==========================================================
波西·杰克逊奥林匹斯英雄系列2：海神之子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粉碎克洛诺斯的阴谋之后，波西却突然人间蒸发，一个神秘的男孩伊阿宋 贸然出现在混血营地。与此同时，失踪的波西在狼殿醒来。他双脚赤裸，冷的要命，脑子里乱糟糟的，混沌不堪。更恼人的是，波西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记忆。他唯一能记得的，只有一个女孩的名字安娜贝丝。在母狼之神鲁帕的指引下，波西开始踏上寻找记忆的艰难之旅。可麻烦的是，在他半神之血的吸引下，成群魔兽紧跟着他，如影随形。蛇发女妖在他的激流剑下化为死灰，却又原地复活，可他已经杀死她们整整三次啦！ 逃亡之路愈发险象环生，罗马天后朱诺又敌我莫辨。不死的魔兽穿越死亡之门，和复活的巨人一起举起向奥林匹斯众神复仇的利剑。更可怕的是，大地女神盖娅在波西梦中窃笑不已，她将燃起死亡的风暴与火焰七子预言已经启动，为了不可完成的使命，波西和新友黑兹尔、弗兰克一起踏上送命之旅。而就在黑兹尔、弗兰克身上，一团事关未来的秘密开始浮现 

==========================================================
第一章 推销酥脆奶酪小香肠的蛇发女妖
蛇发女妖们又开始对波西烦个不停了。
三天前，他在纳帕谷的批发市场把一箱子保龄球砸到她们身上时，她们应该就已经死掉了。两天前，他在马丁内兹用一辆警车碾过她们时，她们也应该已经死掉了。今天早晨，他在蒂尔登公园砍掉她们的脑袋时，她们绝对应该已经死掉了啊。
无论波西多少次杀掉她们，多少次看着她们碎裂成粉末，她们还是会像一团巨大而邪恶的尘土，重新聚拢成形。看来他是没办法从她们周围逃开了。
波西跑到小山顶上，调整着呼吸。从他上一次杀掉她们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大概也就两个小时。目前看来，她们停留在死亡状态的时间可不会比这个更久。
过去这几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被他吃了下去——自动售货机里的妙妙熊软糖，走了味儿的百吉饼，他甚至把一张扑克牌J夹在裂成几块的玉米煎饼里嚼着咽了下去，这真是他个人的最低潮。他的衣服破烂不堪，上面都是灼烧的痕迹，还溅满了怪物喷出来的黏液。
他能幸存到现在的唯一原因，看来大概是这两只蛇发女妖——她们自称为戈尔工——也同样没法把他杀死。她们的爪子根本没法伤到他的皮肤。当她们想咬他的时候，口中的尖牙也会断掉。但波西实在没力气继续这么折腾下去，很快他就会因精疲力竭而无比衰弱，到那时候，就算他再怎么不容易死掉，那些戈尔工也绝对会想出法子来搞定他的。
还能逃去哪里呢？
他环顾四周。如果现在的情况不是那么糟糕的话，他或许还会享受这里的景致。在他的左侧，金色的群山连绵延伸至内陆地区，湖泊与树林点缀其上，还散落着几群牛羊。在右侧，波克雷和奥克兰的平原坐落在西面——城市社区如棋盘般纵横交错着排列其上，那里的数百万居民大概都不想被两只怪物和一位脏兮兮的混血半神打扰到早晨的清梦。
西侧远端，旧金山海湾在一片银色薄雾的包裹下闪烁着微光。再远处，一团迷雾如围墙般吞没了旧金山的大部分地区，只有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和金门大桥的塔尖仍然露在外面。
波西的心中沉下一股莫名的伤感。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之前曾经来到过旧金山。这个城市与安娜贝丝有着某种联系——而安娜贝丝是他回忆过去时唯一能记起来的人。然而，他却沮丧地发现，脑海里有关她的记忆全都模糊不清。那匹狼曾许下过承诺，说他能够与她再相见，也能重新恢复记忆——只要他能成功地完成这段旅程。
他是不是应该尝试去横穿海湾？
这个想法很是吸引人。他能够感觉到地平线那端海洋的力量。水流总是能令他恢复活力，咸水的效果尤其好。他是两天前在卡圭尼兹海峡扼死一条海怪时发现这一点的。如果他能够到达海湾，或许就能进行最后的抵抗。说不定他还能淹死那些戈尔工。但海滨离这里至少有两公里远，他必须穿过整个城市才能抵达那里。
他之所以犹豫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母狼鲁帕曾教导他如何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相信本能，正是这本能引导着他南下。他身体里的归航雷达现在正跟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旅程的终点已经接近——几乎就在他的脚下。但怎么会是这种地方呢？这个山顶上什么也没有。
风向改变了。波西闻到了爬行动物散发出的酸臭味。在这个斜坡下，一百码开外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穿过树林，踩踏着树叶，撞断了树枝，传来一片沙沙的响声，还有咝咝的叫声。
是戈尔工。
波西第一百万次希望她们的鼻子没有那么灵敏。她们总是说能闻见他，因为他是个半神——某个古老的罗马神祇的混血儿子。波西尝试过在泥里打滚，在小溪里弄湿自己，甚至把空气清新剂喷在口袋里好让自己闻起来像一辆新车。但很显然，半神散发出的臭气很难被掩盖。
他开始往山顶的西侧攀登。但那边太过陡峭，几乎没法爬下去。峭壁竖直向下，有八十英尺高，正好与山腰上一幢综合性公寓建筑的房顶垂直。再下面五十英尺的地方，一条公路从山脚下显露出来，盘绕着通往波克雷。
太赞了。想要下山也没有别的出路了。他成功地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波西凝视着从西面驶向旧金山的车流，真心希望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随后他意识到公路一定会抄近路横穿山脉之间。在他脚下的某处，一定有一条隧道。
身体内部的雷达疯狂地蹦个不停。他的确找对了地方，只不过位置有点太高了。他必须去调查一下那条隧道。这就需要找到途径，能下去到公路那边，而且要快。
波西卸下背包。他在纳帕谷的批发市场里成功夺取了许多装备补给：便携式GPS、管道胶带、打火机、强力胶、水壶、露营卷、一个舒适的熊猫抱枕（和电视广告里的一模一样），还有一把瑞士军刀——这几乎包括了一位现代混血半神所需要的全部工具。但却唯独没有能当做降落伞或者雪橇来使用的东西。
这只给他留下了两个选择：直接跳下八十英尺的高空摔死，或者站在这里抗争到底。这两个选项听起来都相当的要命。
他小声咒骂着，从口袋里掏出笔。
这支笔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名贵，只是普通的廉价圆珠笔，但只要波西一拔掉笔帽，它就变成了一柄闪闪发光的青铜剑。剑刃有着完美的平衡感，真皮的握柄也极适合他的手形，就像专门为他定做的一样。不知为何，波西能看懂蚀刻在宝剑护柄上的那个古希腊单词：Anaklusmos——激流剑。
在狼殿的第一晚，他就是带着这柄剑醒过来的——大概是在两个月前？或者更久？他记不清了。他发现自己身处树林中央一个被烧毁的庄园庭院之中，穿着短裤和一件橙色的T恤，戴着一串皮绳做的项链，上面穿着几颗奇怪的陶土珠子。激流剑就握在他的手中，但自己是如何到那里的，波西完全没有概念，甚至对于他自己是谁，都只有着最模糊的记忆。他双脚赤裸，身上冷得要命，脑子里一团困惑。就在这时候，那些狼出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挨着他身边传来，把他从回忆拽回了现实：“你在这儿！”
波西赶紧转身躲开那只戈尔工，差点没从山上跌下去。
这是总在微笑的那只，名叫比艾诺。
好吧，她的名字其实不叫比艾诺。根据波西对自己的判断，他应该是个阅读障碍患者，因为每当他想读什么文字的时候，那些字母总是扭曲盘绕着。他第一次见到这只戈尔工时，她正伪装成一位批发市场的接待员，身上别着个绿色的大徽章，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我叫斯忒诺”。他当时觉得这三个字应该读作比艾诺。
她穿着一套印花裙装，那件绿色的批发市场雇员背心仍然套在外面。如果你光看她的上半身，会以为她是谁家又矮又胖的老祖母，等你再往下看时，才能发现她长着公鸡一样的脚爪。或者往头上看，你就能看到青铜色的野猪獠牙从她的两个嘴角龇出来。她的眼睛闪着红光，头发是乱糟糟的一团，由许多条亮绿色的小蛇盘绕而成。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仍然端着市场里免费试吃样品的大银盘，上面盛着酥脆奶酪小香肠。波西每杀死她一次，那盘子上都会多出几道凹痕，但那些试吃的食品小样看上去仍然状态完好。斯忒诺带着这些小香肠横穿了整个加利福尼亚州，就是为了在她杀掉波西之前能为他提供试吃服务。波西不知道她为什么坚持要这么做，但如果他能弄到一套盔甲的话，他绝对会用酥脆奶酪小香肠当做盔甲的原材料。它们绝对是坚不可摧的。
“尝一个吧？”斯忒诺建议道。
波西挥着剑挡开她：“你的姐妹在哪里？”
“噢，把剑放下吧，”斯忒诺责怪地说，“事到如今你应该知道，即使是仙铜也没法长久地杀死我们了。尝尝酥脆奶酪小香肠吧！这周特价，而且我讨厌在你饿着肚子的时候就杀掉你。”
“斯忒诺！”第二只戈尔工迅速出现在波西的右侧，他都没时间做出反应。幸好这第二只戈尔工只是忙着对她的姐妹怒目而视，根本没太注意他。“我跟你说了，要偷偷接近，直接杀了他！”
斯忒诺脸上的微笑动摇了。“但是，欧律阿勒……”她叫出的这个名字韵脚听起来很像在叫穆里瑞尔，“我就不能先让他试吃个小样吗？”
“不能！你这个弱智！”欧律阿勒转身面向波西，露出嘴里的尖牙。
除了头发上的毒蛇不是亮绿色的，而是珊瑚色的以外，她看上去和她的姐妹一模一样。身上也穿着印花的裙装，套着批发市场雇员的背心，獠牙上还贴着“五折大减价”的宣传贴纸。她的名字也印在胸前的徽章上，“你好！我的名字是‘半神渣滓受死吧’！”
“你让我们追得好辛苦，波西·杰克逊。”欧律阿勒说，“现在你终于难逃一死，我们也能报仇雪恨了！”
“酥脆奶酪小香肠，只要两块九毛九。”斯忒诺建设性地加了一句，“批发市场第三通道食品部。”
欧律阿勒咆哮起来：“斯忒诺，批发市场只是一个伪装身份的幌子！你这也太入戏了！现在，放下那个荒唐透顶的大托盘，帮我杀了这个半神。你忘记了？他就是那个把美杜莎蒸发掉的家伙！”
波西又往后退了一步。还有六英寸的空间，再后退他就会直接跌入稀薄的空气中了。“女士们，你们看，我们来商量下目前的情况。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杀死过美杜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可以暂时休战，讨论一下你们的每周特价吗？”
斯忒诺撅着嘴瞥了她的姐妹一眼，在长着一对巨大的青铜獠牙的情况下，这可是高难度的表情。“咱们能这样吗？”
“不行！”欧律阿勒瞪着红眼睛，仿佛要用目光在波西的身上穿出个洞来，“我才不在乎你记得什么呢，海神之子。我能从你身上闻到美杜莎血液的味道。气味相当微弱，是的，大概是几年前的，但你绝对是最后一个打败她的人。她现在仍然没法从塔塔勒斯（即地狱）归来。这都是你的错！”
波西其实没完全听明白。“死掉然后再从塔塔勒斯回来”这个概念让他感到头疼。当然了，更不用说什么圆珠笔能变成宝剑，怪物们能用幻影迷雾来掩饰自己的身份，还有波西是某个身上覆盖满贝壳和藤壶的五千年前的神灵的儿子。然而，他真的相信这些。即使他的记忆被抹去，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个混血半神，就如同清楚地知道自己名叫波西·杰克逊。从他与母狼鲁帕的第一次谈话中，他就接受了这个疯狂到乱七八糟的诸神与魔兽共存的世界，这才是他的现实。这真让人沮丧。
“我们能不能就算平局好了？”他说，“我杀不死你们，你们也杀不掉我。你们要真是美杜莎的姐妹，既然美杜莎能把人变成石头，那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被石化？”
“英雄们，”欧律阿勒厌恶地说，“他们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像咱们的母亲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把人类变成石头？你姐姐就能把人变成石头。’好吧，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小子！那是美杜莎自己才有的诅咒。她是我们家族里最可怖的一只。她天生就有好运气！”
斯忒诺看上去很受伤：“母亲说过我才是最可怖的呢。”
“安静！”欧律阿勒厉声说道，“至于你，波西·杰克逊，你的确身负希腊半神阿喀琉斯的印记。这让我们杀起你来比较困难。不过别担心，我们终究会找到法子的。”
“什么的印记？”
“阿喀琉斯，”斯忒诺开心地说，“噢，他帅极了！他在童年时期曾被浸到斯提克斯冥河里，你懂的，所以他刀枪不入，只有脚踝上那一小块有破绽。你也是这样，亲爱的。肯定有人也把你丢进过冥河里，让你的皮肤坚如钢铁。不过别担心，像你这样的英雄总是会有弱点的。我们只要把它找出来，就能杀掉你了。这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儿吗？尝一块酥脆奶酪小香肠吧！”
波西努力回想。他完全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冥河水里泡过。他甚至没法回想起任何事情。他的皮肤摸上去可不像钢铁，戈尔工的说法解释了他为何能坚持与她们抗争到现在。
或者他还不如直接摔下山头……那样的话，他能活下来吗？他并不想冒险去试，除非有什么东西能减缓下落的过程，要么是辆雪橇，要么……
他看到了斯忒诺手里放着试吃样品的大银盘。
嗯……
“在重新考虑？”斯忒诺问道，“很明智啊，亲爱的。我在这些小香肠上面加了些戈尔工之血，这样你就能死得无痛而且迅速了。”
波西的喉咙一紧：“你把自己的血加到这些酥脆奶酪小香肠上了？”
“就加了一点点，”斯忒诺微笑着说，“在我胳膊上割个小口就行，不过还是很感激你的关心。从我们身体右侧流出的血液可以治愈任何人，你懂的，但从左侧流出的血就是致命的了……”
“你个傻瓜！”欧律阿勒尖声大叫，“你不应该告诉他这些的！如果你告诉他小香肠上有毒，他就不会再吃了！”
斯忒诺看上去目瞪口呆：“他不会吃？但我已经说了这会是无痛且迅速的。”
“别管这些了！”欧律阿勒的指甲变成了利爪，“我们要用更无情的方式杀了他——一直抽打他直到找出弱点在哪儿。只要我们打败了波西·杰克逊，我们就比美杜莎还要出名了！我们的赞助人肯定也会对我们大加奖赏的！”
波西紧握手中的宝剑。他必须斟酌时间，完美出击——只需几秒钟的混乱，然后用左手抓过那个大银盘……
让她们一直说下去，他心想。
“在你们把我砍成碎片之前，”他说，“告诉我刚才提到的赞助人是谁？”
欧律阿勒冷笑出声：“当然是大地女神——盖娅了！将我们从遗忘中带回来的神灵！你活不到能见她的时候了。不过你下面的那些朋友们很快就得面对她的怒火了。现在，她的军队正在向南行进。在福尔图娜（罗马神话中的命运女神——译者注）之宴开始之时，她便会醒来，半神们都会被杀掉，就像……就像……”
“就像批发市场在大减价一样！”斯忒诺帮腔道。
“喂！”欧律阿勒不满地朝她的姐妹怒吼。波西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抓过斯忒诺手中的大盘子，倒掉那些有毒的酥脆奶酪小香肠，挥起激流剑朝欧律阿勒的腰上砍去，把她劈成两段。
他举起大银盘，斯忒诺发觉自己正面对着她那油腻腻的影子。
“美杜莎！”她尖叫道。
她的姐妹欧律阿勒化为尘土，但马上就开始重新聚拢成形，就像没完全融化掉的雪人。
“斯忒诺，你个白痴！”她那半成形的脸从尘土堆中涌现，咕咕作响，“那只是你自己的影子！快抓住他！”
波西把金属托盘猛地砸到斯忒诺的脑袋顶上，她一下子晕了过去。
他把盘子垫到屁股下面，对自己也不知应该是哪位的罗马神无声地祈祷，希望有神灵能掌管着雪橇技巧，随后他从山顶的一侧跳了下去。

第二章 嬉皮士女神的考验
坐在小吃托盘上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速度垂直跌下山这种事情，就算你在半路上意识到这主意糟透了，也早已为时过晚。
波西勉强闪避开一棵树，与一块大石头擦肩而过，从空中朝公路飞去时又来了个直体旋转三百六十度。这个愚蠢的小吃托盘上可没有动力转向装置。
他听到戈尔工两姐妹的大笑声，回头瞥见欧律阿勒那珊瑚色的蛇发在山顶上闪过，但他没时间去担忧这个。公寓大楼的屋顶在他下方若隐若现，就像一艘战舰的船头一样。撞击时间开始倒数，十，九，八……
他极力向侧面一旋，以免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摔断腿。小吃托盘从房顶上飞掠而过，冲到空气之中。盘子飞向一边，波西自己则冲向另一边。
正当他朝公路下坠的时候，一个恐怖的情景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他的身体撞到一辆SUV的前挡风玻璃上，某个愤怒的驾车人想用雨刷子把他扫下去。从天上掉下来的十六岁的倒霉孩子别挡路！我快迟到了！
一阵狂风奇迹般地把他吹到一边，力道只够让他避开公路滚进灌木丛里。这可不算什么软着陆，不过也总比直接摔在柏油路上要好。
波西呻吟着。他真想躺在那里就这么晕过去，但他不得不继续前进。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双手擦破了皮，但身上好像没有骨折。他仍然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宝剑在他坐着托盘滑下来时弄丢了，不过波西知道那把剑最终会自动变成圆珠笔的样子，再回到他的口袋里。这也算是宝剑上附带着的魔法的一部分。
他向山上望去。由于那些色彩鲜艳的蛇发和亮绿色的批发市场背心，戈尔工的身形很难不被发现。她们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下斜坡，速度虽然比波西要慢，但稳健得多。那两只鸡爪子一样的脚爪应该很适合攀爬。在她们追上他之前，估计也就还剩下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了。
在波西身边，一面铁丝网建成的围墙把附近街区那些弯曲的街道、舒适的房子、高高的桉树从这边的公路旁分隔开。围墙或许是为了不让人们跑到公路上做傻事，比如坐在托盘上滑到快车道上什么的，但铁丝网上全是大洞，波西轻易就能钻过去走到街区里。或许他能在那儿找到一辆汽车，向西驶向大海。他并不喜欢偷汽车，但在过去的几周里，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他还是“借”了几辆，甚至包括一辆警察巡逻车。而且他是真打算用过了就还回去的，但那几辆车的耐久度似乎都不怎么样。
他看向东方。就像之前设想的那样，公路大概有一百码的上坡，直穿入峭壁的底端。有两条隧道入口，对应着两个方向的交通，就像一个巨大的头骨上两只空洞的眼窝直直瞪着他，而头骨的鼻子处是从山腰突出来的一段水泥墙，墙上有扇金属门，如同地下掩体的入口。
那可能是一条维修用的隧道，也只有凡人可能会这么认为，如果他们真能注意到那扇门的话。但他们无法看穿幻影迷雾。波西知道那里不只是一扇门这么简单。
两个身着盔甲的孩子守在入口两侧。他们身上的搭配相当奇怪：装饰着羽毛的罗马式头盔、护胸甲、剑鞘、蓝色牛仔裤、紫色T恤，还有白色的运动鞋。左边那位矮壮的孩子背上还背着长弓和箭袋。这两个孩子手中都握着长木杖，上面镶着铁枪头，看上去像老式的渔叉。
波西内部的雷达已经像疯了一样砰砰作响。经过这么多天恐怖的日子，他终于到达了目标。直觉告诉他，只要他能走进那扇门，那么从狼群令他南下后，这可能会是他第一次获得安全。
可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忧虑呢？
在山上的远处，戈尔工已经攀爬到了公寓大楼的房顶上。只剩下三分钟，甚至更少。
他内心有一部分很想要跑向山腰上的那扇门。他得先跨越公路的中线，随后是一段冲刺。他应该能在戈尔工赶来之前跑完这段。
另一部分内心则很想向西冲到大海里。在那里他最最安全，他的力量也最为强大。那两位守在门前的罗马卫兵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人在说：那里不是我的领地，那里很危险。
“当然，你是对的。”他身边有个声音说道。
波西吓得跳了起来。最开始他以为是比艾诺再一次溜到他身边了，但那个坐在灌木丛上的老妇人看上去比戈尔工还要丑恶。她就像一位四十年前就被人丢到路边的嬉皮士，从那以后一直开始拾荒捡垃圾一样。她穿着一件由扎染过的布料、撕破了的棉被，还有塑料食品袋混在一起做的裙子。头顶上的灰褐色头发用头巾扎到了背后，头发蜷曲到一起，就像麦根沙士饮料里的泡沫。她的脸上满是疣子和痣。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正好露出嘴里仅剩的三颗牙。
“那里不是维修隧道，”她的语调仿佛吐露真情，“那是营地的入口。”
波西的后脊传来一阵震颤。营地。是的，他就来自那里。一个营地。或许那就是他的家。或许安娜贝丝就在附近。
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戈尔工们仍然在公寓大楼的房顶上。斯忒诺指着波西的方向高兴地尖叫起来。
嬉皮士老妇人挑了挑眉毛：“没时间了，孩子。你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你是谁？”波西问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知道答案。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一位看上去无害的凡人又一次变成怪物。
“噢，你可以叫我朱恩。”老妇人眨眨眼睛，仿佛自己说出了什么绝妙的俏皮话，“现在的确是六月，不是吗？他们用某个月份的名字来给我取名！”（六月的英文是June，与女名朱恩相同，而这个月份的名字则来源于罗马女神朱诺——译者注）
“好吧……你看，我得走了。两只戈尔工就要追来了。我可不想让她们伤害到你。”
朱恩双手抱胸说：“多贴心啊！但这也是你选择的一部分！”
“我的选择……”波西紧张地向山上瞥了一眼。戈尔工们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绿背心，后背长出了翅膀，是那种短小的蝙蝠翅，像黄铜一样闪闪发光。
她们什么时候开始长翅膀了？可能只是装饰性的吧。可能翅膀太短小了，没法把戈尔工带到空中。然而这两姐妹俯冲下公寓大楼，飞腾着朝他冲过来。
非常好。简直太好了。
“是的，选择。”朱恩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留我在这里任凭戈尔工处置，自己去海边。我能保证，你在那里很安全。戈尔工们会很愿意放走你转而来攻击我的。在海里，任何怪物都没法烦扰到你。你可以开始一段新生活，安享晚年，逃避你未来的无数痛苦和不幸。”
波西很清楚他肯定不会喜欢剩下的那个选项：“或者呢？”
“或者你可以帮我这个老太太做件好事，”她说，“背着我走到营地去。”
“背着你？”波西真希望她这是在开玩笑。然而朱恩掀起了她的裙子，把肿胀发紫的双脚露出来给他看。
“我自己没法走到那边去。”她说，“背我到营地去——穿过公路，走过隧道，横渡河流。”
波西不明白她所说的河流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朱恩看上去相当沉呢。
戈尔工离他们只有五十码远的距离了，她们悠闲地滑翔着，仿佛知道这场狩猎已经接近终点。
波西看向老妇人：“我为什么要背着你去那个营地？”
“因为这是做好事！”她说，“而且如果你不这么做，诸神就会消亡，我们所知的世界也会毁灭，你过去生活中的一切都会被摧毁。当然了，你完全不记得过去，所以我估计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在海底会绝对安全……”
波西吞了吞口水。戈尔工们尖声狂笑，翱翔着杀了过来。
“如果我到了营地，”他说，“我的记忆能恢复吗？”
“最终会的。”朱恩说，“但要提醒你的是，你将牺牲许多！你会失去阿喀琉斯的印记。你会感到疼痛与苦难，会失去你所知的一切。但你也会得到机会去拯救从前的伙伴和家人，重新获得过去的生活。”
戈尔工们在头顶盘旋。她们大概正在观察这位老妇人，想要在发起攻击前弄明白这位新加入的角色到底是谁。
“门边的那些卫兵呢？”波西问道。
朱恩笑了笑：“噢，亲爱的，他们会让你进去的。你可以信任那两个人。你觉得怎么样？你会帮助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吗？”
对于朱恩是否手无寸铁这一点，波西很是怀疑。最糟糕的情况，这是一个陷阱。而最好的情况，这是某种测试。
波西讨厌各种测试。自从他失忆以后，他的整个生活就像一道大型填空题。他是________，来自________。他想要去做________，然而如果那些怪物们抓住了他，他就会被________。
随后他想到了安娜贝丝，他过去的生活中唯一能确定的部分。他必须找到她。
“我会背你过去的。”他弯腰背起老妇人。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波西努力去忽略掉她呼出来的臭气，以及抓住他脖子不放的干硬的双手。他成功地横穿了第一条车道。有个司机按起喇叭，还有人朝他们大喊，但风太大听不清那人喊了什么。绝大多数人只是愤怒地转弯，就好像他们经常能在波克雷见到衣着破烂的未成年人背着一个嬉皮士老妇人横穿高速公路似的。
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上。斯忒诺欢欣地向下喊着：“多聪明的孩子！找了个女神背在身上！”
女神？
朱恩开心地咯咯笑着，在一辆车差点撞死他们时咕哝着说了声“哎呀”。
在他的左上方，欧律阿勒怒吼着：“抓住他们！两份奖赏总比一份好！”
波西奔跑着穿过剩下那几条车道，莫名其妙地就活着成功地抵达了马路线的边缘。他看到戈尔工猛扑下来，公路上的汽车迂回躲避着冲过来的怪物。他不禁想知道这些凡人隔着幻影迷雾会看到什么，巨大的鹈鹕？偏离了航向的滑翔机？母狼鲁帕曾跟他说过，凡人的思想能相信任何事情，唯独不包括真相。
波西跑向山腰上的那道门。每迈一步，朱恩就重上一分。波西的心怦怦地跳着，肋骨隐隐作痛。
其中一名卫兵喊了起来。带着弓箭的那个家伙扬弓搭箭。波西大喊：“等一下！”
但那个男孩瞄准的不是他。箭矢从波西的头上飞过，一只戈尔工痛苦地哀号起来。另一名卫兵举起长矛摆好姿势，疯狂地用手势示意波西赶快过去。
离大门还有五十英尺。三十英尺。
“抓到你了！”欧律阿勒尖声叫着。波西转过身去，看到一支箭猛地射在她的脑门上。欧律阿勒翻滚到快车道上。一辆卡车砰地撞了过去，带得她向后滚了一百码，但她却只是从卡车前部翻过，拔掉脑门上的箭，重新蹿到空中。
波西跑到了门口。“谢谢，”他对卫兵说，“射得真准。”
“可这样杀不死她！”弓箭手自己表示异议。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波西嘟囔着说。
“弗兰克，”那个卫兵女孩说，“带他们进去，快点！那些怪物是戈尔工。”
“戈尔工？”弓箭手发出短促的叫喊声。很难看到他盖在头盔之下的面孔，但他看上去身材结实，就像一名摔跤手，年纪大概十四或者十五岁左右。“大门能挡住她们吗？”
朱恩在波西的手臂间咯咯地笑了：“不，挡不住的。波西·杰克逊，向前进走过隧道，横渡河流！”
“波西·杰克逊？”这位卫兵女孩有着深色的皮肤，卷曲的长发从头盔的边缘倾泻下来。她看上去比弗兰克的年纪还小——也许只有十三岁。她的剑鞘垂到腿上，几乎碰到脚踝。尽管如此，她听上去也像是掌管全局的那一位。“好吧，很显然你是个半神。但谁是你的……”她瞥了一眼朱恩，“先甭管了。赶紧进来吧，我会挡住她们的。”
“黑兹尔，”男孩说，“别发疯。”
“快走！”她命令道。
弗兰克用另一种语言咒骂着打开了大门——或许是拉丁语？“快来！”
波西跟在后面，被老妇人的重量压得步履蹒跚，她绝对比刚才更沉了。他不清楚那个叫黑兹尔的姑娘如何能独自一人把戈尔工挡在门外，但他太过疲惫，没法去争论。
隧道从坚硬的岩石中穿过，宽度和高度都和学校里的走廊差不多。最开始的一段看上去就像典型的维修隧道，里面满是电缆、警示牌，墙上还有一堆保险丝盒，装在铁丝笼里的灯泡悬挂在隧道顶上。随着他们逐渐往山腰内部深入，脚下的水泥地换成了马赛克瓷砖。照明设施也换成了芦秆火把，这种火把燃起的时候可以不冒烟。在几百码的前方，波西看到了一片阳光。
老妇人现在沉得像几个沙袋堆在一起了。波西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着。朱恩则正用拉丁文哼着一首歌，好像是首摇篮曲，这更让波西没法集中精神了。
在他们身后，戈尔工的声音在隧道中回响。还有黑兹尔的叫喊声。波西很想就这么把朱恩扔下，跑回去帮忙。这时传来一阵巨石落下的隆隆声，整个隧道都被震得摇晃起来。随后是一声尖厉的叫喊，和波西在纳帕谷用一箱子保龄球砸死戈尔工时她们的哀号声一样。他回头望去，隧道的西端现在尘土飞扬。
“我们不回去看看黑兹尔的情况吗？”他问道。
“她应该没事——至少我希望如此。”弗兰克说，“她是个地下活动的好手。继续往前走！我们就快到那儿了。”
“就快到哪儿了？”
朱恩轻声窃笑：“条条大路通那里，孩子。你应该知道的。”
“拘留所吗？”波西问。
“罗马，孩子。”老妇人说道，“罗马。”
波西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清楚她的话。的确，他的记忆消失了。自从他在狼殿里醒过来，他的大脑就总感觉不对劲。但他很确定罗马绝对不在加利福尼亚州。
他们继续往前跑。隧道尽头射来的光线越来越亮，最后他们终于冲到了阳光下。
波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从他脚下铺展开去的是一片碗状的山谷盆地，延绵至几公里远。盆地底部分布着小山、金色的平原，还有一片片的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河发源自盆地中心的湖泊，沿着盆地周围蜿蜒流过，形成字母G的形状。
那些槲树和桉树，那些金色的小山和碧蓝的天空——加利福尼亚北方地区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地形。那座巨大的内陆山脉——叫什么来着，迪艾堡山？——正挺立在远方，正好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波西感觉自己已踏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在山谷盆地的中央，被湖水环抱着的是一座小城镇，满是白色的大理石建筑，房顶上铺盖着红瓦。有些建筑带着穹顶和立柱式门廊，就像国家名胜古迹。剩下的则仿佛宫殿一般，有着金色的大门和宽敞的花园。他还能看到一片空地广场，装饰着独立的廊柱、喷泉和雕像。一座五层高的罗马竞技场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旁边是一座椭圆形的角斗场，就像现在的赛马场一样。
从湖边向南面看去，另一座小山上点缀着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筑物，波西猜测那边都是神殿。在横穿整个山谷的河流之上架着几座石桥，北面则是一长串砖砌的拱槽，从山那边延伸至城镇里。波西觉得这东西看上去就像一条高架列车轨道，随后他意识到这应该是导水渠。
整个山谷里最奇特的部分是他正下方大概二百码的地方，就在河水的另一侧，那是某种军事营地。占地面积大概有四分之一平方公里，四面都建起了土制的防御城墙，顶端都布置着尖刺。城墙之外是一条干燥的壕沟，里面也插着各种尖刺。木质的瞭望塔立在四角，各有哨兵守在上面，巨大的弩箭已经装配完毕，架在那里。紫色的旗帜从塔楼上悬下来。宽阔的出入口开在营地的远端，通向城镇。一扇窄门靠近河堤一侧。军事堡垒里面充满了活力：几十个孩子在营房里进进出出，忙着运输武器，擦亮盔甲。波西能听到从锻造厂传来的榔头敲击声，还能闻到火边烤肉的香味。
这地方有些东西让人感觉相当熟悉，却又有点不大对劲。
“朱庇特（罗马神话中对希腊众神之王宙斯的称呼——译者注）营地，”弗兰克说，“咱们想安全就得先……”
脚步声在他们身后的隧道里回响。黑兹尔冲到阳光下。她满身尘土和石粉，呼吸急促。头上的头盔已经掉了，卷曲的棕色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她身前的盔甲上布满了戈尔工的爪子留下的抓痕。其中一只还在她的身上贴上了“五折大减价”的贴纸标签。
“我拖住了她们，”她说，“但她们随时都可能再回来。”
弗兰克咒骂着：“我们必须横渡过河。”
朱恩抓着波西脖子的手又紧了紧：“噢，对，拜托了。我的裙子可没法沾水。”
波西缄默不语。如果这妇人真是位女神的话，她肯定是个掌管又臭又沉又没用的嬉皮士的神。但他既然已经做到现在这一步了，最好还是坚持把她背下去。
这是做好事，她说过。而且如果你不这么做，诸神会消亡，我们所知的世界也会毁灭，你过去生活中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如果这真是次测验，他可承受不起不及格的成绩。
在跑向河流时他有好几次脚步蹒跚。弗兰克和黑兹尔扶着他站稳。
他们来到了河岸边，波西停下脚步歇口气。河水湍急，但看上去不深。距离堡垒大门只有一“箭”之遥了。
“黑兹尔，你过去。”弗兰克用手同时扣住两根箭，“护送波西过去，这样那些哨兵就不会朝他射击了。这次轮到我去拖住那些大坏蛋。”
黑兹尔点点头，涉入河水之中。
波西想要跟上去，但不知为何他犹豫不前。通常来说他都很喜欢水，但这条河似乎……充满了力量，而且还不见得友善。
“这是小台伯河，”朱恩带着同情的语气说道，“它的水流带有真正台伯河的力量，那是罗马帝国之河。这是你打退堂鼓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孩子。阿喀琉斯的印记是希腊式的祝福。一旦你跨入罗马的领土，你就不能保留它了。台伯河会洗刷掉这能力。”
波西精疲力竭，没法完全明白她在说什么，不过他抓住了大致要点：“如果我过去，我就不再是刀枪不入的了？”
朱恩微笑起来：“那样一来会怎样呢？是要安全，还是要充满痛苦和可能性的未来呢？”
在他身后，戈尔工尖声嚎叫着从隧道冲了出来。弗兰克挽起弓同时射出两支箭矢。
黑兹尔站着河水中央大喊：“波西，快过来！”
瞭望塔上响起号角声。卫兵大喊着，把弩箭转向戈尔工。
安娜贝丝，波西念着她的名字，缓缓踏入了河水之中。水流冰冷，比他估计的还要湍急，不过并没有让他感觉不舒服。新的力量澎湃地涌进他四肢百骸。他的感官兴奋不已，如同刚被注射了咖啡因一样。他来到了河流的另一端，把老妇人放到地上，这时营地大门打开了，几十个身穿盔甲的孩子冲了出来。
黑兹尔脸上挂着宽慰的微笑转过身来，然而她往波西的肩后看去时，表情马上变为恐惧。“弗兰克！”
戈尔工抓住弗兰克的时候他正渡河到半路。她们从空中俯冲下来，一人抓住他一边的胳膊。她们的爪子戳进他的皮肤里，弗兰克痛苦地大叫着。
哨兵们大吼起来，但波西清楚他们没法精确瞄准。他们最后肯定会失手杀了弗兰克。另一群孩子拔出长剑准备冲入河中，但他们也赶不及。
只有唯一的办法了。
波西猛地伸出双手，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牵引力充斥在身体里，台伯河现在服从他的意志了。河水奔腾汹涌，弗兰克的两侧各形成一个大旋涡。从河流里爆发出两股水柱，变成了手的形状，与波西自己的动作一致。巨手抓住戈尔工，吓得她们放下了弗兰克。随后那两只巨手像钳子一样把挣扎嚎叫着的怪物提了起来。
波西听到其他的孩子们尖叫着后退，但他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他握起拳头做了个粉碎的姿势，那两只巨手就把戈尔工按进了台伯河里。怪物撞到河底，碎成粉末。戈尔工残余的烟雾闪闪发光，挣扎着想要重新聚拢成形，但河水如同搅拌机般将烟雾搅得分开。很快戈尔工的每一丝痕迹都被冲到了下游。旋涡退去，河流复归平常。
波西站在河岸边，衣服和皮肤上都蒸腾着热气，仿佛台伯河水给他洗了一场酸浴一样。他感觉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毫无遮蔽……脆弱易伤。
弗兰克摇摇晃晃，站在台伯河中间，看上去目瞪口呆但毫发无伤。黑兹尔涉水过去扶他上岸。直到这时波西才意识到周围其他孩子变得多么安静。
每个人都死盯着他看，只有朱恩那个老妇人看上去不慌不忙。
“好吧，这是段很美妙的旅行。”她说，“波西·杰克逊，谢谢你带我来到朱庇特营地。”
其中一个女孩的声音貌似激动得有些哽住：“波西·杰克逊？”
听上去她仿佛认识他的名字。波西看向她，希望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明显是个领导者。她在盔甲外面披着一条帝王紫色的披风，胸前装饰着许多奖章。她的年龄应该和波西一样大，黑色的长发，深色的眼睛，目光敏锐。波西并不认识她，但她盯着他看的方式就好像她正在做噩梦。
朱恩开心地笑了起来：“噢，是的，你们碰到一起肯定会乐趣多多的！”
之后，就好像这一天还不够诡异似的，这个老妇人开始长高，转变着形态。她变成了一个闪烁着光芒的七英尺来高的女神，身着蓝色长裙，肩上披着羊皮斗篷。她的面容庄重而严肃。手里拿着一柄手杖，杖头上是一朵莲花。
如果这能让这些营员更加惊慌到不知所措的话，那么的确如此了。身着紫色披风的女孩屈膝下跪。其他人在她的带领下也照做了。其中一个孩子蹲下得太匆忙，差点被自己的剑扎到。
黑兹尔第一个开口说话：“朱诺（罗马神话中众神之王朱庇特的妻子，在希腊神话中被称为天后赫拉——译者注）。”
她和弗兰克也跪在地上，只剩下波西自己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也应该跪下，但在背着老妇人走了这么远的路以后，他不愿意再对她表示更多尊敬了。
“朱诺，哈？”他说，“如果我通过了你的测试，我能取回我的记忆和生活了吗？”
女神微笑起来：“终究会的，波西·杰克逊，只要你能在这营地获得成功。你今天做得很好，这是个良好的开始。或许对你来说，希望仍然存在。”
她转身对其他孩子们说：“罗马人，我为你们带来了尼普顿之子（即古罗马海神之子，罗马海神尼普顿在希腊神话中被称为波塞冬——译者注）。他已沉睡数月，但现在他已经醒来。他的命运掌握在你们的手中。福尔图娜之宴即将到来，如果你们在战斗中心存希望，死神一定会被解放出来。不要令我失望！”
朱诺放射出一阵强光，然后消失了。波西望向黑兹尔和弗兰克，想求得一些解释，但他们看上去和他同样困惑。弗兰克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波西之前并没注意——那是两个带着软木塞的小黏土瓶，弗兰克两手里各一瓶，像是什么药水。波西不清楚这东西是哪里来的，他看到弗兰克把它们塞进口袋里，还给了他一个有含义的眼神：我们一会儿再说这个。
穿紫色披风的女孩迈步向前。她谨慎地打量着波西，波西有种挥之不去的感觉，觉得她很想用短剑给他来个透心凉。
“那么，”她冷冰冰地说，“尼普顿之子，带着朱诺的祝福来到我们当中了。”
“你看，”波西说，“我的记忆有点模糊。呃，实际上应该说它消失了。我认识你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我叫蕾娜，第十二军团的执政官。而且……不，我不认识你。”
最后那句话绝对是撒谎，波西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但他也明白，如果他现在就在她手下这些士兵面前质疑她的话，她绝对不会高兴的。
“黑兹尔，”蕾娜说，“带他进去。我要在指挥部里询问他。然后我们带他去见屋大维。在决定怎么处置他之前，我们必须请示占卜。”
“你这是什么意思，”波西问，“决定怎么处置我？”
蕾娜握紧了手里的短剑，很明显她并不习惯自己的命令被人质问：“任何人在被我们接纳进营地之前，都会先被询问，然后解读神谕。朱诺说你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必须知道女神这是给我们带来了一位新成员……”
蕾娜仔细打量着波西，好像这一点很值得怀疑似的。
“或者，”她的语气表明更希望如此，“还是她给我们带来了一位要手刃的敌人。”

第三章 营员一半是鬼魂
波西并不害怕鬼魂。真是万幸，因为这营地里有一半是死人。
闪烁着紫色微光的战士们站在武器库的门外，擦拭着透明的长剑。其他士兵则在营房前面闲逛。一个幽灵男孩在街上追逐着一条幽灵狗。马厩那边，有个大块头的小伙子身上冒出红光，脑袋还是狼的头，他正在看守一群……那些难道是独角兽？
那些营员对鬼魂们都不以为意，蕾娜在波西前方带路，弗兰克和黑兹尔在他两侧，当他们这一行人走过的时候，所有的鬼魂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盯着波西看。有些鬼魂看起来很生气。那个小男孩的鬼魂尖声叫着某个词，好像是Greggus，转而消失了。
波西真希望自己也能消失掉。在独自撑过这几周以后，所有这些注视都让人感到不舒服。他缩在黑兹尔和弗兰克之间，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意。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他问道，“还是说那些是……”
“鬼魂？”黑兹尔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闪烁得吓人一跳，就好像14K黄金一样。“他们是拉列斯（古罗马所信奉的家神——译者注），家庭守护神。”
“住宅守护神，”波西说，“是说那些……比真正的神灵们要小，但比公寓守护神要大的神吗？”（英文的house指家庭，也指那种独立一套的住宅，波西把意思理解错了——译者注）
“他们是先祖之魂，”弗兰克解释道。他已经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娃娃脸，和他那军人的发型和结实的大块头很不相配。就如同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服用了类固醇然后跑去参加海军陆战队。
“拉列斯就好像吉祥物一样，”他继续说，“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无害的，不过我从没见过他们如此焦躁不安。”
“他们都在盯着我看，”波西说，“那个小孩鬼魂叫我Greggus。我的名字又不叫格雷格。”
“Graecus，”黑兹尔说，“只要你来到营地里面，过一会儿就能开始理解拉丁语了。半神们在这方面有种天生的感知力。Graecus的意思是希腊人。”
“这是不好的意思吗？”波西问道。
弗兰克清了清嗓子：“也许不是吧。你的外表属于希腊那种类型的，比如肤色和黑发这些特征。或许他们认为你其实是希腊人。你家里人是那边的吗？”
“不知道。就像我说的，我的记忆消失了。”
“又或许……”弗兰克犹豫了一下。
“什么？”波西问。
“没什么，”弗兰克说，“罗马人和希腊人敌对很久了。有时候罗马人会用graecus这个词当做贬义来形容外人，或者说敌人。对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
他的声音听起来可是非常担心。
他们在营地的中心停下脚步，两条铺好石子的路面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T字。
一个路牌指向通往大门的那条路，上面用拉丁语写着“执政官大道”。另一条横穿营地中央的路则被标记为“指挥部大道”。在这些路牌下面有手绘的标志，比如距波克雷5公里，距新罗马1公里，距旧罗马7280公里，距地狱2310公里（箭头是垂直向下指的），距里诺市208公里，还有一条写着：必死无疑，你正在这里！
对于必死无疑这个名字来说，这地方看上去相当干净有序。新近粉刷过的建筑物排列成整洁优雅的栅格状，就像这个营地是由某位爱挑剔的数学老师设计的一样。营房外面有着背阴的门廊，营员们有的躺在吊床上休息，有的玩着卡牌游戏喝着苏打水。每个宿舍门口都有一排不同的旗帜，上面绘着罗马数字和各种动物——鹰，熊，狼，马，还有个看上去很像仓鼠。
沿着执政官大道，到处是成排的商店，售卖着食物、盔甲、武器、咖啡、角斗士装备，还有罗马袍租赁业务。一个双轮战车的代理商门口贴了一幅大广告：凯撒 XLS W/防锁死刹车系统，不浪费你任何一枚迪纳厄斯（迪纳厄斯是古罗马的金币——译者注）！
在十字路口的一侧矗立着的是最华丽的建筑——一座两层楼高的楔形白色大理石建筑，正面是柱廊，很像旧时候的银行。罗马卫兵守在门前。门厅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紫色旗帜，刺绣着一顶桂冠，桂冠里面是四个金色的字母：S.P.Q.R（S.P.Q.R是拉丁语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的首字母缩写词，意思是“元老院与罗马人民”。作为罗马共和国与罗马帝国的正式名称，“元老院与罗马人民”被装饰在罗马军团的鹰旗上以及古罗马很多公共场所之上——译者注）。
“这是你们的总部？”波西问。
蕾娜转头看他，她的眼睛里仍然带着冷酷和敌意：“这里叫做指挥部。”
她扫视了一圈从河边跟着他们过来，现在仍然好奇地围着他们的营员：“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在晚间检阅的时候我会给你们最新的说法。别忘了，晚餐以后我们还有军事演习。”
晚餐这个念头让波西的腹中隆隆作响。餐厅那边飘来的烤肉香味让他口水横流。街角那家面包店闻上去也相当美好，不过他很怀疑蕾娜是否会允许他过去那边。
人群不情愿地散开了。一些人小声评论着波西会面临的境遇。
“他死定了。”其中一个人说。
“发现他的是那两个。”另一个说。
“是啊，”又一个人咕哝着，“让他加入第五步兵队吧。希腊人和怪胎们。”
有几个孩子笑出了声，蕾娜朝他们怒目而视，他们赶快溜掉了。
“黑兹尔，”蕾娜说，“和我们一起过来。我需要你对大门那边当时发生的情况做一下报告。”
“我也去吗？”弗兰克说，“波西救了我的命。我们得让他……”
蕾娜恶狠狠地瞪了弗兰克一眼，他退了回去。
“我要提醒你，弗兰克·张，”她说，“你自己还在举证期。这一周来你已经惹了够多的麻烦了。”
弗兰克的耳朵变红了。他摆弄着脖子上用绳子系起来的一块小牌牌。波西之前没有太注意到那个，它看上去像是用铅做成的胸牌。
“去武器库，”蕾娜对他说，“检查我们的详细存货。我需要你时会去叫你的。”
“但是……”弗兰克突然不发表异议了，“是的，蕾娜。”
他匆匆离开了。
蕾娜朝着总部的方向对黑兹尔和波西挥挥手：“现在，波西·杰克逊，让我们看看是否能增进一下你的记忆吧。”
指挥部的里面比外面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在天花板上闪着微光的是一幅马赛克壁画，内容是罗穆卢斯和瑞摩斯依偎在喂养他们长大的母狼身下，这个故事鲁帕已经给波西讲过成千上万次了。（在罗马神话中，罗穆卢斯和瑞摩斯是罗马市的奠基人，他们是双生子，由母狼养大——译者注）地板由擦得发亮的大理石铺成。墙壁上覆盖着天鹅绒，这让波西感觉自己进入了世界上最华贵的露营帐篷。靠着最里面的墙壁陈列着一排旗帜和镶有青铜徽章的木杆——波西猜测上面都是军事符号。在正中央的是一个空的陈列架，似乎最主要的旗帜因为清洁或其他什么原因被取下来了一样。
在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朝下的楼梯井，被一排金属铁条封锁起来，就像监狱的牢房门。波西不禁在想那下面会有什么——怪物？财宝？招惹到蕾娜的失忆半神？
在屋子正中央，一张长形木桌上杂乱地堆放着卷轴、笔记本、平板电脑、匕首，还有一大碗聪明豆软糖，这个看上去有点不大搭调。两个实物大小的灰狗雕像放在桌子的两侧——一条银的，一条金的。
桌子后面有两把高背椅，蕾娜走过去坐到其中一把上。波西真希望自己能坐在另外那一把上，但黑兹尔仍然站着不动。波西估计他自己也得这么站着了。
“那么……”他开口说道。
灰狗雕像龇出牙齿朝他咆哮着。
波西僵在了那里。通常情况下他很喜欢狗狗，但这两只正瞪着红宝石做的眼睛怒视着他。它们的尖牙看上去如剃刀般尖利。
“放轻松，伙计们。”蕾娜对灰狗雕像说。
它们停止了咆哮，但仍然盯住波西不放，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狗粮袋一样。
“它们不会攻击人的，”蕾娜说，“除非你想要偷东西，或者我命令它们攻击。它们的名字是Argentum和Aurum。”
“阿银和阿金，”波西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那两个拉丁语的意义就能走进他的脑海，和黑兹尔之前说过的一样。他差一点就问两只狗分别叫哪个名字了，随后他意识到这可真是个傻问题。
蕾娜把她的短剑放在桌子上。波西对她忽然又有一种之前就产生过的模糊的感觉。她的头发乌黑，如同火山岩一般闪着光泽，系成一根辫子垂在背上。她有着一名剑客的姿势——在放松的同时还保持着警惕，仿佛时刻准备一跃而起开始行动。在她眼角生出的担忧的皱纹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上几岁。
“我们之前见过，”他说，“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拜托了，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事……”
“先说重要的事，”蕾娜说，“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你还记得什么？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而且，不要撒谎。我的狗狗们可不喜欢说谎的人。”
阿银和阿金咆哮着强调了这一点。
波西讲述了他的故事——他是如何在索诺马树林里的宅邸废墟中醒来。他描述了他与鲁帕和它的族群一起度过的时光，学习它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学习如何生存和战斗。
鲁帕告诉了他有关半神、魔兽和神祇们的事情。它也解释了自己是古罗马的守护神之一。像波西这样的半神仍然肩负着在当今时代继续发扬罗马传统的责任——与魔兽战斗，服务于诸神，保护凡人，支撑整个帝国的记忆。它花了数周训练他，直到他身强体壮，如同一匹狼一样凶猛难当。当它对他的技艺感到满意时，便派他南下，告诉他如果他能在这次旅程中幸存下来，他就能找到一个新家，重新获得自己的记忆。
蕾娜好像对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感到惊讶。实际上，她似乎觉得这相当习以为常——除了其中一点。
“一点记忆也没有了？”她问道，“你现在仍然什么都不记得？”
“零零散散的模糊片段。”波西朝那两条灰狗瞥了一眼。他并不愿提及安娜贝丝。这也太私人了，他仍然在困惑去哪里能找到她。他很确定他们俩是在某个营地结识的——但现在身处的这地方好像并不是正确地点。
而且，他也很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这段清晰记忆：安娜贝丝的脸庞，她那金色的长发和灰色的眼眸，还有她笑着伸出双臂搂住他，在他做了什么傻事的时候给他一个吻。
她一定吻过我好多次了，波西心想。
他担心如果自己把这段记忆告诉任何人，它就会像一场梦境般消散。他不能冒这个险。
蕾娜旋转着手里的短剑：“你所说的绝大部分事情对半神来说很正常。在某个特定的年纪，不管以哪种方式，我们都会找到去狼殿的途径。在那里我们接受考验，经受训练。如果鲁帕认为我们很优秀，它就会派我们南下加入军团。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失去记忆。那你是怎么找到朱庇特营地的呢？”
波西对她讲述了之前三天的事情——怎么也杀不死的戈尔工，变成女神的老妇人，还有最终在山下隧道遇到黑兹尔和弗兰克。
黑兹尔继续讲了之后的事情。她把波西描述得十分英勇，这让他感觉有些不安。他所做的只是背着一位嬉皮士拾荒老妇人而已。
蕾娜上下打量着他：“对于新兵来说你的年纪有些大。你多大了，十六岁？”
“我觉得是。”波西说。
“如果你这些年都是自己过活，没有接受过训练或帮助的话，你早就应该死了。海神尼普顿的儿子？你有着强大的气味，能吸引来所有的魔兽。”
“是啊，”波西说，“据说我的确臭气熏天。”
蕾娜差一点展颜微笑，这让波西感觉到了希望。或许归根结底她还算有人性。
“在到狼殿之前，你一定去过别的地方。”她说。
波西耸耸肩。朱诺说过他之前在沉睡，而且他也的确有种模糊的感觉，感觉自己一直在睡觉——或许睡了很久。但这样说不通。
蕾娜叹了口气：“好吧，狗狗们没有吃了你，所以我估计你讲的都是真话。”
“太好了，”波西说，“下一次，还是给我戴上个测谎仪吧？”
蕾娜站了起来。她在旗帜前面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金属狗狗的目光追随着她。
“即使我承认你不是敌人，”她说，“你也不是个普通的新兵。奥林匹斯的神后可不会轻易出现在营地里来介绍某个新半神。上一次有主神像这样亲临这里……”她摇摇头，“这样的事情我只在传说里听过，而海神尼普顿的儿子……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尤其是现在。”
“尼普顿怎么了？”波西问道，“‘尤其是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黑兹尔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蕾娜仍然在来回踱步：“你和美杜莎的姐妹战斗过，她们已经几千年没有出现了。你还让我们的拉列斯焦虑不安，把你叫做希腊人。而且你还穿着奇怪的标志——那件T恤，还有你脖子上项链穿着的珠串。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波西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褴褛的橙色T恤。以前上面也许写着什么字，但现在已经退色了，读不出来。他在好几周前就应该扔掉这件衣服。它已经磨损得破破烂烂了，但他好像不大能接受把它丢掉这件事。他一直在小溪和喷泉里尽力把T恤洗干净，重新穿在身上。
而这条项链，上面那四颗黏土珠子，每一颗都装饰着不同的符号和图案。有一颗是三叉戟，另一颗描绘着一张金羊毛的缩略图，第三颗则蚀刻着一个迷宫的图案，最后一颗是一个建筑的图片——或许那是帝国大厦？周围还雕刻着波西认不出来的名字。这些黏土串珠令人感觉很重要，就好像从家庭相册里拿出的照片，但波西并不记得它们的含义了。
“我不知道。”他回答说。
“还有你那柄剑呢？”蕾娜问道。
波西摸了摸口袋。那支笔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地方。他把笔拿出来，随后意识到他之前从没有把这柄剑展示给蕾娜看过。黑兹尔和弗兰克也没有见过它。那么为什么蕾娜会知道这个呢？
不过想要假装这东西不存在已经太晚了……他拔掉了笔帽。激流剑显现出了完整的形态。黑兹尔倒吸了一口气。灰狗们担忧地吠叫起来。
“这是什么？”黑兹尔问，“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剑。”
“我见过。”蕾娜阴郁地说，“它十分古老——是希腊的设计。我们曾经在武器库里有那么几把，在之前……”她停了下来，“这种金属叫做仙铜，对魔兽来说是致命的，就像帝国黄金，但更加珍贵稀有。”
“帝国黄金？”波西问。
蕾娜抽出了自己的短剑，剑刃果真是金色的。“这种金属在古代被奉为圣物，供奉在罗马的万神殿里。它的存在是历代皇帝谨慎保守的秘密——是他们能战胜威胁到帝国的魔兽们的法宝。我们曾经有许多这样的武器，但现在……唉，只能勉强维持着。我用的是这把短剑。黑兹尔有一柄细身骑剑，是一把骑兵刀。绝大多数军团士兵使用的是更短小的剑，就叫做罗马短剑。但你的武器完全不是罗马人的。这也是另一个你绝非普通半神的迹象。而且你的胳膊……”
“怎么了？”波西问道。
蕾娜伸出自己的前臂。波西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臂内侧有一个文身：字母S.P.Q.R，下面是交叉着的长剑和火炬，在图案之下，画着四条划痕一般的平行线。
波西看向黑兹尔。
“我们都有文身，”她举起胳膊确认了这一点，“军团的每一位正式成员都有。”
黑兹尔的文身也是“S.P.Q.R”这四个字母，不过她只有一条线，而且她的徽记有所不同，那是一个黑色的象形符号，有点像十字架长了弯曲的胳膊和一个脑袋：
波西看向自己的胳膊。几道擦伤，一些污垢，还有点酥脆奶酪小香肠的残渣，但是没有任何文身。
“所以你以前不是军团的成员，”蕾娜说，“这些标记不可能被擦掉。我认为或许……”她摇了摇头，仿佛要打消掉一个想法。
黑兹尔探身过去：“如果他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生存的话，或许他见过伊阿宋。”她转向波西，“你之前见过像我们这样的半神吗？一个穿着紫色T恤的男生，胳膊上的文身是……”
“黑兹尔，”蕾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波西要担忧的已经够多了。”
波西碰了碰宝剑的剑尖，激流剑又缩成一支圆珠笔。“我之前从没见过任何像你们这样的人。伊阿宋是谁？”
蕾娜恼火地看了黑兹尔一眼。“他是……他曾经是我的同僚。”她朝着另一把空着的椅子挥挥手，“军团一般会推选出两名执政官。伊阿宋·格雷斯，朱庇特之子，他是我们另一名执政官，他在去年十月失踪了。”
波西努力计算着时间。他之前在荒野里并没有对日期太过留意，但朱诺既然提到现在是六月份……“你是说他已经失踪了八个月，你们还没有找人替代他的位置？”
“他可能还活着，”黑兹尔说，“我们还没有放弃。”
蕾娜的表情很痛苦。波西有种感觉，那个叫伊阿宋的家伙和她可能远不是同僚关系这么简单。
“选举只有两种方式，”蕾娜说，“一是在战场上获得重大胜利的时候，整个军团都会用盾牌把某个人举起来——而我们现在没有什么战役要打，或者就是在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进行投票，在福尔图娜之宴上。离现在还有五天。”
波西皱起了眉头：“你们有一场吞拿鱼的宴会？”（福尔图娜的“图娜”发音和吞拿鱼一样——译者注）
“福尔图娜，”黑兹尔纠正道，“她是命运女神。在她宴会的那一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这一整年。她可以赐予营地好运……或者真正意义上的厄运。”
蕾娜和黑兹尔都看向空了的那个陈列架，仿佛在考虑着是什么不见了。
波西的后背打了个寒战：“福尔图娜之宴……戈尔工们提过这个。朱诺也是。她们说在那天营地会遭到攻击，和一个邪恶的叫盖娅的女神有什么关系，还提到了军队，还有死神被释放什么的。你们是说那一天就在这周？”
蕾娜的手指握紧了短剑的剑柄。“出了这间屋子，这些事你就什么也不要提了。”她下命令说，“我不会让你在营地里散布更多恐慌的。”
“那么这是真的了，”波西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我们能阻止这些吗？”
波西刚刚遇到这些人没多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蕾娜，但他的确想要帮忙。他们都是半神，和他自己一样。他们也和他有着相同的敌人。而且，波西还记得朱诺对他说的：处于危险之中的不光是这一个营地。他过去的生活，那些神祇，还有整个世界都可能会被毁灭。无论即将发生的是什么，都会造成巨变。
“我们现在已经聊得够多了，”蕾娜说，“黑兹尔，带他去神殿山，找到屋大维。有问题的话在路上你可以询问波西。和他说说军团的事。”
“是的，蕾娜。”
波西仍然有无数问题，他的大脑感觉快要融化了。但蕾娜表示得很清楚，谒见已经结束。她把短剑收回鞘里。金属狗狗站起来咆哮着，慢慢朝波西接近。
“祝你占卜时有好运，波西·杰克逊，”她说，“如果屋大维让你活下去，或许我们能继续交换意见……关于你的过去。”

第四章 被用毛绒玩具熊占卜的人威胁
在营地外面，黑兹尔给他买了一杯意大利咖啡饮料和一个樱桃松饼，店家名叫双头咖啡商人邦比罗。
波西大口咬着松饼。咖啡的味道也超美味。波西心想，现在，如果他能冲个热水澡，换上些干净衣服，再睡一会儿觉，那可比金子还要金贵，甚至比帝国黄金还金贵吧。
他看到一群孩子穿着游泳衣带着毛巾走向一幢建筑，那建筑上的一排排烟囱冒出蒸汽。欢笑声和泼水声回荡在那里面，好像那是个室内游泳池——真像波西想去的地方啊。
“那是浴场。”黑兹尔说，“晚饭前我们会把你送进那里面，但愿如此。没洗过罗马浴场，简直不算真正活过。”
波西充满希望地轻声叹息。
他们越接近前门，周围的营房就越大，也越气派。甚至鬼魂们都比刚才见过的要好些——他们身上的盔甲更加华丽，发出的灵光也更闪耀。波西试图去破译悬挂在建筑物之上的那些旗帜和符号。
“你们这些人是被分进不同的小屋吗？”他问道。
“类似吧。”一个孩子骑着一只巨鹰从头顶上俯冲下来，黑兹尔闪身躲过，“我们一共五个军团，每个军团里大概有四十个孩子。每一个军团又被分成十个营房——一个营房类似一个寝室。”
波西的数学从来没好过，但他还是试着算了下乘法：“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营地里有二百个孩子吗？”
“大概差不多。”
“那么所有这些人都是诸神的孩子？神灵们可真够忙的。”
黑兹尔笑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是主神的孩子，还有成百上千个罗马的次神呢。再说，许多营员都是遗族——第二代或者第三代了。有些人的父母或许是半神，有些则是祖父母。”
波西眨眨眼：“半神的孩子们？”
“怎么了？你觉得很惊讶吗？”
波西不大确定。最近几周以来他日复一日担心的只有生存问题。能活到成年那么久，还生下自己的孩子——这个想法似乎就像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那些异族——”
“遗族。”黑兹尔纠正他。
“他们有着类似半神的能力吗？”
“有时候有，有时就没有。不过他们能被训练。所有最优秀的罗马将领和皇帝——你也知道，他们全都声称自己是诸神的后裔。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说的其实是真话。我们将要去见的营地占卜师屋大维就是一位遗族，他是阿波罗的后裔。估计他就遗传到了预言的天赋。”
“估计？”
黑兹尔的脸色不大好看：“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可不会让波西感觉太好，毕竟这个叫屋大维的家伙手里掌握着波西的命运呢。
“那么这些分类，”他问道，“这几个军团，无论你怎么叫它——你们是根据神祇父母来分配的吗？”
黑兹尔凝视着他：“你这想法真可怕！当然不是，军官们会决定把新兵分去何方。如果我们按神来分的话，这几个军团的人数就没法平均了。我自己就得独自一人了。”
波西的内心感觉到一阵悲哀的刺痛，仿佛他自己也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样：“为什么？你的祖先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们身后就传来一声大喊：“等等！”
一个鬼魂朝他俩跑过来——那是一位老人，肚子和健身球一样大，古罗马式的宽外袍拖得太长了，使得他频频被绊住。他追上他俩，喘着粗气，紫色的灵光在他身体周围闪耀。
“是他吗？”那鬼魂气喘吁吁地问，“可能加入第五步兵队的新兵？”
“维特利乌斯，”黑兹尔说，“我们正有急事呢。”
鬼魂怒视着波西，在他周围绕着圈，仔细打量着他，就好像在研究一辆二手汽车。“我可不知道，”他嘟囔着说，“我们步兵队可是只需要最好的人选。他的牙齿齐全吗？他很能打吗？他经常清洁马厩吗？”
“是的，是的，不是。”波西说，“你是哪位？”
“波西，这位是维特利乌斯。”黑兹尔用表情来传达——只要顺着他就好，“他是一位拉列斯守护神，对新兵们很感兴趣。”
在附近的门廊边，其他鬼魂们窃笑着看着维特利乌斯踱来踱去，踩到自己的宽外袍绊倒，要么就是佩剑的腰带一直往下掉。
“是啊，”维特利乌斯说，“在凯撒那时候——请留意，那可是尤利乌斯·凯撒（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凯撒大帝——译者注）——第五步兵队可是声威赫赫！第十二军团闪电之师，罗马的骄傲！看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想起来就觉得羞愧。看看黑兹尔，使一把细身骑剑。对罗马军团士兵来说真是可笑的武器——那是给骑兵用的！还有你，小子——你闻上去很像希腊下水道。你就没洗过澡吗？”
“我和戈尔工们战斗得有点忙。”波西说。
“维特利乌斯，”黑兹尔打断了他，“我们得在波西加入之前取得他的占卜结果。为什么你不去检查下弗兰克的工作呢？他正在武器库里整理存货。你了解他是多么在乎你的帮助。”
鬼魂那毛皮般的紫色眉毛扬了起来：“全能的玛尔斯（罗马战神，等同于希腊战神阿瑞斯——译者注）啊！他们让举证期的家伙检查武器库？我们真要万劫不复了！”
他跌跌绊绊地走到街道上，每走几步都要停下来拾起佩剑或者重新整理一下外袍。
“好……好吧。”波西说。
“不好意思，”黑兹尔说道，“他是有点古怪，但他是最年长的拉列斯守护神之一，从军团成立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了。”
“他为什么把军团叫做闪电之师？”波西问。
“以闪电为装备，”黑兹尔解释道，“那也是我们的口号。第十二军团贯穿了整个罗马帝国的历史。当罗马衰落的时候，许多军团都消失不见。我们在地下秘密活动，按照朱庇特亲自下达的秘密指令行事：保持生机，招募半神和他们的后代，让罗马维持下去。从那时到现在我们一直在这样做，罗马的影响在哪里最强烈，我们就搬去哪里。最近几个世纪以来，我们都驻扎在美国。”
虽然听上去无比怪异，波西却毫无异议地完全相信。其实，这些话听起来很熟悉，就好像他所熟知的事情一样。
“那么你是第五步兵队的，”他猜测说，“估计现在不是最受欢迎的了？”
黑兹尔皱起了眉头：“是啊，我去年九月份加入的。”
“那是……那个叫伊阿宋的家伙失踪几周之前。”
波西知道他这是在揭伤疤。黑兹尔低下了头。她沉默的时间足够把地上每块铺路石都数过来一遍。
“来吧，”她最后说，“我要让你看看我最爱的景色。”
他们停留在正门之外，堡垒地处山谷中的最高点，所以他们能把所有景色一览无余。
道路延伸向下，通往小河，分成几支。其中一条向南，穿过一座桥，再沿着小山向上通往那些神殿。另一条则向北通往城市，那里就像一个微缩版的古罗马。与军事营地不同的是，那城市看上去既混乱又丰富多彩，建筑物都毫无规则地拥挤在一起。即使从这么远的地方看过去，波西也能看到许多人聚集在广场上，购物者们逛着露天市场，父母带着孩子们在公园里玩耍。
“你的家也在这里？”他问道。
“当然，在城里。”黑兹尔说，“当你被军团录用后，会有十年的服役期。在那之后，你任何时候都可以随意愿退伍。绝大多数半神都进入了凡人的世界。但也有那么一些——呃，毕竟外面还是很危险的。这个山谷是个圣地，也是避难所。你可以在城里上大学、结婚、生子，老了以后还可以退休。对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里是世界上唯一安全的地方。所以，许多退伍老兵也会把家安在这里，在军团的保护之下。”
成年的半神。半神是可以活在没有恐惧的世界里，结婚成家的。波西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这些念头。这似乎太过美好，不像是真的。“但如果这个山谷遭到攻击呢？”
黑兹尔抿起了嘴唇：“我们有防御措施，边界是有魔法的。但我们的力量大不如前。近来，魔兽的袭击越来越频繁。你之前说的戈尔工不会死……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也发生在其他魔兽身上。”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黑兹尔把目光移到别处。波西能感觉出她在隐瞒什么事情——她本不打算说出来的事情。
“这……这很复杂，”她说，“我的弟弟说死神不是……”
她的话被一头大象打断了。
有人在他们身后大喊：“让让路！”
黑兹尔拖着波西来到路边，一个半神骑在一头成年的厚皮动物上走了过去，动物身上覆盖着黑色的盔甲，由凯夫拉尔纤维制成。大象这个单词印在盔甲的侧面，波西觉得这也太多此一举了。
那头大象隆隆地踩踏着路面，转向北方，朝着一片开阔地带走去，那里有几座正在施工中的防御工事。
波西吐出嘴里涌进的灰尘：“那个……”
“是大象。”黑兹尔解释道。
“是的，我看到那上面的字了。你们为什么要给大象穿上防弹背心？”
“今晚有军事演习。”黑兹尔说，“它叫汉尼拔。如果我们不让它也加入的话，它会很郁闷的。”
“我们的确不能那么做。”
黑兹尔笑了起来。很难相信她在片刻之前还那么郁郁寡欢。波西不禁想知道她刚才正打算说的是什么。她有个弟弟。然而她之前说过，如果营地是按神祇父母的不同来分类的话，她会独自一人。
波西弄不明白她。她看上去人很好，脾气也随和，对于一个年纪不会超过十三岁的孩子来说已经相当成熟了。但她似乎也隐藏着深深的悲伤，仿佛她一直对什么事情感到愧疚一样。
黑兹尔指着南边河流的对面。乌云正在神殿山上聚拢起来。红色的闪电把纪念碑映照得一片血红。
“屋大维正在忙着，”黑兹尔说，“我们最好赶快过去。”
在半路上，他们经过时正看到路旁有几个长着山羊腿的家伙在闲逛。
“黑兹尔！”其中一位喊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小跑过来，身上穿着一件退了色的夏威夷花衬衫，下面没穿裤子，只有深棕色的山羊毛。他头上那厚重的非洲圆篷式发型轻轻晃动着。两只眼睛藏在一副彩虹色玻璃的小圆眼镜之后。他举着一个硬纸板，上面写着：不工作、不歌唱、不聊天、不给罗马银币不离开。
“嗨，唐，”黑兹尔说，“不好意思，我们没时间……”
“噢，这真酷！真酷啊！”唐跟着他们一路小跑。“嘿，这个家伙是新来的！”他咧着嘴朝波西笑着，“你有三个银币借我坐公交车吗？我把钱包落在家里了，而且我还得去上班，还有……”
“唐，”黑兹尔责怪地说，“农牧神是没有钱包的，也没有工作，也没有家庭，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公交车。”
“没错，”他高高兴兴地说，“但你有罗马银币吗？”
“你的名字叫做唐·农牧神？”波西问道。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波西板着脸孔不动声色，“为什么农牧神们没有工作？他们不也应该为营地工作吗？”
唐咩咩地叫了起来：“农牧神！为营地工作！太滑稽了！”
“农牧神是，呃，自由自在的灵魂，”黑兹尔解释说，“他们在这里闲晃是因为，嗯，这里很安全，适合闲逛和乞讨。我们默许这些，但是……”
“哦，黑兹尔最了不起了，”唐说道，“她人好极了！其他所有营员都只会说‘走开，唐’，但她却会说，‘请你走开，唐’。我爱死她了！”
农牧神似乎毫无恶意，但波西仍然发现自己心神不宁。他没法抑制自己的感觉，觉得农牧神不应该仅仅是无家可归乞讨银币的家伙才对。
唐看着他们眼前的地面，喘了口气说：“到手啦！”
他伸手去捡什么东西，但黑兹尔尖叫了起来：“唐，不要！”
她把他从路上推开，弯腰抓起了一个闪光的小东西。在黑兹尔把它塞进口袋之前，波西只能匆匆瞥到一眼。他敢发誓那是一颗钻石。
“求你了，黑兹尔。”唐满腹牢骚，“用这个我可以买一年的甜甜圈！”
“唐，拜托了，”黑兹尔说，“走开。”
她的声音听起来颤抖不已，好像她刚刚从一头冲刺过来的防弹大象脚下救出了唐一般。
农牧神叹了口气：“噢，我不会一直生你的气。但是我发誓，这更像是你有着好运气。每一次你走过……”
“再见，唐。”黑兹尔赶快说，“波西，我们走吧。”
她开始一路小跑。波西只好全速奔跑追过去。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波西问道，“那钻石就在大路上……”
“拜托了，”她说，“别问了。”
通往神殿山剩下的路程，他们是在一片令人不自在的沉默中度过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头路周围各种小祭坛和巨大的半球形穹顶散布着，奇怪地混杂在一起。诸神的雕像似乎用目光跟随着波西的移动。
黑兹尔指着司战女神柏罗娜的神殿。“战争女神，”她说，“那是蕾娜的母亲。”随后他们又经过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土窖，周围装饰着插在铁矛头上的人类头骨。
“拜托你告诉我，咱们不会去那下面。”波西说。
黑兹尔摇了摇头：“那是玛尔斯·乌尔托的神殿。”
“玛尔斯……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是他的希腊名字，”黑兹尔说，“不过，的确是同一位神。乌尔托的意思是‘复仇者’。他在罗马神系中最重要的神祇排名中位列第二。”
听到这个波西并没有很兴奋。不知为什么，只是看着那丑陋的红色建筑就让他怒火中烧。
波西指向山顶。云雾缭绕在最大的神殿之上，那是一个圆形的亭子，用一圈白色的石柱撑起一个半球形的穹顶。“我猜那就是众神之王宙斯——啊，我是说，朱庇特的神殿？我们要去的是那里？”
“是的。”黑兹尔听起来有些紧张，“屋大维会在那里阅读占卜——朱庇特·擎天柱·马克西姆斯的神殿。”
波西需要思考一下这些名称，但拉丁语的单词自动变成了英语。“朱庇特·最完美的·最伟大的？”
“没错。”
“海神尼普顿的头衔是什么呢？”波西问道，“最酷最赞的？”
“呃，有点不一样。”黑兹尔指着一个工具棚大小的蓝色建筑。门上钉着的三叉戟挂满了蜘蛛网。
波西往建筑里看去。在一个小祭坛上，三个干缩发霉的苹果摆在一只碗里。
他的心头一沉：“真是受欢迎的地方啊。”
“我很抱歉，波西，”黑兹尔说，“只是……罗马人总是恐惧海洋。他们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船只。即使在当今的时代，尼普顿之子的出现也总是意味着不好的兆头。上一次有尼普顿之子加入军团……哦，那是在一九○六年，那时朱庇特营地坐落于旧金山的海湾。然后就发生了大地震……”
“你的意思是说，是一位尼普顿之子导致了地震？”
“他们是那么说的，”黑兹尔看上去满脸歉意，“不管怎么说……罗马人敬畏尼普顿，但他们并不怎么爱戴他。”
波西盯着三叉戟上的蜘蛛网。
太好了，他心想。即使他加入这个营地，他也永远不会被别人喜欢。他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提心吊胆地和新结识的营地同伴相处，如果他真的能表现得很好的话，或许他们会给他几个发霉的苹果。
然而……站在尼普顿的祭坛前，他仍然能感觉到内心有什么东西被激起了，仿佛波浪也澎湃在他的血脉之中。
他把手伸进背包里，翻出旅途中剩下的最后一点食物——一块走了味儿的百吉饼。虽然不算什么，他还是把它放到了祭坛上。
“嘿……呃，爸爸。”他觉得自己对着一碗水果说话真是很蠢，“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帮帮我，好吗？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吧。告诉我……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本没打算如此情绪化，但他现在筋疲力尽，又害怕担忧，而且还迷失了这么久，如果能得到指引，他愿意做任何事情。他想要确定自己的生活中还有真实性存在，而不是竭力去抓回那些失踪的记忆。
黑兹尔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来到这里了，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要一个几乎不怎么认识的八年级小女孩来安慰自己，他感觉到有点尴尬，不过他很高兴还有她在身边。
在他俩的头顶上，雷声隆隆。红色的闪电照亮整个山头。
“屋大维应该已经完成了。”黑兹尔说，“我们过去吧。”
比起尼普顿的小工具棚，很明显，朱庇特的神殿可谓是最完美也最伟大的。
大理石的地板上蚀刻着奇特的马赛克图案和拉丁语铭文。六十英尺高的穹顶上，天花板闪着金光。整个神殿通风良好。
一座大理石祭坛建在中央，一个身披罗马宽外袍的孩子正在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前进行着某种仪式。雕像上的那个家伙就是天空之神朱庇特，他正披着一件超超超大号的紫色丝质罗马外袍，手里握着闪电之杖。
“其实不像这个样子的。”波西低声嘟囔道。
“什么？”黑兹尔问。
“那个闪电权杖。”波西说。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波西皱起了眉头，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记起了什么事情，而现在又消散无踪了，“没什么，我猜的。”
祭坛旁的孩子举起了双手。更多的红色闪电从天上劈下，震撼着神殿。随后他放下双手，隆隆雷声也跟着停止了。乌云从灰色转为白色，云开雾散。
对一个其貌不扬的孩子来说，真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手法。他身形瘦高，稻草色的头发，身上穿着过大的牛仔裤，T恤也松松垮垮，宽外袍垂在背后。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披了床单的稻草人。
“他在干什么？”波西低声问。
披着宽外袍的家伙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微笑，眼里闪着一丝疯狂的表情，就好像他刚刚打过一场紧张的电子游戏一样。他的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刀，另一只手里好像是什么死掉的动物。这让他看上去有点更疯狂了。
“波西，”黑兹尔说，“这位是屋大维。”
“Graecus！”屋大维开口说道，“真有意思。”
“呃，嗨，”波西说，“你这是在杀小动物吗？”
屋大维低头看看手里那毛茸茸的东西，笑了起来：“不，不是。很久以前曾经是的。我们以前是通过检查动物的内脏来解读诸神的意志——鸡啊，山羊啊，类似的小动物。眼下，我们用这些。”
他把那个毛茸茸的东西丢给波西。那是个取出了内胆的泰迪熊。随后波西注意到，在朱庇特雕像的脚底下堆着一大堆残缺不全的毛绒玩具。
“当真如此？”波西问道。
屋大维走下了祭坛台阶。他大概十八岁，但他如此苍白消瘦，显得更为年轻。乍一看觉得他平和无害，但当他走近些以后，波西就没那么确定了。屋大维的眼睛中闪烁着无情的好奇心，仿佛如果他想从波西那里了解什么东西，他就会轻易地像拆开泰迪熊一样扯出波西的肠子来。
屋大维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似乎很紧张。”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波西说，“但我不记得是谁了。”
“或许是和我同名的那位，屋大维-奥古斯都·凯撒。每个人都说我和他长相酷似。”
波西脑海里想的并不是这个，但他也无法准确描述自己的记忆：“你为什么叫我‘希腊人’？”
“我在占卜中看到的。”屋大维朝着祭坛上那堆毛绒填充物挥舞着手里的小刀，“预言说：希腊人已经到来。另一种解读是：鹅已经在大叫。我觉得第一种解释是正确的。你是打算加入军团？”
黑兹尔代他发言。她把他们从隧道相遇以来发生的每件事都告诉了屋大维——戈尔工们，河边的战斗，朱诺的现身，还有他们和蕾娜的谈话。
当她提到朱诺时，屋大维看上去很惊讶。
“朱诺，”他沉思地说，“我们称她为朱诺·莫内塔，警告者朱诺。她总是会在危急时分及时出现，对罗马面临的巨大威胁提出忠告。”
他瞥了一眼波西，仿佛在说：比如神秘出现的希腊人。
“我听说福尔图娜之宴就在这周举行，”波西说，“戈尔工也曾警告过，在那一天会有一场入侵袭击。你在那堆绒毛里看到这个了吗？”
“很遗憾，没有。”屋大维叹了口气，“诸神的意志是很难领悟的。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我的视野里越来越黯淡。”
“你们没有……我不知道怎么说，”波西说，“神谕之类的东西吗？”
“神谕！”屋大维微笑起来，“多可爱的想法啊。不，恐怕我们的神谕都已经用完了。现在，如果我们在西卜林书中探求问题的答案，就像我推荐过的……”
“西卜什么？”波西问。
“预言之书，”黑兹尔说，“现在屋大维相当痴迷这个。当灾难发生时，古罗马人曾查阅这些书。绝大多数人认为，当罗马陷落的时候，那些书也随之一起焚毁了。”
“有些人是这么认为的，”屋大维纠正道，“不幸的是我们现在的领导者并不批准去寻找这本预言之书的探险……”
“因为蕾娜并不愚蠢。”黑兹尔说。
“所以我们只有那套书的一小部分残章。”屋大维继续说，“一些神秘难解的预言，比如这些。”
他朝大理石地板上的那些铭文点点头。波西凝视着那几行句子，自己本来没打算能理解它们。然后他差点没呛到。
“那句话。”他指着句子大声地边读边翻译，“七个混血接受召唤，世界必将迎来风暴或火焰……”
“是的，是的。”屋大维看也不看就继续说出后面的句子，“最后的呼吸伴随着一句誓言，敌人来到死亡之门。”
“我……我知道那个。”波西以为是闪电再次震撼整个神殿，随后他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全身在颤抖，“那很重要。”
屋大维弯起了一边的眉毛：“当然很重要了。我们称其为七子预言，但这条预言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我们不知道其中含义。每一次有人试图解释它的时候……嗯，让黑兹尔告诉你吧，总有坏事发生。”
黑兹尔朝他怒目而视：“赶紧解读波西的占卜吧，看他到底能不能加入军团。”
波西几乎能看到屋大维的思维活动，他正在计算着波西对他们是否有用。他朝着波西的背包伸出手去：“那是个很漂亮的样本，我可以吗？”
波西还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屋大维已经伸手抓过了波西背包外面露出来的批发市场的熊猫抱枕。那只是一个有点幼稚的绒毛玩具，但波西背着它走过很长的一段路，已经对它有些喜欢了。屋大维转向祭坛举起了小刀。
“嘿！”波西抗议说。
屋大维割开熊猫的肚子，把里面填着的东西倒在祭坛上。他把熊猫残骸抛到一边，朝着那些绒毛喃喃念着什么，随后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个大大的微笑。“好消息！”他说，“波西可以加入军团。在晚间检阅的时候我们会安排他加入步兵队的。告诉蕾娜说我批准了。”
黑兹尔的肩膀放松下来：“哦……太好了。来吧，波西。”
“噢，对了，黑兹尔，”屋大维说，“我很高兴欢迎波西加入军团。但当执政官选举日到来时，我希望你能记得……”
“伊阿宋没有死，”黑兹尔猛地打断他，“你是占卜师。你本应该去寻找他的下落！”
“噢，我有在找！”屋大维指着那堆毛绒玩具的内胆，“我每天都在请教诸神！唉，在八个月之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当然，我会继续找下去的。但如果伊阿宋没有在福尔图娜之宴时归来的话，我们必须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再让执政权悬空下去了。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参选执政官。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黑兹尔握紧了拳头：“让——我——支——持——你？”
屋大维脱下了宽外袍，把衣服和小刀都放在祭坛上。波西注意到在屋大维的胳膊上文着七条横线——波西猜测那意味着在营地里过了七年。屋大维的标识是一把竖琴，那是阿波罗的象征。
“毕竟，”屋大维对黑兹尔说，“我能帮上你。那些可怕的谣言一定是个耻辱，而它居然还一直在流传……噢，诸神在上，但愿谣言里的那些事情不会成真。”
波西把手伸进口袋里抓住了笔。这个家伙正在威胁勒索黑兹尔。这相当明显了。只要黑兹尔给个手势，波西就会让激流剑现形，看看屋大维是否喜欢被抵在剑刃的另一端。
黑兹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我会考虑的。”
“妙极了，”屋大维说，“顺便说一句，你的弟弟在这里。”
黑兹尔猛地一僵：“我弟弟？为什么？”
屋大维耸了耸肩：“为什么他要做每件事？他正在你父亲的神殿里等你。只是……呃，别招待他待太久。他在其他方面有种令人不安的能力。现在，请你原谅，我要继续去寻找我们那可怜的失踪朋友伊阿宋了。很高兴见到你，波西。”
黑兹尔冲出了神殿中亭，波西跟在后面。他很确定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乐于离开一座神殿。
当黑兹尔冲下山头时，她用拉丁文咒骂着什么。波西不大能完全听懂，但他能分辨出“戈尔工的儿子，官迷心窍的毒蛇”之类的词，还有几个选项是对屋大维会被自己的小刀刺穿哪里而提出的建议。
“我恨那个家伙，”她用英语低声说，“如果我能放手去做的话……”
“他不会真的要参选执政官吧，会吗？”波西问。
“我也希望能有确定答案。屋大维有很多朋友，绝大多数都是被他收买的。剩下的那些营员都害怕他。”
“害怕那个皮包骨的小家伙？”
“可别低估了他。蕾娜她其实不算坏，但如果屋大维分享了她的权力……”黑兹尔不禁一阵发颤，“让我们去见见我弟弟吧，他应该也想见到你呢。”
波西没有争辩。他自己也想见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弟弟，或许还能了解到些黑兹尔的背景——她的父亲到底是谁，她在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波西并不相信她做过任何有罪的事情。她看上去人超好。但屋大维表现得好像掌握了有关她的第一手内幕一样。
黑兹尔把波西带到山坡上一个黑色的土窖建筑物旁，站在那前面的是一位十几岁的男孩，身穿黑色牛仔裤和一件飞行员夹克衫。
“嘿，”黑兹尔喊他，“我带来了一位朋友。”
男孩转过身来。波西眼前仿佛又闪过了奇怪的景象：仿佛眼前这人应该是他认识的人。这个孩子和屋大维一样苍白，但却有着黑色的眼睛和凌乱的黑发。他看上去和黑兹尔完全不像。他手上戴着一个骷髅银戒指，腰上束着腰链，身上的黑色T恤也都布满了骷髅的图案，身侧挂着一把纯黑的长剑。
当那男孩见到波西的那百万分之一秒，似乎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慌了，就像被探照灯光打上一样。
“这位是波西·杰克逊。”黑兹尔说，“他是个好人。波西，这是我弟弟，普路托之子（即罗马冥王之子，普路托等同于希腊神话中的哈迪斯——译者注）。”
男孩恢复镇静，向前伸出了手。“见到你很高兴，”他说，“我叫尼克·德·安吉洛。”

