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玫瑰帝国·潘多拉之盒
作者：步非烟
内容简介
 千万富翁杀手之谜解开后，华音大学看似风平浪静，却有更大的阴谋在酝酿 相思和室友去酒吧喝酒，喝完酒后却都有怪异表现：相思梦见自己穿越到古代，并面临满门抄斩；莱拉看见图书馆前的石狮 竟张牙舞爪变成怪兽，意欲吃人；玄田田则力大无穷喝光了酒吧所有的酒，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秋旋和卓王孙打赌，牵连出少年教授杨逸之。相思被惊心的梦境困扰，误打误撞的引起了杨逸之对此事的兴趣，两人一起去酒吧调查时，遇到了少女巨星candy，candy对杨逸之颇有好感。随即，杨逸之发现candy似乎被人追杀，对方凶残异常，不似正常人类。 在侦破真相的过程中，他与相思发现了51区的一项惊人机密，而与此同时，另一重生死攸关的惊天阴谋正危险袭来 

==========================================================
第一章 女仆赌约
中华地区上海。
九月的天空，高远而宁静，令人向往。
盛夏的阳光稍稍减退，还保留着明亮夺目的颜色，却又恰恰偏离一线，不再刺眼，洁净到透明。街道被昨夜的细雨洗礼过，整饬而清新。道路两旁，法国梧桐投下斑驳的树影，叶子边缘刚刚透出一线金色。高大的银杏树呈现出介乎新黄与深绿之间的绚烂色泽，将整个城市装点出一抹初秋的气息。
这也是这个城市最有活力的时候。人类所能达到的顶级奢华、富贵、堂皇、时尚，全都在这一时刻云集上海。最著名的设计师的时装、最抢眼的珠宝、最新款的香水、最眩目的发布会，使这个城市宛如成了一场衣香鬓影、巨星名流的风暴，完全打破了初秋的宁静。
暑热，仿佛并没有真正离去，而是从城市的空气中，默默地潜入了人们的心底。
紫诏帝都并不远处，就是上海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黄浦江上的湿气一团一团地吞吐着，极力将尚未褪却的暑热挽留在这里。
这里，仿佛还回响着盛夏的喧嚣躁动。这里的繁华，也远非别处所能匹敌。
一位少女悠闲地坐在道旁的栏杆上，微风吹起蕾丝长裙，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这袭长裙是她刚从路边的地摊上买的，今年最流行的款式。裙子分为三层，由不同花色的布条连缀在一起，不介意大红大绿的搭配，还做出各种的花纹来。是最典型的民族风。裙子最底下的一排蕾丝，让它完成了东西合璧，正是设计师的奇想，或者败笔。
她们原本在最高阶的T台上诞生，随即迅速被模仿，从顶级成衣制造厂飞入寻常百姓家，而后在各种小作坊里成批生产，泛滥到大街小巷。最后由流动小贩挂在三轮车上，推到全市最繁华商业中心，十元一条的抛售。
它们用最廉价的材料，阐释着本季的时尚。它们知道自己出身草根，却又不肯低头。紧追逐潮流，毫不掩饰地展示着一种底层的爱美之心，同样骄傲执着、热情炽烈。面对仅仅一街之隔的明亮橱窗里，就是这些裙子血统高贵的姐妹们，样式接近，却有十倍差距的面料，百倍差距的做工，和万倍差距的价格。但这些裙子却都在同一条街道上贩售着，隔着一层晶亮的玻璃橱窗，相安无事。一如这个繁华盛世，王子与贫民，高楼与棚户，最繁华与贫瘠，最高贵与平庸，都在一条街道上，各自说着各自的快乐与痛苦，最终相逢一笑。
少女身上这条就来自于道路拐角处的小摊。这个小摊规模比周围的略大，还有了一个简易试衣间。两条绳索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民族风长裙，仿佛在树荫下拉开一道彩虹。少女路过此地时，一时兴起买下了其中一件，穿在身上，却将原本昂贵的裙子随手扔进了垃圾箱。
奇怪的是，这条价格低廉、款式早已烂了大街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眼前陡然一亮。当微风扬起她的裙角时，连对面橱窗里的“正品”也黯然失色了。甚至，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大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样的款式会在本季成为流行。才会心悦诚服地说一句：时尚，果然是有它的道理。
这个小小的摊位，因为有了她这个活招牌，生意火爆。同款裙子已经卖到断货了好几次，老板娘不停地打电话，从旁边摊位上调货。最终还是供不应求。
每个买主，都一面挑选着裙子，一面打量着少女。她那高挑的身材绝不让于名模，即使是坐在栏杆上，仍掩不住挺拔的秀丽。这款裙子就像是斑驳的花与叶，正好跟她相得益彰。——或许，自己穿上同样的裙子，也会有同样的美丽吧。少女的笑容让每个人莫名都有这样的感动。
但她们并不确定这件事，因为，少女的容貌被一只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只露出一部分玲珑的线条。但就是这部分，也足以展现出惊鸿一瞥的美丽。
她是明星，或者显贵吧。上海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因此，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搅她。
她似乎在等人。
对面的商店里，终于走出了一个人。
黑色的呢子上衣古朴沉重；而白色的镶边，却又轻灵、飘逸。两者结合，不饰其余，便足以表现出皇室般的雍容。他英俊但稍带冷漠的脸在这件正装的映衬下，有如雨后的花树般耀眼。只是，令这帮路人困惑的是，他的下装竟然是一袭黑红色的格子裙子！
他们再看了一次，没错，他穿的是一件刚过膝盖的格子裙子！同花色的羊毛袜子紧紧缚住小腿，宛如中世纪贵族的骑装，而他的肩头斜挎着的格呢披肩，就像一条绶带，尽头处点缀着银质徽章。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从16世纪的英伦半岛、或者《勇敢的心》片场穿越来的。
幸好，他英俊的容颜能压得住任何奇装异服，在他挺拔身姿的映衬下，这身裙装也不显得有多么难堪了。只是他的脸色太冷，冷得让这些游客都不敢嘲笑他，连多看他几眼都不敢，偷偷一瞄，就赶紧转过脸去。
但，他仍然感觉到了他们眼底的笑意，重重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一阵薄怒，快步走到少女身前。
“现在，你满意了吗？”
少女盯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满意。你打赌输了，明明是要穿上女仆装的，可这是什么？难道这是女仆装吗？”
卓王孙眉间聚起一阵薄怒：
“这至少是裙子，穿着裙子谁敢说不是女仆？”
“强词夺理！这明明是苏格兰传统男士正装，这种花纹还是王室专用的。谁能比我更清楚？”
“那就算了！”他转身，就要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吧好吧。”少女从栏杆上站起身来，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偎在他身上，立即变成了一只依人的小鸟，让他的怒气无法发泄。
“我们逛街去吧！”
两人顺着商业街，往黄浦江的方向逛去。一路上，无数诧异或艳羡的目光不住向他们投过来。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的相貌，足以令来此地观景的游客们感到惊诧。
他们是如此的珠联璧合，就像是一道雨后的彩虹，照亮了郁热烦闷的街道。很多年之后，都还有人记得，在那个奇妙的午后，街头走来的那一对璧人，才是那个初秋最美的风景。
少女忽然“嗤”的一笑。
“你笑什么？”
“大少爷，我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你尊重不尊重传统？”
“当然。”
“那我听说苏格兰传统服装是不穿底裤的，你是不是也……”
“……”
“你说要是突然起风了怎么办？”
“……”
“要是你突然摔倒了怎么办？”
卓王孙突然看着她：“你真的想知道怎么办吗？”
秋璇笑着点了点头。
他淡淡道：“那我就杀掉这里所有的人。然后我会向全世界宣布，他们的死，是由于我跟你的这个可笑的赌约。他们应该怨恨的，是你而不是我。”
“大少爷，你心理变态啊？”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这次若再想离开我，就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如果你再躲起来，我会杀掉每一个人，直到找到你为止。”
难得地，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沉静了一刻。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那双眸子中有坚定的信念，使她相信，他方才所说的一切，并不仅仅是虚声恫吓。
他已经长大了，她的离别给了他足够的历练，让他不再是个被她骗得团团转的少年了。
看到她的沉默，卓王孙一字一字说：“如果你不想让那些惨剧发生，就不要再轻易离开。”
这句话，透露了他的色厉内荏。他在拿全世界的性命来要挟她，让她有扑哧一笑的冲动，但她只是幽幽道：“你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比两个人的幸福更重要……”
卓王孙坚定地打断了她：“不。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有两个人就足够了。如果我们两人不能幸福，那我宁愿让这个世界崩坏。”
少女的心莫名地颤了颤，她有些不敢再看他。这个世界人来人往，繁荣昌盛。这个世界暗潮涌动，千头万绪。两个人的幸福，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放弃整个世界？
卓王孙用力地将她扳过来：“你为什么一定要躲着我？”
那一刻，他的眸子真诚而忧伤。
那一刻，少女的心弦也被撩拨得一阵凌乱，她仰头：“喂，你愿意做我的守护骑士吗？”
卓王孙摇了摇头：“不。我要做你的国王。”
少女的脸黯淡了一下。是的。他是公爵之子，他将来要做成为，是整个亚太地区的主人，而不是默默无闻的骑士。
她笑了笑：“我们到那边去走走吧，这里人太多了。”
华音大学虽然毗邻这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却有着难得的安静。长满青苔的长墙将繁华与喧嚣隔绝，墙内，是书卷与纯真的时代。茂盛的树荫中响彻着都市中难得一闻的蝉声，却显得更加安静。
秋璇数着地上的彩砖，一蹦一跳地走着，卓王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手中拎着方才在商业街的购物成果——一堆大大小小的袋子。
初秋的阳光，在他们身上漏下斑驳的翠点。
秋璇：“我忽然想起来，这是你的母校吧？”
卓王孙：“哼。”
秋璇：“人家毕业后重回母校都很开心，你为什么一脸不高兴呢？不要这么别扭好不好？”
卓王孙：“哼！”
道路的旁边，是一个布告栏，上面贴着各个社团的广告，花花绿绿的，是校园里独特的景致。秋璇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凑上去查看。幸好这条道路比较偏僻，没有什么学生，否则他们一定会凑上来看卓王孙的裙子的。
“华音大学不愧是亚洲第一学府，业余生活可真是多姿多彩。经济论坛，未来的CEO辩论大会，真有志气。西餐厅周末通宵舞会专场，好有体力哦！这个……校董告示，鉴于某人两年多未来上课，拟将其开除学籍……哇，还真是第一学府，连学生都这么个性！我一定要看看他是谁。”
她发出一阵轻笑，手指循着那张告示向上翻去。告示已经很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都被广告盖住，仅有的部分也被撕得支离破碎。秋璇纤长的手指搜索着残余，一面念着：“该生蔑视校纪……多门功课无成绩……”
“任意欺压同学，在校园内横行霸道……”
“大一的就这么厉害啊……”
“他的名字……”
“名字……”
“卓……卓王孙……咦？他也叫卓王孙！是不是叫这个名字的人脾气都差不多？他跟你好像哦！”
秋璇笑盈盈地转过身来，只见卓王孙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秋璇一怔，转头看了看那张告示，又看了看落款，合众国19年。就是今年。
她做出异常惊讶的表情：“难道……难道这真的是在说你？”
“你不仅没有毕业，还在上大一？”
她若有所思：“不错，我早该想到，在这座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学院里，也只有你才敢这么嚣张。但是……”
“21岁才大一的你，难道嚣张的时候并不觉得惭愧吗？”
她背着手，围着卓王孙转了一圈：“大少爷，我记得你在英格兰地区的时候成绩挺好的啊，十次考试，我总有一两次考不过你。怎么上了大学就这么差？难道这就是中国古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卓王孙脸色阴冷之极，并不说话。
秋璇叹了口气：“虽然你们家是亚太地区第一家族，你是唯一继承人，将来必定成为大公。但是，上学还是很必要的。就算你不必为考试和找工作操心，但上学可以改变你的气质啊。那句话叫什么来？腹有诗书气自华呢！”
她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却禁不住眼角眉梢越来越浓的笑意。
“大少爷，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
她踮起脚，凑到卓王孙的眼前，戏谑地望着他的眼睛。他们俩个人的距离，连一缕阳光都不到。仿佛只要一俯身，就可以将她拥在怀中。但，卓王孙知道，只要他一动，她立即就会像阳光一样逃开。
她总是这么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有时候单纯的就像是个孩子，眸中盈盈的，是未谙世事的纯真，但，她真正的心思又有谁能够猜透？
她明知道，如此靠近他会让他痛苦，但，为什么还要撩拨他？
凝视着他的痛苦，真的这么快乐吗？
离开了他的时候，真的会快乐吗？
没有他跟她争强夺胜，没有他跟她青梅竹马的日子里，她快乐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阳光漏下的斑点随之一阵破碎，而又重生。他的双眸隐在阳光中，亦充满了秋日绿荫下的迷离：
“读书，有什么用？”
他倨傲地笑了笑：“三年前，我将华音大学所有的名教授集在一起，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我。你说，读书，还有什么用？”
秋璇：“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卓王孙一字一字：“我问，那个从舞会逃走的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秋璇的笑容顿了顿。她忽然清楚地感受到，三年前，当卓王孙用极端的方式将所有白发学者聚于一堂，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心中的痛苦。
那是翻遍所有经卷，都无法发觉的答案。
从此，他再也没有去过课堂。
是她的离别改变了她，让他变得陌生。
秋璇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话题，每次都会谈到不欢而散？
卓王孙凝视着她，仍然一字一字问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秋璇展颜一笑，这一笑中带着一丝戏谑，也有些调皮。这一笑，回忆恍惚越过了时光，定格在三年前。三年前，在她每一次恶作剧之前，总会用这么一笑开头。而他，曾是怎样乐在其中，心甘情愿。
“你真的想知道吗？”
卓王孙郑重地点了点头。红黑色镶边的礼服，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的光芒，让他看上去就像是苏格兰童话中的王子。某个悠闲的午后，独坐在花园的树下，远方风笛悠扬，他轻轻皱着的眉头宛如锁住了阳光。
“我想要一杯奶茶。”
眉峰顿时只锁住错愕。
“听说华音大学贩售的奶茶好喝且便宜，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一杯回来？”
“最多三分钟哦，过了三分钟的奶茶就不好喝了！”
卓王孙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怒意，但又慢慢平静下来。他点了点头，向道路尽头走去。
“喂！”
他回过头来。
“等你回来时，我可以讲个故事给你听。”
她展颜一笑。
那正是他记忆之中，最灿烂的笑容。
华音大学卖奶茶的是一台台自动贩售机，投入硬币或纸币，就自动吐出一个硬壳纸杯子，各种制作奶茶的材料在机器里一阵搅动，被热水冲成一股乳白色的流，灌满这只杯子。有时候风大了，杯子被吹跑了，那么，奶茶也照样冲。于是就发生了这样的笑话，有位同学的杯子被吹跑后，他慌乱之中，竟然俯身对着喷涌的茶流狂喝，大概是嫌自己喝的不够，他对着同伴吼道：你不赶紧来喝，难道还等着上菜啊！
不过由于冲泡的材料的确都很新鲜，热水也都是刚烧好的，奶茶的味道的确不错。算是大学中的一块小小的招牌。
卓王孙走到贩售机旁，这才想起，他身上是从来都不带钱的。
他迟疑了一下。打开口袋，拿出支票本，签上一个1跟几个0，塞了进去。过了一会，贩售机将它吐了出来：
——请不要放入废纸。
卓王孙有种将它砸掉的冲动。如果连奶茶都买不回来，肯定会被秋璇嘲笑的。他望了望周围。他身后排着一位女生，厚厚的眼镜几乎将整张脸都盖住了，身上背着个大大的书包，典型的书呆子的装备。
卓王孙只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钱包。
他伸出手：“把钱包给我！”
语气仿佛是命令，不容置疑。
相思早上起床，刷完牙，抓起书包冲出学校，来到紫诏帝都的时候，才想起今天公司不上班，她被放假了。她倒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因为图书馆跟自习教室已根本不会有位置了，要是回宿舍，舍友莱拉养的那只猫会把她烦死的。她闷闷地在学校里逛来逛去，走到了奶茶机旁就条件反射般加入了排队。
她一面呆呆傻傻地想着，龙皇的演唱会什么时候在上海举行，她要跟另一位舍友玄田田一起去。
前面排队的那个人奇装异服，挡住了相思的视线。一身格子短裙面料笔挺，还刺绣着金色的花纹，精致华丽，连相思都能看出价值不菲来。不过，有钱人相思在华音大学里也见多了，不足为奇。只是作为女生，此人实在高挑得过分，竟比相思高出一个头不止。
至于身材嘛，相思打心底里表示同情——实在像个男人。
那人也不知在鼓捣什么，打杯奶茶半天都没打完，肯定是个贵族。真是笨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转过身来，盯着她说：
“把钱包给我！”
相思发现那个穿裙子的人是男生的时候，不禁吓了一大跳。但这种惊讶只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因为她忽然觉得他的声音竟有一点熟悉，她的生活的平庸、沉闷，似乎随着这一句话被唤醒，有了闪闪发亮的色彩。
她抬起头的时候，似乎宿命中有相同的一幕契合过来，她禁不住恍惚了。这场景是那么熟悉，似乎曾在她梦里或者脑海中出现过。
当她看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时，她的目光顿时凝滞住。刚有些醒过来的人生，忽然又凝滞了，凝滞成面包店里那种略带着金黄色的奶酪，凝滞成宿舍前那间叫做加州阳光的甜点铺。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啊。她用力摇了摇头，想将这些奇思怪想从脑海中甩出去，但不知为何，心底却忽然掠过奶酪般细细的、微带点酸涩的甜腻。
十八年平凡而过的岁月，于此完全凝固。
卓王孙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看着她怔怔地抬起头，突然就变成了个呆子。他不耐烦地等着她回答，但她好像爱丽丝突然掉进了兔子洞里，变成了个十足的笨蛋，话都说不出一句。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向她伸出手。
相思惊讶地看着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正要说一声“不……”
“闭嘴。”还不等她出口，卓王孙已然打断，冷冷道：“我从不听否定的回答。”
一把将她手中的钱包抢过来，底朝天用力晃了晃。
几张读书卡与可怜巴巴的纸币落了下来，还有硬币撞在石板上的叮咚脆响。卓王孙俯身将硬币捡了起来，塞到贩售机里，专心致志地选着奶茶的口味。
一杯柚子香草味的，给秋璇；还有一杯原味的，给自己。
哗……
一阵响，两杯奶茶打好了。卓王孙伸手去端奶茶的时候，发现手中还拿着那只干瘪的钱包，上面还缝着一只小猪，于是他转过身来，将钱包塞到相思手中，端起了那两杯奶茶。
还好，没有超过三分钟。
他大步向前走去。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我……我该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个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她怯生生地回答：“相思。”
卓王孙皱了皱眉，喃喃道：“真是够土……”
说着将奶茶叠到一只手中，另一只手掏出支票本，在上面乱糟糟地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给你的赔偿，走吧。”

第二章 奶茶劫案
“啪！”
卓王孙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耳光。两杯奶茶受到了株连，哗啦倾洒在地上，两只羊毛袜各自一杯。
居然有人敢打我耳光？极度的震惊感让他一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时，他感受到热辣辣的疼痛，目光讶异地望向这个灰色的小姑娘。惊愕让他甚至来不及震怒。
“你们这些贵族，除了知道用钱侮辱别人，还知道什么？”
相思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她那只被清瘪了的钱包，愤怒地望着卓王孙。自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了！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将支票摆到别人面前，以为就可以买走一切。难道就因为我们穷，就因为我们是平民，就不能有尊严吗？
“你可知道，你花的这些钱、你身上这可笑的衣服，都是我们纳税人出的！你们还要拿来羞辱我们，你不要太过份了！”
她怒吼着，将这些郁积心底已久的话倒了出来。然后，看着对面的那个高大的男生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俯瞰她的脸就像是雷雨聚拢的天空，阴沉地覆压在她心头。相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阵惊惧，本来的理直气壮一扫而空。她战战兢兢地看着卓王孙的脸色越来越可怕，就在他要发作的前夕，她突然闭上眼睛，尖叫：
“抢劫啊！”
这句话成功地将卓王孙的怒火遏止了一下，更值得欣慰的是，它召来了在远处晃荡的校警。那笔挺的警服立即让相思安心了不少。
“发生了什么事？”
校警严肃而负责的声音让相思双眼中充满了泪水，她当然知道恶人先告状的优势：“校警先生……”
却见校警一见到卓王孙，脸色立即大变，“唰”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大公子！”
相思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再也合不拢。她想不到，她向来尊敬的校警先生，为何会给这个恶霸行礼？
难道，难道他也已经向恶势力低头了吗？
卓王孙三言两语，将情况说了说。校警点头表示清楚了。他转向相思之后，亲切的脸立即变得严肃起来：“这位同学，你怎么能出手伤人呢？要知道，咱们学校是绝对不容许暴力存在的。”
相思的心，禁不住又一次燃烧起来。如果她算是暴力的话，那他是什么呢？青天白日抢劫，这是黑社会才干的事情！勾结官吏，欺压良民，那不是恶霸的招牌行为吗？
“校警先生，您怎么会这样说呢？明明是他抢劫我的！他是坏人！”
校警看了看她手里的钱包，显然不会相信公爵之子会抢她这几块钱。他的脸沉了下去：“如果你坚持，我会调查的。但现在，请你跟我走，你打人的事实是抹杀不了的，我要将你拘禁起来。”
“除非你现在就向这位公子道歉，而他肯原谅你。”
相思顿时惊恐起来，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个罪名被落实，那么，她有可能被开除学籍。那时，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的骨气让她咬紧了牙，她绝不会向这样的社会蠹虫道歉的！
她倔强而又恶狠狠地看着卓王孙，脸涨得通红。
突然，一个声音懒懒地道：“我保释她行不行？”只见秋璇斜倚在道旁的树上，神色中似乎有一丝叹息。
卓王孙：“你用什么来保释？”
秋璇走了上来：“一杯奶茶。”
卓王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相思。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愤青让他感到一阵烦闷，他挥了挥手：“让她走吧。”
校警长出了一口气，急忙示意相思赶紧走。
相思却还不肯走，要跟卓王孙继续理论。秋璇淡淡道：“我宣布，今天下午的假期取消，你去通知韩青主回来上班。”
相思呆了呆，俯身拣起地上的卡，塞回钱包里，抽着鼻子走了。
卓王孙：“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个故事了。”
秋璇眨了眨眼睛：“从前有个人，养了一只猫。别人打他的猫的时候，他很不高兴，冲出去将那个人揍了一顿。这个故事就叫做打猫要看主人。”
卓王孙皱眉：“这故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秋璇：“你现在吓坏了我的员工，我不高兴说故事给你听，行不行？”
卓王孙沉默了一下：“说吧，你真实的意图是什么。不用跟我绕圈子。”
秋璇小小地惊讶了一下：“想不到被你看出来了。”
卓王孙淡淡道：“我只是知道，你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约我。”
从上次分别之后，秋璇躲了他整整三年，上一次发短信给他，只不过是为了苏妲的案子，想必今天也不会列外。
秋璇在长凳上坐下来，在斑驳的树影中轻轻晃着双腿。
“大少爷，我的要求很简单。请你回学校好好念书，顺利毕业。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你，给国民树立了一个坏榜样？”
卓王孙并没有回答，淡淡道：“是侯德将军拜托你的？”
秋璇笑嘻嘻地道：“连这都没有瞒过你。他给我的报酬实在太丰厚了，我想不接都不行。何况，就算他不拜托我，我也不会置之不理的。我可是很关心你的学业呢！”
她微笑着看着他，语调真诚之极。若不是这三年的伤痛历历还在，卓王孙几乎相信，她真的是在关心着自己，从没有离开过。
“你想让我回来上课，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卓王孙面容一冷。
“用你自己来换。”
秋璇怔了怔，忍不住一笑：“又来了？上次的当还没有上够？”
卓王孙没有理会她的挑衅，淡淡道：“时间你选，地点我选。”
秋璇想起上次在高速公路上，卓王孙提出了同样的要求，结果由于秋璇将地点选在了汽车旅馆里，导致他好事不成。这次他要选地点，显然是不想再次败兴。
秋璇悠悠道：“看来你学聪明了一些，但我保证，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分别。”
卓王孙摇了摇头。如果地点由他来选的话，他当然有绝对的自信。
秋璇叹了口气：“难道你不明白一个道理？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卓王孙冷冷道：“我只明白一个道理，坏人自有坏人磨。”
秋璇笑了笑，沉吟了片刻，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从明天起就回校上课。而且必须保证顺利毕业！”
“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会将我选的时间告诉你的。”
卓王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的笑容里有一丝坏坏的意味。
秋璇看着他的神态，竟忍不住有些脸红。她冷笑道：“你不要以为容易。虽然大部分教授不会为难你，但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教授三战历史的。他被称为北美历史上最天才的少年，14岁就从西点军校毕业，之后拿到了康奈尔、哈佛两个大学的博士学位，是康奈尔大学的终身教授，最近被聘任到华音大学担任客座教授。他治学态度极其严谨，堪称严厉。每年挂在他手下的学生不计其数。他从来不管什么大公、公爵，你若是向他求情或者要挟他，只会死得更惨。”
卓王孙冷冷一笑：“这样的学究我见的多了！”
秋璇微笑：“但我相信你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卓王孙淡淡道：“只怕吃惊的是他。明天课堂上你就会明白了。”
西阶教室是华音大学里最大的阶梯教室，座落在大礼堂旁边，环境优美，风格古典，有包铜的雕花大门和五层的水晶吊灯。能够容纳800多人一起上课。由于这个教室实在太大，往往只用于大一新生的音乐、艺术等跨系公共课程。而大多数时间，这个教室都用来上自习。
音乐、艺术课几乎成为大学新生们的逃课练习场，而这些课程的教授们多半早已看得开了，并不常常点名，考核也多半宽松。自习课更是只凭个人好恶。所以西阶教室自建成始，就没有拥挤过。
但今天，显然这个规律已被打破。
凌晨七点钟，看守西阶教室的老大爷如时开门的时候，他诧异于门外鼎沸的人声。随着铜门拉开，无数学生叫嚷着，蜂拥而入。他们焦急地冲入教室，书包、课本、文具噼里啪啦地一阵响，堆放到了课桌上。这是华音大学例行的占座传统，代表着学生们对这堂课的喜爱程度。
但，西阶教室什么时候也迎来如此殊荣了？
靠近讲台的座位最抢手，这代表着，他们抢座，不是因为这堂课重要，而是因为讲这堂课的老师极受欢迎。仅仅只过了三分钟，800个座位，竟然只剩下几十个是空着的了！学生们占完座之后，紧张兴奋的表情便松弛下来，打着哈欠去吃早餐去了。
但这还远远不是终结。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来占座。几十个位置很快就有了主，再来的人竟然从旁边教室拖来凳子，放到走廊上当座位。再后来的，实在找不到座位，竟连窗台也占了下来！
过了七点半，正式来上课的人才多了起来。西阶教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拥挤。走廊上，后面空地，窗台上，讲台前，全都坐满了人。反倒是最早来占座、占了最前几排的同学还没有来，于是，旁边的人就一次一次地被骚扰：“同学，你旁边有人吗？”而他们也一次一次执着地点头。
到七点四十五的时候，这些拥有最好位子的人才姗姗来迟。她们迟到的理由这才被揭晓。这些同学每个人都姿容姣好，衣着靓丽。她们迟到，是因为她们花了太多时间在化妆、选衣服上。她们是这座课堂里最亮丽的风景。然而让人刮目相看的是，她们一坐下，立即就拿出厚厚的书本，认认真真地复习着上一次课学过的内容。
此时课堂已经坐满了人，再晚来的，只能站在靠墙的边角处。但就这样，他们也心甘情愿。保守估计，西阶教室中至少容纳了上千人，每个人都认真地复习着功课，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
他们的书就是这堂课的课本：《第三次世界大战战争史》。
8点整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推了开来。
那一刻，课堂中鸦雀无声。
随着大门开启声，一缕初秋的阳光穿透白色窗棂，将高大的阶梯教室映得透亮。阳光在雕花玻璃上折射出的瑰丽光晕，空灵而耀眼，让人在刹那间竟有炫目的错觉。
渐渐地，光晕收束在一个人身上，在地板上倒映出修长的影子，随着轻轻的脚步声，向讲台走去。
那些第一次来课堂的人不禁发出了一阵惊声：
——这位以严谨、博学著称的历史学教授，竟然是一位不满二十岁的清俊少年。
他抱着一本书，缓缓向讲台而去，微卷的金发披散在肩头，挡住了他清晰的侧容。那一瞬间，讲堂里通透的阳光仿佛也生动起来，在他身上洒下七彩的光影。而他的白色衬衫却是那么洁净，甚至连那些跃动的光影都不能在上面稍作停留，依旧只是最洁净的白，仿佛海天深处的云，静静停栖。
上课铃声在窗外敲响，发出悠远的回音。
他轻轻将书放在讲台上，随手扶了扶金丝眼镜，抬头道：“上课。”
这个并不经意的动作激起了一阵惊叹。尽管学生们已经上过他很多次课，但这一刻还是禁不住目瞪口呆。
他似乎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完全无视同学们的反应。轻轻俯身打开粉笔盒，却不禁皱了皱眉。如往常一般，讲台上又堆了厚厚的一叠信件，有些在封面上用口红涂了两个重重的心形，有些画着可爱的笑脸。
这些单纯的孩子们啊。他没有着恼，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打开课本。
坐在最前排的女孩子们见他没有什么表示，不由得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声。MrYoung却已经转过身，在黑板上书写今天的课程。
他的字迹与他的人一样，整洁，柔和，优雅。一缕极细的白色的粉尘，透过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流泻在洁白的衣袖下，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夜雪，亦仿佛是一曲悠长的吟哦。
正胡思乱想的同学们禁不住精神一振，渐渐安静下来。连前排那些最花痴的女生，也悄悄收起了相机，打开笔记本。
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年轻的亚里士多德，携着他的羊皮经卷，站在希腊元老院的讲台上，即将开始一段注定要铭记史册的演说。

