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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西·杰克逊奥林匹斯英雄系列1：失落的英雄
作者：雷克·莱尔顿
内容简介
 《波西杰克逊奥林匹斯英雄系列：失落的英雄》的故事紧衔波西杰克逊系列而来，雷克莱尔顿编著的《失落的英雄》为波西杰克逊奥林匹斯英雄系列的首部。 粉碎克洛诺斯阴谋后，波西杰克逊神秘隐匿，安娜贝丝找不到男友心急如焚，混血营精神领袖蒸发，营员情绪低迷混乱。 一个神秘的 男孩伊阿宋出现在去荒野中学的巴士上。神异的是，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牵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的手。正当他疑窦丛生时，身边的同学忽然变成了魔兽，名字可爱的喜洋洋海治教练居然也是半羊人。伊阿宋小笛和雷奥被风暴精灵围攻，教练为保护他们坠入了深渊，而他们被混血者援军救到了混血营。三个人对自己的身世逐渐了然，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是半神。不过，伊阿宋已无法找回自己的记忆，更奇怪的是，当老师喀戎看到他时，认为他已经死去千年。 被困的天后赫拉不时托梦给伊阿宋，为其指点迷津。小笛的影星爸爸忽被绑架，他们能迅速解救一人一神、阻止大地之母盖娅复活吗？ 《失落的英雄》将希腊古神话与21世纪现代青少年社会生活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故事抓人，想象奇特。为读者打造一个全新的奇幻世界。主人公波西有着与众不同的离奇身世，他与各怀绝技的朋友们在凡人和众神的两种世界里穿梭，在自我认同的过程中去拯救神界与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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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握着不认识的女孩的手醒来
伊阿宋遭到雷劈的那一天，他过得糟透了。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辆学校巴士的后排座位上，又居然还握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的手。当然啦，握女孩儿的手并不算太坏，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儿是谁，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
他的前面坐有十几个小孩儿，有的在听iPod，有的在说话，还有的在睡大觉。这些孩子看上去和他的年龄相仿……十五岁？十六岁？天啊，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学校巴士一路上颠簸得厉害。向窗外望去，天上晴空万里，地上大漠荒凉。伊阿宋别的不敢确定，但自己绝不可能住在沙漠里。于是他绞尽脑汁地回忆……回忆他做过的最后一件事情。
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问：“伊阿宋，你没事吧？”
那女孩儿穿着一条退色的牛仔裤、一双登山靴和一件滑雪羊毛夹克。棕褐色的头发被修剪得参差不齐，两边长短不一，末梢处用几根细细的头绳扎了起来。似乎是不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吧，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可是她天生丽质，想让别人忽视她都困难。她的眼睛仿佛万花筒一般能够不断地变幻颜色——棕色、蓝色和绿色。
伊阿宋松开女孩儿的手，说：“呃，我不——”
这时，坐在巴士前排的一位老师大声喊道：“静一静，小浑蛋们，你们都竖起耳朵听好啦！”
这种口气一听就知道他是一位体育教练。他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到眉际，刚好把那双小眼睛露出来。整个脸庞像被门缝夹过似的，又瘦又尖，整个儿一山羊脸。他双臂和胸部十分健美，把身上的球衣撑得鼓鼓囊囊的。白色的尼龙作训裤和耐克球鞋一尘不染。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口哨，腰上别着一个扩音喇叭。如果不是一米出头的个子实在太矮，他看上去还是挺有几分威慑力的。眼看他在过道中站着，有一个学生却叫道：“站起来说话，海治教练。”
“哪个在乱说话？”教练的眼睛在学生们中间搜寻着，想找出刚才冒犯他的人。忽然，他的目光盯住了伊阿宋，脸上的神情更加显得恼怒。
一缕寒意顺着伊阿宋的脊梁骨爬下。从教练的表情上，伊阿宋能肯定他认出了自己并不是这个班的学生。他会怎么做？把伊阿宋叫起来，质问他在这辆巴士上做什么？伊阿宋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然而，海治教练却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说：“再有五分钟我们就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了！大家结成小组，别把作业表搞丢了。如果你们这群小浑蛋中有哪个胆敢在这次活动中捣乱，我会立刻把他遣送回去，路上有他的好果子吃。”
说着，他拎起一根球棒，做出要打出一记本垒打的架势。
伊阿宋问身边的女孩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讲话呢？”
女孩儿耸了耸肩膀，说：“习以为常了。在‘荒漠学校’里，‘孩子们都是牲口’。”
听她的口气，这似乎是他们经常开的一个玩笑。
伊阿宋说：“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肯定是哪儿出问题了。”
坐在前面的一个男孩儿扭过头笑道：“说得好啊，伊阿宋。我们都是被冤枉的！我没有逃跑过六次，小笛也没有偷过宝马车。”
女孩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那辆车不是我偷的，雷奥！”
“呃，我忘了，小笛。那你是犯了什么事儿啊？你‘说服’了卖车的，让他把车借给了你？”说着，雷奥冲伊阿宋扬了扬眉毛，好像在说：“你相信这种话吗？”
雷奥长着黑色鬈发，一张娃娃脸的两边配着尖尖的耳朵，活脱脱一个拉丁版的圣诞老人。他的脸上时常带着一丝坏笑，令人不敢把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纤长灵活的十指不停地活动——?一会儿敲打坐垫，一会儿梳理耳后的头发，一会儿又去玩弄上衣的纽扣。这个孩子要么天生这副德行，要么就是服用了足以令一头壮牛得心脏病的剂量的糖和咖啡因后导致精神亢奋。
雷奥说：“说真的，你可别忘了带工作表呀，我的那张前两天被我搓成团当做纸弹吹完了。咦，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又有人在我脸上涂彩了？”
“我不认识你啊。”伊阿宋说。
雷奥冲他笑了一下，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你当然不认识我啦。我并不是你的好朋友，我是他的克隆人呀。”
“雷奥·瓦尔迪兹！”海治教练在前面隔着座位吼道，“你有什么问题吗？”
雷奥对伊阿宋眨眨眼睛：“你瞧好吧。”然后他回过头说，“对不起，教练！我听不清您说的话。您能用扩音喇叭说吗？”
海治教练终于有个理由能用扩音喇叭了，但他嘟嘟囔囔，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从腰带上解下喇叭，对着喇叭开始讲解。然而，他的声音从扩音喇叭出来后却完全变了味儿。孩子们都乐翻天了。教练又试着往下说，这回喇叭发出的声音竟是：“老牛哞——”
孩子们兴奋得嗷嗷叫，教练气得关掉扩音喇叭：“瓦尔迪兹。”
小笛强忍着笑问：“老天爷，雷奥，你是怎么做的？”
雷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改锥，得意地说：“略施小计而已啦。”
“伙计们，认真点儿。”伊阿宋请求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小笛皱起眉头：“伊阿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绝对没有！我不知道——”
“咳，自然是在开玩笑。”雷奥说，“他又想把我当猴耍啦，对不对呀？”
伊阿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不对，我看他不像是在作假。”说着，小笛去握伊阿宋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能……”
“这就对喽！”海治教练喊道，“后排的几位同学刚刚自愿在午饭后打扫卫生！”
其他的孩子们集体欢呼。
“卑鄙呀，卑鄙。”雷奥叹息说。
小笛毫不在意，眼睛只是盯着伊阿宋，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伤心还是担心。“你的脑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是谁吗？”
伊阿宋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还有更糟糕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巴士停在一座刷着红色粉灰的孤零零的建筑物前，看外表像是一座博物馆。伊阿宋暗想：或许它的名字就叫“孤零零国家博物馆”吧。寒风吹过沙漠。伊阿宋虽然没去注意自己的衣着，但绝对称不上暖和：牛仔裤，旅游鞋，紫色的T恤衫和单薄的滑雪衫。
“我宣布，现在开始破解失忆症行动。”雷奥的语气显出一副助人为乐的古道热肠来，但伊阿宋一点儿都不觉得他能帮得了自己。“这里是‘荒野中学’。”雷奥用手指凭空边写边说，“也就是说，我们都是‘坏孩子’。你的家人，或者法庭，或者别的什么人，认为你是个惹祸精，因此把你送到这所位于内华达州某个鬼地方的可爱监狱——哟，说错了，是‘寄宿学校’里来。在这里你能学到可贵的荒野技能，比如一天跑十里地，路上要穿过仙人掌群，还有用藤条编帽子！为了加强教育效果，海治教练还要时不时地组织我们进行‘教学’郊游。对于海治教练，我要说，他一贯用棍棒来发号施令。现在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没有。”伊阿宋瞅着眼前这群小孩儿：大约二十个男孩，四十个女孩。大家看上去都挺乖巧的，居然会被送到这所管教学校来，而且自己也成了被管教的对象。
雷奥眼珠一转，说：“你不会真的要把戏演下去吧，嗯？好吧，我们三个是在这个学期相遇的，关系可不一般哟。你总是照我说的去做，而且把甜点都让给我吃，还为我打扫卫生——”
“雷奥！”小笛呵斥道。
“好啦。最后一句话就当没说吧。不过我们的确是好朋友。呃，小笛和你的关系只怕比好朋友还要更近一些，前两个星期——”
“雷奥，闭嘴！”小笛一脸羞红，伊阿宋也感觉脸上滚烫。和小笛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约会，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理由忘记吧。
小笛说：“他只怕是患了失忆症。我们得告诉别人。”
雷奥嘲弄说：“告诉谁，海治教练吗？他会把伊阿宋倒吊起来狠揍一顿。”
此时，教练正大吼着宣布纪律，拿起哨子猛吹，约束大家排好队，可是他每看伊阿宋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怒色。
“雷奥，伊阿宋需要帮助。”小笛坚持道，“他得了脑震荡或者——”
“哟，小笛呀。”就在大家往博物馆里走的时候，一个男孩儿忽然插在伊阿宋和小笛中间，猛地把雷奥撞倒在地，“别跟这两个饭桶说话。你可是我的搭档啊，记得吗？”
这个家伙把黑头发梳成超人一样的发型，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洁白得有点吓人的牙齿仿佛在警告别人说：“别盯着我的牙齿看，小心把眼睛刺瞎。”他穿着达拉斯牌牛仔衫、西部牛仔裤和靴子，脸上带着自以为是坏女孩儿们梦中情人的微笑。伊阿宋一眼看去就没什么好感。
“走开，戴兰。”小笛生气地说，“我可没要求和你一起做作业。”
“哈，这可没门儿。今天算你走大运！”戴兰挽着小笛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进博物馆。小笛扭过头投来“救命呀”的目光。
雷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那个家伙真讨厌。”他假装挽起伊阿宋的胳膊，装腔作势地说，“我叫戴兰，我很酷，我想和自己约会，但我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约会！所以，你愿意和我约会吗？和我约会算你走运！”
伊阿宋说：“雷奥，你真古怪。”
雷奥咧嘴笑道：“是啊是啊，你经常这么说我。不过既然你现在失忆，我的那些老笑话又可以重新说一遍了。走吧！”
 
大家在博物馆内走走停停，听海治教练进行讲解。扩音喇叭一会儿使他的音调听上去异常古怪，一会儿又冷不丁儿地蹦出一句“小猪哼哼哼”之类的话来。
雷奥的手好像闲不住似的，不断地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螺丝帽、插销和各种金属零件，并把它们组装在一起。
展品都是关于大峡谷和华勒派族的一些历史文化，不过伊阿宋此时心不在焉，压根儿不去注意这些展览。（大峡谷位于美国印第安保护区，华勒派族是居住在其中的一个美国土著族群——译者注）
一些女孩儿远远地看着小笛和戴兰，时不时发出窃笑。这些女孩儿们显然组成了小团体，她们都穿着一样的牛仔裤和粉红上衣，脸上的妆浓厚得都可以参加万圣节派对了。
其中一个说：“嗨，小笛，这里是你们华勒派族的财产吧？如果你跳一支祈雨舞，是不是就能免费进来参观呀？”
其他的女孩儿们哈哈大笑，就连小笛那个叫戴兰的所谓搭档都忍不住面露微笑。虽然小笛的手缩在袖子里，但我知道她一定攥紧了拳头。
“伊莎贝尔，我父亲是切罗基族人，不是华勒派族。”她回击说，“当然，就凭你长的那副蠢相，哪能知道两个族的区别？”
伊莎贝尔故意装作大吃一惊，圆睁的双眼令她活像一只有化妆癖的猫头鹰。“噢，对不起！是我搞错了，难道是你的母亲属于这个族吗？噢，这就说得通了。你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小笛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还没等打起来，就听海治教练吼道：“都给我乖乖站好！要是谁不听招呼，我就让他尝尝棍棒的滋味儿。”
大家拖着脚步走向下一处展品，但那些女孩儿仍旧对小笛冷嘲热讽。
一个女孩儿亲切地问：“回到老家是不是感觉很好呀？”
另一个假装同情地说：“都是因为爸爸嗜酒如命，才让她染上了偷窃的毛病。”
对此小笛一概装聋作哑，但伊阿宋在一旁听着却已忍不住要揍人了。虽然他不记得小笛和自己是谁，但行为恶劣的小孩儿没有人看着不来气的。
雷奥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冷静点！小笛不喜欢我们为她打架。况且，如果这些姑娘们知道小笛父亲的真实身份，肯定会向她鞠躬致敬，大叫‘和你相比我们太渺小了’。”
“为什么？小笛的父亲是何方高人？”
雷奥难以置信地笑道：“没开玩笑吧？你真不记得你女朋友的父亲——”
“听着，我也希望自己记得，但我连她都不认识，更别说她的爸爸了。”
雷奥吹了声口哨，说：“随你啦。回到宿舍后我再告诉你。”
他们走到展厅尽头处的几扇玻璃门前，只见前方悬空延伸出去形成了一个平台。
“小浑蛋们，都听好啦。”海治教练宣布说，“你们面前就是大峡谷。你们都给我放规矩点儿。空中走廊十分坚固，能承载七十架大型飞机的重量，因此你们这几根小豆苗不用担心会把它压塌。记住，不许把同学推下空中走廊。万一谁有个闪失，我又得向上级作检查了。”
教练打开玻璃门，大家蜂拥而出。大峡谷就在眼前，切切实实地在眼前。悬崖边，一条马蹄形的空中走廊凌空建造。走廊是全玻璃的，所以丝毫不影响人们的观光视线。
“老天爷，”雷奥说，“这也太牛了吧！”
伊阿宋心有同感。尽管他有失忆症并且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但大峡谷依然带给他强烈的震撼。
与画上的相比，真实的大峡谷更加宽阔、更加宏大。峡谷之高，令百鸟都要在人们的脚下盘旋。五百英尺之下，一条大河怒涛奔腾在谷内。天上乌云密布，投射在山壁上的阴影恰似一张张愤怒的面孔。这条陡然出现在沙漠中的峡谷，就如同某个疯狂的神灵用匕首在大地上划开的一道巨大豁口。
刚想到这里，伊阿宋突然感到眼眶后一股钻心的刺痛。“疯狂的神灵……”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件大事的边缘——某件他知道的大事。同时，他有种危险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那样的清晰无误。
“你没事吧？”雷奥问，“你该不会要朝峡谷内呕吐吧？幸好我带了照相机来。”
伊阿宋抓住栏杆，身体直冒冷汗，不住地颤抖。这绝对不是恐高导致的。他眨了眨眼睛，眼眶后的疼痛渐渐缓解。
“我没事，”他忍住疼痛说，“只不过是头痛罢了。”
天上轰隆隆地炸起了雷。一股强劲的寒风吹来，伊阿宋差点被吹倒。
“这里不安全。”雷奥瞅着天上说，“这片乌云正好在我们头顶，四周却十分晴朗，很诡异是吧？”
伊阿宋抬起头，发现雷奥说得没错。一团乌黑的云停留在悬空走廊上方，然而四周的天空却万里无云。伊阿宋有种不安的感觉。
海治教练望着天上，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烦躁。他吆喝道：“好啦，小浑蛋们！我们得加快进度，现在开始写作业！记住，要写完整的句子！”
雷声轰鸣，伊阿宋的头又开始疼了。不知为何，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硬币——一枚厚厚的、大小如五角美元硬币的金币。金币表面凹凸不平，一面印着一柄战斧，另一面则是一个戴着桂冠的人头像，其下写着一个罗马名字“尤利乌斯”。
雷奥问道：“哇，这是真金的？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
伊阿宋把金币放回口袋，心里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金币，而且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现在需要这枚金币。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只是枚硬币而已。”
雷奥耸了耸肩膀后不再追问，或许他的心思也和他的双手一样不安分吧。随后他说：“来啊，打赌你不敢往栏杆外吐口水。”
 
两个孩子对作业都不怎么上心。一方面是因为伊阿宋的脑子乱乱的，心思都放在了头顶的乌云上。另一方面，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写出三种你观察到的沉积岩的名称”以及“描绘两种风蚀表现”。
指望雷奥是不可能的了，他正忙着组装一架迷你直升机呢。
“你看。”雷奥把直升机发动起来。伊阿宋提心吊胆地看着，但直升机的螺旋桨居然真的转了。不过最后这架小飞机恰恰飞过一半峡谷便失去了动力，一头栽进了深谷。
伊阿宋说：“你真行，怎么搞出来的？”
雷奥耸耸肩膀说：“如果我手头有几根橡胶绳，制造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伊阿宋说：“我问你，我们真的是好朋友？”
“货真价实。”
“你确定？我们是哪天认识的？我们都说过哪些话？”
“那是……”雷奥皱着眉头，“我记不清了。伙计，我有多动症，所以别指望我能记住事情的细节。”
“但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你了呀，我也不记得这里的所有人。假如——”
“所有人都错了而你是正确的？”雷奥接口说，“你认为你是今天上午才出现在这里，而我们的记忆都是幻觉？”
伊阿宋脑子里有个弱弱的声音说：“这正是我认为的。”
但这个想法太匪夷所思了。这里的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同学——除了海治教练。
“拿着作业。”伊阿宋把作业本递给雷奥，“我去去就来。”
没等雷奥反对，伊阿宋已经走开了。
或许是时间太早，因此游客们还没有到来，或许是诡异的天气把游客们都吓跑了，反正整个空中走廊仅有荒野中学的这群孩子们。他们结成一对一对地散布在空中走廊的各个地方。大部分孩子都在嬉戏和聊天。有些孩子还往山谷内投硬币。就在距离伊阿宋大约五十英尺的地方，小笛正在写作业，但是她的那个愚蠢的搭档戴兰死皮赖脸地缠着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龇着晃眼的白牙傻笑。小笛气得推开他，一抬眼看见伊阿宋走来，于是摆出一副“求你帮我把他掐死算啦”的可怜相。
伊阿宋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挺住，然后朝海治教练走去。教练此时正靠在棒球棍上，觑着眼睛瞅天上的乌云。
看到伊阿宋过来，教练问：“这是你干的？”
伊阿宋吃了一惊：“干的什么？”听教练的意思似乎是在问他这片乌云是不是他招来的。
海治教练盯着他看，两只小眼睛在帽檐下金光闪烁。“别给我耍滑头，小子。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给我添乱？”
“你是说……你不认得我？”伊阿宋说，“我不是你的学生吗？”
海治教练气呼呼地说：“从来没见过你。”
伊阿宋如释重负，激动得都快要哭了。原来他真的不是在犯精神病呀。事情的确不对劲。“老师，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一觉醒来后我就在巴士上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
“我明白了。”海治教练忽然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个秘密似的，“小子，既然你能让这些人都自认为认识你，那说明你的幻影迷雾能力非常强大。不过你骗不了我。几天来我一直嗅到魔兽的气味。我知道这里混入了奸细，但你身上并没有魔兽的气味。你有种混血的味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伊阿宋对教练说的话似懂非懂，干脆老老实实回答说：“我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请你帮帮我。”
海治教练仔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分辨他的话的真伪。
“好吧，”海治教练嘟囔着说，“看来你没说谎。”
“当然啦！刚才又是魔兽又是混血的，你说的这些是暗号还是什么？”
海治眯缝起眼睛。伊阿宋有点怀疑教练是个疯子，但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都是真的。
“听着，小子。”海治说，“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只知道你是个麻烦人物。现在我得保护你们三个，而不再是两个了。你就是那个特殊包裹，是吗？”
“你说什么啊？”
海治瞅了瞅乌云，只见悬浮在空中走廊上方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黑。
“今天早上，”海治说，“我收到营地发来的信息。他们说有一个‘采摘行动队’正赶往这里接收一个特殊包裹，不过他们说得很笼统。我自个儿就琢磨，好吧，我看护的这两个人都有强大的力量，而且比大多数的年龄都大。我知道他们被盯上了。我从这些孩子们中间嗅到了魔兽的气味。我猜这就是营地慌慌张张地要把他们接回去的原因。可在这个时候，你突然就冒了出来。话说透了，你是那个特殊包裹吗？”
伊阿宋眼眶后的疼痛越发剧烈。“混血”，“营地”，“魔兽”，他对海治说的话简直一头雾水，但这些词却在他的脑子里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似乎他的思维在竭力搜索某些本该存在但现在却消失了的信息。
见伊阿宋站立不稳，海治伸手扶住他。对于一个五短身材的人来说，海治的手可够结实了，像钢爪一样。“当心，小浑蛋。你说你失去记忆了，嗯？好吧，看来我又多了个人需要照看。这种事情还是等行动队到来后，让营长去搞清楚吧。”
“什么营长？”伊阿宋说，“什么营地？”
“安心坐好，后援很快就到。希望在他们到来前别发生什么——”
一道霹雳突然划破长空。大风骤至，作业纸如雪片般被吹下了山谷，整个空中走廊剧烈晃动。孩子们惊叫着摔倒在地，拼命抓紧身边的栏杆。
“我得说点什么。”海治嘟囔着，抓起喇叭喊道，“大家都进屋去！老牛哞哞！立即离开走廊！”
伊阿宋顶着大风喊：“你不是说这个走廊很坚固吗？”
“正常情况下很坚固。”海治说，“可现在是非常情况。快走，别磨唧了！”

第二章 教练是半羊人
云层剧烈旋转，形成了一场小型的龙卷风暴。多条漏斗云如魔鬼章鱼的触手一般扭动着向空中走廊这边移动过来。
孩子们惊叫着奔向博物馆。笔记本、夹克、帽子和书包在大风中满天飞舞。
地面十分光滑，再加上风力强大，雷奥一不小心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吹出栏杆，幸好被旁边的伊阿宋抓住夹克拽了回来。
“伙计，多谢！”雷奥喊道。
此时海治教练正焦急地催促：“快走，快走，快走！”
小笛和戴兰拉开玻璃门，催赶着孩子们往里跑。小笛的滑雪衫被风吹得呼啦作响，满头被吹乱的乌丝尽数贴在脸上。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并没有惊惶失措，反而显得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鼓励大家加快脚步进入博物馆内。
伊阿宋、雷奥和海治教练也往这边跑，但大风似乎在和他们作对一样将他们往后推，使得这一段短短的距离犹如在流动的沙丘中行走般艰难。
戴兰和小笛刚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门内，风力忽然加大，两个人冷不丁地松开把手。大门啪嗒关上了，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小笛使劲儿地拧把手，屋里的孩子们也拼命地捶打玻璃门，但大门依然锁得死死的。
“戴兰，快来帮忙！”小笛急得大叫。
谁知戴兰却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那副令人忍不住想暴扁他的傻笑。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他居然显露出了几分闲庭信步般的享受。
“不好意思啦，小笛。”他说，“我刚才帮过忙了。”
说着，他轻轻一抬腕，便见小笛狠狠地撞在了门上。
“小笛！”伊阿宋大吃一惊，正要冲过去，却被海治教练拦住。
“伊阿宋、雷奥，你们都靠后站。”教练下命令道，“我早该发觉他就是那只魔兽。我非亲自教训他不可。”
“什么？”雷奥问，一张作业纸忽然飞过来糊在了他的脸上，他顺手拿掉，继续问，“什么魔兽？”
此时的教练已被吹跑了，头上露出两个尖尖的凸起——就好像卡通片里某个人的脑袋被敲打后冒起的那种大鼓包。海治教练拎着他的棒球棍——但它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棍子，而是变成了一个带有三个分岔的棍棒，上面还有小树枝和叶子。
戴兰又咧嘴露出他那变态的笑容：“噢，教练，有种来啊。唉，你还是让这些孩子们上吧！你年纪大了，几根老骨头禁不起折腾哟。要不，他们怎么会送你来这所学校养老呢？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逍遥了整整三个月，你居然没有发觉。唉，人老，鼻子也不灵光喽。”
教练气得连连大叫，但声音却似羊在咩咩叫：“气死我啦，小浑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老家伙，你以为自己能同时保护三个混血吗？”戴兰笑道，“祝你好运。”
说着，他一指雷奥，立刻有一道龙卷风裹住了雷奥，将他甩出了栏杆。眼看就要坠下深渊，哪知他在半空中一扭身，贴在了山壁上，沿着山壁急速下滑。雷奥的十指在山壁上拼命地划拉，想找个着力点。一直滑落了五十英尺左右，他的手指才抠住了一条狭窄的石缝，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救命啊！”雷奥惊叫道，“快扔绳子下来，蹦极索也行。随便什么都行。”
海治教练骂骂咧咧，把棍子丢给伊阿宋说：“小子，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头，但我希望你是好人。你拖住那个家伙，”他指着戴兰，“我去救雷奥。”
“怎么救？”伊阿宋问，“飞下去吗？”
“不是飞，是攀岩。”说着，海治踢掉鞋子。伊阿宋一看之下，差点得心脏病。世道都乱了，教练本该长脚的地方居然不是脚，而是蹄子——山羊蹄子。伊阿宋忽然想到，如此说来，教练头上的凸起应该也不是什么鼓包，而是羊角。
“原来你是农牧神（罗马神，形象为半人半羊——译者注）。”
“我是半羊人！”海治气呼呼地说，“农牧神是罗马那边儿的，现在没工夫和你细说。”
海治纵身跃过栏杆，落在山壁上时，四蹄恰好插在大小仅如邮票的缝隙中。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十分敏捷。他站稳身体后，一边躲避不断袭来的龙卷风，一边寻找落蹄点朝雷奥靠近。
“老当益壮啊！”戴兰转身看着伊阿宋，“现在轮到你了，小家伙。”
伊阿宋把手中的木棍朝戴兰投了过去。在这种方向不定的大风中，就连伊阿宋也对自己的这一击不抱幻想。可怪事偏偏发生了，就在戴兰侧身躲避的那一瞬间，木棍忽然偏转方向，正中他的脑壳。这一棍又准又狠，戴兰当场就被砸趴下了。
躺在地上假装晕过去的小笛看见落在地上的棍子朝自己滚了过来，便悄悄伸手抓住，想要上前再补上一棒，却见戴兰已经站起来了。血——金色的血——沿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干得不赖呀，小子。”他恶狠狠地盯着伊阿宋，“不过还差点火候。”
空中走廊剧烈晃动起来，玻璃门和玻璃窗上出现了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裂纹。博物馆内的孩子们吓得不敢再拍门，大家一起往后退，惊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忽然，戴兰化成了烟雾，就好像他体内的所有分子都被打散了一般。他变成的那团烟雾依旧有着他的容貌，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令人恶心的灿烂笑容，但身体却变成了旋转的黑烟，双眼如乌云中的雷霆般电光闪耀。
伊阿宋失声叫道：“你是风暴精灵！”可他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个东西是什么。
戴兰发出铿锵刺耳的大笑：“幸亏我多等了几天，半神。早在几个星期前我就认出了雷奥和小笛，当时我要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不过小姐传话告诉我说第三个也快来了，而且还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如果我杀了你，小姐肯定会重重犒赏我！”
这时，有两团漏斗云出现在戴兰的左右两边，立刻化作两个有着烟雾缭绕的翅膀、电光闪烁的眼睛、如魔鬼一般的年轻男子。
小笛躺在地上，仍旧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手中却牢牢抓着棍子。脸色苍白的她朝伊阿宋使了个眼色，伊阿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从后面偷袭。”
不但机智而且疯狂，伊阿宋忽然觉得有个这样的女朋友倒也不错。
他一咬牙，攥住拳头便冲了出去。没等他靠近，便见戴兰举起了一只手，一道道电弧弥漫在他的五指间。戴兰轻轻将手一抖，电光飞出，射在伊阿宋的胸口。
砰！等伊阿宋反应过来时，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嘴里感觉一股浓浓的铁锈味。他抬起头，看见自己的衣服四处冒烟。刚才的电光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就连他的鞋子都轰飞了，乌黑的脚丫子裸露在外。
风暴精灵们开怀大笑，风暴随之更加凌厉。小笛不甘示弱，也发出挑战似的高喊，但喊声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乎细不可闻。
通过眼角的余光，伊阿宋看见海治教练背着雷奥正沿着山壁向上攀爬。此时小笛已经站立起来，挥着棍棒竭力抵抗戴兰的那两个精灵同伙。但她人小力单，两个精灵并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玩耍般和她缠斗。戴兰腾出了手，朝伊阿宋走去。
“站住。”伊阿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他也不知道谁该更吃惊，他自己，还是风暴精灵们。
“你竟然活着？”戴兰虚幻的身体一阵抖动，“刚才的闪电就算二十个人也都杀光了！”
“轮到我了！”伊阿宋说。
他伸进口袋掏出了那枚金币，下意识地将其抛到半空。动作之娴熟，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金币落在他的手中后，立刻变为一把长剑——异常锋利的双刃剑。剑柄凹凸不平，但却与他的手掌和五指吻合得严丝合缝。无论是剑柄还是剑身，都是纯金打造。
戴兰怪叫一声急忙后退，冲着他的两个同伴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那两个精灵虽然不乐意听他呼来喝去，但仍朝伊阿宋扑了过去。四掌之上均是电弧四溅。
伊阿宋挺剑朝最先扑来的精灵刺去，利剑穿心，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精灵的烟雾身体随即分解。第二个精灵射过来一道闪电，但刚与伊阿宋的长剑接触，便被吸进剑内。伊阿宋的长剑快如疾风，第二个精灵被刺中后顿时化为金粉。
戴兰暴怒欲狂，眼看着两个已成为金粉的伙伴无法重新凝聚身体。“这不可能！你究竟是谁，混血？”
小笛也吃了一惊，连手中的棍棒都掉到了地上。“伊阿宋，你怎么——”
这时，海治教练终于跃上了空中走廊，像卸包裹似的将雷奥撂在地上。
“妖魔鬼怪们，有种来啊！”海治一边吆喝，一边活动他那粗短的胳膊。他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只剩下戴兰了。
“臭小子！”他冲伊阿宋怒吼，“你怎么不留几个给我教训？我喜欢打架！”
雷奥从地上爬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双手被山壁的岩石划得鲜血淋漓。见海治居然还在大呼小叫，雷奥恼羞成怒地说：“喂，山羊教练，随便你叫什么啦——我可是刚刚掉下了该死的峡谷呀！你就别再吆喝什么打架啦！”
戴兰站在对面，满脸狰狞，但伊阿宋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恐惧。“该死的混血，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对头。小姐要将你们这些半神全部杀光杀净。你们完蛋啦！”
话音刚落，风暴突然猛烈爆发。空中走廊出现了大片的裂缝，岌岌可危。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伊阿宋必须蹲下才不至于被冲倒。
云层旋转，裂开了一个大洞，形成一个黑金色的旋涡。
“小姐召我回去啦！”戴兰兴高采烈地大叫，“你这个半神也随我一道走吧！”
他突然扑向伊阿宋，小笛急忙从后面抱住了他。不知为何，虽然戴兰的身体是一团烟雾，但小笛却仍然实实在在地抱住了他。两人同时翻倒。雷奥、伊阿宋和海治教练赶过来帮忙，却听戴兰一声怪吼，招来一团旋风将三人都挡了回去。伊阿宋和海治教授屁股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伊阿宋的长剑脱手而出，射进了玻璃门内。雷奥后脑勺着地，顿时被摔得人事不知。小笛最惨，她被戴兰从后背上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栏杆上，又翻了过去。若不是她眼明手快，一只手抓住了栏杆，早就跌下深渊了。
伊阿宋慌忙赶过去营救，却听戴兰尖叫：“我就解决这个吧！”
他抓住昏迷中的雷奥的手臂开始朝天上飞去。风暴急速旋转，犹如一个吸尘器将他们往空中吸。
“救命！”小笛叫道，“快来救我！”
刚喊完这句话，她终于坚持不住，一松手，朝峡谷内掉了下去。
海治厉声喝道：“伊阿宋，去救她！”
他如炮弹般朝戴兰射了过去，一记漂亮的山羊功夫——四蹄飞踹，把对手踹了个七荤八素，终于放开雷奥。雷奥安然无恙地落在走廊上，但戴兰却反手抓住教练的胳膊。海治教练拼命地用头去撞，用脚去踢，甚至破口大骂，但戴兰却死死抓住他，根本不松手，带着他飞升得越来越快。
海治教练在半空中又喊道：“去救小笛！我能应付！”眼看着一个赛特和一个精灵飞入云层，转眼间踪迹皆无。
“救小笛？”伊阿宋心想，“她都摔下去了呀！”
可是，他的本能又战胜了他的理智。他冲向栏杆，一边想着“我这是发的哪门子疯”，一边纵身跳下深渊。
 
无论身处多高，伊阿宋都不害怕。他所害怕的是落在五百英尺的深谷底后被摔个稀巴烂。除了陪小笛一起死，他什么也干不了。但想归想，他仍将双臂紧贴身侧，头朝下急速俯冲。左右山壁如同快播的影片一般飞速闪过。坠势之猛，令他感觉到自己的脸皮都快被吹掉了。
转瞬间，他便追上了小笛，小笛的四肢正疯狂地摆动。伊阿宋抱住小笛的腰部，闭上眼睛等死。小笛也吓得连连尖叫。风在伊阿宋的耳边呼啸，他忽然对死亡的感觉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想，十有八九不会好。希望这深渊永远也坠不到尽头吧。
忽然，风停了。小笛的尖叫也变成了惊喘。伊阿宋硬着头皮等死，左等右等却没等来临死前的撞击。
“伊……伊……伊阿宋。”小笛结结巴巴地说。
伊阿宋睁开双眼，发现两个人竟然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距离河面一百英尺的半空。
他紧紧地抱着小笛。小笛腾出手也反抱住了他。两个人面贴面。小笛的心跳得那么剧烈，以至于伊阿宋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了。
她吹气如兰，有着甜甜的香味。她说：“你怎么——”
“没有啊，”伊阿宋一头雾水地说，“我应该知道自己会不会飞……”
他转念一想：知道什么？我连自己是谁还不知道呢。
他暗念“上升”，两个人立刻向上飞出几米，小笛兴奋得尖叫起来。伊阿宋这时体会到了些许差别，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是在飘浮，因为他发觉脚下有一股实实在在的升力，那种感觉就好像踩在喷涌的泉水上一般。
他说：“空气在支撑着我们。”
“好啊，那就让它多花点力气！别让我们总这么悬着！”
伊阿宋朝下方瞅了瞅，这时最方便的做法莫过于轻飘飘地落地了。然后他又朝上空望了望，大雨已经停了，乌云虽然不像刚才那么厚，但仍有电闪雷鸣。也不知道那些精灵们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海治教练会是什么下场？而且，雷奥还躺在空中走廊上昏迷不醒。
小笛像读到了他的心思，说：“我们得帮助他们。你能……”
“试试看吧。”他想象着“上升”，立刻，他们真的飞起来了。
若不是刚才受了连番惊吓，他肯定会为自己能够飞行这件事欣喜若狂。刚一落地，两个人急忙奔向雷奥。
趴在地上的雷奥被小笛翻转过来后，发出轻微的呻吟。他的衣服被大雨浇透了，精灵死后化成的金粉在他的鬈发上蒙了一层。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着。
“蠢到家的……难看的……山羊。”他嘴里喃喃说。
小笛问：“他去哪儿了？”
雷奥朝天上指了指，说：“再也下不来了，别让我知道是他救了我。”
“连救两次。”伊阿宋说。
雷奥呻吟得更加重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会耍龙卷风的家伙，那把金剑……我磕中了头部。啊，我知道了。刚才那些全都是我的幻觉，对吗？”
伊阿宋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那把金剑。他急忙跑过去捡了起来，只见这把剑的剑身被铸造得十分流畅。伊阿宋将剑轻轻抛起来，长剑在半空中缩成了一枚金币落回到他的手心。
“没错，”雷奥说，“百分之百是幻觉。”
浑身湿透的小笛瑟瑟发抖，说：“伊阿宋，那些家伙——”
“他们是风暴精灵。”伊阿宋说。
“噢。看你的样子，你好像……好像以前见过他们。你到底是谁？”
伊阿宋摇摇头：“这正是我一直都想让你相信的，我不知道我是谁。”
风暴消散了。荒野中学的同学们隔着玻璃朝这边看，个个露出惊骇的表情。保安们正忙着撬锁，但撬了半天也是徒劳无功。
伊阿宋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海治教练说他要保护三个人。现在看来，我们三个就是他要保护的人了。”
“戴兰变成的那个东西——”小笛打了个寒战，“天啊，简直不能相信那个东西竟然看上我了。他说我们是……什么，半神？”
雷奥仰面躺在地上，似乎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躺着了。他说：“不知道那个‘半’字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压根儿感觉不到一丁点儿‘神气’。你们两个觉得自己有‘神气’吗？”
这时，空中走廊的裂缝在不断扩大，四周开始发出树枝断裂般的噼啪声。
伊阿宋说：“我们得离开这里。或许，如果我们……”
“呃——”雷奥打断他的话，“你们看天上，谁能告诉我那是不是飞马？”
起初伊阿宋还以为雷奥的脑袋被磕傻了，但随即他便看见一个黑影从东方朝这里飞来。说它是飞机吧，飞得太慢；说它是鸟吧，体积又太大。随着黑影飞临，伊阿宋看见了一对长着翅膀的动物——灰色的，四条腿的，俨然是马的外表——只是每个动物的身上都多了一双二十英尺宽的翼展。两只飞马拉着一个装着两只轮子的大盒子，看样子像是一辆战车。
“援军到了。”他说，“海治对我说有一支‘采摘行动队’正赶来这里。”
“‘采摘行动队’？”雷奥挣扎着站起来，“听起来怪吓人的！”
小笛问：“他们要把我们‘采摘’到哪里去呢？”
战车降落在空中走廊的另一端。飞马们扇着翅膀，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仿佛怕把桥踩塌了。战车上站着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是金发女孩儿，高高的个子，模样看上去比伊阿宋大不了几岁。另一个则是肌肉男，剃得光秃秃的脑袋，脸膛四四方方。他们都穿着牛仔裤和橘红色T恤衫，背上负着盾牌。没等战车停稳，女孩儿便跳了下来。她拔出匕首朝伊阿宋他们跑过来，那个大块头男子则留在车上拽稳缰绳。
“他在哪儿？”女孩儿劈头就问。她那两只灰色的眼珠射出凌厉的精光。
伊阿宋问：“谁在哪儿？”
女孩儿皱起眉头，好像对伊阿宋的回答有些生气。接着，她对雷奥和小笛说：“喜洋洋怎么回事？你们的保护人喜洋洋·海治呢？”
教练的名字叫喜洋洋？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伊阿宋一准儿乐得哈哈大笑。喜洋洋·海治：足球教练，半羊人，半神的保护者。既然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身份，名叫“喜洋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雷奥干咳了两声说：“他被几个……龙卷风怪抓走了。”
伊阿宋纠正说：“是风暴精灵。”
金发女孩儿柳眉竖起，说：“你是哪个？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虽然伊阿宋不太敢看金发女孩儿的眼睛，但仍费了好大的口舌解释给她听。故事说到半截，战车上的那个男子走了过来，大咧咧地往那里一站，抱着双臂打量他们。在他的肱二头肌上有一个彩虹样的刺青，这和他的形象多少有点儿不搭界。
伊阿宋好不容易才叙述完了事情经过，金发女孩儿却并不满意。“不对，不对！他对我说他就在这里。他说我到了这儿就能找到答案。”
“安娜贝丝，”光头男子指着伊阿宋的脚，轻声说，“你看。”
伊阿宋这才想起自己左脚上的鞋子刚才被雷电轰掉了，左脚也被电得漆黑，活像一截木炭。
光头男子说：“这个人只有一只鞋子。他就是你要找的答案。”
“不，布赤。”金发女孩儿坚持说，“不可能是他。我上当了。”说着，她狠狠地盯着天空，好像老天欠钱不还似的。“你究竟想让我怎样？”女孩儿大声叫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空中走廊摇晃得更加剧烈，飞马发出焦急的嘶鸣。
那个叫布赤的光头男子说：“安娜贝丝，我们得走了。先把这三个带回营地，然后再将事情搞清楚。那些风暴精灵们也许还会杀回来。”
女孩儿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充满怨恨地瞪了伊阿宋一眼，说：“好吧，我们待会儿再解决这个。”
说完，她一转身朝战车走去。
小笛摇了摇头，问：“她碰上什么难题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奥说：“反正很严重。”
“你们跟我走。”布赤说，“路上我解释给你们听。”
“我才不和她一起呢。”伊阿宋朝金发女孩儿的方向扬了扬头，“她看上去似乎想要杀我。”
布赤迟疑了一下，说：“放心，安娜贝丝不会杀你的，只不过你并非她要找的人。她得到消息说如果她来这里，就能找到一个穿着一只鞋子的人。她的问题的答案就在那个人的身上。”
小笛问：“什么问题？”
布赤说：“三天前，我们的一个营员失踪了。安娜贝丝为此急得都快疯了。她本以为会在这里找到那个营员。”
伊阿宋问：“那个营员是什么人？”
“是她的男朋友。”布赤说，“他的名字叫波西·杰克逊。”

第三章 耶！老爸是火神
经过上午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风暴精灵，山羊人，还有会飞的男朋友——小笛本该感到惊奇，感到惊讶。可是，她唯一能感觉到的情绪却是惊恐。
她暗想：正如梦里所说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她和雷奥、伊阿宋站在战车的后排，那个叫布赤的光头男子掌控缰绳，名叫安娜贝丝的金发女孩儿负责操纵一个铜质的导航仪。他们飞过大峡谷后一路向东，刺骨的寒风钻进小笛的外衣。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乌云正在聚集。
战车飞得忽上忽下，车上没有安全带，连个车篷都没有，完全是敞开式的。小笛不由得痴想：如果她不小心摔下去，伊阿宋会不会再次抱住她。上午发生那么多事，唯独这件事最令她感到心烦意乱——不是伊阿宋具有飞行的本领，而是他明明将自己抱在怀里，却愣是不认识她。
小笛花费了整个学期的时间，想把她和伊阿宋的关系在普通朋友的基础上更推进一步。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得到了伊阿宋的吻。之后的几个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是好景不长，三天前的晚上，那个梦把所有的事都毁掉了——那个可怕的声音带给她可怕的消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伊阿宋也都瞒着。
现在，她甚至失去了他。就好像他的记忆被某个人彻底抹去了，令她过去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她好想大哭大叫。伊阿宋就站在她的身边：依然是那双蔚蓝的眼睛，梳着偏分的金发，还有上嘴唇上那道可爱的小疤痕。他的面容友善而温柔，却时常带着淡淡的忧伤。而现在的伊阿宋正呆呆地望着天空，浑然忘却了身边的她。
与此同时，雷奥决心要把自己招人烦的风格发扬到底。“太奇妙了！”他吐出飞进嘴里的一根马鬃，“我们要去哪里？”
安娜贝丝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只有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那个地方叫‘混血大本营’。”
“混血？”小笛立刻感觉心里很别扭，她痛恨这个字眼，她经常被别的小孩儿称做混血——?一半是白人血统，一半是切罗基族血统——而这个词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恭维，“开什么鬼玩笑？”
伊阿宋说：“她的意思是我们几个都是半神。一半的血液来自神灵，一半的血液来自凡人。”
安娜贝丝回过头，说：“伊阿宋，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嘛。没错，混血也就是半神。我的母亲是智慧女神雅典娜，这位布赤则是彩虹女神伊利斯的儿子。”
雷奥呛得连连咳嗽：“你妈妈是彩虹女神。”
布赤说：“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雷奥说，“彩虹，嗯，很有男子气嘛。”
安娜贝丝说：“布赤是我们的骑手，天马们都喜欢他。”
“又是彩虹，又是小马驹。”雷奥嘀咕着说。
布赤气呼呼地警告说：“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半神，”小笛说，“你是说你们认为你们……你们认为我们……”
忽然一道霹雳闪过，战车猛烈地颠簸起来。伊阿宋大喊：“左轮子着火啦！”
小笛吓得急忙往后退。大火烧得很剧烈，火苗蹿到了车内。
大风呼啸。小笛朝后方瞄了一眼，看见云层中出现了大量的风暴精灵，朝这边猛扑过来。不过这些精灵们的外表不再像黑暗天使，而是像黑马。
小笛问：“他们怎么——”
“阿涅摩伊（希腊神话中的四大风神之一——译者注）会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安娜贝丝知道她想问什么，“有时是人，有时是马，这取决于他们的混乱程度如何。抓紧了，接下来的路程可不好走。”
布赤抖动缰绳，天马的速度顿时爆发出来，周围的景象模糊成一片。小笛感觉到自己的胃都涌到喉咙了。她眼前发黑，等恢复正常时，他们已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左侧是冰冷的大海，右侧是白雪皑皑的田地、公路和森林。他们的正下方有一个绿色的山谷，谷内春光盎然。山谷三面环绕着白帽子雪山，正北方向邻接大海。小笛望见一片建筑群，有古希腊式的庙宇，有蓝色的大厦，还有球形宫殿。除此之外，还有湖泊和一面似乎正在燃烧的攀岩墙。这一切还没等她细细品味，战车已经从天空中坠落下去。
安娜贝丝和布赤竭力操控，天马也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以保持战车呈飞行姿态。但经过刚才的那一轮速度爆发，它们的力气已被消耗一空，战车以及车上五个人的重量令它们不堪承受。
“湖！”安娜贝丝喊道，“飞到湖那儿去！”
小笛记得父亲曾告诉她说，从高空落下的物体砸在水面上，其效果和砸在水泥地板上一样。
念头刚起——扑通！
小笛最强烈的感受就是那刺骨的冰冷。掉进水下后，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就连上下都分不清了。
她心想：就这么死去也太冤了吧。忽然，几张秀丽的面孔出现在碧绿的湖水里——披肩长发，动人的黄色眼珠。姑娘们面含微笑，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提出水面。
小笛被拖到湖岸边，大口喘着气，身体冻得发抖。不远处，布赤正站在湖中，将战车的残骸从天马的身上卸下来。谢天谢地，天马们安然无恙，它们扑腾着翅膀，将水珠抖得四处乱飞。伊阿宋、雷奥和安娜贝丝也都上岸了，这时早已围过来许多孩子，给他们披上毛毯，七嘴八舌地问问题。一个小孩儿搀着小笛的胳膊扶她站起。这些孩子们看起来对于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一个个都是经验丰富。他们拿来一个铜片制作的形似鼓风机的东西给小笛吹热风，不一会儿，小笛身上的衣服便彻底干了。
围在这里的营员少说也有二十个——年纪最小的大约九岁，最大的也在十八九岁之间——他们都和安娜贝丝一样穿着橘红色的T恤衫。小笛看见救她出来的那几个奇怪的姑娘们仍在湖中，秀发随波而动。只见她们挥了挥手后便沉入了湖里。散了架的战车被拖到湖岸上，简直成了一堆水淋淋的破木头。
“安娜贝丝！”一个背着弓箭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让你借走战车，可没让你砸了它啊！”
“威尔，对不起啦。”安娜贝丝叹了口气，“我保证会修好它的。”
威尔闷闷不乐地瞅了一眼他的战车，然后打量起小笛他们三个来：“就是这几个吗？都超过十三岁了，为什么还没有被神灵认领呢？”
“认领？”雷奥问。
没等安娜贝丝解释，威尔又说：“有波西的消息吗？”
“没有。”安娜贝丝黯然地说。
营员们纷纷低声私语。小笛不知道这个叫波西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他的失踪好像天塌了一般。
一个东方女孩儿走上前——高挑的个子，乌黑的波浪长发，身上珠光宝气，脸上的妆浓淡相宜，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和T恤衫被她装饰得光彩夺目。她先瞥了雷奥一眼，然后目光饶有兴趣地在伊阿宋身上略作停留，最后才朝小笛撇了撇嘴，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一般。对于这一类人，小笛无论在荒野中学或是在被遣送到的其他学校里，都见得太多了。两个人见面不用说话，就知道彼此将会成为仇敌。
“哼，”那女孩儿说，“希望他们都值得我们惹上这次麻烦。”
雷奥嗤之以鼻：“嘿，多谢了。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的新宠物吗？”
“说正经的，”伊阿宋说，“在对我们指手画脚之前，你们能不能先回答几个问题，比如，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在这儿要待多久？”
小笛也存有同样的疑问，但忽然一阵忧虑涌上她的心头，“值得我们惹上这次麻烦”。如果他们仅限于知道她的梦，而不知道……
“伊阿宋，”安娜贝丝说，“我们肯定会回答你的疑问。珠儿，”她皱眉看着那个柔媚的女孩儿，“所有的半神都值得我们营救。不过，这次行动的确没有得到我期望的结果。”
“嗨，”小笛说，“又不是我们要来这里的。”
珠儿轻蔑地说：“没有人求你们来，小可人儿。你的发型是不是总是这种死獾式的呀？”
小笛勃然大怒，安娜贝丝急忙拦住她说：“住手。”
小笛乖乖地停下了手。虽然她不怕珠儿，但安娜贝丝却是她绝对不愿意惹上的对头。
“我们要让新加入者们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说着，安娜贝丝又瞪了珠儿一眼，“先带着他们熟悉一下营地，希望在今晚的篝火晚会上，他们能够被认领。”
小笛问：“你们所说的‘认领’到底是什么啊？”
忽然，大家齐声发出惊叹，一起向后退。起先小笛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呢，接着她发觉众人的脸上都被蒙上了一层奇异的红光，仿佛有人在她的背后点亮了一支火把。她转过身一看，差点把眼珠子都惊掉了。
只见雷奥的头上悬浮着一幅火光闪闪的立体图像——?一把烈火熊熊的锤子。
安娜贝丝说：“这就是‘认领’了。”
“大家看着我干吗？”雷奥退到湖边，朝头上一看，顿时吓得大叫，“我的头发着火啦？”他急忙闪躲，但那图案如影随形，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整个情景看上去就像雷奥在用头上的火苗凭空写字一般。
“事情有点不妙。”布赤小声说，“那个诅咒……”
“布赤，闭嘴。”安娜贝丝喝止道，“雷奥，你这是被……”
“被神灵认领了。”伊阿宋接过话头说，“这是沃肯的标志，对吗？”
众人的目光都朝他投来。
安娜贝丝警惕地说：“伊阿宋，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
“我不知道。”
“沃肯？”雷奥问，“我从来不看《星际迷航》。你们在说什么呀？”（沃肯也是祝融星的英文名称，雷奥产生误会了——译者注）
安娜贝丝说：“沃肯是火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的罗马名字。”
冒着火光的锤头图案渐渐消失，但雷奥仍对着空气拍打，似乎怕它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什么神？谁啊？”
安娜贝丝对背着弓箭的男子说：“威尔，你能带雷奥走走吗？让他认识一下第九区的同胞们。”
“好的，安娜贝丝。”
雷奥问：“什么第九区？鬼知道沃肯是谁！”
“走吧，兄弟，路上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威尔搭着雷奥的肩膀，带着他朝一片木屋区走去。
安娜贝丝的注意力回到伊阿宋的身上。一般来说，小笛最不乐意别的女孩子盯着她的男朋友看，但安娜贝丝似乎对伊阿宋的英俊面孔视若无睹，她的目光更像是在审视一幅复杂的设计图纸。过了半晌，安娜贝丝说：“伸开你的胳膊。”
伊阿宋早在落水后便已经脱去了滑雪衫，因此两臂都裸露在外。这时抬起双臂，便见右小臂上有一个刺花。伊阿宋的胳膊小笛看了都不下一百万次了，怎么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呢？那个刺花呈暗黑色，十分显眼：十几根条形码似的竖道道上面有一只老鹰，还有“SPQR”的字样。
安娜贝丝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标记。谁给你印的？”
伊阿宋摇了摇头：“我都懒得再说这句话了——我不知道。”
营员们围上来，都想看伊阿宋臂上的刺花。这个图案几乎就像宣战书一般，令他们十分忧心。
安娜贝丝一边观察一边说：“看样子图案烙进了你的皮下。”
“没错。”伊阿宋说着，忽地感到剧烈头痛，“我是说……我猜的。我不记得了。”
大家都不发言。很显然，营员们都唯安娜贝丝马首是瞻，等待她的决定。
“他应该直接去见喀戎。”安娜贝丝说，“珠儿，你能——”
“没问题。”珠儿挽起伊阿宋的胳膊，“亲爱的，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我们的营长。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她扬扬得意地了小笛一眼，领着伊阿宋朝山上的那间蓝屋子走去。
人群散尽，只有安娜贝丝和小笛没有离去。
“喀戎是谁？”小笛问，“伊阿宋会有麻烦吗？”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说：“问得好，小笛。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我有话对你说。”

第四章 妈妈千万别是赫拉
小笛很快便发觉安娜贝丝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营地内的新奇事儿——神奇的箭术，骑着天马翱翔，冒着岩浆的攀岩墙，和魔兽们的战斗——但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思绪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安娜贝丝把能够俯视整个长岛湾的露天场馆指给她看。（没错，正是纽约的长岛，他们坐着战车横跨上千公里来到了这里。）据安娜贝丝的解释，混血营通常只在夏季开放，但有些孩子则一整年都留在这里。如此日积月累下来，即使现在是冬季，营内却依然人满为患。
小笛想知道这个营地谁做主，他们怎么知道小笛和她的朋友们属于这里。她还想知道安娜贝丝是否一直都留在这里，以及擅长什么运动。如果被魔兽打败，会不会被勒令退营呢？诸如此类的问题层出不穷地出现在小笛的脑子里，但看着安娜贝丝阴郁的脸色，她最终决定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爬上营地边缘的一座小山，小笛登高远望，将山谷内美丽的景色尽收眼底——茂密的大森林向西北延伸，美丽的海滩，弯弯的溪流，碧绿的加农湖，苍翠的田野，还有完整的族营分布——各种样式古怪的建筑呈半弯排列，形成希腊字母“Ω”。以中间的绿色木屋为中心，两翼向左右延伸。这些木屋有金色的，也有银色的，有屋顶长草的，还有猩红色的，并且屋外围着倒刺篱笆。有一间黑色的木屋，屋前居然点着绿色的火把。
与外界的雪山、雪原相比，这里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凡人看不到山谷内的情况。”安娜贝丝说，“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天气也是受到操控的。每一个木屋代表一位希腊神灵——木屋内住的就是那位神灵的子女。”
说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笛，似乎想看看小笛听到这些后会有什么反应。
“依你的说法，我的母亲原本是位女神。”
安娜贝丝点点头：“看来你很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笛并没有说明其中的隐情。这些年来，她曾询问父亲为什么家里没有母亲的照片，父亲总是无法回答，并且从来也不告诉她母亲为什么离家出走。如今，眼前的一切为她揭开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底。但更主要的是，那个梦曾经对她提出过警告。“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的，半神。”梦里有个隆隆的声音说，“到了那一天，你必须按照我的计划行事。乖乖地跟我合作才能保住你父亲的性命。”
小笛颤巍巍地吸了口气：“经过今天上午的事情后，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的母亲是谁？”
安娜贝丝说：“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你有——十五岁了？本来在你十三岁的时候就该被神灵认领的，原先都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
“去年夏天，神灵们作出了一个承诺……呃，说来话长……不过他们保证将重视他们的半神孩子们，一旦半神到了十三岁，他们就会将其认领。有时认领会稍稍往后拖，不过你看雷奥一到这里，就立刻被神灵认领了。所以，你也会很快。我敢说，今晚的篝火晚会上就会有结果。”
小笛不知道她的头上会不会也出现一个冒火的锤头，或者别的什么令她难堪的东西，说不定是只树袋熊。不论她的母亲是哪位神灵，估计都不愿认领一个有“偷窃癖”的人做女儿吧。“为什么定在十三岁？”
安娜贝丝说：“年龄越大，混血便越危险，因为会有越来越多的魔兽盯上我们。十三岁大约是吸引魔兽注意的最低年龄了。所以我们才会派人到学校里去找你们，以免发生不测。”
“就像海治教练那样的下场？”
安娜贝丝点点头：“他……他是一个赛特，一半是人，一半是羊。赛特们帮助混血大本营寻找半神并提供保护，等时机一到，便将其带回营地。”
小笛见过海治教练吃东西的样子，因此听说他是半羊人后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她对海治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海治最终却为营救他们而身陷敌手。
“他会怎么样？”小笛问，“被吸进云层后，他还能脱身吗？”
“难说。”安娜贝丝的表情很沉重，“风暴精灵……很难对付。仙铜算是我们最厉害的武器了吧，但除非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否则照样从他们的身体穿过而不能造成任何损伤。”
小笛想起一件事，于是说：“伊阿宋的剑把他们都变成了粉末。”
“那是他撞到大运了。如果方法得当，你便能销毁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灵魂打回到地狱深渊里去。”
“地狱深渊？”
“嗯，那是地狱里的一个巨大深渊。这个世界上最凶狠的魔兽都是从那里出来的，简直就是邪魔外道的大本营。总之，魔兽的身体一旦被摧毁，就要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来重塑。至于这次逃掉的那个叫戴兰的风暴精灵……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海治一条性命。不过，作为保护者，海治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赛特们并不具有凡人那种灵魂，他们死后通常会化为一棵树、一枝花什么的。”
小笛的脑海里浮现出海治教练变为一簇愤怒的紫罗兰的情景，她的心情更糟了。
小笛望着山下的木屋，心中涌起阵阵焦虑不安。海治为了她安全抵达这里，连性命都丢了。妈妈的神族就在那些木屋当中，那里更有她的兄弟姐妹，有她将要出卖的人。那个声音曾说：“照我们说的去做，否则后果自负。”她将双手夹在胳膊下，试图不让它们再颤抖。
“放心吧，”安娜贝丝保证说，“在这里你并非孤身一人。稀奇古怪的事我们都见得多了，所以对你的状况很清楚。”
小笛暗想，只怕未必。
但她嘴上却说：“过去的五年里，我连续被五所学校除名。父亲为了给我找学校，把腿都快跑断了。”
“才五所？”安娜贝丝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小笛，我们都被别人视为捣蛋鬼。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
“真的？”
“是啊。大部分的混血都被诊断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动症或者读写困难症，或者两者兼有——”
“就是雷奥的那种多动症。”小笛说。
“没错。因为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不安分加冲动——我们和普通的孩子不可相提并论。你应该听说过波西闯过多少祸……”她神情顿时一黯，“宗旨，半神可不会循规蹈矩。你都惹过什么麻烦？”
平时，小笛一听到别人问起这个问题，不是立马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这一次她不知为什么竟然实话实说。
她说：“我偷东西。呃，也不算真的偷……”
“你家很穷吗？”
小笛苦笑说：“恰恰相反。我偷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引起父亲的注意吧。我惹了麻烦，父亲得帮忙处理后续事情，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能和他在一起。”
安娜贝丝点点头说：“我有同感。不过你刚才说你并没有真的偷东西，此话怎讲？”
“这个嘛……没有人相信我的话。警察、老师——甚至那些被我取走东西的失主们，因为觉得这种事说出去太丢脸，也否认我说的话。可我确实没有偷他们的东西。无论什么东西，我只要一张口，他们就会送给我。就算要宝马敞篷跑车，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那个卖车的当时还说‘没问题，拿走’。我猜事后他反应过来了，于是报警抓我。”
说完，小笛习以为常地等着安娜贝丝骂她撒谎。但她一抬头，却看见安娜贝丝在点头说：“有意思。如果你的父亲是神灵，我会说你是偷神赫尔墨斯的孩子，他善于蛊惑人心，但你的父亲却是个凡人……”
“凡得不能再凡了。”小笛附和说。
安娜贝丝摇了摇头，显然不得其解。“那我就不清楚了。运气好的话，你的母亲今晚就会认领你。”
小笛对此一点儿都不期待。如果她的母亲真是神灵，会知道她的那个梦吗？母亲知道她被迫做的事吗？小笛不知道神灵是如何惩罚不肖子女的，是一道霹雳直接轰飞，还是囚禁到地狱里。
安娜贝丝的目光令小笛忽然意识到自己从现在起必须小心说话了。安娜贝丝实在太聪明了，自己的秘密一旦暴露……
“走吧，”安娜贝丝最后说，“我还要去查看一些事情。”
二人又往山上爬了一小段，来到山顶附近的一个山洞前。只见洞内骨头和锈迹斑斑的剑散了一地。洞口两侧插着火把，挂着一个蛇图门帘。整个外观看上去就像是一幕变态木偶剧的布景。
小笛问：“里面有什么？”
安娜贝丝将头探进去看了看后，合上门帘叹了口气，说：“现在什么也没有。我有一个朋友住在这里。这几天我在找她，但她一直没回来。”
“你的朋友住在山洞里？”
安娜贝丝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没错，她的家庭财大气粗，而她也在一所贵族学校上学。但在混血大本营里，哈哈，她只能住在洞里。她能预知未来，是我们的先知。我想让她帮我——”
“找到波西。”小笛猜测道。
听到这句话，安娜贝丝再也撑不住了，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在岩石上，脸上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突然面对安娜贝丝的真情流露，小笛有些尴尬。她故作随意地移开目光，从远处山顶上的一棵参天松树上扫过。她看见松树枝上挂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好像浴室里用的那种毛茸茸的垫子。
不——不是浴室里的垫子。那分明是一张羊皮。
小笛心想：这下可凑齐了。不但有希腊式营地，如今连金羊毛的赝品都挂出来了。
接着，她觉得松树的根部有些异常。起先她还以为是一卷紫色的粗电缆缠在树根上。可是那根电缆表面上却有爬行动物的鳞片、爪足，还有长着黄眼珠、鼻孔冒烟的脑袋。
“那是……一条龙啊。”她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那个是真的金羊毛？”
安娜贝丝点点头，但显然并没有认真听小笛说话。她耷拉着肩膀，摩擦着双颊，颤悠悠地吸了口气说：“对不起，我有点儿疲惫。”
“你的脸色很差啊。”小笛说，“你的男朋友失踪多久了？”
“三天零六小时二十分钟。”
“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吗？”
安娜贝丝悲伤地摇摇头，说：“今年寒假放得早，星期四我们在营地见到了彼此，想到能有三个星期的时间在一起，我们都很兴奋。当晚的篝火晚会之后，他……他和我吻别道晚安，然后回到他的木屋。第二天一早，他就不见了。我们搜寻了整个营地，联系他的妈妈，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用了，但一无所获。他仍然音信全无。”
小笛忽然想：三天前，不正是她做梦的那一晚吗？于是她问：“你们两个人谈了多久恋爱？”
安娜贝丝说：“从八月份开始，八月十八号。”
小笛惊讶地说：“我就是在那几天认识伊阿宋的，不过我们好了才几个星期而已。”
安娜贝丝犹豫地说：“小笛……关于这件事，或许你该坐下来听我说。”
小笛猜到她要说什么，心里顿时涌起一种溺水般的无助和惶恐。“听着，我知道伊阿宋以为……以为他今天才来我们学校，可那不是真的，我认识他有四个月时间了。”
安娜贝丝遗憾地说：“小笛，那是幻影迷雾在作怪。”
“幻影……什么？”
“幻影迷雾。它就好比是隔在凡人世界和魔幻世界之间的一层面纱。凡人的脑子不能像神灵或魔兽那样具有特异功能，因此幻影迷雾便能扭曲他们眼里的真实世界。它令凡人们只能看到日常的表面现象，例如，他们的目光会完全忽略掉这处山谷，再比如，当他们看到那条龙的时候，会以为眼前只是一团电缆。”
小笛感到口发干，说：“不对啊。我不是凡人，而是半神。”
“就算是半神也会被蒙骗。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魔兽能冒充学生混进一些诸如学校的地方，于是所有的人便都以为自己认得他，以为他是他们生活中的一分子。幻影迷雾不但能改变记忆，甚至能在记忆中编造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可伊阿宋不是魔兽！”小笛坚持说，“他是人类，或者半神，反正随你们怎么叫。我的记忆那么真实，绝不会是假的。我记得我们把海治教练的裤子扔进火里。我记得伊阿宋和我一起在屋顶上看流星雨，后来我终于让那个笨蛋吻了我……”
接着，她如洪水开闸般地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个学期她在荒野学校的经历。她对伊阿宋一见钟情，而伊阿宋也待她很好。他有耐心，就连雷奥那种精力亢奋、乱开玩笑的人也能忍受。他看重的是她的内心，并不因为她的一些荒唐行为产生偏见。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一同观赏天上的星星，最后——终于——手牵在了一起。这一切的一切不可能是虚假的啊。
安娜贝丝抿了抿嘴，说：“小笛，相比其他人来说，你的记忆的确详细了许多。我承认，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假如你对他了解得那么透彻——”
“不是假如，是事实！”
“好吧，你能说出他是哪儿的人吗？”
小笛的脑袋轰的一下。“他肯定对我说过，只是——”
“你以前见过他胳膊上的刺花吗？他是否对你谈起过他的双亲，他的朋友，或者前一所学校？”
“我……我不知道，可是——”
“小笛，他姓什么？”
小笛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竟然不知道伊阿宋的姓？这怎么可能？
她开始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坐在安娜贝丝旁边的石头上，小笛感到五内俱焚，事情的真相令她难以接受。难道上天非要夺走她悲惨生活中仅有的一点儿温馨吗？
“是的，”梦里的声音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是的，除非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嗨，”安娜贝丝说，“我们会搞清楚的。伊阿宋本人就在这里。谁知道呢？也许你们两个真能成为一对儿呢。”
不可能，小笛暗想。如果那个梦没有骗她，那么这些就都不是真实的。
她从脸颊上抹去泪水，说：“你带我到这里，是不想有人看见我哭闹，对吗？”
安娜贝丝耸耸肩说：“这种事对你来说肯定难以接受。我知道失去男朋友的滋味。”
“但我仍无法相信……我知道我们好过。如今却恍如隔世，好像他根本不认识我。如果他真的是今天才出现，那原因呢？他怎么到那里的？为什么他的记忆会一片空白？”
“问得好。”安娜贝丝说，“希望喀戎能找到原因。不过，目前我要先把你安顿好。咱们这就下山回去，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小笛望着山谷内分区排列的木屋。那是她的新家，一个知她懂她的新家庭——不久之后他们不过是又一批对她感到失望的人而已，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归宿。那个声音曾警告过她：“你要为我们办事，否则你将失去一切。”
她别无选择。
“是的，”她违心地说，“我准备好了。”
 
草坪中央，一群营员在打篮球。他们每投必中，打三分球如同小儿科一般。
安娜贝丝解释说：“他们属于阿波罗族，平日就喜欢玩儿一些往远处打的东西来显摆——弓箭啦，篮球啦。”
他们经过营区中心的时候，两个男子正在那里拿着剑对砍。
“真刀真枪地打吗？”小笛问，“这岂不很危险？”
安娜贝丝说：“要的就是真刀真枪。我的木屋在那边，第六号。”她朝一个屋顶坐着猫头鹰石像的灰色木屋扬了扬头。走进屋内，小笛看见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书籍和各式各样的武器。两个女孩儿正用一块电脑画图板绘制一幅军事地图。
“说起刀枪，”安娜贝丝说，“你跟我来。”
她领着小笛绕到木屋的侧面，来到一个看上去像是摆放花匠工具的车棚前。安娜贝丝打开车棚，车棚里根本不是花匠工具，当然，如果你想和花园里的西红柿打仗的话那又另当别论。铁架上摆放的竟是各种武器——有剑，有长矛，还有海治教练用的那种棍棒。
安娜贝丝说：“每一名半神都要有随身武器。赫菲斯托斯的手艺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我们武器库内的货色也不差。雅典娜族信奉的原则是——趁手的兵器才是最好的兵器。让我找找……”
小笛对这种舞刀弄枪的事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但她知道这是安娜贝丝的一片好心。
安娜贝丝递给她一把宽大的剑，小笛连举起都困难。
“不行。”两个人的意见高度一致。
安娜贝丝向车棚更深处翻找，然后拿出了一件东西。
“手枪？”小笛问。
“毛瑟博格500。”安娜贝丝一边检查撞针，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别担心，这枪不能伤凡人。它经过修改后，只能发射仙铜子弹，所以仅对魔兽有杀伤力。”
小笛说：“呃，我对它没有感觉。”
安娜贝丝同意说：“也是，太扎眼了。”
她把手枪放回原处，又是一通乱翻。忽然，小笛的目光停留在车棚的一处角落。
“那个是什么？”她问，“匕首吗？”
安娜贝丝将那把匕首拽了出来，吹去表面厚厚的浮尘。看样子，这把匕首已经有上百年不见天日了。
“我觉得这个不好，小笛。”安娜贝丝有些不安地说，“还是长剑用起来更顺手些。”
“你用的也是匕首啊。”小笛一语点破这句话的漏洞。
“没错，可是——”安娜贝丝耸了耸肩膀，“好吧，就让你看看它合不合用吧。”
乌黑的皮革包裹着青铜刀鞘，朴实无华，毫不扎眼。抛光的木质刀柄与小笛的手形相合。从刀鞘拔出后，匕首刃长十八英寸——刀身闪着清幽幽的微光，仿佛昨天刚被擦拭一新。刀刃吹发可断，异常锋利，刀光如一泓秋水，映出小笛惊讶的面容。在倒影里，她显得更成熟，更严肃，一点儿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惶恐。
“它很适合你。”安娜贝丝承认道，“这把刀叫克陶普垂斯匕首，它的基本材料是仙铜，希腊军队中只有高级官员才有资格佩带。这把匕首能显示主人位高权重，财大气粗。但在战斗中，它的防身作用却不强。”
小笛说：“我喜欢这把匕首，为什么你看不中它呢？”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说：“这把匕首颇有来历。大多数人都不敢要。它的第一任主人……这个嘛，她的下场可不怎么好。她的名字叫海伦。”
小笛心里扑通一跳，赶紧问：“慢着，你说是海伦公主的那个海伦？是特洛伊传说里的那个海伦？”
安娜贝丝点点头。
小笛忽然有一种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的感觉。“你就这么随手将它扔到工具棚里？”
安娜贝丝说：“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传自古希腊时代。这里可不是博物馆。武器嘛——是用来打仗的，而不是用来观赏的。这些东西是我们半神的遗产。这把匕首是海伦的第一任丈夫斯巴达王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海伦给它取名为克陶普垂斯。”
“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说：“希腊语中镜子的意思。或许海伦把它当镜子用了吧。我认为这把匕首从来就没有上过战场。”
小笛又看向匕首。她和刀身上的影子对视着，忽然，上面的影像发生了变化。她看到了火焰和一张五官丑陋的面孔。她听到了梦里的那个笑声，看见她的父亲被绑在大火前的石柱上。
她的匕首顿时掉落在地上。
“小笛？”安娜贝丝一惊，急忙冲着打篮球的几个阿波罗族孩子大喊，“急救！快来帮忙！”
“不用，我……我没事。”小笛吃力地说。
“你确定？”
“嗯，我只是……”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拾起匕首，“我只是有点虚弱罢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这把匕首。”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她挥手令阿波罗族的孩子们散开。“好吧，照你的意思办。你刚才脸色煞白，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急症呢。”
“我很好啊。”小笛嘴上这样说，心却仍然怦怦直跳。“这里……呃，营地里有电话吗？我能给父亲打个电话吗？”
安娜贝丝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刀芒一般沉静，她仿佛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去猜测小笛的真实想法。
最后她说：“我们被禁止使用电话，大多数的半神使用移动电话时就如同在把他们的方位信号发送给魔兽们。但……我有一部。”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这有点儿不合规矩，但如果你能保密……”
小笛感激地接过来，竭力抑制手的颤抖。她从安娜贝丝身边走开，扭过身朝向别处。
仿佛预料到了什么似的，她打的是爸爸的私人电话，接听的是语音。自从三天前做了那个梦，她一直在联系爸爸。荒野学校规定一天只能打一次电话，她每晚都打，但仍没有爸爸的消息。
于是，她不情愿地拨通另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爸爸的私人秘书的声音：“这里是麦克林办公室。”
“珍妮，”小笛咬牙切齿地说，“我爸爸在哪儿？”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是在权衡是否该挂电话吧。“小笛，我认为你不该在学校打电话。”
小笛说：“也许我并不在学校里。也许我从学校逃走，现在和森林里的野人们住在一起。”
“哦——”珍妮的声音里一点儿也没有关心的意思，“我会告诉他你打来电话了。”
“他在哪儿？”
“出去了。”
“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对吗？”小笛压低声音，以免被安娜贝丝听到，“你打算什么时候报警？他可能出事了。”
“小笛，我们不想让媒体得知这个消息，我敢肯定他现在没事。他经常不告而别，过不了几天就会出现。”
“这么说你确实不知道他的下落。你——”
“我现在很忙，小笛，”珍妮生气地说，“祝你在学校愉快。”
电话被挂断了，小笛肚子里把珍妮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她回到安娜贝丝身边，将手机递给她。
“没打通？”安娜贝丝问。
小笛没有回答，她怕自己立刻会哭出来。
安娜贝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犹豫地说：“你姓麦克林？对不起，我本不该多嘴。可是这个姓听起来很耳熟啊。”
“姓这个的人很多。”
“可能吧。你爸爸干什么工作？”
“他从事艺术工作。”小笛背书似的回答，“他是一名切罗基族艺术家。”
这是她的标准答案。虽不是谎言，却巧妙地隐瞒了主要信息。大多数人听到这个回答后会想当然地以为她的父亲是个在印第安人居留地沿着马路兜售印第安纪念品的小贩。
“呃。”安娜贝丝将信将疑地把手机放回衣兜，“你感觉好些了吗？还想继续转转吗？”
小笛将匕首系在腰带上，决定独自一人的时候要好好练习剑法。“当然啦，”小笛说，“我想把这里全都看上一遍。”
 
所有的木屋都很漂亮，但小笛仍不知道自己该住哪一栋，因为她的头上并没有出现火光缭绕的标志——树袋熊或其他什么的。
第八区的木屋为纯银白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阿耳忒弥斯族吗？”小笛猜测说。
“你居然了解希腊神话。”安娜贝丝说。
“去年我父亲做了一个与此相关的项目，我顺带学了点儿。”
“你刚才不是说他是切罗基艺术家吗？”
小笛急忙掩饰说：“呃，是啊。不过——呃，他也搞点儿兼职。”
麦克林，希腊神话——小笛真害怕露馅儿。不过所幸安娜贝丝并没有过多联想。
她说：“回到正题。阿耳忒弥斯是月亮女神和狩猎女神，但她始终保持贞洁，并没有生下混血者。”
“噢。”小笛听了心里有些气闷。平日里她在读阿耳忒弥斯的故事的时候，总是把这位女神想象成一位慈爱的母亲。
安娜贝丝又说：“不过阿耳忒弥斯手下有很多狩猎者们偶尔会来营地拜访。这些狩猎者并非阿耳忒弥斯的子女，而是她的侍女——这群十多岁并且长生不老的姑娘们齐心协力地捕猎魔兽。”
小笛一听又高兴起来：“听起来很棒啊，她们不会死吗？”
“除非在战斗中牺牲，或者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刚才说没说她们必须要发誓一辈子不找男朋友？也就是说，永远不能约会。”
“呃，”小笛顿时失去兴趣，“当我没说好啦。”
安娜贝丝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她暂时忘却忧虑的样子，小笛突然觉得如果换一种情况下两人相遇，她们肯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小笛急忙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了，一旦她们发现了我的秘密，是绝不可能做我的朋友的。
她们一边说笑着，一边经过第十区的木屋。这里的屋子装饰得简直就像是专为芭比娃娃提供的一样：蕾丝窗帘，粉红色的门，窗台上摆着康乃馨。从门口经过时，浓烈的香水味几乎把小笛熏晕了。
“老天，这里只怕是超级模特们的葬身之地吧？”
安娜贝丝呵呵直乐：“这是爱神阿芙洛狄忒族区。珠儿就是该区的区长。”
“狗窝里飞不出好鸟。”小笛愤懑地说。
安娜贝丝说：“也不能一棍子都打死了，该族的上一任区长就很好。”
“她怎么不当了？”
安娜贝丝的神情一黯，说：“我继续带你看看别的。”
二人又参观了别的族区，小笛越来越感到心情压抑。她曾检验自己是不是农耕女神狄米特的女儿，结果却把触碰到的植物全都杀死了。哦，有雅典娜当妈妈也不错，魔法女神赫卡忒也可以，但这都无所谓。即使是在混血大本营这个每个混血者都能找到失踪的父亲或母亲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终将被唾弃。对于今晚的篝火晚会，她希望越迟到来越好。
“营地里最开始仅有十二个奥林匹斯神灵。”安娜贝丝说，“男神在左边，女神在右边。然而去年，营地里又为一大批别的神灵建立了族区，尽管他们在奥林匹斯山并没有坐席——赫卡忒、哈迪斯、彩虹……”
“最后两个大营区属于哪位神灵？”小笛问。
安娜贝丝皱眉说：“宙斯和赫拉，神王和神后。”
小笛朝那儿走去，安娜贝丝略一踌躇，随后不情愿地跟上去。宙斯的营区令小笛觉得像个银行，前面是白色的大理石柱，光亮亮的铜门上镶嵌着闪电标记。
赫拉的营区较小，但除了大门上雕刻着五光十色的孔雀翎标记外，与宙斯的属于同一个风格。
其他的营区都很热闹，大门敞开着，进出的人熙熙攘攘。宙斯和赫拉的营区却是大门紧闭，门庭冷落。
“里面没有人住吗？”小笛问。
安娜贝丝点头说：“宙斯很长时间没有孩子。哦，差不多吧。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是诸神中最为年长的三兄弟，人称三巨头。他们的孩子都很有力量，很危险。在过去大约七十年的时间里，他们都尽量避免和凡人生孩子。”
“尽量避免？”
“有时他们……呃，也会有些风流韵事。我有个叫塔莉亚的朋友，她是宙斯的女儿。但是她离开混血营，加入了阿耳忒弥斯的一名狩猎者。我的男朋友波西·杰克逊是波塞冬的儿子。还有尼克，他平时不怎么露面，但他是哈迪斯的儿子。除了他们，三巨头没有其他半神孩子了。至少我们不知道还有别的。”
“赫拉呢？”小笛看着孔雀翎装饰的大门。不知为什么，那个营区令她感到心烦意乱。
“婚姻女神赫拉。”安娜贝丝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似乎在避免出言不逊，“除了宙斯之外，她没有和别人生孩子。因此，哼，自然也没有半神孩子。只是出于对神后的尊重，他们才建造了这座营区。”
“你不喜欢她。”小笛注意到了安娜贝丝的变化。
“我们有些过节。”安娜贝丝承认说，“我们已经和解了，但波西失踪后……她托了一个奇怪的梦给我。”
“她让你来找我们。”小笛说，“因此你以为波西和我们在一起。”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安娜贝丝说，“到目前为止，我在这位赫拉女神身上还真找不出一点儿好处来。”
小笛低头看了看大门底部，问：“谁在里面住？”
“没有人。我刚才说了，之所以建这座营区纯粹是出于礼节考虑，里面没有人。”
“不对，有人在里面。”小笛指着积着厚厚灰尘的门槛，只见上面有一个清晰的脚印。下意识地，她把手放在大门上轻轻一推，大门便打开了。
安娜贝丝后退一步，说：“呃，小笛，我们不该——”
“不敢冒险就算不上英雄，对吗？”说着，小笛抬腿迈进门去。
 
赫拉的营区可不是小笛理想中的住处。进到这里，就像进到一个大冰库。中间一个巨大的女神像，四周是白色大理石柱。王座上坐着一尊神像，四英尺高，身着金色长袍。小笛原以为希腊雕塑都是那种白色的，没有眼珠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却是栩栩如生的彩绘塑像。更奇异的是，赫拉的目光似乎在随着小笛移动。
神像脚边有一个燃烧的铜火盆。奇怪，营区既然无人居住，火盆里的灯油又是谁添加的呢？赫拉的肩头站着一只石雕神鹰，手上则托了一朵莲花。神像黑色的发辫披在肩后，它虽面带微笑，但双眼却透出工于心计的冰冷，仿佛在说：“欺我者天诛地灭。”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床和家具，没有洗手间，没有窗户。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这是婚姻家庭女神的神殿，小笛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幽深的古墓之中。
不，赫拉不是她的妈妈。至少小笛敢肯定这一点。她刚才之所以走进来，是因为突然感觉到自己与这里有一种密切的联系，但真的走进来以后，她内心的恐惧却更加强烈了。她的梦——那个可怕的最后通牒——与这座营区有种隐隐约约的关联。
小笛一边想着，一边朝四周打量。一转眼，她心里猛地一惊。原来这座营区内还有别人。神像后面的一个小祭坛上立着一道倩影。那女孩儿头上罩着一块黑色围巾，黑暗中只能看见一双白净的小手朝天翻开。那女孩儿嘴里低声喃喃，不知是在念咒语还是在祈祷。
安娜贝丝失声叫道：“芮秋？”
女孩儿闻声转过身来。她摘下头巾，露出红色鬈发。那女孩儿的脸上长着可爱的小雀斑，无论是与神殿的庄严还是与那块黑围巾的肃穆都不甚相称。她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绿色罩衫和花哨的破烂牛仔裤，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嗨！”女孩儿跑上前热情地拥抱安娜贝丝，“对不起！我一听到消息后马上就赶来了。”
她们聊了一会儿近来发生的事，安娜贝丝这才想起小笛被晾在了一边。
“请原谅我的失礼。”安娜贝丝道歉说，“芮秋，这位是小笛，我们今天营救回来的混血者之一。小笛，这位是芮秋·伊丽莎白·戴尔，我们的先知。”
小笛猜道：“她就是你那位住在山洞里的朋友吧。”
芮秋咧嘴笑道：“正是鄙人。”
小笛问：“既然是先知，那么你应该能预知未来喽？”
芮秋说：“不如说是我被未来附身更确切些。每隔一段时间，先知的灵魂就要附在我的身上，说一些重要的却令人听不懂的事情。但是，唉，那些预言的确预示了未来。”
“呃，”小笛忐忑不安地说，“很酷啊。”
芮秋笑道：“别担心。这件事听上去有点吓人，不过我可是大好人呀。”
“你是半神吗？”
“不是。”芮秋说，“凡人一个。”
“那你为何……”说着，小笛指了一下这间屋子。
芮秋的笑容不见了。她看了看安娜贝丝，然后说：“仅仅是直觉而已。我感觉这间屋子和波西的失踪有某种关联。我的直觉一向挺准的，尤其自打上个月诸神都销声匿迹以来。”
“销声匿迹？”小笛问。
芮秋皱眉看着安娜贝丝：“你还没告诉她吗？”
安娜贝丝说：“我这不是正要说嘛。小笛，上个月……呃，本来嘛，诸神很少和他们的孩子之间进行交谈，这是常事。但我们总能时时得到他们发来的信息，我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还上过奥林匹斯山，我就在帝国大厦上逗留了一个学期的时间呢。”
“帝国大厦？”
“那是通向奥林匹斯山的入口。”
“呃，”小笛麻木地说，“我听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奇怪呢？”
“泰坦战争中，奥林匹斯山遭到了重创。安娜贝丝负责那里的重建工作。”芮秋解释说，“她是一位优秀的建筑师，你应该看到沙拉餐馆——”
“言归正题。”安娜贝丝说，“一个月前，奥林匹斯山忽然陷入了沉寂。入口被关闭了，没有人能进去，也没有人知道原因。就好像那些神灵大人们突然闭关了。就连我母亲对我的祈祷也不回应，而混血营的营长狄奥尼索斯也被召回了奥林匹斯山。”
“你们的营长是……酒神？”
“是啊，说来——”
“话长嘛。”小笛接口说，“理解，理解。请继续。”
“真的是几句话说不清楚。”安娜贝丝说，“半神仍然会被认领，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了。既不出现，也没有音信，就连诸神倾听的迹象都消失了。事情……事情当真不妙。接下来，波西就失踪了。”
“而失去了记忆的伊阿宋却出现在我们的郊游队伍中。”小笛补充说。
芮秋问：“伊阿宋是谁？”
“是我的——”小笛脱口正要说“男朋友”三个字，突然胸口一痛，改口道，“朋友。可是安娜贝丝，你刚才说赫拉给你托了一个梦。”
安娜贝丝说：“是的。这一个月来从神那里接到的第一个信息竟是来自赫拉这位最不能指靠的女神，而我也是她最不喜欢的半神。她告诉我，如果我去大峡谷空中走廊那里找到一个只穿着一只鞋子的人，就能明白波西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当我找到你们几个，找到了穿着一只鞋子的伊阿宋，却仍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芮秋看了一眼小笛，同意道：“事情的确不妙。”小笛突然有种把自己梦里的事一吐为快，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的冲动——哪怕是一部分也好，大难的确临头了。
“伙计们，”她说，“我……我要……”
没等小笛说完，芮秋的身子忽然一僵，眼睛发出绿幽幽的光，双手忽地抓住小笛的肩膀。
小笛想挣脱开，但芮秋的手却像钢爪一样牢固。
“救我出去。”芮秋的嘴里发出一个老太婆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回音，就像通过一根管子从远处传来的一般，“救我出去，小笛·麦克林，否则我们就会被大地吞没。一定要赶在冬至之前啊。”
刹那间，整个房屋开始旋转。安娜贝丝几次用力，都不能把小笛从芮秋身边拽开。绿色的烟雾将小笛和芮秋包裹起来，小笛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女神的雕像仿佛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嘴巴也张开了，喷出一股浓烈的香水气息。雕像的声音同样回荡悠长：“我们的敌人正蠢蠢欲动，更激烈的战斗还在后面。屈从于他的意志，他们的王将崛起，我们的末日即将到来。救我出去！”
小笛双膝一软，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第五章 火神营区超酷
在知道龙的事情以前，雷奥在营地里正逛得不亦乐乎。
那个叫威尔·索里斯的弓箭手为人很和善。他给雷奥介绍的每样东西都令雷奥赞叹不已，有些东西甚至是违禁物品。停泊在海滩上的那艘大船真的是古希腊军舰吗？据说营员们还在上面真刀真枪地进行实战演练，真酷！在工艺区真的能用电锯和喷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雷奥激动得好想大喊：“快让我入伙吧！”树林里真的是凶险之地，不能孤身进入，更不能赤手空拳地入内？刺激啊！更妙的是，营地内美女如云。雷奥弄不清楚所谓的半神之间是否都有血缘关系。天灵灵，地灵灵，千万别让我和这些美女是兄妹关系，那样就太扫兴了。至少，他还想再看望一下生活在湖里的那些姑娘们呢。淹死怎么办？拼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威尔带着他游览了各个营区、餐厅和击剑场。
“我能拥有一把剑吗？”雷奥问。
威尔看着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既然你是第九营区的混血者，也许你该自己动手打造一把。”
“第九营区属于谁？沃肯吗？”
“我们很少用罗马名字称呼神灵们。”威尔说，“古希腊名字才是他们的初始名字。你父亲便是赫菲斯托斯。”
“菲斯托？”雷奥先前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此时仍是听得不大明白，“听起来倒有种牛仔味儿。”
“是赫菲斯托斯。”威尔纠正道，“他是工匠与火之神。”
雷奥也听说过这个，但他不愿多想。火之神……没搞错吧？想到妈妈的死因，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刚才我头上有个冒火的锤头，”雷奥说，“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威尔思忖了一会儿，方才说：“你的认领发生得太迅速了。这种现象通常是好事。”
“但那个彩虹马驹家伙，就是那个叫布赤的，他提到了一个诅咒。”
“这个嘛……也没啥大不了的。自从第九营区的上一任区长死后——”
“死了？是那种很惨痛的死法吗？”
“你最好去问你的族人。”
“唉，我的同胞兄弟们在哪儿？难道他们的区长不该亲自带我四处转转吗？”
“他，呃，不能。见到他后你就明白了。”威尔加快脚步，似乎怕雷奥再问问题。
雷奥自言自语地嘟囔：“又是诅咒又是死亡的，真是越来越过瘾了。”
 