第五章 两个核弹半神的相遇
黑兹尔感觉自己刚刚介绍了两颗核弹相互认识。现在她就等着看是哪一颗先爆炸了。
直到那天早晨，他的弟弟尼克都还是她所认识的最强大的半神。朱庇特营地的其他营员把他看作一个旅行中的怪人，和农牧神一样无害。但黑兹尔知道得更多。她并没有和尼克一起长大，也没了解他特别长的时间，但她知道尼克比蕾娜或者屋大维要危险多了，甚至能超过伊阿宋。
之后她遇到了波西。
起初，当见到波西背着老妇人从公路上跌跌撞撞走来的时候，黑兹尔以为他是一位伪装成凡人的神祇。尽管他受了伤，肮脏狼狈，筋疲力尽地弯着腰，他身上却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他有着罗马神一般的好看外表，海绿色的眼睛衬着随风飞扬的黑色头发。
她命令弗兰克不要朝他射击。她以为这是诸神在考验他们。她以前听到过类似的神话故事：一个孩子带着一位老妇来请求庇护，当那些无礼的凡人拒绝他们之后——嘭的一声，他们都变成了香蕉鼻涕虫。
之后波西控制着河水消灭了那些戈尔工。他把一支圆珠笔变成了青铜剑。他在整个营地掀起轩然大波，大家都在谈论着这个graecus。
海神的儿子……
很久以前，黑兹尔就被告知，有一位尼普顿的子孙会拯救她。但是波西真能令她摆脱诅咒吗？这实在太难去奢望了。
波西和尼克握着手。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对方，黑兹尔则与想拔腿跑掉的念头抗争着。如果这两个家伙拔出魔法宝剑，持剑以对的话，情况就糟透了。
尼克长得并不吓人。他相当纤瘦，凌乱的黑色外衣松垮地垂在身上。他的头发则总像是刚从床上滚了一圈似的。
黑兹尔还记得刚见到他的时候。她头一次看到他拖着那把黑色长剑时，差点就笑出声了。他把那柄剑叫做“冥铁剑”，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可他看上去却十分荒唐好笑。这个骨瘦如柴的苍白男孩并不是什么斗士。她那时当然不会相信他们会有亲缘关系。
她迅速把自己的想法切换回眼前的场景。
波西皱起了眉头：“我……我认识你。”
尼克扬起眉毛：“是吗？”他望向黑兹尔想寻求解释。
黑兹尔犹豫起来。她弟弟的反应有些不大对劲。他努力想要表现得随意，但当他看到波西的第一眼，黑兹尔注意到他有一瞬间的表情很是恐慌。尼克早就认识波西，她很确定这点，否则为什么他现在要假装？
黑兹尔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呃……波西失忆了。”她对弟弟讲述了波西到达大门以后发生的事情。
“那么，尼克……”她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到处旅行嘛。或许你以前碰到过像波西这样的半神，又或者……”
尼克的表情变得像塔塔勒斯一样黑暗。黑兹尔不明白是何缘故，但她接收到了信息：闭嘴别说了。
“有关盖娅大军的事情，”尼克说，“你对蕾娜提出警告了吗？”
波西点点头：“说起来，盖娅到底是谁？”
黑兹尔口干舌燥。单是听到那个名字……她所能做的一切就只有努力挺直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她还记得那个女人那温柔而困倦的声音，那发光的洞穴，和肺里充满黑油的感觉。
“她是大地女神，”尼克瞥了一眼地面，仿佛地面正在偷听，“所有神灵里最古老的女神。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沉浸在深度的睡眠之中，但她痛恨诸神和他们的孩子。”
“地母……是邪恶的？”波西问道。
“邪恶非常。”尼克严肃地说，“她说服了自己的儿子，泰坦神克洛诺斯——呃，也就是罗马神话中的萨图恩——杀掉他的父亲乌拉诺斯，然后接管这个世界。泰坦神（十二位泰坦神是第一代天神乌拉诺斯与盖娅所生的子女——译者注）的统治经历了很长时间。随后泰坦神的子女们，奥林匹斯诸神又推翻了他们。”
“这个故事听来相当熟悉，”波西的声音里透着惊讶，就好像久远的记忆有一部分被掀开了一样，“但我不觉得自己曾经听说过有关盖娅的那部分。”
尼克耸耸肩膀：“当诸神接管世界的时候，她气疯了。她找了位新丈夫——深渊之主塔塔勒斯——又生出了巨人族。他们想要摧毁奥林匹斯山，但诸神最后还是打败了他们。至少……第一次时是这样的。”
“第一次？”波西重复道。
尼克看了一眼黑兹尔。他本不打算让她感到愧疚，但她没法不这样觉得。如果波西了解到有关她的真相，和她做过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去年夏天，”尼克继续说道，“萨图恩想要卷土重来。那就是第二次泰坦战争。朱庇特营地的罗马人对他在奥蒂尔斯峰的总部发起了猛攻，横渡了海湾，摧毁了他的王座。萨图恩失踪了……”他犹豫了一下，观察着波西的表情。黑兹尔有种感觉，她的弟弟紧张地认为波西的记忆可能会恢复一些。
“嗯，无论如何，”尼克继续说，“萨图恩可能退回到深渊中去了。我们都以为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但现在看来，似乎泰坦神的失败激怒了盖娅。她正开始觉醒。我听说了一些消息，巨人们也在重生。如果他们想要再次挑战诸神，他们很可能会先从毁灭所有半神开始……”
“这些你告诉蕾娜了吗？”波西问道。
“当然了。”尼克绷起了下巴，“罗马人并不信任我。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她能听进去你的话。普路托的孩子……呃，我无意冒犯，但他们认为我们比尼普顿的孩子还要糟糕。我们就是噩运本身。”
“他们让黑兹尔留在这里了啊。”波西指出。
“那不一样。”尼克说。
“为什么？”
“波西，”黑兹尔插话进来，“你看，巨人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甚至……甚至盖娅也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你注意到的那些戈尔工的事，她们为什么不会死，这才是最让我们担心的事。”她看向尼克。她已经极其危险地接近了自己的秘密边缘，但不知何故，黑兹尔信任波西。也许是因为他也是个外来者，也许是因为他在河边救了弗拉克。他理应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尼克和我，”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觉得现在发生的事情是……死神并不是……”
在她把话说完之前，山下传来一声叫喊。
弗兰克朝他们跑了过来，穿着他那紫色的营地T恤和牛仔裤，外面是牛仔夹克衫。他的手上满是清洁武器之后留下的油脂。
每一次黑兹尔见到弗兰克的时候，她的内心都会有点像在跳踢踏舞——这一点真的让她很是恼怒。没错，他是个好朋友——是营地里唯一一个不把她当作接触性传染病患者对待的人，但她对弗兰克并不是那种朋友式的喜欢。
他比她年长三岁，而且长相绝对不是白马王子的类型，而是那种娃娃脸和重型摔跤选手身材的奇怪组合。他看上去就像一只满身肌肉却又逗人喜爱的树袋熊。事实上所有人都一直想要把他俩凑成一对——营地里最失败的两个衰人！你们俩真是完美的一对儿——这些都使得黑兹尔更加下定决心不去喜欢他。
但她的内心可不是这么计划的。只要弗兰克一在她身边，她就会有些失去理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呃，自从山米之后。
停下来，她心想，你在这里只有一个理由——那可不是交新男朋友。
再说，弗兰克还不知道她的秘密。如果他知道了，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
弗兰克来到了神殿：“嘿，尼克……”
“弗兰克。”尼克微笑起来。他似乎觉得弗兰克很有意思，或许是因为弗兰克是整个营地里唯一一个在普路托的孩子周围还没觉得不舒服的人。
“蕾娜让我来找波西。”弗兰克说，“屋大维接受你了吗？”
“是的，”波西说，“他杀掉了我的熊猫。”
“他……噢，是说那个占卜？是啊，泰迪熊们做噩梦时肯定会梦到他。但你加入了！我们要赶紧在晚间检阅前让你洗洗干净。”
黑兹尔注意到太阳已经快垂下山坡了。这一天怎么会过得这么快？“你说得对，”她说，“我们最好……”
“弗兰克，”尼克插话，“为什么你不带着波西先下去呢？黑兹尔和我一会儿就过去。”
噢，不，黑兹尔心想。她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焦虑。
“这个……这个主意不错，”她控制住了表情，“伙计们，先去吧。我们一会儿就赶上来。”
波西再一次看了尼克一眼，仿佛他仍然试图唤醒什么记忆：“我很愿意以后再多和你聊聊。有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当然。”尼克表示赞同，“晚些时候吧。我会在这边留宿的。”
“你会吗？”黑兹尔脱口而出。营员们肯定会爱死这个的：尼普顿之子和普路托之子在同一天抵达。现在他们需要的就只剩下黑猫和碎镜子（黑猫和碎镜子在欧美风俗里都表示噩运——译者注）。
“去吧，波西，”尼克说，“安顿下来。”他转向黑兹尔，黑兹尔不禁有种感觉，这一天里最糟糕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我姐姐和我需要谈谈。”
“你认识他，对不对？”黑兹尔说。
他们坐在普路托神殿的房顶上，那上面铺满了骨头和钻石。就黑兹尔所知，那些骨头是一直在那里的。而钻石则是她的错。如果她在某处停留太长时间，或者只是感到焦躁，它们就会在她周围突然出现，就好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样。价值几百万美元的钻石在房顶上闪着光辉，但幸运的是其他营员们接触不到这些。他们了解从神殿偷窃的下场——尤其是普路托的神殿——而农牧神们爬不到这个地方来。
一想到下午遇到唐时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黑兹尔就不寒而栗。如果她没有出手迅速地把路上的钻石抢过来的话……她不敢去想那个。她的良心不需要再经历一场死亡的谴责了。
尼克像个小男孩一样晃动着双脚。他的冥铁剑放在身旁，挨着黑兹尔的细身骑剑。他凝视着山谷，在那边正有一群施工人员在玛尔斯赛场上忙碌着，为今晚的演习建造防御工事。
“波西·杰克逊。”他像念咒语一样念着这个名字，“黑兹尔，我对自己要说的话得特别小心。至关重大的事情会在这里发生，有些秘密必须一直保守，对你和对其他所有人一样——你应该能理解这一点。”
黑兹尔感到脸颊发烫：“可他不会像……像我这样吧？”
“不会，”尼克说，“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东西了。我不能介入其中。波西必须在这个营地里找到他自己的道路。”
“他很危险吗？”她问道。
尼克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危险异常，对他的敌人们来说。但他对朱庇特营地不会是一个威胁。你可以信任他。”
“就像我信任你一样。”黑兹尔有些苦涩地说。
尼克旋转着手上的骷髅指环。那些白骨开始在他的周围颤动不已，就好像它们想要重新组合成一副骨架。只要他一情绪化，对死物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这有点像黑兹尔的诅咒。在他俩身上，正体现了普路托掌管的两大领域：死亡和财富。有些时候，黑兹尔觉得尼克得到的那份比她的更占便宜。
“你看，我知道这很难，”尼克说，“但你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你能让事情步入正轨了。”
“这种事情没有正轨可言，”黑兹尔说，“如果他们发现了我的真相……”
“他们发现不了的，”尼克对她承诺道，“很快他们就会召集一次探险任务。他们也必须如此。你会让我感到骄傲的。相信我，比……”
他停下了话头，但黑兹尔知道他差点喊出来的名字是什么：比安卡。尼克真正的姐姐，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人。尼克也许真的关心黑兹尔，但她永远不会是比安卡。黑兹尔只是尼克能得到的仅次于真正姐姐的最佳选择——一份来自冥界的安慰奖。
“对不起。”他说。
黑兹尔的嘴里泛起一股金属味，就好像金块要从她的舌头底下冒出来一样：“关于死神的事是真的吗？是阿尔库俄纽斯搞的鬼？”
“我认为如此。”尼克说，“冥界的情况越来越糟。爸爸为了让事物处在控制之下，已经忙得快疯了。根据波西说的有关戈尔工的情况来看，地上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了。但你看，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过去的所有那些——你其实可以用它做出好事的。你属于朱庇特营地。”
这听上去也太荒谬了，黑兹尔差点笑了出来。她才不属于这个地方呢。她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纪。
她其实也知道，纠结于过去不是什么好事，但她仍然记得过去的生活被搅乱的那一天。她的眼前又猛地一黑，如此突然，甚至都没时间说一声“啊噢”。她又回到过去的时间了。这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象。记忆如此完美而清晰地涌现出来，让她感觉仿佛身临其境。
那是她最近一次的生日。她十三岁的时候。但并不是去年的十二月——而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她生活在新奥尔良的最后一天。

第六章 有毒的孩子
黑兹尔正从马厩独自一人走回家。尽管夜晚很冷，她的心里却充盈着丝丝暖意。山米刚刚吻了她的脸颊。
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在学校的那些同学因为她的妈妈而取笑她，喊她女巫，还有许多其他的外号。当然，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但现在越来越严重。流言蜚语都在说着黑兹尔的诅咒。那所学校名叫专为有色人种与印第安人开设的圣艾格尼丝学院。这名字一百年里都没有改变。就像学院名字那样，在单薄的和善表面之下，这个地方掩盖着许多残忍和虐待。
黑兹尔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其他孩子会如此刻薄。一直以来，他们自己也被以各种名头中伤过，按理说他们应该理解这种感觉，但他们却朝她大吼，偷走她的午餐，总是找她要那些华贵的宝石。“小姑娘，你那些受过诅咒的钻石呢？给我来点，不然就要你好看！”他们把她推倒在喷泉里，每当她想要从操场上经过的时候，他们就朝她扔石头。
尽管他们是如此讨厌，黑兹尔也从没把钻石或者黄金给过他们。她还没有痛恨任何人到那种程度。再说，她还是有一个朋友的——山米——这就够了。
山米总是开玩笑说他自己是圣艾格尼丝最棒的学生。他是墨西哥裔的美国人，所以他也觉得自己是有色人种和印第安人。“这样他们就能给我两份奖学金了。”他说。
他块头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强壮，但他笑起来很令人着迷，也能让黑兹尔开心。
那天下午他带黑兹尔去他打工当马夫的马厩。当然了，那里是“白人专用”的骑马俱乐部，但在工作日这里是关闭的，而且随着战争的开始，也有传闻在说这个俱乐部会完全关闭，直到日本鬼子被打败，参军的士兵都回到家园。山米经常偷偷带着黑兹尔进去，帮他一起照料马匹。有时他们也会骑马出去兜风。
黑兹尔喜欢马匹。它们似乎是唯一不惧怕她的活物了。人们都讨厌她。猫见到她会咝咝叫，狗见到她也会咆哮。甚至芬利小姐放在教室里的那只傻仓鼠，当她过去喂胡萝卜的时候，都会吓得吱吱叫。但马匹们从不介意。当缰绳在手中，她可以跃马扬鞭骑得飞快，这样那些宝石也不可能有机会被她弄出来。那种时刻她会觉得自己几乎已经从诅咒中解放出来了。
那天下午，她带出来的是一匹有着华丽黑色鬃毛的褐色杂花种马。她敏捷地在旷野上飞奔，把山米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等他追上她时，他的人和马都累得够呛。
“你跑这么快是在躲什么呢？”他笑着说，“我长得不会那么丑吧，对吗？”
这天气对于野餐来说还是太冷，但他们仍然坐在一棵木兰树下吃了一顿，马儿被拴在一片栅栏纵横交错的篱笆上。山米给她带了一个纸杯蛋糕，上面还有一支生日蜡烛，蛋糕在骑马的时候被压碎了，但这仍然是黑兹尔所见过的最甜蜜的东西。他们把蛋糕分成两半一起吃掉了。
山米聊起战争。他希望自己够年龄去参军。他问黑兹尔，如果他当兵去国外打仗，她会不会给他写信。
“当然会了，傻瓜。”她说。
他咧开嘴笑了。然后，仿佛被什么东西突然推了一下，他倾身上去亲了她的面颊。“黑兹尔，生日快乐。”
这只是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甚至都不是吻在唇上，但黑兹尔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她几乎不记得是如何回到马厩的，也不记得和山米说没说过再见。他倒是对她说了“明天见”，就和平时一样。但她却再没有见到过他。
她回到法国区（新奥尔良有一片法国区，类似于法租界，有一两百年前法国人、西班牙人修建的住宅、广场、街道和天主教堂——译者注）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当她往家走的时候，心头的温暖消退，涌上了一股恐惧。
黑兹尔和妈妈玛丽皇后——她喜欢人们这样叫她——住在一个爵士俱乐部楼上的旧公寓里。尽管战争已经开始，这里还是洋溢着一股节日的气氛。新入伍的士兵们在街道上漫步，大笑着谈论打日本鬼子的事情。他们在客厅里文上刺青，要么就是在路边向心上人求婚。有些人还跑上楼去找黑兹尔的妈妈来算命，或是买玛丽·列维斯科的护身符，她可是著名的符咒皇后。
“你没听说吗？”一个人说道，“两角五美分就能买到这样的幸运护身符。我把它给我认识的一个哥们儿看了看，他说这是真正的银块，价值二十美金呢！那个伏都教（伏都教，又译“巫毒教”，源于非洲西部，是糅合祖先崇拜、万物有灵论、通灵术的原始宗教，有些像萨满教——译者注）的女人真是疯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种名声给玛丽皇后带来许多生意。黑兹尔的诅咒开始慢慢显现出来了。起初那诅咒更像是赐福。那些珍贵的宝石和金子只会隔一阵出现一些，也从没有太大数量。玛丽皇后付清了账单。她们每周还能吃一次牛排当晚餐。黑兹尔甚至得到了一套新裙子。但随后流言开始传开。当地人渐渐意识到，那些买了幸运护身符或者是得到玛丽皇后财宝付款的人们身上，都多少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查理·盖斯克奥斯戴着金手镯时，在收割机里失去了一条胳膊。亨利先生在接受了玛丽皇后用来付账的一块红宝石以后因为心脏病突发死在了他家的杂货店里。
街坊四邻都开始传起有关黑兹尔的流言蜚语：她是如何能在街上行走时就找到受了诅咒的宝石。在后来的日子里，只有外乡人会来拜访她的母亲，当然，那其实也没有多少人。黑兹尔的妈妈开始变得脾气恶劣，总是对黑兹尔投以愤恨的目光。
黑兹尔尽可能地悄悄爬上楼，以防在有客人时吵到母亲。在楼下的俱乐部里，乐队已经开始调试着乐器。隔壁的面包店也开始做面包圈，为了明早的生意做准备，整个楼梯井里都充斥着黄油融化的香味。
当她走上楼的时候，黑兹尔觉得自己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从公寓里传来。但当她往客厅偷偷看去时，只能看到她妈妈一个人坐在算命用的桌旁，双目紧闭，像是处于恍惚状态。
黑兹尔见过她这样很多次，在顾客面前装作和鬼魂们说话，但她一人独处时从没这样过。玛丽皇后总是告诉黑兹尔，她的符咒都是“瞎话鬼话”。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相信护身符、算命，或者鬼魂之类的事情。她只是一个表演者，就像歌手或者演员，为了钱在作秀而已。
但黑兹尔知道她的妈妈的确相信一些魔法。黑兹尔的诅咒可不是瞎话。玛丽皇后只是不想认为那是她自己的错——不知什么原因，她就把黑兹尔弄成了这个样子。
“都是你的浑蛋父亲，”在情绪低落的时候，玛丽皇后总会这样嘟囔着抱怨，“他穿着华丽的银黑色西服来到这里。那一次我真的召唤到了一个鬼魂，可看看我得到了什么？实现了我的愿望，也毁了我的人生。我本应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后。你变成这样也都是他的错。”
她从不和黑兹尔解释这些话的意思，而黑兹尔也学会了不去问她父亲的情况。那样只会让她的妈妈更加生气。
黑兹尔看到玛丽皇后正喃喃自语着什么。她的表情平静而放松。黑兹尔不禁感叹她看上去真漂亮啊，只要她不是满面愁容，眉头紧蹙的时候。她有着一头华丽而浓密的金棕色长发，和黑兹尔一样，还有着相同的深色皮肤，像烘焙过的咖啡豆一样。她并没有穿那些为了让客人印象深刻而专门穿的藏红花色大袍子，也没有戴金色手镯——只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衣服，但她身上仍然有一种王室气质，她端坐在她那把镀金的椅子上，笔直而高贵，仿佛是一位真正的皇后。
“你在那里会很安全，”她低声说道，“远离诸神。”
黑兹尔不禁发出一声尖叫。从妈妈嘴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是她自己的。那听起来像是一位老女人的，语气温柔而轻缓，但同时也带着命令的暗示——就像正在下催眠术一样。
玛丽皇后的身体紧绷。她在恍惚中也一脸痛苦的表情，接着她用自己平时的声音说：“那里太遥远，也太冷太危险。他告诉我不要去。”
另一个声音回答说：“看看他都为你做过什么？他给了你一个有毒的孩子！但我们还是可以用她的天赋做些好事。我们可以反击诸神。在北方你就能在我的保护之下，远离诸神的领域。我会让我的儿子做你的保护者。到那时你会像一个皇后一样生活。”
玛丽皇后畏缩了：“可那样的话黑兹尔……”
随后她的脸扭曲成一个冷笑。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说，就好像她们终于对某件事取得了一致意见：“有毒的孩子。”
黑兹尔冲下楼梯，心脏狂跳。
在楼梯下端，她撞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怀里。他用冷冰冰但强有力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肩膀。
“别急，孩子。”男人说。
黑兹尔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骷髅指环，随后又注意到他西装上那奇怪的布料。在阴影中，那挺括的黑色羊毛似乎在变换翻腾，形成各种痛苦的脸孔，仿佛迷失的灵魂正试图从他衣服的褶皱中逃走一般。
他的领带是黑底白条的，衬衫则是像墓碑那样的灰色。他的脸——黑兹尔的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的皮肤如此苍白，看上去泛着蓝光，就像冷冻的牛奶，油腻腻的黑发梳到头后。他的微笑足够和蔼，但眼中却燃烧着怒火，充满疯狂的力量。黑兹尔在电影院的新闻特辑里见过那种表情。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像那个可怕的纳粹头领希特勒。他没有小胡子，不然简直是希特勒的双胞胎兄弟——或者是他的父亲。
黑兹尔想要抽身离开，但即使男人松开她之后，她也没法动弹。他的目光令她僵在那里。
“黑兹尔·列维斯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郁，“你长大了。”
黑兹尔开始颤抖起来。楼梯下的水泥地面在男人的脚下裂开。一块闪闪发光的石头从混凝土中突然出现，就好像大地正在吐西瓜子一样。那个男人毫不惊讶地低头看看，弯下腰去。
“不要！”黑兹尔大叫，“那是被诅咒的！”
他捡起那块宝石——那是一块加工完美的翡翠。“是的，的确有诅咒。但对我来说不会。真漂亮……我猜应该比这一幢楼还值钱。”他把翡翠放进口袋里，“对你的命运我很抱歉，孩子。我猜想你会恨我吧。”
黑兹尔不大明白。那个男人听上去很伤心，仿佛他对她的生活负有个人责任。随后意识到的真相让她震惊：一个银黑色的鬼魂，实现了她母亲的愿望，也毁掉了她的生活。
她睁大眼睛问道：“是你？你是我的……”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颌：“我是普路托。对我的孩子们来说，生活总是不那么轻松，而你又有着更特殊的负担。现在你已经十三岁了，我们必须以防万一——”
她推开了他的手。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她质问道，“你诅咒了我和我的妈妈？你丢下了我们？”
她的眼睛因泪水而刺痛。这个有钱的穿着高档西装的白人是她的爸爸？现在她十三岁了，他这才第一次出现，然后说他很抱歉？
“你真邪恶！”她大叫，“你毁掉了我们的人生！”
普路托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妈妈都告诉你什么了，黑兹尔？她从来没有解释过她的愿望是什么吗？或者告诉你为什么你会带着一个诅咒？”
黑兹尔太过愤怒，说不出话来，但普路托似乎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答案。
“没有……”他叹了口气，“我猜她没有。全都归咎于我要容易得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普路托又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你诞生得太快，我没法清晰地看到你的未来，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归宿。一个尼普顿的子孙会消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得到平静。然而恐怕那还需要一些年头……”
这些话黑兹尔一点儿也没听懂。在她能答话之前，普路托伸出了手。一块画板和一盒彩色铅笔出现在他的手掌中。
“我知道你喜欢绘画和骑马，”他说，“这些是给你画画的。至于马……”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光，“那个，你以后会自己搞定的。现在我必须和你母亲讲几句话。生日快乐，黑兹尔。”
他转过身走上楼梯——就这样，就好像他在“待办事项”中完成了黑兹尔这一项，打了个钩以后就把她忘记了一样。生日快乐。去画点画吧。再过十三年再见。
她是如此错愕，如此气愤，如此颠倒而困惑，只能站在楼梯底下，毫无力气，一动不动。她想把彩色铅笔丢到地上使劲用脚踩。她想要追上普路托狠狠地踢他。她也想跑出去，找到山米，偷一匹马，离开这镇子永远也不再回来。但这些事情她一件也没有做。
在她头顶上，公寓的门打开了，普路托走了进去。
黑兹尔仍然因为他的冰冷碰触而颤抖，但她还是慢慢爬上楼梯去看看他要做些什么。他会对玛丽皇后说些什么呢？又是哪一位会回答他——是黑兹尔的妈妈，还是那个可怕的声音呢？
当她走到门口时，黑兹尔听到了争吵声。她往屋内偷偷看去。她的妈妈似乎恢复到普通的样子了——生气地尖叫，满客厅乱扔东西，而普路托正试图和她理论着什么。
“玛丽，这样太疯狂了，”他说，“你会远离我的能力范围，我没法保护你。”
“保护我？”玛丽皇后歇斯底里地大吼，“你什么时候保护过我？”
普路托那深色的西服闪着微光，仿佛那些被困在衣料里的鬼魂开始躁动不安。
“你不清楚情况，”他说，“我得保护你们活下去，你和孩子都是。无论是诸神还是人类，到处都是我的敌人。现在战争开始了，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你必须留在我能……”
“警察认为我是个谋杀犯！”玛丽皇后大喊着，“我的顾客们想把我当成女巫吊死！而黑兹尔——她的诅咒越来越可怕。你的保护会杀死我们的。”
普路托伸开双手做出恳求的姿势：“玛丽，拜托了……”
“不！”玛丽皇后转向壁橱，扯出一个皮箱子，扔到桌子上，“我们要离开这里，”她宣布，“你留着你的保护吧。我们要去北方。”
“玛丽，那是个陷阱。”普路托警告说，“无论是谁在你的耳畔低语，无论是谁煽动你反对我……”
“我反对你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她拿起一个陶瓷花瓶朝他扔过去。花瓶摔碎在地板上，珍贵的宝石溅得到处都是——绿翡翠、红宝石，还有钻石。那是黑兹尔的全部收藏。
“你没法活下来的，”普路托说，“如果你们去北方，你们两个都会死。这一点我可以很清楚地预知到。”
“滚出去！”她说。
黑兹尔希望普路托能留在那里继续争论。不管她妈妈刚才在说什么事，黑兹尔都不喜欢。但她的爸爸挥手砍向空气，随后溶入了阴影之中……就好像他真的是个鬼魂一样。
玛丽皇后闭上了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黑兹尔很担心，怕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控制住她，但当她开口说话时，还是平时的那个她。
“黑兹尔，”她恶狠狠地说，“从门后面出来。”
黑兹尔颤抖着照做了。她紧紧地把绘图板和彩色铅笔攥在胸口。
她的妈妈仔细打量着她，好像对她痛苦而失望。一个有毒的孩子，那个声音曾这么说。
“收拾东西去，”她命令道，“我们要搬家。”
“搬……搬去哪儿？”黑兹尔问道。
“阿拉斯加，”玛丽皇后回答说，“你得让自己有点用。我们要去开始新生活了。”
她妈妈说这话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她们是要为其他什么人创造一个“新生活”——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普路托的话是什么意思？”黑兹尔问道，“他真的是我爸爸吗？他说你许了一个愿望——”
“回你的房间去！”她妈妈大叫着，“收拾行李！”
黑兹尔跑走了，忽然之间她抛掉了过去回到现在。
尼克正摇晃着她的肩膀：“你又这样子了。”
黑兹尔眨眨眼。他们仍然坐在普路托神殿的房顶上。太阳斜挂在天空中。更多的钻石出现在她的周围，她的眼睛也因为泪水而刺痛。
“对……对不起。”她喃喃地说。
“不用这样。”尼克说，“你刚才闪回到哪里了？”
“我妈妈的公寓。我们搬走的那天。”
尼克点点头。比起其他所有人，他更能理解她的过去。他也是个来自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孩子。他的出生比黑兹尔只晚上几年，随后他被困在一所魔法旅店里过了几十年。但黑兹尔的过去可比尼克的要可怕得多。她造成过如此多的伤害和不幸……
“你必须努力去控制这些记忆，”尼克警告说，“如果你在战斗时也发生这样的闪回的话……”
“我知道，”她说，“我在努力。”
尼克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我觉得这是个副作用，来自……你知道，你在冥界的那段时间。希望以后能再减轻些。”
黑兹尔自己并没有那么确定。在过了八个月以后，这种眼前一黑的意识丧失愈演愈烈，仿佛她的灵魂正企图同时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时期一样。之前，并没有人能从死亡中回到现实——至少，也不会是以她这种方式。尼克是想要让她安心，但他们两人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没法再去一次北方了，”黑兹尔说，“尼克，如果我还要回到那件事发生的地方……”
“你会没事的。”他保证说，“这一次你有朋友们了。波西·杰克逊——在这件事中他会是不可或缺的一员。你也能感觉到这一点，不是吗？他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你把他争取到你这边。”
黑兹尔还记得很多年前普路托告诉过她的话：一个尼普顿的子孙会消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得到平静。
波西会是那个人吗？也许吧，但黑兹尔感觉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她没法确定经历北方正在等待着他们的那些之后，波西是否还能幸存下来。
“他是从哪里来的？”她问道，“为什么那些鬼魂会喊他希腊人？”
尼克还没来得及回答，河对面响起了号角声。军团士兵开始集结，迎接晚间检阅。
“我们最好赶紧下山去那边，”尼克说，“我有种感觉，今晚的军事演习会变得非常有趣。”

第七章 金条甜甜圈
在回去的路上，黑兹尔又被一块金条绊倒了。
她本来知道自己不应该跑那么快的，但她又担心会在检阅时迟到。第五步兵队的百夫长是全营地里最随和的。然而，如果她迟到了，即使是他们，也不得不惩罚她。罗马人的惩罚可是相当严酷：用一把牙刷擦洗街道，清理竞技场的牛栏，把装了满满一袋鼬鼠的口袋缝上再丢进小台伯河——这些选项可都不怎么美好。
金条从地下突然弹出来，正好让她的脚踩上。尼克想要扶住她，但她还是摔了下去，擦破了手。
“你没事吧？”尼克在她身旁跪下，伸手去捡那块金条。
“别碰！”黑兹尔警告说。
尼克僵在那里：“好的。对不起，只是……老天，这个东西可是够大块的。”他从自己的飞行员夹克衫里掏出一瓶神灵的饮料——神酒，在黑兹尔的手掌上洒了一些。那些擦伤瞬间就开始痊愈。“你站得起来吗？”
他扶着她起来。两个人都盯着那块金子。它体积有整条面包那么大，上面还铭刻着一组数字和“美国国库”的字样。
尼克摇了摇头：“看在塔塔勒斯的分儿上——”
“我不知道，”黑兹尔悲哀地说，“它可能是被强盗埋在那里的，或者是从一百年前的一辆运货马车上掉下来的，也可能是从最近的银行保险库里转移到这里的。无论地下埋着的是什么，只要是接近我的地方，它就会这么蹦出来。而这些东西越值钱——”
“就越危险。”尼克皱起了眉，“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埋起来？如果农牧神发现了这个……”
在黑兹尔的想象中出现了在路边升腾起蘑菇云的画面，被烤焦的农牧神散落在各个方向。这种情景简直是想一想都觉得好可怕。“在我离开后，它最终应该会沉回到地底去，但为了确保安全……”
她一直在练习这个法术，但从没对这么重又这么大的东西使用过。她用手指着那块金条，努力集中精神。
金子飘浮到了空中。她引导着自己的怒火，这一点倒不是很困难——她痛恨那块金子，她痛恨自己的诅咒，她痛恨回想到自己的过去，还有一直以来的这些失败。她的手指传来一阵刺痛，金条因为热度而变得通红。
尼克咽了咽口水：“呃，黑兹尔，你确定……”
她握起拳头，金子像灰泥一样弯曲起来。她集中精神，将其扭成一个巨大而粗糙的环。随后她朝着地面挥挥手。她这价值几百万美元的甜甜圈就猛地砸到了地里。它沉得特别深，地面上除了一圈新鲜泥土的痕迹，什么也没留下。
尼克睁大了眼睛：“这也……太吓人了。”
相比面前这个能把骷髅复活，并把人从死亡中带回来的人的力量，黑兹尔才不觉得她自己这能力有多令人惊讶呢，不过偶尔换换口味，让他也吃惊一下，这感觉倒是挺好。
号角再一次在营地里响起。各个军团开始点名，黑兹尔可不想去缝那些装满鼬鼠的口袋。
“快点！”她对尼克说，随后俩人跑向大门那边。
黑兹尔第一次见到军团集合时，她被吓得不轻，差一点就要偷偷溜回营房里藏起来了。即使已经来到营地九个月，她仍然觉得这是一幅壮观的景象。
前四个步兵队，每队有四十个强壮的孩子，他们都整齐列队在执政官大道两侧他们自己的营房之前。第五步兵队则在尾端集合，站在指挥部的门前，因为他们的营房挤在营地后部的角落里，紧挨着马厩和公共厕所。黑兹尔必须跑进整个军团的中间部分才能回到自己的位置。
营员们已经身着战斗装备。他们的锁子甲和胫甲在紫色T恤和牛仔裤之外闪着微光。宝剑与骷髅头的标志装饰在头盔上。他们的皮军靴看着也同样凶狠，上面装着铁钉刺，无论是在泥地里行军还是跺在敌人脸上都很有效。
在军团士兵们的前方，像一排巨大的多米诺骨牌一样矗立着的是他们红色和金色相间的盾牌，每一面都有一扇冰箱门那么大。每个军团士兵还都扛着一柄渔叉形状的长矛，还带着短矛、罗马短剑、匕首之类足有一百磅重的其他装备。如果你来到军团的时候身体状况欠佳，这种状态你都不能撑很久。仅仅是穿着盔甲来回走路就是一次耗费全身体力的运动了。
黑兹尔和尼克一路小跑下街道，这时每个人都已经立正站好了，所以他们的加入真的很显眼。他们的脚步声回响在石子路上。黑兹尔努力避免与其他人目光接触，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屋大维正站在第一步兵队的队首朝她微笑，头上那插着羽毛装饰的百夫长头盔和钉在胸前的那一打勋章让他看上去相当自命不凡。
黑兹尔仍然因为他之前的勒索敲诈而愤怒不已。那个愚蠢的占卜者和他的预言天赋——这营地里有那么多人可能会发现她的秘密，为什么偏偏是他？她很确定，如果不是他了解到可以把她的秘密当作把柄，早在几周前他就告发她了。她真希望自己还留着那块金条，这样就能把它砸到他脸上。
她跑过蕾娜身边，蕾娜正骑在她的飞马背上来来回回地慢跑着，那匹马名叫西庇阿（西庇阿是古罗马一位大将，曾击败过北非古国名将汉尼拔——译者注），昵称则叫四季宝（这是一款著名花生酱的品牌——译者注），因为它的毛色很像花生酱。金属狗狗阿金和阿银跟在她身侧。她那紫色的军官披风在身后舞动。
“黑兹尔·列维斯科，”她喊道，“很高兴你能来加入我们。”
黑兹尔知道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回答了。她基本上什么装备也没穿戴，但她还是赶紧来到自己在队列里的位置，在弗兰克旁边立正站好。领导他们的百夫长是一位十七岁的大家伙，名叫达科塔，他正好点到她的名字——队伍里的最后一位。
“到！”她赶紧勉强应了一声。
感谢诸神。理论上说，她并没有迟到。
尼克已经来到波西·杰克逊的身边，他们和两个卫兵一起站在一侧，让开人群。波西的头发因为之前洗过澡，还有些潮湿。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仍然看上去十分不安。不过黑兹尔觉得这也不怪他。他正要被介绍给二百个全副武装的孩子呢。
拉列斯们是最后一批集合起来的。当他们在各处移动时，他们那些紫色的身形闪烁着光芒。他们有个烦人的习惯，都喜欢站在活人身上露出一半来，弄得整个队列就像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照片，不过最终百夫长们还是会把他们挑出来的。
屋大维喊道：“军旗上前！”
旗手们往前跨了一步。他们穿着狮皮斗篷，手里举着旗杆，旗子上装饰着每个步兵队的纹章。最后一个出列的是雅各布，军团的驯鹰师。他举起一根显然上面什么也没有的旗杆。这项工作本来是一种巨大的荣誉，但雅各布很明显讨厌这个。虽然蕾娜一直坚持要依照传统，每一次没有鹰徽的旗杆举起来的时候，黑兹尔都能感觉到在军团里到处回荡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蕾娜勒住飞马停在那里。
“罗马人！”她宣布道，“你们大概已经听说过发生在今天的袭击了。两个戈尔工被这位新来的人冲垮在河里了。他是波西·杰克逊，朱诺亲自指引他来到这里，宣告他为尼普顿之子。”
站在后排的孩子们都伸长脖子想看到波西。他举起手说道：“嗨。”
“他想要加入军团，”蕾娜继续说，“占卜的情况如何？”
“我已经解读了内脏！”屋大维宣布说，那架势就好像他是赤手空拳杀死一头狮子，而不是撕开一个塞满了毛绒的熊猫枕头，“占卜很有利。他有资格加入军团服役！”
营员们爆出一阵叫喊：“欢迎！万岁！”
弗兰克喊出的“欢迎”迟了一拍，传出了一声调门很高的回音。其他的军团士兵开始窃笑起来。
蕾娜用手势示意高级军官们走上前来——每个步兵队都有一位。屋大维作为最高阶的百夫长，转向波西。
“新兵，”他问道，“你有什么证明吗？介绍信呢？”
黑兹尔回忆起了她自己刚来的时候。许多孩子都有外面世界里那些年长的半神所开来的介绍信，还有从营地退伍的那些成年人。有些新兵则有着富裕且出名的资助人。有些则已经是第三或者第四代营员了。一封好的介绍信能让你在更好的步兵队里获得一席之地，有时甚至能得到特殊的工作，比如军团信使等，这些工作能免除掉不少繁重工作，比如挖战壕，或者给拉丁语动词配对之类。
波西动了动：“信？噢，没有。”
屋大维皱起了鼻子。
这不公平！黑兹尔想要大喊。波西是背着一位女神进入营地的。你还敢要什么更好的推荐信吗？
但屋大维的家庭把小孩往营地里送这个传统已经持续了一个多世纪了。他很热衷于提醒那些新兵，他们都没有他那般身世显赫。
“没有介绍信，”屋大维遗憾地说，“有没有军团士兵来支持他？”
“我来！”弗兰克跨步向前，“他救过我的命！”
突然间其他的步兵队纷纷响起抗议的喊声。蕾娜伸出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瞪向弗兰克。
“弗兰克·张，”她说，“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我要提醒你，你自己还在举证期。你的神祇父母还没有认领你。你没有资格去支持另一个营员，直到你得到自己的最初军衔才可以。”
弗兰克看上去像是要羞愤而死了。
黑兹尔不能让他这样悬在那里。她走出队列说：“弗兰克的意思是指波西救了我们两个人的命。我是军团的正式成员。我会支持波西·杰克逊。”
弗兰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其他的营员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黑兹尔只能勉强算合格。她在几周前才刚刚得到她的军衔，而让她获得军衔的“英勇行为”对她来说几乎是个意外。而且，她是普路托的女儿，也是声名狼藉的第五步兵队成员。她给予波西支持并不能算为他做了太大的事。
蕾娜皱了皱鼻子，转身面向屋大维。占卜者微笑着耸耸肩，就好像这说法把他逗乐了似的。
为什么不呢？黑兹尔心想。把波西放到第五队会令他更没法构成威胁，再说屋大维喜欢把敌人们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很好，”蕾娜宣布说，“黑兹尔·列维斯科，你可以支持这名新兵。你的步兵队接受他吗？”
其他的步兵队开始拼命咳嗽，好忍住不要笑出来。黑兹尔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又一个到第五队的失败者。
弗兰克举起盾牌捣向地面。其他第五队的成员在他的带领下也这么做了，虽然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太激动。他们的百夫长，达科塔和格温，交换着苦恼的眼神，好像在说：又来了。
“我的步兵队已经表明了，”达科塔说，“我们接受这名新兵。”
蕾娜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波西：“祝贺你，波西·杰克逊。你现在处于举证期。你会得到一块写着你的名字和所属部队的名牌。经过一年的时间，或者当你完成了一项英勇行为之后，你会成为第十二军团闪电之师的正式成员，为罗马尽忠，服从军团的规定，带着荣誉保卫营地、元老院与罗马人民！”
军团的其他成员欢呼着附和她。
蕾娜驾驭着她的飞马离开了波西，好像她很高兴终于解决了他这个问题一样。四季宝展开了它那美丽的双翅。黑兹尔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嫉妒的剧痛。她愿意付出任何事情去换取那样一匹马，但这永远也不可能发生。马匹只属于军官，或者那些野蛮人的骑兵队，而不是给罗马军团士兵准备的。
“百夫长们，”蕾娜说，“你和你的部队有一个小时的晚餐时间。随后我们将在玛尔斯赛场集合。第一和第二步兵队防守。第三、第四和第五步兵队进攻。祝好运！”
更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因为军事演习，也因为晚餐。各个步兵队解散了队列，奔向食堂。
黑兹尔朝波西挥挥手，波西正穿过人群走向他们，尼克在他旁边。让黑兹尔惊讶的是，尼克正对她微笑着。
“干得好，阿姐，”他说，“支持他，可是需要很大胆量的。”
他之前从没称呼她为阿姐。她觉得这也许是从前他对比安卡的称呼。
其中一名守卫把波西的举证期名牌给了他。波西将它穿在脖子上的皮项链上，和那些奇怪的珠子挂在一起。
“谢谢你，黑兹尔，”他说，“呃，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你支持我？”
“我担保你的品行良好，”黑兹尔解释道，“我会教导你各项规定，回答你的问题，确保你不会让军团蒙受耻辱。”
“那么……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呢？”
“那我就会和你一起被杀掉。”黑兹尔说，“饿了吗？咱们去吃饭。”

第八章 鹰徽丢失之谜
至少营地里的食物相当美味。隐形的风之仙子——奥拉——正等待着营员们，他们似乎清楚地知道每个人想要什么。他们飞速地用风吹着盘子和杯子递来递去，整个食堂就像是刮起了一阵美味的飓风。如果你起身太快，很可能就会被招呼上一脸豆子，或是被一罐焖牛肉闷了一脸。
黑兹尔拿到了鲜虾秋葵汤——她最爱的慰藉食物。这让她想到了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在新奥尔良过的日子，在她的诅咒开始出现之前，也在她妈妈没有那么痛苦之前。波西得到了奶酪汉堡包和看上去很奇怪的汽水，那是亮蓝色的。黑兹尔不大明白为什么，但波西尝了一口，咧开嘴笑了。
“这喝起来让我感到很开心，”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但的确如此。”
片刻之后，有一只奥拉现形出来——那是一个小精灵般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裙子。她咯咯笑着，给波西的杯子续满了饮料，随后在一阵风中消失了。
食堂在今晚似乎尤其喧闹。欢声笑语回荡在四壁之间。奥拉们吹来吹去让每个人的食盘都堆满食物，悬挂在雪松天花梁上的各色战旗随着风不停飘荡。营员们进餐也是古罗马式的，都坐在沙发上围着低矮的桌子。孩子们经常站起身来转移地方，互传着类似谁喜欢谁这样的流言蜚语，还有其他各种小道消息。
和平时一样，第五步兵队所待的地方是最不尊贵的。他们的桌子在食堂大厅的背后，紧挨着厨房。黑兹尔的桌子总是人最少的。今晚那里有她和弗兰克，这与往常一样，然后是波西和尼克，还有他们的百夫长达科塔，黑兹尔觉得，他之所以坐在那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欢迎一下新成员的到来。
达科塔闷闷不乐地窝在沙发上，把砂糖加进饮料里然后哧哧地喝着。他是个健壮的家伙，有着卷曲的黑发，双眼的排列有点不是那么水平，所以每当黑兹尔看向他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倾斜。天刚刚黑，时候还早，他这么早就喝了这么多，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那么，”他打了个嗝，挥着手里的高脚杯，“欢迎来到波西……派对。”他皱起了眉毛，“派对，波西。管他呢。”
“呃，谢了。”波西说，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尼克身上，“我在想，我们能不能谈谈，你知道的……我大概以前见过你。”
“当然，”尼克的反应有点过于迅速，“问题在于，我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冥界度过的。难道我在冥界遇到过你？”
达科塔又打了个嗝：“普路托的使者，他们那么称呼他。每次他来访的时候，蕾娜从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才好。波西你真应该看看当他和黑兹尔一起现身，要求蕾娜接纳她入营的时候，蕾娜脸上的表情。啊，无意冒犯。”
“我没介意。”尼克似乎对话题的改变很是感到解脱，“达科塔真的帮了不少忙，他支持了黑兹尔。”
达科塔脸上一红：“是啊。嗯……她看上去是个好孩子嘛。结果证明我是对的。上个月，她救了我，在那……呃，你知道的。”
“噢，天啊！”弗兰克从他面前的炸鱼和薯条中抬起头来，“波西，你真应该看看那时候的她！黑兹尔就是在那次行动中得到军衔的。独角兽们决定四散奔逃——”
“那没什么的。”黑兹尔说。
“没什么？”弗兰克反对道，“达科塔差一点就被踩过去了！你就这么站在兽群之前，把它们赶走了，让他能躲在隐藏的地方没被发现。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事。”
黑兹尔咬着嘴唇。她一直不喜欢谈论这件事，而且弗兰克让她听起来像个英雄，这让她感到不安。实际上，她最担心的是那些独角兽会在惊恐中伤害它们自己。它们的角是珍贵的金属——金和银——所以她集中精神，通过它们的角控制了这些动物，成功地让它们偏离了方向，引导它们回到了兽栏里。这件事让她在军团里得到了一个正式的位置，但有关她那奇怪的力量的流言也开始四散传开——那些流言蜚语让她想起了过去的糟糕日子。
波西打量着她。那双海绿色的眼睛让她心神不安。
“你和尼克是一起长大的吗？”他问道。
“不是，”尼克替她做出了回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黑兹尔是我姐姐的。她来自新奥尔良。”
当然，这些话都没错，但并不是全部真相。尼克让别人认为他是在现代的新奥尔良偶然发现了她，然后把她带到营地里来的。比起告诉他们真正的故事，这显然更加容易。
黑兹尔也尝试让自己冒充一个现代的孩子，这并不很容易。不过感谢老天，半神们在营地里并不会使用太多高科技。他们的力量会让电子产品出现各种故障。不过她第一次在休假时去波克雷的时候，差一点惊得脑溢血。电视、电脑、iPod、因特网……那些东西让她很乐于回到充满鬼魂、独角兽和诸神的世界。相比二十一世纪，还是这些更不像幻觉。
尼克仍然谈论着普路托的孩子们。“我们的人数并不多，”他说，“所以我们更要互相支持。当我发现黑兹尔的时候——”
“你还有其他的姐妹吗？”波西问道，就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那样。黑兹尔再次想知道他和尼克曾在何时遇到过，也想知道她弟弟想要隐藏的是什么。
“还有一个，”尼克承认道，“但她已经不在了。在冥界时，我有几次见到过她的灵魂，除了我最后一次下到那边去……”
去带她回来，黑兹尔心想，虽然尼克没有这么说。
“她已经消失了。”尼克的声音变得沙哑，“她曾经在极乐境——那里就像，冥界里的天堂——但她选择重生为一个新生命。现在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很幸运能找到黑兹尔……在新奥尔良，我是说。”
达科塔咕哝着：“除非你相信了那些流言。我可没说我信啊。”
“什么流言？”波西问道。
在房间的另一端，农牧神唐大喊起来：“黑兹尔！”
黑兹尔从没有那么乐意见到农牧神。他本来是不允许进入营地的，但显然他总是有办法溜进来。他朝着他们这桌慢慢走来，冲周围每个人咧嘴微笑，从盘子里偷食物吃，还指着营员们说：“嘿！打电话给我啊！”一块飞过来的比萨拍在了他的头上，打得他消失在一张沙发之后。随后他又冒了出来，仍然咧嘴傻笑着，继续往前走。
“我最爱的姑娘！”他闻上去像是一只裹在过熟奶酪里的湿绵羊。他从沙发上方伸过头来查看他们盘子里的食物。“我说，新来的孩子，那个你还打算吃吗？”
波西皱起了眉毛：“农牧神们不都应该是素食主义者吗？”
“老天，不是那个奶酪汉堡！我是说盘子！”他嗅着波西的头发，“嘿……这是什么味儿？”
“唐！”黑兹尔说，“别太不懂礼貌。”
“不是，嘿，我只是——”
他们的家神维特利乌斯闪着光现身了，半截身子站在弗兰克的沙发里：“农牧神出现在食堂里！我们这是要干吗？达科塔百夫长，执行你的职责！”
“我会的，”达科塔朝着他的高脚杯嘟嘟囔囔地说，“我正在吃晚饭！”
唐仍然在波西周围闻来闻去：“天啊，你曾和一个农牧神有了共感连接！”
波西斜着身子避开他：“什么？”
“共感连接！这真让人弄不明白，好像有人故意抑制了这种效果，但是——”
“我有个主意！”尼克忽然站起来说，“黑兹尔，我们为什么不给你和弗兰克点时间带着波西到处认识一下呢？达科塔和我可以去拜访一下执政官那边。唐和维特利乌斯，你们俩也来。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军事演习的战略问题。”
“关于如何失败的战略吗？”达科塔嘟囔着说。
“死亡小子说得对！”维特利乌斯说，“这个军团打起仗来比我们当初在朱迪亚（朱迪亚是古巴勒斯坦南部的地区——译者注）的时候糟糕多了，而那次是我们第一次失去鹰徽。为什么，如果我当时能主管的话——”
“我能先吃了那个银餐具吗？”唐问道。
“我们走吧！”尼克站起身来，抓起了唐和维特利乌斯。
除了尼克，没有人能真正接触到拉列斯守护神。维特利乌斯被这样的暴行气得结结巴巴，他一路被拖着走去执政官的桌子那边。
“哎哟！”唐抗议道，“哥们儿，注意那边！”
“来吧，达科塔！”尼克回过头喊道。
百夫长不情愿地站起身来。他擦了擦嘴——其实没必要的，因为他嘴上长期沾着红色的液体。“一会儿就回来。”他全身抖了抖，就像一只想要弄干毛发的狗狗。随后他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手里端着的高脚杯来回晃荡着。
“这是怎么了？”波西问道，“达科塔又怎么了？”
弗兰克叹了口气：“他没事的。他是罗马酒神巴克斯的儿子，有些关于饮酒方面的问题。”
波西的眼睛睁大了：“你们让他喝酒？”
“噢，神啊，没有！”黑兹尔说，“那会变成一场灾难的。他对红苦艾酒特别上瘾，每次喝都要加三倍的砂糖，而且他已经患有ADHD了——你知道的，就是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总有一天，他的脑袋会爆炸的。”
波西转头看向执政官的桌子。绝大多数高级官员都在与蕾娜进行深入交谈。尼克和他的两个俘虏——唐与维特利乌斯，正站在外围。达科塔来来回回地绕着一排堆放起来的盾牌打着转，用手里的高脚杯敲打着它们，仿佛那是一架木琴。
“ADHD，”波西说，“你还没解释呢。”
黑兹尔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那个……绝大多数混血半神都患有ADHD，或者患有阅读障碍。身为半神就意味着我们的脑子回路与众不同。就比如你——你说过你在阅读上有障碍。”
“你们这些家伙也都是这样？”波西问。
“我不知道。”黑兹尔承认，“也许吧。回想我那个时代，他们会把我们这样的小孩称为‘懒蛋’。”
波西皱起了眉毛：“回想你那个时代？”
黑兹尔不禁咒骂了自己一句。
对她来说幸运的是，弗兰克开口说话了：“我希望自己能得ADHD或者阅读障碍症，可我只有乳糖不耐症。”
波西咧开嘴笑了：“不是开玩笑吧？”
弗兰克也许是史上最爱冒傻气的半神，但黑兹尔却认为他即使在撅嘴时也相当可爱。他的肩膀塌了下来：“其实我也喜欢冰激凌的……”
波西笑出了声。黑兹尔忍不住也加入了欢笑的行列。这种坐在晚饭桌旁真实地体会到自己被朋友们环绕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好啦，那么告诉我，”波西说，“为什么加入第五步兵队是件不好的事？你们这些家伙都棒极了啊。”
这样的恭维让黑兹尔感觉脚趾都有点刺痛了：“这个……很复杂。除了身为普路托的孩子，我还想要骑马。”
“这也是为什么你用的武器是骑兵剑？”
她点点头：“我猜这很傻，是痴心妄想。在营地里只有一匹飞马——是属于蕾娜的。独角兽只是用来医疗的，因为从它们的角上刮下的碎末能治疗中毒和其他种种疾病。不管怎样，罗马式的战斗总是徒步完成的。骑兵什么的……他们是有些看不起的，所以他们也看不起我。”
“那是他们的损失。”波西说，“那你呢，弗兰克？”
“弓箭，”他低声说道，“他们也不喜欢这个，除非你是阿波罗的孩子。那样你还能有个借口。我真希望我的爸爸是阿波罗，但我不知道，写诗什么的我从来写不好，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想要和屋大维当亲人。”
“那不能怪你。”波西说，“但你用起弓箭来真是绝赞——牢牢地射穿那些戈尔工那次。不要去管其他人的想法。”
弗兰克的脸变得和达科塔的苦艾酒一样红。“真希望我能。他们全都认为我应该是个用长剑的战士，因为我身子高块头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仿佛不敢相信那是他的一样，“他们说作为一个弓箭手来说，我有点太矮也太壮。也许我爸爸应该承认我……”
后来的几分钟里他们沉默地吃着饭。有一个不会承认你的父亲……黑兹尔知道那种感觉。她也能感觉到波西同样理解这一点。
“你问到第五队，”她最后说道，“为什么它是最糟糕的步兵队。实际上在我们之前就已经这样了。”
她指指后面的墙壁，军团的军旗正陈列在那里。“看到中间的那根空杆子了吗？”
“鹰旗。”波西说。
黑兹尔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波西耸耸肩：“维特利乌斯曾提到过军团在很久以前是怎么失掉鹰旗的——那是第一次，他说。他说得就好像那是一个巨大的耻辱。我猜那个空位置就是丢掉了的鹰徽。而且，从你们和蕾娜之前的谈话看来，我猜你们的鹰徽又一次丢失了，估计就是最近的事，而这件事应该还和第五步兵队有点关系。”
黑兹尔在脑海里又记上了一笔，再一次提醒自己不要低估波西。他刚刚到来的时候，提出的那些问题让她认为他有一点点傻——那些有关福尔图娜之宴和其他事情的问题——但无疑，他比他自己假装出来的样子要聪慧得多。
“你说得没错，”她说，“事情就是这样子的。”
“那么，不管怎么说，这个鹰徽到底是什么？有什么重要得不得了的？”
弗兰克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在偷听：“那是整个营地的象征——是一只由纯金铸成的雄鹰。本来它是应当在战斗时保护我们，并让我们的敌人心惊胆战的。每一个军团的鹰徽都被赋予了各种类型的力量，而我们营地的鹰徽则来自朱庇特。据说尤里乌斯·凯撒给我们军团起名为‘闪电之师’——以闪电为武器——因为这就是那只鹰的能力。”
“我不喜欢闪电。”波西说。
“噢，好吧，”黑兹尔说，“那并不能让我们变得所向披靡。第十二军团第一次失去鹰徽的时候要追溯到古代了，大概在犹太战争的时期。”
“我觉得我好像看过一部相关电影。”波西说。
黑兹尔耸耸肩：“有可能。有许多书籍或者电影都讲了军团如何失去鹰徽的事情。不幸的是这种事的确发生过那么几次。鹰徽是如此重要……这么说吧，考古学家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一只来自古罗马的鹰徽。每个军团会为了保护它战斗至最后一人，因为它充满了来自诸神的力量。他们要么把它藏起来，要么熔化掉，绝对不会交给敌人。第一次时，第十二军团很幸运，我们把鹰徽找回来了。但这第二次就……”
“你们当时都在场？”波西问道。
他们俩人都摇着头。
“我几乎和你一样是新人，”弗兰克轻轻拍了拍他的举证期金属牌，“上个月才来。但每个人都听说过那件事。甚至谈论这件事都会有坏运气的。这还要说到八十年代那次去阿拉斯加的大型远征……”
“这要从你之前在神殿里注意到的那个预言说起，”黑兹尔继续说，“那个有关七个半神和死亡之门的预言。我们以前有个高级执政官——来自第五步兵队的迈克尔·瓦若斯。那时候第五队还是营地里最棒的。他认为，如果他能弄懂预言并使它成真，那将会给军团带来无上的荣誉——从风暴与火焰中拯救世界之类的。他与占卜师讨论之后，占卜师说答案在阿拉斯加。但他也警告迈克尔，命定的时刻未到。预言里所指的并不是他。”
“但他还是执意要去，”波西猜测道，“发生了什么？”
弗兰克压低了嗓音：“那是个又长又可怕的故事。整个第五步兵队几乎全军覆没。军团所拥有的绝大多数帝国黄金制成的武器都和鹰徽一起失落了。幸存者们要么发了疯，要么就拒绝谈论到底是什么袭击了他们。”
我知道是什么，黑兹尔在心中严肃地想。但她仍然保持沉默。
“自从鹰徽丢失以后，”弗兰克继续说，“营地就变得更加虚弱了。探险任务变得更加凶险，怪物们更频繁地袭击边界，士气也低落下来。差不多在上个月，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糟糕，也越来越快。”
“而第五步兵队则承担了过错，”波西猜测说，“所以现在每个人都觉得我们被诅咒了。”
黑兹尔注意到她的秋葵汤快凉掉了。她抿了一小勺，但这份安慰食品尝上去并没有那么令人感到安慰了。“我们自从……呃，自从阿拉斯加那次灾难后就一直是军团里的被放逐者。当伊阿宋成为执政官以后，我们的名誉才得到改善——”
“那个失踪了的孩子？”波西问道。
“是的。”弗兰克说，“我从没见过他。他在我来之前就……但我听说他是个优秀的领袖。他几乎是在第五步兵队长大的。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我们。是他重新恢复了我们的声誉，然后他就失踪了。”
“而这也让我们又回到原点了，”黑兹尔苦涩地说，“让我们再一次像是全都被诅咒了一样。我很抱歉，波西。现在你了解自己卷入什么情况了吧？”
波西啜着他的蓝色苏打汽水，若有所思地环视着整个食堂。“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但我有种感觉，这不是我头一次被别人不看好了。”他的目光集中在黑兹尔身上，挤出一个微笑，“再说了，加入军团总比在荒野里被怪物追逐要好得多。我自己也结识了些新朋友。或许我们可以一起为第五步兵队扭转乾坤，是吧？”
一声号角在大厅尽头响起。在执政官桌子周围的军官们全都站起身来——甚至达科塔也是，虽然他的嘴角还沾着苦艾酒，像吸血鬼进食后那样鲜红。
“演习开始！”蕾娜宣布。营员们欢呼着冲向墙边那些成堆的武器盔甲，开始收拾装备。
“那么说我们是进攻的一队？”波西压过这些喧嚣问道，“这是好状况吗？”
黑兹尔耸耸肩：“好消息是，我们能得到大象。坏消息是——”
“让我猜猜，”波西说，“第五步兵队永远是输家。”
弗兰克拍了拍波西的肩膀：“我爱这个家伙。来吧，新朋友。让咱们去取得连续第十三次的失败！”

第九章 阿尔戈号的诅咒
在去往军事演习的路上，弗兰克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这一天的事情。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天早晨在岗哨值班时，在波西出现之前，弗兰克几乎就要告诉黑兹尔他自己的秘密了。那时他们两个人已在寒冷的雾气中站了好几个小时，看着24号公路上来来往往的通勤车辆。黑兹尔正在抱怨天气太冷。
“为了弄暖和起来让我付出什么都行，”她的牙齿上下打着战，“我真希望我们面前有堆火。”
即使她身着盔甲，看上去也相当漂亮。弗兰克喜欢她那肉桂吐司颜色的头发打着卷落在头盔边缘的样子，还有她皱眉时脸颊上出现的酒窝。对于弗兰克来说，她的身材娇小，这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头大笨牛。他想要伸开双臂抱住她让她暖和起来，但他永远不敢这么做。她很可能会揍他，然后他就失去了在营地里唯一的朋友。
我其实可以燃起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烈焰，他心想，当然，那只能燃烧上短短几分钟，随后我便会死去……
甚至想到这一点都会让他心惊胆战。黑兹尔对他就有那样的效果。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想要什么，他就会产生一种毫无理性的冲动想去促成它。他想成为那种古典的骑士，骑着马去营救她。这想法很愚蠢，因为她在任何事情上都比他能干得多。
他想象着外婆会说什么：弗兰克·张骑马去救人？哈！他会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脖子的。
很难相信自从他离开外婆家才过了仅仅六个星期——距他妈妈的葬礼也只过了六个星期。
自从那之后，一切就发生了：狼群来到了他外婆的门前，到朱庇特营地这一路的旅途，在第五步兵队努力不让自己成为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的这几周。经历所有这一切时，他的外套口袋里始终装着一块用布包裹起来的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柴。
随身带着这个，他的外婆警告过他，只要它没事，你就没事。
问题是这东西太容易燃烧起来了。他还记得从温哥华南下的旅程。在胡德山附近，当温度下降到冰点以下时，弗兰克拿出那块木柴，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想象着如果能点起火焰将会有多美妙。突然之间，木头那烧焦了的边缘开始发红变热，冒出了灼热的黄色火焰。火光照亮了夜空，弗兰克从内到外暖和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仿佛火焰燃烧所消耗的不是木柴而是他自己一样。他把火焰插进雪堆。有那么一个可怕的瞬间，火焰仍然在燃烧。当它最后终于熄灭时，弗兰克觉得自己内心的恐慌也得到了控制。他包起那块木柴，放进外套的口袋里面，下定决心不会再把它拿出来。但他一直没有忘记这块木柴的事。
仿佛有什么人在说无论你要做什么，脑子里都不要去想那块木头迸出火焰的样子！
然而，这自然就会让他的脑子一直在想着这个。
当他和黑兹尔一起在执行放哨任务的时候，他也想让自己丢开这个不去想。他很爱与她共度的时光。他问她小时候在新奥尔良长大的事情，但她对他的问题好像感到紧张，所以他们两个开始闲聊起来。为了好玩，他们互相说起了法语。黑兹尔从她妈妈那里遗传到了一些克里奥尔人的血统。而弗兰克在学校里学过法语。他们俩说得都不是很流利，而且美国路易斯安那州的法语口音与加拿大的法语大不相同，两者几乎不可能交流。当弗兰克问黑兹尔她今天的牛肉尝起来味道怎样时，她的回答是他鞋子的颜色是绿色的，于是他们决定放弃这种玩法。
然后波西·杰克逊就来了。
当然了，弗兰克在以前就见过与魔兽搏斗的少年。在他自己从温哥华过来的一路上，也与很多魔兽交过手。但他从没见到过戈尔工，也从没亲眼见到过一位女神。而波西操控小台伯河的手段——哇哦！弗兰克真希望自己能有像那样的力量。
他现在仍然能感觉到戈尔工的爪子抓进他胳膊的疼痛，闻得到她们那恶臭的呼吸——就好像死老鼠和毒液的味道。如果没有波西，那两个怪模怪样的丑老太婆就会把他抓走了。他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了批发市场里的一堆白骨了。
在河边事件之后，蕾娜把弗兰克派去武器库，给了他超级充分的时间去思考。当他在给刀剑抛光时，他回忆起了朱诺的警告，有关解除死神束缚的事。
不幸的是，弗兰克清楚地知道这位女神的意图。当朱诺现身时，他很想隐藏起自己的震惊，但她看上去实在太像自己的外婆曾经描述过的样子了——连羊皮披肩这样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许多年前她就为你选好了道路，外婆曾经这样对他说，而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弗兰克瞥了一眼武器库的角落，他自己的弓箭放在那里。如果阿波罗宣称弗兰克是他的儿子，弗兰克估计会感觉好些。他之前一直确信，他的神祇父亲或者母亲会在他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承认他，而他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周了。
对罗马人来说，十六岁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这也是弗兰克在营地里过的第一个生日。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现在弗兰克希望他可以在福尔图娜之宴那天被认领，虽然根据朱诺的说法，他们在那一天会陷入一场生死之战。
他的爸爸必须得是阿波罗。箭术是弗兰克唯一擅长的事情。许多年前，他的妈妈告诉他，他们的姓氏——张，在中文里的意思就是“精通弓箭的能手”。这也一定暗示了他爸爸的事情。
弗兰克放下了抛光用的布，望向天花板上方：“拜托了，阿波罗，如果你是我爸爸，那就告诉我吧。我想要成为像你这样的弓箭手。”
“不，你不会的。”一个声音喃喃地说。
本来坐着的弗兰克一下子跳了起来。第五步兵队的家神——维特利乌斯，正在他身后闪闪发光。他的全名是盖乌斯·维特利乌斯·雷提克鲁斯，但其他步兵队的人都叫他维特利乌斯·荒唐可笑（“维特利乌斯”的发音与英语单词“荒唐可笑”的发音很相似——译者注）。
“黑兹尔·列维斯科让我来检查你的工作，”维特利乌斯说着，提起他的剑带，“看来是该查查。看看这副盔甲成什么样子了！”
维特利乌斯可没什么资格说这话。他的宽外袍鼓鼓囊囊地垂着，束腰上衣勉强盖住肚子，而且每隔三秒钟，他的剑鞘就会从皮带上掉下来一次，但弗兰克已经懒得指出这一点了。
“说起弓箭手，”鬼魂说道，“他们都是一群弱小的家伙。在我那个年代，弓箭是野蛮人才用的。一个优秀的罗马人应该近身战斗，用长矛和宝剑挖出敌人的内脏，像个有教养的人一样！我们在迦太基战争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罗马在上，孩子！”
弗兰克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在凯撒的部队里。”
“我本来就是！”
“维特利乌斯，凯撒的时代比迦太基战争晚了好几百年，你不可能活那么久。”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信誉吗？”维特利乌斯看起来特别生气，身上的紫色光环闪闪发亮。他抽出了他那把同为鬼魂状态的罗马短剑大喊起来：“看招！”
他砍着短剑，那剑的伤害能力就好像一根激光笔，从弗兰克的胸膛里穿来穿去好几次。
“哎哟。”弗兰克好心地配合着他。
维特利乌斯看上去相当满意，把短剑收了回去：“或许下次在质疑你的前辈之前，你应该多考虑考虑！现在……最近你是过了十六岁的生日了吗，对不对？”
弗兰克点点头。他不知道维特利乌斯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因为弗兰克除了黑兹尔之外谁也没告诉，但鬼魂们总有找出秘密的方法。隐形偷听很可能就是方法之一。
“那么这就是你成了这样一个脾气暴躁的角斗士的原因，”家神说，“可以理解。十六岁生日是你成年的日子！你的神祇父母将会承认你，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即使承认的方式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征兆。或许他以为你年纪还没到。你看上去确实更小些，你知道的，胖乎乎的娃娃脸。”
“谢谢你提醒我这些啊。”弗兰克嘟囔着说。
“是啊，我还记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维特利乌斯高兴地说，“那是多美妙的征兆啊！我的裤头里出现了一只鸡。”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维特利乌斯因为自豪感膨胀起来：“就是那样！我当时正在河边为了莱布瑞拉节换衣服。成人仪式，你知道的。在那时候我们还都按规矩行事呢。我刚脱下儿童外袍，打算沐浴之后换上一件成年的。忽然之间，一只纯白的鸡就凭空冒了出来，钻出了我的缠腰带，衔着它跑了出去，所以那时候我没法系腰带了。”
“那挺好的，”弗兰克说，“话说我能这么说吗，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嗯，”维特利乌斯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那是我成为医药之神埃斯科拉庇俄斯的后裔的迹象。我也有了自己的称号，就是最后一个名字，雷提克鲁斯，这个词的意思是内衣，它总会让我想起那只鸡偷走了我的缠腰带的那天，多么神圣的日子。”
“所以说……你的名字其实是裤衩先生？”
“赞美诸神！我成为军团的一位军医，众所周知。”他慷慨地伸出双臂，“不要放弃，孩子。或许你的父亲只是晚点了。当然了，绝大多数征兆都不像我那只鸡那么富有戏剧性。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就得到了一只屎壳郎——”
“谢了，维特利乌斯，”弗兰克说，“不过我还是得先把这套盔甲抛完光——”
“那么戈尔工之血呢？”
弗兰克僵在那里。这件事他谁也没有告诉。据他所知，只有波西见到他在河边把那两个小瓶子装进了口袋，而他们俩还没有机会去交流这件事呢。
“来嘛，”维特利乌斯以责怪的口吻说，“我是一个治疗者。我知道有关戈尔工之血的那些传说。给我看看那两个小瓶子。”
弗兰克不情愿地掏出了那两个陶瓷小瓶，那是他从小台伯河底拿到的。当一只魔兽消散掉之后，总会留下一些战利品——有时候是一颗尖牙，或者一件武器，甚至是那个魔兽的整个头颅。弗兰克当时一下子就知道那两个小瓶子里是什么了。依照惯例，它们是属于波西的，是波西杀死了戈尔工，但弗兰克禁不住一直在想，假使我能够用这个会怎么样？
“是的，”维特利乌斯满意地研究着瓶子，“从戈尔工的右侧身体里流出的血能治疗任何疾病，甚至能起死回生。密涅瓦女神曾经给过我的神祇祖先埃斯科拉庇俄斯一瓶。但从戈尔工的左侧身体里流出的血液能迅速致命。那么，这两瓶里，哪瓶是哪瓶呢？”
弗兰克低头看着那两个瓶子：“我不知道。这两个瓶子一模一样。”
“哈！但你很希望能拿到正确的瓶子，你想去解决你那根半燃木柴的问题，不是吗？或许这能打破你的诅咒？”
弗兰克震惊得不知所措，说不出话来。
“噢，别担心，孩子。”鬼魂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谁也不会告诉的。我是一个家神，是步兵队的保护者！我不会做任何危害到你的事情。”
“你刚刚还用短剑刺穿我的胸口。”
“相信我，孩子！我很同情你，你身上带着阿尔戈号的诅咒。”
“……什么？”
维特利乌斯无视了那个问题。“别谦虚了。你有古老的血统，要么是古希腊，要么是古罗马。难怪朱诺会——”他向上仰起头，仿佛在聆听空中传来的什么声音，他的表情柔缓下来，全身环绕着的光芒变成了绿色，“我和你聊得够多的了！不管怎么说，我会让你去决定谁来得到戈尔工之血。我估计那个新来的波西也会需要它的，为了他的记忆问题。”
弗兰克很担心维特利乌斯接下来要说什么，会不会让他感到害怕，不过他有种感觉，这一次维特利乌斯会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他低头看着两个小瓶。他甚至没有想到过波西也会需要它们。他为自己打算把这血用在自己身上而有一阵负罪感。“是啊，当然了。他应该拿着这个。”
“啊，但如果你想听我的建议的话……”维特利乌斯神经质地再次抬头仰望，“你们两个都应该留着那份戈尔工之血。如果我的信息来源正确的话，你们会在探险任务中需要它的。”
“任务？”
武器库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蕾娜带着她那两只金属猎犬冲了进来。维特利乌斯消失了。他也许很喜欢鸡，但绝对不喜欢执政官养的狗。
“弗兰克，”蕾娜看上去很困扰，“你的盔甲擦得差不多了。去找黑兹尔，把波西·杰克逊带下山，带到这里来。他已经上去很长时间了。我不想让屋大维……”她犹豫了一下，“去把波西带回来吧。”
所以弗兰克才一路跑着到神庙山去。
在走回去的路上，波西向他问了无数的问题，都是关于黑兹尔的弟弟尼克的事，但弗兰克了解的情况也不多。
“他很好啦，”弗兰克说，“他长得是不像黑兹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波西问道。
“噢，嗯……”弗兰克咳嗽了一声。他本来的意思是黑兹尔更加漂亮，人也更好，但他决定还是不说这一点了。“尼克是那种具有神秘感的类型。他会让其他人都感到紧张，普路托的儿子嘛，之类的事。”
“但你没事？”
弗兰克耸耸肩：“普路托很酷啊。他掌管冥界又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在诸神划分世界的时候运气不好罢了，这个你是知道的吧？朱庇特得到了天空，尼普顿得到了海洋，而普路托上当了。”
“死亡不会让你感到害怕？”
弗兰克差点笑了出来。一点也不害怕害怕！弗兰克心想，要不要比比看？
不过他却说：“在更加古老的时代，比如古希腊时代，当普路托还被称为哈迪斯时，他就不仅仅是一位死亡之神了。到了罗马时代，他变得更加……怎么说呢，更加受人尊敬。他也成了财富之神。地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属于他。所以我并不觉得他真的有多吓人。”
波西挠了挠脑袋：“一位神祇怎么能变成罗马的？如果他是希腊神的话，他不会留在希腊吗？”
弗兰克往前走了几步，思考起来。就这个话题而言，维特利乌斯会给波西做上一个小时的讲座，或许还会用电脑幻灯片来展示，但弗兰克还是尽自己所能讲解起来：“在罗马人看来，他们是接纳了希腊人的东西，并令它们更完美地发扬光大。”
波西的脸色有些变得酸溜溜的：“更完美？就好像原本是有什么毛病似的？”
弗兰克记起了维特利乌斯说过的话：你有古老的血统，要么是古希腊，要么是古罗马。他的外婆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知道，”他承认说，“古罗马就是比古希腊要成功。他们建立起了庞大的帝国。在古罗马时代，诸神也更加被人尊崇——更加强大，也更被人们广泛崇拜。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今天仍然在我们周围。如此多的文明都建立在古罗马的基础上。诸神变成了罗马式的，是因为那里才是力量的中心。朱庇特……呃，作为一个罗马神，比起他之前被称作宙斯的时候更加负责可靠。玛尔斯也变得相当重要，并且克己守纪了。”
“而朱诺变成了嬉皮士拾荒老妇人，”波西指出，“所以你是说，那些古代希腊的神祇们，他们永远变成了罗马神？希腊那边已经没有了？”
“呃……”弗兰克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营员和拉列斯家神在附近，虽然大门仍然在一百码开外，“这是个敏感话题。有些人说希腊势力仍然存在，就好像它仍然是诸神的一部分神格。我也听说过偶尔会有半神离开朱庇特营地。他们拒绝罗马式的训练，想要追寻古希腊的模式——比如说成为独立的英雄，而不是像在军团里这样成为团队的一部分。而且在古代的时候，当罗马陷落时，帝国的东部地区幸存了下来——那部分原来属于希腊。”
波西注视着他：“我不知道这个。”
“那里被称为拜占庭。”弗兰克很喜欢说出这个词，它的发音听上去很酷，“东部帝国又存在了一千年，但比起古罗马，它总是更偏向于古希腊方式。对我们中那些想追随罗马方式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令人难过的话题。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我们迁到哪个国家，朱庇特营地总是坐落于西部——那是版图上的罗马部分。而东部被认为是厄运之地。”
“哼。”波西皱起了眉头。
波西这样感到疑惑，弗兰克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希腊-罗马的东西也让他自己感到头痛不已。
他们走到了大门边。
“我会带你去洗澡，让你收拾干净，”弗兰克说，“但首先……关于我在河边找到的那两个瓶子……”
“戈尔工之血，”波西说，“一瓶能救命，另一瓶则是致命毒药。”
弗兰克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些事？听着，我不是要留下它们。我只是——”
“我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弗兰克。”
“你了解？”
“是的，”波西露出一个微笑，“如果我来到营地时身上带着一瓶毒药，那也许会被认为是坏人。你想要保护我。”
“噢……是啊。”弗兰克擦着手心里的汗，“不过如果我们能弄清哪个瓶子对应哪种血的话，或许能治好你的失忆。”
波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凝视着小山的方向：“或许吧……我猜。但你现在应该留着那两个瓶子。战争即将爆发，我们需要它来拯救生命。”
弗兰克有些敬畏地盯着他。波西有机会去找回自己的记忆，而他却愿意继续等待，只是为了以防有其他人更需要这瓶血？罗马人本应如此无私地去帮助自己的伙伴和战友，但弗兰克不觉得营地里的其他任何人也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弗兰克问道，“家人，朋友？”
波西用手触摸着脖子上那些陶土珠子：“只有浮光掠影的印象。东西都朦朦胧胧。有个女朋友……我以为她应该在营地里。”他仔细地打量着弗兰克，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她的名字是安娜贝丝。你没听说过这个人，是吗？”
弗兰克摇摇头：“我认识营地里的每一个人，但没有叫安娜贝丝的。你的家人呢？你妈妈是凡人吗？”
“我猜就是如此……她很可能已经担心得快疯了吧。你的妈妈常来看你吗？”
弗兰克在澡堂门口停下了脚步，从储藏间里抓出几条毛巾：“她去世了。”
波西皱起了眉头：“怎么会？”
通常弗兰克都会撒谎。他一般会说那是一场意外，然后就结束这个话题。否则他的情绪就会失控。在朱庇特营地里，他从不哭泣，也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但和波西在一起时，弗兰克发现谈起这件事也不算困难。
“她是战死的，”他说，“在阿富汗。”
“她是个军人？”
“加拿大部队。是的。”
“加拿大部队也去了阿富汗？我以前没听说——”
“绝大多数美国人都没有听说过。”弗兰克叹了口气，“但就是如此，加拿大在那边也有部队。我的妈妈是一位上校。她是第一批在战斗中牺牲的女兵。她拯救了那些被困在敌军炮火下的士兵，但她……她自己没有幸存下来。葬礼是在我过来这边之前举行的。”
波西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这让弗兰克很是感激。他也没有说他很抱歉，或者其他任何弗兰克通常会痛恨的那些善意的评论：噢，你这可怜的家伙，对你来说一定很难过吧，向你表示我最深切的慰问。
这就好像波西之前曾经直面过死亡，就好像他了解悲伤。最重要的就是倾听。你并不需要说你很遗憾。唯一有帮助的事情就是往前走——继续前行。
“现在你带我去洗澡间好不好？”波西提议道，“我已经快脏死了。”
弗兰克挤出一个笑容：“好啊。你的确够脏的。”
当他俩走进蒸汽浴室的时候，弗兰克想到了他的外婆，他的妈妈，还有他那被诅咒的童年，这可多亏了朱诺和她那块木柴。他简直希望自己也能忘掉过去，就像波西现在这样失忆也好。

第十章 和一块破木柴拴在一起的命运
关于葬礼本身，弗兰克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但他记得葬礼举行之前的那几个小时是如何度过的——他的外婆来到后院，发现他正把她那些陶瓷收藏品当作靶子瞄准来射箭。
他外婆的房子是一幢布局并不规则的灰色石质大宅子，坐落在北温哥华市，占地有十二英亩。她的后院可以一直延伸到林恩峡谷公园。
那个早上阴雨绵绵，十分寒冷，但弗兰克并没有感觉到寒意。他穿了一套黑色的纯毛西装和一件黑色大衣，这些衣服原来都是他外公的。发现它们很合身时，弗兰克既震惊又沮丧。那些衣服闻上去就像湿润的樟脑球和茉莉花。布料虽然有些让人发痒，但很暖和。加上他的弓和箭袋，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极其危险的男管家。
他把外婆的一些瓷器装进手推车里，推着来到院子里。在院子边缘的旧篱笆桩子上，他把瓷器布置好当成靶子。他射箭射了好长时间，手指都开始失去知觉。每射出一箭，他都在想象射倒的是自己的麻烦。
在阿富汗的狙击手。哐啷一声，箭矢射到一只茶壶上，茶壶爆了开来。
牺牲勋章，拴在红黑缎带上的银色圆盘，颁发给那些在执行任务时牺牲的人。被赠给弗兰克时，就好像那勋章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就好像有了它一切事情就都能回归正轨了。啪的一声，一只茶杯打着旋飞进了树林。
那个来通知他的军官说过：“你的妈妈是个英雄。艾米丽·张上校为了救她的战友们而牺牲。”咔啦一声，一只蓝白相间的碟子碎成了几块。
外婆责备他时总说：“男人不应当流泪，尤其是张家的人。你要坚忍，小飞。”
除了他外婆，没有人叫他小飞。
“弗兰克算什么名字？”她曾这样叱责道，“那都不算是中文名字。”
我不算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弗兰克心里这么想着，但他没敢说出来。他的妈妈在好多年前就告诉过他：不要和你外婆争论，那只会让你的情况更糟糕。她果然是对的。而现在除了外婆，弗兰克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砰的一声，第四支箭射到了篱笆上，插在那里颤动着。
“小飞。”外婆叫他。
弗兰克转过身。
她的手里抓着一个鞋盒子大小的桃花心木箱子。那箱子弗兰克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穿着高领黑色女装，灰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圆发髻，这些让她看上去像是个从十九世纪穿越过来的学校老师。
她俯视着这一片狼藉：她的瓷器都在手推车里，最喜爱的茶具变成了碎片，散落在草地上。弗兰克的箭矢扎在地上、树上、篱笆上，还有一支正好射在一个微笑着的花园地精雕像的脑袋上。
弗兰克以为她会大喊大叫，或者拿那个盒子砸他。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恶劣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愤怒。
外婆的脸上充满了苦涩与不满。她看上去和弗兰克的妈妈完全不相像。他总是在想，他的妈妈是如何能变得人这么好的——总是在笑着，也总是很优雅。弗兰克没法想象他妈妈和外婆住在一起时是怎样成长的，就好像他也没法想象她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或许，这两种情况也没那么大的区别。
他等着外婆爆发。或许他会被禁足，那样就不必去参加葬礼了。他想要令她伤心，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么严苛刻薄，因为她让他妈妈前去参战，因为她训斥他要挺过这些。而她所关心的，只有她那些愚蠢的收藏品。
“停止这种荒唐的行为，”外婆说，她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是十分愤怒，“这有失你的身份。”
让弗兰克感到惊讶的是，她把一只自己最喜欢的茶杯踢到了一边。
“车子很快就会到了，”她说，“我们得谈谈。”
弗兰克目瞪口呆。他更仔细地看着那个桃花心木箱子。有那么恐怖的一瞬间，他在想那里面是不是放着他妈妈的骨灰，但那是不可能的。外婆告诉过他，会举行一场军人的葬礼。那么为什么外婆如此谨慎地捧着那个盒子？就好像它里面装着的东西让她感到很悲伤一样。
“进屋来。”她说。不等着看他会不会跟上来，外婆已经转身朝着房子走去。
弗兰克坐在客厅里的一张天鹅绒沙发上，周围都是古老的家庭合影，还有个头太大没法让他当靶子的陶瓷花瓶，以及红色的中文书法横幅。弗兰克不认识那书法横幅上的文字。在学习方面，他一直没有什么兴趣。那些相片里的人们他也几乎全都不认识。
外婆总是像做讲座一样开始给他讲述祖先的那些事情——他们是如何从中国移民过来，如何在进出口贸易中发家致富，最终成为在温哥华最富有的华裔家族之一——好吧，这些都很陌生。弗兰克是第四代加拿大人。他并不了解中国和所有那些古老的文物。他唯一认识的中国字就是他家族的姓氏：张。精通弓箭的能手。那可真酷。
外婆坐在他的旁边，姿势僵硬，双手搁在箱子上。
“你的妈妈想要你留着这个。”她很不情愿地说，“从你还是婴儿开始，她就一直留着这个。当她动身去战场时，她把这个委托给我。现在她已经不在了，而很快你也要走了。”
弗兰克感觉心里一紧：“走？走去哪里？”
“我老了，”外婆的语气仿佛像是在宣布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一样，“我很快就会和死神有个约会了。我无法教给你你所需的技能，我也无法担负这样的责任。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你会没命的。”
弗兰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她的话听错。她所说的听起来就好像他的性命完全指望那个箱子了。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之前从没见过它，她一定是把箱子一直锁在阁楼上面了——那个房间是禁止弗兰克进去探索的。她总是在说，她把自己最贵重的宝物都放在那里了。
她把箱子递给他。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箱盖。在箱子里，放在天鹅绒内衬上面的，是一块令人恐惧的、性命攸关的、拥有难以置信的重要性的……木头。
看上去很像一块浮木——质地很硬，表面光滑，被雕刻成起伏的形状，大小像一个电视遥控器。顶端已经烧焦了。弗兰克摸了摸烧过的那一端，仍然还是温热的。燃烧的灰烬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块黑色的污迹。
“这是一块木头。”他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外婆对这东西会显得如此紧张而严肃。
她的眼中闪烁着亮光：“小飞，你了解预言吗？你了解诸神吗？”
这些问题让他感到不舒服。他想到了外婆那些古老的中国神灵的黄金神像，她那些家具要注意摆在特定位置，不吉利的数字要避开之类的迷信。而预言这个词让他想到了幸运饼干，这甚至不是中国传来的习俗，但学校里那些横行霸道的同学都会拿这些难懂的东西来跟他开玩笑，说些“孔子曰”之类的拗口的话。弗兰克甚至从来没去过中国，也没想过要去。当然了，外婆可不想听到他说出这些话。
“知道一点，外婆，”他说，“并不很了解。”
“别人也许会嘲笑你母亲说的故事，”她说，“但我不会。我知道预言与诸神。希腊的、罗马的、中国的——在我们的家族里，这些都交织在一起。你母亲告诉我的有关你父亲的事情，我丝毫没有质疑。”
“等等……什么？”
“你的父亲是一位神祇。”她直白地说。
如果外婆曾经有过一丝幽默感的话，弗兰克会觉得她是在开玩笑。但外婆从来不爱与人逗乐。她是不是有些老年痴呆了？
“别再冲我傻瞪眼了！”她恶狠狠地说，“我的大脑没有混乱。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父亲从来都没回来过吗？”
“他……”弗兰克支支吾吾地说，失去母亲已经足够痛苦了，他不想再去考虑爸爸的事情，“他应该是在部队吧，和妈妈一样。他在战斗中失踪了，在伊拉克的时候。”
“呸！他是一位神。他和你妈妈相爱，是因为她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她很像我——强壮，勇敢，善良，美丽。”
强壮和勇敢，弗兰克还是相信的，但想象一下外婆有多么善良和美丽就比较困难了。
他仍然在怀疑她可能失去了理智，不过他还是顺着话题问下去：“掌管什么的神？”
“罗马神，”她说，“再进一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你妈妈没说过，也许她自己也不清楚。考虑到咱们家族的情况，会有神祇爱上她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他肯定知道她有着古老的血统。”
“等等……我们是华人啊。为什么罗马的神灵会想要和华裔加拿大人约会啊？”
外婆的鼻孔变大了：“如果你能费心去学一下家族历史的话，小飞，你就会了解了。中国和罗马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也没有你认为的那样各自独立。我们的家族可能来自中国的甘肃省，那里有个镇子名叫骊靬（骊靬位于中国甘肃省金昌市。据传说，古罗马第一军团战败突围后逃至此处并定居，也有传说认为罗马战俘被安置于此——译者注）。而在那之前……就像我说的，我们有着古老的血统，王子们和英雄们的血统。”
弗兰克只是盯着她看。
她恼怒地叹了口气：“我这些话简直是对牛弹琴！当你到达营地的时候就会了解到真相了。或许你的父亲会承认你。但眼下，我必须解释这块木柴的事。”
她指着那个巨大的石质壁炉：“在你刚生下来不久，一位访客出现在灶台旁。你妈妈和我当时正坐在这个沙发上，和现在你跟我坐的位置一样。你那时候还是个小东西，被包在一块蓝色的毯子里，你妈妈正把你抱在怀里。”
这听上去像是很甜蜜的会议，但外婆的声调很苦涩，就好像她从那时起就知道，弗兰克会变成现在这样又蠢又笨的呆子。
“一个女人出现在炉火边，”她继续说道，“她是一个白种人——一个鬼佬——穿着蓝色的丝裙，披着一个奇怪的斗篷，好像是用山羊皮做的。”
“山羊。”弗兰克平淡地重复道。
外婆皱起了眉头：“是的，清清你的耳朵，张小飞！我太老了，没时间把每个故事都讲两遍！那个披着山羊皮的女人是一位女神。这个，我总是能分辨出来的。她朝着婴儿笑了起来——对，就是你——然后用近乎完美的中文对你妈妈说：‘他将会带来一个完整的循环。他将会令你的家族回归本源，为你们带来伟大的荣誉。’”
外婆用鼻子哼了一声：“我不和女神们争论，但也许这一位预见未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不管怎样了，那个女神说：‘他将去往营地，恢复你们在那里的名誉。他将从冰冷的链条中解放塔纳托斯——’”
“等等，解放谁？”
“塔纳托斯，”外婆不耐烦地说，“死亡之神莱塔斯在希腊的名字。现在我能不被打断继续说下去了吗？女神说：‘从母亲那边遗传而来的皮洛斯的血脉在这个孩子身上表现得十分强烈。他将表现出张家的天赋，同时也会得到他父亲的力量。’”
突然之间弗兰克的家族史变得不那么无聊了。他极其想要知道这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力量、天赋、皮洛斯的血脉。那个营地是什么，而他的父亲又是谁？但他不想再次打断外婆的话。他想让她继续讲下去。
“没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力量，小飞，”她说，“在女神消失之前，她指着壁炉里的火焰说：‘他将成为你们家族最强壮的人，也是最伟大的人。但命运三女神同时也决定让他成为最为有弱点的人。他的生命燃烧得明亮而短暂。当那块木柴烧完的时候——就是炉火边缘的那一块——你的儿子将注定死去。’”
弗兰克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放在自己膝盖上的盒子，还有手指上被蹭脏的痕迹。这故事听起来既荒谬又可笑，但忽然间这块浮木显得更加冰冷、沉重而且不吉利。“这个……这个就是——”
“是的，大笨牛，”外婆说，“这就是那块木头。女神消失之后，我马上把它从炉火里拿了出来。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保存着它。”
“如果它烧光了，我就会死？”
“这不是什么让人大惊小怪的事，”外婆说，“罗马人也好，中国人也好——人类的命运经常是被预设好的，至少曾经一度如此。有时候还是提高警惕做好预防的好。这块木柴现在是你的财产了。随身带着它，只要它安全，你也是安全的。”
弗兰克摇着脑袋。他想抗议，这个传说也太蠢了吧？或许外婆只是想吓一吓他，作为打碎她那些瓷器的报复。
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她似乎是想要挑衅弗兰克：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烧掉它看看。
弗兰克盖上了盒子：“如果真这么危险，为什么不把木头密封在不会燃烧的东西里面？比如塑料或者钢铁？为什么不把它放进银行的保险箱里？”
“那样会发生什么呢？”外婆怀疑地说，“如果我们在这块木头外面包上其他物质，你是不是也会感到窒息？我不知道。你妈妈不会冒这样的风险。她不敢和这东西分开，总害怕会有什么问题出现。银行可能被抢劫，建筑物可能被烧毁。当一个人想要欺骗命运的时候，总是会有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你妈妈觉得只有在她自己的掌管下这块木头才会安全。直到她前去打仗，她才把它交给了我。”
外婆带着怒意叹了口气：“艾米丽是个傻瓜，居然跑去打仗，虽然我觉得自己一直认为那就是她的命运。她希望能再次见到你的爸爸。”
“她觉得……她觉得我爸爸会在阿富汗？”
外婆摊开双手，仿佛在表示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她去了，然后勇敢地战死。她以为家族的天赋能够保护她。毫无疑问，这天赋倒是她能救下那些士兵的原因。但这种天赋从来不能保证我们家族的安全。同样也没能帮助到我的父亲，或者我父亲的父亲。对我来说也一样。而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了。你一定也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但是……什么道路？我们的天赋是什么？射箭？”
“你和你的箭术！愚蠢的孩子。很快你就会明白了。今晚，在葬礼结束后，你就必须南下。你的妈妈说如果她没能从战场上回来，鲁帕将会派来使者。它们会护送你到一个地方，那里都是神灵的孩子们，在为了他们的命运接受训练。”
弗兰克感觉仿佛有许多支箭射中了他，他的心就像瓷器一样裂成许多块。外婆说的大部分话他都不能理解，但有一点很清楚：她这是要把他赶出家门。
“你这是在让我走？”他问道，“让你最后的亲人离开？”
外婆的嘴唇颤抖着。她的眼睛也湿润起来。弗兰克震惊地意识到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她在许多年前就失去了丈夫，然后是她的女儿，现在她又要送走自己唯一的外孙。但她还是从沙发上起来，站直身子，站姿依旧笔直而僵硬。
“当你到达营地之后，”她继续下着指示，“你必须私下里单独和执政官说明情况，告诉她你的曾外祖父是沈伦。距离旧金山事件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希望他们不会因为他做过的事情杀了你，但你应该要为他的行为而祈求宽恕。”
“这听起来真是好上加好了。”弗兰克嘟囔着说。
“女神说你会带来家族的完整循环。”祖母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什么同情，“她在许多年前就给你选择好了道路，而这一路不会容易。现在到了去葬礼的时间了，我们要履行义务。来吧，汽车正在等着我们。”
整个仪式已经很模糊了：严肃的面孔们，雨水打在坟墓旁的遮雨棚上滴滴答答的声音，仪仗队的步枪枪声，沉入地下的棺材。
那天晚上，狼群就来了。它们在前院的门廊处嚎叫。弗兰克走出来与它们相见。他身上穿着最暖和的衣服，背着自己的旅行包、长弓和箭袋。他妈妈的牺牲勋章也塞进了背包里。那块烧焦了的木柴被仔细地用三层布料包好，放进了他的外套口袋，紧贴着他的心脏。
南下的旅程开始了——先去索诺马的狼殿，最后到达朱庇特营地，在那里他按照外婆的指示私下和蕾娜谈了谈。他为自己根本一无所知的曾外祖父祈求宽恕。蕾娜让他加入了军团。她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他的曾外祖父做过什么，但很明显她是了解的。弗兰克能感觉到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会根据每个人的功绩来评判他们。”蕾娜告诉他，“不过不要和其他人提起沈伦这个名字。这件事必须成为我们的秘密，不然你的下场就会很惨。”
不幸的是，弗兰克可没有太多功绩。他在营地的第一个月基本上一直是在撞翻武器垛、毁坏战车、在行军时绊倒整个步兵队之中度过的。他最喜爱的工作是照料那头名叫汉尼拔的大象，但这件事也被他成功地搞砸了——喂汉尼拔吃花生，导致它消化不良。谁会知道一头大象也会得花生不耐症啊？弗兰克觉得蕾娜肯定已经后悔做出让他加入军团的决定了吧。
每一天，他在醒来的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块木头被火苗点着并烧光的话，他就再也不存在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弗兰克的头脑里闪过，那时他和黑兹尔以及波西正一起走去参加军事演习。他想到那块木柴还包在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而朱诺出现在营地又意味着什么。他是要死了吗？真希望不会。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为他的家族挣得任何荣誉——这是毫无疑问的。或许阿波罗今天就会承认他，然后解释一下他的力量和天赋。
当他们走到营地之外以后，第五步兵队分成两路，列队站在他们的百夫长达科塔和格温之后。他们向北行军，绕过城市的边缘，朝着玛尔斯赛场进发——那里是这个山谷中面积最大也最平坦的地方。所有的独角兽、牛群，以及无家可归的农牧神都在那里放养，弄得草地上的草参差不齐还很低矮。地上坑坑洼洼，布满了爆炸后的弹坑，以及以前的演习中留下的壕沟痕迹。赛场的最北端矗立着他们此次的攻击目标。工程师在那里修建了一座石头堡垒，有着铁质吊闸、守卫塔、蝎形投石弩、高压水炮，毫无疑问，还有许多恶心的惊喜提供给防守的一方使用。
“他们今天干得真不错，”黑兹尔注意到，“对我们来说可不妙。”
“等等，”波西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堡垒是今天建起来的？”
黑兹尔咧开嘴笑了：“军团士兵们都接受过建筑训练。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破坏掉整个营地，再在其他地方重建一座新的。也许要花上三到四天，但我们的确能做到。”
“我看还是别这样的好。”波西说，“那么你们每天晚上都要去进攻一座不同的堡垒？”
“也不是每天晚上，”弗兰克说，“我们有不同的训练和演习。有些时候是死亡之球——呃，就像彩弹射击，除了……你懂的，不是颜料彩蛋，而是毒药啊，酸液啊，火球啊之类。有些时候我们举办战车和角斗士比赛，有些时候才是军事演习。”
黑兹尔指指堡垒：“在这里面的某处，第一和第二步兵队把他们的旗帜藏了起来。我们的任务是在没有被消灭掉的前提下杀进去夺取他们的旗帜。如果我们做到了，那就赢了。”
波西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夺旗比赛一样。我觉得我很喜欢夺旗比赛。”
弗兰克笑了起来：“是啊，不过……实际情况可比听上去的要困难。我们必须要穿越墙上那些蝎形投石弩和高压水炮组成的火线，然后一路杀到堡垒里面，找到旗帜，打败守卫，同时还要保护我们自己的旗帜和队伍不被俘虏。而且我们的步兵队要和另外两支进攻的队伍竞争。虽然我们类似合作关系，但其实并不是。只有夺取了旗帜的步兵队才会赢得所有的荣誉。”
波西踮着脚晃了晃，试图跟上行军步伐中的左右脚节奏。弗兰克很同情他。他当初来这里的前两个星期一直在把自己绊倒。
“那么，为什么我们要演习这个呢？”波西问道，“你们这些家伙经常花很多时间去围攻加筑了防御工事的城市吗？”
“团队合作，”黑兹尔说，“敏捷思考，战术策略，战斗技巧，你会为自己能在军事演习中学到的东西感到惊讶。”
“比如说知道谁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弗兰克说。
“尤其是这一点。”黑兹尔表示赞同。
他们行军到了玛尔斯赛场的中心，形成阵形。第三和第四步兵队的站位尽可能地远离第五队。进攻方的百夫长们聚集起来商议。在他们头顶的上空，蕾娜骑着她的飞马西庇阿盘旋着，准备好扮演裁判这一角色了。
有六七只巨鹰在她身后编队飞行——为医疗救援空运任务做好准备，如果情况需要的话。唯一一位不参与演习的人就是“普路托的使者”尼克·德·安吉洛了，他爬上了一座大概离堡垒一百码远的瞭望塔，用双筒望远镜观看战况。
弗兰克用他的短矛支撑住盾牌，然后去检查波西的盔甲。每一条皮带都扣对了，每一部分盔甲也都调整到了最适当的位置。
“你的盔甲穿得很好，”他吃惊地说，“波西，你以前一定也参加过军事演习。”
“我不知道。也许吧。”
唯一不符合常规的就是波西那把闪闪发光的青铜剑——材料并不是帝国黄金，样式也不是罗马短剑。剑刃是叶子形状的，剑柄上刻着的是希腊文。弗兰克看着它就觉得不大自在。
波西皱起了眉头：“我们能用真正的武器，对吧？”
“是的，”弗兰克确定道，“当然了。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如果我伤到什么人了怎么办？”
“我们会治疗他们的，”弗兰克说，“或者设法去治。军团的医疗人员用起神食、神酒和独角兽制剂来是相当给力的。”
“没有人会死。”黑兹尔说，“呃，至少不是经常有人死。而且如果他们真的——”
弗兰克模仿起维特利乌斯的声音：“他们太弱啦！在我那个时候，我们一直会死人，而且我们很喜欢这样！”
黑兹尔笑了起来：“和我们待在一起，波西。有可能我们会被分配最糟糕的任务，很早就被消灭掉。他们会把我们首先丢到围墙那边，耗掉敌人的防御。随后第三和第四步兵队才会冲锋进来夺取荣誉，前提是如果他们最终能攻下堡垒的话。”
号角声响起。达科塔和格温结束了军官的会议走了回来，看上去表情严峻。
“好吧，计划是这样的！”达科塔从他的旅行酒壶里灌下了一大口苦艾酒，“他们把我们首先丢到围墙那边，耗掉敌人的防御。”
整个步兵队怨声四起。
“我知道，我知道。”格温说，“也许这次我们能有点运气呢！”
还好格温是个乐观主义者。每个人都喜欢她，因为她总是对自己的人照顾有加，也总是努力为他们鼓劲打气。她甚至还能让达科塔稍微控制他自己对含酒精饮料的过于频繁摄入。尽管如此，营员们还是嘟嘟囔囔地在抱怨着。没有人相信第五步兵队会有运气的存在。
“第一列跟着达科塔，”格温说，“抵住盾牌，以龟式阵形向大门前进，尽量不要受伤，吸引他们的火力。第二列——”格温转过身来面向弗兰克这一列，声音里就没有那么热情了，“你们十七个人，一直到博比，负责大象和云梯，尝试从西面围墙的侧翼进攻。或许我们可以从他们防御的薄弱处突破。弗兰克、黑兹尔、波西……嗯，做什么都行。把绳索给波西，尽量让他活着。”她转回身去面对整支队伍，“无论是谁第一个冲过围墙，我都会保证你能戴上金城冠。胜利属于第五队！”
整个步兵队不太认真地欢呼了一下，然后解散了队伍。
波西皱起了眉毛：“做什么都行？”
“是啊，”黑兹尔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大的信任了。”
“金城冠是什么？”波西问道。
“军功勋章。”弗兰克说，他曾经被迫背诵下来所有的奖项，“那是给第一个攻入敌军堡垒的士兵的巨大荣誉。你会注意到，第五队没有人戴着这个。一般我们都没法冲进堡垒里，因为我们要么是被火烧，要么是被淹死，或者……”
他脚下一个踉跄，看向波西：“高压水枪。”
“什么？”波西问道。
“围墙上的那些大炮，”弗兰克说，“他们从水渠里引水过去。有一套抽水泵系统——真见鬼，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运转的，但它们一定会有很大的水压。如果你能控制那些装置，就像控制河水那样的话——”
“弗兰克！”黑兹尔的脸上满是笑容，“你真是太有才了！”
波西却没那么确定：“我不知道在河边时我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确定自己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外控制那些水枪。”
“我们会掩护你接近的。”弗兰克指着堡垒的东部围墙，第五步兵队没打算进攻那里，“那里的防御会变得最为薄弱。他们不会对区区三个小孩子严阵以待的。我认为，在被他们发现以前，我们是可以悄悄溜到足够近的地方的。”
“怎么悄悄地接近呢？”波西问道。
弗兰克转向黑兹尔：“你能再做一次那件事吗？”
她一拳抡在他的胸口：“你说过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突然之间弗兰克感觉很糟糕，他的思维过分注重于刚才那个主意了……
黑兹尔压低声音轻轻地说：“不要紧，没关系的。波西，他是指那些战壕。多年以来，玛尔斯赛场上布满了各种隧道。有些已经坍塌或者被深深掩埋了，然而仍然有许多隧道到现在还可以通行。我很擅长于发现这些地方并且使用它们。不得已的话，我还能让它们瞬间塌陷掉。”
“就好像你对那两只戈尔工做的那样，”波西说，“为了拖慢它们的脚步。”
弗兰克赞许地点点头：“我跟你说过普路托很酷吧。他是掌管地下一切的神灵。黑兹尔能找到洞穴、隧道、活板门——”
“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抱怨道。
弗兰克感到自己的脸红了：“是的，抱歉。但如果我们真能接近那边的话——”
“而且如果我能搞定那些高压水枪的话……”波西点点头，仿佛开始喜欢上这个主意了，“然后我们要怎么干？”
弗兰克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箭袋。他总是会保存一些特殊的箭矢。他以前从没用过它们，但或许今晚正是时候。或许他终于可以做出一些足够吸引到阿波罗注意力的好事了。
“剩下的就由我来负责吧，”他说，“我们走。”