第三章 战争史
突然，铜质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所有人禁不住一惊。
华音大学作为传承百年的最高学府，对尊师重道的传统极为尊崇，一向严格约束学生行为礼仪。尽管能来此地念书的学生多半非富即贵，但只要走进华音大学的校门，就会立刻收敛起纨绔子弟的狂态，变得彬彬有礼，对师长尤其恭敬有加。
全校万余名学生，没有一个敢这样打断老师讲课的。
更何况，MrYoung还是全校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
前排的同学们回头看向大门处，不少人眼中已有了怒意。
众目睽睽中，卓王孙径直向讲堂内走来。
他似乎刚刚从一场酒会上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黑色的正装。那件剪裁精致的礼服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量，修长、挺拔、优雅，仿佛是从童话中走出的王子。礼服的每一处细节都考究到令人惊叹，却华光内敛，并不喧宾夺主，只谦恭地烘托着他出众的风华。
他逆光走来，轮廓分明的面容半隐在水晶吊灯投下的阴霾中，冷漠、倨傲、却带着逼人的气势。
讲堂里顿时一阵骚动，空旷的大厅里被女生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占据，无数台手机、mini相机被悄悄地从书包里取出来，闪烁不停。
原本严肃庄严的大学讲堂，竟瞬间改换了环境——她们仿佛置身于宫廷的红毯旁，悉心迎接着某位王子的莅临。
这可真是一件荒唐的事，更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这骚动只持续了一瞬间。已有不少学生认出了他衣角上用碎钻镶嵌出的龙纹。对于出身显贵之家的同学而言，这个图案再熟悉不过——第三大公家族的龙形族徽，亚太地区最高权力象征。他们不禁目瞪口呆，随即交头接耳地将来人的身份传了出去。
骚动迅速止息下来，大厅里重新归于寂静，手机与相机更是赶紧收了起来，甚至有些人还吓得伏在桌上，不敢抬头。而那些站在门边没混上位子的人，急忙呼啦啦地向后挤着，争先恐后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一些自带小凳子、垫子来旁听的学生，来不及收拾家什，便远远避开了。
卓王孙看也不看地从遍地凌乱上跨了过去，在走道中间止步。
与Young正好隔着十步的距离。
卓王孙抱起双臂，抬头望向讲台，嘴角缓缓牵起一丝微笑。
同样是微笑，但他与Young却截然不同。Young仿佛是午后照入窗棂的一缕阳光，温暖、通透无尘，就算是沦陷其中，亦不会有丝毫伤害。在他身边，你可以尽情分享他的荣光，而不会感到压迫或是自惭形秽。
卓王孙则完全相反，他的笑意从眸子深处开始，缓缓漾开，却又停在唇际，凝结为一个讥诮的弧度。这一切，让这笑容显得不再真实，充满着侵略性。他整个人，就像正午的烈日，凌驾万物，恣意掠夺着天地间一切的光芒，却只装点自己的荣耀。人们只能惶然逃避他的光芒，若仅仅只是仰视，也会遭受到灼伤的痛楚。
而此时，所有学生都分明感觉到了这种压迫感，高大的讲堂里鸦雀无声。
唯一没有感觉到的，就是Young。
他微笑着向卓王孙颔首：“这位迟到的同学，到前面来坐吧。”他的中文语速不快，发音却标准而优雅，带着学者特有的温润。
最前面的两排中的男生，几乎全都随着这一声站了起来，将自己辛苦占来的座位让出。但卓王孙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到了讲台上。
每个教室都为老师准备了一把椅子。为了和这间欧式古典风格的讲堂配合，西阶教师的椅子也用了白橡木雕花的形制，颇具复古意味。但杨教授一向站着讲课，这张扶椅便被清理到讲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罩上白色的盖布。
卓王孙径直上前，一把白布扯到地上，拖着椅子向讲台中心走去。沉重的白橡木椅子拖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在高大空旷的讲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禁不住皱起眉头，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卓王孙将随手将那把椅子扔到讲台中心，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他采用了最舒适的姿态，略略倚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颐，一手曲起指节轻轻敲打着扶手。他的神色十分悠闲，仿佛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咖啡馆里喝下午茶，但目光却极为冰冷，静静照在Young身上。
这样一来，倒像他是老师，手里拿着粉笔的Young，倒像是被叫上来答题的高中生。
Young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学生，不禁微微一怔。但他并不生气，微笑着道：“开始上课。”
卓王孙冷冷打断了他：“贵姓？”
“杨。”
“名字？”
“杨逸之。”
这是个标准的中文名字。
卓王孙注视着眼前这个叫杨逸之的少年。虽然，他的中文发音柔和而流利，他的气质里亦沉淀着东方式的温文蕴藉。但他淡金色的发，琥珀色的眸子，雪白的肤色，如美术教科书般清晰的侧容，似乎都证实了他纯正的西方血统。
真是可笑的组合。
卓王孙盯着他，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我们中国人在称呼西方人的时候，习惯将他们的名放在前面，姓放在后面。所以，你不应该叫杨逸之，而应该叫逸之·杨——一只羊。”
同学们禁不住哄堂大笑。
他们明白这是大公子讲的笑话，大公子既然开金口讲笑话，他们怎敢不笑？只是这个笑话对他们喜欢的杨教授殊为不敬，未免笑得有些勉强，皮笑肉不笑的。
杨逸之点了点头：“这些东方的习俗，我会尊重的。”
他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敲了敲手中的课本：“我们开始上课吧。”
卓王孙再度打断了他：“你教的是什么？”
杨逸之微微皱眉：“这位同学，我教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史。”
卓王孙：“你为什么要教历史？”
杨逸之：“中国有句古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讲三战史，是为了让大家正视战争的残酷，引以为鉴，永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同时，也缅怀战争中的英雄，让世人知道他们的执着、勇敢、勇于牺牲，铭记他们为整个人类做出的不朽贡献……”
卓王孙淡淡打断他：“那么，谁是三战中最大的英雄？”
杨逸之微微一怔。
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人类历史上最沉痛的一笔，有数千万人死于战争，数十座城市化为废墟。但这场战争却也是人类战争史上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一段，战场上风起云涌，群星闪耀。其中英雄人物数以千计，一时又怎么能比较出“最”字？
卓王孙冷笑：“三战中最大的英雄，就是当时美国的总统与中国的东西方两个超级大国的执政。二十年前，正是这两个人主导了这场战争。他们以世界为版图，演出了人类历史上一幕幕极致之战，用最完美的战术，最先进的装备，最恐怖的伤亡，共同将战争‘艺术’推到极致。”
他声音渐渐变得冰冷：“这两个当时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不惜将一座座繁华城市化为各种先进武器的演练场，不惜用数千万人陪葬来证实他们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统帅。到了最后，这两个混蛋竟然准备悍然发动核战，将六十亿生命绑架到核弹头上！你让我们学习他们什么？学习他们的丧心病狂、学习他们的独夫精神、去发动WorldWar4？”
全堂同学鸦雀无声。大家都被卓王孙的话深深震惊。他说到的这两个人，如今已经是合众国的第二、第三大公，地位何等尊崇？第三大公更是卓王孙嫡亲的祖父，卓王孙竟然张口闭口称他们混蛋！这实在是闻所未闻，大逆不道。但他们又隐隐约约觉得，卓王孙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杨逸之也沉默了。
他对三战史再熟悉不过，可以找出一万条理由为两位大公辩解。当时历史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说由他们决定，不如说是一种宿命。但这个话题太过沉重，而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放在逝去的数千万生命上，都显得那么苍白。
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相信这两位大公也在反思当年的过错。十九年前，正是他们最终放弃了核战，缔结了和平条约，才建立了这个国家；这十九年来，也是他们摈弃了当年恩怨，共同维持了这个繁荣的盛世。我相信有一天，历史会给他们公正的评价……”
他顿了顿，续道：“何况，至少Queen值得我们由衷地尊敬。经她全力斡旋，才将全世界从核战的阴影下拯救出来。”
卓王孙冷笑：“Queen……”
他刚要说什么，一阵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所有人都是一呆，只见教室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人很有礼貌地探头进来：“请问，这是华音大学的西阶教室吗？”
这里自然是。得到确定的回答后，他接着问出了第二句话：“请问，是哪位定的红烩海鲜披萨？”？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送披萨竟然送到课堂上来了！但必胜客如此专业的团队是不会弄错的，教室最后一排忽然有人举手：“是我。”
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妩媚，轻轻振响在压抑的空气里，让所有人人精神一震。
必胜客外送提着一只大大的披萨盒，向最后一排送过去。那是一位有栗色长发的少女，正伏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铅笔。她微卷的发松松地挽起，用一只铅笔别住，形成一个随意而别致的环，发尾处的丝丝缕缕散落下来，衬得她两腮如雪。她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新月般的眸子带着几分倦意，看上似极了一只午睡未醒的猫。白色T恤，牛仔裤，衣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看上去完全无害的样子，但所有的女同学一见到这位少女，都不由得心弦一颤，泛起一阵妒意。
但更多的是惶恐，因为，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嫉妒这位少女。只隐约感到，要赶紧将自己心仪的男生藏起来，千万不能让他看到她。
其中一大半想藏起来的，就是正在吵架的卓王孙，杨逸之。
卓王孙脸色一变。他显然没想到秋璇也出现在课堂上，只得暗中咬牙，忍住了对Queen的诋毁之词，转而冷冷地摆明了用意：
“那么，我觉得你这门课可以取消了。我给你一个民主的方式。投票。如果大部分人都不想继续听你讲课，你就不许再站在讲堂上，讲这令人作呕的三战史。”
“同意这门课继续开的人举手。”
说着，他缓缓站了起来。
修长挺拔的身形，就像是一朵黑色的云，凌压在所有人之上。杨逸之的笑容虽然像是阳光，却也只能隐藏在阴云背后，被遮蔽了光芒。
大多数同学们赶紧低下头，伏在桌子上，装作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就算还敢抬头的，也都躲避着卓王孙的目光。
卓王孙已经明确地表示了他的态度，那么，就算杨教授反对，校董反对，整个中华地区反对，卓王孙也一定会将他变成现实！
何况，从三年前开始，大家就已经习惯了将他作为一个少年暴君看待。可悲的是，他是亚太地区唯一的继承人，第三大公年事已高，可以想见不久的将来，这个混世魔王就会成为泛亚太地区名副其实的少年暴君。
于是这个区的人只能准备去承受他的行为艺术、暴力美学。
一些人心中甚至无端地想起了黑色风衣、白色鸽子、鲜血乱飞的画面。这是什么荒唐的想法啊，出身中华地区的同学们全都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杨逸之脸上的笑容怔住。
显然，初次来到中华地区的他，还没习惯卓王孙的暴君作派。他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卓王孙悠然抱起双臂，挑衅地看着他：“怎么，杨逸之教授，你不愿意倾听民主的声音？”
杨逸之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相信我的同学。”
他回过头，看着满堂鸦雀无声的学生们，轻轻开口道：“我知道，来这里听课的同学，大多数是大一的新生。而我在西点军校入学时，才只有十一岁。那时，我曾因一个问题感到非常困惑。作为未来的军人，我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权力就可以凌驾一切？因为这个问题，我感到沮丧、迷茫，甚至想过放弃学业。但不久后，一位誉满全球的学者来到我的学校讲座，我向他提了这个问题。他对我说，俗世中，权力的确有着超越一切的力量。它统治、维持、进而改变着这个世界，每一个人在它面前，都不得不低头拜伏。但它唯一不能凌驾的，就是真理。”
“从那之后，我便明白了。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古代传说中疆域无限广阔的帝国，权力便是手持权杖、顶戴王冠的王者。那么，真理则是携着书卷、身披白袍的先知。芸芸众生中，它是唯一不需要在王者面前跪拜者。它是神明的使节，也是我们心灵中的永恒阳光，我们必须守护它的洁净，不让它被世俗的东西蒙蔽。”
“同学们，我相信你们会做出正确选择的，我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他轻轻鞠了个躬，站到讲台的另一边。
那一瞬间，教室中几乎响起了掌声，但随即恢复了死寂。在卓王孙滔天气势的镇压下，绝没有任何人敢反抗。
是的，哪怕真理真的是神的使者，他就是传说中叛道灭法、践踏神权的暴君！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我同意！”
一位身材娇小的女生站了起来，勇敢地举起手。她脸上大大的黑框眼镜并不能遮住眼镜里的怒气，她指着卓王孙，大声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怕他呢？就算他是第三大公的公子又怎么样？我们并不比他低贱！这个人，不好好学习，从来不来上课，一上课就对我们敬爱的杨老师指手画脚。他凭的是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他是贵族公爵继承人而已！我们为什么要屈服于他的淫威？这是个法治的社会，就算贵族也必须要合法！同学们，你们心中的正义何在？你们的学术道德何在？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爱杨老师吗？为什么现在不说了呢？”
她身边一个瘦瘦的，一看就长期受着厌食症折磨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可是，可是我更爱卓公子多一些。”
这句话获得了许多女同学的认可。
眼镜女生极为愤怒：“莱拉，你可不能见色忘义啊！”
但不管她怎么说，莱拉都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死都不肯举手。
卓王孙的目光更冷。他认出了这个女学生。就是在奶茶贩售机前，她打了他一耳光还不算，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她竟然敢忤逆他？
卓王孙冷笑。她能鼓动得了谁？只不过是徒取其辱罢了！
突然，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也赞成。”
秋璇一面轻轻搅着外送的奶茶，一面举起手：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刚才路过公告板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教导处刚公布了一条教规：敢在课堂上挑衅老师威严的学生，一律勒令退学！”
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妩媚：“举手好累啊，可是，不举手，就是跟老师对着干呢。”
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学校怎么会突然出了这条规定？但她慵懒的声音里，却不知为何藏着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让人不忍怀疑。
秋璇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或许，大公子可以不用受这条规定的约束，但，其他人呢？”
这句话仿佛一声警钟，提醒了所有犹豫不决的学生。他们神色复杂地看了卓王孙一眼，终于，退学的可怕后果战胜了对卓王孙的恐惧，陆续地，所有的学生都举起了手。只有莱拉例外。
相思欢呼雀跃：“这是民主的胜利！我们战胜了强权！”
她比出了胜利的手势。跟着，用目前最流行的姿势，将手慢慢横了过来，不知死活地将“V”字变成了横写的“2”。
卓王孙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相思有些得意忘形，没有留心到同学们幸灾乐祸的脸色。
她居然敢向卓大公子比这个手势？
——她死定了！

第四章 天外来客


“人为什么不能长生不老？我们为什么要面对生、老、病、死？1961年，海弗里克给出了答案：脊椎动物体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限的。比如人类细胞，分裂次数约为50次。等到不能再分裂时，人类就会自然死亡。这，被称为海弗里克极限，是上帝为我们设置的枷锁。”


“然而，这道枷锁真的不能被突破吗？我们难道要永远活在上帝为我们圈造的伊甸园之中？”


“1951年，一位普通的黑人妇女被确诊癌症晚期。当年10月，她离开了人世。但，没有人想到，她竟以超出人类想像的方式，‘永生’在这个世界上。治疗期间，医生按照惯例收集了她的细胞样本，在其后的培养过程中，竟发现这些细胞完全无视海弗里克极限，自由地分裂着。只要温度、营养合适，它们就可以永远分裂下去。”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们投入了大量的研究，21世纪以来，基于此细胞的研究已经获得了5项诺贝尔奖，人类用它分裂培养的细胞已超过了5000万吨，数不清的药品与成果因它而诞生。我们甚至相信，它就是解开上帝枷锁的密钥。上帝将枷锁套在我们身上时，同时放入了钥匙。”


“它，就是海拉细胞。它使我们相信，上帝真的存在于我们的体内，只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当我们违背神，咒骂神，亵渎神，欺骗神的时候，神就在我们体内，默默注视着我们。他从不质疑我们的虔诚，只是我们一再违背他的宽宥。阿门。”


“阿门。”


所有的人都随着这位白衣教士合上手中的赞诗本，虔诚地祈祷。教士的话让他们仿佛看到了神的光辉。他们相信，这光辉发自他们体内，却源于上帝。


教士微笑着，目送着他们走出教堂。


这是个新兴的教派，宗旨是利用重大的科学发现，来证明上帝的存在。海拉细胞是这个教派的重要教义之一，他们宣扬这是上帝之钥，是救赎存在的证明。这使他们集聚了很多教徒。


每个礼拜，白衣教士——穆——都会在这个教堂里，宣讲他们的教义。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穆关闭了教堂，走入最后面的礼拜室里，更换衣服。这是一套黑色的西服，配合宽大的墨镜，将他全身几乎都遮住了。黑色的凯迪拉克载着他，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教堂。


半个小时之后，穆出现在郊外一个巨大的农场中。农场的守卫在看到他的车牌之后，便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凯迪拉克又开了十多分钟，才停了下来。穆走入了农场中心那座中世纪风格的古堡中，电梯，已经打开了在等他。


当电梯再度打开之后，他出现在了深达地下两百米的防护洞中，电脑屏幕上，一位威严的老者，正等着他。


穆立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者：“没有人怀疑海拉细胞吗？”


穆：“没有。我们通过宗教、科技、媒体、娱乐将海拉细胞的来历不断包装，全世界的人都相信，它是来自于那位黑人妇女的体内。”


老者点点头：“很好。与其将它藏起来，不如公诸于众。主说，我将真实放在你们面前，你们却视而不见。这的确是很好的一步棋。那么，伊甸园计划进行得怎样了？”


穆皱了皱眉头：“非常不好。目前，所有的‘Seven’都无法活过三年。”


老者：“你要抓紧时间，我对你的进度非常不满意。”


穆立即又行了个军礼：“是！”


屏幕熄灭。穆维持着敬礼的姿势，良久，身子才缓缓放松。


他慢慢转身，向防护洞的深处走去。


防护洞内全都是白色。白色的由复合材料制造的墙壁，白色的仪器，穿着白色服装忙碌的人群。白色的尸体。


巨大的、封闭的玻璃器皿里充满福尔马林溶液，里面，浸泡着各式各样，狰狞丑陋的尸体。由于浸泡的时间过长，它们早就变成了乳白色。有些，已开始融化。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些像是猫与大象组合在一起，有些像是人跟狗的拼凑，有些则有着鬼魅一样的外形。无一例外的，它们都是尸体。


穆就像是穿行在尸林中的地狱收割者，他身上的黑西装与这里刺眼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最终，他停在一个巨大的水晶棺面前。


一具人形的尸体躺在棺中，密密麻麻的电子仪器连在这具尸体上，却没有任何生命反应迹象。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体液的流动。穆注视着它，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就算名画《蒙娜丽莎》，都不能让他流露出如此迷恋的眼神。


这具尸体，与人类的形体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它有着正三角形的头颅，和比人类纤长两倍的四肢。肢体仿佛是柔软的丝带，在液体中漂浮着，缠绕着苍白的躯干。它已经躺在水晶棺中超过70年。


70年的时间，它却没有丝毫的改变。没有腐烂，没有衰老，没有解体。它的肌肤，仍然光滑充满弹性。CT机探照的结果，它的组织器官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甚至它的神情，仍然那么安详。时间，静止在它死亡的那一刻，让它凝成一幅只有上帝才能欣赏的名画。


在真正的科学家眼中，它的笑容，比蒙娜丽莎迷人一万倍。


穆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水晶棺。他的声音低沉，宛如梦呓：“你，才是真正的安吉拉……”


没有人知道，海拉细胞的原型，并不是出自那位可怜的黑人妇女，而是出自这具神秘的尸体。


它，维持着死亡的状态，却是真正的不朽。它虽已死去，但它的细胞却仍在分裂，弥补着时间造成的创伤。


这种分裂没有极限。


这具神秘的尸体，是在1940年从墨西哥沙漠的一艘坠毁的外星飞船中发现的，随之，这个秘密的基地被建立，用来存放并研究它。这艘外星飞船给人类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无数现代科技皆因此突飞猛进，军方甚至模拟这台飞船发明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台Angel，改变了人类战争史的进程。


这些辉煌的成果令51区成为军费开支的最大受益者，却仍有越来越多的未知之谜未被解开。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保存在水晶棺中的不朽生物。


——51区中存放着外星人的尸体。


这是人尽皆知的传说，甚至被一次次搬上银幕。在好莱坞的想象中，51区是政府阴谋的集散地，藏着外星战机，超能特警，生化武器，无所不包。但正因为这些传说流传太广，又被好莱坞演绎得天花乱坠，反而成了一个娱乐民众的笑话，没有多少人当真了。


要想将一抹白色藏起来，不是将它藏在暗处，而是放在镁光灯下——这是全民娱乐时代的新型保密策略，由第二大公亲自提出，并在51区被完美执行。


穆的任务之一，就是伪装成教士，用宗教之名掩盖这具尸体存在的事实。


而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穆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1500位端着重武器的士兵，正神情紧张、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的目标。无数电子监控设备高速运转着，一旦有任何异常发生，周围三层铁门就会在十秒钟内关闭。多达70个毒气喷射孔可以在一秒钟内自动打开，就算是大象，只要吸入一口毒气，便会在几秒钟内晕倒。


这是比北美地区警备级别最高的监狱还要严密十倍的防范措施。如此森严的监控，本应只出现在理论中。就算是上古怪兽复生，都无法在如此高的防护中逃脱。


士兵，监控设备，毒气喷射孔包围的中间，是由比拳头还粗的钢筋搭成的一个巨大的支架，上面镶嵌了特种钢化玻璃，组成一个半圆的透明的蛋形。就算是重机枪的轰射，都无法贯穿。


透明巨蛋的直径足足有1000米，里面种满了各种植物。茂盛的藤蔓攀爬着巨大的乔木，缠绕在巨蛋的顶部，这里就像是一片原始森林。士兵们的枪膛，对准了森林正中间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几个奇特的生物，正在玩耍。


它们，是一群野兽，一群在非洲草原上经常能够看到的狮群。一只雄狮身边伴着三只母狮，旁边还有几只幼狮在玩耍。


但，它们身上却穿着简陋的衣服。


而更奇特的是，那几只在相扑玩耍的幼狮，竟赫然是在直立行走着！而另外几只幼狮，却像人类的小孩一样，在玩弹珠！它们的脾气有点暴躁，玩了一会，就互相打了起来。有一只相对弱小一些，被打哭了，就跑到雄狮面前，喃喃地叫着。而雄狮在安慰着它。


如果聆听得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它们用以交流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


如果不看它们的形体，它们与人类还有什么两样？如果将它们曝露于大众之中，一定会引起全世界的轰动！


但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他认真地看了一会，轻轻叹息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这些身体还维持在刚发育状态的幼狮，脸上已开始出现皱纹。而早就露出衰老体态的雄狮，其实年龄却不过才两岁多点而已。


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其他一模一样的巨蛋还有十数个之多。而其中繁衍的熊、鹿、蛇、蝎，情况也差不多。


11年了，他始终无法用上帝的密钥解开这条枷锁。运用海拉细胞与各种生物的基因融合，他可以造出各种传说中的怪物，但无一例外，这些怪物都在三年内便会迅速衰老，它们的细胞仍在分裂，却无法存活，最终化为一具仍在生长的尸体。


上帝在第七天造出人类，所以，他们用英文的七，也即“Seven”来命名这些新物种。从外星生物遗体中提取出海拉细胞，与地球上各种动物细胞结合，制造出可供军方役使的新型生物。这才是51区最大的秘密。


甚至比Angel的发明还要伟大,注定将再一次改变世界的格局。


但上帝在Seven身上设下的枷锁，却似乎比人类更加严重。三年的极限，他们始终无法突破。


究竟缺少什么，才能制造出完美的“Seven”？


穆紧紧皱起了眉头。


良久，他掏出了电话：“找到那些逃走的‘Seven’了吗？”


电话那段：“没有。但是，上校，您不用担心了，兰斯洛特少将已亲自介入此事。”


穆的脸色骤然改变。“啪”，手机在他掌心中碎裂。

第五章 木兰酒吧


相思，莱拉，玄田田手挽着手，兴高采烈地向宿舍走去。今天的这个大胜仗让相思极为高兴。她终于用自己的力量，证明了强权是胜不过民主的！她从心底瞧不起卓王孙这样的贵族，一事无成，骄傲自大。还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地位跟金钱？剥去了这些，他们还剩下什么？


三位小女生亲密地挤在一起，宽阔的马路不走，非要挤在一起，簇成一团儿往前走前行。这三个女生住在同一个宿舍，彼此十分要好。只要她们在一起，就都回复了一惊一乍的本性。叽叽喳喳地不知说着什么，不时爆出一阵尖叫，惹来旁边的人侧目。


相思：“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我们要是发扬这种精神，说不定可以改变世界哦！”


这句话又引来三个人的一阵尖叫。


莱拉愁眉苦脸地说：“不要算我了，我有厌食症，什么都吃不了。”


玄田田脖子上绑着一只奇大的mix-style耳机，每个耳帽都有她脑袋那么大：“我们去喝酒吧！听说你们人类的酒很好喝！”


相思：“田田，你还在幻想你是个外星人啊？”


玄田田：“不是幻想，我就是外星人。可是我喜欢和你们人类在一起。”


相思：“好啦好啦。可是我们三个女生去喝酒，这样好吗？”


莱拉：“没什么不好的。在我们罗马，只要满18岁就可以进酒吧了。你还没满18岁吗？”


莱拉来自意大利地区，深为本民族曾经的辉煌文明自豪，三句话不离罗马啊，广场啊，元老院啊，并经常在宿舍放《角斗士》《暴君焚城录》《罗马帝国》等影片，试图对相思和玄田田进行文化侵略。


相思当然不甘示弱，骄傲地挺起了胸：“当然满啦！”


莱拉看着她饱满的胸部，点了点头：“嗯，证据充足！”


这句话引来相思脸色飞红，追着她一阵打。三人打打闹闹的，来到了北门。北门外就是华音大学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莱拉看着那一串招牌，又开始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头。良久，她才选定了一间。


木兰。这个酒吧的名字很传统很中国。


她们进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酒吧里没什么人，老板懒洋洋地擦着杯子，带领她们到了酒吧最vip的位置。反正这三个小姑娘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酒吧，随便坐坐好奇完了就会走的。


三个人都不知道该点什么。老板推荐：“尝尝我们的特饮吧，非常有特色。”


特饮的名字叫火山，果然很有特点。切开的新鲜椰子壳里面，盛满血红的番茄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沫。刚加入的冰块泛出冷气，看上去酷似炽热的岩浆。上面漂浮着碎碎的黑巧克力片，用少许金酒加强口感，却再加上些薄荷酒，奉送一满口的凉爽。还没有喝，光看这气势十足的卖相，就足够震撼。


玄田田却有些退缩了：“我们真的可以喝酒吗？听说喝醉了容易出现很坏很坏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啊？”


相思笑了：“你一个小丫头，能够干什么坏事？”


玄田田趴在桌子上，眼镜忽闪忽闪地看着火山。冷气带着番茄汁液不住地冒出来，这座火山处在很危险的喷发期中：“我……我还是不喝了，要是喝醉了就不好了！”


莱拉拿出个密封杯，将火山小心地倒进去：“我打包，看看凯撒喝不喝。”


凯撒就是莱拉养的那只黑猫，长相极为威武，酷似美剧《罗马》里面的执政官大人，仅被莱拉带过来一年，就已将宿舍里的三个人全都当成了猫奴，理所当然地颐指气使。莱拉长期受厌食症的折磨，几乎一滴酒都喝不了，她不吃的东西，按惯例都会打包给凯撒。所以，相思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抓住玄田田，否则她就只能一个人喝闷酒了。


相思是个很传统的人，中国的传统就是庆祝一定要喝酒。她看了看那杯酒，犹豫了一下：“只是一杯酒，没什么吧？就算醉了又怎样？莱拉会送我们回去的。”


玄田田忽闪着长长的睫毛，被她说服了：“好，就喝一杯。”


两人举起椰子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火山的口感还不错，酸甜凉爽。里面的金酒的味道极淡，只是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一下舌头的注意力。不得不承认，它的确有招牌的水准。玄田田趴在桌上，又陷入了沉思。她盯着空了的椰子壳看。看了一会子，她说：“我还想再喝一杯。”


她挥舞着手叫老板继续上酒，相思想要阻止她，忽然一阵晕眩袭来。那口潜伏已久的金酒仿佛一条蛇，终于瞅准了机会，慢慢攀附到她的身上，将她拖进一片浑噩中去。


她感觉身边的一切喧闹全都静止了，静止成一点光晕，在眼前不住地飘来飘去。她想要抓住那点光，却沉沉地睡了去。


睡梦中，相思闻到一阵甜香，好好闻。她忍不住抽动了下鼻子，接着又沉沉睡去。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小姐，您醒了。”


哦，玄田田在宿舍里看古装连续剧么？相思懒得动，伸出一只手使劲地揉着眼睛。今天的被子感觉特别松软。咦，什么东西这么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幅海棠春睡图映在眼中。花与叶相互簇拥，被工巧的笔意描摹在轻纱上，化成一顶华丽之极的幔帐。而自己，正躺在这顶幔帐中。


刚清醒过来，相思的思维还没恢复，眨着眼睛，看着这顶帐子，困惑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姐，您醒了。”这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相思转头，只见一个小丫鬟笑嘻嘻地站在幔帐之外，手中捧着一只铜盆，上面搭着一条红色的丝巾。


相思呆呆地道：“你是叫我吗？”


丫鬟点了点头。


相思：“我还在做梦是不是？”


丫鬟：“小姐，现在都是巳时一刻了，您还在做梦？”


相思用力摇了摇头——真不该喝那些该死的酒。


她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很清醒，一点宿醉的感觉都没有。她的目光掠过幔帐之外，字画，妆台，绣礅，捧着铜盆、穿着荷叶裙的小丫鬟。相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过了良久，相思还瑟缩在这张大床的角落里，不肯让小丫鬟靠近她。她已经从小丫鬟口中得知，她是李小姐，李家是附近有名的大户。至于这是哪里？那当然是益州府。现在？现在是大宋宣和三年。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叫相思，是华音大学的学生，现在已经是21世纪。相思想要冲出去，但小丫鬟慌忙拦住了她。她乃是堂堂李家小姐，金枝玉叶，怎么可以随便抛头露面？何况她晨妆未竟，衣衫不整。


过了一会子，房间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小丫鬟见小姐病得厉害，赶忙通知了家人。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祖母在小丫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一把搂住相思，就大哭了起来：“苦命的孩子啊，她这个病，定是你们逼着她嫁给表叔才得的！可怜我的孩子！”


表叔？一般古装片里，女孩被父母之命嫁给表哥就够凄惨了，她竟然要嫁给表叔？


相思心中一阵慌乱。眼前不禁闪过一个猥琐老头的形象，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大哭道：“你们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李小姐，我是相思！我是华音大学的学生，你们赶紧送我回去，否则……否则我告你们去！”


祖母唉声叹气：“孩子啊，‘想死’可不行啊。人总要看开些才好。咱们女人，自己的命自己做不了主。你还是想开些，赶紧准备嫁了吧。”


陆陆续续的，更多的人进屋。有表姐，表妹，大嫂，二嫂，三嫂，表嫂，侄女，婶娘，伯母，统共来了三十多人，将屋子挤得满满的。每个人都穿着在相思在电视剧里常看到的古装，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七嘴八舌地劝着相思。


相思脑袋越来越昏，她也渐渐地困惑了，她究竟是相思，还是李小姐？最后，一位老中医满脸严肃地走了进来，隔着纱帘，给相思把脉了良久，沙哑道：“小姐这是心有郁积，虚火上升，攻了心。我开个方子，疏通一下，就好了！”