经过一片绿莹莹的草地时，雷奥忽然看见了他年幼时的保姆。怎么会在混血营里遇见她呢？
雷奥顿时僵立当场。
“怎么了？”威尔见状问道。
萜娅·凯丽达——凯丽达阿姨。没错，雷奥记得那位自称“凯丽达阿姨”的保姆，可是他自从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此时，萜娅就站在草地尽头处的一座白色的营区前望着雷奥。她穿着黑色的丧服，头上裹着黑头巾。面容与当年相比变化不大——没有弹性的皮肤，犀利的目光，干枯的双手就像两只利爪。她的样子活像是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但那恰恰与雷奥的印象相符。
“那个老太婆……”雷奥说，“她怎么会在这里？”
威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奇怪地问：“什么老太婆？”
“伙计，还能有谁，就是穿黑衣服的那个。你看见几个老太婆？”
威尔皱眉说：“你今天累了，雷奥。幻影迷雾仍然在迷惑你的神智。我们现在直接去你的营区如何？”
雷奥不服气地回头朝那座白色营区望去，萜娅·凯丽达不见了。他敢对天发誓萜娅刚才就站在那里，似乎刚才他一想起妈妈，萜娅就出现了。
这可不是好事，因为当年他差点就死在萜娅·凯丽达的手里。
“没事逗你玩儿呗，伙计。”雷奥从兜里掏出一些齿轮和扳手，借着组装机械来平复内心的汹涌波涛。他不想在混血营里给人留下疯子的印象。最起码，他要表现得正常一点儿。
“我们去第九营区吧。”他说，“我倒想看看能遇到什么好事。”
 
从外面看，赫菲斯托斯营区活像一辆超级旅游房车，闪光的金属墙壁和金属窗户。大门像银行保险库的防盗门，呈圆形，足足数英尺厚。当大门打开时，有多组铜齿轮在转动，水压活塞不时喷出蒸汽。
雷奥吹了声口哨，说：“看来他们对蒸汽动力学很在行呀。”
进入门内，营区内空空如也。精钢床铺都折叠在墙内，颇有几分高科技的味道。每一张床铺都装有数字化控制面板，内有发光的LED灯、闪耀的宝石和内嵌式传动装置。雷奥知道这里的每张床都需要一组密码打开，床后很可能是一个内陷的壁橱，不过也可能是一些用来阻止不速之客的机关。如果让雷奥设计的话，他肯定会如此做。一根火柱从二楼垂下。但刚才站在外面，压根儿看不出这座营区竟然还会有二楼。一条螺旋式楼梯通往地下室。墙面上挂着各种雷奥所能想象得到的强大工具，另外还陈列着各种刀、剑和其他杀伤性武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琳琅满目地堆放着金属零件——螺丝钉、插销、垫圈、长钉、铆钉和成千上万种其他机械部件。雷奥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些宝贝一网打尽，都装到口袋里去。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只可惜要想把这些零件都装走，仅凭他身上的这几个衣兜可不行，至少需要一百件衣服才行。
这里的环境几乎和他年少时生活的那艘轮船一模一样——当然，除了武器方面之外——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机械零件，浓烈的机油味，发烫的金属发动机。如果妈妈在世，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雷奥刚想到此处，随即便抛开了这个念头。他不喜欢回想痛苦的往事。“一切向前看”——这就是他的座右铭。不要沉浸在某一件事情上不能自拔。不要停留在某一个阶段太长时间。只有这样，人才能够把悲伤甩在身后。
他从墙上取下一根长长的工具，问：“这是吹火管吗？神的火焰还需要吹火管干什么？”
阴暗处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它的威力可要超出你的想象。”
在屋子里的一张床上，雷奥确定刚才那里并没有人影，但是一块黑色的伪装揭开后，竟赫然现出一个人。那人简直就是一个木乃伊，除了脸部之外，全身上下都紧裹着白纱布。再看那张露出的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整个就是传说中的“青面兽”。
“我叫杰克·曼森。”那个人说，“很抱歉，我这副样子不能和你握手了。”
雷奥说：“没事，你躺着吧。”
那人咧嘴笑了笑，但立刻牵扯了伤口，痛得他脸上直抽搐。雷奥对他的事情很好奇，但却不敢问。
杰克说：“欢迎来到第九营区，这里大约有一年没有添加过新鲜血液了。第九营区目前暂且由我担任区长。”
“暂且？”雷奥问。
威尔·索里斯干咳了两声，说：“杰克，大家都去哪儿了？”
“在匠炉那里。”杰克会意地说，“他们正在忙着……你知道的，就是那件事。”
“呃。”杰克换了一个话题，“雷奥，你相信世上有诅咒或者鬼魂这回事吗？”
雷奥心想：我刚才还看见了那个死去多年的坏保姆萜娅呢。而且，我每天都忘不了妈妈被困在轮船大火中的那幅场景。所以别给我谈什么鬼魂的事，青面兽。
不过他嘴上却说：“鬼魂？不，我才不信呢。今天上午我在大峡谷被一个风暴精灵袭击，但这个嘛，没啥稀奇的。”
杰克点点头，说：“那就好。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想把营区内最好的床位安排给你——贝肯道夫的床位。”
威尔惊讶地说：“哇噢，你真的决定了？”
杰克大声喊道：“1－A号床位。”
屋内响起一阵嗡嗡声，随即便见一块地板如同照相机的镜头般旋转打开，一张床从地下弹出。整张床架由精铜构成，床尾板安装了电子游戏，床头板则装了一套立体声音响，床下是玻璃门电冰箱，床侧是一排控制面板。
雷奥立刻跳上床，仰面躺下，双臂枕在头下，舒服地说：“这张床我要了。”
杰克说：“床能够降到下方的私人房间里。”
雷奥说：“明白，下面就是雷奥居喽。我该按哪一个按钮？”
“别忙。”威尔·索里斯说，“你们这些家伙竟然有地底密室？”
若不是脸上的伤痛，杰克就要得意地笑了。“我们的秘密多着哪，威尔，别以为就你们阿波罗族才有花招。我们第九区的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在地下建立联网了，至今仍在建设中。言归正题，雷奥，如果你不介意睡在死人床上的话，这张床就是你的了。”
雷奥听了之后，屁股上像被人踹了一脚似的急忙坐起来，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任何按钮。“你刚才说死的那个前区长——这张床是他的？”
“是啊。”杰克说，“他叫查尔斯·贝肯道夫。”
雷奥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利剑穿透床垫、枕头里藏着手雷的画面。“他，呃，该不会是死在这张床上的吧？”
杰克说：“不是。他死在泰坦战争中，去年夏天的事。”
“泰坦战争。”雷奥重复了一句，“那东西和这张床没什么关联吧？”
威尔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泰坦就是诸神时代前统治世界的巨人，他们去年夏天想恢复对这个世界的统治。泰坦巨人的首领名叫克洛诺斯，他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塔梅尔佩斯山上建造了一座新的宫殿。他们的大军东征纽约，想要一举捣毁奥林匹斯山。为了阻止他们，许多半神在战斗中牺牲了。”
雷奥说：“我猜这些事没被登上报纸吧？”
答案本来明摆着的，雷奥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哪知威尔却难以置信地直摇头：“你竟然没有听说圣·海伦火山喷发事件，没听说席卷全国的奇异风暴，没听说圣·路易斯的坍塌事故？”
雷奥耸了耸肩膀。去年夏天正是他从另一个寄宿家庭出走的时候。在新墨西哥州被抓住后，法庭判令他在最近一所工读学校荒野中学改造。“大概我那时比较忙吧。”
杰克说：“无论怎样，没遇上那件事算你走运。贝肯道夫是首批遇难者，从那以后——”
“你们的营区就被诅咒了。”雷奥猜道。
杰克没有回答，又恢复成了原先一动不动的木乃伊状态。答案不言自明。雷奥开始注意到他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墙上有爆炸后的焦黑，地板上有污渍，也许是油迹……或者血迹，残破的剑和撞碎的机器被堆在墙角，看来这里经历过一场大战。
杰克索然地叹了口气，说：“我想去睡一会儿。雷奥，希望你喜欢这里。这儿曾经……真的很漂亮。”
说完，他合上双眼，伪装篷自动将整个床盖住。
“走吧，雷奥。”威尔说，“我带你去匠炉那儿看看。”
雷奥走向门口，回头看了看他的新床。他仿佛看见那个死去的区长就坐在床上——唉，又一个令雷奥感到不安的鬼魂。

第六章 挑战铜龙可不是闹着玩的
“贝肯道夫是怎么死的？”雷奥问。
威尔·索里斯没精打采地走着。“被炸死的。贝肯道夫和波西·杰克逊引爆了一艘载满魔兽的军舰。爆炸时，贝肯道夫不幸遇难。”
又是那个叫波西·杰克逊的，安娜贝丝的男朋友。那家伙肯定是个不安定分子，雷奥心想。
“贝肯道夫是不是人缘很好啊？”雷奥问，“我是说——在他生前。”
威尔点头说：“大家都喜欢他。他的死令整个混血营都陷入了悲痛。杰克——他在战争中临危受命，担任了第九族区的区长。其实，我和他是同一类情况。杰克在区长的任上尽职尽责，不过他并不想当官。他真正的爱好是建造。战后，事情开始变得不顺。第九营区的战车接连爆炸，机器人故障不断，他们发明的产品也运转不灵。似乎他们遭到了诅咒，最后人们开始称之为‘第九营区的诅咒’。接着杰克就出事了——”
“这次事故只怕与他提到的问题有关。”雷奥猜测道。
“他们正在调查。”威尔有气无力地说，“喏，我们到了。”
匠炉看上去就像一辆蒸汽火车头撞进了宏伟古希腊帕台农神殿后，两个庞然大物熔合在一起，白色的大理石柱沿着被煤灰染得黑黢黢的墙排列。雕刻着诸神和魔兽的山形墙上竖立着一根根烟囱，往外冒着滚滚黑烟。整个建筑坐落在一条小河边，河里有数架铜齿轮转动的水车。建筑内传出机器的轧轧声、大火的呼呼声和锤头砸落的当当声。
两位混血者穿过门廊，屋内十几个忙碌的男孩儿和女孩儿见到他们进来，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吵闹声顿时消散，只听得匠炉在呼呼吼叫，齿轮在咔咔运转。
“进来好吗，伙计们？”威尔说，“这位是你们的新兄弟，名叫雷奥——呃，你姓什么？”
“瓦尔迪兹。”雷奥看着周围的营员们。这些人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吗？他的同胞兄弟姐妹们都来自大家庭，但他却和妈妈相依为命——直到她死之前。
孩子们围上前纷纷和雷奥握手，并向他介绍自己。人多口杂，雷奥听得并不太清楚：谢恩、克里斯托弗、妮莎、哈雷（没错，就是那个摩托车的名字）。雷奥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对他们讲真话。人太多了，压力太大了。
这些孩子的长相差异特别大——不同的脸型、皮肤、发色和身高。若不是相识，你肯定不会认为他们竟然都是赫菲斯托斯的后代。不过他们的手却都清一色地长满老趼，上面都是黑糊糊的油污。即使是年龄不到八岁的小哈雷，看样子居然也有种能把世界拳王打得找不着门牙的气势。
所有的孩子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耷拉着肩膀。他们个个带伤，有的胳膊上吊着绷带，有的撑着拐杖，还有一个独眼龙和几个身上贴满止血贴的可怜虫。
“呵呵，不错嘛！”雷奥说，“看来大家在举办化装舞会呀！”
没有人发笑，只是拿眼瞪着他。
威尔·索里斯拍拍雷奥的肩膀，说：“我有事先走了，你们之间多亲近亲近。谁能告诉雷奥吃饭的地方在哪儿？”
“我来。”那个叫妮莎的女孩儿说。雷奥见她穿着迷彩裤，上身穿着露出两臂肌肉的紧身背心，红色的短发乱蓬蓬的。若不是脸上贴着止血贴令她透着几分喜剧效果，这姑娘倒是英姿飒爽，挺像动作影片里的武打女星，随时都能端着枪朝着外星人一顿狂扫。
“酷。”雷奥说，“我一直想有个比我打架厉害的妹妹呢。”
妮莎没有笑：“别废话了，笑话大王。我带你四处转转。”
 
雷奥从小就生长在充满油乎乎的机器和工具的环境里，所以对生产车间一点儿都不陌生。他妈妈经常开玩笑说，当别人家的孩子在含安抚奶嘴的时候，他含的却是一个小扳手。
一个男孩儿正拿着一柄战斧朝水泥板上砍，以测试它的锋利和坚韧程度。那柄战斧大概就是传说中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吧，砍在厚厚的水泥板上，水泥就像豆腐般大片地落在地上。不过那个男孩儿看起来竟不太满意，又将战斧放回到磨石上又是一阵打磨。
“他到底想用那把斧子砍什么东西？”雷奥问妮莎，“想把军舰劈开吗？”
“说不准。即使用仙铜——”
“仙铜是一种金属？”
妮莎点头说：“是从奥林匹斯山开采出来的，矿产很稀少。魔兽一旦接触到仙铜，身体便会崩溃。但有些强大的魔兽却皮粗肉厚，比如说蛇女……”
“龙女？”
“有点儿亲缘关系。在魔兽搏斗课上你会了解到它们的各种分类。”
“魔兽搏斗课。呵呵，我可是黑带高手。”
妮莎面无表情，连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雷奥真希望她别总板着一张脸，这些叔伯同胞们多少总会有些幽默感吧，对吗？
二人经过一架正在制作中的青铜射击娃娃。呃，至少它表面上看起来是射击娃娃。六英寸高的半人马形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手里持着迷你弓箭。一名营员旋转了一下马尾巴，射击娃娃立刻活动了。它哒哒哒地奔跑在桌面上，嘴里发出喊声：“去死吧，一群臭虫！去死吧，一群臭虫！”
大家都经验丰富地立刻趴在地板上，只有雷奥还傻呵呵地站着。于是，四支钢针大小的箭瞬间扎在了他的衣服上，一名营员跃起，抡起锤头把射击娃娃砸了个稀巴烂。
“该死的诅咒！”那名营员朝天挥着锤头大吼，“我只想做一个杀虫娃娃而已！难道这也过分吗？”
“哎哟！”雷奥痛得直咧嘴。
妮莎将钢针从他的衣服上取下来：“别装了。咱们趁着他们没有造出下一个之前赶快走吧。”
雷奥一边走一边揉着胸脯：“这种事经常发生？”
“最近才开始。”妮莎说，“无论我们造什么，最后都出岔。”
“是因为受诅咒的缘故？”
妮莎皱眉说：“我不信诅咒那一套，不过现在的情形的确不妙。如果龙的问题不解决的话，事态会进一步恶化。”
“龙的问题？”雷奥希望妮莎所说的“龙”是那种迷你型的，能杀个蟑螂什么的小玩意儿。不过，他隐隐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妮莎带他走到一张地图前。几个女孩儿正站在地图前研究。整个营地的分布在地图上一目了然——北边是半圆形的长岛湾海岸，西边是丛林，各个族区营区分布在东边，南面则群山绵延。
“它肯定躲在山里。”一个女孩儿说。
“我们进山搜查过了。”另一个女孩儿提出不同意见，“丛林里更适合躲藏。”
“但我们已经设置了陷阱——”
“等等，”雷奥插言，“你们丢了一条龙？那种真正的大龙？”
妮莎说：“它是一条铜龙。不过嘛，体形倒的确不小。早在许多年前赫菲斯托斯族制作了这条机器龙。几年前，贝肯道夫在丛林里发现了它。当时这条龙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是贝肯道夫将它修复的。这些年，它为保卫营地立下了大功劳，只是，它有点儿反复无常。”
“反复无常？”雷奥有些奇怪。
“它的脑袋经常短路，把营地折腾得鸡犬不宁，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呃，那的确是反复无常。”
妮莎点点头说：“只有贝肯道夫能控制它。他牺牲之后，那条龙就变得越来越坏了。最后它终于狂性大发，从营地逃了出去。它偶尔会现身一次，每次都要给营地带来相当大的破坏，然后又逃之夭夭。所有人都要求我们抓住它后将其销毁——”
“将其销毁？”雷奥大惊失色，“那可是和真龙一样大小的铜龙啊，你们竟然想销毁它？”
妮莎解释说：“它的嘴里能喷火，因为失去控制，已经威胁到了所有人的安全。”
“可它仍旧是龙啊！老姐老妹们，大家有点儿建设精神好不好？难道你们不能和它好好谈谈，设法控制住它吗？”
“我们尝试过。杰克·曼森亲自出马，效果如何你也看到了。”
雷奥想起杰克浑身上下缠满纱布、孤零零躺在床上的惨样。“可是——”
“我们别无选择。”妮莎转身对其他女孩儿们说，“在树林里设置更多陷阱——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处放置三十磅机油做诱饵。”
“龙还喝那玩意儿？”雷奥问。
“是啊。”妮莎惋惜地叹了口气，“它以前喜欢在临睡前喝机油掺辣椒汁。如果它落进陷阱，我们就要向它喷射酸剂，熔解掉它的外壳。然后我们用金属切割机，然后……然后就彻底解决问题了。”
大家都面带悲伤。雷奥发觉他们其实和自己一样，并不愿杀死那条龙。
“伙计们，”雷奥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妮莎对此不以为然。这时，一些营员们停下手中的活儿，朝这里围过来旁听。
其中一个问：“还能有什么办法？那个家伙能喷火，我们想接近它都不行。”
火，雷奥暗想。天哪，关于火，他能告诉他们……可是他必须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掂量几次，虽然他们都是他的叔伯同胞，特别是他日后将要和他们共同生活，说话更要谨慎。
“这个嘛……”他迟疑了一下，“赫菲斯托斯是火之神灵，对吗？难道你们没有防火术之类的吗？”
还好，没有人嘲笑雷奥的这个问题。妮莎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雷奥，防火术是独眼巨人的本领。赫菲斯托斯的半神子女……我们只是擅长手工制造，例如建筑、工匠、兵器之类的物品。”
雷奥泄气地说：“噢，原来这样。”
他身后的一个人说：“其实，很久以前——”
“好吧。”妮莎的口风出现了松动，“很久以前，赫菲斯托斯的有些孩子也具备控火的天生本领。可是那种能力非常非常罕见，而且还很危险。几百年来，具备这种异能的半神再没有重现人间。上一个……”
“出现在一六六六年。”一个女孩儿补充说，“那个人叫托马斯·费南。他引发了伦敦大火，几乎将整个城市付之一炬。”
“没错。”妮莎说，“每当具备控火异能的孩子出现，都意味着将有大灾降临。平安是福呀，我们可不想再有什么大灾大难了。”
雷奥不是善于作伪的孩子，此时只能竭力避免激动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不过这未免也太可惜了吧。如果你们能够抵御火焰，就能够接近那条巨龙了。”
“就算如此，它的尖牙利爪也足以将接近的人撕成碎片。”妮莎说，“不说别的，光踩你一脚就能要了你的小命。不能心存侥幸，我们必须要摧毁它。相信我，如果真有别的办法……”
虽然她说了个半截话，但雷奥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这件事对于第九族区的人来说是一场重大考验。如果他们能够像贝肯道夫那样驯服巨龙，或许他们的诅咒就会被解除了。可是，他们已经绞尽了脑汁，却仍然不得其法。此时若有人能在不伤害巨龙性命的前提下解决这个问题，必将被大家视为英雄。
远方传来号角，营员们纷纷拿起工具。雷奥这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他朝窗外瞅了瞅，见太阳垂垂西沉。因为多动症的缘故，他经常会出现这类情况。如果他对某件事不感兴趣，那简直就有度秒如年的感觉。可一旦某件事吸引了他，时光就像受惊的小鹿般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走，雷奥，吃晚饭去。”妮莎说。
“在餐厅吃，对吗？”他问。
妮莎点点头。
雷奥说：“你们先去，我能……迟到一会儿吗？”
妮莎迟疑了一下，接着神色和缓地说：“当然可以。当年我刚入混血营的时候，同样被眼前的这些新事物搞得头晕脑涨。你在这里静静神，等好些了再过来。记住别碰任何东西，这里的所有物品都具有杀伤力。”
“绝对敬而远之。”雷奥保证说。
大家纷纷走出锻造车间。不一会儿，除了车间里的机器和水车之外，就只剩下了雷奥一个人。
他盯着地图，盯着刚才众人在地图上留下的标记——那些都是布置陷阱的地方。这么做不对，完全不对。
他回想着刚才孩子们的谈论：罕见的异能，而且很危险。
雷奥举起一只手，仔细地审视着纤细而修长的五根手指。他的手很白净，并不像其他赫菲斯托斯族人那样长满老趼。雷奥从小就不是人高马大的类型，无论是生活的小区、学校还是在寄宿家庭里，他都是依靠自己的头脑来处理困难的。他是班里的小丑，法庭上的笑料，因为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你能拿自己开涮，并且掩饰好内心的恐惧，那么你就不会被击垮。即使那些可恶的无赖们羞辱你、折磨你，幽默总是一剂隐藏痛苦的良药。假如连这个也不管用，那么就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其实，还有第三种方法，但是雷奥曾经发誓永远不再使用这种方法。
此时，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想要试试，再试试——试试那种自从那次事故，那个令妈妈丧生的事故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的东西。
他伸开手指，感觉到手掌发出刺痛，似乎那种力量正在苏醒——麻酥酥的。接着，他的手心生出了一缕火焰，欢快跳动的、红红的火焰。

第七章 死人不应该出现
伊阿宋一看到大堂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欢迎光临！”珠儿欢快地说，“那里就是大堂，混血营的总部。”
那座庄园看起来貌不惊人，总共四层楼高，楼面漆成蓝色，周边用白色线条勾勒，是那种幼儿园的风格。门廊上陈列着几张躺椅和一张扑克桌，桌边还有一把空轮椅。楼顶风车的扇叶是仙女的模样，风一吹，扇叶旋转，苍翠碧绿，煞是好看。这里是老年人的避暑胜地，坐在门廊的躺椅上，欣赏夕阳西斜，轻啜精制果汁。可是，那几扇窗户却像活人的眼睛似的死死盯着他，敞开的大门像张开的血盆大口要活吞了他。尖屋顶两端高高的山形墙上，一只铜鹰风向标在风中缓缓转动，正指着伊阿宋的方向，仿佛在警告他立刻转身回去。
伊阿宋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他来到了敌人的地盘。
“我不该来这儿。”他说。
珠儿挽着他的胳膊，亲热地说：“别犯傻，亲爱的，这里简直就是你的天堂。我见过的英雄多了，相信我的判断。”
珠儿的身上有股圣诞节的气味——那是圣诞树和豆蔻混合而成的奇特香气。伊阿宋不知道她天生就是这个气味呢，还是洒了某种节日香水。她那粉红色的眼影的确充满了诱惑力。她一眨眼，伊阿宋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情不自禁地飞了。或许珠儿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展示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吧。珠儿是一个标准的美女，但伊阿宋面对她，却有着不自在的感觉。
伊阿宋委婉地将胳膊抽出，说：“我很感谢——”
“是因为那个姑娘吗？”珠儿撅着樱桃小嘴，“拜托，你不会在和那个垃圾女王约会吧？”
“你说的是小笛？呃……”
伊阿宋不知该如何回答。今天以前，他认为自己从没见过小笛，但自己对她却有种奇怪的愧疚感。他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地方，这些人也不是他的朋友，自己更不能和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有丝毫的感情沾染。可是……当他在巴士上醒来的那一刻，是小笛在握着他的手。小笛以他的女朋友自居，在空中走廊上与那些精灵们英勇搏斗。后来伊阿宋在半空中接住了坠落的小笛，两个人脸贴脸紧紧地抱在一起。他并不否认自己当时的确有种想亲吻她的冲动，可他不应该那么做，因为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不能不负责任地玩弄小笛的感情。
珠儿翻了翻白眼，气鼓鼓地说：“让我来帮你决定吧，亲爱的，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你应该是那种聪明伶俐、天赋过人的人吧？”
说着，她盯着伊阿宋的头上，竟不是在看他的脸。
伊阿宋猜测说：“你是在等族印吧，就像雷奥头上出现的那个。”
“什么？没有，没有！这个嘛……是的。我是说，从我打听的消息来看，你具有非常强大的异能，对吗？你肯定能成为混血营里的大人物，所以，我认为你的家长一定会立刻认领你。我喜欢看到那一幕。在你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都要陪在你身边！你爸是神灵，还是你妈是神灵？千万别说你妈不是。如果你是阿芙洛狄忒族的可就糟糕了。”
“为什么？”
“那样我们就是叔伯同胞了呀，笨蛋。跟自己同族的人谈恋爱，想想就恶心！”
“可诸神之间不都是亲戚关系吗？”伊阿宋问，“这样算来，这里的每个人跟你或多或少都有点儿亲缘关系。”
“开开窍吧！亲爱的，只要不是同一个神父和神母就行。对于任何别族的人，你都是可以来电的。所以我才问，你爸是神灵，还是你妈是神灵？”
对于这个问题，伊阿宋的回答和先前一样，无可奉告。他抬头看了看，没见头上有族印闪现。大堂屋顶上的风向标依然指着他，那只铜鹰目光灼灼，仿佛在说：“转身，小子，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时，伊阿宋听到门廊前响起脚步声。不——不是脚步声，是哒哒的马蹄声。
“喀戎！”珠儿招呼说，“这就是伊阿宋。他这人棒极了！”
伊阿宋吃惊之下扭身，由于转得急切，差点没把自己摔倒了。门廊的拐角处，一个男子骑在马背上。确切地说，他不是骑在马背上——他的下半身就是匹马，而他腰部以上则和正常人一模一样，棕色鬈发，精心修剪的胡子。他背着弓箭，身上的T恤衫上印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半人马”。喀戎的腰部以下是白色的马身，可谓真正的“人高马大”，走在门廊上得低着头才不会磕碰房梁。
喀戎看着伊阿宋，脸上的微笑渐渐退去。
“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目光，“你不是死了吗？”
 
喀戎命令——呃，邀请，不过口气却像是命令——伊阿宋进入房间。在他的要求下，珠儿闷闷不乐地离开大堂回到自己的族区。
半人马喀戎走到轮椅前，轮椅立刻像魔法盒子似的打开了。他摘下背上的弓箭，后腿踩进打开的轮椅，然后蹲屈坐下。那张轮椅明明不大，但不知怎的居然容纳下他的后半身子。伊阿宋听见一阵卡车倒车时的“哔，哔”声，轮椅打开的盖子折叠合上，喀戎的下半身顿时被掩盖住了。然后轮椅弹出一对人类的假腿，其上还盖着一张毛毯。这样一来，喀戎看上去就像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普通残疾人。
“跟我来。”他命令说，“进来喝杯柠檬水。”
进入大堂的厅内，仿佛置身于热带雨林中。墙上和天花板上匍匐着葡萄藤。伊阿宋看了微微觉得奇怪，他没想到植物竟然还能像这样长在屋内，虽然冬日严寒，但这里的葡萄叶子却苍翠欲滴，上面挂满了大串大串的红葡萄。
几张真皮沙发面朝壁炉，一个老式电子游戏机嵌在墙角里。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咧嘴笑的，紧皱眉头的，都是那种希腊喜剧里的形象。四旬斋节面具是皮革制作，威尼斯商人面具的鼻子又尖又长，还有产自非洲的木刻面具。葡萄藤穿出他们的嘴，给他们添加了一条长着叶子的舌头。有些红葡萄还充当了他们的眼珠。
不过，最诡异的东西莫过于那个壁炉上的豹头标本了。它仿佛是活的，眼睛随着伊阿宋移动。忽然，它吼了一声，差点把伊阿宋的魂儿都吓飞了。
“安静，西摩。”喀戎说，“伊阿宋是我们的朋友。别这么粗鲁。”
“那家伙是活的！”伊阿宋说。
喀戎在轮椅上的一个布袋里一阵掏摸后，拿出了一包火腿肠。他扔了一根过去，豹子张口接住咽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
“你别见怪房间里的装饰。”喀戎说，“这些都是前营长的主意。被召回奥林匹斯山前，他怕我们忘了他，因此在这里布满了葡萄藤。狄先生的幽默方式与众不同。”
“狄先生。”伊阿宋说，“是狄奥尼索斯吗？”
“哦，哦。”喀戎斟了两杯柠檬水，两手不易为人察觉地颤抖，“至于西摩，是狄先生把它从长岛的一家商场里救出来的。豹子是狄先生信奉的神畜，看到居然有人敢往这么神圣的动物体内塞填充物，他几乎崩溃了。虽然西摩只剩下了头颅，但狄先生认为一颗活的头颅总比死的尸体要好吧，于是他施展神力令西摩复活。我必须说，西摩的前主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下场了。”
西摩露出尖牙，在空气中四处嗅着，仿佛在找更多的火腿肠。
伊阿宋好奇地问：“如果它只剩头了，那食物被咽到哪儿去了呢？”
“你最好别知道。”喀戎说，“请坐。”
伊阿宋虽然胃不大舒服，但出于礼貌仍喝了几口柠檬水。喀戎靠在轮椅背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伊阿宋注意到他的眼神如同古井一般漆黑而幽深。
“伊阿宋，”喀戎说，“你能告诉我——咳，咳——你从哪里来吗？”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伊阿宋把事情的整个经过都说了，从一觉醒来在巴士上，到紧急降落在混血营里。他叙述得非常详细，连每一个细节都包含在内，喀戎听得也很认真，除了偶尔点头鼓励外，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伊阿宋讲完后，喀戎啜了口柠檬水。
“我明白了。”喀戎说，“你肯定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我吧。”
“只有一个，”伊阿宋坦白地说，“你刚才说我应该是个死人，那是什么意思？”
喀戎小心谨慎地看着他，仿佛在避免惹怒他似的。“孩子，你知道你胳膊上的印记是什么吗？知道你衬衫的颜色是什么吗？你可有任何印象？”
伊阿宋看着自己小臂上的刺花：字母SPQR，老鹰以及十二道竖线。
“不。”他说，“不知道。”
“你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喀戎问，“你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又是谁吗？”
“你是半人马喀戎。”伊阿宋说，“我猜你就是古老传说里的，曾训练出海格力斯等希腊英雄的那个喀戎吧。这里是半神，也就是奥林匹斯神灵的孩子们的大本营。”
“这么说，你相信这些神灵仍然存在喽？”
“是的。”伊阿宋立刻说，“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不应该信奉他们或者给他们提供祭祀，可他们的确存在，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文明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他们随着权力中心的移动而移动——比如说，他们从古希腊移动到了罗马。”
“你说得非常正确。”喀戎的声音变了，“这么说你知道诸神是真实存在的了。你已经被认领了，不是吗？”
“可能吧。”伊阿宋回答，“我也拿不准。”
豹子西摩吼叫了一声。
喀戎一言不发地看着伊阿宋，伊阿宋突然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刚才喀戎故意转换了另一种语言说话，而伊阿宋不但听懂了，而且不由自主地用同样的语言进行回答。
“奎斯依朗特——”伊阿宋顿了一下，然后自觉地转回到英语，“这是怎么回事？”
“你懂拉丁语。”喀戎说，“当然，大多数半神都了解一些拉丁短句。这是与生俱来的，但绝不可能如古希腊语般熟悉。要想流利地使用拉丁语，必须经过练习。”
伊阿宋竭力想理清头绪，但是他的记忆缺失得太多了。他仍感觉自己不应该来这儿。对于他来说，这里是险地。可至少喀戎并没有表现出敌意。事实上，这位半人马还相当关心他，为他的安全操心。
喀戎的眼睛里映着壁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原先的伊阿宋曾是我的徒弟，他的命运很坎坷。这一生中，我看过太多的英雄来了又走了。其中仅有少数几个才能有完美的结局，大部分的英雄下场都很惨。每次得知我的学生牺牲的消息，我的心都像被油煎似的。可是你——你不像我曾经教过的任何学生。你的出现可能是个灾难。”
“多谢夸奖。”伊阿宋说，“你肯定是位善于激励学生的老师。”
“对不起，孩子，但我说的是实话。我原本希望波西获胜后——”
“你说的是波西·杰克逊吧？安娜贝丝的失踪男朋友。”
喀戎点点头：“我原本希望波西战胜泰坦巨人，挽救奥林匹斯山之后，我们会迎来和平时代。我或许能享受一下最后的胜利果实，安安静静地退休，给自己的生活画上完满的句号。我不该放松警惕的。如同以往一样，大决战就要来了。这一次会更加凶险。”
屋子角落里的电子游戏机发出哔哔的声音，似乎游戏人物被杀死了。
“好吧。”伊阿宋说，“这么说，以前曾发生过大决战，但更坏的还在后面。听起来有点意思，但我们能否回到刚才那个话题，就是我应该是死人那一段？说实话，这句话对我打击不小。”
“我不能解释，孩子。我曾经在冥河上指天发誓永远不……”喀戎皱了皱眉头，“可是你违背了同样的誓言，来到了这里。我不明白这其中的蹊跷，谁会干出这种事情呢？谁——”
豹子西摩发出一声咆哮，但随即却张大了嘴停住。电子游戏机的哔哔声消失了，炉火的噼啪声也没有了，火焰凝固在空气中，仿佛红玻璃一般。墙上挂着的面具瞪着红葡萄眼珠子，伸着带叶子的舌头默默地盯着伊阿宋。
“喀戎？”伊阿宋问，“出什么事——”
却发现喀戎也一动不动地坐着。伊阿宋吓得急忙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喀戎的眼睛仍然盯着原地，嘴巴半张，保持着说话的口形。他的眼睛没有眨动，胸口也没有起伏。
“伊阿宋。”一个声音说。
伊阿宋亡魂大冒，以为豹子西摩开口说话了。接着，他看见一团黑雾从西摩的嘴里喷出，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风暴精灵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金币朝半空一抛，金币顿时变为长剑。
那团黑雾化成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的模样。她的脸被面纱遮住，但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光。她披了件羊皮披肩。伊阿宋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确定那是羊皮的，但他一见之下就认出了它，并且知道这件披肩非常重要。
“你要对自己的恩人动手吗？”那女人轻笑说，声音在伊阿宋的脑中回荡，“把剑放下。”
“你是谁？”伊阿宋问，“你怎么——”
“时间有限，伊阿宋。我的牢笼越来越坚固。我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积攒够了神力，为的仅仅是能够突破一些小魔法的束缚。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你送到这里，可是我现在的时间不多了，而且神力也愈发虚弱。这或许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了。”
“你被关起来了？”伊阿宋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听好了，我不认得你，而你也不是我的恩人。”
“你认识我。”女人说，“从你出生那一天起，我就见过你了。”
“我不记得。所有的事我都不记得。”
“是的，你的确忘记了。”女人说，“这是必要的一环。很久以前，你父亲为平息我的怒火，把你作为礼物献给了我。你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因为伊阿宋是我心爱的一个凡人。你属于我。”
“哇噢，”伊阿宋说，“我可不属于任何人。”
“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她说，“找到我被囚禁的地方，把我救出来。否则他们的王就会从地面上崛起，我将被毁灭。而你则永远也找不回你的记忆了。”
“你在威胁我？是你取走了我的记忆？”
“你要赶在冬至日之前，还有短短的四天时间，不要辜负了我啊。”
黑袍女人融化在黑雾中，随后被吸进了豹子西摩的嘴里。
时间解冻了。西摩的咆哮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呛咳，仿佛刚咽下了一个毛毛球似的。火焰再度舞动，电子游戏机的哔哔声又响起来，喀戎接着说：“——胆敢把你带到这里呢？”
“可能是黑雾中的女人吧。”伊阿宋回答说。
喀戎抬眼一看，惊讶地说：“你刚才不是坐在……咦，你怎么把剑拔出来了？”
“无可奉告。”伊阿宋郁闷地说，“不过你的豹子刚刚吃掉了一位女神。”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时间暂停到那个黑雾中的女人最后消失在西摩的嘴里，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番。
“老天，”喀戎喃喃说，“这令我明白了不少东西。”
“别光自己明白呀，你能不能也让我明白明白？”伊阿宋说，“拜托拜托。”
喀戎未及回答，门廊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大门打开，安娜贝丝和另一个红头发姑娘架着小笛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小笛的头无力地垂下，生死不知。
伊阿宋冲了过去，急问：“出什么事了？她怎么了？”
安娜贝丝气喘吁吁地说：“赫拉的营区……图像……大事不好。”
红头发女孩儿抬起头，伊阿宋看见她的双眼红润润的。
“我想……”红头发女孩儿呜咽道，“她可能是我害死的。”

第八章 希腊神与罗马神的复杂关系
伊阿宋和那位自称芮秋的红发女孩儿将小笛抬到长椅上。安娜贝丝则跑去拿药箱。小笛虽然仍有呼吸，却陷入深度昏迷中。
伊阿宋说：“我们肯定有办法救活她，对吗？”
看着气若游丝、玉容惨淡的小笛，伊阿宋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怜惜。或许两人之间真的素不相识，或许小笛并非他的女朋友，但他们毕竟曾在大峡谷同生死，共患难。他们一同被带到了这个地方，彼此刚分开一小会儿，小笛就成了这个样子。
喀戎将手放在小笛的额头上探了一下，顿时脸色沉下来，问道：“她的心灵处在崩溃边缘。芮秋，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啊。”芮秋说，“我刚一来到营地，就对赫拉的营区产生了一丝感应。我前脚进去，安娜贝丝和小笛后脚便进来了。我们刚聊了几句，接着——我的脑海中就成了一团空白。安娜贝丝说我的嘴里发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是预言吗？”喀戎问。
“不是。每当先知灵魂出现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它是在我体内产生的。而这一次却像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从遥远的地方以我为媒介来说话。”
安娜贝丝拎着一只皮袋冲进来，跪在小笛旁边：“喀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怪事，芮秋说话的声音像是个老太婆，她抓住小笛，对她说……”
“把她从监牢里救出来？”伊阿宋接口说。
安娜贝丝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喀戎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心口，似乎是一种驱除邪魔的手势。
“伊阿宋，你把事情原委说给他们听。安娜贝丝，请把医药袋递给我。”
喀戎接过皮袋，从中取出一个药瓶，灌了几滴药水进小笛的嘴里。伊阿宋则把刚才隐藏在黑雾中、自称是恩人的女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伊阿宋见大家听完后都默默无言，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忧虑。
“看样子经常有囚犯打来神秘电话，要求你们营救他们喽？”他问。
安娜贝丝问：“出现的那个女人自称是你的恩人，而不是你的神父或神母？”
“不是，我听得清楚，她的确称自己为恩人。她还说我父亲把我的生命献给了她。”
安娜贝丝皱眉说：“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你提到的那个在空中走廊袭击你们的风暴精灵——他宣称自己为某个女主人效命，是吗？他的女主人会不会就是你看到的女人呢？”
“我认为不是。”伊阿宋说，“如果她是敌人，为什么要寻求我的帮助呢？她身处牢笼之中，仍在担忧敌人的势力日渐强大。据她所说，她的敌人将在冬至那一天从大地上崛起……”
安娜贝丝看向喀戎：“不是克洛诺斯，请告诉我这不是克洛诺斯。”
半人马阴沉着脸，手指搭在小笛的手腕上探查脉搏。
良久之后，他说：“这次不是克洛诺斯，他已经完蛋了，可是——”
“可是什么？”安娜贝丝追问。
喀戎合上药袋：“小笛需要静养，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件事。”
“不，现在就说。”伊阿宋急道，“喀戎先生，你方才对我说最大的威胁正在临近，那是一场生死之战。你说的那个威胁该不会比泰坦巨人的军队更厉害吧，是吗？”
芮秋忽然小声说：“噢，天哪。那个女人是赫拉，除她之外不会是别的人。那是她的营区，她的声音。同时，她又在伊阿宋面前现身。”
“赫拉？”安娜贝丝厉声说，比西摩的吼声还大，“是她附上了你的身体？是她害得小笛昏迷不醒？”
“我认为芮秋说得不错。”伊阿宋说，“看那女人的样子的确好像女神。而且她还穿着——穿着羊皮披肩。羊皮披肩是朱诺的标志，是不是？”（朱诺来自罗马神话，是朱庇特的妻子，罗马神话是以希腊神话为参照的，所以朱诺对应希腊神话的赫拉，而朱庇特就相当于宙斯——译者注)
“是吗？”安娜贝丝面露怒色，“这我倒没听说过。”
喀戎勉强点点头，说：“朱诺便是赫拉的罗马名字，羊皮披肩是罗马士兵的标志。她披着披肩，说明她已经进入最大的战争状态了。”
“这么说来赫拉被囚禁了？”芮秋问，“谁会有那么大的势力，竟能囚禁诸神的女王。”
安娜贝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幸灾乐祸地说：“不管谁干的，我们都得谢谢他们干了一件大好事。如果他们能封紧赫拉的嘴巴——”
“安娜贝丝，”喀戎警告说，“赫拉毕竟是奥林匹斯诸神之一。从多个方面来看，她还起到团结诸神的作用。如果她确实被囚禁起来并且生命受到威胁，这将会动摇整个世界的根基，奥林匹斯将陷入动荡不安，这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赫拉向伊阿宋寻求帮助——”
“好啦，”安娜贝丝负气说，“算我没说。我们知道泰坦巨人有囚禁神灵的实力，对吗？几年前，阿特拉斯就曾抓住过阿耳忒弥斯。自古相传，神灵们也时常彼此大打出手。可是比泰坦之战更可怕……”（阿特拉斯囚禁阿耳忒弥斯的故事详见《波西·杰克逊与巨神之咒》——译者注）
伊阿宋看着西摩的豹头，见它正咂着嘴巴，似乎女神的滋味比香肠还好吃。“赫拉说，近一个月来她一直试图破开牢门。”
“奥林匹斯山恰好关闭了一个月。”安娜贝丝说，“这么说来，诸神肯定知道这场弥天大祸。”
“但她为什么要将我送到这里呢？”伊阿宋问，“她抹去我的记忆，将我丢在荒野学校的大巴上，然后又托梦给你，要你把我带来。她为什么如此看重我呢？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给其他的神灵们发个警报——告知诸神她被囚禁的地点，让诸神去营救她呢？”
“神灵的意志需要英雄们在人间予以贯彻。”芮秋说，“这样才合理，不是吗？他们的命运总是和半神交织在一起。”
“没错。”安娜贝丝同意说，“可是伊阿宋说得也有道理。赫拉为什么选中了他？又为什么抹去他的记忆呢？”
“而且小笛也在某种程度上被牵涉进来。”芮秋说，“赫拉传给她同样的信息——‘救我出来’。而且，安娜贝丝，这件事必定和波西的失踪有关。”
安娜贝丝盯着喀戎，问：“你怎么不说话，喀戎？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喀戎的面容仿佛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苍老了数十年一般，眼眶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亲爱的，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你们。很抱歉。”
安娜贝丝眨了眨眼睛：“你从来没有……从没有对我们隐瞒过什么。就算上次大预言……”
“我回办公室去了。”喀戎声音低沉地说，“我需要在晚饭前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芮秋，你能看护好这位姑娘吗？你可以唤百眼巨人送她去疗养室。安娜贝丝，你和伊阿宋谈谈，告诉他关于希腊诸神和罗马诸神的事。”
“可是……”
半人马转过轮椅进入大厅。安娜贝丝露出不满的神色，用希腊语咕哝了几句。虽然伊阿宋听不懂，但也知道那绝对不是好话。
“对不起。”伊阿宋说，“我觉得我在这里——唉，我一来营地就惹上这许多麻烦。喀戎说他发过毒誓，因此不能向我吐露半点信息。”
“什么毒誓？”安娜贝丝问，“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而且他为什么让我告诉你有关诸神……”
她一转眼看见伊阿宋放在桌上的长剑，嘴里的话顿时止住。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把长剑，仿佛生怕被烫着似的。
“这是柄金剑吗？”她说，“你还记得从哪里得到的吗？”
“不记得。”伊阿宋说，“如我所说，我不记得任何事情了。”
安娜贝丝点点头，似乎忽然想到了一个孤注一掷的计划。“如果喀戎不愿帮忙，我们就需要自己找出真相。这意味着……第十五族区。芮秋，你能照看小笛吗？”
“包在我身上。”芮秋说，“祝你们两个好运。”
“等等，”伊阿宋急忙说，“第十五族区里有什么？”
安娜贝丝站起身：“或许有帮你找回记忆的方法。”
 
他们沿着较为崭新的那一排营区走到西南角的位置。有些营区外观精美，闪闪发光的墙面，熊熊燃烧的火把。但第十五族区的营区则貌不惊人，墙是泥巴砌成的，屋上是茅草屋顶，倒有些像草原上的那种老式民居。大门上挂着一个红色花环——是红罂粟花，伊阿宋心想。就连他也奇怪自己怎么会认识这种花。
“你认为这里是我的族区？”他问。
“不。”安娜贝丝说，“这是睡眠之神许普诺斯的营区。”（许普诺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睡眠之神，与罗马神话中的索莫纳斯是同一神——译者注）
“那我们为什么——”
“你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事。”她说，“如果有神灵能够帮你召回失去的记忆，那么非许普纳斯莫属。”
屋内，尽管已快到吃饭的时候，但仍有三个小孩儿裹着厚厚的被子呼呼大睡。壁炉中柴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炉台上挂着一根树枝，每一根纤细的分枝都在滴着白色的液体，下面自有几个锡碗接着。伊阿宋伸出手指想接一滴看看是什么，但终究忍住了。
屋内不知何处奏着柔和的小提琴声。空气中散发着肥皂水香味。整个营区都沉浸在一种平和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中。伊阿宋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只想倒头便睡。他太疲劳了，而这里又有那么多的空床，床上是松软的枕头、洁净的床单和蓬松的被子。安娜贝丝连忙捅了捅他：“别睡着了。”
伊阿宋眨眨眼睛，发觉两腿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安娜贝丝警告说：“每个来到第十五族区的人都会被催眠。让我说，这个地方甚至比阿瑞斯的营区更危险。在那里你至少知道自己是在哪儿被地雷炸死的。”
“地雷？”
安娜贝丝走到一个打着呼噜的小孩儿前，用力晃动他的肩膀。“克劳维斯！快醒醒！”
那孩子看上去就像头小牛，金色头发在脑袋的两边耸起，矮胖的身材，粗短的脖子。别看他长得结实，但两只胳膊却小得可怜，仿佛拎不起任何超出一个枕头重量的东西。
“克劳维斯！”安娜贝丝加大力气摇晃，然后在他的脑门上打爆栗，一连敲了六下。
“干……干……干什么嘛？”克劳维斯眯缝着眼坐起身抱怨说。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安娜贝丝和伊阿宋受到感染，也都打起哈欠来。
“快停住！”安娜贝丝说，“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人家在睡觉呢。”
“你就没醒过。”
“晚安啦。”
安娜贝丝哪能任他就此睡去，猛地将枕头从床上抽掉。
“这也忒损了吧。”克劳维斯温和地抱怨说，“快把枕头还给我。”
安娜贝丝说：“先帮忙，后睡觉。”
克劳维斯叹了口气，他的气息有股浓浓的牛奶味道。“好吧。让我做什么？”
安娜贝丝把伊阿宋的失忆叙述了一通。每过一小会儿，她便在克劳维斯的鼻子下打个响指，以免他睡着了。
克劳维斯想必状态不错，因为当安娜贝丝叙述完毕后，他居然还醒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伊阿宋眨了眨眼睛，问：“这么说你不记得任何事情喽，哦？”
伊阿宋说：“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和感觉，比如……”
“什么？”克劳维斯说。
“比如我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这个营地对我来说很危险。”
“哦哦。闭上你的眼睛。”
伊阿宋看了看安娜贝丝，见她鼓励似的点点头。
虽然伊阿宋很担心自己一旦睡在床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但仍然合上双眼。他的思维渐渐模糊，仿佛身处在一个黑暗的湖里，一直往下沉。
当双眼猛地睁开时，他发现自己正坐在火炉旁的沙发上。克劳维斯和安娜贝丝屈身跪在旁边。
“……严重，好吧。”克劳维斯正在说。
“发生什么事了？”伊阿宋问，“我睡了多久……”
“只是几分钟罢了。”安娜贝丝说，“不过挺悬的，你差点小命不保。”
伊阿宋希望她只是在打比方，不过她的神情相当严肃。
克劳维斯说：“通常情况下，失忆都是有原因的。记忆如同梦一样被沉在表面下，我能把它们召唤出来。但他的记忆却……”
“遗忘之河？”安娜贝丝问。
克劳维斯说：“不，不是遗忘之河的缘故。”
伊阿宋问：“遗忘之河？”
克劳维斯指着壁炉上滴乳汁的树枝说：“地狱中的遗忘之河。它能永远清空你的记忆。那根树枝便取自生长在遗忘之河上的一棵杨树。它是我父亲许普诺斯的标志。遗忘之河可不是那种能在里面游泳戏水的河流。”
安娜贝丝点头说：“波西曾去过那里。他对我说，遗忘之河的力量足以抹去泰坦巨人的记忆。”
伊阿宋忽然为自己方才没有触碰那根树枝感到庆幸。“可是……我的失忆与遗忘之河无关？”
克劳维斯同意道：“是的。你的心灵并没有被清空，记忆也没有被抹去。它们只是被偷走了。”
柴火发出噼啪爆响。遗忘之水一滴滴地掉入壁炉上的锡碗中。许普诺斯族的另一个营员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似乎与鸭子有关。
“被偷了？”伊阿宋问，“怎么偷的？”
克劳维斯说：“只有神灵才有能力偷取记忆。”
伊阿宋说：“我们知道。是朱诺取走了我的记忆。可她怎么做到的，又为了什么？”
克劳维斯挠了挠脖子：“朱诺？”
安娜贝丝说：“他说的是赫拉。因为某种缘故，伊阿宋喜欢使用罗马名字。”
“哦哦。”
伊阿宋问：“你说什么？”
“哦哦。”克劳维斯又说。伊阿宋这才知道他又睡着了。
“克劳维斯！”他大叫。
“什么？什么？”克劳维斯睁开眼睛，“我们刚才谈到枕头了，对吗？哦，不是枕头，是神灵。我想起来了，希腊神和罗马神，肯定很重要啊。”
“可他们只是称呼不同啊。”安娜贝丝说。
克劳维斯说：“也不尽然。”
伊阿宋的头脑顿时清醒，凑上前问：“也不尽然？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嘛……”克劳维斯打着哈欠，“有些神灵仅仅是罗马神，比如两面神和果树之神波莫娜。不过就算那些希腊主神也不是仅换个罗马名字这么简单。当他们进入罗马时代后，不但是名字，就连外观和气质也发生了改变。他们甚至具有了截然不同的性情。”
“可是……”安娜贝丝止住话头，“好吧，或许是时代变了，因而人们看待他们的眼光也变化的缘故。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们仍是同一个神的事实。”
“当然啦。”克劳维斯的头开始一点一点，伊阿宋连忙在他的鼻子下打了个响指。
“就来，就来，老妈！”克劳维斯尖叫道，“我是说……呃，我醒着哪。刚才说到性情了吧。诸神的改变反映了他们所处时代的文化。安娜贝丝，我不说你也知道的。比如，今天的宙斯喜欢穿燕尾服，喜欢在东二十八号大街吃中国菜，对吗？在罗马时代亦如此。罗马时代几乎同希腊时代一样久远，它是一个持续了数个世纪的庞大帝国。因此，罗马时代的特征也深深地印在了诸神的神格之中。”
“有道理。”伊阿宋说。
安娜贝丝困惑地摇了摇头，问：“克劳维斯，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呃，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做梦。在梦里，我时常见到诸神——他们总是不停地变换装束。梦境如水般流动。你能不断变换身份，同时出现在不同地点。说实在话，其实很有些做神的感觉哩。比如最近，在梦里我去了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会，然后和他一起登台演出，我们共同演唱《我的女孩儿》这首歌，歌词我记不大清楚了，天哪，当时真尴尬，我——”
“克劳维斯，”安娜贝丝打断他的话，“回到罗马的话题好吗？”
“对，罗马。”克劳维斯说，“因此我们用希腊名字称呼诸神，因为那是他们的原貌。不过若据此便认为他们都是同一回事，那就不准确了。在罗马时代，诸神更加好战。他们也不怎么同凡人打交道。罗马诸神更严酷，更强大——他们是帝国之神。”
“仿佛表现出了诸神的阴暗面？”安娜贝丝问。
“也不尽然。”克劳维斯说，“他们尊崇纪律、荣誉、力量……”
“那是好事啊。”伊阿宋说，虽然这些罗马诸神与他无关，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为罗马诸神说好话，“我的意思是，纪律的确很重要，对吗？罗马之所以长盛不衰，正是因为纪律严格。”
克劳维斯好奇地瞅着他：“没错。可罗马神也不是什么善茬儿。比如我的父亲许普诺斯……在古希腊时代，他除了睡觉之外几乎不问外事。然而到了罗马时代，他被人称为索莫纳斯，但凡那些玩忽职守的人遇见他都难逃活命。如果他们敢在工作时间打瞌睡，轰——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在特洛伊战争中，就是他杀死了英雄艾尼阿斯的舵手。”
“真厉害。”安娜贝丝说，“但我仍不明白这和伊阿宋有什么关系。”
克劳维斯说：“我也不知道。可如果取走你记忆的真是赫拉，那么只有她才能还给你。如果让我遇见这位神后，天灵灵，地灵灵，希望她的性情是赫拉而不是朱诺。现在我能睡觉了吗？”
安娜贝丝看着壁炉上的树枝，遗忘之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碗中。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忧伤，以至于伊阿宋怀疑她是否在考虑喝下遗忘之水，好把眼前的麻烦都忘掉。安娜贝丝怔怔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站起来将枕头扔给克劳维斯：“谢谢你，克劳维斯。我们在晚饭时见。”
“能叫人把饭送到房间里来吗？”克劳维斯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爬上床，“我想……呼呼……”他高撅着屁股，头埋在枕头里睡着了。
“他不会被闷死吧？”伊阿宋问。
安娜贝丝说：“放心吧，没事。不过我认为你倒是有麻烦了。”

第九章 巨人绑架了爸爸
小笛梦见和爸爸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他们在大瑟尔海岸冲浪后，回到沙滩上休息。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但小笛知道好景不长——要么是穷追不舍的狗仔队，要么是血口獠牙的大白鲨。她的运气从来就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但到目前为止，碧海波涛，晴空万里，足足一英里长的海滨就只有他们父女二人。爸爸特意找了这个人迹罕至的海滩，租了一座沙滩别墅。别墅两边还盖了许多别的房子，这样它就不会那么显眼。小笛知道只要他们在这里小住几日，那些小报记者们就会闻风而至。这种事情对小笛来说已经见得太多了。
“干得不错，小笛。”爸爸的脸上露出他的招牌式微笑：洁白的牙齿，下巴上的酒窝，有神的黑眼睛。那些女人们一见到爸爸的微笑便尖叫着要他在她们的身体上签名。（开玩笑是吧，小笛心想，真没档次。）滞留在爸爸黑短发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的冲浪技术进步不小啊。”
小笛兴奋得满脸通红，尽管她怀疑爸爸不过是在说好听话哄她罢了。她花了许多时间练习冲浪。要想在小小的冲浪板上耍出花样来，没有几分天赋是不成的。爸爸天生就是个冲浪好手，可惜他生长在一个距离大海数百英里的贫民窟，但他的旋转动作的确不凡。如果不是为了能和爸爸多在一起，小笛早就放弃这种高难度的运动了。和爸爸在一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呀。
“来份三明治怎么样？”爸爸在他的私人厨师阿诺准备的食品篮子里一阵翻找，“看看有什么：土耳其蒜酱、蟹黄酱——哈哈，还有小笛的最爱，花生酱和果酱。”
尽管小笛的胃不舒服，但她仍接过了三明治。她一贯吃花生酱加果酱三明治。她是素食主义者。她和爸爸经过一个屠宰场，那里的气味令她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吃肉了。而且，花生酱加果酱三明治既简单又好吃，孩子们最喜欢拿来当午餐。小笛常常装作以为是爸爸亲手为她做的三明治，而不是那个从法国来的大厨阿诺做的。阿诺喜欢用金箔纸包裹三明治，然后用火加热后将金箔纸粘合，而不是用牙签穿紧。
凡事就不能简简单单吗？所以她从不穿爸爸给她买的名贵衣服和鞋子。她用一把儿童专用的塑料剪刀把头发剪短，而且故意剪得一边长一边短。她宁愿穿那种便宜的球鞋、牛仔裤、T恤衫和那年滑雪时买的滑雪衫。
她特别厌恶那些趋炎附势的私立学校，可爸爸偏偏认为这是为了她好。于是她故意调皮捣蛋，让学校将她开除。而爸爸则不断地为她寻找新的学校。
昨天，她进行了一场打劫——从代理商那里将“借”来的宝马车开走了。要引起爸爸的关注越来越不容易了，因此她不得不加大作案的严重程度。
现在她很后悔自己做的那件蠢事，而父亲也仍被蒙在鼓里。
她本来想早晨告诉爸爸的。可是爸爸想给她来个惊喜，突然提出到海滩冲浪，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她把准备好的坦白又咽回了肚子里。三个月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够待上整整一天。
“怎么了？”爸爸递给她一罐汽水。
“爸，有件事——”
“等等，小笛。你的脸可真严肃。准备玩三个问题的游戏吗？”
“三个问题”是他们之间的老游戏了——这是爸爸用来维系两人父女关系的特殊方式。他们能问彼此任意三个问题，另一方必须如实回答。爸爸向她保证不会问及她的私人问题——其实他耍了个滑头，因为他对女儿的生活了解得极少，连问题都提不出来。
小笛知道大多数的孩子都害怕和家长玩这种“提问—回答”的游戏，但她却乐此不疲。这就如同冲浪——虽然困难，但起码能令她感觉到父亲的存在。
“第一个问题。”她说，“关于妈妈的。”
不出意外，小笛照例提出这个老话题。
爸爸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你想知道什么，小笛？我早就告诉你了——她失踪了。我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生下你后便离开了，从此音信全无。”
“她还活在世上吗？”
这不算是问题，按规定爸爸可以说不知道，可她想听听爸爸如何回答。
爸爸凝视着海上的波浪。
良久，爸爸方才说：“你爷爷汤姆曾对我说，如果你能走到天边，走到太阳落山的地方，你就到达鬼魂的国度，在那里，你可以同死去的人对话。他说你能令死人复活，但那会使人间大乱。呃，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就像古希腊时代的那个死人之地吗？”小笛说，“它也在西方。俄耳甫斯就曾试图令他的妻子复活。”（俄耳甫斯的父亲是太阳神兼音乐之神阿波罗，母亲是司管文艺的缪斯女神卡利俄帕，这样的身世使他生来便具有非凡的艺术才能。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阿波罗便把自己用的宝琴送给他。这把琴制作精巧，经俄耳甫斯一弹更是魅力神奇，传说俄耳甫斯的琴声能使神、人闻而陶醉，就连凶神恶煞、洪水猛兽也会在瞬间变得温和柔顺、俯首帖耳——译者注）
爸爸点点头。一年前，他曾扮演一位古希腊国王。小笛帮他翻阅相关的神话传说——都是些关于人变成石头后被岩浆烧化的故事。那是一段难忘的阅读时光，小笛的生活仿佛又充满了活力。在那段时间里，小笛感觉到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但最终表明那只是她的一相情愿罢了。
“古希腊和切罗基族有许多相似之处。”爸爸说，“也不知道当你爷爷坐在西方天边的地方看着我们的时候，他心里会怎么想。也许他会认为我们才是鬼魂吧。”
“这么说，你相信那些故事喽？你认为妈妈已经死了？”
爸爸的眼睛湿润了，悲伤弥漫在他的眼神中。小笛终于明白那些女人为什么会为爸爸倾倒。表面上，他体格健壮且充满自信，但他的眼神中却始终隐含着淡淡的忧伤。女人们对此感到好奇，想抚慰他的哀伤，但最终却无能为力。爸爸告诉小笛说那是切罗基族人的特质——由于世世代代的困苦生活，切罗基族人的眼神中都含有这种哀伤，但小笛觉得答案没这么简单。
“我并不相信那些传说。”他说，“虽然它们听起来有趣，但如果我真的相信鬼魂国度，或动物精灵，或者希腊诸神……我晚上就会失眠，会变得愤世嫉俗而对某些人心存怨恨。”
怨恨汤姆爷爷为什么那么早便死于肺癌，而没等爸爸成名，没等爸爸赚足了钱来救治，小笛心想。怨恨妈妈——爸爸曾经深爱的妻子——不告而别，留给他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儿。怨恨他为什么功成名就后仍无法获得快乐。
“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他说，“但我确实相信她也去了鬼魂国度，再也回不来了。如果我不这么想……我怕自己会崩溃的。”
这时，一辆轿车停在他们身后，车门打开。小笛转头看去，心里顿时一沉。只见珍妮穿着笔挺的职业装，手中拿着掌上电脑，高跟鞋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正朝他们走来。看见珍妮脸上半怒半喜的神色，小笛立刻知道她和警方联系上了。
“快快显灵吧，”小笛暗自祈祷，“不管是动物精灵还是神灵，能帮忙的就赶快让珍妮摔个大跟头吧。不需要摔成白痴，只要能让我安安生生地过完这一天就行，求各位大仙发威，好吗？”
但珍妮仍好模好样地走过来。
“爸爸，”小笛飞快地说，“昨天发生了一件事……”
但爸爸也看见了珍妮，脸上立刻变得严肃。如果不是事态紧急，珍妮是不会来的。要么是制片厂打来的电话，通知他项目通过了，要么就是小笛又惹祸了。
“小笛，我们稍后再谈。”爸爸保证说，“我先去问问珍妮有什么事。你了解她的。”
是的——小笛当然了解啦。爸爸走过去同珍妮交谈起来。小笛听不到他们说话，其实也不需要听，因为她善于观察人的面部表情。珍妮把窃车案的发生经过告诉了爸爸，其间还时不时地朝小笛指一下，仿佛在指一只惹人厌的宠物。
刚才还精神饱满的爸爸立刻便泄了气。他冲珍妮打了个手势，让她在原地等候，然后走回到小笛身边。小笛不敢看他的眼睛——仿佛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你曾向我保证要改邪归正。”爸爸说。
“爸爸，我讨厌那所学校。我很想告诉你宝马车的事情，可是——”
“学校已经将你除名了。”爸爸说，“偷了一辆汽车？你明年就十六岁了，到时你想要什么车我都会买给你。你怎能——”
“你在说珍妮会给我买辆车吧？”小笛忍不住问，一股无名火突然从她胸中升起，“爸爸，请您就听我说完一次话吧。别再让我整天巴望着能和你玩儿那个愚蠢的‘三个问题’的游戏了。我只想上一所普通学校，我想让你而不是珍妮带我去开家长会。别再把我丢在学校之后就不管不问了！我们的读书时光教会了我许多知识。我们的生活就该是那样啊！我们能——”
“别这么要求我，”爸爸说，“我努力工作还不都是为了你，小笛。我们原先就谈好了的。”
不，小笛心想，根本没有谈好，你谈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事离开了。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爸爸叹了口气，说：“珍妮和警方达成了一项协议。代理商不会起诉你，但你必须去位于内华达州的一所寄宿学校上学。那所学校专门教育问题……呃，困惑少年。”
小笛声音颤抖地说：“我就是一个问题少年。”
“小笛……你说你会改邪归正，但却没有做到。我不知道还该怎么做。”
“做什么都行。”她说，“只要是做父亲该做的就行！别把你应该做的事都推给珍妮。你不能把我一送了之。”
爸爸看着地上的野餐篮子，看着那份还没有吃上一口的三明治。他们原本要尽情地玩儿上一个下午，如今却都成为泡影。
小笛无法相信爸爸在这件事情上，在寄宿学校这等重大事情上竟会屈从于珍妮的意愿。
“你去见见珍妮。”爸爸说，“她会告诉你详细情况。”
“爸——”
爸爸移开目光看向大海，仿佛能一直看到那遥远的鬼魂国度。小笛强忍泪水，昂起头走向珍妮，珍妮面带冷笑地举着一张飞机票。如往常一样，她已经将诸事安排停当。对于她来说，小笛不过是今天的日程簿上即将完结的一项事务罢了。
 
小笛的梦变了。
她站在夜空下的一座大山上。脚下，城市的灯光在闪烁。她面前是一堆燃烧的篝火。紫色的火焰虽然比不上灯光，却非常炙热，小笛的衣服表面冒起丝丝蒸汽。
“这是对你的第二次警告。”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轰隆隆的话音令大地都为之颤动。小笛以前在梦里曾听过这个声音。她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但仍旧心神摇曳。
篝火后面，一张巨大的脸庞从黑暗中现出。它就像飘浮在火焰上面似的，但小笛知道它肯定与某个巨大的身躯相连。这张脸或许是用巨岩粗雕而成，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但如同金刚石的白色双眼却金光四射。它的发绺上缀着森森白骨。它的笑声令小笛瑟瑟发抖。
“老老实实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巨人说，“你将加入探险小组。履行我们的约定，你就能活着离开。否则——”
他冲着火堆的另一边打了个手势，只见小笛的父亲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人事不知。
小笛想大声呼唤父亲，想请求巨人放了父亲，但她却发不出声音。
巨人说：“我会盯着你的。只要乖乖听话，你们两个就都能活。这是恩克拉多斯对你的承诺。如果不听话……哼，我已经睡了几千年，年轻的半神，我现在很饿很饿。你要么当我的傀儡，要么当我的食物。”（希腊神话中，恩克拉多斯因为反对宙斯而战败，后来被雅典娜埋葬在埃特那山下——译者注）
巨人发出轰隆隆的狂笑，大地再度摇颤。忽然，小笛的脚下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她掉落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小笛惊醒过来，感觉像被千军万马从身上踩过一般筋骨欲裂，胸口剧痛，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握住刀柄，那是克陶普垂斯匕首——海伦曾佩带过的武器。
匕首的真实存在说明她在混血营的经历并不是做梦。
“你感觉怎么样？”有人问道。
小笛蒙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床的一侧有一个白帘子挡着，好像医院的病房一样。那个叫芮秋的红发女孩儿就坐在床边。墙上挂着一幅卡通画，画上的赛特看上去令人感到不舒服，活像是嘴里插着温度计的海治教练。卡通画的附注写着：小心山羊生病！
“这是哪儿——”话未说完，小笛忽然看见站在门口的一个人。
他的外表是典型的加利福尼亚冲浪者——肌肉饱满，皮肤黝黑，一头金发，穿着短裤和T恤衫。只不过他的身上却长了成百上千只眼睛——顺着胳膊一直到双腿，还有脸上也都是眼睛。就连他脚上的眼睛，也在透过凉鞋的缝隙朝上看着小笛。
“这位是百眼巨人阿格斯，”芮秋介绍说，“负责营地的保安工作。他可谓是一眼看遍诸事呀。”
阿格斯点点头，下巴上的那只眼睛眨了眨。
“这是哪儿——”小笛又问，但她感觉到自己发音极其含糊，仿佛嘴里塞了块毛巾似的。
芮秋说：“这里是混血营的大堂，也是营地的办公楼。你晕倒后，我们将你送到这里休养。”
“你抓住了我。”小笛回忆说，“赫拉的声音——”
“我很抱歉。”芮秋说，“请你相信我，我也不愿意被附身呀。喀戎为了治病，给你服了些神酒……”
“神酒？”
“那是神灵的饮料。服用少量能给半神治病，如果过量——呃——会把你烧成灰渣。”
“呃，真有趣。”
芮秋凑上前说：“你还记得看到的东西吗？”
小笛心里一惊，还以为芮秋说的是关于巨人的梦，但接着就意识到她在说赫拉营区里发生的事。
“赫拉女神遇到麻烦了。”小笛说，“她似乎被囚禁在某个地方，要我去救她。她提到大地将吞没我们，提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角色，还有关于冬至的事。”
阿格斯的胸口发出一阵隆隆声，所有的眼睛一下子都睁开了。
芮秋解释说：“是赫拉创造了阿格斯，所以他很关心赫拉的安危。我们都想方设法避免阿格斯哭泣。上回他哭的时候……呃，导致了一场大洪水。”
阿格斯抽泣着，从床头柜上抓了一把面巾纸，在全身的眼睛上擦。
“这样啊……”小笛见阿格斯正在擦胳膊肘上的眼泪，急忙移开目光，“赫拉出什么事了？”
芮秋说：“目前还不清楚。顺便说一下，安娜贝丝和伊阿宋来看过你。伊阿宋不愿离开，但安娜贝丝想出了个办法——或许能恢复他的记忆。”
“那……那太好了。”
伊阿宋来这里看她？小笛真希望当时自己神志清醒。可如果他找回了记忆，真的就是件好事吗？她仍心存侥幸，期望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真实存在，而不是幻影迷雾造成的。
别胡思乱想了，小笛暗想。如果她要救爸爸，伊阿宋是否喜欢她就无关紧要了。最终不但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痛恨她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悬挂在腰间的那把仙铜打造的匕首。安娜贝丝说这把匕首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但通常在战斗中却毫无用处。全都是华而不实，内外不一，真是物归其主啊。而且这把匕首名为克陶普垂斯，更有着玻璃一样的外表。她不敢拔出匕首，因为她无法正视匕首上映出的自己。
“别担心。”芮秋捏了捏她的胳膊，“伊阿宋看上去挺不错的。他也看到了一幅画面，和你看到的很像。无论赫拉出了什么事，我认为你们两个都应该同舟共济。”
芮秋俏皮地笑着，仿佛在说一个好消息，但小笛更加心绪不宁。她原以为这次探险行动——无论它是什么行动——牵涉的只是些不相识的人罢了。如今芮秋却摆明了在告诉她：“好消息！不但你的父亲被一个吃人肉的巨人绑架了，你还得背叛自己喜欢的人！那不是很帅吗？”
“哎，”芮秋说，“哭也没用。你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小笛抹去眼泪，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跟她平时的作风可大相径庭。她一向很坚强——她是偷车大盗，是洛杉矶私立学校里的祸害精啊。而现在她却哭得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怎么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情况？”
芮秋耸耸肩膀：“我知道那是个两难选择，而你的想法却不高明。正如我所说，我有时预感很准的。但你将会在营火晚会上被认领，这一点我非常确信。当你知道你的神母是谁，事情也许会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小笛心想，没必要真相大白吧。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到头痛欲裂，仿佛一把利剑从眉间刺入脑中。爸爸曾对她说：“你妈妈再也回不来了。”可就在今晚，母亲将会认领她。多年的心愿即将实现，小笛却忽然有些退缩了。
“我希望母亲是雅典娜女神。”她抬起头说。芮秋并没有像她所担心的那样嘲笑她的想法，而是微微一笑。
“小笛，这是情理之中的念头。想听真话吗？安娜贝丝其实也希望你是雅典娜的女儿。你们两个真的很像啊。”
芮秋的比较令小笛更加感到愧疚。“这又是你的预感吗？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了解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是一位先知，对吗？先知理应显得神秘兮兮。”
芮秋大笑道：“别把我的秘密泄露出去，小笛。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只是方式可能出乎你的预料。”
“这话等于没说。”
远处传来号角声，阿格斯嘟囔着打开房门。
“晚饭时间到了？”小笛问。
芮秋说：“你早就睡过头了。现在是营火晚会时间。咱们去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灵的姑娘吧。”

第十章 女儿也要变凤凰
初次看到营火，小笛顿时吓得亡魂直冒。她联想起梦中的那堆紫色的篝火，联想起火堆旁被绑缚在木桩上的爸爸。
而这次她看到的景象也挺吓人，那就是：齐声合唱。圆形露天剧场的台阶依山而凿，前方是个石头砌成的大火坑。场上有五六十个孩子，一群群地站在不同的大旗下面。
小笛看见伊阿宋和安娜贝丝站在一起。雷奥距离不远，坐在一面绣着一柄大锤的灰色旗子下，周围是一群膀大腰圆的营员。营火前方，几位营员手持吉他和外形古怪的老式竖琴——莫非是里拉琴？一边欢跳，一边领着大家唱一首歌曲。歌词是关于盔甲等爷爷辈打仗才穿的东西的。所有人都跟着齐声高唱，手上还不停地比画姿势，场上一片欢声笑语。这是小笛见过的最古怪的场景了——如果是在白天唱这种歌曲，准保能让人笑掉大牙。可是在夜晚唱，并且还是所有人都一起唱，虽说陈腐倒也不乏趣味。营火的火焰随着众人不断高涨的情绪也由红色变为橘红色，最后转为金色。
歌声在群起鼓掌中结束，一个男子进入会场。在摇曳的火光下，小笛还以为他骑着高头大马，待看清楚时，才发现那个人原来竟是半人马——下半身是白色良骏，上半身则是个鬈发美髯的中年男子。他挥舞着一根穿着烤蜜饯的长矛，朗声道：“大家唱得很好！今天我们要欢迎几位新到来的伙伴。我叫喀戎，混血大本营营长。很高兴你们能够肢体完好地来到这里。我们先要进行——”
“来场夺旗比赛？”有人大叫。坐在绣着猪头的红色旗帜下的营员们顿时发出不满的抱怨。
半人马说：“呵呵，我就知道阿瑞斯族猴急似的地想返回丛林里进行我们的常规游戏。”
“还要杀人！”阿瑞斯族的一名营员叫道。
“但是，”喀戎说，“只要龙还在失控状态，想回到丛林就是不可能的。第九族区，近来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他朝雷奥那群人看去。雷奥冲小笛眨眨眼睛，用手指比画成手枪的样子放了一枪。他身边站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女孩儿。那女孩儿穿着和雷奥一样的军式夹克，头上戴了一方红色的印花大手帕。“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抱怨声纷纷四起。
“效果怎么样呢，妮莎？”阿瑞斯族的一个孩子问。
女孩儿回答：“进展得很艰难。”
妮莎在大家的埋怨声中坐下，受到众人的情绪感染，就连营火的火焰都晃动不定，给人一种气急败坏的感觉。喀戎用蹄子敲了敲火坑的石台——梆，梆，梆——营员们立刻安静下来。
喀戎说：“请大家保持耐心，我们今天还有几件更紧急的事情有待商议。”
“是波西的事吗？”有人问。就连火焰都变得暗淡起来，但小笛不用看火焰也能感受到大家担忧的心情。
喀戎对安娜贝丝打了个手势，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站起来高声说：“我没有找到波西。”当她提到波西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为之一涩，“他并非我原先以为的那样在大峡谷。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我们向各个方向都派出了人手。格洛弗、泰森、尼克以及阿耳忒弥斯的捕猎者——所有人都仔细搜寻。我们会找到他的。喀戎刚才指的是另外一件事，一次新的探险行动。”
一个女孩儿大声问：“是不是大预言啊？”
大家转头望去。那声音源自坐在一面绣着鸽子标志的玫瑰色大旗下的一群人。那些人正相互间低声交谈，浑不知这里已经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这时，他们的队长站了起来。
众人看见站起来的竟然是珠儿，脸上都露出惊讶的面容。很显然，珠儿并不经常在公众场合下讲话。
“珠儿？”安娜贝丝说，“你刚才说什么？”
“好啦，明人不说暗话。”珠儿摊开手，仿佛事情不言自明，“奥林匹斯山关闭了；波西失踪了；赫拉给你托梦，当天你就带了三个半神回来。我的意思是，事情不大对头啊。大预言已经开始了，对吗？”
小笛悄声对芮秋说：“她说的是什么——大预言？”
接着她发觉别的人也都朝芮秋看过来。
“这个嘛，”珠儿说，“你是先知，大预言是否已经开始了呢？”
芮秋的目光在营火的映照下变得幽深。小笛生恐她又会突然变得直挺挺的，嘴里冒出一个女神来。却见芮秋镇定地走上前对全体营员说：“是的，大预言已经开始了。”
全场轰然大乱。
小笛看向伊阿宋，见他正用口形说：“你还好吗？”她点点头，勉强报以微笑，然后移开目光。心上人咫尺天涯，相思者肝肠寸断。
等大家的议论声渐渐弱了下来，芮秋又向前走了一步。五十多名混血者竖耳倾听，仿佛一个身材瘦小的红头发凡人女孩儿竟比这些半神加起来更有威严。
芮秋说：“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我的第一次通灵就是大预言。那是发生在八月份的事，全文如下：‘七个混血接受召唤，世界必将迎来风暴或火焰……’”
伊阿宋猛然站起来，眼睛直愣愣的，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连芮秋也吓了一大跳，惊问：“伊……伊阿宋，你怎么……”
“Ut?cum?spiritu?postrema?sacramentum?dejuremus,”他吟诵道，“Et?hostes?ornamenta?addent?ad?ianuam?necem.”
此时场上鸦雀无声。小笛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当中有些人正试图翻译这几句话的意思。她知道伊阿宋说的是拉丁文，但却不明白这位心上人怎么会突然像教会牧师一样吟诵起来呢。
“你刚刚……把其余的预言说完了。”芮秋瞠目结舌，“‘最后的呼吸伴随着一句誓言，敌人来到死亡之门。’你怎么……”
“我知道这个预言。”伊阿宋揉着太阳穴，心有余悸地说，“不知为什么，反正我就是知道。”
“而且还是拉丁文。”珠儿兴奋地叫道，“简直帅呆了！”
阿芙洛狄忒族内发出一阵咯咯娇笑声。小笛愤愤地心想，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这样一来，会场的紧张气氛倒是被打破了不少。营火的火焰散乱一团，变成了绿色。
伊阿宋尴尬地坐下来，安娜贝丝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安慰他。小笛立刻妒火升腾，本应该是她去安慰伊阿宋才对啊。
芮秋依旧有些惊疑不定，朝喀戎看过去寻求指导，却见那位半人马先生阴沉着脸坐着，不发一语，俨然成了观赏戏剧的局外人一般——?一场以尸横遍野来收场的悲剧。
“这个嘛，”芮秋定了定神，“对啊，以上就是大预言的内容。我们原本希望它在若干年后才会发生，但照目前情形来看，恐怕是一相情愿了。我不能给出确切的证明，这只是种感觉。正如珠儿所说，事情不大对头啊。不论那七位半神是谁，他们都还没有聚齐。我有种感觉，今晚在场的诸位当中就有其中的几个。”
芮秋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大家议论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紧张。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我在这里！呃……你是不是在点名呀？”
“继续睡你的大觉吧，克劳维斯。”一个声音喊道，场上哄堂大笑。
芮秋继续说：“不管怎样，我们并不知道大预言的含义，也不知道半神们将会遇到什么情况，但既然第一个大预言准确地预测了泰坦巨人之战，我们据此可以断定这第二个大预言中所说的事情在严重程度上至少可以与泰坦之战相提并论。”
“甚至更险恶。”喀戎喃喃说。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大家都听到了喀戎的话，营火忽然变成了深紫色，恰恰是小笛梦中见到的火焰颜色。
芮秋说：“我们所知道的是，大预言的第一阶段已经开始。一件大事发生了，为了解决它，我们需要一支探险小队。这件大事就是，神后赫拉被掳掠走了。”
片刻的寂静过后，五十多位半神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喀戎又敲了敲蹄子，等大家逐渐安静下来，芮秋才接着往下说。
她向众人汇报了发生在大峡谷空中走廊上的事故——海治在风暴精灵的袭击中如何英勇献身，而风暴精灵们却扬言好戏还在后面。据说他们的女主人能够消灭世上所有半神。
然后芮秋又讲述了小笛在赫拉营区中晕倒的怪事。其间珠儿故意做出昏厥的夸张模样，引得她的朋友们咯咯笑个不停。小笛装作没看见，强自保持平静。最后芮秋把伊阿宋在大堂内看到的一幕也告诉大家。小笛听到赫拉竟然传给伊阿宋几乎相同的信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唯一的区别在于：赫拉警告小笛不要背叛她：“屈从于他的意志，他们的王将崛起，我们的末日即将到来。”想必赫拉知道她受到巨人威胁的事。但若真是如此，赫拉为什么不警告伊阿宋，揭穿小笛的卧底身份呢？
“伊阿宋，”芮秋说，“呃……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伊阿宋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芮秋说：“那我们就只叫你伊阿宋好啦。事情明摆着，赫拉亲自向你分派了一次探险任务。”
芮秋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伊阿宋反驳的机会。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众人的目光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小笛觉得如果自己处在伊阿宋的位置，早就紧张得腿脚不听使唤了。但伊阿宋却毅然地点点头说：“我接受这个任务。”
“你必须救出赫拉，阻止那个不知名的魔王崛起。”芮秋继续说，“出于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原因，那场灾难将在冬至日发生，距今仅四天时间。”
安娜贝丝说：“那正好是众神会议的日子。就算神灵们现在不知道赫拉已经被掳走的消息，到那时也应该注意到她的失踪。届时他们很可能相互猜疑，从而爆发诸神战争。这种事情发生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喀戎开声道：“冬至日也是一年中天色最黑暗的时间。正如凡人们常说的那样‘人多力量大’，诸神也信奉这一点，因此会在冬至日集会在一起。而黑魔法也会在那一天达到巅峰。黑魔法的渊源甚至在诸神时代之前。总之，在那一天，世界会……乱成一团。”
听他的口吻，你就知道所谓的“乱成一团”绝不是中学课堂上那种闹哄哄的气氛，而是一场惊天大乱。
“好吧，”安娜贝丝生气地瞪着喀戎，“谢谢你，阳光先生。不论局势如何发展，我都同意芮秋的意见。伊阿宋已经被选中领导这次探险行动，那么——”
“他为什么还没有被认领呢？”阿瑞斯族的一个人喊道，“如果他那么重要……”
“他在很久以前就被认领过了。”喀戎高声道，“伊阿宋，你演示给他们瞧瞧。”
伊阿宋一怔，紧张地走到台前。他的金发在火光下灿灿生辉，令他如罗马雕塑一般华丽堂皇。小笛见了顿时心醉入迷。伊阿宋看了眼小笛，小笛点点头鼓励他做出抛硬币的姿势。
于是伊阿宋伸进口袋里摸出金币抛起。金币在半空中发出耀眼金光，伊阿宋伸手接住，却见那枚硬币已经变成了一支骑士长矛——黄金打造的矛杆足足两米多长，矛尖十分锋利。
半神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芮秋和安娜贝丝急忙向后退，避开那恰似冰锥的锋芒。
“那不是……”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的武器是把剑呀。”
“呃，我觉得它长了条尾巴。”伊阿宋挠了挠头，“还是同一枚硬币，却变长了许多。”
“伙计，我也想要一把！”阿瑞斯族的一个人兴奋地喊道。
“雷莫，这比克拉丽丝的电矛还酷！”阿瑞斯族的另一个人喊。
“电矛。”伊阿宋喃喃道，忽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都往后退了。”
安娜贝丝和芮秋依言后退。伊阿宋提起长矛，忽然，一道霹雳划破天际。小笛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闪电击在矛尖上，沿着长矛挟着雷霆气势打在营火上。
尘土飞扬，硝烟散尽，耳内的轰鸣渐消，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火坑。灰烬如下雨般纷纷撒落，一截燃烧的巨木恰好插在距离克劳维斯几寸的地方，而克劳维斯仍旧呼呼大睡，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边上走了一圈回来。
伊阿宋赶忙放下高举的长矛。“呃……让大伙儿受惊了。”
喀戎刷去胡须上的火星，脸色变得越发深沉，仿佛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验证。“杀伤力未免也太大了吧。不过你已经表明了身份，我相信大家现在都知道你的父亲是哪位神灵了。”
“朱庇特。”伊阿宋说，“我是说宙斯，天空之王宙斯。”
小笛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这就对了。世界上最强大的神灵，古老传说中那些最伟大的英雄们的父亲——除了他，伊阿宋的父亲还能是谁呢？
其他的营员却显然并不十分确信，大家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安娜贝丝举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等等！他怎么可能是宙斯的儿子呢？三巨头……他们约定不许与凡人生子……我们怎么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呢？”
喀戎没有回答，但小笛觉得他知道其中的隐情，而且真相并不乐观。
芮秋说：“重要的是伊阿宋来到了这里，并且接受了探险行动，这意味着他将接收到自己的预言。”
话音刚落，她便闭上眼睛昏厥倒地。两名营员冲上前扶住她，第三名营员则跑到广场边抓起一个三脚铜具，仿佛他们早就事先演练好了一般。他们把铜具摆在已经被炸毁了的火坑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芮秋站上去。由于没有营火，周围变得漆黑一团。只见芮秋的脚底飘出了绿色烟雾。芮秋睁开双眼，眼睛发出幽光。一团艳绿色的烟雾从她的嘴里钻出，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古老——宛如毒蛇嘶鸣：
 