第十一章 装甲保龄球，无人能敌
弗兰克从没有对任何事情如此确信过，这让他感到有些紧张。他计划过的事情就没有正常运转过的。他总是成功地摔掉、毁掉、烧掉、压掉，或者砸掉什么重要的东西。然而这次他知道，这个策略绝对有效。
黑兹尔毫不费力就找到了一条隧道。实际上，弗兰克一直在偷偷怀疑，她所做的不光是找到隧道这么简单。那些隧道仿佛能依照她的需求自行加工变化。许多年前就被填上的通道忽然之间就清空了，还能自动改变方向好让黑兹尔能去她想去的方向。
他们在波西那把发着光的激流剑的映照下匍匐前进。头顶上能听到地上传来的战斗的声音——孩子们的呐喊声，大象汉尼拔欢乐的咆哮声，蝎形弩炮爆炸的声音，还有高压水枪开火的声音。隧道摇晃着，尘土从他们头上倾泻而下。
弗兰克在盔甲之内蹭着手心。在他外套口袋的保护之下，那块木柴仍然安然无恙，虽然某一道蝎形弩炮的精准射击就可能烧毁他的生命线……
坏孩子弗兰克，他在心里责备自己，火只是个不能提的词而已，不要想这个了。
“前方就是出口了。”黑兹尔宣布说，“我们会走到东面围墙十英尺之外的位置。”
“你是怎么知道的？”波西问道。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就是能确定。”
“我们不能通过隧道一直绕到围墙下面吗？”弗兰克设想道。
“不能，”黑兹尔说，“那群工程师很聪明。他们把围墙建在了古老的城基上，下面直接深入到地下的基层岩。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清楚这些。”
弗兰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咒骂起来。波西把宝剑举过来好照得更亮些。刚刚把弗兰克绊倒的那个东西是一块散发着微光的银子。
他蹲下身子去。
“别碰它！”黑兹尔说。
弗兰克的手离那块金属只有几英寸远了。它看上去就像一块巨大的好时牌巧克力，跟他的拳头差不多大。
“这大小也太华丽了，”他说，“这是银子？”
“是白金，”黑兹尔听上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很快就会消失的。拜托千万别碰它，很危险的。”
弗兰克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块金属能构成危险，但他对黑兹尔的话总是认真对待。就在他们盯着的当口，那一大块白金沉入到了地下。
他凝视着黑兹尔：“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波西宝剑的映照下，黑兹尔就像拉列斯神，如同幽灵一般。“稍后我会解释的。”她承诺道。
又一声爆炸震撼着隧道，他们赶忙继续前进。
他们从隧道里爬出来，位置就像黑兹尔预计的一样。在他们面前，堡垒的东面围墙隐约可见。在他们的左面，弗兰克能够看到第五步兵队的主部队变成龟式阵形正在前进，盾牌拼在一起组成一个龟壳，举在他们的头顶和身侧。他们正努力冲向大门，但防御的一方用大石块和蝎形弩炮发射出来的火焰射击如雨点般在他们的头顶上攻击着，他们的脚下布满爆炸的弹坑。高压水枪伴随着咔嗒声喷出一股股水流，冲到军团正前方的脚下，在泥土上激起很深的痕迹。
波西轻轻吹了声口哨：“好吧，这压力可不小。”
第三和第四步兵队根本没有前进。他们站在后方大笑着，观看着他们的“盟军”被打得落花流水。防御者们都聚集在大门之上的围墙上，对下面那有些交错混乱的龟式阵形大喊着辱骂的话语。军事演习令人不爽地发展成了“痛打第五队”的游戏。
弗兰克的眼睛因为怒火而变红了。
“让我们重振局面吧。”他把手伸向箭袋，抽出一支比其他箭矢都要沉重的箭。金属箭头的形状像是火箭前段的前锥体，一根超细的金绳子系在箭羽上。要把这支箭精准地射到墙上，需要寻常弓箭手所不能及的强大力量与高超技巧，但弗兰克的臂力足够，瞄得也绝对精准。
或许阿波罗正在看着，他心怀希望地这样想道。
“那个是用来干什么的？”波西问道，“抓钩？”
“这叫做九头蛇箭镞，”弗兰克说，“你能毁掉那些高压水枪吗？”
一个防御者出现在他们头上的围墙上方。“嘿！”他向自己的战友大喊道，“过来看看！又有送上门的牺牲品了！”
“波西，”弗兰克说，“现在时机正好。”
更多的孩子出现在城墙垛上嘲笑他们。有几个人跑到最近的高压水枪旁，把炮筒对准弗兰克。
波西闭上眼睛。他举起了手臂。
在城墙上，有人在大吼：“好好接招吧，失败者们！”
嘭！
高压水枪在一片光芒四射的蓝绿白光中爆炸开来。
防御者们惊声尖叫着，水枪爆出的震荡波把他们冲倒，拍到了堡垒的城垛上。孩子们跌下城墙，不过他们会被天上的巨鹰牢牢抓住，带到安全的地方。随后爆炸沿着水路管道回荡下去，整个东面的墙壁都被震得摇晃起来。在城垛上的高压水枪一个接一个地爆炸了。蝎形弩炮也被沾湿，无法发射了。防御者们被乱七八糟地冲开来，要不就是被抛入空中，这让救援的巨鹰们好生忙碌。在正面大门处，第五步兵队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编队阵形。他们迷惑地放低了自己的盾牌，注视着眼前这一片混乱。
弗兰克射出了手里的箭。箭矢笔直向前飞去，带动后面系着的那根闪闪发光的绳子。当它接触到目标后，金属的那端会分成十二段，猛地抓住并固定在任何它们能找到的物体上——围墙的一段、蝎形弩炮、一段破损的高压水枪，或者是两个防御方的营员身上。被箭抓牢的两个营员惊叫着，发觉自己被缠住并狠狠地撞在墙垛上，仿佛船锚一般。箭上的那根绳子上每隔两步的距离便延伸出一个握柄，形成了一段梯子。
“上啊！”弗兰克说。
波西咧开嘴笑了：“你第一个，弗兰克。这场盛会属于你。”
弗兰克犹豫了一下。随后他把长弓挂在背后，开始攀爬。在那些防御者终于恢复理智并发出警报的时候他已经爬了一半的路程。
弗兰克回头看看第五步兵队的主力部队。他们正抬头盯着他，全都目瞪口呆。
“我说，”弗兰克大声喊了起来，“进攻啊！”
格温是第一个从石化中恢复的人。她露齿而笑，重复着命令。一阵欢呼在战场上响起，大象汉尼拔也欢快地喷着鼻子，但弗兰克没时间再继续看下去。他攀到了城墙的上方，三个防御者正想方设法要砍断他的绳梯。
块头又大又笨而且穿着金属盔甲的好处之一便在于：弗兰克就像是一只沉重的装甲保龄球。他将自己朝着防御者们发射过去，他们就像保龄球木瓶一样被撞得东倒西歪。弗兰克站直身子。他拿下了城垛的控制权，前前后后挥着自己的短矛，击倒那些防御者。有人朝他射箭，有人想用剑抵挡他的攻势，但弗兰克感觉自己无人能敌。随后黑兹尔出现在他身旁，挥舞着她那把大号的骑兵剑，整个人仿佛是为了战斗而生。
波西一跃到城墙之上，便举起了激流剑。
“有意思。”他说。
他们一起清掉了城墙上所有的防御者。在他们的下方，正面大门被攻破了。汉尼拔冲进了堡垒中，箭羽和巨石砸到它身上的凯夫拉尔防弹甲上，伤不到它分毫。
第五步兵队跟在大象身后冲锋进来，战斗变成了短兵相接的肉搏白刃战。
最终，在玛尔斯赛场的边缘，一声战斗召唤响了起来。第三和第四步兵队也跑过来加入战斗。“有点晚了。”黑兹尔咕哝着说。
“我们不能让他们拿到旗子。”弗兰克说。
“对，不行。”波西表示同意，“那是属于我们的。”
无须再多言语。他们像一支小队一样行动，仿佛这三个人已经共同合作了许多年。他们冲下城垛内部的楼梯，冲入敌军的基地之中。

第十二章 烤肉串百夫长的死而复活
在那之后，战斗就进入了凶残的混战状态。弗兰克、波西和黑兹尔横扫千军，把任何敢挡住他们去路的敌人都扫荡得一干二净。第一和第二步兵队——朱庇特营地的骄傲，一部运转良好、高度守纪的战争机器——在他们的攻击下土崩瓦解，破天荒地变成了输家。
敌人的一大难题便是波西。他战斗起来如同恶魔一般，在防御者的队伍中以一种绝对异类的方式来回攻击，进攻着他们的脚下。他挥砍着宝剑，以一种不同于罗马人的方式进行着穿刺攻击，用剑刃的平面击打着那些营员，造成了大规模的巨大的恐慌。屋大维惊声尖叫起来——也许他是在命令第一步兵队坚守到底，也许他是在尝试唱唱女高音——但波西制止了这件事的发生。他一个跟头翻过一排盾牌阵，用剑柄狠狠地敲在了屋大维的头盔上。百夫长像一个松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倒在地。
弗兰克一路射箭直到箭袋全空，他的箭矢全都是镶了钝头的，不会伤人性命，但会给人留下些讨厌的伤痕。他的短矛在戳到一个防御者的脑袋上时不幸断掉了，他这才不情愿地拔出罗马短剑。
与此同时，黑兹尔爬到了大象汉尼拔的背上。她向着堡垒的正中心冲锋过去，一路上朝自己的朋友们微笑着：“迟钝的家伙们，咱们走！”
弗兰克心想，奥林匹斯诸神在上，她可真美啊。
他们跑到基地内部。这里的敌人几乎毫无防备。很明显防御者们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的攻击能深入到这里。汉尼拔踏破了巨型大门。在门内，第一和第二步兵队的护旗手们正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用卡片和雕像棋子玩着神话魔法桌游。步兵队的军旗被毫不经意地靠在墙边。
黑兹尔骑着汉尼拔直冲进屋里，护旗手们纷纷从椅子上跌下来。汉尼拔踩上桌子，桌游棋子被踩得七零八落。
等敌方步兵队的其余人员追上来的时候，波西和弗兰克已经把敌方缴械，抓起了敌方的旗帜，爬到汉尼拔的背上和黑兹尔坐在一起。他们成功地手持敌人的军旗冲出了要塞。
第五步兵队在他们周围组成阵形。他们一起站好队列走出堡垒，一路上从那些震惊不已的敌人和同样困惑不已的一排排盟军身边经过。
蕾娜骑着她的飞马在头顶上低低盘旋。“胜负已分！”她的声音像是在努力憋住不笑出声来，“为了荣誉集合！”
营员们在玛尔斯赛场慢慢地重新站好队伍。弗兰克看到有不少人受伤了——有些是烧伤，有些是骨折，黑眼圈、割伤和砍伤也不少，还有好多人都顶着被火焰和高压水枪的爆炸所搞出来的奇怪发型——但没有什么伤痕是无法治愈的。
他从大象背上滑下来，他的同志们、战友们都拥过来围在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对他交口称赞。弗兰克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这是他这辈子最美妙的一个晚上——直到他看到格温。
“救人啊！”有什么人在大喊。几个营员冲到堡垒之外，用担架抬进来一个女孩。他们把她放下，其他的孩子们开始过来检查她的伤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弗兰克也能认出那是格温。她的身体状况很糟。她侧躺在担架上，一柄短矛刺在她身上，矛柄突出在身后的盔甲之外——看上去就好像她正用身体和胳膊夹着那柄短矛，但身上流了好多好多血。
弗兰克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不……”他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冲到她身前。
军医们大吼着让每个人后退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在治疗者们忙碌的时候，整个军团陷入沉默——医生们努力用纱布裹着独角兽角的粉末包在格温的盔甲下面为她止血，同时试图把神酒灌进她的嘴里。格温一动不动，脸色灰白。
最后，一位医生抬起头来看向蕾娜，摇了摇头。
有那么一瞬间，全场寂静无息，只有从坏掉的水枪中漏出的水流沿着堡垒的围墙流下。汉尼拔用鼻子蹭着格温的头发。
蕾娜在飞马上俯视着营员们。她的表情既严肃又灰暗，如同钢铁一般：“这件事将会严加调查。无论是谁下的手，你都令军团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军官。光荣战死是一回事，但这……”
弗兰克不大明白她的意思。随后他注意到了刻在短矛木柄上的标记：第XII军团第I队。这柄武器属于第一步兵队，短矛的尖端从她的前胸盔甲里刺穿出来。格温是被从背后攻击的——很可能是在演习已经结束之后。
弗兰克扫视着人群，找到了屋大维。占卜师正看着一切，脸上的兴味远多于关切，仿佛他正在检查着他那愚蠢的掏空内脏的泰迪熊。他并没有佩带着短矛。
血涌上了弗兰克的耳朵。他想要赤手空拳掐死屋大维，但就在那一瞬间，格温喘了口气。
每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格温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恢复了血色。
“怎……怎么了？”她眨眨眼，“大家都在直愣愣地看什么？”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七英尺长、渔叉似的短矛从她胸口里戳了出来。
在弗兰克身后，一个军医低声说道：“这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她应该死了的。”
格温想要坐起身来，但她没法动弹。“那里有一条河，有个人找我要……要硬币？我转过身子看到出口还打开着，所以我就……我就离开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每个人都用惊恐的表情盯着她，没人过去帮忙。
“格温，”弗兰克跪到她身边，“先别起来。先闭一小会儿眼睛，好吗？”
“为什么？怎么……”
“相信我就好。”
格温照他说的做了。
弗兰克抓住了短矛露出来的矛杆，但他双手发颤，木杆又很滑。“波西，黑兹尔——帮帮我。”
一位军医意识到他打算做什么。“不要！”他说，“你可能会……”
“什么？”黑兹尔打断他，“让情况更糟吗？”
弗兰克深吸了一口气：“扶稳她的身子。一、二、三！”
他把短矛从前面拔了出来，格温甚至没有躲闪。血流很快止住了。
黑兹尔弯下腰检查着伤口。“伤口在自己愈合，”她说，“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
“我感觉很好，”格温抗议说，“为什么每个人看上去都那么担心？”
在弗兰克和波西的帮助下，她站起身来。弗兰克对屋大维怒目而视，但占卜师的脸上如同戴着一张礼貌而关切的面具一般。
等着吧，弗兰克心想，以后要你好看。
“格温，”黑兹尔温柔地说，“我这说法可能不委婉。你应该已经死了，不知为何你又活过来了。”
“我……什么？”她身子一歪靠在弗兰克身上，她的手抵住胸前盔甲上露出的大洞，“这是怎么……怎么回事？”
“问得好。”蕾娜转向尼克，他正站在人群之外冷冷地看着众人，“这是普路托的力量吗？”
尼克摇了摇头：“普路托从不会让人起死回生。”
他瞥了一眼黑兹尔，仿佛在警告她要保持沉默。弗兰克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
一个像雷声般隆隆作响的声音在场地上回荡：“死亡已经失去控制。这仅仅是个开始。”
营员们全都丢下武器。汉尼拔紧张地打着响鼻。飞马西庇阿扬起前腿，差点把蕾娜掀下马去。
“我认识这个声音。”波西说。他听上去不是很高兴。
在军团之中，空气里爆开一团柱状的火焰。热浪烤焦了弗兰克的眉毛。那些被水枪爆炸弄得浑身湿透的营员们发现他们衣服上的水汽立即被蒸干了。一个巨大的战士从爆炸处走出来，所有人都乱作一团，向后退去。
弗兰克的头发已经被烧得没剩下多少了，但他还是笔直地站在那里。那个战士有十英尺来高，穿着加拿大军队的沙漠迷彩。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信心与力量。他那黑色的头发修剪成平整的楔形，和弗兰克的发型一样。他的脸庞棱角分明，凶狠野蛮，上面有不少陈年刀疤。眼睛上戴着的红外线护目镜，里面仿佛在燃烧着火焰。一条多功能腰带系在腰上，上面挂着一个武器包，一个手枪套，还有几颗手榴弹。他双手握着的则是一把超大号的M16步枪。
最糟糕的事情是他对弗兰克仿佛有吸引力一般。即使每个人都向后退去，弗兰克仍然迈步向前。他意识到这个战士正默许他的接近。
弗兰克绝望地想要跑掉藏起来，但他做不到。他又向前迈了三步，随后沉下身子单膝跪下。
其他的营员在他的带领下也纷纷下跪，就是蕾娜也从飞马上下来了。
“这很好。”战士说，“下跪这一点很好。离我上一次来到朱庇特营地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弗兰克注意到有一个人并没有跪下——波西·杰克逊，他的手里还握着宝剑，双眼怒视着这位巨大的战士。
“你是战神阿瑞斯，”波西说，“你想要干什么？”
两百名营员和一头大象集体倒抽了一口凉气。弗兰克想要说些什么，好为波西请求宽恕并安抚眼前的这位神祇，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很担心战神会用那把超大型的M16把他这位新朋友爆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神祇露出了一口亮白的好牙。
“你很有勇气，半神，”他说，“阿瑞斯是我的希腊形态。但对这些追随者而言，对这些罗马的孩子们而言，我是玛尔斯——帝国的保护神，罗穆卢斯与瑞摩斯的神祇父亲。”
“我们以前见过，”波西说，“我们……我们曾经打过一仗……”
神祇挠了挠下巴，好像正在努力回忆：“我曾经和很多人干过架。但我能和你担保——你从没和我作为玛尔斯的形态对打过。如果你曾这么干过，你早就已经死了。现在，在你把我的耐性耗光之前，跪下，像一个罗马孩子该做的那样。”
在玛尔斯脚下周围一圈地面上，腾起了一道火焰的圆环。
“波西，”弗兰克说，“拜托了。”
波西很明显不喜欢这样做，但他还是屈膝跪下。
玛尔斯环视着众人：“罗马人，注意听清我的话！”他笑了起来——那是愉快而热诚的咆哮声，如此富于感染力，几乎让弗兰克也跟着微笑起来，虽然他仍然因恐惧而在不停颤抖。“我总是喜欢那么说。我带着一条讯息从奥林匹斯山上过来。朱庇特并不喜欢我们直接与凡人交流，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但他允许这次例外，因为你们罗马人对我而言总是最特殊的人类。我只被允许说上几分钟，所以听好了。”
他指着格温：“这个人本来应该死去，然而她没有。和你们交过手的魔兽们在被杀死之后也不再回到塔塔勒斯。一些已经死去很久的凡人现在也再次游荡在大地上。”
到底是弗兰克自己的想象，还是战神刚才瞪了一眼尼克·德·安吉洛？
“死神塔纳托斯被束缚住了，”玛尔斯宣布，“死亡之门全都被迫一直开启，而且没有神灵来监控它们——至少，没有秉公管理。盖娅允许我们的敌人涌入凡人的世界。她的巨人儿子们正在召集军队对付你们——那些军队都是你们无法杀死的。如果死神不能从束缚中被解放，回去履行他的职责，你们都将被击垮。你们必须找到塔纳托斯并且从巨人那里解放他。只有他可以扭转局面。”
玛尔斯环顾四周，注意到每一个人仍然都在沉默地跪着。“噢，你们现在可以起身了。有什么问题吗？”
蕾娜十分不安地站起身来。她走向战神，屋大维跟在她身后，卑躬屈膝点头哈腰，仿佛一个谄媚者。
“玛尔斯大人，”蕾娜说，“我们很荣幸。”
“荣幸之至，”屋大维说，“完全荣幸之至——”
“然后呢？”玛尔斯打断他。
“那么，”蕾娜说，“塔纳托斯是死亡之神，普路托的助理？”
“没错。”战神说道。
“然后您是说他被巨人抓住关起来了？”
“是的。”
“因此人们将停止死去？”
“并不会突然都这样，”玛尔斯说，“但生与死之间的屏障会变得越来越薄弱。那些知道如何利用这一点的人将会有机可乘。魔兽们本来就比以前更难打回地狱，很快它们将变得完全不可能被消灭。有些半神也能找到途径并从冥界回归——比如你们这位朋友烤肉串百夫长。”
格温抽搐了一下：“烤肉串百夫长？”
“如果再不去控制局面，”玛尔斯继续说，“到了最后甚至凡人也全都不会死亡。你们能想象一个所有人都永远不会死掉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屋大维举起了手：“但是，呃，强大而全能的玛尔斯大人啊，如果我们不会死，那不是一件好事吗？如果我们可以永远活下去——”
“别那么愚蠢，孩子！”玛尔斯大声怒吼，“无尽的杀戮但却没有结果？毫无意义的大肆屠杀？敌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起身复活，永远没法被杀死？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是战争之神，”波西开口说道，“难道你不想要无尽的杀戮吗？”
玛尔斯那红外线护目镜后面的火光燃烧得更加炙热明亮了：“你很无礼啊，是吧？也许我以前的确和你打过架。我现在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杀了你。我是罗马的保护神，孩子。我是保护军队的神祇，但军事力量要用在正义的理由上。我保护着各个军团。我也很高兴把敌人都踩在脚下，但我并不愿意进行毫无道理的战斗。我也不想要没有结束可言的战争。你会发现这一点的。你会服侍于我的。”
“我看不见得。”波西说。
弗兰克再一次以为战神会把波西抽飞，但玛尔斯只是咧开嘴笑了，仿佛他俩是一对老相识，正在打嘴仗。
“我现在要召集一项任务！”战神宣布，“你们将去北方，在诸神的领域之外寻找塔纳托斯。你们将要解放他并摧毁巨人们的阴谋。当心盖娅！当心她儿子里最年长的那位巨人！”
黑兹尔在弗兰克身边发出了一个尖锐的声音：“诸神的领域之外？”
玛尔斯低头看向她，抓紧了手中的M16：“就是这样，黑兹尔·列维斯科。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还记得让军团荣誉扫地的那片土地！或许当这项任务成功之后，当你们在福尔图娜之宴时赶回来……或许那时你们的荣誉将重新恢复。如果你们没有成功，那么也不存在什么能让你们回来的营地了。罗马将会覆灭，罗马的传统将会永远消失。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失败。”
屋大维莫名地使劲把腰弯得更低了：“啊，玛尔斯大人，还有一件小小的事情。一项任务需要一个预言，一篇神秘的诗歌来指引我们！我们以前都是在西卜林书上得到预言，但现在则依靠占卜师去收集诸神的意志。所以如果我能跑去拿来大概七十只绒毛动物玩具和一把小刀的话——”
“你就是占卜师？”战神打断他。
“是……是的，大人。”
玛尔斯从他的多功能腰带里掏出一个卷轴：“有人带着笔吗？”
军团的士兵们都只是盯着他不动。
玛尔斯叹了口气：“二百个罗马人，没有一个人带根笔？算了，不要紧。”
他将那把M16挂在后背上，抽出一个手榴弹。许多罗马人开始尖叫起来。随后那个手榴弹变形为一支圆珠笔，玛尔斯开始写字。
弗兰克睁大眼睛看着波西。他用口型说：你的剑能不能变成手榴弹形态？
波西用口型回答：不能。先闭嘴。
“好了！”玛尔斯停止了书写，把卷轴扔向屋大维，“一条预言。你可以把这个加到你那些书里，或者刻在地板上，怎样都行。”
屋大维阅读着卷轴：“这上面写着‘去阿拉斯加，找到塔纳托斯并解放他。要么在六月二十四号日落时分回来，要么就去死’。”
“是的，”玛尔斯说，“写得不够清楚吗？”
“呃，我的大人……通常预言都是不清不楚的。它们都隐藏在谜语里，文字还要押韵，而且……”
玛尔斯动作随意地从腰带上取下另一颗手榴弹：“所以？”
“这条预言内容清晰！”屋大维宣布说，“一项任务！”
“答得好。”玛尔斯用手榴弹轻轻叩着自己的下巴，“现在，还有什么事？好像还有一件事……噢，对了。”
他转向弗兰克：“过来，孩子。”
不，弗兰克心想。他口袋里那块燃过的木柴变得更加沉重了。他的双腿打战站不稳，内心涌出一股恐惧感，比来报丧的军官出现在他家门口那一天还要糟糕。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法阻止。他违心地迈步走上前去。
玛尔斯咧开嘴笑了起来：“攻下城墙时干得真不错啊，孩子。谁是这场演习的裁判官？”
蕾娜举起了手。
“你看到刚才的场景了吧，裁判官？”玛尔斯问道，“那是我的孩子。第一个冲到城墙上，为他的队伍赢得了战斗。除非你是瞎子，那可是一场最有价值选手的个人秀。你不瞎，对吧？”
蕾娜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正在咽下一只老鼠：“不瞎，玛尔斯大人。”
“那么确保他会得到金城冠，”玛尔斯命令道，“我的孩子，嘿！”他向整个军团大喊，以免有任何人听不到。弗兰克真想随着空气蒸发掉。
“艾米丽·张的儿子，”玛尔斯继续说道，“她是一位优秀的战士，一个优秀的女人。这个孩子弗兰克在今晚证明了他的实力。迟到的生日快乐，孩子，是时候让你接受一个真正的男人用的武器了。”
他把手里的M16抛给弗兰克。有那么一刹那，弗兰克觉得自己会被那把巨大的冲锋枪的重量压扁，但枪在半空中改变了外形，变得更小也更薄。当弗兰克接住它的时候，那武器变成了一柄长矛。它的矛柄由帝国黄金制成，矛尖很奇特，材料就像白骨，闪烁着幽灵般的亮光。
“矛尖是一颗龙牙，”玛尔斯说，“你还没有掌握如何使用你妈妈的天赋呢，是吗？好吧——这支长矛会给你一些喘息的空间，直到你完全掌握那种能力。它有三次释放的机会，所以，明智地使用吧。”
弗兰克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玛尔斯显然觉得关于这件事的话题已经结束。
“现在，我的孩子弗兰克·张将要领导这项解放塔纳托斯的任务，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自然，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但很多营员都用羡慕嫉妒恨，气愤又苦涩的眼光盯着弗兰克。
“你可以带上两名同伴，”玛尔斯说，“这是通常规矩。其中一人必须是这个孩子。”他指了指波西，“他将要在这趟旅程中要么学会对玛尔斯怀有敬意，要么就在途中死掉。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不介意。再挑上另一个你想要的同伴，举行一场元老院讨论，你们都很擅长做那些事。”
战神的影像闪烁了一下，闪电划过天空。
“那是对我的暗示，”玛尔斯说，“下次再会吧，罗马人。不要让我失望！”
战神的周遭爆出一团火焰，随后他消失了。
蕾娜转向弗兰克。她的表情一半是惊异，一半是恶心，就好像她最后终于成功地咽下了那只老鼠一样。她扬起手臂，行了个罗马式的军礼：“欢迎，弗兰克·张，玛尔斯之子。”
整个军团都在她的带领下敬礼，但弗兰克完全不想要他们对自己这样关注。他的完美之夜被毁掉了。
玛尔斯是他的爸爸。战争之神要派他去阿拉斯加。战神交给弗兰克的生日礼物不只是一柄长矛，还有对他的死亡判决。

第十三章 不高兴的边界守卫者
波西睡得就像个美杜莎的受害者——也就是说，像一块石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一头倒进一张安全又舒适的床了，自从……好吧，他自己也记不起来了。尽管他过了疯狂的一天，成千上万条思绪穿过他的脑袋，但他身体的意志占了上风，身体说：你现在该睡觉了。
当然，他做了不少梦。他总是在做梦，但梦中的场景模糊得就像在火车上透过车窗看到的一样。他看到一个留着鬈发的农牧神衣衫褴褛地跑来追他。
“我没有零钱给你了。”波西喊道。
“什么？”农牧神说，“不，波西。是我，格洛弗！留在原地别动！我们正在去找你的路上。泰森已经很接近了——至少我们认为他是离你最近的。我们正努力追踪并定位你的位置。”
“什么？”波西喊道，但那个农牧神消失在了迷雾中。
随后安娜贝丝跑到他身边，朝他伸出手。“感谢诸神！”她喊道，“好几个月了我们都没法看到你！你还好吗？”
波西记得朱诺曾说过的话——有好几个月他都在沉睡之中，但现在他醒过来了。女神是故意把他隐藏起来的，但这是为什么呢？
“你是真实的吗？”他问安娜贝丝。
他是如此想要相信这一点，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被大象汉尼拔踩住一样。但她的面容开始消散。她大喊道：“留在那里别动！那样泰森更容易找到你！待在你现在的位置别动！”
随后她就消失了。眼前的影像再一次推进。他看到一艘巨大的船停在一座干船坞中，工人们正攀在船上建造船体，一个家伙正拿着焊枪把一只青铜龙外形的船头雕饰焊在船首。他看到战神踏着海浪朝他走来，双手握着剑。
场景再一次转换。波西站在玛尔斯赛场上，抬头仰望着波克雷山。金色的草地上泛起微波，一张面孔出现在这片风景上——那是一个熟睡着的女人，她的容貌由阴影和地况组合而成。她的眼睛仍然闭着，但她的声音却回响在波西的头脑里：
“那么这位就是毁灭我儿子克洛诺斯的半神吗？你看上去并不像，波西·杰克逊，但你对我很有价值。过来北方吧。来会会阿尔库俄纽斯。朱诺大可以玩她那套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小把戏，但到最后，你将是我的卒子。你会成为诸神战败的关键。”
波西的视野渐渐变暗。他站在一个剧院大小的营地总部里——一个由冰墙组成的指挥部。空气中充满了冰冷的雾气。地面上杂乱地摊满了穿着罗马式盔甲的枯骨，还有许多结霜冻住的帝国黄金武器。在这间屋子的后面坐着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他的皮肤闪烁着金色和银色的光芒，仿佛他和蕾娜的猎狗一样是个金属机器人。在他的身后陈列着一排被毁掉的徽章，破烂的旗帜，还有一只栖在铁杖上的金色雄鹰。
巨人的声音在这间巨大的厅堂里隆隆作响：“这会很有意思，海神尼普顿之子。距我上一次打败像你这样强大力量的半神，已经过去万古的岁月了。我在冰山的顶端等着你。”
波西浑身颤抖着醒了过来。有那么一会儿他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随后他记起来了：朱庇特营地，第五步兵队的营房。他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努力控制自己急速的心跳。
一个金色的巨人居然正等着打败他。这很好。但更让他慌乱不安的是那个在群山中出现的熟睡的女人的脸。你将会是我的卒子。波西不怎么会下象棋，但他很清楚，当一个卒子不是什么好事，它们都很容易死。
即使他梦中最友善的那部分也令人烦躁不安。一个名叫格洛弗的农牧神正在找他。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唐能够感受到——那个词他怎么说的来着？——一种共感连接。有个叫泰森的人也正在寻找他，而且安娜贝丝还警告波西要留在现在的位置别动。
他从床铺上坐起来。他的室友们在周围走来走去，穿着衣服刷着牙。达科塔正用一长片有红色斑点的布料裹住自己——那是一件罗马宽外袍。其中一位拉列斯神正指导着他哪里需要折上，哪里需要留褶。
“早餐时间到了？”波西充满期待地问。
弗兰克的脑袋突然从下铺伸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眼袋，好像一晚上都没睡好。“一顿快捷早餐。然后我们就要去参加元老院会议了。”
达科塔的脑袋被困在了宽外袍里。他到处挣扎着，就好像一个沾满苦艾酒的鬼魂。
“呃，”波西说，“我需要穿着我的床单去吗？”
弗兰克扑哧笑了：“只有元老院的议员们才需要。一共十个人，每年选举一次。你要在营地服役五年才能有资格参选。”
“那么为什么我们会受邀去参加会议？”
“因为……你懂的，那个任务。”弗兰克听上去很担心，就好像他害怕波西会半路退出，“我们必须参与讨论，你、我、黑兹尔。我是说，如果你们想去的话……”
弗兰克可能无意对他表示愧疚，但波西的心如同粘到了太妃糖上。他对弗兰克感到同情。在所有营员面前被战神所承认——这是怎样的噩梦啊。再说了，面对那张撅着嘴的大娃娃脸，波西怎么可能说不呢？弗兰克被派下了一项庞大的任务，保不准会让他没命。他现在很害怕，他需要波西的帮助。
而且，他们三个人昨天晚上的配合的确默契极了。黑兹尔和弗兰克是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他们像对待家人那样接受了波西。尽管他仍然不喜欢有关这个任务的主意，尤其是这任务来自玛尔斯，更何况是在他做了那些梦之后。
“我，呃……我最好开始收拾……”他爬下床铺开始穿衣服。在洗漱的时候，他一直在想着安娜贝丝。援助已经在路上了。他可以找回自己过去的生活了。他要做的只是留在原地不动即可。
在吃早餐时，波西意识到每个人都在盯着他看。他们还在对前一晚的事情窃窃私语：
“一天之内两位天神降临到这里……”
“完全不像罗马人的战斗……”
“高压水枪炸到了我的鼻子……”
不过他太饿了，根本没心情去在意这些。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许多薄煎饼、煎鸡蛋、培根、华夫饼、苹果，还有几杯橙汁。他大概还能再多吃点，不过蕾娜宣布元老院在城市里召集会议，然后所有穿着宽外袍的人们都站起身来离开了。
“我们该走了。”黑兹尔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一块石头，看上去像是两克拉那么大的红宝石。
那个鬼魂维特利乌斯出现在他们旁边，闪着紫色的微光：“祝好运啊，你们三个！啊，元老院会议。我记得凯撒遇刺的那一次就是在元老院会议上。哎哟，他的宽外袍上流了那么多的血啊……”
“谢了，维特利乌斯。”弗兰克打断他，“我们该走了。”
蕾娜和屋大维带领着议员的队伍走出营地，蕾娜的金属猎犬来来回回地在路上奔跑着。黑兹尔、弗兰克和波西尾随其后。波西注意到尼克·德·安吉洛也在队伍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外袍，正与格温在交谈。考虑到她昨天晚上死过一次，格温现在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状态却好得令人惊讶。尼克朝着波西挥挥手，随后转过身继续谈话，这使得波西比之前更加确定，黑兹尔的弟弟就是一直在躲着他。
达科塔穿着他那件有红色斑点的宽外袍跌跌撞撞地走着。不少议员看上去都对宽外袍表现出了同样的不适应——他们提着卷边，努力不让衣服从肩膀上滑下去。波西很高兴自己穿着一件普通的紫色T恤，还有牛仔裤。
“罗马人穿成这样得怎么移动啊？”他不由得好奇。
“这些只是在正式场合穿着的。”黑兹尔说，“就像男人的无尾晚礼服。我敢打赌，古罗马人和我们一样痛恨这些宽外袍。顺便问一句，你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是吗？”
波西把手伸进口袋里，他的笔总是放在那里：“怎么了？我们不应该带吗？”
“武器全都不允许带进波米兰界线之内。”她说。
“什么界线？”
“波米兰，”弗兰克说，“在城市的边缘处。在那里面有一个神圣的‘安全区’。军团在行军时不能经过那里，也不允许携带武器。这样元老院会议就不会变成血腥事件了。”
“就像尤利乌斯·凯撒被行刺那次吗？”波西问道。
弗兰克点点头：“别担心。那种事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发生了。”
波西希望他这是在开玩笑。
当他们走近市区的时候，波西不由得赞叹这城市的美丽。平铺的屋顶和金色的拱顶在阳光下闪着光辉。花园里盛开着金银花和玫瑰。中心广场铺满了白色和灰色的石头，装饰着雕像、喷泉，还有镀金的圆柱。在周围的居民区里，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两旁是新粉刷过的小洋房、商店、咖啡馆和公园。在远处矗立着大竞技场和赛马场。
直到走在波西前面的议员们开始减速，波西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在路的一侧耸立着一尊白色的大理石雕像——是一位真人大小的肌肉男，有着卷曲的头发，没有双臂，却有一副恼怒的表情。他看上去如此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只被雕到腰部以上。在腰部以下，他的身体只是一大块大理石。
“请排成一列纵队！”雕像说，“准备好你们的身份证明。”
波西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里每隔上一百码左右就有一尊相同的雕像，它们环绕着城市排成一圈。
议员们很容易就通过了。雕像检查着他们前臂上的文身，叫出每个议员的名字：“格温德琳（格温的大名），议员，第五步兵队，没错。尼克·德·安吉洛，普路托的使者，很好。蕾娜，执政官，当然了。汉克，议员，第三步兵队——噢，鞋子挺漂亮啊，汉克！啊，这位是谁？”
排在后面的只剩下黑兹尔、弗兰克和波西。
“忒耳弥努斯，”黑兹尔说，“这位是波西·杰克逊。波西，这位是忒耳弥努斯，边界守护神。”
“新来的，哈？”这位神灵说，“是的，请出示举证期的名牌。很好。啊，你口袋里是武器？拿出来！拿出来！”
波西不知道忒耳弥努斯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但他还是把笔拿了出来。
“太危险了，”忒耳弥努斯说，“把它留在托盘里。等等，我的助手跑到哪里去了？茱莉亚！”
一个大概只有六岁的小女孩从雕像基座的后面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她的头发编成了辫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裙子，脸上顽皮地一笑，露出两个牙洞。
“茱莉亚？”忒耳弥努斯往自己身后看去，茱莉亚急忙藏到另一个方向，“那个小丫头跑到哪儿去了？”
忒耳弥努斯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在茱莉亚再次藏起来之前看见了她。小女孩开心地尖叫起来。
“噢，你在这儿了。”雕像说，“出列，把托盘拿来。”
茱莉亚爬了出来，掸掸裙子。她拿起一个托盘，举到波西面前。在托盘里已经放着几把水果刀、一个开瓶器、一瓶超大装的晒后啫喱，还有一个水瓶子。
“你可以在出来时拿回你的武器。”忒耳弥努斯说，“茱莉亚会照顾好它们的。她可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小女孩点点头。“专——业——人——员。”她一个字一个字小心地说，就好像正在练习发音。
波西瞥了一眼黑兹尔和弗兰克，他们对眼前的景象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反应。然而，他还是不想把这样一件致命武器交给一个小孩子。
“问题在于，”他说，“这支笔会自动回到我的口袋里，所以即使我把它交出来——”
“别担心，”忒耳弥努斯向他保证说，“我们确保它不会到处开溜的。是不是啊，茱莉亚？”
“是的，忒耳弥努斯先生。”
波西只好不情愿地把笔放在了托盘上。
“现在，鉴于你们是新来的，有几项规矩要说明一下。”忒耳弥努斯说，“你们正要跨进城市市区的边界。在界线内要维护治安稳定。走在公共道路时要避开战车的车流。当你们进入元老院的议事厅以后，要坐在左首。还有，在那边——你们看到我指着的地方了吗？”
“呃，”波西说，“你没有手怎么指？”
很明显这对忒耳弥努斯来说是一个伤心的话题。他的大理石脸上泛起了一阵灰色的阴影。“你还真是独具慧眼，哈？好吧，无视规则的先生，就在那片广场的方向——茱莉亚，帮我指一下，拜托——”
茱莉亚尽职尽责地放下安检托盘，指向中心广场。
“那间有着蓝色遮阳棚的商店，”忒耳弥努斯继续说道，“那里是杂货店。他们那里卖卷尺。买一个回来！我要你们的裤子长度都精确地在脚踝上方的一英寸处，还有头发也要按规定修剪。还有，把你们的衬衫塞好了。”
黑兹尔说：“谢谢你啦，忒耳弥努斯。我们真的得赶快进去了。”
“好吧，好吧，你们可以进去。”神灵暴躁地说，“但是走路的时候要走在右侧！还有那边那块石头——不对，黑兹尔，看我指着的地方。那块石头离那棵树太近了，把它往左边搬两英寸。”
黑兹尔按他说的做了，然后他们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忒耳弥努斯仍然朝他们大吼着各种规定，茱莉亚则开始在草地上翻跟头。
“他总是这样吗？”波西问道。
“也不是，”黑兹尔承认说，“今天已经是很宽松了。平时他比这个还要夸张，还更强迫症。”
“他栖身于这个城市周围的每一块界石之上，”弗兰克说，“如果这个城市被攻击，他就是我们最后一道防守线。”
“忒耳弥努斯的性格没那么糟啦，”黑兹尔继续说，“只要别惹他生气，不然他会强迫你丈量山谷里的每一片草叶。”
波西把这段信息存进记忆：“那个孩子茱莉亚呢？”
黑兹尔笑了起来：“是啊，她是个小可爱。她的父母生活在城里。来吧，我们最好跟上那些议员。”
他们一路走在去会场的路上，波西越来越惊讶于眼前的这些人们。大学生年纪的孩子们在喷泉旁闲逛。其中几个人在议员们经过时还和他们打着招呼。一个二十多岁的家伙站在面包摊旁边，和一个来买咖啡的年轻女人调情。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正看着一个裹着尿布穿着小号朱庇特营衫的男孩蹒跚地追着海鸥。商人们正打开店铺准备这一天的营业，他们挂出写着拉丁语的广告牌，上面画着陶器、珠宝，要么就是赛马场的半价门票。
“这些人全都是混血半神吗？”波西问道。
“要么是半神，要么就是半神的后代。”黑兹尔说，“就像我曾告诉你的，这是一个上大学或者结婚成家的好地方，不用担心每天都有魔兽来袭击。这里住着大概两三百人，一些退伍的军团士兵在有需要的时候会担任那种顾问和预备役人员，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过着日常生活的市民。”
波西想象了一下那样会是什么感受：在这个小小的罗马帝国复制品里拥有一间小公寓，被军团和强迫症患者边界之神忒耳弥努斯保护着。他想象着与安娜贝丝在咖啡馆中牵着手。或许等他们再变得更老些时，就能看着他们自己的孩子穿过广场追逐着海鸥……
他摇了摇头，把脑海里这些想法赶走。他不敢让自己沉湎于这样的想象。他的记忆虽然几乎都已消失无踪，但他很清楚，这个地方并不是他的家。他属于另一个地方，属于他另外的朋友们。
再说了，朱庇特营地现在面临危险。如果朱诺的话是真的，五天之内就会有一场进攻袭来。波西想起了那个熟睡的女人的脸——那是盖娅的脸孔——那张脸是在营地上方的山脉中形成的。他估计成群结队的魔兽将会出现在这片山谷之中。
如果你们没有成功，玛尔斯这样警告他们，那么也不存在什么能让你们回来的营地了。罗马将会覆灭，罗马的传统将会永远消失。
他想到了那个小女孩茱莉亚，那些带着孩子的家庭，他在第五步兵队结识的新朋友们，甚至那些傻傻的农牧神。他不愿去想象，如果这个地方完全毁灭，这些人都会怎样。
议员们来到广场西侧尽头一个有着大型白色穹顶的建筑面前。波西在走到门廊前时停顿了一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象尤利乌斯·凯撒在参加元老院会议时被人刺死的情景。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随着黑兹尔和弗兰克走了进去。

第十四章 票选超级炮灰
元老院议事厅的内部看上去就像一座高中的大讲堂。一排排的阶梯形座椅排成半圆，面对着讲台，讲台上有两把椅子和一座桌台。两把椅子都空着，但其中一把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天鹅绒包裹。
波西、黑兹尔和弗兰克坐在半圆形座椅的左侧。那十个议员和尼克·德·安吉洛占据了第一排剩下的位置。后面几排则坐满了几十个鬼魂，还有一些从城里赶过来的年长的退伍士兵，他们全都穿着正式的宽外袍。屋大维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刀和一只豆豆娃牌的小狮子，以防有谁需要咨询一下他那矫揉造作的神域。蕾娜走到讲台前，举起手臂要求众人注意。
“那么，现在召开紧急会议。”她说，“我们就不拘泥于惯常礼节了。”
“我爱那些礼节！”一个鬼魂抱怨说。
蕾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首先，”她说，“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投票表决是否进行这项任务的。这项任务已经被战神玛尔斯，罗马的保护神所颁下。我们必须服从他的意愿。我们在这里也不是为了讨论弗兰克·张的同伴要选谁。”
“那三个人全都是第五步兵队的？”来自第三队的汉克大喊，“那不公平！”
“而且也不明智，”他旁边的一个男孩说，“我们都知道第五队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们应该带上某个优秀人选。”
达科塔站了起来，他起身得相当迅猛，苦艾酒都从他的酒瓶里溅出来了：“我们昨天晚上在抽打你的屁股时已经足够优秀了，拉里！”
“够了，达科塔。”蕾娜说，“在这里就不要提拉里的屁股了。作为任务的领导者，弗兰克有权利去挑选自己的同伴。他已经选择了波西·杰克逊和黑兹尔·列维斯科。”
一个坐在第二排的鬼魂喊了起来：“真是荒谬！弗兰克·张甚至不是军团的正式成员！他还在举证期。探险任务必须由百夫长以上军阶的人领导才行。这些完全都是——”
“卡托，”蕾娜打断了他，“我们必须服从玛尔斯的意愿。那就意味着适当的……调整。”
蕾娜拍了拍手，屋大维走上前来。他放下手里的刀和豆豆娃，从椅子上拿起了那个天鹅绒包裹。
“弗兰克·张，”他说，“走上前来。”
弗兰克紧张兮兮地瞥了一眼波西。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向占卜师。
“这是我的……荣幸，”屋大维强咬着牙挤出最后那个词，“授予你金城冠，以表彰你在攻城战中第一个冲上敌方城墙的英勇事迹。”屋大维递给他一个青铜的徽章，形状就像一顶桂冠，“并且，奉执政官蕾娜之命，将你升职为百夫长。”
他递给弗兰克另一个徽章，是一个青铜制成的新月。整个元老院爆发出一片抗议声。
“他仍然还是个新兵呢！”一个声音喊道。
“这不可能！”另一个声音说。
“高压水枪炸到了我的鼻子！”第三个声音吼着。
“安静！”屋大维的声音听上去比前一晚在战场时要居高临下得多，“我们的执政官承认军阶低于百夫长的人是不能领导一项任务的。不论怎样，弗兰克必须领导这项任务——所以我们的执政官只能任命弗兰克·张担任百夫长。”
忽然间波西理解到了屋大维这些话里的真正潜台词是什么。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通情达理又支持，但他的措辞却充满了苦恼。他精心安排了自己的话语，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蕾娜身上。这全是她的主意，他想要表达的其实是这个。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蕾娜才是那个该受责怪的人。如果是他屋大维独自来掌权负责，事情则能做得更加明智。但是，唉，他现在逼不得已，只能支持蕾娜，因为他屋大维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罗马战士。
屋大维成功地在完全不用直说的情况下表达出了那些内容，同时还安抚了元老院的情绪，并和他们产生了共鸣。波西第一次开始意识到，这个骨瘦如柴长得像滑稽的稻草人的孩子可能是一个危险的敌人。
蕾娜一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愤怒的表情闪过她的脸庞：“有个百夫长的职位空缺出来了，”她说，“我们的一位军官，同时也是一位元老院议员，她决定辞职。在为军团服役了十年之后，她打算退伍到城市里去上大学。第五步兵队的格温，我们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服务。”
每个人都转过头去看向格温，她露出了一个勇敢的微笑。因为前一晚的痛苦遭遇，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但也显得宽心不少。波西没法去责怪她，比起被短矛穿成烤肉串，上大学听起来更棒些。
“作为执政官，”蕾娜继续说，“我有权力任命军官。我承认，在举证期的营员直接升到百夫长这个军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但我觉得我们也都同意……昨天晚上就不寻常。弗兰克·张，你的身份证明，请出示。”
弗兰克从脖子上摘下那个名牌交给屋大维。
“你的胳膊。”屋大维说。
弗兰克举起了手臂。屋大维伸出双手举向天空：“我们接受弗兰克·张，玛尔斯之子，加入第十二军团闪电之师并开始第一年的服役。你是否宣誓毕生效忠元老院和罗马人民？”
弗兰克喃喃地说着：“宣……宣……”随后他清清喉咙大声说道，“我宣誓。”
议员们齐声高喊：“元老院与罗马人民！”
火焰在弗兰克的胳膊上燃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波西担心他的朋友就要昏倒在地了。随后烟雾与火焰退去，新的印记烙印在了弗兰克的皮肤上：S.P.Q.R，一个两柄长矛交叉的图案，还有一道横杠，意思是这是他服役的第一年。
“你可以落座了。”屋大维瞥了一眼下面的听众，仿佛在说：大家看好，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现在，”蕾娜说，“我们必须讨论一下任务了。”
在弗兰克回到座位的时候，众位议员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疼吗？”波西低声问道。
弗兰克看了看自己仍然在冒着热气的前臂。“嗯，还是挺疼的。”他似乎对手里的两个徽章感到十分困惑——一个是百夫长的徽记，另一个是金城冠——仿佛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它们。
“这儿。”黑兹尔的眼中闪耀着骄傲的光芒，“让我来。”
她把徽章依次别在弗兰克的衬衣上。
波西微笑起来。他认识弗兰克只有一天的时间，但他也为弗兰克感到骄傲。“这是你应得的，哥们儿。”他说，“你昨晚的表现多棒啊，天生的领导能力。”
弗兰克皱着眉头：“但百夫长——”
“百夫长弗兰克·张，”屋大维喊道，“你听到那个问题了吗？”
弗兰克眨眨眼睛：“呃……对不起，什么？”
屋大维转身面对议员们，得意扬扬地笑起来，仿佛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正在询问，”屋大维的语气听上去就像在和三岁小孩说话，“你对这个任务是否已经有了计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呃……”
黑兹尔把手放在弗兰克的肩膀上，站起身来：“你昨晚上什么都没听到吗，屋大维？玛尔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要去诸神领域之外的地方——阿拉斯加。”
议员们全都开始局促不安地扭动着外袍。有些鬼魂闪烁着光芒消失了。甚至连蕾娜的金属猎狗也仰躺下来呜咽着。
最后议员拉里站了起来：“我知道玛尔斯说了什么，但这也太疯狂了。阿拉斯加是被诅咒的地方！他们把那个地方称为‘诸神领域之外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那是极北地区，罗马神在那边毫无力量。那个地方满是魔兽，没有半神能从那边活着回来，自从那次——”
“自从你们失去了鹰徽。”波西说。
拉里被这话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看，”波西继续说，“我知道自己是新来的。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不喜欢提到在一九八几年发生的那次惨案——”
“他还是提了！”一个鬼魂开始呜咽着哭喊起来。
“但你们不明白吗？”波西继续说，“第五步兵队领导了那次远征探险。我们失败了，所以我们必须负起责任，让事情回到正轨。这就是玛尔斯派我们去的原因。那个巨人，盖娅的儿子——他就是在三十年前打败你们军团的人。这一点我很确定。现在他正安坐在阿拉斯加，关着一个被束缚的死神，还有所有你们以前的珍贵装备。他正在召集军队，要南下进攻这个营地。”
“真的吗？”屋大维说，“你似乎了解许多我们敌人的信息啊，波西·杰克逊。”
波西可以不去理睬绝大多数污蔑——被人称为弱者或者傻瓜或者其他什么，但他意识到屋大维这是在把他当作一个间谍，一个叛徒。这个概念对波西来说太陌生了，太不属于他的风格了，他几乎无法忍受这句诽谤。当他终于忍住之后，他的肩膀紧绷起来。他特别想走过去来回抽屋大维几个耳光，但他意识到屋大维这是在给他下套，想让他看起来像是情绪不稳定。
波西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去对抗这位盖娅的儿子，”他努力保持着镇静，“我们将会取回你们的鹰徽，并且解放那位死神……”他看向黑兹尔，“他叫塔纳托斯，对吧？”
她点点头：“在罗马叫做莱塔斯。但他以前的希腊名字的确是塔纳托斯。当我们提到死神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愿意让他就这样留在希腊的。”
屋大维恼怒地叹了口气：“好吧，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他吧……你们怎么可能完成所有的这一切，然后还能赶在福尔图娜之宴的时候回来呢？那是二十四号的晚上，现在已经是二十号了。你们知道要去哪儿找吗？你们知道这个盖娅的儿子是谁吗？”
“是的。”黑兹尔如此言之凿凿，连波西都吃了一惊，“我不知道那个地点具体在哪个位置，但我有很好的方法找到它。那个巨人的名字叫做阿尔库俄纽斯。”
这个名字一出现，似乎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低了整整五十度。议员们全都打起哆嗦来。
蕾娜紧紧地抓住讲台：“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黑兹尔？是因为你是普路托的孩子吗？”
在此之前，身穿一套黑色宽外袍的尼克·德·安吉洛一直一言不发，如此安静，波西几乎都快忘记他也在这里了。但现在，他站了起来。
“执政官，容我发言。”他说，“黑兹尔和我……我们从父亲那里了解过一些巨人的信息。每一个巨人被生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特定的一位——去篡夺自己相对应的那位神祇所司掌的领域。巨人之王叫做普非良，他是朱庇特的对立面。最年长的巨人则是阿尔库俄纽斯，他生下来是为了对抗普路托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尤其了解他。”
蕾娜眉头紧蹙：“真的是这样吗？你们听上去对他相当熟悉。”
尼克用手指拉了拉宽外袍的边缘：“不管怎么说……巨人们全都很难被杀死。根据预言，他们只有在诸神和混血半神们一起合作的时候才能被打败。”
达科塔打了个嗝：“抱歉，你刚才是说诸神和混血半神们吗？……是指一起并肩战斗？那种事永远也不可能发生！”
“这种事的确发生过。”尼克说，“在与巨人的第一次战争中，诸神召唤英雄们加入他们的队伍，然后他们一起取得了胜利。这样的事情是否能再次发生，我不确定。但对于阿尔库俄纽斯来说……他是非常不同寻常的。只要他仍然待在他的疆土范围之内——他出生的那片土地，他就完完全全是永生不朽的，无论是神祇还是半神都不可能杀死他。”
尼克停顿了一下，给听众消化理解的时间：“而且，如果阿尔库俄纽斯在阿拉斯加重生——”
“那么只要他待在那里，就不可能被打败。”黑兹尔接过话头，“永远不可能，无论用什么方法。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一九八几年的远征注定会失败。”
又一轮争吵和尖叫在房间里炸开了锅。
“这项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一个议员喊道。
“我们注定要失败！”一个鬼魂大叫。
“再来瓶苦艾酒！”达科塔在呐喊。
“安静！”蕾娜喊道，“议员们，我们的行为要像个罗马人。玛尔斯给予了我们这项任务，我们就必须相信它的确有可能完成。这三位混血半神必须前往阿拉斯加，他们必须解放塔纳托斯并在福尔图娜之宴开始前赶回来。如果他们能够夺回遗失的鹰徽，那就更好不过了。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只是给他们提供建议，并确保他们的行动有所计划。”
蕾娜不带希望地看着波西：“你真的有计划吗？”
波西很想勇敢地走上前去直接说：不，我没有！事实的确如此。但环顾四周皆是众人惊恐的脸庞，波西知道自己不能那么说。
“首先，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他转向尼克，“我以为普路托才是死亡之神。现在我听说还有另外一个家伙：塔纳托斯。还有，预言里提到了什么死亡之门——那预言叫做七子预言。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尼克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普路托是整个冥界之神，而实际上掌管死亡的那个神祇，那位负责确定亡魂是去往来生还是留在人间的神，是普路托的助理，叫做塔纳托斯。他就像……呃，想象一下生与死是两个不同的国家。每个人都想要待在生之国里，对吧？所以在边境就需要有守卫看守，确保人们不会未经许可就穿越国境回到生之国。但这个边境的范围也太大了，围墙上有许多漏洞。普路托一直想封住这些缺口，但新的漏洞总会继续突然出现。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依靠塔纳托斯。塔纳托斯更像个边境巡逻队，或者警方。”
“塔纳托斯捕获住想逃的亡魂，”波西说，“再将它们驱逐回冥界。”
“就是这样，”尼克说，“但现在塔纳托斯被抓起来锁住了。”
弗兰克举起了手：“呃……死神怎么可能被锁链锁住？”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尼克说，“在古代的时候，一个名叫西绪福斯的家伙就曾经欺骗过死神并把他锁了起来。（因为这次欺骗，西绪福斯激怒了希腊冥王哈迪斯。他被判要将大石推上陡峭的高山，每次他用尽全力，大石快要到顶时，石头就会从他手中滑脱，重新滚回山脚——译者注）还有一次，希腊英雄海格力斯彻底将他撂倒。”
“然而现在是一位巨人抓住了他。”波西说，“所以如果我们能解放塔纳托斯，那么那些死人会继续死回去吗？”他瞥了一眼格温，“呃……无意冒犯。”
“其实这次要复杂得多。”尼克说。
屋大维翻了翻眼珠：“为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你是指那些死亡之门，”蕾娜无视屋大维的反应，说道，“七子预言提到过它们，正是这个预言导致了第一次去阿拉斯加的远征探险——”
鬼魂卡托轻哼了一声：“我们全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我们拉列斯神都记得呢！”
其他鬼魂喃喃地表示赞同。
尼克把手指放到嘴唇上。一瞬间所有的拉列斯神都安静下来。有些人看上去很惊恐，仿佛他们的嘴是被糨糊粘住一样。波西真希望自己能有类似的力量，那他就可以用在特定的活人身上……比如说屋大维。
“塔纳托斯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尼克解释道，“死亡之门……呃，这个概念甚至连我也没有完全明白。进入冥界的方式有许多种——冥河、俄耳甫斯之门（俄耳甫斯是太阳神与缪斯女神的孩子。他的琴声能征服神祇、人类，甚至猛兽。他的爱人不幸被毒蛇所伤，一命呜呼。为了救她，痴情的俄耳甫斯只身进入冥府，用真心与幽怨的琴声，打开了冥界通往人间的大门——译者注），再加上时不时会开启的各种小规模疏散通道。在塔纳托斯被囚禁以后，这些出口应该更容易使用才是。有时候这会成为我们的优势，因为我们可以让自己人的灵魂再度回归——就像现在还能在这里的格温。可是更多时候，这会让那些邪恶的亡魂和魔兽获益，那些卑鄙的家伙们正盼着有机会逃出来呢。现在，说说死亡之门——这是塔纳托斯自己设置的通路，是他往返于生与死之间的快捷途径。只有塔纳托斯才知道它们都在哪儿，而且这些地点还会随着年代的推移而变换。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那些死亡之门现在被强制打开了。盖娅的仆人们夺取了它们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盖娅控制着谁能死而复活。”波西猜测道。
尼克点点头：“她可以选择让谁活过来——无论是最可怕的魔兽，还是最邪恶的亡魂。如果我们把塔纳托斯营救回来，那就意味着至少他可以再次去抓捕那些亡魂，并把它们送回地狱。在我们杀掉魔兽以后它们会真正死亡，就像以前那样，这样我们就能有一些喘息的空间了。但我们必须再次抢回死亡之门的控制权，不然我们的敌人不会被压制得太久。它们仍然能很轻易地再次回到活人的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抓住并驱逐它们，”波西概括说，“但它们还是会一直回到生之国。”
“简而言之是这样的，这可真郁闷。”尼克说。
弗兰克搔了搔脑袋：“但塔纳托斯知道那些门在哪儿，对吧？如果我们解放了他，他就能夺回那些门了。”
“我不这样认为，”尼克说，“他自己做不到。他无法对抗盖娅。那是一项大规模的任务……需要一支最优秀的混血半神组成的军队。”
“敌人来到死亡之门。”蕾娜说，“七子预言曾这样说道……如果这些推断来自古代预言的话，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同时兼顾死亡之门和营地。我甚至连七位混血半神也没法分派出来——”她看向波西。在那一瞬间波西能看出她有多么恐惧。她已经隐藏得很好了，但波西怀疑她应该也做过有关盖娅的噩梦——如果她也看到过那些影像，就知道营地被那些不死魔兽攻陷后会发生什么。
“先分清轻重缓急，做重要的事。”波西想让自己听起来更自信些，不过他能感觉到这屋子里弥漫的恐慌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我不知道那七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些古老预言的确切含义，但首先我们必须解放塔纳托斯。玛尔斯告诉我们，去阿拉斯加的任务只需要三个人。让我们先把精力集中在如何完成这项任务并在福尔图娜之宴开始前成功赶回来吧。之后我们再去担心死亡之门的事情。”
“是啊，”弗兰克小声嘟囔，“这种事花上一礼拜就够了。”
“所以你们真的有计划？”屋大维怀疑地问。
波西注视着自己的队友：“我们会尽快赶去阿拉斯加……”
“然后我们随机应变。”黑兹尔说。
“见机行事。”弗兰克接话。
蕾娜仔细打量着他们。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给自己写讣告了。
“很好，”她说，“剩下的事情就只有众人来投票，看看我们能为这项任务提供什么支援了——交通、资金、魔法、武器。”
“执政官，我想插一句。”屋大维说。
“噢，太棒了。”波西咕哝着，“又来了。”
“营地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屋大维说，“两位神祇都警告了我们，从现在起四天后我们将遭到攻击。我们应该不要太过分散资源，尤其是把资源投入在成功概率如此之低的项目上。”
屋大维用怜悯的眼光看向他们三个，仿佛在说：可怜的小东西们。“玛尔斯已经为这项任务清楚地选出了他最不喜欢的候选人。或许这是因为他把他们三个看作拖住巨人的牺牲品。或许玛尔斯只是在下机会渺茫的赌注。无论怎样，他很明智地没有要求一次大规模的探险，也没有要求我们必须为波西他们的冒险投入资源。要我说，我们得留着资源来保护营地。这里才是整场战争输赢的关键。如果他们三个人成功了，那很好！但那得靠他们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完成。”
人群中传来一阵令人不舒服的窃窃私语声。弗兰克蹿了起来。在他挑起一场争端之前，波西说：“很好！没问题。但至少给我们交通工具上的支持吧。盖娅是大地女神，对吗？我估计我们应该尽量避免通过陆路横穿平原。再说，那样速度也太慢了。”
屋大维笑了起来：“你是想让我们给你们租架飞机吗？”
这个说法让波西感到一阵恶心：“不。空中旅行……我有种预感，那也不是什么好事。船只应该可以。你们至少能给我们提供一艘船吧？”
黑兹尔发出了一声咕噜。波西转头望她。她摇摇头用口型说：我没事的。
“一艘船！”屋大维转向众位议员，“海神尼普顿之子想要一艘船。罗马人永远不喜欢航海旅行，但他的确太不罗马了吧！”
“屋大维，”蕾娜严厉地说，“要求一艘船不算什么。而且其他任何援助都不提供的话也太——”
“要遵循传统！”屋大维大叫道，“这就很传统。让我们看看这些探险者们有没有能力在失去外界援助的情况下幸存下来，就像真正的罗马人那样！”
更多的窃窃私语在房间中弥漫开来。议员们的眼睛都在屋大维和蕾娜之间来回看个不停，观望着他们意志上的较量。
蕾娜在椅子上直起身子。“很好。”她严厉地说，“我们将对此举行一次投票。议员们，议题如下：探险任务将前去阿拉斯加。元老院会提供停放在美国旧金山海湾东部的阿拉米达市的罗马海军的全部库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援助。这三位探险者是生是死将依靠他们自己的实力来决定。全都赞成吗？”
每个议员都举起了手。
“议题通过。”蕾娜转向弗兰克，“百夫长，你的队伍已经获得同意。元老院接下来还有其他事宜要讨论。还有，屋大维，能否和我私下交流片刻？”
波西走出屋子看到阳光时感到难以置信的高兴。在刚刚那间昏暗的厅堂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他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双肩之上——而且他相当确定，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体验了。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黑兹尔从路上捡起一大块绿宝石，塞到口袋里：“那么……我们就这样完蛋啦？”
弗兰克悲哀地点点头：“如果你们两个有谁想要退出，我不会介意的。”
“你在开玩笑吗？”黑兹尔说，“不跟着你的话，这周剩下的几天我还得去执勤放哨呢。”
弗兰克露出一个笑容。他转向波西。
波西望着眼前的广场。留在原地别动，在梦里安娜贝丝是这样说的。但是如果他留下不动，这个营地将被摧毁。他抬头望向山那边，想起了盖娅那隐藏在阴影和地形中的微笑的脸。你赢不了的，小混血半神，她好像在这样说着，你这个小卒子，要么听命于我保持不动，要么听命于我向前进攻。
波西暗自在心中郑重发誓：在福尔图娜之宴结束后，他就去寻找安娜贝丝。但现在，他必须有所行动。他不能让盖娅获胜。
“我和你一起去。”他对弗兰克说，“再说了，我还想看看罗马海军是什么样呢。”
他们走向广场时，有个人在身后喊道：“杰克逊！”波西转过头，看到屋大维朝他们小跑过来。
“你想要什么？”波西问道。
屋大维微微一笑：“已经把我划成你的敌人了？那可真是个鲁莽的选择啊，波西。我可是一个忠诚的罗马人。”
弗兰克咆哮起来：“你这个卑鄙小人，伪君子——”波西和黑兹尔连忙一起制止了他。
“噢，亲爱的，”屋大维说，“对于一位新晋升的百夫长来说，这可不是正确的行为。杰克逊，我过来追你只是因为蕾娜命我带来个消息。她要你去指挥部报到，单独去，不带你的——啊——这两位跟班。蕾娜会在元老院休会以后召见你。在你出发去完成任务之前，她私下有话对你说。”
“是什么事？”波西说。
“我当然不清楚了。”屋大维不怀好意地微笑着，“她上一次私下谈话的对象是伊阿宋·格雷斯。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祝你好运，再会了，波西·杰克逊。”

第十五章 女半神头领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激流剑回到口袋里时，波西很是高兴。从蕾娜脸上的表情判断，他觉得自己也许需要带着剑来防身。
蕾娜直接冲进指挥部，紫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动，两只猎狗跟在脚边。这时，波西正坐在其中一把执政官的椅子上，那是他刚刚拖到桌子对面来的，这也许不是什么恰当的行为，波西打算站起身来。
“坐着吧！”蕾娜咆哮着说，“你们午饭后才出发。我们还有许多要讨论的。”
她狠狠把匕首丢到桌子上，装豆豆软糖的碗都被震得在桌子上来回响。阿金和阿银一左一右守在她身边，红宝石的眼睛盯着波西。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波西问道，“如果是椅子的事——”
“和你没关系，”蕾娜眉头紧锁，“我讨厌元老院会议。尤其是屋大维开口说话的时候……”
波西点点头：“你是个战士。屋大维是个空谈家。把他放在元老院面前，他忽然间就成了更有影响的那位。”
她眯起了眼睛：“你比看上去要聪明得多。”
“哎呀，谢了。我听说屋大维想要参选执政官，前提是这个营地还能幸存到那个时候。”
“是啊，我们把话题引回这场末日灾难吧，”蕾娜说，“看你们如何能为阻止它的发生出把力。不过在我把朱庇特营地的命运交到你手上之前，我们还需要直截了当地谈些事情。”
她坐了下来，把一个指环放到桌上——那是一个银环，上面蚀刻着剑与火炬的图案，就像蕾娜身上的文身。“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你妈妈的标志，”波西说，“呃……司战女神。”他努力回想着女神的名字，但又不想说错话——好像是叫菠萝蜜，还是菠萝干？
“是的，柏洛娜。”蕾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你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戒指了吗？你真的想不起我，或者我姐姐海拉了？”
波西摇了摇头：“我很抱歉。”
“那大概是在四年前吧。”
“在你来到营地之前？”
蕾娜皱起了眉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文身上有四条横杠。那代表着四年。”
蕾娜看看她的手臂：“的确是的。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估计你即便取回了记忆也不可能记起我来。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女孩——只是那么多温泉侍者中的一位。但你和我姐姐说过话，就在你和另一个叫安娜贝丝的人毁掉我们的家园之前。”
波西努力回忆。他真的做过这些？不知什么缘由，安娜贝丝和他去过一处温泉并决定毁掉那里。他想象不出这样做的原因。也许他们不喜欢那里的深层按摩？也许他们的指甲被剪坏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既然你的狗没有攻击我，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阿金和阿银咆哮着。波西有种感觉，它们一定在心想：赶紧撒谎,赶紧撒谎。
蕾娜轻轻叩着那个银指环。
“我相信你的诚实。”她说，“但这营地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样。屋大维认为你是个间谍。他认为你是盖娅送到这里来寻找我们弱点并且分裂我们的。他相信那些有关希腊的古老传说。”
“古老传说？”
蕾娜的手放在匕首和豆豆软糖之间。波西有种感觉，如果她突然有什么动作的话，她去抓的绝对不会是软糖。
“有些人相信，希腊的半神们仍然存在。”她说，“就是那些追随着诸神的古代形态的英雄们。即使在相对现代的时期，也有着关于罗马和希腊英雄之间爆发战争的传说——比如说，美国内战。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些，然而即使我们的拉列斯神了解什么，他们也拒绝吐露真相。但屋大维相信希腊势力仍旧在附近，与盖娅的势力合作，谋划着我们的覆灭。他觉得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相信这些吗？”
“我相信你一定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的。”她说，“你的身份既尊贵又危险。自从你到来之后，两位神祇都对你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所以我不相信你会对奥林匹斯……或者罗马不利。”她耸耸肩，“当然了，我也可能是错的。或许诸神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考验我的判断力。但我个人觉得……我觉得你被送来这里是为了弥补伊阿宋不在的损失。”
伊阿宋……波西在这个营地里几乎每走几步就能听到那个名字。
“你提起他时的语气……”波西说，“你们两个是一对儿？”
蕾娜用目光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一匹饿狼。波西见过饿狼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我们可能会是的，”蕾娜说，“只要再过些时日。执政官间的合作紧密无间，对他们而言，产生感情也是很普遍的事情。但伊阿宋在失踪之前只当了几个月的执政官。自那以后，屋大维一直在纠缠着我，煽动着要进行新一轮选举。我一直在抵制。我的确需要一个能当权的执政官——但我更想要伊阿宋这样的，一位战士，而不是一个阴谋家。”
她停住话语等待着。波西这才意识到她这是对他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他的喉咙发干：“哦……你是说……噢。”
“我相信诸神送你来这里是为了帮助我，”蕾娜说，“我和四年前一样，还是不清楚你从哪里来。但我认为你的到来是某种补偿。你曾经毁掉了我的家，现在你被派来这里拯救我的家园。我并没有因为过去而怨恨你，波西。我的姐姐倒是仍然在记恨你，这是真的。但命运女神把我带到朱庇特营地，我也一直做得不错。我所请求的只是从今以后你能与我合作。我打算拯救这里。”
金属猎狗怒瞪着他，龇着牙，固定在咆哮的姿势上。波西觉得自己更加无法直视蕾娜的目光。
“你看，我会帮你的。”他承诺道，“但我刚刚才到这里。你有许多优秀人才，比我更了解这个营地。如果我们这次任务成功了，黑兹尔和弗兰克就成了英雄。你可以让他们其中一位——”
“拜托，”蕾娜说，“没有人会追随普路托的孩子。而且那个女孩有些隐情……传闻说她来自……不，她不可能是那样。至于弗兰克·张，他有一颗美好的心灵，但他天真得无可救药而且缺乏经验。再加上，如果有其他人发现了他们家族历史中与这个营地相关的那段内容的话——”
“家族历史？”
“关键在于，波西，在这次任务中，你才是真正有实权的那个人。你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我曾见过你的能力。尼普顿的孩子也许不是我的第一选择，但如果你从这次任务中成功归来，这个军团可能就会被拯救。执政官的位置你唾手可得。你和我一起，就能扩张罗马的势力。我们可以召集军队，找到死亡之门，彻底粉碎盖娅的势力。你会发现我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仿佛包含了好几层含义，而他能明白那都意味着什么。
波西开始用脚轻轻点着地面，仿佛急着要跑掉：“蕾娜……我的确很荣幸，我是认真的。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也不想要什么权力，或者执政官的位置。”
波西担心他这些话会让她大怒，然而她只是扬起了眉毛。
“一个会拒绝权力的人？”她说，“你这样可不是很有罗马风格。好好考虑一下吧。在这四天之内，我就得做出选择。如果我们想要击退入侵，就必须有两位强大的执政官。我更愿意选择你，但如果你的任务失败，或者你没法回来，或者你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我只能和屋大维一起共事了。我是指拯救营地这件事，波西·杰克逊，事情比你想得要糟糕得多。”
波西想起了弗兰克曾经说过，魔兽们的进攻变得越来越频繁：“有多糟？”
蕾娜的指甲划进了桌子里：“甚至连元老院都不知道全部的事实。我曾要求屋大维不要公布他的占卜结果，不然我们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他预见到一支强大的军队进军南下，兵力之强远超我们可以抵挡的程度。领军的是一位巨人——”
“阿尔库俄纽斯？”
“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他真的能在阿拉斯加刀枪不入的话，亲自跑来这里岂不愚蠢。一定是他的某位兄弟。”
“很好，”波西说，“所以我们有两个巨人要操心了。”
执政官点点头：“鲁帕和它的狼群正尽力拖慢他们的进军速度，但即使对它们来说，这股力量也太过强大。敌人很快就会兵临城下——最迟也迟不过福尔图娜之宴。”
波西打了个寒战。他见识过鲁帕的实力。他了解这位母狼之神和它的狼群。如果这次的敌人对于鲁帕来说都太过强大的话，朱庇特营地根本就没有幸存的希望。
蕾娜看出了他的表情：“是的，是很糟糕，但还不至于绝望。如果你能成功带回我们的鹰徽，如果你解放了死神，让我们能真正把敌人杀死的话，那么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而且还有一种可能性……”
蕾娜将银戒指推过桌子：“我无法给你太多帮助，但在旅程中你会接近西雅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同时也能给你们带来帮助。帮我找到姐姐海拉。”
“你这个姐姐……是你说的恨我的那位吗？”
“噢，是的。”蕾娜承认，“她应该很想杀了你。不过给她看这个戒指，就当作是我的信物，她可能反而会帮助你。”
“可能？”
“我没法代表她的意见。事实上……”蕾娜皱起眉头，“事实上我已经有好几周没有和她讲过话了。她一直没再联系我。敌人的军队会穿过那边——”
“你想让我查看她的情况，”波西猜测说，“确保她一切都好。”
“部分来说，是这样的。我估计她不会被打败。我的姐姐有种强大的力量。她的领地被保护得很好。如果你能找到她，她就会提供给你们很有价值的帮助。对你们的任务来说，她的帮助可能会决定成败。而且，如果你告诉她这里发生的事情——”
“她也会派来援手？”波西问道。
蕾娜没有回答，但波西能看出她眼中的绝望。她现在惊恐无比，努力地想抓住任何能拯救朱庇特营地的东西，也难怪她会想要波西的帮助。她是唯一的执政官，整个营地的防御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波西收起了指环：“我会找到她的。我要去哪儿找？她有什么样的力量？”
“别担心，只要去西雅图就行。她们会找到你的。”
这听起来不算鼓舞人心，但波西还是把指环穿到了皮绳项链上，和他那些珠子以及举证期的名牌挂在一起。“祝我好运吧。”
“努力战斗吧，波西·杰克逊。”蕾娜说，“还有，谢谢你。”
他知道这次会面该结束了。蕾娜现在很难保持自我，她在人前要竭力维持自信指挥官的形象。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回自己。
但当波西走到指挥部门口时，他还是忍不住转过身来询问：“我们是怎么毁掉你的家的——那个你住的温泉？”
金属猎犬嗷嗷叫着。蕾娜打了个响指让它们安静。
“你摧毁了我们女主人的力量。”她说，“你放出了一些囚犯，他们对住在那个岛上的所有人展开报复。我的姐姐和我……唉，我们幸存了下来。那很艰难，但最终，我觉得我们离开那个地方以后的生活变得更好了。”
“我仍然感到抱歉。”波西说，“如果我伤害了你的话，我很抱歉。”
蕾娜注视着他许久，仿佛正在努力翻译他的话语：“道歉？这很不符合罗马风格，波西·杰克逊。你会成为一个很有意思的执政官。我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提议。”

第十六章 起航吧，让人崩溃的罗马军舰
午饭的感觉像是在举行葬礼。每个人都在吃东西，但人们都用相当安静的语调交谈。没有一个人看起来特别开心。其余的营员一直在不停地瞥着波西，仿佛他就是葬礼上那个让人尊敬的尸体。
蕾娜简短地进行了一番演讲，祝他们好运。屋大维撕开了一个豆豆娃，宣布兆头不吉利，前方多艰难，但却预言营地会被一个意料之外的英雄所拯救（那人的名字也许就叫屋大维）。随后其他营员动身前去进行下午的课业——角斗士战斗、拉丁语课、与鬼魂的彩弹射击、驯鹰，还有其他各种听起来都比自杀式任务要好上许多的活动。波西跟着黑兹尔和弗兰克来到营房开始打包。
波西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他清理了一下这一路南行时带着的那个背包，把从批发市场得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拿了出来。他把从营地军需官那里领来的一条新牛仔裤和一件大号紫色T恤放进背包，再加上一些神食神酒、零食，还有一点凡人用的现金，以及野营用品。在午饭时，蕾娜交给他一个卷轴，里面是执政官和元老院的介绍信。理论上说，他们在旅途中如果遇到任何退役了的军团士兵，只要出示这封介绍信，那些人都会为他们提供帮助。他还把那条穿着陶珠、银指环和举证期名牌的皮质项链戴在身上，当然，激流剑也在口袋里。那件破破烂烂的橙色T恤则被叠起来，放在床铺上。
“我会回来的。”他说，感觉自己和一件T恤说话真是蠢毙了，但他真的很想念安娜贝丝，还有自己过去的生活，“我不是要离开你们不管。但我必须帮助这些家伙，他们接受了我，他们应该活下去。”
万幸的是，T恤并没有回应他。
他们的一位室友博比，带着他们骑着大象汉尼拔来到山谷的边境地区。在山顶上，波西能看到下方景物的全貌。小台伯河蜿蜒流过金色的牧场，独角兽在那里吃着牧草。神庙和新罗马城的广场在阳光之下反射着光芒。在玛尔斯赛场，工程师们正忙碌地工作着，他们在拆除前一晚留下的堡垒废墟，为下一场死亡之球设立障碍物。这是朱庇特营地寻常的一天——但在北方地平线上，乌云正在聚集。阴影移动着，覆盖在群山之上，波西想象着盖娅的那张脸已经越来越接近营地了。
从今以后请你与我合作，蕾娜这么说过，我是真打算拯救这个营地。
在这里俯瞰着下面的山谷时，波西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关切而忧虑。即使是他这样刚刚来到朱庇特营地的人，也有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守护这个地方。一个安全的避风港，能让混血半神们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他也希望这能成为自己未来的一部分。或许并不是以蕾娜设想的方式，然而如果他能与安娜贝丝一起生活在这个地方……
他们从大象背上下来。博比祝他们一路平安。汉尼拔用鼻子挨个抱了抱这三位探险者，随后这辆大象牌出租车转过头去走回了山谷。
波西叹了口气。他转向黑兹尔和弗兰克，努力想要对他们挤出一些乐观的话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请出示身份证明。”
一个忒耳弥努斯的雕像出现在山顶上。边界之神那大理石的脸上眉头紧皱，他暴躁地说：“我说，赶紧的！”
“又是你？”波西问道，“我以为你只是守在城市里。”
忒耳弥努斯怒气冲冲：“‘无视规则’先生，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是的，我通常都守卫着城市。但当有国际航班到港时，我也很愿意在营地边境提供特殊的安检服务。你们本应当在计划出发时刻的两个小时之前通知我，你知道的。但这次我们凑合一下也成。现在，过来这边，让我来做搜身检查。”
“但是你没有——”波西赶紧住嘴，“呃，好吧。”
他站到无臂雕像的旁边。忒耳弥努斯用存在于他想象中的手臂仔细地做了一番搜身检查。
“你应该没问题。”忒耳弥努斯作出结论，“你有什么要声明的吗？”
“是的，”波西说，“我声明这真是愚蠢透了。”
“嗯！举证期名牌：波西·杰克逊，第五步兵队，尼普顿之子。很好，走吧。黑兹尔·列维斯科，普路托之女。很好。有没有外汇或者，咳，贵重金属需要报关？”
“没有。”她咕哝着说。
“你确定？”忒耳弥努斯问，“因为上一次——”
“没有的！”
“好吧，你们几个的脾气都好大，”边界之神说，“去完成任务的旅者们，总是急匆匆的。现在，让我们看看——弗兰克·张。啊！百夫长？干得不错，弗兰克。发型也像平时一样完美。我批准了！百夫长张，你可以直接通过。今天你需要任何指引吗？”
“不了，我想还是不用了。”
“往下走一直走到旧金山捷运系统的车站，”忒耳弥努斯不管那套，还是开始唠叨，“在奥克兰第十二大街换乘火车。之后再从果谷站下火车，从那边可以步行或者乘公交到达阿拉米达。”
“你们这些人没有一辆魔法旧金山捷运火车之类的东西吗？”波西问道。
“魔法火车！”忒耳弥努斯嘲笑地说，“你这就像正在要求一条自己独享的安检通道，旁边还要有贵宾休息室一样。祝你们旅途平安，当心着点波吕玻忒斯。那才是真正藐视律法的人——呸！我真想赤手空拳掐死他。”
“等等——谁？”波西问道。
忒耳弥努斯做了个绷紧肌肉的表情，就好像他正在弯曲着他那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啊，很好。当心他就是了。我估计他隔着一英里地就能闻到尼普顿儿子的味道。你现在可以走了。祝你们好运！”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跨过了边境。当波西回头望去的时候，忒耳弥努斯已经消失了。实际上，整个山谷都消失了。波克雷山上似乎完全没有存在过什么古罗马的营地。
波西看着他的朋友们：“你们明白忒耳弥努斯刚才在说什么吗？当心……玻璃特斯还是什么来着？”
“波——吕——玻——忒——斯？”黑兹尔小心翼翼地发出这个名字的音节，“从来没听说过。”
“听起来很像希腊语。”弗兰克说。
“那范围就缩小了。”波西叹了口气，“好吧，我们现在也许已经出现在了方圆五公里之内所有魔兽的气味雷达上了。我们最好还是行动起来吧。”
去往阿拉米达船坞的旅程要花上两个小时的时间。相比波西之前几个月的经历，这次旅途显得很轻松。没有魔兽的攻击，也没有人用打量无家可归的野孩子的眼光去看待波西。
弗兰克把他的长矛、弓箭和箭袋装在放滑雪板的长背包里。黑兹尔则把骑士剑包在铺盖卷里背在后背上。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很像正准备去参加夜间旅行的普通高中生。他们走到了石山脊车站，用凡人的钱币买了车票，跳上了旧金山海湾捷运系统的列车。
他们在奥克兰下了车。他们不得不穿过几个治安比较混乱的街区，不过好在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当地的帮派分子们接近他们时，只要看到波西的眼睛，就全都迅速溜走了。他在几个月以前刚刚练成这种狼式怒瞪。那是一种这样的眼神：无论你自认为有多狠，我都比你更狠。在勒死一头海怪并且用警车碾死戈尔工之后，波西才不害怕什么帮派团伙呢。在凡人的世界里，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再感到害怕的了。
临近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阿拉米达的船坞。波西眺望着整个旧金山海湾，大口呼吸着咸湿的海边空气。他立刻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多了。这里是他爸爸的领域。无论他们将要面对什么，只要在海上，他就能取得优势。
十几艘船停靠在船坞里——从五十英尺长的游艇到十英尺的渔船应有尽有。他扫视着船坞想找到某艘魔法船——也许是艘三桨战船，或者是他在梦里见到过的有龙形头雕的军舰。
“呃……你们谁知道我们应该找哪艘？”
黑兹尔和弗兰克一起摇了摇头。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一支海军。”黑兹尔听上去仿佛希望其实它并不存在。
“哦……”弗兰克指着一个方向，“你觉得可不可能是……”
在船坞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艘单薄的小船，像是个小舢板，上面盖着一层紫色的防水布。帆布上刺绣着的金线已经退色，上面是四个字母：S.P.Q.R。
波西之前的自信一下子就动摇了：“不会吧？”
他揭开帆布，手指打开那些结时熟练得仿佛他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在防水布下面是一艘陈旧的钢制划艇，还没有船桨。在以前某段时间里这艘船被漆成了深蓝色，但现在船体相当陈旧，粘满了焦油和盐粒，看上去就像一块巨大的海上污迹。
船头的首舷，用金色粉刷的名字“派克斯”仍然可以辨认出来。油漆画上的眼睛悲哀地沉在水平面以下，仿佛这艘船正打算沉睡过去。在船上有两排长凳，一些钢丝球，一台旧冰柜，还有一堆磨损了的绳子，其中一段系在船锚上。在小船的底部，一个塑料袋和两个空可乐易拉罐漂浮在几英寸深的脏水里。
“看啊，”弗兰克说，“这就是威武的罗马海军。”
“一定是搞错了，”黑兹尔说，“这堆东西简直就是垃圾。”
波西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屋大维正在嘲笑他们的景象，但他下决心不要让这个影响到自己的心情。派克斯仍旧是一艘船。他跳到船上，船体在他的脚下发出嗡嗡的声音，响应着他的到来。他把冰柜里的垃圾收集起来丢到船坞上，并用意志控制脏水从船的一侧自动流了出去。随后他用手指指着钢丝球，让它们来回划过地板，快速擦洗抛光着船舱，速度如此之快，铁丝都开始冒烟了。当这一切结束之后，整艘船都变干净了。波西又指指绳子，它自动从码头解开了。
没有船桨，但这不成问题。波西能感觉到这艘船已经整装待发，只等待着他一声令下。
“这样就成了，”他说，“上船吧。”
黑兹尔和弗兰克看上去有些目瞪口呆，但他们还是爬上船。黑兹尔似乎尤其紧张。他们在座位上坐好以后，波西集中精神，小船慢慢从船坞驶离了。
你心里知道，朱诺是对的。盖娅那充满睡意的声音在波西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令他大吃一惊，整艘小船都跟着摇晃起来。在大海里你可以选择一种新生活，在那儿你能安全地避开我。但现在已经太晚了，你选择了痛苦与不幸。你现在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了——是我重要的小卒子。
“从我的船上滚下去！”波西大吼。
“啊？怎么了？”弗兰克问道。
波西停顿了一下，然而盖娅的声音已经沉寂下去。
“没什么。”他说，“让我们来看看这艘划艇都能做些什么。”
他掉转船头朝向北方，转瞬之间他们就以每小时十五海里的速度朝着金门大桥飞驰而去。