说着，提笔开了个方子，霎时间煎了药来，让相思服下。相思感觉自己真的病了，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就像是躺在云端里。


嫁给表叔？她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惊恐万分。


“相思！相思！”


迷迷糊糊中，有人用力推着她。相思咿咿唔唔道：“翠文，不要闹。”


翠文是伺候她的小丫鬟的名字。


“什么翠文！你该去事务所上班了！”


相思猛然一惊，飕的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凯撒“喵呜”一声，从枕头上探出头来，伸出舌头舔了舔相思的头发。相思迷迷糊糊的，宿舍中熟悉的一切，在她看来，却恍如隔世。她呆呆地发了半天愣，傻傻地笑了：“是个梦，原来是个梦……”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莱拉皱着眉说：“你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相思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宿舍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她，是那个叫做相思的迷糊的女大学生，住在19号楼301房间里，不是大宋宣和年间的李小姐，也不用嫁给表叔。


她太高兴了！她跳下床来，却见玄田田呆呆地坐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抓住裙子，就像是一副雕像一样。


相思忍不住笑了：“田田，你怎么也跟见了鬼似的？”


玄田田立刻哭了出来。


莱拉叹了口气：“她的确是见了鬼了。”


相思：“什么鬼？”


莱拉：“酒鬼。”


“你知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喝了多少酒？”


相思摇了摇头。她的确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在宋朝，九百多年后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


莱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木兰酒吧里所有的酒都被她喝光了。我是说，包括酒吧那个小小的藏酒窖。那的确不能算大，也就藏一百多瓶酒而已。”


天哪！


相思大吃一惊。“田田，你究竟喝了多少酒？”


玄田田呆呆傻傻的，一个字都不说。


莱拉：“整整两百一十二瓶酒。包括啤酒，红酒，白酒，青稞酒，药酒。甚至害得木兰酒吧今天只能歇业，因为所有的酒都被她喝光了！”


相思：“老板就让你们喝？他不怕你们没钱付账？”


谁都知道，酒吧里的酒极贵，212瓶酒，一想到这意味着多少钱，相思就快晕过去了。


莱拉：“钱倒不用担心。等田田喝到第五瓶酒的时候，酒吧里的顾客开始拿她打赌——赌她究竟喝到第几杯才会醉。他们全都输了。”


莱拉叹了口气：“输的最惨的是木兰酒吧的老板，他说无论田田喝多少酒，他都不要钱！显然，他没想到田田居然将他的酒窖都喝空了。”


相思又惊讶又笑：“然后呢？”


莱拉的脸色又变得很奇怪，玄田田真的哭了出来：“然后田田就开始唱歌。她戴上mix-style耳机，跳到桌子上又蹦又唱。你绝对想不到那是什么样的情景。”


相思看了看玄田田。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从裙摆、袖口、领口里翻出白色的蕾丝，上面缀着古典哥特的纹路与蝴蝶结，正是这几年极为流行的日系哥特loli造型。她在桌子上跳舞的样子，应该好看到爆才是。


莱拉点头：“的确是爆——暴龙的暴。等田田好不容易停止了跳舞，人们才发现，木兰酒吧里所有的桌子、椅子全都毁掉了。木兰酒吧因此而停业整顿了一整天。”


相思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她实在看不出来，看上去甜美可爱的玄田田，居然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怪不得大人一直告诫说，千万不要喝酒。


她们只喝了一次酒，就发酒疯，几乎毁掉了一个酒吧；还穿越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毁掉时空。幸好莱拉并没有喝，否则还不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但莱拉的脸色看来却非常不好。


玄田田还在哭，莱拉怔怔地发了会呆，说：“我……我昨晚也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昨晚我拖着田田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图书馆。图书馆门口有两只石狮子，你还记得吧？我看见……我看见……”


莱拉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恐之色：“我看见那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活了过来，正在图书馆门口扑飞蛾玩！”


这句话顿时让相思脸色苍白：“这怎么可能？”


莱拉摇了摇头：“我也很想那是幻觉。可那一瞬间，我的手机惊得掉在地上，无意中触动了拍照键，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拿出手机来，屏幕闪了闪，显出一张照片来。照片极为模糊，灯光也极为灰暗，只依稀可以分辨出，照片的确是在图书馆门口拍的。探照灯的光晕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狰狞地舞动着，占据了几乎全部屏幕。


相思吓得一声尖叫，将手机摔回了床上。


莱拉的脸也一片苍白，没有半分血色。


相思开始碎碎念：“不会真的有鬼吧？不会真的有鬼吧？”


莱拉皱起眉头：“相思，听说你的老板是位很出色的侦探，你能不能求她帮忙分析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有轻度抑郁症，心里有事情，就再也睡不着的。”


相思眼睛禁不住一亮：“对啊！你将照片传给我，我带给boss看看，说不定她立即就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玄田田仰起头来，满脸都是泪痕，可怜巴巴地看着相思：“你能不能让她也帮我分析一下，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相思点了点头。一个小女生竟然能喝这么多酒，的确也有点奇怪。她安慰玄田田，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玄田田：“喝酒真的很可怕，我再也不喝了！”


相思点了点头，正要安慰她。一眼扫到闹铃，突然一声惨叫：


“惨啦，我要迟到啦！”


她抓起书包，风一般向紫诏帝都跑去。


莱拉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难道……难道穿着睡衣就可以出去吗？”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相思惨叫着又跑了回来。


唉，她就是这么迷糊。

第六章 图书馆魅影


紫诏帝都顶层，弦月事务所。


秋璇沉吟着，将相思打印出来的照片拎到眼前。模糊的夜色，狰狞的黑影，诡秘的气氛……在昏黄灯光照耀下，图书馆的院墙上分明有个巨大的黑影，爪牙飞扬，的确酷似一只体型巨硕的雄狮。


难道，石狮子真的成精了？


秋璇微微皱起了眉。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她本不相信。但经过上次的案件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存在。


比如堕天使之心，比如丧尸，比如妖族。


或许，并不是超自然，只不过是超出了人类的想像。


牛顿三大定律让我们了解了日常世界，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又将我们的视线拓宽到了宏观、微观。而当第三次重大发现之后，或许我们就会明白，宏观之外仍有宏观，微观之内仍有微观。那时，这一切就不再是超自然了。


秋璇相信，一件事情如果看上去无法理解，那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理解它的方式。


侦探的职责，就是将这个方式找出来。


她随手将照片扔到茶几上，轻轻靠上沙发上：“探案的第一步，就是掌握真实的资料。所以，我需要你亲眼看到这只石狮子精，而不是只有这张照片。图书馆前是文史楼，今晚你埋伏在里面，带上专业相机，如果石狮子精真的出现了，拍一张清晰的照片给我。”


相思吃了一惊：“我去？要是真有妖精，我会被吃掉的！”


秋璇笑了笑：“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


相思：“谁？”


秋璇：“还能有谁？韩青主。”


相思脸色又变了：“他？他能保护得了谁？”


秋璇懒洋洋地支起身子：“那你觉得是我保护你好，还是他保护你好？”


相思很想选秋璇，因为只能在网游世界里找到存在感的韩青主，显然没有半点靠得住的样子。但她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


韩青主再不济也是个男生。打妖怪的事情，当然要男生上阵了。


相思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事。”


她将玄田田大闹木兰酒吧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想到，秋璇对这件事的兴趣比石狮子高多了，她立即坐直了身子：“把玄田田的资料全部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相思于是说起她和玄田田同一宿舍一年多，并不觉得玄田田有任何奇怪之处。玄田田来自杭州，父母是很普通的小职员，在杭州双菱路上有一座小房子。田田的成绩不算太好，入学联考时超常发挥，幸运地进入了华音大学。她没有喜欢的食物，也不参加社团活动，独来独往。唯一的爱好就是戴着她那只硕大的mix-style耳机听龙皇的音乐，而且只听龙皇的。在这次醉酒事件之前，田田绝对是华音大学最不引人注目的学生之一。


秋璇仔细地听着，纤长的手指一面轻轻扣着胡桃木桌面：“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相思想了想，道：“啊，她最喜欢黑色，还有蕾丝。”


说到这里，相思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疑惑，因为她记忆中的玄田田一直穿着那件黑色的哥特风裙子。紧身系带上装，蕾丝花边短裙，黑色吊袜带。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从来没有换过。也没见她买过别的衣服。


秋璇：“她平时化妆吗？”


相思摇了摇头。


秋璇：“她吃零食吗？”


相思摇了摇头。


秋璇：“她的东西平时都放在哪里？”


相思：“哪里都放，乱糟糟的。”


秋璇：“难道她平时都不收纳？”


相思：“都是莱拉或者我帮她收。莱拉有洁癖，而我习惯了做家务。”


秋璇点了点头：“我需要玄田田的物品的清单。既然你以前也帮她整理，现在查看一下她也不会怀疑。每件东西都要记下来，每天更新一次，就算是一张纸片也不能略过。注意不要被她发现。”


相思呆呆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秋璇为什么对田田发生这么大的兴趣，但既然是boss的吩咐，她都会照办不误。


最后，她说出了自己的困惑，那个离奇的梦。


秋璇惊讶地看着她：“把你的手机给我。”


相思不明白她的手机跟她的梦是什么关系，呆呆地递了过去。


手机在这个世界已经成为最廉价的电子设备，相思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可以买到一台性能不错的。一般的手机都有硕大的显示屏，无线连网，可以看电影，听音乐，娱乐功能极为强大。还有不少实用功能，如阅读、指路、即时翻译。最关键的是，每一部手机上都集成了身份确认系统，和全民投票系统。手机可以代替身份证件存在，并且参与随时发起的各种实名制公投。这俨然已成为这个世界民主普及的标志，也是每个公民都随时参政议政的象征。因此，它又是每个人必备的电子设备。


秋璇接过来，按了几按，瞟了一眼，又递回相思：“你以后少看些穿越小说就好了。”


相思接过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的自己的网页浏览历史，上面一列的自己最喜欢的小说：《梦回唐朝》《后宫里的小丫鬟》《孽缠王爷》……


她尖叫一声，急忙将手机收了起来，满脸通红。


难道，自己这个怪梦，真的是因为看穿越小说太多了？可是，真的有如此真实的梦境么？梦中的一草一木、一丝一缕，都可以亲手触摸。相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理由，跑出去练习泡红茶了。


夜晚，两个人影背着大包，鬼鬼祟祟地向文史楼跑去。再一会就下晚自习了，守门的阿姨要将楼门锁住，谁也进不去。相思和韩青主要趁着这段时间，溜进楼中藏起来，方便通宵监视图书馆的石狮子精。


这个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十点钟到了，下自习的钟声准时响起，伴随的是阿姨的大嗓门。她挨着教室吼着，提醒学生们赶紧回宿舍休息。随着一拨一拨的人潮涌出，寂静的校园短暂地热闹了一下，随即又归入了沉寂。


同样沉寂的，还有文史楼里面。


阿姨从顶楼巡视着，一盏盏将灯关上。她的人字拖敲着地面，啪嗒啪嗒响，远过去又近过来。来回四五遍之后，连这点声音也沉静了。


文史楼蓦然被一股巨大的静寂吞没了。这时已是深秋，夜间温度本来就不高，在一片黑的烘托下更是森寒。两人举着荧光棒，沿着楼梯一步步上行。不知哪里来的穿堂风顺着衣领钻了进来，韩青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路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口透入，那么遥远，他们就好像站在黑暗之渊的深处，抬头仰望星空微弱的光芒。


韩青主抓着相思的胳膊，再也不肯松开。


相思甩了甩：“别闹，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拖着韩青主，拖着摄像包，挪到走廊的另一头。图书馆门口的路灯也算不上明亮，石狮子在夜色中只能看出两个巨大的轮廓。一排探照灯自它们脚下打到图书馆院墙上，它们就躲在这排灯后面，森冷地蹲伏着。


似乎在默默等着什么。


相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赶忙将相机架好。


韩青主忽然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妖存在么吗？”


相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韩青主：“你到底相信还是不信？”


相思：“我也不知道。一会不就知道了。”


韩青主：“那……妖会不会吃人？”


相思：“一会不就知道了？”


韩青主顿时脸色苍白，不说话了。相思：“喂，你是来保护我的，你可不能吓晕啊！”


韩青主：“我……我好紧张，我要去洗手间……”


相思：“洗手间很恐怖的，你不知道文史楼几乎所有洗手间的灯都是坏的吗？好多鬼故事都是发生在洗手间里的……比方红马甲、黑辫子……”


韩青主：“你……你陪我去……”


相思：“你要去男洗手间，我怎么陪你去？”


韩青主：“那我去女……”


“变态啊！”相思狠狠在他胸前打了一拳，让他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一阵咳嗽。


她不再理他，调好了相机，两只石狮子都完美地被框在了镜头中，只要它们一成精，相思立即就能把它们拍下来。


韩青主不敢再提上洗手间的事情，漆黑的文史楼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手表上的秒针，一点一点发出嘀嗒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就像是老妇人的眼睛，始终眯缝着，却就是不肯睡去。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韩青主渐渐克服了恐惧，因为他实在太困了。离开电脑屏幕，他就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一会就哈欠连天，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相思拖着腮，趴在窗台上，努力想要集中精神。


她买来的罐装咖啡早就喝光了，她必须保持一整晚的清醒，顺利完成任务，哪怕头悬梁，锥刺股！


只可惜，这般豪言壮语也只让她多坚持了五分钟。


她也趴在窗台上，沉沉睡去了。


月色渐渐隐退。风，也渐渐凉了起来。


韩青主打了个哆嗦，忽然醒了过来。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起头来。相机上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每闪一下，走廊里都会掠过一片红光。


韩青主嘟囔了一声，准备继续再睡。


他的脑子突然激灵了一下，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相思不见了！


他呆呆地从椅子上坐直，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叫道：“相思……相思……”


他不敢大声，因为他生恐惊醒一些不该被惊醒的东西。他期望相思是去洗手间了，听到他的叫声就会回来。他望了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那里黑漆漆的。他鼓了几次勇气，却始终不敢走过去看一眼。


怎么办？


突然，图书馆门口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声。一团巨大的黑影，慢慢地在院墙上浮现。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狮子，爪牙张开，正在迎风狂舞。依稀可见它身上的毛发极为丰盛，四只爪子粗壮如柱，拖曳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一阵抖动。


韩青主瘫倒在椅子上。


妖真的出现了，还是好大一只！


他逼迫自己赶紧晕过去，却无论如何都晕不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颤抖着手拿起相机想要拍照，但他的手已完全不听使唤，瑟瑟发抖。只听啪嗒一声，相机从三楼掉下来，摔得粉碎。


韩青主本能地转身想逃，却突然止步。


他看到一位极为瘦弱的女生，正从道路的另一端走来。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走走停停，却没有看到那只怪兽。


韩青主逃跑的步子再也迈不出去。无论如何，他也是个男生，怎能将这位无辜少女独自扔在怪兽面前？


他赶紧在胸前画十字，祈祷这位女生能从岔路拐个弯。但显然，这祈祷没有丝毫用处。


女生越走越近。怪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巨大的兽头转向她，突然，闪电一般向她奔了过去。


“住手！”韩青主脑中一阵血气沸腾，大叫一声，从三楼跳了出去！


“小姐！小姐！”


朦朦胧胧中，有人用力推着她。相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不要闹……”


咦，自己不是趴在窗台上的吗？怎么还可以翻身？


难道……又穿越了？


相思的睡意全无，一骨碌就跳了起来。


翠文俏生生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却满是愁容：“小姐，大事不好了！”


相思迷迷糊糊地问：“翠文，怎么了？”


“小姐，贼兵打过来了！我们赶紧逃难去吧！”


相思：“贼兵？什么贼兵？”


翠文：“青龙山的贼兵啊！他们攻破了城，正在四处烧杀掠夺呢！小姐，你快跟着我们逃吧！”


相思：“逃？逃到哪里去？”


翠文：“这些年贼兵猖獗，家里挖了地窖，你不记得了？祖母叫我赶紧带你去地窖，再晚就来不及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此情此景，由不得相思不慌张，她急忙拉着翠文，冲出了房间。


远远地，只见浓烟卷着火光，吞噬着天空。一阵阵兵器撞击声跟惨叫声传来，相思心慌意乱，六神无主，跟着翠文一阵乱跑。


地窖在一座巨大的假山里面，极难被发现。她们穿过一个曲曲折折的山洞，守门的家丁急忙将地窖门打开，放她们进去，再将窖门紧紧关上。


外面乱糟糟的声音，立即被隔绝。这里说是地窖，其实是个巨大的石室，四壁都是巨大的石头，干净，整洁。盛了一百多人，也不觉得拥挤。石室的一角，放了清水，干粮，肉类等，另一角，堆放着金银细软。


祖母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慈祥的脸色上也布满了惊惶。她见相思走进来，勉强笑了笑，举手让她过来。相思沉默地走到她面前，坐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石室里是一片极度的安静。过了一会，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咚咚的跑步声。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死死地咬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有众人的心跳声在嗵嗵作响。


跑步声足足持续了一刻钟，伴随着重物倾倒声，砍砸声，箱柜的拖曳声，偶尔还能听到一阵惨叫声。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一直盘旋在耳侧，更大的恐惧还在时刻折磨着他们：万一，这个地窖被贼兵发现了呢？


所幸，这并没有成真。


仆人们拿出干粮，分给众人，但谁都没有胃口。地窖中一片黑暗，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终于，他们听到一个声音：“贼兵退走了。贼兵退走了！”


祖母示意一名仆人先出去查看一下。过了许久，那个仆人跑了回来：“启禀夫人，贼兵的确已经退走了。节度使大人率兵来援，将贼兵打跑。”


祖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节度使大人一定会来的。”


仆人犹豫了一下，续道：“但据节度使抓住的贼人供称，这次攻城，是因为城中有内应。”


祖母：“谁人这般大胆？勾结贼人，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


仆人：“就是……就是我们李家。”


祖母脸色惨变，跌倒在太师椅上。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通贼的罪名一旦落实，那就是死罪。


祖母脸色灰白，挥了挥手：“你们……你们先出去吧。”


所有人静默地向窖门走去。祖母看了相思一眼：“你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地窖更是寂静得可怕。祖母叹了口气：“孙女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相思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表叔恼羞成怒，一定要用这件事逼迫你嫁他啊。孙女啊，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是，他现在是节度使，手握兵权！如果他将这份口供奏上朝廷，我们李家一百三十六口人，可全都得死在法场上啊！”


祖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相思面前。相思大吃一惊，慌忙也跪倒扶住了她。祖母紧紧抓住她的手，眼中已满是眼泪：“孙女啊，我们李家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吗？”


相思也不禁哭了起来。是的，她忍心看他们全都死吗？


她看着祖母，万般委屈地点了点头。祖母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这一刻，相思忽然感到，只要能保全他们，就算她受尽委屈，也是值得的。


她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只顾着自己的幸福。如果她能够选择，她宁可只身留在地狱，只为他们能平安地活着。


祖母慈祥地抚着她的头：“孩子，一月后的今天就是黄道吉日，我送你出嫁。我会给你准备最盛大的婚礼的。”

第七章 莉莉丝一梦境


“相思！相思！”


迷迷糊糊的，有人推着她。


相思低低地抽泣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昨晚她跟祖母哭诉完之后，趴在地窖里就睡着了。


但这里是哪里？她怎么还趴在窗台上？


莱拉微笑看着她，阳光刺眼，她竟然在窗台上一直睡到了现在！


相思害羞地赶忙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昨天的任务：“妖精呢？”


突然，韩青主春风得意的脸冒了出来：“妖精被我打跑了！你看，我昨晚多么英勇，跟妖精搏斗都受了伤。”他的左脚上缠着绷带，打着石膏板，拄着拐杖。


相思顿时感到无比内疚，赶忙站了起来，鞠躬：“实在对不起，我……我竟然睡着了，没有帮上忙……”


韩青主大笑：“没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相思：“你怎么打败它的？”


韩青主精神一振，说起他如何发现相思突然不见了，如何发现一位无辜的少女正在茫然走来，他从三楼飞身而出，英雄救美……


相思崇拜地看着他。没想到游戏宅男韩青主，关键时竟然这么英勇！以前真是看低他了。


突然，“喵呜”一声。


韩青主一声惨叫，倏然躲到了相思身后。


“凯撒？”


相思惊讶地看着那只黑猫。它正躺在莱拉怀里，满意地舔着爪子。


韩青主大叫道：“快把这只该死的猫拿开！”


凯撒发怒了，喵呜一声，身上的毛炸开，冲着韩青主不停发威。莱拉慌忙安抚它。


韩青主：“我讨厌怪兽！”


怪兽？


相思困惑了。韩青主指着凯撒：“就是它！昨晚的狮子精就是它！”


相思更加困惑了。莱拉抱歉地道：“是我的错。那天晚上我回来晚了，凯撒出去找我，图书馆门口的探灯吸引了很多飞蛾，它在扑飞蛾玩的时候，影子投在馆墙上，被我误认为是石狮子成精。都怪我鬼故事看多了。”


“昨天我出来找它的时候，正好发现了这个秘密。怪兽，只不过是凯撒被放大了的影子而已。当凯撒认出我的脚步，正在奔向我的时候，你这位侦探朋友，突然从对面三楼摔了出来，大叫着怪兽晕了过去。”


相思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原来这就是韩青主的英勇。当然，这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没有选择逃走。


也难怪莱拉认为是石狮子精，猫咪可不就像是小号的狮子吗？韩青主可真没用，连只猫咪都认不出来。真是太丢人了！她挠了挠凯撒的肚皮：“小猫咪，原来把我们都吓坏了的怪兽，就是你啊！”


凯撒呼噜呼噜满意地叫了几声，它很得意大家都围着它转。


韩青主：“快将它拿开！”


相思不由得笑了。看来除了韩青主，每个人都很满意于这个结局。


但，真的是这样么？


想到那个梦，相思的笑容立即凝结。


真的是梦吗？为何那么真实？为何连续两个晚上，她都会做同样的梦？同样的家，同样的人。那个在大宋宣和年间的家，绝不只是梦中的虚幻，那是她的牵挂，是她的亲人。她无法将那一张张历历在目的脸，只归结为梦中的幻象。


她下意识地打开手机，调取出学校网络日历。今天是9月30日，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日子。却不知被谁用红笔圈了起来，批注上：距离期末考结束还有一个月！


翻开下一页，一个日期被众同学加圈加点：万圣节、暨学期解放日，Yeah！旁边甚至有美术系同学创作的南瓜头攻打考场的漫画。


一个月后的今天，是西方的万圣节，也是期末考试的结束日，更是梦中她出嫁的日子。


难道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才会产生这些幻觉的么？


相思幽幽地叹了口气。


自己真的是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她有必要去看看医生了。


欧非共同体，法兰西地区，莫冉小镇，圣安娜医院。


莉莉丝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再过半个小时，月亮就会从东面升起来，照在她的窗户上。那时，窗外的那株胡桃树就会将影子投在她的被单上，洁白的被单仿佛也便镂刻上了胡桃树花纹。如果遇到圆月时，胡桃树的影子会变成深绿色，将被单染得十分美丽。每当这时候，莉莉丝都会一动不动地躺着，生怕搅乱了被单上的花纹。


她只将头露出来，两只眼睛静静地盯着那些花纹，看着它们一点点挪移着，最终，从她的被单上褪去。被单，仍旧是洁白的颜色，一尘不染。


莉莉丝讨厌白色。实际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白色的，莉莉丝早就看得厌烦了。


她抗议了几次，但是妈妈跟护士小姐都说这不能改变。莉莉丝很困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就可以盖花纹很漂亮的被单，而她就不可以呢？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有很长、很漂亮的头发，而她就不可以呢？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蹦蹦跳跳，将大声的吵闹一直传到9楼上，但她就只能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呢？


为什么她每个星期都要被送到那个奇怪的机器里，每一次出来，全身都会痛上好久好久呢？


莉莉丝并没有抱怨，她是个很乖的好孩子。因为她觉得，自己也有别的小朋友做不到的地方。


她可以随便吃多少糖果都可以。她可以想看多久的动画片就看多久。不用锻炼，不用去上学。只要她提出的要求，她的妈妈从来都不会拒绝。


除了被单的事情。


所以，莉莉丝决定原谅妈妈，她用自己的方式将被单染上很美丽的花纹。她在等着月亮再一次升起。


是的。今天又将是一个月圆之夜，她又会看到又大又圆的月亮，她的被单又会染上碧绿的花纹。


莉莉丝静静地等待着。


月亮渐渐地升起了。透过窗户向外望，实际上只能看到很小的一块天。两边山麓的暗影将窗户挤得几乎只剩下一半。但即便这样，已经令莉莉丝开心不已。


她终于又看到自己的被单上布满了美丽的胡桃树花纹。


以往，这样的花纹要持续半个小时，才会随着月亮挪到山崖后消失。但今天，莉莉丝却只看了十分钟。天气突然阴了下来，大片的云飘来，将月亮遮住了。


莉莉丝呆呆地看着她那些美丽的被单突然变成苍白色，忍不住将头埋在枕头里，低声哭了起来。


静静的哭声，在空白的楼道里蔓延着，柔弱无力。


她是个很乖的孩子，知道这是深夜，虽然哭泣，却也不想吵着别人。


突然，窗台上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嗨，你在哭什么？”


莉莉丝急忙停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子正攀在她的窗台上，大大黑黑的眼睛看着她。莉莉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轻轻低下了头。


男孩子从窗台上跳了进来，坐在她的床边。


“你哭什么呢？是因为没人跟你玩吗？”


莉莉丝摇了摇头，她忍不住跟男孩说了，她的胡桃树的花纹。


男孩笑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呢？我带你去看更美丽的花吧。是真的花呢！”


莉莉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是真的花？”


男孩子点了点头：。


“非常美丽的花，你一定会喜欢的！”他很认真地说着。


莉莉丝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那厚厚的被子，不由得气馁了起来：“我还是不去了……妈妈说我不能下床的……”


男孩眨了眨眼睛。莉莉丝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明亮，就像是海底闪着光芒的宝石。


“莉莉，你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莉莉丝用力地点了点头。


“兔子是打开仙境的使者，它带领着爱丽丝离开现实世界，来到地底。莉莉丝，你也有一只兔子，你为什么不问问它，它可不可以让你去地底世界呢？”


莉莉丝的确也有一只兔子，不过不是穿着蓝色小马甲的兔子，而是NICI家出产的，带着小围巾，乖乖地趴在地上的小兔子。那是约翰叔叔买给莉莉丝的，莉莉丝知道它肚子里装的是棉花和很小很小的泡沫球，不会说话。


她笑了，拿起那只兔子，在手上摇了摇：“兔子，兔子，你说，我可以起床，去看很美丽的花吗？”


她就当这是个美丽的玩笑，因为，她是那么善解人意，不忍心直接拒绝有着宝石一样眸子的男孩。


但，让她惊讶的是，那只兔子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对她说：“是的，你可以去。”


莉莉丝呆住了。


妈妈从来没跟她说过，兔子会说话。


男孩微笑着伸出手：“走吧。每当兔子说话的时候，地底世界的门就会打开。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莉莉丝也高兴起来，她抓着男孩的手，从床上翻了下来。平时，她只要稍微一动，就会不住地咳嗽。但现在，她却觉得身子里充满了力气，毫不费力地就跟着男孩攀上了阳台。


阳台外面，是锈迹斑斑的消防通道，在阴云遮蔽的月光中，幽远得看不到尽头。男孩咚咚咚地跑了下去。莉莉丝也跟着咚咚咚跑了下去。


此外的世界，是寂静的，所有的人都在沉睡。


男孩沿着墙角跑着，莉莉丝在后面追赶。她很奇怪，明明自己有很多力气呀，为什么妈妈总是不肯让自己下床呢？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灌木丛前。灌木长得很大，很高，很茂盛，彼此致密地勾连在一起，就像是一堵墙，挡住了陌生的目光。


男孩站住，转过身来，对着莉莉丝伸出手。


“就在这后面，很美丽喔。”


他用力分开灌木，扯出一个狭窄的口子，让莉莉丝钻进去。莉莉丝跪了下来，洁白的洋裙跪在泥地上，染上了泥土的气味。


她的身体被灌木卡住了，怎么用力，都无法向前进半步。男孩从身后推着她，莉莉丝身子一阵摇晃，突然，就像是咕咚咽下去一口水一样，她钻过了灌木丛。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像是跌进了一个彩虹的世界里。


灌木丛后面，是很平整的一块空地，却被树枝围住了，形成一个狭窄的密闭空间。


真的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一样，那原本灌木围出的小小空间，变得异常高大空旷。不，不是树木长大，而是她自己变小了，才会觉得每一株灌木，都化为原始森林的参天巨木。树下长满了蘑菇，最小的蘑菇都比莉莉丝还要高，有着五颜六色的绚烂颜色。就像是一座座精灵居住的房子。莉莉丝惊讶地站在蘑菇下面。月光，透过云层罅隙，折射在蘑菇的边缘上，映得那些蘑菇像是透明的一般。


月光晃漾在它们丰满的躯体里，舒散出七彩的璀璨芒尾。


最终，汇聚到莉莉丝的眸子里。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七彩的光芒旋绕着她，她像是站在星光里。


男孩骨碌着从灌木里滚了进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站在她身边，骄傲地道：“很美丽的，是不是？”


莉莉丝点了点头。


“一会，蘑菇开花的时候，更美丽。”


他跟莉莉丝手拉着手，坐在最大的那棵蘑菇下面。他们躺在草地上，仰头，隔着蘑菇看着天空。那些蘑菇互相重叠着，却都是透明的。于是，彼此的颜色就搅拌在一起，随着风微微晃漾着，变幻出瑰丽多姿的色彩来。天空也好像一下子变得美丽起来，虽然阴翳，却不再烦闷。


在一个隐秘的瞬间，所有的蘑菇突然全都像是睡着了，它们的色彩变得黯淡，它们的形体微微缩小了。然后，它们突然全都惊醒过来。


每株蘑菇，都孕育出了一朵小花。


莉莉丝终于看到了她一生最美丽的景象。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心中有个东西破裂了，却在同时被另外的东西填满。她知道自己已变得不同，但有着怎样的不同，却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一阵风微微地吹过，蘑菇开出的小花全都轻轻地飘起，越飘越高，最终，成为无数闪烁的微点，消失在空中。


就像是无数的流星，同时落成雨。


直到花雨落尽，莉莉丝还沉醉在那迷幻一般的美丽中，昂着头，痴痴地地望着天空。


她身边的那些灿烂的高大蘑菇们，却一株一株开始枯萎，变得黯淡。迅速分崩离析，像是一段段烧焦的枯木印在泥地上。


它们的一生，都像是在等待开花的那一刻。


只等这美丽的一刻开过，便立即枯萎。


男孩轻轻叹了口气。


“要等很久以后花才会再开了。”