闪电之子，警惕土地，
巨人复仇，七子现世，
飞鸽破笼，匠炉开牢，
赫拉泄愤，死伤遍地。
 
当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芮秋翻身向后躺倒，但那三名营员早就等在后面。接住芮秋后，他们将她从铜具上抬下来，送到一旁休息。
小笛惊讶地问：“这正常吗？”但随即便意识到会场上十分安静，自己的话显得非常唐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我是说……她是不是经常嘴巴里冒绿烟呀？”
“你可真不长眼！”珠儿嘲笑道，“芮秋刚刚发布了一条预言——伊阿宋营救赫拉的预言！你为什么不——”
“珠儿，”安娜贝丝呵斥道，“小笛刚才问得没错。那个预言中提到的事情的确不太正常。如果破开赫拉的牢笼后，她宣泄怒火将导致成千上万人的死亡……我们为什么还要救她呢？这也许是个圈套，或者……或者赫拉也许会迁怒营救她的人。她对英雄们向来心怀芥蒂。”
伊阿宋站起来说：“我别无选择。赫拉取走了我的记忆，我要把它拿回来。何况，如果神后真的遇上了麻烦，凭我们也帮不了什么忙啊。”
赫菲斯托斯族那名叫妮莎的姑娘站起来说：“或许吧。但你应该听从安娜贝丝说的。赫拉可能是位报复心很强的神。她曾将亲生儿子，也就是我们的父亲，扔在一处大山上，原因仅仅是他长得太丑了。”
“的确很丑！”阿芙洛狄忒族的一个人窃笑道。
“闭上你的臭嘴！”妮莎怒喝道，“不管怎样，我们应三思而后行——为什么要警惕土地？什么是巨人的复仇？那个强大到能囚禁赫拉的又是哪路神灵？”
妮莎一连串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但小笛看见安娜贝丝和喀戎在进行目光交流。小笛觉得他们仿佛在交谈——
安娜贝丝：巨人的复仇……不，这不可能。
喀戎：别在这里谈这件事。别吓着他们。
安娜贝丝：你开玩笑吧！我们不可能那么倒霉。
喀戎：稍后再谈，孩子。如果你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们，他们就会被吓得退缩。
小笛不敢相信自己竟能从他们的表情中获知谈话的内容，这两个人跟她连“熟悉”这两个字都谈不上啊。虽然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神经了，但同时却又肯定自己的确是“听”到了。这个念头把她吓坏了。
安娜贝丝深吸了口气，朗声道：“既然这是伊阿宋的探险行动，自然也要依照他的选择。显然，他是闪电之子。根据传统，他可以任选两名伙伴。”
赫尔墨斯族的一个人喊道：“安娜贝丝，营地就数你最有经验，自然是当仁不让啦。”
“不，特拉维斯。”安娜贝丝说，“首先，我不想帮助赫拉。我曾试图帮过她，但每次不是被蒙骗，就是反遭其害。其次，我明天一早就会外出寻找波西。”
“两件事存在联系。”小笛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破口而出，“你知道的，对吗？整个事件和你的男朋友的失踪都是有联系的。”
“怎么联系？”珠儿问，“凭你的聪明劲儿，你倒说说看怎么个联系法儿？”
小笛顿时哑口无言。
安娜贝丝替她解开僵局，说：“小笛，也许你说得不错。如果这些事存在联系，我寻找波西也就相当于和你们分头行动。如我所说，就算她的失踪可能引发诸神间的战争，我也不打算献殷勤似的跑过去救她。不过我之所以不能去，还有别的原因。预言并没有点明要我去。”
伊阿宋同意说：“预言确实指明了我应当挑选的对象。‘飞鸽破笼，匠炉开牢’。匠炉是沃尔——是赫菲斯托斯的标志。”
第九族区妮莎的肩膀仿佛突然被千斤重担压上了一般，顿时往下一塌。“如果你必须警惕土地，”她说，“就应该避免从陆地上走。你需要空中交通工具。”
小笛正要说出伊阿宋会飞行的秘密，转念一想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件事本该由伊阿宋自己言明，但他并没有讲。或许他觉得今晚的举动已经把大家吓得够呛了吧。
“飞行战车已经损坏，”妮莎继续说，“而飞马则要承担寻找波西的任务。不过赫菲斯托斯族也许能想到其他的飞行方式。由于杰克身负重伤，作为一名高级营员，我应当主动请缨，参加这次探险行动。”
她的语气毫无激情可言。
接着雷奥站起来。他为人一向低调，以至于小笛几乎忘记了他也在现场。此时雷奥的主动可与他平时的作风不大相符啊。
“预言说的是我。”他说。
他的同族营员们都闹腾起来。有些人甚至把他往后拽，但雷奥十分倔犟，就是不肯坐下。
“不，我知道预言是在说我。而且我已经有了一个解决出行的办法。让我试试吧，我能行的！”
伊阿宋审视了他半晌，小笛还以为他会拒绝，但他却微笑说：“雷奥，就让我们一起开始吧。看来你是不二人选喽。如果你能给我们找来飞行器具，这次行动就让你参加。”
“太好了！”雷奥兴奋地挥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
妮莎警告他说：“别光顾着好玩儿，这可不是儿戏啊。艰难困苦不说，还有凶狠的魔兽和丢掉性命的危险。稍有不慎，你们就可能全军覆没。”
“啊！”雷奥脸上的兴奋顿时一扫而光，接着他想起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我的意思是……哈，正合我意！危险？我热爱危险！咱们说干就干。”
安娜贝丝点点头：“既然如此，伊阿宋，你只需要再选一名队员就成了。飞鸽——”
“哈，那还用说？”珠儿连忙站起身，朝伊阿宋抛了个媚眼儿，“飞鸽就是阿芙洛狄忒。此事尽人皆知。你的下一个队员就是我啦。”
小笛紧握拳头，走上前说：“不。”
珠儿白眼一翻，说：“垃圾女孩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滚回去。”
“是我收到了赫拉的信息，而不是你。我才应该是探险小队的成员。”
“任何人都可能收到信息。”珠儿说，“你只不过运气好罢了。”她转身对伊阿宋说，“听着，探险小队里能打敢拼的人有了。能造东西的人……”她瞟了眼浑身油污的雷奥，“呃，能吃苦耐劳的人也有了。但你的小队还需要添加点魅力。我很善于说服别人，肯定能给你帮上大忙。”
营员们纷纷议论起珠儿的魅力和口才来。小笛眼看着大家都偏向珠儿一边，就连喀戎也捋着胡须，仿佛突然发现珠儿原来是很合适的人选似的。
“这个嘛……”安娜贝丝说，“考虑到预言中说的……”
“不！”小笛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非常陌生——更加坚决，更加具有磁力，“应该我去。”
这时，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家竟然一起点头，连连称是：“哦，小笛说得也有道理。”珠儿难以置信地环顾周围，看见就连本族的一些营员们也都在表示赞同。
“醒醒吧！”珠儿厉声喝问，“小笛能干些什么？”
小笛正欲回应，但原先的那股子自信却突然消失了。她能给小队帮什么忙呢？她既不能打斗，也不善于谋划，更不会修理东西。除了制造麻烦以及偶尔说服人干些蠢事之外，她不具备任何技能。
况且，她还是个骗子。她之所以要参加探险行动，并不全然是为了伊阿宋——而一旦她加入进来，最终将会背叛这里所有的人。小笛仿佛又听到梦中的那个声音：履行我们的约定，你就能活着离开。她如何才能在解救父亲和帮助伊阿宋之间作出选择呢？
珠儿见小笛哑口无言，于是沾沾自喜地说：“哼，我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忽然，全场的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每个人都看着小笛，似乎她刚刚炸开了似的。小笛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随即发现自己身体周围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她吃惊地问。连忙抬头，却没看见自己的头上出现雷奥被认领时显出的那种熊熊燃烧的标志。她再低头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衣服……她到底穿的是什么啊？小笛向来鄙视讲究穿戴，因此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但此时她的身上却出现了一件美丽的无袖长裙。裙子直到脚踝，V字形的深开领，开到令她尴尬的程度。精致的纯金臂环环绕着她的上臂。做工精美的项链上缀着琥珀、珊瑚珠和金花，在她的胸前光芒璀璨。还有她的头发……
“啊，天哪！”她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安娜贝丝目瞪口呆地指了指小笛的匕首。那把匕首如今亮光闪闪，由一根金带束在小笛的腰间。小笛不敢拔出匕首，她害怕看到倒影中的自己。但最终，好奇战胜了恐惧。她将克陶普垂斯从刀鞘内拔出，凝视着光滑如镜的刀面上的倒影。她的秀发完美无瑕：浓密，巧克力般的棕色，末梢缀着金珠，长及披肩。小笛的脸上甚至还化了妆，比她自己化的要好上千百倍——浓淡相宜的妆容令她的嘴唇如樱桃般娇红艳丽，令她的美眸眼波流动、顾盼生辉。
她……她……
“真漂亮，”伊阿宋惊叹道，“小笛，你……你就是个万人迷啊。”
假如换个环境，这将是小笛最幸福的时光了。可现在每个人都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珠儿的表情尤其丰富，既有恐惧又有厌恶。“不！”她大叫道，“这不可能！”
喀戎弯曲前腿向小笛鞠躬致意，所有的营员们随之一起鞠躬。
“向您致敬，小笛·麦克林，”喀戎说，其庄严肃穆的程度仿佛在出席她的葬礼，“您是飞鸽及爱之女神阿芙洛狄忒的女儿。”

第十一章 童年时期的疯子保姆
雷奥对小笛变漂亮的事情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当然啦，这是件大好事——她化了妆！奇迹出现！但雷奥有自己的问题要处理。他溜出圆形剧场，独自跑到漆黑的地方，想着目前的处境。
面对着一大群比他更强大、更勇敢的半神，他站出来自告奋勇——没有人逼他——参加这次可能会令他丢掉性命的行动。
雷奥没有对大家提起自己看见年幼时的保姆萜娅·凯丽达的事，但当他听到伊阿宋讲述自己看到的那个身穿黑衣和披肩的女人时，立刻便知道了萜娅·凯丽达就是天后赫拉。那个邪恶的保姆竟然是神后。这个发现令他感觉到自己的脑仁像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
雷奥踏着沉重的步伐朝丛林走去，努力把童年的遭遇——那些最终导致妈妈死亡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但那一幕幕总是不经意地就又回到眼前。
早在雷奥两岁左右的时候，萜娅·凯丽达就试图要杀他。那时妈妈在工厂上班，他的生活都由萜娅照料。当然，她并不是雷奥的亲姨妈，而是小区内一位普通老太太。她常常穿着守寡黑衣，披着黑色披肩，身上散发出一股蜜汁火腿的味道。
“躺下睡一会儿，”她说，“看看你是不是我勇敢的小英雄，嗯？”
雷奥睡着了。萜娅把他裹进毯子里，然后搁在一堆红色和黄色的东西上——是枕头吗？那张床好像是在墙上开凿的一间小室，四周是黑糊糊的砖头，头上方还有一根铁管子和四方形的孔洞。透过孔洞，他可以望见天上的星星。他记得自己睡得特别舒服，伸出小手去抓旁边犹如萤火虫般飞舞的闪光点。呼呼呼，他梦见了一艘大火船在炉渣上行驶。他想象自己站在甲板上眺望天空。萜娅就坐在旁边，坐在那张摇椅上——嘎吱，嘎吱，嘎吱——唱着轻柔的摇篮曲。虽然才两岁，但雷奥却能分清英语和西班牙语的区别。他记得自己当时挺迷惑的，因为萜娅阿姨唱歌时用的既不是英语也不是西班牙语。
时光静静地流逝，直到妈妈回到家里。她尖叫着冲过来，飞快地将他从床上抱起，冲着萜娅大吵大叫：“你怎么能这样？”但那个老太婆转眼就消失了。
雷奥记得当时自己从妈妈的肩头上看见那张毯子被烈火环绕。没过几年，他就知道自己当时睡的地方竟然是燃烧着的壁炉。
奇怪吗？萜娅·凯丽达既没有被警方逮捕，也没有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接下来的几年里，她时不时地会出现。雷奥三岁那年，萜娅带给他一大堆小刀。她说：“如果你要成为我的英雄，就必须从小学会与刀为伍。”雷奥感觉到，萜娅并不是在谋害他，但也谈不上什么关心。
雷奥四岁的时候，萜娅从附近农场里抓来了一条响尾蛇。她递给雷奥一根木棍，让他去戳响尾蛇。“你的勇气到哪里去了，小英雄？用行动来证明命运女神没有选错你。”雷奥盯着响尾蛇的黄眼睛，听到蛇尾巴抖动发出的沙沙声。他不敢去戳响尾蛇，这简直是在以卵击石啊。那条响尾蛇显然也不愿意欺负小孩儿。它怒视了一眼萜娅，似乎在说：“你这个疯女人。”然后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萜娅最后一次来“照顾”雷奥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萜娅带来一把蜡笔和一沓白纸。他们坐在一棵老核桃树下的餐桌上。她唱着那些奇怪的歌曲，雷奥在纸上画出小时候在火焰中看到的那艘大船。大船上有五颜六色的船帆，鳞次栉比的船橹，弧形的船尾和漂亮的桅顶。他画完后，正要依照在幼儿园里学到的那样签上自己的名字，忽然一阵怪风将他的画卷走了。画纸飞到天上，飘啊飘啊，飘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雷奥涨红了小脸，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他花了很多的时间才画好的呀，但萜娅·凯丽达却仅仅失望地啧啧了两声。
“时机还不到，小英雄。有一天，你将参加探险行动。你将发现自己的宿命以及你遭遇的苦难最后都是有意义的。但一开始你必须面对许多悲伤。我对此感到遗憾，但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英雄啊。现在，你给我变出一团火来好吗？暖暖我这把老骨头。”
几分钟后，雷奥的妈妈惊叫着跑过来。萜娅不见了，只留下雷奥坐在大火中间。那沓白纸早已烧成了灰烬。蜡笔也融化成花花绿绿的一团，餐桌正在被雷奥的一双火手烧穿。几年后，小区居民仍在奇怪是什么人在调皮捣蛋，竟能在坚固的实木桌子上烙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手印。
 
如今，雷奥确信那位名叫萜娅的疯子保姆其实就是赫拉。这一来，她岂不成了自己的什么……奶奶了？唉，整个家庭都被这位女神搅乱了，乱得比他认为的还要严重。
雷奥不知道妈妈是否知道萜娅的真实身份。他记得就在萜娅最后一次拜访之后，妈妈把他带到屋里进行了一番长谈。当时他只能听懂其中的部分内容。
“她不能再来了。”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美丽的大眼睛，黑色的波浪鬈发，但是辛苦的工作早早地在她的脸上印下了沧桑的痕迹。她的眼睛周围布满了鱼尾纹，双手结着厚厚的老趼。妈妈是她们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她获得机械工程学位，在设计、修理和建造方面可以说是无所不能。
但没有人雇用她，所有的公司都不把她当回事。为了谋生，她最后只得到车间工作。妈妈的身上总有机油味儿，当她和雷奥说话的时候，经常用英语和西班牙语交替进行——就如同她使用各种修理工具一般。好多年后，雷奥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熟练运用两种语言的能力。她甚至还教他莫尔斯电码，这样他们就能在不同的屋子里通过敲击声音给对方传递信息，比如“我爱你”、“你还好吗”等简单的对话。
 
妈妈对他说：“我不管凯丽达说过什么，也不关心什么宿命和命运女神。你年纪尚小，不要操心那些事情，你仍是我的小乖乖。”
她拿起雷奥的小手，看他被烧坏了没有。当然，他的手丝毫无损。“雷奥，听我说。火和其他东西一样都是工具，但它更具有危险性。你还不懂得适可而止。请答应我，在遇见你父亲之前，切记不要再玩儿火了。终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到那时他会解开你的所有疑惑。”
雷奥自从懂事起就开始听这些“有一天会见到父亲”的话，但妈妈从来不告诉他有关父亲的事。雷奥出生后从没见过父亲，也没见过他的照片，但妈妈谈起父亲时的语气仿佛他只是到超市去买牛奶，几分钟后就能回来似的。雷奥让自己相信妈妈的话。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年中，他们母子二人生活得很快乐。萜娅·凯丽达几乎从雷奥的记忆中淡去。雷奥仍然会梦见那艘飞行的大船，但有时也会发生一些如同梦境的奇异事件。
幸福的生活一直延续到他八岁那年。在那之前，他整天都待在母亲工作的厂房里。他知道如何使用机器，如何进行测量。他的计算能力甚至超过了成年人。母亲能够在脑子里构想出立体机械图，然后凭借这张立体图去解决问题，如今雷奥也学会了这种本领。
一天夜里，由于母亲正在研究一项钻头专利设计，他也陪着母亲待到很晚。如果这项专利研制成功，母亲就能赚一大笔钱，彻底改善贫困的生活。今天正是她取得突破的关键时候。
雷奥一边给忙于工作的妈妈打下手，一边讲着过时的笑话以保持妈妈精神的振奋。妈妈的笑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你父亲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你们父子俩很快就能见面了。”
妈妈工作的地方在厂房的最里面。今晚，空荡荡的厂房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每一声响动都会在黑暗的车间内回荡，但和妈妈在一起，雷奥并不感到害怕。如果他在厂房内走动，他们就用莫尔斯电码保持联系。要想离开这里，他们必须经过整个厂房，走到外面的停车场，然后锁上大铁门。
那一晚，他们经过休息室时，妈妈忽然发现大门钥匙不在身上。
“真奇怪，”妈妈皱着眉说，“我记得带着钥匙呢。小雷，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拿钥匙去。”
她微笑着安慰雷奥——殊不知那却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的笑容——然后回到漆黑的车间里。
就在她刚踏进车间的时候，内门突然咣当一声关上了，接着外门也自动锁住。
“妈妈？”雷奥的心扑通乱跳。厂房内传出重重的碎裂声。他慌忙跑到大门前，但不论如何手拉脚踹，大门依旧死死关闭。“妈妈！”雷奥急得快要发疯了，用莫尔斯电码在墙上敲击：“您还好吗？”
“她听不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雷奥转身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奇怪的女人。起初他还以为是萜娅·凯丽达，因为这个女人同样穿着黑长袍，只是脸上蒙着黑色面纱。
“是萜娅吗？”他问。
那女人咯咯笑了，声音低沉而轻柔，仿佛她在梦游一般。“我不是你的保护人，只是有点沾亲带故罢了。”
“你……你要做什么？我妈妈在哪儿？”
“哼……你很挂念母亲嘛。很好。不过你看，我也有孩子……而且我明白有那么一天你甚至会与他们为敌。当他们要唤醒我的时候，你会从中阻挠。我绝不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我不认识你。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那女人恍恍惚惚地低声说：“算你识相。”
雷奥猛然一惊，意识到这个女人原来是在睡梦之中。通过面纱，他看见女人闭着双眼。更奇怪的是：她的衣服的料子竟不是布，而是土——她被一团黑色的干土包裹。她那沉睡着的苍白的面容在尘土后依稀可见，雷奥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女人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如果这个女人果真在睡觉，雷奥但愿她永远别醒过来。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旦苏醒，将会比现在要可怕千百万倍。
“我现在还不能杀了你。”女人喃喃说，“命运女神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她们却不会保护你的妈妈，而且她们也无法阻止我摧毁你的精神。记住这个夜晚吧，小英雄。当他们要你和我作对的时候，今晚就是给你的教训。”
“放了我妈妈！”雷奥惊骇地看着那女人慢腾腾地拖着脚步走过来。说是走，其实她更像是一堆沙丘、一场雪崩在缓缓推动。
“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阻止我呢？”她低声说。
那女人经过一张桌子时，竟不绕不避、恍若无物地直接穿过。
她渐渐逼近雷奥。雷奥知道她也会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但自己是挡在那女人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啊。
雷奥伸出双手，火焰瞬间从掌心冒了出来。
女人的脸上出现昏昏欲睡的笑容，似乎根本不把他的这点本事放在心上。雷奥绝望地大叫，身周的烈焰顿时暴涨，疯狂地涌向那个女人，涌向四周的墙壁，涌向那道紧锁的大门。雷奥随即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辆救护车上。
一位护士细心地照料着他，告诉他厂房被烧成了废墟。他母亲没能从火海中逃生。雷奥听着护士连连发出的叹息，心里空荡荡的。正如母亲曾经告诫的那样，他终于还是失去了控制。是他害死了妈妈。
不久，警察过来找他问话，他们可不像护士那样温柔。据他们说，大火是从厂房的休息室烧起来的，正好是雷奥站立的地方。他倒是因为某种奇迹而没有被烧死，可他明知母亲被锁在门内，仍然纵火焚烧，简直是骇人听闻啊！
后来，小区的邻居们向警方反映他的行为很怪异。他们谈起那个野餐桌上的焦煳手印，说他们早就发觉埃斯波兰萨·瓦尔迪兹家的孩子不正常了。
他的亲戚们不愿收留他。罗莎姨妈骂他是“丧门星”，冲社会服务人员大吼大叫，让他们赶快把他带走。因此雷奥就来到了他的第一个寄养家庭。几天后，他离家出走了。从此，他不断地更换寄养家庭，时间长短不一。因为害怕受伤害，他变得玩世不恭起来，喜欢到处开玩笑，平时也不交朋友。只有不停地离家出走，他才会感觉到痛苦有所缓解——仿佛自己距离那间被烧成废墟的厂房越来越远。
雷奥曾发誓永远不再玩火。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萜娅·凯丽达还是那个被泥土包裹的沉睡中的女人，都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当他快要走到丛林的时候，耳边仿佛又响起萜娅·凯丽达的声音：“小英雄，那不是你的错。我们的敌人苏醒了。停止逃避、转身反抗的时候到了。”
“赫拉，”雷奥喃喃说，“你其实并不在这里，对吗？你被关在某处的笼子里。”
没有回应。
不过雷奥现在也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的整个生活经历始终都在赫拉的关注之下。赫拉知道有一天她会需要雷奥。他不知道赫拉是不是从命运女神那里得知了未来，但他知道自己注定要参加这次探险行动。伊阿宋获得的预言曾警告他们要提防土地，雷奥知道这与那个被裹在泥土当中的女人有关联。
萜娅曾说：“终有一天，你将发现自己的宿命以及你遭遇的苦难最后都是有意义的。”
雷奥或许将发现梦中的那艘飞船究竟有什么深意。他或许将遇见父亲，甚至能为母亲报仇。
但眼下首先要做的是找到一个飞行工具。
梦中的那条飞船太过复杂，目前还无法制造。他需要一个能够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需要一只龙。
雷奥朝黑黢黢的丛林里观望，心里犹豫不定。猫头鹰的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蛇行发出的沙沙声更为丛林增添了几分恐怖色彩。
威尔·索里斯曾说过：树林里是凶险之地，不能孤身进入，更不能赤手空拳地入内。雷奥如今正是赤手空拳、孤身一人——没有佩剑，没有手电筒，也没有伙伴。
他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族区，如果现在转身离去还来得及，不过就是向大家承认自己在开玩笑罢了。“神经病！”妮莎会迫不及待地接替他加入探险行动，而他则留在营地里，老老实实地做一名赫菲斯托斯族的成员。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适应那种生活——悲伤，灰心，在唉声叹气中度日。
那个梦游的女人说过：“她们无法阻止我摧毁你的精神。记住这个夜晚吧，小英雄。当他们要你和我作对的时候，今晚就是给你的教训。”
“我的确记住了。”雷奥喃喃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叫你尝尝我雷奥的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大步踏入丛林。

第十二章 如何训练你的龙
雷奥还是头一回见到丛林是什么样子。他从小就生活在休斯敦北部的一个社区里。在被送到荒野学校之前，雷奥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事物就是农场的响尾蛇和罗莎姨妈。
荒野学校虽是他的噩梦，却建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古树，没有深不见底的溪流，没有投射出嶙峋怪影的树枝，也没有瞪着明晃晃的夜光眼睛瞅他的猫头鹰。这里简直就是“暮光之城”。
雷奥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直到深入林中，确定族区里的人再也看不到他的时候，他才召唤出火焰。火苗在他的十指间活跃地跳动，将方圆数丈的地方照亮。除了五岁那年烧焦了野餐桌外，他很少让手中的火持续燃烧。在妈妈葬身火海之后，他更是彻底丢掉了这项异能。即使是眼前这点微小的火苗，仍然勾起了深深隐藏在他内心的愧疚。
他一路寻找龙留下的痕迹——脚印、被踩断的树、焦木。那么大的家伙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对吗？在寻找的过程中，他手中的火焰曾让一个毛茸茸的动物不敢靠近，也不知是狼还是熊。
走到一处林中空地时，他见到了第一个陷阱——四周垒着巨石、约百英尺宽的浅坑。
陷阱布置得很巧妙，中间是一口洗澡盆大小的铁缸，里面注满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机油。铁缸上架了一个电风扇，把机油冒出的黑烟朝四面吹散。难道机械龙也有嗅觉吗？
铁缸表面上没有设防，但借着火光和星光，雷奥看到泥土和落叶下隐约透出金属光泽——原来整个坑面都已经被一层铜丝网覆盖住了。其实用“看”这个词略微牵强了些，确切地说应该是雷奥“感觉”到了铜丝网的存在。那些机关仿佛能够散发出热量，从而在他面前毫无隐蔽可言。铜丝网由六根铜丝牵引，如同自行车轮的辐条一般拴在六棵大树上。雷奥估计这样设计会增加陷阱机关对压力的敏感度。只要那条龙单脚踏入，这张网就会立刻收紧，将龙捕住。
雷奥小心翼翼地靠近，抬脚踩在一处机关上。如他所料，陷阱机关并没有动静。因为机关设计得过于敏感，就会误捕到许多小动物或小魔兽什么的。除了那条金属龙之外，雷奥不知道这丛林里是否还有其他与之重量相近的东西，但愿没有吧。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陷坑内，来到铁缸边。缸内冒出的黑烟刺激得他两眼流泪。他记得当初萜娅·凯丽达在厨房里炒墨西哥胡椒的时候，汁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痛得嗷嗷直叫。萜娅却一如既往轻描淡写地说：“忍着点，小英雄。在你母亲的故乡，坏孩子们会被绑在火上用辣椒熏烤。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培养出了许多英雄人物。”
那女人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现在她被关在牢里吃苦，也算是老天报应吧。
萜娅·凯丽达若是看到这个比墨西哥胡椒汁还毒辣的陷阱，肯定会赞不绝口的。雷奥四下张望，想找出机关的关闭装置，但却没有收获。
他越想越担心。妮莎说丛林里有好几处类似这样的陷阱，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多。如果那条金属龙已经踩到其中一个了怎么办？雷奥怎么可能把这些陷阱都找出来呢？
他仍然不死心地继续查找，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机关触发装置。他忽然想到若是触发装置不止一处怎么办，于是开始绝望起来——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不是耳朵听到，而是心脏被震动。雷奥吓得浑身哆嗦，但却没有转头查看震动的来源。他继续查看陷阱，心里想：“虽然震动传导到这里，那家伙肯定距离尚远。我得加快进度。”
忽然他听到一声鼻息，好像金属管里喷出的蒸汽。
雷奥的脖子微微刺痛。他缓缓转头，只见距陷坑五十英尺的地方，两只红灯笼似的眼睛正盯着他。那个庞然大物在月光下发出微光，雷奥想不通这么个大家伙行动竟然如此迅捷而且悄无声息。看见那家伙在注视自己手上的火焰，雷奥急忙把火熄灭。
那条金属龙身长约六十英尺，由无数铜片连锁构成。它的爪子有屠刀那么大，牙齿是数百把尖刀。它的鼻孔里喷出蒸汽，吼叫声犹如电锯轰鸣。只要张张口，它就能把半个雷奥吞下去。轻轻一落脚，就能把他踩成肉饼。雷奥见到这条金属龙如同见到大美女似的两眼放光，只不过有一个小问题与雷奥的计划不符。
“你没有翅膀。”雷奥说。
龙的吼叫声停止了。它歪过头，仿佛在说：“你怎么不吓得逃跑呀？”
“嗨，别怪我说话直。”雷奥说，“你真是超级棒啊！谁把你造出来的？你是液压动力还是核动力，或者是别的？如果让我造，就给你加双翅膀。龙怎么能没有翅膀呢？我猜是不是你太重，飞不起来呢？我早该想到的。”
龙打了个响鼻，神情更加迷惑。它可不是那种可以陪聊的对象，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踩上一脚再说。龙刚向前踏出一步，雷奥急忙大喊：“停！”
龙又发出一声吼叫。
雷奥说：“这里是陷阱，笨龙，踩上去就被他们捉住了。”
龙大嘴一张，一股白炽的火柱喷向雷奥。在漫天火海中，雷奥虽然感觉身上有些刺痛，但仍能稳稳站立。火柱熄灭后，他不但自己没事，就连衣服也完好无损。雷奥一边迷惑不解，一边念叨着老天保佑。他很喜欢身上穿的这件军用夹克，而且如果裤子被烧掉，光着屁股也不大体面呀。
龙瞪着雷奥，由于它的脸部是金属制作的，因此表情没有什么改变。但雷奥却从中看出它的表情是：“这个人怎么烧不坏呀？”它的脖子爆出一团电火花，似乎要短路了。
雷奥强作镇定地说：“你烧不死我。”虽然他没养过小狗，但他却用一种他认为是对狗说话的方式对这条大龙说，“待着别动，小家伙，别再往前走了，我不想你被捉住。听着，他们认为你损坏了，所以想把你当做废品一样处理掉。但我不这么想，我能修好你，如果你让我——”
龙吼叫着，全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冲过来。铜丝网立刻弹了起来，陷坑内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好像上千个垃圾桶盖敲打一般。尘土和枯叶飞扬，铜网金光闪烁。雷奥猝不及防，直接就被倒挂起来，浑身落汤鸡似的被机油浇了个通透。他和大龙都被包在铜丝网中，而自己更是被夹在铁缸和在网中疯狂挣扎的大龙中间。
大龙不断地喷出烈火，由于机油遍地，周围的树木顷刻间燃烧起来，把天空都照亮了。雷奥虽不怕火，但却被灌了一嘴的机油，滋味可想而知。
“快停下来！”雷奥拼命大喊。
但大龙仍旧挣扎。雷奥知道自己再不移开身体，迟早要被挤成肉饼。他七扭八扭，吃力地从大龙和铁缸间爬出去。幸好铜丝网的网孔够大，经过一番努力，雷奥终于从铜丝网里钻了出来。
他急忙跑到龙头那里。大龙张嘴想咬他，却被网线缠住了牙齿，于是这条脾气暴躁的龙又朝雷奥喷火。但这一次火焰却呈橘红色，而且还没等接触到雷奥便熄灭，似乎它的能量快耗尽了。
“听着，伙计。”雷奥说，“别喷火了，你闹得这么大的动静，别人都知道你在这里。他们对待你可是硫酸加电锯伺候啊。你想死吗？”
龙的嘴里发出嘎吱响声，似乎有话要说。
“这就对了。”雷奥说，“你要信任我才行。”
说着，雷奥放开手脚开始大干。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雷奥方才找到了机械龙身上的控制面板，说来也不奇怪，原来它就在龙头的后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也不把龙从铜网里放出来，就让它在里面老老实实地待着。可龙就不怎么乐意了。
“别动！”雷奥责怪说。
机械龙的嘴里又发出嘎吱几声，想必是委屈得哭了吧。
就在雷奥正忙着检查龙头里的电路的时候，忽然听见树林里有动静。他急忙抬头，却看见一个树精——应该称呼丛林仙子吧，雷奥心想——正将身上的火苗扑灭。幸亏机械龙刚才没有引起森林大火，不过丛林仙子仍然一副气嘟嘟的样子，衣服上冒着青烟。她用一块丝帕打灭火苗后，看见雷奥正瞅自己，于是做了一个手势。雷奥虽然不懂那个手势的意思，可也不会自大到认为丛林仙子是在向自己示好。一团绿雾升起，丛林仙子不见了踪迹。
雷奥继续检查电线，越是研究，便越感觉到机械龙的制作真正称得上是巧夺天工。这个部件是电动机控制下的继电器，这根线负责把光电信号从眼睛传入芯片，这张光盘……
“哈！”雷奥大叫，“可叫我找到了。”
“嘎吱？”龙张嘴问。
“你的控制系统光盘损坏了。这张光盘大概是负责你的理性行为的，对吗？脑袋生锈的家伙。怪不得你有点儿……迷糊。”他本想说“发疯”这个词，但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换了个温和点的，“本该给你换张新磁盘的，可是……这里面的设计太过复杂。只得先把旧光盘取出来清理一下试试看了。要不了几分钟。”他拔出光盘，机械龙立刻定格了，眼睛里的红光也熄灭了。雷奥从龙背上滑下来，开始清洁那张光盘。他用袖子蘸了点机油，轻轻擦去光盘上的污垢。随着清洁工作的进行，他心里越来越担忧，因为他发现有些集成电路基本已经报废。虽然他能修复一些损坏的部分，但想恢复原状却不可能。要想彻底修复机械龙，只能更换一张新的光盘，但雷奥却不知该怎么制作新光盘。
他不知道机械龙离开控制光盘的支持太久后会不会产生损坏，为稳妥起见，他不敢拖延，匆匆清理后便爬上龙背，开始清洗龙头内部的电线和齿轮匣子。一番工夫下来，已是遍身油污。
“这双干净的手干这种粗活儿脏活儿，真是可惜啦。”雷奥叹息着，用妈妈的口吻对自己说。修完后，他的手黑糊糊的，衣服好像从泥里打过滚似的，不过龙头内的机械部件看上去倒是比清洁之前好多了。他把光盘插进龙头，接好线路，啪的一声冒起电火花后，机械龙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双眼里的光又亮了。
“感觉好点了吗？”雷奥问。
龙发出一种类似高速电钻的声音，张开大嘴，里面的牙齿都转动起来。
“我猜你是在说‘是的’吧。别急，我这就放你出来。”
雷奥又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找到陷阱的机关，把龙从铜网里解放出来。龙回到地面，将身上的铜网抖掉，仰天发出畅快的吼叫，粗大的火柱笔直地冲向天空。
雷奥说：“行行好，你就不能少显摆几下吗？”
“嘎吱？”机械龙问。
“你需要有个名字。”雷奥说，“我就叫你范斯塔好了。”
龙的牙齿呼呼转动了几下，咧开嘴笑了一下，至少雷奥希望那是它在笑吧。
“很好。”雷奥说，“但眼前还有个问题，你没有翅膀啊。”
范斯塔侧过头，鼻子里喷出一股蒸汽。然后俯下身子，明白无误地表示要雷奥爬到它的背上。
雷奥问：“我们去哪儿啊？”
他嘴里问着，动作可不停歇，迅速地爬上龙背。范斯塔忽地一下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雷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在朝哪个方向前进。本来他以为这个丛林的面积并不算大，但出乎意料的是，以机械龙的行进速度竟然也走了很久。随着深入丛林，这里的树木越来越高，最后竟如摩天大楼般粗大。树枝树叶密密匝匝，把夜晚的星空遮了个密不透光。即使是雷奥有火焰在手，也不过照亮周围几米范围。幸好机械龙的两只眼睛犹如汽车的车头灯一般，把前进的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人一龙越过一条溪流，来到一个高约百英尺的悬崖前——崖壁光滑而陡峭，机械龙虽然高大，想要越过去却是不可能。
范斯塔立定脚步，像一只小狗似的抬起一只脚朝前指了指。
“怎么了？”雷奥从龙背上滑到地面，走到石壁前查看，发现那崖壁的确是坚硬的岩石构成的，但机械龙仍是一个劲儿地指着。
“这是条死路。”雷奥告诉它。
机械龙固执地站在原地，脖颈处的电线刺刺地冒着电火花。雷奥把手放在石壁上，忽然，他的手指开始冒起黑烟来。一缕缕的火苗如同点燃的火线一般从指尖喷出，沿着石壁延伸开去。火线一路延展，最后竟勾勒出一扇大门的轮廓，那大门十分宽敞，足足可以让五个雷奥同时进出了。雷奥向后退开，大门缓缓开启。石门虽然巨大，但开启时竟然悄无声息。
“这扇门的设计真是无可挑剔，建造者定然技艺超群啊。”雷奥赞叹说。
机械龙急不可待地奔入大门，仿佛久居在外的游子回到老家一般。
雷奥随之进入后，大门自动合拢关闭。这一幕景象令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厂房的大门也是这么如幽灵般悄悄关闭的，莫名的恐惧在他内心升起。如果被困在这里怎么办？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山洞内突然亮了——?一排排的电灯和墙上的火把将石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待雷奥看清山洞内的情形后，顿时把尽快离去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范斯塔，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喃喃道。
机械龙咚咚咚地走到房间中央，蜷缩在一个圆形的大平台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想来这里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机械龙走过的地方都留下清晰的爪印。
山洞有飞机库那么大，洞内摆放着许多的工作台，仓库的铁门沿着墙壁一扇接着一扇，头上交织着密密麻麻的楼梯和狭窄的过道。这里到处都是仪器设备——液压机、电焊枪、防护服、铲车，以及一些看上去像是核反应堆的舱室。布告牌上挂着破烂退色的设计图。至于武器、盔甲、盾牌等更是无处不在，其中一大部分都还是半成品。
机械龙正睡着的那座平台上方挂着一面退色的大旗，图案由于年深日久而辨别不清。旗子上的字母是希腊字母，雷奥认得它们的意思是：第九掩体。
这个第九掩体和第九营区有关系吗？或是还有其他八个这样的掩体呢？雷奥看着蜷缩在平台上的机械龙，突然明白它之所以急切地冲进这个山洞，是因为这里也许就是它的家吧。而当年某人或许就是在那座平台上制造了这条机械龙。
“其他营员知道……”雷奥随即哑然失笑。山洞内随处都挂着蜘蛛网，积累的灰尘足有一指厚。地上仅有他的脚印和范斯塔的巨爪印。瞧这里狼藉一片的情形，分明是百十年前就被人遗弃了，他是第一个来到第九掩体的人。工作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未完工的制造品，像是山洞的主人离去后就完全忘记世界上还有这个地方了。可为什么呢？
雷奥看见墙上有一幅发黄的军事地图，纸张如同干枯的洋葱皮一样脆弱。地图上的日期标着：1864。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接着他一瞥眼看见近处画板上的一张由白色线条勾勒出的设计图，心脏顿时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张退色的图纸上画着从各个角度设计的希腊战船。图纸底部可以见到模模糊糊的几个字，是“预言”两个字吗？看不清楚。也可能是“飞行”两个字吧？
看造型，那正是他梦中见到的那艘飞船。某个人在这里刚刚设计好图纸，这项工作便被搁置下来了。最奇怪的是，图上设计的船头竟然与雷奥小时候画的那艘船的船头一模一样——都是龙头船。
他喃喃说：“范斯塔，这船头怎么和你一个模样啊？真怪异。”
龙头船的巧合令雷奥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不过此时他满脑子的疑问有待解答，那点儿不安情绪刚一产生就被他忘在脑后了。雷奥想取走设计图好好研究，谁知图纸刚一接触到他的手便碎了一块。他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他环顾四周，想看看这里是否有已经造好的这艘船的部件。但山洞里只有许多紧闭的仓库大门，根本找不到任何实体船的痕迹。
范斯塔吼了一声，提醒雷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沉迷在那艘船的想象中的雷奥这才意识到此时距离早晨只有个把钟头了。他拯救了机械龙，可没有翅膀的机械龙对这次探险行动帮助不大，他需要的是能够飞行的东西。
范斯塔用头推给他一条皮质的工具带，然后抬起头，双眼发出的红光照在天花板上。雷奥顺着灯光看去，看见有许多船只悬挂在头顶上方。
“范斯塔，”他欣喜地叫道，“我们有活儿干啦。”

第十三章 梦见了狼群
伊阿宋梦见了狼群。
他站在一片红树林中，面前是一座石殿的遗迹。地面上泛起的雾气与灰蒙蒙的云层连成一片，天上掉下冰冷的雨滴。一群体态硕大的灰狼围着伊阿宋打转，低吼着露出锋利的牙齿，蹭着他的裤腿，轻轻地把他往石殿的遗迹那里推。
伊阿宋可不想成为这群野兽的口粮，于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暂且顺着它们的意思好啦。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石殿毁弃了，只剩下高高的石烟囱如图腾一般默默地矗立在那里。石殿本是一座宏伟的多层建筑，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然而在岁月这把剔骨刀的欺凌下，它只剩下了一副干巴巴的石头架子。伊阿宋穿过一条摇摇欲坠的走廊，来到一处院子里。
前方是一个干枯的长方形池塘。池塘内雾蒙蒙的，看不清底部有多深。一条泥泞小路通往四方，路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石墙。狼群走到红色火山岩石砌成的拱道里。
池塘对面坐着一只巨型母狼，竟比雷奥还要高上好几英尺。它的两眼闪着银光，身上的皮毛如同周围火山岩一般都是深红色。
“我认得这个地方。”伊阿宋说。
母狼朝他点头致意。它其实并不会说话，但伊阿宋却能明白它的意思。耳朵、胡须、嘴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及目光，都构成了它的语言的一部分。
母狼说：“你当然认得我。当年你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个菜鸟罢了。如今，你再次故地重游。这是新的探险，也是新的开始。”
“这不公平。”伊阿宋话刚出口，便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谁见过狼讲公平呢？
狼是天生的冷血动物，它们既没有同情心，也不懂公平二字。果不其然，那母狼说：“我们的‘公平’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伊阿宋愤愤不平，一个连自个儿名字还没有搞清楚的人，还谈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就是胜了，也是一个糊涂王。不过他倒的确认得这只母狼，不光认得，还知道它的名字叫鲁帕，是狼中的女王。很久以前，是鲁帕在此地捡到了尚在襁褓之中的伊阿宋，抚养他、保护他。没有鲁帕，就没有他伊阿宋。但鲁帕却容不得他表现出半点软弱。在狼的世界里，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伊阿宋问：“你能为我指明方向吗？”
鲁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池塘内的雾气顷刻间便消散了。
伊阿宋迷惑地看过去，只见两根尖尖的石柱直立在池塘内，犹如两个巨型打隧道机的钻头从地底下突然钻出来一样。他看不出这两根柱子原先就是石头砌成的呢，还是石化后的葡萄藤。因为两根柱子都是由弯曲的藤条样的东西束扎在一起形成的。每根石柱都有五英尺高，但却彼此不同。距离伊阿宋较近的那一根石柱颜色更深，组成石柱的藤条已经完全融合。仅在伊阿宋注视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这根石柱便又从地里拱出了一点儿，直径也粗了一点儿。
而挨近鲁帕那一边的石柱，其结构则松散得多。藤条样的东西之间留有空隙，这令石柱看上去更像是一座牢笼。伊阿宋甚至看到笼子里面模模糊糊有个身影在活动。
“是赫拉。”伊阿宋吃惊地说。
母狼吼叫了一声，表示肯定。其他的灰狼们围住池塘，冲着那两根石柱一起号叫，它们背上的毛都奓起来。
鲁帕说：“敌人特意挑选了这个地方来唤醒赫拉最强大的儿子巨人王。这里是我们的圣地，是生存或死亡之地。敌人的行为简直是罪大恶极，你必须阻止她。”
“她？”伊阿宋困惑地问，“你在说赫拉吗？”
母狼不耐烦地龇着牙：“动动脑子，傻小子。朱诺的死活本来与我无关，可是她一旦衰亡，我们的敌人就会苏醒，而我们的末日也就到了。你知道这个地方，而且能够找回来。趁着为时未晚，快来把我们的屋子清理干净。”
那根黑色的石柱缓慢长大，就好像某种可怕花朵的球茎一般。伊阿宋的直觉认为，一旦它打开，将会放出他不愿看到的东西。
“我是谁？”伊阿宋问母狼，“你至少该让我知道我自己的来历吧。”
狼是没有幽默感的动物，但伊阿宋却让那只母狼被自己的这个问题给逗乐了，仿佛他是一只在狮子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猫一般。
“和以前一样，你是我们的大救星格雷斯啊。”母狼龇着牙，好像刚开了一个聪明的玩笑似的，“不许失败，朱庇特的儿子。”

第十四章 姐姐是塔莉亚
伊阿宋被一阵雷声惊醒。脑子逐渐清醒后，他这才想起自己睡在哪里。宙斯的营区里理所当然会有雷声。
天花板镶着蓝色和白色的马赛克，构成蓝天白云的苍穹。云朵缓缓飘动，从白色变成黑色。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整个屋子，金色的瓷砖发出耀眼光芒，犹如电闪银蛇。
除了营员们为他搬来的床外，营区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椅子，没有桌子，更没有衣架。伊阿宋转了一圈，连个厕所都没找到。沿墙排列了许多内凹的小台子，每个上面要么是铜火盆，要么是金色的雄鹰雕像。屋子中央是一座二十英尺高的宙斯神像，他穿着希腊长袍，一手持盾，一手握着闪电，雄姿英发地站立着。
伊阿宋凝视着神像，想找出自己与这位天空之王相似的地方。黑头发吗？不一样。愤愤的神情吗？哦，有点儿意思。胡子呢？才怪。那位罩着长袍、穿着拖鞋的宙斯看上去整个一个活脱脱的嬉皮士形象。
哼，第一营区，好大的名头。在其他族的营员们看来，仿佛住在这里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一般。可伊阿宋是有苦说不出啊，睡在冰冷的屋子里不说，还得整晚面对着一个横眉冷目的嬉皮士宙斯，谁能受得了哇。
伊阿宋站起来揉了揉脖子。一晚的电闪雷鸣搅得他根本没怎么睡着，身体都僵硬了。更何况那些闪电可不是像他原先以为的那种小把戏，而是实实在在的闪电呀。其中有一道打在他的身上，差点把他电晕过去。
床铺旁边摆着几件新衣服：牛仔裤、球鞋和橙色的混血营T恤衫。他本来不愿意换的，可身上的衣服实在是破得不像样，只得别别扭扭地换上了营地衬衫。尽管知道了自己的出身，但伊阿宋仍不相信这里真的是自己的归宿。
他回忆着刚才做的梦，试图记起关于鲁帕以及红树林里那座遗迹的更多事情。他知道自己曾去过那儿，鲁帕也真有其狼。可每当他回忆的时候便头痛欲裂，前臂上的印记也令他感到灼痛。
如果找到遗迹，他就能找到自己的过去。无论导致那些石藤生长的原因是什么，他都要去加以阻止。
他看着宙斯神像，说：“欢迎帮忙。”
神像静静地立在那里。
“谢谢啦。”伊阿宋不满地嘟囔着。
换好衣服后，他站在宙斯的盾牌前，把盾牌当镜子照。盾牌上金光流动，令他的影子仿佛映在水中一般。昨晚小笛换了衣服后那么好看，自己换了衣服怎么还是这副德行呢？
伊阿宋也说不清楚自己对小笛的感觉。他昨晚可算是做了一件傻事，竟然当着大家的面称赞小笛的美貌。若是以前，他可不会这么失态。经过阿芙洛狄忒魔力的洗礼，小笛的确美如天仙，但在众人的目光下，她却表现得很不自在。
伊阿宋为她感到难过。尽管小笛被女神认领之后变成了一个大美人，营内所有的人都被她的容貌所倾倒，大家都称赞她如何美丽，如何是这次探险行动的不二人选，可这些关注与她自身并没有什么关系。新的衣服，新的装扮，光闪闪的粉红色桂冠，明眸皓齿的娇艳——转眼之间，她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众情人。伊阿宋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深有体会。
昨晚，当他召唤出闪电的时候，其他营员们的反应令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他能肯定很久以前自己遇到过同样的场景——因为他是宙斯的儿子，别人对他敬畏有加，给他特殊待遇，但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本人无关。没有人在乎他是什么人，只因为他的背后站着一位威名赫赫的父亲，手持着能够毁天灭地的闪电，仿佛在说：“恭敬对待这个孩子，否则我就让你们尝尝电击的滋味！”
营火晚会后，伊阿宋在散去的人群中找到小笛，邀请她加入到探险行动中。
小笛仍然有些惊魂未定，无袖长裙令她觉得寒冷。看她摩擦裸露着的双臂的样子，伊阿宋的内心不由得产生了怜惜。
“阿芙洛狄忒把我的滑雪夹克变没了，”她嘟囔说，“也不怕自己的女儿冻着。”
伊阿宋在会场的第一排座位上找到了一张毛毯披在她的肩上，安慰说：“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以后找件新夹克穿。”
小笛勉强笑了一下。伊阿宋看见她娇艳如花的美貌，忍不住想去抱她，但他不想自己表现得像其他人那么浅薄——看见美女就动心。
他非常愿意让小笛参加这次探险行动。别看他在营火晚会上八面威风，但那全都是硬装出来的。一想到要对抗强大到能绑架天后赫拉的势力，他就感到头皮发麻。伊阿宋需要帮助，需要小笛的帮助。但这都是表面理由，因为他对小笛的感觉远远不止于此。伊阿宋说不清自己是否喜欢上了小笛，也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他穿上鞋子，刚要离开这间冰冷、空旷的屋子，一瞥眼看见一个铜架被人从内凹的台子里拖出来当做床铺。床上被子枕头齐全，还有一个背包。那个台子的墙壁上甚至还贴着一些照片。
伊阿宋走过去查看。不管那是谁的床，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因为床上的铺盖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背包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墙脚下散落着几张照片，一看就是因为日子太久而失去了黏力后从墙上掉下来的。
墙上有一张是安娜贝丝的相片——看上去比现在小得多，大约八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伊阿宋从一些特征上认出了她：金发，灰色的眼眸，若有所思的神情。安娜贝丝的旁边站着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男孩长着沙色的头发，脸上带着淘气的坏笑，T恤衫外套着一件破旧的皮盔甲。他指着身后的一座峡谷，仿佛在说：“咱们去黑暗峡谷里杀妖魔鬼怪吧！”另外一张照片上，安娜贝丝和那个男孩坐在营火前，笑得前仰后合。
伊阿宋从墙下捡起一沓照片，看样子是那种在简易室中照的大头像：相片上除了安娜贝丝和那个男孩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女孩子站在中间。那女孩约莫十五岁，黑色短发，打扮得像个摇滚乐师：黑色皮夹克，挂着银色珠宝项链。她虽然半露微笑，但三个人一看就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是塔莉亚。”忽然有人说。
伊阿宋转过身，看见安娜贝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她表情哀伤，似乎这些照片勾起了她最伤痛的回忆。“她也是宙斯的孩子，曾经住在这里——不过时间不长。抱歉，我进来时没敲门。”
伊阿宋说：“没事。反正我也没觉得这里是我家。”
安娜贝丝一身行装：混血营制服外穿着过冬棉衣，匕首挂在腰间，两肩背着行囊。
伊阿宋说：“你改主意了？要和我们一起吗？”
安娜贝丝摇摇头说：“你们的实力已经很强了。我是去找波西。”
伊阿宋微感失望。他很需要一个经验老到的人来做行动指导，这样他就不会感觉自己是在把小笛和雷奥往绝路上领了。
“嗨，你能干好。”安娜贝丝鼓励说，“我有种感觉，你不是第一次参加探险行动了。”
伊阿宋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曾参加过探险行动，但这并不能给他带来信心。他在大家的眼里是个勇敢而自信的强人，但外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多么的茫然。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的人，大家怎么就会对他抱有这样的信心呢？
他看着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安娜贝丝，很想知道她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开心地笑过了。她肯定非常喜欢那个叫波西的男孩，所以才这么挂心地去寻找他。想到这里，伊阿宋感到有点嫉妒波西。现在有人也在寻找他伊阿宋吗？如果现在也有个人对他如此牵肠挂肚，而自己却丝毫不记得那个人该怎么办？
“你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伊阿宋试探着问。
安娜贝丝握着刀柄，朝四下里望了望，似乎想找个椅子坐。当然啦，屋子里哪有什么椅子啊。“坦白说，伊阿宋……我也拿不准。往最好方面猜，你是一个独行侠。那种人我偶尔也能碰上几个。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没有被混血营寻找到，因此只能通过不停地流浪四方避开魔兽的追踪。独行侠进行自我训练，完全靠自身去应付魔兽。他们能活下来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伊阿宋说：“喀戎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曾说‘你不是死了吗’。”
安娜贝丝说：“他这么问不奇怪。大多数流浪在外的半神都难逃劫难。对于宙斯的孩子来说，能够在没有混血营的庇护下活到十五岁，这种概率更是微乎其微。但这种事情并非不可能。塔莉亚小时候也是独自漂泊了许多年，不但自己没有死，而且还照顾了我一段时间。所以，我猜你也是个独行侠吧。”
伊阿宋摊开手问：“那这些标记怎么解释？”
安娜贝丝盯着他胳膊上的刺花，显然也感到大惑不解。她说：“这个嘛，鹰是宙斯的标志，这一点能说得通。十二条竖线——可能代表年岁吧，如果你从三岁起就开始画的话，一条代表一岁，到你十五岁，正好十二条。至于‘SPQR’这四个字母嘛——呃，这是古罗马帝国的格言‘Senatus?Populusque Romanus’，意思是‘罗马人民和议会万岁’。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它刺在手臂上，除非你的拉丁文老师很偏执……”
伊阿宋肯定那并不是真正的原因，而且他同样认为自己不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安娜贝丝说得很明白——对于半神来说，混血营是世界上唯一的安全区。
他说：“我，咳……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伊阿宋有些不好意思，但安娜贝丝听了却没有表现出意外。
她问：“这种事对于半神很常见。你在梦里见到什么了？”
伊阿宋告诉她梦里有一群狼、一座古旧的房子和两根石柱。安娜贝丝一边听着，一边来回踱步，神情越来越不安。
她问：“你记不起那栋房子在哪儿吗？”
伊阿宋摇摇头，说：“不过我以前肯定去过那儿。”
“红树林。”安娜贝丝沉思道，“那可能是加利福尼亚北部。母狼吗……我花费了很多时间去研究女神、精灵和魔兽，可从来没有听过鲁帕这个名字。”
“听她的口气，那个敌人似乎是个女的。我开始还以为她指的是赫拉天后，不过——”
“我从不信任赫拉，但若说她是敌人，我却不信。那个从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安娜贝丝脸色阴沉地说，“你必须阻止它。”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是吗？”伊阿宋问，“至少你也能猜到点儿什么吧。我昨天在营火晚会上看见了你的脸色，当时你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去看喀戎。不过后来你害怕造成恐慌，所以就没说出来。”
安娜贝丝迟疑了一下，说：“伊阿宋，预言里提到的东西……你知道得越多，就会越想去改变。而你的努力反倒会引发灾难。喀戎认为你应当找到自己的路，自己去发现真相，那样会比较好些。如果他在我和波西第一次去执行探险行动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承认当时我只怕根本承受不住，而你的这次探险行动更加事关重大。”
“情况很糟，是吗？”
“如果你行动失败的话，是的。至少……我希望你能成功。”
“可我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我该去哪里啊？”
安娜贝丝建议说：“你可以跟随魔兽们离去的方向。”
伊阿宋想了想。在大峡谷时，袭击他们的那个风暴精灵曾说他的主人召他回去。如果伊阿宋跟随那些风暴精灵，就可能找到他们的主人，而那有可能引领他找到赫拉被囚禁的地方。
“好吧。”他说，“我怎么才能找到风暴精灵？”
安娜贝丝说：“让我说，我会先找一位风神打听消息。埃俄罗斯便是风的主宰，不过他有点……喜怒无常。他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所以要先找到埃俄罗斯手下的四位季节风神之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位季节风神是北风之神波瑞阿斯，相对其他季节风神来说，他对英雄们的态度算是最好的啦。”
“如果我通过谷歌地图搜索他的位置的话——”
“呃，他并不难找。”安娜贝丝说，“和其他神灵一样，他就住在北美。所以，只要你们尽可能往北找，就能在那个最古老的居住区里找到他。”
“在缅因州吗？”伊阿宋猜道。
“再往北些。”
伊阿宋脑子里想象出一幅地图。比缅因州更北的地区？最古老的居住区……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于是说：“他在加拿大的魁北克。”
安娜贝丝微笑说：“我希望你能说法语。”（加拿大魁北克省的官方语言是法语——译者注）
伊阿宋感到一阵激动。魁北克——至少他现在有方向了。先找到北风之神，然后顺藤摸瓜找到风暴精灵，查出他们背后的主使和那间古旧房屋的方位，解救出赫拉神后，而这些都要在四天内完成，小意思啦。
“谢谢你，安娜贝丝。”他看着手上的那几张大头照，“呃……你刚才说当宙斯的孩子非常危险，塔莉亚出什么事了？”
安娜贝丝说：“呃，她很好，成了阿耳忒弥斯手下的狩猎者。她们周游全国，到处捕杀魔兽。通常她们很少在混血营出现。”
伊阿宋望着宙斯的巨大雕像，忽然理解了当年塔莉亚为什么会睡在龛内，因为这是营区内唯一能避开宙斯雕像视线的地方。可就算这样她仍然感到不自在，宁可选择加入到阿耳忒弥斯的麾下，也不愿在这间冰冷幽暗的屋子内陪着那个二十英尺高的雕像终老一生。“尝尝电击的滋味！”伊阿宋对塔莉亚的烦恼感同身受，因为此刻他也想找个能收留男人的捕猎队。
“照片里那个沙色头发的人是谁？”他问。
安娜贝丝回答说：“他叫卢克，已经死了。”
伊阿宋不敢再深问下去，不过听安娜贝丝提到卢克这个名字时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似乎她喜欢的不仅仅是波西·杰克逊一个男孩子。
他盯着相片上塔莉亚的脸庞，隐隐觉得这张照片非常重要，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伊阿宋对这位宙斯的女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塔莉亚也许能理解他的困惑，甚至还可能回答他一些问题。但伊阿宋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却在说：“危险，离她远点。”
“她今年多大了？”他问。
“这可不好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变成了一棵大树，现在则长生不老。”
“什么？”
伊阿宋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因为安娜贝丝大笑道：“别担心，她可不是因为有个宙斯父亲才长生不老的。说来话长，不过……呃，她在很久以前就退出了混血营。如果按正常年龄计算的话，她今年应该有二十岁了吧。不过她的容貌仍和这张相片上的一样年轻，也就是……咳，和你一般大吧。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呢？”
伊阿宋想到梦里那只母狼的话，心里猛地一惊，问：“这个塔莉亚姓什么？”
安娜贝丝有些不安地说：“她没有提过自己的姓。被问及时，她就用母亲的姓。不过她和她的母亲相处得也不好，她很小时便离家出走了。”
伊阿宋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格雷斯。”安娜贝丝说，“她的全名叫塔莉亚·格雷斯。”
伊阿宋感到手指一阵发麻，照片飘飘然落到地上。
安娜贝丝急忙问：“你没事吧？”
伊阿宋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处一个记忆碎片——也许是赫拉忘记取走，也许是她故意留下的——就是那个记忆碎片令他想起了这个名字，并且令他感到如果继续深挖自己的过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喀戎曾说：“你不是死了吗？”这句话绝对不是说伊阿宋作为独行侠能够生存下来是多么出人意料。喀戎肯定知道其中的隐情—— 一些关于伊阿宋家族的事。
母狼的那番话里包含的信息很重要，特别是它最后说的那句玩笑话。伊阿宋至今还记得鲁帕放声大笑的样子。
安娜贝丝追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伊阿宋不想有所隐瞒，因为这对自己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他需要安娜贝丝的帮助。如果她对塔莉亚了解甚多，就能帮他出出主意。
于是他说：“你发誓不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
“伊阿宋——”
“发誓啊。”他急切地说，“不许告诉别人，直到我把一切的一切都弄清楚，找出这个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伊阿宋一边说着，一边揉搓着小臂上的刺花，“你必须帮我保守秘密才行。”
安娜贝丝迟疑不决，但最后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承诺说：“好吧，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把你告诉我的事情透露给第三个人。我对着冥河发誓。”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雷声轰鸣。
那只母狼取笑他的原话是：“你是我们的大救星格雷斯啊。”
伊阿宋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神情凝重地说：“我的姓就是格雷斯，她是我的姐姐。”
安娜贝丝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伊阿宋能看出她的内心掀起了惊天波涛：惊诧，难以置信和愤慨。她认为伊阿宋在撒谎。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其实伊阿宋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匪夷所思，可是当他说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就确信自己说的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实。
就在这时，营区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五六个营员一拥而入，领头的是那个伊利斯族的名叫布赤的光头男人。
“快点来看！”布赤大叫着，伊阿宋分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兴奋还是恐惧，“龙回来了。”

第十五章 女人之间的战争
小笛刚一睡醒，伸手便拿了个镜子。在阿芙洛狄忒族里，镜子随处可见。她坐在床上对着镜子一看，顿时发出一声哀叹。
她依然光彩照人。
昨晚从营火晚会回来，小笛便采取一切行动来改变自己的打扮。她把头发揉乱，用水洗脸上化的妆，使劲儿地哭想把眼睛哭红。可是这些根本没效果。被揉乱的头发转眼间便又整整齐齐，妆刚被洗掉却又出现在脸上，不论她号啕大哭还是呜咽抽泣，眼睛压根儿不红不肿。
身上的衣服倒是能换掉，可穿什么呢？族里的姐妹们倒是嘻嘻哈哈地送来几件，可那些衣服比她穿的更时髦更恶心。
尽管一晚上没睡好，她却仍然容光焕发。若是在平常，她早上的模样连自己都受不了。可如今她的发型却令时装模特都嫉妒，皮肤更是光洁嫩滑。就连她原先鼻梁上的那个小包都不见了。那个小包可是陪伴她不少日子了啊，她连名字都给它取了，叫鲍勃。
小笛绝望地呻吟着，双手在头发上一通狂揉。没效果。她的手刚一离开，头发便立刻恢复整齐。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切罗基族的芭比娃娃。
珠儿在房间的另一端喊道：“哦，甜心，你这是在做无用功。”她的口气令人一听就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那种，“妈妈的赐福至少要持续到第三天。如果你运气好，持续一个星期也说不定呢。”
小笛咬牙切齿地说：“一个星期？”
其他几个阿芙洛狄忒族的孩子——大约十二个女孩儿和五个男孩儿——都在拿她的狼狈相取笑。小笛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淡定，不能让这些人看笑话。她在学校里便经常和这种浅薄无聊的人打交道。可那一套她不能用在这里，因为虽然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可毕竟都是同胞兄弟姐妹啊。阿芙洛狄忒怎么会生了这么多同龄的子女呀……无所谓，反正小笛也不想知道。
“别担心，甜心。”珠儿一边抹着荧光唇膏一边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呢？我们完全赞同。米切尔，你说是吗？”
一个男孩儿畏缩地说：“呃，是啊。你说的当然对啦。”
“哦，哦。”珠儿取出睫毛膏，仔细检查着自己的睫毛。别的人都睁大眼看着她，吓得连粗气都不敢出。“大家听好了，早饭前还有十五分钟。屋子可不会自己变得干净！你们都手脚麻利点。米切尔，别忘了上回的教训，好吗，亲爱的？今天你去倒垃圾，好吗？顺便教教小笛。我觉得这活儿很快就能轮到她——当然，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的话。好啦，大家都干自己的活儿去吧！我该洗澡了！”
所有人都开始忙活起来，有铺床的，有叠衣服的。珠儿则拿起化妆包，拎着吹风机和梳子走进浴室。
浴室内顿时发出惨叫声，一个大约十一岁的女孩儿裹着浴巾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头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冲洗干净。
浴室门砰的关住了，那个被撵出来的女孩儿哭了起来。几个年龄大点的营员过去低声安慰，替她擦去头上的泡沫。
小笛愤愤不平地说：“你们怎能任凭珠儿这样欺负呢？”
有几个孩子紧张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营员们继续干活。小笛不明白，屋子里已经很干净了，还有什么可打扫的呢？阿芙洛狄忒的营区就像大人版的玩具屋：粉红色墙壁，白色窗棂，蓝绿相间的蕾丝边窗帘，当然啦，窗帘的颜色要和床单和靠枕搭配才行。
屋子的男区和女区用帘子分隔开来，男区的布置和女区一样整洁有序，看上去感觉怪怪的。每张床的床尾都搁着一个小木箱，上面写着床主人的名字。小笛估摸着这些木箱里的衣服肯定也叠得很整齐，并且颜色搭配得也很和谐吧。在整个屋子里，唯一显露点个性的地方就是每张床的摆饰了。各个床头上都贴着大同小异的明星画，虽然有个别人也贴了几张照片，但大部分人贴的都是演员歌星之类的人物画。
更令小笛惊讶的是，她居然看见有不少人的床头还贴着一年前的“电影画报”。若是在凡间，人们早就扯下来换上新的了，但这些半神却落后得多。
她看见其中一张画报上的标题是《斯巴达克王》。画报上的男主角袒露着赤铜色的胸大肌和六块边缘分明的腹肌。他穿着古希腊作战短裙，披着紫色的披风，手上握着一把宽大的铁剑。他的肌肉像涂了一层油似的微微反光，黑色的短发也油光锃亮，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淌下，一双漆黑的眼睛对着镜头，仿佛在说：“我要杀了你们所有的男人，抢走你们的女人！哈哈哈！”
这张是天底下最荒诞可笑的画报了。当初小笛和父亲看见它时，曾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那时这张画报风靡全国，无论在学校读书，还是走在街上，甚至在上网冲浪的时候，小笛想躲都躲不开。每次看见这张海报，她都尴尬得要死，因为，画上的男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
小笛急忙从那张画报上移开目光，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在看。因为等会儿别人去吃早饭的时候，她要悄悄地把它从墙上撕下来。
虽然她也想表现得像大家一样忙碌，可她根本没什么衣服要叠。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把床单拉平，忽然意识到床上的毯子正是伊阿宋昨晚裹在她身上的那块。她拿起毯子贴在脸上。毯子上有股淡淡的烟熏味，可惜不是伊阿宋的味道。昨晚小笛被阿芙洛狄忒认领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的这件倒霉礼服上，只有伊阿宋才是唯一关心她感受的人。不过他当时表现得有些不太自然，好像被自己外表的变化给吓住了。小笛并不怪他，因为昨晚自己的变化确实很大。
“请让一下。”小笛的脚边有个声音说。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珠儿指派收拾垃圾的那个男孩儿米切尔正俯身从床下扫出糖纸和碎纸片。看来阿芙洛狄忒的孩子也不完全是有洁癖的呀。
小笛移开双脚，问：“你们怎么惹珠儿发火了？”
米切尔谨慎地瞅了眼浴室，这才回答说：“昨晚你被认领后，我说你看上去不像个坏人啊。”
这原本算不上什么赞美的话，但小笛仍然震惊不小。阿芙洛狄忒族里竟然有人替她说话？
“谢谢你。”小笛感动地说。
米切尔耸了耸肩膀，说：“这没什么。看看我的下场吧。不过说真的，我并不后悔。欢迎你加入第十族区。”
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金发女孩儿抱着一摞衣服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好像她抱的不是衣服，而是走私的核材料似的。
那个女孩儿悄声说：“我给你拿了些东西。”
“小笛，这位是蕾茜。”米切尔一边扫地，头也不抬地介绍说。
“嗨，”蕾茜气喘吁吁地说，“虽然认领的魔力还没有退，但它不妨碍你换衣服。你看，我给你拿来了一个背包，一些干粮，救命用的神饮神食，几件牛仔裤，换洗的衬衫和一件保暖夹克。这双靴子可能有点不合脚。不过……呃……这些都是我七拼八凑的，你将就用吧。祝你的探险行动顺利！”
蕾茜把东西往床上一放，正要拔腿溜开，小笛急忙拉住她说：“等一下。至少让我道声谢谢啊！你干吗急着跑呢？”
蕾茜吓得脸色苍白：“呃，这个，咳咳——”
米切尔解围说：“她是怕被珠儿发现呀。”
蕾茜战战兢兢地说：“被她发现，我就得穿耻辱鞋啦！”
“穿什么？”小笛奇怪地问。
蕾茜和米切尔一同指向屋角处一个有点像祭坛的黑架子。架子上有一双亮白鞋子，鞋底却非常厚，看起来像条船似的，鞋的样子非常丑陋。
蕾茜小声说：“我得穿一个星期。那双鞋子跟所有的衣服都配不上呀！”
米切尔警告说：“还有更厉害的惩罚。珠儿会魅惑语。能够使用这种法术的人在阿芙洛狄忒族中也是凤毛麟角。一旦她不高兴，就会用魅惑语命令你去做一些难堪的事情。小笛，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够抵御魅惑语的人。”
“魅惑语……”小笛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大家就在珠儿和小笛的意见上来回摇摆，“你是说，魅惑语能够令人做他不愿做的事情，比如……送给你东西，一辆车什么的？”
“噢，可别让珠儿听到这话！”蕾茜胆战心惊地说。
米切尔说：“没错，珠儿的确有这个本事。”
小笛说：“我明白了，珠儿就是用魅惑语当上了区长。她对你们施展了法术，对不对？”
米切尔从小笛的床下捡起一块嚼过的口香糖：“那倒不是。赛勒娜在战斗中牺牲后，珠儿就是族里最年长的营员了。按规矩，她理所当然地接任区长职位。除非有年龄更大的加入进来，或者完成过更多探险任务的人才能与之竞争，不过这类事很少发生。不管怎样，自从八月份以来我们就归珠儿领导了。她对于族区的制度做了一些……咳，呃……调整。”
“说得不错。”珠儿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斜靠在床边。蕾茜发出豚鼠般的尖叫，夺路就跑。珠儿伸手拦住她，低头对米切尔说：“我发现你漏捡了一些垃圾，亲爱的。你最好重新打扫一遍。”
小笛瞄了眼屋子，发现珠儿把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倒在了地上。
米切尔蹲在地上，愤怒地瞪着珠儿，仿佛要冲上去揍她一顿（如果真这样，小笛就是花钱也要看），不过最后他却只是恨恨地说了一句：“好吧。”
珠儿微笑说：“你看，小笛，我们族区很棒吧。简直就是团结的大家庭啊！赛勒娜·博里嘉德……哼，你要以她为戒。她在泰坦之战中竟然通敌，偷偷地给克洛诺斯传情报。”
珠儿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粉红色的妆容闪闪发光，洗后吹干的头发散发出浓郁的豆蔻香味。她就像高中里的校花，受到所有学生的追捧。不过她的眼神却像钢铁一般冰冷。小笛感觉她的目光仿佛直接刺入了自己的灵魂，自己在她的目光下毫无秘密可言。
“通敌。”
珠儿气哼哼地说：“哦，族里其他人都不用这个词。听他们讲话，你还以为赛勒娜是个英雄人物呢。”
米切尔不满地嘟囔说：“赛勒娜为了弥补错误把命都牺牲了。她本来就是英雄嘛。”
“嗯，嗯，”珠儿说，“米切尔，明天你继续收拾垃圾。你看看，赛勒娜把整个族区都带上了邪路。我们在营内替人撮合，然后再把他们拆散！这多有趣啊。这才是我们应该干的正事。什么战争啦，探险行动啦之类的东西都是不务正业。我从没参加过什么探险行动，浪费不起那个时间！”
蕾茜怯懦地举起手说：“可昨晚你说你想参加——”
珠儿狠狠瞪了一眼，蕾茜吓得立刻闭上嘴巴。
“我要说的是，”珠儿继续道，“我们绝不能让那些密探玷污我们的形象，对吗，小笛？”
小笛心里怦怦直跳。珠儿怎么会知道自己梦里的事？怎么会知道爸爸被绑架的事呢？这不可能。
“可惜你就要离开了，”珠儿叹了口气，“不过你如果能捡条小命回来，别担心，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要不就找个赫菲斯托斯族的粗鲁汉子怎么样？或者克劳维斯？他也挺烦人的。”珠儿厌恶地看着小笛，“说实话，我没想到阿芙洛狄忒竟会生出个丑小鸭来，不过……你父亲是谁？他是不是畸形，或者——”
“特里斯坦·麦克林！”小笛暴跳如雷地说。
可这句话刚说出口，她就恨不得打自己两个耳光。要不是珠儿把她逼到这一步，她说什么也不会把自己的底儿给交出去。既然说了，索性敞开了说吧：“特里斯坦·麦克林就是我爸。”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家愣了一下后，目光不约而同地一起转向墙上那张“肌肉男”海报。小笛羞红满面。
“哇塞！”屋子里一半的女生尖叫起来。
“太帅了！”一个男孩儿说，“你爸就是电影里那个拿剑把另一个男人杀死的男人？”
一个女孩儿说：“他虽然年龄大了点，但还是那么英俊潇洒。”然后她红着脸赶快说，“对不起，我不是说他老。哇，他竟然是你爸，太奇怪了！”
“是很奇怪。”小笛说。
另一个女孩儿问：“你能帮我要一张他的签名吗？”
小笛心头一酸，努力维持脸上的微笑。她总不能说“没问题，假如我爸爸将来不死的话”吧？
“好吧，我帮你问问。”小笛勉强说。
那个女孩儿激动得叫起来，其他人呼啦啦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采访”。
“你上过电视吗？”
“你是不是住大别墅？”
“你和电影明星吃过饭吗？”
“你交过投名状没有？”
小笛彻底晕倒，皱眉问：“什么透明装？”
大家都捂嘴偷笑，你推我，我推你，都把对方往前推。小笛一看这情形就觉得那个“透明装”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果然，一个女孩儿解释说：“是加入阿芙洛狄忒族的投名状。你得先让一个人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然后你再把他甩了。做到这一点，你才能证明自己够资格加入阿芙洛狄忒族。”
小笛瞅了他们老半天，看他们不像在开玩笑，这才愤怒地说：“故意伤害别人的心？这也太坏了吧！”
大伙一听都愣了。
一个男孩子问：“为什么这么说？”
另一个女孩儿惊叫：“哇塞！我敢打赌你爸肯定为阿芙洛狄忒伤心欲绝！而且我还敢打赌他再也没爱过别人，对不对？噢，太浪漫了！一旦你交了投名状，你就会像妈妈一样浪漫了！”
“全都闭嘴！”小笛气呼呼地喊道，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其他人更是吓得往后退，“我才不会为什么鬼投名状去伤害别人呢！”
“这就对了！”珠儿好不容易抓住小笛这句话，赶快插嘴说，“赛勒娜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背离传统，居然爱上了那个叫贝肯道夫的笨家伙，居然还和他一直维持恋爱关系。如果你问我，那就是赛勒娜不得好死的根源。”
“不是这样的！”蕾茜刚一反驳，就看见珠儿凶狠的目光，心里一惊，吓得往人堆里躲。
珠儿继续说：“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小笛不会伤害别人的心。你说你爸是特里斯坦·麦克林，谁知道呢？你不过就是哗众取宠罢了。”
有些人立刻就被珠儿的话动摇了。
一个人问：“你是说特里斯坦·麦克林不是她爸？”
珠儿白眼一翻，说：“还用问？早饭时间到了，大家帮小笛收拾一下行李，人家该出发去执行小小任务喽！”
珠儿分开人群，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别看嘴里“亲爱的”、“甜心”叫得那叫一个肉麻，但其中的颐指气使却流露无遗。米切尔和蕾茜帮助小笛打好背包，在她进洗手间换衣服的时候甚至还帮忙守在门口。小笛巴不得早点脱下阿芙洛狄忒赐给她的长裙，还是穿破牛仔裤、T恤衫和棉衣舒服呀。再蹬上一双旅游鞋，OK啦。穿好衣服后，小笛没忘了把匕首克陶普垂斯插进皮带。
从洗手间出来后，小笛觉得自己又变得正常了。这时，屋内的人都站在各自的床铺边，等待珠儿挨个儿检查。小笛对米切尔和蕾茜用口形说了句“谢谢”。米切尔严肃地点了点头，蕾茜则高兴得合不拢嘴，看得小笛十分怀疑珠儿让别人帮忙是不是从来没说过“谢”这个字。她正要离去，一瞥眼看见那张“斯巴达克王”海报被从墙上扯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虽然她也讨厌这张海报，但自己扯可以，别人扯就不行。
珠儿见她生气，鼓掌嘲笑说：“哈哈！咱们的小冒险家又变回成垃圾婆了。你现在就走！这儿没你的早饭。祝你……算啦，反正你也用不着好运。再见！”
小笛背上背包，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大门。这点屈辱算什么，她一扭脸就能忘得干干净净。对于这种变态的族和这群浅薄的人，犯得着生气吗？
不过对于那几个尽量帮助她的人，为她仗义执言的人，小笛还是挺感激的。
走到门口，她转身说：“听着，你们没必要听从珠儿的使唤。”
小笛的这句话犹如一颗炸弹，人群中立刻产生了一阵骚动。有些人偷偷朝珠儿看去，见她都气蒙了。
“咳，咳，”一个人还试图为珠儿辩护说，“她是我们区长呀。”
小笛立刻纠正道：“区长也不能独断专行。阿芙洛狄忒更需要有主见的子孙。”
“有主见。”有些人若有所思地喃喃说。
“你们听着，”珠儿厉声道，“别傻啦！她在用魅惑语对你们说话。”
“我没有。”小笛说，“我在告诉他们真相。”
小笛说得理直气壮，她既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魅惑语”该怎么用，也并不觉得自己把什么特殊的魔力注入了所说的话里。况且就算会用，她也绝不会为了在吵架中获胜而使用这种邪术去奴役别人的思想。她可不像珠儿那种人。其实从心里讲，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在魅惑语上赢对方。
珠儿哧地笑了一下，说：“电影明星小姐，可能你也算有点道行，但你却不知道本族的最基本情况。你很有正义感是吧？你对本族很有看法是吧？告诉他们啊。不过，我也会告诉他们一点关于你的事情。”
小笛满腔的怒火瞬时化作深深的恐惧。恰如珠儿所说，小笛和那个赛勒娜一样，都是敌人在混血营的卧底，都是阿芙洛狄忒族的叛徒。难道珠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是仅仅在虚声恫吓？在珠儿凌厉的目光下，小笛的信心开始冰消瓦解。
“反正不是这个样子，”小笛勉强说，“阿芙洛狄忒不该是这个样子。”
说完，没等旁人看见泪水从她的眼中落下，便扭身旋风般地奔出了营区。
珠儿在小笛身后大笑，说：“不是这个样子？听听，大伙儿都听听。啧啧，她还真是言辞犀利呀！哼。”
小笛再也不愿回到那个营区了。她抹去泪水，一路跑着穿过草坪。也不知道跑的是哪个方向，跑了多久，忽然，她看见龙从天上俯冲而下。

第十六章 为和平而来的“外星人”
“雷奥？”小笛惊叫道。
只见那个坐在一个冰冷的机器上面嘻嘻傻笑的人可不就是雷奥吗？还没等他落地，营地里的警报已经开启。号角嘟嘟连响，所有的半羊人都在惊惶中大呼小叫：“别杀我！”营里有一半的人盔甲都来不及穿戴整齐，穿着睡衣就跑了出来。机械龙恰好落在草坪中央，雷奥急忙叫道：“是我！别紧张！别放箭！”
箭手们察觉有异，犹豫着将箭头垂下。手持长矛长剑的营员们这时也赶上来，将机械龙围在当中。年龄幼小的半神则龟缩在房间里，透过门缝朝这边张望。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盘问。
小笛暗叹一声。也难怪，这个铁家伙实在太大了，六十英尺长的身躯，锋芒毕露的爪牙，一身鳞片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仿若是大大小小的钱币铸成的雕塑。它的翅膀如蝙蝠翅，两翼展开的宽度足足有身长的两倍，每扇动一下就发出硬币碰撞似的哗啦声。
小笛喃喃说：“好美啊。”其他混血者像看精神病人似的看着她。
机械龙一仰头，朝天上喷出一道火柱。营员们见状慌忙后退，却见雷奥从龙背上翻身跳下，动作非常冷静。他举起双手投降，嘻嘻笑道：“地球人类，我为和平而来！”
雷奥身上脏得就好像围着混血营滚了一圈，外衣和脸上都是煤灰，两手沾满黑色油污，腰上围了一条新的工具腰带。他的两眼充满血丝，油乎乎的头发撮成了一缕一缕，仿佛箭猪一样，飘散出怪异的味道。不过他整个人却显得精神焕发。“刚才是范斯塔在向你们问好呢！”
一个阿瑞斯族的女孩儿叫道：“那家伙很危险，快杀了它！”
“大家放下武器！”有人命令道。
小笛惊讶地看见伊阿宋分开人群走了上来，在他左右是安娜贝丝和赫菲斯托斯族的那个叫妮莎的姑娘。
伊阿宋看着眼前的大龙，惊叹道：“雷奥，这是怎么回事？”
雷奥得意扬扬地说：“我找来了一个坐骑！你说如果我能找到运输工具，就让我参加探险行动。嘿嘿，这个就是顶尖的飞行工具呀。范斯塔能带我们到任何地方！”
“它……它长翅膀了。”妮莎结结巴巴地说，脸上的表情像活见鬼似的。
雷奥说：“是啊，我找到了一对翅膀，就把它们安在范斯塔身上了。”
“可它从来就没有过翅膀啊，你在哪儿找到的？”
雷奥迟疑了一下，小笛看出他心里有秘密不愿说。
“在……在树林里找到的。”雷奥说，“我也修好了它大部分的电路，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了。”
“大部分？”妮莎问。
机械龙侧了一下脑袋，黑色的机油从耳孔里流出，淋了雷奥一身。
“呃，还有点小毛病吧。”雷奥无奈地说。
“可你竟然没死？”妮莎仍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我是说，它喷出的火……”
雷奥急忙说：“我身手敏捷嘛，当然，运气也占一点点成分。你们看，我现在能参加探险行动吗？”
伊阿宋挠了挠头，说：“你叫它范斯塔？你知道在拉丁文里，范斯塔是‘快乐’的意思吗？你让我们骑着快乐龙去拯救世界？”
机械龙不满地扇了扇翅膀。
雷奥安抚它说：“别误会，他答应我们了！”待机械龙情绪稳定后，他这才对伊阿宋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在——呃，树林里的时候，我已经把补给都准备好了。还有，你们能不能把武器收起来啊，范斯塔会紧张的。”
伊阿宋皱眉说：“可我们还没有制订计划。我们不能——”
“去吧。”安娜贝丝忽然说，她的声音略带哀伤，仿佛这个话题令她回忆起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伊阿宋，再有三天便是冬至日，而且，这条机械龙留在这里也容易造成恐慌。我有种感觉，你们此去定会成功。”
伊阿宋点点头，微笑着对小笛说：“你准备好了吗，队友？”
小笛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大龙和那对能把人撕成碎片的龙爪，回应说：“一切就绪。”
 
对小笛来说，骑着飞龙在天空翱翔是她有生以来遇见的最兴奋的事。
高空非常寒冷，但机械龙的表层散发出大量的热，令骑在上面的人免受冰冻之苦。龙背上凹槽人性化的设计也令坐着的乘客感到非常舒适。雷奥教大家如何把双脚卡在龙鳞的缝隙中，又如何使用隐藏在龙鳞下的安全带。三个人排成一列：雷奥坐最前面，其次是小笛，最后面是伊阿宋。小笛一想到伊阿宋坐在自己后面就感到脸上阵阵发热，哼，那个木头人怎么就不知道伸手抱着自己的腰呢？
雷奥熟练地利用手里的缰绳控制机械龙的飞行方向。机械龙飞得又稳又快，转眼间，长岛海岸变成了远方的一条黑线。他们飞过康涅狄格州，一头扎进了灰蒙蒙的冬季云层里。
雷奥扭头咧嘴一笑，说：“飞得爽吧？”
小笛问：“如果凡人发现我们怎么办？”
伊阿宋说：“我们被幻影迷雾笼罩着，凡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们还以为我们是一架小型飞机之类的东西。”
小笛回头看着他，问：“你能肯定？”
“不能。”伊阿宋承认道。这时小笛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相片——?一个黑头发女孩的相片。
伊阿宋见她的目光里带有一丝戏谑，脸刷的一下红了，赶紧把相片放进口袋里，说：“这一路很有趣呀，呵呵，估计天没黑就到达目的地了。”
小笛很想知道相片上的女孩是谁，但终究忍住没问。伊阿宋竟然没有主动交代，看来情况不妙呀。难道他恢复记忆了？相片上的女孩儿是他的女朋友？
快打住，别再折磨自己了，小笛暗想。
最后，她没话找话似的问：“我们在往哪儿飞啊？”
伊阿宋回答：“先去找北风之神波瑞阿斯，然后追踪风暴精灵。”

第十七章 预言讨论
雷奥这两天出尽了风头。
当他骑着机械龙范斯塔从天而降的时候，人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大鸭蛋。
范斯塔表现得也很乖，除了偶尔从耳朵里倒出点机油外，既没有放火烧房子，也没有伤人。不过漏机油的事得好好解决一下才行。
雷奥暂时没有把第九掩体的消息透露出去，因为他需要好好想想。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再向营地汇报也不迟。
不过能够平安返回的概率貌似不怎么大啊。
嘿，他一定能活着回来。从第九掩体里他获得了神奇工具带，而且他还准备了许多物资呢。除此之外，一条能喷火的飞龙也给他增加了不少活命的机会。
可是，他转念又想，一旦控制光碟出故障，自己就不再是范斯塔的主人，而是它的一顿美餐了。
实话说吧，机械龙并没有像雷奥在混血大本营里吹嘘的那样完全修理好了。他花了整个晚上才把翅膀安上去，而且掩体里根本没有控制光碟的备用件。时间不等人呀！再有三天就是冬至日，不能再拖延了。不管怎么说，起码他把控制光碟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呀，大部分的集成电路都能工作。
可是他又忍不住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可万一……
“你住嘴。”雷奥不由得说出了声。
小笛奇怪地问：“什么？”
“呃，没什么，”雷奥赶紧掩饰说，“昨晚一夜没睡，精神有点亢奋。”
虽然因为坐在最前面的缘故，雷奥看不见后面两位伙伴的表情，但从两人的沉默中也能看出他们对一个睡眠不足却精神亢奋的人操纵飞龙感到很担心。
“哈哈，开个玩笑罢了，”雷奥接着转移话题说，“有什么计划没有？你刚才说先找什么风？”
从新英格兰上空飞过时，伊阿宋公布了自己的计划：先找到那个叫北风之神的，从他那里获得信息；第二步，找到在大峡谷袭击他们的那些风暴精灵；第三步，揪出风暴精灵的幕后主使，这样就能解救出赫拉。
雷奥说：“这么说，你要找戴兰喽。那个坏家伙把我扔下峡谷，还把海治教练吸进旋风里。”
伊阿宋说：“大致如此吧。嗯……此事可能还涉及一只狼。不过我认为她没有恶意。只要别表现得懦弱，就不会被她吃掉。”
伊阿宋把梦里的情景讲给两个伙伴听——巨大的母狼，被烧毁的房子，池子里冒出的两根石柱。
“哦，哦，”雷奥听完后说，“可你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是啊。”伊阿宋叹气说。
小笛说：“预言中还提到巨人，里面不是说‘巨人复仇’吗？”
“等等，”雷奥忽然说，“预言上提到的巨人是一个还是多个？”
小笛说：“想来不止一个。我记得希腊传说中曾记载过一支巨人大军。”
雷奥嘟囔说：“一整支军队，嘿，咱们还真的撞大运了。这么说你了解这些巨人的事迹喽？你父亲拍过相关题材的电影没有？”
伊阿宋好奇地问：“你父亲是演员？”
雷奥呵呵笑道：“我都忘了你有失忆症了。嗨，忘了你有失忆症，真有趣。她爸就是大名鼎鼎的特里斯坦·麦克林呀。”
“呃——不好意思，他拍过哪部电影？”
“不提他啦。”小笛赶快说，“希腊神话中确实提到了许多巨人，不过据我所知，他们可都不是良善之辈。这些巨人不但身体庞大，而且根本杀不死。他们举手之间就能扳倒一座大山。我估计他们跟泰坦巨人之间有某种联系。自从克洛诺斯战败之后——我指的是几千年前的第一次诸神之战——巨人族势力便开始崛起，他们也曾试图攻占奥林匹斯山。如果预言中说的就是那伙巨人……”
“喀戎曾说历史又将重演，”伊阿宋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他不愿让我们知道所有内情呢。”
雷奥吹了声口哨，说：“这么说……这次行动中牵涉有能扳倒大山的巨人族，发觉我们懦弱就吃掉我们的友好的狼，还有风暴精灵。哦，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治疗一下我们脆弱的小心灵呀？”
小笛问：“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雷奥把赫拉化装成萜娅·凯丽达的事叙述了一番，又将他在营地里看见萜娅的怪事也说了出来。不过他没有坦白自己能够发出火焰的秘密，这件事太敏感了。特别是妮莎说有着火焰异能的半神能够毁灭整个城市，雷奥就更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这个秘密了。更何况，一旦说出自己的火焰异能，他就得交代母亲是被他放出的火烧死的……不，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于是，他仅仅对两个朋友说那天晚上他母亲去世这一事实，却对死因略过不提，只说是仓库坍塌了。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幸好他坐在最前面，不用看伊阿宋他们的眼睛。
雷奥还提到了那个似乎能预见未来的梦游女人。
就在他叙述往事的时候，迅捷的范斯塔已经从马萨诸塞州飞过。
小笛叹道：“这可真是一团乱麻。”
雷奥点头说：“可不是嘛！每个人都认为赫拉不可靠，而且她的确对半神持有偏见。再者，预言说‘赫拉泄愤，死伤遍地’。所以我就奇怪了……我们干吗要救她呢？”
伊阿宋说：“她选择了我们三个。大预言里提到七个半神，我们就是其中之三。这次探险行动也许仅是冰山的一角而已啊。”
雷奥有些不以为然，但没有再说什么。看来这次行动只是一个大事件的开端。他真希望剩余的四个半神快点现身来帮忙。这种时刻有着性命之忧的行动太熬煎人了。
“除此之外，”伊阿宋继续说，“帮助赫拉是唯一能帮我找回记忆的途径。我梦里的那根黑色石柱似乎在吞噬赫拉的神力，如果那东西通过毁灭赫拉来达到释放巨人王的目的……”
小笛点头说：“那就大事不妙了。至少赫拉和咱们是一伙的吧。没有赫拉，诸神之间将会引发内乱。在这个大家庭里，赫拉的团结作用功不可没。这次巨人族挑起的战争有可能比泰坦之战更加惨烈呢。”
伊阿宋点了点头，说：“喀戎也谈到了在冬至日那天是黑魔法施展的最佳时间，黑暗势力将会蠢蠢欲动——赫拉的死将唤醒某个魔王。而那个魔王可能就是风暴精灵的幕后主使，就是她要屠杀所有半神——”
“会不会是那个梦游的女人呢？”雷奥猜测，“我可不想看到她醒来时的样子。”
伊阿宋问：“这个梦游女人是什么来历？和巨人族又有何关联？”
问得好，可惜没人能回答出来。一时间，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雷奥想到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内情，不由得惴惴不安。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对人讲过那天晚上在仓库发生的事情。刚才也不知怎的，他脑子一热，就掏心掏肺地几乎说出了自己心里所有的秘密。想到这里，他身体有些发抖，希望坐在后面的小笛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安。
预言中说“飞鸽破笼，匠炉开牢”，说的可不就是他和小笛吗？难道他们两个真的能打开那个黑魔法牢笼，救出赫拉吗？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引起一场大灾难，要死很多人啊。哦，听起来够刺激！雷奥想起了那个萜娅，她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条阴狠的毒蛇，竟然忍心将婴儿放在火上烤。嘿嘿，必须要把这个大魔头从牢里放出来，搞个天下大乱。
随着范斯塔的飞行，刮过来的风越来越寒冷。地面上开始出现冰雪丛林。雷奥也不知道魁北克在什么地方，只吩咐范斯塔去寻找北风之神波瑞阿斯的宫殿，于是范斯塔就埋头向北飞。希望这条大龙脑子里有数，别把他们带到北极才好。
“你怎么不睡一会儿？”小笛在他耳边说，“你熬了一整夜呀。”
雷奥有心不睡，但“睡”这个词对此时的他诱惑实在太大了。“我睡着后，你可别让我摔下去呀。”
小笛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瓦尔迪兹。漂亮的姑娘从不会骗人。”
“好吧。”雷奥喃喃着，向前趴在温暖的龙背上，合上双眼。

