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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游记
作者：钟海诚
内容简介
 僧全新的命运与际遇：唐僧被塑造为有七情六欲，但最终振作，独赴西天的新形象；孙悟空、沙僧、猪八戒性格更复杂，形象更鲜活，兄弟三个结局迥异；或重返故园；或靠出卖师父平步青云 同《西游记》相比，《新西游记》故事更曲折生动：惊险浪漫的异域旅程，苦行僧的情色考验，同盟者的[窝里斗]、天上人间的炎凉世态、权贵们的荒淫奢侈、富于东方传统文化色彩的诗词禅偈、乐舞博弈营造出气象万千、绚丽多彩的艺术空间，读来引人入胜，确是一部雅俗共赏之作。 新版更接近原著（当然对话娱乐化）。 《西游记》比较有古典性，《新西游记》有点现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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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如亲显化享灵山 金蝉破戒贬东土


为求正道，悉达多修行六载，在菩提树下成佛.. 


母命难违，金蝉子酒乱真性，与娇妻重温鸳梦.. 


诗曰： 


尔时世尊心憨慈，宴乐三宫终不溺。 


参访鹑衣月林寒，坐禅巢顶雪山寂。 


革钵罗树悟正道，竹林祗园传妙义。 


一从白马负经来，数声清誓拨痴迷。 


话说古天竺有个迦毗罗卫国。这一年春上，王后摩耶夫人妊期将满。因是头生孩子，按照当地风俗，须回娘家坐蓐。国君净饭王即遣车马侍从护送王后回天臂城——摩耶原是天臂城善觉王的长女。途经蓝毗尼园，王后见红否出墙，满园春色，心中欢喜，遂令驻辇，下车去园中游玩：看不尽桃李争艳，赏不完新柳婆裟；忽见一株无忧树满枝繁花，摇曳东风，端的可爱。便趋步过去抬手欲折枝花儿。不料惊动了胎气，小王子便自王后右胁下徐徐诞生。 


那王子落地，不需别人扶持，就东南西北周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时空中有仙子奏乐、飞天散花，又有九条神龙口吐清波，为王子浴身。那净饭王闻讯赶来，见王子眉清目秀，甚为喜悦。遂与夫人商议，为其取名“悉达多”。 


悉达多渐长。国王延请国内名师，教授王子五明六艺①。王子天资聪颖，勤学不辍，因之文才武略，无不咸备。时国王已年迈，满心指望儿子日后能承桃继位，遂立悉达多为太子；并聘娶耶输陀罗公主为太子妃。公主妍丽娴雅，太子深爱之。婚后不久，便生子罗睺罗。国王欣慰，又赐悉达多寒、暑、温三宫。太子可依时令迁居。真是无冬无夏，不潮不燥，笙歌盈耳，钟鸣鼎食！然太子心性多愁善感，悲天悯人，见人世间满目弱肉强食、生老病死景况，为寻求百苦根源与解脱之道，毅然于一个春寒料峭之夜，离开娇妻爱子，弃家修行。净饭王知晓后，十分悲伤，遣大臣苦劝太子回宫。可太子心如磐石，不改初衷。国王无奈，只得差本族中■陈如等五人侍从太子修道。 


太子出家后，剃除须发，辗转于摩揭陀国几处山林间，访道苦修：他“日食一麻一米”.着褐衣②，卧荆棘；修习“禅定”时，太子打坐静虑，不知日月，以至“鹊巢顶，三层垒”..漫漫六载，便这般熬过去了。这年岁末，太子来到象头山山下的尼连禅河畔，临水照见自己蓬头垢面形容，领悟到仅以种种苦行磨砺身体，于参道无益，便对五侍从说要入河沐浴。众人以为太子半途而废，忿喟而去。太子只好自己下河洗浴。浴毕，太子抓住水畔小树，想爬上岸，可又饥又倦，浑身已无一丝力气。正危急间，一个素朴秀美女子赶着雪白羊群过来。那牧女见水中太子奄奄一息，忙放下怀抱的羔羊，救他上岸。睹其面有饥色，又去采野果，羼上杂粮，熬了一罐糜粥献上。 


太子吃罢粥，身上添了力气。真诚谢过牧女，迈开步行了约十里之遥，来到一棵高大的菩提树下，见有一块又圆又平的石头。太子遂在石上铺了些① 五明六艺——明是学术之意。五明指声明、工巧明、医方明、因明、内明；六艺指札、乐、射、御、书、数。 


② 褐衣——以兽毛或粗麻织制的短衣。为古代贫民衣著。 


吉祥草，面朝东方结跏趺坐①，左手成定印.端身正念，发誓：“若不得正觉大道，宁可碎身，决不起坐！” 


太子初坐不久，风起云涌，下起大雨来。雨借风势，斜打太子，眼看衣裳要湿，惊动了菩提树守树的仙女，忙牵扯繁枝茂叶遮护太子。 


雨停后，却又来了魔王波旬。波旬惟恐太子得道后会败他的基业，夺他的香火，遂令众罗刹、夜叉持刀弄剑，吆吆喝喝，惊扰太子。太子安坐树下，岿然不动。任凭众鬼怪刀光剑影，凶声恶气；他眉不皱，色不改，视若无睹。 


诸魔闹哄乱腾了三日，波旬观太子不怖不恐，只得鸣金收兵。眉头一蹙，又生一计，令数十魔女，沐浴涂香，靓妆艳裳，去蛊惑太子。众魔女个个美艳风骚，熟谙风情。见太子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不禁春情勃发，将悉达多团团围住，初舞之蹈之，搔首弄姿；继而袒胸露尻，嗔笑嗲语，极尽撩拔之能事。那太子，目不斜，心不悸，瞑然静虑，惟冀望断大烦恼，得大智慧，解脱轮回之苦。诸魔女献媚邀宠三日，鬓散钗斜，一身粉汗，见太子石头人儿似的，不喜不慧，无动于衷，各自愧赦，恹恹退回。波旬无计可施，只得率残兵败将驾狂风遁回欲界六重天了。 


众魔离去，云雾消散。悉达多顿见穹苍高旷，一轮明月，皎洁如水，洒向林野；乾坤清澄，天地圆融，四极无滞，湛碧空光。太子忽觉自身通体羽化，御风倘佯于玉鉴朗星间；缥缈无藉，随心翱翔于大千世界：瞰长川如带，奇峰若谍，谷下红芙蓉寂寞开放，涧中逍遥鱼悠哉游哉。蓦然见赤日跃出，晨曦满天，光明照彻四字八极；连自家五脏六腑、乙万个汗毛孔都被涤净了。 


太子返观尘世众生，瞬间彻悟了诸苦因缘，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①正道！ 


悉达多得道成佛②后，遂去波罗奈斯城之鹿野苑“初转法轮”，为曾随他修行的■陈如等五众说法。这五人听了十二因缘③、四谛④、八正道⑤，心悦诚服，拜倒在佛陀面前，口颂“释迦牟尼”——意谓“释迦族的圣贤”——愿意皈依。佛陀欣然度化其为比丘弟子，共结为僧伽⑥。 


斯时，佛、法、僧三宝具足。佛陀便携五比丘游化中天竺诸国，有摩诃迦叶、舍利弗。目连等人先后弃外道归依，弟子日众。初时，佛陀及众弟子芒鞋瓦钵，游方讲学，十分清苦。至王舍城传教时，有迎兰陀长者皈依，将其竹园献出；摩揭陀国王出资建精舍，供养佛陀及弟子。来舍卫国授道时. 


又有给孤独长老以黄金铺地，购城南祗陀太子园林，筑构斋宇，献给佛陀；祗陀也奉献园中树木，称为祗树给孤独园。佛陀居此间讲道二十五年之久。 


释迦牟尼八十岁那年，游方讲学至拘尸那揭罗城外，觉寿限将尽，把衣① 结跏趺坐——佛教坐势，两腿交叉，足心朝上。 


①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梵文译音，意为无上正等正觉。 


② 佛——梵语佛陀简称，意觉者、大彻大悟智者。 


③ 十二因缘——佛教认为，”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生命亦是如此，其过程可分为十二十因果联系的环节，即：无明、行、识、名色、六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④ 四谛——佛教基本教义之一，谛即“真理”。四谛指苦、集、灭、道。苦谛：认为人世间一切皆苦；集谛：招感诸苦的烦恼业因；灭谛：指解脱苦果达到涅箓境界；道谛：为达涅箓之境的修习方法。 


⑤ 八正道——即具有四谛知识的“正见”、思维四谛之义的”正思”、不作一切非礼之语的”正语”、从事合乎佛教要求正当活动的“正业”、过正当合法生活的“正命”、勤修涅箓道法的“正精进”、明记四谛之理的“正念”、心专一境察悟四谛义理的“正定”。 


⑥ 僧伽——梵文译者，简称僧。初指四人以上僧团组织、后单指单人出家人。 


钵传与迦叶，在婆罗双林下安置绳床，枕右手，侧身而卧，语弟子：“佛法无边且永存。尔等精进勿怠慢。”瞑然圆寂。弟子大恸。法体于双林间焚化后，其舍利子为摩揭陀等八国所分，各自建塔供奉不提。 


却说佛陀涅槃①后，修了五百世的菩萨行，终证如来果身。有三身相。哪三身？——毗卢遮那佛为法身佛；卢舍那佛为报身佛；释迦牟尼为应身佛，呈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应身如来居裟婆世界②，坐镇王舍城灵鹫山，享祀大雷音寺。此寺为天竺第一大道场：有五进庭院，三重外廓，殿阁堂塔，鳞次沛比，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依山取势，蔚为壮观。伽蓝殿前植菩提树、铁力木、贝叶、摈榔，四时葱茜；放生池中长女萝、薛荔、金兰、五色芙蕖，日日散香。 


如来持无上大法力，靖除三界六道③妖邪魔障，掌管四大部洲轮回业报。 


其十大弟子也都——证阿罗汉果，两厢侍立；又有观世音、普贤、文殊师利等八大菩萨左右辅粥；十六罗汉、五百弟子、三千比丘、比丘尼..随佛修持。端的是“华盖金幢彩幡曳，佛子济济大法弘”。 


这一日如来入法堂升狮子座说法。但见他面如满月，眉似弯弓，目露慈光，手足如绽放斐荷。乃问道：“生命几何？”诸菩萨微笑不语。一沙弥曰： 


“在旦夕间。”如来道：“你不谙佛法。”又一弟子言：“在饮食间。”如来复摇首。忽一比丘朗声道：“弟子以为，生命只在呼吸吐纳之间。”如来定眼看去，见他约有三十岁，肤白而俊秀，眉间灵气盎然，喜悦道：“尔知我法也！”问其法号，那比丘右膝着地，合掌恭敬道：“弟子拙号金蝉子。” 


佛随口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曰：“你能复诵否叩那金蝉即启贝齿，更无滞涩，一字不漏，琅琅背了一遍。如来大喜，“金蝉子，你颇有灵性，若恒志进取，锲而不舍，必成正果！”金蝉欢喜，踊跃作礼，退回大众中。 


自此佛祖几番独召金蝉子，传道授业解惑，金蝉果有慧根。不久便证了阿罗汉果。一日金蝉因侍候佛祖晚归，同室比丘妒忌之，数叩门扉不开。金蝉遂施法力，自门缝入室。众人皆惊：恐其以牙还牙。金蝉超然一晒，劝师兄弟除贪嗔之心，将那行住坐卧，都作道场，必有所获。众僧感动，以金蝉为知己，日益钦佩之。 


忽一日，金蝉子接母亲手书一封，略为：母患沉疴，恐不久于人世，亟盼睹儿一面。金蝉系独子，父早丧，母亲将其拉扯成人不易。阅信大悲，急向都监告暇①，随送信的老仆人归家。躜行几日.回到舍卫城，入宅邸，趋上房，却见母亲正坐在客厅里与娘子说话儿。施礼毕，不禁埋怨道：“家慈安康如旧，为何称病？跑折马腿也！”老夫人笑道：“我的儿，为母的想你了，故此谬递尺犊，不然你如何肯来！”金蝉想的还是修行，急急道：“既然母亲无恙，又见过面了，不孝便回寺院也！”言未讫，娘子已失声痛哭，以袂掩面而去。老夫人骂道：“痴儿忒无情无义矣！你一去便是五年，撇下这般贤淑可人的媳妇守活寡，你不心疼，我还心疼！盼星星盼月亮般把你盼来了，① 涅哭——又谓寂灭。本义指佛教徒经长期修行，达到灭除烦恼，脱离轮回， 圆满一切清静功德之寂静美好世界。为佛教最高境界。僧道士死亡也称 涅箓。 


② 姿婆世界——婆婆，梵文译音，意能忍、堪忍。指尘世。 


③ 三界六道——佛教认为众生所居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后来道教也 沿用此说法：欲界又分为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六道。 


① 告暇——即现代所谓请假。 


夫妻俩连句体己话未说便欲走，你修的是人道还是畜生道？还不快给你娘子赔罪去！” 


金蝉原是个孝子，诺诺而退，循旧路去东庭。五载未归，天井中的亲树已高过房檐，洒下婆娄影子；满庭芳草萎，一槛春花艳，蕴含无限幽怨。金蝉子见娘子坐在假山旁一个石杌上，面前一池碧水，浮萍间有小鱼成对穿梭。 


金蝉走近娘子，施礼道“无恙”，那妇人不理。金蝉只好看水，碧波中一个佳人，黛眉微蹙，明眸蒙露，哀艳绝伦。金蝉满心愧疚，道：“都是我拖累了娘子..”娘子低声道：“夫君今日来，何时归？”金蝉顾左右而言他： 


“我已证阿罗汉果，颇有些神通！”夫人不信：“你却卖弄给妾瞧瞧。”金蝉子便趺坐定心，默念咒语，拘来水仙，须臾，他中现五色芰荷，大如车轮，馨香满院。夫人惊喜不已，约一个时辰，莲花隐去，夫人道：“甚妙，然妾仍思旧日无神通之人。”起身入室。片刻，传出嘤嘤哭声。 


金蝉子呆坐池边，直到日暮。使女遵命来唤两口儿去吃团圆饭。妇人方新妆了，与丈夫同往中庭。家宴一开，老夫人令丫鬟银勺分酒，至金蝉处、金蝉以手掩盏：“佛门戒律，出家人不得饮酒。”老夫人道：“今日却是‘在家’，舀上！”金蝉子不敢违命，席间勉力吃了几盏，觉头重脚轻，便起身告退。老夫人吩咐使女送金蝉回东院安歇。金蝉虽有些醉，心里尚明白，摆手道：“佛律戒淫，破了戒要堕畜生道、阿鼻地狱..还是去书房歇一宿吧！” 


老夫人怫然不悦，道：“夫妻伦常，焉为破戒！佛祖慈悲，岂能坐视人家断子绝孙？若有过愆，都在老朽身上！” 


金蝉无语。丫鬟们便架起金蝉，娘子紧后护持，回到东庭。服侍金蝉沐浴、吃茶毕，夫人拂去众使女，亲燃起一盘篆香，借银烛光辉，细细端详夫君。五年过去，丈夫风采依旧，自己却因每日以泪洗面，憔悴了许多。且喜今宵重逢，夫人不觉面热心跳，至妆台临镜一瞥：颊如桃花，目若秋水。整个人儿焕然变了，艳 着如合卺之夜。情意恣恣，不可自抑，便卸了晚妆，褪了罗裙，只着小衣，至榻前解大夫绦带。金蝉子早已酒醒，闭目假寐，觉妻子给他宽衣，忙睁眼止道：“娘子，这万万使不得！”娘子不语，只饧着眼看他。金蝉瞟见娘子桃腮飞霞，杏目矇眬，薄绡半袒酥胸，蝉纱隐透凝脂，美若仙子，姣似龙女。因吃了酒，一时乱了性，寻不着本神。正张皇失措，被娘子解了中衣、温香软玉扑到怀里。金蝉子已心旌摇曳，不能自持，心想： 


“佛戒应恪守，母命亦难违。佛祖亦曾娶妻生子，小僧也积个孩儿留在家中，好代我伴侍亲眷，日后传宗接代也！”这般想，便放却拘束，将娘子紧紧搂住。 


初时，两个口儿相噙相吮亲热，继而金蝉腾出手来摩掌娘子绵软丰乳。 


娘子摇着乌云般青丝，杏眼儿迷离仿佛雾中星月，玉腿间已湿如缀露之花，娇喘吁吁道：“还撩奴家，急杀人也！”金蝉俯身就她。那妇人忽地一颤，负痛吟哦：“你果然是条罗汉！”金蝉心疼：“娘子..”夫人微颦而笑：” 


郎君尚忆旧兹味否？”金蝉子怀疚，道：“欠债多矣，今日便赔你！”癫狂起来。夫人如久旱逢雨，勾紧丈夫，声声呼唤：“玉郎儿①！”扭得似出水之鱼。两情和洽，甘美如饴。销魂之际，金蝉子遂把修行之事看淡，思忖：“真是一刻值千金，神仙都不换！”自此在家盘桓，终日与娘子厮守嬉戏，乐而忘返。 


① 玉郎儿——古代女子对丈夫的爱称。 


却道金蝉子告假离寺后月余，如来召十大弟子、八大菩萨，众罗汉、金刚齐聚宝殿。时值孟夏，那观世音戴阿弥陀佛宝冠。着五色云霞天衣，白生生脖颈佩几串璎珞，柔夷般纤手持一技杨柳，袅娜绰约出现在大殿上。引得众佛子转头侧目，齐凝青睐。 


如来见状，笑道：“观世音，际去莲池看莲花开了没有？若欲开，便稍等片刻，撷一朵来献我。”观音突盈盈视旨而去。如来遂开口道： 


“当年吾于婆罗双林间寂灭后，迦叶集弟子五百在王舍城外七叶窟，将吾一言教结集，是为经、律、论三藏，流传至今。参得其中三昧，可证阿罗汉果！然吾观欲界尘寰，毕竟苦修得道者少，无明有漏者多！问以故？—— 


譬如渡河，舟大乘众，船小乘寡。乘者，载巴！昔时之法，只渡打坐面壁之辈，不渡世俗之众。法筏小矣！各今欲说大乘教怯三藏，为达涅槃有‘六度①’、‘四摄②，僧俗居士修之，无须饿体劳骨：行止坐卧，随时参禅；寺院家居，皆是道场。慈航普渡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尔等以为如何？”问毕，只有迦叶因受师父褒扬听得仔细，应声答道：“师父，弟子以为： 


小乖郭外月，大乘庭间花。 


随时可参访，馨香百姓家。”而其他弟子大都抓耳挠腮，焦躁不安如来见状，随住了讲，责道：“尔等心不在焉也！” 


目连笑道：“都怪观世音这般招眼！”如来叹道：”如此，我空有至理妙义，怕也是嘴上抹石炭——白说！”文殊菩萨向以智慧见人，因平素如来事事倚重观音，心中不甚受用，乘讥献策道：“莫如把她遣派千万里之遥，另立道场，有事召之，无事自回只如此殿堂方可清静！”普贤为一日邀观音吃茶，竟遭婉拒，亦附议道：“去南赡部洲最好！”如来微微颔首。 


忽见观音拈一枝粉荷入内，那花儿娇嫩欲滴，蕊含芳露，衬着观音玉容情姿，反比花又胜一筹。大众瞠日，如醉如痴。观音趋佛宝座前献花。如来接过，赏看把玩，“好花，好花！”问诸弟子：“知其何处来？”弟于乱纷纷应答，或曰：“从水中来。”或曰：“自藕上生。”如来看观音，观音绽笑启齿：“此花自无中来。”复问：“往何处去？”答：“往空中去。”如来笑道：“便叫它‘往空中去’！”抛花于空，只见它飘飘悠悠，转眼不知所在。如来道：“观世音，你看它落于何处？”观音开天眼，运神通，霎时便遥视了三千大干世界。见那枝荷花落在一片湛蓝大海中，随波浮向一个海岛。岛上乔松修篁，泉吟鹤影，清幽宜人；崖畔峻石镂洞，潮涌涛鸣，声若梵音，观音忍不住赞道：“好个去处！”如来趁机道：“此乃南赡部洲南海中之普陀洛伽山。你既喜欢，何不去彼处设一道场，传我教三宝，驱暗攘昧，教化一方？”观音失色，知其不可更改，悲戚道：”此乃恩师擢举，敢不从命？只不忍遽离莲台也！”如来道：“灵山与南海虽数万里之遥，但依你神通，来去不过三两个时辰，可常来看顾。” 


观世音只有应了，又道：“弟子蒙师父不吝赐教，法力日增，近日修得能呈三十三应身相随缘显化，度脱众生，愿一一展示，请师父指点。”如来称善，观音便在大殿上变化。只见她倏忽持杨柳净瓶，洒点甘露，雍容大度，① 六度——佛教指由生死此岸到达涅箓彼岸的六种方法，即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 


② 四摄——指大乘佛教摄受、救度信徒的四种方式：布施、爱语、利行、（利于众生的行为）、同事（与众生共同行动） 


帔据飘逸，民间所谓“杨柳观音”；须臾又立于两扇蛤蜊壳中，如美人出浴，娇慵可爱，乃是“蛤蜊观音”；转瞬则面若少艾，双手拈莲，坐于田田荷叶之上，天真殊美，清雅纯情，是为“持莲观音”..那观世音依次将三十三相现出。如来闪慧细细观看，油然赞道：“美哉，美哉！观世音内心空湛无碍，外相端庄妙丽，尽得我佛门风骨流韵矣！” 


那观音便施礼辞别如来。如来不免惆怅，遂道：“你去南海，自当勤勉，然救苦救难，乃无量之事，亦应体恤自己。我着龙女为你内侍，惠岸为你护卫，二十诸天随行，听你调遣。再赐尔四方呼救、分身无术时有千手千眼，广大神通！”观音叩头谢了，趋前，如来俯身切切授了口诀。众弟子艳羡不已，道：“师父，何谓千手千眼？也让我等长长见识。”观世音果然灵慧，顷刻之间，已得了大法力。见如来应允，便跌坐莲花宝座，放亿万道光彩；面有三目，正面二手当心合掌，十六手分持金刚杵、三戟叉、宝轮、宝珠、宝印、宝铃、锡杖、莲花、杨柳、琵琶、胡琴，箜篌；又施无畏印、把绢索，洒雨露；余九百八十二千臂，如菊花之瓣叠现于瑞霭彩雾中。手手皆有一眼，明眸流眄，洞察三界。谁知这一看竟看出毛疵来了，急敛祥光道：“弟子望见金蝉子破戒后兀自烦恼，我去救他则个！”如来开慧眼也看见金蝉子正在自家莲池畔失魂落魄，唏嘘伤悲。佛祖内心惋惜，不免嗟叹，吩咐观音速将金蝉带回。观音急纵祥云去了。 


却道金蝉在家与娘子朝欢暮爱，不知日月。这天在庭院赏花观景，为讨夫人欢心，要变满池五色莲花。却久久入不了定。内心烦躁，好容易寻到游神，归了源，因法力衰微，勉勉强强现出一朵红莲，又小又锈，随风而凋零。 


金蝉不意五年苦修，付诸东流，大恸。娘子安慰，他道：“都怨你！”娘子委屈，去请老夫人。老夫人赶来劝说，亦无果。正悲痛欲绝间，忽闻半空传音：“金蝉子，佛祖唤你回去！”金蝉抬头见是观音菩萨，悟道：“弟子便归！”观世音即抛下一朵莲花，令金蝉子踞坐其上，一阵风摄走了！撇下娘子与老夫人，大哭小叫道：“无怪这负心郎不愿回家，原来有这等美貌女仙为伴！” 


观音解金蝉子回到如来面前。如来叹道：“可惜了一条罗汉身！”金蝉慌得五体投地，央求：“世尊恕弟子破戒之罪！”如来正色道：“戒为无上菩提本，岂可冒读！既忤犯了，该堕阿鼻地狱，入七重铁城，受风刀解身、火灸斧研之苦！”金蝉闻言，泪如雨下。观音不忍，代他求情道：“金蝉子破戒，理应受罚。姑念其迫于母命亲情，不得已而为之。愿我师慈悲，令其灭度，我将他带到南赡部洲、中华之土，寻个好人家托生了，叫他吃斋念佛，世世修行。地狱少一个冤鬼，世间多一个善男，何乐而不为！” 


如来听了，微笑点头：“好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便依你言。” 


问金蝉子：“你愿寂灭，随观音菩萨转生东土么？”金蝉知可避地狱之苦，欢喜不已，连声应承，顶礼拜谢了。遂离大殿，去僧房沐浴毕，结跏跌坐，入定调息，吐纳渐微。少顷，已坐化了，观音见金蝉子游魂无着无落，被阴司夜叉追得乱跑，遂挥杨柳枝抽了一下，赶走夜叉，袖了金蝉。辞别如来及众佛子，令诸天开道，龙女惠岸殿后，纵起祥云，浩浩荡荡往东土而去。 


观世音菩萨一行离后，如来沉忖良久，抬眼看座下，黯淡无色，开口道： 


“观世音一个女子家尚自立门户，文殊、普贤，尔等法力不凡，更应另辟丛林，广传弟子，壮我释门声威！”便令文殊菩萨去东土清凉山①，普贤往光明山②，即刻起程，赴彼再造伽蓝③。二菩萨哑已吃黄连——有苦道不出，也是自作自受，只有诺诺退下，收拾行装，辞佛祖而去。如来见他俩去了，稍觉舒心了些，重开法会，与诸弟子谈经说法不提。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① 清凉山——即五台山。 


② 光明山——指峨眉山。因其昼有“佛光”、夜有“佛灯”，一片光明，国人附会 为普贤道场。 


③ 伽蓝——梵文音译，原意僧园，泛指寺院。

第二回 傲来国石猴出世 小昆仑弘一收徒


傲来国君王病危，借仙石镇邪祛病。心怀叵测.御弟焚石。惊天动地，灵猴出世..痛定思痛，“国师”出海学武艺；漂泊数年，石猴逼弘一拜师.. 


诗曰： 


孕身坎良自不凡，降生离火烈焰间。 


便有九窍立坤川，又习百艺藐乾元。 


瑶台紫府郁抑日，碧海青山逍遥天。 


世上多少不平事，愿借尔棒扫幽怨！ 


话说南赡部洲东方是一片汪洋大海，海外有个傲来国。都城三面环水。 


西南近海上耸峙一座奇山。初无名。因山中多果木，春时繁花似锦，秋令果实累累，附近傲来国的渔夫舟子便称它作“花果山”。那山奇峰叠翠，飞瀑扯练，宛如仙境。巅崖之上有一块大石头，状若人首，又像巨卵，其色血红。 


那石朝云暮雨后，常放虹霓彩，月黑星黯夜，多闪赤珠光。傲来国人皆以为异，称为“仙人石”。海上遇风雨，辄于船首遥拜，是否灵验，不得而知。 


时逢国君不豫，近臣莱公公进言道：“陛下若得海上仙石置于掖庭，能呈吉祥，镇妖邪，祛沉疴！”国王也是病急乱投医，便令莱公公督两千壮士，驾巨船出海。莱公公贾旨，率众壮士渡海登花果山。人马乱哄哄上了岛，吓得满山猴子黄羊鹿獐狍狼四处躲藏。那仙人石原在百仞悬崖上，无路可通，便援古藤冒死攀登。不知摔死多少人，才爬上一个，抛下绳梯，上去五百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将仙人石移至金镶银嵌宝箱内，外覆数层锦毡护表；使碗口粗大绳捆牢了往下绽。下面五百人张巨网以防仙石中途滑坠。好容易将石头落到地下，另外五百人使备好的滚棒、撬杠，轮番喊着号子，把宝箱运到海边。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上船。刚要扯篷行舟，忽然风雨大作，船摇晃颠簸得像个醉汉。众人大惊失色，皆道：“仙人石不愿挪窝儿，方有风雨！”莱公公恓惶，扑通拜倒在盛仙石的箱子面前祷告：“仙人老爷患怒！ 


你在此间晴遭日晒阴挨雨淋，受莫大委屈。陛下请你入宫，也是一番美意，何苦给小人过不去？——若日后委实过不惯，一准把老爷再送回来如何？” 


说来也怪，公公祈祷一番，这风也小了，雨也止了。菜公公忙令启旋开船。两厢本来不远，不消一个时辰便到了傲来国，埠头停靠了，不知又耗了多少人力，方将仙人石运到后宫。国君虔诚，腾出隆福殿安放仙石，那石头倒也周济人，不分昼夜，刺刺地放光。王后一日三回去仙石前焚香祷告。 


俗话说“信则灵”，自打仙石入宫，国王心里像有了底儿似的，吃得下，睡得着，原来赢弱的身子，竟一日好似一日。国王王后欢喜，却恼了一个人。 


倒也不外，乃是御弟骠骑将军。此人自小鄙文好武，至长大，眼睁睁看着懦弱无能的长兄登基为王，心甚忿懑。见王兄染恙，久冶不愈，窃喜。因侄儿仅六岁，一旦“山陵崩”，便可以王叔身份摄政，伺机取而代之。不料莱公公这老不死的，出甚迎仙石馊主意，竟然歪打正着，使王兄之病趋痊。便恼得茶饭无心。他也有心腹走卒搭拉爪子，出谋划策道：“不如夜半堆柴薪于石上，纵火烧裂那玩意儿，坏了它的灵气。王命休也！” 


骠骑将军闻言大喜，夜半亲执宝剑，带亲信十名，来到隆福殿前，先摸进去，把两个打瞌睡的守门军士杀了，入内阁，见满室霞云蒸蔚，五光十色。 


御弟心惊，忙令手下将干柴、枯获、陈年芦苇，覆于石上，浇上火油，火镰敲打一阵，点着了，火腾地蹿起来，霎时整块石头火蛇翻滚。将军听石头烧得僻叭作响，心想大事成矣！带人欲逃。谁知浓烟滚滚，一时寻不到出口。 


好容易摸到门，争相往外挤，滚成一团。 


御弟大怒，挥剑斩了两个，手下闪出空，才刚出了内门，只听惊雷般的一声巨响，红光冲天，那仙石爆裂开来。隆福殿木石横飞，訇然倒塌，把一伙纵火者砸得死的死，伤的伤。那骠骑将军头破血流胳膊折，却还有口气，便看见赤光中一个毛茸茸的猴子跳上半空，迎风长嘶，其声沉郁粗浑，震耳欲聋！ 


这番动静早已惊动做来国君臣黎民。国王惊醒，忙令当值大监率禁军入宫巡查，至隆福殿，见烟雾袅袅，一片废墟，柱石下还压着御弟及侍从。忙抢出御弟，抬去见国王。国君见兄弟奄奄待毙，悲道：”吾弟何以遭此飞来之祸？”骠骑将军满脸羞愧，嗫嚅几声，却也不知说些甚，便口吐鲜血而死。 


国王伏尸大哭、被王后劝起，遂传旨有司，御弟薨了，安排厚葬。忽听窗外飞檐上一声冷笑：“大王糊涂，大王糊涂！他要害你，你还哀悼！” 


君王借着月光，影影绰绰瞧见一个猿猴状灵物踞在滴水檐上，心惊肉跳： 


“你是何人，这般说话？”那猴嗔道：“我是你差人请来的，倒不认得了，老爷自去！”时莱公公已赶来，急奏道：“陛下，适间火燃石裂，便见此物，想必是那灵石中仙人临世，圣上还不快快挽留！”国王闻言，纳头便拜：“仙猴爷爷，多亏你救了朕一条性命。如今显化了，更是我辈造化，乞留宫中，受我供养！”百官见国君施礼，也都齐刷刷跪下。那猴儿见群臣恭敬，拍手大笑，跳下来，欣然受礼。众人三叩九拜毕，石猴道：“我原本该居于山林中，受了尔等多日香火，今日又殷诚相留，却之不恭也！——便权且小住，耍几日再走。”君王欢喜，即封仙猴为国师，拜为上宾，令内侍打扫暖香斋，让国师居住；丫鬟侍从一应俱全，昼夜服侍不提。 


却道仙石开裂时那声巨响，惊天动地，九天之上那位吴天金阙玉皇大帝正在龙榻上与爱妃哺果儿玩，冷不防彼震得跌下龙床、咬了舌尖。那天庚殿也晃了几晃，霞筛抖颤，烛影乱摇。玉帝怔忡不安，忙撇了爱妃，令内侍唤夜游神垂询。谁料那厮吃醉了酒，正在清光亭酣睡，任你操掐揪打、泼冷水、灌茶醋，死也不醒。玉帝无奈，只好差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赵公明率本部本神——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去大赤天太清仙境扰道德天尊的清梦，请他来道个根源，卜个吉凶。为何不委别个？原来道德天尊位列三清，在四御之上，轻易请不得，须饶礼方可求见。遣他人，少不得玉帝破费，惟赵真君金山银山，不消说也会自备礼品。 


闲言少叙，玄坛真君去了不久，道德天尊便驾临了，玉帝令金童搬绣墩，请老君安坐；又有玉女献上香茗。老君见玉女俊俏，不去品茶，却捉着女孩儿的纤手摩弄道：“今年几岁了？说婆家没有？”玉女害臊，抽了手吃吃笑着跑了。老君亦大笑。玉帝搭讪道：“老君端的名士风范！”开口问适间之事。老君掐指一算曰：“陛下，老夫已知底细。”遂道出一桩旧事：“当年巨人刑天氏与黄帝争天下，战于常羊山，被黄帝一剑砍下头颅。刑天竟不死，以乳为目、脐作口、舞干威再斗。是为史话。但刑天之首流落何方？史家道是当时黄帝恐刑天复生，劈开常羊山，将它葬于山腹。其实不然，那头颅灵性不死，化作一块朱石，流落在傲来国界，承天霖仙露，受日精月华，遂孕成灵胎，偶遭火焚，今夜开裂，产出一石猴！” 


玉帝惊曰：“刑天乃忤逆作乱之辈，其衍生之物，岂是善类！”老君道： 


“陛下言之有理，待我看它现在何处。”遂去南天门，开神日，察幽微。须臾回宫笑道：“陛下尽可宽怀释念，那猴儿被傲来国君王封为国师，留在宫中供养了。依老夫之见，不消三月，那厮便惯了锦衣玉食、仆婢成群，小日子过得舒坦，哪还有心思叛逆！”玉帝闻言大喜，送走老君，与爱妃梅开二度不提。 


那石猴在宫中一晃竟住了二年有余。先惯了直立行走，又诵了些四书五经，习了些进退礼仪。他生性好动，初，国王上朝时，他便爬在凤辇龙舆上，随国王入朝阁、时而跟文官站东，忽儿混到武将班里站西。久立无味，又跳到梁头上，使腿盘住，倒挂下来，看文武百官都头朝下，便忍不住拍手笑。 


君臣无奈，也只有随他。后来，自个儿也腻了随驾入朝捧笏列班那套把戏，便四处玩耍。 


一日石猴登临海阁，先瞧见渔夫使帆行船，撤网扳罾，十分有趣，转眼眺见碧波中花果山，翠峰情幽，果红叶丹，因问道：“那是何处？”伴行的小太监笑道：“国师忘了，那便是你的故乡！”猴儿恍然大悟，道：“心里也影影绰绰梦想着该是在一环海傍水仙山上，春开满目花，秋结满山果。竟果然如此！”当下跳出阁，至海边寻了条船，叫艄公送他去花果山。渔夫瞅小太监背后直朝他使眼色摇脑瓜儿，连连道：“不妥，不妥，小人还没食晌午饭 哩！”  


猴儿动怒，一把将舟子揉到水里，摸起篙把船撑离了岸。猴儿在宫中养尊处优，岂会使船！那船便在水里打转。太监恐国师覆了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脱不了干系，急得跳脚，叫众渔夫凫水过去帮他。焉知那猴子端的是灵通之辈，瞅着近处船上的人怎么摆弄，他也依葫芦画瓢，竟一扯扯起了帆，又值顺风，他便把着舵，朝花果山驶去。小太监“娘呀”一声，两蹄生风，回宫面禀大王去了。 


那猴儿扬帆来到花果山，锚了舟，跳上岸，寻路上岛。见清泉潺潺，黄花铺金，果香扑鼻，欢喜得大呼小叫。揪了一个脆梨，咔哧咔哧，啃得山响。 


片刻，就见四个老猴，探头探脑，跳到他背后，喝一声：“你从何方来？为何不去我家大王投名帖儿，便擅自吃果子！”石猴怒道：“说甚？我在此山中也不知睡了多少年，老坐地户了，只是偶尔出去逛了几日，却冒出个鸟大王来，叫老爷去投名帖。没这活，没这活！”老猴闻言惊喜道：“你原来是那仙石所产灵物，果然精神！又与我同类，可喜可贺！”石猴笑道：“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有甚可喜的？”老猴道：“大仙可有些手段？” 


石猴沉吟片刻，胡乱点头。谁知四老猴竟拜倒在地，“两眼泪汪汪”道： 


“我几个在此间也活了五十余载，饮泉食果，席天幕地，端的逍遥自在。不料去年来了金鹏王、牛魔王，占了山场，驱我辈为苦役，戽水、砍柴、摘果、酿酒、垒屋、修路..样样都做。逢年过节，还要拣些肥大的宰了下酒！” 


石猴闻言勃然大怒：“有这等事！待我寻他说说道理，讨个公道！”老猴摇头道：“说理？说不通，说不通！除非拳头硬！” 


石猴不信，大叫：“那鹏妖、牛怪何在？老爷有话要说！”才嚷了两声，便听见头上呼呼风响，林木乱晃，风头落处，金鹏王、牛魔王已闪在石崖上。 


金鹏目若闪电，勾鼻尖喙，披金灿灿羽衣，双手佩五龙铁爪作兵器；牛魔暴睛青面，獠牙狰狞，裹赤色战袍，持齐眉棒为护身。二魔头喝道：“这厮何方野猴，犯我边界！还不快跪下求饶！”石猴冷笑道：“两个小鬼头大言不惭——知道老爷我是谁？我乃是花果山天生仙猴，在此山已居住了千年万载..” 


二怪不等他说完，便相互挤眉弄眼，笑道：“原来是仙猴大哥，有失远迎..”凑上去。石猴以为他俩奉承自己，正洋洋得意，焉知两怪近了身，抄家伙便打。石猴躲不迭，被五龙爪抓破了脸，齐眉棒抡青了腰，三下五下，打倒在地，两怪又上去蹄踏角顶，把“天生仙猴”收拾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四老猴物伤其类，跪下代石猴告求道：“这个兄弟不知深浅，盼大王开恩饶他一命，撵去了给大王传个善名，留下了能多个出力干活的。”两魔头施虐半天，也是累了，便做顺水人情，撇下石猴，扬长而去。 


这厢众老猴搀扶石猴到涧溪边，给他洗了伤口，又采些竹节草捣碎了敷在绽血处。石猴苏醒过来，觉浑身疼痛，长叹一声。四老猴庆幸道：“亏你是仙体，经得摔打，不然一命呜呼矣！”石猴挣扎着起身，老猴问：“大仙何往？”石猴满脸惭愧：“休再言甚大仙，我虽是天地孕成，却流连宫闹，花天酒地，开口唱不了曲，伸手打不得拳。遂遭今日之辱，也是咎由自取。” 


言毕抚伤大哭。 


众老猴劝慰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大仙既已省悟，何不去云游四方，寻个能驱鬼役神的名师，学一身降龙伏虎的本领，也回来报仇雪耻，与我辈作挡风之墙、遮雨之树！”石猴听了，如梦方醒，拱手道：“多承指教！ 


我回去自会辞别君王，游方求道！少则五年，多则十载，我定来除这两个恶魔！”四老猴悲喜道：“倘如此，我辈也有盼头了！”送他到船上，洒泪而别。 


石猴负痛扯起帆，也是天从人愿，来时东北风，返时又改了西南风，将猴儿顺顺当当送到傲来国埠头。见小太监率八百禁军候在岸上，因顶风开不了船，正着急。忽瞧见国师飞樯而来，喜不自胜，又觑着猴儿遍身是伤，吓了一跳，一时也问不出缘由。忙使七宝车载了，急驰入宫。莱公公迎上，惊喜道：“国师，你可回来了！陛下闻你夺船而去，躁火攻心，当时晕厥，幸被太医救醒，现在寝殿养息。”又问：“国师怎的遍体鳞伤？”石猴摆手道： 


“不说也罢。”入后宫见国王。 


国王闻报，跣足迎上，惊诧道：“国师如何这般模样？”石猴备叙了，言出外求师之事。君王曰：“若为报仇计，朕即发十万大军，踏平海岛！” 


石猴摇首道：“两怪颇有神通，肉胎凡体恐不是对手，倘‘黄鼠狼没逮着，反惹一身臊’，祸及斯国军民，岂不是我的过愆！‘自己跌倒自己爬’，只请大王放我出宫！”国王钦佩，却又不愿放他，道：“国师安逸之体，恐不禁风餐露宿之苦矣！”石猴道：“宫苑虽好，然肥甘损志，蛾眉戕性。我本是山中之人，该返林野。苦有何惧！”国王知其志不可改，道：“朕不强留国师，只请养息几月，身子大安了再行不迟！” 


石猴不忍拂了国王殷诚之意，在宫中又居了月余，伤势渐愈。正思忖告辞，忽国王召见，随钦差入宫，见国王卧在榻上，神疲气弱，惊道：“陛下何时染恙？”君王道：“自打国师欲去，便心中郁闷，病倒也有旬日了。恐国师不安，未曾谕告。”又道：“国师可痊愈了？何时动身？”石猴道：“明日可成行。不意大王玉体欠佳，不忍速离也！”国王道：“国师放心前去，须索访名山、拜羽士，练就赶山填海神通，修得长生不老之体，可自救救人。 


朕之愿也！”石猴道：“我这番游方，誓志得道而返——一来降魔镇妖，二来为陛下祛病攘灾，报知遇之恩！” 


国王闻言，精神陡增，一挣挣下了床，传令尚食局司膳司置酒万寿阁为国师饯行。此阁甚高，天风拂来，衣袂飘曳，高处下胜寒。席上琼浆玉液、珍馐美馔自不必说。更有侍女酾酒添盏，佳人抚管弄弦。酒吃到日暮，新用西升，秉烛更酌。眺望海波。岛影昏昏。国王吃得酩酊大醉，口占一诗，令乐工谱曲歌之： 


富贵荣华若秋菲，危阁瞑海玉笛吹； 


眉月钓出伤心泪，子期乍去阿时归？歌声悲凉，余音袅袅。国王情不可抑，抱住国师大哭。石猴也已洒酣。他在宫中尝略习诗文，粗通应和赋对之事，遂和一阕曰： 


浮生何须恋香菲，岛影幢幢天风吹。 


今宵离别千博少，来日佩铁羽衣归。石猴赋诗罢，呵呵大笑。两个发起酒疯，不知斗转星移，那莱公公怕大王只顾一时亢奋，事后病体不支。闻谯鼓三声，大着胆子，令内侍强将国王弄上步辇，抬回后宫；又把国师送回暖香斋安歇。 


翌日，国王宿醉醒来，已日上三竿。恍然思起今日国师出门，一迭声令人备辇，欲亲去送行，内侍小黄门禀道：“国师今晨来辞行，见大王高卧未醒，执意不叫小人惊动陛下，已自去了一两个时辰。”国王懊悔，急令莱公公携白银千两，良马三匹，去追国师。莱公公驱车至海边，国师杳无踪影。 


问船家，方知国师早晨使一只飞酒爵换了条小船，己扬帆去了多时，莱公公掏银子兑了铜爵，回来复命，国王睹物触情，忆起昔日与国师欢宴冶游旧事，不禁伤感。旋又病发，卧塌不起。迁怒于小黄门，令杖笞一百，赶出宫去。 


那南赡部洲西北方有座昆仑山，高万仞，周匝八百里，上有玄圃、醴泉、天墉城；下环大河、弱水、赤焰溪，乃是道家第一仙山。大河之南，有丘陵曰“小昆仑”，小自小，亦是奇峰秀峦，松吟泉呜。当年有个天师道门人弘一，慕名而访昆台，却屡屡过不了三水，便在小昆仑碧霞洞修行，也已得道；收了三五十个徒弟。 


因道场小，时常在林间河畔讲经。 


这一日弘一率弟子下山，在大河边草滩上席地而坐，讲诵《太平经》。 


弘一喜欢立着授课，端坐少顷，便忍不住站起身踱来踱去，指天挥地，摇头晃脑道：“六极之中，无道不能变化，元气行道，以生万物。道无所不能化，故元气守道，乃行其气，乃生大地。天，太阳也；地，太阴也；人居中央，万物亦然..”正讲得满嘴是沫，忽见弟子指指戳戳，叫“猴子，猴子！漂来个猴子！”一转脸，果然见滔滔黄水中冲来一只木筏，上头立一只猴子手忙脚乱撑篙。河水湍急，小小筏子被浪卷来抛去，如一片树叶。猴子惊恐，瞅见岸上有一老道长领群小道士讲习，大叫：“仙师救命！”弘一闻猿猴口出人言，知其必有来历，有心救他，只苦不能踏波而行。幸好他居此间久矣，熟诸山川形势，知顺流下去不远，河水北折，有片密林，多有倾木入水。便令弟子赶到前头河水转弯处，提醒猴子攀住树枝脱险。 


众弟子听经文听得昏昏沉沉，正想散散心，闻令撒鸭子都跑了，高喉咙大嗓门嚷得四方起回音。不消半个时辰，众人簇拥那猴子回来。弘一瞧他穿一身千疮百孔汗浸垢厚破衣衫，趿一双露大哥二弟拖泥带水烂靴履，一脸灰，两手茧，忍不住笑起来。那猴儿却恭敬施礼，口称：“多谢仙师搭救之恩！” 


弘一喜悦：“猿猴之类，也知礼仪！”石猴赔笑道：“不瞒仙师，俺在宫中呆过二年哩！”遂将前事一一备叙。 


弘一道：“萍水相逢，却也有缘！若不嫌弃，就在我处修行可也！”石猴睹弘一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又见弟子云从，忙叩头道：“仙师肯收小人为徒，是俺的造化，敢不从命！”弘一搀他起来，问：“你叫甚？”石猴忸怩道：“小徒无姓无名，在傲来国，众人唤俺‘国师’；出门这两年，众人唤俺‘小伙计’、‘叫化子’、‘疲赖’..”弘一听了，知他一路辛苦，不免感叹。石猴却问道：“仙师俗姓甚？”曰：“姓孙。”猴儿笑道：“这姓不甚沾光，辈儿小！”弘一叫他逗乐了，遂道：“小儿无知！孙者，逊也。” 


也委实有学问。信口道：“《尚书》云：‘君子谦逊，卑以自牧’；《诗经》曰：‘谦逊君子，淑女好逑①！’” 石猴肃然起敬，道：“君子既多，必有名士矣！”弘一道：“然也！远的不说，就言我伯父孙武，便是一代英豪— 


—他老人家尝入吴为将，西破强楚，北威齐鲁，显名诸侯。有《孙子兵法》十三篇传世：扎营布阵，依形取势；进退攻守，神鬼叵测。后人有精通者，征战谋划，无不运筹帏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石猴闻之，愈生景仰之心，喷喷称赞道：“好个孙武，端的旷世奇才！”遂央求：“师父，小徒正好无姓，索性赐小徒姓孙吧！”弘一初不肯，架不住石猴言语殷切，再三恳求，被缠不过，只好道：“难得你心诚——便赐你姓孙，并不费功夫！”石猴欢喜得连翻了几个筋斗。得寸进尺，又问师父有无《孙子兵法》？弘一摇首： 


“此处只有《太平经》、《道德经》、《南华经》，却无兵法。修行之人，看破红尘，与世无争，要兵法做甚！”石猴乖巧，道：“师父说的是！”弘一道：“你虽有姓，却还无名，便叫你‘无争’吧，亦为告诫！”石猴欣然领受。入众弟子丛中听讲经书不提。 要知石猴何时得道成仙，且看下回分解。 


① 《尚书》句──“君子谦逊”，应为“君子谦谦”；《诗经》句为弘一杜撰。

第三回 阆风台真人传道 花果山孙猴称王


昆仑月明，孙猴求教遭棒喝，顿悟得道..花果山美，悟空伏妖行封赏，面南称王.. 


时光如梭，转眼间孙猴随弘一道长修炼已有三年。什么炼丹①、服气②、守真③，孙猴样样精通；扶乩、打醮、驱鬼，更不在话下。弘一喜其灵通好学，又授之《黄帝内经》，指点他经络之学、0 引④之术，猴儿日习夜研，不久亦学到手。便在众多师兄弟中脱颖而出，后来居上。时常被人请去行醮仪、疗疾痛，吃得一嘴油、两腮满，腆着肚子回来。被一方人尊称为“无争法师”。 


猴儿亦洋洋得意。一日完了功课，无争陪师父在河畔溜达，抬头见昆仑山上五彩云霞，鹤飞鸾徊，因道：“师父，那山上神仙如何，也不过是咱们这种日子吧！”弘一瞧他那副得意嘴脸，又气又好笑： 


“真是井底之蛙！吾等算甚？虽能捉个木趟宅怪，雕虫小技而已！不能呼风唤雨、白日飞升。日常里吐纳避谷，也不过能延年益寿，到头来形毁神散，与草木同腐。吾尝闻人言，那昆仑山上的神仙、居金阁碧堂、晶阙琼室，食千年一熟仙果，饮华英酿就美酒。晨啜甘露以轻身，暮服玉屑以驻颜。有广大神通，可顷刻之间易沧海为桑田。能凌风腾云，一日邀游四海..” 


猴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方道：“师父啊，如此说来你还不是神仙？” 


弘一摆手道：”说来惭愧。吾曾三渡大河而不逾，只好望洋兴叹，更勿论上昆仑，陟仙阶了！”孙猴跃跃欲试道：“师父，依徒儿今日功力，何时能过得三水，入昆仑仙山？”弘一苦笑道：“今生不中，还待来生。”猴儿不信，追问缘故。弘一道：“为师便告诉你这三水之凶险——大河水急浪高，难以行揖；弱水暗藏漩涡，鹅毛沉底；赤焰溪最是难越：明是一泓水，实是一团火，若人靠近，那三昧真火灼一下便皮肉俱焦！自古以来，不知有几多修仙之人葬身这水火之险！”孙猴闻言，将满腹骄溢心比作伤心泪：“倘如此，徒儿何时能返傲来国？”弘一惟长叹。 


半年后，弘一忽染病。孙猴晨昏侍候，并无怨言。一日天气晴好，孙猴搀师父去洞前晒太阳。弘一道：“为师来日不多也！吾身后，汝何往？”猴儿道：“扎筏渡河，虽死无憾。”弘一道：“吾思忖多时，汝与常人不同，却有一个长处，能过得大河、弱水；只剩下赤焰溪。倘汝心诚，感动天地，或能过得去，就看汝的造化了！”附耳窃窃说了几句。孙猴如梦方醒，忙叩谢师父。 


不几日，弘一仙逝，孙猴哭了一回，与师兄弟们将师父葬于小昆仑山上、碧霞洞旁，头朝着大昆仑仙山——这也是他老人家的遗愿。众弟子鸣钟击磬，① 炼丹——道家术语，分外丹、内丹两种。外丹指用炉鼎烧炼矿物及其他药 物而成的丹药。认为服之可以成仙。内丹指以身体为丹炉、精气为药物。 运神采气而成为所谓长生不老之药。 


② 服气——一种避谷方法。道家认为人与自然皆靠气来维持生命，故通过采 纳天地之气便可补充人体营养，使之长久避谷。 


③ 守真——道家认为人体各器官皆有神主宰，为避免外界各种欲望诱惑，需 要守住真神。方法为：内观、守静、存思、守一。 


④ 0 引——“推拿”古称之一，中国推拿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到远古。至战 国时已形成专门学科，如（黄帝内经》便有九篇文字直接论述之。它以中医理论为基础，运用各种手法直接作用于人体经穴，由外达内，来防治疾 病。 


歌《元真道曲》、《大乐天曲》，诵《灵宝无上度人真经》，念入户咒、卫灵咒，呼三清四御、救苦天尊；又施“破狱”咒语，开通冥路，授“九真妙戒”，超度亡灵，不堕地狱，不转畜生。 


七日后，众人都道：“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相约推举孙猴为洞主以承师位，孙猴坚辞不就。次日清晨，孙猴起个大早，拎个小包袱，装几卷经，一身皂衣，悄悄溜出洞府。下了山，沿大河溯流而上。行了半日，眼见得河崖耸峙，古木参天，寻着一个河道狭窄处，两岸树木几乎衔接。猴儿便攀上树，移至临水的树梢，荡悠起来，借枝条弹力，朝对岸飞去。 


只听耳畔呼呼风响，觑着眼前有根手臂粗树枝，手疾眼快，一把抓往。却听扑通水响，原来包袱没系牢，掉到河里去了！低首见脚下滔滔黄水，排排浊浪，庆幸一番，下了树，择向北之路躜行。 


正行间，见一条河，无风无浪，水平如镜。想是弱水无疑。孙猴撷一片树叶丢至水面，浮了一浮，便忽地沉入水底不见。孙猴委实吃了一惊。想着“依葫芦画瓢”，沿河寻河窄林高处。走了三口，山崖倒是险峻，可惜树木矮小，不够尺寸。猴儿又渴又饿，见悬崖上有串野李子，红艳艳馋人。猴儿口水都流出来了，想摘了吃，却够不着。正望梅止渴间，暮地瞧见河壁上核桃般粗的葛藤随处垂挂，便抓住一根青藤缒下去，饱吃了一顿李子，抬眼便瞅见对面河崖，恍然醒悟！另拣一根粗长的古藤，寻那陡壁凹处，稳往脚，趁一阵河风，猛一蹬腿，荡着青藤鸟儿般掠过河面，落在河滩上，连翻了几个筋斗，手足擦破了皮，且喜未伤筋动骨。 


猴儿欢喜，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接着走路。眼看着昆仑山近，猛见一条溪流横在眼前，也不过五七丈宽。深不没膝，情沏见底。那水中小鱼嬉戏，水草柔曼，历历在目，端的可爱。孙猴暗忖：“眼见的是条小溪，哪有什么赤焰？许是道听途说，误传了吧？”脱下草履，要蹚水过，又多个心眼，析根树枝先探探路。那枝条才触到水，便忽地纵起一堵火墙，火苗湛蓝，异常毒烈，登时一条溪都煮沸了。树枝顿时成了灰，手脸烤得生疼，猴子慌得往后连翻了十几个筋斗。回首再看，果然是一条赤焰溪！火高十几丈，烤得河滩上土裂石爆！孙猴傻了眼，进退两难，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昆仑山上有个无极真人，这一日正在丹房指点弟子合药，忽闻山下悲啼之声，蕴含幽怨，动了恻隐之心，遂驾鹤去看个究竟。空中见是一个衣冠猴子，更觉稀奇，便落地问道：“你从何处来？为何在此悲泣？”那猴儿正伤心间，见一个讪人乘鹤而来，戴芙蓉冠，披儿色离罗被，玄褐黄裙，寿眉遮日，长髯垂胸，一派逸风道骨，严然上仙临凡。转悲为喜，慌得叩头，作可怜声道：“弟子俗姓孙，道号无争。自小昆仑来，诚心来拜仙山。不料无缘过赤焰溪。进退维谷，故此悲啼，惊忧大仙，万乞恕宥！” 


无极颔首道：“你能过得大河、弱水，也是个有造化的。然你这名号不好：既无争，为何来朝昆仑？——也难怪过不了赤焰溪！”遂问道号何人所起，猴儿答了。真人捋须道：“丘陵之师，毕竟小家子气。我为你易名叫悟空吧！——悟本源空寂，清静无为，即虚化神，不生不死。”孙猴先谢了道长更名之恩，又道：“‘无为’何意？莫非弟子还是无缘入昆仑？”真人笑道：“非也——无为，而无不为也。”猴子喜悦：“上仙答应引弟子入山了！” 


便五体投地，再拜。真人乐道：“你这厮倒会见缝插针！”将那白鹤一指，变成一只纸鹤，袖了，令悟空随行。孙猴方知仙家手段，出神入化，暗暗钦佩。那真人头里走，那烈焰便闪出一道门宽的空隙，只溪水还如开锅似的热气蒸腾。真人笑嘻嘻去蹚水，说来也怪，但行处，逼得那水哗哗地注两边退。 


孙猴心虚，紧随不舍。霎时过了赤焰溪，入了玉石牌坊。 


两个拾级而上。孙猴抬头见山上宫阙鳞次栉比，琼柯丹桂璀璨生辉，欢喜地连翻了几个筋斗。过了玄圃，景色愈佳：道旁有开五色花的丹木、可炼不死药的珠树，结珍珠、美玉的文玉树、玕琪树；空中飞翔盘旋世间罕见的凤凰、朱雀、紫燕、青鹊、昆鸡。忽行芝田蕙圃，嗅流芳远馨；乍临龙潭蛟池，睹螭游虬舞。孙猴哪儿见过这般胜景！初时还拘束，行了这半日，便大了胆子，放开手脚，噔噔前头跑起来。无极喊了几声，也不理：不知他没听见，还是装聋。 


快至昆仑山顶，孙猴见正面有九追门，又有九口井，围着玉栏杆，端的壮观。悟空冒冒失夫从中间那道门闯进去，蓦地撞见一棵稻子树耸立门内。 


它高约四丈，干粗五拱，冠如巨伞，缀满金灿灿、沉甸甸狐尾般的稻穗。猴子乐昏了头，手儿痒痒，想攀树摘金稻玩，不料忽地风响，奔来一只怪兽： 


躯体似虎，花纹斑澜，生着九颗人头，威风凛凛，朝孙猴扑来！ 


孙猴惊出一身冷汗，转身便走，走不迭，叫那人首虎一口叼了，剩余八头便要啃他！孙猴魂飞魄散，手足乱刨，大叫：”师父救命！”危急间，无极赶到，一声喝，那怪兽才松了猴儿。孙猴得了性命，忙躲到真人身后，吁吁直喘道：“师父，为何不早告之山上有怪虎，吓死小徒也！”真人道：“谁叫你没规矩乱跑，吃也白吃！”抚那兽说了几句甚，那兽便不再怒睨猴子，去那稻子树下卧了。悟空道：”师父，这九头虎倒惧你！”真人道：“‘它非虎，乃守门护稻的开明兽。你休要惹它！”孙猴诺诺，这回老实了，随无极真人缓行。 


便进了天墉城。只见金铛玉槛，宫宇华丽。仙人济济，俱未闲着：或饮宴于云阁，乐舞于水榭；或牡丹亭里玩六博，琼花林下打马球；又有仙姬娇娘陪侍答应，美目流眄，粉香四溢。孙猴看得目瞪口呆，正揣摩真人居此间如何修行，却见老人家皱着眉穿城而过，行过一条泉溪，是一片丹木林，花绽五颜，绚烂缤纷，映掩一岗，壁上丹书曰“阎风台”。也有楼字殿阁，却不描龙绘凤。修篁古桧夹径，透出缕缕清幽。与那喧阗城里相比，端的别有洞天。孙猴正行间，忽闻一阵歌声： 


混式空教起，元始正涂开， 


赤玉灵文下.未陵真气来“。便见几个童子，荷锄采药归来，个个丰神迥异，见了真人，口称“师父”，侍立一旁。无极便指猴儿道：“这是我新收的一个徒弟悟空。”孙猴乖巧，便与众学长施礼，众仙子也还礼，互通名号。 


无极吩咐：“引悟空去后院，与他搭个铺，换身褐帔，教些道现法度。且安定下来。”师兄们便领猴儿去了。 


一连几月，悟空只随师兄采药、捣药、烧火、炼丹，真人也不讲经，就颁一卷“天书”——满篇蜗蚪文，悟空瞠然不识。只两幅画儿还算有趣：一幅是些长长短短的墨条，六个一堆，共八堆，围着一对阴阳鱼；外圈画五行形状相对应。另一幅一个大圆环，当心连五颗小星，从中心又射出八道线，将圆分成八方。线头上皆有星座般图形。数一数，乃是上九、下一，左七、有三，左上二、右上四，左下六、有下八。横竖斜相加，那星儿都是十五。 


悟空解不透，要去问师父，众人皆劝道：“去不得，去不得！不等你发问，棍子先抡上了。明去明打，暗去暗打，人少单打，人众旋风打。我等个个都挨过他的大棒子！”悟空疑惑道：“莫非他老人家是掉底的坛子，肚里没货。故此怕人讨教？”师兄止道：“莫胡说，岂未闻‘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师父实乃空门之祖哩！只是这老头脾气倔，不与诸仙拉扯，惟喜独往独来，过清淡日子。”悟空叹道：“这老儿只顾自己独善其身，却不兼善天下，苦了我辈也！”众人陪他唏嘘，全无良策。 


又捱了三月有余，这夜玉兔东升，四字皎洁。悟空思起故乡，不禁黯然神伤。悲了一阵，思忖道：“我来昆仑山，为的便是陆仙阶、得大道。这般糊涂下去，何时是个头绪？今宵便是挨打也要寻师父讨教个明白！”遂揣了经书，悄悄去师父庭院。见门扉关闭，刚要拍响，却听天井里有动静。从门隙一瞅，原来师父在舞棒。端的好棒法！有诗为证： 


仙人指路掠飞鹰，玉女采桑出奇兵。 


太公钓鱼韬晦计，金蝉脱壳闪身形。 


夜叉探海动先静，白虎游岭擒故纵。 


力劈华山为慈悲，回首望月乃寂空。悟空见师父耍罢了，正在收势。便窬墙而过，高举经书道：“师父，小徒夜读黄卷，却懵懵懂懂，请师父赐教！” 


真人拈着棒，月光下分明笑嘻嘻道：“好，好！”及悟空近了，一棒打去，正中腰眼。悟空“哎哟”一声，嘘着痛道：“师父，我是来讨教的！”言未讫，■地又挨一棒，头上登时鼓起一个血泡。悟空被打急了，索性豁出去，瞪起眼，冲师父嚷道：“你这老叟，好没道理！弟子虚怀求教，为何一言不发，只顾抡人！”无极方道：”你这厮究竟要问甚？”悟空喜道：“你老人家总算开口了！——弟子一直想问：何为真机？何为至道？”不想无极真人又是一棒，正打悟空心窍，猛然喝道：“‘至道’、‘至道’！不问自家，却问老夫！” 


悟空捂着心口，猝遭大喝，霎时方知这无上大道用心即乖，开口便错。 


抬头望天，月轮清澄，辉光如水。顷刻间顿悟空虚自然之本，遂入清静无为之境。再捧起经文，两目炯炯，便识得文字，解得图画。也不辞师父，转身去那林下月朗处，蛋吟溪流畔，研读揣摩。不过四五年，已精通五行玄机、八卦奥妙、九宫真旨。遂得大道，诸阴阳，修得长生不老身。其间又将太乙八方九宫之理演变成八九七十二般变化。经真人略加指点，那悟空无论变人幻物，惧是随心所欲，出神人化。师父欣喜，遂授他一套三界无敌好捧术。 


悟空日夜操练，不久便将一条棍舞的得心应手，神出鬼没。 


那悟空有个毛病，一高兴便翻筋斗。这般大喜事，时时想起来都乐，焉能自己！便时常见他庭里翻，殿里翻；无人翻，有人也翻。掀身露体，好没雅相！也不知挨过多少戒板，积习难改。师父无奈，只好授他一套筋斗云，叫他腾云时车轮般打转，有劲儿在天上折腾。落了地却要规矩。又令他每天一早别的不做，先上天翻几趟筋斗云，再下来做“早课”。这筋牛云自是不凡，掐着诀，念动真言跳将起来，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初时倒觉有趣，至后来累得腰酸脚疼，弄得满身尘土，只好央师父开恩；师父方免了他这晨练。自此悟空在大众面前便作者实状。瞅师父下在，寻个清静处，却依旧翻筋斗玩耍。 


斯时悟空得了仙体，有了神通，逍遥自在，不在话下。却说猴子是何等人？有了能耐便“烧包儿①”——这一日寻思起初上山时差点儿叫开明兽啃了① 烧包儿——方言，意为沾沾自喜、逞能。 


嚼了，遂将清静心暂且抛下，怨嗔火一时点燃。使个隐身法，潜行至东门，见开明兽伏在稻子树下一动不动，原来它一夜守护辛苦，正在打眺儿养神。 


悟空窃喜。他随身带了把飞快的钢刀。想着这厮九颗脑袋，把中间那个咬过他的砍了，量它死不了，却又出了气！便往上摸，准知行了没几步，开明兽竟昂起中间脑瓜儿左右胶巡——它将众首脑耷眼皮睡了，还留一头望风儿！ 


悟空忙隐藏了。瞅见玉石井栏，又生一计。拔根毫毛，吹口仙气，变成一只大蟾蜍，抛到井里。那癞蛤蟆便哗哗弄水，呱呱乱叫。吵醒了开明兽。 


它好生奇怪：这昆仑山四面三十六眼井都是圣水仙浆，不生蛙虫，不蒙苔藓，为何有这般动静？便过去想看个究竟。往井下一探头，原是一只癞蛤蟆在水里。遂俯身去捞。那悟空见开明兽上半截儿都探井里了，只后身钩在井栏上，一溜小跑过去，兜裆一掀！那开明兽哪儿提防？扑通一声栽到水里，差点儿呛死。憋不住，只好咧开九张大嘴咕嘟嘟喝水。喝得肚儿溜圆，浮起来。好在开明兽毕竟有些神通，便调理得头上尾下，欲往上爬，那井壁忒滑，如何爬得上来！悟空在井台上看得清楚，乐得拍手大笑，笑痛了肚皮，笑出了眼泪。 


不料却惊动了无极真人，御风而来，喝道：“悟空，你做的好事！”悟空吃了一惊，便要溜走，叫真人叱住；听着井里有动静，过去一觑，忙将绦带撇下，救开明兽卜来，先搭到井栏上控水儿。那开明兽吐了一条溪，顺山门汩汩往下淌。挣扎爬起来，晃晃悠悠，要与悟空拼命，叫真人止住了。真人转身骂悟空道：“你这厮枉入空门多年，仍是个怀嗔抱怨的凡夫，名托悟空，实则执有。你自以为修了不死之身，通了几般变化，便可逞能江湖么？ 


我料你五十年后，必有灭顶之灾！我不能再留你了，速速下山吧！” 


悟空方知闯了大祸，再三恳求师父让他再修行几载，俟功德圆满，避过大劫再走。无极道：“再不离去，我将你几年功果化为乌有！”语空知师意已决，扑簌簌泪下。真人叹口气道：“你违逆了道规，为师也是无奈。临行前我告诫你一言：‘嗔是心头火，能烧功德林’。你若引以为戒，好自为之，或可自救。别人却任谁也救不了你！”拂袖而去。悟空跪倒在地，遥谢了师父五载教诲之恩，方一步一回头，下了昆仑山。见赤焰溪、弱水、大河依次横在眼前，却无须再赴汤蹈火了。念动真言，扯起筋斗云，霎时置身霄汉。 


哪消半个时辰，已看见东溟大海！ 


悟空忆想去时颠沛流离多少辛苦，来时腾云驾雾这般容易，心中悲喜交集。感慨一番，按低云头，俯瞰着做来国城堞宫垣街衙陌巷，又见碧波中花果山红果缀枝，霜林染崖。到底是思乡情浓，报仇心切，顾不得入宫觐王，先敛云步降于花果山上。隐身草坡，见无数猴子正忙着摘果子、运果子；几个虎豹狮牛精怪手持藤条短棍溜达监工。瞅哪个手闲脚停，上去便打。一个青壮猴子挨了打，弯腰捞一块石头要回敬，叫老猴死死按住了，劝道：“大侄子，‘在人房檐下，怎敢不低头？’且忍了吧！”另一老猴嘟噜道：“那石猴说去访仙学道，回来为我辈做主，这一眨眼十年了，也不见踪影！” 


悟空从坡上跳将下来，厉声道：“谁道不见踪影，老孙这不是来了！” 


老猴等看见悟空，惊喜道：“你果然来了，学艺事如何？”悟空道：“且拿些果子来吃，再侃不迟！”众猴便择些上好的红枣、山梨、葡萄、椰子、沙果..献来。悟空正侍享用，那壁厢山兽精怪吆喝道：“怎的罢活了，哪个引头？可是活腻味了！”悟空霍地跳出来：“是你孙爷爷引头，倒看你等如何发落！”这几个妖怪中有知道故事的，便笑道：“这不是石头缝里蹦出的老猴儿，十年不见，不知长进没有！”另个道：“这厮‘好了疮疤忘了痛’，却又来讨打哩！”众怪呵呵大笑。悟空新仇旧恨咸聚心头，怒火中烧，因手头无兵器，瞅身边有根打枣的竿子，长约两丈，核桃般粗，便摸起来，舞得呼呼风生，三下两下把山精打得人仰马翻，哭爹叫娘，弃了藤条棍棒，狼狈逃窜。悟空一手摸只柿子，一手抡着竿子，边啃边追，顺嘴角儿滴甜汁，洒了一路。悟空追这几个虎豹狮牛精怪，见他们呼哧呼哧跑过一道石桥，钻进洞府，转身先把石门关上了，那洞门上搂四个丹字：“鹏牛仙府”。悟空笑道：“原来二怪老窠在此，正好堵住窝儿报仇也！” 


却道洞内金鹏大王与牛魔王正搂着鹿妃狐姬饮酒作乐，见几个得意门生面色如上，闯进来报那十年前挨打的石猴来寻事挑衅，“端的厉害，徒儿不是对手！”不禁吃了一惊。二魔头再无心吃花酒，忙披挂了，掣兵执锐，出洞迎敌。见悟空气昂昂站在桥头，持一根打枣竿子，金鹏撑不庄笑道：“大仙好兵器！”悟空丢了竹竿，道：“杀鸡焉用牛刀，老爷与你来个‘白手套狼’！”便起个架势，叫“开门见山”，等那鹏怪上来。 


金鹏仍佩戴那五龙铁爪儿，也亮个招势。牛魔王鼓吹道：“猴儿，看见没有，这叫‘大鹏展翅’！”悟空觑着鹏怪“展翅”袭来，身子一屈，闪过，金鹏扑个空，下身便见破绽，悟空抬腿一脚，正踢在鹏怪裆里，那怪便无暇再展翅，甩了铁爪子，捂着小腹“哎哟哎哟”满地打滚儿。悟空嘻嘻笑道： 


“瞅见了么，这唤作‘井底捞月’！”牛魔王大惊，令小妖将金鹏大王抬进洞府，挥齐眉棍直取悟空。悟空见他棍法周密，自己又无兵器，便纵身跳到山崖上，念动真言，驱一块卧牛石，朝牛精打来。牛魔王大惊失色，拼命使棍挡住，只见火星乱迸，石碎棒弯，震得牛怪两臂发麻。悟空嘻嘻一笑，又赶一座小山飞来打他。牛魔王见状，方知石猴神通广大，今非昔比，不敢恋战，急忙抽身躲进山洞，紧闭了石门。 


斯时众猴惧在一旁观战，瞅悟空胜了，皆欢呼雀跃。悟空道：“先别吵呼，魔头进了洞，奈何？”四老猴道：“洞内多有米粮，又有泉溪流入，一年半载不出洞，也饿不死。如要赢他，只需将崖头泉源截住，洞中无水，不消三口，他就要开门！”悟空闻言大喜，便令四老猴率一拨小猴，去山顶筑坝子截水源。不多时，那溪水改了道，自崖顶漫下来，在洞前挂了一道瀑布帘子。悟空笑道：“若俺降灭二魔，占了山场，便叫此洞为‘水帘洞’！” 


话才说完，四老猴纳头便拜，口称“大王”。悟空摆手道：”伙一堆耍着玩儿，叫甚大王！”众老猴道：“你言辞有王者之风！且武艺高强，堪为大王！”群猴见老猴拜，也呼啦跪倒一片。悟空高声叫：“便是称王，也等擒住魔头。且起来，且起来！”正说间，忽听洞门吱呀一声开了，水淋淋钻出牛魔王，血淋淋拎个物件，■地扔在地上，朝悟空拜道：“大王，这鹏怪占山十余载，多行不义。小的故此灭了这厮，将功补过！旧日罪愆，万乞海涵！”便呈上首级。悟空笑道：“你弃暗投明，杀了魔头，便可折罪。起来吧！”牛魔王道：“谢大王不杀之恩！请大王入洞为主！” 


悟空欢喜，被众猴簇拥进洞，踞在虎皮交椅上，接受大众朝贺。牛魔王悄声进言：“大王称尊，可论功行赏，也好笼络人心。”悟空点头：“兄弟说的是！”便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意。分封四老猴为青、白元帅，朱、玄将军。又道：“我等这般快捷占据山场，老牛功不可没！”遂封其为国师。四老猴虽觉突兀，一时也无话说。“国师”即道：“大王万千之喜，焉能无酒！可令排宴，大王好与民同乐也！”句句说到猴王心窝里。牛魔王就将适间金鹏大王备下未享用尽的山珍海味献上来，又上些时新果子。 


悟空便与众猴开怀畅饮不提。 


却道那牛魔王毕竟占山多年，整饬山寨一应事务皆熟。悟空也借重于他，言听计从。一日在水帘洞晚宴，牛魔王乘猴王高兴，进言道：“大王既面南称孤，岂可无后妃嫔姬？”遂招前朝狐姬鹿妃盛妆入席，淫声浪语，忸怩作态，伺候悟空。慌得那青白二帅、朱玄二将谏道：“亡国之妇，宠之不祥也！” 


猴王省悟，颔首道：“众卿说的是！”遂轰走众妖女。又吃了一阵酒，猴王出洞解溲，隔海望见做来国万家灯火，心中一动道：“我当年曾受那国王恩惠，出游前亦言一旦得道，要为他祓病延寿。”算算归来已有月余，便要去看看那做来国王，便嘱咐众老猴与牛魔王烙尽职守，看好山寨，自己趁月白风情，腾云过了大海。要知这一去能否见到国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思逍遥且居逍遥宫 求如意先得如意棒


猴王驱水番，国王赐美人，逍遥宫藏诧紫嫣红.. 


牛王弄口舌，孙猴慕公主，东海底得如意铁棒.. 


却说悟空腾云过海，落于宫城之内，寻到后宫，才要进，那守门的太监却不认得他，喝道：“你是何人，擅闯宫廷！”猴王道：“你不认识俺，国王却识。快去通报！”太监喝道：“国王也是轻易见的，再不回避，与我拿下！”禁卫便上前捉悟、悟空恼道：“十年前俺是朝廷国师，宫廷任俺出入。 


看哪个敢拿！”太监笑：”那隔年的皇历还看的？老大王己晏驾多年了，太子即位，认得你是何人！”悟空黯然神伤，长叹道：“大王还盼俺来教他长生不老之术呢，不想已晚了三春！”便要回山。忽听门内一个老人问：“那门首说话的可是国师？”门随声而开，原是荣公公！两人相见，分外惊喜，叙了一番。莱公公便执手引悟空去见当今国王。 


那国王正在勤政殿批阅奏章，闻莱公公享前朝国师求见，忙宣进，施礼道：“国师别来无恙？——先王有遗诏，一俟国师归 来，礼遇禄俸仍如旧制。” 猴王道：“好说好说！”又道：“老大王怎的就仙逝了呢！”感叹一回。国王令置酒与国师接风。莱公公作陪。酒至半酣，国王便向悟空讨长生之术。 


猴王道：“若长生，要修行。陛下舍得这金阙玉殿、三宫六院，入深山空谷索居参悟？”国王道：“就无简捷之径？朕尝闻仙家有九转金丹，食了可霞举 飞升。”悟空道：“我在小昆仑弘一法师处学艺时，法师炼了一炉丹，被看火的童子偷吃了几粒，当下肚子便疼，面色呈金色，一命鸣呼！后来入昆仑仙山求道，那无极真人也炼丹，便大不同——这老儿将好容易炼好的丹捣碎再炼，叫甚‘百炼丹’。一炼是三个月，百炼是几月？老孙在山上修行五载，一炉丹还未炼成。至今也不知那仙丹是甚滋味。”国王叹道：“如此，朕便与仙丹无缘了？” 


悟空道：“求人不如求己，依老孙之见，陛下不妨炼炼内丹。炼得好，一样延年益寿，0 举飞升。”国王急问何谓内丹，悟空道：“内丹者，不用黄金、红铅①，乃是以自家身体为炉鼎，精气为药物，合三元为阴阳，集坎离回本源，修炼聚凝，返仆归真。”猴王看一眼国王，见他听得仔细，便洋说道：“修炼时，先‘筑基’，即凝神净虑，颐养心神，将精气神聚于丹田，沿任督二脉运转；尔后‘炼神化气’——亦称百日关——便是将丹田之气自会阴、尾闾、透夹脊上达泥丸，再降至丹田，反复行车，此谓‘河车通’，或曰‘小周天火候’，旨在将后天精华化为先天精气。继之‘炼气化神’，亦你‘十月关’，将中下丹田神气行至上丹出，融合三元如一体，行‘大周天火候’；再后‘炼神还虚’，亦曰‘九年关’，至此关口，神气互比，内外虚空，内丹药成。此乃为内丹术四步云梯也！” 


国王闻言喜悦道：“寡人便炼‘内丹’，还请国师多予指点！”悟空笑道：“却有一忌，不可近女色。”国王沉吟道：“这般..朕却才选了几个妃子。过几年再炼如何？”猴王笑道：“贵体是大王的，自然大王说了算。” 


遂又飞觥走筋，君臣当晚尽欢而散。孙猴依旧歇当年所居暖香斋。 


悟空宿酒未醒，忽被太监摇醒，一骨碌爬起来喝道：“大胆奴才，① 红铅——道家指少女初次月经。 


敢扰老孙黑甜梦！”太监跪求道：“老爷息怒，是国王急召国师上殿，十万火急！”猴子笑道：“却错怪了你，甚事这般紧急？莫非寝宫着火，烧了你家大王屁股不成！”太监道：“禀老爷，虽不犯火，却是犯水——是那尚兰岛水番趁海潮驾坚船犯我海疆，要金银珠宝、茶叶生丝、药材香料。还要美女佳人、骏马健牛..若午日三刻不把货物送到船上，就要带兵上岸，杀人抢劫，火焚斯城！”猴王笑道：“有这等好事！——老孙学了一身本事，正愁没处卖弄，便有上门生意。造化，造化！”原是和衣睡得，跳起便走。 


悟空随小太监入宫，国王迎上，一脸愁容道：“国师好歹助我！”猴王道：“救你不难，陛下拿甚谢俺？”国王道：“宫中之物任国师抉择。”猴儿见国王腮上犹沾胭脂红痕，未及揩拭，笑嘻嘻问：“丽人何在？”国王一时不解，莱公公附耳一说，国王踌躇。莱公公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国王醒悟，即令太监去召宠妃。 


俄顷，宠妃至，容若仙子，翩若惊鸿。国王道：“你已属国师也！”美人俯首听命。猴王大笑：“俺岂敢惊人之美，试探大王罢了！——初时‘不爱江山爱美人’，终究还是分出孰轻孰重。却也不易！”便看番使适间所递文书。又叫传唤番使。那使者气昂昂进殿，喝令大王快些答复。悟空将文书扯得粉碎，摔在那人面上：“你去回复贼王，再不速速离俺做来国海疆，叫你等船毁人亡！”使者道：“你是何人，难道不惧我巨舸坚猛，猛将蛮兵？ 


快将贡物送我船上，保你一城平安！不然..”悟空大怒，不等他说完，飞起一脚，那番使颀大身躯便如风中落叶似的，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跌到三层龙尾道下，半天爬不起来。悟空道：“这一脚便是贡品，快回去复命吧！” 


番使忍着疼，站起身，咬牙切齿，嚷着番语跑了。国王忧虑。悟空道：“无妨，却去海边应付！” 


国王急令备辇，请国师登车。又发三万六千禁军助战。拜道：“朕便在此恭候佳音了！”悟空一把逮住国王手，笑道：“大王不去怎行！俗话说‘单丝非线，孤掌难鸣’，大王一同去，帮个人场吧！”不由分说、扯上凤辇。 


国王战战兢兢，吩咐起驾。一路警跸，来到海边。果见水番船队扬帆驶来。甲板上番兵个个披牛皮甲，画三花脸，怒眉如钩，吹胡子瞪眼，子里舞扎些刀枪剑戟、斧锁锤铲。眼看靠岸，国王道：“国师，要跑快跑，再晚就来不及了！”悟空笑道：“再近些，冉近些。”领头的贼船已砰地撞在石堤上。国王面如土色：“国师，你不走寡人走也！”悟空方念动真言，朝海上吹了一口仙气。骤然间半空呼呼风响，转眼便刮得飞沙走石，巨浪滔天！回头潮打得船滴溜溜转，船板上站不住人，落水者不计其数。残余的忙跪下齐叫：“仙师饶命！”国王侧隐道：“国师，只要贼人不再犯我疆界，就饶过他们吧！”悟空喝道：“还要不要贡品？”船上番王道：“老爷，且饶恕我等，情愿俯首称臣，年年岁岁给老爷进贡！”悟空间：“却有甚稀罕物品，从实招来！”国王道：“天神，只要不来我国骚扰，便谢天谢地了，还指望打他们的秋风！——国师，快撵这伙人走吧！”悟空闻言便将风略减了减，却改成两北风，一阵风把水番船队吹得无影无踪。 


猴王收术，霎时风平浪静。国王大喜，回宫大排宴席酬谢国师，又赐美女十名、御酒十坛、锦增五百匹、珠主百箱、黄金万两。悟空道：“财物闲情，佳酿可多，美人宜少——一妻一妾足也！恐耽于逸乐，耗费精神，伤了根本。”国王道：“到底是修道之人！——却不能亏了国师。”又补了十坛好酒。这十个女子，个个豆寇年华，色艺双绝。国王便点了两个善解人意的，一名“姹紫”，一曰“嫣红”，赠与猴王。一应礼物装船运往花果山。悟空惦记山场，便与国王辞别。国王苦留不住，只好吩咐有司遣精良工匠，去花果山起一座国师府。 


不过年余，国师府落成。依悟空之意，这宫字不要金铺①玉户，偏爱竹槛檀阁。它建在花果山间，清流溪畔，与水帘洞遥遥相看。傍崖倚涧，临窗赏四时之花；开轩受松篁之风。又筑四亭：暗香亭以赏梅；流芳亭以酹月；舒天亭以避暑；丝纶亭以垂钓。悟空欢喜，将国师府更名为“逍遥宫”。让姹紫、嫣红迁入。这两个女子，春兰秋蕙，各合情致：姹紫檀长琴棋书画；嫣红偏爱蹴鞠弹弓。猴王惧喜悦。兹此将一应事务交与牛魔王、四老猴，自己携美人饮宴水帘洞，对弈逍遥宫，嬉戏林泉间，笙歌帘栊中。 


那老牛眼馋心妒，垂涎道：“看看，看看！大王也是国师，老牛也是国师。大王偎红倚翠，老牛白黑光棍儿一条！”猴王笑道：“别说得这般可怜——不然老孙让你一个？”牛魔王忙道：“岂敢，岂敢！活活折杀老牛也！ 


大王享福是大王修来的。待日后老牛有了出息，也娶一妻一妾，享天伦之乐！” 


自此对猴王愈加奉承。教他行酒令，玩博采。猴儿以他为知己，遂拜为兄弟。 


因其年纪略长，称为兄。牛魔王受宠，也动库帑之资，起一座宫殿，曰“自在宫”；又去做来国花银子买了两个俊俏的女孩子，名为婢女，实则陪宴侍寝，形同姬妾。又撺掇猴王去爪哇国购檀香，羽民国盗飞毯，无所不为。 


四老猴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窃议：“大王都叫那骚牛精教坏了。长此下去，花果山休也！”这一日趁老牛不在跟前，拦住猴王哭谏。猴子哪儿听得进！温怒道：“俺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叫你等罗嗦！”依旧我行我素。 


转眼间十余载过去。那姹紫、嫣红颜色渐褪，眼看成明日黄花。猴王不免叹息。老牛道：“尘世凡人，自然春花易老。”又诱说道：“却也有殊色永驻的，常人得不了。大王欲取，却易如探囊取物。”悟空道：“大哥休卖关子，说来听听！”老牛道：“贤弟曾闻谚语，‘莫愁世无宝，去向龙王讨’否？人传这东海老龙家有位千金，唤作如意的，美若天仙，端的可爱..” 


猴儿听了，笑道：“不消说了，老孙这就去龙宫走一遭！” 


这猴王，说走便走，出了逍遥宫，腾空而起，淬入大海，念动真言，使个分水法，游游荡荡，摸至东海龙宫。那守门的虾校尉、蟹将军不认得他，不予通报。悟空左右开弓，将两个掼倒在地，闯入宫殿。龙王敖广正与龙太子在殿上议事。原来龙宫定海神针昨日因风大浪涌，滑堕到大海沟里去了；几番遣人打捞，皆因沟深物重，死活弄不上来。父子两个正在发愁。忽听门首有人喧闹，倏见一个猴儿闯进。太子大怒，拔剑指向曰：“你是何人，擅闯我宫？”猴王嘻嘻笑道：“芳邻息怒，俺乃是花果山大王孙悟空，一向不曾打扰，今日特来造访！快把这劳什子收回去，献些香茗异果待客！” 


太子心烦，欲叱咤逐出。龙王阻曰：“来者为客，我儿休得如此。”迎上道：“原是高邻孙悟空上仙。久闻大名，未及谋面。今日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请猴王上座。一壁厢令献岭南荔枝、伊吾甜瓜、肥城之桃、莱阳之梨..款待猴王。悟空惊喜道：“大人此间也植果木？”太子撇嘴，鄙薄道： 


“此乃四海鲜果，可曾见过？多吃些，香香嘴吧！”幸猴王没听清，问道： 


“太子嘟嘟噜噜说甚哩？”龙王忙打岔道：“他说亲不亲，故乡人，请你多吃些！”又问道：“上仙今日屈驾光临，不知有何见谕？” 


① 金铺——即金铺首，门饰，衔环。类似今日门环。 


猴王嘴里忙吃，窝窝扭扭道：“老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俺那荒山，忒简陋了些。人常言，‘天下珍宝在龙宫’，特来叨扰，讨几件回去，若有宾客来，也装装门面。望大王成全！”龙王心知破财免灾。不顾太子惕怒，满面赔笑应承。令手下取来各色珊瑚五盆、明珠十枚、其它珍宝一箱送他。悟空见珊瑚高丈余，晶莹艳丽。明珠大如卵，熠熠生辉，十分喜欢，高拱手低作揖致谢。 


龙王起身道：”远亲不如近邻，何心客气！”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偏猴子是个没靥足的，又落座，大腿盘在二腿上，嗑着逞罗国的瓜子道： 


“老孙是个闲人，无晨无昏。大人司水行雨，颇为忙碌，实不忍常来添乱。 


既来一趟，不让老孙瞅瞅仙府景致，开开眼界，未免遗憾！” 


龙王无奈，只得陪猴儿在水晶宫转悠。说不尽宝阁贝阙，锦扉绣户。比那做来国王宫又胜许多。至后花园，忽见一个龙女，素襦红裙，正与侍女扑蝶玩耍。听到人声，暮然回首，见龙王偕一生客，面漾霞色，叫了声“父王”，又与猴王施礼。猴王顾不得还礼，只盯着人家看，道：“大王，这便是公主如意吧！”公主见父王使眼色，便退了几步，往花木深处回避。悟空双目的的，望龙女远去，道：“说甚闭花羞月、倾城倾国。这女子却无话说！” 


龙王听着不对劲儿，赶紧领悟空回转。至殿堂，即吩咐蟹将军打点礼物，“给孙上仙送至花果山！”悟空却又坐下，道：“礼物倒是小可，俺有一桩大事要与大王商议。竟赤了面，羞羞答答道：“实不瞒大人，俺来府上，非为财物，为佳人也！——俺自昆仑山学道归来，已十余年，却无一个绝色女子为后。适间见令爱天生丽质，委实一见倾心。不知可否配与晚生？”龙王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儿。猴子见龙王不语，曲左腿踩着椅子，双手抱膝，歪头道：“大人不答应，晚生就不走了！” 


太子一旁冷笑道：“适间‘老孙’，这又‘晚生’了。休道晚生，早生也不行！”龙王拉太子至隔壁，“没见过这般泼赖——如何是好？”太子皱眉思忖片刻，忽道：“有了！”语与父亲。敖广点头称妙——原是叫悟空一个去捞大海沟里的定海针。心想龙宫老少 爷们都上阵了，爪篱搭，把子钩， 捣鼓了一天一夜，不能奈何那大铁棒。却叫这瘦猴儿去干。累他个半死，再一脚端出去！ 


这爷俩定好了点子。小龙便笑嘻嘻对悟空道：“上仙要娶舍妹，小仙深感荣耀。家父的意思，倘上仙一个时辰内把我家定海神针从沟里捞出来，倒好商议！”悟空见叫他干活，知有门窍了，一迭声道：“为岳丈家出力，应当，应当！”便请引路，恨不得立马将甚神针捞上来，与公主成亲。太子暗自冷笑，道：“倘你届时捞不上来定海针，却如何说？”猴儿笑道：“任凭大舅哥发落！”太子道：“先别叫这般热乎。捞得上来，诸事好说，捞不上来，合该抽一百皮鞭，轰出宫去！”悟空道：“便是这活！”又催太子领路。 


太子以为悟空入彀，便引他去宫后万丈海沟上。一帮虾兵蟹将正一头大汗满身泥泞喊着号子往上拽神针。只听啪的一声，手臂粗的绳索绷断了。那神铁又中途坠落沟底。看见太子都叫苦连天，悦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太子挤眉弄眼道：“我这不是请来高手！”众人见是猴王，五矮身材，其貌不扬，俱撇嘴道：“甚时辰了，太子爷可真会逗乐！” 


悟空恼怒，喝道：“你等也有长大的，也有粗胖的，顶个鸟用！‘人不可貌相，海不可蠡测’，老孙便露一手，给你们这群空心萝卜看看！”便一头栽下海沟。在水中往下摸了约半个时辰，才至沟底。先见一团金光闪耀，定睛一瞅，果然有根巨铁棒半截斜插在泥里，三丈来长，西瓜般粗细。上有一行篆字，猴王觑了又觑，好歹识得那“蝌蚪文”，上写：“定海神珍铁，如意金箍棒。”悟空撼了撼，那铁棒纹丝下动。思付：这物件也不知重几万斤。难怪众水精弄不上来。又想此物“只可智取，不宜强攻”。便于那烂泥沟里“面壁”算计。算计透了，便坐在南方离①卦位上入静运神，尔后朝西北方神针口吐三昧真火燎它。又念念有词： 


尔在海底几万年、粗老笨重讨人嫌。 


若随我意变化小，老孙携你走天边！ 


说来也怪，那大铁棒竞眼睁睁地变细变小！原来西方属金，离为火，火能克金。但西方又系兑卦之地，兑为泽。却不竭泽救火，其中缘故，便难以揣摩。恐怕只有神针自个儿能说得清。那猴王见定海针愈来愈细，转眼间只有一丈来长，手臂来粗。便跳起来握在手里，使使劲儿，从泥里拔了上来。 


舞了舞，稍嫌长大。心里想着，手中便觉轻快，已又细小了些。端的顺心如意！ 


猴王欢喜，道：“棒呵，你果然是个‘如意金箍棒’！老孙多年前跟无极真人学了那套三界无敌好棍术，正配得上你这四海惟一神铁棒！”那棒仿佛听懂了他的言语，随即可可的放光。悟空夸道：“好棒，好棒！”便在大海沟里耍了几趟，打得水哗哗直响！ 


那海沟上太子一伙，只在那儿说笑，等着看悟空笑话。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至，却见水波乱翻。太子道：“莫非那厮弄不动神针，溜了不成？便派鳗鱼精下去瞧瞧。悟空正在耍棒，听见水声，知道太子遣人来探底细，便要戏一戏太子，先把棒儿藏起来——正琢磨藏哪儿合适，那铁棒忽地又细了一匝。悟空醒悟，禁不住嚷道：“老天神、你还能小！——敢情再小些，老孙揣怀里，任事不耽误，岂不更好！”下手攥了攥，棒儿随心化小。霎时，神针不是神针，成了绣花针儿了。悟空把针儿便别在领襟上，凫水上了大海沟。中途撞上鳗鱼精，踢了那怪一脚。鱼精滑溜，一闪身躲过，笑道：“猴儿，你弄的神针呢？”悟空道：“你眼拙，看不清！”鱼精大笑，先上去报信去了。 


悟空上了岸，听太子吩咐：“鞭子侍候！”大喝：“大胆毛猴，还不快褪下裤子受罚！”猴王搏皮笑脸道：“褪裤子还早了些，先吃喜酒，先吃喜酒！”太子闻他说得下道，抬手便抽。猴子朝一旁躲闪，道：“大舅哥，俺说的是实话——那针儿弄上来了！”太子大笑：”你大睁着眼说瞎话儿！一百皮鞭不够，再加一百，看你还胡呱唧不！”令众人将悟空按倒在地，便剥衣裳。猴儿知闹到头了，使个神通拨开众水精，跳起来，取下铁针，晃了晃，那棒霍霍地长，片刻便又长成本来模样，生生一根巨铁棍，横在那里。太子一伙大吃一惊，呆若木鸡。悟空冷笑道：“太子爷，该备嫁奁去了！”收了金箍棒，一把扯住太子胳膊，往宫中走。众兵将急忙报与敖广。 


一时全龙宫俱知晓了，龙女与龙婆抱头大哭。老龙急得团团转儿。转眼间猴王揪太子上殿来，大模大样坐了，问“岳父大人”何时送公主去花果山。 


龙王急中生智，赔笑道：“小女她..已许了人家。”猴王不信，道：“许了何人？说来听听！”龙婆帮腔道：“是天界奎木星君！”原来奎木狼来提过亲，公主嫌其丑未答应。今日且借之来搪塞。悟空道：“俺不管，俺只依① 离——八卦之一，卦形为三，象征火。 


适间太子之言！”太子拔剑怒道：“你这厮泼赖！再不滚出去，把你碎尸万段！”猴王大怒，操起金箍棒要打。龙王心惊：“上仙息怒，容老夫赴天庭与奎星商议退婚之事。一俟解聘，即告大王如何？”猴王才住手道：“便依老丈之言，俺回花果山恭候佳音——却只有三日之限！”怒冲冲拔脚就走。 


太子后头道：“他还拿咱定海针呢！”嚷着叫悟空放下。猴王只装听不见。 


老龙道：“算了，算了，先送这瘟神走吧！”关上龙宫大门，一家商议对策。敖广道：“莫如与奎星结亲，那刁猴再来滋事，叫奎木狼收拾他！” 


公主道：“非猴即狼，一对丑八怪儿！”哭哭啼啼不依。龙婆道：“死老头子，拿公主换安宁，白叫你一声爹！依我之见，不如多给那厮些银钱，赔堆好话，叫他另择佳偶！”老龙叹气道：“让我低声下气去求一无名妖猴，岂下低了咱的名分！再则那厮贼精，焉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太子要请三位龙叔帮忙，发兵扫荡花果山，殄灭妖猴，夺回神针。龙王道：“我观此辈神力非凡，不然何以将数万斤神针玩于股掌问？倘动起干戈，胜败弗知。 


若有闪失，如何面对至亲誊属！”太子跺脚道：“和也不行，战亦不妥，怎地是好！” 


一家人正一筹莫展，忽觉水晶宫摇晃，原来海上又起大风。那定海针被猴王夺去，龙宫便如无根大树似的，一有风吹草动便要晃悠。龙王道：“常此下去，龙宫倾也！不如去大赤天太清宫一趟，恳求大上老君给新炼根伸针，以定海安家。顺势向他讨教，看如何对付妖猴！”龙婆称善。老龙即令备一份厚礼，中有一颗千年巨蚌产明珠，大如拳，闪五色光，世上罕见，系龙婆当年陪嫁之物。龙婆不舍。龙王道：“你不知老君见识多，眼光高，若没个殊异的，他一发部看不上眼，岂肯帮你忙！”偏龙婆精细，道：“我久闻这老儿‘广收薄种’。他若收”咱的宝珠，却不帮忙，奈何！——不如先送些常礼，请其相助，许以异宝为谢，如何？”这老龙有点惧内，拗不过老婆，只好依她。收拾停当，便赘礼踏出水波，投天庭而去。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回 美猴王扰乱冥府 紫微帝进言招安


鬼差役要拘国王，怒猴王打抱不平，闹冥府焚了生死簿..玉帝发兵擒妖猴，鲁星君惨遭败北，紫微帝进言劝招安.. 


却道猴上离龙宫腾云回花果山，空中见岸边泊着一条大船，认得是御舫，心说：“不知国王有何事求俺。”在追遥宫前收了云步，钦差正急得团团转儿。见他回来，忙跪下道：“国师老爷，你可回来了！大王不豫，命在旦夕，想再与国师见一面儿！”猴王闻言，顾不得多问，即道：“老孙便去。”先纵云走了。钦差自乘船返回。 


猴王因事急，撇开礼节，径入后宫，在国王寝殿前降下来。疾入殿堂，转过屏风，见国王卧在榻上，面如缟素，气息微弱。乃惊道：“陛下正当壮年，为何未老先衰，成这般模样？”国王长叹。半晌方道：“悔当初未听国师之言，远女色，炼内丹。今病人膏穹，也是无奈。”悟空道：“陛下贪欢无度，方有此厄，倘从此清心寡欲，必能康复！”国王道：“朕遣人相请，久久不至，可见国师甚为忙碌。不知又修甚功果？”悟空听了，不禁超颜，幸亏本来便是个红脸，看不大出来。胡乱支吾过去。 


两个又说了一阵活儿，天色向晚。内侍掌上灯来，才退下，便见两个无常小鬼，一黑脸一白脸，挟着名册拎着铁索来套国王。猴王知来者不善，掣出金箍棒，喝道：“老孙在此，谁敢胡 为！”小鬼心惊道：“孙大仙，生死皆有定数！我等受阎王爷差遣，来取这色鬼魂魄，请勿阻拦。”猴王道：“有甚定数，还不是你等说了算！此人是俺好友，才不过而立之年，虽纵欲贪欢，染了一身病，却也不好全怪他——须知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祖上的规矩。”无常道：“你是谁，充其量不过是个未入流的野仙，你也在我家老爷生死簿上管着呢！早晚跑不了那一天！”悟空大怒，挥棒便打，两小鬼害怕，撤脚就跑。一路阴风嗖嗖，直奔冥界。猴王紧追不舍。两无常四蹄腾空狂奔过奈何桥，过鬼门关，直入阎罗王宝殿。 


秦广王正在大殿上忙乎——依次将当日勾来鬼魂对簿稽查，按类处置。 


凡大善者勾销轮回名籍，送其超生天界；善恶相抵者径送第十殿转轮王发落转生；恶大者押上孽镜台，照其生前所造诸般罪恶，使之心服，尔后送第二殿用刑。第二殿至第九殿为各种酷刑之狱，罪鬼逐狱受刑，捱到第十殿方入轮回道。这一日捉了满满一屋子鬼魂，秦广王忙得不可开交，忽听两无常尖叫着：“大王，祸事了！”白脸的发黑，黑脸的发白，慌慌张张跑进来，见无处躲，便往案子底下钻。 


秦广王扯着耳朵把两个小鬼揪出来：“你俩大白日撞见鬼了？——那国王怎的没套来？”两无常一时喘得说不出话来，只往外指，秦广王抬头，便听一阵打雷股的脚步响，闯进一个毛脸猴子，持一根两头嵌金铁棒，舞舞咋咋近前来。无常藏在大王身后，道：“便是这厮，拦着不让拘傲来国王。言语下投，便要打小人。”秦广王吃了一惊：“你是何方神仙，妨我公差，又私闯冥府，行凶逞能？” 


悟空道：“俺乃做来回花果山天生石猴孙悟空。不期而访，是要问大王，那做来国王年纪轻轻，为问差人拘他？”秦广王正色道：“那国王昼夜贪欢，淘虚了身子，合该英年早夭。捉了来还要按铁床上灌铜水哩！”悟空点头道： 


“既如此，也是他自惹灾愆，怪不得别人。听贵公差说，俺也受你管辖，大惑——俺是天地孕生，义去昆仑山学道五载，修得长生不老之身。为何还要受你家管？”秦广王略一沉吟，道：“你在那昆仑山是功行圆满而归呢，还是半途而废？”这倒叫猴王愣了一愣，敷衍道：“老孙不知你说甚！”秦广王道：“你虽修了大道，得了神通，却因偶犯过失，逐出师门。正可谓‘为山九侧，功亏一篑’，着实令人惋惜！” 


悟空听他道出根源，心里发毛。却也不亏是个有心计的，遂笑道：“可惜甚，哪一日凑老孙高兴，再访名山仙洞修行几年，补上那缺便是！今日却要查查簿子，看看寿限，才好安排！”秦广王有心不理，偷觑一眼，却见悟空正无事儿摆弄那铁棒玩，也不知念的何咒语，那棍子呼呼地长，一眨眼变得碗口般粗。冥王心惊：“这恶煞不好惹！——倘把这哭丧棍一捅，大殿便塌了！”急令“查察司”判官取生死簿子来。 


那查察司鬼判姓廉，戴一顶软翅纱帽，套一袭圆领红袍，束犀角宝带，踏歪头皂靴，连须胡浓，水牛眼圆，一脸正气，两袖清风；遵令寻出做来国生死簿子来。秦广王亲自查勘，寻着孙悟空名讳，拨拉算盘算了一算，笑道： 


“恭喜上仙，你还有九十九年寿限哩！”猴王道：“大王没看差吧？”秦广王道：“你不信，自个儿瞧吧！” 


悟空接过薄子，揣在怀里，笑道：“老孙眼神不济，带回家细觑如何？” 


冥王怒道：“生死簿子，岂可擅携阳世！”猴王挥棒一下子将公案打得粉碎，吓得一堂官吏面如土色。猴王道：“俺自生天地之间，逍遥自在，不食你禄，不穿你衣，要受你等昏王管束！”越说越气，将生死薄子撕作几段。众冥官大惊：“你如何敢扯这簿儿！”猴王道：“这簿儿就是铁券丹书？”怒气不出，把册簿在灯烛上燎着。众冥神告求：“孙上仙，好歹留下这簿子，不然我等饭碗子便砸了——再为你添一千年寿如何？”连喊不止，生死簿已烧成一个火团。悟空怕灼了手，抛向冥王。鬼判急抢过来，脚跺水泼，大半已化为灰烬；余者墨迹模糊，难以辨认。悟空呵呵大笑，抖擞精神，舞动铁棒，在大殿上耍了一通，惊动了另九殿冥王，于廊下窗缝偷窥得清楚，皆道：“这厮是个难剔的刺儿头，且放他走，再作商议！” 


猴王卖弄够了，又一路铁棒，舞舞咋咋，出了鬼门关。此时五道将军闻报有人擅闯冥府，急率五千阴兵驰援。然冥王有令，不叫阻拦，只好闪开一条道，放妖猴出冥界。 


悟空得意洋洋，径回做来国王宫，告国王：“大王放心，俺适间打入冥府，将生死簿子给毁了，皆不受阴司管辖也！”国王闻言，先是一喜，又欲赠赐。猴王心里有事，便坚辞了。自回花果山等候东海老龙消息。 


猴王前脚走，国王后头便垂泪哀叹。莱公公不解，“赖国师之力，大王解脱无常”，万于之喜，何故悲伤？”国王道：“公公只知其一，未详其二，那生死名册虽毁了，拘不了旁人，有两个人却跑不了——一是国师，二是寡人。国师他们惹不起，却怕寡人个甚！”莱公公醒悟：“既如此，为何还放国师离去？”国王叹道：“国师总不能一年四季守着朕。便是守着，那‘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一旦拘去，岂能轻饶了！既然在动者难逃，还不如早死早托生！”便传唤王后与小王子。王子才十二岁。国王完口授立王子为太子诏书，又道：“朕不久将离尘世，太子继位后，盼娘娘垂帘翊弼——令他清心寡欲，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贪恋女色，免遭朕之覆辙！”王后与王子谨领了，悲啼不已，按下不表。 


却道那冥府九王见孙悟空走了，方进殿。秦广王正捧着一堆纸灰大哭。 


众王劝慰，秦广王道：“我为官千载，尚未出过这种事儿。却叫我如何向地藏菩萨交待！”转轮王道：“大王不必烦恼，簿子毁了，再设法造一册便是！” 


卞城王亦道：“只要补上生死簿子，便好应付——我等一心，守口如瓶，能瞒几时是几时。万一日后地藏菩萨知晓了，我兄弟九个俱帮你说话，法不制众，谅无大事。”秦广王闻此言语，心中方有些空儿，遂谢了卞城王等，唤廉鬼判来，吩咐他再造名册。廉判官为难道：“十数万人，十数万兽，如何记得清？”秦广王沉吟道：“你去做来国户部借他簿籍一用。禽兽昆虫，去问当坊土地。” 


廉鬼判得令，心中窃喜。俗话说“官清司吏瘦，神灵庙祝肥”，这老廉跟随秦广王多年，只落得囊内羞涩，两颊无肉，出落得一对牛眼更大更圆。 


今日好容易有个外派机会，焉能放过！便驾一阵阴风，去做来国户部，略使神通，盗了名册，尔后便捡那富贵殷实之家、作官为宦之人，找上门去，以延寿为名，挨个儿敲诈。那有钱的力增年庚，岂在乎几个银钱！做来国王也绝处逢生，掏钱买了七十年寿限。 


廉鬼判着实捞了一大把油水，沾沾自喜。不曾想乐极生悲——原来那卞城王精明过人，素有大志。因昔时曾请秦广王“高抬贵手”，放一契友过关，竟当面拒之，一直怀恨在心，想挑老秦的刺儿。这一回便密遣一“快捷鬼” 


夜叉尾随廉判官，将其所作所为一一探查清楚，票告主人。卞城王大喜，暗忖：“我掌管第六殿，是个出力不讨好、还遭人骂的角色，哪儿跟第一殿掌管生死大权，是个肥差！——那老秦端的是个傻鸟！——不如趁机密吉地藏菩萨，说秦广王渎职毁簿，且隐瞒不报，纵容臣属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菩萨动怒，必将其左迁①，我或可取而代之！” 


主意一定，遂令手下守殿，亲去地藏菩萨处出首①秦广王。 


地藏菩萨闻报，勃然大怒，即驾临第一殿，召集十殿冥王，将秦广王申饬一番，贬至第六殿；廉鬼判褫去禄位，打入饿鬼狱；卞城王“持正不曲，德行堪旌”，着他领第一殿。卞城王满心欢喜，拜谢菩萨。便吆吆喝喝，叫秦广王属下四司判官呈“鱼匙②”，开文筐，要查看牒案。 


秦广王遭人暗算，本来愠怒，又见卞城王一副小人得志神态，愈添恼愤。 


即禀菩萨道：“罪臣失职，合该遭谪。然傲来国王贪色自戕，寿限已尽；花果山妖猴扰乱冥府，罪不可赦。二人至今逍遥度外，皆因微臣法力不足，至使阴司威严扫地，实愧对菩萨！幸卞城王脱颖而出，菩萨何不委其擒降二夫，给英雄以用武之地。以卞城王神力，必将马到成功。如此，阴府之幸甚，小人之愿亦遂也！” 


地藏菩萨闻言，竟果真开金口，令卞城王一日内拘传那二人来地府问罪。 


卞城王暗暗叫苦：拘国王不在话下，妖猴谁敢惹！在菩萨面前却又怕露了怯，只有硬着头皮应承了。当下带四个夜叉，出了鬼门关，过桥不过十里，越走脚儿越软。后来索性 屁股坐下不走了。一夜叉道：“大王，菩萨旨命急矣、还不快行？”另一夜叉道：“行你娘个头！——没见那猴子铁棒凶，急着去送死呵！”卞城王叹口气，骂一声“秦广王这老狐狸！”又埋怨道：“你等平日都聪明伶俐的，深得本王器重，还不快帮我出个主意！只在那儿胡调嘴！” 


① 左迁——古代以右为尊，左迁犹言降职、遭贬。 


① 出首——即检举。 


② 鱼匙——即钥匙。古人因鱼昼夜不闭目，将钥匙制成的鱼，取其日夜守护 之意。 


众夜叉道：“老爷，倘我等说错了，你不恼，小人才敢信口开河，咋想咋说。”卞城王道：“不恼，不恼！快快说来！”便纷纷道：“猴子厉害，那国王稀松，不如先去王宫。猴儿在便罢，猴儿不在，先伺机拿了国王，扯回去报一功，菩萨自喜；再告菩萨孙悟空不在花果山——说那厮会友去了，瞧郎中去了，叫朋友邀到峨眉山吃酒去了！这般可行？”卞城王听了，头摇得像货郎鼓子：“开头还是人话，后头便是屁话了！——明眼人一辨便知是我等怯敌，瞎编派的！”众夜叉默了一默，忽一个赤发绿眼的道：“大王不是有个舅子为玉皇大帝当差，俱传他神力非凡。大王何不把拘国王事交给小人，自去天庭请亲戚助战灭妖？”卞城王闻言夸道：“你这厮果然聪明！俟此案了结，本王擢你做罚恶司判官！”赤发夜叉慌得谢恩。 


卞城王便吩咐四夜叉去做来国见机行事，今日务必将国王拘至地府。自驾阴风上了南天门，言明要见镇守灵霄宝殿护殿大元帅王魔。天丁认出是卞城王，便与他通报了。候了片刻，王匿迎出。卞城王说了来意，恳求他相助。 


王魔为难道：“姊丈之命，敢不相从！然小弟忝为镇殿之帅，岂敢擅离天庭。” 


卞城王闻言，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悲道：“倘如此，愚兄休也！”王魔笑道： 


“天无绝人之路，适间太上老君已向玉帝备叙妖猴孙悟空扰乱龙宫之事，玉帝动怒，正与诸仙商议珍灭计谋。弟可引你去宝殿，将妖猴闹地府毁簿册恶行禀陈圣上，与那厮算个总账！”卞城王喜道：“若玉帝发兵去降妖猴，猴儿心死无疑！”便随王魔去灵霄宝殿，山呼海蹈后，将孙悟空入地府行状，添油加醋说了一番。玉帝愈怒，即派水德星君鲁雄率本部正神，统起两万天兵去捉拿妖猴。 


军令如山倒，水德星君即率天兵天将，风驰电掣般掠出南天门。卞城王忍不住喷喷道：“瞧人家这架势，还不给石碾轧屹蚤似的！”便想跟着去打“死老虎”，好回去向地藏菩萨报功。王魔道：“玉帝发兵征讨，那厮便是钦犯。要解回天庭果首。大哥只在此处等着拘魂魄就是了！”卞城王道：“只是不知要等几日？”王魔道：“也就是吃几盏茶的工夫便拿人犯来了，再费吃几觥酒的时光定定罪，便开刀问斩。最迟不到申时，猴子便了账也！”卞城王惊喜道：“我的天，这不比‘快捷鬼’还快捷！”王魔鄙夷道：“天兵一发，迅如雷电，势如破竹。大哥且随我去寒舍吃茶静候佳音！”卞城王便跟王魔去了。 


王魔将姊丈安置妥，不敢多待，又回宝殿执事。不过“吃几盏茶的工夫”，就听外头报“水德星君求见”。玉帝笑曰：“爱卿何其神速也！”即传进。 


却见水德星君一瘸一拐狼狈不堪而来，拜倒在丹墀下，气吁吁道：“未将无能，敌不过那妖猴铁棒？”玉帝大惊。老君道：“看来还不能小觑这厮！— 


—依老夫之见，杀鸡亦要用牛刀，宜宣在外巡查三界四方的托塔天王父子回朝为帅，率五斗星君、雷部正神、二十八宿，统十万大军，压向花果山。庶可高屋建领，一鼓而下之！” 


玉帝沉吟，原来托塔天王父子名为巡视，实被他暗中派遣出去征伐杨戬去了。杨戬何人？说来话长——当年玉帝的妹子德馨公主与嫂子不睦，趁王母三月三办幡桃寿会宾客云集乱哄哄之际，私自下界游玩，邂逅杨君，两情相悦，遂婚配合卺。玉帝发觉时已离天庭两天。这天上一日便是地上一年，玉帝急着天将去尘寰寻找，业已产出小外甥了。玉帝恼怒，欲将公主解回天宫以家法处置。王母怒道：“这般小姑，丢尽你祖宗八代人，还要叫她回来！” 


便抛一吃剩下的青仙桃化作桃山，将公主压在山下；又派巨灵神镇山。转眼的工夫那小外甥杨戬已长大成人，不知在何处学了一身神功，手持三尖两刃枪打败巨灵怪，又挥开山斧劈开桃山，将母亲救了出来。还扬言要上天寻玉帝两口子算账。 


这还了得！王母撺掇，玉帝便派天庭老臣托塔天王，率太子哪吒去擒拿杨戬。临行时却又借亲赐壮行酒之际，悄对天王耳语了两句。天王心领神会： 


“叛逆”要讨；亲戚要保！故此去了多日，不能凯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只对人瞒着。然老君何等神通，焉能不知，也是给王母怄气，方故意道要请托塔天王回朝。 


玉帝闻言，即道：“不妥，不妥，寡人岂可朝令夕改！”老君便在那里冷笑，又怂恿火德星君请战。火德星君连连摆手。 


一时冷了场。玉帝愁眉不展。老君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玉帝便要悬赏。班里闪出紫微大帝，道：“兵书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适才草草发兵，焉能取胜！今陛下欲以财帛悬赏，我以为不妥——贪财之人，必急功近利。倘再战败北，如之奈何？——依我之见，莫如招安，封那厮一官半职，圈在天庭，令其自牧。胜似十万天兵矣！”那紫微大帝乃众星之主，位列四御。玉帝也惧他三分，闻之点头道：“贤弟言之有理，可拟照行。” 


老君不悦，拂袖而去。玉帝转念道：“只是这灭庭诸司各衙门满满当当，大小官位都有主儿，哪有空缺？”大帝道：“好歹寻一个，也是个饵食。” 


玉帝便吩咐吏部仙官查诸司箓簿，查来查去，惟御马厩主事因吃醉了酒飞马，跌断了腿，在家养伤。玉帝道：“便罢黜了那酒鬼，着孙悟空顶替。” 


大帝道：“世人皆知‘马倌’非官，恐猴子不乐意上钩。”玉帝沉吟。文曲星君道：“微臣不才，可与这马倌赋一美称，妖猴不辨真假，即入毅也！” 


玉帝大喜，令其琢磨。文曲星君果然满腹经纶，才思敏捷，须臾便道：“陛下，有了——可称其为‘避马瘟’。民间传说猴子不染瘟疫。是为出处。” 


大帝道：“亏你还是文曲星，怎的一点文采没有！避马瘟避牛瘟的，听着都恶心！” 


武曲星君出班奏道：“臣以为可将其中字偷梁换柱——即是将远避之避改为辅弼之弼；将瘟疫之瘟易为‘饮酒温克’之温，便成了弼马温，不知圣上意下如何？”玉帝道：“何谓‘饮酒温克’？”道：“是说吃醉了酒依旧温良，不发酒疯。”玉帝道：“此意不甚好，却仿佛撺掇那厮吃酒似的！” 


武曲星君又道：“那便更为‘温胆汤’之温如何？此汤剂由半夏、竹茹、枳实、橘皮、生姜、甘草、侠苓、大枣八味药合成，可安神宁气、和胃化痰，疗头眩恶心，怔忡惊寐..”玉帝道：“朕是弄个养马的，还是弄个郎中？” 


武曲星君果然有学问，又启奏道：“那就易为‘冬温夏清’之温若何？—— 


是讲子女奉养父母之道，冬使温暖，暑使凉爽。”玉帝颔首称善，道：“这句好，便是‘冬温夏清’之温。而非其它。”又赞武曲星君学识高，遂道： 


“这文曲不文，武曲不武，莫非当年主试官把两人弄颠倒了？”大帝道：“宜改正，也好名符其实。”玉帝道：“言之有理，拟行！”便着吏部仙官取仕版①来将两个名号调换。 


二星君谢恩毕，问：“冠服印缓换不换？”玉帝转头看大帝。大帝道： 


“换。”两人便颠颠去东司②换了衣冠。回来又禀示站班改不改？大帝道：“端① 仕版———即官吏名册。 


② 东司———即厕所。 


的糊涂！文站东，武立西，岂能不改！”玉帝道：“遵行！”两星君诺了，又问俸禄换不换？府邸换不换？跟差的换不换？..玉帝道：“待朕斟酌。” 


垂询大帝。大帝语二星君：“这么说吧——除了夫人不换之外，皆更换！” 


众仙俱笑。玉帝开恩，着他俩先去把该换的都换了，方令新文曲星君修诏，老文曲星君赍旨招安。 


王魔见状，推说去东厕，溜回家，对卞城王道出卖情。卞城王嘴张了老大，半晌没说出话来，悻悻出天宫。忽地醒悟：这不正好有了托同！窃喜，急转地府，向地藏菩萨复命：”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妖猴，小臣何为？”菩萨亦无言。此案不了了之。秦广王郁郁不乐，一为卞城王得了便宜；二为妖猴竟一步登天。回家吃闷酒，大醉。呼天抢地：“这是甚世道，清正廉洁的倒霉受气，作恶多端的封官晋爵！”自饮数斗，醉了三日，方去第六殿赴任。 


却道猴王打败了水德星君，夺了无数金盔销甲、兵戈旗帜。花果山军心大振。众猴乱纷纷披胄结束，又抢刀剑矛斧，乒乒乓乓打闹着玩耍。牛魔王道：”得胜之师，焉可无旗！”便着小猴将星君丢弃的旌旗敛了来，数数有上百面。将上头斗大的“鲁”字撕去，换上“孙”字。在山头竖起，迎风飘展，端的威风。牛魔王见悟空欢喜了一阵后，又闷闷不乐，道：“适间贤弟用甚法术？一阵眼花缭乱的，那天兵便被打得落花流水，望风披靡？”悟空呵呵大笑：“那叫分身法，俺身上有上亿根毫毛，只要施上咒语，根根出神入化，打几万天兵，还不是小菜一碟！”牛魔王其实早已知晓，偏逗着猴王再卖弄一回，好叫他高兴。牛魔王又道：“大王有此神通，何惧东海老龙不把公主嫁给大王！”猴王恨恨道：“俺正琢磨此事——人家冥王告俺，情有可原。这敖广老儿委实可恶，言明叫老孙静候佳音，却去天庭搬弄口舌！” 


牛魔王道：“却去龙宫当面羞他，看他还有甚话说！”语空道：“老哥说的是！俺这就去寻老龙算账！” 


猴王说行便行，跳下花果山，正要分波入海，忽听半空有人叫：“孙悟空大王缓行！”抬头看见一位星官赍着诏书踏彩云而来。欲知来者何人，下回分解。

第六回 弼马温反出御马监 欺天妖易作齐天圣


弼马温难受老君气，怒冲冲反出御马监..欺天犯上，悟空大败众星宿；沐猴而冠，玉帝无奈封大圣.. 


那猴王喝道：“你是甚星官，可又是来下战书的？”星君笑道：“非也，我乃武曲星君，奉旨宣你老兄入天庭做官哩。”遂降云步，叫悟空跪下听旨。 


悟空道：”老孙粗通礼仪，却不喜与人下跪，有甚话你便快悦，老孙还有些紧要事做！”星君无奈，只好随地立着，宣了诏书。这时牛魔王已闻讯赶来。 


悟空闻敕令毕，笑道：“天宫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做甚弼马温，老孙恐干不了，倒情愿做个山大王，讨房好媳妇，生儿育女。在此山逍遥自在过一辈子！”与星君打个拱，仍要下海。忽听牛魔王道：”大王留步！”便道： 


“留步做甚？”牛魔王道：“贤弟，你怎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登天庭列仙箓系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你却不应承！此处青山绿水虽好，焉能比得上那日琼宫玉宇；敖家公玉再美，又岂能媲美那间台仙娥？”悟空抓耳挠腮道：” 


说的是！老孙使上天走一遭，这山场之事便托付给老哥照应了！”牛魔王内心酸溜溜的，口中道：“兄弟只管放心去吧，此处有老牛照应呢！只请贤弟别忘了花果山，同机提携提携，愚兄便感激不尽了！”悟空与拉钩道：”得意之日，忘了老哥，不当人子！”遂与星君钩肩揽腰上任去了。 


牛魔王见猴王走了，心说：“我虽未能凌步瑶台，然今日花果山姓牛矣，也是造化！”遂回山，召青白二帅、朱玄二将，告知猴王被天庭招安之事。 


便踞王位，受众猴诸兽朝拜。自此掌柄山寨，作威作福不提。 


那悟空随武曲星君上天，他云步疾，一个筋斗将星君抛得老远。星君大叫：“你不等我，进不得南天门！”悟空方耐下性子等星君，一道缓缓而行。 


星君道：“老兄好云步！”悟空道：“不算快，一个筋头不过十万八千里！” 


星君惊道：“如此神通，却要与玉帝养马，岂不是拿‘沉香木当乱柴儿烧’！” 


悟空道：“你说甚？”星君自知失言，忙掩了口，道：“我说甚？——我说今儿天好，空中无风，海上无浪！哈哈哈哈..” 


说话问便瞧见南天门，只见青琉璃为顶，四根巨柱盘旋赤须金鳞龙；正中二侨独立彩羽丹顶凤。更有守门六甲六丁，甲胄锦袍，秉钺持剑，立在两侧。悟空见其不苟言笑，一板正经，忍不住去挨个儿戳弄。众将或已知猴子何许人也，只怒目而视，并不还手。猴王乐得拍手大笑。星君劝：“休乱腾，那增长天王可不是好惹的！”悟空不知好歹，道：“俺老孙怕过谁？”言未了，便见门内闪出一个天神，青色体肤，身高丈二，狮额虎目，着甲胄，持宝剑。威风凛凛，朝悟空大喝道：“何方妖猴，敢在此撒野！”猴王不防，吓了一跳，遂又嘻嘻笑道：“你是何人，敢骂老孙？俺是玉帝钦差请上界做仙官的，你竟敢称俺是妖——”上前扯住天王之手，非拉他去玉帝面前说个我长你短不行。 


星君忙道：“孙大仙息怒！”又朝天王道：“此乃花果山大王孙悟空— 


—我奉玉帝之旨请他上天，来赴弼马温之任！”那天王闻言，拱手道：“原是曾败水德星君的孙大仙，夫敬，失敬！”猴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角色，闻天王这般说，也就松了手，也打个拱，道：“聒噪！”随星君入南天门。 


进了门悟空喷喷称赞道：“这天王如此高大威武，却出人意料！我以为天庭诸仙也不过像星君这般身材。”星君道：“却也不错。他原是释门中人——那年帝释天尊①归依我门后，天尊率四大天王来朝谒玉帝。玉帝见四天王威猛异常，连连赞叹。那帝释天尊是个晓事的，便割爱献与玉帝。玉帝大悦，令其分守四天门。那守北门的是多闻天王；守东门的是持国天王；守西门的是广目天王。” 


两个说着话。悟空猛抬头，遥看那三十三仙宫，明霞灿炜；七十二宝殿，紫气氛氢。便入金阈云宫，至灵霄宝殿。悟空冷眼觑看，见大殿上珍珠帘高卷，凤羽扇斜张，那玉帝正中端坐，戴一尺二寸肉珠彩缨冕旒，着十二章纹褒服。哪十二章纹？——乃是日、月、星辰、山、龙、雉鸟、宗彝、藻、火、粉米、黼、敝。日月星辰，取其照临；山取其稳重；雉鸟取其洁净..火取其光明；粉米取其滋养；■为斧形，取其决断；黻为两兽相背之状，取其明辨。那玉帝初见猴王，见他身材虽不高大，目光却凶狠，炯炯如烛。不由地从心里打个寒噤。愣了愣神，开金口道：“那阶下立的可是下界野仙孙悟空？” 


悟空见玉帝招呼自己，便抱拳唱个喏道：”陛下，老孙这厢有礼了！” 


那镇殿四大元帅，各持钢锏、铜锤、短戟、板斧，威风端肃，列在殿前。瞧猴儿只直着身朝玉帝长揖不跪，便齐声喝叱：“威——”端的震耳欲聋—— 


据言后世衙役吆喝恫吓人犯，盖源于此——焉知悟空全然不惧。殿上老君喝道：“叵耐妖猴，见大天尊，为何不跪！”悟空道：“我在做来国时，与那国王过从甚密。 


互敬互重，老孙从不向他下跪。”众仙劝道：“下界之王安能与玉皇大帝相比！——跪吧，跪吧！” 


悟空辩道：“俺只跪过师父。倘玉帝教俺两手，那又另当别论！”众仙道：”莫胡吣！天地君亲师，俱要下拜，方为识礼！”猴王自忖：“倘俺是钻窟窿打洞自个儿想往上攀的，早就礼拜了。偏是他请来的，跪拜便无道理！” 


却又捱不过这么多人相劝，遂改口道：“见了玉帝，本应下拜，奈何腿儿叫水德星君打青了，折弯大了便疼，一时跪不得！”水德星君嚷道：“扯谎，扯谎！明明是你那哭丧棒扫了我的腿脚，都肿了。却倒打一耙儿！”猴王道： 


“委实青了！”便要缩裤腿给玉帝看。倒是玉帝大度，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免了这君臣之礼！”即吩咐有司带悟空到任。悟空随仙吏一路行去，见琼宫幢幢，玉宇重重；又见天妃仙妹，霓裳翠袂。一时眼花缭乱，如醉似痴，得意忘形。 


过了几日.悟空才方知这玉堂春色虽好，却与他无缘。他每日要起早贪黑，切草、拌料、喂马、洗马；还要遛马、备辔、卸车..手下那几个力士，个个力大如牛，人人懒得出奇：拨拨动动，不拨不动。却又刁钻——欺悟空名分低，新来乍到，今儿我说伤风得歇息，明儿他言腰疼要告假，悟空发火发不得，不发又憋得难受。名义主主事，实则是个领头干活的。众力士见他忙、乐得在一旁清闲嗑瓜子、吃酒水、掷骰子玩耍。猴王做了七日，心想： 


“这他娘的也算神仙！花果山的老少爷们还以为俺在此间享福哩！”有心回去，又怕道出实情，叫人笑话，端的左右为难。 


这一日紫微大帝亲来御马监挑选打马球的坐骑。见孙猴满脸不高兴，乃问道：“孙主事有甚心事烦闷不乐，莫非为乡愁离绪？”悟空道：“俺又不是那白面书生，伤春悲秋的。堂堂须眉丈夫，没哪事！”大帝笑道：“如此，① 帝释天尊——即帝释天。天即尊天，是佛教中掌管一方的天神，但未成佛。因小说中他归顺玉帝，故按道家习惯称其为帝释天尊。 


朕便不明白了——你惹祸招灾，玉帝不怪，反降旨摧升你为仙官，委实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你还有甚不知足的？”悟空见大帝目慈面善，虽是责备，却也言语温和，忍不住向他吐露苦衷：“陛下明鉴，俺老孙在花果山也是为王为尊，既脐身天庭，便有一技之长，理应委以重用，为何叫俺做一养马小厮？” 


大帝此时已知底端，遂传唤众力士训斥一顿。众人见大帝动怒，只有老老实实，各尽其职，忙乎之了。 


大帝又语悟空：“依你能耐，在此畜马，委实大材小用。但你初登琼宫，又无建树，也只有委屈一时。须知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待过些日子，吾会替你寻个合适的差事！”悟空闻言，对大帝感激不尽。自此夙兴夜寐，愈加卖力，将一匹匹天马养得膘肥体健，油光可鉴。 


悟空日夜辛苦，以为总能换个前程，也不枉来天庭一趟。安知好事多磨！ 


这一日太上老君令童子来讨马儿。原来他那青牛贪嘴，将东海龙王送给老君安神壮体的一盆千年灵芝啃了。老君发怒，将其鞭打一阵，锁在圈里。故一时不能骑。 


大众都知老君难惹——力士便格外用心桃了匹紫骡马交童子牵走了。须臾，童子带马回来，说师父没相中颜色。副监便另换一匹黄骐马，片刻，童子又打马返回，说老君未相中牙口。这一回悟空亲自选了一匹雪白无尘，名曰“闪电”的骛马交给童子，心想这匹马老君打着灯笼也难挑出毛病了！谁知不过一盏茶的时光，那老君竟亲自上门退马，还责问悟空为何一再拿驽劣之物糊弄他！悟空忍气吞声，道：“小的眼拙，请天尊自去栏中抉择！”老君道：“老夫偏要你去，谁叫你是奴才！”悟空忍无可忍：“老君说甚哩！ 


老孙大小也是御封的仙官，岂是奴才！”老君捋须冷笑道：“老夫家中看门扫地烧火的家人都是七品仙吏，你却无品无流，说甚御封仙官，岂不笑杀老夫！”呵呵大笑，扬长而去猴王何时吃过这般腌臜气，咄地掣出金箍棒，要追老君算账。被属僚拦腰抱住，众人劝道：“‘齿以刚损，舌以柔存’。老君可是好惹的！且忍耐一时！”悟空怒气难泄，一棒把粥马温交椅打碎。想想这些天出的力、遭的罪，却落这般下场！忍不住又要砸家什！众人道：“孙老爷，你不要吃这碗饭，我等还要吃哩——手下留情！”悟空一跺脚出了御马监，自语道：“老孙在花果山做野仙猴王何等快活！偏鬼迷心窍与玉帝养马。也不知猴年马月方有出头之日，且走他娘的！”遂闯出南天门，纵筋斗云径回花果山。 


太上老君在半空见猴王打碎交椅走了，便去后宫告之玉帝。玉帝正与王母下棋，闻言推抨道：“这妖猴果不识抬举！”老君道：“这回却不可轻发落那厮！”王母平日就嫌道德天尊倚老卖老，且这局棋眼看赢了，玉帝却趁机耍赖不下，温怒道：“人家孙猴儿接手御马监并非一日，将马儿养得膘肥体壮，为何今日走了？陛下何不询察清楚再作处置？依妾之见，那猴儿既败水德星君，亦非等闲之辈！也不知谁出的馊主意，叫他养马，岂不叫人误以为陛下驱良骏负盐车，不善用人耳！” 


玉帝朝老君使个眼色，赔笑道：“娘娘言之有理，那孙悟空果然不凡！ 


叫他养马，却是他人主张，与朕无关。”老君早就腻味王母牝鸡司晨气势，道：“依王母之见，那妖猴该授何职？”王母道：“也应封个甚仙甚圣的。” 


老君冷笑道：“封他做个‘欺天仙圣’若何？”王母抚掌：“好，好，便封猴儿做齐大仙圣。老公，你听见没有？”玉帝为难道：“哪有这个官称？” 


王母道：“你是大天尊，你叫他有，他便有！”老君摇头思忖：“妇人弄权，成何体统！”赌气告辞走了。 


玉帝知其温怒而去，心里发毛，追出门首，道：“老君万勿动怒，寡人并非惧内，免气生而已！——烦请凌虚宫稍候片刻！”老君气哼哼去了。玉帝回去，王母道：“却让他走。好好一盘棋叫他搅黄了！”便催玉帝重开战，喜气洋洋赢了这一局，尔后又逼玉帝下诏封孙悟空。 


玉帝佯应了，启驾去凌虚殿。老君正等得不耐烦，劈头道：“我拟遣门下南华真人、无上真人为统领，着二十八宿辅襄，率五万大军去证讨花果山！” 


玉帝沉吟道：“老君所言极是，然五万大军自天庭倾巢而出，动静太大！” 


老君道：“陛下是怕妖猴望风而逃？”玉帝心里道：“老东西装甚糊涂！怕甚猴子，怕家中‘狮子’吼哩！”口上却道：“老君高足出马，一个顶一万！ 


朕以为发五千天兵足也！”老君摆手道：”五千人马忒少，望上去也不整齐，岂不叫妖猴笑话！”叫玉帝再增些。玉帝挨不过老君脸面，又加了五千兵马。 


当下便传将点兵。怕惊了王母，人马衔枚，不走南天门，从北天门出大庭。 


老君也自回三十三天太清宫。 


老君前脚走，玉帝后头即召吏部仙官查空缺，仍无。又唤巡查灵官，令他去微服私访，看有无酗酒的、斗殴的、调戏仙娥的..速速报来，以备不时之用。灵官领命去了。 


却道悟空一怒之下回到花果山，牛魔王及四老猴忙礼拜迎接，又置酒为猴王洗尘。本意想将酒宴设在逍遥宫，猴王不肯，便移至水帘洞。席间，众人问起悟空这弼马温在天界系几品官位，辖几多天兵，又问在天上吃甚、喝甚、乐甚诸般事体。悟空起初支吾搪塞，吃了几盅酒，半醺之际，便眼泪哗哗，道出真情。牛魔王心里别提有多恣了！却义愤填膺道：“这玉帝老儿真真是泥蛋儿眼珠，拿凤凰作野雉哩！这一棒打得好！——哥哥敬你一杯！” 


猴王吃了数杯，酒力上涌，也是多日辛苦，丢了酒杯，伏案睡了，鼾声大作。 


四老猴心疼道：“可恨玉帝老儿，看把咱猴王给累的！”怕他着凉，朱雀将军将自己的玄色袍子与悟空披上。 


悟空便睡了一天一夜，次日醒来，才吃了早饔，忽听小喽罗报道：“有天兵来犯！”猴王道：“来得好，老孙正要出这口闷气呢！”遂披挂了，开山门一瞧，是老君手下南华、无上二真人，伙着二十八宿，率天兵搦战。无上真人喝道：“大胆妖猴，竟打毁御马棚家什，反出天宫，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天庭向玉帝、老君负荆请罪！”猴王道：“要老孙束手就擒，倒也不难——只须拔老召三十根胡须献给本大王即可！”南华真人道：“你这泼猴，欺人太甚！”无上真人道：“是欺天太甚！”叫猴王听见，叫道：“老孙便‘欺天’怎地，吃俺一棒！”上去便打。 


二真人使刀剑架注，斗了几个回台，哪儿是悟空对手！便招呼二十八宿助战。众星宿抖擞精神，将猴王团团围住。猴王见对方人多势众，便念动真言，喝一声“变”，就变得三头六臂，各持金箍棒，纺车般在天将堆里横冲直闯。他解数又密，棒法又很，一行打，一行吃喝：“老孙便‘欺天’，着棒！”打得二十八宿只有招架之力。牛魔王一旁拍手道：“好，好！好个‘欺天’大王！”那猴儿手忙脚乱，还嚷道：“甚‘欺天大王’，老孙要做欺天大仙、欺天大圣！” 


猴王愈战愈勇，奎木狠不慎失手，叫他一棒打翻，众小猴拥而上，缚了。 


众天将不敢冉战，忙退出圈子。 


悟空要杀一儆百，将奎木狼阵前斩首。余下这角木蛟、井木犴、娄金狗、亢金龙、星日马，昴日鸡..等二十七星宿乱作一团，打拱的、作揖的、求情的、哭泣的，俱口口声声道：“大王，大仙，大圣！你若杀了奎星，我兄弟也活不成了！——不如一发送我们兄弟去冥府吧！”悟空念其兄弟情笃，道：“罢了，罢了，俺老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角色，却哭求得人心里发酸。” 


便令人将奎星松绑。 


奎星逃了性命，道：“兄弟，还不快走，等那猴王反悔？”众天将便收拾营盘，拔寨要走、却听牛魔王道：“且站住！——尔等回去，要捎话给玉帝，叫他三日内封我家大王为‘欺天大圣’，请上瑶台！倘不如愿，就杀上天宫，讨个公道！”众天将惧怕悟空，敢不应承！尔后率败军仓皇遁去。天兵走后，猴王问老牛：“‘欺天大圣’，有此官位？”老牛道：“这世道鬼都怕恶人，只这般行便是！” 


猴王得胜，牛魔王便令排酒庆贺。大众欢喜，放开酒量畅饮。正飞献走斝间，忽闻门外喧哗，便见小猴奔入水帘洞报喜：“大王，天上又掉下个仙官，说是奉旨而来，要见大王。”猴王已醉、头重脚轻立身道：“老孙去赶他去，甚狗屁圣旨，老孙不听！”叫牛魔王拦往了：“贤弟，你醉了，且吃些茶，醒醒酒儿！听听是甚话再说！”四老猴便给猴王灌酽茶。 


牛魔王出洞，见仍是武曲星君，便先请入逍遥宫看茶。约一个时辰，悟空醒了酒，派四老猴去叫天差。那武曲星君进洞便拱手笑道：“恭喜，恭喜，老兄这一棒子打出名堂来了！”悟空不解，道：“说甚哩！不就毁了把椅子，从这儿搬把走吧，老孙不欠玉帝老儿账了？”星君道：“老兄说甚哩！玉帝岂能这般小家子气！知你受了委屈，改封你做齐天大圣哩！“牛魔王听了，满脸堆笑道：“贤弟，愚兄恭贺你因祸得福！”悟空摆手道：“我要做‘欺天大圣’，却不做甚‘齐天大圣’！”星君道：“却是紫微大帝与你改的，大帝道：‘欺天者，恐不长久也！’” 


猴王闻知是大帝意思，一时无语。牛魔王悄言道：“贤弟齐天大圣，意谓法力齐天，日月同庚，好名字！拉硬弓也得悠着点儿，当心拉断了！”悟空嘻嘻笑道：“上一回吃亏上当怕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哩！” 


又吃一盅酒。星君道：“这回莫怕，听说是做玉帝的随驾侍从官，六品仙官哩！”悟空笑道：“才六品？”遂问玉帝几品？答是上上一品。复问水德星君几品？答四品。猴王乜斜着眼道：”玉帝极品，老孙才六品！不干，不干！ 


怎么着也要超过老鲁！”武曲星君冷笑道：“老兄既然不领玉帝之情，我这就回去复命！”却叫牛魔王死活拽住了。猴王道：“牛哥，你拉他作甚？你想去你去，俺是高低不再上天吃二遍苦、受二茬罪！”牛魔王道：“贤弟，你酒还没全醒！”叫四老猴洗盏更肴，重整宴席，招呼星君吃酒。却搀悟空出洞，在水帘中冲凉水澡。 


猴王浑身透凉，好歹清醒了，呸呸喷着水沫道：“死老牛，你要害你兄弟！”老牛道：“害了你叫老牛投奔谁去？这叫‘沐猴’！待猴儿醒了，还要往天上赶他呢！有欺天大圣宝‘冠’等着那厮哩！”悟空道：“‘沐猴’者，猕猴也，却未叫你给老孙洗澡！”又道：“甚‘欺天大圣’，不是叫大帝改为‘齐天大圣’了！”牛魔王笑道：“还是贤弟学问大！——怪道你没醉，在这装疯卖傻哪！”悟空忍 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却叹口气道：“老哥， 你道这事怎办？去吧，伯重蹈覆辙，不去吧，这多日马夫之苦白白吃了不说，还真咽不下这口气！老孙本事也不差，为何便做不得入品流的仙官？”老牛道：“贤弟，哥哥就等你这句话来！”便要拉悟空去见星君。悟空忽谲秘一笑：“咱也学精点儿，别跟上回似的，见了圣旨便同猫儿见腥一般，屁颠屁颠往上窜。咱也摆摆臭架子，叫这厮溜溜腿儿！”遂附耳对牛魔王说了几句，老牛连连点头。 


悟空自回洞府更衣，老牛便寻着天使，道猴王嫌六品官太小，盼升为三品。星君听了，微微冷笑：“六品嫌小，你道我是几品？我才五品官。那猴儿有何能耐，一张口便讨三品！”不等老牛说甚，那青白二帅、朱玄二将便嚷道：“我家大王能打败水德星君，你打我看看！一个筋头能纵十万八千里云路，你也纵个让我等瞧瞧！”说得武曲星君哑口无言，半响方道：“尔等贪心不足，得寸进尺，就不怕惹恼了玉帝，又发下大兵来？”顶头撞上悟空，刮了星君一个酸鼻，笑道：“若赢得过老孙手中棒儿，只管发来！”星 君酸得两眼冒泪，却又惹不起猴王，不敢发作，嘟嘟噜噜回天庭了。 


那玉帝宝殿上闻报，果然大怒，”这泼猴得陇望蜀，实在可恶！又口出狂言，欺我天庭无人怎的！”便高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拟发十万大军证讨妖猴，哪位爱卿愿为统领，为朕分优？”叫了三遍，竟无人应承。 


原来那老君因弟子新败，也无脸面，扎病在家。紫微大帝打马球去了，亦不在朝上。别人法力与水德星君、二十八宿也不差上下；又闻奎木星官被猴王生擒，是众神苦求，方死里逃生，更无人敢应。玉帝垂泪道：“文恬武嬉，朕之过也！”正要着入去请紫微大帝，帮着拿主意，便听灵宝天尊道：“陛下毋须忧虑！”要知他说出什么妙计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念亲情玉帝封显君 愤无德大圣搅寿筵


是亲三分向，玉帝把外甥杨戬封为显圣真君..出力不讨好，大圣将王母寿筵搅得一塌糊涂.. 