莉莉丝并不能完全体会到他话中的感伤，只是努力地点头。下一次，她还要来这里，看她生命中最美丽的花开。


他们俩又再奋力地从灌木丛中挤出来，咚咚咚跑过消防铁梯，从窗台钻进了莉莉丝的房间。男孩帮着她盖上被单。虽然被单仍然是苍白色的，但莉莉丝已经不再在乎。因为，她已将最美丽的色彩藏在了心中。


“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男孩：“当然会了。当兔子再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再来的。”


“对了，我的名字叫云。”


云，这是一个东方式的名字。莉莉丝跟着念了几遍，才能读出准确的发音。


他攀在窗台上，对着莉莉丝挥了挥手，消失不见了。


莉莉丝抱着兔子，露出幸福的笑容，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抱着那只兔子，苍白而稚气的脸上写满了忧愁。她捏过兔子的肚子，那里面，除了棉花就是小球球，而且，兔子的嘴巴是缝出来的，上唇与下巴连在一块，根本不可能说话。


要是兔子一直不肯说话，她该怎么办呢？


云还会再来找她玩吗？莉莉丝禁不住有些担心。


她紧紧抱着兔子，眼巴巴地望着妈妈：“妈妈，兔子会说话的，是吗？”


妈妈将她最喜欢吃的巧克力拿出来，放在床头：“兔子怎么会说话呢？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个会话说的兔子好了。只要上紧发条，它就会说话。”


莉莉丝：“我不要那样的兔子！”


她抱着兔子，呆呆地看着它。兔子很温顺地趴在她的胳膊里，一动不动。


“兔子，兔子，你会说话吗？”


兔子一动不动。


“兔子，兔子，你说我可以出去玩吗？”


兔子一动不动。


一连几个夜晚，兔子都没有说话，云也没有出现在窗台前。莉莉丝变得忧伤起来。她几乎每天晚上临睡之前，都要问一句：“兔子，你说我可以出去玩吗？”


而那只兔子却总是在没心没肺地傻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是的，布缝出的嘴，怎么可能说话？


那，也许只是一场梦吧。莉莉丝几乎已说服自己，忘掉了云，和那些漂亮的蘑菇。


只是，她每天晚上都会问一句。


“兔子，你说我可以出去玩吗？”

第八章 糖果天后


相思觉得自己必须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她竟然一直在为李家担心。如果她再也不做这个梦了，会怎样？李家人会不会全被表叔杀了？


她猛地摇了摇头，禁止自己胡思乱想。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她并没有穿越，也不会真有一百多人等着她拯救。


可不知为什么，相思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件事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过。如果她不回去，就会有非常可怕的后果。


她一定是病了，否则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


她决定去做一次心理咨询。


但是主楼太大了，相思无法找到心理咨询教室。主楼里面的指示牌绕来绕去，不是土木专业的，根本不可能看懂的。幸而，她找到了最方便的办法。


“同学，心理咨询教室怎么走？”


“心理咨询啊？左拐、右拐、右拐、左拐、左拐、左拐、再右拐就到了。”


“谢谢你啊！”


问路，始终是最便捷的方法。如果，不是那么多左拐右拐要记的话。幸好，相思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左拐、右拐。


右拐、左拐。


相思顺着那位同学的指点，踏上了茫茫征程。


左拐、右拐、再右拐。


她长舒了一口气，在甬道的尽头，只有一扇门，她不用再判断心理咨询教室究竟是哪间。


她深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一会，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Iwillcallyouback.（我一会再打给你）”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相思不由紧张起来，是打断了别人的通话么？她不禁有些内疚。


随即，这个声音再度响起：“请进。”


语调中带着宽容与谅解，相思紧张的心不由得稍微松了松。


她打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老师，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遇到了个很麻烦的问题，我……我觉得我的心理有问题……”


她不敢抬头看那位老师，双手紧张地拽着背包带，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复述一遍。最后，她说起了自己的困惑。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梦中之人如此关心。


终于，她讲完了。忐忑不安地等着老师分析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老师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缓缓地，他说：“这位同学，你是叫相思吧？”


相思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如此熟悉，她不由得抬起头来，不禁惊叫了起来：“杨……杨教授？”


她困惑地继续问了第二个问题：“您，您还教心理咨询吗？”


杨逸之微笑：“心理咨询教室，在对面。”


相思掰着手指数。


左拐、右拐、右拐、左拐、左拐、左拐、再右拐。


左拐、右拐、右拐、左拐、左拐、右拐、再右拐。


不对，她好像是走错了！


相思窘得脸立即红了起来。急忙躬身行礼：“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抓住书包，向外跑去。杨逸之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双手撑在课桌上，微微欠身看着她。秋日的阳光越过彩色玻璃，投照在他脸上，带起一片温暖的晕光：


“相思同学，我恰好也有心理学硕士学位，能不能让我帮你分析一下呢？”


相思回过头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那一片晕光。杨逸之的笑容是那么温柔、真诚，没有半分讥嘲的意味。她忽然有种感觉，无论她做了多么荒谬的事，他也不会嘲笑她，他只会相信她，帮助她，不离不弃。


她不知不觉中已转过身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杨逸之，脸上还挂着方才的羞红。


这一刻，阳光也倾泻在她的身上，让她黑框眼镜后的脸变得生动起来。


杨逸之的心中也不禁一怔。


他似乎看到了一场其妙的幻境，不知何年何月，不知哪个遥远的国度里，他曾在秋水对岸，白衣胜雪，为她弹奏着流传千古的琴声。


这一刻，他竟不怀疑这是错觉，而是曾真实存在过的记忆。


风间水上，一瓣瓣飘落的莲，就是她靥上的嫣红。


在同样的幻境中，他们同时沉默了。


阳光轻轻流过。


一股淡淡的忧愁的情绪，随之在他们中间漾开。那是曾经记忆，岁月沧海桑田，已遗忘了来生相守的上古誓约。


只是凝望，便足以沉醉。生命，却像是已有了一次缱绻的缠绵，虽仍陌生，却已熟悉，宛如契合多年的好友。


相思的神情更迷惑了。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确得了病，而且是很重、很古怪的病。


“我……我走了……”


她喃喃道，双足却没有分毫挪动。


杨逸之默默吸了口气。他的思绪飞速地穿梭着，将一切所感所觉组合在一起。随即有了判断：“相思同学，我想，我们应该先去酒吧看看。”


相思迷迷糊糊地回答：“哦，是要去勘察犯罪现场吗？”


如此专业的回答，让杨逸之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他当然不知道相思正在一家侦探事务所打工：“是的。”


“查案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就是案情复述。你是在喝完这里的一杯酒之后醉倒的，是吗？”


“是的。”


“醉倒了之后，你就做了那个梦，是吗？”


“是的。”


“醉倒之前，或者做梦之前，你还记得你做过什么吗？比如说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没……没有。”


“也就是说，在喝酒之前，你都没有觉察到任何异状，是吗？”


“是的。”


“你还能不能回想起来，你喝完酒多久，就醉了？”


“大概……一分多钟吧。”


杨逸之轻轻点了点头。夜色已渐渐沉醉，是酒吧生意最好的时候。他跟相思只能坐在一个角落里，因为几乎所有的桌子都被坐满。木兰酒吧的生意本没这么好，但是经过玄田田一闹之后，被华音大学的BBS爆炒，木兰酒吧的知名度立即飙升，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想来这里看看，见识一下这位能踩平一个酒吧的哥特萝莉、金刚芭比。


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位传奇人物正在宿舍里备受煎熬，再也不肯出门半步了。


杨逸之微微蹙着眉，沉吟着。


从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子并不复杂。案情的开端，应该就是那杯酒。但，这个案子又似乎不应该这么简单。


任何案子，都必须有动机。否则就没有作案的必要。这件案子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相思是个很普通的女学生，没有钱，没有家庭背景，没有得罪过人，一向低调而平凡地生活着。平凡的受害者，离奇的案件，的确看上去很不相配。


如果不能推断出作案动机，任何合理的推断，都可能误入歧途。


但相思的思维被这两次怪梦冲激得一片混乱，能想起来的事情少之又少。她的生活的确简单，除了上课、睡觉、打工，就一片空白。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杯酒。


杨逸之招手，点了两杯木兰特饮——火山。老板已经忙得顾不上招呼他们了，替他们点单的是一位刚应聘不久的女服务生。


过了三分钟之后，服务生回来了：“对不起。特饮已经卖完了。”


相思惊讶地看了看表，显示才刚刚8点钟：“你们今天生意这么好？才8点而已。”


服务生很抱歉地笑了笑：“本来还有的，但是这位先生点完之后，就没有了。”


杨逸之：“这样说来，我们点的时候至少还有一杯才是。如果没有两杯，那么就一杯好了。”


他微笑着看着服务生，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烛光的温暖。


女服务生禁不住有些愧疚，她犹豫了一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点完后，有位客人将我叫过去，问我你们点了什么，然后，她就买下了所有的火山特饮。”


“她还让我把这张餐巾纸交给你。”


说着，她轻轻递上来一张餐巾纸。这是木兰酒吧惯用的纸巾，上面印着一朵绿色的花。在中间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


“想喝酒，就来找我。”


字迹是用唇膏写的，带着淡淡的花香。


杨逸之抬起头来。长长的吧台上，只坐了一个人。


她身上是一袭黑色的香奈儿礼裙，复古的蝴蝶结恰好烘托出她纤巧的双肩，令她仿佛一位上个世纪的名门淑媛，优雅而矜持。但若你的目光向下，一定会大吃一惊。特意定制的裙摆比通常款式短了许多，绝无保留地暴露出一双极为修长、笔直的腿。这双腿在灯光照耀下，毫无瑕疵，沿着高高的吧凳交叉垂下，以一双蕾丝装饰的高跟鞋为终点。极细的金属鞋跟镶着碎钻，在黑暗中张扬着最世俗的诱惑。


古典上装与性感下装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以惊人的视觉冲击，一见之下便永难忘记。她身周三尺内被刻意地隔开了，没有任何客人。灯光迷离，音乐喧嚣，仿佛都为她而生，她就是这间酒吧的王后。但她脸上却没有半分笑容，傲慢地与这一切保持着距离，置身其中，却又脱出其外。


她整个人都是炫目而矛盾的。刻意营造的服饰风格如此，甜美如少女的面容和极为性感的身材也是如此。但正是这些矛盾结合出一种独特的魅力，无论与多少人在一起，她都会轻易俘获第一眼的青睐，让人心甘情愿接受她的魅惑。


她随手摘下巨大的墨镜，细长的香烟在她手指间轻轻摇晃，曳出淡淡的烟圈。她的目光渐渐融化在嘈杂的音乐中，暧昧的气息里，成为一抹迷离的波光。


落在杨逸之的身上。


相思却几乎惊讶得站了起来。


“Candy？”


“Candy？”杨逸之微微皱眉：“你认识她？”


相思看着他，更加惊讶了：“难道你不认识？她是歌坛的少女天后啊，世界上仅次于龙皇的超级巨星！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请你喝酒？”


杨逸之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确不知道，但他知道麻烦找上头来了。虽然不太关心娱乐圈，他也知道像Candy这样的人，一旦惹上，就必定是个超级大麻烦。


相思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你……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杨逸之惊讶地发现她的脸竟然红了：“当然可以。”


相思：“你能不能帮我要到她的签名？我是她的超级fans啊！”


杨逸之：“为什么不自己去？她就在那里。”


相思：“可是……可是我害怕……”


她这样一个平凡的小女生，又怎么有勇气真正站到偶像面前呢？只要Candy看她一眼，她想必一定会晕过去的。


杨逸之微微摇了摇头。他思考了一下。如果不拿到这杯酒，看来唯一的线索也要中断了。他对相思道：“我马上就回来。”


相思点点头。杨逸之站起身来。相思突然又悄悄道：“喂！”


他回过头，却见相思声音很轻地提醒他：“千万不要忘了签名哦～～～”


Candy微微抬起下巴，打量着他。如果她是这个酒吧里的王后，那么，眼前这个白衣少年便是后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就算他不是，她也会将他打造成的。长久以来，这个世界已习惯了她的颐指气使，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会拒绝；她想要的人，最终会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她脚下。


她不仅是木兰酒吧的王后，更是这个世界的王后。


杨逸之微微欠了欠身：“Candy小姐。”


Candy望着他。他并不太适合酒吧。


太阳光的人是不适合酒吧的，这个昏黄而颓废的角落只适合堕落者沉醉，他们用艺术的词句谈着性与暴力，或者用性与暴力的词汇去谈艺术，以为这就是超凡脱俗、与众不同。但这种虚伪的傲慢，也在一场醉生梦死后化为泡影，当黎明的阳光照临，他们便会如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优雅与奢华飞灰湮灭，蜕变出行尸走肉的本来面目，满面苍白，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大街上。当阳光占据这个世界后，他们的生命便随之终结，只待另一声黄昏的钟声响起时，才从终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爬起来，挣扎着着复活。


他们的脸上，永不会有清醒，安详，更不会有温煦的笑。他们不会见到她后不惊叹，不阿谀，不逢迎唱和。


不会像眼前这个少年。


他仿佛一道光，照入了这个昏黄的世界。


她想问一下他的名字，却觉得这有些唐突。这种久违的犹豫让她有了一丝恼怒。于是她淡淡地挑起了嘴角：“你带来的女友不怎么样么。”


杨逸之笑了笑，并不回答：“Candy小姐，我能有幸请您喝一杯酒吗？”


Candy淡淡道：“当然可以。你已经点好了。”


话音刚完，一位西装笔挺的英式管家，走了上来。银质托盘里面，放着两杯木兰特饮——火山。


酒品刚一上完后，这位管家先生优雅鞠了个躬，退回到了阴影中。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看来，就算是泡吧，Candy还是带着自己的一班人马。


Candy：“这是费尔南德斯先生调的火山特饮，用的是相同的酒。但相信我，味道至少要好上十倍。”


杨逸之浅浅尝了一口，点头表示赞同。


Candy：“你带来的那位小女友，只配喝这种普通的特饮。”


杨逸之微微侧身，只见那位女服务生已把他们点的两杯火山送到了相思的桌子上。Candy的话让杨逸之微微觉得有点不快，他回头看了相思一眼，发现她正夸张地比手划脚，提示自己一定要记得签名。


他不禁有些好笑，有人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暗示吗？


“Candy小姐，能否给我个签名呢？我的朋友很喜欢你，如果你能帮她签名，她一定很高兴的。”


Candy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给别人签名。”


杨逸之怔了怔，Candy：“不过，如果你肯脱下上衣，我不介意签在你的胸前。当然，你的朋友还想要的话，就只能做拓片了。”


她的眉毛轻轻挑起，有几分讥嘲，几分挑衅地看着杨逸之。出乎她的意料，杨逸之并没有恼怒，只是站起身来：“那么，打搅了。Candy小姐能允许我将这杯特饮带回去吗？”


Candy：“随便。”


杨逸之刚转身，Candy忽然道：“站住。”


她旋开手中的唇膏，在他的白衬衫上写下一行字：“Yours,Forever.”


签名：“Candy。”


Candy的嘴角挑起一丝微笑：“现在，你可以向你的小女友复命了。”


杨逸之看着衬衫上这两行鲜红的字，有些哭笑不得。


“脱下来！”相思一看到他，兴高采烈地动起手来。


杨逸之那么温和的人，也不禁脸上变色，连连后退道：“相思同学，请注意我是你的老师！”


这一句话提醒了相思，她急忙退了回去。真是是太失态了，相思羞愧地低下了头。但她的眼睛中却仍有着不甘的神色，偷偷瞄着杨逸之的衬衫。眸子中不时一闪而过的热情让杨逸之有些紧张。


于是转移话题就成了必须的了。他拿起放在相思面前的那杯标准的木兰特饮，很谨慎地喝了一小口。他细细地品味着酒的味道，摇了摇头：“这杯酒并没什么特别。”


他沉思了片刻：“喝了它。”


相思不明白，但是看着杨逸之专注的眼神，她还是拿起杯子，分两口将火山特饮喝掉。杨逸之默默注视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相思呆呆地坐在那里，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杨逸之点了点手中的表。十分钟过去，他仍然没有说话。


相思：“我们……我们在做什么游戏？”


杨逸之：“不是游戏，是测试。那天你喝了一杯酒就醉了，但现在，你喝了一杯同样的酒，却并没有醉。”


相思恍然大悟：“对啊，为什么呢？”


杨逸之微笑：“若是喝了就醉，也就不叫特饮了。泡吧的人，几个是为了醉而来的？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前天喝的那杯酒，被某人下了毒。”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策划你做梦的幕后黑手。”


相思吓了一跳：“下毒？为什么呢？”


杨逸之摇了摇头：“我暂时还猜想不出来。你说你第二次做梦时，喝过几罐咖啡，可能那些咖啡里，也被人做了同样的手脚。在没有查清之前，我建议你尽量不要吃陌生的东西，要吃饭、喝水都去食堂。食堂人多，菜品也杂，专门针对你下毒的难度极高，比较安全。”


相思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道：“为什么田田没事呢？她跟我喝的是同样的酒啊。”


杨逸之笑了笑：“谁说没事？她不是将酒吧差点砸了吗？可能这种毒对不同的人的表现不相同，你是昏睡，玄田田则是过度兴奋。”


他沉吟了一下，拿出一只手串：“这是一只护身符，很灵验的。你戴上，说不定就不会再做怪梦了。”


手串很简单，是一串九只珠子。相思笑道：“杨老师，没想到你这么迷信。”虽如此说，她还是将手串戴到了手腕上。“嚓”的一声轻响，手串紧紧扣合，恰好跟她的手腕嵌在一起，拿都拿不下来了。


杨逸之：“一定不要将它取下来，知道吗？”


相思又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忽然问道：“杨老师，你真的不肯脱吗？”


这个问话又差点让杨逸之噎到。


他不经意间回头，忽然看到Candy正冷漠地看着他们。见他回头，Candy忽然笑了笑。


笑容有些莫测高深。


杨逸之不禁皱了皱眉。

第九章 宿舍大战


相思记得杨逸之的教诲，只去食堂吃饭，除了上课、打工、图书馆，哪里都不去。果然，她再也没做过那个怪梦。


秋风越来越凉，日子也一天一天过去。照常上课，照常打工，照常跟莱拉、玄田田厮混在一起做姐妹淘。


只是，总有些恍惚，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黄昏的阳光照在宿舍外面的雕像上，这座雕像很抽象，是金属扭的两个字母，S与D。弯弯曲曲地缠绕在一起，共同撑起一个圆球。S是Science，科学。D是Democracy，民主。圆球就是地球。它本寓指科学与民主共同支撑着地球，却被同学们戏称为“科学民主顶个球”，成了校园里的一大笑话，堪称为败笔中的败笔。


19号楼是有名的公主楼，历史、哲学、经院、管院的女生都住在这里。旁边的20号楼也不遑多让，住着中文、外语等系。每到黄昏、薄暮时分，雕像旁便聚满了等候佳人的男生们。其虔诚程度，不亚于程门立雪。也就更验证了这句话：科学民主顶个球。


相思、莱拉隔着窗户看着他们的时候，都不由得有些怅惋。这么多英俊少年，怎么就没有一个是等我的呢？玄田田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慨，只顾戴着自己硕大的mix-style耳机，听着龙皇轰炸一般的歌声。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巨大的Dior墨镜挡住了她小巧的脸庞，只能看出丰满而柔软的红唇，和精致如细瓷的鼻尖。略带宫廷色彩的系带紧身胸衣，勾勒出极为丰挺的上围。对比之下，她的腰肢纤细得就像是琴键上刚跳出的音符，只轻轻张手就可以把握。再向下是镶着蕾丝的mini短裙，黑色吊带丝袜恰到好处地修饰出她完美的双腿。


相思呆了呆：“Candy？”


Candy笑了笑，以公主一样骄傲的笑容巡视了一眼宿舍。


这间宿舍虽然是四人合住，但华音大学的硬件号称全球顶级，自然不会委屈学生。每间宿舍都是一个两居室，有一个小巧的客厅，两间卧室，还有内部洗手间和厨房。相思和玄田田在左边卧室，而右边卧室目前只住了莱拉一个人。


Candy一言不发地穿过客厅，走进莱拉的房间，目光最终停在那张空床上。


凯撒的窝堆在上面，旁边叠着猫用品，凯撒正懒洋洋地趴在猫窝里，梳理着身上的毛。


Candy一言不发，走过去，纤长的手指拉住猫窝，却突然用力一拉！


凯撒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上。猫窝轰然砸在地板上，水盆被打翻，猫粮混着水珠，溅得到处都是。


莱拉吃了一惊，急忙跑了过来：“凯撒！”


Candy冷笑：“你们都忘了，这是我的床吧？”


相思这才仿佛想起来，Candy的确是她们的室友，被分配在这个宿舍里。只不过，她整天忙着开巡演、拍写真、跑通告，从来不回宿舍住。从开学以来，舍友们才仅仅见过她一面，那还是在开学典礼上。


“要是再让我发现这只脏猫出现在我的床上，我就将它彻底地变成一只流浪猫！”


Candy冷冷哼了一声：“将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清理走！”


她指着她床上的那些猫用品，精致的脸转向了相思。相思唯恐她再对凯撒施以毒手，急忙手忙脚乱地将凯撒的垫子、猫粮统统取了下来。


凯撒愤怒地盯着Candy，毛全都竖了起来。它“呜哇”地叫了两声，想找这个破坏它家园的坏女人拼命，但莱拉紧紧地抱住了它，它只能不甘地扭动了几下身子，逐渐安定了下来。


相思抱着一大堆东西艰难地从床上爬了下来。Candy正悠闲地看着别处，若有意若无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水晶鞋跟正绊在相思脚下。相思猝不及防，一声尖叫，跟莱拉一起噗通摔在了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掉了一地。


相思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莱拉更惨，她被相思撞倒，身上多处都被磕破，沁出血印血流不止。相思急忙将她扶起，生气道：“你……你怎么绊我？”


Candy并不急于回答，而是双手扶住腰肢，深吸了口气。


相思正莫名其妙，只见她原地站直了身子，一腿缓缓抬高，最后曲起小腿，绷直脚背，将极细的高跟鞋展示出来，傲慢地道：“看到了么？”


这是个标准芭蕾动作，本来并不算太难。但当穿着的不是舞鞋，而是12公分的极细高跟鞋时，便有了令人惊叹的技术含量。若不是有多年舞蹈基础，真难以想象谁能做得这么气定神闲。


相思没见过世面，立即被她的气场唬住了。更何况，这双腿真是漂亮，笔直、纤细、白皙，世上绝大部分女孩见了，都会禁不住自惭形秽。


相思气势大拘，连忙用裙摆掩饰着青一团紫一团的小腿，嗫嚅着：“这，这又怎么了？”。


Candy缓缓扬了扬下巴：“这样的高跟鞋让我很容易摔倒！而地上都是水，你还抱着这么大一堆垃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存心让我摔倒吗？”


“不，不……我一点这样的意思都没有！”


Candy得理不让地上前一步，逼到相思身前：“你想明天所有报纸的娱乐头条，都是我受伤的新闻是不是？你想让我的全球巡演泡汤是不是？你想让我无法出席格莱美颁奖是不是？”


相思呆呆地看着她，被她这连串的指责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辩解道：“Candy小姐，请您听我解释……”


她只不过想尽早将Candy的床打扫干净，却犯了这么大的错。她该如何分辩呢？


Candy可是个超级偶像呢，国庆晚宴上她是唯一被邀请的歌星，就连弦月事务所，都是用她的声音来做门铃的。这样一个超级偶像的辉煌人生，就要毁在自己手中了，相思简直快哭出来了。


莱拉淡淡道：“可是，摔倒的是我们，你好像并没有受伤。而且，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你不用夸大其词。”


Candy冷冷道：“既然算不得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倒在地上？”


莱拉：“因为我要你道歉。你绊倒了人，至少要道歉的。”


Candy：“哦？看来你不怎么看娱乐周刊，我从来不向人道歉。”


莱拉：“是吗？”


她突然从地上蹿了起来，一把揪住Candy的头发，狠狠一巴掌向Candy的脸上扇去。


相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绝想不到，一向斯斯文文、病怏怏的莱拉，动起手来竟然这么泼辣。Candy的脸立刻红肿起来，她那一巴掌绝对又准又狠。


更令相思震惊的是，Candy脸上居然浮起一抹与她气质绝不相符的冷笑，笑容中竟然带着一丝野蛮。她突然提起了脚尖，狠狠一脚向莱拉的小腿踹了过去。那长长的鞋跟就像是一根刺，在莱拉腿上刮出一道血痕。莱拉痛得身子一缩，巴掌抡空。Candy扑了上去，尖尖的十根指甲向莱拉的脸上抓去。


莱拉一声尖叫，一头撞向Candy。两人混战在一起。


相思呆呆地看着她们，脑袋里一片混乱。柔弱的莱拉，平时连跟男生说话都会脸红，被相思比喻成西方的林妹妹。但这位林妹妹，此时却化身孙二娘，悍勇之极。而她的对手，竟是少女天后Candy，卖出了数千万张唱片的少女天后、时代偶像！她在舞台上甜美而性感的形象，清脆甜腻的嗓音，曾给全世界粉丝们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此刻却跟莱拉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相思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全都坍塌，崩坏。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飓风，将相思脑中对明星世界的美丽幻想毁成一片瓦砾。


呆了良久，她才苏醒过来，用力晃了晃玄田田：“田田，我们赶紧来拉架！”


田田耳机中的音乐进入核战状态，她瞥了正热烈的战局一眼：“不急，等莱拉落在下风了，我再来出手。”


相思又被震惊了。这什么逻辑啊！


玄田田：“嗯。差不多了。”


莱拉毕竟有长期的厌食症，不一会就体力难以为继，而Candy受过多年热舞训练，身手灵活，肢体柔软。胜利的天平逐渐向Candy倾斜。


于是，玄田田跟相思适时地介入战局。Candy当然不肯罢手，正要乘胜追击，但玄田田用力抱住了她的腰。她双手一阵抓挠，只在相思的胳膊挠了不痛不痒的几下。


Candy是个战略高手，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何况好汉架不住人多，若是闹到她们三人合起来对付自己，就不好办了。


她冷哼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中止了战斗。


Candy拿出一只粉盒，对着镜子扑了几下。又掏出唇蜜，淡淡地补了补妆。她的头发本就是美妆大师吹出的蓬松造型，随手理了几下，就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来刚经过了一场血战。她打架时非常有技巧，脸上没有一点伤痕。反倒是莱拉的脸上，被她的装甲部队（指甲）留下了几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Candy伸出手指，在玄田田、莱拉的面前一一划过，最后，点在相思身上：“离小杨远点！”


相思被钦点，已经吓了不轻：“什……什么小杨？”


Candy：“杨逸之！杨教授！离他远点！再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你就跟它一起做流浪猫吧！”


她一把抓住凯撒的背毛，将它拎了起来。凯撒发出一阵惨叫，四爪一阵抓挠。但Candy这一把很有技巧，凯撒无论怎么挣扎都抓不到她。


莱拉脸色一变：“放下它！”


Candy一声冷笑，将凯撒向莱拉一摔。凯撒吓得躲在莱拉的怀里，再也不敢出来。莱拉满面怒容地盯着Candy，第二次宿舍大战一触即发。


Candy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多吃点饭再来吧！Bonybitch！（骨瘦如柴的婊子！）柴火妞！”


相思禁不住再度目瞪口呆，这般中西合璧的骂法还是第一次听到，充分展示了Candy与服装品味同样出色的语言混搭能力。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Candy已转过身，像个战胜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地向外走去。12公分长的高跟鞋敲在木质地板上，笃笃作响，却又恰好维持着平衡与风韵。


“记住，他是我的！”

第十章 爱的补习课


Candy的倩影消失了许久，相思的惊魂还是未定。她实在不适合处理突发事件，比两位主角还要紧张，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莱拉的脸色倒是很淡然，打开医药盒，开始往脸上擦药水。


相思急忙打了一盆清水来，帮她洇湿了毛巾。她心有余悸：“你怎么敢和她动手呢？我看周刊上说Candy平时都会带十几个保镖的！要是他们冲进来怎么办？”


莱拉淡淡道：“放心吧。她这次来就是为了立威的，所以早就将这些跟班支开了。若是这件事张扬出去，她受到的损失比我大多了。这些明星，受到些赞誉就忘乎所以。但他们从来挤不进真正的上流社会。一个负面新闻就会将他们打回原形。”


相思：“那你不怕打架的声音将别人召来？”


莱拉：“怕。当然怕。但是Candy也怕。所以，我们谁都不出声，默战。你没见我们都没用声波系魔法吗？”


相思也不禁被她逗笑了。她还想问什么，莱拉突然将毛巾一扔，回过身来，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相思。


相思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莱拉：“还敢问我怎么了？你还不从实招来！Candy都为了这事专门来找你，你不要说你跟杨老师是清白的！”


相思惊叫：“我当然是清白的！我找杨老师，只是为了要让他帮我解梦而已！”


莱拉：“解梦？杨老师是教历史的，你居然找他解梦？还敢说清白？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这样的：杨老师，人家昨晚做了个怪梦，好害怕哦，你还不快来安慰一下人家？”


莱拉模拟着小女生撒娇的声音，相思的脸腾地红了：“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这样？”


莱拉笑吟吟地看着她：“杨老师怎么安慰你的？”


相思：“才没有呢！”


她突然想起杨逸之那温文的笑容。尽管她走错了教室，还用自己的烦恼去打扰他，但他似乎从来都不会拒绝别人，仅为了她这个梦就跟随她一起去调查。


哪像某些贵族公子，只会霸道地抢别人的钱包，根本不会理会别人的想法！这些贵族最讨厌了！


她微微皱起了眉毛，嘴巴轻轻嘟起。


莱拉叹了口气：“不过我要劝你，还是离杨老师远些吧。”


相思：“为什么？”


莱拉：“因为他太完美了。全校的女生都在盯着他呢。太完美的男生，是不适合我们的。他们不会带来幸福，只会带来灾祸。”


她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相思嘻嘻一笑：“你这纯粹是为古人担忧。我跟杨老师真的没什么。倒是你，说起道理来一套是一套的，可你为什么要暗恋那个混世魔王？难道他会为你带来幸福？”


这句话让莱拉的面容黯淡下来。她良久没有出声。那因厌食症而过分瘦削的脸庞，在暮日的照耀下充满了伤感。仿佛中世纪绘本小说中那些被囚禁在阁楼，不得所爱的贵族少女。那几道鲜明的血痕，在她苍白的肤色上增加了红晕，竟意外地让她平庸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


相思不由得略感后悔。莱拉暗恋卓王孙并不是秘密，而是伤痛。每次提起，莱拉都会不快好久。明知道这桩暗恋不会有结果，但就是无法挣脱。


相思想要岔开话题，就问道：“你说Candy怎会忽然回校呢？还这么频繁，我都见她两次了。”