第十八章 长着翅膀的兄弟劫道
雷奥感觉自己刚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小笛摇醒了，但此时天色却已昏黄。
“我们到了。”小笛说。
雷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他们下方，坐落在高山上的一座城市俯瞰大河，四周平原白雪皑皑，但冬季的落日余晖却给城市蒙上了一层暖意。厚城墙内，房屋如竹林中的春笋般拥簇着，一派中世纪古城的风格。雷奥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古老的城市。城市中心是一座巨大红砖盖成的城堡，其内有一个绿色的尖塔。
雷奥说：“这到底是魁北克还是圣诞老人的老家啊？”
小笛眨了眨眼说：“当然是魁北克啦，这里是北美地区最古老的城市，建于六百年前左右吧。”
雷奥一挑眉毛，说：“你爸爸也拍过这个题材的电影？”
小笛冲他做了个鬼脸，说：“我有时也看看书，行不行？阿芙洛狄忒的后代可不全是不学无术呀。”化着艳妆的她做鬼脸，雷奥看了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嘴硬是吧？”他取笑说，“那我考考你，那是什么城堡？”
“什么城堡，分明是酒店。”
雷奥大笑：“绝不可能。”
飞到近处，雷奥发现那个看似城堡的地方原来真是座酒店。宽阔的大门前站立着许多侍者。一辆辆黑色豪华轿车进进出出，车上下来的都是穿着讲究的豪客。
雷奥表情怪异地说：“北风之神住在酒店里？这也太——”
“快看，伙计们，”伊阿宋忽然说，“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雷奥望去，果然看见从尖塔飞出两个满面怒容、手持巨剑的插翅天使。
 
飞翔的范斯塔在半空骤然停住，扑棱着翅膀，龙爪张开，喉咙里发出低吼。和它已相处多日的雷奥知道这是范斯塔喷火的前兆。
“别急，伙计。”雷奥急忙低声喝止。眼下这两个天使敌友未分，一口火喷过去只怕要坏事。
伊阿宋皱眉说：“他们的样子很像风暴精灵。”
起先雷奥也是这么觉得，但当双方接近时，他才发现那两位天使的身体要比风暴精灵凝实得多。尽管面容如同十几岁的孩子，但他们的头发却白如冰雪，紫色的羽毛翅膀张开，颇有几分狰狞的气息。两个天使的铜剑好似冰柱，表面凹凸不平且带有尖刺。他们长得有点相似，一看就是两兄弟。
其中一个天使体壮如牛，穿着鲜红的曲棍球运动衫、宽大的运动裤和黑色的皮革护具。他眼圈青肿，显然刚刚打过架，张开嘴时，还能看到缺了几颗牙齿。
另一个天使却打扮得像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摇滚乐手，白头发和黑羽毛都打成了小结，穿着尖头皮鞋、紧身裤和衬衫，衬衫上的前三个衣扣还故意解开了。尽管他拼命耍帅，但却骨瘦如柴，而且还长了一脸的疙瘩。
两个天使飞近后悬在半空，手拿铜剑蓄势待发。
那个壮实的天使嘴里漏风地说：“都滚回去吧。”
“你说什么？”雷奥没听清。
耍帅的天使说：“这里是禁飞区，你们没有飞行许可证。”为了显示高雅，他还故意用了点蹩脚的法语口音。
“杀光他们吗？”体壮如牛的天使龇着不齐全的牙齿问。
听到这句话，范斯塔的鼻孔里开始喷出蒸汽，伊阿宋也变化出了黄金剑，只有雷奥急忙说：“大家冷静！我说天使伙计，就算杀我们，也要让我们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吧？”
“我叫卡尔！”那位牛天使自豪地说，仿佛这句简单的对话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记住似的。
耍帅天使说：“他的全名叫卡尔莱斯。抱歉，我兄弟不会说超过三个音节的词……”
“比萨！冰球！毁灭！”卡尔的话像是在给耍帅天使作注脚。
耍帅天使继续说：“就算是自己的名字，只要超过三个音节他照样记不住。”
卡尔在旁边重复念叨：“我叫卡尔！他是我哥！他叫泽西斯！”
雷奥夸赞说：“哇噢，竟然记住了三句话！继续努力。”
卡尔越发得意，更加起劲地念叨。
他的哥哥怒吼：“大笨牛，他们在耍你呢！不过耍就耍了吧。我叫泽西斯，全名也叫泽西斯。至于这位女士——”说着，他朝小笛眨了眨眼睛，不过这个动作一点都不潇洒，反而像是眼疾发作，“她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呵呵，在你们被处死之前，这位女士能赏光和我吃顿饭吗？”
小笛冷不丁被呛得连连咳嗽：“这……这个邀请我可消受不起。”
“没问题啦，”泽西斯挤眉弄眼地说，“我们北风族的人可是很懂情调的啊。”
“北风族的人？”伊阿宋插嘴问，“你是北风之神波瑞阿斯的儿子？”
泽西斯满意地说：“我们哥俩名扬四海，你这小孩子听过我们的大名也不算稀奇啦！我们是父亲的守门人，所以呢，大家多多谅解，未经授权的人是不许骑着张牙舞爪的大龙在他的领地上空飞行的，这会吓坏那些贱民们。”
他朝下方指了指，雷奥看见地面上的一些凡人已经注意到了天空的异常，几个人还朝这里指指点点，不过大家都没有惊慌，而是带着困惑和愤怒，似乎是把机械龙当成了直升机，埋怨它飞得太低了。
泽西斯撩了下头发，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允许你们飞行，当然啦，紧急迫降除外。所以嘛，尽管我们不情愿，也只能违心地杀死你们。”
“杀死你们！”卡尔兴奋地说，一点儿也没有“违心”的感觉。
“等等！”小笛说，“我们就是紧急迫降呀。”
“呜呜呜！”卡尔失望到了极点，雷奥都几乎不忍心了。
泽西斯趁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小笛，这才说：“美女，你凭什么说你们是紧急迫降？”
“因为我们必须见北风之神。这当然紧急啦！”小笛挤出一丝笑容，雷奥见了觉得这比杀了她都难。不过幸好阿芙洛狄忒的魔力还没有消散，所以她笑起来仍然能把别人迷得神魂颠倒，而且她的声音也具有同样的诱惑魔力——雷奥立刻深信不疑，就连伊阿宋也大点其头。
泽西斯整理了一下衬衫，确保领口大开着。“这个嘛……我可不愿让美女失望，可是，如果我放你们进去，我妹妹就会大发雷霆，到时候我也吃罪不起呀。”
“而且我们的机械龙也出了故障！”小笛发现火候不足，于是继续加码说，“它随时都会坠毁！”
范斯塔配合地发出颤抖，斜过头从耳朵里流出许多黑糊糊的黏液，滴在地面上的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上。
“不杀了？”卡尔小声问。
泽西斯考虑半天，然后又冲小笛抽风似的挤了一下眼睛，说：“呃，你很美丽。咳，我是说你说得对。一条出故障的机械龙——也算是紧急迫降吧。”
“待会儿再杀？”卡尔问。这是他见面以来最有善意的一句话了。
泽西斯说：“这事得禀告父亲。他最近对外来客不怎么友好。不过嘛，跟我们走吧，骑破龙的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两个北风神之子把剑插回鞘内，然后从皮带抽出小一点的武器——至少雷奥以为那是武器。却见他们把“武器”上的开关一按，立刻发出两道橘红色的光柱，就像铁道工打的那种信号灯。卡尔和泽西斯转身朝塔形酒店飞了过去。
雷奥对朋友们说：“我喜欢这两个家伙。跟他们过去吗？”
伊阿宋和小笛犹豫不定。
最后还是伊阿宋说：“既来之则安之吧。我也想知道北风之神为什么会对外来客变得不友好了。”
“嘿，那是因为他没遇上我们。”雷奥小声说，“范斯塔，跟着手电筒飞！”
 
飞到那座绿色尖塔时，两个天使并没有减速，眼看就要迎面撞上时，却见塔尖的斜面打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通道。
伊阿宋看见通道口尖刺横生，如同怪兽的大口，不安地说：“看起来不怎么妙啊。”不过在雷奥的催促下，机械龙驮着三个人跟在天使的后面飞了进去。
他们降落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大厅内，天花板离地约四十英尺高，宽大的窗户悬挂着超豪华窗帘，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大厅内有一个梯子通向另一个同样宽阔的大厅，两侧有许多走廊。在冰雪的映衬下，整个大厅显得清冷美丽。雷奥从机械龙身上滑下，刚踩到地毯，便听见发出咔咔的冰裂声。原来这里所有的物体上都结着一层厚霜。窗帘不会摆动，因为它们已被冻得硬邦邦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经过冰层的折射后发出诡异的光芒。就连天花板也挂着许多冰柱。至于楼梯，雷奥敢说不等自己在上面走几步准会滑下来，运气差点脖子都能摔断。
雷奥抱怨说：“这里的主人要是把暖气修好了，我就搬进来住。”
“我可不住这里。”伊阿宋不安地看着冰楼梯，“这里的气氛不大对劲儿。楼梯上……”
范斯塔身子一抖，鼻孔里喷出一团火。只见霜白开始爬上了它的鳞片。
“不行，不行。”泽西斯急忙制止，“快把机械龙关掉，这里禁止明火。热空气会毁坏我的发型呀。”
范斯塔吼了一声，露出满口旋转的利牙。
雷奥连忙安慰了几句，然后对泽西斯说：“我的龙对‘关掉’这个词有点敏感。不过我有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拆掉它？”卡尔猜测说。
“算你狠，老大。不过你的主意怎么总往破坏上打呀？瞧好了。”
“雷奥，”小笛紧张地说，“你想干什——”
“学着点，大美女。昨晚我修理范斯塔的时候，发现了许多功能按钮。有些按钮的作用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另外有些嘛……哈，就是这个。”
雷奥弯曲手指，把机械龙左侧前腿的一个开关拉了一下，机械龙顿时从头到脚全身颤抖起来。所有人都后退几步，只见范斯塔的庞大躯体竟如同折纸开始一块一块地收缩折叠，脖子和尾巴收进腹内，翅膀部位的铜片也叠在一起，最后整个身体都缩成了皮箱大小的铁块。
雷奥试着提了提，但尽管机械龙的体积变小了，重量却没有分毫减轻，他哪能提得起来？“呃……有点麻烦。等等，我有主意了。哈哈，在这里。”
他按了另一个按钮，铁箱子的顶端立刻弹出一个把手，底部也伸出四个轮子。
“搞定！”雷奥得意地说，“请大家欣赏世界上最沉的铁箱子！”
伊阿宋惊异地说：“这不可能，那么个大家伙不可能——”
“不许动！”泽西斯喝道，他和卡尔同时举剑对着雷奥。
雷奥急忙举起双手，说：“别紧张嘛！刀枪可不长眼睛哪，别冲动。如果你们不满意，我把铁箱子再变回——”
“你是谁？”泽西斯锋利的剑尖直指雷奥，“你是南风之神派来刺探情报的？”
“什么？不，不！”雷奥大喊冤枉，“我是赫菲斯托斯的儿子。赫菲斯托斯是友好的铁匠之神，对任何人都没威胁。”
卡尔低下头，青肿的眼睛盯着雷奥瞅了又瞅，鼻子还嗅了嗅，说：“有火的味道。火是大坏蛋。”
“呃，”雷奥心跳加速，“是这样的……我的衣服被烤焦了，而且我的工作常跟油打交道，而且——”
“不对！”泽西斯用剑尖顶着雷奥的后背，“你身上的确有火的气味。起初我们还以为是那条破龙的缘故，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铁皮箱子，而我仍能闻到火的气味……就在你的身上。”
尽管周围冰天雪地，雷奥仍吓得不停地冒冷汗：“嗨……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他绝望地看着伊阿宋和小笛，“伙计们，别光看热闹，帮我解释解释。”
伊阿宋的金币都已经握在手里了，这时他上前一步，直面泽西斯说：“听着，这里肯定有误会。雷奥身上肯定不带火。雷奥，你告诉他们，你不会放火。”
“呃……”
“泽西斯！”小笛又想使用魅惑术了，只不过由于紧张和寒冷的缘故，她的笑容的魔力有所降低，“大家都是朋友。把剑放下，有话好商量。”
泽西斯点头说：“你的确很漂亮，虽然我被你的魅力征服了，可惜现在不是搞对象的时候。”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剑尖刺破了雷奥的衣服。雷奥感到刺骨的冰冷沿着剑尖进入体内，整个身体都被冻麻木了。
就算他比这两个长着翅膀的家伙动作还快，抢先一步按下范斯塔的启动按钮，但要想范斯塔恢复完整，没有几分钟是不行的。
卡尔询问哥哥：“现在可以杀了吗？”
泽西斯点点头：“真不幸，我认为——”
“不。”伊阿宋的声音颇为镇定，但雷奥知道他就差那么一点点要抛金币了，“雷奥不过是赫菲斯托斯的孩子罢了，对你们根本没威胁。小笛是阿芙洛狄忒的儿子，我是宙斯的儿子。我们没有恶意……”
伊阿宋忽然停住，因为泽西斯和卡尔的目光汇聚到了他这里。
“你刚才说什么？”泽西斯问，“你是宙斯的儿子？”
“呃……是啊。”伊阿宋说，“这应该不是坏事吧？我的名字叫伊阿宋。”
卡尔吃惊地张大嘴，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你不可能是伊阿宋。”他说，“你和他长得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泽西斯走上前端详伊阿宋的脸，说：“不，你不是我们的伊阿宋。我们的伊阿宋很新潮的，虽然不如我帅，但也够新潮的。况且，伊阿宋早在几千年前就死了。”
“等等，”伊阿宋犹如黑暗中陡然抓住了一线光明，“你们的伊阿宋……你是说最初的那个伊阿宋？就是当年夺取金羊毛的伊阿宋？”
“当然，”泽西斯说，“我们都是他阿尔戈号船上的亲密战友，那时我们都还是半神。后来我们为了给父亲效力，接受了不死生命，所以我才能一直保持我光彩照人的英俊面孔，而我的这个傻弟弟也能继续吃比萨玩冰球。”
“冰球！”卡尔欢呼道。
“可是伊阿宋——我们的伊阿宋——他可没有不死生命。”泽西斯说，“所以你不可能是他。”
伊阿宋同意道：“我的确不是他。”
卡尔迫不及待地问：“那么，杀光？”刚才的谈话显然令他的大脑细胞死了好几个。
“还不行，”泽西斯遗憾地说，“如果他真是宙斯的儿子，那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寻找的人之一。”
“寻找？”雷奥问，“是好事吗，比如给他一大笔钱什么的？还是坏事，比如找他的麻烦？”
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忽然响起：“好事还是坏事要看我父亲的意思。”
雷奥抬起头，心脏几乎要停跳了。只见楼梯上站了一个女孩儿，一身白裙，肤如凝脂，秀发乌黑，一双咖啡色的眼睛楚楚动人。她看向雷奥的目光极为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这无所谓，反正雷奥对她一见钟情，用俗语说，那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那姑娘目光移向伊阿宋和小笛，似乎片刻间便对这里的情况了然于心。
“父亲要见叫伊阿宋的人。”
泽西斯兴奋地问：“这么说，他真的是那个人了？”
女孩儿说：“过会儿就知道了。泽西斯，把客人们带上来。”
雷奥抓住铁箱子的把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这么笨重的东西抬上楼梯。无论如何，他都要接近那个女孩儿，问她几个很重要的问题，比如她的E-mail地址啦，电话号码啦。
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那女孩儿的一个目光便令他不敢动了。
只听她说：“不包括你，雷奥·瓦尔迪兹。”
雷奥顾不上奇怪这个女孩儿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全名，因为他那颗萌动的爱心遭到了重创。
“为什么不包括呢？”情急之下，雷奥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尖叫起来。
女孩儿冷冷地说：“你不能出现在我父亲的面前。水火不容，你没听说过吗？”
伊阿宋伸手搭在雷奥的肩膀上，坚定地说：“我们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
女孩儿侧过头，似乎不适应别人拒绝她的命令。“伊阿宋·格雷斯，只要你不惹祸，他不会有事的。卡尔莱斯，在这里看着雷奥·瓦尔迪兹，但别杀他。”
卡尔气呼呼地说：“就一小会儿？”
女孩儿说：“不行。在父亲下命令前，你都要看好他，同时还要注意那个有趣的铁箱子。”
伊阿宋和小笛朝雷奥投去询问的目光：“你想怎么办？”
雷奥的心里涌起感激之意，因为只要他一句话，这两个朋友宁可拼死一战，也绝不会把他丢给那个玩冰球的笨牛。他很想试试那个新的工具皮带的威力，甚至还想召唤出一两个火球来给这里加加温。不过那两个北风神之子实在不是好惹的，而且虽然他喜欢那个美丽姑娘，但同时却又对她怕得要命。
雷奥考虑再三，最后说：“放心吧，伙计们。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别惹麻烦。你们上去吧。”
女孩儿说：“这就对了，他在这里很安全。宙斯的儿子，我希望也能对你说同样的话。咱们走吧，北风之神还在等着呢。”

第十九章 冰雪公主的笑容太冷了
伊阿宋本来不愿意把雷奥一个人留下，但想了想，发现这里最没有威胁的人要数那个叫卡尔的大笨牛，于是便同意了。
上楼梯时，泽西斯拿着剑走在最后。虽然这家伙装酷耍帅，十分滑稽，但他那把剑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剑劈下来，准讨不了好去。
那位冰雪公主每上两个台阶就冲伊阿宋回眸一笑，不过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度。她的微笑更像是那种对待有趣的实验室小白鼠时的表情——迫不及待想要解剖来看看。
子女都这么狠，伊阿宋实在不敢想象老爸会是什么样的魔王。安娜贝丝曾说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在四大风神里对英雄还算是最友好的一位，估计她的意思是他屠杀英雄的速度不像其他几位那样快吧。
伊阿宋开始担心自己是否把两个朋友带进了一个陷阱，而一旦发生危险，自己又能否救出他们。想到揪心的地方，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小笛的手。
小笛微感惊讶，却没有抽手，反而低声安慰说：“没事的，不过就是见面谈谈而已，对吗？”
走到楼梯尽头，冰雪公主一扭脸看见两人握着的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伊阿宋和小笛突然感到手里一阵冰冷——灼痛样的冰冷。伊阿宋急忙放开手，只见五根手指冒出白雾。小笛的情况和他一样。
冰雪公主冷冷地说：“这里不许取暖。若想我保住你的性命，更加要注意这一点。请这边走。”
小笛冲伊阿宋皱了皱眉，似乎在问：“她是什么意思？”
伊阿宋心里也正纳闷呢，哪能回答得出来？这时，他的后背被泽西斯用冰棱剑戳了一下，没办法，这是人家的地盘，只好乖乖地随着冰雪公主走到另一个大厅内。
寒风呼呼刮着，伊阿宋的脑子也在飞速转动。骑着范斯塔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来历，但仍旧没有头绪。
塔莉亚的相片仍放在他的口袋里，伊阿宋不用看就能在头脑中清晰地勾画出她的头像。无法回忆起过去，却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而且这个姐姐还有可能帮助他找到答案，但同时却又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姐姐——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令他有种用头撞墙的冲动。
相片里的塔莉亚和伊阿宋长得一点都不像，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蓝眼珠了。塔莉亚的头发是黑色的，皮肤呈地中海人的棕色，脸形棱角分明——如鹰隼。
不过，伊阿宋看到塔莉亚的相片时仍然感到一种亲切。赫拉故意留下了几个记忆碎片，以帮助他回忆起这个叫塔莉亚的姐姐。不过从安娜贝丝当时的惊讶表情来看，她分明不知道塔莉亚竟然还有个弟弟。难道塔莉亚不知道伊阿宋的存在？他们又是怎么被分开的？
赫拉偷走了他所有的记忆，然后一脚把他踹进全新的生活里。现在她被囚禁在某个鬼地方，要求伊阿宋去救她，而交换条件竟是伊阿宋被她偷走的东西。每每念及这里，伊阿宋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走了之，就让赫拉死在那个囚牢里吧。可想归想，伊阿宋还真不能甩手不干。他必须要回忆起自己的过去，而这种被逼无奈的感觉令他十分恼火。
“嗨，”小笛触摸了一下伊阿宋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呃……没什么，对不起。”
伊阿宋为自己有小笛这个朋友感到庆幸。阿芙洛狄忒的赐福魔力渐渐消退，小笛又恢复到原先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伊阿宋就喜欢她这个样子，觉得她这样更加真实，更加漂亮。
别胡思乱想了，伊阿宋暗暗对自己说。他不能对小笛动任何心思，因为这对她不公平。伊阿宋不知道自己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过他能肯定自己过去的生活和混血营绝对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集。这次探险行动结束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当然，这是他们此番能活着回去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大厅尽头的墙上是一扇橡木大门，门上镶嵌着一幅世界地图，图上四角各画着一个鼓着腮帮子吹风的大胡子男人。伊阿宋印象中似乎见过类似的地图，只不过这张图上的男人都是冬季之神，从世界的四方吹出冰雪。
那位公主忽然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伊阿宋，令伊阿宋觉得自己仿佛是等待拆开的圣诞节礼物。
“门那头便是王宫大殿，”她说，“伊阿宋·格雷斯，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我父亲会很……冷酷。届时我会在替你翻译的时候帮你说说好话，让他饶恕你们。很好玩的。”
伊阿宋估摸着这位大姐对“好玩”的定义可能与自己的不同。
“呃，有劳了，”他说，“其实我们也就是来简单说两句话就走。”
冰雪公主面含微笑说：“我喜欢英雄，因为你们都是无知者无畏的人。”
小笛手握刀柄，不客气地说：“哼，说我们无知，你倒是给我们启蒙启蒙啊？你说你会帮我们翻译，可我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公主冷哼一声，说：“你们不认识我也不奇怪。即使在古希腊时代，认识我的人也不多。因为他们的领土都在热带，并不在我的统治范围内。我叫凯奥蒽，北风之神的女儿，人称冰雪女神。”
说着，她的手指间产生了一个气旋，那气旋瞬间变大，成为迷你型的暴风雪环绕在她周身——大片的鹅毛雪随风起舞。
“进来吧。”凯奥蒽说，橡木大门忽地开了，一股寒风吹出，从门内射出清冷的蓝色光辉，“希望你们在简单说两句话后还能活着。”

第二十章 说法语的北风之神
如果说入口处的那个大厅冷的话，那么王宫大殿则可称为冰柜了。
空气中弥漫着白色寒气，伊阿宋冻得直打哆嗦。沿墙的挂毯上织绣着冰雪森林、荒凉的山脉和冰川。七彩绚丽的北极光从屋顶洒落。地面上积雪深厚，令伊阿宋每踩一步都要小心滑倒。大殿四周有许多武士冰雕，看穿着有的属于古希腊时代，有的属于中世纪，还有的竟穿着现代迷彩服。所有冰雕都保持着各种剑拔弩张的攻击姿态。
至少第一眼见时伊阿宋以为这些都是冰雕，但当他从两个手持长矛的古希腊武士冰雕之间走过时，忽听一阵冰层破裂的咔嚓声，两个武士冰雕竟然将手中的长矛往前一伸成交叉状，挡住了伊阿宋的去路。
大殿尽头，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听口音似乎是法语。厅内寒雾氤氲，伊阿宋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那个男子说了句什么，那两名冰武士立刻收回了长矛。
凯奥蒽说：“不必惊慌，我父亲刚才命令他们不杀你们。”
“感激不尽。”伊阿宋说。
泽西斯用剑顶着他的背后，说：“向前走，伊阿宋二代。”
“拜托，这么叫我很难听的。”
“我父亲的脾气很暴躁。”泽西斯警告说，“可惜，待会儿美丽的小笛失去魔力后发型就会变乱的。不过我倒是很乐意送给她一些头饰。”
“谢谢了。”小笛幽怨地说。
寒雾自动分开，露出坐在王座上的大胡子长发男子。他身材魁梧，穿了一件仿佛雪花织成的白色外套，背后展开紫色双翼。他的须发上结着一层冰霜，令人分不清须发本来的颜色。那名男子竖起两道浓眉，似乎是在发火，但他的眼神却比他的女儿更加温和——使人感到在他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一颗顽皮的童心。伊阿宋希望自己没有看错这一点。
“Bienvenu，”那个国王说，“Je?suis?Boreas?le?Roi.?Et?vous？”
冰雪女神凯奥蒽正要翻译，却见小笛上前行礼道：“Votre?Majeste, je?suis Piper?Mclean.?Etc’est?Jason,?fils?de?Zeus.”
国王微笑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Vous?parlez?francais??Tres?bien!”
伊阿宋惊讶地问：“小笛，你会说法语？”
小笛皱了皱眉，说：“不会，为什么问这个？”
“你刚刚说的是法语。”
小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吗？”
这时那国王又说了几句，小笛点头说：“Oui,?Votre?Majeste.”
国王大笑鼓掌，显然心情大好。接着他又说了几句话，朝女儿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凯奥蒽恼怒地说：“国王说——”
“他说我是阿芙洛狄忒的女儿，”小笛插言道，“所以天生就会说法语，因为法语是爱的语言。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国王陛下还说现在不需要凯奥蒽当翻译。”
泽西斯嘿嘿冷笑，凯奥蒽立刻向他投去杀人目光。她对着国王冷冷地鞠躬行礼后，向后退了一步。
伊阿宋正犹豫着是否也该向国王鞠躬时，抬眼见他正打量自己，于是说：“国王陛下，鄙人叫伊阿宋·格雷斯。感谢陛下，呃，不杀之恩。鄙人能问一句吗，您身为希腊神灵，为什么却说法语呢？”
小笛和国王交流了几句话，然后翻译说：“他说这里是他的东道国，自然要入乡随俗。其实所有神灵都是如此。就拿大多数神灵来说吧，因为他们现在定居美国，所以便说英语。而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向来受到众神的排斥，只能在北方偏安一隅。现在他住在魁北克省，因此自然说法语。”
国王又说了几句，小笛的脸顿时刷白。
“国王说……他说……”不知什么原因，她无法把下面的内容说出。
“让我来说好啦。”凯奥蒽接过话头，“我父亲说他已经下令杀死你们了。我刚才是不是忘记对你们说这件事了？”
伊阿宋心头一震，见国王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刚说了个好主意似的。
伊阿宋问：“杀死我们？为什么？”
“因为，”国王用带着浓浓口音的英语说，“这是风神大人埃俄罗斯的指令。”
说着，这位北风之神从王座上站起，收起背后双翼，朝伊阿宋走过来。凯奥蒽和泽西斯鞠躬行礼，伊阿宋和小笛也照样行礼。
北风之神说：“既然小笛·麦克林刚才用法语讲话，所谓礼尚往来，我便用你们的语言同你们讲话吧。我很喜欢阿芙洛狄忒家的这个小姑娘。至于你，波西·格雷斯，埃俄罗斯大人要求我在杀死你之前，先听听你的解释。”
伊阿宋口袋里的金币仿佛忽然间变得很沉重。此时的局面急转直下，他一旦亮出神剑，就要同时对付一位神灵及其子女，还有一大群的冰冻武士。
伊阿宋按捺下心中的冲动，说：“风神埃俄罗斯大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因为你们是半神。”北风之神一副理当如此的样子说，“埃俄罗斯大人的职责是掌控住世界上的风，半神们总是不断地给他出难题。他们把风释放出来，导致世间大乱。最严重的冒犯是去年夏天与魔兽堤丰的那一场大战……”（诸神与堤丰之战详见《波西·杰克逊与最终之神》——译者注）
北风之神波瑞阿斯挥了挥手，一道冰幕出现在空中，其上放映着一组战斗画面——?一个巨人被卷裹在暴风中，消失在曼哈顿的远方。一些小小的发光的人影——伊阿宋估计那些都是神灵——围在巨人周围，像一群暴徒似的用闪电和火球对那个巨人进行狂轰乱炸，然后便见一个冒着黑烟的人体掉进了大海。
波瑞阿斯解释说：“那位就是风暴巨人堤丰。数万年前，诸神第一次将他打败，但在垂死挣扎之际，他释放出了许多风暴精灵——那些风七刮八刮的，根本不听任何神灵的指挥。埃俄罗斯穷于应付，只得将这些风暴精灵一一捕获，看押在他的城堡里。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那些神灵们则袖手旁观，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埃俄罗斯花费了成百上千年才将所有的风暴精灵捕获干净，他心里自然愤懑。然而，去年夏天，堤丰再次被打败——”
“他的死再次引发了新的一场风暴精灵灾祸，”伊阿宋猜测道，“而这令埃俄罗斯更加愤怒。”
波瑞阿斯说：“正是如此啊。”
小笛说：“可是，国王陛下，与堤丰的战争并不是诸神挑起的呀。是堤丰要毁灭奥林匹斯神界的！风神大人为什么要把罪责推在诸神身上呢？”
国王耸耸肩膀：“埃俄罗斯并不敢拿诸神撒气，因为诸神位高权重，而且实力强横。于是，他便把气都撒在了帮助诸神作战的半神身上。他曾命令我们：‘但凡遇见前来寻求帮助的半神，一律处死。’”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伊阿宋说：“这未免太……极端了吧。不过你并没打算杀我们，对吗？你想先听听我们怎么说，因为当你听说了我们的探险行动后——”
“的确是这样，”国王没有否认，“埃俄罗斯也说宙斯的一个儿子会来找我帮忙，他要我杀死你之前先和你谈一谈，因为你可能——原话怎么说来着？给我们的生活增加点调料。不过，虽然我奉命听你解释，但最终决定却由我来作出。凯奥蒽也希望我能先听听你的解释，或许你们能捡条性命呢。”
伊阿宋松了口气，说：“感谢陛下的恩德。”
北风之神微笑着说：“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也是想从你那里得到点生活乐趣。有时，半神就是我们的取乐工具。”
说着，他环视屋内各种各样的冰冻武士。
小笛惊呼道：“你是说——他们都是半神？冰冻的半神？他们还活着？”
“问得好。”波瑞阿斯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考虑半晌才说，“只有我下命令时，他们才能活动，否则，他们便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当然，除非他们都被融化掉，不过那可就把屋子搞脏了。”
凯奥蒽走到伊阿宋身后，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脖子。她在伊阿宋耳边悄声说：“那些都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礼物。只要你留下，我可以让你的朋友们离开。”
“什么？”泽西斯插言说，“如果凯奥蒽要了这个，那个女孩儿就得归我。凯奥蒽得到的礼物总是比我多！”
波瑞阿斯严厉地说：“孩子们，不得在客人们面前无礼，别人会说我把你们两个宠坏了！凯奥蒽，你太心急了，我们还没有听这几个半神的来意呢。然后我们再决定如何处置他们也不迟啊。好了，伊阿宋·格雷斯，给我们说说有趣的事吧。”
伊阿宋感到脑子一片空白。他内心愧疚到极点，不敢抬头看小笛。因为是他把朋友们带到了鬼门关——不，也许还没来得及死，他们就永远成为这间大殿内的冰雕，成为北风之神家的玩具了。
凯奥蒽指下用力，戳了下伊阿宋的脖子。伊阿宋的皮肤忽然自动闪过一层电光，只听噼啪声过后，凯奥蒽被电流击飞，摔在地上。
泽西斯幸灾乐祸地大笑道：“干得漂亮！虽然我不得不杀你，但你刚才的表现的确很合我的胃口。”
凯奥蒽一时间蒙了，但随即空气朝她的身周剧烈涌去，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暴风雪区域。“你竟敢——”
“快停下，”伊阿宋鼓足勇气说，“你不能杀我们，也不能将我们留下。我们这次探险行动是为了诸神的女王。如果你们不想大门被天后踹开的话，就放我们走。”
他的话充满自信，顿时吸引了大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凯奥蒽手一挥，暴风雪顿时消散，泽西斯也放下手中的剑。两个人一起看向父亲，等他拿主意。
“嗯，”波瑞阿斯眼中金光闪过，伊阿宋不知道他是在兴奋还是在愤怒，“宙斯的儿子受到赫拉的庇护？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快告诉我你们的故事。”
自从进入大殿之后，伊阿宋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解释，如今波瑞阿斯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他却忽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了。
小笛见状，急忙接过话头，向波瑞阿斯谦恭地介绍了整个经过，包括大峡谷、大预言等，竟然比伊阿宋说得还要清晰简洁。
“我们此番前来是寻求指引的。”小笛最后说，“袭击我们的风暴精灵是某个邪恶女人的手下，如果我们找到他们，就有可能找到赫拉。”
国王捋了捋胡子上的冰碴。透过窗户看，外面已经夜幕降临，温柔如水的北极光把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浸润成了血红色。
波瑞阿斯说：“我知道这些风暴精灵的来历、他们的藏身地，也知道他们抓的那个人。”
伊阿宋问：“你是说海治教练吗？他还活着？”
波瑞阿斯说：“暂时没死。不过风暴精灵的主人……跟她作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相比之下，你们留下来当冰雕还算是上策。”
伊阿宋说：“赫拉遇到了麻烦。三天之后她就要——我只是假设——死去。而有一个巨人将在同一时间崛起。”
波瑞阿斯点头说：“没错。”伊阿宋似乎看见他狠狠瞪了凯奥蒽一眼，但因为这一幕飞速闪过，伊阿宋也吃不准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还是仅仅出于想象。“许多可怕的东西都在苏醒。即使是我的孩子们也不告诉我所有的消息。魔兽的大暴乱始自克洛诺斯——泰坦等人被打败后，你父亲宙斯竟然天真地认为大暴乱彻底结束。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决战就要来临，醒来的那个人比泰坦更可怕。风暴精灵，哼，那不过是开胃菜。世间还有更危险的魔王即将出现。当魔兽们不再困于地狱深渊，当鬼魂们不再受冥王哈迪斯约束……到了那个时候，奥林匹斯山的神灵们就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了。”
伊阿宋听不太懂波瑞阿斯的这番话，不过他不喜欢凯奥蒽在一旁嬉笑的样子——仿佛觉得这些事很好玩似的。
伊阿宋问国王：“你会帮助我们吗？”
北风之神面现不悦之色，说：“我可没说过。”
小笛说：“求求您了，国王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来。尽管她内心恐惧，但娇美的面容却充满了自信——而这时阿芙洛狄忒施加在她身上的魔法祝福已经消退了，小笛又恢复成原来的自己，那个衣着随便、素妆淡抹的女孩儿。但在这间冰冷的王宫内，她的身上却散发出温暖的光辉。“如果你能告诉我们风暴精灵的去向，我们就能把他们抓起来献给埃俄罗斯大人。那样一来，你在埃俄罗斯大人面前也会很有面子。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会赦免我们和其他的半神呢。我们还能救出海治教练。这可是皆大欢喜呀。”
泽西斯嘟囔说：“她很美，我是说，她很正确。”
“父亲，别听她的鬼话。”凯奥蒽说，“她是阿芙洛狄忒的孩子。她竟敢对神灵使用魅惑语，现在就冰冻她！”
波瑞阿斯沉吟不决。伊阿宋把手伸进口袋拿住金币，如果势头不妙，他就会放出神剑。
他的这个微小动作被波瑞阿斯发觉了，问道：“半神，你的小臂上是什么？”
伊阿宋刚才不自觉地撸起袖子，不巧让波瑞阿斯看见了他小臂上的刺花。
北风之神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就连凯奥蒽也倒吸着凉气后退几步。
接着，波瑞阿斯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放声大笑，屋顶上的冰柱都被震落，摔在王座旁边。这位神灵的躯体突然一阵扭曲，他的胡子消失了，身材变得又高又瘦，衣服也变换成紫边罗马长袍。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烟雾缭绕的桂冠，腰间悬挂一把古罗马军人常用的那种大剑，样式和伊阿宋的那把颇为相似。
“阿奎仑。”伊阿宋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名字。
神灵侧着头问：“我变出这个样子，你就认出来了？你现在还说你是混血营的人吗？”
伊阿宋不安地说：“呃……是啊，国王陛下。”
“赫拉派你去那里……”波瑞阿斯的眼神里蕴涵笑意，“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哼，她这是在玩火。玩火者小心自焚啊！难怪奥林匹斯山关闭了，他们肯定被赫拉玩的这个小游戏吓坏了。”
“伊阿宋，”小笛紧张地说，“为什么北风之神要变换形貌？他怎么会穿罗马长袍呢？这是怎么回事呀？”
伊阿宋说：“这是他罗马神的样子。不过你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波瑞阿斯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嗯，这场好戏一定很有趣啊。”
小笛问：“你放我们走？”
波瑞阿斯说：“小可爱，我现在没有理由杀你们呀。如果赫拉的计划失败，对此我深信不疑，你们之间就会自相残杀。埃俄罗斯大人再也不用为半神的事感到头疼了。”
伊阿宋心里发凉，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又被凯奥蒽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但他隐隐觉得北风之神并没有说假话。自从他到混血营后，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似乎哪里出错了。而喀戎对他的出现又心怀忌惮——波瑞阿斯肯定知道其中的隐情。
伊阿宋问：“我猜你不会对此加以解释吧？”
“呵呵，很有自知之明嘛！我可不想搅和赫拉天后的计划。难怪她要取走你的记忆。”波瑞阿斯心情不错，显然在想象半神之间相互厮杀的美好愿景，“在几位风神之间，我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不像我其他几位兄弟，我曾经和许多凡人都有过恋情。比如我的儿子泽西斯和卡尔莱斯最初就是半神——”
“这说明了他们两个为什么蠢得像猪！”凯奥蒽吼道。
“闭嘴！”泽西斯恼怒地说，“就因为你是神灵之间生的，所以才是女神——”
“你们两个都住嘴！”波瑞阿斯喝道，他在家中显然享有极高的威望，两个儿女听到他的呵斥后立刻停止了争吵，“正如我所说，我的名声不坏，不过我很少在诸神的事务中发挥过什么重要作用。我守在这间宫殿里，远离尘世的文明，难得享受什么乐趣。就连那个笨蛋南风之神诺塔斯都可以去繁华城市度假，凭什么我一年四季守在冰冷的魁北克，除了冰就是雪？”
“我喜欢这里。”泽西斯嘟囔说。
波瑞阿斯瞪了他一眼，说：“如今，我终于有机会成为众神注目的焦点了。嘿，我会让你们继续这次探险任务。你们不是要找风暴精灵吗？去风城芝加哥吧。”
“父亲！”凯奥蒽阻止道。
波瑞阿斯没有理会女儿：“如果你们能把风抓住，就能安全抵达埃俄罗斯的王宫。万一你们成功，当然这概率很小，别忘了告诉埃俄罗斯大人是我叫你们捕获风的。”
“好吧，”伊阿宋说，“这么说，操控风暴精灵的那位女士就住在芝加哥？是她囚禁了赫拉吗？”
“哈，”北风之神咧嘴笑道，“朱庇特之子，你问的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伊阿宋留意到波瑞阿斯言语中的细微差别：“刚才他称我是宙斯之子，现在却说成了朱庇特。”
“对于掌管风的那位，”波瑞阿斯继续说，“没错，你们会在芝加哥找到她。其实她也只是个小角色，不过即使凭她的实力也能把你们全都杀了。如果你能打败她，把风捕获住，你就能见到埃俄罗斯了。只有他才知道全世界的风的位置。所有的机密最后都要汇总到他的城堡里。如果有人能告诉你赫拉被囚禁的地方，那就是埃俄罗斯。至于你们找到赫拉后会遇见什么人——老实讲，一旦我告诉你们，你们会巴不得我把你们冰冻在这里呢。”
“父亲，”凯奥蒽反对说，“你不能就这么让他们——”
北风之神严厉地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仍是这里的主人，不是吗？”
波瑞阿斯对女儿的目光显示了他们父女之间的不和。凯奥蒽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她克制住自己，紧咬着牙关说：“遵从您的意愿，父亲大人。”
波瑞阿斯说：“半神，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们赶快走吧。泽西斯，你护送他们安全离开。”
在众人鞠躬致意下，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了。
 
回到大厅，卡尔和雷奥正在那里等候。在这段时间内，雷奥显然洗了个澡，面貌焕然一新。范斯塔也恢复到龙的形态，不断地往自己身上喷火，融化鳞片上的冰霜。
见到凯奥蒽从楼梯上下来，雷奥急忙用手在头发上抹了两下，梳理整齐。他的这个动作被伊阿宋看到，不由得暗暗好笑。不过伊阿宋同时决定稍后提醒一下这个好朋友，凯奥蒽可不是那种温柔可爱的女孩儿。
下到楼梯口，凯奥蒽对小笛说：“你能蛊惑我的父亲，但别想糊弄我。咱们还没完呢。还有你，伊阿宋·格雷斯，不久我的王宫里就会新添一个冰冻武士了。”
伊阿宋回击说：“波瑞阿斯说得不错，你的确被宠坏了。再见了，我的冰雪女王。”
凯奥蒽气得面色苍白，但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哼了一声，她旋风般地回到楼梯上，变成了一团风雪消失了。
泽西斯提醒说：“小心点，她可是个睚眦必报的神。”
卡尔嘟囔说：“坏姐姐。”
伊阿宋说：“冰雪女神而已，她能报复什么，朝我们扔雪球吗？”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伊阿宋的心里却颇为凝重。
雷奥苦着脸说：“上面发生什么了，惹得她这般生气？她也生我的气吗？伙计们，这可是我的初恋呀！”
“我们待会儿向你解释。”说着，小笛朝伊阿宋使了个眼色。伊阿宋明白向雷奥解释的任务只怕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说实在的，刚才的事情就连伊阿宋自己也不太明白。波瑞阿斯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变成了他的罗马神形象阿奎仑。
在得知伊阿宋被派往混血营后，波瑞阿斯立刻就释放他们。伊阿宋可不相信这位北风之神存着什么好心，因为他从北风之神的目光中看到了带着残忍的兴奋，那神态分明就像一个赌徒被打了鸡血一样。
波瑞阿斯当时怎么说来着？“……你们之间就会自相残杀。埃俄罗斯大人再也不用为半神的事感到头疼了。”他那时的心情肯定很好。
伊阿宋避开小笛的目光，抑制住内心的不安，说：“是啊，过会儿我们再给你解释。”
泽西斯说：“小心，美女。前往芝加哥路上的风们脾气都很暴躁，而且还会有别的魔兽捣乱。可惜你不能留下来当冰雕，否则我就可以用你当镜子用了。”
小笛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那时宁愿陪卡尔玩冰球。”
“冰球？”卡尔眼睛一亮。
“开玩笑啦，”小笛连忙说，“我们将来会遇到比暴风更麻烦的问题，是吗？”
泽西斯说：“呃，是啊。还有更难缠的东西。”
“更难缠。”卡尔跟屁虫似的附和说。
“你能透露点消息吗？”小笛笑得很甜。
这一次她的魅惑术没有起作用。北风之神的两个儿子一起大摇其头。
天门洞开，露出夜晚的星辰。范斯塔跺了跺脚，急不可待地要飞起来。
泽西斯面色阴沉地说：“想要知道更难缠的是什么，去问埃俄罗斯吧。祝你们好运。”
他的语气中竟然略带关心，这和前几分钟想让小笛变成冰雕的他截然不同。
卡尔拍拍雷奥的肩膀：“千万别死啊！”这可是他说的最长一句话了，“下次——冰球。吃比萨。”
“咱们走吧。”伊阿宋凝视夜空，急于逃出这座冰冷的宫殿。不过他有种感觉，与未来要到的地方相比，北风之神的宫殿恐怕要算最友好的地方了。“我们去芝加哥，一定要活着啊。”

第二十一章 梦里和爸爸的奇幻话题
直到魁北克隐没在夜晚的黑暗中，小笛一直都提心吊胆。
伊阿宋对她说：“你表现得真不可思议。”
要是以往听到伊阿宋的夸奖，小笛会高兴一整天。不过此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未来的可能遭遇。据泽西斯的警告，大魔头们将现世了。小笛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就有所预料。距离冬至日越近，给她留出作决定的时间便越少。
小笛用法语对伊阿宋说：“如果你知道关于我的真相，你就不会这么夸我了。”
伊阿宋当然听不懂法语，于是奇怪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只不过是和波瑞阿斯说了几句话罢了。这也叫不可思议？”
虽然没有转头看，但小笛能想象伊阿宋脸上的微笑。
“嗨，”他说，“要不是你，我们可全都变成凯奥蒽的小冰人啦。这是救命之恩哪。”
在小笛心目中，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她绝对不会容忍那个冰雪怪物留住伊阿宋。最令小笛不安的其实是波瑞阿斯变成罗马神形象的那一幕，他为什么会放他们走呢？其中的隐情和伊阿宋的历史有关联，而且他手臂上的那个刺花是关键。波瑞阿斯认为伊阿宋来自古罗马，而古罗马和古希腊是宿敌。小笛等待着伊阿宋的解释，但从伊阿宋的表现上看，她显然是在白等。
小笛知道伊阿宋对混血营并没有归属感。可他是半神，混血营就是半神的归宿啊。但是现在……如果他另有来历怎么办？万一他真的是敌人怎么办？小笛觉得这个念头比凯奥蒽更令人难以忍受。
雷奥从背包里取出三明治递给二人。自从从北风之神的王宫出来后，雷奥一直沉默不语。这时他说：“我仍然不相信凯奥蒽有那么坏。她看上去很友善啊。”
伊阿宋说：“相信我，伙计。玫瑰好看，刺却会扎人。冰雪虽美，小心被冻僵。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的女朋友包在我们身上好啦。”
小笛听后笑了，但雷奥依旧闷闷不乐。他没有讲自己在王宫里的经历，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泽西斯两兄弟从他的身上嗅出火的气味。小笛觉得雷奥心里藏着什么。不管那是什么，反正受到他的影响，范斯塔的情绪也变得低落起来，不停地低吼着，喷出蒸汽驱散周围的寒气。
三个人在范斯塔的背上用完晚餐。也不知道雷奥的食物等生活用品都装在了哪儿，总之他准备得非常仔细，就连小笛是素食者都考虑到了。鳄梨奶酪三明治的味道真不错。
吃完了饭，没有人再有兴致说话。大家都知道波瑞阿斯之所以放走他们，是因为相信他们去芝加哥等于送死。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做恶人呢。
皎月当空，星辰在天。小笛的目光沉静如水。和波瑞阿斯一家的会面给她带来的震撼远远超乎她的意料。激动过后，她的胃部隐隐作痛。
她仿佛又听见海治教练的吼叫：“真是娇气包！拿点勇气出来看看！”
自打从波瑞阿斯那里听说海治教练还没有死，小笛便一直惦念着他。以前她不喜欢海治教练，但那次在空中走廊，海治教练跳下悬崖去救雷奥，最后还牺牲自己保护了他们三个。小笛现在突然明白在荒野学校的时候，海治教练为什么总是粗声粗气地和她说话，为什么总是处处刁难她，为什么明知那些坏女孩儿欺负她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来那个老半羊人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训练她呀——训练她为今后的半神生涯做准备。
在空中走廊上，风暴精灵讥笑海治教练，说他被踹到了荒野学校养老。听他的口气，似乎海治教练是受到了某种惩罚。虽然小笛不了解其中的详情，但从海治教练整日牢骚不断的表现上看也多少有了某种猜测。不管事实如何，关键在于他还活着。小笛内心突然有种压抑不住的冲动，要把海治教练救出来。
别自不量力了，她暗暗自嘲，你自己的问题更要命。这次任务注定没有好结局。
她和赛勒娜一样都是营地的叛徒，只不过别人现在还没有发觉罢了。
小笛仰头看着星星，回想很久以前和父亲在汤姆爷爷屋前野营的那个晚上。汤姆爷爷已死去多年，但爸爸仍旧保留着俄克拉何马州的那套老房子，因为那是他生长的地方。
小笛和父亲曾回去小住过几日，想要把老房子简单修缮一下后卖出去。不过小笛觉得根本没有人愿意买这种破房子，连个正经的窗户都没有，而是那种老式的百叶窗。屋子里散发出一股陈年雪茄味。由于没有安装空调，到了夏天，晚上屋里异常闷热，她和父亲只好在屋外过夜。
他们铺开睡袋，听着树上的蝉鸣。小笛指认着夜空中的星座——武仙座、太阳神座、人马座。
父亲仰面枕着双臂，穿着旧T恤衫和牛仔裤的他仿佛是切罗基族里土生土长的族人。“如果你爷爷在这里，就会说那些希腊星座都是一群牛。他曾告诉我，星星们都是披着闪光皮毛的动物，好像魔法刺猬。很久以前，大森林里的猎户曾经射下来过几只。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捕获的是什么东西，然而到了夜晚，那些动物星星开始发出亮光。万道金光从他们的皮毛上射出，于是切罗基人就把它们都放回到了空中。”
小笛当时问：“你相信世上有魔法刺猬吗？”
父亲笑了：“我想是汤姆爷爷对古希腊太有认同感吧。不过天空那么辽阔，应该有大力士海格力斯和魔法刺猬们住的地方吧。”
就这样，父女俩坐着，聊着。最后，小笛鼓足勇气问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爸，你为什么从不演美国土著的角色？”
上个星期，父亲推辞了一份数百万美元的演出合同，该影片名为《独侠客》，只因为他需要在里面扮演一位印第安人。小笛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父亲戏路很宽——扮演过中学里的拉丁语老师、动作片里的以色列间谍，甚至还在《007》中扮演过一个叙利亚恐怖分子。当然，他的成名影片还要数《斯巴达王》。可是一到美国土著角色——无论正面还是反面——父亲一律拒绝。
父亲冲她挤了挤眼睛，说：“可能是离家门口太近的缘故吧。演戏嘛，就得演跟自己现实生活差距比较大的角色才容易些。”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你能通过一个角色来改变人们对美国土著的陈旧观念呢。”
父亲黯然说：“如果有那样的角色我一定会努力演好。可惜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遇见。”
小笛凝望星辰，努力把它们想象成会发光的刺猬。她认识的都是那种英雄人物的星座——比如，横贯天际、奋勇杀魔兽的大力士海格力斯。爸爸说得也许没错。古希腊人和切罗基人都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魄。那一颗颗的星辰仿若燃烧了千万年的火球。
“爸，”她说，“如果你不习惯在家门口，那为什么要带我来爷爷的老家啊？”
父亲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中：“小笛，你太了解我了。”
“你不是真的想把这块地卖掉吧？”
“是啊，”父亲叹了口气，“可能我真的不愿意卖呢。”
小笛眨眨眼睛，晃晃头，似乎想从回忆中摇晃出来。定了定神，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龙背上睡着了。
父亲是如何扮演那么多和本人大相径庭的角色的？她真想具有父亲那样的表演天分，否则她快要崩溃了。
或许她只要再多假装一段时间，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做梦，就梦到了好方法可以不用背叛朋友便能救出父亲呢——不过就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啊。
小笛向后靠在伊阿宋温暖的胸膛上，合上双眼沉沉入睡。
 
在梦里，她回到了那座山顶。树林中透出幽灵般的紫色篝火。小笛的眼睛被浓烟熏得生疼。地面滚烫，令她的靴子底都变软了。
黑暗中，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你忘记了你的任务。”
虽然小笛看不见对方，却知道他就是那个可怕的巨人——?一个自称恩克拉多斯的家伙。小笛四顾寻找父亲，却发现捆绑父亲的那根柱子不见了踪影。
“他在哪儿？”小笛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巨人大笑，仿佛火山喷发，岩浆四溅。“他的身体现在暂时安全，不过，这个可怜人的心灵只怕已经无法再经受我的同伴们的摧残了。他已经发现我了——这点令我心烦。你必须加快进度，小姑娘，否则他的小命恐怕保不住了。”
“放了他！”小笛绝望地喊道，“他只是个凡人！你抓我好了。”
巨人笑道：“可是我们必须证明对父母的爱呀。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此。照我的吩咐去做，让我看看你有多珍惜你的父亲。对你来说，哪个更加重要——是你的父亲，还是那个用谎言利用你、玩弄你的感情、操纵你的记忆的女神？赫拉对你的重要性在哪里？”
怒火和恐惧在小笛的心中燃烧，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我照你的吩咐去做，我就背叛了朋友。”
“可怜的丫头，你的朋友们终究难免一死。他们的探险行动是不可能完成的。退一步讲，就算你们成功，可结局呢？你也听见了那个预言：赫拉脱困意味着你们的末日到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愿意和朋友们共死，还是愿意和你的父亲同生？”
篝火突然蹿起数丈之高。小笛想后退，却发觉双腿如同灌铅般无法挪动。她抬起头，看见紫色的火星飘过天空，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山下的城市沐浴着晨曦。西边，远处那连绵的山脉上，她看见雾海中升起一块熟悉的石碑。
小笛问：“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那块石碑？这样一来，你不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吗？”
巨人说：“我知道你认得这个地方。不要让你的朋友们去他们的目的地，带领他们来这里，其余的事交给我处理。当然，能在路上杀了他们更好。想要救出你的父亲，就在冬至日中午前把他们带到这座山峰来吧。”
“不，我做不到。”小笛说，“你不能要我——”
“背叛那个总是惹你生气，甚至还对你隐藏秘密的傻瓜朋友瓦尔迪兹吗？背叛那个虚幻的男朋友吗？难道他们都比你的亲生父亲重要？”
小笛说：“我一定能击败你。我一定能拯救我的父亲和朋友。”
巨人发出惊天大吼：“我也曾经骄傲过，以为众神根本不能拿我怎么样。可是，他们却搬来大山压住了我，把我压进了地底。我痛得神志不清，挣扎了几千年。丫头，我从中学会了忍耐，不再仅凭冲动做事。现在，在苏醒的大地帮助下，我已经踏上了回归的路途。我仅仅是开始，我的兄弟们会接踵而来。这一次，我们要大开杀戒。小笛·麦克林，你需要学会谦恭。我会让你明白你的反抗简直就是鸡蛋撞墙。”
梦境逐渐化为虚影。小笛猛然从梦中醒来，惊叫中，快速地从空中跌落。

第二十二章 晚饭时间到了
半空中，小笛急坠直下。越来越近的城市中，灯光闪闪烁烁。数十米开外，失控的机械龙在疯狂旋转，它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嘴里散出火苗，仿佛短路的灯泡在噼啪狂闪。
一个人影瞬间从小笛身旁坠落——是雷奥。他惊叫着，四肢无助地乱舞，想要在云海中抓住救命稻草：“不好啦！”
没等小笛反应过来，雷奥已经离她远去。
伊阿宋在她的上方喊叫着：“小笛，保持身体平衡！展开胳膊和腿！”
小笛几乎被恐惧吞噬，但她努力保持下坠姿态的平衡。她像跳水运动员一样展开双臂和双腿，让身下的风稳稳地托着自己。伊阿宋接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
谢天谢地，小笛惊魂未定地心想，却又不自觉地感到一丝甜蜜。这是他一周内第二次抱自己了，两次都是在这种高空坠落的惊险情况下。
“快去救雷奥！”小笛喊道。
伊阿宋控制着风向，努力减缓下坠的速度。不过此时的风却不像上一回那样驯服，令伊阿宋忽高忽低，难以保持稳定。
“这次玩个惊险的。”伊阿宋提醒小笛，“抓紧喽！”
小笛八爪鱼似的紧抱住伊阿宋，伊阿宋头一沉，向地面俯冲而下。小笛惊叫着，但由于速度太快了，竟然发不出声来。快速闪过的景物变得模糊。
忽然，噗的一声，他们撞上了一个带着温度的躯体——是雷奥。
“别乱动！”伊阿宋说，“是我！”
雷奥大声叫道：“我的龙！快救救范斯塔！”
伊阿宋在承受三个人体重的情况下飞翔异常吃力，此时根本不可能再增加五十吨的钢铁。小笛刚要劝说雷奥，忽听一声巨响，只见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地面上的厂区冲天而起。雷奥哭喊着：“范斯塔！”
伊阿宋满脸赤红，努力控制着气流在三人身下形成一个托承的气垫，但这一切仅仅能延缓他们的下坠速度而已。此时他们三个并不是那种自由落体式地坠落，而是像蹦楼梯似的下坠一段就停顿一下，然后再下坠，再停顿。每次坠落的高度大约有三十米，坠得小笛胃都快从嘴里翻出来了。
就在这种要命的下坠过程中，小笛逐渐看清了地面的情况——下面是个大厂区，烟囱林立，四面围绕着铁丝网，停车场里的汽车表面覆盖着积雪。此时他们仍在高空，如果掉到地上，准保变成一摊肉泥。
只听伊阿宋吃力地说：“我撑不住——”
三人顿时如同石块般朝地面落下去，砸烂厂区内最大的厂房的屋顶后掉进黑暗之中。
不幸的是，小笛努力双脚落地，却扭了左脚踝，痛得她耳边嗡嗡作响，两眼一阵发蒙。
剧痛中，她听见下方响起伊阿宋的声音：“小笛！小笛在哪儿？”叫喊声回荡在空旷的厂房里。
雷奥呻吟道：“噢，好兄弟！你压着我的背了！我可不是沙发！小笛，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小笛虚弱地回应。
这时，她听见踩在铁楼梯上的重重的脚步声。
双眼适应了四周的黑暗后，小笛发现厂房内半空环绕着一条狭窄过道。雷奥和伊阿宋掉在地面上，正爬上铁梯来救她。她低头看了看伤脚，顿时感到一阵作呕。脚趾头不该朝那个方向的，不是吗？
她不敢再看，强忍着没有呕吐。转移注意力，想点别的东西。
大约七米高的屋顶上有个大窟窿，是他们掉落进来时留下的。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摔死，小笛暗自庆幸。天花板上挂着的几个电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整个厂房内都十分昏暗。小笛旁边，锈迹斑斑的铁墙上到处都是涂鸦，掩盖了原本嵌在上面的一个公司标志。狭窄过道下有许多大机器、自动装配生产线和排成一排待完工的卡车。整个厂房看样子已经废弃多年。
伊阿宋和雷奥来到小笛身边。
雷奥刚问了半句：“你还好——”然后就看见了她的脚，“呃，看起来不好呀。”
“谢谢你的安慰。”小笛哼哼唧唧。
“别担心，会没事的。”伊阿宋关切地说，“雷奥，你带医药包了吗？”
“带了，带了。”雷奥在工具腰带内掏了一阵，掏出一摞薄纱布和一卷胶带——从体积上看，小小的工具腰带根本不可能装下这两样东西。小笛昨天早上就发现了这条腰带，但因为雷奥没有主动说，所以她也没问。外观上，这条腰带和工人们常围的那种能装工具的腰带没什么不同。腰带上的口袋瘪瘪的，似乎并没装什么东西。
“你的腰带——”小笛尝试着站起，但脚上一阵剧痛，又坐了回去，“你的腰带明明是扁的，怎么掏出这么多东西？”
雷奥说：“魔法的力量。我也不是十分明白，不过这些口袋里除了许多常用的工具外，还有一些别的用品。”说着，又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要不要来块口香糖？”
伊阿宋一把抓过去：“真不错。雷奥，你能治好她的脚吗？”
“我又不是医生。如果是辆车的话……”雷奥打了个响指，“等一下，前些天在营地里他们给你吃的是什么？十全大补丸吗？”
“是神食。”小笛痛得咬紧牙关，“我的背包里应该还有些，希望没被压碎。”
伊阿宋小心翼翼地将背包从她的肩上取下，翻找了一通后，看见一包饼干样的食物。他掰下一片，送进小笛的嘴里。
神食的味道比较怪异，有点像小时候生病时爸爸喂她喝的黑豆汤。想起这些，再想到爸爸依旧在受难，她的心中便感到悲伤。
脚踝的疼痛渐渐有减弱的迹象。“再给我吃点。”她说。
伊阿宋为难地说：“小笛，这东西吃过量会把你烧成灰烬的。现在还是先把你的脚扶正吧。”
小笛心惊胆战地说：“你以前做过吗？”
“呃……算是吧。”
雷奥找来一截树枝，一劈两半充当夹板，然后准备好纱布和绷带。
“扶住她的腿别动。”伊阿宋叮嘱说，“小笛，忍着点痛。”
然后他握住小笛的脚，用力一扳。小笛感到脚上的剧痛一下子涌入大脑，不由得在雷奥胳膊上狠狠捶了一拳。雷奥疼得哇哇大叫，比小笛呼痛的声音都大。
剧痛过后，小笛的呼吸减慢下来，看见自己的脚终于恢复了正常形态。伊阿宋用夹板固定好伤处，盖上纱布后用绷带缠好。
雷奥揉着胳膊说：“老天！美女，力气不小啊，幸好我没把头伸过去。”
“对不起啦。”小笛说，“不过别再叫我美女，否则小心吃拳头。”
“你们两个表现得都不错。”伊阿宋喂小笛喝了点水。几分钟过后，她终于从疼痛中缓解过来。
窗外寒风呼啸，雪片从房顶的窟窿飘下。自从见过凯奥蒽后，小笛见雪就烦。
“你的龙怎么回事？”她问，“这是哪里？”
雷奥阴着脸说：“我不知道范斯塔怎么了，他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突然就摔了下来。”
小笛想起恩克拉多斯的警告：“我会让你明白你的反抗简直就是鸡蛋撞墙。”撞墙？难道是他搞的鬼？可是他距离这里几千里地啊，这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有这么大的实力，为什么还要她来充当间谍呢，他动动手指头把伊阿宋他们直接杀了不就得了？那个巨人怎么可能从几千里外透过暴风雪监视他们呢？
雷奥指着墙上的标志：“这里是……”小笛依稀分辨出墙上印着一个很大的红眼睛以及一行字：单缸发动机1号组配车间。
“关停的汽车厂。”雷奥说，“我估计这里是底特律市。”
小笛也听说过底特律市有许多关停的汽车厂。不过这里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这里距芝加哥市有多远？”
伊阿宋递给她水壶。“大约还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吧。可是，没有龙，剩下的路程就只能开动两条腿了。”
“万万不行。”雷奥说，“地面上不安全。”
小笛想了一下，说：“我同意。况且，我脚上的伤也不能行走哇。伊阿宋，你不可能带着我们两个飞吧？”
伊阿宋摇头说：“不行。雷奥，你肯定机械龙没出故障？我是说，范斯塔老胳膊老腿的不大灵便，还有——”
“还有就是我可能没有修好它，对吗？”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伊阿宋急忙否认，“只是——或许你能修好它也说不定。”
“我不知道。”雷奥的声音略带沮丧，他从口袋里拿出几个螺丝，放在手上把玩，“我得先找到它。但愿它没有摔碎。”
小笛脱口说：“这都是我的错。”父亲被劫持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里，仿佛吃多了神食般几乎要把她撑爆了似的。
伊阿宋柔声说：“小笛，范斯塔发生故障的时候你正在睡觉，不可能与你有关。”
“是啊，你也是刚醒嘛。”雷奥也不像往常那样爱开玩笑了，“好好休息，别乱想。”
小笛冲动之下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两个朋友，但话到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假如恩克拉多斯真的在监视她，那么一句错话就可能导致父亲丧命。
雷奥站起来：“伊阿宋，你在这里陪着小笛，我四下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范斯塔。我估计它落在仓库外面了。找到后我再想办法修好它。”
伊阿宋说：“不行，一个人去太危险。”
“哼，我有手有脚的，还怕什么危险！”雷奥摆出一副英雄气概，只不过声音有些颤抖，“没我在身边，你们两个可别乱跑。”
雷奥从魔法口袋里摸出一个手电筒，照着路走下铁梯。
伊阿宋冲小笛笑了笑，面容有些紧绷。小笛记得当初他们在荒野学校的天台上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伊阿宋就是这副表情，顿时心里一暖，但随即便想起从那时起，伊阿宋便再也没有吻过她了。
“你看起来好些了。”伊阿宋没话找话。
小笛不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脚，还是被阿芙洛狄忒用魔法“修整”过的脸。从屋顶落下时，她的牛仔裤被扯得稀烂，靴子上沾的都是脏雪。虽然不知道脸怎么样，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打什么紧？她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外表。都是那个自诩爱的女神的母亲把她的虚荣心搅和起来了。若是有朝一日她也迷恋上了时尚杂志，肯定要找上阿芙洛狄忒的门去，跟她没完。
于是，她刻意地把注意力投放在自己的脚上。还好，只要不乱动，脚上就不怎么痛。“看不出你还挺有两下子的。”她对伊阿宋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护理的？”
伊阿宋耸耸肩膀：“还是那句老话，我也不知道。”
“但你开始恢复了一些记忆，是吗？比如说，在营地里你用拉丁语说出了预言，还有，关于狼的那个梦。”
“都是些模糊片断。”伊阿宋说，“你有没有过话到嘴边却忘记该说什么的经历？就是那种感觉——只不过我忘记的是整个人生。”
小笛对此有点感同身受。近三个月来和伊阿宋在一起的生活竟然都不是真的，只是幻影迷雾在作怪。
恩克拉多斯曾说：“难道虚幻的男朋友比你的亲生父亲重要？”
自从昨天以来，她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也许不该问吧，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你口袋里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过去认识的？”
伊阿宋没有回答。
“对不起，”小笛酸酸地说，“我不该多问。”
“没什么。”伊阿宋淡淡地说，“我只记得她是我的姐姐，名叫塔莉亚。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呃，你笑什么？”
“没有啊。”小笛努力板正脸，呵呵，不是女朋友就好，“嗯，就是……就是为你能回忆起来感到高兴呗。安娜贝丝告诉我说塔莉亚成了阿耳忒弥斯的狩猎者，是吗？”
伊阿宋点头说：“我有种感觉，赫拉没有取走我这段记忆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应该找到塔莉亚，这可能和探险任务有某种关联。可是……我同时又预感到这么做会很危险。我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找出其中的真相。你说我是不是很白痴啊？”
小笛急忙说：“才不呢。”
她凝视着墙上“单缸发动机1号组配车间”那行字，还有那只红眼睛。不知为什么，这个标志令她感到内心烦乱。
或许是想到恩克拉多斯用父亲的性命来要挟她的事了吧。父亲当然要救，可难道就为此背叛朋友吗？
“伊阿宋，”她说，“谈到真相，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关于我父亲的——”
忽然，只听咣当一声，仿佛是大铁门关闭了。余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伊阿宋立刻站起来，拿出金币往半空抛起，随即抓住落下的金剑。“雷奥？”他高声问。
没有人回答。
他蹲在小笛旁边：“好像有些不妙。”
小笛说：“雷奥可能遇到麻烦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不能把你独自留在这儿。”
“放心吧。”虽然害怕得不行，但她仍然拔出克陶普垂斯匕首，“谁敢靠近，我就给他一刀。”
伊阿宋犹豫不定：“我把背包留给你。如果我五分钟后没有回来的话……”
“吓唬我呀。”小笛不满地说。
伊阿宋微笑说：“幸好你又恢复正常了。你脸上的化妆可比你的匕首吓人。”
“快走吧。再不走我可要先给你一刀啦。”
伊阿宋笑了一下，沿着铁梯消失在黑幕中。
小笛暗数呼吸，以此来计算过去的时间。可数到四十三次的时候，她便数乱了。这时忽听砰的一声。
小笛的心怦怦直跳，但她没有喊出声。
她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放弃了逃跑的打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标志，心里滋生出一种危机感。
小笛伸手从背包里摸出神食。吃多了会把她烧成灰烬，但吃一点点是不是就能早点治好脚踝上的伤呢？
轰隆！这一次声音就在她所在的悬空过道下面。她抽出一整块神食塞进嘴里。她的心跳加速，皮肤滚烫。
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咦，不痛了，而且很灵活。于是，她用匕首割开绷带。忽然，楼梯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对方穿的是铁靴子。
现在有五分钟了？超过了吧？听脚步声不像是伊阿宋，不过也许是他背着雷奥的缘故。终于，小笛忍不住了，拔出匕首喊：“是伊阿宋吗？”
“是啊，”黑暗中有人应答，“我这就上来啦。”
是伊阿宋的声音。但为什么她的本能在大叫“快跑”呢？
小笛吃力地站起来。
脚步声越发近了。
“别担心。”伊阿宋的声音安慰说。
楼梯口处，一张面孔从黑暗中显现——?一脸狞笑，被砸得稀烂的鼻子上方只有一只血红的眼睛。
“别紧张。”独眼巨人的嘴里发出伊阿宋的声音，“晚饭时间到了。”

第二十三章 机械龙掉到马桶上
机械龙居然掉到了马桶上。
雷奥不停地哀叹，如果让自己选降落地点，马桶绝对不会排在第一位。厂外的院落里原本竖立着十几个蓝色的简易厕所，此时都已被范斯塔压扁了。幸好这些厕所已不用多时，而且范斯塔坠落引起的爆炸把厕所里的内容物都烧成了灰烬。不过，下水道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雷奥小心地踩在地上，憋住气不敢呼吸。虽然大雪如棉絮般一团团地落下，但机械龙的表面仍旧冒着蒸汽。当然，雷奥对热完全免疫。
他爬上范斯塔的躯体查看了一番，不由得有些气恼。虽然从高空落下，但机械龙的铁皮却丝毫无损，就连翅膀也没有断。刚才爆炸的是地下的煤气管道，而不是范斯塔。可是，为什么它会突然失灵呢？
“这可不是我的错。”雷奥嘟囔说，“范斯塔，这下你可让我出丑了。”
他打开机械龙头部的控制面板，心里一沉：“噢，范斯塔，这算什么嘛？”
只见里面的线路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雷奥记得昨天这里还好好的，再说，依机械龙散发出的热量来看，内部的线路不应该结冰啊。冰层阻碍了电流传导，致使里面的光盘烧坏。雷奥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其中的原因。可能是这头机械龙太老旧的缘故吧，不过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大令人信服呀。
如果仅是线路出问题，更换掉就是了。但光盘被烧坏，这就令雷奥束手无策了。光盘边缘铭刻的希腊文字和花纹也许起到魔法阵的作用，此时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
此时雷奥的手头根本没有材料来更换这些烧坏的零件。
他仿佛听见妈妈在说：“大部分的问题其实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世上没有修理不了的东西。”
虽然妈妈在修理机械故障上很有一套，但雷奥敢说她绝对没有修理过五十岁的魔法机械龙。
他愣了一会儿后，血液里的那股子倔劲涌现出来，狠了狠心，一定要把它修好。我雷奥绝不会冒着暴风雪走到芝加哥，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耽误朋友的前进。
“好吧，”他扫落肩头上的雪，“我需要一把尼龙刷子，几双耐火手套，一瓶融雪剂。”
魔法空间腰带没有令雷奥失望。当他从口袋内掏出上述物品时，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根腰带真是个聚宝盆呀，什么都有。不过，经过雷奥的测试，空间腰带里变不出任何带有魔法的东西，比如伊阿宋的金剑，也变不出电锯之类的大体积的东西。而且，每次变出大批量的东西后，魔法空间腰带都需要一段冷却时间。变出的东西越复杂，要求的冷却时间就越长。而对于那些常见的小工具，则可以说是随叫随到。
就在雷奥开始清理光盘的时候，机械龙渐渐冷却下来，不久后，躯体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冰雪。他不得不时时召唤出火焰融化积雪。不过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任凭两只手自动工作，而自己则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雷奥想起自己在北风之神的宫殿里的遭遇便感到窝火。他早就应该料到掌管冬季的那一家子神灵和自己是天敌。火神的儿子骑着一条喷火的龙在冰雪神灵们的地盘上横行，嗯，貌似有点嚣张了。但对方的冷落仍旧激怒了他。凭什么伊阿宋和小笛能进入王宫，而他就得站在外面，而且监视他的还是一个白痴半神。
“火很坏。”那个白痴卡尔就是这么对他说的。
不过这三个字倒也说得言简意赅。雷奥知道自己终究瞒不住伊阿宋和小笛。离开混血营后，大预言里的一句话就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世界必将迎来风暴或火焰。”
而雷奥就是那个自1666年伦敦大火灾之后第一个能够释放出火焰的人。如果他对朋友说：“嗨，伙计们，猜猜看怎么着？我能毁灭世界！”那么他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他将不得不离开混血营，再次踏上流亡之路。哪怕这些仅仅是在脑中虚构一下，也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接下来就是关于凯奥蒽的。那姑娘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啊。雷奥知道自己当时非常失态，可偏偏情难自抑。趁着在大厅里等候的那一小段时间，他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为了准备和凯奥蒽接近，他还特意在空间腰带里找出了口香糖。可怜他一番折腾，最后竟然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啦）。
孤苦无依的他从小就遭到亲戚和寄养家庭的冷遇。就算在荒野学校，他唯一的两个朋友伊阿宋和小笛也成了一对儿，而自己则是高功率的电灯泡。他在为他们相爱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当知道伊阿宋在学校里的生活全都是幻影迷雾造成的错觉后，雷奥甚至隐隐感到兴奋。他为过去的那一段生活竟然可以重新来过而感到兴奋。可如今，伊阿宋和小笛之间又渐渐地擦出了火花——刚才在厂房里他们表现得很明显，似乎巴不得雷奥离开，以便两个人能够说悄悄话。
“够了，瓦尔迪兹。”雷奥自责说，“没有人会注意你这个小人物的。眼下还是安心修好这该死的机械龙吧。”
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忽然，一个声音说：“你错了，雷奥。”
雷奥的手一抖，刷子掉进龙头里。他警觉地站起来，却没发现刚才是谁在说话。这时，周围发生了古怪的变化。积雪、下水道里被炸出的污泥，甚至沥青路面都仿佛变成了液体在缓缓流动。方圆三米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那是一个熟睡中的女人的面容。
那女人的嘴唇并没有动，但雷奥的脑子里却响起她的声音，仿佛空气的波动穿过地面，沿着他的脚传导进脑袋里。
“他们非常需要你。”那女人说，“有一天，你会成为七子中最重要的人——你的地位就好比机械龙的控制光盘。没有你，其他人的力量将微不足道。他们无法找到我，也无法阻止我。我终将完全苏醒。”
“是你。”雷奥声音颤抖。他在八岁时曾经听到过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个梦游般的土地女人。“是你杀了我母亲。”
地面上的那张面孔缓缓波动着，嘴巴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一个好梦时露出的微笑。“呵呵，不过雷奥啊，我也是你的母亲——第一母亲。不要反对我，速速离去吧。让我的儿子普非良崛起为王者，我会减轻你的负担，让你轻快地走在大地上。”
雷奥搬起一个陶瓷马桶朝那张脸砸过去：“滚开！”
马桶砸在地面上，却如落进了泥潭里一般陷了进去。地面上一阵波动过后，女人的脸消失了。
雷奥盯着地面，等了半天也没见那张脸再度出现。于是他的心里开始动摇，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时，他听见厂房那边传来巨响——好像两辆大卡车猛然相撞。金属撞击声回荡四周。雷奥立刻意识到伊阿宋和小笛出事了。
“速速离去吧。”那个声音曾催促过他。
雷奥大吼道：“不可能！给我变出最大的锤子！”
说着，他伸进空间腰带里拉出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锤子，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朝厂房疾驰而去。

第二十四章 如何一挑三
雷奥一口气冲到厂房大门。那个土地女人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环绕，时刻提醒着他害死母亲的凶手。他看着黑黢黢的厂房，头皮阵阵发麻。这一刻，恍若又回到了雷奥八岁那一年，孤单、无助，眼睁睁地看着最爱的人在一门之隔的厂房内死去。
不要胡思乱想，雷奥暗暗告诫自己。那个坏女人正希望从心理上摧垮他。
他深吸了口气，朝房内望去。灰蒙蒙的晨光从屋顶的窟窿透进来。几个破烂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厂房内十分昏暗。雷奥能依稀分辨出高悬的狭窄过道，重型机器的轮廓也朦胧可见。但里面并没有丝毫的活动迹象。
他本该大声呼叫，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他没有那么做。接着，他意识到阻止他呼叫的是什么了——是气味，一种酸臭的气味。
雷奥确定那不是人类的气味，他的全部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这时，他听见地面上某处响起小笛的呼喊：“雷奥，救命！”
雷奥没有回应。小笛的脚踝受伤了，怎么可能从那么高的过道走下来？
他悄悄溜进去，躲在一个货物集装箱后面。确定四周没有异常后，紧握着锤子小心翼翼地朝厂房中央逼近，途中不断地借着集装箱来隐蔽。最后，他来到装配流水线，蹲在一个机械手下。
小笛的声音又响起：“是雷奥吗？”声音就在不远处。
雷奥朝四周窥视。流水线上方十米高的地方，连接机械手的铁链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卡车引擎。正下方，在流水线的传送带上则有一个卡车底盘，周围停放着三辆叉式升降车。不远处还有两个卡车引擎被高高悬挂在空中，不过其中一个在不停蠕动，仿佛是活物一般。
忽然，那三个叉式升降车样的东西中的一个站立起来，雷奥这才发现他的外形其实与人类无异，只不过体形大了许多。只听他抱怨说：“早就告诉你没什么动静了。”话音隆隆，不似人类发出的。
另一个也活动起来，发出小笛的声音：“雷奥，救命！救——”接着，那声音为之一变，成为一个粗犷的吼声，“哼，没有其他人了。半神不可能这么安静吧？”
第一个怪兽发出咯咯讥笑：“可能见势头不对后逃掉了。要么就是这个丫头骗我们说有三个半神。别管那么多啦，现在做饭。”
忽然一道强光闪过，雷奥的眼前立刻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急忙低头躲在机器下面，待视力逐渐恢复后这才又偷眼看去，顿时看到了一幕比当年的萜娅更可怕的景象。
原来那两个被挂在半空的东西并不是卡车引擎，而是伊阿宋和小笛。两人的脚踝被拴了铁链，头下脚上地倒挂着。不但如此，他们还被人用铁链缠得严严实实，如同蚕茧一般，只露出了头部。小笛不停挣扎着，或许是嘴被堵上了，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雷奥心里稍定，起码她还活着啊。但伊阿宋的情况看上去就不妙了，他一动不动，白眼翻着。左眼上方的额头处有一块苹果样大的淤血。
传送带上的汽车底盘被那些怪兽当做火炉，刚才那道强光点燃了炉内堆放的轮胎和木柴，散发出浓浓的有毒黑烟。
雷奥看清了那三个魔兽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魄都差点飞了。
他忽然意识到墙上那个一只血红眼睛的标志意味着什么。唉，为什么早先没有想到呢？
三个人形怪兽围在火边，其中两个站着，不断地给炉火添加燃料。体态最大的魔兽则背对着雷奥蹲在那里。照看炉火的两个魔兽大约三四米高，身上长满体毛，火光映照下皮肤闪着红光。两个魔兽穿得破破烂烂，鼻子上方处仅长了一只眼睛，面目十分狰狞。不过他们的相貌颇为相像，似乎是双胞胎，一个缠着铁链腰带，另一个穿着宽松的外袍。
是独眼巨人。
雷奥的双腿开始发软。这些天，他见过许多怪异的东西——风暴精灵，长着翅膀的神灵，一条大铁龙等。但与眼前的三个吃人肉、喝人血的独眼巨人相比，过去遇见的简直都是小儿科了。
如果范斯塔没有出故障，他还有个能喷火的打手，可是现在他的武器只有手中的那把锤子。看着三个身材巨大的魔兽，雷奥觉得自己的锤子给人家挠痒痒还差不多。
难怪那个梦游的土地女人曾警告他赶快离开，不要管其他人的死活。
不，他雷奥绝不能丢下朋友们不管。他悄悄解下背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锁。
一个缠着铁链腰带的独眼巨人走到小笛跟前，小笛拼命挣扎，试图用头去撞他的眼睛。那个独眼巨人说：“我把她嘴里的东西取出来，听她叫几声好不好？”
那个看上去是头领的独眼巨人哼了一声，缠着铁链腰带的独眼巨人手一抬，将小笛嘴里的东西取出。
小笛没有立刻发出尖叫，而是颤悠悠地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保持内心的镇静。
此时，雷奥在背包内找到了一些遥控器。他俯身走到机械手的控制面板前，拿出螺丝刀，轻轻卸开面板的外壳。那个领头的独眼巨人距离他不过二十英尺左右，而且这些魔兽的感觉都非常灵敏，任何轻微的响动都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不过雷奥别无选择，只能拼一下了。
那个穿着宽松外袍的独眼巨人专心地挑着炉内的柴火。缠着铁链腰带的独眼巨人则冲小笛吼道：“叫啊，姑娘！我喜欢小女孩儿的尖叫声！”
小笛冷静地说：“独眼巨人先生，你们最好放了我们。”
缠着铁链腰带的独眼巨人挠了挠头，对他的穿着宽松外袍的孪生兄弟说：“她长得很漂亮，陶克。也许我应该放了她。”
那个叫陶克的独眼巨人说：“是我先发现她的，萨姆。要放也是我来放！”
萨姆和陶克争吵起来，第三个独眼巨人站起来厉声喝道：“全是饭桶！”
听声音似乎是个女独眼巨人。她比另外两个巨人的身材更高大更强壮。
女独眼巨人冲萨姆用力一推，萨姆摔在传送带上。陶克吓得急忙后退。
女独眼巨人吼道：“这女孩儿刚才对你们使用了魅惑语！”
小笛刚说：“求求你，女士——”
“吼！”女独眼巨人抓住小笛的腰部，“不要在我面前使手段，小姑娘！我是玛·盖斯凯特。就算比你厉害得多的英雄我也吃过。”
玛·盖斯凯特并没有过分为难小笛，说完后便松开了手，扭头开始喝骂萨姆的愚蠢。
雷奥的手飞速地工作着，扭紧电线，打开开关。往往手上的动作已经做完了，脑子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那个动作的意义。他连接好遥控器，然后朝旁边的一个机械手又爬过去。在此期间，那三个独眼巨人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最后才吃她，是吗，玛？”萨姆说。
“笨蛋！”玛·盖斯凯特气呼呼地说，听她的语气，似乎是萨姆和陶克的母亲，“我要是在你们小的时候就把你们扔到街上去，你们就不会这么幼稚了，慈母多败儿啊！”
“慈母？”陶克嘟囔说。
“你嘀咕什么呢，小白眼儿狼？”
“没嘀咕什么，玛。我说您真是一位慈祥的母亲啊，整天要我们两个为您忙碌，给您找吃找喝，帮您修指甲——”
“你们应该心存感激！”玛·盖斯凯特吼道，“陶克，再添些柴火！萨姆，我的辣椒酱在隔壁的仓库里。你不会想让我不抹辣椒酱就吃这两个半神吧？”
“是的，玛。”萨姆说，“我是说，不是。我是说——”
“快去拿来！”玛·盖斯凯特抓起一个汽车底盘，劈头盖顶地朝萨姆打去。萨姆被揍得跪在地上。雷奥敢打赌，如果刚才那一下打在自己头上，早就脑浆四溅了。但萨姆却只感到微微一晕，然后便摇晃着站起来，跑开去找辣椒酱。
眼下三个独眼巨人各忙各的，正是雷奥动手的好时机。
他连接好第二个机械手，然后朝第三个移动过去。这时，小笛冷不丁瞅见了雷奥，脸上的表情立刻从恐惧变成了惊讶。
玛·盖斯凯特察觉到了小笛的异常：“怎么了，小姑娘？我弄伤你了？”
小笛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雷奥那里移开，说：“我的肋骨可能断了。如果我的内脏受伤，肯定就不好吃了。”
玛·盖斯凯特笑道：“说得好。陶克，还记得我们上次吃的那个英雄吗？好像是墨丘利（罗马神话中的商贸之神——译者注）的儿子吧？”
陶克说：“没错，玛。味道还行，就是口感有点糙。”
“他也和咱们耍小聪明，说什么生病啦，肉不好吃啦，结果还不是挺鲜美的！”
陶克回味说：“吃起来像羊羔肉。他穿着紫色短袖衫，操一口拉丁语。没错，口感有点糙，但味道很好。”
雷奥听到这里，放在控制面板上的手一下子僵硬了。小笛显然也注意到了陶克刚才的话：“你说什么？紫色短袖衫？说拉丁语？”
“好吃啊。”玛·盖斯凯特说，“小姑娘，别把我们当成傻瓜！我们北方独眼巨人可不会中你们的小花招。”
雷奥继续手下的活，同时脑子飞速转动。一个说拉丁语的半神？紫色短袖——那不是和伊阿宋穿的一样吗？不能乱想了，必须赶在萨姆回来前收拾掉这两个独眼巨人。
那个汽车引擎正好悬吊在独眼巨人的头上，可以利用一下。不过支撑引擎的机械手臂却在传送带对面。雷奥一旦过去，就可能暴露自己。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他在魔法空间腰带里召唤出几根电线、一个收音机调频器、一把小螺丝刀后，开始组装一个万能遥控器。他先是默默感谢父亲赫菲斯托斯送给他的这个空间腰带，然后又暗暗祈祷说：“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或许我对你的看法会好转。”
小笛为了吸引独眼巨人的注意，毫不吝啬地抛出溢美之词：“噢，我久仰北方独眼巨人的大名！”雷奥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不过却十分佩服她居然说得那么诚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呀！”
玛·盖斯凯特脸露微笑，嘴上却说：“拍马屁也没用，你将成为最优秀的独眼巨人的美餐！”
小笛说：“独眼巨人为众神造武器，应该都是好人才对呀！”
“哈！我的确很好，很爱好吃人，嘿嘿。嗯，也爱好造东西，但不是为众神。那些年长的独眼巨人，也就是我的表亲，的确为众神服务。他们自以为活了几千年就了不起。还有那些住在岛上的南方表亲们，温驯得像绵羊。全都是白痴！我们极北苦寒地区的独眼巨人才是最优秀的一族。我们建造了这座工厂，制造出最优良的武器、盔甲、战车和能效最高的越野车！你猜结果怎么着？哼，被关闭了。我们族里大多数独眼巨人都失业了。战争没打多久，泰坦人就失败了。这下可好，独眼巨人制造的武器全都成了一堆废铁。”
小笛同情地说：“太可惜了。你们制造的武器肯定很棒。”
陶克咧嘴笑道：“音波战锤！”他拿起一根顶端焊有铁盒子的长棍，狠狠往地上一砸。水泥地板顿时四分五裂，同时发出尖锐的声音。
“太可怕了。”小笛说。
陶克得意地说：“爆炸战斧比这个更厉害，不过音波战锤的好处是能够重复使用。”
小笛问：“能让我看看吗？如果你能把我手上的铁链解开——”
陶克热切地走过去，却听玛·盖斯凯特吼道：“笨蛋！她在耍你呢。不许再说话！那小子快不行了。去把他活宰了，我可不想吃死人肉。”
不！雷奥的手指灵活地上下翻舞，飞速地连接遥控器的线路，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就好！
“嗨，等一下。”小笛试图拖住独眼巨人，“嗨，我能问——”
啪！雷奥手中的电线擦出了电火花。独眼巨人们猛地扭头，陶克抄起一辆卡车朝他砸了过来。
雷奥急忙躲在机器下面，轰！卡车落在了机器上。刚才若是慢半秒，他就变成肉饼了。
雷奥站起来。玛·盖斯凯特这时看清了，大吼道：“陶克，你竟然没砸中！快抓住他！”
陶克如一座肉山般冲了过来。雷奥疯狂地按着遥控器上的按钮。
五十步……二十步……陶克越来越近。
生死一线之间，第一个机械手忽然活动了，足足三吨重的铁爪子拍在独眼巨人的背上。陶克直挺挺地面朝下栽倒在地。没等他翻过身，机械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抛。
“啊啊啊！”陶克火箭一般冲向屋顶。由于灯光昏暗，只能听见砰的一声。雷奥估计这个独眼巨人可能是撞在了厂房的大铁梁上。
落下的不是陶克的身体，而是大片的黄土。显然，陶克的身体彻底崩解了。
玛·盖斯凯特惊呆了，盯着雷奥：“我的儿子……你……”
萨姆端着辣椒酱兴冲冲地跑回来：“玛，我多拿了些辣椒——”
没等他说完，雷奥一拧遥控器上的旋钮，第二个机械手猛然击在萨姆的胸口。辣椒酱四散飞溅，萨姆朝后飞出，恰好摔在第三个机械手的基座前。第三个机械手重重地往下一砸，好似砸破了一个沙袋般尘土飞扬，萨姆也崩解了。
接连干掉两个独眼巨人，雷奥的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早已经被气疯的玛·盖斯凯特抓住身边的一个机械手，用力扯了下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你杀了我的孩子！”
雷奥按下一个按钮，剩余的两个机械手朝玛·盖斯凯特袭击过去。玛·盖斯凯特抓住其中一个撕成两段。另一个则击中了她的头部。但玛·盖斯凯特受到重击后不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起来。她伸手一格，抓住机械手的爪子，反手用力拧下，像挥棒球棍一般挥舞起来，然后猛地一松手，机械手旋转着朝雷奥飞来。雷奥急忙打了个滚儿，翻身躲开。机械手贴身而过，把机器砸得稀巴烂。
雷奥这才意识到一个疯狂的独眼巨人是多么可怕，心里不由得惊慌起来。
玛·盖斯凯特与他相距不过二十英尺。她紧握拳头，尖牙暴露，但这副凶相配着身上邋遢的打扮却显得十分滑稽。可是，就算对方像小丑，也是个瞪着血红独眼，身高七米的小丑啊。雷奥哭都来不及，哪还能笑？
“有花招尽管使出来吧，嗯？”玛·盖斯凯特问。
雷奥向上瞅了眼，见那悬挂卡车引擎的铁链并不太粗。如果能让玛·盖斯凯特往前走上一步，然后再把铁链弄断……他估量了一下距离，心知这么做会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嗨，小心花招来啦！”雷奥高举手中的遥控器，“再敢往前一步，我就用大火烧死你！”
玛·盖斯凯特大笑：“是吗？独眼巨人对火天生具备防御能力，笨蛋。不过既然你想玩火，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说着，她举起一捧火炭朝雷奥掷来。火炭散落在雷奥的脚边。
“哈哈，没打中。”雷奥揶揄道，却见玛·盖斯凯特狞笑着搬起一个大桶。雷奥刚看见桶上印着两个字“机油”，玛·盖斯凯特已经把大桶用力投过来。大桶砸在雷奥身前，清亮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火炭接触到这些液体后，轰的一下燃烧起来。小笛厉声尖叫：“不！”
火焰风暴将雷奥卷裹进去。
玛·盖斯凯特高兴得连连尖叫。但情况并没有她预想的那样顺利，只见那些机油燃尽后，火势渐渐小了下去，雷奥却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小笛倒吸了一口凉气：“雷奥？”
玛·盖斯凯特大惊失色：“你竟然没死？”她上前一步，恰好如雷奥所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赫菲斯托斯的儿子。”雷奥说，“别怪我没把话说在前头，我要用大火烧死你。”
说着，他抬手指向半空，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调动和集中起来。一道白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射出，打在悬吊卡车引擎的铁链上。
眨眼间，白色的火焰便熄灭了。玛·盖斯凯特见没什么异常，顿时大笑道：“哈，赫菲斯托斯的儿子，这招儿很厉害呀。早在几百年前我就见过一个火焰召唤者。你太嫩了，就留下给我当开胃菜吧！”
忽然，叮的一声轻响，铁链崩断了，卡车引擎轰然朝下方浑然不觉的独眼巨人砸下。
“别高兴得太早了。”雷奥微笑说。
没等玛·盖斯凯特抬头看，轰的一声过后，独眼巨人不见了，只有四散飞扬的尘土。
雷奥说：“嘿嘿，总不会对引擎也具有防御力吧？看你怎么死！”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脑袋里如炸雷过后嗡嗡作响。过了半晌，他恍惚听见小笛在喊自己的名字。
“雷奥！你没事吧？身体能动吗？”
雷奥摇晃着站起来。此前他从没有尝试压缩过如此高密度的火焰，这种火焰固然威力极大，但也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雷奥手脚酸软，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开束缚小笛的铁链。二人合力解下昏迷不醒的伊阿宋后，小笛往他的嘴里送了一小片神食。伊阿宋呻吟了一声，头上的伤痕开始缩小，继而脸色也泛起一丝润红。
“哈，这家伙的头骨很结实。”雷奥安慰小笛，“放心吧，没事的。”
“谢神灵保佑。”小笛松了口气，接着，她看向雷奥，眼中充满惧色，“你怎么……那火焰……你经常……”
雷奥垂下目光：“是的，经常。我是一个灾星。对不起，我本该早些告诉你们的，可——”
“对不起？”小笛在雷奥的胳膊上打了一拳，雷奥抬起头，看见小笛乐得满脸开花，“这招太棒了，瓦尔迪兹！你救了我们的命，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雷奥眨巴眨巴眼，也开始笑起来。但轻松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注意到小笛脚边的地面上出现了异常。
独眼巨人死后化作的黄土——或许是陶克的吧——开始朝一处聚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在其后推动一般。
雷奥说：“小心，他们要复活了。”
小笛吓得赶紧躲开几步：“这不可能。安娜贝丝说过，魔兽被杀死后，身体就会发生崩解。他们的灵魂会回到地狱深渊，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
“这个嘛，眼前怎么说？”雷奥眼瞅着那些黄土聚作一堆，慢慢形成了身体，然后伸展出腿和脚。
“噢，我的神啊。”小笛面色惨白，“波瑞阿斯提到过这种情况——土地带来恐惧。当时他说：‘当魔兽不再受困于地狱深渊，哈迪斯也将对这些灵魂束手无策。’雷奥，你估计咱们还有多少时间？”
雷奥想起土地上鼓起的那张脸——那个熟睡的女人绝对是来自土地的恐惧。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儿。”