且说灵宝天尊道：“依老夫之见，六品抑或三品，只是一字之差——那猴儿懂甚品位？只要能再哄他来，乐得叫他高兴。日 后再慢工夫零刀子收拾他。为一字之差，发几万大军，劳民伤财，得不偿失也！”众仙惧道：”老天尊说得极是！我等也是此间！” 


灵宝天尊整日笑呵呵的，无甚主见，无甚才能，与老君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却名序三清仲位，比老君还高一筹，既然有话。玉帝岂能不听！何况又暗台王母之意。便着文曲星君重撰诏书，武曲星君再投花果山降旨。武曲星君吞吞吐吐道：“盼主公另遣高明，小臣在花果山..吃了些山果村醪，有些腹痛。”便苦着眉头，低问哪一位腰里有草纸可借他，弯腰作忍无可忍之状玉帝信以为真，笑道：“还不快跑，路上寻根棒儿便是——想叫我灵霄宝殿臭气熏天么！”又道：“众爱卿，有谁愿去花果山一趟？”诸仙闻有果子品、有酒吃，虽然文曲旱君胜子疼，也不在乎，争着要去。玉帝正掂量，却听灵主老头慢腾腾道：“老夫久居天宫，三 千年来出门了，却要看看凡尘成甚模样了！”玉帝忙道：“就有芳天尊大驾了！”老头儿便袖了圣旨，又叫小仙“去御马棚给老夫牵匹马来”，玉帝知灵宝天尊平素不乘马，怪而询之。 


灵宝笑道：“老夫走到花果山，甚话不说，先夸这马儿养得好，猴儿能不高兴！主人高兴，能不善待老夫？我好慢慢引他入彀”玉帝闻言，由衷赞道：” 


好，好！无怪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那灵宝天尊去不多时，果见猴王喜气洋洋，随老头儿返回天庭。朝金阙，施礼毕，玉帝道：“汝初为弼马温，乃是晋升之阶梯！何故瞑恚而归尘寰，庶几功亏一篑！为仙者应淡泊胸襟，不逐功名，方能成就大道！”如此这般，训诲了一番。见猴儿皱眉撇嘴有些不耐烦，又安抚道：“且念卿系良材，可堪造就，故不记旧恶，格外开恩敕汝为齐天大圣，官位三品。随驾行止，御前答应。做得好，日后另有擢升！”吏部仙官即授悟空服缓官印。悟空拜谢了。自此每日为玉帝值更、护驾、清道，虽是辛苦，但比起养马来体面威风得多，便于得极欢。 


一日老科远远瞧见猴子护驾过去，骂道：“玉帝这惧内懦夫不听老夫之言，致使‘沐猴而冠’，成何体统！”却小巧叫驰马而来的紫微大帝听见，笑道：“天尊，背后嚼人，畦称君子也！”老君叹道：“陛下或以为我三次退马是无事生非，其实老欠索居大玄天太清仙境，逍遥自在，何苦管这些闲事！——只虑天庭也！吾观此猴终非善辈，天宫不久将遭其祸害！”紫微大帝笑道：“老君忧国优民，委实令人钦佩！——然吾以为那厮并非冥顽之辈，只要以诚待之，以礼化之，必能弃恶从善！”老君仰面大笑而去。 


忽一日，托塔天王率三太子哪吒“巡查三界”归来。先差人报与玉帝。 


玉帝即令凌虚殿见驾。玉帝见天王左臂叩拜时行动不便，一问方知是交战中被杨戬所伤。玉帝吃惊道：“莫非天王法力不敌那小儿？”天王道：“非也，实虑他毕竟是陛下亲外甥，下不得手。”玉帝沉吟道：“依汝之见，如何是好？”天王道：“自古以来，圣贤之道，无不重仁义，鄙仇杀；更有墨子，倡导‘兼爱、非攻’。依老臣之见，盼陛下念兄妹舅甥之情，化仇怒为亲爱！” 


玉帝闻言道：“天王之言，正合朕意！朕令汝资旨招安，封那小儿为二郎显圣真君。镇灌州青城山，享下界一方香火。无旨却不得出入天庭。”李天王笑道：“那外甥要看亲娘舅，莫非还要讨一道圣谕——这一款臣以为不甚妥当。”玉帝叹气道：“朕岂不知这不近人情，然便是这般，还不知那口子怎的骂我哩！”天王领了旨要走，玉帝又赐了些财帛，叫他转给妹子，又道：“你替朕告诫那小畜生——老舅饶了他这一遭，日后却不许生事！要好好幸敬母亲。否则必上门问罪！”天王道：“臣观杨戬，却是个有出息的后生、孝顺孩子，不然何以劈山救母？陛下尽管放心释念！”赍旨自去招安。 


不几日，回禀道：“那杨戬初不肯，被公主骂了几声，便乖乖应了..”玉帝大喜。想着早晚瞒不过，索性告知王母。王母冷笑道：“我知不知，还不是闲情！你妹子你外甥，你想怎么赏便怎么赏，要怎么封便怎么封！”玉帝只搭讪笑。此事好歹过去。 


封杨戬为显圣不久，又将至三月三王母诞辰。王母依例要办蟠桃大会，宴请西方诸佛，三界神仙。众佛仙岂能空手而来？——皆携当地奇珍异宝，为王母祝寿。因之每回寿诞之礼，充仓满禀，比花费的要多数倍。年年如此，也成了惯例。然近年来王母眼光愈高，寻常物件看不上眼了。诸佛菩萨前来祝寿，是客情，礼物高低多寡倒也无妨，那诸洞神仙多要受玉帝管辖，不得不来，还要挖空心思呈奉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便有人不堪负担，于“圣诞” 


前夕对守洞的童子留下话，外出“云游四方”去了。下柬帖儿的来了，便寻不到接帖儿的。那客人便一年比一年稀，寿礼也一年比一年少。因之今年王母朝玉帝发嘘：“若今年人来不齐，看我不抓破你的脸！”玉帝赔笑道：“御妻放心，今岁有了‘快腿’，不愁柬帖送不出去！” 


玉帝遂召见悟空，道：“大圣，却有一事要依仗你了！”备叙以往跑脚投柬帖的云步如何拖沓，又称赞悟空的筋斗云如何快捷。夸得悟空抓耳挠腮，别提心里有多恣。玉帝便转话头说外洞神仙如何泼赖，却要一个云步又快、本事又大的人方能降住他们。悟空笑道：”陛下休绕圈子了，莫不是让老孙给你跑腿？”玉帝道：“正是此事，却又怕丢了大圣三品仙官的名分。”悟空道：“陛下这般客气，倒显得老孙生分了！甚三品五品，老孙高兴干！” 


便接了那三界四方大小洞天福地，十洲三岛凡三千六百九十九个神仙的请帖。对玉帝道：“请陛下放心，老孙便是上天入地，也要寻着那一个个滑头，把帖儿掼到他脸上！”玉帝笑道：“倘如此，大圣便是蟠桃会第一功臣耳！ 


朕将与王母亲自赐酒犒赏！”悟空道：“那俺就空腹而候御酒了！”君臣大笑。悟空临走时却想起一事，道：“俺只管外界的可也？——天庭内的便另交别人吧。”玉帝知他不愿与老君打交道，满口答应，道：“天庭诸仙，朕吩咐值日星官去投便是。” 


悟空卖弄精神，三天之内，天上地下，山里水里，不知折腾了多少筋斗云，走了多少荆棘路，将那外界四方干神百仙的帖儿都当面投递毕。那想躲债的没躲了，想耍滑的未耍成。看大圣满脸灰尘、一嘴血泡，无奈道：“你这猴儿，真真为那两口儿卖命！”悟空笑道：“俺报效玉帝知遇之恩，虽死无憾！” 


悟空投毕了请帖，委实累坏了，回到府邪，倒头便睡。正睡得香，被金童唤醒，原来玉帝又差他送了一叠柬帖。却是给三清四御五斗群星二十八宿的。悟空道：“原说好俺送外，值日星官送内的，如何都要老孙送？”那仙童道：“值日星官被王母唤去支使，带一伙天丁往瑶池运了一天花木，累得走不动了。玉帝道： 


‘还是再劳动一下孙大圣吧！’便差小仙来了。”悟空闻言，也只好起身，揉着眼皮先查验帖子，抽出一封道：“这封老孙不送。”金童看了笑道： 


“原是老君的。大圣不送，却叫小仙如何？——玉帝只吩咐送柬帖来，却没叫捎帖儿回去。”随说随退出去走了。 


悟空心里烦，可也没法子，因后日便到三月三了！只好强打精神，又奔波了一天，将一天仙圣星宿的柬帖皆投了，只剩下了李老君的了。有心匿下气气那老窒，又思“小不忍则乱大谋”，眼看天色将晚，心里想着：“便去那老汉门上，掼给他，却又如何！——也好早回去歇脚！”纵云上了太清仙境，去敲太清宫门。 


童子开门见是悟空，哼一声说：“师父等了你一天，正气恼呢！怎的才送来！”悟空道：“恼了不是，正好！老孙这就回去禀告玉帝，说你家师父玉体欠安，不能赴约了。”转身欲走。忽听背后一声喝：“奴才，见了大圣，不请人宫，胡言乱语个甚！”啪的一个大耳刮子。 


悟空回首，瞧见老君满面春风立在那儿，童子捂着脸不敢回嘴。悟空唱个喏道：“老君，今奉卫帝之命，来投王母寿诞宴帖，望届时赴会！”老君接过帖儿笑道：“大圣辛苦了，且进来吃盅茶再走不迟！”悟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踌躇，老君笑道：“莫非寒舍有吃人老虎不成！”大圣心说：“此间便是龙潭虎穴便又如何！”气昂昂进了太清宫。 


悟空随老君入大厅，分宾王落座。童子献上茶。悟空口渴，一饮而尽。 


老君啧啧道：“大圣名列上仙，品位极矣，却屈尊替王母跑腿投柬，难能可贵。却不知自家有无柬帖儿？”悟空笑道：“老孙还要甚柬帖！只要明日别睡过了头，想着按时辰赴宴便是。”老君惊讶道：“大圣，你以为这是在花果山吃野醪，可即兴安座，随时举觞？这蟠桃大会共设几席、席上座次，俱是御定的，一丝一毫不能差错！你未有柬帖便不在破邀之列，贸然闯入瑶台，站着不是，坐着不是，岂不尴尬！依老夫之言，先去查查名册，看是否将大圣给漏了；倘簿上无名，快去央求王帝，补个请柬！看在何处加个楔干，塞个蒲团，也好歹有一席之地。” 


悟空闻言，心中愠怒，匆匆告辞出了太清宫。老君背后劝道：“大圣，若玉帝不依，切勿逞强撒野！”悟空一言不发，径去礼部查王母寿诞赴会名册，果然无他名字。只在末尾注一行小字： 


着齐天大圣孙悟空投递四方三界诸神众仙柬帖，因其筋斗云疾也！ 


大圣捶胸道：“悲哉！俺也是堂堂三品仙官，竟沦落成飞鸟驿使了！” 


思起那日玉帝之言，言辞恳切，不像是信口而说。莫非是这几日忙于王母寿宴，事儿太多，一时给疏忽了？便去后宫想寻五帝问个究竟。却叫守门天将拦住：“大圣有何贵干？”悟空道：“有要事欲见玉帝！”天将打拱道：“玉帝已就寝。适间王母有懿旨，因明晨开宴，须五更早起，今晚便是元始天尊来也不见了！请大圣回吧，有事明日再说！”悟空怒道：“能等到明日，今宵便不来了！”与天将争吵。 


俄而，门里传出内侍仙吏问话，原来已惊醒了玉帝。悟空道：“请禀告玉帝，看是否将老孙赴会之事给漏了？”仙吏答应着去了。未几，传出话儿来：“玉帝口谕：‘齐天大圣连日劳累，自明日起赐假三日在府邪休憩。汝体貌欠佳，恐难登大雅之堂。朕虽有礼贤下士之心，不耐高朋贵宾揶揄。况座席好徘，蟠桃有数。钦此！’大圣，你还是快请回府，早点歇息去吧！” 


悟空自恃芳苦功高，玉帝会给他个面子，不想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怏怏往回走。听背后天将天丁议论：“甚齐天大圣，有名无实。也不过是个跟班跑腿的，还想名正言顺地赴蟠桃会呢！” 


悟空听见，满脸热羞，方悟自家虽脐仙圣之列，仍系奴仆之身。那玉帝老儿，用青人朝前，不用人抛后。遂将数日辛苦，化作嘶啸长叹。 


悟空回到府中，愈想愈恼，愈恼愈想，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天才咙明，一骨碌下床，径投后宫，候玉帝王母所乘鸳辍出，趋前道：“齐天大圣孙悟空前来侍卫！”玉帝闻声揭起车帷道：“大圣，今日无事，不是叫你在家歇着吗？”王母插言道：“大圣若不累，便去会上帮着运运酒水、摆摆座席，帮着照应照应，也是好的！”言毕起驾，车声辚辚，前簇后拥而去。 


悟空望着车尘，心中冷笑道：“老孙便帮你忙！” 


这大圣先去杜康府，见酒神正招呼力士天丁自酒窖往上搬千年陈酿。杜康见了悟空，施礼毕，道：“大圣来此有何见教？”悟空笑道：“俺奉王母潞旨来验酒水，各取些来让老孙尝尝！”杜康信以为真，忙一一打开坛盖，均舀出少许，请大圣品尝。那酒金黄透亮，呷一口，舌尖一搅，满口甘冽，醇香悠长。悟空咂咂嘴道：“此系葡萄陈酿？”酒神道：“正是。”悟空道： 


“再去取几坛米酒供三界女仙细呷、几坛椰酒供南方诸仙飞觥、几坛素酒供诸佛菩萨传盏。” 


杜康便带众人下酒窖寻找。大圣瞅四周无人，抱起一坛酒，仰脖子豪饮。 


果然是仙醒佳酿，越喝越不忍放下，一气吃得窑尽，顿时头重脚轻，飘飘欲仙。趁着醉意，掀起袍子，依次往酒坛里撒起尿来——后人将酒戏称“猴尿”；若骂醉汉，便道：“这般德性，又在哪儿灌了四两‘猴尿’！”便源于此— 


—这一泡尿能污几坛酒？余下的便又掺些酒糟水。接着照原样把坛子封好。 


忽见杜康率天丁力士搬着米酒、椰酒、素酒上来。悟空摆手道：“抬回去，抬回去！适问王母又差人来传话，今日俱要饮金黄葡萄酒，以试诸神佛酒量深浅！”酒神笑道：“这般才热闹，我这葡萄陈酿，不醉倒他一片才怪哩！”大圣道：“你等速运酒去瑶台，俺老孙还要到别处巡查，看有无偷懒的庖丁、耍滑的力土！”酒神道：“大圣自便！”号令手下抬起酒坛往瑶池去了。 


那大圣乘着酒兴，半云半雾，进了蟠桃园，心里想着：“老孙便叫你‘座席好排，蟠桃有数’！”见满园仙桃，个个又红又大，鲜嫩欲滴，异香扑鼻。 


又见七个仙女在那儿摘桃儿。乃是玉帝家华林、青娥、媚娴、瑶姬、玉危五公主，百花、百草二仙子：袂裾飘曳，绰约多姿。大圣隐在树丛，目睹秀色，心中更添烦恼，忖道：“倘若玉帝这厮拿俺当人待，老孙也能与众仙平起平坐，同赴盛会，亦有机遇与这群美蝉娟推杯换盏，交结则个！”愈恨玉帝、王母，发狠非把这狗屁蟠桃会搅黄不可！ 


悟空灵机一动，变作者君模样，吭吭呛呛进园来。七仙女见是道德天尊，忙施礼，道：“不知天尊驾临，失于回避，还请恕罪！”“老君”笑道：“回避甚！老夫就来寻诸位仙子的！”百花仙子道：“敢问老君有何见谕？”“老君”捏造道：“因一些远道佳宾尚未来到，王母恐桃子摘下来久了，便发干不中吃。特叫老夫来言语一声。”华林公主道：“妈妈老糊涂了，先时我匣道那西天如来、南海观看、北方玄武、东岳大帝..路途迢迢，来不那么早！ 


过会儿再摘，偏不听。这又想起来了！”百草仙子道：“老君，你老人家不是给小女子逗乐吧？——这跑腿传话，本是憧仆之事，怎么劳你天尊的大驾！” 


大圣一愣，却也会随机应变，笑道：“满天庭准不晓得老夫喜欢与女孩子打交道！”惹得七姐妹俱笑了。老君行状，仙子们虽是早有耳闻，却是初次亲历。那百草仙子忍不住红着脸窃骂一声：“老不正经！”青娥公主道： 


“老君，你却来晚了，我等都摘了大半篮了！”“老君”笑道：“不妨、不妨！老夫有果儿返枝之术！”七仙女惊喜道：“果儿返枝，只曾耳闻，不曾目睹，今日也开开眼界！”大圣卖弄精神道：“且看老孙子段！”众仙子道： 


“你说甚？”悟空忙更口道：“俺说‘且看老夫手段’！”念动真言，朝篮中仙桃一指，只见那蟠桃哪里啪啦争先恐后飞回枝头，与没采时一致。七仙女欢喜，朝“老君”称谢了，翩跹而去。 


悟空嘻嘻哈哈几声，攀上树，大吃蟠桃，果然甘美之至！悟空吃一个想两个，吃得顺嘴角流蜜水儿；边吃边发狠：“叫你‘蟠桃有数’！”正吃得欢，忽听耳畔惊呼：“大圣，你怎敢偷食王母的寿桃——这可是杀头之罪！” 


悟空转首一看原是桃园上地爷儿。龇牙喝道：“土地老儿，你嚷个甚！这蟠桃园是天庭之蟠桃园，人人皆有一份。凭甚成了王母的寿桃！”见老头儿还要罗嗦，跳下树，顺手往土地嘴里塞了一只仙桃，笑道：“老汉，你也尝尝！” 


土地不防，噎得直翻白眼。好容易抠出桃子，怒道：“好个孙大圣，竟敢低毁王母！小神去享告玉帝..”便要走。却叫悟空使个定身法，定在树下，动弹不得。 


那大圣放开肚量，专拣那又大又红的桃子咔哧咔哧吃了十几个，撑得肚儿溜圆，饱嗝连连。酒却醒了一些。又析了一根缀满果子的桃枝，扛着出了桃园。天宫四处静悄悄的，人皆去了瑶池。悟空放大胆子走，却见老君府上昨日挨巴掌的那个童子，捧着个大红葫芦，见了大圣，侧身让道儿。大圣道： 


“小老弟‘葫芦里卖的甚药’？”童子道：“是师父炼的九转八卦金丹。要献给王母作寿礼的。”便问：“你师父何在？”童子道：“头里去了。”原来老君新宠了个仙妹，早晨起来不免体乏神昏，做事便有些颠倒。快到瑶台，方思起金丹未拿，令童子回府去取。 


童子盯着大圣肩上：“这可是蟠桃？”悟空道：“正是——你也尝一个？” 


童子喜出望外，道：“真的？”悟空思付：”便与这小厮个甜头尝尝，却要将老君的仙丹‘掉包’，出出那日恶气！”便取下桃枝儿，叫童子吃桃，那童子葫芦一时没处放，悟空便接过来，趁童子只顾啃桃之际，拔了根毫毛，吹口仙气，也变成一只大红葫芦，与童子的一模一样。又撮了些沙石，装入葫芦，变作仙丹。却将真葫芦揣在怀里。一切完毕，见童子咔哧咔哧正啃第三只桃子，便道：“这桃子吃多了容易积食！夺过蟠桃枝，将假葫芦交给童子，“好心”提醒道：“你也‘好腿儿放前头’，快些行，免得老君焦急！” 


童子谢了大圣，抱起葫芦，也不辨真伪，忽忽就跑！悟空酒意犹存，呵呵大笑，摇摆舞弄着蟠桃树枝——上头还有一嘟噜红艳艳的仙桃——往南天门而去。 


至天闾，那守门的增长天王及六丁六甲见了悟空，皆施礼道：“大圣何往？”悟空笑道：“老孙向往？——回花果山！”众神闻言，岂敢放他走，见他面带酒意，便道：“大圣，你吃醉了，且回府睡一觉，养足精神再回花果山不迟！”悟空瞪圆眼：“谁道老孙吃醉了！”便要取金箍棒。众神忙道： 


“大圣息怒，你没醉，是我等醉了不成！”天王道：“大圣好福气——王母赐你这一大枝仙桃！”说着，忍不住流出口水来。悟空冷笑道：“玉母因俺跑腿投帖儿有功，焉能不重赏厚赐！”见天王等垂涎，想到他们也是与蟠桃会无缘的，且记着天王初见面时奉承过自己，便慷慨道：“老哥喜欢。俺便送你几枚尝尝鲜儿！”摘了七八枚蟠桃丢给天王等人。 


天王道声谢，与大众分而食之。天王毕竟老成，吃时无甚言语。那众甲丁咬一块桃肉，在嘴里再三咂摸，舍不得咽，俱道：“我的娘，多少年就馋这桃！”又感叹：“瞧瞧人家玉帝王母两口子过的是甚日子！那蟠桃园就是人家的，想甚时吃就甚时吃！端的自在！”悟空忽然想笑——不知今年这两口子能否再“自在”。便忍不往要去瑶池去瞧热闹。这般想，也不与天王天王道声别 。起身便往回折。行不多远，怕撞上人，便将枝上所余蟠桃俱揪下来，塞到怀里，弃了桃枝。使个隐身法，径去瑶台。 


不消片时，大圣潜行至瑶池。闪在一厢，冷眼看去，果然十分热闹—— 


琼阁内众仙毕至，朱户里诸佛咸集。芸香缭绕青霭生，异葩摇曳馨香散；红楼碧廊，仙子彩女弄弦乐；珠帘锦幄，蝉娟娇娥舞情影。丹漆彩绘，案几列珍馐美味；海蠡贝觚，银勺分佳酿玉液。那王母喜气洋洋，擎杯邀请诸佛仙举筋共饮。众宾客盛情难却，一饮而尽，便觉不是正经味儿一一那粗性子的已吞下肚了，直想呕；细致的，还含在嘴里，欲吐又怕王母见怪，只好苦着脸儿僵着。真武大帝是个直肠子，呸一声将酒吐了，叫道：“圣母，你老莫非嫌我等寿礼薄气，便叫小仙喝酒糟水儿！”太上老君皱眉道：“酒糟水倒不打紧，老夫怎地品着这酒里有股臊腥味儿？”悟空闻言，扑哧笑出声来，忙掩了口，乐得不行。 


王母不信，也呷了一口，噗地喷了玉帝一脸，以手扇风道：“我的娘，这是甚行子！”便要传社康问个究竟。忽见七仙女空手而归。王母迁怒道： 


“死丫头，摘的蟠桃呢？”两仙子一时不敢言语，五公主道：“凶甚！不是你遣老君去说：客人不齐，先不要摘桃！”老君愣了，道：“老夫何曾离开瑶池？”王母喝道：“胡说，不知疯何处玩耍去了，却混说气我！”五公主噘嘴使起小性子，不理王母。王母愈恼，更待发作，玉帝忙道：“好闺女，快去摘桃——今日你娘过生日，休要与她犟嘴！”五公主“哼”一声，转身出瑶池去蟠桃园。二仙子急忙跟上。悟空见状，疾步抢先进桃园。要知他还要做什么，下回分解。

第八回 牛魔王私离花果山 孙悟空大败闻天尊


蟠桃好吃，后患无穷，为保命牛魔王不辞而别.. 


人去楼空、求静不能，泄怒火孙悟空重创雷神.. 


且说悟空进了桃园见土地还白眼愣怔立在那儿，因嘴唇动不得，哈气似地道：“大圣饶命..”悟空笑道：“便饶过你！”扛起来，大步流星进土地庙，把老头塞至香案底下。复抽身捡些砖头瓦块、坷位泥团，念动真言，吹口仙气，说声：“变，变，变！”便变成无数仙桃，沉甸甸挂在枝头。悟空弄妥当，闪在一边，俄顷，见七仙女气鼓鼓进来，手摘桃子，口上不住骂太上老君：“老不死的——捉弄完人又不认账！”骂够了，小篮子也摘满了。 


一声召唤，风摇杨柳般出了园子，径往瑶池去了。 


那王母见新摘的桃儿又大又红，异香扑鼻，忙令分到众仙佛案上。致歉道：“适间酒水不侄，罪虽归于酿酒之徒，我亦有夫察疏约之咎..”玉帝忙接口道：“哪里，哪里，都是寡人的不是！”王母案下跺了玉帝一脚：“死鬼，老娘还没说完哩！”笑道：“列位仙卿、诸佛菩萨，我已令人去赍好酒；先请品只蟠桃，权作补偿——这桃儿非等闲之物，说起来历，端的奇异：当年夸父逐日，渴毙前抛出神杖，化作五干株蟠桃树。那时我正在昆仑山修行，眺见大泽畔好一片桃林，心想‘肥水不流外人田’，遂弄神通将其移至山中玄圃，登临紫府时，我又将它们悉数带上天庭栽种。 


这桃一万年开花，两万年结果，三万年成熟！吃一枚便寿与天齐！”众仙诸佛听了，回嗔作喜，摸桃便啃，只听咔咔嚓嚓一片声响。王母初还以为众宾客吃得香甜哩，兀自得意——细觑却大吃一惊：那宾客席间，有硌了牙的、崩了齿的；有功力大的，硬是啃断了石头、爵碎了瓦；亦有弄一嘴黑泥沙灰呸呸直吐的。只见那众神仙，哼哼唧唧皱眉，捂着腮帮呻吟，龇牙咧嘴骂娘..稀奇古怪，不一而足。 


王母、玉帝大惑，忙拣个桃子咬一口，方知是赝物儿！登时羞得面皮儿红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悟空一旁硬憋着笑，后来委实憋不往了，只好跑开，边跑边揉肚子。一抬头，前面便是南天门，猛个丁地止住笑，酒意全消，想起这桩事，比那搅龙宫、乱地府闹得还大！恶气出了，祸也闯了，如何是好！霎时又忆起师父临行告诫，心里隐隐有些后悔——转念一想，去他娘。弼马温是奴才，齐天大圣是役仆。名声好听些，换汤不换药！今世便绝了这登瑶台、列仙箓之念，老老实实回花果山做山大王去吧！如是想，便使个隐身法，出了南大门，径回花果山去了。 


却道那如来佛、诸菩萨端的法力广大，比那道家众仙，略胜一筹——吃酒时，闻得隐隐有臊糟之气，推盏不饮；品桃时，掂着品质不对，任王母说得天花乱坠，放下不食。见满席一片混乱狼们景象，如来皱眉，朝玉帝起手道：“陛下，此间有妖邪作祟，扰乱盛会。老衲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辞。 


俟妖魔伏法，再来打扰！ 遂带诸菩萨离瑶池。 


玉帝王母追出宫殿，连连赔罪。如来笑道：“俗话说‘客走主安’，我等离会，绝无怨嗔之意。伏妖之际，倘有用得着法门之处，还盼垂召！”玉帝道：“岂敢劳世尊大驾！‘自家屁儿自家掩’罢了。若世尊不责咎寡人，便感激不尽了！”如来便无甚言语，偕诸菩萨出厂南天门。如来冷笑道：“我观此妖，非同小可。玉帝这厮却怕我小看了他道家之神，说甚‘自家屁儿自家掩’，着实个雅！”观世音笑道：“那就叫他自家掩去便是，倒省得臭了我家！”诸菩萨闻言，皆乐不可支。 


如来看观世音笑容可掬，因问道：“在南海可住得惯，伽蓝精舍可宽敞？” 


观世音娇嗔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儿’，还管她做甚！”文殊道： 


“不羞，你嫁给谁了？”观音方知比喻不当，臊红了脸，越发娇媚可爱，争辩道：“我‘嫁与潮水声声闻’！”遂道：“我那洛伽山下有个岩洞，门险穴幽，海潮涌迸，飞珠溅雪，声若雷鸣，蔚为壮观。师父何不屈尊驾临，于紫竹林下小酌，普陀崖上听潮，也扫扫这蟠桃会上一片乌烟瘴气！”普贤拍干道：“好主意，我等也叨光了！”如来道：“我料那妖怪必败玉帝，因之决意小庄普陀，好伺机助他一助。以免路途劳顿。你等去彼有何事体？无非游玩而已！还不快回山场，各执其事！”两菩萨诺诺，辞了如来，挤眉弄眼道：“老佛还忌恨着我俩呢！”一个回峨眉山，一个归五台山不提。 


那佛祖便偕观世音赴南海。途中说：“你道我为何不返灵山？”观世音明明知道，却微笑摇头。如来叹口气，道：“那灵山大雷音寺，五百罗汉、十大弟子、四人金刚、无数的比丘、比丘尼惧知晓我以嘉宾之身，来赴蟠桃大会，且携一七宝屏风为贺礼。倘这般回去，说玉帝供奉的是臊尿酒糟乌水、砖头瓦块蟠桃，岂不叫人笑掉大牙！老僧何时丢过这种人！故此先去你处一停，静观其变！”观世音道：“若那妖怪被玉帝所灭，师父奈何？”如来笑道：“没有金刚钻，敢揽瓷器活？——那妖有法力叫众多上仙入彀上当，将蟠桃会搅得一团糟，必然不凡！我料玉帝难以胜他！”观音笑道：“到时玉帝只有求师父了，且要先问他尚记否‘屁儿’之言！ 


”逗得如来呵呵大笑。这师徒俩说说笑笑赴南海去了。 


却道玉帝王母两口儿送走诸佛菩萨，因无了外宾，全是本门中人，便撕开面皮大发雷霆。先喝令刑部仙吏将酒神杜康、蟠桃园土地绑了斩首。两神皆喊“冤枉”。杜康道是孙悟空奉懿旨去监察过酒水；土他说见齐天大圣偷吃过仙桃..老君捋须道：“老夫已知是准之所为耳！——这厮先去杜康府污秽了酒浆，又去蟠桃园哄骗了七仙女，定住了土地，伺机盗桃；路上又顺手牵羊将我欲献与王母的九转八卦仙丹诓走，只剩下这只轻飘飘的空葫芦。” 


便将葫芦抛在空中。众仙看时，却又不翼而飞，四下乱瞅。老君道：“别胡睃了，那是一根汗毛变的，老夫已叫它现了原形！”便接住，却是一根猴毛。 


玉帝恍然悟道：“是齐天大圣这厮！”不免伤心，“死毛猴子，寡人待你不薄。只少吃一场酒，便这般作践人！”王母柳眉倒竖，指玉帝额盖：“你若不灭了那妖猴，老娘非抓破你脸不可！”玉帝脸如霜打的柿子，有白有黄。 


一跺脚，令五斗星君：“快去齐天大圣府将那厮拿来！千刀万剐，方解朕与御妻之气！”众星召得令，才要行，老君冷笑道：“陛下，休放‘马后炮’了——那厮自知罪愆深重，已‘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回花果山也！玉帝闻言，掀翻了酒案、径去灵霄宝殿。 


文武仙卿不敢怠慢，趋至阙前列班，却一时无言。玉帝盛怒道：“尔等还愣着作甚！文官谋略，武将出征，快去花果山擒拿妖猴，朕要将他凌迟处死，以张天威！紫微大帝道：“陛下且息怒，古语云‘欲速则不达’，欲擒妖猴，却要好好谋划谋划！”那王母竟也上了宝殿，插嘴道：“兄弟，不是当嫂子的揭挑你——接猴儿上天，可不是你的主意！..”还要说甚，大帝怒道：“公堂之上，岂容妇人干政！”王母岂吃过这般气——况已被猴子气昏了头——便要过去与大帝厮打，幸叫灵宝天尊拦往。大帝直看玉帝，原想着他会撵王母走，焉知玉帝却道：“兄弟，今日是你嫂子寿辰，却被猴子搅成这般，叫谁能憋住不发发牢骚！”大帝见状，“嗨”一声，下殿走了，那玉帝也不挽留。 


王母面色亦不甚好看，自我台阶下道：“老公，这事你看着办吧！妾身的生辰算个甚！只要不怕三界四方江湖英雄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便再下圣旨把那猴儿爷请上来封赏！”一边说，一边往殿外走。老君呵呵冷笑道：“老夫怎记的是娘娘执意要大天尊敕封那厮？”王母脸儿顿时红到耳朵后头，却装听不见。 


此时宝殿才算安静下来，托塔天王踊跃道：“陛下，臣愿与犬子哪吒、共雷部诸神，统五万大军征讨花果山——先着众雷神轰毁他洞穴，再掩兵扫荡，即可一鼓而胜之！”玉帝正要准奏，那王母却又匆匆回转，在玉帝耳畔轻轻吹了一阵风。玉帝连连点头，遂道：“李天王，你外出数日，才返天宫，鞍马劳顿，辛苦之至不说，况有刀创未曾痊愈。朕实不忍心再令你出征。不如调养好身子再言证战之事，如何？”王母亦道：“天王，谅那毛猴子，毕竟有何能耐！俗话说‘千金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只让后生家多干些吧！” 


天王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还要争辩。玉帝却已传旨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闻仲为帅，率二十四位催云助雨护法天君，点起五万精兵，一路狂风，出南天门，去花果山降妖去了。李天王只意玉帝公母俩体恤他，不由地感激涕零。 


却道孙悟空潜出南天门，纵筋斗云回到花果山，见牛魔王正在自在宫花园里搂着一个新买的俊俏婢女调情；青白二帅、朱玄二将在山场上指挥众猴操练。悟空喝一声：“孩儿们，俺来也！” 


众猴弃了兵器，乱哄哄围上，有叫大王的，有称大圣的，俱参拜了，又与悟空说笑亲热。悟空从怀里摸出二三十枚蟠桃，分与众猴吃。又摸出赚老君的大红葫芦，倾了一把金丹，丢口中，嚼燎豆似的，道：“老君人有些损，这金丹味儿倒正！”小猴见了，嚷道：“大王，也与俺些炒豆吃！”悟空笑道：“甚炒豆，这是大上老君的九转八卦金丹！”每人分他一粒。小猴吃了惧道：“好香，可惜忒少！”又向猴王讨。 


这厢吃桃嚼丹，吵吵嚷嚷，早惊动了牛魔王，飞步跑来，拨开众猴道： 


“‘大王’、‘大王’！说过多少回，咱大王早已是三品仙官‘齐天大圣’了，这耳入，那耳冒，就‘吃’上心！还不两厢侍候，在此乱腾甚！”悟空笑道：“老哥，你只顾吃‘豆腐’，却没赶上吃三万年一熟的蟠桃、太上老君的九转八卦仙丹。着实可惜！”牛魔王一听，恼得直拍头。见众猴中还有只顾瞅着好看，一时没舍得吃的，下手便抢。弄得小猴吱吱哇哇，一片混乱。 


牛魔王抢了四五枚仙桃在手，抬头见悟空正笑眯眯瞅他，忙笑道：“大圣，俺是替青白二帅、朱玄二将抢的！”悟空笑道：“莫抢，老孙这里还有几枚！且还他们！”老牛无奈，只好将打劫之物丢下。悟空从怀里又摸出六枚，分与牛魔王、四老猴一人一枚。却还剩一枚。牛魔王急忙把他那份吞了，垂涎道：“贤弟，老哥替你看守山寨不易，把你手上那枚赏哥哥吧！”悟空正沉吟。老牛趁其不备，劈手夺了，咔哧一口，道：“上一枚囫囵吞枣，不知其味。这一枚却要好好品品滋味！”吃罢，又向悟空讨了几粒仙丹嚼了，方心满意足，道：“仙家之物，果然不同寻常！” 


悟空道：“大伙儿只知好吃，可知这蟠桃讪丹如何来的？”牛魔王笑道： 


“如何来的，还不是玉帝王母书事倚重大圣，趁寿诞大会之际，赏赐大圣的！” 


悟空却摇头道：“非也，此乃老孙一怒之下，自天宫盗来的！”牛魔王笑道： 


“大圣，你看我等吃得高兴，故意吓唬人吧？”悟空叹口气道：“老孙何时时自家人说过谎儿？”四老猴不解，问：“大王在天庭为三品仙官，列上仙宝箓，还有甚不顺心之事惹你动怒？”悟空道：“甚三品仙官，有名无实也！ 


可恨那玉帝口蜜腹剑，驱老孙为奴仆，车前马后侍候不说，又哄老孙年奔西走，累死累活，与他家下柬帖儿！未了那偌大的瑶池寿宴，却容不得老孙一席之地！着实令人寒心！俺委实咽不下这口气，便搅了那蟠桃大会！” 


悟空将前事备叙了，众猴听了，只觉好玩，俱道：“该闹，该闹，闹得还轻！我等功力有限，不然定帮大王去天宫闹腾！”那老牛闻言却心里一沉，暗忖：猴儿这番祸惹大发了！往日扰的不过是些狐豺鹿獐，目今却是揪老虎胡须哩！断无活路！又想：”我与这猴儿是拜把兄弟，又享了赃物，一旦天兵来讨，岂能脱了干系！”想到此，悚然出了一身冷汗。时四老猴要为悟空摆酒洗尘。中魔王趁势道：“我适才出了点汗，身上有些不爽，去更身衣裳便来！”众老猴还打趣道：“却是风流汗吧？”老牛装作嘻嘻哈哈的样子，回自在宫“更衣”去了。 


众猴在水帘洞摆好酒宴，便候牛魔王。谁知左等不来，右等不至。悟空笑道：“这厮平日极利索，今儿却叫谁绊住‘马腿’了？”便遣贴身小猴去唤他。不一会儿，便听那小猴嚷着闯进来：“大圣爷爷，那骚牛精跑了！” 


悟空初还不信，踢了那小猴一脚：“胡说，老中岂是那种人！”小猴道：“那自在宫里，一片狼籍，金银细软俱少了。大王不信，可来去查看！”悟空震惊，遂疾步出洞府，到自在宫一瞧，果然如小猴所言。忽又听柜子里有人哼哼，打开一瞅，是那个才买来的婢女，嘴里塞着手帕子，忙将其解释，不待发问，那女子便道出牛魔王已逃遁，恐她走了风声，故此将她捆了丢在柜子里。 


悟空转身便走，寻一僻静山坡呆坐。已悟老牛恐祸及自身，所以不辞而别。想着世态炎凉，人情如纸，平常胜似亲兄弟，大难来时各飞奔，不免啼嘘感慨。一时悟了诸多事理。又想天上这场祸反正惹下了，也该作些准备，便唤四老猴来，商议一番守山之事。众老猴即去安排加固寨墙，赶制滚木飞矢，各自忙碌。悟空抬眼瞥见逍遥宫，想起姹紫、嫣红两女子，便径入宫殿，呼唤芳名。却见两个老媪，蹒跚走出，给悟空施礼道：“大王万福。”悟空细觑，方认出来。又想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昨日尚风韵犹存，今日己风烛残年。强忍泪水，道：“老孙误你等一生矣！”吩咐手下打点些财帛，送两位妇人回做来国与家人团聚。两女子感激不尽，与悟空道别，上船去了。悟空望帆影远了，方回水帘洞。 


是夜，月光如水，大圣独自去逍遥宫。在敞阁纤廊间徘徊。他脚步轻轻，恐惊动了谁一般。瑶琴弦断，镜奁蒙尘。人去楼空，馨香犹存。他焚上一炉香，面壁静坐，追昔抚今。帘外月光使他想起昆仑山得道之时夜月。五十年弹指过去，倚红偎翠，追名逐禄，枉自劳心费神，转瞬如过眼云烟，回首空空，毕竟有何意趣！哪里有卧松伴月、枕石听泉，过无宠无辱、恬静澹泊的日子 好！  


悟空端坐至天晓，能看清帐帏上垂挂的蛛网。忽听惊雷声炸响，震得门户嗡嗡。起身出宫。大空彤云密布，半空中显出几十个凶神来。悟空认出虚空中是普化天尊率二十四员催云助雨天君，正脚踏乌云，频频发雷，击得花果山上树折石裂，众猴纷纷逃窜。有跑不迭的，被电的雷殛，倒毙道旁。忽听一阵巨响，原来逍遥宫也被雷击塌了。悟空大怒，掣出金箍棒，跳上云端，喝道：“老闻，老孙又不曾抱你家小孩落井里，为何犯俺山界，害俺子孙！” 


闻天尊道：“孙大圣，你污酒盗桃，扰乱蟠桃大会，玉帝王母大发雷霆。我奉御旨来擒你归案！”悟空道：“老孙怕过谁？——只是不愿再见那公母俩儿，省得恶心！”天尊骂道：“好个乱臣逆贼，至死不悟！”便掩众雷神围往孙大圣。 


大圣嘻嘻一笑，施起神通，将铁棒变得两丈来长，甜瓜般粗细，抡起来呼呼生风，快如流皇，令人眼花缭乱。闻天尊毕竟心计高，慌地跳到云霄上。 


那二十四员雷神仗着人多势众，要拿头功、便靠近大圣施放雷电。谁知电闪雷击，不能伤悟空一根毫毛，那铁棒却早已打来！躲过的，抱头鼠窜，躲不迭的，头破血流。一霎便伤了十几名雷神，伤重的跌倒在地，兀自呻唤。猴王目中喷火：“老孙欲求清静不得，先打死你几个，叫你们晓得‘马王爷三只眼’！”闻天尊见悟空要行凶，忙叫了声：“大圣棒下留情！”降低云头，施礼道：“我即撤乓回享玉帝，言大圣神威。劝圣上偃旗息鼓，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可也？” 


悟空听天尊这番话说的得体，心头火稍降了些，道：“既如此，老孙便卖个面子给你！你等回去，转告玉帝老儿，老孙已混却争强斗狠之念，自此清心寡欲，在花果山修道参禅，颐养天年，叫他休再来惹俺！”天尊诺诺，朝众神喝道：“大圣开恩，还不快走——一帮窝囊废！”众雷神忙谢恩，嘘嘘呵呵，相互搀扶着，逃离花果山。悟空自回水帘洞，令众猴将适间遭害小猴掩埋，勒碑设祭。众猴哭了一场，不提。 


闻天尊领败军回天匿，如实向玉帝禀陈，言孙悟空果然功夫盖世，法力齐天，不如就此罢休，各不相扰。玉帝听了，缄默不语。老君喝道：“无用庸才，连个小小猴精也降不了。还不退下，等候发落！”天尊不敢争辩，退出宝殿，请仙医给众雷神敷药疗理。所到处，言必称悟空神威，听者无不心惊。 


那大殿上玉帝发愁道：“妖猴猖蹶，如何是好？”紫微大帝道：“孙悟空扰乱大会，合该诛殄，然其神力非凡，再战亦恐不能速胜。他既出空虚淡泊之言，不如按兵不动，以徐图之！”老君曰：“大帝之言，名为涂图之，实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想我赫赫天庭，却不能翦灭一无名妖仙，与之媾和，岂不令三界四方神灵耻笑！”玉帝道：“老君之意是——”老君道： 


“上一回老夫议请托塔天王为帅，众星君为辅，发大军去攻花果山，却是白说。今日便无话！”玉帝赔笑道：“上一回全怪王母瞎插嘴，这一回务须听天尊的！”老君道：“仍是旧话，请陛下定夺！”玉帝刚要说“准奏！”一转念却又皱眉头道：“朕的小腹儿要与寡人过不去，须如厕。请候片刻！” 


随即在众内侍陪同下，出殿匆匆往东而去。老君冷笑道：“不是小腹儿要给陛下过不去，却是家中老太婆！——这不回家讨教去了！”众仙皆窃笑。 


不大一会儿，玉帝笑眯眯回到殿上，慢声道：“朕适才幸东司方便之时，忽思起一个典故！..”欲知是甚典故，与选帅有何干系，下回分解。

第九回 信谗言玉帝疏老臣 怀异心众宿讧帝释


天王忠义遭冷落，帝释贿上为统帅..生内乱，天尊难敌大圣；图功名，杨戬征讨猴王.. 


众仙听玉帝言语，原是下界七国争雄时赵国大将廉颇一膳三“遗矢”之事。玉帝道：“诚所谓前车之鉴也！寡人以为老君所荐将材，皆甚妥当，惟元帅一职，尚须斟酌。托塔天王德高望重，可堪斯任，然‘廉颇老矣’，不如另委他人！”言未落，班中闪出托塔天王，厉声道：“陛下，上回倒也罢了，也算是体恤微臣。今日为何又要言臣老衰？——我虽长髯飘拂，然依旧豪饮壮食，骋天骥，挽强弓；至于祭塔靖妖，飞剑镇魔，更不在话下，何谓老耶？” 


玉帝不悦：“言你老，你便可安居府邸，昼饮夜宴，丝竹弦乐，尽享天伦。有甚不好！”天王道：“臣不思安逸，惟思建功立业！”玉帝漠然道： 


“卿之心意，朕已知之，且退下。日后有合适的差事，再委派你便是！”托塔天王无奈，只好退回班中。老君察言观色，道：“莫非陛下已有良材为帅？” 


玉帝得意：“倒也多亏娘娘提醒，朕方省悟：老君还记得前两年归顺我门的帝释天尊否？他正当壮年，神力广大，可堪此任！”便着仙吏赍旨去流花殿宣帝释上殿。原来他自须弥赴会，滞留此间，尚未回山。 


托塔天王闻是宣帝释，出班奏道：“陛下，那帝释天尊虽神力非凡，然其人骄奢淫逸，因此被如来逐出佛门。虽名归道家，仍踞须弥，花天酒地，奢靡无度，大违我空门之旨。若以此人为帅，恐遭人非议。臣盼陛下三思..” 


玉帝不等天王说完，动怒道：“你因不能为帅，便信口雌黄，诋毁他人。再不退下，便将你乱棒打出！” 


李天王满脸羞愧，退回班中。即见帝释天尊洋洋自得，随仙吏入，拜在丹墀下。玉帝即封其为征妖讨魔大元帅，点起火德星君、五斗星君、九曜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领六万六千天兵——取其六六大顺之意——大开南天门，拥出大庭。那帝释躇踌满志，行前向玉帝夸口道：“我取猴王，易如反掌。三日之内，大军奏凯歌而回！”玉帝欢喜不已，许以重赏。 


这厢散朝，托塔天王回到府中，胸口闷痛，卧在榻上。哪吒劝道：“人传市释那厮年年贵重礼与玉帝王母，这回蟠桃会送的便有鲛绡天衣、水晶屏风、博山炉、七宝床..更有一对自温杯，碧玉琢成，其薄如纸，注入冷酒，俄而便温暖腾气。其表礼之珍奇贵重居群仙之首，王母安能不为他争个扬名建勋的机会？天纲紊乱，玉帝冥昧，合该孙悟空之辈来搅他一搅，父王报君无门，正好独善其身，何必动气！况那猴子，先败水德星君，又败南华真人，再败诸雷神，神通委实不凡。帝释此去，也难测胜负，咱们乐得作壁上观！” 


天王忙道：“我儿这话也就是在家里说。若被外人知，便是訾謷圣上，罪在不赦！”哪吒诺诺，吩咐厨下办酒与父亲释忧解愁。天王吃了几怀，呜呜哭起来，边哭边罗嗦些言语，无非是老骥伏枥，明珠暗投，英雄无用武之地。 


极其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老娘们似的。太子也不劝他——因一泄块垒总比憋着要强。 


却道帝释天尊率诸星君、众天兵大将浩浩荡荡杀向花果山。火德星君与五斗诸星官俱为托塔天王抱不平。路上议论道：“帝释这厮靠巴结王母，僭踞帅位，我等何心替他卖命沽名！那孙悟空武艺又高，铁棒又狠，我们更要自家当心，只虚应一回，却叫帝释与他交手去！”商议已定，众星宿便要捉弄帝释。反正他路径不熟，便带着大军拖拖拉拉，行行止止；又东绕西迂，走些弯路。行了三日方至花果山。 


这天上三日即是人间三载。悟空便过了三年清静逍遥日子：与那众猴春日徜徉桃林下，夏日嬉戏飞瀑中，秋季摘果酿美酒，冬天踏雪赏腊梅。悟空怡情于山水，便无忧无虑。山巅极目，海阔天空。无倾轧，无诳语，无荣耀，亦无耻辱。端的逍遥自在！便想着这般过至永世，也心满意足。 


焉知好景不长！这年春暖花开时节，一日，众猴在桃花园里玩耍，悟空在水帘洞外繁花径上与四老猴闲走唠家常儿。小猴儿的喧闹嬉笑声不绝于耳。桃花灼灼，近视若美人之颜；远观似绯红云霞。蜜蜂嗡叫，彩蝶曼舞。 


置身山花丛中，眺望海天一色，尽得林野情趣！悟空乐不可支，倒在山坡上、桃树下，酣然入睡。四老猴不敢惊动，便于远处维持，令众猴稍敛手脚，略低尖嗓，好让大王好好歇息。暮地听见小猴惊叫：“大王，祸事了！三年前那帮子家伙又来也！”四老猴抬头一瞧，乖乖！满眼俱是天兵天将，黑压压铺天遮地！老猴心惊，忙上前去唤悟空：“大王，天兵来犯！” 


悟空正睡得美，强睁开一只眼道：“休逗老孙！”转身又呼呼睡去。老猴无奈，只好推他，“不是逗乐子，委实天兵来犯花果山了！”悟空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打个大呵欠，又舒懒身。却听唯一声锐响，只见一支羽栩箭射在悟空脚下，上束帛简，老猴拾起展开一看，交给悟空，道：“是帝释天尊下的战书！”悟空此时方清醒了，将战书一觑，撕作几段。怒道：“玉帝老儿，老孙不去惹你，却偏偏来戳马蜂窝儿！莫道老孙是好欺负的！”吩咐四老猴将库中刀枪施旗取出来让众猴披挂操练。那兵器俱生了锈，赶紧分头去溪畔磨。悟空口上不说，心中却不无虑忧，怕三年来疏于习武，战不过这众多天兵。 


这厢天兵天将已在花果山下扎下营盘。帝释传令，火德星君率本部五位正神居中；东斗四星君翼左；西斗五星君辅右；南斗六星君续应；北斗九星君在空中；中斗三星君土遁，各统一万一千天兵，凡六万六千天兵攻山，须索在两个时辰内一举攻克花果山，捣毁水帘洞，生擒孙悟空！战鼓擂响，牛角撼空，只见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满山遍野俱是天兵神将！其势如排山倒海！帝释大喜曰：“我破妖猴，易如探囊取物也！” 


焉知一个时辰后，诸路兵马纷纷败退。皆言孙悟空金箍棒厉害，山寨如铜铸铁打，实难对付！帝释不辨真假，只好再派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复去攻山。众星宿也学五斗星君样子，稍遇抵抗、一触而溃。却又拿话来搪塞帝释。谁知那帝释已心存疑虑，身形虽在大帅营帐里应景，真神却起在空中，瞅得一清二楚！遂悟到诸天将合伙儿耍他这个元帅。便复了体，唤众将至中军帐中，冷笑道：“你等把戏，本帅已明了，明日再攻，倘还有敷衍佯败者，必缚之送玉帝发落！”众星君当时无话，诺应了，出帐却又商议曰： 


“俗话说‘法不制众’，我等明日皆言不服水土，染上时疫，不能出战，看他奈何！” 


次日清晨，帝释天尊久候不见有人来大帐听令，怒冲冲赴各星君帐篷，见其或卧或倚，有气元力。俱道水土不适，弄得一夜上吐下泻，现今浑身没有四两劲儿，安可出战！帝释怒气冲天，却又无计可施，有心撂挑子走人，又怕王母那里不好交待。无奈何，只好自己披挂了，掣降魔杵，揣锁神网，统天兵上阵。 


那悟空昨日仓促应战，确有些心虚。幸得诸神皆虚晃一枪，便撤军而去。 


这一夜工夫，众猴已磨亮了刀剑，在山隘关口加固了墙垣，备下无数擂木滚石，硬弓利矢。俟今日天光，帝释亲统大军来攻山时，悟空这方已胸有成竹，严阵以待。青天兵逼近，一声令下，飞石横木如雨，羽箭流锨似蝗，天兵登时死伤数千名，抵挡不注，败退至半山腰，却不敢再上。 


帝释恼怒，腾空而起，半云半雾，直取悟空。悟空喝道：“你是何人，来犯俺宝山？快快通报，老孙从不杀无名之辈！”帝释吼道：“我便是御封征妖讨魔大元帅帝释天尊，奉旨来擒尔回天庭受审！——看杵！”悟空笑道： 


“你那棒儿不如老孙棒儿，虽有几道棱儿，忒短！”挥棒便打。 


帝释也不示弱，使杵迎上。帝释见悟空棒法娴熟，又快又狠，心中钦佩： 


“好个孙大圣，委实功力不凡！”两个旗鼓相当，自巳时杀到申时不分胜负。 


帝释暗道：“硬攻不下，待我智取也！”便左手使降魔杵虚应着，偏过身子，右手去腰间解锁神网儿，要罩悟空。不曾想那网纲纠缠在一起，成个死结，越急越解不开。悟空却趁机一棒挑开降魔杵，又朝帝释天灵盖打来！帝释魂飞魄散，倏地闪身，足下不稳，跌个筋斗，一个鲤鱼打挺才爬起来。那悟空棒快如流星，早已到了，■一声打在前胸，幸被护心镜隔了一下，不然一命倾矣！疼得帝释大吼一声，如山崩地裂！化作一道金光走了。 


悟空得胜，一声令下，那青白二帅、朱玄二将即率众猴，大开寨门杀下山去。众天兵抱头鼠窜，风声鹤唳，人马自践，死伤不计其数。幸众星君拼死护住营盘。悟空见久攻不下，令击锣收兵。回山寨置椰酒鲜果，犒劳三军不提。 


帝释逃回中军帐，躺在榻上痛得大呼小叫。众神不忍，前来探视，揪然道：“莫非元帅也染上时疾，卧病不起？”帝释也不好说是悟空打的，哼哼卿卿道：“适间我与孙悟空大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明日再战，必能擒他。 


然今日战毕，尸首遍野。我三思之，倘以数万将士捐躯沙场，马革裹尸，博蜗角虚名，我心何忍！不如激流勇退。不知列位有何见谕？”众神皆道：“元帅英明！”帝释一手支起上身，负痛曰：“既无异议，那就连夜回师吧！” 


众星君巴不得这话，夤夜拔营，统残兵败将归天庭。来时三昼夜，去时不消三个时辰。将至天庭，帝释吞吞吐吐对火德星君道：“我未捷而归，有负玉帝王母厚望，不如就此作别，引退荒山，改日再来觐圣谢罪。盼请贤弟代言！”火德星君见状生怜，道：“天尊有疾在身，不便面君，也在情理之中。我自向玉帝转禀便是！”帝释称谢了，与星君拱手作别，氏叹一声：“败我者，非孙大圣，天也！”自腾云回须弥山养伤去了。 


诸神回到天庭，谒见玉帝。因帝释已去，便墙倒众人推，将一应过愆俱安在帝释身上，说他胸无点墨，用兵无方，急功近利，方致败北。玉帝闻言，已觉察将帅不和，然事已至今，说破不仅干事无补，还要得罪五斗群星。只好打掉了牙往肚里咽，还要装模装样着人去拿帝释究罪。火德垦君直言道： 


“依臣之见，那帝释亦已竭尽全力。他尝与孙悟空大战数百回合，不分胜负，然最后一着不慎，被猴王占了上风。”众星君附和道：“依帝释天尊神力尚且不能取胜，我辈更是望洋兴叹。请陛下再遣良将征讨之！”玉帝心烦道： 


“如此看来，帝释亦无大错，可免刑惩。至于证伐妖猴，朕已将看家的人马都拿出来了，却再去差遣哪个？” 


老君道：“三日前陛下不着李天王为帅，却委用他人，以致相互猜忌，军心涣散，焉能取胜！”玉帝快快道：“依老君之言，眼下该如何？”老君冷笑：“老夫却不敢妄言了。以免再讨没趣！”大帝道：“或可拟遣托塔天王统军征逆！”玉帝道：“那李天王与帝释法力相比若何？” 


众一时默然。忽“抱病”在家的托塔天王风风火火进殿来。 


原来他已闻帝释兵败，遂闯殿大呼：“陛下，臣虽不才，愿率家小出征讨贼！我已差哪吒去南海邀次子木吒来此相助。乞玉帝发五万精兵于臣，不斩妖猴，誓不生还！”玉帝动容道：“天王忠心，朕尽知也！然孙悟空那厮，法力竟胜帝释一筹，不可小觑。朕数征未果，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却容寡人三思，从长计议！”遂令散朝。托塔天王一腔热血化作三九寒雪，呆了好久，方慢慢踅回府。 


却道玉帝回天香宫，王母见他一脸愁容，讥诮道：“大老爷们家，别屁大点事就挂在脸上！却说说看，也帮你拿拿主意！”玉帝道：“都是你搅和的！还要‘拿主意’哩！”王母施疯道：“老娘说甚哩，急头急脸的，还甚吴天大天尊来！没能耐！”玉帝道：“你有能耐你坐那宝座去！那行子我坐得够够的！——这几年叫那猴子搅得我六神不安！”王母扑哧一声笑了，“猴子，猴子，阖天神将降不了一个妖猴，还有脸说哩！”玉帝无奈道：“老婆你说这咋办呢？——老君力荐李天王，你道怕他灭了外敌，恃功侗傲，横行天庭，反成内患。非要叫委派帝释为帅，焉知那帮子家伙俱是老李的契友，与帝释暗中下绊子，结果还是吃了败仗。”王母拧起柳眉道：“败了又怎地，‘胜败乃兵家常事’！李天王便有入天的本事也不能重用他——便这话！” 


玉帝叹口气道：“那朕就无话可说了！”心中烦闷，想去哪个妃子处寻乐子忘忧，起身才要走，忽听金童报：“德馨公主求见！” 


登时高兴起来，语于王母：“御妹来也！”即去门首迎进。王母“哼” 


一声道：“来了就来了，看你惊惊①的！——还是近你自家人！”却也吩咐玉女茶点果品侍候。 


那御妹进了厅堂，落座毕，吃了茶，与兄嫂问了寒温。王母心中一把刀，明却是一把火，与小姑唠家长里短，煞是亲近。玉帝知妹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问来意。公主初还觉得难以启口，架不住王母埋怨：“在自己家里妹子你还有甚不能说的，莫不是嫌做嫂子的碍事——那我先一厢回避？” 


弄得公主倒红了脸。扯住嫂子道：“岂敢，岂敢，其实是我自觉得唐突—— 


是戬儿他..”玉帝一听却有些惶惊：“外甥他又要怎地？”公主见玉帝额上汗都沁出来了，忍不住笑道：“也没甚，他只是闻得花果山上有个野仙叫孙悟空的，竟被封了甚‘齐天大圣’，便三天两头嘟噜我，逼我上天来问问阿舅，看还有甚合适的差事给他没有。便是此事，我告辞了！”起身要走。 


玉帝两口儿忙拦住公主，道：“几百年不回家一遭，好容易来了，岂能说走就走！且住几日，外甥的事有个着落再走不迟。”便唤玉女引御妹回旧日闺房。公主进去，见镜台妆匣，椒墙霞幄，陈设依旧。睹物生情，不禁潜然泪下。推窗又看见后花园景致，油然勾起少艾时与姐妹撷花斗草、嬉戏玩耍时情景，内心缠绵悱恻不已。 


这厢玉帝在讨教王母：“公主适间所言之事，如何处置为妥？”王母道： 


“何不令你家小外甥去讨那妖猴？打不过，便罢；打得过，顺势封赏！”玉帝闻言抚手赞道：“娘娘好主意！”又嬉皮笑脸道：“朕离了你还真不行哩！” 


王母拨拉他手：“别动手动脚的，叫下人看见了，丢你大天尊的脸儿！” 


两口子商议定了，便请公主来，言明了。公主道：“这样最好，不然无① 惊惊——方言，过份惊喜之意。 


功受禄，我私下心也不安！”玉帝大喜，即唤文曲星君撰旨，武曲星君传谕。 


公主道：“最好派个腿脚不甚利索的。”玉帝略一思忖，便改选太白金星下诏。那老星官去了。公主又要辞别。好歹挽留下，答应过一宿，明日再行。 


晚宴上，玉帝劝妹子回家住。公主道：“犬子有好高骛远之心，我不好强阻拦他。我却在下界住惯了。不愿再迁徙了！”玉帝听了，不再勉强。王母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却道出许多情深意长言语，说至动情处，竟涕泗交加，令御妹感动不已。幸好没再改主意。 


却说那灌州杨戬，自母亲走后，就眼巴巴地盼着天使赍封官诏书至。等了七日，方见太白金星慢腾腾驾云而至。慌得设案焚香，拜聆了圣旨。却是令他先去征讨“叛贼”孙悟空，再“论功行赏”。便有些不悦。老星官道： 


“小圣勿要烦恼。依老夫之见，无功受禄，多系碌碌无为之辈。小圣神通广大，何惧一孙悟空？ 


不瞒真君，玉帝几番调兵遣将，不能取胜。倘小圣将其擒获，功莫大焉！” 


杨戬道：“不瞒老官，我真不想替阿舅卖这力气——他将外人封为大圣，却将他亲外甥封为小圣！幸得这大圣反了，却也给他个没脸！” 


金星道：“也别再说甚了，快收拾人马，去讨那妖猴。那一天神将打不过猴子，你将他败了，陛下不封你封谁！——也替令堂大人面上争光！”杨戬听了，道一声：“老人家说得极是！我即刻点兵，星夜奔袭那花果山，明日可望金阙报捷也！”金星道：“小圣，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圣上本要派武曲星君来传旨，六日前便到了。却是令堂有意叫老夫这腿脚慢的来下圣旨，好磨磨你的性子！须知那孙悟空非同小可，先败水德星君，再败老君摩下二真人及二十八宿，又败雷部诸神，新近又大败帝释天尊、五斗群星..你若冒冒失失出战，必重蹈众天神覆辙。却要三思而行！”小圣闻言，顿悟道： 


“多谢老星赐教！”令手下款等了天使。 


遂召唤梅山三兄弟商议对策，一夜未眠。 


次日二郎神送走太白金星，方从容点起五千神兵，驾鹰掣犬，纵一阵黄风，过了东溟大海，落至花果山下，见山上森严壁垒，易守难攻。二郎令神兵筑营扎寨。却独身一个，上前溺战。孙猴子因连日无战事，正在水帘洞与四老猴吃酒，至微醺，忽小猴报二郎小圣叫关。笑道：“玉帝这厮寻不着得力人手，将自家外甥赶上阵了！”斟一杯酒道：“俺先去败了那小儿郎，再来吃这杯酒不迟！”那青白二帅、朱玄二将皆劝道：“大圣，人常言‘骄兵必败’。却万万不可轻敌！”悟空道：“俺也曾闻他劈桃山、降七怪、有万夫不当之勇。老孙正想会会他呢！”遂披挂上阵，大开寨门，迎战二郎神。 


不知这两虎相争，谁败谁胜，下回分解。

第十回 开明兽助二郎取胜 李老君赖丹炉炼魔


笑里藏刀、杨二郎酒醉“大哥”；暗箭难防，开明兽叼住孙猴..诸神难灭孙大圣，老君丹炉炼妖猴.. 


却道猴王出寨迎战，见杨二郎眉清目秀，英气勃勃，着金甲红袍，持三尖两刃枪，腰里却别着一只酒葫芦。遂笑道：“二郎，你不在灌口享甲三牺六牲、花红表礼，却来老孙地盘做甚！——若是来做客的，也要等老孙高兴了具柬去请，再来吃酒不迟！”小圣喝道：“泼猴，你出身低贱，凭恃强村野，窃踞高位，不思感恩，反以怨报德，搅乱乾坤。今日定将你拿下，押送天庭，以论天罚！”孙猴冷笑道：“玉帝给你甚好处，这般为他效力！”二郎神道：“休得多言，看枪！”猴王使棒迎上。两个在山坡上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杨戬忽跳出圈子道：“大圣休战！”孙猴莫名其妙。二郎道：“我虽玉帝外甥，却一直与他家没有来往，其中缘故，想大圣早有耳闻。他没人遣了，才想起调我来战大圣。我觉他是个长辈，不得不来；适才战一番，也算对得起那没仁义的老舅！并不真想为他卖命！——小神久闻大圣威名，如雷贯耳！ 


今日有缘幸会，愿高攀，与大圣结为兄弟，不知意下如何？”悟空是个仁义之人，见二郎诚恳，也恨不得推心置腹，笑道：“真君大名，俺也久仰承蒙不弃，便与你兄弟相称！”便挽杨戬之手，欲入山寨设香盟誓，开怀畅饮。 


小圣道：“我阵前与兄媾和，已违天旨。若再入洞府，恐耽搁久了，为人所知，春光泄漏，反而不美。不如就在近处撮土为香，结拜了；却回去交差，只道斗不过。改日再与贤兄欢聚若何？” 


悟空听杨戬说的在理，便依他言，两个携手去近处树林里结拜明誓。拜毕，二郎道：“咱们兄弟一见如故，日后还望大哥多多赐教！”悟空道：“俗话说‘兄弟一条心，泥土变黄金’。只要你我同心，玉帝便无甚猴跳！” 


两个说的投机，唾沫费了不少，不免口渴。那二郎何其乖巧，忙解下腰间葫芦，拔下塞儿，殷勤道：“猴哥儿，你吃口酒润润嗓子！”孙猴笑道： 


“为兄的一直纳闷，老弟为何酒不离身？”二郎神摇头道：“却也无奈！我在灌州，走一处，吃一处酒。那当坊土地、稷神、城隍怕得罪了你；那求官的、乞福的、禳灾的、祈子的..有求于你。俱奉上美酒佳看款待。你不吃便是瞧不起人，不吃得烂醉，不放你走！我吃了三年，弄得三焦火盛，口舌生疮，肝花肠子尽毛病儿！还下算甚——可怜的是我那梅山七兄弟，现只剩下三个，那四个全醉死了！想想便不由地悲上心来！无奈例，只好备上这酒葫芦，吃不了装上走！” 


孙猴笑道：“这小小葫芦能盛几何？”二郎神正色道：“此非凡物，能容九千九百石美酒哩！”猴王垂涎道：“既是美酒，老孙便略尝一二！”接际酒葫芦，光嗅了嗅，就觉一缕醪香直往鼻孔里钻。霎时至五脏六腑，酒未入肚，心先醉了。便迫不及待咕噜灌了一大口，只觉整个人内内外外俱被酒香罩住了！连道：“兄弟，果然好酒！”放开肚量，仰脖子将一葫芦酒咕噜咕噜喝了大半。二郎道：“兄长，好歹也给小弟留几口儿！”嚷了几遍，猴王方住手，道：“贤弟，你怎的变成三个了？却与哥哥捉迷藏！”二郎神笑道：“大哥便猜猜哪个是真的？却好还我葫芦！”孙猴醉眼惺忪道：“俺只朝中间抛，中间是真的！”言未了，却拿着葫芦一头栽在地下。二郎唤：“哥哥，哥哥！”孙猴不应。 


杨二郎大喜，自语道：“此番猴儿休也！”去腰间摸缚仙索，要捆孙大圣。焉知大圣虽醉，尚有灵性。隐隐听着杨戬自语，已知上当，也不声张，偷觑见二郎俯下身，便一把钩往二郎的脖子，将酒葫芦口儿塞到他嘴里，要灌酒。二郎神一惊，打掉酒葫芦，跳起来，摸三尖两刃枪要刺大圣。悟空头重脚轻，一时爬不起来，便在地上飞快翻筋斗。二郎刺得快，大圣转得急。 


也难怪，他原来精于此道，睡着了也能翻。那二郎步步紧逼，枪点得快若流星。寨墙上四老猴看得清，大声叫：“大圣，快取棒儿！” 


一句话提醒了悟空——原来适间拜兄弟时他嫌铁棒碍事。变成小针儿塞到耳朵里了——忙把金箍棒倾出，一晃丈二长短，茶碗来粗，架住二郎神三尖两刃枪。一个虎跳，蹦起来。头还晕晕乎乎，眼里看人虽比刚才强了些，还是拖个大影子。没奈何，只好醉迷三套抵挡应付。但悟空毕竟法力大、棍术高，步子虽踉踉跄跄，那铁棒还是舞到点子上，却比往日不着章法、更显得棍路诡秘，难以琢磨。寨墙上众猴起初还为大圣担心，见此不禁喝彩道： 


“好个‘醉棍’！”那猴王听了，更是卖弄，东一铆头西一棒槌，将二郎神打得晕头转向，仿佛也吃醉了似的。 


那九天之上，老君陪玉皇大帝一伙在南天门外观战。初时见杨戬得手，皆喜笑颜开。复见猴子愈战愈勇，脸孔俱又板得像火石。玉帝忧心忡忡，忽垂泪道：“老君，若二郎甥冉战不过妖猴，寡人便告老还乡，让贤于高明，不忝居这金殿了！”老君闻言，忙道：“陛下说甚哩！我观这妖猴气数将尽，正应在今日，合该令甥成功露脸儿。老夫愿助他一臂之力！”便取下胳膊弯儿的金刚琢要抛下去，转念一想，若万一打不着猴子，却撞在那哭丧棒上。 


岂不毁了这道家至宝！便吩咐童子赶紧回宫去取些炼丹炉的炉灰来。王母觑得清，心中道：“小气鬼！好宝贝不舍得用，拿不值钱的炉灰糊弄人！”一霎，童子取来两包炉灰。老君道：“好，好！”瞅准悟空便丢了下去。 


孙猴正耍醉棍耍的得意，忽见天上飞来两个物件，直冲他脑门而来。躲也来不及，便使棒子去拨，这不拨倒不要紧，一拨便拨出事来——顿时两团烟尘爆开，悟空满头满脸俱是灰儿，眼也迷了，嘴里噗噗乱吐。骤然间听见风响，便知是杨戬乘机要灭他，慌得连翻了一串筋斗，起身便走。那杨戬嘻嘻一笑，变成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去扑悟空，口里骂道：“我叫你‘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那悟空听了心虚，何况眼里灰尘还硌硌楞愣，弄得眼泪汪汪，无心恋战；忙念动真言，变成一只野兔，一蹿几丈远，跑了！ 


那二郎见状，忙唤他的爱犬“哮天”去追“野兔”。眼看要扑着，却已到了悬崖上。那悟空将真身隐了，仍使虚影引那犬。哮天犬只埋头跑腿，不抬头看路，一下子便跌到百仞深渊之下。二郎神见爱犬堕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大喝一声，自家变成一只细腰长腿措犬，亲去捕那“野兔”，欲掏其心食其肉方解恨！悟空转身又逃，却听得后头“恶犬”咻咻喘气声越来越近。 


急忙变成一只小老鼠，滴溜乱走。那“猎犬”岂能放过，又疾奔捉那老鼠。 


老鼠撑死又能跑多快？那猎犬几番将热气喷到它脖子上。气得悟空大叫：“你这算甚！好道也变只猫！老孙也服气你！”二郎神怒道：“我偏要狗拿耗子！” 


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悟空。悟空见事不妙，化作一阵清风走了。 


杨戬起在空中，不见了孙猴，正四下睃瞄，却见一朵祥云上立着玉帝，笑眯眯望着他叫道：“贤甥！”二郎神忙上前跪拜施礼，口称 ：“阿舅！” 那玉帝笑嘻嘻道：“好个知书识礼的外甥儿！”又道：“适间俺见贤甥与孙悟空大战，如何叫他走了？” 二郎道：“禀 阿舅，小甥正在寻找他哩！” 


玉帝道：“好，好！若寻得着便拿他来见俺；若寻不着也就罢了。那孙悟空不是好惹的，惹急了他，天王老子他也敢打！” 


杨二郎疑三惑四应着，直觉得不大对头，从来未听说过玉帝丢开侍从，独个儿外出溜达的；还满口‘俺’、‘俺’的；又看他那衮裘后翘翘个毛茸茸的物件，却像条猴儿尾巴。便道：“阿舅，你那后头..”悟空一惊，原来变得急慌，尾巴忘了掖起来，遂用手一摸道：“哪有甚？”果然便没有了。 


那二郎神可是好哄的？他也不言语，嘿嘿一笑，念动咒语，变成王母娘娘模样，上前去挽玉帝的手，冷笑道：“老公，你出来怎的也不招呼为妻一声！” 


那“玉帝”见了“王母”，“娘呀”一声，现了本相，道：“朕天不怕，地不怕，只怕 家中母夜叉！”转身便逃。 


猴王前头逃，二郎后头紧追不舍。悟空纵起能斗云，已是十万八千里之外，到了那昆仑山上，便想寻师父助他脱身。那无极真人正在阆风台与众弟子讲道，忽心血来潮，道：“冤家来也！”出门见孙悟空慌慌张张而来，大喝一声：“惹事的魔王，你来做甚！”悟空拜倒在地，道：“一言难尽！师父好歹救徒儿一救，事后再言语如何？”真人正要说甚，却见二郎神已踏着云雾追来，喝一声：“妖猴，哪里去！”悟空忙躲在真人身后，道：“师父，你却打发他走，弟子愿永生永世在山上侍奉师父，再不下山惹是生非！”说话间二郎已到了面前，朝真人施礼道：“小神杨戬奉玉帝之旨，来擒拿搅乱蟠桃会之妖猴，盼上仙成全则个！”真人闻言，叹道：“悟空啊，你这祸也惹得忒大，为师实在救不了你！” 


悟空见状，撒腿便跑，杨二郎也飞步去追。焉知悟空在山上多年，路熟。 


二郎三转两转，在东门首将悟空丢了。正兀自懊恼，忽听猴子尖叫，“你这杀千刀的，五十年前的仇还记着！”便见一只九头虎将孙悟空叼着走来。原来开明兽看见悟空藏在稻子 树后，便来帮杨戬的帮，报自家的仇。杨戬谢了开明兽，使缚仙索将悟空捆成个粽子，扛起来，自腾云回花果山。 


那三兄弟见真君得手，忙上前将悟空接过。寨墙上四老猴也瞅见大王被缚，放声悲叫，一壁厢开寨门，发众猴去抢猴王。二郎神亲率神兵迎敌，一场混战。众猴怎敌得过二郎真君与众多神兵！再加上猛鹰恶犬，胡撕乱咬，众猴死伤无数，丢盔卸甲，往后退却。二郎神乘机挥兵掩杀，攻进山寨，四处放起火来。四老猴见大势已去，只好吆喝众猴各自逃命，避过此难，来日再聚。数万猴子顿作鸟兽散，只剩下花果山寨残垣断壁，一片寂静世界。悟空在山下觑见袅袅青烟，知山寨已毁，不禁伤悲，滴下几颗英雄泪来。 


杨二郎得胜，即率神兵押着孙猴，一路凯歌赴天庭。行至南天门首，却被增长天王挡注：“圣上有旨，真君一行，未授天箓，不便入内！”二郎恼怒道：“说什么？”我那显圣真君难道是自封的？”天王道：“真君息怒！ 


那虽系御封，却不过是七品地仙。”二郎愣了片时，怏怏道：“玉帝未言封赏之事？”天王道：“请真君速归洞府，以候天使！”杨戬无奈，只好将孙悟空交给天王，自与部下返回灌州。 


二郎神前脚到家，天使赤足大仙后脚便到了，即跪拜听旨。前头褒奖之同甚多，杨戬俱不入耳，只听得“着封杨戬为二郎真君显圣，授五品上仙官次，仍辖灌州；另赐御酒十坛、霞缎百匹、金丹千粒、明珠百颗。”遂起身道：“我先时为显圣真君，此时为真君显圣，颠来倒去岂不像孩童捏泥窝窝玩？我既为五品上仙，为何不能在天庭谋个职位？却留我在下界折腾！”愈说愈火，将御酒坛子个个踢翻，那琼浆玉液自大厅流出去，淌到山门之外。 


赤足大仙欲言又止。杨戬知其中必有缘故，便逼问大仙。大仙只推委。 


杨戬那三兄弟看出门道，遂语于主人，杨戬遂将明珠五十颗奉与大仙，“一路辛苦，权作茶酒之资！”大仙推辞不过，笑纳了，方道：“陛下初召我凌霄殿见驾时，原说让真君跻身天阙，将原来齐天大圣府改个名号，请真君权居。那圣旨玉帝亦已阅毕，用过宝玺，签过花押，交与小仙了。我赍旨才要行，突见王母闯入殿堂，自小仙手中抢过诏书，看了，摔到龙案上，道： 


‘阿舅擢举自家外甥，也不怕外人戳脊梁骨儿！’玉帝无奈，只好重修圣谕，便是眼下这个样子。” 


杨戬闻言大怒，掣枪在手，扯大仙手要一同上天“作个证见”，好向阿舅婶母“讨公道”。大仙尴尬，死死不走。正闹腾间，忽见母亲进了大厅，责道：“大胆逆子，天使在此，竟如此造次！还不快与我跪下！”杨戬毕竟是个孝子，不敢不听，跪下辩道：“堂堂大天尊，却受一介妇人辖制，言而无信，捉弄小辈，算甚阿舅！”母亲道：“我儿休得胡说，不然掌烂你嘴！” 


杨戬满腔希冀化作泡影，伤心之至，不顾外人在场，呜呜哭起来。公主也不无悲哀，劝道：“我在天庭过了一天一宿，所闻所见，皆不如昔。端的一言难尽。我儿未入瑶台，诚如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打发天使走了，好言抚慰儿子不提。 


再表哪吒太子去南海菩萨处请来木吒惠岸行者，弟兄俩一迸家，见父亲正在闷气，一问方知玉帝已宣外甥杨戬去伐孙悟空。哪吒劝慰道：“父王休烦恼，那二郎小辈恐不是孙悟空对手。玉帝早晚还会请你执符讨逆！”天王心稍宽。也是多年未团聚了，遂吩咐厨下办酒，爷仨儿把盏说些家常话儿。 


正饮酒间，忽闻天门外凯歌阵阵，急差家丁去打探。一霎回来报道：“杨二郎将孙大圣生擒，在天门外交于增长天王，自率部回下界候赏去了！”李天王长叹一声：“江河日下，吾老矣！”怆然涕下。两位公子少不得劝解父亲一番。惠岸因毋须“助战”，不敢耽搁，便辞别家人。天王道：“盼儿长进，建功立业，好为父颜上增光也！”令哪吒送惠岸出天庭。 


兄弟二人出了天王府，行了一程，听见斩妖台那厢乒乒乓乓，金铁相击之声阵阵传来，想是正在处置孙悟空。惠岸忙念佛。哪吒道：“兄弟念甚佛，咱们去瞧瞧热闹！”扯着惠岸便走。走近一看，见监斩台上坐着灵宝天尊，手待御旨督刑；下排列着四大天王、五斗星君、六甲六丁、水德星君、火德旱君、九曜星、雷部诸神、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个个喜笑颜开，俱道：“这猴儿也有今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殆杀妖猴。 


那孙悟空缚在柱上，全然不惧。众天神列成数队，各持看家法宝，如潮水般依次上前施威，只见刀斧砍下去，如砍在铸铁上，火星乱溅。那兵器俱卷了刃。又有无情水火、炽热雷电、飞沙走石、瘴烟迷雾，劈头盖脸冲悟空而去。 


折腾半天，听着缚妖柱上没动静了，皆道：“这回妖猴了账也！谁知等烟雾散去，见孙猴竟眯着小眼、流着口水，呼呼睡着了！ 


众天神气得脸发白、吓得心乱蹦，抹着冷汗道 ：“这厮成精了不成？” 又惧怕猴子日后报复，俱腿肚子发软，想开溜儿。幸这时太上老君闻报赶来，摸过一把钢刀亲向悟空脖颈上砍去，只听当的一声，如击铜柱！震得老君手发麻，弃了刀，气哼哼道：“这厮仙桃、仙丹、仙酒，端的没白吃！”众神发愁道：“老君，我等既降不了这厮，不如卖个人情，放他走吧！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多一个朋友开一扇门，多一个仇敌堵一条道’！” 


老君一时也没了主意。沉吟间，悟空却撒野道：“放俺走也行，却要讨份丰厚的盘缠钱！”诸天神功道：“大圣，也别太猖狂了——你老已一个筋斗便到家了，要甚盘缠钱！”悟空道：“好，好，‘受人劝，吃饱饭’，快与老孙松绑！”众神见悟空应了，无不欢欣鼓舞，踊跃上前争着抢着要给大圣解绳索儿，好落下人情。忽听老君一声大喝：“住手，谁叫尔等私纵妖猴！” 


那灵宝天尊也像是才睡醒似的，哆嗦着嘴唇道：“这、这、这..孙悟空，乃是御旨圈点要拿的钦犯，要杀、杀、杀..万不可放、放、成..”众星君大神道：“大圣，你可听清了，是这两位老官儿不叫放你，不干我家事！” 


老君怒道：“一帮吃材！老夫便不信降不了这妖猴！”灵宝天尊下台拉住老君手道：“三弟，你果真有法子殄灭这厮？”老君冷笑道：“我料这厮不过假我仙家之宝，炼成钢铁之躯，内丹却未成。急攻不下，可徐图之！老夫将他带回去置于八卦炼丹炉内，慢慢熬化，任是金子，也能烁水熬灰！” 


众神听了，齐声埋怨：“老君呀，老君，你老人家也早些说，岂不是有意叫我等出丑！”又耀武扬威，朝悟空瞪眼睛，吐唾沫，热讽冷嘲：“猴儿，去老君八卦炉还讨不讨盘缠？”悟空恨道：“你等猫儿狗脸，一时三变。老孙一旦脱身，一人敲你十棒！”众神从心里寒噤，再不敢多言。 


那老君却不与悟空罗嗦，令众天将天丁解押孙悟空去大玄天太情仙境。 


一厢木吒慈悲道：“阿弥陀佛，孙悟空休也！”哪吒亦知大圣此番去老君处凶多吉少，寻思：“父王一心想的便是降服妖猴；叵耐玉帝昏庸，一再挫伤其心志！这口气委实难出！今日我便去阴助一下大圣若何？使那二郎擒妖之功，付诸东流！玉帝老儿暂止风花雪月，再惕惶几天！——虽说有些对不住老君，也实在顾不得了！”主意已定，便朝木吒道：“二哥自回南海吧，小弟还有些事，不远送了！” 


惠岸便回南海。哪吒比作一阵清风，随众天将天丁升至太清宫。趁老君忙于支使众弟子献茶待客、备柴生火之际，变作一个童子，走过去对押管孙大圣的天丁道：“将军一路辛苦了，师父让我替你一替！”天丁不辨真伪，便将绳索交与哪吒。哪吒悄言道：“孙大圣，老君欲把你入八卦炉熬炼，你怕也不怕？”悟空叹道：“难得你好心问我。说实在的，老孙虽见过炼丹，却未经过‘炼人’，心里也有些发毛。”童子左右顾着，轻语道：“莫怕，莫怕。‘硬过渡，软过关’，八卦炉亦非阎罗殿——只要远‘离’近‘坎’，可保平安。”大圣切切记了，笑道：“你这童子，吃里爬外，不怕师父踹你屁股！”一转眼那童子已不见了，不免纳闷。 


此时丹炉已备好，老君即令弟子将妖猴推入八卦炉内，怕废了火，又置上一炉生丹，盖上盖儿。众弟子便轮番扇火添柴，忙得不亦乐乎。老君见诸事停当，悟空插翅难飞，便放宽心离了丹房，回宫传唤新宠的那个小仙子，吃起庆功酒来。 


却道孙大圣初入丹炉，黑咕隆咚，又闷又热，浑身汗出。忽见烈焰翻卷，灼得人皮肉生疼，忙寻着坎宫之位盘脚坐下。坎为水也，故此火弗能伤他。 


渐渐便觉出清凉。悟空忽笑道：“那老君还在做美梦哩，殊不知老孙已避了此灾！”忍不住唱起歌子。 


歌曰： 


■■者易折，皎皎者易污； 


蛾眉为丑女所妒，贞洁为谗邪所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那老君弟子间炉内妖猴唱歌，个个心惊，忙报与师父。老君亦吃一惊，遂问道：“却是在何方应出声？”有弟子禀道：“在丹炉内正北方。”老君笑道：“果然是个灵猴，却晓得趋吉避凶。无妨！”便吩咐众人如此这般。 


众弟子得令，便回丹房，齐心协力，将炉子抬起来转方位。其中有个徐甲，本是老君的大弟子因一日调戏女童，叫老君掌过嘴，罚下丹房出力，故此心怀怨尤，趁饥作祟：老君本来叫把丹炉转半圈儿，将原来坎水调成高火，才转至巽位——巽即风也——徐甲便道：“好了，好了，到位也！”叫众人放下，这丹炉有数千斤重，众人怕惊动悟空，又不能喊号子，只能使哑劲抬，累得张口气喘，头上滚汗，闻徐甲说好了，乐得政下，去一厢喘粗气去了。 


炉中悟空正唱得起劲，忽被烟呛倒了桑子，咳嗽不止。风又搅着烟来，熏得他眼泪汪汪。真是乐极生悲！遂被风烟所困，动弹不得，只好在热风浓烟中捱着，着实难过，那眼泪哗哗淌着，止也止不住，索性放声大哭，一厢哭一厢想自己无父无母无兄无妹，死活惧无人牵肠挂肚。又思起花果山叫二郎神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也不知众儿孙生死流落若何..又恨玉帝昏聩不明，逼得他搅乱蟠桃会，心思：这般庸才、也配坐灵霄宝殿！若老孙为天帝，也晓得重贤远佞，励精图治，比他强一万倍！ 


那外头烧火的童子闻悟空在炉中呜呜哭泣，又报与老君。老君搂着美人，畅饮一海蠡酒，大笑道：“端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即吩咐： 


“与我多加柴，大扇风烧——！叫那厮欲哭无泪，皮肉成灰！”众弟子依令而行，登时那八卦炉中悟空便无动静，毕竟不知大圣能否避过此厄，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孙悟空大闹天宫　如来佛谈笑赌胜


丹香炉启，大圣蹦出，杀得天神星君望风披靡，吓得玉帝王母亡命南海..变人幻物，悟空卖弄手段；云空生树，如来谈笑斗法.. 


却道孙悟空在丹炉里哭了一阵，忽悟到外头能听得见，岂不叫老君一家笑话！便强忍悲愤，一声不吭，熬那时辰。老君及众弟子听炉内无动静了，皆以为猴子被炼化了，即着无上真人先给玉帝报个喜。佳音天风般传开，仙宫内外，人人奔走相告。瑶池上下，过年般一片欢腾，玉帝即挑选四名绝色仙妃，孝敬老君。老君道：“老朽只爱清静，不爱美人。圣上厚爱，实难承纳！”推辞不受。玉帝岂能不知老君！只管打发仙妃去太清宫。老君“无余”，只好将美人暂且收在宫中备用。 


眼看便过了七七四十九日。烧火童子闻着丹香，报与师父。老君道：“丹成也，开炉！”童子即打开炉盖取丹，那孙大圣正蜷在热风浓烟中受煎熬。 


忽觉一阵凉风袭来，抬头竟瞧见一团光明！登时乐颠了，“啊嗬”一声，蹦到丹炉口上，再一脚将八卦炉蹬翻！霎时烟火倾出，丹房一片混乱，那老君见炉中跳出个毛茸茸怪物，一时愣了。却叫那怪揪往胡须，骂道：“老坏物，庶几将老孙闷杀也！”老君大惊失色：“猴子，你还没死？”大圣又好气又好笑：“老孙死了，怕天庭不热闹哩！”一扯，揪下老君一把胡须。老君疼得惨叫一声，化一道金光走了。 


众弟子见师父逃了，口里嚷着：“孙猴子显灵了！”撒腿就逃。悟空掣出金箍棒，晃一晃碗口来粗，便追这般扇风烧火的家伙。众人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豕突狼奔，四散而去！那南华、无上二真人急奔往九天金闹云宫报信。玉帝正与一帮仙姬娇娥吃酒，惊得酒杯坠落：“这妖猴岂能放过寡人！” 


即起驾去灵霄宝殿，十万火急传令阖天神将前来救驾。一壁厢请紫微大帝速来相商对策，仙吏道：“陛下忘了，大帝叫玄武真君请下界狩猎去了！”工帝恼道：“有这般大帝，终日玩乐，天庭焉能安宁！”气得眉毛胡髭乱哆嗦儿。 


那悟空一路铁棒，打出大清宫，打入灵霄殿，正撞上“救驾”神将。悟空在炉中憋了几十日，一腔火正好发作，一条棒舞得如出海蛟龙，直杀得众天将东倒西歪，诸星君望风披靡。那镇殿四元帅见状不妙，叫道：“陛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玉帝战战兢兢，团团转道：“却叫寡人去何处！”还不如王母有主张： 


“先去南海菩萨处一避便是！”慌三忙四收拾细软，挎只包袱，与玉帝携手出后宫，却叫孙悟空截注，悟空喝道：“昏君，老孙差点儿被你葬送了，今日岂能饶过你！”挥棒便打，吓得玉帝当时晕厥，王母哀哀啼哭。正在危急之机，忽听一声大喝：“妖猴，李靖在此，焉得无理！”原是托塔天王率哪吒赶来护驾，爷俩飞塔舞枪，挡住大圣。 


这厢玉帝醒了，摸摸头脸，还完整无缺，好生奇怪，听到杀声，方瞧见李家父子正为他卖命，开金口道：“天王，好歹挡住妖 猴、朕日后多多有赏！” 这爷俩顾不上说话。王母道：“老公，还不趁机快走！瞎许甚愿哩！”扯上玉帝便走。 


见玉帝两口子逃出天门，便要赶上去施威！却被天王父子挡着，无法追赶。又战数十回合，忽听见自家肠鸣，才思起多日未食，便朝天王父子虚晃一棒，去御膳房寻吃的。进了膳房，见空荡无人，山珍海味、四时果品俱全，大喜，遂放开肚量，吃个肚儿滚圆。只不敢再吃酒水。忽听外头杀声阵阵，原来托塔李天王与太子哪吒统家丁将御厨团团围往了。 


此时孙悟空得了饭食，添了力气，出门与天王父子又是一场鏖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星辰无光。两方自己时战至未时，不分胜负。那李天王毕竟年迈，先退出场来，只剩下哪吒独力支撑。哪吒与大圣又战了一个时辰，眼看口斜，哪吒现出三头六臂，持三条火尖枪，要取大圣。悟空见状，忙拔了一撮毫毛，吹口仙气，说声“变”，就变成数十个孙大圣，俱抡着金箍棒，将哪吒困在核心，哪吒情知只要一动手，非死即伤，急道：“大圣莫非忘了耳边嘱语之人？”悟空一怔，方知那童子及哪吒所变，便一闪身，让出一个缺口，放哪吒出了重围。 


哪吒逃到天王面前，急道：“孩儿斗不过那厮，父王快走，孩儿断后！” 


这爷俩且战且退。孙大圣便满天宫追赶。闹天神将惧关牔闭扉，只在门缝愉窥，更无一人来助天王父子。端的可悲可叹！先按下不表。 


却道玉帝两口子，逃出南天门，慌张张往南海而去，半途上正撞上如来佛与观音菩萨，忙礼拜求救。如来道：“陛下蒙难，老僧焉能不闻不管！只不晓得剪灭那厮后，有何报酬？”玉帝急道：“愿与如来平分天庭！”王母暗中捅玉帝一把，笑道：”佛祖辖三千大干世界，享西方极乐净土，还稀罕咱家这穷山恶水！”又朝如来道：“却不知世尊喜欢甚？不如挑明。若价码合适，妾便替他作主一口应了。若是偏高了些，也好商议。”如来闻言，面呈愠色：“说甚价码高低的？又不是行商坐贾！我那西方世界七宝多如恒河之沙，老衲却鄙之为瓦石！适间言语不过逗笑而已！” 


玉帝狠狠瞪了王母一眼，“你这娘们，真真头发长，见识短！还大事小事乱插插！佛祖还在乎咱家那寻常财宝？不过是表表寡人的菲薄心意罢了！” 


骂得王母脸上一块白，一块红。玉帝即打开随身所携包袱，取出一串紫水晶璎珞，恭恭敬敬献给如来：“区区微物，不成敬意，万祈笑纳！”如来笑道： 


“善哉，善哉，大天尊如此客气，叫老衲如何是好！”玉帝道：“略表寸心而已，功成之后，还要厚谢！”如来一味推辞。玉帝执意要送。玉母也来帮腔。正僵持不下，观音开樱日，婉转道：“玉帝、王母端的一片诚意！依弟子之见，师父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来笑道：“偏观世音会说，这璎珞便送你了！”观音乖巧，即道：”谢谢师父疼爱！”如来接过璎珞，亲与观音佩上。观音那一日着粉襦缃裙，佩上紫色饰物，委实增色添媚。如来看了高兴，玉帝王母一厢忍着心疼，一厢连连称赞。 


佛仙皆大欢喜，即拨云头，去天庭。遥遥看见孙悟空正追杀天王父子。 


那父子跑一阵，转身与妖猴叮当一阵，好生艰难，玉帝见了、动容曰：“忠诚还是老臣，若非李家父子，寡人早已身首异处，天庭亦姓孙也！”如来道： 


“这方叫‘疾风知劲草’、也是天尊的造化！”玉帝闻言，思起往昔对李天王不公正之处，不免惭愧，一时无语。王母急道：“老公，还不快请佛爷爷降那妖孽，胡琢磨甚哩！”玉帝遂道：“天王父子虽赤胆忠心，毕竟法力有限。还请佛祖施大神通收服妖猴，靖天宁宇！”如来道：“善哉，善哉，老僧这便助陛下一臂之力！”降下云头，拦住孙悟空去路。 


孙大圣正耀武扬威追赶托塔天王父子，忽见一个胖大和尚挡往去赂，怒喝道：“你是何人，敢来阻俺齐天大圣！”这厢天王、哪吒叫道：“死猴儿，有眼不识泰山！他便是西方释迎牟尼、如来佛祖！大圣笑道：“原来是如来老佛，倒却是久闻大名，未谋尊 面。”便唱了个喏，又道：“俺曾闻佛门清静空寂，不争不斗，不嗔不恙，俗话所谓打左脸给左脸，打右脸给右脸。如所说不爽，为何要替人打抱不平？——如伤了你，俺便是不尊老；若伤了俺，老佛你又破了杀戒。俱是难事！不如不打，各走各道！”如来闻言，心中道： 


“这厮伶牙俐齿，倒是个有灵性慧恨的，日后可堪造化！”便问道：“各走各道也好——老僧回西天，你也回花果山？”孙悟空嘻嘻笑道：“玉帝老儿十分昏庸，恰好他抛了灵霄宝殿亡命去了。天岂可一日无主？老孙想先坐灵霄宝殿耍耍，如做得好，便做下去；做得不好，决不死气白赖占着茅坑不解溲，立马回花果山，可也？” 


如来叹道：“你这泼猴，忒不知天高地厚！若不省悟，难免灭顶之灾！” 


云端上玉帝王母高叫道：“佛祖，那妖猴冥顽不化，劝他向善，无异对牛弹琴。快请施法力灭了这厮，以免后患！”如来不理，仍劝悟空皈依。悟空笑道：“如来，这世道不依好人——向时，老孙搅乱蟠桃会，委实是玉帝两口儿轻慢老孙所致。俺归返山林后，离尘遁世，一心想过清静日子。玉帝非三番五次发兵打俺，欲置老孙于死地而后快。叫老孙如何是好！此间却也不要多说，俺久闻你有无上法力，老孙愿与你大战一百回合，若胜了俺，便五体投地，皈依法门；若你败了，便叫天庭姓孙！” 


如来呵呵大笑。观世音道：“师父，弟子来替你打这猴儿若何？”如来才要说甚，悟空嚷道：“也忒瞧不起人了不是——叫俺打个弱女子，老孙好歹不动手，男不与女斗也！”如来冷笑道：“你这厮真是孤陋寡闻！——罢，你愿与老衲斗，老衲便奉陪了。猴儿，开打吧！”悟空仗义道：“老孙有金箍棒，你却手无寸铁，赢了也不算本事，快取件兵器吧！” 


此时因风传如来佛来降妖猴，众天将俱围拢来看热闹。见如来果然手中空空，便争着献兵器，刀枪斧铱在如来面前堆了一堆。如来皆不取，却向观晋讨杨柳枝一用。众神部摇头道：“如来怎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铁钢都施挡那哭丧棒，何况杨柳枝！”悟空也劝如来换件硬邦的。如来喝道：“猴子，开打也，休得罗嗦！” 


那悟空便吆吆喝喝，挥棒去打如来，如来不慌不忙，使杨柳枝一点，便将那铁棒缠住了。悟空使出吃奶的劲也抽不出那棒，急得头上的筋都暴了起来。如来一松柳条儿，大圣不提防，一屁股坐在地上。众神俱看呆了。猴子爬起来，拍打着土，没脸遮羞道：“老佛，你怎用歪门邪道耍老孙，不算正经本事！”观音一厢冷笑道：“猴子，你自恃金箍棒厉害，殊不知如来早已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此乃大神通，非你辈可知可晓！” 


悟空仍心中不服，乃道：“如来你要耍神通，老孙便与你赌赌变化。看谁为上！”如来笑道：”汝有甚神通，说与老僧一闻！”众神抢道：“佛祖，这猴子有七十二变哩，他身上万千根汗毛，根根出神入化，不可小觑！”悟空朝四下拱手道：“多谢，多谢！容后补酌！”如来笑道：“好生厉害，且演给我青看如何？”悟空便作个揖道：“如来，老孙献丑了！”先揪一撮毫毛，吹口仙气，变成大猴小猴、滴大孙猴，爬爬叉叉，咆哮打闹，攀树玩耍、热闹一番，又变出一大把瞌睡虫，撒出去，困得天王父子及众天神昏昏沉沉睡去。又变各色人物、飞禽走兽、花草树石..最后现出法天法地怪模样，头如泰山，身若须弥，面目狰狞，吓得玉帝、王母胆战心惊。悟空嘻嘻一笑，收了法相，道：“如来，俺这本事还不够坐灵霄宝殿，面南称孤？” 


如来微微一笑，身放亿万道舍利之光，每缕光端皆有一朵莲花，花蕊均有一尊如来佛端坐；每尊佛又放光彩、结莲花、因之有无穷尽光霞佛祖；又有五色白光自如来眉宇射出，如巨虹，环绕大千世界三匝，析回来照耀天庭。 


时虚空中有百千神佛散诸花香，高唱梵呗。 


悟空正目瞪口呆间，忽又见一棵菩提树自半空彩云间现出，高数十丈，合着梵颂节拍，生出一百条根须、五百根树枝、十万片树叶。天神奏乐唱诵声愈加响亮，神树蓦然放出赤橙黄绿青蓝六色光彩，明炜整个金阙云宫，细一辨，原是六色花朵争艳斗奇。俄而，结出五颜六色果实，坠得树头下垂。 


满天神佛齐声喝彩——开天劈地，谁见过云空生树开花结果子！ 


悟空惊诧之余，又垂涎香喷喷红艳艳的仙果，遂收了棒，飞身上树摘果子。摘下来不分大小，往嘴里塞，其味非桃李杏柰非批把香蕉，却又奇香异甜。悟空咔咔嚓嚓啃着，将肚儿撑得像怀了崽儿。又拔根毫毛变成一只大篮子，拼命往里装。如来叫道：“悟空，下来吧！”悟空窝窝扭扭道：“既是仙果，多吃无妨，老孙还要再摘些窖下慢慢吃哩！”如来叹道：“贪心不足，灾祸顷至！”悟空听见，笑道：“老佛，你心疼果子了，便吓唬老孙！”依旧攀枝折条够果子。 


菩提树骤然震动起来，树枝将大圣拢合了，困在中间。霎时叶果皆无，原是如来手臂所变！悟空叫道：“如来，你乃正大光明之人，为何设计赚老孙？”如来道：“猴头，我已告诫你不可贪婪，谁叫你不听劝！咎由自取，怪不得老僧！”大圣道：“如来，你果有些神通，且松开俺，愿意皈依！” 


那如来不知是计，笑盈盈要展手——急杀了一厢的玉帝、王母，一迭声道： 


“老佛，千万别上那厮的当！这妖猴贼精！一松手他就跑了！”如来道：“却也是，这猴子口碑不佳，暂且攥着吧！”大圣眼珠一转，赤脸鼓目道：“老佛，俺要解溲！——你这果子好吃是好吃，就水大了点，鼓胀得小肠慌！” 


如来笑道：“且忍一时！”猴王叫：“委实忍不得了，哎哟！”便耍疲赖，“再不松手，就在你手中尿也！”那胳膊还能活络，装模装样要掀衣裳。 


观音红了脸，偏转头骂：“死猴子，好厚脸皮！”如来也怕猴儿真地溲溺污了手，何况守着观世音，也不雅相，骂道：“你这泼猴，着实无状！” 


松了手。悟空跳下来，得意道：”老佛，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还是中了老孙之计！”如来也不恼，道：“适间便算个平手，依你之言‘各走各路’吧？”孙大圣道：“恕老孙直言，俺看你手段也不过如此，老孙还要与你赌一赌——俺输了，任你发落；俺胜了，便坐这灵霄宝殿！”如来道：“要赌甚？”道：“赌腾云可也？” 


如来称善。玉帝王母忙去如来耳畔说了一番，无非是说孙猴子筋斗云厉害，要如来换个题目。观音笑道：“佛旨纶音，落地生根，安能更改！”大圣闻言，便向观音称谢：”女菩萨果然公道！小神这厢有礼了！”如来挠头道：“实言相告，老衲旁的皆可，惟腾云不是太快捷——蒙玉帝王母提醒，本想换个赌项，却叫我好弟子把回路堵死了！如之奈何！”观音笑道：“是你你‘善’，却又怪我！”如来道：“也只有赶鸭子上架了。悟空，老僧便与你赌驾云——去那灵山雷音寺如何？谁先到了，准为胜者！”悟空如拾了金元宝，连声道：“便是此言，却要立下文书，省得反悔！”如来道：“这么多人作证家，还要立甚文书！”悟空道：“老孙叫玉帝哄怕了，故此执著！” 


如来龙奈，只好答应。 


猴子遂拔汗毛变了文房四宝，噌噌写了，使个花押。如来看了，道：“猴儿这子，还龙飞凤舞哩！只是浮躁了些！”也押了花签，将文书交于观音。 


观音笑道：“赌胜的两位大家，且系紧汗巾子，提上鞋，浑身上下弄利索了，听我号令，便一起纵云，好一决雄雌也！”如来、悟空闻言，果真忙乎一阵，皆道：“好也，好也！便请发号！”观音见两个作跃跃欲试状，端的好玩，忍不住先笑弯了腰。玉帝在一厢，手心直沁汗，见状暗中有些怪观音：“此乃关系我家生死存亡大事，她却视为儿戏！”便上前施礼道：“倘不见怪，寡人发号可也？”观音止住笑，脸儿一红道：“便请陛下代劳！” 


玉帝郑重其事，从一厢侍殿仙吏手里讨过净鞭，叫两个站齐 了，一甩鞭子，叭一声脆响。那悟空不等鞭声落，便一个筋斗打出去了，接着马不停蹄，车轮般纵起筋斗云，径往西方灵山而去。哪消一个时辰，己至灵鸷宝山，拾级而上，推开山门，却吃了一惊：那寺院里，钟鼓楼倒塌圮毁，大雄殿蛛网垂挂；进了大殿，莲台上下空空荡荡，无佛无圣无罗汉比丘。悟空好生纳闷。出了宝殿往后行，讲法堂、藏经楼亦是残垣断壁，蒿草丛生。悟空转身往回走，一行走，一行道：“这老佛只顾助人，自家却荒废成这般情景了！” 


不由地啼嘘，出了山门，忽又一喜：这如来云步忒慢，尚未来到哩！老孙这番赢了也！又多个心眼，怕如来赖账，便揪汗毛变出笔墨，在山门上浓笔写了“如来何不来，大圣已取胜！”写毕，意犹未尽，又三涂两抹，画了一张眉飞色舞、咧嘴大笑的猴脸儿。方纵起云来，加紧往回赶。 


却道那如来见孙悟空嗖一声纵筋斗云走了，呵呵大笑，道：“这半日与刁猴斗嘴，嗓子眼直冒火儿！”向王帝讨茶吃。玉帝忙吩咐献茶，心里却鼓弄得慌，又张不开口，便朝王母使眼色。王母即道：“佛祖，你怎的不去灵山？”如来道：“不急，不急！老僧吃三盏茶、睡个回笼觉儿再行不迟！” 


玉帝两口儿听了，面面相觑。又捱了一阵，王母复请如来动身：“那厮筋斗云不比寻常，佛祖千万不可小觑他！”如来作无奈状：“我适间说过，云路不如那厮快当，尔等非要勉强老僧。这回猴子赢了也！” 


玉帝一听，面如白纸，一言不发。那王母忍不住号啕大哭，涕泗横飞。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莲花五行镇大圣 琼宫瑶池谪二仙


得意志形，大圣登殿坐龙椅；莲花五行，释道合力镇悟空..玄女泼醋告密，天蓬、嫦娥偷情被捉；王母杀鸡儆猴，卷帘大将小过遭贬.. 


观音扑哧一声笑了：“娘娘，莫悲，莫悲，师父逗你们的！——瞧瞧师父手中是甚？”王母忙拭了泪，与玉帝两人凑近一看，见如来左手掌上一座破败伽蓝，又有一个小猴车轮般翻筋斗，玉帝惊诧道：“此乃雷音寺？为何颓败无神？”如来只笑不语。观音道：“此意谓诸沸菩萨惧是随缘显化，并非实有。”玉帝等听了皆似懂菲懂。王母忽惊叫：“佛爷爷，那妖猴一路筋斗”往回赶，快到天庭也！”如来便令观音去西天门外等候孙悟空观音领旨而去。 


却道孙大圣纵筋斗云离了灵山，噌噌噌快疾回到天界。在西天门外却叫观音菩萨挡住去路。悟空道：”女菩萨，适间却也多亏了你，不然如来便耍滑头了也！”观音道：“我自有名号，南海观世音也！”猴子笑道：“晓得，晓得，端的好人！尊你一声大姐可也？”观音道：“猴儿莫套近乎！吾问你可是从灵山返回来的？”悟空笑道：“山门上有老孙题辞画嫁，足可为凭！” 


观音问：“你至灵山，却看见甚了？”悟空肃然道：“说来也怪，那雷音寺里，雕梁画栋皆为废墟，不见如来，亦不见菩萨罗汉，连个鬼也没撞见！只有满目断壁残墙，萋萋野草..”观音启引道：“可有甚觉悟没有？”悟空道：“有，有！即刻便想到如来此番输定了！” 


观音气道：“真是榆木疙瘩脑瓜！”见悟空得意扬扬要往里进，便道： 


“却听‘大姐’一句话，休入天庭，快归花果山吧！不然凶多吉少！”悟空姨皮笑脸道：“可是姐姐疼我？”观音正色道：“休贫嘴，是师父叫我来劝你的！依着我，早把你使大耳刮子扇死了！”悟空听了，大叫道：“如来胜不了老孙，便叫你来劝俺下界为王。俺偏不听！”便闯天门。观音无奈，摇头道：“这厮不见棺材不落泪，却也只有随他去了！”不再理孙猴。 


孙悟空喜滋滋进西天门，气昂昂入灵霄殿，见殿下乱哄哄立着玉帝王母如来佛及诸天星君神将。大殿上珠帘下，那玉帝的宝座空着。猴儿趾高气扬，一路吆喝道：“如来，老孙先到灵山也！——这天庭姓孙矣！”登丹墀，往那宝座上一蹲，好不得意！那一霎间，满殿下的人俱抬眼惶惶望着他；王母娘娘眼里还噙着泪花儿。悟空心想，真是十年河东转河西，没想老孙也有今日！便要开吼一声：“众卿还不快未参拜老孙！”忽觉那龙椅活了，往一厢倾去。悟空不提防，扑通跌倒在地，委实不雅。急挣身子意欲爬起，腰间却被甚勒住了，细一看，天神！又叫如来大手握住了！气极败坏道：“老佛，怎的又落到你手里了！” 


如来冷笑道：“不是老僧法力大，只因妖猴欲壑深！”悟空争辩道：“老佛，你于世独尊，为何言而无信？”如来道：“泼猴，你且看看，你去的可是灵山？”将左手展给他。孙猴一看，果然在如来手上现出那破败道场，山门上还有自家写画的东西儿，墨迹未干。悟空此刻方悟知佛法广大，自己不是对手。遂后悔未听观音之劝，却也悔之晚矣！——那如来把手一翻，将孙悟空推出天门之外，展大法力，化手为山，把孙猴子压在下界。 


观音道：“善哉，善哉！师父，这山唤作什么名好？”如来道： 


“吾观此山有五峰毗连，状若莲瓣，便唤作莲花山吧！”玉帝、王母见如来镇压了妖猴，心中方一块石头落下，即令御厨排筵答谢如来、观音。由三清四御主陪；传唤阖天星君星官俱来赴酌——却要与佛老携一份礼品。又特准李天王父子可空手来自吃。诸仙神汉不敢得罪玉帝，皆贽礼谢佛，口上说些颂辞，心中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叫孙猴子坐了天庭，倒省了这份礼！” 


如来见财宝堆积如山，甚觉不安。又推辞不下，只好权且收了。 


这时，瑶台上华筵已排好，端的是仙醒琼浆，珍馐异馔。玉帝便请如来与观音入席，分宾主落座。丝竹声中，玉帝王母先举觞敬酒。酒过三巡，如夹高低不吃了。观音悄问缘故。如来道：“我若醉成一摊泥，这伙强人趁机把我的宝物订劫了，岂不因小失大！”观音抿嘴笑道：“倒也是。不过有弟子在此，恐他们‘有贼心而无贼胆’！”如来闻言，便放开肚量与众仙猜枚划拳，不消两个时辰，将三清四御五斗星君全灌得一塌糊涂——倒地的、趴案席的、胡言乱语的、纠缠舞姬彩娥的..五花八门，着实有趣！ 


如来起身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便与玉帝作别。玉帝打着酒嗝道：“如来你..你走便是老孬！寡人与你再对饮三海碗！”忽见千里眼、顺风耳风风火火跑来禀道：“大王，祸事了！”叫太上老君抽了一拂尘：“还是不改当年为妖时毛病！——叫陛下！”两个便改口叫“陛下”！禀道：“那孙悟空骂骂唧唧、挣挣扎扎要从莲花山下爬出来！”玉帝王母一听“孙悟空” 


三个字，登时酒都化为冷汗冒出，便求如来“救人救到底”！如来沉吟道： 


“莫非莲花二字镇不住那厮？”老君接口道：“老夫适间便欲言，却不敢造次！——此刻一发说出，请如来斟酌。那莲花为释门之宝，高洁妙丽，以此授名甚好。然孙悟空这等冥顽凶狠之辈，却非花儿草儿能可降服，老夫拟将那山改为五行山——即金木水火土五行——这五行相生相克，互辅互成，玄妙无穷；又恰应这妖猴系道家门徒，恃金逞强，用斯名正好一物降一物也！” 


如来只笑不语。玉帝以为默允，便传令，将那山吏名为“五行山”。不多时，那千里眼、顺风耳又急三忙四奔来，道：“大王，稍好了一点——但猴还是挣，山还是动！”观音笑道：“五行虽好，却是找佛舍手所化，若将二者融合，汀保无虞！”如来、老君皆你善，便商议将此山唤作莲花五行山。 


即唤人取来一幅黄绢，如来先在上头画了三朵荷花，又书了“白菡萏、青莲花、红芙蕖，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只占了半边。老君接笔，始绘了一通“鬼画符”，又欣然写下“乾坤屯需蒙，急急如律令”。此时符箓完成。 


观音亲去莲花五行山，将宝符贴在山顶上，顺道去看顾孙猴儿。这一回孙悟空浑身动弹不得，只挣出头与手臂，见了观音，强扮个鬼脸道：“菩萨，你不救老孙，何谓大慈大悲？”观音叹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造下无边大业，合该有五百年劫难。吾留残步来看你一看，好自为之吧！” 


观音感叹一回，离了莲花五行山，回天庭面见如来复命。老君道：“佛道一家，何事不成！”与如来对饮三觥。偏玉帝小心，道：“那神符贴在山石上，万一刮风下雨毁了，或叫放牛牧羊的揭了，岂不是叫人担心？”老君道：“陛下勿虑，老夫即差一个弟子下界做镇符之神，叫那符千秋不坏，万无一失！”王母道：“休忘了带条打神鞭，那妖猴不安分，就照死里抽！” 


老君道：“无须娘娘吩咐，那厮毁了我的八卦炉，揪掉老夫一大绺胡子，岂能轻饶他！就着弟子下界！”如来念一声“阿弥陀佛”，道：”却不要打坏了他。倘他日后知悔了，老僧还要度化他呢！”王母奇怪道：“沸祖你还要度化恶人？”直摇头，不明其理。 


老君出殿，叫小童去唤来徐甲，因他转丹炉时有意少转半圈，遂致妖猴不死，罚他下界镇山护符。徐甲抱屈道：“师父只罚我一个不甚公平！那些日烧火童子夜里常常打吨你不罚？—— 


倘火烧得猛，烟热也能熏死那猴子！”老君恼道：“有这等事？等我回去查清，定远远地贬了他！”打发走涂甲，回殿语与玉帝两口儿，叹道：“知吾为何打发徐甲下界？天大的好事都叫这帮无用弟子给坏了！”遂将涂甲如何捣鬼、童子如何偷懒，说了一回，“不然，那妖猴如何能活着出来！” 


如来见老君为自己开脱，不想再呆，遂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老衲告辞了！”唤观音帮他携上礼品。观音应了，对着山似的礼物不免踌躇。王母笑道：“可够难为人的！拣着小巧的拿上；剩下些粗笨的，佛祖也不稀罕了！”观音默了一默，却笑嘻嘻念动真言，现千手观音法相，将礼品大大小小一个不剩全带上了！王母搭讪道：“妹子好能耐！”观音憋着笑，与帅父辞别三清四御天庭诸仙。出南天门行了一程，临分手时，如来却要观音将礼物俱带回南海，自己空手返西方。观音笑道：“师父虚应个敛财的乞儿，弟子却得了实惠！不好意思！”如来道：“不拿白不拿，——留着日后扶危济困，还多博几声赞颂呢！”又嘱咐道：“南海无事，便常回老家看看为师！” 


观音微笑颔首，师徒分手。 


如来行了一程，忽听下界声声惨叫，便知是老君的弟子的抽打孙悟空。 


心中恻隐，便念动真言，叫那厮得一症——握鞭子打人，手臂便疼痛难忍。 


自归灵山不提。 


那莲花五行山下，镇符山神徐甲正没头没脸地抽打悟空，忽然就疼得胳膊举不起来了。心中大骇，以为悟空施法力惩治他，忙放了鞭子，再不敢猖獗；忙去采些山果与悟空吃，果真手臂便不疼了！愈相信之。自此不再敢抽打悟空。只老君差人来查看时，做做样子，糊弄过去。 


那悟空便困在了这大山下，每天望着日出日落，云聚云散；忍着晨霜夜雾，风吹雨打，囚期漫漫，不知甚年月能有出头之日！ 


那一年，孙大圣正在莲花五行山下受苦受难时，天庭又逢三月三王母寿诞。少了孙大圣捣乱，蟠桃会太平无事。众仙愈觉有妖猴的痛苦、无妖猴的幸福。人人踊跃，个个卖力，将蟠桃会烘托得热闹非凡。只见那高阁悬彩练，曲廊散天香。七宝案上，无非列龙肝凤髓燕窝熊掌；鹈鹕杯中，不过盛琼浆玉液醴泉佳醪。王母面南而坐，满面春风，一年年不见老。三清四御五斗群星二十八宿四天王九曜星五岳大帝四方三界神仙惧在席位，又有西方诸佛菩萨皆来赴会视寿。 


头一日有贵客在，众神还有些规矩，翌日送走诸佛及观音、文殊、普贤.. 


只剩下自家人，便放开胆子吃酒。至第三日，一个个酒酣，乱了方寸。三清四御与五老飞觥走斝，钩肩搭背；天丁力士与星君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君不是君，臣不是臣。无尊无长，阖家欢庆。女仙要安份些，小口儿呷酒，相互说些悄悄话儿。但瞧男爷们开怀畅饮，也耐不住寂寞，一杯杯喝起，小脸蛋便红润起来，说笑声便高扬起来。便引得男仙男神心头发痒，端着酒杯闯过来，拉注纤手，要与之共饮。一厢强灌软劝，一厢半推半就，那酒下得飞快。四处嚷着“上酒！上酒！”，把搬酒的天丁忙得滴溜儿转！ 


至天瞑，掌上珠灯时，女仙们俱脸似桃花，柳腰摇曳，不胜倦慵。嫦娥先是被太上老君这老不正经灌了儿杯，又叫广目天王缠住了，这厮只吃酒倒也罢了，那三只眼皆贼亮亮盯着她的酥胸。幸好天蓬元帅过来解了围。这天蓬元帅生得高大英俊，一表人材。两个互有爱慕之心，只是一个居广寒宫，一个掌天河水军，人各一方，未有时机挑明。顶多偶尔碰面时.眉目传情而已。 


却喜今宵良辰相聚，众仙又多吃醉了酒，纠察弛废时，天蓬元帅大着胆子在案下捉住嫦娥之手，悄言挑逗道：“我若深夜造访，仙子不会叫我吃闭门羹吧！”嫦娥只笑不语，其眉目以嗔似喜。天蓬元帅知她默允，喜不自胜。便道：“姐姐先归椒宫可也？”嫦娥绯红了脸，低骂一声：“小坏狗子！”起身对女伴说去东厕，瞟了天蓬一眼，蹁跹而去。 


嫦娥才离，玄女偎过来道：“天蓬哥哥，陪小妹妹吃个双盅儿！”天蓬元帅心不在焉道：“好，好！”却不举杯。玄女酸溜溜道：“哥哥人在此，心却叫哪个给勾走了？”天蓬元帅忙赔笑道：“姐姐说甚哩！”玄女冷笑道： 


“我可不敢称‘姐姐’！我人又丑，又不会弄媚眼儿勾人！”天蓬元帅知玄女泼醋，伯她坏事，只好耐下性子哄她高兴，与她耳鬓厮磨，挨挨靠靠吃酒。 


忽闻一阵说笑声，转头看去，见玉帝叫一群美姬嫔妃围住了献酒，一片莺声燕语。玉帝海量，来者不拒，久攻之下，也显出怯势。仙子们便撒娇弄痴，非要灌玉帝不可。玉帝揽住一个宠妃，舌头发硬，含糊道：“亲亲儿，朕平日白疼你了，也不给朕分忧！”宠妃玉臂缠着玉帝脖颈娇声道：“这是姐妹们敬陛下的，谁敢代酌！” 


王母在一厢看得直皱眉头，吩咐一个侍女送过仙果去，说是给玉帝醒酒。 


玉帝见果品来了，抛了酒杯，与众美人分果子。也是醉了，胡乱把那桃儿、杏儿、枣儿..往嫔妃怀里塞去，女孩儿们嗔笑着：“陛下坏，陛下坏！” 


从衣裳里往外掏水果儿，却早已深入了。众女子便松裙带、解钮扣、露酥胸、展玉腿，果子滴溜掉下来，满地滚。一时幽香沁人，芬芳乱坠。玉帝呵呵大笑，一手搂一个仙子，啧啧亲得山响。 


这厢天蓬、玄女皆香得心动。天蓬想立马跑到广寒宫去会嫦娥，玄女却两眼水亮，盯着天蓬，娇滴滴道：“哥哥，你也亲我一个。”天蓬旁顾左右道：“仙子小声些，叫别人听见算甚。”玄女噘嘴道：“玉帝可为，我等不过效仿，怕甚！”天蓬道：“这世道便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玄女窃窃道：“哥哥，你有心无心？”天蓬看她美目含情，酥胸起伏，逗她道：“有心怎地，无心怎地？”玄女道：“你若有心，此间距蟠桃园不远，你即去那厢等我。”天蓬不料玄女这般大胆，一时愣了。玄女急道：“要不我去那厢等哥哥？”天蓬方知玄女动真情了，又想起嫦娥还在宫中等他，便支支吾吾，只想怎地脱身。玄女嚷道：“怎地，又想‘姐姐’了！——人家哪一点儿不如她！”天蓬怕别人听见，忙道：“好，好，小姑奶奶，便依你，你先去桃园等我。”那玄女起身前又附耳道：“你可不许哄人！”喷了天蓬一脸香。天蓬心头一痒，底下捏了她丰臀一把。玄女以为天蓬亦已动情，便美滋滋离席走了。 


玄女走后，天蓬元帅也借故出了瑶池，风一吹，酒醒了一些，毕竟玄女美貌风姿比不了嫦娥，依旧倾心于那月宫仙子。有心去桃园与玄女言明，一怕玄女闹将起来，二怕嫦娥等久了生气。便不管玄女如何，径去广寒宫。那门外跟班的天丁扛着九齿上宝逊金耙，急颠颠跟上。将至广寒宫，天蓬接过宝耙，拂拂手，天丁自识趣地走了。 


却道那嫦娥回到广寒宫，侍女桂香迎上，见主人微醺，忙侍候仙子洗沐更衣，又呈上香茗。嫦娥新浴了，换上一袭冰蚕丝罗裙，在凉阁竹榻上斜卧，呷几口茶茗，便放下杯盏出神。窗外月光如水，竹影疏浅，桂花散出淡淡清香。自从偷吃后羿仙药，飞升入广寒宫，夜夜如此，夜夜寂寞，一腔情愫俱付于春花秋月。然却今宵..嫦娥冥想着，不由地微声呻哦，几回风吹枝摇，以为是那冤家来了，芳心怦怦，却是空喜。久候不至，只恐那厮改了主意，佳期有误。遂起身庭中徘徊。桂香见仙子六神不安，也不敢问，只垂手在一厢侍立。嫦娥仿佛等了八百年，心里骂着：“冤家，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 


吩咐桂香置酒，想借酒浇愁。 


桂香才在凉阁里摆上酒肴果品，忽听有人轻轻叩门。桂香道：“小姐，深更半夜会是谁来？”嫦娥欢喜得一颗心差点儿蹦出来，却淡淡道：“却不知晓，去瞧瞧儿。”桂香便去门首询问，回来道：“小姐，是天蓬元帅。” 


嫦娥“哦”一声道：“却是稀客，请他进来！”桂香暗忖：“小姐装得怪像——半途退席，莫非便是为了会这小白脸儿？”便掩嘴笑着趋前开门，道： 


“怎地才来，急杀我家小姐也！”嫦娥却听见了，道：“再胡吣，小心撕烂你的嘴！”桂香便吃吃笑着跑开了。 


天蓬进门道：“却是个小机灵儿。”又道：“姐姐久等了！”嫦娥道： 


“谁等你，愿来下来！天蓬赔笑道：“都是玄女..罢了，不说了。”嫦娥道：“我道这半日不来，原来又爱上一个！”天蓬弃了铁耙，扪着心口发誓赌咒，说他对嫦娥忠贞不贰。嫦娥道：“真的？”天蓬道：“姐姐不信，取刀来剖出我心来看看，便知是黑是红！”嫦娥笑着捶打天蓬道：“是黑的！” 


天蓬见她只披一件轻绡，身姿婀娜，玉体妙丽，因撒娇越发可爱。情不可抑，一把搂住手脚一阵忙乱。嫦娥张皇道：“你做甚，做甚！”——那一厢偷看的桂香以为小姐无意于天蓬，慌得跑回书房取了宝剑，要来搭救主人焉知持剑赶来一看，两个已上了竹塌，小姐软绵绵躺在天蓬元帅怀里，将白嫩嫩的手臂紧钩着那坏蛋，嘴里吟唤出声，却分明不是求救！那桂香何时经过这事，羞得脸通红，连忙退后，躲在廊柱下，心跳身热了半天。 


凉阁里，那天蓬元帅把嫦峨放在榻上，上上下下摩挲嫦娥，初是隔着罗裙，继而将爪子探进去，停在乳峰上，才揉了几揉，嫦娥便扭起腰身来，一副急急的样子。天蓬会意，跳起来急三忙四脱衣。刚脱巴干净，才要爬上床塌，忽听大门被谁擂得山响！ 


两个一惊。嫦娥折身坐起。那天蓬急三忙四穿衣，还没穿上，大门已被撞开，拥进一帮天丁，为首的是巡察灵官，将凉阁围住。灵官大喝一声：“大胆天蓬、嫦娥，竟耿私通，违逆天条，伤风败俗！左右，与我拿下！”天蓬一时愣愣怔怔，说不出话来。嫦娥只是啼哭。忽听桂香喊道：“小姐，你只哭做甚！——那厮仗着几分酒意，强入闺阁，要玷污小姐，何不与灵官说个清楚！”那天蓬越发愣了。嫦娥“哦”了一声，扑过去，揪着天蓬胸襟、左右开弓，掴了几个耳刮了，骂道：“你这厮人面兽心，这般害我，却叫我如何做人！”便寻死觅活，先欲跳楼，叫众人拦住；又要夺桂香手中宝剑自刎，亦被灵官止住。灵官是听了玄女之报来捉奸的、见嫦娥寻死觅活的，一时也没了主见，便喝令天蓬从实招来。天蓬看一眼嫦娥，嫦娥忙低了头。天蓬叹口气，道：“嫦娥仙子所言，句句是真。是小伸吃醉了酒，强入月宫胡为！” 


这倒叫嫦娥吃了一惊！那巡察灵官不敢擅断，叫手下笔吏录了天蓬口供，天蓬又画了押。便将罪犯使缚仙索捆了，又带上嫦娥与侍女桂香，一起解往玉帝面前处置。 


这厢天蓬元帅被捉，瑶台上卷帘大将也闯了祸！原来王母见玉帝醉醺醺地与嫔妃们闹得太不成体统，满肚子都是火。便令卷帘大将去宝光殿承露台，取一盏夜半才降的仙露给玉帝“醒酒”。那卷帘大将也吃得半醉，踉踉跄跄取来仙露，正要递给玉帝，却叫玉帝一抬手臂将琉璃盏儿打掉，跌在青玉地面上，登时碎了！王母大怒，跳将过来，狠抽卷帘大将嘴巴子，骂道：“庸才，贱货！苍蝇见了血似的！骚狐子，就靠张脸蛋子上！——来人，与我把这无德无才的蠢物拉出去斩了！” 


王母一发怒，顿时瑶池内外男男女女俱惊住了。那丝竹弦乐也戛然而止。 


众仙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玉帝一脸尴尬，从脂粉裙钗堆里挤出来道：“娘娘别发火，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一个琉璃盏儿，就算了。”王母朝玉帝瞪起眼来：“算了？说得轻巧！这还是我娘家陪嫁的物件呢！是用昆仑山上玗琪树结的青琉璃 炼制的，天下无双！——你忘了，你甚都忘了！”又指着卷帘大将道：“你给我把这厮杀了！不然，老娘没完！”遂愤而离席，那宫女内侍一大帮连忙跟上，前簇后拥回天香宫了。 


卷帘大将想起自己修炼时吃的千辛万苦，没想到荣登仙班后不过数百年，便要斩仙台上挨一刀，忍不往泪如雨下，朝玉帝磕头如捣蒜，只求圣上饶他不死，情愿滴降凡尘！玉帝只沉吟不语。众仙也觉得卷帘大将是代人受过，再则他平时恭俭谦逊，人缘不错，那紫微大帝便带头替他求情。众神也纷纷为他开脱。玉帝见状，也只有借梯下台，离席扶起卷帘大将，道：“便饶你死罪！”又叹道：“贤卿苦修多年，方有今日。一旦谪降，前功尽弃。 


然毁了王母的琉璃盏，天规难容。朕虽惜才，也不能留你了！勿见怪寡人！” 


卷帘大将感激涕零道：“荷蒙陛下不诛大恩，罪臣感激尚且不尽，岂敢怨尤！罪臣下界后，自从头做起，潜心修待，来日好重登天庭，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力！”玉帝洒几滴泪，吩咐六甲六丁道：“捶三百锤子，带至西天门外，令其投胎去吧！”转身以袂掩面。那众天神便捶了卷帘大将三百锤，打得人站不起来了众神将他扛出天门，朝云雾氤氲的尘寰抛去。卷帘大将凄声叫道：“陛下——”便如一只中箭的鸟雀跌下去，霎时不见。 


那瑶池里酒残炙冷、众仙黯然无语间，又传来一阵喧阗，原是巡察灵官撵解天蓬元帅、嫦娥仙子一行而来。那灵官递上天蓬供词笔录，玉帝阅毕，叹口气道：“天蓬元帅，你与联凑甚热闹！——却有何话说？”天蓬道：“别无他言，只求陛下开恩！”玉帝道：“罢了，本来也是枭首之罪，今日叨王母寿诞之福，格外开恩，打三百棍子，也下界托生去吧！” 


众神遵行，打了天蓬元帅三百捧，也押至西天门首。诸神见天莲虽皮开肉锭，却还挺得注，依旧立着，便趁其不备，一脚蹬出天门，回来复命。适间玉帝看了供词，便生疑窦，若真是天蓬恃强非礼，那嫦娥为何鬓发不乱、衣裳不破？掐指一算，已知广寒宫之案底细。但见嫦娥含羞缀泪，端地可人，便动了惜玉怜香之心，下予说穿，只处置天篷。此时又装模装样申饬嫦娥道： 


“此事仙子虽无大过，然夜阑更漏时，私纵男子入宫，有失闺德！”令嫦峨闭宫三日自省。着玄女麻姑押其回宫。 


半道上，嫦娥闻玄女窃笑，便知是她坏了自己与天蓬的好事，揪住玄女的头发便打。玄女本来理亏，人又瘦小些，再加上桂香帮主人，直把玄女打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麻姑也嫌玄女多事，亦不劝架。见打得差不多了，方止住嫦娥，送她回宫。麻姑走后，嫦娥关上门，大哭了一场，眼肿得像小桃子。 


那王母听说未杀卷帘大将，贬下尘世去了，与玉帝闹得不可开交。玉帝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遂发誓赌咒要疏远那帮“骚狐子”！王母方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玉帝每日散了朝，便陪娘娘对变，总是叫她赢。王母乐不可支，玉帝口上恭维道：“御妻棋艺日益精湛，寡人焉是对手！”心里却骂“黄脸婆子醋坛子”，恨不得立即休了她！却又不敢——谁叫她是元始天尊家的大小姐哩！自此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母对玉帝又渐渐放心，看管松弛玉帝便又有时机偷香窃玉，不在话下。 


要知后事若何，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唐王感恩认圣祖 玄奘惊梦思谒佛


长生殿厉鬼狰狞，唐太宗难度良宵，幸老君显相搭救..弘福寺玄奘惊梦，为救先母脱轮回，立西天求经大志.. 