第十七章 复活之夜
黑兹尔痛恨船只。
她特别容易晕船，对她来说晕船就像是海洋瘟疫一般。她没有和波西提过这事。她并不想因为这个把任务搞糟，但她还记得当年她和妈妈一起搬到阿拉斯加的时候，她的生活变得有多么可怕——那里完全没有道路。无论她们要去哪里，不是坐火车就是坐船。
既然她已经由死复生，她希望自己的状况能够有所改善。但很明显没有。这艘叫派克斯的小船看上去太像之前她们在阿拉斯加坐过的船只了。这让她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他们三人一离开船坞，黑兹尔的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当他们经过旧金山内河码头的防洪堤时，她觉得自己头昏得都快产生幻觉了。他们驶过一群懒洋洋地躺在码头上的海狮，黑兹尔发誓她看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浪汉坐在海狮当中。在水面那头，老人伸出一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指着波西，口型像是在说想都不要想。
“你们看到了吗？”黑兹尔问道。
波西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发红：“是的。我曾经来过这里。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我那时候是在找我女朋友。”
“安娜贝丝。”弗兰克说，“你的意思是说，在你去朱庇特营地的路上？”
波西皱起了眉毛：“不。是在那之前。”他不停眺望着这座城市，就好像他仍然在寻找安娜贝丝的身影，直到他们从金门大桥下穿过，一路向北。
黑兹尔想要通过回想那些令人愉快的事情来克服自己胃部的不适——前一天晚上他们打赢军事演习时她感到的狂喜；骑在汉尼拔的背上冲入敌军大本营；弗兰克忽然间变成了一位领导者，当他攀上城墙，向第五步兵队大喊着进攻时，简直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有他将防御者从城墙垛上打退时的身姿……黑兹尔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样子。在为弗兰克的衬衣别上百夫长的徽章时，她为他感到无比骄傲。
随后她的思绪转到尼克身上。在他们离开之前，她的弟弟曾把她拉到一边祝她好运。黑兹尔希望他能留在朱庇特营地帮助防御，但他说他今天就要离开——回到冥界去。
“爸爸需要一切他能得到的助力。”他说，“惩罚之地（即地狱）那边都快演变成一场监狱骚乱了。复仇三姐妹就快没法维持秩序了。而且……我也会去尽力追踪一些逃跑的亡魂。或许我可以从冥界的那一端找到死亡之门在哪里。”
“一切小心。”黑兹尔说，“如果盖娅在看守着那些门——”
“别担心。”尼克笑了起来，“我知道如何隐蔽起来。照顾好你自己才是。你越是接近阿拉斯加……我不知道你的暂时性昏迷会好转些还是变得更严重。”
照顾好我自己，黑兹尔苦涩地心想。就好像这项任务存在任何能让她善终的可能似的。
“如果我们解放了塔纳托斯，”黑兹尔对尼克说，“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塔纳托斯会把我送回冥界……”
尼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是如此的苍白，很难让人相信黑兹尔和他有一个共同的神祇父亲。
“我要在极乐境给你留个位置。”他说，“那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但是现在，我真希望还能有其他解决方式。我不想失去自己的姐姐。”
他没有再重复这个词，但黑兹尔知道他是发自肺腑的。只有这一次，她没有嫉妒比安卡·德·安吉洛。她真心渴望自己能与尼克和她的朋友们在营地里度过更多的时间。她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祝你好运，黑兹尔。”他说。随后他消散到了暗影之中——就像他们的父亲在七十年前做的那样。
船身颠簸着，把黑兹尔震回了现实。他们已经进入了太平洋海流中，正在来回躲避马林郡那布满岩石的海岸线。
弗兰克把他的滑雪板包裹抱在膝盖上。它也压在黑兹尔的膝盖上，就像娱乐设施上的安全杠，这让她想起了那一次狂欢节时山米带她去参加嘉年华的情景……她赶忙把那段记忆丢到一边。她现在可不能失去意识昏过去。
“你还好吧？”弗兰克问道，“你看上去就快吐了。”
“晕船。”她承认说，“我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
弗兰克撅起嘴，就好像这一切不知为何变成了他的错误。他开始在背包里翻来翻去：“我带了一些神酒,还有些零食。呃，我姥姥说生姜能有助于……我没带着那个，不过——”
“没事的。”黑兹尔挤出一个笑容，“不过你这样还是很贴心。”
弗兰克掏出一块咸饼干。饼干啪的一声在他的大手掌里断掉了，碎屑撒得到处都是。
黑兹尔笑了起来：“神啊，弗兰克……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
“啊，没关系。”他羞怯地说，“我猜你不会想要那一块了。”
波西对他俩的互动没有太在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海岸线。当他们经过廷森海滩时，他指着内陆，在绿色的丘陵之上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那里看上去很眼熟。”他说。
“塔梅尔佩斯山。”弗兰克说，“营地的孩子们经常提到这里。山顶上发生过一场大战，那里以前是泰坦的旧基地。”
波西皱起了眉毛：“你们两人有谁那时候在那儿？”
“没有。”黑兹尔说，“那时候还是八月，在我——呃，在我来到营地之前。伊阿宋和我讲过这个。军团摧毁了敌人的宫殿和大概上百万只魔兽。伊阿宋与克利俄斯大战了一场——面对面与一位泰坦巨人战斗，你能想象吗？”
“我能想象。”波西喃喃地说。
黑兹尔不大确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波西的确能让她联想到伊阿宋。虽然他们两人在外表上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他们有一种相同的气场，平和但充满力量，再加上一种苍凉，仿佛他们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遇上一个无法打败的魔兽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黑兹尔理解那种感觉。她看着海上的夕阳，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了。无论他们的任务是否成功，她的生命之旅都会在福尔图娜之宴那天结束。
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还有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她在西沃德的房子，她在阿拉斯加度过的六个月，在夜里坐上那艘小船驶入复兴海湾，去到那被诅咒的岛屿之上。
她意识到这样是个错误时已经太晚了。她的眼前一片黑暗，她又回溯到了过去。
她们租下的房子是一个悬空在海湾之上的桩子上的隔板箱。当从安克雷奇开来的火车驶过时，家具总会震得摇晃起来，照片也在墙上咔嗒作响。在夜里，黑兹尔在睡觉的时候也能听到地板下面冰水滴在岩石上的声音。大风把房子吹得痛苦地嘎吱嘎吱直叫。
她们只有一个房间，一个电热炉和一个冰箱就相当于厨房。一个角落用帘子隔开当做黑兹尔的空间，里面放着她的床垫和衣物箱。她把自己的画和在新奥尔良的老照片都钉在墙上，但这只能让她更加想念家乡。
她的妈妈很少回家。她再也不是玛丽皇后了。她只是玛丽，被雇用的劳力。她一整天都要在第三大道的小餐馆里做饭、收拾桌子，顾客是那些渔夫、铁道工人，偶尔还有一队海军士兵。她回到家里时身上的气味像是清洁液和炸鱼混到了一起。
到了晚上，玛丽·列维斯科则变成另外的样子。那个声音掌控了她，对黑兹尔下达着各种命令，逼着她为她们那项恐怖的计划工作。
到了冬天则是最糟糕的。由于极夜的关系，那个声音出现的时间更长了。那里冷到了极点，黑兹尔觉得她永远也不可能再感到温暖了。
而当夏天来临时，黑兹尔也没法晒到足够的阳光。暑假里的每一天，她都尽可能地躲开家里，但她也没法在镇子里到处溜达。那里的社区相当小。其他的孩子都传着有关她的流言蜚语——女巫的孩子生活在码头上的旧棚屋里。只要她一接近，那些孩子们就会嘲笑她，或者朝她丢石头和瓶子。成年人对她也好不到哪去。
黑兹尔本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不幸。她本可以给他们钻石、珍珠或者黄金。在阿拉斯加这种地方，黄金非常容易拿到，在小山里就有不少。黑兹尔本可以毫不费力地毁灭掉这个镇子，但她并不真的怨恨那些本地人不接纳她。她没法怪罪他们。
她把整天的时间都花在漫步群山里。她对乌鸦很有吸引力。它们在树上对她呱呱直叫，等着她脚边出现亮闪闪的好东西。那诅咒不会传到它们身上。她也在山里见到过棕熊，但它们和她保持着距离。当黑兹尔口渴的时候，她就去寻找雪融水形成的瀑布，然后喝着冰冷但纯净的冷水，直到喉咙被冻伤。她尽可能地往山上爬，然后让阳光温暖着她的脸庞。
对消磨时间来说，这个方式不算太糟，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到家里的。
有时候她回想起她的父亲——那个身穿银黑色西装的奇怪而苍白的男人。黑兹尔真希望他能回来，保护她远离她的妈妈，或者能用他的力量让她们摆脱掉那个可怕的声音。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天神，他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她抬头望着那些乌鸦，猜测着它们就是他的使者。它们的眼睛漆黑而狂乱，和他的一模一样。她真想知道它们会不会向她的父亲汇报她的动向。
但普路托警告过她妈妈不要去阿拉斯加，那是超出诸神领域的地方，在那里他无法保护她们。如果他正在注视着黑兹尔，他为什么从未和她交流过？她总是在怀疑他是否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她过去的生活似乎和她听过的广播节目一样遥不可及，就像罗斯福总统谈到的战争一样。当地人偶尔会讨论日本和阿拉斯加外部岛屿上的一些战斗，但即使是那些似乎也很遥远——至少不会比黑兹尔面临的问题更让人提心吊胆。
在仲夏里的某一天，她待在外面的时间也比平时要久。她在追赶一匹马。
她最开始看见它是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她转过头去看到一匹美到爆的雄马，浅棕色的杂色皮毛配上黑色的鬃毛——非常像她在新奥尔良的最后一天时骑过的那匹，也就是山米带她去马厩的时候。它们可能是同一匹马，虽然听上去不大可能。那匹马正在吃着路上的什么东西，有那么一秒钟，黑兹尔有个疯狂的念头，觉得它是在咀嚼经常会出现在她经过的路上的大金块。
“嘿，伙计！”她叫道。
那匹马警惕地看着她。
黑兹尔估计这匹马肯定属于什么人。它显然被精心照料过，皮毛光滑柔顺，不可能是一匹野马。如果她能够再靠近些……会怎样呢？她能找到它的主人？把它还回去？
不，她心想，我只是想再骑一次马。
她又靠近了十英尺，马儿跑开了。那个下午剩下的所有时间，她都用来抓它——在它再一次跑掉之前靠得尽可能近才可以。
她忽略了时间。夏季里，太阳长时间挂在天上，很容易就会让人弄乱时间。最后她停下来在一条小溪里喝水，抬头看着天空，心想这大概也就是下午三点。随后她听到下面山谷里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她意识到那一定是去往安克雷奇的晚班车，这意味着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瞥了一眼那匹马，它正在小溪对面安静地吃着草。“你这是想让我惹上麻烦吗？”
那匹马嘶叫了一声。随后——那一定是黑兹尔自己的想象——那匹马像一块棕黑色的斑点飞驰而去，那身形比闪电还要迅速，几乎快到她的眼睛无法识别的地步。黑兹尔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那匹马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她盯着那匹马刚才站过的地方。一股蒸汽正从地面上盘绕着升起。
火车汽笛声再一次在山谷里回响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她赶紧跑回了家。妈妈并不在家里。起初黑兹尔感觉很宽心，或许妈妈不得不加班到很晚，或许今晚她们不用再进行那样的旅程。随后她见到了屋里的一片狼藉。她的帘子被扯了下来。衣物箱敞开着，那几件衣服被丢在地上到处都是。她的床垫被撕得粉碎，就像被一头狮子攻击过。最糟糕的是，她的画板也被撕成了碎片，彩色铅笔全都折断了。那是普路托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黑兹尔拥有的唯一一件奢侈品，但它就这样被毁掉了。一张字条钉在墙上，红字，写在图画纸最后一页上，上面的笔迹并不是她妈妈的：死丫头，我正在岛上等着呢，不要让我失望。黑兹尔绝望地哭泣起来。她很想无视这个召唤。她想要跑掉，但无路可逃。她的妈妈已经落入了圈套里。那个声音许诺说，她们马上就能完成任务。只要黑兹尔一直帮忙，她的妈妈就能自由。黑兹尔不相信那个声音，但别无选择。
她上了一艘划艇——那是之前她妈妈用几块金条从一个渔夫手里买下来的小船。那人的渔网转天就出了悲惨事故。她们只有一艘小船，但黑兹尔的妈妈有时似乎有能力直接抵达岛上，似乎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交通工具。黑兹尔已经习惯不去问那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现在是仲夏，但大块的浮冰仍然在复兴海湾里打着转。海豹在她的船边滑行着，充满希望地看着黑兹尔，用鼻子嗅着有没有鱼吃。在海湾的中央，一头鲸鱼翻出水面，身上反射着光芒。
和平时一样，小船的晃动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滚，她很想吐。她中途停下一次，趴在船边干哕着。太阳终究还是落到了群山之后，天空变成一片血红。
她朝着湾口划去。几分钟之后，她转了个弯朝前方看去。在她的右前方，透过海中雾气，那个岛慢慢显现出来——那个地方长满了松树，黑色的沙滩上布满岩石和积雪。
她不清楚这个岛屿有没有名字。曾经有一次黑兹尔犯了一个错误，她去问了镇里的当地居民，但他们盯着她看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疯子。
“那里没有什么岛屿，”一个老渔夫说道，“不然我的船早就撞上去一千次了。”
在距离海岸还有大概五十码的时候，一只乌鸦停在了她的船尾。那是一只羽毛油亮的黑鸟，几乎像一只老鹰那么大，锯齿状的鸟喙看上去就像一柄黑曜石小刀。
它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所以当它开口说话时，黑兹尔并没有多么惊讶。
“今晚。”它嘎嘎地说，“最后一晚。”
黑兹尔停下手中的船桨，努力想弄清这只乌鸦是在警告她，还是在给她提建议，或者是在做出承诺。
“你是我爸爸派来的吗？”她问道。
乌鸦歪过头：“最后一晚。今晚。”
它啄了啄船头，朝着岛屿飞去。
最后一晚。黑兹尔对自己说。她决定把这句话当做一句承诺。无论她跟我说什么，我会让今晚成为最后一晚的。
这给了她足够的勇气继续向前划。小船滑到海岸边，撞裂了一层薄冰，停在一片黑色的淤泥周围。
这几个月以来，黑兹尔和她的妈妈已经在海滩和森林之间踩出了一条小路。她往陆地上走去，小心地沿着之前的痕迹。这座岛屿充满危险，来自自然界，抑或魔法。熊类在灌木下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发着光的白色鬼魂，披着模模糊糊的人形，在树林间飘过。黑兹尔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在看着她，希望她能迷失在它们的掌控之下。
在岛屿的中间，两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形成了一个隧道入口。黑兹尔进入了那个被她称为大地之心的洞穴之中。
这里是黑兹尔在搬到阿拉斯加之后发现的唯一真正温暖的地方。空气中充满了新翻过的土壤的味道。那清甜而温湿的空气让黑兹尔感到昏昏欲睡。她挣扎着保持清醒，因为她一直觉得如果在这里睡着了的话，她的身体就会沉入这土地之中，变成土壤的一部分。
那洞穴和一座教堂圣所一样大，就像家乡杰克逊广场上的圣路易斯大教堂。墙上那些发出磷光的苔藓正在闪闪发光——有绿的、红的，还有紫色的。整个空间就像充满能量，回响着一种怦怦怦的回声，让黑兹尔想到了心跳。或许这只是海浪拍打在岛上的声音，但黑兹尔并不这样认为。这个地方是有生命的。大地在沉睡，但它的心脏仍然跳动着，充满了活力。它的梦境是如此恶毒而不定，让黑兹尔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现实的掌控。
盖娅想要毁掉黑兹尔的性命，就像她害得她妈妈崩溃了一样。她想要毁掉每一个胆敢走在她身体表面的人类、天神和混血半神。
你们全都属于我，盖娅用摇篮曲一般的腔调低声说着，投降吧，回归大地。
不，黑兹尔心想，我是黑兹尔·列维斯科。你无法掌控我。
玛丽·列维斯科站在这个深坑里。这六个月以来，她的头发变得像棉绒一样灰白，身材消瘦。她的手也因为繁重的工作而变得粗糙多皱。她穿着雪地靴、防水裤，和餐馆里一件沾上污渍的白色制服。她再也不会被人错认成一位皇后了。
“太晚了。”妈妈那虚弱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起来。黑兹尔震惊地意识到那是妈妈自己的声音，而不是盖娅的。
“妈妈？”
玛丽转过身。她的眼睛大睁着，她现在清醒，有自主意识。黑兹尔本应该为此感到宽慰些，但这却只让她更加紧张。当她们在岛上的时候，那个声音从来没有放松过对她妈妈的控制。
“我都干了些什么？”她的妈妈无助地问，“噢，黑兹尔，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用惊恐的目光盯着洞穴里的东西。
几个月以来，只要那个声音要求，她们每周大概有四五个晚上都会来到这里。黑兹尔哭泣过，筋疲力尽地倒下过，争辩过，也绝望着屈服过，但控制着她妈妈的那个声音一直在残酷无情地催促她，从地下弄来财宝，使用你的力量，孩子，把我最珍贵的财产都拿到我面前。
起初，她的努力只换来轻蔑的嘲笑。地上的裂缝里布满了黄金和宝石，高浓度的石油冒着泡。那就好像是一头巨龙的宝藏被倒进了沥青坑里。随后，一座岩石尖塔开始向上升高，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山慈姑。一夜又一夜，这东西越长越大，黑兹尔都没法判断它升高的速度了。她经常一整晚都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如何让它长高上，直到她的思想和灵魂都被耗尽，但她也看不出那尖塔和之前有什么分别，不过它的确是在往上生长着。
现在黑兹尔可以看到她所完成的工作量有多大了。那个东西有两层楼高，由岩石形成的卷须纹路向上盘旋凸起着，就像从油沼中刺出的一段矛尖。在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发热。黑兹尔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某个身体正由金银形成，石油是它的血液，未经加工的钻石组成了一颗心脏。黑兹尔将盖娅的儿子复活了。他很快就会重新醒来。
她的妈妈跪倒在地哭泣起来：“我对不起你，黑兹尔。我对不起你。”她看上去既孤单又无助，悲痛欲绝。黑兹尔本应感到一阵狂怒。对不起？这么多年她都活在对妈妈的恐惧之中。她的妈妈经常会因为自己不幸的人生而迁怒她、责备她。她被人像疯子一样对待，从新奥尔良的家乡被拽走，来到这寒冷的荒野里，像一个奴隶般为一个残忍的邪恶女神工作。对不起这个词也太轻描淡写了。她本应该鄙视她妈妈才是。
但她没法让自己感到气愤。
黑兹尔也跪到地上，伸手搂住她的妈妈。她消瘦得几乎不成人形——完全是皮包骨，外面套着满是污迹的工作服。即使是在这个温暖的洞穴里，她也在瑟瑟发抖。
“我们能做些什么？”黑兹尔说，“告诉我如何才能阻止她。”
她的妈妈摇着头：“她放了我。她知道现在已经太迟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是指那个声音？”黑兹尔很害怕自己会心生希望，但如果她的妈妈真的被解放了，剩下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们可以离开这里。她们可以逃走，回到新奥尔良。“她消失了？”
她妈妈害怕地环顾着洞穴：“没有，她还在这里。还剩下唯一一件她需要我做的事情。为了那件事，她必须还给我自由意志。”
黑兹尔觉得这话不妙。
“让我们离开这儿吧，”她催促道，“那个石头里的东西……就快孵化出来了。”
“很快。”她妈妈附和道。她看向黑兹尔的眼光如此温柔……黑兹尔都不记得上一次在妈妈眼中见到这种慈爱之情是什么时候了。她的胸中升起一股呜咽。
“普路托警告过我，”她妈妈说，“他告诉我，我的愿望太过危险。”
“你的……你的愿望？”
“地下的所有财富。”她说，“他控制着它们。我想要。我已经过够了贫穷的日子，黑兹尔。真的过够了。起初我召唤了他……只是为了看看我能不能做到。我没想到那个古老的伏都教咒语也能在一位天神身上起作用。但他向我求爱，对我说我既勇敢又美丽……”她看着她那弯曲变形布满老茧的双手，“当你出生的时候，他极为开心，也极其自豪。他许诺给我一切。他对冥河发过誓的。我问他要他所拥有的一切财富。他警告我这样贪婪之极的愿望会导致极端的不幸。但我还是坚持。我太想能活得像一个皇后了——那才是一个天神妻子应有的样子！而你……你则承担下了那个诅咒。”
黑兹尔感觉自己仿佛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像那个深坑里的岩石尖塔。她内心的悲哀马上就要不堪重负，从身体内向外将她粉碎。“这就是为什么我能找到地下的东西？”
“也是为什么它们只会带来不幸。”她的妈妈无力地朝着洞穴四周挥挥手，“这就是为何她找上我，并且能控制我的原因。我太生你爸爸的气了。我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去怪罪他。我还怪罪过你。我太痛苦了，就听从了盖娅的声音。我真是个傻瓜。”
“一定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黑兹尔说，“告诉我如何阻止她。”
大地开始颤动，盖娅那不存在实体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
“我的长子崛起了，”她说，“大地最珍贵的财宝——是你把他从深渊中召唤出来的，黑兹尔·列维斯科。你重新复活了他。他的觉醒不可能被阻止。你无能为力。”
黑兹尔握紧了拳头。她仍旧十分害怕，但现在她的妈妈既然已经自由，她觉得自己终于能面对敌人了。这个生物，这个邪恶的女神，毁了她们的生活。黑兹尔不会让她得到胜利的。
“我再也不会帮你了！”她大吼着。
“但在你的帮助下我已经完工了，姑娘。我带你到这里来只有一个原因。你的妈妈需要……被激励。”
黑兹尔的喉咙一紧：“妈妈？”
“对不起，黑兹尔。如果你能原谅我的话，请你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你。她向我保证会让你活下去，如果——”
“如果你把自己献祭出来的话……”
黑兹尔忽然意识到了真相。
“她需要你自愿地献出生命去供养那个……那个东西。”
“阿尔库俄纽斯，”盖娅说，“巨人中最年长的一位。他必须首先崛起，这里即将是他的新家园——一个远离诸神的地方。他将行走在那些冰山与森林之上。他将领导一支魔兽大军。当诸神被分裂，在这场凡人的世界之战中互相争斗时，他将派出他的军队毁掉奥林匹斯山。”
大地女神的梦境充满了如此的力量，它们将阴影投射到洞穴的墙壁上——那些可怕而晃动的影像显示着纳粹军队将战火燃在欧洲大陆，日本鬼子的飞机炸毁美国城市。黑兹尔终于明白了。奥林匹斯的诸神在这次战争中各自支持一方，就像他们一直以来在人类的战争中所做的那样。当诸神的互相争斗到了两败俱伤的时候，一支魔兽的大军将从北方崛起。阿尔库俄纽斯将复活他那些巨人弟弟，并派出他们征服世界。那些力量虚弱的诸神将会陨落。凡人间的争斗将会更加激烈，持续数十年，直到所有的文明都消亡殆尽，而那时大地女神也将完全苏醒。盖娅将会永远统治下去。
“所有的这一切，”女神的声音颤动着，“全都是因为你妈妈的贪婪，那诅咒让你得到了能找到地下财富的天赋。我在睡眠状态的时候，本来会需要数十年，甚至几个世纪，才能让自己积累出复活阿尔库俄纽斯的力量。但现在他将会醒来，很快，我也会如此！”
带着极大的恐惧，黑兹尔确信自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盖娅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自愿的祭品——用一个灵魂来换取阿尔库俄纽斯的苏醒。她妈妈将会跳进裂缝之中触碰那可怕的尖塔——然后她会被吸收进去。
“黑兹尔，走吧。”她妈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会让你活下去的，但你要赶紧离开。”
黑兹尔相信这一点。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盖娅会遵守交易的约定让黑兹尔活下去。黑兹尔能幸存到世界毁灭，心里清楚是她导致了这一切。
“不。”黑兹尔下定了决心，“我不会苟活。不会那样活下去的。”
她深入到了自己的灵魂深处，请求她的父亲，冥界之主，召唤贮存在他广阔国度里的所有的财富。整个洞穴震动起来。
在阿尔库俄纽斯的尖塔周围，石油冒着气泡，随后搅动爆发着，就像一个沸腾着的大煮锅。
“别做傻事了。”盖娅说。但黑兹尔感到了她语气中的担心，甚至恐惧。“你会白白毁掉自己的性命！你的妈妈还是会死的！”盖娅说道。
黑兹尔几乎要动摇了。她记起了爸爸对她的承诺：总有一天她的诅咒将被解除，一个尼普顿的后裔将会为她带来平静。他甚至还说她以后会有一匹自己的马儿。或许在山上碰到的那匹奇怪的公马就是想要给她的。但如果她现在死掉，所有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她再也不会见到山米，或者回到新奥尔良去。她的生命只有短短十三岁，一生充满苦涩，结局悲惨。
她望向妈妈的眼睛。仅此一次，她的妈妈没有看上去那么伤心或者愤怒。她的眼中闪烁着骄傲。
“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黑兹尔。”她说，“我最珍贵的礼物。我以前太愚蠢，居然还以为我会需要其他的身外之物。”
她吻了吻黑兹尔的前额，紧紧搂住了她。她的温暖给了黑兹尔继续抵抗下去的勇气。她们会死去，但并不是作为盖娅的牺牲品。黑兹尔本能地清楚，她们这最后一搏肯定能抵消盖娅的力量。她们的灵魂将会去往冥界，而阿尔库俄纽斯也不会崛起——至少不会是现在。
黑兹尔召唤起自己最后一丝意志力。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尖塔开始下沉。宝石和金块带着巨大的力量从裂缝里冲了出来，撞碎了洞穴的墙壁，像弹片一样飞来飞去，撞在黑兹尔的外套上，擦破她的皮肤。
“停下来！”盖娅命令道，“你不可能阻止他的崛起。最多只能耽搁他一段时间——也许几十年，也许半个世纪。就为了这个，你想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吗？”
黑兹尔给出了她的答案。
最后一晚。那乌鸦如此说道。
裂缝爆炸了。洞穴顶端崩塌了。黑兹尔卧在妈妈的怀抱里，沉入了一片黑暗，石油涌进了她的身体里，整个岛屿沉没到了海湾之中。

第十八章 说出真相的不死僵尸
“黑兹尔！”弗兰克摇晃着她的胳膊，听上去很惊恐，“快点醒来啊！拜托了！”
她睁开了眼睛。夜空中群星闪烁。小船现在已经不晃了。她躺在坚实的地面上，打成捆的剑和背包放在身旁。
她无力地坐了起来，头晕目眩。他们在一片能远眺到悬崖的海滩上。大概在一百英尺远的地方，海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已经被拖上海岸的小船船尾。在她的右边，在悬崖的边缘上是一座很像小教堂的建筑物，尖塔上的探照灯点亮了夜空。黑兹尔猜测那是座灯塔。在他们身后，一片片高高的草丛在风中沙沙作响。
“我们在哪儿？”她问道。
弗兰克长出了一口气：“感谢诸神，你可醒了！我们现在在门多西诺，在金门海峡北面大概一百五十英里的地方。”
“一百五十英里？”黑兹尔呻吟着，“我昏过去了那么久？”
波西跪在她身旁，海风轻拂着他的头发。他把手放在她的前额上，仿佛在查看她是否发烧。“我们怎么也唤不醒你。最后我们决定带你上岸试试。我们觉得这大概是因为晕船——”
“这不是晕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们面前，她再也无法隐藏真相了。她记起了尼克说过的话：如果在你们战斗时，发生这样的闪回……
“我……我之前没对你们说实话，”她说，“我刚才那是暂时性地丧失意识了。我有时就会变成这样。”
“暂时性失去意识？”弗兰克抓住了黑兹尔的手，虽然这举动是友好的体现，但还是吓了她一大跳，“是病理上的说法吗？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注意到？”
“我想隐瞒这件事的。”她承认说，“到目前为止我还算幸运，但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这并不是病理上的……事实上不是。尼克说这是一个副作用，源自我的过去，来自他找到我的地方。”
波西那深绿色的双眸很难读懂。她不能分辨他的眼神中是关切还是谨慎。
“尼克到底是在哪儿找到你的？”他问道。
黑兹尔的舌头变得像棉花一样。她担心自己开始讲述后的后果，她刚才回溯到了过去，他们理应了解。如果是她造成了他们任务的失败，在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却昏倒，失去知觉……她连想都不敢想。
“我会解释的。”她承诺，她朝后背抓了抓，真愚蠢，她忘记带上一个水壶了，“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可以喝的？”
“有的。”波西嘟囔了一句希腊语的咒骂，“不过我真是笨死了。我把装备留在船那里了。”
黑兹尔对麻烦他们照顾自己很过意不去，但她刚醒过来，又干又渴，精疲力竭，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仿佛同时活在过去与现在。她用肩膀顶了顶背包与宝剑：“没事的，我能走……”
“想都不要想。”弗兰克说，“你在吃点东西喝点水之前待着不许动。我去拿装备。”
“不，我去吧。”波西瞥了一眼弗兰克和黑兹尔握在一起的手。随后他扫视着地平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麻烦，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视线所及，只有灯塔和后面那延伸至内陆的草地田野。“你们两个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
“你确定？”黑兹尔无力地说，“我不想你去——”
“没事的，”波西说，“弗兰克，睁大眼睛保持警惕。这个地方有些东西……我说不好。”
“我会保护她的安全。”弗兰克保证。
波西匆匆离开了。
等到他们两个独处时，弗兰克似乎才意识到他仍然紧握着黑兹尔的手。他清了清嗓子，松了开来。
“我，呃……我觉得我理解你的意识丧失问题，”他说，“还有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心跳错乱了一拍：“真的吗？”
“你和我遇到过的其他姑娘完全不同。”他眨眨眼睛，随后一口气把话说了出来，“不是那种……不好的不同。只是你说话的方式，那些让你感到惊讶的东西——比如歌曲、电视节目，或者人们的流行用语。你谈到自己的生活时就仿佛那是在许多年前。你生在不同的时间线里，对吗？你来自冥界吧？”
黑兹尔真想哭出声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伤心，而是因为听到有人能说出真相，这是多么宽慰的一件事啊。弗兰克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与害怕。他看待她的眼光也没有把她当作一个鬼魂或者某种可怕的不死僵尸。
“弗兰克，我——”
“我们会解决这一切的。”他做出了承诺，“你现在活得好好的。我们会一直让你这样活下去。”
草丛在他们身后沙沙作响。黑兹尔的眼睛被冷风吹得刺痛。
“我不配拥有你这样的朋友，”她说，“你不知道我做了……我做过什么。”
“别这样。”弗兰克皱起了眉，“你很棒！再说了，你不是唯一一个有秘密的人。”
黑兹尔盯着他：“我不是吗？”
弗拉克开口刚想说什么，随后身子一紧。
“怎么？”黑兹尔问道。
“风已经停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他是对的。气流现在完全静止不动。
“所以？”她问道。
弗兰克吞了吞口水：“所以为什么草丛仍然有动静？”
在她视野的外围，黑兹尔看到有阴影在田野中起伏。
“黑兹尔！”弗兰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但已经太晚了。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袭击了他。随后一股力量围绕在黑兹尔的周围，就像草丛本身形成的一股飓风，拖着她进入了原野之中。

第十九章 被一片草地绑架
黑兹尔在遭遇超自然事件方面可是个专家。她见到过她妈妈被大地女神附身。她用金子创造出了一个巨人。她摧毁了一座岛屿，死掉后又从冥界复生。
但被一片草地绑架？这倒是全新经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片由植物形成的漏斗云里。她听说过现在的那些歌星都会跳入粉丝人群之中，被上千只手高举过头顶传递着。她想象那感觉跟现在应该很相似——只不过她移动的速度要快上一千倍，而且草叶也不是她的狂热粉丝。
她没法坐起身来，也没法触到地面。她的剑仍然裹在铺盖卷里，虽然还背在后背上，但她够不到。这些植物让她无法保持平衡，弄得她颠来颠去，叶片刮擦着她的脸和胳膊。她几乎没法看到天上的星星，身边都是翻滚的绿色、黄色以及黑色。
弗兰克的喊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现在的状态很难清晰地思考，不过黑兹尔知道一点：她移动得很快。无论她将被带到哪里，她很快就会和朋友们相隔遥远，他们没法找到她。
她闭上双眼，努力忽略颠簸晃动。她将自己的思维延伸至地面下方。金子银子——任何东西都行，只要能干扰草地的绑架行为。
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这里地表下的财富——空空如也。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突然她感觉到一块巨大而寒冷的东西在她身下经过。她用自己全部的精力锁定它，仿佛在用金属抛锚一般。忽然之间地面隆隆作响。草丛旋涡一把将她松开，她的身体被向上抛去，如同被弹弓弹射出去一样。
当感到失重的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在半空中扭转着身体。地面离她的距离大概有二十英尺。然后，她直直地向下跌去。这时候她受到过的战斗训练有了效果。她之前经常从巨鹰之上掉下来，经验丰富。她将身体缩成一团，翻了个跟头转移冲击力，然后牢牢站在地上。
她解下背包，打开铺盖，抽出宝剑。在她左侧几码的地方，一块露出地表的岩石有一间车库那么大，从这一片草海中冒出了头。黑兹尔意识到那就是她的锚。是她让这块石头出现的。
草丛在石头的周围荡起涟漪。惊愕于这块巨石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它们的步伐，愤怒的声音在周围咝咝作响。在它们重新组合好之前，黑兹尔跑上了岩石，攀到了它的顶端。
草地在她周围摇摆着，沙沙作响，就像一片巨大的深海海葵的触手。黑兹尔能感觉到绑架她的东西那深深的挫败感。
“你们在这上头就长不出来了，对吧？”她大吼道，“滚开，你们这些杂草！不要来打扰我！”
“片岩。”草丛里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黑兹尔挑起了眉毛：“你说什么？”
“片岩！一大堆片岩！”
圣艾格尼丝学院的一个修女曾经在用肥皂碱水漱洗黑兹尔的嘴巴的时候说过很类似的话，所以她不确定要如何回应。之后，在她这个岩石小岛周围，那些绑架者们从草丛里现身出来。看第一眼的时候你会觉得它们很像情人节天使——十几个胖乎乎的丘比特小婴儿。但当它们逐渐接近之后，黑兹尔发现它们真是既不可爱又不像天使。
它们的身材像刚学走路的小孩子，有着明显的婴儿肥，但它们的皮肤是一种奇怪的绿色，仿佛叶绿素跑到了它们的静脉里。它们长着干瘪而脆弱的翅膀，就像玉米壳，头上一撮一撮的白毛就像玉米穗。它们的脸显得很凶，有着很多谷物颗粒留下的麻点。它们的眼睛是纯绿色的，牙齿则像狗一样全是尖牙。
最大的那个生物向前迈了一步。它裹着黄色的缠腰布，头发像钉子，就像猪鬃立在了小麦秆上。它朝着黑兹尔发出嘘嘘声，然后蹒跚着来来回回飞快地走着，弄得黑兹尔都担心它的缠腰布可能会掉下来。
“恨死这块页岩了！”那个生物抱怨道，“小麦没法长！”
“高粱没法长！”另一个声音也冒了出来。
“大麦！”第三个声音喊道，“大麦没法长！诅咒这块页岩！”
黑兹尔的膝盖颤抖着。如果这些小生物不是这样围在她周围，用饥饿的绿眼睛和大尖牙对着她的话，它们也许还算有点意思。它们就像是身穿丘比特服的水虎鱼。
“你……你们是指这块石头？”她挤出了一句回应，“这块石头叫做页岩？”
“是的，绿岩！页岩！”第一个生物大吼着，“恶心的石头。”
黑兹尔开始明白她是怎么把它召唤出来的了：“这是很珍稀的石头，很值钱的？”
“呸！”裹着黄色缠腰布的那只说，“愚蠢的本地人用它来造宝石，是的。值钱？也许。但才不像小麦那样好极了呢。”
“也不像高粱！”
“也不像大麦！”
其他的生物也开始在旁边插话，一个个大喊着不同种类的谷物名字。它们绕着岩石围成一圈，并没有打算爬到上面去——至少现在没有。如果它们打算围攻她，她是不可能挡开它们所有人的。
“你们是盖娅的仆人。”她猜测着，只是想让它们继续说话。可能波西和弗兰克就在不远的地方。或许他们能看见她站在比原野高出这么多的地方。她真希望自己的剑也能像波西的那样发出光芒。
黄色尿布丘比特咆哮着：“我们是卡波依，谷物之魂。大地之母的孩子们，是的！我们从古至今都是她的侍从。在恶心的人类耕种我们之前，我们是野生的。现在，我们将会再次野生。小麦会毁灭一切！”
“不，高粱会统治这里！”
“大麦才是统治者！”
其他的卡波依也加入进来，每一只都欢呼着自己所属的那种谷物。
“很好。”黑兹尔强忍着自己内心的厌恶，“那么你是小麦，所以你裹着黄色的，呃，裤子。”
“嗯……”小麦说，“从你的页岩上下来，半神。我们要带你去女主人的军队。他们会给我们报酬。他们会慢慢杀掉你！”
“听起来很吸引人，”黑兹尔说，“但还是不了，谢谢。”
“我会给你小麦的！”小麦说，仿佛那是一个非常好的条件，足够交换她的性命了，“好多好多的小麦！”
黑兹尔努力回想。她被扛走了多远？朋友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她？卡波依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三三两两地开始接近岩石，划着页岩看那石头是否会伤害到它们。
“在我下来之前……”她提高了声音，希望能在这片原野上传得更远些，“呃，你们得给我解释一些事情，好吗？如果你们是谷物的精魂，难道不应该是向着诸神那一方吗？难道农业女神刻瑞斯——”
“邪恶的名字！”大麦恸哭道。
“种植我们！”高粱吐着口水，“让我们恶心地按一排排的样子生长，让人类收获我们。呸！当盖娅再次称霸世界时，我们就能野生了，是的！”
“好吧，自然是这样。”黑兹尔说，“所以说她的那支军队，你们这是要带我去那儿交换小麦——”
“或者大麦。”大麦提议。
“好啊，”黑兹尔赞同道，“那这支军队现在在哪儿？”
“就在山脊对面那边！”高粱拍着手激动地说，“大地之母——噢耶！——她告诉我们：‘寻找那个复活了的普路托之女。找到她！我要抓活的！我给她预备了很多折磨项目。’把你带回去，那个巨人波吕玻忒斯会奖赏我们！然后我们南下进军，去摧毁罗马人。我们不会被杀死，你知道。但你会死，是的。”
“那听起来真不错。”黑兹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热情，这很不容易，尤其是知道了盖娅还为她准备了特殊的复仇计划以后，“所以你们……你们不会被杀死，是因为阿尔库俄纽斯抓住了死神，对不对？”
“就是这样！”大麦说。
“那么他把他一直锁在阿拉斯加，”黑兹尔说，“在……让我们看看，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高粱正要回答，但小麦扑向它把它打倒了。卡波依们开始打成一团，再次变成一片谷物形成的漏斗云。黑兹尔正考虑在这时候溜走。然而小麦重新现形出来，卡着高粱的脖子。“停下！”它冲其他人大喊，“谷物混战是被禁止的！”
卡波依们再次固化为圆胖胖的丘比特水虎鱼。
小麦把高粱推到一边。
“噢，聪明的半神，”他说，“想要哄骗我们说出秘密。不，你永远也不会找到阿尔库俄纽斯的巢穴。”
“我早就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她假装自己自信满满，“它在复兴海湾的小岛上。”
“哈！”小麦嗤之以鼻，“那个地方好多年前就沉到海里了。你应该知道的！盖娅就是因为这个才恨死你。当你挫败了她的计划，她只好再次沉睡。睡了好几十年！阿尔库俄纽斯——直到黑暗时期才重新崛起。”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大麦附和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是的。”小麦说，“我们的女主人仍然在沉睡。阿尔库俄纽斯被迫在北方等待时机，一边等一边计划着。眼下盖娅开始清醒。噢，她一直记着你，还有她的儿子！”
高粱欢乐地咯咯笑着：“你永远也不会找到关押塔纳托斯的监狱。整个阿拉斯加都是巨人的地盘，他能把死神关在任何地方！想找到他你要花上好多年，而你那个可怜的小营地只有几天的时间了。你最好还是投降。我们会给你谷子的，好多好多谷子。”
黑兹尔的剑垂了下来。她很惧怕回到阿拉斯加，但至少对从哪里开始寻找塔纳托斯，她还有个主意。她估计那个她葬身的岛屿还没有完全沉默，或许在阿尔库俄纽斯苏醒以后还能再次升起来。她本希望他的基地会在那岛上。但如果那个岛屿真的消失了，她就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这个巨人了。阿拉斯加幅员辽阔，他们很可能搜索上几十年也一无所获。
“是的。”小麦感觉到了她的苦恼，“放弃吧。”
黑兹尔紧握住细身骑剑。“决不！”她再次提高了嗓音，希望能让朋友们听到，“如果我不得不消灭你们所有人，我会这样做的。我是普路托的女儿！”
卡波依们向前涌来。它们攀住岩石，对石头发出咝咝声，仿佛它很烫手，但它们还是开始往上爬了。
“现在你死定了。”小麦气得咬牙切齿，“你会感受到谷物的愤怒的！”
忽然间响起一声呼哨。小麦的咆哮突然停了下来。它低下头，看到一支金色的箭矢正好刺穿了它的胸膛。随后它便消散成了一块块的脆麦片。

第二十章 恶魔军团
起初那一瞬间，黑兹尔和卡波依们一样震惊。随后弗兰克和波西突然出现，开始对他们能找到的所有纤维植物大开杀戒。弗兰克朝着大麦射了一箭，它爆开变成了种子。波西用激流剑把高粱捅了个透心凉，随后又冲向小米和燕麦。黑兹尔也跳下来，加入了战斗。
几分钟之后，卡波依们就都成了一大堆种子和各种早餐谷类食品。小麦又开始重新聚拢成形，但波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团火焰。
“有本事试试看，”他警告说，“我会把整个草场全都点着。离我们远点，不然这片草地就要尝尝这个！”
弗兰克畏缩了一下，仿佛火焰也令他感到恐惧。黑兹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还是朝着粮食堆大吼：“他真会这么做的！他可疯狂极了！”
卡波依们的残留物在风中分散开来。弗兰克爬上岩石看着它们远去。
波西熄灭了手中的打火机，朝着黑兹尔咧开嘴笑了。
“多亏了你刚才的大喊啊，不然我们还找不到你呢。你怎么能把它们拖住那么久的？”
她指着那块岩石：“一大块片岩。”
“那是啥？”
“伙计们，”弗兰克站在岩石顶端喊道，“你们得上来看看这个。”
波西和黑兹尔爬上去和他站在一起。当黑兹尔看清他所指的是什么以后，她猛地倒抽了口凉气：“波西，灭掉光亮！收起你的剑！”
“片岩！”他用手触碰剑尖，激流剑收缩变回笔的样子。
在他们的下方，一支军队正在行进。
远方的田野慢慢汇入一道狭窄的峡谷，一条乡间小路通往南北方向。在路的对面那侧，长满绿草的山脉延伸至地平线，除了在最近的小山顶上那一间完全黑暗的便利商店以外，荒无人迹。
整个峡谷都布满了魔兽——一队一队，向南行进，人数众多，距离波西他们相当接近，它们刚才没听到黑兹尔的叫喊，还真让她感到吃惊。
她、弗兰克和波西在岩石上匍匐着。他们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几十个巨大而长毛的类人生物经过，那些生物身上都裹着破破烂烂的盔甲和动物皮毛。每个都长着六只胳膊，身体每侧三个，所以他们看上去很像是由虫子进化而来的洞穴野人。
“吉吉尼，”黑兹尔低声说道，“食人土妖。”
“你以前和这些家伙交过手？”波西问道。
她摇了摇头：“只是在营地的魔兽课上听说过他们。”她从来也没喜欢过魔兽课——课上要读蒲林尼长老和其他那些来自罗马帝国边缘的发霉的作者所描述的传说中的动物。黑兹尔相信魔兽的存在，但有些说明内容也太疯狂了，让她觉得那些一定都是荒唐可笑的谣传而已。
然而眼下，整整一支这些谣传组成的军队正在行进。
“食人土妖与阿尔戈号的英雄们战斗过（在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庇护下，希腊传说中伊阿宋与其他英雄一道，乘快船阿尔戈号去夺取传说中的金羊毛。在历险路途中曾和食人土妖等魔兽战斗。任务完成后，阿尔戈号被献祭给海神波塞冬——译者注），”她喃喃地说，“至于在他们之后的那些东西——”
“半人马。”波西说，“但是……这不对劲啊。半人马都是好人。”
弗兰克倒抽了一口气：“那可不是我们在营地里学到的内容。半人马们都是疯子，经常喝得酩酊大醉，还残杀英雄们。”
黑兹尔盯着那些人马从眼前慢跑而过。他们在腰部以上是人类，腰部以下是美国西南部那种帕洛米诺马。他们穿着由兽皮和青铜制成的野蛮人的盔甲，用长矛和投石索当作武器。一开始，黑兹尔以为他们戴着维京人的头盔，后来她意识到那其实是从他们头上蓬松毛发中长出来的一对角。
“他们长着牛角？”她问道。
“或许这是一批特殊品种，”弗兰克说，“我们就别去问他们了，怎么样？”
波西看着远方的道路，脸色忽然黑下来：“诸神啊……独眼巨人。”
果然，在半人马之后笨拙地行进着的是一个营的独眼巨魔，男女都有，每一只都有十英尺来高，身穿镶着废旧金属的铠甲。有六只魔兽像耕牛一样被拴着，拖着两层楼高的攻城塔，上面装着巨大的蝎形弩炮。
波西来回晃着头：“独眼巨人、半人马。这些都不对。全都不对。”
这支魔兽大军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绝望，但黑兹尔觉得波西身上还有其他的状况。他在月光下看上去面色苍白而虚弱，仿佛他的记忆正努力归来，这个过程让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安。
她瞥了一眼弗兰克：“我们得把他弄回小船那边。大海会让他感觉更好些。”
“好的，就这么办。”弗兰克说，“他们人数太多了。营地……我们必须警告营地。”
“他们知道的。”波西呻吟着说，“蕾娜知道的。”
黑兹尔的喉咙中仿佛堵住了什么东西。军团不可能与如此多的敌人战斗。如果他们现在离朱庇特营地只有靠北的几百英里地的话，他们的任务几乎已经陷入绝境。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去往阿拉斯加再及时赶回。
“来吧，”她催促道，“让我们……”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巨人。
当他出现在山脊之上时，黑兹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比那座攻城塔还要高大——至少有三十英尺高——腰部以下是爬虫那种长着鳞片的腿，就像一只科莫多巨蜥；腰部以上则是蓝绿相间的盔甲。他的护胸甲形状像是一排排饥饿的怪物脸庞，它们大张着嘴，仿佛在渴望着食物。他的脸孔像是人类，但一头乱发是绿色的，就像用海藻造成的拖把。当他左右转头的时候，毒蛇从他的长发绺中往下掉。显然，那就是毒蛇头皮屑。
他的武器是一柄巨大的三叉戟和一面厚重的网。
那些武器光是瞅上一眼就令黑兹尔感到胃部一阵抽紧。她曾经许多次在角斗士的训练课上面对付过这种类型的战士。那是她所知的最棘手、最难搞也最恶毒的战斗类型。这个巨人是一位超大型的古罗马式持网和三叉戟的角斗士。
“他是谁？”弗兰克的音调有些颤抖，“不会是——”
“不是阿尔库俄纽斯，”黑兹尔虚弱地说，“我估计是他的某个弟弟。其中一位边界之神提到过，谷物之魂也提到过他。那是波吕玻忒斯。”
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即使隔这么远，她也能感觉到那个巨人的能量气场。她还记得自己在大地之心让阿尔库俄纽斯重生时的感觉——仿佛她正站在一个强力磁铁的附近，血液里所有的铁元素都被磁力吸了过去。这个巨人是盖娅的另一个孩子——一个恶毒而强大的大地生物，他能辐射出自己的引力场。
黑兹尔心里明白他们应该赶紧离开。现在他们藏身在这块岩石顶上，很容易就会被一个身材较高的生物发现，只要他选择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她和她的朋友们在片岩上匍匐向下爬了一段，继续观察。
当巨人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独眼女巨人从队列里走了出来跑到后面对他说话。她身材庞大而肥胖，丑陋得可怕，穿着一件很像夏威夷女长袍的锁子甲——但她站在巨人的身边时就像一个小孩子。
她指着最近的山头上那间便利商店嘟哝着有关食物的什么话。巨人很快有了回应，好像他被打扰了一样。独眼女巨人朝着自己的同族喊了一声命令，其中三个就跟着她冲向了山那头。
当他们冲到半路时，一道灼热的光线把黑夜转为白昼。黑兹尔暂时看不见东西了。在她的下方，敌人的军队陷入了一片混乱，魔兽们痛苦而愤慨地尖叫着。黑兹尔斜着眼睛努力看，她感觉自己就像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刚刚踏出一间黑暗的剧院。
“太漂亮了！”独眼巨人尖声叫着，“烧着我们的眼睛！”
一道彩虹包裹在山上的商店周围，比黑兹尔所见过的任何一道彩虹更明亮更洁净。光束的尽头打在商店上，另一端直射天际，整个乡间都沐浴在一片不可思议的千变万化的光晕中。
独眼女巨人挥舞着她的大棒冲向商店。当她撞到彩虹上时，她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冒出热气。她痛苦不堪地恸哭着，丢下了大棒，带着满手满脸的多彩水泡撤退了回去。
“可怕的女神！”她朝着商店大吼，“给我们吃的！”
其他的魔兽也开始变得疯狂，纷纷冲向便利商店，然后在被彩虹灼伤后再逃开。有些朝商店丢石头、长矛、长剑，甚至盔甲的部件，所有这些都被有着漂亮颜色的火焰灼烧殆尽。
最后那个巨人领袖似乎终于意识到，他的军队正把各种完美的好装备全扔掉。
“停下！”他咆哮道。
费了不少劲，他才成功地通过连喊带打，让他的军队顺从地听从命令。当他们安静下来之后，他自己接近了那家被彩虹隔离起来的商店，绕着光芒的边缘来回踱步。
“女神！”他大喊，“出来投降！”
商店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彩虹仍然闪烁着光芒。
巨人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和渔网：“我是波吕玻忒斯！跪下求饶吧，这样我还能给你个痛快的了结。”
很显然，商店里没有人会理他。一个黑色的小物体从窗户飞出来落在巨人的脚边。波吕玻忒斯吼叫起来：“手榴弹！”
他捂住了脸。整个军队都趴到了地上。
不过那个东西并没有爆炸，波吕玻忒斯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他愤怒地咆哮着：“一个叮咚饼？你居然敢用一个叮咚饼来侮辱我？”他把那块饼干丢回商店，碰到光芒后它就蒸发了。
魔兽们全都站起身来。有些则面带饥饿地嘟囔着：“叮咚饼？哪里有叮咚饼？”
“我们进攻吧，”独眼女巨人说，“我饿了。我的小伙子们想要吃的！”
“不！”波吕玻忒斯说，“我们已经迟了。阿尔库俄纽斯要我们在四天之内赶到营地。你们这些独眼巨人移动太慢，无法原谅。我们没时间管这些次等女神了！”
他故意把最后一句话朝着商店喊去，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独眼女巨人号叫起来：“营地，是的。复仇！那些橙色和紫色的人们毁掉了我的家。现在我，玛·盖斯凯特，将会毁灭他们！你们听到我说的了吗，雷奥？伊阿宋？小笛？我来灭掉你们了！”
其他的独眼巨人赞同地一起咆哮着。其余魔兽也加入了进来。
黑兹尔全身感到一阵激动。她看向自己的朋友们。“伊阿宋，”她低声说道，“她和伊阿宋交手过。他应该还活着。”
弗兰克点点头：“其他那两个名字你们谁有印象？”
黑兹尔摇了摇头。她不记得营地里有叫雷奥或者小笛的人。波西看上去仍然苍白虚弱。就算这两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黑兹尔仔细考虑着独眼巨人刚才说的：橙色和紫色的人们。紫色——很明显这是朱庇特营地的颜色。但橙色……波西出现的时候就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橙色T恤。那绝对不是个巧合。
在他们三个下方，军队开始再次向南方行进，但波吕玻忒斯仍然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用鼻子嗅着空气。
“海神。”他咕哝道，让黑兹尔心惊肉跳的是，他转向了他们仨这个方向，“我闻到了海神。”
波西全身一颤。黑兹尔把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按住他，让他在石头上趴平。
独眼女巨人玛·盖斯凯特喊了起来：“你当然能闻到海神！大海就在那边！”
“不只如此，”波吕玻忒斯强调说，“我天生就是为了毁灭尼普顿。我能感觉到……”他眉头一皱，转过头去，又抖下来几条毒蛇。
“我们到底是要前进还是在这里闻空气？”玛·盖斯凯特责怪地说，“我没吃到叮咚饼，你也找不到海神！”
波吕玻忒斯吼叫起来：“好吧好吧。前进！前进！”他往彩虹覆盖的商店那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用手指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拎出三条似乎比其他蛇块头都要大的毒蛇来，蛇脖子周围有一圈白色的标记，“一个礼物，女神！我的名字，波吕玻忒斯，意思是‘有很多要喂养！’这儿就有几张饥饿的嘴巴留给你。看看有这些哨兵守在外面，你的商店还能有多少顾客。”
他居心叵测地笑着，把那几条蛇扔到了山坡上的茂草中。
然后他继续向南行进，那几条巨大的科莫多巨蜥腿摇撼着大地。渐渐地，最后一队魔兽也经过了这边山坡，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他们一消失，那道令人目眩的彩虹也像聚光灯一样被关上了。
黑兹尔、弗兰克和波西被留在了黑暗之中，三个人盯着路对面的便利商店。
“那里好像不一样了。”弗兰克低声说。
波西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黑兹尔知道他需要帮助，或者休息，或者其他什么。刚才看到那支大军似乎激发了他的某部分记忆，让他变得像是得了炮弹休克症。他们应该把他带回到小船那边去。
然而另一方面，一片巨大的草场横在他们和海滩之间。黑兹尔有种感觉，卡波依们不会一直躲开他们。她觉得大半夜的他们三个人直接回到小船那边不是什么好主意。脑海里还有一种可怕的感觉挥之不去，假如她当时没有把这块片岩召唤出来，她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巨人的俘虏了。
“我们去商店那里。”她说，“如果那里真有一位女神的话，或许她能帮助我们。”
“只不过那一堆蛇正守卫着山坡，”弗兰克说，“还有那道燃烧的彩虹可能会再出现。”
他们两人都看向波西，他正在那里瑟瑟发抖，像是患上了低温症。
“我们必须试试去。”黑兹尔说。
弗兰克严肃地点点头：“呃……不管是什么女神，扔一个叮咚饼出来对付巨人的话，应该不会有多坏。我们走吧。”

第二十一章 向贩卖有机食品的彩虹女神求助
弗兰克痛恨叮咚饼，他也痛恨毒蛇，还痛恨自己的人生。不过不一定是现在这个顺序。
当他步履艰难地向山上走时，他真希望自己能像黑兹尔那样昏过去——就这么进入恍惚状态，体验一些其他时间点上的事情，比如闪回到他被征兵到这项疯狂的探险任务之前，或者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个有着自身问题的天神级军队中士之前。
他的弓和长矛在行进中拍打着后背。他也痛恨长矛。他拿到这武器的一瞬间，就已经默默发誓永远也不会使用它。一个真正男人的武器——战神玛尔斯真是个笨蛋。
或许还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对诸神的孩子就没有类似DNA检测那样的测试呢？或许天神的产院意外地把弗兰克和玛尔斯的某个裸体小混混婴儿给搞错了。弗兰克的妈妈不可能和那样一位狂暴的战神有关系啊。
她是一位天生的战士，外祖母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考虑到我们的家族，一位神祇会爱上她毫不奇怪。古代的血统，王子与英雄们的血统。
弗兰克摇摇脑袋甩开这些想法。他既不是王子也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患有乳糖不耐症的笨家伙，甚至都不能保护他的朋友不被一群小麦绑架。
他感到胸口的新徽章冷冰冰的：那是百夫长的新月徽章，还有金城冠。他本应因此感到骄傲，但他感觉自己能得到它们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爸爸威胁了蕾娜。
弗兰克不知道为什么朋友们仍然能坚持待在他周围。波西已经很明显地表示他痛恨玛尔斯了，不过弗兰克并不怪罪他。而黑兹尔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弗兰克，仿佛她在担心他会变成一个肌肉僵硬的疯子。
弗兰克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叹了口气。更正：肌肉更僵硬的疯子。如果阿拉斯加真是诸神领域之外的地方，弗兰克也许可以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回去的原因。
别抱怨了，他的外婆会这么说，张家的人从不抱怨。
她说得对。弗兰克现在肩负着使命。他必须完成这项不可能的任务，眼下的目标则是活着到达那家便利商店。
他们更加接近了，弗兰克担心那家店可能会突然爆出一团彩虹的光芒把他们蒸发掉，不过那幢建筑现在依然一片漆黑。波吕玻忒斯扔下的毒蛇似乎也已消失不见。
在他们离门廊还有大概二十码的时候，身后的草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咝咝作响。
“快跑！”弗兰克大喊。
波西足下一绊。在黑兹尔扶他起来的时候，弗兰克转过身搭上了一支箭。
他在黑暗中直接把箭射了出去。他以为自己抓出来的是一支爆炸箭，但其实只是一个信号照明箭。它划过草坪，爆出一团橙色的火光，发出一阵呜呜的呼哨。
至少这样能照见周围的魔兽。在一团枯萎的黄草上盘着的是一条柠檬绿色的毒蛇，又短又粗，和弗兰克的胳膊差不多。蛇脑袋上长了满满一圈大头钉一样的鬃毛。它盯着箭矢呼啸而过，仿佛在思考：真见鬼，那是什么？
然后它那巨大的黄色眼睛瞪住了弗兰克。它前进起来就像尺蠖，中间弓起来往前移动。只要它接触过的地方，青草马上干枯死亡。
弗兰克听到朋友们拾级而上跑向商店。他不敢回头跑掉。他和那条蛇互相打量着对方。毒蛇咝咝地吐着芯子，蛇嘴火焰翻腾。
“棒极了的恐怖爬行动物，”弗兰克说，他这才意识到那块木柴还在他的口袋里，“棒极了的有毒的还会喷火的爬虫。”
“弗兰克！”黑兹尔在他身后喊道，“快来！”
毒蛇朝他扑来。它在空中跃起的速度如此之快，弗兰克都没时间搭弓射箭。弗兰克挥舞着长弓，一下子就把这个魔兽抽下了山。毒蛇翻滚着飞出了视线，吱吱地哭号着。
弗兰克为自己感到自豪，直到他看到了手中的弓，接触过毒蛇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蒸汽。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眼睁睁看着弓木化为尘土。
他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咝咝声，随后更远处的坡下又传来应答的两声嘶叫。
弗兰克丢下他那把裂掉的长弓，拔腿跑向商店门廊。波西和黑兹尔把他拉上台阶。当弗兰克转过身时，他看到三只魔兽全都盘绕在草地里，呼吸中带着火焰，它们用有毒的接触把整个山坡变成了褐色。它们似乎没有能力也不愿意更接近商店这边，但这并不能让弗兰克感到欣慰。他的弓被弄坏了。
“我们看来是出不去了。”他痛苦地说。
“那我们最好快进去。”黑兹尔指着门上用手工漆成的招牌：彩虹有机食品与生活方式。
弗兰克完全不明白这都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比喷着火的毒蛇要好得多。他跟着朋友们走进了屋门。
当他们迈进房门的时候，灯光亮了起来。长笛乐声响起，就像他们正要走上舞台。宽阔的通道里排满了整箱的坚果和水果干、苹果篮子，还有扎染过的布料制成的T恤，和薄纱制成的像《彼得·潘》里的小仙女——小叮当穿的那种裙装。天花板上则挂满了风铃。沿着墙壁摆放的玻璃橱里陈列着水晶球、晶洞玉石，带着流苏花边的捕梦器，还有其他一堆奇怪的东西。屋里的某处一定燃着熏香，闻上去就像一束花正被烧着了一样。
“算命的商店？”弗兰克问道。
“希望不是。”黑兹尔低声说。
波西斜靠在她身上。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糟糕，就好像突然患上了急性流感一样。他的脸庞上全是冷汗。“我想坐下来……”他喃喃地说，“最好再来点水。”
“好的。”弗兰克说，“咱们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下。”
他们脚下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弗兰克正走在两尊尼普顿的雕像喷泉之间。
一个女孩突然从早餐营养燕麦卷的箱子后面现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弗兰克猛地向后一倾，撞倒了其中一座喷泉。一个尼普顿石雕摔在了地板上。海神的脑袋滚了下来，水流从他的脖子里喷涌而出，洒在了一架子扎染的男士挎包的上面。
“对不起！”弗兰克弯下腰想收拾这一团混乱。他差一点就要用长矛招呼这个女孩了。
“哎！”她说，“放着吧！没关系的！”
弗兰克慢慢站直身子，努力不再让自己造成更多的损害。黑兹尔看上去很窘迫。波西盯着他爸爸被砍掉脑袋的雕像，苍白的脸上有一点点发绿。
女孩拍拍手，喷泉化成了一团薄雾，流出来的水也蒸发掉了。她转向弗兰克：“真的，没关系的。那些尼普顿喷泉本来长得就太狰狞，我已经不喜欢了。”
她让弗兰克想起了以前偶尔会看到的那些大学生背包客，他们经常出现在外祖母家后面的林恩峡谷公园里。她身材不高却肌肉发达，穿着系带靴子、运动短裤，和一件明黄色的T恤，上面印着“R.O.F.L 彩虹有机食品与生活方式”。她看上去很年轻，但一头鬈发却是银白色的，从脑袋两侧突出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煎鸡蛋的蛋白。
弗兰克努力回忆如何开口说话。女孩的双眼非常让人分心。她眼中的虹膜从灰色变成黑色，又变成白色。
“呃……那个喷泉真是对不住了。”他终于挤出话来，“我们只是——”
“噢，我知道！”女孩说，“你们只是想随便看看。没关系的，这里欢迎半神们。慢慢挑选吧。你们不像那些可怕的魔兽，他们只是想进来用厕所，从来不买东西！”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弗兰克瞥向黑兹尔，想知道是否那只是他自己的想象，但黑兹尔看上去也同样惊讶。
在商店的后面，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小云朵？不要吓着顾客。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吧。”
“你的名字叫小云朵？”黑兹尔问道。
小云朵咧开嘴笑了：“好吧，在拉丁语中其实叫nebulae，也有星云的意思。”她发出了一连串咔啦咔啦和吹气的声音，让弗兰克想起了雷暴雨而不是一朵可爱的小云，“不过你们可以叫我小云朵。”
“nebulae……”波西在恍惚中喃喃地说，“宁芙之云（即自然女神之云，宁芙是源自希腊神话中的传说生物，是居住在山林、原野、泉水、大海等地的自然女神——译者注）。”
小云朵开心得笑容满面：“噢！我喜欢这个名字！一般没有人会知道宁芙之云的。但是亲爱的，他看上去状态可不太好。到后房去吧。我的老板想要见你们。我们会照顾好你们这位朋友的。”
小云朵带着他们穿过生产走廊，两侧堆满了茄子、猕猴桃、莲子和石榴。在商店门脸的后面，柜台之后是一台老式收银机，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有着橄榄色的皮肤，长长的黑发，鼻子上架着无框眼镜，身穿一件T恤，上面印着：“女神还活着！”她还戴着琥珀项链和绿松石戒指，整个人闻上去就像玫瑰花瓣。
她看上去特别友善，身上有某些地方打动了弗兰克，他似乎就要哭出来了。弗兰克花了一秒钟意识到那是怎么回事——她那种微微翘起一边嘴角来微笑的方式，她那温暖的棕色眼眸，歪着头的样子就像在思考什么问题，她让弗兰克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哈喽！”她从柜台后方探出身子，柜台上镶着几十个小雕像——挥着手的招财猫、冥想中的佛陀、圣弗朗西斯的小公仔，还有戴着大礼帽正在昏头昏脑喝水的小鸟，“很高兴你们能来这里。我是伊利斯！”
黑兹尔瞪圆了眼睛：“不会是那个伊利斯吧——彩虹女神？”
伊利斯做了个鬼脸：“好吧，那是我官方的正式工作。但我不会用自己的企业形象来定位自己。在空余时间，我经营这里！”她自豪地朝四周做了个手势，“这个R.O.F.L消费合作社——一个雇员运营的合作社，主要提倡健康生活方式和有机食品。”
弗兰克盯着她看：“但你朝魔兽们扔叮咚饼。”
伊利斯看上去满脸惊恐：“噢，那些不是叮咚饼。”她在柜台下面翻找了半天，拿出了一个涂满巧克力的蛋糕，长得很像叮咚饼，“这些是无麸质、无糖分添加、富含维生素、不含酱油、由山羊奶和海藻制成的仿真纸杯蛋糕。”
“全部纯天然！”小云朵插话说。
“我错了。”弗兰克突然间觉得自己和波西一样想吐了。
伊利斯微笑起来：“你应该尝一个。你有乳糖不耐症吧，对吗？”
“你是怎么——”
“这些事情我就是知道。作为联络和报信的女神……呃，我的确了解不少东西，我能听到诸神的全部交流内容。”她把蛋糕丢在柜台上，“再说了，能有这样健康的食品，那些魔兽应该感到高兴。总是只吃垃圾食品和英雄们，它们也太不文明了。我不能让它们践踏我的商店，撕毁货物，扰乱我们店里的风水。”
波西斜靠在柜台上。他看上去就像要把女神的风水全部用呕吐物破坏掉。“魔兽们南下进军，”他吃力地吐着字，“要去毁掉我们的营地。你不能阻止他们吗？”
“噢，我是完完全全的非暴力人士。”伊利斯说，“我可以进行正当防卫，但我不能被牵扯到其他奥林匹斯的侵略之中，非常感谢你们。我正在读佛教相关的书籍，还有道教。我还没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但是……”黑兹尔看上去一脸困惑，“你难道不是个希腊女神吗？”
伊利斯双臂交叉：“别想把我放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半神！我并不能被自己的过去所定义。”
“哦，好吧。”黑兹尔说，“你至少在这儿能帮帮我的朋友吧？我觉得他好像病了。”
波西把手伸向柜台，有那么一瞬间弗兰克担心他想要去拿那个杯子蛋糕。“彩虹女神的讯息。”他说，“你能送出去吗？”
弗兰克不知道自己听没听清楚：“彩虹女神的讯息？”
“那是……”波西结结巴巴地说，“那应该是你能做的事情吧？”
伊利斯靠近波西，更仔细地打量着他：“真有趣。你是来自朱庇特营地的，然而……噢，我明白了。朱诺又在折腾小把戏了。”
“什么？”黑兹尔问道。
伊利斯看向她的助手小云朵，她们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谈话。随后女神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瓶子，朝着波西的脸喷了一些金银花香味的精油。“这个应该能平衡你体内的能量流。至于彩虹女神的讯息——那是一种古老的通信方式。希腊人这样做过。罗马人则从来不喜欢——他们总是依赖于自己的道路系统，以及巨鹰之类的那些东西。但，的确，我想想看……小云朵，你能来试试吗？”
“当然了，头儿。”
伊利斯朝弗兰克使了个眼色：“不要告诉其他的神灵啊，小云朵这些日子以来管理着绝大部分我的讯息。她做得棒极了，真的，我又没时间去亲自回应所有的请求。那会搞乱我的真气。”
“你的真气？”弗兰克问道。
“嗯。小云朵，你为什么不带波西和黑兹尔去后面呢？在你准备讯息的时候可以给他们拿点吃的。至于波西……是的，记忆方面的疾病。我估计波吕玻忒斯那个老家伙……好吧，在记忆缺失的状态下遇上那个巨人，这对于波西，对于尼普顿家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小云朵，给他泡杯绿茶，加入有机蜂蜜和麦芽，还有我的五号药粉。这些能把他治好。”
黑兹尔皱起眉头：“那弗兰克呢？”
伊利斯转过身朝向他。她嘲弄般地歪过脑袋，和他妈妈以前的动作一样——仿佛弗兰克是这间屋子里最大的问题。
“噢，别担心。”伊利斯说，“弗兰克和我有好多话要谈。”

第二十二章 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弗兰克宁愿和朋友们在一起，即使那意味着他必须忍受加了麦芽的绿茶。但伊利斯用自己的胳膊挽住他，带着他坐在飘窗下的一张咖啡桌前。弗兰克把长矛立在地上。他坐在伊利斯对面。在外面的黑暗中，蛇怪们不安地在山坡上来回巡视，朝着草地吐出火焰和毒液。
“弗兰克，我了解你的感受。”伊利斯说，“我估计那根烧掉一半的木柴在你口袋里每天都会变得更加沉重吧。”
弗兰克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本能地摸了摸外套：“你怎么知——”
“我和你说过，我了解各种事情。我给朱诺当信使当了很久，我知道为什么她会给你一个举证期。”
“举证期？”弗兰克把那块木柴掏出来，解开外面裹着的布料。玛尔斯的长矛已经很笨重了，这块木柴的情况更糟。伊利斯是对的。它就要把他压垮了。
“朱诺救你是有理由的。”女神说道，“她想要你为她的计划服务。当你还是个婴儿时，如果那一天她不出现并且警告你妈妈那块木柴的事，你早就死了。你生来就带着许多天赋。那种程度的力量会把一个凡人的生命很快耗尽。”
“天赋太多？”弗兰克感觉自己愤怒得耳朵发热，“我根本没有什么天赋！”
“并非如此，弗兰克。”伊利斯挥舞着手，就像她在擦一块挡风玻璃，一道迷你彩虹出现了，“好好想想看。”
一个场景在彩虹中闪烁着光芒。弗兰克看到只有四岁的自己，正跑着穿过外婆的后院。他的妈妈从阁楼上的窗子里探出头来，位置很高，正挥舞着手召唤他，吸引他的注意。弗兰克本来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待在后院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走到了阁楼上，她告诉他待在房子里，不要走太远，弗兰克却反其道而行之。他高兴地尖叫着，跑到了森林的边缘，与一只灰棕熊来了个面对面。
在弗兰克见到彩虹里的那个场景之前，他这部分的记忆总是一团模糊，他以为是自己小时候梦到过而已。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场景是多么超现实。那只熊注意到了小男孩，一人一熊不知是谁更震惊。随后弗兰克的妈妈出现在他身侧。她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从阁楼上下来。妈妈把自己挡在弗兰克和灰棕熊之间，告诉他快跑回房子里。这一次，弗兰克听话照做了。当他跑到房子后沿转过头时，他看到妈妈已经从森林那边走回来了。那只熊也消失了。弗兰克问妈妈发生了什么。她微微一笑。“熊妈妈只是需要指引。”她说。
彩虹中的场景改变了。弗兰克看到他自己六岁的时候，虽然个头已经很大了，他还是蜷伏在妈妈的膝盖上。她用双臂环绕着他。妈妈那黑色的长发被扯到了后面，身上那件带绒毛的灰色套头羊毛衫闻上去有一股肉桂的香味。脸上戴着的无框眼镜，弗兰克一直很喜欢偷偷拿下来。她正在给他讲述英雄的故事，假装这些英雄都与弗兰克有关：其中一位是徐福，传说他曾替秦始皇扬帆出海去寻找长生不老药。彩虹显示出的影像里没有声音，但弗兰克还记得他妈妈的话：“他是你的曾曾曾曾……”每说一个曾字她就戳一下弗兰克的肚子，一直说上几十次，直到他控制不住，开始咯咯大笑。
接下来是宋果，又被称为塞内卡·格拉古，他在中国西部的沙漠里与十二条罗马龙和十六条亚洲龙战斗。“他是所有龙里最强的，你知道，”妈妈说，“那才是他能够打败它们的原因！”弗兰克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令人激动。
随后她说了好多个曾字，一直戳他的肚子，弗兰克滚到地板上躲开妈妈的挠痒痒。“这位据我们所知最古老的祖先，他是皮洛斯的王子！大力神海格力斯曾和他交过手。那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妈妈说。
“我们赢了吗？”弗兰克问道。他妈妈笑了起来，但声音中却有一丝苦涩：“没有，我们的祖先输掉了。但海格力斯也不好过。想象一下和一大群蜜蜂交战的感觉吧，那就是当时的情况。即使是海格力斯也有困难的！”
这段评论对弗兰克来说还是毫无意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的祖先难道是个养蜂人？
这些年弗兰克从没有回想过这些故事，但现在它们和妈妈的脸庞一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再次见到她的样子真让人难受。弗兰克想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时候。他真想变成一个小孩子，趴在妈妈的膝盖上。
在彩虹的影像里，小弗兰克正问到他们的家族来自哪里：“有这么多英雄！他们是来自皮洛斯，还是罗马，要不就是中国，或者加拿大？”
他的妈妈笑了起来，歪着头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
“骊靬。”她最后说，“我们的家族来自于许多地方，但咱们家这一支原籍可能是骊靬。永远要记住，弗兰克，你有一项特殊的天赋。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彩虹消散了，只留下伊利斯和弗兰克两人相对。
“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很嘶哑。
“你的妈妈已经解释了。”伊利斯说，“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这听上去像是某些父母经常会在激励你的自尊心时说的蠢话——一条早就被用烂了的口号，简直能印在伊利斯的T恤上了，直接印在“女神还活着！”和“我的另一辆车是张魔法飞毯！”的下面就好。但伊利斯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个挑战。
弗兰克把手按在裤子口袋上，那里收藏着他妈妈的牺牲勋章。银色的圆形奖章冷得像冰块一样。
“我不可能成为任何人。”弗兰克坚持说，“我什么技能都没有。”
“你尝试过什么呢？”伊利斯问道，“你想要成为弓箭手，就能做得相当好。你还只是停留在表面，而你的朋友黑兹尔和波西——他们则已经在不同的世界之间探索过了：希腊和罗马，过去和现在。其实你可以延伸到比他俩还多的地方。你的家族非常古老——你母亲那一边拥有皮洛斯的血统，你的父亲又是玛尔斯。难怪朱诺想要你成为她的七位英雄之一。她想要你与盖娅、巨人们战斗。但你要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没有任何选择。”弗兰克说，“我是那个愚蠢的战神的儿子。我必须完成这项任务然后——”
“必须去，”伊利斯说，“而不是想要去。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很快就厌倦了当每个人的仆人，为朱庇特取来盛满酒的金杯，为朱诺送信，只要有人用一枚金德拉克马币，就可以从彩虹的两端来回传递讯息。”
“一枚金什么币？”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放手。我开始了R.O.F.L的工作，现在我已经放下包袱走出来了。你也可以。或许你不能逃避命运，总有一天那块木柴会烧起来。我能预见到，当这件事发生时，你会承受得住，到时你的生命将会结束——”
“谢了。”弗兰克嘀咕着说。
“但那只会让你的生命更加宝贵！你不必成为你的父母和外祖母希望你成为的人。你不必去遵循战神的命令，或者朱诺的指示。做你自己的事情，弗兰克！去开辟一条新路径！”
弗兰克思索着这些话。这主意倒是令人感到兴奋：拒绝诸神，拒绝他的命运，他的父亲。他并不想当战神的儿子。他的妈妈在一场战争中死去。就因为战争，弗兰克失去了一切。玛尔斯明显并不知道他最要紧的一件事：弗兰克并不想成为英雄。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他问道，“你想要让我放弃任务，让朱庇特营地被毁灭？我的朋友们还在指望着我呢。”
伊利斯摊开双手：“我不能告诉你要做什么，弗兰克。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他们告诉你去做的事。别人的命令从未打垮我。我花了五千年的时间服务他人，然而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价值。给我献祭的动物在哪里？没有人会麻烦地给我献上一只。我的神庙在哪里？他们从来没有造过。好吧，没关系！在这间合作社里我找到了宁静。你可以留下和我们在一起，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和我一样成为一个R.O.F.L主义者。”
“一个什么？”
“关键在于你自己要做出选择。如果你继续完成这项任务……当你解放了塔纳托斯以后会发生什么？对你的家族来说是好事吗？对你的朋友们呢？”
弗兰克想起了外祖母曾说过的：她与死神有个约会。外祖母有时会激怒他，但她仍然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家人，也是唯一还活着的爱他的人。如果塔纳托斯仍然被囚禁着，弗兰克也许就不会失去她了。而黑兹尔——不知她是如何从冥界回到地上来的，如果死神再一次把她带走，弗兰克绝对无法忍受。更不用说弗兰克自己的问题了：根据伊利斯所言，他在是个婴儿那么大的时候就应该死了。挡在他和死神之间的只有一根烧焦了一半的木柴。塔纳托斯也会把他带走吗？
弗兰克又想象了一下留在这里的情景，他会和伊利斯待在一起，穿着一件R.O.F.L的衬衫，向半神游客们推销水晶球和捕梦器，把无麸质的模拟杯子蛋糕丢向经过这里的魔兽。与此同时，一支不死的军队则会将朱庇特营地夷为平地。
你可以成为任何人。他的妈妈这样说过。
不，他心想，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必须去，”他说，“这是我的职责。”
伊利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仍然要尝试。你要面对的任务……怎么说呢，我不希望它发生在任何人头上，尤其是你这样棒的男孩子。如果你必须去的话，至少我能提供一些建议。在寻找塔纳托斯这件事上，你们需要帮助。”
“你知道巨人们把他藏在哪里？”弗兰克问。
伊利斯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天花板上摇曳作响的那些风铃：“不……阿拉斯加处于诸神的控制领域之外。那个位置是被屏蔽的，我的视界里看不到。不过的确有个人应该知道些消息。找出先知菲尼亚斯吧。他虽然双目失明，但却能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他知晓许多事情。他能告诉你们塔纳托斯被关在哪里。”
“菲尼亚斯……”弗兰克说，“是不是有个关于他的故事？”
伊利斯厌恶地点点头：“在古老的从前，他犯下恐怖的罪孽。他用自己的预言天赋做了邪恶的事情。朱庇特派鹰身女妖去惩罚他。阿尔戈号的英雄们——顺便说，包括你的祖先在内——”
“皮洛斯的王子？”
伊利斯犹豫了一下：“是的，弗兰克。虽然他的天赋，他的故事……你必须自己去发现。长话短说，阿尔戈号的英雄们轰跑了鹰身女妖，用来交换菲尼亚斯的帮助。那已经是很遥远的年代了，不过据我了解菲尼亚斯已经回到了凡人的世界。你们可以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找到他，就在你们北上的途中。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一件事。如果他仍然被鹰身女妖们惩罚着，不要杀死她们，无论菲尼亚斯向你们许诺了什么。用另外的方式来赢得他的帮助吧。鹰身女妖们并不邪恶，她们是我的妹妹们。”
“你的妹妹们？”
“我知道，我看起来没有老到去当鹰身女妖的姐姐，但这的确是真的。而且，弗兰克……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你们下定决心要离开，你们必须清理掉山上的那些蛇怪。”
“你是说那些毒蛇？”
“是的。”伊利斯说，“蛇怪又叫做‘小皇冠’，对于那种很不可爱的东西来说倒是个可爱的名字。我其实宁愿不杀掉它们，毕竟它们也是活着的生命啊。但如果它们不被解决掉的话，你们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如果你的朋友们尝试与它们战斗……好吧，我预见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只有你有能力杀死这种魔兽。”
“但是要怎么杀呢？”
她低头盯着地板。弗兰克意识到她正看着的是自己的长矛。
“我希望还能有其他方法，”她说，“比如说，如果你能带着几只鼬鼠的话。鼬鼠对蛇怪来说是致命的。”
“鼬鼠的确刚用完。”弗兰克承认。
“那么你必须使用你父亲的礼物了。你真的不打算住在这里吗？我们这里有口味极佳的无乳糖米糊奶。”
弗兰克站起身来：“这柄长矛我该如何使用？”
“你必须自己找到使用它的方法。我不主张暴力。当你在战斗的时候，我会查看你的朋友们的情况。我希望小云朵能找到正确的治疗草药。上一次，我们弄得一团乱……呃，我不认为那些英雄们想要变成雏菊。”
女神站了起来。她的眼镜片闪过一道光，弗兰克看到镜面上他自己的影子。他看上去既严肃又坚强，完全不像刚刚在彩虹影像中看到过的那个小男孩了。
“最后一句忠告，弗兰克，”她说，“你命中注定在死去时会拿着那块木柴，眼睁睁看它燃烧。也许你不用自己保存着它。也许你有什么足够信任的人，能帮你收藏着……”
弗兰克的手指抓住那块易燃物：“你是在自告奋勇？”
伊利斯温柔地笑了起来：“噢，亲爱的，不是。我是指你的一位半神朋友，你的贴心人。而我会在各种收藏品中把它弄丢的。它会混进我那些水晶球里，或者被我当成浮木镇纸错卖掉。”
黑兹尔，弗兰克马上就想到了。没有人比她能更让他全心信任。但他如何才能坦白自己的秘密？如果他承认自己是那么的脆弱，说他的整个生命都维系在一块烧过一半的木头上……黑兹尔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把他看成英雄了。他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作为她的骑士身披铠甲。那么他又怎么能期望她会从他这里接下如此重的负担呢？
他包好那块木柴，塞回外套口袋里：“谢了……谢谢了，伊利斯。”
她紧握着他的手：“不要失去希望，弗兰克。彩虹总是代表着希望。”
她径直走向商店的后部，留下弗兰克一个人。
“希望。”弗兰克嘟囔着说，“我更愿意现在能有几只好鼬鼠。”
他拾起父亲的长矛，走向外面的蛇怪。

第二十三章 陷入蛇怪埋伏圈
弗兰克想念他的弓箭。
他真想站在门廊，远距离朝毒蛇射击。几支瞄得很准的爆裂箭，在山坡上炸出几个弹坑来——问题解决了。
不幸的是，如果弗兰克没法把箭射出去，那满满一箭袋的箭矢对他来说便毫无用途。再说，他也不知道蛇怪们藏身在哪里。他刚才一走出来，它们便马上停止了喷火。
他走下门廊，把金色的长矛平举起来。他一直不喜欢近战攻击。他的动作缓慢，体积又大。在军事演习中他能做得很好，但现在是实战了。如果他一步走错，这里可没有巨鹰能时刻准备着去抓住他并带他去找军医。
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妈妈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着。
很好，他心想。我想要成为擅长使用长矛的人，而且还要百毒不侵——火焰也烧不着。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通知弗兰克，他这个愿望没有被批准。他手中的长矛还是和刚才一样笨重。
火焰仍然一块块地在山坡上燃烧，刺激性的烟雾熏灼着弗兰克的鼻子。干枯的野草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他想到了妈妈曾经给自己讲过的那些故事——世世代代的英雄们与海格力斯交手，与巨龙争斗，航行在充满魔兽的大海之上。弗兰克不理解自己怎么就在这样一条进化链上进化而来，也不明白他的家族是怎么从希腊经过罗马帝国又一路移居到中国的，但某些令人心绪不安的想法开始渐渐形成。第一次，他开始对这位皮洛斯的王子感到疑惑，还有他的曾外祖父沈伦让朱庇特营地蒙受耻辱的事情，以及到底家族的力量是什么。
这种天赋从来也没有让家族平安过，外婆曾经这样警告说。
现在弗兰克正在猎杀会喷火的邪恶毒蛇，想起这一点还真是让人安心啊。
夜晚很宁静，只有着火的灌木丛中传来爆裂声。每一阵微风都会令草地沙沙作响，弗兰克想起了抓走黑兹尔的那些谷物之魂。真希望它们也跟着巨人波吕玻忒斯一起南下了，眼下弗兰克可不需要更多的麻烦。
他慢慢走下山坡，眼睛因为烟雾而刺痛。突然，在前方大概二十英尺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团火焰。
他考虑把长矛投掷出去。愚蠢的想法。那样他岂不是手无寸铁了？于是他朝着火焰继续前进。
他真希望自己能有戈尔工的血瓶，但它们还放在小船那边。他不知道戈尔工的血液能不能治愈蛇怪的毒液……但即使他手里有那两个瓶子，他也得选出正确的那一瓶才行，而且他也怀疑在自己像弓一样化成粉末之前是否有时间把药喝下去。
他暴露在了一片草皮全部烧焦的空地上，发觉自己已经和一只蛇怪相视而立了。
毒蛇以尾巴为支点立了起来。它咝咝叫着，脖子上那一圈白色的尖刺一根根涨了起来。小皇冠，弗兰克想，这才是“蛇怪”这个词的意思。他一直以为蛇怪是那种像巨龙一样的大型魔兽，能够用目光将你石化。然而这真实的蛇怪更加可怕。尽管它体形很小，但这由一小包火焰、毒药和邪恶组成的小东西，比起那种巨大笨拙的蜥蜴更难以杀死。弗兰克之前已经看到它的移动速度有多么飞快了。
这只魔兽那双苍白的黄眼睛牢牢地盯在了弗兰克身上。
它为什么还不发起攻击？
弗兰克那柄金色的长矛在手里既冰冷又沉重。龙牙制成的尖端因重量而坠到地上——就像正在寻找水源的探矿杖。
“别这样。”弗兰克使劲想举起长矛。但即使这柄长矛不和他作对，他要戳中这只魔兽的难度系数也相当大。这时，身后另一侧的草地上也发出了沙沙声。另外两只蛇怪蜿蜒爬了过来。
弗兰克直接踏入了一个埋伏圈。