莱拉笑了笑：“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越来越冷了？”


相思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快进入深秋了。


“这么冷的天，你想到什么了吗？”


相思果真仔细想了想：“可以吃火锅了……要穿毛衣了……我的褥子该拿出来了……”


莱拉叹道：“难道你就没想到该期末考试了？Candy回校，肯定是为了交延考申请的。她每到期末都要交一次。”


她轻轻撇了撇嘴：“你看她表面一副少女的样子，其实已经21岁了，却还没念完大一。我看这样下去，她这辈子都休想毕业。”


相思却丝毫不关心Candy的实际年龄，只是惊声道：“期末考试？我还都没复习呢！”


她这些天忙于弦月事务所打工，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杂事，差点忘了考试的事。


莱拉：“那你惨了，你的年级第一的位子不保了。”


相思二话不说，抓起书包，冲了出去。在对自己生活的规划上，她的确是有些迷糊。


花园。


蔷薇藤蔓沿着铁艺花架攀爬着，在湖边支撑起一片碧绿，阻隔了远方的视线，也阻隔了大部分月光。只有几缕柔柔的光影，穿过花藤的间隙，点点倾泻在下方的餐桌上。


桌上铺着洁白的丝质桌布，白色玫瑰花束被摆成心形，中心簇拥着一座三层的水晶烛台。夜风吹过，细碎的蔷薇花瓣坠落到桌布上，渐渐堆起一层粉色的雪。餐桌后方，三位身着礼服的乐师侍立一旁，悠扬的提琴声像是潺湲的流水，倾泻在柔黄的烛光下。


秋璇正笑盈盈地看着卓王孙。白色晚装，似是随意披散的长发，显得空灵而妖娆。今夜的秋璇，就仿佛是传说中在月下苏醒的精灵，徜徉于湖光与花藤的光影间，绽放出妩媚而迷离的笑颜。


卓王孙注视着她，并不说话。


她十指轻轻交叉，叠在颔下，也在注视着卓王孙。


“大少爷，到了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卓王孙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红酒杯：“什么诺言？”


“回去上课，通过考试。你看现在，秋风染黄了树叶，暮蝉开始最后的吟唱——你难道不该为期末考试准备准备？”


卓王孙放下了酒杯：“你今晚跟我共进烛光晚餐，就是为了说这个煞风景的话题？”


秋璇轻轻伸出手，拾起一颗樱桃放在指尖，微微摇晃：“我担心你呀。”


“若是以前，以卓大少爷的威严，通过考试当然没有问题。但现在不同了，新任历史教授你也见到了，他未必会吃你这一套。”


卓王孙冷笑：“那又怎样？我仍然能够通过。”


秋璇：“哦？你作弊？”


卓王孙不答。


秋璇轻轻点了点头：“不过你要小心。我看这位杨老师也是聪明之人，寻常的作弊手法一定瞒不过他。”


她新月般的眸子里挑起狡黠的笑意：“我的意思是说，你要准备作弊，就多准备一点！”


杨逸之正在准备着期末考试的考题。华音大学的期末考试都采用机考，所有的试题都是选择题，每位学生上机时，系统会随机抽取100道题，组成试卷。答对60道题，就算通过。一般科目都有个固定的题库，每年教师会相应的删除一些旧的，再添加一些新的。杨逸之就在做这部分工作。


敲门声响起。


杨逸之笑了笑，一定又是相思这个迷糊走错了教室。他坐直了身子：“请进。”


门被推开，一阵别致的幽香袭人而来。


杨逸之随即否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种香水不是相思这样的女孩子用得起的。


它们只用纯天然植物或动物提炼，绝不添加任何人工香料，每一滴都贵比黄金。初闻时清雅、纯粹，似乎夜色中乍现的那点星光，再细品时却极为繁复，香味以极细的差别急速地变幻着，每变幻一次，都带来崭新的体验。但最初的那丝感动却常驻常在。纵使经夜之后，香已散尽，却依旧可以轻易忆起，因为那独特的香味已镌刻进了心底，而不是肤浅地停留在鼻息。


Candy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站在门口。她属于整体纤瘦，却有着傲人胸围的那种女孩。由于她骨骼小巧，即便体重已很轻，仍从指节到脚踝，处处都保留了一点小圆润，不至于瘦骨嶙峋。肤色更是均匀细腻如牛奶，仿佛只靠想象，便可以品尝到她的甜软与温润。


在先前纸片身材、病态肤色一统天下的审美浪潮中，Candy这种颇有古典色彩的美逆流而动，杀出重围，再度引领了风尚。媒体甚至将她比作纤长版的玛丽莲梦露。而她甜美脸庞和成熟身材的强烈对比，更是形成一种独特的性感，征服了万千男性fans。她整个人也正如如她的名字，甜腻而精致，让人忍不住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她显然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并将之发挥到极致。那身裙子系出名门，剪裁精当，领结和蓬蓬长袖透露出复古的元素。如果对时尚有所了解，便会知道这是模仿《罗马假日》里的经典造型。只是紧束的纤腰下，依旧是超短裙。看来，复古上装与短裙的搭配已成为她的标志。此刻她脸上只有薄薄的淡妆，没有了酒吧里的妖艳，就像是一只带露的百合，在清晨尽情绽放。


杨逸之微微皱眉，似乎没有意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笑容优雅而甜美，轻轻欠着身：“MrYoung，打搅了。我们在木兰酒吧见过。”


杨逸之点了点头：“Candy同学，找我有事吗？”


Candy叹了口气，在杨逸之对面坐下。她的动作很慢，还轻轻向下拉了拉裙摆，似乎是担心过于暴露，引起对方的反感：


“很抱歉，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来交延考申请，因为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缺了很多课，根本无法正常学习。但这次，我的想法变了，我决定参加今年的期末考试。”


杨逸之：“Candy同学，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很高兴。”


Candy轻轻抬起头：“您知道是什么让我改变的吗？”


杨逸之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笑仿佛一缕阳光，照入了她的眸子深处。


Candy动情地说：“因为，当我见到MrYoung的时候，第一次对自己的学业有了信心。我相信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有他的辅导，我一定能通过期末考试。现在，我已推掉了从现在起到圣诞节的所有通告。您，能抽出时间辅导我吗？”


她轻轻抬起头，注视着杨逸之。极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有几分期待，有几分忐忑。卸掉了平日浓重的眼妆，才让人注意到，她那一双湖绿色的眸子，也可以如此通透而纯净，凝视着它们，几乎不忍心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


而且，杨逸之最不擅长的事情，就是拒绝。


他点了点头：“Candy同学，只要你肯学，我一定会尽心辅导你。”


Candy笑了，她的笑容中带着少女的甜美，却又甜得过头，便有了几分性感的意味。但好在她还没让这种意味做足，便伸出了手，用小女孩般的口吻道：


“杨，我们来拉勾。”


她迫近的呼吸让香水的魅惑发挥到淋漓尽致，隔着胡桃木桌子伸过来的手白皙纤细，却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肉感，精致得就像是伊丽莎白时代的宫廷瓷偶。


杨逸之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Candy却突然转过课桌，双手揽住他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偎到了他身上：“杨，你既然答应了，就要好好辅导我哦。为了参加期末考试，我已经和经纪人吵翻了。要是最后不能通过，可要惟你是问！”


杨逸之被她这突然的亲昵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后退。但她的眸子仍然通透而纯净，似乎这仅仅只是个普通女孩喜悦心情的自然流露，他不禁暗暗自责自己想得太多。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会成功的。”


然而杨逸之绝未想到，Candy一旦决定要做某件事情，竟会如此认真。


随着秋意渐浓，天亮得越来越晚，校园里晨锻的人也越来越少，大多数人都选择捂在被窝里睡大觉。但每当天还朦朦亮的时候，Candy就会带着从星巴克买回来的咖啡与三明治，准时候在杨逸之的宿舍下面。她这时通常穿一件长款的白色毛衣，配上牛仔短裙，简单而干净，脸上几乎看不到妆痕。她会用一个同样简单的电话将杨逸之叫下来，将手中沉甸甸的书包交给他，然后跟他一起吃早饭。


这本是杨逸之晨锻的时间，却也只能为她改了。两人一般在静斋前的草坪上将早餐吃完，然后顺便去图书馆中开始一天的学习。


Candy学的很认真。出乎杨逸之的预料，她一旦打开课本，就再也不关心别的。杨逸之本还担心她只不过是接补习为名接近自己。毕竟，酒吧中的那个Candy，一举一动仍然是借酒买醉、盛气凌人的当红女星，充斥着欲望、傲慢与堕落。但现在，他不由得刮目相看。


杨逸之甚至有些自责。或许是他对娱乐明星太有成见了。毕竟脱去了乐坛天后的光环，她也不过是一介少女，在舆论与名利的催逼下身不由己。如今她可以静下心来，为自己做一件事，又怎忍心不助她完成？


因此，对于Candy的问题，他无不悉心解答。


Candy本期要考试的科目有七八个，内容并不仅局限于历史。好在杨逸之从西点军校毕业，不满18岁时就已成为了康奈尔大学的终身教授，如今更被华音大学特聘为客座教授，当然是学贯中西，无所不能。Candy选修的课程，无论中文、哲学、历史、宗教，杨逸之无不信手拈来。


图书馆就像是杨逸之的城堡，他徜徉其中，无往不利。一如古希腊的哲人们，以书卷与星光为国度，以真理为桂冠，成为这个世界的无冕之王。无论世俗的王权多么威严，都无法侵犯他们的疆界。


Candy看着他的目光中，钦佩之情日渐递增。


就算是在吃午饭的时候，Candy都手不释卷，一面还要问着杨逸之问题。而杨逸之只好为她打饭、打菜、买饮料，甚至拎包、收拾桌子。


于是，一周过去，整个华音大学的学生都知道了一个事实：杨逸之教授跟歌坛巨星Candy正在交往。


这令所有暗恋杨逸之的女生们黯然神伤，但她们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Candy的光芒是她们无法相比的，谁能有她漂亮？谁能有她那么有名？美貌、财富、名望，女人想要的一切她都有了。她简直是所有花季少女们梦想中的自己。


才还不满二十一二岁，就拥有了一切。在女生们心中，Candy的人生之路是上帝亲吻过的，注定铺满鲜花，镶嵌美钻，辉煌无比。


而今，有多了杨逸之这样完美的男友，可以说是占尽天下好事。


却只能一声叹息，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十一章 仙境之桥


圣安娜医院。


兔子从没有回答应过。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因为NICI家的兔子的确不会说话。


慢慢地，一个月过去了。


莉莉丝静静地躺在床上，轻轻地咳嗽着。她又变成了那个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的小姑娘了。她翻出约翰叔叔送给她的《爱丽丝漫游仙境》，认真地读着。她还认不全上面的字，但就她所知的那些来看，仙境里的风景绝对没有那片蘑菇林美丽。


“兔子，兔子，你说我可以出去玩吗？”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嗨！我们出去玩吧！”


云攀着阳台，大大的眼睛正孕着笑意，笑着向她挥手。莉莉丝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高兴，只是紧紧地抱住了NICI兔：“可是……可是兔子没有说要我去玩啊。”


正在这时，她手里的兔子突然开始说话：“是的，你可以去玩。”


莉莉丝惊讶地看着它。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她手里的这只用棉花跟泡沫球充起来的兔子，的确会说话！她快乐得忍不住跳了起来。


云已经在等着她了。


他们咚咚咚地冲下消防铁梯，沿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跑着。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莉莉丝甚至相信，自己只要稍微跳高一些，就能亲手触摸到它。


他们跑到了一片池塘前。云拉着莉莉丝的手，示意她安静下来。他们互相做出“嘘”的姿势，静静地寻了块石头坐下来。


池里面种了些荷花。这个季节，荷花本应已经开过、枯萎了。但在这里，气候好像不同寻常，本已远去的夏天仿佛被定格在了这里。荷叶翠绿得就像是一个个盘子，荷蕊还未开放，俏生生地支出了水面。池塘并不大，四周的垂柳很密，几乎将整片池塘都遮住了。月亮将光满盈盈地照下来，亮如白昼。


云小声道：“青蛙交响乐就要开始了！”


只见水面上一阵晃动，一只青蛙从水下跃了起来，跳到了荷叶上。它用两只后腿立着，两只前爪背在后背上，表情严肃。它那两只鼓鼓的眼睛上面赫然架了一只金丝眼睛！一件剪裁合身的燕尾服将它同样鼓鼓的肚子遮住了。这只青蛙，看起来比大学教授还要绅士。


它闭目养神，突然咳嗽了一声。


噗通噗通一阵响，十来只青蛙跃上了荷叶。它们全都穿着小小的但剪裁合身的燕尾服，表情也都很严肃。幽幽地，那些支立着的荷蕊们像是灯泡般亮了起来，将池上照得一片淡淡的红。


最先的那只青蛙伸出了手，一阵悠扬的提琴声忽然响了起来。然后，是钢琴，扬琴，大提琴，小提琴，黑管，萨克斯风，手风琴。这些用两只后爪站在荷叶上的青蛙，发出的竟然不是平时听到的那些呱呱的噪音，而是堪比皇家乐团的天籁！


莉莉丝呆住了。


她还是个孩子，听不懂音乐的好坏。但是，青蛙演奏的交响乐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呢。悠扬的乐声，以及青蛙绅士们严肃而滑稽的表情，让她都感到一切仿佛幻境般神奇。


终于，交响乐演完，所有的青蛙鞠躬致意，跃回了水中。莉莉丝轻轻地鼓着掌，跟云一起躺在石头上，静静聆听。那乐声仿佛还荡漾在池塘周围，未曾停息。


莉莉丝突然哭了起来。


云：“莉莉，你哭什么啊？你不喜欢青蛙交响乐吗？”


莉莉丝摇了摇头：“不，我很喜欢。但我以后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出来玩了。伊莎贝拉阿姨说，我要转院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的化疗效果很不理想。云，你知道什么叫化疗么？”


云摇了摇头：“不知道。莉莉，你生病了吗？”


莉莉丝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我记事开始，我就每天躺在那里，哪儿都不能去。云，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呢？”


云：“不。莉莉什么病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莉莉丝：“那我以后还能跟你玩吗？我不想转走.”


云：“当然可以。莉莉，我给你个东西，你含在嘴里，你以后就都能跟我玩了。记住，不要吞下去哦！”


他张开嘴，吐出了一颗小小的珠子。珠子在空中浮动着，慢慢向莉莉丝飞去。莉莉丝觉得有些奇怪，但她相信云，于是，她张开嘴将珠子含在口中。珠子有些凉凉的。她含了一会，云让她张开嘴，珠子又飞回了云嘴中。


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疲倦很疲倦：“莉莉，下次我们再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不定就可以治好你。你以后都不用再躺在医院里了。”


“可是，我既然没有病，为什么还要治好呢？”


云顿了顿，换了词句：“是的，莉莉没有病，我只是有个很好玩的地方，要带莉莉去。”


“那，是哪里呢？”


“是在遥远的东方，一所古老大学里的天文台。那里很好玩的。”


“大学吗？莉莉长大了也要上大学！”


“嗯，一定会的！”


他们从池塘往回跑，咚咚咚跑上了消防铁梯。莉莉丝又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她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稍微一动就不停地咳嗽。但，跟云在一起的时候，她却可以跑可以跳。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赤着脚踩在地上，凉凉的。


他们攀上阳台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叫。


“莉莉，你去哪里了？”


莉莉丝赶忙跟云躲在了阳台下。


“她是我的护士，伊莎贝拉阿姨。”莉莉丝悄悄说。


云抬起头来，向房间里张望。一个穿着白衣服的护士，正在屋子里慌张地寻找着。


“她找不到你，就会去院子里找。等她一走你就赶紧溜进去。就说是在跟她捉迷藏。她就不会怀疑了。”


莉莉丝点了点头。果然，伊莎贝拉找不到莉莉丝，就冲出了房间。两人急忙从阳台上翻进了屋里，莉莉丝钻进了被窝，云轻轻为她拉上了被子，伪装成刚从被窝深处钻出来的样子。


云转身离开的时候，莉莉丝突然悄声道：“兔子……什么时候会再说话？”


云停下来：“下个月月圆的时候。”


莉莉丝幸福地笑了。云正想离开，突然，房间门被推开。伊莎贝拉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她看到云，惊叫道：“你是谁？”


云脸色大变，急忙向阳台冲去。


那一瞬间，他的行动快如闪电。他冲过伊莎贝拉的时候，伊莎贝拉本能地伸手想拉住他，仓促中，他的指甲手指划过伊莎贝拉的手背。


伊莎贝拉一声痛呼，云已经消失在窗户之外了。


一串血珠滴落在地板上，渐渐凝结。


变成妖异的桃红色。


杨逸之已习惯了Candy紧紧抱在自己的右臂上，半由自己拖曳着走。


这个女生实在充满了奇妙的矛盾。时而任性妄为，时而温柔乖巧，时而傲气凌人，时而天真可爱。她会将价值不菲的首饰随手遗忘在书桌上，却认真收起每一张有杨逸之字迹的纸片。她会因为司机停车位不够近，让她多走了几步而大发雷霆；却也会为了赶上和杨逸之的约会，踩着高跟鞋跑过石子小路。


与她多呆一天，杨逸之就会多认识她一分，这是他十九年清净的心境所从未感受过的。而其中仿佛也充满精彩，不亚于任何一门古老的学科。


“Candy，我觉得，以你这两周以来的努力，期末考试应该不成问题了。”


Candy停住了脚步。杨逸之跨出去的脚也随之而停止。Candy的，眉梢上有一抹幽怨：“杨，你要离开我了么？”


杨逸之：“不。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继续辅导下去了。”


Candy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的职业吧？”


杨逸之点了点头。


“那你总该知道，我的职业是全世界最虚伪、粗俗的染缸。”


Candy的声音中带着些烦闷：“别人看来，我的生活是光芒四射的，鲜花、掌声、镁光灯、万众瞩目。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这个圈子究竟是怎样的丑陋、肮脏。我的存款能买下最豪华的饭店，却每天只能吃营养师配给的食物，在安眠药的帮助下睡上4个小时。我进入了全亚洲最好的大学，却每年只有几天能到学校，快22岁还念着大一的课程。我在全世界有十几处豪宅，却没有一处可以称得上家，只能辗转在各大航班的头等舱与五星级酒店之间，一天又一天的调整着时差。我是所有人奉承的对象，媒体用最肉麻的词汇赞美我的美貌与歌声，但只要一转过身，就津津乐道起我和各种富豪、政要的绯闻，嘲笑我是肮脏的婊子。”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是万亿男孩或者女孩的偶像，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爱我……或者说，爱真正的我。”


杨逸之默默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Candy抬起头来，眼睛竟似有泪光闪动：“杨，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感到自己真的存在。我不是那个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赚钱机器，而是一个真正的人。可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可以为自己的理想去努力。”


“请继续辅导我，好不好？”


她拉住杨逸之的手，充满真诚地看着他。


杨逸之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这样的请求，又有谁忍心拒绝。


Candy笑了。她的笑也带着糖果一般的甜蜜，在晶莹剔透中顿开出七彩的颜色。她握住杨逸之的手，用力晃了晃：“杨，谢谢你。我们去庆祝吧！”


还不待杨逸之回答，她已拉起他来到了自己的车子旁。却突然一声惊呼。


她的座驾是一辆粉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却是特别定做的款式，前进气栅跟后排气管以及后视镜都是hellokitty的模样。晶亮的金属漆让这辆跑车更像一枚闪亮的巨大首饰，而不是代步的工具。


这辆车是Candy的至爱，平时刮一下都心痛好久，但现在，车身上却印上了三道触目惊心的凹槽，从车头直挂车尾。


Candy尖叫着扑了上去。凹槽极深，韧度与刚度极强的车门，竟被贯穿，连车身里的纯皮座椅，也被撕裂了小半块。


Candy心痛得几乎要晕倒，她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扑倒在车上：“究竟是哪个混蛋这么狠心对我的莉莉……我一定要找出他来，将他碎尸万段！”


杨逸之缓缓走上前来。他并没有被车身上的创伤镇住，而是思索了一下Candy的身份。娱乐圈是复杂的场所，她又是最当红的歌星，自然会结一些仇人。这些人在Candy当红的时候拿她没有办法，毁掉她的车子出口气也是可能的。但，为什么选在这里？是因为华音大学里的保安相对宽松一些吗？


有可能。


跟着，他对周围的环境做了个估计。Candy停车的地方在大礼堂前面，四周比较空旷。地面都是石砖，不太可能留下什么痕迹。他仔细地扫了一下地面，果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脚印。地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而后，他走到了车面前，仔细地观察伤痕。


车门的断裂处并不平整，钢板凹进去，呈现不规则的弯曲。杨逸之看着，眉头皱了起来。他发现，凹槽具有很强的连贯性，三枚凹槽从前到后的距离几乎差不多，如果不是伤得如此深的话，倒像是同时产生的划痕。


但，若说是划痕，什么东西能划得如此深？连法拉利的车门都能划穿？


杨逸之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除非是Angel。他的手沿着凹槽，缓缓划过，脑海中复现着犯罪的过程。只有驾驶着Angel从侧面蹭过，才能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但Angel那沉重的机体，势必会在石砖上留下痕迹。杨逸之已经仔细检查过周围，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会不会第二代Angel？第二代Angel有了飞行功能，可以凌空飞越，不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但杨逸之迅速排除了这个可能。第二代Angel需要极为复杂的制造技术，每一台都价值连城，虽然比不上仅有26台的Arch-angel，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这样昂贵的机体，用来恶作剧，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不可能。第二种：Candy得罪了某位权贵。


“Candy，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尤其是某些‘重要’的人。”杨逸之加重了“重要”两个字的语气。


Candy摇了摇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杨逸之点了点头。毕竟，能够像Candy这么红，多少都有点手腕。至少分得清哪些人是能得罪的，哪些人不能。


那么，就只有第一种可能了：不可能。


杨逸之抬头，忽然看到大礼堂门口的监视器。


“看来，我们只能在学校里庆祝了。我请你吃牛排，怎么样？”


Candy忿忿道：“哼，叫我抓到这混蛋，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她出神地看着车子，娇嗔地转过身：“杨，我很不开心。一份牛排怎么能补偿我？”


杨逸之：“那你想怎样？”


Candy展颜微笑：“我要吃两份！”


漆黑的放映室里，杨逸之翻看着手中的那卷带子，沉吟了片刻。


这是昨天晚上，大礼堂前的那台摄影机摄下的录像。杨逸之相信，它必定记录了出事的经过。因此，他利用自己教师的身份，将这卷带子借了出来。


屏幕上光影闪烁，磁带缓缓播放。


今晚礼堂里的节目是莫斯科国立模范剧院的古典经典之作《天鹅湖》，吸引了众多学子排起长长的队伍。Candy的粉红法拉利旁停满了各式跑车，长长的队伍中不乏衣香鬓影，他们衣着考究，容貌出众，站在队伍中耐心等待着。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他们本都可以让随从管家代劳。但在华音大学中，平等的理念深入人心。无论是怎样的身世显赫，只要进了学校，就只有一个身份——华大学生。


在这样的教导下，低调成为新的校园时尚。无论买饭、借书、看演出都流行自己动手，亲历亲为。学生中越能约束行为、遵守校园礼仪者，越会被嘉许为贵族精神的代表。那些动辄请人代劳的同学们，反而会被大家看不起，认为是暴发户气质。


也许，只有在这里，这些奢华弟子们跟普通百姓才能真正平等，一起看芭蕾舞，一起排队。


这时，Candy的车还是完好无缺的。


舞剧开场，舞剧散场，车开走，学生们逐渐散去。灯影昏黄，礼堂前越来越空，终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快进的时间到了凌晨的时候，杨逸之莫名地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画面边角上的法拉利，却突然发现，车身上已然多了三道划痕！


杨逸之精神一振，急忙倒回到，此时的车身，还是完好的。他按下慢进键，仔细地盯住画面。


时间轴在滚动，但画面却静止不动。到了.27，车身上突然出现了三道划痕，就像是凭空而得。


杨逸之再度回退，一帧一帧仔细地观看着。他终于发现，在划痕出现前的一帧画面上，似乎有个黑影印在了光洁如镜的车身上。而这影子极淡，仿佛只是不远处的树枝被风吹乱的倒影，若没有超出常人的眼光，根本不会注意。


拉近画面，那个影子渐渐变得清晰。看形状像是个奔跑中的人，却又比正常人矮小得多。仿佛一片树叶般从车后飞掠到车前。


杨逸之熟练地调出修复软件，让已满是马赛克的画面一点点清晰。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黑影的右手，跟凹槽连在一起，正从车身上一划而过。此时的凹槽只不过才有一半，正断在那只手的黑影处。


杨逸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难道，这恐怖的车身划痕，竟然是他用空手划出的？


那得有多大的力量，才能够划出如此深的凹槽？


更何况，区区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洞穿数毫米厚的钢板？


杨逸之沉吟片刻。


而后，他按下删除录制键，将这段视频彻底抹去。


不露一丝痕迹。


法兰西地区。


修女领着穆穿过寂静的院落，来到一座偏僻的小房子面前。这个房子很不起眼，但穆知道，隐在破败的木板后面的，却是两寸多厚的特种钢板，足以抵抗装甲车的冲击。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上面留了个很小的口，嵌着钢筋与防弹玻璃。


穆的目光越过玻璃，落在了门后面。


房间里只有白色。非常整洁，连一丝尘土都没有。这是由于房间几乎是密封的，连一丝风都无法透入。除了中间的那张床，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被混合着钢丝的复合绳，紧紧捆在床上。她的手脚关节处全都被锁住了，一移动不能动，但她似乎仍然感受到了穆的目光，倏然拧过头来。


她的脖子拧成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跟身体呈90度角，脸扭到了身后，诡异地的仰起。常人若是被摆成这样的角度，颈椎只怕早就折断了。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早已死去，全是眼白的眼睛凸起，死死地盯住穆，黑色的嘴唇不住抽搐，每抽搐一下，便有大量的黏液淌出。


穆一动不动看着她，她也一动不动地看着穆。


她忽然用力地挣扎了起来。她的力气竟然大得惊人，钢架床都被她带得不住地弹跳，撞在墙上，哐哐作响。


穆并不吃惊，也不害怕，而是仔细观察着，似乎在分析着她的行为。


她像是不知道疲倦，也不知疼痛，一次次死命撞击着。


“伊莎贝拉·吉尔。”


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宗：“她是怎么感染？”


“在莫冉小镇的圣安娜医院被感染的。据说抓伤她的，是个瘦小的男孩。”


“那个小男孩呢？”


“没有抓到。他再没有出现过。”


穆沉吟着，缓缓道：“看来，我该去这所医院看一下了。”


圣路易斯安娜医院。


莉莉丝躺在床上，轻轻地咳嗽着。两周之前的那个夜晚，她还跟着云一起在草地上奔跑着，现在却只能静静地躺着，连动一下手指都是那么艰难。


她看着床边坐着的这位少年。


他叫穆，身上穿着洁白的服装，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或许，他就是天使吧。莉莉丝静静地想着。


她忽闪着眼睛，问：“穆哥哥，蘑菇会开花吗？”


穆并没有像妈妈那样叫她傻孩子，也没有否认，微笑着说：“你见过蘑菇开花吗？”


莉莉丝用力地点着头：“我见过。”


“蘑菇开花是什么样子呢？”


“很漂亮！每棵蘑菇都像是水晶做的房子，它们开的花就像是水晶碎屑做的花，最后飘啊飘啊，一直飘到天上去。”


“莉莉是在哪里见到蘑菇开花的呢？”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灌木丛后面。穆哥哥，青蛙会奏交响乐吗？”


穆却没有任何惊讶，只微笑道：“如果莉莉见过，那它们肯定会的。”


“我见过。就在中心花园旁边的池塘里！那里有好多的荷叶，青蛙就在荷叶上站着，它们都穿着燕尾服，就跟在电视上看到的演奏家们一模一样！但它们演奏的曲子要好听多了！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好听的曲子。”


“莉莉，我相信你。什么时候你听过它们演奏呢？”


“就在两周前，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


“蘑菇开花呢？”


“那就久一些了，不过那一次月亮也很大很圆。”


“莉莉，你说，有个小男孩会来找你，带你出去玩。这个小男孩还会来吗？”


莉莉丝用力点着头：“一定会来的！他说，等兔兔再次说话的时候，他就还过来，带我去看更美丽、更好玩的东西。”


穆沉吟着，脸上却有淡淡的忧虑。


“莉莉，你想不想再看到蘑菇开花，青蛙开演唱会？”


莉莉丝眼睛里放出了光：“想！当然想了！但我怎样才能看到呢？”


穆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看上去像一面小镜子样的相机：“你可以将它们拍下来。你们再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它，将你看到的美景拍摄下来。你以后想看多少遍都没关系。”


莉莉丝高兴地接过相机来：“谢谢穆哥哥！”


穆微笑着站了起来：“好吧，你休息吧。不要弄丢了相机，等我下次来你再还给我，好吗？”


莉莉丝用力地点头。她一定不会弄丢的。


穆走出病房的时候，掏出了一张电子地图。轻轻低头，在法兰西地区莫冉小镇上面圈上了一个点，在旁边标注上伊莎贝拉·吉尔的缩写：I·G，后面一行小字：


Seven·芒克。


那是一张世界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尽是这样的红点。不下于几千个，几乎覆盖住整个地球。

第十二章 追杀


门铃声照常响起，还是那熟悉的香味，杨逸之知道，是Candy驾到了。但是，他没有听到预料中那甜美的早安声，他不禁惊讶地抬起头，看了Candy一眼。


无伦什么时候出现，Candy总是保持着明星风范。脸上的妆容总是恰到好处，身上的服饰搭配和谐，还有久经训练、无可挑剔的仪态。


但今天的她，却显然有些不同。精致的妆容、昂贵的时装都掩盖不住她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


Candy闷闷地将门推开，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中。


“我的住所，遭到了袭击。”


“袭击？”杨逸之皱起了眉。


“为了备战期末考，我在紫诏帝都租了一整层。昨天晚上我一开门，竟发现房间里仿佛被洗劫过。家具被打翻，瓷器粉碎，窗帘成了碎布，墙上……墙上布满了几寸深的划痕。”


杨逸之心动了动：“划痕？是你车上那种？”


Candy点了点头：“一模一样。看来是同一个人所为。他一定是扑了个空，毁物泄愤。我好害怕。”


她的脸上闪过一阵惊惶。如果毁车还可以说是恶作剧，那么，这次的事件，足以说明对方是冲着她来的。想到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坚硬的胡桃木家具全都断裂的样子，她心里充满了惶恐。