诗曰： 


秦房汉宫今安在？一声渔唱萦渚津 


萧墙剑拔亲成仇，宫掖弩张爱作憎。 


春浓金殿起晨鼓，花落古寺闻晚钟。 


君王无意法门事，焉得御酒酢长亭！ 


话说东土中华之地，自“龙帅火帝，鸟官人皇，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始，历经唐尧虞舜夏商周，至于春秋末年，诸侯并起，七国 争雄，天下大乱。 


秦国任用商鞅变法，国力日强，嬴政为秦王时，起用贤材良将，破六国“连横合纵”，统一华夏。嬴政自以为德高三皇，功过五帝，遂把前代神人中尊贵者“三皇五帝”称号合二为一，称“皇帝”。至尊至贵，形同神明。 


那秦始皇坐上金銮殿，便大兴土木，建阿房宫、骊山陵，百姓怨声载道。 


始皇大怒，一道诏下，“赭衣塞路，囹圄成市”。始皇“崩”，秦二世胡亥掌玺，宠奸相赵高，指鹿为马，奢侈淫逸无以复加。天人共怒！秦遂被汉高祖兴兵听灭。汉朝统治中土四百余年间，为争“皇帝”这顶旒冕，宫闹谲变，宗室内阋，鸩酒毒茗，刀光剑影。不知有多少冤魂上天，人头落地！那披上龙袍的，虽有文景之贤主，多系桓灵之暴君。两汉后，又历经三国、魏晋南北朝，至隋。隋炀帝又是个浪荡天了，挥霍无度，放浪形骸。为李渊所灭。 


遂建大唐，部长安。仅八年，次子李世民于皇宫玄武门布弓箭手射杀兄李建成、弟李元吉，兵变夺嫡；次年逼父高宗退位，登基称孤，年号贞观，是为唐太宗。 


难得太宗皇帝是个开明人君，将亡隋之训，时引为鉴，深谙君与臣民，如舟水相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自此体恤民生，纳谏如流；设六学以教化，兴科举以选才，薄赋敛以养民，修唐律以明典。遂使政通人和，“天下大稔”，“外户不闭”，人口皆碑。史称“贞观之治”。 


且说一日晚，太宗召一捷好人长生殿共度良宵。那婕妤生得娇憨玲拢，原是名小彩女。那日太宗在御花园瞅见她与一帮彩女荡秋千，因别人捉弄她，把她荡得甚高，竟吓哭了。太宗过去劝慰一番，女孩子破啼为笑。太宗见她如出水小荷，鲜嫩倩丽，甚为怜爱，逐降旨将其升为婕妤，常唤侍寝；因其年方一十六岁，昵称之为“宁馨儿①”。那宁馨儿人虽小，志向却大，见皇帝溺爱，也尽心取悦，想怀个“龙种”，日后母因子贵，有个奔头。这晚婕妤沐浴熏香了，乘宝车入殿。灯下太宗正佯作读《礼记》，等得猴急。听见鸾铃响，便抛了书卷，迎出去。忽见宁馨儿莲步姗姗进朱门，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抱起就亲。婕妤挣扎道：“叫姐妹们看见了！”太宗道：“我是皇上，且管他！”婕妤撒娇道：“胡髭碴碴扎死人儿！”却樱唇儿轻启，啧啧作声，逢迎太宗。 


太宗如腾云驾雾，将婕妤卧在龙榻上，便动手剥茧儿似地除婕妤衣裳。 


霎时间，但见娇娥玉体横陈。太宗见了，自是血脉贲张，即入锦帐与宁馨儿云雨。正如漆似胶、难舍难分间，忽闻阴风嗖嗖！风止间，突见俩厉鬼室内① 宁馨儿——古语，意谓好孩子。 


现相，鲜血淋淋，闯到床前，正是死去的建成、元吉，怒喝道：“李世民，你好受用！却害得我等在阴间地狱吃无尽之苦！——今日却要你这厮偿命！” 


便撩帐子，欲揪太宗。太宗吓得魂飞魄散，当时晕厥过去。婕妤也顾不得害臊了，跳下龙榻便杀猪般的尖叫唤人。那外头侍立的宫娥彩女、贴身太监，不知出了何事，俱奔入内室，见太宗皇帝双目紧闭，奄奄一息。急传太医看视。这厢婕妤才穿上衣裙。 


太医赶来，与太宗把脉，觉弱如游丝，大骇，忙掏出银针，扎刺大宗百会、印堂、人中、涌泉之穴。俄顷，听皇上缓缓出了口气，睁开眼，皆喜悦道：“陛下醒也！”太医便询问缘故。太宗摇头不语。老太医只以为圣上系房事劳累，遂谏道：“古人云‘蛾眉皓齿，伐性之斧’，盼陛下三思！”太宗胡乱应着，叫人退下。便听婕妤在嘤嘤地哭，苦笑道：“哭甚，朕又没怪你！”婕妤道：“自此再不敢陪君王了——适间吓死臣妾也！”太宗叹道：” 


却与你无关，是寡人自家心病！” 


嗣后，隔三差五，便有厉鬼来寝宫作祟，太宗眼看也难以瞒住，便语于宰相房玄龄，随即请高僧念经，天师驱鬼，也安生不了几日。又派铁甲武士，将长生殿团团围住，日夜值更。那俩鬼照旧潜到太宗床前，龇牙咧嘴要讨人命债！端的可怕！ 


这晚上，太宗又叫两个死鬼兄弟缠往了，非要揪他去阎罗殿偿命不可！ 


太宗魂不附体，再三告饶无用。正在危急间，忽听一声响亮，一个老道鹤发童颜，倏然而至，手持金刚琢，大喝道：“幽魂野鬼，焉敢缠真命天子！再不退下，定将尔等剥皮抽筋，醢肉碎骨！”晃一晃金刚琢，只见神光熠熠，灼烤得李建成李元吉兄弟毛皮皆冒火烟，痛得嗷嗷直叫，跪地求饶。那道长一挥手说： 


“去！再来骚扰人君，必将尔等打入十八层地狱，决不宽有！”二冤鬼逃之夭夭。太宗施礼道：“敢问仙师尊号？”朕好资礼致谢！”道长呵呵大笑，道：“我乃太上老君李伯阳！知陛下有难，特来相救！” 


太宗欢喜道：“原来是道德天尊，寡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灭尊姓李，朕也姓李，八百年前是一家子哩！”老君笑道：“正是，正是！老道登天庭久矣！这回便是来寻亲探故的！”太宗大喜，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瞒老君，寡人这几日，被两个冤家弄得夜不成寐，焦头烂额，还乞天尊赐个万全之计！”老君笑道：“只要陛下尊道崇道，将其擢为二教之首，我保你长春百岁，社稷万年！”太宗闻言，感激涕零，顿首口颂“圣祖”，欲留在宫中奉养。老君笑道：“老夫是闲散之人，不惯居宫，倘有吩咐，焚香即至也！”又飘然而去。太宗不舍其遽离，拽步去追，一个踉跄，跌个筋斗，霍然醒来，原是南柯一梦。正疑惑间，忽闻笙歌嘹亮，一派仙乐，急出宫，果见老君骑青牛，被众仙子仙童簇拥，踏祥云缥缈而去。太宗望空遥拜，那老君一行转瞬不见。太宗回室，只觉神清气爽，心宫安宁，酣然入睡，再无鬼邪作崇。 


至天明五更，太宗设早朝，三声净鞭，钟鼓齐鸣，群臣参拜毕，即开金口，晓谕夜间“认祖”之事；旋诏示全国，追封李老君为玄元圣祖皇帝，并敕建宫殿坛宇，凡八十八楹，极为壮观。给人户五十，以供洒扫：驻兵士五百，宿卫宫所。令、丞各一员，岁时荐飨。又在宫中立一《道德经》刊石。 


太宗晨昏揣摩。引得朝野抄传，一时闹得沸沸扬扬，洛阳纸贵。自此太宗皇帝崇尚道教，将其列为三教之首，却把释儒两家有心无意轻慢了。 


这京城长安有座弘隔寺，是佛家大丛林。有梵宫十余幢，僧房五百间，僧侣逾千。寺中有个玄奘法帅，年仅弱冠，却已入法门八载。玄奘俗姓陈，河南郡人氏。祖父尝为前朝国子监，父为陵县令。母亲随父在任上，是个持斋敬佛、乐善好施的居士①。玄奘五岁那年，七十二路“义军”反隋。一时鱼龙混杂，泥沙俱下。兵乱间，具城朝不保夕，玄奘父亲便差仆役将妻小送回原籍，以为乡下能安稳些。然“覆巢之下，复有完卵”？那城月余后毁于兵燹，玄奘父亲弃衙潜回家中，见夫人莲头垢面正抱着幼子哭啼！原来夫人回家不久，此间亦遭兵扰：夫人被一草头王掳去数日，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前县令遭此飞来横灾，与娘子相抱大哭，悲痛万分。是夜，前县令悲凄道：“夫人，你不幸被贼人破身，却叫我有何面颜见族亲乡邻？”初，母亲不语。听丈夫再三说，遂悲叹一声，将怀中玄奘卧到床上。烛光昏暗，夫人抚着玄奘稚嫩面颊，含泪道：“吾儿，母去了..母死必堕地狱，盼儿长大后效目连故事救母！”言讫，哭往后堂。小玄奘也哭起来，要追母亲，却叫父亲紧紧抱住了。未几，仆人悲声来报，说夫人己自缢身死。前具令悲痛欲绝，将亡妻盛殓厚葬。又施重金延请丹青妙手为其妻绘像，悬挂中堂。嗣后，玄奘每日可见壁上母亲：凤冠霞帔，端庄慈祥，面呈微笑。其状如诰命夫人，玄奘十二岁那年，执意出家，去洛阳净土寺受沙弥戒。他天资极佳，法师讲《涅槃经》、《摄大乘论》，他耳闻一遍，即可复诵解释，尽得其要旨僧众皆为之惊奇。不几年，玄奘声望学问，已无人能出其右。住持道：“斯庙小矣，你可高就！”玄奘便游历江南，在成都空慧寺受具足戒；又沿江而下，于荆州天皇寺挂单讲学。后入长安弘福寺，投高僧法常为师。转瞬两年过去。此间，时有西域胡僧来长安谈经说法。玄奘潜心研学，造诣日臻完善。 


这日晚，玄奘在禅房惊梦，出了一身冷汗便起身去叩帅父门扉。师父已睡下，初佯睡不理，那玄奘不屈不挠，把门敲得山响。法常无奈何，没好气开了门，怪而诘之。玄奘眼泪汪汪道：“弟子适间做一噩梦：见亡母在地狱受种种酷刑，悲惨之状，不可言语。又呼弟子快去救她！——弟子尝几番听胡僧说过，西天佛祖处有大乘妙典，可超脱众生，度化冤魂。因之恳求师父能发给度牒①，准弟子去西方面佛求经！” 


法常道：“大乘经典，老僧早有耳闻，亦有胡僧来长安节译断章散篇流传。然自汉使迎佛入中土，皆以小乘为正宗，讲的是打坐面壁，乞食忍饥.. 


非此不能悟性得道。你既师我门，又心猿意马，得陇望蜀，托故说甚噩梦来哄老袖！”玄奘道：“弟子岂敢哄骗师父！所言句句是真..”再三恳求。 


师父终不答应，慨然道：“昔有目连救母，却是修了几劫，有了大法力，方能破铁城入地狱寻母；又蒙佛陀指点，做盂兰盆会，使其母得脱一劫饿鬼之苦！——你才入法门几日，焉可这般好高骛远！”又劝道：“临渊羡鱼，不如迟而结网。还不快回房歇息，明日好有精神修持！”玄奘无奈，只好怏怏回僧房，一夜却不曾眠。 


玄奘因师父不发度牒，不敢擅离，只好在寺中苦捱，待机行事。 


一日来了位云游僧人，法号空如，言明要与法常论辩。原来法常秉持“心无”之说，常云：“无心千万物，万物未尝无。”这僧人却是“本无宗”，① 居士：佛教称在家修行的人为居士。 


① 度牒——封建时代官府允许俗人出家的立件。僧侣游方时须携在身上，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方可被其他寺庙接纳。 


开口便是“无在元比之前，空为众形之始。”两高僧在法堂上引经据典，各执其说，诘难对方。争辩了三日，不分胜负。约好来年再战。 


过了几日，又远道来一高僧，与弟子携金灯与数面镜子人寺，拜会法常毕，便入法堂将镜子四面悬设，点燃金灯。只见镜中有镜，镜镜有灯，重重叠叠，交影复光，无穷无尽。这僧人指镜问法常道：“敢问长老，此谓有，抑或无？若有，取出来瞧瞧；若无，本无乎，心无乎？”那法常亦是善通之辈，噗地将灯吹灭。那僧人一愣，旋笑道：“那镜中仍有灯相！”法常道： 


“那贫僧便砸了此灯！”客僧道：“砸它做甚——本非灯，金子也；本非金子，沙金也；本非沙金，灰尘也；本非灰尘，空空也！”法常阖目道：“老僧目不睹，心匪思，皆空虚。如之奈何！”两高僧唇枪舌剑，辩到日暮，吃了几盏茶，又秉烛夜战。不在活下。 


玄奘自忖：“大乘之教，虽传东土为晚，然其慈航普渡法旨。令人无不心向往之。只可惜译篇散乱，义类差舛，遂使双林一味之旨，分成当、现二常；大乘不二之宗，析为南北二道。纷纭争论，僧人多自撷所需，格义成说，党同嫉异，与人争辩不休。倘能朝西方尽取三藏真经而归，一可正本清源，拨偏补阙，又可广览博取，汲取义理，宣化万民。使向善之士，尽得法筏；蒙冤魂灵，咸得超脱——母亲亦可解脱地狱之苦！这等大善之事，何不踊跃为之！”又想，“师父不允，不如求于朝廷！” 


主意已定，玄奘即夤夜撰一奏文，备言己身西行取经之意愿，径投崇玄署①。署令阅后笑道：“阿弥陀佛，这后生家有何才何德，敢效法显②西行求法！”又叹一口气，心思道：“皇上将我家贬在儒教之后，正忙着给李老君修庙哩！老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休去烦他！”把玄奘奏文压下不禀。 


玄奘在寺，度日如年，听僧官回复，却如泥牛入海，沓无信息。 


释迦牟尼自降伏孙悟空，归天竺灵山大雷音寺，弹指间五百年过去。这一日于法堂召集诸菩萨、罗汉、金刚、众比丘、比丘尼弟子，讲释《妙法莲花经》。如来开口曰： 


“吾演说正法，初善、中善、后善。其意深远，其语巧妙..力求声闻者说应四谛法，度生老病死，究竟涅槃；为求辟支佛说应十二因缘法；为求诸菩萨说应六波罗，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成一切种智。 


“一切诸法空无所有，无有常住，亦无起灭。 


“观一切法皆无所有，犹如虚空，无有坚固，不生不出，不动不退，常住一相..” 


如来自《序品》始起，讲《安乐行品》、《方便品》、《寿量品》诸品，端的口叶珠玑，唇散馨香。忽佛眉上现白瑞光，绕法堂九匝。地面涌出百朵金莲。众弟子纳头礼拜，虚心揣摩。转眼已至正午，忽听大雄宝殿庑廊那儿传来木鱼①之声，如来遂笑道：“佛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便心慌！——妙典大法毕竟不充讥也，散！”便抢先跳下狮子座，晃着胖大身躯，一溜小跑往斋堂去了。众弟子也紧随不舍。 


① 崇玄署——隋唐时掌管佛教的机构。 


② 法显——东晋名僧，曾从长安西渡流沙河越葱岭到印度，经狮子国（今斯里 兰卡）、印尼之爪哇岛归国。 


经15 年，历30 国，取回大批经卷。 


① 木鱼——寺庙有两种木鱼，一为扁圆形，诵经用；一为长直状.悬于大雄宝殿庑殿下，进餐时敲击为号。 


又称梆。 


斋后，如来重开讲座，说《观世音普门品》： 


“..若有无量百千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能解脱。观世音以种种形游诸国土，度脱众生。 


于怖畏急难之中，能施无畏、是故此裟婆世界皆号之为施无畏者！” 


正说此间，密迹金刚来报：“观世音大士到！”如来即令召入，笑道： 


“正说她，就来也！诚如东土俗语：‘说曹操，曹操便到’！” 


众弟子忍俊不住。观世音已飘然登堂，嗔道：“师父，弟子不奸不诈，何谓曹操？”如来道：“偏你耳尖！为师不过逗句乐子！”又笑道：“我闻那东土皇帝杨氏，却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己受菩萨戒，弘扬佛法，厚待僧寺。观世音也得了不少香火钱吧！”观音道：“师父耳目今日却闭塞！—— 


甚杨氏皇帝，早改朝换代，皇帝姓李也！”将李家故事说了一番。 


如来叹道：“真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蟒衣龙袍轮换穿！”观世音噘嘴道：“还有心逗！那李皇帝被道德天尊认了亲，遂尊老君为‘圣祖’，将道家排为三教之酋，儒教次之，释门位末。正花成千上万两银子修太清宫哩，却时我家日渐冷淡！”如来闻言，怒道：“这个李老君，也是空门中人，如何这般攀龙附凤！” 


正说间，文殊、普贤二菩萨也自东土而来，向如来禀靠太宗祟道后，道家自知其经卷太少，为与汗牛充栋之佛教经典抗衡，正忙着造经——一是拉诸子百家之作充数；二是伪撰。据说已杜撰出《上清经》、《三皇经》、《黄庭元阳经》等：三是将佛经篡为己有——如把《妙法莲花经》改头换面为《灵宝妙经》。又四处宣扬“佛教不敬人王，不孝父母，空言涅槃，于世无补！ 


妄言来世之福，更系水泡幻影！惟道家学说，贯通阴阳，融会易爻，尊者习之，可调和鼎鼐；庶民习之，可趋吉避凶，尽享现世之福！又有济世金丹仙药，食之可令人霞举飞升，长生不老。便有不少人信了此说！”观音道：“弟子所虑却不在经卷多寡、流言蜚语。只虑当今东土，适逢太平盛世，却风气日下，以富贵为荣，清廉为耻。不积福德，惟利是图。更有甚者，不畏轮回，妄造恶业。或为富不仁，淫靡奢侈；或见财起意，谋人性命..弟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儿，去排危解难，有时一日连一顿斋饭也顾不上吃，还是忙不过来！人也瘦了一圈儿！”众人看观世音，人果然清削了，也更妩媚了，盯着不放。 


如来恐大众乱了禅心，遂拂退众弟子，只留下观音、文殊、普贤三菩萨议商对策。如来道：“我大乘三藏经典，洋洋大观，缜密宏深，远旨妙义，蕴含万千。道家之说，与其相比、无异‘小巫见大巫’！但究其本源义理，或曰寂灭，或曰无为，可并行不悻。叵耐唐王，抑佛扬道，厚彼薄此，却叫人难咽下这口气！更何况众生愚昧，只图眼前富贵，不管身后是非，争名于朝、争利于市，端的可悲可叹！——诸菩萨可有甚话说？” 


文殊道：“依弟子之见，那东土之众愚蒙，却是我佛门的不是！”把如来说得一愣，忙问何意？文殊道：“那等人见的只是我小乘经怯，让人家打坐入定，向隅面壁，苦修少则十年，多则一生，方可自救。人家坐破了多少袖衣，熬费了多少年华，还不知何年月能得道成佛！去他娘，便还俗了！那虔诚的，便跳槽儿，转炼仙丹去了，一服成仙，何等快捷！——却不怨我家怨谁！”如来听了，方出了一日气，道：“说的也是——倘彼处尽知我大乘妙典，顿悟即可成佛，又比吃仙丹快当。”普贤道：“既如此，弟子愿携三藏真经赴长安，开办法会，开释妙典！”文殊道：“三藏真经，是我沙门至宝，岂可轻传！须索叫那李皇上拿千车金万担银来买，高兴才给他哩！” 


观音道：“经不可轻传，但叫他贾礼来沽，又不免玷污了我清静佛门！ 


依我之见，该叫他派个高僧，远途跋涉，历千辛万苦、虔诚来我灵山取经，方知三藏真经金贵。既习我大乘经论，便知持一渴而胜七宝祈福，诵佛号即见清净世界。如此方便，皈依者自众！那有钱的自施舍，为官的自供奉，布衣百姓也会随缘捐香火之资！至那时，我梵宇万座，金身林立，经声佛号响彻城邑山野。岂不胜千车万担金银！”如来大笑道：“你一个‘大智文殊’，一个‘大行普贤’，却不及我‘大悲观音’见识高！” 


两菩萨做个鬼脸道：“师父，我等怎能比得上人家观世音！人又俊俏，说话又中听！”嬉皮笑脸，相互商议道：“咱们也变个模样吧！”观音道： 


“师父，你听他俩，又嚼舌头了！”如来道：“别理！——也老大不小的了，还没个正经！”两个忙正色道：“师父说甚哩！我等正商量怎地叫那李皇上派人来取经呢！”如来道：“变得倒快——且说来听听！”普贤道：“若是弟子去长安，即去金銮殿寻他，言明此事，他听便罢；不听，便掀了他的龙椅！”文殊道：“贤弟此言不甚妥当，依我之见，却带些花红表礼送他—— 


会飞的马儿、善唱的鹦鹉一类，那厮见财眼开，必言听计从！” 


观音笑道：”两位师兄，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着实有趣！依我看，不能动手，一动手便打死了；也毋须贽礼，一贽礼便被他看轻了。我思起当年燃灯古佛遣金甲神人托梦汉明帝、开释教东。流先河之事①，今日亦可效仿！” 


如来称善，即令观世音去长安皇宫，梦中显化，叫那唐王进选取经高僧赴灵山。又交待：“却要替他长着眼儿，休派个歪三胡瓜的！那取经之人，须是个有灵根的，凡夫俗子却来不了我灵山！”观音笑曰：“知道，知道！弟子正想起一个人，端的合适！——便是当年师父的声闻弟子金蝉子，困犯戒律遭贬东土，已历九世，世世敬佛，现假名玄奘，正在长安弘福寺修持。” 


如来笑道：“不知那厮改好了没有，有无因缘赴我灵山？”观音略述了玄奘身世，道：“他欲效目连故事救母出地狱，有来西天取经宏愿，其师以为他好高骛远，不允。上进退两难。”如来道：“这厮今日却是甚模样？” 


观音未开口，笑意先漾上来，道：“人倒生得端庄，明眸大眼，唇红齿白，一脸的菩萨相。”文殊、普贤挤眉弄眼道：“那厮端的一表人材，人见人爱哩！”观音脸一红，啐道：“尊为师兄，忒不自重！”两菩萨见观音害臊，直乐。观音遂不理他俩，朝如来道：“师父，这玄奘曾游历江南，颇行得路。 


倘来灵山，也算十世修行，终得正果。”如来颔首。 


普贤叫道：“那中华江南，弟子颇游过几遭，青山绿水，太平清明，与来我灵山之路大不相同！”文殊亦道：“自出长安，逶迤往西，有八百里戈壁、三千弱水，又有大雪山、火焰山..山恶水险，猛兽出没，盗贼如蜂，妖魔丛生，种种艰辛，不可枚举！那金蝉孤身一个，如何来得了！”普贤笑道：“有观世音大士相助，一朵祥云便撮了来，哪管它千山万水、妖魔盗贼，不在话下！” 


观世音竖柳眉，瞪凤目，“大师兄，你果然是个骑狮子的，便也物以类聚——嘴里吐不出象牙！”普贤拍手道：“师妹骂得好！”文殊普贤道：“你① ”汉明帝”句——据《后汉书》：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帝子是遣使天竺，访求佛道。使者至大月氏遇二高僧，邀请来国；又使白马驮佛像、经籍而回。 


明帝遂建白马寺供奉佛、法，僧三宝。 


是骑象的，你能吐象牙！”逗得如来也忍俊不住笑了。又道：“二菩萨之言，颇有道理，不知观世音有何妙策？”观音道“长安至此间，关山万里，路途迢迢，妖魔险阻自不必说，又不能施神通超脱而行。却电无奈，请师父赐教！” 


如来开慧目遥观东土，忽儿笑道：“猴头，五百年不曾谋面，别来无恙？” 


文殊普贤莫名其妙，观世音却当下悟知，笑道：“适间师父一句活，弟子却思起一个故人，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妖猴孙悟空，这厮神通广大，又有灵性，帅父故不忍伤他，一直压在莲花五行山下。弟子愿顺道晤他一面，劝其皈依，叫他给取经人做个徒弟，开路护法而来。不知师父意下如何？” 


如来闻言而喜，称善道：“现世音正说出老僧心中之言。”文殊阴阳怪气道：“那猴精压了五百年，一旦脱身，岂能安分！不如寻个猪精做取经人拥护，老实巴交，又能出力，倒叫人放心！”如来知他说妖魔子话①，顺水推舟道：“文殊菩萨，你言正合我意！为师便着你去寻个老实巴交的猪精，令其归顺，与那猴儿做个帮手，一巧一拙，互为照应，却也圆满！”文殊只尖着舌头想说几句风凉话儿，闻师父之令，瞠目结舌，只得口称“弟子谨领”！ 


偏过脸，苦得直皱眉头。普贤笑道：“哥，若一路上寻不着猪精，没脸遮羞、便一头栽流沙河里，死活不上来算了！”文殊恼道：“我若寻到猪精，如何说——你却要投流沙河！”普贤知文殊神通，擅长无中生有，不敢应，迟迟疑疑道：“我投流沙河做甚！流沙河又无妖精要我劝善！” 


如来笑道：“为师屡次告诫尔等：‘言多有失’，‘大德慎言’。全当耳旁风！这文殊饶舌揽了个寻猪精的差事，却也不好偏了你——适间我观东方，那流沙河中正好有个妖精，出没波浪间，专吃行路人。普贤，你便去降了那厮，与他授戒，叫他也与取经僧人做个徒弟，一道西行。不得有误！” 


普贤诺诺，私下与文殊对视苦笑做鬼脸儿。观世音笑道：“该，该！木匠戴枷，自作自受！”如来又取出一个金箍儿交给观音道：“我恐那妖猴初脱缧绁，顽性未混，可将此物与他戴上；我再传你‘驱魔定心紧箍真言’一篇— 


—略称‘定心真言’，俗唤‘紧箍咒’——如他心猿意马，逞强好胜，不服管束，便念动咒语，叫金箍儿勒得他头疼脑胀，保准那厮服服帖帖！” 


观音称谢了，接过金箍儿，又去如来面前，听师父附耳密授了真言咒语。 


观世音切切记了，踊跃作礼，退下侍立。那文殊、普贤一咬耳朵，也施礼道： 


“师父，也求赐弟子一个金箍儿。不然那猪精、水怪使起性子来，不听调遣，取经之人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怪罪弟子！”如来摊手道：“今儿登堂急慌，只随身赍了一个，如之奈何？”两菩萨不悦，道：“师父忒偏心眼！”观世音道：“两师兄勿虑：那水怪、猪精神通必不如孙悟空；金箍儿能降猴儿，猴儿又降猪精，猪精再管住水怪，此乃‘一物降一物’，何用三个箍儿！” 


如来闻言，点头赞道：“好个观世音，果然卓尔不群！”观音微笑道：“师父又夸我了，两位师兄有何话说！”两菩萨释然道：“谁叫你小呢，不夸你夸准！师兄高兴，师兄高兴！”如来道：“别斗嘴了，也不知人间沧海桑田，皇帝又换了没有！快各执其事去吧！” 


三菩萨领命，不敢怠慢，遂辞别如来，出了法堂。文殊、普贤见庑殿下立着惠岸、韦驮，柱上拴只似狮类狗的金毛讯，知是观音的坐骑，笑道：“师妹骑这怪物做甚！哪有持莲花、踏祥云俊逸！”观音苦笑道：“却也无奈！ 


世风日下，便多泼妇刁民。往常多待柳拈花去化难解灾，目今却要常常现三① 妖魔子话——方言，指风凉话或别有用心之言。 


十三相中之阿摩提相；骑上这唬人的东西，背上腾着火焰，好能镇住那作恶之辈、行凶之徒！”两菩萨叹息一声，又笑道：“只不知师妹做凶样子时，能否板住脸儿不笑？”观音亦笑道：“能，能！惹烦我了，也是敢打敢罚的！” 


几个说着活出了山门。文殊跨青狮；普贤骑白象；观世音乘黄犼——前有韦驮护法，后有惠岸拥护———起腾起祥云，离灵鹫山，往东而去。欲知三菩萨一路如何降妖劝善，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流沙河普贤诫水怪 紫宸殿观音讽太宗


蟹将军要吃普贤，青脸怪“大义灭亲”。普贤劝化沙悟净..观世音夜入皇宫，谕太宗遣僧取经。早朝晕倒房宰相.. 


却道三菩萨与惠岸韦驮离了灵山，驾祥云往东而来。不消两个时辰，便见三千弱水，缥缥渺渺，流沙河川，烟雾蒸腾。普贤拱手道：“列位，我去寻那水怪了，也不管那厮吃了多少人，作了多少恶，只叫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皈依我门，便将旧账一笔勾销，也算不辱师命！——后会有期！” 


一抖僵绳，纵白象降下云头，在滚滚流沙河上巡睃，见东岸渡口泊着一条船，船头坐着一个艄公，矮个子，而无风吹日晒之痕，手少使帆弄篙之茧。普贤便知是个假的。闪慧目认出是个千年蟹精，变化了在那端吃人。 


普贤要看他的勾当，便于无人处敛了祥光，将白象拴了，变成一胖大僧人，摇摇摆摆，朝渡口行去。那艄公见来了客人，起身迎道：“长老要渡河？ 


快请上船！”普贤道：“我记得往日渡口樯橹林立，今日为何只剩下你一叶孤舟？”蟹精笑道：“有道是‘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那伙人：张三敲诈行商，李四调戏女客，王五钱六更作恶，半渡杀人越货，被众人去官府出首，府尹大怒，差下衙役，一铁链锁了去！张三充军，李四宫刑，王五钱六处凌迟！惟有小人，童叟无欺，忠厚敦诚，虽非慈航，也是善楫，渡无数众生过河，因此长久！”普贤笑道：“艄公好口齿！”蟹精道：“不敢，不敢！是俺兄弟教的！”便搀扶普贤上船，收了碇，扯起帆篷，一阵风离了岸。 


这河茫茫无际，有八百里宽。船行不过一二十里，那艄公将船调了头，兜着弯儿往一片芦苇荡驶去。普贤道：“艄公，如何不往西，怕老衲不付你船资！”艄公恶声恶气道：“瞅不见风掉头了！再不回头避风，长老命休也！” 


普贤看帆果然遇上顶头风了，瞬间刮得波浪哗哗，船似飞一般进了芦苇丛中。 


七转八拐，靠了岸。风也停了。普贤看岸上白森森一片全是骷髅白骨，吃一惊道：“艄公，这是甚去处？” 


艄公呵呵大笑，现出原形，白甲白袍。手臂如钳，要捉普贤菩萨。普贤冷笑：“原是蟹将军！只怕你食肠小，吃不了贫憎！”言末了，只听泼喇一声水响，又钻出来个妖精：鬓发竖立，脸色青黄，眼如铜铃，嘴似瓦盆，使一根宝杖，嘿嘿笑道：“我兄弟俩合伙吃你一个如何？”原来适间使风的便是他；见船进了水荡，忙凫水过来。蟹精大喜道：“兄弟来得正是时候！” 


这两个妖，一前一后，一声唿哨，要扑普贤。 


眼看扑着，普贤纵起祥云，有三丈多高。两妖怪用力过猛。撞在一起，那使风的水妖把蟹精的鼻头撞破了，呼呼淌血，忙揪苇叶塞上。普贤笑道： 


“却来捉贫僧！”两怪心惊：“你是何人，来耍我门兄弟？”普贤骂一声： 


“村物，有限不识泰山！”现出法相。 


蟹将军依然懵懂，那青脸水怪惊讶道：“原来是普贤菩萨！”普贤道： 


“认得本菩萨便好！我奉佛旨来此度化尔等归顺释门，与东土取经人做个护法徒弟，日后到了灵山，觉行圆满，好证个正果！”蟹精喝道：“本王在此间做妖精，居水府，食人肉，何等的自在！却做甚和尚徒弟！”便舞短敦来战普贤——原来他将两只螯爪修炼成兵，舞得呼呼生风！普贤使降魔杵来迎，竟一时不能取胜。普贤寻思“孤掌难鸣”，正要念咒语调护法诸神相助。忽见那青脸水怪，跳到蟹精背后，朝腿弯踢了一下，蟹精不提防，跌在烂泥里，扭头埋怨：“兄弟，打错了也！”普贤乘机上前，挥杵将蟹精打倒。这时那青脸怪已弃了宝杖，拜在普贤面前：“菩萨，请恕小人冒犯之罪！” 


菩萨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暗算你兄，来助贫僧？”那怪道：“菩萨委实不记得小人了？”菩萨摇头。那怪道：“我乃是瑶台侍御辇的卷帘大将。 


曾与菩萨蟠桃会上邂逅，故此认得金面。后因犯了天条，贬至这流沙河，投胎做了妖精。那时人地两疏，遂拜这蟹精为兄，暂且安身。这厮狡诈残暴，嗜血成件，在此间不知害了多少性命！我曾再三规劝他改邪归正，终当耳旁风！今闻菩萨劝善，如醍醐灌顶，故此人义灭亲！” 


菩萨闻言，满心欢喜，道：“如此看来，你还是个有善根的！只一事相询，这累累白骨，无数条性命，莫非俱是那厮一人所害？”卷帘大将听了，面红耳赤，叩头道：“弟子愿从此皈依沸门，止恶向善！”普贤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与他摩顶授戒嘱咐：“却在此等候，俟那东土取经僧人来此，认他为师，护持西行！”那怪道：“弟子谨领！”普贤问道：”你叫甚？”答：“以沙为姓，胡乱起个名叫‘沙鱼趴儿’，甚是难听。盼菩萨赐一个！”普贤道：“你与那蟹精吃人太多，自此却要参禅悟道，净心养性！ 


我赐你个法号叫‘悟净’吧，与那孙悟空堪为兄弟伯仲！” 


水妖道：“哪个孙悟空？——莫非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妖猴孙大圣，他也要做取经人徒弟？”普贤道：“不是那厮是谁，还有第二个！——观世音菩萨已去莲花五行山劝善了！”悟净听了，沉吟不语。普贤又叫他持斋念佛，在此等候东土取经人。悟净谨领了。普贤便念动真言，唤来白象，跨上去要行。悟净指蟹精道：“菩萨，这厮如何处置？”普贤笑道：“拎回去，使些大茴香料，再剁些姜未，煮了下酒吧！”纵祥云自回峨嵋山了。 


沙悟净毕竟不敢吃他“大哥”，偷瞥一眼蟹精，见他后脑瓜儿兀自流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撑不了半个时辰了。心生侧隐，念叨：“阿弥陀佛！你这般受罪，还不如送你走了好！”正要补上一杖。忽听水响，冒出几个小水妖，见状惊讶道：“二大王，大王怎的了？”悟净正色道：”大王冒犯了普贤菩萨，被菩萨一怒之下，使降魔杵打伤了，快抬回去救治！”几小妖上去要抬蟹精，蟹精瞪圆眼，指着沙悟净道：“你——”却再无后音，手脚一阵抽搐，登时归西。小妖不解，道：“大王临终是何意？”悟净道：“一伙子愚材！大王是要我代他执掌水府！这还不明白！”众小妖便给悟净磕头，口称：“大王！”悟净便吩咐将蟹精就地埋了，因此地乃是“蟹大王”生前屡建奇功之处，又立一块碑，请鲤鱼秀才撰文，对蟹精生前“文治武功”吹捧一番。自此水府归悟净管辖。不在话下。 


贤去流沙河降妖后，观世音与文殊接着赶路，忽见一座山，不甚高，却有朵红不红黄不黄的云彩罩着。文殊便辞别观世音，“此山必有异物。愚兄去瞅瞅，撞撞运气！没准便是个猪精。好歹哄他皈依佛门，了结这桩苦差，好回五台山享逍遥之乐！”观音笑道：“便不是猪精，师兄也有法子叫他一双大耳朵，张嘴就哼哼！”文殊朝惠岸、韦驮道：“你俩听见了么！若日后佛祖怪罪下来，我就道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唆使我干的！”遂驱青狮降下云端。暂且不表。 


观世音与惠岸、韦驮再行半个时辰，见一座高山，耸入云霄，山顶霞光万道。观世音道：“此乃镇压妖猴之莲花五行山——我去劝善，为那金蝉长老寻个高徒！”两位护法神也要跟随，叫观音菩萨止住道：“你俩且在云问驻着，那猴头见了我没准会哭哭巴巴的，休臊了他！”两神不信，道：“那厮心狠皮厚，焉肯流泪？”观音道：“敢与我打赌否？”两个知观音未卜先知，又不敢赌。 


观音一抖缰绳，骑金毛狐下到山脚下，见那孙猴子蔫头蔫脑，似睡非醒，謦软一声。孙猴睁开眼，惊喜道：“那不是观世音大姐！那是骑了个甚怪物？ 


——怎想着来看俺，真非日头从西边出了！”观音看金毛讯见了悟空，直鸣呜，往后退，抚头道：“莫怕，莫伯。他在山下压着哩！”转首笑微微道： 


“一别便是五百年，大圣一向可好？”说得那孙猴眼圈儿发红，扑籁籁滴下泪来，“不瞒大姐菩萨，这五百年风霜雨雪，老孙倒不在话下，只是连一个相知的人，都未来看俺一眼。着实孤寂！”观音安慰他一番，起身要行，悟空道：“菩萨何往？”观音道：“日头不是从西边出，我却是从西方来的— 


—佛祖要我去长安寻个取经人，去那灵山求回大乘三藏真经。”悟空问：“却有主儿没有？”观音道：“有，有！是那十世修行的金蝉长老，现名玄奘，正在长安弘福寺修持。”悟空道：“老孙去昆仑山学道还吃了千般苦，遭了万般罪，那凡夫俗子如何行得西行之路！”观音道：“却不要你瞎操心，佛祖早料到了，嘱我等与那取经人寻三个徒弟——普贤去寻流沙河的水妖，文殊去找个老实巴交的猪精，却令我寻个机灵的、云步快捷的、神通广大的，端的难为死人！却何处寻！” 


悟空道：“不知这徒弟是白当还是有酬劳？”观音菩萨道：“现今哪还有白干的！有上好的酬劳哩！——不管你原来是杀猪宰牛的、当妖为怪的，只要护持取经僧平安到达灵山，便可证阿罗汉果！”悟空闻言忸怩道：“菩萨，你看老孙行不？”菩萨摇头道： 


“不行，不行，实不相瞒，贫僧在如来面前保举过你，如来一听是你，便恼得哼一声道：‘那猴儿，芫荽疙瘩炒蜗牛，盛气凌人带拧劲儿，谁管得了他！’”悟空闻言，忿然道：“这老佛，我又不曾在他手上溲尿，为何还记恨老孙！”观音叹口气道：“你这厮名声坏了， 却也无奈！我去前面看看有无合适的，如无，便回去复命，只叫那猪精、水妖去护持取经僧人罢了！” 


便要走，那孙悟空一迭声道：“菩萨，菩萨，且住一住，听老孙一言，那猪精笨重傻憨，如何能负此大任！那水妖只配在水里折腾，陆上便不行了，怎么着也得寻个像老孙这般能耐的，能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魔降妖！” 


观音停住脚步道：“大圣之言也有几分道理！”悟空道：“简直全是道理！——盼大姐菩萨去老佛处再添几句好言，哄得他心转转，却好放俺出了这石牢狱！”观音沉吟道：“帮你说情，倒不难办，只虑恐你这厮顽性不改，放你出来，又给我惹许多是非，到时你一个筋斗云跑得无影无踪，寻不着你，却落下我背黑锅儿！”悟空发誓赌咒道：“老孙那般做，便不当人子！江湖上也坏了名分，请菩萨放心便是！”观世音听了，心中欢喜，面上依旧不露，道：“既如此，我便先应了你，十年之内听音讯！”悟空恼得拍头：”老天神，还要十年！”观音忍不住笑了：“便改为半年吧！——看你怪心诚！” 


悟空连连谢了，又道：“菩萨，你还不乘机放俺出去？脚腿俱压着，却如何与大姐磕头致谢？”观音道：“休赚‘大姐’，先耐下性子老老实实再待几个月。等那取经人来，认他做了师父，自然会救你出去！”悟空连连应诺。 


观音劝化了悟空，又乘金毛犼，起在半空，同那惠岸、韦驮会合，道： 


“那猴头垂泪没有，可看清楚了？”两个钦佩不已。便重登路程。过了玉门关，不多时，瞧见长安城街衢巷陌、酒楼店铺、宫字殿堂。师徒三个按落云头，寻着弘福寺，皆隐形进去。见冷冷清清，香火不旺。观音叹息一声，遂入圆通殿落脚，待机行事不提。 


太宗皇帝这日晚问在紫宸殿批阅奏章。先见玉门关折冲府都尉遣飞鸟使驰迭的突厥南侵犯疆的紧急军报，不免优虑；又睹巡查使递上的关中、河南、陇右诸道水旱蝗灾、饥民嗷嗷待哺奏疏，愈是烦恼。也是连日疲倦，不觉伏案而眠。那侍立的太监不敢打搅，忙掩门退出。 


俄而，一阵清风拂过，便闻环珮叮当。唐大宗正惊讶，便见一个女菩萨，面如满月，锦襦罗裙，气度万千，手持杨柳净瓶，飘然而至。但行处，烟霞弥漫，麝香馥郁。太宗恍悟道：“天！这不是观音大士？”惊然起立。却见观世音柳眉微整，凤目含嗔，慈悲中呈庄重，俊逸中现威严。那唐王心中敬畏，汗水涔涔。观世音道：“出汗者莫非是唐王李民？”太宗道：“在下李世民，忝居王位！却非李民。”观世音道：“我非观音，为何你一国百姓俱这般称谓？”太宗辩道：“乃是避寡人名讳。”观世音佯怒道：“今日若何？” 


大宗诚惶诚恐，忙拜倒在地，道：“该在下避菩萨！”观音扑啼笑道：“罢了，这也是历代传下来的臭规矩，怪不得你。贫僧前来，却是有话要问陛下。 


请起来吧！”太宗方起身，把龙椅让给菩萨坐了，垂手恭立。 


观世音安坐，拾眼便瞅见案上的奏章，窃喜道：“天助我也！”遂清一下嗓子，道：“陛下忧国忧民，可堪嘉许，然你知何故外寇侵扰、内患丛生么？”太宗道：“寡人不知，请菩萨明示！”观世音道：“你崇道而抑佛，惹恼了三千诸佛，故有此报！”太宗惊道：“如何是好？——只因太上老君人宫为朕法除了作祟之鬼邪，故此感恩..”观世音笑道：“此乃权宜之计，只可保一时平安！当年陛下随令尊灭隋剪寇得天下，冤魂屈鬼多矣！倘俱来索命，万万千千，充街塞巷，老君又能若何？堂堂天尊，总不能夜夜为你守门看户吧？” 


太宗闻言大惊，求观音菩萨赐万全之策。观世音道：“与其扬汤止沸，莫如釜底抽薪！——你闻西方有三藏真经否，可普渡众生，超度亡灵？”太宗道：“或有耳闻，不辨真伪。”观音道：“真实 不虚！若得三藏真经，能解陛下百年心疾，固大唐千载基业！”太宗听了，大喜过望，连连稽首道： 


“朕即选派得道高憎，赴西方取三藏真经！”观音闻言，颔首道：“善哉！” 


拂袂而去。太宗惊梦，见天色微明，便唤太监备辇上朝。 


太宗皇帝乘凤辇，一路警跸，入太极宫。见百官已在监察御史“监察” 


下伫立于钟鼓楼下。须臾，钟鼓齐鸣，朝会时辰已到，百官沿龙尾道鱼贯而入大殿。山呼海蹈毕，分班而立。太宗先道出突厥犯疆及关中诸地灾情，交众卿议策谋略。又道：“夜来朕于梦寐中见观音大士现庄严相，示明我国外患内优滋生，皆因朝廷抑法轻佛之故。因之朕欲遣高僧往西天取三藏真经，种诸善根，普渡众生，以保我大唐社稷平安，江山永固！弗知众卿意下如何？” 


百官听了，议论纷坛，或曰：“陛下英明之举，只怕李老君不依！”或曰： 


“那释门佛圣，也得罪不起！” 


太宗沉吟，见祟玄署令在班，垂询道：“法师以为此事若何？”署令奉承道：“依贫僧之见，陛下遣使求法，乃是天大的功德，无上的善缘！”太宗欢喜，又问：“有何高僧可堪此任？”署令转目一想，禀道：“弘福寺有一玄奘法师，宏才博见，器量渊弘，又上奏文欲西行取经，端的合适！” 


太宗急问：“奏章何在？”老僧官笑道：“却留在小衙中。”太宗便要着人去取。署令道：“也有几月了，不晓得寻着寻不着，但那奏文大意，微臣还记得，愿述与陛下一闻。”遂摇头晃脑诵曰：“..僧玄类发誓西行，求取真经，缘由有二：自释流西来，慧风东扇，译本残缺，讹谬百出，以管窥豹，难概宏义。中士诸师，或迂而乖本，或偏而不即，各执其见，聚讼纷坛。惟有得西方三藏真经，方可正本清源，截伪续真，开兹后学。此乃其一。 


昔时，我生母遭凌辱，含屈而死，竟堕地狱。僧玄奘欲效目连故事，愧无法力。又思中土万家，冤魂多矣！亦须索凭借真经妙典，相信诵颂，才能超脱万干魂魄，注生净土梵国！此乃其二。如此，庶可使我东土法雨常注，善根广播，王公黎首，皆可福荫，宗庙社稷，万世不颓。” 


百官听了，皆道：“好个玄奘和尚！端的有出息！”太宗亦称善；见宰相房玄龄一直沉思无语，乃问道：“房爱卿，寡人所言三事，皆牵系社稷安稳，不知有何良策献上？”宰相胸有成竹，侃侃而谈道：“依臣之见，关中等地夭灾，不过占十道①之二三，可敕令地方官吏，放百姓去丰捻处求食，以解燃眉之急！那突厥犯我，可令守军紧关闭垒，只守不战。亦下许纵放民众出关，以防好究通敌，泄我关隘要冲兵防之密。据臣所知，突厥可汗刚愎自用，盘剥无度，致使众叛亲离，内患不止。陛下可静观其变，俟其内证起时，发大军一鼓而下之。” 


唐王称善，即嘱中书省大监依宰相之言拟撰敕令。房玄龄又道：“至于观音菩萨显化，指点派僧人西方取经一事，窃以为神佛之意不可违逆..” 


言未已，忽昏倒在地。太宗大惊，急令近侍搀扶一厢，又唤御医入朝。大宗下龙椅，趋前看视，见房玄龄牙关紧钳，气息微弱，不觉垂泪道：“爱卿宵衣旰食，劳顿至此，朕有失护鲜恤之过也！”太医已赶来，把了脉，觉气血甚健，好生奇怪。拔银针刺房玄龄十宣之穴，房玄龄幡然醒来，一骨碌爬起来，拜太宗道：“臣适间失态，望陛下宽恕！”太宗道：“爱卿为朕分忧，忒辛苦了，朕许你七日之假，即刻回府歇息去吧！”房玄龄道：“区区小疾，何足挂齿！适间臣说到何处了？”太宗提醒道：“说到遣高僧去西方取经之事..” 


房玄龄嘻嘻笑道：“‘现钟不打，倒打铸钟’，放着《道德》黄卷不读，去千万之遥取甚梵经？这一趟下来，少说十年，便是取来经，那子如蜘蛛爬叉的一般，横看竖瞧不认识，还要请人译经，好生麻烦！又要费三年五载，好时光惧耽搁了。划不来！划不来！”太宗与百官听着俱愣了，太宗道：“爱卿适才还道‘神佛之意不可违逆’，转眼又这般说。却叫朕如何裁决？”那房宰相也不言语，痴痴迷迷，只在班中傻笑。谏议大夫魏证见状，奏道：“陛下‘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好在三桩事两桩有了着落，取经事今日不决，改日再议吧！”太宗无奈，只得令散朝。吩咐太监送房宰相回府歇息，百官各回衙问。 


那房宰相上了轿便昏昏沉沉睡着了。一觉醒来，见日头西沉，已是掌灯时分，夫人、小妾、家人围了一床前，哭哭啼啼的。房玄龄笑道：“哭甚，我又没死！”夫人道：“老爷，你可醒了，吓死人了！”房玄龄道：“却误了去衙门办公事也！”起身要行，夫人道：“老爷，你看天是甚时候了！” 


宰相方悟，道：“我只记得在圣上面前说到派僧人去西方取经之事，话未说完，便一阵困倦，尔后俱不记得！”说着，自己也觉怪异，百思不得其解。 


观音菩萨给唐太宗托梦后，便回弘福寺圆通殿栖身。又不放心，派惠岸去太极宫打探消息。不到两个时辰，惠岸回来。将朝会之况备言与菩萨、道： 


① 十道——唐初，全国分为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十道。 


“唐太宗垂询房宰相，宰相才道‘神佛之意不可违逆’，便被老君所遣弟子暗中念咒语迷了心窍，叫宰相晕厥过去。又附了他体，说了一番取经的个是，那太宗一时也没了主意，便将差僧人取经事搁置下来。日后再议。”观音闻言，道：“这个李老君，真是无孔不入！”又道：“我便不叫他李家人‘恩准’，还要着人出关取经！”吩咐惠岸、韦驮守门户，纵祥风去禅房。 


观音出了宝殿，先闻法堂鸣磬赞呗，又见僧俗大众济济一堂，听俗讲法师讲舍利弗与外道六师斗法之《降魔变文》，端的热闹！却不见玄奖，便入禅房。见玄奖端坐灯下，焚一炉香，捧读经卷。观音心中赞许，摇身一变，现佳人相，笑道：“玄奘法师，别来无恙！”玄奘猛抬头，见一女子，容似仙妹，端庄妙丽，慌忙起身施礼：“女施主，如何认得贫僧？”观音道：“长老还记得前生往事否？”玄奖摇头。观音道：“长老好没记性！是我从天竺将你送至此间托生的，屈指算来，已经十世！”玄奘懵懵懂懂，若有所思，却又想不清爽，道：“十世之事，俱随忘川之水而逝，如何记得住！” 


观音叹息。玄奘细睹佳丽，愈瞅愈像观世音菩萨，忙整衣端肃道：“原来是观音菩萨驾临，弟子失礼，万望海涵！”观音即显法相，道：“你适间读何经卷？”玄奘答《妙法莲花经》。观音道：”是经《提婆达多品》云： 


‘告于天人众，诸法实相义’，我问你，何谓‘诸法实相’？”玄奘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生不灭，空无所有，是谓实相。”观音道：“大千世界，五光十色，动辄‘空无所有’，老生常谈。不能令人心悦诚服。既如此，《方便品》为何又有‘十如是’之说？”玄奘不能答。观音道：“心不在焉，焉得要旨！”玄奘道：“弟子心不在经，皆因赴天竺取法之事，师父不允，朝廷不问，无法成行！”观音道：“你果真要西行么？不怕千山万水，跋涉之苦，荒野雾蟑，妖魔作祟？”玄奘道：“弟子已思虑再三，倘菩萨开恩助弟子成行，誓游西方，取经而归！”观音笑道：“只怕是说来容易做来难！” 


玄奘急得红脸黑面，与观音争辩。观音道：“好，好！先信了你！我便助你一臂之力！”遂道：“那玉门关外，莲花五行山下，压着一个妖猴，乃是五百牢前大同大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这厮使一条金箍棒，有七十二般变比、降龙伏虎神通。已破我劝化。你可前去将其解释，收为徒弟，护你西天取经！”玄奘大喜，连连称谢。忽又虑道：“只怕我凡人肉胎，难以约束那孙大圣。”观音道：“不怕，不怕，有法儿治池！”又道：“你虽无神通，却非凡人！这十世修行之体，也是稀罕之物，遭入觊觎垂涎！”玄奘道：“弟子不明是理，请菩萨明示！”观音微笑道：“无须明言，到时便知。你自家多珍重就是！”又道“因河南等道灾荒，皇上已敕诏天下，允许僧俗百姓外出求食，你可趁其机会，离长安，赴瓜州，出玉门关，两行取法！”玄奘谨领。忽听房上有动静。观音一怔、听见喵喵叫声，原是个猫儿！观音吩咐玄奘暗中收拾行装，明晨动身。玄奘道：“好收拾，好收拾。衲衣芒鞋走四方，竹笠瓦钵随缘化，再携几卷经晨昏诵习便可。只是无度蝶，像个假冒的，入不了寺院，进不了馆驿。”观音道：“放心走便是。度牒诸物，唐王自会给你送去！”言讫不见。 


玄奘又惊又喜，便悄悄拾掇了小包袱，藏在床下。不久，众僧回房 齐声唱诵：“以时寝息，当愿众生，身得安稳，心无动乱。”诵毕各自睡下。那玄奘有心事，瞅着天光，便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出了禅房，从便门溜出寺院，直奔西门。头一天，守门军士已得了敕令，不得阻拦逃荒僧俗出入城关，便未加盘查，放玄奘出城。 


却道观音那时已知在禅房上弄动静的作猫，安排好玄奘后，急纵云跳至半空，开慧目看见一个道土，慌慌张张往天庭而去。观音认出是无上真人尹喜，知他要回大玄天太清宫给老君报信，不好放他走。遂念咒摄一朵莲花抛下，将尹喜罩在城外渭水间渚洲上。七日方能解脱，尔后自回圆通殿，言明事端。令韦驮去渭水看营尹喜，休叫他渴饿着，却也不许七日内放他。至此诸事圆满，便唤上惠岸，依旧骑金毛犼回南海了。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信老君敕令捕玄奘 惧惠岸钦差追唐僧


奉神谕，太宗令捕捉“罪僧”；扮胡翁，尹喜欲借刀杀人..花月夜，惠岸入苑施神威。唐王畏，急遣钦差追玄奘.. 


且表太上老君接长安城土地、城隍密报，知观世音到了，托 梦唐王，要他遣高僧西方取经。急令尹喜去长安阻挠此事，也下界多时了，却无产信。 


便知不妙，遂驾青牛离了太清宫，至长安城外渭水之畔，见尹喜被莲花罩在小洲上，又有韦驮持降魔杵守护。老君知韦驮勇猛，不好强攻、遂决计智取——拍拍青牛，令它变化了，依令行事。 


韦驮在河洲上呆了几日，也是闲得慌，百无聊赖，便折一枝柳条，做个柳笛，呜呜吹着玩耍。忽见一个青衣女子，斜卧于兰舟上，顺流缓缓而下。 


船上点缀香草异花，越发衬得那女孩儿发若乌云，面如芙蓉，娇嫩妩媚。韦驮本是个情种，停了柳笛，眼直勾勾地看呆了！ 


一霎，小舟靠了洲渚，那女子折起上身，朝韦驮招手儿，韦驮以为交了桃化运，乐颠颠跑过去，“美人唤我有何吩咐？”那女孩子扭蛮腰，抛媚眼挑逗道：“哥哥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何不上 船来耍耍。”韦驮心头痒痒的， 却又不敢擅离，吞吞吐吐道：“哥哥却不是一个人..”那女子瞥了一眼洲岛上被国的尹喜，便解钮扣，露酥胸，饧着眼，吐着舌，作出百般风情、干种娇烧，悄言道：“哥哥来也，给你个香香儿吃！” 


那韦驮身子木了半边，遂把看守尹喜之事抛在脑后，一跳便上了船，便要俯身与那青衣女子黏糊。女孩儿笑微微，觑韦驮脸儿近了，便努樱唇。韦驮还以为她情急哩，刚要噙住那香唇儿，那女子忽地吐出一股烈焰，直喷韦驮。韦驮躲不迭，被烧了一脸燎泡，疼痛难忍，一头栽下水，好半天才冒出头来，脸上仍火辣辣的疼。再一瞧水洲上那莲花掀在一旁，尹喜不见了，小船与青衣女子也无踪影。忽闻半空有人叫他名号，抬头见是老君，拍着青牛道：“韦驮将军，青儿在此，还不来耍乐！”韦驮羞得面皮通红，也无可奈何，回南海复命去了。 


那云端上老君设计救了尹喜，见韦驮去了，呵呵一笑。问起尹喜，方知玄奘已离了长安，止了笑，令尹喜变化了去唐王面前撺掇，叫他下令捉拿玄奘。却驾青牛入长安太清宫一驻。 


那尹喜驾风入皇宫，见太宗皇帝正在麟德殿与重臣饮宴。中有宰相房玄龄、谏议大夫魏证。尹喜恐其坏事，便隐了身，先去案前，往二人杯中投了迷药，两人误饮了药酒，登时变得神思恍惚，没了主见。尹喜又抽身出殿，摇身变成祟玄令，要黄门官通报，说有要事需禀陈圣上。唐王急宣进。“祟玄令”道：“陛下，那弘福寺僧人玄奘擅自离寺，混迹饥民，西行而去。据查，此僧祖父尝为前朝国子监，父亲为陵县令，新朝未予委用。玄类因此衔恨圣上。窃以为，玄奖之行，名力求经，实则为突厥通风报信。”太宗疑惑道：“几日前，你还对玄奖法师赞不绝口，今日却这般说！” 


“祟玄令”道：“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臣以为陛下看重玄奘！”太宗道：“悲哉！法门也学会谄媚悦人！”又问：“众卿以为如何处置玄奘？” 


大臣或云：“玄奘既有西行之心，何不成全他，也不得罪观音菩萨！”或曰： 


“朝廷有令不得放人出境，以防奸细趁机通敌。若放了玄奘，岂不是出尔反尔！”那房玄龄、魏征见皇上瞅他俩，忙道：“此事关系重大，微臣亦无良策，还请陛下做主！”太宗正束手无策。听“祟玄令”道：“陛下既为道德天尊神裔，何不去太清宫降香，请圣祖明示？”太宗称善。即罢华宴，乘凤辇，一路警跸，入太清宫拈香礼拜老君。香雾氲氤中，那老君突然开口道： 


“僧人玄奘，违旨许敕，一意孤行，欲逾西境，意图不轨。宜诏令沿途官府，擒拿归京。依律严惩，以做效尤！”那太宗得了神谕，即诏令西蕾诸州府县，“宜严候捉罪僧玄奘”，不在话下。 


再说玄奘出了长安，混在难民中，经秦州、兰州到了凉州。此地以天凉早寒得名：南阻雪山，形胜险峻，河川密布，水草茂密。家家户户房屋如垒，门小而高，上建土楼。城中有一大云寺。玄奘入城，便见着缉拿文告，上有自己形影，浆水未干。又见衙役街头巡查，心中忐忑，急潜入大云寺，求见住持，乃是慧威法帅。法帅初见玄奖，听其言明西行宗旨，甚为钦佩。便叫玄奘藏身，又款待了斋食。入夜，又差几名贴身弟子陪玄奘自角门出寺，星夜逃离凉州。 


几僧人陪着玄奖风餐露宿，昼伏夜行，行够多时，到了瓜州。众僧怕人多招风，便与唐僧拱手作别，自回凉州。玄樊在瓜州城外候了半日，乘天昏潜进城，寻个小客栈住下，想着次日直奔玉门关。谁想到还没睡下，外头人喊马嘶，灯笼火把，屋门被人一脚踹开，拥进一伙皂隶，将玄奖拿了。原来那店主认出了玄奘是钦犯，去府衙将其告发了，自得了几十两赏银。 


众衙役将玄奘下到大牢里，等着天明好装上囚车押回京城。玄奘心知这回插翅难逃了！心中悲苦，不由地暗自垂泪。那承值的狱卒李四，是个信佛的居士。昨夜间曾得一梦，见观音菩萨显相，令他助玄樊出关。一天便惦记着此事。入夜果见到玄樊，便殷勤伺候了斋饭茶水。夜间又使酒将同伴灌醉，私放玄奘出狱。玄奘泣曰：“施主与贫僧萍水相逢，却甘愿违逆王法，救我脱离厄难，大恩大德，何以为报！”狱卒道：“我虽未剃度，但为居士多年！ 


承观音大上旨命，帮你这般有德行的高僧逃脱囹圄之灾，荣幸之全！倘遭不测，死而无憾！”令其弟驾柴车出城。玄奘便藏在柴禾中，逃出瓜州。 


躜行几日，到了玉门关。玄奘见关隘防守严密，一筹莫展。幸遇一胡人老翁，自称往返伊昌国三十余趟，路途甚熟，也是个虔心向佛的，因之自愿帮玄奘偷渡。玄奘喜出望外。是夜三更天，玄奘牵一匹老马，随胡翁过关。 


那胡翁果然路熟，三转两转，竞出了关。玄奘深信不疑，紧跟胡翁渡过韧卢河，又上了马，往西行了几十里。借着月光，望见前头有一座高大的烽火台。 


那胡翁却引玄奘往烽火台驰去。玄奘疑惑道：”老人家，我打听到两座烽火台之间有百里之遥，为何不绕过去。却要冲着它走。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胡翁道：“过了烽火台，便是连绵几百里的沙砾之地，无水无草，你不去烽火台取些水，备些草料，如何走过这段路！”又道：“那守台的校尉是我多年的契友，不但不会难为圣僧，还会赠送水囊糇粮①哩！”玄奘信以为真。便随胡翁打马往烽火台而去。 


行至台下，见堞墙上戊卒大声喝问：“台下何人，胆敢偷渡越境！”玄奘回首寻胡翁应付，转眼不见了！原是尹喜变化了来赚玄奖的，借刀杀人之计。玄奘惊慌，答不上话来。那台上守军不知虚实，只管将箭矢射来。吓得玄奘面如土色，拨马便逃。说来也怪，那箭只是射不中玄奘。马倒中矢而亡。 


玄奘弃了马，慌不择路，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天将明时，仔细一看地貌，不禁大悲！原来又跑回瓠卢河畔。不敢乱动，遂隐身芦苇，等夜间再说。 


① 糇粮——即干粮。 


却说韦驮狼狈逃回南海普陀治伽山，向帅父禀陈“大战三百回合，却战老君不过”、尹喜破老君救去之事。观世音见他一脸火泡，外加一脸愧色，又好气又好笑，道：“只怕将军战的不是老君，而是美蝉娟吧！”羞得韦驮无地自容。观音看他捂着伤脸、疼得直吸冷气，不免恻隐，吩咐龙女带他去敷药。 


龙女引韦驮至一静室，取出个小瓷瓶，倾出些白粉儿，以净瓶甘露调和，往韦驮脸上抹，一行抹一行骂老君狠毒，又道：“将军这般不当心！幸师父有从峨嵋山普贤菩萨处讨来的专治水火烫伤的灵药，不然你脸上准要落下大疤小疤，吓死人！”药涂上去，伤处即觉清爽。韦驮便“好了疮疤忘了疼”，心猿意马起来。那龙女为了给他搽药，挨得近，不免鬓发厮磨。又有幽香从身上散出。韦驮嗅着便醉了，道：“妹子这般体贴人！”手便不老实，放在龙女胸上。龙女嗔道：“要死了！”打落他手。韦驮嬉皮笑脸道：“妹子知哥哥的脸怎么烧的？”龙女摇头，韦驮便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龙女拍手道： 


“烧得轻！活该，活该！”韦驮见她佻..，情不自禁，搂她柳腰。龙女却推开他，“你不怕我也喷火烧你！”吃吃笑着跑出静室。 


龙女才回大殿，便听帅父吩咐道：“龙女，你与诸天看守门户，我去助一助那取经僧人！”临行时又交侍一句：“不许与韦驮胡闹！”龙女惊得一吐舌头，连连应诺。 


那观世音菩萨便唤上惠岸，腾起祥云，离洛伽山。霎时过了南海，来到长安上方。惠岸道：“倘师父仍旧慈眉善目去见那李皇上，恐难奏效。依弟子之见，莫如以毒攻毒！”观音道：“怎个‘以毒攻毒’？”惠岸说了一番。 


观音领首道：“也好，谁叫那厮‘敬酒不吃吃罚酒’！”又道：“须索叫那李皇上敕命赦免玄类无罪，再送些行李才好！”惠岸笑道：“师父放心！” 


便入皇城。观音自去西蕃阴助玄奘。 


这宵太宗皇帝清闲无事，便邀皇后嫔妃在禁苑柳园饮宴。时值仲春，和风阵阵，花好月圆。远处皇城，近处宫阙，大小彩灯相映生辉。阁内华宴，玉女陪君王飞献走斗；槛外歌舞，佳人抛彩袂翩若惊鸿。那唐太宗十九岁起义兵反隋，也算是个马上天子，偏爱健舞，那乐署令焉能不知！便见四个女子，短衣长裙，头戴毡笠，双手持短剑，两两相对，舞动回旋，端的剑若流垦，人胜须眉。大字击节称赞；却义笑道：“金戈铁马，联固喜悦，却未免辜负了这融融春色！”乐署令恭敬道：“陛下，便来软舞《春莺啭》如何？” 


太宗捋髯称善。那乐工即奏弦乐，吹玉笛，遂见一队簪花伎女裾带飞曳，如仙子临凡，飘然而至，挥翟袖舞于花毯之上领舞者腰身窈窕，美目流眄。弦竹声中，忽闻檀板轻敲，那女子启朱唇唱道： 


流莺几声啭，帝苑一时静。 


绮户藏国色，芳林舞倾城。 


花摇起梦蝶，月浓惊柔鸿。 


谁个撩罗裙，春风自多情！太宗皇帝龙颜大悦，即令年侍取锦绩黄金赏赐舞姬乐工。又盯着那窈窕腰肢、善流盼的舞伎道：“你叫甚，可愿留在宫中侍奉朕？”那女子受宠若惊，莺啼般道：“奴婢贱名春梅，愿侍奉陛下晨昏..” 


太宗情意绵绵，正要打发后妃，好叫春梅侍寝。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阴云遮月。灯盏悉数被吹灭。惊得宫娥彩女乱窜、后妃姬嫔尖叫。大宗毕竟是经历过沙场之人，大声唤太监去取灯火来。太监才去，突见一个神人，身放白光，自皇城上方盘旋而来，立于槛外。众女子皆已惊吓晕厥过去。惟太宗皇帝还强撑着站在阁内，战战兢兢道：“你是何方神明，降临寒宫，有何见谕？”那神道：“我乃南海观音菩萨大弟子惠岸行者，你既然答应师父遣高僧取经，为何又朝令夕改，差人捉拿玄奘法师？我今日便是来兴师问罪的！”挥铁棒将身旁一块丈多高的太湖石打得粉碎！ 


太宗慌得纳头便拜，“尊神息怒，有话好说！”惠岸喝道：“你为大唐皇上，可知莲花五行山下所压妖猴故事？”太宗道：“有所耳闻，未得其详。” 


惠岸道：“那是五百年前，妖猴孙悟空反出老君丹炉大闹天宫。那逍家诸神束手无策，只得请我佛如来使大法力降服那厮！那猴头对如来口服心悦，对李老君却衔恨在心你既认老君为圣祖，他岂能喜你！倘你再不听我师之言，我便把那孙悟空放出来，叫他先代你做几年皇上再说！” 


太宗闻此，魂飞魄散。忙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愿更弦易辙，善待那取经僧人，乞神明高抬贵手！”惠岸笑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我听说你是位贤明君王，也不想为难你。却要看看你如何‘更弦易辙’？” 


那唐王才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沉吟片刻道：“朕即下诏赦玄类法师无罪，封其为钦差取经高僧，享四品僧纲俸禄，赐法名唐三藏，度碟、通关文书备齐，另赐七宝毗卢帽一顶、百宝锦襕袈裟一具、九环锡杖一根、紫金云龙纹金钵一只，以及良骏五匹、护卫两名..菩萨看还缺甚？”惠岸道：“尚可。” 


又道：“敕令、文牒诸物却要簧夜送去，不得延误！不然明晚来一把火烧了你金銮殿！”太宗连声应诺，又踌躇道：“只闻报玄奘法师自瓜州脱身，去了玉门关，不知一时能否寻得到？”惠岸道：“心诚则灵，寻得到，寻得到！” 


言讫化一道祥光走了。 


须臾，云散月现。后妃宫娥醒来，皆不记得如何倒下的，只有那被打碎的太湖石历历在目。太宗不敢怠慢，即刻起驾回紫宸殿。唤有司拟就诏令；书了度牒与通关文书；取来袈裟、僧帽、锡杖、金钵；选了五匹良马、两名御前校尉。便着祟玄令为御差，携带一应物品人马，发五百御林军护送，星夜出潼关，往西追赶玄奘而去。 


钦差一行，昼夜兼程，追至瓜州，太守你“罪僧已于昨日被狱卒李四私纵政走，却死活不招认，据猜度是潜住玉门关了”，被祟玄令扇了个大嘴巴子：“‘罪僧’，眼下是御差取经圣僧了！”喝令将李四放了。李四已被折磨得龟奄一息，闻钦差之言，大笑数声气绝。祟玄令吩咐太守将其厚葬。自己不敢耽搁，稍事休整，不待天明，又率众赶往玉门关。 


却道玄奘在瓠卢河畔藏身，捱过白昼，入夜，借着黯淡星月上路，想穿过烽火台西行，走不多远，猛听后头马蹄嘼嘚嘚，人声喧嚷，回头一瞧，灯笼火把，追兵来也！玄樊吓得拼命逃窜，跌破了膝盖，跑掉了鞋子，人马声却愈来愈近；，眼看追上，玄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好跪倒在地，祈求观音菩萨显化救难。焉知观世音也不灵了 。那追兵已呼啦啦将玄奘围上！ 玄奘眼觑得刀剑馏曙，闪着寒辉，仰天长叹道：“我玄奘死不足惜，只恨下能面佛朝圣取来真经！..”言语哽咽，说不下去，却见士兵只是垂手恭上，并夫上前捉他。正疑惑，忽众人分开，从华招上下来一位官吏，揖礼道：“唐三藏法师，老僧追你追得好苦哇！”玄奘认出是祟玄令，惴惴不安，忙还礼道：“大人谬也，小僧乃玄奖，非唐三藏..”僧官道：“不错，不错！找的就是你！” 


玄奘仰天长叹：“无怪人道：‘孙猴再行，也逃不脱如来手心！’这经是求不成了！”僧官笑道：“谁道求不成！还是御封取经官哩！——恭喜法师，今有圣旨，敕封你哩！”遂开读诏书。 


玄奘拜闻毕，喜出望外，起身道：“请大人转禀皇上，蒙圣上赐法名、赠文牒，准玄奘西行；又遣御前饺尉护卫，小僧感恩不尽！然官职禄位，与我空宗相左，恳求圣上收回成命；袈裟诸宝，虽系皇上厚爱，恐引盗贼垂涎，徒招灾祸，亦烦大人代贫僧壁还！” 


署令闻玄奘不领僧职，暗中竟松了口气。原来心中隐隐惧怕这后生家果真求来真经，博得龙颜大悦，一道敕令，将自家取而代之。此刻遂道：“唐三藏法师不就官位，真高人也！令人钦佩！此事老僧可代为察陈圣上；御赐僧宝却不敢擅自带回去，还请法师收下，休叫老袖为难！”不管三七二十一，留下骏马、校尉，放下袈裟、僧帽诸物，辞别而去。玄奘紧喊慢喊，那人马已远会那两个校尉，一个赵三，略胖，一个钱五，瘦长当时两个见唐僧兀自发呆，遂道：“唐三藏长老，还不换上御赐的袈裟、僧帽，持上宝杖登路，发甚愣怔？”玄奘一时未转过念来，问：“两位称贫僧甚？”道：“御赐的法号，却不要！”玄奘忙道：“岂敢，岂敢！是贫僧一时懵懂！”至此改称唐三藏，又称唐僧。 


两人又要给三藏更衣。唐僧道：“跋山涉水，一路风尘，岂不糟蹋了这上好的东西！先收在包袱里，日后逢斋节法会、觐见君王时再穿。”两校尉撇嘴道：“真是‘叫化子披龙袍，脱不了那寒酸气’！”唐三藏又揖礼道： 


“西行之路，万里迢迢，日后还请两位将爷多多看顾！”赵三皮笑肉不笑道： 


“能送唐长老西天取经，是我等的造化哩！”钱五阴阳怪气道：“明知‘万里迢迢’，还拖我哥俩给你赔罪！”三藏听见，只好装聋作哑，只言：“拜托，拜托！”三个上了马，取道往西而行。天明时到了烽火台下。二校尉勒马朝台上吆喝几声。那守台的校尉姓陈，接报忙迎出来，见到三藏，拜倒在地：“那晚多有冒犯，幸圣僧命大福大造化大，不然小人罪孽深矣！”唐僧道：“不知者不为罪也！”陈校尉感激涕零，赠送丰足粮草水囊，又送三藏一程。 


行不多远，便见一座高山，五峰矗起，怪石嶙峋，阻在面前。陈校尉道： 


“两界山到也！”唐僧道：“莫不是压孙猴的那山，从前唤作莲花五行山的？” 


陈校尉道：“正是！”再行几步，到了界碑，遂停下与三藏等拱手作别，自回烽火台。 


这三人依旧前行，两校尉长吁短叹，愈行愈慢，嘟囔道：“也不知哪世修行的，今儿落到给个云游僧人听差！只怕要把这五尺之躯丢到异域他乡了！”唐僧暗忖：“这话虽粗，理却不差。自己受罪，何苦又拉上两个陪罪的！”便道：“两位勿虑，待会儿贫僧救出那山下压着的灵猴出来，收他为徒，两位即可回长安与家人团聚了！”两人听了，呵呵大笑：“唐长老你真能逗乐，听说那妖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你却能收他为徒？” 


三藏闻言，心中也不免嘀咕，道：“贫僧行前曾蒙观音菩萨指点，故此敢人胆出此狂言！”说话间便来到山前，两校尉以刀剑斩草，膛出一条路来，行至山崖下，只见芳草萋萋，灌木丛生，却不见石猴踪影。那两人也是没出过大力的，眼下累极了，择片草厚地，歪在那厢喘粗气。三藏无奈，只好自己四处寻找。转到一块卧牛石前，忽从石旁酸枣子棵后传出一声长长叹息，把唐长老着实吓了一跳。要知是何人弄动静惊吓三藏，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佩禁箍猴圣释 厄觊僧宝赵钱遭诛


释道放心：唐三藏给大圣佩上禁箍，才救他出山..见财起意，二校尉趁行者外出化斋，欲杀僧夺宝.. 


唐僧被树丛后那声长叹吓了一跳，默默神儿，又听到有人慨然吟道： 


五百年前逞神勇，霜雪消融又春风。 


唐僧闻言，高声接道： 


喜闻悟室入释门，愿伴贫僧取真经？ 


那人道：“老孙愿意，老孙愿意！快来救俺则个！”唐三藏转过树丛，见石崖下压着一个猴儿，只露着脑袋和两只手臂。那猴儿瞅见三藏，泪如雨下，将脸上灰尘冲了几道痕：“法师，快救老孙出去！情愿随你西天取经！” 


唐僧道：“好，好！只不知如何才能救你。若要挖山，恐怕你还要耐心等些日子。”悟空道：“毋须挖山，你只要把山顶上的符帖揭下来，老孙自能出来！”唐僧应着要走。那两个校尉闻声过来，见悟空面貌凶狠，不敢靠近，只远远张望。悟空瞥见，问两人是准，唐僧告知了，往山崖上攀。约半个时辰才爬到山巅，果见一块巨石上贴着神符，上面释道两家咒语闪着万条金光。 


唐僧不知好歹，上去就揭。却从石中幻出一个道士，一脸横肉，手持宝剑，喝道：“大胆和尚，竟敢擅自揭帖，纵放妖猴，该当问罪！”便要杀三藏。吓得唐僧连连磕头，禀道：“贫僧唐三藏，奉旨两行取经，蒙观音神谕，来此山开启仙符，拯救孙悟空，好收为徒弟，同赴灵山！”那道士收了剑，怒曰：“我乃是太上老君弟子徐甲，奉师父之命来此间镇符。无他的谕令，谁也不能动这符帖！”三藏无奈，只得怏怏下山。 


忽见一朵祥云飘来，上立着惠岸行者，大声道：“唐三藏，还不快揭符救孙大圣出去！”三藏遥拜道：“有天神阻拦，故不能揭！”惠岸跳下云头，挥棒便打那石头，徐甲闪出，以剑相迎。两个乒乒乓乓半云半雾斗了几十个回合，徐甲眼看不支。猛闻半空传来牛叫声，原是老君骑牛驾临，抛下金刚琢，打在惠岸手臂上，惠岸疼痛，弃了铁棒，徐甲趁机要刺惠岸，半空一声响亮，一朵莲花车轮般飞下来，将徐甲罩住，大众抬头看，方知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显相。 


惠岸拣起棒，闪在一厢。观音亦收了莲花，与老君施礼道：“天尊，这妖猴乃是佛祖降服，今有弟子唐三藏往西天取经，欲收其为徒，做个护法，故来斯山揭符救人。”老君笑道：“这妖猴虽系如来殄伏，却借用我道家五行之力，那符箓上亦有老夫所书咒文。即便要毁符纵妖，也要与我家打个招呼不是？”观音笑道：“天尊之言，颇有道理。贫僧便是来禀陈此事的，盼天尊给个方便！”老君冷笑道：“方便，方便，你家方便了，天庭却麻烦了！” 


观音道：“此话怎讲？”老君道：“这猴头在山下压了五百年，便积了五百年怨忿哩！他自斗不过如来，却不寻玉帝泄愤！”观 音笑道：“天尊自可放心，向日贫僧来劝化，这猴儿已皈依了，愿为沙门，护持取经人西行哩！” 


老君道：“没笼辔的野马儿，断锁链的猴，谁敢打包票儿！”观音道：“老君勿虑。”上前与他低低说了几句，老君方展眉捋须道：“有紧箍儿便好！” 


又问：”何时给那厮套上？”观世音自袖中摸出金箍圈，递与唐僧：“先哄猴儿戴上它。”三藏道：“此是何物？”观音尚未语，老君笑道：“辟邪的，辟邪的！” 


唐僧信以为真，急三忙四下山，朝悟主道：“观世音菩萨赠了一个金箍儿给你，系‘辟邪’之用，你先戴上，方能揭掉符箓！”悟空道：“箍儿呢？” 


唐僧拿给他看，悟空接过一瞧，果然金光灿灿，笑道：“真是个金的呢！” 


不分好歹便套在头上，笑嘻嘻道：“老孙已戴上了，快上山揭那‘鬼画符’去！”三藏遂上山道：“菩萨，那‘辟邪’的圈子已戴到孙大圣头上了！” 


老君闻言，道：“‘辟邪’，‘辟邪’！”笑得直不起腰来。那观世音菩萨却正色道：“阿弥陀佛！”起在半空，能瞅见孙猴，遂念诵‘驱魔定心紧箍真言’，便见悟空疼得双手抱头、龇牙咧嘴，嗷嗷直叫！那老君亲眼睹了，愈加放心，遂驾青牛，唤上徐甲，回天庭去了。三藏听山下悟空叫唤，却不知何故，不免发愣。 


那观世音又降云头至山顶，对三藏道：“可听见悟空呻唤了？”三藏道： 


“听得正清！却不知是何人咒他？”观音道：“正是贫僧——此乃如来佛亲授‘驱魔定心紧箍真言’，又称’紧箍咒’。我再口授与你，要牢牢记住。 


俟那猴子不服管束时，可念此咒语，那厮头上的金箍便越缩越小，勒得他头疼难忍，只得就范。”遂将真言口授唐三藏，三藏切切记了，朝观音菩萨礼拜。观音慈悲道：“你不救悟空出来，更待何时！”纵祥云回南海了。 


三藏拜送走观音菩萨，便朝神符拜了几拜，小心翼翼将符箓揭下，正想如何处置，忽见那徐甲窜了回来，一把抢去，揣在怀里，嘻嘻笑道：“好歹也是墨宝，又系如来、老君两人联袂捣鼓的，端的稀罕，留着换酒吃！”复腾云而去。 


那唐三藏此时方知那金箍儿并非是“辟邪”之物，偏是自己哄孙大圣戴上的！倒像是合伙捉弄大圣似的，心里自觉有愧，一步步下得山来，见悟空正两手拼命揪那金箍儿，想弄下来，金箍却像在肉皮上生了根似的，任你怎么晃摇，也纹丝不动。悟空急出一头汗，瞅见三藏，气呼呼道：“和尚，你弄了个甚‘辟邪’的圈子，适间勒得老孙眼珠子差点儿暴出来！”唐僧红了脸，讷讷道：“是观音菩萨送的，老君言称‘辟邪’，却不干贫僧事！”悟空焦躁道：“罢了，罢了，你们先闪开，休让飞石崩着，待老孙离了这活地狱再计较！” 


唐僧及两个校尉便打马跑，也不知行了多远，便听背后一声巨响，转身看，山林中一股烟尘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一个毛茸茸的物件鸟一般飞过来，落在三藏马前，原是孙猴，浑身血汗淋淋，跪下道：“法师在上，受老孙一拜！”唐僧怜惜他，下马寻包袱里自己的旧衲衣，给悟空穿上，虽不甚合体，却也像个和尚。那悟空又拜谢“法师”。三藏道：“孙大圣，你该叫贫僧‘师父’哩！”孙猴道：“适间却是观音念咒叫那箍儿勒我头疼？”三藏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委实是南海菩萨念诵‘驱魔定心紧箍真言’，俗称‘紧箍咒’，便咒得大圣头疼！”孙猴道：“那菩萨也将此咒授与法师了？”三藏道：“大圣果然灵通，有这桩事。” 


悟空闻言，止不住两眼盈泪，“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老孙出来！”叹道：“老孙也只有死心塌地跟法师——师父走了！”三藏劝道：“还是跟贫僧走得是！到了灵山，为师求取来真经，大圣也得了正果，岂不两全齐美！” 


两校尉嘟哝道：“盘算得怪远来，还不知能活到哪天哩！”他俩见孙悟空人不高大，貌不出众，走路一拐一拐的，一副猴子相，哪像个有神通的！遂看不起他。嘴上不说，却挤眉弄眼，揶揄冷笑。那悟空看在眼里，一时忍着不理。 


才要行路，唐僧忽思起一桩大事，道：“悟空，你既入释门，为比丘弟子，为师该为你剃度！”孙猴道：“师父，老孙心里皈依，却不胜过剃十个光头！俺这身上亿万根毫毛，根根出神入化，变幻无穷，倘剃去了，老孙神通也完了，却如何替你开山辟路、降妖拿怪？”三藏道：“此话当真？”孙猴便拔两根猴毛，吹口仙气，变成两条蛇，昂头吐须，去咬赵钱两校尉，吓得两人落荒而逃。孙猴呵呵大笑，收了汗毛。两个觑了半天，才大着胆子回来，脸还没复了正色；心里把悟空恨得不行。唐僧见状大喜，道：“既如此，为师便许你带发修行，做个行者。”悟空自此又称行者。 


唐僧师徒几个过了莲花五行山，已近午时，寻一平坦处打尖。行者道： 


“师父，徒儿为你化缘去！”三藏道：“天神，这四下里没人烟，你去何处化缘？”行者道：“方圆三千里总有人烟吧！”赵三钱五便撇嘴；意谓行者吹牛皮。那行者又道：“师父，可有钵盂？”三藏道：“有，有！”便解包袱，行者瞅见袈裟、毗卢帽、金钵、笑道：“师父穷家等势的，包袱里还有些私房哩！”三藏道：“这些物品，再加上这根锡杖，皆是皇上所赐，贫僧谢拒不成，只好带着。”又逗趣道：“带着也好，逢上饥馁困苦之际，可典当了换几两碎银，也好度过难关。” 


行者道：“师父说差了。老孙当年天上地下，甚宝贝没见过！这几件宝物，价值连城哩！师父若走到哪国哪乡，走得辛苦，想就地当个财主，便把它们变换成几万两黄金，构精舍，筑花园，娶妻纳妾，享用一世也同不完！” 


听得两校尉目瞪口呆。那唐僧闻言只一笑，“贫僧誓游西方，岂可贪富贵美色而毁大节！”行者笑道：“佛祖先时也曾娶妻生子，却也未误得道成佛。 


师父何必讳忌莫深！”唐僧道：“阿弥陀佛，悟空不可乱说！”行者道：“不乱说，不乱说——老孙与你化缘去！”又问：“一个瓦盂，一个金钵，却叫老孙用哪个？”唐僧沉吟，行者细觑瓦钵，叫道：“这瓦的毕竟斗不过金的也！”唐僧一瞅，瓦钵叫金钵碰裂纹了，道：“却也只好用皇上给的金碗了！” 


行者笑道：“常言道‘捧着金碗讨饭’，今日可应验了！”腾云去了，倏忽不见。 


唐三藏不免赞叹，便听赵三、钱五酸溜溜道：“唐长老既有这般高徒，还要我等没本领的跟着赘事！”唐僧道：“贫僧又细细想过了，两位将爷想回去，贫僧也不敢强留，只是唐王面前如何交待？”两人听了，垂头丧气。 


三藏从糇粮袋里取出烙饼让他俩吃，两人均说“不饿”，闷闷睡在树下。不过半个时辰，孙行者化缘回来、钵盂盛着热腾腾的黄米饭。唐僧又让赵三、钱五吃。两人道：“小人哪有福份吃孙长老腾云驾雾化来的斋食！”唐僧只好吃了半钵，余下的行者吃了，去溪边洗净金钵，收拾好，重新上路。 


唐僧一行又行了几日，且喜路上定宁。这一日，因贪赶路，误了宿头，在一片山林里露宿。行者扯了些草，给师父在一棵大树下打个地铺，两校尉骂骂咧咧，离三藏八大远睡下。才躺下就惊咋，原来一只四脚蛇自身边爬过去了。孙猴不惯睡地，便攀上那棵大树，在一个树杈里打盹儿。 


夜半，忽听下头行动静，原来是赵三、钱五在窃窃私语。行者便使神通、变成一只小蜢虫儿飞过去，在他俩头上盘旋，只听钱五道：“兄弟，咱们不能再跟这秃驴走了，活受罪不说，有那毛脸猴儿在，咱日天的本事也显不出来！到最后落个白忙乎！”赵三道：“哥，小弟早就想溜，可有家归不得。 


这违旨之罪，要火九族哩！”钱五道：“我倒有个主意..”放低声道：“一不做，二不休，咱哥俩明日寻机会把那秃驴杀了，劫了他的包袱，去那伊昌国隐姓埋名，变卖些银钱先亨乐它几年，再回长安，便禀皇上说唐三藏贪财，半途卷包袱不知去向。万里迢迢，皇上如何查证！” 


赵三连声赞：“好主意！好主意！”忍不住高声起来。叫钱五捅了一把，才又低了嗓门，两眼夜色中熠熠闪光：“哥你说，这宝物咱俩怎么分？”钱五寻思：这厮没做成事便想着怎的分赃了，看来也是个利禄之徒，不足以谋大事。俟灭了那唐和尚后，再结果了他！嘴上却道：“哥哥我生性胆小，这动刀见血的大事当然要依仗贤弟了。贤弟杀了那厮，功劳最大，自然要多分些，咱们四六开如何？”赵三沉吟道：“四六开？你四我六，按说不少，只是那毛猴子难对付，万一被他撞上了，兄弟我小命休也！”钱五闻言，慷慨道：“也果然是提着脑爪干的，那就三七开！”赵三欢喜，两个钩指头，发誓道：“兄弟赵三钱五，为前程共赴大义，若有变心者，天诛地灭！”发过誓，也是折腾了半宿，两人俱疲倦了，呵欠连连。倒头睡去。 


行者飞回树上，心里想：“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听着下头两校尉鼾声大作，将师父惊醒、辗转难眠，遂拔一把汗毛，吹口 仙气，变作虱子、虼蚤、蚊子，去咬赵三钱五百。顿时咬醒，两个胡拍乱挠，直至天明，也没再合眼，行者只在树上冷笑。 


翌日清晨、露水很大，夜宿人浑身上下都湿乎乎的，赵三钱五又卷①爹骂娘：“不知哪世积行的，今世跟唐长老享这份福！”三藏又赔小心，说日后回到长安，定向唐王禀告二位将爷的功劳，请皇上厚加赏赐！两人听了，只是冷笑，胡乱吃了些干粮，又登路程。 


行了一两个时辰，隐隐望见山下有一座城池。两校尉以为是伊昌国，窃喜，互递眼色。唐僧也瞅见那城邑，悄悄问行者：“有旧年存的银子没有，借我二两。”行者身上哪有银钱，偏他会变，从屁股上揪恨猴毛，变成一锭银子，递与师父道：“可够用？” 


三藏掂着足有四五两重，连声道：“够用！”便与那赵三钱五搭话道： 


“等到了那城中，贫僧做东，先请二位将爷沐浴，再寻家素菜馆子，请两位饱餐一顿，找家洁净客栈，睡个好觉！权表贫僧的一点心意，如何？”两人各怀鬼胎，打着哈哈道：“那就多谢唐长老一片美意了！”只行者认的那城不过是沙漠上的海市蜃楼，却不说破。 


在山间又行多时，那小径傍着山崖蜿蜒迂回而下。山势却又险峻，左靠石壁，右临深渊，踢一块石头下去，半晌才听见回音。两校尉嚷着饿了，要歇脚吃饭。唐僧只好答应，便在道旁寻个树荫，拴了马。行者便取了钵去化缘。却瞅着赵三钱五，见他俩暗递眼色，佯作不知，腾云而去。这厢行者才走，两校尉便宝刀出鞘。唐三藏正闭目养神，等行者回来，焉知大祸将至！ 


猛听赵三大喝一声“秃驴”，睁开眼，钢刀己架到脖子上了。 


三藏战战兢兢道：“两位将爷要干甚？”钱五道：“和尚，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死便叫你死个明白：我哥俩不能再跟你受这份罪了，想脚底抹油，苦无盘缠，只好杀了你，劫了包袱，他乡异域好有条活路！”唐僧上牙打着下牙道：“两位请便，只求留贫僧一条小命，没齿不忘！”赵三道：“留下你便是个麻烦！”抡刀要砍，钱五拦住道：“何须用刀，就把他往山崖下一推，跌他个七零八碎，还可推说是他自个儿不当心，‘一失足成千古恨’哩！” 


赵三闻言，遂收了刀，将包袱斜挎身上，上去拖三藏。三藏死死抱着一棵树不丢，钱五便使刀背去磕他手。唐僧疼痛难忍，松了手，被他俩踉踉跄① 卷——方言，即骂的意思。 


跄扯到悬崖边，就往下推。三藏惨叫一声：“贫僧休也！”猛听头顶雷鸣般一声：“二贼住手！”吓得两校尉浑身一颤，那孙行者白天而降，“■”一棒将赵三打翻在地，哼也没哼一下，便不动了。钱五惊惶失措，丢开三藏，撒腿便跑；包袱在背上一跳一跳的。行者嘻嘻一笑，一纵身便落到钱五面前： 


“钱贼，何处去！”钱五看跑不了，双膝扑通跪下，头捣得山响，一口一个：“孙老爷饶命！”行者怒骂道：“你等在为御差，却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吃老孙一棒！” 


那钱五不自量力，举刀来迎，当一声被铁棒震飞，堕至绝壁下。钱五瘫倒在地，只喊：“唐三藏老爷，盼看在皇上份上，救小人则个！”唐三藏惊魂方定，先看倒地的赵三，口鼻出血，气息全无，吓出一身汗，忽闻钱五呼叫自家名号求救，连滚带爬过去，道：“悟空，打死一个了！休要——”那行者不待师父说完，接口道：“便叫他成双！”一棒下去，如泰山压顶，钱五也撂下了。行者便去剥包袱，笑盈盈道：“师父，完壁归赵！” 


三藏见钱五污血顺七窍往外流，再一瞅头上白花花像泼了豆腐脑儿，哇一声呕吐起来。行者慌忙丢下包袱，来扶师父，拍背揉胸。那三藏好容易缓过气来，埋怨道：“徒弟，他们好歹也是钦派御差，你何苦要打死他两个。 


日后却叫贫僧如何向唐王交代！”行者道：“这两个贼人要图财害命哩！师父反倒怜惜起恶人来了！”唐僧道：“所谓恶人，不过是一时执迷不悟。我佛慈悲，正要忍辱负重，以大法度化之。你嗔恚心重，逞能好胜，动辄伤生，哪儿像我释门中人！” 


行者救了唐三藏，本想听几句谢辞，反被说了一番不是，登时气恼！要知行者如何应答，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引经据典三藏贬徒 灭虎讨马悟空助师


好心没好报，行者救师反遭贬；恶人无恶名，三藏撰文赞校尉..观音指点迷津，行者暗助师父.. 


且说行街道：“难道皈依佛门只可念经，连恶人也杀不得？”唐僧两眼噙泪道：“正是，正是！佛法大意统言之，便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走路也要当心踩了虫蚁。你一连杀了二人，依《四分律》，是犯了波罗夷罪①！ 


贫僧实在无法留你。去吧，去吧！” 


行者寻思：当和尚真是罗嗦！哪有在花果山称王为圣快活！ 


又想：他救俺出了莲花五行山，俺也救了他一命，也算扯平了，走便走！ 


遂道：“不消师父撵，老孙自去也！”要朝唐僧行礼，唐僧生气，扭脸不看他。行者自觉无趣，一声唿哨，纵筋斗云走了。只撇下唐长老孤零零一个在荒山野岭。 


唐三藏听山风呼啸，涧底水响，从心里发毛，忙默念《心经》三遍，心稍安宁。又瞥见赵三钱五，不忍其暴尸荒野，便大着胆子，将他俩扯到山坡上，捡些石块垒起一座坟墓，立一块薄石为碑。三藏攀岩上岗，寻了雷殛木上的炭灰，却又颇难措辞。沉静 间闻山雀在头上唱着。唐憎也是费了一番心机，方在石碑上写道：“大唐国御前七品校尉赵三、钱五合葬之墓”。碑文云： 


..赵钱二校尉奉旨伴僧唐三藏两行取法，经日辛苦。 


护持有方。虽常思家眷于梦寐，仍明大义而徂前。风餐露宿，绝无怨訾，筚路蓝缕，大志弥坚。惟具信心于拜佛，不意积芳而暴殂。孤鸟啾啾兮，悲壮士之永逝；冰轮皎皎兮，冀游魂归长安。野冢无名，恐湮后世，树碑撰铭，以旌勋德。 


贞观三年孟夏五月望日僧唐三藏谨记 三藏书毕，撮土为香，诵颂一遍， 心中道：“这二人虽负于我，却不该惨死。吾制此文，也算对得起他们！” 


合十揖了几揖，挎起包袱，解了自己一直骑乘的那匹白马要走，余下那几匹马咴咴叫起来。三藏便将拴马绳子松开，放它们入山林求生去了，方牵白马下山。因耽搁了不少时光，行不过十数里，日头西坠，天色黄昏。那山风袭来，树林凛然作声，三藏毛骨悚然，两腿发软，只恐密林里冷不丁钻出只猛兽来！ 


却道孙行者赌气离开师父，云中行着，忽思起头上还戴着顶“愁帽”哩！ 


倘徒儿徒孙们问起却不好说，踌躇片时，忽思起那金箍儿是南海菩萨给师父的，她定有办法叫它脱落。便拨云朝南海而去。在洛伽山半空朝下张望，见观世音在潮音洞旁听潮观海，龙女伴在一旁。悟空悄悄落下云头，隐在竹林里。那大海波浪翻卷，声声入耳，悟空忽忆起久违的花果山，也有潮声涛声不绝。一时动情，便要先回东海一看。抽身欲行，忽听观音道：“那猴儿，你贼一般进来，又要溜走、偷了何物？” 


孙猴心惊，跳出来，揖礼道：“菩萨、弟子只偷了涛声潮音，并无其它。” 


观音道：“你那花果山，景致可好？”悟空道：“虽比不上菩萨仙山，却也乔松修篁，幽静宜人，环山皆水，林壑有泉，四时花开，瓜果鲜美。俺那水① 波罗夷罪——波罗夷意为断头，相当于俗世死罪。佛教有四波罗夷：杀、盗、淫、妄犯上述罪者，除淫罪可另处置，皆要摒遣 


帘洞以瀑为门，内室宽宏；更有逍遥宫。四季亭..”忽黯然，“自二郎真君破俺山寨，皆已比作灰烬也！” 


观音道：“大圣休要神伤。你被唐三藏所逐之事，贫僧尽知矣！吾也知你心愿。然金箍系佛祖所赐，贫僧亦无法将其解脱。花果山又回不得。不然，天下皆知你孙大圣归依我佛，护法西行，这般归乡，一羞语于子孙，二难告知江湖！”行者道：“师父说俺犯了大戒，一巴掌推出门外，连羯磨忏悔都无机会！这有家又归不得，岂不活活难杀俺老孙！”观音笑道：“你便暗中助他，三番五次，不怕他不要你。日后，你服侍他到了灵山，师徒皆功德圆满，你也可衣锦还乡了！”行者道：“弟子便依菩萨这一回，助他三助，再不收俺，寻把锅灰抹黑了脸，死活回花果山！”观音道：“便是此言。你快去追他。那唐三藏顷刻之间便有灾祸！”悟空闻言，不敢停留，急纵筋斗云往西而去，寻索师父。 


唐三藏怵怵惕惕行在山林中，转眼间穹幕低垂，天地一色。不由地停住脚步，想着今宵不知何处安身。正踟蹰间，突见远处有一双青莹莹灯笼闪动，喜不自胜，便打马迎上去。那马行了几里路，便激灵一下，收庄前蹄，浑身抖索。三藏恐那打灯笼的走远了，急得大声叫：“施主，行个方便！” 


那一对灯笼果然朝这厢来了，伴着一股腥骚之风，热辣辣扑来，弄得树叶乱响。三藏惊讶：莫非碰上牲口贩子了？那风却更腥更热。马儿全身筛糠，唐僧也出了一身汗，刚叫了声：“施主..”便狂风骤起，树丛乱摇，两盏灯笼倏然大亮，照着满地滚动的断树残叶，原是一庞然巨兽，两只眼炯炯放光，黄黑相间的身子，猛地向三藏扑来！唐僧惊叫一声，倒退几步，被草根一绊，跌在地下，便听见白马惨叫，热乎乎的马血喷到脸上。心想：“贫僧此番休也！”晕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僧慢慢醒来，见一轮明月挂在树梢上，拆身坐起，觑见白马卧在一厢，头已没了，只剩下血淋淋的身子。挨着马尸，是一只水牛般的死老虎，头被谁打扁了，血流了一地。唐僧方晓得适才碰上老虎了，却又奇怪何人在此危急关头救了他，恍然道：“莫非是贫僧诚心拜佛，感动了山神，来打死了那猛兽，救我出危厄？”便跪倒在地，合掌念叨，谢山神救命之恩。念叨一阵，觉口干腹饥，挣扎起来，听着前头有潺潺水声，便借着月色，从马背上取下包袱、水囊、粮袋，携上去寻水源。 


行者隐身树后，见师父踽踽去了溪边，方闪身出来，喧道：“嘟噜半天，不谢老孙，却谢甚山神。又不眼花，看不清那虎头都扁了，分明是老孙的棒痕！”再瞅那死虎，花纹斑斓，摸一把毛茸茸的，甚是柔软，心想身上穿的还是师父给的旧直掇，也不甚合体。不如剥了这虎皮做件衣裳，好歹也是个证见！” 


便拔毫毛变了一把尖刀，将虎皮剥下来，裁了一块方整的围在下体，做一条虎皮裙，使条青藤系上，前后顾盼，果然威风了许多！余下的一块，裁去毛边，正好是条褥子。寻思这取经人少不得露宿野外，受潮湿之症，不如送给师父，先叫他欠俺一桩人情！便叠起来夹在腋下，想暗中丢给师父。一眼又瞅见白马，叹道：“这种凡马，如何能经得住西行路上的艰难危厄！待会儿老孙上天给他借匹好马骑；也顺便会会众仙，叫玉帝老儿知道老孙已得了自由之身，平白里叫他添桩心事！”如此思想，不免得意，便先隐身去溪畔，见师父正在水边，吃几口干饼，喝几口凉水，悄悄将虎皮褥子放在唐长老身后，腾云去了天庭。 


三藏放下钵盂，正要寻块平坦地打个眩儿，转身瞧见一块虎皮平展展铺在那儿，认出是从那死虎身上剥下的，又惊又喜，仍以为是山神所赐，少不得再合十道谢一番。顾不得念睡前偈语，便倒在虎皮上昏昏沉沉睡去。 


且说孙猴为给师父讨马，纵筋斗云去天庭。不消半个时辰，来到南天门外，那增长天王见是孙悟空，忙令众了将闭了天门。方上前揖礼道：“孙大圣，一别五百年，近闻你脱困释厄，皈依佛门，护唐僧西天取经去了。今日怎有闲暇来此？”悟空惊讶道：“天王，老孙出山才几日，你怎的便知晓了？” 


天王笑道：“不但小神知晓，阖天宫的神仙俱知也！”原来那日老君回来，将此事告知玉帝，玉帝即于灵霄宝殿召集文武仙卿，晓谕道：“那‘刺儿头’孙猴已脱了羁索，列位自要小心行事，休叫那厮再入天庭惹是生非！” 


悟空闻言，开心道：“老孙未到，玉帝先替老孙扇风扬名，焉能不当面致谢！”便要往里闯。天王忙拦住，满脸堆笑道：“大圣休要难为小神！没有玉帝敕令，谁敢放你进去！”悟空道：“却是去‘谢恩’！”天王道：“大圣你就别逗了！陛下休说见你，连尊名都不愿闻：一日在御花园游玩，一仙妃在假山石上瞅见一条虫儿，冷不丁叫道：‘陛下，蜈蚣，蜈蚣！’那圣上登时脸色蜡黄，手足乱颤。原来误听成大名！虚惊过后，玉帝令人将那妃子抽了十鞭，下嫁给御马棚的养马力士为妻，以示惩戒！”悟空笑道：“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小女子也因祸得福。”又道：“天王你也休捧老孙。 


好道也不至于这般草木皆兵！”天王道：“你以为你是好人！上一回把玉帝逼得速逃南海！若不是如来搭救，天庭还不姓了孙！” 


说了一番，悟空道：“天王，说实话，老孙这次来天宫，一是格外思念诸位大仙，想见面叙叙旧，休要你们忘了俺！..”天王道：“忘不了，做梦都是大圣！”悟空接道：“二来却是做件善事——那唐僧乘骑忒不中用，叫猛兽吃了。便想着当年老孙日 夜操劳，养得那天马匹匹健壮，却也未弄一匹耍耍；今日想借一匹给那取经人当个脚力。权当是老孙骑了！”天王听了，略放些心：“原是来借马..”却也不敢擅自做主，道：“大圣梢候，小神即去通报玉帝！”进天门去了。 


增长天王径投后宫，寻不着玉帝，王母道：“陛下起驾禹余天上清宫与灵宝天尊谈玄说道去了。天王有甚要事禀告？”增长天王道：“也无甚大事，是孙大圣来此借匹天马，给那东土取经人用用。”王母闻言大惊：“那魔王来也？——只怕拿借马当幌儿，来寻茬儿打架哩！”急唤内侍仙吏引天王出宫去上清宫。仙吏偕增长天王出了后宫，不上禹余天，却拄瑶池行去。天王道：“仙官，路差矣！”仙吏笑道：“正不差！”附耳道：“陛下哪有工夫‘谈玄说道’，正在温泉‘偷香窃玉’哩！只瞒着王母一个。”天王闻言，笑得胡须乱颤。 


那玉帝果然正与百草仙子在温泉里缠绵。两个如何勾搭上的？说来话长：那一日玉帝在御花园里受了妃子惊吓，心情郁郁不乐，百草仙子迎至府中，呈上一觚百草忘忧酒。玉帝饮了，顿时“忘忧释愁”，且“情急如火”。 


百草仙子趁机曲意逢迎。两个便做成了一团。自此隔三差五幽会。 


此时两个在水中赤身裸体嬉戏，仙子格格浪笑，两只白兔般乳峰打得泉水荡出一圈圈涟满，全不似平时端庄娴静模样。玉帝龙目放光，十指耙儿在人家女孩子身上乱捣腾，亦失去素日威严端肃仪态。只可惜好景不长！忽听侍立在玉扉外的彩女进门来隔锦屏禀道：“陛下，增长天王有要事求见！” 


玉帝恼道：“有何要事明日再说！”那彩女静了片刻，又禀道：“天王说，是孙悟空那厮来此间，要为他师父借匹天马做脚力用。” 


那玉帝未听清那彩女说甚，却只闻见“孙悟空”三字，登时在水中打起牙巴磕来。百草仙子道：“陛下，你抖索个甚！”玉帝道： 


“谁谁谁抖、抖索！”便慌慌张张往他上爬，一壁厢令侍女侍候他穿衣。 


仙子正如鱼得水，春心荡漾，不料被猴子扰了好事，心中不乐，也怏怏上了岸。明眸一转，忽有了主意，笑道：“陛下急着着衣，莫非是要召集百官商议如何对付孙猴儿？”玉帝道：“正是！只好改日再与你耍乐了。”仙子道： 


“陛下何必兴师动众？不就是要匹马儿！便拣最好的给他一匹，看他有甚话说！” 


玉帝沉吟。仙子笑道：“这猴儿，吃软不吃硬。你若敬他，百事皆好。” 


玉帝听了，觉甚有道理，便道：“莫非我堂堂大天尊，见识还不如你这‘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之辈？”仙子也是恃宠撒娇，半真半假道：“便是这大天尊之位，高高在上，使陛下耳目闭塞，又偏听偏信，好经俱念歪也！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便是这个道理！”玉帝听了，佛然不乐，猛一把将仙子推到水中。那仙子猝不及防，四肢展开，在碧波中沉浮，宛如玉色菌萏，美不胜收。却又撩拨得玉帝心动，扑通跳下水去，一把搂过来，亲得仙子遍体酥软。却佯嗔道：“休惹奴家，一会儿狗脸，一会儿猫脸的！”玉帝嬉皮笑脸道：“朕偏要惹你！”搂住不丢。正两情缱绻间，忽又闻屏外人道：“陛下，那马儿借也不借？天王急得跳脚哩！”玉帝接道：“借，借，领那猴子去御马棚里去挑，相中哪匹牵哪匹！”又道：“以后休拿这种小事纠缠朕！看不见寡人忙得很！” 


那天王领了玉帝口谕，自去天门外引悟空入御马棚选马。那众天马见了悟空摇头摆尾，分明还记得他。悟空感慨一番，拣了那匹名唤“追风”的白马，牵了往外走。天王陪他出天庭。一行走，却忍不住偷笑。悟空道：“天王在笑老孙？”大王忙道：“岂敢！”便把玉帝瞒着王母与百草仙子偷情事语于悟空。悟空冷笑道：“清静天庭，翻作风月场，自可一哂！”牵天马下界去了。 


却道那唐三藏露宿山林，被晨鸟吵醒，见身下铺块虎皮，恍然若梦。渐渐将夜间之事忆想清楚，不禁后怕。又喃喃谢了一阵山神，略进了饭食，将水囊灌满，足有几十斤，因没了马，只好背在身上；挎上包袱，锡杖做了拐杖，重登路程。行不过半日，下了山。闷头走着，只觉脚下蒸腾，步步生烟。 


抬头一看，前头是黄澄澄的沙丘，连绵起伏，无边无际。原来到了八百里戈壁滩！三藏跪下，祈求观音菩萨保佑，随后踏入这茫茫瀚海。 


这戈壁滩上本无道路，只以一堆堆的骆驼粪为标记。唐僧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忽又见森森白骨，映入眼帘，亦不知是人是畜的。想着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冒死走这沙漠，心中不免悲凉壮烈。 


日头渐渐升高，毒烈起来。又无一丝风。行不过几十里，唐僧嗓眼子得冒烟，便取水囊想润润喉咙，焉知刚松开绳儿，才要喝，因囊重手怯，水囊竟掉在地下，咕嘟嘟往外淌水！三藏慌得去抢，十不过剩下一二。心中懊恼，有意回去取水，一阵沙暴袭过，把标记俱盖住了。唐僧思忖：进退俱无路，莫如进，菩萨尚叫佑护。便喝了几口水，冒险往前走，盼望能在前头寻着水草。又行了十几里，囊中水告罄。日头更毒，整个沙滩变成一只大鏊子，那唐僧便如热鏊子上的蚂蚁，一步一喘，挣扎前行。忽然瞥见前头有棵胡杨树，以为那里有水草，便拼死连滚带爬过去。近了才儿那树已被沙埋了半截，枯萎欲死。三藏灰心丧气，离开胡杨，走了一阵，抬眼又看见胡杨！原来迷了路！三藏躁火攻心，脚一软，瘫在树下。弃了锡仗，合掌念诵：“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大悲大名称，救护苦厄者！”直至唇裂音哑，昏迷过去。 


却道孙行者借了天马，兼程回到昨晚打虎之处，寻不着师父，料已下山，便腾起云来，循迹往西，忽见唐僧昏倒在沙海中，水囊抛在一厢，早已空瘪，急降下云头，先拴了白马。又将三藏移罕树下，见师父牙关紧闭，气息微弱，急念“晻摩呢摄”，拘来土地神。行者喝道：“土地老儿，快想法子救活我师父。不然一棒打扁你！”土地慌张道：“大圣息怒，小神自会尽力。”便双手捣腾着挖沙。须臾，挖了半人多深一个长坑，拍拍手上沙道：“好也！” 


行者骂道：“毛神，俺师父还有气哩，却要埋他！”土地赔笑道：“岂是埋他，是救他哩！”土地人虽瘦，却有力气，弯腰把唐僧抱下坑卧了。行者也跳下去，摸摸四壁，果然清凉潮湿了许多。那唐僧纳吐亦转安稳，行者笑道：“你再挖挖，挖出口井来，好给师父水喝！”土地道：“爷爷！这不过是沙子没晒透，沾点儿凉气罢了。小人吃水，也要去百十里外山溪中去取呢！”大圣闻言，知真实不虚，遂喝一声：“看顾好俺师父，老孙去去便来！” 


拎了水囊，一声唿哨，转眼不见。 


土地抹一把额上的冷汗道：“我的娘，吓死人也！”倚在沙坑里歇了片时，忽觉得双手疼痛，一看十个指头俱磨出血来了！忍不往骂声：“死猴头！” 


猛听一声：“毛神，嘴里嘟噜甚？”原来孙猴扛着鼓胀胀的水囊来了。忙上前接过来：“大圣，小神正为令师祈求平安哩！”大圣道：“少废话，快往俺师父脸上喷些水，将他弄醒。老孙且回避一时！”土地纳闷道：“大圣出了力，却要小神落人情。这是为何？”行者道：“你这厮少见多怪——不晓得老孙惯兴的做善事不留名儿！”言讫不见。 


土地依言，打开水囊，往三藏面上喋了些水。俄顷，唐僧嘴角龛动，土地见他牙关松了，便又喂些水。唐僧忽地醒来，起身一把抓住土地道：“老人家，多亏你救了贫僧！”土地慌得摇头道：“不是小老儿，是孙——”唐僧疑惑道：“孙甚？”土地改口道：“不是孙甚，是老儿的孙子..”唐僧问：“令孙何在？却要好好谢他！”土地心想：“却不能再说下去了，这还不知孙大圣恼不恼呢！”便朝后一指道：“在圣僧身后！” 


唐僧信以为真，转身一看，只见一匹白马拴在胡杨树上，哪有老叟的孙子！回首，连老翁也不见了，只余下一囊清水。心中又惊又喜，以为必是观音菩萨遣神来此间救厄、送水、赠马，扑通跪倒，拜曰：“弟子唐三藏，诚谢菩萨救护大恩..”内心奋激，泪流满面。谢毕菩萨，又去看那白马。见其浑身雪白，剽悍矫健。三藏解下来，骑行几步，那马轻捷而行，沙不掩蹄。 


其非凡马！三藏大喜，勒住马、驮上行李水囊，复策马行路。那马踏沙疾驰，如履平阳。欲知唐僧几日能走出沙漠，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慕圣僧御妹怀春 拯三藏行者装神


唐僧途经伊昌，御妹一见钟情。痴情女欲结良缘。 


苦行僧只是不允..误饮药酒，唐僧醒时卧丽室。佳人动情，大圣急风灭银烛.. 


且说三藏骑了神马，行了不到两日，便过了八百里瀚海！择路投西。这日正行间，遥见一座城池。初以为仍是海市蜃楼，未作理会。近了，见那城上旌旗招展，城下车水马龙，方知非幻。再行一程，到了城下，抬头看见城门楼上“伊昌国”三个大字。三藏才要向守门兵卒打个问讯，问城内何处有馆驿寺院，忽从城门洞涌出两队灯宠，中间一个穿紫衣的，问道：“来者莫非是东土大唐赴西方取经的玄奘大法师？”唐僧揖礼道：“贫僧便是。行时，承蒙唐王错爱，赐名唐三藏！”那官员即拜倒在地：“怨在下失迎之愆！我王闻圣僧将至，令微臣在此等候多日矣！今夕果然得晤仙颜，一国之幸也！” 


便有一辆华丽牛车停在三藏身旁，那紫衣官吏便恭敬请三藏上车。三藏看那牛，非黄牛、水牛、牦牛，乃是大白牛、腹圆蹄劲，弯角如弓；背披彩帛，项系银铃，甚是好看三藏知国王敬法，自是欢喜，便下了白马，上了牛车。 


那紫衣先着人飞马回宫报信，也上了牛车陪三藏。一声令下，前簇后拥。进了城。沿街衙左拐有转，不多时，三藏看见朱墙矗立、殿宇巍峨，知进了王宫。 


牛车停下，那官吏搀扶三藏下车，抬头看，眼前灯火通明一座宫殿，太监宫女两厢侍立。一公公迎上道：“我王有旨，请唐三藏法师进殿。”三藏回头乱瞅。紫衣问：“圣僧瞅甚？”道：“我那白马呢，包袱呢？”紫衣笑道：“白马已牵入御马厩喂养，包袱即奉上！”便有小黄门捧包袱来。三藏道：“我这里有通关文牒，要请贵国大王查验，还要加印押签，好放行哩！” 


紫衣笑道：“只怕一时放不了圣僧。”唐僧听见，只以为不过是投辖攀辕、好客之意，也未多虑。 


三藏入殿，便见伊昌国王自宝座上迎下，身后还有后妃宫眷、文武大臣，皆口称：“三藏神僧！”三藏大惊，拜曰：“陛下，贫僧不过是东上寻常一沙门。德行超我者多矣！岂敢僭称‘神僧’，又劳大驾迎迓！”国王搀三藏起身，笑道：“法师博贯经籍，脱颖独秀，人称‘释门千里驹’，我方僧人自长安返回者，无不言称大名！迩又笃志西行，策杖孤征，越八百里荒漠而无损伤，岂非神圣乎！”唐僧笑道：“真是‘墙里开花墙外香’！荷蒙错爱，不胜感激涕零！”又道：“贫僧过瀚海时，上顶烈日，下无水草，奄奄待毙。 


惟诚心念诵观音菩萨名号，方度过灾厄，平安至此！”国王及后妃大臣听了，皆合掌齐声称颂“南无观世音菩萨”，国王又请三藏沐浴更衣，赴接风宴，午夜尽欢而散。 


次日国王请唐三藏入护国寺法堂讲经。唐僧踏锦毡，登狮子座，见满室尽是峨冠博带、玉珮罗裙。中有一丽人，姿容美艳，明眸灼的，凝视三藏，原是御妹。唐僧垂目定性，讲释《大阿弥陀经》，开口曰： 


“大千世界，六尘色相，芸芸众生，有善有恶。积善难于移山，做恶易如下坡。是故世人多行不义，五恶充盈。其一恶：强者伏弱，转相克贼，残害杀戮，迭相吞噬..其二恶：鲜义无理，不顺法度，奢淫骄纵，各欲快意，任心自恣，更相欺惑，心口各异，佞谄不忠，巧言谀媚，嫉贤谤善。主上不明，任用臣下，臣下自在，机伪多端，臣欺其君，子欺其父，兄弟夫妇，中外知识，更相欺诳..其三恶：不善之人，常怀邪恶，但念淫扶，烦满胸中，爱欲交乱，坐起不安..其四恶：两舌恶口，妄言绔语，憎嫉善人，败坏贤明；不孝二亲，轻慢师长，尊贵自大，横行威势..其五恶：耽酒嗜美，饮食无度，肆心荡逸，无所顾难；不惟父母之恩，不存师反之义，心常念恶，口常言恶，身常行恶，曾无一善，不信先贤诸佛经法，不仁不顺，恶逆天地！” 


三藏又道：“为恶不善者，因果必报！或下地狱，受种种酷刑，或堕饿鬼道，无量苦恼，辗转其中，世世累劫，无有出期！惟有相信五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说到此处又解释道：“饮素酒无妨——如昨夜陛下赏赐贫僧洗尘之酒。”那座下大众初闻三藏法师声色俱厉说“五恶”时，人人惴惴，粗气不敢喘，听此语皆破颜一笑，脸容转弄。唐僧趁机道：“若君率化为善，教化臣下，父教其子，兄教其弟，夫教其妇，家室内外，亲戚朋友，转相教语，作善为道，奉经戒持，各自端守，上下相检；无尊无卑，无男无女，斋戒清净，莫不欢喜，和顺义理，欢乐慈孝，自相约检，遂可使天下清明，风调雨顺，灾疡不起，国泰民安！” 


三藏讲得殿堂震动，天花乱坠。王公大臣、后妃彩女，齐声称赞，莫不信服。那太后、王后、御妹，先时已随国王皈依释门，众大臣、众嫔妃中不在教的也纷纷归依。便立戒坛，请三藏法师为其授菩萨戒。三藏又语于国王： 


“人人皆有佛性，当施法露于黎庶！” 


国王欣然从之，诏令全国，三日后于净土寺开办大法会。是时商贾渔樵，引车卖浆者流，携老挚幼，皆来赴会，充陌塞庭，好不热闹。三藏登高坛为众人讲经说法，妙语连珠，启蒙开冥。听者无不信服。一时伊昌国内，崇法敬佛之风大盛。国王对三藏愈加看重，派十名童子为内侍，尽心供养，不在话下。 


倏忽过了七日，三藏告辞要行。国王道：“圣僧可终生无敝国，敝国却不可一日无圣僧也！”苦苦挽留。拖了两日，三藏执意要走。国王温怒道： 


“圣僧在斯国，居精舍，食甘美，一国上下奉为神明。汝却再三要行，也忒薄情寡义！”令侍卫前后看守门户，日夜戒备。三藏困在馆驿里，虽一日三餐不少，役仆使唤依旧，却出不得大门，赴不了西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儿！ 


却道孙行者尾随师父来至伊昌国，见国王尊法信佛，遂变化成一白衣儒生，白日去庙堂听师父讲经文，散了讲，便拔猴毛变银钱去市井吃茶饮酒，看百戏杂耍，消磨时光。但每晚必去师父下榻的馆驿走一遭，盼着来名蒙面大盗，要杀三藏，也可施展手段，成全三救师父差事。尔后是走是留，便可定夺。谁知这一国军民，天天吃斋念佛，竟无一个来打唐三藏的主意！行者恨不得匿名写张帖子，告谕全城，师父包袱里有甚货色！又怕被师父识破了，反而弄巧成拙。只好忍着。 


这一日忽见师父住处前后派了禁卫，拿枪弄棒的。又听师父自语自言，便知底端。心中乐道：“老孙买卖来也！俟夜深入静，打杀看门的，救出师父，重登路程，他必然感谢老孙！”转念一想，上一回便是因杀了两个恶人，犯了甚“波罗夷罪”，遭师父摒遣，焉能重蹈覆辙！思忖：不如去国王处瞅瞅，看他委实要把师父怎地，再作主张。 


行者便变成一只粉蝶，飞往后宫。正赶上国王慌慌张张登辇，行者不知他去何处，叮在辇上。那凤辇行了一程，停在老大后宫字前，国王人宫觐母，道：“母后唤儿有甚要事“太后道：“乐真公主病了，你可知晓？”国王吃惊道：“御妹何时染恙？是何病症？看过太医没有？” 


太后屏去左右，道：“她这病根，为母的略知几分——自那日见了那东土和尚唐三藏。便像走了头魂似的，每日茶饭无心，神思恍惚。前一日听宫女传说那法师要走，便卧病在床，至今粒米未进，只是长叹短吁，以泪洗面，我起初以为那唐僧虽好，毕竟是出家之人，不甚妥当。看睹此状，恐再拖下去，这丫头有个三长两短的，只好请你来商议个对策。”国王笑道：“依母后之意，要招那唐僧做个驸马女婿？”太后道：“这孩子从小惯宠坏了，她要的东西，不应她，能闹下天来！却也无奈！”国王道：“御妹既有此心，何不早些言语！在自憔悴悲苦一番。那唐三藏虽人品出众，毕竟不过是一云游僧人，我以一国之富招他为妹婿，定感激涕零，欣然从命！”太后道：“那就快去办吧！” 


国王膺母命才要走，忽听背后叫“王兄”，回头看原是乐真公主，两个宫女搀着走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国王笑道：“御妹有何吩咐？”公主道： 


“请上兄与人家好生说，不要仗势倚强，吓唬人家。”国王逗道：“谁是人家？”公主脸一红：“老大不小的，还没个正经！”娇嗔一声，转身回椒房了。 


国王回澄云殿，一厢遣太师去馆驿寻三藏说媒，一厢令有司置办喜堂喜宴。想明日便把御妹的婚书办了。不曾想太师一霎苦着脸回禀，说唐三藏不敢破戒攀这门亲事。国王闻言，又惊又恼，疑太师人老了，话说得不中听，又遣丞相再去说合。 


丞相领旨，去馆驿，见三藏正在神龛观世音像前祈祷。丞相道：“公主花容月貌，蜗淑明惠，一国公子王孙争相来聘而不屑一顾，独钟情于圣僧，可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祈圣僧莫错过月老所赐好属眷！”三藏道：“公主天生丽质，屈嫁贫僧，委实受宠若惊！然贫僧既人释门..”丞相接道： 


“昔高僧罗什居贵国逍遥园时，磊落不羁，宛若名士，王屡屡赐赠佳人美女，罗什皆笑纳之，生儿育女，并不碍其悟玄奥义理，修无上菩提！译著等身，传颂百世！圣僧娶妻安居，一样持斋念经，广积善业，亦可悟性见佛，同那西天取经，殊途同归也！” 


说得三藏哑口无言。丞相以为他默允了，起身道：“既如此，臣下便回享大王，说圣僧愿遵旨意，答应与公主结亲！”转身便走。三藏扯住丞相： 


“大人，这万万使不得！”丞相道：“圣僧，天赐良机，不可失矣！若圣僧有心西行取经，俟婚后三年两载，依旧可以成行！”轻轻拿开三藏手，回去复命去了。三藏发了一阵呆。忽悟道：“三年两载！我出来是干甚的？！” 


遂迫出门外，对上车的丞相喊：“请告大王，贫僧实难从命！”丞相气恼道： 


“没见过这般下识抬举的！”驱车回宫，将详情一一禀白。国王发愁道：“爱卿，实不相瞒，御妹为那厮情伤五内，抑郁而病，千万想个良策！”丞相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窃窃说了几句。国王闻言，叹了一口气：“事至如今，也只有出此下策了！”吩咐手下，依计而行。 


这日晚约子时，三藏正在馆驿中对灯垂泪，忽闻门外侍卫传：“圣旨到！” 


便见一个黄门侍郎，赍旨而入，后跟几个随从，其中一人捧金盘，上有玉杯。 


三藏正冠整衣，拜倒在地，听太监寅旨，略云：“圣僧下羡富贵，执意西行，其志可嘉！朕特赐水酒一杯，略表慰藉，顺壮行色！” 


三藏闻听，欢喜道：“公公，明早贫僧便可行路了？”黄门侍郎道：“正是，大王还要送圣僧良骏川资哩！”三藏乐颠颠道：“大王果然英明，请公公千万代贫僧转致谢意！”那黄门官道：“圣僧嘱托，敢不从命！但御赐的送行酒却不能不饮！”三藏端过玉杯，问：“可是素酒？”黄门官莞尔笑答： 


“极素，但饮不妨！”三藏放心，一饮而尽，顿时觉得腹中热辣辣的，便问： 


“公公，何谓‘极素’？”大监笑道：“圣僧在自参禅，却不晓得‘物极必反’！” 


唐僧方知中计人毅，指着那宦官道：“你——”便头重脚轻，倒在地下。 


那行者暗中觑得清楚，自语：“不好，师父吃了蒙汗药也！”便要去救护，却见灯笼火把通明，丞相带一群太监宫女，皆着吉服，进门来。门首还停了辆雕龙画凤披红挂彩的大车，使条罕见的大白牛拉着。牛角上也缚着红绸。 


行者窃笑：“莫非要‘拉郎配’不成！”旋即见丞相一挥手，便有四个太监轻手轻脚将三藏抬到牛车上。行者掣出棒来，却又收了。暗忖：“反正不是拉师父上肉案剁扁食①馅儿，不如跟着瞧瞧热闹再说。也试试师父朝圣诚心。” 


那众人拥着华车出馆驿，往王宫而去。行者也悄悄随在后头，要探真实。 


三藏吃了药酒，昏昏沉沉被载至后宫，四个宫女伺候他沐浴、更衣，又扶入洞房卧在香榻上。三藏全然不知。女孩子们给三藏灌了解药后，俱不忍遽离。听见外头丞相威严警咳，方恋恋不舍离开，嗤嗤笑道：“公主不知修了几世福，天上掉下这么个可人的玉郎儿！” 


三藏忽地醒来，见自己裹绫罗、卧香床，又睹银烛炜杲，满室华丽，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忽闻环琉叮当，又嗅兰麝之香。俄而，见一丽妹，着红罗长裙，簪黄金步摇，躞蹀移过屏风，双目含情，粉颐带羞。三藏认出正是御妹！慌得要起身施礼、不料四肢绵软无力，挣了几挣，仍在床上。 


公主见状，上前按住：“圣僧哥哥，休要多礼！”玉指凝滑，触着唐僧，便有一脉芳香袭来。三藏心慌意乱，忙闭上眼。那公主见三藏佯睡，大起胆子，近了他端详，愈看愈爱，愈爱愈看、忍不住将纤手移至三藏胸上轻轻抚摩。三藏心如撞钟，寻思：“贫憎决不敢造次！淌公主她硬要动手，我也无险可依，只有死了..”偏偏公主是个知书达礼的，虽情欲似火，却下失态，只想叫三藏先动情来爱她。等了一刻又一刻，端的度时如年！那三藏木头人儿一般，真真恨杀人！ 


公主等得心焦，实在忍无可忍，便抓三藏之手往自家胸上按——那行者变成一只蝙蝠倒挂在滴水檐上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警觉：“这手若汤着公主酥胸，那经也别取了！”急念动真言，使一阵风顺窗上风眼吹进去，那洞房里灯烛忽地灭了，家什乱响！吓得公主哎哟一声，跌在床前。三藏也出了一身冷汗，一迭声道：“菩萨怪我也，菩萨怪我也！”滚下床，倒地便祈祷不已。转眼间灯火复明，又有一个简帖儿，飘飘悠悠自半空落下，唐僧忙接过，见帖上书： 


唐三藏宜了情缘，速速西行，毋再羁滞！揭谛，揭谛，波罗揭谛！唐僧即又拜道：“菩萨，弟子这就行，这就行！不敢延误！”随后将帖儿递给公主看。公主睹毕，也心存敬惮，含泪道：“圣僧，莫非你我二人，真的无缘？” 


唐三藏见公主如雨中梨花，不胜娇柔，亦侧隐道：“请公主恕罪！”公主放悲声：“既无缘，何谋面！”奔出洞房。外头宫女自去看护不提。 


天明，国王已知夜间“菩萨显灵”之事，哪儿敢得罪菩萨！急三忙四支还三藏行李文牒，又赠马匹财帛，放唐僧出关。唐僧挂念公主，慨然叹道： 


① 扁食——即水饺。 


“贫僧不取明珠，尚取椟①乎！”秋毫不犯，揖别国王众臣、一国僧俗，依旧单骑出城而去。 


那三藏出城行不过二三十里路，突见孙猴从半空落下云头，便勒住马，冷下脸不理他。偏行者皮脸，嘻嘻笑道：“师父，老孙那帖儿写得如何？” 


三藏吃一惊，又恍悟道：“我道那‘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有些勉强，却原是你捣鼓的！”行者道：“师父在净土寺讲《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时，弟子也曾变作善信前去聆听。现学现卖，便不甚纯熟！”三藏正色道：“孙悟空，你已被我遣回，又来做甚！”行者拜道：“师父，向时弟子去求观世音，叫她摘了这金箍子，老孙好回花果山；是她劝弟子来暗中救你，说凡三回，你便会收回成命。弟子便依她言，救了师父三遭——俺身上的虎皮裙子，还有那天马，皆可为证见！”三藏点头曰：“你便是救我三十回，贫僧也难再收留你！”行者发怒道：“师父真不要俺了？”唐僧道：“不要！”如是者三，行音掣出金箍棒，吓得唐僧跳下马，抱头躲在马后。行者哧地笑了： 


“师父，何不念‘紧箍咒’？” 


一句话提醒了三藏，果真双手合十，叽里咕噜念起来。那孙行者起初还硬撑着劲儿大笑，随后便弃了棒，满地打滚儿、翻筋斗，把地上草俱滚平了。 


三藏忍不往停下咒语，见行者倒地直喘，面红耳赤，两眼噙泪。三藏道：“悟空呀，你这是何苦！”行者爬起来，跪在三藏面前：“师父，你不出这口气，如何肯收俺？” 


三藏思起这三场困厄，若非行者搭救，焉有今日！上前去拉行者起来。 


行者耍赖道：“师父不收徒弟，便不起身！”三藏无奈，只好叫一声：“徒弟，起来吧！”行者欢喜，噌地蹿起来、又撒欢翻了几个又高又飘的筋斗。 


三藏道：“这一回，贫僧看在观音菩萨金面上，便饶过你。日后却不许再破戒杀人！”行者道：“弟子谨领！”三藏亦高兴行者从善如流，上了马，师徒结伴，朝西行去。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① 椟——即匣子。

第十九回 揪抨玉子忧唐僧 清风晓月遁玄虚


垂涎僧宝，住持强拉唐三藏下围棋博彩..出师不利，知客又献“美人计”引唐僧上钩.. 


巨说唐僧师徒过了伊昌国，风餐露宿，一意西行。这一日夕阳西下时，隐约闻前方山林晚钟噌吰，又望见朱墙透迤，殿阁矗峙，沐着晚照。唐僧道： 


“悟空，今宵有处安身也！”行者手搭凉棚，觑着道：“果是一座梵宇，门额上题着‘烂柯寺’——想是那庙里和尚善奔？”三藏笑道：“倒也未必。 


或许是此地也有类似中上‘烂柯’之传说，被寺主拈来作为寺名！” 


三藏与行者说着活，走近寺院。唐僧下马；行者上前，叩响山门。便听吱呀一声，闪出一个门头僧。互致礼毕，三藏道：“贫僧是东土大唐皇帝差往西天的取经僧人，适值日暮，盼借宝刹落脚，明晨赶路！”门僧即启山门，引唐僧师徒去见知客。知客遂安置师徒两个云水堂安歇。 


行者将师父的行李、锡杖挂在壁钩上，忽闻知客道：“寒寺格守法规，过午不食，只有清茶一盏敬客，万请海涵！”唐僧忙念佛、口称“聒噪”！ 


一霎，小沙弥奉上两盖碗香茗。时天已现黑影，知客吩咐“掌灯”，小沙弥应声去了。知客才要告辞，却见壁上一团霞光，闪烁生辉，不觉一愣。上前一步，见不过是唐僧的一个包袱、一根锡杖挂在壁牙上。忍不住道：“唐长老携何宝物，果真使‘蓬荜增辉’？”三藏如实道：“也无甚稀罕，不过是吾皇赐的几件法器。这根‘拐杖子’、包袱里还有顶毗卢帽，一具袈裟、一只化缘用的金钵盂，如此而已。” 


知客赞了几声，即辞别出了禅房。路上遇见小沙弥取火而来，一把夺过，弃地踏灭，径往方丈室。那住持正在室内把玩一颗摩尼宝珠——那宝珠在黑暗中亮若灯炬，是前些时谋害一云游僧人所得——见知客匆匆进门，兀自玩那明珠，也不言语。知客陷笑道：“大师，有桩好生意！”住持瞥知客一眼，似信非信。知客附耳说了几句。住持一愣，“所言是真？”知客道：“大师可去彼一睹，便知底端！”那老和尚便收起宝珠，随知客去云水堂。 


行者自知客走后，便让师父吃茶。说道：“师父，适间老孙瞧那知客僧目中有贪欲之色，恐怕这几件宝物要给咱添些麻烦。” 


三藏口上道：“悟空不可乱说！”心中也不免嘀咕。 


忽见外头两盏灯宠来至门首，知客引一老僧人进来，道：“此乃本院住持玄虚法帅。”三藏见玄虚骨胳清奇，长髯飘逸，披黄袈裟，持百转珠，自是不俗，慌忙施礼问候。玄虚道：“闻唐长老有几件御赐法器，可否借老衲一饱眼福？”唐僧道：“法师不惧污眼，但看无妨！”那玄虚先看锡杖，见镶金嵌银，连声夸好。三藏又令行昔解开包袱，玄虚瞪大眼，将七宝毗卢帽、百宝袈裟、紫金钵盂，细细审看半晌。那僧帽、袈裟上的红宝石、蓝宝石、绿松石、孔雀石、翡翠、玛瑙、碧玺、水晶..把那老和尚的眼都耀花了！ 


啧啧称赞，口水流了二尺长。 


行者见状，开口道：“法师，俺们却要睡觉哩！”不由分说，将宝物收了。那玄虚道：“天不过戊牌时辰，睡也忒早！”行者道： 


“腹中空空，睡着了便忘了讥饿！”玄虚即令掌上灯烛，排上果品点心，请唐僧师徒享用。三藏道：“贫僧向时坐掸，曾七日不食。 


一餐不食算甚，不饥，不饥！”行者笑道：“老孙七年不食，也不饿！ 


只是俺师徒俩风尘仆仆来到贵刹，却无果品款待，只奉两盏清水，也忒薄气不是！”玄虚道：“孙长老果然言语尖刻！”行者冷笑道：“不仅如此，还行为刁钻哩！法师自要当心！”唐僧见玄虚尴尬，道：“悟空，休得无礼！” 


行者做个鬼脸，闪在师父身后不作声了。 


玄虚便亲自奉果与三藏品尝，一厢与三藏扯话儿。问起大唐官制，三藏竟也知晓，答道：“那皇帝之下有三省六部，三省是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分设中书令二人、侍中二人及左右仆射，均为宰相。尚书省又辖六部— 


—吏、户、礼、兵、刑、工..全国分为十道、三百五十八州府、一千五百余县邑，由吏部选授按察使、太守、县令。” 


那玄虚听得津津有味。行者忍不住道：“法师为何对世俗之事这般热心？”说得玄虚面红耳赤。唐僧道：“你便不作声也不能把你当哑巴卖了！” 


遂撵行者道：“且去马厩看看有无蚊虫叮咬白马！若有，寻把艾蒿与它熏熏！” 


行者道：“师父嫌俺多说了，故此支使走也！”众皆笑。 


玄虚见行者去了，盯着三藏，细细打量，猛然抚掌道：“无怪老僧与法师一见如故，哎呀，我思想起来了！——三百年前，你我同为观音菩萨的声闻弟子！咱们两个，情同手足，晨昏相伴，余暇时还时常对奔，互有胜负！” 


三藏见玄虚说得确凿，不得不信，其实惜懂，只好胡乱应承。玄虚又道：“有一年浴佛节，咱兄弟俩月下坐隐①赌胜，我还输你一串紫檀数珠呢！” 


三藏目瞪口呆。又听玄虚道：“想贤弟棋艺定会大有长进。且喜今夜月明风情，咱们手谈②三局，重叙旧情如何？”三藏连连摆手道：“贫僧奔术拙劣，恐不是法兄对手！”玄虚道：“贤弟莫客气！咱们兄弟腰隔三世，且喜重逢，今宵若不以棋会友，尽欢而散，明晨一别，又不知何年何世再得相会！” 


说着，忍不住潸然泪下。那唐僧见玄虚动情，手足失措，只道：“这如何是好！”行者已“看马”回来，道：“师父便应了吧！不然，岂不叫人小觑东土之僧不学无术！”三藏叫行者激将，也是无路可退，只好应了。 


玄虚闻言大喜，即击掌令人取来揪抨玉棋。三藏执黑，玄虚拈白，开始布子。下了几着。行者道：“你们下哑棋，老孙看着无昧，也讲些门道给俺听听！”三藏道：“贫僧不敢班门弄斧！”玄虚便不谦逊，开口曰： 


“这棋局纵横，各分十九路，合三百六十一道。一者，据天元而运四方，三百六十合周天之数。对奔之道，为上者，则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得道之胜，不战而屈人；中者则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 


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罫，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 


行者听了，如堕五里雾中。三藏抚掌道：“法师果然为弈林高手：前人棋旨，烂熟于心。贫憎岂是对手！——这便推枰认输也！”玄虚道：“贤弟，你这是‘真人下露相’。且看你这布局，先起‘势子’，远而不疏，近而不促。起手即攻而兼守；又事‘侵凌’，应援衔结，勾落相连。使我路狭势赢！” 


三藏道：“见笑了！贫僧不过是胡乱落子，哪有甚章法！”么虚道：“兄弟，这股对阵，终无甚意趣！自古‘博弈’、‘博弈’，不可遽断。咱们便以这局棋博一博如何？”三藏道：“却不知法师要以何物为注？”玄虚道：“老衲以这寺院财产田亩为博采，贤弟便是那个包袱，如何？” 


唐僧吃了一惊，一迭声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包袱中僧帽袈裟诸物皆是皇上所赐，怎敢作赌注！万一输了，日后如何向圣上交代！”玄虚道： 


① 


② 坐隐、手淡——皆为围棋雅号。《世说新语》：“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大 公以围棋为手谈。” 


“贤弟三百年前赢我念珠，愚兄一直耿耿于怀呢！”唐僧只沉吟不语。行青生性好胜，插言道：“师父，怎见得会输呢？”唐僧道：“莫非你善弈？” 


行者道：“不战而拱手称臣，咱们师徒面子何在？”附耳道：“且应下，看他有何伎俩。”唐僧知行者神通，便慨然应允。玄虚以为三藏上钩，狂喜，令：“焚香上茶，我与贤弟重续三百年前棋缘！” 


两僧人便投子对挛。果然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一场好战。有诗为证： 


汝授数子式斗折，吾应几手布晨星。 


俄顷两犬牙错，便起金戈铁马声。 


猛势乍来海潮急，赢形忽去幽泉涌。 


禅房纹揪正鏖战，天井竹影曳清风。两人自戌时下到子初，中盘厮杀初毕，其局势，大抵均称。行者看得头昏脑胀，又不能离开，抓耳挠腮，好不难受。那玄虚急于取胜，趁行者心不在焉之际，朝知客暗递眼色。知客便往香兽里续了一把香。片刻，异香袭来，三藏嗅了，飘飘欲仙，神不守舍，随手拈子而落，不几着，已被对方得了便宜。行者见三藏皱眉，悄问：“师父怎的了？”三藏道：“怎的了，要输也！” 


行者心中已明是那香料作祟，知那玄虚作妖即怪，师父凡人肉胎如问抗得了！三藏又窃语道：“徒儿快救我！”行者便把手背到身后，自屁股上揪了两恨毫毛，暗中念动真言，将其变成一已来长的老鼠、两柞长短的狸猫，吱吱哇哇，先后蹿到房梁上，弄得尘土乱掉。玄虚不提防，迷了眼，正揉。 


那老鼠夫足，一下子跌至棋盘上，狸猫紧追不舍，也忒地跳下来。这一鼠一猫，三挠两扑，将棋局弄乱，却又一前一后，飞跑出户外。行者赞道：“贵寺有此好猫、硕鼠休也！”三藏亦夸那狸猫灵巧勤快！玄虚气得大骂：“瞎猫死鼠！”要与三藏重新开局。三藏笑道：“月已上南天，子时矣！咱们今世无缘，来世再弃可也！” 


玄虚无奈，只好收抨敛子，由知客陪着同了方丈。玄虚恼怒道：“到口的肉竟又飞了，真是怪事！”知客道：“大师，一计不成，弟了还有一计！” 


玄虚道：“有甚妙计，快说出来。事成之后，老衲重重存赏！”知客道：“倘玄虚肯耀小的做个监院..”玄虚道：“便聘你做个‘当家师’，快道出你那锦囊妙计来！”知客道：“我看那孙长老鬼头鬼脑，不好对付，因之要在唐长老身上下功夫！”附耳说了一番。 


玄虚道：“主意虽好，可黑灯瞎火的，一时何处寻青楼女子？”知客忸怩道：“倒是有个现成的。”玄虚急问：“在哪？”知客道：“师父先恕弟子破戒之罪，才敢说出！”玄虚道：“这有何难，饶你便是，尽管说来！” 


知客方大起胆子说出。原来向时他在城里艳春楼寻了个妓女媚儿，约好每月逢初二、十六傍黑来寺，由知客贴身小沙弥从角门领进来与其会面。今日正是十六。那媚儿早来了，在知客寮房中沐浴一新，正等待与他谐鱼水之欢呢！ 


玄虚闻言，黑风扫脸道：“你这厮，既知佛门戒淫，为何还要招野鸡入寺！该当何罪！”知客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小人为了恩师能遂心愿，才斗胆说出，甘愿受罚！”玄虚呵呵大笑，扶起知客道：“你一片忠心，老僧还能以怨报德！”知客这才放下心来，与玄虚密谋一番，然后依计行事。 


且说住持、知客等悻悻走后，唐僧师徒两个忍不住捂着嘴笑。三藏道： 


“只怕他不会善罢于休！”行者道：“怕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藏打个呵欠道：“悟空，时辰不早，咱们睡吧！”念了就寝偈，解衣上床。行者嗤嗤笑道：“只怕那老玄虚‘身不安稳，心有动乱’。”关上门户，也要睡。外头却又起了风，刮得门窗乱晃。 


风声中，猛听一阵脚步响，有人进了院于，接着打门：“唐长老、孙长老，贼人将白马盗去也！”行者一跃而起，开门见一个僧值，手持馄棒，气喘吁吁道：“适才小僧值夜到东院，见马厩里唐长老所乘白马不见了，又见角门大开，隐隐有马蹄声远去。恐未走远，持来报知！”三藏见行者沉吟，急道：“还不快去寻马！”行者便让僧值引路，追贼去了。 


三藏烦恼，也无心再睡，起身在灯下踱来踱去。不久，闻门外脚步起，忙迎上道：“徒弟，马寻着了？”不想推门进来的是个女子，神色惊慌，鬓松钗斜，衣裙不整，人还有些要色。进了屋，先反手关上门，又扑通一声跪下道：“长老救奴家则个！”三藏疑道：“你是谁家女子，怎么闯到这禅房来了？”女子含泪道：“奴家居清白庄，贱名碧玉，良家女子也！昨日来庙中烧香拜佛，因口渴向小沙弥讨了一盅条吃，谁知竟腹泻不止。身子绵软，行不得路，只好滞留寺中。那知客引我去一静室养病，答应明天送我回家。 


奴家以为他是好人，未加戒备，谁知适问他强入奴家栖身之处，要与奴家同床共枕！呜呜！奴家趁其宽衣之机，抓把香灰迷了那厮两眼，跑了出来！” 


逮往三藏之手：“长老千万叫奴家躲躲，那厮正在追小女子哩！”三藏一时手足失措：“这..” 