第二十五章 赫拉的警告
伊阿宋梦见自己被铁链缠得严严实实，如同猪肉般倒挂着。身上无处不痛——胳膊、腿、胸口、头。特别是头，感觉像一只过度膨胀的水球要炸裂一般。
“如果我已经死了，”他喃喃说，“为什么疼痛却这般剧烈呢？”
“你并没有死，我的英雄。”一个女人的声音说，“你还不到死的时候。来，和我说说话吧。”
伊阿宋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壳。他听见了魔兽的狂吼，听见了朋友们的惊叫，听见了火球发生的爆炸，但这一切似乎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
他站在一个土牢里，四周的墙壁由树根和石块缠裹形成。透过窗栏，他看见了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子的另一端还有一个土牢。在池塘边上，矗立着一座屋子。那房子仿佛是一场火灾后幸存下来的，因为砌成墙壁的石头个个被烧得通红。
和伊阿宋同在一个土牢的，是一个黑袍女人。她掀开面纱，露出高贵而美丽，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憔悴的容颜。
“赫拉天后。”伊阿宋吃了一惊。
“欢迎来到我的牢里。”女神说，“你今天不会死，伊阿宋。你的两个朋友会把你救走——暂时的。”
“暂时的？”伊阿宋问。
赫拉指了指四壁的根茎：“更险恶的考验还在后面，大地将令我们无法安宁。”
“你是女神啊。”伊阿宋说，“难道不能逃出去吗？”
赫拉惨淡一笑。她的身上开始发出白光，直到那刺眼的强光充斥整个牢笼。空气由于力量的冲击而发出轰鸣，如同核爆一般引发了原子的分裂。伊阿宋脸色为之一变，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受威力如此巨大的冲击。
在这种丝毫不亚于核弹爆炸的威力下，再坚固的牢笼也会四分五裂。然而，强光散去后，这间牢笼竟然丝毫无损，哪怕一道裂纹都没有。只是，赫拉却显得愈加憔悴了。
“这里的禁锢力量甚至比神灵更强。”她说，“虽然我有许多分身，但被困在这里的却是我的本尊，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兽夹卡住了一只脚，令我脱身不得。我逃不出去。你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我，因为我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伊阿宋问：“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女神叹了口气：“因为我不能置身事外啊。你父亲朱庇特认为如果我们从这个世界撤出，敌人就会归于安眠。他相信正是由于在战后，众神对于所有的半神都进行认领，造成了神灵对人世间涉入过深。而这一切导致了敌人势力的复苏。所以，你父亲朱庇特才关闭了奥林匹斯山。”
“但你不同意这么做。”
“是的。”她说，“虽然我的丈夫向来喜怒无常，但这一次未免太过离谱。我不清楚他近来为什么如此偏执，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神似的。对于赫拉的身份来说，服从宙斯的命令是天职。但我不仅是赫拉，还是朱诺。”说着，她的身上泛起一道金光，在黑袍下出现了一套罗马武士战甲，“我叫朱诺·莫内塔，人们习惯称我朱诺。我既然对罗马帝国有守护之责，就不能眼看着我的子民的后代受到侵害而无动于衷。我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正在降临。这时，一个声音……”她犹豫了一下，“一个声音对我说，要我来这里。神灵并不具有你们所说的那种叫潜意识的东西，也不会像半神一样在梦里获得预兆，但是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很柔和，它坚持不懈地要我来这里。就在宙斯关闭奥林匹斯山的同一天，我偷偷下山，不告而别。然后我就来到此地查看究竟。”
“结果这是个圈套。”伊阿宋猜测道。
女神点头说：“当我发现大地复苏的势头是如此猛烈的时候，为时已晚。我甚至比朱庇特更愚蠢——成了冲动的奴隶。囚禁我的是巨人，而我的被困则会引发战争。面对强势崛起的敌人，神灵只能依靠伟大的英雄们的协助才能获得胜利。而那帮巨人的主人……她永远不会被消灭，最多不过沉睡而已。”
“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赫拉说。
牢笼开始缩窄，赫拉的身形波动，仿若微风中的火苗。伊阿宋透过牢笼，看见池子边站着成群的人形怪兽，数量之多，足以组建一支强大的军队了。狼嚎四起，但伊阿宋听出那叫声不是和鲁帕在一起的那群狼发出的，因为此时的狼嚎声隐含着嗜血、愤怒和凶残。
“抓紧时间啊，伊阿宋。”赫拉说，“我的看守走过来了，你就要从梦中醒来。我的神力所剩不多，无法再一次召唤你。”
“等等，”伊阿宋急匆匆地问，“波瑞阿斯告诉我们说，你在进行一场很危险的赌局。他这话什么意思？”
伊阿宋看着赫拉散乱的眼神，心里有些怀疑她是否真的在做某件很疯狂的事。
“那是一笔交易。”赫拉说，“是唯一能带来和平的办法。敌人指望着我们内乱，如果我们不能团结一致，必定会被他们打垮。伊阿宋，你就是我为和平而付出的代价——?一个化解千年恩怨的桥梁。”
“什么？我不——”
“我此时只能说到这里。”赫拉说，“你之所以活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我取走了你的记忆。找到这个地方。回到你的起点。你的姐姐会帮助你。”
四周景象开始模糊。“再见，伊阿宋。在芝加哥要小心。你那来自凡间的最危险的敌人在那里等着你。如果你死了，必定是死于她之手。”
“谁啊？”伊阿宋问。
赫拉的影像消失了，伊阿宋从梦中醒来。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独眼巨人！”
“哇噢，瞌睡虫。”坐在他身后的小笛取笑说。此时，三个人正骑坐在机械龙的背上。雷奥坐在最前方负责方向，小笛则抱住伊阿宋的腰部，以免他坠落。机械龙在天空中平稳地飞行，仿佛刚才的惊险压根儿没发生过一般。
“底……底特律，”伊阿宋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不是在底特律坠毁了吗？我以为……”
雷奥说：“没事，我们又离开了。不过你一直昏迷不醒，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伊阿宋的脑子昏昏沉沉，模糊中记得有间大厂房，自己走下过道，接着有个怪物扑过来——脸上只长了一只眼睛，巨大的拳头——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们怎么……那些独眼巨人……”
小笛说：“雷奥一个人就干掉了三个独眼巨人，超人呀。他能召唤火焰……”
“没啥可吹的。”雷奥急忙说。
小笛笑道：“闭嘴，瓦尔迪兹，还怕伊阿宋知道啊？”
然后她就把雷奥以一敌三，独眼巨人死后复活，雷奥及时修好范斯塔，逃出独眼巨人的魔窟等事详细叙述了一番。
伊阿宋震惊不已。组合几个零件就能杀死三个独眼巨人？嗯，不错。虽然小笛叙述的时候并没有添油加醋地进行夸大，但伊阿宋依旧从一些细节处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本来自己才是这次探险行动的队长。可是在别人展开殊死搏斗的时候，自己可倒好，两眼一闭，直接昏过去了事。这算什么队长啊？
当小笛告诉他，独眼巨人曾经吃了一个身穿紫色短袖的说拉丁语的男孩的时候，伊阿宋感觉脑袋轰的一下蒙了。墨丘利的儿子……伊阿宋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认识那个人，但任凭怎么在脑海里搜索，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这么说，我并不孤单喽，还有其他人和我有类似的情况。”他说。
小笛说：“伊阿宋，你从来就不孤单。你有我们。”
“我……我知道……不过赫拉说了一些事情。我刚才在做梦……”
于是，他把梦里看到的情景讲给两个朋友听。
“一个交易？”小笛问，“什么意思？”
伊阿宋摇头：“不过赫拉的赌局指的就是我。我总觉得，她把我送到混血营的行为似乎违反了什么规定，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
小笛说：“你刚才提到那个沉睡的女人——似乎和雷奥说的是同一个人吧。”
雷奥清了清嗓子：“说起这个吗……她在底特律又出现了，就在移动公厕流出的污物形成的污水池里。”
伊阿宋一怔：“你说……移动公厕？”
雷奥把自己在厂房外的院子里见到从地面冒起大脸的事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是不死之身，”他说，“但我用马桶砸那一下子肯定对她不会有什么伤害。她鼓动我背叛你们，呸，就凭她那张从粪水池里冒出的大脸？”
“她想离间我们。”小笛从伊阿宋的腰间抽回胳膊。
伊阿宋感觉到她似乎有些紧张，于是问：“你怎么了？”
“我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戏耍我们？这个女人是谁，她和恩克拉多斯又有什么关系？”
“恩克拉多斯？”伊阿宋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
“我是说……”小笛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一个巨人的名字，我也忘了从哪里听到的。”
伊阿宋心存疑虑，但也不忍心再逼问小笛。毕竟，今天她也差点命都没了啊。
雷奥挠了挠头：“呃，我不知道恩克拉达斯——”
“是恩克拉多斯。”小笛纠正道。
“无所谓啦，不过粪池脸曾提到过另一个名字，好像是凉粉什么的。”
“普非良？”小笛问，“他是巨人王。”
伊阿宋想起池子里的那根黑色石柱，似乎赫拉越虚弱，那根石柱就越壮大。“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说，“古老传说中，普非良绑架了赫拉。那次事件发生在巨人与众神的第一次战争中。”
小笛说：“我也听说过。不过那些传说有许多都自相矛盾。好像故意有人在抹杀那段历史似的。我就记得有一场战争，还有，巨人们几乎都是不死之身。”
“赫拉告诉我，英雄和神灵们必须携手作战。”伊阿宋说。
雷奥嘟囔说：“这可就难喽。现在众神连话都不和我们说一句。”
机械龙载着三人一路向西飞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穿过云间的空隙时，伊阿宋看见一片大湖。湖边坐落着一个城市，在冬季的日光下灿灿生辉。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广大的平原向西延展，路网交织，白雪皑皑。
“芝加哥。”伊阿宋说。
他想起赫拉在梦中警告说，最大的敌人就在芝加哥。如果他死了，那么必定是死在她的手里。
雷奥说：“终于活着到达了。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风暴精灵？”
伊阿宋看见正下方有东西飞过，起先他还以为是一架小型飞机，但随即觉得不对。因为那个东西体积并不大，而且呈黑色，速度异常快捷。那个东西朝摩天大楼扑去，其间变幻形态——眨眼间，它就变成了一匹烟雾虚幻的马。
“我们不妨跟上那个东西，看看它往哪里去。”伊阿宋说。

第二十六章 逛商店
那风暴精灵犹如疾风般迅捷，伊阿宋眼看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大，急吼吼道：“快加速啊！”
雷奥说：“老哥，靠得太近容易被发现。范斯塔又不是隐形侦察机。”
“快减速！”小笛突然大叫。
只见风暴精灵掉头下冲，钻进繁华的闹市街道。范斯塔紧紧跟上，但是它翼展太大，左翅扫中了一栋建筑，刮下来一大块砖头瓦砾。雷奥吓得急忙命令范斯塔爬升。
伊阿宋说：“在楼顶飞，照样能跟踪。”
“说得轻巧，操纵这个大家伙的又不是你。”雷奥嘴上嘟囔着，却仍旧按照伊阿宋的吩咐操作。
几分钟后，风暴精灵又出现在伊阿宋的视线内。只见他在街道上随意游荡，到处瞎捣乱——打飞一丛花，把旗帜吹得呼啦呼啦响，令行驶的车辆突然拐弯。
“快看，竟然有两个。”小笛说。
只见复兴饭店拐角处忽然又冒出一个风暴精灵，同第一个牵着手疯狂乱舞，嗖地飞到高空，折弯了一个广播塔，然后俯身冲回到街道。
“这些家伙真的很亢奋啊。”雷奥说。
“芝加哥真是个外出约会的好地方啊，”小笛赞叹说，“只要是一对，人们就不会去打扰。哪怕对方是邪恶的风暴精灵。”
“可不止一对啊，”伊阿宋说，“你们看。”
机械龙盘旋在湖边公园的大道上。至少有几十个风暴精灵都往一个大型艺术雕塑涌去。
“哪一个才是戴兰呢？”雷奥问，“我恨不得拿石头砸他。”
伊阿宋没有理会他，目光盯着艺术雕塑。随着渐渐接近，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不知为什么，那个雕塑不过就是喷泉罢了，却给他带来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他曾在这里有过不愉快的经历。长方形的大理石池子两端竖立着两块五层楼高的巨石。那巨石的表面似乎贴着液晶屏幕，其上闪动的画面是一张巨大的脸在往池内喷水。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眼前的水池和两端的巨石都令伊阿宋联想起梦中的情景。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闭着眼睛的女人的脸。
“雷奥……”伊阿宋惴惴不安地说。
雷奥说：“我也看到了。”
屏幕的画面消失了。风暴精灵们融合成一个漏斗云掠过喷泉，扭开了一个与巨石齐高的喷水管，一窝蜂地钻了进去。
“他们都顺着排水管道下去了？”小笛问，“这下还怎么追？”
雷奥说：“也许我们不应该再继续追了。这个喷泉令我感到很危险。而且，我们也不应该打草惊蛇，对吗？”
伊阿宋也认可雷奥的看法，但如今的情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有奋勇向前，才能够找到赫拉。距离冬至日仅有两天了。
“让范斯塔在公园降落。”他说，“我们步行过去。”
 
范斯塔降落在湖水边的一处空地上。看到标志，伊阿宋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公园名叫“格兰特公园”。如果在夏季，这里必定鸟语花香，绿草如茵。不过冬季的银装已将这一切都隐藏。湖面吹来的风格外刺骨，伊阿宋的眼睛被冻得生疼，视线都模糊了。范斯塔落在雪地上，不快地闪动翅膀，仰头喷火。不过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三个人下来后，范斯塔跺了跺脚，一只红宝石眼睛闪着光，看上去似乎是眨眼睛的意思。
雷奥从包里拿出一根橡皮棒，在范斯塔的坏眼上擦了几下后，灯泡恢复了正常。“行啦。”他说，“范斯塔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如果我有一只狗哨的话……”
他在空间腰带里掏了一阵，缩回的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难道是要求太细了？”雷奥嘀咕说，“好吧，给我一只安全哨就行。一般车间里都用这种哨子。”
这一次，雷奥从空间腰带里摸到一个橘红色塑料哨子。“若是海治教练看到了，肯定嫉妒得要命！范斯塔，听好了，”说着，他吹了声哨子，“听到这个声音后，你就立刻赶过来，好吗？没叫你的时候，你就在周围随便飞，只要别乱喷火就行。”
机械龙呼哧一声打了个响鼻——但愿是应诺的表示吧。然后，它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小笛脚步刚一挪动，立刻皱眉：“啊！”
“你的脚踝？”伊阿宋暗暗为自己忘记小笛在厂房里受伤的事而自责，“神食的疗效可能过去了。”
“我没事。”小笛的身体在发抖。伊阿宋想起自己曾承诺要送给她一件新滑雪衫，唉，希望能活着完成这个承诺吧。小笛向前走了几步，走得还算平稳。但伊阿宋能看出这几步她是咬着牙走的。
“咱们避避风吧。”他说。
“到下水道里去吗？”小笛俏皮地说，“听起来很舒服啊。”
三个人用力裹紧衣服，朝喷泉走去。
 
据装饰板所示，该喷泉名为“皇冠喷泉”。池内的水已被抽干，余下几个浅浅的水坑也开始凝冻。喷泉无水本已奇怪，还有巨石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土地女人的面孔，处处透着诡异。
排水道的入口很大，足够一个人通过。一架维修梯子通向内部。
伊阿宋当先进入。下水道内有一股腐臭味，但不太浓烈。梯子的尽头是一个南北走向的砖瓦通道。里面的空气温暖而干燥，地面上仅有一条涓涓细流。
小笛和雷奥跟在后面爬下梯子。
“原来下水道有这么干净吗？”小笛奇怪地问。
雷奥说：“才不呢，相信我。”
伊阿宋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
“嗨，伙计，我六次离家出走，什么古怪的地方没睡过？不扯闲话啦，咱们该朝哪边走？”
伊阿宋侧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朝南指着：“走那边。”
“你怎么能肯定？”小笛问。
“南边有呼呼的风声，有可能是风暴精灵活动时卷动气流发出的。”
虽然这个推论不是太可靠，但雷奥和小笛也提不出更好的建议，只好遵从。
没走几步，小笛忽然往前一跌，伊阿宋急忙扶住。
“该死的脚踝。”小笛郁闷地骂道。
“先休息一下，”伊阿宋说，“今天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雷奥，你能从空间腰带里取点吃的吗？口香糖就免了。”
“还以为你绝食了呢。哈哈，大厨雷奥来喽！”
小笛和伊阿宋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看着雷奥在腰带里忙活。
其实伊阿宋这时也累得有些头晕，肚子早就饿扁了。他拿出金币，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赫拉曾警告他：“你要是死了，必定是死在她的手里。”
这个“她”究竟是谁呢？凯奥蒽？那个女独眼巨人？还是那个总是沉睡的怪异女人？上述这几个已经够伊阿宋喝一壶了，难道还会遇见新的麻烦人物吗？
“这不是你的错。”小笛说。
伊阿宋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被独眼巨人打晕，那不是你的错。”她说。
伊阿宋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币：“我真是个笨蛋，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傻乎乎地中了别人的圈套。我本该知道……”
他没有继续说。唉，他本该知道的事情何其多啊——自己的身份，如何同魔兽作战，独眼巨人如何藏在暗处模仿别人的声音来布置陷阱。所有这些信息都应该在他的脑子里。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记忆储藏的具体地方——只不过现在都空了。如果赫拉需要他赢得战斗，为什么还要取走这些有用的信息呢？她说失忆能令他活下来，更是滑天下之大稽。伊阿宋开始有些明白安娜贝丝为什么对被囚禁的这位女神不管不问了。
“嗨，”小笛顶了下他的胳膊，“别有心理压力。谁说宙斯的儿子就得是孤家寡人了？你还有朋友呢。”
雷奥点燃炊火，嘴里哼着小曲，从背包和空间腰带内掏出炊事用品。
火光中，小笛的眼睛不断变幻神采。伊阿宋看了好几天，也说不准那到底算什么颜色。
“我知道这些事挺令你心烦的。”他说，“不光是探险任务。还有就是我突然出现在大巴上，而你过去的一段生活原来只是幻影迷雾给你的假象，让你以为我……你知道的。”
小笛垂下目光：“是啊。这一切都不是我们的本意。你不要自责。”
她轻轻拽着自己的发辫。伊阿宋看了心里一动。小笛化浓妆的时候，简直就像二十五岁的女人，虽然光彩照人，但对他来说却成熟得过分。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小笛——让他敢于接近的小姑娘。但奇怪的是，她那化着浓妆的成熟样子却深印在伊阿宋的脑海，怎么都驱赶不走。其实，那是小笛的另一面，只不过平时被掩藏起来罢了。
伊阿宋说：“在厂房里的时候，你正要和我说一些你父亲的事。”
小笛的指尖捋着发辫，极力掩饰内心的惊慌：“是吗？”
“小笛，”伊阿宋说，“他是不是有麻烦了？”
小笛的眼中隐隐含着泪花：“伊阿宋……我不能说啊。”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相互帮助。”
伊阿宋温暖的话语令小笛越发愧疚，她颤悠悠地深吸了口气：“但愿吧，但——”
“做好啦！”雷奥大声道。
他的胳膊上架着三个盘子走来，活像餐厅里的服务员。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食物，而且还做得这么快。不过盘子里的饭菜的确诱人流口水：墨西哥玉米面饼卷辣椒牛肉，旁边还伴有薯片和辣椒酱。
“雷奥，”小笛诧异地说，“你怎么——”
“大厨雷奥的一道好菜：墨西哥式牛肉卷饼！”他得意地说，“还有，小美人别担心，这些不是真的牛肉啦，其实是豆腐。好啦，都别客气！”
 
伊阿宋说不清豆腐是什么滋味，不过玉米卷饼的确美味。其间，雷奥不断地说些笑话来活跃气氛。伊阿宋深为这次外出能有这么个活宝陪伴而庆幸。小笛表现得有些沉默。伊阿宋见了真想找个机会和她说几句悄悄话，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抑制下去。
小笛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后，在伊阿宋的劝说下，默默地坐在地上，把头埋在双膝间小憩。不一会儿，就听见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伊阿宋抬头看看雷奥，见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雷奥调制的柠檬水，都不说话。
半晌后，雷奥笑道：“味道还不错吧？”
伊阿宋说：“你都可以在街边开个小店了。”
他看着炊火燃尽后的灰烬，不安地说：“雷奥……你……你真的能召唤出火焰？”
雷奥面容一肃：“是啊，嗯……”他张开一只手，一个火球忽然出现在手掌上。
伊阿宋说：“这一手太牛了。怎么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雷奥合上手掌熄灭火球：“因为我不想被别人当成怪物。”
“我能召唤闪电，并且能驾驭风之力。”伊阿宋说，“小笛能变出惊世的容貌，而且能魅惑别人把宝马车都送给她。你总不会比我们两个更怪物吧？嗨，或许你也能飞呢。比如，好像《神奇四侠》中的那个火焰人，从楼上跳下来，大喊一声‘点火！’就飞出去了。”
雷奥哼了一声：“你看见一个浑身着火的人掉到楼下摔死还差不多。而且，我才不会喊‘点火’呢，这句台词真逊。你知道吗？赫菲斯托斯族的人并没有把召唤火焰的力量当做好事。妮莎曾告诉我说，具有火焰异能的人在赫菲斯托斯族中非常罕见。一旦这种人出现，坏事也就发生了。”
伊阿宋说：“说不定人们搞错了因果呢。或许是因为坏事发生了，所以身负异能的人应时代召唤而出现呢。”
雷奥清走盘子：“或许吧。但我告诉你……这火焰的确造成过恶果。”
伊阿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指你母亲那件事吗？”
雷奥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雷奥，她的去世并非你的过错。不管那晚发生了什么，那不是因为你能够召唤火焰。这个土地女人，鬼知道她是谁，就是要通过夺走你关心的人来打击你的信心。她试图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觉得自己无足轻重。但你不是，你很重要。”
“她就是这么说的。”雷奥抬起头，眼中充满痛苦的神色，“她说我注定要做大事——要么成就，要么毁灭关于七子的预言。我被她的话吓住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
伊阿宋有心说“一切都会好的”，但却知道这些话连自己也不相信。他不知道雷奥刚才说的“大事”究竟指什么，但身为半神，命中便注定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如果你问绝大多数的孩子：“嗨，你想具备召唤火焰、闪电和魔法美容的能力吗？”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答应。但是，这些能力往往伴随着艰难险阻，比如，大冷天的坐在下水道里，从魔兽的嘴边捡回性命，失去记忆，差点被魔兽煮着吃了，还有就是经常做一些预兆你怎么死的怪梦。
雷奥空手伸进火堆里，翻动着火炭：“你难道从不想知道另外四个半神是谁吗？我是说……如果我们是大预言中‘七子’中的三个，另外四个又是谁？他们在哪里？”
伊阿宋不愿多想，因为他怀疑自己未来可能会被认定为七子中的领导者。这种猜测令他喘不过气来。
波瑞阿斯曾断定他会屠杀其他的半神。
多年的训练使伊阿宋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知道自己哪怕身处绝望的环境，也应当表现出强大的信心。眼下自己是雷奥和小笛的依靠，他不忍心吓坏他们。领导六个半神吗？唉，情况可能更糟糕。
“我也不知道，”最后他说，“一旦时机到了，估计他们就会出现吧。谁知道呢？或许他们现在在执行别的探险任务吧。”
雷奥嘟囔说：“我敢打赌，他们住的下水道肯定比咱们的好。”
“睡会儿吧，雷奥，”伊阿宋说，“我放第一班哨。”
 
黑暗中难以确定时间。不过据伊阿宋的估算，雷奥和小笛大约睡了四个小时。他没有急于叫醒他们，反正自己也不大困，多放会儿哨没什么关系。近来发生了很多事，他需要静一静，花点时间想想这次任务，想想姐姐塔莉亚，想想赫拉的警告。他不介意小笛把自己的腿当枕头枕。她睡觉的时候，呼吸的样子好可爱——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出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他想就这么看着小笛睡觉，渐渐地痴了。
待雷奥和小笛睡醒后，三人开始上路。
走在曲折幽深的下水道里，伊阿宋不知道路的尽头会出现什么——地牢，疯子科学家的实验室，或者是厕所的化粪池。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看到了几个不锈钢电梯门，每一个门上都刻着斜体的M。电梯旁是一个目录牌子，就像写字楼里常见的那种部门分布图。
对于M表达的意思，小笛和雷奥有不同的看法。小笛认为它表示芝加哥市著名的玛茜时装公司，而雷奥则说：“或许又是独眼巨人的巢呢？伙计们，还是先看看指示牌再说吧。”
 
停车场、窝、入口?????????  下水道层
家具类和M咖啡馆??????????第一层
女性时尚和魔法工具?????????第二层
男性服装和武器???????????第三层
化妆品、魔药、毒药和杂货??????第四层
 
“窝？什么窝？”小笛好奇地问，“谁会把入口设在下水道里？”
“竟然还卖毒药，”雷奥说，“杂货又指哪些？指的是内衣内裤吗？”
伊阿宋深吸了口气：“看看就知道了。先从顶层开始吧。”
电梯门在第四层刚打开，一股香水味便灌了进来。伊阿宋亮出金剑，抢步走出电梯。
“哥们儿，”他说，“你们快来看。”
小笛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惊呆了：“这里绝不可能是玛茜时装店。”
走出电梯，他们仿佛来到了万花筒的内部。头顶上是宇宙星辰图案的玻璃天幕，阳光透过天幕的折射，洒进千变万化的色彩。整个建筑呈空心状，中间是大天井结构，因此站在四楼能够一直看到一楼地板。金色的栏杆璀璨耀眼，令人不能正视。
除了玻璃天花板和电梯，楼内没有别的门或窗户，楼层之间的来往全靠两组全玻璃自动扶梯。屋内铺着东方风格的地毯，摆放着一排排的黄铜货架。伊阿宋看得眼花缭乱，一时间仅仅注意到一些如衬衫、皮鞋等普通用品。和这些日常用品一起摆放的，还有身披盔甲的矮人族、钉子床和似乎能够活动的皮大衣。
雷奥走到栏杆前朝下一望：“快来看。”
天井正中有一个喷泉，喷出的水柱足有六七米高，在红黄蓝三色间不停变化。水池底遍地金币灿灿，两边各有一个镀金笼子——就像放大版的鸟笼一般。
其中一个笼子里有一个旋转的迷你龙卷风，不断地产生闪电。看样子，风暴精灵们似乎是被囚禁起来了。他们的碰撞除了令笼子晃动几下外，根本造不成大的损害。另一个笼子里则关着一个五短身材、手持三叉木棍的雕像。
“是海治教练！”小笛惊呼道，“我们下去救他。”
忽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说：“各位需要点什么？”
伊阿宋等人吓得急忙后退。
只见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优雅的黑色礼服，佩戴的钻石珠宝光芒四射。她就像一个步入暮年的时装模特——五十岁上下年纪。长长的黑发披在肩后，容貌属于那种典型的超级模特——瓜子脸，神情傲慢而冷漠，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十根红色的长指甲好似利爪。
她微笑说：“欢迎新顾客到来。各位需要点什么？”
雷奥求助似的看着伊阿宋。
“呃，”伊阿宋说，“这是你的店铺？”
女人点点头：“这本来是一家关闭的商店。经济不景气的时候，这种铺子到处都是。我平时最喜欢收集各种有品位的东西，出售的也全都是高档货。所以，这里是我在这个国家——你们是怎么说来着——收购的第一家商铺。”
她说话时带着很好听的口音，但伊阿宋听不出她是哪里人，反正肯定不是本国人。那种蕴涵着异域风情的口音令他的心情非常愉悦。
“你刚来美国？”他问。
“我……的确刚来。”女人说，“我是科尔基斯（希腊神话中，科尔基斯是位于黑海沿岸的古老国家，古希腊英雄伊阿宋曾去那里寻找金羊毛——译者注）的公主。朋友们都称我公主殿下。你们来这里找什么东西吗？”
伊阿宋早就听说外国人来美国大规模地进行收购，却没听过哪家是卖毒药、活动的皮大衣、风暴精灵和半羊人的。不过，这个女人的声音那么动听，应该不是坏人。
小笛在他肋骨上狠狠戳了一下：“伊阿宋……”
“哦，好的，好的。实际上，公主殿下……”他指着一个镀金笼子，“那里关的是我们的朋友喜洋洋·乔治。他是半羊人。我们能……领走他吗？望您准许。”
“当然！”公主爽快地说，“欢迎观看我们的商品目录。首先，你们能否告知名讳？”
伊阿宋犹豫了一下，隐隐觉得透露姓名似乎大大不妥。好像……似乎……也许……赫拉警告过他什么。
可是，这位公主目前表现得很友善啊。在不发生冲突的情况下救走海治教练当然是上上之选。
小笛刚说：“伊阿宋，我不想——”
“这位叫小笛，”伊阿宋说，“他叫雷奥，鄙人伊阿宋。”
公主的目光骤然停顿在伊阿宋的脸上。刹那间，她的脸开始涨红，继而怒火四射，实实在在的火焰。就在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那位公主却已恢复了原先的优雅神态，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声音变得越发甜美柔和。
“伊阿宋，好有趣的名字啊。”她的眼神如寒风般凌厉，“我们为你准备了一项特殊交易。跟我来，孩子们，我带你们购物去。”

第二十七章 迷惑男孩的本事
小笛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撒腿跑向电梯，离开这个鬼地方；二是先下手为强。
她第一眼看见那位公主时就感到其中有古怪，特别是公主听见伊阿宋的名字后的异常反应，更令她觉得不安。但到目前为止，这位公主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而雷奥和伊阿宋也丝毫没有警觉。
公主指着化妆品类柜台：“我们先从那里开始如何？”
“很好。”伊阿宋说。
小笛插话说：“我们来这儿是找风暴精灵和海治教练的。如果这位公主……果真有好心……”
“呃，我当然存有好心啦，亲爱的。”公主说，“和气生财嘛。”她的钻石珠宝一闪一闪，眼睛射出毒蛇般的目光——冰冷而深邃，“别担心。我们这就到一层去，如何？”
雷奥急切地点头说：“当然，好啊！听起来不错啊。是吗，小笛？”
小笛恨不得拔刀捅他几下——这哪是不错啊？简直大错特错。
“当然不错啦。”公主的双手分别搭在雷奥和伊阿宋的肩膀上，轻轻推着二人朝服装部走去，“跟我来，小伙子们。”
小笛没有办法，只得跟在后面。
她对商店没什么好感，主要是因为她曾多次在商店里偷窃被抓住。其实，说“抓”和“偷”并不太确切。小笛只要和店主们说上几句，他们就乖乖地送给她电脑、新靴子、金戒指，甚至还给过一辆除草机。也不知道当时她动了哪根神经，竟然想要除草机。无论得到什么东西，她都没留着。通常情况下，她都是让住在隔壁的一个人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当然啦，每当她离开商店后，那些卖主就会在恢复神志后立刻报警。就这样，小笛成了警察眼中的惯犯。
不管怎么说，她一点都不想逛商店——尤其是这家由一个疯子公主经营的商店。
“请看这里。”公主说，“这些都是世界上最精良的魔法用品。”
柜台上摆满了冒泡的烧杯和放在三脚架上冒烟的玻璃瓶。陈列架上还有水晶长颈瓶，里面盛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至于气味嘛——哈！有些很好闻，好像新鲜出炉的饼干或者玫瑰，不过香味中还混杂有各种怪味，比如轮胎烧焦的煳味，臭鼬放出的毒气，还有经常能在健身房的鞋柜里闻到的那种气味。
公主指着一支装着血红色液体的玻璃试管：“这是能治疗所有疾病的魔力药水。”
“连癌症也能治？”雷奥问，“麻风病呢？指甲旁的肉刺呢？”
“都能治，小伙子。这支试管——”公主指着装有蓝色液体的天鹅形玻璃瓶，“能让你死得很痛苦。”
“太妙了。”伊阿宋的声音有些恍恍惚惚。
“伊阿宋，”小笛说，“我们还有事做，你忘了？”为了把伊阿宋从恍惚的状态中唤醒，她不得不用上魅惑语的魔力。可是那位公主给她带来的恐惧是如此强烈，令她的信心彻底崩溃。这种情况小笛并不陌生，不过那次是她在阿芙洛狄忒营区内与珠儿对峙。
“还有事做。”伊阿宋喃喃说，“没错啊。不过先买东西，后做事，好吗？”
公主冲他甜甜一笑：“我们有能防火的魔药——”
“我不喝也行。”雷奥说。
“真的？”公主仔细打量着雷奥，“你看上去不像抹了我的品牌的防晒霜呀……不过无所谓。我们还有能令人致盲的魔药、致疯癫魔药、催眠魔药，还有——”
“等一下。”小笛仍盯着那管红色药水，“它能治好失忆吗？”
公主眼中寒光一闪：“可能吧。亲爱的，你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小笛努力不让内心的激动表现在脸上。如果那魔药能够治愈伊阿宋的遗忘……
我真的希望他恢复记忆吗？小笛的心里十分矛盾。
如果伊阿宋真的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他们之间很可能便做不成朋友了。赫拉不会无缘无故地取走他的记忆。据她所说，令伊阿宋失忆是为了他在混血营的安全着想。万一伊阿宋发现他们原来是敌对双方怎么办？那时他反而可能会因为小笛治好了他的失忆而心存恨意。还有，或许他以前有女朋友呢。
可是，伊阿宋每次试图回忆过去时都要经受巨大的折磨，令小笛有种揪心的痛。她要帮助伊阿宋摆脱这种痛苦，哪怕代价是失去他。或许，这就是来到这个疯女人商店里的意义所在吧。
“药水卖多少钱？”小笛问。
公主一怔：“这个嘛……价格总是看情况而定。本公主向来助人为乐。尽管我在交易方面还算精明，但有时也会受骗上当。”她的目光移向伊阿宋，“比如，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他想要我父亲的国度内的一样珍宝。我们谈了笔交易，我答应帮助偷到那件珍宝。”
“从你父亲的国家里？”伊阿宋仍旧神志不清，但这个话题似乎对他有所触动。
“哼，别担心。”公主说，“我的要价很高。我要那个年轻男子带我私奔。他相貌英俊，性格爽朗，体格强健……”她看着小笛，“亲爱的，你肯定能理解一个年轻女子被一个英雄所吸引时，那种迫切想要帮助他的心情吧？”
小笛脸上一红，这个公主竟能看透她的想法。
公主刚才的话令小笛觉得有些耳熟，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就是她读过的那些神话故事中的主人公。
“不管怎样，”公主殿下说，“我的英雄必须要完成许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是我吹牛，没有我，他寸步难行。为了让这位英雄获得奖赏，我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而他最后却轻诺寡信，不把答应我的条件兑现。”
“轻诺寡信？”伊阿宋皱了皱眉头，似乎开始回忆起某件很重要的事。
“实在太糟糕了。”雷奥说。
公主殿下温柔地拍拍他的脸颊：“我知道你是个守信用的人，雷奥。你给出的价格肯定公道，是吗？”
雷奥激动地点点头。
小笛插言说：“既然如此，公主殿下，那支试管多少钱？”
公主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盘算出价。
“为了得到它，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是吗？”公主问，“我知道你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阵巨大的水流涌入小笛的脑海里，令她有种飘飘欲飞的感觉。她突然有种想说“是的”，想支付任何代价的冲动。
忽然，小笛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中了魅惑语。珠儿在那次营火晚会上曾对她施展过魅惑语，但与眼前这位公主的魔力相比，竟然如同蚂蚁和狮子的差别。怪不得雷奥和伊阿宋都中招了。难道她在施展魅惑语的时候，对方也是这种感觉吗？想到这里，小笛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愧疚。
她调动所有的精神力：“不，我不会支付任何代价。但如果价钱公道，这笔生意或许还可以做。生意结束后，咱们立刻离开，对吗？”
她的话似乎产生了一些效果，雷奥和伊阿宋一怔。
“离开？”伊阿宋说。
“你的意思是……买完东西后？”雷奥问。
小笛真想冲他们大喊大叫，忽然看见公主的目光正盯住自己，神情中竟带了几分凝重。
“很厉害啊。”公主说，“能够抗拒我的建议的人并不多见。你的母亲是阿芙洛狄忒吧？嗯，我早该看出来才是。不过关系不大，或许我们应该多花点时间逛逛，你才能决定要买什么，是吗？”
“可是那支试管——”
“听着，小伙子们，”公主转头看着伊阿宋和雷奥，声音中蕴涵的魔力比小笛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你们想再转转吗？”
“当然。”伊阿宋说。
“好的。”雷奥也说。
“非常好，”公主说，“如果你们想到海湾地区，就必须得到尽可能多的帮助。”
小笛猛然想起恩克拉多斯让她梦中看到的景象——高山之巅，两天后背叛朋友的地方。
“海湾地区？”小笛说，“为什么要去海湾地区？”
公主微笑说：“这个嘛，因为那里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不是吗？”
说完，她领着满脸兴奋的伊阿宋和雷奥朝自动扶梯走去。

第二十八章 自相残杀
眼见雷奥和伊阿宋走过去挑选皮大衣，小笛借机堵住公主，质问道：“你想存心杀死他们吗？”
公主轻轻吹去陈列在柜台上的剑的灰尘，淡淡地说：“亲爱的，我是名预言师。我知道你的小秘密，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揭穿你的。你看，这两个小伙子玩得多开心呀。”
远处传来雷奥的大笑声。只见他戴了一顶经过魔法加持的浣熊皮帽子。随着他的走动，浣熊的尾巴和短短的四肢便来回摆动。伊阿宋则痴痴地看着那些男装。天啊，什么时候男孩子迷恋上买衣服了？
小笛怒视公主：“你究竟是谁？”
“我刚才说过，亲爱的。我是科尔基斯国的公主。”
“科尔基斯在哪儿？”
公主的脸上浮现一丝哀伤：“你应该问，科尔基斯曾经在哪儿。在那个时代，凡是希腊船只在黑海沿岸出现的地方，就是我父亲统治的国土。可是如今科尔基斯已经不存在了——几千年前就不存在了。”
“几千年？”小笛问。她看着这个相貌绝对不超过五十岁的公主，忽然想起波瑞阿斯曾在魁北克提起的一件事，顿时心里一惊，急忙问：“你究竟多大年纪？”
公主笑道：“作为女士，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类问题了。我这么说吧，来这个国家的移民程序花了我不少时间。不过我的恩人在最后关头帮了我一把，令这一切成为可能。”她的手挥了一下。
小笛艰涩地说：“你的恩人……”
“呃，是的。不过她可不是个乐善好施的人——她只帮助那些有特殊天赋的人，比如我。不过，她有个小小的条件，就是非要把商店的入口设在地底下，以便能随时监视我的顾客。用这么一点小代价换取我崭新的生命，说真的，这可是我几百年来所做的最划算的交易了。”
跑啊，小笛暗想，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没等她开口，就听伊阿宋喊道：“嗨，来看这个！”
他站在忧郁型服装的货架前，举着一件仿佛被老虎抓得稀巴烂的紫色短袖衫，皱眉说：“我怎么觉得看上去有些眼熟呢？”
“伊阿宋，它和你在荒野学校穿的那件一样。”小笛说，“我们现在真的必须离开了。”不过，她不知道中了公主魔法的伊阿宋能否听进去她的劝告。
“胡说八道，”公主说，“他们还没有买完东西呢，是吗？这些衬衫很受欢迎——是我从几个老客户那里换来的。你穿上很合适。”
雷奥拿起一件橘红色的混血营T恤衫，见那衣服正中有一个窟窿，像是被人用长枪戳的。旁边还有一个布满凹坑的护胸甲，好似被硫酸腐蚀过一般锈迹斑斑。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带血污的罗马长袍。
“公主殿下，”小笛按压住内心的惊惶，“请你给这两个男孩儿讲讲你背叛家族的事，好吗？他们肯定喜欢听。”
她的话对公主不能产生丝毫影响，但雷奥和伊阿宋听了却立刻饶有兴趣地转过头。
“听故事？”雷奥问。
“我喜欢听故事！”伊阿宋高兴地说。
公主恨恨地看了小笛一眼。“哼，看来有人被爱情蒙上了双眼，想干傻事了。小笛，我曾经爱上了那个少年英雄，实际上，是你母亲爱神阿芙洛狄忒令我爱上了他。如果不是她——哼，我不能对一位女神抱有怨恨，是吗？”
她的话外音分明就是：“但我能把账算在你的头上。”
“但当那位英雄离开科尔基斯的时候，不是带着你一起走了吗？他还遵照承诺娶了你。”小笛回忆起那段希腊神话，于是壮胆说道。
公主说：“最开始的时候，他表现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是当我协助他偷走父亲的珍宝后，他就过河拆桥了。在我和他逃亡的路上，我哥哥的军舰赶上来将我们截获。我好说歹说才把哥哥骗到我们的船上。”
“然后你杀了自己的哥哥。”小笛忽然记起了一个可怕的故事，随之进入脑海的还有一个名字——?一个以M开头的名字。
“什么？”伊阿宋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神志，“杀了你自己的——”
“不！”公主厉声道，“那些故事都是谎言。杀死我哥哥的是我的新婚丈夫和他手下的人。但终究是我把哥哥骗上了船，是我害死了他。他们把他的尸体扔进大海里，哥哥率领的船只为了打捞尸体，不得不停止追赶。就是这样，我们才得以逃出来。我为我的丈夫付出了那么多，他却把我们之间的协议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竟然背叛我。”
伊阿宋表情不自然地问：“他做什么了？”
公主将那件血污袍子贴在伊阿宋的胸口：“你不知道这个故事吗？这个故事家喻户晓。你的名字就和那个人的一模一样。”
“没错，”小笛说，“那个人也叫伊阿宋。可是，你后来不是死了吗？”
公主笑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在新的国家里拥有了新的生命。当然，我不该吃里爬外，铸成大错。人们称我为叛徒、小偷、骗子和凶手。但是我那么做都是为了爱啊。”说着，她忽闪着眼睛看着伊阿宋和雷奥，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难道你们不会为自己爱的人做同样的事吗？”
“当然会啦。”伊阿宋说。
雷奥也说：“我会的。”
小笛绝望地说：“你们看不出她是谁吗？你们——”
“我们继续吧，好吗？”公主温柔地说，“谈谈风暴精灵和那个半羊人的价格。”
 
雷奥被第二层的魔法用具吸引住了。
“不会吧，”他说，“那是装甲匠炉吗？”
没等小笛阻止，他已经从扶梯上跳下，奔向一个椭圆形的烤箱。其余的人只好跟了过去。公主赞道：“你很有品位嘛。这一款的型号为H－2000，由赫菲斯托斯亲自设计。热度值很高，能够熔化仙铜或帝国黄金。”
伊阿宋吃惊地问：“帝国黄金？”
公主点头说：“是啊，亲爱的。你兜里藏的那件武器就是帝国黄金造的。经过精心铸造后，帝国黄金被当做祭品供奉在罗马卡匹托尔山上的朱庇特神殿内。这是一种非常珍稀的变体金属。记住，千万别折断剑刃……”她发出愉快的笑声，“罗马帝国的建立晚于我的时代，不过，我听过关于它的一些故事。请这边看——这个黄金王座在我所有的珍藏中排名前列。赫菲斯托斯打造它的目的是为了惩罚他的母亲赫拉。坐上去的人会立刻中招。”
雷奥听了这句话，立刻恍恍惚惚地朝王座走去。
“雷奥，别过去！”小笛警告说。
雷奥眨眨眼睛：“两样加起来多少价码？”
“呃，王座需要你帮我做五件事，匠炉需要你在我的手下当七年差。至于其他的商品嘛，只需要支付一点你的力气……”公主领着雷奥去看各种魔法用具的价格。
小笛见无法阻止雷奥，干脆把伊阿宋拉到一边，上去就是一耳光。
“噢，”伊阿宋迷迷糊糊地说，“为什么打我？”
“为了打醒你！”小笛生气地说。
“你说什么？”
“她对你使用了魅惑术。难道你感觉不出来？”
伊阿宋紧皱眉头：“她看上去很好啊。”
“好什么？她甚至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她曾经嫁给了伊阿宋——不是说你，是另一个伊阿宋——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还记得波瑞阿斯说过，灵魂不再受冥王哈迪斯的约束了吗？现在看来，不光魔兽不会被杀死，就连她也从地狱回到人间了！”
伊阿宋不以为然地摇头说：“她不是鬼魂。”
“没错，但她比鬼魂更可怕！她是——”
“孩子们，”公主和雷奥并肩走来，“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风暴精灵和半羊人。你们来这儿的目的不就是为此吗？”
小笛顿时魂飞魄散，差点拔出匕首朝公主戳过去。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而且看雷奥和伊阿宋中魔后的样子也不可能和她并肩作战。硬拼绝不是好办法。
他们乘扶梯下到第一层，小笛看见喷泉的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巨大的日晷，南北两侧则是刚才见到的那两个镀金笼子。距离他们较远的那个笼子里关着数十个风暴精灵。这些小恶魔们在里面聚成一个超级浓缩的龙卷风暴。
“嗨，”雷奥说，“海治教练看起来还不错嘛！”
他们跑到近处的笼子前，发现海治教练依然定格在大峡谷被掳走时的状态——嘴巴半张，高举着棒子好似在对学生们发号施令。他的头发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
“是的，”公主说，“我的货物向来被精心保管。干脆，风暴精灵和半羊人打包一块结算吧，那瓶魔力药水我可以免费奉送。交易结束后，你们就可以平安离开了。”说着，她凶狠地瞪了小笛一眼，“大家都不想伤了和气，是吧？”
“不要相信她的鬼话。”一个声音在小笛的脑海里大叫。如果她对这个女人的身份猜得没错，那么势必将有一场恶斗。想和这位公主公平交易？简直痴心妄想。这肯定是她设下的圈套。雷奥和伊阿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看他们的口形，就知道在催促小笛：“快说成交啊！”
“我们需要进一步谈判以确定价格。”小笛不得已，只得使出缓兵之计。
“没错！”雷奥赞同道，“你出个价吧。”
“雷奥！”小笛气得鼻子都快冒火了。
公主咯咯笑道：“直接让我出价？你的谈判策略可不怎么样啊，小伙子。不过至少你还算识货。自由确实千金难买。你想要我释放这个袭击了我的风暴精灵的半羊人——”
“是风暴精灵袭击的我们。”小笛插言道。
公主耸了耸肩膀：“我的恩人经常要我帮点小忙。派这些风暴精灵去绑架你们——算是其中之一吧。咱们之间绝对没有什么私人恩怨，交易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你们想要我释放半羊人，还想要我的风暴精灵。顺便说一下，他们可是很不错的仆人呀。你们要风暴精灵干什么？还不是想送给那个叫埃俄罗斯的暴君？你们看，交易很公平，但我要的价码却也会很高。”
小笛能够看出那两个中了魔的朋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作出任何承诺。于是没等他们说话，小笛便亮出底牌：“你就是美狄亚（希腊神话中科尔基斯国王之女，以巫术著称，曾帮助过伊阿宋取得金羊毛——译者注），那位帮助原版伊阿宋盗取金羊毛的人。在希腊神话中，你可是臭名昭著啊。伊阿宋，雷奥，不要相信她。”
小笛将所有的魅惑魔力都注入了短短的几句话里。她的努力似乎起了点效果，只见伊阿宋从公主身边走开几步。
雷奥挠挠头，朝四周张望着，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小伙子们！”公主热情地张开双臂，她的钻石珠宝闪闪发光，十个红指甲就像蘸了血的爪子，“没错，我就是美狄亚。不过我真是冤枉呀。小笛，亲爱的，你是不知道女人在古时候的社会地位有多惨。我们既没有显赫的权势，也没有谈判的筹码。就连选择丈夫都是父母做主。但我不一样，我选择了自己的命运，结果却成为众人口中的恶魔女巫。这也错了吗？我和伊阿宋订有协议：我帮助他盗取金羊毛，以此换取他的爱，很公平啊。他后来成了举世闻名的大英雄！要不是我，他早就死在科尔基斯的海岸上了。”
伊阿宋——现代版的伊阿宋——怒道：“这么说……你真的在三千年前就死了？你是从地狱来的？”
“我不再受到死亡的约束，少年英雄。”美狄亚说，“多亏了我的恩人，令我重新变得有血有肉。”
“你……重新塑体了？”雷奥吃惊地问，“像魔兽那样？”
美狄亚伸开手指，一缕缕青烟从指甲缝中冒起，仿佛水倒在了火红的熨斗上。“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魔兽们从地狱深渊杀出来？哼，这就吓着你们了？可那算什么？我的恩人明白巨人和魔兽并不能成为最好的仆人。我是凡人，而且还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了教训。如今，获得重生的我再不会被人欺骗。”
“伙计们，”小笛说，“原版伊阿宋之所以离开美狄亚，是因为她是个疯狂而残忍的恶魔。”
“你撒谎！”美狄亚说。
“从科尔基斯回家的路上，伊阿宋的船停靠在了另一个国家。在那里，他遗弃了美狄亚，迎娶了国王的女儿。”
“而我当时已经为他生了两个孩子！”美狄亚说，“但他仍然狠心撕毁了我们之间的协议！我问你们，他那么做对得起我吗？”
伊阿宋和雷奥一起摇头。
“或许他做得不对，”小笛说，“但美狄亚为了报复他，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并且下毒害死了他的第二个老婆。之后，她逃离了那个国家。”
美狄亚不屑地说：“这纯粹是造谣诬蔑！我的孩子是被科林斯国的暴徒残杀的，他们还把我驱逐出境。在我受到别人欺负的时候，伊阿宋却没有保护我。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所以，我潜回到王宫里将他那位可爱的新娘毒杀。这叫恶有恶报。”
“你疯了。”小笛说。
“我是受害者！”美狄亚号啕大哭，“我的梦随着我的生命一起破碎掉了。如今，我再也不相信任何英雄。如果他们想得到我的东西，必须付出高昂代价。尤其是那个与伊阿宋同名的人！”
喷泉变成了鲜红色。小笛拔出匕首，但手却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伊阿宋，雷奥，赶快离开。”
“没进行交易就走？”美狄亚说，“不想完成探险任务了？我出的价格很公道。你知道这个喷泉的魔力吗？如果把一个死人投进去，哪怕他已经粉身碎骨，也能顷刻间完好无损地从喷泉内出来，而且比没死之前更加强壮。”
“真的？”雷奥问。
“雷奥，她在撒谎。”小笛说，“她曾用这个花招欺骗过一位国王。那个国王的女儿受到她的诱骗，把国王切成碎片扔进喷泉内，本以为这样能使国王返老还童，结果却害死了他！”
“真荒谬。”美狄亚说，“雷奥，伊阿宋，我的开价很简单。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进行决斗呢？死伤不限。因为我会把你们扔进喷泉里，转眼间你们就能变得活蹦乱跳。你们真的很想决斗，不是吗？你们对彼此深恶痛绝！”
小笛见她又在施展魅惑语，急忙说：“你们不要中了她的蛊惑！”但雷奥和伊阿宋已经开始怒目相对，仿佛刚意识到彼此间的深仇大恨似的。
一种深深的无助感在小笛心中产生。她终于明白了巫术的厉害。在此之前，她把魔法当成一种特殊的杂耍，但是，她现在知道了魔法的威力。美狄亚并没有下毒，声音就是她的武器。
雷奥怒吼道：“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伊阿宋在出风头！难道我们就该给他做陪衬吗？”
伊阿宋说：“你真讨厌，雷奥。你总是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其实你连机械龙都修理不好。”
“都停下！”小笛恳求道。但无论是伊阿宋还是雷奥，都不肯放下手中的武器——伊阿宋拿的是他的金剑，雷奥则从空间腰带里掏出铁锤。
“让他们打，小笛。”美狄亚催促说，“我是在帮你啊。这样你就不用再为难了。恩克拉多斯会很高兴。你今天就能救回你父亲！”
虽然小笛不受魅惑语的影响，但美狄亚的话仍旧令她有些心动。今天就能救回父亲吗？她是多么渴望能救出父亲啊。
“原来你为恩克拉多斯效力。”小笛说。
美狄亚大笑道：“给巨人当奴才？不。但是我们都是为同一个主人效力，一个你无法挑战的神。走吧，阿芙洛狄忒的女儿。你没必要自寻死路。不要多管闲事，你父亲就能获得释放。”
雷奥和伊阿宋仍然针锋相对，蓄势待发。但他们的目光中都透出一丝迷惘——也许是内心产生了抗拒，也许仅仅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听我说，小姑娘。”美狄亚从手链上拽下一颗钻石扔进喷泉内，就在钻石穿过水幕的一刹那，美狄亚说，“彩虹女神，给我接通特里斯坦·麦克林。”
小笛在水幕上看到了父亲的书房。此时，她的父亲的助手珍妮正坐在老板的办公桌后打电话。
“你好，珍妮。”美狄亚说。
珍妮平静地挂上电话。“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夫人？你好啊，小笛。”
“你——”小笛气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孩子。”美狄亚说，“你父亲的助手很好操控。虽然她思维敏捷，但意志却相当薄弱。”
“谢谢夸奖，夫人。”珍妮说。
“不客气。”美狄亚说，“我是来恭喜你的，珍妮。让麦克林先生突然乘飞机去奥克兰，而且没有惊动警方和媒体——干得漂亮！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你告诉他，就说他女儿的性命在我们手里，叫他乖乖合作。”
“是，”珍妮的声音如梦语一般毫无起伏，“如果得知女儿有性命之忧，他肯定会非常合作的。”
小笛低头看着握着匕首的颤抖的手。这把匕首本来就是特洛伊城海伦的装饰品，根本不具有杀伤力。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一张惊恐的、绝望的脸庞。
“随时等候我的命令，珍妮。”美狄亚说，“如果小笛肯听话，我相信麦克林先生很快就能回家了。为防止有人找他，你最好编个合理的借口。那个可怜的人只怕要在精神病院里待上一阵子了。”
“是，夫人。我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画面消失了，美狄亚对小笛说：“你都看见了？”
“是你给我父亲设的圈套。”小笛说，“你帮助巨人——”
“省省吧，亲爱的。你会识时务的！我为这场战争准备了许多年，甚至在地狱的时候我就开始了。我是预言师，你们的那位小先知能预测未来，我自然也可以。很久以前，我还在惩罚之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们大预言中所谓的‘七子’。我看见了你的朋友雷奥，知道他会成为我们可怕的敌人。我把这个信息透露给我的恩人后，她那沉睡的潜意识受到了惊动。于是，她苏醒了一小部分意识——尽管很少，但已足够去见他了。”
“雷奥的母亲。”小笛说，“雷奥，你快听！原来她是杀害你母亲的帮凶！”
“嗯，嗯。”雷奥恍惚地说，他皱眉看着手中的铁锤，“我……我刚才袭击伊阿宋了？不会出事吧？”
“当然不会。”美狄亚安抚说，“还有你伊阿宋，下手要狠。别令伊阿宋这个名字蒙羞。”
“不！”小笛叫道，她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伊阿宋，雷奥，她在操纵你们的心智。快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
公主白眼一翻：“拜托，小丫头，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的魅惑语是瑟茜姨妈传授的，她可是天下闻名的女巫。我只要动动嘴，这天底下的男人就得为我疯狂。难道你还指望这两个小家伙能抵抗住我的魔力吗？喂，你们两个，快些把对方杀了！”
“伊阿宋，雷奥，听我说。”小笛将所有的情绪都融入声音。这些年来，为了表现坚强，她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在此时此刻，她彻底放开了，把多年来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地倾倒进她的声音里——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的愤怒。虽然这么做可能会害死父亲，但小笛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两个好朋友互相残杀。“你们中了美狄亚的魔法。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不要自相残杀，而是要联手打败她！”
顷刻间，美狄亚精心营造的魅惑磁场彻底崩溃。
伊阿宋眨了眨眼睛：“雷奥，我刚才是不是要拿剑刺你啊？”
“我好像听到关于我妈妈的事？”雷奥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看向美狄亚，“你……原来你为那个梦游的土地女人效力。是你把她送到那座厂房外的。”他举起胳膊，“我要让你尝尝铁锤的滋味。”
“哼，不自量力！”美狄亚不屑地说。
她在地板上的一块瓷砖上按了一下，整个楼房顿时震荡起来。伊阿宋举剑劈了过去，却从她的身体穿过。只见她化成了烟雾，瞬间出现在扶梯的底部。
“你动作太慢了，英雄！”美狄亚大笑道，“还是让我的宠物们陪你们玩玩吧！”
喷泉边的那两个巨大的日晷顿时大开，两只黄金巨龙从中飞了出来。
雷奥郁闷地说：“我总算知道指示牌上的‘窝’是谁的窝了。”
黄金龙展开双翅，嘴里喷出热气。其中一只黄金龙瞪着小笛，橘红色的眼睛里闪着怒火。
“别对着它们的眼睛看！”伊阿宋警告说，“那会导致四肢麻痹。”
“没错！”美狄亚靠着自动扶梯缓缓上升，“这两只太阳龙是我的祖父赫利俄斯（赫利俄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通常被认为的太阳神阿波罗实际上原本为光明神，但古希腊人对这两个主神有所混淆——译者注）送给我的礼物。它们陪伴了我多年，我当年离开科林斯国时，就是它们给我拉车。现在，它们却成了你们的催命鬼，奇妙吧？”
巨龙发出长啸，扑了过来。雷奥和伊阿宋上前截住，与巨龙展开殊死搏斗。他们配合得十分默契，好似经过专门训练一般。
自动扶梯上的美狄亚就要升到第二层，那里是专卖致命工具的地方。
“不，我不会让你得逞！”小笛大喊一声，追了过去。
美狄亚回头看见她，于是开始沿着扶梯向上跑，动作之敏捷，根本不像是活了三千年的老太婆。小笛迈开双腿，一步跨越三个台阶。但两人的距离太大，短时间内无法赶上。美狄亚并没有在第二层楼停下，而是跳到邻近的扶梯上继续爬升。
小笛料到她要去拿毒药。这不奇怪，美狄亚的恶名中，有一项便是下毒。
楼下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雷奥吹响安全哨子，伊阿宋则大喊大叫，吸引黄金龙的注意。小笛不敢低头去看，因为她手里拿着匕首，万一摔倒扎住鼻子怎么办，那可就丢丑丢大发了。
到达第三层楼时，小笛从铁甲矮人的身上取到一面盾牌，然后咬着牙继续往楼上爬。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爬上顶楼，却见美狄亚已经赶到了毒药柜台。
那女巫抓起一个盛放蓝色毒液的天鹅形烧瓶，小笛情急之下，奋力将手中的盾牌甩了过去。
拿到毒药的美狄亚刚一转身，就被迎面飞来的盾牌砸中胸口，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把柜台撞倒。上面的烧瓶、试管等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美狄亚从废墟中站起，身上的衣服被染得色彩斑斓。有些污渍还发出荧光。
“笨蛋！”美狄亚哀号道，“你知道这么多毒药混合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毒死你吗？”小笛期盼地问。
这时，美狄亚脚边的地毯开始冒烟。她大声咳嗽，脸部痛苦地扭曲着。小笛吃不准她是否在假装。
楼下雷奥喊道：“伊阿宋，救命！”
小笛飞快地朝下面一瞥，顿时吓得差点哭出来。原来雷奥已被一条黄金龙按在地上。那怪物张开大口，正要咬下去。伊阿宋与另外一条黄金龙激斗正酣，根本抽不了身来营救他。
“你害死大家了！”美狄亚尖叫道，地毯上被毒液溅到的地方都在冒烟，火越烧越大，“这些混合物很快就会吞噬掉所有东西，摧毁这栋大楼。没有时间——”
咔嚓！屋顶处撒落下无数的玻璃碎片，只见范斯塔从天而降。
它嗖地飞到底层，张开铁爪将两条黄金龙擒在爪中。
“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呢！”雷奥开心得大喊大叫。
范斯塔飞至半空，然后狠狠地将两条黄金龙抛向日晷下的那两个密室。雷奥奔向喷泉，在那块起到机关作用的瓷砖上一按，日晷立刻紧紧关闭，将黄金龙封在下面。
美狄亚叽里咕噜地大声咒骂，也不知说的是哪种古语。整个第四层楼已是一片火海，空气中充满了毒气。虽然楼顶的玻璃天幕已被范斯塔撞出了一个大窟窿，但楼内的温度依然很高。小笛用匕首指着美狄亚，慢慢后退到扶梯边。
“我绝不会被再次抛弃！”美狄亚跪在地上，抓住一个侥幸未碎的装着红色药液的烧瓶，“你想要男朋友恢复记忆吗？带我走，这瓶药就归你了！”
小笛回头看了一眼，见雷奥和伊阿宋都骑到了范斯塔的背上。机械龙抓起那两个镀金笼子，用力扑扇着翅膀向上飞升。
楼房开始剧烈晃动。火焰沿着四壁流窜，将楼内的栏杆熔化。
美狄亚吼道：“没有我，你们会死在探险行动中的！你的男朋友将永远失去记忆，等待你父亲的将是死亡。快带我和你们一起走！”
小笛心中一动，但她随即看到美狄亚脸上那冷酷的笑容。那位女巫此时充满了信心，相信魅惑语无与伦比的魔力，相信自己总能达成交易，相信自己总能逢凶化吉。
“去死吧，老巫婆。”小笛奋力从楼上跳下，落到第二层的时候恰好被雷奥和伊阿宋接住。
在穿过屋顶飞入高空的时候，小笛听见美狄亚在疯狂地怒吼。忽然轰的一声，商场内发生了剧烈爆炸。

第二十九章 终于见到了火神爸爸
雷奥驾驭着机械龙向西南飞行。商场冒起的浓烟渐渐消失在远方。雷奥片刻不敢懈怠，不停地催促范斯塔加速，直到他们真正飞离了芝加哥，面前出现一望无际的雪原时，这才松了口气。
“干得好，范斯塔。”他拍拍机械龙的金属鳞片，“今天你立大功了。”
机械龙抖了一下，脖子里弹出了好几个齿轮。
雷奥愁闷无语。如果控制光盘又出问题的话——呸，乌鸦嘴，肯定是能够修理的小问题罢了。
“落地后我给你修修。”雷奥对范斯塔说，“该换机油了。”
范斯塔高兴地张开大嘴，但就连它牙齿旋转的声音都显得无力。机械龙现在飞得还算平稳，只是它不仅驮了三个人，还抓着两个大笼子，这些重量已经超出了它承载的极限。
“雷奥，”小笛拍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总比被洗脑时的感觉好吧。”雷奥尴尬地自嘲说，“谢谢你救我们出来，美女。如果不是你破解了女巫的魅惑磁场——”
“别胡思乱想了。”小笛说。
但雷奥的脑子的确很乱。他算是见识到了美狄亚的手段。那个女巫竟能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伊阿宋产生一种怨恨，这份怨恨来自于他觉得自己在伊阿宋的心目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但是，他明白自己对伊阿宋的嫉妒是不对的。
更令他心烦意乱的是他终于知道了母亲的死因。美狄亚在地狱里看到了未来，于是给那个穿着黑色土袍的女人传递消息。土地女人为了摧毁他的意志，于是杀了他的母亲。母亲之死，竟然是因为他未来可能会做的一些事。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害死了母亲。
看着美狄亚的商场爆炸，雷奥隐隐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意。他希望美狄亚被炸死在楼内，并且死后的灵魂被收回到惩罚之地。同样，他明白这种复仇的快感也是不对的。
如果地狱的灵魂都回到了人间……雷奥的母亲也可能回来吗？
他不愿继续多想。死而复生毕竟与自然相悖。看看美狄亚就知道了，虽然也具有肉体，但就是少了点人味儿，血红的长指甲，发光喷火的头，都不是正常人所应当有的啊。
不，雷奥的母亲已经去世了。那种不适当的想法会把他逼疯的。可是，这些念头一旦滋生，就像春天的小草一样挡都挡不住。
“我们必须赶快降落。”雷奥对两个朋友说，“我们得等上几个小时，以确定美狄亚没有跟上来。范斯塔飞不了这么长时间。”
“好啊，”小笛同意道，“海治教练大概也在笼子里待腻了吧。问题是——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
“海湾地区。”雷奥大胆猜测，虽然他对于商场里发生的事有些模糊，但似乎听见过这个地名，“美狄亚不是提到过奥克兰吗？”
小笛沉默不语，雷奥暗暗担心自己是否说错话了。
伊阿宋插言道：“小笛，你爸爸是不是出事了？他似乎中了什么圈套。”
小笛颤悠悠地出了口长气：“美狄亚说你们都会死在海湾地区。而且……就算我们到了那儿，但海湾地区大了去了！我们眼下先得找到埃俄罗斯，把风暴精灵送过去。波瑞阿斯说埃俄罗斯是唯一能告诉我们下一步方向的神。”
雷奥抱怨说：“那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埃俄罗斯呢？”
伊阿宋往前探了下身子，指着前方说：“你没看见吗？”雷奥仔细望了一番，但除了云彩就是小镇的灯光，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看见什么？”雷奥问。
“就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伊阿宋说，“反正就在半空中。”
雷奥朝后看了一眼，见小笛也是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好吧，”雷奥说，“你能不能说得仔细点？”
“很像飞机经过后留下的水汽痕迹，”伊阿宋说，“只不过会发光。虽然很模糊，但我仍能看见它。我们从芝加哥出来后一直追在它的后面飞，因此我还以为你也能看见呢。”
雷奥摇了摇头：“或许范斯塔能感应到吧。你认为那个东西是埃俄罗斯留下的吗？”
伊阿宋说：“这个嘛，它显然属于一种能在风中存留的魔法痕迹。埃俄罗斯就是风神。我觉得他已经知道我们押来了囚犯，于是在给我们指路。”
“或者，这又是一个陷阱呢。”小笛说。
她的语气令雷奥感到不安。那种语气不仅仅是紧张所致，更透着一丝绝望的意思，仿佛他们已经被宣判了死刑，而惹祸的就是她似的。
“笛子，你没事吧？”雷奥问。
“不许那样叫我。”
“好吧，好吧。你不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吗？如果你爸爸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帮——”
“你们帮不了，”小笛的声音更加颤抖，“听着，我累了。如果你不介意……”
她向后靠在伊阿宋的身上，合上双眼。
好吧，雷奥想，看样子她是不打算再开口了。
范斯塔似乎知道应该往哪里飞，稳稳地笔直向西南方前进。但愿能到埃俄罗斯的城堡吧。又一位即将拜访的神灵，又一段疯狂的历险——唉，雷奥都有些等不及了。
他本来满脑子的事情，根本睡不着。但是从美狄亚的魔爪下逃过一劫后，紧张的心情猛然轻松下来。加之范斯塔的翅膀在有规律地闪动，颇有几分催眠的效果。雷奥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也开始一点一点。
“开始犯困了。”伊阿宋说，“睡吧，把缰绳递给我。”
“我不困——”
“雷奥，”伊阿宋说，“你不是机器。况且，咱们三个人只有我能看见水汽痕迹。放心吧，我不会迷路的。”
雷奥的眼皮开始打架：“好吧，或许只睡……”
他话都没说完，就一头栽在范斯塔暖和的脖子上。
 
在梦里，他听到了一个很像机器人的声音：“你好，这东西能用吗？”
雷奥的视线渐渐清晰——勉强吧。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气，严重阻碍着他的视线。他还从来没做过如此模糊的梦。
这里似乎是一个车间，台锯、车床和工具箱，应有尽有。靠墙的一个匠炉烧得正旺。
这不是混血营里常见的那种匠炉，即使和第九掩体里的匠炉相比，它也毫不逊色，甚至更好。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出现在雷奥面前。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丑陋的大脸。
“妈呀！”雷奥吓得大叫。
那张脸稍稍后退。雷奥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的虬髯大汉，脸上疙疙瘩瘩，贴满了创可贴，既像刚被蜂群叮咬过一般，又像被人拖着脚在瓦砾堆中转了一圈。也可能两种方式都来了一遍吧。
“哼，”那男子说，“你应该说‘爸呀’，孩子。你不会分不清爸和妈吧？”
雷奥吃了一惊：“你是赫菲斯托斯？”
第一次见到生身父亲，他本该激动得说不出话。可是，经过这几天的生死折磨，见识了独眼巨人、女巫、粪水池里冒出的女人脸之后，他此刻充斥胸中的只有愤怒。
“你终于肯露面了？”雷奥质问，“整整十五年啊！你可真是模范家长。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想起来挺着丑鼻子闯进我的梦里？”
火匠之神扬了扬眉毛，浓密的胡子里闪过一个火星。然后，他仰面大笑起来，笑声隆隆，将车间内的工作台都震得乱抖。
“你的口气很像你母亲。”赫菲斯托斯说，“我很想念埃斯波兰萨。”
“她七年前就去世了。”雷奥颤声道，“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当然在乎，孩子。你们两个我都很在乎。”
火匠之神的声音很大，但不是出于愤怒，倒更像是不安所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发动机，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恰如雷奥紧张时表现的一样。
“我不大会哄小孩。”赫菲斯托斯坦承道，“性格也比较孤僻。还有，生活也是一团糟。你母亲下葬那天，我其实很想找你说说话的。你在小学五年级时做的那个蒸汽动力的小鸡投手很出色。”
“你见过？”
赫菲斯托斯指着近处的工作台，台面光滑似铜镜，显示的画面中，雷奥正趴在龙背上睡觉。
“那是我吗？”雷奥问，“难道那就是现在的我？我在梦里看见自己在做梦？”
赫菲斯托斯抓了两下大胡子：“我听不太懂你的话。不过，是的——那就是你。我总是关注着你，雷奥。不过和你说话却……呃……是另外一码事。”
“你害怕了。”雷奥说。
火匠之神叫道：“我以轴承齿轮发誓，我没有害怕！”
“哼，你就是害怕了。”雷奥的怒气渐渐消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脑子里想象父子见面的场景，他如何地对这位不负责任的父亲痛加指责。可是，看着眼前的铜镜，雷奥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父亲经年累月地在看着他的成长，看着他进行那些愚蠢的科学实验。
或许赫菲斯托斯仍是个不负责任的浑蛋，但雷奥多少有些理解父亲的心态了。他也曾有过对人群的疏离感，也曾只想远离尘嚣，埋头钻进车间里工作。
“这么说，”雷奥抱怨说，“你在跟踪所有的孩子吗？你在混血营里的孩子好像有十二个之多吧。你怎么——算啦，当我没问。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赫菲斯托斯老脸一热，不过幸好他本来脸就黑，也看不出红了没有。“神灵和凡人不同，孩子。我们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其实，我们的本尊几乎从来不在世人面前出现。那样太危险了，本尊散发出的威力是凡人所不能承受的。所以，是的……我有很多孩子。再加上神灵有希腊和罗马两种神体——”赫菲斯托斯的手指一顿，“呃，也就是说，做神灵不是那么简单。的确，我关注着所有的孩子，但你与他们不同。”
雷奥感觉赫菲斯托斯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事，但等了半天，这位火匠之神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展开。
“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联系我了？”雷奥问，“神灵们不是都集体沉默了吗？”
“没错。”赫菲斯托斯愠怒道，“这都是宙斯的命令。他关闭了进出奥林匹斯山的所有影像、梦和彩虹信息。赫尔墨斯因为不能传送信件而整日枯坐。幸好，我自己有一套信号发送装置。”
赫菲斯托斯拍了拍桌上的一台仿佛是由太阳能板、V－6发动机、一台机器等组装成的机器。每当赫菲斯托斯的手落在机器上的时候，雷奥感觉整个梦境都为之一颤，并且色彩变幻。
“这台机器曾被用于冷战时期。”火匠之神深情地说，“当时人们称之为赫菲斯托斯信号发送机。我特意保留下来作为古董收藏，不过，主要还是用它制作病毒脑图……”
“病毒脑图？”
“不过，它现在又派上用场了。如果宙斯知道我私自和你联系，会扒了我的皮的。”
“宙斯怎么那么混账？”
“哼，他向来都很混账，孩子。”赫菲斯托斯叫雷奥“孩子”的时候，语调特别平淡，就像在称呼一台令人烦恼的机器似的，比如，一台多余的洗衣机。
虽然赫菲斯托斯没有表现出温情，但雷奥其实也不愿意他叫自己“儿子”。因为那样的话，雷奥就得叫他“爸爸”了，挺尴尬的。
赫菲斯托斯玩腻了迷你发动机，随手往身后一扔。迷你发动机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忽然伸展出直升机螺旋桨，自动地飞到垃圾桶里。
赫菲斯托斯说：“我估计第二次泰坦之战令宙斯感到心烦意乱。我们神灵……呃，都大失颜面。这也许是最恰当的词了吧。”
“但你们打赢了呀。”雷奥说。
赫菲斯托斯愤愤地说：“我们的胜利全归功于——”他顿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情愿地说了出来，“混血营里的半神们指挥有方。我们之所以打赢，是因为子女为父母们出头打仗，而且表现得比父母们还聪明。如果当初我们执行宙斯的计划，这个世界早就属于风暴巨人堤丰和克洛诺斯了。本来这已经够丢脸了，但紧接着，那个在战争中涌现出来的新星，波西·杰克逊——”
“他失踪了。”
“哼，是的。我们要给他封神，但他竟然拒绝了，还要我们多关心关心孩子。呃，我不是针对你。”
“嘿，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习惯被忽视了。”
“真高兴你能理解……”赫菲斯托斯忽然皱了皱眉，然后疲惫地叹了口气，“你在挖苦我，对吗？机器就从来不懂挖苦。刚开始的时候，神灵们的确对半神心存感激，但时间长了之后，我们就越想越感到丢脸。毕竟，我们才是神啊。我们需要被人倾慕，被人仰视，时刻保持我们的威严。”
“即使在你们做错的时候？”
“尤其是在做错的时候！伊阿宋竟敢拒绝成神，仿佛做人要比做神还好……他的做法触怒了宙斯。于是，宙斯认为我们应该重建人类的传统价值，重新建立起神灵在凡人心目中的威严。奥林匹斯山不能像公共厕所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所以，奥林匹斯山对半神关闭了。当然，这段时间里，我们开始得知地底世界在发生一些很不好的变化。”
“你说的是巨人吧？还有，魔兽被杀死之后竟能立刻凝聚新的身体，死人从阴间回到阳间。你指这些小事吗？”
“对，孩子。”赫菲斯托斯扭动机器的一个把手，雷奥的梦境立刻充满了色彩，仿佛从黑白电视变成了彩色电视。火匠之神的脸上贴满了红色的创可贴，没有被覆盖的部分也是青一块紫一块。雷奥看得直恶心，这还不如黑白电视呢。
“宙斯觉得自己能扭转局面，”赫菲斯托斯说，“他说只要我们默不作声，就能安抚大地重新进入沉睡状态。但我们可不信他的鬼话。我可以毫不讳言地说，我们神灵还没有做好大战的准备。与泰坦巨人的那一场大战令我们几乎全军覆没。如果我们继续采用老套路，只怕下场会更惨。”
雷奥说：“赫拉曾说半神和众神应联手击败巨人。她说得对吗？”
“嗯，虽然我总和我的这位母亲唱反调，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却和她意见一致。巨人们很难对付，他们属于不同的物种。”
“不同的物种？你的口气好像在谈论畜生。”
“哈哈！”火匠之神笑道，“太古之初，万物皆出于同一根源——大地女神盖娅和天空之神乌拉诺斯。他们生下不同种族的孩子，既有泰坦巨人，也有独眼巨人。你也许听说过泰坦巨人的首领克洛诺斯用长镰刀劈死父亲乌拉诺斯，从而夺取世界统治权的传说吧。其实我们诸神都是泰坦巨人的后裔，但后来他们却被神灵们打败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大地女神盖娅生下了新的种族，只不过他们生来就被困在地狱深渊，那个地狱最黑暗、最邪恶的地方。盖娅之所以生下这些巨人，只为了一个目的——为泰坦巨人的陨落复仇。他们生来就是要摧毁奥林匹斯山的，现在，他们距离这个目标已经相当接近了。”
赫菲斯托斯的胡子开始冒烟。他心不在焉地捻灭着火的胡子，说：“我那位该死的母亲赫拉正在玩一个愚蠢而危险的游戏，不过她说对了一件事：你们半神必须团结起来。那是唯一能使宙斯回心转意，令众神接受你们帮助的方法。也是唯一能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获胜的方法。而你，雷奥，在其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火匠之神的目光悠远而深邃。雷奥真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能分出许多分身——其他的分身现在又在哪里呢？也许他的希腊神体正在修理汽车或是约会，而罗马神体则吃着比萨看球赛。雷奥无法想象具有不同神格会是什么感觉，但愿自己别遗传才好。
“为什么是我？”他刚问完这一句，更多的问题也蜂拥而至，“为什么你现在才认领我？你们不都是在孩子们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就进行认领吗？要么你就应该在我七岁那年来认领，那时我母亲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现在和我说这些又是为什么？”
雷奥的双手猛然爆出火焰。
赫菲斯托斯悲伤地凝视着他：“哪个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温室里长大呢？可是，要想真正获得成长，就必须经历风雨啊。至于认领的问题，孩子，你与别的半神不同。认领时机必须把握得当才行。我不能过多解释，但——”
雷奥的梦境突然变得模糊不清，继而像幸运大转盘一样旋转起来。过了一会儿，赫菲斯托斯的身影再度恢复清晰。
他说：“我的时间不多。宙斯能察觉到这种非法的梦境传送。身为天空之王，无线电波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听着，孩子，你有重担在肩。你的朋友伊阿宋说得对——火焰是天赋，而不是诅咒。我不能给予任何人保佑。没有你，他们无法击败巨人，更别说那些巨人的女主人了。她比神灵和泰坦巨人更可怕。”
“她究竟是谁？”雷奥问。
赫菲斯托斯皱了皱眉，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我已经告诉你了。是的，我的确已经告诉你了。千万要提高警惕：这一路，你会失去一些朋友和珍贵的工具。不过那不是你的错，雷奥。万物都有终了之日，即使是最优良的机器也不例外。还有，任何东西都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听这种含混不清的话。”
“没有办法啊。”赫菲斯托斯的影像越来越稀薄，几乎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小心提防……”
雷奥的梦境急速旋转。
他猛然被伊阿宋和小笛的尖叫声惊醒。