这已远远超出了恶作剧的范围，很可能，对方已经起了杀心。


杨逸之倒了一杯水，递给Candy：“你入住在紫诏帝都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Candy抱着杯子，摇了摇头：“除了我的经纪人和保镖，别人都不知道。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我租的那一层是环形结构，一共有十三间房间。外围的十间是保镖住的地方。中心的三个房间，布置、房型甚至外貌都完全相同。没有窗户，没有任何监控设备，三个房间只能从同一个门进入。也就是说，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我住的究竟是哪一间。这本是紫诏帝都最高级别的保安措施，被我重金租下。但是，昨天晚上遇袭的，正是我住的那间房。其余两间完好无损。”


这的确不同寻常。看完那本录像之后，杨逸之对杀手能通过保镖与监控的层层防护并不感到奇怪，奇怪的是，杀手怎么会知道Candy的确定住处？


杨逸之沉吟了片刻：“Candy同学，我建议你，出行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保镖。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Candy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杨，你能不能陪我一下？我很害怕。”


杨逸之微笑：“当然可以。我现在不就在陪你么？”


Candy：“我是说，晚上。杨，我好害怕，万一杀手真的找到我，我该怎么办呢？”


她伸手握住杨逸之的手。她的手冰冷，还在轻轻颤抖着。看来杀手突袭她的住所，真的把她吓坏了。


杨逸之：“你应该报案，警方会保护你的。”


Candy摇了摇头：“我不能这样做。这会成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巨星Candy受到神秘杀手追杀’，人们一定会认为我是在炒作。狗仔队会蜂拥而上，他们会将我的行踪暴露在公众面前，杀手会轻易地找到我。我只能依靠保镖。”


“还有你。”


她身子前倾了倾：“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有种感觉，你一定能保护我。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特别熟悉，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格外放松，也格外安心。杨，我在求你。也许，你明天早上就不会再看到我了。”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杨逸之，甜美的面容显得有一些憔悴。却正是这几分憔悴，这让她脱去了张扬与傲慢，变得楚楚动人。


杨逸之不忍再拒绝，轻声道：“那么，Candy同学，你要听我几个安排。”


Candy顺从地点了点头。只要杨逸之肯答应，她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你承租的那层楼，继续承租。你的那些保镖，继续住在那些房间里。晚上，你也像往常那样，继续进三个房间中的一个。你让你的保镖在房间中放一套他的衣服，就是那种黑色的制服。你洗个澡，换上这套衣服，悄悄下楼，我会在7层，也就是离你租的楼层低三层的地方租一个房间。你单独到这个房间来。”


Candy仰慕地看着他，不停点头。


“你用的那瓶香水呢？”


Candy将它掏了出来。这瓶香水有天然水晶雕刻成的瓶子，和镶嵌着碎钻的瓶盖，可见其价值不菲。杨逸之用两根指尖轻轻将它拈起，仔细地看了看：“你将这瓶香水打开盖子，放在原来的房间里。洗完澡后，改用我这瓶香水。为了压住原来残留的香味，你不妨多喷一点。”


他取出一瓶香水，递给Candy。


Candy皱起了眉头：“香奈儿5号？我从不用这么普通的香水。”


杨逸之笑了笑：“这正是它此刻最珍贵之处。普通，寻常，每个标榜时尚的女孩都有一瓶。”


Candy接过那瓶香奈儿5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Candy穿着的黑色制服明显比她大了一号，墨镜几乎将脸全都遮住了。杨逸之的门才打开一条缝，她就一溜烟钻了进来，把自己往中间那张巨大柔软的沙发中一扔，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一面洗澡，一面担心杀手要是窜进来该怎么办！”


杨逸之微笑：“不会的。天还没黑呢，杀手一般都不会出动。”


“你来的时候，没有惊动那些保镖吧？”


Candy摇了摇头。


“你那瓶香水呢？放在房间里了吗？”


Candy点了点头。


杨逸之闻到了Candy身上香奈儿5号的气味，也就不必再问。


Candy低下头，整理着自己带来的提包。


那是爱马仕专用的旅行包，看上去只有普通提包大小，空间设计却极为合理。Candy竟从包中拿出了一件睡衣、一个杯子、一双睡鞋、全套牙具、便携化妆包。


她陆陆续续地拿出更多的东西，几乎摆满了沙发。杨逸之虽然见多识广，却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女孩子的魔法，不禁感到了一丝惊讶。


最后，Candy取出了一枚白色信封。信封虽被装在密封袋中，妥善保护。纸面却仍有些发黄，看上去至少经历了好几个年头。透过微黄的纸面，隐约能看到里边是一张光碟。Candy对着光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看她的神情，仿佛这是极为重要的物品，哪怕在逃难的时候，也要随身携带。


杨逸之微笑道：“是你第一场演唱会的录像？”


Candy没想到他在看自己，瞬间竟有些脸红，赶忙将信封再收了起来：“不，不是的。”


杨逸之本来不过随口一问，见她这么紧张，就不再追究下去。


Candy随手抓过桌上的苹果，递给了杨逸之。杨逸之坐下来，拿起银质的餐刀，开始削皮。


这个夜晚，清净而宁谧。


厚厚的窗帘已拉上，房间里只有壁灯柔软的光芒。电视上正放着布莱德·彼特主演的《阅后即焚》，片尾曲软软懒懒地响起：


Whocanbuyagovernmentalchief?（谁会为政府买单？）


Whocanpickthenextoneoutasquick?（谁会选出下一任脑残？）


Fucking-aman!（胡扯瞎干）


FCIAMan!（调查局中情局的笨蛋）


杨逸之看着屏幕，不由会心一笑。


夜已深了，又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到了尽头，屏幕上只剩下闪烁的光影。


杨逸之将切好的苹果一片片地摆在盘子中，去籽，用银质水果钗穿好。


Candy插起一块，躺在沙发上，似乎有些犯困：“接来下是什么节目呀？”


杨逸之漫不经心地道：“听说娱乐17台从十点开始，准备了某位歌坛巨星的出道五周年回顾，超长篇巨制，通宵连播，我准备看看。”


Candy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了：“谁？”


杨逸之随手将遥控器换到娱乐17台，画面上正好打出Candy的大幅照片，上面是中英文花体大字：人人心中都有一颗甜蜜糖果——少女天后Candy的五载灿烂星途。


Candy喜出望外：“差点忘了，今天是我的专辑呢！真是太好了，我要和你一起看！”


杨逸之笑道：“看来你并不担心杀手了。”


Candy拍打着抱枕，给两人整理出一个舒适的位置：“不是不担心，我只是对你很有信心。不过……为什么你不让保镖们也都离开呢？”


杨逸之：“从技术上来讲，找一个人，比找一群人难度大多了。杀手之所以能锁定你的住处，正是因为你身边跟着这么多保镖。人一多，目标就大，杀手便更容易发现。我让保镖们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而你也假装入住原来的房间，就是想造成你并没有跟他们分开的假象。这样，杀手还会按照惯性思维：要找你，就先找保镖们；找到保镖们，也就找到你了。”


“从这两晚发生的事情看来，杀手的目标仅是你，并没有滥伤无辜。你的保镖们是安全的。”


Candy赶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最怕这些复杂的事了，一听到就头痛。节目开始了，我们来看吧！”


她抱着杨逸之的胳膊，身子紧紧偎依着他，蜷缩在沙发上，注视着电视屏幕。正在播出的是一只她的代表舞曲，节奏分明的音乐中，屏幕变幻出各色彩光，照亮了她美丽的侧容，长长的睫毛，精致的鼻尖。只是，这一刻，她和屏幕上那个魅力四射的歌坛巨星并不是一个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偎依在男友臂弯里，隔着屏幕，艳羡地看着舞台上的星光灿烂，却一心享受着身旁这平庸的幸福。


画面切换到三年前的某次演唱会现场，Candy站在玻璃塔尖上，穿着贴身金属制服，有一段高难度的旋转动作。这段舞蹈有错乱时空之感，是Candy的经典之作。


“杨，这个动作很难吧？我坚持练了三个月，拍MV都没有用替身呢。”


她顿了顿，回头看着杨逸之，眸子里渐渐浮出笑意。她半开玩笑地握起拳头，换了一种夸张的语气，缓缓道：“我知道我一定能做到，因为，我是Candy。”


杨逸之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


这句话曾出现在她的MV开头，是她的个人标签，早已被世人流传、议论了无数次。作为少年得志的代表。有人被她的自信与决断折服得五体投地。有人却不屑一顾，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妄想用高跟鞋征服世界。


但不管世人怎样评价，这个女孩的确有她值得人尊重的一面，坚强、执着，一旦有了目标，就一定要实现。


“你一定想不到，五年前我是连走路都冒冒失失的女孩，曾经在片场撞到过大人物呢。”她似乎回忆到有趣的事，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杨，这身服装是一位个小歌迷fans送给我的呢。她母亲是印度的一个纺织女工，她妈妈花了7个月才织好这件纱丽，而她坐了7个小时的飞机，来纽约看我的演唱会。”


随着节目播出，她偎依在杨逸之身旁，梦呓般地轻声评论着，一会是演唱会的花絮，一会是自己刚出道时的糗事。杨逸之默默听着，忽然意识到Candy不再说话的时候，回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此刻，电视的声音几乎开到最大，播放着她三年前的摇滚风劲歌。重低音震响时，连桌上的纸杯都在轻轻颤动。但她却伏在杨逸之的肩头，睡得那么平静，那么香甜。


她洗净铅华，与屏幕上那艳光四射的影像隔着遥远的时空。她的生命，也似乎被分割为两部分，一部分在聚光灯下定格出万种风情，令人仰视，艳羡；而另一部分，却在灯光灭尽后轻声饮泣。感伤，脆弱，渴望着被人怜爱，被人收藏。


五年以来，她一直小心地掩盖着自己，用坚强掩饰着创痛，只用最亮丽、最完美的一面示人。就算跟杨逸之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极力表现自己善解人意与独立的一面，从不曾依赖他。


杨逸之叹了口气，将电视调成静音。


圣安娜医院。


莉莉丝更盼望兔子说话了。


兔子说话，云就会出现，就会带她去很美很美的地方。不同的是，这次她会用相机拍下来，以后她躺在床上，就不会无聊了，她可以看这些照片，一遍又一遍，直到她长大。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明。她怀里抱着的NICI兔突然伸了一下身子，用尖锐的声音说：“莉莉，你可以出去玩了。”


莉莉丝大喜，抬头，就见云正伏在窗台上，对着她招手。她立即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一骨碌就从床上翻了下来，跟着云咚咚咚地跑下了阳台。


“云哥哥，这次你带我去哪里呢？”


“我带你去看月亮。”


“看月亮？我们在这里不就能看得到吗？你看，月亮又大又圆。”


“不。只有到那里看月亮，才能收集到月中精魄，治好你。”


“云哥哥，我没有病，你为什么要治我呢？”


“……莉莉没有病。不过，月中精魄很好玩，莉莉要不要看到？”


“要！”


两人沿着墙角的阴影，不知疲倦地向前跑着。


莉莉丝突然停了下来。云奇怪地看着她。


“云哥哥，我能给你照张相吗？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


她拿起了斜挎在胸前的相机。相机上的电源指示灯缓慢地闪烁着。云的脸色突然大变。他失声道：“莉莉，你拿的是什么？”


莉莉丝天真无邪地笑了起来：“相机啊。”


她抱着相机，对准了云：“云哥哥不要动哦。”扣下了扳机。


啪啦一声响，镁光灯闪起，将云的影像永远钤印在了底片上。莉莉丝一瞬间有种错觉，镁光灯的闪光实在太强烈了一些。


云站在远处，惊骇地看着她。


他的身形，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却不像是主角，而是背景。


他突然捂住了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


莉莉丝呆住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慌乱地冲上去，一面紧紧攥着那只相机。


“云哥哥，你怎么了？”


云却像是突然得了重病，颓然蜷缩在地上，不断痉挛着，说不出话来。


“他得病了。”


穆身上白色的教士服在明晃晃的月光下看去是那么的刺眼。他一步步走近，他脸上的笑容仍然那么温和，却被明灭不定的月光映衬得下，显得有些陌生。


云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


莉莉丝手足无措，她用力抓着云，对穆说：“穆哥哥，他怎么了？”


穆微笑：“莉莉，他是不能照相的，因为……”


他走到了云面前，轻轻欠身，修长挺拔的身形遮住了月光：“他见不得光。”


他的身子伏在云身上，柔声道：“芒克。”


“该跟我回家了。”

第十三章 破碎的伊句园


云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穆身侧突然闪起了一道强烈的光，轰然击在云身上。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猛然抽紧，摔倒在地。他的手脚蜷曲着，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莉莉丝发出一声尖叫：“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穆：“没有什么，只是给他打了麻醉针而已。抱歉，莉莉，你今晚的旅行取消了。”


莉莉丝：“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个好人！”


穆：“莉莉，你还是个孩子，你不懂得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回去睡一觉吧。明天早上，你就会忘掉这一切的。”


莉莉丝：“忘掉吗？然后，就安心地做一个躺在床上、被骗说只是身体弱、但其实得了癌症、只能活几个月的好孩子吗？”


她这句话让穆也禁不住一怔。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大人们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以为几个简单的谎言就能哄骗孩子，其实，真正被哄骗的，是他们。”


“我宁愿相信，兔子会说话，蘑菇会开花，青蛙会奏交响乐，我也不会相信，我没有病。”


“那才是真正的童话……”


她瘦小的身躯在月光下颤抖，双手紧紧捂住脸。突然，她像是得到了莫名的勇气，冲到了云跟前，哭道：“云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云奋力将头抬起，看着她。


“你……你不知道的是不是……”


他伸出手，手指已变成了焦灰的颜色，不时有蓝色的电蟒在上面盘旋着，咬噬着他肌肤。他死死抓住了那台相机：“你不知道……这对我们是致命的……是不是……”


莉莉丝哭着摇了摇头。


现在，她知道了。


这是个阴谋。穆利用她的天真，从她口中套出了云的情报，并用她的手，抓住了云。


他那么温柔，就像是个天使，却什么要对云做这样的事呢？


穆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相信，这新型研制出的电缚装置，云绝没力量挣脱。他有耐心，等到收获的那一刻。


这时，他看到了云的眼睛。他突然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揶揄。他心底立即涌起了不祥的感觉。


云的声音，在这一刻，于他耳边冷冷响起：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带着Angel来！”


冷风飒然，几个淡淡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月光明亮，他们几乎就像是透明的一般，若不留心，几乎看不出来。但，他们才一出现，穆的眉头就紧紧皱住。几乎就在这一瞬，穆左手倏然一翻，几条明亮的电蟒出现在五指上。而右手同时一动，一团闪烁着温和光芒的光团，含而不发。


那些透明的人影，也倏然僵住了。


穆紧张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舒缓：“Seven，你们忘记了，这台电蟒装置是专门依照你们的体质而研发的，只要沾上半点它发出的光，你们就会像芒克一样，倒地不起？”


影子静静地浮着，一动不动。


良久，才有一个沙哑的声音缓缓道：“伟大的穆先生，我们忘不了您审判者的身份。但是，Seven一族已经做出了决定。”


“什么决定？”


“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回伊甸园——我们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伊甸园、真正的伊甸园。”


穆冷笑：“你们会找到吗？”


“我们一定能找到。如果不能，就让我们倒在寻找的路途上。”


穆：“你们又有多少时间去寻找？别忘了，海弗里克极限束缚着你们，你们只有三年的寿命。”


沙哑的声音再度沉默了，接着，像是要将这沉默打破一般，他一字一字，沉重地道：“穆先生，我们，已经打破了海弗里克极限。”


穆大吃一惊。他手中的光芒都不由得被这惊人的消息震得一颤！他这才注意到一枚影子倏然闪动，蹿到了云的身边，一把将他捞了起来。然而，他随之也发出一声惨叫，缠绕在云身上的电光倏然昂起头来，钻入了他的身体！


噼啪的声音脆响着，五色电光将他与云一起缠绕了起来。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穆迅速地从惊讶中恢复，他冷冷地看着倒地的两人一眼：“你们是无法救走他的。这台电蟒装置已经升级过，具有人工智能。它将袭击任何触及到的Seven。而由于天生的克制，你们无法摆脱它的束缚。只有人类才能解开它。”


“走吧。你们的解救行动，已经失败了。”


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他已经发出了信号。再过十分钟，强大的Angel战队就会抵达，只要他跨上任何一台Angel，这区区几个Seven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百般算计，又能有什么用？


几位Seven都是脸色一变。人类的科技实在太强大了。他们究竟要怎么进化，才能逃开被奴役的命运、获得真正的自由？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纵身而起，扑向云。


电光瞬间将她吞没，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这个小小的人影，赫然正是莉莉丝。


云跟穆的脸色同时变了。


云：“莉莉，你快走开！”


莉莉丝：“不，云哥哥，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我要救你！”


云：“莉莉，不关你的事！快躲开，电蟒会杀死你的！”


莉莉丝：“不！穆哥哥说了，人类能够解开它。它不会伤害我！”


说着，她的手在云的身体上搜索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关掉电蟒，但她知道，她一定能找出来。她的泪水不断地坠落，却不再哭泣。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已经有补偿的机会了。


穆本能地想阻止莉莉丝，但他才一动，三位Seven的目光立即死死地锁在了他身上。他禁不住苦笑起来。


情况突然来了个180°的大转弯。


莉莉丝继续在盲目但焦急地搜索着，茫然无措。但穆却皱起了眉头。电蟒在设计的时候，加入了保护电路。一旦它检测到受攻击者是人类，就会立即解开束缚。而现在的莉莉丝与云纠缠在一起，人工智能还并不怎么完善的电蟒，很可能将之判断成是人类。


电蟒的蓝光渐渐衰弱下来，几乎无法束缚云的挣扎。


穆冷冷道：“莉莉，你看清楚了，你要救的是什么！”


他右手的光团猛然炸开，激烈的光压过月亮，将周围照亮。


莉莉丝下意识地抬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亮光将站在穆身边的人影，映出了真实的形象。


那绝不是人类。


他们有着跟人类极其相似的形体，穿着人类的衣裳，在迷朦的月色中，跟人类一模一样。但，他们却不是人，却是像人一样直立着的动物。他们的手上长着尖利的爪子，他们的头，覆盖着长长的鬃毛，微微闭合的眼睛中闪烁着尖锐的绿光。它们的头已经具备了人形，只是，还是能清楚地看出兽的痕迹。


那是一只狮头、一只豹头，与一只鹿头。


莉莉丝呆呆地低下头。


她紧紧抱住的云，在电蟒不断的攻击下，渐渐变化。她熟悉的云哥哥的躯体，在衣服里扭动着，渐渐化成了一只猴子。而躺在云旁边的那个人，则长着一只硕大的熊脑袋。


或许，是因为他是猴子变的，所以才那么像人？


莉莉丝茫然了。这一幕，是那么陌生，唯一熟悉的，就是云双眼中那宝石一样的瞳仁。那么纯净，没有半点污渍。


就像是天堂的颜色。


穆缓缓地拿出一张照片，递到莉莉丝面前。


照片上，伊莎贝拉被紧紧缚在铁床上，但她扭曲的身体，狰狞的面容，却令莉莉丝不由得一声惊呼。


“你的伊莎贝拉阿姨，之所以成为这个样子，就是因为被他抓伤了。他们体内蕴含着极为可怕的病毒。普通人类只要被抓伤，就会迅速地狂化，在三天内便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嗜血的丧尸！莉莉，你要知道，它们是seven，是妖族，是人类的天敌！它们不值得你拯救！”


“它们隐藏在暗处袭击我们。它们恨人类，想尽办法屠杀人类，获得地球的统治权。莉莉，你看看它们的眼睛，你就会明白，我说的不是谎话！”


莉莉丝下意识地低头。方才，她的动作太过剧烈，云锋利的指甲，已经在她身上划出了几个细口。


这足以让她感染Seven身上携带的病毒。


她的目光，刚好落在云的眼睛上。那宝石一般透亮清澈的眸子中，莉莉丝明显地能够看到疑惧、仇恨、惶恐、愤怒。


年幼的莉莉丝并不能判断这些情绪，但她本能地感到畏惧，想要逃开。


她，只不过是个孩子。


云与四只Seven望着她，脸上浮现出悲哀的表情。


他们怎么还能期望她救他们呢？他们是秉承着罪孽、疾病、怨恨、贪婪出生的妖啊！


穆明显地能感到环绕在身边的杀气开始涣散。他这一招漂亮之极。一个小女孩，在此情况下会做什么选择，真是猜都不用猜。


但是，莉莉丝却让他吃惊。她只是迟疑了一下，身子就立即贴了上去。


“云哥哥，我要救你！”


她脸上透出苍白而坚强的微笑，就像听着一个又一个谎话，还要露出天真的笑容。


就像她被遗弃在那个整洁但寒冷的被单里，没有花纹，没有呵护，没有睡前的故事。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她有的，只有伊莎贝拉阿姨周到但却冰冷的照顾。


就像她可以随意吃巧克力，看多久电视都可以。这些别的孩子享受不到的自由，她都可以享受到。因为，她注定会死去，没有人关心这是否会对她有害。


就像蘑菇会开花，青蛙会弹奏交响乐，有个美丽的地方，云哥哥会带她去，她就会被治好，尽管她没有病。


是的，她没有病，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莉莉丝的泪水落了下来。电蟒撕扯着的蓝色飙芒，轰然瓦解。


穆脸色沉凝，五名Seven静静地站在他身周。


云缓缓将莉莉丝从身边推开：“莉莉，再见了。”


他们要去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伊甸园，那过程极必将充满艰辛，他不愿意让莉莉丝遭受这样的苦难。


但莉莉丝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我要跟你走！”


她眼中落下泪来，嘴角却挂着微笑：“反正，我也是要死的，不是吗？我宁愿跟你们去伊甸园，也不想死在病床上。”


这一刻，她清澈的目光中，有超出她年纪的成熟。


——那是痛苦在她幼小心灵上刻下的烙印。


云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叹了口气。


月光在夜色中蒸腾出迷朦的雾气，云，Seven，莉莉丝缓缓在雾气中消失。


当Angel那巨大而伟岸的身躯出现在这个街区的时候，已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穆一手按在Angel的控制杆上，静静地沉思着。


这个夜晚的月色，有些哀伤。


Candy醒了过来。


晨曦透过窗帘，将房间映亮。Candy想要伸个懒腰，突然发觉，自己还紧紧抱着杨逸之的手臂。她惊讶地抬起头来，杨逸之的微笑迎接着她，她瞬间有被朝阳照亮了的感觉。


“早。”


他的问候像是一杯带着微凉的牛奶，有着清晨特有的清新。Candy这才发现，他们还坐在原来的沙发上，看着原来的电视。“你……你一晚上没睡？”


杨逸之笑了笑：“这个节目很好，又娱乐又有深度，我觉得不错，看完了就录下来又看了一遍。不知不觉就看了个通宵。”


他的白衬衣被Candy揉皱了，他的笑容却依旧那么温柔、干净。Candy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泪水忽然滑落下来。


这一下就再也止不住，她伏在他膝盖上，恸哭出声。纤细的肩头不住抽搐，不像是哭，倒像是在干呕。似乎要将多年郁积的悲痛都在这一刻宣泄。


杨逸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得撕下几张面纸，递到了她手中。


良久，Candy止住了哭声：“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必须靠药物才能入睡，上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还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闭上眼睛，似乎还在回味那一觉的香甜。又似是在感慨，这五年的漫漫岁月，无尽荣耀与辉煌的背后，她究竟牺牲了多少尊严，付出了多少艰辛。


她并没让悲伤停留太久，睁开眼睛，脸上已布满了笑容：“杨，谢谢你！”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要好好地活着，我要比任何人活的都精彩！”


杨逸之微笑看着她。


但她的誓言突然急转而下：“我要得到天下最完美的男朋友，我一定能做到，因为我是Candy！”


杨逸之的笑容不禁一怔，Candy已翻身抱住了他的胳膊：“走，陪我回房去。”

第十四章 永生之限


两人沿着楼梯走回Candy的房间的时候，正看到那群保镖们站在走廊上，正在交头接耳。他们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抬头，却发现Candy与杨逸之在一起，脸上不禁写满了惊讶。


Candy大大方方地挽起杨逸之，走到他们身边，扬了扬下巴，问：“昨晚，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那些久经训练的保镖们脸上都有一些变色。


沉默了良久，为首一人回答道：“Candy小姐，昨夜我们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野兽。”


那些保镖们还心有余悸，似乎仅仅只是回忆，就让他们心中填满了恐惧。昨晚，那个杀手又潜了回来，他没有找到Candy，一直没有离开，令人恐怖的叫声围绕着三个房间响了一整夜。


他们都没敢露面，因为在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之前，不可贸然战斗。而他们只庆幸一件事：Candy不在这里。


Candy也庆幸这件事。听了那个人的话，留在杨逸之身边，真是无比明智的选择。她开心地笑了，决心要换一身漂亮的裙子，再绑着杨逸之去好好吃一顿，犒赏一下自己。


她的手刚放在门上，杨逸之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Candy惊讶地转过头，就见杨逸之脸色无比郑重，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这一刻，他的身子仿佛在瞬间已陷入了静止。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似是野猫刚睡醒的嘶呜声。


杨逸之闪电般伸手，“咯”的一声，将房门锁上。他抓着Candy，向后猛扑在地上。与此同时，房门上猛然出现了三道尖利的划痕，竟然贯透了两寸多厚的橡木！


一声尖锐的嘶啸，带着慑人心魂的怒意，在房间中响起。


那个恐怖的杀手，竟然躲在房间里，没有离去！他似乎失去了继续狩猎的耐心，改成守株待兔。看来，这次他不抓到Candy，是绝不会罢休的了！


杨逸之抓着Candy，闪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大家退回房间，将电视开到最大声！快！”


不必他提醒，所有的保镖几乎是本能般逃回了房间，用力将房门关上。随即，每个房间里都传出了轰炸般的电视声音。


杨逸之将口袋里的金笔拿出来，旋开。他将笔帽的部分取下来，贴到门孔上，笔帽似乎有特殊磁力，只轻轻一放便垂直吸附上去。杨逸之拉着Candy迅速退回卧室，按了按手中的笔身。笔尖上射出一缕光，投到墙上，映出从门孔中望出去的景象。


这只金笔，竟是个精巧的录像、放映的工具。


Candy房间的房门上，又多了三条划痕。每条划痕都像是日本武士刀斩出的重伤，Candy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门剧烈地摇晃着，突然，安静了下来。Candy的心跳得厉害。如果不是杨逸之打开了电视，单只心跳声就会让杀手轻易发现Candy的踪迹。


黄铜做的门把手，突然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门，被静静地推开，一个黑影，出现在了门口的摄像中。


那是一袭漆黑的斗篷，将这个人的全身都裹住。他的身子很矮，约有1米4左右，腰微微弯曲，走动时高高提起脚尖，无声无息。他的相貌、身材都被裹得密不透风，但，他那隐在黑暗中的眼睛，却发出锐利的神光，尖刀般剜割着他看到的一切。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他虽然一动不动，却像是死神一样主宰了这层楼。联想到他轻易就造成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Candy不由得紧紧捂住了嘴，唯恐一不小心就尖叫出声。


他极为敏捷地向前跨了一步。


他，似是在倾听。


然而，四周轰响的电视声影响了他的判断，什么都听不见。心跳声、呼吸声、忙乱中撞到器物的轻微剐蹭声，全都被淹没了。


Candy这才明白杨逸之那条指令的用意，不禁靠近他，紧紧又抱住了他的胳膊。


杨逸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冷静，目光却紧紧盯在摄像上。


这层楼房是环形的，Candy住的三个房间在中间，环绕着它们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走廊，走廊的另一边是13个房间，住着那些保镖们。杨逸之与跟Candy躲着的这个房间，是1109。


摄像斜斜地映出那人的影子。他突然动了。Candy就觉眼睛一花，他已经围着走廊奔了一圈，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走廊足有一百多米长，他绕了一圈，竟然只用了不足三秒钟的时间！这种速度，早就超过了人类的极限！


他，究竟是什么？


Candy惊恐地张大了眼睛。


杀手嘴角牵动着，似是在嘶嚎，又似是在咒骂。他烦躁地原地踏了几步，突然，窜到了对面的门前。


房门紧闭。房号是1105，正对着Candy的房间。


他的袖子抖了抖，伸出手指，在锁孔上划了划。金属门锁竟立即被切断，锵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用力将门推开，身子闪电般窜了进去。


杨逸之看着表。大约一分钟之后，他再度出现在门口。杨逸之紧盯着他的斗篷，见上面没有血迹，松了一口气。


杀手极为轻柔而谨慎地走到1106门口，划开把手，闪了进去。


杨逸之转头，贴着Candy道：“给1105的保镖发短信，问杀手刚才干了什么。”


不一会，短信回了过来：“他搜索了整个屋子，关掉了电视。”


杨逸之皱眉。一分钟后，杀手又出现在了1107的房门前。


走廊上电视的轰鸣声，已小了许多。显然，杀手已经意识到杨逸之的策略，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这么短的时间内，Candy不可能逃出大厦。只可能藏身在这13个房间之一。电视的轰鸣，显然是为了掩盖Candy的踪迹。他挨个房间搜索，就算搜不到Candy，将电视全部关掉，也较容易发现Candy。


杀手进入1107，杨逸之与Candy所在的房间是1109，仅仅只隔着1108一个房间。Candy的心紧张得几乎停止了跳动。怎么办？她侧首，杨逸之盯着摄像的双眼认真而平静，不知怎地，她觉得稍稍平静了一些，没那么紧张了。


他拿起Candy的手机：“1110、1111、1112、1103中住的是谁？”


这些，都是还没有被杀手搜查过的房间。


随着Candy的回答，他熟练地将这些人拉进了视频会议中。手机屏幕上显出了5张焦灼的脸，粗重的呼吸声即使在巨大的电视背景声下，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不停地擦着脸上的冷汗。


显然，这个不似人类的可怕杀手，已超出了他们的常识，造成难以言说的恐惧。


Candy哼了一声：“我花重金从黑水公司雇的‘专家’，就这点水平？”


杨逸之一笑：“先生们，我需要你们高度配合。我知道你们都是专家，有些还曾经上过战场。接下来的动作，我希望你们当作命令来执行。Understand？”


四个人点了点头。


杨逸之：“第一，从现在开始，你们只需要聆听，不需要讲话。任何时候都不要讲话，更不要发问。”


杀手已走进了1108。Candy简直心急如焚，她猜不出杨逸之在搞什么，但似乎并不能阻止杀手一一搜查房间。如果，他闯进来怎么办？


杨逸之：“第二，我会关掉视频电话。等我关掉的瞬间，你们要一齐关掉电视。现在，跟我一起，将手指放到电视开关上。很好。你们做的很好。”


杨逸之：“第三，1103，你会在客厅里发现一只水晶花瓶，找到它……很好。然后，在卫生间里找到浴巾……很好。用浴巾包住花瓶……很好。在我关掉视频后，你数1、2、3，对，就以这样的速度。数完后，将花瓶扔到窗外。”