忽听有伙人跑进庭院，嚷道：“上房有灯火，进去看看！”旋即听见知客道：“莫胡闹，此乃是唐三藏法师下塌处，不可造次！”那女子危急之际，也顾不得害羞，趴到唐僧肩上，吹气般道：“长老好歹救奴家一救！”爬上床，钻进被裳中，又朝三藏招手，悄声道：“长老快上床，不然必被那色鬼香出破绽！”三藏听着门己叩响，也是救人心切，身不由己上了床。战战兢兢问：”是何人敲门？知客门外道：“是小僧打扰法师！——适才有一伙盗贼进了寺院，盗去了一些值钱的供具，还有圣僧的白马。据僧值报，尚有一女贼潜藏寺中。圣僧是否见过甚生人，或听过甚动静没有？” 


三藏怒火中烧，心想这厮在为佛门中人，采花寻柳不说，还冠冕堂皇抓甚女贼！没好气道：“贫僧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捉贼请去别处！”知客听出三藏话中带气，忙道：“失礼，失礼，小僧这就带人去别处！” 


听动静知客领人出了庭院，唐僧松了口气，觉身后热平乎的。原来那女子紧贴着他哩！忙道：“好了，知客走也。请下床吧！”女子应着欲掀裳被，门外又起呛喝声。女子吓得又缩进被子，可怜兮兮道：“长老，再停一霎如何，奴家怕那贼和尚杀回马枪！”唐僧无奈道：“那就再等片刻。”女子轻声道：“长老，你怕了？”三藏道：“怕？不怕。”女子窃笑：“怎的浑身汗浸浸的？”从身上抽出条香帕儿给三藏拭汗。 


三藏心说，“不妥不妥，这算甚！”就推她道：“贫僧自己擦！”女子倒乖，把手帕给他。一个美艳的女孩子倚偎在身边，汗如何消得下！越擦越多。女子悄声笑了：“长老慌什么？长老是救人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不是你救奴家，叫那贼和尚逮住，还不叫他..奴家今年才十六岁呢！”唐僧期期艾艾应着。女子又道：“长老你衣裳全湿了，不如脱了吧！” 


便去解三藏衣带。唐僧忽然生疑：“良家女子怎会这般行事？”便推她手道： 


“你究竟是何人，要做甚？” 


女子羞红了脸：“小女子只想着长老衣裳湿了，一身是汗，怪难受的，不料冒犯了长老，还请恕罪！”三藏见她娇怯，以为自己多心了，疚歉道： 


“却错怪了小姐。其实贫僧身上汗不多，能将就。”女子噘起小嘴道：“奴家不信！长老骗人哩！”三藏道：“谁骗你！”女子道：“却让奴家摸摸有汗无汗。”趁其不备，将手儿从衣襟下探进去。三藏乍触到那只绵绵小手，心跳跳的，欲罢不能，嘴里说着：“别。别！”却不管她。那女子边摩弄三藏胸脯，边嘤嘤道：“长老不疼我..”三藏道：“不知小姐何意？”女子道：“适间奴家吓了一身冷汗，还未消下去哩，盼长老给我擦擦。”三藏此时也有些迷乱，抓起香帕，拭那女孩儿额角。女子耸着胸道：“这厢汗多！” 


把乳峰往三藏手上蹭。三藏何时经过这事，一时痴迷，眼也饧了。那女子见状飞快解了裙带，袒露白晃晃玉体，要拉三藏上身。吓得三藏“噢”地叫了声，脸涨得通红，跳下床，急往外走。 


那房门哗啦开启，行者闯进：“师父，你这是怎的——吃醉酒似的？” 


三藏一把抱注行者，“徒弟，你快别寻马了，先救为师吧！”呜呜哭起来。 


行者笑道：“师父莫哭，你到院子里，一看便知！” 


三藏揩了泪，出门一瞧，见窗下伏着知客等几个和尚，木雕泥塑似的，原来叫行者使定身法定住了！行者进屋，喝令那女子着衣，也一把揪了出来。 


女子跪倒，只叫：“唐长老饶命！”三藏道：“悟空，是怎么回事？”行者道：“却叫知客这厮说！”念了咒语，那几个僧人才能动弹；纷纷跪下，连连磕头，只求“神仙饶命！”行者道：“饶你等也可，快从实招来！”知客便说出设“美人计”欲引唐长老入彀，好乘机敲诈那御赐僧宝。行者骂道： 


“你门也是佛门弟子，为了几件宝物，便如此下作。罪在不赦！”挥棒便打。 


吓得几个面如土色，连连告饶。 


三藏止住行者，道：“我佛慈悲，劝善止恶，不动杀戮！”行者只好收了棒，喝道：“看师父面子，且寄下打。快还我白马来！”知客得了性命，忙跑往后院藏马之处将自马牵来交与三藏。行者仔细看了，见白马并无损伤，才放心，道：“师父，俺去寻那元凶算账！” 


这时风也小了。行者踏着晓月，径去方丈室，见门扉紧闭，一脚踹开。 


又见窗户洞开，料那玄虚已越窗而逃。行者刚探头砚望，■地挨了一锡杖！ 


倘是凡人，脑浆也打出来了。行者只觉得有些痒，挠挠头跳下窗，原是那玄虚躲在窗下暗算他。见不能伤行者，腾空便走。行者大喝一声：“妖僧哪里去！”紧追不放。 


那玄虚法师坠云落到寺后山崖上，现出本相，原是一只毛茸茸大猩猩，持锡杖打来！乒乓几个回合，那猩怪手怯，叫行者将锡杖打飞。猩猩见逃不过，跪下求饶。行者骂道：“你这厮既修成人形，又窃踞住持之位，理应修身养性，为何利令智昏，要陷俺师父十不义？”那猩怪道：“说来话长—— 


先时我曾被百戏艺人带至市井，供人耍弄，百般受辱。却见那做官为宦者，出行时前呼后应，百姓皆回避，好不威风！我私心艳羡已久。修得人身后，在寺中度口，不过权宜之计，为的是收刮点财帛，做陆升之资！昨日见你师父那几件僧宝，知其非凡，想弄到手，献给大雪国国君；他必然宫欢，赏我个一官半职。我也吁戴峨冠，乘车轿，显赫一时！” 


行者呸一声道：“你的兽类，妄生念为黎民主宰，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那猩怪道：“找如何便做不得官儿？为官者禽兽不如者多矣！”行者恨道： 


“老孙本要饶过你，但你有此念头，将来不知哪方无辜百姓要遭殃，故不能养虎遗患！”挥棒劈去！那猩怪却从行者裆下钻过。行者转身道：“却未防你从此处爬过去，真真下作！”猩怪道：“只要能保住命，还要甚脸面！” 


见行者又横棒扫来，化一道黑光而去。行者叹道：“猩猿一家，且念同类之情，饶他一命吧！”只此一念，便留下孽种，后世出了李林甫、秦桧、魏忠贤..之流多少禽兽不如的奸臣！ 


行者回到寺庙，天色已大明，却见那女子哭哭啼啼，与三藏告别。行者笑道：“怎的，贴锅饼贴出情来了？”三藏道：“休胡说。这女子也是为生计所迫，方沦落风尘，我已叫知客拿些银子给她，叫她赎出身来，好从良嫁人。”又问那玄虚何在？行者备言其 事。众人闻听玄虚原是个猩怪，俱惊诧不已。 


那知客取银两来，也道：“我早就看出那厮不地道！”行者烦他，道： 


“就你地道！——你给这姑娘几两银子？”知客道：“禀孙长老，给了这婊子十两银子。”行者喝道：“混帐！她是婊子，你是何物？——这十两银子够做甚的！快大取一百两银子给她！”知客哭穷道：“我手里只有三五两碎银了，却还要小僧活不活！”行者掣捧道：“你这种人不活也罢，老孙便成全你！”吓得知客连连打揖，“孙老爷勿怒，小僧这就去取银子！” 


那姑娘得了银钱，对唐僧师徒千恩万谢，方离寺走了。这厢众僧又侍候三藏、行者净面、用早斋。临行时，三藏恐知客迫那女子讨钱，叫行者想法，行者便又念咒将知客定注，七日方能解脱。知客身不能动，还能开口哼哼唧唧说话，便唤他住日贴身小沙弥给他端盏茶水。准知那沙弥哼一声道：“你这骚棍，还要吃茶！”众僧亦道：“我门中品行高超者多也！这厮败坏门风，还能叫他任知客之职？合该逐出山门！”遂一商议，把知客抬出寺门，往外一扔！那厮滚下台阶，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也是自作自受！ 


唐僧师徒遂离了烂柯寺，再登路程。行了一阵。行者忽笑道：“师父昨晚出了不少汗吧？”三藏知行者打趣他，便不搭理。行者问：“可见了徒儿又哭个甚？”三藏道：“非要逼为师念’紧箍咒’么？”行者忙道：“不敢，不敢！”撒欢儿跑前头探路去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完佛旨文殊化悟能 护门风太公害牡丹


朱贵原是天蓬下凡，叫文殊化成猪精，令他等候取经人..不耐岳父见嫌，悟能外出识牡丹，两个如烈火干柴.. 


且说那一年蟠桃会上，天蓬元帅因与嫦娥幽会，东窗事发，吃了三百棍，被贬下天界，投在西牛贺州福陵山下一户姓朱的人家。家中有半顷田亩，一处山林，父耕母织，家道殷实，只是膝下空空——求神辉佛，老年得子，自是珍贵，取名朱贵，视作掌上明珠。 


那朱贵一年年长大，至十八岁，长得魁梧英俊，人见人爱。他也不习诗书，不务稼穑，只终日想出家修行。父母不允，便偷跑下山。寻座道观，缠着道长，死活要修持。人家见他诚恳，收下他。焉知没几日，他又嫌太清苦，越墙逃出道观。却又没脸回家，便给人家打短工混日子。忽一日闻知家乡闹水灾，死了不少人。赶回家一瞧，家没了！原来几日前下大雨，山洪暴发，将他家的出产山林俱冲毁了，房舍也压塌了，父母无一幸免。朱贵变卖了劫后家产，葬了双亲，也没剩几两银子，揣在腰里，四乡里转悠，给人家犁田耙地，收麦割豆。干百家活，吃百家饭，倒也自在。 


这一日走到山南高老庄，见一女子在溪边掐花儿玩。那女孩子穿水红衣，束淡青裙，玉簪儿在云鬟上打秋千儿，婷婷娉娉，煞是动人。朱贵越看越顺眼，呆呆愣住了。那女孩儿怀抱野花转过身子，见朱贵木痴痴，嫣然一笑。 


朱贵痴心：“若得这女子为妻，一生足也！”笑嘻嘻正要套近乎，对面树林里一个女孩叫道：“杏花，你家的猪跑了，你爹叫你快去找！”杏花一听，着起急来，丢下花便跑。朱贵一怔，去追杏花。杏花道：”你这人真怪，跟着俺跑甚！”朱贵道：“帮姐姐找猪呀！”杏花道：“找便找，却无工钱！” 


朱贵乐颠颠道：“能给姐姐效力，情愿倒贴几钱银子！”杏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心说：“世上还有这般傻子哩！” 


朱贵帮杏花寻到猪，又帮着赶回家。杏花爹一眼便相中了朱贵忠厚老实，雇他做佣客。朱贵是个好庄稼把式，又肯下力。每日天一亮就下地，天擦黑才收工。晌午头杏花给他送饭。日久熟了，两个便以兄妹相称，无话不说。 


一日在青纱帐里，朱贵吃罢了饭，摘一朵野花插在杏花鬓上。杏花在溪水里照照影像说：“戴花做甚，又不是新娘子！”朱贵嘿嘿笑道：“妹子思嫁哩？”杏花飞红了脸骂他“半吊子”，生气不理人。朱贵自觉无趣，叹口气道：“收了秋，没甚活计，哥该走了。”杏花蓦地掉下泪来。朱贵心慌，摇她肩道：“妹子哭甚？”杏花偎在他怀里还是哭，朱贸忽地明白，大喜，趁机搂紧人家，好言劝慰：“哥是逗你的，哥哪儿也不去。”杏花便使小拳头捶他。朱贵兴起，便给她个嘴儿。杏花起初还嗔着：“你坏儿！”尝着甜头便随朱贵亲。那朱贵得才进尺，猴急去摸杏花那翘翘的奶子，恣得杏花格格笑。再往下杏花便不依了，紧护着说：“你先娶了俺才行！”朱贵道：“只要你爹不嫌贫爱富，哥巴不得哩——情愿倒插门儿！” 


秋后，朱贵便入赘杏花家为婿。小两口儿恩恩爱爱过了二年。一日，杏花觉有了身孕，告知未贵，夫妻喜悦，情意愈笃。 


正逢夏日，这日向晚，朱贵干了一天活，浑身脏兮兮的，去林间溪流洗浴。洗罢，月亮东升，林间一片银亮。朱贵拾掇衣物，刚要回家，骤然间沙沙沙沙，天降下一阵花雨，霎时花瓣满地，异香扑鼻。朱贵正诧异，忽见一个仙子，自天空翩蹑落下，却扛着一只九齿耙儿。那仙女收敛云步，来到朱贵面前，开口道：“天蓬元帅，别来无恙？” 


朱贵见仙子容光焕发，美如蝉娟，目眩神迷，结结巴巴道：“神仙姐姐从何处来？”仙子笑道：“我乃月宫嫦娥，元帅原来不认得了？”朱贵摇头。 


嫦娥含疚道：“你前世为琼宫天蓬元帅，因王母圣诞，你我均吃了酒，私自幽会，被人撞见。小仙为保全名节，将过愆一古脑俱推到元帅身上，害得元帅贬滴尘世。屈指算来，不过二十几日，不料元帅已又是堂堂须眉汉子了！” 


朱贵听了，如梦方醒，叹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个人神路殊，姐姐又下界来做甚呢！”嫦娥泣道：“元帅遭贬后，妾时时责疚，不能释怀。 


今日觑个空儿来会元帅，一来偿还风月之债，二来将向时遗在寒舍兵器归还元帅。”遂把铁耙递给未贵。朱贵接过，涨红了脸拿不住，丢地下，喘个不停。苦笑道：“凡夫俗子，要这仙物做甚！”嫦娥道：“无妨，待小仙授与你些道法，不但能使得这耙儿，还能役神驱鬼，霞举飞升哩！”朱贵道：“只不晓得要修行儿年才能得道？”嫦娥笑道：“只在今夕矣！——你且闭目。” 


朱贵不知其意，只得阖上眼皮。只听窸窸窣窣之声，嗅着妙香沁人肺腑。 


忍不住瞄一眼，原来嫦娥正褪五彩裙裳，展啊娜玉体。朱贵吓得忙闭上眼，心跳得像揣了兔子。忽听嫦娥娇声：“元帅请启目。”朱贵心说：“俺早看见了！”便道：“小人不敢！”嫦娥嗔道：“别假装正经了，刚才是谁贼目如炬偷看？”朱贵满脸惭愧，睁开眼见媳娥偃卧溪畔落红上，长发半遮玉颜，乳峰上两点如熟透的樱桃，娇羞道：“天蓬哥哥，还不来索债！”朱贵早就浑身火炭儿似的，闻声如泼了油一般，腾地扑过去，将嫦娥裹在“烈火”里，口口声声道：“还俺债儿，还俺债儿！” 


缠绵毕，嫦娥道：“你去舞舞那铁耙，看舞得动否？”朱贵起身去摸那耙儿，端的轻巧！舞一回，十分称手，嚷道：“这耙儿轻了也！”嫦娥笑道： 


“耙儿怎会轻，是你力气长了！”朱贵涎脸道：“明明是亏了，还长力气？” 


嫦娥红了脸道：“不害臊！我乃太乙天仙，与之配合..”朱贵大喜，搂住嫦娥欲二度春风。嫦娥正色道：“不可沉溺逸乐，不然一事无成！”推开朱贵，却又口授秘诀，嘱其潜心修炼，好重返天庭。朱贵切切记了。嫦娥装束停当，与朱贵挥泪作别。 


朱贵眼见嫦娥飘然而去，没入云空，不胜惆怅，又将那耙儿端详一番，原是纯钢所锻，柄上镶着金玉宝石，祥光瑞气门动，堪为至宝。上书：琼宫银河八万水军统领天蓬元帅专持。朱贵睹物生情，勾起许多前生事。感叹一回，扛起耙儿归家。 


却说杏花自那日大夫扛只大铁耙子回家，便觉得他像变了个人。对她冷冷淡淡的，常半夜三更爬起来去家后山林里修炼习武。白天睡大觉，地里庄稼都荒了。杏花数说朱贵，说轻了不理，说重了拔腿就走，三两日不归，有人瞅见朱贵与村里的小寡妇桃花在林子里行无状乏事，一传便传到杏花耳中。杏花寻到朱贵，却在酒肆中吃醉了。杏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便去骂桃花。桃花恼了，寻死觅活要上吊；幸被邻人救了。杏花回家路上，跌了个筋斗，小产了，又患了血崩之症，卧床不起。杏花爹将朱贵骂个狗血喷头，要赶出去，多亏杏花言语相劝，老叟才作罢。朱贵亦觉得对不起杏花，守在家中为妻子熬药递汤，极尽殷勤。 


这一日清晨，发觉家里的大肥猪又跑了，老爷子腿脚不便，便差朱贵去寻。因近日坡里有野狼出没，伤害家畜，朱贵出门时掂上了铁耙。他出了村子，见四下无人，便腾起云头。手搭凉棚转匝一瞅，瞅见走失的大猪在村南坡里，一个和尚手持宝剑，正气喘吁吁撵它。 


朱贵恼怒，驾云过去，坠下云脚，挡住那和尚道：“秃驴，为何追俺家大肥猪，莫非想偷了吃肉！”和尚大怒：“叵耐这厮，恶言谤僧，不打杀你，如何晓得老僧法力！”挥剑劈去。朱贵不慌不忙，使铁耙架住。两个乒乒乓乓战了十几个回合，那和尚暗暗称奇，现法身起在空中。 


朱贵抬头看，见云端上一个菩萨骑在青狮上，不禁惶悚：“你是何方菩萨，为何变作和尚与俺过不去？”那菩萨笑道：“我乃文殊菩萨，奉佛旨寻一个老实巴交的猪精穹那东土僧人做个护法徒弟，一同去西方取经拜佛。焉知下界寻了多时，见了无数狼精虎怪水妖山魔，独不见猪精。适间见一大猪，以为是野彘，可点化，谁知是你家走失的家豕，不堪造就也！”朱贵闻言道： 


“家豕不堪造就，小人如何？”菩萨道：“倒也是，只可惜这副清秀模样！” 


朱贵未听清，问菩萨说甚哩？菩萨却道：“你一介村夫，何能得这般兵器、这身神力？”朱贵笑道：“实不相瞒，俺非凡人，乃上界天蓬元帅转世，这耙儿便是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用物！” 


文殊颔首：“我道呢！——元帅现居何处，怎么称呼？”朱贵道：“便住本庄，姓朱名贵。”菩萨道：“不好，不好；朱者，色也，焉能不褪！非长久之物；贵者，无非珠主官禄，亦是过眼空花。我与你取一法名如何？” 


朱贵道：“甚好——只可惜小人不是猪精，不能出家，与那东土僧人为徒。” 


菩萨笑道：“你果有此心，老僧便成全你，只是要抛了你的原来模样！”朱贵道：“舍不得孩儿打不得狼，便抛吧！只不晓得是何面孔？”菩萨道：“如来要我寻个猪精，自然是变成猪头猪身！”朱贵大吃一惊。沉吟道：“这般，人不是人，兽不是兽，倒不如再等些日子，另寻个师父修行哩。”便笑 嘻嘻道：“多谢菩萨一番美意，只是小人还要回家与婆娘商议商议..”便要溜走。菩萨冷冷一笑：“你这一回家，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却叫老衲再去找谁！”念动咒语，一朵莲花抛下来打在朱贵头上，登时跌倒。 


朱贵一骨碌爬起来，瞥见自己一身黑毛，大腹便便，摸一把，鬃毛铮硬，急寻个水畦儿一瞅，见自家长嘴阔耳，黑胖粗大，全然一个猪精，哪还有昔日朱贵那副端正秀气形容！朱贵伤心，呜呜大哭起来。文殊劝道：“你虽少了一副好皮囊，却断了俗尘之念，自此可清心寡欲，入我佛门！”朱贵道： 


“你这老东西，却也忒狠，如今却是没有退路了！”文殊抚慰道：”不妨不妨！——老僧与你取个法名，叫猪悟能，你在此专候那东土取经人唐三藏，护他西天取经，日后功成果正，自然还你相貌堂堂丈二金身！” 


言讫腾云要走。叫朱贵一把扯住，“菩萨呀，你把俺弄成这副嘴脸，不能说走便走呀！呜呜，那和尚几时来？”菩萨道：“不好说，你只耐心等候便是。”朱贵恼道：“倘那和尚三年五载不来，可叫俺怎么过？好歹变俺回去！”死死攥住菩萨胳臂不丢。菩萨无奈，道：“却松些，疼，疼！”道： 


“不变便不松！”菩萨道：“我教你十八般变化如何？”朱贵道：“不松！ 


忒少！”菩萨道：“三十六变！死也不能再多了！”朱贵道：“可能变俊些？” 


忙道：“自然，自然！” 


朱贵便松了文殊。文殊络起袖子，道：“你真是个愣种，你瞅，都青了！” 


朱贵忙赔不是。文殊道：“罢了，便教你三十六变！”附在来贵耳畔，说了口诀。却又忌恨朱贵弄痛了他，第十二变留了一手，少了两句。那是变人物的。朱贵日后变人总是不俊，盖出于此。 


朱贵得了密咒，默念几遍，记熟了，才放文殊菩萨走。临走时菩萨才道这秘决需虔心修持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入门。如要得道，还要多些日子。朱贵闻言恨道：“老不正经的，只会耍人！” 


那菩萨扬长而去。 


朱贵当时不敢回家，捱到天黑，方掩着脸回去，老岳父一开门，吓个趔趄，口中道：“猪精，猪精！”就要关门。朱贵用脊梁骨抵着门不叫关：“老泰山恕罪，俺非猪精，是你女婿朱贵！”杏花闻声也下床来看，听声音像，人却不是。好生奇怪，不敢叫他进屋，拥到柴房里去了。那朱贵一天粒米未进，嚷着饿，杏花爹便胡乱送些残汤剩饭。朱贵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嚷着不饱，又送了些，朱贵又吃个窑净，犹嫌不足。爷俩心惊道：“偌大肚肠，哪是朱贵，委实是猪精！” 


次日，乡邻俱知朱贵成了精，相邀来看。起初惧他，只远远地瞅，见他不动，便大起胆子使树枝上前戳逗。悟能先不理，后被人惹得火起，咄的一声，推倒三个，放翻五个，提着耙子腾云而起。吓得众人面色如土，“这是个妖仙哩，得罪不起，得罪个起！” 


悟能白口在山林里混，熬到晚间，溜回家，跳墙进了院子，想钻柴房吃些残汤剩饭。忽听杏花在上房里嘤嘤地哭。悟能上前敲敲窗子，道：“娘子哭甚？”杏花止了哭泣，开个窗缝道：“你果是俺夫朱贵？”悟能道：“不是俺是谁！”遂将昨日出门寻猪，遇到文殊菩萨，如何变形、易名、授诀诸事，语与杏花。杏花闻言，仍半信半疑，道：“咱家穹菩萨无冤无仇，为何单要与你过不去？”悟能着急道：“俺说甚你才能信？”杏花道：“说些别人不知晓的！”悟能道：“娘子，你小腹上有颗红痣，往日常叫俺使大舌头刮它。可是机密话儿？” 


杏花闻说，又惊又喜，跳下床想与悟能开门。忽听爹爹喝道：“妮子你要是给这妖野子开了门.别怪当爹的不认你！——便是真的如何，光邻家百舍的唾沫星子也淹死人！”杏花复扑到窗前，哭道：“朱贵，你走吧，走吧！ 


爹他也是没办法！”悟能听了，一跺脚走了。 


自此悟能躲在山林里参禅悟道。饥食野果，渴饮清泉，一晃三月过去。 


一日向晚，悟能参道入迷，忘了时辰，忽然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恍悟到佛家“聚则成形，散则为气，诸般色身，皆由空生。所谓空即是色。色非实有，空非真空；万般虚幻，终归真如。所谓色即是空”。遂打通了虚实变幻之门，将二十六般变化一一修炼成功。只是变人不俊俏。方知菩萨耍他，却也无奈。 


悟能通了变化之妙，便不安分。也是这些日清苦够了，抬腿便去了百里之遥，弄神通摄人家的猪羊牛马吃。一方百姓惊惶。悟能便显形传话令乡民起一座猪神庙，塑上金身，每日供奉。乡民敢不听从！日夜赶工，不消两月，筑了一座庙。庙虽小，却也前有神殿，后有禅房。悟能便终日玩耍，日食斋供，夜宿庙堂。好不自在！ 


俗活说：“饱暖思淫欲”，猪悟能口腹之福足了，便思女色。有心回家找杏花，又怕挨老丈人没脸①。便揣上庙里的香火钱，变化成个粗壮汉子，进城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那老鸨儿见掼在案几上白花花的银钱，乐得满脸绽菊花，一迭声唤姑娘们来“好生伺候大爷！”，不几日，悟能将银钱花光，囊内空空，那鸨儿脸一变，如冷风霜叶，把悟能撵了出来。悟能满脸羞愧，回到庙中，再不思冶游。 


① 挨老丈人没脸——没，音谋。意为被人弄得难堪、没脸面。 


这日夜晚，悟能乘月色出了庙门，腾云踏雾解闷儿。行不几里，是一处村落。庄中有幢宅子，高大宽敞。后庭楼阁上，有个佳人，独自倚槛。悟能心中一动，降低云步。见那女子体态窈窕，花容月貌，却忧戚悲苦；望月垂泪.口占道： 


可怜玉鉴圆，照奴身影单。 


良人坟草深，独处至何年！悟能心中道：“原是个寡妇，可怜见的！” 


又思大户人家，礼道森严，这女子不能改嫁。禁在这深宅大院里，朱阁沉沉，枉度青春。不如去给她说说话儿，也是个慰藉。便尽力变化得好看一些，收了云步，轻轻落在槛栏内。 


那女子听见动静，转身见是个男人，虽不甚挺拔清秀，倒也平头正脸。 


惊讶道：“你是何人，如何攀得上这高楼？”悟能笑道：“老猪岂是逾墙之人，俺是腾云来的！”佳人遂惊喜：“腾云而来，莫非是神仙？”悟能道： 


“不敢当！——小的是瑶台天蓬元帅转世，近日得神仙菩萨指点，颇有些神通。庄前小庙便是俺栖身之所！”佳人欢笑道：“原来是猪神爷爷驾到，快请屋里坐！” 


悟能遂跟佳人进了室内。见绣阁中镜奁蒙尘，不免叹息。佳人亲奉香茗，道：“奴家久闻猪神爷爷神威，我公公亦天天说你呢，但无好话——嫌供奉爷爷破费了。奴家便想，这是位甚模样的神仙呢？想去庙里瞻仰风采，公公却骂奴家招摇，不许出门！”悟能问：“有多少日没有出门了？”女子道： 


“奴家困在后庭，整整三载了！春雨梨花，秋风梧桐，惟孤灯寒衾伴着奴家！” 


言语着不禁潸然泪下。 


悟能安慰道：“莫哭，莫哭，与老猪说说话儿。你叫甚名字？”佳人道： 


“奴家名牡丹，字天香。夫家姓刘。敢问猪神爷爷名讳？”悟能笑道：“别一日一个爷爷，显得多生分！你我年纪相仿。以兄相称可也！俺贱姓猪，名悟能。乃文殊菩萨所赐！”牡丹便笑称“猪兄”，悟能亦回呼“壮丹妹子”。 


两人说了半宿话，不觉鸡叫三遍，天色己明。悟能起身道：“妹子，愚兄该走了！”牡丹执手道：”哥哥今宿还来否？”悟能也恋恋不舍，道：“今宵用上中天时，老猪再来。”见牡丹似信非信，发誓道：”如果食言，叫俺古头上长疗疮！”壮丹掩他口道：“妹子信你便是，何苦赌咒发誓的作践自己！” 


目送悟能腾空远去。 


是日傍晚，牡丹叫丫鬟芍药备下一壶酒、几样果品看馔，只言是夜间拜月神用。旱早打发芍药下楼睡了，听着庄子里巡夜的梆子响，盼着悟能快来。 


忽觉面红身热。便剔亮灯，去梳妆台前，使拂尘掸尽尘埃，临镜端详，见自己两腮红润，端的艳若牡丹。又打开香匣，描黛眉，涂胭脂，点绛唇。再看镜中人儿，娇媚之至！不觉芳心荡漾，念叨：“悟能哥哥，快来会奴家也！” 


只听门扉一动，悟能已闪身进来。牡丹迎上，娇嗔道：“猪兄，你叫奴家等得好苦！你说该不该罚！”悟能满脸赔笑道：“俺去山中涧溪中洗浴，因之误了片刻，任凭妹子处罚！”牡丹牵悟能手至席间，笑言：“便罚你自饮三海碗！”悟能涎着脸道：“若吃了三碗，先醉成一摊烂泥，谁来陪妹子？” 


牡丹笑道：“但吃无妨，我愿与兄同醉！” 


两个便挨挨靠靠，吃交杯酒。酒过三巡，皆有了醺意。悟能挑逗道：“妹子今日美如天仙矣！”牡丹呀嘴道：“枉自美，却无人疼！”悟能喜不自胜： 


“别个无缘，俺来疼妹子！”猴急起来，一把将仕丹搂在怀里，温存一番。 


两人皆已动情，无须多言，便宽衣褪裳，上床合欢。悟能身强体壮，又熟谙风月，没几个来回，牡丹便倏地抱紧悟能，嘴里呻唤，旋即棉花般地瘫软了。 


悟能诧异道：“妹子怎的了？”牡丹声幽幽的，宛如梦中传出：“奴家觉得.. 


身子俱比了也！”语能尚未尽兴，又去撩拨她。二个再入佳境，那牡丹忍不住又“化”了一回。悟能附耳悄笑道：“妹子，你也等等俺！咱在一起儿‘化’，岂不更妙！”牡丹觉得那干旱良久的身板儿已渐次滋润开了，扭着美臀撤娇道：“你笑我了..”看得悟能心痒骨酥，趴在牡丹身上，还没顾得癫狂，便兀自“化”了！牡丹就拨拉粉腮臊他。悟能遂赤脚下地，吃了几盅酒，复借着酒力雄赳赳上床。牡丹抚他脊背道：“好哥，你出汗了也！”翻过来压到悟能身上“你躺着吧，让奴家也尝尝在上头的滋味！”悟能低笑道：“那俺就不动了？”牡丹娇咳：“哪个叫你动！”便起伏玉体，“动”得八戒气喘如牛，自个儿也粉汗淋淋。终至巅峰，两人不约而同一起“融化”了！ 


两人欢爱，只嫌宵短。鸡鸣三遍，天色将明时，两个才恋恋不舍分手。 


自此悟能每夜都来会牡丹。 


却说刘太公这日在楼上忽闻一向安静的后庭有女子说笑声，甚为诧异。 


临窗窥视，见儿媳粉妆一新，由丫鬟芍药陪着，在庭中赏花逗鸟，人也滋润水灵起来。不觉心疑，便令家丁日夜守护门庭。却不见牡丹出门，亦不见情郎爬墙，不免暗暗叫怪。偷唤过芍药，先好言哄她，叫她说出实相。芍药只推不知。太公动怒，使家法鞭打。芍药熬不过，只得道出大奶奶曾叫她备酒，说是拜月神之用；当晚便听见楼上有男人说话声。自己一不曾系线传信，二不曾引郎入室。太公大惊，追问芍药两人究竟还做甚事体？芍药道：“小人委实不清楚！便打死也是这话。”太公元奈，只好吩咐芍药是夜务必觑个实情，来享告他。不然定逐出家门。 


这夜芍药果然不敢睡，悄悄隐在楼下花丛里要看真相。约子牌时辰，忽见一个神人鸟似地飞来，打个旋落到绣楼上。芍药提着鞋赤脚上楼，至大奶奶寝房外，听见里头男欢女悦声，不觉脸热心跳，像醉了一般。良久，听到那野仙告辞走了，才虚着身子下楼。发觉天已咙明。 


芍药去大公处，见太公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团团转儿。芍药——回禀清楚。太公脸涨得像只大公鸡，却笑微微道：“姑娘一夜熬劳，眼也红了，喝盅茶败败火儿，歇息去吧！”芍药便接过太公递过的茶一口吃了，便觉口干舌缩，再不能言语。原来太公已在那茶中下了药！ 


太公即派老管事去城里宝林观请空空道长来府，只说是临近亡子忌日，商议设坛斋醮之事。哺时，那空空道人随管事来了。太公摆酒款待道长，又取出纹银五十两奉上。道长眼盯着银锭，口上推辞道：“贫道无功不受禄，功德钱待事毕再付不迟！” 


太公屏退左右，在道士耳边窃窃说了一番。道士为难道：“此妖人既能凌空步云，定有神通，小道恐不能降服。”太公道：“驱了妖人，还有五十两白银酬谢道长！”道士微笑道：“既蒙太公厚托，敢不从命！且备些鸡狗血秽，至夜间那厮来时，照头泼下，先破了他法术，贫道再取他首级，献与太公！” 


太公大喜，唤过两个心腹家丁，备了血水污物。至亥正子初时分，埋伏于后庭楼下。不久，果见一个妖人飞腾而来，越槛杆，入绣户。家丁屏息上楼，空空道长持宝剑紧随。至牡丹门首，众人发一声喊，撞开门，闯进去。 


见银烛辉煌，一个粗壮汉子正搂着大奶奶嘴对嘴儿，在床上折腾，一时竟呆住了。 


那悟能乍见有人破门而入，慌得推开牡丹，却没带兵器，只好抓过灯檠做护持。那家丁省悟，忙将血污泼过去。悟能左躲右闪，还是沾了一身，腥臭难闻。悟能大怒，挥檠便打。两家丁弃了罐盆家什，转身逃遁，闪出空空道人：“大胆妖人，勾引良家女子，败坏太公门风，该当何罪！”喝一声： 


“妖人看剑！”悟能骂道：“一朵鲜花似的人儿，几乎要困死在这深宅大院里。门风，门风，杀人不偿命！”使铁檠迎上。两个叮叮当当战了几个回合。 


那道士应了几招，自知不是对手，虚晃一剑，抽身便走。 


悟能欲追，叫牡丹死死抱住，泣道：“哥哥快走，事己至此，罪过由奴家来担！不然有负哥哥清名！”悟能道：“老猪敢做敢当，还要甚虚名！” 


牡丹道：“哥哥休说傻话，快快离开吧！”悟能只不依，要拿刘太公是问。 


牡丹跪下求悟能快走。悟能无奈，道：”妹子保重，晚几日俺再来看你！” 


开廊门，腾云而去。 


却说刘太公在楼下观战，先见家丁败退，又见道长逃出，忙迎上去。道上满脸愧色道：“那厮凶狠，贫道战他不过也！”太公惊恐道：“如之奈何？” 


道人献计道：“趁那妖人未下楼，不如放把火，将那好夫淫妇俱焚杀其间！” 


太公依言，令家人往楼下堆柴薪，才要点火，忽见那“妖人”飞出楼阁，遁逃而去。太公便唤芍药引路，上楼问罪。入室不见牡丹，倏忽瞥见廊门洞开，牡丹倚着危栏，裙裾随风飘曳。芍药因哑了，只能“呀呀”叫，要跑去拉大奶奶，叫太公一把扯住。只听牡丹悲叫一声“天——”便栽下楼去。 


太公下楼，查验牡丹委实死了，吩咐阖家大小，家丑不可外扬，对外只言称大奶奶暴病而亡。将牡丹入殓，一壁厢请空空道长设坛诵经，超度亡灵。 


悟能逃出刘家，回庙里捱到天明，终不放心，变成一只黑老鸹去刘太公府上打探消息。却见纸鹤高悬，灵幡飘拂，道士念经，四邻吊唁，灵堂上一口红棺材！悟能放悲声：“牡丹妹子，你果然被那老贼害死了！”立马要杀了刘太公为牡丹复仇。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悟能酒泪别杏花 唐憎说善诲八戒


受人之托，行者田间降“妖”。小两口依依惜别..出言不逊，悟能顶撞师父。唐三藏殷切劝善.. 


却道悟能正要下手杀刘太公，听见人声议论，俱道是牡丹暴卒，一片惋惜叹息。便暗忖如此刻闹出事来，难免毁了牡丹名节，便强忍悲愤而去。几日不吃不喝。俟太公葬了牡丹，是夜，乘月色去坟上哭了一回，才去刘府放了一把火，又弄一阵狂风助威。 


四邻醒时，只见火光冲天，想救已来不及。刘府诸人皆逃了性命。刘太公毕竟老了，腿脚不便，烧死在里边。悟能出了这口恶气，回到猪神庙，饥肠辘辘，胡乱吃些供果，竟睡着了。忽被一阵刨墙扒瓦声惊醒，爬起来一看，见一伙乡民正拆他的小庙，中有刘太公的家眷亲朋。大怒道：“你们竟敢在太岁头上动上，不要命了！” 


众人却不惧他，骂道：“骚棍，我等当神供着你，花红表礼，好吃好喝，谁道你是个花花太岁，害人不浅！怕你也无益！——我们己告了官府，再不滚蛋，就要拿你下大狱！”悟能虽村野，却也怕官，想想在此厮混也无意趣，就腿搓麻线①道：“还是天宫哩，老猪早就呆够了！——不消动手，老猪自家来。”使钉耙筑倒庙字。至此了结一段情缘，自腾云回福陵山高老庄。 


悟能回来，却不敢进家，瞅着杏花在坡里忙着，便下去帮着干活。杏花看是他也不理。一晃三天过去了。悟能也锄草，也浇地，也守夜。这日杏花见他累一头汗，心中不忍，道：“干活的，瓦罐里有水，去饮吧！”悟能乐得屁颠颠抱起罐子喝水。杏花冷着脸道：“这些日跑何处打野①去了？”悟能喜滋滋道：“总算盼着菩萨开金口了！俺能去哪儿，不过去外乡讨口吃的罢了。”杏花冷笑道：“还是荤食吧？”悟能道：“娘子何意？”否花呸一口道：“自个儿做的好事，还装傻！人都叫你丢尽了！”悟能叹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名传千里——好婆娘，俺却改了！只等东上取经人来了，便随他去做和尚，一走了之，省得辱没你家！” 


杏花听他要走，抛下泪来。悟能道：“假惺惺哭甚，你巴不得俺走，好再挑个俊俏女婿，热热乎乎过日子哩！”杏花骂道：“你个黑心鬼、挨刀砍的，还说妖魔子话来！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一拍腚溜了，叫俺怎么办！呜呜..”哭得更伤心。悟能趁机将人家抱在怀里，抚慰一番。 


杏花也是多日守身，被悟能那贱手一拨弄，不由地动情，两个偎抱着栽栽地进窝棚。刚要行好事，忽听外头咳嗽连连。原来有好事者见两个粘乎，遂跑回庄子告知杏花她爹。老头拄着拐杖赶来，生生将一时鸳鸯惊了！ 


老叟唤闺女回家，杏花不听，爷俩在坡上吵了一通。远近田畴里的乡邻俱住了锄镰，看笑话。老翁脸上搁不住，道：“你就跟他在这窝棚里过吧！” 


赌气走了。 


杏花爹离了庄稼地，横穿官道回村子，忽听马蹄响，便停步让道儿。见是一个白胖僧人打马而来，一个毛脸行者随行护持。 


正是唐僧、行者师徒俩。老叟乍见悟空，以为遇上妖怪，惊得退后几步，跌在路沟草丛里。唐僧慌得下马，搀起老者；叙告师徒来历，好言抚慰。老① 就腿搓麻线——方言，即顺势下台。 


① 打野——家禽在外觅食，俗称打野。 


头只怔怔地瞅行者。唐僧笑道：“那是我徒弟孙悟空，他非妖非怪，却是个捉妖拿怪的好和尚！” 


老叟方松了口气，道：“小长老既能降妖，不知可否帮帮老拙？”遂将女儿被“猪精”蛊惑之事详告了。行者道：“此事易如反掌，请老丈陪师父去府上吃盏茶，俺去去就来！”老叟道：“那厮有个铁钉耙哩，却要当心！” 


行者道：“不妨，不妨，若是个没能耐的，显不出老孙手段！” 


老叟自引唐僧回家，行者纵起云，手搭凉棚，便见前头豆田里果有个“猪精”赤着膊，挥动九齿铁耙在搂豆秸，一村姑在旁帮他。行者笑道：“这厮人虽丑，倒还勤快！”又瞅那女子，却也杏眼柳眉，别有风韵。叹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不知那厮怎的把人家哄到手的！”想着下手，恐那铁耙难对付，心生一计，念动真言，变成一只大蝈蝈儿，一身翠绿，两须竖立，龇牙咧嘴，威风凛凛，跳，跳到那怪肩上；却是个皮厚的，觉不着，那材姑丢下活儿.拍手叫道：“好大一个蝈蝈儿！”那怪道：“在哪，在哪？” 


行者生气：“老孙在此半天了，竟装看不见！”咔地咬了他一口。悟能一疼，才瞅见“蝈蝈”，骂道：“小东西牙怪尖哩！”想一把拍死。“蝈蝈”一蹦蹦走了。女子道：“呆子，还不去逮，编个笼子装上耍儿！” 


“呆子”便去下耙子，去扑蝈蝈，眼看捂在手里，却是空的，抬头看正在前面豆秧上吱吱叫哩！如此扑腾了一大圈儿，行者不想逗他了，便潜影去摸那铁耙在手。悟能寻不着蝈蝈，回头欲接着干活儿，却不见了耙子，杏花也帮他找，东翻西扒不见踪影！ 


悟能正挠头，忽听背后有人笑道：“呆子，寻甚哩？”转身看是个猴脸行者，围条虎皮裙，正拿着他的铁粑耍弄，怒道：“你这厮泼赖，光天化日想来偷俺宝物！”行者笑道：“这破铁家什也算宝物？”丢地下使脚踏住，从耳中取出神针，晃一晃便成丈来长、碗口粗的铁棒。喝道：“猪精，俺受这女子之父所托，来降服你，快快束手就擒，省得老孙动起手来，误伤了你这畜生！”挥棒便打。悟能没有兵器，只有左闪右躲，眼看避不迭，不想杏花尖叫一声，上前护住悟能道：“他是奴家丈夫，要打你就打死奴家吧！” 


行者一愣，只好收棒道：“俺不打他，只从实招来！”悟能不服气道： 


“你赚了老猪钉耙，算甚本事！”行者抬脚将铁耙踢起：“猪精接耙！老孙先让你照头筑一百下！”悟能接过铁耙，笑道：“你这猴头大话，莫非是铜头铁脑袋！”砰地便刨了一下，只见金星乱溅，震得悟能手臂发麻，慌得退了几丈远，道：“猴长老究竟是何方人氏，有此神通？”孙猴嘻嘻笑道：“果然是呆子，俺一口一个‘老孙’，却称俺‘猴长老’。”自报了家门。 


悟能闻言，抱住杏花便呜呜哭。哭得杏花、孙行者俱愣了。杏花道：“大男人家，守着外人，哭哭啼啼算甚，也不怕人家笑话！”悟能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好娘子哩，这猴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东土取经人的大徒弟孙悟空！ 


一路护送师父来此！老猪俺也该走哩！”杏花恍然大悟，也呜呜哭起来。行者只觉好笑，道：“老孙只是路过此地，管管闲事而已，却无心拉你做和尚，你哭个甚？”悟能擤一把鼻涕道：“师兄有所不知..”遂把自家来历、文殊菩萨劝化诸事俱告于行者。行者欢喜，“你原是天蓬元帅临凡，也是有缘！” 


便欲扯悟能去见师父。 


悟能挣了几挣，道：“师兄，俺还有话要与娘子说哩！”行者道：“你说便是。”悟能急三火四道：“是体己话。”行者便松了他手，悟能一把抱起杏花，钻窝棚里去了。行者哧一声笑了，便坐地头上等悟能。 


窝棚里那杏花倒在悟能怀里，泪如雨下。悟能着急道：“心肝儿莫哭，莫哭！还有正经事要干哩！”去扒杏花的衣衫。杏花省悟，也顾不得羞耻了，去解老公汗巾子。悟能想的是“壮十临阵，非死即伤”，爱杏花爱得死去活来，轰轰烈烈；杏花亦知是生死离别，扭得波浪起伏，叫得惊天动地！云雨毕，杏花噙泪道：“朱贵，你随那取经人走，倘混不下去，此问永是你归宿！” 


说完放声大哭。悟能道：“千山万水，只想着娘子这句话！”又安慰杏花： 


“老猪这番去，必得正果，脱了这副丑胎，金身锦袍，来见娘子！”杏花点头道：“丑俊倒也罢了，难得你有这心志。只是出门在外，切勿再拈花惹草！” 


悟能发誓赌咒一番。听着行者在外边咋呼：“体已话说完没有！老孙在大日头下晒着，浑身俱冒泊也！” 


悟能骂一句“促狭鬼”，道：“娘子多保重！——俺也不去面辞老泰山了，他不甚喜俺。”与杏花挥泪作别。出窝棚，扛钉耙，与行者上了官道。 


道：“你去叫师父吧，老猪在此等候。”行者笑道：“不去辞岳上了？” 


悟能哼一声不说话。行者道：“你却指给俺门儿。”悟能道：“庄南首西数第三个门便是。门首有棵人槐树，结着一树槐镰豆儿。树下有个大石台儿。 


当年，俺与杏花在树下纳凉儿，一只毛毛虫儿掉到她头上，她哇地叫一声，就倒在俺怀里..” 


笑得行者直不起腰来，只道：“罢了，罢了，别酸了！老孙去寻师父了！” 


自去了。那悟能眼泪汪汪，伤心事无以排解，见前头道旁有个小酒肆，布招舒展，便拭于泪水，走过去，拉条板凳坐下，喝令小二上一角酒、两斤肉，借酒释愁。 


行者寻着杏花家，对师父备言菩萨劝善、悟能皈依之事。唐僧闻又收了个有宿根的徒弟，笑逐颜开，连连念佛。老叟知妖怪女婿要走，亦欢喜不已，收拾些干粮、衣衫，包个包袱，又将家中仅有的二两碎银子奉上作为酬礼。 


唐僧收了包袱，谢绝银两，与行者辞别老岁，出压于上了官道，行不多远，见一个长嘴大耳和向在酒店凉亭里吃酒。 


行者叫道：“悟能，还不来拜见师父！”悟能丢了哲碗，晃晃荡荡过来，给唐憎磕头，口称：“弟子猪悟能拜见师父！”唐僧闻他一股酒肉味，皱眉道：“文殊菩萨劝化时，可曾为你授戒？”悟能摇头：“休提文殊，这厮害苦老猪了——没授甚戒。”唐僧道：“既如此，我便授你菩萨戒——是为杀、盗、淫、妄、饮酒、说四众过六戒。听令岳丈言，你食肠颇大，不忌民因之还要戒‘三厌五辛’共计七戒。” 


悟能掀起耳朵，作恭敬聆听状，道：“愿闻其详。”唐僧便——道出戒相，依次问悟能“尽形寿能持否？”悟能问：“弟子该如何答？”行者道： 


“你答‘依教奉行’。”于是唐僧说戒律发问，悟能答。答了几答；悟能不耐烦道：“依教奉行，瘦也能持，胖也能持！”唐僧不与他计较，道：“你能持便好。” 


悟能本来心里便不痛快，一闻当和尚又要守恁多规矩，愈是烦恼，也是有心给三藏闹别扭，唱个喏道：“弟子有事不明要讨教师父，不知该不该言？” 


唐僧以为他虚怀若谷，好生喜欢，道：“但言不妨。”悟能眼珠上翻，振振有辞道：“师父说不开杀戒，日后若遇上强人剪径、妖怪施虐，杀是不杀？” 


唐僧一时不能答。悟能又道：“倘路上师父染病，又无银钱抓药，大师兄变化了去药铺偷药，算不算盗？”唐僧又沉吟。悟能冷笑，口似悬河一发泼出来：“与自家娘子干那事算不算淫？逢一三岔路，你道往左，俺道向右，师兄道朝前，谁妄言？荤酒不沾，素酒能饮否？四众弟子有过愆为何说不得？” 


行者见师父气得脸发白，喝道：“悟能，快闭上你那鸟嘴！”唐僧摆手道：“叫他说，叫他说！”悟能话到嘴边收也收不回来，接道：“乌鱼大雁狗肉不能食，青鱼鹁鸽牛肉不在此列，可能吃？蒜葱韭薤兴渠为五辛，花椒茴香辣椒忌不忌？” 


唐僧闻言，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不言不语，只是喘粗气。行者冷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悟能呀，看你一副忠厚相，却原来‘老实人肚里有牙’！——还不快去给师父赔不是！”悟能嘟噜道：“老猪有甚错，只是实话实说！”行者掣出棒，喝道：“你去也不去？”吓得悟能浑身一激灵，无奈，只好过去给唐憎赔罪。 


三藏缓一口气，道：“悟能呀，你好生听着：为僧者，‘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只心里怀着一个善字，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便不染杀戕两舌之恶..至于三辛五厌，乌鱼食不得，青鱼也食不得，何以故？ 


还是一个善字——欲食之必先杀生，戒杀者，戒杀众生、诸有情一切卵生胎生湿生化生者。”又说“五辛”，悟能叩头道：“师父莫说了，全说穿了，显得老猪忒笨不是！——吃了一肚子蒜葱韭菜，登堂讲经说法，一开口便喷出一股辛辣味，牙缝里还粘着韭菜叶儿，岂不叫善男信女笑话！”唐僧听了，回嗔作喜，道：“好，好，悟能终还是有根器的。”又道：“只怕日后你与为师胡搅蛮缠，七戒之外还要再加一条：戒胡言乱语。违逆师教！”悟能敢不从命，诺诺应着。行者笑道：“如此便‘八戒’了，送与呆子作个别号，倒也上口！”悟能噘嘴道：“师兄这主意太损，可省忘了老猪的不是！”唐僧道：“正合我意，日后叫他八戒便是！”悟能只好领了，自此又称八戒。 


唐僧起身上马，八戒替师兄挑起行李担子，师徒三人结伴往西。行了几里路，逢下坡，八戒忍不往转身回望，遥遥见村头上立着女子，身影像杏花。 


八戒挥了挥耙子，那女子凝然不动。八戒无奈，一步步下坡去。再回首，高老庄已被坡头树木遮住了。呆子长叹一声，只有死心塌地随唐僧往前走了。 


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三歌女香醪蒙僧 沙和尚蚌舟渡师


临水酒楼，美人儿献妙歌佳酿，迷倒众僧..河宽无舟，沙悟净推蚌壳渡师，感动三藏.. 


唐僧师徒三个行了月余，已是残秋时令。一路上人烟稀少。时看落叶孤雁，每迎寒夕霜晨。少不得栖废刹、眠荒山，说不尽的凄凉辛苦。这日正行间，见一条大河如莽蛇盘旋，横在眼前，波澜起伏，宽不见彼岸。寻着渡口，却无舟船。盘桓间，已是黄昏，长河落日，碎金烁丹，蔚为壮观。 


行者道：“师父，眼见的天色将晚，不如沿河岸寻个傍崖避风处过一夜，明日冉图过河良策。”八戒道：“有水必有村庄人家，寻一户善信，吃得饱，睡得暖，明日才有劲行路！”唐僧道：“荒山野河，有何人家！”师徒们说着话，走不多远，天已黑了，八戒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嘴里嘟嘟噜噜，忽停下，抽动鼻头道：“师父，师兄，有酒香味儿！”三藏道：“痴人说梦。” 


行者道：“可有菜肴？”八戒又嗅嗅说：“有，有，红烧鲫鱼，葱炒鳝段，还有清蒸蟹子！对也，老猪想起来了，眼下正是花黄蟹肥时节。刚出锅那大螃蟹红彤彤像小孩的屁股蛋儿，再撒上姜未..”口水都出来了。行者道： 


“别只顾自己吃，也孝敬师父两只！”唐僧一厢道：“白受戒了，又吃蟹子又食辛味！”行者，忽地打个大喷嚏，揉着眼泪笑道：“真是‘馋猫鼻子灵’！ 


只以为八戒日空，不曾想真给他说中了！” 


三人转过一个土坡，眼前明晃晃现出一幢酒楼，临川而筑。八戒发一声喊，狂奔而去。唐僧怕他胡来，也急忙打马上前。行者亦紧跟不舍。转眼到了酒楼前，只见它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灯烛荧煌。一缕缕酒馔香气漫出来，直往人鼻孔里钻。楼前立着两个衣靴整洁的侍童，见了唐僧三众，殷勤上前，接过马匹，邀请上楼吃酒。唐僧瞥见绣槛内有秀女俊婢闪动，恐乱了禅性，推辞道：“我等出家之人，戒酒肉腥荤，不敢上楼，不敢上楼！”两侍童道： 


“我家店主是此地有名吃斋念佛的好人、乐施好善的居士，平素屡屡交待小人，凡过往憎人，皆是亲眷，务必供养，分文不取！”唐僧还沉吟，八戒道： 


“你这长老呆了不是，白送你还不吃！”唐僧逍：“我只怕‘吃了无钱饭，误了有钱工’。”两侍童撇嘴道：“说甚哩，还这般不识抬举哩！” 


行者不言语，只冷眼看这酒楼，孤零零建在这荒川野渡之畔，己是蹊跷，又睹见其中妖氛浮现，悄言道：“师弟，这酒楼是妖怪开的，进不得。”呆子先吃一惊，遂问：“却是大妖小妖？”行者笑道：“大，大不过老孙。” 


呆子便松口气，“俗话说：‘客大欺店’，有你老哥撑腰，那就大模大样上楼，吆三喝四要酒，先吃他娘一顿再说。是妖怪正好，还能赖他一顿饭钱！” 


行者道：“呆子还有些呆理，便依你之言。”欣然入楼，又转身招呼师父。 


唐僧还自沉吟。八戒背后道：“猴哥都进了，必无风险！”把唐僧推进酒楼。 


即有个自脸堂倌笑波甜甜将三位引上楼，择个临河的阁子安座，唐僧问： 


“可有素斋？”堂棺满口应承：“有，有！上好的莳菜、蘑菇、莲子、白藕、素鸡、香菇、豆苗、乌笋、豆腐、茭自制作的岁汉全席，远近驰名！请法师稍候，片时便好！”一声招呼，只听厨房里一阵刀声、水声、锅碗瓢勺相击声。须臾，店伙计走马灯似的布下一桌享斋。师徒几个也是饿了，八戒率先动箸。吃了几口，个个皱眉头，原来那莲子太硬，茭白忒咸，豆腐烂稀稀，香菇一股木渣儿味。八戒嚷道：”甚‘罗汉全席’，活活糊弄咱行路僧！莫如叫‘罗汉生气’！”唐僧劝道：“算了，算了，讨来的饭还能嫌凉？” 


正说间，门帘一动。进来三个女子。一青衣、一红裙、一素裳，俊俏绰约。先施了礼，便侍立一厢，青衣红裙弄弦乐，敲云板，着素裳的便开檀口唱起小曲来。虽非绕梁之音，倒也娓娓动人，唱的是： 


蛤蟆叫，水汪汪。 


鹭鸶叫，干大塘。 


鲫鱼头，乌鱼肠。 


食了不思乡..唐僧蹙眉道：“列位姐姐，贫僧身无分文，付不了酬赀，请回吧！”女子笑道：“哥哥此言差矣，清风明月便是酬礼！”又唱： 


鱼见食而不见钩， 


人见利而不见害..行者拍手道：“唱得好！”唐僧亦道：“虽系伎女，倒也不俗！”女子见唐僧面色转零，弄悄言道：“长老尊号，何方人氏？” 


唐僧忙起身打个稽首道：“在下唐三藏。自东土来，赴西天求经。”女子殷勤道：“唐长老一路风尘，辛苦之至，为何不吃杯酒消消疲乏？”三藏合十道：“贫僧不敢破戒。”白裙女子噘嘴，又唱道： 


痛饮酒，诵《离骚》， 


便可作名士.. 


八戒早已被几个女子弄得神魂颠倒，两眼钧子似的盯着人家脸儿胸儿臀儿，只碍着师父在场，未敢造次。此刻趁机卖嘴道：“俺师父是‘不饮酒，念《金刚》，俨然好和尚’！”又道：“姐儿们，唐长老不吃酒，俺老猪却想吃几盅！”那红衣女子倒也不嫌丑爱俊，搁下琵琶，笑嘻嘻道上前：“我来给猪长老筛酒！”青衣女子也傍上行者，甜津津说：“奴家伺候这位小长老！”斟一盅酒，先呷一口，才递给悟空，道：“小兄弟，你今年几岁了，一路上想不想家..” 


行者已看出这三个女子是水里精灵所变。青衣是个虾精，红衣是个鱼精，白衣是个蚌精。无甚大神通，小喽罗而已。有心拿了她们，又怕打草惊蛇，引不来妖王，擒不着元凶。故此笑吟吟接过青衣女子的酒盅儿，道：“多谢姐姐疼爱，兄弟便吃一盅！”那厢八戒已一气吞了五六盅，满脸通红，犹嫌盅儿忒小，嚷着想换大海碗儿！唐僧着急道：“徒儿们，莫要忘了戒律！” 


行者笑道：“眼里无伎，心里有伎；眼里有伎，心里无伎。师父不必担心！” 


八戒拥着红衣女子道：“老猪学那柳大惠，坐怀不乱哩！”红衣闻言，格格笑道：“甚柳大惠，是柳下惠！”八戒涎着脸笑道：“心肝儿，你模样也好，又有学问，可是小仙女变的？” 


唐僧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欲操锡杖打八戒个不害臊的，却叫白衣女子拦住。那女孩子手里执一盅酒儿，开口一笑，异香先逼得唐僧退了几退。女子娇声道：“唐长老，怒气冲冲做甚？——吃了奴家这盅水酒，消消气吧！” 


唐僧才要推辞，那女子已凑上来，往他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此番香气更浓，唐僧顿时痴迷，对女子言听计从，吃了三盅酒，登时不支，趴桌上昏昏睡去。 


八戒瞅见，不屑道：“师父你怎这般酒量——”活未说完，人已出溜到桌下，口流涎水，鼾声大作。行者心里有数，那酒俱倒在袖子里了，此刻见他二人倒了，也佯醉装傻，坐地倚墙而眠。 


三女子见迷药放翻了众僧，大喜，招呼众小妖上楼，怕几个中途醒了，个个捆得像粽子，一起动手，抬到厨房案板上，一壁厢去飞报大王定夺，是全宰还是一天宰一头？是红烧清煮，还是炙烹溜烤？ 


那大王不是别人，正是沙悟净。他自那日逢普贤皈依释门，权居水府，吃斋念佛，专候取经人。一等三个月不见唐僧，先疲怠了。手下人趁机撺掇道：“大王，你等出家之日再食素也不为晚，何必胶柱鼓瑟？这几个月兄弟们俱清苦毁了！”悟净喝道：“你以为我肚里有脂膏！既受了菩萨劝诫，却不能光天化日去做！”那红鱼、青虾、白蚌便献计在河边起一座酒楼，招待过往行商饮酒，云游僧道用斋，却在酒水里羼上蒙汗药，将食客麻翻了，拖厨屋里细细拾掇了享用。悟净准计，众小妖踊跃，不多日便在河畔起了这幢酒楼。悟净又吩咐在楼下专设一个神堂，供上诸佛菩萨，备上香烛纸马，每日晨昏为那冤魂野鬼祈祷，令其早生福地；免得去阴曹地府告状坏了他的名份。生意开张以来，十分红火。既吃了肉，又拜了佛，皆大欢喜！一晃半载过去，近日却因天气转凉，行客骤减，五七日没发利市了。且喜今宵一拨子来了三人，其中两个据报还算肥腴，悟净便勒紧裤带，三步并作两步，自水府赶来。进了酒楼，先看了一下货色，吩咐道：“也是多日未见腥水了，先将两头肥的洗了，挂在钩子上，割些大腿上的肉炒了下酒！” 


小妖问：“那瘦子咋办？”悟净道：“先喂几日，喂胖些再吃不迟！” 


行者心想：“这魔头还怪会过日子哩！”众小妖便将唐僧、八戒松了绑，丢到水池里，七手八脚地给两个冲洗。却无人理会行者。行者寂寞难忍，挣挣着起身，道：“也给老孙洗洗，身上灰一抓一把了！”又补口道：“若论爆炒，还是瘦肉香，老孙一身俱是瘦肉也！”叫身旁小妖一把按倒，道：“看不见人手都忙着！再睡会养养神多好！” 


妖王正欲吩咐青虾去水府取好酒，猛听小妖叫：“大王，这行李好光彩哩！”抬头瞥见墙角斜倚的九环锡仗，镶金嵌银，十分名贵，又见地上丢着个包袱，透着霞彩。上前打开，辉光刺刺迸出来，耀得他眼也花了！退了一步，眯起眼，才认出是一顶七宝毗卢帽、一袭百宝袈裟，忍不住啧啧称赞起来。惹得众小妖丢下活计，围拢观看。妖王心痒，“我虽未出家，却也受菩萨劝化，应了名声，如此光彩行头，何不穿上威风威风！”遂披戴了，果然神威庄严，一如得道罗汉。众妖齐声讴赞，献媚添谄。 


妖王乐不可支，又去抖包袱，看还有何宝物，却掉下一个羊皮文牒，捡起一看，原是东土大唐天子用过宝鉴使过花押的通关文牒，才看一句“唐三藏法师奉谕西行取法”，不禁大吃一惊，慌三忙四将僧帽摘了，袈裟除了。 


众妖道：“大王穿够了，也让小的们穿上光彩光彩！”一拥而上，扯袈裟，抢僧帽。妖王喝道：“谁胡闹，砍掉哪个的爪子！”挥手将众小妖赶散。 


悟净将包袱原样包好，正沉吟。忽听小妖小心翼翼问：“大王，两和尚洗巴好了，是先割白胖子的肉，还是割黑胖子？”妖王惊醒，一迭声道：“快松绑，快松绑！即吩咐青虾、红鱼速去取解药。众妖诧异：“大王，到嘴的肉怎的不吃？”妖王骂道：“吃，吃！瞎球入的，知是谁？——那白胖子是我师父，瘦猴子是我师兄！ 


只这黑胖子没来历！”行者听了，强忍着才没笑出声。众妖想起前事，因道：“大王，你老人家在这水府里锦衣玉食，一诺百应，若做了和尚，便惨了！还请三思！”妖王道：“为妖虽好，终有化灭之日。我岂能鼠目寸光，只贪眼前安逸？” 


言语间，鱼精虾怪已取来解药，蚌妖捧一银壶水来，要与三藏师徒灌下。 


妖王眼珠一转，道：“且放下，等伐亲手喂药！”三小妖不知厄运顷至，把盛药的葫芦、水壶俱搁在案子上，一厢垂手侍立。妖王叹一声。这三个水精，皆有些姿色；夜阑酒酣之余，也不止一次侍寝，谐鱼水之乐。今日要灭她们，委实有些下不得手！但不灭她们，却无法对师父交待——又不能吐实情，恐一开始便被这师徒三个看轻。妖王拿定了主意，手执宝杖，朝门外一指道： 


“且看谁来了？”三女子扭头往外瞅。妖王砰一杖，先将近处的虾精打死。 


鱼精、蚌精惊道：“大王，你。你——”抽身便逃。悟净赶上去，乒乓又是两下，可怜红鱼白蚌，一门里一门外，惨死于妖王杖下。众小妖害怕，“大王，你为何打杀三位姐姐？”大王振振有辞道：“这三个妖女多行不义，今儿又差点害了我师父师兄，罪当立诛！”众妖听了，人人自危，见悟净目露凶光，持杖逼来，吓得像炸了团的蜂子，一哄散去，眨眼间俱无影无踪。 


悟净见楼阁清静了，方将解药依次与唐三藏、猪八戒灌下。待至孙猴，他却打个呵欠折身坐起。悟净吃惊，“伙家，还没给你灌药哩！”行者道： 


“好好的，吃甚药！”说得悟净一愣。那八戒铺天盖地打个大呵欠，一睁眼瞅见悟净，便“妖精，妖精”！跳起来，寻他的铁耙。一时寻不着，摸起师父的锡杖要打悟净。叫悟净死死攥住杖柄，“兄弟，我非妖怪！你仨被这三个女妖使药酒麻翻了，差点儿成了俎上肉，是我暗中窥见，闯入酒楼，经一番生死搏战，将其个个击毙，方救了诸位！” 


唐僧亦清醒了，正揉着眵目糊，闻悟净之言，一骨碌爬起看，地下果然横着条三尺来长的青虾。又瞥见门口红鱼白蚌的尸首。三藏即整衣施礼道： 


“多谢英雄搭救之恩！”悟净忙止道：“师父，此乃弟子给你的见面礼儿！” 


又跪下叩头。三藏惊喜道：“你叫甚，是哪位菩萨劝化的？”悟净恭敬道： 


“我法名沙悟净，向时普贤菩萨路经此地，见我品行高洁，虔志修行，力主小人与师父做个护法。小人却之不恭，慨然应允。嗣后每日在河边盘桓，翘首以待，望穿秋水！今睹师颜，喜悦之情无以言喻！”三藏连连颔首道：“难得，难得！”拉悟净起来。 


孙猴忒地跳起来道：“你适才说你叫甚？”悟净忙躬身道：“师兄，小弟法号沙悟净。”行者呵呵笑道：“你不是沙悟净，你是‘杀和尚’！”悟净大惊：“师兄，头一回见面，若有冒犯处，万请海涵！”行者道：“休说了，你道老孙也被麻翻了，故此敢大胆胡咧咧！”如此这般，将真情说了一遍。 


唐僧、八戒吃一惊，直瞅悟净。悟净瞠目结舌，脸臊得——幸好脸黑，红也看不出来，忽地拜倒在地，“师父、师兄，小人委实不知大驾光临，无意间冒渎尊颜..小人恐师长不容，断般若之路，绝面佛之门！方斗胆虚言，万乞恕罪！”言毕磕头如捣蒜。唐僧不忍，慌得去扯他起来，额角已沁出血来。道：“你虽打了证语，却是为了拜佛向善；且这三个妖怪也是你打杀的，足可将功折罪，无须再负疚自惩了！”悟净垂泪道：“早就耳闻师父慈愍仁爱，今日亲历，足见所传不虚！”唐僧摆手道：“出家人自当以慈悲为怀，何足挂齿！”心里却乐滋滋的。八戒亦道：“师弟哭甚哩，老猪也做过妖精，祸殃过百姓。且喜佛门不记旧愆，放下小快刀，便可成佛仙！” 


行者道：”好，好，你们俱做好人，惟剩下老孙里外不是人了！”悟净赔笑道：“大师兄说哪里话！你这是向我哩！古人云：‘苦言药也，甘言疾也！’小弟还能好歹不知！”行者只冷笑。唐僧道：“悟空休要得理不饶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向悟净道：“这两个俱有别号，为师也送你一个，便取行者笑言，叫你”沙和尚’，却是沙门之意。亦可提个醒儿，不忘旧咎。”转问：“悟空，你看这般行么？”行者道：“师父说甚便是甚！ 


老孙敢不从命！”唐僧道：“你这猴儿！”吩咐：“给沙僧剃度！”行者便将金箍棒变成一把小快刀，在悟净头上晃着。悟净心虚道：“大师兄你别吓我。” 


行者笑道：“放心，放心，适间你嫌老孙瘦、肉不中吃，还要留下养肥些。老孙岂敢以怨报德！”便噌噌与悟净剃了毛发。三藏又与他授戒。沙僧一一领了。 


师徒几个当夜便在酒楼安歇。次日清晨，出了门，悟净点一把火，将酒楼烧了，却负着那蚌精之壳，随众人去渡口。依然空空荡荡。唐僧发愁道： 


“茫茫弱水，无舟无揖，如何得渡！”行者要腾云去寻船只。沙和尚道：“弟子有办法渡师父过河！”将那巨蚌壳儿抛在水中，却如一条小舟，扶师父上去，他便下水，凫着水，推蚌壳往对岸行。 


八戒见了，也扑通一声跳下河，要帮忙。沙僧一口水喷到八戒脸上，道： 


“何劳二哥大驾，小弟一个足也！”八戒落个没趣，游上岸，嘟嘟囔囔，绞了湿衣，挑起担子，与行者、天马，半云半雾，在师父头上行。唐僧趺坐蚌壳，瞅水花瞅得头晕，仰面瞧行者一行。八戒叫嚷：“师父，莫抬头，当心那四蹄儿货溲尿！”叫白马踢了一脚，才不胡说。那唐僧不知真假，赶紧低下头，怕看水便闭目默念《心经》。只听耳畔水声哗哗，那蚌壳飞似地在水皮上走。 


自卯时行至酉时，已过了大河。 


沙僧将蚌壳拖至岸边，搀师父上了岸，自己浑身水淋淋趴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三藏感激道：“悟净，却多亏了你！”沙僧道：“师父，弟子.. 


才不抵大师兄，力..不抵二师兄，惟一片忠诚..报..报效师父！”三藏动情，思忖：“虽是初相逢，却像是个贴心的！” 


至此，唐三藏已收了行者、八戒、沙僧为徒。这徒弟仨。各执其事：行者开道；八戒挑担；沙僧牵马。尽心护持唐僧西行，不在话下。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虎为媒茜儿动心 猴惊梦三藏遗憾


虎猛人娇，唐三藏香闺艳遇，护着钮扣不丢。善解人意，俊茜儿温语悄言，真情温暖寒冰..可惜好景不长久，恼人孙猴惊美梦.. 


且说唐僧师徒过了流沙河，马不停蹄，朝西天行去。转眼入冬，下了第一场小雪。雪后行道，路滑风寒。行者几个，毕竟出身不凡，倒还不惧；那唐僧在马上，冻得两脚发麻，嘴唇乌青，又不愿叫苦，只好忍着。眼见黄昏，见远处一片霜林，林下有人家，粉墙青瓦，炊烟袅袅，隐约有鸡鸣人声传来。 


唐僧苦中作乐，吟道： 


君子于役， 


不知其期， 


曷至哉？ 


鸡栖于埘。 


日之夕， 


羊牛下来.. 


沙僧赞道：“师父出口成章，好学问！”唐僧哆嗦着道：“此、此乃吾少时所习《诗经》也，岂敢掠美！”沙僧道：“虽如此，少时诗文至今不忘，也算得上博闻强记！”唐僧抽一下鼻涕，道：“休说这琅琅上口的诗赋，便是诘屈鳌牙的经文，吾——也可过目成诵！”沙僧惊得眼珠儿像鹅卵：“师父，你莫说了，弟子这就觉得无地自容了！”唐僧在马上冷，索性跳下马，溜达着，道：“悟净何必妄自菲薄，你心诚志笃，颇有慧根，日后心有大造化！诚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沙僧道：“多谢师父厚爱，然弟子愚钝，能步师父后尘足也！——那还要靠师父多多点拨！” 


八戒一旁道：“老猪饿得前心贴后心，嗓子眼往外伸手，你们还有劲在那儿贫嘴呱啦舌地说甚诗文、造化的！能当饭吃！”唐僧叹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言未讫，差点滑倒。行者手疾眼快，一把搀住，道：“师父，朽木、檀木，日后自有分晓！” 


说话间已到了那户人家外。行者上前，叩响门环。须臾，门吱呀开启，现出一个梳双鬟的俊俏婢女，瞧见行者，吓了一跳：“你是何人，打门做甚？” 


就要闭扉。三藏忙上前施礼道：“女菩萨，贫僧是东土大唐御差来的取经人唐三藏。因天色已晚，特造贵府借宿，明晨赶路。”又道：“这几位是我的顽徒，人虽丑些，心俱善良。若有冲撞处，请勿见怪！”八戒一厢帮腔：“请勿见怪！请勿见怪！”抬脸冲女孩儿笑。那婢女心有余悸，喊道：“夫人！ 


来了几个丑和尚，想住咱家！”众徒笑：“师父跟咱沾大光了！” 


旋即见一个满头珠翠、衣裙亮丽的妇人转出来，不过四十来岁，体态丰盈，风韵犹存。唐僧又上前礼拜答话。妇人笑道：“秋菊胡说了，唐长老是我见过最端庄的人了！”秋菊朝唐僧瞟了一眼，掩口笑道：“我是说那几位哩！”妇人道：“师父好看，就行了，俗话说‘一俊遮百丑’哩！”让众僧进门。 


唐僧师徒入门往里走，见楼阁参差，游廊迂回，好大一座府邸。入一道月亮门，猛见假山前，两个女孩子正逗老虎玩！女孩儿个个生得天仙似的，那虎却利齿闪亮，颀大威猛。一只竖蹄与 人相扑；一只地下翻筋斗打滚儿。 


三藏不禁失色。女孩子只顾格格笑儿。妇人道：“唐长老勿怪，那是我的两个讨债鬼儿，穿桃红絮襦的是老大茜儿，着石榴红衣的是老小宛儿。自小受他老子熏陶，不爱针凿女工，只爱耍枪弄棒、嬉戏玩耍。”便引入客厅。分宾主落座，秋菊献上香茗时果，那室中铜火盆里，炭火通红。三藏兀自筛糠，吃不得茶，食不得果。妇人诧异道：“唐长老为何这般？”唐僧惭愧道：“贫僧自幼胆小，适间见令爱耍虎为乐，吃惊不小，一时心有余悸，还望夫人鉴谅！” 


妇人即下座施礼道：“却怪老媪了！也是宠坏了，一时忘了叫她们回避。” 


八戒嚷道：“夫人，我等为何不惧？只怪师父胆怯！”行者道：“却是一路冻的，所以抖栗。”妇人才瞧见唐僧嘴乌颊红，道：“可怜见的！”即吩咐厨下办斋，与长老驱寒压惊。又令再取一个大火盆来。不大工夫，便上了一桌素斋、一缸米酒。家人又搬来一只火盆。室内顿时暖融融如春天一般。妇人把酒，好歹劝三藏吃了一小杯，身子才回过暖来，脚阵阵发痒。那行者、八戒开怀畅饮。沙僧见师父不喝，也只吃了一献。只是频频动箸，给师父布菜。 


三藏此时安稳了，便抬眼打量客厅，见壁上挂着几幅字画——一幅中堂《山水》，对联为“林壑敛瞑色，云霞收夕霜”；一幅《汉宫秋》，遭贬的丽人，伴着梧桐操琴；另一幅为《暮春图》：落红点点，烟柳隐隐。 


三藏赞了一回丹青书法。妇人道：“此乃是先夫遗物，契友送他的。” 


三藏道：“依贫僧之见，故主人曾显赫一时，不知何故下野。晚年怡情于山水，却又壮怀激烈。”妇人闻言，惊诧道：“唐长老，莫非你能掐会算？怎知我家夫君故事？”唐僧道：“贫僧是肉胎凡体，不善卜算，只凭那书画揣摩而已！” 


妇人盯了三藏一眼，道：“莫非是心有灵犀..”遂道出旧 事，原来这家主公原是高斯国的大将军。因犯颜直谏，得罪群小，遭人陷害，失宠于圣上，五十岁便告老还乡。自此郁郁不乐，不过年余，便亡故了。妇人言至此，不禁黯然。三藏陪着叹息一回。妇人又道：“夫君仙逝后，家中尚有祖上所置山场田庄，家产还算殷实。那远近的泼皮无赖，欺我寡妇弱女，上门滋事，要讨便宜。幸两个女孩子会些功夫，又养了两个虎，看家护院，方保平安无事！”三藏赞叹：“原来如此！女子驯虎，可谓中帼豪杰！” 


八戒一厢混说：“只怕自个儿也成母老虎了，一时难寻‘打虎英雄’！” 


叫悟空桌下蹬了一脚，将机子蹬歪。八戒不提防，跌个仰面朝天。沙僧忙扶他起来。行者体恤道：“三弟，你怎的这般不当心！”八戒有苦难言，只好哼哼唧唧：“虎没打了，自己先成了‘坐地虎’了！” 


正说时，忽听门外环珮叮当，笑语泠泠，嚷着“卷帘！卷帘！”那秋菊忙去打帘子，便见“驯虎英雄”闯了进来，不顾一室客人。朝妇人撒娇道： 


“娘，娘，今儿你怎么高兴吃起酒来了！”妇人道：“休没大没小的！来，先见过唐长老！”三藏欠身致礼。两女子憋住笑，双手合拜，道个“万福”。 


妇人又让女儿拜过行者三众。八戒见两姐妹，英气勃勃，且俊美异常，喜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那姐妹却倚在妇人身边，明眸如星，只盯着唐三藏看。 


三藏置身暖室香宴中，又有佳人垂青，一时恍惚，觉得那寒天冻地，遥遥如在梦中。忽觉有人暗中揪他衣衫，才蓦地从梦中惊醒，知是在苦旅征程。 


妇人看在眼里，起身道：“诸位长老慢慢用斋，我等先告辞了！”笑嘻嘻看了唐僧一看，一手一个，扯两姐妹便走。两女子一厢走，一厢回首，仍瞅三藏。三藏忙低下头。 


三女人走后，众徒弟轰地将三藏围上，乱哄哄道：“师父，两姐妹看中你也！八戒道：“师父这回要做打虎英雄了！”三藏面红 耳赤，“莫胡说， 莫胡说！”正闹腾着，忽见秋菊笑盈盈走来，道：“唐长老，夫人请你叙话。” 


唐僧起身，惶怵道：“敢问姑娘，夫人唤我何事？”秋菊掩口笑道：“主人的事，奴婢怎知晓！——八成是好事！”八戒、行者笑道：“听见了么，是好事！夫人要招你做养老女婿了！”三藏道：“莫混说！”沙僧关切道：“师父，你可别中了那老婆子的美人计，取经事大！”三藏道：“这话说到我心窝里了。你们放心，为师去去便来！” 


且说三藏随秋菊出了门，往内庭走。这庭院委实够大的，庑廊相通，檐槛毗连，有十几座天井。三藏跟着秋菊，也不知走了多少雨道，进了多少门坎，方入一间静室，见彩壁画屏，银烛明灿。妇人正在等候，笑嘻嘻道：“唐长老，老妇还伯你不来呢！”三藏行礼道：“施主召唤，敢不从命！”分宾主坐了，妇人道：“可知老媪唤你何事？”三藏垂头道：“贫僧不知。”妇人道：“适间席中，法师已见过舍女，但愿未污尊目！”三藏道：“夫人哪里话！古往今来，多闻美人拈花，鲜见佳丽驯虎。今见令爱、英气勃勃！令人耳日一新！贫僧私心钦佩之至！”妇人笑道：“小女也很钦佩圣僧呢！夸你有高行大志..”三藏道：“不敢当，不敢当！”妇人问：“长老何时出家，在俗时可曾婚娶过？”三藏道：“十二岁皈依法门，不曾婚娶。”妇人道：“可惜恁个标致人物！”三藏闻言，脸热心跳，如坐针毡，道：“夫人唤贫僧，究竟有何见谕？”妇人道：“老妇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家两个丫头，俱看中法师。老妇也有意招你为婿。两个女儿任你挑.不知长老何意？” 


三藏听了，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妇人咄咄逼人道：“有甚使不得，看你行路僧——衣衫蒙尘芒鞋破，食不果腹形容削。可怜人儿！取那经文，图个甚？也不过是积德行善，有个好下场罢了！在我家、叫你衣绫罗、食甘馐、居华屋、乘车马！不强似那瓦钵云笠走天下！” 


三藏闻言，道：“老夫人，你说得何尝不是！那两姐妹个个花朵似的，娶哪个都是贫僧前世积的福！只是..”一脸为难的样子。妇人悟道：“莫不是怕你那几个徒弟无处安置？莫愁，莫愁！我家除了秋菊，还有冬梅、春兰几个婢女，俱有些颜色。个个与他配了双，就留在府中候用，岂不皆大欢喜！”唐僧道：“夫人想得委实周到！然此事非同一般，容贫僧回去与小徒们商议商议。”妇人不悦道：“商议个甚！你是师父；没听说，老子做事要儿辈允准的！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三藏道：“夫人说的是！贫僧一路行来，吃了无数苦头，尤其这寒天冻地，真不想再走了。承蒙夫人错爱，颔首之劳，便可入那温柔富贵之乡。呆子才会拒绝！”妇人闻言，欢喜道：“如此说来，你答应了！”三藏道：“只可惜贫僧赍了圣命、领了佛旨..”妇人怒冲冲道，“那便是不应了？”唐僧见妇人动怒，惊慌道：“倒也不是。且容回去商议！”妇人脸色转缓。“先吃杯茶，再走不迟！”朝秋菊使个眼色。秋菊点点头，即刻退下。 


唐僧吃了茶，妇人才放他“回去商议”。一个丫鬟冷着脸引三藏出了两道门，朝前一指道：“自个儿回去吧！”三藏见天色已黑，四处是门，道： 


“姑娘，好歹领我路，其实认不得了！”“姑娘”秋风扫脸道：“你这和尚好歹不知，还要我伺候你！——鼻子底下是嘴，自个儿问去吧！”转身回妇人房间。 


唐僧无奈，只好忆着来时路径，往回摸。走了几个天井，便分不出东西南北了。走走看看，左行右转，深一脚，浅一脚，跌了几个筋斗；好容易听见人声，循声过去，见一扇门里有灯光，以为找见行者他们了。撞开门，便道：“你们倒自在！也不寻寻为师！..”却见一只大虎，踞在灯檠下，两眼炯炯，电火一般，三藏胆战心惊，正要倒回去，那虎却认出是生人，一声咆哮，扑了上来！那唐长老惊叫一声，倒在地下，魂飞魄散！ 


正在危急问，内门吱呀一声，闪出一个女子，见那虎正俯首舔唐三藏，喝住那兽，上前将三藏抱起，卧在床上。她也不唤使女，自取了匜盘，倒些冷水，给唐僧敷面。须臾，三藏醒来、见置身香闺里，身畔守着如花似玉的佳人，正是茜儿；已卸了晚妆，穿一身绣袍，袒着凝脂般酥胸，含情脉脉，冲他笑。三藏道：“这是梦，还是醒？”茜儿道：“梦即是醒，醒即是梦。” 


三藏轻叹：“吾只怕‘风骤花堕梦不长’！”茜儿道：“倘占了花期，‘落红片片亦留芳’。”三藏已清醒；坐起道：“贫僧不敢‘无中生有’。”茜儿垂香鬓，厮摩着三藏面颊道：“我偏叫你‘得意忘形’！”三藏口讷。茜儿乘机倒在三藏怀里，纤手柔曼，游鱼似的，撩拨得唐和尚骨软体麻。幸本神尚在，死命敛着衣衽不松手。 


茜儿嗔道：“哥哥只护着那钮扣子做甚？”唐僧不作声。茜儿又道：“哥哥莫非嫌奴家丑陋，一星儿心不动？”三藏老实道：“谁说的！贫僧能博小姐青睐，实乃三生有幸..”茜儿喜悦道：“你却直说，喜不喜欢我？”唐僧道：“又喜又怕。”茜儿一怔：“怕我？我又不是老虎！”唐僧哼唧道： 


“你却养只大老虎哩！”茜儿搂着长老乐不可支：“怕它做甚，不过是只大猫！等你成了我家主人，便晓得了，其实好耍！”三藏央求道：“姐姐抱忒紧了，透不过气来也！可能松些？”茜儿撒娇，“偏不松你，叫你护！嫌闷便解衣裳呀！”唐僧道：“贫僧不敢！”茜儿笑道：“小女子却敢！”便胳肢唐僧。唐僧痒得不行，遂松了手，叫茜儿趁机把他大襟扣儿解了！把头贴到唐僧胸上，痴情道：“第一眼瞧见哥哥，奴家便仿佛在何处见过似的.. 


想啊想，原来是在梦中..” 


三藏不曾想驯虎女子也有这似水柔情，不禁感动，眼眶盈泪道：“姐姐何必为我这苦行僧动情？只怕是..多情反被无情恼！”茜儿捂他的嘴道： 


“休说了，其实我知哥哥不能留在我家。 


出家之人多不恋富贵，不贪安逸..我只是不想与哥哥失之交臂。倘能使哥哥垂爱，哪怕只有一宵恩爱，奴家一生足也！”唐僧闻言，止不住热泪满面，“贫僧何德何才，让姐姐如此刻骨铭心来爱？”茜儿只道：“奴家愿意！..”与他拭泪，逗他笑：“你再哭，我便唤大老虎进来咬你！”三藏道：“便唤吧，情愿叫你的老虎吃了！”茜儿娇嗔道：“想得美，我还舍不得呢！”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儿。 


却道行者几个，在客厅吃着酒等候师父。左等不来，右等不至。八戒道： 


“也老大工夫了，莫不是一拍即合，已吃罢合卺酒，入洞房了？”行者道： 


“胡说，师父做东床，喜酒总要让为徒的吃一盅。哪有偷偷摸摸便干事的！” 


沙僧道：“二哥嘴上也积点德。师父岂是见异思迁之人！”八戒摇头道：“难说！人皆言‘和尚是色中饿鬼’——休看师父外表正经，难保心里不想那事！” 


起身道：“猴哥，俺去找找师父！好歹不能叫‘老虎’咬了师父！”行者也不无担忧，遂道：“去看看也好——快去快回！”八戒丢下酒盏，道一句“猴哥，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俺老猪！”乐颠颠出门去了。 


八戒出了门，东张西望，胡乱走了一气，也转向了。无奈何，只好放开喉咙喊：“师父，你在何处？”四下黑沉沉的，也无人应。只听见树上几声猫头鹰叫，八戒心里发毛，撒腿咚咚便跑。跑进一个天井，迎头撞上只毛烘烘的巨物，细一觑，老天，竟是一只大老虎！转身欲逃，叫那虎咬住后襟，拖入二门，一脚踏在脊背上。呜呜几声，便有一婢女挑灯出来，照了照道： 


“小姐，是个和尚！” 


八戒一听小姐在此，臊得不行！心想堂堂天蓬元帅，今日却叫一只大猫镇在脚下，成何体统！猛然想起自己还会三十六般变化，本想变成师父模样，好哄小姐上当，又怕变人变不像；无奈何，念真言幻成一只蝙蝠，呼地撞进闺房，乱扑扇一气，弄得灯歪镜斜。小姐是宛儿，气得要命，大骂：“败兴鸟儿，无怪今日好事不成！”八戒一听，便现原身道：“小姐，说甚好事不成！老猪在此，便是来与你配对成好事的！” 


宛儿吓了一跳，认出是八戒，道：“猪长老——你倒会装神弄鬼！”八戒嘻嘻笑道：“小姐，俺师父何在？”宛儿道：“休提你师父，提起来气死人儿！”八戒道：“莫非他不识抬举？”宛儿道：“真是‘知父莫如子’！” 


八戒道：“既如此，为何不见他回去？”宛儿道：“这个却不知晓。” 


正说间，一个婢女进来，对宛儿耳边窃窃说了几句。只听宛儿骂了声： 


“这个骚狐子！”妒火中烧，抛下八戒，要往外去。八戒已猜个八九不离十，一把扯住，道：“小姐何往，莫非是寻姐姐闹一场？”宛儿道：“不干你事！” 


八戒道：“姐妹俩争一个汉子，也不怕人家笑话？那唐长老有甚好的？—— 


除面皮白些，一无是处！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担担，说话女声女气。俺老猪虽人黑脸丑些，却有大丈夫气概！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更有三十六般变化！ 


适间那小蝙蝠便是俺变的！” 


宛儿听了，不无佩服，问：“猪长老，你还会变些甚，也叫奴家长长见识！”八戒道：“任你出题目！”宛儿道：“便变个大马猴吧！”八戒道： 


“换个吧！”宛儿道：“原是牛皮哄哄啊！”八戒道：“谁牛皮，只是觉得丑，怕惊了小姐！”便摇身变了一只马猴，蹦蹦跳跳玩耍儿。宛儿乐得拍手笑，又道：“变盆石榴花。”那八戒卖弄精神，又变成一盆红艳艳的石榴花。 


宛儿睹此，便起了爱慕之心，道：“猪长老，你可愿留在我家不走？”八戒道：“愿意，愿意，打死也愿意！”那宛儿便拂退左右，道：“知你师父此刻在做甚？”八戒色迷迷道：“做甚？”一把将宛儿搂住，给个嘴儿，道： 


“做这个呗！”宛儿便使小拳头打他：“你坏，你坏！” 


却道行者、沙僧两个，等了一阵，也不见八戒回返。行者叫 道：“这事有些蹊跷！沙老弟，咱们分头去找！两人出了屋；见无数的门廊。沙僧发愁道：“找着天也亮了！”行者道：“休焦躁！”遂念动真言，拘出当坊土地。 


那老儿披着皮袄，一路小跑而来，哆哩哆嗦道：“好大圣哩，小老儿才睡下，刚暖热被窝儿，你便念那催命咒儿..” 


行者喝道：“快闭了鸟嘴答话！俺师父、师弟现在何处？”土地道：“大圣息怒，小老儿其实胆小——你那师父，现在茜儿房中；天蓬元帅，却在宛儿床上。”沙僧听了，怒不可遏，挥杖要打土地：“若说八戒，贫僧倒信，你诼诋师父，该当何罪！”叫行者拦住，道：“此非争论之时，先救了师父再说！”招呼两个起在空中，叫土地指点了，便叫沙僧去寻八戒，道：“只可劝阻，不可伤人！”沙僧满口答应去了。 


行者即落入茜儿房上，使个夜叉探海，倒挂檐上，舔破窗纸，往里一看，茜儿只着亵衣，倒在师父怀里撒娇弄痴。师父袖衣不知何时已被解开了钮扣，袒出白生生的胸脯，面红气粗，眼看便要抵御不住。行者心说，“老天，驯虎小姐真成了老虎了！”憋着笑，转到门首，往里一瞥，见一只大虎踞在绣帘外；瞅见他，龇牙咧嘴，呜呜作声。 


行者缩回头，略一思忖，念动真言，变成一只熊罴，摇摇晃晃进门。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那虎见了罴，吓得浑身抖栗，低声凄叫，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弹。室内茜儿忽听到帘外老虎悲鸣，不觉一惊，松开三藏，悚然跳下床，才要出去看看，那门帘一把被甚物揪了下来！便见一个人熊，铁塔一般，走了进来。先把唐僧吓晕了；茜儿尖叫一声——毕竟胆大，急趋床头取宝剑，谁知慌乱中碰翻了灯，室内一片黑暗。那行者趁机复本相，抱起师父一走了之。茜儿急声唤婢女取火来，再点起灯烛，三藏不见了，那黑兽也不见踪影。忙穿上衣裳，执了剑四下寻觅。 


行者救出师父，不敢再回客厅，蹿墙越脊，出了宅院，将师父藏在一棵古槐的树洞里。再回头去寻八戒悟净，却见两个在空中叮叮当当交战。行者喝道：“师父几乎当了‘家长’，你两个还有心内讧哩！” 


八戒哈着腰，气哼哼道：“沙悟净这厮忒毒——使杖杆把老猪命根子打肿也！”沙僧道：“你却说做何事来？——打得轻！”八戒争辩道：“师父做得，老猪为何做不得！”行者见天色将曙，道：“争，争，甚时候了，还不快去讨行李、马匹！”八戒说他走道不便。行者便叫沙僧去。沙僧吞吞吐吐道：“适间坏了宛儿小姐的好事，若撞上，休说行李、马匹，不砍我一剑才怪。”行者跺脚道：“罢，还是老孙去吧！——师父在前面树洞里，快去看顾！” 


行者纵身跳在空中，见一府上下俱打着灯宠寻“女婿”。行者便弄一阵旋风，吹得那灯灭人歪，俱躲进屋子，不敢出门。孙猴趁机跳下去，寻着行李，驮在马背上，大开庭门，牵马走了出来。 


时天已昽明，行者来至古槐树下。唐僧已醒，见了行者，一脸愧色。行者道：“师父，适间徒儿吓着你没有？”三藏只摆手不言语。行者又道：“俺适才弄狂风唬人。目今那一家子尚未敢出门——师父，咱们走也不走？”三藏怔了片刻，吐出一个字：“走。” 


沙僧便搀师父上马，师徒上路。八戒死活不挑担子，沙僧只好替他。八戒腰弓得大虾似的，拖着耙，磨磨蹭蹭走在后边。三藏跳下马，让与八戒骑。 


八戒谦让一回，还是上了白马。四众投西而去。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倚篝火土地话轶事 遇风雪四僧宿古观


雪山月夜，几僧围拢篝火，听土地老儿谈古说今..路遇风雪，众僧夜宿道观，小仙女来邀唐僧赴宴.. 


且说唐僧四众，顶风冒寒，一意西行。转眼间冬去春来。一路行去，有清澄河水，水畔草绿花香。又见牛羊如云，牧人马上引吭高歌。帐篷前晒牛粪干的女人，袍裙油腻，面如满月。间或闻商队驼铃声叮当响着，没入远方雪山。行者前头探道去了。八戒借口问路，与一牧女搭讪。牧女道：“远处那雪山唤作姑射仙山。传说雪山上住着一个神女。”又道：“人皆言山那边有座宝城，树上结珠玉，遍地是黄金！”八戒道：“既如此，姐姐为何不过山寻宝？”牧女道：“异乡有宝，不如家乡水草。” 


八戒闻言，大惊小怪回来道：“师父，咱们完了，见识还不如个放羊的丫头！”如此这般，说了一回，道：“咱们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何苦万里迢迢寻那不充饥不解渴的玩意儿！”三藏道：“牧羊之人，一顶篷庐走四方，随时迁徙，以寻草肥水美之处，为衣食；我等离乡背井，含辛茹苦，飘泊周游，为拜真佛也！”沙僧道：“师父说得好！”八戒撇嘴道：“师父说得好，徒弟累断腰！师父说得妙，脚上打水泡！” 


俗语道“望山跑死马”。又行数日，方近雪山。这天紧赶慢赶，来到山下，已是玉鉴东升。这时看山，山腰以下，是苍苍的密林；那顶峰亭立穹庐，银色月光下，如冰清玉洁的神女。唐僧看了一回，便令行者寻宿处。 


行者腾起云来，四下睃瞄，方圆几十里，竟无人家！无奈何，收了云步，想找个避风处捱一夜。却闻见一缕饭香，将行者勾到杂木林中一座石屋废墟中，见篝火熊熊，一老叟踞在火边，正使一只大瓦罐煮粥，散出股股香气。 


行者上前，打个问讯。老人瞧一眼行者道：“可是个走远路的？”行者诧异。 


老者道：“一脸证尘，脚趾出窍。一望便知！”行者道：“却让老孙瞅瞅你是个做甚的。”见他身后放了背篓，露出些草根树皮野花，笑道：“知晓了。 


是个采药的！”老者道：“正是，正是！”行者跳至背篓前：“老孙瞅瞅有甚良药。这些日打熬得一身伤病，人也瘦了。正好补补身子！” 


老人笑道：“有，有！”翻捡篓子，拿出一株掌状叶带根茎的药草道： 


“这是田三七，行瘀血，消肿痛，主治跌打损伤。长老你可有伤痛？”行者道：“有伤痛，不止一处哩！还有甚药？”老人复找出一草，根却是白白的虫儿，道：“这是冬虫夏草，补肺益肾，主治虚劳咳嗽，气喘腰痛..”行者道：“正对老孙症，这多日便咳嗽、腰痛。” 


老人又寻出一株草药，它褐叶，带透明苞片，蓝紫色，形似莲花，道： 


“此乃雪莲——”行者道：“休说了，你这采药人是个假的！”老叟惊道： 


“何出此言？”行者道：“俺听说这雪莲花不产于沟壑林间，只长在那人迹罕至雪峰上，你老态龙钟，如何攀得雪山、登得冰峰？不是假的是甚！”那老叟支吾间，孙大圣闪火眼金睛，已看出真相，便去揪那老者胡子，骂道： 


“老毛贼，俺叫你装神作鬼！”疼得老者“哎哟”、“哎哟”直求饶。原是当坊土地爷儿。 


土地道：“我知大圣一路辛苦，必有伤病，弄些好药，好哄你高兴。焉知拍马拍到痒筋上去了，反被马蹶了一蹄子！”行者笑道：“原来如此！那药老孙便收下了。”又道：“你既知老孙欲到。为何不备下馆驿斋饭、热汤热水地伺候？”土地道：“我的爷哩，你瞅瞅这方圆百里有几户人家！还馆驿斋饭哩！——只有这一罐粥奉上！”行者鄙夷道：“你也算一方神抵，也忒寒碜了不是！”土地叫苦道：“此处土地贫瘠，物产菲薄。便是这罐粥，还是东拼西凑的，有香米、黑米、豌豆、赤豆、栗子、黍子、红枣、核桃.. 


唤作八宝粥！”行者道：“罢，罢。别唠叨了！快随俺去引师父来此，吃些热粥，偎着火打个盹儿，明晨好赶路！” 


便迎了唐僧师徒来，在这石屋断墙内，分吃了热粥。又围着火堆说话儿。 


说起明日过山之事，土地道：“此山神奇，无人过时，天气晴好。但有过客，便起阴霾。明日入山，千万当心，悄悄过去，休要大声喧哗，不然将有风雪兴焉！”八戒道：“人言这雪山上有个仙子，端的俊俏，可有此事？”土地嘿嘿笑道：“此言不虚！”道出一桩往事，三年前王母曾巡幸雪山，那仙子出宫迎迓。土地爷偎不上近侍，在外跑个脚儿，曾远远瞅了那仙子一眼，“只那一眼，害得我老汉半个月茶饭无心。”逗得唐僧师徒笑得前仰后合。八戒失望道：“既如此，俺更是无缘见那小仙女了？”土地道：“除非十世修行、大福大贵之人，能有缘会她一面！” 


夜深了，众人傍着火烬，先后睡去。那三藏去一厢便溺。回途时又望见月光下皎洁雪峰。心生敬畏，忙合十祈祷，求神女保佑他师徒一路平安过得此山。又思起土地之言，难免发痴，心想：“不知愚僧有无福气，能否一睹仙子芳颜？” 


翌日凌晨，三藏隐约听见近处道上有驼铃响，便招呼徒弟们起身，食了点土地煮的黄豆，正欲上路，土地爷见三藏衣衫单薄，执意把自己的鹿皮披肩赠他。三藏推辞不下，只好收下。土地引众僧至上山路径，又送了一程，方拱手作别。 


众僧接着赶路，见那路旁山崖卜松柏苍翠，间或有几株桃花，绽着粉葩，点缀在苍绿之中。山路崎岖，晨雾缭绕，传来清脆驼铃声。唐僧叹道：“同是天涯行路人，吾为大法汝为银！”行者道：“这些行商，不畏险阻，将生意做到西域，虽说为利，也自有一股豪气。——比起那些少斤短两、使水羼假的市并奸商，不知要强多少倍！”八戒道：“只是不晓他们贩些什么货色，西域又产些甚。等咱们散伙了，也去长安开家大货栈，师父做东家，沙僧守柜台，俺与猴哥干采办。一天打个来回，强似这慢吞吞的使骆驼儿！”唐僧道：“八戒休再胡言！俗话说‘无商不奸’、‘生意场上无父子’。休瞧今日你们几个是好兄弟，若将来一旦厕身生意场，不出半年，管保因分赃不匀打得头破血流！” 


行者道：“经商须早起晚睡，碑思极虑。以朝圣毅力跑腿，坐禅功夫算筹，要谙物产，识优劣，勤看视，多打听，不挣昧心钱，不贪蝇头利。八戒你这懒皮，叫你采货你半道上吃酒去了；叫你盘账你逛丽春院去了。不赔掉裤子才怪！”八戒乐得咧嘴儿。沙僧见他不恼，趁机褒贬道：“二哥，你真是干嘛嘛不中，一条大懒虫！叫你去拜佛，你喊脚板疼；叫你打算盘，你拨拉拨拉算不清！”八戒闻言，脸红脖子粗道：“沙悟净，俺喊脚板痛，干你屁事！”沙僧尴尬，道：“大师兄说你，你为何不恼？”八戒脖颈筋梗梗道： 


“老猪乐意！偏不许你这厮！”三藏劝道：“罢了，罢了，逗嘴逗恼了。俱少说两句吧！”两人才住了口，怒目而视，谁也不理谁。 


这时，众僧上了一道山脊，驼队不见了。一厢是陡崖、一厢是绝壁。路绕着山转。云雾蒸腾处是银装素裹的雪峰。路又窄又险，不当心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师徒皆不再言语。惟有马蹄声和着山崖上松涛怒吼。风虽不大，寒气逼人。三藏裹紧鹿皮披肩。马打着响鼻，人喷着热气。三藏又冷又怕，却故作从容， 吟道：  


陡彼高冈， 


我马玄黄， 


我姑酌彼兄觥， 


维以不永伤..行者低笑：“师父想吃酒了，可惜此处无酒店也！”八戒扯耳朵护着脸道：“有壶老酒吃，也能驱驱寒。这样上山，便冻成肉干了！” 


沙僧道：“师父莫要开口了，小心风呛着咳嗽！”又行了片时，八戒生事，叫道：“那土地老儿骗人不是！他说这山神奇，无人入平静，有人进便起风雪。哪有此事！”话未完，就骤起一股大风，差点把八戒掀下山去。天色顿时昏暗。行者叫：“呆子，这便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定睛一望，道：“师父，前头不远有座道观，咱们快去那厢，天要变哩！”众人蹄行。风已卷下雪花，大如巴掌，啪啪打在脸上。八戒捂着脸往前窜。 


众僧冒雪奔到山门前、见额匾上几个泥金大字：“姑射灵通观”。山门洞开，四众入内，过钟楼、灵官殿，来到灵通宝殿前。八戒拴了马，四下巡视，却不见一个道士、真人。众僧进大殿，居中宝座上立一女神塑像：头勒珠冠，明秀逸韵；着天衣，持雪莲。风灌进大殿，幔幡拂动，那神女的五色裙裳也仿佛在飘舞。 


三藏心知这便是姑射仙姑，忙稽首参拜，祈祷一番。叫众徒弟也来拜过。 


那八戒对着仙女神像，拜了又拜，半晌不肯起身。行者照腚一脚道：“呆子，你这是做甚？”八戒谲秘道：“猴哥，千万别告知沙悟净——俺多拜几回，那小仙女必定喜欢，说不准今宵便唤俺见面哩！”行者不屑道：“白日做梦！ 


也不撤泡尿照照你那嘴脸！”八戒不乐意道：“大师兄休说丧气话！俺老猪锲而不舍，”便是不成，也是其志可嘉！”行者道：“可嘉，可嘉，你赶紧再拜吧！”那呆子果然又连连磕起头来。 


转眼间暮色四合。师徒几个便挤在大殿东南角里过夜。外头风雪拍着门窗，神殿冷得像冰窖。八戒道：“都道入佛门修的是来世福，其实不上算！ 


便说师父吧，人家巷儿、宛儿两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俱看上你了，偏偏不答应！如今弄得俺也陪你受罪！不然这会儿，你不猫在热被窝里，正搂着那白绵羊似的小娘子玩耍！”三藏冻得筛糠，也顾不得训斥八戒，任凭他胡说八道，却只顾往他身上靠——他皮肉暄乎，保暖。行者早把脚捣到八戒怀里了。 


沙僧白得罪了悟能，此刻有些难为情，但也蠢蠢地往八戒身上贴。 


八戒恍然悟道：“无怪老猪说什么，你们都不搭茬儿。赶情想吃老猪的豆腐！离远点好！倘若来帮巡夜的‘官府’，一瞅这几个黑粗丑傻的大老爷们怎的围着个富态标致的‘相公’！统统拿下，一绳拴了，牵回去过堂！三俸两杖，屈打成招：师父发配；徒弟充军；马儿吃肉。可就苦了！”行音懒洋洋道：“官府来了便好了，只怕不来！来了先剥他的皮袄暖靴，再下他的酒葫芦！官府怎的还不来，急杀俺也！” 


师徒们苦中作乐，说笑一阵，皆乏了，沉沉睡去。睡梦中三藏忽觉得亮光耀眼，好生奇怪，睁眼一瞧，外头亮若白昼。心想不会这么快便天亮吧？ 


开门一看，原来风雪已止，霁月悬空，远山近壑一片银白！三藏心想，人间伺处寻这般清洁无瑕世界！忍不住走出门去，四下赏看。 


忽起了一阵微风，送来女子瑶环声和一缕馨香；又闻一声莺啭：“唐长老——”三藏情不自禁绕过灵官殿，来至前庭。庭院空空，只有几株虬形幅状的古松。三藏正怅然，听见细碎踏雪声俄顷，见一青衣女童款款步入山门，生得蛾眉皓齿，楚楚动人，素手持一株雪莲。三藏认得那花儿，不及细辨，趋前道：“可是姑射仙姑驾临！贫僧唐三藏参拜大仙！”纳头便拜。仙女掩口而笑：“圣僧谬也！我非仙姑，乃是受仙姑之命来邀你赴酌的。东人怕你不识，故此让我待她掌中雪莲。快快起来、随我去吧！”三藏听说神女有请，心中大喜，顾不得多说，便随女童去了。 


一路上雪峰冰川，满目皆白。倏见一座冰雕牌坊，上书四个丹字：“姑射仙境”。遂过牌坊，那道旁簇生芷蕙萝兰、瑞草异花。 


行不远，便是巍峨琼宫。玉阶上立着一个仙子，珠冠璀璨，素裳飘逸，面如嫦娥，肤若新雪，娴静情丽。见三藏至，仙子轻启檀口，微露贝齿：“圣僧夜阻荒山，僵卧陋宫，可谓辛苦！小仙特备菲酌，为圣僧掸尘驱寒。”声若珠落玉盘。青衣女童见三藏呆若木鸡，抿嘴一笑道：“唐长老，里边请呀！” 


三藏才慌张登上台阶。见那地面洁若琉璃，便小心翼翼，挪动腿儿，行了几步，差点儿滑倒！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梦亦真仙子诉衷情 聚又散三藏约来生


吟诗唱和、唐僧、仙子难舍难分。梦醒时难辨真假..逢险获救，一对相知情意缝绻。然自古好事多磨.. 


且道仙子见三藏欲跌交，忙伸出纤纤玉手，牵了三藏，两个并行。初，三藏只觉指间寒气逼人。须臾，那小手儿变得温润，且生出淡淡芳香。弄得三藏头重脚轻，整个人儿飘飘然。 


三藏随仙子沿游廊走了一程，槛外忽一道冰瀑闪银光，忽几株蜡梅吐冷香。恍然间置身于一华丽敞室：栊壁间，彩缦霞幄珠帘画屏交映生辉；几架上，昆玉和壁驱珠珊瑚琳琅满目；金鼎散缕缕芳菲，温泉生氤氲香雾。又肖两列俊美女童垂手侍立。仙子见三藏呆痴痴只瞅，笑请落座；飘然而去。 


一霎，仙子更衣转回，已除了珠冠素袂，玉面淡施粉黛，云譬斜插金钗，身着曳地红罗裙，肩披蝉翼薄绢纱。真个洁若百合，丽如芙菜。仙子入座，女童已倾壶斟酒。三藏偷窥仙子一眼，忙垂目，心头活虾般地蹦。好道安生了，又忍不住瞄一眼，便又心慌半晌。仙子掩口笑曰：“唐长老一眼一眼地瞅人家做甚？”三藏脸顿时如煮熟的虾子，臊得不行。 


仙子也不无羞涩，把酒道：“吾与圣僧天各一方，今日邂逅，也是有缘。 


且喜今宵雪弄山静，梅香月圆，便对酌几觥，聊解这荒山寂寞！”三藏捧起酒只闻异香扑鼻，初不敢饮。仙子道：“但饮无妨。此乃小仙用雪峰上千年雪莲，配昆仑之巅的甘露，姑射山南的醴泉精心酿制而成。只有三坛。上回王母一行巡幸荒山，饮过此酒，大加赞赏，临启行时，又再三道：‘恐天上也鲜有此佳酿！’吾明晓其意，只好割爱，嘱侍女搬一坛奉送。王母口上道‘又吃又取，委实惭愧’，还是欣然笑纳了！” 


如此说，三藏便宽了心。饮一口，只觉甘冽绵软，回味无穷。仙子一饮而尽。三藏恐被其小觑了，也一口将杯中酒吃净。如是者三。仙子道：“圣僧，酒过三巡，咱们慢慢饮，说说话儿如何？”三藏道：“甚好！愿聆仙姑教诲！”仙子笑道：“圣僧毋须客套。我不过凡常一太乙散仙，终日逍遥侗天，不谙黄经玄道。你的十世修行的高僧，世世读子史经书，何止积了一肚子两肋茬学问！愿闻高见！”三藏道：“仙姑过谦了！贫僧那点学识不敢班门弄斧！”仙子道：“那便说说一路的经历见闻吧！” 


三藏便将一路山川形胜，风土人情，乃至身受的种种艰难困苦，一一道来。仙子钦佩：“这般辛苦，却不畏缩，何故？”三藏道：“所遇者无非外表之苦，故能御之。”仙子笑问：”何谓内苦？”三藏支吾不答。仙子意味深长道：“便不说，我也晓得！”三藏心慌道：“晓得甚？”仙子笑道：“远的不提，圣僧近日可曾遇见‘老虎’？”三 藏惊讶道：“仙姑怎地甚都知晓！” 又撒赖道：“贫僧何曾见过虎儿！”仙子道：“没羞，脸红也！”三藏道： 


“哪儿脸红——是吃酒吃的！”两个絮絮叨叨，说话逗嘴，渐夫拘束，不像乍遇的客人，倒似重逢的故知。 


此时拢外月华如水，琼宇晶莹。室内醇醒甘露，奇香缭绕。三藏偎绝色姝丽，聆莺声燕语，不禁沉醉，凝睇仙子。仙子亦生爱慕之心，面色绯红道： 


“圣憎，莫辜负这良辰美景，咱们即席赋诗吟和，借以咏怀，如何？”三藏欢喜道：“贫僧亦有此意。仙姑请先！”仙子稍作沉思，口占道： 


姑射起碧云，鹤绒梨花新。 


白风摇玉碎，素女凝愁痕。 


千峰千载过，一春一碎心。 


金就不知愁，夜夜伴斯人。三藏听了，击节道：“好个‘千峰千载过，一春一碎心’！”又道：“却不解仙子居仙府洞天，衣食皆精美绝伦，有何事伤春悲秋呢？”仙子道：“先莫评说。我正倾耳恭听圣僧和诗哩！”三藏此时已有酒意，“好，好，仙姑请闻！”慨然吟道： 


空山不见云，家用今宵新。 


琼瑶妆世界，玉宇有仙痕。 


裙曳若惊鸿，目逗许芳心。 


幽兰不可俪，怅惘游方人。仙子娇嗔道：“你这和尚装傻儿！说甚不知我有何心事，却又道：‘幽兰不可俪’！”说着脸颊便飞霞漾红，眼波如春水盈盈，直泻向三藏。三藏如火的心，也大了胆子，道：“恐玷污仙境也！” 


仙子摇响银铃般笑，拂去仙童婢女，素手执壶，使个巨觥，亲与三藏筛酒；须臾盈杯，却不停手，于是那酒向上耸去，如尖尖雪峰儿。三藏道：“仙姑好手段！”仙子道：“圣僧吃了这觥再言语。”三藏怕洒了酒，俯身一口吸了顶，再飞觥。琼液入内，顿时体软神迷。仙子赞道：“好酒量！”亦吃了一巨觥。也面若桃花，不胜酒力了，娇声道：“适问你道不惧‘外苦’，问你‘内苦’事，却不言语了。其实你我心照不宣。我在荒山，孤独千年，难觅见个知疼知热的人儿。诚如《诗》云：‘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三藏迷迷瞪瞪道：“贫僧又不是木头人儿，岂不知仙子心事！只是—— 


不晓得如何为仙子释愁！”仙子又斟一献酒，垂眉低眼，吹气般道：“亏你还是饱学之士，‘亦既靓止，我心则降’！”起身欲与三藏端酒，身子却绵软得立不住了，三藏忙去搀她，仙子便歪在他怀里，玉臂钩着他肩头，窃窃道：“圣僧，我醉了，扶我去内室。”三藏揽着仙子，仿佛被浓郁的麝香熏醉似的，甚也说不出，只会道：“好，好！”如拥着一片云，偎着一朵霞，借仙子往里走。经过那池温泉时，见泉水清澄，十分诱人，心想：“我一身污垢，如何陪伴这冰肌玉骨的仙子！先沐浴一番才好！”正要停步，猛听背后一声大喝： 


“师父，你为老猪立了八条戒律，却自己溜这清静地份吃香食儿！看耙！” 


三藏急扭头，见是八戒，忙推开仙子。那呆子一耙筑来，三藏只顾躲闪，足下一滑，扑咚跌到水里！——危急中还惦记着仙子，恐八戒对其非礼，连声叫着：“仙子，仙子——”夸地醒来，原是南柯一梦！ 


几个徒弟被惊醒，行者揉着眼道：“帅父做梦了，叫谁呢？”八戒可哧可哧挠着肚皮道：“像是甚仙子仙子的..瞧师父口水都出来了，哈，叫老猪猜对了不是！师父快招认，梦里干了甚？”沙僧嘟噜道：“好歹是师父，也不能这么作践！” 


三藏掩饰道：“该向观晋菩萨再讨个箍儿扣八戒，省得他胡说八道！— 


—其实为师梦见风雪交加天、迷蒙徘徊路，一个仙翁正欲为我等指路，却叫八戒挥耙儿撵走了！故此呼唤！” 


八戒气哼哼道：“俺没个好！大师兄大能耐，性命交关时需用着他，你不敢编派；沙师弟说话中听，像头顺毛驴，你喜见亦不贬他。只有俺猪悟能，说能不能，整天挨熊！”三藏因做了好梦，抬了金元宝似的，不烦不恼：“瞧八戒说得多可怜！我向悟空了？ 


紧箍咒勒得他眼眶疼；我向悟净了？每日奉汤、喂马全是他！我数道你是疼你哩！‘木受绳则直，入受谏则圣’。休得便宜卖乖！” 


如此言语一番，师徒皆又歇憩。三藏静下来，才觉出梦中出了汗，大腿间潮乎乎的。眼下汗俱冷了，再也睡不着。心头只念着那玉宇琼宫、缟裳仙子.. 


次日一大早，师徒四众重登路程。出了山门，见大雪封山，沟壑皆平。 


行者道：“这如何走？我辈尚可，师父一足跌到深涧里，明年春上雪融时才见天日哩！”三藏道：“悟空你眼尖，瞧那黄澄澄的是何物？”行者看，不远处原是一梅花鹿儿在地下舔雪，瞧见几众，也不惊慌，哟哟鸣叫，蹦跳而行，行一程又回首望。行者道：“师父大喜，小仙翁果给你带路了！”唐僧喜不自胜，策马躜行，只沿白雪地上那梅花瓣般的蹄痕走，果然平安无事。 


正行间，一道几大高的冰坡横在眼前。沙僧撂下担子，抖擞精神，登了几步，便陆地滑下来。连试了几回，皆退了下来。只道：“难爬，难爬！” 


八戒道：“看老猪的！”挥耙朝冰坡上筑去，只见玉粉飞溅，一会儿刨出个蹬坑。八戒踏上去，又往上刨。便刨出一溜脚蹬儿。众人簇拥着三藏上了山坡。又沿那悔花鹿蹄印走，忽儿下低谷，忽儿攀高冈；山坡陡峭，雪没到脚弯儿。八戒气喘如牛，在前头开道，生生膛出一条雪沟。三藏不由地赞道： 


“八戒真能干，无怪当年杏花她爹一眼便相中了，招他为婿！”八戒听了恣得哼哼道：“师父别太褒奖小徒。老猪也没甚能耐，踢天弄并不行，巧言令色不中，心广体胖，口拙舌笨，所谓外粗内秀，大智若愚之辈！”行者笑道： 


“师父慎言：这厮‘越说他胖他越喘儿’！”三藏忍俊不禁，笑得咳嗽起来。 


八戒高兴，愈千愈勇，把众人撇下十几丈远。此时天高日丽.四野晶莹，八戒忍不住回首嚷道：“嗬嗬，这简直像广寒宫了！师父师兄，快上来瞧！ 


好景致！”话音未落，只听旱天雷在头顶炸响。行者往上一看，一大团雪崩起在空中，石头般朝下砸来！行者忙叫着：”师父当心！”腾空而起。三藏哪儿躲得过，连人带马叫雪盖住了。沙僧亦叫雪埋了身子。八戒随雪滚了下来。两个毕竟不是凡人，挣挠一番，露出头来、行者帮他们爬出雪堆，又救出白马，独不见师父！行者揪着八戒耳朵道：“你这呆子嚷甚！忘了土地交待，山上忌大声言语，惹恼了山神不是！”八戒道：“谁听那老儿罗嗦，只想着那山上小仙子生得甚模样了！”行者喝道：“还不快扒，闷死了师父你摔盆引幡当孝子？” 


呆子卖弄精神，一会儿把山坡上下犁了无数雪沟，兵器行囊俱寻着了，师父却无影无踪。行者纳闷道：“此乃神山，不会有魔头妖障作祟呀！”八戒忽地笑道：“老猪晓得了——准是让仙子暗沟里扒走了，现正在神仙府里逗笑耍乐呢！让咱们兄弟在此狗撕猫咬，内讧哩！” 


行者想想有理，纵筋斗云起在空中，手搭凉棚四下张望，见西南方一座冰峰突兀耸立，祥云霭霭，瑞气万千，便凌云飞去。 


却道唐僧被崩雪所击，一时觉得满天皆白，晶亮刺目。忙闭了眼。恍惚间听见女子轻唤：“圣僧醒醒！”睁眼看己置身昨夜梦中洞府，躺在温泉畔锦榻上。女童烹着茶茗，清香满室。一绝色佳人飘然而至、素手们其腕脉，笑曰：“圣僧只是略受惊吓，在此小憩片刻即可康夷。”挨三藏坐下，悄问： 


“圣僧宿酒醒否？”唐僧惊讶：“昨宵贫僧来过？”仙子道：“还记得‘幽兰不可俪，怅惘游方人’么？” 


三藏惊喜道：“贫憎只以为是黄粱美梦，却果然有缘与仙子共度良宵！” 


折身起来，旧情难忘，双目灼灼，盯着仙子。仙子亦情愫缱绻，喁喁①道：“圣僧昨夜不辞而别，小仙惆怅悱恻，更漏难捱。侵晨晓风残月，心若冰河！幸遇雪险，得以重逢。神人隔绝，此机遇千载难逢。咱们且庆相聚！”于是令女乐奏玉笛弄琵琶，其声凄婉柔美。仙子舒翠袂，动鸾绦，翩跹起舞：腰似杨柳，体若游风。回眸一顾，星月无光；嫣然一笑，蝉娟失色。樱唇微启，似娓娓诉女儿忧烦；惠心荡漾，几番番起秋水春潮。 


三藏闻仙子言先觉悲惋，观曼舞又大为倾倒，心头缠绵喜悦，百感交集。 


曲终舞毕，乐工散去。仙子款移莲步而来。三藏迎上，与仙子相拥，便被芬芳一古脑罩住了。三藏游着他待惯锡杖的手，初慢继急，抚摩仙子。仙子耸耸的酥胸与窈窕细腰，竟使三藏忆起一路上的山山水水。万千感慨涌上心头，竟没出息地流出泪来。仙子紧搂着三藏道：“小和尚一路上苦了你了！”三藏愈紧抱了仙子，心上不再觉得苦。他想就这样睡一觉。仙子在耳畔吹气般他说：“圣僧哥哥，请上眠床！”三藏忽又想起昨夜情景，道：“贫僧身上太脏，恐污了仙子床第。如不见怪，愿借温汤一池，洗去垢秽..”仙子笑道：“圣僧请便！”即唤仙童伺候。却又附耳道：“小仙去锦榻上等你，有件宝物欲请哥哥看。”三步一回首地去内室了。三藏初不解，望着她花枝摇颤的倩影，方知那便是宝物儿！急三忙四剥脏兮兮的衲衣。 


且说行者腾云来到姑射仙境，不知深浅，不敢贸进，便化作一只小蜜蜂飞进去。小轩里几个女童正猜谜、下棋、对对子。那厢对弈不语，观战无声；这厢便热闹：一个道：“桂花结桂子。”另个接：“雪莲赛雪莹。”出谜的道：“小小人儿脑瓜明，手敲木鱼口念经。”猜醚的道：“也忒容易了—— 


是个和尚！”说到“和尚”，几个女孩子俱乐了，掩口笑：“仙姑屋里不用点灯了”明年还要结贵子’呢！”嘻嘻哈哈笑起来。行者暗惊。一个女童瞧见行者“天神，这么冷哪儿的飞虫儿？”另个道：“或是只行道的小虫子。 


听说此间奇花异草，飞来采蜜哩！” 


行者怕露了底，忙飞走，心里道：“谁采蜜，师父才正经采蜜哩！”赶紧往里飞。进一华屋，果然寻见师父在温泉洗浴，手忙脚乱，水花四溅。又见帏幄内，仙子已玉体横阵，只扯条冰蚕丝织的薄纱掩着小腹。行者寻思这如何是好？——这女子非妖非魔，是得了道的太乙仙子；师父正洗刷，准备上阵。搅了人家的好事，一辈子要挨骂，何苦哩！就要转身走。转念一想： 


“师父或许是被这小贱人施法术迷惑了，才就范的。俺且问一问那老和尚。 


他若情愿，便不管他！” 


三藏正心急如焚洗澡。无奈身上实在太脏，搓一把灰卷儿粉条儿般往下掉。才算有了头绪，一只小蜜蜂儿嗡嗡飞过来。 


三藏心惊：“我的天，可别是那死猴子！”谁知越怕越躲不过。那虫儿竟大模大样落到他耳上，嘤嘤道：“师父，是俺！”三藏道：“为师晓得是你这败兴鬼，却来做甚！”行者埋怨道：“师父寻了这么好的泉水洗濯，也该叫徒儿一声不是！老孙也有大半年不曾洗浴，待徒儿下去给你搓搓背儿！” 


三藏道：“语空，你要怎地？”行者笑道：“师父莫怕，小徒不敢造次，只问师父一句话，问了便走。” 


“甚话？”——“师父取经，究竟为何人？”三藏沉吟：“这..”心慢慢冷了，垂头丧气坐在池畔上。行者又道：“师父自己抉择，徒儿去宫外① 喁喁———指低声细语。 


林边等候！”言讫，一振翅飞走了。 


却道仙子久候不至，忽仙童帘外禀道：“圣僧不知何故，穿衣往宫外走了！”仙子大惊，忙披衣追出，果见池水平静，人去室空。 


住失声叫道：“唐僧——”在宫门口追上了三藏，从背后抱住，道： 


“圣憎为何不辞而别？”三藏只一声叹息。仙子若有所悟、不再逼问，从鬟髻上拔下一根金钗，递给三藏。三藏接钗在手；泪如雨下，道：“今生已矣，且待来世。”仙子凄笑颔首，转首不看他，道：“圣僧去吧！”唐三藏心如刀割，藏了金钗，倒退着走、一道雪坎儿绊倒了他，爬起来只见漫天飞雪，山谷叠絮，仙子宫阙俱不见了。 


行者披着雪走来，道：“师父，悟能、悟净还在那厢等着你呢！”连道三遍，三藏才怅惘回身，随行者去了。 


这日哺时，师徒几人顺当地走出雪山。山下依然是春光明媚，桃李争艳。 


三藏回望斜阳中神女居住的冰峰，极晶莹又极缥缈，宛如虚影梦幻。叹口气，便策马徐徐朝落日行去。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戏中戏白骨作祟怪 错上错长老遣大圣


戏中有戏，白骨精冒红儿之形，因忌恨要害唐僧；错上加错，唐三藏责行者“杀生”，怀旧怨才贬徒弟.. 