第三十章 一定会修好的
范斯塔打着旋儿从高空急速坠落。雷奥发觉它的表面冰冷，连两只红宝石眼睛都黯淡无光。
“不会又来吧！”雷奥气得大声吆喝，“拜托别再来这套了！”
他几乎抓不住了。尽管双眼被寒风刺痛得直流眼泪，他仍然竭力拉开机械龙脖子上的面板。扭开关，扯电线，什么招都使尽了，但范斯塔的翅膀仅仅闪动了一下，就再没动静了。而且，雷奥还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驱动系统载荷过大，机械龙的力气都耗光了。因为在半空，雷奥的手臂无法接触到范斯塔头部的控制电路板。眼看着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变得越来越大，几个呼吸过后，他们就会被摔成肉泥。
“伊阿宋！”他叫道，“你快带着小笛飞走！”
“什么？”
“我们需要减轻负重！也许我能重启范斯塔，但它驮载的重量严重超负荷了！”
“你怎么办？”小笛叫道，“万一你不能重启——”
“放心，”雷奥焦急地喊道，“你们跟在我旁边。快！”
伊阿宋揽住小笛的腰，解开身上的安全锁后，嗖的一下飞离龙背。
“范斯塔，现在就剩咱们俩了。”雷奥说，“呃，还有两个大笼子。你能行的！”
雷奥一边修理故障，一边急速下坠。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为了看清线路，他的手产生火焰。但由于下落带来的风速太大，每当他召唤出火焰，便立刻被吹灭了。
他拉起一根貌似接通范斯塔大脑中枢的电线，像启动汽车那样强制打火。
范斯塔发出一声龙吟，眼睛恢复了一点微弱的神采。它终于展开翅膀，立刻由下坠变为朝斜下方滑翔。
“做得好！”雷奥说，“加油，伙计。加油啊！”
眼看着范斯塔就要撞上地面，这时最需要一个开阔的地带来降落。
前方就是一条大河——不行，对一条喷火龙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况且一旦范斯塔沉到河底，打捞出来的难度很大。危急关头，一道白光从雷奥眼前闪过，他定睛看去，只见岸边有一处被砖头高墙围起来的大草坪——看上去像是某个富豪的庄园。高墙上打着强烈的白色聚光灯。雷奥竭尽全力操控着机械龙飞了过去。成败在此一举！
眼看即将到达，高墙的聚光灯突然齐刷刷地朝雷奥照过来。雷奥的眼睛一下子花了，接下来便听见爆炸声四起，似乎是防空火力在集体开火。然后就是金属炸碎的声音——轰！
雷奥眼睛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雷奥睁开眼睛后，首先看到的是伊阿宋和小笛充满关切的面容，其次是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浑身污泥。
他吐出嘴里的杂草：“这是哪——”
“躺着别动。”小笛眼角犹有泪痕，“你摔了好几个跟头，而范斯塔……范斯塔……”
“它在哪儿？”雷奥猛然坐起，顿感一阵眩晕。他们此时正在那座庄园里，雷奥记得坠落前他似乎听到了……是枪炮声吗？
“真的，雷奥。”伊阿宋说，“你差点没命。你不该——”
雷奥勉强站起来，看见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笼子。想必范斯塔在撞向围墙时恰到好处地扔下了笼子，此刻它们都完好无损。
但范斯塔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条机械龙彻底四分五裂，四肢散落在草坪，尾巴挂在围墙上。身躯划出一道五十英尺长的深沟后，方才停了下来。外壳烧得焦黑，但脖子和头部仍然相连。
“不。”雷奥哭泣道。他跑到机械龙的头部，戳了戳它的口鼻。范斯塔的双眼闪着微弱的光芒，耳朵里流出许多机油。
“你不能死。”雷奥恳求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机器。”
机械龙头动了一下，隐隐地发出呜呜声。
伊阿宋和小笛走过来低声安慰，但雷奥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范斯塔的身上。
他想起赫菲斯托斯曾说过的一句话：“那不是你的错，雷奥。万物都有终了之日，即使是最优良的机器也不例外。”
他的父亲当时就隐讳地给他事先打了预防针。
这时，机械龙发出一声短暂的“嘀”，然后是一声长音“嘀”。两声短音“嘀”，长音“嘀”，还是长音“嘀”。似乎有某种规律……雷奥的脑海忽然灵光一现，明白范斯塔正在用莫尔斯码向他传递信息。雷奥小时候曾跟妈妈学习过这种发报密码，因此一听就想到了这一层。他专注地听着，同时将嘀嘀声转化成文字，是一条重复多次的信息。
“好的。”雷奥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保证一定做到。”
机械龙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雷奥抱头痛哭。伊阿宋和小笛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宽慰。但雷奥只感觉到耳内阵阵嗡鸣，根本听不清两个朋友在说什么。
最后伊阿宋说：“别难过了，伙计。你刚才对范斯塔承诺什么了？”
雷奥不停抽泣，打开机械龙的头部想再确认一下。只是那张控制光盘已完全碎裂，而且被烧焦了。
“我爸爸曾告诉我，”雷奥说，“任何东西都是可以回收利用的。”
“你爸和你通话了？”伊阿宋诧异地问，“什么时候？”
雷奥没有回答。他在龙脖子的地方鼓捣了一阵，把龙头拆卸下来。他捧着重达几十斤的龙头，向天祈祷说：“爸爸，请带它回到掩体，以备我日后回收利用。我从没求过您什么事，这一次您一定要帮帮我。”
一阵风吹过，龙头从雷奥的怀里飘浮起来飞向天空，转眼间便消失了。
小笛惊奇地看着他：“他回应你了？”
“我做了个梦。”雷奥含糊地说，“以后再对你说。”
他知道伊阿宋和小笛肯定存了许多疑问，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回答。此刻自己就像一台破旧的机器——似乎有人从他身上取走了一个小零件，令他变得再也不完整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其实心态上却经历了一次巨变。
但是，他必须坚强地走下去，否则范斯塔就白死了。他必须完成这次探险任务——为了朋友，为了母亲，也为了他的机械龙。
雷奥四周扫了一眼。庄园中央有一座白色公馆，围墙上安装了许多摄像头和探照灯。经过刚才的事情，雷奥亲身体验到了这座庄园防御力量的强大。
“我们在哪儿？”他问，“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哪个城市？”
“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巴市。”小笛说，“飞进来时，我在路牌上看到的。但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公馆。我们跟在你身后飞进来的。就在你着陆的时候，我发誓看到了……我也说不出来……”
“是激光吧。”雷奥捡起一块残骸碎片，朝围墙的墙头扔去。一个旋转炮塔突然从墙体内弹出，一缕强光闪过，那块碎片顿时被高温汽化了。
伊阿宋吹了声口哨：“是防御系统。我们竟然还活着！”
雷奥悲伤地说：“是范斯塔吸引了全部火力。这都怪我，是我把它带进了死地。”
小笛说：“你事先并不知道啊。这是范斯塔第二次救了我们。”
“现在怎么办？”伊阿宋说，“大门紧锁，围墙的火力又猛，我无法带着你们飞出去。”
雷奥抬头看着白色公馆：“既来之，则安之。先进去看看再说。”

第三十一章 教练醒了
如果不是雷奥，伊阿宋在走向公馆大门的路上恐怕已经死了五次了。
第一次是人行道上的由动作激发的活板陷坑。第二次是台阶上的激光器。第三次是门廊栏杆上的神经毒气喷射器。第四次是门前垫子上的压力感应毒镖发射机。第五次是门铃引爆装置。
雷奥拆除了所有机关。他仿佛能够嗅到机关的气味，而且随便掏出一件工具，三下五除二就使机关瘫痪了。
“你真了不起。”伊阿宋赞叹道。
雷奥一边检查前门上的锁，一边生气地说：“还了不起呢，我连一只龙都修不好。”
“嗨，那不是你的——”
“前门没有锁。”雷奥说。
小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门：“真的？这里的主人设置了那么多陷阱，却连门都不锁？”
雷奥扭动把手，将门轻轻打开，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伊阿宋正要跟进去，小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介意，他在为范斯塔的事自责。”
“呃，”伊阿宋说，“是啊，我没介意。”
不过，他心里仍感到不是滋味。在美狄亚商场的时候，他曾对雷奥进行过很恶毒的语言攻击，甚至差点刀剑相加。要不是小笛在，他们两个绝对难逃美狄亚的魔手。但从商场逃出来后，小笛却一直满腹心事的样子。
“小笛，”他说，“虽然我当时有些神志不清，但我的确听到美狄亚提到了你父亲——如果他遇到麻烦，请你告诉我好不好？刀山火海我都愿意闯。”
小笛的眼中充满了矛盾的神情：“伊阿宋，你不了解情况。别再问了，好吗？快跟上雷奥，咱们应该在一起。”
说着，她跨进门内。
“在一起。”伊阿宋自言自语，“是啊，我们要一起做大事。”
 
伊阿宋进入屋内的第一感觉就是：漆黑。
门厅十分宽敞，走在其中，回声阵阵。屋子里没有灯，他们仅能凭借着院子里的路灯从门口和厚厚的窗帘的缝隙透射进来的光线勉强辨识这里的情况。三米高的大窗户之间，靠墙站立着真人大小的雕像。厅内呈“U”形摆放了一排沙发，中央是一张咖啡桌。“U”字的开口处放着一张大椅。屋顶吊挂着奢华的琉璃灯。大厅的尽头有一排门。
“灯的开关在哪儿？”伊阿宋问。
“没看见。”雷奥说。
“你能变一团火出来吗？”小笛建议道。
雷奥举起一只手，但迟迟不见动静：“不行，变不出火。”
“你的火用完了？为什么？”小笛问。
“呃，要是我知道原因——”
“算啦，”小笛说，“接下来怎么办——分头探察一番？”
雷奥摇了摇头：“仅仅是院子里就装了那么多机关，屋子里还怕少吗？”
伊阿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仿佛看见邪恶的风暴精灵们藏在窗帘后，恶龙藏在地毯下，而琉璃灯上则悬挂着锋利的冰刀。
“雷奥说得对。”他连忙说，“别忘了底特律的教训。我们不应该再分头行动了。”
“不许再提底特律。”小笛想起独眼巨人，心里仍后怕不已。
伊阿宋说：“现在天还没亮，站在院子里冻得慌。我们把笼子抬进来，然后在这里休息到天亮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三人只好把装着海治教练和风暴精灵的笼子分别抬进来。谢天谢地，沙发上并没有喷毒的枕头或高压电靠垫之类的机关。
雷奥没有心情再做墨西哥玉米卷饼，而且屋子里生不了火，因此三人随便吃了几口干粮。
伊阿宋一边吃，一边四处打量。靠墙站立的那几个雕像似乎是以古希腊神灵或英雄为模板塑造的，也不知屋子的主人是喜欢这些神物和人物呢，还是把它们当成射击的靶子？咖啡桌上摆着一套漂亮的茶具和一沓外观精美的小册子，只是伊阿宋不认得上面的字。那张大椅看上去像是一个王座，伊阿宋等都不敢贸然坐上去。
风暴精灵们在笼子里不停闹腾。伊阿宋有些不安，隐隐觉得他们似乎在注视自己。他能感觉到这些风暴精灵对宙斯的儿子的憎恨——当初埃俄罗斯抓捕风暴精灵，就是这位天空之王下的命令。所以，他们恨不得把这个仇人的儿子撕成碎片。
海治教练仍旧保持着冻结的状态。雷奥千方百计想打开笼子，但都没有成功。
伊阿宋草草吃饱，困意便开始涌了上来。这两天他基本没怎么合眼，如今躺在舒服的沙发上，骨头里仿佛都透出一股子慵懒。
也不知是真的困了还是想回避她父亲的话题，小笛找了另外一个沙发躺下。伊阿宋回想着美狄亚说的那些话，似乎如果小笛不合作，她父亲就会有生命危险——听起来很不妙啊。他想到小笛可能以父亲的生命为代价救出了他和雷奥，心里感到越发愧疚。
时间过得真快。如果伊阿宋没有计算错的话，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日，而冬至日就在明天。
“睡会儿吧，”雷奥还在想办法打开笼子，“今天我放哨。”
伊阿宋深吸了口气：“雷奥，很抱歉我在芝加哥对你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我当时完全失去了神志。你并不讨人嫌，而且你对待工作严肃认真。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好就满足了。”
雷奥垂下手中的螺丝刀，赌气说：“哼，我的确很讨人嫌，而且有时还是故意的。你都道歉了，我还能有什么怨气？我只是个迟钝的机械师罢了，而你却是宇宙之主的儿子，天空的宠儿。差距啊！”
“宇宙之主？”
“当然，你不是会放闪电吗？而且还飞得很炫，就好像，‘噢，看我飞起来了，我就是飞翔的老鹰——’”
“住嘴，瓦尔迪兹。”
雷奥强笑道：“看吧，我又讨你嫌了。”
“对不起，我不该向你道歉。”
“这样大家都省事。”雷奥继续开锁，不过经过这一次争吵，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稍稍缓和了些。雷奥仍然满脸愁容加疲倦——但怒色却渐渐散了。
“赶快睡觉，伊阿宋。”他命令道，“我还要花几个小时才能把这个老山羊放出来。然后我还得想办法把风暴精良的这个笼子变小一点，因为我可不想一路抬着这么大的笼子去加利福尼亚。”
伊阿宋说：“你的确修好了范斯塔。你给了它新的生命意义。我想，它的生命已经在这次探险任务中得到了升华。”
雷奥听了没有像刚才那样发火，而仅是叹了口气：“希望是吧。睡吧，伙计。我想静一静。”
伊阿宋只好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当他醒来的时候，惊叫尖声响起。
 
“啊！”
伊阿宋立刻跳起来，睁眼一看之后，顿时大为震惊。屋内竟然充满了阳光，而且，方才惊叫的竟然是那位老半羊人。
“教练苏醒了。”雷奥画蛇添足地宣布道。只见喜洋洋·海治活蹦乱跳，一边挥舞着棒子一边大喊：“去死吧！”他打碎了茶具，然后又在沙发上砸了几棒，便朝王座冲去。
“教练！”伊阿宋急忙喊道。
海治转过身，呼呼地喘着粗气。“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孩子伊阿宋。”他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又朝站在旁边的雷奥和小笛看去，“瓦尔迪兹和麦克林。这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大峡谷吗？那帮浑蛋正袭击——”海治一眼瞥见笼子里的风暴精灵，立刻又暴跳起来，“去死吧！”
“教练！”雷奥见状急忙拦住，“放心啦，他们都被关着呢。你也是刚被我们从另一个笼子里放出来的。”
“笼子？什么笼子？这到底怎么回事？瓦尔迪兹，你给我说清楚喽！”
伊阿宋清了清嗓子：“教练……喜洋洋……呃，你想让我叫什么都行。你在大峡谷救了我们的命，当时您非常勇敢。”
“那还用说？”
“后来有一个小队赶到，将我们带到混血营。我们还以为你牺牲了，事后才得知是美狄亚派风暴精灵把你抓走了。”
“原来是那个巫婆呀！慢着——这不可能。她一个几千年前的凡人，还能活到现在？”
雷奥说：“这个嘛，也不知怎么搞的，她又活过来了。”
海治点点头，眼睛一眯：“如此说来，你们的这次探险行动是专为营救我的了。太棒了！”
“呃，”小笛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喜洋——我能仍叫你海治教练吗？喜洋洋听起来有点刺耳。其实，这次探险行动还有别的任务。救出你纯属偶然。”
“噢，原来如此。”教练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落下来，但那也只是一眨眼的事，随即他的眼睛又一亮，“凡是出现在探险行动中的事都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这么说，这里就是那个巫婆的老巢了？怎么所有东西都是金子做的？”
“金子？”伊阿宋醒来后，还没来得及往四周看呢。从雷奥和小笛发出的惊呼来看，显然二人先前也没有留意。
只见这屋子里到处都是金子——雕像，海治刚才打烂的茶具、王座等。就连窗帘——似乎在天亮后自动拉开了——看起来也像是金丝织就的。
雷奥说：“好多金子啊，怪不得这里的主人安装了那么多安全设施。”
“这不是……”小笛吃惊得都有些结巴了，“这不是美狄亚的老巢，教练。这里是奥马巴市的一所私人别墅。我们已经从美狄亚那儿逃出来了，还把她住的地方炸了个稀巴烂。”
“这都是命数，小浑蛋们！”海治固执地说，“我注定要保护你们哪。告诉我，这次是什么探险任务？”
没等伊阿宋回答，屋子尽头处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矮矮胖胖、穿着白色浴衣的白头发白胡子老头走了进来，他嘴里咬着根金牙签，头上戴着老式睡帽。看见屋子里突然多了几个人，他顿时吓了一大跳，嘴里的金牙签都掉了。
老头扭头大喊：“儿子，李特，快来啊！有陌生人在王宫里！”
海治教练本色不改，仍是举起大棒高喊一声：“去死吧！”

第三十二章 长驴耳朵的国王
伊阿宋等三人一起用力，这才拦住了冒失的海治教练。
“教练！”伊阿宋说，“先问清楚再打也不迟呀。”
一个年轻人手持长剑冲了进来。伊阿宋估计他便是老人的儿子李特。那个年轻人上身穿着无袖T恤，下身穿着睡裤。胳膊上、脸上全是伤疤。他有着一头黑色鬈发，如果不是脸上的疤痕，应该算得上是美男子了。
李特似乎把伊阿宋当成了最大的威胁，一上来就对准了他。手里挥舞着长剑，缓缓逼近。
“等一下！”小笛走上前，努力用最平静的口气说，“这只是个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李特停下脚步，但戒备心丝毫不减。
这时，海治教练不合时宜地大吼道：“不用担心，我来对付他们！”
伊阿宋劝道：“教练，对方是敌是友还不清楚。况且，是我们理亏在先，闯进人家家里。”
“谢谢！”白胡子老头说，“你们是谁，来这里有何贵干？”
小笛说：“大家都放下武器吧。教练，你带个头。”
海治不甘心地说：“就让我打一下？”
“不行。”小笛说。
“要不各让一步怎么样？我先杀了他们，如果杀错了，我再道歉。”
“不行！”小笛坚持道。
“唉。”海治教练垂下手中的大棒。
小笛向李特投去歉意的一笑。虽然两天的奔波令她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点皱巴，但这丝毫不掩她秀丽的容貌。伊阿宋见小笛冲李特微笑，顿时微感醋意。
李特哼了一声，把剑插回鞘内：“算你会说话，姑娘。否则，我把他们全撂翻了。”
“多谢多谢，”雷奥说，“不过我刚吃完饭，不宜躺下。”
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踢了下海治教练打翻的茶壶，说：“远来即是客，大家都请坐吧。”
李特眉头一皱：“陛下——”
“放心，李特。”老头说，“入乡随俗嘛。他们可以在我面前坐着。毕竟不是正规场合，我不也穿着睡衣吗？”说着，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欢迎来到陋居。我是国王迈达斯（古希腊神话中佛里吉亚的国王，爱财，能点石成金——译者注）。”
“迈达斯？不可能。”海治大吃一惊，“他早死了。”
这时大家都已在沙发上坐下，那位国王则斜靠在王座上。伊阿宋见了，暗暗担心这位穿着睡衣的国王一旦跷起二郎腿，只怕就要走光了。但愿他里面穿有内裤吧。
李特手持剑柄，在王座后侍立。
小笛微微前探：“请恕我们这位半羊人朋友冒犯，陛下。实在是，您是我们遇见的第二个本该——请恕无礼——死去的凡人了。迈达斯是几千年前的国王啊。”
“有趣。”国王望着窗外碧蓝的天空。远处的奥马巴市好似小孩子们玩的积木——整洁干净，但面积却比通常的城市小。
国王说：“我的确死了一段时间。很奇特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是吗，李特？”
“很长的梦，国王陛下。”
“现在我们又活过来了，而且日子过得很舒心。有过死亡的经历，我更加热爱生活了。”
小笛问：“可你们是怎么活过来的？你不会碰巧也有一位……恩人吧？”
迈达斯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那有什么要紧吗，亲爱的？”
“我们能再杀死他们。”海治跃跃欲试地说。
“教练，那没用的。”伊阿宋说，“不如你去外面给我们把风吧？”
雷奥呛得咳嗽起来：“那不会出事吧？他们这里的安全设施可是很齐全啊。”
国王说：“呃，让诸位受惊了。不过那些机关都很巧妙，不是吗？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他从睡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在上面按了几下——伊阿宋估计那是密码。
“好啦，”迈达斯说，“现在出去不会有事的。”
海治教练闷闷不乐地说：“好吧。如果你们需要我……”他朝伊阿宋使个眼色，同时指了指迈达斯和李特，然后用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脖子前作势拉了一下。其意不言自明。
“呃，多谢。”伊阿宋懒得多说。
半羊人离开后，小笛的脸上又显出外交官式的笑容：“这么说……你们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
“呃，是啊，可以这么说。”国王皱眉看着李特，“咱们为什么来奥马巴？我知道咱们可不是看中了这里的气候。”
“是因为先知。”李特说。
“对！有人对我说，奥马巴市里有一位先知。”国王耸耸肩，“这种想法显然错了。不过，这座房子倒很漂亮，是吗？李特——呃，顺便说一下，李特就是李特耳西斯的简称，很丑陋的名字，但是他母亲说什么也不肯改——李特有足够的空间来练习剑术。他可是很有名的剑手啊，古时候人们称他为‘收割者’。”
“那这些金子——”伊阿宋说。
国王的眼睛顿时亮了：“你是为金子而来吗？请取一本小册！”
伊阿宋看了眼咖啡桌上那一沓册子，见封面上用烫金大字写着：永恒投资。“你出售黄金？”
“不，不。”国王说，“不是出售，而是制造。遇到现在这种局势不明朗的年代，黄金是最明智的投资，你说是吗？政府垮台，经济停滞，巨人族袭击奥林匹斯山。但是，唯有黄金保值！”
雷奥皱起眉头：“我见过这类广告。”
“噢，千万别被那些小角色骗了！”国王说，“我向你保证，我的开价童叟无欺。而且，我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供各种黄金制品。”
“可是……”小笛困惑地摇了摇头，“国王陛下，你不是已经放弃了金手指吗？”
国王惊诧地问：“放弃？”
“是啊，”小笛说，“你的金手指是从某个神灵——”
“是狄奥尼索斯。”国王赞同道，“我救了他的一个半羊人，作为酬谢，他赐给我一个愿望。我选择了金手指。”
“但你却不小心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金子。”小笛说，“你因此意识到自己的贪婪，于是痛改前非。”
“痛改前非！”迈达斯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特，“你听到了，儿子？咱们才死了几千年而已，故事就被别人歪曲得面目全非了。亲爱的姑娘，这些故事说没说我失去了金手指？”
“这个嘛，好像没有。故事里只说你把手浸在流水中，洗去了金手指。后来你的女儿就活过来了。”
“这些都没说错。有时候我仍然得洗掉金手指。这间屋子里没有流水，因为我不想发生意外。”他指着墙边的黄金雕像，“但以防万一，我还是选择了住在河边。偶尔有那么几次，我忘记了自己拥有金手指魔力，而在李特的背后拍了拍……”
李特后退几步：“少来。”
“我已经道过歉了，儿子。不管如何，金子总是好的。我为什么要放弃它呢？”
“这个嘛……”小笛也糊涂了，“可故事上不是说，你吸取教训了吗？”
迈达斯大笑：“亲爱的，我能看看你的背包吗？把它丢过来。”
小笛略一迟疑，然后顺从地把背包清空后，扔给迈达斯。奇迹出现了，背包刚一接触迈达斯的手便立刻变成了金色。虽然外观上仍柔软而富有弹性，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黄金。国王把金背包扔回给小笛。
“你都看到了？我仍然能把东西变成黄金。”迈达斯说，“你的背包现在也具有魔力了。试试看，把你的小敌人风暴精灵装进去。”
“真的？”雷奥一下子来了精神。他从小笛手里拿过黄金背包，走到笼子边。刚一拉开背包的拉链，笼子里的风暴精灵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只见笼子震了一下，笼门忽然开启，黄金背包发出一股吞噬力量，将风暴精灵全部吸了进去。“我承认，这真的很酷。”雷奥咋舌不已。
“你们都见识了吧？”迈达斯说，“谁还敢说我的金手指是灾祸？拜托，生活可不是编故事，我根本不用吸取什么教训。说实话，我女儿若伊变成金像后乖多了。”
“她是个长舌妇。”李特解释说。
“没错！所以我又把她变回成金像。”迈达斯指着墙角里的一个金像说。那个金像兀自面带惊容，仿佛要说：“爸爸！”
“太可怕了！”小笛说。
“胡说八道。她不介意我这么做。何况，如果我痛改前非，怎么还会有这个？”说着，迈达斯脱掉睡帽，露出一对长长的驴耳朵。
“噢，真恶心。”雷奥说。
“很糟是不是？”迈达斯叹了口气，“就在第一次误把女儿变成金像后又过了几年，阿波罗和潘神比赛音乐，让我当裁判。我裁定潘神获胜，阿波罗怀恨在心，骂我不懂音乐，长了一双驴耳朵。结果我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我说真话的回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我可以瞒住别人，总瞒不住理发师吧。那家伙把我的丑事到处乱说。”迈达斯指着一个手持剪刀的光头男人金像，“那个就是他。他再也不会泄露别人的隐私了。”
国王微笑着。这时他就像一个于人畜无害的老人，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芒——那副神情好似一个明知自己神经不正常的疯子，不但接受了发疯的事实，甚至还乐在其中。“金子的用途很广。我想这就是我死而复生的原因吧。对吗，李特？做咱们恩人的摇钱树。”
李特点头说：“那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我的剑术。”
伊阿宋和两个朋友对视了一眼，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么说，你们也有恩人。”伊阿宋说，“原来你们为巨人族效力。”
迈达斯国王轻蔑地一挥手：“哼，我个人才不在乎巨人族呢。但即使是地狱鬼兵也是要报酬的。我欠了恩人一大笔债。我费尽口舌给上次来的那批人解释，但她们很不友善，根本不懂得合作。”
伊阿宋伸进口袋，将金币握在手中：“上一批人？”
“是狩猎者。”李特不屑地说，“阿耳忒弥斯手下的一群黄毛丫头。”
伊阿宋感到一股电流沿着脊椎骨而下，接着，他闻到一股奇特的焦味，似乎是那股电流把沙发里的弹簧熔化了。
他的姐姐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李特耸耸肩膀：“几天前吧！我没有杀她们。当时她们好像在找恶狼什么的。据说是循着踪迹往西找。呃，是失踪的半神吧——我记不清了。”
伊阿宋马上想到了波西·杰克逊。安娜贝丝曾对他提起过狩猎者寻找波西·杰克逊的事。而他做梦时在红树林中那个烧毁的房子里也曾听到过狼嚎。赫拉说它们都是看押她的守卫。这其中必有联系。
迈达斯挠了挠驴耳朵。“那些狩猎者都不是好东西，竟然不让我把她们变成金子。后来我在外面装了许多机关，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类似的人再闯进来。我没时间和那些不诚心投资的人说废话。”
伊阿宋忧虑地看看雷奥和小笛，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呃，”小笛强笑道，“很高兴能来贵宝地参观。欢迎你们复活。还有，多谢你变的黄金背包。”
“但你们不能离开！”迈达斯说，“我知道你们不是诚心投资的人，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要重建收藏库。”
李特笑了笑，面容十分狰狞。雷奥和小笛见国王站起来，急忙往旁边躲。
“别担心，”国王安慰说，“我也不是非得把你们变成金子不可。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我的收藏品，要么被李特杀死。我看都挺不错的。”
小笛使出魅惑语：“陛下，你不能——”
迈达斯突然跳上前抓住小笛的手腕，动作快得根本不像年迈的老人。
“不！”伊阿宋吼道。
一阵金色涌过小笛的全身，顷刻之间，她就变成了一尊雕像。接着，无法召唤出火焰的雷奥也被迈达斯变成了金像。
伊阿宋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彻底惊呆了。他的朋友死了，而他却无法加以阻止。
迈达斯面带歉意地微笑道：“只怕是黄金战胜了火焰。”他指了一圈屋内的黄金装饰，“在这间屋子里，我的力量具有完全的排斥性，无论对于火，还是对于魅惑语。接下来，我该解决你了。”
“海治！”伊阿宋大喊，“快来救命！”
也不知那位半羊人被激光射中了还是掉进了陷阱，在伊阿宋大呼救命之后他竟然没有冲进来。
迈达斯得意地笑道：“没人来救你了吧？真可怜。别担心，孩子，你不会感到痛苦的。不信你问李特。”
伊阿宋心中一动，说：“我选择和李特决斗。”
迈达斯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他随即耸耸肩膀：“随你的便吧。”
他后退让开场地。李特举起长剑。
“我是收割者！我喜欢决斗。”他缓缓地说。
“来吧，丑八怪。”伊阿宋也召唤出他的武器。这一次他为了增加武器长度，召唤的是一柄长枪。
“呃，黄金武器！”迈达斯说，“很好，很漂亮。”
李特持剑疾冲。
他的动作很快，竖劈横削，将伊阿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伊阿宋拼命躲闪，看似手忙脚乱，但脑子却异常冷静地分析对方的招数。终于，他发现李特的剑招里只有攻击而没有防御。
伊阿宋的对抗柔中带刚，既有以力对力的硬抗，也有灵巧的躲闪。一轮狂风暴雨之后，李特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活得好好的。
李特气得哇哇大叫：“你这是什么套路？只会逃跑，算什么希腊英雄？”
伊阿宋突然冒了一句：“这是罗马军人的格斗术。”话说出来后，连他自己也想不到。
“罗马？”李特又是一剑砍下，被伊阿宋挡开，“罗马是什么东西？”
伊阿宋说：“就当给你补补历史吧。你们死后许多年，罗马打败了希腊，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帝国。”
“不可能，”李特说，“我从来没听说过。”
伊阿宋一个旋转，枪柄正中李特胸口。李特踉跄倒在迈达斯的王座上。
迈达斯关切地问：“亲爱的，你没事吧？”
“没事！”李特怒吼道。
伊阿宋说：“你最好扶他站起来。”
李特惊叫道：“不，爸爸！”
太晚了。迈达斯的手已经扶上了儿子的肩膀，转瞬间，李特就变成了一个怒容满面的黄金塑像。
“该死！”迈达斯惨叫道，“半神，你竟敢阴我。”他拍拍李特的肩膀，“别担心，儿子。我解决掉这个小浑蛋之后，把你放进河里洗洗就好。”
说着，他朝伊阿宋扑了过去。伊阿宋闪身急躲，一脚踹在咖啡桌上。迈达斯脚下一绊，顿时摔倒。
伊阿宋瞪着变成金像的小笛，胸中燃起无尽怒火。他是宙斯的儿子，绝不能让朋友受欺负。
他感到胸口膨胀欲裂，周围的空气压力陡然加大，几乎压破了他的耳膜。迈达斯也察觉到了异常，摇晃着站起来捂住那双驴耳朵。
“你在干什么？”他问，“这里是我的力量领域！”
突然，一声惊雷炸响。天空乌云密布。
“你知道金子还有另一个好处吗？”伊阿宋说。
迈达斯眉毛一扬，顿时兴奋起来：“什么好处？”
“金子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它是电流的优良导体。”
伊阿宋高举长枪，一道霹雳从天而降，屋顶犹如薄脆的蛋壳般被击穿。那道霹雳落在伊阿宋的枪尖，激起的电弧眨眼间就将屋内的沙发炸成碎片。大块的水泥从天花板上掉落，吊灯发出嘎吱声响，继而嘣的一下吊链断开。迈达斯惨叫一声，被掉下的吊灯钉在地板上。
雷鸣止息，冻雨倾盆。被压在吊灯下的迈达斯用古希腊语咒骂着，却再也爬不起来。雨水浸透了屋内所有的东西，黄金吊灯变回成玻璃。小笛和雷奥也缓缓发生变化。和他们一起改变的还有屋内的其他雕塑。
这时，前门咣当一声被踹开了。海治教练挥舞着大棒冲了进来，嘴里全是泥土、雪和杂草。
“刚才发生什么了？”他进来劈头就问。
“我刚才大喊救命，你怎么没动静？到底上哪儿去了？”伊阿宋没好气地问。召唤闪电过后，他的脑袋眩晕得十分厉害。
海治打着嗝说：“去吃了点零食。对不起，需要我杀哪一个？”
“现在免了吧！”伊阿宋说，“你搀上雷奥，小笛由我来照顾。”
“求求你们救我出来！”迈达斯哀号道。
屋子里的黄金塑像全都变成了活人——他的女儿，他的理发师，还有一群手持长剑、怒气冲冲的人。
伊阿宋抓起小笛的黄金背包和自己的东西，然后朝倒在王座上的李特扔过去一块小毯子，不让他被雨水淋着，免得又恢复成活人。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伊阿宋对海治说，“别耽误这些人招待迈达斯。”

第三十三章 朋友之间的坦白
小笛苏醒后，便感到冻得瑟瑟发抖。
她仿佛做了一个最可怕的噩梦。梦中，一个长着驴耳朵的老头对她穷追不舍，嘴里还大喊着：“休想跑！”
“噢，神啊。”小笛的牙齿咯咯打架，“他把我变成了金子！”
“现在没事了。”伊阿宋给她裹上一条厚厚的毛毯。
小笛茫然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石洞里，旁边点了一堆篝火。石洞外，寒风怒吼，把雪花吹得漫天狂舞。天空乌云压顶，阳光被遮蔽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雷……雷……雷奥呢？”小笛问。
“还活着哪。”雷奥瓮声瓮气地说，他也裹了一条毛毯，面色比小笛更憔悴，“我也享受了一次金手指，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恢复得比较快。你一直没有醒，我们只得把你泡在河里洗净点金的魔力。”
“你的体温迟迟不能回升，”伊阿宋说，“我们甚至冒险给你服用了超量的神食。海治教练还施加了一点自然魔法——”
“那是运动魔药。”教练丑陋的面孔凑了过来，“你服下之后的几天里，呼吸就像野蘑菇一样清新。看你的样子只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
“谢谢。”小笛的声音很虚弱，“你是怎么打败迈达斯的？”
伊阿宋简单说了一下，把自己的胜利主要归结在运气上。
教练嗤之以鼻：“这小家伙太过谦虚。你们没有看见当时的景象，电闪雷鸣的，可热闹了。”
“教练，你当时也不在场啊。”伊阿宋说，“你不是在外面啃草皮吗？”
海治立刻跳起来：“但我后来不是进去了嘛。后来，我对他说：‘小子，你还真够厉害的！如果你能一直使用上肢的力量——’”
“教练。”伊阿宋制止说。
海治一瞪眼：“怎么啦？”
“闭嘴。”
“好吧，好吧。”海治教练无奈地坐在火边，啃他的木棍。
伊阿宋伸手探了下小笛的额头：“雷奥，你能让火再旺些吗？”
“没问题。”雷奥召唤出一团足球大小的火焰，将其投入篝火中。
“我有那么弱吗？”小笛声音颤抖地说。
“是我冷，行不行？”伊阿宋说。
“你可真善于说谎。”小笛说，“我们在哪里？”
“科罗拉多州的派克斯峰。”伊阿宋说。
“什么，我们现在距离奥马巴市有五百英里了？”
伊阿宋说：“差不多吧。我逼着风暴精灵们带着我们飞。不过他们似乎脾气挺大——飞得比我料想的快了那么一点点，差点撞到山上。幸亏我及时把他们又吸回到背包里。下次我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为什么来这里？”
雷奥没好气地说：“刚才我也正问他呢！”
伊阿宋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还记得昨天我们看见的那道闪亮的蒸汽痕迹吗？从迈达斯那里出来后，我看见它还在天上，只不过稀薄了些。于是我就跟着它走，来到这里后，蒸汽痕迹就消失了。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为什么来这里，只不过觉得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吧。”
“当然是了。”海治教练吐出嘴里的木头渣子，“埃俄罗斯的漂浮宫就停泊在这座山峰上。这里是他最喜欢的地点之一。”
“也许是这个原因吧。”伊阿宋拧紧眉头，“但我总感觉还有别的事。”
“据迈达斯说，狩猎者们向西去了。”小笛回忆说，“你认为他们会在附近吗？”
伊阿宋揉着小臂上的文身，似乎心中有所烦扰：“现在山上风暴正凶，贸然出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虽说过了今晚就是冬至日，时间已经迫在眉睫，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风暴停息了再说。况且，你也需要点时间恢复元气。”
小笛看着石洞外鬼哭狼嚎的风暴，忍不住打起寒战。
“你需要热量。”说着，伊阿宋有些尴尬地张开怀抱，“呃，你不介意……”
“不介意。”小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伊阿宋将她搂进怀里，往火堆前又凑了凑。海治教练只顾埋头啃他的木棒，时不时把木头渣子吐进火里。
雷奥取出干粮，在火上架起一个平底锅，放进馅饼煎炸。“反正大家也没什么事……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说。在去奥马巴的路上，我做了个梦。这个梦刚做了一半，然后就被幸运转盘打断——”
“幸运转盘？”小笛原以为雷奥在开玩笑，谁知他的样子却非常严肃。
“我想说的是，”他说，“我父亲赫菲斯托斯托梦给我了。”
雷奥缓缓诉说着梦里的情形。洞外的风啸声和洞内掩映的火光，为他的故事增添了几分诡异。
小笛越听越感到毛骨悚然，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些好的事情上：伊阿宋温暖的怀抱。但最后终于忍不住说：“既然神灵和半神需要联手铲除巨人族，那为什么众神要保持沉默呢？如果他们需要我们——”
海治教练哼了一声，说：“众神拉不下面子呗。他们一贯凌驾在人类之上，怎么可能低头向人类求援呢？如果宙斯迟迟不愿承认关闭奥林匹斯山是个错误决定的话，局面将会难以收拾。”
小笛说：“教练，你的话很有智慧嘛。”
海治气呼呼地说：“什么？我有智慧！你们这些小浑蛋自然没听说过巨人族战争的故事。众神都刻意回避那段历史，还不是因为他们是在凡人的帮助下才击败敌人的？”
伊阿宋说：“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在梦里，赫拉曾说宙斯表现十分异常，像个妄想狂。而且，赫拉——她说她之所以前往那座废墟，是因为有个声音不断地在她的脑子里催促她那么做。我怀疑是不是有人能影响神灵的神志，就像美狄亚操控我们一样。”
小笛顿时心里一惊，因为她也有类似的想法——怀疑这一切的幕后是有某种势力操纵的结果。或许就是这股势力在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恩克拉多斯，令范斯塔从空中坠落。是雷奥见过的那个土地女人吗？还是她别的手下……
雷奥说：“是啊，赫菲斯托斯也说过类似的话，比如宙斯的行为比往常更古怪。但最令我困惑的是我父亲没有明说的那些信息。他说了许多关于半神的事，其中透露的意思似乎是将最厉害的半神团结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好像赫拉曾尝试过，但效果并不理想。具体的隐情赫菲斯托斯并不想说。”
小笛感觉到伊阿宋的手臂一僵。
“喀戎在营地里也是这么说的。”伊阿宋说，“他说大家都发誓不能谈论某件事。教练，你知道那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半羊人罢了。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了解那些最隐秘的事情。尤其是对一个老——”海治顿住了口。
“一个老头，例如你吗？”小笛接口问，“但其实你并没有那么老，是吗？”
“六百零六。”教练嘟囔说。
雷奥剧烈咳嗽起来：“你说多少？”
“小心呛着，瓦尔迪兹。那不过相当于人类的五十三岁罢了。我在偶蹄族元老会里有几个对头，所以就被踢出来当保护者了。他们还散布谣言，说什么我变得喜怒无常，行为暴力等等。你们相信这种鬼话吗？”
“哇噢，”小笛强忍住没去看她的两位朋友，“打死我都不信。”
教练怒气冲冲道：“是啊，随后，我们和泰坦巨人们恶狠狠地打了一场战争，当时他们让我到前线打仗了吗？不！他们把我发配到边远地区——加拿大。战争之后，他们派我到荒野学校去喝西北风。哼，好像就因为我喜欢唱唱反调，就成了老不中用的了。元老会里那些华而不实的家伙们竟然还说什么自然。”
“半羊人不是喜欢自然吗？”小笛问。
“非常正确，我热爱自然。”海治骄傲地说，“自然意味着弱肉强食！像我这种英勇无畏、孔武有力的半羊人，才真正符合自然之道！不说这些题外话了。瓦尔迪兹，你做点素的，我不吃荤腥。”
“好啊，教练。快别啃木棒了，我给你做了豆腐馅饼。小笛也吃素。”
油煎肉馅饼的香味弥散开来。一向厌恶肉味儿的小笛也情不自禁地悄悄吞口水。
快守不住了，小笛的素食思想产生了动摇，想想花椰菜、胡萝卜、扁豆。
不仅是胃在激烈抗议，伊阿宋怀抱传送过来的温暖也如一颗炙热的子弹缓缓打向小笛的心田。此刻，几天来一直折磨着她的那种负疚感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得知她的父亲有难，朋友们都伸出了援助之手，伊阿宋更是愿意为此上刀山下火海，但她却忍心推拒了朋友的帮助。
她对美狄亚出手，已经严重危及父亲的生命。
或许她当时没有做错，但将来呢？小笛坚守着对朋友的忠诚，只是在她的脑海深处，一个微弱而绝望的声音在说：“如果我背叛了他们会怎样呢？”
她想象着自己对父亲说：“嗨，爸爸，如果你被巨人族抓走了，而我只有背叛朋友才能救你出来，我应该怎么做呢？”
真搞笑，这个问题永远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三个问题”的游戏当中。她的爸爸从来就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他或许会把汤姆爷爷的故事说一个给她听——什么发光的刺猬啦，会说话的鸟啦——然后就哈哈大笑，仿佛这个游戏很愚蠢似的。
小笛真希望自己对爷爷的回忆能够多一些。有时，她会梦见俄克拉何马州的那座小木屋，想象着自己在那里长大会是怎样的情景。
她的爸爸对这种想法很排斥，因为他用一生的时间逃避那个地方。他住得远远的，拍戏的时候拒绝一切美国原住民的角色。他总是对小笛说，她是多么的幸运，从小生长在大房子里，得到很好的照顾。
小笛见过爷爷八十多岁时的相片，他头上扎着羽毛，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爸爸曾指着那张相片对她说：“你能相信我曾经也是这副模样吗？”他为自己是切罗基族人而感到异常丢脸。
可是，对于切罗基族人的其他方面，父亲却闭口不谈，也可能是不了解吧。或许这才是他不快乐、不停变换角色的缘故吧。或许这也是小笛为了寻找父亲无法给予她的东西才开始行窃的缘故吧。
雷奥把豆腐馅饼放在煎锅上。洞外，风势依然没有减弱。小笛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或许能为她解开部分迷惑的故事。
 
二年级的一天，她哭着放学回家，问她的父亲为什么给她起“小笛”这个名字。班上的同学们都拿她的名字取笑，说有一种飞机也叫“小笛·切罗基”。
父亲哈哈大笑，似乎也颇感意外。“不，小笛。我可没有用飞机来给你起名字。你的名字是爷爷取的。他第一次听到你的哭声时，说你的嗓子很亮——比芦笛发出的声音都要好。他说你能学会切罗基族最难唱的歌，甚至包括蛇曲。”
“蛇曲？”
于是父亲给她讲了一个神话故事——?一天，一个切罗基妇女看见一条蛇在孩子们身边游走，情急之下，她拿起石头将那条蛇砸死。谁知这下闯了大祸。原来那条蛇竟然是眼镜蛇王。蛇王之死惹怒了整个蛇族，它们决定朝人类开战。那个女人的丈夫为了避免切罗基族遭受灭顶之灾，于是答应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平息蛇族的怒火。蛇族给出的条件是，要他把妻子投进井里，让蛇进去咬死她。那个男人照做了。事后，蛇族感念那个男人的守信，便将蛇曲传授给切罗基族。从那之后，一旦切罗基人遇见毒蛇，只要唱这首蛇曲，毒蛇就知道唱歌的人是蛇类的朋友，从而放弃攻击。
“太可怕了！”小笛说，“他竟然让妻子去死？”
父亲摊开双手：“那是一种很大的牺牲。以一个人的生命换取蛇类和切罗基族的世代和平。汤姆爷爷相信蛇曲的力量不仅限于避免蛇咬，而且能解决几乎所有的难题。他觉得你将学会许多歌曲，成为家族最伟大的音乐家，所以他给你取名叫小笛。”
“很大的牺牲。”难道汤姆爷爷在她小时候就能预见到她的未来？难道他知道小笛是阿芙洛狄忒的女儿？他的父亲要是知道小笛的这些念头，肯定会觉得荒唐。毕竟，汤姆爷爷不是先知。
但是……她曾答应要为这次探险行动出力。她具有的魔力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朋友们把她从迈达斯的金手指下救了出来，她不能以谎言来回报这份恩情。
 
小笛靠在伊阿宋的怀里，身体渐渐止住了颤抖。雷奥递过来热好的食物，但她懒得动弹一下，甚至懒得张口。可是，有些话她却不得不说。
“我有话对你说。”她坐起来，看着伊阿宋的面庞，“我不想再对你们隐瞒任何事了。”
大家嘴里塞满了馅饼，惊讶地看着她。
小笛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在去大峡谷的三天前，我梦见一个巨人对我说他掳走了我爸。如果我不合作，他就把我爸杀了。”
石洞内一片沉默，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伊阿宋才说：“是恩克拉多斯吗？你提起过这个名字。”
海治教练吹了声口哨：“大巨人，而且还会喷火。本山羊可不想被他烤熟了吃。”
伊阿宋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小笛，继续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我给父亲打电话，但接电话的却是他的助理，她让我别担心。”
“你说的那个助理是不是叫珍妮？”雷奥回忆道，“美狄亚似乎是控制了她吧？”
小笛点了点头：“为了救回爸爸，我必须破坏这次探险行动。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件事牵涉到我们三个。探险行动开始后，恩克拉多斯再次对我发出警告，对我说他要你们两个人死。他让我引你们到一座山，我也不清楚他指的是哪座山，只知道它位于海湾地区——因为我在梦里从山顶上能看到金门大桥。我必须赶在冬至日，也就是明天中午前到达那里，进行我们之间的交易。”
她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朋友们会是什么反应呢？怒斥她？反目成仇？还是直接把她撵走？
谁知伊阿宋却上前再次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对不起，小笛。”
雷奥点了点头：“没错。这么重的负担竟然在你心里整整压了一个星期？小笛，我们能帮你的。”
小笛凝视着他们：“你们为什么不痛骂我一顿呢？有人要我杀了你们啊！”
“嗨，怎么可能？”伊阿宋说，“你救过我们大家的命啊。一句话，我的命交给你了。”
“我也是。”雷奥说，“我也能抱一下吗？”
“想都别想！”小笛没好气地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很可能就害死了爸爸。”
海治教练打着嗝说：“我看不一定。”他用纸板将豆腐馅饼一卷，吃得津津有味，“巨人族现在还没有达到目的，不会就这么急着杀了你父亲。他们还想看看你在最后期限到来前会如何表现。那个巨人是不是要你把探险行动队引到那座山上？”
小笛不确定地点点头。
“这就说明赫拉被囚禁在另外一个地点。”海治边想边说，“既然救赫拉和救你父亲都需要在同一天进行，所以你必须在两者中选择其一。如果你去救赫拉，恩克拉多斯肯定不会放过你父亲。只是，就算你肯合作，他也不会放你走。你可是大预言中七子中的一个啊。”
“七子中的一个。”小笛曾和伊阿宋、雷奥谈起过这件事，也相信了七子的真实存在。但她却难以相信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她只是阿芙洛狄忒众多孩子中的一个罢了，对别人来说根本微不足道，有谁会下工夫对付她呢？
“这么说我们别无选择了。”她悲切地说，“如果不救赫拉，巨人王就会复出。整个世界的安全就系于我们探险任务的成败。恩克拉多斯似乎能够监视到我。如果他发现我们改变了路线，肯定会杀了我父亲。”
雷奥说：“我们不会让他杀你的父亲。我们去救他。”
小笛哭道：“没时间了！何况那是个陷阱。”
雷奥说：“我们是你的朋友，大美人。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救走你的父亲。”
海治教练嘟囔说：“也得先知道这座山是什么地方才行啊。或许埃俄罗斯能告诉你。海湾地区对于半神来说是凶险之地。奥蒂尔斯峰是泰坦巨人的老家，它就在塔梅尔佩斯山上。呃，顺便说一下，阿特拉斯的抗天之地就是塔梅尔佩斯山。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同一座山。”
小笛努力回想着梦里的情景：“我觉得不是。我梦里见到的那座山处于内陆。”
伊阿宋皱眉盯着火光，似乎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凶险之地……似乎有点不对。海湾地区……”
小笛问：“你去过那儿？”
“我……”伊阿宋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却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海治，奥蒂尔斯峰有什么不妥吗？”
海治咬了口纸板卷馅饼，这才说：“去年夏天，克洛诺斯在峰顶建造了一座宫殿作为他新的王国的中央。不过，那里倒没发生什么激战。后来克洛诺斯率兵攻打奥林匹斯山，留下一些泰坦巨人看守王宫。克洛诺斯兵败后，整个宫殿也都随之坍塌了。”
“不。”伊阿宋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雷奥问：“海治说得不对吗？”
“我不是指那个。我——”他神情凝重地看着石洞外，“你们听见了吗？”
刚开始大家都没听到什么。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小笛便听到了：是刺破夜幕的号叫。

第三十四章 狼群围攻
“是狼。”小笛说，“距离我们不远。”
伊阿宋跳起来召唤出金剑。雷奥和海治也站了起来。小笛刚要站起，突然眼前一黑。
“坐着别动。”伊阿宋说，“我们保护你。”
小笛气得直骂自己不争气。本来她就很好强，但先是脚踝受伤，现在是低体温，都令她不得不依靠别人。
这时，就在石洞外，她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越来越多的野狼逼近火光边缘，一个个像牛犊般强壮，皮毛外裹着冰雪。露出锋利的牙齿，射出凶残的目光。领头狼的体形更是堪比一匹骏马，它的嘴边犹有血迹，似乎刚进行过一场杀戮。
小笛从刀鞘中拔出匕首。
伊阿宋忽然上前，用拉丁语说了几句话。
小笛正在想，跟野兽说人话，那不是对牛弹琴吗？却见领头狼翻卷口唇，凶相毕露，背上的狼毛都竖立起来。群狼逼了上来，但领头狼的耳朵抖了一下，于是所有的狼又都退回到黑暗中。
雷奥晃了晃手中的铁锤，说：“伙计，你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海治说：“不管他说了什么，反正效果不够好。你看。”
只见狼群又回来了，却不见了领头狼。这些狼大约有十几头的样子，粗粗地围成半圆堵住洞口，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等候什么。
教练挥挥棒子：“我去杀退这群狼崽子，你们伺机逃走。”
小笛说：“教练，它们会把你撕成碎片。”
“放心，我能挺得住。”
忽然，小笛看见暴风中一个男人的身影越过狼群。
“大家别分开。”伊阿宋说，“咱们守在一起，狼就不敢贸然进攻。海治，不许发疯。我们不能落下任何人。”
小笛感觉喉咙里像堵了块大石头。在他们这个小团队里，她明显是薄弱的一环。这些狼肯定嗅到了她的恐惧。她就好像在身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免费午餐”。
群狼让开一条过道，一个头发油腻、衣衫褴褛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衣服似乎是由各种动物的皮毛拼凑而成——狼皮、兔子皮、浣熊皮、鹿皮，还有其他几种小笛认不出是哪种动物的皮。
这些皮并没有经过处理，散发出浓烈的臭味。这个男子身材瘦长，但肌肉的线条很明显，像长跑运动员。但最可怕的要数他的脸，几乎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他的牙齿像狼牙般锋利。当他看着伊阿宋时，眼神如群狼一样，充满了刻骨仇恨。
“Ecce，”他说，“filli?Romani.”
“说英语，狼人！”海治吼道。
狼人厉声道：“让你的农牧神说话客气点，罗马人。否则我们先咬吃了他再说。”
小笛知道农牧神是罗马神话的说法，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半羊人。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她需要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狼人在希腊神话中是何方神圣以及如何打败他。
狼人从伊阿宋等人的身上挨个看去，鼻孔动了几下，沉吟说：“果真如此。一个是阿芙洛狄忒的孩子，一个是赫菲斯托斯的孩子，一个农牧神，还有一个朱庇特大人的孩子。几个人在一起彼此间居然会相安无事，很有趣啊。”
伊阿宋问：“你知道关于我们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那个男子口中发出几声嗬嗬——说不准是发笑还是发怒。“我们一直在西部地区展开大范围搜索，就是为了抢先找到你们。巨人王崛起后，肯定会重重赏我的。我是狼王莱卡翁。你们看，我的属下可都有些饥不择食了呀。”
群狼立刻发出号叫。
小笛的眼角余光看见雷奥悄悄从空间腰带里取出了一瓶清亮的液体。与此同时，她也在脑中苦苦搜寻这个狼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莱卡翁盯着伊阿宋手中的金剑，缓缓向两侧来回移动，寻找破绽。但伊阿宋的剑始终指着他。
“滚开！”伊阿宋喝道，“这里没有你们的食物。”
莱卡翁露出狼牙，看样子显然不是吃素的。他恶狠狠地说：“朱庇特的儿子，如果让我逮住机会，我会先杀了你。我本来是阿卡狄亚的国王，生了五十个可爱的儿子，却都被宙斯用他的闪电杖杀了，还把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哈，”海治教练说，“他们是自作自受！”
伊阿宋扭头问：“教练，你认识这个小丑？”
“我认识。”小笛忽然想起父亲曾在早餐上给她讲的一个恐怖故事，当时父女两个都哈哈大笑，但现在她却笑不出了。
“莱卡翁邀请宙斯参加晚宴，”她说，“可是这位国王吃不准他邀请到的宙斯是不是别人冒充的。于是他让人端上来一盘人肉，以测试宙斯能否识别出来。他的做法惹怒了宙斯——”
“于是他杀了我的儿子们！”莱卡翁发出号叫，他身后的群狼也都跟着号叫起来。
“而且把他变成了一只狼。”小笛说，“因此，他就是第一代狼人。”
教练说：“这家伙有着不朽的生命，十足是个臭烘烘的恶棍。”
莱卡翁怒吼道：“我要活撕了你，农牧神！”
“哼，有种就放马过来啊。谁怕谁！”
“别吵了。”伊阿宋说，“莱卡翁，你说要先杀了我，但——”
“可惜的是，这个人——”莱卡翁指了指小笛，“没有杀你，所以我的一个同胞要我把你带到狼殿去，她要亲手杀死你。”
“她是谁？”伊阿宋说。
狼王嘿嘿笑道：“她是你的超级粉丝。显然，你给她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她很快就会亲自招待你，我对此真的无话可说。把你的血洒在狼殿内，肯定能巩固我的地盘。鲁帕以后在惹我的狼群之前，可要三思了。”
小笛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虽然她听不太懂莱卡翁的话，但有个女人要杀伊阿宋却是明摆着的。难道是美狄亚？难道她没被炸死？
小笛努力站立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石洞仿佛都在旋转。
“都滚吧，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她说。
小笛尝试着把魅惑的魔力注入这一句话中，但她此时太虚弱了，裹在厚毛毯里的身体阵阵发抖，大颗的汗珠从她苍白的脸上滴落。连匕首都有些拿不稳的她在狼人的眼里显然没有什么威胁。
莱卡翁的眼睛眯成了一线，笑吟吟地说：“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小姑娘。也许我会给你来个痛快的。我只要朱庇特的儿子这一个活口，你们其他人只怕要沦为肉食了。”
小笛心知此番定难幸免，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伊阿宋上前一步：“想杀人可以，但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才行。”
莱卡翁发出长啸，展开四肢的利爪。伊阿宋话不多说，直接冲过去一记直刺，但金剑却轻飘飘地从莱卡翁的身体穿过，仿佛他是幻影一般。
莱卡翁大笑道：“无论是金、铜还是铁，对我们狼人没有任何效果。”
“用银子！”小笛突然醒悟，“银子不是能伤害狼人吗？”
“但我们手头没有任何银器啊！”伊阿宋说。
群狼开始发动进攻。海治叫喊着当先往前冲。
但雷奥的动作更快。他把手里的玻璃瓶扔了过去。瓶子落在地上立时被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飞溅开来，落在所有狼的身上。这些液体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汽油味。紧接着，雷奥手一抬，朝地上的汽油射去一缕火焰。轰！顿时升起了一面火墙。
群狼被烧得呜呜乱叫，忙不迭地往外逃。就连莱卡翁也苦恼地看着那道把他们和半神分隔开的火墙，一时间没了主意。
海治教练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们距离那么远，我还怎么打？”
每次有狼试图接近，雷奥便射过去一团火焰，将其逼退。但每放出一次火焰，他的脸色便疲惫一分。终于，汽油渐渐燃尽了。“我的汽油都用光啦！”雷奥警告说，“空间腰带还需要点时间恢复。你那儿有什么，伙计？”
伊阿宋无奈地说：“没有一件武器管用。”
“闪电呢？”小笛问。
伊阿宋尝试着调动精神力，但依然没有效果。“我估计是外面暴风雪干扰的缘故吧。”
“把风暴精灵放出来！”小笛说。
“那样我们就只能两手空空地去见埃俄罗斯了。”伊阿宋说，“如此一来，我们此行的目的就要泡汤。”
莱卡翁笑道：“我能嗅到你们的恐惧。英雄们，享受生命中的最后几分钟吧。向你们的神灵祈祷吧。宙斯灭我子孙在先，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火焰熄灭了。伊阿宋嘴里骂着，扔掉手中的金剑，摆出一副准备“空手套白狼”的架势。雷奥从背包里掏出铁锤，小笛也举起匕首——聊胜于无嘛。海治教练挥舞着大棒，死亡的临近倒令他激动起来。
忽然，一道布帛的撕裂声从风中穿过，银光闪过。距离伊阿宋最近的一只狼应声倒地，脖子上插着一支银色箭羽。
嗖！嗖！嗖！更多的银箭射来，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只接一只的狼的生命。同样一道银光朝莱卡翁射来，但这位狼王跳至半空接住。但他随即惨叫一声，忙不迭地扔下手中的银箭。原来就在莱卡翁握住银箭的瞬间，掌心已多出一道冒着青烟的裂口。又一支银箭射来，正中他的肩头，这位狼王踉跄后退。
“该死的浑蛋！”莱卡翁气得破口大骂。他叫了一声，率先撤退。其余的狼也转身而逃。莱卡翁血红的眼睛瞪着伊阿宋：“小子，这件事还没有了结。”
狼王消失在夜幕中。
不一会儿，小笛又听见外面响起狼叫。但这次与刚才不同，似乎更像是猎狗们在追赶猎物。一只白狼冲进石洞，后面还跟着另外两只白狼。
海治说：“杀了它？”
“不！”小笛急忙制止，“先等等。”
三只白狼侧着头，六只金眼睛打量着伊阿宋等人。
不一会儿，狼的主人出现了。来者大约六七人，全都是身穿银灰色迷彩服的狩猎者。她们全都手持长弓，背后的箭镞银光闪烁。
尽管她们都蒙着白色面纱，但依然遮不住少女的娇颜。一个身材比同伴们稍高的女孩儿走上前，蹲下身子拾起莱卡翁扔掉的那支箭。
“就差了一点点。”她对同伴们说，“菲比，你留下守住洞口。其余几个去追莱卡翁。机会难得，不能就此放弃。我迟些时候再去找你们。”
狩猎者们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石洞外。
那位首领向伊阿宋等人走来，脸上依然蒙着面纱。“我们追踪那群恶魔足足有一个星期。大家都没事吧？有被狼咬的吗？”
伊阿宋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呆住了。小笛也觉得这个女孩儿的声音有些熟悉。虽然小笛肯定自己和这个女孩儿绝对素未谋面，但她的语调、她说话的方式都令小笛想起了伊阿宋。
“你就是塔莉亚？”小笛猜测道。
那女孩儿愣了一下，抬手摘掉面纱。她头发乌黑，发上戴着银冠，脸色红润，眸如蓝星。她就是伊阿宋带的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
“我认识你吗？”塔莉亚问。
小笛吸了口气：“我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但——”
“塔莉亚，”伊阿宋走上前，声音激动得微微颤抖，“我是伊阿宋，你的弟弟。”

第三十五章 姐弟重逢
雷奥感觉自己成了小团队中的另类。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姐姐或妹妹呢？哪怕有一个电影明星爸爸等着自己去救命也好啊！他只有一个空间腰带，对了，原本还有一条机械龙，可惜在半路上就完蛋了。或许这就是赫菲斯托斯族的那个诅咒吧。可是，在没去混血营之前，他的运气不也照样很衰？
一千年后，当人们围着篝火回忆这次探险行动时，会谈论起勇敢的伊阿宋、美丽的小笛，还有一个能放火、拎着一兜魔法螺丝刀东奔西走、会做豆腐馅饼的姓瓦尔迪兹的家伙。
更要命的是，人们或许会认为他是大花痴，见一个爱一个。
雷奥第一眼看见塔莉亚的时候就立刻被她的美貌征服。那黑色的秀发，蓝色的眼睛，自信的气质，无不深深触动了我们这位小英雄情窦初开的心灵。她看上去是那种驰骋沙场的人物，这种人根本不会对雷奥假以辞色——但雷奥就是喜欢这种类型！
塔莉亚和伊阿宋呆呆地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冲上前拥抱说：“神啊！她对我说你死了！”她抓住伊阿宋的脸扭来扭去，似乎是在检查上面的每一个器官，“感谢阿耳忒弥斯，就是你没错。嘴唇上的小疤——那是你在两岁时吃订书钉留下的！”
雷奥呵呵笑道：“真有这回事？”
海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似乎对伊阿宋的口味颇为赞赏：“订书钉嘛——很好的补铁方法。”
“慢……慢着。”伊阿宋结结巴巴地说，“谁告诉你我死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守在洞口的白狼们叫唤起来。塔莉亚回头冲它们点了点头，但手却没有松开伊阿宋的脸庞，仿佛生怕他消失似的。“我的狼提醒我时间不多了，但我们必须谈谈，坐下吧。”
小笛立刻倒在地上，要不是海治教练及时扶住，头都要磕在石壁上了。
塔莉亚急忙上前道：“她怎么了？嗯——没关系。我明白了。原来是体温过低。呃，还有脚踝也有点毛病。”然后她皱眉看着半羊人海治，“你不是会用自然魔法治病吗？”
海治冷笑道：“如果不是我治过，她能有现在这么好吗？你没闻到她呵出的气吗？”
塔莉亚凶巴巴地看着雷奥，好像在说：“你怎么能让一只山羊来胡乱治病呢？”仿佛这全怪雷奥似的。
“你和半羊人，”塔莉亚发号施令道，“你们两个抬着这位姑娘去洞口找我的朋友菲比。她的医术很高明。”
“外面太冷！”海治抗议说，“我的羊角会被冻掉的。”
雷奥识趣地说：“咱们还是走吧，海治。他们两个有话要说。”
海治哼了一声，说：“说话拐弯抹角的，真不痛快。”
海治背起小笛朝外走去。雷奥正要跟上，却被伊阿宋叫住：“伙计，你，咳，咳，你能不能留下来？”
雷奥看出伊阿宋有些慌乱，于是咧嘴笑道：“当然行啦。”
塔莉亚心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大家都莫名地沉默不语。伊阿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姐姐，好像在看一个随时能爆炸的炸弹似的。塔莉亚则表情自然，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丝毫不以这次的偶然重逢为意。不过她看伊阿宋的眼神却有些奇特，或许是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想吃订书钉的两岁孩子吧。雷奥从口袋里取出几根铜丝，将它们绞缠在一起。
终于，他实在忍受不了这份沉默，于是开口说：“咳……我听说阿耳忒弥斯的狩猎者不能约会。不知是一贯不许呢，还是每年有一定的季节限制？”
塔莉亚奇怪地看了雷奥一眼。
伊阿宋在他的小腿上踢了一脚：“别介意，他想打破沉默。可是，塔莉亚……我们家族出什么事了？谁告诉你我死了？”
塔莉亚抚摸着手镯。火光映照下的她，看上去就好像是另一个冰雪女神凯奥蒽——冷艳。
“你还记得什么吗？”她问。
伊阿宋摇了摇头：“我三天前在一辆大巴上醒来，遇见了雷奥和小笛。”
雷奥急忙说：“不关我们的事。是赫拉偷走了他的记忆。”
塔莉亚顿时有些紧张：“赫拉？你怎么知道的？”
伊阿宋把这次探险行动的事解释了一遍——营地内获得的预言，赫拉被囚禁，巨人掳走小笛的父亲，以及冬至日就是最后期限。雷奥时不时地插上几句，补充自己认为重要的信息：修好机械龙，能放出火球，会做好吃的墨西哥玉米面卷饼。
塔莉亚静静地听着，无论听到魔兽、预言，还是死人复活，面色都保持着波澜不惊。但伊阿宋说到迈达斯国王时，她却用古希腊语骂了一句。
“早知如此，我就该一把火烧了他的庄园。”她说，“那家伙是个讨厌鬼。当时我们一心追赶莱卡翁——嗯，幸好你没出事。这么说，这些年来，你一直被赫拉……雪藏着？”
“我不知道。”伊阿宋从口袋拿出相片，“她只留给我足够认得你的记忆。”
塔莉亚看着相片，脸色渐渐柔和：“我都忘了这张相片了。你在第一营区里找到的吧？”
伊阿宋点头说：“我觉得赫拉想让我们相遇。当我们降落在这个石洞前的时候……我似乎能感知到你就在附近。我这么想是不是疯了？”
“才不呢。”雷奥说，“我们命中注定会遇见你的漂亮姐姐。”
塔莉亚没有理他，或许是故意不给雷奥搭话的机会吧。
“伊阿宋，”她说，“凡事一旦牵涉到神灵，就没有疯狂这种说法。但你不能信任赫拉。所有宙斯的孩子都是赫拉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她说我的命是宙斯给她的，好像是为什么和平。这能说得通吗？”
塔莉亚神色一黯：“天哪，母亲不会……你不记得了……不，你当然不记得了。”
“什么？”伊阿宋问。
塔莉亚的面容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就好像驻颜的魔力骤然消退了似的。“伊阿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的母亲的脑子有点不太正常。她之所以引起宙斯的注意，全因为她是一名电视剧演员。她长得很美，但却名声不佳。她酗酒，乱搞噱头，嗑药。她的心思全都花在如何吸引别人注意方面。在你出生之前，她和我经常争吵。她……她知道我们的父亲是宙斯后，精神就有点失常了。能吸引到天空之王的注意，这也算她达到事业的巅峰了吧。宙斯离开后，她便彻底崩溃了。这些神灵……嗯，他们从不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雷奥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曾一再向他保证父亲会在某一天回来。但母亲从来没有对父亲的不告而别表现得歇斯底里。她希望赫菲斯托斯回来似乎并非单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雷奥能有个父亲。她干着繁重的工作，住在拥挤的小房子里，生活异常拮据，但她却没有任何抱怨。只要有雷奥，她就认为生活对自己还算不错。
雷奥看着伊阿宋的脸，发现他其实正处在巨大的精神折磨当中——恰如塔莉亚描述他们母亲的那样。此时，雷奥头一次不再对伊阿宋心怀嫉妒。或许他失去了母亲，或许他命运多舛，但他至少还记得自己的母亲。雷奥想到这里，手指情不自禁地在膝盖上用莫尔斯码敲击着三个字：我爱你。他为伊阿宋没有记忆而难过，因为那就像漂泊的船儿没有港湾来依靠。
“如此说来……”伊阿宋似乎不知该问什么好了。
“伊阿宋，你身边还有朋友。”雷奥对他说，“如今你还找到了姐姐。你并不孤单。”
塔莉亚伸出手，伊阿宋也伸手握住。
“我七岁左右的时候，”她说，“宙斯又出现了。大概他对母亲那时的生活状况心存歉疚吧，似乎变得有所不同。对我表现得更像一个父亲。那一段时间里，妈妈的精神有所恢复。她喜欢宙斯陪伴在她身边，给她买礼物，让天空雷鸣阵阵。她对于关注的需要越来越变本加厉。就在那一年，你出生了。母亲……呃，我跟她相处得不好，你才是我留在家里的原因，你是那么的可爱。我不相信母亲能照顾好你。她不断地向宙斯提出新要求，比如带她去奥林匹斯山，让她驻颜不老等等。后来，宙斯因不堪忍受而再次销声匿迹。于是，母亲越发变得喜怒无常。那时，魔兽们也开始盯上了我。妈妈整日责骂赫拉，说她也在找你的麻烦。我的出生尚在赫拉的容忍范围之内，但宙斯却和母亲生了两个半神，这令她感到莫大的侮辱。母亲甚至说她不想给你取伊阿宋这个名字，但宙斯一再坚持，认为这样能平息赫拉的怒火，因为她喜欢这个名字。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雷奥坐在一旁玩着铜丝，听着这姐弟俩诉说家事，感觉颇为尴尬。但听了这些事后，他对伊阿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你们当初为什么会分开？”他问。
塔莉亚用力握着弟弟的手：“如果我知道你还活着的话……天啊，生活就会完全不同。你两岁那年，母亲开车带我们去度假。我们一路向北行，最后来到这个公园。我当时很奇怪，因为她从来没有带咱们出来玩过。她的神情很紧张。我拉着你走到公园中央的那座大楼前，然而……”她深吸了口气，“妈妈叫我回车上去取野炊篮子。我本来不想把你丢给她，但后来想想，也不过几分钟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于是我就去了。可当我返回的时候……妈妈正跪在石阶上痛哭。她说……她说你被赫拉认领走了，还说你生不如死。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有些失心疯了。我跑遍公园找你，但你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妈妈强行把我拽走。之后的几天里，我的精神都很恍惚。具体我记不清了，反正我报了警。警察把妈妈带走，一连讯问了好几天。再后来我们就彻底闹翻了，她骂我吃里爬外。你的失踪相当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终于忍无可忍，于是离家出走，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过家。就连几年前妈妈去世，我也没有回去看看。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的事我连两个最好的朋友安娜贝丝和卢克都没有告诉，就是因为说起来太过痛苦。”
“喀戎知道我的事。”伊阿宋出神地说，“我到混血营那天，喀戎见面就说：‘你不是死了吗？’”
“这不可能。”塔莉亚说，“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嗨，”雷奥说，“那要什么紧？重要的是你们姐弟重逢啊，对吗？你们两个真幸运。”
塔莉亚点头说：“雷奥说得对。瞅瞅你，都长这么大了。”
“但这些年我在哪儿？”伊阿宋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可能当隐士吧？还有罗马的事……”
塔莉亚皱眉问：“什么罗马的事？”
“你弟弟会说拉丁语，”雷奥说，“他称呼神灵们时都用他们的罗马名字。而且他还有文身。”他指着伊阿宋的小臂。接着，他说了一些令塔莉亚更加感到震惊的事：波瑞阿斯变身成阿奎仑，莱卡翁称伊阿宋为罗马人，狼群听到伊阿宋说了几句拉丁语便退却了。
塔莉亚扯着弓弦，沉吟说：“宙斯有时也说拉丁语。他第二次来找妈妈的时候，说的就是拉丁语，而且那时他似乎显得更加严肃。”
“你认为那是他的罗马神体？”伊阿宋问，“难道这就是我为什么认为自己是朱庇特的儿子？”
“可能吧。”塔莉亚说，“我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不过这种猜测能够解释你用罗马名字来称呼众神，而且说的是拉丁语而不是古希腊语。这些都令你与众不同。不过，我仍然不明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不管是宙斯的儿子或是朱庇特的儿子，都是魔兽捕杀的重点对象。如果你孤身一人，在没有经过搏杀训练的情况下，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不是孤身一人。”雷奥忍不住说，“我们听说过和他具有类似经历的人。”
塔莉亚奇怪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雷奥照实说了一遍：他如何在美狄亚的商场里看见被撕碎的紫色T恤，如何听到独眼巨人们谈论墨丘利的孩子，似乎他们也说拉丁语。
“除了混血营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地方在接纳半神呢？”雷奥问，“或许是某个拉丁语老师专门绑架神灵的孩子，然后给他们灌输罗马的事情，令他们以为自己是罗马人。”
话刚出口，雷奥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塔莉亚像审犯人似的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沉吟说：“我走遍了整个国家，从没见过任何教拉丁语的疯子老师的迹象，也没有见过穿紫色T恤的半神。不过……”她似乎想到了某件令她感到不安的事。
“什么？”伊阿宋问。
塔莉亚摇了摇头：“我要和阿耳忒弥斯谈谈，或许她能对我有所启发。”
“大多数神灵都关闭了通信，这位女神怎么还能和你通话呢？”伊阿宋问。
“阿耳忒弥斯有自己的主见。”塔莉亚说，“虽然她明里遵守宙斯的这个命令，但暗里对关闭奥林匹斯山的决定十分不以为然。就是她让我们追踪莱卡翁的。她说我们会发现一个失踪的朋友的线索。”
“是安娜贝丝四处寻找的那个波西·杰克逊吧。”雷奥猜道。
塔莉亚点点头，脸上尽显担忧之色。
雷奥暗想，如果自己哪一天不见了，是否会有人这么在意呢？估计不会有吧。
“莱卡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雷奥问，“又怎么会牵涉上我们的？”
塔莉亚承认说：“我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明天就是你们的最后期限，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埃俄罗斯能告诉你们——”
白狼又来到洞口叫了几声。
“我得动身了。”塔莉亚站起来说，“否则我又要失去莱卡翁的踪迹。不过，我还是先带你们去埃俄罗斯的宫殿吧。”
“如果你事情忙，我们自己去也行。”伊阿宋推辞说，但声音里的忧伤之意却显露无遗。
“哈，别装了。”塔莉亚笑着一把将伊阿宋拉起，“好不容易才见到弟弟，我要是不花点时间多陪一陪，你还不生气啊？咱们现在就走！”

第三十六章 融化冰桥
当雷奥看见小笛和海治的超级待遇时，立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还以为这两位肯定在石洞外喝西北风呢，哪知狩猎者菲比竟然支起了一顶银色的大帐篷。她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支起帐篷的，雷奥不知道，但他却能看见帐篷内点着煤油炉，地上堆着松软的大枕头。小笛穿着新大衣、新裤子，戴着棉手套，脸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当雷奥进来时，两个人和一个半羊人正喝着热巧克力，聊得正欢呢。
“噢，太过分了！”雷奥大叫，“我在石洞里冻得要死，你们却在这里逍遥快活！救命呀，我的体温也低于正常值，我也要喝热巧克力、穿棉大衣！”
菲比哼了一声，似乎这是她听过的最失礼的话。
“别生气，菲比。”塔莉亚说，“他们确实需要加些衣裳。而且，我们也能余出点巧克力。”
菲比嘟囔了几句，但很快就拿来又轻又暖的银色冬衣，给雷奥和伊阿宋穿戴一新。热巧克力的滋味也好得冒泡。
“干杯！”海治教练一口喝干，重重放下手中的塑料保温杯。
“悠着点喝，小心你的胃受不了。”雷奥提醒说。
塔莉亚拍拍小笛的后背：“你能活动了吗？”
小笛点了点头：“多亏了菲比。你们真的都是野外生存的高手啊。经过这一番恢复，我感觉自己能跑十里地了。”
塔莉亚冲伊阿宋眨眨眼：“作为阿芙洛狄忒的孩子，她也算得上坚强了。我喜欢她。”
“嗨，我也能跑十里地啊。”雷奥自告奋勇地说，“赫菲斯托斯族的坚强男孩在这儿呢。”
当然，塔莉亚对此直接无视。
菲比仅用了六秒钟的时间就收起了帐篷，把在旁边观看的雷奥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帐篷自动收缩成一个口香糖大小的微型包裹。要不是急着赶路，雷奥真想向菲比要一张设计图纸过来。
塔莉亚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朝山上走去。一路上，雷奥本想在女孩子面前逞逞能，却不料气都喘不过来了也赶不上塔莉亚的步伐。
海治教练蹦来蹦去，像只快乐的高山野羊，一路上吆喝不停，好似又回到了在荒野学校的日子：“加油，瓦尔迪兹！快跟上！大家跟我一起唱。‘我有一个女朋友——’”
“不许唱！”塔莉亚喝道。
大家的耳朵这才稍稍清静下来。
雷奥放慢脚步，和队伍末尾的伊阿宋走在一起：“你怎么样，伙计？”
伊阿宋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明确告诉他：不怎么样。
“塔莉亚表现得很平静。”伊阿宋说，“似乎我的出现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怎么样，但……她和我不同。她看上去更像一个完整的人。”
“嗨，那是因为她没得失忆症。”雷奥说，“而且，她和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打交道的时间比你要多得多。最近几天，你不也和魔兽打过仗，不也和神灵说过话吗？没关系，刚开始会感到惊奇，但惊啊惊的就习惯了。”
“或许吧。”伊阿宋说，“我就想知道当初为什么妈妈要丢弃我。塔莉亚就是因为我的事才离家出走的。”
“嗨，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姐姐也很好，和你完全一样。”
伊阿宋沉默不语。雷奥怀疑自己是否又说错话了。其实他原本的意思是安慰伊阿宋几句，但安慰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实在是赶鸭子上架。
雷奥真希望自己只需要从空间腰带里拿出扳手来，叮叮当当一番修理就能治好伊阿宋的失忆症。在雷奥心里，再复杂的机械活也比聊天开解要容易得多。
他一时想得出神，竟然没有察觉前面的人已经停住脚步，结果一头撞在塔莉亚的后背上。两个人差点从山路上摔下去。幸好塔莉亚身手敏捷，晃了一晃之后也就站稳了，接着抬手朝上指去。
“好大一块石头啊。”雷奥下巴都惊掉了。
此时他们站在派克斯峰顶，连云层都被踩在脚下。空气非常稀薄，雷奥几乎无法呼吸。夜幕刚刚垂下，但一轮圆月已挂在半空，周围点缀着点点星光，既神秘，又美丽。向南北展望，一座座山峰穿过云层，恰似挺立在海面上的岛屿，也似一颗颗锋利的獠牙。
不过真正的奇观还是飘浮在天上的那座由发着紫光的石头形成的岛屿。它的面积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而高度的尺寸也丝毫不比面积少。岛上峭壁嶙峋，洞穴密布，每当风从其中穿过，便如管笛奏鸣。岛屿顶端，是一座由铜墙铁壁围起的城堡。
这座悬空岛和派克斯峰的唯一连接仅仅是一条狭窄的冰桥。月光照在上面，泛起银色的光华。
雷奥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座桥根本不是由固体的冰块搭建而成。随着风向改变，桥也弯曲摆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稀薄。一些部分竟然稀薄到斑斑点点的程度，很像飞机留下的蒸汽尾迹。
“那桥根本无法通行。”雷奥说。
塔莉亚耸了耸肩膀：“我承认我也不喜欢爬高，但要想去埃俄罗斯的城堡，这是唯一的路径。”
“城堡就一直飘浮在这儿吗？”小笛问，“人们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派克斯峰上还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呢？”
“是幻影迷雾的缘故。”塔莉亚说，“不过，凡人们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有时候，派克斯峰会变成紫色。人们把这种现象归结于太阳光的折射。其实，这是因为埃俄罗斯宫殿发出的紫光投射在了派克斯峰上。”
“哇，真壮观。”伊阿宋赞叹道。
塔莉亚笑道：“你该去看看奥林匹斯山，我的弟弟。”
“你说真的？你去过那儿？”
塔莉亚脸色一沉，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桥不结实，我们分成两拨上去。”
“那样就保险多了。”雷奥说，“伊阿宋，你不是能带我们飞上去吗？”
塔莉亚笑了笑，继而似乎意识到雷奥没有在开玩笑：“等等……伊阿宋，你能飞？”
伊阿宋望着空中城堡，说：“差不多吧。准确地说是能控制风力。只是上面的风太大，我怕控制不好。塔莉亚，你的意思是……你不会飞？”
一抹惊容从塔莉亚的脸上飞快闪过，但随即便隐没不见。雷奥估计她对高度的恐惧恐怕要比嘴上承认的更强烈。
“其实我从没试过。或许我们踩着桥上去更踏实些。”她说。
海治教练抬起蹄子在结冰的水汽痕迹上踩了几下，然后直接跳上桥去。奇怪的是，桥面竟然没有塌。“容易！我先上去。小笛，上来啊，我拉你。”
“不用，我能行。”小笛刚说完，海治教授便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上了桥。
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这座冰桥看上去仍相当稳固。
塔莉亚对她的狩猎者同伴说：“菲比，我去去就来。你先去寻找其他的伙伴，告诉她们我很快就到。”
“你真的要去？”菲比一脸怀疑地看着雷奥和伊阿宋，仿佛怕他们会绑架塔莉亚似的。
“放心吧。”塔莉亚向她保证。
菲比不情愿地点点头，飞奔下山。那三头白狼也随之而去。
“伊阿宋、雷奥，桥很结实，你们只需要注意脚下的台阶便可。”塔莉亚说。
雷奥嘟囔说：“那是因为它没被我踩过。”尽管嘴上絮叨，他还是和伊阿宋一起跳上冰桥。
 
走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当然，这事全怪雷奥。小笛和海治都安安全全地爬上了悬空岛，正冲他们挥手致意呢。但雷奥却分心了。他一直想着这座桥的结构——如果这里是他的宫殿，他肯定要用某种更坚固的设计来取代这种结冰蒸汽的方案。他会搭上支架，架起桥柱。忽然，他脚下一顿。
“他们为什么要建这座桥？”他问。
塔莉亚皱了皱眉：“雷奥，这里可不是歇脚的好地方。你想说什么？”
雷奥说：“他们是风暴精灵啊，难道不会飞吗？”
“当然会啦。不过有时候他们也需要和下面的世界发生接触。”
雷奥问：“如此说来，这座桥并不总有，是吗？”
塔莉亚摇了摇头：“如非必要，风暴精灵是不愿意搭座桥通往地面的。比如现在，他们知道你们来了，所以才有了这座桥。”
雷奥的脑筋飞速转动，心里激动万分，他的体温也随之逐渐攀升。他内心的想法难以用语言表达，但他知道自己的确是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雷奥，”伊阿宋说，“你在想什么？”
“拜托，别停下。看着脚下。”塔莉亚不耐烦地说。
雷奥缓缓往后退。他恐惧地发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高，此刻的情况和他当年因为愤怒而烧毁核桃树下的餐桌竟是惊人的相似。所不同的是，现在的诱因不是愤怒，而是激动的心情。尽管气候严寒，但他的裤子却咝咝冒着蒸汽，鞋子也开始冒烟。
“雷奥，快停下。”伊阿宋焦急地说，“桥面快被融化了。”
“我在努力。”雷奥努力集中精神，但体温依旧飞一般地往上蹿，“听着，伊阿宋，赫拉在梦里怎么说的？她说你是‘桥梁’？”
“雷奥，别玩了，快把体温降下来。”塔莉亚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冰桥正——”
“听着，”雷奥固执地说，“如果伊阿宋是桥梁，那么这桥梁连接的是什么？或许是两个彼此相隔的地方——好比这座悬空岛和地面。之前你肯定在某个地方，对吗？赫拉还说你是一笔交易。”
“一笔交易。”塔莉亚忽然睁大了眼睛，“噢，天哪。”
伊阿宋皱眉说：“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塔莉亚似乎低声祈祷了几句，然后才说：“我现在明白阿耳忒弥斯为什么派我来这里了。伊阿宋，她让我追杀莱卡翁，还说我会发现波西的线索。你就是那个线索啊。阿耳忒弥斯故意安排我们见面，这样我才能听到你的故事啊。”
“我不明白你的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有什么故事可讲？”伊阿宋反驳说。
“但雷奥说得没错。”塔莉亚说，“这些事都有着某种关联。如果我们知道——”
雷奥打了个响指：“伊阿宋，你梦见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就是那栋荒废的房子，好像叫什么狼殿？”
塔莉亚大吃一惊：“狼殿？伊阿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赫拉就是被囚禁在那里？”
“你知道那个地方？”伊阿宋问。
这时，雷奥脚下的桥面突然崩塌。伊阿宋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下坠的雷奥，将他提了上来。二人回头看时，冰桥已经断为两截，豁口足有十米宽。塔莉亚就站在断桥的另一端。冰桥仍在融化。
“别管我！”塔莉亚喊道，一边沿着原路返回，“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救小笛的父亲，我带领狩猎者们先去狼殿等你们。”
“但我不知道狼殿的方位啊。”伊阿宋喊道。
“你知道的，弟弟！”他们相距越来越远，塔莉亚的声音在风中细不可闻。雷奥只听见她说了句：“咱们在那里会合。”便见她飞奔下桥。
雷奥和伊阿宋不敢逗留，拼命地往上爬，脚下的冰桥在不断崩解。有好几次他们都摔了下去，都靠伊阿宋借助风力飞回桥上。
当他们到达悬空岛时，小笛和海治教练忙不迭地刚将他们拽了上去，最后一段冰桥也彻底消散。他们站在通往城堡的石阶上大口喘着粗气。
雷奥回头往下望去，只见派克斯峰矗立在云海之中，塔莉亚已不见了踪影。返回的唯一出路——冰桥，也被雷奥彻底融化。
“出什么事了？”小笛问，“雷奥，你的衣服怎么冒烟了？”
“我产生了点热量。”雷奥气喘吁吁地说，“对不起，伊阿宋。我不是——”
“没关系。”伊阿宋说，但他的表情却很严肃，“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营救一位女神和小笛的父亲。走，咱们去拜访这位风之主。”

第三十七章 风之仙子叫美丽
伊阿宋和塔莉亚短暂的相聚后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开始想念这位姐姐了。
尽管塔莉亚说再会，但伊阿宋不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到底占据多大分量。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庭，阿耳忒弥斯给了她类似母爱的关怀。这些令她对自己的生活充满信心和满足。而且，她似乎还把寻找波西的事很挂在心上。她曾经也这样惦念伊阿宋吗？
这样想对她不公平，伊阿宋暗暗自责，那时她以为你死了。
伊阿宋实在无法接受塔莉亚对妈妈的描述。这就好像塔莉亚突然递过来一个哭声嘹亮的婴儿，对他说：“接着，这就是你的孩子。”他不想接过这个婴儿，也不想认领甚至看这个婴儿一眼。同样，他不想知道自己的妈妈原来疯疯癫癫，为了讨一个女神的欢心而将自己狠心抛弃。难怪当初塔莉亚要离家出走。
接着，他想起在第一营区里见到的那个被塔莉亚用来当床铺的凹龛，那是屋内唯一不被宙斯雕像散发出的光芒照射到的地方。他们的父亲也不称职。伊阿宋理解塔莉亚已经拒绝了母亲，为什么还要拒绝宙斯这个父亲？尽管如此，伊阿宋内心仍然充满了幽怨。为什么他的运气这么差？为什么他被留在最后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呢？无论是字面上还是寓意上来说都如此。
此刻，他的肩上正背着那个黄金背包。随着越来越接近埃俄罗斯的宫殿，背包便越沉。里面的风暴精灵们疯一样地乱踢乱撞，骚动不安。
只有海治教练看上去还心情不错。虽然台阶异常光滑，但他仍然很不老实，蹦蹦跳跳地上几级，然后又走下来，就这么不厌其烦地上上下下。“加油啊，小浑蛋们！只有一千级台阶啦！”
或许感觉到伊阿宋的情绪烦躁，雷奥和小笛走在前面，没有去打扰他。小笛时不时回头看看，脸上尽是忧虑，好像担心他会猝死似的。又或者她在想塔莉亚的话。伊阿宋已经把塔莉亚在桥对面说的话告诉了小笛——他们既要营救小笛的父亲，也要营救赫拉——但他不知道这样的目标该怎样才能实现。伊阿宋怀疑是不是就是这一线希望，才令小笛此刻表现得如此患得患失。
雷奥走几步就拍拍腿，检查裤子是否着了火。虽然没有再发生意外，但刚才冰桥事件的确吓坏了伊阿宋。雷奥似乎并不知道当时他不仅身上起火，就连耳朵和头发都在往外冒烟吧。如果雷奥每一次兴奋都要玩爆炸，那他们岂不是如同和一颗随时都可能被引爆的定时炸弹在一起？伊阿宋想象着一行人来到餐馆点菜的情形：“我要一份汉堡包，还有——啊！我的朋友着火了！服务员，快拎桶水来！”
但伊阿宋更忧心雷奥在桥上提出的问题。他不想当什么桥梁，不想被当成什么交易。他只想知道自己的来历。还有就是，当雷奥谈起伊阿宋在梦中见到的那个荒废的屋子(鲁帕说那里是他的起点)时，塔莉亚的脸色都变了。塔莉亚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又为什么能肯定伊阿宋会找到那里？
问题的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但它就像吹在伊阿宋后背的风，明明存在，但伸手一捞，却又什么都没有。
终于，几个人达到了岛的顶部。铜墙把城堡围得严严实实，但伊阿宋怀疑有谁能攻打到这里。二十英尺高的大门已向他们敞开，一条紫色石头铺就的道路直通城堡。那是具有古希腊建筑风格的白色圆形大厅，有点类似首都华盛顿市里的博物馆。只不过眼前的这座大厅的楼顶插满了卫星接收器和广播塔罢了。
“很有异域风格啊。”小笛说。
“一座悬空的小岛上竟然会有电线？”雷奥说，“哈，你们快往院子里看。”
原来大厅坐落在一个直径大约有四分之一英里的圆形广场内。广场如同比萨饼一样被分成四块，每一块代表一个季节。
此刻他们所在位置的右首区域内冰雪遍地，里面长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木和一个结冰的湖。风一吹，就有许多雪人在雪地内打滚，也不知这些雪人仅仅是装饰品，还是真正的活人。
左侧的秋季区域内，金黄色的叶子随风飘舞，不断组合成各种图形——神灵、人物、动物。
圆形大厅后方的两个区域，一个绿草如茵，牛羊遍地，另一个则是一片片的草地生长在沙漠里。那些草地其实也是一幅幅图案，有希腊文字、咧开大嘴的笑脸，还有一个大型标语，上面写着：“夜夜盯着埃俄罗斯！”
伊阿宋猜测道：“东西南北，每一块区域各代表一系风神。”
“那片草场真诱人。”海治教练舔了舔嘴唇，“我能不能——”
“尽管去。”伊阿宋立刻答应说。他巴不得支开这位爱惹事的半羊人。如果埃俄罗斯看见海治教练在自己面前一边挥舞大棒一边叫嚣“去死吧”，就算脾气再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伊阿宋、雷奥和小笛沿着路径继续走向王宫的台阶。当他们穿过一个白色石门时，看见门上的横幅除了写着“奥林匹斯山天气频道”之外，还有几个大大的“哇噢”。
“大家好！”三人面前忽然冒出了一位美丽的少女。这位少女竟然悬浮在空气中，模样有点像伊阿宋在混血营里见到的那些小妖精——娇小可爱，两耳尖尖。少女棕色的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一头秀发无风自动，白色的百褶长裙好像是用降落伞缝制的。她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掌上电脑，向他们询问道：“你们是宙斯那边的吧？我们等候多时了。”
伊阿宋正要回答，却意外地发现这个少女的身体似乎是虚无的，好似云雾形成的一般。
“你是鬼魂吗？”他唐突地问。
那少女本来笑吟吟的，听了这句问话之后突然冷下脸来：“先生，我是一个奥拉，诸位风神手下的风之仙子。我的名字叫美丽。我们不是鬼魂。”
小笛急忙为伊阿宋解围：“不，你们当然不是鬼魂啦！我朋友只是错把你当成天下第一美女海伦公主了，就是几千年前特洛伊战争中的那个。你这么漂亮，谁见了都会错认的。”
小笛的恭维着实有些露骨，但那个叫美丽的奥拉却仅仅脸一红，说：“呃……那好吧。你们是宙斯那边的吗？”
“呃，”伊阿宋说，“我是宙斯的儿子，嗯，算是他那边的吧。”
“太好了！请跟我来。”她带领几人穿过数道安防门，来到另一个前厅。一路上，她始终飘浮在半空，而且不看路。当然，像她这样有着虚无身体的，根本不怕撞上门啊，柱子啊什么的。“幸好现在不是晚上的黄金时间，”她沉吟说，“我能在十一到十二点那一时段前安排你们见面。”
“呃，好的。”伊阿宋说。
这个前厅相当热闹，世界上各种类型的风在这里刮来刮去，门啪嗒啪嗒地自动关合。伊阿宋感觉怪怪的，就像在穿过一个透明人群似的。
眼前的景象更是只能用诡异来形容。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纸飞机在空中飞翔，厅内的风之仙子们偶尔抓住一个，打开看一眼后便扔了出去。被扔掉的纸张随即自动折叠成飞机继续飞行。
这时，一个丑陋的女人忽然飞过。她仿佛是把一个老太婆和一只小鸡揉碎了之后重新组合在一起的，褶皱的老脸，黑发编织成网状贴在头上，虽然长着人类的胳膊，背后却多了一对小鸡翅膀，身躯肥大臃肿，下肢末端不是脚，而是一对鸡爪。令人惊讶的是，她背后的翅膀小得可怜，居然还能飞起来。
伊阿宋看着那个怪物颤悠悠地从面前飞过，忍不住问美丽：“她应该不是奥拉吧？”
美丽咯咯娇笑：“当然不是啦，她是鹰身女妖，我们的，呃，同父异母的姐姐。难道你在奥林匹斯山没见过鹰身女妖？她们性情暴烈，跟我们奥拉可大不一样。我们都是温柔的风。”
说着，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直瞅伊阿宋。
“呃，你们当然不一样啦。”伊阿宋说。
小笛见状不妙，急忙说：“如此说来，你准备带我们去见埃俄罗斯吗？”
“我们趁他开始前的几分钟进去，或许他就不会杀了你们。跟我来！”美丽愉快地说。