杨逸之：“现在，大家明白了吗？”


所有的人都点了点头，虽然，脸上的表情很茫然。


杨逸之盯着表。


杀手从1108走了出来。他的动作明显地急躁了一些。迟迟找不到Candy，显然让他恼怒异常。他烦躁地叫了一声。


杨逸之按下了结束键。


楼道房间里所有的电视，在一刹那全都消音。乍来的寂静像是巨大的冲击，令杀手也不由得一震。他有些茫然地停住了，突然，1103房间的阳台上，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他本能地，宛如闪电一般窜过走廊，窜进1103房间。


杨逸之也在此刻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又迅速回到卧室。


Candy大吃一惊。


大门敞开，这是做什么？岂不是把自己完全暴露在杀手目光下？她几乎条件反射地冲出去，想关上那道门，但杨逸之的手坚定地拉住了她，一面示意她绝对不可发出声音。


Candy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杀手很快便发现，那只不过是只包在浴巾中的花瓶。他烦躁地回来，口中发出一连串似是咒骂的啸叫声，口音既不像东方人，也不像西方人，是一种极为怪异陌生的腔调。但他的狂怒却令Candy感同身受，丝毫不用怀疑，他已经怒发如狂，要是让他逮到，他一定会将她撕成碎片。


而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扇已经洞开的大门。


Candy简直连看都不敢再看了。杨逸之却仍微笑着，神情丝毫不变，盯着墙上映出的摄像。由于门已打开，微型摄像机只能捕捉到走廊里很小的一个角度。杀手身上的斗篷卷起的黑影，却仍能清晰地看到。


他来到1109门口，令Candy惊讶的是，他竟然看都不看这扇打开的门一眼，倏然撞进了1110之内。


Candy回头，杨逸之的微笑显得那么成竹在胸。


她霍然明白了。杨逸之令大家关上电视，将花瓶扔出窗外，让杀手误认为Candy跳窗偷走，目的只有一个：激怒对方。


人被激怒后，判断往往就会失误，尤其是一些近在眼前的事情。杀手逐间搜索房屋，想当然地就会认为，搜过的房间，门是开着的；门没开的，一定就是没搜过的。


而这环形走廊上，所有的房间几乎都一模一样。


所以，看到1109的门开着，他下意识地认为这件房子已被搜过了。


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在如此神秘而危险的杀手面前，将房门主动打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多么精妙的判断？Candy自认就算知道这个道理，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鼓起勇气打开这扇门。


杀手明显地烦躁了起来，2分钟不过，他就搜完了剩余的房间，站在走廊上发出一阵怒啸。他烦躁地拍打着墙壁，抓出一道又一道深痕。


倏然，他转过头来，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头轻微地摆动着，似是在辨别着什么。


他的动作安静下来，身子的抽动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猫。


杨逸之叹了口气，他忽然想起，Candy身上的香奈儿5号的香水。虽然这不再是她常用的香水，但在一群男人之间，香水的味道已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那里面有旅店赠送的火柴，印着“紫诏帝都”的招牌。


已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小小一根火柴，能有什么用？能生出一堆火来，将杀手烧死不成？Candy惊讶地看着杨逸之。


杨逸之却只是笑了笑，不慌不忙地搬过椅子，站上去，划着了一根火柴，将它轻轻举起。


杀手的头猛然仰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声。他猛地向1109扑了过来。


卧室的门根本无法阻挡他，在他的身前裂成碎片。他的斗篷被急速的冲击拉到脑后，一只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Candy只见精光一闪，一张裂为三瓣的阔口张开，两只利齿呲出，闪电般向她噬下。


那似是野兽，也似是鬼魅。


Candy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怔怔地看着他。毕生，她都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一幕。


“它”，究竟是什么？


轰！


一蓬急雨从天而降，洒在Candy跟杀手的身上。杀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身子猛然顿住，翻身仓惶地逃了出去！


狂怒的嘶啸声像是断裂的炸雷，倏然就远去了几百米远，消失在逐渐烦嚣的都市里。


Candy仍然止不住心头的惊恐，不住地尖叫着。她还无法相信这个恐怖杀手已经离去了，仍在一声接一声地尖叫着。


杨逸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双手痉挛一样攀住杨逸之的肩头，死死抱住，再也不肯放手。


良久之后，她僵硬的躯体才慢慢恢复下来。


“他……他走了？”


杨逸之点点头。


他手中是半截火柴，已被急雨浇灭。刚才，正是他用这枚小小火柴，引发了天花板上的灭火装置。细密的水珠不住喷下，将两人淋得全身透湿。


杨逸之将火柴抛开，淡淡微笑道：“还没有野兽不怕水呢。”


Candy惊魂稍定：“那是……野兽？”


杨逸之点了点头：“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但那的确不是人。”


不是人，能是什么？


Candy没敢问出来。


杨逸之将目光投向远方：“放心，无论它是什么，我一定会抓住它的。有了这次教训，我相信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你可以安心地参加期末考。”


Candy答应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被打湿的胸襟前，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杨逸之轻轻将她推开：“Candy同学，我希望看到你漂亮的成绩单。”


Candy抬起头来，注视着杨逸之。他全身沾湿，笑容却依旧如阳光般温暖。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都变得简单，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到她。


她缓缓点了点头：“我一定能做到，因为我是Candy。”


那时，正是10月25日。


法兰西地区边境。


莉莉丝盘腿坐在凳子上，双手扶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云。


云已经恢复了她最初见到他时的形象，瘦瘦的，机灵古怪的十一二岁男孩。只是眼睛很蓝很亮，就像是宝石一般。其它的Seven也都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他们都恢复成人的样子，就像是一群吉普赛人，偶尔从流浪中停憩。


他们身上还带着鲜明的兽的特征，有蓬松的毛发，尖锐的牙齿，长长的耳朵，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开了一场化妆舞会。


他们看着莉莉丝的目光，总有些疑惧。但他们愿意接受她，因为，他们看到了莉莉丝曾怎样保护过他们。他们源自人类，仇恨人类，却又怀着对人类的善意。


Seven与人类，彼此的感情矛盾而复杂。


莉莉丝却没有想这么多。她绝大多数的时光，都是在那个苍白的房间里度过着。来到这个废弃的大楼之中，对她来讲也是新奇而刺激的事情。尽管她体内的力气正在渐渐消失，她却兴味盎然。


这，就是她的化妆舞会。


“云哥哥，你们的脸为什么会变呢？”


云：“因为我们是Seven，我们是被人类用动物的基因造出来的。我们的本体就是动物，只不过，我们还有另一种形态，他们称之为‘拟人态’，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这是一种进化。”


莉莉丝：“进化这么容易吗？discovery频道说，进化都要进行几十万年呢！”


云：“那是自然的进化，这是人类干预的进化。不一样的。不过，我们现在也有些迷惑了。逃出来之后，我们在莫冉小镇附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起初，我们只是觉得，呆在那个地方会感到很舒服，受的伤也会好的很快，但，后来我们发现，只要每个月月圆的时候到那里去呆上一晚，我们就不会衰老。人类设在我们身上最大的极限，就这样莫名奇妙的被突破了。而且，我们的身体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这究竟是人类干预的还是自然的进化，我们也不明白。”


莉莉丝拍手：“那不是很好吗？你们马上就会进化成人了。”


云苦笑：“人类可不这样认为。莉莉，我本想带你去那里，说不定就能治好你的病。但……”


他的神色黯然了。


既然已被穆发现，莫冉小镇上的那个地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了。


莉莉丝的笑却仍然那么纯真，无忧无虑：“可是，云哥哥，我没有病啊。”


云：“是的。你没有病。莉莉永远都不会有病。这个地方，我们可能呆不下去了。莉莉，你愿意跟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吗？那里虽然寒冷，但，据说也藏着一个同样神奇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莉莉丝拍手：“好啊！”


云：“那个地方的人来跟我们说，他们要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度，Seven的国度。他们要我们带着所有的同族前去那里，而他们将采取一项秘密行动，确保这个国度的建立。这项行动，叫做‘割据’。”


莉莉丝微笑着，静静地听着。她听不懂云所说的话，她只知道，能够跟云哥哥在一起，她就很开心了。


云：“莉莉，你不害怕我吗？”


莉莉丝：“不害怕。”


云：“为什么呢？”


莉莉丝：“因为你是云哥哥啊。”


云苦笑。他是云，却也是芒克。那是他身为Seven的名字。Seven一族与人类是无法共存的，因为他们强大的力量，永远让人类觉得恐惧。也因为他们身上潜藏的病毒，虽然对Seven无害，却对人类致命。


他看着这个天真而无辜的孩子。她又怎么会明白这些呢？但他却担负着对她的责任。如果她已经感染了Seven的病毒，他要治好她。如果人类社会不能再包容她，他要给她一个乐园。他相信，在遥远的北美地区，有一个同样神奇的地方，那是他们的乐土。


在那里，她一定能快乐成长。他坚信。


为此，他不惜迎来一场血战。


莉莉丝不明白云脸上怎么会有这么深重的担忧，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所感到的彷徨与痛楚。


电脑屏幕上，老者一向沉肃的面容，竟露出绝不可能出现在他脸上的狂喜。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凑到屏幕前，激动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你是说……海弗里克极限，真的被突破了？”


穆静静地点点头。


“它们不但突破了海弗里克极限，而且，已显著地进化了。它们现在至少拥有两种形体，一种是兽，一种是人。当它们变化成人的时候，几乎跟人类一模一样。上将，我使用了电蟒。”


老者一惊：“你杀死了它们？”


穆缓缓摇头：“本来对它们有致命威力的电蟒，现在却只能封锁住它们的行动而已。显然，它们的力量有了显著的提升。我同时观测了伊甸园中的Seven，并没有出现这种突变。”


老者：“也就是说，逃出去的Seven，一定是遇到了什么？”


穆点头。老者沉吟着，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穆，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出Seven进化的原因！51区一定要得到它！”


穆行了个军礼：“上将，我想调用Angel战队。”


老者的面容一变：“情况，已经这么紧急了吗？”


穆：“它们进化得太快。单凭常规力量，已不足以消灭或者捕捉到它们。出动Arch-angel，又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因此，相对灵活而战力强大的Angel战队，就是最佳选择。”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这需要次高级授权，我会去向亚当斯大公申请的……”


他沉思着：“能够变幻成人形吗？那也就是说，如果它们潜伏在人群中，我们将很难发现？”


穆：“是的。”


老者：“那它们身上携带的病菌呢？”


穆：“比原来更可怕。有位护士，仅仅被划破了皮，就变成了一具丧尸。如果任由它们活动，它们在一天之内，就能让整座城市变为丧尸之城。”


老者的面容严肃起来。


“穆，你知道该怎么做？”


穆欠身鞠躬。他身上洁白的修士服就像是天使折断的羽翼：“富兰克林公爵，我无比明白。”

第十五章 考试


在广大青少年要求减轻学习压力的呼声下，合众国教育部已于五年前再次缩短了学期时限，在绝大多数地区，秋冬学期都将在11月上旬结束。而后就进入了漫长的寒假。


华音大学的期末考定在10月27日，Candy希望能够考出个好成绩，就没有来打搅杨逸之，闭关苦修。杨逸之也专心准备着考题。


相思破例没有再去弦月事务所打工，秋璇很善解人意地视而不见。她最近迷上了自制红茶，每天在办公室里拿着几十个杯子钻研红茶秘方。往往苦思良久，拿着各种材料炮制出一杯来，然后按铃叫韩青主进来，喝下去验看效果。韩青主为此多跑了好几趟医院。


不过，他并没有抱怨，因为相思不在，老板心有旁骛，他正可以疯狂打网游。喝几杯毒药算什么。


奇怪的是，卓王孙也并没有出现。


期末，是每个人的决战日。


终于，到了10月27日。学生们选的课程，一门门开始考了。由于是机考，按完结束键就知道分数，所以，每一场考完，走出来的学子们或欢天喜地，或顿首垂足。


期末，无疑又成了审判日。


卓王孙连拿了三个60分之后，迎来了考试的第三天，杨老师的三战历史课，也开始考试了。他终于出现在了考场上。


考场是一个巨大的机房，一排排计算机将房间隔成整齐的一方格，格子之间用金属板材隔开，杜绝了相邻隔间作弊的可能。每个隔间的天花板上都架着一台监控摄像机，考生站进来之后，就开始受摄像机的监控。


华音大学的校规极其严厉，只要发现作弊行为，就立即开除，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学生若觉得实在没把握，又的确有过硬的理由，比如说这学期正找工作、爷爷死了回家服丧，可以找任课老师哭诉，一般老师会网开一面，给60分了事。但，就是绝对不能作弊。只要作了弊，一切理由都不能阻止开除的命运。


卓王孙另几门课的60分，就是通过找任课老师而获得的。他的理由是什么，没人知道。三战历史这门课，他并没有尝试去找杨逸之，而是踏上了战场——不对，是考场。


或许，是秋璇的劝说，让他意识到，就算找了杨逸之，杨逸之也一定不会认可他的理由。反而会直截了当地给他个零蛋。


但，他真的能考过？


没有人相信。


那么，他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作弊。


但，作弊被抓住的风险实在太大，就算他是大公公子，恐怕也必定会被开除。这是华音大学校规的第一条，自开学来，每位教师都谆谆以教。不可能为任何人破例的。


每个学生的心中都在猜测着。猜测着卓王孙的手段，也猜测着自己两个小时之后的命运。每个人的心都七上八下，但当卓王孙走进来的时候，他们不禁全部都被他吸引。


卓王孙一袭黑色的西装，挺拔俊秀，衬着他修长的身形，抢眼之极。而秋璇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站在他身旁。


她身上是一件纯白的礼裙，没有繁复的花边，没有多余装饰，几个褶皱就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洁净、空灵，宛如一道月光。让人不禁想起希腊古画中的名媛。她长发挽起，没有任何首饰，但脸上的微笑却胜过一切价值连城的珠宝，眩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那是在参加考试？分明是去出席酒会么！


考生们的眼珠子几乎都掉了出来。


秋璇在门口止步，缓缓放开手，对卓王孙微笑道：“还有四十分钟，音乐会就要开始了，你可要好好考试，别令我们迟到哦。”


卓王孙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往里走去。


他径直走到了最靠窗的那台机子旁边。本已占据了这台机器的那位同学慌忙让开。卓王孙手按在开关键上，将机器打开。


华音大学机房一律采用新款的IMAC电脑，有32寸的液晶屏幕和顶级的配置。


杨逸之淡淡微笑着，并不理会这个插曲。他看着腕上的手表，等着秒针走到7点59分时，缓步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在考试之前，请允许我重申一下华音大学的校规。做学问首先是做人，做人首先必要诚信。作弊是对诚信的最大欺骗，一旦发现，立即开除学籍。你们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台摄像机，它里面安装了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的作弊模式识别技术，会自动侦测你们的行为。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它的监控。机考的题目由系统随机抽选，你左右同学的题目肯定与你不相同，所以，请不要寄希望于求助别人。而且，我相信，没有任何作弊能逃过我的双眼。好的，如果大家都明白了，就开始考试吧。”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所有的学生立即都紧张起来。每个人都紧盯着屏幕，心神全部都放到了考试中去。


机考的每道题都是选择题，只需按ABCD就可以，当然，会有多选题。选完之后，按回车键就会进入下一题，全部做完后，检查完，就可以点选屏幕最上方的“结束考试”来提交考卷。而在提交的同时，计算机会给出分数，并将分数存入学校数据库。


杨逸之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秋璇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了机房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椅前，是一张巨大的屏幕，被分割为32个小格，小格里显示的，都是监控录像的画面。应考的学生们的影像，被清晰地呈现在上面。的确，在这套系统的监视下，想要作弊，真是难于登天。


秋璇笑了笑：“看来你的学生们都很诚实。”


的确，画面上，每个学生都在认真地盯着屏幕，除了思考、按键，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卓王孙也不例外。他笔直地站着，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按在键盘上，手指轻轻点着，似乎在思索。


这样的动作，无懈可击。


秋璇将他的画面调大了一些。卓王孙的影像，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就连试题，也能清楚地看到。


“他做对了……他又做对了……”


秋璇转过头来：“你相信吗？他接连作对了三道题。”


“可他却从来没上过历史课，也绝对没看过课本，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杨逸之沉吟着。


卓王孙能够接连作对三道题，这的确很出乎他的预料。这三道题都是多选题，其中有一道极为隐晦，绝大部分学生都会漏选掉B，但卓王孙却轻易地给出了正确答案。


无伦怎么看，这都像是个品性优良的学生的做法。


卓王孙似是觉察到了他们正在监视他，抬起键盘上的手，对着摄像头做出了个“V”的手势。接着，这两根手指横了过来。


秋璇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杨老师，你怎么看？”


杨逸之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在想，他选择靠窗的机位，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无论是用声音还是无线电，都会被作弊自动检测系统截获到。这套设备唯一的缺点，也是任何设备都无法避免的缺点，就是，它不能防御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秋璇：“哦？什么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杨逸之：“视线。”


“如果在对面楼顶上，用高倍望远镜透过窗户，锁定住他的屏幕，就可以得到考题信息。而后，只需有任何一台联网的笔记本，答案便唾手可得。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靠窗位置的原因。唯一值得困惑的是，他通过什么方式取得答案。”


他静静地思索着。


秋璇笑了笑：“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你并不像个大学教授，而像FCICIA的探员。”


杨逸之脸色变了变。秋璇掩口道：“我说错了。FCICIA的探员都是笨蛋，说你像他们，不是恭维你，而是骂你了。”


她浅笑轻颦，杨逸之倒弄不清楚她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他突然伸手，将卓王孙的监控录像再度拉近。镜头定格在考机的屏幕上。杨逸之仔细地盯着录像，镜头缓缓地收放着。一道题、两道题……他的手忽然停住。


“是这样了。”


画面上出现了一道新题，卓王孙的手在静静地等待着。突然，一个细细的小点出现在B的选项上，跟着，D上面也出现了个小点。等了片刻，小点不再出现，卓王孙抬手，选下B、D，跟着按下回车键。


B、D，正是正确答案。


杨逸之微笑：“原来他们用这种方式来通知他。我相信，我找到了他作弊的证据了。”


秋璇：“哦？”


杨逸之：“我本不知道他通过什么方式取得答案，但现在我知道了。一定是在对面楼顶上伏着一名狙击手，他们看到题目、检索出答案后，就由这名抢手射中相应的答案来通知他。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作弊方法，能找到枪法如此精确的神枪手，而只不过是为了考试作弊，的确是卓公子的风格。”


秋璇：“证据呢？”


杨逸之：“证据就是射入的弹头。弹头射到屏幕上，必定会留下痕迹。有了这些物证，我想已经足够了。”


秋璇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将监控影像调到正常的位置，笑了笑：“我的确很佩服你的推理能力，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猜测，的确是对的。对面楼顶上，的确埋伏了人，有专门负责看题的，有专门负责查答案的，有专门负责射击答案的。不用怀疑我，我不是共犯。我是最尊重法律的。”


“只有一个细节，你忽略了一个细节。”


“任何计算机的屏幕都是脆弱的，子弹打在上面，为什么屏幕不碎？子弹飞行了这么长的距离，还能有如此准的准头，速度必定不低，却为什么击不穿屏幕？”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一个很显眼、却很容易被忽略，因而很棘手的问题。


杨逸之的笑容显得成竹在胸。


“当然是特殊的子弹。用特殊材料制作，体积只有普通弹头的十分之一，不仅能自己消解绝大部分的冲击力，还有极强的吸附性。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就能做出来。然而，这种弹头、这种改装后的枪支，都只有特殊的人群才能接触，更足以佐证卓王孙作弊的事实。”


“三天，真是个天才。虽然长了一点。”秋璇悠悠道：“你听说过一个成语‘含沙射影’么？传说，有种毒蛇，叫做虺，它们会藏在暗处，含着沙子，射经过的人的影子。如果被它射中，这个人就会中毒身亡。这自然是传说，没有人会因为影子进了沙子就会中毒的。但，合众国成立之前的中国特种部队，却根据这个传说研发出了一种子弹，名字就叫做‘虺’。”


听到“虺”这个字，杨逸之的脸色，不禁变了变。


秋璇笑道：“你知道。西点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如果连‘虺’都不知道，那反而奇怪了。当年越南战争，号称天下无敌的美军精锐，就是被这批秘密购自中国的‘虺’弹，打得摸不着北，深陷越战泥潭之中。虺弹最大的特点，就是弹中有弹，外面的弹是‘虺’，里面的弹是它含的‘沙’。‘虺’在靠近目标时，会将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沙’吐出来。‘沙’的飞行轨迹，往往跟‘虺’完全不同，令人防不胜防。往往左边枪响，右边中弹。美军长期以来，以为这是越方的巫术，军心几乎涣散。”


“卓大少爷此次用的，就是虺弹。只不过，虺中含的不是‘沙’，是冰。冰在射出后，高速的旋转会让它融化成水，所以，你看到的答案上的那个黑点，只不过是个水点而已。只有这样，才能击中屏幕，而不会击破它。就算你现在走过去，这滴水点也已经干了。而真正能做证据的虺弹弹壳，根本没进入机房，在窗外就已脱落。”


“所以……你就算看破了这个作弊手法，却仍然找不到任何证据。知道为什么吗？”


她悠然笑了：“因为这是我给他制定的方案。”


杨逸之的脸沉了沉。这种作弊方法跟这个女子一样，古灵精怪，无迹可寻。明明知道是她做的，却一点把柄都抓不到，而且还不得不佩服她。


秋璇又笑了笑：“其实你也不必气馁，我只不过告诉了他这一种方法，他接下来的作弊手法都很笨，我想你很快就能品评出优劣的。”


杨逸之沉吟着，忽然一笑：“的确是很高明的方式。不过，我至少可以做这个。”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


机房，立即跟外部隔绝。


卓王孙的头倏然抬起。杨逸之倚在窗台边，看了看他的屏幕：“已经做了26道题了，真不错。好好努力。”


卓王孙冷冷一笑，直接对他比了个横着的“V”字手指。


杨逸之走回机房的时候，秋璇正笑看着他：“你猜他接下来怎么做？”


杨逸之沉吟着，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线索太少了，很难进行推断。卓王孙身为大公之子，手中掌握的筹码太多。第一种作弊方式就令他大开眼界，完全不能以常理推断，令推理难度骤然提高了很多。既然无法推断，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逸之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他不相信自己识不破卓王孙的作弊手法。


监控画面上，卓王孙的手指停住。显然，他在等待着他的团队转入下一种作弊模式。这需要多长时间？


每道题是有最长答题时间的。超过3分钟不键入答案，系统会自动判断为答题错误，转入下一题。


时间一点一点逝去，三道题自动掠过，卓王孙的手始终一动未动。

第十六章 对峙


当系统自动翻到第四道题的时候，卓王孙的手终于动了。他选择的是正确的答案。杨逸之的眉头猛然蹙起。


这表示，第二套作弊方案已然开启。既然作弊，就必定包括两部分：


1.题目如何传出去。


2.答案如何传进来。


窗帘已全部拉上，绝不可能从外部窥探到。作弊自动侦测系统可以杜绝以声音、电子波等高科技方法作弊的可能。题目是如何传出去的呢？


杨逸之百思不得其解。他紧紧盯着监控影像。


影像中，卓王孙熟练地按下一题，随即选对的答案。


杨逸之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种事情绝不应该发生才是。但为何偏偏发生了呢？那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东西，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秋璇一手支颐，微笑着看着他皱眉思索的样子。


“其实，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防止他作弊，那就是站在他身边监督着他。这样，无伦他用什么方法，比如说用虺弹射屏幕，都可以很容易便发现，也能抓住现场证据。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你若是怕在你离开时，别的学生作弊，我看这一点绝不用担心。这套防作弊系统自动便可运行，别的学生可没有卓少爷这么强大的作弊团队。”


杨逸之沉吟着，慢慢点头：“你说得对。”


他缓步向卓王孙走去。


无论在多少人中间，卓王孙都是鹤立鸡群，何况他今天还穿了一身无比打眼的黑色高级礼服。杨逸之缓步走到他的隔间里，站在他身后。


卓王孙淡淡道：“你输了。当你离开监控台，来到我身后时，你就输了。因为，你已不能仅靠影像与推理就抓出我作弊的方式。”


杨逸之微笑：“卓同学。我以师道之心来对待这场考试，我期望这场考试能测出你们的真实水平，从而敦促你们更认真地学习。对我来讲，这场监考没有胜负的概念。”


卓王孙：“很好。”


他按下了选择键。


杨逸之眉头皱了皱，他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了思索。因为，卓王孙这道题，选择的答案是错误的。


为什么？


是因为他站在身后，卓王孙没法作弊吗？


卓王孙淡淡道：“亲爱的杨老师，你所谓的师道之心，就仅仅表现在考场上为难学生吗？在中国，这样的老师是最受鄙视的，学生毕业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收到一束白色菊花，寓意是：请尽早往生去吧。”


杨逸之：“卓同学，请注意这是考场，不要大声喧哗，免得影响别人。”


卓王孙：“是的，这是考场。不过，一位真正有师道之心的老师，应该将注意力多放在考场之外才是。关心学生，认真辅导。”


他的眉间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啊，我忘了，杨老师的确很关心学生，认真辅导。只不过精力全都放在了一位同学身上。她叫什么？Candy？”


“我想到一部电影。一位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在网上认识了一位14岁的少女，带她回家。但他没想到，随即就被这个女孩用麻醉剂迷昏，绑了起来。然后是长达一天的心理凌迟……原因是女孩认为，他是在网上寻找猎物的恋童癖并且杀害了女孩的好友。女孩一面折磨他，一面在他屋子里寻找证据，却没有任何收获。干净、整洁、书架上摆着慈善机构的勋章，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圣人。他并一再否认女孩的指控，但最后，女孩叫来他的女友时，他却选择了自杀。如果，女孩控诉的那一切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自杀？这部片子也叫Candy，《HardCandy》（《水果硬糖》）。那么，杨老师，你的Candy，是HardCandy，还是SoftCandy？”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逼视着杨逸之。


杨逸之淡淡一笑：“在我看来，你们都是学生。”


卓王孙：“哦？那么，你是个正人君子了？”他睨着杨逸之干净整洁而同样名贵的白色西装：“但我觉得，你和剧中那个男子一样，是个戴着面具的人。”


他一面跟杨逸之说话，一面在做着题。


一道题，又一道题。


随意地按着回车键，随意地选择着。每道题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似乎，他来考试，只不过是为了讽刺杨逸之。


杨逸之眉头蹙得越来越紧。他忽然转身，回到了监控室。他走到电脑前，输入密码，进入后台监控模式。他将卓王孙的答题进程调了出来。


他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改变。


进程显示，卓王孙答题的过程是：46道对，3道错。错的那3道，在中间，原因全都是超时。


但，他明明看到，卓王孙做错了很多道题！


他的目光注视着监控画面上，以及画面中的卓王孙，一动不动。


卓王孙双手插在兜中，头微微斜着，站在隔间里，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杨逸之慢慢走了过去。


卓王孙：“你发现了？”


杨逸之点了点头。


“刚才，我在机房里的时候，你并不是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你站的，是前一排的位置。现在站的，才是你真正的位置。”


“所以，你做错的那些题，并不在你的试卷上。而是别人的试卷。”


卓王孙：“如果这样的话，监控录像会发现的。”


杨逸之：“我想，这就是你的第二套作弊战术的精华所在。在第一套战术被我发现之后，曾经有三道题的时间，你并没有做题，系统超时。这有两个原因：1，这段时间是你的作弊团队切换到第二套作弊战术的时间。2，你刻意保持画面静止。”


卓王孙：“我为什么要保持画面静止？”


杨逸之：“因为，第二套作弊战术，就是要侵入监控系统！”


他抬头看了看隔间顶上的摄像头：“所有的摄像头，其线路都通过管道，汇总到监控中心，由监控中心的超级计算机执行作弊模式检测。只要侵入这台超级计算机，就能够随意更改每一路监控录像。”


“你的团队需要三分钟来入侵系统。而这段时间保持画面静止，一切就容易多了，不会被发现。”


他指了指监控台的屏幕：“之后，你的团队将你做前26道题的录像调出来，用以覆盖实时监控摄像。我在监控器中仍能看到你的影像，一切都无异状，但，我看到的，却只不过是半个小时前的录像而已。”


“而你此刻在教室中的真正行为，换到前排、选错试题，都不会被监控到。”


“而要证明这一切很简单，既然录像是半小时前的，那我刚才走到教室、站在你身旁，跟你说话这一段并不会出现在监控录像中。”


的确，监控台屏幕的影像上，卓王孙仍在有条不紊地做着题。他们的对话、杨逸之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这套系统，的确被侵入了，监控摄像，已经被更改。错误的监控录像，当然不会监控到卓王孙作弊的过程。


秋璇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入了考试隔间。她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粉彩骨瓷杯子，嗅着里面的红茶的香气：“他今天穿得这么抢眼，就是为了让你多注意他。你若是太注意他的人，有时就不免忽略了他是在第三排，还是第四排。”


她悠然道，浅浅呷了一口红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这只不过解释了卓少爷移形换影的问题，但他的试卷为什么会答对呢？”


杨逸之叹了口气：“因为在我站在他身后监考时，他用Candy的事情吸引住了我的注意力，此时，有个人潜入了他的座位，替他答对了所有试题。”


秋璇笑了笑：“这个人是谁呢？谁这么厉害？”


杨逸之凝视着她：“这个人就是你。”


他看着她手中的红茶。红茶不会无缘无故就出现，但他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取得这杯红茶的。那么，她会不会还做了别的什么事，他同样不知道？


秋璇笑了：“我是做侦探的，一切结论，都要用证据说话。你的证据在哪里？”


杨逸之摇了摇头：“没有证据。”


“我也不需要证据。”


他在监控台上按下几个按键。


“这台电脑，与外部所有的联系都已被切断。现在进入人工考试模式。你所选出的答案，由我来当场打分。卓同学，请开始。”


他凝视着卓王孙：“幸运的是，50道多选题你都做完了，得了47分；剩余的50道，都是单选题，要容易很多。我希望你能自己完成这次考试。既往不咎。”


卓王孙：“好。”


他快速地按着键。


所有的题，都选B。等他连选了48个B之后，杨逸之打断了他：“卓同学，我必须承认，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全部选一样的答案，按照概率你能获得1/4的分数。48分的1/4，是12分。你刚才的选择，也验证了概率的正确性。单选题部分，你作对了12题。你总共已经得到了59分。只要再选对一题，你就算通过。”


“你可以继续用刚才的办法，但我必须提醒你，你只剩下两道题而已。2的1/4，是，你若继续用这种办法，通过的几率是一半。”


卓王孙淡淡一笑，继续按下了一个B。


杨逸之淡淡道：“错。”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按在了回车键上。最后一道题出现在屏幕上。