第二十四章 骸骨战士
弗兰克来来回回地挥舞着长矛。“退后！”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尖厉，“我有……呃……神奇的力量和武器。”
蛇怪们以三个声部的音调咝咝叫着。也许它们在大笑。
长矛的矛头太沉重，几乎都快立不起来了，仿佛那个锯齿状的白色三角形牙齿骨想要接触到地面。忽然间有什么想法戳到了弗兰克的潜意识：玛尔斯说过这个矛头是巨龙的牙齿。好像有个故事讲过把龙牙种在地里？他在营地的魔兽课上也听过类似的事情……
蛇怪们不慌不忙地包围着他。或许它们因为忌惮这柄长矛而犹豫不决。不过也可能它们至死也不相信弗兰克能有种龙牙这么蠢的想法。
虽然很疯狂，但弗兰克还是让长矛坠了下去。他将它戳进了地面。咔啦一声。
当他把矛拔出来时，矛尖已经没了——断在了泥土之中。
妙极了。现在他有一根金色的棍子了。
他的脑海里盘旋起一个疯狂的想法，想要把那块木柴掏出来。如果他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的话，也许他能引发一场大爆炸——把那些蛇怪烧成灰烬，这样至少他的朋友们能够顺利离开。
在他真正鼓起勇气这么做之前，脚下的地面开始隆隆作响。泥土喷涌得到处都是，一只白骨的手伸出地面。蛇怪咝咝叫着向后退去。
弗兰克一点也不奇怪它们会如此反应。他自己也惊恐万分地看着一个人形骸骨爬了出来。很快它长出血肉，仿佛有人把明胶泼在这具骨架上，再覆上发亮而透明的灰色皮肤。随后幽灵般的衣服也包裹住了它的身体——一件无袖健美衫、迷彩裤，还有一双军靴。这东西身上的每一样都是灰色的：灰色的衣服穿在灰色的身体外面，灰色的血肉长在灰色的骨头之上。
它转向弗兰克，头骨上是一张毫无表情的灰色脸孔。弗兰克像一只小狗狗一样呜咽着。他的双腿止不住地使劲打战，他只能用长矛杆子支撑住自己。骸骨战士正在等待着什么，弗兰克这才意识到，它在等待命令。
“去杀掉那些蛇怪！”他尖声大叫，“别杀我！”
骸骨战士马上开始行动。它一把抓起最近的毒蛇，虽然灰色的肉体一接触蛇怪就开始冒烟，它还是一只手就掐死了蛇怪，把它那软趴趴的尸体丢在一旁。另外两只蛇怪愤怒地嘶叫着。其中一只朝弗兰克跳了过去，但他用长矛的矛杆把它抽飞到了一边。
另一条毒蛇朝着骸骨的脸直直地喷出火焰。战士冲了过去，瞄准蛇怪跺了一脚，把蛇怪的脑袋碾在靴底。
弗兰克转身面对最后那只蛇怪，它已经蜷曲着退到空地边缘，仔细打量着他们。弗兰克那帝国黄金制成的矛杆冒着热气，不过不像他的长弓，这东西似乎并不会因为接触到蛇怪而破碎损坏。骸骨战士的右脚和右手因为毒液而慢慢溶化。它的脸上着火了，但除此之外它看上去状态相当好。
蛇怪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转身溜之大吉。骸骨战士从上衣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掷了出去，一下子把蛇怪直接钉在了泥土里。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楚。弗兰克一开始以为那是一把小刀，后来他才意识到那是骸骨战士的一根肋骨。
弗兰克很高兴自己的胃里现在空空如也：“这……这也太粗野了。”
骸骨战士跌跌撞撞走向蛇怪，拔出钉在地上的肋骨，用它砍下那魔兽的脑袋。蛇怪顿时碎成一地尘土。随后骸骨战士又利索地砍下了另外两只魔兽的脑袋，并踢飞它们的尸体化成的尘土，让其彻彻底底地随风消散。弗兰克记起了台伯河里那两只戈尔工——河水把它们残留的粉末冲掉，也是为了让它们不能再聚拢成形。
“你这是在确保它们不会恢复原状。”弗兰克意识到，“不管怎样，这能减缓它们重生的速度。”
骸骨战士在弗兰克面前立正站好。中毒的那一侧手和脚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脑袋仍然在燃烧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弗兰克问道。他内心很想再加上一句：拜托不要伤害我。
骸骨战士用它那残缺不全的手敬了个礼。然后它开始崩塌瓦解，沉入土地之中。
“等等！”弗兰克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呢！牙人？骨头？阿灰？”
战士的脸就要没入地面以下，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它的嘴角似乎露出了笑容——或许只是它头骨上的牙齿露了出来。随后它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弗兰克自己，手中握着没有矛头的长矛。
“阿灰，”他喃喃地说，“好吧……但是……”
他检查了一下长矛的顶端。一颗新的龙牙已经开始在金质的矛杆上逐渐长了出来。
你有三次释放它的机会，玛尔斯说过，所以明智地使用吧。
弗兰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波西和黑兹尔跑了过来。波西看上去状态好多了，只不过他背着一个R.O.F.L推出的扎染男士挎包——绝对不符合他的风格。激流剑握在他的手中。黑兹尔则拔出了她的细身骑剑。
“你还好吧？”她问道。
波西转了一圈，寻找着敌人的踪迹：“伊利斯告诉我们你正单枪匹马在外面与蛇怪搏斗，我们就像……怎么说呢，我们尽一切可能地迅速冲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大清楚。”弗兰克表示。
黑兹尔蹲在阿灰消失后留下的泥土旁边：“我感觉到了死亡。要么是我弟弟刚才来过这里，要么……那些蛇怪已经死了？”
波西敬畏地看着他：“你把它们全杀光了？”
弗兰克咽了咽口水。他早就感到各种不适了，更别说还要试图解释他那新的不死仆从。
三次释放的机会。弗兰克还可以再召唤阿灰两次。但他能感觉到那骸骨的怨恨与恶意。它可不是什么宠物。它是一种邪恶而不死的杀戮力量，几乎不能被玛尔斯的力量所掌控。弗兰克有种感觉，它会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但如果他的朋友们正好也在它进攻的路径上，那么可就不好说了。而且一旦弗兰克在给出指示时稍有迟疑，它很可能就会残杀任何挡在他眼前的东西，甚至包括它的主人。
玛尔斯曾告诉过他，这柄长矛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直到他学会如何运用他妈妈的天赋。那也就意味着弗兰克需要赶紧掌握那些天赋，而且越快越好。
“非常感谢，爸爸。”他嘟囔着说。
“什么？”黑兹尔问道，“弗兰克，你还好吧？”
“我稍后会解释的。”他说，“现在，我们要赶去波特兰找一位盲人。”

第二十五章 你的朋友们会先死
波西早就觉得自己是衰人历史上最衰的半神了。那个挎包则是最后的侮辱。
他们当时匆忙离开了R.O.F.L，所以也许伊利斯给他们这个挎包时并没有其他的引申含义。她迅速地在里面塞满了富含维生素的甜点、无花果干、长寿牛肉干，还有几块能保佑他们好运的水晶。然后她把东西塞给波西：“给，你们会需要这些的。噢，看上去真不错。”
那个挎包——抱歉，应该说充满了男子气概的配件包——是用扎染的彩虹色布料制成的，上面还用木头珠子拼出了一个和平的标识，还印着一句“拥抱全世界”的口号。波西真希望那上面写着的是“拥抱马桶去吧”。他感觉这包就像是在暗喻他自己那难以置信的超级无能。他们一路北上航行时，他把这个挎包放在离自己尽可能远的位置，但小船的空间毕竟有限。
他不能相信自己怎么会在朋友们需要他的时候垮掉了。首先，他跑回到小船那边留下朋友们在原地就已经够白痴的了，黑兹尔就是那时被绑架的。随后当他看到那支大军南下时，竟然忽然有些精神崩溃。这太令人尴尬了，没错。但他没法控制住自己。当他看到那些邪恶的半人马和独眼巨人时，他感觉这一切是如此的失常，如此黑白颠倒，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爆炸了。而那个巨人波吕玻忒斯……那个巨人给他的感觉和他站在大海里时所感受到的正好相反。他仿佛把波西的能量一下子全抽干了，只留下波西在那里虚弱发热，仿佛身体内部已经被腐蚀掉了一样。
伊利斯的草药茶让他的身体感觉好了许多，但他的精神还是很受伤。他以前听说过，有些截了肢的人总感觉自己已经不见了的胳膊或腿的位置仍然有幻肢疼痛。他精神上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那不见了的记忆正在产生着痛楚。
最糟糕的是，波西越是深入到北方，那些记忆就越是退色模糊。他在朱庇特营地时感觉自己好些了，能随机记起来几个名字和面容。但现在甚至连安娜贝丝的面庞也越发模糊黯淡。在R.O.F.L，当他尝试着想要给安娜贝丝发送彩虹女神的讯息时，小云朵只能悲哀地摇摇头。
“这就像是你要给某个人拨电话，”她说，“但是你却忘记了号码。要么就是有人干扰了信号。抱歉了，亲爱的。我没法给你接上线。”
他非常害怕自己在抵达阿拉斯加以后会完全忘记安娜贝丝的长相。或许某天早上醒来他会连她的名字都忘记。
他仍然要集中精力在这项任务上。刚才见到的敌人大军表明了他们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是六月二十一日的清晨。他们必须前往阿拉斯加，找到塔纳托斯，找出军团的旗帜，确保能在六月二十四日的晚上赶回朱庇特营地。只有四天。然而此时，敌人的行军路程却只剩下几百公里的距离了。
波西引导着小船穿过北加利福尼亚海岸的强烈水流。风很冷，但感觉很好，风把脑海中的混乱都吹清晰了。他操纵自己的意志用最大力度推着小船前进。派克斯号一路向北行驶，船体不断发出嘎嘎声。
与此同时，黑兹尔和弗兰克交流着他们在彩虹有机食物便利店里发生的事情。弗兰克解释了那个波特兰的瞎眼先知菲尼亚斯的事，还有先知应该可以告诉他们在哪里能找到塔纳托斯。弗兰克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如何杀死蛇怪的，但波西有种感觉，那和他那柄长矛上坏掉的矛头绝对有关系。无论发生了什么，比起蛇怪，弗兰克听上去好像更害怕那柄长矛。
当他讲完以后，黑兹尔则对弗兰克讲述了他们和小云朵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情。
“所以说那个彩虹女神的讯息成功发送出去了？”弗兰克问道。
黑兹尔充满同情地看了波西一眼。她没有提到他想联系安娜贝丝但失败的事。
“我联系上了蕾娜。”她说，“想发送彩虹信息，你就需要先在一道彩虹中抛下一个硬币然后说出咒语，比如‘噢，伊利斯，彩虹女神，接受我的供奉’。只不过小云朵改良了一下。她给了我们她的——那个词她怎么说来着——她的直接专线号码。所以我就得说‘噢，小云朵，给我帮个忙。接通朱庇特营地的蕾娜’。我觉得这样很傻，但是真奏效了。蕾娜的影像出现在了彩虹里，就像视频通话那样。她正在洗澡。她那尖叫声啊，估计她都崩溃了。”
“我真想花钱去看看那幅景象。”弗兰克说，“我是说……她的表情，不是洗澡，你知道的。”
“弗兰克！”黑兹尔扇着手，仿佛她需要空气，这是一种很过时的姿势，但不知为何她做起来就很可爱，“不管怎么说，我们告诉了蕾娜那支军队的事情，但就像波西说的那样，她早就已经知道了。她已经尽一切可能去巩固防御，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除非我们解放掉死神，并且带着鹰徽回来——”
“营地没法抵抗住那支军队。”弗兰克接下了话头，“如果没有外力帮助的话。”
之后，他们就一路沉默着，继续航行。
波西仍然在思考着独眼巨人和半人马们的事情。他也在想安娜贝丝、那个半羊人格洛弗，还有他梦到过的正在建造中的巨大战舰。
你来自于某个地方，蕾娜这样说过。
波西真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这样他就能去寻求帮助了。朱庇特营地不可能单枪匹马与这些巨人抗争，一定还会有同盟存在于其他地方。
他用手触摸着项链上的珠子，还有举证期的铅牌，以及蕾娜给他的银指环。或许在西雅图他能够见到她的姐姐海拉。她也许能提供帮助——假设她没有一见面就杀了波西的话。
在数小时的航行之后，波西的眼皮开始发沉下垂。他担心自己会因为精疲力竭而昏过去。随后他打算松口气休息一下。就在这时，一头逆戟鲸在小船旁边浮出水面，波西用精神建立起链接，与它开始交谈。
这其实都不算真正的谈话。内容是这样的：
“你能载着我们去北方吗？”波西问道，“尽可能靠近波特兰？”
“我想吃海豹。”鲸鱼回答说，“你们是海豹吗？”
“不是，”波西说，“不过我这里有一满包的长寿牛肉干。”
鲸鱼打了个冷战：“你保证不会喂我吃那种东西，我就带你们去北方。”
“成交。”
很快波西就做好了一个临时绳套，拴在鲸鱼的前半身上。他们在鲸鱼的拉动下向北方飞驰。在黑兹尔和弗兰克的强烈坚持下，波西稍稍打了个盹。
他的梦境依旧支离破碎，而且惊恐骇人。
在梦中他自己正站在旧金山北部的塔玛尔帕斯山上，在一个古老的泰坦要塞中作战。这完全说不通。当罗马人被攻击的时候，他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但他清晰地看到了整个过程：一个身穿铠甲的泰坦，安娜贝丝和其他两个女孩在波西身边战斗。其中一个女孩在战斗中牺牲。波西跪在她身旁，看着她消散在了群星之中。
随后他看到了那艘停靠在干船坞里的巨大战船。青铜的龙形船头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船上的缆绳和军备都已装备齐全，但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甲板上的一个舱口打开着，有烟雾从某种引擎中冒了出来。一个有着黑色鬈发的男孩一边咒骂着，一边用扳手敲打着引擎。另外两个半神蹲在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少年有着短短的金发，另一个则是留着深色长发的女孩子。
“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女孩说，“我们本应该今天就出发的。”
“我当然知道！”鬈发的机械师又狠狠地给引擎来了几下，“要么是泡泡弹的问题，要么是平衡器。要么就是盖娅再次搅黄了我们的计划。我不能确定！”
“要多久？”金发的家伙问道。
“两到三天？”
“他们可能撑不了那么久。”女孩警告说。
冥冥中波西知道她所指的是朱庇特营地。然后场景再次转换。
他看到一个男孩带着他的狗狗漫游在加利福尼亚的黄色丘陵之间。但当影像变得更加清晰时，波西注意到那并不是一个男孩。他是一个穿着破烂牛仔裤和法兰绒上衣的独眼巨人。那条狗的黑色长毛垂得像小山一样，个头和犀牛差不多大。独眼巨人的肩上扛着一根巨大的棒子，但波西并不觉得他是敌人。他一直在大喊着波西的名字，并称他为……哥哥？
“他闻起来在很远的地方。”独眼巨人呜咽着对狗狗说，“为什么他闻起来变得更远了？”
“汪汪！”狗狗大叫着，波西的梦境再一次转换了场景。
他看到一片白雪覆盖的群山，如此巍峨，几乎冲破云霄。盖娅那沉睡着的脸孔出现在岩石的阴影中。
如此珍贵的一枚卒子，她安慰地说，别害怕，波西·杰克逊。来北方吧！是的，你的朋友们会死去，但目前我会保护你的。我有个伟大的计划要靠你来实施。
在群山之间有一条峡谷，布满了巨大的冰川。冰川的边缘直接伸入海中，距海面几百英尺，一层层的冰霜不断开裂破碎，沉入水中。在冰川的顶端有一座罗马军团营地——城墙、护城河、塔楼和营房一应俱全，与朱庇特营地相仿，只不过面积要大上三倍。在指挥部之外的十字路口上，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被锁链拴在冰面之上。波西的目光掠过他，看向指挥部。在那里的黑暗之中，坐着一位比波吕玻忒斯的身材还要高大许多的巨人。他的皮肤闪烁着金光。在他身后放置着的则是一系列已经被冻住的破破烂烂的罗马军团旗帜，包括一个巨大的展开双翅的金鹰。
我们等待着你，巨人的声音隆隆响起。当你笨拙地朝北而上，想要找到我的时候，我的军队将会毁掉你们的宝贝营地——先是罗马的，然后是其他的。你们赢不了的，小小的半神。
波西身子一颤，猛地醒了过来，在冰冷的灰色日光下，雨滴打在他的脸上。
“我以为我睡觉睡得够沉的了。”黑兹尔说，“欢迎来到波特兰。”
波西坐起身来眨眨眼睛。周围的景象与梦中是如此的不同，他一时无法确定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世界。派克斯号漂浮在一条位于城市中心的铁灰色的河面上。头顶上是厚厚的云层。冰冷的雨滴如此细小，仿佛悬浮在空气之中。在波西的左侧是一片工业用的仓库和铁路轨道。他的右侧则是一片面积不大的闹市区——看上去很舒适的高楼大厦林立在河岸和山坡上一片起雾的森林之间。
波西揉揉眼睛驱赶着睡意：“我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弗兰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绝对不会相信的，“逆戟鲸把我们带到哥伦比亚河以后，它就把绳套交给了一对十二英尺长的鲟鱼。”
波西以为弗兰克在说军医（军医和鲟鱼在英文中发音很像——译者注）。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幅古怪至极的画面：几个巨人医生戴着手套面罩将他们的船拉到了上游。随后他意识到弗兰克说的是鲟鱼，一种鱼类。他很高兴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不然多难堪啊，毕竟他才是海神的儿子。
“不管怎样，”弗兰克继续说，“鲟鱼们又拉着我们走了很久，黑兹尔和我轮流睡觉休息。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条河——”
“威拉米特河。”黑兹尔提醒道。
“正确。”弗兰克说，“在那之后，这艘船就自己一路航行到了这里。你睡得还好吧？”
当派克斯号继续行驶的时候，波西对他俩讲述了自己的梦境。他想要把重点集中在积极的一面：一艘战船很可能已经在赶去帮助朱庇特营地的路上了。一位友善的独眼巨人和他的大狗狗正在寻找他。他并没有提到盖娅所说的：你的朋友们会死去。
当波西描述那座在冰川上的罗马要塞时，黑兹尔看上去很不安。
“阿尔库俄纽斯身处在一块冰川之上？”她说，“这并没有缩小多少范围。阿拉斯加那边有几百块这样的冰川。”
波西点点头：“或许先知哥们儿菲尼亚斯能告诉我们是哪一块。”
小船停靠在了一个码头。三个半神望着沐浴在小雨中的波特兰市中心建筑物。
弗兰克擦了擦自己板寸头上的雨水。
“现在我们要冒雨去找一个瞎子。”弗兰克说，“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六章 穿着粉红兔子拖鞋的可憎先知
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困难。尖叫声和除草机帮了大忙。
他们的装备里有轻型的抓绒外套，为了抵抗寒冷的雨天，他们穿得很暖。他们走过几乎没有人烟的主干道，穿过几个街区。这次波西学聪明了，从船里带上了几乎所有的装备。他甚至还在外套口袋里塞满了长寿牛肉干，以防万一，说不定他会需要再用它去威胁某些逆戟鲸。
他们看到几个骑着自行车的行人，还有一些挤在别人门廊下的无家可归的人们，但大多数波特兰人似乎都躲在屋里不出门。
当他们沿着格里桑大街走下去的时候，波西带着渴望的目光看着咖啡馆里享受咖啡和甜点的人们。他正打算提议停下来休整一下吃点早餐，就听到街道尽头有个声音在喊：“哈，拿着那个，小笨鸡！”随后是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许多抗议声。
波西看了一眼朋友们：“你们觉得——”
“有可能。”弗兰克表示赞同。
他们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旁边的那个街区，他们发现一块面积很大的露天停车场，人行道两旁种满了树木，四面都有成排的快餐车面对着街道一字摆开。波西以前也见过快餐车，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都在一个地方摆摊的。有些车是简单的带着轮子的白色金属箱子，上面有遮阳棚和上菜柜台。其他则漆成了蓝色或者紫色，还有带圆点的花纹，门外插着巨大的旗帜，前面摆着五颜六色的菜单板子和餐桌，就像在人行横道上开了自助咖啡馆一样。其中一个广告牌上写着韩国/巴西融合口味炸玉米饼，听上去就像是某种绝密的放射性烹调法一样。另一家则提供寿司串。第三家卖的是油炸冰激凌三明治。这里闻上去很奇特——就像是几十间不同的厨房同时在烹调食物一样。
波西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大多数快餐车都在开门营业，但周围几乎没有什么顾客。他们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诡异的油炸冰激凌三明治？噢，得了，那听上去也比彩虹女神的麦芽什么的好上太多了。
不幸的是，这里好像还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在停车场的中心，在所有快餐车的后面，有个穿着浴袍的老人正拿着一台除草机到处跑着，朝着一群正试图从野餐桌上偷食物的女性鸟人们大声尖叫着。
“鹰身女妖，”黑兹尔说，“也就是说——”
“那就是菲尼亚斯。”弗兰克猜测。
他们赶紧跑过街道，从韩国/巴西餐车和中国煎饼果子摊后面直接挤了过去。
快餐车的后面可不像前面这样勾人食欲。那里杂乱不堪地堆着成堆的塑料桶，已经溢出来的垃圾箱，还有临时的晾衣绳，上面挂满了湿围裙和毛巾。停车场本身倒是空空如也，只有开裂的柏油路面，缝隙里野草丛生。在中间则有一张野餐桌，上面全是从不同的快餐车上买回来的食物，在桌子上堆得老高。
那个穿着浴袍的家伙又老又胖，基本上已经秃顶了，前额上有几道伤疤和一缕卷曲的白头发。他的浴袍上沾了好多番茄酱，脚上穿着带绒毛的粉红兔子拖鞋，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他不停挥舞着他那蒸汽动力的除草机，驱赶着几只一直在他的野餐桌上方盘旋的鹰身女妖。
他很明显是个瞎子，瞳孔是奶白色的。许多鹰身女妖他都没法打中，不过在阻止她们过来这件事上，他做得已经相当不错了。
“回来，你们这些肮脏的胆小鬼！”他怒吼着。
波西也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有种模糊的感觉，鹰身女妖应该更加丰满些才对。她们现在看上去就好像是在挨饿。她们的人类面孔上，眼眶凹陷，双颊干瘪，身上覆盖着羽毛，翅膀的两端长着一双又小又皱的手。她们穿着破破烂烂的用粗麻袋制成的衣服。当她们扑向食物时，那感觉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绝望。波西对她们感到同情。
“嘿哈！”老人挥舞着除草机。他击中了其中一只鹰身女妖的翅膀。鹰身女妖吃痛地大叫，拍动着翅膀飞走了，掉下许多黄色的羽毛。
另一只鹰身女妖比其他同伴盘旋得更高。比起其他人，她看上去更年轻，体格也更小，羽毛的颜色是亮红色。
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机会，当老人转身背对她的时候，她疯狂地冲向桌子，用长了爪子的脚抓起一个玉米煎饼，但没等她逃离现场，那个瞎子就挥舞着除草机狠狠地砸到了她的背上，力度之大让波西都抽搐了一下。那个鹰身女妖失声痛叫，扔下玉米煎饼飞走了。
“嘿，停下来！”波西大吼。
鹰身女妖会错了意，她们扫了一眼这三位半神，马上就都逃走了。大多数拍打着翅膀飞到了空地周围的树上，沮丧地盯着野餐桌。长着红色羽毛，背后受伤的那一只则跌跌撞撞地飞向格里桑大街，飞出了他们的视线。
“哈！”瞎子得意扬扬地大吼着，关掉了除草机的电源，朝着波西的方向神情茫然地咧嘴一笑，“谢谢你了，陌生人！非常感激你的帮助。”
波西抑制住自己的怒火。他并不打算帮助这个老人，不过他记起来一点：他们需要从他那里获得信息。
“呃，随便了。”他一边走近那个老家伙，一边提防着他的除草机，“我叫波西·杰克逊。这位是——”
“混血半神们！”老人说，“我总是能闻出混血半神来。”
黑兹尔皱起了眉头：“我们身上的味儿就那么大吗？”
老人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亲爱的。但你们大概会吃惊，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的其他感官可是相当敏锐。我叫菲尼亚斯。你们——等等，别告诉我——”
他伸手摸到波西的脸上，戳到他的眼睛里。
“嗷！”波西大声抱怨。
“尼普顿之子！”菲尼亚斯大叫，“我就觉得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海洋的气息，波西·杰克逊。你知道的，我也是尼普顿的儿子之一。”
“嘿……好吧。很好。”波西揉了揉眼睛。他与这个肮脏的老家伙有血缘关系纯属巧合。他真希望不是所有尼普顿的儿子都会遭受相同的命运。首先，你不得不背着一个傻得掉渣的大挎包。接下来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穿着浴袍和粉红兔子拖鞋，挥舞着除草机追着小鸡们满世界跑了。
菲尼亚斯转向黑兹尔：“那么这位……噢，我的天，黄金与深层泥土的味道。黑兹尔·列维斯科，普路托的女儿。你旁边的那位——玛尔斯的儿子。但你的经历远不止这些，弗兰克·张——”
“古老的血统。”弗兰克低声嘟囔着，“皮洛斯的王子，吧啦吧啦吧啦。”
“佩里克吕墨诺斯，没错就是他！噢，他真是个好人。我爱阿尔戈号的英雄们！”
弗兰克张大了嘴巴：“等——等等，佩里啥啥？”
菲尼亚斯笑了起来：“别担心，我了解你的家族。那个关于你曾外祖父的故事，他并没有真正摧毁营地。现在看看你们，多有趣的组合啊。你们饿不饿？”
弗兰克看上去就像刚被一辆大卡车撞翻，但菲尼亚斯早就转向下一话题了。他朝着野餐桌挥挥手。在附近的树丛里，鹰身女妖们可怜地鸣叫着。尽管波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法在这些鸟人女士们可怜巴巴的注视下吃东西。
“你看，我很困惑。”波西说，“我们需要一些情报。有人告诉我们——”
“那些鹰身女妖不让我吃东西，”菲尼亚斯接话道，“如果你们能帮助我的话，我就会帮你们。他们是这么告诉你的，对吗？”
“类似吧。”波西承认道。
菲尼亚斯笑出了声：“那些都是旧闻了。我看起来像有哪顿饭少吃过吗？”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个头像是膨胀起来的篮球。
“呃……不像。”波西说。
菲尼亚斯豪爽地挥舞了一下他的除草机。他们三个人全都往后一闪。
“时过境迁啦，我的朋友们！”他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我最初得到预言天赋时，朱庇特的确诅咒了我。他派鹰身女妖们来偷取我的食物。你们知道的，我有点大嘴巴。我吐露出了许多诸神想要保守的秘密。”他转过身对黑兹尔说，“比如说，你本来应该已经死了。而你——”他又转向弗兰克，“你的生命全系在一块烧过的木棍上。”
波西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
黑兹尔使劲眨眼，就像刚被人打了一耳光。弗兰克则仿佛被大卡车倒回来又碾了一遍。
“而你，”菲尼亚斯转向波西，“真是的，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当然了，我是可以告诉你的，不过……哈！那样的话又有什么意思呢？在侦探小说《马耳他之鹰》中是布里姬·欧桑纳斯开枪杀的迈尔斯·阿彻。科幻片《星球大战》里，大反派黑武士——达斯维达真的是绝地武士英雄卢克的爸爸。下一届美国橄榄球超级杯大赛的赢家将会是——”
“我们明白了。”弗兰克嘟囔着。
黑兹尔抓紧了手中的剑，就好像她非常想来回抽打这个老家伙：“所以你说出了好多东西，诸神因此诅咒了你。那为什么他们现在停止诅咒了？”
“噢，他们没有！”老人挑起了浓眉，做出了类似“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曾经不得不与阿尔戈英雄们做了一笔交易。你们知道，他们也需要信息。我让他们杀死鹰身女妖，然后我就与他们合作。不过，他们是赶走了那些恶心的生物，但伊利斯不让他们杀死鹰身女妖。真是耻辱啊！所以这一次，当我的保护人把我带回人世时——”
“你的保护人？”弗兰克问道。
菲尼亚斯给了他一个邪恶的笑容：“怎么了？当然是盖娅。不然你们觉得还有谁能打开死亡之门？你的女朋友就能理解。黑兹尔，盖娅是不是也是你的保护人？”
黑兹尔抽出了她的剑：“我不是她的——我没有——盖娅不是我的保护人！”
菲尼亚斯看上去像是被逗乐了。就算听到了抽出剑的声音，他好像也不怎么在意：“很好，你想高贵地坚持陪在输家的那一边，那是你自己的事。但盖娅正在苏醒。她已经改写了生与死的规则！我再次活过来了。我帮助盖娅，作为交换，她帮我实现了我最渴望的愿望——随时随地、自由地去预言。真是风水轮流转呀。现在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每天一直吃也可以，而那些鹰身女妖则必须忍饥挨饿看着我。”
他打开了除草机，鹰身女妖们在树丛里哀号起来。
“她们被诅咒了！”老人说，“她们只能从我这张桌子上面找食物，而且还不能离开波特兰。而自地狱之门开启之后，她们也不会死。这可真美好！”
“真美好？”弗兰克抗议道，“她们也是生命。为什么你对她们就那么刻薄？”
“她们是魔兽！”菲尼亚斯说，“而且，刻薄？那些愚笨的长毛恶魔折磨了我好多年！”
“但那是她们的职责。”波西努力控制着自己，“朱庇特命令她们去做的。”
“哦，我也对朱庇特感到生气不满。”菲尼亚斯表示同意，“盖娅及时地保证，她将让诸神受到适当的惩罚，因为他们做过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因为他们统治的这个世界。但目前，我还是很享受住在波特兰。凡人注意不到我。他们认为我只是一个到处驱赶鸽子的疯老头而已！”
黑兹尔朝着先知迈了一步。“你这人真可怕，”她对菲尼亚斯说，“你应该被归入惩罚之地！”
菲尼亚斯发出一声冷笑：“一个死人跟另一个死人的交流，姑娘？我还没开始从头说呢。是你导致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你，阿尔库俄纽斯也不会活过来！”
黑兹尔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兹尔？”弗兰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到底在说什么？”
“哈！”菲尼亚斯说，“你很快就能发现是怎么回事了，弗兰克·张。那时候我们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仍然那么喜爱你的女朋友。但那并不是你们来到这儿的原因，不是吗？你们想要找到塔纳托斯。他正被关在阿尔库俄纽斯的巢穴之中。我能告诉你们那地方在哪里。我当然能。不过你们必须为我做件事。”
“休想！”黑兹尔厉声说道，“你在为敌人工作。我们应该亲自把你送回冥界去。”
“你可以试试看。”菲尼亚斯微笑起来，“但我怀疑我不会保持太久死亡状态。你看，盖娅已经告诉过我方法，我很容易就能复活。只要塔纳托斯被囚禁着，就没有人能够控制我！再说了，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没法从我这里了解到秘密了。”
波西很想让黑兹尔用剑捅死他。实际上他最想亲自勒死这个老家伙。
朱庇特营地，他对自己说，拯救营地最重要。他记起了阿尔库俄纽斯在梦中对他的嘲讽。如果为了寻找巨人巢穴，他们把时间浪费在搜遍整个阿拉斯加的话，盖娅的大军就会摧毁罗马人……还有波西另外那群朋友们，无论他们现在身在何方。
他使劲咬着牙：“帮你做什么事？”
菲尼亚斯贪婪地舔着嘴唇：“有一只鹰身女妖比其他的飞得要快。”
“红色的那只。”波西猜测说。
“我是个瞎子！我不知道颜色！”老人满腹怨言，“不管怎样，她是唯一一个能给我造成麻烦的。她很狡猾，总是独来独往，从来不和其他同类栖息在一起。她给我留下了这些。”他指着前额上的道道疤痕。
“抓住那只鹰身女妖，”他说，“把她带给我。我想把她绑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啊，这只是个比喻的说法。鹰身女妖痛恨自己被绑住。那会让她们极其疼痛。是的，我很享受这种情况。或许我会喂她吃点东西，这样能让她痛苦得更久些。”
波西看看他的朋友们。他们达成了一个沉默的共识：他们绝对不会帮助这个恐怖的老家伙。另一方面，他们还必须从他那里得到信息。他们现在需要另一个计划了。
“噢，你们自己去私下商量吧。”菲尼亚斯轻快地说，“我不在乎。要记住，没有我的帮助，你们的任务肯定会失败。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你爱的人们都会死掉。现在，快去吧！把那个鹰身女妖给我带过来！”

第二十七章 半鸟魔兽长着图书馆脑子
“我们需要拿点你的食物。”波西从老人身边挤过去，从野餐桌上抓起几样东西——一盖碗的芝士酱汁泰式炒面，还有一根管状的油酥点心，看上去像是玉米煎饼和肉桂卷的混合体。
在他失去控制想用玉米煎饼糊菲尼亚斯一脸之前，波西开口说道：“伙计们，来吧。”他带着朋友们离开了停车场。
他们在街道对面停下脚步。波西做了个深呼吸，努力想要冷静下来。雨势渐缓，变成零星的毛毛雨。冰冷的雾气打在脸上让他感觉很舒服。
“那个男人……”黑兹尔狠狠地冲着公共汽车站的长凳拍了一掌，“他必须死。再死一次。”
虽然现在在雨中不好分辨，但她似乎是在眨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她那长长的鬈发因为雨水贴在脸颊两侧。在灰暗的光线下，她的金色眼瞳看上去更接近锡色。
波西记起初次相遇时她表现得有多么自信——控制住了戈尔工出现时的局势并引导他逃往安全的地方。她在尼普顿的神殿里安慰他，让他感到自己在营地里是受欢迎的。
现在他想要回报她的好意，但不知如何去做。她看上去相当失落，全身湿透，整个人也彻底陷入沮丧情绪。
她是从冥界重新返回人世间的，这一点波西并不感到惊讶。他已经怀疑这一点有一段时间了——她一直避免谈及自己的过去，尼克·德·安吉洛也一直如此小心谨慎。
但这并不会改变波西对她的印象。她看上去……呃，活生生的，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有着一颗善良的心，本就值得好好长大拥有未来。她并不是菲尼亚斯那种食尸鬼。
“我们会搞定他的。”波西承诺道，“他和你完全没有相似之处，黑兹尔。他说的话我全都不会在意的。”
她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整件事情的经过。我的确也应该被送到惩罚之地去。我……我也是坏人，和他——”
“不，你才不是！”弗兰克捏紧了拳头。他环顾四周，像是要寻找任何敢不同意他的话的人——那他就能看在黑兹尔的分儿上给那家伙好好来上一拳了。“她是个好人！”他朝着整条街大吼。几只鹰身女妖在树上也跟着叫了起来，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黑兹尔凝视着弗兰克。她尝试地伸出手，仿佛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又担心他会人间蒸发。
“弗兰克……”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
然而，弗兰克似乎只沉溺于自己的想法里。
他从背上拿下长矛，焦虑不安地抓紧了它。
“我可以去威吓那个老家伙，”他提议，“说不定能吓到他——”
“弗兰克，没用的。”波西说，“我们可以把你说的当作后备计划，不过我不认为菲尼亚斯会因为被吓到就老实合作。再说了，你的长矛只能再用两次了，对不对？”
弗兰克怒气冲冲地瞪着龙牙制成的矛尖，那东西在头一天晚上完全长了出来：“是啊，我估计是……”
波西并不确定那个老先知所说的弗兰克的家族历史是什么意思——他的曾曾祖父摧毁了营地，他那个阿尔戈号成员祖先的事情，还有什么一块烧过的木头控制着弗兰克的生命。但很明显这让弗兰克心慌意乱。波西决定还是不要让他解释了。他不想让这个大块头也伤心流泪，尤其是在黑兹尔面前。
“我有个主意。”波西指着街道，“那个红色羽毛的鹰身女妖飞到那个方向去了，让我们看看是否能找到她说上几句话。”
黑兹尔看着他手里的食物：“你要用那个当诱饵？”
“不如说是和平的礼物。”波西说，“来吧。注意不要让其他鹰身女妖偷走这些东西，好吗？”
波西打开了泰式炒面的盖碗，拆开了肉桂玉米煎饼的包装，食物的香味飘散到空气中。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黑兹尔和弗兰克都亮出了武器。鹰身女妖们拍打着翅膀跟在他们身后，在树上、邮箱上和旗杆上不停变换着停靠的位置，好跟随食物的味道。
波西不禁想知道凡人们隔着幻影迷雾会看到什么景象。或许他们认为鹰身女妖是鸽子，而那些武器是曲棍球棒之类的东西。或许他们只是觉得泰式炒面配奶酪实在太美妙了，所以需要武装完备的护送者。
波西一路上严密看守着食物。他看到过鹰身女妖在抓抢东西时有多迅速。他可不想在没找到那个红色羽毛的鹰身女妖之前就弄丢这份和平礼物。
最后他终于定位到了她的身影，她正在一块公共草地的延伸处，绕着几个街区成排的旧时石质建筑盘旋着。街道延伸到公园那边，公园里有巨大的枫树和榆树，周围是雕塑和运动场，树荫下设着长凳。这个地方让波西想到了……某处熟悉的公园之类的地方。也许那是在他的家乡？他记不起来了，但这情景让他感到非常想家。
他们穿过街道，找到一张长凳坐了下来，旁边是一座大型的青铜雕塑，是一头大象。
“看上去很像汉尼拔。”黑兹尔说。
“只不过这是中国象。”弗兰克说，“我的外婆曾经有这么一头。”他畏缩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她那头大象并没有十二英尺高，但她那头是进口来的……从中国。我们是中国人。”他看向黑兹尔和波西，他们正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我现在能不能直接窘死啊？”他问。
“别担心啦，哥们儿。”波西说，“让我们看看能不能和那只鹰身女妖交上朋友吧。”
他举起了泰式炒面，把香味扇向上方——香辣的胡椒味和奶酪香。那只红色的鹰身女妖盘旋得低了些。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波西用正常的音量朝上空说道，“我们只是想要聊聊。我们用泰式炒面来换聊天的机会，怎么样？”
鹰身女妖飞速冲了下来，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她停落在大象雕塑上。
她看上去瘦得皮包骨，长着羽毛的双腿细得和棍子一样。她的脸还算漂亮，不过两腮凹陷。她移动时像鸟儿那样来回晃动，咖啡棕色的眼睛中露出不安的情绪。她用手指抓着自己的翅膀羽毛、耳垂和蓬松的红色头发。
“奶酪。”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望向两侧，“艾拉不喜欢奶酪。”
波西迟疑了一下：“你的名字叫艾拉？”
“艾拉。艾拉。‘鹰身女妖’是英语。这个是拉丁语。艾拉不喜欢奶酪。”她说出这些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换气，也没有与他们进行视线接触。她的双手抓着头发、粗麻袋衣服、雨滴，只要是会移动的东西都去抓。
波西还没来得及眨眼，她就飞快地向前蹿出，抓住了肉桂玉米煎饼，再次回到大象雕塑的顶上。
“诸神啊，她可真快！”黑兹尔说。
“而且重度沉迷咖啡因。”弗兰克猜测说。
艾拉用力嗅着玉米煎饼。她一点一点地咬着食物边缘，从头到脚都在战栗发抖，呱呱叫着就像要死了一样。“肉桂是好东西。”她说道，“对鹰身女妖是好东西。美味极了。”
她开始吃了起来，但大一些的鹰身女妖们猛冲过来，在波西能做出反应之前，她们开始用翅膀抽打艾拉，抢夺她的玉米煎饼。
“不不不不。”艾拉想要藏到翅膀下面，但她的姐妹们联合起来对付她，用爪子抓着她。“不不，”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不！”
“快住手！”波西大吼。他和朋友们站起来想帮忙，但已经太晚了。一只大个的黄色鹰身女妖抓住了玉米煎饼，这群鸟人再次分散开来，只剩下艾拉一个人畏缩着，在大象顶上颤抖不已。
黑兹尔碰碰鹰身女妖的脚爪：“我很抱歉。你没事吧？”
艾拉从翅膀中探出头来。她仍然在瑟瑟发抖。当她的肩膀缩起来的时候，波西看到她的背上有一道流着血的伤口，那是菲尼亚斯用除草机砍到她的位置。她不停地抓着自己的羽翼，扯出一团团羽绒来。“小……小艾拉，”她生气地结巴着，“弱……弱艾拉。没有肉桂的艾拉。只剩下奶酪了。”
弗兰克瞪着街道对面，其他的鹰身女妖正栖息在一棵枫树上，把玉米煎饼撕成碎片。“我们会给你弄别的吃的。”他许诺道。
波西放下了泰式炒面。他意识到即使对一只鹰身女妖来说，艾拉也是与众不同的。看到她被欺负之后，他决定了一件事情：无论再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她。
“艾拉，”他说，“我们想要和你做朋友。我们能给你找来更多的食物，但是——”
“《老友记》，”艾拉说，“十季了。一九九四年到二○○四年。”她侧着头看向波西，然后又看向空气，开始朝着云朵朗诵起来，“‘最年长的混血者，十六岁，克服千难万险。’十六。你就十六岁。第十六页，《精通法式烹调的艺术》里说，‘材料：培根、黄油’。”
波西的耳朵嗡嗡作响。他觉得有些头晕，就好像刚跳进一百英尺深的水下又浮出来了一样：“艾拉……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培根’，”她抓住了一滴下落的雨点，“‘黄油’。”
“不是，在那之前。那些台词……我知道那些台词。”
黑兹尔在他旁边打了个哆嗦：“的确听起来很耳熟，就像……我也说不清，就像一条预言。也许这是她听菲尼亚斯说过的？”
一听到菲尼亚斯这个名字，艾拉惊恐地鸣叫着飞走了。
“等等！”黑兹尔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噢,诸神在上，我真蠢。”
“没关系的。”弗兰克指着天上，“你看。”
艾拉并没有飞快逃走。她拍打着翅膀飞到一个三层楼高的红色砖式建筑的顶上，消失在房顶后面了。一根红色的羽毛飘摇而降，落在了街道上。
“你觉得那里是她的鸟巢？”弗兰克斜眼看着建筑物上的名牌，“摩特诺玛县立图书馆？”
波西点点头：“我们过去看看那里还开着吗。”
他们穿过街道走进了前厅。
图书馆可不是波西在某个地方想要参观的第一选择，因为他有阅读障碍症，光是读招牌和标志都很有问题。一幢塞满书籍的建筑？那听起来就好像残酷的水刑或者给他拔牙一样令人感到“开心”。
他们一路小跑穿过前厅，波西忽然觉得安娜贝丝会喜欢这个地方。这里宽敞又明亮，还有大大的穹顶式窗子。书籍和建筑，这两点无疑是她……
他猛地僵在了半路上。
“波西？”弗兰克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波西绝望地想要集中精神。刚才那些想法是哪里来的？建筑、书籍……安娜贝丝以前带着他去过图书馆，然后又回到家里，那是在……在……记忆又断线了。波西用拳头狠狠砸着书架。
“波西？”黑兹尔轻声问。
失落的记忆让他如此气愤，如此受挫，他想要再给另一旁的书架来上一拳，但朋友们关切的脸庞把他拉回到了现实。
“我……我没事，”他撒了个谎，“只是忽然有点头晕。让我们找找怎么去屋顶吧。”
虽然花了一点时间，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通往屋顶入口的楼梯井。在楼梯顶端是一个带着把手式警报器的大门，不过有人用一本《战争与和平》撑住门让它一直开着。
在门外，那只叫艾拉的鹰身女妖挤在一个由书堆成的巢穴里，用一个临时的纸板箱当作遮盖。
波西和两位朋友慢慢走上前去，尽量不去惊吓到她。艾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她一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就好像她正在为某场演出排练台词一样。
波西又前进了五英尺，跪在她身边：“嗨，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你看，我没有什么食物了，但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长寿牛肉干。艾拉瞬间伸出手抓了过去。她缩回巢穴里，嗅着牛肉干，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扔到了一边。“不……不是从他的餐桌上拿来的，艾拉没法吃。伤心。牛肉干对鹰身女妖有好处。”
“不是从……噢，对了。”波西说，“那是诅咒的一部分。你们只能吃他的食物。”
“肯定有什么办法的。”黑兹尔说。
“‘光合作用’，”艾拉嘟囔着说，“‘名词。生物学。复杂的有机物质合成过程。’‘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时代，这是愚蠢的时代……’（这是狄更斯《双城记》的开头——译者注）”
“她在说什么？”弗兰克小声问。
波西看着她周围的书堆。这些书看上去都陈旧得快要发霉了。有些书的封面上写着标价，好像是图书馆为了处理掉这些书进行过清仓大甩卖。
“她在引用书里的话。”波西猜测。
“《农业年鉴1965》，”艾拉说，“一月二十六日，开始饲养动物。”
“艾拉，”他说，“这些书你都读过了吗？”
她眨眨眼睛：“不止这些。楼下也都读了。文字。文字能安抚艾拉的心情。文字，文字，文字。”
波西随手拿起一本书——那是一本破破烂烂的《赛马运动史》。“艾拉，你记不记得，呃，这本书第六十二页的第三段？”
“一代骄马，”艾拉马上回答，“在一九七三年肯塔基大赛马中三比二获胜，保持了159和250的径赛纪录。”
波西合上书，他的手有些颤抖：“一字不差。”
“真惊人。”黑兹尔说。
“她是一只天才的小鸡。”弗兰克表示赞同。
波西感觉不大对劲。关于菲尼亚斯为什么想要抓住艾拉，一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形成，而那并不是因为她抓伤了他。波西记得她背诵过的台词：最年长的混血者。他很确定那是关于他的。
“艾拉，”他说，“我们想要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你觉得好吗？”
“那是不可能的。”她说，“一九七○年佩里科莫用英语写下了这些。”
“一切皆有可能，”波西说，“现在，你看，我将说出他的名字。你不需要逃开。我们会把你从诅咒中解救出来。我们只是需要找出打败……菲尼亚斯的方法。”
他等待着看她准备逃跑，但她只是使劲地摇着头：“不……不……不！不是菲尼亚斯。艾拉很迅速，比他迅速得多。但他想要拴住艾拉。他伤害艾拉。”
她想伸手去摸背上被砍到的伤口。
“弗兰克，”波西说，“你有急救用品吗？”
“当然了。”弗兰克掏出一个装满神酒的热水瓶，向艾拉解释了它的治疗功效。当他走近时，她畏缩着，开始尖叫。黑兹尔把东西接了过去，艾拉让她在脖子上倒上了一些神酒。伤口开始愈合了。
黑兹尔笑了起来：“你看，好多了。”
“菲尼亚斯是大坏人。”艾拉说，“还有除草机。还有奶酪。”
“正是如此。”波西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了。不过我们需要了解如何才能骗过他。你们这些鹰身女妖肯定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们骗过他？”
“不……不行，”艾拉说，“小把戏都是给小孩子的。《50个逗狗狗的小把戏》，作者是苏菲·科林斯，图书编码636——”
“好的，艾拉。”黑兹尔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仿佛她正在尝试安抚一匹马，“菲尼亚斯有什么弱点吗？”
“瞎子。他看不见。”
弗兰克翻了个白眼，但黑兹尔耐心地继续问下去：“没错。除了这个呢？”
“机会。”她说，“机会游戏。二对一。坏概率。跟注还是弃牌。”
波西的精神一振：“你是说他是个赌徒？”
“菲尼亚斯能看到大事情。预言。命运。神级的东西，而不是细小的东西。随机的刺激。而且他是个瞎子。”
弗兰克拿手蹭了蹭下巴：“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明白吗？”
波西看着鹰身女妖用手拽拽身上的粗麻袋衣服。他对她感到无比的抱歉，但同时他也开始意识到她有多聪明。
“我觉得我明白了。”他说，“菲尼亚斯能看到未来，他知道无数重大事件，但他看不到细碎的小事情——比如随机事件，自然而然的机会游戏。这让他对赌博相当感兴趣。如果我们可以引诱他来打个赌的话……”
黑兹尔慢慢地点了点头：“你是说如果他输了的话，他就必须告诉我们塔纳托斯在哪里。但我们有什么可以下赌注的呢？我们要赌哪种类型的呢？”
“一些简单的事情，但要孤注一掷的那一种。”波西说，“比如两个选择。选对了能活下来，错了就得死。而赌注也必须是菲尼亚斯想要的东西……我是说，除了艾拉之外。艾拉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视力。”艾拉低声说，“视力对一个瞎眼的人来说很重要。治疗……没有，没有。盖娅不会治好菲尼亚斯的。盖娅要让菲尼亚斯一直是瞎子，依赖着盖娅。是这样的。”
弗兰克和波西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戈尔工之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什么？”黑兹尔问道。
弗兰克拿出那两个他从小台伯河底取来的陶瓷小瓶子。“艾拉是个天才。”他说，“只不过我们可能会死。”
“这一点不必担心。”波西说，“我已经有了个计划。”

第二十八章 成败在此一赌
老人还留在他们离开时的原地，被停车场的快餐车围绕着。他坐在野餐凳上，兔子拖鞋翘到了一边，正吃着一盘油腻腻的羊肉串。他的除草机放在身边，浴袍上又新蹭上了烤肉酱。
“欢迎回来！”他高兴地叫着，“我听到那个紧张兮兮的小东西拍动翅膀的声音了。你们把我要的那只鹰身女妖带来了吗？”
“她在这里。”波西说，“但她可不是你的。”
菲尼亚斯舔了舔沾满油的手指。他那乳白色的眼瞳似乎盯着波西头上的某一个位置。“我看出来了……好吧，事实上，我是个瞎子，所以我看不见。那么，你们是来杀我的吗？如果是这样，祝你们完成任务时一路好运。”
“我是来打赌的。”
老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羊肉串，朝波西倾过身子：“打赌……真有意思。用信息作为对鹰身女妖的交换？胜利者就赢得一切？”
“不。”波西说，“鹰身女妖并不是赌注中的一部分。”
菲尼亚斯大笑起来：“真的？或许你们还不明白她的价值。”
“她也是个人。”波西说，“她不是销售品。”
“噢，拜托了！你们是来自罗马营地的吧，不是吗？罗马可是以奴隶制作为基础的。别在我面前装作多么品格高尚。再说了，她甚至都不算是个人类。她是个魔兽。一个风系精灵。朱庇特的奴才。”
艾拉咯咯地叫着发出抗议。刚才把她弄到停车场来简直是个巨大的挑战，但现在她开始畏缩着喃喃自语起来：“‘朱庇特。氦与氢。六十三个卫星。’（朱庇特也是天文学上的木星的名字——译者注）没有奴才。没有。”
黑兹尔把手臂放在艾拉的翅膀上。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到鹰身女妖而不会引起一系列的尖叫和扭打的人。
弗兰克站在波西身旁不动。他握住长矛做好准备，仿佛这个老人可能会朝他们冲过来似的。
波西拿出了那两个陶瓷瓶子：“我这里有其他的赌注。我们有两瓶戈尔工的血液。一瓶喝下必死，另一瓶喝下能治愈一切。瓶子长得都一样，即使是我们自己也没法分清哪个是哪个。如果你选择了正确的那瓶，它就能治愈你的盲眼了。”
菲尼亚斯急切地伸出双手：“让我摸摸。让我闻闻。”
“不是那样的，”波西说，“首先你要同意我们的赌博条款。”
“条款……”菲尼亚斯短促地呼吸着，波西都能看出，他渴望接受这些条件，“有了预言能力和视力……我将不可阻挡。我可以拥有这座城市。我可以在这里建造自己的宫殿，周围堆满了快餐车。我可以自己去抓那只鹰身女妖了！”
“不。”艾拉紧张地说，“不要，不要，不要。”
一般来讲，穿着粉红兔子拖鞋的人都很难露出恶棍般的笑容，但菲尼亚斯成功地做出了表率：“很好，混血半神，你的条款是什么？”
“你要选择一个瓶子。”波西说，“在决定拿哪个之前不能拔开瓶塞，也不能闻气味。”
“这不公平！我是瞎子。”
“我也没有你那样的嗅觉能力啊。”波西还嘴道，“你可以拿手握着这两个瓶子。我会以冥河发誓它们的外表完全一样。它们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东西：戈尔工之血，一瓶来自她身体的左侧，另一瓶来自她身体的右侧。我发誓我们任何人也没法分辨出哪瓶是哪瓶。”
波西回头看向黑兹尔：“啊，你是我们的冥界专家。虽然说死神发生了一些古怪的状况，但指着冥河水发下的誓言是否仍然有最大的约束力？”
“是的。”她没有一丝迟疑地回答，“要是违背这样的誓约……呃，还是不要那样做的好。那可会发生比死亡更加恐怖的事情。”
菲尼亚斯抚摸着胡须：“这么说，我得选择一瓶喝下去。你必须喝下另一瓶。我们发誓要同时一起喝。”
“正确。”波西说。
“很明显，输家会死。”菲尼亚斯说，“这种程度的毒药就连我也很可能再也无法复活过来……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的本源可能会散落退化，所以说我要冒的风险可是相当大的。”
“但如果你赢了，你能得到一切。”波西说，“如果我死了，我的朋友们发誓会和平地离开你这里，不会报复。你还能获得视力，这可是连盖娅都不会给你的好处。”
老人的脸皱到了一起。波西知道正好触到了他的要害。菲尼亚斯想要看见东西。尽管盖娅给了他这么多，他也痛恨一直只能生活在黑暗中。
“如果我输了，”老人说，“那我就会死掉，也就给不了你们信息了。这样的话对你们有什么帮助呢？”
波西很高兴自己提前和朋友们讨论过这一点。弗兰克提出了个好建议。
“你提前把阿尔库俄纽斯的老巢所在地写下来。”波西说，“自己留着它，但要以冥河的名义发誓，里面的内容既具体又准确。你也必须发誓如果你输掉赌局死了的话，那些鹰身女妖们将会从诅咒中解放出来。”
“冒的风险太高了。”菲尼亚斯嘟囔着说，“你敢面对死亡，波西·杰克逊。为什么不简简单单地把那只鹰身女妖交出来就好呢？”
“这一点绝对不予考虑。”
菲尼亚斯缓缓地笑着：“所以你们的确开始理解她的价值了。只要我得到了视力，我会亲自抓住她的，你知道。无论是谁，控制住了这只鹰身女妖……呃，我曾经是一位国王。这个赌局将会让我再一次成为王者。”
“你自然会比以前更胜一筹。”波西说，“那么我们成交了吗？”
菲尼亚斯若有所思地轻敲着鼻子：“我不能预见到结果，这样真令人恼火。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赌局……这使得未来充满阴霾。我能告诉你，波西·杰克逊——这算一点点免费提供的建议——如果你今天幸存了下来，你不会喜欢你的未来的。一次巨大的牺牲即将来临，而你不会有完成它的勇气。那代价太过昂贵，会失去整个世界。你还不如直接选择毒药来得更简单些。”
波西嘴里发苦，像刚喝下伊利斯那杯酸涩的绿茶。他想要去认为这位老人只是在和他进行心理上的博弈，但冥冥中有知觉告诉他这个预言是真实的。他记起了当他选择前往朱庇特营地时，朱诺警告他的话：你会感觉到痛苦、迷茫，会失去你所知的一切，但你也可能有机会去拯救你以前的朋友和家庭。
在停车场周围的树林里，鹰身女妖们都聚到一起看向这里，仿佛她们能感觉到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弗兰克和黑兹尔关切地打量着波西的脸庞。波西很确定，他们能赢的概率不可能只是百分之五十。他的确有一个计划。当然了，那个计划也可能产生相反的效果。他的幸存概率要么是百分之一百，要么就是零。他并没有把这一点说出来。
“我们成交了吗？”他再次问道。
菲尼亚斯咧开嘴笑了：“我对冥河水发誓遵守这些赌约条款，就像你刚才描述的那样。弗兰克·张，你是阿尔戈号英雄的后代，我相信你的话。如果我赢了，你和你的朋友黑兹尔要发誓和平地离开，不会来寻仇？”
弗兰克的双拳紧握，波西担心他都快要把金长矛折断了，但他还是挤出一句话：“我以冥河的名义发誓。”
“我也发誓。”黑兹尔说。
“誓言。”艾拉咕哝着说，“‘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这是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著名台词——译者注）”
菲尼亚斯笑出了声：“既然这样，找点东西让我写字。我们开始吧。”
弗兰克从一个快餐车小贩那里借来了一张餐巾纸和一支笔。菲尼亚斯在餐巾纸上潦草地写下了一些字迹，把它放进了身上浴袍的口袋里。“我发誓这上面就是阿尔库俄纽斯的巢穴所在地。不过估计你活不到读它的时候。”
波西抽出剑来，扫掉了野餐桌上所有堆着的食物。菲尼亚斯坐在桌子的一侧。波西坐在另一侧。
菲尼亚斯伸出双手：“让我摸摸那两个瓶子。”
波西注视着远处的群山。他想象着那边的阴影是一个睡梦中的女人的脸。他将自己的思维意识送入身下的地面，希望大地女神能够听到。
好吧，盖娅，他说，我召唤你的回应。你说我是一颗珍贵的卒子。你说你对我另有计划安排，还说要留着我直到我抵达北方。对你来说，谁更有价值呢？——是我，还是这个老家伙？因为我们中的一个就要死了。
菲尼亚斯用贪婪的姿势蜷曲着手指：“失去勇气了吧，波西·杰克逊？让我摸摸它们。”
波西把两个瓶子都递给他。
老人掂量着它们的重量。他用手指拂过陶瓷瓶子的表面。然后把它们都平放在桌子上，两只手各自轻轻地握住一瓶。一阵颤动从地下传来——那是一次轻微的地震，力度刚好只会让波西的牙齿颤动了几下。艾拉紧张地发出鸟叫声。
放在左边的瓶子似乎摇晃得比右边那瓶要厉害一点点。
菲尼亚斯居心叵测地翘起了嘴角。他把手指紧握在左手边的那个瓶子上：“你是一个笨蛋，波西·杰克逊。我选这瓶。现在让我们喝吧。”
波西拿起了右边这瓶。他的牙齿仍然在上下打战。
老人举起了瓶子：“敬尼普顿的儿子们。”
他们同时拔掉了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喝了下去。
突然间，波西身子一弯，他的喉咙像火烧一样，嘴里充满了汽油味。
“噢，诸神在上。”黑兹尔在他身后说。
“不要！”艾拉说，“不要，不要，不要。”
波西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他能看到菲尼亚斯以胜利者的姿态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预先开始眨着眼睛。
“好啊！”他大叫，“现在，我的视力就要恢复啦！”
波西选错了。他冒这样的风险太愚蠢了。他觉得肚子里好像有碎玻璃刚刚通过胃，正进到肠子里。
“波西！”弗兰克扶住了他的肩膀，“波西，你不能死！”
他的呼吸困难起来……但忽然间眼前的视野一片清晰。
与此同时，菲尼亚斯就像被人揍了一样猛地缩成一团。
“你……你不能这样！”老人恸哭着，“盖娅，你……你……”
他挣扎着站起来，蹒跚着离开桌旁，用手抓着肚子：“我也是有价值的！”
水汽开始从他嘴里冒出来。一阵发白的黄色蒸汽从他的耳朵、胡须，以及瞎了的双眼中飘了出来。
“不公平！”他尖叫着说，“你欺骗了我！”
他想要去抓浴袍口袋里那张写了字的纸，但他的双手碎裂开来，手指变成了沙子。
波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其实并没有感到身体任何地方有被特别治愈了的感觉，他的记忆也没有奇迹般地恢复，但疼痛倒是停止了。
“没有人欺骗你。”波西说，“是你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我会让你信守约定的。”
瞎眼国王痛苦地大哭着。他转了个圈，水汽不停冒出来，他的身体逐渐土崩瓦解，直到地上只剩下一件陈旧的脏浴袍和一双兔子拖鞋。
“这个，”弗兰克说，“是迄今为止最最恶心的战利品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波西的脑海里响起：“一场赌博，波西·杰克逊。”那是一个充满了睡意的低语，还带着一丝勉强的赞许，“你强迫我做出了选择，而且你在我的计划里的确比那个老先知要重要得多，但不要得寸进尺。当你的死亡来临之时，我保证那会比喝下戈尔工之血更加痛苦万分。”
黑兹尔用细剑戳起了浴袍。那下面什么也没有——没有迹象显示菲尼亚斯可能会重新恢复躯体。她用敬畏的眼光看着波西：“这要么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事情，要么就是最愚蠢的。”
弗兰克难以置信地一直摇着脑袋：“波西，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这么自信地认为他就会选择那瓶毒药呢？”
“盖娅。”波西说，“她想让我抵达阿拉斯加。她觉得……我不大确定。她觉得她能利用我完成她的一部分计划。是她施加了影响，让菲尼亚斯选择了错误的瓶子。”
弗兰克用惊恐的眼神盯着那个老人剩下的东西：“盖娅会杀掉她自己的仆人，而不是你？这就是你能侥幸赌赢的原因吗？”
“计划。”艾拉又开始咕哝，“计划与阴谋。地下的女士。为波西订的大计划。长寿牛肉干给艾拉。”
波西把整整一包牛肉干全递给她，她高兴地吱吱叫起来。“没啦，没啦，没啦。”她几乎是一边唱一边说，“菲尼亚斯，没啦。食物和文字给艾拉，有啦。”
波西蹲在那件浴袍旁边，从口袋里抽出老人留下的字条。那上面写着：阿拉斯加冰河湾。
之前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这几个字。他把字条交给黑兹尔。
“我知道这是哪里。”她说，“这地方相当著名，但我们仍然有很长很长的旅途要走。”
在停车场周围的树上栖息着的其他鹰身女妖们终于克服了她们刚才的震惊。她们激动地发出咯咯的鸟叫，纷纷飞向最近的快餐车，钻进售货窗里开始对厨房进行突袭。厨师们用各种语言大叫起来。快餐车都开始前后摇晃，羽毛和装食物的箱子飞得到处都是。
“我们最好回到船上去。”波西说，“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第二十九章 长春花之地
黑兹尔还没上船呢，就感到一阵反胃。
她一直还在想着菲尼亚斯的眼中冒出水汽，双手变成尘土的情景。波西向她保证，她才不像菲尼亚斯呢。但她的确是的，她做过的事情比折磨那些鹰身女妖更加恶劣。
是你导致了这一切！菲尼亚斯这样说过。如果不是因为你，阿尔库俄纽斯也不会活过来！
当小船缓缓驶入哥伦比亚河时，黑兹尔努力想忘掉这些。她之前帮助艾拉用从图书馆回收站里解救出来的旧图书和旧报纸做了一个巢。
他们并没有打算带上这只鹰身女妖一起走，但艾拉表现得像是这件事早就决定了一样。“《老友记》，”她嘟囔着说，“‘一共十季，一九九四年到二○○四年’。朋友们溶化掉了菲尼亚斯，还给艾拉牛肉干。艾拉要和朋友们一起走。”
现在艾拉正舒适地栖息在船尾，一点点啃着牛肉干，来回背诵着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和《50个逗狗狗的小把戏》里的内容。
波西跪在船头，用他那奇异的心灵操控水流的能力带着他们驶向海洋。黑兹尔坐在船中部弗兰克身边的长凳上，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这让她既感觉到一丝紧张不安，又感觉很开心。
她记得弗兰克在波特兰时是怎样挡在她身前大叫着：“她是个好人！”就好像他要把任何想否认这点的人都干掉一样。
她也记得他当时在门多西诺的山头上的样子：周围是一圈毒液腐蚀过的枯草，他把长矛握在手中，火焰在他身侧燃烧，他脚下是三个蛇怪化成的灰烬。
在一周以前，如果有人说弗兰克是战神玛尔斯的孩子，黑兹尔估计会笑喷。弗兰克可是相当亲切又和蔼的人。她总想去关怀保护他，因为他那笨拙的性格和总能惹上麻烦的好本领。
自从他们离开营地，她看待他的感觉就变得不一样了。他比她之前想象的要有勇气得多。他才是那个去照顾她的人。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变化其实相当美好。
河水变宽，奔腾入海。派克斯号转向北方。当他们航行的时候，弗兰克一直给她讲各种傻傻的笑话，让她心情开朗起来——牛头人为什么要过马路？换一个灯泡需要多少个农牧神？他指着海岸线周围的建筑，说那些让他想起了温哥华的许多地方。
天色开始逐渐变暗，海水变成了和艾拉的翅膀颜色差不多的铁锈色。六月二十一日马上就要结束了。福尔图娜之宴的开始时间是在晚上，离现在还有正好七十二个小时。
弗兰克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些食物——那是他从菲尼亚斯的桌子上扫荡来的一些汽水和松糕。他把这些分给大家。
“没关系的，黑兹尔。”他平静地说，“我的妈妈经常说，一个人不能独自承担难题。不过如果你不想提起那些事，也没关系的。”
黑兹尔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她害怕提到这些——并不只是因为她感到羞愧难当。她也不想又要眼前一黑昏过去，回到过去。
“你那时猜得对，”她说，“我的确是从冥界返回活人世界的。我……我是个逃亡者，我不应该还活着。”
她感觉自己就像开了闸的大坝，之前的往事全都奔涌而出。她解释了她妈妈是如何召唤普路托，又是如何与冥界之神坠入爱河的。她也解释了她的妈妈许愿想要地下的所有宝藏，而这又如何变成了降在黑兹尔身上的诅咒。她讲述了自己在新奥尔良时的生活——除了她之前的男朋友山米那一部分。看着身边的弗兰克，她就是没法让自己说出那些事情来。
她讲述了那个声音，还有盖娅是如何慢慢控制她妈妈的心智的。她解释了她们是怎么搬去了阿拉斯加，黑兹尔又是怎样帮助盖娅让阿尔库俄纽斯崛起，还有她是怎么死的，她让整个岛屿沉入了复兴海湾。
她知道波西和艾拉也在听着，但这些话她还是主要对着弗兰克说的。当她结束了讲述之后，便不敢再去看他。她等待着他起身离开她身边，或许他还会告诉她，她就是一个怪物。
然而他却握住了她的手：“你牺牲了自己去阻止巨人苏醒。我永远不可能那样勇敢。”
她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脉搏突突跳个不停：“那并不是勇敢，我的妈妈死了。我和盖娅合作了那么久，我差一点就让她赢了。”
“黑兹尔，”波西说，“你独立对抗了一位女神。你做了正确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仿佛他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快的内容，“冥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是说，在你死以后？你本应去到极乐境的。但如果尼克带你回来了的话——”
“我并没有去极乐境。”她的嘴唇干得像沙粒，“请不要往下问了……”
但已经太晚了。她记起了自己沉入黑暗，来到了冥河的岸边，随后她的意识开始松动模糊。
“黑兹尔？”弗兰克问道。
“《悄然流逝》，”艾拉小声说，“美国单曲榜排行第五。保罗·西蒙。弗兰克，随她一起去。西蒙说过，弗兰克，随她一起去。”
黑兹尔已经听不明白艾拉在说什么了，她的眼前越来越黑，不由得紧握住了弗兰克的手。
她发觉自己已经回到冥界，而这一次弗兰克在她身边。
他们正站在卡隆的船上，横渡冥河。漆黑的河水上有许多残骸打着转飘过——一个漏了气的生日气球，一个小孩用的奶嘴，一对放在婚礼蛋糕顶上的塑料新郎新娘小人——所有这些都是人类生活的残余。
“我……我们在哪里？”弗兰克站在她身边，身上闪烁着鬼魅般的紫色光芒，仿佛他变成了一个拉列斯神。
“这是我的过去。”黑兹尔现在反而出奇的平静，“这只是一次闪回，别担心。”
船夫转过身咧开嘴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外形是一个很帅气的非洲人，穿着一件昂贵的丝绸西装。下一刻他就变成了穿着黑色长袍的一具骷髅。“你当然不必担心了。”他用一口英国口音说,不过他只是冲着黑兹尔在说话，仿佛根本看不到弗兰克,“跟你说了我会带你渡河的，不是吗？你没有钱币我也会让你过去的。把普路托的女儿留在河的对岸不让她过去可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
小船驶入了一个黑暗的河滩。黑兹尔带着弗兰克走向黑暗之神厄瑞玻斯的幽冥之门（厄瑞玻斯，黑暗之神。黑暗位于大地与冥府之间。人死后，灵魂便穿过黑暗，到达冥府。冥河渡神卡隆是厄瑞玻斯的儿子——译者注）。鬼魂们能感觉到她是普路托的孩子，纷纷为他们让路。把守地狱的巨型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忧郁地吠叫着，但还是让他们通过了。在冥府大门之内，他们走进一个大帐篷之中，站到了审判官们的座位前。三个身穿黑袍头戴金面具的人俯身盯着黑兹尔。
弗兰克低声问道：“他们是……”
“他们将会决定我的命运。”她说，“看着就好。”
和以前一样，审判官们没有问她任何问题。他们直接能查看她的意识，从头脑中拉出思想来检视，就像是在搜集老照片。
“挫败了盖娅的阴谋，”第一个审判官说，“阻止了阿尔库俄纽斯的苏醒。”
“但起初也是她让巨人崛起的。”第二个审判官反驳道，“懦弱与胆小的罪孽。”
“她很年轻。”第三个审判官说，“她的母亲当时命悬一线。”
“我妈妈，”黑兹尔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勇气，“她在哪儿？她的命运如何？”
审判官们凝视着她，他们的金色面具上凝固着恐怖的微笑：“你的妈妈……”
玛丽·列维斯科的图像在审判官们的上方闪着光。她的时间仿佛冻结在了山洞崩塌的那一瞬间，她紧紧抱着黑兹尔，双眼紧闭。
“有意思的问题。”第二个审判官说，“错误的分配。”
“是的，”第一个审判官说，“这个孩子因为高尚的原因而死。她延迟了巨人的崛起，拯救了许多生命。她拥有反抗盖娅势力的勇气。”
“但她的行动太晚了。”第三个审判官悲伤地说，“她支持并帮助了诸神的敌人，这是罪行。”
“她的母亲影响了她。”第一个审判官说，“这个孩子可以去极乐境。玛丽·列维斯科要受到永恒的惩罚。”
“不！”黑兹尔大叫起来，“请不要这样！这不公平。”
审判官们齐齐歪过了头。金面具，黑兹尔心想，金子总是给我带来诅咒。她不知是不是因为金子毒害了他们的思想，所以他们完全不给她一场公平审判。
“注意，黑兹尔·列维斯科。”第一个审判官警告说，“你打算负全责吗？你可以把这项罪孽加在你母亲的灵魂上，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你本来注定能成大事，你的母亲转变了你的人生道路。看看你本来能做的……”
另一个影像出现在审判官的头上。黑兹尔看到她自己还是个小女孩的样子，咯咯笑着，手上沾满图画颜料。图像改变了。黑兹尔看到自己长大了，她的头发变长了，眼睛的颜色也变得更深。她看到自己十三岁生日时，骑着那匹借来的马在原野上驰骋。山米骑马追在她身后大笑着：你在逃什么？我长得没有那么丑吧？她看到自己在阿拉斯加，放学回家，她在一片黑暗中跋涉在积满雪的第三大街上。
随后图像再次往前推移。黑兹尔看到了自己二十岁的样子。她长得和妈妈很像，头发绑在背后梳成辫子，她的金色眼瞳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应该是结婚礼服？她笑得如此温馨，黑兹尔本能地感到自己一定是正注视着某个特别的人——某个她深爱的人。
这样的情景并没有令她感到苦涩。她甚至不想知道自己会和谁结婚。相反，她的脑海中一直在想着：如果她的妈妈能够放弃愤怒，如果盖娅没有让她心智扭曲的话，她的人生也会像这样。
“你失去了这样的生活。”第一个审判官直白地说，“特殊情况。你去极乐境，你妈妈去惩罚之地。”
“不。”黑兹尔说，“不，这并不全都是她的错，她也是被引入歧途的。她是爱我的，在最后时刻，她想要保护我。”
“黑兹尔，”弗兰克低声叹息，“你在做什么？”
她紧握着他的手，提醒他要保持安静。审判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最终，第二位审判官叹了口气：“无法判决。不是绝对的善，也不是绝对的恶。”
“责任必须分清。”第一个审判官表示赞同，“两个灵魂都被判往长春花之地（在神话中，在长春花之地，灵魂将一直飘荡在此，永远无法找到安宁的归宿——译者注）。我很遗憾，黑兹尔·列维斯科。你本可以成为一个英雄的。”
她穿过帐篷，进入了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黄色原野。她带着弗兰克从一大群鬼魂之间穿过，走向一片黑杨木的树林。
“你放弃了极乐境，”弗兰克惊讶地说，“这样你的妈妈就不用受苦了？”
“她本就不应该受到惩罚。”黑兹尔说。
“但是……这里会发生什么？”
“什么也没有。”黑兹尔说，“永生永世的虚无。”
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鬼魂们就像蝙蝠一样围绕着他们喋喋不休——他们迷失而困惑，不记得他们的过去，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黑兹尔却还记得一切。或许因为她是普路托的女儿，不过，无论如何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是谁，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拥有记忆会让我的来世更加艰辛。”她告诉弗兰克，他仍然飘在她身边，像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拉列斯神，“我无数次地想要走去爸爸的宫殿……”她指着远方那个巨大的黑色城堡，“但永远无法到达。我不可能离开常春花之地。”
“你后来见到你妈妈了吗？”
黑兹尔摇了摇头：“就算我能找到她，她也不会认识我了。这些鬼魂……对它们来说在这里就像是在一场永恒的梦境中，永远在恍惚出神。这是我能为她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但在经历过永恒之后，她和弗兰克一起坐在一棵黑杨木下，听着惩罚之地传来的惨叫声。在远处，在极乐境的人造日光之下，幸福岛就像绿宝石一样在波光粼粼的蓝色湖面上反射着光芒。白色的帆船在水面上划过，伟大英雄们的灵魂在海滩上晒着太阳，享受着永久的极乐。
“你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不该待在长春花之地。”弗兰克表示不满，“你应该和那些英雄们在一起。”
“这只是一次闪回。”黑兹尔说，“我们会醒过来的，弗兰克。现在只是感觉上像是永远而已。”
“那并不是重点！”他抗议说，“你原有的生活被夺走了。你本应该长成一个美丽的女子。你……”他的脸忽然变成更深的紫色，“你本应该跟某个人结婚的。”他平静地说，“你本应度过幸福的一生，但这些你都失去了。”
黑兹尔忍住了一声呜咽。第一次来到长春花之地的时候，并没有这么难熬，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人。有弗兰克在她身边，反而让她觉得更加伤心。但她早已下定决心，不会因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愤怒了。
黑兹尔想起了自己长大成人的那些画面，她那时候在微笑，应该已经陷入爱河。她知道那不会苦涩得扭曲她的表情，也不会让她看上去和玛丽皇后一样。我本应得到更好的，她的妈妈总是这样说。黑兹尔不允许自己也产生那种想法。
“我很抱歉，弗兰克。”她说，“我觉得你妈妈错了。有时候和别人分享难题并不能让它变得更容易解决。”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弗兰克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实际上……既然我们有永恒的时间可以聊天，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拿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大小和一副眼镜差不多。当他打开包装之后，黑兹尔看到了一块烧到一半的木柴，也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她皱起了眉头：“这个是……”随后真相就像冬天的寒风一样冰冷无情地击中了她，“菲尼亚斯说过，你的生命就悬在一根烧过了的木棍上——”
“是这样没错。”弗兰克说，“这个就是我的生命线。”
他对她讲述了他还是个婴儿时，朱诺女神是怎样出现的，他的外祖母又是如何赶忙从壁炉中将这块木柴抓出来的。“外婆说我有天赋——我们从阿尔戈号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某种天生才能。还有，我父亲是玛尔斯……”他耸耸肩，“我估计自己是太强大了，所以我的生命燃烧得如此轻易。伊利斯说，我死的时候会握着它，看着它燃尽。”
弗兰克看着手里握着的这块易燃物。即使在他现在这种紫色鬼魂形态下，他看上去也如此伟岸坚定。黑兹尔能想象当他长大成人时块头能有多大——一定健康强壮得像一头牛。她不能相信他的生命就依赖于这么小的一块木头。
“弗兰克，你怎么能这样随身带着它呢？”她问道，“你就不怕它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吗？”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原因。”他把木柴向前一伸，“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疑问，但，你能帮我保存这个吗？”
黑兹尔觉得天旋地转。到目前为止，她在眩晕状态下也一直认为弗兰克和她在一起。她带他一起进来，毫无知觉地重演着过去，因为这样把真相展示给他，似乎对他才公平。但现在她不禁怀疑弗兰克是否真的在和她体验这一切，还是说他的存在只是她自己的想象。为什么他能如此全心全意地用整个生命来相信她？
“弗兰克，”她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普路托的女儿，只要是我碰过的东西都会出问题，为什么你要那么信任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把木柴交到她的手心里，“我信任你胜过世上任何人。”
她想要告诉他，他这样做是个错误。她想要把它还回去，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片阴影便落在他们之上。
“我们的交通工具来了。”弗兰克猜测。
黑兹尔几乎已经忘记了她正在体验自己的过去。尼克·德·安吉洛穿着他那身黑大衣站在她面前，他那把冥铁剑系在身侧。他没有注意到弗兰克，眼睛紧紧盯住黑兹尔，像是要看穿她的这一生。
“你与众不同，”他说，“普路托的孩子，你还记得你的过去。”
“是的。”黑兹尔说，“而你则是个活人。”
尼克打量她的样子就像是在浏览菜单，正决定要不要在这家吃饭一样。
“我是尼克·德·安吉洛，”他说，“我在寻找我的姐姐。死神已经失踪不见，所以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带她回去，没有人会注意到。”
“回去，死而复生？”黑兹尔问，“那可能吗？”
“本应如此。”尼克叹了口气，“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她选择了重生，变成了新的生命。我来得太晚了。”
“我很抱歉。”
他伸出了手：“你也是我的姐姐。你本就应该再得到一次机会的。跟我来吧。”

第三十章 亚马逊公司里的神秘亚马逊女战士
“黑兹尔，”波西摇晃着她的肩膀，“快醒来。我们已经到西雅图了。”
她虚弱地坐起身子，眯着眼望向清晨的阳光：“弗兰克？”
弗兰克一边呻吟一边揉着眼睛：“我们刚才……我刚才……”
“你们两个都昏过去了。”波西说，“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艾拉告诉我不要担心。她说你们正在……分享？”
“分享。”艾拉表示赞同，她正蜷缩在船尾，用牙齿整理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从个人卫生角度来说，这样做并不是特别有效，她吐出一些红色的绒毛，“分享是好事。不要再眼前一黑。最大的美国黑幕，二○○三年八月十四日。黑兹尔分享了。不要再晕过去了。”
波西用手挠了挠头：“是的……我们一整晚都以这种方式在聊天交流。我还是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黑兹尔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她能感觉到那块木柴就在那儿，用布料包着。
她看向弗兰克：“你的确在那里。”
他点点头，虽然他现在一言不发，但他的表情已经很明确了：他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想要她保管这块木柴的安全。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荣幸，还是感到害怕。从来没有人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这么相信过她。
“等等，”波西说，“你是说你们两个家伙分享了一次意识丧失？你们俩难道都从现在回到了过去吗？”
“不是，”艾拉说，“不是，不是，不是。再不会晕过去了。艾拉要更多的书。西雅图的书。”
黑兹尔凝视着水面。他们正横穿一个巨大的海湾，向一片市中心建筑驶去。几个居民区在一片小山上起起伏伏。最高的那个建筑上面有个奇怪的白色高塔，顶端的形状像一个盘子，就像山米以前喜欢看的《闪电侠》这种老电影里的宇宙飞船。
再不会晕过去？黑兹尔心想。忍受了这件事如此之久，这个概念似乎太过美好而且不够真实。
为什么艾拉就能确定这种事不再发生了呢？不过黑兹尔的确感到有些不同之处……她觉得周遭都更加坚实了，仿佛她已经不再努力同时并存于两个不同的时间了。她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感到放松。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终于脱下了一件穿了好几个月的脏外套。不知是什么原理，把弗兰克带到她闪回的过去的确起到了某种效果。她重新体验了自己之前的全部历史，直到在现代复活。以后，她所要担心的就只有未来了，假设她真的能有未来的话。
波西控制着小船朝市中心码头驶去。在他们靠岸的时候，艾拉紧张兮兮地抓紧了她巢穴里的那些书本。
黑兹尔自己也感到焦躁不安，她不知道这是何故。这一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西雅图看上去是个很美丽的地方，那些水湾和桥梁，布满树木的岛屿点缀着海湾，白雪覆盖的群山在远方耸立。不过，她仍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盯着一样。
“呃……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停下？”她问道。
波西给他们看自己脖子上的银指环：“蕾娜有个姐姐在这儿。蕾娜要我找到她，并把这个给她看。”
“蕾娜有个姐姐？”弗兰克的声音就好像这件事情吓了他一大跳。
波西点点头：“很明显蕾娜认为她姐姐能为营地提供帮助。”
“亚马逊。”艾拉小声嘟囔，“亚马逊王国。嗯。艾拉会找到图书馆的。不喜欢亚马逊。凶狠。盾牌。长剑。锋利。哎哟。”
弗兰克伸手握住了长矛：“亚马逊？就是那种……女性战士？”（传说亚马逊一族是个谜一样的女性种族，全部由彪悍的女战士构成——译者注）
“听起来有些道理。”黑兹尔说，“如果蕾娜的姐姐也是司战女神柏洛娜的女儿，我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加入亚马逊。但……我们去那里会安全吗？”
“不，不，不，”艾拉说，“去找些书来吧。不要亚马逊。”
“我们必须去试试。”波西说，“我向蕾娜承诺过。再说，派克斯号也不在最佳状态，我之前让它也累得够呛。”
黑兹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海水已经渗到船甲板上了：“哦。”
“是的。”波西说，“我们要么修好它，要么就得重新找条船了。此时此刻我正努力地用自己的意志力去维持船体的完整。艾拉，你知道我们去哪里能找到亚马逊人吗？”
“还有，嗯，”弗兰克提心吊胆地问，“她们不会真的是，经常一见到男人就把他们杀掉的吧？是吗？”
艾拉瞥了一眼市中心的码头，距离他们的船只有几百码远了。“艾拉随后再来和朋友们会合。艾拉现在要飞走了。”
然后她就飞走了。
“好吧……”弗兰克抓住空中飘下来的一根红色羽毛，“这可真是鼓舞人心啊。”
他们将小船驶进了码头。还没来得及把装备全部拯救出来，派克斯号就开始来回晃动，最终裂成了碎片。大部分小船的残骸都沉了下去，只有两块木板漂进了水流之中，一块上面是用油漆画着的眼睛，另一块上写着字母P。
“看来我们没法修好它了。”黑兹尔说，“现在怎么办？”
波西望向西雅图市区那依着山坡起伏的路面：“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亚马逊人的帮助了。”
他们寻找了好几个小时。在一家糖果店里他们找到了一种口感很赞的咸味焦糖巧克力。他们买的咖啡效果太强了，黑兹尔的脑袋里好像在敲锣打鼓一样。他们在人行道上的咖啡馆稍作停留，吃掉了几个极其美味的烤鲑鱼三明治。还有一次他们看到艾拉在高楼大厦之间纵身飞起，两只脚紧紧地抓着一大本书。但他们一直没有找到亚马逊人。自始至终，黑兹尔都在留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已经是六月二十二日了，而阿拉斯加仍然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
最后他们游荡到了市中心的南部，走进了一个广场，周围都是小型的玻璃或者砖型建筑。黑兹尔的神经感到一阵刺痛。她环顾四周，感觉自己正在被人注视着。
“在那儿。”她说。
在他们左首的办公大楼，玻璃大门上就刻着一个单词：亚马逊。
“噢，”弗兰克说，“噢，不是的，黑兹尔。那是一个现代事物。他们是一家公司，在互联网上卖东西。他们并不是真的亚马逊人。”
“除非……”波西走进了大门。黑兹尔对这个地方有种不好的感觉，但她还是和弗兰克一起跟着波西进去了。
大厅看上去就像一个空鱼缸——四面都是玻璃墙，黑色地板光滑平坦，除了几丛植物之外基本上空无一物。靠着最里面墙壁的地方，一座黑色的石质楼梯连接了楼上楼下。在大厅中间有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她有着一头赤褐色的头发，戴着一个保安人员用的耳机。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坎齐。她的笑容相当友好，但她的眼睛却让黑兹尔想起了当年新奥尔良夜间时在法国区来回巡逻的那些警察。他们总好像能够看透你，仿佛他们一直在考虑谁是下一个攻击他们的人。
坎齐朝着黑兹尔点点头，无视了那两个男孩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呃……但愿如此。”黑兹尔说，“我们在找亚马逊人。”
坎齐瞥了一眼黑兹尔的剑，然后又看向弗兰克的长矛，虽然这两者在幻影迷雾的遮掩下本不应该能被人看到的。
“这里就是亚马逊的总部。”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你们和谁有过预约吗？还是——”
“海拉。”波西打断了她，“我们在找一个女孩，名字叫——”
坎齐的动作如此迅速，黑兹尔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她飞起一脚当胸踹飞弗兰克，让他朝后飞过了整个大厅。她凭空抽出一把宝剑，用剑背朝着波西的双脚扫了过去，把剑尖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黑兹尔伸手要去抽剑，已经太迟了。十几个身穿黑衣的女孩从楼梯上一拥而下，手里都握着长剑，包围了黑兹尔。
坎齐俯视着波西：“第一条规定：未经允许男性不得开口发言。第二条规定：非法入侵我们的领地会判处死刑。你们当然会见到海拉女王。你们的命运会由她一个人来决定。”
亚马逊人收缴了三人组的武器，押解着他们走下无数级的楼梯，走了太久，黑兹尔已经数不清下到多远了。
最后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里面的空间如此之大，几乎能为十所高中提供宿舍楼和运动场。荧光灯在岩石洞顶上闪烁着光亮。传送带布满了这个空间，就像滑水道一样，向四面八方传送着箱子。金属架子摆得哪里都是，上面高高地堆着货物的板条箱。起重机嗡嗡地开动着，许多机械臂呼呼作响，它们折叠着板条箱，打包货物，将东西放到上上下下的传送带中。有些架子上已经堆得太高了，他们只能攀着梯子走在狭小的高空天桥上，有时还要走在天花板周围的脚手架上。
黑兹尔记得她在孩童时看到的新闻纪录片。她对其中一幕的印象十分深刻，就是制造飞机和军械的厂房——那里面的流水线每天能制造出成百上千的武器。但没有什么能与眼前的情景相比，几乎全部的工作都由电脑和机器人来承担。黑兹尔能看到的工人只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性保安人员，她们在高空天桥上来回巡视，还有一些穿着很像囚服的橙色连身衣裤的男人们驾驶着铲车穿过走廊，运送着各种箱子。男人们的脖子上都系着铁枷锁。
“你们还留着奴隶？”黑兹尔知道开口说话可能有危险，但她太愤怒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些男人？”坎齐轻蔑地用鼻子喷出了一口气，“他们并不是奴隶。他们只是了解自己的地位。现在，快走。”
他们走了好久好久，黑兹尔都开始感觉脚疼了。她以为他们一定会走到这个仓库的尽头，然而坎齐打开了一扇双开门，把他们带进了另一个洞穴，和之前那个仓库一样巨大无比。
“冥界都没有这么大。”黑兹尔抱怨着，虽然不见得真的是这样，但对她的双脚来说感觉的确如此。
坎齐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你在赞美我们的行动基地吗？是的，我们的配送系统是全球范围的。这系统花了我们很多年，几乎倾尽所有财力才建成。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用其来赢利了。凡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这是在给亚马逊王国提供资金。很快，我们就会比任何一个凡人的国家还要富有了。那之后——当软弱的凡人们所有事情都要依靠我们时——革命将会开启！”
“你们打算干什么呢？”弗兰克嘟囔着说，“把免邮费服务取消掉？”
一个卫兵用剑柄狠狠地砸了他的肚子。波西想要帮他一把，但另外两个卫兵用剑刃把他逼了回去。
“你将学会尊重。”坎齐说，“像你这样的男性会毁灭凡人的世界。唯一的和谐社会就是由女人来掌管的世界。我们更强大，更睿智——”
“更谦卑。”波西说。
卫兵想上前打他，但波西闪身躲开了。
“停下！”黑兹尔说。出人意料的是，卫兵们居然照做了。
“海拉将会审判我们，对吗？”黑兹尔问，“那么就带我们去见她。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坎齐点点头：“或许你是对的。我们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而时间……时间无疑是个问题。”
“你这是什么意思？”黑兹尔问道。
一个卫兵咕哝着说：“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些家伙带到奥托拉那里。那样说不定还能讨她欢心。”
“不行！”坎齐咆哮着说，“那我很快就会戴着铁枷锁开铲车去了。海拉才是女王。”
“截止到今晚。”另一个卫兵嘟囔着说。
坎齐紧握住了长剑。有一瞬间黑兹尔以为亚马逊人可能会开始内斗了，但坎齐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够了。”她说，“我们走吧。”
他们横穿过一条铲车通道，走上了迷宫一般的传送带，又从一排正在给盒子打包的机械臂底下闪避着通过。
绝大部分商品货物看上去都很普通：书籍、电子产品、婴儿纸尿布。但墙边某处还放着一辆双轮战车，上面也贴着一个大大的条形码。车轭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库存仅剩一个，欲购从速（更多此类货物在途中）！
最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小一些的山洞，看起来像是个装载区和王座厅的结合体。墙壁周围都是六层高的金属架，上面装饰着战斗旗帜、漆绘盾牌，还挂满了巨龙、九头蛇、巨狮和野猪的脑袋。两侧的卫兵则是几十架改装后的用来战斗的铲车。每辆机器上都有一个戴着铁枷锁的男人，一个亚马逊战士站在后侧的平台上，车上装备着一个巨大的十字弓。铲车的两个尖头都被打磨得极其锋利，变成了超大号的剑刃。
这个房间里的架子上还堆放着各种装了动物的笼子。黑兹尔不敢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黑色的藏獒，巨鹰，一头半狮半鹰的混血产物，一定是狮鹫兽，还有一只和小汽车一样大的红蚂蚁。
她恐惧地看着一辆铲车冲进房间，铲起一个笼子，快速开走了，里面关着一匹美丽的白色飞马。马儿嘶鸣着表示抗议。
“你们要对这匹可怜的动物做什么？”黑兹尔质问道。
坎齐皱起了眉头：“那匹飞马？没什么的，肯定是有人订货了。装卸费和货运费都很高昂，不过——”
“现在在网上就可以买到一匹飞马了吗？”波西问道。
坎齐瞥了他一眼：“很明显你是不能的，男人，但亚马逊人可以。全世界都有我们的追随者，她们需要供给。这边走。”
在仓库的尽头是一座由各种书籍的货架堆起来的高台：上面堆满了吸血鬼小说，詹姆斯·帕特森的恐怖小说堆成了围墙，还有一张王座是由大概一千本名为《高级侵略性女人的五个习惯》堆起来的。
在通往高台的阶梯下面，几个身穿迷彩服的亚马逊人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一个年轻的女子——黑兹尔猜测她就是海拉女王——正坐在王座上观看着下面的争吵。
海拉大概二十多岁，敏捷、轻盈，如同一只老虎。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连身套装，靴子也是黑色的。头上没有戴王冠，但腰上围着一条奇怪的腰带，是由一环一环扣住的金子制成，图案看上去就像迷宫。黑兹尔简直不敢相信，她和蕾娜看起来是如此相似——或许她更老成，但那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的深色眼镜，还有同样坚毅的表情，她就像正在考虑去判决面前的那些亚马逊人哪一个最该死一样。
坎齐看了一眼正在进行的争吵，厌恶地嘟哝了一句：“奥托拉的代理们，到处散布谎言。”
“什么？”弗兰克问。
随后黑兹尔猛地停下了，她身后的卫兵们不禁一个趔趄。距离女王的王座几英尺的地方，两个亚马逊人正看守着一个笼子。笼子里面是一匹美丽的骏马——并不是长着翅膀的那种，而是一匹威严而充满力量的雄马，有着蜜色的皮毛和黑色的马鬃。它那凶猛的棕色眼睛注视着黑兹尔，她敢发誓这匹马看上去十分急躁，仿佛正在说：你可算来到这儿了啊。
“就是它。”黑兹尔低声说道。
“它，谁？”波西问道。
坎齐生气地皱起眉，但当她看到黑兹尔正看向哪里时，她的表情缓和下来了：“啊，是的，它很美，不是吗？”
黑兹尔使劲眨眨眼，以确定自己不是身在幻觉之中。这匹马就是她在阿拉斯加时曾追逐过的那匹。她绝对确定这一点……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马儿能活上那么久的时间。
“它是不是……”黑兹尔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声调，“你们卖不卖它？”
卫兵们全都笑了起来。
“那是阿里翁。”坎齐耐心地解释，就好像她也理解黑兹尔对它的着迷，“它是亚马逊的皇家财产——曾被断言只属于我们最为勇敢的战士，如果你相信那个预言的话。”
“预言？”黑兹尔问。
坎齐的表情变得有些痛心，几乎显得窘迫了：“别管了。不过，它是非卖品。”
“那为什么要把它关在笼子里？”
坎齐做了个鬼脸：“因为……它很难相处。”
恰好在这个时候，那匹骏马狠狠地把自己的头撞到了笼门上。金属栅栏来回晃动，卫兵们也提心吊胆地向后退去。
黑兹尔想要给这匹马自由。她想要它，超过一切自己之前想要过的任何事物。但波西、弗兰克和十几个亚马逊卫兵都在盯着她，她只好隐藏住自己的情绪。“我就是问问而已。”她说，“让我们去见女王吧。”
房间前面的争论声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女王注意到黑兹尔一行人走近了，她打断她们：“够了！”
争论的亚马逊人瞬间都闭上了嘴。女王挥挥手示意她们让开，召唤坎齐走上前去。
坎齐推着黑兹尔和她的朋友们走向王座：“女王陛下，这些混血半神——”
女王猛地站了起来：“是你！”她带着凶狠的怒气瞪住波西·杰克逊不放。
波西用古希腊语嘟囔着什么，黑兹尔很确定圣艾格尼丝修道院的那些修女们不会喜欢他的话的。
“写字夹板。”他说，“SPA。海盗。”
对黑兹尔来说完全是不着边际的几个词，但女王点点头。她走下由畅销书籍堆成的高台，从腰带上抽出一柄匕首。
“难以置信你会蠢到跑来这里。”她说，“你毁掉了我的家园。你让我的妹妹和我流离失所成为囚犯。”
“波西，”弗兰克不安地说，“这个拿着匕首的恐怖女人在说什么呢？”
“瑟茜的岛屿。”波西说，“我刚刚记起来了。戈尔工的血液——或许它开始治愈我的思维了。魔兽之海。海拉……她在码头迎接过我们，带我们去见她的老板。海拉之前是为那个女巫工作的。”
海拉露出了她那一口完美的白牙：“你是在说，你得了健忘症吗？你知道，实际上我还真的相信了。不然为什么你会愚蠢到来这里？”
“我们的来意是和平的。”黑兹尔强调，“波西以前做过什么吗？”
“和平？”女王朝着黑兹尔挑起了眉毛，“他以前做过什么？这个男性毁掉了瑟茜的魔法学校！”
“瑟茜把我变成了荷兰猪！”波西抗议道。
“不要找什么借口！”海拉说，“瑟茜是一个睿智而慷慨的雇主。我曾经有房间和小船，有很好的健身计划、牙科护理、宠物美洲豹、免费的魔药——一切应有尽有！然而这位混血半神带着他的朋友，那个金发的——”
“安娜贝丝。”波西拍打着自己的脑门，好像想让记忆恢复得能更加迅速点，“没错，我是和安娜贝丝一起去那里的。”
“你释放了我们的俘虏——黑胡子和他手下的海盗们。”她转向黑兹尔，“你曾经被海盗绑架过吗？那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他们彻底烧毁了我们的SPA中心。我妹妹和我被他们关了好几个月。幸运的是，我们都是司战女神柏洛娜的女儿。我们迅速地学会了如何战斗。如果我们当时没有那样的话……”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吧，那些海盗们学会了尊重我们。最终我们来到了加利福尼亚，在那儿——”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那段记忆相当痛苦，“我妹妹和我分道扬镳了。”
她朝着波西迈上前去，两人面对面，几乎都要碰上鼻子了。她用匕首抵住他的下巴：“当然，我幸存下来并且更加成功了。我升到了亚马逊女王的位置，所以说我或许还应该谢谢你呢。”
“不客气。”波西说。
女王把匕首刺得更深了一点：“不要紧。我想我会杀了你的。”
“等等！”黑兹尔尖叫，“蕾娜派我们来的！你的妹妹！看看他脖子上戴着的指环。”
海拉皱起眉。她手里的匕首从波西的脖子滑下，戳到那个银指环边上，脸上变得毫无血色。
“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她看着黑兹尔，“快。”
黑兹尔尽力解释。她描述了朱庇特营地的情况，告诉亚马逊人，蕾娜成了他们的执政官，而魔兽们的大军正挥师南下。她对她们讲述了他们仨要去阿拉斯加释放塔纳托斯的任务。
在黑兹尔说话的同时，另一群亚马逊人走进了房间。其中一人比其他人更加高大也更加年长，一头银发编成了辫子，身上穿着质地很好的丝织袍子，就像一位罗马妇人。其他的亚马逊人为她让出路来，对待她的态度相当恭敬，黑兹尔不禁以为这个人是海拉的母亲——直到她注意到海拉和这个年长女人之间互相用恶狠狠的眼光剜着对方。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黑兹尔讲完了她的故事，“蕾娜需要你的帮助。”
海拉一把抓住波西的皮绳，猛地从他的脖子上扯了下来——珠子、指环、举证期名牌都让她抓了去。“蕾娜……那个傻姑娘——”
“得了吧！”年长的女人打断了她，“罗马人需要我们的帮助？”她发出了一阵大笑，她周围的亚马逊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在我年轻时，我们和罗马人进行了不知多少次战斗！”女人说，“他们在战斗中杀死了我们多少姐妹？当我还是女王的时候——”
“奥托拉，”海拉打断了她，“你是作为客人来到这里的。你已经不是女王了。”
年长的女人摊开双手，嘲弄地鞠了一躬：“如你所言——至少，在今晚之前是这样。但我说的都是事实，海拉女王。”她用一种奚落的语气说出那个词，“我是被大地母亲亲自送回来的！我带来了一场新战争的消息。为什么亚马逊人要追随朱庇特，那个愚蠢的奥林匹斯之王？我们可以追随一个女神王的，只要我掌了权——”
“如果你掌了权。”海拉说，“但目前，我是女王，我的话就是律法。”
“我明白了。”奥托拉看向集合在下面的亚马逊人，她们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发觉自己正处于两只野生猛虎的夹击之中。“我们已经变得如此弱势，居然要听从男性半神的话？你会饶恕这个尼普顿之子，留下他的性命，即使他曾经毁掉了你的家园？或许你还会允许他毁掉你的新家！”
黑兹尔屏住了呼吸。亚马逊人来来回回地看着海拉和奥托拉，观察着哪一方先出现落败的迹象。
“我会宣布判决的，”海拉的语气冰冷，“在我了解到所有的事实以后。这是我统治的方法——通过理性，而不是恐惧。首先，我会与这个人交流。”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黑兹尔，“我有责任在判决一位女性战士或是她的盟友死刑之前，听完她要说的话。这是亚马逊人的方式。难道你在冥界度过的这些年头让你的记忆变混乱了吗，奥托拉？”
年长女人发出了一声冷笑，但她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海拉转向坎齐：“把这些男性带去拘留室。其他的人，退下。”
奥托拉朝着众人举起了手。“遵从我们女王的命令。但你们中有谁想要聆听更多关于盖娅的事情，还有我们与她一起能创造的光辉未来，请跟我来！”
有大概一半的亚马逊人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房间。坎齐带着厌恶用鼻子哼了一声，随后带着手下的卫兵拖着波西和弗兰克离开了。
很快，房间里除了女王的卫队以外，只剩下海拉和黑兹尔了。海拉做了个手势，卫队也退出了听力所及的范围。
女王转向黑兹尔。她的怒火已经消散不见，黑兹尔从她的双眼中只看到了绝望。女王的表情看上去就像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动物被装在传送带上时一样。
“我们必须好好谈谈，”海拉说，“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到午夜时，我很可能已经死了。”