第三十八章 疯疯癫癫的风之主
伊阿宋大为震惊。埃俄罗斯城堡的中央是一个银色圆顶大教堂，里面飘浮着各种电视设备——摄像机、闪光灯、盆栽植物等等。这里竟然没有地板。雷奥一脚踏空，幸亏伊阿宋及时拉住。
“见鬼！”雷奥吓得直喘粗气，“嗨，美丽，下次能不能先提个醒？”
原来这座大教堂竟是建在一个巨大的火山坑上。巨坑大约有一英里深，坑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洞穴。有些洞穴可能通往外部。伊阿宋记得他站在派克斯峰上时看见风从许多洞穴吹出来。还有些洞穴则被光闪闪的玻璃样物质堵住了。整个火山坑内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忙碌的奥拉、鹰身女妖和穿梭飞行的纸飞机。但对于不会飞的人来说，难免要一头栽到坑底了。
美丽怀着歉意地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她拿出一个对讲机开始通话：“喂，是纳吉吗？嗨，纳吉，我是美丽。请派人在主播音室铺上地板好吗？没错，固体的地板。多谢。”
不一会儿，坑内飞上来三四十个鹰身女妖，抬着各种建筑材料，开始铺设地板。伊阿宋看她们在铺地板时竟然使用了大量的胶带，不由暗自担心自己一伙人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豆腐渣工程”。一顿饭工夫，一块临时地板在火山坑的坑口处延展开来。地板由胶合板、大理石板、地毯和草皮搭建而成，整个一大杂烩。
伊阿宋狐疑地说：“这种地板能踩吗？”
“呃，当然啦！”美丽信心满满地说，“鹰身女妖出的活儿绝对一流。”
美丽当然不担心了，因为她根本就悬在半空，不用接触地面嘛。但伊阿宋可不敢像她那样放心大胆。考虑来考虑去，几个人中也就他能飞，这检验施工质量的重任自然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伊阿宋提心吊胆、轻手轻脚地站了上去。咦？地板居然承受得稳稳当当。
小笛抓住他的手跟着踩上去：“如果我摔下去，你可一定要抓住我啊。”
“当然啦。”伊阿宋的脸微微一红。
雷奥第三个上去。“你也别忘了抓住我啊，超人。不过我可不想拉你的手。”
美丽领着他们走到门厅中央，只见许多电视屏幕围成了一个球形悬浮在半空，中间是控制台。一个男人飞进去查看监控屏幕，读取纸飞机的各项信息。
美丽向内推开一块四十二英寸的索尼液晶屏幕，领着几个人走进控制室。
只见那些屏幕播放着各种电视节目。大部分是伊阿宋知道的新闻频道，但有些却比较奇怪，比如半神和魔兽之间的格斗。也不知这些格斗是拍电影还是实况转播，后者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些。
球形演播室的另一侧是蓝色的丝绸荧幕，周围飘着许多镜头和音响设备。
控制台前的那个男人正对着耳机麦克风说话，两手各拿一个遥控器，对着四周的屏幕信手指指点点。
他穿着一套天蓝色的西服，上面印着忽明忽暗、变幻形状且来回移动的云朵花纹。这个男人一头白发，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但脸上却化着浓浓的舞台妆，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的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之间跳跃，似乎想一口气把它们都看完。他对着话筒喃喃低语，嘴角时不时地牵动一下，也不知道是发笑还是抽搐。
美丽飘过去说：“埃俄罗斯先生，这些半神——”
“等等！”那个男人举手制止，然后指着一块屏幕，“你看！”
原来他在看一个飓风直播频道，几个头脑发热的家伙扛着摄像机追着龙卷风拍摄。就这一会儿工夫，伊阿宋看见一辆吉普车径直开进一个漏斗云中，随即被卷入空中。
埃俄罗斯兴奋地尖叫道：“灾难频道真好看！人类是故意那么做的！”他扭头冲伊阿宋一咧嘴，“是不是很精彩？咱们再看一遍。”
“呃，先生，”美丽说，“这位是伊阿宋——”
“知道，知道。”埃俄罗斯说，“你又回来了。事情办得顺利吗？”
伊阿宋迟疑了一下，说：“抱歉，我想你认错人——”
“没认错，你不就是伊阿宋·格雷斯吗？似乎是……嗯……去年吧？你去和一只海魔兽搏斗。”
“我……我记不得了。”
埃俄罗斯大笑：“肯定是海魔兽不好对付吧！凡是每一个来找我帮忙的英雄我都记得。奥德修斯（古希腊荷马所作史诗《奥德赛》中的主人公，后来在特洛伊战中献木马计——译者注），真要命，他竟然在我的岛上赖了一个月才走。你还好啦，只逗留了几天。喏，你看这段视频。这些家伙们直接——”
“先生，”美丽插言道，“两分钟后开播。”
“开播！”埃俄罗斯大声说，“我喜欢开播。我看起来怎么样？化妆！”
一股小龙卷风立刻刮来，里面夹带着小刷子、粉纸和棉球等化妆用品。这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围着埃俄罗斯一阵折腾，把他的脸隐没在香粉烟雾之中。工夫不大，埃俄罗斯的妆便化完了，脸上涂抹得活像个小丑。这时又刮来一股旋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直立起来，仿佛一棵霜冻后的圣诞树。
“埃俄罗斯先生，”伊阿宋脱下肩上的黄金背包，“我们为您带来了这些风暴精灵无赖。”
“噢，非常感谢！”埃俄罗斯看着背包，眼神好似在看待一个无足轻重的礼物，“嗯，不错。”
雷奥戳了伊阿宋一下，伊阿宋连忙把背包递了过去：“这是波瑞阿斯让我们帮您抓的。我们希望您在接受这份礼物之后能够撤销您下达的关于捕杀半神的命令。”
埃俄罗斯哈哈大笑，难以置信地对美丽说：“捕杀半神——我下过这样的命令吗？”
美丽查询了一下掌上电脑，说：“是的，先生，那是九月十五日的命令。‘堤丰的死导致风暴精灵被释放，而半神对此负有责任’……没错，这是关于捕杀半神的一条常规命令。”
埃俄罗斯哼了一声，说：“当时正碰上我心情不好，于是才下达了这条命令。美丽，撤销了吧。今天谁负责守卫，是特里亚齐吗？特里，把这些风暴精灵送到第十四区E牢房看押。”
一个鹰身女妖突然如疾风般掠过，抓起黄金背包，一个盘旋飞入门厅下的火山坑。
埃俄罗斯笑着对伊阿宋说：“对于那条命令，我向你表示歉意。不过我一贯疯疯癫癫的，是吗？”他的脸忽然一沉，就连身上西服的颜色也随之变暗，而翻领则闪出亮光，“哼……我现在想起来了。似乎有个声音要我发出那道命令。当时我脖子后感到一阵轻微的冰冷刺痛。”
伊阿宋心头一震。脖子后的冰冷刺痛……为什么听上去很耳熟呢？“呃，那声音是在你的脑子里响起的吗，先生？”
“是啊，很古怪。美丽，我们应该杀他们吗？”
“不应该，先生。”美丽耐心地说，“他们是来给我们送风暴精灵的，是在帮我们的忙。”
“当然啦。”埃俄罗斯笑道，“很抱歉。美丽，咱们送点好东西给这些半神吧。一盒巧克力如何？”
“是给全世界的半神每人送一盒吗，先生？”
“不，那太破费了。还是算了吧。等等，时间到了！上镜头！”
埃俄罗斯急忙飞到蓝色的屏幕前，新闻音乐开始奏响。
伊阿宋看了看小笛和雷奥，见他们也同样一脸困惑。
“美丽，”他说，“他是不是……总这样啊？”
美丽腼腆地微笑说：“相信你也听人们常说‘变脸如变天’吧。遇到他心情不好之时，你只需要静待五分钟即可，转眼之间他的心情就会发生变化。”
伊阿宋说：“埃俄罗斯先生刚才提到海魔兽。我以前来过这儿吗？”
美丽俏脸一红，说：“对不起，我想不起来了。我是埃俄罗斯先生的新助手。我跟随他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但仍——没长到那种程度。”
“他的助手一般干多久？”小笛问。
“这个嘛……”美丽想了一下，“我已经干了……有十二个小时了吧？”
扬声器忽然响起：“各位观众，每十二分钟一次的天气预报现在开始！现在由埃俄罗斯为您播报奥林匹斯的天气情况！”
所有的聚光灯一起打在埃俄罗斯的身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大家好！我是埃俄罗斯，这里的风之主，每十二分钟为您送上最新天气情况！今天，佛罗里达州将迎来低气压云团，温暖湿润的天气相信将会为种植柑橘树的农民朋友带来新的希望！”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蓝色屏幕前比比画画。但伊阿宋从监控屏幕上看时，却见他背后是一幅变化的美国气象地图。“沿着东部沿海地区——呃，请稍等。”他敲了敲耳机，“抱歉，同志们！波塞冬在迈阿密大发雷霆，看来佛罗里达州又将回到冰冻天气！看来得墨忒耳（掌管农业、结婚、丰饶之女神——译者注）要伤心了。至于中西部地区，不晓得圣路易斯市怎么得罪宙斯了，不过一场暴风雪在所难免！波瑞阿斯被传令要求在该地区降下冰雪以示惩罚。上天保佑密苏里州！不，等等。赫菲斯托斯对密苏里州中部地区心存歉意，所以决定赠送温和晴朗的天气。”
埃俄罗斯就这样口若悬河地进行播报，每当从耳机得到新的信息，便立刻进行更正——显然众神们各自为政，下达了相互矛盾的天气命令。
“天气怎么能如此马马虎虎呢？”伊阿宋悄声说。
美丽得意地笑道：“如此一来，凡间的天气预报员又能说准几次呢？他们大谈什么气压啦，湿度啦，结果还不都是次次落空。至少埃俄罗斯向我们表明了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这份工作不容易干，众神各有各的主意，众口难调啊。谁干久了都会变……”
她没有说完，但伊阿宋知道接下来必定是一个“疯”字。埃俄罗斯不就变疯了嘛。
“以上就是各地天气情况。”埃俄罗斯总结道，“十二分钟后再见，因为我敢肯定到时候天气又会发生变化！”
灯光熄灭，监控屏幕回到即时报道栏目。埃俄罗斯的脸上顿时充满了疲惫之色，但他随即想起自己还有客人，立刻挂上了笑脸。
“你们给我带来了一些无赖风暴精灵，”埃俄罗斯说，“我应该……说声谢谢！你们想要点别的什么吗？我想是的。这是半神的一贯作风嘛。”
美丽说：“呃，先生，这位是宙斯的儿子。”
“是啊，我知道。我以前见过他。”
“可是，先生，他们这次从奥林匹斯山赶来。”
埃俄罗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把伊阿宋吓得差点跳进火山坑里。“你这一次是代表你父亲来的？哈哈！我就知道他们会派人来和我重新谈条件！”
“呃，您说什么？”伊阿宋诧异地问。
“噢，天哪！”埃俄罗斯如释重负地长嘘了口气，“宙斯让我担任风之主有三千年了。当然，我并非不领情。但是，当初我们商谈的条件太含糊。没错，我的确获得了不朽的生命，但‘风之主’到底是什么意思？精灵？半神？还是神灵？我想当风系神灵，因为当神灵的好处太多了。我们能从这一点开始谈吗？”
伊阿宋看了眼雷奥和小笛，脑袋微微发晕。
“伙计，”雷奥说，“你以为我们来这儿是为了给你提升地位？”
“这么说我猜对啦！”埃俄罗斯开心地笑道，“其实，我的确成绩卓著。你们也看到了，我的天气频道很有创意，对吗？当然，我对新闻节目也从不懈怠。有许多书籍都谈到我，比如《进入空气稀薄地带》、《在云端》、《飘》……”
“呃，我觉得这些书似乎没有提到你啊。”伊阿宋说。刚说完，便看见美丽在冲他轻轻摇头示意。
“胡说八道。”埃俄罗斯生气了，“美丽，这些书都是我的传记，是吗？”
“绝对没错，先生。”美丽忙不迭地回答，声音很洪亮。
“你们听听。虽然我因为太忙而没时间看书，但凡人们显然都对我仰慕有加。接下来，该谈谈薪酬和员工——”
“先生，”伊阿宋说，“我们并非从奥林匹斯山而来。”
埃俄罗斯困惑地说：“但——”
“没错，我是宙斯的儿子。”伊阿宋说，“但我们不是来谈条件的。我们在执行探险任务，而且需要您的帮助。”
埃俄罗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像上回一样？像每一个来这里的英雄一样？半神！你们来我这里都是为了要好处，是不是？”
“先生，我真的不记得上回的事，但如果你曾帮过我一次忙——”
“我总在帮忙！呃，有时候也做点坏事，不过主要还是帮忙。有时候别人既请我帮忙，也请我做坏事。例如艾尼阿斯，他是第一个你们这种——”
“我们这种？”伊阿宋问，“难道他是半神？”
埃俄罗斯说：“算是吧。艾尼阿斯是维纳斯的儿子——特洛伊城中唯一幸存下来的英雄。当希腊军队纵火焚烧特洛伊城的时候，他逃亡到意大利。在那里他建立了一个后来被称为罗马的王国，等等等等。这就是我要说的意思。”(古代希腊、罗马神话中，艾尼阿斯是特洛伊战争中的战斗英雄。在特洛伊城沦陷后，他携带幼子，又背负父亲，逃出被大火吞没的家园。此后长期流浪在外，最后到达了南部的意大利。传说中，就是艾尼阿斯的后代子孙们，在稍后的时代中建立了罗马城——译者注)
“我听不明白。”伊阿宋迷惑地说。
埃俄罗斯白眼一翻：“重点在于，我也被卷入到这场冲突中！朱诺对我说：‘噢，埃俄罗斯，帮我把艾尼阿斯的船给毁了。我讨厌他。’而尼普顿（罗马神话中的海神——译者注）却说：‘不许你那么做！把风停住。’然后朱诺又说：‘不，打翻他的船，不然我就告诉朱庇特说你不听话！’你遇到这种事会不头疼吗？”
伊阿宋说：“的确头疼。”
“更不要说艾米拉·伊尔赫特（飞越大西洋的第一位女飞行员——译者注）那件事了！奥林匹斯山那边至今还在严令我把她从天空打落！”
“我们只想请你透露一点信息而已，”小笛竭力保持镇静说，“我们听说你无所不知。”
埃俄罗斯整理了一下西装翻领，情绪有所平复。“这个倒是实话。比如，我知道你们三个的事，朱诺这个轻率的计划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至于你，小笛，我知道你父亲有性命之忧。”说着，他一抬手，一张纸片立刻被吸入到他的掌中。那是一张相片。照片上，小笛和一个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用问也知道是她的父亲。伊阿宋敢肯定自己曾在一些电影里见过他。
小笛拿着相片，手微微颤抖：“这……这是他放在钱包里的相片。”
“没错。”埃俄罗斯说，“所有失落在风里的东西最终都会到我的手里。当那个‘地养的’掳走他时，相片被风吹跑了。”
“那个什么？”小笛问。
埃俄罗斯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雷奥：“轮到你了，赫菲斯托斯的儿子……嗯，我看到了你的未来。”另一张纸片飞到这位风神的手里——?一张残破的蜡笔画。
谁知就是这么一样儿童涂鸦一般的东西，竟然令雷奥神色大变。
“雷奥？”伊阿宋说，“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小时候画的画。”他迅速把纸片折起，塞进上衣内，“是……呃，没什么可看的。”
埃俄罗斯大笑道：“真的？是通向你成功道路的关键吧！我们说到哪儿了？对了，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信息。你们真的确定？有时，信息是很危险的哟。”
说着，他挑衅似的看着伊阿宋。站在埃俄罗斯身后的美丽微微摇头，示意伊阿宋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需要找到恩克拉多斯的老巢。”伊阿宋说。
埃俄罗斯的笑容不见了：“你说的是那个巨人？你到那儿去干什么？他很可怕！他连我的节目都不看！”
小笛举起相片说：“埃俄罗斯，他抓走了我父亲。我们要救他出来，还要查出赫拉被囚禁的地方。”
“现在不可能。”埃俄罗斯说，“我尝试过了，可就连我都看不到。似乎有一层魔法防护纱笼罩在赫拉所在的地方——力量很强，无法定位。”
“她被关在一个叫狼殿的地方。”伊阿宋说。
“等等！”埃俄罗斯抚住额合上双眼，“我得到了一些信息！是的，她在一个叫狼殿的地方！可惜的是，我不知道这个狼殿在哪儿。”
“恩克拉多斯知道。”小笛说，“如果你帮我们找到他，我们就能获知女神的方位……”
“是啊，”雷奥接着说，“如果她被我们救出来，就会对你心存感激……”
“于是宙斯便可能提升你的地位。”伊阿宋接过了最后一棒。
埃俄罗斯眼睛一亮：“提升地位——而我只需要告诉你那个巨人的位置吗？”
“这个嘛，如果你能送我们过去，效果会更好。”伊阿宋补充说。
美丽兴奋地鼓掌说：“他能做到！他经常用风力帮助——”
“美丽，安静！”埃俄罗斯怒斥道，“就冲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我就该解雇你。”
美丽的脸顿时苍白：“是，先生。对不起，先生。”
伊阿宋说：“这不怪她。不过我刚才请您帮忙的事……”
埃俄罗斯侧着头，似乎在考虑。伊阿宋细看时，才发现他原来是在听耳机。
“嗯……宙斯同意了。”埃俄罗斯喃喃说，“他说……他说如果你们过了这个周末再去救赫拉会更好，因为他要开一个晚会——噢！阿芙洛狄忒在冲他大喊大叫，提醒他过了今晚就是冬至日。她说我应该帮助你们。赫菲斯托斯……好，好。难得他们能就某件事达成一致……”
伊阿宋冲两个朋友微微一笑，看来他们的运气还不错。他们的神灵父母终于表达了对他们的支持。
这时，前厅的入口传来一声响亮的打嗝。只见海治教练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脸上全是绿草。美丽看见忽然进来这么一个脸上长满绿胡子的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那是什么东西？”
伊阿宋呛得连连咳嗽：“你指那个？那个是海治教练。呃，全名喜洋洋·海治。他是我们的……”伊阿宋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活宝，老师？朋友？还是惹祸精？
“我们的向导。”伊阿宋急中生智，终于给海治挂了个说得过去的头衔。
小笛在他身后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他可真是个十足的山羊。”美丽喃喃说。
“怎么样了，伙计们？”海治精神抖擞地走过来，“哇噢，好棒的地方。竟然有草皮。”
伊阿宋说：“教练，你就知道吃。这些草皮可是用来当地板的啊。这位是，嗯，美丽——”
“是奥拉呀。”海治的脸上竟然露出温柔的笑容，令旁边的人都感到一阵恶寒，“像夏季的清风一般美丽。”
美丽的脸顿时红似二月桃花。
“埃俄罗斯打算帮我们了。”伊阿宋说。
风之主嘟囔说：“是啊，只有如此了。恩克拉多斯就在迪艾堡山（迪艾堡即暗黑破坏神——译者注）。”
“魔鬼山？”雷奥惊骇地问，“那可大大不妙。”
“我想起来了！”小笛说，“我和爸爸曾去过那儿。它就在旧金山湾的东部。”
“又是海湾地区？”海治大摇其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埃俄罗斯微笑说：“现在该送你们过去……”
忽然，他脸色一沉，弯下腰去用手指敲了敲耳机，似乎出了故障。当他直起腰时，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凶厉之色。“她已经好几百年没和我通话了。我不能——是的，是的，我明白了。”
埃俄罗斯厌恶地打量着伊阿宋，仿佛在看一只臭虫似的。“对不起，朱庇特的儿子。我接到了新的命令。你们全都要死。”
美丽惊叫道：“可……可……先生！宙斯说要帮助他们啊。还有阿芙洛狄忒、赫菲斯托斯……”
“美丽！”埃俄罗斯厉声喝道，“是不是不想干了？新命令的效力要高于众神的意志。从血脉上来讲尤其如此。”
“刚才是谁在下命令？”伊阿宋说，“如果你不帮我们，宙斯一定会将你除名！”
“未必。”埃俄罗斯手腕轻轻一抖，远处的一块地板骤然打开。无数风暴精灵尖叫着从地板下的深坑蜂拥而出，朝他们直扑过来。
“就连宙斯也无法抗拒这个命令。”埃俄罗斯说，“一旦她醒来，所有神灵都必须遵从她的意志。再见了，英雄们。我真的很抱歉，但四分钟后直播就开始了，我必须尽快了结此事。”
伊阿宋急忙召唤出金剑，海治教练也举起大棒。
风暴精灵们裹挟着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冲了过来，地板爆成了碎片，如同飞镖激射而至。美丽大喊一声：“不要啊！”身影一动，挡在了伊阿宋他们的面前。她的长裙展开，如同一面盾牌抵抗住所有射来的地板碎块，但冲击的余力仍将五个人撞下深坑。就听上方传来埃俄罗斯的怒喝：“美丽，你被解雇了！”
“快，”美丽喊道，“宙斯的儿子，你会控制空气的魔法吗？”
“懂一点点。”
“那就帮我一起托住，否则你们都会被摔死！”美丽抓住伊阿宋的手，一股电流沿着他的手臂注入体内。伊阿宋明白，只有他们合力才能控制住下落的势头，从而进入一个通往外界的石洞内。风暴精灵们卷裹着石块，如风卷云般紧逼而来。
伊阿宋一把抓住小笛的手：“大家都抱成一团！”
五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飞速下落。
“我受不了啦！”雷奥大呼小叫。
“有种过来啊，你们这帮杂碎！”海治冲着风暴精灵叫喊。
“好有男子气魄啊。”美丽崇拜地说。
“拜托，集中注意力好吗？”伊阿宋又气又急。
“好啦！”美丽娇嗔道。
转眼间，他们便顺着风势跌进最近的一个石洞内。石洞异常陡峭，显然并非人工形成。
美丽的百褶裙如同降落伞一样膨胀起来，伊阿宋和其他人死死抓住她，随之一同缓缓下落。危机并未过去，风暴精灵们也追了过来。
“这样撑不了多久。”美丽警告说，“大家别分散！待会儿会有风——”
“你做得很棒，美丽。”海治说，“我妈妈也是奥拉。你比她毫不逊色。”
“以后能给我发彩虹信息吗？”美丽恳求说。
海治大送秋波。
“你们两个家伙能不能先别谈情说爱？”小笛尖叫道，“快看！”
他们身后的石洞已经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伊阿宋感觉到自己耳膜上的压力骤然增大。
美丽说：“挡是挡不住的，但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谢谢，美丽。”伊阿宋说，“希望你能找份新工作。”
美丽笑了，随即化作温暖柔和的清风，将伊阿宋等人卷裹起来。呼的一下，这股风陡然加速，如子弹一样射入天空。伊阿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妈妈真美丽
小笛梦见自己坐在荒野学校的屋顶上。
沙漠的夜晚十分寒冷，但她带了毛毯，而且有伊阿宋在身边，她仿佛置身于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灌木的烟味。远方的斯普林斯山如犬牙交错，身后的旧金山市灯光闪烁。
天上群星璀璨。小笛一直在担心今夜不会出现流星雨，因为她就是用这个借口才把伊阿宋拉上来的。还好老天没有让她难堪，没过多久，便有一道道流星划破夜空——白色、黄色，还有蓝色。要是汤姆爷爷在这里，肯定会就此讲述许多有趣的故事。但此时小笛正忙着自己编故事讲给伊阿宋听呢。
伊阿宋终于握住了她的手，指着相互交叉错过的两颗流星说：“哇噢，真不敢相信雷奥竟然不想来看这般奇景。”
“其实，是我没有叫他。”小笛若无其事地说。
伊阿宋微笑道：“是吗？”
“嗯。你不觉得三个人有点挤吗？”
“是啊，”伊阿宋说，“现在这样正好。如果我们被学校逮个正着，你知道会有多大的麻烦吗？”
“呃，我会想出个好理由的。”小笛说，“我很擅长说服别人。你想跳个舞吗？”
伊阿宋笑了。星光下，他的双眼是那么的明亮，笑容更加迷人。“没有音乐，没有灯光，而且还在屋顶。似乎很危险啊。”
“人家本来就是个危险女孩儿嘛。”
“这个我倒相信。”
他站起来，彬彬有礼地伸手邀请。舞蹈刚刚开始就转变成了激烈的热吻。小笛笑得是那样快乐，以至于不能继续吻下去。
 
她的梦随即发生改变——也许是死后来到了地狱吧——因为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美狄亚的商场。
“请让这是个梦，而不是对我的永久惩罚。”小笛喃喃道。
“放心吧，亲爱的。”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惩罚。”
小笛紧张地转过头，进入眼帘的却不是美狄亚，而是一个美貌绝伦的女人——齐肩的长发，颀长的脖颈，苗条的身材，雪白的上衣配着一条牛仔裤。
小笛见过许多女明星——她父亲的约会对象个个美得冒泡——但这个女人的美却截然不同。她身上透着一种天然的优雅，不用打扮便时尚大方，无须化妆已光彩照人。见过埃俄罗斯的浓妆艳抹之后，小笛更是惊叹于这个女人的美丽。她的美浑然天成。
然而，那个女人的样子却发生了变化，不仅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就连整个容貌和身段都改变了，而且变得越来越符合小笛心目中理想的美女形象。
小笛迟疑地问：“你是我的妈妈阿芙洛狄忒？”
女神微笑说：“你只是在做梦罢了，亲爱的。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没来过，好吗？”
“我——”原本有十万个为什么的小笛忽然间竟然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
阿芙洛狄忒捡起一件石青色的裙子。以小笛的眼光看，这件裙子已经相当漂亮了，但阿芙洛狄忒却做了个鬼脸说：“这件颜色不适合我，对吗？不过样式挺不错的。看来美狄亚这里倒有不少好东西呀。”
“这……这栋楼已经被炸毁了。”小笛结结巴巴地说，“我亲眼见到的。”
“没错。”阿芙洛狄忒点头说，“我想美狄亚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卖吧。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商场只是你的记忆而已。很抱歉，我把你从另一个梦境里拽了出来。我知道，那个梦境比眼前的这个更令人愉快。”
小笛的脸顿时涨红了。她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尴尬，只觉得心里空洞洞的非常失落。“那不是真的？我和伊阿宋没有谈过恋爱？可为什么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呢？”
阿芙洛狄忒微笑说：“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小笛。你看到可能发生的事时，比别人看得更逼真。你所见到的那些事情都还只是潜在的可能，所以不要放弃。不幸的是——”女神的手指扫了一下周围，“你要先经历另一些考验。美狄亚和其他许多敌人都会重现人间。死亡之门已经打开。”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芙洛狄忒冲她挤挤眼睛：“你这么聪明，会明白我说的话的。”
小笛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是那个沉睡的女人，那个被美狄亚和迈达斯称为恩人的女人。是她打开了地狱之门，让死人逃回人间。”
“嗯，不只是死人。更糟的是那个最强大、对众神恨之入骨的魔头也回来了。”阿芙洛狄忒说。
小笛猜测道：“那些魔兽也是通过同样的途径回来的，所以他们明明崩溃掉的身体才会重新凝聚。”
“是的。他们的恩人，姑且依你的称呼吧，与地狱深渊之主塔塔勒斯之间有着特殊关系。”阿芙洛狄忒拿起一件金色圆领上衣，“不……我穿这个显得傻里傻气。”
小笛苦笑说：“你……你穿任何衣服都会显得完美无缺。”
“你的嘴真甜。”阿芙洛狄忒说，“不过所谓美丽，就是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坚持自己的本色，不要刻意地去改变自己。对于女神来说，想做到这一点尤其困难，因为我们能轻易改变自己的外貌。”
“爸爸就认为你很完美，他从未忘记过你。”小笛的声音微微颤抖。
阿芙洛狄忒幽幽地说：“是啊……特里斯坦。嗯，他举止优雅，心地善良，为人风趣，相貌英俊，是个很好的男人，但他的内心藏有太多哀伤。”
“我们能不能别再沉湎过去？”
“对不起，亲爱的。我并不想离开你的父亲。对我来说，长痛不如短痛。这也是为了他好，如果他知道我竟然是——”
“等等——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当然不知道。”阿芙洛狄忒生气地说，“我才不会那么残忍呢。凡人们很难接受这种事实，他们会彻底崩溃！问问你的朋友伊阿宋——顺便说一句，他是个很可爱的男孩。他那可怜的妈妈在得知自己爱上的人竟然是宙斯之后，不就失心疯了吗？不，我宁愿特里斯坦认为我是个不告而别的狠心女人，留下一段苦涩而甜蜜的回忆。说到这里，我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摊开手心，露出一个装着粉红色液体的玻璃瓶。“这是美狄亚调制的魔药，它能消除人的近期记忆。假如你救出你父亲，就给他服下这个。”
小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我麻醉自己的父亲？你要我抹去他经历过的事？”
阿芙洛狄忒举起药瓶，粉色的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虽然你父亲很坚强，但他却走在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上。他竭力否认那些神灵和鬼魂的古老传说，其实内心却害怕它们也许是真的。如今他被一个巨人劫为人质，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就算他被救出来……知道鬼神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他的后半生也会生活在无穷的恐惧折磨中。而那正是我们的敌人所希望看到的，因为摧毁了他，也就摧毁了你。”
小笛真想大声驳斥阿芙洛狄忒的想法。她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坚强的人。她永远也不会像赫拉取走伊阿宋记忆那样对待自己的父亲。
但她对阿芙洛狄忒却生不出气来。她记得几个月前父亲曾在大瑟尔海滩上说的那一番话：“如果我真的相信鬼魂国度，或动物精灵，或者希腊诸神……我晚上就会失眠，会变得愤世嫉俗，会对某些人心存怨恨。”
小笛现在觉得自己也开始愤世嫉俗了。
“控制巨人族的那个女人是谁？”小笛问。
阿芙洛狄忒抿了抿嘴，走到摆放着破裂头盔和稀烂长袍的货架前，一件件看去，仿佛欣赏设计师的杰作一般。
“你的意志很坚强，”她沉吟说，“我在神灵中的声誉并不佳，我的孩子们也遭人耻笑，说他们狂妄自大却又粗疏浅薄。”
“有些的确是。”
阿芙洛狄忒笑道：“我同意。也许我自己有时也狂妄自大却又粗俗浅薄吧。身为女子就要纵情享受。呃，这件很漂亮。”她捡起一个被烧得焦黑的护胸甲给小笛看，“不喜欢吗？”
“是的。”小笛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耐心点，亲爱的。”女神说，“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动力。在它的激励下，凡人也变得伟大。为了爱，他们能表现得高贵而勇敢。”
小笛拔出匕首，看着光滑如镜的刀面：“例如引发特洛伊战争的海伦吗？”
“哈，克陶普垂斯。”阿芙洛狄忒笑说，“很高兴你找到了它。说实话，帕里斯（特洛伊王子，他拐走了斯巴达王麦尼劳斯的妻子海伦，从而引发了特洛伊战争——译者注）和海伦真是一对妙人。如今那场战争中的英雄们也都成了不朽——至少在人类的心中。爱的力量很强大，小笛。它甚至能让神灵屈膝。我的儿子艾尼阿斯从特洛伊城逃出来后，我就是这么教诲他的。当时他心灰意冷，自暴自弃！但到了意大利后——”
“他成了罗马人的祖先。”
“正是。听着，小笛，我的孩子具有很强大的力量，这是由于我的血脉的缘故。我比其他奥林匹斯神灵更接近万物的起源。”
小笛竭力回想着阿芙洛狄忒的传说。“你不是……诞生于大海吗？出生时站在一个贝壳上？”
女神笑道：“那位叫波提切利的画家的想象力很丰富。我从来没有站在过贝壳上。不过，诞生于大海倒是真的。宇宙之初为混沌，最先诞生的是大地之母盖娅和天空之父乌拉诺斯。当他们的儿子泰坦巨人克洛诺斯杀死乌拉诺斯——”
“用镰刀将他剁成碎片。”小笛想起来了。
阿芙洛狄忒皱了皱鼻子：“没错。乌拉诺斯的尸块掉进大海，其内的精华变成了大海的泡沫。而自那泡沫之中——”
“你就诞生了。嗯，所以你是——”
“乌拉诺斯最后一个孩子。从这种奇怪的出生方式上看，我才是最年长的奥林匹斯神。而你，我的女儿，可不仅长了张漂亮脸蛋儿。你的力量已经让你得知谁在唤醒巨人族，谁有能力打开通往大地最深处的大门。”
阿芙洛狄忒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在等待小笛自己把这些散碎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一点点地拼接起来。
“原来我们的敌人是大地之母盖娅。”小笛猛然醒悟。
她真希望自己猜错，因为这个答案实在太震撼了。但女神却点头说：“沉睡了几千年的她如今正慢慢苏醒。盖娅沉睡的时候力量便已经非常强大，一旦醒来……我们都将面临末日的到来。你们必须在那之前打败巨人族，安抚盖娅重新入睡。否则，眼前的乱局仅仅是个开始。死人将陆续回到人间，魔兽将会加速繁衍，整个世界都将会在巨人族的手中，届时文明也将毁于一旦。”
“怎么会是盖娅，大地之母？”
“不要低估她。”阿芙洛狄忒警告说，“这位女神残忍好杀，是她精心策划谋杀了乌拉诺斯。克洛诺斯的镰刀就是盖娅送的，然后又怂恿他杀死了他的父亲。泰坦巨人统治世界后，盖娅入睡安眠。但后来众神推翻了泰坦巨人的统治，这位大地之母在怒火中醒来，生育了一个新的种族——巨人族，以彻底毁灭奥林匹斯山。”
“而现在这一幕再次上演，巨人族卷土重来。”小笛说。
阿芙洛狄忒点点头：“前因后果你已经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我？”小笛握紧拳头，“我能怎么做？穿一件漂亮的衣服，用甜言蜜语哄盖娅睡觉？”
“要是能那么简单就好了。”阿芙洛狄忒说，“你必须找到自己的力量，为你的所爱而战斗。就像我最喜爱的海伦和帕里斯一样，像我的儿子艾尼阿斯一样。”
“海伦和帕里斯后来死了。”小笛说。
“但艾尼阿斯却成了英雄。”女神反驳说，“而且是罗马第一位伟大的英雄。未来取决于你，小笛，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七个最伟大的半神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打败巨人族，而要想七子团结一致，缺了你是不行的。当两边会合……你将居中斡旋。双方是战是和，都由你来决定。”
“什么两边？”
小笛身周的景物开始变得暗淡。
“你快醒了，我的孩子。”女神说，“虽然我一贯与赫拉唱反调，而且她冒的这个险可谓胆大至极，但我却希望她此番能成功。宙斯让两边分离得太久了。只有二合一，你们才有足够的力量来拯救奥林匹斯山。醒吧，希望你能喜欢我挑选的衣服。”
“什么衣服？”小笛问。
梦境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四十章 谁去山上扁人
小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
她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仍在做梦。碧空万里的清晨，空气凉爽宜人。骑自行车晨练的人、商人，还有大学生们，正一边饮着咖啡一边聊天。
桉树香溢四处，一排排的小店门前行人络绎不绝。盛开的杜鹃花令人怀疑是否春天已然来临。
这里是温暖如春的加利福尼亚州。
小笛的伙伴们正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顿时大叫：“老天！”
伊阿宋猛然一惊，膝盖重重撞在桌子上，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怎么啦？”海治问，“跟谁打？对方在哪儿？”
“摔下来啦！”雷奥仅仅抓住桌子腿，“没……没摔啊。我们在哪儿？”
伊阿宋渐渐回过神来，朝小笛身上一看，也惊叫道：“你穿的什么啊？”
小笛一脸羞红。原来她在梦里见到的那件金色短袖衫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穿在了自己的身上，除此之外，还有黑色裹腿和黑色皮靴。就连她落在洛杉矶家里的银色手镯也出现在她的手腕上。罩在金色短袖外面的，是父亲送给她的滑雪衫，两者倒是很搭配。她拔出克陶普垂斯对着自己照了照，发现连发型都变了。
“没什么，”她说，“是我——”她忽然记起阿芙洛狄忒曾再三叮嘱不要提起她们的谈话，“嗯，没什么。”
雷奥咧嘴笑道：“是不是阿芙洛狄忒又降下神恩了？你现在是城里衣着最美的战士了，大美人。”
“嗨，雷奥。”伊阿宋戳了下他的胳膊，“你还是先看看自个儿吧。”
所有人的打扮竟然都变了。雷奥穿着细条纹吊带裤、黑皮鞋、白色圆领衫，脸上架着一副太阳镜，空间腰带仍系在腰上。
“天哪，雷奥。”小笛忍着笑说，“我爸爸去年首映式的时候就是这身打扮，当然，空间腰带除外。”
“你给我闭嘴。”
“我觉得他还不错。”海治教练说，“当然啦，我看起来更帅。”
这位半羊人简直就是个活宝。阿芙洛狄忒给他穿了条上宽下窄的鹅黄色灯笼裤，跟他的一对羊蹄倒是相得益彰。头上的礼帽也是黄色的，然而衬衣却是鲜红色，领带是浅蓝色，领子翻口处还插了几朵康乃馨。海治嗅了嗅花朵，张口便吃进嘴里。
“嘿嘿，至少你母亲放过了我。”伊阿宋庆幸地说。
其实事实也不全然像他说的那样。小笛看着伊阿宋，一颗芳心怦怦乱跳。他此时穿的和在大峡谷时一样，下身是牛仔裤，上身是干净的紫色T恤。皮鞋崭新锃亮，发型也略作修剪，眼眸如天空一般蔚蓝。阿芙洛狄忒传递的信息很明确：这个人已经很帅了，不需改扮。
小笛对此深感赞同。
“不管怎样，”她语无伦次地说，“我们怎么到这里的？”
“肯定是美丽的功劳啦。”海治嚼着康乃馨说，“那阵风把我们吹过了半个国家。我们从空中摔下来本来必死无疑，但细心周到的美丽却用一股柔和的轻风托着我们缓缓下落。”
雷奥懊恼地说：“为了我们的事她被解雇了。”
“哈，放心。”海治没心没肺地说，“其实她也是情不自禁，这都怪俺老山羊魅力大呀，呵呵。这次探险任务结束后我就立刻联系她。拿下这个小奥拉对我来说不在话下，然后我就和她生一群小山羊。”
“我要吐了。”小笛说，“谁要喝咖啡吗？”
“咖啡！”海治咧开被康乃馨染成蓝色的大嘴，“我爱喝咖啡！”
“呃，”伊阿宋说，“可是——钱呢？我们的背包呢？”
小笛朝桌下瞄了一眼，发现他们的背包都在。她把手伸进上衣口袋，竟然意外地摸到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沓现金，另一样是一个玻璃瓶——失忆魔药。她没有动那瓶魔药，只把现金掏了出来。
雷奥吹了声口哨：“还有津贴补助？小笛，你妈妈真是位好神灵！”
“服务员！”海治叫道，“给我来六杯香浓咖啡，都记在这位姑娘账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显而易见，因为菜单上写得明明明白白：“加利福尼亚州核桃溪市活力咖啡馆”。小笛等人从服务员那里得知，现在的时间是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距离恩克拉多斯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三个小时。
他们也不需要刻意打听迪艾堡山的方位，因为咖啡馆外的那条街道便直通山上。迪艾堡山远远望去并不是很高，山上也没有积雪。金色的岩层中夹杂生长着嫩绿色树木，给人一种静谧安详的感觉。不过小笛知道此时看上去不高的山，走到近处就会变得雄伟。而眼前是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闲散的游客，还有咖啡和甜点，这本应是舒适的一天。但有谁知道就在那座宁静的大山之上，一个强大而邪恶的巨人就要吃掉小笛的父亲呢？
雷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埃俄罗斯给他的那张旧蜡笔画。阿芙洛狄忒肯定认为这幅画很重要，所以才把它装进雷奥的新衣服里。
“这是什么？”小笛问。
雷奥轻轻将画折起塞回衣兜：“没什么。是我在幼儿园时胡乱画的。”
伊阿宋猜疑道：“不止吧？埃俄罗斯说它是我们成功与否的关键。”
雷奥摇了摇头说：“跟今天没关系。他说的是……以后的事。”
“你怎么知道？”小笛问。
“相信我，”雷奥说，“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海治教练打了个嗝。他已经喝掉了三杯咖啡，吃了一盘甜面包圈，另加两条餐巾和桌上花瓶里的鲜花。要不是小笛及时拉住他的手，恐怕他连餐具也都一并吃了。
他说：“爬上山去，除了小笛的爸爸外，见一个杀一个，杀完就走。”
“谢谢你的宝贵建议，战争狂。”伊阿宋抱怨说。
“嗨，我只是说说而已！”
小笛说：“伙计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她没有提到母亲，只是说在梦里想通了一些事，那就是：他们真正的敌人是盖娅。
“盖娅？”雷奥连连摇头，“她不是大地之母吗？她的头上应该插着小花，鸟儿围着她歌唱，鹿儿和兔子为她洗衣裳。”
“雷奥，你说的是白雪公主。”小笛提醒道。
“好吧，但——”
“听着，小浑蛋。”海治教练将沾在山羊胡子上的咖啡沫抹去，“小笛说的这件事非常严重。盖娅可不是好惹的。就连我都没把握赢她。”
雷奥吹了声口哨：“真的？”
海治严肃地点点头：“这个土地女——她和她的那个天空佬都很恶毒。”
“是乌拉诺斯吧。”小笛忍不住往天上看了看。
“是的。”海治说，“这个乌拉诺斯也不是良善之辈。独眼巨人是他最先生下的孩子，还不是被他扔进地狱深渊？虽然盖娅为此大为光火，但也梗着脖子咽了。此后他们又生下了第二批孩子——十二位泰坦巨人，而盖娅害怕乌拉诺斯对他们再下毒手，于是找上了她的儿子，也就是泰坦巨人的首领克洛诺斯……”
“原来就是去年夏天被打败的那个坏家伙。”雷奥说。
“是的。克洛诺斯的神兵镰刀就是盖娅送的，她还说：‘儿子，我把你爸爸引到这里，你趁他不备将其一举击杀，这样你就能统治世界。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没有人说话，即使面对桌上的巧克力小糕点也似乎没了胃口。尽管小笛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故事，但她仍难以相信儿子为了权力竟会杀死父亲，也不能想象世上竟然有纵子弑父的母亲。
“盖娅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白雪公主型。”小笛对雷奥说。
“哼，克洛诺斯也不是好东西。”海治说，“但盖娅的确是万恶之源。她年岁悠长，力量无可匹敌，但正因为她的力量令这个世界无法容纳，所以她才无法保持完全清醒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里，盖娅都在沉睡。而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她在睡觉，怎么还能和我说话呢？”雷奥问。
喜洋洋掸去衣领上的面包屑，举起了第六杯咖啡。由于咖啡因的作用，他的瞳孔已经放大，跟铜钱似的。“因为她仍有部分意识处在活跃状态——即使睡觉也能盯着世界，做点小事，比如让火山爆发，操控魔兽的繁衍等。就算此时她其实也没有完全清醒。相信我，一旦她完全醒过来，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但她的神力却在不断增强。”小笛说，“而且还在努力扩大巨人族的人口数量。一旦巨人族的王者普非良归位——”
“他将组建一支足以毁灭诸神的大军。”伊阿宋插言道，“首当其冲的就是赫拉。如此将爆发新的战争，而盖娅将完全苏醒。”
喜洋洋·海治点点头：“这也是我们尽量避免接触地面的原因。”
雷奥忧心忡忡地望着迪艾堡山：“嗯……要爬山了。这可不妙啊。”
小笛心里一沉。起先她受到巨人胁迫而背叛朋友，如今这些朋友们却为了救她的父亲而赴汤蹈火。和巨人相斗本来就够惊人的了，但现在却发现巨人的幕后原来还站着盖娅——?一个比奥林匹斯神和泰坦巨人更强大的神……
“伙计们，我不能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小笛说。
“你开玩笑吧？”喜洋洋打着饱嗝，咧开蓝色的大嘴，“谁愿意跟我上山扁人？”

第四十一章 一切听领队的
雷奥本想让出租车一口气开到山顶，但行到半山腰的时候，汽车轴承发出吃力的吱吱扭扭的声音，而且他们发现护林所已经关闭，一根铁链拦住了去路。
“我只能开到这里。”出租车司机说，“你们真的要步行上山？这辆车出了点小毛病，我要赶回去修理，不能在这里等客。”
“是的，我们走上去。”雷奥首先开口。他感觉到汽车的表现有些不同寻常，低头一看，果然四个轮胎都陷在路上，仿佛路面突然变成了松软的沙地。发生这种不大不小的麻烦足以让汽车停下，但雷奥嗅到了其中的异常。
这条上山道路本来是硬土路面，却无缘无故地变得稀软，就连雷奥的鞋子都开始往下陷了。肯定是盖娅在搞鬼。
待朋友们从车里出来，雷奥抓了几张钞票递给司机。很大方是不是？嘿，反正是阿芙洛狄忒的钱，干吗替人家节省呢？况且，雷奥觉得自己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
“不用找零。”他说，“你现在赶快往回返。”
司机也感觉到情形有点不大对头，二话不说，把车掉过头一溜烟跑了。
走到近处，才能真正感受到迪艾堡山的雄伟。周围的山谷人烟稠密——林荫街道，青青草地，繁忙的商店和学校。看着山下的尘世生活，雷奥内心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伊阿宋指着山谷北部介绍说：“那就是康考德镇。往南爬过山就是丹维乐市。那边……”
他手指西方，只见远处金色的山脉半隐在雾气中，只露出一线圆形的轮廓，恰似一个金碗的边缘。“那是波克雷山脉，过去那个东海湾就是旧金山市。”
“伊阿宋，”小笛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回忆起什么东西了？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是啊……不是。”他懊恼地摇了摇头，“只是感觉这里对我很重要。”
“那里是泰坦之地。”海治教授朝西边扬了扬头，“出了名的凶险。”
但伊阿宋看着那片云雾缭绕的盆地，目光却热切起来。雷奥看了暗自惊心。伊阿宋怎么会对海治教练口中的凶险之地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感情呢？如果伊阿宋本来就来自那里怎么办？许多人都暗示过伊阿宋是他们的敌人啊，而且指明带他到混血营是个很危险的错误。
不，雷奥暗想。这太荒唐了，伊阿宋是他们的朋友。
他一抬脚，发现自己的脚后跟已经陷在泥土里。
“嗨，伙计们。”他说，“咱们不能停下。”
“盖娅在这里的力量更大。”海治抱怨着，脱下鞋子递给雷奥，“瓦尔迪兹，帮我拿着鞋子。小心，很贵的。”
雷奥哼了一声：“是，教练大人。需要打打鞋油吗？
“想得很周到，瓦尔迪兹。”海治赞赏地点点头，“不过，我们还是上山要紧。”
“我们怎么知道那个巨人在哪儿？”小笛问。
伊阿宋指着飘过峰顶的一团黑烟说：“有烟就说明有火。我们得赶紧了。”
 
雷奥在荒野学校时曾被罚过长跑，所以一直认为自己的体质还不错。但走在软如烂泥的山路上，不由得让他叫苦连天。
很快他便大汗淋漓，虽然是严冬，但他仍不管不顾地卷起衣袖。雷奥恨不得阿芙洛狄忒此时给自己换条运动短裤来，不过那副太阳眼镜的确令他免受许多阳光刺眼之苦。他变魔术似的从空间腰带里掏出许多东西——齿轮、小扳手、铜丝等。一边走，一边制作——呵呵，这种情况下还怎么制作东西呢？他只是在随便摆弄那些零件罢了。
快到山顶时，雷奥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两手也沾满了油污。他终于还是做了一个上发条的小玩具——有点像那种能在桌子上咔嗒咔嗒走路的小人儿。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做好了，也就随手丢进空间腰带里。
这一路的辛苦使他越发想念起范斯塔的好处来。但雷奥知道那头机械龙再也不会出现了，就算被修好，肯定也是面目全非。
他拍了拍口袋中的那张蜡笔画。那是他五岁时趴在老核桃木桌上画的。他还记得自己一边画一边听萜娅·凯丽达唱歌，还记得自己看着刚画好的作品却被风刮走时伤心流泪的样子。当时萜娅·凯丽达对他说：“时机还不到，小英雄。有一天，你将参加探险行动。你将发现自己的宿命以及你遭遇的苦难最后都是有意义的。”
如今埃俄罗斯把画还给了他，这表明宿命正向他走来。
山峰仿佛没有穷尽，以为终于走到了，哪知后面还有更高的在等待他们。
还是先顾眼前吧，雷奥对自己说。活过今天后再搞明白蜡笔画中潜藏的宿命到底是什么。
终于，伊阿宋蹲在一堵石墙后面，招手示意其他人小心过去。雷奥爬到他的身边，小笛也赶紧拉着海治教练蹲下。
“我的衣服该被弄脏了！”海治不满地说。
“嘘！”小笛急忙制止他出声。
海治不情愿地单膝跪下。
几个人从墙头上看去，只见前方一块足球场大的空地上，巨人恩克拉多斯已经搭建起了营地。
他用砍下的树桩支起了一堆篝火，空地边缘除了剩余的木柴外，还有一辆重型推土机和一台伐木机。
雷奥不明白这个巨人弄来这些工程设备干什么，他那么大的个头，根本坐不进去啊。
恩克拉多斯足有十米之高。本来以这么高的个头而言，就算雷奥他们躲在石墙后面也能被轻易发现。但不知为什么，恩克拉多斯却出神地看着那堆燃着紫色火焰的篝火，嘴里念念叨叨地似在吟咒。他的上身与人类相似，雄健的肌肉被包裹在刻着火焰花纹的盔甲里。雷奥站在他面前，还没有人家的一块肱二头肌大。恩克拉多斯的脸十分丑陋，说是半成品还算好听了呢。但他的眼睛却闪着吓人的白光，头发披在肩后，发梢缀着许多骨头。
他的腰部以下的部位则与人类截然不同。绿色长腿的末端长着像龙爪一样的肢体。他手里拿着一根长枪，不停地把枪尖扎进火里。枪尖受到不断的烧灼，终于开始变红。
“听着，”海治教练悄声说，“我的计划是——”
雷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不许独个儿冲过去！”
海治一瞪眼：“为什么不？”
小笛强忍哭泣道：“你们看。”
只见篝火另一侧的木桩上绑着一个男人。也不知是否已经昏迷，那个男人软软地低垂着头，雷奥看不清他的容貌。
“是爸爸。”小笛说。
雷奥感到口干舌燥。他真希望这一切都是大明星特里斯坦·麦克林在拍电影。如果那样，小笛的爸爸特里斯坦就是在用装昏这一招令敌人懈怠，然后悄悄地解开捆绑，出其不意地扔出炸弹把巨人炸个稀巴烂。这时候会响起雄壮的电影配乐，特里斯坦踩着慢动作的步点及时躲开，身后则是爆炸后产生的巨大火幕。
不过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拍电影。特里斯坦·麦克林实实在在地垂首待毙。而有希望救出他的人，则是三个半大的半神和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山羊。
“我们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一个。”海治低声催促。
“你怎么不说他有十米高呢？”雷奥没好气地说。
三个人都一齐看向伊阿宋。
“看我干什么？”伊阿宋说，“我又不是领队。”
小笛说：“你就是领队。”
虽然大家从来没有谈论过领队的问题，但此时除了伊阿宋本人之外，其余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能够来到这里固然是整个团队努力的结果，但一旦遇到眼前这种生死关头，雷奥相信只有伊阿宋才能做出决断。尽管他没有记忆，但那种对危机的敏锐感和处变不惊的气度，只有历经残酷战斗的人才会具有。就冲这个，雷奥敢把命都交托给伊阿宋。
伊阿宋叹了口气说：“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但海治的方法最有可行性。只有分散巨人的注意力，小笛才有机会救出父亲。”
虽然这个机会实在渺茫，但此时不得不拼一把。现在距离恩克拉多斯给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接近，而脚下的大地也在一直给他们使反劲儿。雷奥的膝盖已经陷进泥土里两寸有余了。
雷奥瞅了眼空地边缘的建筑机械，脑子里忽然涌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取出爬山时制作的小玩意儿，咬牙说：“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拼了。”

第四十二章 面对六个食人土妖怎么办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小笛顺着墙根朝父亲爬过去，雷奥等三人则走进空地。
伊阿宋这次召唤出了金色大枪，大喝一声：“嗨，巨人！”雷奥暗自佩服他的勇气，如果换作自己，说不定这句台词就变成了：“在您的面前，我们都是可怜的蝼蚁！求您大慈大悲放过我们吧！”
恩克拉多斯停止了吟唱，一脸狞笑地转过头。
“很好，”巨人说，“终于等来了。”
雷奥紧握着小玩具，不着痕迹地慢慢朝推土机那边挪去。
海治大叫：“快放了电影明星，丑陋的大个子！否则我就把蹄子印在你的——”
伊阿宋喝止道：“教练，住嘴。”
恩克拉多斯放声大笑：“半羊人总是这么逗乐。将来我们统治了世界，就算杀光所有人也要留下你们半羊人。我要一边吃人肉一边看你逗乐。”
“他在恭维我吗？”海治皱着眉问雷奥，“我觉得不大像啊。”
恩克拉多斯张开大嘴，里面开始闪出火光。
“都散开！”雷奥大叫。
一道火柱射过来，伊阿宋和海治急忙往左边躲闪，而雷奥则跳到推土机后面，顺手将玩具小人儿扔在推土机的司机座位上，然后又奔向伐木机。
奔跑中，他看到伊阿宋站起来朝巨人冲过去。海治教练脱掉冒着火苗的黄色夹克，气得直跳脚：“你竟敢烧了我的漂亮外衣！”他挥舞着大棒，劈头盖脑地打过去。
恩克拉多斯见他们二人冲过来，竖起长枪狠狠往地上一砸，顿时山摇地动。
雷奥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头脑一阵发晕。伊阿宋站在空地的另一边，也是摇摇晃晃。海治教练更干脆，一头朝前栽下去撞在一根大木头上，直接昏了过去。
巨人吼道：“我看见你了，小笛·麦克林！”又是一道火焰喷出，在雷奥的左侧燃起了一面火墙。小笛像打了鸡血一般，飞快地奔进空地。
恩克拉多斯大笑：“见到你真高兴。谢谢你送来的礼物！”
雷奥暗自揪心，正如先前小笛所说，他们是自投罗网来了。
巨人看了眼雷奥，了然地笑道：“没错，赫菲斯托斯的儿子。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活到今天，不过没关系。小笛·麦克林把你们带到这里，也算完成了交易。如果她弃暗投明，我恩克拉多斯一定言而有信，放了她的父亲。哼，我留着电影明星有什么用？”
雷奥这时看清了。小笛的父亲衣衫褴褛，一双赤足沾满了泥浆。他受到惊动后已经醒了过来，缓缓抬起头发出呻吟。没错，就是那张脸。雷奥在电影上见过特里斯坦演过的许多角色，但这么狼狈的还属首次。
“爸爸！”小笛大喊。
麦克林先生迷惘地说：“小笛……这是在哪儿？”
小笛拔出匕首，对恩克拉多斯喝道：“快放了他！”
“没问题，亲爱的。”巨人说，“只要你向我投诚，我自然会放你们父女一马。不过其他人都得死。”
小笛看了看雷奥，又看看父亲。
“别信他的鬼话！他不会放过你们的。”雷奥警告说。
恩克拉多斯说：“你们知道吗？我生来就是为了对付雅典娜的！每一个巨人都要击杀不同的神灵，我对付的神灵是雅典娜。与其他兄弟们相比，我的个头较小，但却更有头脑！小笛·麦克林，我会信守诺言，因为你对我另有他用！”
伊阿宋这时也站稳脚步，蓄势待发。忽然，恩克拉多斯发出一声巨吼。片刻之后，四周的树林里涌出了六个食人巨妖。雷奥看得分明，这些食人巨妖并非事先隐藏在密林中，而是刚刚破土而出。
凶残的食人巨妖冲了过来。与恩克拉多斯相比，他们的身材较矮，但也足有六七米高。更骇人的是，每一个食人巨妖都长着六只臂膀。除了正常的两条胳膊外，肩膀上和胸部下侧又各自多长了一对。食人巨妖的身上仅仅缠了条腰带遮蔽下体，隔着老远便飘来一股臭味，显然从没洗过澡。雷奥被熏得差点当场呕吐，暗暗发誓如果活着回去，一定在澡盆里泡三个小时才肯罢休。
他上前问小笛：“这帮腌臜蠢货是什么东西？”
小笛说：“他们是吉吉尼。”
“什么意思？”雷奥问。
“土里生长的意思。”小笛说，“传说中，六臂巨人曾大战伊阿宋——原版的那个伊阿宋。”
“说得对，亲爱的。”恩克拉多斯得意地说，“这些土妖以前曾住在古希腊一个叫熊山的地方，生活很悲惨。相比之下，这个迪艾堡山简直就是天堂了！他们是大地之母后来生的，但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是为了某个目的而降生的。土妖善于使用工程机械……”
“呜！呜！”一个土妖吼叫道。其他的土妖也跟着吼叫起来：“呜！呜！”
“好的，谢谢你们。”恩克拉多斯说，“他们的另一个使命就是捕杀英雄。特别是那个叫伊阿宋的。”
“耶桑！”土妖们尖叫着，吐字显然不怎么清楚。他们抓起泥土，在手中用力一握，泥土顿时坚如磐石。“耶桑在哪儿？我们要杀耶桑！”
恩克拉多斯微笑道：“看到了吧，小笛？你是打算救父亲离开这里呢，还是陪你的朋友们死在这里？”
小笛上前一步，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就连土妖们都在她的美艳和威压下心生惧意，向后退去。
“他们都是我爱的人，不许刁难他们。”她说。
小笛的话语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土妖们立刻低声下气地说：“是，是。对不起。”开始后撤。
“都给我站住，笨蛋！”恩克拉多斯吼道，他随即不屑地对小笛说，“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不杀你，亲爱的。你对我们的用处很大。不过你看好了。土妖！那个就是伊阿宋。”
雷奥心里一沉。但接着便看见恩克拉多斯并没有指向伊阿宋，而是指着篝火对面，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特里斯坦。
恩克拉多斯狞笑道：“去把伊阿宋撕成碎片！”
 
雷奥、小笛和伊阿宋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为何，三个人忽然间心意相同。
伊阿宋持剑朝恩克拉多斯劈过去，小笛急急奔向父亲，而雷奥则盯住了那三辆伐木机。
土妖的速度很快，但雷奥更是迅如疾风。他一步五尺跳到伐木机前，飞速地坐在司机座位上，双手在控制键盘上一阵飞舞，伐木机立刻仿佛具有了生命一般。
“哈！”雷奥大叫，操纵着伐木机的机械长臂伸进篝火内，抓起一根燃烧的木桩朝土妖们砸去。两名土妖见状不妙，身子一沉，立刻躲进了泥土里。
其余四个土妖则忙不迭地躲闪四散飞溅的火炭。雷奥按了一个按钮，机械长臂末端的伐木刀片开始旋转起来。
这时小笛正把父亲从木桩上解救下来。空地的另一边，伊阿宋正努力闪避恩克拉多斯挥舞的长枪和喷射的火焰。海治教练仍旧四蹄朝天，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
整座山都燃烧起来，虽然大火伤不了雷奥，但却足以困住其他人——不行，他必须动作快一点。
有一个土妖傻呆呆地对伐木机发起冲锋，雷奥见状后只是操控机械长臂一个横扫，那个土妖便如湿泥巴做的一般被打碎了，泥块溅得到处都是。雷奥躲避不及，被溅了个大花脸。
他呸了一口，又操纵长臂朝剩余三个土妖打去，将其逼退。
“坏呜呜！”一个土妖大叫。
“算你说对了！”雷奥也大叫，“想杀坏呜呜？有种来啊！”
三个土妖怒吼连连，六只手抓起石块纷纷朝雷奥砸过来。雷奥没想到这些丑八怪们竟然还懂得远攻这一招，眼见大石头块从天而落，在眼中变得越来越大，顿时吓得急忙从伐木机里往外跳。轰！轰！石头如砸纸壳一般将伐木机砸了个稀巴烂。刚刚死里逃生的雷奥见状吓得心脏都跳到嗓子眼儿了。他摇晃着从地上爬起，看见那堆破铜烂铁慢慢沉入了泥土里。
“瞌睡虫！”雷奥大声喊道。
土妖们又抓起泥土，但这一次他们却朝小笛瞄去。
雷奥制造的小机器人这时已经完全控制住那辆大推土机，轰隆隆地冲土妖们发出咆哮。
小笛刚把父亲从木桩上解救下来，土妖投出的石块便飞了过来。那辆被雷奥称为“瞌睡虫”的推土机打了个旋转，伸出推板挡住了大部分的石头。土妖们的确强大，瞌睡虫虽然挡住了石块，却也被砸得直后退。但其中有两颗石头反弹回去，把两个土妖打成了烂泥。可惜的是，瞌睡虫的引擎被一块石头砸中，黑烟过后，瞌睡虫停了下来。看来雷奥的另一个大玩具也报废了。
小笛把父亲拖到石墙下，最后一个土妖在后面紧追不舍。
雷奥的招数已经用光了，情急之中，他随手从空间腰带里抓了个东西扔过去。
“嗨，笨蛋！”他大叫着，这才看清自己扔出去的是把螺丝刀。
噗的一声，螺丝刀扎进土妖的眉间。
土妖吃痛大叫，停下脚步。他凶悍地从头上拔出螺丝刀，充满仇恨地瞪着雷奥。令人惊骇的是，最后这个土妖看上去比前几个更高大也更凶猛。
这下可惹麻烦了，雷奥心想。
“死去吧，耶桑的朋友！”土妖吼道。
他的六只手抓起泥土，在手中一握，做成六颗石弹。
雷奥的头脑一片空白，把手伸进空间腰带里，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才能制伏眼前的这个大怪物。
好吧，他想，看来不用那一招不行了。
雷奥的身上突然爆发出火焰，口中大喊“赫菲斯托斯”，朝土妖冲了过去。
还没等他撞过去，忽然土妖的身后闪过一团乌光，瞬间过后，土妖的六条胳膊掉在地上，石块从已经不属于土妖的手中滚落。土妖惊骇地看着一地胳膊，咕哝说：“胳膊们，再见了。”
然后，他便融化进泥土里。
小笛剧烈地喘着气，手中的匕首上沾满泥土。她的父亲倚靠在石墙上，奄奄一息。
小笛的表情十分凶悍，几乎可以称得上疯狂了，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随时择人而噬。雷奥见了暗自咋舌。
“没人能伤害我的朋友。”小笛说。雷奥心中一暖，知道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自己。突然，他听到小笛喊道：“去帮伊阿宋！”
雷奥这才意识到战斗并没有结束。伊阿宋仍在应付巨人恩克拉多斯，而且情形不妙。

第四十三章 与巨人的周旋
伊阿宋刚开始对阵恩克拉多斯时，还能够周旋一二。虽然他不及巨人的身高与力量，但却胜在灵活敏捷。
他翻身避开恩克拉多斯的长枪，反手送出，金色大枪刺中对方的脚踝。尽管这一枪仅仅透过巨人坚实的皮肤后便再也无法深入半寸，但其带来的痛楚仍令恩克拉多斯大吼大叫，一口火团朝伊阿宋喷了过去。
伊阿宋就地一滚，来到了恩克拉多斯的身后。
匆忙中，他听到空地那边激斗正酣——工程机械的轰鸣声，火焰燃烧的呼呼声，魔兽的喊叫声，以及石块与金属相撞的乒乓声。所幸他还能听到雷奥和小笛的喊声，这说明两个人还活着。
没等他转头去看，恩克拉多斯的长矛又刺了过来，擦着伊阿宋的皮肤划过。他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倚仗灵活的身法闪躲。但大地似乎对伊阿宋的双足产生了一种黏力，令他的活动越来越感到吃力。双方数十回合之后，恩克拉多斯逐渐摸清了伊阿宋的招数，而那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也令他暴怒欲狂。
“我可不是那些没用的魔兽，”恩克拉多斯吼道，“我是巨人，生来要杀灭神灵的巨人！你这根小小的金牙签根本奈何不了我。”
伊阿宋的力气都用来跑路了，哪有工夫答理他。地面的黏力让他感觉到腿上似乎加了一百磅的负重。空气被大火烧得炙热，吸进肺内也十分不好受。
他举起金色大枪挡开巨人的又一击——这下可犯了大忌。“不要以力抗力。”头脑中，一个声音骂道。这是鲁帕的声音，是那只母狼在很久以前对他的教诲。果然，恩克拉多斯的长枪砸开他的金色大枪后，顺势从他的肩头擦过。伊阿宋顿时感到肩头一阵酸麻。
他踉跄后退，差点被一根燃耗的木头绊倒。
他必须拖住这个巨人，给小笛他们营救特里斯坦争取时间。
于是，伊阿宋脚步不稳地朝空地边缘奔去，想把恩克拉多斯引开。巨人发觉他已经筋疲力尽，狞笑道：“好一个无所不能的伊阿宋·格雷斯。惊奇吧？我们竟然认得你，知道你是朱庇特的儿子。你曾率众攻击奥蒂尔斯峰，单手便杀死了泰坦巨人克利俄斯，倾覆了黑王座。”
伊阿宋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这些名字。但他的皮肤却阵阵刺痛，似乎尽管失去了记忆，但身体却依稀记得当年的痛楚。
他一怔，问：“你说什么？”就这么一分神，恩克拉多斯的火团便射了过来。
伊阿宋闪躲不及，被热浪掀翻在地，衣服发出焦煳味。他喘息着努力从地上爬起。
此时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尽，根本召唤不出雷霆。况且就算能发出雷霆，他也怀疑这一招能不能伤得了皮粗肉厚的巨人。
“战死沙场是英雄的荣耀。”鲁帕的声音又响起。
还真会鼓励人啊，伊阿宋郁闷地想。
他深吸了口气，拼死冲了过去。
恩克拉多斯眼见他垂死挣扎，不由得嘿嘿冷笑。但下一刻发生的事却大出他的意料。就在伊阿宋即将撞上恩克拉多斯的身体的时候，忽然虚晃一招，从对方的两腿之间钻了过去，反手将金色长枪冲恩克拉多斯的后背扎过去。但伊阿宋袭击得突然，恩克拉多斯躲避得却更加敏捷。身体微微一让，便让伊阿宋最后的希望彻底落空。
恩克拉多斯持枪横扫，正与伊阿宋的金色大枪相遇——?一声脆响，金色大枪顿时四分五裂。
金色大枪粉碎的一刹那忽然爆发出强烈的金光，伊阿宋眼前除了一片金色什么都看不到了，接着便被爆炸的冲击波推翻在地。
爆炸的余威过后，伊阿宋的视线渐渐恢复，只见眼前原本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十米深的大坑，四周的沙砾都在刚才的高温下变成玻璃状的晶体。恩克拉多斯摇摇晃晃地站在大坑对面，脸上也现出许多疑惑。伊阿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经过刚才的冲击，他身上最后的一分力气已经被榨干了，而恩克拉多斯显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伊阿宋想要爬起来，但双腿如同灌铅一般。恩克拉多斯惊讶地看了看大坑，随即大笑道：“的确不凡！可惜你已经黔驴技穷了，半神。”
他纵身跳过大坑，来到伊阿宋面前，举起长枪，悬于伊阿宋胸口之上。
“哼，”恩克拉多斯说，“你就是我献给盖娅的第一份祭品！”

第四十四章 宙斯爸爸，赐予力量吧
时间的流速仿佛骤然减慢，这对身体无法活动的伊阿宋来说可不是好事。他感觉自己就像躺在水床上一般舒服，只想抛开一切昏昏睡去。伊阿宋不知道地狱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他死后又会去第几层呢？如果他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恶事，是不是就不算数了呢？宙斯会不会给他讲情说：“判官们，看在他失忆的分上赦免他吧。”
伊阿宋看着恩克拉多斯的枪头一寸寸地朝自己的胸口戳过来，偏偏无法伸手去挡。老天真是在和他开玩笑啊，让他知道什么叫“死不瞑目”的感觉。
雷奥的喝叫声忽然响起：“小心！”
一块巨大的金属楔形物向恩克拉多斯撞来，锵的一声巨响，巨人飞到半空后重重摔落在大坑里。
“伊阿宋，站起来！”小笛喊叫着。她的声音仿佛给伊阿宋注入了一股力量，伊阿宋微微一怔，眼神顿时恢复清明。他坐起来，脑袋微微摇晃。小笛赶过来架在他的胳膊下，拉他站起来。
“不许死在我手里。”她厉声喝道，“听到了吗，不准死在我手里。”
“是，长官。”伊阿宋的眩晕感稍减。此时小笛的头发冒着青烟，脸蛋黑糊糊的全是烟灰，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衣服也凌乱不整。但伊阿宋却感觉从未见过她这般美丽。
身后三十几米处，雷奥站在一个有点像大炮一样的工程机械上，长管的末端已经破裂。
伊阿宋朝大坑内望去，却见恩克拉多斯正挣扎着站起来，护胸甲上嵌了一片斧刃般的刀片。
巨人用力拔出刀片，疼痛中发出惊天巨吼，战甲被伤口处流出的金色液体浸透。
他颤颤悠悠地弯腰拾起地上的长枪。
“佩服。”恩克拉多斯脸色阴沉地说，“但我是不可能被击败的。”
片刻之后，巨人的战甲竟奇迹般地自动修复，金色液体也停止了流淌，就连腿上的伤口也以可见的速度缩窄，最后变成一条白线。
冲过来的雷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气得大叫：“还有没有天理？这样还不死！”
“我的命运早已注定。”恩克拉多斯说，“无论是神灵还是英雄，都杀不死巨人族的巨人。”
伊阿宋忽然说：“只有两者合体才能杀死你们。”巨人脸上的笑容一凝，看向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丝恐惧。这一细微变化立刻被伊阿宋捕捉到了：“我没说错，对不对？要想杀灭巨人族，神灵和半神必须联起手来。”
“哼，可惜你没命去试！”恩克拉多斯缓慢地爬上大坑，坑壁的玻璃晶体纷纷滚落入坑底。
“有谁能请神帮忙吗？”雷奥问。
伊阿宋心里充满恐惧。他看着爬上来的巨人，心里忽地一横，说：“雷奥，你那里有绳子没有？先准备好了。”
说完，他赤手空拳地纵身往将要爬上来的恩克拉多斯身上跳去。
“恩克拉多斯！”小笛大喊，“回头看谁在你后面！”
这一伎俩尽管粗浅，但却被赋予了一种不容抵抗的魔力。恩克拉多斯一愣，说：“什么？”然后转过头去。
就在小笛争取来的一眨眼时间内，伊阿宋的膝盖已经重重撞在了巨人的头部。巨人立足不稳，顿时摔回到坑底。
伊阿宋猱身而上，跳到恩克拉多斯的背后用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巨人摇晃着站起来，但伊阿宋仍然骑在他的肩头。
“滚下去！”恩克拉多斯怒吼着，试图抓住伊阿宋的腿，但都被他灵巧地躲开。
“父亲，”伊阿宋暗念，“如果我曾做过哪怕一件令您称心如意的事情，就请帮帮我吧。为了救朋友，我连命都不要了。”
忽然，他嗅到了一股暴风雨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金属气息。黑暗吞噬了烈日。恩克拉多斯身体一僵，显然也有所察觉。
伊阿宋对着朋友们大喊：“卧倒！”
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立起来。
咔啦！
一道霹雳从天而降，以伊阿宋为导体直灌入巨人的体内。伊阿宋感到恩克拉多斯的背上突然涌来一股大力，抓持不住之下顿时被高高抛起，跌落在大坑外。这时大坑的底部轰然开裂。原来刚才那道霹雳威力之大，竟然连山都劈开了，露出了一条深渊。恩克拉多斯双手扒着坑壁，两足悬空地吊在深渊上。
他瞪着伊阿宋，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别得意得太早，小子。我的兄弟们很快就来了，他们比我强大十倍。众神的末日到了！奥林匹斯山的末日到——”
还没等话说完，他的手松了一下，巨大的身体顿时朝深渊跌落下去。
大地摇动，伊阿宋向前一倒，也栽了下去。
“抓住！”雷奥大喊。
伊阿宋已落在坑底，眼看就要步恩克拉多斯的后尘，忽然一根绳索如救星般落下来，他急忙伸手抓住。雷奥和小笛一起发力，将他从坑内拉出。
三个人站在坑口喘着粗气，眼见那道地裂如同愤怒的大嘴一般缓缓合拢。这时地面的黏力也消失了。
诸般迹象表明，盖娅离开了。
整个山头陷入了一片火海，冒起的浓烟形成了数百米高的黑柱。伊阿宋望见一架直升机朝这边飞来，也不知是消防队还是电视台。
四周狼藉一片，遍地焦黑。既有土妖崩解后留下的泥土堆，也有被他们用土捏成的石块和几条猥琐的裤腰带。伊阿宋知道不久之后这些土妖们又会再度化形。
海治教练幽幽醒了过来，坐起身抚头呻吟，身上那条黄色裤子沾满了泥巴。
他吃惊地环顾四周，问：“这些都是我干的？”
还没等伊阿宋回答，海治便跳起来捡起大棒吼道：“浑蛋们，想尝尝蹄子的滋味吗？比比谁有种！”
他手舞足蹈，踢飞脚下的石块，指着地上的泥土堆大叫大骂。
雷奥咧嘴呵呵直笑，伊阿宋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劫后余生的感觉的确很好啊。
这时，特里斯坦·麦克林摇晃着走过来，目光带着受到刺激后的空洞。
“你是小笛？”他声音嘶哑地说，“小笛，这……这……”
小笛跑过去紧紧抱住爸爸，但特里斯坦似乎不认得自己的女儿了。
伊阿宋对此感同身受——当他在大巴上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显得那样陌生。但与他失去记忆的情况恰恰相反，特里斯坦的脑子里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彻底被不可思议的事情搅糊涂了。
“我们需要送他离开这里。”伊阿宋说。
“是啊，可怎么办呢？”雷奥说，“他现在的状况连走路都吃力。”
伊阿宋望着在上空盘旋的直升机，问雷奥：“你能制作一个大喇叭吗？让小笛说几句话。”

第四十五章 生活在魔兽世界中
借来直升机容易，让爸爸上直升机却难。
通过雷奥做出的大喇叭，小笛没有费多少口舌便说服直升机降落下来。这种公园巡逻直升机容量很大，通常被用于医疗疏散、搜寻或营救等工作。当小笛请那位漂亮的女飞行员送他们去奥克兰机场时，女飞行员欣然答应。
“不，”当众人把特里斯坦从地上抬起时，他喃喃说，“小笛，有魔兽……有魔兽……”
在雷奥和伊阿宋的帮助下，小笛才按住了挣扎的父亲。海治教练则忙着收拾地上的行李。幸好他穿上了裤子和鞋子，因此别人也不会因为看见人长着羊蹄而惊诧。
看着父亲恍惚的样子，小笛心如刀绞。她知道巨人和魔兽的出现在父亲的内心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没事了，爸爸。”小笛不得不用上魅惑语的魔力，“他们都是我的朋友，都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安全了。”
特里斯坦迷惘地看着直升机的螺旋桨：“刀片。他们的机器竟有这么多刀片。他们还有六条胳膊……”
几个人把他抬到机舱门的时候，飞行员过来问：“他怎么了？”
伊阿宋说：“吸入过多烟雾了吧，也可能中暑了。”
女飞行员说：“那得赶快送医院才是。”
“不用，”小笛说，“送到机场就可以了。”
“是啊，送到机场就可以了。”女飞行员立刻附和说，随即她一皱眉，似乎不解自己为何改变主意，“他不是电影明星特里斯坦·麦克林吗？”女飞行员忽然认了出来。
“不是，”小笛连忙说，“他只是长得像人家罢了。快把这件事忘掉。”
“是啊，”女飞行员说，“只是长得像他。我——”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我忘了刚才说什么来着。咱们出发吧。”
小笛见伊阿宋冲自己跷起大拇指，心里却愈加感到伤感。她不想操弄人的思想，因为这种做法太霸道，太伤天害理——如珠儿和美狄亚做过的一般。虽然魅惑语的魔力很强大，但面对受到严重刺激的父亲，就连小笛也感到无能为力。
直升机起飞了。一路上，女飞行员不断接到飞行控制中心的电话，询问该机的去向，但她都置之不理。
熊熊燃烧的山峰逐渐远去。特里斯坦紧紧抓住女儿的手，仿佛生怕掉下去似的：“小笛，是你吗？他们对我说……对我说你会死。他们说……将要发生可怕的事。”
“是我，爸爸。”为了安抚特里斯坦，小笛强忍住眼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们是魔兽，”特里斯坦说，“真正的魔兽。这世上真的有魔鬼，就像汤姆爷爷讲的故事里所说的——而且大地之母对我发火了。还有巨人，会喷火的巨人——”他的目光又回到小笛身上，眼神变得十分散乱，“他们说你是半神。你母亲是……”
“阿芙洛狄忒。”小笛接口道，“母亲是爱的女神。”
“我……我……”特里斯坦颤悠悠地深吸了口气，却久久没有呼出来。
其他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目光。雷奥随手把玩着从空间腰带里取出的耳塞，伊阿宋则朝下凝视着山谷——山路上停满了车辆，人们望着燃烧的山峰大声惊叫。喜洋洋嚼着康乃馨的残根，破天荒地不吵也不闹。
特里斯坦和眼前的这一切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是大明星，过着新潮、受人瞩目的生活。如今，过去那些风光的日子都被无情的现实打碎了。
“在你被劫走之前，我也不知道妈妈的事。”小笛告诉他，“当我们得知你被囚禁的地方后便直接赶过来了。朋友们都是来帮我的。放心，我们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了。”
她的父亲仍在发抖：“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竟是英雄。你是真的英雄，不像我一样在演戏。小笛，我为你感到骄傲。”但他的语气却依然恍恍惚惚。
他望着山谷，渐渐松开小笛的手：“你母亲一直瞒着我。”
“她觉得这都是为你好。”小笛自己都感到这个理由苍白无力。不过她还是隐瞒了阿芙洛狄忒真正担心的：“知道鬼神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他在后半生也会生活在无穷的恐惧折磨中。”
口袋中的那瓶魔药在小笛的握持下变得温热起来。
但她如何忍心抹去父亲的记忆呢？她的父亲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为她感到骄傲。她不再是父亲眼中的惹事精，而是真正的英雄。他们分享着同一个秘密。
她不想让这一切都如同没有发生过。
小笛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诉说着近来发生的琐事——她在荒野学校的时光，在混血营的同胞兄弟姐妹。她告诉父亲海治教练的种种怪事，雷奥曾驯服过一条巨龙，伊阿宋曾用拉丁语喝退狼群。她的朋友们则在一旁笑着。听着女儿的诉说，特里斯坦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但依然没有笑容。小笛甚至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父亲是否真的在听。
当直升机越过群山进入东海湾时，伊阿宋明显紧张起来，忽然探身出机舱门，指着下方说：“那是什么？”
小笛朝下望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普通的山、树林、房屋和蛇行在山间的公路。一条高速公路隧道将内陆和东海湾连接起来。
“你说哪里？”小笛问。
伊阿宋说：“那条穿山路。”
小笛拿起飞行员头盔，对着麦克风询问了几句，然后说：“她说那是第24号高速公路。那条隧道是考尔蒂考特隧道。有什么奇怪吗？”
伊阿宋出神地看着隧道入口，没有说什么。当直升机从山上飞过进入奥克兰的时候，伊阿宋仍旧凝视着隧道的方向。他的神情甚至令小笛的爸爸也不安起来。
“魔兽啊。”他喃喃说，一滴眼泪流下脸颊，“原来我竟然生活在一个充满魔兽的世界里。”

第四十六章 借架直升机
飞到奥克兰机场时，控制中心本来不同意这架来历不明的直升机降落，但小笛对着麦克风说了几句后，这些就都不再是问题。
降落后，所有人都看着小笛。
“现在该怎么办？”伊阿宋问她。
小笛感到有些别扭。她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拿主意的人，但为了爸爸，她必须表现出一定的自信。其实她哪里有什么计划啊，她来这里只因为奥克兰机场有一架父亲的私人飞机。但今天是冬至日，他们必须去营救赫拉。可是到目前为止，大家还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迟了。可是，她又怎么放心离开刚受到刺激的父亲呢？
“首先，我……我得把父亲送回家。对不起，伙计们。”她说。
大家的脸一下子都垮了下来。
“呃，”雷奥说，“这是应该的。他现在很需要你。”
“不，小笛。”特里斯坦裹着一条毛毯坐在机舱门旁，“你们还有任务，我不能——”
“我来照顾他好了。”海治说。
小笛看了他一眼。在她心目里，这个半羊人显然不是最佳人选。
“别忘了我是一名保护者。”海治说，“我的工作是负责保护，而不是打仗。”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失落。小笛意识到自己刚才其实不应该当众叙述海治的丑事，没想到这个半羊人竟然和她父亲一样敏感。
但海治随即站起来，下巴一扬，说：“当然，我也是很能打的。”他瞪着大家，大有一副“谁不服就和我单挑”的架势。
“当然，当然。”伊阿宋说。
“而且还很可怕呢。”雷奥也附和说。
海治抱怨说：“谁让我是保护者呢，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我吧。小笛，你只管放心把他交给我，去继续你们的探险行动吧。”
“可是……”小笛的眼睛酸酸的，“爸爸……”
特里斯坦张开双臂，小笛上前紧紧抱住。父亲的虚弱和颤抖让小笛担心不已。
“咱们别在这儿打扰了。”伊阿宋说着，带着其他人远远走开。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误会你了。”特里斯坦说。
“别这样说，爸爸！”
“小笛，他们做的那些事……”
“听我说，爸爸。”小笛从口袋里掏出魔药，“这是阿芙洛狄忒给的。你喝了它之后就能忘掉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事情。”
特里斯坦看着她，好像她刚才的话是用外语说出来的一般。“难道也把你是英雄的事实忘掉？”
“是的，”小笛低声却坚定地说，“一切都会如同没有发生过。”
特里斯坦合上双眼，深吸了口气：“我爱你，小笛。我以前之所以疏远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接触到我的生活。无论是少年时的贫穷，还是成名后的奢华，我都不想让你沾染上一丁点儿。我原以为……我原以为那是在保护你。”他苦涩地笑了笑，“似乎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更安全。”
小笛握着父亲的手。她以前曾听父亲说过这些保护之类的话，当时认为这不过是父亲的借口，因为在她的眼里，父亲是那样的自信，生活是那样的快乐，他怎么能说不让她过这种生活是为了保护她呢？
然而现在小笛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原来她的父亲真的是在保护她。但如今父亲保护自己的所有自信都被摧毁了。
小笛递过药瓶：“拿着吧，也许日后我们都有心理准备的时候再来谈论这个。特别是当你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时候。”
“当我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时候。”他喃喃说，“你的口气似乎是在对小孩子说话。我应该表现得像个家长才对。”他接过药瓶，仿佛接过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我爱你，小笛。”
“我也爱你，爸爸。”
特里斯坦一饮而尽，两眼一翻向后栽倒。小笛急忙扶住，伊阿宋等见状也赶过来帮忙。
海治扶着特里斯坦站直，说：“我已经让那个女飞行员去叫飞机了。地址是哪里？”
小笛正要告诉他，忽然心里一动，伸手从父亲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于这种凡人的物品，恩克拉多斯显然没有兴趣取走。
“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她说，“既有地址，也有他的司机的电话号码。注意提防珍妮。”
海治嗅到一丝敌意，顿时精神振奋地说：“珍妮是谁？”
没等小笛解释，父亲的私人飞机已经停在了直升机旁。
海治和机组人员搀着特里斯坦上了飞机后，他又回到地面和朋友们告别。他拥抱了一下小笛，然后瞪着雷奥和伊阿宋：“你们两个小浑蛋要好好照顾这位小姑娘，听到了吗？不然我就罚你们做俯卧撑。”
“遵命，教练。”雷奥咧嘴笑道。
“对，决不会让你罚我们做俯卧撑。”伊阿宋保证说。
小笛又抱了一下海治：“谢谢你，教练。请照顾好我父亲。”
“放心吧，麦克林。”海治说，“飞机上有各种啤酒饮料，还有纯亚麻餐巾——想想都流口水！我老人家习惯得很。”
上飞机的时候，海治的一只鞋子不小心掉了。那名机组乘务员的眼睛顿时睁得浑圆，然后立刻转过头去，一副浑若无事的样子。小笛估计那名服务员可能长期跟随在特里斯坦身边，对各种怪事倒也见怪不怪了。
看着飞机飞离地面，小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伊阿宋轻轻地搂住她，安慰说：“你爸爸安全了。你做得很好。”
小笛啜泣着，暗数自己的呼吸。当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名直升机女飞行员困惑地站在一旁，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飞来这里。
“谢谢你们，”小笛说，“我——”
她很想对朋友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他们充满理解的表情让一切表白都变得多余。
忽然，伊阿宋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起来。起初小笛以为是跑道上热量散发的缘故，但她忽然记起在美狄亚的喷泉附近也曾出现过类似的景象。一幅画面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银色迷彩服，手持长弓的黑发女孩儿。
伊阿宋惊讶地说：“塔莉亚！”
“谢天谢地。”塔莉亚说。她身后的背景模糊不清，但小笛听见有吆喝声和金属撞击的破碎声。
“我们找到她了。”塔莉亚说，“你们现在在哪儿？”
“我们在奥克兰。”伊阿宋回答，“你们在哪儿？”
“在狼殿！奥克兰离这里不远。我们拖住了巨人的走狗们，但撑不了多久。你们务必在天黑前赶到，否则一切都完蛋了。”
“这么说还不晚？”小笛惊喜地说，但塔莉亚的表情立刻打碎了她的希望。
“暂时是。”塔莉亚说，“但伊阿宋——情况比我料想的要糟糕。普非良快出现了。你们要抓紧啊。”
“可狼殿在哪儿？”伊阿宋焦急地问。
“我们以前来过。”塔莉亚的影像开始晃动，“那个叫杰克·伦敦的公园。记得吗？”
小笛听得似是而非，但伊阿宋却如遭雷击一般，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彩虹视频终于消失了。
“兄弟，你没事吧？”雷奥关心地问，“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是的，”伊阿宋说，“索诺马峡谷。离这儿不远，乘飞机一会儿就到。”
小笛看着一脸惊骇的女飞行员，微笑说：“女士，不介意再送我们一程，对吗？”
“没问题。”女飞行员一口答应道。
伊阿宋说：“带凡人去只怕太危险了吧。雷奥，你会开直升机吗？”
“嗯……”雷奥的表情令小笛难以放心。他把手贴在直升机上，闭目冥思，似乎在与这架大机器交流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只是贝尔412HP型公用直升机，四叶片轴承发动，巡航速度二十二节，飞行高度两万英尺。油箱是满的。我想我会开。”
小笛微笑着对女飞行员说：“你应该不会介意让一个没有飞行执照的未成年人借走这架直升机吧？我们用完后就还给你。”
女飞行员迟疑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我不介意。”
雷奥笑呵呵地说：“上飞机，孩子们。让雷奥大叔送你们一程。”