“第三次世界大战时，中日海豚湾战役中，中方是用什么战术取胜的？”


“A.合围。”


“B.突击。”


“C.劝降。”


“D.攻坚。”


卓王孙凝视着这道题。如果说方才他还有一半的通过几率，那么，现在，他就只有1/4了。


杨逸之的眼睛，注视在他身上。这仅有的一题，已成了他们两人较量的战场。


其他同学此时已结束了考试，全部围拢过来，看两个人的决战。


杨逸之缓缓抬手，将视频切断。他的手按在了开关上，机房中所有的电路全都截断，只剩下卓王孙这一台机器。


一切作弊的可能，全都被屏蔽。


看来，卓王孙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来答对这道题了。


如果他选错了，他之前种种精妙的作弊手法，都形同乌有。


这正是杨逸之的反击。他要用这最后一道题，让卓王孙认识到，作弊，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他选对了……如果他能够选对，他为什么还要作弊？


卓王孙抬起头，秋璇举着红茶杯，对他笑了笑。显然，对此情况，她已爱莫能助，她也不想再出手帮他。


卓王孙迟迟没有选择。


所有围观的同学，都不禁发出一声叹息。他们从卓王孙那越来越严峻的表情，已经意识到这次考试的结果。


卓王孙必将不能通过。


这道题，实在太偏，连现场成绩最好的学生，都选不出答案。


卓王孙突然笑了笑。


他按下了一个键。


E。


“我通过了。”


他看着杨逸之，微笑。


杨逸之也在同样微笑着：“卓同学，你总该知道，选择题的答案只有四个：A、B、C、D。你选其中任何一个，都有1/4的可能是对的，但选择E，对的几率是0。”


“很不幸，你的成绩是59，没能通过。”


围观的同学们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仍忍不住发出一阵叹息。


卓王孙淡淡道：“哦？”


“但是，杨老师，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你这道题出错了。这四个答案中，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杨逸之微笑：“卓同学，难道你不相信课本上的知识吗？”


卓王孙：“我相信。但我更相信制定这一战术的人的话。”


他拿起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进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缓缓自教室门口走了进来。他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但再好的西装，也不能掩盖他的老态。他一面走，一面咳嗽着。他的西装前挂了一枚很不起眼的勋章。


杨逸之看到这个人，竟不由得身躯挺直，“啪”，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侯德将军！”


围观的学生们都吃了一惊。这个很不起眼的糟老头子，竟然是三战中方的总指挥，军功赫赫，冠绝全球的军神——侯德将军？


他们不由得全都肃然起敬。


难道，他胸前的那枚勋章，就是由第三大公亲手打造的，举世只有一枚的应龙勋章？那可是东方世界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老头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什么将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老头子现在只不过是个管家，管家而已。少爷，您召我来，有什么事？”


卓王孙：“没什么事。只是想让你复述一下，你在海豚湾战役中，用的是什么战术。合围？突击？劝降？攻坚？”


老头听到海豚湾三个字，苍老的脸上泛起了一阵肃穆：“海豚湾战役？那是日本和歌山县的一个小渔村。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到了地狱。海水一片鲜红，鲜红的是血。那些血，都是海豚流的。每年，上万头的海豚会随着洋流来到这里，而日本人则组织人员，对它们进行围杀。这么残忍的事情，却被日方认为是神圣的传统。他们为了捕捉海豚，放弃了最好的作战时机，全部军舰、海军都参与了海豚的围剿。我军根本没用什么战术，就将这些沉浸在对海洋精灵的屠杀中的日军打得落花流水。”


他闭上眼，似乎腥咸的风仍能够扑面而来：“海豚湾战役？没有战术。如果勉强说有，那就是敌军的残忍引领他们走向了毁灭。”


杨逸之久久不语。


他不能不相信，因为，侯德将军并没有必要说谎。亲历者的讲述，往往才是真正的历史，而历史教科书上所写的，往往是抹去了血腥的“洁本”。这样做并没有错，我们不能冀望发黄的古卷中还能藏住鲜血。


杨逸之：“甚至没有遭遇到像样的抵抗？”


侯德将军的目光聚在他身上。那一刻，杨逸之分明感觉到他那昏黄而混浊的双目中，有一丝精光闪过。这道光似乎能贯穿身体，将肉、骨、脑甚至灵魂中的秘密全都映照出来。


杨逸之不由得怵然一惊。侯德将军已收回目光，再度恢复成那个衰老而慈祥的老人：“如果当时日方有杨教授这样的人才，也许，老头子就要好好应战了。”


他的笑并没有改变，但，这句话中所隐含的深意，却让杨逸之的身形更加挺直。


就像是士兵在面对着自己最尊敬的上司。


侯德将军：“那么，这道题是对还是错？”


杨逸之沉吟着，缓缓道：“卓同学，你在这场考试中所展现的才能，我想并不仅仅局限于作弊。如果考场是战场，我是你的敌人，你展现的就是料敌机先、运筹帷幄的能力。如果我们有同样的兵力，我想，我未必是你的对手。历史，揭开的是过去，我们关注的，却是未来。我想，你对三战历史的了解，或许比我还要深刻。”


“你，通过了。”


卓王孙微微一笑，他的笑容是向秋璇而发的。


围观的学生们却不由得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不管怎样，他们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同学能取得个好的成绩，开开心心地走出教室。


毕竟，明天就是万圣节前夜。


在那个世界，万圣节已成为全世界的公休假期，普天同庆。


而过了万圣节，再有一天打打闹闹的日子，就是学生们最期待的节日。


寒假。


侯德将军走了。


卓王孙走了。


学生们也都走了。


杨逸之留在最后，将椅子归拢整齐，清洁着机房。


秋璇却留了下来，注视着他。杨逸之不由得直起身子来，郑重地面向秋璇。他知道，秋璇必定是有话要对他说。


秋璇懒懒地伸了下腰。


“杨教授来自于西方，想必一定听过万圣节前夜的传说？”


杨逸之没有回答，等待她说下去。


“万圣节前夜是起源于不列颠凯尔特人的传统节日，传说这一天各种恶鬼出没，死去人们的灵魂也会离开身体，在世间游走，这一天的晚上也就格外危险。通常，居民会准备上雕刻有鬼怪形状的南瓜灯，以吓走恶灵。”


“虽然远在中华地区，但我想，主随客便，节日将近，你还是多准备几枚南瓜灯才是。”


她轻轻一笑，起身，走出了机房。


门口，卓王孙站在那里，右臂舒开，静静地等候着。秋璇挎住他的手臂，两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杨逸之的脸上，却浮出了一丝忧虑。


恶灵，万圣节。


南瓜灯。


这之中，隐喻着什么吗？

第十七章 万圣节的寿司


在51区，没有所谓的白天与黑夜。


巨大而沉重的合金大门，将这里与外界隔绝。铁门之外，是上帝创造的世界，安静，祥和，自由，和谐，充满着繁荣与幸福；但在门内，却是属于人类的世界。在这里，没有平等，没有尊严，只有人类疯狂的想象力与欲望。人类的优越感与权力凌驾于一切之上，成为绝对的主宰。


Sam山姆跟伙伴们疲倦地打着招呼。他已经在这里整整执勤了8个小时，疲倦得只想倒头就睡。挎着最先进的重机枪，在绝无死角的摄像头的监控下巡逻，四周密布着坦克与直升机，只要一有意外立即进入战争状态。Sam山姆有时在怀疑，关在笼子里的这些“野兽”，真的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吗？


管它呢。反正他马上就要下班了，可要好好地喝上一杯才行。


终于，换班的铃声响起来了。Sam山姆松了口气，将手指从重机枪的扳机上拿下来。他突然感到一阵恍惚，再也站不住，栽倒在地。


几个黑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房间内穿梭着，摄像头纷纷炸开，守卫们被干净利落地打倒在地。它们就好像是黑色的风暴，瞬间把51区的地下室搞的一团乱。


没有任何兵刃，但它们的手上突出的指甲却比任何武器都要好用，一寸多厚的钢板被轻易地切裂，那些巨大的蛋形的牢笼，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打开！


一串宛如兽啸的声音响起，牢笼中的Seven们眼中全都闪过一缕赤红的光芒，一跃而起，跟着那些黑影向远处奔去。


铃声大作，它们的行动极其迅捷，铃声才一响起，它们已穿过了51区的重重包围！


相思坐在食堂里，呆呆地吃着晚饭。


考试终于过去了，她的成绩仍然是年级第一。奖学金的评定她仍然是一等奖，奖金优渥到她不需要为一年的学费担心。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食堂的饭菜，虽然份量充足，价格低廉，但乏善可陈。份量足到让人厌倦，却缺少刺激，连辣椒都不会多放一点。


也许，是时候加一点改变了。但，她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又什么力量改变自己的生活？长时间来，她已经习惯了被生活的惯性推着向前。


相思叹了口气，索然寡味。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对平凡命运的厌倦，而只将其归结为考试后的空虚。她盖上饭盒，懒懒地站起来，向食堂外走去。食堂外的校园已是初冬的景象，几株半枯的杨柳树立在花台中，连摇晃都懒得摇晃。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同学，欢迎品尝。”


她转头，就见一个人正微笑望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他身穿着一袭淡紫色的苎麻和服，流云纹路随着暮风轻轻摆动，衬出他纤长的身形。他的笑容极具亲和力，纵然如相思般闷闷不乐，见了他的笑，也不由得下意识地跟着笑了起来。


而最让相思动容的，还是他如夜空般清远的眸子。它是那样的纯净、清澈，哪怕只是不经意地一次回顾，也会让见到它的人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精灵存在，它们从寂静的古潭中苏醒，穿过山林，穿过花树，在月色下曼妙飞舞，最后停栖在这双瞳孔里。


并永远居住于此。


相思怔怔地看着他，连目光都不曾移开片刻。却越来越感到困惑。他大概和自己同龄，但他瞳中的光芒却仿佛停留在童年，通透而纯净，没有一丝世俗之尘。


只是当他微微阖上眼睛时，那原本足以让人惊叹的美秀，在此刻被完全释放出来。不再谦和温婉，而是魅惑而危险，放纵而恣肆。仿佛暗之国度的王子，在某个月夜初生的时刻，偶然踏足人间。


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大明星在拍戏吗？难道是自己又穿越到日本战国时代了吗？


深受期末综合症折磨的相思思考能力已基本归零，只会呆呆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少年对此情景司空见惯，将手中托着的漆盘轻轻倾下。漆盘上用精致的磁碟衬底，仿佛一朵朵鲜花盛开：“这是怀石料理特制的寿司……”


还没等他介绍完，相思警惕地将手缩了回来。


她曾听同学提起过这家“怀石料理”。没有别的印象，就是一个字：“贵”。它的价格绝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少年仿佛知道她的担心，温柔地笑了笑：“这是免费的，请您品尝，以后请光顾本店。”


只见那些寿司都圆圆的，用细致的糯米做成南瓜的形态，泛着诱人的黄色。却从中镂空一张张生动的笑脸。笑脸衬在葱绿的海苔片上，色彩妖艳而诡异，让人禁不住想浮世绘中的《百鬼夜行图》。


相思认真地看了看，疑惑道：“这……不是南瓜头吗？”


“这可是山本大师万圣节特别制作的新品寿司，是平时绝对品尝不到的口味。”他拈起一枚，送到相思面前。寿司托在他修长而白皙的指间，就仿佛一枚精致的宝石。


相思接过来，本想说一句感谢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年对她微笑：“传说，山本大师制作的寿司，能令人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天堂。您可不要浪费了。”


他的笑容忽然有了一丝危险的魅惑，仿佛古代传说中的深山精灵，在某个月夜里化身绝色少年，出现在山脚小路上，托着长生仙果诱惑着行人。


用以诱惑的，不是手中的仙果，而是他脸上的微笑。


轻轻地，他收拾起托盘，向她鞠躬：“万圣节快乐。”


相思迷迷糊糊地抓着寿司，迷迷糊糊地往宿舍走去。迷迷糊糊地进了门，迷迷糊糊地上了床。


此时，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看到的那张校历。


已经是万圣节了吗？已经距她上次看校历时过去了一个月了吗？她浑噩的脑袋豁然清醒，她明白盘旋在她脑袋里的是什么了。


不是期末考，而是那个怪异的梦。


梦中的老祖母说过，一个月后要为她备嫁。否则，李家一百多口人，将会全部被杀死。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浮现在眼前，突然沾满了血污。


相思惊恐地睁开双眼，用力摇了摇头。那只不过是个梦。那不是真的。


但，如果那不是梦，而是自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他们真实地存在着……


相思再次用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就算有，也绝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平凡到连发型都只会梳羊角辫的女孩！


相思对自己发出了一串冷笑。真是白日做梦啊。幸好宿舍里没有人，否则你会被笑死的。


手上传来一阵温热，她低头，那只寿司正被握在指间。隔着松脆的苔片，她似乎能感觉到糯米与莲子的缠绵。


她竟有咬一口的冲动。


杨逸之的忠告，在她脑海中响起：“不要吃陌生的东西……”


不要吃陌生的东西，否则，你很可能又会做那个怪梦。


她知道，杨老师的判断是准确的，自己应该悉心听从。


但，现在已是一月后。在那个遥远的梦境里，有一百多人在等着她穿上嫁衣，去拯救他们悬在刀斧上的生命。


相思轻轻将寿司捧到嘴边。


紫衣少年天真而魅惑的笑容在她眼前浮现。她忽然有种感觉，只要咬一口下去，那个梦又会出现。


一定会。


她怔怔地看着那只精致的寿司，鼻端仿佛透来它诱人的香气。


轻轻咬了下去。


芒克带领着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Seven，向废弃的高楼奔去。那是他们的据点，在那里，他将与先前逃出去的Seven们汇合，等这些新生的Seven们掌握了“进化”的技术后，他们将离开这座城市。


从北方传来的消息，在冰雪深处，有他们真正的伊甸园。


在那里，莉莉丝的病也会被治好。芒克双目中闪过一阵兴奋之色。


他在跨入大楼的瞬间，一阵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他的头发刹那间炸开。


他看到了莉莉丝。


莉莉丝坐在椅子上，抱着那只会说话的兔子。她白色的碎花洋裙整齐而干净，看到他，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椅子的周围，却堆着被切成大块的尸体。鲜血，正从这些尸体上不住滴下，仿佛盛夏浓艳开放的大丽菊，簇拥着一瓣皎洁的百合。


那些，都是留守在大楼中的Seven。


芒克发出一声怒啸，右手挥起。三枚尖锐的利刃从他指尖弹出，闪着蓝荧荧的光。他的怒气，炽烈成淡淡的黑影，旋绕着他。他那瘦小的身躯中，竟仿佛蕴藏着一具魔王，令人不由得感到恐惧。


刚逃脱的Seven们看到这一幕惨象，不由得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


芒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莉莉丝走去。


一阵轰鸣声响过，几只巨大的机体砸开窗户，纵进了大楼。机体上密布装甲，粗大的火炮黑洞洞地对准芒克。


穆的声音淡淡响起：“芒克，你总该知道，虽然驾驶普通的Angel只能发挥出我1/3的实力，也绝不是你能抗衡的。投降吧。”


芒克抬起头。他那宝石般的眸子中燃起一阵怒火，紧紧盯着穆：“我的族人，是你杀死的？”


穆：“不错。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回51区救他们。这使你获得了一次机会。芒克，你在Seven中算很聪明的，如果你肯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给你一条生路。如何？”


芒克：“什么问题？”


穆：“你们是如何进化的？你们是如何突破海弗里克极限的？”


芒克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想知道答案，然后用来制造我们吗？你们人类制造Seven，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强壮的奴隶！你们奴役我们、欺凌我们，任意杀戮并折磨我们，却还想让我相信你会给我生路？”


他一字一字道：“我们，会有生路吗？”穆沉默着，并不回答。


芒克：“你们人类信奉实力就是一切，所以，我们将会用自己的努力找出生路来！人类，你可以杀尽我们，却不能再让我们做你们的奴隶！”


穆叹了口气：“那我就只有一种办法了。我会生擒你，然后读取你的记忆。为此……先清场吧！”几台Angel倏然飞了起来。在芒克还没有行动之前，Angel已落到了那些刚逃脱樊笼的Seven里面，重机枪火力全开！


这些Seven，没有半点作战的经验，他们的爪、牙虽然尖利，但Angel所装备的装甲是几寸厚的合金钢板，岂是爪牙所能穿透的？重机枪疯狂的火舌吞噬着废楼中的一切，瞬间将残存的一切变为废墟。


芒克拼尽力气，窜到莉莉丝身前，张开双手，护住她。


无数弹壳砸在他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屠杀在眼前展开，却无能为力。


芒克仰天发出一声嘶啸。他的身躯，忽然涨大，身上布着的金色毛发变得炽亮了起来。瞬息之间，他竟然长到了一丈多高，几乎有Angel的一半大小。


穆淡淡道：“哦？这也是进化吗？”


芒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显然，他也不知道怎会变成这个样子。力量源源不绝地从体内涌出，令他感到越来越狂躁。同伴们的血腥刺激着他，令他狂吼一声，向穆冲了过去。


他的冲击竟令整座楼都晃荡起来。


穆：“成倍增长的力量……敏捷也大幅度改善……指刃，我相信至少比原来要强大三倍。若论综合作战能力，你增加了十倍有余。但是芒克，你面对的是我。”


他驾驶的Angel倏然伸手，一拳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芒克不敢正面抵挡，纵身跳了起来。Angel的另一只手，却早料到了他跳跃的方位，挡在空中。竟似乎像是他主动跳进了Angel掌中一般。


芒克大惊，双手用力将指刃向Angel插了下去。“嚓”的一声轻响，Angel的装甲竟几乎被他刺透，芒克双手用力一拧，Angel粗大的手掌被他拧断。但在这时，Angel背上的重机枪轰然爆发。


密集的子弹形成冲击波，无差别地轰击在芒克跟Angel手掌上。芒克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喷出，肋骨被硬生生地轰断了几根，重重砸在地上。


穆轻轻抬手，看着被轰断的机械手臂，笑了笑。


这就是他的作战方式，可以准确地预判出对方的行动，提前予以打击。这场打斗中，他驾驶着一台普通Angel，力量、敏捷、攻击都仅为对方的1/2，却打得芒克没有还手之力。


这才是人类最强的战士，26位Knight骑士的真正的实力。


“还不肯说吗？”穆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着的芒克。Seven的身体的确极为强韧，进一步进化的芒克，显然身体构造又大大增强了。受了这么密集的重机枪轰击，他居然还能爬行。


看着他曳着血泊，向莉莉丝爬过去的样子，穆忽然想叹息。


无法正确判断形势的人，都是愚蠢的。

第十八章 穿越时空之梦


芒克终于抓住了莉莉丝的手。


他昂起头来看着她。莉莉丝的笑容中有泪水。他看清了，她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她只不过是为了捕捉他的诱饵而已.


就像是蚯蚓，被挂在鱼钩上。


Angel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不是他能够抗衡的。他无法带着他的族人，前往北方的伊甸园。但至少，他可以做到一件事。


“莉莉，我答应过要治好你……”


他从嘴里吐出那颗珠子，用手擎着，放入莉莉丝的嘴里。


莉莉丝本能地挣扎，却无法抗拒，只得吞了下去。


“我们的伊甸园，就在北方……在这个地方……去哪里吧，在哪里，没有人再欺负你……莉莉，跑吧，不要停下来……”


一股柔和的力量猛然托着莉莉丝，将她甩到了窗外。从十几层高的楼上摔到草地上，她却并没有受伤。


她豁然抬头，却看见，整座楼猛然炸开。


莉莉丝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她的思绪变成一团乱絮。她只能记得芒克、她的云哥哥最后对她说的话。


莉莉，跑吧，不要停下来。


于是，她开始奔跑，不停地奔跑。


向着北方。


只留下满地的鲜血，与无尽的仇恨。


人族与Seven，从此，谁都不能原谅谁。


相思醒来时，甚至不敢立刻睁开双眼。


她害怕，自己又进入了那个奇异的梦境；但她又害怕，自己并没有进来。这种奇怪的焦虑感，让她的心不住跳动，无法安静。


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她缓缓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红。从木楼顶端，千丝万缕的红色纱帘披垂而下，飘散成无方之雨，却又静寂空灵，不经半点风色。


相思的心刹那间凝固。


她急忙跳下床。


床边是一只沉重的雕着彩凤麒麟的楠木箱，箱上放着一袭嫁衣。


嫁衣不是正红色，而是水红。如初夏的莲花，有着水一样温婉的色泽。


丝缎，柔软得就像从天空中裁下的云朵。暹罗运来的金箔滚边，薄如蝉翼，在方寸之地雕刻出飞凤与鲜花的纹路。嫁衣上绣着的九十九朵莲花。丝线细得几乎目不能见，每一根的颜色都绝不相同，千丝万缕，千针万线，绣成九十九朵莲花，有深有浅，有开有合，盛放在水红的嫁衣上。


哪怕皇家造办处最熟练的绣工，在这些莲花面前也会叹为观止，这哪里是刺绣，根本就是仙术。或许只有天宫上的织女，才能完成这样的杰作。


这袭嫁衣是如此熟悉，相思忍不住用手轻轻地触摸着它。


叹息，仿佛在这一刻响起，千愁万绪，刹那间被勾动。那凝结的血色竟是那么鲜明，镂刻的针影又是那么生动，让她忍不住想抓过来，披在身上。


就像穿起前世的传奇。


曾属于她的传奇，却在轮回的沧桑中遗忘。


刹那间，她禁不住有些失神。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你终于回来了。”


相思遽然转头，就见丝帐背后的暗影里，老祖母正扶着龙头拐杖，端坐着。她的脸上沉巍巍地堆着皱纹，满脸凝重。


相思忍不住扑了上去：“祖母……”


祖母伸手，抚摸着她的脊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颤巍巍地起身，忽然，噗通跪了下来。


相思大吃一惊，急忙也跪倒：“祖母，你这是做什么？”


祖母老眼中流下两串昏黄的泪水：“孩子，在你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内，你表叔以为你逃婚，大发雷霆。每天杀我们离家一个人，已经有十五人死在他的刀下了……”


十五个人？竟全都是为自己而死？


相思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她身子软软倒在地上。祖母一惊，急忙将她抱住。


“孩子，现在李家人的性命就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求表叔娶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他做什么，你都要求他娶你、嫁给他。你答应我，孩子，你答应我！”


祖母紧紧地攥住了相思的手，满脸恳切地看着相思。焦虑、彷徨、惊吓、恐慌，穿透了她苍老的躯体，一笔笔印在相思心上。


相思能够真切地感受到，那一刻，祖母是多么需要她。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也是她的亲人。她必须要站出来，牺牲自己，拯救他们。


更何况，这不过是个梦，无论在梦中遭遇了什么，总会有醒来的时候。


相思静静地坐在龙凤花烛前，那袭莲花嫁衣已经披在了身上，红得就像是燃烧的火。老祖母站在她身后，亲手为她插上一只翠玉簪子。


簪子浓翠欲滴，仿佛一滴远古的眼泪，在火光里焚灭成灰。


一乘花轿停在院中，所有的人都站在廊里，怀着悲哀的表情，向她送别。相思忽然有种错觉，她宛如隔着千年的岁月看着他们，竟连面容也恍惚了。恍惚成宗祠里一支支阴沉的灵位。


她要救他们。只有她能做到。


花轿在吹吹打打声中出了李宅，在繁华逼仄的街道上缓缓前行。相思攥紧了手中的喜帕。


翠文已经不在了。她已死在表叔的刀下。他杀人的时候，先从相思最亲近的人开始杀起。翠文虽然只是个丫鬟，但贴身丫鬟，甚至比亲人却还要亲。


他就是要让相思痛彻心髓，从此不敢再反抗他，任由他摆布。


相思暗暗下定决心，无伦如何，她都要恳求表叔，一定不能再让他杀人了。


一定。


喧闹之声渐渐远去，轿子似乎走进了一个院落，轻轻停了下来，却没人上来揭开轿帘。


老祖母的声音透过了喜帘：“太守就在里面，他已经怒不可遏，你一定要求他。”


“千万不要提杀人的事情，那样，只会让他更震怒。用你自己去打动他，孩子，我相信你做得到。”


随即，连这最后的声音也沉寂了。相思等了良久，自己轻轻地揭开了轿帘。


帘外是一片深沉的世界。湘竹架子遮挡了冬日的阳光，洒下点滴光斑。院落深处有一方青石砌成的池塘，并不大，却精致典雅，一看便是出自名师布置。池塘中放置着一朵石雕的睡莲，不知何时，已残缺了一瓣。


大厅的门开着，初冬的日光被古拙的紫檀木隔断，无法穿透这岁月累积的沧桑。依稀可见，大堂之上，紫色纱帘垂下，一个人影端坐在当中的太师椅上。


光线幽暗，甚至看不清面貌与衣着。


相思沉吟了一下。


在她的时代，人与人生而平等的观念已深入人心，很少有人要放下尊严去乞求别人。但这却是一千年前的古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中弱女，面对一位掌握生杀予夺的太守。


她已没有退路。


何况，这里这么安静，她的屈辱没有人能看见。


她咬着嘴唇，缓缓走了进去，跪倒在那人面前：“求求你，娶我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仿佛被用力拧了一下，但随即便平复下来。最初的耻辱消褪后，她反而感到了一丝解脱。


堂上端坐那人冷冷哼了一声：“你？”


言下之意是——你配吗？


那人语气中的轻蔑仿佛一把尖刀，从相思的心头划过，将她的自尊划出刻骨的创痕。她本想站起来驳斥他，却想到屠刀下的整个李家，又禁不住低下了头。


这不是在那个昌盛的民主盛世，而是一千多年前的古代。


一个强者可以恣意践踏弱者生命的时代。


她有什么资本去抗争？在李家人惶恐的目光下，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退缩？


何况，这只是一场梦，不久之后，她就会醒来，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校园里。


梦中的忍辱负重，能拯救那么多人的生命，她又有什么理由为了坚守尊严，将别人的生命放在屠刀下？


于是，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轻声道：


“你娶我吧。虽然我家境贫寒，出身也不高贵，但我不比任何人低贱。那些名门淑女们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她低头，幽幽地倾诉着，渐渐地，倾诉者已经从李家小姐，变成了相思。她诉说着心底真实的想法，却已被岁月恍惚了记忆，在吐出的字句里阴差阳错。


“我知道，我曾羞辱过你……”


端坐着的人发出一声微微冷笑，仿佛从九天之外飘落下来：“你，羞辱我？”


当众拒婚，而且逃婚，不正是对他的羞辱吗？


相思的嘴唇咬得更紧了：“但是，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弥补的！只要你答应，我会是最温柔的妻子……”


她决定说一个慌，一个为了一百多人所说的慌。在开始前，她犹豫了一下——梦中的谎言，会不会让她下地狱？


“你知道么，我羞辱你，并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们之间的差别是那么大。我有什么资格去爱你？你是高高在上的，荣华尊贵，手握生杀大权；而我，却不过是个弱小的女子。在你的人生中，有功勋，有国家，有世界，但我的人生呢？却只不过是方寸之地，胭脂水粉。我所能引起你的注意，也只不过是尽可能地激怒你一次，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我……”


她忍不住流下泪来。


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说谎？出卖自己的尊严？她抬起头，看着大堂上端坐的身影。


难道，他还不会感动吗？


那一刻，她透过泪光，忽然感到那张脸庞是那么熟悉。


她忍不住微微一怔，双手猛力地擦了擦眼睛，希望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那个人影渐渐清晰的时候，她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堂上坐的那个人，竟然是卓王孙。


“你……你就是太守？”


听到这句话，卓王孙原本冰霜的脸，也禁不住展颜一笑。


这个女孩头脑简单，真是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正要冷嘲热讽几句，要她明白得罪自己的下场。


却突然一怔。


旁边的门已被猛然推开。


“相思，想不到你竟如此无耻！”


相思本能地转过头来，却看到了她本绝对不会看到的人。


她们班的班长，也是班花，当然是Candy不在的班花。希尔顿家族的大小姐塞琳娜，此时怒容满面，恶狠狠地盯着相思。


她身后，站着几十个人，脸上的表情，或惊诧，或不屑，或鄙夷，或愤怒，全都怒视着相思。


跪在卓王孙面前的相思。


穿着火红的嫁衣，跪在卓王孙面前，声声哀求他要娶她的相思。


那些目光仿佛刀剑，寸寸剜割在相思身上。


卓王孙似乎也没想到这些人会进来，不由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为首的赛琳娜一眼。


赛琳娜满脸堆笑，娇声道：“卓公子，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正好在这家会所里宴请同学。听说我最喜欢的包房被别人占领了，就要去找经理要个说法。侍者们只好悄悄告诉我，是卓公子你包下的，我这才知道你们也在这里。”


她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埋怨，似乎是怪卓王孙没有通知她，抬手指着其他人：“我想，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不妨过来打个招呼。”


卓王孙沉着脸，没有回答。


这件事再清楚不过，赛琳娜是这家会所的顶级会员，平时也是卓王孙的强力拥趸，知道他在这里，自然会带着那群跟班，躲在门外偷听八卦。


却不料正好遇到了相思。


此刻，其他同学们正对着相思指指点点，指责声、议论声已响成一片。


相思苍白的脸依然仰望着，一动不动。她心底一片混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在穿越吗？


——怎么她的同学全都在这里？难道她们也都穿越了吗？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没想到你平时一副很老实的样子，城府却这么深。你在课堂上顶撞卓公子，我们还以为你多有正义感呢，没想到却是因为喜欢他！”


“你配吗？也不照照镜子！穿成这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还是滚回你的贫民窟吧。”


“还‘最温柔的妻子’咧，她想做未来的公爵夫人不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不觉得害羞吗？你有廉耻吗？在我们面前一副脆弱无辜的样子，背着我们遽然这么不要脸，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你真虚伪！”


相思忽然失措。


那是个谎言，是她为了掩饰逃婚所说的谎言，但，如果对象换成了卓王孙，这个谎言竟也丝丝入扣，恰好解释了她为什么在课堂上怒斥卓王孙。


当面激怒他，却又背地里求他娶她，出卖尊严，以妄图攀上高枝。


这是多么可笑，可耻的事。


她慌乱地招架着这一切，一点点后退。最终退到了角落里，只好双手抱着头，蜷缩起来，一言不发。


同学们围着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这么下贱的女人，要是真在古代会被浸猪笼吧！”


“如果轻易饶过她，会给学弟学妹们树立坏的榜样的！”


“将她当作害群之马剔除出学校吧！这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名校，可不要让她给败坏了！”


一桩桩提议被提出来，均获得一片赞同声。


仿佛，怎么惩罚她都不为过。


这一切，渐渐脱离了原有的计划，变得有些过分。


卓王孙皱起眉头，正要挥手让这些同学们闭嘴。


突然，门外被猛地推开。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