第三十一章 征服爱吃金子的马
黑兹尔考虑着如何能逃脱这里。
她并不信任海拉女王，显然也不信任另一个叫做奥托拉的女人。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卫兵，而且她们全都和这里保持着一定距离。
海拉身上的装备只有一把匕首。在这样幽深的地下，黑兹尔应该能在王座厅中引起一场地震，或者召唤出一大块片岩或黄金。如果她能让其他人分心，她应该就能逃脱出去找到她的朋友们。
不幸的是，她见到过亚马逊人的战斗。即使女王只有一柄小匕首，黑兹尔估计她也能使用得相当纯熟。而黑兹尔现在手无寸铁。她们并没有搜她的身，也就是说感谢老天她们没有把弗兰克的木柴从她的外套口袋里拿走，但她的剑已经不在身上了。
女王似乎能读出她的想法：“忘记逃跑的事情。当然了，我们会对你的尝试表示敬意，但那样我们就必须杀了你。”
“多谢警告。”
海拉耸耸肩：“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我相信你们的来意是和平的。我相信是蕾娜派你们来的。”
“但你没法提供帮助？”
女王仔细打量着从波西那里拽下来的项链。“这很复杂。”她说，“亚马逊人对待其他半神的态度总是很冷酷——尤其是男性半神们。在特洛伊战争中我们当时的女王彭忒西勒亚带领我们为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而战，但希腊半神，海洋女神之子——阿喀琉斯杀死了她。而在特洛伊战争之前，半神英雄，众神之王的儿子——大力士海格力斯偷走过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的腰带（希波吕忒的腰带是战神赠予的礼物，是统治的象征——译者注），也就是我现在系着的这条。我们花了好几百年才重新得到它。而在那之前，在很久很久的过去，亚马逊王国刚刚建立的时候，一个名叫柏勒罗丰的英雄杀死了我们的第一位女王奥托拉。”
“你是指那位女士——”
“没错，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位。奥托拉，我们的第一位女王，阿瑞斯的女儿。”
“战神玛尔斯？”
海拉做了一个酸涩的表情：“不，完完全全是阿瑞斯。奥托拉那个年代比罗马要久远得多，那个时候的所有混血半神都是希腊人。不幸的是，我们的一部分战士仍然还是喜欢古老的方式。阿瑞斯的孩子们……她们总是情况最糟的。”
“古老的方式……”黑兹尔曾听到过关于希腊混血半神的传言。屋大维相信他们仍然存在，而且正在密谋策划对抗罗马人。但她从没有真正相信过那些，即使当波西出现在营地之后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像一个邪恶而诡计多端的希腊人那样袭击她。“你是说，亚马逊人是两族混合的……希腊人和罗马人？”
海拉继续研究着手里的项链——那几颗陶土珠子，举证期名牌。她把蕾娜的银指环从皮绳上取下，戴到自己的手指上。“我估计在朱庇特营地他们并没有教你这些。诸神有许多神格表象。玛尔斯和阿瑞斯。普路托和哈迪斯。作为不朽的存在，他们常常积累了多种神格。他们是希腊人、罗马人、美国人——他们是这永世以来影响过的所有文明的综合体。你明白吗？”
“我……我不太确定。亚马逊人全都是混血半神吗？”
女王摊开了手掌：“我们全都拥有一些不朽的血统，但我的战士中，许多人都是混血半神的后裔。有些从无数世代之前就已经是亚马逊人了。其他的人则是次级神的孩子们。把你们带来这里的那个坎齐，她就是一位风之仙子的女儿。啊——她来了。”
赤褐色头发的女孩走向女王身旁，鞠了一躬。
“囚犯们都安全地关押起来了。”坎齐回报说，“但……”
“怎么了？”女王问道。
坎齐吞了吞口水，就好像她嘴里感觉很不舒服：“奥托拉现在让她的追随者们看守着牢房。我很抱歉，女王陛下。”
海拉抿起了嘴唇：“没关系的。和我们待在这里，坎齐。我们刚刚提到了咱们的，呃，状况。”
“奥托拉。”黑兹尔猜测道，“盖娅把她从死亡中带回现世是为了让你们亚马逊人陷入内战。”
女王叹了口气：“如果那就是她的计划，那么还真起作用了。奥托拉在我们族人中是一个传奇。她正计划夺回王位，然后带领我们与罗马人开战。我的许多姐妹都会追随她。”
“并不是所有人。”坎齐嘟囔着说。
“但奥托拉应该只是个鬼魂！”黑兹尔说，“她甚至不是——”
“真实的？”女王仔细地打量着黑兹尔的反应，“我与女巫瑟茜一起工作了许多年。当一个归来的鬼魂出现时，我是能看出来的。你是什么时候死去的，黑兹尔？一九二几年，还是一九三几年？”
“一九四二年，”黑兹尔说，“但……但我不是被盖娅带回人界的。我回来是为了阻止她。这是我的第二次机会。”
“你的第二次机会……”海拉注视着那几排战斗铲车，现在上面全都空无一人，“我了解什么是第二次机会。那个男孩，波西·杰克逊——他毁掉了我以前的人生。那个时候的我是你根本认不出来的。我穿着职业装，梳妆打扮得很好。我是一个很漂亮的秘书，一个讨厌的芭比娃娃。”
坎齐用三根手指抓抓心口，很像黑兹尔的妈妈以前用来避开邪恶之眼的伏都教姿势。
“瑟茜的小岛对蕾娜和我来说是个安全的地方。”女王继续说道，“我们都是司战女神柏洛娜的女儿。我想要保护蕾娜远离那些暴力。然后波西·杰克逊就释放了那些海盗。他们绑架了我们，蕾娜和我学会了要变强。我们发现自己很擅长使用武器。在过去的四年里，我一直想要杀了波西·杰克逊，是他让我们经受了这一切。”
“但蕾娜成了朱庇特营地的执政官。”黑兹尔说，“你成了亚马逊女王。或许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海拉用手指抚摸着手里的项链：“我可能当不了多久的女王了。”
“你会获胜的！”坎齐坚定地说。
“就像命运注定的那样，”海拉无精打采地说，“你看，黑兹尔，奥托拉向我发出决斗的挑战。每一个亚马逊人都有这种权利。在今晚的午夜，我们会为了王位一战。”
“但……你肯定没问题，对吗？”黑兹尔问道。
海拉挤出了一个干瘪的笑容：“没问题，是的。但奥托拉是亚马逊王国的奠基人。”
“她有点太老了。或许她早就疏于练习，毕竟她已经死了那么久。”
“我真希望是你说的这样，黑兹尔。你看，既然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她顿了顿，给出对方理解的时间。黑兹尔记起了菲尼亚斯在波特兰说过的话——多亏了盖娅，他知道从死亡回到人世的捷径。她也记起了那些戈尔工在台伯河里是如何想要重新聚拢形态的。
“即使你杀死了她，”黑兹尔说，“她也能很快回来。只要塔纳托斯被囚禁着，她就不会真正死去。”
“正是如此。”海拉说，“奥托拉已经告诉我们，她不会死。所以即使我在今晚成功地打败她，她也会很快回来，在明天继续挑战我。没有律法规定不允许多次挑战女王。她可以坚持要求每晚都和我决斗，直到最终把我彻底削弱。我不可能赢的。”
黑兹尔看向王座。她想象着奥托拉穿着丝质长袍，梳着满头银发坐在这里，命令着她的士兵去进攻罗马。她想象着盖娅的声音充斥在这个洞穴之中。
“一定还有什么方法的。”她说，“亚马逊人就没有……特殊能力之类的吗？”
“不会比其他混血半神多多少。”海拉说，“像所有的凡人一样，我们也会死。还有一批追随着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弓箭手。她们常被误认为是亚马逊人，但那群女猎手放弃了与男人交往的机会，换得了几乎无限的生命。我们亚马逊人——我们更愿意尽情地享受生活。我们恋爱、战斗、死去。”
“我以为你们痛恨男人。”
海拉和坎齐都笑出了声。
“痛恨男人？”女王说，“不，不，我们喜欢男人。我们只是愿意让他们认清到底谁才是掌控的一方。但那无关紧要。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召集起部队，星夜驰援赶去我妹妹那里。然而不幸的是，我的力量太薄弱。当我在决斗中被杀死以后——而这仅仅是时间问题——奥托拉就是女王了。她会带着我们的兵力向朱庇特营地进军，但那可不是去帮助我妹妹。她会去加入巨人率领的大军。”
“我们必须阻止她。”黑兹尔说，“我的朋友和我在波特兰杀死了菲尼亚斯，他也是盖娅的仆人。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女王摇了摇头：“你们无法介入。作为女王，我必须亲自接受决斗。而且，你的朋友们正关在牢房里。如果我让他们离开，我会被认为无能。要么是由我以闯入者的罪名处死你们三个，要么是奥托拉，她会在当上女王之后这么做的。”
黑兹尔的心猛地一沉：“那么我猜我们全都会死。对我来说是死第二次了。”
在角落的笼子里，骏马阿里翁愤怒地嘶叫着。它跳着脚，使劲用蹄子踹着笼子的栅栏。
“神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你的绝望，”女王说，“有意思。它是不朽的神兽，你知道吗？它是海神尼普顿和农业女神刻瑞斯的儿子。”
黑兹尔眨眨眼睛：“两个神祇生下了一匹马？”
“具体经过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噢。”黑兹尔感到很尴尬，脸有点发烧。
“它是世界上最快的马儿。”海拉说，“飞马是最有名的，因为它长着双翅。但阿里翁奔跑起来就像掠过大地与海洋的疾风，没有生物能快过它。我们花了许多年才抓到它——它是我们最珍贵的战利品之一，但却对我们毫无用处。神马不允许任何人骑上它。我觉得它痛恨亚马逊人。而养着它花费又昂贵，它什么东西都吃，但最爱吃的是金子。”
黑兹尔的后颈感到一阵刺痛：“它吃金子？”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这匹马在阿拉斯加曾一直跟着她。她觉得那是它在吃出现在她脚下的那些金条。
她蹲下身子，把手放在地板上。突然之间，石质地面裂开了，一块像李子那么大的金矿石从地下被她拉了出来。黑兹尔站起身来，检查着她手里的金子。
海拉和坎齐盯着她。
“你是怎么……”女王喘着气说，“黑兹尔，当心！”
黑兹尔走近关着神马的笼子。她把手伸进栅栏中间，阿里翁谨慎地慢慢吃着她手心里的金块。
“真是难以置信，”坎齐说，“上一个这么尝试的女孩——”
“现在装了一条金属胳膊。”女王接话，她用更加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黑兹尔，仿佛在考虑是否还要多说些信息，“黑兹尔……我们花了许多年搜寻这匹马。有预言说，最勇敢的女性战士有朝一日会成为阿里翁的主人，并骑着它迎来胜利，带领亚马逊人走向一个更加繁荣的新纪元。然而还没有亚马逊人能触碰它，更别说控制它了。甚至连奥托拉也尝试过，但都失败了。试图骑上它的两个人都死了。”
这番话也许应当让黑兹尔感到担心，但她实在无法想象这匹俊美的神马会伤害她。她再次把手伸进栅栏里，抚摸着阿里翁的鼻子。它用鼻子蹭着她的胳膊，安心地发出喃喃声，仿佛在问：还有金子吗？好吃。
“我会喂你更多的，阿里翁。”黑兹尔尖锐地瞥了女王那边一眼，“但我估计自己要被执行死刑了。”
海拉女王看看黑兹尔，又看看神马，视线来回移动：“真不可思议。”
“那个预言，”坎齐说，“有没有可能是……”
黑兹尔几乎能看到女王的脑袋里各种思维的齿轮在旋转不停，正在拟订着一个计划。“你很有勇气，黑兹尔·列维斯科，而且似乎阿里翁也选中了你。坎齐？”
“在，女王陛下。”
“你说奥托拉的追随者们正看守着牢房？”
坎齐点点头：“我应该预见到这一点的。我很抱歉——”
“不，没关系的。”女王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很像大象汉尼拔每次被放出来摧毁堡垒时的表情，“如果奥托拉的追随者们失职的话，她脸上应该会很挂不住的——我是说如果，比方说，她们被一个外来的人打败，还发生了越狱之类的事。”
坎齐开始微笑起来：“是的，女王陛下。那会极其尴尬的。”
“当然了，”海拉继续说，“我的卫兵们全都一点儿也不清楚这件事。坎齐也不会传出消息说允许他们逃脱。”
“当然不会了。”坎齐表示赞同。
“而且我们也不能帮助你。”女王朝着黑兹尔挑起了眉毛，“但如果你不知怎么就打败了那些卫兵，放出了你的朋友们……我是说如果，比如，你拿了一个卫兵的亚马逊礼品卡——”
“写着一键式采购的那种，”坎齐说，“那种能一键式打开监狱的牢门。”
“如果——诸神不容啊！——像这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女王继续说，“你会在牢房旁边的卫兵哨所里发现你朋友们的武器和装备。然而谁会知道呢？如果你们回到这间王座厅时，我还正在为决斗做准备呢……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阿里翁可是一匹非常快的马儿。如果它被偷走而且被用来逃狱，那真是令人遗憾啊。”
黑兹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插进了墙上的电源插座里，仿佛有电力汹涌着充斥她的全身。阿里翁……阿里翁是她的了。她所要做的只是救出朋友们，然后从一整个王国的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中杀出一条血路。“海拉女王，”她说，“我……我算不上什么战士。”
“噢，战斗的方式有许多种，黑兹尔。我有种感觉，你相当机智多谋。而且如果预言正确的话，你会帮助亚马逊王国获得繁荣。如果你成功地完成了解放塔纳托斯的任务，比如说——”
“那么奥托拉只要被杀死，就再也不会回来。”黑兹尔说，“只不过你必须一直打败她……呃，每个晚上都是，直到我们成功。”
女王严峻地点点头：“看来我们两个都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去做啊。”
“但你信任我，”黑兹尔说，“而我也信任你。无论要决斗多少次，你都会获胜的。”
海拉拿出了波西的项链，把它放进了黑兹尔的手心里。
“我希望你是对的。”女王说，“但你还是越快成功越好，不是吗？”
黑兹尔把项链放进口袋里。她同女王握了握手，心里不禁怀疑着自己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交到一位朋友——尤其这人本来正打算把她送进监牢的。
“这场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海拉对坎齐说，“带这位犯人去牢房，把她交给奥托拉的卫兵。还有，坎齐，确保你在任何不幸的事情发生之前就离开那里。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亲信要对一场越狱负责。”女王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而这是第一次，黑兹尔对蕾娜感到有些嫉妒。她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一位这样的姐姐。
“再会，黑兹尔·列维斯科。”女王说，“如果我们今晚都会战死……那么，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第三十二章 金银暴雨
亚马逊人的监狱在一条仓储通道的顶端，距离地面有六十英尺高。
坎齐带着她走过三截不同的楼梯，走到了一个金属的栈桥上，随后她松松地从后面系上黑兹尔的双手，推着她走过了一排装满珠宝的板条箱。
在一百英尺高的上方，荧光灯放射出刺眼的光芒，一排有网眼的铁笼子用缆绳悬吊下来。波西和弗兰克正待在其中两个笼子里，压低声音互相交谈着。在他俩旁边的栈桥步道上，三个看上去显得很无聊的亚马逊卫兵正斜倚在长矛上，注视着手里的一个黑色的小长方形物体，好像正在阅读着什么。
黑兹尔觉得那个小长方形看上去太薄了些，不像是书。然后她忽然想起了那可能是某种微型的——现代人一般怎么称呼它来着？——笔记本电脑。或许是亚马逊的秘密技术。黑兹尔发现这个想法就像楼下的那些战争铲车一样会让人心绪不宁。
“行动起来，姑娘！”坎齐命令着，她故意把声音放高，好让那些卫兵也听到。她用长剑的剑柄戳了戳黑兹尔。
黑兹尔尽可能地放慢步伐，但思维却转得飞快。她需要想出一个超级有水平的援救计划才行。目前为止她脑子里还什么都没有。坎齐刚刚保证她能很轻易地解开自己身上的禁锢，但她仍然要两手空空地去对抗那三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而且还必须在她们把她关进笼子里之前就行动起来。
她经过了一架子上面标着二十四克拉蓝托帕石戒指的板条箱，然后另一个上面的标签是银色友伴牌手镯。友伴手镯旁边的一个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买了这件货品的人还买了：花园侏儒太阳能庭院灯和死亡火焰长矛。三者打包购买可以减价百分之十二！
黑兹尔愣在了那里。奥林匹斯诸神在上，她也太蠢了。
银子。托帕石。她控制自己的思维，搜寻着这些稀有金属，她的大脑几乎被反馈的信息弄得爆掉。她正站在一个六层楼高的宝石山旁边。然而在她前方，从这里到那几个卫兵之间，除了关囚犯的笼子以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坎齐压低声音说，“继续往前走！不然她们会起疑的。”
“把她们弄到这儿来。”黑兹尔越过自己肩头低声说。
“为什么？”
“拜托了。”
卫兵们皱眉看向她们这个方向。
“你们看什么看？”坎齐朝她们大喊，“这是第三个囚犯。下来带她走。”
最近的卫兵放下手里的阅读板：“为什么你们自己不走上来，坎齐？只剩下三十级台阶了。”
“啊，因为——”
“呃……”黑兹尔跪倒在地，努力摆出一副晕船的表情，“我感觉到很恶心！走不动……了。亚马逊人太吓人了。”
“这下你明白了吧？”坎齐对卫兵们说，“现在，你们是下来带走囚犯呢，还是让我告诉海拉女王你们不愿意履行自己的职责？”
最近的一个卫兵翻了个白眼，慢慢走下来。黑兹尔希望另外两个也一起过来，她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还是有些担心。
第一个卫兵抓起了黑兹尔的胳膊：“好吧，我会把这个囚犯关押起来。但如果我是你的话，坎齐，我不会去劳烦海拉的。她很快就不再是女王了。”
“我们等着瞧吧，桃乐丝。”坎齐转身离开了。黑兹尔等待着，直到她的脚步声渐渐在步道上消失。
卫兵桃乐丝拉着黑兹尔的胳膊：“好了，走吧。”
黑兹尔把意念集中在墙边的那些珠宝上，那可是四十个装满银手镯的大箱子。“我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可不要吐在我身上！”桃乐丝咆哮着说。她想要把黑兹尔猛地拉起来，但黑兹尔一瘸一拐地拖着不动，像一个在商店里大闹的小孩。在她身边，那些箱子开始颤动起来。
“露露！”桃乐丝朝着另一个卫兵喊道，“帮我拉走这个瘸姑娘。”
亚马逊族的强悍女人竟然还有叫桃乐丝和露露这么可爱的名字的？黑兹尔心想，好吧……
第二个卫兵小跑着下来了。黑兹尔感觉现在就是最佳时机。在她们俩把她拖起来以前，她大吼道：“噢！”整个人倒在了步道上。
桃乐丝开始说：“噢，我说——”
这时，整个货架上的珠宝随着一声巨响爆开，就像一千台吃角子老虎机同时撞出了大奖一样。银色的友伴手镯如同一波浪潮冲到了步道上，把桃乐丝和露露冲下了栏杆的一边。
她们不会掉下去摔死的，黑兹尔并没有那样刻薄。她召唤了一百个手镯扑到两个卫兵身上，连起来捆住她们的脚踝，让她们大头朝下吊在步道的底端，她俩尖叫得就像个瘸姑娘。
黑兹尔转身面对第三个卫兵。她已经解开了身上的禁锢，那绳索捆得和厕所的卫生纸的结实程度差不多。她拿起一支摔下去的卫兵掉下的长矛。其实她很害怕使用长矛，但她希望第三个亚马逊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是在这里就杀了你呢？”黑兹尔咆哮着，“还是你让我到那边去？”
第三个卫兵转身就跑。
黑兹尔朝着下面的桃乐丝和露露喊：“亚马逊礼品卡！全给我，除非你们想要我松开这些友伴手镯让你们摔下去！”
四秒钟之后，黑兹尔得到了两张亚马逊礼品卡。她跑到笼子那边刷了一张卡，笼门猛地打开了。
弗兰克用震惊的眼光看着她：“黑兹尔，刚才那真是……太棒了。”
波西点点头：“我再也不戴任何珠宝了。”
“除了这个。”黑兹尔把他的项链递给他，“我们的武器和装备都在步道的尽头。得抓紧了，要不了多久——”
警报声开始在整个洞穴响起。
“好吧，”她说，“总会这样的。我们走！”
逃走的第一部分很容易。他们毫无障碍地取回了自己的东西，随后开始爬下楼梯。每次只要亚马逊人挤在他们下方，要求他们投降时，黑兹尔就把一箱子珠宝搞爆炸，把敌人全都埋在一场尼加拉瓜瀑布一般的金银暴雨中。当他们一路走到楼梯底部时，他们发现下面的景象简直就像世界末日大狂欢——亚马逊人的脖子几乎都被珠串项链捆了起来，好几个人还大头朝下被埋进了紫水晶耳环的小山里，还有一辆战斗铲车埋在了银手镯的下面。
“你，黑兹尔·列维斯科，”弗兰克说，“完完全全就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疯子。”
她真想现在就扑上去吻他，但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他们跑回王座厅。
他们在路上还碰到一个一定是忠于海拉的亚马逊人。她刚刚一看到这三位越狱者，马上转身就走，当他们是空气。
波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
“有些人想让我们逃脱。”黑兹尔说，“稍后我会解释的。”
他们碰到的第二个亚马逊人就没有那么友好了。她穿着全副铠甲，堵在王座厅的入口处。她飞快地挥舞起长矛，但这次波西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抽出了激流剑上前开始战斗。亚马逊人猛地戳向他，他一个闪身，把她手里的长矛砍成两段，又将剑柄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头盔上。
那个卫兵一下子倒下了。
“全能的玛尔斯啊，”弗兰克说，“你是怎么——那根本就不是罗马的招式吧？”
波西咧开嘴笑了：“希腊人总要有所行动嘛，我的朋友。你先走。”
他们跑进了王座厅。和之前说好的一样，海拉以及她的卫队已经离开了这里。黑兹尔冲向阿里翁的笼子，朝着门锁挥了挥亚马逊礼品卡。这匹骏马立刻冲了出来，胜利地站直了身子。
波西和弗兰克全都往后一退。
“呃……这家伙是驯化的吗？”弗兰克问。
马儿愤怒地嘶鸣着。
“我觉得不是，”波西猜测说，“它刚刚说了：看我不踩死你，中国裔长着婴儿肥脸的笨蛋加拿大人。”
“你懂马语？”黑兹尔问。
“婴儿肥脸？”弗兰克气得结结巴巴。
“和马交谈是波塞冬的能力，”波西说，“呃，我是指尼普顿的能力。”
“那么你和阿里翁应该能相处得很好。”黑兹尔说，“它也是尼普顿的儿子。”
波西脸色苍白：“对不起，你说啥？”
如果他们现在所处的局面不是那么糟糕的话，波西的表情肯定会让她笑出声。“关键在于，它跑得极快。它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弗兰克看上去并没有多激动：“我们三个人不可能骑在一匹马上，不是吗？我们肯定会摔下来，要不就拖慢它的速度，或者是——”
阿里翁再次嘶叫起来。
“哎哟，”波西说，“弗兰克，这匹马说你是个——你懂的，老实说，我还是不要把它的话翻译出来的好。不管怎样，它说仓库里有辆双轮战车，它很乐意拉那个。”
“在那儿！”有喊声从王座厅的背后传来。十几个亚马逊人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穿橙色连衣裤的男人们。当他们看到阿里翁之后，他们迅速后退，跑去了战斗铲车那边。
黑兹尔跳到了阿里翁的背上。
她俯身朝着朋友们微笑：“我记得看到过那辆战车。伙计们，跟着我！”
她飞奔进了更大的那个洞穴，冲散了一群男人。波西打昏了一个亚马逊人。弗兰克用长矛放倒了另外两个。黑兹尔能感觉到阿里翁在竭尽全力地奔跑。它想要全速前进，但需要更多的空间。他们得冲出去再说。
黑兹尔又向一队巡逻的亚马逊人冲去，她们一看到这匹马就惊恐地四散奔逃。这还是第一次，黑兹尔的细身骑剑手感刚刚正好。她挥舞着剑威胁着任何胆敢接近的人。没有亚马逊人敢去挑战她。
波西和弗兰克跑在她身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战车旁边。阿里翁停在车轭那里，波西开始给它套上缰绳和马具。
“你之前做过这个？”弗兰克问。
波西无须回答，他的双手上下翻腾如飞。很快战车就已准备妥当。他跳上车大喊：“弗兰克，上来！黑兹尔，走！”
他们身后传来战斗的呐喊。一支亚马逊大军拥入了仓库。奥托拉自己站在一辆战斗铲车上，她的银发飘荡，挥起车上的十字弓瞄向战车。她大吼着：“阻止他们！”
黑兹尔策马驱动阿里翁。他们冲过洞穴，在货架和铲车之间迂回行进。一支箭从黑兹尔的头上擦过。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爆炸了，但她没有回头看。
“楼梯！”弗兰克大喊，“这匹马不可能拉着战车冲上那么多级——噢，我的神啊！”
感谢老天，这楼梯对双轮战车来说也足够宽了，因为阿里翁完全没有减速。它全力冲上楼梯，战车在身后哐哐作响。黑兹尔向身后瞥了几次，以确保弗兰克和波西没有掉下来。他们的手指紧紧抓着战车的边缘，关节都发白了，牙齿上下打战，就像上了发条的万圣节骷髅。
最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大厅。阿里翁撞开了大门，冲到了广场上，冲进了一堆穿着职业装西服的人群里。
黑兹尔感觉到阿里翁的胸中有一股拉力，呼吸到新鲜空气让它疯狂地想奔跑，但黑兹尔拉住了它的缰绳。
“艾拉！”黑兹尔朝着天空大喊，“你在哪儿？我们必须走了！”
有那么可怕的一秒钟，她担心鹰身女妖飞得太远听不到她的喊声。她要么就是走丢了，要么就是被亚马逊人抓住了。
在他们身后，一辆战斗铲车哐啷哐啷地冲上了楼梯，在大厅里轰鸣着，一大群亚马逊人跟在铲车之后。
“投降吧！”奥托拉尖叫着。
铲车升起了车上锋利的尖头。
“艾拉！”黑兹尔绝望地大喊着。
一片红色的羽毛闪过，艾拉降落在了战车上：“艾拉在这里。亚马逊人太尖锐。现在走吧。”
“抓紧了！”黑兹尔警告说，她倾身向前说道，“阿里翁，跑吧！”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拉长了。太阳的光线在他们身后弯曲起来。阿里翁跑离了亚马逊人那里，急速冲过了西雅图的市中心。黑兹尔回头看去，只看到阿里翁的蹄子落到地面上，在人行道上溅起一团烟雾。它轰隆隆地朝着码头跑去，跳着避开车辆，在十字路口疾奔而过。
黑兹尔用尽肺里的所有空气尖叫着，但这是高兴的尖叫声。她这辈子头一次——她这两辈子——感到自己完全无人可挡。阿里翁跃下了码头，冲到了水面上。
黑兹尔的耳边传来一阵爆裂声。她听到一阵轰鸣，随后意识到那是超音速的音爆，而阿里翁已经冲过了普吉特海湾，海水在阿里翁的马蹄下冒着蒸汽，西雅图的地平线在他们身后迅速消退。

第三十三章 食人魔的包围圈
当车轮停下来的时候，弗兰克才放宽心。
他在战车后面已经被抛起来两次了，在音速状态下，这可不算什么好玩的事。这匹马在奔跑时似乎能让时间和空间都扭曲，视野模糊一片，让弗兰克感觉自己好像刚喝下一加仑全脂牛奶还没吃治愈乳糖不耐的过敏药。艾拉也完全没帮上什么忙。她一直在嘀嘀咕咕：“每小时七百五十公里。八百。八百零三。真快。太快了。”
神马在越过普吉特海湾后继续向北飞驰，飞快地经过了各种小岛和渔船，还有十分吃惊的鲸鱼群。前方的景色看上去开始熟悉起来——新月海滩，三角洲国境海湾。弗兰克曾经在学校组织的郊游中在这里划过帆船。他们现在已经来到加拿大了。
马儿跃到了干燥的陆地上。它沿着九十九号公路向北跑去，速度如此之快，路上的车辆相对看去几乎静止不动。
最后，当他们进入温哥华的地界后，战车的轮子开始冒烟。
“黑兹尔！”弗兰克大吼，“我们的战车要解体了！”
黑兹尔领会了意思，然后扯住了缰绳。马儿对这动作似乎不大高兴，但它还是在猛冲到城市大街上的时候把速度降到了亚音速。他们横穿了钢铁工人纪念桥进入了北温哥华地区，战车开始危险地摇晃起来。最后阿里翁停在了一个树木茂密的小山顶上。它满意地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这才是我们奔跑的样子，蠢蛋们。在一片烟气中战车塌掉了，波西、弗兰克和艾拉全都跌到了潮湿而生满苔藓的地面上。
弗兰克脚下一绊，他使劲眨着眼想要去掉眼前的黄斑。波西呻吟着开始解开阿里翁身上的套具，把它从毁掉的战车上松开。艾拉头晕地拍动着翅膀转着圈，一下子撞到了树上，喃喃地说着：“树。树。树。”
只有黑兹尔仿佛完全不受这趟骑行的影响。她开心地咧嘴笑着，从马背上滑下来：“这可真好玩！”
“是啊。”弗兰克努力压下眩晕的恶心，“太好玩了。”
阿里翁嘶鸣着。
“它说它需要吃东西了。”波西翻译道，“难怪呢。它本来六百万辆战车都一样能拖坏的。”
黑兹尔仔细研究着脚下的地面，皱起了眉头：“我没在这周围感应到任何黄金……别担心，阿里翁，我会给你找到的。在这段时间里，你为什么不去吃点草呢？我们一会儿见——”
马儿一溜烟跑走了，留下一片被蹄子溅起来的水汽。
黑兹尔皱起了眉：“你们觉得它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波西说，“它似乎挺……生‘气’勃勃的。”
弗兰克几乎有些希望那匹马再也别回来了。当然，他没有说出来。他能想象，如果失去了这位新朋友，黑兹尔会有多痛苦。但阿里翁让他感到害怕，而且弗兰克敢保证那匹马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黑兹尔和波西开始从战车的残骸里抢救装备。战车前部还装了几个亚马逊的运货盒子，艾拉在发现了一大箱书时快乐地尖叫起来。她抓起一本《北美洲的鸟类》，拍打翅膀飞到最近的树枝上，开始迅速扯开书页，弗兰克不知道她那是在读书还是在撕书。
弗兰克靠在一棵树上，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眩晕。他还没有从被亚马逊人的监禁中恢复过来——被踢飞过整个大厅，被缴械，被关进笼子里，被一匹极端利己主义的马侮辱为娃娃脸。这可对他的自尊心没什么好处。
即使在那之前，他和黑兹尔一起分享的画面也让他有些吃惊。他现在感觉和她的关系更贴近了。他知道自己把那块木柴交给她是正确的选择。他肩上那巨大的压力已经不见了。
另一方面，他也直观地见到了冥界的景象。他感觉那就像只能无能为力地一直坐在那里，对自己的错误万分懊悔一样。他也抬头看见了那些死亡审判官吓人的金面具，意识到他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他们面前，而这一天或许不远了。
弗兰克总是梦想着，在自己死后能再见到他的妈妈。但或许对混血半神来说那是不可能的。黑兹尔在长春花之地游荡了大概七十年也没有找到她的母亲。弗兰克希望他和他妈妈最后都能去到极乐境。但如果黑兹尔没能去那里——她牺牲了自己去阻止盖娅，为她的行为负起责任，好让她的妈妈不会被判去惩罚之地——弗兰克能有什么机会呢？他从来没有过那么英勇的事迹。
他站直身子环顾四周，努力恢复自己的方向感。
在南方，温哥华港口的对面，市区的地平线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红光。在北方，林恩峡谷公园的群山和雨林蜿蜒在北温哥华的地界之间，然后绵延至远方的旷野。弗兰克好几年前曾经把这个公园弄爆炸过。他转头看向河滩那边，感觉很熟悉。他认出了附近空地上一棵曾被雷劈过的死掉的松树。弗兰克认识这个山头。
“其实我几乎到家了。”他说，“我外婆的房子就在那边。”
黑兹尔眯着眼睛：“有多远？”
“渡过这条河，穿过树林就是了。”
波西挑起了一条眉毛：“你是认真的？我们现在去外婆家？”
弗兰克清了清嗓子：“是的，就是如此。”
黑兹尔双手紧握做了个祈祷的姿势：“弗兰克，拜托了，告诉我她会让咱们过夜的。我知道我们现在面临最后期限，但我们也需要休息，不是吗？而且阿里翁刚刚救了咱们。我们或许能吃上一顿真正的熟饭？”
“能不能再洗个热水澡？”波西恳求道，“然后再睡在……有床单和枕头的床上？”
弗兰克试图想象如果他把这两个全副武装的朋友和一只鹰身女妖带回家的话，外婆的那张脸该是什么样子的。自从他妈妈的葬礼之后，所有事情都改变了，狼群带他南下的时候，他对分别感到那么愤怒。现在，他不能相信自己又回来了。
不过，他和朋友们的确都筋疲力尽了。他们已经连续赶了两天多的路，没有好好吃过也没有好好睡过。外婆能给他们提供补给。说不定她还能回答几个一直萦绕在弗兰克脑海里的问题——关于他对家族天赋日益增多的怀疑。
“值得一试。”弗兰克决定，“我们现在去外婆的房子那里。”
弗兰克相当心烦意乱，他差点就走进食人魔的营地了，幸运的是波西把他拉了回来。
他们挤在黑兹尔和艾拉旁边，躲到一棵倒下来的原木后面，盯着空地。
“真糟。”艾拉低声说，“对鹰身女妖来说真糟糕。”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围着一堆燃烧的营火坐着的是六个毛发杂乱的人形生物。他们站起身来大概有八英尺高——比起巨人波吕玻忒斯或者他们在加利福尼亚见到的独眼巨人来说还是矮了点，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显得没那么吓人。他们穿着到膝盖位置的冲浪短裤。皮肤就像被太阳晒伤了那样发红——上面全都是文身，有巨龙、心脏和穿着比基尼的女人。一头剥了皮的动物挂在火焰上噼啪作响，可能是一只野猪，食人魔们正用爪子一样的手指撕扯着大块的肉，一边吃一边谈笑着，露出锋利的尖牙。食人魔的旁边放着几个网眼袋子，里面装满了青铜球体，好像大炮炮弹。那些铜球一定很热，因为它们在这样凉爽的夜晚空气里也冒着热气。
在空地大概两百码的前方，张家大宅的光亮穿透了树丛。已经这么近了，弗兰克心想。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绕开这些魔兽溜过去，但当他左右环顾时，他看到每个方向都有营火火光，仿佛食人魔们已经包围了这块地区。弗兰克的手指划进了树皮。他的外婆可能独自一人留在房子里，正陷入困境之中。
“这些家伙是什么东西？”他小声问。
“加拿大人。”波西说。
弗兰克从他身边拉开了点距离：“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啊，我无意冒犯。”波西说，“我之前和他们战斗时，安娜贝丝就是这么叫他们的。她说他们生活在北方，在加拿大。”
“哦，好吧，”弗兰克抱怨地说，“我们现在就在加拿大。我就是加拿大人，但我以前从来也没看到过那些东西。”
艾拉从翅膀上拔下一根羽毛，抓在手指之间。“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她说，“食人族。北方的巨人族。萨斯科奇人传说。是的，是的。他们不是鸟。不是北美洲的鸟类。”
“那就是他们的名字。”波西表示同意，“莱斯特——噢，反正就是艾拉说的那个。”
弗兰克怒视着空地上的那些家伙：“他们可能会被误认为大脚野人。或许这就是北美野人传说的由来。艾拉，你可真聪明。”
“艾拉是很聪明。”她表示同意，害羞地把自己的羽毛递给弗兰克。
“噢……谢谢。”他接过羽毛放进口袋里，随后注意到黑兹尔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她转向波西，“你的记忆正在恢复？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打败这些家伙的吗？”
“差不多吧。”波西说，“仍然有点模糊。我觉得我应该能帮上忙。我们是用仙铜杀死他们的，但那是在……之前，你懂的。”
“在死神被绑架之前。”黑兹尔说，“那么现在，他们可能完全不会死。”
波西点点头：“那些铜球……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觉得我们可以用这些球来对抗巨人们。这些铜球碰到火焰就会爆炸。”
弗兰克的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随后他记起黑兹尔正保管着他那块木柴。“如果我们引起了爆炸，”他说，“其他营火旁的那些食人魔就会跑过来的。我觉得他们已经包围了这幢房子，也就意味着至少有五十到六十个家伙现在正在森林里。”
“那么这是个陷阱。”黑兹尔关切地注视着弗兰克，“你的外婆没关系吧？我们会赶去帮助她的。”
弗兰克感到喉咙里哽咽着什么。就算过上几百万年他也不会觉得他的外婆需要救援，但现在他的思维里开始规划起战斗的安排——就好像回到了营地里在进行军事演习一样。
“我们需要人去分散注意力。”他说，“如果我们能把这群家伙赶进树林，或许就能在不惊动其他怪物的情况下偷偷溜过去了。”
“我真希望阿里翁在这里。”黑兹尔说，“这样我就能让那些食人魔来追我了。”
弗兰克从背上抽出长矛：“我有了个另外的主意。”
弗兰克并不想这么做。召唤阿灰这个想法让他感到害怕，比对黑兹尔的马还要恐惧，但他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了。
“弗兰克，你不能冲到那里去！”黑兹尔说，“那是送死！”
“我没打算冲过去。”弗兰克说，“我有个朋友。只是……你们谁也别尖叫，好吗？”
他把长矛猛戳进泥土里，尖端折断在了地里。
“哎呀，”艾拉说，“矛头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
大地颤动起来。阿灰那骷髅一般的手伸出了地面。波西伸手去摸索着自己的剑，黑兹尔发出了一声小猫在吐毛团时的声音。艾拉忽然消失了，随后又出现在最近的一棵大树顶端。
“没关系的。”弗兰克承诺，“它处于控制之下的！”
阿灰爬出了地面。它的外表并没有因为上次与蛇怪的遭遇而受到损伤。它状态很好，穿着一套新的迷彩服和战斗靴，半透明的灰色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就像发着光的果冻。它转身用鬼魅般的眼睛望向弗兰克，等待着命令。
“弗兰克，那是个斯巴塔斯，”波西说，“一种骷髅战士。它们很邪恶，是杀手。它们还——”
“我知道。”弗兰克有点苦涩地说，“但这是来自玛尔斯的礼物，是我目前全部的战力了。好了，阿灰，给你的命令是：攻击那些食人魔，将他们引到西边，吸引开注意力，这样我们就能——”
不幸的是，阿灰在听到“食人魔”这三个字以后就对后面的内容失去了兴趣。或许它只能理解简单的句子。它朝着食人魔的篝火那里冲了过去。
“等等！”弗兰克说，但已经太晚了。阿灰从衣服底下抽出两根肋骨，跑向营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后面戳穿了这些食人魔，他们根本没时间发出声音。这六个显得极其惊讶的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像一圈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向两侧，破碎变成尘土。
阿灰使劲跺着脚，把他们的灰烬踢散，以防止他们聚拢成形。当发现他们不能再复活时，他似乎显得有些满意，随后阿灰立正站好，潇洒地朝着弗兰克的方向敬了个礼，然后沉入了森林的泥土之中。
波西盯着弗兰克：“这是怎么——”
“没有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啦。”艾拉展翅飞下来，落在他们旁边，“六减六等于零。长矛对减法很有用。是的。”
黑兹尔看着弗兰克的眼神就好像他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僵尸骷髅战士那样。弗兰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但他并不怪她。玛尔斯的孩子们全都和暴力有关。玛尔斯的象征就是一柄鲜血淋漓的长矛，这是有理由的。为什么黑兹尔不能感到惊骇呢？
他低头看着长矛破碎的尖端。他真希望自己的爸爸是谁都好，只要不是玛尔斯。“我们走吧。”他说，“我的外婆可能有麻烦了。”

第三十四章 家族天赋
他们停在门廊前。就像弗兰克担心的那样，一圈营火在树林里闪着光，完完全全把房子包围了起来，但房子本身好像还未受影响。
外婆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她的藤椅摆在那里，面对着道路。灯光从楼下的窗子里照射出来，但弗兰克还是决定不去按门铃。他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多晚了，也不知道外婆是不是已经睡了，甚至在不在家。他检查了一下角落那里的石头大象雕塑——是波特兰那座雕塑的一个小型版本。多出来的那把钥匙仍然塞在大象的脚底下。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波西问。
弗兰克记起了那个早晨，他打开这扇门，看到那个军官，军官告诉他妈妈的消息。他记得自己走下这几级台阶去参加妈妈的葬礼，第一次在外套口袋里握着那块木柴。他还记得自己站在这儿，看着从树林里走出来的狼群——鲁帕的仆人们，带着他去往朱庇特营地。那似乎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了，但实际上只过了六个星期而已。
现在他回来了。外婆会拥抱他吗？她会不会说：弗兰克，感谢诸神你回来了！我被魔兽包围了！
不过更可能的是，她会责备他，或者误认为他们是入侵者，拿着平底锅追打他们。
“弗兰克？”黑兹尔问。
“艾拉很紧张。”鹰身女妖栖息在栏杆上低声说着，“那头大象……大象正在看着艾拉。”
“没关系的。”弗兰克的手抖得特别厉害，几乎都没法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待在一起就好。”
进到房间里面后，屋里的味道闻上去有些发霉。以前空气中都会弥漫着茉莉香，但现在所有的香炉都是空的。
他们检查了起居室、餐厅和厨房。脏盘子堆在水槽里，这不大对劲。外婆家的仆人每天都会过来——除非她已经被那些巨人吓跑了。
或者被当成午饭吃掉了，弗兰克心想。艾拉说过，这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是食人族。
他把这些想法丢到一边。魔兽们会忽略普通的凡人。至少，它们通常都会这样。
在客厅里，佛像和道教神像全都朝他们微笑，在这阴森的氛围下，有些诡异。弗兰克记起了彩虹女神伊利斯，她正在研究佛教和道教。弗兰克心想，到这个可怕的老房子里来个一日游后，估计她就不会再喜欢研究那些了。
外婆那些巨大的瓷花瓶上布满了蜘蛛网。这再一次不对劲了。她坚持要给收藏品定期除尘。看着那些瓷器，弗兰克感到一阵强烈的负罪感，葬礼的那一天这些东西被他毁掉了不少。现在看来，那真的很愚蠢——居然会去生外婆的气，明明有很多其他人能当作发怒的对象的：朱诺，盖娅，巨人们，还有他的爸爸玛尔斯。尤其是玛尔斯。
壁炉里又黑又冷。
黑兹尔双手抱胸，仿佛害怕弗兰克的那块木柴会自己跳到壁炉灶台里：“这里是不是——”
“是的。”弗兰克说，“就是这里。”
“什么这里？”波西问道。
黑兹尔的表情充满了同情，但这只会让弗兰克感觉更糟。他还记得在他召唤阿灰的时候，黑兹尔的表情有多么厌恶和害怕。
“这里是壁炉。”他对波西说，显然这样显得很蠢，“来吧，让我们检查一下楼梯。”
台阶在他们的脚下吱嘎吱嘎作响。弗兰克以前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他的东西全都没有人动过——他那把特大的弓和箭袋（他一会儿一定要过来拿走），他在学校时得的拼写奖状（是的，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阅读障碍症的混血半神拼写冠军了，就好像他自己还不够怪异似的）。还有他妈妈的照片——她穿着防弹衣，戴着头盔，坐在坎大哈省的一辆悍马战车里；还有她穿着足球队服的照片，那个赛季是由她去指导弗兰克的球队的；还有她身穿军队礼服，双手放在弗兰克的肩上的样子，那是她在职业体验日去参观他学校的时候。
“这是你妈妈？”黑兹尔轻声问道，“她可真漂亮。”
弗兰克没有回答。他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尴尬——一个十六岁的家伙摆着一排妈妈的照片，这该有多烂啊？但他主要还是感觉伤心。他离开这里已经六周了，在某种程度上就好像是过了永恒那么久一样。但当他望向照片里妈妈那微笑的脸庞时，失去她的痛苦依然鲜活实在。
他们又检查了其他的卧室。中间两间房子是全空的。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后闪烁着微光——那是外婆的房间。
弗兰克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推开了门。外婆躺在床上，看上去憔悴而虚弱，她的满头白发披散在头上，就像蛇怪的头冠。一根蜡烛燃在床头。在她的床畔坐着一个大个子男人，身穿浅褐色的加拿大军装。尽管房间很昏暗，他还是戴着一副深色太阳镜，镜片后的双眼放射出血红色的光芒。
“玛尔斯。”弗兰克说。
战神淡漠地抬起头来：“嘿，孩子，进来吧。让你的朋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弗兰克，”黑兹尔低声说，“你在说什么呢？玛尔斯？你的外婆……她还好吧？”
弗兰克看向朋友们：“你们看不见他？”
“看见谁？”波西紧握住宝剑，“玛尔斯？在哪儿？”
战神咯咯笑了起来：“不，他们看不见我。这次我觉得这样更好。只是一场私人的谈话——父子之间的，对不对？”
弗兰克双拳紧握。他默数到十，才确信自己想要开口说话。
“伙计们，没……没什么。听着，你们为什么不去中间那几间卧室休息一下？”
“房顶。”艾拉说，“房顶对鹰身女妖有好处。”
“好吧。”弗兰克恍恍惚惚地说，“厨房里可能还有吃的。你们给我几分钟时间单独和外婆待在一起。我觉得她——”
他的声音有些支离破碎。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出声，还是尖叫，还是一拳砸在玛尔斯的墨镜上——也许三者他都想做。
黑兹尔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当然了，弗兰克。艾拉，波西，我们走吧。”
弗兰克等在那里，直到朋友们的脚步声远去。随后他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真的是你吗？”他问玛尔斯，“这是个阴谋，还是幻觉之类的？”
战神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你更愿意接受？”
“是的。”弗拉克承认。
玛尔斯耸耸肩：“这不能怪你。没有人会欢迎战争——如果他们是聪明人的话。但战争迟早会找上每个人的。那是不可避免的。”
“这可真愚蠢。”弗兰克说，“战争并不是不可避免的。它让人们战死沙场。它——”
“带走了你妈妈。”玛尔斯接着说。
弗兰克看着他脸上镇静的表情，非常想要抽他一巴掌，但或许那只是因为玛尔斯的光环让他感觉很愤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婆，她正平静地安睡着。他真心希望她能醒过来。如果说有谁能给战神脸色看，那可非他外婆莫属了。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死亡了。”玛尔斯说，“她已经这样几个星期了，但她仍然为你坚持着。”
“为我？”弗兰克震惊得目瞪口呆，已经忘记了生气，“为什么？她怎么知道我会回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外面那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知道。”玛尔斯说，“我猜应该是某个女神告诉他们的。”
弗兰克眨着眼睛：“朱诺？”
战神笑得如此大声，窗子都开始震动了，但外婆还是没有反应：“朱诺？啊不，孩子，不是朱诺！你是朱诺的秘密武器，她才不会出卖你呢。不，我指的是盖娅。很明显她一直在追踪你们。我觉得比起波西或者伊阿宋，或者七子中任何其他人，你才是让她最担忧的。”
弗兰克感觉房间一阵倾斜。他真希望还能有把椅子让他坐一下。“七子……你是指在古老的预言里说的，死亡之门？我是那七个人中的一个？还有伊阿宋，还有——”
“是的，是的。”玛尔斯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啦，孩子。你本该是个很优秀的战术家的。好好想想吧！很明显你的朋友们也都和这项任务息息相关，假设你们都能成功地从阿拉斯加活着回来。朱诺的目标是联合希腊人和罗马人，让他们共同对抗巨人。她相信这是能阻止盖娅的唯一途径了。”
玛尔斯耸耸肩，清楚地表示自己对这个计划的怀疑：“不管怎么说，盖娅可不想让你成为七子之一。波西·杰克逊……她相信她能控制住他。其他的人也都有她可以利用的弱点。但你——你让她感到担忧。她很想立刻杀了你。这就是为何她召集来了那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它们已经围在这里等了好多天了。”
弗兰克摇着头。玛尔斯这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吗？一位女神不可能因为弗兰克而忧心的，尤其是已经有像波西·杰克逊那样强大的人物要担心的情况下。
“没有弱点？”他问道，“我是除了弱点什么都没有。我的性命全悬在一块木柴上！”
玛尔斯笑了起来：“你太低估自己了。不管怎样，盖娅让那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确信，如果他们能吃掉你们家族的最后一人——也就是指你——它们就能继承你的家族天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就不知道了，但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们可是很渴望能尝试一下的。”
弗兰克的肚子一阵绞痛，就像肠子打了个结。阿灰杀死了六个食人魔，但从围绕在房子之外的那些营火来判断，外面还有几十个——全都等着把弗兰克当成早饭煮了吃。
“我感觉自己要吐了。”他说。
“没事，你不会吐的。”玛尔斯打了个响指，弗兰克的恶心感就消失了，“临战恐慌。每个人都有的。”
“但我的外婆她——”
“是的，她一直等着和你说话。食人魔到目前为止一直把她隔绝着。她是那个诱饵，明白吗？现在你已经在这儿了，我估计他们早就闻到你的味道了。到了早上他们就会进攻这里。”
“那就把我们弄出去！”弗兰克说，“打个响指炸飞那些食人魔。”
“哈！那的确很有意思。但我不会替自己的孩子们战斗。什么工作属于诸神，什么必须由凡人完成，命运之神早已划分清楚。这是你的任务，孩子。啊，对了，怕你之前没搞清楚，我得告诉你，你的长矛在用过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是不能使用的，所以我希望你弄明白如何使用家族天赋。要不然，你就会变成食人族的早餐了。”
家族天赋。弗兰克很想和外婆谈一谈这个话题，但现在他除了玛尔斯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商量。他注视着战神，对方正完全没有同情心地朝他微笑着。
“佩里克吕墨诺斯。”弗兰克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词，就像正在参加一场拼写竞赛，“他是我的祖先，一位希腊王子，阿尔戈号的成员。他死于与海格力斯的战斗。”
玛尔斯挥挥手掌，做出一个“继续讲”的姿势。
“他有一种能力，能有助于战斗。”弗兰克说，“是某种来自诸神的礼物。我的妈妈说他打起仗来就像一群蜜蜂。”
玛尔斯笑了起来：“的确如此。还有呢？”
“后来不知为何，家族去了中国。我认为，在罗马帝国当年那个时期，一个佩里克吕墨诺斯的后代在某个军团服役。我的妈妈曾经提起过一个叫做塞内卡·格拉古的家伙，但他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做宋果。我觉得——哦，这部分我不清楚，但蕾娜总是说起有许多军团都失踪了。第十二军团建立了朱庇特营地。传说还有某个军团消失在了东方。”
玛尔斯轻轻地拍了拍手：“不错啊，孩子。听过卡雷战役吗？对罗马人来说那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他们与一群叫作帕提亚人的家伙在帝国的东部边界战斗。一万五千位罗马士兵战死沙场，一万多人被俘虏。”
“而其中一个俘虏就是我的祖先塞内卡·格拉古？”
“完全正确。”玛尔斯表示赞同，“帕提亚人让这些被俘的军团士兵当劳力，因为他们都是相当优秀的战士。之后，传说帕提亚人又与另一波军队遭遇了——”
“中国古代的战士？”弗兰克猜测，“然后那些罗马俘虏进入了中国。”
“没错。说起来很丢人。不管怎样，这就是一支罗马军团来到中国的过程。罗马人最终在那里定居并建立了一个新家园，据说叫做——”
“骊靬。”弗兰克说，“我的妈妈说那里可能是我们的家乡。骊靬，可能就是军团（骊靬的英文拼音为Li-Jien，和军团Legion发音相似——译者注）。”
玛尔斯看上去很高兴：“现在你弄明白了。然后这位老塞内卡·格拉古，他也身负你们家族的天赋。”
“我的妈妈曾说过，他与龙作战。”弗兰克回忆着，“她说他是……他是最强的。”
“他是很优秀。”玛尔斯承认，“不过没有优秀到能避开军团的噩运，但仍然很不错。他在中国定居，把家族天赋传给了他的孩子，然后代代相传。最终，你们家族移民到了北美洲，与朱庇特营地开始有了关系——”
“一个完整的循环。”弗兰克说，“朱诺说我会给家族带来一个完整的循环。”
“我们等着瞧吧。”玛尔斯朝着他的外祖母点点头，“这些她都想要亲口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替她交代一部分吧，毕竟这位老人也没太多气力了。那么你弄明白你的天赋了吗？”
弗兰克踌躇起来。他有了一个念头，但这似乎太过疯狂——甚至比一个家族从希腊搬到罗马又搬到中国再搬去加拿大还要疯狂。他并不想大声把它说出来，他也不想说错话让玛尔斯嘲笑他。“我……我觉得是。但要对抗那些食人魔大军——”
“是的，那会很艰难。”玛尔斯站起身子伸了伸胳膊，“当你的外婆在早上醒过来时，她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的。在那之后我估计她就会死去了。”
“什么？但我必须要救她！她不能留下我一个人。”
“她已经度过了完整的一生，”玛尔斯说，“她已经做好准备继续前进了。别那么自私。”
“自私！”
“这位老太太仍然逗留在这里是由于一种责任感。你的妈妈也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我爱她。她总是把自己的责任放在第一位，在任何事情之前，甚至包括她的生命。”
“甚至包括我。”
玛尔斯摘下了太阳镜。他的脸上本该是双眼的地方，有两团微型的火球，就像核爆炸那样猛烈地燃烧着。“自怨自艾毫无帮助，孩子。那也和你不相配。即使没有家族天赋，你妈妈也给了你最重要的性格——勇敢、忠诚和头脑。现在你必须决定如何使用这些。到了早上，听你外婆的话，听从她的建议。你们仍然可以去解放塔纳托斯，拯救营地。”
“却把我外婆留在这里等死。”
“生命之所以宝贵就是因为它会结束，孩子。记住这句来自神祇的话吧。你们这些凡人是不理解自己有多幸运的。”
“是啊，”弗兰克嘟囔着，“真幸运啊。”
玛尔斯笑了起来——那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似的声音：“你的妈妈曾经告诉过我一个中文成语，苦尽——”
“苦尽甘来。”弗兰克说，“我恨这个成语。”
“但这的确是真的。现在人们怎么说来着——没有痛苦就没有收获？这是相同的概念。你想做的都是容易的事情，吸引人的事情，和平的事情，多半到了最后都会变味。但如果你选择了困难的那条路——啊，那样你就能收获到甜蜜的回报。责任、牺牲，它们都是有意义的。”
弗兰克的心里感到一阵厌烦，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他的爸爸？
没错，弗兰克理解她的妈妈是个英雄，他也理解她拯救了许多生命，也真的很勇敢。但她留下了弗兰克一个人。这不公平，这也不对。
“我要走了。”玛尔斯说，“但首先——你说自己很弱，那不是真的。你想知道为什么朱诺救下你吗，弗兰克？为什么那块木柴没有燃尽？那是因为你有一个重要的角色要去担任。你觉得自己并不像其他罗马人那样优秀。你觉得波西·杰克逊比你强很多。”
“他的确强。”弗兰克嘟囔着，“他和你战斗过，还打赢了。”
玛尔斯耸了耸肩：“或许吧。也许如此。但每一个英雄都有个致命弱点。波西·杰克逊？他对朋友们太过忠诚。他没法放弃他们，任何事情都不能。他在许多年前就被如此告知了。而不久会有那么一天，他会面对一项他无法做出的牺牲朋友的决定。没有你的话，弗兰克——没有你的责任感——他就会失败。那样的话整个战争将会一边倒，而盖娅将会毁灭我们的世界。”
弗兰克摇着头。他听不了这个。
“战争是一种责任。”玛尔斯继续说，“唯一现实的选择是你是否接受它，以及你会为什么而战。罗马的遗产正命悬一线——五千年来的律法、规则和文明。他们所信仰的诸神、传统和文化形成了你现在所生活的这个世界。而这一切都会支离破碎，弗兰克，除非你获胜。我认为这一切值得为之而战。好好考虑一下吧。”
“我的是什么？”弗兰克问道。
玛尔斯挑起了一边眉毛：“你的什么？”
“致命弱点。你说过每个英雄都有的。”
战神干巴巴地笑了笑：“你自己会找到答案的，弗兰克。但你终于还是问出了正确的问题。现在，去睡一会儿吧。你需要休息。”
战神挥挥手。弗兰克的眼皮觉得很沉重。他身子一歪，周围一切都变得黑暗起来。
“小飞！”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既严厉又急躁。
弗兰克眨眨眼睛。阳光照射在房间之中。
“小飞，起来吧。我是真愿意去扇你那张可笑的脸，只不过我的身体状况现在下不了床。”
“外婆？”
她的轮廓清晰起来，正坐在床头俯身看着他。他正四肢摊开躺在地板上。不知是谁在晚上的时候为他盖了一张毛毯，又在他的脑袋下面塞了个枕头，不过他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是我，我的小傻牛。”外婆看上去仍然虚弱苍白得吓人，但她的声音依然坚硬如钢，“现在，起来吧。那些食人魔还围在房子外面。我们必须讨论一下，如何让你和你的朋友们活着逃出这里。”

第三十五章 与外婆说再见
弗兰克往窗外瞥了一眼，就意识到他现在有麻烦了。
在草地的边缘，那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正在堆积着青铜炮弹。他们的皮肤闪着红光。他们那杂乱的毛发、文身和爪子在清晨的阳光下也没有显得更好看一些。
有些扛着大棒或者长矛，有几个迷迷糊糊的食人魔扛着的是冲浪板，就好像他们来错了聚会场地一样。所有食人魔都弥漫在一种节日的喜庆气氛中——他们互相击掌相庆，在脖子上系着塑料围嘴，摩擦着刀叉做好准备。有一个食人魔已经点起了便携式烤肉炉，穿着一个围裙手舞足蹈，围裙上写着“亲亲厨子”。
这场面可真让人“高兴”，只不过弗兰克知道自己就是那道主菜。
“我会带你的朋友们去阁楼，”外婆说，“当我们搞定以后，你可以去找他们。”
“阁楼？”弗兰克转过身，“你之前告诉过我，我永远也不许进到那里去。”
“那是因为我们把武器存放在阁楼里，傻孩子。你以为这是魔兽们第一次进攻咱们家族吗？”
“武器。”弗兰克嘟囔着，“很好。我以前从来也没有使用过武器。”
外婆的鼻孔张大了：“你是在讽刺吗，张小飞？”
“是的，外婆。”
“很好。那说明你还有希望。现在，坐下。你必须吃点东西。”
她朝床头柜那边挥挥手，那里已经放好了一杯橙汁、荷包蛋、培根、烤面包——那是弗兰克最喜欢的早餐。
尽管现在麻烦不小，弗兰克还是忽然感觉自己很饿。他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外婆：“你是不是——”
“给你做早餐了？看在佛陀家猴子的分儿上，当然不是！也不是家里的用人，对他们来说这里太危险了。不，是你的女朋友黑兹尔给你做的。昨天晚上她还给你拿来了毯子和枕头。还从你的卧室里给你挑出了一些干净衣服。顺便说一下，你应该去洗个澡了。你闻上去像是烧焦的马毛。”
弗兰克的嘴巴开开合合就像一条鱼。他发不出声音来。黑兹尔为他做了所有的这些事？弗兰克之前还确信，当他昨天晚上召唤出阿灰的时候，就已经毁掉了和她的任何可能。
“她……呃……她不是——”
“不是你的女朋友？”外婆猜到他要说什么，“嗯，她应该是，你个笨蛋！别让她跑掉了。你这辈子需要的是坚强的女人，如果你还没注意到这点的话。现在，言归正传。”
弗兰克一边吃一边听着外婆发表军事简报。在日光下，她的皮肤是半透明的，静脉似乎在发着光。她的呼吸听上去就像个容易裂开的纸袋子，不停地充气放气，但她说起话来仍然坚定而清晰。
她解释了一下情况，那些食人魔已经包围这幢房子三天了，一直等待着弗兰克的出现。
“他们想要把你煮熟了吃掉。”她的语气听来很不爽，“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你肯定很难吃。”
“谢谢夸奖，外婆。”
她点点头：“我得承认，当他们说你会回来的时候，我还是有那么一点高兴的。我很高兴还能见你最后一面，即使你的衣服脏得要死而且还需要剪头发了。这就是你代表咱们家族的样子吗？”
“我之前一直有点忙，外婆。”
“不要给自己的邋遢找借口。无论如何，你的朋友们已经休息好，也吃饱喝足了，他们正在阁楼里盘点武器。我告诉他们你不久也会过去，但外面的食人魔太多，抵挡不了太久的时间。我们必须谈谈你们的逃跑计划。看看我的床头柜里面。”
弗兰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
“你知道公园尽头那边的飞机场吗？”外婆问道，“你还能再找到那个地方吗？”
弗兰克一言不发地点点头。那里位于靠北三公里的地方，从主干道下去，穿越峡谷。外婆以前有时候会带他去那里，之前她曾经包下过飞机，以便运送特殊货物。
“现在有位飞行员正等在那里，时刻待命准备出发。”外婆说，“他是咱家的一个老朋友。这个信封里有我写给他的一封信，让他带你们去北方。”
“但是——”
“不要争论，小子。”她低声说道，“最近几天玛尔斯常来看我，一直在陪着我。他告诉我你的任务。去阿拉斯加找到死神并释放他，完成你的职责。”
“但如果我成功了，你就会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这样没错。”外婆表示同意，“但不管怎样我总是要死的，我老了。我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么，你的执政官给你们介绍信了吗？”
“啊，是的，但是——”
“很好。把那些也给那个飞行员看。他是军团的退伍老兵。万一他有什么疑惑，或者临阵退缩，那些介绍信会让他鼓起荣誉感去尽可能地帮助你们的。你们要做的，只是冲到飞机场。”
房子一阵隆隆作响。在外面有一个火球在半空中爆炸，点着了整座房子。
“那些食人魔越来越烦躁了。”外婆说，“我们必须赶快了。现在，说说你的能力，我希望你已经弄明白了。”
“呃……”
外婆飞速地用普通话咒骂了几句：“看在你祖宗天神们的分儿上，小子！你还什么也没学会吗？”
“是啊！”他结结巴巴地讲着昨天晚上和玛尔斯谈话的细节，但他觉得在外婆面前总是显得自己很口拙，“佩里克吕墨诺斯的天赋……我觉得，我觉得他是波塞冬的儿子，我是说尼普顿，我是指……”弗兰克摊开双手，“海神。”
外婆很勉强地点点头：“他是希腊海神波塞冬的孙子，不过这已经很好了。你这聪明透顶的脑袋瓜是怎么得到这个真相的？”
“在波特兰有个先知……他提到了有关我曾外祖父沈伦的事情。那个先知说他因为一九○六年那场毁掉旧金山的地震而受人责难，而那里正是朱庇特营地的旧址。”
“继续讲。”
“而且，在营地时，他们说尼普顿的后代会导致灾难。尼普顿也是地震之神。但……但我不认为曾外祖父真的造成了那次灾难。我们的天赋并不是引起地震。”
“当然不是。”外婆说，“但没错，他被谴责了。作为一个尼普顿的后代，他很不受欢迎。他不受欢迎是因为他真正的天赋比引起地震还要古怪。而且他还因为不是纯种的罗马人所以才不受欢迎。从来没有罗马的孩子宣称自己还混有其他血统。这就是丑陋的真相——不可否认。他被诬陷了，耻辱地被赶了出去。”
“那么……如果他什么也没做错的话，为什么你告诉我要为他的行为道歉呢？”
外婆激动得两颊泛红：“因为，为某些你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总好过因它而死！我不确定营地是不是还会把责任归咎于你，我也不知道罗马人的成见这些年是不是能减少些。”
弗兰克吞下了早餐。他在学校时曾被人取笑过，有时候在街上也会这样，但并没那么多次，不过他从来没有在朱庇特营地受过欺负。营地里没有任何人曾经因为他是个亚洲人而嘲笑他。没有人在乎这个。他们只是因为他的笨拙和迟缓取笑他。他简直无法想象曾外祖父当时的状况，被指控毁掉了整个营地，因为他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而被军团开除。
“那我们真正的天赋呢？”外婆问，“你至少已经弄清楚它是什么了吧？”
妈妈以前讲过的那些老故事在弗兰克的记忆里盘旋着。像一大群蜜蜂那样战斗。他是所有龙里最强大的。他还记得他妈妈瞬间出现在后院里，在他的身旁，仿佛她是从阁楼上飞下来的一样。他也记得她从树林中走出来，说她给一只灰熊妈妈指了方向。
“你能成为任何人。”弗兰克说，“她总是这样对我说。”
外婆气鼓鼓地说：“终于说到位了，你的脑袋里头还是有点灵光的。是的，张小飞。你妈妈这么说不光是为了增强你的自信心，她说的也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相。”
“但是……”另一声爆炸摇撼着房间。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像雪花一样掉了下来。弗兰克的思维现在如此混乱，他几乎都没注意到爆炸。
“任何人？”
“只要合情合理。”外婆说，“得是活着的生物。如果你很了解那种生物，就很有帮助。当你正面临生死关头的战斗时，这能力很有帮助。为什么你会看上去这么惊讶，小飞？你总是说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我们全都有这种感觉——所有有着皮洛斯血统的我们都是如此。这项天赋对凡人的家族来说是绝无仅有的。在混血半神之中我们也是独一无二的。波塞冬当时特别慷慨大方地赐福了我们的祖先——或者他是故意恶毒地这样做的。这项天赋经常被证明是种诅咒。它并没有救下你妈妈……”
房门外面的食人魔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有的在大叫着：“张！张！”
“你必须走了，傻孩子。”外婆说，“我们的时间到了。”
“但……我不知道怎么去使用这种力量。我从来没有过……我不能……”
“你能的。”外婆说，“不然你不会活到实现自己命运的时候。我并不喜欢玛尔斯告诉我的关于七子的预言。七在中国并不是个幸运数字——这是个幽灵数。但我们也无能为力。现在，走吧！明天晚上就是福尔图娜之宴了。你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不要担心我了。我会在自己注定的时间里以注定的方式死去。我还不打算被这些可笑的食人魔吃掉呢。快走！”
弗兰克转向房门。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塞进榨汁机一样，但他还是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外婆。”他说，“我会让您感到骄傲的。”
她轻声地说着什么，几乎轻不可闻。弗兰克好像听到她在说：你已经让我骄傲了。
他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不过她的脸马上就板了起来：“不要再傻张着嘴了，小子！去洗个澡穿好衣服！梳梳你的头发！我想记住你最后的样子，而你就打算让我看一头乱发吗？”
他轻轻梳理好自己的头发，再次鞠了一躬。
他关于外婆的最后印象，是她目光炯炯地瞪着窗外，仿佛在考虑，对那些胆敢入侵她房子的食人魔，要进行怎样严厉的斥责。

第三十六章 土豆机关枪VS巨型食人魔
弗兰克尽可能迅速地冲了个澡，穿上了黑兹尔给他准备好的衣服——那是一件橄榄绿的衬衣，配上米黄色的工装裤，真要这样穿吗？随后他抓起了自己的弓和箭袋，冲上了阁楼。
阁楼里堆满了武器。他的家族收集了无数古代军备，都能装备一支部队了。盾牌、长矛、一袋袋的箭矢挂在一面墙上——几乎和朱庇特营地军械库里的一样多。一台蝎形弩炮安装在后窗，已经装填完毕，只等发射了。在前窗则立着一个东西，很像一挺机关枪，装满了子弹筒。
“这是火箭筒？”他大声地把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
“不是，不是。”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土豆。艾拉不喜欢土豆。”
鹰身女妖在两个旧行李箱之间给自己筑了一个巢。她正坐在一堆中国卷轴上面，打开了七八卷同时在读。
“艾拉，”弗兰克说，“其他人呢？”
“房顶。”她朝上面看看，随后继续低头阅读，一会儿挑挑羽毛，一会儿翻翻卷轴，“房顶。食人魔在看着。艾拉不喜欢食人魔。土豆。”
“土豆？”弗兰克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把机关枪旋转了一圈。机关枪的八个子弹筒里都装满了土豆。在枪的基座，还有一篮子各种可食用的弹药。
他朝窗外望去——和当年他遭遇灰熊的时候，他妈妈看着他时是同一扇窗子。在下面的院子里，食人魔正到处乱转，相互推挤着，偶尔朝房子大叫几声，朝这边扔着在半空中就会爆炸的青铜炮弹。
“他们有炮弹，”弗兰克说，“而我们只有土豆机关枪。”
“淀粉。”艾拉若有所思地说，“淀粉对食人魔没好处。”
房子被另一声爆炸摇撼着。弗兰克需要上到屋顶上看看波西和黑兹尔怎样了，但他觉得单独留下艾拉一人很不好。
他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不去靠得太近：“艾拉，和食人魔待在这里不安全。我们一会儿要飞到阿拉斯加去，你要和我们一起来吗？”
艾拉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阿拉斯加。六十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平方公里。州立哺乳动物：驼鹿。”忽然她切换到拉丁语模式，弗兰克几乎跟不上她的话，不过幸好他在朱庇特营地学到过拉丁语课，“在北方，诸神领域之外，遗留着军团的王冠。从冰上跌落，尼普顿之子将会淹没——”她忽然停下来，抓着自己凌乱的红头发，“啊啊。烧没了。剩下的烧没了。”
弗兰克几乎无法呼吸：“艾拉，那是……那是一则预言吗？你在哪里读到的？”
“驼鹿。”艾拉一直咂摸着这个词，“驼鹿。驼鹿。驼鹿。”
房子再次摇晃起来。尘土从椽木上像雨点般落下来。外面有个食人魔在大声怒吼：“弗兰克·张！快点出来！”
“不要。”艾拉说，“弗兰克不该去。不要。”
“等在这儿……好吗？”弗兰克说，“我要去帮助黑兹尔和波西。”
他拉下楼梯爬上屋顶。
“早上好。”波西坚定地说，“美好的一天，哈？”
他的衣服和前一天是同一套——牛仔裤、紫色T恤，还有抓绒衣外套，但很明显那些衣服刚被洗干净了。他一手握着宝剑，另一手拿着一根花园浇水用的橡胶软管。弗兰克不大清楚为什么橡胶软管会出现在房顶上，但每次只要巨人们射出一颗炮弹，波西就召唤出一阵强大的水流冲击波让炸弹在半空中直接爆炸。然后弗兰克想起来了——他自己的家族也是起源于波塞冬。外婆说他们的房子曾经被攻击过。或许他们把橡胶浇水管放在这上面就是出于这种原因。
黑兹尔在两个阁楼的三角墙之间漫步巡逻着。她看上去相当漂亮，这让弗兰克的心口一紧。她穿着牛仔裤，米色的外套和白T恤让她的肤色显得像可可豆那样温暖，鬈发则垂落在肩头。当她走近时，弗兰克能闻到茉莉香波的味道。
她紧握着手里的细剑。当她看向弗兰克时，眼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你还好吧？”她问道，“你在笑什么？”
“噢，啊，没什么。”他说，“感谢你的早餐。还有这些衣服。还有……你没恨我。”
黑兹尔看上去相当困惑：“为什么我会恨你？”
弗兰克的脸上一阵发烧。他真希望自己能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别让她跑掉了，外婆这么说过，你需要强大的女人。
“呃，就是……昨天晚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当我召唤出骷髅战士时，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让人恶心……或者别的什么。”
黑兹尔挑起了眉毛。她惊惶地摇着头：“弗兰克，也许我是很惊讶，也许我是被那东西吓到了，但厌恶你？你给那东西下命令的时候，又自信又帅气——就好像你是随随便便在说：噢，对了，伙计们，我有个万能的骷髅战士可以用用。我那是难以置信。弗兰克，我并没有厌恶你，我是觉得你很了不起。”
弗兰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她的话：“你觉得……我……了不起？”
波西笑了起来：“哥们儿，那的确相当赞。”
“你们说真的？”弗兰克问。
“当然是真的。”黑兹尔保证，“但眼下，我们还有其他问题要操心，好吗？”
她朝着下面的食人魔大军做了个手势，那些家伙越来越胆大，他们慢慢移动着，逐渐接近房子。
波西准备好了橡胶浇水管：“我现在还留了一张王牌。你家的草坪有个自动喷水系统，我可以把它弄爆，让下面一片混乱，但这会毁掉你家的整个水压。没有压力，就没有浇水管了，而那些炸弹就会炸进房子里。”
黑兹尔的赞扬仍然回响在弗兰克的耳朵里，这让他很难去思考其他事。几十个食人魔已经占据了他家的草坪，等待着把他撕成碎片，然而弗兰克控制不住地想要咧嘴傻笑。
黑兹尔不恨他。她觉得他了不起。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还记得外婆告诉他的关于天赋的性质，以及他是如何留她在这里等死的。
你有一个重要的角色要去担任，玛尔斯这样说过。
弗兰克并不相信自己真的是朱诺的秘密武器，不相信什么七子的大预言要依赖于他才能实现，但黑兹尔和波西正指望着他，他必须竭尽全力。
他想起了艾拉刚刚在阁楼里背出来的奇怪预言，关于尼普顿之子被淹没之类的那一部分。
你们不理解她的真正价值，菲尼亚斯在波特兰曾经这样说过。那个老瞎子认为控制了艾拉就能让他当国王。
所有这些片段在弗兰克的脑海中盘旋打转。他有种感觉，当这些内容最终联系起来的时候，他不会喜欢它们拼凑出的那个结论。
“伙计们，我有了个逃跑计划。”他和朋友们讲了等在机场的飞机，还有外婆留给飞行员的那封信，“他是军团的退伍老兵。他会帮助我们的。”
“但阿里翁还没回来。”黑兹尔说，“而且你的外婆怎么办？我们不能留她在这儿。”
弗兰克强忍住了一阵哽咽：“或许……或许阿里翁会找到我们的。而我外婆……她的意思很明确。她说她会没事的。”
这并不是完全的真相，但也已经是弗兰克能表示的全部了。
“还有另一个问题，”波西说，“航空旅行对我来说不大容易。对尼普顿的儿子来说，那样很危险。”
“你会冒着风险……而且我也一样。”弗兰克说，“顺便说一句，我们是亲戚。”
波西差点从房顶上跌下去：“什么？”
弗兰克给了他们一个五秒钟的简短解释版：“佩里克吕墨诺斯，我妈妈这一脉的祖先，阿尔戈号船员，波塞冬的孙子。”
黑兹尔的下巴直接掉了下来：“你是——尼普顿的子孙？弗兰克，那真是——”
“疯狂？是啊。而且我的家族还有某种能力，大概吧。但我还不知道如何去使用，如果我没法弄明白的话——”
下面的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们再次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弗兰克意识到他们正都盯着他看，一边指着他一边挥手大笑。他们终于找到了早餐的所在。
“张！”他们呐喊着，“张！”
黑兹尔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们一直在这么喊。为什么他们喊的是你的名字？”
“别管他们了。”弗兰克说，“听着，我们要去保护艾拉，带着她和我们一起走。”
“当然了。”黑兹尔说，“那个可怜的小东西需要我们的帮助。”
“不是，”弗兰克说，“我是说，是的，但不光是这个原因。她刚才在楼下背诵了一段预言。我觉得……我觉得那是关于我们这次任务的预言。”
他并不想把坏消息告诉波西，那句关于尼普顿之子会淹没的事情，但他还是重复了那段内容。
波西的下巴绷了起来：“我不理解一个尼普顿的儿子怎么可能淹死。我能在水下呼吸。但军团的王冠——”
“那应该是指鹰徽。”黑兹尔说。
波西点了点头：“而且艾拉以前也背出来过类似的句子，在波特兰——那是一条来自古老时代的大预言。”
“大什么？”弗兰克问道。
“迟些时候再告诉你。”波西转过身，用橡胶浇水管打掉了空中袭来的又一发炮弹。
炮弹爆炸出一团橙色的火球。食人魔们拍着手大声赞赏：“真漂亮！真漂亮！”
“关键在于，”弗兰克说，“艾拉能记得她读过的一切内容。她说的那些东西，原本记载的书页已经烧毁，好像她正好读过预言缺失掉的那一部分。”
黑兹尔瞪大了眼睛：“烧毁的预言书？你不会是认为——但那不可能啊！”
“是在营地的时候屋大维想要的那些书吗？”波西猜。
黑兹尔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失落的西卜林书，那里概述了整个罗马的命运。如果艾拉不知在何种机缘下真的读过一套它的副本，而且还完全背下来了的话——”
“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鹰身女妖了。”弗兰克说，“怪不得菲尼亚斯想要捉到她。”
“弗兰克·张！”一个食人魔在下面吼叫着，他比其他食人魔的块头都要大，披着一条狮子皮的披肩，就像个罗马的旗手，还系着一个塑料围裙，上面画着一只龙虾，“玛尔斯之子，下来吧！我们一直在等着你。下来，当我们的贵宾吧！”
黑兹尔紧紧抓着弗兰克的胳膊：“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他们那个‘贵宾’的意思就等于‘晚餐’呢？”
弗兰克真希望玛尔斯还在这里。他随便打个响指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还能移除自己的临战恐慌。
黑兹尔相信我，他想，我能做到的。
他看向波西：“你会开车吗？”
“当然。怎么了？”
“外婆的车停在车库里，是一辆老式的凯迪拉克，那东西坚固得就像坦克。如果你能发动它的话——”
“我们仍然必须冲出这条食人魔的封锁线。”黑兹尔说。
“自动喷水系统。”波西说，“拿这个来做干扰当掩护？”
“正是如此。”弗兰克说，“我会尽可能为你们争取时间。带上艾拉，钻到车里。我会和你们在车库会合，如果我没赶过去，千万不要在那里等我。”
波西皱起了眉头：“弗兰克？”
“快回答我们，弗兰克·张！”那个食人魔又喊起来，“下来，我们会饶了其他人——你的朋友们，还有你那可怜的外祖母。我们只想要你！”
“他们在撒谎。”波西小声说。
“是的，我明白。”弗兰克表示同意，“快走！”
他的朋友们跑向梯子。
弗兰克想要控制住自己激烈的心跳。他咧开嘴大喊着：“嘿，我下去了！都有谁饿了？”食人魔们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看着弗兰克沿着房檐走来走去，像个摇滚明星一般和他们挥手。
弗兰克想要召唤出家族的力量。他想象自己是一条能喷火的巨龙。他使劲握紧了拳头，拼命想象着龙的样子，前额上都冒出了汗珠。他想要把这些敌人横扫干净，消灭他们。那肯定会相当酷。但什么也没有发生。自己要如何变形，他还是毫无头绪。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一条真正的龙是什么样子。在那么惶惶不安的一瞬间，他担心外婆其实是在和他开某种残忍的玩笑。或许他误会了天赋的意思，又或许弗兰克是家族里唯一一个不能继承天赋的成员。那也许是他的幸运呢。
食人魔们开始焦躁不安，喝彩声变成了嘘嘘的倒彩声。一些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举起了炮弹。
“等等！”弗兰克大吼，“你们不想把我烧焦了，对吗？那样的话我的味道可不怎么好。”
“下来！”他们大喊着，“我们饿了！”
该实行B计划了。弗兰克真希望他真的有B计划。
“你们保证会放过我的朋友们吗？”弗兰克问道，“你们敢对着冥河发誓吗？”
食人魔们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把炸弹丢过弗兰克的头顶，炸掉了房顶上的烟囱。弗兰克反倒奇迹般地没有被弹片击中。
“我就把这个当作你们说不了。”他嘟囔着，然后又朝下面大喊，“好吧，好了！你们赢了！我现在就下去。在那儿等着！”
食人魔们欢呼着，但是他们那个披着狮子皮的首领却怀疑地皱着眉。弗兰克没有什么时间了。他下了楼梯走进阁楼里。艾拉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希望这是一个好现象。或许他们已经带她去车库的凯迪拉克那边了。他抓起一个特大号的箭袋，上面有他妈妈那优雅的笔迹写成的分类标签。随后他跑到机关枪那里。
他旋转着枪筒，瞄准了领头的那个食人魔，扣下了扳机。八颗高性能高强度的土豆冲向了巨人的胸膛，巨大的推进力推着他向后倒去，一头撞进一堆青铜炮弹里，炮弹迅速地爆炸了，在院子里留下一个冒着烟的碗状大坑。
显然，淀粉真的对食人魔有害。
剩下的那些魔兽们正混乱地东奔西跑，弗兰克抽出长弓，箭如雨下。有些箭头是导弹型的，有爆炸效果。其他的则像大号铅弹一样分裂成许多块，给巨人们留下了痛苦的新文身。只要射到食人魔，就能马上把他变成一丛盆栽灌木。
不幸的是，食人魔们恢复得很快。他们开始扔炸弹——一次扔几十个。整个房子在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中吱嘎吱嘎地响着。弗兰克跑向楼梯。阁楼在他身后碎裂瓦解。烟雾和火焰弥漫在二层的走廊里。
“外婆！”他大喊着，但火焰的热度太大，他没法去到她的房间。他冲到了一层，整个房子摇撼着，大块的天花板塌落下来，他紧抓着栏杆好支撑住身体。
楼梯的基部是一个冒着烟的大弹坑。他跃了过去，蹒跚着进了厨房。在被烟雾和灰尘呛得透不过气之后，他冲到了车库。凯迪拉克的车前灯打开了。引擎正发动着，车库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快进来！”波西大喊着。
弗兰克跳进车后门，挨着黑兹尔坐下。艾拉正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蜷缩成一团，她把脑袋塞进翅膀里，小声嘟囔着：“呀。呀。呀。”
波西发动引擎，加大油门。他们在车库门还没完全打开之前就冲了出去，在木门上留下一个凯迪拉克形状的大洞。
食人魔们跑过来想要阻止他们，但波西仰天长啸，院子里的自动喷水系统爆发了。一百个喷泉喷向了空中，带着大块的泥土，断裂的水管，以及非常沉重的洒水喷头飞了起来。
凯迪拉克大概走了四十米就撞上了第一个食人魔，在汽车的撞击下他碎成了几块。当其他的魔兽从混乱里恢复过来的时候，凯迪拉克已经朝着公路冲到了一半的距离。燃烧的炮弹纷纷在他们身后爆炸。
弗兰克回头望去，看到他家的宅邸已经整个着了火，墙壁向内崩塌，烟尘在空中翻腾。他看到了一个大黑点——或许是一只秃鹰，在火焰上空盘旋着。有可能是弗兰克自己的想象吧，不过他觉得这只鸟是从二层的窗子里冲出来的。
“外婆？”他喃喃地说。
这虽然不大可能，但她已经担保过，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结束生命，而不是死在这些食人魔手里。弗兰克希望她能真的做到。
他们开车穿过森林，向北奔去。
“大概离这里三公里！”弗兰克说，“不会找不到的！”
在他们身后的森林中，发生了更多的爆炸。烟气在天空中蒸腾着。
“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能跑多快？”黑兹尔问道。
“我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了。”波西说。
飞机场的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有几百码的距离了。一架私人喷气机正停靠在跑道上，舷梯放了下来。
凯迪拉克撞上了路面上的一个坑洞，弹到了空中。弗兰克的脑袋猛地撞到了车顶上。当车轮终于接触到地面时，弗兰克及时踩了刹车，冲进机场大门后他们正好停了下来。
弗兰克爬下车抽出弓箭：“去飞机那边！他们追来了！”
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们以骇人的速度接近了。打头的一排食人魔已经冲出了树林，朝着飞机场疾奔——离这里还有五百码，还有四百码……
波西和黑兹尔把艾拉扶出凯迪拉克，但鹰身女妖一看到那架飞机，就开始惊叫起来。
“不……不！”她大叫着，“用翅膀飞行！不……不要飞机。”
“没关系的。”黑兹尔向她保证，“我们会保护你的！”
艾拉发出一声痛苦而恐怖的哀号，就好像她被烧着了一样。
波西恼怒地举起双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强迫她。”
“不能。”弗兰克表示同意。那些食人魔离这里只有三百码了。
“她太珍贵了，没法让她留在这里。”黑兹尔说，随后她被自己的话吓得一个哆嗦，“诸神啊，我很抱歉，艾拉。我简直和菲尼亚斯一样坏了。你是一个活着的生物，不是一份财产。”
“不要飞机。不……不要飞机。”艾拉使劲捯着气。
食人魔已经快进入攻击距离了。
波西的眼睛一亮：“我有了个主意。艾拉，你能藏在森林里吗？你能安全地躲开这些食人魔吗？”
“藏起来。”她表示赞同，“安全。藏起来对鹰身女妖有好处。艾拉动作迅速。也很小。还很快。”
“好的。”波西说，“那就留在这周围。我能派一个朋友来和你碰头，带你去朱庇特营地。”
弗兰克取下了弓，搭上一支箭：“一个朋友？”
波西挥挥手，做了一个“一会儿再告诉你”的姿势。“艾拉，你喜欢那样吗？你喜欢让我的朋友带你去朱庇特营地，给你看看我们的家吗？”
“营地。”艾拉低声说着，随后变成了拉丁语，“智慧之女独自前来，雅典娜之印烧穿罗马。”
“啊，好吧，”波西说，“那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但我们可以稍后再讨论这个。你在营地里会很安全的，想要多少书和食物都行。”
“不要飞机。”她坚持说。
“没有飞机。”波西表示同意。
“艾拉现在去藏起来。”刚说完这话，她就消失了——就像一条红色的轨迹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我会想她的。”黑兹尔伤心地说。
“我们会再见到她的。”波西保证，但他心神不定地皱起了眉头，就好像刚才最后那一点点预言真的让他相当困扰一样——艾拉提到了关于雅典娜的事情。
一声爆炸，飞机场的大门旋转着飞到了空中。
弗兰克把外婆留下的信扔给了波西：“把这个给飞行员看！把蕾娜给你的介绍信也给他！我们必须现在就起飞。”
波西点点头。他和黑兹尔跑向飞机。
弗兰克把凯迪拉克当作掩护，躲在车后，开始朝食人魔们开火。他瞄准一群人数最多的敌人，射出了一支郁金香形的箭矢。就像他希望的那样，那支箭是九头蛇型。绳索从箭头里伸出来，就像章鱼的触手，整个前面一排食人魔都被大头朝下捆着砸在了泥土里。
弗兰克听到了飞机引擎的发动声。
他尽可能迅速地又射出三支箭，食人魔的大军中爆炸出三个巨大的弹坑。幸存的那些魔兽离这里只有一百码远了，脑袋稍微灵光一些的已经摇晃着停下了脚步，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
“弗兰克！”黑兹尔尖声叫着，“快来！”
一颗点着了的炮弹以很低的弧度朝他冲过来。弗兰克立即意识到，这颗炮弹会砸中飞机。他搭上一支箭。我能做到的，他想。他射出箭矢，箭在半空中拦截到了炮弹，将其引爆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另外两颗炮弹朝他飞来。弗兰克转身就跑。
在他身后，凯迪拉克发出了金属的吱嘎声，随后被炸毁了。他在舷梯被收起来之前及时跳上了飞机。
飞行员一定非常了解现在的情势。没有安全通告，也没有飞行前的饮料，更没有等待的间隙，他推上舱门，飞机一下子就冲上了跑道。另一声爆炸在他们身后的跑道上爆开，不过那时他们已经冲进了空中。
弗兰克低下头，看到飞机跑道上全是环形的大洞，就好像一块烧焦的瑞士奶酪。林恩峡谷公园的这一小块地区着起火来。在向南几公里的地方，一小片翻腾上升的火焰和黑雾则是张家宅邸所剩下的残骸了。
这些都让弗兰克永生难忘。他没有救出自己的外婆，也没有使出他的天赋。他甚至没有救下他们的朋友鹰身女妖。当温哥华消失在下方的云层之下时，弗兰克把脸庞埋进手掌之中开始哭泣。
飞机倾斜着向左拐弯。
通信器里响起了飞行员的声音：“元老院和罗马人民，我的朋友们。欢迎登机。下一站：阿拉斯加，安克雷奇。”