第四十七章 杰克·伦敦是半神
开直升机？这有什么，雷奥还做过更疯狂的事呢。
太阳开始西沉。即将到来的死战令雷奥感觉时间过得格外快。
他一边驾驶飞机，一边在自信和恐惧两种心情之间摇摆。当他什么都不想的时候，两只手会自动进行各种飞行操作。可一旦他反思自己的行为，顿时吓得连魂都差点飞了。当年罗莎姨妈曾骂他是胆大妄为的破坏大王，他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罗莎姨妈真是目光敏锐啊。
“不会有事吧？”小笛忐忑不安地问。
雷奥心虚地干咳了一声：“只管放一百个心。我问你们，狼殿是什么地方？”
伊阿宋回答说：“狼殿是索诺马峡谷内的一处废弃的庄园，由一个叫杰克·伦敦的半神建造。”
“是那个写了《野性的呼唤》和《白牙》的作者吗？”
伊阿宋说：“是啊，他是墨丘利——呃，我是说，他是赫尔墨斯的儿子，生来就是个旅游家，四海为家，居无定所。不过他很有写作的天分。后来他买下了一个农场，建造了这座大型庄园——狼殿。”
“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因为他写过关于狼的故事吗？”雷奥问。
“有点关系。”伊阿宋说，“在自传里他曾留下许多伏笔。他的故事里有许多缺漏——他是如何出生的，父亲是谁，为什么周游四海等等。只有知道他是半神这一事实，才能去解释他留下的那些伏笔。”
直升机飞过海湾，继续向北行。前方，隐隐出现了一线金黄色的山脉。
“这么说，杰克·伦敦也曾去过混血营喽？”雷奥猜测道。
伊阿宋摇了摇头：“不，他没有去过。”
“兄弟，你说话怎么神神秘秘的？别吓我啊。难道你回忆起过去的事了？”
“都是零碎的片断。”伊阿宋说，“没有一件是令我开心的事。狼殿建在圣地上。杰克·伦敦小时候就是从那里开始了他的周游历程——也是他得知自己半神身份的地方。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原点，宣称那里是自己的领土。但他这是白折腾。狼殿被诅咒了，就在他和妻子入住前一个星期，那座庄园起了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烧成了废墟。火灾发生后没几年杰克就死了，他的骨灰就埋在庄园的地下。”
小笛问：“你怎么知道这些典故的？”
一个黑影从伊阿宋的脸上闪过，若不留意会以为那是云团，但雷奥却看清那是一只鹰的影子。
“我的人生也是从那里开始的。”伊阿宋说，“对于半神来说，那个地方既具有强大的力量，同时也充满了危机。如果盖娅占领了那里，不但会利用那个地方的能量灭杀赫拉，而且会将其提供给普非良吸收。到了那时，大地之母就可能完全苏醒。”
雷奥手握方向盘全速向北飞行。他看到前方黑压压地积聚了大量乌云。
小笛的父亲刚才叫他英雄。说实话，他自己觉得挺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和独眼巨人呀，土妖呀胡搅蛮缠一番，自己就成英雄了？在他的自我认识里，他只是一个名叫雷奥·瓦尔迪兹的人，一个来自休斯敦市的孤儿。他一生都在逃避，这两个字甚至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骨子里。可现在自己在干什么？开着直升机去一个被诅咒的庄园和更多的魔兽们打仗？脑子里灌水了吧？
母亲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世上没有校正不了的东西。”
那不包括你已经永远离开我这一事实，雷奥黯然地想。
看到小笛和她的父亲重逢，雷奥更为自己的身世伤感。就算活着完成探险任务又如何，就算救出赫拉又如何，他仍旧无法获得重聚的温馨。他不再有温暖的家庭，不再有妈妈的关怀。
直升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雷奥一惊，顿时回过神来。他不能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那会逼疯他的。
于是他放任双手自动操控直升机，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想得越多越害怕。他的诀窍就是——只做不想。
“还有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他对朋友们说，“想休息的得抓紧时间了。”
伊阿宋摇摇晃晃地进到后机舱，倒头便睡。小笛却睡不着，陪着雷奥坐在驾驶舱。
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后，雷奥说：“你爸爸不会有事的。有那个老疯羊保护，谁也不敢欺负他。”
小笛侧头看了一眼，雷奥顿时被她身上发生的变化惊得呆了一下。这种变化不仅是外貌上的，更是一种气质上的巨变。现在的她变得更令人注目。在荒野学校那阵子，她都一直刻意保持低调，无论在教室里还是在大巴上，都坐在最后一排。而如今，哪怕她站在街边犄角旮旯里，人们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地投向她。
小笛怔怔地说：“我知道。其实我在想伊阿宋的事。我有点担心他。”
雷奥点点头。随着他们接近那片乌云，雷奥心里也越发感到不安。“他的记忆开始恢复了，但我看他的精神似乎有点不稳定。”
“可如果……如果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呢？”
雷奥也存在相同的担忧。幻影迷雾既然能影响他们的记忆，难道就不能掩饰伊阿宋的人格吗？如果他们的朋友实际上并不是朋友，而他们现在又赶往一个被诅咒的庄园——?一个对半神来说的凶恶之地——倘若在激战过程中伊阿宋的记忆突然完全恢复了，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会吧。”雷奥否认说，“根据咱们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看不会。我们是一个团队，伊阿宋明白的。”
小笛抚了一下战斗后破损的衣服。“希望你说得对。我需要他……”她干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信任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雷奥低声说。亲眼见到小笛的父亲精神崩溃后的惨状后，他明白小笛无法忍受再失去伊阿宋的悲痛。
“嗨，别担心。”雷奥说，“小笛，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最美丽的女孩子。你对自己要有信心才是。而且，你也要相信我。”
这时，直升机受到气流的影响，猛然一沉。雷奥吓了一大跳，赶紧稳住直升机的飞行姿态。
小笛紧张地笑道：“相信你，嗯？”
“哼，闭嘴。”雷奥又好气又好笑。好朋友之间的这种玩笑，令他感到一种快意的轻松。
紧接着，他们一头飞进了风暴云团里。

第四十八章 被囚禁的天后
起先雷奥还以为扑面而来的碎石群会把直升机的挡风玻璃砸个稀巴烂，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那一团团灰蒙蒙的东西竟然都是冻雨。
“是冰冻暴风雨吗？”小笛在发动机和大风的嘈杂声中大声喊道，“索诺马竟然有这么冷吗？”
雷奥也搞不明白。但这股暴风雨似乎具有了一丝意念，疯狂的意念——仿佛要刮碎他们一般。
伊阿宋立刻醒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雷奥和小笛后面，扶着他们的靠背站稳，大声说：“我们就快到了。”
雷奥忙着操控方向，顾不上和他搭话。也不知为何，直升机忽然变得没那么容易驾驶了，整个机身都在风雨中震颤。或许这架直升机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冰冻天气吧，任凭雷奥如何操作，它仍在不断下坠。
透过浓重的雾气，地面上的森林依稀可见。突然，一座山峰骤然耸立在前方。雷奥急忙向上拉方向杆，直升机擦着树梢飞过。
“在那里！”伊阿宋喊道。
直升机飞到了一个小山谷上空，山谷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大殿样的建筑。雷奥驾驶直升机径直飞了过去。谷内到处都是火光，不时传来树木折断的噼啪声。
雷奥把飞机停在距离大殿几十米远的地方后熄灭引擎。他刚松了一口气，猛然看见迷雾中一团黑糊糊的东西飞了过来。
“快出去！”雷奥惊叫道。
几个人刚跳出飞机，就听见轰的一声，雷奥一跤坐在地上。
他摇晃着站起来，看见一个世界上最大的雪球——由冰雪和泥土夹杂形成的一个车库大小的雪球——已经把那架贝尔412型直升机压成了一块铁饼。
“你没事吧？”伊阿宋和小笛急忙跑过来。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雪和泥，但并没有受伤。
“还活着。”雷奥心有余悸地说，“我们这下可欠人家姑娘一架直升机了。”
小笛指着南方说：“那里有战斗。”旋即皱了皱眉头，“不……周围都在打仗。”
果然，整个山谷内喊杀声一片。由于大雪和浓雾的缘故，他们看不清具体情况，但战斗似乎是围着狼殿打起来的。
在他们身后，杰克·伦敦的精心之作巍然矗立，尽管经过了大火的洗礼，但雷奥依然能从那一片残砖烂瓦中看出整个建筑是木头和砖石混合搭建而成。雾气和冰雪中，这个地方透着一种苍凉和衰败的气息。
“伊阿宋！”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叫道。
塔莉亚从浓雾中冲了出来，手里持着长弓，但背后的箭囊却几乎空了。她朝着这边刚跑了几步，忽然一个六臂土妖也从雾气中跳出来，双手各举着一根大棒向她打过去。
“当心后面！”雷奥大叫。塔莉亚似乎已有察觉，纵身一跃，速度骤然加快，同时在空中转身回射，嗖的一声，一道银光瞬间隐没在土妖的眉间。土妖顿时融化成一团烂泥。
塔莉亚单膝跪在地上，缓缓站起。走到那团烂泥中拔出射出的银箭插回到箭囊。“这可是我最后一支箭了。”她恨恨地踢了踢那堆泥土，“该死的土妖。”
“射得真准。”雷奥搭讪说。
塔莉亚像以往一样装出不假辞色的样子。她上前拥抱了一下伊阿宋，冲小笛一点头，说：“还好你们来得及时。我手下的狩猎者们已经把狼殿围住了，但支持不了多久。”
“攻击你们的是土妖？”伊阿宋问。
“还有莱卡翁的那群臭狼。”塔莉亚抹掉鼻子上的冰粒，“再加上风暴精灵——”
“但我们把它们交给埃俄罗斯了啊！”小笛不解地说。
“别忘了埃俄罗斯也想冲我们下手。”雷奥提醒她，“我看他和盖娅是一伙的。”
塔莉亚说：“具体我不清楚。不过这些魔兽们都难缠得很，刚被我们杀死就能立刻重新凝聚身体。起先我们占领了狼殿，把守卫们吓了一跳，直接送他们去了地狱深渊。但随后就刮来了这场怪异的暴风雪，魔兽们开始进行轮番攻击，将我们包围在中间。我不知道谁领导了这次袭击，不过这似乎是早有预谋的。任何来营救赫拉的人都难以活着回去。”
“她在哪儿？”伊阿宋问。
“在里面。”塔莉亚说，“我们本来要救她，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那笼子。再有几分钟太阳就要落山了，赫拉认为到那时普非良将会重生。还有，大部分的魔兽到了夜里就会变得更强壮。如果我们不能立刻救出赫拉……”
不需要她把话说完大家也明白她的意思。
雷奥、伊阿宋和小笛随着她走进那个破败的庄园里。
 
伊阿宋刚一踏过门槛便打了个踉跄。
“嗨！”雷奥急忙扶住，“怎么回事？”
“这个地方……”伊阿宋摇摇头，“对不起……我忽然感觉这里很熟悉。”
“这么说你来过这里。”小笛说。
“我们都来过。”塔莉亚脸色深沉地说，“伊阿宋还是孩子的时候，妈妈就是把他丢在了这里，还骗我说他死了。”
“她遵照赫拉的指示，把我交给了鲁帕。”伊阿宋喃喃说。
塔莉亚皱眉说：“我倒不知道这件事。鲁帕是谁？”
一声爆炸令整栋建筑为之震颤。一团蘑菇云冲天而起，雪片和冰粒随着冲击波扑面而来。
“那些问题还是留待以后再问吧。”雷奥说，“快带我们去找赫拉。”
狼殿呈一个U字形。伊阿宋一进到这里，便仿佛轻车熟路般地领着大家穿过两翼进入中心院落里。院子里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正如伊阿宋描述过的梦中见到的情景，池内有两根岩石和藤蔓缠裹而成的石柱。
其中一根石柱较大，足有七八米高。透过石柱的栅栏，雷奥看见里面的人被齐腰埋在土里。不，不是埋——而是正从土里往外长。
池塘的另一边，另一根石柱较矮，藤蔓交织得也稀疏些。每一根藤条都是电话线一样粗细。雷奥认出站在里面的人正是萜娅·凯丽达。
她的容貌和雷奥记忆中的相比并没有太大改变：黑色的头发外裹着头巾，穿着黑寡妇装，脸上爬满了皱纹，两眼金光四射。
此时的赫拉不再是充满威严的女神，而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婆。
雷奥跳进池子，走到石笼旁：“我该叫你萜娅还是赫拉呢？看来你遇到小难题了？”
赫拉交叉双臂抱在胸前，夸张地叹了口气：“别把我当成机器一样检查，雷奥·瓦尔迪兹。快放我出去！”
塔莉亚走上前去，面带厌恶地说：“雷奥，我们试过好多方法都不行。不过也许是我没有尽心吧，若让我说，干脆就让她待在里面得了。”
“噢，塔莉亚·格雷斯。”女神说，“我出去后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住嘴！”塔莉亚怒斥道，“千万年来，你简直是宙斯每个子女的克星。你竟然派了一群令人作呕的牛，哼，就在我的朋友安娜贝丝——”
“她胆敢对我不敬！”
“你还让一个雕像砸在我的腿上。”
“那是意外！”
“你还抢走了我的弟弟！”塔莉亚激动地叫嚷，“就在此地，你毁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真该让盖娅好好收拾你！”
“嗨，”伊阿宋插言道，“塔莉亚——姐姐——我知道她做得不对。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快去援助你的狩猎者们吧。”
塔莉亚紧咬牙关：“好吧，看在你的分上，伊阿宋。不过我仍然认为她不值得我们救。”
塔莉亚转身跳出池子飞奔离去。
雷奥不满地看着赫拉：“令人作呕的牛？”
“把心思都放在这个笼子上。”赫拉呵斥道，“伊阿宋，你比你姐姐明智。看来你这个守护者我选对了。”
“我不是你的守护者。”伊阿宋说，“我来帮你只是因为你偷走了我的记忆，而且你比盖娅还算好些。说到盖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朝另外一个石笼点了下头。雷奥瞅了一眼，发觉那个笼子似乎又大了几分。
赫拉说：“伊阿宋，那是正在出生的巨人族之王。”
“真恶心。”小笛说。
“的确。”赫拉说，“普非良是他们同类中最强大的巨人。盖娅要想让他重生，就需要海量的神力——也就是我的神力。这几个星期以来，我的神力几乎被抽取一空，都被用来为他塑造身体。”
“这么说，你就像他的肥料了。”雷奥说。
女神瞪了他一眼，但雷奥根本不在意。这个老太婆是摧毁他生活的祸首，冷言嘲讽她几句算是客气的。
“想开玩笑尽管开吧。”赫拉急促地说，“不过一旦太阳落山，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普非良重生后会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做他的妻子，要么做土地的养料。既然我不可能嫁给他，我们便都会被消灭。当我们死亡后，盖娅将会醒来。“
雷奥皱眉看着对面的石柱：“难道我们不能炸掉它吗？”
“我可以，但你们不行。”赫拉说，“那需要摧毁一座大山的力量。”
“其实我们今天已经做过了。”伊阿宋嘟囔说。
赫拉喝道：“快把我放出来！”
伊阿宋挠了挠头说：“雷奥，你知道怎么放她出来吗？”
“我不知道，”雷奥强作镇定地说，“况且，她是女神啊，为什么不自己出来呢？”
赫拉在石笼内焦躁地走来走去，用希腊语骂骂咧咧。“动动脑子，雷奥·瓦尔迪兹。我选中你是因为看中了你的聪明才智。女神一旦被困，就算具有一身神力也无法使用。你的父亲就曾设计将我困在一把金椅子上。我百般恳求，而且还为把他逐下奥林匹斯山的事道歉，他这才放了我。”
“很公平啊。”雷奥说。
赫拉狠狠地盯着他说：“在你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关注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此时此地助我脱困。如果有人能找到打破这个牢笼的方法，那个人就是你，雷奥。”
“但这又不是机器。这个牢笼就像盖娅从地下伸出的手臂……”忽然，预言中的一句话从雷奥的脑海里闪过：飞鸽破笼，匠炉开牢。“等一等，我有主意了。小笛，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气温骤然急剧降低，雷奥的嘴唇上结了一层薄冰，呵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狼殿的四壁蒙上了白霜。风暴精灵们冲进狼殿内，这一次他们化作了骏马，乌云形成的身体中时不时有霹雳闪耀。一些风暴精灵的身上还扎着银色的剪枝。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红眼群狼和六臂土妖。
小笛拔出匕首，伊阿宋从雪地里抓起一块木板。雷奥伸手到空间腰带里随手一掏，拿出一盒口香糖来。他左右瞅了瞅，见似乎没人注意，于是赶紧放了回去。然后又抓了把铁锤出来。
一只狼拖着一个冰人的腿走上前，张开嘴将那个冰人撂在地上。众人看得分明，那个冰人是一个女孩儿，头发短短的，脸上仍保留着惊骇的表情。
“塔莉亚！”伊阿宋情急之下就要冲上去，雷奥和小笛急忙拉住。雷奥眼见变成冰人的塔莉亚刚一落到地上，周围的地面便立刻结了一层寒冰，于是生怕伊阿宋碰触到她后也被冻结住。
“谁干的？”伊阿宋厉声喝道，身上电光游走，“我要亲手杀了你！”
一声女孩儿的娇笑从魔兽们身后响起，笑声清亮而冰冷。那女孩儿从浓雾中走出来，身上穿着雪白的长裙，黑色的长发上戴了一个银色皇冠。她面含微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曾令初到魁北克省的雷奥心醉神迷。
冰雪女神凯奥蒽冲雷奥冷冷一笑：“赫菲斯托斯的儿子，你说你们需要时间？只怕时间是你现在唯一得不到的工具了。”

第四十九章 冰雪女神的阴谋
经过迪艾堡峰的大战后，伊阿宋本以为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事了。
然而此刻，他脚下躺着变成冰人的姐姐，四周的魔兽们虎视眈眈，而他的金剑已经报废，手里拿的是一块破木板。大约再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巨人族的王者就要出世，将他们一网打尽。在和恩克拉多斯那一战中伊阿宋已经打出了那张最大的底牌，召唤出了宙斯的雷霆力量。如今再想使用，且不说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精神力，就是宙斯也未必会答应。此刻能够抵御敌人的力量只有一个被囚禁的女神，一个手持匕首、算是他的女朋友的女孩儿，还有雷奥。天哪，他竟然把口香糖都掏出来了，难道想砸死对方吗？
往事的记忆不断地向伊阿宋涌来。他知道自己曾经历过许多凶险，但唯有这一次是如此接近死亡边缘。
凯奥蒽的微笑是那样的美，黑色的眼眸如同天上璀璨的明星，但一把冰剑却在她的手中缓缓形成。
“你都干了什么？”伊阿宋惊问道。
“呃，许多事。”凯奥蒽沉声说，“放心，你姐姐没死，只是被我冻住而已。我们可不想这么快就杀了这些狩猎者，还打算和他们好好玩玩呢。狩猎者变成了别人的猎物，嘻嘻，好玩吧？”
群狼齐声号叫。
冰雪女神看着伊阿宋说：“亲爱的，你姐姐差点杀了他们的王。莱卡翁现在正在一处山洞里疗伤，不过他的这些手下执意要赶来为主人报仇。而且，普非良很快就重生了，届时整个世界都要臣服在我们的统治之下。”
“叛徒！”赫拉叫道，“你这个不入流的女神！你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统治世界？”
凯奥蒽叹道：“赫拉女王，你还是那么讨厌。为了让你闭嘴，我等了上千年。”
说完，她挥了挥手，囚禁赫拉的石笼外立刻形成了一道冰壳，将赫拉与外界隔绝开来。
“这下耳根清净多了。”冰雪女神说，“现在，半神们，谈谈你们怎么死……”
“是你把赫拉骗来这里的。”伊阿宋忽然说，“宙斯关闭奥林匹斯山的主意就是你出的。”
群狼发出怒吼，风暴精灵们高声叫嚣，就要展开攻击。凯奥蒽举手制止他们：“耐心点，亲爱的。如果他想聊聊，那要什么紧？太阳快落山了，时间在我们这一边。你说得没错，伊阿宋·格雷斯，我的声音优雅而冰冷，当我悄声说话时，很容易引发神灵们内心的恐惧。是我让埃俄罗斯下令处死所有半神的。虽然这对于盖娅来说只是帮了个小忙，但我相信将来会重重赏我的。”
伊阿宋问：“你在魁北克就能杀了我们，却为什么放我们离开？”
凯奥蒽皱了皱鼻子：“那是我一时失策罢了。父亲的规矩是接见每一位拜访者，这让我无从下手。不过你还记得吗，我的确曾尝试过杀你们。但他却突然给了你们赦免令，我不好公然违抗他，只好作罢。我父亲是个老糊涂，对宙斯和埃俄罗斯怕得要命。不久以后，一旦我的新主人们来到这个世界，我就要夺取北风之神的王位。况且，我父亲不杀你们也有他的道理，因为你们这个探险任务简直就是自杀任务，而我也相信你们肯定会失败。”
“而且你还出手阻挠我们。”雷奥说，“在底特律，范斯塔从空中坠落就是你干的吧？是你把它脑袋里的电线都冻住了。范斯塔是你害死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向恩克拉多斯通风报信的也是你吧？”小笛说，“一路上我们饱尝风雪之苦，肯定也是你在搞鬼。”
“是的，其实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凯奥蒽说，“当你们快要安全经过奥马巴时，是我让莱卡翁追杀你们，为的就是要伊阿宋死在这狼殿里。”说着，她冲伊阿宋笑道，“伊阿宋，你的血液将会世世代代玷污这片神圣的土地。你的死将会激怒你的那些半神同胞们，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这里还有两具来自混血营的半神尸体时。他们将认为希腊人和巨人族沆瀣一气。嗯，很诱人的图景啊。”
小笛和雷奥不理解凯奥蒽的话，但恢复了许多记忆的伊阿宋却十分清楚她的这个计划将会带来多么血腥的局面。
“原来你想让半神和半神之间开战。”他说。
凯奥蒽说：“这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只是鼓励你去做你想做的事罢了。”
“但你这么做为了什么？”小笛两手一摊，“凯奥蒽，你将令这个世界分裂。巨人族会毁灭所有东西，而你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召回你的魔兽吧。”
凯奥蒽迟疑了一下，随即大笑：“你的魅惑语魔力果然有长进。不过它对神灵不管用。我们风系神灵本来就喜爱混乱。我要推翻埃俄罗斯，让风暴肆意蹂躏世界。如果能屠尽凡人，那就更妙了！反正我也从来没有享受到他们的供奉，即使在希腊时代也如此。人类整天谈论什么地球变暖，哈哈，我就如他们所愿，让地球凉快凉快。等到我们执掌大权后，我要让希腊终日覆盖冰雪。”
雷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怪不得恩克拉多斯说要连根铲除众神呢，原来他指的是希腊啊。”
“你可以投靠我们，赫菲斯托斯的儿子。”凯奥蒽说，“我知道你倾慕我的美丽。在我的计划里，只要这两个半神死就够了。不要理会命运女神给你的什么荒谬的宿命，活下来成为我的守护者吧。我们需要你的技能。”
雷奥惊呆了，他往自己身后瞅了一眼，好像凯奥蒽是在对别人说话似的。伊阿宋暗叫不妙，雷奥只怕很难抵抗住这位大美女的诱惑了。
但雷奥只是一怔，随即却大笑道：“是啊，投靠你。等你腻歪了之后也把我变成冰雕吗？女士，没有人能搞坏我的机械龙之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真不敢相信我以前竟然还觉得你热辣呢。”
凯奥蒽的脸气得通红：“热辣？你在羞辱我吗？我是冰冷的，雷奥·瓦尔迪兹，非常、非常冰冷。”
说着，她射出一道夹杂着冰晶的气流，雷奥举起一只手，顿时一面火墙出现在面前，将那道冰晶气流瞬间蒸发。
雷奥咧嘴笑道：“看见了吧，女士，在南方下雪就是这个样子——迅速融化。”
凯奥蒽怒喝道：“够了！赫拉注定失败，普非良即将重生。杀了这几个半神，让他们成为巨人王的第一顿美餐！”
看着魔兽们如浪涛般冲了上来，伊阿宋举起手中那面破木板迎上前去。

第五十章 巨人王复活
伊阿宋后退避开扑来的一只狼，手中木板挥动，正好砸在狼的面部。如果他拿的是银质武器，那只狼肯定一命呜呼。但木板嘛，顶多让人家头晕一下而已。
耳后传来呼呼风声，伊阿宋扭头一看，一匹风暴精灵马正朝他疾驰而来。伊阿宋意念一动，操控着风力令自己飞起，落在了马背上，一把搂住风暴精灵的脖子。
那风暴精灵后腿直立，想甩掉伊阿宋，然后又试图化成云雾，想让他抱个空。但伊阿宋用意念强行阻止了它的雾化。他感觉到了风暴精灵马的愤怒，感觉到了它的奋力抵抗。但在他的强大意念下，风暴精灵受到了严重束缚，再也无法摆脱别人的操控。伊阿宋想起压制了数万风暴精灵的埃俄罗斯，终于了解到这位风之主的痛苦。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强大抵抗下，难怪埃俄罗斯变得有些神经质了。还好伊阿宋此时只需要对付一个就够了。
“你现在是我的了。”伊阿宋说。
风暴精灵马弓背跳起，但伊阿宋抱得死死的。它疯狂地围着池塘奔跑，四蹄之间形成了一团团微型暴风雪。
“暴风雪？”伊阿宋说，“那是你的名字吗？”
风暴精灵马甩了甩马鬃，似乎伊阿宋叫对它的名字令它很高兴。
“好吧，”伊阿宋说，“咱们去大干一场。”
他骑着风暴精灵马，威风凛凛地挥动木板，将一只只野狼撞得向两旁飞去，肆意践踏着其他的风暴精灵。暴风雪是一个很强大的精灵，每当它踩中其他风暴精灵的时候就会发出一道电光，将对方彻底汽化。
小笛则被众多土妖围住。但她即使在战斗中也风姿卓然，让那些土妖们看得神驰目眩，竟然不能对她下杀手。他们放下手中的木棒，傻呆呆地看着小笛冲过来，直到被对方用匕首劈成两半，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这些土妖一旦被劈开，便立刻成为泥土。
雷奥专门对付凯奥蒽。不得不说，面对这位货真价实的女神，雷奥是天然的克星。无论凯奥蒽发出冰剑、冰冻寒气还是龙卷风雪，雷奥一律将其蒸发。他的全身仿佛被泼了汽油般冒着火苗，在他冲向凯奥蒽的一路上，双手挥动着两把银尖菱形锤杀灭任何拦路的魔兽。
伊阿宋知道要不是雷奥，他们早就被凯奥蒽的寒冰冻气给冻成冰雕了。雷奥所过之处，地上的冰雪无不立即融化。当他靠近塔莉亚的时候，她竟然也开始缓缓解冻。
凯奥蒽被逼得步步后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到震惊直至最后的恐惧。
经过伊阿宋的一阵冲锋，狼群已经被撞得伤残遍地。伊阿宋骑着暴风雪踢碎最后一个风暴精灵时，小笛正好也刺死了最后一个土妖。他扭头看见那位冰雪女神已经被雷奥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来得太晚了，”凯奥蒽怒吼道，“他醒了！别以为你们能赢，半神。赫拉永远不可能得逞。不用我们动手，你们就会自相残杀。”
雷奥双臂一挥，两把银锤如流星赶月般朝凯奥蒽飞去。但冰雪女神立刻变成一个松脆的雪人，银锤砸在雪人身上，连烧带撞地把雪人变成了一个冒着蒸汽的雪堆。
小笛气喘吁吁地看着伊阿宋，笑着说：“好漂亮的马啊。”
暴风雪前腿抬起，后腿直立，电弧在四蹄之间游走，倒也气势不凡。
这时，伊阿宋听到咔嚓一声，扭头看去，却见裹在赫拉囚笼外的冰层正迅速融解。“哼，干脆让我死在这里算了！”赫拉怒哼道。
伊阿宋从马背上下来，三个半神跳进池塘跑到石笼外。
尽管伊阿宋很讨厌赫拉，但她的处境仍令他大为震惊。原来石笼里的泥土竟然如同水一样在缓缓抬升，已经淹到了她的小腿。
“巨人苏醒了！”她警告说，“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雷奥说：“我们这不正忙着嘛。小笛，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对着石笼讲话。”
“什么？”小笛不解其意地问。
“对着它讲话。有什么招数只管使出来，务必要哄盖娅睡着，就算令她迟钝也行，这样石笼的藤条就会松解，而我就能——”
“好吧！”小笛清了清喉咙说，“嗨，盖娅，夜色很不错是吗？我好困啊，你怎么样？要不睡一觉如何？”
她说得越多，自信心便越强，就连伊阿宋听了之后眼皮居然也开始打架。小笛的魅惑语似乎起作用了，石笼内泥土的上升速度开始减慢，本来硬如岩石的藤条也变软了。雷奥从空间腰带里拿出一把圆形锯，这种东西用在眼下是再合适不过了。但当他看了看电锯的电线后，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连个插座也没有，这让我怎么用啊？”
这时，风暴精灵马忽然跳进池子，嘶叫了几声。
“真的？”伊阿宋惊讶地问。
暴风雪点了点头，走到雷奥面前，发出一道旋风，将他手中的插头裹卷着送入自己的体内。随着爆起一团电火花后，电锯竟然开始转动。
“太棒了！”雷奥兴奋地说，“你的马还是个发电机呀！”
他们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池子另一边的石柱顶端咔嚓一声裂开了，石块和藤条的碎屑纷纷如雨下，巨人王松动着身周的土壤，终于从中爬了出来。
伊阿宋本来以为恩克拉多斯已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了。
但是他错了。
与恩克拉多斯相比，普非良更加高大强壮。尽管他的身上没有散发出炙热高温，嘴里不会喷火，但他却具有无可匹敌的力量。这种纯粹的力量之大，竟然隐隐在他周围产生了一股引力。
巨人王的上体类似人的身体，腰部以下则是龙的下肢。他的头发如夏天的树叶一般浓绿，一绺绺的发辫末端系着各种武器——短刀、斧头、长剑。这些武器有的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暗示着它们或许是绞杀半神后获得的战利品。巨人王睁开双眼，两个眼珠好像抛光的大理石般洁白。他深吸了口气。
“我终于活了！”巨人王发出激动的吼声，“赞美盖娅！”
面对着具有排山倒海之力的普非良，半神无疑就如蝼蚁一般渺小。
“雷奥！”伊阿宋叫。
“啊？”雷奥张大的嘴巴半天合不拢。就连小笛也呆住了。
“你们两个去救赫拉出来！”伊阿宋说。
“你要干什么？”小笛吃了一惊，“你不会是真的要——”
“招待一个巨人吗？”伊阿宋苦笑说，“我别无选择。”
 
“好啊！”巨人王看着走来的伊阿宋说，“一道开胃菜！你是谁？赫尔墨斯？还是阿瑞斯？”
伊阿宋本想顺着普非良的话说，但想了想后终究觉得不妥，于是照实回答：“我是伊阿宋·格雷斯，朱庇特的儿子。”
看见巨人王的目光被伊阿宋吸引过去，雷奥不敢迟疑，立刻开动电锯，小笛也继续用魅惑语安抚石笼。
普非良回头瞅了眼，大笑道：“不错的小家伙们！”他抬眼看着夜晚的天空，“宙斯，你这是要贡献出自己的儿子吗？算你识相，不过我仍然不会饶过你。”
天空没有回应。看来伊阿宋只能靠自己了。
他干脆扔掉手中的木板，和巨人王对阵，没有趁手的兵器就如同送死，而且死得很快。
伊阿宋鼓足勇气，冲着巨人王朗声道：“如果你知道我是谁的话，你就会忌惮我，而不是忌惮我的父亲了。巨人，我希望你能好好享受复活后的这几分钟时间，因为我要把你重新扔进地狱深渊。”
巨人王一脚踩在池边，弓着身子眯眼细看伊阿宋：“哼，口气挺大啊！看来咱们还要像上古时代一样先通报一下自己的家门了。我叫普非良，巨人族之王，盖娅的儿子。远古时代，我生自地狱深渊。我偷走了宙斯的妻子，开启了巨人族与众神的战争。”说着，他冲囚禁女神的石笼笑了笑，“好久不见，赫拉。”
赫拉骂道：“你还不是我丈夫的手下败将，得意什么？他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就凭他能杀我？笑话！宙斯的力量不够，最后依靠卑微的半神才侥幸获胜。这一次，我们要彻底清算这些历史旧账。盖娅正在醒来，她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许多优秀的仆从。我们的军队将震撼整个大地，将你们连根铲除。”
“你没这个胆量。”赫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虽然小笛和雷奥在不停忙活，但石笼中的泥土仍然上涨到了她的腰部。
普非良说：“上回巨人王到纽约攻打你们新的总部，倒也大胆，可惜效果不佳。盖娅不同，她更加睿智，更加有耐心。我们巨人族是她最强大的孩子，那个克洛诺斯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们知道如何一劳永逸地除掉奥林匹斯山，将这棵腐烂到根部的大树彻底推倒。”
他皱眉瞟了小笛和雷奥一眼，似乎察觉到他们在石笼旁边搞小动作。伊阿宋见状不妙，急忙大声说：“你说你曾被一个半神杀死了。如果我们对于你来说是蝼蚁般的存在，那么那个半神又是如何杀死你的呢？”
“哈！你以为我会蠢到告诉你的地步吗？我生来就是要接替宙斯的位置，消灭这位天空之王。我不但要取走他的王座，还要夺走他的妻子——当然，如果她胆敢不从的话，我就让大地吞噬光她的生命力。你眼前的我现在还只处在虚弱状态而已，每过去一个小时，我的力量就会长大一分，最终我将成为无敌巨人。不过就凭我现在的力量，只要动动小指头也能把你捏成肉泥！”
巨人王抬起手来，顿时有一根六米多长的长枪从土里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手中。他抓住长枪，抬脚用力一踏，整个废墟立刻剧烈震颤起来。院落周围的魔兽们，包括风暴精灵、野狼和土妖，在巨人王的召唤下又开始围聚过来。
“真不错，”雷奥抱怨说，“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呀？”
“抓紧时间。”赫拉呵斥道。
“我知道！”雷奥没好气地说。
“睡吧，石笼。”小笛说，“很好，乖乖地睡吧。天哪，我竟然对着石头和藤条说话。”
普非良持枪从废墟上横扫过去，一根烟囱瞬间坍塌，石头散落在院落四处。“宙斯的孩子！我已经自报过家门了，该你了。你刚才说什么要毁灭我？”
伊阿宋环顾周围跃跃欲试的魔兽们。雷奥手拿电锯正忙得不可开交，小笛也继续用魅惑语安抚石笼，但石笼内依然快要被泥土填满了。
“我是朱庇特的儿子！”伊阿宋大声道，为了壮大声势，他运用风力将自己抬升至半空，“我是罗马之子，半神的统帅，第一罗马军团的统领。”不知为何，这些话仿佛从他口中说过了千百遍一般。他高举双臂，露出那个飞鹰文身和SPQR四个字母。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巨人王居然似乎认得这个文身。
没错，普非良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我宰杀过特洛伊的海妖，”伊阿宋继续说，“我推倒过克洛诺斯的黑王座，我亲手杀死了泰坦巨人克利俄斯。现在，我要杀死你普非良，用你的肉去喂饱你的野狼。”
“哇噢，哥们儿，”雷奥喃喃说，“你喝兴奋剂了？”
伊阿宋一往无前地朝巨人冲了过去。
 
一个半神竟然要空手和一个十多米高的巨人搏斗，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伊阿宋就这么冲了过去，在风力的托承下，半飞半跳地跃上巨人王的膝盖，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爬上了巨人王的胳膊。
“好大胆！”巨人王怒喝一声。
伊阿宋跳上他的肩头，伸手从他的发梢处扯下一把长剑，大喊道：“罗马万岁！”挺剑刺进巨人的耳孔里。
天空中飞下一道霹雳，击在伊阿宋的长剑上。伊阿宋飞身落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抬头看见巨人王摇摇欲坠，头发燃起了大火，被刺中耳孔的那一边脸被闪电烧得焦黑，那把长剑仍然插在耳孔里。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发辫上其他的武器都闪着火花。
魔兽们见普非良受到重创，都吼叫着要冲上来。
“退下！”普非良厉声道，勉强站稳身子，一双凶目瞪着伊阿宋，“我要亲手杀了他。”
巨人王举起开始散发出光芒的长枪：“你想玩雷电吗，小子？别忘了我可是宙斯的克星。既然我生来就是要毁灭你的父亲，又岂能不懂得如何杀死你。”
听着普非良阴冷的声音，伊阿宋知道对方不是在吓唬他。
从大峡谷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数日，但伊阿宋、雷奥和小笛三人经历了无数次惊险。但是当巨人王举起长枪的那一刻，伊阿宋心中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们一路走来，也许这里就是路的尽头吧。
“成啦！”雷奥忽然喊道。
“沉睡！”小笛的声音中蕴涵的魔力之大，令距离她最近的野狼们都倒在地上酣然入睡。
石笼发出数声咔嚓，原来雷奥终于锯断了最粗的藤蔓。顷刻间，那些藤蔓都化作了尘土，而埋住赫拉的泥土也立刻分解。女神摆脱了束缚，身上立刻散发出神的威严。
她脱掉黑袍，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裙，两条玉臂上缠满了金银珠宝。惊世的容颜却让人从心里生出寒意。女神长发飘飘，怒喝道：“现在我要展开报复！”
巨人王普非良惊慌中连连后退，投向伊阿宋的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其中的意味十分明确：又栽在你小子的手里了。然后他的长枪狠狠砸在地上，如同被吸进黑洞一般，庞大的身躯瞬间隐没在大地里。
四周的魔兽们仓皇逃窜。
赫拉身上的光芒越发明亮，她高声道：“闭上双眼，我的英雄们！”
但陷入极度震惊的伊阿宋恍然不觉。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赫拉突然爆发出最耀眼的强光，将所有的魔兽们都化为齑粉。他只感到一道闪光如利锥般刺入心灵，整个身躯仿佛都剧烈燃烧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五十一章 伤了自己人
“伊阿宋！”
小笛抱着他，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心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伊阿宋丧失意识的时间足足有两分钟，他的身体咝咝冒着白烟，两眼向上翻起。小笛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没用的，孩子。”赫拉淡淡地说。
赫拉果然不负天后威名，在她全力施展神威之后，所有战斗的痕迹都被净化掉了。魔兽们彻底人间蒸发，适才满山谷的冰雪现在已了无踪影。
在她的神光照射下，那些狩猎者们也都从冰冻状态恢复过来。大部分的狩猎者都远远站在草坪上，望向赫拉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塔莉亚则跪在小笛旁边，伸手去探伊阿宋的额头。
她抬头瞪着女神：“这都怪你。快想想办法！”
“不许放肆。我是天后——”
“治好他！”
赫拉的双目散发出神的威严：“我警告过他了。他是我的守护者，我根本不想伤害他。在我显露出真身本体之前，我曾告诉他们闭上眼睛。”
“嗯……”雷奥紧皱眉头，“既然显露真身本体对人有伤害，为什么你还要那么做？”
赫拉大叫：“我施展神力还不是为了救你们，笨蛋！只有发出最纯净的神光才能净化掉那些魔兽，恢复这个地方的原貌，把狩猎者们从冰冻状态解救出来。”
“但凡人是不能看你的本体的！”塔莉亚叫道，“是你杀了他！”
雷奥悲伤地摇了摇头，说：“难怪预言中曾说‘赫拉泄愤，死伤遍地’。拜托，你是女神啊，应该能施展一些黑魔法救活他！”
一直关注着伊阿宋的小笛忽然叫道：“他还在呼吸！”
“这不可能。”赫拉说，“孩子，虽然我也不希望他死，但从来没有凡人能——”
“伊阿宋，”小笛呼唤着，将所有的意念都贯注在这个名字上，她不能失去他，“听我说，伊阿宋，你能行的。快醒过来吧，你会好起来的。”
伊阿宋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是她看花眼了？
赫拉惋惜地说：“阿芙洛狄忒的神力中不包含治愈这一项。就连我也无能为力。他的灵魂——”
“伊阿宋，”小笛一声声的呼唤，穿透了地表到达地狱，“快醒来。”
伊阿宋忽然长吸了口气，两只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金光四射。随着金光缓缓消散，他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赫拉吃惊地说。
小笛用力紧紧抱住伊阿宋，直到他叫苦道：“你快把我挤扁了。”
“对不起。”小笛急忙放开手，喜极而泣。
塔莉亚握住弟弟的手问：“你感觉怎么样？”
“很热，”伊阿宋嘟囔说，“口干舌燥的。而且我看见可怕的事……真的很可怕。”
“都怪赫拉，我们的天后陛下。”塔莉亚不满地说。
“放肆，塔莉亚·格雷斯。”女神怒斥道，“我要把你变成土豚，帮我——”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小笛说。她这一声竟然产生意外的效果，赫拉和塔莉亚果然都不再说话。
小笛扶着伊阿宋站起，喂他服下最后的一点神食。
“听着……”小笛看着塔莉亚和赫拉，“赫拉，女王陛下，没有狩猎者我们根本无法把你营救出来。塔莉亚，要不是为了救赫拉，你们姐弟俩也难以重逢。你们两个最好言归于好，因为我们还有更大的问题要解决。”
赫拉和塔莉亚瞪着小笛，凶狠的目光足足持续了好几秒。小笛甚至认为她们要联手杀死她了。
终于，塔莉亚说了一句：“小笛，你很有胆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色卡片塞进小笛的衣兜，“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欢迎你加入狩猎者的行列。”
赫拉打量着小笛，啧啧说：“狩猎者的眼光倒还不错。小笛，你也许会奇怪，我为什么要让你参加这次探险行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揭露你被恩克拉多斯利用的秘密。实话说，其实我当时也拿不太准。只是冥冥中我感觉到你在这次行动中能发挥关键性作用。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没有错。你甚至比我料想的更强大。而且你说得没错，危机尚未解除，我们必须携手合作。”
小笛的脸上微微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赫拉的夸奖。
雷奥说：“是啊，普非良不会就这么轻易死了，是吗？”
赫拉点了点头：“通过营救我，挽救这片土地，你们成功阻止了盖娅苏醒，为我们赢得了一些时间。但普非良已经复活，他现在的实力还没达到巅峰状态，所以知道不能在此恋战。要想消灭巨人族，除非神灵和半神联手才行。所以我刚刚脱困出来——”
“他见势不妙就逃了。”伊阿宋说，“但他去哪里了？”
赫拉没有回答。小笛忽然记起普非良曾扬言要将众神连根拔起。是希腊！强烈的恐惧袭上小笛的心头，她看了看塔莉亚阴沉的脸色，顿时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我需要找到安娜贝丝。”塔莉亚说，“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必要让她知道。”
“塔莉亚……”伊阿宋握住她的手，“我们从没谈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话题……”
“我明白。”塔莉亚柔声道，“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放心，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到时候咱们在混血营相见。”她瞪了眼赫拉，“你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吗？这对你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你没资格告诉我——”
“赫拉女王。”小笛连忙出言制止。
女神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答应你。你还不赶快从我眼前消失，狩猎者！”
塔莉亚和伊阿宋拥抱告别。狩猎者们离开后，废墟似乎显得空荡荡的。干涸的池塘里没有任何迹象能让人看出这里曾经囚禁过赫拉，曾经是巨人王的复活地。夜空清澈，星光璀璨。晚风拂过红树林，发出沙沙声响。小笛想起就是这样的夜晚，她和爸爸露宿在汤姆爷爷门前的院子里，也是在这样的夜晚，她和伊阿宋坐在荒野学校的屋顶上接吻——尽管只是魔法给她的幻觉，但仍然令她芳心沉醉。
“伊阿宋，你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小笛问，“我是说——我知道你妈妈就是把你遗弃在这里的，但你却说这个地方是半神的圣地，为什么？你妈妈离开后，你都经历了哪些事？”
伊阿宋不安地摇了摇头：“我的记忆仍然很模糊。那些狼……”
“你被赋予了一个宿命。”赫拉说，“那就是为我效力。”
伊阿宋愤愤地说：“还不是你强迫我母亲那么做的？宙斯同一个凡人生下两个孩子，这让你嫉妒了。因为那意味着宙斯迷恋了她两次。我母亲只有把我送给你，你才善罢甘休。”
“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伊阿宋。”赫拉说，“其实你母亲第二次爱上的并不是宙斯，而是他另一个位面的形象——朱庇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希腊半神和罗马半神出生在同一个家庭。你必须和塔莉亚分离。这个地方就是你们这一类半神开始命运之旅的地方。”
“他们这一类？”小笛问。
“她指的是罗马半神。”伊阿宋说，“希腊半神则留在这个位面。狼神鲁帕会收留我们。罗穆卢斯和瑞摩斯就是她抚养长大的。”（罗马传说中，罗穆卢斯和瑞摩斯是罗马市的奠基人——译者注）
赫拉点了点头说：“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可是……”雷奥迷惑地说，“但那之后伊阿宋又去了哪里？他没有去混血营啊。”
“对，他是没有去混血营。”赫拉说。
小笛感到一阵眩晕：“你去了别的地方，而且这些年你一直在那里。但那个地方又是哪儿啊？”
伊阿宋看着赫拉：“虽然我回忆起了一些事，但却没有具体方位。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啊？”
“是的。”赫拉说，“这是你宿命的一部分，伊阿宋。你必须自己寻找答案。不过当你找到的时候……你将联合起两股伟大的势力。你将为我们抵抗巨人族带来希望，更重要的是——抵抗盖娅。”
伊阿宋没好气地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叫我怎么帮你？”
赫拉说：“一旦告诉你答案，那么这个答案也就失效了。这就是命运女神的规则。你必须依靠自己去寻找命运的答案。你看，你们三个人不就已经给我带来惊喜了吗？我本来以为这不可能……”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半神们，你们表现得很不错，但这只是开始。现在你们必须返回混血营，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又跟我们打哑谜了。”伊阿宋抱怨说，“你把我的风暴精灵马摧毁了，是想让我们走着回去吗？”
赫拉挥了挥手：“风暴精灵天生是不安分的种族。我没有毁掉你的马，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是否还能再见到它。不过送你们回家对我来说倒不是难事。看在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的分上，我也可以帮你们——至少是这一次。再见了，半神。”
整个世界忽然上下颠倒，小笛几乎晕过去。
当她的视觉恢复正常时，她已经回到了混血营的餐厅。这时正是晚餐时间，几个人居然站在阿芙洛狄忒族的餐桌上，更要命的是，小笛的一只脚还踩在珠儿的比萨饼上。餐厅内的营员们都站立起来，齐声惊呼。
也不知道赫拉是用什么魔法把他们送回来的，反正小笛的胃感到很不舒服。她强忍着没有呕吐出来。但雷奥就不行了，三步两步地从桌上跳下去，跑到最近的铜火盆边大吐特吐——为众神献上了一份不太恭敬的祭品。
“伊阿宋？”喀戎这个活了数千年、见多识广的老怪物惊呆了，语无伦次地说，“这什么……你怎么……”
阿芙洛狄忒族的营员们无一例外都张大了嘴看着小笛，令小笛估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嗨，大家好。”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回来了。”

第五十二章 英雄和美女该做什么
那晚余下的时间里是怎么过的，小笛也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们把这次探险行动的经过完整叙述了一遍，然后不停回答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最后还是喀戎见几个人神色委顿，于是命令他们上床睡觉。
睡在床垫上的滋味真的很美妙，回到阿芙洛狄忒族区的小笛头刚沾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她感到浑身又充满了活力。温暖的阳光照进屋内，柔和的轻风抚过面颊，令人怀疑是不是春天提前来到了。鸟儿在欢唱，魔兽们在丛林中号叫。早餐的香味远远从餐厅飘来——腊肉、煎饼以及所有让人流口水的好吃的。
珠儿和几个要好的营员正叉腰站在旁边瞪着小笛。
“早上好。”小笛从床上坐起，微笑着打招呼，“天气真好啊。”
“你害得我们早餐迟到了，”珠儿说，“罚你清扫整个房间。”
若是一个星期前，小笛听见这句话后要么跳起来一拳打在珠儿的脸上，要么干脆把被子往脸上一蒙，对其不加理睬。但现在她想起底特律的独眼巨人，芝加哥的美狄亚，在奥马巴把她变成金人的迈达斯，当她再看总找她麻烦的珠儿的时候，不由得放声大笑。
珠儿本来沾沾自喜地来找茬儿，见到小笛忽然发笑，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但随即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于是板起脸来呵斥道：“你想——”
“向你发出挑战，”小笛说，“中午在击剑场怎么样？用什么武器任你选。”
她从床上一跃而下，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后环视一圈，看见曾为她收拾过行李的米切尔和蕾茜也在场。他们冲小笛笑了笑，目光在她和珠儿身上飘来飘去，仿佛在观看一场有趣的乒乓球比赛。
“我想念你们！”小笛大声说，“我当上区长后，一定让大家过上安生日子。”
珠儿气得满脸通红，就连和她平日里关系最近的几个副区长都有些不自然了。显然小笛的表现是她们事先没有料到的。
“你——”珠儿激动地说，“你这个丑陋的小巫婆！我是这里资格最老的。你不能——”
“挑战你吗？”小笛说，“哼，我当然可以。根据营地规定，我已经被阿芙洛狄忒认领，而且又完成了探险任务，而且这次的探险任务比你完成的难度更大，如果我想要一个高级点的职位，就能向你发出挑战。不过你也可以自动下台。我说得对吗，米切尔？”
“非常对，小笛。”米切尔咧嘴笑道。蕾茜高兴得直跳脚。
有几个孩子也笑了起来，似乎是被珠儿气得发青的脸色给逗的。
“自动下台？”珠儿尖叫道，“你发疯了！”
小笛耸了耸肩膀，忽然从枕头下抽出克陶普垂斯匕首，寒光一闪后，匕首已经抵在珠儿的喉头处。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有个孩子甚至还撞翻了梳妆台，把粉红色的香粉撒得到处都是。
“那就进行决斗吧。”小笛面带春风般的微笑说，“如果你等不及中午，现在开始也可以。珠儿，自你当上区长后便独断专行。阿芙洛狄忒是象征爱和美的女神。什么是爱？关爱他人；什么是美？散播美丽。我们追求的是美好的友谊，美好的时光，美好的行为，而不单单追求美好的容貌。赛勒娜对爱和美的理解比你深刻。虽然她犯过错误，但最后朋友们却依然支持她。所以我们说她是一个英雄。我要在本族中纠正你的错误，我相信妈妈也会站在我这一边。不信试试看！”
珠儿的眼珠向中间聚拢成斗鸡眼，往下觑着小笛的匕首。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小笛根本不在乎，她现在感到充满自信而且心情舒畅，这些从她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
“我……自动下台。”珠儿恨恨地说，“但如果你以为我会忘掉今天的事，麦克林——”
“哼，希望你别忘。”小笛说，“现在，我命令你跑步去餐厅，把我们迟到的原因解释给喀戎听，告诉他阿芙洛狄忒族的领导权已经更替了。”
珠儿走到门口时，那几位副区长都没有跟过去。就在她将要踏出门的时候，小笛说：“对了，珠儿，我还有话要说。”
这位前任区长不情愿地转过身。
小笛说：“如果你以后再敢勾引伊阿宋·格雷斯，我就把你塞进炮筒里射出长岛湾。”
珠儿转身就跑，仓皇中甚至撞在门框上。
小笛见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里直打鼓。她并不愿像珠儿那样依靠大家的敬畏来管理族群。
然而，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阿芙洛狄忒族的营员们忽然爆发出欢呼声。大家把小笛抬起来，簇拥着她向餐厅走去。虽然她仍然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但她并不在乎，因为内心的喜悦并不来自于外表。
 
没到中午的时候，小笛已经换上了舒适的混血营的营服，带领阿芙洛狄忒族的营员们开始进行各项晨练活动。
从胜利的眩晕中渐渐清醒后，小笛应喀戎的召唤来到大堂。
坐在轮椅上的喀戎见到她说：“进来吧，亲爱的。视频已经接通了。”
混血营里唯一的一台电脑就在喀戎的办公室里，而且整个房间都贴了一层铜板。
“半神和现代科技格格不入。”喀戎解释说，“电话、传真，甚至因特网浏览——这些活动都能引起魔兽的注意。今年秋天的时候，辛辛那提州的一所学校里，有一个少年英雄便用谷歌搜索了关于蛇发女妖的事，结果发生了点意外。不过别担心，混血营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小心谨慎总不会错。你只能聊几分钟。”
“明白，”小笛说，“谢谢你，喀戎。”
喀戎笑了笑，推着轮子离开办公室。小笛并没有急于点击通话的按键，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喀戎的办公室里物品摆放得比较杂乱。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会议T恤衫——有二○○九年拉斯韦加斯马会，二○一○年夏威夷火奴鲁鲁马会等等。小笛不知道马会是什么，但那些T恤衫不是被火烧得焦黑，就是被武器戳得都是窟窿，显然这个什么马会开得还是挺激烈的。喀戎办公桌上的一个小架子上摆了许多磁带，上面标着“马丁主任”、“弗兰克”和“四十年代最伟大的事件”。鉴于喀戎活了好几千年，小笛也不知道“四十年代”指的是十八世纪四十年代呢，还是十七世纪四十年代，又或者是公元初四十年代？
不过四周墙壁的大部分地方贴的还都是半神的相片。其中一张较新的相片是一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十几岁男孩子挽着安娜贝丝照的，小笛估摸着他就是波西·杰克逊。在其他老照片上，她还认出了不少名人：商业家、运动员，甚至还有和她父亲相识的演员。
“难以置信啊。”小笛喃喃说。
她想知道是否有一天自己的照片也会挂上去。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半神已经存在了数千年，而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为了全体半神。
小笛深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喜洋洋·海治一脸笑容的图像从他父亲的办公室传来：“看新闻了吗？”
“想不看也不行啊。”小笛说，“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喀戎今天给她看了一张报纸。她父亲的神秘归来成了头版头条。他的助手珍妮因为向公众隐瞒他失踪的事实并且没有向警方报案而被解雇。新员工的聘用一律要经过特里斯坦的“生活教练”喜洋洋·海治的严格审查。据报道，麦克林先生宣称对上周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于是各大媒体对此事大做文章，有的猜测他是在为新电影造噱头——或许麦克林将在里面扮演一个失忆症患者。有的猜测他被恐怖分子或者影迷绑架了，甚至认为他运用斯巴达王的特种技能从绑架者的手中死里逃生。不管真相如何，特里斯坦·麦克林一时名声大振。
“一切顺利，”海治保证说，“别担心。我们下个月就不再让他在公众前露面了，等避过这阵风头再说。因为你爸爸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说放松休息，和女儿煲电话粥之类的。”
“别在好莱坞待得乐不思蜀，喜洋洋。”小笛说。
海治不服气地说：“开什么玩笑？埃俄罗斯够疯狂吧，跟这里的人一比，还算正常呢。我会尽快返回，但得等到你父亲能站起来行走才行。呃，顺便说一下，我还处理了另外一件小事。海湾地区的公园管理处最近收到匿名者赠送的一架直升机。还记得帮助我们的那个女飞行员吗？她也因为曾护送过麦克林先生而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报酬。”
“多谢你，喜洋洋。”小笛说，“谢谢你做的这一切事情。”
“嗯，好吧。我这个人一向很低调，可惜就是人品天生的好。说到埃俄罗斯，我让你见见你父亲的新任助理吧。”
海治让开屏幕，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出现了。
“美丽？”小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个女人的确是曾帮助他们从埃俄罗斯城堡逃出来的奥拉美丽，“你现在为我父亲工作？”
“很棒是吧？”
“他知道你是……呃……一个精灵吗？”
“当然不知道啦。不过我喜欢这份新工作。它就像——怎么说来着——?一阵清风。”
小笛忍不住笑了：“那就好。不过——”
“请稍等。”美丽在喜洋洋的脖子上亲了一口，“拜托，老山羊。别霸占着屏幕了。”
“什么？”海治不解地问。美丽把他拉开，并且喊道：“麦克林先生，她在线上！”
不一会儿，小笛的爸爸出现在屏幕上。
他开心地笑道：“小笛！”
他面色红润，脸上的微笑充满自信，仿佛准备上镜头似的将头发梳得很整齐。看到父亲恢复正常，小笛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感到有些悲哀，因为过去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并不幸福。
自开始打电话的那一刻起，小笛便习惯性地在心里暗暗数着时间。依照往日的规律，父亲和她打电话绝对不会超过三十秒。
“嗨，”她软弱无力地说，“你感觉好吗？”
“亲爱的，很抱歉让你为我的失踪担心。我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露出苦苦思索的神情，小笛知道他在努力去捕捉那些本该存在然而却消失了的记忆，“实话说，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不过我很好。海治教练就是天赐的礼物。”
“天赐的礼物。”小笛扑哧乐了。爸爸想的这个词可真逗。
“他把你新学校的情况都告诉我了。”特里斯坦说，“很遗憾你没能留在荒野学校。不过你是对的，珍妮是错的。我真笨，不该听她的话。”
小笛听出父亲的语气里确实充满了懊悔，于是小心问道：“爸爸，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当然不是啊。”他说。
小笛心里一惊，问：“你真的记得？”
“我记得我很爱你。”他说，“而且我还记得我为你感到骄傲。你在新学校里住得习惯吗？”
小笛鼻子酸酸的，强忍着没哭出来：“还行吧，爸爸。这里更像一个夏令营，而不是学校。不过……是啊，我住得很习惯。”
“没事就给我打打电话。”父亲说，“圣诞节时回家里过。还有，小笛……”
“什么事？”
特里斯坦伸手触摸着屏幕，似乎想穿透屏幕从千里外接触到小笛一般。“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看到你，我就想起你母亲。而且汤姆爷爷——”他笑了笑，“他总说你是我们家族中声音最美的人。我相信终有一天你的名气会在我之上。当人们想起我时会说我是小笛·麦克林的父亲。”
小笛点了点头，却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只把手放在屏幕上，和父亲手指相连。
只听美丽说了几句话后，父亲叹了口气说：“我有电话打来了，对不起，亲爱的。”
“没事的，爸爸。”小笛说，“我爱你。”
父亲冲她挤了挤眼睛，挂断了电话。
四十五秒吗？或许有整一分钟了。
小笛笑了。虽然只延长了那么一点点时间，但毕竟进步了啊。
 
回到公共区，小笛看见伊阿宋斜靠在长凳上，两足之间放着篮球。刚运动完的他大汗淋漓，把橘红色的背心和短裤都湿透了。多亏阿波罗族的精心治疗，他在探险行动中受的伤已经全好了，连伤疤都没有留。他的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晒成了古铜色——像往常一样迷人。
“嗨，”他说，“怎么样？”
小笛呆了一呆，这才回过神来：“嗯？呃，还行吧。”
她坐在伊阿宋身边，两个人看着来来往往的营员。两个得墨忒耳族的女孩儿正对两个阿波罗族的男孩儿使诈——趁他们投篮的时候使地上长出草来缠住他们的脚踝。营地商店门前，赫尔墨斯族的孩子们挂了一个醒目的大牌子，上面写着：九成新飞靴，今日五折大甩卖！阿瑞斯族的营员们忙着用带倒钩的铁丝网将他们的族区围起来。许普诺斯族的营舍则鼾声阵阵。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阿芙洛狄忒族的孩子们都往小笛这边瞅，却偏偏装出左右四顾的样子。但小笛看见一张张的钞票在他们的手里传来传去，似乎是在打赌她是否会和伊阿宋接吻。
“睡觉了吗？”她问。
伊阿宋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瞒不过她。“没怎么睡。不停做梦。”
“梦见过去的事了？”
伊阿宋点点头。
小笛没有继续问。伊阿宋不想说的事，她不会逼他。虽然他们之间过去三个月的交往经历都是幻影迷雾造成的假象，但小笛依然觉得自己很了解伊阿宋。母亲曾告诉她：“你能感觉到可能发生的事。”她决心要把那种可能变成现实。
伊阿宋在手里把玩着篮球。“我的记忆对我们任何一方来说都不会是好事。”他警告说。
小笛知道他所说的“我们”其实仅指他们两人。她怀疑伊阿宋是不是回忆起自己过去的女朋友了。但她随即决定不让这件事困扰自己，寒冷的冬季里难得有这么晴朗的天气，而且还有伊阿宋陪伴在身旁，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我们会处理好的。”她郑重承诺说。
伊阿宋犹豫地看着她，似乎也很想相信这句话。“安娜贝丝和芮秋今晚回来。我或许应该等到那时再解释……”
“好的。”小笛拽了把脚边的野草。在和巨人族的这一场战争中，能活下来的概率很小。不过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要充分享受眼前的时光。
伊阿宋忧虑地打量着她，小臂上的刺花在阳光下发出淡蓝色。“你的心情不错啊。你就那么肯定事情能顺利进行？”
“因为你将会领导我们呀。”小笛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听。”
伊阿宋吃了一惊，然后脸上缓缓露出笑容：“你这句话可是很危险哟。”
“人家本来就是个危险的女孩儿嘛。”
“这个我倒相信。”
他站起身，掸了掸背心，伸出手说：“雷奥让我们去丛林里，说有东西给我们看。你来吗？”
小笛拉住他的手站起说：“有热闹当然要凑喽。”
两个人的手并没有立即松开。伊阿宋侧着头，说：“我们该走了。”
“等一下。”小笛说。
她放开伊阿宋的手，从口袋里取出塔莉亚交给她的银色卡片丢在火盆里，看着卡片被火焰完全吞噬。作为阿芙洛狄忒族的成员，她不需要这张成为阿耳忒弥斯狩猎者的通行卡。
远处的草坪上，她的同胞们因为没有见到接吻场景而大失所望，赌输的人纷纷付钱清账。
不过小笛并不心急，未来还有的是机会嘛。
“咱们走吧，”她对伊阿宋说，“去计划下一次的冒险。”

第五十三章 奥林匹斯山的新任务
雷奥走到丛林里悬崖的石壁前，转身看着大家疑惑的目光，紧张地笑了笑说：“这里就是了。”
他伸出一只手，一个火球立刻出现。轻轻一送，火球打在石门上。
赫菲斯托斯族的营员们齐声惊呼。
“雷奥！”妮莎叫道，“你是一名召火者！”
“是啊，我知道。”他说。
杰克·曼森已经解开了缠在身上的绷带，但仍旧拄着拐杖。这时他说：“天哪，这……这太罕见了。”
石门豁然洞开，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雷奥会生火的手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就连最近见识过许多大场面的小笛和伊阿宋也惊呆了。
只有喀戎脸色平淡，拧紧了眉头，轻轻地捋着胡须，仿佛大家要进入地雷阵一般。
雷奥越发显得紧张，心中微感懊悔。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公开这个地方——至少向赫菲斯托斯族——当然也不能少了喀戎和他两个最好的朋友。
“欢迎来到第九掩体，”他强作镇定地说，“请进去吧。”
 
众人默不作声地观看着四周的情景。每件物品的摆放仍旧和雷奥离去时相同，只有一样改变了，那就是放在中间台子上的范斯塔的脑袋。
雷奥走过去，悲伤地抚摸着范斯塔的前额：“对不起，范斯塔。我不会忘记你的。”
伊阿宋伸手搭在雷奥的肩膀上：“这是赫菲斯托斯帮你送来的？”
雷奥点点头。
“还能修好吗？”伊阿宋问。
“修不好了。”雷奥说，“但这颗脑袋还有别的用处。范斯塔不会离开我们。”
小笛走过来皱眉问：“此话怎讲？”
还没等雷奥回答，就听妮莎尖叫道：“大家快来看这个！”
只见她站在一个工作台前，匆匆翻看着一本手稿——都是成百上千种武器和机器的结构图。
“这些设计我从来没见过。”妮莎说，“其中有许多想法比代达洛斯还要高明。要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制造出来，没有一百年恐怕是不行的。”
“谁建造的这个地方？”杰克·曼森问，“为什么要建造这个掩体？”
喀戎没有说话，雷奥看向他头一次来时见到的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上面显示在长岛湾内围着混血营排列了一圈三层桨座战船，各个山头都架满弩炮，还标记着许多陷阱、壕沟和伏击地点。
“这里是战斗指挥中心。”他说，“混血营曾遭到过攻击，是吗？”
“是在泰坦战争时候吗？”小笛问。
妮莎摇了摇头：“没有。而且这幅地图很旧，日期……那上面写的是一八六四年？”
大家都看向喀戎。
半人马焦虑地晃动着尾巴。“这座营地曾遭受过无数次攻击，”他承认说，“这张地图的绘制时间是最后一次内战时期。”
显然不止雷奥感到困惑，赫菲斯托斯族的其他营员们也都皱着眉头互看彼此。
“内战……”小笛说，“你指一百五十年前的美国内战吗？”
“既是也不是。”喀戎说，“如西方历史上一样，两场冲突——凡人之间和半神之间——交织在一起。看看罗马帝国衰败之前的各次内战或革命就知道了，它们爆发的时间恰恰也是半神之间开战的时间。不过那一次的内战尤其可怕，美国平民在那次战争中的死伤人数甚至超过了在两次世界大战中的伤亡。对于半神，结果同样惨重。混血营也未能幸免，发生在丛林里的战斗持续数天，双方的伤亡都很大。”
“双方？”雷奥问，“你的意思是营地分裂成两个阵营？”
“不，”伊阿宋忽然说，“他的意思是两个不同的群体。混血营是其中一方。”
雷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另一方是谁呢？”
喀戎抬头看着破损的第九掩体旗帜，似乎回忆起升旗那一天的情景。
“答案非常危险。”他说，“我曾对冥河起誓，永远不谈这件事。美国内战之后，神灵为子女们的伤亡深感痛心，于是决心不让此种惨事重演。于是两大群体被隔离开了。众神们运用所有的神力编织出最严密的幻影迷雾，使得昔日仇人相逢却不相识，从而避免血腥惨剧再次发生。这张地图显示的是一八六四年那个最黑暗的一天，两大群体展开最后的一次交战。那之后虽说又出现了几次险情，但内战却终究没有爆发。正如雷奥所猜测的，这个掩体是赫菲斯托斯族的作战指挥中心。它在上个世纪曾开放过几次，主要是做隐蔽的地方用。不过此地暗藏凶险，它能勾起往日仇恨的回忆。就算去年泰坦巨人威胁到神界的生存，我也没敢冒险启用它。”
本来还颇为得意的雷奥立刻觉得有些愧疚。“嗨，听着，是这个地方找上了我。这是命中注定的，是好事啊。”
“我希望你说得没错。”喀戎说。
“当然！”雷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蜡笔画摆在桌上。
“你们看，”他骄傲地说，“这是我五岁时画的，后来埃俄罗斯还给了我。这上面暗示着我的宿命。”
妮莎皱眉说：“雷奥，这上面画的是一艘船呀。”
“瞧，”雷奥指着黑板上最大的一幅设计图——那是一艘古希腊三层桨座战船。众人对两幅画进行了一番比较后，眼睛越睁越大。无论是桅杆还是船橹，甚至船身和船帆上的装饰竟然都惊人的相似。
“这不可能。”妮莎说，“黑板上的设计图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预言……不清楚……飞行。”杰克·曼森读着设计图上的注解。“这是一艘飞行船。你们看，这是降落齿轮。还有武器系统——天哪，旋转式投石器、船载强弩、仙铜甲。这玩意儿可是一个战争利器啊。也不知道造出原型机没有？”
“还没有。”雷奥说，“你们看船头。”
只见战船的头部画着一颗龙头。一种非常特殊的龙。
“是范斯塔。”小笛说。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桌上的那颗机械龙头。
“它早就注定会成为我们的船头。”雷奥说，“我应该造出这艘飞行船，命名它为阿尔戈二号。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小笛笑道：“你给它起名阿尔戈二号，是在仿照伊阿宋的船吧。”（希腊神话中，英雄伊阿宋曾乘坐阿尔戈号船夺取金羊毛——译者注）
伊阿宋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雷奥说得没错。我们的征程的确需要这艘船。”
“什么征程？”妮莎问，“你们才刚刚回来！”
小笛轻抚着蜡笔画：“我们必须与巨人王普非良作战。他宣称要将众神连根铲除。”
“确实如此。”喀戎说，“虽然我未能全部解开芮秋的大预言，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你们三个——伊阿宋、小笛和雷奥——应该属于执行那个探险行动的七子。你们必须前去巨人族的本土作战。你们必须在盖娅苏醒前阻止他们摧毁奥林匹斯山。”
“呃……”妮莎问，“你不是在说曼哈顿的那座奥林匹斯山吧？”
“不是，”雷奥说，“是原始的奥林匹斯山。我们必须到希腊去。”

第五十四章 建造飞船计划
大家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接下来便是接踵而来的问题。七子中另外四个是谁？造出飞行船要多长时间？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去希腊？
“英雄们！”喀戎的马蹄敲了敲地板，“所有的细节问题还有待商榷，但雷奥说得对，要建造阿尔戈二号需要你们的共同努力。这或许是第九族区接手的最伟大的工程了，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机械龙。”
“至少需要一年时间。”妮莎估计说，“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你们最多只有六个月。”喀戎说，“夏至日是神灵的实力达到巅峰的时间，你们应该在那之前起航。况且，因为风系神灵已经听命于盖娅，而夏天是风力最小的时候，也利于航行。从陆地走风险太大，只能通过天空或者海路，所以这个运输工具正好能派上大用场。伊阿宋是天空之王的儿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下来。雷奥猜测他大概是想到了波西·杰克逊，那个海神波塞冬的儿子。如果他能加入到这次航程中，无疑会令事情进展得更加顺利。
杰克·曼森对雷奥说：“好吧，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你现在是赫菲斯托斯族区的区长了。这是本族莫大的荣耀。有谁反对吗？”
所有的族员都微笑地看着雷奥。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压在赫菲斯托斯族头上的那个诅咒被打破了，那种意志消沉的气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很好，你现在已经成为正式区长了。”杰克说。
雷奥心头的感觉十分复杂。自从母亲死后，他总是逃避生活。现在他找到了一个家，找到了一个家族。他心里甚至没有产生丝毫要逃避的念头。
他稳住激动的心情，朗声说：“如果你们选择我当首领，那就必须比我更加疯狂才行。所以，让我们一起来建造一艘快如苍鹰的飞行战船吧！”

第五十五章 众神需要英雄
伊阿宋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在第一营区里。
安娜贝丝和芮秋正赶来开会，趁着这个空当，他要好好想想事情。
昨晚的梦是如此可怕，伊阿宋甚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即使对方是小笛。他的记忆仍然是一团模糊，但终究有些碎片开始浮现在脑海。他想起了鲁帕在狼殿对他进行测试以决定或杀或养的那个夜晚。然后就是长途往南行至……他记不起来了，但的确有些印象。他想起在手臂上文身的情景，想起坐在盾牌上的自己被人举起，并且被宣布为统领。他想起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达科他、格温德琳、黑兹尔、博比，还有蕾娜。没错，绝对有个叫蕾娜的女孩儿。他回忆不起自己和蕾娜的关系，但这段记忆足以让他反省他对小笛的感觉，反思自己是否做错了。问题是，他非常喜欢小笛。
伊阿宋把行李放在塔莉亚曾住过的凹龛里，将塔莉亚的相片挂回到墙上，这样他就不会感到孤单了。他抬头望着威严、骄傲的宙斯神像，内心却不再感到畏惧。一股淡淡的哀愁悄悄地涌上他的心头。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伊阿宋对着神像说。
神像没有开口，但暗淡的双目却仿佛在看着他。
“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聊聊。”伊阿宋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能这么做。罗马神极少和凡人交谈，而且——嘿，你还是神灵中的王嘛。你必须以身作则是吧？”
伊阿宋静静地等着，也许是在等一声轰雷，一道闪电，或者一个微笑。算啦，微笑就免了吧。
“我记起了一些事情。”他渐渐陷入了迷思，“我记得做朱庇特的儿子是多么的不容易。所有人都把我当成领导，但我却总是感到孤单。我猜你在神界也有这种孤独的感觉吧。其他神灵总是不服气你的决定。有时候你必须作艰难的选择，从而招致其他神灵的批评。而且你还不能像其他神灵那样要求我帮忙。你不得不刻意疏远我，这样才显得你无所偏爱。我只想说……”
伊阿宋深吸了口气：“我理解你的做法。我并没有介意。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得到你的认可。但我真的需要一些指引，爸爸。如果可以——请帮帮我吧，这样我就能更好地帮助朋友们。我真担心自己会害死他们。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他们。”
他的背后忽然感到一阵寒冷。转过身去，他看见一个穿着带兜帽的黑袍的女人站在后面，肩上披着一件羊皮披肩，手拿一把古罗马战士常用的那种短剑。
“赫拉。”伊阿宋吃了一惊。
赫拉退掉兜帽。“对于你来说，我是朱诺。你父亲经常给你指引，伊阿宋。他把小笛和雷奥送到你的身边。他们不仅仅是你的责任，更是你的伙伴。凡事要多听听他们的想法。”
“是朱庇特派你来告诉我这些的？”
“我不受任何神的指派，英雄。”她说，“我不是信差。”
“是你把我带进这个营地的。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朱诺说，“双方交换领导者是很必要的。这是唯一能在鸿沟上架起桥梁的办法。”
“我不同意。”
“这由不得你。宙斯把你的生命送给了我，而我正在帮助你履行你的宿命。”
伊阿宋强压怒火。他低头看着身上的橘黄色营服和小臂上的文身，感觉这两样东西显得很不协调。他就是一个矛盾体，其蕴涵的危险性比美狄亚调制的魔药更加强烈。
“你没有如约还给我记忆。”他质问道。
“大部分的记忆我会在恰当的时间给你。”朱诺说，“但你必须自己寻找回去的路途。这里有你新的朋友，新的家。你会赢得他们的信任，在你扬帆出海的时候，你将成为这个营地的领导者。而且你还将成为弥合两大势力的和平使者。”
伊阿宋问：“如果你将来不告诉我真相怎么办？如果你的计划导致另一场内战怎么办？”
朱诺的表情令人无从捉摸——愉快？蔑视？关爱？或许三者都有吧。不论她外表多么像人，但伊阿宋知道她并没有人的感情。他仿佛仍能看到从女神身上射出的万道强光——朱诺的狠辣形象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心里。她既是朱诺也是赫拉，能够同一时间在许多地方出现。无论她做任何事，背后都有高深莫测的理由。
“我是家庭女神。”她说，“而我的家人却天各一方。”
“他们将我们分开是为了避免自相残杀。”伊阿宋说，“我觉得这么做挺有道理的呀。”
“预言要求我们进行改变。巨人族将崛起，只有神灵和半神联手才能杀灭他们，而能杀死巨人的肯定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七个半神。但如今他们却被分隔在两个地方。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分裂下去，失败是迟早的事。盖娅正是算计到了这一点。你必须联合奥林匹斯山的英雄们一道前往希腊的古战场去和巨人战斗。只有到那时众神才愿意加入你们的行列。这将是一件危险的探险任务，将是英雄们所经历的最重要的出航。”
伊阿宋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的神像。
“这不妥当。”伊阿宋说，“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是有那种可能。”朱诺点头说，“但众神需要英雄。”
“你也需要吗？我以为你对英雄深恶痛绝呢。”
女神苦笑说：“我的确名声不佳。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我不妨告诉你。其实我很嫉妒那些跟凡人生育了孩子的神灵。你们半神游走在两个世界，我想神灵们——包括朱庇特——就是通过你们才能够更好地了解凡人的世界。”
朱诺深深地叹了口气。伊阿宋若不是窝着一肚子火，几乎要为她难过了。
“我是婚姻女神，”她说，“自然将婚姻的忠贞奉为天地至理。我生过两个神灵孩子，他们是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两个神都令我感到失望。我没有凡人孩子来为我办事，这就是我为什么刻薄对待半神——海格力斯、艾尼阿斯等。不过这也是我为什么喜爱第一代伊阿宋的缘故。他不是半神，而是一个纯粹的凡人。因此当宙斯把你送给我的时候，我相当高兴。伊阿宋，你将成为我的守护者。你将成为世上最伟大的英雄，联合起所有的半神，为奥林匹斯山带来团结。”
朱诺的话如同沙袋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伊阿宋的心头。他这两天还一直在为自己将领导半神执行大预言，远航征战巨人族，拯救世界的事苦恼呢。
虽然他内心仍然恐慌，但却不再感到孤独。他现在有朋友，有为之战斗的家。他甚至还有一位女神为他撑腰，尽管这位女神似乎不大靠得住。
伊阿宋必须站起来接受宿命，就如同他当日赤手空拳对决巨人王普非良一般。当然，他有可能死去。但他的肩头上却担负着朋友们的期望。
“如果我失败了呢？”他问。
“高回报意味着高风险。”朱诺承认说，“如果你失败，世界将迎来一场前所未见的腥风血雨。半神互相残杀，巨人族摧毁奥林匹斯山。盖娅苏醒，大地将震碎我们数万年积累的文明。那将是我们全体的末日。”
“很好，好得都冒了泡了。”
屋外有人敲门。
朱诺拉回兜帽，将手中的短剑递给伊阿宋：“你的金剑丢失了，就用这个替代吧。我们还会再通话。伊阿宋，不论你愿不愿意，我都是你的后台老板，也是你和奥林匹斯山之间的纽带。我们需要彼此的力量。”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笛走了进来。伊阿宋再看朱诺时，却已不见她的踪影。
“安娜贝丝和芮秋已经到了。”小笛说，“喀戎召集开大会。”

第五十六章 波西在哪儿
大会和伊阿宋设想的完全不同。会议设在大堂的娱乐室，大家围着一张乒乓球桌开会。为会议服务的半羊人端出烤干酪辣味玉米片和汽水。也不知谁还把西摩的豹子头从客厅带来挂在墙上。每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区长朝西摩的嘴里扔香肠。
伊阿宋环视屋内，努力回忆每一个人的名字。谢天谢地，雷奥和小笛被安排坐在他的旁边——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区长的身份参加会议。阿瑞斯族区长克拉丽丝把脚跷在桌子上，但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许普诺斯族的克劳维斯坐在墙角打鼾，而彩虹女神伊利斯族的布赤则把铅笔一支支地往克劳维斯的鼻孔里插，想看看究竟最多能插多少支。赫尔墨斯族的特拉维斯·斯偷尔正用打火机点一个乒乓球。阿波罗族的威尔·索里斯心不在焉地摆弄手腕上的绷带。赫卡忒族那个好像叫卢·艾伦的区长正在和得墨忒耳族的米兰达·加蒂纳玩刮鼻子游戏，只不过卢·艾伦不知用了什么魔法，竟然把米兰达的鼻子摘了下来，而米兰达则想要夺回来。
伊阿宋没看见塔莉亚出现。尽管喀戎告诉他说塔莉亚经常会因为忙于追捕魔兽而迟到，叫他别担心，但伊阿宋没见到塔莉亚的面，毕竟心里有些不安。
芮秋·戴尔和喀戎一起坐在主位。
安娜贝丝则一身戎装，匕首插在腰侧，金黄色的头发梳成马尾辫。见到伊阿宋进来，她便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充满期待的表情，似乎想要用意念撬开伊阿宋脑袋里的信息。
“大家都坐好了。”喀戎说，“卢·艾伦，请把鼻子还给米兰达。特拉维斯，把乒乓球踩灭了。布赤，我认为二十支铅笔对于人的鼻孔来说已经够多了。大家都知道了，伊阿宋、小笛和雷奥已经胜利归来……算是胜利吧。你们当中有的人已经听过了他们的此番经历，但我仍要他们向大家通报。”
所有人都看着伊阿宋。伊阿宋清了清嗓子，开始叙述这次探险行动的经过，小笛和雷奥则从旁协助，补充他疏漏的细节。
时间只有几分钟，但伊阿宋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却感觉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虽然在座的除了喀戎以外都是患有多动症的半神，但却没有一个听得不专心的。伊阿宋知道自己讲述的故事肯定相当刺激。他一口气讲到会议开始前赫拉来找他这件事，这才停了下来。
安娜贝丝说：“如此说来，赫拉和你谈过话了。”
伊阿宋点点头：“听着，我不是说我信任她……”
“哼，算你聪明。”安娜贝丝说。
“但在还有另一个半神群体这件事上，我相信不是她编出来的。因为我就是从那个群体来的啊。”
“罗马半神。”克拉丽丝掷给西摩一根香肠，“你想让我们相信世上还存在另一个半神的营地，但他们信奉的神灵是罗马神体，而且我们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
小笛前倾着身子说：“是众神把这两个群体分开的，因为他们每次相见都会杀得血流成河。”
克拉丽丝说：“我的问题仍然是，为什么我们在探险行动中从来没有撞见过对方呢？”
“呃，你说错了。”喀戎悲伤地说，“其实你们已经相遇了无数次。每次都以悲剧收场，每次都需要神灵抹去相关人的记忆。双方的恩怨应追溯到特洛伊战争时期，克拉丽丝。古希腊打下特洛伊城后，纵火将其焚毁。特洛伊英雄艾尼阿斯逃亡后最终流落至意大利。后来罗马人逐渐变得强大，他们虽然和希腊人崇拜相同的神灵，但神灵的名字却绝不相同，而且神格也有些微的差异。”
“罗马神更骁勇，更团结，更喜爱扩张、征服和纪律。”伊阿宋说。
“真讨厌。”特拉维斯·斯偷尔说。
一些人的脸上都开始显出忧虑之色，但克拉丽丝却只是仿若无事地耸了耸肩膀。
安娜贝丝在桌上旋转着匕首：“罗马人深恨希腊人。他们征服了希腊诸岛后，将它们纳入到罗马帝国的版图中。”
“说恨其实并不确切。”伊阿宋说，“罗马人佩服希腊文化，甚至有点嫉妒。而希腊人却认为罗马人都是野蛮人，但敬佩他们的军事力量。所以自罗马时代开始，半神开始分裂为两个族群——希腊半神和罗马半神。”
安娜贝丝说：“这太惊人了。喀戎，泰坦之战时罗马半神在哪里？难道他们就不出手帮忙吗？”
喀戎捻着胡子说：“他们帮忙了，安娜贝丝。当你和波西带领大家拯救曼哈顿时，是谁攻占了泰坦巨人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总部奥蒂尔斯峰呢？”
“等一等。”特拉维斯说，“你曾说奥蒂尔斯峰在我们打败克洛诺斯后自行崩塌了。”
“不是的。”伊阿宋说，他脑中闪放着一幅幅的战斗片段——全副武装的巨人，遍布山野的半神大军，结阵攻击的怪蛇，“奥蒂尔斯峰并非不战而败，而是我们攻陷了他们的宫殿。我还亲手除掉了克利俄斯。”
安娜贝丝的眼睛顿时大放异彩。伊阿宋知道她正在把零碎的往事一件件地拼凑起来。“海湾地区，人们总说奥蒂尔斯峰在那里，所以我们半神都视之为禁地。但其实那不是唯一的原因，对吗？罗马半神营地——噢，它肯定在旧金山市附近。我敢说把它设在那里就是为了监视泰坦巨人的领地。可是营地的具体方位在哪儿啊？”
喀戎有些焦虑地欠了欠身子，说：“我不能说。其实，就连我也不太相信那个消息的真实性。罗马半神营的营长性格比较孤僻，而伊阿宋的记忆又被消除，所以也就真假难知了。”
“营地被魔法笼罩着，”伊阿宋说，“而且有重兵把守。我们就算找上几年也未必找得到。”
芮秋交叉着手指，整个屋子里，唯有她对这次谈话显得很镇定。“但你们会去试试，对吗？你们将建造雷奥的阿尔戈二号飞行船。而且在你去希腊之前，先得去罗马营地寻求那些罗马半神的帮助。”
“这是馊主意。”克拉丽丝警告说，“如果罗马半神看见有战船靠近，会以为有人来袭击了。”
“或许你说得没错，”伊阿宋说，“但我们必须要尝试一下。我被派到这里来是了解混血营的，是为了两个营地之间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嗯，”芮秋说，“因为赫拉相信只有合并两个营地的力量才能战胜巨人族。奥林匹斯七子中，既有希腊半神，也有罗马半神。”
安娜贝丝点头说：“那是你的大预言——最后一句是什么？”
“仇敌披甲，死亡之门。”
“盖娅打开了死亡之门，”安娜贝丝说，“她释放出了地狱内最凶残的恶棍来和我们作战。美狄亚、迈达斯——肯定还有更多。或许这最后一句的意思是罗马半神和希腊半神将联合起来，找到死亡之门后将其关闭。”
“或者它也可能意指两方半神在死亡之门前厮杀。”克拉丽丝说，“它并没有说我们将合作这种话呀。”
本来看到希望的众人这时陷入了沉默。
“我要走了。”安娜贝丝说，“伊阿宋，你们建好这艘船后便来通知我。”
“我希望你能伸出援助之手。”伊阿宋说，“你以及你们那一伙的所有人。”
“等一等。”雷奥皱眉说，“什么安娜贝丝那一伙人？”
安娜贝丝和伊阿宋相互看着对方。伊阿宋知道她已经把事情的真相在脑海里整理出来了。
“赫拉说我来到这里是领导者之间的交换。”伊阿宋说，“一种令两个阵营互通有无的方法。”
“是吗？那又怎样？”雷奥问。
“交换都是双向的。”伊阿宋说，“我来到这里时，记忆被抹掉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幸运的是，你们接纳了我，让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家。我知道你们不是我的敌人。罗马营——他们却不像你们这般友善。在那里适者才能生存。一旦他们发现他的真实身份，那可就麻烦了。”
“他？”雷奥问，“你说的‘他’是谁？”
“我的男朋友。”安娜贝丝脸色阴沉地说，“他失踪的时间恰好也是伊阿宋出现的时间。结果伊阿宋来到了混血营……”
“没错。”伊阿宋说，“波西·杰克逊此刻正在另一个营地，而且很可能记不起他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