却道唐僧一行过了雪山，透迤投两。一路上三藏闷闷不乐，动辄训人。 


徒弟们也不敢闹哄了。转眼春老夏至，这日午时，行至一高山间，长老说他饿了。行者应一声，欲去化斋。三藏道：“莫再摘些生瓜梨枣糊弄为师，那行子我一吃便肚里发坠，最好讨些糯米饭、磨菇汤、炒面筋什么的！”行者道：“还要坛黄酒否？”沙僧忙捅了一把行者：“莫火上浇油！”行者忍着气，取了钵盂腾空而去。 


三藏见恰空远去了，摇首道：“你们瞧，他便这般与我说话！ 


若不是我救他，他至今还在莲花五行山下压着哪！”八戒原无主见，听师父这般说，便道：“孙猴不知天高地厚，却怪哪个！—— 


谁叫师父太倚重他！”沙僧道：“二哥休这般说，想当年他大闹天宫是何等的威风，哪儿干过这低三下四伺候人的勾当！这西行路上里里外外多亏了他！咱哥俩还不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师父啊，你千万莫要得罪了大师兄，他一生气撂了挑子，咱们便寸步难行！” 


长老听了，愈加气恼，道：“那猴头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多亏你们兄弟帮凑他罢了！他再这样，我是不留！”又道：“为师日后就指望你兄弟俩了！只要与师父一心，便度得厄难，谒得灵山！到时为师自会在佛祖面前替你们邀功请赏！”八戒、沙僧听了连稽首称谢，发誓赌咒要与师父同甘共苦。行走间遇一松林，二徒忙清师父下马，进树林晾晾汗、避避暑气。 


不说三人在林间溪畔歇息闲扯话儿，且道行者正顶着烈日化斋。多日来他忍气吞声，逢饭时不管路途远近。还是尽力募化些可口的给师父。但今日委实忍无可忍，起在空中，粗粗一望，见四匝无人家，也不往远处寻，只在山上折了几枝樱桃回来。 


那松林中八戒见行者还不回来，也是有心讨好师父，败坏行者道：“瞧猴儿不知上何处野去了，就是现种稻子现春米也蒸出米糕来了！”沙僧道： 


“二哥莫说了，师父气才消下去！”八戒自个亦饥肠辘辘，起身道：“俺去迎迎猴头。说不定已化了斋来，装作找不着师父，正在林子外大口囊腮地独吞呢！”三藏道：“去看看也好！” 


八戒出了林子、行不到二里路，听见空中行者叫：“八戒哪里去？”跳到面前。八戒揪了一把樱桃丢到嘴里，呜呜喽喽道：“哥呀，你跑哪去了，躁死人也！——就这玩意儿，还不气栽师父，趁早另想办法！”行者道：“杀了老孙也没辙了！”八戒鼻子灵，嗅嗅，一指北面小山拗里：“那是甚？” 


行者望去，原来树林间隐着几间草屋，冒出缕缕炊烟。心中疑惑：“适才怎的没有？莫非老孙一时眼疏？”便扯八戒上前打探。 


两个去那小山坳，只见清溪绕人家，绿树屏草堂。篱墙上爬着眉豆丝瓜；柴扉旁晾些辣椒大蒜。扈厨里飘出饭菜香味。那八戒咽着口水，抢上前扣柴门道：“家里有人么？”应声从厨屋里钻出一个村姑、穿一身火红衣裙，虽肤肌黑些，却也秀眉俊眼，丰盈绰约。袅娜行来，开了柴扉。八戒慌得施礼，自报家门，说了来意。 


行者近前，却嗅着微微一缕狐骚味儿，细看，辨出是个狐女，本想一棒打死，转念想，她尚未害人，杀之不义也；况主人虽假，饭菜未必不真，等俺瞧过再说，便趁八戒与她纠缠说话间，闪进厨屋，见一大锅香米饭热气腾腾，一瓦盆蘑菇汤香气扑鼻，上撒着细细的芫荽末儿。锅里还有油汪汪的炒面筋未盛。行者哧儿笑了：“这小东西有些神通，听见师父说话了，诚心诚意尽地主之谊呢！只是这饭菜虽真，却不知是否干净。若师父中了毒，少不了又要老孙天上地下折腾，待俺先尝一口羹也！”便取汤匙儿舀一勺蘑菇汤喝了。咂咂无甚异味，一口咽了，便出了庖厨。听八戒高声道：“猴哥，且喜这位女菩萨要斋僧。你在此稍等，俺去叫师父！”八戒本不甚勤快，今日何故？原要向师父邀功，故此跑得欢。 


八戒走后，村姑笑嘻嘻道：“孙长老若饿得急，就先吃些垫垫底儿！等唐长老来了再开斋饭！”行者心说，这猪八戒真真嘴快，碰面不到一盏茶工夫，把老底全磕给人家了！便寻思：“俺也摸摸这小妖精的家底！”遂道： 


“敢问大姐尊姓名讳、家中有儿口人？..”才说着，忽觉头有点沉、脚有点软，毕竟神通大，自持住了，猜想必是那菜汤有事。苦无证见，便捂着小腹道：“老孙欲方便，茅厕在哪？”女子格格笑道：“荒山野村，没甚规矩，去家后林间方便吧！”行者踉踉跄跄出了院子，去屋后僻静处、急念咒语拘土地。 


旋即见土地爷儿趿拉着鞋儿，慌慌张张赶来，与行者施礼毕，便问有何吩咐？行者道：“此间有个狐精，化作村女，着红衣裳、执炊要请师父赴午斋，老孙不放心，先尝了一口菜羹，不知那邪物放了甚药，只觉得头重脚轻！ 


速道出她的脚色来历、有无旧恶，好一并清账！若不说实话，定是她将你收买倒了，老孙就一发收拾了你们！”便摸出金箍棒来，晃晃地要抡人似的。 


土地吓得哆嗦，忙道：“大圣息怒，这狐狸精与我也是老邻居了，颇知底细，她虽是个精怪，却不害人！”行者不信，道：“不害人往菜里投药做甚！”土地笑道：“她是个骚狐子，没准相中令师了，欲成好事，恐你们几个碍事儿，故先要使药麻翻！”正说着，忽见那红衣女来家后采野花儿，先采一朵粉红丽春花别在鬓上，平添了几分妩媚。土地道：“大圣，看我与你点破她，好叫你师徒吃个平安斋！”便叫：“红儿，过来！” 


那女子抬头见是土地，笑盈盈道：“原是土地公公，有何吩咐？”跑过来，猛又瞧见树后的孙猴，吓了一跳。土地道：“你却认得他是哪个？”红儿道：“哪个？去西天取经的孙长老呀！奴家正要请他师徒几个吃斋哩！” 


土地道：“你可晓得孙长老的神通？”红儿点点头：“孙大圣，哪个不晓！” 


土地又道：“且告我，饭菜里下蒙汗药没有？”红儿垂头道：“只蘑菇汤里有。”行者喝道：“既知老孙手段，为甚还要在斋饭里捣鬼？真是色胆包天！” 


狐女满脸通红，见大圣执棒要打，忙躲到土地身后，央求道：“公公救我！” 


土地慰道：“红儿莫怕，大圣是吓你的！”赔笑脸：“大圣息怒，且饶过她一回，叫她把有药的菜羹泼了，再炊盆新的，将功拆罪如何！”行者见红儿倒也实诚，遂饶过了，道：“速去炊办——待会师父来了，却不许胡调情！” 


红儿嘟嘟嘴儿，只好应承，自回柴院。 


那行者毕竟不放心，与土地闲拉几句，又溜回去偷看，见红儿果然将有药的菜羹泼了，又做新的，嘴里嘟嘟噜噜，叹自己与唐僧无缘，又怨土地多管闲事。行者窃笑，一时无事，又回林中。见溪水甚好，便赤了手足，下溪洗濯征尘。正凉爽舒坦间，忽起了一阵恶风，刮得树弯草飞，溪水掀起层层波澜。行者皱眉，忙跳上岸，风已止了。行者蜇回柴院，见那女子正在门首，眼巴巴朝八戒去向张望，知行者过来，正眼也不瞧。行者想：“这东西没看上俺哩！”无意间一瞥，不禁生疑，原来女子鬓上红花不见了！ 


有意道：“妹子，花掉了也！”那女子一愣，“恍悟”道：“是也，是也！”便胡乱去篱笆上撷了一枝白眉豆花戴在头上。行者暗自摇头，忽听一阵马嘶人声，原来师父与八戒、沙僧到了。女子忙跑上去迎接。行者要探实情，溜进厨屋，见灶上新炊的蘑菇汤热气腾腾。四下脸寻，觉柴禾堆有些异样，扒了扒，吃一惊，原来一只火红色狐狸七窍出血，死在里头！ 


行者已悟，听见庭中人声，急将死狐子照原样藏好，又抓把米饭塞嘴里，方抽身出来。叫八戒瞅见，道：“猴哥愉吃东西了！”女子瞥一眼，笑道： 


“不妨，不妨！”行者吞下米饭道：“老孙在莲花五行山下饿细了肠子，休说一顿不吃，一年不吃也可忍受。俺是见师父来了，去厨屋瞅瞅斋饭是否合师父之意。一看俱是师父念叨想吃的，才放心出来。你嚷个甚！”三藏“哼” 


一声道：“转悠半天弄回几枝子烂樱桃！人家悟能寻着这家女施主，这会儿又充孝敬的了！”行者知师父数说他，只装傻不理。 


那村姑笑嘻嘻，便在院中石几石凳上摆上碗筷盆碟，师徒四个如风卷残云将饭菜吃个罄净。饭后，三藏打个呵欠。女子道：“此时日头正毒，请唐长老去房中歇一个时辰，再走路不迟！”三藏躬身合掌道：“多谢施主想得周到！”对三徒弟，“‘你们也都歇一歇吧！”女子笑道：“房中只有一榻！” 


沙僧道：“师父去房中睡吧。我们在外头打个地铺可也！”谁知三藏道：“屋中太热，不如都在院中！”便向女子讨几领草席，在树荫下铺上，几众倒头睡去。只因走路辛苦，唐僧、八戒睡得死一般，那行者、沙僧是装睡。前者是有意捉妖，唇音是怕有甚虫儿蚁儿咬着师父，故此假寝不敢睡实。 


妖精以为众僧皆睡着了，凑到三藏席上，轻轻叫：”唐长老。”三藏听不见。复唤“猪长老”，八戒鼾声如雷，三里外部听得见。那妖精不再叫，冷笑几声，自言自语道：“好你个唐三藏，何德何才，敢向灵山拜佛！今日犯在我手里，非断送了你小命不可！”便去摸八戒铁耙，想害唐僧。焉知那耙忒重，拿不动。又绰沙僧宝杖。沙僧眯着眼，觑个正清，悄悄蹬了悟空一脚，意谓怕悟空睡熟了，提醒他留神。悟空也回蹬一下，告沙憎他已知晓。 


那妖怪好歹绰起宝杖，晃悠悠举起来，要打唐僧；悟空忒地跳起，型出铁棒，喝道：“泼魔，为何要害俺师父！”惊得那妖，丢下宝杖，纵身跳出几丈远。 


见行者凶狠，撒腿便跑。行者人叫：“妖怪，看你往何处逃！”执棒追去。 


这一叫嚷，俱惊醒了。三藏揉着眼道：“悟空嚷甚，出甚事了？”沙僧心中明白，但不知何故，却装出如梦方醒的样子，也道：“甚事，甚事？” 


倒是八戒听见悟空吆吆喝喝说拿妖，摸起钉耙就往外跑。跑出门，见悟空正追那村姑，忙叫：“猴哥，白吃了人家斋饭倒也罢了，你又追人家做甚！” 


行者远处回：“八戒快来帮忙，她是个妖怪，睡梦中要害师父，幸被俺惊了！” 


八戒急颠颠跑回来，把话学给三藏，三藏哪儿肯信：“明明一个甜美心善的村姑，怎转眼间成了妖怪！”气哼哼道：“快去拦住那顽凶，不许他吓坏了人家女孩儿！”八戒得令去追行者。沙僧道：“师父莫发怒，准是大师兄睡眼朦胧看花了眼。其实也是为师父好！”三藏道：“为我好，就不该滥杀无辜，‘教不严，师之情’，他生生要陷我干不义！”说话间八戒跑回来： 


“师父这下好们！”唐僧松口气：“你救下那女子了？”八戒一跺脚：“那村姑破师兄追得走投无路，跪下求饶，师兄还不放过，哭丧棒一抡，司怜那眉豆花般的弱女子，便一命鸣呼赴黄泉！” 


唐僧大怒，出门去找行者，正赶上行者得胜回来，喜滋滋道：“师父，那女子是个妖精，绰沙僧宝杖要害你，被俺冲了，想逃却快不过老孙，如今己打杀也！”三藏听行者说得确凿，正半信半疑的，忽听远处有人叫：“媳妇———你怎的不往田间送饭，庶几饿杀你老公了！”三藏大惊：“你听，人家丈夫来要媳妇了，你且赔人家吧！” 


行者定睛看，原来那妖适才未死，只撇下一个假尸首，如今又变化成一个农夫来寻事儿。好大圣，摇身一变，却变作那村姑模佯，迎上几步，骂道： 


“死鬼，嚎甚！看不见家里来了贵客，没工夫送饭！一顿不吃果真饿死了？” 


骂得那汉子脸上一块青一块红，站下不敢往前走了。“村姑”却笑模甜甜道： 


“过来呀，来见过唐圣僧！” 


那农夫走几步却又停下，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我妻！”行者故意道：“怎知俺不是！”那妖寻思，“这死猴子与我装傻，如何是好！”眼珠一转，道：“我妻甜美心善，哪像你，凶得似河东狮子！”八戒笑道：“这汉子眼拙，明明是猴子，却说甚狮子！”行者道：“休说漏了，看老孙如何赚这妖！”三藏心惊道：“你杀了人家媳妇还不够，还要害人家男人！”便上前揪行者耳朵，“我叫你装猫变狗，还不快现出真相，向人家忏悔！若说得好，人家饶过你，也开脱了我们几个；如弄顶了，人家去衙门里一发把咱告了，坐上十年二十年大牢，还取个屁经！” 


行者疼痛难忍，只好现出猴王本色，埋怨道：“师父，你怎地糊涂，他明明是个妖精..”三藏不听，道：“你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矣！” 


那妖怪见状暗喜，高声叫：“唐长老，贱内现在何处？”三藏一指行者：“你只问他讨策！”妖怪怕大圣，仍不敢上前，只放悲声：“莫非她已遭不测？” 


行者笑道：”正是，她撞在老孙棒上了！”妖怪倒地便呜呜地哭。三藏、八戒、沙僧皆唏嘘不已。行者冷笑道：“你这厮哭谁哩！”那妖道：“说的是！” 


起身道：“我妻她——”八戒道：“好人，你跟老猪来！”引那妖满坡里寻“妻”。却也忒笨，转来转去寻不着。那妖转腻味了，心里直骂八戒“真是属猪的”，他却记得，往草窝里一指道：“这不是！”便趴上去，又哭个昏天黑地。 


三藏也眼圈通红，陪他掉泪。那妖忽地跳起来，装模装样要与行者拼命，叫八戒、沙僧一边一个架住了。那妖遂含泪道：“请唐长老给小人做主！” 


三藏恨透了行者，声色俱厉道：“悟空，你道为师该怎么罚你！”行者道： 


“师父，千万莫念那劳什子，那女子确是妖精变化的，要害师父！你要老孙说几遍才信！”三藏道：“偏你眼尖，八戒、悟净为何没见异常！”悟空道： 


“八戒倒下便鼾声如雷，倒也罢了。只可恨有人明明可洗白老孙，却装糊涂不吱声儿！” 


沙僧脸登时红了，“大师兄，我怎觉得这话像是说我的？”行者冷笑： 


“便是说你——那妖精先欲使八戒铁耙，拿不动，又拿你降魔杖，你不是还蹬了俺一下？”沙僧瞪圆眼，“师兄，你这是什么话！小弟睡着了甚也不知，何曾蹬过你！”朝三藏表明道：“我若实话实说便得罪了大师兄；若依了师兄之说，岂不又得罪了师父！真真难为死人！”一番话，倒弄得行者哑口无言。三藏道“猴头，你还有甚话说！”行者只摇头。 


那妖精好生恼悟空，趁机道：“我妻死得冤，须要那凶顽为她披麻戴孝，方可大事化小！”三藏喜道：“如此，你便不究我等过愆？”那妖道：“正是，其实也与长老无关！”那三藏也是糊涂，竟然道：“八戒掘坑，沙僧立碑，贫僧设祭，孙悟空，你与那逝者披麻戴孝！”行者听了，跪下求道：“师父，小徒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却与个妖精当孝子，岂不叫四海英雄笑话！” 


三藏道：“徒儿呀，这便叫谁作谁受！休怪他人！”那妖怪知计谋得逞，可羞辱大圣一回，乐颠颠道：“我去取孝衣！”也不知去何处转了一遭，变化了两套麻缞，自裹了一身，将另一身丢给行者。 


这厢八戒便掘墓穴，要与那“村姑”成殓时，道：”却还少副棺材！” 


那妖精急着作践大圣，道：“免了，免了”！这便叫‘土中来，尘 里去’， 何等超脱！”便草草将那假尸首埋了。筑了坟，立了碑。三藏设祭。祭罢，念经为死者超度亡灵。那妖倾耳一听道：”此乃《法华经》。”一时又道： 


“此乃《孔雀经》。”行者道：“这厮原是个和尚？”那妖醒悟道：“唐长老，那猴子还未着孝袍哩！”三藏令行者披缞哭奠。行者忍着愤恨，去穿丧服。心生一计，往那林子里跑，三藏急道：“猴儿你要敢溜，我即刻念‘紧箍咒’！”行者头也不回道：“岂敢，岂敢！老孙是去寻截柳木哀杖子，好拄着哭祭！”妖怪道：“好，好，想得比丧主还周到！” 


那行者去了林子，却不去攀树折枝，从耳中摸出金箍棒儿，吹口仙气，变作一截柳木棍，回来道：“师父，货齐了！”三藏道：“那便哭吧！”行者看那怪精，躲在坟那面，道：“师父，唤他过来，一道哭才显得热闹！” 


三藏道：“说的是！”便请那精怪凑近。那怪怯生生靠过来，还是离了行者约一丈远，遂哭道：“我的妻！”行者亦随道：“我的妻！”那怪发怒：“怎成了你妻！你该哭‘我的娘’！”行者遂道：“你的娘！”气得妖怪七窍生烟，过来欲与行者理论。行者觑他近了身，挥起“哭丧棒”一下将那妖怪打趴在地！ 


那妖精吃了一惊，激灵一声，又抛下个尸首走了。这厢三藏气得脸都白了，“好你个怙恶不悛的孙猴子！”便欲开口念“紧箍咒”。行者大叫：“师父先莫念，听老孙把话说完！”便飞身去厨屋，拖出那只红狐狸来，道：“师父请看！”以此为证将事情前后叙说一遍。那三藏闻言，踌躇未决。沙僧正在师父身边，自语道：“在何处寻了只狐子哄人呢！”八戒也道：“就是！” 


三藏听见，指行者斥道：“一只野狐，两条人命，欲骗三僧！”行者道：“师父不信，可叫土地来作证家！”唐僧怒喝：“满天星宿皆惧你凶狠，休说小小土地！”一声“气杀我也”，遂将“紧箍咒”颠来倒去念叨，痛得行者满地打滚儿，将方圆一里地的草都轧平了。 


三藏正念得起劲，突见白马从农家院中挣脱疆绳奔过来，忽开口道：“师父，俺愿为孙大圣作证，适才那个女子是要害你！..”唐僧一愣，住了口。 


那行者才得喘息。沙僧闻言忿道：“河边无青草，不要多嘴驴！”？八戒也喝道：“畜生家胡说什么！”行者远远闻着这厢言语，捂着头叫道：“你这两个东西，端的畜生不如！”沙僧见师父一时踌躇，附耳道：“师父休忘了那马是猴子养过的，自然一条心！”唐僧连连点头、叫八戒牵白马走开。白马见无人信它，恼得咴咴直叫！ 


沙僧道：“这农夫陈尸荒野，也怪可怜的。一道埋了吧！”唐僧应允。 


八戒拴马回来，与沙僧又动手，将那坟扒开，却不见那死村姑！两个也不吱声，将“农夫”下葬，合作一个大坟。两个假意哭了几声，又去三藏身边。 


那行者见白马被硬拽走，气恼得在草坡上顿足捶首，吼声如雷。沙僧故作害怕道：“师父，猴子犯了疯病了，一霎说不定使大铁棒抡咱们哩！”唐僧也不无心惊。沙僧叹道：“可怜两条性命，白白断送了！”三藏道：“谁道白白断送！我正欲摒遣那厮，又觉太便宜了他！正在思想——你俩却是何意？” 


两个皆道：“但随师父尊意！” 


正说间，忽听一阵木鱼响。三藏心惊道：“我的天，同道来也！贫僧恶名将传遍天下也！”果见一个老僧，身负经笈，笃笃敲着木鱼，嘴里呜呜喽喽念着甚经走来。那三藏慌得往树林里躲，却叫他瞧见，打个稽首叫道：“阿弥陀佛，贫僧参见法师！”三藏只好站住，还了礼，敷衍道：“长老何往？” 


老僧道：“朝西方拜佛求经！”三藏吃惊，见那僧人风尘仆仆，形容羸弱，装扮却是前朝。疑惑道：“敢问长老法号？”那僧人面色冷峻道：”慧嵬是也。”三藏更是不解，“圣僧果是慧嵬法师？”那僧人道：“孰真孰假，何必执著？”三藏称诺。 


老僧问：“你向何处行？”三藏道：“贫僧与法师同路！”那老和尚看一眼大坟，呵呵大笑问：“贫僧恪守戒律，不杀不妄，你却纵容顽徒行凶逞强，积下无边罪孽。谁与你同路！”三藏闻言，羞得无地自容。一迭声道： 


“孙悟空，贫僧与你是前世的冤家！不然为何偏偏遇上你这屠夫！贫僧今世休也！”放声悲啼。 


行者过来，上下打量那老和尚，冷笑道：“这便对了，这方是你真面目！” 


一把揪住，喝道：“快从实招来，老孙免你一死！”那和尚惶悚，却强支撑道：“贫僧早已将生死度外，却怕你这刁猴！”三藏气急败坏道：“悟空，你真是一条道走到黑，死不回头了？”行者叫道：“师父，徒儿已认出他真相——他果是那汉代和尚慧嵬，也欲投西取经，许是过雪山时受了症，在此间病毙，冤魂不散，遗骨作祟！这厮妒火大着哩，恐你取经成功，遂变化了，伺机祸害你！待小徒与你灭了他，便可看个明白！”挥棒便打。 


那和尚闪了几闪，见行者棒法解数周密，又欲留具假尸体，将真神走脱。 


不料行者早有防备，适间便念咒拘来土地，率阴兵埋伏在四匝，此时发一声喊，上下拦住去路。那妖精空中逃不脱，被行者跳起大喝一声，一棒打绝灵气真神，掉下来。化作一堆白森森骸骨！那土地也落下来，不解气，使刀乱砍了一阵白骨，又唤阴兵将“红儿”抬去安葬。 


行者叫道：“师父，请挪玉过来一看！”那三藏近前细觑，地上果是白骨。再看那和尚尸体，便是树枝草叶。欲信行者，却见沙僧一厢微微摇头，八戒也在挤眼，恍悟道：“你这厮，不是他两个提醒，几几乎被你这‘障眼法’蒙骗过关！”行者回头大骂八戒、沙僧落井下石。两个连声“冤枉”，道：“我等甚话未说，如何提醒师父？”只不认账。行者道：“即如此，为何不帮老孙说句好言？”八戒忸怩道：“师父恼你，俺人微言轻，不说也罢！” 


行者怒道：“好个呆货，竟见死不救！”沙僧道：“按理该帮师兄，只怕笨嘴拙舌，说得不圆全，师父更怒，一发都贬了。怕师兄心里过意不去，反欠我们情似的！其实师兄也不忍心把我们兄弟拖下水不是？——不说也罢。师兄，真是对不住了！”连连向行者施礼。 


行者闻言，如梦方醒，伤悲道：“俺晓得了，你两个是怕俺在此，事事显不出自己的本事，俺回花果山如何？再不与你等争功了！”两个俱变了脸： 


“大师兄，你说甚哩！我们岂是那种人！——明明是你不检点，屡屡破戒杀人，却又临死拉个垫背的，栽我们个不是！”三藏亦道：“三条人命，毁于一旦，竟还强词夺理东撕西咬！适间你既言要回花果山，为师成全你若何？” 


行者未想到师父真的糊涂至此，要撵他走，一时愣住了。三藏发狠道：“莫非还要贫僧再念‘紧箍咒’不成！”行者扑通跪下，含泪道：“师父若有气难出，便念那咒。小徒情愿忍受，乞师父千万留下小徒！”三藏道：“不敢，不敢，此处庙小，装不下你这大菩萨！”行者见师父心如铁石，悲声道：“师父，徒儿蒙冤，倒不在话下。只担心那西行路十停才不过走了三停，前头必定还有无数魔障险阻。师父，若你再遭了难怎么办？” 


唐僧道：“那悟能、悟净岂是吃干饭的！——便是有个三灾二难的，贫僧也不怕！心中有佛，正大光明，谁能伤我！”行者见话已说到绝处，再无回旋，心里一横道：“俺老孙何尝死皮赖脸求过人！——多次救过他，也算报了救命之恩了，不比上回，还欠他情似的——走！”主意己定，屈膝朝三藏拜了三拜。那唐僧还扭脸不受。行者礼数尽了，遂去那拴马处，抱着马头，呜咽两声，纵筋斗云凌空而去。那白马又仰天嘶叫送别大圣。 


唐僧见行者走了，心里方出了口恶气，吆喝道：“徒儿们，还愣着干嘛！ 


八戒开道，悟净断后，走也！”两徒受到器重，欢欣鼓舞，个个卖弄手段，披荆斩棘，驱虎逐豹，护卫唐长老朝西而去。 


且说大圣腾云往东，不多时，瞧见下面一片无边无际碧蓝，原到了东海。 


心中一动，降下云头，在沙滩上坐下。看排排浊浪一层层从远处推来，撞在礁石上，发出哗哗巨响。海天辽阔，寂无一人。悟空遥望海天交融处，是他五百年未归故乡，感慨系之；又思自己下场，愤愤不平。想先时屈子投汨罗、贾谊屈长沙，忠良结局大抵如此！悟空愈想愈恼，愈恼愈想，洒几颗泪，说一阵话。看看日头西斜，把影子长长投在海滩上，方起身，自慰道：“虽是遭贬，却能返乡。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算因祸得福吧！”遂拭干泪眼，腾云一阵风似地过了汪洋大海，望见花果山旧家园。 


悟空降下云头，只见昔日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洞天福地变作穷山恶水，瑶草奇花易为荒草野蒿；山寨高墙圮毁，登山石径失修；也有几棵树结着稀稀落落的果子，揪一个尝尝又酸又涩；也有几道溪流瀑瀑流过，那水儿浮着枯枝败草又脏又浑。走着野草蔓延的山径，望着夕风中摇曳的野花，听着归鸟的啁啾，悟空心里一片凄凉。 


到了水帘洞，已无“水帘”。踏行入洞，只见一群猴子，正朝一石猴磕头。石像前供着几枚不红不青的山桃、杏儿，几串不紫不黄的葡萄、香蕉。 


一个小猴趁众猴叩头之际，偷了一串葡萄，被大猴发觉，劈面一耳刮子：“小贱爪，等不得穷迭①，也叫你大圣爷爷领了享，再吃不迟！”小猴哇一声哭了，葡萄还紧护在怀里不丢。 


悟空见状，好生不忍，说道：“罢了，罢了！小孩子家，就叫他吃吧！ 


看那副尖嘴猴腮熊样儿，也怪可怜的！”众猴扭头，俱不认得他。一猴道： 


“你是哪山的老猴，跑来多嘴多舌？”众猴龇牙咧嘴，便要撵他：“又来个打秋风的。快走，快走！”悟空惊道：“你们不认得俺了？——俺是你们大圣爷爷呵！”众猴看看道：“像也不像，不像也像，焉知真伪？你若是大圣爷爷，该从天宫来，如何这般狼狈———件破斜襟直掇，汗渍斑斑；一条旧虎皮裙儿，虫蛀毛掉；饿得两眼深陷，瘦得皮包骨头；脖颈上灰有三寸，手心上茧子倒有三分。哪儿像个天宫享福的大仙儿！”又道：“一身行头不值半两银子，偏头上又套只值钱的金圈子，不伦不类，叫人生疑。”皆摇头，“不是大圣，不是大圣！倒像是‘穷而走险’，截道砸杠子之辈！”呼地围① 等不得穷迭——方言，没有耐性之意。 


上来，拉胳膊扯腿：“快从实招来，饶你不死！” 


大圣哭笑不得，“孩儿们快放手，谁说俺在天宫享福来？”一猴道：“青白朱玄四爷爷说的！”猴王道：“可是青龙白虎二元帅、朱雀玄武二将军？” 


众猴互道：“咦，这老猴看过咱的旅谱？”悟空恍然悟道：“却是俺糊涂了！ 


俺离此山已五百年之久，那时你们还不知在谁腿肚子里来，怎么认得！—— 


快去叫你们爷爷来，自有分晓！” 


众猴见他说的有理，便留下几个看着悟空，另几个撒蹦儿便跑。一霎便请来了青白二帅、朱玄二将，一见悟空，又惊又喜，皆跪拜：“大圣，你可回来了！”遂扶悟空正位上坐了，又唤众猴来参拜，虽比不了旧日光景，还有数千，黑压压一片，悟空自是喜悦。那四将帅又令掌烛摆酒，为大圣接风。 


一时灯火通明，酒肴齐备。悟空品酒酒不醇，尝果果不甜，心中亦作苦。问老猴这些年山上情景。四老猴道：“因大圣蒙难时，天兵曾纵火焚山，过火后一片焦黑，有数十年寸草不生。后来虽种植养息多年，终因伤了地气，故此草木萎靡，泉水不清，全无旧时景象了。” 


大圣叹息不已，亦道了自己脱厄护法、一路上的遭遇。说到因灭妖又遭谪贬，不免伤感。四老猴劝道：“此乃天意，叫大圣回家，有何恼的！俗话说‘树高干尺，叶落归根’，取甚破经，求甚正果！那唐三藏难伺候。功果成了，只怕伺候的事更多！言语怕冒犯了佛祖，行道伯冲撞了御驾。你性子又直，又有前科，不晓得哪会儿便得罪了这仙那佛的！他们互相通个口风，暗地下个绊子，叫你受无数的腌臜气，到最后落个‘姥娘不喜，舅舅不爱’，何苦来！在这花果山上，你是王是尊，上下左右，纵横捭阖，任意恣行，自由自在，是何等地快活！诚如古语‘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至理名言也！” 


猴王听了，连连点头，道：“众卿所言极是！今儿天晚了，明儿便与俺扯出旧日‘齐天大圣’旗号！俺再去那天上地下海里河里十洲三岛神仙洞府走一走，借些甘霖琼花，重新将这旧山水装扮了。你等也齐心协力，修路筑寨，招兵买马，重整花果山，再振大圣威，如何？！” 


群猴听了，喜气洋洋，奔走相告。悟空吃了一盅酸溜溜的椰酒，忽笑问青白二帅：“你们给小猴讲俺的故事，怎的只言“过五关斩六将’，不言‘夜走麦城’？”二帅谢罪道：“也是想美化大圣的意思。因之只说到大圣入天宫享乐便圆满了！”大圣摇头道：“不好，不好！凡英雄，必经种种坎坷，能屈能伸，能苦能乐，方是大丈夫也！”二帅道：“大圣所言极是，赶明儿召集众儿孙，请大圣拉一拉这五百年间无限艰难辛苦，功劳业绩，随令能歌诵的编成唱词活本儿，百年干载流传下去，岂不善哉！”悟空笑道：“横竖你们都拍马，幸亏俺是个清醒的，不然这花果山也得出个糊涂皇帝，娶狐狸子做老婆，吃忠臣心什么的。要不便听信谗言，说这个误国，那个谋反，一发推出午门斩首！” 


众猴听悟空说得有趣，俱嘻嘻哈哈大笑起来。如此乐了半宿，各自安歇。 


大圣却睡不着，出了水帘洞，只见月光溶溶，满山遍野，一片光华。朝西望去，云霭缥缈，不见征人。思起西行路，恍如梦中景象。一会儿，朱雀将军巡山，见大圣赤着上身发呆，忙将披风给他披上，劝道：“大圣，山上风凉，又是一路辛苦，请回洞安歇吧！”随行的小猴也劝，悟空只好回水帘洞了，狠下心不去想唐僧，只盘算明日如何整治这荒山。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逢佳丽三藏传书 救公主兄弟分心


野寺邂逅佳人，原是蒙尘公主。丽人含泪诉苦衷，三藏慨然传血书.. 


百官无能，国王央唐僧救公主。奉命降妖，师兄弟阵前各顾各.. 


却说唐三藏逐了悟空，方出了过姑射山所窝的一股怨气怒气。一路行来，虽山路崎岖，忽穿密林，又过涧溪，倒也平安无事。走了行者，八戒较往常辛苦多了，一累便懒得说话。沙僧本来爱给师父凑趣，偏因天热缺水，生了口疮，也难开口。故此路途不免寂寞。只见风摇树枝，溪泉潺湲，路边野花悄然开放，山巅云霞变幻不定。按按胸口，中衣里还珍藏着姑射仙子馈赠的金钗。唐僧情思翻卷，油然口占道： 


马蹄声远，征人无言。苦更躜行，流动山岚。野芳自生灭，湍流不回旋。 


哀猿啼林莽，野僧春梦残。佳期恍惚兮，满目云烟；良辰不再兮，默对空山。 


思仙姝轻逸兮，舒云淡淡；慕丽人倩笑兮，夭挑璨璨。兰嘘莺啭，诉芳心一片；明眸流盼，起秋水波澜。忽遇阴霾用失辉，偏逢骤风庭华残。休道甚千里姻缘一线牵，枉辜负暗香醇醪清澄泉！恨不相逢未剃时，回首飞雪迷泪眼！ 


失之交臂兮，惟余香钗寄情愫；咫尺天涯兮，多有雾霭阻青山。南有乔木兮不可攀，北有凤乌兮岂无伴！情无所凭，聊作斯赋。令生虚空，缔来世缘。 


三藏作赋后，反复吟哦，缠绵悱恻。嗣后倒觉得心里舒坦了些。自叹： 


“既踏上西行拜佛之路，还有甚可说的！——权作一梦吧！”又思起贬逐悟空之事，亦觉得自己草率了些。却也不好向八戒、沙僧表露后悔之意，再请悟空回来，只有等日后再说。 


这日下了山，只见树木越来越稀，走不甚远，面前竟是一片光秃秃不毛之地，透迄至天际，正不知有几百里。那田地上丘皆通红坚硬，仿佛烈焰烤过似的。三藏惊讶，原不曾耳闻西方有此路障。毕竟是行过沙漠的，便令八戒备足水囊，好过这茫茫红原。 


师徒们在红土原上行了一日，向晚寻一土屋废墟过夜。那土墙亦是红的，夕阳一照，愈像火在燃烧。八戒猜度：“此处必遭过天火。”沙僧道：“或是热风所灸。”争执不下，便问师父。师父不答，只仰脸瞅东天那轮月亮，竟也是红的。 


第三日，师徒正顶着烈日，艰难行进，前头忽现出一片清幽幽的山林，有溪水漏漏。三众正饥渴难忍，禁下往雀跃欢呼。进了林子，三藏下马，先掬清泉闹了个水饱。遂在树下歇息，吩咐沙僧饮马、八戒化缘。 


八戒抱着金钵，在林子里乱窜，忽见一条白生生的小路，通往林外一个土阜。阜上松柏吟鸣，半掩着一座庙宇。八戒大喜，趋步入庙，却扫兴而出。 


空着钵，回见唐僧，咕哝道：“师父，休怪老猪无能。林子外土坡上倒有一庙，老猪以为好运来也，谁知是座荒庙，有菩萨没和尚。只有后院石榴结了几个！”摸摸索索从怀里掏出一个石榴递给师父，个头不小，只是不太熟。 


三藏掰开，吃了半个，嘴涩舌苦，只有作罢；见两个徒弟草地上躺着，这长老心疼悟净，便令他看守行李，唤八戒跟他去庙里拜佛。八戒赖歪着不起，道：“今儿实在辛苦，就烦师父代劳了！”唐僧再三叫不动，只好自个儿去了。 


三藏出了树林，登上阜来到庙门前，只见山门腐朽，杂草漫了甬道，蜥蜴嗖地从面前窜过。长老壮起胆子，进山门走入天王殿，却见持国天王琴缺柄；增长天王剑锋残；广目天王羂索断；多闻天王叉无尖。虽如此，三藏仍拜了几拜，出了后门，望见大雄宝殿，飞檐塌毁，画栋无色，朱墙剥落，只有雨道两旁的粉红木槿寂寞开放，给这废刹增添几分颜色。 


长老叹息，沿阶而下，蓦地从倒塌的东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初以为是沙僧撵他来了，细辨步履轻快，仿佛女子。不知其详，便隐身木撞花后，果见一年轻女子粉脸带汗，袅娜而至。她不入大雄宝殿拜燃灯佛、如来佛、弥勒佛，径入东面大悲殿拜南海观音。须臾，殿中竟传出嘤嘤哭声。三藏恻隐之心大动：自古以来，红颜薄命，这佳人不知道蒙何灾何难，便有心进殿打探。怕惊吓了女子，悄行入门，见女子正双膝跪在观音莲座前。泪痕未干，双手合十，絮絮念叨。三藏从一侧看，那女子蛾眉凤目，云鬟鸾钩，仪态不凡，一望而知乃是大家闺秀。 


唐僧轻咳一声，那女子惊然而起，睹三藏面目慈祥，英俊儒雅，才不甚惊慌，问：“你是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为何闯殿惊妾？”三藏一一道来。女子才放了心，微微绽笑：“圣僧不避艰险，笃志取经，高行大志，妾深为钦佩！”三藏道：“此刻却该贫僧问小姐系何人，从何处来，为何在观音菩萨面前悲泣祈祷？” 


女子闻言，又坠泪珠，哽咽道：“我乃西去数百里宝象国公主百花羞。 


三年前一春宵，妾正在御花园赏月，忽袭来一阵妖风，将妾摄至这荒山野坡。 


那作祟的喜披一件红袍，故唤作红袍怪，当晚便逼妾与他成亲。怕我逃跑，亦怕父王遣人寻找，又施魔法将这方圆数百里变成寸草不生的焦土，只留下这天狼山弹丸之地还有些水草树木。那怪白昼出行害人，晚间才归，夜夜不叫我安生。妾起初怕那妖魔害我，为惜蝼命，强颜欢笑。后寻思大不了一死，便豁出去与他大闹。那怪‘软的欺，硬的怕’，在我面前又假惺惺充起好人来..妾困在这荒山野林，日夏一日，年复一年，何时能有出头之日？！今日乘那怪出门，便又来求观音显灵，好早点救我脱离苦海。叨念间不免委屈哭泣，惊动了圣僧。即蒙垂询，不敢隐瞒，亦顾不得颜面了！” 


三藏动情道：“妖魔恣行，丽质罹灾，公主有何过愆！且喜今日幸会，贫僧有缘得知公主委屈。盼遗尺素，我等正要投宝象国，定将消息上达于宫闹。”公主听了，即向唐僧叩谢。三藏忙去搀扶。公主秀目啜泪，蕴含无限怨艾，身姿柔荏，一如风中花枝。三藏又怜又爱，生怕公主跌倒似的，一时执手不放。公主喃喃道：“圣僧，贱妾就把性命托付给你了！但愿宝象国相逢时，不要远避贱妾！”唐僧亦道：“蒙公主青睐，贫僧岂敢妄自尊大！” 


两个言来语去，不忍遽离。突闻外头有人声，才恍悟未写书信。一时寻不着笔墨纸砚，公主急中生智，扯下绕颈香罗，咬破中指，在上头写了几个血字： 


“我乃百花羞，父王速来救。”写到最后，血色黯淡，“救”字只写了“求”，也顾不得再挤血补上，将丝巾塞给唐僧，叫他躲起来。自己又跪在观音宝座前。 


唐僧才藏到观音一侧龙女像后，便听见脚步山响，一霎，进来一个高大怪物，身披红袍，面目狰狞，呵呵大笑道：“心肝儿，怎么跑这厢来拜神了？” 


公主佯道：“还不是为了郎君有后，来请观音菩萨送子！”红袍怪复大笑，扶起公主：“我从苍梧山盗来一株益母神草，给你服用，养养身子，也就容易怀上了。往日公主一上床便无精打采的，如此疲惫，好比生荒之地，如何能栽花结果！”公主嗔道：“菩萨面前，怎好混说！——也不怕菩萨降罪！” 


那怪道：“观世音乃老相识了，好歹也给个面子！”公主道：“你只胡说！” 


妖怪道：“爱信不信！”忽地抽抽鼻头：“有生人味儿！”三藏大惊，气也屏住了。只听公主撒娇道：“郎君莫吓人，这荒山野寺有甚生人！准是你从外头带回来的气味。神草在哪？快给妾瞧瞧——当心这药把妾弄浪了，你侍候不了！” 


那公主口吐淫声，作妖烧之状，一心只为了救三藏。红袍怪儿头一遭见公主动情，半个身子先酥了：“妙啊！果是神草——那药还没服下，人便欢动了！”弓腰拥着公主径回洞府。 


唐僧听殿内外安静了，才蹑手蹑脚出殿，也从东墙缺口出去。见有条朝北的小径，想通往公主住处。三藏大着胆子往北行了四五里远，见一堵山崖，怪树奇石，十分险恶，石洞上有镂刻的大字：“天狼山风华洞”，洞门半掩。 


洞前有几个小妖精正在树荫下掷骰子赌钱玩耍。三藏心说：“幸好天热，小妖懒惰，不然早被发觉了！”急抽身回到树林，见沙僧倚着棵银杏树打盹。 


八戒四肢舒展，卧在草地上，鼾声如雷。唐僧几脚才踢醒。折身坐起，擦一下嘴角涎水道：“师父练蹴鞠①？天正当午，再歇会儿！”又打哈欠倒地再睡。 


三藏低声道：“有妖怪。”八戒一骨碌爬起来去摸耙子，手却有点抖：“师父，妖怪在哪？”沙僧也醒了，凑过来。三藏一说，脸皆白了。 


三众嘁喳几句，决计“三十六策，走为上策”。先用细树枝衔在马嘴里以防嘶鸣，一伙子牵着马挑着行李悄悄溜出林子。也是天公作美，才上路，便阴了，间或洒些小雨，气候凉爽，师徒们逃跑得甚是快捷。 


行了三日，第四日寅牌时分，唐僧师徒方走出红土原。林木绿野渐入眼帘。戌初，摸黑进了宝象国。见通衙街陌，车水马龙，酒楼茶肆，灯明人喧。 


果然气象不凡。三众寻馆驿住下。翌日清晨三藏去皇宫倒换关文。那国王正设旱朝，闻报即召三藏上殿，见三藏相貌情奇，言谈不俗，知是高僧。取通关文牒看过，盖了玺印，用了花押，却不放三藏去。遂散朝会，请三藏至养心殿拉家常。此正合三藏之意，欣然从命。 


落座茶毕，国王道：“敢问圣僧，人有生老病死怨憎别离诸苦，佛果能解脱否？”唐僧道：“然也！人生八苦六烦，摧其颜面，劳其心志。如欲解释，惟有皈依佛门。”国王道：“寡人也欲出家修行，一来王泣不可空缺；二来心怯体弱，心有余而力不足。”三藏道：“陛下毋须坐禅，只须禅定。” 


君王询道：“何为禅定？”三藏道：“外不着相为禅，内心不乱为定。” 


国王面露喜色，即令御膳司办斋，欲宴请三藏师徒。唐僧道：“吃斋事不急。贫僧有要事禀告陛下！”国王问何事。三藏为稳妥计，先道：“朝会上初觐大王，见陛下眉间隐约有愁苦之色，适间又闻陛下言人有‘别离’之苦，倘贫僧没猜错，此话当有所指。端的何事，可否告诉贫僧？”国王闻言，潸然泪下，道：“圣僧言中了，寡人果有别离之苦。乃因小女三年前被一阵黑风卷走，虽四处寻觅，终无下落。因此终日郁郁不欢。”唐僧点头，心里道：“这便对了。”遂问：“公主芳名莫非唤‘百花羞’？国王惊喜道：“正是！圣僧何以知之？”三藏从怀里取出公主血字香罗递给国王，备言了详情。 


国王悲喜交加。捧着血书哭起来。唐僧安慰再三，国王方止了泪，令人将其传至坤宁宫王后处。王后见字如女，也哭成泪人。 


国王即刻传令百官勤政殿见驾，商议营救公主大事。顷刻百官咸集，满朝簪缨，圭饬如林，端的威严。唐僧见状，恭维道：“陛下有此良材辅弼，何愁公主不出缧绁！”国王亦洋洋自得。焉知口谕一下，众官得知那妖怪神① 蹴鞠——鞠，古代的一种皮球。蹴鞠即踢球。 


通广大，俱面面相觑，文官口钳，武官出汗。国王大怒：“你等食朕俸禄，享朕赐馈，今日在圣僧面前却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活丢尽寡人的脸面！” 


唤吏部长官取仕版来：“使珠笔，把这一帮子吃才花名俱勾了！明儿朕要另选忠良，扶助社稷！” 


百官一听要丢乌纱了，人人惊慌。御史大夫进谏道：“陛下息怒，那远来的僧人虽相貌奇伟，却难说不是个江湖术士：并不曾见过公主，只是将路上见闻任意渲染，来蒙骗大王，哗众取宠也！” 


国王闻言冷笑，把血书交太监传百官验看。众人认得那香罗系宫中物品，方信以为真。一时又冷了场。忽东阁大学士出班禀告，面露喜色：“公主有救了！”国王不解。大学士道：“众宫看血书，均以为最后一字未写完，而读作‘我乃百花羞，父王速来救’。以为‘救’字方合公主急切心情。但依微臣之见，此非‘救’，实乃‘求’也！公主深知那妖怪功夫，故此请大王求助某人！” 


众官议论，皆赞大学士学问大，见识高！国王懵懂，“依爱卿之见，该求何人？”大学士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直瞅御前座席上的唐僧。 


国王如梦方醒，顾不得君臣秩序，挣下龙座，便给唐三藏叩头，口称：“神僧救我女儿则个！”唐僧忙劝往国王，再三申明：“我乃僧，非神也！” 


君臣好容易逮个顶缸的冤大头，哪儿肯放手！——或悲声感化，或恳词相劝，或慨然激将，或稽首先谢，闹闹嚷嚷，好不热闹！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可过了这道坎儿！这顶乌纱还能稳稳当当戴三十年二十年的！”三藏被逼无奈，道：“承蒙君王垂爱，多官殷切托付，实在令贫僧惶恐！我本不是多事之人，只想传书捎信，救公主脱危厄。不料满朝俱高看贫僧，生生把贫僧逼到墙旮旯里，一点退厅没有了！也罢，贫僧虽手无缚鸡之力，也大大胆于揽过这桩差事——我虽非神僧，两个徒儿却颇有些神力..”如此这般，说了一番。若闻佛旨纶音，喜得国王捋须、百官起舞，惧道：“你看这和尚，人小鬼大，故意逗咱玩儿！早说不结了，早说不结了！” 


国王即发金牌宣“神僧”进殿，面商降妖救人事宜。唐僧趁人未到，先打招呼道：“两个徒儿虽武艺高强，但相貌有些拿不出门儿，言语也粗鄙。 


还盼圣上及百官包涵！”国王道：“又不是招驸马，丑俊粗细无妨，无妨！” 


片刻午门官报：“二神僧驾到！”众官战战兢兢，摧腰控背，敬天神般迎接猪八戒、沙和尚上殿。大学士偷看一眼，吓得心突突乱跳，暗自念叨： 


“神仙神仙，如此难看！” 


国王却顾不得许多，先命赐酒。八戒、沙僧皆连吃数樽，脸红也不红。 


国王赞道：“真豪饮，壮士也！”拍得两位脸上笑眯眯的，道：“酒也吃了，有事便说吧，莫客套！”国王便看唐僧。三藏会意，便令他俩玄天狼山降伏妖怪救公主。八戒听了，凑到三藏面前：“师父，关文验了没有？”三藏道： 


“验了。”八戒埋怨：“验了还不走道，罗罗①什么拿妖救人！”三藏道：“那女子怪可怜的，她父王又再三求我。贤徒呀，好歹帮个忙吧！”八戒问：“帮忙也罢，有甚酬劳没有？”三藏摇头。八戒转身对国王唱个大略，道：“老丈，话不说不明，灯不剔不亮。俺是行路僧，去西天取经是天大的正事。如今先撂下给你除妖救人，也该有个说法不是？”沙僧扯他袖子：“如何称老丈？该称陛下！”八戒道：“你不懂，待会儿还要称老丈人呢！” 


① 罗罗——方言。有罗嗦、办事不利索、多管闲事等多种涵义。 


那国王道：“猪神僧，若你能救出公主，这一国的金银珍宝、绫罗锦帛、良马健犬，任你选任你取！”八戒笑道：“俺不想选良马，倒想做个驸马耍耍！”唐僧大惊：”呆子胡说了！你若贪富贵不去西天，为师这经还取不取！” 


国王也顺茬道：“圣僧说的是！还是取经事大，不好耽误！”见八戒面有不悦，又讨好道：“除去弱女，猪长老你便是要金山，寡人也许你半座！”八戒恼道：“谁不晓得我老猪‘不爱金山爱美人’！既然陛下有为难处，老猪也不硬充金刚神。谁知那老魔今儿高兴不高兴，惹恼了他，一口把老猪吞了也是有的！罢，罢，走人！”拂袖下殿。 


国王一看，麻了爪，忙下座留人。百官才宽了心，突然节外生枝，急忙乱哄哄地围着八戒七嘴八舌劝说，生怕他真走了。沙僧见八戒这般摆谱，也看不下去，连连朝唐僧使眼色。三藏会意，说道：“语能，依为师看，你若降妖救难，其功也可做个驸马。只是‘强扭的瓜儿不甜’，待救出公主来，还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才行！”国王被逼至此，也只好道：“只要救弱女出了魔掌，余俱好说。猪长老虽不甚中看，但心眼好，又是佛门弟子，总比那妖怪驸马强得多！”八戒见他们回心转意，道：“早说不好了！我本相虽丑，却精于变化，无事时变个俊的让你们瞅瞅。想当年杏花、桃花..全跟在老猪腚后，甩也甩不掉，狗尾巴蘸糖稀似的！” 


唐僧见他牛个没完，忙道：“高徒啊，你只顾老王卖瓜，殊不知公主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先去灭妖救人吧！”八戒喜滋滋道：“就去，就去！手到擒来！师父、岳丈便静候佳音吧！”沙僧私下道：“真是皮脸，这便称‘岳丈’！”那八戒得意扬扬，提起耙便踩云升到空中。满朝一片惊叹：“原会驾云，好手段！”恣得八戒浑身不知哪块肉痒痒。忽见沙僧也站在殿下看热闹，忙驻云喊道：“师弟还不上来？”连喊几声，沙和尚装听不见。还是唐僧恐八戒势单力薄，催他助战，沙僧才腾云跟上。笑道：“师兄抢驸马爷时怎么没想起别人？送命倒扯上‘帅弟’了！”八戒道：“都时兴男人三妻六妾，却不曾听说一公主嫁两老公的！”沙僧道：“师兄先别乐昏了头，一来咱们不晓得那老魔神通大小，二来公主也未必能看上你，枉落个‘剃头挑子——一头热’！”八戒心里也没底儿，只说：“有个热罐子搂着总比没有强。 


没这香香引着，咱何苦去虎口拔牙！” 


说话间已来到天狼山前。兄弟俩降下云头，见天色约是已初时辰，风华洞石门紧闭，无一丝动静。沙僧见八戒愣着，道：“‘驸马爷’，打门呀，你来干甚的！”八戒道：“俺正琢磨那怪夜里贪欢，此时起没起床。若正睡得香，被老猪惊醒，岂不恼俺？——师弟，你打门吧！原本便是干这个的！” 


沙僧道：“此话怎讲？”八戒道：“俗话说门帘、门帘。你是卷帘大将，可不是连打门带卷帘！”沙僧道：“如此说我便恼了！我老沙是给玉帝老官儿打门卷帘的，可不是给妖精！” 


八戒无奈，正要打门，忽听沙僧道：“哥呀，你把他惊出来，咱们如何对付他？小弟适才在空中受些风，手脚有些凉，待会儿开战握不住杖怎办？ 


依我说，咱们不如在这洞前宽敞处先操练一番，惊动那妖，必然窥视，见咱兄弟队伍齐整，手段高强，没准儿先怯了三分，拱手交出公主哩！如何？” 


八戒闻言大喜：“沙老弟，有此妙计，何不早说！来，来，抄家伙！” 


兄弟俩便在洞前平地上乒乒乓乓舞弄起兵器来，果然威风——八戒的上宝逊金耙，九齿锋利，挥动间，寒光闪闪！沙和尚的降魔宝杖，嵌金缠珠，舞起来呼呼风生。只见他两个，你来一个猿猴摘果，我对一个犀牛望月。继而二郎担山，流星逐月，钩刨抡打，劈挑刺刮！单练单的不过瘾，叮叮当当练对打。你一杖，我一耙。吆吆喝喝嗓门大！这个赞：“二哥真英豪！”那个夸：“师弟好杖法！”你抬我，我拍你，各自心里乱嘁喳：“卖弄精神显武功，谁知老魔怕不怕？” 


且说那红袍怪儿夜里荒唐过了头，日头两竿子高了还拥着公主大睡未起。忽听洞外乒乒乓乓乱响，吵得人睡不好，便令小妖去瞧瞧。一霎小妖来报，说从门缝瞅见两个和尚在门前习武。他因疲倦，不想理会。不料外头声响不止，闹得他无法安睡。忿然跳下床，披挂结束好，打开洞门道：“哪儿来的两个打拳卖艺走江湖的？吵得老爷我不得安生！识相的快滚远些，不然一刀一个送你们上西天！” 


八戒、沙僧两个不理会，照旧对打着，道：“老魔，看俺兄弟手段如何？” 


红袍怪呵呵大笑，见他俩打得难解难分，上前用宝刀把两人兵器挑开，说道： 


“真是孔夫子门前卖《三字经》，不知天高地厚！——你们有多少狗皮膏药大力九都拿出来，老爷我全包了！”八戒骂道：“你这厮才卖狗皮膏药大力丸！俺俩是奉了宝象国大王穹师父唐三藏之命来此查户籍的：你家可有拐卖来的人口？有快交出来。不然便打进洞去，砸了你的锅碗瓢勺，毁了你的吃饭家什！叫你人财两空！”妖怪怒道：“贼和尚休得无理！若不是怕惊动了我娘子，早收拾你们了！”沙僧回道：“你才是贼——偷人家公主为妻！” 


八戒挥耙上前便筑：“速把公主交出来，今日名花又有主！”那怪惊道：“你说甚哩？”见耙凶狠，侧身躲过，举刀对杀起来。 


八戒本不是老妖对手，但仗着猛力狠筑乱刨，那妖一时只能招架。沙僧见八戒打得好，无须助战，便在一旁骂阵助威：“你个遭瘟的魔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熊样儿，就奸骗人家黄花闺女，真是癫蛤膜想吃天鹅肉！” 


这时红袍怪稳了阵脚开始舞刀反攻。八戒乒乓还击着叫：“什么想吃！吃了三年了！”沙僧顿足道：“你们也早说清，我以为才三灭！” 


那魔愈战愈勇，八戒有些心慌：“贤弟呀，别老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也帮哥一把！”沙僧也歇足了，喝一声“老沙来也！”抡杖上去就打。见他顶上了，八戒住了耙，喘着说：“老弟，你先应付一阵！老猪适才使猛劲使过了头，这会儿胸闷气短，手脚发麻，让哥咽口唾沫喘口气吧！”沙僧见八戒欲退阵，心里发毛，勉强支撑了几个回合后，叫着：“哥呀，你再撑片时，老沙有泡尿要撒，别尿了裤子湿淋淋叫这怪笑话！”八戒愠怒道：“你又不曾多喝茶水，能有多少尿儿！多活动活动身子，化成汗散出来便好了！—— 


俺已拼力打了半天，好歹叫俺喘息喘息！”说着，不待沙僧回话，先拖耙退下。沙僧见状，使杖猛抡个扇形，那妖后闪，沙僧得个空当，也追过来：“师兄等等，待我方便了再说！” 


红袍怪见他兄弟分了心，大步流星赶上，一把揪住沙僧，放倒了，让小妖搭把手将他捆起来。再寻八戒已不知去向，寻思这厮笨拙，腿儿倒快！遂不再寻找。令众小妖抬起沙僧.吆吆喝喝回府去了。 


八戒其实并未跑多远，藏在一丛蒿草棵里，大气不敢出，见妖怪们打道回府，才舒了口气，连念了几声佛。 


且说红袍怪回到洞府，左思右想此事与百花羞有关，便气冲冲闯进内室，要寻公主算账。欲知公主命运若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红袍怪淫乱宫闱 唐圣僧疯癫市井


红袍怪宝象国“省亲”，昏国王设华筵款待..宴前，妖怪伺机将唐僧变疯哑。席间，“驸马”酒助色胆戏辱嫔妃.. 


且说公主已从小妖口中得知宝象国差了两个和尚来搭救她、在门前与红袍怪打斗之事，便一心祈祷红袍怪被打败，自己好脱苦海。焉知不过片时，沙僧便被捆着抬了进来。公主暗暗叫苦。正惶恐不安，见红袍怪一脸怒容进房来，忙装作对镜梳妆。那怪啪一声把海马葡萄镜倒扣在妆台上：“公主，三年来我待你如何？”公主赔笑道：“夫君对我，殷勤关切，无微不至—— 


分儿怎想起问这话？”红袍怪咄道：“既如此，为何私传信息与宝象国，叫你父王派兵来索你回家？”公主矢口否认。见妖怪发急，要毁坏自己，灵机一动，编派说那日去观音庙晋香时，撞上一个取经的唐朝和尚，那和尚缠着要化缘，却忘了带银两，只好回去取。那和尚跟至洞府，见小喽罗守门，吓得溜了；便没再管他，依旧去拜菩萨求子，余事并不知晓。 


那妖听了，道：“且先信了你，或许那唐朝和尚嘴碎多事，进了宝象国说途中见过某女，长相如何，你父猜度是你，便遣人来了..罢了，不如我去宝象国走一道，便知底细！”公主闻言，跪求道：“夫君欲行，妾身也拦不住，只求你手下留情，莫要祸害那城生灵！”那怪道：“娘子放心，我是去省亲，岂敢造次！”公主道：“那便变好看一些，莫惊吓了君臣宫眷。” 


红袍怪笑道：“正合我意。我不怕吓着文武百官，还怕惊了那些娇娥丽妃呢！”遂摇身变作一个白面书生，头发使刨花水搽过，梳得溜光，还捏腔拿调学了几句宝象国官话，忸忸怩怩习了几步文人履姿。公主忍不住道：“再捧册诗书才好！”妖怪称善，两口儿便满世界寻书，金银财帛，样样不缺，只是无书。眼看无望，忽听近侍小妖道：“大王有册书，借给小人看了，我去取来？”那怪喜出望外道：“我道寻不着！快去，快去！”小妖飞快跑去，果取来一册书。公主好奇，接来一看，名曰《骰子选格升仙图集》，公主翻一页，见一首诗： 


红蜡香烟拨画楹，梅花落尽瘐楼清。 


光辉圆魄衔山冷，采缕方牙著腕轻。 


宝帖牵来狮子镇，金盒引出凤凰倾。 


徵黄喜兆庄周梦，六赤重新掷印成。公主不解，道：“写得什么行子？” 


红袍怪一看便知，道：“是描绘打叶子的，即掷骰子升仙。闻说某人梦见自己连掷六回骰子俱是红四，因重四为堂印，此梦大吉；梦醒急忙打叶子验证，果然抛得‘六赤’，不久即获得台阁的高位！”公主不信，道：“有那么神？” 


又问他从何处贩来的。妖怪道：“也记不清何年何月何国何城，只记得是在一座酒楼上，从一个吃醉的秀才处偷来的，倒也有趣。小喽罗也在玩呢！” 


公主道：“无怪那天听一小妖说：‘我都是紫微大帝了，你还是小小的灵官哩！’两个便打了起来。我只听说过玉皇大帝，却不晓得紫微大帝是谁。” 


红袍怪道：“你又不在天庭，怎会晓得！——那厮原是北极星君，因北辰位于天中，为众星之首，故此被封为‘紫微中天北极大皇大帝’，协助玉帝掌管天地经纬。日月星辰、四时节气乱七八糟的事情。”公主诧异道：“天上的事你怎的如数家珍，这般清楚？”那怪笑道：“不瞒娘子，我便是天上的星宿。”公主哪儿信，“你是星官，我还是玉女哩！”那怪搂住她道：“你便是我的玉女！”给她一个嘴儿。公主寻思，好歹哄得这厮高兴了，别祸害家国就行了。便推开他，叫他快去快回；在宝象国，勿为难父王家人，勿加害唐朝和尚；勿吃酒留宿；勿卧花眠柳；勿去赌场，勿..一气说了十几个“勿”，那怪不嫌罗嗦，一一甜津应着，纵风走了。 


却道唐僧自二位高徒走后，便陪国王吃了素筵，尔后又陪国君公卿坐在大殿上，等候八戒沙僧凯旋。一等不来，二等不至，正焦躁间，忽午门官来报：“驸马爷求见！！”国王大惊：“公主未来，驸马跑得倒快捷！不见，不见！”唐僧心惊道：“可是个妖怪？”午门官道：“不怪，不怪，挺俊巴的，还人模狗样地夹着册书，肚里像是有点黑墨似的。”三藏右眼皮霍霍直跳：“大王呀，这事有些蹊跷。那日在天狼山大悲殿，我明明见他是个红袍妖怪，如今又变化成书生了，倒显得我言语不实似的。罢了，先宣他进来，咱们三曹对案，也好说个明白！”国王哪里还有什么主张？便依言宣“驸马” 


进殿。 


那怪上殿，也同常人一样，施谒君之礼，国王见他气宇轩昂、仪态非凡，先有了几分喜悦，心想这是甚妖怪！唐和尚真是少见多怪！便欣然赐坐。问出身，那假书生道：“我乃东士大唐汴梁人氏，自幼喜爱修行，入了道门，把一部《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悟透了玄机真谛，霞举飞升，出神人化，颇有神通。三年前小婿云游四方，至天狼山风华洞与一老真人邂逅，言谈投机、谈笑对弈，一局将至收盘，老真人推枰道：‘你我难分仲伯，但顷刻之间有一女子遭灾，非你不救，速去救人，老夫封盘等你！’说话间见远处黄尘滚滚，小婿持刀迎上，原是一野狼精叼着公主欲回狼穴享用。小婿舍生忘死，一番搏斗，终将狼精杀死，救了公主。带至风华洞前，老真人已失踪影，抨子尚在，却是小婿赢了！旁留一偈： 


弈棋胜负多，善行已赢着。 


天赐好姻缘，千万莫错过！那偈语公主先看了，粉面含春，说为谢救命之恩，愿奉箕帚，侍候小婿。小婿知天意难违，遂在风华洞与公主拜天地成亲。光阴似箭，三年来夫妻恩爱，如胶似漆，没红过一回脸，没吵过一回架。 


娘子亦十分贤惠，不曾叫小婿扫地下厨洗袜子，也不像人家老娘们整日价唠唠叨叨，嘟嘟噜噜，委实是个好娘子！美中不足是至今没生下一男半女，这或许是功夫不到，日后尽力便是！可不曾想今儿一大早，我与娘子正商议来宝象国省亲之事，一胖一瘦两个丑和尚打上门，骂小婿是妖怪，要抢公主！ 


被我打倒一个瘦的，先捆了。胖和尚溜了，不知去向。回洞后，公主道：‘这是什么话，好好的郎君成了妖怪！父王也不知听了哪个坏种嚼舌根子！也怪我，只想生了儿郎再大小三口回宫报喜，回门酒满月酒一道儿吃，今儿却出了岔子！’公主气得不行，便遣小婿先来认认门儿，报报平安，明儿我再回家接公主！” 


假书生一席话说得天花乱坠，头头是道，叫人不能不信。那班中御史大夫私下道：“我旱就觉得这唐朝和尚来路不正，没准与驸马爷有些私仇，故此在圣上面前编派糟践他！”大学士也点头道：“瞧驸马爷那风姿、那谈吐——那诗作得多有学问！”摇头晃脑吟道：“奔棋胜负多，善行已赢着..” 


御史大夫平日便看不惯大学士那副恃才做物的劲头，点破道：“那是偈颂，非诗。况且也不是驸马所作，是老真人！”大学士脸红如向阳的果子，当下闷了，心里却恼得不行。 


那国王也是个面糊子耳朵，心里一掂量，一个是行路僧，一个是驸马爷，该信谁的？——明摆着驸马说得在理儿！他若是妖，公主还能跟他过三年！ 


如此想便冷落了三藏，只与驸马说话。那怪也拣些中听的说。他又有灵性，又会杜撰，国王越听越入耳，整个把他当自家人，把唐和尚当成信口开河卖狗皮膏药的了！唐僧如坐针毡，一忧“瘦和尚”被擒、“胖和尚”不知下落；二担心国王信了邪话，这翁婿俩不知怎么收拾自己！心里后悔不迭，暗自道： 


“真是‘是亲三分向，苦了外路人’！” 


不曾想那怪一时并未与他过不去。三藏惧他神通，也不敢提对质之事。 


僵了片时，忽听国王传令设宴拂云阁，给驸马接风。三藏趁机告辞要回馆驿。 


那怪阻止道：“你虽望风捕影，混说了一气，使岳丈一时疑我，但眼下已水落石出，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不必太自责，且随我一同赴宴，吃杯素酒，就算是向我赔礼了，如何？”三藏不敢不应。 


那国王众官簇拥着驸马往拂云阁而夫，三藏灰头灰脸无精打采跟在后头。见无人管他，正欲溜之乎也，不料那妖怪神通着实大，使个虚影支应着君臣，却纵身跳至三藏身边，见近处有个花园，凉亭假山，十分清幽，便揪他过去，怒斥：“你这秃驴，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告我？莫非百花羞公主嘱托你所为？”唐僧自知在劫难逃，心一横，只言自己多嘴，把路遇公主事享告给国王，实与公主无任何干系。妖怪骂道：“你乃出家人，却口大舌敞！庄子云：‘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①’！如今我要惩治你，有何话说！”三藏浑身发抖，只道：“但求大王给贫僧留个全尸！”心想：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也好求猴儿帮忙，好歹医活。 


谁知那怪冷笑道：“你想死我偏不叫你死！何况大白天在这皇宫弄死个僧人，我也脱不开干系——满朝俱知你我有龃龋——你是口舌招徐的灾祸，为叫你永世记着，且送你两个大巴掌尝尝！”左右开弓，朝唐僧脸两颊各掴了一下，虽不很疼，脸嘴俱麻木了，欲开口说甚，却出不了音，只会啊啊，原来哑了！那怪又朝三藏七窍吹了口气，三藏便神昏志迷，口吐涎水，忽喜忽悲，踉踉跄跄，胡乱闯荡。满宫人俱嚷：“唐和尚疯也！”那妖魔便抽身回去，复了本体。 


且说国王陪“驸马”入拂云阁，那王后率嫔妃、丞相统百官皆来赴宴陪酒。国王正吩咐排宴，忽闻报唐僧疯癫，惊讶之余，派太监去问详情。那唐僧呜哩哇啦说不出话来，太监据实回复。国王嗟叹。“驸马”道：“本来是饶过他的，焉知天网恢恢，降下惩罚！且先打发出去吧！”国王依言，叫御林军使大棒子将唐僧打出宫庭；一壁厢令奏乐开宴。 


入夜，拂云阁灯火明果，盛宴不散，假驸马见满壁华丽，肉林酒海，粉黛如云，不亚天庭，一时兴起，便使巨献饮酒。酒壮色胆，便少了斯文，把贼眼往钗裙堆里乱丢。偏偏看中了国王新宠的贵妃娘娘。那贵妃白嫩丰盈，天生一副风流眼眸，善会勾人摄魄。国王几年前便对王后称“年迈体赢，无意云雨”，见了这女子竟“东山再起”，日夜不舍，足见她动人之处。那红袍怪儿不管上下，晃晃地擎着银觥去给贵妃敬酒。贵妃羞得脸都红了，只好启樱唇呷一小口，想应付过去。谁知那怪不依，一把搂过来，就灌贵妃酒。 


一席人俱惊了，国王战战兢兢道：“贤婿呀，你吃醉了不是？”那怪道：“不曾，不曾，十停才吃了二三停哩！——我是瞅满堂的女子惟她出众，才敬她酒。焉知她不识抬举！”王后道：“贤婿休得无礼！那可是贵妃，惹不得！” 


反激起那怪劲头：“甚贵妃桂皮的！我只看她俊俏，要她陪我吃酒！”竟拖① “庄子云”句——意为语言犹如风波，传达语言，必有得失。 


至自己身边，让贵妃给他斟酒！ 


邻席骠骑将军看驸马失态无礼，忍无可忍，也仗着几分酒力，起身按剑斥道：“你这厮少调失教！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调戏贵妃，坏纲乱伦，成何体统！”唤：“来人，与我拿下——”话音未落，剑已被那怪抽去，锋光一闪，将军捂着心口栽倒在地！众人一片惊慌；国王忙过来赔不是，情愿用十个绝色的宫娥换贵妃。那妖怪才醒悟这美人原是丈母娘一辈的，“时尚不想撕破脸皮，便应允了，松开贵妃。贵妃原来“穷人乍富，腆腰儿跋肚”，连王后也不放在眼里，此刻仓促逃窜，到西宫里躲藏去了。王后倒出了口闷气！ 


一时十个宫娥送到，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之流，却也是争芬斗艳之辈—— 


或丰满或柔媚，或柳腰纤纤，或歌喉甜美。这些宫娥大都如禁苑之花，与世隔绝，虽脐身宫闱，然君王宠幸，遥遥无期，正是“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不知白白耗费了多少青春韵华！今儿奉诏陪驸马，个个喜悦，都要红杏出墙！那怪睹如此美色，上蹿下跳，左瞅右睃，欢喜得爪子部麻了，喷着酒气唱道：“真是一花引来百花香，十个妹妹换娘娘！”大学士听了直皱眉头，见国王王后俱不见踪影、百官正张皇出走，也混在同僚中悄悄溜了。 


那怪见殿上王公大臣皆去了，更加放肆，松了袍衣，左钩一个宫女，右搂一个佳人；一个给他酾酒，一个给他布肴；另有两个给他捏肩捶腿；余下四个便献歌舞。其歌云： 


思君如百草，撩乱逐春生。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红袍怪闻歌声委婉动听；睹歌者含冤怀愁，令人怜爱。遂推开怀中的女子，把那歌女搂过来，喂她一杯酒道：“妙人儿. 


真苦了你了！再唱一曲，老爷我爱听！”那女孩子又轻启玉喉唱道： 


思君如陇水，长闻呜咽声。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假驸马搂住女孩儿便亲，“心肝儿，莫再煎心，我要了你了！”把她按在锦茵上，揉搓得如风中的荇草。那九个女子羞得躲到屏风后去了。那妖把唱曲的女子折腾成莲塘的香泥，兴致不减，又起身去屏风后捉过一个正死死咬裙据的宫娥，“小可怜儿，我来救你！” 


且不表红袍怪在内宫淫乱，却道八戒战败后，心想海口也夸了，牛皮也吹了，怎地回去见国王、师父？就寻个僻静的草窝子栽进去生闷气，一阵恼，一阵羞，闷闷不乐地睡了一觉，醒时已日头西斜，仍无计可施，只好倒拖着耙，硬着头皮，腾云回室象国八戒因出战失利，不想招摇，便在城外驻了云步，走进城来，正猜度师父这会儿仍在宫庭还是已回馆驿，忽见一群顽童，嬉笑嚷着：“疯和尚来也，疯和尚来也！”旋即见个僧人，口吐涎沫，满身污泥，踉踉跄跄走来。众顽童冲他吐唾沫、抛石头，笑他、骂他、扯他，踢他..那和尚只会啊啊地怒，却说不出话来。八戒正觉得有趣，那疯和尚近了。八戒细一瞅，老天，这不是师父唐三藏！忙挥耙赶跑了顽童，双手逮着唐僧，晃着问：“师父，谁把你弄成这副模样？”三藏翻翻眼皮，却不认识他。八戒慌道：“师父，我是猪悟能！今早上不是你令俺和沙和尚去拿妖— 


—”三藏理也不理，拨开八戒，颠着疯步，去一家饼店乞食。伙计丢给他一块胡麻饼，也不嫌脏，从地下拣起来便吃。 


八戒惊呼：“师父这回完了！”也不顾师父——想顾也顾不了——去馆驿取了包袱，牵了白马欲走。白马挣着劲儿不走。呆子正烦，便踢了白马一脚：“你这畜生，也给俺过不去！”白马忽作人言，叫一声：“二哥！”把八戒吓了一跳。要知白马说些什么言语，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八戒无奈求孙猴 妖魔有因释沙憎


沙僧遭擒，师父疯癫。八戒无奈赴东海，央求孙大圣下山..公主让红袍怪释放沙僧，红袍怪却逼公主允他纳妾.. 


却道白马问：“二哥拉俺去何处？”八戒捂着心口道：“我的娘，你这厮轻易不说话，倒吓老猪一跳！”忽拍手道：“正好，正好，这天上的神马，更能卖个好价钱！”白马道：“师兄是要卖了俺当盘缠，好回家？”八戒道： 


“好马儿，正是这意思！你看呀——大师兄遭贬逐，三师弟被擒，师父又疯疯癫癫成了哑巴，只剩下老猪一条光棍，不回家做甚！”白马道：“今早上你与沙师兄走后不久，俺见一白面书生驾乌云而来，落至王宫那厢去了，想正是那妖变化的，来哄国王；又把师父变疯哑了，打了出来。一师兄呀，日为师，终生为父，岂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苦受难不管，只顾回家！—倘被世人知晓，即使是内有娇妻美妾，外有良田百顷，却叫人戳脊梁骨，终生不得安宁也！” 


八戒想想道：“你这畜生，倒还有些人心眼儿！俺要这样走了，倒显得牲畜不如似的！就依你之言！却如何能救出师父呢？”白马道：”你与那怪，谁手段高些？”八戒支吾道：“也差不甚多。问这何意？”白马道：“也别屎壳螂垫桌腿儿——硬撑！何谓‘差不甚多’？若打不过，趁早另请高明！” 


八戒倒也没脾气，遂道：“莫非是叫老猪去请大师兄？”白马道：“这主意如何？俺一天都在琢磨，才想出这个良策！”八戒”呸”一声：“甚好主意，馊死了！你以为老猪不想请那猢狲！——那厮走时憋了一肚子火，见了面还不臊脱老猪的脸皮！”白马道：“救师父要紧，还顾甚脸皮！”八戒无奈道： 


“那就不要脸了？——罢，若碰了钉子，再散伙不迟，叫你这畜生也再无话说！” 


八戒正要动身，白马道：“此去花果山有十万八千里，大师兄一个筋斗便到了，二师兄来回却要两三日，只怕误了事。俺老白助你一助如何？”八戒大喜：“老猪也正愁这路途遥远呢！与那管马厩的伙计留下话，笨手笨脚爬上马，抓紧僵绳道：“小子，到了花果山，休提甚‘白’字！俺老猪怕的便是见了猴儿‘嘴上抹石灰——白说’！”那白马道一声：“二哥坐稳！” 


便长嘶一声，腾空而起，迅如疾风，快似闪电，半云半雾，朝东而去。一夜飞驶，红日演出东海时，天马已载八戒来到花果山下。暂按下不表。 


宝象国里，天才咙明。拂云阁中，那红袍怪激灵醒来，见几个宫娥袒胸露腿胡乱睡在锦毡上，自己忱了一个，搂了一个，大惑不解。此时酒意已退，猛想起昨宵酒宴时情景——肆意胡闹不说，像是还杀了一个人..不好，不好！脸也丢了，丑也出了，国王岂能善罢于休！若杀起来虽不是对手，但死伤的不是公主的亲戚便是公主的乡党，惹恼了公主可不是玩的！越想越觉得此处不可久留，便匆匆穿衣整带，欲出殿又实在舍不得这几多恹睡未醒的娇娥，便一手挟了一个，纵云走了。 


到了地方，那怪落下云头，两女子早已醒了，疑惑道：“驸马爷，这是何处？”那怪现了原形，笑道：“此乃天狼山风华洞，神仙洞府哩！二位姐姐请进！”女孩儿们吃惊道：“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妖怪道：“嗨，这有甚奇怪的！媳妇娶进门后，男人都这样！” 


却道百花羞打红袍怪走后，生怕他贪酒乱性，祸害君臣 公主哇一声哭出声：“你个挨干刀的，自个儿当妖精不算，还要再积做几个小妖精！——我不活了！”一头朝红袍怪撞去。那怪也恼了，“妖精，妖精！叫你骂！”揪住公主的头发，狠狠揍了几下。公主疼痛，越发闹起来了。妖怪无奈，只好松开公主，自己捶自己脑袋：“我真是发贱，怎想起来娶媳妇哩！”一脚踢开门，进练功室生闷气去了。那两个宫娥乖巧，便进练功室陪他，给他沏茶，打扇子，说话解闷儿。 


公主哭了一阵，想了一阵，有了主张，便坐起来，补了残妆，出门叫： 


“红袍郎！”听差的小喽罗忙报与大王。那怪受宠若惊，迎出道：“娘子叫我何事？”又赔不是：“适才气头上手重，可是打疼了？”公主道：“不妨。 


俗话说‘打是疼，骂是爱’。我只与你商议一事。” 


两口儿便执手进了内室。公主道：“适间忘了问你那唐朝和尚下落，你可曾见他？”那怪假言道：“我到王宫时，那唐僧已去王宫验过关文，回馆驿了，因之不曾见他，更不曾害他。只请公主把心放肚里。”公主道：“那便好！——那唐僧不过一个行路僧，细皮嫩肉的，也没甚能耐、恐怕事事要靠两个徒弟帮凑。目今你还押着他一个徒弟，莫如做好事放了他，咱们也了却心事，亦省得将来又生是非！”红袍怪思忖片刻，道：“放他走不难、只求娘子也答应我一桩事..”公主打断他话道：“罢，罢，别说了，不就是那两个小..小宫女的事么？我刚才不过是因夜里没睡好，躁火顶的，才说些没目的话。其实休说她俩，我不也是你砧上的肉，往你割来任你刮！哪能真当了你的家！” 


红袍怪闻言大喜，即传令小妖放了沙僧，回至内室，见公主懒懒躺在床上，含怨蕴愁，更有一番情致，抱着公主便动手动脚。公主心若寒冰，推道： 


“我可是你产孩儿的模子？——我倦了，想安生一会儿。你不如找那两个小的下功夫去。没准儿就怀上了。”红袍怪道：“这可是你说的！”迫不及待走了。公主暗自垂泪。听见大门呼隆隆开了，知是小妖放沙和尚走，忍不住趴窗上看。那沙僧且喜得了性命，头也不回，跑得飞快。公主叹口气又恹恹躺下，一闭目便看见唐三藏那轩昂俊俏的风姿，心里念叨一声“唐僧儿”，念叨一声“父王”，只盼着他们快点儿派精兵强将搭救自己。 


沙僧懵懵懂懂出了风华洞，生怕妖魔变卦，驾云便逃，腾空时不当心被树枝划了脸，火辣辣疼，也顾不得了。估摸行了百里，后头并无追兵，方放下心来，缓云步，使袖子拭了血迹。想想这两天的经历，先骂师父多事，又骂八戒刁滑，把他丢到虎狼窝便撒手不管了！ 


一霎到了宝象国，却见师父正蓬头垢面在太阳底下摸虱子，大惊道：“好师父哩，是谁害了你？”三藏只嘻嘻傻笑。沙僧只好把他拖回馆驿。驿丞见了这师徒俩，忙道：“国王适间派人来打探过唐长老行踪哩！”又道：“那驸马果然不是个善物，昨夜接风宴上辱贵妃、杀将军；后又摄走两个女孩子！” 


沙僧道：“少罗嗦，炔来帮我把师父弄屋去。再打两盆清水来，给师父洗洗！” 


那驿丞前后侍候着，又道：“听说沙长老不慎被擒，身陷魔窟，不知如何逃脱出来的，连面皮都刮破也！”沙僧脸微微作红，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是故作失手被擒入洞。打探清公主安然无恙，便使个神通，大摇大摆出了洞府，说甚‘逃脱’！这脸上的伤，”眼珠一转，“却是适才让师父抓破的！这老和尚，任谁不认了！”驿丞听了，奉承道：“沙长老真是好神功！——一只怕大王还要倚仗你和猪长老呢！”沙僧皱眉道：“休提那姓猪的，一个皮赖，把师父丢在大街上不管不问，这会儿不知躲在哪厢快活哩！” 


驿丞道：“昨日晡时，管马伙计倒是见猪长老来，骑白马‘日’地上天走了！留下话说是上甚花果山了！”沙憎惊道：“姓猪的话却无准头！这厮整天嘟噜回高老庄，莫非借着寻救兵的碴儿却回家了？”寻见包袱行李俱在，略放了心。两个说着话，将唐僧脏衣衫扒掉。褪脏衣时，见一根金钗，沙僧小心收了起来。又给三藏洗沐。三藏不愿洗，两人硬逮着，好歹洗了，沙僧从包袱寻出套干净衲衣给师父换上，怕他再出去乱跑，便扯条板凳守在房门口。驿丞来送饭送水的，他便开门挑帘子，自嘲道：“这又干起了老营生，给人‘卷帘’了！”又思八戒之行，心里道：“不知那死猢狲肯不肯来？” 


却道八戒乘天马来到花果山下，怕猴儿事先有吩咐，将他拦在山下，便拴好马，绕过哨口小猴，悄悄上山，忽见山中平坦坦一块习武场，那大圣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黄金锁子甲，脚著藕丝步云履，手持万年神珍铁，神采飞扬，威风凛凛，正在指点群猴习武。猴儿们有持刀剑的，多数使棒。吆吆喝喝，胡抡乱打。大圣看了一回，想做个示范，亦是手痒，笑道：“且住了家伙，看老孙耍几趟！”便将一条金箍棒舞得似蛟龙出水，流星赶月，四匝众猴一迭声喝彩！八戒也忍不住叫起好来。那大圣舞了一回，却叹道：“枉自好棒，却只好与自家人耍着逗乐了！”遂收了棒，被群猴簇拥着，大模大样从八戒面前过去，回水帘洞了。 


八戒不敢叫他，只尾随着也去水帘洞。忽闻烈烈风响，抬头望见洞外高悬的杏黄旗，上书“齐天大圣”四个大字。八戒摇着头往里走，见大圣端坐虎皮交椅上，正受诸猴朝拜。八戒不耐烦，嘟噜道：“人家朝会都是五更天时，哪有大晌午设‘早朝’的！猴子胡治也！”拜毕，又有四老猴禀奏甚事体，吱吱喂喂说些猴语，八戒也听不懂。猴王又忒地跳到交椅上，蹲在那儿发号施令，一诺百应，好不得意！急得那八戒活像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好容易等猴儿铺派完，才跌跌撞撞冲他脸前，施礼道：“大王，老猪这厢有礼了！” 


猴王把脸扬得高高的：“来个黑胖和尚，哪庙的？”八戒没好气道：“回大王，俺原先不是和尚，老实巴交庄稼人。一日碰上个糟猴子，死气白赖拉俺去当和尚——当了和尚便行道，云游四海脚打泡，一天到晚受煎熬，你说俺是哪个庙！”大圣哧儿一声笑了：“你这夯货，谁是糟猴子！且记打！怎么想起来看你这个背时的哥哥，遭贬的兄长？”八戒知他爱奉承，道：“哥哥呀，这花果山真是好去处！远望青山绿水，近看绿水青山，南海观音的普陀岩也不过如此！又见你治理有方，兵强马壮，谁不佩服！哥呀，莫说甚‘遭贬、背时’，俺要是有这么座山，还‘当什么和尚，取什么破经’！” 


猴王大喜，跳下宝座，扯着八戒手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且陪俺吃杯果酒，四处耍耍！”八戒无奈，只好陪大圣吃酒、逛山。那大圣滔滔不绝，拉他如何天上地下寻甘露觅仙草，又率小猴没白没黑地修整，方将荒废的花果山重新装扮成人间天宫。东海普岩。八戒满腹的心事，还要装模装样听猴儿牛皮，不时点头夸赞。终是个老实人，不会弄假，被悟空看出破绽： 


“你不是来闲逛的，却是有事求俺——只管说来！若师父不要你了，老孙要你；如你想回家与杏花破镜重圆，哥哥给你盘缠钱！” 


八戒吞吞吐吐道：“哥呀，不是师父不要俺，是师父他——‘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大圣冷笑道：“呆子休说了，俺也不想知道。”八戒道：“哥呀，俺晓得是师父错怪了你，那时俺也没替哥哥说句话——俺先代师父给你赔个罪！”便跪下磕头。猴王道：“离年还早哩，这便拜，想挣压岁钱！”扯八戒一把：“起来说话吧！”八戒皮脸道：“还是哥哥疼俺！” 


遂把三藏遭难之事备叙了。悟空思起前事，恨道：“他要真哑了才好，省得动辄念那劳什子！” 


八戒道：“猴哥，还是随俺下山吧！”大圣道：“俺是甚？堂堂齐大大圣哩！岂可说撵便撵、说唤便唤？！你却叫那唐和尚亲来请俺，倒可商量！” 


八戒急道：“师父倘能来，还用俺万里迢迢往这赶！——俺事也说了，礼也赔了，大师兄你瞧着办吧！”转身就走，以为悟空会追他。焉知走了一程，来至水帘洞旁，回头一瞅，不见孙猴踪影，气得大骂：“你便放着好和尚不做，在这鸡蛋壳大的破山上做妖精吧！”瞅见那杏黄旗，越瞅越气，“甚齐天大圣，其实是个少心缺肝的货色！”挥耙便筑，却叫小猴看见了，嚷着： 


“大王，那长嘴大耳和尚在刨旗杆哩！”那孙猴于却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舞着大棒道：“叫他刨，刨倒了俺好有碴口割他耳朵下酒！” 


吓得八戒倒拖着耙，抽身便走。悟空挥棒赶至山下。那八戒一时寻不见屏障，便绕着白马转。白马见八戒狼狈，叼住悟空衣角道：“大圣，且饶过二师兄这一回，迁是救师父要紧！”悟空见状道：“八戒，俺看这天马面子，巨饶过你，你去吧！”八戒喘着道：“说了半天，还是不去救师父？”悟空决然道：“岂未闻‘好马不吃回头草’！”又道：“俺与你些银子，你去给师父请个好郎中，悉心调养，或许就好了，再去西天取经不迟！”八戒道： 


“休说了，请甚郎中，病死他才好！其实也怪不得你——谁叫那唐长老挣青①，非赶你走哩！‘木匠戴枷——自作自受’！”转身朝白马：“马老弟，这回老猪真是‘嘴上抹石炭——白说’了！你自回天庭吧！俺也回高老庄与杏花团聚去！”赌气扛起耙便走。那猴王只瞅着八戒脊背冷笑。欲知悟空是否去救唐僧，且看下回分解。 


① 挣青——方言，即十分固执。

第三十回 孙大圣施正驱妖邪 百花羞斟唱惜别


离气昂昂，大圣闯天宫觅妖；美滋滋，八戒背娇娥回国..椒房烛明，公主抚琴诉芳心；激情难抑，三藏初品妙香唇.. 


且说八戒见孙猴不肯下山，赌气要走，忽听空中有人叫道：“猪悟能留步！”几众抬头看，原是观音菩萨半空显相。观音笑道：“贫僧看了半日了！ 


——悟空，你果真不去救师父？”猴王拜道：“菩萨，你要是念‘紧箍咒’逼俺，也只好去了！”观音道：“这样倒显得我恃强凌弱似的！你有甚道理，也说与贫僧听听！”猴王道：“叫人说话便好！俗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菩萨既令老孙扶持唐僧取经，却又授他甚‘紧箍咒’。老孙要前敌妖魔，后防师父。那老和尚眼拙，人妖不分，动辄念那行子。弄得俺老孙出力不讨好，滴贬好几遭！菩萨在上，若还信得过老孙，就请念‘松箍咒’儿，退了这顶愁帽，老孙二话不说便去救师父。不然，人去心不去也！” 


观音听了，微微绽笑：“猴儿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当初是怕你野性未泯，方用那法降你。眼下你已有了悟性，那箍儿也就可有可无了。不如这样—— 


你先去宝象国救师除妖，事成后贫僧去将解箍儿法授你师父，让他与你松禁，可使得？”孙猴听了，信以为真，连声应诺。八戒喜不自胜，叩谢了南海菩萨。观音自去了。八戒便催孙猴动身。 


猴王回洞仍换上虎皮裙等旧行头，出洞见地下跪了青白二帅、朱玄二将及一大片子孙，齐声道：“大王，你说好不做和尚的，怎么说走又走了？” 


孙猴叹口气，摸摸头上的金箍儿道：“这是师父给的玩意儿，待老孙还回它，再与你们团聚如何？”还是下山去了。群猴无奈，送到山下。四老猴皆眼里噙泪：“大王珍重！得意也罢，失意也罢，莫忘回花果山！”悟空虽是个硬汉，睹此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告别花果山，两个腾云向西而去。八戒仍骑着天马。行者使神通，一手揪着八戒大耳朵助行。不消一个时辰，已来至宝象国。才低云步，便听见馆驿里师父杀猪般的叫唤声。行者忙敛了祥光，下去推门一瞧，见沙僧蹲在床前，掩耳闭目，口中劝道：“师父忍着些，给你老人家治病哩！”一帮太医按着三藏，扎针的扎针，拔罐的拔罐，放血的放血，灌药的灌药！唐三藏又哭又闹，眼泪鼻涕口水弄了一脸一身。行者忍着笑，板脸喝道：“你等是何人，折腾俺师父！” 


众太医吓了一跳，见一雷公脸凶和尚手持大铁棒要行凶，皆跪下道：“禀老爷，我等奉君王之命来疗救令师，非折腾也！万乞饶命！”行者斥道：“那昏君害了俺师父，又送空头人情！待老孙先挑了他的金銮殿，再来找你们算账！”众太医道：“孙老爷，其实不干我家大王事，是假驸马害了唐长老..” 


又把那妖怪祸害宫闹之事说了一通。行者道：“谁知你们言语虚实，待老孙降妖后得了口实，再与你等理论！”太医忙谢不杀之恩；想讨好孙猴，拾掇起家伙又要“疗救”三藏。行者笑道：“列位且慢，俺师父是何病症，劳你们这般费神？说来听听！” 


一太医便道：“令师是痰迷心窍。”另一太医说是“风寒滞内”；或曰“上焦火盛，暗哑失音”；或云“心肾不交，怔忡不宁”..行者“呸”一声道：“四个庸医，一帮蠢货！俺师父病源非痰粘非风寒亦不干三焦事，实在双目也！”众太医惊道：“愿闻其详！”行者看一眼八戒、沙僧，道：“目不明则是非不辨、人妖颠倒、贤愚混淆。何以故？——心窍暗也！你等看我师父，虽双目炯炯，却视而不见；虽声若雷吗，却只会咿咿呀呀，盖因心魔蒙了清明本性，故此视金钟为瓦釜，将兰蕙作莠草。”嫌咬文嚼字说得不痛快，遂来了句，“这老和尚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众大医闻言面面相觑，不解其妙。沙僧明白，忙扯了八戒一起作揖，求道：“猴哥，你‘宰相肚里能行船’，便饶了师父这一回吧；亦请饶过俺兄弟俩，再不敢眼热师兄了！” 


行者气消了些，看榻上师父已盘腿坐起，仍疯癫作态，忽嗔忽喜。忙令八戒给师父擦鼻涕涎水、沙僧打水给师父净面。转眼见太医还垂手立在一厢，挥手撵了出去，“老孙要给师父治病了，别叫你们学了去！”众太医自去回复王命不提。 


八戒、沙僧两个拾掇师父。行者瞅见师父衣襟上粘着稀粥干疤，忍不往笑道：“师父呀，几日不见，怎的想扮疯和尚玩儿？莫不是效法我佛当年入舍卫城乞食，修炼心志？”两师弟忙道：“好哥来，嘴下留情吧！师父成了这副尊容，还不是因俺兄弟俩本事差！再说句，莫如打俺俩几巴掌儿！”行者止了笑，吩咐八戒沙僧一厢一个扶持着三藏，开始朝师父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扇耳刮子。沙僧劝道：“师父，父也。大师兄就少打几下吧！”行者道： 


“你懂甚！那魔头封了师父的穴位，俺正给他通穴呢！”劈啪又是几巴掌。 


打的正是四白、大关、哑门、脑户。尔后闭目运神，融丹田正气，呼地吹三藏七窍，念了声“南无去厄救难药师琉璃光佛”，唐僧打个冷战，旋即倒在榻上。片刻，双目睁开，神志清醒，开口道：“徒儿们，我怎么在这儿？” 


沙僧忙扶师父坐起。八戒道：“师父，你可醒了！还不快谢大师兄！” 


如此这般说个详细。三藏含愧道：“悟空，真是错怪了你——这回又多亏了你！行者摆手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待降了妖怪，俺还有事求师父呢！” 


唐僧因问何事。行者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便知。”师徒说了阵话，三藏道：“悟空，那公主尚在妖魔处受苦，还要劳动你去天狼山降了那厮，救公主出虎口！”行者道：“师父怎的客气起来了！便是无公主，单他害你这桩事，也该去讨个公道！”问八戒、沙僧：“你俩谁路熟，带老孙走一趟！” 


沙僧想立个功儿，便道“二哥”往返花果山辛苦了，自己愿往。三藏却道： 


“还是让八戒去吧。悟净陪我。”原来有些恼八戒，嫌他天狼山战败后未及时回城报信，让那妖怪进了王宫把他变疯变哑了。那猪八戒一夜未睡，几餐未食——只在花果山吃了几杯果酒——又饿又乏，但师命难违，只好陪悟空去拿妖。 


八戒引行者走后，朝里派大学士一行来探视，见唐僧痊愈，又闻“雷公脸”孙长老与猪长老已去天狼山降妖魔救公主，忙遣人回去报信。国王闻报，龙颜大悦，令排宴拂云阁，派凤辇去接唐长老、沙长老赴宴。三藏心有余悸，坚辞不去，只言：“等小徒救公主回来再去不迟。”大学士无奈，只好回宫夏命。驿丞殷勤上了精细斋饭，三藏也无心吃。沙僧劝着，好歹吃了些。斋毕，两个掩上门静候佳音。沙僧忽道：“师父这两日街市颠沛，可曾丢了什么物品没有？”三藏一怔，即摸怀里，空空如也，不禁垂头丧气。沙僧恭敬道：“师父看，可是它？”唐僧看沙僧掌中正是那枚金钗，惊喜道：“怎么在你手里？”沙僧眼珠一转，道：“昨日我在街角背起师父欲回馆驿，行了几步，忽见地下闪亮，便是这枚金钗，遂捡了起来。趁此间无人，壁还师父！” 


唐僧接过，忙揣到怀里，脸上一块白一块红。沙僧微微笑道：“师父放心，小徒自会缄默，决不会言与他人。只盼师父日后多多提携便感激不尽了！” 


三藏道：“贤徒呀，为师心里有数！八戒那厮，自不必说，整日想的便是回高老庄了；你大师兄虽重返了，难说心里不存芥蒂。你好生做，为师自不会亏待你！”沙僧忙叩头谢恩，道：“闻师父肺腑之言，敢不尽心竭力，效犬马之劳！”三藏道：“你有这般心志，定可功果早成！”师徒两个推心置腹，言语投机，说个不停。 


却道八戒导着行者，纵起云头，不消片时，来至天狼山风华洞。行者道： 


“呆子打门，引出那怪，俺来收拾！”八戒抖擞精神，挥耙筑门，只听呼啦一声，塌了半扇门户。红袍怪正在床塌上与两宫娥寻欢作乐，听小妖报有人刨破大门，掀帷帘一瞅，方知已是大白天。遂赤身滚下床，手忙脚乱寻战袍宝刀。好容易披挂整齐，出了门，日光耀得他两眼发黑，急忙揉眼皮掐眉心。 


八戒拄着耙呵呵笑道：“儿呀，你怎高睡才起：头未梳，脸未净，两眼眵目糊；呵欠连连，懒身频频，真是没出息！一个如花的公主不够用，又掳去两个似玉的宫女。滥施情欲，也不怕淘虚了身子！” 


那怪怒道：“老鸽落到猪身上，只瞅着别人黑了！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底细？只不愿说罢了！”八戒恼道：“敢情要揭挑老猪怎的？你这十鳖虫知道个甚！”妖怪笑道：“我土鳖虫，你光彩！怎的因辱戏仙子挨大棒子，被贬下界！”八戒大惊：“你这厮怎知天上之事！”脑羞成怒，挥耙便筑。红袍怪虽武功高强，只因近日荒唐过度，疏于调养，体力不支，应付两三个回合，使刀架住钉耙道：“君子不起无名之师，你来此有何公干，快请言明！若是来寻你师弟，昨儿我便依娘子之言放他走了。你我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不化干戈为玉帛？看贤弟面有饥色，我也未食早饭，不如随我入洞府叫厨下备几盘野味，再烧盆香菇海米汤，吃几盅新酿的红稷酒，酒足饭饱各忙各的！” 


八戒正饥肠辘辘，闻言便有些动心，忸怩道：“贤兄倒会体贴人儿！无怪公主跟你一过便是三年。便依你言，只是休要太铺张，俺也不算甚嫡系亲眷！”竟欲跟着妖怪进洞。忽听劈头一声喝：“呆子，你跟他走，岂不是自投罗网！这荒漠地有甚野味？顶多有几只黄羊野兔子什么的，瘦得有皮无筋，哪有你肉多膘厚！够一洞大小解半月馋的！”八戒醒悟，当下不走，骂道： 


“好你个杀千刀的，想赚你猪爷爷肉吃！”那怪讪讪道：“好意请你吃酒，不吃便罢，何苦骂人！不怕烂嘴角子？” 


行者自山崖上跳下，道：“便不骂好人！——你这厮可恶，怎的把俺师父变得疯疯癫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红袍怪见了大圣，自有些心惊，辩解道：“古语云：‘多门之室招风，多嘴之人惹祸’，令师自取经卷罢了，却在宝象国国君面前搬弄口舌，也是咎由自取，岂能怪我！”行者道：“你霸人家女儿还有道理？且吃老孙一棒！”那怪见棒凶狠，腾云便走。行者追上，两个在半空棒来刀去一场大战。孙行者愈战愈勇，红袍怪心慌力怯。十几个回合后，妖怪臂上挨了一棒，疼痛难忍，抛了宝刀，俯身朝下，凄惨叫道：“妻呀，三年姻缘，今日断矣！妾呀，鱼水之欢，今朝已也！”化作一道电光星火往九天之上遁去。 


行者紧追不舍，霎时来至西天门外。只见祥云弥漫，大门紧闭。孙猴心中疑惑：“青天白日，关什么门户？”便砰砰打门。打了半天，天丁开了条门缝：“大圣何事？”孙猴道：“见一妖怪没有？”那天丁摇头，却神情慌张，欲闭天门，让悟空一把揪出：“快说实情，不然当心棒子！”天丁吓得哇一声哭道：“大圣息怒！适才——”忽听广目天王道：“大圣为何纠缠我天丁？”悟空丢了天丁，笑道：“门头儿来了！老孙欲打听，有无一红袍妖怪潜入天门？” 


广目天王惊道：“大圣竟作此言！此乃何处？天庭也！你来寻妖觅怪，不怕惹恼了玉帝，寻你的不是！听我一句劝，回去复命吧！只说妖怪跑了，天高地远，无处寻找，岂不省心！”悟空道：“俺跟着脏撵那怪，就在这天宫消失了，不问你们要问谁要！便是玉帝的侄儿、如来的外甥，俺也要擒住他说个明白。休拿大话唬人！”天王见硬的不行，又款款笑道：“大圣还是五百年前那脾气儿！你说有，我却不曾看见，如何是好？这瑶台紫府总不能让你翻箱子倒柜搜逃犯吧？你若搜不出来怎说？”悟空道：“莫要挟老孙！ 


俺不搜，只向玉帝要——那妖怪胳膊上挨了老孙一棒，有伤，一查便查出来了！” 


天王无奈，只好道：“大圣且候片时，我去禀告玉帝。”一时天王回转，道：“你这厮好大面子！玉帝已令北斗星君查询各星宿富阙，看有无私自下界者。一经查出，即按天条惩治。恐大圣在天庭耽搁太久，误了唐僧行程，让你先回去哩！”悟空呵呵笑道：“未想到玉帝也想糊弄老孙！俺这厢走了，谁晓得你们查不查！便是真查出来，谁又晓得你们罚不罚！这怪作恶多端，你们知否？——他为了一已私欲，将方圆数百里田园化作不毛之地，断了一方人的生计。他淫辱妇女，残害生灵，无所不为！若姑息养好，焉知来日还会造多大的罪孽！今日定要釜底抽薪，斩草除根！” 


天王温怒道：“金口玉言，岂可更易！大圣请自便吧，我要关天门了！” 


悟空大怒，掣出棒来：“有理走遍天下，无理才撵人家！俺偏不走，看你若何！”众天丁见悟空拿出金箍棒，也抄起了家伙。正一触即发时，猛听一声喝：“住手！”几众回首看，原是紫微大帝驾临，皆躬身施礼。大帝道：“大圣为民靖妖，其行可嘉！那红袍怪现已查明，乃是二十八宿之奎木狼所为。 


朕已令天将缚之，脊杖二百，打得皮开肉绽，又投至惩星牢里了。大圣可随朕来验看！”悟空忙稽首再拜道：“一向疏于问候，今日又承恩蒙惠，多谢了！——陛下之言，岂能有诈！不看了，不看了！” 


大帝笑道：“路又不远，看看何妨！”遂与悟空执手而行，径至玄丹宫后惩星牢。那牢狱为巨石所砌，有门无窗，黑暗潮湿，昼夜有天兵把守。那奎木狼关在底层水牢里，手足被茶杯粗的铁索锁着，血肉模糊，痛苦不堪。 


又有铁嘴乌飞来啄他皮肉吸血。奎木狼忍不住惨叫。悟空看过，赞道：“陛下正气凛然，执法不阿，难能可贵也！——钦佩钦佩！”大帝叹息道：“天纲松弛，尘世多难，我这般做，亦不过是杯水车薪。大圣先去吧！日后若再有危厄，玉帝不理，我来助你！”悟空大为感动，叩谢了紫微大帝，径返灭狼山风华洞。 


此时八戒已翦灭了众小妖，却唤两宫娥奉些果品点心，筛酒斟茶侍候他。 


正在享用，却叫孙猴揪耳朵自座席上扯下来：“你这木瓜，老孙拼命劳力追妖怪，你倒会烧包儿！——公主呢？”八戒道：“老猪几日未食顿饱饭了，偷空儿填填肚子还有罪过不成？公主去庙里烧香了！”行者道：“妖怪都灭了，还烧甚香！”遂将紫微大帝相助惩妖事备叙了，又道：“快去寻公主回来——老孙也饿了！此处有甚好吃的！那宝象国王宫里有现成的素斋等着哩，回去晚了便凉了！”八戒乐道：“猴哥，你不是哄俺吧！”行者道：“什么话！帮国王寻着公主，吃宴席是小事，还要招你做驸马哩！”八戒满脸羞愧： 


“哥呀，休说了，便是招也无老猪的份儿——俺去寻公主了！”才要出门，公主已袅袅娜娜进了庭院。 


原来那公主见八戒杀进洞府，灭了众妖，又闻“猴哥”打败了红袍怪，心想这苦日子可算熬到头了！喜气洋洋，拾掇个包袱，等着行者回来。忽思起上回多亏了去大悲殿礼拜，方遇上唐僧，不然何有今日便去庙里焚香拜谢南海菩萨。 


行者见公主回来，便令八戒放火点了风华洞，一手侠一个宫娥，八戒背着公主，使一阵风，早已来到宝象国。公主认得旧家国，止不住泪水盈眶。 


那朝廷的车马、官员正在馆驿里候着哩，见行者救了公主凯旋，欢声雷动。 


遂将唐僧、沙僧请出来上车。公主单乘一车，行者八戒坐一车，浩浩荡荡直奔王宫。 


路上行者见八戒只偷乐，道：“呆子笑什么，吃了笑婆婆的奶了？一路上背个大活人不累？歇歇吧！”八戒色迷迷道：“累？没恣死！你晓得那公主胸儿腿儿多绵多软多香！俺老猪脚下踩着云，心里也像腾着云！真真舍不得丢下..”又泄气道：“只可惜俺不是师父！”行者道：“莫胡言！”八戒道：“俺胡扯是你儿子！你猜你上天追妖后，俺进洞府寻着公主她头一句话说的甚？——不问父母不问家，却道：‘那唐朝师父果真无恙？’俺道： 


‘无恙，无恙！师父还让老猪代他向你问寒温哩！’那公主便长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岂不是有意于那老和尚！”八戒捏鼻子细嗓音学公主言语，喜得行者抚掌大笑。 


车舆进宫，国王、王后与公主久别重逢，啼嘘不已。又连连向唐僧师徒致谢。满朝文武也来庆贺。国王即命赐宴拂云阁，一为公主接风，亦为犒劳三藏一行。华筵盛宴，自不必说，宾主皆尽欢而散。 


时天色已晚，三藏师徒欲回馆驿休整，好明日赶路。一个小黄门趋步来，说公主有请唐长老后宫叙话。三藏闻言，心中歆动。不管几徒挤眉弄眼，随那黄门官去了。至坤宁宫内二门，一对宫女正挑灯候他，便引三藏沿曲廊行。 


原有月光，沿途见花木扶疏、迂池泛亮，随后进一天井，入兰室见银烛明亮，陈设华丽，一绝色女子正仁立窗前，望着天上明月出神，正是公主。唐僧躬身施礼。公主回身还礼，道：“唐圣僧，你我野寺偶逢，虽素昧平生，却慨然相救——以致引火焚身，惨遭魔手祸害：抛头市井，多受诟辱。诚是妾身之过也！今宵请圣僧来此，聊表谢意！”便请三藏入座，几桌上已摆了几样精美肴撰。公主亲手给三藏酾酒，奉道：“我看席间圣僧点酒未沾，此乃‘三勒’素醒，是我一片 诚意谢你，万勿推却！” 唐僧只好接过。接杯时触到公主纤指，心头微颤，忙低头饮了；也斟一杯回奉公主：“得赖小徒之力，公主脱离无边苦海，可喜可贺！贫僧虽见识鄙陋，岂能坐视珠陷暗椟、荷没泥淖而无动于衷！虽遭磨折，何足挂齿！” 


公主泪光闪闪，捧酒一饮而尽，移座琴前：“得遇圣憎，实乃三生有幸！今宵欢聚，明日恨别，就难说何年何月再相逢了！妾今为圣僧吟唱一曲，倾诉衷肠，亦表送别之意。”于是轻拨丝弦，婉转唱道： 


古刹静殿初邂逅，便仿佛、旧相知。孤芳风雨三载，乍闻暖语襟湿。承君慷慨托血罗，即盼得、相聚无避。声声归鸟调，柔肠寸断时。 


终将噩梦化烟云，见宫闭、色如故？ 


野山夙愿虽圆，椒房烛徒一芯。纵有千般风韵在，君却思、天涯云路。 


明晓风起处，寂寞庭花舞。歌乐清丽动人，唐僧思付词语，一片真情昭然。 


心绪若潮，亦吟唱道： 


弱水茫茫大漠寂，月如轮、照孤独。萍踪幸遇佳丽，便见冰心玉壶。儿番风霜袭脂胭，终不改、蕙心兰质。人月皆团圆，金博莫辜负。 


杜康难遣心底事，眉儿蹙、眼儿湿。 


素手又抚瑶琴，丝短思长时时。惜玉怜香岂为狎，只堪作、遮雨菩提。 


知心万里近，念念无隔离。公主闻听，离琴案走到唐僧面前，含情脉脉道： 


“圣僧哥哥，那西方之路多凶多险，但愿你平平安安，早适灵山！若实在有过不去的险阻，就请回宝象国，我一生都会等着哥哥！”唐僧急道：“公主切莫这么说！实在折杀贫僧！这多灾多难西行路，若有过不去的关口，也就是死到临头了，公主何苦等我这荒魂野鬼！”公主忙用纤手捂住唐僧口，佯怒道：“圣僧哥哥吉人天相，一路自会有惊无险。若再胡说，我就奏明父王，好歹留下，不放你走了！”三藏闻言，亦情意缩结。公主挨唐僧坐下，低声倾诉：“自观音殿相逢圣僧，妾做梦都在想，倘若能让圣僧哥哥疼一回，死了也不亏了！”说着，不禁滴下泪来。 


三藏睹公主泪容，如雨中百合、缀露芙蓉，顿生怜爱之意，亲用衣袂给公主拭泪。公主动情，伏到唐长老怀里不起。三藏如呆了似的，一动不动拥着公主。公主见唐僧痴呆不语，慌忙直身，含羞道：“圣僧莫非嫌妾孟浪，生气了？”三藏被唤醒，叹口气道：“好好地生什么气！贫僧只是在想，倘若我有功力多好！不用求别人，早就不惧生死的去救你了！何用拖至今日” 


公主听了，复扑至三藏怀里，扭着身子，千言万语难诉，只唤：“圣僧哥哥..” 


三藏知她心思，但他不能。他只可做一株“遮雨菩提”树。但公主酥胸触贴，弄得唐僧心猿意马，忍不住轻轻呻唤一声。公主心疼道：“圣僧哪儿不适？” 


唐僧喃喃道：“难得公主厚爱，只是..怕人背后说贫僧闲话。”公主松了三藏，掩面泣道：“妾残花之躯，明知配不上圣僧，只想着天大的恩德无以为报，愿今宵以身相许，权表倾慕感激之情，却忘了流言蜚语会坏了圣僧的清白！” 


唐僧忙道：“公主此言谬也！我虽释门中人，亦非无情之辈。公主实乃湖中芙蕖，出污泥而不染。贫僧有幸亲近公主，亦是前世修来的福惠，怎言会坏我的清白？贫僧意为：原只想救弱扶危，未曾想到公主会如此垂爱！虽心猿难持，又担心朝野会说贫憎为一己私欲才救公主。”公主颔首道：“妾明晓了。圣僧实乃高洁之士。”低首思付片刻道：“妾有一物欲送圣僧，万祈不要推辞！”唐僧道：“公主欲赠何物？但最好小巧点的，收藏方便..” 


公主偎近唐僧，耳语道：“自然小巧..”遂两手扳住三藏脖颈，将温热香润的樱唇贴到他嘴上，先亲了一下，又窃窃道：“三年来，那怪得了我身，却从未得我口中之物——因第一次施暴时我咬了他一口，故此惧怕，再不亲我。今日我将它献与圣僧！”便又亲三藏。三藏被公主丹唇捂着，香津浸着，觉得舒美，不由自主绽开唇，便觉一香甜灵巧的妙物儿伸到他口中。 


他惊惶起来，想避开公主，身子却动弹不得，便任公主亲他。忽地舌头叫公主樱唇吮住了！唐僧想抽，公主不舍，唐僧便不忍心了；两个舌尖缠到一起，端的美妙甘甜，难解难分。唐僧心想：“妙呀，先经了口舌之祸之灾之苦，后又尝了口舌之妙之香之美！” 


两人偎倚着亲近良久，猛听夜半谯鼓响了！三藏轻轻推开公主：时辰不早，明晨还要赶路，他须索回馆驿了。但辞别公主时，看见掩面哭泣的佳人，唐僧心头又缠绵悱恻。他晓得前头还有极远极远的路，还有三灾九难、数不清的漫漫长夜。焉知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像百花羞这样，苦苦爱恋着他这行路僧人！三藏真想多呆片时，再与公主说几句话。但门外侍候的宫女已点亮了送别的灯笼，他只好离了兰室。公主送唐僧至天井外，哽咽道：“圣僧珍重！”唐僧亦道：“公主珍重！”强忍着才没涌出泪来。唐僧随富女走了很远一段道，回首看，公主尚在夜色中仁立着。 


唐僧回到馆驿，一进屋，见行者、八戒皆睡了；沙僧还在灯下候着。沙僧忙起身侍候师父净面烫足，又陪他去东厕方便。路上三藏“做贼心虚”，问沙僧那两人说甚没有，沙僧小声道：“二师兄牢骚满腹，说得难听——甚‘我们兄弟拼死拼活救了那小美人，却叫师父一个吃独食了’云云；大师兄倒未提师父事，只念叨南海观音。原来观音菩萨答应大师兄降妖后，亲临宝象国把‘松 箍咒’传与师父..”三藏一着急，腰巾子拽成死结，道：“这是何意，莫非真要松那厮头上金箍儿？” 


沙僧忙与师父解带子，安慰道：“师父莫急，依弟子之见，菩萨未必会来；哄那猴子——大师兄干活罢了！若真把‘松箍咒’传与师父也不打紧，念与不念，还不全在师父！”三藏闻悟净说得有理，才放了心.. 


翌日清晨，唐僧师徒辞别国王、王后、公主及文武百官，出西门投大路而行。八戒嘟嘟囔囔，道：“人家国王好意留咱多吃几日酒，非挣着命走不行。前头有甚香香引着？”三藏不语。他还在回味昨宵之事；只是那满腔的甜蜜业已化成苦涩。行者呢，忽止了步，向师父告假。三藏问他何事。行者道：“何事？去南海寻观世音算账去。”三藏劝道：“我已听悟净说了因缘。 


菩萨既许了要来，必定会来。你去寻她，倘在路上错过了，反而不美。不如耐下性子再等等。” 


行者只好依师父之言，一厢走一厢骂观音“口蜜腹剑”。沙僧暗道：“骂吧，骂吧，好歹叫菩萨听见！”唐僧劝道：“你不就是挂牵那金箍儿之事么？ 


——为师日后不念那劳什子，有便是无！”行者道：“虽则如此，那心还是悬悬着——多说无益，若菩萨午时三刻不至，俺便走人！”唐僧赔笑道：“高徒说甚哩！既来之，则安之。好歹有点名堂再走不迟。半途而废，一事无成，岂不令他人笑话？再说为师也舍不得你走。你一走，咱们便成了三条腿的板凳，立不住了！况你才来便走，倒叫人家觉得我忒不能容人似的！” 


行者见师父苦口婆心地劝慰，且也说得不无道理，便也不好再言返花果山之事。闷头走了一程，发狠道：“等见了观音那婆娘，先撕她的小嘴，问她还哄老孙不哄！”才说完，便听半空一女了声音：“孙猴，你好大胆子！ 


贫僧不过昨日受施主供养时多贪了两杯，今晨略略晚起了一阵，你就背后嚼我，该当何罪！”众僧见正是观音菩萨，皆慌得参叩。独行者洋洋不睬，仍立在那厢，争辩道：“菩萨，你因醉酒来迟了便是你的不是，反抓俺一半句牢骚话要治罪，没理的成有理的了！——罢，罢，俺争不过你，给你赔不是行那？快将那‘松箍咒’传下吧！” 


观音被行者数说得脸儿飞红，又难以驳他，只好拿唐僧出气：“唐三藏，你教的好徒弟！没上没下，一点儿规矩不懂！”吓得唐僧磕头如捣蒜，连声忏悔。观音倒也是个慈悲人儿，叹口气道：“罢了，也不能全怪你——我本打算来传你‘松箍咒’的，好解释猴儿。但这猴头顽性未混，也只好再等些时了。”言毕，狠狠盯了行者一眼，纵详云回南海了。 


观音走后，几众皆埋怨行者。唐僧道：“悟空，你惹下祸灾，为师倒替你挨训受罚！”八戒、沙僧皆道：“心急喝不了热粥，若再老老实实等一阵，菩萨来时一看大师兄正服侍师父来，又伶俐又能干，还不喜上心头，立马在云头上就念咒语把那箍子给你松了！”行者不争不辩，呵呵冷笑道：“诸位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只怪俺小和尚道行浅，耍心计斗心眼胜不过救苦救难大菩萨！” 


唐僧喝道：“我的小祖宗，你就少说两句吧！提防菩萨杀个问马枪！” 


行者亦冷笑道：“放心，放心，老孙便是骂塌半个天，她也不理俺了！—— 


俺道那金箍是少有的宝贝儿，既迭了老孙，岂肯轻易收了去！俺戴着这箍儿，菩萨放心，师父也放心，两全齐美，松它做甚！”噎得唐僧一时说不出话来。 


沙僧道：“其实不干师父事！”行者道：“俺何处说干师父事了？俺只恼菩萨哄俺，说两句泄泄火而已。她又不在此间，权当没说！” 


一时众皆缄默，闷头走路。白马耐不住寂寞，扬首嘶啸了几声，在远山近壑引起悠悠回音。欲知前程那三藏还有几灾几难，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赌樗蒲帝释诮老君 假开道双妖掳唐僧


争绎云，二天尊抛箭竞胜。输爱姬，醉帝释讥讽老君..不劳而获，呆子立碑俗功自吹嘘。调虎离山，妖怪云空探手摄唐僧.. 


却说帝释天尊自五百年前奉旨“伐妖”、被众星宿耍弄，兵败回须弥山后，自此不走动天庭，逢年过节也只是遣太子腐檀代为行礼。玉帝两口儿知他委屈，不但未降罪，还寻机会去须弥山“巡幸”一番，借机抚慰。那帝释受宠若惊，自是殷勤款待。吃喝玩乐不说，临行时上上下下都有礼品打点。 


那随从的仙吏回天宫后，闲谈磕牙时难免不牛皮哄哄，说起须弥山景象、自身所受礼遇，叫听者艳羡不已。 


且说太上老君一日闲暇，寻思：“人皆道帝释天尊那厮宫宇精美、逸奢无度，何不亲去彼处逛逛，见个虚实？”遂凌云来至须弥山善见城，叫守门天神通报了。天尊闻老君驾临，便着太子旗檀代他出城迎迓，寒暄毕，登龙车共入宫城。一路上只见华殿林立，重阁耸峙。在皮禅多楼前与帝释相见，遂执手登楼观览须弥山景：那东方玻璃峰呈赤红色；南方琉璃峰显瓦青色；西方黄金峰金光灿灿；北方自玉峰洁白晶莹。老君捋须赞道：“妙哉，妙哉！” 


天尊只微笑不语。看毕山景，又随天尊下高阁入毗阎延堂。进了厅堂，只见一池清水，老君不敢人内。天尊笑道：“老君但行无妨！”率步先入。老君方敢跟上。原是水晶所铺！老君心里骂道：“入他娘，真真暴珍天物！” 


入一华厅，宾主玉床上安座。帝释即令排上美酒佳看，与道德天尊洗尘，又令仙妃神女歌舞助兴。那女子个个只着轻薄鲛纱，玉体半隐半现。老君如坐针毡，甚为不安。帝释看出老君心事，大笑道：“老君莫非忧虑有辱‘道德’清名！”老君恐被其小觑，大笑道：“老夫本性清虚，视而不见，何惧你醇酿美色！”放开胸怀畅饮。酒到半酣，矇眬看曼舞的仙妹，竞个个妙丽绝伦，胜天宫女子一筹。惊叹道：“天尊好艳福！寻常舞姬也个个赛天仙！” 


天尊淡淡一笑：“此乃我新选的妃子。”老君问：“天尊有多少妃子？”天尊扳指头略算一下道：“也不过四十万三千八百多个。”老君惊道：“如此之多，天尊如何享用得了！”天尊笑道：“我虽一个，化身无穷也！”老君点头：“原来如此！”心里却酸溜溜得难受，想帝释何德何能，便享如此美色！恨不能割他一块肉！ 


宾主复饮酒。老君两眼灼灼，果见舞姬中有一殊色。那女子体态丰盈；明眸熠熠，那长睫毛小扇子似的呼嗒呼嗒，自有一股风骚妖媚。老君看得入迷。帝释几番劝酒竟未听见。天尊见老君眼都直了，遂招手叫那舞姬：“绛云，过来侍候老天尊！”那女孩含笑过来，拜了一拜：“绛云拜见老天尊。” 


老君喜得嘴也合不上了，道：“休道我老，也不过胡须长些，忘了剃罢了！” 


天尊道：“云儿可认得他？”绛云看老君头戴七星冠，身着朝阳服，披九色璃罗帔，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明明是位上仙，却故意道：“八成是个穷老道！”天尊责道：“甚穷老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此乃位列三情的道德天尊，法力无边的大神圣！他若一高兴，信手送你两颗金丹，你也就‘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了！” 


绦云何其乖巧，露玉指给老君献酒，轻启檀唇道：“小妾无知，还盼老君恕罪！请饮这盅酒儿消消气儿！”老君笑眯眯拍着女孩儿白嫩嫩的肩膀： 


“我与帝释天尊，兄弟一般，咱们都是一家人，生哪门子气！”接过酒一饮而尽。帝释呵呵大笑，对绛云使个眼色，绛云便就势坐下，筛了个双杯，与老君对酌。绦云吃了酒，脸儿红红，挨挨靠靠，娇声向老君讨金丹儿。老君摸摸怀里，道：“这回忘了携带，改日一定补上！”绛云便不依：“改日，改日，改到何日？”钩老君的脖子晃他。老君见绛云撤娇，美得呵呵直笑。 


天尊正被一帮丽妃围在中心，一一对饮，却也插嘴道：“绛云别放过他！这老头一贯儿哄人！——听说有回他与禄星下棋，输了三个玉如意，至今没给呢！”绛云听了，更是使媚弄痴，缠着老君不放。 


老君无奈道：“天尊快来救我则个！这兄弟媳妇老大伯的，怎能如此闹！” 


天尊也是吃多了酒，慷慨道：“名分可以改啊！老兄不嫌，小弟便送你三五百个弟媳若何？”老君道：“说甚大话！我只要绛云一个足也，你可舍得？” 


众妃子不知甚心思，皆怂恿帝 释：“舍得，舍得！”帝释遂道：“便与你绛云，有甚不舍得！”绛云听了，放过太上老君，朝帝释嗔道：“你这没正形的！真要把妾送人？”老君接道：“帝释何人，诸天中君子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可反口！”帝释适间只是戏言，焉知老君揪住不放，不无后悔之意。遂道：“谁道我反口？不过，也不能白取。老君，小弟与你赌一赌如何？你胜了，把绛云带走；输了，送我五百粒九转八卦仙丹！”老君道： 


“赌甚？”帝释道：“赌变化如何？”老君道：“小变化难分仲伯，大变化又恐惊了众仙姬！莫如对奔！”帝释心知自己是个粗人，下棋如何能赢老君！ 


道：“奔棋虽好，只恐一时难以决胜。来个简捷的最好！”老君笑道：“要说简捷莫如赌樗蒲！”天尊道：“便赌樗蒲，掷箭竞胜！” 


原来这樗蒲是从六博转变而来。六博有箭有棋，双色各六枚，抛箭于齿采上，据齿采数行棋。棋局中有“水”，“水”中有二“鲽鱼”，若一方将棋行至自家尽处，即竖棋，名为果棋，可“入水牵鱼”得二筹；若投中”五”、“白”齿采，可翻一鱼，得三筹；投中“琼”采，可翻两鱼，得六筹。又称“牟”，为大胜。此种玩法因太繁琐，后老君入函谷关“化胡”时将其改为悸蒲，掷具只有五只，长六分许，两头锐圆，扁如杏仁；分两面，一黑一白。 


五枚中有两枚黑面刻牛犊、白面雕野雉。一投五枚，以不同图形排列为齿采英数，一掷决雄雌。 


帝释随令取赌具来，摆设毕。老君道：“天尊先请！”帝释也不谦让，执五木在手，朝三丈远的金铸采杯掷去。也是常常玩耍，便连连掷出三个黑面朝上，几近王采，众嫔妃一片欢腾，天尊得意，一投又得个“犊”。还余最后一箭，看看两面，一为黑犊，一为白雉。若再掷出犊，则成王采——“卢”，得十六英，稳胜老君；倘为难，则成毗采“塞”，得十一英，胜负莫测。于是投箭前，合掌祈祷，但群艳簇拥，一时难以定神。偷觑老君，见他微笑下语，暗含讥讽。心想：我帝释天尊何时怯过阵！大小不过一个女子！便随手掷出最后一箭。只见它在空中黑白转摇不定，耀花了众人眼目，忽地落至杯中，竟是自雉朝上！心中懊恼，却也不好言语。只盼老君手气糟，还可反败为胜！然老君毕竟不凡，静虑片时，暗将手中蒲箭施上“无为无不为”法力，端的随心所欲变化！依次嗖嗖嗖..掷出，只见叮铃铃数声响，五枚箭先后入杯，与此同时，老君运丹田神气，大喝一声：“卢卢卢——” 


众人围上看，五箭排列为“黑黑黑犊犊”，果是王采“卢”也！老君得胜！众人皆沉默。老君笑道：“天尊，绛云便归我了？”帝释一愣，旋即笑道：“自然，自然！绛云，还不拜过新主人？”绛云没奈何，遂过来给老君施礼。老君冷眼看帝释，见其面有惕色，道：“博采，游戏也！全凭运气，分什么输赢。愚兄岂敢夺贤弟之爱！”天尊道：“我若食言，岂不叫阖天神圣笑我小家子气！绛云委实归老哥了，要打要嫁随你了！”又吩咐重整宴席，说是老君的喜酒、绛云的饯行酒，非要喝个一醉方休！ 


老君拥着绛云，心里美滋滋的。绛云也生帝释的气，故意当着天尊的面，曲意逢迎老君。两个偎偎抱抱，耳鬓厮磨，将一盅酒，你一口，我一口，好不亲热！老君心动，去摩挲绛云的裙衣，绛云娇喘起来。天尊一厢看得清楚。 


他虽有数不清的嫔妃，但再多也是自己的！怎么一场赌便叫别人掳去，何况又是极娇极媚妙不可言的绛云！愈想愈不受用，便借着酒力，冲老君道：“老哥，小弟早就钦佩你——道行又高，手段又大..惟有一事，愚弟不明白！” 


老君正忙着与绛云亲近，也未当回事，随口道：“是何事？请天尊言明。” 


天尊击掌数声，招呼满厅堂歌舞奏乐、送肴筛酒、添香打扇的宫娥彩女，俱围拢来听，方嘻嘻笑道：“我曾在欢喜园听诸天胡吹海谤，便听个笑话，今日学学，顺便向老君讨教！——话说五百年前有个妖猴无法无天，扰乱瑶台，被玉帝派神将擒拿至灵霄殿外，要处以天刑。无奈那厮刀砍斧研不死，玉帝正发愁。便有一位大仙，施法力将妖猴关进自家炼丹炉内，对玉帝夸口道：不过三七二十一日，便可把妖猴‘炼’死！这一炼竟炼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大仙自以为那猴儿早就化作烟儿灰儿找不到影儿。谁知一掀炉盖儿. 


那妖猴活生生蹦出来了！大仙又恼又羞上去扯猴儿，却被人家一推跌个仰八叉！爬起一瞅，妖猴已杀出丹房，炉子也蹬翻了，丹撒了一地。大仙没脸遮羞，便踢烧火的童子，说他们值夜时一准偷懒睡觉了，没好好烧火。不然十个猴子也烧化了！遂写一渴令手下给玉帝送去，曰：‘丹炉歪了，猴儿跑了；烧火童子，吾已罚过：每人臀尖，挨了三脚！’——想请教老君，那大仙是谁，如何降不住一个小小的妖猴！” 


众女子听了，嘻嘻哈哈笑作一团，连绛云也忍不住笑弯了腰。众人多半晓得是说老君的，边笑边指指点点的。老君臊得脸通红，说句解嘲的话，又被女孩子的笑声淹没了。心中老大的没趣，思忖帝释竟如此——怒冲冲起身出了厅堂，纵云自回太清宫。 


帝释天尊见太上老君拂袖而去，呵呵大笑，并不在意，忽听太子旃檀奏道：“父王，常言道：‘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本来便有人在玉帝面前搬弄口舌，说咱须弥山种种不是。只因咱们四时八节打点三清四御，方保无虞。这回气走了老君，他岂能善罢甘休！只怕是须弥山自此难得安宁也！”众辅臣也奏“小不忍则乱大谋”，劝帝释忍痛割爱。帝释拗不过大众，只得令绛云收拾了，再搭上个美貌稍逊于绛云的红霞，由太子旃檀护送急赴天庭，交予老君，并代他谢罪。两妃子哭哭啼啼，却也只好认命，辞别天尊，随太子腾云去太清宫不提。 


却道唐僧师徒四众离了宝象国，风雨无阻，一路向西。这一日正行间，忽见前头突兀现出双峰大山，那峰一黄一白，色彩夺目。偏有几条乌云缠绕其间。山下杂木丛生，灰雾弥漫，不见路径。有块石碣，上写“金银山”。 


行者暗自沉吟：此山不似魔障之地，为何又见妖氛异霜？莫非又是天神下界、星宿临凡？正思想问，马至山麓，无路可寻，低声咆哮起来。唐僧勒住马： 


“徒弟呀，无路也！”八戒、沙僧也道：“大师兄，无路也！” 


行者道：“无路叫俺怎地？天下本无路，行人自履之！”唐僧道：“听此话，是叫为师去开路？”行者道：“岂敢，岂敢！此处凡夫俗子看无路顺乎其理；师父是得道圣僧，岂云无路！有道是：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无无有有，在乎心头！”三藏颔首道：”悟空说得也是。我看是有路，只是这马儿参悟不够，它瞧不见，还是走不进这密密麻麻山林！”行者问八戒：“呆子，你看有路无路？” 


八戒溜达一圈，气吁吁跑回来：“有是有，窄了点。只怕老猪挤进去，就卡在枝枝权杈间。若不搭救，不叫狼撕鹰啄，个把月后，也就风干了！” 


行者道：“呆子，你手上是擀面杖儿？”八戒跺脚：“就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耙它个舅子！”于是抖擞精神，刨砍灌木，在前头开路。唐僧几个，随后缓行。 


那呆子吆吆喝喝，毁树断葛，早就惊动这山上的两个妖怪——金角大王、银角大王，踏云头一看，金角道：“冤家来了，亲家也来了！”银角诧异道： 


“哥哥说什么？”金角道：“那孙猴子是冤家，唐和尚岂不是亲家！”银角道：“此话怎讲？莫非你有子，和尚有女，嫁给你家了？”金角摇头笑：“不曾，不曾，咱不要他家女，只要他一块肉即可！江湖上皆言，吃唐僧一块肉，胜修十世福，永 世不生不灭！”银角着急：“吃唐僧肉长生不老，兄弟懂； 却还是不明白怎该叫他亲家？”金角道：“你这蠢驴！没听人说：‘闺女是娘的心头肉’！” 


银角听了，抚掌大笑起来。金角一拨拉银角：“莫喧哗，当心惊动了冤家！”两妖在云间俯看三藏师徒几个，盘算如何下手。银角见八戒前头开路，累得满头大汗、口溢白沫，道：”这厮倒卖力，是个干家！”金角道：“你道他是准？是天蓬元帅！当年因风月事发，被贬下界..”又道：“这般慢腾腾开路，人俱窝在一堆，何时下手？”便施魔力，念咒语，令山神速将八戒前方林木移走！山神不敢得罪两妖，即刻遵令行李去了。 


八戒使耙扑倒一丛开着淡紫花的黄荆，忽见前头现出一条新辟的道儿，残叶树坑历历在目，喜不自胜，撒欢儿往前奔。嗬，这路长得看不到头哩！ 


八戒高叫：“阿弥陀佛，俺老猪手勤心诚，感动上苍了！”喜颠颠往回跑想报信；没几步又停下，自言自语：“你不去说，师父还以为这路是你自个儿打开的，功劳都记在你悟能身上，多荣耀，多光彩！日后猴子再说你懒惰，也能扯出来抵挡一阵。若回去说破了，岂不是傻瓜笨狗！”遂又转身往前走，忽听背后行者叫：“八戒，路打多远了？”八戒头也不回，只道：“远、远、远得没边了！”撒蹦直往前窜，一心想把新冒出来的路全占上！ 


这路因山神开得急慌，这一个坑坑那一道坎坎的，高低不平，又依山势盘旋，忽儿上坡忽儿过溪。那八戒只顾跑，不小心被个土坎绊倒了，摔个嘴啃泥，急切想爬起来，无奈臂也麻，腿也疼，喘得如拉风箱。歇了片刻，支撑坐起来，顾不得拍身上泥土，来回摩弄着胸口道：“我的娘，憋死了！这一奔少说也有二三十里，不能只要名不要命也！” 


又歇了一时，爬起来，将耙筑在路当心，雄赳赳叉腰站着，一副开路英雄模样。忽有一只知更鸟飞来，停在路旁树头，叫着：“不知羞，不知羞！” 


八戒呸它一口：“败兴鸟！知羞怎地，不知羞怎地，干你屁事！”摸个坷位砸过去，鸟儿飞走了。八戒自语：“此番开路，何其迅疾，何其雄壮！不立碑碣，何以为记！——待老猪刻块碑也！一力凭证，叫悟空沙僧两个心服口服；二可将业绩流传，叫后人知俺僧人如此这般筚路蓝缕、笃志拜佛。百世流芳也！”去溪边捞了块长条青石，蹲下身，使耙尖小心翼翼在石上刻道： 


圣僧猪悟能，力气大无穷。 


西行取经路，屡屡立奇功。 


忽遇山无道，挥耙快如风， 


开路三十里，勒石留美名！ 


刻毕冽览一番，又觉三十里少些，欲改成四十，不料下粑重了，崩起小石片儿，弄得不三不四。心自懊恼，想新换块碑石，又怕来不及。却也会自慰：“也好，也好！——此颇费猜度：那猪长老究竟开路三十里，还是四十里、五十里、百十里？如此更妙！就竖在路旁吧！待师父来了，就说是山神立的、土地立的：俱钦佩得了不得，感动得泪流成河，非要刻石纪念不行！ 


说想让此山留个传奇，斯地多个典故，以教化众生！老猪再三劝阻，说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嘴唇说出了血，舌头磨出了泡都不中，只好任他们妄为了——也是一片诚心，拒绝便有些不近人情！” 


却道那时行者见八戒疯跑，顿觉溪跷，道：“师父，八戒跑什么，像彼狗撵的兔子！”三藏道：“他自开路，你管他跑还是走！”行者纳闷道：“俺老孙一贯开山辟路，也没像他这般神速的。只怕是入了魔道了！”三藏道： 


“你莫吓我！碰上魔障，贫僧自会念佛！魔不敢近我！”行者冷笑道：“只恐师父只能远外魔，难驱自魔也！”三藏道：“吾知外魔。何谓自魔，愿闻高足之见！”行者道： 


“心生法，亦生魔。此处师父见八戒奔跑不加阻止，乃私心焦急灵山路遥之故！师父回忆所经之路，何山不阻，问水不挡？古人云‘欲速则下达’。 


师父有欲，已自生魔也！” 


这厢师徒言语，忽听沙僧叫道：“师父，悟能跑得不见影子了！”唐长老这才着了急，“悟空，还不快去找找！真走失了人口，荒山野岭的，报官也没处报！” 


孙行者见师父头上急出了汗，方腾云去追八戒。那云脚只有树梢高。行者瞅着下面新辟的那条道儿，正行着，便听有人言语，忙收了云步，隐在路旁树木后，一看，果是八戒，正给自己树碑立传！听了一阵，忍不住偷笑，就想捉弄一下呆子。遂变成土地爷模样，乌帽长袍，慈眉长髯，左手持藜棘疙瘩拐杖，右臂挎一荆条编大篮子，盛着馒头大饼干鲜山果，颤巍巍走来。 


八戒抬头一看，拎起耙子喝道：“你是何方妖怪，敢来惊动老猪！快报上姓名乡贯，免得老猪手痒，筑破你这干巴老头，又恐淌不出四两血来！” 


行者笑嘻嘻道：“猪长老息怒。俺乃此山土地，见长老开路辛苦，特送些面食果品，不成敬意！”八戒收了耙，笑逐颜开：“原是自家人，来犒劳老猪，是甚礼品，速速献上！”行者便将篮子递给八戒。八戒见大馒头还腾腾冒着热气，腹中正饥，不识好歹，捞起一个，咔哧一口，便听咯嘣一声，倒也咬碎了，硌得满口牙生疼，捂着腮帮子哎哟叫唤道：“老倌子，你这是蒸的甚馒头，硬得像石头！”行者心里想笑：“便是石头做的！”道：“面和的硬了些。 


你尝尝果子吧！”八戒便抓一把枣子往嘴里填，又呸呸吐出来，“这是嘛枣儿，涩得像沙子！”行者道：“便叫沙枣儿！死活吃几个！”八戒摆手道：“心领了！心领了！” 


行者便瞅那碑，赞道：“端的好碑！不知何人所立？”八戒心虚道：“何人？——不是你，便是山神！”行者笑道：“不是老夫，更不是山神——山神这两日便不在家，去吃他外甥的喜酒了！”八戒闻言，心慌道：“俺一烧香，佛爷就调腚！真是晦气！”又调转心眼，嘻嘻笑道：“土地爷儿，老猪与你商量个事——既然山神不在家，那你老人家便应了吧！”行者道：“应什么？”道：“立碑呀！”行者摇头，“不应，不应！俺胡乱应了，那立碑的人儿岂不恼俺！”八戒道：“放心，放心，凡事有俺老猪撑着！”行青道： 


“不妥，不妥。俺老孙从不掠人之美！”八戒道：“你也姓孙？——实话说吧，这立碑的不是外人..”行者道：“究竟是哪个？”八戒忸忸怩怩半天，道：“不瞒老官儿，这碑是..老猪自个儿立的。”行者惊叫：“是你自个立的？”八戒忙掩行者口：“小声点，当心师父听见了！”遂道：“土地爷呀，老猪俺，跟了师父一年多，枉自跑细了两条腿，大功小功未立过。日后灵山见如来，如何能证罗汉果！”说着泪水涟涟，抽抽搭搭哭起来。 


行者倒也是个心软之人，遂道：“罢了，罢了，怪可怜的！俺应了便是！” 


八戒立马跳起来，去溪边洗泪脸，回头看行者相隔颇远，忍不住得意道：“老猪这苦肉计，还颇见效——这老鬼被俺耍了也！”自以为机密，偏偏被行者运神通偷听了去！却不声张，等八戒洗脸回来，慢条斯理道：“猪长老，适间老夫话还没说完哩！”八戒道：“应了便齐了，别的话日后再说吧！”忽又害怕：“终不是要反悔吧？”行者道：“老孙既应了，岂可食言！只是，眼下哪有白帮助的？”八戒道：“倒也是！众人都这样，便也怪不了你！你要甚礼，俺瞅空给你送到府上去！”行者道：“俺帮你这个忙非同小可，礼太轻也难表你的心意不是！——你有多少银子？” 


八戒叹口气，摸索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道：“这还是杏花临走送俺的二两银子，走乡过店，都没舍得花，权作谢礼吧！”行者接过银子，还温乎乎的，便又抛给八戒，道：“你倒是个诚实人，便不收你的礼钱了！ 


——俺这几日有些嘴馋，便送些野味下酒吧！”八戒揣起银两，喜道：“这个容易，老猜与你捕去，管它獐子狍子山鸡野兔，给你拎一串来！”行者道： 


“那些老孙不稀罕，想吃个另样的！”八戒道：“那便捉些蝈蝈蛐蛐蚂蚱幼蝉，油炸了，倒也稀罕！”行者道：“也不稀罕！”八戒道：“那就捞些泥鳅鳝鱼青虾鲜负，煮了吃，也算稀罕！”行者还是摇头。八戒道：“那就下网罩些鹌鹑山雀野鸽子，再采些山罩香菇黄花菜..” 


行者道：“莫再说了！这些都不如眼前一样物件可口！”八戒悟然不知，转转着寻，“在哪，在哪？”行者哧一声笑了，“在哪？在你头上！”八戒便又看天。行者止往笑：“莫看了，老夫相中你的耳朵了，割一片下酒如何？” 


八戒闻言，拔腿便走，“老猪就这两片耳朵值钱，割一片给你，走道也偏沉。 


使不得，使不得！”行者越见他慌，越逗他，将金箍棒变作一把亮闪闪飞快的小刀子，一厢迫，一厢道：“你嫌偏沉，那就俩耳朵一起割了，一个红烧，一个爆炒！” 


八戒跑得风快，眨眼间来至溪边。却快不过行者。心里一慌，失足跌到水里。却是条浑水溪，便弄得浑身精湿，一身污泥！挣挣着上了岸，拖泥带水，却再也跑不动，只死死抱着头不松。行者笑得喘不过气来，一抹脸道： 


“呆子，你看俺是谁？”八戒认出是行者，羞得无地自容！满地打滚儿，骂： 


“天杀的弼马温！”行者道：“都告你姓孙了，还不知觉，却怨谁！”八戒爬起来，奔到石碑前，挥耙将碑筑得粉碎！长叹：“老猪如此命苦！好容易捞个传名机会，又撞上你个日里鬼！”行者倒又怜惜起八戒，道：“休骂了！ 


老孙便成全你一回：这路不是沙僧开的，亦不是俺开的，就算你的好了，快回去禀告师父吧！他正急着寻你哩！” 


八戒闻言，回嘎作喜，抱住行者便亲：“好亲哥哥哩，呆子俺忘不了你的好处！”唾沫黏涎弄行者一脸。行者忙推开八戒：“算了，算了，嘴臭烘烘的，不知几年未漱口了，谁稀罕！” 


两个才往回走，忽见沙僧打着马跑来，诧异道：“师父怎把马让给沙和尚了！”沙憎驱马赶来哭叫道：“师兄呀，大事不好了！师父叫妖怪半空里伸手摄走了！”八戒听了，当下瘫地上蹬腿撒泼儿：“俺老猪真真命苦，才想给师父报功儿，师父便完蛋了！”呜呜哭起来。行者劝道：“师父要真完蛋了，倒也省心。只伯他命大着哩，一时半会死不了。咱还得去救他！”扯八戒起来，问沙僧详情。沙僧道：“自大师兄走后，师父就心惊肉跳，道： 


‘悟净啊，我觉得不大对劲。我念佛吧？’我说念吧念吧！师父正念佛号，就听一声响亮，从云上袭下一个金光闪闪妖怪，手有芭蕉扇般大小.呼地将师父从马上提搂去，转眼不见了！”行者道：“天神，念佛都不灵了，别是娘家人吧！”见八戒、沙僧不解，也顾不得多说，只道：“还愣着干嘛，找妖精去！”他几个便将白马、行李藏在道旁林中，腾起云去寻妖怪。欲知妖怪藏于何处，三藏生死若何，旦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幻作实愚僧二进宫 送还迎刁魔再施计


孙行者以身作质，将师父、师弟换出妖洞。假观音云间显相，赚唐僧、沙僧自投罗网..施诡计众妖洞前列队，齐欢呼“恭迎孙猴圣僧”.. 


且说行者三个腾云凌空，未寻师父。只见半山腰一座石头洞府，一群小妖正在门前舞舞踏踏、吱吱哇哇练武。八戒恼怒，道：“师兄师弟，恕老猪抢个头功！”坠下云脚，挥耙便筑！登时打杀了五七个，吓得小妖们哭爹喊娘，争先恐后躲进山洞，轰地关了大门，直叫：“大王，祸事了！云天上掉下和尚，拿我们兄弟一粑一个当林秸刨哩！” 


那金角银角二妖拿了唐僧，正吃酒庆贺，闻报吃了一惊。金角大王道： 


“共来了几个？”小妖道：“只一个黑胖子，肥头大耳，使根铁耙，气势汹汹！”金角笑道：“猪八戒！——是个吃材！”银角道：“待小弟生擒了他，给唐僧作个伴儿！”听见打门声急，忙披挂了，腰间别上紫金如意宝葫芦，令小妖开大门。遂见八戒空舞着耙儿，吆吆喝喝，堵着洞口。见了银角，泼口骂道：“叵耐妖怪，为何抢俺家师父！莫非才死了亲爹，要拉人顶缸！” 


骂得银角火起，掣出剑来，指着八戒鼻尖：“你这厮是个烂巴嘴儿，好没教养！也配西天取经！”褒贬得八戒脸红耳赤。银角进一步，八戒便退一步。一步步退到水溪畔。半空里行者瞧见，叫道：“师弟，休再退了——再退便成落汤猪了！”八戒果然站住了，冲上嚷道：“人只道落汤鸡，却不曾闻落汤猪的，师兄又混俺！”那银角怪抬头看，方知云头上还有两个和尚。 


盘算：“好汉不敌六手，若打起来，恐怕沾不了便宜，不如用宝葫芦吧！” 


遂取下葫芦，打开塞儿，对着八戒，一时又忘了八戒姓什么，便打发一小妖速回洞府问个清楚。 


云间行者瞧见银角大王放着剑不使，却摆弄葫芦，笑道：“这厮准是个贩酒的，见人忍不住摘葫芦，叫人家先尝后买！”那八戒也纳闷儿，心想这妖怪倒斯文，只动口不动手，拿只紫葫芦对着俺——就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待俺问他一问！”喝道：“你是何妖，速报家门！为何掳俺师父，快从实招来！若半句有假，小心你猪祖宗砸了你的脑瓜，夺了你的葫芦！” 


那银角怪派去问话的小妖本名唤作忘事精，向金角大王问了两回八戒姓什么，均半道上忘了，只好回去再问。银角大王正等得焦急，忽听八戒自称“猪祖宗”，顿时醒悟，大叫一声：“猪八戒！” 


八戒不知是计，听有人叫他，忍不住应一声，只听“嗖”一声，被吸进葫芦。银角大王见好便收，也下理云头上行者沙僧、抱着葫芦转身回府，吩咐小妖紧闭大门。正往里行，迎头撞上忘事精气喘吁吁跑来：“大王，小的好歹问清了，那和尚姓猪！”银角道： 


“果然姓猪，多亏了你！”把葫芦盖拧开，朝下控呀控，倒出个黑胖和尚。忘事精瞪大眼儿：“我的娘，这和尚是谁？”叫银角狠踹了一脚：“你的娘，待会儿该问我是谁了！” 


八戒在地下爬起来，活泛活泛身子就想溜，被小妖使个绊子放倒，寻绳索捆了，抬着来见金角。金角大喜，令扔进水他泡上，等内外干净了好宰了下酒。 


却道洞外行者沙僧两个正说着话儿，忽地便不见了八戒，那妖怪也打道回府了，好生奇怪。沙僧道：“二哥不能扎草窝里睡觉去吧？——他可惯于此道！”行者道：“不能，不能，他正和那妖怪搭话呢！”恍然明白，道： 


“那怪不是酒贩子，却是个人贩子——那葫芦是装人的！”沙僧“哦”一声，脸色都变了，“不知二哥在葫芦里化了没有？”行者道：“那八戒也是个有根器的，一时半会化不了！——那怪也舍不得他那身肉膘儿，没准儿已倒出来去到扈厨水池里泡灰呢！”沙僧脸色又一变，道：“大师兄，我这会儿有点担心那白马与包袱，适间慌慌张张也没安置好！”行音道：“倒也是，你去瞧瞧吧，别叫贼偷去了！我去洞内打探打探消息，再作主张！”沙僧道： 


“这般最好！”便扎个“猛子”看马匹行李去了。 


沙僧走后，那大圣念动真言，摇身变作一只蚁岭，状如蜻蜒，却小巧许多，十分轻盈，自门缝飞入妖怪洞府。先看见师父吊在梁头上；行者嘤嘤道： 


“师父，告你个喜讯儿，道路开好了，通达畅亮一长条！”唐僧道：“高徒啊；休提甚道呀路呀的！不然为师捱下到今晚！”行者道：“这是为何？” 


唐僧哼哼唧唧：“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也’！”行者道：“好个唐长老！ 


还有心逗哩！莫非吊着怪舒坦？”唐僧即刻苦了脸，道：“舒坦？绳都勒进肉里了！心里又焦躁，嘴异直往外喷火！——徒儿，你何时救为师？”行者道：“大妖小妖满地跑，如何救你！且定定性，诵诵‘忍辱波罗密’，心静自然清凉！”说着又去寻八戒。忽见八戒身子浸在水里，脑瓜 枕着池沿正眯着眼养神。飞过去道：“呆子倒安逸！”八戒知是熟人，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行者道：“你死倒也罢了，只可怜高老庄你媳妇杏花..” 