第三十七章 梦里与独眼巨人弟弟相遇
飞机还是炸弹？毫无争议。
波西宁愿驾驶着张家外婆的凯迪拉克，在会扔火球的食人魔的追逐下一路冲向阿拉斯加，也不愿意坐在一架奢华的湾流私人飞机里。
他以前也在天上飞过，但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了，不过他还记得一匹叫黑杰克的飞马。他也坐过一两次飞机。不过一个尼普顿的儿子可不属于天空。每一次飞机遇上一点儿气流，波西的心跳就迅速加快，而且他很确定那是天空之神朱庇特正在虐待他们。
他想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弗兰克和黑兹尔的对话上。黑兹尔正在安慰弗兰克，说他已经做了一切他能为外婆做的事情。弗兰克也从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们那里救了他们，而且还带着他们离开了温哥华。他简直勇敢得令人难以置信。
弗兰克一直低着头，好像对刚才的哭泣感到很不好意思，但波西并不怪他。这个可怜的家伙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外婆，而且看着自家的房子在火焰中塌掉。就波西的理解而言，为这样的事情流下几滴眼泪并不会让人显得不男人，尤其是你还要躲避一支想要把你当早餐吃掉的食人魔大军。
波西仍然不大能接受弗兰克是自己的远房亲戚这个现实。弗兰克应该是他的……什么？曾曾曾……曾一千遍的侄孙子？这说起来也太奇怪了。
弗兰克之前拒绝解释他的“家族天赋”到底是什么，但当他们往北飞的时候，弗兰克才把他前一天晚上与玛尔斯的对话告诉了他们。他解释了自己是个婴儿时朱诺曾说出的预言——关于他的性命悬在一块木柴上面的事情，还有他请求黑兹尔帮他保管木柴的事。
这其中有些事情，波西之前就已经分析到了。黑兹尔和弗兰克明显在他们一起晕过去之后共享了某些疯狂的体验，而且他们也达成了某些共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即使到了现在，弗兰克还是会出于习惯没事检查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对火焰是如此紧张不安。不过波西仍然没法想象弗兰克是鼓起了怎样大的勇气去承担这项任务，尤其是在十分清楚一点小火焰就能葬送他整个生命的情况下。
“弗兰克，”他说，“能和你做亲戚，我感到很骄傲。”
弗兰克的耳朵都变红了。他的脑袋低垂着，头上军人式的发型让他的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尖利的黑箭头正朝下指着。“朱诺对我们这些人有着某些计划，关于七子预言什么的。”
“是啊，”波西嘟囔着说，“当她叫赫拉时我就不喜欢她，改名成朱诺也不会让我更喜欢她多少。”
黑兹尔盘腿坐在那里，用她那发着冷金色光芒的双眼仔细打量着波西，他则惊讶于为何她会如此镇静。她在这项任务的成员里年龄最小，但她总是能把大家团结在一起并且安抚他们。现在他们正飞往阿拉斯加，而她又曾在那里死去过一次。他们会设法解放出塔纳托斯，但死神可能会把她带回冥界。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这让波西感觉自己相当愚蠢，居然在飞机遇到气流时都感到害怕。
“你其实是波塞冬的儿子，不是吗？”她问道，“你是一个希腊的混血半神。”
波西握住了脖子上的皮质项链：“在波特兰喝过戈尔工之血以后，我便开始恢复记忆了。不过恢复的过程十分缓慢。除了朱庇特营地，还有另外一个半神营地——混血大本营。”
光是说出这个名字就让波西感觉内心温暖起来。美好的记忆纷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在温暖的夏日阳光下草莓园的香气，在美国独立日时海滩上燃起的烟火，半羊人们在每晚的篝火晚会上吹着排箫，还有在独木舟湖底的一个吻。
黑兹尔和弗兰克瞪着他，就好像他不小心说出了另一种语言一样。
“另一个营地。”黑兹尔重复道，“一个希腊的营地？诸神啊，如果屋大维发现了这一点——”
“他会宣战的。”弗兰克说，“他总是坚信希腊人还存在着，正阴谋策划着对抗我们。他认为波西是个间谍。”
“这就是朱诺送我过来的原因。”波西说，“啊，我是说，不是当间谍。我觉得这是某种交换。你们的朋友伊阿宋——我觉得他应该是被送到了我的营地去。在我的梦里，我看到过一个半神，很可能就是他。他正和其他半神一起建造飞空战船。我觉得他们是要赶来朱庇特营地帮忙。”
弗兰克忧心地拍打着座位的靠背：“玛尔斯说朱诺想要联合希腊和罗马，共同对抗盖娅。但，哎哟——希腊和罗马互相看不顺眼已经有很长一段历史了。”
黑兹尔做了个深呼吸：“那可能就是诸神这么久以来要把我们分开的原因。如果一艘希腊战船出现在朱庇特营地的上空，而蕾娜又不知道它是友军的话——”
“是啊。”波西表示赞成，“当我们回去以后，得小心斟酌要如何解释才好。”
“如果我们能回去的话。”弗兰克说。
波西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是说，我相信你们。我希望你们也能相信我。我感觉……好吧，我感觉对我来说，你们两个就像我在混血营的那些老朋友一样亲近。但对两方营地的其他混血半神来说，肯定会有很多猜疑和顾虑。”
黑兹尔做出了他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她倾身过来，亲了他的脸颊。这完全是一个亲人之间的吻，但她的微笑中充满了感情和友爱，这让波西从头到脚都温暖起来。
“我们当然相信你。”她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对不对，弗兰克？”
“当然了，”他说，“也能给我一个亲吻吗？”
黑兹尔笑了起来，不过笑声里有一丝紧张：“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波西深深吸了口气。时间正在流逝。六月二十三日几乎已经过半，而明天就是福尔图娜之宴。“我要和一个朋友取得联系——信守我对艾拉的承诺。”
“怎么联系？”弗兰克说，“还是用那种彩虹女神通信吗？”
“那个还是没用。”波西伤心地说，“昨天晚上我在你外婆家的时候已经试过了。运气不佳。或许是因为我的记忆仍然乱七八糟，也或者是诸神不允许。我希望我能在梦里联系到朋友。”
又是一阵气流的颤动，他抓紧了座位。在他们的下方，覆盖着积雪的山脉从毛毯一样的云朵中露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睡着。”波西说，“但我必须试试。我们不能把艾拉一个人留在那些食人魔周围。”
“是啊。”弗兰克说，“我们还有好几个小时要飞呢。在沙发上睡会儿吧，哥们儿。”
波西点点头。有黑兹尔和弗兰克关照着他，他感到自己很幸运。他对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他的确信任他们。在这场奇怪至极，恐怖又讨厌的经历里，他既失去了自己的记忆，又失去了以前的生活——而黑兹尔和弗兰克是唯一的亮点。
他伸展了一下身子，闭上了眼睛，梦到自己从一座冰山上朝着冰冷的海面跌了下去。
梦境转换了。他回到了温哥华，站在张家宅邸的废墟前。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已经不见了。大宅已经塌得只剩下一个烧毁的外壳了。一组消防员正打包着装备，准备离开现场。草坪看上去就像交战地带，满是冒着烟的弹坑和灌溉水管爆开后留下的壕沟。
在森林的边缘，一只巨大而毛发蓬松的黑狗来回跳跃着，嗅着树木。消防员好像完全看不到它一样。
在一个弹坑边缘，有个独眼巨人正跪在那里，他穿着一条超大号的牛仔裤和一件巨大的法兰绒衬衫，脚上穿着靴子。他那散乱的棕色头发被雨水溅得满是泥点。他抬起头来，棕色的大眼睛因为流泪而变得发红。
“接近了！”他呜咽着说，“这么接近了，但却不见了！”
听到那个大家伙痛苦而担忧的声音，波西的心都快碎了，但他知道他们只有几秒钟的说话时间。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消融。如果阿拉斯加真的是诸神领域之外的地方，波西知道他越往北方行进，就越难联系到自己的朋友们了，即使是在梦里也是如此。
“泰森！”他大叫。
独眼巨人疯狂地环顾着四周：“波西？哥哥？”
“泰森，我很好。我在这儿——呃，不是实体。”
泰森挥手朝空气抓去，就好像他在抓蝴蝶：“看不见你！我的哥哥你在哪儿？”
“泰森，我正飞往阿拉斯加，我很好。我会回来的。去找到艾拉，她是一只长着红色羽毛的鹰身女妖，她正藏在房子周围的树林里。”
“找一只鹰身女妖？一只红色的鹰身女妖？”
“是的！保护好她，好吗？她是我的朋友。带她去加利福尼亚，在奥克兰的山上有一个混血半神的营地——朱庇特营地。在考尔蒂考特隧道上面和我碰头。”
“奥克兰山……加利福尼亚……考尔蒂考特隧道。”他对着大狗喊道，“欧拉芮夫人！我们要找一只鹰身女妖！”
“汪汪！”狗狗回答说。
泰森的脸庞开始消散：“我的哥哥很好？我的哥哥要回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波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一切当心！有一支巨人的大军正在南下。告诉安娜贝丝——”
梦境再次转换了。
波西发现自己站在朱庇特营地北部的山坡上，俯瞰着下面的玛尔斯赛场和新罗马。军团的堡垒那边，号角声响了起来。营员们正在紧急集合。
巨人的大军已经在波西的左右两侧排列整齐——有长着牛角的半人马，六臂的食人土妖，还有穿着废旧金属盔甲的邪恶的独眼巨人。独眼巨人们的攻城塔在巨人波吕玻忒斯的脚下投下了一道阴影。波吕玻忒斯正咧着大嘴朝罗马人的营地大笑着。他急切地迈过山坡，毒蛇从他那绿色的长发绺中往下落，他那龙一样的腿踩踏着小树。在他绿蓝相间的盔甲上，那些用作装饰的饥饿的怪兽脸庞似乎也在阴影中眨着眼睛。
“好的，”他轻声笑着，把三叉戟戳进地里，“罗马人，吹响你们的小号角吧。我这就来毁灭你们！斯忒诺！”
戈尔工迅速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她那灰绿色的毒蛇头发和批发市场的背心与巨人的配色极其不搭调。
“是的，主人！”她说，“你想要毯子里的小狗狗吗？”她举着一个免费样品的托盘。
“嗯，”波吕玻忒斯说，“哪种小狗狗？”
“啊，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小狗狗。它们是裹在羊角面包里的小热狗，不过这周是特价——”
“呸！别提这个了！我们的军队是不是已经准备好进攻了？”
“噢——”斯忒诺迅速地向后退去，以免被巨人的大脚踩扁，“差不多了，老大。独眼女巨人玛·盖斯凯特和她手下一半独眼巨人停在了纳帕谷，好像去参加什么酿酒厂的体验之旅？他们保证会在明天晚上来到这里。”
“什么？”巨人环顾四周，仿佛刚注意到自己的军队有一大部分已经不见了，“唉！那个独眼女巨人真够恶心人的，酿酒厂体验之旅？”
“我觉得那里也会有奶酪和咸饼干。”斯忒诺肯定地说，“虽然批发市场上卖的性价比更高。”
波吕玻忒斯从地上拔起了一棵橡树，朝着山谷扔了过去：“独眼巨人们！我跟你说，斯忒诺，当我毁灭了尼普顿，接管了海洋之后，我们会重新就独眼巨人的劳动合同来协商一下。玛·盖斯凯特会明白自己的位置的！现在，北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半神们已经出发去阿拉斯加了。”斯忒诺说，“他们正飞向死亡。啊，我是指死亡，不是指我们的死神囚犯。不过，我估计他们也正飞向他。”
波吕玻忒斯发出一声咆哮：“阿尔库俄纽斯最好能按照约定饶尼普顿之子一命。我想要把他锁在我脚下，这样等时机成熟之后，我就能杀了他。他的血液将洒在奥林匹斯山的石头上，大地母亲将被唤醒！亚马逊人那边有什么消息？”
“只有沉默。”斯忒诺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决斗的获胜者是谁，但奥托拉获胜并且变成我们的帮手，这只是时间问题。”
“嗯。”波吕玻忒斯心不在焉地抓着头发上的毒蛇，“也许我们只要等待就好了。明天日落时就是福尔图娜之宴。到那个时候，无论亚马逊人是否加入，我们都必须开始侵略。在此期间，挖好战壕！我们在这里或者在高地上扎营。”
“是的，老大！”斯忒诺对整个军队宣布，“每个人都有毯子里的小狗狗！”
魔兽们欢呼起来。
波吕玻忒斯在身前摊开双手，像抓着3D图像那样去抓眼前的山谷：“是的，吹响你们的小号角吧，混血半神们。很快，罗马的遗产将最后一次被毁灭！”
梦境消退了。
飞机开始下降，波西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
黑兹尔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睡得还好吗？”
波西无力地站起身来：“我睡过去多久了？”
弗兰克站在通道里，正把他的长矛和新弓箭装进雪橇包。“几个小时吧，”他说，“我们就要到了。”
波西看向窗外。闪着银光的海口蜿蜒在覆盖着积雪的山脉之间。在远处，一座城市矗立在荒野之上，一边被茂密的绿色丛林包围着，另一边则是布满碎冰的黑色海滩。
“欢迎来到阿拉斯加。”黑兹尔说，“我们现在已经在诸神的帮助范围之外了。”

第三十八章 和看不见的蓝色巨人生活在一起
飞行员说飞机没法在这儿等他们，但波西觉得这也挺好。如果他们还能幸存到明天，他希望能找到另一种回家的途径——怎样都好，只要不坐飞机。
他本应觉得沮丧。他现在被困在阿拉斯加，这里是巨人的大本营，即使他的记忆已经开始恢复，也联系不上老朋友们。他已经见到了波吕玻忒斯的大军将要入侵朱庇特营地的景象。他也知道巨人们打算用他当作某种血祭来唤醒盖娅。而且，明天晚上就是福尔图娜之宴了。在这之前，他、弗兰克和黑兹尔还有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去完成。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解放了死神，然后死神很可能就把他的两位朋友带回冥界去了。没啥好期待的。
然而，波西却奇异地倍感鼓舞。他梦到泰森，这让他感到精神振作。他能记得泰森，他的弟弟。他们曾一起战斗，一起庆祝胜利，一起分享在混血营的美好时光。他也记得他的家园，这给了他一个新的决心，一定要成功。他现在是为两个营地而战——两个家园。
朱诺偷走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到朱庇特营地是有原因的。他现在理解了。不过他仍然想给她那神圣的面孔来上一拳，但至少他现在明白她的意图了。如果两个营地可以一起合作的话，他们就可以去阻止共同的敌人，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各自为战，两个营地都会迎来末日。
波西想要拯救朱庇特营地还有其他的原因。这些原因他还不敢用语言表达出来——至少，现在不敢。忽然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未想象过的未来，为他自己，也为安娜贝丝。
他们现在正乘出租车前往安克雷奇的市中心，波西把自己的梦境告诉了弗兰克和黑兹尔。当波西讲到巨人们的大军已经包围了营地时，不出所料，他俩的反应都相当焦急。
弗兰克听到有关泰森的事情时被呛住了：“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独眼巨人弟弟？”
“是啊，”波西说，“所以他就是你的曾曾曾曾——”
“拜托。”弗兰克堵上了耳朵，“别说了。”
“他能带着艾拉去营地，”黑兹尔说，“我很担心她。”
波西点点头。他仍然在思考着鹰身女妖之前背诵出来的那段预言——关于尼普顿之子会淹死的事情，还有雅典娜之印烧穿罗马。
他不知道前一部分意味着什么，但关于后一部分，他大概开始有些想法了。他试着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并且幸存下来。
出租车转向一号公路，这条路在波西看来也就和一条小街道差不多，随后他们又朝着市中心向北转去。下午已经快结束了，但太阳仍然高高挂在天上。
“这个地方发展得都让我难以置信了。”黑兹尔小声嘟囔着。
出租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笑了起来：“小姐，看来你是很久没来了？”
“大概七十年了吧。”黑兹尔说。
司机把座位后面的隔板升了起来，沉默地开车去了。
对黑兹尔来说，这里已经没有一幢建筑是以前的样子了，但她还是能看出这地方的地形特点：辽阔的森林包围着城市，库克湾里冰冷的灰色水流涌向城镇的北方边界，还有远方灰蓝色的楚加奇山，即使在六月份也覆盖着积雪。
波西从来没有呼吸过这样干净的空气。这个城镇本身有一种饱经风霜的外表，到处都是已经关门的商店，锈蚀掉的废旧汽车，公路旁边是一排排陈旧的公寓楼，但这里仍然很美丽。湖泊和巨大的树木穿过整个城市。北极圈的天空是绿松石和金黄色的组合，十分神奇。
还有就是巨人们。几十个亮蓝色的人们，每一个都有三十英尺高，有着灰雾一样的头发，在森林中游荡，在海湾里钓鱼，在群山上漫步。凡人似乎注意不到他们。出租车就刚刚从一位正坐在湖边洗脚的巨人身旁经过，居然只隔了几码，但司机完全没有任何恐慌的样子。
“啊……”弗兰克指着那个蓝色的家伙。
“他们是海帕波瑞恩，”波西说，他惊讶于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北方巨人。在克洛诺斯入侵曼哈顿的时候，我和几个这样的巨人战斗过。”
“等等，”弗兰克说，“谁在什么时候入侵了哪儿？”
“说来话长。但这些家伙看上去很平和……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通常都是这样。”黑兹尔说，“我还记得他们。在阿拉斯加到处都是，就像熊类。”
“熊类？”弗兰克紧张地问。
“巨人对凡人来说是隐形的。”黑兹尔说，“他们从来不打扰我，虽然曾经有次，有个巨人差点踩在我身上。”
这让波西听上去很是困扰，不过出租车仍然在行驶中。没有任何巨人注意到他们。其中一个正站在北极光大街的十字路口上，岔开两腿矗立在公路上，他们正好从他的两腿之间开了过去。这个巨人正捧着一个裹着毛皮的印第安人的图腾柱，像冲着婴儿那样对它哼唱着什么。如果这个家伙不是像一层高楼那样高大，他这动作几乎可以用可爱来形容了。
出租车驶过市区，经过了一片出售皮毛、印第安艺术品和黄金的游客纪念品商店。波西希望黑兹尔没有焦虑到让那些珠宝店突然爆炸。
车子转了个弯，朝着海滨前进，黑兹尔敲了敲玻璃隔板：“停在这里就好。能让我们下车了吗？”
他们把钱付给了司机，走到了第四大街上。比起温哥华，安克雷奇的市中心面积相当小——不像城市，反而更像个大学校园，但黑兹尔看上去还是很惊讶。
“这儿真大，”她说，“那儿——吉切尔旅店原来在那儿。来到阿拉斯加的第一个星期，我妈妈和我就住在那儿。市政厅的位置也变了，以前就在那里的。”
她带着他们茫然地走过几个街区。除了去找通往哈伯德冰川的最快路线，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计划，但波西闻到了附近有做饭的香气——也许是香肠味儿？他意识到自从在张外婆家的那个早上之后，还没有吃过东西。
“食物。”他说，“来吧。”
他们在海滩旁边找到了一家咖啡馆。那里坐满了顾客，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窗边的一张空桌子，仔细研究着菜单。
弗兰克高兴地大叫着：“二十四小时供应的早餐！”
“其实，更像是晚餐时间了。”波西说。不过他也没法从外面的天色看出时间。太阳仍然高高地升在天上，看着就像是正午一样。
“我爱早餐。”弗兰克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每天会吃早餐、早餐和早餐。虽然，呃，我敢肯定这里的食物肯定没有黑兹尔做得好吃。”
黑兹尔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不过她的笑容里充满了顽皮。
看着他俩这样打闹，波西感到非常开心。这两人绝对必须在一起。不过这也让他感到失落。他想到了安娜贝丝，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再次与她相见。
要乐观积极，他对自己说。
“你们知道的，”他说，“早餐听上去很棒。”
他们全都点了大盘的鸡蛋、薄煎饼，还有驯鹿香肠，虽然弗兰克有一点点担心驯鹿那部分。“你们觉得吃下鲁道夫真的没关系吗？”
“哥们儿，”波西说，“我能把跳跃和闪电也一起吃下去。我饿极了。”（鲁道夫、跳跃和闪电都是童话故事里的北极圣诞节红鼻驯鹿——译者注）
食物的味道很棒。波西从来没有见过谁能比弗兰克吃东西的速度还要快。红鼻驯鹿可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们大快朵颐着蓝莓煎饼时，黑兹尔在餐巾纸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和一个叉。“这就是我正在考虑的。我们在这里。”她敲了敲那个叉，“安克雷奇。”
“看上去就像一只海鸥的脸。”波西说，“而我们就是那个眼睛。”
黑兹尔瞥了他一眼：“这是一张地图，波西。安克雷奇在这个银色的库克湾的顶端。我们下面是一大片半岛的陆地，而我以前的家乡苏华德，是在半岛的底部，这里。”她在海鸥的喉咙位置画了另外一个叉，“是离哈伯德冰川最近的镇子。我们可以从海路过去，但是，我估计要花上很久很久。我们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弗兰克咽下了最后一块鲁道夫。“但陆地很危险，”他说，“陆地就意味着盖娅。”
黑兹尔点点头：“不过我不觉得我们能有其他选择。我们本来可以请求飞行员带着我们飞下去，但我不知道……对苏华德那个小机场来说，他的飞机可能太大了。如果我们包下另外一架飞机的话——”
“别再坐飞机，”波西说，“拜托了。”
黑兹尔伸出手做了一个安抚的姿势：“没关系的。从这里到苏华德有一趟火车，也许我们今晚就能赶上一班。那样只要两个小时就好了。”
她在两个叉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你正好把海鸥的脑袋砍掉了。”波西指出。
黑兹尔叹了口气：“这是火车路线。看，从苏华德那边，哈伯德冰川就在这下边的某处。”她敲了敲餐巾纸的右下角，“那就是阿尔库俄纽斯所在的地方。”
“但你不知道具体有多远？”弗兰克问道。
黑兹尔皱着眉摇了摇头：“我只清楚，只有坐船或者坐飞机才能过去。”
“那就坐船。”波西突然说。
“很好。”黑兹尔说，“那儿离苏华德不会太远的。只要我们能安全抵达苏华德。”
波西望向窗外。他们有这么多事情要完成，而现在只剩下二十四小时了。明天的这个时候，福尔图娜之宴就要开始了。如果他们没能解放死神并且成功赶回营地，巨人的大军就会血洗山谷。罗马人就将成为魔兽们晚餐上的一道主菜了。
在街道对面，是一片通向大海的结霜了的黑色沙滩，表面像钢铁一样光滑。这里的海洋也让人感到不同——仍然充满力量，但却更加冰冷，缓慢而原始。没有神祇控制过这片水域，至少没有波西知道的神祇。尼普顿已经不能保护他。波西怀疑自己在这里是否还能操纵水流，或者在水下呼吸了。
一个巨人缓慢走过大街。咖啡馆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巨人一步步走进海湾，用凉鞋踩裂冰面，把双手插进海水里。他用一只拳头抓起了一头逆戟鲸。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因为他又把鲸鱼扔回水里继续寻找了。
“早餐很棒。”弗兰克说，“有谁已经准备好火车旅行了吗？”
车站离得并不远。还好他们及时买到了最后一班车的火车票。当他的朋友们都爬上火车之后，波西说：“我马上就回来。”然后转过身跑回车站。
他从礼品店换了零钱，站在投币式公共电话的前面。
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投币式公共电话。对他而言这就像是奇怪的古董，就像他妈妈的老式唱片机或者喀戎老式的法兰克辛纳屈盒式磁带一样。他不知道要塞进多少硬币，不知道是不是要先直接拨号，假设他还记得正确的电话号码的话。
萨莉·杰克逊，他想。
那是他妈妈的名字。而他还有个继父……保罗。
他们会以为波西发生了什么呢？或许他们早就为他举行追悼会了。他的人生几乎已经失去了七个月的时间，这还只是他有印象的部分。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年之内，但这仍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拿起听筒，按下了一个纽约的电话号码——那是他妈妈的公寓电话。
语音信箱。波西本来应该想到的，在纽约现在差不多是午夜。他们也不会认出这个电话是那里的。答录机里传来保罗的声音，这让波西感到内脏都搅到了一起，他以前说话几乎不是这个声调的。
“妈妈，”他说，“嘿，我还活着。赫拉让我暂时休眠了一阵，然后她拿走了我的记忆，之后……”他的声音支吾起来，他怎么可能把这些全都解释清楚？“不管怎样，我现在很好。我很抱歉。我现在有个任务——”他抽搐了一下。他不应该那么说的，他的妈妈知道这些任务都是怎么回事，而现在她就要担心了。“我会平安回家的。我保证。爱你。”
他放下听筒，盯着电话，希望能有回电打过来。火车汽笛声响了起来。车站售票员大喊着：“请上车。”
波西跑了起来。他在列车员正要拿起车外的台阶时冲上了车，随后爬上了双层列车的顶层，溜进了座位里。
黑兹尔皱起了眉：“你还好吧？”
“还好，”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刚刚……打了个电话。”
她和弗兰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没有再继续追问细节了。
很快他们就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看着车窗外一直变换的风景。波西想要思考关于任务的事情，但对一个像他这样的注意力缺失多动症患儿，火车可不是最容易集中注意力的地方。
外面一直有很酷的景色。秃鹰在头顶上盘旋上升。火车冲过大桥，沿着悬崖开动，冰冷的瀑布从峭壁上飞流直下三千尺。他们经过了被雪堆掩盖的森林，巨大的火炮（黑兹尔解释说，那是为了引发小型雪崩从而避免不可控制的超大雪崩发生用的），还有如此清澈见底的湖泊，湖水如同镜面一样倒映着群山，让整个世界看起来上下颠倒。
棕熊笨拙地穿过草地。海帕波瑞恩仍然一直出现在奇怪的地方。其中一个巨人正卧在湖里，仿佛在泡热水澡。另一个则在用松树当牙刷。第三个坐在雪堆上，像玩手办那样玩着两只活驼鹿。火车上满是噢噢噢啊啊啊尖叫着并不停拍照的游客，但波西为他们看不到海帕波瑞恩感到遗憾。他们错过了真正的神奇景象。
与此同时，弗兰克则正研究着一张从火车座位口袋里找到的阿拉斯加地图。他定位到了哈伯德冰川，那里看上去离苏华德有很大一段距离，这令人沮丧。他一直在用手指来来回回描着海岸线，皱着眉集中精力在思考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波西问他。
“只是……在想可能性。”弗兰克说。
波西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有去管。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波西开始放松下来。他们从餐车那里买来了热巧克力。座位也很温暖舒适，他想要稍微打个盹儿了。
随后一道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游客们激动地低声交谈着，开始拍照片。
“老鹰！”一个人大喊。
“老鹰？”另一个人说。
“巨鹰！”第三个人说。
“那不是鹰。”弗兰克说。
波西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个生物第二次经过他们上空。毫无疑问它比鹰大上许多，黑色的躯体很光滑，大小就像拉布拉多猎犬。它展开双翼的长度则足有十英尺宽。
“那里又有一只！”弗兰克指着上方，“看那里。三、四。好吧，我们有麻烦了。”
那个生物像秃鹰一样绕着火车盘旋，游客们感到很高兴。而波西可高兴不起来。那魔兽有着发红光的双眼，尖利的喙，还有邪恶的利爪。
波西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笔：“那些东西看上去很眼熟……”
“在西雅图，”黑兹尔说，“亚马逊人在笼子里关着一只。它们——”
这时，几件事忽然同时发生了。火车发出刺耳的尖锐声，紧急刹车，害得波西他们倒向前方。游客们尖叫着在走道上翻滚。魔兽们猛扑下来，撞碎了火车顶部的玻璃，整列火车脱出了铁轨。

第三十九章 巨人屁股避难所
波西感觉到失重。
他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有爪子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提到空中。在下方，火车车轮发出吱嘎的尖厉响声，金属撞击到了一起，玻璃全都震碎了，乘客们尖叫着。
当他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的时候，他看到那个野兽正载着他飞向空中。这东西有黑豹一样的身体——光滑、黝黑，像猫科动物，而翅膀和头则是老鹰的。它的眼睛闪烁着血红色的光。
波西扭动着身体。魔兽的前爪就像钢丝一样包在他的双臂上。他没法挣脱开来，也没法够到自己的宝剑。他在寒冷的空气中越升越高。波西不知道这只魔兽要带他去哪里，但他很确定自己不会喜欢将要到达的地方。
他几乎充满挫败感地大声叫喊。随后有某种呼哨声从耳边闪过。一支箭插在了魔兽的脖子上。这生物尖叫一声，放下了他。
波西朝下面跌了下去，一路撞过森林上方的树枝，猛地砸进一团积雪之中。他呻吟着，抬头望向自己刚刚压垮的那棵大松树。
他挣扎着站起身，应该没有摔坏的地方。弗兰克站在他左边，以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击落了那个生物。黑兹尔在他的身后，朝着任何胆敢接近的魔兽挥舞着宝剑，但他们周围围了太多的怪物——至少十几只。
波西抽出了激流剑。他砍掉了一个魔兽的翅膀，让它盘旋着撞到了树上，接着又把另一只砍成两半，令它直接变成了尘土。但被消灭的那些马上开始聚拢成形。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大喊。
“狮鹫！”黑兹尔说，“我们必须让它们离火车远点！”
波西理解了她的意思。火车车厢已经翻倒过去，车顶已经碎裂。游客们正蹒跚着，处于极度震惊之中。波西没看到有什么人受重伤，但这些狮鹫会朝任何能移动的东西猛扑过去。能把它们和凡人分隔开的唯一东西就是一个发光的身穿迷彩的灰色武士——弗兰克的宠物枯骨战士。
波西看了一眼，注意到弗兰克的长矛已经不见了。“你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
“是啊。”弗兰克射下了另一只在空中的狮鹫，“我必须帮助那些凡人。长矛刚刚消失了。”
波西点点头。他心里有一部分感觉到宽心了，他并不喜欢那个骷髅战士。另一部分则感觉有些失落，因为这下又少了一个他们可以支配的武器了。但他并不怪罪弗兰克。弗兰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让我们换个地方战斗！”波西说，“远离铁轨！”
他们在雪地上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路砍杀着那些只要一杀死就又会马上从尘土中重新恢复形状的狮鹫们。
波西没有和狮鹫交手的经验。在他的想象中，总以为那应该是一种巨大而高贵的生物，就像长着翅膀的狮子，但这些东西只会让他想到一堆恶毒的狩猎动物——比如会飞的土狼。
离铁轨大概五十码开外的地方，树林分散开来，露出一片开阔的沼泽地。地面松软而冰冷，波西感觉自己正跑在有气泡膜的包装塑料上。弗兰克已经射完了所有箭矢。黑兹尔费力地大口喘着粗气。波西挥剑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他意识到，他们现在还能活着，只是因为这些狮鹫并不打算杀掉他们。这些狮鹫想把他们抓起来，带到某个地方去。
波西心想，或许会带到它们的巢里。
然后他被高高草丛里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是一个废旧的金属圈，有拖拉机轮胎那么大。这的确是一个巨型的鸟巢——狮鹫的巢穴——巢里散布着一块块宝石、一把帝国黄金的匕首、一枚有凹痕的百夫长徽章，还有两个南瓜大小的鸟蛋，看上去质地就像是真金。
波西跳进鸟巢里。他把宝剑尖端戳在其中一个鸟蛋的壳上：“后退，不然我就戳破它！”
狮鹫们发出愤怒的抗议声。它们绕着鸟巢团团转，吧嗒着鸟嘴，但并没有进攻。黑兹尔、弗兰克和波西背靠背地站着，也准备好了武器。
“狮鹫爱收集黄金。”黑兹尔说，“它们对黄金很狂热。看——那边还有更多的鸟巢。”
弗兰克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弓上：“那么如果这些是它们的巢，它们本打算把波西带到哪里去呢？那个东西之前是要带着他飞走的。”
波西的胳膊上，之前那只狮鹫抓过的地方，仍然让人感到一阵抽痛。“阿尔库俄纽斯。”他猜测说，“或许它们是在为他工作。这些东西已经聪明到可以接受命令了吗？”
“我不知道。”黑兹尔说，“我住在这里时，从来没有和它们交手过。我只是在营地里读到过它们的介绍。”
“还记得弱点吗？”弗兰克问，“拜托告诉我它们真的有弱点。”
黑兹尔皱眉思考着：“马儿。它们恨马匹——马儿大概是它们的天敌。我真希望阿里翁现在在这儿！”
狮鹫们尖叫着。它们绕着鸟巢打着转，红眼睛闪闪发光。
“伙计们，”弗兰克焦躁地说，“我看到这个鸟巢里有军团的遗物了。”
“我知道。”波西说。
“那就意味着有其他半神死在这里。或者——”
“弗兰克，情况会好起来的。”波西保证道。
一只狮鹫开始跳了进来。波西挥起了宝剑，准备刺入鸟蛋。它连忙转向，但其他狮鹫已经失去了耐心。波西恐怕没法再让现在的僵持局面继续保持下去了。
他环顾这片原野，绝望地想要制订出一个计划来。大概两百多米开外，有一个海帕波瑞恩正坐在沼泽里，用一截断掉的树干安静地戳着脚趾里的泥土。
“我有了个主意。”波西说，“黑兹尔，所有这些鸟巢里的黄金，你觉得你能不能用它们来造成一次干扰？”
“我……我试试。”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抢得先机就行。等我一说快跑，就赶紧跑向那个巨人。”
弗兰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要我们跑向一个巨人？”
“相信我。”波西说，“准备好了吗？快跑！”
黑兹尔向前猛地推出手掌。这片沼泽地里的十几个鸟巢中，所有的金质物件都冲到了空中——珠宝、武器、钱币、金块，还有最重要的一件，那就是狮鹫的蛋。魔兽们尖声叫着，飞过去追它们的蛋，疯狂地想要把蛋救下来。
波西和朋友们跑了起来。他们的双脚踩踏着结冰的沼泽，溅起一片碎冰，吱嘎作响。波西全速奔跑着，但还是能听到身后的狮鹫们越来越接近，而现在这些魔兽是真真正正地发怒了。
巨人还没有注意到这场骚乱。他正仔细检查着脚趾里还有没有泥土，他的脸孔安详，充满睡意，白色的胡须上闪烁着冰晶，脖子上挂着一串自然艺术品穿成的项链——废旧易拉罐、汽车门、驼鹿鹿角、野营器材，甚至还有一个移动厕所。很明显他刚刚清理过荒野。
波西真不想打扰他，尤其这意味着要在巨人的腿底下寻求庇护，但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下面！”他对朋友们说，“爬到下面去！”
他们爬到了那两条巨大的蓝色长腿之间，在泥土里趴平身体，尽可能爬得靠近巨人，都能碰到巨人的缠腰带了。波西努力用嘴呼吸，不过这里真不算是什么舒适的藏身之地。
“下面的计划是什么？”弗兰克发出嘘声，“被蓝屁股压成片儿？”
“藏好了。”波西说，“不必要时别动弹。”
狮鹫们愤怒地立起尖嘴，举着爪子和翅膀冲了过来，聚集在巨人周围，想要冲到他的腿底下。
巨人很惊讶，他动了动身子。波西不得不翻滚过去，以免被他那巨大而多毛的屁股压扁。这位海帕波瑞恩发出咕哝声，有点被激怒了。他使劲拍打着那些狮鹫，然而它们仍然愤怒地发出叫声，开始啄着他的腿和手。
“去！”巨人怒吼着，“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吹出了一波冷气。即使在巨人两腿的保护下，波西也能感到温度直接降了下来。那些狮鹫突然尖叫着停止了飞行，取而代之的是重物件掉到泥土里时发出的梆梆梆声。
“走吧。”波西对朋友们说，“小心点。”
他们扭动着身体，从巨人下面爬了过去。在沼泽周围，树木全都结上了一层光滑的霜。沼泽覆盖上了面积巨大的新雪。被冻住的狮鹫戳在地上，就像长了羽毛的冰棍条，它们的翅膀仍然伸展着，鸟嘴张开着，瞪着的眼中充满惊讶的神色。
波西和朋友们爬着，努力避开巨人的视线范围，不过那个大家伙比较忙，注意不到他们。他正试图弄明白如何才能把一只冻住的狮鹫穿在他的项链上呢。
“波西……”黑兹尔把脸上沾着的冰碴和泥土抹掉，“你怎么知道那个巨人会那样做？”
“我曾经差一点撞进海帕波瑞恩呼出的空气里。”他说，“我们最好赶紧离开。那些狮鹫不会一直冻住不动的。”

第四十章 我们很害怕
他们在陆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一直让铁轨保持在视线之内，但又尽可能地躲在树林的遮蔽之下。有那么一次他们听到了一架直升机向失事列车的方向飞去。还有两次他们听到了狮鹫的尖叫声，不过听上去在很远的地方了。
按照波西的感觉，几乎到了午夜，太阳才终于落下。森林里有些寒冷。头顶上的星星是如此繁密，波西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仰望。他看到天上蜿蜒闪烁的北极光。它们让波西想起了家里妈妈的煤气炉，每次她把炉火调低的时候，幽灵般的蓝色火焰就会来来回回荡起波纹。
“真惊人啊。”弗兰克说。
“熊。”黑兹尔指着前方。果然，一对棕熊在前方几百英尺的草地上笨拙地前进着，它们的毛皮在星光下反射着光芒。“它们不会来打扰咱们的，”黑兹尔很有把握，“只要给它们一些安全距离。”
波西和弗兰克没有异议。
在他们这一路跋涉中，波西一直在回忆自己见过的所有疯狂的地方。没有一处像阿拉斯加这样让他哑口无言。他能理解为什么这里是诸神领域之外的地方了。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粗糙原始，充满野性。这里没有规则，没有预言，没有天命——只有这崎岖的荒野和动物以及魔兽。凡人与混血半神来到这种地方，都要自行承担风险。
波西不禁在想，这是不是就是盖娅想要的——想让整个世界都变成这样。他思考着，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
然后他就把这种念头放到了一边。盖娅可不是那么温柔的女神。波西听到过她计划要实施的事情。她可不像你平时在孩子的童话故事书里读到的那种大地之母。她报复心强，又充满暴力。如果她完全苏醒的话，她肯定会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又过了两个小时，他们在铁轨和双排车道之间偶然发现了一个小村庄。城市的指示牌上写着：鹿过镇。牌子旁边站着的是一只真正的驼鹿。最初一瞬间，波西还以为它是广告用的雕塑。随后那只动物蹦跳着蹿进了树林里。
他们经过两幢房屋，一个邮局，还有几辆拖车。所有地方都是大门紧闭，幽深黑暗。在镇子的另一边尽头处，是一间商店，店门口摆着一张野餐桌和一个老旧生锈的加油泵。
商店外面的手工漆牌子上写着：鹿过镇加油站。
“不太对劲。”弗兰克说。
其余俩人无声地赞同着，他们一起跌坐在野餐桌的周围。
波西的脚丫子都快变成冰块了——还是特别疼的那种冰块。黑兹尔把头埋进双手里，趴着昏睡了过去，发出鼾声。弗兰克拿出从火车餐车买来的最后几瓶汽水和燕麦棒，分给了波西。
他们沉默地吃着，望着天上的星星，最后弗兰克说：“你之前说的那些，是发自内心的吗？”
波西望向桌子对面的他：“关于什么的话？”
在星光下，弗兰克的脸庞如同雪花石膏制成的一样，就像古罗马的雕像。“关于……我们是亲戚让你很自豪。”
波西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燕麦棒：“好吧，让我们来说说看。我正在喝加了小麦胚芽的绿茶时，你一个人就独自搞定了三只蛇怪。你拖住了整支莱斯特律戈涅斯巨人的大军，让我们的飞机能顺利从温哥华起飞。你射下那只狮鹫，救了我的命。而且你还把魔法长矛的最后一次机会用在了帮助手无寸铁的凡人上。毫无疑问，你是我见到过的战神的孩子里为人最好的……或许是唯一人品好的。所以你觉得如何呢？”
弗兰克抬头注视着仍然用低火烹调着星星的北极光：“只不过……我本应该是要对这次任务负责的人，我是百夫长。可我感觉你们就像是不得已才带上我的。”
“才不是这样。”波西说。
“那些力量我本来也弄不清楚要如何使用。”弗兰克苦涩地说，“现在我也没有长矛了，而且箭矢也要用完了。还有……我很害怕。”
“如果你不感觉到害怕，我才要担心呢。”波西说，“我们全都很害怕。”
“但福尔图娜之宴……”弗兰克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对吧？那就意味着现在已经是六月二十四日了。宴会在今晚日落时开始。我们必须找到路赶去哈伯德冰川，打败一个号称只要在自己家园领土上就永远无法击败的巨人，然后赶在朱庇特营地被踏平之前回到那里去——而所有的这一切都要在十八个小时之内完成。”
“而且当我们解放了塔纳托斯之后，”波西说，“他可能就要带走你的性命，还有黑兹尔的。相信我，我一直在思考这些。”
弗兰克凝视着黑兹尔，她仍然在轻轻地打着呼噜。她的脸庞埋在一片卷曲的棕发之下。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弗兰克说，“我已经失去了妈妈、外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波西想起了他以前的生活——他在纽约的妈妈、混血营、安娜贝丝。他已经失去所有这些有八个月了。即使现在他的记忆开始恢复……他也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过。他曾去过冥界，又平安归来，他曾许多次直面死亡，但坐在这个几千公里以外的野餐桌前，身处诸神力量之外的地方，现在的他从没有如此孤单过——还好有黑兹尔和弗兰克在身旁。
“我不会和你们任何人分开。”他保证道，“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还有，弗兰克，你的确是个领袖。黑兹尔也会说同样的话。我们需要你。”
弗兰克把脑袋垂得更低。他似乎陷入了沉思。最后他向前倾着身体，把头抵在野餐桌上。他开始和黑兹尔步调一致地打起鼾来。
波西叹了口气：“杰克逊所做的又一次鼓舞人心的演讲。”他自言自语说，“好好休息吧，弗兰克，今天是个大日子。”
黎明时分，商店重新营业了。店主看到三个未成年人歪倒在他的野餐桌上有一点小惊讶，不过当波西解释说他们是从昨晚的火车事故现场一路走过来时，那个家伙就变得相当可怜他们了，还招待了他们一顿早饭。他叫了一位自己的朋友，一个在苏华德附近有间小木屋的因纽特土著。很快他们就坐在一辆估计比黑兹尔的岁数还要大的福特皮卡里，轰隆隆地沿着公路前进了。
黑兹尔和弗兰克坐在后座上。波西和那个一身皮革的老先生坐在前面，那人闻上去简直像烟熏鲑鱼。他给波西讲着熊神和乌鸦神的故事，那都是因纽特的神灵，而波西所能想到的，只是希望自己别遇到它们。他已经有足够多的敌人要去对付了。
在离苏华德还有几公里时，卡车抛锚了。司机似乎见怪不怪，就好像这种事每天都要发生几次似的。他说他们可以等他修好引擎，不过既然离苏华德已经只有几英里地，他们也可以直接走过去。
在上午十点左右，他们爬上了一段上坡的公路，看到一个小海湾点缀在群山之间。城镇挨着右边的海岸，是窄窄的新月状，几个码头延伸至海水中，一艘游艇停泊在港口里。
波西浑身一颤。他对游艇可有过不少糟糕的体验。
“苏华德。”黑兹尔说。虽然见到以前的居住地，她的声音听上去却不怎么高兴。
他们已经耽误了一大段时间，波西可不喜欢看到太阳这么快就高高升起了。公路盘绕着山坡，但看上去，要是他们直接横穿草地的话，就能更快到达镇子了。
波西走下了公路：“来这边。”
土地有些湿软，但他并没有考虑太多，直到黑兹尔大喊：“波西，不！”
波西下一步直接踩进了土地里，身子像一块石头那样沉了下去，地面在他头顶上闭合了——大地吞噬了他。

第四十一章 沼泽下的美梦
“你的弓！”黑兹尔大叫。
弗兰克没浪费时间去问问题，他丢下背包从肩上卸下长弓。
黑兹尔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自她死过一次以后，她一直没想到过这里的沼泽土——这里都是泥岩沼泽地。现在，她记起来了当地人告诉过她的可怕警告，已经太晚了。沼泽地的淤泥和腐烂的植物会让地面看上去完全像坚实的，但事实上却比流沙更危险。那里面可能有二十英尺，甚至更深，完全不可能逃出来。
她努力不去想如果淤泥比弓的长度还深的话，会发生什么。
“抓住一头。”她告诉弗兰克，“千万别放手。”
她抓住另一头，深深吸了口气，跳入了沼泽之中。地面在她头顶上合上。
她感觉自己身子一僵，立即被一段记忆淹没。
不是现在！她想要尖叫。艾拉说我会因为眩晕过去而完蛋的！
“噢，但我亲爱的，”盖娅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可不是你的眩晕症。这是来自我的一份礼物。”
黑兹尔回到了新奥尔良。她和妈妈一起坐在公寓附近的花园里，在吃早上的野餐。她记得这一天。那时候她七岁。她妈妈之前刚卖掉黑兹尔的第一块宝石，那是一小颗钻石。那个时候她们两人都没有意识到黑兹尔的诅咒。
玛丽皇后心情极好。她给黑兹尔买了橙汁，给自己的则是香槟，煎饼的外面撒上了巧克力和糖霜。她甚至给黑兹尔买了一盒新蜡笔和一包绘图纸。她们坐在一起，玛丽皇后正开心地哼着歌，黑兹尔则在涂涂画画。
法国区在她们周围渐渐苏醒起来，为狂欢节做着准备。爵士乐队开始练习。人们用新摘下来的鲜花装饰着花车。孩子们笑闹着互相追逐，他们戴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项链，几乎都走不了路了。晨光将天空染成金红色，温暖而潮湿的空气闻上去充满木兰与玫瑰的香气。
这是黑兹尔一生中最幸福的一个早上。
“你可以留在这里。”她的妈妈微笑着，但眼中却是一片空白。说话的是盖娅的声音。
“这些都是假的。”黑兹尔说。
她想要站起身来，但草地就像柔软的床垫让她感到懒洋洋的，昏昏欲睡。新烤出来的面包香气和巧克力融化的味道十分醉人。这是狂欢节的早上，整个世界仿佛充满无限可能。黑兹尔几乎要相信自己有一个美好而光明的未来了。
“什么是真实？”盖娅用她妈妈的面孔问道，“黑兹尔，你的第二次生命真实吗？你早就应该死了。你现在窒息着沉没在一个沼泽里，这是真实吗？”
“让我去帮助我的朋友！”黑兹尔想要强迫自己回到现实。她能想象着自己的手紧紧抓着长弓的末端，但即使这样，她也感觉到一阵模糊。她慢慢松开了手。木兰和玫瑰的香气让人无法抵抗。
她的妈妈递给她一个夹馅煎饼。
不，黑兹尔心想，那不是我妈妈，那是盖娅在欺骗我。
“你想要以前的生活，”盖娅说，“我可以给你。这样的时刻可以持续上许多年。你可以在新奥尔良长大，你的妈妈会很喜欢你。你再也不用去应付诅咒带来的负担。你还可以和山米一起——”
“这些都是幻象！”黑兹尔被花朵的香气呛得喘不过气来。
“你本身就是一个幻象，黑兹尔·列维斯科。你被复活只是因为诸神有任务要派给你。我也许利用过你，但尼克也利用了你，而且还对此隐瞒。我已经俘虏了他，你应该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吧？”
“俘虏？”黑兹尔的心中生出一阵恐慌，“你这是什么意思？”
盖娅笑容满面，啜饮着香槟：“除了寻找冥界入口，那个男孩应该还知道更多。不过无所谓——这真不是你该关心的。一旦你们解放了塔纳托斯，你就会被扔回冥界，永远在那里腐烂。弗兰克和波西阻止不了这种事的发生。真正的朋友会让你放弃生命吗？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撒谎，又是谁告诉你真相的？”
黑兹尔开始哭泣。她的内心涌起苦涩的情绪。她已经失去过一次生命，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那就对了。”盖娅的喉咙咕隆咕隆地说，“你本来命中注定会嫁给山米的。你知道当你在阿拉斯加死去以后，他怎么样了吗？他长大成人，搬到了得克萨斯州。他结婚了，有了一个家庭。但他永远也没有忘记你。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你失踪了。他现在已经死了——六十年代的一次心脏病。他总是惦记着本应和你一起度过的生命。”
“快别说了！”黑兹尔尖叫起来，“是你把这一切夺走的！”
“但你可以再一次拥有了。”盖娅说，“你现在在我的怀抱里，黑兹尔。无论怎样你总是要死的。如果你现在放弃，至少我能让你感觉到快乐。忘记去救波西·杰克逊的事吧。他属于我。我会让他安全地留在地下，直到我准备好要使用他的时候。而你在最后时刻则能拥有整个人生——你可以长大成人，嫁给山米。你所要做的，只是放手而已。”
黑兹尔握紧了长弓。在她身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但她并不感觉到惊慌。她知道那是波西，正窒息着，绝望地想要抓住求生的机会。
黑兹尔瞪着女神：“我永远也不会和你合作的！放——开——我——们！”
她妈妈的脸庞消散了。新奥尔良的早餐融化成了一片黑暗。黑兹尔淹没在泥土中，一手抓着弓，波西的双手抓在她的脚踝上，两人深陷在黑暗之中。黑兹尔疯狂地晃动着长弓的这一段。弗兰克把她拉了上来，力度太大，差点把她的胳膊拉脱臼。
当她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躺在草地上，满身都是淤泥。波西躺在她脚边，一边咳嗽一边吐着泥巴。
弗兰克绕着他们俩来回转悠，大喊着：“噢，我的神啊！噢，我的神啊！噢，我的神啊！”
他从背包里拽出换洗的衣服，开始给黑兹尔擦脸，但这样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又把波西拽得离沼泽更远了点。
“你们两个在下面埋太久了！”弗兰克大喊着，“我觉得怕是——噢，我的神啊，永远别再出这样的事了！”
他紧紧抱住了黑兹尔。
“喘不过……气了。”她憋着气说。
“对不起！”弗兰克继续给他们擦拭着身上的泥，照顾着他们。最后他把他俩带到路边，两个人坐在那里，浑身发颤，往外吐着泥浆。
黑兹尔的双手都要没知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冻的还是吓的，但她还是给大家解释了这里的泥岩沼泽地，还有她在地下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只不过没提到有关山米的部分——那仍然让她感到极其痛苦，无法言说，但她和他俩讲述了盖娅想要给她虚假的生命，还有女神宣称她已经俘虏了她的弟弟尼克。黑兹尔并不打算一个人闷在心里。她担心那种绝望的情绪会将她淹没。
波西抚摸着她的肩膀，他的嘴唇发青：“你……你救了我，黑兹尔。我们会搞清尼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我保证。”
黑兹尔眯起眼睛望向太阳，现在它已经高高挂在天上。
阳光的温暖让她感觉很好，但她仍不住地颤抖着：“盖娅这样是不是让咱们走得太容易了？”
波西从头发里扯下一团淤泥：“或许她还是想把咱们当成卒子。又或者她只是想要把你的脑子搅得一团乱而已。”
“她很清楚要说什么。”黑兹尔表示赞同，“她知道如何让我们上钩。”
弗兰克把外套搭在她肩头：“这就是真实的生命。你是知道的，对吧？我们不会让你再死一次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坚决有力。黑兹尔并不想争辩，但她想不出弗兰克要如何才能阻止死神。她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弗兰克那根烧掉一半的木柴仍然安全地包裹在里面。她不禁在想，如果她真的永远被埋在泥土底下，那他会怎么样。或许那样就能救了他。在地下的木头怎么也不可能被火焰点燃。
为了保证弗兰克的安全，她愿意做出任何牺牲。虽然她不经常能强烈感受到弗兰克的心意，但弗兰克的确是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她的。他信任她。如果他受到任何伤害的话，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她看着逐渐升起的日头……时间正在流逝。她想起了海拉，那位回到西雅图的亚马逊女王。海拉现在已经连续和奥托拉决斗两个晚上了，前提是她还活着。她还指望着黑兹尔去解放死神呢。
她挣扎着站起身，复活湾吹来的海风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冰冷。“我们应该走了。现在就是在耽误时间。”
波西注视着地面，他的双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有没有旅馆或者其他能让我们换衣服的地方？我是说……旅馆会让浑身泥巴的人进去吗？”
“我不大确定。”黑兹尔说。
她望着下面的镇子，难以置信地发现从一九四二年到现在这里发展得多么不同。主海港转移到了东边，整个镇子的范围扩大了。绝大多数建筑都是在她走之后新建的，但城中心纵横交错的街道似乎仍然很熟悉。她觉得自己还能认出海岸线周围的几所商店。“我大概知道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去收拾收拾。”

第四十二章 狮鹫群大黑云
黑兹尔沿着她七十年前走过的相同路线走进了镇子——那是她生命的最后一晚，当她从山上回到家，发现妈妈已经不见了的时候。
她带着朋友们沿着第三大道走下去。火车站仍然在那边。那个巨大的白色两层楼建筑，苏华德旅店仍然在营业，不过已经在原址基础上扩建了两倍。他们想在这里待一下，但黑兹尔不确定带着满身淤泥在大堂乱逛是不是个好主意，她也不确定旅馆会不会给三个未成年人开个房间。
所以，他们转向了海岸线。黑兹尔觉得难以置信，但她家的老房子的确仍然在那里，倾斜着立在布满贝壳和藤壶的防洪堤上。房顶已经塌下去了。墙上都是洞，像是被子弹扫过。门被围了起来，上面用油漆涂着：房间—仓库—空闲。“过来吧。”她说。
“啊，你确定这里安全吗？”弗兰克问道。
黑兹尔发现有扇窗子开着，便爬了进去。她的朋友们跟在身后。房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在用了。他们的脚下扬起一片尘土，在弹孔间透出的阳光下打着旋儿。崩塌的纸箱子堆在墙边，上面的标签已经退色了：贺卡，按季节分类。黑兹尔搞不明白，为什么几百箱季节性的祝贺卡片要堆在阿拉斯加的一间仓库里慢慢化为尘土，不过这真像是一个残忍的玩笑：仿佛这些卡片代表了所有她永远也没法庆祝的节日——几十年的圣诞节、复活节、生日，还有情人节。
“至少这里比外边暖和。”弗兰克说，“我猜这儿没有自来水吧？也许我能去买点东西。我身上的泥不像你俩这么多。我能给咱们弄来些衣服。”
他的话黑兹尔只听进去一半。
她爬过一堆放在角落里的盒子，那里曾经是她睡觉的地方。一个旧的标志牌抵在墙上：金矿勘探供应。她以为这后面是一片空空的墙壁，但当她移开标志牌之后，她那些照片和画作，绝大多数仍然还钉在那里。那个标志牌一定替这些图画挡住了日光和天气的侵蚀。它们看上去就像新的。她在新奥尔良画的蜡笔画看上去是那么幼稚。这些真的是她以前画的吗？她的妈妈正从其中一张照片里凝视着她。她站在她的店招牌之前微笑着，招牌上写着“玛丽皇后的护身符——卖符咒，算命运”。
那旁边是一张山米在嘉年华上的照片。他那疯狂的笑容，卷卷的黑发，那双美丽的眼睛，都仿佛凝固在了时光之中。如果盖娅对她说的是真相的话，山米在四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去了。他真的一直都在记挂黑兹尔吗？也许他已经忘记了这个曾和他一起策马飞驰的奇怪女孩——这个在永远消失之前和他分享过一个生日蛋糕和一个吻的女孩。
弗兰克的手指在那张照片周围悬着：“这是谁？”他看到黑兹尔正在流泪，赶紧把问题咽了下去，“对不起，黑兹尔。这一定很难受。你需不需要一些时间来——”
“不。”她哑着嗓子说，“不用，没关系的。”
“那是你的妈妈？”波西指着玛丽皇后的照片说，“她看上去和你很像，很漂亮。”
随后波西端详着山米的那张照片：“他是谁？”
黑兹尔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见鬼一样被惊吓到了。“那是……那是山米。他是我的——呃——新奥尔良的朋友。”她强忍住不去看弗兰克的表情。
“我以前见过他。”波西说。
“你不可能见过的。”黑兹尔说，“那是一九四一年。他……他现在可能已经去世了。”
波西皱起了眉毛：“我猜，也许……”他摇了摇头，仿佛刚才的思绪令他很不安。
弗兰克清了清嗓子：“你们看，我们刚才在最近的那个街区经过时路过了一个商店。咱们还剩下一点钱。也许我能给你们弄来点吃的和衣服，还有——我不知道，要不要弄来一百箱柔湿纸巾或者其他什么？”
黑兹尔把那个金矿勘探的标志牌放回她那些过去的纪念品的上面。即使是看到山米的老照片，她也有种负罪感，因为弗兰克一直在努力，对她贴心又关怀。回想起过去的一生对她来说全无好处。
“那样的话太棒了。”她说，“你最好啦，弗兰克。”
地板在他脚下嘎吱嘎吱作响。“呃……不管怎么说，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淤泥埋住的人嘛。我很快就回来。”
他前脚一离开，波西和黑兹尔就搭好了临时的营地。他们脱下外套，尽量把淤泥刮掉。他们又在其中一个板条箱里找到了几条旧毯子，用它们来擦了擦身上。后来他们发现贺卡箱子真是绝好的休息地点，只要你把它们像床垫一样摆好放平。
波西把他的剑放在地板上，宝剑闪着青铜色的光晕。随后他在一九八二圣诞快乐的贺卡床上伸了伸四肢。
“谢谢你救了我。”他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黑兹尔耸耸肩：“你之前也这样救过我。”
“是啊，”他说，“但当我埋在泥里的时候，我想起了艾拉之前说过的预言——关于尼普顿之子会淹没的事。我心想这就是它所指的意思。我是被大地淹没的。我以为我死定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像他刚到朱庇特营地的那天一样，当时黑兹尔正带他去尼普顿的神殿。在那时候她还在考虑波西是不是她那些疑问的答案——普路托曾向她承诺过，某一天会有一个尼普顿的后代为她驱散诅咒。波西看上去很有威胁感，也很强大，像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只不过到了现在，她知道了弗兰克也是尼普顿的后代。弗兰克可不是全世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大英雄，但是他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她。他如此竭力去保护她，连他笨拙的样子也很讨人喜欢。
她从来没有这么困惑过——她一辈子都在困惑中度过，相较之下，此时的困惑才显得更加突出。
“波西，”她说，“预言也许还不完整。弗兰克觉得艾拉背下来的是一篇断章。或许你会让别的什么人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是这么想的？”
要这样去安慰他，黑兹尔不禁感到奇怪。他是如此成熟，又那么有领袖风范。但她还是自信地点点头：“你会平安回到家的。你会见到你女朋友安娜贝丝的。”
“你也会平安回去的，黑兹尔。”他坚定地说，“我们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的。对我来说，对营地来说，你都太珍贵了，尤其对弗兰克来说。”
黑兹尔拾起了一张旧情人节卡片。那张带着白色花边的纸片在她手里裂成几块。“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纪。尼克把我带回人世，这样我就能纠正自己的错误，也许还能进入极乐境。”
“你的命运比这要丰富得多。”他说，“我们会一起对抗盖娅。我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可不只是今天而已。而且弗兰克——你可以看到那个家伙对你多么疯狂着迷。这样的生命是值得为之而战的，黑兹尔。”
她闭上了眼睛：“拜托了，别燃起我的希望。我不能——”
窗子吱吱嘎嘎地打开了。弗兰克爬了进来，得意地举起几个购物袋：“成功啦！”他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他从一个狩猎商店里给自己买了一袋新箭矢，一些补给，还有一卷绳索。“留着下一次我们要横穿泥岩沼泽地时用。”他说。他还从一个本地的旅游商店里买了三套新衣服、几条毛巾、几块肥皂、几瓶水，还有，是的，老大一盒子的柔湿纸巾。这里没法洗热水浴，不过黑兹尔能钻到一面由贺卡箱子组成的围墙后面，清理干净，换上一套新装。很快她的感觉就好多了。
这是你的最后一天，她提醒自己，不要太舒服了。
福尔图娜之宴——这一天里发生的所有运气，无论好坏，都是对即将到来的一整年的预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的任务都将在今晚终结。
她把那块木柴塞进新外套的口袋里。无论如何，不管什么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她都必须保证它的安全。只要朋友们平安无事，她完全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
“那么，”她说，“现在我们要找到一条能去哈伯德冰川的船。”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自信，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真希望阿里翁仍然在自己身边。她更愿意能骑着那匹美丽的骏马驰骋沙场。自从他们离开温哥华，她就一直在用自己的精神召唤它，盼着它能听到她的思绪，来这里找到她，不过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弗兰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如果我们要拼死一战的话，我想先吃午饭。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地方。”
弗兰克带着他们来到了码头附近的一个购物中心，那里有一辆旧的轨道车被改装成了快餐车。黑兹尔不记得在一九四○年的时候有这个地方，但食物闻起来却棒极了。
弗兰克和波西在点菜，黑兹尔沿着码头走了一段，问了一些问题。当她回来以后，她觉得自己需要高兴的事情刺激下，即使吉士汉堡和炸薯条都没法让她开心起来了。
“我们有麻烦了。”她说，“我想去弄艘船来，但是……我判断失误了。”
“没有船？”弗兰克问。
“噢，我是能弄来一艘船。”黑兹尔说，“但冰川比我想的要远得多。即使全速前进，我们在明天早上以前也到不了。”
波西脸色惨白：“也许我能让船走得更快些？”
“就算你可以，”黑兹尔说，“从那些船长告诉我的信息判断，那也是充满了危险的——冰山，迷宫一样的水路和隧道。你必须先知道自己的驾驶路线才行。”
“飞机呢？”弗兰克问道。
黑兹尔摇着头：“我也问了船长们这个问题。他们说我们可以试试，但机场实在太小。要是想租飞机，必须提前两三周预定。”
于是，他们开始沉默地吃着东西。黑兹尔的吉士汉堡味道很赞，但她没法全神贯注地品尝它。她咬了大概三口之后，一只乌鸦停在了电话线杆上，开始朝着他们呱呱大叫。
黑兹尔不禁打了个哆嗦。她担心这只乌鸦会像许多年前那只一样朝她说话：最后一晚。今晚。她不禁在想，是不是当普路托的孩子们快死的时候，乌鸦都会出现。她希望尼克还活着，盖娅只是在对她撒谎，让她动摇。不过黑兹尔有种不好的感觉，女神所说的大概是真的。
尼克告诉过她，他会在另一端搜寻死亡之门。如果他已经被盖娅的势力俘虏了，黑兹尔可能就失去了她所拥有的唯一亲人。
她盯着自己的吉士汉堡。
忽然间，乌鸦的呱呱叫变成了一声被扼住脖子的尖叫。
弗兰克极其迅速地站起身，差点把野餐桌撞翻。波西抽出了宝剑。
黑兹尔沿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站在电话线杆上原来乌鸦所在位置的，是一只又胖又丑的狮鹫。它正瞪着他们，打了个饱嗝，在它的喙边，乌鸦的羽毛慢慢飘落。
黑兹尔站了起来，从鞘里抽出了她的罗马剑。
弗兰克搭上了一支箭，瞄准了目标。但这只狮鹫尖叫得如此大声，连群山都回荡着它的回声。弗兰克畏缩了一下，箭矢射偏了。
“我觉得那是在寻求援助。”波西警告他俩，“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在没有明确计划的情况下，他们跑向码头。狮鹫在身后跃下来追逐着他们。波西用宝剑砍着它，但狮鹫改变着方向躲开了剑刃。
他们走上了最近的码头桥墩，一路跑到了尽头。狮鹫在身后猛地扑过来，前爪大张，准备大开杀戒。黑兹尔举起了剑，但忽然间一堵冰冷的水墙从一侧猛地拍过来砸在狮鹫身上，把它冲到了海湾里。狮鹫尖声抗议着，拍打翅膀，爬上了桥墩，像落水狗一样摇动着身上黑色的皮毛。
弗兰克咕哝着说：“波西，打得好。”
“是啊，”他说，“没想到我在阿拉斯加还能这样做。但坏消息是——看那边。”
大概一公里之外的群山之上，一片黑云正在盘旋集结——那是整整一群狮鹫，至少有几十只。他们不可能与这么多只狮鹫战斗，而任何船只都没法足够快地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弗兰克拉弓搭上另一支箭：“既然如此，那就一战。”
波西举起了激流剑：“我与你并肩而战。”
这时，黑兹尔听到了远方的某个声音——就像马儿的嘶鸣声。这一定是她的想象，但她已经绝望地喊出了声：“阿里翁！来这边！”
一团棕褐色的虚影从街道上冲下来，直奔码头桥墩。骏马突然出现在那只狮鹫的正后方，高高地扬起了前蹄，把那只魔兽砸成了一团尘土。
黑兹尔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好马儿！真是好马儿！”
弗兰克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下桥墩：“这是怎么……”
“它跟着我来的！”黑兹尔笑逐颜开，“因为它是最棒的马儿！最最棒的！现在，上来吧！”
“我们三个人都上去？”波西说，“它能载得动吗？”
阿里翁愤怒地嘶鸣着。
“好吧，不需要那么粗暴嘛。”波西说，“我们走。”
他们爬上了马背。黑兹尔骑在最前面，弗兰克和波西在她身后坐得不太稳当，努力保持着平衡。弗兰克用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腰。黑兹尔心想，如果这将会是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天，那么死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了。
“跑吧，阿里翁！”她大喊，“去哈伯德冰川！”
马儿在水面上蹿了出去，马蹄踏在海面上，溅出一团水汽。

第四十三章 遇到死神先生
骑在阿里翁背上，黑兹尔感觉到自己相当强大，不可阻挡，一切完全处在她的掌控之下——这真是人和马完美的组合状态。她不禁在想，也许当个半人马就是这样的感觉。
苏华德的那些船长们警告过她，距离哈伯德冰川还有三百海里，那是一趟艰难而危险的旅程，但对阿里翁来说容易得很。它以音速跑过水面，周围的空气都被加热了，黑兹尔一点也不觉得冷。在这一路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勇敢过。在马背上，她已经等不及想要投入战场了。
弗兰克和波西看上去就没那么开心了。当黑兹尔向身后瞥的时候，看到他们牙关紧咬，眼珠子在脸上弹来弹去。弗兰克的下巴因为重力的作用轻轻晃动着。波西坐在最后面，紧紧地抓着，拼命挣扎着不让自己从马屁股上滑下去。黑兹尔真希望不会发生那种情况。阿里翁移动的速度极快，她还没怎么注意，马儿已经跑了大概五十或者六十公里了。
他们冲过结冰的海峡，越过蓝色的峡湾，瀑布从悬崖上倾泻入海。阿里翁跳到了一头正在喷水的座头鲸上面，继续飞驰，把一群海豹惊吓得纷纷滚下冰山。
似乎还有一分钟他们就要冲入一个狭窄的海湾。海水的密度变大，碎冰布满在蓝色黏稠的液体里。阿里翁在一块冻住了的蓝绿色石板前停了下来。
半公里远的地方矗立着的就是哈伯德冰川。即使是之前见过冰川的黑兹尔，也没法处理眼前出现的景象。紫色的群山顶部覆盖着积雪，向两个方向绵延开去，云层飘浮在它们中间，就像一条蓬松的腰带。在两座最高峰之间的巨大山谷里，一排参差不齐的冰墙自海中升起，充满了整个峡谷。冰川是蓝白相间的，有着黑色的条痕，看上去就像是一道立在刚碾过铲雪机的人行道旁边的、残留着积雪的篱笆，只不过比普通篱笆大概大了四百万倍吧。
阿里翁一停下脚步，黑兹尔就感到温度骤降。所有的这些冰块全在释放着冷气，把这个海湾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冰箱。最怪异的、令人恐惧的事情，则是水面上还有像打雷一样的声音晃过。
“那是什么？”弗兰克注视着冰川上的云层，“风暴？”
“不，”黑兹尔说，“那是冰块开裂并移动的声音。几百万吨的冰块。”
“你是说那东西正在碎裂？”弗兰克问。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大块冰无声地从冰川的一侧脱离下来，撞进海中，把水面上的碎冰溅起了大概好几层楼高。大概一毫秒之后，声音传了过来——轰隆一声，几乎和阿里翁在突破音障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刺耳了。
“我们没法接近那个东西！”弗兰克说。
“我们必须去。”波西说，“巨人就在那上面。”
阿里翁嘶鸣了一声。
“呀，黑兹尔，”波西说，“告诉你的马儿，注意自己的言行。”
黑兹尔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它刚才说了什么？”
“把骂街的部分剔除的话，它刚才说能带我们到顶上去。”
弗兰克看上去满脸怀疑：“我一直认为马是不会飞的！”
这次阿里翁嘶叫得如此怒气冲冲，就连黑兹尔都能猜到它是在咒骂了。
“伙计，”波西对马儿说，“要是我的话，估计还没说到这份儿上就会被关禁闭了。黑兹尔，它保证你会见识到它的能耐，只要你开口下令。”
“呃，伙计们，抓好了。”黑兹尔有些紧张地说，“阿里翁，冲吧！”
阿里翁犹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冰川冲了过去，直接冲过那些泥水，就好像它要与冰山相互威吓一样。
气温变得更冷了。冰川发出的开裂声也越来越大。随着阿里翁越来越接近，冰川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大，黑兹尔想尝试看到全貌，却觉得头晕目眩。冰川的侧面布满了裂隙和大洞，还有锯齿状的条纹，就像斧头的尖刃。碎冰持续往下剥落——有些还没有雪球大，而有些则比一幢房子还要大。
当他们离基部大概五十码高时，一声霹雳摇撼着黑兹尔的全身，一块几乎能覆盖满整个朱庇特营地的冰幕剥离下来，朝他们落了下来。
“当心！”弗兰克大喊着，不过对黑兹尔来说这提醒有些多余。
阿里翁比他的反应还要快。它猛地提速，在碎冰间以之字形来回移动，跳过冰块，攀上了冰川的表面。
波西和弗兰克全都像之前的马儿一样，胡乱咒骂着，同时绝望地抓紧马儿，而黑兹尔已经把双臂都抱在阿里翁的脖子上了。不管怎样，就在阿里翁不停地攀上悬崖，以不真实的速度和敏捷程度从这个落脚点跳到另一个落脚点的过程中，他们还是成功地没有跌下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从山上摔下来，只不过方向是反着的。
待这一切都结束时，阿里翁骄傲地站在冰川上一片突出来的小山的顶端。海面现在已经在他们下方三百英尺深的地方了。
阿里翁挑战地嘶叫了一声，叫声回荡在冰山之间。波西并没有翻译，但黑兹尔很确定阿里翁是在对着所有可能出现在这个海湾里的其他马儿大叫：有本事打破这个纪录吗？你们这些废物！
随后它转过身，朝着冰川顶端那一片内陆地区跑去，纵身越过了一个五十英尺宽的裂缝。
“看那儿！”波西指着那边。
马儿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方矗立着一座被冻住的罗马营地，就像一个巨型的朱庇特营地的复制品，只不过要吓人得多，战壕里布满了冰锥。雪制成的墙砖垒在那里，反射着炫目的白光。守卫塔上悬挂着已经被冻住的蓝色军旗，在北极圈的阳光照射下闪耀着微光。
这里没有生命的迹象。营地大门完全打开。围墙上也没有哨兵。黑兹尔还是有一种心神不安的感觉。她记起在复兴海湾，自己差点让阿尔库俄纽斯重新归来的那个洞穴——那种充满了恶意的压迫感，还有持续不断的隆隆声，仿佛盖娅的心跳。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也很相似，仿佛大地正在努力苏醒过来，毁灭一切——仿佛两侧的群山都想要把他们和整个冰川挤压成碎片一样。
阿里翁小心翼翼地小跑起来。
“弗兰克，”波西说，“我们要不要从这里开始步行？”
弗兰克宽心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他们从马背上下来，试探地迈了几步。冰层似乎很坚固，上面还覆盖了一层很不错的雪毯子，所以不算太滑。
黑兹尔催促阿里翁前进。波西和弗兰克走在她的两侧，宝剑和长弓都握在手里做好准备。他们在没有受到干扰的情况下成功接近了大门。黑兹尔受过训练，能识别各种陷坑、绳套、绊索，以及其他各种陷阱，这些都是罗马军团在几千年间面对敌人时所积累下的经验，但她什么也没发现——只有大敞的冰门，被冻住的旗帜在风中发出爆裂的声音。
她能一眼望到执政官大道那头。在雪砖砌成的指挥部前面的十字路口，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人影矗立在那里，周围绑着冰雪的锁链。
“塔纳托斯。”黑兹尔喃喃地说。
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拉向前方，拽到死神面前，就好像吸尘器把尘土吸走一样。她的眼前一黑，差点从阿里翁身上摔下来，不过弗兰克抓住了她，把她扶稳。
“我们会保护你的，”他承诺道，“没有人能把你带走。”
黑兹尔握住他的手，她不想松开手。他是如此的真实，如此令人安心，但弗兰克不可能从死神手里保护得了她。他自己的生命就和那根烧过的木柴一样脆弱。
“我没事的。”她骗他说。
波西不安地环顾四周：“没有防卫？没有巨人？这里应该是个陷阱。”
“明显是的。”弗兰克说，“但我觉得我们没有选择。”
黑兹尔在自己改变主意之前，就催促着阿里翁穿过了大门。这里的安排布置让人感到相当熟悉——步兵军营、浴室、武器库。这里就是朱庇特营地的一个复制品，只不过比它大上三倍。即使骑在马背上，黑兹尔也感觉自己小得微不足道，仿佛他们正在横穿的是一个由诸神所制造的城市模型一样。
他们在长袍人影之前十英尺的地方停下。
现在她已经来到了这里，黑兹尔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想要结束这个任务。比起与亚马逊人战斗，躲避狮鹫，或者骑着阿里翁爬上冰川，现在的状况要危险得多。她凭直觉就能知道，塔纳托斯只要轻轻碰一下她，她就会没命。
然而她也有一种感觉，如果她没能看到任务完成，如果她没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命运，她仍然会死——怯懦而失败地死去。死亡审判官们可不会对她再仁慈一次了。
阿里翁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来来回回地小步跑着。
“哈喽？”黑兹尔努力开口说话，“死神先生？”
那个戴着兜帽的人影抬起了头。
突然之间，整个营地仿佛活了起来。身穿罗马盔甲的人影从营房、指挥部、武器库以及食堂里涌现出来，但他们却并非人类。他们只是幽灵——是那些黑兹尔在长春花之地的几十年间见到过的那些唠唠叨叨的鬼魂。他们的形体几乎只是一缕黑雾，但却能把鳞甲、胫甲和头盔固定在身上。他们的腰上系着覆盖着霜雾的长剑。短矛和有凹痕的盾牌悬浮在他们烟雾一般的双手中。百夫长头盔上的羽毛装饰破破烂烂，结着冰碴。绝大部分幽灵都站在地上，不过有两个从马厩中出现的士兵驾驶着一辆由幽灵般的黑马拉着的金色战车。
当阿里翁看到那几匹马时，它愤怒地跺踏着地面。
弗兰克紧握住长弓：“是了，这儿的确是个陷阱。”

第四十四章 最美死神与幽灵大军
幽灵们排成队列，包围了十字路口。他们大概有一百来人——并不是整个军团，但也比一支步兵队的人数要多了。有些人扛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那是第十二军团第五步兵队的闪电旗——迈克尔·瓦若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那次注定遭受厄运的远征。其他人拿着的标志和记号是黑兹尔认不出来的，仿佛他们并不是死在同一个时期，或者同一项任务——甚至不都是朱庇特营地的成员。
他们绝大多数都佩带着帝国黄金制成的武器——比正规第十二军团所持有的帝国黄金总量还要多。黑兹尔能感觉到那些金子在她周围产生的力量共鸣，那简直比冰川的爆裂声更加可怕。她在想，自己是否可以运用力量去控制那些金属，这样就能解除幽灵们的武装，但她不敢尝试。帝国黄金可不仅仅是贵重金属，对混血半神和魔兽来说，它是致命的。一次性想要控制那么多，就好比在核反应堆中想控制放射性的钚元素。如果她失败了，可能就会把整个哈伯德冰川从地图上抹去，同时也会害死她的朋友们。
“塔纳托斯！”黑兹尔朝着那个戴兜帽的人影说，“我们是来营救你的。如果这些幽灵受你控制，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支吾起来。死神的兜帽掉了下来，他展开双翅，罩袍也从身上滑落，只有一件无袖的黑色束腰外衣系在腰间。他是黑兹尔见到过的最美丽的男子。
他的皮肤泛着柚木的色泽，黝深又闪烁着光芒，就像玛丽皇后那张用来算命的旧桌子。他的双眼和黑兹尔一样是蜂蜜金色的。他身材精干，体形健美，有着一张帝王般庄严的面孔，金色的长发流泻至他的肩膀上。他的双翅散发着蓝紫和黑色相间的光晕。
黑兹尔不禁要提醒自己记得呼吸。
美丽是形容塔纳托斯最正确的词语——不是英俊，不是帅气，或者其他词语。他的美丽是那种天使般的美丽——永恒、完美、遥远。
“噢。”她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死神的手腕被冰冷的手铐束缚着，锁链直接固定在冰川的表面上。他赤着脚，脚踝上也锁着脚镣。
“简直像丘比特。”弗兰克说。
“一个真正的美貌丘比特。”波西表示同意。
“你们这是在恭维我。”塔纳托斯说，他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华丽美好——既深沉又悦耳，“我经常被误认为爱神。死亡与爱情的共同点其实比你们能想到的更多。但我向你保证，我的确是死神。”
黑兹尔并不怀疑这点。她感觉自己仿佛是由尘埃所组成的，每一秒钟，她都可能会突然崩塌，然后被吸尘器卷走。她怀疑塔纳托斯神祇根本不需要碰触到她，就能直接杀死她。他也许只要告诉她去死，她就会立即倾身倒下，她的灵魂对这样美丽的声音和那样一双眼睛是绝对服从的。
“我们……我们来这里救你。”她努力把句子说完，“阿尔库俄纽斯在哪里？”
“来救我？”塔纳托斯眯起了眼睛，“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黑兹尔·列维斯科？你理解那将意味着什么吗？”
波西向前踏了一步：“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他朝着锁住死神的锁链挥起了宝剑。仙铜击打在冰块上，叮咚作响，但激流剑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粘在了锁链上。冰霜开始沿着剑刃升了上来。波西狂乱地向外拔着，弗兰克跑过来帮忙。他们俩一起用力才在冰霜冻结到手柄之前，把激流剑解放了出来。
“那样没用的。”塔纳托斯淡淡地说，“那个巨人，他就在附近。这些幽灵不在我的控制下，他们属于他。”
塔纳托斯扫视着这些幽灵战士。他们不自在地移动变换着，仿佛北极圈的寒风正吹乱着它们的队伍。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把你弄出来？”黑兹尔问道。
塔纳托斯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普路托的女儿，我主人的孩子，你应该是所有人中最不希望我被解放的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结果吗？”黑兹尔的眼中充满痛楚，但她现在已经不再害怕。她是个被吓坏的小女孩，但那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情了。她因为行动得太迟，失去了她的妈妈。现在她是一个罗马的士兵，她不会再次失败了，她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
“听着，死神。”她抽出了骑兵剑，同时阿里翁蔑视地扬起前腿站立起来，“我从冥界归来，又走过了这几千公里的旅程，不是为了来到这里被告知‘如果放你自由，我就是个蠢蛋’。如果我死了，那就是死了。如果我不得不去和眼前这整个军队战斗，我会去的。只要告诉我们如何才能打破你的锁链。”
有那么一瞬间，塔纳托斯仔细打量着她：“有意思。你的确明白那些幽灵曾经是像你们一样的混血半神。他们曾为罗马而战。他们没有完成英雄的史诗任务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像你一样，他们都被送往长春花之地。现在盖娅对他们做出承诺，只要现在为她而战，他们就能获得第二次生命。当然了，如果你们救了我并且打败他们，他们只好回到冥界，去往他们本该去的地方。由于他们对诸神的背叛，他们将会面临永恒的惩罚。他们其实和你没有什么分别，黑兹尔·列维斯科。你真的确定你想要放掉我，让那些灵魂永远下地狱吗？”
弗兰克握紧了双拳：“那不公平！你自己到底想不想被解救？”
“公平……”死神若有所思地说，“我听到那个词的频率，高得会让你感到很吃惊，弗兰克·张，可公平是多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你的生命将会如此短促而明亮地燃烧掉，这样公平吗？我引导你妈妈进入冥界，这样公平吗？”
弗兰克脚下一个踉跄，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不。”死神悲哀地说，“这些都不公平。而现在到了她的时刻了。在死亡面前，没有公平可言。如果你们解放了我，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过当然了，那些幽灵会极力阻止你们的。”
“那么如果我们想让你走掉，”波西总结了一下，“我们就会被一群像黑烟一样，还带着金剑的家伙们围攻。很好。我们怎样才能砸断那些锁链？”
塔纳托斯微笑起来：“只有生命之火能熔化死亡之链。”
“别再打哑谜了，拜托！”波西说。
弗兰克颤抖地呼吸着：“这并不是谜语。”
“弗兰克，不要。”黑兹尔虚弱地说，“肯定还有其他方法。”
笑声从冰川之上隆隆地传来。一个声音开口说道：“我的朋友们，我已经等你们好久了！”
站在营地大门边的就是阿尔库俄纽斯了。他的身材比他们在加利福尼亚见到过的波吕玻忒斯还要大上许多。他的金色皮肤有着金属的质地，盔甲是由铂金打造而成，手里的铁棒足有一根图腾柱那么大。当他走进营地时，那铁锈色的龙腿把地面上的冰层踩得粉碎。各种宝石在他那编着辫子的红发上闪闪发光。
黑兹尔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完整形态，但她对他的了解，比对自己的父母还要多。是她创造了他。在那几个月里，她一直从地下弄出金子和宝石，来塑造这个怪物。她知道他用来构成心脏的那几块钻石。她也清楚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石油。最重要的是，她想毁灭他。
巨人渐渐逼近，用他那坚实的银牙朝她咧嘴大笑。
“啊，黑兹尔·列维斯科。”他说，“你让我付出了太多！如果不是你，我早在几十年前就崛起了，而这个世界也早已成为盖娅的了。但是不要紧！”
他摊开双手，炫耀着幽灵士兵们的队伍：“欢迎，波西·杰克逊！欢迎，弗兰克·张！我是阿尔库俄纽斯，普路托的灾星，死神的新主人。而这里则是你们的新军团。”