不等行者说完，八戒便涌出泪来，“还有半道上遇见的宛儿哩！——死粥马温！俺才干了泪，你又来引出..”哭了一回，转求：“哥呀，快救兄弟出去，俺老猪死不足惜，只怕噩耗传回去，姐儿们为情所伤，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这一命便成了三命！”行者笑道：“休说了，酸死老孙了！—— 


你若死了，老孙便去劝她们改嫁！原本嘴不拙，保管说得她们心动！”八戒道：“说甚哩，其实老猪怕的便是她们不守贞节！——哥呀，快些救俺出去，这水想是涮醋缸的，有些酸瘦气，再泡下去，老猪越发酸了！”行者道：“不急，不急，师父还吊着哩！且再想想杏花、宛儿的，俺去摸摸妖怪底细再说！” 


便振翅飞到聚事厅，见二妖王正吃酒庆捷。几个鹿怪狐精厚胭脂白粉的，扮成侍女模样，在一厢筛酒打扇唱曲儿。行者心说：“这妖怪倒受用！老孙到这忙得连口水儿还没喝上哩！”忽听金角道：“八戒易擒，猴儿难拿！” 


银角道：“大哥勿虑！猴子蹬翻老君炉，大闹灵霄殿，那是旧黄历了！怕他个甚！况且咱那葫芦原是个不认人的，管他天王老子，也敢装下！”金角皱皱眉道：“你到底年轻气盛，难道忘了师父临行时嘱咐的话了？”银角道： 


“岂敢，岂敢！”自腰间取下紫金葫芦，丢到金角面前：“师兄收好了！” 


金角瞪他一眼，将葫芦揣在怀里，呷口酒，咂咂嘴，瞅着桌面，道：“下酒无菜也！”银角道：“大哥忒烧包，一桌子野味山珍。还说无菜！”金角却指指远处梁柱上的唐僧道：“那才是好菜！”银角喜道：“大哥莫非要杀了那唐和尚吃肉？”金角道：“杀是杀不得，师命不可违。不过，那唐和尚胖墩墩肉乎乎的，咱们只叫他施舍一两块肉，供咱们兄弟打打牙祭，谅他不好推辞！”银角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叫：“哥，俺要吃里脊！”金角道：“又不是吃猪肉！只割大腿上的吧，人又死不了！咱们还得了便宜！” 


便吩咐小妖速去磨刀。行者闻言大惊，忙飞过去告知师父。三藏听了，脸肉唇青，战兢道：“徒儿，这如何是好！”行者道：“师父只会说这活，何不念佛！”三藏道：“适才便念佛，无用也！徒弟，还是你救我吧！”行者道：“那厢刀子都磨光了，一时哪里走出去！待老孙替你一回吧！”唐僧道：“罢了，你也疼！”悟空道：“倘师父日后能多体谅老孙，少拾掇人儿，此番疼死也认了！”遂悄悄解释了师父，又吹出一团仙雾将师父罩住，自己却化作三藏模样吊在那儿。 


角怪即晃着飞快的牛耳短刀过来，朝“唐僧”嘻嘻笑道：“唐长老，你饱览经书，定知佛祖前世舍身救生故事；不知可愿效仿？”“唐僧”道： 


“我佛如来前生曾用无量肉身施舍，超度众生；贫 僧既皈依释门，自当效从世尊善行，不知大王要求贫僧何物？”银角喝道：“何首乌？谁要那行了！ 


苦兮兮的。老爷只取你大腿上两块精肉下酒！”大圣闻言大怒，咯嘣一声挣断绳索，跳下梁头揪住银角怪：“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儿，给谁充爷爷！” 


乒乓两个大巴掌，打得他顺鼻孔冒血！ 


群妖见行者现了形，一声惊呼，忙取了刀枪剑戟，围着大圣，却又不敢近前。银角捂着脸道：“大哥，假唐憎在，真唐僧却溜了也！”金角道：“嚷嚷什么，洞门关着，谅他插翅难飞！”令小妖四下寻找。一小头目唤作聪明儿的，寻至廊柱边，被谁绊了一交，细一觑，原是唐僧蜷着身子隐在烟雾里，一把揪住，叫道：“大王，真唐僧在此！”三藏大叫：“行者救我！”大圣欲前往救护，叫金角使宝刀拦住去路。银角先令小妖飞跑去洞外给他薅了把青草，此刻边忙着往鼻眼里塞草止血，边道：“大哥，还用甚刀剑，赶紧使葫芦装了他！” 


金角斥道：“兄弟，因为多嘴挨了大耳刮子，眼下还抢嘴！——本待用葫芦的，却叫你说破了！这猴儿贼精，还肯上当！”遂收了宝刀，拱手道： 


“久闻大圣英名，今日幸会，请聚事厅一叙，吃盅水酒，小弟也聊表钦慕之情！”行者笑道：“好个金角怪儿，想设鸿门宴赚俺老孙！却不稀罕你的酒水，快快放俺师父师弟，咱们各奔前程，井水不犯河水！”金角道：“放你师父师弟不难，只要大圣肯替他们！”行者道：“一个换两个，眼睁睁的大便宜，摊谁谁也干！”小妖听了，提着小绳上前想捆大圣，却被他踹了腿、蹬了裆，疼得满地上打滚。行者笑道：“不放人便要拿人，白手拣鱼儿，休想！” 


金角大下即令：“放人！”众小妖便给唐僧松了绑，又去水他提了八戒，亦解了绳索。八戒道：“这浑身上下还没泡透哩.下刀子却早些！”金角道： 


“呆子，是送你出洞哩！还不快走！”八戒道：“你爷爷才是呆子！”撤腿便往外跑。叫大圣喝住，道：“只顾自己——也搀着师父！”八戒方回头急三忙四扯着唐僧朝外走。金角道：“大圣，这你放心了吧！”行者道：”待老孙送他们出了洞门才算！”金角不依道：“洞门一开，你伙着他们跑了，我满山遍野撵你们！”行者道：“老孙何时食言过？”见执意不肯，道：“老孙把金箍棒与你作个信物，如何？” 


金角银角俱知孙大圣的金箍棒是个宝物，断不肯轻易丢了，便满口答应。 


行者遂将手中铁棒交予金角大王。金角接过，不免稀罕，不住地端详赏看，见金光闪烁：霞气蒸腾，果是个灵物！行者暗中念个咒语，那棒陡地重了千斤，金角拿下住，慌忙丢在地下，叫聪明儿等抬入库房。四个小妖抬不动，八个小妖强抬起。走不几步，咣地掉下来，砸了脚！聪明儿又唤八名小妖来帮忙，共十六个小妖抬那铁棒。 


且说行者送师父八戒出洞府。唐僧垂泪道：“悟空，只剩下你一个了，可要当心！”八戒道：“师父莫操闲心，这猴儿不知跟两妖精有甚勾当，怕咱俩在场碍事；才说甚一换二！妖精，妖精，精得要命，岂肯干赔钱的买卖！” 


那唐僧便信了真，“悟空，你该不是相中了这洞天福地，要与这两位大王合伙吧！”行者哭笑不得：“师父，你怎的还是个面糊子耳朵，人说甚你便信甚！”心里气八戒乱说，行到门首，将三藏推出门，见八戒慌慌要往外窜，一把揪住，道：“二弟，师父出去有悟净陪着，你留下陪哥吧！”金角银角也帮腔道：“兄弟如手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留下吧！” 


八戒喜道：“莫非你们相中了老猪才能，想拉入伙？倘让俺坐第二把交椅，老猪便干！”银角怒道：“你个夯猪，留你是作抵押的，还要当二大王！” 


令小妖，“先将这官迷禄痴捆上！”八戒忙作揖打千，“二大王息怒，你既无让贤心，俺岂有夺位意！”便瞅路要跑。银角道：“大哥，这厮留着是个祸害，莫如赶紧打发他走！”金角点头，“兄弟说的是！再晚几日，他便想坐本王的金交椅了！”喝令众小妖将八戒乱棒打出。打得八戒吱哇叫唤，抱头窜出洞府，小妖撵了一回，自回头闭了洞门。 


那行者见俱走了，果真拱手让小妖捆了吊在梁上。金角银角二妖躲进大厅旁的花厅商议如何处置大圣。忽听聪明儿跑来报道：“大王，出怪了！那金箍棒说不见便不见了！”二怪忙问原因。聪明儿道：“我们哥几个一路抬着那棒，先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忽觉得手上大棒轻了、细了、短了，好不高兴，便改作八人抬，心想若再轻巧些更好！那棒像懂人心思似的，愈细愈短愈轻了，便改为四人抬，又改为二人、一人，最后，那棒变成亮晶晶一绣花针儿，在小的手心一蹦不见了！” 


金角银角便觉一股冷气自脚底冒起，才道：“那猴儿岂能善罢干休！” 


言未讫，那梁上孙猴便打起坠子撤起野来，一迭声道：“金妖银怪，老孙只道你们是屡闯江湖的豪杰、久占山寨的好汉，虽无盛名，也有口碑，方把俺那稀世之宝交你们，焉知尔等竟见财起意，巧取豪夺，把俺宝贝匿起来不说，还编派甚变针的鬼话！哄三岁小孩去吧！赶快把棒壁还，便无话说，不然惹恼了爷爷，定去官府告你们谋财罪、抢劫罪，主谋判斩，从犯充军！” 


二怪心惊道：“大圣莫急莫恼！倒不是惧怕官府，这巧取豪夺的罪名却担不起！我等看中你的宝物，自会明讨，岂能干那鸡鸣狗盗之事！——待我等替大圣问个明白！”便将聪明儿等十六名小妖唤来，当着行者面，先审后拷。弄得众小妖人人垂泪，个个哀叫，却都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 


行者见状，起了侧隐心，道：“莫再打了，也怪可怜的！且放老孙下去实地勘察勘察，找得着最好，实在找不着，亦不怪你家。俗话说‘破财免灾’，老孙自认倒霉罢了！”两妖闻言大喜，缒下行者，亲自松了绑，又陪他“勘察”。原来那铁棒被大圣念动真言，随心所欲化成麦粒大小铁屑，入地三寸，小妖如何寻得着！ 


大圣转了一趟，装作挠腿上痒痒，已把“铁屑”收上身，起身却道：“真是撞上日里鬼了！大王，此洞风水不好，难以藏财纳宝。换上老孙，早搬家了！”二妖连连称是。又请大圣吃酒。大圣也不客气，吃了几盅，起身道：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孙陪你们吃酒闲侃，耽搁了多少好时光！就此告辞也！”众妖闻言皆喜。聪明儿慌不迭地跑去给大圣开门，金角银角恭恭敬敬送行者至洞外，忙掩了门松口气道：“我的娘，可打发走了！”忽地跳起来，四目相对，互问：“怎的放他走了！”急打开门，行者早不见踪影。恼得金角碰头、银角捶胸。聪明儿恐两位大王气疯了，喊道：”大王保重身子要紧！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金角怪省悟，一把拉往银角：“兄弟，别捶了，捶掉了心，兄弟媳妇又向我要人！我率众去截他们；你速回大清宫禀告师父，再讨一两件宝物来——”银角噘嘴道：“我不去！你立功，我跑腿儿，不干，不干！”金角恼道：“谁叫你在猴子面前多嘴，弄得葫芦不能用了！——你不去，谁去！” 


银角无奈，自去天界；金角怪率聪明儿一伙小妖，纵起狂风，追不多远，果见唐僧几众正在山路上躜行。金角摘下葫芦，却又叹口气。聪明儿献计道： 


“大王只需如此这般，便可叫这几个和尚‘二进宫’！”金角闻言大喜，令群妖潜踪等候，自个儿变化了去赚众僧。 


三藏师徒脱了魔窟，恐有追兵，急急如漏网之鱼，快步如飞往前赶！正行间，忽听半空中朗声叫：“唐三藏留步！”众僧抬头看，原是观音菩萨手持宝葫芦立在彩云里。唐僧几个倒头便拜。行者儿自愣着。他知观世音有三十三相现世，却不曾听说持葫芦的法相，正纳闷间，听“观音”道：“贫僧奉玉帝诏令，前来查验三藏一行，看有无畏恐苦厄、半途而废者。吾今唱名，尔等答应；即名列仙箓，证无上正果，可涉步云霞，飞升仙界！阿弥陀佛！” 


唐僧几个听了，受宠若惊，再三叩拜。惟行者不喜不惊，却道：“师父，老孙听着别扭着来。何时闻观音听命于玉帝？既云‘仙箓’，何曰‘正果’？ 


未了还念阿弥陀！”三藏一厢磕头一厢道：“徒儿呀，佛道原本一家，何须泾渭分明！”八戒、沙僧皆道：“就是，就是！”行者闪火眼金睛细细打量“观音”，只见南无观世音，妙容实堪夸，玉颈饰璎珞，莲花生足下。渐入神目通，透过慈善面容，飘飘天衣，却看见金角大王藏在云影里。行者冷笑一声，道：“师父，师弟，莫拜了，这观音是个假的！” 


云间金角大王吃了一惊，心思这猴头果然厉害！正盘算走也不走。却喜三藏几个不信猴子的！俱道：“南海到北溟，没听说过观音有假的！——休误了俺的好事！”还是磕头恳求“菩萨”呼名查验，好一步登天！金角怪心里道：“妙呀，妙呀！只要投香饵，便有愿者上钩！”遂高声唱叫：“唐三藏！”唐僧忙答应，嗖一声便不见了；沙憎急道：“师父，你也等等徒儿！” 


求道：“菩萨，先叫弟子吧，好去天界侍候师父！”金角道：“难得你有这片孝心，便成全你！”一声唤，连声应，沙僧登时不见！ 


那怪又叫八戒，八戒本来迟钝，应答慢了点，叫行者死死捂上嘴，哼不出。呜呜噜噜，以示恼怒。那金角假惺惺道：“唐憎、沙僧已脐身天庭；尔等再不应答，贫僧便将汝名字勾了，永难入天箓！八戒挣开行者手道：“哥呀，天上掉馅饼，不吃是憨种！别拂了玉帝求贤心、观音殷勤意！”行者道： 


“你这不透气的夯货，生生泥蛋子眼！何处见过拿葫芦的观音！就是成仙羽化，也该飞鸟似的，先离地表，再临树头，渐入云霄，那升仙者神采奕奕，据带飘飘，好不得意，好让世人艳羡！哪有转眼不见的！又非下地狱！”指假观音大喝道：“你这欺上诳下的妖魔，竟敢假冒观音菩萨，摄俺师父、师弟，先吃老孙一棒！” 


掣出金箍棒，晃了晃，碗口般粗，纵身跳上云端，要打金角怪。那怪忿忿道：”你这猴子，其实赖皮，只说我家弄丢了你的宝几却还在你手中！” 


现了原形，将宝葫芦别在腰里，挥宝刀迎战大圣。果然一场好战，有诗为证： 


金猴共金妖，刀棒龙蛇走。 


腾挪云雾间，施威夺胜筹！ 


两个大战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八戒看花了眼，忽听行者叫道：“呆子，先时当了开路先锋，眼下何不做个斗胜将军！”八戒大喜，提起钉耙，驾狂风迎上金角怪，劈头便刨！行者有心让八戒多操练操练，暂避一厢，只是指点：“八戒，来个泰山压顶！悟能，回个海底捞月..” 


八戒起初还听行者调教，几个回合后，杀得性起，使蛮力将一张耙横扫竖刨。金角怪连连后退，责道：“猪和尚，这是什么招式？也忒无章法了！” 


八戒气哼哼道：“对你这等山精野怪，老猪还要使甚招式章法！这叫无招之招、无法之法！”行者抚掌赞道：“好个‘无招无法’！老孙再助你个‘非招非法’！”把个铁棒变得十个人搂不过来，只手握处细，大喝一声：“金角看棒！”捅过去！ 


金角大王先被八戒耙得东倒西歪，突又见行者横空出世的大铁棒，吓得“娘哎”一声，化道金光逃之夭夭。 


金角大王遁归洞府，众小妖远处觑得清，也一哄跑回家。聪明儿道：“大王，伤着没有？”金角心头兀自乱跳，口上却牛皮道：“休道是他两个，便是十个八个，也休想伤我一根毫毛！”取下葫芦交聪明儿一伙，令其把唐僧、沙僧倒出来捆上，自己遂回后堂喘息去了。猛听有人砸门。只以为是孙大圣前来讨战，慌得跑至前厅，聪明儿已打探回来，喜滋滋道：“大王，喜事来也！银角大王从天上运来个大宝物，骨突突放光呢！”金角怪松口气，迎出去一看，见银角正喜洋洋往里走，身后两个力士抬一大炉子。金角疑惑道： 


“兄弟，搬炉子来干甚？莫非妖怪做不成了，要改行卖烤白薯！” 


银角道：“老兄你瞅瞅这家什，还认得不？”金角盯那炉子看、盖雕太极，周饰八卦，鼎立三足，金碧辉煌。原是太清宫中一瑰宝，却不知何故壳上多了几块黄泥巴！遂道：“看着眼熟，急切间又认不得了！”银角道：“我的哥，这不是老君丹房里的九转八卦炼丹炉！师父怕被人认出真面目，亲往外壳上抹了几把泥。你都认不出了，想那猴子更分辨不清！”金角皱眉道： 


“故人、旧炉。在再炼四十九比一开盖他老人家又蹦出来了，上回大闹天宫，这回大闹洞府。岂不是自我麻烦！趁着抬炉子的绳扣未解，家什都在，赶紧请力士再抬回去吧，另图良策！” 


银角附耳道：“大哥休要烦恼！师父已将丹炉改过，猴子此番进去，必死无疑！——恐其难擒，又当时解下束腰的绦带交我！”金角听了，转喜道： 


“这便好！——只不明白送汗巾子做甚？莫不是叫咱勒裤腰过紧日子？”银角道：“此非寻常绦带，实是一条缚仙索！看看仅几尺长，抛出去拿人，则随心所欲，见风即长！”见忘事精在一边看热闹，便把缚仙索甩出去，暗念“紧绳咒”，只见忘事精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浑身上下捆得像只粽子。银角又念“松绳咒”，那绳索又回至银角手中。忘事精傻不愣怔地爬起来，左右问谁绊了他？金角连称“妙，妙”，要讨缚仙索。银角却不想给，道：“哥，你不是有葫芦，这带儿便叫我玩几天吧！”金角咄一声道：“休提葫芦！只装了唐僧、沙和尚，装不了孙猴、猪八戒，眼下形同废物一般！”劈手抢过缚仙索。“还是哥先耍几天，待生擒了粥马温再给你不迟！”银角惧他，只好应承，恃了咒语。 


金角怪将咒语温熟了，只等孙行者上门。左等不来，右候不至，不免焦躁，开了洞府大门，天上地下瞭望一番，不见人影！便令小妖打扫门前场地，撒一层黄沙，摆几盆山茶社鹃仙人掌；又令群妖列队，聪明儿便号令大众舞蹈欢呼：“恭迎，恭迎，孙猴圣僧！”如此操练几遍，除忘事精外，皆熟捻了。金角怪揪着耳朵将他扯出来，叱责道：“你这厮真是狗肉上不了桌子！ 


幸亏孙猴未到，不然岂不被他耻笑，说我教子无方！他又是个快嘴，还不风似的播向四海！叫天下人俱笑话咱！”踢回洞中，令他准备柴薪，好给丹炉生火。 


二妖王见万事齐备，只欠贵宾，便合掌祈祷。俗话说“心诚则灵”，不一霎，行者、八戒果然露面了。其实这两位已来了半个时辰，云间望见妖怪洞前景象，心想这不是娶亲便是嫁女，不然何以铺张！未敢造次；等了半日，不见花轿宾客，自问道：“莫非是等俺俩？”忍不住降下云头。行者“呔” 


一声：“尔等妖怪，老孙来也！” 


不等二妖王示意，聪明儿便一挥手，众妖手足乱舞，同声高呼：“恭迎，恭迎，孙猴圣僧！”行者初愣继喜，笑得翻筋斗竖蜻蜓！八戒一厢拉长脸道： 


“猴哥别忒高兴，小心乐极生悲！”行者闻言，止往笑喝道：“你等有眼无珠，看下见这厢还立着天蓬无帅！厚此薄彼，岂不令俺兄弟不和！”聪明儿何其精明！随口改呼“恭迎八戒圣僧！”八戒才回嗔作喜：“我的乖，这还差不多！” 


欢腾毕，金角大王拱手道：“俗语说‘不打不相识’，打过才是好伙家！ 


又曰‘主贤客来勤’。孙大圣、猪天蓬不远万里，来到荒山，有失迎迓，反动刀兵，实大谬不道也！在此先给两位兄长赔个不是，请入洞府，共话友情，销刀剑铸犁烨，化干戈为玉帛，不知仁兄意下若何？” 


行者笑道：“好个金角怪，亏你想得出！你使葫芦摄了俺师父师弟，现不知是死是活，却与老孙说甚‘化干戈为玉帛’！莫不是想在称兄道弟时，骗俺上当；把盏筛酒间，诱俺入毅！”金角忙道：“岂敢，岂敢！大圣、天蓬若不相信，小弟情愿把那该死的葫芦送给两位把玩！”行者道：“此话当真？”金角道：“真不真，当面分！”把宝葫芦自腰间取下，随手扔过来。 


力气小了些，掉在地下滚了一滚，离两个还有几步远，却靠八戒近些。 


八戒心思，若把葫芦抢到手，把这两个妖怪吸了，救出师父、沙僧，岂不立一大功！便哈腰上前捡葫芦，却叫行者喝住：“呆子，当心有诈！”人不往前，只使金箍棒去够那葫芦。金角、银角暗自赞道：“好个猴儿，果然刁滑！”不料棒圆葫芦滑，行者够了几够，葫芦竟向一旁滚去。行者道：“八戒，把耙子给俺！”八戒开了窍，道：“俺的耙子，给你做甚！”自个儿去耙那葫芦。果然一耙就钩了过来。行者想捡起葫芦辨个真伪，八戒欲抢过葫芦立个功劳，两人俱弓身，便碰厂脑瓜儿！行者头硬，没觉着；八戒却捂着头直唤“疼疼疼”！行者想给他揉揉，发散发散。八戒恼行者，去拨拉他的手。兄弟分神，金角怪窃喜，突地将缚仙索抛过来！行者听见风响，猛抬头见一条银蛇般索带扑面缠来！叫一声“中计也！”便欲闪开。要知行者能否逃脱此厄，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巧扮装行者胜邪恶 偏听信三藏纵二魔


行者被擒，要装丹炉炼化，急施瞒天过海计，使精明鬼做替罪羊..行者乔扮伏魔头，又赴天宫告御状。三藏听信沙僧言，擅将二仙童释放.. 


却道行者猛见绳索抛来，才要躲闪，已来不及，被那缚仙索捆住，越挣越紧！八戒见状不好，拖耙便走，叫聪明儿一个虎跳，抱住脚脖子，八戒跌个嘴啃泥，众小妖按住八戒，捆个四马攒蹄。妖王得胜，令将二僧拖进洞里。 


一进洞，大众便被浓烟熏得两眼冒泪，呛得咳嗽连天。惟行者是经过烟火的，不当回事。金银二怪惊道：“莫非失了火耶？”聪明儿忙去查勘，原是忘事精生炉子弄的！一把揪了过来。银角怪怒道：“老大没用，连个炉子生不着！”忘事精道：“却不怪小人，这炉子无烟道也！”金角怪接道：“放屁！没烟道那叫桶子！”银角忙对金角小声说了几句，金角皱眉道：“师父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怕孙猴有藏身之处，便使泥糊死粪位风道，可这炉子还好生着？便是生着也不旺，如何烧得了猴子！”银角挠头道：“说的也是！师父这几日只顾与绛云、红霞玩耍，行事便难免管前不顾后。且将就着吧！” 


两妖商议，将八戒与唐憎沙憎吊在一起，单将行者关进一间仓凛。行者自语：“妖怪高看老孙哩！知俺喜欢清静，故此单独关禁！”一忽儿忘事精进来找东西，东抓西挠寻不见。行者道：“小兄弟，找什么？”忘事精随口道：“找什么，找扇子！”抬头方瞅见行者，“哥呀，你是谁？”行者道： 


“你忘了，俺是记事精，因记性忒好，至今还记得大王小时穿露裆裤偷人家瓜果吃之类轶事，当笑话拉给众人听，叫聪明儿捅给大王。大王发怒，把俺关此间了！”忘事精道：“聪明儿不是好东西！老喜欢溜沟子舔胰腚拍马屁！ 


俺吃过他多少亏！”行者道：“咱们也算是同命相怜，你放了俺，俺帮你找扇子如何？” 


忘事精连声称好，就去解缚仙索，却解不开。道：“解绳还需系绳人，俺去叫金角大王给你解吧？”行者忙道：“罢，罢，你只告诉俺找扇子做甚用？俺这阵便疑惑，洞里又不热，又无蚊虫，却打发你找扇子！”忘事精机密道：“哥哥有所不知，银角大王从天上弄回来一台炼丹炉，要炼孙行者，却又糊死了烟道，炉子难生，故此要俺找扇子扇火呢！” 


行者闻言大惊，心想：“这金角银角究竟是何等妖怪，有如此神通！且那炉子又糊死了烟道，若关在里头，岂不活活憋死老孙！”正胡思乱想，聪明儿奉命来押解孙行者。见忘事精还在四处翻腾，踢了一脚，从隔扇上取下两把去年的旧蒲扇，掼到他脸上。忘事精忙捡起扇子跑了。 


聪明儿押着行者来见妖王。两怪正吃酒，见行者至，令鹿妖献一杯酒，只道：“受我一杯水酒的供奉，也有几分功德。望大圣至阴曹地府勿要记恨我兄弟！”行者见大厅中间炼丹炉业已摆好，几个小妖正扇火添柴，忙得不亦乐乎。油然思起五百年前事体，悲愤交加，一仰脖子把酒吃了，却道：“金妖银怪，老孙死不足惜，只是不明了为何要烧俺炼俺？倒也说个因缘，叫老孙死个明白！”金角道：“一啄一饮，莫非前定？大圣自己恩量吧！”行者忽地认出这丹炉来，怒气冲天，道：“好个太上老君，五百年前欲置俺于死地，还有个缘故；如今老孙皈依释教，护法西行，却又加害于俺，有何道理！” 


银角道：“你哪里晓得师父去须弥山游玩，被帝释那厮奚落一番当年之事，无颜而归，不拿你出气拿谁！”行者道：“帝释辱他，干俺屁事！快放了老孙。不然将来东窗事发，你们师徒都脱不了干系！”金角冷笑道：“东窗西窗，惟敢碰我师父！元始天尊是他兄长，玉皇大帝是他晚辈！”行者一时默然无语。金角怪遂念“松绳咒”，褪了缚仙索，另将绳索绑了行者，令小妖打开炉盖，正要往里装，行者忽道：“师父，父也。俺将归西，盼能与师父诀别，死而无憾也！”金角怪沉吟道：“这猴儿倒有些孝心，如不应允，倒显得我等不知诗礼、不近人情似的。着人看着他，谅他也无甚猴跳！”遂令聪明儿牵着大圣去见唐僧。 


行者来到三藏面前，位道：“师父在上，徒儿无能不能救你了！且受一拜！”因捆着，一倒地便打了一个滚，滚至聪明儿跟前，把他也弄倒了，两个骨碌碌滚了几个滚才停住。便听聪明儿叫：“大王！”银角大王忙跑来扶聪明儿，道：“我的乖，可摔疼了？”聪明儿道：“不疼，不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原来行者使了“瞒天过海”之术，这打滚之间，已将聪明儿变成自己模样，却跳出真神，化成聪明儿之形。那假行者在地上捆着，满腹委屈，叫：“大王，我是聪明——”叫行者上去两个大耳刮子，“师父也辞过了，叫甚大王二王的！快闭了鸟嘴！”假行者当下便哑了口，只会“啊啊”。 


二妖王笑道：“此番孙悟空休也——尚未进炉，人已癫了！” 


八戒一厢呵呵大笑。三藏泪水涟涟，骂道：“好个没肝没肺的，岂不懂唇亡齿寒之理！你大师兄眼看遭难，你还笑得出！”八戒道：“俺只笑那聪明儿，‘聪明反被聪明误’，叫孙猴儿耍了！”孙行者恐八戒泄漏了底细，道：“大上，那猪八戒不甚老实，不如先烤了他，做个猪全席，再整治孙悟空不迟！”八戒忙道：“哥呀，饶了俺吧！再不敢说你是孙——”叫行者跳起来揪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连道：“改了，改了！再不敢了！”金角大王警觉道：“适间猪八戒说孙什么？”行者回道：“禀大王，那姓猪的说他想吃熏肉熏肠！”二妖笑道：“这厮想得倒美！——倒是提醒了我们，整治完孙猴，腾出炉子来，正好将他熏了下酒！”八戒闻言，恼得甩头晃脑，“俺这不是引火烧身！”又骂二妖王“有眼无珠，真假不分！” 


二怪不理八戒，令将“孙悟空”拖过去装炉。那厮“啊啊”乱叫，打着坠不进，怎奈众妖人多力大，便头朝下塞进去，砰地盖上盖儿，可怜那聪明儿道行浅薄，霎时便皮焦骨酥，一命呜呼！那炉外二妖，尚恐短时炼不化大圣，只令小妖们续柴扇火。因风门不通，丹炉老是倒烟，弄得洞内烟雾腾腾。 


悟空趁机道：“大王，如此烟熏火燎，老君所赠法宝可要收好，休弄污了。” 


金怪夸道：“我的乖，亏你想得周到！”解下葫芦、缚仙索交予行者，“你且放入卧房宝柜里，莫污染了它！”行者按过，满口应着往里走，却不晓得大王住处，又不能问。急切间便把宝贝藏身上，又拔毫毛变作两件假的，转回去道：“大王，适才小的路上思量，如此无上法宝，却叫小的一人去收藏，万一有个闪失，小的连个证家没有。盼大王再遣一人随俺同往，开柜藏宝封锁，再一同回来复命。如此，大王放心，小的也省心，望大王恩准！” 


金角道：“聪明儿，聪明儿，真真是个聪明儿！”便令一妖随行者去。 


须臾存宝回来，假聪明儿侍候二妖王吃酒，却暗中拔了几根毫毛，放在口中嚼碎，变出一群瞌睡虫儿，去叮金角银角众小妖，一忽儿，群妖个个呵欠连连，东倒西歪睡去。金银二怪毕竟灵气大，硬撑着不睡，相互问怎的两个眼皮老打架儿？行者推说要去沏壶酽茶给“大王”提神，遂去僻静处，抹脸变作者君模样，飘然而至！ 


两妖正睡眼惺忪等茶水，忽见师父驾到，慌地滚座下地，请师父上坐了，纳首便拜。“老君”乐得受用，见二妖礼毕，方捂须道：“老夫怕你们斗不过孙悟空，故此下界来瞧瞧！”金角打着呵欠道：“孙、孙、孙悟空，已被徒儿装、装炼丹炉里了！”“老君”道：“好，好！老夫的两件宝物安在？” 


金角道：“在，在，在！”踉踉跄跄回去取，打开柜于却寻不见——那原是两根毫毛变的，早已叫行者收上身——连忙回来喊上银角，又去找了一遍，果真没有了！ 


两怪惊出一身汗，四处寻聪明儿寻不着，找那陪同存宝的小妖，却睡得死沉死沉！劈头浇盆凉水弄醒了，只说亲眼见放柜子了。二怪无奈，只好扯那小妖回来禀告“师父”，说宝物叫聪明儿卷走了！“老君”大怒，喝令小妖将两个捆起来。又吩咐：“打开炉盖！”二妖心惊道：“师父，开炉做甚？” 


“老君”道：“你两个欠些火候，进去炼炼！”二妖哀求道：“师父，‘虎毒不食子’，不至于为些许宝物要徒儿的命吧？”“老君”道：“吾乃元始天尊的兄弟，玉皇大帝的长辈，要你们的小命又如何！”金角对银角道：“俺怎么听着这话耳熟？”“老君”又去斟了两杯酒，叫他二人吃了，道：“受俺一杯水酒，也有几分功德，到了阴曹地府不可怨恨为师！”银角朝金角道： 


“这活也似曾听过！” 


行者呵呵大笑，现了原形，两怪一看，只道：“完了，完了！”瘫在地下。悟空鄙夷道：“原是两个软泥胎，更须进炉里烤烤！”砰地打开炉盖，将金银二怪塞进去！炉子滚烫，两妖怪进去，烤得嗷嗷乱叫！ 


那厢唐僧几个皆已看见行者施神通降了妖怪，八戒嚷道：“师兄快放俺下去，老猪帮你烧火，将这两个山妖烤得黄黄的，当午斋吃！”行者道：“呆子，你真是个猪脑子！这两个却不是甚山妖，明明是‘天妖’哩！”唐僧急头涨脑道：“悟空，既知他俩是天上来的，为何还要往丹炉里装？弄死了岂不自找麻烦！”行者道： 


“老孙却不怕麻烦！”过来给师父解绳。三藏打着挣，”你不放了他两个，为师情愿悬着！”行者道：“这是两个人证哩，万万不能放。老孙把火熄了，保他们不死如何？”八戒帮腔道：“师父，你忘了这两畜生要割你肉吃哩？”唐僧才不言语。行者解了唐僧、八戒、沙僧，又去炉前，往火膛里滋了一泡猴尿，把火激得半死不活，光烟无火，只听炉内一迭声唤：“呛死了！大圣饶命！”三藏恻隐，道：“八戒，你不放放水儿？”八戒道：“老猪自进洞，一口茶未吃，哪有水！”沙僧道：“师父，我有，我有！”往炉膛里又撒了一通尿。 


三藏拍着炉壁问：“两位大王，里头可好些？”里头道：”烟不甚多了，只是骚气重了！——记得外头有两把扇于，递进来扇扇，或许好些！”三藏便吩咐沙僧开炉盖，给妖怪递扇子。叫行者咄的一声止住了。行者道：“师父，你也忒慈悲了！——沙僧，你有力无处使，正好去收拾小妖！”沙僧惧怕行者，只好遵行。行者又吩咐：“八戒，你来看守炉子，若走失了人犯，老孙拿你是问！” 


八戒应命，行者拨腿欲走，叫三藏拦住：“悟空，你去何处？”行者道： 


“去天界走走，告个御状！”唐僧道：“你要告何人？”道：“不是‘何人’，是这俩妖怪的主人！”唐僧道：“徒儿，算了吧，空口无凭的，告甚状哩！” 


行者自怀里掏出紫葫芦、缚仙索，又踢踢丹炉，“这是物证！”打开炉盖，金角银角二怪拼命探出头来喘息，“这是人证！”两把摁下去，砰地又上了盖。三藏道：“就算是你人证物证俱全，那老君也不是好告的！他只称是一时疏忽，走失了家僮，其它一概不知，你又能奈何他！——高徒呀，咱们虽受了些苦厄，倒也是人马平安，忍了吧！” 


行者道：“那厮为一己私欲差点断送了老孙性命，这口恶气非出不可！ 


——八戒，俺再言一遍，任是谁说，也不许放两妖出来！否则拿你是问！— 


—师父，你再拦老孙，立马回花果山！”三藏闻此言，不敢再挡，只好放行者走了。 


行者走后，忘事精等小妖先后醒来，沙僧将其赶的赶，灭的灭，都清理干净。又去危厨里寻着干鲜蔬菜、豆腐面筋、黄黍白米，做了斋饭。众僧吃罢，在大厅里坐着说话，等行者回来。炼丹炉里两个妖怪爹一声娘一声喊“憋死了，大圣爷爷饶命！”唐僧心中不忍，道：“阿弥陀佛，悟空还不回来！” 


八戒上前使耙敲着炉盖道：“大圣爷爷不在，猪爷爷却在！”炉子里便改口叫：“猪爷爷饶命！”八戒呵呵大笑：“当初你们捉了老猪，浸在酸臭水里，想泡掉灰，好开膛放血吃肉！眼下却求老猪饶你，没得臊！待老猪再给你加把火儿！”果真往灶里添了一把半湿不干柴，扇了几下有去无回风，那炉膛里原厝些热灰，又蕴起烟来，直熏得炉内乱叫“爷爷”，咳嗽连连。 


唐僧愈加不忍：“八戒呀，你怎的跟你大师兄一个体儿，从不以德报怨，专会落井下石！”吩咐：“悟净，把柴撤了！”沙僧不动，阴阳怪气道：“熏死他们才好！不过是太上老君的两个徒儿罢了！——大师兄不怕，咱们又怕个甚！”八戒听了，拍拍脑瓜道：“师弟你又说风凉话了！咱们如何能与大师兄比！其实这丹炉是专门对付猴儿的，干咱屁事！”急颠颠跑去釜底抽薪，一厢道：“炉里仙童听着，装你们的是大师兄，与俺老猪无干！日后见了老君，休说俺老猪的坏话！”唐僧小声道：“其实也与贫僧无干！”八戒听见，又嚷：“也不干师父事！” 


沙僧乘机道：“师父，大师兄此番上天告御状，只怕凶多吉少！你想，那老君在天界德高望重，法力齐天，即使全是咱的理，那玉帝也不敢摸老虎屁股，再加之大师兄五百年前积的‘功德’，玉帝一直耿耿于怀，岂肯替他做主！咱们西方取经，原本图个金身正果，却因这等小事，得罪老君——殊不知仙佛一家，不知何时递话给诸佛菩萨，说那取经僧，‘怨嗔心重，难登净土’，因此不喜见你我，给个小鞋儿穿，岂不是因小失大！” 


说得唐僧频频点头，才要说甚，忽听八戒嚷：“咦，这炉里怎没动静了，莫非睡着了？”唐僧大惊：“莫不是憋死了？”沙僧亦急道：“师父，二位仙童虽是大师兄装炉子的，却嘱我等看守，若窒息而死，咱们都脱不开干系！ 


依徒儿之见，赶紧把人从炉子里放出来再议！”唐僧也无了主见，忙道：“八戒，开炉放人！”八戒嘟噜道：“老猪不敢。那猴子原不是个善碴，回来非打死俺不可！”唐僧跺脚道：”悟空来了，自有为师承担！若闷死了仙童，你我都该下地狱！”便扑上去打炉盖。毕竟肉胎凡人，气力小，打不开。八戒见状，只好上前替他。沙僧也来帮忙，齐心协力，打开丹炉，将半死不活的金银二怪拖出，先喷了凉水，又灌黄酒，一会儿皆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正纳闷儿，却见唐僧施礼：“二位仙童，多有得罪了！还望见了令师，多替贫僧及徒儿美言几句！倘有不是，俱是那猴头惹的，不干我师徒三众事！” 


二怪对视，忽地明白，大咧咧上座了。沙僧、八戒忙筛酒。二怪吃了几杯，抹抹嘴道：“唐长老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把账记在孙猴身上！” 


又大着胆子问三藏：“孙大圣他——”八戒抢道：“那猴头上天告你师父去了，也快回来了！”俩妖怪听了，不免心惊，嘀咕道：“那猴头不是好惹的，若要回来提我俩去玉帝面前三曹对案，师父岂不输定了！幸好这几个糊涂虫放我俩出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主意已定，便起身拱手道：“我们不甚喜见那孙悟空，待会他回来，我等理他不是，不理也不是！莫如走了，少生尴尬！”三藏、沙僧俱道：“说的是，说的是，走了好，两厢俱安！”两怪下座来又道：“这炉子你们不用，俺就抬走了？”唐僧忙道：“不用，不用，你的东西，原该抬走！”二怪大喜：“唐长老，你果是个晓事的，日后 必有造化！”便一前一后将炉子抬上肩。那炉子果然沉，压得两个歪歪斜斜，踉踉跄跄，还是不敢丢下，朝洞外走。八戒忽地醒悟：“师父，不能放他们走——这一走，人证物证皆无，大师兄这场官司输定了！”便上前撵二妖怪，叫唐僧喝住，道：“官司官司。 


你我皆是释门清净之人，何故卷入诉讼之中！”又数说行者：“那猴头虽入空门，却未净其心，故此生种种烦恼；惹诸多恩怨。如此循环，何时终了！” 


依为师见，争什么输赢，言什么是非，一切烦恼，皆为执著六尘，若不住相生心，即除妄念，即见真如！” 


八戒听了，只觉玄奥，似懂非懂。沙僧悟性比八戒强得多，道：“听师一席话，胜诵十年经！弟子以为师父之意是：众生虽陷凡尘世，心明可入智慧地！”八戒一抬头，叫道：“师父，妖怪抬着炉子出了二门也！”唐僧道： 


“嚷嚷什么！才不过出二门！”转对沙僧：“悟净，闻你之言，已入初禅，但尚未大悟。其实我等与佛，同居一世，有迹可寻，曲径通幽——空为桥，无作舟也！”沙僧连连称妙。八戒再抬头，叫道：“师父呀，你们只顾谈经论道，侃得云山雾罩，那妖怪抬着丹炉出大门走了也！” 


唐僧冷笑道：“嚷什么嚷，走了好，走了清静！”作颂道： 


他走我不走，你惊我不惊。 


白云苍狗幻，青鸟空山鸣。 


猿猴探水月，月在中天明。 


禅心只如古潭水，幢幡摇曳任东风。沙僧钦佩道：“师父此谒甚得禅机妙趣！还盼多多赐教！”唐僧道：“当年大梵天向佛祖献金色波罗花，如来拈花示众，百万天人不知其妙，独迦叶尊者面呈微笑，心领神会。佛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嘱咐摩诃迎叶。”此即为‘心传’之初、禅宗之始。因之禅可谈，即非禅也！— 


—只需宁神自悟，还要为师隔靴挠痒！”沙僧听了，越发欢喜，当下便结跏跌坐，静思默想起来。八戒这阵便坐立不安，怕的是大圣回来拿他间罪，颠颠往门外跑了一趟，勾着头回来，听师父之言，甚“禅可谈，即非禅”的，愈加糊涂，嘟噜道：“妖怪跑得没影了，这儿还呱啦呱啦唾沫星子乱飞说什么‘缠’不‘缠’的！看等会大师兄来了，你们怎么跟他缠！”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八戒话音才落，只听洞外靴履沓橐，人声喧阗，慌得三藏师徒忙起身看，只见祥光瑞气中，行者引紫微大帝、太上老君来到！——原来行者去大赤天太清宫寻着老君，揪着老头儿胡须扯至玉帝面前告状。那老君果会赖账，玉帝又偏袒他，气得行者在灵霄殿上大呼小叫。 


僵持不下间，紫微大帝出面调停，道愿奉旨下界实地勘证，老君、大圣随行，以三曹聚首，了结此案。玉帝也无良策，只好准奏。老君心里有鬼，也只有强作镇静，跟着来了。 


诸神下界，慌得唐僧几个扑通跪倒，稽首施礼。礼毕，请大帝、老君上座。那行者一进洞便瞅着丹炉不见了，以为八戒搬库房里去了，自去查看。 


大帝本待问话，转眼不见了大圣，以为他出恭去了，便要等一会儿。三藏欲语，却不知行者在天上究竟弄了个甚结果，未知深浅，也不便开口。一时冷了场，沙僧趁饥向大帝请教修炼之木。大帝初不理，缠不过，冷言道：“今日却不是时机！”沙僧百折不挠，又转向老君求教“道德”学问。 


老君巴不得有人撇开正题，滔滔不绝道：“道者，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浩矿无端，杳冥无对。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混沌无形，寂寞无声..德者，天地所禀，阴阳所资。经以五行，纬以四时。牧之以君，训之以师。幽明动植，咸得其宜。泽流无穷，群生不知谢其功；惠加无极，百姓不知赖其力..” 


八戒一厢撇嘴道：“这个沙悟净，一阵子参佛，一阵子求道，也不怕羼浑了，正果未修成，却修出非驴非马的怪物来了！”唐僧喝道：“八戒休得胡言！佛讲色相皆空，道讲清静尤为，异曲同工也！岂言非驴非马！”八戒瞅一眼老君，见他面有温色，忙唱个大喏：“老天尊，请恕老猪有口无心！” 


又朝沙僧打个拱：“师弟勿怪，其实非驴非马也不是怪物，那是骡子呀！” 


那沙僧气犹未消，一厢老君板不住脸，扑哧笑了。 


八戒正得意，忽听背后炸雷似的，“你个馕糠的夯货，还有心卖弄口舌！ 


老孙要你看的炼丹炉、俩妖怪呢！”八戒吓得浑身一抖颤，回道：“大、大、大师兄，这不是老猪的过，是师、师、师父——那俩妖怪抬着丹炉，这会子早已到、到家了！”见行者怒目圆瞪，手持哭丧棒要打过来，“娘啊”一声，跳到唐僧身后，只道：“师父，你说过你要担罪过的！”唐僧遂护住八戒，道：“不于八戒事，是我叫放他们走的。你要打，打我好了！”行者气得连连撞墙，“师父呀，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帮自家人！”三藏倒也会对： 


“在座的惧是自家人，哪个是外人？” 


行者恼得长吁短叹，对紫微大帝道：“陛下可听清了：这儿本来押着老君的两个童子，还有炼丹炉，师父却趁俺不在时把他俩放了！盼陛下仔细问俺师父那俩童子的作为，明断此案！”不等大帝言语，老君起身嘿嘿冷笑，指着大圣：“你个该遭雷殛的弼马温，竟敢在玉帝面前诬吉老夫！吾今问你，丹炉安在，家僮何处？老夫叫你耍倒也罢了，如何该害得大帝纤尊下界，白走冤枉路！” 


行者有口难辩，便让师父说话。谁知三藏当着老君面，大气不敢出，只装聋作哑；沙憎紧随师父，更不开口，那八戒想说实话又恐得罪老君、得罪师父，不说又觉对不起行者，左右为难，干脆佯称肚子疼、要方便，溜一厢躲着不再露面。行者恼怒：“好啊！ 


俺老孙冒死将你们一个个救了。未了却换来你们一言不发！——叫俺背黑锅，没门儿！”扯住老君：“走，咱们再去天上走一遭，叫玉帝老儿传唤那金银二童上殿问话，便知端底！”老君闻听，勃然大怒：“叵耐这厮，天上地下闹了一遭不够，还要再闹上去！好啊，老夫奉陪！定要在玉帝面前究你个诬告不实之罪！”行者大叫：“俺若扯谎，天诛地灭！便去灵霄宝殿，老孙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两个较上劲，争吵不休。大帝此时案情已明，但唐僧私自纵放人犯，他也难以据实判断。只好息事宁人道：“老君、大圣，都请息怒！依吾之见，此事既已过去，便无须再深究了。得过且过去，一笑泯恩仇。不知老天尊意下如何？” 


老君嘴上凶，心里虚，乐得借梯子下台，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便依大帝之言！”大帝又问行者。行者本不想就此了结，但眼下..心中焦躁，只不说话。大帝上前捏了大圣手掌一下。大圣叹口气道：“既如此，老孙只有咽下这口腌臜气了！” 


老君闻言，生怕行者有变，忙告辞出洞，三藏率沙僧八戒送行。大帝趁机道：“今日之事，我已明了，但人赃俱无，便难以明断。望大圣鉴谅。天庭昏聩，已非一日，吾时常想疗治沉疴，只可惜病入膏育！大圣日后自当珍重，不怕山精野怪，只防神妖仙魔！”行者悲叹道：“陛下呀，这罪好受，气难吃！若依老孙五百年前脾气，又该大闹天宫一场！”大帝抚慰道：“大圣不可造次。来日方长，咱们另作良策！”两个言语着出洞。 


那大帝腾云自回天庭。行者凝望碧空，炔快不乐。八戒没颜色，嬉皮笑脸道：“哥呀，你与大帝钩肩搭背说甚机密活儿，可肯漏一句，省得老猪心里癔影得慌！”正撞在刀尖上，行者双目眦眶，吼道：“夯货，真想一棒把你砸成肉泥！”吓得八戒面色如土，跌倒尘埃，半天没爬起来。 


三藏师徒离了妖洞，投西而去。路上小憩时，沙僧侍候师父去沟里出恭，八戒讨好行者，道：“哥呀，其实那事不怪老猪，亦不怪师父，都是沙悟净搐掇师父放人的！”把当时情景如实叙了一遍。行者道：“俺知那厮不甚地道，不曾想这般——”说了半句，见不远处沟里露出人来，遂咽了下去。沙僧回来，见行者直盯他，心虚道：“哥呀，你看我于甚？”行者冷笑道：“不干甚，只想起一句旧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羞得沙僧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三藏好言慰藉行者一番，师徒又重登路程。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宜芳苑八戒窥艳景 绮春阎帝魂申冤情


众僧避雨入苑圃，太子留客有缘由。八戒花园窥艳，招惹马蜂螫头.. 


盛筵酒酣，太子暗约大圣；阴风黑月，亡帝申诉冤情.. 


唐僧几众离了金银山，迤逦向西，光阴荏苒，又是一年。沿途道路奇诡，忽置身千丈绝崖上，忽行走一马平川中；忽水草茂密如江南，忽干瘠荒凉似塞北。天也变幻无常：乍暖又寒，阴晴不定。栉风沐雨，便是寻常事。这日午时，投一座寺院乞化。斋毕再行路时，八戒问师父，在斋堂用饭时，那寺庙和尚为何取些米粒不食？三藏道：“那是留在晚殿时按《蒙山施食仪》施舍给饿鬼的。”八戒道：“甚规矩，老猪没吃饱，添了三回，便不肯再添了！” 


唐僧道：“你在为和尚，知甚礼节！其实僧人随时都要念咒行仪。悟净就比你强！”朝沙僧：“说给你二师兄听听！”沙僧即道：“二哥听好。譬如早起，要念：“睡眠始寤，当愿众生，一切智觉，周顾四方’；闻钟声要念：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八戒咂嘴道：“真够麻烦的！” 


又行一程，日头猛，俱晒了一头汗，唐僧去溪畔净面。八戒道：“这洗脸不用念叨什么吧？”唐僧道：“念，念。呆子听好——应念：‘以水洗面，当愿众生，得净法门，永无垢染’。”正说道，忽起大风，眼见得乌云从背后涌上，大雨在即。且喜前头绿荫中，现出一片楼阁，众徒弟护着三藏策马急行，一溜尘烟。那雨脚却比他们跑得快！唰里叭啦朝秃脑勺砸过去！及至赶到那庄园门首，浑身上下都湿了。八戒笨拙，拖在最后，还卖嘴：”师父，这回该念‘以水洗面，一身垢染’了！” 


几僧遂在门楼下躲雨。唐僧仔细观详，见虎皮石围墙高耸，门廓对踞石狮，扉扇镶嵌银钉，上悬一匾曰：“宜芳苑”，端的气势非凡。八戒抹一把脸上冷雨，瞅着门额，笑道：“偌大园林，却是个风月场所，倒施展得开！” 


便要敲门，叫唐僧止住，道：“苑者，禁苑也，不可造次！”行者道：“便是玉帝家苑圃，便又如何！——四处更无人家，只好打扰了！”上前砰砰打门！ 


叩了半晌，那门才吱呀开启，闪出两个披斗篷持月牙斧的赳赳武士，却不认得行者一伙，喝道：“何处来的一帮野和尚！知这是甚去处，便胡乱打门！”便要闭户。叫行者拦住：“见了宾客，哪有让人吃闭门羹之理！也不多扰，去你家闹盅热茶暖暖肚子，将湿衣烘干，雨一住便行！”两武士道： 


“这小和尚不知轻重！此乃乌虚国太子居处，岂可檀入！——往西四十里便是京城，馆驿客栈俱全，自去寻了避风雨吧！”动手关门，叫行者使棒别住户枢，便关不拢。 


武士发怒，使斧砍行者，只听乒乓两声，金星迸发，行者脑瓜儿完好无缺，利斧却卷了刃，吓得两入抛了斧子，抽身要逃。行者喝一声：“你们砍了老孙斧子，本待要还你俩棒子的，且寄下，快去禀告太子，说东土取经的老爷来了，叫他速速迎接！”三藏过意不去，忙道：“二位将军，不必劳储君大驾迎迓。只盼给通报一声，便感激不尽了！”两个连声应诺，撒鸭子跑了！唐僧转身道： 


“悟空，可砍疼了？”行者道：“师父想着老孙，疼也能忍。”八戒道： 


“也多亏了大师兄！”又发狠：“这太子怎的，还下传话叫咱进去！ 


惹恼了老猪，一顿拳脚打成孙了！”唐僧劝诫道：”八戒休得无礼！ 


王公贵族家不比平头百姓，最讲个礼仪规矩！你自逞了能耐，却叫他小看了咱们大唐僧人！” 


正言语问，两武士急趋至，毕恭毕敬道：“小人大葵二葵谨拜圣憎，太子有请！”行音笑道：“看着也不甚地道，原是‘大鬼、二鬼’！”两个也不敢恼，笑嘻嘻大开门户，请众僧进门。又招呼一辆华轺靠过来，请行者上车。行者笑道：“却不该俺乘舆、师父跑腿儿！”便请唐憎登车。两葵道： 


“俺只以为谁恶谁是爷、原来你还有师父！——却只有一辆车，显得大不恭也！”三藏谦让一回，被行者推上宝车。三藏又唤行者同乘，其实也坐得下。 


行者道：“老孙却喜欢淋淋雨！”遂与八戒、沙僧尾随车马而行。 


过了琉璃屏墙，便见树木葱郁，隐映殿阁，亭台水树，随处点缀。天仍沛然作雨，在这园林里却平添了诸多情趣：只见飞檐垂珠，鲜花含露，修篁愈青翠，荷塘起涟漪。忽闻女子冷冷笑声。八戒忍不住偷觑，见牡丹园那厢画廊里，闪现着红袖绿裙，恨道：“这太子不是好人！”叫行者听见，问： 


“怎知他不是好人？”八戒痛心道：“这么大个园林，太子想狎戏哪个女孩儿，人家喊‘救命’也无人能听见！”行者笑道：“说得也是！八戒，你且埋伏了，等时机好打那花心狼！”八戒拍着肚皮道：“老猪饿得肠子咕咕叫，先吃饱了再‘英雄救美人’吧！” 


车至一个清静庭院，有两个僮仆迎上。唐僧下了车。一个引三藏师徒入庭门，一个牵了马去喂。凡众进天井，见正房原是一座掸室，上题着“无心斋”三个泥金字。八戒笑道：“原是个没心肝的主儿！”叫那僮仆听见，直瞅八戒。三藏责道：“休望文生义！无心者，超然物外，不执著一念也！切莫冉乱说！”沙僧道：“二哥这般，可否叫野狐禅？”三藏道：“还算不上！” 


众皆笑了。八戒垂头道：“俺老猪完了！枉跟了师父几年，连野狐禅都不是，休说成罗汉了！”众人笑得更凶。 


闹了一番，便入禅房，神龛上供着三世佛、观音菩萨，又列着三清、托塔天王，却香残灰冷。书案上佛经道卷亦蒙着尘土。一张黄纸上信笔写着两句谒语： 


神仙喜我无心，美人悦我有鸟.. 


行者笑道：“这却像似野狐禅！”八戒一腚坐在雕床上，却硌了一下，摸出一看，原是支珠簪。八戒啧啧道：“这厮果然说到做到。 


把这佛道清静地，翻作富贵温柔乡！”沙僧道：“师父这身上直掇还是湿的，何处寻个火炉烤烤！”正说间，两憧仆抬来一铜盆炭火，供众僧烘衣。 


三藏去神龛拜了几拜，祷告：“弟子不恭，要掀身露体了，乞诸佛仙圣鉴谅！” 


方解了湿衣烘烤。八戒挤眉弄眼道：“不妨，不妨！你也不算头一个！”脱得赤条条烘火。叫三藏骂了，才穿上中衣。 


几众烘干衲衣，才结束毕，忽闻门首人声步履杂沓。三藏起身看，原是一伙人簇拥太子来临。那太子脸儿微带醇意，两个侍女左右搀着他。看见众僧，推开侍女，与三藏叙礼，分宾主坐了。便有小黄门上茶点。茶毕，唐僧再三道谢。太子摆手道：“圣僧忒客气了！我虽为储君，尽享人间声色犬马之乐，却也惧怕无常。因之也抽暇参禅悟道。圣僧自东土来，奔西方灵山，必有高强法力，盼能指点一二！”三藏道：“若说法力，贫僧惭愧了，眼下只有些‘乏力’！”太子不信，问：“不是你头硬如铁？”大葵凑前耳语几句，太子恍然道：“原是圣僧高足所为！”行者接道：“便是老孙，承奖了！” 


太子见行者面目凶狠，倒也不惧，虔诚施礼道：“愿孙长老赐教！”行者早已细细打量了太子，见他相貌俊逸，气字轩昂，只是目中有浑浊暖昧之气，颊上呈贪杯纵欲之色。厉声道：“殿下欲 修行，就要一心一意，或礼佛， 或奉道，不能开杂货铺儿！”太子道：“依孙长老之言，我该敬佛还是尊道？” 


行者道：“便敬佛吧。那道家诸神一言难尽！玉帝糊涂、老君跋扈，托塔天王愚忠..止紫微星君还堪供奉，偏他又为人谦逊！”太子道：“便依你，敬佛！”行者道：“敬佛好，却要择出观音来！”太子不解：“人皆道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行者道：“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惯给人小鞋儿穿，老孙便深受其害！”太子道：“也依你，不奉观音！” 


遂令手下，将道家神搬走。欲挪观音像时，三藏不让，道：“悟空，此事还需斟酌！”行者道：“只此一回，也叫俺老孙出出这陈年闷气！”唐僧也无奈！只好眼睁睁看着观音被请走了。 


太子道：“孙长老，只剩下三尊佛了，却该如何敬？”行者道： 


“若敬佛，当持‘戒、定、慧’三法修持，可入涅槃。然殿下一脸的酒色财气，六根不净，七情未混，恐难见佛！”三藏睹太子嗒然不乐，面呈失望，忙道：“依贫僧所观，殿下颇有灵性慧根！贫僧手头有《心经》一篇，愿奉与殿下诵习。此经颇短，却言约旨远..” 


三藏滔滔不绝说，要使太子高兴。谁知太子勉力听着，连打呵欠，道： 


“请圣僧在山庄宽住几日，我也好多多讨教！”又吩咐办斋款待，尔后告辞道：“列位长老自用。我有些紧要公事要办，不奉陪了！”被太监宫女前簇后拥，出门登车走了。 


三藏师徒用罢斋宴，雨已小了。小黄门带众僧去厢房歇息。八戒拍着鼓胀的肚皮，说要去外头溜达溜达消消食儿。唐僧道：“只在天井里转转吧、莫胡乱闯，进不该进之门，睹不该睹之物！”八戒满口应着，出门在庭院里走动，眼见小雨停了，便趴在花棂漏墙上往外张望，只见雨后园林群芳带露，溪浮残红，又从何处隐隐传来女孩子的笑声，端的诱人！ 


八戒抑制不住心痒，溜出庭院，沿条幽径，三转两拐，入一圆门，便睹奇石异花，清流亭树，委实别有天地。忽闻女子嗤嗤笑声，又有男人吆喝声，初以为是喝斥他，吓得藏在假山后，偷眼望去：溪水对面是一片稀疏有致的竹林，从竹林深处移来几团白光。近了，却惊得八戒心突突跳：原是五六个披着轻纱衣的妙龄女孩子，跑得娇喘吁吁，长发披靡；后头有一男子追，看一时追不上，众女子便扶篁小憩。八戒便看清那轻纱内甚也没穿，玉体隐现，又见乳晕两点粉红，小腹一团黛青。那男子此时已追上来，女孩们却无力再逃了，只候着他。八戒认出那竟是太子，只着亵衣，嘻皮笑脸去捉挤作一团的女子。眼看近身，众女孩便花瓣似的散开，太子扑个空，跌在地上。女孩儿皆回首笑，笑得胸前两朵白莲乱颤！ 


八戒只觉得气也短了，嗓子也干了..猛见太子豹子般跃起，便逮住一个，按倒在竹林里，揉人家的胸；女孩娇嗔着..八戒半个身子都酥了，涎水亮晶晶坠下来，两手下力搂着一块假山石，手指还不老实，上下摸摸索索的、忽党一阵钻心疼，原来碰到假山裂缝里的马蜂窝，叫大马蜂螫了一下！ 


八戒骂道：“你个小亡人，真真没眼色！老猪正在兴头上，却来惹俺！”便折根树枝去捅马蜂窝，不曾想马蜂今日都在家，轰地飞出来，罩住八戒，没头没脑乱螫！ 


八戒顾不得再看美色，抱头鼠窜。眼也肿了，看景物模糊，也不知撞了几回头脸，跌了几个筋斗，好容易逃回来，咣地把门关上。那马蜂还嗡嗡地撞门窗。唐僧见八戒头肿得像笆斗，忙问缘故。八戒羞羞答答，言称去东厕出恭，折树枝刮腚沟时惹着这群亡人了！行青笑道：“休扯谎了！那也该螫尻蛋子，不该螫脸儿！”沙僧道：“莫菲违逆了师父诫告，看了不该看之物？” 


八戒支吾。唐僧叹气道：“你看你，脸肿得像发面馍馍，眼肿得像粉丝，如何再行路！——悟空，想法给他治治。”行者道：“俺又不是江湖郎中，怎么给他疗治？”八戒求道：“好哥哥，天上地下没有你不行的事，好歹救兄弟一救！”行者笑道：“救你也可，须说实话！”八戒无奈，只得将适才所见粗说了一遍。行者道：“真替你脸红！——罢了，俺去园子里寻些草药调理了给你搽抹吧！”八戒道：“哥呀，千万当心马蜂！” 


行者走后，唐僧正色道：“八戒！”八戒忙应：“师父有何吩咐？”唐僧道：“适间你为何不把实情全供出来？说一半留一半儿，以为贫僧听不出来？悟净，拿锡杖来！”八戒惧打，忙道：“师父莫火，俺全招了不行？” 


唐僧道：“为师不信那太子果然会在竹林里追女子——那究竟捉住没有？” 


八戒道：“老鹰拿小鸡，还能逮不住！”唐僧摇头道：“不可思议！太子还是个信佛的居士哩！——捉住又放了吧？”八戒道：“没放，没放，便搂着逗乐，又让那女子解他的亵衣！”三藏叹道：“太子身为储君，这般放浪形骸，委实不该！——吾料那女子是个知廉耻的，不会给太子解衣！”——“偏偏解了也！不然何以会挨马蜂螫！——师父，徒儿这回全招了！”唐僧脸热心跳，道：“全招了便好！为师且饶你这一遭，若日后再做出此等事体..” 


八戒发誓道：“师父慈悲，徒儿再也不敢了！” 


这时行者寻了一把红茎绿叶开碎黄花的野菜回来了，嘱沙僧捣碎一些，给八戒搽伤处，余下的叫八戒生吃。八戒吃了几根，道：“一股生草味儿，难吃！俺又不是牲口！”行者道：“这是马蜂菜，专治马蜂螫。内服外抹均可！你不治算了！”八戒道：“岂敢，岂敢！”吃得满嘴青沫。 


因八戒一时行不得路，众僧只好在此间盘恒，等明日再行。转眼天晚，小黄门奉命来请“圣僧”去绮春阁赴晚宴。乐得八戒第一个跳起来，把小黄门吓了一跳，直问诸长老怎么了？羞得八戒又倒头睡下。唐僧接了束帖，直看行者。行者道：“师父看俺怎的！去不去，还不是听师父的！”唐憎道： 


“八戒这模样也无法见人，我在家陪他吧！悟空、悟净去赴宴！”小黄门道： 


“殿下说几位长老都要去。若不然，他便亲来相邀！”唐僧无奈，只得带行者、沙僧随小黄门去了。恼得八戒在床上乱捣头。 


其时天才擦黑，建在山丘上的绔春阁已灯烛通明，远远看宛如仙宫玉阙。 


拾级登山人阁，太子迎上，一手执唐僧，一手把行者，又问那长嘴大耳长老如何未来？行者笑道：“还不是被阁下害的！”太子愕然。三藏忙道：“悟空是逗笑的！——那姓猪的午斋吃多了，伤了食，故此告免了，还请太子恕罪！”太子微笑，请三藏行者上座，沙僧序之。吩咐开宴。便见宫女鱼贯而入，奉上山珍海味，四时果品，红稷新酿，又有乐工调弦，歌伎献艺。置身金碧辉煌，满目绮罗秀色，唐僧不禁叹道：“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 


太子大笑，也混入舞队，跳起胡旋舞。果然舞步娴熟，快如旋风，令人目不暇接。唐僧击掌，沙憎叫好！太子得意扬扬，回到席间，行者道：“太子虽未登基，但此等奢华恐与帝王无异，不知令尊大王知也不知！”太子笑道：“知，安能不知！这苑圃美女、陈设古玩、饮宴花销皆是父王恩赐的！” 


行者闻言，暗忖：“这等父亲，如此溺爱，岂不是害了太子！”唐僧恐怕行音多事惹太子不高兴，连连向他使眼色。行者只好缄默。太子又向三藏劝酒，三藏让悟净代饮了，说些应景的感谢话儿。太子又敬行者。行者不饮不语。 


太子道：“孙长老，莫非我得罪了你？”行者道：“你为太子我为僧，橘南积北各不同。今日偶相逢，明晨各西东。何故言得罪二字？”太子道： 


“我道也是，既如此，请饮一杯酒，我还要请孙长老传授法术呢！”行者冷笑道：“只怕‘朽木不可雕也’！”太子脸儿一红，却道：“长老不操刀，安知不可雕！”行者听太子活中有话，不禁一怔。不复再言，将酒吃了。太子亦陪了一杯。忽唤过一紫裳女子过来，道：“给孙长老剥个石榴儿吃！” 


行者摆手道：“老孙不甚喜吃那行子！”唐僧、沙僧只以为行者烧包，皆侧目而视。太子不恼，又令那紫裙女孩向行者奉蜜饯果儿。行者已有所悟，便拣个蜜枣儿吃，道：“便是此间？”太子道：“正是，正是！”三藏、沙僧两个听不明白，还以为是说那蜜饯果儿的产地哩！宴罢，三僧自回禅房安歇。 


半夜时分，唐僧几个皆已沉沉入睡。行者悄悄起身，闪出厢房，腾空径至绩春阁。原来那太子席间暗中约了他来。紫衣女子献召榴，取“子时”之意。蜜饯，即“密见”也。入得阁来，灯烛皆熄，只有如水月光，自窗外射进。太子换了身素白衣袍，佩着长剑，正来回踱步。见行者果至，喜不自胜，上前施礼。引行者往里走，进一小轩，轩里仅亮一支银烛，窗瞩全用厚厚帷帘蒙着。行者使手扇着风，连道：“好闷！”太子道：“我要与孙长老说些机密话儿，请略忍一忍！”行者才落座，太子纳头又拜，行者忙扶起太子： 


“殿下贵为储君，半个皇帝！如此重礼，老孙消受不起！”太子被搀起，满脸是泪：“孙长老只见我锦衣玉食、逸乐无度，哪里晓得我的苦衷！”遂从头——道来——原来两年前乌虚国旱魃肆虐，民不聊生，国王内心如焚，三番五次祈雨不得，正无计可施间，忽自大运山来一道土，自称能呼风唤雨。 


国王大喜，待为上宾。那道士果然神通广大，设坛作法，求来计霖，解了旱情。国王遂将道士视若兄弟，同居一宫，过从甚密。忽一日两个去温汤院沐浴，却只国王一个出来，说道士“思乡心重”，借“水遁”回仙山了，左右信以为真。国玉也自惆怅，遂将温汤院封了，再不去彼处洗濯。约百日，太子忽得一梦，见父王满脸是血、浑身水湿立在面前，诉说冤情：那日赴温汤沐浴，侍从退出后，那道士冷不防椎了父王一把，登时跌破了头，昏昏沉沉间，道士趁机把他按入池中溺死，又在身上缚块大石头。沉入水底。却变成国王形容，穿了龙袍，篡了王位..太子惊梦，一夜未眠，次日密见母后，母后也正疑惑，向时国王身体赢弱，远避美色，而今却夜夜召幸嫔妃。太子正与王后商议对策。忽报“国王”驾到。太子忙躲在幕帷后，王后怕看出破绽，起身迎接。妖道灵性大，嗅嗅便道：“有生人在，为何藏匿不见寡人？” 


便四下寻，太子知躲不过，便破釜沉舟，掣剑闪出幄帷，直刺妖道。妖道侧身躲过，一把攥住太子手臂，剑便当一声落地。妖道大怒，说太子要“拭君篡位”，欲置于死地。幸王后哀求，方作罢。却要太子即日迁离东宫，去城东禁苑居住。又取出一丸红药，逼太子服下。那药服后，一月之内令人情欲亢奋，贪溺女色。却在翌月朔日正午心痛如绞，只有食妖道派人送来的黄药丸方可解除疼痛。不然必死无疑。自此太子之命便捏在妖道之手，先自灰了心，那妖道又趁机赠送美女佳酿，诱其损体丧志。太子饮鸩止渴，欲罢不能，虽日日纵情亨乐，梦寝里却又时常想到父仇未报，在为人子！内心惕惶不安。 


——“孙氏老，你有斧砍不死法力，想必不凡，不知可否教教在下？” 


行者道：“殿下面色苍白，四肢无力，还要学艺！若真要学，却也不难： 


先戒了酒色，奔跑登山三个月，将四肢敏捷了；再练三个月骑马蹲裆式，将根基站牢了；冉打半年猴拳，将身体自如了；最后再诵一部经卷，将慧根觅到。便可学艺了！”太子道：“我的娘，这一折腾便是两三年，长老早走远了，如何教我！——求长老帮我灭妖吧！若能替父报仇，我愿将半壁江山奏给长老！”行者笑道：“俺老孙既不爱江山，又不爱美人，只要个公道。今儿俺只听你一面之辞，说国王是妖。果然这样，老孙灭了他有利无害。倘不是妖，岂不妄杀无辜，却叫你‘弑君篡位’也！” 


太子闻言，急得汗泪俱下，正欲分辩，忽听户外一阵风响，刮得飞沙走石，树摇铃晃。行者也吃了一惊，扯开幕帷，推开窗扇，只见窗外愁云障月，一片惨淡之色，半空有一鬼影，一脸血、湿淋淋隐在阴风中，太子道：“是我父王！”跪下呜呜哭泣。那鬼魂朝大圣施礼，悲声道：“孙长老，我儿所言句句是真，恳请大圣能施大法力萌灭妖道，为吾报仇！”行者厉声道：“冤死的国王，老孙知道了！速去吧，莫再弄风作响，惊了众人！” 


那国王应一声，一阵风响，便不见了。旋即风止云散，又见明月。行者道：“殿下，老孙晓得了，待明日去京都，见了假王，自有说法！”太子感激涕零。正言语间，忽听阁顶有轻微咔嚓声响，像是瓦碎了。太子未在意，行者道一声：“屋里说话，墙外有人也！”自窗口凌空而起，看见两个着夜行衣的伏在房脊上。行者喝一声：“大胆毛贼，竞敢窥探你孙爷爷！”轻轻落在瓦上，觑得正清，竟是大葵、二葵！ 


两个便在房顶上磕起头来：“孙爷爷饶命！”我等奉大王之命暗中监护太子殿下，并无恶意！”行者寻思，“这话却骗不过老孙！如放过他们，岂不走漏了风声！”笑道：“昨日砍老孙两斧，今宵却还你等账也！”飞起两脚，将大葵、二葵扑通扑通踢下高阁，皆一命呜呼！又跳回阁中，太子惊魂未定：“孙长老，莫非有贼？”行者笑道：“殿下勿虑，是两个刺客，看见老孙，吓得腿软，俱跌下阁去了！”太子遂下阁查看，见是贴身武士大葵、二葵，俱跌死了。惊道：“我一直将他们当作心腹哩！原是那妖道的眼线— 


—无怪每逢来了宾客，两个都黏上去，寸步不离我左右！”行者道：“不消说了，那妖道岂能不防殿下！”太子发愁道：“虽如此，妖道尚未灭，这两个死鬼如何处置？” 


猛听一阵咚咚脚步声，太子心惊，正欲藏匿，行者一把扯住，道：“殿下莫怕，是俺兄弟八戒！”果是猪八戒，气喘吁吁而来。行者迎上道：“呆子，不安生睡觉，乱跑甚！眼好了、不怕马蜂？”八戒道：“那小马蜂儿焉能不困！——多亏大师兄那草药，果然消了肿，眼也能睁开了！”又道：“谁乱跑，寻你呢！”原来适间阴风起时，鬼魂现相，也惊动了唐僧。睁眼看不见行者，心里发慌，差八戒寻找。行者道：“来得正好！使你那耙子，先掘个坑，埋了这两个亡人！”八戒才看见两个穿夜行衣的倒地挺着，惊诧道： 


“好哥哩，原来你与太子合伙杀人，却要老猪给你们顶缸！不干，不干！” 


行者只好简捷道出原委，八戒方悟道：“原是假王的两个狗腿子，要害太子，该死，该死！”遂在山坡空地上挥耙掘个大坑，将两个武土埋了。 


行者辞别太子，偕八戒回去。沙憎正倚阎张望，见了行者就道：“大师兄，师父正念叨你哩！”行者进了厢房，唐僧正闭目诵经，睁眼道：“徒儿，适才呼呼刮风，半空出一妖怪，吓杀为师也！”行者道：“那不是妖怪，却是个帝王！”遂把太了如何相约、密谈、求他灭妖，见先王冤魂，一一备叙。 


八戒欣喜道：“原来事成之后，太子许你半壁江山，何不早说！那时你便是大阁老，大众也叨你的光：俺与沙师弟拜个车骑将军甚的，师父高兴便坐镇鸿胪寺，掌管一国寺庙。不高兴什么也不须做，俺兄弟三个家你轮流住，养你老便是！皆大欢喜，强似西天取经！”唐僧听他说得离谱，叫：“八戒— 


—”八戒嘟噜：“八戒，八戒！吃糠咽菜！”三藏改口道：“徒弟——”八戒又道：“徒弟，徒弟，三年奴婢！” 


唐僧道：“悟能呀，你大师兄岂是那般贪欲之人！休想甚车骑将军了！” 


又道：“悟空适间所言之事，却要仔细斟酌！——明日进了宫城，见了假王，倘人家不惹我们，往通关文牒上加印押签，让咱们走；却偏不走，揪着胡须把人家从龙椅上扯下来，说是个假的，要打要罚，那满朝文武会信我等这远路的和尚？”行者沉 吟道：“师父说得亦有道理，这桩事委实‘说起容易做起难’！” 


话音未落，厢房门咣当一响大开，太子闪身进来——原来他也恐取经僧为难，故此来相商计策；在门外偷听到了众僧言语。太子礼拜了，道：“圣僧休虑，明晨我也乔装同往如何？只须圣僧当堂点破那假王，我与母后再入朝做证见，百官必然相信。”三藏闻言，道：“这般便好！” 


此时天已四更。太子正欲回寝殿乔扮，突然栽倒，脸色蜡黄，捂着心口直叫唤。众僧吃惊！要知太子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助太子大圣逐假王 护青狮菩萨活君后


唐僧占卦讽“国君”.太子当众说真相。太后绝笔诉冤情、大圣愤怒逐假王..护奴才，主人慷慨临王宫；施法力，菩萨慈善救亡人.. 


却说太子突然栽倒，捂着心口喊疼，三藏道：“殿下怎的不好？”太子断断续续道：“心病又犯了，不知何故，却比往常提早了八九日！”行者道： 


“俺料那厮早晚要置你于死地，今日率好遇上老孙！——解药在何处？”太子道：“向时都是发病前夕，或大葵或二葵去向妖道讨，今日却无法了！” 


行者道：“原是那俩短命鬼！无妨，老孙替你去讨！”摇身一变，便变成大葵模样，也提着一把斧。太子道：“甚像。只是去王宫，毋须带兵器。”行者便弃了斧子，又嘱八戒背着太子，沙僧护着师父直奔乌虚国京城：“须索在早朝上擒住那妖道！”先纵祥光走了。那八戒嘟嘟囔囔，“殿下呀，昨晚俺一口酒未吃，今儿还要驮你走，这便腿软了！几十里路，可是好玩的！” 


太子哼哼唧唧道：“猪长老，等大功告成，我在东宫排酒，叫你连吃四十九日如何？”八戒道：“此话当真？”腿也不软了，乐颠颠跑在前头。 


且说那乌虚国皇宫里正值早朝。假国君金銮殿上坐了。便闻钟鼓齐鸣，百官端肃而进，山呼海蹈，拜见假王。随后分班列于丹阶前。假王得意扬扬，借当驾官传言：“有事便奏，无事散 朝！”便有左丞相奏告建游仙宫工程， 须再征三万民夫赴符禺山运巨石。假王即准奏，令有司每户两丁抽一，以支谣役。又有中常侍郎禀复选妃事宜，假王听说全国新选的五百佳丽皆已送到，等候谒君，喜上眉梢。即赐赏那宦官黄金三千两、耀光绞五十匹。 


假王急着看新选的美人儿，正欲散朝，忽午门官来报太子侍从“大葵” 


求见。假王已料到是太子病了，心想叫百官知晓更好，遂传“大葵”上殿。 


行者气昂昂上殿，只对假王打个拱。假王温怒，“这厮如何不拜？”行者道： 


“事急矣！太子心痛发作，派俺飞马来向陛下讨药！”假王道：“糊涂！太子患疾，应速着御医看视。寡人却有何药！”便装模样传令太医赴宜芳苑。 


又叹道：“太子贪杯好色，恐非氏寿之辈也！”百官听了，也自嗟叹。行者道：“陛下之言差矣！殿下曾言，是陛下令他吃了红药，方春情蓬勃，到次月朔日便心痛；非大王之药不解！却派甚太医，岂不是要延误太子殿下的性命！” 


行者说时，急得假王连连向他使眼色，行者却不理不睬，照实说出，气得假王怒喝一声：“大葵呀大葵，先休提太子索药事——莫非你吃错了药不成！”看百官私下议论纷纷，只好道：“也怪寡人一时糊涂！忘了吾儿这病非家传的一个偏方儿不治！”遂自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儿，倾出一丸药，交与行者，又递眼色，“快去，快去，吃了包好！”行者却是个没眼色的，偏要仔细看了，叫道：“大王，错了也！该是黄药丸，却又给个红的。太子服了，岂不是火上加油！” 


恼得假王劈头要打行者，行者却吱溜躲过，摘了他的葫芦！闪在一厢，觑一眼，见葫芦里红的黄的皆有，便道一声：“聒噪！”拔腿便走。假王背后喝道：“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左右，与朕拿下！”那殿下御林军便要拿人。行者急于救太子，不与假王罗嗦，便留个假身顶替，真神却携着葫芦嗖地走了。假王转眼不见了葫芦，又惊又怪，却也无奈，令人将“大葵”下到大理寺死牢里，好伺机杀人灭口。 


者腾云出城不过十里路，便见八戒背着太子一溜小跑在前，唐僧、沙僧紧随其后，便降下云头。八戒叫道：“哥，你寻着药了？”行者道：“正是，正是！”叫八戒放下太子。见太子己奄奄一息，便着八戒去近处寻了一钵盂溪水，将葫芦中黄药丸尽数倒出，也有十几颗，皆与太子灌下。三藏道： 


“吃枣似的，也忒多了吧？”行者道：“不多，不多，一发将病根给他除了吧！”那太子便睁眼醒了，爬起身道：“好了也！”遂给行者叩头。行者扶起，道：“休客气了，赶路要紧！”太子道：“眼看进城，恐有人会认出我来！”行者眼珠一转，见远处路上有个行人，戴着帷帽，便使一阵风，将他帽儿吹来，与太子戴上——那帷帽也叫长裙帽，男女皆宜，女帽垂网上缀珠翠，男帽无饰——三藏又从包袱里取一件干净直掇，叫太子穿上。果然看不出真相了，几众接着赶路，不消半个时辰，进了城。径去王宫。便请门吏通报，要见大王。 


且说那假王令手下将“大葵”下至狱中问罪，自以为就此断绝后患了，殊不知却引起群臣义愤。有几位大臣私下道：“我等堂堂栋梁之臣，竟不如一个侍从敢仗义直言！”遂也“不避斧钺”，斗胆进言——有谏停建游仙宫的，有劝遣返新选嫔妃的，皆言：“祈望陛下远女色，近贤臣，恤民生..” 


假王嘟噜；“说得好听，吾要是喜欢夙兴夜寐，何苦来披龙袍！”口上应着，“众爱卿所言极是，容朕斟酌，从长计议..”却暗中盘算如何收拾这几个硬头碜①！正在此间，忽闻报有东土五僧人赴西天取经，来倒换关文。假王松口气，忙令宣进，群臣便不好再进谏了。 


唐僧几个便将白马行李留在午门外，只带公文包袱进宫。那太子随行，掀起垂网，远远见妖道踞在父亲王位上，悲愤交加，不禁泪下。行者捅了他一把：“殿下且忍一时！”太子又放下垂网遮任面孔。众人至丹墀下，拜了假王，假王赐三藏上殿就坐。三藏知是个假货，不无慌张，上台阶时脚底一滑，差点跌倒。行者趁机上前搀师父上殿。假王笑道：“却是个孝敬的，也一并赐坐！”唐僧坐了绣墩，行者仍立着，道：“小和尚喜直不喜曲！”假王便也随他，低头看一眼台下，问道：“既是和尚，怎么还有戴帷帽的？” 


三藏支吾，行者答道：“是个新受戒的，偶感风寒，故此戴帽。”假王不再疑，遂向三藏索度碟关文，唐僧正要取，行者却按住师父手，直直盯那假王。 


假王被看得心慌，道：“你这远道的和尚，怎的这般瞅朕！又不欠你二斗红高粱！” 


行者拱手道：“大王，恕和尚直言，你面带晦色，恐有灾气顷刻而至！ 


俺师父善卜，何不求他给大王占一卦，好知端底，以趋吉避凶？”假王佛然不乐：“大胆和尚，再胡言乱语，叫御林军大棒子打出！”行者心说：“我的儿，殊不知爷也有根大棒子，整日想打人呢！”遂笑道：“天王息怒，俺师父如算不准，任凭发落！若算得准，大王须依俺和尚一桩事！” 


妖道正踌躇，忽大理寺狱官飞报“大葵不翼而飞”。那原是行者毫毛变的，此刻被他收上身了，何处去寻！假王心惊：“怎出这种怪事！——我适间右限皮便有些跳，不知还要出何事，不如叫他给我算算！既是东土来的，或许有些道行！”遂道：“便依你十桩事如何？——快替朕算卦，算准了有赏！算得不对，罚你几个支三年谣役再去取经！”行者道：“便是这话，一言为定！”便请师父给假王占卦。 


唐僧低声道：“算不得，算错了要出三年夫子哩！”行者道： 


① 硬人碜——方言，指难缠之人。 


“不怕，不怕，只照实说即可！”三藏道：“徒儿呀，你自对付，又扯上我做甚！况既无善草，又无铜钱，如何占卜？”行者暗中拔毫毛变成金钱课筒，交给师父。唐僧便静下心来，摇钱起课，列出六交卦象，却成个三。 


唐僧道：“此乃蛊卦，元亨，利涉大川..是说大王诸事顺达。”妖道闻言大喜，即令侍从取财帛要赏赐三藏。却又听唐长老道：“只是列卦象时，初六、六五为老阴，九二为老阳，需变卦为家人①，不知大王要否听听判语？” 


假王笑逍：“好个贪心的和尚，见朕要赏赐，又变出什么‘佳人’来讨朕的欢心！说说说，任是甚样肉麻的奉承话儿，寡人也受得了！”唐僧微微一笑，朗声道：“‘公无长驱，思王骏骐，非其当所，伤折力患’。即是说： 


‘先生无马骑，却慕君王舆，阴夺为己物，当心析马蹄’！”妖道听了，面色变了：“这哪儿是什么‘佳人’，却像是唬人！”行者斥道：“你才唬人，本是个假货，却来充真！”假王呵呵大笑：“亏你还是个和尚，却不知这世上万物真真假假，并无定论：真即是假，假即为真。尘心烦恼，只为执著；诸法归无。惟怕认真。小和尚，朕问你：色是真是假，空是假是真？” 


行者道：“这魔头竟也谈经论禅！俺不与你跑舌头，只向你索一条人命！” 


妖道胆战心惊：“你这和尚究竟是何人？寡人义下曾‘把你家小孩抱了投井里’，何苦与朕过下去！”行者冷笑：“你虽不曾往井里丢小孩，却在温汤池中沉了一个大人哩！”假王闻言魂飞魄散：“你、你、你——血口喷人！ 


左右，与朕拿下这几个秃髡！”众武士听了，便要拥上捉人！不承想太子把帷帽一甩，跳上金銮殿，大喝一声：“我乃当朝太子，哪个敢动，诛他九族！” 


指着假王骂道：“你这妖道，将我父王骗至温汤院害死，却变作父王模样，哄诳朝野，污秽宫闱！..”振振有词，骂了一番，“今日将你假相揭穿，有何话说！” 


假王岂肯认账，反诬道：“自古以来，为夺王位，弑父杀兄者大有人在！ 


我儿竟也效那帮忤逆之辈么？——罢，罢！太子欲杀父，父在床上位，本是一脉连，相灭何太急！”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像个老娘们似的，“儿呀，你若等不迭，为父把王位让你便是，何必伙着群野和尚逼宫呢，也不怕满朝文武大臣耻笑！” 


假王假惺惺一番后语，惹得群臣真伪难辨，聚讼纷坛，莫衷一是。太子一时也没了主意。行者道：“还不请你母后出来作证！”太子醒悟，直闯后宫，无人敢拦。不料却垂头丧气回来。行者迎上道：“人呢？”太子跺脚道： 


“母后死活不肯上朝来！”行者恼得直拍朱柱，“白家人都不上心，我等岂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师父，快呈出文牒请大王过目加印，咱们走人！” 


那假王听得正清，窃喜，慨然道：“那远路的和尚，虽则尔等偏听偏信，冲撞了寡人；然朕‘大人不记小人过’，仍放你们过关。还不快把文牒呈上！” 


唐僧便解包袱取关文度牒，只听扑通一声，太子跪倒面前：“长老慈悲，好歹救我！不然，我父冤未昭，徒获弑君篡位之罪！生不如死！”便起身朝大殿盘龙柱一头撞去，行者快捷、一把扯注，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只有再求王后出面作证，才好明辨黑自曲直！” 


太子闻言，只得又去后宫，半道上却见几个宫女哭着跑来。中有持白绫者，见太子位道：“王后娘娘自缢升天了！”呈上绫子，竟是母后的绝笔： 


① 家人——《周易》卦名，卦画为■。 


两载恍惚似魇梦，春池冷暖鱼自知。 


当朝羞言苟活事，莫如温池觅父尸。 


太子大恸，“母亲呀，是不孝子害了你！”行者循声赶来，见了绫子，叹道：“阿弥陀佛！可恨这魔头又害了一条人命！”摸出金箍棒，纵身跳至金銮殿，直取假王。假王亦听到宫女哭诉，知己败露，躲过棒击，腾云而去。 


行者叫道：“八戒，随太子去温池院寻那真王尸首，好叫满朝文武开开眼，辨个真伪！俺去捉妖也！” 


好大圣，跳上半空，睁火眼金睛，四下观望，并无妖怪，只有一头青毛狮子脚踏祥云正往东北方向奔。行者暗付：便是它了！赶上去，截住云路，“俺道是谁，原是你个畜生！祸害一国百姓，害了两条人命，玷污了多少嫔妃，拍拍屁股就走了？问老孙大棒子愿不愿意！”那青毛狮子打量行者道： 


“来者可是孙大圣？我做乌虚国王，并没碍你甚事；俗语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扇门，多个仇人堵条道’。何苦与我过不去！” 


行者道：“既认得老孙，还当着满朝文武骂俺‘野和尚’？——你若叫声爷爷，才饶你！”青狮道：“大圣威名，早听主人家说过，只不曾谋面。 


见你拿出金箍棒，方认准了。今儿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也怪朕有眼不识金镶玉，疏于远迎，曳不曾备酒接风，祈请大圣见谅！” 


行音笑道：“你这亡命鬼儿还僭称‘朕’！朕，朕，先吃一棍！”执棒抡个“玉女采桑”，接下来个“韩信钻裆”。狮怪急忙闪避，尻股仍被铁棒扫着，直叫：“打哪儿不好，专打蹊跷窝儿，疼死我也！”行者笑道：“疼，疼得轻！省得日后再作孽！”那青狮负着痛，朝行者扑来。行者使个“闪走陀螺”，躲过青狮。反手来个“回头拨月”，正打在狮子脊背上！狮怪痛得大叫：“大圣，脊梁骨断了也！万祈看在菩萨面上，饶我一命！” 


行者道：“菩萨行得正，俺信他敬他；菩萨不仁不义，也该挨打！眼下先与你算账，再去寻你东家！”那青狮伤了筋骨，一时动不得，眼音行者大棒子举起，哀求道：“‘大圣，先让我把话说完，再打不迟！”行者道：“快从实招来，若有一句是谎，一棒把你脑瓜打进肚子里！”狮怪道：“两年前文殊菩萨化身云游乌虚国，在御水河边净面时，蹬脱一块石头，出溜到水里，湿了袖衣，能不心烦！遂迁怒于国君，遣我来此，叫那国王先罹水难，再占他的江山！” 


行者叹道：“菩萨自己不当心滑到水里，却怪罪人家，好不讲理！”忽抬头瞥见文殊菩萨正在近处，听行者之言，脖子筋都红了”，开口道：“大圣，你听那畜生胡叱什么！是它挣脱锁链私自下界作孽，却又花言巧语为自身开脱！”喝：“孽畜，还不向大圣赔罪！” 


青毛狮了满脸委屈，却不敢与主人争，只得朝行者叩头赔不是。行者止道：“菩萨，你叫它向老孙赔甚罪？它未伤俺一根毫毛。只是乌虚国国王、王后两条人命如何交待？你只医活了他门，俺也下管你们东家奴才家常里短！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菩萨脸上又泛出红来，却道：”大圣言之有理！虽是奴才作孽，主子也有管束不严之过！‘小孩子拉....，大人跟着揩屁股’。国王、王后，贫僧去医活便是！佛门慈悲，岂能见死不救！” 


说罢骑上青毛狮子，也不知念了甚真言，那狮子即康复如旧，四蹄欢动，直奔乌虚国。行者随行。至王宫，见一片白幡素服。原来国王尸体已自温汤池底寻上来了，只剩下一具骷髅。与王后一起，停殡在万寿宫。唐僧伙着本城数十位憎人正念《孔雀经》，超度亡灵；沙僧帮着招呼吊丧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八戒搭把干焚香、上供，嘴里窝窝扭扭不闲着。 


行者背后捅八戒一把：“呆子，偷吃供果！”八戒道：“我的娘，吓俺一跳！——妖怪逮住了？老猪犒劳犒劳你！”挨盘子捡些素果子，使前襟兜了，让行者：“猴哥，你尝尝！有同阿饼、蕊押饼、银馅饼！都尝尝！”行者道：“怎么都是饼？”八戒道：“山谑①了不是！这可不是老百姓家烙的那种干巴饼，也不是街市上卖的胡饼。你瞧这蕊押饼，每层夹一朵莲花，共十五色；这银馅饼是用乳酪和面、膏腴作馅..”行者道：“也真铺排！”又道：“眼下却无空暇吃饼，先要干正事！” 


八戒方瞧见大师兄身后立着文殊菩萨，笑道：“师兄去捉妖怪，怎么捉了个菩萨？”行者踢那青狮一脚，“这不是妖怪！”八戒夸道：“真是‘名师出高徒’！菩萨的坐骑也做皇上了！”又劝菩萨食饼。菩萨只默然不语。 


行者道：“八戒别乱搀和了！放下饼子，把太子找来，有好事要告他！”八戒咕哝道：“先死爹，又亡娘，还说甚好事，大师兄真会捉弄人！”跑进灵殿，见太子正在金盘子里洗两枚酷似贝肉的珠玉，好生稀罕，便蹲下看。那大圣左右等不来八戒，只好亲去寻太子。 


寻见时，太子还在洗宝珠，旁有大监捧竹蔓候着。八戒一厢探头探脑瞅。 


行者道：“殿下做甚？”太监代答道：“嗣君在准备‘饭含’。”太子见行者不解，道：“此珠要含到先王、母后口中。故唤作‘饭含’。”太子洗毕，把两枚温润闪亮的明珠放到竹蔓里，执着往灵堂里走，行者拦住道：“这珠子放到死人嘴里，岂不可惜！怎么着也值几万两银子！”太子道：“长老有所不知，这是皇家丧礼规矩，不仅要口含珠，耳还要塞玉，叫‘充耳’；入殓时还要身着玉片织缀的襦袄，连缝以黄金为缕；腰下以玉为札，延至脚底形成玉匣，唤作‘珠襦玉匣’。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对先人的悲悼！” 


行者叹道：“也太铺张了！”太子道：“孙长老且请回避片时，待我与先人‘纳饭’！”行者笑道：“殿下先放下这价值数万两银子的‘饭’，随俺去见一个主儿，没准便省下了！”扯太子便走，惊得太监大臣面面相觑。 


太子才出殿，便见廊檐下一团祥光中立着文殊菩萨，慌得拜倒，行者拉起太子：“先别拜他！只叫他医活你父王、母后再说！”太子大喜，便引菩萨入殿至素帷内，见国王、王后停在东床上，上铺着一层竹席一层蒲席。菩萨道：“善哉，善哉，‘下莹上簟，乃安斯寝’。果然是按规矩办的！” 


行者道：“便医活这‘规矩”人吧！能省半库银子呢！”菩萨叹道：“可怜这国王瘦得‘皮包骨头’，却要费些劲！”行者冷笑道：“甚皮包骨头，连皮也无了！”菩萨便先救国王，遂定心存性，念动起死回生咒语。只见白光瑞气自菩萨口中冒出，绕帷幄三匝，直入国王骷髅七窍及丹日处，须臾全身便生皮肉毛发，丰润充实。俄顷，便闻鼻息声，似在酣睡；菩萨又依前法吐祥光救治王后。 


两下不约而同醒来，一时困惑，不知身在何处。太子忙趋前详说事由。 


国王、王后下床便叩拜菩萨。菩萨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国王两口儿又执意要供养菩萨三年才放他走。菩萨道：“不可，不可！这三界四洲多少众生等我去度化，岂能因贪你家美食精舍而羁留！你若有心，就筑座庙字，塑吾法相，每日香火、四时祭祀，也是一样的！”国王恭领法旨。菩萨见大圣只在一厢冷笑，生伯他说了叫自己下不了台的话，忙告辞出宫。从柱上解① 山谑——方言，山里人、乡巴佬之意。 


下青毛狮子便走。不料那畜生瞅见内宫嫔妃，动了前情，舍不得走，只驭着主人在庭院中兜圈子。行者掣出棒来，“这厮等老孙送它哩！”青狮吓得忒一声窜了。菩萨大叫：“孽畜，你慢些！快把老衲颠散板了！” 


菩萨天上走，下面三藏率沙僧、八戒，国王一家领文武百官、内宫命妇皆顶礼膜拜。行者道：“都起来吧！你们拜他做甚！便是他叫狮子来变化道人..”正欲兜菩萨的老底，三藏上前悄言道：“徒弟，‘家丑不可外扬’，就少说两句吧！”行者道：“他自占五台山，谁与他一家人！”唐僧道：“当年菩萨曾侍立佛祖左侧，聆经参悟，智慧最高，尊为众菩萨之首。他不仅与咱们一家，还是个不小的家长哩！惹恼了他，只怕日后生事！” 


行者架不住师父再三劝导，只好道：“便依师父之言，不揭挑那文殊菩萨了。却也不许筑什么菩萨庙！”遂去国王面前：“老孙捉妖降怪，救你等性命，不图银钱美女、半壁江山，只要陛下听俺一句话：以后要任贤用能，广施仁政，喜丧礼仪，皆要从俭——亦不要建甚菩萨庙儿！你若敢建，哪怕千里之外，俺也知晓，即刻便来捣了它！两下俱难堪也！”国王连声应诺。 


太子道：“不如起一座圣僧庙，感谢孙长老逐怪安邦大功！” 


行者道：“一发免了！俺这寒碜样子，足无莲花踏，身无璎珞饰，瘦瘦已巴的，塑上像岂不叫香客善信笑话！”国王、王后、太子俱道：“不笑话，不笑话！孙长老虽不蹬莲花，却馨德长远；虽形体略小，却光明正大！一定塑你的金身像儿！”行者道：“筑庙又要花费，免了吧！”国王一家不依。 


相待不下间，左丞相迸言道：“那假王曾下令建游仙宫，大殿已告竣。不如将其改作圣僧殿，塑上几位长老法身如何？” 


唐僧闻言，笑微微道：“悟空，难得君臣一片诚心，却之不恭也！”行者听师父发活，只好应了。皆大欢喜！国王遂令御膳司排宴昭明殿，宴请三藏师父，众僧欣然赴宴。席间，唐僧趁行者出恭时，悄对国王道：“塑了我等身相，不塑文殊菩萨，窃以为不甚妥当。依贫僧之见，还是将菩萨莲座塑在当中，我等两厢胁侍可也！休惧猴儿，他还得听我的！”国王道：“圣僧之言极是，可谓不谋而合！”又请教塑像尺寸。三藏道：“菩萨自然是丈二金身。贫僧便八尺吧，余者稍减。”国王叫过司笔太监，一一记下。正巧行者便溺回来、探头看了一眼、也未当作事、笑道：“记些尺寸，莫非要送俺衣衫？”国王就势道：“正是，正是！” 


君臣便苦留众僧在国内供养了七日，又奉每人单夹可套棘衣，方恋恋不舍送出城。欲知唐僧前头有何遭遇，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慈悲人慈悲遭擒摄 痴情种痴情求媒的


慈悲为怀，唐圣僧情愿舍肉哺狼。火喷大圣，红孩儿趁机摄走三藏.. 


大圣生计，佯要借水灭火；红孩惧怕，求他南海提亲.. 


却道唐僧师徒四僧在乌虚国吃了几日谢酒，虽则君臣苦留，仍坚辞出城向西而去。三藏道：“徒弟们这几日也歇够了，攒了些劲，撇了些路，要好腿放前头补过来才好！”众徒理会，直跑得脚底生风，一溜烟尘！ 


几僧行得快，不如音讯传得快！——正西千里之遥有座大山名号山，山上有个妖麾赤婴大王，俗称为“红孩儿”的，生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也有几百年的道业了；这厮法人无边，神通广大，当地神灵皆惧他。却说这一日红孩儿玩耍累了，躺在山间一块平展展青石板上纳凉，土地爷给他打扇奉茶，忽听坡下过路的行商旅人议说，东土大唐和尚唐僧、孙悟空等如何在乌虚国除妖安邦，不禁大喜！他早就听父亲牛魔王说过，这唐僧唐三藏是佛祖的声闻弟子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吃他一块肉可长生不老，与天齐寿。思忖：此间乃奔西方必经之路，既从我门前走，岂可不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只惧他几个徒弟，尤数那孙行者不好缠..正踌躇间，见山神匆匆赶来，自怀里摸出一册书，呈上道：“圣婴大王，小人昨日在山后茅峪老秀才家索得一兵书，特来献上，祈大王笑纳！”红孩儿接过，也未当作好的，随手翻了一翻。见藤纸墨字写道：“兵者，诡道也！上兵伐谋..”红孩儿喜上眉梢，“那孙行者多勇鲜智，我正好施诡计赚他！” 


又过了几日，红孩儿算着唐僧帅徒该到了，便下山，将路边观音禅院的和尚尽数锁在云水堂里，又吹口迷烟，叫他们俱昏昏睡去，自己摇身一变，便成了一个八九岁小男孩儿，穿身土布裤褂，出了庙门，攀上山门前石狮，往东瞭望。 


红孩儿瞅了半晌，不见人影，大日头耀得他头晕眼花，一脑瓜汗儿！便唤过土地，山神替他看觑，自个儿进庙凉快去了——先入大殿，见宝盖幢幡，十分庄严，欢门卷起，莲座上端坐着观世音菩萨。幡门前悬挂的琉璃灯还亮着。红孩儿做个鬼脸，想揪着琉璃灯打秋干玩，又瞥见立在观音右侧的龙女，佩无忧花环。着五彩天衣，面容美艳似朝暾之色，体态婀娜如垂柳摇风。红孩儿看得呆了，心中道：“若能娶这女子为妻，宁愿不吃唐僧肉！” 


正胡思乱想，土地气喘吁吁跑进大殿，“圣婴大王，来也，来也！”红孩儿即出寺院，往东一瞅，只见一路尘烟滚来，慌得翻兵书，见书上写道： 


“尘高而锐也，车来也；卑而广也，徒来也。”遂道：“看这尘不高不低，是乘车来的，抑或徒步来耶？”正猜测间，山神眼尖，指道：“大王，是骑马来的！”原来已瞧见骑白马的唐僧，又见鞍前孙悟空腾挪护持，马后猪八戒、沙悟净紧紧相随。山神、土地道：“大王神威不凡，那孙悟空亦不好惹。 


我俩回家躲躲，大王千万不要供出小人！”红孩儿道：“怕他什么！瞧你们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儿——罢了，快滚吧，在这儿也碍手碍脚的！”两个毛神如得了赦令，撒鸭子溜走了。 


却道红孩儿看看唐僧师徒将近，便将备好的辣椒粉抹在眼上，登时眼泪汪汪的，遂屈屈喳喳哭，蹒跚着小腿往庙里走，叫谁瞅见了都可怜他。 


果然把唐僧怜悯得不行，勒马道：“悟空，看看那是准家的孩子，呜呜地哭什么？若有难处帮帮他。”行者飞步追进庙，见红孩儿夹着一册书，道： 


“小学童，不去学宫念书，往庙里跑什么，莫非想逃学？就不怕先生发觉了打板子；父母知晓了饿饭！”红孩儿道：“我家穷得叮当响，上什么学！我来烧香拜菩萨。”行者问：“那胳肢窝夹的是什么？”红孩儿才想起适问翻看兵书，尔后随手夹在腋下，却叫行者看出破绽，便道：“是在庙外捡得，想留着换炊饼吃，长老喜欢，便送你！”行者想知底细，道：“承谢了，拿来吧！”那红孩儿不敢近行者，便将书抛过来，径入大殿。行者接个正着，一看，原是《孙子兵法》，连道：“好书，好书！当年老孙在小昆仑学道时便欲得此书，一直无缘，今日遂愿矣！” 


那唐僧在庙门首下了马，朝八戒、沙僧道：“此乃观音禅院，贫僧须索进去拜菩萨！”悟净也要陪师父去。八戒巴不得道：“你们去吧，我看行李马匹！”一屁股坐在山门外石阶上歇起来。 


三藏进了庙门，先拜了四天王，转至大殿，见行者正捧着一册石印书本儿看，笑道：“‘屎壳螂背半刀火纸——硬充书香人家’！”行者却没听见。 


沙僧近前，大声道：“大师兄像个备考的学子，莫非要去乡试？”行者惊醒，“乡试？殿试老孙也不稀罕！这叫《孙子兵法》。老孙一生惯与妖魔斗，用得着！”三藏道：“我叫你帮的小孩呢？”行者道：“进庙烧香磕头去了。” 


唐僧赞道：“此间端的礼佛风盛，连垂髫童子都知朝圣向善！”问：“你为何不进去？”行者道：“进庙便得拜那南海姐儿，不拜便落不是。不如不进，研读兵法，她晓得了也干生气！”唐僧转身道：“悟净，咱们进庙，别妨碍了孙长老用功！” 


两个便往殿里行。行者叹口气，收了书道：“等等老孙！”唐僧止步道： 


“此乃清净佛地，又非荒山野岭，不跟也罢！”行者道：“偌大庙宇，不见一个僧人，只见这个儿童，只恐有诈！”唐僧道： 


“‘八公山上，草木皆兵’！”行者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唐僧不理，径入大殿，跪倒在蒲团上。见身边那孩童正垂泪祈祷，口中念念有词道：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我父染病，已逾三载，病入膏肓，沉菏难愈。一旦撒手西去，稚儿再无亲眷！只撇下破破烂烂几间屋，拆东补西一腚债，家无隔夜粮，私囊空如洗；小儿我尚不会做饭，不会补衣；砍柴拿不动大斧头，挑水担不起大瓦罐..菩萨呀，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九岁孩童，让我父康复了吧！若能枯木逢春，定来馨香祷祝！” 


三藏一厢听得清楚，暗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这孩子委实可怜，你若有空，就显灵救救他患疾的老爹；若忒忙，弟子便代你看拂那垂危之人，劝他诵经念佛，能痊最好；无药可治也兔堕地狱、畜生道，以托生人界、好住户！”唐僧说了又拜。 


沙僧见红孩儿哀哀哭泣，上前道：“小可怜儿，别哭了！我师已代你求过菩萨了！”红孩儿便止住泪，口颂“恩人”，朝三藏叩拜。唐僧忙去扶他： 


“且请少候。若菩萨不显圣，我去府上看视令尊！”红孩儿见唐僧执他手，心中暗喜，正欲使法力撮起唐长老，不料孙行者个败兴鬼冒出来，掰开两人手道：“荒山野庙，拉拉扯扯干什么！”又道：“师父，依老孙之见，咱们也歇够了，该赶路了！如似你这般，草棒大的事也能刮住，也休上西天取经了！”唐僧道：“积德行善，灵山不远！”行者冷笑：“只怕是病眼幻花，水中捞月！”唐僧道：“花非花，善是花；月非月，德是月！”行者道：“对妖你也行善，对魔你也施德？” 


红孩儿听了，装作害怕的样子往三藏身后躲：“恩人，这毛脸叔父说什么妖呀魔呀，怪吓人来！”三藏沙僧忙安慰红孩儿，“莫怕，莫怕！”又摩着那怪的总角儿给他叫魂：“乖乖儿，别害怕，乖乖儿，魂上身——捏捏耳朵就好了！”叫了三遍，捏得两只小耳朵通红才罢。 


行者还要说什么，唐僧喝：“住口！看你把个孩子吓得活像躲鹰的小鸡！” 


道：”又不劳你的大驾，我和悟净去去就回！”行者急道：”去不得也！只怕是有去无回！”唐僧道：“你休咒我！我已在菩萨面前许过愿，她若不显法相，我便代她看顾病人，就是刀山剑池，龙潭虎穴也认了！”见行者还要阻拦，温怒道：“非逼我念‘紧箍咒’不可？”行者无奈，道：“莫念，莫念！师父自便。”毕竟不放心，“老孙也陪你走一趟吧，闲着也是闲着。” 


红孩儿道：“这位叔父要是脚疼便不必去了！”行者喝道：“你这毛孩子欠揍，你叔父脚好好的，怎敢咒它疼！”吓得红孩儿不敢再言。 


几众出了山门，八戒止下哼哼的小曲儿，笑道：“在哪儿绑了个小‘肉票’，想着要多少赎金？”叫三藏兜腚抡了一锡杖，才老实了。行者笑道： 


“这便叫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二皮脸！”沙僧牵了马请师父上马，八戒也挑起行李，几众随红孩儿绕过庙宇，沿条小径往山间走。 


约行了五七里路，山拗中现出一道篱障，几间茅屋，虽似农家庭院，却无鸡喧狗吠，原是那妖怪变化了来哄唐僧的。一进院子红孩儿就嚷：“爹，我烧香回来了！”“爹”就在房中叫：“儿呀，菩萨显灵没有？”那怪道： 


“泥菩萨没显灵，来了个肉菩萨！”“爹”喜道：“肉菩萨好，肉菩萨好！” 


行者抢先进屋，见炕上蜷着一个病歪歪的老头，厉声道：“老儿，你有何病？ 


已病了几年？待老孙给你瞧瞧！”老头骇怕道：“爷爷呀，我害的是痨病，已病了五六年、七八年、十几年也！”悟空上前摸了一把，细一端详，抽身回到三藏身边道：“师父，这病人是个假的！他说有痨病，却面不黄、颧不红、额不热；不闷气、不咳痰、不咳嗽，又道已病多年，与那小孩说的不符也！”唐僧道：“人老且病，必定糊涂。久恙而无症候呈现，正是病人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也！” 


红孩儿先闻大圣之言，心自忐忑，复听三藏活语，放下心来，道：“唐长老真真是善解人意的活菩萨！”床上老头子也有气无力道：“唐长老急人所难，深山行善，必有好报！”三藏心里美滋滋的，口中却谦恭道：“哪里，哪里！贫僧还差得远哩！”行者却刹风景道：“怪哉，这一老一小并不认识师父，我们也不曾提过师父姓氏，如何一口一个‘唐长老’，端地蹊跷！” 


两怪吃了一惊，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多亏沙僧搭救：“有什么可怪的？正表明师父善名远播，妇孺皆知也！”两怪如梦方醒，连声道：“就是，就是！ 


这西方路上哪个不晓得唐长老大名！俱道你是佛祖声闻弟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善信，吃你一块肉长生——顺顺，唐长老你请坐哟！” 


行者冷笑：“八戒，你耳朵大，可听清了，差点说漏了嘴！”八戒恐师父见怪，摇头道：“没听清！老猪耳朵本来灵光，自那日在乌虚国太子花园里叫马蜂螫了..”三藏此时已坐在病榻前，道：“八戒别絮叨了，我与这垂暮之人说说话儿！”因问床上老怪病状及寒温饥渴。老怪可怜兮兮道：“不瞒长老说，我自染病始四处求医，弄得家贫如洗，已七日粒米未进，三月不知肉味矣！” 


三藏闻言甚为怜惜，忙叫行者去讨些米饭菜蔬，“总不能叫老伯饿着肚子过奈何桥吧！”行者道：“师父之命，敢不遵从！只是这厢荒无人烟，何处乞化？少不得上千里外去寻，热饭菜叫风一哧溜，又冷又干，好人吃了也得症候；这糟老头子吃了岂不死得更快！”唐僧以为行者有心别扭，正欲发怒，沙僧道：“师兄不愿去，我去吧！”三藏道：“谁也不去，就他去！” 


行者无奈，出门纵身跳上云天，在空中兜个圈子，又悄悄回来，只在窗下藏了，见机行事。 


红孩儿见支开了大圣，心中暗喜，朝老怪使个眼色，那怪便在床上打滚，直道：“饿！饿！”三藏劝道：“老伯且忍一忍，我那大徒弟化斋去了！” 


那怪道：“再也等不得了！再说那素斋也不中吃！”叫过红孩儿：“儿呀，爹想吃肉，设法给爹弄碗红烧肉吃，死也闭眼了！”“孝子”便在床前急得团团转，“爹呀，身无一文钱，叫孩儿如何给你割肉？便是屠户发善心施舍给孩儿，你要得这般急，肉来了你也蹬腿闭眼了！”唐僧直劝红孩儿：“莫急，莫急，等悟空来了，叫他想办法..”那老怪煞有介事道：“等不及了，饿杀我也！”骂红孩儿：“你这不孝敬的东西，连块肉也弄不来！”红孩儿扑通给唐僧跪下：“唐长老，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能忍心看着家父活活饿死么？请长老舍几块肉吧，我会永生记往你的大恩大德！” 


三藏一时呆怔，八戒喝道：“俺猴哥说你是妖怪，俺还不信，果然露了馅儿！”沙僧摸起宝仗便要打红孩儿，三藏看红孩儿吓得浑身发抖，上前护住：”此乃孝子情急之言，哪有什么妖怪！”思忖片刻，慨然道：“昔日佛祖为阎浮提国王时，曾化作肉山，施给天下的黎民百姓、飞禽走兽，让其饱餐后参禅悟玄，发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我今日舍几块肉又算什么！” 


红孩儿闻言大喜，道：“诚谢唐长老舍肉之恩，小儿亦多日未尝肉味了，索性多舍两块吧！”三藏道：“我身上肉也有限，割多我便走不得路了；不如割八戒几块凑数！”八戒忙道：“老猪肉又暄又松，肯定不好吃，不如割沙长老的！”沙憎着急道：“师父说割你的便割你的，怎敢篡改师命！”红孩儿劝道：“两位叔父莫吵了！依小儿之见，猪长老肉肥腻、沙长老肉死板，惟唐长老肉不肥不瘦，正正可口！”床上老怪接道：“我儿果然有眼力，便吃唐长老的 吧！”  


三藏咬咬牙，眼一闭，“承蒙你们父子抬举，就请下手吧！”极其壮烈。 


沙僧一厢赞叹不已：“好个师父，好个圣僧，舍肉救人，端的感天地位鬼神！” 


八戒亦喷喷有声，以示钦佩。 


红孩儿道一声：“那就不客气了！”自老怪枕下摸了一把亮闪闪明晃晃牛耳短刀。唐僧阖着眼看不见，八戒心惊：“我的儿，这小刀早就磨光了，算计要割师父的肉哩！”沙僧提醒道：“师父，要是感觉疼儿，就念经！” 


唐僧觉出红孩儿正揣摩如何下刀子，嘴唇有些颤抖，“悟净呀，为师念哪卷经合适？”沙僧道：“《金刚经》吧，‘菩萨于法，应无所往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唐僧牙巴骨敲着点儿道：“此节不妥，还不如‘..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八戒点头道：“此节好！念着‘无我相’，便仿佛割人家肉似的不疼不痒！” 


此刻红孩儿已选中了唐三藏胸脯上的厚肉儿，便操起刀子，笑道：“唐长老，恕小儿无礼了！”三藏觉出小刀冰凉地触到皮肉上，便声音抖抖地念经，等着那刺心的一疼，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唱道： 


如剑断流水，似火浇酥油。 


给你甜枣子，换回苦葫芦！ 


屋内一惊，便见孙行者呵呵大笑闯进来，把金钵丢给八戒，道：“师父，小刀飞快，要割肉了，还不觉醒！”那长老惊醒，似有所悟。红孩儿见到嘴的鸭子飞了，恼得七窍生烟，擦起小拳头，念动咒语，将丹田炼就的三昧神火运出，张口朝大圣喷去！ 


行者见一团烈焰扑来，忙腾空闪开。红孩儿趁机摄了唐三藏，也不管那老怪，纵金光走了。火团过去，行者落地，不见了师父、红孩儿！瞅见那老头欲溜，一棒打死，现出原形，原是一只老狼。恨道：“你们瞧瞧，师父要学佛祖故事，今日欲舍肉哺狼！”八戒、沙僧两个自觉脸上无光，劝道：“师兄，生气也无益。还是寻师父去吧！”行者赌气坐地下道：“谁爱去谁去，老孙累了！” 


八戒道：“摊上这种菩萨心肠泥眼珠子师父你有甚法！”且去 拿妖，将师父搭救出来再臊他不迟！”沙僧搭讪道：“便是，便是！”行者道：“那时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这又反过来说了！不去，不去！俺老孙这回是真恼了！”八戒咕嘟嘴无话可言。沙僧温语相劝：“大师兄，江湖上哪个不晓得你是横行天下无敌手的英雄，倘就此住手，家里人知道你是生气不干，外人却以为你是怕那小妖怪哩！”激得大圣火起，“我怕那毛孩子！”哧地笑道： 


“你休使激将法，老孙不理！”八戒道：“好哥哩，你若不干，咱们正好就此散伙——老猪还回高老庄过庄户日子去！”行者寻思：“若这般回去，却无名堂也！”方起身道：“罢了，再救这糊涂师父一回！倘再这般，便是叫妖怪夹生吃了，也不管他！” 


八戒、沙僧欢喜，皆道：“便是这话，夹生吃了，也不管他！”簇拥行者出了柴门，纵起云朵，四下观看：只见绵亘数百里大山，林海云壑，何处去寻师父！大圣急躁，按落云头，念咒拘出号山土地、山神。两个心中有鬼，见了大圣便腿儿哆嗦。大圣道：“站好，站好！抖什么？莫不是背着老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掣出铁棒要打，二神扑通跪下，“大圣饶过我们，才敢说实情！”行者道：“且寄打，从实招来！”土地、山神开口道：“这红孩儿乃是牛魔王之子，三年前来此占山为王..” 


行行道：“一停，一停，你们道那厢是牛魔王的孩儿？”两个道：“正是！莫非大圣认得？”行者道：“俺与牛魔王当年在花果山曾结拜为兄弟，天兵压境情势紧迫时，那厮脚底抹油溜之乎也！老孙便在莲花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不曾想老牛娶妻生子也！”八戒插话道：“说起牛魔王，江湖上谁个不晓！闻说他近年又纳个玉面狐女为妾..”沙僧急道：“哥呀，有空再扯这些风流韵事，还不知师父死活哩！”山神、土地欢喜道：“如此说那红孩怪便是大圣的侄儿——唐长老死不了，亲戚里道的，就看他活络不活络，若及时攀上了，红孩儿还得敬他为爷爷来！” 


大圣喝一声：“那老牛是个少情寡义之人，谁知红孩几是何等角色？” 


山神道：“这厮倒也仗义——今日在庙台前原是我俩望风放哨，看大圣将至，便放我们走了，只剩下他独自应付！”行者闻言大怒，“你等竟敢为虎作伥！” 


土地怨山神，“谁让你说的！你不言语，大圣如何知道！那日献兵书之事，休要再提！”叫行者听见，“好啊！还给妖怪献兵书，叫他设计赚老孙！褪出民股来，老孙先各打一百棒出出气！”二神哀求道：“爷爷呀，小人也是无奈！你那棒子，一下就砸断腿儿，两下便折了腰了，哪还要一百下！大圣适间说饶过小的，才敢吐露真言，莫非忘了？” 


大圣果是个讲信用的，收了棒子，道：“前头领路，寻着那魔头，便放你们走！”两神敢不听从？引行者一行穿林攀岗，来至红孩儿老案。那侗府倚崖傍涧，涧中一汛清泉，碧映山色，崖上藤萝垂挂，柏竹常青。洞上楼着“火云洞”三字。洞前空地上一伙小妖正在舞枪弄棒玩耍。土地、山神作揖打拱道：“大圣，便是此处，小神告辞了！”行者鄙夷：“这两个东西怎的这般怕那厮！”偏不放他们走，道：“先去替老孙打门溺战再走！”两神央求：“大圣，你来了走了，如那山涧水似的；我等却是那崖头松，动弹不了！ 


万一圣婴大王——不不不，那红孩儿怪..”行者冷笑：“倒想得长远！” 


眼一瞪：“快去叫阵，不然兜腚打出屎来！” 


二神吓得脸煞白，只好战战兢兢上前。众小妖见了他俩竟欢呼雀跃，一拥而上，揪胡子、扯衣裳、搂腰肢、拍肩膀，嘻嘻哈哈闹个不停。这厢大圣叹气道：“你瞧瞧，你瞧瞧！整个儿官匪一家了，还有救！”八戒道：“喷喷，真是！”见群妖和土地、山神闹得一塌糊涂，毫无戒备，心痒道：老猪正好立功！发一声喊，挥耙杀过去！众妖见冒出个长嘴大耳凶和尚，乱纷纷逃回洞府，恍当关上大门。二神趁机溜了。 


且说红孩儿捉了唐僧，正盘算是蒸是煮或煎或烤，忽听小妖乱嚷着涌进洞府，关门闭户，如临大敌。起身去看，正撞上报信的，道：“来个猪头猪脸和尚，使个钉耙，在门外行凶..”红孩儿道：“莫伯，取披挂来！”遂结束停当，绰条火红缨儿尖枪，大开洞间迎敌。见八戒站在那厢，笑道：“只一条野彘，那猴头呢！” 


孙行者自崖岩上跳下：“侄儿，孙叔父在此，还不参礼！”红孩儿道： 


“没羞！乱攀亲戚！谁是你侄儿！”行者道：”贤侄，那是五百年前之事，那时俺在花果山称王称圣，你父是俺的狗头军师，两人拜为兄弟，好得一个脑瓜似的，因老孙在天上惹了杀身之祸，二郎神破寨之前，你父恐殃及自身，不辞而别。自此五百年没有音讯。虽如此，老孙并不怪他，‘好汉做事好汉当’，走了正好，不然也得火烧雷击大山压，受无量之苦！”红孩儿道：“这故事家父却不曾提过..”行者道：“富在深山宾客多，贫居闹市车马稀！ 


老孙自被如来压在山下，名分低了，你父自然耻于提起；老孙若位列上仙，令尊一准早晚念叨，引以为荣呢！” 


红孩儿点头道：“说的也是，家父是有些嫌贫爱富..”眼圈竟有些红了。悟空纳罕道：“贤侄倒不护短——我只不解，你为何远离严慈在此自谋生计？”八戒见红孩儿低头不语，道：“师兄真不知假不知：那牛魔王不仅嫌贫爱富，还喜新厌旧哩——几年前迷上了一个有百万家产的玉面狐狸，便抛了结发妻罗刹女，去做了上门女婿。罗刹不依，找上门去，两个女子先是言语冲撞，随即撕扭在一起，脸也抓破了..后经真武大帝调解，罗刹仍为夫人，玉面美人为妾，牛魔王两头照看，才作罢。依老猪揣摩，家里乱得一团麻似的，红孩儿这小可怜儿还呆得住，少不得出外流浪，羁留荒山，当起妖精来了！” 


红孩儿怒道：“你这夯货，面丑心浪，专爱打听这些绊闻艳事。吃我一枪！”八戒也不示弱，舞耙迎上。两个叮叮当当战了几个回合。红孩儿侧身让过钉耙，使枪拍了八戒脊背一下，八戒跌个嘴啃泥。小妖拥上便捆八戒。 


行者欲上前抢救，却被红孩儿迎头喷了一团烈火，忙念避火咒，跳到半空，低头看，八戒已被小妖捆成粽子一般，吆吆喝喝抬起，压得杠子弯月似的，颤颤回洞府。 


行者无心再战，回松林寻着沙僧，说八戒遭擒之事。沙僧道：“帅兄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怎在这小河沟里翻了船！”行者道：“老孙不怕水，却愁火！”沙僧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火来——”行者道：“火来水淹，准不晓得！我只恐这壁厢去请龙王，那红孩儿毛手毛脚把师父煮了蒸了！故此踌躇。”沙僧垂泪道：“只怕这一手，好歹救师父出来，不然前功尽弃也！” 


行者道：“老孙不在乎甚前功后功，只怕唐三藏叫那泼赖吃了，显得俺老孙忒无能！”急中生智，“悟净，你见过西海龙王敖闰没有？”沙僧道：“在天庭见过几回，莫不是让我变成他的模样？”行者道：“正是！”沙僧念动真言，挣了几挣，变化成龙上形相。行者看看道：“形似伸非也！——你想那西海龙王，居水晶宫，着储黄袍，臣仆如云，一呼百诺，因此踌躇满志，做视王侯。而师弟眼神空洞、举止猥琐，不似呼风唤雨之辈。” 


沙僧讷讷道：“这几年名为和尚实为奴才，却也惯了，怎么也神气不起来。”行者道：“谁道咱们是奴才？你自个儿想当！虽常干些侍候人的活儿，心却不能低。更不能曲意逢迎、仗势欺人。倘这般下去，别说修成罗汉，便是成了菩萨，又有何意趣！像俺老孙，有话就说，有火便发，是法护持，是魔剪灭。不欺弱、不媚上，光明正大，但坦荡荡，无论在朝在野，都活得痛痛快快，轻松自在！” 


沙僧满脸通红，只道：“师兄说的是！”分明有些不悦。行者叹口气道：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俺姑且说你姑且听罢了！——还是救人要紧，待俺助你一助！”遂扳住沙僧肩头，将火眼金睛神光运入沙僧目中。再看“敖闰” 


神态，果然有了傲据之气、帝王之态。行者道：“好了，好了！能撑一两个时辰。咱们蒙那妖怪去！” 


行者便打门，引出红孩几，那怪抬头看见云端中“敖国”，心惊道：“大圣好大面子，顷刻之间便请来了龙王相助！”行者笑道：“四海龙王是我仆役，一声召唤便赶来效力！”红孩儿暗忖：“我能使唤山神土地已觉不凡，这猴头却能差遣龙王，须索小心行事！”开笑口道：“这六百里号山不旱不涝，风调雨顺，不知叔父请龙王来做甚？”行者笑道：“止火云洞缺水也！” 


红孩儿心里骂一声“天杀的泼猴！”，笑盈盈道：“叔父别忘了唐师爷、猪师叔还在我家做客哩！”行者也是临急了抱佛脚，叫沙僧变成敖闰吓唬红孩儿，见他这般说也随机应变：“侄儿是聪明人，你把师父、师弟还我，俺叫敖闰回家如何？” 


红孩儿把个小脑瓜摇得货郎鼓似的，“唐三藏是小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擒来的，岂能轻易还你？”行者动怒：”既如此，敖闰听令！” 


沙僧便在云头上应一声，装模装样要降雨似的，红孩儿见“敖闰”龙目圆瞪，神光逼人，先自胆怯了，急叫道：“孙叔父息怒！从长计议！”行者喝道：“男爷们家，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怎么扭扭捏捏大闺女一般！”红孩儿便躬身揖礼，“小侄久闻叔父大名，今日便求你帮忙保个媒，亲事成了，小侄立马放人，如何？”行者笑道：“这事容易！老孙也是过来人了，休言提亲，便是什么纳采、问名、纳吉、纳徽，请期之类，也都知晓！不知侄儿相中是哪庄的姑娘？”毕竟不知红孩儿说出谁家女子，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化婵娟辩才赚圣婴 佩花环观音收善财


恃勇猛，韦驮被红孩儿烈火的面；幻佳人，辩才引“郎君”入潭浴身.. 


龙女动心、赠花环频送秋波；观音仁慈，念神咒收伏妖魔.. 


且说孙行者听红孩儿要他保媒，满口应承，问是哪家姑娘，红孩儿道： 


“叔父可曾去过南海？”行者牛道：“什么‘可曾去过’，常来常往！与那观世音菩萨姐弟相称！有点好东西吃，便捎信叫老孙去尝新！上回批杷熟了，老孙不得闲去，便差龙女千里迢迢给老孙送来的！”红孩儿大喜道：“小侄正要说龙女，她生得果如庙堂中那般？”行者道：“什么话，比泥塑木雕的强百倍，用句唱词儿，便是‘沉鱼落雁，闭花羞月’——侄儿打听她干什么？” 


红孩儿羞羞答答道：“叔父呀，小侄相中的便是龙女，只是没办法沟通。就烦你老去观音那儿讨个人情，让她恩准，把龙女许给小侄！” 


行者笑道：“好个红孩儿，果然精明！若硬吃唐僧，定惹得天怨人尤，‘羊肉没吃成，还沾一身膻’！哪儿跟配合龙女，成了神佛亲眷；不仅捞了寿纪，还赚个如花似玉的娘子受用！”红孩儿叫道：“叔父冤枉小侄了！其实未想这么多，只求能与龙女亲近，即使春宵一度，死了也心甘了！盼叔父玉成好事！” 


行者摇头道：“难，难！你不知那观音婆子是何等惺吝！岂 肯轻易将贴身人儿远嫁？况且尚不明龙女有无婆家；便是没有，人家能否相中侄儿，也未可知..委实是桩难事！”红孩儿恼道：“我只道你神通广大，观音也会买你账，原是牛皮哄哄！罢了，你不去南海，我也不放唐三藏，回去就煮他下酒也！”行者赔笑脸道：“你这孩子，不禁逗，一说便急！俺老孙还没有办不成的事哩！——即去南海给你保媒，你却不许碰俺师父一根汗毛！” 


红孩儿转嗔为喜，“我道叔父不会不帮忙，就劳你的大驾了。我自回府，好生款待唐师爷、猪师叔，恭候叔父带回佳音也！”行者日上应着：“侄儿，你就睛好吧！”心里却犯嘀咕，可师父小命在他手里攥着，只好去南海走一趟碰碰运气。看红孩儿喜气洋洋回府，招手叫沙僧降下云头，交待几句，纵筋斗云往南海而去。 


却道南海观世音胁侍弟子龙女，正值妙龄，生得体态婀娜，妍丽风流，人见人爱。观音见诸神围着她，一如群蜂争芳，私下告诫：“只可属意一人，告与贫僧，叫他明媒正娶！不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不然休怪师父家法无情！”龙女遵从师训，挑挑捡捡后，余下两个，一是韦驮将军，一是辩才元帅，一文一武，各有千秋，一时拿不定主意取谁舍谁。韦驮魁武有力，不善言语，却想得出做得到：一个月夜，逾墙越窗，进了龙女寝室。龙女才沐浴了，正辗转反侧想事儿，忽见韦驮闯进，有点惊又有些喜。韦驮不言语就捉她，龙女问：“你要做甚？”韦驮道：“你白日朝我飞媚眼干什么？”就解龙女的亵衣，龙女半推半就，让韦驮成了好事。自此两个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却恼了辩才元帅。辩才元帅善歌诵，别号“妙音天”，引吭一歌，感天动地，石头也落泪儿。他便趁观音打发韦驮巡海之际，歌吟思慕之情，唱得龙女缠绵徘侧，柔情万千，遂又投入辩才怀抱。自此龙女便瞒着师父，设法与两个幽会，怕顶了牛，遂岔开日子：韦驮将军逢单，辩才元帅逢 双。各得其乐，都以为龙女是自己的。龙女虽觉不妥，却欲罢不能。遂拖下去，着实快乐了一阵。 


焉知好景不长！一宵韦驮吃多了酒，记错了佳期，醉醺醺去龙女处，正撞上辩才元帅在那儿厮混，大怒，两个便打了起来。平时辩才打不过韦驮，只因韦驮醉了，两个战了个平手。诸天闻声赶来，将两个劝开，皆带了伤。 


拉拉扯扯去观音面前评理。观音劝道：“好了，好了！一个针尖，一个麦芒，谁也没吃亏，谁也没赚便宜。且回去各自养伤，不许再闹！”把龙女叫来责道：“我嘱你只执一心，你却脚踏两只船，如何罚你才好！”龙女跪下道： 


“师父垂恩，饶过女儿，我只选一个便是。”观音道：“选哪个，当众说出，师父为你办嫁奁！”龙女思忖，这两个小冤家，一个是“暴风骤雨”，一个是“漏瀑流水”，丢哪个都不舍得。观音又逼着说，无奈何跺着脚哭道：“真真难为死小女子也！”观音笑道：“罢，罢！给你三日空闲思想，三日后我升座讲经，大众在场，课毕，你当堂与我说清楚也！”龙女应了。 


这一日正是所定时日，诸天众神齐聚潮音洞观音莲花座前，菩萨开口讲道：“大乘妙典，汗牛充栋，无非是谈真空无相之理，即非即是，何去何从，水浊不见鱼，雾去则现日..”遂开释《法华经》，直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众弟子听得如醉如痴，惟龙女心不在焉。原来尚未拿定主意，仍斟酌推敲，踌躇不安。 


忽听菩萨唤她名号，忙从座里走出，拜道：“弟子在。”观音笑道：“三日期满，可有抉择？”龙女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观音敛了笑容，皱眉道： 


“小小年纪，却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没个餍足！”龙女道：“盼师父明示。” 


观音道：“胡说！我知你喜欢谁！我指一个，你将就了，日后好了好了；不好，争争岔岔的，岂不背后骂我乱点鸯鸳谱！我才不管！”龙女听菩萨说不管，又呜呜哭起来。忽巡山的黑熊将军跑来报道：“孙大圣来也！”观音掐指一算，“善 哉！此间争议不下，又来个远路提亲的；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嫁到爪哇国去算了！” 


慌得龙女、韦驮、辩才三个一齐跪倒：“师父开恩！那孙猴子是个泼赖，远嫁之事千万莫松口风！”正说问行者蹦进来，嚷着：“谁说俺是泼赖？” 


吓得三个一时不敢作声，还是辩才元帅机敏，答道：“谁敢谇谤大圣！适才听说大圣来了，便争论大圣裙子是狼皮还是虎皮的，不是什么‘泼赖’！” 


行者道：“久闻你有口才，果然名不虚传！个儿老孙正好有桩难事，不好向菩萨开口，你就帮俺禀告上去吧！”把辩才扯至一厢，把红孩儿求亲事说了一遍。辩才道：“如是别的事，一百件也说了，这事却一个字也说不得！” 


行者问为何，辩才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行者叫他说清楚些，却又道： 


“一言难尽！”惹得大圣焦躁。观音怕他失态，叫道：“孙悟空，你来南海，不拜贫僧，只扯着底下人嘀嘀咕咕；我道这些日他们不甚听话，原是你这等歹徒调唆的！” 


行者便过去施礼道：“菩萨说哪里话！岂不闻‘教不严，师之情’！你手下人不规矩，哪儿怪着老孙！只要龙女没学坏，嫁出去叫人夸是个贤惠媳妇，余者好坏俺便不管了！”遂把红孩儿央他做媒之事备叙与菩萨。菩萨笑道：“天上地下皆知我家龙女貌美，前些日太上老君还打过她的主意来，叫我一口回绝了！还惹得他老人家生气。悟空，我也不管这红孩儿绿孩儿是哪路神仙，龙女我是不远嫁！” 


大圣道：“菩萨莫非叫龙女做一辈子老姑娘不成！”观音道：“我这普陀山便有现成的好配偶，为何要舍近求远！”行者着急：“你不嫁龙女、唐三藏可就成了红孩怪的俎上肉了！——吃了才好，老孙正不想干哩！就此撒手回家！”观音道：“你这猴头，动辄发急，全无涵养！哪儿晓得我手里还压着桩公案未了哩！也是为龙女这妮子，韦驮、辩才闹得不可开交，还未扯罗清，万里之外 又冒出个红孩儿！”略一思忖，笑：“有了！我叫辩才、韦驮助你灭妖，谁降了那怪，谁便娶龙女为妻。龙女，你看这主意如何？”龙女想想也别无良策，道：“就依师父之言，谁擒住那‘癞蛤模’，我就嫁谁！” 


韦驮、辩才皆喜：一个仗着勇猛，一个凭着智谋，都以为自己能拔头筹。二神领过师命，便随行者纵狂风过了万顷碧海，直奔号山。 


三众在火云侗前松林里降下云头，会台沙僧，随后探营。见·群小妖正在洞门外张灯结彩，两砷纳闷，便问原因。大圣道：“说来惭愧，那怪满心指望老孙能马到成功，领回龙女来；等不得穷忙就铺陈起来！”两个大怒，便欲扬战。悟空问：“两个一起上，拿住妖怪算哪个的？”辩才便道：“谁先上？”韦驮要抢头功，争着出战。辩才寻思：“这红孩儿定不是平庸之辈，不然早被孙大圣灭了。何不叫那傻乌先打，探探路子，再作良图！”这般想，遂不争执，让韦驮打头阵。韦驮前脚走，行者背后叫：“韦驮将军，休提老孙在此，只说俺仍在南海劝菩萨嫁女——怕的是一战不克，殃及师父、师弟也！”韦驮不耐烦道：“晓得了！那毛孩子育多大能耐，还‘一战不克’！ 


看吾如何降那小儿！”便挟风舞杵向前。 


众妖正忙平着挂灯笼扯红绸装扮洞府，却被一股狂风吹得彩坠灯破人趔趄。都道：“大王要迎亲，天降此恶风，不吉利也！”才说，便见一员天神，金盔金甲，持降魔杵，威风厚凛，于风中现相。那大胆的便道：“你是哪路神怪？来吃喜酒却早了些！快收了风，休再打坏家什！不然你就是大王他亲娘舅，也免不了讨没趣儿！” 


韦驮嗡嗡喝道：“我乃观世音菩萨麾下战神韦驮，专程来吃红孩儿小木瓜的喜酒，速叫他出门迎接！”小妖惧他，忙回洞报信。红孩儿正试喜袍，疑惑道：“厨子才刚杀鸡褪毛，新媳妇还没照面，那娘家吃喜酒的便来了，怪哉！”丢下喜袍，出门见韦驮杀气腾腾，诧异道：“韦驮将军果是来吃喜酒的，为何使风毁了我的灯彩喜红？”韦驮骂道：“你个黄嘴小儿，还未掉尿片子，竟胆敢觊觎龙女！吾奉观音玉旨来殄灭你这厮！”红孩儿勃然大怒，跳脚骂道：“孙悟空，这个哄死人不偿命的刁猴！他答应去南海提亲，却又唆使观音遣将拿我！我回头便煮了唐僧下酒！”转身便要回洞行凶。韦驮忙道：“这不关孙大圣事，他师父、师弟在你手里，岂敢拿两条人命当儿戏！ 


那大圣再三劝菩萨把龙女嫁你，菩萨好歹不答应！”红孩儿迁怒道：“什么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好不晓得人情世理！待我先降了你这冒失鬼，再找那拐古头①婆娘算账！”因来得慌，未带兵器，便从小妖手里夺过一把钢刀，迎战韦驮。 


韦驮看红孩儿小小巴巴，便没放在眼里，一条金刚柠舞得流星一般，那红孩几闪跳腾挪，几个回合下去，两个竞战成平手。韦驮求胜心切，恨不得一杵把红孩儿打死、便使猛力攻杀。红孩儿避其锋芒，节节退败，韦驮得意扬扬往前逼，以为胜券在握；焉知红孩儿是以守为攻，觑见韦驮近前，呼地喷得一团烈火！韦驮躲不迭，烧了一手一脸的燎泡，痛得哇哇直叫，落荒而逃。那红孩儿也不追赶，呵呵大笑道：“韦驮那厮，初以为你这战神经打，却原来也是草包一个！快回去告诉观音，如两日内不把龙女送来，我先吃了唐僧肉，再去南海抢亲！” 


① 拐古头——方言，指人性情喜怒无常，喜欢拨弄是非，使入下和、毁人好事韦驮负痛逃至山涧下水潭边，把手脸皆侵在水里，方觉疼痛轻些。行者叫沙僧守着老营，与辩才元帅去看顾他。行者道：“将军休要烦恼，待老孙吩咐下人捉只獾，炼些油与你疗伤！”辩才假惺惺道：“老弟吃苦了，哥心里很是不安！”韦驮“哼”一声道： 


“你心里恣得要命，却说甚‘不安’，鬼才信！哎哟——”那伤又痛大圣遂念咒语拘来山神、土地，令他两个速去捉獾炼油，给韦驮将军搽抹伤患。 


两个遵命去了。行者搀韦驮回到松林歇息。又商议对策。辩才见韦驮惨遭败北，一时无语。行者道：“老孙前些日得一兵书..”辩才忙道：“在哪？ 


快取来与我瞧瞧！”沙僧便自包袱里拣出。辩才如获至宝，翻阅多时，忽道： 


“诸位请听这篇：‘夫兵形像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故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妙哉，妙哉！·红孩小儿休也！”韦驮撇嘴道：“纸上谈兵，牛皮哄哄！哎哟——” 


行者道：“元帅有何高见，老孙愿闻！”辩才道：“‘兵形像水’，我要在水上做文章；‘避高趋下’，我便在这山涧中擒那厮！这红孩儿人小鬼大，不宜强攻，只宜智取，我便投其所好，变作龙女赚他！此谓‘因敌变化而取胜’！”行者、沙僧齐声道：“如此你果然是‘神’了！”韦驮心说： 


“望文生义，未听过这般解兵书的！”遂添一句：“成神也是草头神！”辩才装听不见，高高兴兴道：“列位休喧阗，我要变化了去引那小妖怪上钩！” 


遂念动真言，摇身一变，果然变成龙女，袅袅娜娜出了松林，寻径下涧去了。 


韦驮背后嘟噜：“好歹失了手，也弄一脸大燎泡儿，就不神气了！”行者、沙憎直偷笑。 


辩才元帅下了涧，来至清潭畔，先采了各色野花抛在水里。那碧莹莹泉水顿时五彩斑斓。假龙女先临池照了照影子，果然楚楚动人，不禁得意一笑，方解衣入浴。 


却说红孩儿至洞府，虽取了胜，却无喜悦可言，呆呆瞅着喜袍，在那儿想心事：原以为孙大圣与观音有交情，再则还扣着唐僧、八戒为人质，定能顺顺当当领龙女回来拜堂成亲；不曾想猴 子脸面也有限，观音菩萨不慈悲！ 愈想愈恼，恨不得这就飞到南海去，劈空把龙女抢过来！ 


正烦恼间，忽听一阵美妙歌声自洞外传来。那歌曲委实神奇，厅上的花卉都随之舞动，红孩儿神不守舍，开门出洞，循声觅去，那歌声原是自涧底发出的。走到涧边一望，老大神，碧波中一个绝色女子正在沐浴，一厢吟哼着歌子。日光明亮，照着那女子：发如青绸，臂似新藕。红孩儿心中迷迷怔怔，这是何方美人自天而降？仿佛被无形红线牵引似的，下到涧底。水边堆着佳人云霞般绸裳；佩饰闪闪发光；水上浮着姹紫嫣红各色野花，那女子宛如一朵亭立的菡萏，凌波舞着。红孩儿看呆了。那美人瞧见红孩儿便止了歌声，将身子藏在水里，不胜娇羞似的。 


红孩儿细觑她的眉眼面容，禁不住叫道：“龙女，是你么？”“龙女” 


笑笑：“你便是红孩儿？”红孩儿道：“是我，菩萨不是不放你吗，怎么来的？”“龙女”道：“韦驮那笨物吃了败仗，回去一说，观音也惧你神通，无奈何，只好放我来了。”又道：“他们说你是个吃人的妖精，我看你眉清目秀，倒不像。”红孩儿道：“要是你跟了我，我就不做妖精，不吃人了！” 


“龙女”道：“此话当真？”红孩儿道：“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你请上岸，随我回洞府吧！”“龙女”道：“我不想进洞，我讨嫌那帮小妖！”红孩儿道：“我打发了他们便是！”“龙女”道：“我平素爱洁净，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刺挠，看这潭水甚好，便先来洗谬，想着欲见郎君，心里高兴，信口歌唱，却惊动了郎君；来得正好，就帮我梳梳头搓搓背吧！” 


红孩儿被几声“郎君”叫得脸热心跳，道：“娘子万里迢迢来至荒山，红孩敢不尽犬马之劳！只是怕小妖们山上窥见，指指戳戳的，反而惹闲话。 


不如晚上再来同浴，可以尽兴，岂不更妙！” 


“龙女”直身撒娇道：“我不，我这就叫你陪我洗！”红孩儿瞅见“龙女”露出水波的酥胸绵腹，只觉得口于胸闷，不能自已，便解了衣衫，只剩下一个红兜肚儿，跳到水里。“龙女”笑盈盈迎上来，伸胳膊把红孩儿扯到面前，笑道：“还要这遮羞布做甚！”便装作要与他解带儿，其实想生擒他。 


却说韦驮在松林里看得清楚，眼看辩才要大功告成，妒火中烧，即化作一股清风扑下山涧，拂过红孩儿耳畔：“圣婴大王，那龙女是假货，要设计赚你！”红孩儿痴痴迷迷，正要随“龙女”摆弄，忽见水波涌起，又闻耳语，顿时醒悟，一把推开假龙女。辩才知已败露，也现本相要擒拿红孩儿。原来五行中水克火，红孩儿在水中难吐火喷烟，就慌张爬上岸。辩才紧追不舍。 


红孩儿顾不得念咒施法，只好随跑随反手钩沙，辩才被沙土迷了眼，只好停下来揉巴。红孩儿趁机逃回洞府。 


辩才两眼通红，空手返回松林。韦驮迎上连道：“可惜，可惜！差一点便活捉那厮了！”辩才劈胸揪住韦驮：“还有脸说，要不看你脸上大泡套小泡，便赏你两个耳刮子！”行者焉能不知缘故，劝道：“算了，算了，别窝里斗了！再作良策！” 


说话间山神、土地来献灌油，并带些干鲜果品、素汤米饭。沙僧给韦驮上了药，几众吃了斋饭。天色向晚，月上东山。山神道：“夜晚不便争斗，这近处有一山洞，里头甚宽敞，不如请大圣与诸神去山洞避避风露，明晨再作打算！”行者与诸天商议了，遂人山洞；土地寻些干柴，生起一堆火；又将山芋、栗子丢在热灰里悟炙。行者嫌人多乱哄，斥退山神、上地。因出师不利，几个均无话说。闷至半夜，皆昏昏睡去。只行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忽见龙女飘然而至，揉眼坐起道：“妹子，你是真的还是假的？”龙女嗔道： 


“死猴子，睡迷头了，什么真的假的？”行者定睛看了，果是真的，遂请她坐在火旁。龙女拍手道：“好香！”便使树棒拨灰挑栗子吃，又道：”你们倒自在，烤火吃山果！” 


行者叹口气：“鸡肚不知鸭肚事，自在什么！”忽笑道：“莫非菩萨算出韦驮、辩才俱败了，派你来媾亲讲和？”龙女道：“果真都败了？真没用！ 


不如嫁红孩儿算了！”韦驮、辩才被惊醒，睡眼惺松，认出是龙女，又愧又恼，闷头不语。行者朝龙女道：“你来得正好，快回去请菩萨来证婚，把你嫁红孩儿，俺们也落场喜酒吃！”沙僧亦醒了，道：“吃喜酒，休漏了老沙！” 


龙女道：“放心；一个也漏不了，包管叫你门醉得钻桌子底！”韦驮、辩才忙爬起来。“姐姐，你死活不能嫁给那小妖怪！”龙女有心气他两个，道： 


“谁叫你俩是’银样蜡枪头’！”转身去洞口，一壁厢叫：“妈妈，快进来呀！孙大圣他们急着要吃女儿的喜酒哩！”沙憎惊喜道：“莫非菩萨来了？” 


龙女笑道：“早就来了，在洞外观景致呢！”沙僧抢着出门迎接。 


须臾，果然迎来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后头跟着护法神惠岸。辩才一见菩萨便告韦驮为私利助妖，韦驮岂肯认账！两个唇枪舌剑争了半天，菩萨息事宁人道：”好了，好了！瞧你俩，脖子青筋暴得蚯蚓似的！也不怕外人笑话！——悟空，远道而来，用什么款待贫憎？”行者道：“俺也是行路客，该找土地、山神尽地主之谊；现成的还有些山果。”用树枝拨拨热灰，“连栗子都叫龙女拣吃了，只剩下一块红山芋，菩萨若不嫌弃——”惠岸笑道： 


“大圣休说了，也不怕师父笑话！她老人家龙肝凤胆都不稀罕，还食你的山芋！”行音道：“俺也是说笑话，还是给师父、八戒留着吧，没准饿了两天了！”观音听了，动容道：“阿弥陀沸，你们也不容易！”行者道：“菩萨知俺们难处便好，休拿糖，好歹救出他两个！”观音道：“无须多言！不然岂不令那妖魔小觑我南海神圣！天明自有分晓！”便入禅定。大众也各自闭目养神。 


天才蒙蒙亮，行者机灵，先醒了，钻出山洞，忽听火云洞门轰隆隆开了，八戒慌慌张张奔出，腾云往东南而去。行者纳闷，驾云追上去叫道：“八戒，哪里去？怎么脱的身？”八戒埋怨道：“好哥哩，这两日你瞎忙乎些甚？弄得那红孩儿一阵喜一阵忧，俺师徒俩也跟着一时座上客，一时阶下囚。昨儿后晌又怎么惹恼了那妖？吃了两坛子闷酒，半夜里恼得要杀师父吃肉。多亏俺老猪拍胸脯说要去南海当说客，好歹领龙女回来，那妖才放过师父..” 


行者赔笑道：“倒也多亏了师弟！眼下菩萨、龙女皆在此，且随俺来，共商降妖救师之事！”八戒便跟行者回来，入山洞拜见菩萨；瞅见龙女，两眼放光道：“无怪那厮相中了这位妹子，宁肯舍了唐僧肉，换俺也一样！”说得龙女眉开眼笑；气得韦驮、辩才怒目而视。行者把八戒耳朵一拧，“呆子，别添乱了！快把正事告诉菩萨！” 


观音听了八戒言语，道：“正好将计就计也！”吩咐韦驮、辩才先回普陀山，嘱惠岸同行：“好生看着，休叫两个半道上打起来！”那二神恋着龙女，不想离开，但师命难违，只好一步一回首地随惠岸走了。 


三众走后，观音便令龙女去山涧采无忧花。沙僧道：“这等小事，何须仙姑动手！”抢着要下涧，观音赞道：“这沙悟净，果是个勤快的！——然却这回非要龙女自己采不可！”龙女或有所悟，应一声便蹦蹦跳跳去采花。 


观音乘机褪下腕上玉镯，吹口仙气，变成一株香花，行者笑道：“龙女已去采花了，还用菩萨变假的充数？”观音嗔道：“猴儿休多嘴，不然便念‘紧箍咒’！”吓得行者不敢再言。观音把假花袖了。一时龙女采来一大把无忧花。观音接了，将玉镯所变之花也混在里头，扭绞穿挑，编了只花环，与龙女佩戴的相仿。龙女问：“师父编它做甚？”观音笑道：“给你郎君佩戴！” 


龙女飞红了脸：“师父这般说，我便真嫁给他了！”观音道：“他他的，他是谁？”道：“谁，红孩儿！”观音拨拉腮臊她道：“没羞！亲还没相，也不知是高是矮，黑白胖瘦，有无疤拉麻子的，便嫁？”行者、八戒齐道：“要说这红孩儿长相，没得说，端的一 表人材，风流调悦；只可惜是个妖怪！” 龙女抚掌道：“妈妈儿，你听见了么？”观音道：“你休套近乎，我可不敢要你这女儿！” 


龙女见观音不笑，偷吐了一下舌头，不作声了。忽听观音吩咐：“悟能、悟空，你两个去告知红孩儿，说我亲自送龙女来给他成亲！”这两个果去砰砰打门，观音带龙女升在空中。旋见洞门开了，走出红孩儿，与孙大圣、猪八戒相互言语儿。龙女云端上看得清，小声道：“师父，那红孩儿果是一表人材哩！”观音不乐道：“我正要设计赚他，你夸他怎的！”龙女道：“师父下手轻些..”观音道：“说此话，莫非真的有意了？”龙女嘟噜：“总比那俩脓包强！”观音责道：“你这孩子，见一个爱了个，见两个爱一双，我真生气了！”龙女忙道：“妈妈莫生气，我只求你手下千万留点情儿！” 


观音满面慈笑，将花环交与龙女道：“你下去把花环赠红孩儿，若他有福佩戴上，我就成全你们！”龙女喜上心头，捧着花环踏彩云降于洞前。红孩儿昨日才被骗过，心有余悸，道：“你这龙女，真那假耶？”龙女道：“昨日之龙女佩花环没有？”红孩儿恍然大悟，上前施礼：“姐姐驾临荒山，有失迎迓，万乞恕罪！”又朝云端上观音遥拜。观音微笑，作慈悲状。龙女问：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思慕于我？却也费解！”红孩儿道：“庙中初逢，一见钟情也！”龙女逗道：“今看真人，与那假相如何？”红孩儿道：“胜一万倍！”道：“油嘴！——还吃唐僧否？”红孩儿道：“今得秀色可餐，还吃甚和尚！”“还做妖精么？”“若能亲近仙子，宁愿皈依释门，烙守戒律！” 


龙女欢喜，“师父有个花环，让我送你，若能戴得上，咱们即可——”脸儿便绯若朝霞。红孩儿见状登时明晓、从龙女手里抢过无忧花环，套在脖子上。 


龙女笑道：“果然能戴上，却真好看儿！” 


两个正眉目传情，情意绵绵；不曾想那观音见红孩儿入锻，暗喜，遂念动咒语，乃是她自“定心真言”演化出的“净性真言”，又称“玉箍咒”。 


只见红孩儿颈上花环葩落叶坠，转眼间只余下一条碧澄澄的玉圈子，将红孩儿脖子勒得细若手腕！红孩儿指龙女，欲责：“原来你也诓我！”却已说不出话儿，两眼翻白，一头栽倒在地。行者挥棒要打，半空却又停住。沙僧喜道：“大师兄这是让小弟叨光立功也！”舞杖砉地打去，却叫龙女抛起自个花环，挡住了。龙女叫道：“卷帘大将住手，且听菩萨发落！”那沙和尚无奈，只好收了杖。 


观音降下祥云，龙女跪倒求情：“师父，他已愿皈依佛门，就饶过他吧！” 


观音叹道：”只道你杨花水性，今日也见执著！——就饶他性命，你却不能嫁他！”龙女问缘故，观音道：“我若允你嫁他，那韦驮、辩才必心生嗔怨，记恨贫僧，海岛将无宁日矣！”见龙女怏怏，道：“我收红孩儿做个善财童子，侍我左胁，与你能时常相见，也解思慕之苦！”转念道：“只恐你们年轻妄为，玷污洞府，却叫贫僧犯难！”沙僧一厢嚷道：“这有何难！不劳菩萨动手，交与弟子，片时便把这厮变成太监！” 


沙僧才说罢，便听八戒嚷：“这主意忒损，菩萨休听他的！”行者也道： 


“八戒说的是！”龙女杏目圆睁，“沙悟净，你——！”转身跪下，“师父慈悲，万乞饶过红孩儿！”观音道：“为师何曾想过要害他！我儿起来！” 


念动咒语，收了玉钏；见红孩儿已苏醒，道：“我欲收你做善财童子，座前侍候。但恐你尘心未混，迷恋龙女，做出伤风败俗之事，贫僧让你与龙女结为姐弟，发誓敬而远之。倘暗中有染，便是乱伦，依律严惩！”喝一声：“还不跪下结拜！”龙女、红孩儿无奈，只好跪倒在观音面前，拜为姐弟；又遵菩萨口谕，——盟誓。观音方呈慈祥笑意，给红孩儿摩顶授戒，自带两个回南海去了。 


沙僧自去洞中打杀小妖，解救帅父；行者弯腰捡一朵残零的无忧花，遥望观音云影，叹道：“不戴明箍，便佩暗箍，也是可悲！”忽听八戒道：“师兄说甚‘咕’、‘咕’的？老猪肚子旱就咕咕的了！”便入洞寻吃的。 


也进洞府，见师父疲惫不堪坐在石凳上，沙僧正给他捶背，行者道： 


“师父受苦了！”三藏叹道：“怪不得谁，只怪我自己眼拙，方有这场磨难！” 


沙僧道：“师父适才说腹饥了！”行者便进扈厨，见荤素生菜齐备，八戒饥饿难忍，正咯喽咯喽啃萝卜。行者叹道：”那厮真要做喜宴，可惜没吃成！” 


正欲念咒语传唤土地、山神来干活儿，便见他俩气喘吁吁跑来，二话不说，一个煮饭烹菜，一个烧火拨炭，忙乎起来。大圣道：“你俩倒识相儿！”两神弄了一脸油灰，只嘿嘿笑，行者道：”要是再来个魔妖的，休那般贱骨头！” 


两神连声应诺。行者摇头道：“口气忒软，恐怕到时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两神又是一迭声“诺”。行者哭笑不得，遂不理他们，见斋饭好了，便招呼师父、师弟们吃饭。众僧饱餐一顿后，纵一把火，把火云洞烧得火烟如云，名符其实了，遂上大路，奔西而去。欲知前头还有甚魔障险阻，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遇追兵伊婆救危厄 惑人心妖道张简帖


众官兵灭法杀僧，四和尚夺路逃逸。走投无路之际，幸遇伊婆相助.. 


两厢斗法，三国师一一惨败。众生蒙昧，驱东土僧人出城.. 


唐僧师徒离号山往西，季节更替，也不知行了多时，这日正行间，唐长老忽地便打个喷嚏，行者道：“师父，莫道是茜儿小姐念叨你哩！”三藏道： 


“没正形！”皱眉说：“咦，怎有一股血腥气味？”行者嗅嗅道：“有却有，却少说在千里之外，够咱们行七八日的！”那八戒、沙僧却闻不着甚气味，只不信，说他师徒俩瞎琢磨。 


又走了几日，远远见一座城池。唐僧连连打喷嚏，泪都出来了。不须言语，众人也皆嗅着血腥气。行者起在空中，手搭凉棚，叫道：“那城头上黑乎下的悬着三个物件哩，像是人，也不晓得是犯了甚罪的死囚，该吊死在城门首！——老孙去打探清楚也！” 


好大圣，一纵身便来至城前，见城楼上有字，乃是“车迟国”；城门大开，农樵行商，出出进进，却有几个兵卒把守；自城楼上吊下三具尸体，头儿光光，身着缁衣，竟是和尚！看来皆是被缢死的，七窍流血，目凸舌吐，十分骇人！行者叹息，正不知这和尚犯了甚过失，该在此暴尸示众。径返回，告之师父等。三藏悲道：“阿弥陀佛！不管他为何而死，也该入土为安！” 


正是物伤其类。 


行者道：“老孙便设法将他仨解下来！”遂弄一股旋风，吹得昏天黑地，那过往行人、守门士卒皆钻进城门洞里避风。行者去轻轻解了三具尸体，带回来。唐僧便令八戒、沙僧将其在河畔安葬。又哭了一回，树一无名沙门碑，权尽人意。 


遂商议进城之事。行者道：“这东门丢了和尚尸首，少不得盘查得严，莫如绕至南门，混进去。”唐憎称善。几个弯至南门外，旁有一个村落。行者拔毫毛变铜钱，交八戒去买旧衣衫。不多时，八戒抱着一抱绸衣纱中来了。 


行者道：“给你的银子可够？”八戒得意道：“老猪径入富户大宅，那一宅上下见了老猪，连道：‘和尚！’避之惟恐不迭；老猪入室，寻着衣柜，只拣了几件不甚花哨的，抱了便走，却一个子儿未费！”唐僧惊道：“八戒，你这不是入室抢劫么？”八戒呀嘴道：“不抢如何进城？”沙僧劝道：“待护送师父入城后，我再来还他吧！”三藏道：“只怕那时失主已去官府里告了！”却也无奈，只好穿衣乔扮。几个混进城，便听街谈巷议，说东门外怪风卷走了死和尚，不知是何凶兆。又见御林军马队巡行，经过唐僧几众时，多盯了几眼，便惊得唐三藏心里敲鼓，只催着先寻个住处躲避一时。 


几众不敢行大街，便在巷陌里转，四处找客栈。哪里寻得着？只好又踅回街衢。不料来一阵风，将三藏巾帻吹落，露出个光脑瓜，被人瞧见。恰好巡行马兵正在附近，便唤了来，追唐僧四众。几个护着唐僧，往僻巷里钻。 


后头打雷般嚷着：“捉和尚，捉和尚！”马蹄嘚嘚，眼看追上！众僧才转过一个街角，却见一个白发婆婆，当路拦住；三藏心说：“此番休也，连皓首老人都不放过贫僧！”焉知那婆婆却道：“快去我家避风！”这一路上住户闻声皆关门闭扉，这婆婆却大开门放他们进家，也是造化！ 


几僧急巴巴进了婆婆家，婆婆忙将庭门掩了，领众僧去后庭。开正房门锁进去，见是一明两暗三间，却是多日无人住了，蛛网垂挂，榻几蒙尘。婆婆才说了句“这原是我儿子的居处..”便听击鼓般打门。婆婆道：”你们莫作声，老妇去应付！”让众僧连同白马皆进了屋，方抽身锁门，去了前院；片时，便闻人声嘈杂，只听见“和尚”二字。又听婆婆道：“我这后庭自儿子去后，便一直空着..”那伙人不信，闹闹嚷嚷，来到后院，一迭声唤婆婆开锁。老婆婆磨磨蹭蹭，直说多年未开锁，不知钥匙放何处了。官兵等不得，要趴窗眼门隙上往里瞅，不曾想便自门棂里探出一条手臂粗细青蛇来，鲜红的信子迅疾吐纳，吓得众军士毛骨悚然，皆道：“果真是久无人住，蛇都来筑了窝了！”有大胆的要动手砸，婆婆叫道：“这叫宅仙，砸它不吉也！” 


众官兵遂生敬惮，不敢惹那“蛇”，退出婆婆家，又去别处搜查。 


官兵走后，婆婆敲敲窗子，里头道：“婆婆勿惊，那是老孙演样，吓唬他们的！”婆婆道：“我道呢，好好的怎冒出条屋蛸来了！”遂开了房门，唐僧几个皆谢婆婆救命之恩。又叙话，原来婆婆姓伊，那伊婆婆道：“休言甚谢字！咱们虽素不相识，却是一家哩！”见众人不解，道：“我儿子原是个沙门，在城北三宝寺修行。我在家也吃斋念经，积德行善。”三藏道：“原来如此！——令郎现仍在三宝寺修持否？贫僧愿同他晤面讨教。”婆婆闻言，泪水涟涟，“我那苦命的儿子，三年前因祛灾不成，叫官府害了也！”八戒道：“老猪晓得了，你儿子便是悬在城头上的一个，却叫俺师兄解下，俺们将其安葬了！”婆婆道：“原是你们将冤死的和尚安葬了！果有些魔道法术！ 


——我儿子也曾悬在城头上，因日子久长，晾晒得像鱼干，后又被风雨所摧，毁化散落了。官府却不许我等收拾骨殖。你们见的却是半月前才处死的。” 


众僧吃惊道：“究竟是何人所为，屡屡残害我释门弟子！” 


婆婆道一声“一言难尽”，细细叙来：“三年前国中先涝后旱，又起蝗灾。国君便传令三宝寺僧人设坛诵经，禳灾拔祸；那佛法说灵，灵；说不灵，一时便无动静。众僧人念了六日经，那蝗虫却愈来愈多。我儿子因儿日趺坐劳顿，腿酸难忍，第七日功课将毕，起身参拜时一下跌倒，将佛前酥油灯撞翻。或许便恼了佛爷爷，受七日功德该灵圣的，也未显见。那国王大怒，将我儿及众僧下在大狱里。初时想不过是关几日，追了度碟，还要放回家，返俗便是。不料当夜自天降下三个道长，自称神通无双，一日内便可翦灭蝗害。 


国王大喜，许诺果能如此，便封三个为国师，官享一品，辅弼朝阁。那三个道土，连夜设坛醮斋。翌日清晨，乡里来报，那满山遍野的蝗虫，一夜之间，便大风刮似的，一个不见了！国王遂封三道士为国师。国师便撺掇国王灭佛崇玄，国王正气僧人拔灾不成，便将我儿及三宝寺东西座僧官皆杀了头，余者判了流刑。将国内寺院尽数捣毁，僧侣充作苦役，筑道观玄宫。自此国内再无人提和尚二字。向时有云游僧至此，拿住便打便杀——先时下了文告，灭一和尚报请官府验明，便可得赏银五百两！你们四个，便是两千两银子哩！ 


不是孙长老弄鬼施神的，叫他门拿了，这会也囫囵半个挂到城门上去了！” 


唐僧闻言，滴泪道：“早知如此，便绕过此城，怎的自投罗网！万一出不去，成了枉死鬼，还取甚经哩！”行者劝道：“师父勿恼勿躁，俗话说‘福躲不开，祸绕不过’，却安歇一夜，明日理会！”眼看天瞑，伊婆婆便置了素汤斋饭，众僧吃罢，将那被褥抖了，尘土扫了，唐僧在床，这三个便打地铺，念过睡前偈，各自眠下。 


天交二更，行者悄悄晃醒八戒，道：“呆子，可想发财？”八戒道：“这小命不知几时便丢了，要钱做甚！”行者道：“老和尚怕死，你也怕？且道谁能杀了天蓬元帅？”八戒经不得人捧，道：“说得是！哥，你是天下第一，俺便是天下第二，你说怎的发财，孙子不跟你干！”却惊醒了唐僧，“你俩嘀咕甚发财发财的！莫不是要将我与沙僧出首，赚一千两赏银哩！”行者哭笑不得，“师父想哪里去了！你想那婆婆帮了咱们，却无一分谢仪，说不过去！便想与八戒出去募化点银钱，权作酬谢！”三藏道：“行者，这一国上下都在捉和尚，休往人家刀尖上撞！”行者道：“不撞，不撞，师父你自睡吧！”那三藏又沉沉睡去。行者却扯扯八戒，仍着俗衣，闪开一道门缝，离了伊婆婆家。行者两个才去，沙僧便睁开眼，也出门，悄悄尾随。 


那行者与八戒出大门，摇摇摆摆上了大街，见市井里酒楼茶肆，大都打烊，只门首风灯摇曳。猛见一伙道士擎着火把，迎面奔来。为首的着紫得罗，束逍遥中，腰揣铜镜，手持宝剑，正是三国师。那行者一扯八戒，道旁侍立。 


三国师却停下盘查道：“从何处来？”行者道：“从来处来。”问：“往何处去？”道：“往去处去。”三国师赞一声：“答得好！”遂带人要走，却又转首说八戒：“你摘了头巾我瞧瞧！”八戒支支吾吾，幸行者接道：“俺这兄弟受了风寒，俺正要领他去看郎中，故摘不得头巾！你们可是在捉和尚？”三国师道：“正是，正是！你可曾见过？”行者满口道：“见过，方才便有一个！”三师急问：“在哪厢？”行者随手往来路一指，那国师即率众弟子扑去。也是瞎猫碰上死老鼠、正与沙僧撞个满怀。沙僧才欲躲过，叫国师一把揪去头饰，果然脑袋光光，是个和尚！一声喊，众弟子围上。那沙僧不曾带兵器，撤腿便跑，三国师腿快，一下蹿到他前头，将他拿下。三国师吩咐：“缚了，带回玉清宫，交大国师处置！” 


且说那行者、八戒并不晓得沙僧盯梢、被擒。两个摆脱了三国师，互道： 


“这陆上难行，莫如空中！”遂腾起云步，正要去皇宫瞅瞅，却见脚下一座宫观，灯火通明，鼓乐声声，想是正在斋醮。行者道：“这伙恶道士，不知又做甚鬼名堂，且去瞧瞧！”八戒道：“说不准可偷些供果尝尝哩！”两个便按落云头，停在那玉皇殿上，正对着清微宝殿，那正中供的是元始天尊。 


底下一帮道士，正敲木鱼诵经。诵毕，那主坛的高功，正是大国师，开口祈祷：“天尊在上，稽首诚拜。今有远道来妖僧，弄旋风摄走死和尚，据查葬于河畔，且筑莹立碑；又入户抢了衣冠，不多不少，共计四身行头，混入城中，在九道弯胡同一带不见踪影。恐生事端，毁我功德，祈求天尊降灵验，将妖僧擒拿归案，好佑弟子皇恩久沐，富贵永生！”祷毕，躬身退下；那都讲，正是二国师，便引大众齐声赞唱： 


道行王心可以俦，分明深广赞无休。 


香风经颂满殿堂，便佑黎民无患忧！那八戒房顶上闻听，道：“这伙倒不是歹人，还为百姓唱颂哩！”行者道：“你休听他唱得好！那贪官污吏，哪个不是打着为民的幌子做坏事，好欺世盗名！——待俺扰他一扰！”才要下手，忽听宫门外人声喧哗，闹嚷嚷进来一帮人，正是三国师，捉了一个和尚来。大国师、二国师闻报大喜，大圣、八戒却大吃一惊，谁料那剪臂大绑牵着往大殿走的会是沙和尚！八戒道：“莫非三师弟梦游，叫三国师撞上了？” 


行者摇头：“不能，不能！”忽冷笑，“适才咱们同师父说话时，他一吭不吭，莫不是装睡；见我俩出行，少不得尾随盯梢，正被那妖道撞上拿了！” 


八戒道：“既如此，拿了也活该！谁叫他不安好心！” 


那大国师便下殿，劈胸揪住沙僧，“好个秃驴，从何处来，在此间都做了些甚，同伙藏在哪里？与我从实招来！”沙僧吞吞吐吐，大国师动怒，将沙和尚猛一掼，令：“小的们，取我青锋剑来，先砍了这厮，明日好向君王讨五百两赏银！”那沙僧闻言，魂飞魄散，战兢道：“仙师息怒，小僧愿招。” 


遂拜倒在地，供道：“小人沙悟净自东土来，流沙河人氏。一行四人，师父唐三藏、师兄孙行者、猪八戒，同往西方取经。几度春秋，来至贵国。那弄旋风摄死和尚的是大帅兄孙行者，入室抢劫的是二师兄猪八戒，皆与小僧无关！小僧我为人忠厚，面慈心善，不争强，不好胜，识抬举，听人劝。乞仙师高抬贵手，饶小僧不死，庶继善缘，来日功成之后，衔草结环以回报！” 


这厢房顶上八戒道：“我操！这厮下油锅也占高岗，只他是好人了！” 


行者道：“休言语，且听他往下怎说。”大国师笑微微道：“他几个现在何处藏匿，如实说来，饶你不死！”沙僧四下转圈看。众道十问：“你看个甚？” 


沙僧道：“我那大帅兄孙悟空与二师兄猪八戒先出来了，我伯他们在飞檐上伏着，又怕他变蠓虫什么的，说甚都听见了，泄了密，坏了仙师老爷的事！” 


二国师、三国师闻言，并不在意，道：“唬谁呢！”催他快说。却听大国师道：“那孙悟空，我却知他底细，大意不得！”便招呼众弟子，灯笼火把，四处寻看。大国师果有些灵性，听房檐上有细微动静，便亲自腾挪上房查验。 


行者见躲不过，掣出棒来，劈头打去。大国师急避，脚下一滑，顺房脊骨碌碌滚下去，被二国师、三国师扶起，皆道：“大哥，你怎的这般不当心！” 


大国师挣脱两个道：“房上果然有人，打了我一棍！”两个惊惊，各持兵刃，喝道：“房上是谁？胆敢行刺国师！”挥手令众弟子将王皇殿围个水泄不通。 


那沙僧呵呵大笑：“是谁，是我大师兄！还不快备酒请他下来赔罪，不然他发起怒来，便捣毁你小小道观！”三个国师皆怒曰：“这厮怎这般会变脸？ 


适问谣尾乞怜，转眼气壮如牛！”气不过，便踹了他几脚。那沙僧便在地下打滚，喊道：“大师兄，还不快来救救兄弟！” 


行者虽恼悟净是墙头草，毕竟是兄弟，起了恻隐心，大喝一声：“休得无礼，老孙来也！”跳下去。那八戒问：“猴哥，老猪也跟下去？”行者道： 


“且在上头，作个呼应！”八戒道：“要是请你吃酒，可招呼一声！”便骑在屋脊上看热闹儿。 


二国师、三国师见孙大圣跳至玉阶前，挥剑上前便砍，大圣也不还手，只听乒乒乓乓，那脑瓜上直冒金星！惊得住了手，两腿发颤，“好个和尚，端的头硬！”大国师喝道：“兄弟，知他是谁？——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孙大圣！还揪老虎胡须，不快些摆酒接风！”那房顶上八戒耳尖，“哥，还真要请你吃大酒席哩，兄弟也叨光了！”却听行者道：“妖道，谁耐烦吃你酒！ 


——据闻你等崇道灭释，十年间屠杀僧人无数；老孙亲眼便见三个，暴尸城头，惨不忍睹！今日先要与你算清这笔账！” 


大国师推诿道：“大圣休要道听途说！其实崇玄灭佛是皇上旨意，与我兄弟无关！”行者道：“你道无关，俺却有证家哩！那三宝寺大小僧官是怎么死的？”二国师心惊：“这厮却知底细！”辩道：“那是和尚无能，灭不了蝗害，国君动怒，才砍了那帮秃凳脑袋！”行者冷笑：“俺闻那时和尚念七日经不灵，你们兄弟设坛作法一宿便祛了害虫，甚觉蹊跷！明日便要与你等面君，辨个是非曲直，为冤死僧侣讨个公道！”三国师道：“那金銮殿岂是府衙公堂，许你远来和尚吵嚷胡闹！”行者怒道：“谁与你吵闹！老孙是要与你兄弟三个比试法力！倘俺赢了，你三个便任俺发落——”那二国师接道：“若你输了，便随我们处治？”行者道：“便是这话！”却又笑道：“只怕大国师不敢与俺小和尚赌胜！”两兄弟见大国师沉吟不语，激道：“大哥，俱他怎的！”大国师无奈，硬着胆气道：“吾曾惧过何人？笑话！” 


行者冷笑道：“既如此，那便明早宫廷见！”转身欲走。沙僧急道：“哥来，带上我！”行者有意吓他：“你便在此处耍一夜，俺回去替你向师父告个假！”沙憎垂泪道：“此处不甚好耍。他门惧你却不俱我老沙。呜呜..” 


行者安慰：“兄弟，莫哭，莫哭！明儿清晨俺看你要是少一根毫毛，便叫主人赔五百两黄金！”那大国师听了，急令：“还不快给我放了沙长老，找麻烦！”三国师道：“大哥说谁哩？不是你叫兄弟抓抓抓和尚？”一气便口吃了。二国师忙给沙僧松了绑。沙僧爬起来，扯着行者的手，一迭声地喊哥道谢。行者道：“且回去再言语！”唤上八戒，自回伊婆婆家。 


那唐三藏早已醒了，正在屋里来回转圈子。看见三个平安回来，长出了口气：“阿弥陀佛！你们不言语便走，去何处了？可吓死为师了！”八戒卖弄，说了一回。三藏埋怨行者生事：“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明日国王面前若胜不了那三位国师，可是自寻死路了！”行者道：“师父请放宽心，没有金刚钻，不敢揽这细瓷活儿！” 


且道玉清观里，自孙大圣一行走后，大国师便愁眉不展。那两兄弟劝他道：“大哥，那孙和尚头虽硬些，有甚可惧的！楞头青大都有勇无谋，好对付，好对付！”大国师道：“你们哪里晓得他的底细！他五百年前曾——” 


那两兄弟笑道：“哥哟，哥哟，他五百年前是老虎如今也老掉牙了！”大国师转念想：“也罢，说出来吓着他俩，倒帮了那猴子的忙了，不如瞒着，好叫他们卖力！”遂笑道：“兄弟们言之有理！事至如今，怕有何益！不如合力与那厮斗！”便坐下议谋一番。大国师毕竟出道早，因曰：“若寻常斗法，恐难取胜，若我等败了，十年心血便付之东流，那国师府要易主人，更难抛舍的是那些可心的美人..”言说着不禁黯然，二国师劝道：“大哥，休这般伤怀，准说咱们要败了？”大国师道：“要胜也难！除非借刀杀人，方可将他们赶出城邑，保全我等官位颜面！”如此这般说了一番。那二国师便依计乘车连夜出城，往南山去了；三国师遂令众弟子趁夜色满城里贴简帖儿。 


又嘱他们天亮后去酒楼茶肆市井热闹场所去传言播语，煽风点火。诸弟子遵命分头行事。那东土和尚还呼呼大睡，蒙在鼓里。 


转瞬天光，伊婆婆起得早，闻听要与国师斗法，喜忧参半，忙备了旱点。 


众僧用罢，欲动身，伊婆婆道：“我道儿熟，引你们去！”便结伴出门，将至大街，在棵大树上，见一张简贴儿，上书： 


新来秃驴两双，将引灾祸祟殃： 


南门黄云蔽日，东城枯草干塘。唐僧惊道：“行者，这分明是骂我们的哩！只不解‘黄云’何意。”行者冷笑：“师父休怕，这是那三个妖道蛊惑人心的，等老孙宝殿上赢了他，这谣言不攻自破！”转过街角又见墙上有简贴道： 


东土四和尚，姓孙沙猪唐， 


捉他一个，赏银千两！伊婆婆笑道：“你们果然不凡，这价钱看涨哩！” 


一路行来，那道旁店中，皆有人指指点点，迎面撞上的，俱侧目而视。唐僧心烦道：“悟空，我料今日之事不妙！咱们犯了众怒也！”孙大圣嘴上说： 


“不怕！不怕！”见此景象、心里也不免嘀咕。便到了皇城前。那午门官见唐僧一行来了，通报进去，片时，国王传旨，让唐僧四僧进殿，却拦住了伊婆婆，婆婆还不依，嘟嘟嚷嚷的。 


众僧入皇城，行过御水桥，来至金殿前，见三个国师已列在丹墀下。众僧拜过国王，独孙大圣昂首不拜。国王怒曰：“那和尚为何不拜寡人？”大国师道：“他便是那二虎货，休与他一般见识！”国王先时已听有司报民间有简贴，不耐烦道：“这便是那四个祸种，为何不拿下绞杀示众，却与他斗什么法！”才要传令殿下禁军擒拿四僧，忽听大国师道：“那妖僧有些神通，不便径直下 手！与他赌一赌，叫他输得心服口服，再受惩治便无话说！”国王即改口道：“便依国师之言，与他斗法！输了再治罪！” 


大国师朝行者拱一拱手，“敢问孙大圣，你与我等赌什么？”行者道： 


“客随主便！”那二国师按捺不住，“我先露一手让和尚开开眼！”便跳下玉阶，运膂力将殿左大石狮子弯腰抱起来，趋趋喳喳行了十几丈远，抛在地下。那文武百官皆赞道：“好神力！”二国师喘气周流了，得意道：“我半葫芦大力丸岂能白吃！”八戒撇嘴道：“我的乖，搬这点东西还要吃大力丸？ 


老猪昨日只吃了几个萝卜丸子，倒要试试！”便缩起袖子下殿去，将那右厢的大石狮子，轻轻揽起，便围着大殿快步颠起来。片时绕了两匝，还要绕，叫行者拦住：“呆子，够了，休卖弄了！”惊得一殿上下鸦雀无声，臊得一国师面红耳赤。 


那三国师不服气，径罕那御水桥上，道：“和尚，可愿与我比比水性？” 


不曾想八戒、沙僧皆争着上阵，沙僧道：“二哥，你适才露脸了，该轮到小弟登场献丑！”八戒方不争池。沙僧便也到御河畔，拱手道：“那国师，是比凫水还是捣猛儿老牛大憋气？——比游水，老沙我泅过八百里流沙河；比憋气我在水下时常睡十天半月不上岸儿！”三国师听了，先自怵了一头，却支撑道：“都不是！我要与你比独木行舟！”便唤弟子取一梧桐树枝来，抛在水中，他便跳上去，踩着那枝条儿顺水行了一里多远，人不下沉；跳上岸，水不湿衣。那百官少不了又是奉承夸赞。沙僧微微冷笑，不用树枝，只摘片桐叶丢在河面，便跳上去，随心所欲，进退迂回，如履平地！那唐僧赞道： 


“先时达摩一苇渡江，不过如此！” 


沙僧在水上游戏了约半个时辰，那大国师道：“且请上岸，也是你家赢了！”沙僧得胜登岸。大国师道：“外赌皮毛内赌心，我与你等赌赌灵性慧机如何？”便指那桥道：“和尚，你道是水流还是桥流？”那行者听了抓耳挠腮，八戒沙僧也愁眉苦脸。唐僧笑微微道：“贫僧来答。”作偈道： 


立岸看水走，乘舟见桥流， 


水桥不动时，心是飘泊舟。 


有意千般风景在， 


清虚万种事体休！大国师闻唐僧言语，赞一声：“好和尚！”复问：“一根檀木，两头刮削，一样圆直，你答何端为本，何端为未？”唐憎道：“置木于水塘，低沉者为本，稍沉者为未。”大国师又问：“有一掬水，却胜于南海，何故？”唐僧道：”海虽大，只有一劫；倘以一掬水施舍，其福德可延千万劫，受甲无穷，故此胜于大海！” 


那大国师一厢问，唐僧一厢答，只听得文武百官频频颔首，行者三个连连喝彩！大国师知不能难倒唐僧，便念咒语，顿时御水河里长出一枝芦苇，亭亭玉立，忽地开出一簇雪白的芦花！君王诸官惊叹不已，行者执金箍棒也去那河畔，搅了搅水，低声道：“河伯听着，如不按老孙意思办，打断你的狗腿！”霎时，水面生出一株芙蕖，须臾开出两朵花朵，一赤一白，车盖大小，备有绝色女子翠袂飘拂，在花上舞蹈。那国王垂涎道：“敢问圣僧，可否请两位仙子陪陪寡人？”行者咄一声，仙女不见了，行者道：“两位仙子知大王嫔妃成群，不愿做小的，生气走了，老孙也无奈！”国王亏憾不已。 


那大国师恼羞成怒，仗剑披发，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间阴风飕飕，飞沙走石，现出一头猛狮，目如铜铃，口似血盆，吼声震天，直扑唐僧。唐僧胆战心惊，叫一声：“悟空救我！”跌倒尘埃。 


好大圣，抢过去，一棒将那巨狮打翻，登时碎成万段，细一瞅，原是那大殿下石狮子变化的！行者微微冷笑：“大国师还有甚法宝，都请用出！” 


大国师不言语，起身往殿下走，叫八戒掣耙拦住，“你道输了要凭俺和尚发落，怎的不言语要溜？”大国师身上直冒冷汗，口上却硬道：“谁要溜，找要与你大师兄赌腾云哩，看谁先到南天门！此乃最后一赌，大王百官俱是证家！”八戒呵呵大笑，“蠢妖道，这回你是死定了！”天下谁不知俺大哥的筋斗云快捷，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你能胜他！”大国师脸皮微红道：“耳闻不如亲历，倒要真实赌一赌才心悦口服！”行者摇头：“你这厮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罢了，老孙便先让你腾空一个时辰，再上天追你！”大国师竟欣然应了，起在半空，隐在云影里，也不腾云，片时，只借风传下一句话： 


“孙大圣，你再不腾云便输了也！” 


那行者只想快些赢他，了结这番竟斗，冷笑道：“看看谁输！”便纵筋斗云走了，霎时便至南天门，吓得守门天丁忙吱吱嘎嘎闭了大门，报与天王： 


“孙悟空来也，不知又生甚事！”行者笑道：“无事，无事，只来门首转转！ 


——等会若来个道士，你等与俺作证，说俺先到了便可！”众天丁连口应： 


“大圣放心，些许小事，敢不遵行！” 


那大圣得意扬扬回车迟国，正要降下云头，却见城内外树木花草皆干枯而死，正南方又涌上来一大团黄云，细觑原是满天飞舞的蝗虫！心中方知中了那妖道的调虎离山之计！急敛祥光，便见御林军正使大棒子赶唐僧、八戒、沙憎，已出了午门。忙迎上道：“师父，咱们胜了，为何要这般待咱？”唐僧只摇头叹气，沙僧道：“哥呀，你只顾自己翻筋斗云玩耍，却不料那妖道回来的比你快当！说你枉称大圣，其实腾云胜不过他；你便恼羞成怒施魔法将一城草木毁了，又招来了蝗虫！那国王信以为真，本要治我等死罪的！幸师父苦苦央求，方改作赶出宫门！还不是不幸中之大幸！”行者气得连连顿足：“不消说了，是俺小觑了那厮能耐！ 


他知斗不过老孙，便使诡计毁咱们名声！”伊婆婆叹息：“这般畜生，什么事都能做出！快些回家，我与你们烙些麻饼带上，速离了这城赶路吧！” 


话音才落，便见一伙百姓，掂棒持刀，吆喝道：“杀和尚！杀这惹祸招灾的和尚！”唐僧惊得几乎跌下马来，叫沙僧搀住。行者使棒隔开众人。伊婆婆道：“各位乡邻，何故要杀和尚？”中有与她熟识的，道：“伊婆婆，你老糊涂了不是！这儿个和尚将城内外水草皆弄得干枯，你也活不成了，还护着他们！”伊婆婆再言语什么，大众不听，上前要砍要打僧人，行者见状，道：“师父快打马头里跑，不然老孙难免伤人！”三藏道：“切莫伤人！” 


打马便走。八戒、沙僧左右护持，行者断后，急不择路，竟又来到东门。 


那城门已关闭了，后面追兵将至，唐僧长叹：“我唐三藏一路上为妖魔困扰倒也罢了，今日却叫百姓家追得走投无路！莫非过不了这道坎儿？”行者道：“八戒，你去开门！”转身念动真言，对着巽地呼地吹了一口气，便见飞尘迷雾，对面看不清人，那八戒使耙子筑破大锁，开了城门，众僧急急如漏网之鱼，出了城，一气跑了十数里路，八戒直嚷脚疼，方停下，皆喘息不已。 


且说那追赶的百姓，风止雾散，不见了和尚，又见城门洞开，知已出城，恐其再来“惹祸招灾”，便与守军合伙将那枯死的树木砍倒，设鹿砦，埋尖桩，又回到城中，紧闭城门，众人上城守卫，不敢松懈。 


那唐僧师徒歇了多时，口干舌燥，欲寻些水喝，见河也干了。进不得，守不得，进退维谷。三藏少不得埋怨行者多事，倘不与国师斗法，好生商议，岂能落入这般窘困境地！行者道：“这灾害皆是妖道所为，却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你们在此等着，俺去与那城头百姓讲理，好歹说得他们心转，齐心协力，灭那妖道，咱们也好洗清白上路！”三藏道：“只怕他一城军民皆不信我远道僧人

第三十九回 妙善菩萨赠甘露 志诚大圣生本草


车迟国河干木枯，洛迎山竹曳洞幽。猴儿机灵，变蜂儿致歉；观音慈悲，赠行者甘露..好大圣志诚达天生水草；众百姓大开城门迎圣僧.. 


那行者闻城头上叫他灭蝗害、活草木，作难道：“老孙一路不知降了多少妖怪，却未捉过蚂蚱，休想那行子一捕就蹦，再捂便飞，遮空蔽野亿万只，便是使分身法一年半载也捉不完！至于叫枯木再春，却还要求人..”那城上众人见行者吞吞吐吐，答应得不爽快，便恼了，“便知你‘鸭子落井里— 


—只剩一张硬嘴’！”一阵飞石打下，行者退回来，将适间事备叙，八戒道： 


“有办法，若灭虫儿，求昂日星官便是！”原来当年天河边也闹过蝗虫儿，却是仙物，一尺多一只，飞起来像鸟。诸神无奈，未了还是请昂宿灭的，那呆子竞记得。 


唐僧道：“善哉！行者，何不去求昂日星官？”沙僧道：“人言，‘若要枯木逢春，须求南海观音’，大师兄忘了？”三藏道：“善哉！行者，何不往求南海观音？”行者嘟噜道：“求人、求人。老孙一生恼的便是求人，尤其求那老姐儿！”唐憎曲躬合掌道：“贤徒，你不愿求人，为师先求求你！ 


好歹去南海一趟，借菩萨法宝来，重播春色，让大众信服，好度过此厄！” 


行者忙止往师父：”师父，你这不是陷徒儿于不义么！岂敢受你的礼！”唐僧道：“不受，那便去 吧！”行者无奈，道：“也只好强捏着鼻儿去了！” 又道：“八戒，你便去天庭请昴日星官来此灭蝗；俺去南海求观音奶奶！” 


唐僧道：“适才还是‘老姐’，转眼怎成了‘奶奶’？”行者苦脸皱眉：“没听人说，求人办事使得装孙子！”那八戒道：“哥呀，你道俺是谁？那星官惧俺？俺不去！”行者道：“你这傻鸟，去天宫不比在此间于熬好！说不定还能遇上旧相好哩！”说得八戒心痒，“还是哥哥向俺，俺去，俺去！却要与俺写个字函，俺老猪嘴拙伯说不周全，误了大事！”行者道：“有理，有理！”便拔毫毛变了笔墨，叫八戒缩了袖子，在手臂上写道： 


昴日星官；速速临凡！无数美味，专候尔啖！猪弟代邀，见字如面。拂我尊颜，掼你赤冠！——齐天大圣书示 


八戒呵呵大笑，“写得好，写得好！”唐僧、沙僧皆道：“求人家帮忙，岂能这般口吻？改了吧，改了吧！”行者不服道：“如何改，说来听听！” 


三藏道：“‘速速临凡’，应更为‘祈盼临凡’，‘拂我尊颜’句不妥，哪有妄自尊大的？更不能以掼人乌纱相胁！”沙僧斟酌道：“依弟之见，如通常改为以下为好：‘昴日星官，祈盼临凡，使大神通，解民倒悬！猪弟代邀，见字如面，恭敬再拜，敬颂淇安！’” 


行者笑道：“如此软弱，哪儿像齐天大圣所写。不改，不改！”八戒也不依：“半截手臂都污了，抹了重写又要黑一条胳膊！依老猪看，这般甚好： 


天上这班人，个个欺软怕硬，就该像大师兄这样熊乎的，他们才听活！”行者不愿改，八戒不叫改，三藏无奈，只好道：“去吧，去吧！昴宿苦恼，你只据实说是孙悟空执意如此，我与悟净苦劝无效，叫他休怪我们！”八戒道：” 


看见齐天大圣四个字，玉帝也不敢颠憨，休言小小星官！”沙僧撇嘴：“狐子跟着老虎跑，神气什么！”八戒反稽，“俺自神气，干你屁事！像你这般，师父说什么，你就顺什么；怕帅父，怕天神，怕菩萨，怕这怕那，说穿了不就是怕成不了正果！依老猪，去他娘，成就成，不成拉倒！回家耕田地、当妖精一样快活！”唐僧发怒：“八戒、你怎敢这般混说！悟空，与我掌嘴！” 


行者寻思：“这呆子，倒有些真言沿哩！不像有的主儿，口一套，心一套！” 


喝道：“八戒，只顾唠唠叨叨，惹师父生气，还不动身，捱到何时？”八戒一迭声道：“就走，就走！师父保重，俺去也！”驾狂风往天庭而去。那行者也纵筋斗云去南海。 


行者腾云，霎时来到南海中普陀洛伽山。那岸边洪波涌起，山中松涛吟鸣，与那车迟国城外赤日裂土自是两种风景。行者 敛了祥光，正行间，忽听竹林中一声吆喝：“何方毛神，擅闯仙岛，吃我一枪！”行者急转身，见一红衣童子，生得唇红齿白，十分俊俏。却怒眉竖眼，使枪扎来。行者急闪开，笑道：“我的乖！这不是红孩儿么，不认得孙叔父了？” 


红孩儿怒道：“认得你，牛皮大王！害得我龙女没娶成，却拜甚干姐弟！ 


这倒好，两个见了面规矩得像木头人儿！倘暗递个眼色便是‘逾规’；偷捏捏手儿等同‘乱伦’！”行者叫屈道：“这是菩萨所为，不干老孙事！”又赔笑道：“不过，你因此得了圣体，寿庚齐天，也是因祸得福！”红孩儿叹口气道：”虽如此，不得龙女亲近，终觉无趣儿！”行者道：“不急，不急，你与龙女，有缘无份，也是天意，何必苦苦眷恋！——那天上人间，佳丽如云，日后叔父为你择个不光‘笑得好’，还会‘过日子’的，如何？”那红孩儿半信不信，敷衍道：“那就先刚刚媒人！”又道：“你不是西天，来此问做甚？”行者备言前事。红孩儿道：”师父午憩未醒，你来的正不是时候！” 


行考心急如焚，央求道：“好小哥哩，去瞧瞧吧，没准儿醒了，告之她老孙来也！”红孩儿抹不开面子，道：“便去瞧瞧，你在此等候，不得乱走！” 


行者满口应着，红孩儿自去了。 


那行者信不过红孩儿，变作一只小蜜蜂儿叮在红孩儿背上。红孩儿不觉，转过紫竹林，曲曲折折，进了洞府，蹑手蹑脚入了卧房，见那女菩萨半睡半醒，侧卧在绢纱帐里，星眸睬眈，发堆乌云。说什么闭月羞花，端的是仙姿圣容！红孩儿暗暗惊叹，一时看得发呆，竟忘了是来做甚的。忽听观音道： 


“是哪一个？”红孩儿吓一跳，却也乖巧，答：“师父，是弟子前来侍奉！” 


见观音欲起身下床，忙上前打起帐子。便见观音步步生莲，款款行至梳妆台前；唤几声“龙女”，却无人应。红孩儿道：“适间我远远瞧见龙女姐姐下山往金沙滩去了。”观音自语道：“这妮子，一眼看不见便出去‘疯’！” 


问：“是一个人么？”红孩儿答：“只姐姐自己。师父管这么严——”忽又想到什么，忙钳了口。观音坐下来，对镜端详，忽发觉红孩儿站在那儿直搓手，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便笑道：“愣着做甚，给为师梳洗！” 


红孩几受宠若惊，忙从妆匣内找出犀牛角梳子，与观音梳理长发。忽“呀” 


一声，择出一根头发。观音惊道：“怎么；有白发了？”以为自己连日来救苫救难，劳心所致。谁知红孩儿却挠挠头道：“该打，该打！竟是看差了，原是一根金发！”观音责道：”你这小马虎儿！”红孩儿自镜中觑见观音玉容含嗔，愈呈妙丽，不禁住了梳子盯看。观音觉察，把脸一沉，“这小鬼头，还贼目鼠眼的！——罢了，你下去吧！”红孩儿一惊，夫手掉了梳子，忙弯腰去拣。菩萨转慧目，便觑见叮在红孩儿背上的“小蜜蜂”，心说，这山上鸟儿虫儿也是知规矩的，何处来了只野蜜蜂儿！便要近前看详细。行者一惊： 


“不好、不好！菩萨内府，岂是自己轻易进的！今日犯了忌也！”嗡一声飞去。那观音何其细致，登时一愣，问红孩儿适间见谁了？红孩儿答是孙行者来借净瓶甘露，眼下还在紫竹林外候着哩！ 


观音“哼”一声，心中已明。自红孩儿手中接过梳子，临镜匆匆梳理了。 


披斗篷时，随口问红孩儿一早晨在做什么？红孩儿不敢扯谎，答陪着韦驮将军在龙湾游水。观音笑了笑，慢声道：“自今儿起你便每日抄十遍《阿弥陀经》吧，也免得整日游手好闲的，荒散了精进之心。”红孩儿险些叫出声： 


“十遍！”忙捂上嘴，诺诺而退。观音穿戴毕，方见龙女粉汗淋漓，趋步进来。怕师父怪罪，便甜言蜜语道：“原来妈妈起来了，睡得可好？”观音心中有事，轻轻点了龙女额头一下，就算罚过了；唤她同去潮音。洞，又吩咐惠岸传唤行者。 


行者进洞，礼拜毕，说因缘。观音道：“我那净瓶乃佛门至‘主，岂能轻易借人！”行者道：“不借瓶儿，只借两口水儿便可，好歹过了此关！” 


观音道：“南海里亿万斛水儿，任你取用！”行者道：“菩萨逗笑不是？那水齁咸①，不但救不活花草树木，反将地碱了，从此寸草不生！”菩萨咄一声： 


“我哪有工夫与你逗笑——净瓶昨日叫鹦鹉撞翻，将甘露全洒了。贫僧有心助你，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去别处寻方吧！” 


行者知观音为何生气，心生一计，拔毫毛变作一只小蜜蜂，与适间那只无异，嗡嗡在堂上飞。叫行者合掌捂住，捉着它的翅膀儿，责道：“你这小东西，嗡嗡乱叫，四处匕跑。今叫老孙拿住了，问你知不知悔？”诸天见行者对小虫儿言语，皆指指戳戳笑他。观音顺势道：“语空，你听它说什么？” 


行者笑道：“告菩萨，老孙听见它说，再不乱飞乱叫了！”观音下座将蜜蜂拈过去。行者乘机道：“若它口儿紧，菩萨可放它一条生路？”观音脸儿微现霞色，念一声“阿弥陀佛”，道：“吾慈悲为怀，‘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倘它乱说乱道——”便一指将蜜蜂弹落。那虫儿掉到地下，已是死了。行者一惊，赔笑道：“休道是它，便是老孙，也怕菩萨！” 


菩萨又呈慈祥笑容，升座道：“悟空，念你也是为一城百姓而来，贫僧便助你一助！——那净瓶甘露昨日委实洒了，不过夜间我又得了几滴，你可含了，去地方活水草树木，不过要叫他一国君臣民众谢我救苦救难之恩！休僭领了贫憎的功劳！”唤龙女来，令她取净瓶。须臾取来，菩萨亲用杨柳枝蘸了甘露，滴在行者口中：行者将其存在嗉袋里，临行时却又怪菩萨适才那一指头弹得忒狠，便要出气，道：“菩萨又拿糖又要功，俺偏不提你，只叫众人谢俺！”嗖地腾云走了！菩萨对弟子道：”你们看，就这等村野之辈，得了便宜撒赖，过了河拆桥。还想日后得道成佛，真是痴人说梦！”心里便有了主意，出门安排不提。 


那孙大圣得了甘露，回到车迟国，未降云步，便见九天碧空飘来两朵祥云，正是八戒引着昂口垦官来到。叙礼毕，行吉带星官来到城已上空，喊道： 


“那一城军民听着，俺已请来天神为你们灭蝗除害！”城楼上闪出三个国师，为首大国师骂道：“泼和尚，你使妖术引来蝗害，已将城南禾苗吃了大半，却又假惺惺请甚天神，那天神可是你随意能请来的？”行者怒道：“妖道，你三个祸害百姓，反而往俺栩尚头上泼脏水，端的无耻！”想跳下去打他们，又见城墙上民众聚集，人头攒动，恐伤了无辜，故此踌躇。星官道：“我已看出那三个妖道中有个是蝗虫精儿，便要下去降它，无奈人多、投鼠忌器也！” 


行者道：“谁说不是哩！——不如俺先救 了这一国林木水草，叫他百姓退了， 便可下手降妖了！”星官道：“这般最好！”那行者便高叫：“那一国民众① 齁咸——方言，极咸之意。 


听好，俺已去南海取来甘露，定叫此间枯木逢春，涸河再流！”那城上百姓便叫：“若如此，我等便大开城门，迎你和尚入城！” 


行者便降到东门外尖桩、鹿砦前，手抚着干枯的树枝，叫道：“树啊，你也曾枝繁叶茂舞熏风，今日为何削尖带刺，阻俺行程！”又望着干涸河床道：“昔时泛舟今行车，苦了一城百姓没水喝！”又踩着龟裂土地道：“原来平整整，眼下沟壑缝，不晓得你疼也不疼？” 


那八戒嚷道：“哥呀，别铺排了，快些降甘露吧！”行者笑道：“呆子，这是赞引，唤诸神的！”沙僧一厢道：“大师兄学斯文了，往常都是念咒儿‘拘’，今日却唱曲儿唤！”果然便引来了土地、河伯、树神、花仙子、草仙子。那行者吩咐众神各司其职，助待辅弼。遂起在半空，清心静虑，志诚祈祷：“一念三千，一心慈悲，让清流满渠，花木重生，百姓觉悟，大开方便门，迎我东土僧！”祷毕，将口中甘露尽数喷出。所谓志诚达天，便驱妖术，便生灵验，那干涸河流忽地涌出清泉，河畔花草藏获，那鹿砦、尖桩，各寻本末，抽枝生叶，愈加茂密，又开出五色花朵。那城中花木水草亦是如此，满城飘香！ 


三个国师睹状，知不可挽回，溜下城头。那城上军民齐声欢呼，纷纷弃了刀枪棍棒，抢下台阶开城门，簇拥行者一行进城，便要拉人家中供养。 


昂日星官一直在空中盯着，瞧见三国师要溜，现了原身，是一只九尺高的大公鸡，“格”地一叫，扑下去便啄！三国师顿时瘫在地下动弹不了，显了原形，竟是一只四尺来长的大蚂蚱，成了精！星官将它三下两下啄死，便有百姓报：“那城南的蝗虫不见了！”大国师、二国师见三国师毙命，吓得腾空遁逃。行者瞅见，扯了八戒道：“呆子，你去灭了二国师，看是甚妖变的，再之吃斋不迟！”八戒抖擞精神，驾狂风追上二国师，将耙劈头筑去，那二国师躲不迭，登时一命呜呼！原是一只野象精！那孙大圣见大国师钻入国师府，也追过去；那妖道围国师府绕了三匝，栅尽眷恋之意，方腾空而去。 


行者见他手段，赞道：“好妖道，却不是材野凡流！”也纵筋斗云紧追过去。 


那怪眼看被大圣撵上，一头朝下栽去。行者笑道：“这厮气量忒窄，斗不过老孙便要自寻短见哩！也不知是投井投河，好歹要见个尸首，好向一国君臣百姓交待！”便也降下云头，只见一座道观，依山而筑，鳞次柿比，巍峨庄严，却不见那妖怪踪影。行者抬头，见山门上匾额为“大罗宫”，那门却闭着，行者越墙而入，见大殿正中供着元始天尊金身塑相，点头道：“久闻元始天尊在下界有行宫，便是此间了。果然气势不凡！”便恍悟那妖道与这天尊老儿定有瓜葛，怒火上冲，指着塑相骂道：“老官儿，侠把作恶多端的妖怪交出来，不然老孙毁了你像，拆了你庙！”便听背后有人叱责：“泼猴，清静道场，岂容你撤野！” 


行者转身，见正是元始天尊，拱手笑道：“天尊，俺不撒野，你老人家岂肯露面！——俺来此追那在车迟国作孽三载的妖魔，天尊交出便罢；不然，老孙便在此间住下，好歹等你交出妖怪来！”那天尊道：“此处只有神仙，没有妖怪。你便是住十年也没用！”行者道：“果真没有？”道：“没有！” 


“行者决然道：“老天尊便将这观中弟子召集大殿前，老孙看一眼，有便有，没有扭头便走，绝无二话！”天尊抨须思忖片时，点头道：“便依你之言！ 


寻不着要找之人，再与你理论！”便唤话叫一观道士、仙童齐聚殿前。 


那大圣偏在行，讨了花名手本，点齐了人头。细细打量，都是道家装饰，寻不着大国师面孔。便知那厮变化了模样，故此难辨认。来来回回走了两趟，那天尊冷笑道：“猴儿，我道没有，不是诓你吧？”行者施礼赔罪，天尊宽宏大量道：“罢了，天下谁不知你是个冒失鬼，会与你一般见识！走吧，走吧！莫再来捣乱！” 


行吉便转身走。那一宫弟子也哄地散了。行者忽扭头叫道：“大国师！” 


便听一个童子随口应了声。行者呵呵大笑，上前揪住。那童子面色如土，只道：“大圣饶命！”天尊见露了馅，护不得短，便道：“大圣，这原是后园看花木果树的杂役，嫌日子清苫，告暇回家养病，所行勾当，实与老夫无关！” 


转对童子喝道：“畜生，惹了祸往这跑了！贫道非打断你的狗腿不可！”便夺过行者的金箍棒儿，狠狠朝那童子腿上打去，只一下，便皮开肉绽，露出白骨来。那童子便抱着腿满地打滚，呻唤不已。 


行者本欲拘他到车迟国的，见童子伤得不轻，只好道：“天尊自管教吧，老孙告辞了！”要了棒自返车迟国，路上才悟出那天尊施的是“苦肉计”，依他法力，霎时便可医好那小畜生的腿伤！有心回去，又思仙界既然“宫官相护”，便争一时高低又能怎地！长叹一声，行了一程，来到城邑上方，才要降下祥云，见一队御林军挨家挨户搜查，便捉住了师父唐三藏、师弟猪八戒、沙悟净，塞到风辇龙车里。行者吃惊，这妖道火的灭，逃的逃，怎的还与我和尚过不去！便跳下去拦住车儿。车中三藏叫道：“悟空你回来了，追妖事如何？”行者道：“你先道这是去何处？”八戒探出头笑道：“去何处，皇上请咱吃酒呗！”原是那皇上已知三个国师是妖，怕东土和尚寻他算旧账，便徘了华筵，着御林军将三藏几个从百姓家里抢出来赴酌。 


行者不见昂日星官，一问，三藏道：“星官老爷道私自下界，不敢久留，完了事便回天庭了！”又问行者追妖之事，行者叙了一番，三藏道：“你半途上未再回去追究，这便对了！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回你让他过去，日后若逢上用着天尊的事，他好意思不帮你！”行者苦笑道：“还是师父看得远！” 


便进了宫城，径至椒香殿，那国王迎到阶前，行者跳上前道：“你这昏君，往日听信妖言杀了俺多少佛门弟子，今日却如何说！”吓得那国王战战兢兢，只叫：“圣僧饶命！”唐僧忙止注行者， 劝解逍：“今日陛下请我等赴宴，便是要更弦易辙，休提旧事！”国王额角涔涔冒汗道：“唐长老说的是！”又请入席。行者几个方席间坐了、行者又道：“佛道本来一家，你昏愦不明，纵容妖怪残害僧人，罪莫大焉！幸今日百姓见俺僧人善行，无不欢呼；你若再灭法毁佛，定件逆民心，不得善终！”国王忙道：“全因受妖精蒙骗，方行愚昧之事！朕立马传旨，崇佛敬僧！”唐僧道：“这般便好！大法在，妖祟远矣！”国王连连称是。行者思起伊婆婆，又劝国王抚恤向时被害僧侣亲眷家人。国王即嘱有司速速办理。 


众僧在宫中吃了一日酒，次日又被伊婆婆请去供养。此后日日有人家相请，或斋供，或念经，盘桓多日才得离城。四僧出城时，全城人诵着佛号，直送到十里长亭，才依依分手。欲知后事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战通天大众做门神 闯水府仙女叱败将


行者、八戒化童子，通天河上败水怪。为慑妖魔。欲画二僧形容；大众叨光，皆做一回门神..侍妾风流，金甲锦帐调情；夜闯水府，龙女怒斥败将.. 


唐僧儿众离了车迟国，马不停蹄，又行了数月，忽见梢头飘金，鸿雁南飞，方知又逢秋季。这日正行间，被一大河拦住去路。举目眺望，河宽不见边，投行测试，水深不知底。唐僧瞅着滔滔河水，层层波澜，愁眉不展道： 


“贫僧觑着这水，便想起‘若海无边’四字，正不知要经几多磨难方能过去。” 


行者道：“西行路山高水险，原属平常，只要不是山穷水尽，便休愁它！” 


沙僧道：“师父莫忧，待徒儿去寻渡口。”八戒道：“老猪去找船！”唐僧转悲为喜，“且喜两个勤快！”行者道：“一个流沙河出身，一个掌过天河水帅，见了河川，不免技痒耳！” 


行者守着三藏，沙僧溯流而上，八戒顺河而下。沙僧走了五六十里路，不见舟楫，折回来，天已向晚，不见八戒回来。唐僧心焦道：“这呆子不知跑哪去了，莫不是失足跌到河里，顺水漂走了？”行者道：“不会，不会，那厮虽呆，水性还是不低，待老孙去看个明白。”唐僧见天暗，有些心虚，道：“还不如咱们一道顺流寻下去，也免得你来回折腾。”行者道：“师父说的是！” 


这三僧便沿河往下游行。四野灰暗，西方一钩弯月朦朦胧胧，勉强可辨得出脚下道路。看不清波浪，但闻水声洪大。唐僧心惊肉跳。忙连连念：“南尤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行者笑道：“你呼她！老孙尝闻，有人问观音，大众逢灾难，呼你名号；你逢灾难，却要呼谁？观音笑曰：‘也呼南海观音。’问：‘何故？’观音笑答：‘求人不如求己！’师父呼她，还不如呼老孙哩，好歹是自家人！”三藏道：“你寻来船，便呼你！”悟主道：“师父，若一念灵通，虽无舟无船，顷刻可渡迷津，见大日如来！”正说间，见八戒呼呼跑来，气喘吁吁：“师父、师兄，大事不好！老猪寻了数十里，一河岸‘无舟无船’倒罢了，却寻着妖怪啦！” 


唐僧惊得一下子跌下马来，说行者嘴邪。行者听见“妖怪”两字，却来了精神，直问妖怪在何处，山精还是水魔？八戒道：“老猪适才转过一个河湾，忽见河滩上灯笼火把，照得一河通明，原是一庄人在送一对童男童女上一木筏。老猪心思无船有筏儿也行，上前才要开日借，却见那童男童女筏上哭，爹娘亲眷岸上啼。老猪纳闷，一打探，方知底细。原来这河唤‘通天河’，庄子叫‘傍河庄’。多年来日子过得平静，谁知儿月前来个妖怪，占了这河，先把船府皆收了去。又夜半显灵，要全庄人每月初供奉一对童男童女享用，若有违逆，便纵水毁了日庄房舍，还要把全庄老少爷们吃光！一村庄准不畏惧，只好依时将两个孩儿送上木筏，推到水中，任那妖怪享用。这已是第三个月了！” 


行者笑道：“老孙买卖来也！”飞步朝前跑。唐僧笑骂道：“这猴子，听见有妖怪，像要见诸佛菩萨似的，欢得不是他了！”沙僧道：“也难怪，一身的本事不施展可惜了！”八戒才要追行者，止步道：“俺怎的听着这话有点儿酸溜溜的？”沙僧道：“猴子给你什么好处了，拍他的马屁！”八戒道：“若说好处，半点也无。老猪只替他抱亏：放着山大王不做，来当苦行僧，前头冒死拼杀；咱们却在后头戳人家的脊梁骨，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呆子本来口拙，这回却言之有理，说得沙僧脸上赤红黄白，好不难看，幸好大黑看不清！唐僧劝道：“好了，好了，都休再言！——沙僧也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实话，犯不上较真儿——且去看看那童男童女下落如何！”一行也循河而去。 


且说行者大步流星过了河湾，拨开祭妖人群，见那木筏上扎着黄花红叶，掌着一对灯笼，布置得喜船似的，已载着一对小儿女漂出十几丈远。原来那两个孩儿初只觉好耍，后来见漂远了，方吓得大声啼哭，那岸上亲眷也哭唤起来。行者二话不说，扑通跳下水，赶上去拽着木筏往岸上拖！岸上人急道： 


“哪来的和尚，快住手！休帮倒忙！”行者咄道：“垂髫小儿，去喂水妖，与心何忍！”岸上人乱纷纷道：“奈何！不奉祭他老人家，我等皆为他口中食也！” 


行者自把木筏拉到河边，一手一个将小孩子抱上岸，递给他们的父母。 


二孩童原是一时龙凤双胞胎，爹叫水生。庄主道：“水生，你两口儿不能只顾自家！”水生才要说话，行者道：“俺是东土大唐赴西天取经和尚唐三藏——”众人道：“原是唐长老！”行者接道：“也等老孙把话说完：俺自姓孙，是唐三藏的徒弟；惯喜捉妖拿怪。你们携着孩童，放心回家吧！”水生夫妻及一庄人又惊又喜——原都是亲戚里道的，能不高兴；却又不敢全信，惧道：“便请孙长老拿了妖，我等再回家睡觉不迟！”行者道：“只怕你们吵吵闹闹泄了真情，被那妖怪听见，便露了馅也！”众人道：“我等只装啼哭如何？”行者道：“好，等老孙一离岸，便哭可也！” 


正说间，八戒赶到，吆吆喝喝道：“猴哥，那怪冒头没有，老猪来助你也！”行者大喜，执手道：“来得正好！”就推上筏子，自己也蹦上去，一脚蹬离了岸，那一河滩人便装佯呼唤啼哭。八戒问：“猴哥，岸上人哭喊谁？” 


行者道：“管他哩！坐稳，老孙划水也！”便使金箍棒划水。八戒道：“哥呀，咱不捉妖，上这破筏子漂悠个甚！便里学古人泛舟，也该换条大船，挑个月明之夜，备上精美肴核、黄黍新酝，再招上两个唱曲儿的大姐陪着。眼下月黑风高，波涛汹涌，晃得老猪心慌，有何好耍的！”行者道：“美酒佳肴、丽姝乐伎皆有，不知你可想受用？”八戒口中生唾津，“师兄又哄人了！” 


行者道：“这通天河水怪现居何处？水中洞府也！依往日经见，哪个妖怪洞府没有美酒佳人！”八戒心痒道：“妖怪又不晓得咱们到了此地，如何具柬帖儿相邀？”行者笑道：“不用投帖。他亲自来请不是更好！你且变化了。” 


八戒道：“吃请就吃请，变化什么！”才说，便有风起，掀起大浪，吓得八戒坐下两手扒住筏了：“风大浪高，吓死人也！若掉下去，先灌了一肚子凉水，什么也吃不下了！”行者道：“你身粗体胖，筏儿如何不晃！略变小巧些，自然稳当！”八戒道：“变什么？”行者道：“就变童女吧！”八戒哑口夫笑：“俺变童女，还不橡大肚孕妇？变童男吧！”行者道：“也好！” 


八戚遂念咒变作童男，却粗壮得像只小牛犊；道：“哥呀，帮帮俺！”行行笑道：“这般更好，肉多，有嚼头，妖怪更喜欢！”八戒道：“哥哥说什么？ 


没头没脑的！” 


行者抬头看三藏、沙僧到了河边，叫一声：“悟净，俺与八戒去会妖怪，你看好帅父！”又叫岸上乡民侍奉。乡民敢不应承！那水生两口儿感恩敛德，抢先将三藏、沙僧迎回家中供养。那行者也变了童女，将自家金箍棒与八戒铁耙皆藏在花朵树叶中。时木筏已到河中，顺流而下，这时又来了阵狂风将筏上岸边灯人皆吹灭，八戒四下睃瞄，两眼发黑，叫道：“哥呀，这不降是赴宴，倒有点像是下鬼门关！” 


行者道：“呆子住口，妖怪来也！”八戒看不清，乱嚷：”在哪，在哪？” 


便听泼喇一声、从水中钻出个金甲水怪，一手稳住木筏，呵呵笑道：“两个小儿，筏子上好耍不？”行者绰着童女细嗓音道：“回大王，风大浪总，不甚好耍！”水怪听了，不无心惊：“这女童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悟空指八戒道：“大王，他才是‘牛犊’哩！”八戒便抖起来，上下牙巴骨打战。水怪道：“小‘牛犊’抖甚？”行者道：“他是伤风受症，打摆子哩！” 


水怪道：“小孩子家不识医理，伤风只能打喷嚏，还有打摆子的！”八戒嘟嘟囔囔道：“请客就请客，闲扯什么！一会儿菜都凉了！”那水怪问：“两位小儿，咱们是在这儿吃呢，还是到寒舍吃？”八戒嚷道：“自然是去你府上吃，此处瞎灯灭大的，还不吃到鼻眼里去了！”行者心思：“下水还要念咒掐诀，还不知那厢他有多少帮手。”遂道：“大王，还是在筏子上吃吧，省得跑冤枉路！”八成声不依，扯金甲怪便下水，行者怕妖怪沉水溜了，亦揪注他袍袖不放。 


两个拉拉扯扯，倒把那水怪吓了一跳，一时懵懂，“是我要吃他俩，还是他俩欲吃我？”恍然明白，笑道：“别拉别扯，我便这里 吃一个，回府吃一个，如何？”行青笑道：“甚好！请问大王，你是从头吃起，还是横着吃？” 


大王见童女笑，心里发毛，老天神，也吃过几对童男女了，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心虚道：“你转过脸，我从背上吃！”行者笑道：“俺往常见妖怪吃人，都是先咔嚓一声把头咬下来，哪有从背上吃的道理！”水怪听了魂飞魄散，战兢道：”小姐姐，你莫非成了精不成？”撇下行者，转身道：“我还是吃这小‘牛犊’吧，他人老实！”不曾想“牛犊”咆哮道：“你这厮言而无信！ 


说好去府上吃的，却磨磨蹭蹭不肯动身，成心要饿死俺老猪！”水怪吓一跳，“这世道反常，没有老实人了！”八戒道：“休闲扯，还不快带老猪去你家赴宴！”水怪气恼道：“小孩子家未开蒙读书，许多道理不懂：你俩是庄上献祭的供品，让大王我亨用的，你们赴什么宴！” 


行者喝道：“你这厮才不通道理！俗话说’孩儿是爹娘的心头肉’，人家做父母的擦屎刮尿，耗费多少心血拉已大的孩子，凭什么要祭你口！”越说越气，抽出棒，劈头打去。那怪嚷：“不叫吃 便罢，怎么还使棒了打人？” 行者一抹脸现了原形，那怪惊道：“孙悟空，是你这涡事头！”行者道：“你认得便好，省得自报家门了。吃俺一棒！”那怪慌得闪过，八戒背后喝道： 


“叫你个抠淀沟儿咂指头的孬货，吃老猪一耙！”那妖来不及躲，肩上乒地挨了一耙。幸好有伞甲护身，只筑下几片碗口大小的色鳞。那怪又恼又怕，咕咚沉下水去。 


八戒见妖怪水遁，也下河去追。却不过片时，便浮上岸，见行者兀自踏波在河面寻觅。叫道：“哥呀，找什么，早溜了！”行者上岸，见八戒捂着半边脸，又红又肿，便问怎的？八戒嘟嗜道：“叫那厮用甚物件抽了一下！ 


至今还火辣辣的！”行者道：“你刨他一耙，他抽你一己，也扯平了！”八戒卖弄道：“那一耙何其神速！那怪防不胜防！虽未伤筋动骨，也够他怕几天的！没准他一闭眼便梦见老猪使耙筑他！”行者叫道：“八戒你惹祸了也！” 


八戒愣道：“惹甚祸？”行者道：“你若真把他吓痴吓呆吓傻了，他爹他娘、老婆孩子一大窝围着你哭的哭，喊的喊，叫你赔人，你如何招呼！”八戒笑道：“去他娘，‘三十六策，走为上策’！”悟空道：“这怪却认得俺，倒叫人纳闷！”八戒道：“妖精妖精，无事不通！”行者摇头思忖。 


忽见村庄涌出凡团灯火，转眼近了，是沙僧与几个乡民。原来唐僧放心不下，差沙僧来看结果，庄主便叫人陪沙僧来了。八戒抢着说了一番。众人闻妖怪被打跑了，无不喜悦，簇拥行者、八戒回村了。叫水生夫妻拉进家。 


顿时全庄俱晓得了，都来奉承两个。那庄主、乡老俱在座，便排上村醒野味，为两个庆功。行者道：“吃杯水酒暖暖身子倒是真的，若言庆功还早了些！” 


八成饿极，顾不得言语，只风卷残云般吃喝。 


酒饭毕，八戒呵欠连天，嚷着要睡，唐僧责道：“好没规矩，且听主人说话！”水生与庄主喊喳一阵，庄主道：“圣僧一路辛苦，理应早些歇息，我等敢问明日诸长老何去何从？”唐僧躬身道：“明晨自寻舟过河，不复打扰！”庄主忧虑道：“只恐妖怪再来索取童男童女。”沙僧怪道：“庄主此言谬也！我师父敕命在身，岂敢耽误！依你之意，是让我等在此候着那妖怪，一日不来，候一日；一年不来，候一年？没有此说！” 


庄主便赔罪，水生两口儿忙拜求：“小人岂敢耽搁圣僧行程，只盼赐个两全之策！”行者道：“救人到底，医人医活！未灭那怪，早晚是灾，走也走得不放心。”大众闻言，皆赞道：“好个孙长老，武艺又高，心又善道！” 


沙僧心生醋意，道：“大师兄说的极是！要不便留在此间降妖，我们与师父先行？”行音道：”这是何话，老孙甚时说过抛离师父！”八戒饭后发懒，有未言，忽道：“都休争了，老诸有一主意！”沙僧冷笑：“好，好，猪长老有锦囊妙计了！”八戒不理他，只道：“适才俺与大师兄撞着那妖怪，那怪认出大师兄，便生怯意；又被老猪筑了一耙，掉下几片鳞来，落水而逃— 


—想必惧怕俺俩。俺意让庄上丹青妙手，将大师兄与老猪的神武影相描画了，各户大门二门厨门牛棚鸡窝..凡门上均贴一幅。那怪不来便罢，来了一看我们看家守门，必吓得一身冷汗，裆里便溺，狼狈逃窜！如此可保一庄人畜平安也！” 


八戒言才罢，庄主、水生家及众人齐喝彩夸赞：“好主意，好主意！猪长老相貌虽寻常，却粗中有细也！”八戒得意道：“承过奖，老措也不甚机敏，只能算外拙内秀而已！”行者笑道：“呆子拖老孙当起门神来了！”唐僧亦笑道：“只以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却也瞎猫死鼠撞上一回！”沙憎道： 


“二师兄这主意委实妙，一世受用不尽，又可百世留名！”八戒虽呆，也觉得这话不中听，道：“俺气大师兄惊涛骇浪去会妖魔，何曾想过留名？冒死打跑了妖怪，留名又何妨！” 


沙僧赔笑道：“我是真心赞你呢，师兄发什么火！——我只是觉得师父对咱们恩重如山，咱们有点出息，还不是师父调教得好！若要留影存相，不该漏下师父。诸位乡党以为如何？”这叫人家说什么？只有道：“极是，极是，该添上唐长老！”唐僧听悟净言，亦觉舒心，口上却道：“贫僧又不曾亲去降妖，画我无益也！”问行者：“你说呢？”行者寻思：“这如何答？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道：“只凭师父尊意！”唐僧遂道：“我意画不画我无关紧要，胆沙僧一路上保我肖功，试想若无他护卫贫僧，你俩能安心去打妖灭怪么？！”行者、八戒无言。沙僧暗喜，道：“师父切勿过谦，大师兄、二师兄留下的是武功，你传下的是仁德！千万应了，别拂了大众一片殷诚之意！” 


众人听沙僧说得头头是道，也想把事情做圆满了，皆道：“唐长老万勿再推辞！”唐僧叹口气道：“众意难违，贫僧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此便议定了，描画我一行四僧，也显得行列方整！”行者有意道：“依老孙之见，白马一路驮负师父，亦劳苦功高，不宜遗漏！”师父沉吟：“白马..”沙僧不屑道：“白马算什么，畜生家！”才说完，便听院子里白马刨蹄甩尾，咴咴叫起来，想是生气了。八戒道：“师父，千万别惹恼了那厮！”它若要操你，不是颠得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便是冷不防摔你个大筋斗，跌得鼻青脸肿，可是好玩的！”唐僧忙道：“添上它，添上它！你们不提，我也正要提的！”那白马才妥生了。议毕，天已交丑时，大众各自安歇不提。 


且道金甲水怪逃回水府，恼得兀自躲到花厅里发呆。却被胭脂、黄花两鱼精发觉。这姊妹俩原是通天河神的侍妾。金甲大王来后，河伯唯恐巴结不上，先把自家住的正房腾出来让他注，携妻小迁居西庭；又设宴接风，席间让两女子作陪——见金甲怪喜悦，即慨然相赠。这姐妹俩颇有颜色，又善解人意，此时 见金甲怪烦恼，忙上前给他更衣，敷伤，又奉酒侍候。哄得他气顺，方道出适间吃祭不成反挨打之事。两女子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郎君勿恼，且宽衣上床，消消气儿，明日再作良图！”金甲怪本无兴致，但胭脂、黄花倒在他怀里掐挠摩挲、撒娇弄痴，引得他淫兴大发，一臂弯一个，搂着进销金帐了。 


金甲怪道：“谁先谁后？”胭脂道：“上次是她，该轮我了！”黄花道： 


“虽我领先，你却半道上把他勾去了！”胭脂道：“只怪你无能，缠不住郎君！今儿你也半道上勾他也！”黄花噘嘴道：“耍浪谁不会！”金甲怪道： 


“爱姬别争了，猜枚好了，谁赢谁先！”便下床会几桌上抓了一把莲子，放到席上。 


两个正猜枚，忽有人砰砰打水府大门，守门虾校尉开门一瞅，是个女呻，却不认得，便问是何人，来此河干？女仙喝道：“我乃南海龙女，速去通报你家主人！”虾校尉忙跑来敲金甲怪寝房门儿：“大王，龙女求见！”胭脂、黄花听见个“女”字，齐喷怪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嫌我们侍候得不好，又勾来野花了！”金甲怪喝道：“休得胡言，这是俺师姐，找俺有正经事要商议！”急首衣出米，把龙女迎进客厅。 


龙女见他衣衫不整，脸颊蹭着脂膏，身沾香粉气味，劈头道： 


“败不之将，还有兴致寻欢作乐！”金甲怪被骂得面红耳赤，垂头羞赧道：“师父部知道了？”龙女道：“不知晓黑天半夜叫我来这儿！”扭头见胭脂、黄往在屏风后探头探脑，喝道：”两个小贱人还敢偷窥！来人，把她俩赶出水府！”两女子见龙女发怒，忙过来跪下求饶。金甲怪也道：“这姊妹俩见俺愁闷，也是一片好意，且饶过这同吧！”斥退两妾，又令鲑鱼管事备酒与龙女接风洗尘，并唤河们作陪。河伯善言，席间一再替金甲怪圆成，龙女气才渐渐消了。 


金甲怪道：“那孙悟空凶恨，又有猪八戒相肋，若硬打实难取胜。”龙女道：“此次却带来一件宝物，可以降服刁猴！”自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晶莹剔透小玉匣儿。众人初不解，龙女吹口气，那玉匣便变得九尺九寸长，二尺四寸宽，三尺六寸高，内有机关。金甲怪称奇，龙女道：“师父有令，且记好了..”密告金甲怪，金甲怪谨记了。龙女又道：“明日须依我行事，但要河伯助些风浪，师弟快捷拿人，大事可成！”两个领命。又吃了一回酒，看看天晓，龙女便浮上水面，念咒施法，将无忧花环变作一只大龙舟，泊在河湾里，专候取经人入彀。 


那唐僧师徒清晨起来，水生夫妻奉了早斋。食罢，庄主已请来一位丹青高手给四僧一马画像。画毕，自去复摹多份，分发各户张贴。忽有乡民来报，说河湾里泊着一只龙舟！三藏大喜，“此乃天助我也！”遂招呼徒弟收拾行囊，庄人相送来河畔，果见一只龙船，长约十丈，宽三丈许，船首雕龙，舱房华丽。庄主道：“自水怪发淫威毁船，一河更无情橹。今日却现巨舟，定是圣僧善行感动天地，故有神灵相佑！”三藏喜得合不拢嘴，只道：“承褒奖，过誊，过誉！”沙僧道：“跟着师父，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乡民搭上踏板，八戒挑着行李喜滋滋上船，见船舱里榻几齐备，丢了担子，跳上床挺了个“大”字，嘴里叫：“真恣！”沙僧也牵了马上船，又将三藏搀上去，舱里安座。行者心中虽疑惑，但见此船瑞气祥光，更无一点妖氛黑气，便也登舟，撤了踏板。辞别众人。行者令八戒、沙僧扯起帆来，自去掌舵。正值顺风，船便离了岸，鱼儿般向对岸行去。那八戒叫沙僧在船头观望，又回舱睡觉去了。 


行不过一个时辰，那风骤然人起来，波浪滔天。船颠得厉害，将八戒从床上晃下来，一骨碌爬起，见师父正控腰弯背呕吐。舱外沙僧招呼：“二师兄，快来搭把手落帆！”八戒连滚带爬出了舱，风刮得人立不住，巨浪直扑人，衣衫都打湿了。那猴子却跳在桅忏上，叫道：“这风来得快，只怕有妖怪！”八戒抹一把脸上水珠道：“妖怪在哪？”三藏挣出舱来，“徒儿，船底漏了，咕嘟嘟进水，只伯要沉！”话才落，龙舟嗯地沉下去，人马落水。 


八戒浮上来，噗地吐一口水，“这老和尚，只道：‘要沉’，‘要沉’，不懂得船上忌讳！果然沉了，看你还说不！”行者抢了行囊起在空中，见唐僧在近处水面打扑楞，叫道：“快救师父！”沙僧、八戒奋臂游过去，三藏却像是被谁扯了腿似的，淬个水花吐着水泡直往下沉。八戒叫一声：“不好也，师父叫溺死鬼扯去了！”那沙僧便扎猛子下去追，师父转眼下见，无奈何，只好浮上来。白马业已跳出水面，与三僧踏波回岸。 


几个将湿衣脱了，摊河滩上晾晒。行者道：“适间俺便觉得那船来得溪跷，果然便出了事！”沙僧道：“大师兄既看出毛疵，为何不提醒师父？” 行者道：“那船并无妖氛，却为水怪所用，真真令人不解！”吩咐：“八戒、沙僧，你俩即刻下水，务必探出水怪洞穴。师父下落，禀告老孙，再作打算！” 


两个不敢怠慢，忙穿上半干衣衫，分波披浪，下河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八戒、沙僧冒出来，上岸道：“大师兄，水怪洞府寻见了！”行者大喜，“可普见着师父？”两个直摇头，道：“那水怪原往在河伯府上，人来人往，又有把门的、巡查的，个个持刀执剑，不当心逮住了，不打就罚，岂是好耍的！故此不敢深入！”行者道：“你们手上拿的是烧火棍？不敢进去，也该打破他一扇门，喊几嗓子，叫他知咱和尚难惹，不敢对师父下毒手。岂能主手而回！”八成踊跃道：“大师兄说的是！待老猪再走一遭，好歹杀进去，砸毁他几件家什，也重振老猪威风！”扑通跳水之了。 


沙僧道：“只怕二师兄有勇无谋，叫老妖赚了。我去帮他可也？”行者道： 


“也好，却要齐心协力才是！”沙僧满口应着，也下水去了。半道上撵上八戒。八戒不乐道：“你来做甚？”沙僧道：”大师兄怕你莽撞，误了大事，叫我来照应着点！”八戒气鼓鼓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猪回去也！” 


叫沙僧一把拉住、“大师兄也无恶意，只怕耽搁了救师父，才叫我来扶持。 


尔若生气走了，知情人不说什么，不知情的岂不说你临阵逃脱！”八戒道： 


“这伙到一堆，有功算你的，还是算俺的？”沙僧道：“我道为何生气，原是怕小弟来抢功！二哥你放心，待会到了水府，你头里打，我殿后，有功便是你的，如何？”策八戒方脸色转霁，“好，好，便是这话！”忽闻前头传来鼓乐笙歌，原己近水府。八戒道：“我的乖，现正庆功哩！”又嗅到酒青香气，不由地咽门唾沫，沙僧看得正清。 


却说金甲怪、河伯正在花厅摆酒与此女庆功。金甲怪道：“帅姐果然神机妙算，略施个计便生擒了唐和尚，只怕孙行者正气得跳脚哩！”龙女笑道： 


“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无河伯助风、师弟扯腿儿，恐又被他们抢去了！”河伯趁龙女高兴，迫：“小砷久居野川，未有门径交通上仙，今日能为仙姑效力，三生有幸！只请仙姑方便时，给菩萨美言几句，侍机提携提携，便感激不尽了！”龙女虽讨厌此类营私事体，但此刻还要用他，只好虚与应承。起身如厕，却又看见关在上匣里的唐僧。回来屹酒便心不在焉，暗思：“久闻唐僧生得俊逸儒雅，今日得见，果然不凡！倘能与之..”忽听金甲怪醉醺醺道：”师姐，俺听说唐三藏乃是佛祖弟子转生，十世修行之人，吃他一块肉可延寿万纪..”龙女止色道：“这万万使不得！仍须好好侍他，我还要用他赚孙悟空呷！”正说间，忽听大门外有人喧哗，接着虾校尉飞奔来报： 


“大王，祸事了！一个肥头大耳和尚，挥着铁耙，口口声声叫交出他师父，不然便杀进洞府！”龙女执剑欲迎战，金甲怪道：“是猪八戒这厮，不劳师姐，俺正要报那一耙之仇！”龙女道：“那厮没有心计，可设法赚他！”金甲怪应了。 


八戒见金甲怪出门来，吆喝道：“你这泼魔，竟敢设计害俺师父。快交出来兔你一死！”金甲怪道：“俺早已领教猪长老神威，焉敢得罪！你师父不慎落水，是俺冒死搭救了他，现正在俺府中好端端的吃酒哩！你若不信，进洞一看便知！”八戒见他神态恭敬，得意道：“你这厮还算晓事，就凭老猪这张耙，量你也不敢加害他！”抽抽鼻头道：“好香的酒，也不知师父吃醉没有，要不要人侍候？”金甲怪看出八戒心思，道：“唐长老不曾醉，俺这水府里有千年灵芝酿的醇酒，又养人又不上头，吃一壶也不醉。另配了几碟下酒小菜，都是河中自产的，新鲜、清爽、可口。唐长老赞不绝口，直道可惜徒弟们不在身边，还特地提到猪长老——”八戒信以为真，“师父如何说俺？”那怪道：“师父夸你忠厚老实，任劳任怨，一路上立了不少功劳.. 


你自个儿进来问他吧！” 


八戒心里乐开了花，往门里瞅瞅，又见门庭里出出进进的丫鬟使女，笑道：“仙府还不少女眷？”金甲怪馋他道：“不瞒诸长老，寒舍颇有几个有颜色的女孩子！猪长老如不嫌弃，就请进来、让她们伺候你吃几怀酒，驱驱身上的寒气！”八戒望见姹紫嫣红的裙钗，心里痒酥酥的，戒备之心全无，忸怩道：“只伯师父晓得了生气。”金甲怪道：“不妨，府中房室甚多，可引你去个安静之处、吃罢酒再与你师父会面可也！”果回头叫一个女子：“苗苗儿，过来服侍客人！”便见一个妖冶女子——原是个鳗鱼精——婷婷聘聘而来，见八戒丑陋，以袂掩口笑。金甲怪斥道：“笑！这是圣僧猪长老，俺请来的贵客，还不快引入后花厅吃酒！”苗苗一时懵懂，“大王，后花厅无酒也！”金甲怪使个眼色道：“叫厨子排上便是！”八戒盯着苗苗粉面道： 


“有姐姐陪着，无酒也醉了！”那鱼精已悟，也假意奉承，傍着八戒。八戒半个身子都酥麻了，一手拖拖着钉耙，一臂拥拥着苗苗，随金甲怪往里走。 


那沙僧在门外大石头后觑得清楚，心猛一跳，“怎这般进去了？二师兄休也！” 


欲知八戒吉凶，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捧珠龙女遭忌算 离匣孙猴赢胜着


贪女色八戒吊梁头，救师父大圣陷玉匣。静室珠明，龙女求鱼水之欢；惮惧戒律，三藏实有心无胆..乘内讧大圣逃脱缧绁，获凭证原来神魔一家.. 


且说猪八戒随两水怪往里走，行不多远，被金甲怪使个绊子，八戒噗地跌个嘴啃泥，嘟噜着：“金甲大王，你这甬道也该修一修，幸亏老猪摔打惯了..”就要爬起来，叫虾兵蟹将按头抱腰掐脚脖，捆作一团。八戒恼道： 


“你这厮，大牛吹完后悔了不是？——罢，罢，老猪不吃你家豆腐也不饮你家仙酒了，赶快给俺松了绑，小绳捆得手脚俱麻了！” 


金甲怪呵呵大笑，“你个憨熊，给你个棒槌就当针了！你抬头看看，你师父可在吃酒？”八戒一瞅，见唐僧捆在大厅廊柱上。见了他叫了声：“徒弟，你怎么送上门来了！”禁不住泪如雨下。八戒恼羞得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又暗怨沙僧不提醒他。 


那沙和尚一直躲在水府门外水草丛中观望，见八戒要上当，急得才要叫，却转念道：“他自找的，这怪谁！合该他出丑，我老沙露脸！”遂不作声，溜到门首，朝里窥探，见小妖正缚八戒，忍不住掩门笑。约过了一炷香时光，才掣降妖杖，一声呐喊跳进大门，劈头将虾校尉打死。吓得水府里精怪尖叫乱跑。沙僧却又不敢进去，只喊一嗓子，“沙老爷来也，叫那金甲怪物出来！” 


又退出，只在门外等候。 


那金甲怪赚了八戒，正朝龙女炫耀，龙女道：“赚个呆子，值得卖弄？ 


能赚孙悟空方是本事！”说话间，胭脂、黄花张皇闯进来：“大王，祸事了！ 


又来一个凶和尚，劈头订杀虾校尉，指名找你哩！”金甲怪惊道：“可是孙悟空？”道：“不是，不是，他自姓沙。”金甲怪松口气：“不姓孙便好。” 


复神气。两妾道：“郎君呀，快放了那两个和尚吧，休叫他搅了咱的太平日子！”金甲怪喝道：“娘们家瞎插插什么，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还不退下！”两女子诺诺出了厅堂，互道：“自从这个臭师姐来后，当家的对咱俩就变了脸，得设法对付她才是！”两个嘀嘀咕咕不提。 


这厢金甲怪披挂了才要上阵，龙女道：“打走便可，休要恋战追他！” 


金甲怪道：“除却孙悟空，老金俺谁也不怕！”龙女道：“只依我言！”金甲怪无奈，只得应诺。须臾，回禀道：“那沙和尚叫俺打跑了！”龙女抚掌道：“好，咱们只等孙猴儿上钩也！” 


沙僧与金甲怪交锋，不过五七个回合，手臂被那怪铜锤震得直发麻，知不是对手，便虚晃一杖，转身便走，欲将水怪引出水面，叫大师兄打杀，自己也有一份功劳。焉知那厮经明人指点了，竟不追赶。沙僧无奈，只好浮出水波，对行者道八戒如何愚钝，为酒色所惑，自投罗网，想阻止已来不及；又道妖怪精明，自己诱敌不成。行者道：“既如此，你引俺下去见机行事！ 


如师父命大福大造化大，还活着，必救他出来，若已叫妖魔所伤，正好散伙！” 


沙僧垂泪道：”帅兄休再提散伙二字，散伙你回花果山可称王称尊，作威作福；小弟去何处？我可不愿再回流沙河当妖精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何年月才有出头之日！”行者见他伤感，虽平时嫌他谄媚师父，亦觉不忍，安慰道： 


“师弟勿忧，俺也便是这么随口一说。师父哪一回不是有惊无险？好歹折腾俺老孙罢了！”沙僧反悲为喜道：“师兄说的是，师父毕竟是转世灵胎，虽经劫难，必成正果！”行者道：“闲言少叙，快引俺去救‘灵胎’！” 


两个便下水，行了约有半个时辰，沙僧道：“到也！”行者看门额原是河伯府邸，道：“不知是水怪强占，还是水神拱让？”便念咒拘河伯，念了几遍，河伯不至，恨道：“这厮卖身求荣也！”便叫沙僧回去看守白马行李，使隐身法混进水府。又摇身变作一个丫鬟，袅娜转过二门。见八戒吊在廊庑梁柱间，悄声叫：“呆子，主雅客来勤，师弟已来多时，想必受用不浅！” 


呆子闻声知是行者，又羞又恼：“沙僧那厮、看俺上当，也不阻挡！”行者道：“自个儿没出息，怨别人做甚！——晓得师父在哪厢？”八戒道：“一直拴在老猪脚下，适间才押走，又见小妖吆吆喝喝抬一玉匣子也往那厢去了。”行者道：“往哪厢去了，却说清楚！”八戒道：“你先救了 俺，再告诉你。”行者道：“师父辈位高，又是先来的，按理该先救他。你且再吊一会，也好记住贪嘴好色的好处！”八戒道：“你却寻不着师父！” 


行者笑道：“且看俺寻着寻不着？”便朝廊下那看守的蟹将施礼：“敢问哥哥，那唐朝和尚解到何处去了？”那老蟹喜得两眼眯成线，“妹子，他才被押往后庭！——你是新来的？有空去我处耍耍！”恼得八戒道：“这厮怎的给俺一样，见色便迷，不辨好歹了！”见行者抽身走了、嚷道：“好你个弼马温，全无手足之情！去吧，去吧，叫你‘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金甲怪等正在近处花厅吃酒，听见嚷嚷，道：“猪八戒嚷什么牛瘟马瘟，有去无回？”龙女已罢了酒，脸缀红霞品茗，笑道：“他说的是弼马温。”金甲怪惊道：“孙猴子果然来了！”骇得捂上口。龙女悄言：“休要惊动他，稳当坐着，一霎便有好戏看！” 


行者游游荡荡转到后庭，正四下睃寻，忽听廊角小轩里有人哼唧：“惧的是‘苦海无边’，还是在劫难逃，身陷水府。承蒙水怪儿垂怜不杀，置我于玉匣，尚能看些景观，无奈地方忒狭窄，贫僧只好蜷腰曲腿儿呻唤——悟空快来，救吾上岸！往日虽不曾善待贤徒，也容为师日后偿还！”行者听出是师父言语，心思：“这老和尚还算有良知！”那三藏叫了几声，又哼唱道： 


“水呵水，害吾非浅。有朝一日，吾得大法力，定垒灶燃薪，将你这通天河熬干！” 


行者循声过去，见小轩门半敞，屋当门置一透明玉匣子，一头有小门洞，门上一把铜锁；师父捆着手脚，丢在匣里，眯着眼兀自哼唱。忍不住笑道： 


“虎落平阳；龙困浅滩，一时乖奏，其志不短！”三藏闻言知是行者，睁眼道：“悟空，是你么？快来救我则个！”行者见四下无人，遂复了本相，进门去，“师父，不是俺是谁！”便蹲在玉匣这首，把金箍棒变成鱼匙，去捅那锁，口中念道：“纳摩纳摩开百锁！”锁儿格登开了。行者将小门拉开，道：“师父，你挪出来也！”师父挪了有半尺，便挪不动了，原来匣内有一金钩，将捆人绳索联挂上了。唐僧道：“贤徒，进来给我解绳。”行者道： 


“俺若进匣，只怕有机关将俺陷进去，反弄巧成拙！”唐僧道：“你变化小些，别碰门框门扇，料想无妨！” 


行者沉吟，唐僧急着出去，便有些恼：“你若惧怕，回去叫你师弟来解我！”行者道：“师父什么话！俺老孙何时有过怕惧！这匣儿怎么也比不上老君炉，待俺进去救你！”便灵巧伸展四肢爬入玉匣，给三藏松绑。又让师父先往外出。那匣内本来小巴，挤了两个人，唐僧便动得艰难。行者在后头拥着，三藏方气喘吁吁出了玉匣，却道：“哪有什么机关！”才说完，只听咔一声，那匣门自动关上了，把孙行者困在匣内。行者慌了，晃门晃下动，忙把金箍棒变作一个撬棍，撬那门扇。才有些活络，忽听轩外呵呵大笑，闪出金甲怪，率一群水怪精灵，先将三藏重新拿了，捆在门外柱上，又将玉匣上了锁，使个黄帖儿封上。行者再撬那门，纹丝不动，长叹一声：“老孙这回休也！”那金甲怪朝孙行者挤眉弄眼，“齐天大圣，一路辛苦，就请在这宝贝里多住些日子！”一切妥当，领众精灵走了。 


那唐僧看得清行者，行者也能觑见师父。唐僧道：“徒儿呀，全怪为师出匣心切，反拖累了你！”行者道：“那封条上写的甚？俺在里头看不出。” 


三藏直叫：”怪哉，眼熟！写的竟是‘唵叭呢...行者道：“不消说了，是‘俺把你哄了’？”唐僧道：“正是，正是！却不知这回是谁哄了贤徒！” 


行者道：“还不明白，这匣便是为囚俺而设的！师父也无须疚悔，老孙权当在这儿歇几日！”闭目作鼾。唐僧道：“悟空，你生气了不是？”行者仍闭着眼，“生什么气。当年俺被如来困在石柩里五百年，栉风沐雨，要多辛苦有多辛苦！今日在这玉匣里，风不打头，雨不打脸，四下观看，珊瑚明珠，游鱼戏虾，景色如画，便是再呆五百年也不烦！”唐僧知他赌气，泣道：“高徒呀，你再呆五百年不烦，为师还取不取经？”行者见师父落泪，忙道：“师父勿悲伤，真呆五百年，还不憋杀老孙！待夜深人静再作主张！”唐僧才止了泪。 


约摸子时，行者将金箍棒取出，算计如何弄坏门扇出去。忽听细碎履声，环珮叮当，忙藏过棒儿，佯作熟睡。便见一女子，着红罗裳，捧夜明珠为炬，款行而至。那唐僧困倦中，闻异香扑鼻，睁眼看却是一妙龄女子，明眸皓齿，身姿绰约，来到面前、将明珠袖了，便与他松绑。唐僧又惊又喜，“女菩萨为何搭救贫僧？”那女子嫣然一笑，只解绳索，并不作答。三藏脱了缧绁，指玉匣道：“还有小徒孙行者尚需相救！”那女子嗔一声，“那猴儿泼赖，劫数未尽，还要再困几时！”扯唐僧便走。行者匣内闪火眼金睛，认出来是龙女，恍然省悟；知其风流，将师父带去必是办那桩事儿，才要提醒师父留神，两个却转过墙角不见了。行者焦急，却也无奈。 


那女子引唐僧穿庭过堂，七转八拐，进一静室：窗明几净，绣屏绀帐。 


那女子转身将明珠置于几上，一室明亮，因笑道：”唐和尚还认得我么？” 


三藏细觑，恍然道：“莫不是南海菩萨胁侍龙女仙姑？一向敬仰，今日得谒，三生有幸！“慌得稽首。龙女搀住他，笑盈盈道：“我也是久闻圣僧大名！ 


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何须多礼！”扯唐僧坐于床上。唐僧不敢抬头青她，垂首道：”向时在号山，多亏仙姑相拯。只是贫僧出洞后，已不见芳踪！” 


龙女脸儿漾红道：“休提号山之事，其实我没帮上忙儿..” 


两个说了一阵，龙女情不自禁靠过去，与唐僧并肩坐着，酥胸耸耸地撞人，弄得三藏气短心跳。龙女越看三藏越爱，挑逗道：“圣僧，夜深矣，还不宽衣睡眠？”三藏战战兢兢道：“此乃仙姑寝处，小僧岂敢造次！”龙女嗤嗤笑道：“有甚不敢的，我是老虎能吃你！”三藏说不出是惊还是喜，汗涔涔而下：“小僧不敢冒犯仙姑..”那龙女嗔道：“我便叫你冒犯！你不冒犯我才生气哩！”窸窸窣窣解了罗裙，只着轻绡亵衣，偎就唐僧。唐僧骨软筋麻，动弹不得，只可怜巴巴道：“小僧不敢..”龙女皱眉道：“小僧不敢’，我烦听这话！——我乃得道女仙，又非妖精，怕个甚？”唐僧见龙女含嗔时，柳眉蹩颦，秀目怀怨，愈加妩嵋，不禁沉醉。 


龙女情急，便一头倒在唐僧怀里。唐僧心若溶饴，忍不住搂住龙女，只觉她肤如温玉，幽香撩人。龙女扭动，示意他爱抚。唐僧才要动手，思起佛门戒律，忙松了龙女。龙女猜出他心事，耳畔切切道：“万法空寂，何必执著成条？况与我欢爱，不坠三道，不损道行..”正言语着，猛听有人敲门。 


龙女恼怒，却也无奈，气鼓鼓寻裙裳穿。唐僧如梦方醒，满脸惭愧，也慌得起身整衣。 


龙女开了门，却见金甲怪一脸怒气立在门外，胭脂、黄花跟在背后，止不住得意冷笑。龙女恨道：”唐僧是我设计拿的，如何处置，我自做主，贼似地窥探我做甚！”金甲怪喝道：“爱姬报俺你与唐和尚有染，俺还不信。 


今人赃俱在，有何话说！先时俺欲食唐僧一块肉，你道万万不可，如今你却要整个儿‘吃’他，却怎么说！”差得龙女脸红的像煮熟的螃蟹，跺脚道：” 


你这蠢鱼烂怪，看我不杀了你！”执剑要砍金甲怪。金甲怪使铜锤架住，嘲笑道：“师姐恼了不是！你杀了俺，师父面前如何交待？”龙女无言可答，一顿足：“此处我不管，凭你这厮收拾！”摔门出去，却念个咒将后庭玉匣门上的封条收了，心里道：“臭鱼精，叫猴子出来，一棒打死你才好！”浮出水波，踏云而去。 


那金甲怪见龙女摔门走了，也憋着一口气、“你以为师父宠你，我便伯你！毯！”遂不管龙女，只叫把唐僧再捆牢，“与俺再塞进玉匣子，叫他再骚狐！”众精怪押唐憎去后院，入小轩，却见玉匣门开，里头空空如也！忙回来报：“大王，不好了，孙猴走也！”金甲怪道：“不能，上面有菩萨亲书的荷帖子镇着哩！”回答：“却不见甚帖子！”金甲怪惊道：“俺晓得了，准是那骚货恼怒，收了符帖，猴儿方破了机关！”愈恼龙女，又想孙行者出了匣子，定在这四周藏着；怕他暗中下手，急令众精怪，“四下巡查，看有无生面孔？谨防孙悟空作祟！” 


那行者一直在捣鼓玉匣上门户，怎么也弄不开，正焦急间，忽听哐啷一声，门开锁断，忙逃出来，四下寻师父，忽见师父又被拿住，却不见龙女。 


又听见金甲怪骂街，方晓得两个闹了别扭，自己才得逃脱！正琢磨对策，又听众精灵四处嚷嚷拿“生面孔”，怕撞上了，便潜出水府，分水波上来、寻着沙僧。沙僧道：“大师兄，师父呢？”行者道：“休提师父，老孙将他替出玉匣，半夜里却叫龙女领走了..”说了一回。沙僧道：“我才要说，却才有一个女子出水来，月亮下看她模样像是龙女，气忿忿地腾云走了。”行者道：“你看着像龙女，老孙看着也是。倘真是她，那主谋匣是观音菩萨！” 


沙僧闻言，忙道：“也许是我看走了眼、或许是妖魔冒形，也未可知，师兄还要再甄别甄别才好。不然，岂不枉给菩萨面上抹黑！” 


行者道：“是真是假，老孙去去便知！”跳上云头，远远看见龙女背影，化一阵清风追过去，却叫：“龙女！”龙女忍不住应一声，回头却不见半个人影，骂一声：“活见鬼了！”行者有心逗她，遂变作金甲怪，道：“谁是鬼！俺是金甲大王！”龙女转身道：”你个臭鱼精，跟着我做甚！”行者道： 


“你这般回去，如何给观音交待？”龙女道：“要死了，‘观音’也是你随意叫的？该称‘师父’。”行者道：“你会叫，却私纵孙悟空，难免她罚你哩！”龙女强口夺辞道：“凭什么罚我，我只说你夜里欲愉吃唐僧肉，便偷揭了符帖——”行者笑道：“可那帖儿并不在俺手里。”龙女才想起适间只顾生气，将符帖收在身上了，便取出来啪地按到行者手里，趁行者发愣，冷笑道：“这回却在你手上了！”自以为得意，化一道祥光走了。 


那行者得了帖儿，嘻嘻哈哈笑几声，回转河畔，朝沙僧道：“这回确凿了，正是南海龙女，现有符帖为证！”沙僧看了符帖，道：“仅有此物，尚不好断言与菩萨有关。或便是龙女自作主张所为。”行者道：“这也难不住老孙：俺再变作龙女，套出那金甲怪底细，让他写了供词，叫那老姐儿再无法抵赖！”却不慌张，在岸上捱够一个时辰，方念个咒，变作龙女，潜入河中。沙僧见行者下水去了，暗忖：这回菩萨没差对人，眼瞅着猴儿要得胜也！ 


想着便恼。忽灵机一动：不如去报菩萨，来个“亡羊补牢”！一来讨好了菩萨；二又损了猴头的功劳！拿定了主意，便双手刨沙，挖个沙坑将行囊掩藏了。跨上天马腾空去南海。 


且说行者才进水府，便见河伯迎上：“仙姑来了，金甲大王正等你拿主意呢！”悟空不认得他，喝道：“你是何人，多嘴多舌！”河伯赔笑道：“仙姑忘了，我是通天河神，昨日还在一道吃酒了不是？”行者道：“你这厮骨头忒贱，见谁得势巴结谁，吃俺一棒！”忽悟说漏了，改口为：“吃俺一剑！” 


河伯扑通跪下，“仙姑饶命，小神不敢了！”行者狠狠踹了河伯一脚，才进二门。金甲怪正六神无主在大厅里踱步，见“龙女”来了，喜上眉梢，迎上道：“师姐，你果然回来了！适间小弟多有得罪，还望师姐海涵！”“龙女” 


道：“那孙悟空跑了没有？”金甲怪愁道：“跑了，跑了，俺正作难哩！— 


—还盼师姐助俺一臂之力，好歹再擒住那厮！”“龙女”道：“你这厮，‘肩膀头上扛块泥——用着老爷捏老爷，用着奶奶捏奶奶’！”使嗔戳了一下金甲怪脑门，劲却大了些，捅出一个大疙瘩。金甲怪疼痛难忍，还要赔笑脸：” 


师姐‘宰相肚里能撑船’，岂会与俺一般见识——”又试探道：“帅姐是半道回来的，还是到了南海？”行者故意道：“你说呢？”金甲怪道：”委实不知。” 


“龙女”道：“正行间，半道上却撞见师父了，正生你的气来，说你这厮无用庸才，把她嘱咐的话全忘了！要来此间治你的罪哩，叫俺好歹劝回去！” 


金甲怪急道：“谁说俺把师父的话全忘了！这一款一条皆是按她老人家旨意办的，生什么气！”“龙女”道：“你果真没忘？”金甲怪道：“儿子才忘了！不信俺说给你听听当初，师父令俺：’权居河伯府，化身金甲神，毁了船与舟，专候取经人’！”悟空道：“那师父也叫你吃童男童女来？”金甲怪道：“虽不曾，但既当妖怪，不吃荤怎么唬人！”行者道：“接着说，接着说！”金甲怪又道：“师姐后来又传师命，‘先拿唐三藏，再赚孙悟空，困他玉匣中，凉浆也不叫那猴儿吃一盅！” 


行者听了，乐得直抚掌，“好，好！师弟果然未忘！俺这就回复师父。 


只是口说无凭，你写下来俺带给师父，端的一字不差，师父准夸你好记性儿！” 


金甲怪道：“那就有劳师姐了！”令鲑鱼管事取笔墨纸砚来。管事为难道： 


“大王，若是寻刀枪剑戟、金银缯帛，样样不缺，惟独没有文房四宝。”忽见河伯一瘸一拐进厅堂禀告：“小神家中有，可遣人去取！”金甲怪诧异道： 


“你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瘸了？”河伯守着“龙女”不敢言真情，只道： 


“是小神不当心跌了一交。”一厢猪八戒听见了，叫道：“跌得好，叫你为虎作怅！畅快，畅快！”河伯瞪眼道：“夯猪，再‘畅快’一句，就割你耳朵下酒！”“龙女”笑道：“吃耳朵也没你的份儿！”河伯便哑了声。 


此时已取来文房四宝。金甲怪执笔便写，字写得歪歪扭扭，“龙女”皱眉道：“你这厮上过学堂没有？”金甲怪惭愧道：“只读过人之初’，识得’神、口、手、刀、牛’几个字。”“龙女”鄙夷道：“你这字像蜘蛛乱爬，恐污了师父眼，撕了重写！”金甲怪央道：“便是撕十回一时也难以长进，请师姐多包涵！”接着又写，却问：“毁怎么写？候怎么写？唐怎么写？赚怎么写？匣、浆、猴、盅怎么写？”“龙女”恼道：“你这厮纯是大白丁儿，怎做上的神仙！”河伯恭敬道：“请大王口述，小神愿代笔！”金甲怪喜道： 


“正是‘车到山前自有路’，甚好！大神仙哪有自个儿涂鸦的，都有下吏捉刀！”“龙女”撇嘴道：“好大的神仙，也只配听个指使，卖个憨力气！” 


金申怪脸也不红，只嘻嘻傻笑。 


一霎河伯写毕，金甲怪拿着劲使个花押。”龙女”收了，正要动身，金甲怪道：“师姐留步！”唤管事取通天河产大珍珠百枚，紫黄蓝红玉器各两件，使个礼盒装着，奉与“龙女”道：“这都是河伯所赠，今儿借花献佛，请师姐笑纳！”“龙女”道：“这么多珍宝，俺岂敢独吞！”金甲怪道：“与师父分享可也！”“龙女”笑道：“俺不甚喜珠宝，便一发转与师父吧。师父高兴，你等高迁之日不远！”两个受宠若惊，忙给“龙女”叩头。行者也不谦让，一一领了，欲离水府，一眼望见八戒兀自在那儿哼唧，道：“好生看住唐僧、八戒，管些茶饭，休饿坏了！待俺回来再作处置。” 


金甲怪挤眉弄眼道：“有师姐吩咐，小弟敢不尽心！”立马叫：“小的们，速去后庭给唐长老松绑，伺候香汤沐浴，排酒压惊！”八戒闻声急道： 


“大王，还有老猪哩！”金甲怪道：“你这蠢货，不晓得自己是凑数的！师姐心里念的是唐长老，又不能说破，只好挂上你，显得没偏心。”八戒急道： 


“猴哥，他们不管俺！”“龙女”四顾道：“孙悟空来了？快寻寻！”慌得金甲怪、河伯急领人到处查看。“龙女”窃笑，携礼盒抽身离了水府。 


行者在水府门外复了原形，念咒分开河水，上岸来见天色已明，却寻不见沙僧，亦不见白马行囊，只以为他耐不住饥渴去庄上化斋去了，扛上礼盒，径腾云方普陀山。未儿，望见汪洋大海。正欲过海，却见沙僧慌慌张张骑着天马迎面而来。行者诧异道：“师弟不在河畔守候，来此做甚？俺还以为你去傍河庄募化去哩！”沙僧未料到会遇上行者，一脸惊惶，答不上话来。行者越发生疑，“悟净，你究竟来此做甚？..”沙僧吞吞吐吐：“我..我来..”忽听身后说道：“沙悟净，你不是来寻白马的么？”原来是观音菩萨驾到。只见她未施粉黛，鬓有点乱，裙有点皱，项上璎珞也忘了戴；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手提只鲜竹味儿浓烈的小竹篮儿，倒显得别有风韵。 


沙僧忙道：“对，对，这马儿乘我打盹功夫跑了，我寻马至此，多亏菩萨相助，招呼诸天把马给捉住了！”行者似信非信，问观音：“菩萨何往？” 


观音道：“我那莲池里金鱼前几日趁大潮跑了，还偷去一根含苞荷花修炼成兵器。我今晨才发觉。掐指一算，原在通天河作祟，困你师徒。因之未及晨妆便匆匆起身去收拾那厮！”说着，朝沙僧递个眼色。沙僧会意，道：“大师兄，我先行一步，去看行李！”飞马走了。沙僧去后，观音道：“猴头，发什么呆！还不随贫僧去通天河伏妖救师！” 


行者冷笑道：“如此便多谢菩萨了！——只是俺听人说，那金鱼不是发潮水跑的，确系受人指使潜入通大河为怪作恶！”观音脸儿微赤，“孙猴你再胡说，当心我念‘紧箍咒’！”行者忙称“小神不敢！”却从怀里掏呀掏的，掏出封玉匣的符帖、金甲怪的供词，共礼盒儿一并呈上，道：“符帖是你亲手书写，纸上录的是金甲怪的口实；礼品是金甲怪、河伯孝敬你的，请笑纳！” 


菩萨看了文字，脸儿绯红，将符箓简帖撕成碎片，把珠呀玉呀都掼了，骂道：“岂有此理！”行者道：“吃童男童女，又定计陷师父困老孙，是没道理！”菩萨一时无话，默了片时，忽道：“适才所观文字不是金甲神所写，却像是河伯的字迹！你想那厮虽不过是一条金鱼，未得人身，好歹也是我佛门灵物，岂敢妄为！其中必有缘故！待我查实再说！” 


驾云径至通天河上，只把鱼篮往水中一抛，金甲怪、河伯俱在篮中。望空礼拜。观音问道：“金甲小儿，吃童男童女、陷害唐僧师徒，是你自个儿想干的，还是受人撺掇所为？”金甲怪一时懵懂，竟答不上来。观音气得柳眉倒竖，“你这些日子与谁为伍？”金甲怪道：“胭脂、黄花呀，河伯赠给弟子的两个小妾！”观音气得差点没憋过气去，恨道：“那河伯还叫你干的什么？”金甲怪总算透索了，一推六二五道：“弟子所为，皆系河伯教唆，什么吃童男童女、捉唐僧师徒..”河伯急道：“金甲大王，小神见你如老鼠见猫，事事奉承尚恐不足，何曾敢指使你！”又朝观音喊“冤枉！”金甲怪恼了，操起铜锤，“就是你这厮蛊惑俺所为！”一锤把河伯打得脑浆迸出！ 


菩萨不忍，念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仙掌一指、叫那冤魂投南赡部洲好人家托生去了。 


一厢道：“偷牛逮住拔撅的了！”观音只装听不见。行者无奈、道： 


“就依金甲之言，作恶皆是河伯唆使，但童男童女却是金甲独食；俺师父师弟亦被他捆绑折腾，罪不容赦也！”执棒：“老孙替你灭了这畜类吧！”观音忙把鱼篮提起护住，“不劳大圣动手，贫僧自有家法。你快去救你师父、师弟吧！” 


沙僧卖弄道：“菩萨，水中功夫，弟子还有些；况且大师兄一直辛苦，便让弟子代劳吧！”观音夸道：“好个体恤人、知孝悌的沙和尚！去吧，去吧！贫僧心中有数也！”沙僧喜滋滋下水而去。约半个时辰，背着唐僧凫水上岸。八戒亦披波出水，一路打着饱嗝。两个见菩萨在半空，不问好歹，跪倒便拜，一迭声道：“多谢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命之恩！”观音微微而笑，道：“这孽障私自离岛，虽给你们增了些厄难，不过也磨砺了你等心志，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行者揶揄道：“菩萨用心何其良苦！还望日后多赐些磨难才好！” 


观音欲发作不行，只道：“我让它负你们过河，先折折过愆，回去再打再罚！”唐僧感激涕零，拜道：“菩萨普渡之恩，永世不忘。至于罚惩金甲神之事，还请菩萨三思：说到底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牙齿咬了舌头而已！ 


不算什么大过！”沙僧亦道：“既将功补过，何须再鞭笞棒打！”八戒因被金甲怪捆着吊着两日，所以怀嗔不语，行者亦只冷笑。菩萨教诲道：“行者、八戒，你两个何时能长进！——只为一时委屈，便怀恨生怨。殊不闻昔时佛祖被歌乐正节节割肉支解，却忍辱负重不生嗔怪之心，遂入涅槃！偈云：‘四大无我，五蕴皆空，忍辱持戒，心自清净！悟到法我皆无时，便是灵山佛与圣’！”行者、八戒见菩萨正色说教，口上只好诺诺应着。 


那菩萨便把金鱼抛在河里，念声咒语，便长得硕大无比，俨然一个小岛。 


唐僧大喜，再三叩谢。众僧、白马上了鱼背。金鱼摇头摆尾，分水破浪朝对岸游去，不消三个时辰，过了浩浩淼淼通天河。上得岸来，那鱼打个水花不见了，空中亦不见观音祥云，想已回南海了。唐僧、沙僧依旧望空遥拜。八戒也跟着磕头，恐三藏看不见，提醒道：“师父，老猪也拜了，日后多提携着点！”唐僧抬头见行者直挺挺旗杆似的立在那里，问他为何不拜，行者气鼓鼓道：“谢她什么！全是她遣金甲怪干的好事！中间见斗不过老孙，又令龙女前来助阵！... 


唐僧听见“龙女”二字，脸热心虚，责道：“悟空休得胡说！明明是金甲神私离仙山，怎敢往菩萨身上栽赃！不是菩萨，如何过得这通天河！不谢便罢，却不该信口开河！”沙僧亦道：“菩萨岂是那种人！”八戒扯行者后襟，“哥哥留神些，那菩萨有顺风耳；你这一张口，她便知道了！”行者恼道：“知道便知道，老孙走得正站得直，怕她个甚！大不了回花果山种桃栽柳，不当和尚了！”唐僧正是用人之际，岂肯让行者走，忙道：“且不管那妖魔来自何方，受谁指派，这一回若无悟空褡救，贫僧焉能生还！且受为师一拜！”行者受不得人捧，道：“师父折杀小徒了！”不叫师父施礼。八戒亦拱手道：“多亏大师兄寻根摸底，方降了此妖——只是让老猪多吊了一日，心里有些怪你！”沙僧臊他道：“谁叫你色迷迷地跟那鳗鱼精走哩！还有脸怪大师兄！”八戒皮脸道：“人家相中老猪了，你沙和尚想跟人家还不要你来！”师兄弟闹了一回，行者见众人皆领他的情，也不再说回家之事。几僧重登路程。 


是日晚师徒投宿一座荒庙里，夜阑更深之际，三藏听着廊檐的锋铃声，久久不能成眠。思起昨宵河伯府中龙女的温存..又忆起姑射山仙子、百花羞公主..不禁缠绵悱恻。叹息：吾既入佛门，就该斩断情缘，为何偏又遇上些痴情女子？有缘相逢，无缘相守，悲哉！忽又想起身负的佛旨敕命，愧恧自己尘念未泯。是这般如何能诣灵山、成仙圣？思潮翻卷，心乱如麻，诵念了几遍“心经”方沉沉睡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空虚城众僧饮迷泉 金兕宫悟空失珍铁


空虚城中，几僧误饮迷泉昏睡；金兕宫里，众妖要给唐僧放血..悟空挥铁捧急于求胜；魔头舞琢鞭以柔克刚.. 


唐僧四众离了通天河，行程蹭蹬，投西方路。这日过山，见一卧佛，与崖连体，长约千尺，睡容可掬；耳廓畔几簇野菊开放，摇曳金风。唐僧叹道： 


“好个佛爷，端的‘任尔沧桑易，鼾齁又千年！’”行者笑道：“也是个不得志的佛圣，赋闲在家，不睡做甚！”唐僧道：“自别大唐，转瞬三载，风餐露宿，人困马乏。为师真想寻个清静去处，睡他三天三夜！”八戒下作道： 


“光棍汉子家单枪匹马睡一宿足也！若有个小娘子作陪，可在床上耍乐，三天三夜又嫌少些！”沙僧道：“二师兄满口腥荤，不怕老佛怪罪！”八戒过去踢那石佛一脚，道：“他睡熟了，踹都踹不醒！”唐僧使锡杖照头便打。 


八戒抱头鼠窜，叫道：“师父打俺做甚？”三藏道：“我怎不打行者、悟净？” 


八戒不服气，悄对行者道：“俺只不过逗个乐子，师父却当起真来。他在通天河破戒，却不说！”行者道：“师父破戒？”八戒道：“儿子哄你！ 


那夜，俺正在梁上打盹，忽听金甲怪的小妾嚷：‘大仙女搂着小和尚上床了！’金甲怪便去捉奸，水府乱作一团，龙女羞不过，走了..”行者道：”呆子休胡言，那事俺略知一二，师父 不是那种人、所以事未谐也！”八戒摇头道： “师父虽系十世佛子转世，也是十月怀胎所生。佳人投怀送抱，神仙也会动心。何况师父正当年！”行者思起姑射山之事，一时无语。后道：“虽如此，老孙讨嫌背后嚼人！”八戒遂不再言语。 


过了卧佛山，前景眼见得凄凉：飞叶孤鸿，寒水残荷，远近不见人家。 


行者虽左右腾挪，前后寻觅，四方比斋，也难免茶饭不用。唐僧也只有忍受。 


饥渴之至，采些浆果茅根填充肚皮。行者是捱过五百年艰顿日子的，数日不食，也等闲度之；沙僧食量小，也好歹对付；惟八戒平日饕餮惯了，实难忍受。一日行路，不随大众，却沿坡下水溪溜达，竟耙上一条大鱼，揣在怀里。 


午时歇憩时，见行者化缘走了，便躲至下风头沟中，架火烤鱼。谁知风又调了向，那三藏便嗅到味儿，问沙僧：“悟净，何处来的香气？”沙僧抽抽鼻头，“果然，鱼香味儿！”便循气味捉到八戒。八戒恼道：“俺只以为你们熟读了《金刚经》，‘不住声、香、味、触、法生心’，故此放心烧鱼，谁知无用！”沙僧道：“师兄勿恼我，只过来与帅父说话！” 


八戒无奈，紧紧攥着烤鱼来见唐僧。唐僧被那浓烈鱼香冲得一阵阵暗吞唾津，却正色道：“悟能，知罪否？”八戒咬下鱼头，囫囤咽下，道：“徒儿有何罪，望师父指明。”唐僧道：“那鱼儿也是一条生命，本来在溪水中自由自在游动嫔戏，纵自然之乐，享造化之妙。你却将它捕杀，此一罪也！” 


八戒又啃鱼背，“二罪是甚、盼师父一并指示！”唐僧道：“佛门弟子，不食腥荤。你莫非忘了为师给你所定八条戒律？..”沙僧道：”师父快些说，二哥已在啃鱼尾了！”八戒争辩：“谁啃鱼尾？好道也给师父围着！”唐僧怒道：“你这厮泼赖！还不如把鱼一口吞了，权当我没看见！偏细嚼慢咽，引我们难受！——悟净，取我锡杖来！” 


八成忙告求道：“师父息怒！俺听说前辈高僧虽戒腥荤，并不拒食鱼虾。 


有桩轶事，说是某庙一个和尚烹了鱼才要食，却来个外庙和尚求见。这和尚怕客人吃他的鱼，忙将鱼藏于铜磐。谁知客人早已瞅见，口生涎水，满心想吃，顿生一计，便进殿与和尚寒暄。忽道：‘有副对子，不知法兄能否对上？ 


上联是：向阳门第春常在。和尚道：‘甚易，我对：积善人家庆有余！”客僧笑道：‘磐有鱼，何不分而食之！’和尚才知上当，只好把鱼取出，与客僧共享！”唐僧笑骂道：“你这呆子，只以为你粗疏，却也有些道道。可惜未用到诵经拜忏、参禅悟道上！”八戒把鱼尾丢在口中，道：“弟子谨领师教，且去一厢反省去！”栽进一旁草窝就睡，鼾声如雷，嘴角冒泡。唐僧惊道：“八戒适间所食是鱼儿还是螃蟹，怎的直吐泡泡儿？” 


不多时行者回来，使钵盂托着几串葡萄儿，道：“前方不远有座城池，城头有字，唤‘空虚国’。城中草木葳蕤，寂无一人，果然空虚。树上结着果子，俺摘了些，权充一时之饥！”唐僧沉吟道：“原是座空城..不知有无妖邪？”行者道：“未及细察。从街市过，倒不曾见小妖喽罗玩耍，亦未睹人尸骸骨横陈。那城中黄花秋果，喷泉流溪，静若寺院，令人留连！”八戒已醒来，揪了几个葡萄丢在嘴里，叫道：“好吃，还有马乳味儿！”原是马乳葡萄。又要揪。行者打他手，“先叫师父尝尝！” 


师徒打过尖，行不过三四十里，进了那城。只见街道整齐，店铺林立，只是皆关扉闭户。八戒忍不住去一家酒铺打门：“天还早着哩，便收家什打烊。懒惰，懒惰！”惹了一手蛛网回来。行者道：“呆子莫造次，此乃空城也！” 


众僧沿石板路往城中央走。那落叶秋花点缀路径，流水斜阳平添闻寂。 


唐僧悚惧道：“莫非一城人俱昏睡了不是？”也有开着门户的，行者便蹑行探视，回禀道：“那室内陈设一应俱全，只无人踪！”三藏叹道：“虽道世事云烟，人生无常，也有老幼衔袭、子承父业。缘何人去楼空，一城寂寞？” 


八戒道：“莫非一城上下相约去外埠吃喜酒，皆吃醉了，因之有家难归？” 


唐僧道：“胡说！岂有一城人都去一处吃酒的！”沙僧道：“或许一城百姓都尊佛向善，皆白日羽化登仙了？”唐僧道：“如此最好，却也忒容易了些。 


似我辈年复一年，辛苦多日，尚未得正果。在家的居士却捷足先登，于情理不通也——佛祖岂能如此偏心！”见行者不语，道：“行者，你如何想？” 


行者道：“吃酒、升仙，皆是臆说。家室皆空，恐因妖魔！”唐僧吃了一惊，“贤徒是言，这一城人皆叫妖怪害了？” 


行者道：“难说！难说！多加小心便是！”几众言语间来到城中心，见一座假山奇石嶙峋，数株菩提如伞遮荫；野花丛中，石兽偃卧。一道喷泉自兽口泻出，环着假山，潺潺流去。泉畔一石碣，上有丹字，曰“逍遥泉”。 


又有两行诗： 


饮此一觚水，逍遥若神仙。唐僧叫一声：“好个幽静去处！”下马观赏。 


见泉水清澄，忍不住掬了几日喝。沙僧也随师父喝了几口。八戒嚷道：“师父给俺留些！”撂下挑子，探嘴咕嘟嘟饮个肚儿圆，赞道：“真个甘美如酒！ 


猴哥、你也尝尝！”行者正望着北边的宫城出神，道：“不知金銮殿空了没有？”八戒打着饱嗝道：“皇上少了咯——倒不可惜！只忧心那三宫六院咯——八十四妃，不知在也不在！”唐僧笑道：“人皆言‘七十二妃’，不曾闻‘八十四妃’！”八戒道：“师父真是书呆子！哪个皇帝不多出典章成千上万个！老猪还是少说哩！” 


言未讫，忽打个大呵欠，满眼流泪，直道：“晕乎了，晕乎了！让老猪小睡片时！”不管地下干湿凹凸，倒下便起鼾声。唐僧道：“瞧这呆子，饭饱困，水饱也困——”却也打个呵欠，手一松弃了锡杖，倒地枕着八戒便入梦乡。行者吃惊，扯住沙僧道：“悟净，你不要紧吧？”沙僧恼道：“师父都睡了，却留我！”亦跌倒呼呼大睡。 


行者慌忙去推师父，师父不醒；晃八戒、沙僧，两个更无动静。行者惊诧，“莫不是那泉水中有蒙汗药不成？”有心尝尝，又怕自己也放倒了。行者焦躁，念“唵”字咒语，要拘当坊土地来问个明白。焉知念了三遍，拘不来那毛神！气得大圣使铁棒把那石兽打得粉碎。没了束缚，泉水越发汹涌，水涌哗哗，似在嘲笑行者。行者怒道：“叫你笑，叫你笑！”挥棒击水、先澎了自个儿一脸一身。无奈道：“真是抽棒断水水更流！”遂收了棒，坐在树下生闷气。 


过了一个时辰，约摸西初，忽见一个老头儿慌慌张张赶来，叩头道：“小神拜见大圣！”行者闪火眼金睛，喝道：“你这厮可恶！老孙几次唤你，却姗姗来迟，先打几棍叫老孙出出气！”土地惶怵再拜，告饶道：“大圣息怒，适才大圣拘唤小神时，我正在金兕宫当值，按说卯时才能回家，是小神谎称贱内染疾，才脱身来见大圣！”行者道：“俺只闻有金銮殿，却不曾听说过什么金兕宫，是何去处？”土地苦笑道：“大圣果然精明！那便是往日金銮殿，只因叫金兕大王占了，才易名矣！”行者道：“你官职虽微，也是在册的冥神，怎与什么金兕大王承值？——那厮是何路神仙？”土地愁眉苦脸道： 


“那厮说不是神仙，却也着道袍、顶峨冠，知晓天机，神通广大；说是神仙，却又嗜血吃人！这满城人俱被他吃尽了！弄得我也断了香火供奉，只得逢单日去他处干些活儿，挣点衣食，养家糊口！” 


行者道：“那金兕怪是何神通，一下子将全城人吃净？”土地道：“他将城中泉水施了迷魂药，人饮了此水，便昏睡不醒，任其宰割。那怪先用此法吃了王宫里君臣内侍，占了朝廷——笨傻丑黑的宫女也吃了，只留下百余名美艳嫔妃侍候他——又用此法麻痹大众百姓，有颜色的女子便用解药复苏，供金兕大王玩乐，其余的或蒸或煮或腌晾，与众妖共享。不过年余，一城人便被收拾馨净！此后每日晡时便派小妖巡视城区，将误饮此水昏睡不醒的行商、过客运进宫城，宰杀整治了下酒！”行者道：“你去那屠场是操刀割肉、还是拿盆接血？”土地道：“小神年老体弱，也干不了重活，不过动动口舌而已——劝劝那些被大王相中却又不愿委身、寻死觅活的年轻女子： 


‘好死不如赖活着’，‘在人房檐下，怎敢不低头’！” 


行者怒道：“你这厮一把胡子了，还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待老孙一棒灭了你！”掣棒要打。吓得上地瘫在地下，直央求：“大圣你不知那怪暴戾凶残，哪个女子不从，便咔嚓一下拧断脖子，丢一厢唤小妖去啃去嚼！我也是可怜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不得已而为之！”行者听他如此说，方道： 


“且先饶过你，过来看看俺师父师弟是否喝了那水？”土地忙谢恩，去唐僧儿众面前细细看过，道：“瞧症状果是饮了迷泉之水，大圣快将他们藏过。 


不然一会儿小妖巡察发觉了，运入金兕宫，命皆休也！”行者道：”这药力何时能散？”土地道：“我听那怪说过，要七七四十九日才醒，仍头晕目眩。 


再过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如旧。”行者道：“你与俺盗些解药来，一发饶你无罪！”土地为难道：“小神平时只在殿外侍候，哪进得了内廷！更不晓得解药藏在何处。倘一时弄不来解药，岂不误了大事！乞大圣体谅小神无能！” 


行者轻蔑道：“原是个小爪子，连条狗腿儿都算不上。且滚吧，随时听俺传唤！”土地得了性命，连声应诺，夹尾巴归家不提。 


行者打发走土地，眼见金乌西坠，便遥遥听见正北皇宫大门吱吱嘎嘎开了，马蹄嘚嘚，沿街传来。行者忙拨开树枝窥视：见一队“御林军”旌旗猎猎，兵戈闪亮，耀武扬威而来。乍看倒也威风，细觑原是一群小妖，个个牛头马面，形容卑琐，却着金甲锦袍，骑高头大马，活像个百戏班子。行者冷笑道：“不知那金兕怪面南称孤时又是何等嘴脸！”忽又抓耳挠腮，白马道： 


“大圣为何着急？”行者道：“俺欲将计就计，装中毒进金兕宫见机行事，却又愁无人看管你与行李，夜里叫毛贼掳去了。”白马道：“大圣勿虑，俺来看顾行囊！”大圣不信：“你如何看顾？”好白马，摇身变成一个和尚，虽白胖，倒也劲绷绷的，将包袱挎在身上，道：“俺在包袱在！”大圣叫道： 


“好！好！待俺变件兵器与你护身！”白马道：“不用，不用，俺这拳脚硬！ 


休说毛贼，十个八个毛怪也偎不了身！”三拳两脚将身边一棵碗口粗树木打断。大圣赞：“果然好蹄子！”叫白马石后躲过，自己也倒在泉边装睡。 


却道那“御林军”为首的妖怪一唤精明，一唤强干。两个却也不凡，老远便嗅着前方喷泉处有生人味儿，一声唿哨，率众妖赶到，见水畔睡倒了四个和尚，大喜。令小妖把和尚们抬上马，顺便捎上唐僧的锡杖、八戒的钉耙、沙僧的宝杖，浩浩荡荡折回皇宫。一壁厢使小妖先去报与妖玉。半道上精明对强干道：”这四个和尚，大耳朵最合我意，这两个稍差些，也还有肉。惟这个空手的瘦子，浑身也榨不出四两油来，我怕大王看不上眼，不如去御水河里算了！”行者一听，心中着急，忍不往道：“俺虽瘦些，却都是腱子肉，肉中上品也，烹炸前炒皆可；‘大耳朵’虽膘厚，肉柴味差，只好腌了吃！” 


强干道：“此话有理！还是将瘦和尚带回去让大王裁定。实在不济，剥了皮做盏‘皮儿灯’也是好的！”两个忽诧异，“适间是谁说话？”行者闭着眼道：“是老孙说梦话哩！”精明、强于听了，皆松一口气，“原是梦话，还以为那厮装睡哩！” 


一时进了午门。金兕大王已得报说捕获了四个和尚，收了三件嵌金镶玉的值钱家什，心中大喜，穿上龙袍，乘宝辇至金兕宫升座，令小的们抬上猎物验看。先看八戒，甚喜；再看唐僧，微喜；又看沙僧，尚喜；末尾看到行者，发怒道：“这个空手的瘦子，浑身也榨不出四两油来——还不如丢御水河里算了！” 


精明、强干忙叩头禀告：“大王息怒。这小和尚虽瘦，却一身都是腱子肉，烹炸煎炒皆可；那‘大耳朵’膘厚肉柴，只能做腌肉！”金兕怪听了，转怒为喜，吩咐犒赏精明、强干及众小妖。赏赐毕，令小妖取解药来，先将唐僧、八戒、沙僧灌醒了。待与行者喂药时，行者岂肯喝？头一拱将药碰洒，小妖无奈，复去倒了半盏，又被他一扬胳膊打落在地，杯盏也碎了。小妖告大王道：“这瘦和尚睡觉不老实，屡屡碰翻解药，如何是好？”妖王道：“或许是一身腱子肉折腾的，多上两个人搭把手儿灌药吧！”便上去几个小妖按行者。行者又手舞足蹈翻个身，将小妖掼倒三个，身下压了两个，好容易才挣脱出去。妖王心惊道：“这厮梦里还打拳，先捆上他手脚，再作理论！” 


行者知师父等皆已清醒，心中暗喜。他有心逗耍妖王，亦想看师父师弟动静，因此顺着不动，任小妖捆他。妖王道：“暂且不管这瘦猴。来人，先给这三个胖和尚放血！” 


唐僧见一伙小妖，口衔尖刀、抱着大盆杀气腾腾涌上大殿，忙跪在金兕怪面前：“大王，贫僧自离大唐，一路行来，也有上万里路程，也颇入过几回仙府，见过几多豪杰，或是先问明乡贯来历，或是早就慕名，相见恨晚；没有一个像大王似的，不问青红皂白，哑不声儿就放血！”金兕大王笑道： 


“你这和尚想是念经念呆了！我吃的是肉，你舍的是身，管他是大糖二糖来的，姓甚名谁！闲话少说，与我动手！”唐僧急嚷道：“贫僧又不曾冲撞大王，只喝了这城中几口泉水矇眬睡去，却被弄到此处！大王要杀要剐，为何不趁我和尚睡梦中下手，却要用药灌醒，让我等活活受罪！” 


不等妖王答话，一小妖取下衔着的刀子，斥道：“你这和尚装疯弄傻！ 


真不知喝了迷泉人睡死了，割了口血淌不畅快？——那肉儿、下水儿闷了血还好吃，还能炮制出上好的御膳宫筵来！”唐僧无语。八戒忍不住叫道：“妖怪吃人便吃人，咔嚓咔嚓，啃得顺嘴角流血沫儿，谁人不晓！竟说什么炮制御膳宫筵。若传出去，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那妖恼道：“‘大耳朵’无礼！我可是跟前朝老御厨学的手艺！老御厨精通调和，他道：‘水居者腥.草食者膻。臭恶犹美，皆有所以’；又道：‘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之材，九沸九变’云云。我随他学了不足三月，便学成了，把那老东西也剁成肉馅氽九子了！” 


沙僧是见过瑶池盛宴的，忍不住道：“三个月能学会氽丸子已属不易，足见阁下聪慧！”那小妖怒道：“这黑脸和尚看样子老实，怪会诮贬人来！ 


你道我只会做丸子，却要说给你听听——大王坐了金兕宫，膳食均按前朝皇帝惯例，小人忝为御厨，敢不尽心！一日三餐，都有名堂：巨不说人肉馅的玉尖面，眼珠煮的‘水晶汤’，下水调配的‘八仙盆’，单道名肴‘灵通炙’，便是只取人鼻梁两侧的二两肉烤制。恐你等闻所未闻！” 


妖厨一套美食经唬得众僧服服帖帖，不敢再辩。八戒嘟噜道：“那猴儿撒赖不肯吃解药，莫非是专等看妖王喝师父的‘水晶汤’、吃老猪的‘八仙盆’！”妖王喝道：“休得罗嗦，快快动手！”小妖一哄而上，围上众僧，扯腿捺头，就要割喉管放血，忽听行者打个大呵欠，席地坐起，也不知念的什么咒，绳索皆脱，高声吟道：“南柯一梦，来到皇宫！坐龙床的换了主儿，竟是头上长角的大妖精！” 


只此言，喜得唐僧几众连声叫：“阿弥陀佛，你可醒了也！”八戒仗着大圣之势，抖擞精神，将众妖连踢带搡，皆打跑了。妖王大惊，问行者：“你这瘦猴，端的何人？装睡弄痴，胡言乱语，冲撞寡人。朕要将你治罪也！” 


行者冷笑道：“俺上谒过玉帝，下睹过人君，却不曾见你这妖怪皇帝！岂不闻‘寡’、‘寡’，拉下马；‘朕’、‘朕’，未日近！”妖王心惊道：“这厮人小口大，不知我金兕手段！小的们，取我琢鞭来！”原来他只顾上朝，未执兵器。小妖飞奔而去，那妖又问行者究竟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唐僧提醒道：“大王真是‘贵人多忘事’！适才贫僧已禀告：我等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取经僧人... 