第四十五章 挥舞珠宝大棒的金娃子
在死亡面前没有公平可言。这句话一直在弗兰克脑海里回响。
那个金色的巨人并没有吓倒他，那支幽灵大军也没有吓倒他，但一想到要解放塔纳托斯，弗兰克就想沮丧地缩成一团。这位神祇带走了他的妈妈。
弗兰克明白，如果要弄断那些锁链，他必须做些什么。玛尔斯警告过他，他也解释过为什么他会如此爱慕艾米丽·张：她总是把责任放在第一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甚至超过她的生命。
现在轮到弗兰克了。
他妈妈的牺牲勋章还在他的口袋里，摸上去有些暖和。他终于理解妈妈的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来拯救她的同志们。他明白了玛尔斯一直想要告诉他的——责任、牺牲，这些是有意义的。
在弗兰克的胸中，那个由愤怒和怨恨组成的死结——自从葬礼以来就压在他心中的悲痛——终于开始消散了。他明白了为什么妈妈再也没有回家。有些东西的确值得为之牺牲。
“黑兹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稳定，“你帮我保存着的那个包裹呢？我需要它。”
黑兹尔用沮丧的眼神看着他。她坐在阿里翁的背上，看上去就像一位女王，强大而美丽，她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膀上，一团冰雾构成的花冠盘在头顶上。“弗兰克，不要。一定还有其他方法。”
“拜托了。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塔纳托斯微笑着，抬起了他那戴着手铐的双腕：“你是对的，弗兰克·张。必须做出牺牲。”
太棒了。如果死神赞同他的计划，弗兰克绝对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事情的结果。
巨人阿尔库俄纽斯踏步向前，他那蜥蜴般的脚爪摇撼着大地：“你在说什么包裹啊，弗兰克·张？你是给我带了礼物来吗？”
“没有给你的东西，金娃子，”弗兰克说，“只打算让你痛不欲生。”
巨人爆发出一阵大笑：“说话的口气真像玛尔斯的孩子！真遗憾，我不得不杀了你。而这一位……哎呀哎呀，我一直盼着能会一会著名的波西·杰克逊呢。”
巨人咧开嘴笑了，满口的银色牙齿让他的嘴看上去就像汽车格栅。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进度，尼普顿之子。”阿尔库俄纽斯说，“你和克洛诺斯那一战，做得好。盖娅在所有人里最恨你了……也许她最恨的还有那个自命不凡的伊阿宋·格雷斯。我很遗憾，我不能立即杀掉你，但我的兄弟波吕玻忒斯很想把你当成宠物。他觉得，当他毁灭尼普顿以后，把海神最宠爱的儿子用皮带拴住是一件很好玩儿的事。当然了，在那之后，盖娅对你还另有计划。”
“是啊，听上去不错。”波西举起了激流剑，“但事实上，我是波塞冬之子。我来自混血营。”
幽灵们骚乱起来。有些抽出了剑，举起了盾牌。阿尔库俄纽斯举起了手，示意他们继续待命。
“希腊人，罗马人，这些都不重要。”巨人轻松地说，“我们会把这两个营地都踩在脚下。你知道的，泰坦们并没有考虑得那么长远。他们只是计划毁灭诸神在美国的新家园。我们巨人更聪明！要除掉杂草，就必须连根拔除。即使是现在，当我的势力正在摧毁你们那小小的罗马营地时，我的兄弟普非良已经准备好与远古的大陆展开真正的较量！我们会毁灭诸神的本源。”
幽灵们用长剑击打着盾牌，那声音在群山之中回荡。
“本源？”弗兰克问道，“你是指希腊？”
阿尔库俄纽斯轻声窃笑着：“不必担心，玛尔斯之子。你活不到看见我们最终胜利的那一天了。我会取代普路托成为冥界之主。我已经把死神放在我的监管之下了。当黑兹尔·列维斯科也为我所用时，我将能拥有地下所有的财富！”
黑兹尔攥紧了她的罗马剑：“我可不会为你服务。”
“噢，但你给了我生命！”阿尔库俄纽斯说，“真的，我们希望能在‘二战’时期唤醒盖娅。真那样就太美妙了。实际上，这个世界现在的状态也相当不好。很快，你们的文明将会被抹去，死亡之门会一直敞开，那些为我们服务的人将永远不会死亡。无论死活，你们三个都将加入我的大军。”
波西摇着头：“希望渺茫啊，金娃子。你很快就要失败了。”
“等等。”黑兹尔掉转马匹朝向巨人，“是我从地下唤醒了这个怪物。我是普路托的女儿，杀掉他是我的责任。”
“啊，小黑兹尔。”阿尔库俄纽斯把他的大棒戳在冰上，价值几百万美元的宝石在他的头发上闪闪发光，“你确定不想在自己还有自由意志的时候加入我们吗？你对我们来说……相当珍贵啊。为什么要再死一次呢？”
黑兹尔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她低头望着弗兰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块包裹好的木柴：“你确定要这样吗？”
“是的。”他说。
她抿起了嘴唇：“弗兰克，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她把木柴抛给他，“做你必须做的事情吧。波西……你能保护他吗？”
波西瞪着面前的罗马幽灵军队：“对付这样一支小部队？当然没问题了。”
“那么我去拿下那个金娃子。”黑兹尔说。
她策马冲向巨人。

第四十六章 弗兰克变成了雄鹰
弗兰克打开布包拿出木柴，跪在塔纳托斯的脚边。
他知道波西正在照看着他的背后，挥舞着宝剑，对那些逼近过来的幽灵们挑战性地呐喊着。他听到巨人的怒吼声，还有阿里翁愤怒的嘶鸣，但他不敢抬头去看。
他的双手在颤抖，在死神右腿的锁链旁举起他那块木柴。他想着火焰的样子，那块木头立即燃烧起来。
恐怖的温暖蔓延到了弗兰克全身。冰冷的金属开始熔化，火焰如此耀眼明亮，比周围的冰雪还要令人目眩。
“很好。”塔纳托斯说，“非常好，弗兰克·张。”
弗兰克曾经听说过，在死前人们的一生会在他们眼前闪过，现在他体验到的正是字面意义上的闪过。他看到了妈妈出发去阿富汗的那天，她微笑着拥抱了他，他使劲地嗅着她身上的茉莉香气，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了。
我永远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弗兰克，她说，总有一天，你会踏上比我还要遥远的旅程。你会为我们整个家族带来完整的循环。从现在开始许多年，我们的子孙后代会讲述着关于英雄弗兰克·张的故事，他是他们的曾曾曾曾……她像小时候一样戳着他的肚子。那时弗兰克一连笑了好几个月，那是最后一次那样笑。
他看到他自己坐在鹿过镇的野餐凳上，盯着天上的群星和北极光，黑兹尔在他身边轻柔地打着鼾，波西正在说：弗兰克，你是个领袖。我们需要你。
他看到波西沉入泥岩沼泽地里，然后黑兹尔追着他跳了下去。弗兰克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在陆地上握住长弓，是有多么孤单，多么无助。他向奥林匹斯诸神祈祷，尤其是玛尔斯，恳求他们帮助他的朋友们，但他知道他们三个早已身处诸神领域之外。
第一条锁链断开了，发出叮的一声。弗兰克迅速把木柴戳进死神另一条腿上的锁链里。
他冒着险从肩膀后面回头看了看。
波西正像一股旋风一样战斗。实际上，他的确是一股旋风。一个由水和冰雾组成的迷你飓风正搅动着，环绕在他周围，在他与敌人艰难作战的时候，这飓风把罗马幽灵全部冲开，让箭矢和长矛偏转方向。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他穿过敌人的队列，尽管看上去他似乎是把弗兰克留在无法防御的状态，但敌人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波西身上。弗兰克也不确定这是为什么——随后他看到了波西的目标，其中一个黑雾般的幽灵身穿掌旗兵的狮皮斗篷，手中握着一根旗杆，上面有一只金色的雄鹰，双翅上挂着冰碴。
那是军团的旗帜。
弗兰克看着波西一路挥砍过一群军团士兵，用他自己的旋风驱散着它们的盾牌。他砍倒了掌旗兵，一把抓过鹰徽。
“你们想要回去？”他朝着幽灵大喊，“有胆就过来拿啊！”
他把幽灵们都引开了，弗兰克忍不住对他这英勇的战略无比敬畏。无论这些幽灵多么想要用锁链困住塔纳托斯，他们还都是罗马人的灵魂。他们的思维几乎模糊一团，就像弗兰克在长春花之地见到过的那些灵魂，但还有一项内容根植于他们记忆之中：他们应当保护自己的鹰徽。
然而，波西也不能一直击退这么多敌人，保持那种程度的风暴肯定是相当艰难的。尽管这里极其寒冷，他的脸上也早就都是大滴的汗珠了。
弗兰克又去寻找黑兹尔的身影。他看不到她，也看不到巨人。
“看好你的火焰，孩子。”死神警告他，“你可没有浪费的资本。”
弗兰克咒骂着。他刚才如此心烦意乱，没有注意到第二条锁链已经熔化了。
他把火焰移动到死神右手的手铐上。那块木柴现在几乎已经燃掉一半了。弗兰克开始颤抖起来。更多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他看到玛尔斯坐在外婆的床边，用那双核爆一样的眼睛看着弗兰克：你是朱诺的秘密武器。你弄明白自己的天赋了吗？
他听到自己的妈妈说：你可以成为任何人。
然后他看到了外婆那张严厉的面孔，她的皮肤和宣纸一样单薄，头上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是的，张小飞。你妈妈这么说不光是为了增强你的自信心。她说的也是字面意义上的真相。
他想起了他妈妈在森林边缘截住的那头灰熊。他想起了盘旋在家族宅邸火焰之上的那只巨大的黑鸟。
第三条锁链也啪地断开了，弗兰克把木柴塞入最后一截手铐上。他的身体忍受着巨大的痛苦，黄色的斑点在眼前乱晃。
他看到波西在指挥部大道的尽头，拖延着整个幽灵军队。他已经掀翻了战车，毁掉了几幢建筑，但每一次他用飓风吹散一批袭击者后，那些幽灵又会站起身来，再次冲锋。每一次波西用宝剑砍倒其中一个幽灵，他都会立即再次恢复形状。波西已经尽可能后退着把战线拉远了。在他身后就是营地的侧门，往前大概二十英尺远，就是冰川的边缘了。
至于黑兹尔那边，她和阿尔库俄纽斯在战斗中几乎摧毁了绝大部分营房。现在他们正在主大门的废墟之上战斗着。阿里翁就像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游戏，绕着巨人来回冲锋，而阿尔库俄纽斯则朝她们挥舞着那根大棒，将周围的墙面砸塌，在冰上砸出巨大的裂缝。她们现在还能活命的原因只有阿里翁的神速。
终于，死神身上最后一根锁链也断开了。随着一声绝望的大叫，弗兰克把他的木柴戳进一团冰雪里，熄灭了火焰。身上的痛苦消退了，他仍然还活着。但当他拔出木柴的时候，木柴只剩下烟蒂那么大了，比一根巧克力棒还要细小。
塔纳托斯举起了双臂。
“自由了。”他满意地说。
“棒极了。”弗兰克眨着眼睛想摆脱眼前的光点，“那就去做些什么吧！”
塔纳托斯给了他一个镇静的笑容：“做些什么？当然了。我会盯着点的。那些死在这场战斗里的，将会一直保持死亡状态了。”
“谢了，”弗兰克嘟囔着将木柴放进自己外套里，“非常有帮助。”
“不客气。”塔纳托斯愉快地说。
“波西！”弗兰克大喊着，“它们现在可以真死了！”
波西了解地点点头，但他现在看起来筋疲力尽，在他周围的飓风减缓了速度，他的攻击也变得越来越慢。整个幽灵军团把他包围起来，逐渐迫使他朝着冰川的边缘退去。
弗兰克抽出长弓想要帮忙，随后又把弓丢到一旁。从苏华德的狩猎商店买来的普通箭矢什么作用也起不到。弗兰克现在必须使用他的天赋才行。
他觉得自己最后还是领会了他的力量。刚才看着那块木柴燃烧，闻着火焰散发出的辛辣烟雾时，他不可思议地产生出一种自信。
你的生命燃烧得如此短暂而又明亮，这样公平吗？死神曾这样问过。
没有公平这种事可言，弗兰克对自己说，如果我燃烧起来，那肯定是很明亮的。
他朝着波西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从营地的另一头，传来了黑兹尔痛苦的喊声。阿里翁尖叫着，看来巨人幸运地砸中了她们。他的大棒把马儿和骑手同时打到了冰面上，撞进了堡垒里。
“黑兹尔！”弗兰克又回头看向波西，真心希望自己还能有那柄长矛。如果他能召唤出阿灰的话……然而现在，他自己不可能同时兼顾两头。
“去帮她！”波西呐喊着，高高地举起金色的鹰徽，“我已经搞定这些家伙了！”
波西其实还没有搞定他们，弗兰克是清楚的，波塞冬之子将会被淹没，然而弗兰克还是跑去帮助黑兹尔了。
她几乎被埋进一堆倒塌的雪砖之下，阿里翁站在她身旁，想要保护她，竖起前蹄使劲拍打着巨人。
巨人笑了起来：“你好啊，小马驹儿。你想要玩游戏？”
阿尔库俄纽斯举起了他冰冷的大棒。
弗兰克离得太远，帮不上忙……但他想象着自己飞冲向前，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成为任何人。
他记起了在火车上见过的那只秃鹰。他的身体变得更小也更轻快。他展开双臂，变成了翅膀，他的视力也比之前锐利了一千倍。他飞速攀升起来，然后展开鹰爪朝着巨人俯冲下去，锋利的爪子戳进了巨人的双眼。
阿尔库俄纽斯痛苦地吼叫着，蹒跚着向后退去。弗兰克停在了黑兹尔的前面，恢复了人形。
“弗兰克……”她惊讶地盯着他，脑袋上顶着一大团雪，“刚才那是……你怎么就——”
“愚蠢的傻瓜！”阿尔库俄纽斯大吼着。他的脸被撕了道口子，黑色的石油仿佛血液，从双眼中滴下，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我只要在家园的土地上，就是不朽的，弗兰克·张！而且多亏了你的朋友黑兹尔，我的新家园是阿拉斯加。你们不可能在这里杀死我！”
“我们等着瞧。”弗兰克说，力量流过他的四肢百骸，“黑兹尔，回到你的马背上。”
巨人冲了过来，弗兰克也冲上去与他对阵。他还记得在小时候曾经面对面接触过的那头熊。在他奔跑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变得更加沉重、坚实，充满了肌肉。他以一头成年灰熊的形态撞到了巨人的身上，那力度足有一千磅。比起阿尔库俄纽斯，他的身形仍然较小，但他以如此大的力道猛地撞在巨人身上，阿尔库俄纽斯倒了下去，一座结了冰的瞭望塔砸在了他的头上。
弗兰克跳到了巨人的头上，用爪子挥击下去，就像一个重量级的摔跤选手挥舞起电锯一样。弗兰克来来回回痛揍着巨人的脸，直到他那张金属面孔凹陷了进去。
“啊……”巨人恍惚地发出声音。
弗兰克又恢复了普通的人形。他的背包仍然背在他的身后。他抓出在苏华德买的那捆绳索，迅速地打了一个套索，然后紧紧地系在了巨人那长着鳞片的龙类脚爪上。
“黑兹尔，接住！”他把绳索的另一端丢给她，“我有了个主意，但我们必须要——”
“杀了……啊……你们……啊……”阿尔库俄纽斯嘟囔着。
弗兰克跑到巨人的脑袋边，举起他在周围能找到的最近的重物——那是一面军团盾牌——狠狠地砸到巨人的鼻子上。
巨人发出一声尖叫：“啊——”
弗兰克看向黑兹尔：“阿里翁能把这个家伙拖多远？”
黑兹尔只是那么盯着他看：“你……你刚才是一只鸟，然后是一头灰熊，然后……”
“稍后我会解释的。”弗兰克说，“我们必须尽可能把这个家伙拽到内陆，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但是波西那边？”黑兹尔说。
弗兰克咒骂着。他怎么能忘了波西那边？
越过营地的废墟，他看到波西已经退到了悬崖的边缘。他身畔的飓风也已经消失不见。他一只手举着激流剑，另一只手举着军团的金色鹰徽。整个幽灵大军正高举着武器，缓缓向前逼近。
“波西！”弗兰克大喊。
波西匆匆看过来。他看到倒下的巨人，似乎了解这边都发生了什么。他在呐喊着什么，但话语消散在风里，大概他在说：快走！
然后他挥起激流剑，砍向脚下的冰面。整个冰川震动起来。幽灵们站立不稳，纷纷跪倒在地。在波西身后，一波澎湃的海浪从海港涌来——那是一面灰色的水墙，比冰川本身的高度还要高。水墙打在峡谷裂口和冰川的裂隙上。巨浪袭来，剩下的半个营地也被完全摧毁。冰川的整个一侧边缘脱落下来，坠入虚空之中——连带着建筑物、幽灵，以及站在边缘的波西·杰克逊。

第四十七章 拖着世界上永恒不死的“丑雪橇”
弗兰克目瞪口呆地僵在那里，黑兹尔喊他名字喊了十几遍，他才意识到阿尔库俄纽斯已经想要再次站起来。
他又用盾牌使劲抽打巨人的鼻子，直到阿尔库俄纽斯又开始打鼾。与此同时，冰川持续崩塌着，边缘离他们越来越近。
塔纳托斯展开黑色的羽翼朝他们滑翔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啊，是的。”他满意地说，“的确回收了不少灵魂。淹死，又淹死。你们最好赶紧了，我的朋友们，不然你们也要淹死了。”
“但是波西……”弗兰克几乎没法说出他朋友的名字，“他是不是——”
“为时尚早，无法确定。然而眼前这一位……”塔纳托斯用厌恶的表情低头看着阿尔库俄纽斯，“在这里你们是永远杀不死他的。你们知道该做什么吗？”
弗兰克麻木地点点头：“我想是吧。”
“那么我们的业务就结束了。”
弗兰克和黑兹尔交换了一个焦虑的眼神。
“呃……”黑兹尔支吾着说，“你的意思是，你不会……你不打算……”
“夺走你的生命？”塔纳托斯说，“嗯，让咱们来看看……”
他从空气中掏出了一个纯黑色的苹果牌平板电脑。死神点了几下屏幕，而弗兰克大脑里能想的只有：可别告诉我说还有能收割灵魂的电脑应用程序啊。
“我没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塔纳托斯说，“你看，普路托给我发了关于那些逃走灵魂的特别指示。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签发关于你的逮捕令。也许他觉得你的生命还没有结束，或者可能就是工作疏忽。如果你想要我打电话去询问——”
“不用了！”黑兹尔大喊，“这样就好。”
“你确定吗？”死神满怀好意地问道，“我有视频会议的授权。我这里应该有他的网络语音链接地址……”
“真的不需要。”黑兹尔看上去就好像几千磅的忧虑和负担刚从肩上一扫而空一样，“谢谢你。”
“啊。”阿尔库俄纽斯又开始发出声音。
弗兰克再次猛砸他的脑袋。
死神查看着平板电脑：“至于你，弗兰克·张，你的时候也还没到。你还剩一点燃料没有烧光。但不要以为我是在给你们任何一个人帮忙。我们会在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情况下再次相见的。”
冰川悬崖仍然在崩塌，边缘现在离这里只有二十英尺远了。阿里翁不耐烦地嘶叫着。弗兰克知道他们现在得离开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必须问出来。
“死亡之门怎么样了？”他问，“它们在哪儿？我们怎样才能将它们全部关上？”
“啊，对的。”一丝兴奋闪过塔纳托斯的脸庞，“我的门。关上它们的话的确很好，不过恐怕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而你们要如何做到，我真是一点主意也没有。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位置。那地点并不是……好吧，那完全不是一个物质上的地方，必须通过探索才能定位。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从罗马开始寻找吧。最初的那个罗马。你们需要一个特殊向导，只有一类混血半神可以读懂那些最终会把你们引向我的门的标记和符号。”
他们脚下的冰面开始碎裂。黑兹尔拍拍阿里翁的脖子，让它不要吓得逃跑。
“我的弟弟怎样了？”她问道，“尼克还活着吗？”
塔纳托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也许那是怜悯，尽管这种情绪不像是一个死神应该了解的，“在罗马你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而现在我必须飞向南方，去往你们的朱庇特营地。我有种感觉，那里很快就会有许多灵魂等着我去收割了。别了，半神们，直到我们再见的那一天。”
塔纳托斯像一股黑烟般消散了。
裂缝已经延伸到了弗兰克脚下的冰面。
“赶紧的！”他对黑兹尔说，“我们还得把阿尔库俄纽斯带到正北方十公里的地方！”
他爬上巨人的胸膛，阿里翁撒腿就跑，一路拖着阿尔库俄纽斯冲过冰面，就像拖着世界上最丑的雪橇一样。
这是一段短途旅行。
阿里翁把冰川当成了公路，在冰面上一路飞驰，越过裂隙，滑下斜坡，这些动作绝对会让滑雪家眼前一亮。
弗兰克不需要太频繁地敲晕阿尔库俄纽斯，因为巨人的脑袋一直在冰上弹来撞去。在他们这一路冲刺过程中，半昏迷的金娃子一直在哼哼着什么调子，听上去很像“铃儿响叮当”这首曲子。
弗兰克自己则还在相当震惊的状态下。他刚刚变成了一只老鹰和一头熊。他仍然能感受到体内回荡着的澎湃能量，就好像他正在固态和液态之间来回变化一样。
不光是这件事，黑兹尔和他还解放了死神，而他们俩都还活着。还有波西……弗兰克咽了咽口水，压下了恐惧。波西为了救他们，从冰川的一侧跌了下去。
尼普顿之子将会淹没。
不。弗兰克不肯相信波西已经死了。他们这一路的辛苦旅程不是为了失去伙伴。弗兰克必须找到他——但首先他们必须解决掉阿尔库俄纽斯。
他回忆着自己在安克雷奇的火车上研究过的地图。他知道他们现在的大致方向，但冰川的顶端可没有什么标记或者指示牌。他必须尽量猜测得准些才行。
终于，阿里翁在两座山脉之间急速攀升，进入一个覆盖着冰雪和岩石的山谷，那里就像一碗巨大的冰冻牛奶，加上一些巧克力泡芙一样。巨人的金色皮肤退色了，仿佛正由金子变成黄铜。弗兰克感觉身体里有种微妙的颤动，就像一柄音叉正抵在他的胸骨之上。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友好的领域——家园的领域。
“就是这儿！”弗兰克大叫。
阿里翁拐了个弯。黑兹尔割断绳索，阿尔库俄纽斯滑到了一边。弗兰克在巨人撞到一块巨大的圆石之前一跃而起跳了下来。
阿尔库俄纽斯突然站起身来：“什么？哪里？是谁？”
他的鼻子歪到一个奇怪的方向。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过他那黄金的皮肤还是失去了光泽。他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大铁棒，不过那东西仍然还留在哈伯德冰川上。随后他放弃了寻找，一拳把那块巨大的圆石打成了碎片。
“你们竟敢把我当成雪橇拖着？”他绷紧身子，嗅着空气，“那种气味……就像灵魂熄灭的味道。塔纳托斯自由了，啊？呸！这无关紧要。盖娅仍然控制着死亡之门。那么，玛尔斯之子，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儿来？”
“为了杀掉你。”弗兰克说，“下一个问题？”
巨人眯起了眼睛：“我还没听说过玛尔斯的孩子能改变形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能打败我。难道你觉得你那个愚蠢的军人老爹给了你能和我一对一单挑的力量吗？”
黑兹尔举起了剑：“那么二对一怎么样？”
巨人咆哮着冲向黑兹尔，然而阿里翁敏捷地蹿到一旁。黑兹尔用剑砍在巨人的小腿肚子上，黑色的石油从伤口喷了出来。
阿尔库俄纽斯一个趔趄：“你们杀不了我，塔纳托斯也不行！”
黑兹尔用没握剑的那只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姿势。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了巨人包着宝石的满头头发，猛地向后一拉。黑兹尔冲了过去，砍向他的另一条腿，在他恢复平衡以前就跑远了。
“停下来！”阿尔库俄纽斯大叫着，“这里是阿拉斯加。在我的家园里，我是不朽的！”
“实际上，”弗兰克说，“关于这个，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你看，我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可不光是力气。”
巨人咆哮着：“小屁孩，你在说什么？”
“战术。”弗兰克说，“这才是我从玛尔斯那里继承的天赋。只要选择正确的战场，一场战斗可能还没开打就已经胜利了。”他指着肩膀上方，“我们已经穿过边界，走了几百码了。你现在已经不在阿拉斯加了。你感觉不到吗？你想要回到阿拉斯加，就必须经过我这关。”
慢慢地，巨人的眼中出现了了解情况的神色。他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双腿。石油仍然从他的小腿上喷涌而出，把雪地染成黑色。
“这不可能！”巨人怒吼着，“我要……我要……啊！”
他冲向弗兰克，打算回到阿拉斯加的边界去。有那么一瞬间，弗兰克有些怀疑自己的计划了。如果他不能再次运用自己的天赋，如果他僵住不动，他就死定了。然后他记起了外婆做过的说明：
如果你很了解那种生物，就很有帮助。（确认无误）
当你正面临生死关头的战斗时，这能力也很有帮助。（再次确认无误）
巨人仍然在往前冲。二十码。十码。
“弗兰克？”黑兹尔焦急地喊着。
弗兰克坚守阵地：“我明白了。”
就在阿尔库俄纽斯要砸上他的前一瞬间，弗兰克变形了。他总是觉得自己块头太大，太笨拙，现在他正好运用了这种感觉。他的身体膨胀起来，变得巨大，皮肤也增厚了。双臂变成了结实的前腿，嘴里长出獠牙，鼻子也变长了。他变成了他最了解的动物——他曾经在朱庇特营地里照顾过、喂养过、梳洗过，甚至让它得上消化不良症的那种动物。
阿尔库俄纽斯撞上了一头足有十吨重的成年大象。巨人蹒跚着飞到了一边。他充满挫败地尖叫着，再次猛地朝弗兰克撞过来，但阿尔库俄纽斯与大象相比，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体重级别的了。弗兰克狠狠地用脑袋撞过去，撞得阿尔库俄纽斯向后飞过去，四肢摊开砸到冰上。
“你们……没法……杀我的！”阿尔库俄纽斯咆哮着，“你们没法……”
弗兰克变回了普通形态。他走向巨人，看着他身上那些石油伤口冒着蒸汽。宝石从他的头发中掉落，在雪地上发出咝咝的声音。他那金色的皮肤开始锈蚀，裂成碎块。
黑兹尔从马上下来，站在弗兰克身边，手中握着宝剑：“可以让我来吗？”
弗兰克点点头，他望着巨人那沸腾的双眼：“记住这个提示，阿尔库俄纽斯。下一次你得选择最大的国家作为你的家园，可别再把大本营设在一块只有十公里宽的小地方了。欢迎来到加拿大，蠢蛋。”
黑兹尔用宝剑砍向巨人的脖子。阿尔库俄纽斯消散了，变成了一堆非常贵重的石头。
有那么一会儿，黑兹尔和弗兰克只是站在一起，看着巨人留下的那一堆石头融入冰雪之中。弗兰克捡起了他的绳索。
“一头大象？”黑兹尔问道。
弗兰克搔搔脖子：“是啊。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他看不懂她的表情。他担心自己终究还是做了什么太过古怪的事情，让她再也不想和自己在一起了。弗兰克·张：笨手笨脚的笨蛋，玛尔斯之子，兼职厚皮动物。
然而她吻了他——一个真正的印在嘴唇上的吻，比她在飞机上给波西的那种吻要棒得多。
“你真是太棒了，”她说，“而且你变成大象也帅气极了。”
弗兰克感觉自己激动极了，他的靴子都快融化到冰里了。然而在他能开口说些什么之前，一个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起来：
“你们还没有胜利。”
弗兰克抬起头。阴影在最近的山脉之间移动，形成了一个睡着的女人的面孔。
“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及时赶回家，”盖娅的声音充满嘲讽，“现在，塔纳托斯正在处理着朱庇特营地的死亡，你们那些罗马朋友终将被摧毁。”
山脉隆隆作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发出笑声。阴影消失不见了。
黑兹尔和弗兰克相互对望，默默无语。他们爬到阿里翁的背上，朝着冰川海湾冲了回去。

第四十八章 载着一吨军火飞奔
波西正等着他们。他看上去很疯狂。
他站在冰川的边缘，斜倚在金色鹰徽的旗杆上，俯视着下方他所造成的事故残骸：几百英亩大小的开阔海面，冰山零散地点缀其上，还有营地的废墟漂过。
冰川上面唯一剩下的只有主大门了，不过也已经倒在一旁，一面破烂的蓝色旗帜躺在一堆雪砖上。
当他们俩朝他跑过去的时候，波西说：“嘿。”就好像他们正打算一起去吃午餐或者做别的什么事一样。
“你还活着！”弗兰克惊叹道。
波西皱起了眉：“掉下去那一下？那不算什么。我之前在圣路易斯拱门摔下去那次，高度是这次的两倍多。”
“你之前什么？”黑兹尔问道。
“别管那个了。重要的是我并没有淹死。”
“所以说那个预言的确不完整！”黑兹尔咧开嘴笑了，“说不定原文是这样的：尼普顿之子淹没了一整群幽灵。”
波西耸耸肩。他仍然在盯着弗兰克，好像有点恼火的样子：“我对你有意见了，张。你可以变成一只鹰？还有一头熊？”
“还有一头大象。”黑兹尔骄傲地说。
“一头大象。”波西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那就是你的家族天赋？你可以改变形态？”
弗兰克晃着他的脚：“呃……是啊。佩里克吕墨诺斯，我的祖先，阿尔戈号成员，他就能那么做。他将这种能力传了下来。”
“而他是从波塞冬那里继承了这种天赋的。”波西说，“这完全不公平，我就不能变成动物。”
弗兰克瞪着他：“不公平？你能在水下呼吸，还能震碎冰川，还能召唤奇异的飓风，而我能变成一头大象就不公平了？”
波西想了想：“好吧，我想你说到点子上了。但下一次我要说你完全是个野兽了——”
“快闭嘴吧，”弗兰克说，“拜托了。”
波西莞尔一笑。
“如果你们两个解决完了，”黑兹尔说，“我们必须走了。朱庇特营地现在正被袭击。他们需要用到那个金色鹰徽。”
波西点点头：“不过，首先还有一件事。黑兹尔，现在这个海湾底部大概有一吨的帝国黄金武器和装备，再加上一辆的确很棒的战车。我敢打赌那东西迟早派得上用场……”
这花了他们很长时间——的确很久——但他们全都清楚，只要能及时把那些武器运回营地，它们就会起到决定胜败的作用。
黑兹尔运用她的能力让装备从海底漂浮起来。波西游下海底捞上更多武器。甚至弗兰克也帮上了忙，他变成了一只海豹，这的确是很酷的事，尽管波西坚持称他呼出来的气息闻上去和鱼一样有味道了。
那辆战车则是集合了三个人的力量才被打捞上来的，最终他们还是把所有东西都拖到了一个离冰川基部不远的黑色沙滩上。他们没法把所有东西都稳妥地装进战车，多亏了弗兰克的绳索，他们才成功地把绝大多数帝国黄金武器和最好的装甲都捆在了车上。
“看上去就像圣诞老人的雪橇。”弗兰克说，“阿里翁能拉动这么多东西吗？”
阿里翁发怒地喷着气。
“黑兹尔，”波西说，“你的马又说脏话了，我严肃地认为它应该用肥皂洗洗嘴。它说，没问题，它能拉动，不过它现在需要食物。”
黑兹尔捡起了一柄古老的罗马匕首，刀背已经弯折了，刀刃也很钝，在战斗中应该没什么用，但它仍然是很实在的帝国黄金。
“给你这个，阿里翁，”她说，“高性能燃料。”
马儿用牙齿叼起匕首，像啃苹果一样把它嚼掉了。弗兰克暗暗在内心发誓，绝对不会把手放在这匹马的嘴巴附近。
“我不是在怀疑阿里翁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说，“但那辆战车经得住吗？上次那辆车——”
“这辆车的轮轴和车轮都是帝国黄金制成的，”波西说，“它肯定能撑得住。”
“如果不能，”黑兹尔说，“那这就是一次短途旅程。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快没时间了。出发吧！”
弗兰克和波西爬到了战车上。黑兹尔身子一摇，跳到了阿里翁背上。
“驾！”她大喊。
马儿发出的超音爆在海湾里回荡。他们一路向南冲，在所经过的群山之间引发了数场雪崩。

第四十九章 红脸蛋泰森将军的火速救援
四个小时。
这就是这个星球上最快的骏马从阿拉斯加一路穿越西北海岸的水面，然后一直跑到旧金山海湾所需要的时间。
这也是波西的记忆完完全全恢复所要花的时间。整个恢复记忆的过程的确是从他在波特兰喝下戈尔工之血开始的，但他过去的生命仍然令人恼火地模糊不清。现在，随着他们一路回到奥林匹斯诸神的领域之内，波西回忆起了所有的事情：与克洛诺斯的大战，他在混血营度过的十六岁生日，他的导师半人马喀戎，他最好的朋友格洛弗，他的弟弟泰森，还有最最重要的，安娜贝丝——两个月的约会，然后嘭的一声，他就被叫作赫拉的外星人绑架走了，或者叫朱诺……管他呢。
他生命中的八个月时间被偷走。下一次见到奥林匹斯的神后赫拉时，他肯定要给她的脸上来一个女神级别的大耳光。
他的朋友和家人们一定已经绞尽了脑汁。如果朱庇特营地正面临着如此糟糕的麻烦，他只能猜测混血营在失去他的情况下会面对着怎样的情况。
甚至更糟——拯救这两个营地只是个开始。根据阿尔库俄纽斯所说，真正的战争会发生在很遥远的地方，在诸神的家乡。巨人们打算攻击最初的那座奥林匹斯山，将诸神永远毁灭。
波西知道，除非混血半神和诸神联手抗敌，否则巨人们是不会灭亡的。尼克曾经这样告诉过他。在八月份的时候，安娜贝丝也提到过这个，那时候她正在做出推断，觉得巨人们可能是新的伟大预言的一部分——罗马人将其称为七子预言。（这就是和营地里最聪明的女孩约会的消极一面：你得跟着她学东西。）
他理解了朱诺的计划：联合罗马与希腊的混血半神，创造一支英雄们组成的精英队伍，然后以某种方法说服诸神与他们并肩战斗。但首先，他们必须拯救朱庇特营地。
海岸线开始变得很眼熟。他们冲过了门多西诺灯塔。在那之后，塔梅尔佩斯山和马林郡海角也在雾中若隐若现。阿里翁直直冲过金门大桥的桥下，跑进了旧金山海湾。
他们横穿了波克雷，进入奥克兰山。当他们抵达考尔蒂考特隧道的小山坡之上时，阿里翁像一辆破车一样抖了起来，停下歇息，它的胸口不断起伏着。
黑兹尔慈爱地拍拍它的身侧：“你真是伟大极了，阿里翁。”
马儿太累了，都懒得咒骂了：我当然很伟大了。你还能指望什么？
波西和弗兰克从战车上跳下来。波西真希望这里能找到舒服的座椅或者一顿航空餐。他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全身关节僵硬，几乎没法走路。如果他以这种状态进入战斗，那敌人就能喊他杰克逊老头子了。
弗兰克看上去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山顶上跛着脚蹒跚着，眺望着下面的营地：“伙计们……你们得来看看这个。”
当波西和黑兹尔走到他身旁时，波西的心猛地一沉。战斗早已开始，而且进展不是很顺利。第十二军团已经在玛尔斯赛场列队集结，努力保卫着城市。蝎形弩炮砸入食人土妖的队列中。大象汉尼拔左右两边来回地撞倒着魔兽，但防御者的人数已经远少于敌军了。
蕾娜骑在她的飞马西庇阿身上，绕着巨人波吕玻忒斯来回盘旋，想要一直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拉列斯神们组成了闪闪发亮的紫色阵线，去对抗一大群穿着古代盔甲的黑雾状幽灵。从城市赶来的混血半神老兵们加入了战斗，举起了盾墙抵挡一波野蛮的半人马的猛攻。巨鹰在战场上空盘旋，与两位身穿批发市场大背心的蛇发女士进行着空中战斗——那两个蛇发女妖是斯忒诺与欧律阿勒。
军团本身在抵挡着敌人进攻的主力，但他们的阵形编队已经被打乱了。每一个步兵队都成了被敌军的海洋包围着的孤岛。独眼巨人的攻城塔朝着城市发射出冒绿光的炮弹，在罗马广场上炸出一个个大坑，把房屋建筑变成废墟。就在波西观看的当口，一发炮弹砸到了元老院议事厅，建筑的圆顶被炸塌了一部分。
“我们来得太迟了。”黑兹尔说。
“没有。”波西说，“他们仍然在战斗。我们能做到。”
“鲁帕在哪里？”弗兰克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绝望的情绪，“它和狼群……它们应该在这里的。”
波西想起了他与这位野狼女神共同度过的时光。他很尊重它的教诲，但他也了解，狼群是有局限性的。它们并不是冲在第一线的战士们。它们只会在拥有极大兵力优势的时候才会进攻，而且通常是在黑暗的掩护之下。再说了，鲁帕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自力更生。它会尽可能地帮助它的半神孩子们，训练他们如何战斗——但到了最后，他们要么成为掠食者，要么成为牺牲品。罗马人必须为自己而战。他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然就去死。那就是鲁帕的方式。
“它做了它所能做的。”波西说，“它拖慢了大军南下的速度。现在就看我们的了。我们要把金色鹰徽和那些武器拿给军团。”
“但阿里翁现在精疲力竭了！”黑兹尔说，“我们不可能自己拖动那些东西。”
“也许我们不需要这样。”波西扫视着那片小山顶。如果泰森收到了他在温哥华时从梦里发出的消息，帮助可能就在眼前了。
他尽力大声吹着口哨——一个纽约的好出租司机会吹的那种口哨，从时代广场到中央公园全都能听得到。
阴影从树林中闪现。一个巨大的黑影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一头有SUV汽车那么大的獒犬，还有一位独眼巨人，背上扛着一只鹰身女妖。
“地狱犬！”弗兰克向后闪躲着。
“没关系的！”波西咧开嘴大笑，“这些是朋友们。”
“哥哥！”泰森迈起步子跑向波西。波西想支撑着站起来，但没怎么成功。泰森猛地撞在他身上，给了他一个让人窒息的拥抱。有那么几秒钟，波西的眼前只能看见一团黑点和大片的法兰绒。然后泰森松开了他，开心地大笑着，用自己那巨大的婴儿一样的棕色独眼俯视着波西。
“你没有死！”他说，“我喜欢你没有死的样子！”
艾拉拍动翅膀飞到地上，开始梳理羽毛。“艾拉发现了一条狗，”她宣布，“一条大狗。还有一个独眼巨人。”
她为什么要脸红？在波西弄明白之前，那头黑色的大獒犬就朝他扑过来，把波西撞倒在地，用极大的声音吠叫着，连阿里翁也后退了几步。
“嘿，欧拉芮夫人，”波西说，“是的，姑娘，我也爱你。好狗狗。”
黑兹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你给一头地狱犬起名为欧拉芮夫人？”
“这说来话长了。”波西爬了起来，擦掉狗狗在身上流的口水，“你可以问我弟弟……”
当他看到黑兹尔的表情之后，他的声音有些畏缩。他差一点就忘记尼克失踪了。
黑兹尔已经告诉他，塔纳托斯所说的关于在罗马寻找死亡之门的事情，而且波西急切地想要找到尼克也有着他自己的原因——他想拧断这家伙的脖子，谁让尼克在波西最早来到营地的时候假装不认识他。尽管如此，他也是黑兹尔的弟弟，如何去寻找他成为下一个谈话议题。
“对不起。”他说，“不过没错，这是我的狗欧拉芮夫人。泰森，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弗兰克和黑兹尔。”
波西转向艾拉，她正数着自己一根羽毛上的所有倒刺。
“你还好吗？”他问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艾拉不强壮。”她说，“独眼巨人很强壮。泰森找到了艾拉。泰森照顾艾拉。”
波西扬起了眉毛，艾拉的确在脸红。
“泰森，”他说，“你这个讨人欢心的大帅哥，就是你。”
泰森的脸变得和艾拉的羽毛一样红：“呃……没有啦。”他弯下身来紧张地朝波西耳语，不过那声音大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到，“她真漂亮。”
弗兰克使劲敲打着自己的头，仿佛在担心自己的大脑会短路：“不管怎样，下面有场战斗正在打着呢。”
“没错。”波西表示赞同，“泰森，安娜贝丝在哪里？还会有其他的援助赶来吗？”
泰森撅着嘴，他那大大的棕色眼睛里泛起了水汽：“大船没准备好。雷奥说明天就好，最多两天。然后他们会赶来的。”
“我们连两分钟都没有。”波西说，“好吧，计划是这样的。”
他尽可能迅速地指出了战场上那些人中，哪些是好人，哪些又是坏人。了解到巨人的军队里还有坏的独眼巨人和坏的半人马，这让泰森受惊不已：“我要揍那些小马人吗？”
“吓跑他们就行。”波西表示。
“啊，波西。”弗兰克用惶恐的目光看着泰森，“我只是……不想让我们的友谊受伤害。泰森是一位战士吗？”
波西微笑起来：“他是战士吗？弗兰克，你面前的这位是独眼巨人军团的泰森将军。顺便说一句，泰森，弗兰克是波塞冬的后代。”
“兄弟！”泰森把弗兰克碾进怀抱里。
波西忍住一声大笑：“实际上他更像是一位曾曾曾……噢，别管了。没错，他是你兄弟。”
“谢谢。”弗兰克满嘴法兰绒，含混不清地说道，“但如果军团的人误认为泰森是敌人——”
“我有主意了！”黑兹尔跑向战车，翻出她能找到的最大号的罗马头盔，还有一面古罗马的旗帜，S.P.Q.R四个字母刺绣在上面。
她把这两样东西递给泰森：“戴上这个，大家伙。这样朋友们就知道你是我们这边的了。”
“好耶！”泰森说，“我是你们这边的！”
头盔太小，显得很荒唐，他把旗帜当作披肩挂在后面，就像一个印着S.P.Q.R的婴儿围嘴。
“这样肯定有效。”波西说，“艾拉，留在这儿，保持安全。”
“安全。”艾拉重复道，“艾拉喜欢安全。数字安全。安全保险箱。艾拉会和泰森一起。”
“什么？”波西说，“噢……好吧。不管怎样，不要受伤。还有欧拉芮夫人——”
“汪汪！”
“你想不想拉战车？”

第五十章 镀金军团的血腥咆哮
他们毫无疑问是罗马军事史上最最奇异的增援部队了。黑兹尔骑着阿里翁，它现在已经恢复到能用正常马匹的速度驮着一个人了，虽然它下山这一路不停地在咒骂着自己疼痛的马蹄。
弗兰克变成了一只秃鹰——波西仍然觉得这完全不公平——在他们头上盘旋着升高。泰森一路跑下山头，挥舞着大棒呐喊着：“坏马人们！嘘！”艾拉在他身畔拍打着翅膀，朗诵着《老农年历》里的句子。
而波西则骑着欧拉芮夫人冲入战场，满满一战车的帝国黄金装备在后面叮当作响，第十二军团的金色鹰徽旗帜高举在他的手中。
他们避开了营地的边界，经过小台伯河最北端的桥梁，从战场的西侧冲向玛尔斯赛场。一群独眼巨人正使劲对第五步兵队的营员发动着攻击，士兵们正尽力把盾牌挡在一起，以求保命。
看到他们现在身陷困境，波西涌起一股澎湃的怒火想要保护他们。这些孩子接纳了他。这里是他的家。
他大叫着：“第五步兵队！”猛地冲向离他最近的独眼巨人。这个可怜的魔兽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欧拉芮夫人的尖牙。
在独眼巨人们碎裂成粉末之后，波西从地狱犬身上跳了下来，疯狂地一路砍杀着其他魔兽。多亏了死神，他们会一直保持粉末状态。
泰森冲向独眼巨人的领袖玛·盖斯凯特，她的锁子甲上满是泥点，还装饰着许多折断了的长矛。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泰森然后问道：“你是谁？”
泰森狠狠地撞了她的脑袋，她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坏独眼女巨人！”他怒吼着，“泰森将军让你快滚开！”
他又打了她一棒，玛·盖斯凯特碎裂成了尘土。
与此同时，黑兹尔在阿里翁背上发起了攻击，挥舞着她的罗马剑砍倒了一个又一个独眼巨人，而弗兰克则用他的爪子戳瞎敌人们的眼睛。
当方圆五十码内的所有独眼巨人都变成了灰烬时，弗兰克降落在他的部队面前，变回了人形。他的百夫长徽章和金城冠在羽绒服外套上闪闪发光。
“第五步兵队！”他大喊着，“到这里来领取你们的帝国黄金武器！”
营员们纷纷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围在了战车周围。波西尽己所能地迅速分发装备。
“快走，快走！”达科塔催促道，他像一个疯子那样大笑着，痛饮着自己酒瓶里的红色苦艾酒，“我们的同志们需要帮助！”
很快第五步兵队都装备好了新武器、新盾牌还有新头盔。这些装备其实并不配套。实际上他们看上去就好像刚从点石成金的迈达斯国王（森林之神和酒神狄为了回报迈达斯国王的一次盛情款待，许诺可以实现他的任何愿望。贪财的迈达斯请求获得点石成金的能力，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他触碰的食物和水，甚至他的女儿都变成了黄金——译者注）举办的清仓大甩卖中购物归来一样。然而他们片刻间就成为军团里最强大的步兵队。
“跟随着鹰徽！”弗兰克下令说，“战斗吧！”
营员们欢呼起来。波西骑着欧拉芮夫人冲在最前方，整个军团跟着他身后——四十位极其闪耀的镀金战士发出了血腥咆哮。
他们猛冲进一群正在袭击第三步兵队的野蛮的半人马中。当第三队的营员们看到鹰徽旗帜时，他们像疯了一样大喊着，重新努力投入战斗中去。
半人马毫无机会可言。两支步兵队像老虎钳一样碾垮了他们。很快那里除了一堆堆的尘土和各式各样的蹄子以及角之外，什么都没剩下。波西希望喀戎会原谅他，但这些半人马绝对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他们应该是其他品种，必须消灭掉才行。
“组成阵形！”百夫长们大叫着。两支步兵队会合到了一起，日常的军事训练开始起效。他们举起盾牌列出队形，长驱直入，与食人土妖们对战。
弗兰克大喊：“短矛准备！”
一百支短矛立了起来。当弗兰克大吼“发射！”之后，它们飞向了空中——这是袭向那群六臂魔兽的死亡之波。营员们抽出长剑，冲向战场的中央。
在渡槽的基部，第一和第二步兵队正试图包围波吕玻忒斯，但他们正在遭受打击。食人土妖的残余部队用密集的炮火丢出一波波的岩石和泥土。谷物之魂卡波依——那些可怕的“小水虎鱼丘比特”们——正在高草的掩护下冲过去随机地绑架着营员，从队列里把他们拽走。巨人自己则一直从头发上摇下蛇怪。每次一有蛇怪落地，罗马人就惊慌不已，纷纷逃开。从他们被腐蚀的盾牌和头盔上冒着烟的羽毛判断，他们已经了解这东西的毒液与火焰的厉害了。
蕾娜在巨人头顶上盘旋着，每当她把注意力转向地面部队时，她就高举标枪猛地朝他冲过去。她那紫色的披风在风中舞动，金色的战甲闪闪发光。波吕玻忒斯挥舞着大渔网，用三叉戟戳刺着，不过西庇阿几乎和阿里翁一样敏捷灵活。
随后蕾娜注意到第五步兵队带着鹰徽冲过来增援。她惊讶得愣在了那里，巨人差一点就把她从空中拍下来了，还好西庇阿躲闪开来。蕾娜将目光锁定在波西身上，对他绽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罗马人！”她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在鹰徽下集合！”
混血半神和魔兽们都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波西骑在他的地狱犬身上跃向前方。
“那是什么？”波吕玻忒斯问，“那是什么？”
波西感受到有一种力量急速贯穿于鹰徽的旗杆之中。他举起金鹰大叫道：“第十二军团闪电之师！”
闪电摇撼着整个山谷。鹰徽释放出一道令人目眩的闪光，一千束盘曲的闪电从它那金色的翅膀上爆开——电弧出现在波西面前，就像某棵庞大而致命的大树枝条，劈上了离得最近的魔兽们，又从一个魔兽跳跃到另一个魔兽身上，完完全全忽略了罗马人的军队。
当闪电平息下来以后，第一和第二步兵队面对着的是一个满脸惊吓的巨人，还有几百堆冒着烟气的灰尘。敌人的中坚部队已经被烧焦消灭了。
屋大维脸上的表情有趣极了。这位百夫长先是用震惊的眼光瞪着波西，随后是狂怒。不过，当他自己的部队开始欢呼的时候，他没有选择，只好也加入到欢呼的人群中：“罗马！罗马！”
巨人波吕玻忒斯犹豫地后退着，但波西清楚这场战役并没有结束。
第四步兵队仍然被独眼巨人包围着。即使是大象汉尼拔，要冲过如此多的魔兽也是很艰难的。它身上那件黑色的凯夫拉尔盔甲被扯开了，上面印着的elephant（大象）只剩下了ant（蚂蚁）这三个字母。
在东面侧翼的退伍士兵和拉列斯神们被逼得退向城市。魔兽们的攻城塔仍然朝街道上投掷着会爆炸的绿色炮弹。戈尔工已经打伤了巨鹰，现在正赶去巨人的残余部队那边，想要集合半人马和食人土妖。
“坚守阵地！”斯忒诺大喊，“我这里有免费试吃小样！”
波吕玻忒斯怒吼着。十几条新鲜的蛇怪从他的头上掉落下来，把草地变成一片枯黄。“你们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吗，波西·杰克逊？我是坚不可摧的！来吧，尼普顿之子。我会灭了你！”
波西从坐骑上下来，他把鹰徽递给达科塔：“你是步兵队的高级百夫长，拿好这个。”
达科塔眨眨眼睛，然后骄傲地挺直了身子。他把苦艾酒的瓶子丢到一边，接过了鹰徽：“我很荣幸能举起它。”
“弗兰克、黑兹尔、泰森，”波西说，“去帮助第四步兵队。而我还有个巨人要杀。”
他举起激流剑，然而没等他走上前去，号角声就在北面小山那边响起。另一支军队出现在山脊上——几百个身穿黑灰色迷彩服的战士，全都装备着长矛和盾牌。点缀在她们队伍之中的是十几辆战斗叉车，那打磨过的尖端在夕阳下闪着光芒，火焰箭矢搭在十字弓之上。
“亚马逊人。”弗兰克说，“太好了。”
波吕玻忒斯笑了起来：“你们看着吧，我们的增援部队已经到来了！罗马将会在今天陷落！”
亚马逊人举起长矛，冲下山坡。叉车也飞驰着加入了战斗。巨人的军队欢呼起来——直到亚马逊人掉转方向，直直冲入魔兽们还未受损伤的东部侧翼。
“亚马逊人，向前！”在最大的那辆叉车上站着一个很像年长版蕾娜的女孩，她身穿黑色战斗护甲，一条闪闪发光的金腰带围在她的腰间。
“海拉女王！”黑兹尔说，“她活下来了！”
亚马逊女王大喊着：“增援我的妹妹！消灭那些魔兽！”
“消灭！”她这支部队的喊声在整个山谷里回荡。
蕾娜驾着飞马飞向波西。她的眼中闪着光芒，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真想现在就抱抱你。她也大喊起来：“罗马人！进攻！”
战场上完全是一片混乱。亚马逊人和罗马人的战线朝着敌军推进，那架势就像死亡之门本身。
但波西只有一个目标，他指着巨人：“你和我，做个了断。”
他们在渡槽相会，不知为何，这个地方在战斗中幸存了下来。波吕玻忒斯站在那里，他挥舞着三叉戟砸开了最近的砖拱，一股巨瀑被释放出来。
“来啊，尼普顿之子！”波吕玻忒斯嘲讽地说着，“让我看看你的力量！水流能听从你的命令？能治疗你？不过我生来就是为了对抗尼普顿的。”
巨人将手掌插入水中。水流经过他的手指，变成了深绿色。他把水朝波西挥过去，波西本能地用意念让水偏转了方向，液体滴在他面前的地上。伴随着一阵恶心的咝咝声，草地冒着烟枯萎了。
“我的触碰能使水变成毒液。”波吕玻忒斯说，“让我们看看这毒水对你的血液会有怎样的作用吧！”
他朝波西抛出渔网，波西翻滚着躲开。波西召唤瀑布直直打在巨人的脸上。当波吕玻忒斯看不清东西以后，波西开始发动攻击。他将激流剑戳进巨人的肚子，随后抽出剑来躲向一边，只留下巨人在那里痛苦地咆哮着。
这一击几乎可以消灭任何等级比较低的魔兽，但波吕玻忒斯只是蹒跚了两步，低头看着金色的灵液——不朽者的血液自他的伤口中流出。剑伤已经开始愈合了。
“很不错的尝试，半神。”他咆哮着，“可我还是会消灭你！”
“你先抓到我再说吧。”波西说。
他转过身朝着城市狂奔而去。
“什么？”巨人难以置信地喊着，“你居然跑掉了？懦夫。站在那里等死啊！”
波西本来就不打算那样做。他知道自己无法独自杀死波吕玻忒斯，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他经过欧拉芮夫人身边，它好奇地抬头看他，嘴里叼着一个来回蠕动的戈尔工。
“我没事！”波西一边跑一边喊，后面的巨人一路血腥咆哮着。
他跳到一架燃烧着的蝎形弩炮上，闪过了汉尼拔丢过来的一个独眼巨人。他用视线的余光看到泰森正把一个食人土妖砸到地里去，就好像在玩打地鼠一样。艾拉在他上方拍打着翅膀，闪避着飞弹，大声给出建议：“腹股沟。食人土妖的腹股沟最敏感了。”
轰隆！
“很好，是的，泰森找到了腹股沟。”
“波西需要帮助？”泰森大叫。
“我很好！”
“去死吧！”波吕玻忒斯大喊着逐渐逼近。波西继续往前跑。
他看到远处黑兹尔和阿里翁正在战场上飞驰，砍杀着半人马和卡波依。其中一个谷物之魂大喊着：“小麦！我会给你小麦！”但阿里翁把它踩成了一堆早餐麦片。海拉女王和蕾娜协同作战，叉车和飞马一起奔驰，周围倒下一片片黑影。弗兰克把自己变成了一头大象，踩踏着几个独眼巨人，而达科塔高举着金色鹰徽，朝任何胆敢挑战第五步兵队的魔兽释放出闪电。
所有这些都很棒，但偶像需要另一种帮助。他需要一位神祇。
他向后瞥去，看到巨人几乎就在他身后。为了争取时间，波西闪入了支撑渡槽的圆柱之中。巨人挥舞着三叉戟。当圆柱断裂时，波西就用释放出的水压引导着碎石——将几吨重的砖块砸到巨人的头上。
波西朝着城市边界狂奔。
“忒耳弥努斯！”他大喊。
离他最近的神像大概有六十英尺远。在波西跑向他的时候，那石质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完全不可接受！”他抱怨道，“建筑都着火了！侵略者！把他们弄走，波西·杰克逊！”
“我正努力着呢，”他说，“但这里有个巨人，波吕玻忒斯。”
“是的，我知道！等等——等我一小会儿。”忒耳弥努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一颗燃烧着的绿色炮弹从头顶上划过，忽然间蒸发不见了。“我不可能挡住所有的飞弹。”忒耳弥努斯埋怨着说，“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讲点文明，稍微进攻得慢点？我只是一个神而已。”
“帮我杀掉这个巨人。”波西说，“这一切就都会结束了。神祇和半神协力合作——这是唯一能杀死他的方式。”
忒耳弥努斯抽了抽鼻子：“我守卫着边界。我不杀巨人，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忒耳弥努斯，拜托！”波西又往前迈了一步，边界之神愤怒地尖叫着。
“停在那里，年轻人！波米兰界线之内不得有武器！”
“但我们正遭到袭击。”
“我不在乎！规定就是规定。当人们不遵守规定时，我会变得非常、非常生气。”
波西微笑起来：“保持这样的想法。”
他转回身子朝着巨人跑过去：“嘿，丑家伙！”
“嗷！”波吕玻忒斯从渡槽的废墟中蹦出来。水流仍然倾泻在他的头上，随后变成毒液，在他的脚下把地面腐蚀成了一片冒着水汽的沼泽。
“你……你会慢慢死掉。”巨人说。他举起了三叉戟，绿色的毒液滴落下来。
在他们周围，战况已经慢慢平缓下来。最后一批魔兽也被清扫干净，波西的朋友们开始会师，在巨人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
“你会是我的俘虏，波西·杰克逊！”波吕玻忒斯咆哮着，“我会在海底折磨你。海水每天都会治愈你，然后我再每天让你痛不欲生。”
“很棒的提议。”波西说，“不过相反的是，我觉得我马上就会杀了你。”
波吕玻忒斯狂怒地吼叫着。他摇了摇头，更多的蛇怪从头发里掉落下来。
“后退！”弗兰克警告着。
队列间又发生了新的骚动。黑兹尔策动阿里翁，让自己挡在蛇怪和营员之间。弗兰克改变了形态——萎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瘦小动物……一只鼬鼠？波西觉得弗兰克已经失去理智了，但当弗兰克冲向蛇怪时，它们明显吓呆了。当弗兰克用很帅的鼬鼠姿势去追它们的时候，蛇怪蜿蜒着仓皇逃窜。
波吕玻忒斯挥舞着三叉戟跑向波西。当巨人碰到波米兰界线时，波西像斗牛士一样跳到了一边。波吕玻忒斯直接冲过了城市的界线。
“就是那个！”忒耳弥努斯大叫着，“那是违反规则的！”
波吕玻忒斯皱起眉，明显感到很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一尊雕像责备。“你是什么东西？”他咆哮着说，“闭嘴！”
他推倒雕像，转身继续追赶波西。
“现在我要气疯啦！”忒耳弥努斯尖叫着，“我正拿胳膊勒死你呢。感觉到了吗？我的双手现在就在你的脖子上，你这个大恶棍。过来这里！我要使劲用头槌揍你——”
“够了！”巨人踩在雕像身上，把忒耳弥努斯踩成了三块——基座、身体，还有脑袋。
“你居然敢这样！”忒耳弥努斯怒吼着，“波西·杰克逊，成交了！让我们杀死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
巨人使劲地笑着，当他意识到波西正猛冲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波西纵身跃起，跳上了巨人的膝头，挥起激流剑瞄准了波吕玻忒斯胸甲上的一个金属嘴巴，把剑直直戳了进去，仙铜剑刃深深刺入巨人的胸膛。巨人向后一个踉跄，又被忒耳弥努斯的基座绊倒，狠狠摔在了地上。
当他试图站起身，想把剑从胸口拔下来的时候，波西举起了雕像的脑袋。
“你永远赢不了的！”巨人呻吟着，“你不可能独自打败我。”
“我并不是一个人。”波西把石雕脑袋高举到巨人的脸上，“我很想让你认识下我的朋友忒耳弥努斯。他是一位天神！”
一丝领悟和恐惧的表情出现在巨人的脸上，但已经太晚了。波西用尽全力把界神的脑袋砸到了波吕玻忒斯的鼻子上，巨人的身体消散了，碎裂成一堆冒着水汽的海藻、蛇皮，还有有毒的肥料。
波西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完全筋疲力尽了。
“哈！”忒耳弥努斯的脑袋说，“这就能让他学会遵守罗马的规定了。”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战场寂静无声，只有几丝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几个正想逃跑的魔兽惊慌的尖叫声。
罗马人和亚马逊人组成不规则的包围圈，站在波西身侧。泰森、艾拉还有欧拉芮夫人也在那里。弗兰克和黑兹尔正骄傲地朝他咧嘴笑着。阿里翁心满意足地大嚼着一面金盾牌。
罗马人开始反复唱诵：“波西！波西！”
他们围住了他。在他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之前，他们就用一面盾牌把他托举了起来，喊声也变成了“执政官！执政官！”
蕾娜自己也在这群欢呼者中，她举起手，祝贺性地紧紧抓住了波西的手。随后这一大群欢呼着的罗马人扛着他绕着波米兰界线走着，小心翼翼地避开忒耳弥努斯的边界，护卫着他回到了朱庇特营地。

第五十一章 丰饶之角
福尔图娜之宴和吞拿鱼没什么关系，不过对波西来说这样挺好。
营员们、亚马逊人和拉列斯神挤在餐厅里举行了一场奢华的晚宴。甚至连农牧神也受到了邀请，因为他们在战场之外帮助伤员包扎伤口。风之精灵在房间里穿行，递送着比萨、汉堡、牛排、沙拉、中国菜，还有墨西哥玉米饼，每一位宁芙都以终极速度飞行着。
尽管刚刚经历了让人筋疲力尽的一场大战，每个人的情绪却都很高昂。伤亡人数很小，而且有那么几个在死神回归之前死去又复活的营员，比如格温，也没有被带去冥界。或许塔纳托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也或者是普路托给这些人办了通过手续，就像黑兹尔那样。不管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抱怨一句。
五颜六色的亚马逊旗帜和罗马旗帜并排挂在房椽上。失而复得的金色鹰徽被骄傲地放置在执政官的桌子后，墙上装点着丰饶之角——那是魔法丰收羊角，里面不停溢出水果、巧克力和新出炉的曲奇饼。
军团成员和亚马逊人自由地乱坐在一起，随着高兴，来回换着座位。第五步兵队的士兵们在每个地方都大受欢迎，这还是头一次。波西自己被拉着换了无数次座位，压根就顾不上吃饭。
到处充满了打情骂俏和掰腕子比赛——这两件事对亚马逊人来说是同一件事。波西一度被坎齐逼入绝境，她就是那个在西雅图缴了他械的亚马逊人。他不得不解释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幸运的是坎齐顺利接受了这个现实。她给他讲述了当他们离开西雅图之后发生的事情——海拉是如何在两场殊死决斗中一连两次杀死挑战者奥托拉的，现在亚马逊人都称她们的女王为双杀海拉。
“第二次的时候，奥托拉就一直死着了。”坎齐眨眨眼睛，“关于这个我们得好好感谢你。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一个新女朋友的话……反正，我觉得你穿着橙色连衣工装裤，戴着铁项圈会相当帅气。”
波西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在开玩笑。他彬彬有礼地感谢了她，赶紧换了座位。
当每个人都用餐完毕，餐盘不再满场乱飞时，蕾娜进行了一场简短的演讲。她对亚马逊人表示了正式欢迎，感谢她们的帮助。随后她拥抱了自己的姐姐，每个人都热烈鼓掌。
蕾娜举起双手示意安静：“我姐姐和我并不总是看法一致——”
海拉笑了起来：“这是一种保守的说法。”
“她加入了亚马逊人。”蕾娜继续说，“而我加入了朱庇特营地。但看看这间屋子里的大家，我认为我俩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命运是由那位你们全都在战场上推举为执政官的英雄所造成的——波西·杰克逊。”
更多的欢呼声响了起来。姐妹两人举杯朝波西致意，并召唤他走上前来。
每个人都在要求他演讲，但波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执政官的最好人选，但营员们回应给他震耳欲聋的掌声。蕾娜摘下他的举证期名牌。屋大维朝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身面对人群微笑着，就好像这全都是他的主意。他扯开一只泰迪熊，宣布了来年的好兆头——福尔图娜会保佑他们！他把手覆在波西的胳膊上大喊：“波西·杰克逊，尼普顿之子，服役第一年！”
罗马人的标记烙印在波西的胳膊上：一柄三叉戟，S.P.Q.R，还有一条横线。这感觉就像有人把热熨斗压在了他的皮肤上，不过波西忍住了没有叫出声来。
屋大维拥抱了他，低声说道：“我希望疼死你。”
随后蕾娜递给他一枚雄鹰勋章和一件紫色的披风，那是执政官的象征：“这些是你应得的，波西。”
海拉女王在他的背上来了一拳：“而我决定不杀你了。”
“呃，谢了。”波西说。
他再一次绕着整个餐厅走了一圈，因为所有的营员都想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拉列斯神维特利乌斯跟随着他，一路被他那闪着光的紫色宽外袍绊倒着，还不断调整着宝剑的位置，同时告诉每一个人，他是如何预言波西会伟大崛起的。
“我请求他加入第五步兵队！”鬼魂自豪地说，“我早就发现了他的天分！”
农牧神唐戴着一个护士帽突然出现，每只手里都抓着一摞饼干：“哥们儿，恭喜你啊！真了不起！嘿，你有零钱吗？”
所有的这些关注都让波西感到局促不安，不过他很高兴看到黑兹尔和弗兰克得到了很好的对待。每个人都称呼他们为罗马的救世主，这是他们应得的。还有人在讨论要恢复弗兰克的曾外祖父沈伦在军团阵亡将士册上的荣誉，很显然一九○六年那次大地震完全不是他造成的。
波西和泰森与艾拉坐了一会儿，他们俩现在成了达科塔那桌的贵宾。泰森一直在点着花生奶油三明治，他吃下它们的速度赶上宁芙能上菜的最快速度了。艾拉栖在他的肩膀上，坐在沙发顶端，疯狂地啃着肉桂卷。
“肉桂卷对鹰身女妖有好处。”她说，“六月二十四是个好日子。罗伊·迪斯尼的生日，福尔图娜之宴，还有桑给巴尔岛的独立日。还有泰森。”
她瞥了泰森一眼，随后羞红着脸扭头看向别处。
晚饭之后，整个军团得到了一晚的休整时间。波西和朋友们去了城市里，那里现在还没有从战斗中恢复，但火焰已经扑灭了，绝大多数残骸也已清扫干净，市民已经开始决定庆祝了。
在波米兰界线，忒耳弥努斯的雕像戴上了一顶纸质的派对帽。
“欢迎啊，执政官！”他说，“如果你在城里，想要照着任何巨人的脸猛砸过去的话，告诉我就好。”
“谢啦，忒耳弥努斯。”波西说，“我会一直记着的。”
“是啊，真好。你的执政官披风在左侧低了一英寸。那儿，对，现在好多了。我的助手在哪里？茱莉亚！”
小女孩从雕像基座后面跑了出来。她今晚穿着一件绿色的裙子，头发仍然编满了辫子。当她张嘴微笑时，波西看到她的门牙已经开始往外长了。她举起一个装满了派对帽的盒子。
波西想谢绝的，但茱莉亚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崇拜眼神。
“啊，好吧。”他说，“我选这个蓝色的王冠。”
她递给黑兹尔一顶金色的海盗帽。“等我长大了也要当波西·杰克逊。”她严肃地告诉黑兹尔。
黑兹尔笑了起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可是一件好差事，茱莉亚。”
“尽管如此，”弗兰克说着拿起一顶形状就像北极熊脑袋的帽子，“弗兰克也很不错。”
“弗兰克！”黑兹尔说。
他们戴好帽子，继续向广场走去，那里现在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笼。喷泉变成了紫色。咖啡店买卖兴隆，街头音乐家们演奏的曲子在空中回荡，吉他、里拉竖琴、排箫，还有胳肢窝发出的噪声。（波西不明白为什么要有最后一项，也许这是古老的罗马音乐传统。）
伊利斯女神现在肯定也被欢庆气氛感染了。当波西和朋友们经过被损坏的元老院议事厅时，一道耀眼的彩虹出现在夜空之中。然而可惜的是，女神同时也送出了另一项神赐——无麸质的R.O.F.L仿真纸杯蛋糕如雨般落下，波西不知道这样一来是让清理工作变得更加困难呢，还是让重建工作变得更加容易。那些纸杯蛋糕肯定能当作很棒的砖块材料。
有那么一会儿，波西只是和黑兹尔、弗兰克一起在街道上漫步，他们俩一直肩膀靠着肩膀。
最后他说：“伙计们，我有点累了。你们两个先走吧。”
黑兹尔和弗兰克表示不同意，但波西明显能感觉到他们俩想要一阵儿二人世界。
当他往营地折返时，他看到欧拉芮夫人正在玛尔斯赛场上和汉尼拔一起玩耍着。它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互相打闹殴斗的玩伴。它们来回嬉戏着，朝彼此猛冲过去，打坏周围的防御工事，很显然正享受着极美好的时刻。
波西停在堡垒大门前，环视着整个山谷。距离上一次和黑兹尔站在这里，首次好好眺望山谷，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现在他更愿意去眺望东方的地平线。
明天，或许要再过一天，他那些来自混血营的朋友们就会到来了。尽管他一直关心着朱庇特营地的安危，他也等不及想要再见到安娜贝丝了。他渴望着自己过去的生活——在纽约和混血营里——但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离他能回到家乡，或许还要有那么一段时间。盖娅和巨人们想要制造的麻烦还没有结束——绝对没有。
蕾娜给了他坐落于指挥官大道的第二幢执政官住宅，但波西往里面看了一眼之后，就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待在这里。那房子是不错，不过里面全都是伊阿宋·格雷斯的东西。取代了伊阿宋的执政官头衔已经让波西感到很不舒服了，他不想连这家伙的房子都接管过来。等伊阿宋回来以后，事情肯定会变得很尴尬——波西很确定，伊阿宋一定也会在那艘龙首战舰上。
波西走回第五步兵队的营房，爬到了他的床铺上。他几乎是立即就睡过去了。
他梦到自己背着朱诺渡过小台伯河。
她仍然打扮成一个疯狂的拾荒老妇人的样子，一边微笑一边唱着一首古希腊的摇篮曲，骨瘦如柴的双手抓在波西的脖子上。
“你仍然想要抽我耳光吗，亲爱的？”她问道。
波西在河流中游停了下来。他一松手，女神跌到了河里。
她接触到水面的一刹那，身体就消失了，然后重新出现在岸上。“噢，天啊，”她咯咯笑着，“这可不是什么英雄行为，即使是在梦里！”
“八个月。”波西说，“你偷走了我生命中的八个月，就为了一项需要一星期的探险任务。为什么？”
朱诺不以为然地发出啧啧声：“你们这些凡人，你们这些短暂的生命。八个月不算什么，亲爱的。我曾经遗失过八个世纪，几乎错过整个拜占庭帝国。”
波西召唤出控制水流的力量。水流在他周遭形成旋涡，旋转着的急流溅出泡沫。
“哎呀哎呀，”朱诺说，“别那么暴躁。如果我们要打败盖娅，我们的计划就必须完美地安排好时间。首先，我需要伊阿宋和他的朋友们从监牢里把我解放出来——”
“监牢？你被关在监牢里而他们居然把你放了出来？”
“别说得那么惊讶嘛，亲爱的！我是一个可亲的老太太。不管怎样，朱庇特营地从未像现在这般需要你，你在最危急的时刻拯救了这些罗马人。这八个月……好吧，我的确有其他正在筹划的计划，我的孩子。对抗盖娅，背着朱庇特开展工作，保护你的朋友们——我这可是全职工作！而且我同时还要守卫你，让你不受盖娅的魔兽和阴谋的伤害，同时还要自始至终在东部把你藏起来不让你以前的朋友们发现——算了，你还是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更好。你现在有点心烦意乱，太过冲动。”
“心烦意乱。”波西感觉到水流随着他的怒火逐渐升高，加快流速，盘旋环绕着他，“太过冲动。”
“你看你正是这样。我很高兴你终于理解了。”
波西激起一股波浪撞向这个老女人，但是朱诺轻松地消失了，随后又在更远的岸边重新出现。
“天啊，”她说，“你的确心里很不爽，但你知道我是对的。你的时间安排得很完美。他们现在相信你了，你是罗马的英雄。而当你沉睡的时候，伊阿宋·格雷斯已经学会去相信希腊人了。他们也有时间建造好阿尔戈二号。你和伊阿宋将会一起把两个营地联合起来。”
“为什么是我？”波西质问道，“你和我从来相处不好。为什么你的队伍里需要我这样不受控制的？”
“因为我了解你，波西·杰克逊。在许多方面，你冲动任性，但当涉及你的朋友们时，你就会变得像指南针一样恒定不变。你坚定不移地忠诚于朋友，而且能激起团队彼此之间的忠诚。你是团结七子的黏合剂。”
“棒极了，”波西说，“我总是想变成胶水。”
朱诺握紧了她那弯曲的手指：“奥林匹斯的英雄们必须团结起来！你在曼哈顿战胜了克洛诺斯之后……嗯，我担心那会伤害了朱庇特的自尊心。”
“因为我是对的，”波西说，“而他错了。”
老妇人耸耸肩：“他本应该习惯这个的，尤其是在经过了和我结婚的这万古洪荒之后。但，唉！我那骄傲而倔犟的丈夫拒绝再次向混血半神寻求帮助。他相信即使没有你们，巨人们也能被打败，而盖娅也会被迫回到睡眠状态中。关于你们，我了解得更多。但你们仍然必须证明自己。只有航向远古之地，关闭死亡之门，你们才能使朱庇特信服，让他了解到，你们是配得上与诸神并肩作战的。这将是自艾尼阿斯从特洛伊远航以来最最伟大的任务了！”（艾尼阿斯，古代希腊、罗马神话中，是特洛伊战争中的战斗英雄。在特洛伊城沦陷后，携带幼子，又背负着父亲，逃出被大火吞灭的家园，此后长期流浪在外，最后到达了南部意大利，传说中，就是艾尼阿斯家族的后代子孙们，在稍后的时代中建立了罗马城——译者注）
“如果我们失败了呢？”波西说，“如果罗马人和希腊人无法相处呢？”
“那么盖娅就已经获胜了。让我告诉你，波西·杰克逊，那个将会给你带来最大麻烦的人，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恨我的人。”
“安娜贝丝？”波西感觉自己的怒火再次涌起，“你从来就不喜欢她。现在你说她会是惹麻烦的人？你完全不了解她。她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能放心把背后交付的人。”
女神干巴巴地笑了笑：“我们等着瞧吧，年轻的英雄。当你们抵达罗马的时候，也有一项艰巨的任务正等着她。她是否能胜任……我不知道。”
波西自水中召唤出一只拳头，砸向老妇人。当水流退去时，她已经不见了。
河水摆脱了波西的控制，自行打着旋。他沉入了旋涡的黑暗之中。

第五十二章 挂着求和白旗的希腊战舰从天而降
转天早晨，波西、黑兹尔和弗兰克很早就吃完早餐，在元老院召集会议之前就朝着城市走去。因为波西现在是执政官了，他想去哪里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在路上，他们经过了马厩，泰森和欧拉芮夫人睡在里面。泰森在独角兽旁边的干草床上打着鼾，脸上的表情充满喜悦，仿佛他正梦见小马驹。欧拉芮夫人来回滚着，爪子覆盖在耳朵上。在马厩的顶棚之上，艾拉栖息在一堆古罗马的卷轴里，她的脑袋埋在翅膀下面。
他们走到广场，坐在喷泉的旁边，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市民们早就开始忙碌着打扫仿真纸杯蛋糕、五彩纸屑，还有昨天晚上庆典剩下的派对帽。工程兵正忙着建造一扇新拱门，以纪念战胜波吕玻忒斯的事迹。
黑兹尔说她听到别人在谈论要为他们三个举办一场正式的凯旋仪式——绕着城市的一场大游行，接下来是整整一周的游戏和庆典活动——但波西知道他们没那个机会了。他们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波西告诉了他俩前一天晚上关于朱诺的梦境。
黑兹尔皱起了眉：“诸神昨晚上真够忙的啊。给他看看，弗兰克。”
弗兰克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波西以为他会掏出那块木柴，然而他拿出的是一本很薄的平装书和写在红纸上的一张字条。
“这些东西是今天早晨出现在我枕头上的。”他把它们递给波西，“就像牙仙子造访过一样。”（牙仙子是西方儿童故事里的仙女，如果小孩子把换掉的乳牙放在枕头下面，牙仙子就会在夜里拿走牙齿，在枕头上放上钱币或礼物——译者注）
那本书是中国古代军事家孙武写的《孙子兵法》。波西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本书，但他能猜出来这是谁送的。字条上写着：干得好，孩子。真正男人的最好武器就是他的头脑。这本是你妈妈最喜欢的书。读一读吧。附注——我希望你的朋友波西能学会对我尊重一些。
“哇噢。”波西把书递回去，“也许玛尔斯和阿瑞斯真是不一样的。我不认为阿瑞斯识字。”
弗兰克翻阅着书页：“这里讲到了许多关于牺牲，以及战争代价的事。在温哥华的时候，玛尔斯告诉我，我必须把责任放在第一位，超过生命，不然整个战争都会一边倒。我以为他指的是解放塔纳托斯，但现在……我不清楚了。我仍然活着，所以也许最糟的情况还未到来。”
他紧张不安地瞥了波西一眼，而波西有种感觉，弗兰克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波西怀疑是否玛尔斯说过什么关于他自己的事，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再说，弗兰克已经付出太多了。他看着自家的宅邸被烧毁，他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外婆。
“你冒着生命危险，”波西说，“你愿意燃尽自己去完成任务。玛尔斯没法期待比这更多的付出了。”
“也许吧。”弗兰克怀疑地说。
黑兹尔紧握住弗兰克的手。
他们两个今早似乎在彼此身旁显得愉快和舒适多了，而不是像平时那样紧张和尴尬。波西怀疑他们已经开始约会了。他真心希望如此，但他决定还是不要开口问为好。
“黑兹尔，你怎么样？”波西问道，“普路托有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几颗钻石从她脚边的地下蹦了出来。“没有，”她说，“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他已经通过塔纳托斯传达了消息。我的名字并不在逃走的灵魂的名单上。可本应该是这样的。”
“你认为你老爸放你通过了？”波西问道。
黑兹尔耸耸肩：“如果没有承认我还活着，普路托就不能来看望我，甚至不能跟我说话。然而那样的话他就必须要执行死亡的法律，让塔纳托斯把我带回冥界。我觉得我爸爸是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觉得……我觉得他想要我去找到尼克。”
波西抬头看着日出，希望能看到一艘战舰从天而降。到目前为止，天上还什么都没有。
“我们会找到你弟弟的。”波西向她保证，“只要战船一到这里，我们就起航去罗马。”
黑兹尔和弗兰克交换了一个不自在的眼神，就好像他俩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一样。
“波西……”弗兰克说，“如果你想要我们一起去，我们会加入。但你真的确定吗？我是说……我们知道你在另一个营地有着成千上万的朋友们。而且你现在也可以挑选朱庇特营地的任何人了。如果我们俩不是七子的成员，我们能理解——”
“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吧？”波西说，“你们以为我会把自己的队伍留在后方？在经历了从小云朵的小麦胚芽里幸存，从食人族那里逃跑，一起藏在阿拉斯加蓝色巨人的屁股下面这些事情以后？得了吧！”
紧张的情绪消失了。他们三个人开始哄然大笑，或许有点夸张，但他们仍然活着，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不用担心在群山的阴影里出现阴险的脸庞——至少现在如此，这真的是一种宽慰。
黑兹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艾拉告诉我们的预言——关于智慧之女，还有雅典娜之印烧穿罗马……你们知道那是关于什么的吗？”
波西记起了他的梦境。朱诺警告说安娜贝丝也面临着一项艰难的工作，而她还是给任务带来麻烦的人。他不能相信这些，不过这仍然让他感到担忧。
“我也不确定，”他承认，“我觉得这预言应该还有更多内容。也许艾拉能回忆起余下的部分。”
弗兰克把书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我们需要带着她一起走——我是说，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如果屋大维发现艾拉背熟了西卜林书……”
波西一阵战栗。屋大维用预言保持着自己在营地的影响力。现在波西已经夺走了他成为执政官的机会，屋大维肯定要寻找其他方式施加影响。如果他抓住了艾拉……
“你说得对，”波西说，“我们必须保护她。我真希望咱们能说服她——”
“波西！”泰森跑过广场，艾拉在他身后拍打着翅膀，爪子里抓着一个卷轴。当他们来到喷泉边时，艾拉把卷轴丢在波西的膝头。
“特快专递。”她说，“来自一个奥拉，风之仙子。是的，艾拉收到了一份特快专递。”
“早上好，兄弟们！”泰森的头上满是干草，牙缝里都是花生奶油，“卷轴是来自雷奥的。他人很小，但很有意思。”
卷轴看上去很普通，但当波西在膝头把它展开时，一段视频记录在羊皮纸的上方弹了出来。一个身穿希腊盔甲的孩子朝他们咧嘴笑着。他有一张顽皮的脸庞、黑色的鬈发和一双狂热的眼睛，就好像他刚刚灌下了几大杯咖啡一样。他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周围是木质的墙面，像是船舱。油灯在天花板上来回晃动着。
黑兹尔压抑住一声尖叫。
“什么？”弗兰克问，“怎么了？”
慢慢地，波西意识到那个鬈发男孩看上去很眼熟——并不只是在梦境里见过。他也在一张老照片上看到过那张脸。
“嘿！”视频里的男生说，“来自你们混血营朋友们的问候，等等等等。我是雷奥。我是……”他看向屏幕之外大喊着，“我的头衔是啥？海军上将不错，要么就叫船长，或者——”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吼过来：“机修工。”
“很有趣，小笛。”雷奥抱怨着说，他转回羊皮纸屏幕上，“所以是了，我……呃……我是阿尔戈二号的最高指挥官。耶！我喜欢这个头衔！不管怎么说，我们将要驾驶这艘巨大的母舰朝你们那边航行过去，在大概，我不知道，一个小时之内。如果你们没有把我们从天上炸下来的话，我们将非常感激。那就这样吧！请告诉罗马人这些事。希望很快能见到你们。以混血半神的名义致敬，诸如此类。再见啦。”
羊皮纸变成一片空白。
“那不可能。”黑兹尔说。
“什么？”弗兰克问，“你认识那个家伙？”
黑兹尔看上去就像见了鬼一样。波西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他还记得黑兹尔在苏华德那间被遗弃的房子里的照片，战舰上的这个孩子看上去很像黑兹尔的前男友。
“那是山米·瓦尔迪兹。”她说，“但怎么……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波西说，“那个家伙名叫雷奥。而且你认识的人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肯定是个……”
他本来想说是个巧合，但他自己也没法相信这种说法。这几年来他见识过太多的事情——命运、预言、魔法、怪兽、天命，但他从没有见到过任何一种巧合。
他们的谈话被远方响起的号角声打断了。参议员们在蕾娜的带领下行进到广场之上。
“该开会了。”波西说，“来吧。我们要提醒他们关于战舰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要去信任那些希腊人？”屋大维正在说着。
他已经在元老院的地板上来回踱了五分钟步了，一直在走啊走，竭力想要反击波西之前告诉大家的关于朱诺的计划以及七子预言的内容。
元老院成员们不安地扭动着，不过绝大多数人太过担忧，没心情去打断屋大维，这让他走了狗屎运。与此同时太阳已经爬到空中，从破损的元老院屋顶上洒下阳光，给屋大维打上了一个天然的聚光灯。
元老院的议事厅里挤满了人。海拉女王、弗兰克和黑兹尔同议员们一起坐在最前排。退伍士兵和幽魂们在后排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泰森和艾拉也被允许在后面旁听。泰森一直笑着朝波西挥手。
波西和蕾娜坐在讲台上设置的执政官专座，这让波西感到难为情。当你身穿一条床单和一件紫色披风的时候，想要让自己看上去高贵庄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营地现在安全了。”屋大维继续说，“我要第一个恭喜我们的英雄们，他们带回了军团的鹰徽，还有这么多帝国黄金！我们真的被好运所保佑着。但为什么还要做更多？为什么要冒险？”
“我很高兴你问到这个。”波西站起身来，将这个问题作为开场白。
屋大维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
“你不是此次任务里的成员。”波西说，“是的，我知道。所以你希望我来作出解释，因为我是这次任务的一员。”
有几位元老院成员哧哧窃笑起来。屋大维没有选择，只能坐了下去，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很尴尬。
“盖娅正在觉醒。”波西说，“我们已经战胜了她的两个巨人，但这只是个开端。真正的战争会在诸神的远古之地进行。探险任务将引领我们去向罗马，最终会去到希腊。”
一阵不安的嗡嗡声在元老院中响起。
“我了解，我了解，”波西说，“你们一直都认为希腊人是你们的敌人，而这样认为也是有充分理由的。我觉得，诸神把我们两个营地分开，也是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相遇，就会互相争斗。但这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我们想要打败盖娅，这也必须改变。”
“哈！”一个后排的拉列斯神叫了起来，“上一次有执政官想要对七子预言做出阐释时，那个人是迈克尔·瓦若斯，他在阿拉斯加弄丢了我们的鹰徽！为什么现在我们要相信你？”
屋大维沾沾自喜地微笑起来。元老院里他的一些同党开始频频点头，嘟嘟囔囔。有些退伍军人看上去也迟疑不决。
“我背着朱诺渡过了台伯河。”波西提醒他们，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意志坚决，“是她告诉我七子预言即将实现。玛尔斯也亲自在你们面前现身。如果情况没有那么紧急的话，你们觉得两个最重要的主神会亲自在营地出现吗？”
“他说得对。”坐在第二排的格温说，“作为其中一员，我相信波西的话。无论他是不是希腊人，是他恢复了军团的荣誉。你们都见到他昨晚在战场上的表现了。在座的还有谁会认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罗马英雄吗？”
没人反对。有些人赞同地点着头。
蕾娜站起身来。波西不安地看着她，她的意见会起到决定性作用——无论是好是坏。
“你声称这是一次联合任务。”她说，“你声称朱诺打算让我们和这个——混血营的小组一起共事。然而希腊人自远古以来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以善于欺骗而著称。”
“也许如此，”波西说，“但敌人能变成朋友。一周以前，你们能想到罗马人和亚马逊人会并肩作战吗？”
海拉女王大笑起来：“他说得有道理。”
“混血营地的半神们早已与朱庇特营地一起合作了，”波西说，“我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在去年夏天的泰坦大战中，当你们进攻俄特律斯山时，我们正保卫着曼哈顿的奥林匹斯山。我当时正与克洛诺斯决一死战。”
蕾娜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披风绊倒：“你当时……什么？”
“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波西说，“但我觉得自己已经赢得了你们的信任。我站在你们这边。黑兹尔和弗兰克——我确定他们想要和我一起去完成这项任务。其他四人现在则在从混血营赶来的路上。其中一个人就是伊阿宋·格雷斯，你们的前任执政官。”
“噢，得了吧！”屋大维喊了起来，“他现在满嘴胡说了。”
蕾娜皱起眉头：“他的话里很多内容有待确认。伊阿宋正和一群希腊半神一起回来？你是说他们会驾驶着一艘火力强大的战舰在天空中出现，但我们不需要担心？”
“是的。”波西环顾眼前这些焦虑又充满怀疑的观众们，“让他们着陆，听完他们的话，伊阿宋会支持我告诉你们的任何事。我以自己的性命发誓。”
“你的性命？”屋大维意味深长地看着元老院议员们，“我们会记住这点的，如果结果证明这是骗局的话。”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位信使冲进了元老院议事厅，气喘吁吁，仿佛他是从营地一路跑过来的。“执政官！很抱歉打断你们，但我们的侦察兵报告说——”
“船！”泰森高兴地指着天花板上的破洞，“好耶！”
一艘希腊战舰果真出现在云端之下，离地面大概半英里地，正朝着元老院议事厅缓缓下降。随着它的接近，波西能够看到青铜的盾牌在两侧反射着光辉，船桨翻腾着，船首的雕像看起来很熟悉，像一头金属巨龙。在最高的那根桅杆上，一面巨大的白色免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尔戈二号。这是他所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船只了。
“执政官！”信使大喊起来。“你们的命令是什么？”
屋大维猛地跳了起来。“你还用问？”他的脸孔因为狂怒而涨得通红，他狠狠掐着泰迪熊的脖子，“预兆是可怕的！这是个阴谋，是欺骗。当心那些带着虚假礼物的希腊人！”
他朝着波西戳出一根手指：“他的朋友们正在战舰上进攻我们。他引领他们来到这里。我们必须还击！”
“不。”波西坚决地说，“你们所有人选我做执政官是有理由的。为了保卫这个营地，我会用自己的生命而战。但这些人不是敌人。我下令，我们准备就绪，但不要攻击。让他们着陆，让他们开口发言。如果这是一个骗局，那么我会和你们一起战斗，就像昨晚我所做的那样。但这并不是骗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蕾娜。
她仔细打量着逐渐接近的战舰，脸上的表情异常坚定。如果她否决了波西的命令……好吧，她也不知道那会发生什么了，起码是一片混乱与混沌。
罗马人很可能会跟随她的领导。她成为他们领袖的时间可比波西久多了。
“不要开火。”蕾娜说，“但让军团进入作战准备。波西·杰克逊是你们正式选举出来的执政官，我们必须相信他的话——除非我们有明确的理由不去那样做。元老院成员们，让我们转移到广场上，来见见我们的……新朋友。”
元老院的成员们一窝蜂地跑出了议事厅礼堂——波西也不能确定他们这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慌。泰森在他们身后边跑边喊着：“好哇！好哇！”艾拉在他的头顶周围拍打着翅膀。
屋大维给了波西一个憎恨的眼神，然后丢下他的泰迪熊跟着人群出去了。
蕾娜站在波西的身旁。
“我支持你，波西。”她说，“我相信你的判断。但看在我们这一切的分儿上，我希望咱们能让我们的营员和你的希腊朋友们保持和平。”
“会是这样的。”他承诺道，“等着瞧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战舰，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丝渴望：“你说伊阿宋也在上面……我真希望这是真的。我很想念他。”
她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波西和黑兹尔还有弗兰克。
“他们这是要直接在广场上降落。”弗兰克提心吊胆地说，“忒耳弥努斯怕是要犯心脏病了。”
“波西，”黑兹尔说，“你以自己的性命发誓了。罗马人很看重这一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是意外事件，屋大维也会杀了你的。你知道吧？”
波西微笑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冒很大的险，也知道这一天很可能错得离谱。但他同时清楚，安娜贝丝就在那艘船上。如果一切都能正常进行的话，今天将会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用一只胳膊搂住黑兹尔，另一只胳膊环住弗兰克。
“来吧，”他说，“让我把你们俩介绍给我的另一群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