妖王恍然悟道：“莫非你就是唐三藏？”唐僧道：“正是贫僧！”妖王变色道：“不消说了，那瘦猴是孙悟空！”唐僧道：“大王猜得正准！”又道：“那大耳朵是猪八戒、黑脸是沙僧！”金兕怪懊悔得捶胸顿足，“瞧精明、强干这兄弟俩，干的什么事儿！早知你是唐三藏，只取你来足也！何苦贪多嚼不烂，把几个长老都弄来！”忙吩咐：“小的们，端茶，送客！送孙长老、猪长老、沙长老出宫！不必另备车马，便用寡人的玉辇！” 


八戒、沙僧巴不得出这龙潭虎穴，只听一声“送客”，便慌慌着要下殿。 


行者喝道：“呆子哪里去！”冲妖王道：“你这泼魔，既请了老爷来，就该好生款待，怎的想撵就撵？没这道理！”此时小妖已取来兵器，趋步上殿交与妖王，行者见也寻常，不过是一截绦带，头上拴个钢环儿，便未放在眼里。 


那金兕怪得了兵器，腰粗气壮，呵呵大笑道：“泼猴，适才叫走不走，此刻想走也走不成也！” 


行者朝八戒使个眼色。八戒领会，去抢钉耙。小妖要挡，被他放倒几个，绰耙在手。又将降妖宝杖摸起丢给沙僧。沙僧接杖在手，护住师父。行者亦从耳中取出金箍棒，晃一晃，变得碗口来粗。那妖王全然不惧，叫众妖殿下列阵，又道：“孙大圣，我久闻你是条汉子，从不打破人家家什。咱们殿外斗胜如何？——打烂了龙倚不当紧，打断了盘龙柱，金兕宫塌了，一时难修葺也！” 


行者笑道：“承蒙夸奖，老孙便与你殿外交手！”纵身跳到玉阶下，妖王也飞身下殿。八戒要争头功，挥耙便筑，不几个回合，竟被金兕怪手中琢鞭缠住耙儿，一下子扯倒。众妖拥上，将八戒拿了。行者暗惊：“还须小心这厮才是！”执棒去取那怪。两个一场恶战，足有四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金兕怪几番缠往金箍棒，幸得那棒大小长短，皆如人意，都滑脱了。行者战了多时，不能取胜，不免焦躁，忽见妖王败退，不知是计，穷追不舍。不料那怪杀个回马枪，将琢鞭打来。行者闪不迭，被那绳上钢环击在手腕上，疼痛难忍，撒手松了铁棒。妖王趁机将金箍棒缠住扯了过去！行者丢了铁棒，心自空虚，急跳在空中，叫道：“沙师弟，快保师父走也！”沙僧便护唐僧往外走，哪里走得出去！妖王一声令下，群妖重重叠叠围来。沙僧挥杖打杀几个，终是寡不敌众，也急忙纵身起在空中。唐僧又被妖怪所擒。金兕怪见拿了唐三藏，也不追赶行者、沙僧，令“御厨”摆酒云光殿庆功。 


行者、沙僧腾云逃出皇宫，见无追兵，旋在城中泉林中降下云头。白马闪出来，问行者降妖事若何，行者摆手道：“休问，休问，老孙还是头一遭丢了家什！”白马不解。沙僧备叙了。白马道：“大圣休要烦恼，那妖王得了胜，必然骄横，疏于防备。大圣伺机取回便是！”沙僧道：“马儿不可一日无草，猴哥不可一日无捧！依大师兄手段，找回自家兵器还不是探囊取物！” 


行者道：“虽如此，也要消停会儿，待那厮吃醉、众妖睡塌实了才好动手！” 


就歇了片时。沙僧去一厢便溺，回来道：“师兄不饿？老沙肚子空空荡荡，一丝力气也没有了！不如把土地爷儿拘来，叫他奉些斋饭，咱们垫垫底儿，也好有劲对付妖魔。”行者想想也是，才要念咒语，土地儿却冒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大圣有何吩咐？”行者道：“你这厮怎知俺要寻你？”土地道：“我已候半天了。”行者道：“快点备些斋饭来，让俺兄弟充饥；再顺便捎捆马料来喂喂白马！”土地却不动，冷笑道：“大圣要进食，自儿去寻，老夫却无闲暇侍候！” 


大圣又惊又恼，“你这厮可恶，胆敢这般与老孙说话！撅起尻骨来，让俺打几棒出出气儿！”忽地想起棒已丢了，便钳了口。土地奸笑道：“大圣要棒打老朽，是老朽的福气，这壁厢等候了！”果真弓腰撅腚。气得行者脸色紫红，一脚将土地儿踹倒，喝道：“你这妖魔奴才，竟敢戏弄老孙！不灭你誓不为人！”夺过沙僧的降妖杖要打杀土地，叫沙僧死死拉住了。沙僧见行者遭人奚落，心中暗乐：“你齐天大圣也有今日！”嘴上却斥责：“土地无礼，还不回避！”土地见行者盛怒，识趣地溜了。行者埋怨沙僧：“那奴才欺人太甚，俺正要灭了他出口恶气。为何阻拦？”沙僧劝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今师父生死未卜，何苦为个毛神儿费精神！且让他讨个巧儿吧！太得罪了，只怕将他逼急，便与妖王串通一气，合力对付我们，岂不是更糟！” 


行者无奈，叹口气道：“今日方知有棒的幸福、无棒的痛苦！待老孙取棒去！”纵云便走。沙僧道：“大师兄，你不等妖怪安睡了？”行者云上道： 


“再等老孙就气炸肺矣！”沙僧窃笑不已。欲知行者此番能否取回棒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化宫女妙收铁棒 盗神沙顺擒青牛


二妖抬铁棒去东海易宝，行者变宫娥将神针赚回。龙宫“粉黛”，逗妖王骨酥筋麻；功亏一篑，敏行者天宫寻踪..妖王、爱妃缠绵时，大圣变鼠盗神沙.. 


且说孙行者纵祥光霎时来到金兕宫上，见云光殿灯火通明，妖王饮宴未散。近前窥视，见一班紫衣宫女按御膳规矩，右手持黄龙绣锦覆盖的食盒，左手携红罗绣手帕儿鱼贯入殿献膳；又有小妖奏《后庭玉树》之乐，佳人伴《羽衣留仙》之舞。那金兕怪得意扬扬，拥着美人，与几个心腹小妖受用享乐。行者寻到殿后。见师父、八戒捆着手足丢莲池里泡着，一群小妖持刀看守；有几个小妖试着耍八戒的钉耙，累得歪歪斜斜，耍不动。却不见自家金箍棒藏在何处。正要变化了去探小妖口风，突见精明、强干抬着铁棒，驾着妖云自内库升到半空，往东而去。 


行者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遂变作一只蝙蝠儿，振翅跟上去，只听强干道：“大王搂着秀娘娘吃酒耍乐，却叫我们出苦差，倒霉，倒霉！”精明道：“说得也是。不过依我想，那老敖得了定海神针，也不能空手打发你我，总有些好处得吧！”强干撇嘴：“回谢礼品再多，也是给大王的，我们敢匿一点儿！”精明道：“到了东海，咱们就嚷一路辛苦，腿也跑酸了，肩也压肿了！那敖广还能如此不识相？自然会份外打点咱哥俩。” 


强干闻言喜悦：“哥呀，你真是精明！”行者听了，知他们要将铁棒送还东海龙王，只是不明缘故，暗忖：“莫非敖广与金兕怪沆瀣一气，有意要赚老孙棒儿？却毋须吃这么多人..”想不明白，心生一计，念动真言，那如意金箍棒便渐渐长大起来，压得俩妖怪呼哧呼哧直喘，便道：“这棒怎的越抬越重，歇歇，歇歇！”住了妖云，大圣遂变作一个青衣宫女，挎个竹篮，背后娇声叫道：”二位哥哥！” 


两妖回头：“姐姐是叫我们？却是面生。”“宫女”笑道：“俺一直在内廷侍候秀娘娘，临时听命于大王，你如何见得！”精明道：“说的是！姐姐叫我们做甚？”行者假惺惺道：“大王怕你们路上饥渴，差俺给你们送些酒浆果子。”取下篮子，有一壶酒，几个沙果、胡桃、两串葡萄。皆是行者变化的。精明忽生疑道：“姐姐却会腾云？”行者笑盈盈道：“哪里会，是大王叫俺立在这锦毯上，便飞了起来！”两妖看行者脚下，果然有块方方正正的绣花毯子，遂不再说什么。那强干便去接篮子。行者不等他接住，便松了手，篮子打着滚坠下半空，酒与果品都洒了。“宫女”道：“该打，该打，怎么就失手了！”强干道：“不怨姐姐，是我没接好！”嬉皮笑脸道：“其实有姐姐陪着、还吃什么酒！”便去摸“宫女”屁股，叫“宫女”劈脸打个大耳刮子，方老实了。精明叫道：“好，好！此去龙宫，正好有老龙赠送大王的美人。强干这厮是个痞子，见了女人便胡来。我又拉不下脸来管束他。 


姐姐正好帮我照看！” 


“宫女”道：“什么，什么？大王拿根破铁棒去’换亲’，龙王还不赔死了！”强干揉着脸颊道：“姐姐有所不知、这棒儿乃是东海的定海神针，叫孙猴讹去了。老龙早有心赎回，许下珍宝美女为谢礼，被大王得知。今儿幸获此棒、酒席未散、便急着差我们给敖广送去！”行者道：“大王与东海老龙熟识？”两妖道：”这个便不晓得。大王只修书一封，吩咐我俩送棒，叫讨回十个美女、五箱珍宝。”行者道：“原来有书，俺看看行不？”精明道：“黑灯瞎火看什么书信！”行者道：”也是好奇儿！”强干道：“莫非姐姐怕龙宫美人一到，便要失宠了不是？休怕，休怕，大王不要，哥哥讨你！” 


行者道：“这个哥哥心眼好，俺替你抬一会儿铁棒？”强干正压得肩疼，忙道：“承谢了，还是姐姐疼我！”精明起疑道：“姐姐细皮嫩肉的，能抬这死沉死沉的硬铁棒儿，不怕蹭破了皮儿？”言未已，棒叫“宫女”整个儿抽去了，两手空空，惊道：“姐姐好大力气，却也看错了！” 


行者得了金箍棒，喜不自胜，抹脸复了原形，道：”不看错怎的！什么哥哥姐姐的，且吃你孙爷爷一棒！”先挥棒将精明打翻，坠落尘埃。强干惊叫一声，欲逃，叫行者一把揪住，“交出书信来，饶你不死！”强干哆嗦道： 


“在精明身上！”行者怕留下后患，又一棒将强干打杀。按落云头，去寻精明尸首。却前后左右找不着。行者寻思：“这般回宫，又怕被那妖套去棒儿，莫如去一趟东海，摸清妖王底细，再作良策。” 


好大圣，扯起筋斗云，顷刻便到了东瀛大海。掐着避水诀，径闯水晶宫。 


巡海夜叉慌张回宫禀告：“大王，不好了！当年闹龙宫的孙悟空来也！”慌得敖广并龙子、龙孙急整衣冠出门迎接大圣气昂昂登堂入室，大厅落座，将铁棒捣地捣得山响，喝：“敖广，你知罪么？”老龙脸色蜡黄，冒汗道：“老拙何罪，乞大圣明示！”大圣道：“你可认得金兕大王？”龙王连连摇头。 


大圣道：“既不认得，他为何用绳儿缠了老孙铁棒，连夜派小妖往东海送还给你？还说你曾许下美女珍宝，要赎这定海神针，可有此事？” 


敖广一时懵懂。那太子却想了起来，道：“父王忘了，此乃五百年前之事，一日太上老君骑牛路经东海，父王尽地主之谊..”老龙恍悟道：“正是，正是！那时节因大圣取走神针，龙宫每逢大潮之日便晃动不宁。恰好老君来此作客，席间曾提过请他帮忙，向大圣讨回神针；并许以谢礼。不知是老君惧怕大圣神通，还是未将礼物看在眼里，反正他未答应。遂将此事放置下来。” 


行者笑道：“如此倒是老孙的不是了！不知这些年龙宫还常摇晃否？” 


敖广道：“说来不怕大圣笑话，后来还是太子出主意，给那执掌东海的分水将军申公豹逢年节送些花红表礼，岁岁不漏。自此那潮水再大，这水晶宫一方却是静若幽潭！”大圣道：“如此说来，需年年贿赂那厮，花销也是不小！” 


敖广忽有些神伤，道：“大圣还记得公主如意否？”猴王勾起前情，道：“记得，记得，为她老孙才去捞那定海针。即今还好吧？”龙王叹道：“好，好——她也是为父分忧，那年嫁给分水将军了。自此倒不用贽礼给那厮了..” 


行者一时惋惜，忽又道：“莫不是公主过得不如意，你还是想弄回神针，好叫公主回家？”龙王道：“舍女是个守妇德的，过得如意也罢，不如意也罢，也不能擅回娘家。除非申公豹休她。”大圣道：“老龙，近年你果真未向何人提过礼物换铁针之事？”龙王发誓赌咒。大圣疑惑道：“既如此，那厮从何得知此事？”老龙道：“实难琢磨！”大圣思忖片刻道：“俺且信过你，不过你要助俺一助，将宫中貌美女子叫上几个来。”敖广见行者脸色转雾，心方初安，揣摩道：“莫非大圣有意择偶，安家立业？”行者摆手，“妖魔未灭，何以家为！俺要设计赚那金兕怪！” 


敖广忙请龙婆传唤宫中佳丽，只见裙裳婆娑，花团锦簇，有上百个，皆聚在堂前。龙王问大圣够不够。行者道：“十个足也！”便留下十个绝色的，个个美似褒姒，妍若妲己。龙王道：“这些佳人，美则美矣，手无缚鸡之力，不知能帮大圣甚忙？”悟空道：“谁要佳人上阵：见了妖怪先吓晕了，老孙还要顾看她们！只用用她们形容儿！”遂拔出十根毫毛，吹口仙气，依着那美人模样，一一变了。龙王、龙婆见了，竟丝毫不差，拍手称奇。龙婆有心买好儿，道：“大圣所变美人，只怕形似神非，哄不过妖怪，不如让孩儿们教教她们！”行者见说的有理，点头应允。那十个佳人便各找自己的替身儿，教授取悦邀宠之术。行者看着，只觉媚气逼人，阻拦道：“一招一式，足也！ 


也不过能哄那厮一时骨酥筋麻，便好下手，又不是真要做他姬妾！”众佳丽才罢了教，各自款款归香室。 


大圣又叫龙王取五箱珍宝，拔毫毛依样变了，又变了十个虾兵蟹将，抬着礼箱，自己幻作强干模样，离东海，纵祥云，浩浩荡荡往西方而去。至那城中皇宫，天方咙明。那金兕怪吃了半宿酒，搂着宠妃荒唐了几回，才就寝，此刻呼噜连天，口垂涎水，睡得正香。侍寝的小妖也在门外打盹儿。见强干来了，撑开眼皮道：“大王才睡着，过两个时辰再来回事不晚！”行者着急，从“宝箱”里摸出一大锭金子，塞给小妖，小妖欢喜，揣了金锭，进寝殿叫道：“大王，强干回来也！”妖王眼皮撕都撕不开，“亲娘老子来了我也不见，困杀寡人也！”翻身又睡。小妖贴耳边道：“他从龙宫带来无数金银财宝..”妖王怒道：.快闭了鸟嘴，朕不稀罕！”小妖道：“还有十个绝妙的女孩子..”妖王一骨碌爬起：“混帐东西，为何不早说！”跳下床，吩咐宫女速速伺候他梳洗穿衣，一壁厢传：“叫强干德政殿见驾！” 


金兕怪心如火燎，匆忙整束了，飞辇去德政殿。才落座，便着跟班的小妖“宣强爱卿及众佳人进殿！”假强干带着一帮假娇娥进来，那妖王先顾不得理“强爱卿”，两眼如帚，打扫佳人。见女孩儿皆丽色撩人，不禁欣喜若狂；听假强干叫了几声“大王”，方敷衍道：“你回来了，皆办妥了？精明为何不来见朕？”行者佯道：“休提那厮，气杀俺也！”妖王一愣，不得不分神询问缘故。 


行者捏造道：“俺与他进龙宫献棒，呈上大王书简。龙王十分喜悦，遂回赠陛下美女珍宝。不料那厮见如此美色财物，便生贪心，暗中唆诱道：‘美人金玉，人皆向往之，咱兄弟何不平分秋色，却叫那无道妖王受用！’..” 


金咒怪闻言大怒：“那厮何在，朕要将他碎尸万段，方泄心头之火！”行者不慌不忙道：“他见俺不为财色所动，便谎称抬铁棒闪了腰，须养息调理几日，赖在龙宫不走。，龙王碍着大王面子，且有还棒之情，因此容纳了他。 


俺揣摩他是恋着龙宫富贵、美女如云、借故羁留也！”妖王怒道：“俟寡人得闲，定去东海收拾那厮！”又对行者笑道：“强爱卿忠心耿耿，可嘉可奖！” 


沉吟片刻：“朕封你为大司马如何？” 


行者着急道：“大王，罢了！小臣养过马，可不是好差事：脏累自不必说，还难讨好众人！大王想封赏就换个样吧，休叫俺管马！”妖王笑得前仰唇合：“谁叫爱卿去管马！叫你掌管一国军权、军赋呢！”行者才醒悟，笑道：“俺原是晓得的，只是旧日养马养怕了，从此听不得‘马’字，故此惶惊！”便装模装样“谢恩”。妖王忙道：“平身。”吩咐“赐坐”。 


小妖搬来绣墩，行音便大模大样坐下，道：“这班女子系小臣亲自遴选的，春兰秋菊，各有风韵。大王何不一一赏看！”妖王笑得嘴都合不拢，“爱卿怎么一下子就说到朕心坎里去了！”行者便击掌。那众佳丽即解了披风，露出霞糯霓裳，如轻烟出岫，依次袅娜行至妖王座前施礼颂福。尔后左右侍立。 


妖王左顾右盼，心酥爪痒，恨不得立马搂在怀里。行者看在眼里，趁机道：“大王一宵辛苦，今晨又早起；这众姐妹赶了半宿路，也未合眼。陛下何不带她们去寝殿休憩？”妖王叫道：“好爱卿哩，你赶情钻我肚里看了，我想什么你都知晓！”行者心中骂道：“泼魔，俺要真钻你肚里，先揪下你的黑心肝！”妖王即起身道：“就依爱卿之言！”传令：“备辇！”行者有心此处赚他，嘻嘻笑道：“大王凤辇恐难载十个美人，再差人去内廷唤车，又耽误这千 金一刻好光阴。幸此间离寝殿不远，何不令她姐妹编个轿儿，抬大王到彼处，一路上还会生些意想不到的情致哩！”妖王恨不得抱住行者叫声：“爹！”笑问：“众爱妃，你们可会编轿儿？”众“美人”开樱口异口同声道：“大王，臣妾会！”便有三个女子半蹲下，将雪白的手臂交叉，纤手儿相勾连，织成一个座儿。余下的四匝护待。行者笑道：“大王，上轿吧？” 


妖王觉得有趣，虚坐了一坐，四下里紧挨着女孩子软绵绵香喷喷的酥胸，美得不行，唱道：“香车玉辇我不要，就坐美人儿的小花轿！” 


行者见妖王上钩，暗喜，才要叫“起轿”，想抬起来掼他个半死，好擒拿。突然一个小妖气喘吁吁跑进来，叫道：“大王，精明回来了！浑身血淋淋的——”妖王一听，跳下“轿”儿，道：“快宣他进来，我正要与他算账！” 


行者功亏一篑，心中恼怒，为防不测，将金箍棒悄悄从耳中取出，藏在手中。 


俄而，小妖搀着精明进殿。原来行者那一棒打偏了些，精明虽伤得不轻，却保了性命，挣扎了半夜，连滚带爬，竟回到宫中。一眼瞅见假强干立在殿上，连叫：“怪哉，怪哉！”向妖王道：“夜间赴东海路上，那孙猴变作宫女追上我们，花言巧语骗了铁棒，先将我打伤，又打杀了强干兄弟。我躲在一厢，尸首都见了，怎么又来了一个，定是假的！”金兕怪听了，慌忙闪离行者，喝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行音反口道：“陛下！这厮有心觊觎龙王谢礼，遭俺斥责，心怀怨恨。故此诬告为臣，望大王明察！” 


妖王听行者说的有理，转逼精明招认“欺君之罪”。精明有口难辩，吭哧半天，急中生智，道：“大王，强干有个姘头，你叫他说出姓名，若说对了，便信他；若说不上下，虚假无疑矣！”妖王称“善”，便叫行者回答。 


行者笑道：“这有何难！..”悄问一小妖，“俺昨夜在龙宫贪杯，至今晕晕乎乎，记性不佳，你告诉俺她叫个甚？”小妖才要说，忽听妖王喝道：“叫强爱卿自己说！”遂不敢多嘴。行者无奈，只得胡乱道：“不是姚黄，便是魏紫，或鸳鸯蝴蝶之类！” 


众妖闻言，都忍不住笑了。妖王急叫：“来人，快取我琢鞭来！”行者见事不妙，一抹脸现了本相，念咒语叫那十个“美人”变成小猴。喝一声： 


“孩儿们还不动手，待到何时！”众猴呼地上前围了妖王，要将他掀翻。那金兕怪果有神通，推开众猴便走。群猴不舍，穷追猛撵！行者举起棒来，朝精明喝：“你这厮得了性命，何不寻个清静处养伤，偏来此坏老孙的大事，这回岂能饶你！”精明欲逃，无奈有伤移动不便。众妖四散，也无人帮他。 


被行者劈顶一棒，把头打进肚子里了！行者恨道：“叫你再多嘴多舌！”腾空去追妖王，眼看撵上，那金咒怪却撞上取兵器的小妖，一把抢过琢鞭来，转身立住阵脚，对付行者及众猴。行者叫：“孩子们当心！”却被那怪一甩手，将众猴皆缠倒了。小妖上去就捆。行者忙一抖身收了毫毛，小妖扑个空，俱道：“怪事！”妖王呵呵大笑：“泼猴，弄些雕虫小计只可瞒庸常之辈，敢给本王一决雌雄么？”行者怵他那软中有硬的琢鞭儿，怕再丢了棒，虚支应几个回合，跳出场外道：“老孙尚未食早斋哩，去去就来！”化金光走了。 


那妖王也不追赶，回金兕宫吩咐有司料理精明后事，为旌彰他舍命救驾之功，谥封其为“靖国神武慧通大将军”。传令“宫眷内侍一律着素服，废止宴乐七日”云云。 


却道行者又回逍遥泉畔，聚金光现本相，惊动了沙僧、白马。沙僧问行者可得了铁棒。行者道：“铁棒已完壁归赵，欲赚那怪，未成。怕再失了棒，支应了片时便收兵而来。”沙僧一厢自语道：“那妖究竟是何出身，连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也要惧他三分？”行者听了满心不快、也只有忍气吞声。 


遂细思量，忆起敖广言语，暗道：“对呀，俺何不去太清仙境寻那老官儿打探一下，或许便是他家里人哩！”起身欲行，沙僧问：“哥哥哪里去？”行者思起 通天河沙僧私去南海报信之事，遂淡淡道：“再去宫中看看师父。八戒情形！”纵筋斗云走了。 


行者径投三十三天太清仙宫，看门童子见是孙大圣，吓得就要关门。行者道：“休怕、俺只寻你师父问句话！”童子道：“师父不在家，叫玉帝请走了！”行者不信，“玉帝请他做甚？”童子道：“请他给诸神讲《道德经》哩！”行者听着不像假话，遂回身至南天门外，正遇上增长天王当值。天王拦住去路，拱手道：“大圣何往？”行者笑道：“适闻天庭请老君讲经，特来聆听！”天王松口气道：“原是听经！却来早了！今日人不齐，明日才开讲哩！”行者道：“那老官几何在？”天王道：“在通明殿与四御议事哩！” 


行者道：“正好，正好，俺在殿外等他，好当面求教！”便进门去。天王不放心，才道：“大圣你——”行者已吱扭钻进天门，道：“天王放心，俺去去就回！” 


原来近日紫微大帝深感仙界朝纲松弛，徇情枉法的、赌钱酗酒的、受贿的、讨小的、纵亲眷下界为妖的、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比比皆是。遂与玉帝商议，延请太上老君与诸神开讲《道德经》，以期“重整道德，再振天纲”，不料众神拖拉惯了，不是被人拉去吃酒了，便是躲在外室泡娇娥了，大都不在府衙，看来今日聚不齐了，只好改期。那玉皇、紫微、勾陈、后土便陪老君在通明殿吃酒叙话。酒罢，老君微醺，告辞回宫。廊下侍立的童子忙迎上去，搀着老头儿。才行不远，叫行者堵住，唱个喏，道：“老官儿无恙！” 


老君见是孙猴儿，怒冲冲不理。行者笑道：“老官儿莫恼，俺只问你一事：东海敖广是否许下美女珍宝求你赚老孙的金箍棒儿？”老君见行者恭敬，且有事牵扯自己，方稍敛了怒色，道：“是有此事，但老夫岂能见利忘义，故一口回绝了！”行者问：“此事府上还有谁知晓？”老君道：“是在海龙王处言语此事，我家中怎会有人晓得！”行者道：“老孙不信！下界空虚国有一妖魔，困住我师父唐三藏及师弟猪八戒，又曾将老孙铁棒缴了，差人送给东海龙王，要讨谢礼，被老孙半道上截获了。俺即去东海处，那老龙道，只与你说过这桩事。那下界的既不是你，必是你身边之人。因之想去府上查查，看是否有人私自下界！”老君怒道：“岂有此理！那太清宫岂是你任意出入之处！”行者亦发怒，掣出金箍棒：“老官儿不赏脸，俺自入宫勘查，看谁敢拦俺！”老君因玉帝相邀讲经，未携法宝，酒都惊作汗出来了，便着童子“速去告玉帝，便说孙悟空私闯天庭，欲加害老夫！”童子应一声跑了。 


行者冷笑道：“去找玉帝更好！老孙有理走遍天下，任谁不怕！” 


须臾，那童子却引紫微大帝而来。童子道：“师父，玉帝吃醉，乘辇回宫了。幸紫微大帝闻孙悟空欲行非礼，特来相助！”老君心里不甚喜紫微垦君，此时却也无奈，只好道：”便有芳陛下了！”大帝道：“孙大圣，你不去保唐僧取经，来此间做甚？”行者便道出缘由。那老君也争自家道理。依旧各不相让。大帝笑道：“老君勿恼，大圣休怒。常言道‘冤家宜解下宜结’，依吾之言，大圣收起棒儿，对老君赔个不是；老君也高高手，放大圣去查看。 


若人员齐整，人圣还有何话说！”行者即致歉：“老官儿，得罪了！”老君只好道：“便依大帝之言！叫这猴于去查，若查不出——”行者按道：“你就把老孙塞丹炉里再炼几日如何？” 


老君哭笑不得，便叫紫微星君做证家，齐至太清宫。令掌簿的仙吏取来花名手本，召宫内众弟子、僮役聚到大堂上，按名唱答，竟无一个空缺。最末唤到管牛的童子，那厮应声时，揉着眼，呵欠连连，引得大众发笑不止，大圣却笑下出来。连道：“聒噪，聒噪！凭老君发落！”那老君沉着脸，却只拂拂手。行者满脸羞愧，快快退出太清宫，垂头丧气往外走，忽听紫微大帝背后叫： 


“大圣何往？”行者止步，苦笑道：“查不出，奈何？下界再做主张。” 


大帝过来，低声嘱咐：“大圣云程劳顿，天门外不妨一歇再行。”言毕，飘然而去。行者似有所悟，便于三十三天门坊外隐藏了。片时，忽见老君慌慌张张出了天门，踏云往下界去了。大圣不敢太近，遂化作一朵流云，若即若离跟着老君。不久来至西土空虚国，老君降到皇宫里，行者也变作一只蠓虫儿，跟老君进宫。 


却道妖王安排了精明葬事，便要杀唐僧、八戒作“牺牲”祭祀亡灵—— 


不过摆摆样子，未了还是要祭他口。才要吩咐下去，忽见一个道长，自天空飘然而至，近了一觑，原是主人公太上老君！吓得骨软筋麻，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老君骂道：“孽畜，私自下界倒也罢了，与孙猴为敌，也颇合老夫心思，却为何利欲熏心，拿他铁棒送龙王讨谢礼，反弄巧成拙，被他发觉！ 


那厮闹到天宫。要查底细，幸被我瞒过了。但只怕瞒了初一，难瞒十五！早晚被他知晓。若抖搂出去，人不说你做恶，只说我缺德！恰又逢紫微那厮撺掇玉帝在仙界‘重整道德’，明日还要老夫讲经，你这般行事，叫老夫如何开口训导别人！”金兕怪只道：“小的该死，主公饶命！” 


老君叹口气，龙椅上坐了。见金兕怪着赭黄袍，戴冲天冠，内侍小妖也穿官服踏皂靴，不禁呵呵大笑：“你这孽畜，真真作死！竟做起皇帝来了！ 


可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金兕怪不敢答。内侍小妖上前道：“享老爷，大王后妃嫔姬皆按前期旧制，还稍稍超了百十个。只有三百嫔妃奉御！”老君妒道：“死牛精，比你主公还受用哩！”喝令：“与我传令下去，将众嫔妃宫女悉数放回家！”金兕怪不舍，忙叫：“主公，好歹留下几个！”老君怒道：“你这丑八怪，未得人身，却僭为人王，占用如此多美色！若此事被猴儿知晓，老夫又添罪愆矣！” 


金兕怪俱怕老君，只好传令，放宫女出宫。老君又见万寿殿素幡招展，小妖扮作道士，咿咿呀呀念经，问妖王那是在做甚。妖王据实说了，老君直骂“混帐！”道：“还不快停了，传出去不怕被人当笑柄！”又问唐僧、八戒现在何处？金兕怪道：“这就放，这就放！”老君哼一声道：“谁叫你放！ 


且先押着，作钓饵也！”秘对妖怪说些什么，行者却听不清，又把一个锦囊塞给金兕怪，方出殿腾云走了。 


老君走后，妖王把锦囊打开，掏呀掏，掏出一把炉灰，忙丢下，拍打着手：“我道什么‘神沙’，却是灰土！也罢，便使它迷那猴儿眼睛，活捉了，割下他舌头，省得他日后胡说八道，往师父脸上抹灰儿！”行者听了，暗暗吃惊。又听金兕怪传令：“来人，把那出宫的美人再抢回来，没出宫的也不准再出！”小妖道：“只怕师爷爷——”妖王道：“毬！那糟老头子眼红我哩，休理他！”众妖得令，出门追堵宫女去了。 


妖王便回寝殿，把锦囊随手丢在龙榻前的几桌上，打个大呵欠，便传秀娘娘侍寝。秀娘娘哭哭啼啼来了。妖王道：“心肝儿，谁惹你了？”秀娘娘怨道：”你道放我们回家，为何出尔反尔，又派人阻拦？”妖王叹口气道： 


“适才主公来了。”秀娘娘道：“你原来也有主人？”妖王悲戚道：“只怕好日子到头矣！”放声大哭。秀娘娘道：“陛下哭甚？”妖王道：“休问，休问！我要你陪我！”便抹干泪，抱住秀娘娘上床，疯似地折腾。秀娘娘不时告求道：“冤家，你轻些，轻些！”那行者趁机闪在屏风后，变作一只小老鼠，溜到几桌上，将锦囊叼过来。又拔毫毛变个假的，隔屏风抛过去，仍丢在几桌上，那妖王一心贪欢，竟未觉察！行者欢喜，闪出殿外，便砰砰打门。内侍小妖启扉一看，竟是孙行者，吓得“娘哎”一声，又把门关了，惊叫：“大王，祸事了！孙悟空闯进内宫也！” 


妖王抱着秀娘娘正难舍难分，推道：“告那猴儿，说寡人按旧例午时休慈，叫他未时再来搦战吧！”小妖去了又回，道：“孙悟空不依，已打破门矣！”妖王恼羞成怒，下龙榻，披挂结束了，绰琢鞭、揣锦囊出殿迎战。见大门果然被打破了，那猴子得意扬扬立在门首等他出战哩。忍不住怒火中烧，喝道：“泼猴，你说去吃早斋，却私闯天庭，辱我主公。今日非灭了你这泼赖，以绝后患！” 


行者骂道：“臭贱牛精，吃人无数，积孽如海！今日老孙要送你下阿鼻地狱！”挥棒便打。那怪便舞琢鞭迎战，战罢十个回合，不分胜负。行者笑道：“乖儿，还不把令师赠你的法宝派上用场！”金兕怪惊道：“这厮如何知晓！”果然取下锦囊，松了口儿，喝一声：“着！”打过来！谁知那锦囊在空中轻轻飘飘，如同一片树叶，无烟无尘，慢慢坠地。金兕怪直叫“怪哉！” 


行者笑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老孙也有个袋儿，还复你吧！”妖王心惊：“刁猴，莫非被你掉包了！”行者道：“算你还未憨实芯儿！”将锦囊打过来，妖王头上登时灰尘弥漫。那妖两眼发黑，一头栽在地上。丢了兵器，只顾揉眼。谁知这不是寻常灰尘，乃八卦炉中炼丹的灰屑，出神入化，无孔不入，把妖王七窍都堵塞了，只在地上乱蹬乱挠，怎么也爬不起来。行者得胜，把那琢鞭拾了，拉开钢环，扣进妖怪鼻孔里，绰绳牵着，一手持棒，呛呛喝喝去寻唐僧、八戒。吓得大小妖怪四顾逃命，喜得宫娥彩女人人开颜。 


在望月殿后水池里捞出师父、八戒，解放了。行者道：“这怪原是老君的青牛下凡，祸害斯国！”唐僧叹道：“罪过！”八戒摸起钉耙要打杀妖怪。唐僧忙阻拦。行者亦道：“且还要用他一用！你若有劲，何不去灭小妖！” 


八戒便逞威风，吆吆喝喝去打那帮小妖。俗话说“狗急跳墙”，小妖逃窜时凶相毕露，乱杀乱砍。八戒碰上吓昏的宫女，便丢了耙，姐姐妹妹乱叫，把人家或抱到床上，或挟至树下，摩挲人家胸口，等女孩儿透过气来，再去追杀小妖。 


八戒去后，行者把金兕怪丢水池里又提卜来，冲掉一头一脸灰尘。妖王大口喘气，直谢“大圣不杀之恩”。行者道：“谁道不杀你！你这牛头不过暂寄颈上耳！”问：“解药在何处，快取出撒在泉水中，免得再贻害他人！” 


妖王初不肯说，看行者执棒要打，方不情愿道：“在寝殿宝匣里。”行者便押他去取解药。 


行者得了解药，会同师父，才要出宫，此时八戒已打遍皇宫无对手，解救了三百娇娥，领着两个女子，跑来卖弄道：“师父，师兄，这两个痴心女子见俺骁勇无比，又会体贴人儿，寻死觅活要嫁给俺。老猪却不知挑哪个好，求师父、师兄给俺做主保媒儿！”唐僧道：“八戒，留点力气吧，休再析腾！” 


行者道：“你闭上眼摸一个便可！”那呆子果然闭了眼，乱摸索，却不想就在水池边上，叫行者一拨便跌到水里，呛了几口水，恨得大叫：“死弼马温，醋坛子！自己尖嘴猴腮没人要，非拖着老猪也打光棍才遮过脸去！”行者只笑得肚子疼，也不还口。那金兕怪讨好道：“猪长老要办喜事，好办！好办！ 


——洞房是现成的，喜酒也是现成的。小的这几年夜夜洞房化烛，一应礼仪皆熟，愿为长老效劳！”行者道：“八戒听清了么，这厮要做大总，与你操办喜事哩！” 


八戒乐颠颠爬上水池子。那妖贴近八戒，附耳道：“小的还有些金枪不倒的助情药、也一并奉送长老，不要一个子儿！”八戒忽悟道：“这厮要拉老猪下水哩！老猪好色不淫，稀罕你这妖魔送甚助情药！”朝金兕怪民股上踢了一脚。“叫你作践老猪！”唐僧道八戒：“谅你也不敢妄为！”八戒做个鬼脸道：“也不过逗乐子，师父还是光棍，徒弟安能成家！”行者道：” 


休卖嘴了，快去干正事——先去打开宫门，放宫女回家；接着去逍遥泉投解药，休叫它再害人！”八戒接过药葫芦，扛着耙走了。忽回头道：“要是半夜不见老猪回来，也莫寻俺，准是叫哪位姐姐招女婿了！”悟空道：“又贫嘴！——见了沙憎叫他带白马、行李进宫！”八戒应着去了。 


一霎八戒、沙僧牵着自马进宫而来。八戒回禀道：“解药已放泉中；姑娘们也自欢天喜地归家。不是卖嘴，委实有几个姐姐国家中无男子支撑门户，有意‘引郎入室”。只可惜俺老猪身不由己，只好一一婉言谢绝了。”语言’竟滴下泪来。唐僧大’感动，抚八戒头道：“好徒儿，师父适间却错怪你了！” 


又叹道：“谁叫咱们做这挣命的和尚来！只好硬下心肠，充铁汉子。”八戒抱着师父竟呜呜哭起来。三藏道：“休哭，休哭！叫妖怪笑话！”八戒方止了泪。 


三藏又道：“且喜师徒重逢，妖怪也降了，悟净去寻米做些斋饭，咱们好吃了赶路。”行者道：“要弄斋饭，却难！这御厨里或有米粱，但家伙捞儿都沾了腥荤，如何拾掇？”正作难间，忽见土地爷冒出来，手捧一大盆黄米饭，上头还浇着花菜、蘑菇、豆腐丁儿，献在三藏面前。唐僧大喜，便着沙僧取钵盛饭，行者却叫： 


“且慢！”把妖怪拴在石栏杆上，掣棒道：“你这厮说挨老孙的棒是你的福气，且来受用！”那土地吓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三藏不解，沙僧道出缘故。三藏看土地可怜，道：“悟空，他也是一时糊涂，且饶过吧！” 


行者道：“这等见风使舵的小人也配掌管一方王土！不打杀了，恐为后患！” 


土地朝大圣连连叩头，称：“愿引咎辞官，告老还乡，只求留条残命！”唐僧道：“公公如此说了，还不收棒！”行者拗不过师父，只得放过土地。那毛神再三拜谢，溜走不提。 


三藏、八戒、沙僧三个吃饭，行者赌气不吃。“道：“你们吃吧，老孙不饿，把这妖怪解送到天庭就回！”解了绳索，牵着金兕怪要走。唐僧停了著，道：“行者，他果是老君的坐骑？”行者道：“师父不信，俺叫它现原形你看！”吹口仙气，朝那妖怪踹了脚：“畜生，还不现形！”那妖打个滚，果是头青牛。唐僧道：“原是个牲畜，不谙事理，与老君无大干系。你上天界，打盆说盆，打碗说碗，切不可节外生枝，滋牛事端！”行者道：“师父放心！俺把牛送还主人便回！”唐僧再三叮嘱，才放行者走。要知行者此番送妖牛上天是何情形，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道德君忍痛遵道德 铁扇仙虚情借铁扇


大明殿外，大圣拴青牛，角系帛诗。众目睽睽，老君忍痛灭坐骑，赢来赞誉..笆蕉洞，罗刹倩笑话亲情；接风宴，大圣欢喜接“宝扇”.. 


且说孙行者牵着青牛纵起祥光，起在空中，有心打杀那畜生，又思此处灭了它，谁知它是老君之牛，无数罪孽亦无人知晓，还是留它一命，上界去羞那老头子！须臾已到南天门，增长天王见了笑道：“大圣先前管马，今日又做牛倌一一这不是老君的坐骑么！”行者道：“正是这畜生，私自下界，吃了无数生灵，积下无边罪愈，才被擒获！”天王道：“却有此事！无怪老君今日在大明殿开讲《道德经》。大圣赶上盛会，不妨去听听！”行者冷笑道：“老孙正是来聆听道德天尊教诲的！”牵牛径去大明殿，远远望见殿门额匾上的四个金字：正大光明。走近宝殿，将牛拴在石栏上，入殿门，见老君坛上端坐；两厢坐着元始、灵宝天尊，共四御、五斗、二十八宿，及三十六天、七十二洞众神仙。老君正讲到：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败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又阐释道：“把天下万物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人，则可以把治理天下的重荷交付于他。诸位苦能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体恤生灵，施泽黎元，何愁天纲不振，三界不晏！..”行者回转身，思忖片时，拔毫毛变了素绢、笔墨，在上面题了首诗： 


老君开释《道德经》，天花乱坠大明宫，教诲诸仙“以身为天下”，却忘自家牛儿吃人如麻坐朝廷！写毕，念了两遍，虽不甚押韵，却也畅快！将素绢系在牛角上，一面旗似地招展着，抽身下界去了。路上想着待会儿众仙出殿，看见青牛角上的素绢会如何议说，那老君又如何尴尬，忍不住抚掌大笑。 


却道老君在殿中一时还不晓得门外之事，正襟危坐，继讲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无名之朴。 


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无欲以静，天下将自定。”又诠释：“道体‘无为’，顺其天然，构建万物。因之又无所个为；王侯循之，无为而治，天下四方必归化之。归化之中，若育私欲产生，乃用无名之朴约束；杜绝欲念，清静无妄，天宇自然安宁！”众仙皆颔首称善，天女欣喜散花，顿时殿堂上下异葩飘坠，香菲扑鼻。 


老君正飘飘然陶醉。忽听殿外青牛“眸眸”哀叫两声，心已明晓，恼怒万分，但脸上仍强作微笑，道：“物欲横流，无孔不入！老夫身侧亦不能幸免：我那青牛，利欲熏心，私自下界，孽业已满，殿外待罪也。待老夫去处置！” 


便下坛往外走。众仙碍着老君面子，皆各守其座，只道：“老君，凉那畜生初犯，只惩不罚吧！”老君支吾着，出殿门见青牛拴在玉阶下栏杆上，两眼含泪，无限哀痛，意欲请主人饶它。老君一眼瞧见牛角上绢诗，怒发冲冠，急步下阶，一把扯下。欲匿之，又怕殿中请仙，个个神通广大，早已开“天眼”觑个一清二楚。不禁长叹一声，骂道：“你这孽畜，真真作死！老夫虽怜悯你，怎奈玉帝欲‘重整道德、再振夭纲’，旨意难违！”从手臂上取下金刚琢，朝青牛头上一下，打得那牲畜哀叫一声，倒在栏下。 


众仙闻声出殿，元始天尊劝道：“贤弟，手下留情！”老君道：“吾虽有心，天理难容！”又一下将青牛打杀。众仙唏嘘。玉帝也起驾出殿，称赞老君：“果然光明正大，无私无欲！”又道：“然神牛因小过而遭诛，未免可惜！”老君慨然道：“如老夫徇情枉法，只怕天界诸仙效仿；吾‘己不正何以正人’！故‘挥泪斩马谡’也！”众仙无不动容，讴颂老君。老君复登殿堂，现身说法，续讲经卷，果然是字字珠玑，句句金玉，感天地，泣鬼神，不在话下。 


且说三藏师徒脱了青牛之厄，再往西行。令当暮秋，天气反倒热起来。 


行者道：“怪哉！看日头不甚耀眼，却风也炽，地也烫，路上全是尘土！” 


唐僧干得嘴唇起皮，道：“徒儿们，何处寻些水喝？”行者取钵盂，一个唿哨走了。八戒看前头有片松林，一溜烟跑过去，撂下担子，坐树下喘气。沙僧陪三藏行至林中，扶师父下马。忽见路上远远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后生年轻端庄，身旁坐个着罗裙簪野花的女子。车上装着两只大木桶，桶上饰着几朵水灵灵的粉荷。八戒抽着鼻头道：“师父，师父，闻着水香味没有？” 


沙僧道：“水也有香！师兄是闻着脂粉香了吧！”唐僧笑道：“悟净此言差矣，德且有馨，何况水乎！”沙僧亦笑曰：“我打趣二哥呢！师父稍候，我去讨水！”便跑过去拦马车。 


车即停下，后主施礼道：“长老有何吩咐？”沙僧还礼道：“我师父口渴，盼能施些清水解暑。滴水之恩，容后涌泉相报！”车上女子扭头朝松林间观望，笑问：“是那个披袈裟、白面皮的长老要喝水么？”沙僧道：“正是！”女子吩咐后生：“还不快取水给长老送去！”后生忙打开塞儿，倒了满满一瓢清水，沙僧赔笑道：“请施主先喝一口，师父才敢饮！”后生、女子皆愕然。沙僧遂将前时误饮迷泉一事告之，两个方明白。后生先饮了几口，沙僧才送水给师父。三藏喝毕，沙僧也自取了一瓢饮下。八戒树后咋呼道： 


“有水也不言语一声，渴杀老诸也！” 


那后生便招呼八戒来车前饮水。八戒见女子俊俏，喝着水还贼眼炯炯乱觑。那女子也朝八戒丢眼波，引得呆子手软，瓢一倾，水泼了一前襟。沙僧劈手夺过瓢儿：“二哥，自重些！”八戒嘻嘻笑道：“俺伯这么美的女子又是妖精变的来赚师父，故此多瞅几眼。也算是为唐长老着想，替大师兄分忧！” 


后生笑道：“自家人，但看不妨！”那女子笑盈盈道：“怎不见‘大师兄’孙长老？”八戒一旁惊呼：“怎知俺哥姓孙，莫非真是妖精儿！”沙憎闻言慌得去摸宝杖护住帅父。见八戒还凑在女子身边黏乎，嚷：“呆哥哥，还不离她远些！当心摄你走了，杀了腌肉！” 


八戒笑道：“不像，不像！哪有这样的妖精，心眼又好，笑得又甜！老猪还渴，再饮一瓢！”便又拔塞儿放水，然后咕嘟咕嘟往喉眼里灌。后生与女子见八戒憨态，忍不住哂笑。沙僧急道：“师父，八戒被那女子迷惑，拔不动脚了！”唐僧着急：“这如何是好！死猴子，去何处游荡，还不回来！” 


正嗔怨间，行者一声唿哨降下云头，手持半钵浑水道：“师父，此处山穷水尽，只取来这半钵不干不净的水儿。本想捡柴禾烧开再让你喝，不想已有人送水来了！”唐僧忙指林外道：“快去瞅瞅那一男一女是妖是人，八戒已被蛊惑了也！”行者瞅一眼笑道：“哪有这样的妖怪，”心眼又好，笑得又甜’！” 


放下钵盂，走过去。那男女忙向大圣施礼，又请他饮水。 


行者闪火眼金睛，看出两个头顶祥光，只是一时不明出身。 


喝道：“你这对毛神，有心孝敬我等，明着来便是。为何装猫变狗，吓俺师父？是何角色，速速报来！”那后生、女子复拜道：“大圣息怒，我们是前方火焰山土地公婆。知圣僧要来，恐路途炎热，故变化了前来送水！” 


行者道：“火焰山，离此多远？”土地道：“百余里。”行者道：“也难得你公母俩一片心意，请起来叙话。”两个起身，土地又道：“大圣可记得我？” 


行者端详道：“好似面善，急切间想不起来了。”土地道：“大圣往上想想，五百年前，太清宫..”大圣悟道：“原来你是看丹炉的道士，如何下界于这营生？”土地叹口气：“大圣蹬翻丹炉而去，却有几块烧红的砖头、几团未熄的火炭儿落到此地，化作火焰山。老君也是没脸遮臊，怪我夜间打盹、误了烧火；丹炉不旺，才使大圣死里逃生。遂把我贬下界来，做了这山土地。 


当时师父有话，何日此山火熄，何时能回天庭。今幸闻大圣护法西行，要路经此山，盼大圣好歹将那山火扑灭绝了，我也算赎完罪业了，好重返宫宇也！” 


行者笑道：“俺道你们为何这般孝敬，原来有求于俺！罢，罢，也是老孙牵累了你，自当尽力。只是不晓得这山火如何扑得？”土地道：“路径早已清楚，只请大圣出马便可！——请诸位圣僧上车，边走边说如何？”行者道： 


“只不知师父歇够了没有？”三藏起身道：“够了，够了！这般最好！—— 


既议了事，又不碍误路程！””行者遂技师父上车前头坐了，行囊也搁车上。 


八戒、沙僧压车尾，白马放开了，随车跟着跑。 


土地便赶车走，车轮吱扭声中，道详情：“那火焰山方圆八百里，一年四季烈焰冲天，人不能近。山下风燥土干，寸草不生..”唐僧道：“阿弥陀佛，不知老百姓何以为生？”土地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人道：‘欲要吃和穿，去求铁扇仙’。原来火焰山正南下里之遥有座玉屏山，山上有个罗刹女，又称铁扇公主，她有把铁芭蕉扇能灭此火。当地人每三年逢开春耕耘之际，备下花红表礼，治上鼓乐，吹吹打打将礼品送到铁扇仙处，借得扇子来扇灭山火。天便沛然作雨，百姓便可耕作，种粮植棉。至秋后收获在家，作三年的衣食。那山复有火起。”行者道：“不知上回借扇子有几年了？” 


土地道：“却是去年。”唐僧忧愁道：“到后年开春才到期哩！这经取不成了！”土地婆儿挨三藏坐着，悄言道：“圣僧勿虑，有孙大圣在，铁扇公主敢不听命！”行者道：“老孙去也容易，只是没钱治礼物。”后头八戒嚷道： 


“要甚礼物！带上土地娘子，保准借来扇子！”土地忙道：“猪长老说差了！ 


铁扇仙是个女的！”八戒调嘴道：“那就带上老猪！”唐僧道：“悟空，与我掌嘴！” 


土地娘子笑得花枝乱颤，将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三藏，道：“妾见过铁扇公主几面，生得俊美风流；若是唐长老这般标致的人物去了，必定芳心荡漾，要一赠十！”唐僧先叫她盯得身热心跳，又闻此言，一张白面皮羞得红到耳根。土地公责娘子道：“妇道人家，胡说什么！幸唐长老脾气好，心地宽，不与你计较。不然怪罪下来，你可吃得消！”八戒乘机混入道：“唐长老‘脾气好、心地宽’，惯受女菩萨抬举；就是抬举过头了，也仅是动口不动手，俺这弟妹吃得消，吃得消！”把土地娘子也说臊了，低声骂：“死猪长老，叫你嘴上长疗疮！” 


众皆大笑。唐僧亦无法板起面孔训人，也忍俊不禁；偷觑一眼那女子，见她头盘凌云髻，手佩翡翠镯，桃花腮，杏核眼，虽是小家碧玉，也自有动人处。心思这土地爷贬到下方，本来背时，却娶这么个好娘子，也算因祸得福。又思那铁扇公主，不知如何“俊美风流”？..唐僧胡思乱想，不觉乱了禅心，伸手将木桶上荷花拿下，凑鼻尖闻嗅。却叫八戒看见了，嚷道：“都道师父老实，今儿却当众采花！”唐僧一愣，喝道：“八戒休得胡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乃佛门宝物。故此文殊踏，观音拈，岂是闲草野花！”沙僧亦帮腔道：“师父撷此花，正证其禅心清净，一似荷色；品行高洁，宛如莲馨。岂可诋谤！”八戒见师父动怒，伸手抽自己嘴巴两下：“叫你胡说！该打，该打！”行者却是明眼人，看得清楚，心中道：“莲花虽是佛宝，空眼看与色眼看，焉能一般？”却不好说破，只装聋作哑。 


时分，马车来到一个村庄，唤作五十里铺。土地驻了马，道：“到了，到了！”众僧跳下车，只觉脚下地皮蒸人。瞧见庄前土地庙儿，山门歪斜，朱墙剥落。入门来，睹殿上炉冷香残。行者笑道：“土地，你也算是两袖清风！”土地道：“我又没扇子，人家求我做甚！——幸贱内勤谨持家，人缘又好；常帮东家找迷路的孩子，西家寻走夫的猪羊；见不孝敬父母的、婆媳妯娌不和的、便去教诲劝解，谁敢不听！那得了恩惠的便思报答。因之常有人来送些果品豆菽，腌肉咸菜什么的，撑不着也饿不死，聊以度 日！” 土地娘子只笑不语。于是众僧皆称赞土地娶了个贤惠妻子。土地得意，道： 


“贱内对我言听汁从，比王母娘娘伺候玉皇大帝还要周到！”行者笑道：“俺却听人说玉帝惧内。不知老弟如何？”土地吹嘘：“我怕她？叫她上东不敢上西，叫打狗不敢撵鸡！”娘子笑着推他：“行了，行了！自卖自夸，也不怕唐长老几位笑话！”遂招呼几众去后庭歇息。 


才转过大殿，见一个童子迎上道：“爷爷奶奶，你门回来了！适间庄东头的季妈妈拎来一束干菜、一包豆腐皮儿；庄西氢的童太公派入送来两斗黄米、一簸箕芝麻，还有两盒子燕尾酥！”土地娘子笑道：“几位真有口福！” 


八戒嚷道：”有酒没有？”土地道：“还有半坛糯米酒，不知够否？”八戒道：“足矣！老猪酒量下大，两盅便脸红，再吃便要生事了！”还要胡说一气，见师父拿眼瞪他，才哑了口。那童子又道：“爷爷奶奶，这几位爷爷中有姓孙的爷爷么？”行者道：“俺便姓孙，有什么事？”童子从怀里摸出一个柬帖道：“是爷爷奶奶走后翠云山铁扇公主奶奶差人送来的！”行者便接过来。八戒忍不住喷喷称赞：“这童儿嘴甜，爷爷、奶奶乱叫！”唐僧道： 


“童儿识尊长，懂规矩，足见土地公婆调教有方！似你这般，不分好歹，胡言乱语，贫僧的脸皮都叫你丢尽了！”八戒诺诺。忽见行行看那柬帖看得眉开眼笑，一把抢过道：“什么好话，也叫兄弟瞧瞧！”遂结结巴巴念道：“愚嫂罗刹恭敬拜启..齐天大圣孙悟空叔叔..” 


唐僧疑惑：”悟空，你如何与铁扇仙有亲？”八戒抢着道：“师父，你不晓得，当年大师兄在花果山称王称圣时，曾与牛魔王结为兄弟。后老牛娶了罗刹女为妻。猴哥不就成了她的小叔子？”三藏道：“原来如此！”八戒便又念道：”妾自夫君牛鬼王处...沙僧嚷道：“别丢人现眼了，是牛魔王，还是让师父看吧！”八戒道：“俺岂不知他是牛魔王！却讨嫌他做事促狭，见朋友遭难便吓溜了，几百年也未照面，难称魔王，不过是个鬼罢了！” 


行者道：“呆子是替老孙报屈哩，却也骂得痛快！”三藏道：“虽如此，君子不念旧恶！”行者道：“老孙岂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不过前些时咱们请菩萨拿的红孩儿.正是老牛与罗刹女的儿郎，却怕他们记仇哩！”三藏着急道： 


“那信上怎么说？”行者道：“没提，没提，只说请老孙吃酒。”三藏不信，讨过柬帖，见上头写道： 


愚嫂罗刹恭敬拜启齐天大圣孙悟空叔叔台鉴： 


妾自夫君牛魔王处聆闻大名久矣！一向景慕。然天吝一方，难识尊颜，深以为憾！近悉叔叔脱离天厄，护法西行。揣度今夕至火焰山下。妾欲于明日午时具酌，与叔叔洗尘。 


至期，恭请驾临荒山。乞毋相拒！专文奉邀。 


翠云山芭蕉洞罗刹顿首唐僧看毕，喜形于色道：“我等正要罗刹女相助过火焰山，她便具柬来请你吃酒，席问正好提借扇之事，亲戚里道的，想她不好拒绝！我僧人吉人大相，此事成也！”行者道：“师父莫高兴得太早。 


师父哪回过山，不遇些磨折？倘这般顺当，倒反常了。明日借来扇子再乐不迟！”八戒笑道：“师父你这是一厢情愿哩！那罗刹女何处提要借扇子给用？ 


依老猪之见，会亲是个幌子，其实有好戏看！”行者道：“八戒你说什么？” 


八戒嬉皮笑脸道：“俺说猴哥你走桃花运了——你不是不知，那老牛前几年便寻个外室玉面孤女，撇下罗刹女一个孤守空房。自然芳心寂寞，明日‘英雄会美人’，定然会文戏武唱，演全套的《游仙窟》！”行者咄一声：“老孙岂是那拈花惹草之人，讨打咯！”掣出铁棒来，吓得八戒躲到唐僧身后，直告饶。 


兄弟闹了一回，土地公婆奉上斋，众僧食罢，天色已晚，扫床铺被，便要就寝。行者去东厕出恭，路过土地两口儿往处，听见两个在拌嘴。忍不住凑到窗下，只听土地娘子发怒道：“死鬼，竟朝外人道我对你‘言听计从’！ 


给我跪下！”便听扑通一声，想土地公已跪下了：“好娘子饶了我吧，不过图一时口舌畅快！其实..”娘子道：“给我洗脚！”土地公喜颠颠道：“今日出远门，出了不少汗，我给娘子把身子也洗了吧？”娘子嗤嗤笑道：“成全你这贱骨头！”忽“啪”地打一下，嗔道：“贱爪，往哪里摸！..”行者掩着口跑到一旁笑个不停。 


翌日清晨，行者先腾云去看火焰山，只见绵延数百里一座大山：山石俱红，烈焰冲天，熔化的岩石如溪乱淌，冒着紫烟。天上无飞鸟，地下绝水草。 


行者感叹：“不曾想俺老孙一生锄暴安良，竟无意间积此恶果。此间却又阻了自己道路！真是因果相应！” 


又思道释毕竟不同：道家炮药炼丹，须凭三昧真火；佛门参禅悟性，讲究清凉似水。想了片时，回庙复命。怕师父唠叨，只道：“一山有火有烟。 


怕迷眼，不曾近觑。”延至午初，便辞别众人，纵祥光往翠云山赴宴。 


须臾，来到山下，按落云头，抬眼看果是一座好山：岗上有四时不谢花木，坡间纵冬夏常流清泉。一道登山石阶，蜿蜒曲折，消失在松林竹篁中。 


行者拾级而上，行至半山腰，瞅见一个清清秀秀的丫鬟儿在泉边汲水，打个问讯道：“女施主，请问芭蕉洞怎么走？”那丫鬟打量一番，也不怕他，道： 


“来客尊姓大名？”行者道：“姓孙.名悟空。”丫鬟笑道：“原是孙大圣光临！这几日洞中只道‘齐天大圣’、‘齐天大圣’，看来却不甚高大！”行者笑道：“人小鬼大哩，莫小觑老孙！”丫鬟道：“你是来赴会的！——携什么礼物而来？交我先呈给洞主，也是惯例！”悟空沉吟道：“老孙不拘礼节愤了，因之忘了贽礼。却如何是好！”丫鬟道：“不拘什么，心到神知！” 


行者正踟蹰，一眼瞥见路旁一簇簇野花，灵机一动，将吾色采撷了一些，束成一把，道：“借花献佛，切莫见笑！”谁知那女孩分外喜悦，接花道：“大圣果与他人不同！其实洞主金银成箱，珠玉满筐，送那些黄白之物倒不稀罕！” 


怕花蔫了，便把它放水桶里泡着，担水儿先走了，临行时抛下一句话，“你只沿我水迹儿走便可。我先行去通报一声！” 


行者见那女孩儿腰肢如柳，颤颤地挑着水，只怕她折了腰，谁知却是走惯山道的，忽闪忽闪便如水面漂花远去了。行者赞一声，“好女子！”便沿那水溜子撵她。 


那铁扇公主正在洞府外观望，见丫鬟梅花挑水来了，一桶里却泡了一大把野花，悟道：“莫非孙悟空来了？”梅花诧异：“奶奶如何知晓？”铁扇仙笑道：“不是花果山水帘洞出身的，怎知以野葩为礼！”叫：“去我房里取那只白瓷花瓶泡上，摆到大厅里！”梅花去了。遂见孙行者上了坡，一拐一拐走来。便迎上去施礼： 


“叔叔无恙！”行者忙回礼道：“嫂嫂一向安好？”看罗刹女紧衫长裙，腰佩宝剑；颜面略施粉黛，鬟髻斜插玉钗——姣美风流之中，又具飘逸豪爽；惟眉峰微蹙，隐含忧悒，似有脉脉心事欲诉。行者心思：“‘中医那厮，抛下如此美貌妻子，丢寻新欢，不知那贱货手段多大，浪劲多足，才能钩住老牛！”于是对罗刹女，满腹同情。 


铁扇仙将孙大圣让进洞府，大厅里落座，行者一眼看见条几上的邢窑花瓶、白加玉，润如脂，泡着自己献的五色野花。直道：“惭愧，惭愧！小弟一向懒疏，未备礼物，还请嫂子海涵！”罗刹女笑道：“大圣哪里话！你去龙宫讨夜明珠来我倒不喜！”又道：“世人只知金银财宝好，却不知它害人哩！”行者凑话道：“害那贪财的，却害不了嫂子！”罗刹女叹道：”叔叔哪里知道我的苦衷！”行者道：“却也听说了。”罗刹女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名传千里！”行者道：“嫂子想开些，这世道离了谁都能过！”罗刹女抛个眼波道：“你倒会劝人！”吩咐丫鬟排酒。即把盏道：“叔叔旅途辛苦，先吃三杯解解乏儿！” 


便俱吃了三杯。行者吭哧道：“小弟向日有一事，对不住你家，还望嫂了饶恕！”铁扇仙明知故问：“何事？”行者便言号山遭遇红孩儿、结果被南海观音收降之事。罗刹女听了，心如刀绞，脸上仍撑着笑，道：“也是小儿少调尖教，自作自受，怨不得叔叔！况随了南海菩萨，可得无量正果，有何不好！叔叔休要负疚！”行者闻言，道：“嫂子真是‘宰相肚里能行船’，且受小弟一拜！”罗刹女止道：“叔叔何故施礼！我家也有对不住叔叔之事一一当年叔叔遭天灾羁留莲花五行山下，我凡番劝那没良心的去看顾叔叔，他都不肯。我一个女流家，有心想去，却又不方便。不知叔叔今日是否还怨恨我们？”行者忙道：“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嫂子还提它做甚！便是那时心里骂几句老牛，今日也早忘得一干二净了！无事，无事！”罗刹女笑道：“无事便好，我也放心了！”又劝酒。 


又吃了几杯，那罗刹女脸如桃花，已半醉了。行者毕竟吃过仙酒，这村酵野酝，只觉味淡，吃得再多也觉不着。却怕罗刹女醉了，办不成事，遂道： 


“嫂子，小弟有一事要求你帮忙。”罗刹女自饮一杯：“有事便说，自家人客气什么！”行者道：“俺与师父路阻火焰山，听说嫂子有把铁芭蕉扇惯能灭火，盼能借用一回，过了此山，即刻奉还！”铁扇仙嘻嘻笑道：“借扇子容易，再吃三杯！”行者无奈，又饮了三杯。罗刹女饧着眼道：“叔叔借什么扇子，过什么火焰山！留在此间给奴家做个家长不好？”行者闻言忙道： 


“嫂嫂醉了，老孙告辞！改日再来！”便欲抽身离席。罗刹女扑哧一声笑了： 


“死大圣，当嫂的逗你玩呢！你借扇子，我自当奉送，只是扇子却不在我这里。”行者忙问：“现在何处？”罗刹女道：“旧岁乡民来此借扇不久，那没良心的便来索要。我揣摩是那妖狐子唆使的，有心不给，他便撒野弄刁—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寻思少了这扇子也不过少得些进项；人都跑了，还要那么多财物做甚！遂叫他拿去了！”行者顿足道：”嫂子你也忒懦弱了，叫人蹬着鼻子上额儿盖！你发句话，老孙替你去讨回扇子，出这口恶气！” 


罗刹女嫣然一笑：“孙叔叔果然是个豪杰，难怪江湖上传你英名！便冲这，嫂子把扇子给你——并非适才扯谎，其实是我听说叔叔要来，便着人备了厚礼去积雷山摩云洞，言明借扇子一用。那老牛还算良知未恨，将扇儿交人捎来！”行者欣喜道：“嫂嫂真会卖关子，急杀老孙也！”罗刹女道：“我那铁扇原不轻意借人。虽久闻叔叔大名，一向不曾结交。今日眼见得你是个急公好义的汉子，不助你助谁！也是想赎一赎当年未曾照顾叔叔之过愆！” 


遂唤丫鬟取扇子来，交与行者。行者倒地便拜，千恩万谢，辞别罗刹女纵云走了。 


铁扇公主按捺不住喜悦，也腾云尾随行者而去。这女子云步也颇快，前后脚到了去处，隐在云间，见行者敛祥光进了火焰山土地庙儿，片时，便引唐僧儿众出门朝火焰山进发。铁扇仙瞟见唐憎仪表堂堂，气字轩昂，顿生爱意，恨不得即刻摄了他走！但又思家仇未报、私恨未了，只好忍耐一时。 


且说孙行者领师父、师弟往西行了二三十里路，便觉风像带了火似的，马烙疼了蹄子，止步不走。八戒、沙僧也直跳脚：“哥呀，活像走热鏊子！” 


行者道：“好了，好了，且一住，待老孙灭了火再行！”便蹦蹦跳跳去山下，近了山火，站块石头上，挥扇子使劲扇了一下，火势往里滚了一滚，自以为管用，呼呼又是两扇，岂知那火借着风势高出万丈，腾地回烧过来！行者大惊，来不及念咒避火，转身便逃，屁股上又叫火舌舔了，热乎燎拉疼痛！行者便捂着尻子跑。却生风，火龙便顺风滚来。行者一刻不敢停。迟一迟便要被火吞了！沙僧远远看行吉狼狈逃窜，道：“咦，大师兄跑什么？”八戒道： 


“莫不是叫疯狗咬了？”唐僧道：”什么狗咬！”称赞：“这猴儿果然不凡，他还会屙火哩！”原来正直看，像是行者后腚在冒火。须臾行者跑近了，气极败坏道：“一群呆子，还不快跑，火烧来也！”沙僧才急急忙忙拉转马头，唐僧打马，几众撒鸭子拼命跑！火还追着行者不丢！欲知行者如何逃生，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诉委屈牛工挨扇 闻谑语狐女思嫁


行者系绳来讨扇，牛王控诉“母老虎”..“坏”八 戒有心夸师父，俏玉女偏偏动痴情，几撵撵不走赖皮牛，一扇扇得他无影踪.. 


却道那火焰跟着脚撵行者，八戒回头一看，嚷：“哥呀，你逗火玩儿，还不腾云！”行者悟道：“对呀，怎忘了腾云！”纵身起到空中。火势才住了，只把周匝山石土块烧得僻啪乱炸！ 


三藏几个逃回土地庙，土地两口儿迎上道：“怎回得这般快捷，火灭了？” 


沙僧道：“灭了？比先时还大了二十里！”土地嘟噜：“先时我便看着扇子不像..”娘子听见，骂道：“你这缺德鬼，看着不像，为何不提醒孙长老！ 


还放唐长老去看灭火！要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土地辩解道：“我以为依大圣神威，铁扇仙岂敢骗他！只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哪敢乱说！”唐僧道： 


“其实怪不得土地，只怪那猴儿借来个假货！若不是逃得快，我等都成了烤红薯了！”八戒不认：“也忒贱了不是！起码老猪能烤得黄来的，充个烤乳诸什么的，卖个好价钱！”忽听行者背后道：“休挖苦老孙了，俺寻那牛魔王算账去！”原来他已自云空下来。 


沙僧冷笑道：“大师兄差矣！明明是罗刹女借你的扇子，如何怪罪老牛！” 


行者道：“罗刹女，可怜兮兮弃妇，情义殷殷大嫂，不会害人！准是牛魔王不愿将真的拿出，使个假的，哄了他妻，亦哄了老孙！”众人闻他说的有理，也不再言语。行者遂向土地打听了去积雷山路途，翻筋斗云走了。铁扇公主藏在云影里，先见孙悟空狼狈相，心头略觉舒畅。后又见他腾云向北，料是寻牛魔王问罪去了，想自己一石二鸟计成，不禁喜上眉梢，真想放开嗓子唱几句山歌，又怕孙猴子耳尖听见了，便嗤嗤窃笑看，拨转云头回翠云山了。 


行者驾云往北，下消半个时辰已至积雷山，选山腰平整处收了云步，看看离摩云洞不远，几个狐狸变化的小丫鬟在那厢踢花键、抓子儿玩耍，行者寻思：“先礼后兵，马到成功！”遂上前供手道：“姐姐儿，和尚这厢有礼了！”丫鬟正耍在兴头上，爱答不理的：“一个丑和尚！——来有何事？” 


行者道：“俺找尊兄牛魔王叙话。”丫鬟道：“尊兄’不在，只‘尊嫂’在家。”行者赔笑道：“请问牛兄去何处了，几日才回？”丫鬟道：“这和尚罗嗦！”俱不理行者。行者恼怒，想掣棒打杀这几个小妖，又忍下了，拔毫毛变了几个绣花丝巾儿，道：“请姐姐笑纳！”丫鬟们弃了玩艺，按了手巾，个个眉开眼笑：“这和尚丑自丑，却晓事！”告行者：牛魔王自昨宵去山后熊爷府上赌钱至今未归，欲请行者进家吃茶等候。行者心想：赌博不比吃酒，吃酒还有个席终人散；赌博不行——那输的想捞本，赢的思翻番，难说什么散局。不如去寻那厮！便向丫鬟打探熊府位置。原来不甚远，翻过山桃花峪便是。 


行者纵云霎时来到桃花峪，见满山遍野都是桃树。可惜时令不对，光叶无果了；那叶被霜染红，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火焰、倒也好看。偏偏勾想起过不去的火焰山，便无心观景，寻着熊府，原是一个石砌府邪，大门前停着车马，立着狼精豺怪看守门户。行者思忖：不知牛魔王与谁赌博，输赢如何，携没携铁扇，带没带兵器，不如先潜入探个虚实！便念动真言，摇身变成一个小黄蜂，嗡儿嗡儿飞进熊府。循人声去后庭，见游廊曲折，通着一个高阁，正建在悬崖上。阁中坐几个妖魔。 


行者近前，见牛魔王脸色阴得要下雨，眼儿红得欲滴血，与呵欠连天的熊精、虎妖、狮魔，围着一个莲花圆桌掷骰子打“叶子”玩耍，当中一幅图儿、字迹密密麻麻看不甚清。四众依次抛骰子赛色走淇。行者看牛魔王身边的箱子，银子盖不上底儿；熊精的箱了却带了尖儿。那虎妖、狮魔的箱子也是满的。一局终了，忽听牛魔王骂道：“该死的齐天大圣！”行者诧异，“这厮骂俺怎的？”往下飞落到熊精宝冠上，才看清桌上那图不是什么《揽胜图》、《升官图》，而是一幅《选仙图》。图上分佛、道两路，佛一路自小沙弥起，顺次为比丘、住持、金刚、罗汉、菩萨、诸佛。道一路自道士始，依次竟是齐天大圣、土地、山神、天丁、天王..直至玉皇大帝！牛魔王骂那句，原来庄家抛红四点为“德”，连升三级，已高迁至“玉帝”之位；他却掷个“么” 


点，为“赃”，自“山神”降了两级，落到未流“齐天大圣”上了！ 


行者怒火中烧：这几个魔头，竟敢如此列图，岂不是有意作践俺老孙！ 


又思自家与熊、虎、狮精怪素无往来，亦不曾得罪过他们，惟与牛魔王有些恩怨，此图必是这厮所制！行者气实难忍，遂念真言，弄一阵旋风，呼地将桌上《选仙图》掀起；众怪一惊，牛魔王下手去抢；风却比他更快，将图嗖地刮出门外，飘飘悠悠坠到悬崖之下不见了。熊、虎、狮是赢家，赌了一夜疲惫不堪。早就想散局，皆因老牛要捞本儿死活不依，只得陪着、见状皆起身道：“天助我也——明日再耍！”牛魔王不依，“我家还有一幅《选图》，容俺速去取来！”熊精道：“只怕回了家，新嫂嫂缠住腿儿，想来也来不了啦！”众大笑。老牛原也惧内，只好道：“那就明日再赌！”熊精要尽主人之谊，留赌友吃酒，虎、狮欣然入座，那牛魔王输光了钱，推说头痛，出门走了。 


行者一阵风赶上去，截住牛魔王、拱手道：“牛兄、还认得老 孙么？” 牛魔王见是悟空，心里一阵羞，一阵恼，半晌说不出后来。好歹憋出一句： 


“无怪老牛今儿手气臭，原来是你这猴头‘妨’的！”行者冷笑，“牛哥，当年花果山一别，转瞬五百余年也！一向可好？”牛魔王道：“五百年前，是俺对不住你；五百年后，却是你对不住俺。也算扯平了，来寻俺做甚！” 


行者道：“又是红孩儿之事，俺已给嫂嫂赔了不是。况令郎现为观音菩萨胁侍，不生不死，与天齐寿..”牛魔王道：“罢，休说了。俺不再究你过，但也无甚交情而言也！就此分手，各走各道！”便要腾云，被行者拦住：“还有一事，盼牛兄玉成，日后再不敢打扰！”牛魔王问何事，行者道：“借真扇子一用。”牛魔王道：“扇子倒是真的，只是不借。”行者忿道：“你将个假扇子让嫂嫂转与老孙，老孙拿去灭火。烧了俺屁股上毫毛，至今还疼。 


如借真扇子便罢，执意不借，老孙便去府上养伤，干好万好，有一个不好，就闹你个鸡犬不宁！”牛魔王道：“你这厮胡说！俺何曾将假扇子交给山妻？” 


点头道：“俺晓得了，准是她恨你坑了俺家儿郎，故设计出气也！”行者不信，道：“嫂子岂是那种阴险狠毒之人！倒是你老牛狼心狗肺，贪图富贵，抛了发妻，另觅新欢！”牛魔王道：“罢，罢，爱信不信！老牛今日心里烦，不想与你歪缠，让开路，放俺回家！” 


行者闻言，掣出棒，“牛兄，且借扇子一用，用后定完壁归赵！不然，莫想回家！”牛魔王恼道：“泼猴，欺俺没带兵器怎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小扇儿，也不知念了什么秘诀，那扇子顿时长至一丈二尺大小。行者笑道： 


“牛兄果然慷慨！”便要去接扇子，牛魔王却骂道：“死猢狲，晓得这扇子如何用么？”对着崖边一块卧牛巨石，呼地扇过去。便听轰轰隆隆，如飓风卷过，那巨石仿佛一片落叶被刮走，转眼不见！行者大惊：“好大风！无怪能灭八百里火焰！”牛魔王又冷笑：“你若能受此一扇，自当将宝扇奉送！” 


行者见事不妙，偏他不慌，煞有介事一指山上道：“牛兄，新嫂子来寻你了！” 


牛王不知是计，扭脸一看，行者忙纵筋斗云走了。 


牛魔王见行者吓得狼狈逃窜，呵呵大笑，驾乌云自回摩云洞。进洞府，见玉面公主独卧锦榻，蛾眉蹙起，粉面含嗔，忙趋前赔笑道：“娘子，谁又惹你不高兴了？”玉面公主腾地坐起，“你这没心没肝的东西！没黑没白在外，没完没了赌钱！输了成千上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不说，还害得奴家独守空房！早知今日，当初何苦嫁你这等浪荡鬼，自个儿过倒也省心！”牛魔王有何话说！当初老牛在积雷山偶过，恰遇玉面女在泉溪里沐浴，如出水芙蓉，光艳照人，便把老牛头魂勾住了！再加之玉面女有千顷良田、万贯家产，如此富贵美色，老牛焉能抗拒！便决意离家，入赘摩云洞。不想那玉面公主原是个独生女，一直娇生惯养，动辄就朝牛魔王使性子、发脾气，事事非依她不可！老牛贪恋她美色财产，只有权且忍着。此时挨了骂，仍要赔笑脸，心里骂道：“这死硬撒泼的母夜叉！”口上甜津道：“心肝儿宝贝，老牛再不敢了！” 


原来女子闹事，不过弄弄样子，让男人哄她。牛魔王是过来人，精于此道，一霎便把新夫人说转了心，哄弄了脸。那玉面公主扑哧一声笑了：“死鬼！便饶你这一回！”牛魔王趁机搂住她摩挲。玉面女原是风流惯的，即刻扭身吐舌，呻唤求欢。牛魔王喜不自胜，慌三忙四宽衣解带，谁知越慌越出乱，将腰间绦带扯成了死结，急得汗都出来了，只好寻把小刀去割带子。玉面女趴床上看牛魔王丑态，忽思起一句说赌徒的言语：“连裤子都输光了，捂着鸡巴回家。”忍不住问了句：“郎君，赌了一夜半日，赢了还是输了？” 


牛魔王急不可待，压到玉面女软绵绵身子上：“提它做甚！明日俺自去捞回来便是！”玉面女知他又是输了，不禁恼忿。心想这般下去，纵有金山银山，也得亏空。暗中有了主意，却依旧娇笑嗔语，与老牛合欢。情酣处，公主舔着老公嘴唇道：“郎君，我想噙你舌尖儿，那小扇子却屡屡碍事。不如把它吐出来，交我与你保存吧？”牛魔王道：“甚好！今日归家路上便遇上个借扇子的。俺这人不惯说谎，就道：‘有扇子，却不借’。把块大石头扇得无影无踪，把那厮吓走了。虽如此，得罪人也！不如放你手上，再有人借，也好有个推头！”遂把扇子吐出来交给玉面女。那女子接扇道：“小小扇子，却能扇八百里火焰，怪哉！”牛魔王卖弄道：“只要念个口诀便可！” 


便教新夫人。 


公主笑道：“什么‘嘘呵呼呬吹嘻’，这不是气功上的吐气法么？先父在世时，常练长息吐纳之法健身。大凡人行气，鼻纳而口吐；微而行之，名曰‘长息’。纳气为一，吐气为六：吹以去风；呼以去热；嘻以去烦；呵以下气；嘘以散滞；呬以解积。行气祛病，大抵如此。”牛魔王笑道：“夫人果然见多识广！只是此刻少说多做才妙！”复缠住如夫人欲“开战”。公主却一把推开牛魔王道：“烦着呢！休碰我！”牛魔王正在兴头上，不由地恼怒：“夫人怎像个三岁小孩似的，说翻脸就翻脸？”玉面女道：“你这厮可恶，也不知哄我多少回了！今后若再敢出去胡混，小心我一扇子扇你做来国去！”牛魔王才知上当，却也无奈，只得发誓赌咒说若再赌博便烂手爪子。 


公主似信不信的，却撵他外间睡去。牛魔王心里恶狠很骂“臭狐狸精”，盘算如何再赚回扇子。 


却道孙行者遁回土地庙儿，大众见了忙围上前。八戒道：“果是老牛使假扇子哄你？”行者道：“那厮不认账。真扇子就在他身上，却不借。见老孙逼他，急了，挥扇子将一块卧牛石扇得如风中落叶。俺老孙怕被他扇一下，落到花果山，被孩儿们留下，误了列位路程，便纵云回来与你们商议，看有何良策破敌？”唐僧闻言，眉头紧锁；沙僧、土地皆道：“难，难！”惟八戒笑道：“这有何难！不就是怕被他扇跑么？在猴哥腰上拴根麻绳，俺与师弟扯着，再去挑战。打得过最好，实在打不过亦不怕他扇！”行者笑道：“呆子还有个呆主意，倒可试试！只是千万要攥紧些，死活别松手！”沙僧道： 


“老沙愿往，只是师父..”唐僧道：“悟净但去无妨，有土地陪我可也！” 


行者便在庙里寻了根结实绳子，长约十丈，系在腰间。八戒抓着中段，沙僧捏着绳尾，三人腾云来到积雷山摩云洞前，小丫鬟们看见行者，欢天喜地迎上道：“送花手巾的来了！这回顶好送个小镜子、小扇子什么的！”八戒挤眉弄眼，“都道猴哥老实，原来还有小礼品送相好的哩！”行者喝着： 


“呆子休胡吣！”朝丫鬟：“老孙还弄不来扇子哩，倒向老孙讨！速去叫你家主公出来！”众丫鬟见他凶狠，吓得粉面失色，道：“不送便罢，凶个甚！” 


逃回洞府，把门关了，报与牛魔王夫妇。牛魔王失了扇子，正恼怒，闻报跳起来道：“来得正好，老牛正有气无处撒哩！”便披挂了，持根浑铁棍出门迎战。 


牛魔王出得门来，见空场上立着孙悟空，腰上系着麻绳儿，八戒、沙僧在后头攥着，不禁哈哈大笑，“猴头，你这是摆的什么阵势？”行音喝道： 


“泼牛魔听着，这叫一字长蛇阵儿，专破你的铁扇儿！”牛魔王闻听个“扇” 


字，便恼道：“扇子在贱内手里，你们寻她要吧！”转身欲回府，要把热火炭儿踢给玉面公主。行者以为他耍滑头，背后骂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碰上事不敢撑绠，往婆娘身上推，好没出息！”牛魔王被骂得火起，挥棍便取行者。行者掣棒迎上。两个大战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后头八戒手痒，丢了绳上前助战；沙僧怕八戒争功，也不甘落后，舞宝杖给行者助威。行者道： 


“多谢师弟帮忙，只恐那厮使扇子！”沙僧道：“猴哥勿虑，我已将绳子拴在大松树上了！”行者急道：“不好，不好！若把老孙扇到半空，叫树扯着，上不去下不来的，岂不更难受！” 


牛魔王闻言，仗棒当地挡住兄弟三个兵器，呼呼喘着粗气，道：“扇子，扇子，再言扇子老牛跳崖去！扇于确不在俺身上，适间在床上叫夫人缴了去矣！”行者暗忖：“双拳难抵六掌，若有扇了，也早使了。看来此言不谬！” 


忍不住埋怨：“贤兄好糊涂！俗话说‘女人当家，墙倒屋塌’！如此宝贝，为何轻易交给长发之人！”牛魔王亦捶胸顿足：“谁说不是哩！那贱货虚情假意奉承老牛，与老牛胡调情，一时疏忽，被她哄了去！——你们外人倒也无妨，十年八年难得见她一回，受罪的是俺老牛：黑白日夜，不能擅出赌博吃酒；但凡有个不高兴，一扇子便能把俺扇得找不着！——原来讨嫌你嫂子唠叨迂磨、赌气换这新的，果然麻利灵巧，伸手就扇人还不麻利？俺老牛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兄弟，你说俺这日子怎么过！”听得行者三个连连点头，叹息不已。 


牛魔王两眼湿润，唾沫乱飞，正说得动情，洞府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闪出玉面公主妙人儿，着浅青色绣花袄儿，绯红罗裙，更显得耸乳蜂腰，妖烧精神。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儿。八戒耍嘴：“小心，‘老虎’出洞了！”行者见她手里捏着个小扇子，忙往后退，叫：“兄弟，快解绳子！”沙僧便跑去松绳儿。八戒盯着那女子却拔不动腿，喷喷道：“牛兄，还道新嫂子这不好、那不好。老猪若有此福气，棒子打都不挪窝！”牛魔王喝道：“骚野彘，休得胡言！”掣棍欲打八戒。却听玉面公主道：“住手！朝人家凶什么？你适才之言，我都听清了。你既然还恋着那个黄脸婆，何苦在这‘虎穴’受罪？ 


赶紧进去拾掇个包袱，从何处来，回何处去吧！”牛魔王赔笑脸道：“夫人哪里话！刚才是被这帮无赖气昏了头，故此胡说一气，还盼夫人宽宥！” 


这厢八戒恼道：“骚牛精，骂谁无赖！嫂子，休饶了那负心鬼！你有倾城倾国的貌，何若嫁这丑蛮黑粗老牛！俺家师父，俗名陈玄奖，御赐法名唐三藏，相貌出众，品格高洁，人见人爱！有人道，他是十世转中的佛子，吃他一块肉可长生不老；与他配夫妻能成太乙天仙。嫂子若有意，老猪情愿做个穿针引线之人..”那玉面公主听得津津有味，牛魔王心里酸溜溜的像倒了醋坛。一厢却恼了行者，伸手给八戒个大耳刮子：“呆子你憨透气了！岂不是引人烧身！师父甚时托你保媒了？——若惹得那妖女心痒，将师父摄了去，末了还得老孙忙乎着救他！” 


八戒捂着脸嘟噜道：“谁道真的！不过挑唆那公母不睦，咱们好浑水摸鱼！”行者挠头笑道：“是这般！还打错了兄弟哩！”八戒道：“其实师父真娶个师母，有什么不好——混桌喜酒吃不说，也有伺候他茶饭的了，也有打净面洗脚水的了。一年半载生个小弟弟，还能逗乐子耍！”沙僧埋怨：“二哥还说！——名义上为师父，其实还不是想趁机散伙！”八戒不服他，反口相稽：“就想散伙！像老牛这样占着山场，囤着珠宝，一妻一妾，丫鬟使女伺候着，风花雪月，逍遥自在有甚不好！”沙僧道：“你这话不过偷嘀咕，敢说给师父听！”两个言来语去的。 


却道玉面公主竞真被八戒说动了心，心想早知世上有唐三藏这样的妙人儿，何必匆匆忙忙寻牛魔王这种脚色！便打量牛精，越看越不顺眼，生事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什么事都瞒我瞒得铁结实——唐长老差人来借扇子，你不道明，只言‘有个借扇的’，你伯甚？怕我这‘老虎’吃了你？罢，守着这么多人你声泪惧下，悔不当初，本公主便成全你，赶紧拾掇拾掇回你的翠云山吧！”牛魔王以为玉面女还是往日似的，人前拉硬弓，人后一把泥，便嬉皮笑脸道：“夫人、千错万错都是俺的！老牛再不敢也！莫非让俺跪下求你不成？”不想玉面女鄙夷道：“没得恶心！守着你这些兄弟，也不嫌丢人现眼！”牛魔王道：“情急，实在顾不得了！真跪了？”公主道：“恶癔人！ 


——一直拿你当豪杰，却看错了也！”牛精方知如夫人今日确与往日不同，是真嫌弃他老牛了，遂迁怒于八戒，“把你个野彘养的，叫你多嘴多舌，搬弄是非，唆挑俺夫妻不和！”劈头便打。八戒见他凶狠，撒腿就跑，牛怪赶上，便要行凶，被行者使棒隔住。两个僻里啪啦，又是几十个回合。玉面公主一厢看着心急，叫道：”打什么打！叮叮当当烦人！再打，本小姐使扇子扇了！” 


言才讫，牛精、猴圣忙住了棒，皆道：“休扇，休扇！手下留情！”公主笑嘻嘻道：“郎君，过来与你说句话儿。”牛精不知是计，只以为公主不念前嫌，要与他重归于好，乐得屁颠屁颠跑过来。不想那妇人却念了咒，将小扇子变成一丈二尺大小，朝他呼地扇来。牛精惊叫一声：“夫人，你——” 


宛如流云飞雾，不知被刮到何处去了。行者忙叫：“兄弟们走也！轮到扇咱们了！”腾空走了。沙僧也紧跟着驾云上天。只八戒笨拙，还没转过身，便叫公主扯住后襟了，道：“猪长老休怕！奴家岂是那种良莠不分之人！—— 


唐长老差你们来借扇子不是？好说，好说！” 


八戒转惊为喜，唱个大喏，道：“美人，老天在上，可不许打赃语，蒙俺老实人儿！你果真愿借扇子与俺？”玉面公主娇滴滴笑道：“扇子就在我手上，借你用用又用不毁！”八戒高兴道：“如此，老猪立头功也！恨不得喊你一声‘娘’！”公主含羞，心说：“别叫娘，叫‘师母’吧！”道：“我有几句话要问你，据实答，便给扇子！”八戒喜滋滋道：“佳人请问！”公主道：“你家师父，现在何处？”答：“便在火焰山土地庙里。”行者喝道： 


“呆子，怎么把老底都磕给人家了！”八戒道：“只要给扇子，留底子做甚！” 


公主又道：“我听你说唐长老人品出众，渴慕之至，不知唐长老嫌不嫌我已嫁过人了？”沙僧云头上嚷：“还用问！二婚头终不如黄花闺女！”八戒啐道：“问你来！——师父慈悲为怀，决不敢嫌弃公主！依老猪之见，师父不诸风月，合该寻个像公主这样貌美风流的，好教教他！”玉面公主臊红了脸： 


“只怕是一厢情愿哩！”八戒道：“哪能，哪能！小姐只要把扇子给俺兄弟灭了山火，师父定然感激不尽。感激之余，无甚回报，迎娶公主，好事谐也！” 


玉面女情意切切道：“我若灭了山火，你们自去取经，我却不准他再当和尚西行，就老老实实在我山场洞府里安身、享逍遥之乐！”八戒连声道：“没得说.就依公主之言！”沙僧见八戒说得离谱，朝悟空道：“哥呀，八戒信口开河，还不管管他！只顾笑怎的！”行者道：“难得八戒一片孝心，要与师父择偶，不忍心坏他事！”沙僧道：“莫非大师兄也盼着师父成家，好散伙回花果山？”行者道：“散与不散，你我说了算？”沙僧担心道，“只怕这女子风骚，万一师父动了心..”心想一了百了，不如打杀这妖女子，就偷偷收了云步，将杖藏在背后往玉面女身旁溜。叫她看见了，道：“长老快站下，不然这一扇子下去便叫你去流沙河洗澡！”吓得沙僧忙住下，诺诺而退。 


行者悄道：“悟净，休惹她。俺正等呆子倚老实讹人，哄那妖女扇子呢！” 


沙僧才不再乱动。 


那玉面公主与八戒谈得投机，说一应一，说十应十，起初满心喜悦，反过来一想又不免有些疑心，道：“猪长老，你说得天花乱坠，奴家心里却有点犯嘀咕了。说到底，是尊师的大事，还是该问问他才是！”行者降下云头，插言道：“公主言之有理，就让俺们兄弟回去将公主美意转禀师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师父十有八九会应下这桩亲事。俺再差人送信给公主，请公主亲自去土地庙请一趟师父，在庙里摆一桌酒，一来志喜，二来师徒作别。 


又好又省！公主意下如何？” 


玉面女沉吟片刻，笑道：“这位瘦长老说话行事有板有眼..”行者道： 


“俺自姓孙，法号——”怕吓着玉面女，改口道：“大马棒。”公主笑道： 


“多烦孙长老！——孙大马棒，这不像和尚名字，却像山大王！”八戒道： 


“没错，他当过山大王！——俺自姓猪。”公主道：“有烦猪长老！”沙僧道：“我姓沙。”公主道：“哪个字？是杀人的杀，还是哪个？”沙僧知公主恼他，自觉尴尬，不再言晤。行者道：“事不宜迟，兄弟们走也！”八戒又施礼：“师母，老猪去也！”乐得玉面公主眉开眼笑。行者、沙僧起在空中，待八戒赶上来，皆道：“没羞，八字还没一撇，‘师母’先叫上了！” 


八戒笑道：“早做人情也！——师父不疼俺，只疼沙师弟，还不许叫师母疼俺！” 


三个欢欢喜喜回到土地庙。唐僧见了，只以为借来扇子了，迎出门，一迭声问：“急杀贫僧也，扇子在何处？”行者嘻嘻笑道：“扇子有，娘子也有！只要师父答应！”唐僧道：“急得火煎火燎的，逗什么乐！”沙僧道： 


“不是逗乐，二哥给你保了个媒！”唐长老又羞又恼：“悟能，为师只以为你老实——下回见到观音菩萨，就求她把悟空的紧箍儿褪下来给你戴上！” 


八戒装作害怕：“师父，徒儿只做这一回‘红娘’，日后再不敢了！”行者道：“八戒也是一番好意！——还不详细道来！”八戒就前后说了一遍。唐僧悚惧道：“那妇人虽富贵貌美，却也忒狠毒，怎么就一扇子把老公扇跑了？ 


我若应了她，日后她再遇上个可心的，一扇子把贫僧也扇得无影无踪！不行，不行！”八戒感叹：“师父，你是没亲眼目睹那女子，果然是闭月羞花那种货色！换上老猪，能搂她过一夜，死也心甘！”唐僧道：“我却不那么心切！” 


沙僧道：“师父荷王命、领佛旨，只怕不行！”行者道：“也未叫师父于真事，不过应下来，好赚那狐狸精扇子。不然如何过火焰山！”唐僧无奈，只有应允。眼看天色将晚，公推八戒明晨赴积雷山摩云洞报信，大众用斋，尔后各自安歇不提。 


这晚亥时，翠云山一片静寂。铁扇公主在月下习了一阵双剑，忽忆起先时夫君牛魔王与她切磋武艺旧事，顿时无情无绪。收了剑，回玉堂，令梅花往博山炉里添一把香，便抚起琴来。其声幽怨，如泣似诉，飞出洞府，在空山回旋。梅花道：“奶奶，天不早了，安歇吧！”铁扇仙叹口气，止了琴，道：“去查看一下门户。”梅花看了，才要伺候铁扇公主睡下，忽听砰砰有人打门。梅花跑出去问：“是谁叩门？”门外道：“听不出声来？还能是谁！” 


梅花惊喜道：“是老爷回来了！”便要去开门，忽听室内道：“梅花，回来！” 


悔花诺诺而回。门外道：“夫人，好歹开门，有话说！”罗刹女恨道：“谁是你夫人？令夫人在积雷山摩云洞，还不快寻去！”门外凄惨道：“夫人不垂怜，老牛只有死的份了！”罗刹女虽恨丈夫喜新忘旧，毕竟夫妻一场，想了想，亲去开了大门。见昔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牛魔王蜷在门楼下，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袍儿破，遍体鳞伤似败兵，一脸尘灰像小鬼。吃惊道： 


“冤家，如何这副尊容！” 


牛魔王蒙夫人垂询，咧开大嘴孩童般地号啕起来。罗刹女见状，也不再问，唤丫鬟们搀老公进洞府。剥去破衣烂衫，洗浴了，取平时熬制的治跌打损伤的药粉与他敷了创伤。又令厨子蒸黄米饭，将新鲜香菇、野雉、山兔做几个菜，送到椒房里。牛精饥渴坏了，也不顾斯文，风卷残云，吃得罄净。 


梅花收拾了桌子，又泡上一壶香茶。铁扇公主支走梅花，方笑道：“饿了几日了？都道那狐狸精有百万家产，不曾想如此悭吝！”牛魔王满脸羞惭，不敢抬头看山妻。欲知罗刹女还要说些什么言语，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秋林寂猴圣赚铁扇 丹叶坠王女缈香魂


罗刹、牛王破镜重圆，合计摄三藏。玉面女来讨郎君，却撞上假唐僧。 


玉女有心求欢，行者坐怀不乱..二佳人因爱生妒恨，刀光剑影战山林.. 


那罗刹女道：“大王这回来，又奉何旨意？可再无宝贝相送了！”牛精愧疚道：“夫人休再提什么宝贝，如今宝贝属那小贱人了！”罗刹女惊讶，便问缘故。牛魔王道了实情，又庆幸道：“幸亏俺老牛还有些功力，好歹降下云头，扯住山崖上的树枝，方从恶风中脱险。不然小命倾也！——真是毒蛇牙齿蝎子尾，不及妇人心肠狠！” 


铁扇公主闻言，又恼又喜：喜的是老公绝了归路，与她破镜重圆；恼的是传家至宝被那玉面狐女窃夺去了。因此沉吟不语。这厢牛精养了精神，添了力气，牛皮哄哄道：“夫人莫虑！明日老牛自去积雷山要回宝贝！”罗刹女道：“那骚货亦知扇子是宝，好容易弄到手，岂肯轻易还咱们！若硬夺，却又惧她使扇子扇咱一家伙！”老牛闻听，愁眉不展，怨恨道：“都怪孙悟空生事、诸八戒多嘴！”罗刹女勾起旧怨，道：“怪人家！不是他俩此刻你还搂着那骚狐子寻欢作乐哩！明儿我自贽礼去谢他兄弟两个！”牛精忙赔笑： 


“夫人莫多心！我意是说孙猴那厮，坑了咱们的孩儿，又想觊觎咱家的扇儿，实在可恶！”罗刹女见夫君改口，亦不再深究。思起前事，忍不住笑道：“人俱道猴儿精明，那日却叫我捉弄了一回：我差人请他赴宴，他果然来了；我假意殷勤，送他扇子，他以为是真货，乐颠颠拿去灭火，焉知那山火愈扇愈大，火龙追着他屁股撵！孙猴大概从未这般狼狈过。笑死我也！” 


牛魔王赔笑道：“夫人高明！还有一事，夫人不知——那猴儿被火燎了腚，却去寻老牛的不是。叫俺使扇子将一巨石扇飞，吓得猴子屁滚尿流逃了！” 


罗刹女闻言又乐了一阵，两个渐觉融洽。罗刹女又令梅花上几盘时新果品，奉一壶新酝的山葡萄酒。夫妻把盏吃酒，又尝果子，一厢说着悄悄话儿。牛精受宠若惊，偷窥夫人，见她虽不似玉面女妖烧，却也端庄俊秀，别有风韵；多饮了几杯酒，颊染霞晕，平添妩媚；那柳眉还微微颦蹙，愈叫人怜爱。牛魔王看得心动，忍不住挨往妻子，钩住细腰，手便按在她酥胸上轻轻摩掌。 


罗刹女也是好久未沾男人了，不由地心怦怦乱跳，任丈夫爱抚。牛魔王得寸进尺，撩起柔滑的绸袍探进手去，里头竟裸着。便顺着温润腻滑的玉腿往上摸。罗刹女饧着眼，全身绵软，吐气如兰，忽地呻唤一声，原来牛魔王触到她的湿润美妙处。 


夫妻俩久别胜新婚，一夜欢娱，只恨宵短。次日清晨，罗刹女起来、满面春风，吩咐丫鬟备饔食。梅花笑道：“奶奶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罗刹女红了脸：“死丫头，再胡说，将你送给大王当小！”把梅花羞跑了。进早膳时，罗刹女道：“大王，你道那骚狐子是贪恋唐僧才对你下毒手的，咱们何不将计就计——径去土地庙拿了唐三藏，与那骚货换宝贝，如何？”牛精连称“妙计”，奉承道：“夫人果然智多谋广，老牛自叹弗如！”罗刹女道： 


“与你那二夫人如何？”牛精道：“她也鬼精。可逢上你，便是‘小巫见大巫’了！” 


夫妻两个结束了，执兵器，驾狂风，径至火焰山土地庙儿上方。往下探头一瞅，不觉吃了一惊——那孙悟空爬在庙门上悬彩红；沙和尚号令一帮鼓乐手吹吹打打；土地公公坐镇积香厨督庖厨杀鸡宰鹅操办酒席；土地娘子招呼出出进进送喜礼的乡民。罗刹女道：“幸好来得早，再迟迟新娘子进了门，吃喜酒的落了座，咱公母俩再去抢新郎官，人家不骂咱祸事头，该断子绝孙！ 


——趁早下手！”牛魔王道：“只怕孙猴那厮！原来与他倒也旗鼓相当。昨宵把劲都给夫人了，身子显得散。”铁扇仙见他说得下流，就扯他的嘴：“叫你馆皮笑脸！”牛精告饶才罢。罗刹女道：“强掳不行，或可智取！我看庙里，孙悟空、沙和尚都在忙乎，独不见猪八戒，准是迎亲去了。不如你变成猪八戒，我变成那玉面女，进庙去，便可靠近唐三藏，伺机摄了他走。大功成矣！” 


牛精闻言称善，又道：“夫人变新娘子倒也罢了，只不许弄假成真！” 


罗刹女嗔道：“死牛精，臭男人！只许自己三房四妾！我便假戏真作，气气你！”牛魔王赔笑：“多日不见，夫人还是这般喜欢逗乐子！”罗刹女道： 


“谁给你逗乐子！”牛精未在意。瞅孙悟空挂完彩红，进厢房去了。真的两个变化了，降下云头，径入土地庙。沙僧先瞅见了，慌得闯进厢民：“师父，二师兄领新娘子来也！” 


唐僧闻说，战战兢兢，对行者道：“贤徒，如何是好？”行者道：“不是交待几遍了：先与她拜堂，引入洞房，让外人吃酒，你便与她讨扇子。老孙就藏在帐子后助你！”三藏点头道：“你藏好吧。让悟净扶我去拜堂！” 


行者也是一时疏忽，竟未出门辨个真假，就隐在帐帏之后。沙僧引着师父出门，罗刹女略挑挑盖头，近切地觑了三藏一眼，不由地“哦”一声，心中道： 


“无怪玉面女要使扇儿扇老公！”牛魔王假惺惺禀告：“师父，徒儿把玉面公主请来了！”唐僧一直低着头，闻声抬头一看，见新娘子虽顶着盖头，但身姿绰约，体态迷人，暗自道：“无怪八戒赞不绝口！只可惜是个狐女！” 


土地公婆便招呼“新郎”、“新娘”拜天地。礼仪毕，土地公令排酒，大众吃起喜酒来。土地娘子便引新娘了偕郎官入洞房，引入门儿笑道：“好生玩，可不许吵嘴！”闭上门，退了出去。把个假八戒真牛精关在门外！ 


却说洞房里铁扇公主依计也该动手了，但她贪恋三藏美色，一时不忍惊吓他，反而挑逗道：“郎君，还不挑去奴家盖头？”三藏无奈，哆味着手去揭盖头，又忽地缩手道：“贫僧不敢！”罗刹女又好气又好笑：“男爷们家，怕个甚！”唐僧道：“不敢看公主尊颜。”罗刹女慎道：“莫不是嫌奴家丑？” 


唐僧道：“丑便好了！”罗刹女道：“郎君话里有话，何不明言？”唐僧跺脚道：“贫僧在为师父，实则被一帮徒儿摆弄——娶亲为名，要诳公主..” 


行者帐后听得清楚，恐师父道出实情，猛地跳出来道：“师父，你说甚哩！” 


把罗刹女吓了一跳，一把扯下盖头。见是孙悟空，知事情不妙，正愁如何脱身。幸门外牛魔王沉不住气，现了原形，喝着：“夫人还不动手！”闯进门去，正看见行者在床前，挥棍便打。行者叫一声：“师父，上当也！”掣棒迎上。那罗刹女见老公杀进洞房，也现了原身，看唐僧吓得要钻床底，一把揪起抱在怀里，耳边道：“圣僧莫怕，且随奴家去个清静处叙话儿！”抢出门腾云走了。行者被牛魔王挡住，眼睁睁看师父叫罗刹女摄走，忙叫：“沙悟净，快去救师父！” 


岂知外头酒桌上吆吆喝喝猜拳行令一片喧哗，大圣叫喊竟无一人听见！ 


幸牛魔王不放心夫人一个带唐僧走，虚晃一棒，闪出门，化一道金光走了。 


行者追出来，腾云跳上半空，四周更无踪影。降下来，见沙僧满脸通红，正与土地爷碰杯。沙僧瞧见悟空，酸溜溜道：“大师兄，大功告成，扇子到手喽！”行者一把夺过酒盅，“还喝，师父叫铁扇公主掳走了！”沙僧醉笑道： 


“师兄说差了，是玉面公主！”行者道出实情，众人面面相觑。沙僧冷笑道： 


“大师兄，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行者听着刺耳，怒道：“说风凉话给老孙听！谁叫你不帮俺！俺一个如何对付他俩！”土地公母劝道： 


“大圣息怒。且休争辩，还是先救唐长老要紧！” 


正说间，忽见八戒得意扬扬闯进庙门来，高声叫：“师父，新娘子来也！” 


身后是一顶小轿，四个丫鬟抬着。八戒招呼落轿，往里跑，叫行者劈胸揪住： 


“你这呆货，这早晚才回来，误了大事也！”八戒分辩道：“其实不怪老猪： 


那玉面公主磨磨蹭蹭，先梳了一个堕马髻，不甚满意；又改成凌云髻，亦觉不美；最终变成乐游髻才罢。接着施面妆：初酒晕妆，老猪看着甚好，偏小狐子道偏红；又改桃花妆，又道偏粉；勉强弄成飞霞妆..随后又更衣..” 


行者截止道：“行了，行了！新娘子打扮得再俏也没用了，新郎官叫人抢去了！” 


玉面公主轿里听得清楚，不请便下了轿，启丹唇问：“是哪个抢了我郎君？”沙僧已醒了酒，道：“哪个？正是你前老公的发妻！她变作公主模样，你前老公变作猪八——二哥，一时被她哄骗，趁我等吃酒之机，公母俩合伙将师父抢走了！”玉面女闻言，恨得蹙蛾眉咬银牙：“那黄脸婆一定是恼我先夺了她夫，又夺了她宝，因此设计坏我好事。我寻她算账去！”驾云径奔翠云山。行者笑道：“有好戏看哩！”心生一计，吩咐八戒、沙僧看家，化一股清风去追玉面女。须臾超过，却先去翠云山铁扇仙洞府外藏了，伺机行事。 


却说罗刹女摄了唐僧回翠云山芭蕉洞，那三藏一路惊吓，昏迷过去。罗刹女越看越爱，不忍放下，遂支走丫鬟，拥着他倚坐在锦榻上。牛魔王赶回来，见状醋道：“夫人，那和尚怪沉的，还紧搂着做甚！”罗刹女脸儿一红，道：“我也是才进屋，怕猛一放惊醒了他。”轻手轻脚把唐僧卧在榻第上，又目不转睛盯着和尚看。 


牛精气得乱转圈子，罗刹女佯作不知。牛魔王忍不住道：“夫人，俺知你喜欢唐和尚。等无事时再看行不？那玉面女眼看要到，该想个对策了吧？” 


罗刹女方慢条斯理转身笑道：“我只不过多看了两眼你就受不了啦，似你这般喜新厌旧又该何罪？”牛魔王叫：“又来了！俺知悔了还不行！”罗刹女才道：“不过故意气你的。谁真喜欢他！”又道：“那妖狐子也快来了，叫小的们关门，先不理睬，挫挫她的锐气——叫她求咱，再作理会！”牛精依计，吩咐丫鬟关门闭户。 


片时，玉面公主来到洞前。见大天白日，却大门紧闭，忍不住骂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公母俩合伙藏个和尚，真是少廉寡耻！”砰砰打门，洞里不理。玉面女拍门拍得手都红了，连个二尺高的小孩不见，遂恨道：“里头人都死绝了！”去一厢拣石头，欲砸门。忽听矮树丛中有人叫： 


“公主救我——”玉面女一惊，石头滑落，循声望去，见一个白胖俊美的和尚跌坐树丛，身披袈裟，斜挎红绸，衣物上沾着草屑、蒺藜，手脚刮破几处，洇出血来。惊喜道：“圣僧如何认得奴家？莫非你就是唐——” 


那和尚忍痛答道：“贫僧正是东土大唐御差去西天取经者唐三藏。适才在火焰山土地庙正候公主驾临，却被铁扇仙施计摄来。”玉面女疑道：“府深墙高，如何逃出？”和尚道：“幸牛魔王看出罗刹女对贫僧不怀好意，两口儿打了起来。贫僧趁机越墙而逃，却又心慌，跌下来，伤了手脚，故在此间隐藏，想候人救助。可巧公主来了，如及时雨一般！”公主见“唐僧”生得丰姿俊容，嘴又甜津，一见倾心，笑道：“和尚卖嘴，一面不识，怎认得我是哪个？”“唐僧”亦笑道：“这便叫心有灵犀！”公主道：“休哄我，说实的！”“唐僧”道：“我看来者身着吉服，一手还抓着红盖头，艳若仙子，飘然而来，不是公主是谁！”玉面女娇笑道：“哥哥还果真有眼力！” 


使粉面揾和尚。 


“唐僧”又道：“公主，此处不宜久留，恐被那公母发觉，快带贫僧去别处躲避！”玉面女道：“哥哥说的是！”便搀起“唐僧”择山中僻静处行了十几里，“唐僧”见四周幽深静寂，野花盛开，衰草如毡，落叶铺金，道： 


“公主，我累了，此处甚好，歇歇吧！”玉面女便止步，道：“哥哥，草地颇软，且坐坐。我去寻些草药与你疗伤。”真个采些止血化瘀的草药给他敷上。又问“唐僧”好些了么？“唐僧”假惺惺道：“有劳姐姐了！创处果真不疼了，只胸口还有些闷，是适才爬墙叫墙头硌的！”公主道：“不妨，哥哥只需深吸一口气，然后按‘嘘呵呼呬吹嘻’出气，纳吐半个时辰，保好！” 


“唐僧”笑道：“姐姐还会治病？”玉面女却格格笑起来。“唐僧”疑惑： 


“姐姐笑甚？”答：“忽思起一事，故忍俊不禁。”问：“何事？”公主道： 


“哥哥晓得，那铁扇女的宝贝现在奴家手里..”遂吐在掌心上。“唐僧” 


看不过杏叶大小，道：“听说此地乡民每三年要送厚礼与那女子才借出铁扇，灭得八百里火焰，便是它么？也忒小巧了，莫不是假的？”玉面女道：“你握着它，按那六字吐气，看如何？”“唐僧”似信非信的，念一遍“嘘呵呼呬吹嘻”，那小扇子呼地长成一丈二尺大小，祥光瑞气，端的非凡！“唐僧” 


叫道：“妙哉！”欲扇一下，玉面女吓得芳心嘘嘘，一把抢过来：“冤家，你这一扇子下去，奴家不是公主，成飞天了！”“唐僧”道：“果然有趣！ 


只不晓得如何变小？”玉面女道：“只把那诀儿倒背一遍即可！”便演给“唐僧”看。“唐僧”道：“这般容易，也让贫僧试试！” 


玉面女却把小扇子含到嘴里，道：“哥哥如依奴家心愿，便把扇子交哥哥掌管——休道扇子，一洞家私皆属哥哥也！”便贴住“唐僧”哼哼唧唧抚弄他，又捉“唐僧”手放自己胸上。“唐僧”抽手道：“贫僧不惯这个！— 


—且回去吧，那帮吵喜的还等着吃喜酒呢！”玉面女情急道：“休管那帮野佬儿吃不吃酒，奴家只要吃哥哥儿！”迫不及待把裙儿撩起来遮住脸儿，便躺在野花丛中、金黄叶上。原来部时裤子有腿无裆，“唐僧”便见绸裤上一段白生生的秀臀、青幽幽的小腹，动情地扭着。“唐僧”心里骂道：“骚狐子，没羞！”将她裙子扯下来，盖住腿儿。却去看她脸，公主情急，抱住“唐憎”便给他个嘴儿，提醒道：“哥哥，花开也！”“唐僧”道：“贫僧一生不爱花，只喜窗下绿芭蕉！”玉面女气恼：“芭蕉，芭蕉，哪有芭蕉！”假唐僧道：“没芭蕉，芭蕉扇亦可！”玉面女悟道：“原不理我，还想着这破扇子哩！”不由地嗔恚，“原来你不是真心喜欢奴家，只为这扇子！”“唐僧”道：“谁为这扇子！只怕没扇子过不了火焰山，打发不走众徒弟。他们一生事，贫僧也难与公主配夫妻。故此踌躇。”玉面女转滇为喜，折身坐起： 


“原来这般，便先与你扇子，如何？” 


便吐出扇子交与“唐僧”，复躺倒，淫声浪气道：“哥哥，这回宽心了，还不来乘凤占鸾！”大圣一抹脸现了本相：“骚货，看看俺是谁！”玉面公主一看竟是毛脸和尚孙行者，又羞又恼，口里骂道：“千刀杀的孙大马棒！” 


跳起来，拔出宝剑要与行者拼命。行者掣出棒来：“实言相道，俺不是什么孙大马棒，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识相的闪开路，老孙好去救师父！”玉面女一惊，道：“孙大圣，都传你是个言而有信的君子，昨日说好止令师入赘我家，我惜扇子与你们灭火，今日为何变卦！”行者道： 


“好没羞，给你个棒槌便当针了！俺师父原不轻易当家长，就是择偶也该寻个门当户对好人家的闺女，要你个骚狐子干甚！” 


玉面女被骂得满脸通红、杏眼含泪，央求道：“孙大圣，我虽是个狐女，却也一样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擅，怎么就配不上唐长老！——就求大圣开恩，让我随你去芭蕉洞见唐长老一面，他若说不要我，奴家二话不说便回荒山！”大圣道：“他说过，你忒狠毒：为觅新欢便把老公扇跑了。因此不敢要你！却是我等撺掇他假应承，为了赚你扇子！”玉面女争辩道：“唐长老这般说，可冤枉奴家了！那老牛当初甜言蜜语，骗我与他成亲，没几日就变了脸，在家里横草不竖，懒得害皮疼！后又迷上赌博，三天两头在外鬼混；那一日又当着众人面揭挑我，实在气不过，只略扇了他一下，吓吓他而已。我若用力，要飘十万八千里，焉能生还！”大圣道：“虽如此，俺师父却要西天取经，岂能成家！”玉面女痴情道：“若唐长老不愿人赘，奴家情愿陪他赴西天求经！”行者道：“说什么！这一行哪能拖上个妇女，路上撒个尿都不方便，终是累赘。休再想此事，回你洞府吧！——你生得又美，又有家产，再招个不赌钱走正道的女婿不难！”说完拽开步便走。玉面女哭哭啼啼要追，见行者转身又挥铁棒又舞扇子吓她，无奈，只得悲悲切切腾云去了。行不远，到底不甘心，又悄悄蜇回来，去芭蕉洞后门。暂且不表。 


那大圣得了扇子，撵走了玉面女，得意扬扬，纵一阵风来到芭蕉侗前，使棒砰砰打门。铁扇公主两口儿，先时听见玉面女叩闪声，互道：“果然来也！休理！先勒勒她的性儿！”谁知过一霎，再无动静，罗刹女道：“这杨花水性的货色，别是又见了中意的，忘了唐三藏了？”牛魔王道：“不能，不能！她岂不知与唐僧配合，能成太乙天仙！”罗刹女惊喜道：“此话当真？” 


牛精慌道：“只是谣传，不确，不确！”罗刹女“哼”一声，不理老公。过了约半个时辰，猛听门被人敲得山响。牛魔王骂道：“这贱人，使那么大劲，疯了！”罗刹女摇头道：“只怕不是‘贱人’，是熟人哩！”便叫梅花去门缝上瞅瞅是谁。一霎梅花转回，“回禀爷爷奶奶，来的是孙悟空孙大圣，一手抡棒，一手持扇子，气势汹汹，好吓人！”牛魔王惊道：“定是他夺了玉面女扇子，又来讨师父。如何对付？” 


罗刹女皱眉道：“棒子加扇子，神仙也难治！莫非只有交出唐僧一条路了？”在厅房里来回走，急中生智，想出一计，便着梅花带几个丫鬟去剥唐僧的袈裟行头，叫老牛穿上，变成三藏模样。耳语一番，叫他坐了，自己却去开门，将行者迎进厅堂，施礼道：“孙叔叔，奴家为夺回传家宝物，不得已将唐长老摄回荒山。今叔叔得了宝扇，奴家愿将令师父奉还。只请叔叔灭了山火后，开恩将扇子掷还奴家，便感激不尽了！” 


行者笑道：“嫂嫂还算个明白人！既如此，老孙便带师父走了。扇子却不会再还你。便送给山下土人，甚时要耕耘播种了就甚时灭火，省得劳民伤财来求你！”罗刹女假作不依，只是求行者用后还扇。行者不理，扶“师父” 


便走。出得门来，“师父”道：“徒儿呀，你上回弄了把假扇子，这回可要仔细！”行者卖弄道：“这扇子可大可小，变化自如，祥瑞纷呈，岂是假的！” 


遂变小了给师父看。“师父”欢喜道：“如此宝物，不知为师能否摸它一摸？” 


行者慷慨道：“又不是琉璃冰凌的，一碰便烂了。但摸无妨！”递过去，牛魔王慌得去接。行者却松手早了点，小扇儿便掉在地下。行者弯腰拣起，吹吹泥土，复递与牛精。 


牛魔王得了扇子，呵呵大笑，复了本相：“猴儿，你看俺是谁？”不料猴王亦笑道：“这不是老牛乔装的！适才便觉得这师父有点怪。果然是个假货！”牛魔王得意道：“明知是假的，还给俺扇子！”行者道：“你再看看手中扇子是真是假？”牛精低头觑，哪是什么宝扇，却是一片黄树叶儿。原来刚才行者见师父套他扇子，顿时起疑，看出破绽，便将计就计，引牛魔王现了原形。 


牛精怕行者扇他，忙脱了袈裟、摘了毗卢帽，还给行者，转身要走。行者喝道：“你这厮，枉绰个豪杰名号，行事全不讲兄弟情份。今日犯在老孙手里，有何话说！且吃俺一扇！”吓得牛魔王扑通一声跪下：“贤弟，休怪老牛！其实赠假扇、摄令师，都是贱内的主意，与老牛无关！你师父现在寒舍，快随老牛去领人！”行者道：“且拿了罗刹女，便知真伪！”随牛魔王回转，踢开大门，闯进洞府，吓得一洞丫鬟使女尖叫乱跑。进后庭厢房，却不见了唐僧。四处寻也不见踪影。行者初以为牛精哄他，见老牛也急出一头汗，又不像。正恼怒，那牛魔王抓住了背个小包袱要逃的梅花问她唐僧下落。 


梅花道：“问我，看不见后门敞着！奶奶带着和尚走了也！” 


行者、牛精如梦方醒。追出后门，满眼青山红叶，溪流疏林，何处去寻！ 


牛魔王大悔，跺足道：“都怪俺，惹火烧身。没准贱内这会儿已成太乙天仙了！”行者道：“牛兄莫慌，等俺腾空四匝睃瞄一下！”便跳在空中，四下观望，见东坡一处草木晃动，失声惊叫道：“坏事了！”便纵风过去。却见罗刹女与玉面女正双锋对单剑，乒乒乓乓打呢！唐僧端坐一旁，口里念着： 


“阿弥陀佛，两位女菩萨别打了。和为贵，和为贵！”行者收了风，“师父嘟噜什么，叫她们打去！咱们回家也！”扛起唐僧，叫：“师父闭眼，老孙使法术了！”唐僧道：“也拉开架再走！”行者道：“自有劝架人！闭引” 


三藏不敢不听，遂阖上限.那行者使个“缩地法”，只听风声呼呼，两个霎时回到土地庙。 


唐僧才睁眼，行者把他交与八戒、沙僧道：“好生看守。我去找罗刹女算账去！原来借假扇、抢师父都是她的主意！”唐僧叫道：“悟空，我看那罗刹女也不像行凶作恶之人，她算计你我一是因红孩儿之前怨，二是为赚回传家之宝，皆情有可原。佛门以慈悲为怀，休锱铢计较，就饶过她吧！”行者见师父这般说，只好道： 


“那老孙便看你的面子，不与她计较。不过这扇子好歹不还她了。”土地道：“你把这山火连扇三十六下，火便绝了根，要扇子也无用了！”行者道：“土地你真是傻鸟！往年求了扇子来，为何不扇它三十六扇，灭了火种，岂不早回天庭了！”土地道：“大圣，小神不是没试过，终不济也！古语云‘解铃还需系铃人’，火是大圣放的，别人焉能灭！”唐僧道：“妙哉！灭了此火，悟空再不会走火入魔了！”众皆喜乐。土地娘子已重整了酒宴，来请四僧入席，意谓饯行。那唐三藏随走着，却道：“悟空，不知那牛魔王劝开架没有？一厢是发妻，一厢是爱妾，悟空你说那老牛会向着哪一个？”行者笑道：“师父，俺看你才是’走火入魔’！出家人六根清净，一尘不染，管那闲事做甚！”唐僧道：“说得也是，也是！”却不进屋，只在廊下转。 


行者道：“难得师父有惜玉怜香之心。俺去看看。帮着劝劝架儿？”三藏喜道：“甚好，甚好！——你却只许劝解，不许逞凶！” 


行者应了，纵筋斗云须臾来到翠云山。寻着适才两女子斗杀处，忽听一男人呜呜咽咽哭。降下云头，见王面公主卧在衰草落叶上，一把剑插在胸上，血与红裙混着，看不分明；秀目闭着，酣睡一般，颜色依然姣好。牛魔王正抚尸痛哭。罗刹女一身血污，倚棵松树坐着，目光空旷，恍若梦中。哭声中断时，便响起秋虫的唧唧鸣叫。便有山风吹下黄红的落叶，满天飞舞，雨雪似的。行者心中老大不忍，抽身走了。 


回庙后道出实情，唐僧默然不语；八戒眼圈发红。沙僧笑道：“二哥做甚！抡八竿子也轮不到你哭丧吊孝！”八戒凶道：“这么个妙人儿，说死就死了！老子愿意哭丧吊孝，干你屁事！”土地公母劝道：“莫吵莫吵！依我们之见，先吃了斋，随后大圣也该去灭山火了。省得误了唐长老取经大事！” 


行者道：“这公母俩说得是！吃斋，吃斋！吃完好收拾行李上路！”三藏道： 


“贫僧却不饿。”八戒道：“老猪也不饿！”行者叹道：“好呆子！”却又道：“好歹还要吃些，过了山还要赶路哩！”土地两口儿也再三劝，三藏、八戒方勉强进了些许斋饭。 


斋毕，土地公母陪四僧去火焰山下。行者挥动宝扇，连扇三十六下，顿时大雨滂沱。行者便把扇子变成一把巨伞，与大众遮雨。那雨不住点儿下了六七个时辰，至次日天明才止。再看火焰山，竟然山青如黛，瀑布遥挂，土地公谢了大圣，却讨了扇子，道：“也算在下界为官多年，做个表记！”与土地娘子辞别众僧，回天庭复命去了。这四众遂不顾泥泞，寻路过了火焰山，再蹈西行之路。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遇强人悟空施恩威 告盗贼唐僧陷狴犴


盛世城外，贫民剪径。孙悟空恩威并重，放众人一条生路..有恃无恐，纨袴子弟白日打劫；官官相护，告状之人身陷囹圄.. 


话说唐僧师徒四众，过了火焰山，西行月余，已是孟冬时节。行路僧身上单薄，每日顶风踏霜，好不辛苦。沿途人烟稀少，乞化也难。众僧更是饱一顿饥一顿的。这日路上，八戒饿极了，去河边掰了一块冰，咯嘣咯嘣咬。 


还让师父尝尝。沙僧道：“快扔了，听着便牙巴骨打战、从心里冒冷气！” 


唐僧直念佛。八戒啃完冰，使前襟擦手：“又饥又冷，还要取经。这受的什么罪！”三藏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八戒道：“不等做人上人，便饿杀了！”唐僧才要发火，行者道：“二弟食量大，饿得比别人急，情有可原——前头有座城池，有卖烧饼果子的。不如叫八戒去募比。先吃饱了，再给师父捎一钵盂斋饭来。如何？”八戒欢喜道：“哥呀，还是你疼俺！— 


—城在哪里？指条直路，老猪化缘去！”行者往前一指：“那不是！”八戒手搭凉棚，隐约望见一座城，门楼上竖几面旗，寒风中抖颤着。八戒道：“也是个穷家贫国，那旗破破烂烂的，像小儿尿布。”三藏道：“见了施王，可不准乱说。不然烧饼果子吃不上，大耳刮子吃上了！”八戒道：“老猪又不是头一回‘讨饭’，放心，放心！”倒提着耙，颠儿颠儿跑了。 


沙僧背后道：“瞧二哥，‘讨饭’‘讨饭’说得多难听！”三藏道：“这厮粗鄙，不知何时才能长进！我佛门弟子，’外乞食以养色身，内乞法以养慧命’，自古如此。其实僧侣向俗流化缘，是教人积福，成人之美的勾当！” 


行者道：“按师父之言，若以精舍细胎布施斋僧，来世便享帝相富贵？”唐僧道：“悟空果然有悟性！”行者笑道：“经云，若善男子善女子发菩提心，持经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过满无量阿僧抵世界七宝布施。师父之言，却与经义相违也！”唐僧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遂作偈道：“说是说，做是做，菩萨也喜殷勤客！善信诵经不奉斋，菩萨难把莲台坐！”行者道：“怎的？”答：“怎的！饿的！”行者笑道：“今日忽觉师父可亲亦可近也！”唐僧道：“切勿因此将菩萨作凡人！菩萨，大觉悟者，相而无相，自度度他。岂我辈可揣摩！”行者摇头：“师父一弄玄，又像‘师父’了！” 


正说着话，忽见八戒气喘吁吁跑来，耙儿丢了，衣襟被扯个大口子，冲行者嚷：“哥呀，你害人不浅！哪有什么卖烧饼果子的，倒有一伙强人，当的一声响锣，自路边沟里跳出来，自报是‘太平国无事城’好汉，截住老猪，要剥盘缠。老猪说没钱，便要剥直辍、坎肩！老猪想天寒地冻的，没衣裳不冻死了？故情愿把铁耙留给他们抵当了吃酒。还有人不依，扯住老猪大襟，好歹挣脱了才逃回。委实是哥害的——赔俺褊衫、耙儿！”行者笑道：“陪你坐坐也不得闲！——你那耙子是吃素的？”八戒道：“本想刨他狗日的，却听那伙人唱出一首歌谣，说得句句在理。故此逞不了强，情愿贴他耙儿！” 


行者又笑：“俺晓得了，是伙女强人！”八戒道：“老猪喜色却不好色—— 


哪是什么女强人，全是一帮带把儿的！若是女强人，执意要剥老猪衣裳，倒也不忍拒绝！”唐憎问：“到底什么歌谣，叫你心服？”呆子尚未答，便听前头有人唱道： 


此桥非我架，此路非我开， 


但从此问过，照收买路钱！ 


行者初闻歌谣，勃然大怒：”叵耐强人，如此不讲道理！”跳上前便要行凶，瞅见那伙强人着破袄旧褐，夹着枪棒，抱肩缩头横在路上；为首的山大王衣着好些，是件绸夹衫，披条毛毡挡风御寒，却也冻得嘴唇乌青，鼻涕出洞，红萝卜般手抓杆大刀。行者见众强盗那副尊容，扑哧笑了，心说：“一伙可怜虫儿！都打杀了，也不显老孙手段。还惹得老和尚唠唠叨叨，念甚” 


紧箍咒’的。轰走作罢！” 


行者沉吟间，忽听沙僧高叫：“那剪径的毛贼听着，我们不是等闲之辈！ 


第一位是东土大唐大宗皇帝御差取经僧唐三藏法师。唐长老乃是当今高憎，海内播名！第二位是齐天大圣，五百年前曾大闹天宫；我为卷帘大将，当年曾为玉皇大帝镇门侍舆！”八戒提醒道：“还有老猪哩，天蓬元帅！”沙僧不屑道：“耙都拱手送人了，还卖弄什么！”噎得八戒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那伙强人听了，乱纷纷笑道：“这帮穷和尚，衣衫破旧，抖抖索索，还拿大话吓人！老爷不管什么‘高升’‘低升’，亦不想知道五百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只留下行囊、马匹，放你们过去！”八戒道：“师父，还不快把金钵、袈裟、锡杖..一应物品交给人家！若惹恼了，可有好看！” 


唐僧愁道：“这俱是唐皇所赠佛宝，岂能轻易送人！”八戒道：“老猪那耙不宝贵？‘出家人不爱财’，该送就送！沙僧道：“二哥不该逼师父做不想做之事！”八戒道：“不破财能免灾！——除非打杀那几十条性命！”沙僧哑口无言。唐僧无奈，看行者：“悟空，你说如何是好？”行者慢腾腾道： 


“八戒言之有理，又不能破戒杀生。看来不破费是过不了关！”唐僧道：“贤徒莫不是还记着当年贬你之事？这回任你折腾，只要不伤他门性命便可！” 


行者笑道：“好，有这话老孙便可试试！”上前拱手道：“列位辛苦了！ 


贫僧一行适造贵方，理应将买路钱奉上。只因俺行路僧囊中羞涩，无以为敬。 


只有一个法术，能点石成金，愿献给大王。盼请笑纳！”山大王闻言而喜，众喽罗也笑逐颜开，欢呼雀跃，一迭声叫行者“点金”。行者道：“小的们，去寻石头，大小不拘，越大越好。这辈子用不完，还可传给儿孙！” 


众喽罗果然撇了刀枪，都去捡石头。有贪心的，便三三两两合伙，抬大的。别人见了，也豁然开窍，丢了小的来搬大石头。行者见状，暗地念个咒语，那贪心鬼手上的石头皆重了百倍，哪儿抬得动！砰砰落地，不知砸了多少人的脚趾头！只见满地里人打滚，“娘呀”、“爹哟”喊疼。山大王见小唆罗伤了大半，又惊又恼，将刀架在行者脖子上：“你这妖僧，说什么点石成金，却点石成精，伤了我许多弟兄。该当何罪！”行者不慌不忙，推开刀，“谁叫他们贪心，贪心必遭报应！俺劝大王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然大祸临头也！” 


山大王怒道：“娘不教爹不教师父不教，要你野和尚教！”挥刀便砍行者，只听当一声，刀便卷了刃。行者却笑盈盈的，只挠挠头儿。八戒笑道： 


“你这刀没钢火！”山大王惊恐：“好个硬头和尚！小的们，走也！”才要逃，叫行者念动真言，使个定身法，皆定在那里，动弹不得。幸口还能开，只叫：“圣僧饶命！”行者道：“孙爷爷！”众人叫：“孙爷爷饶命！”行者笑道：“你们放心，俺奉师命，不取你们脑瓜，每人只割两个耳朵，作个表记。免得你们好了疮疤忘了疼，重操旧业！”众人求饶：“爷爷，休割，休割！割了耳朵，那头便不是头，成了没把的葫芦了！难看不死！”再三告求。行者道：“说的也是。罢，只割为首的吧！”山大王急道：“孙爷爷听小人一言，再割不迟！”八戒揪着自家耳廓子，笑道：“这厮小家子气，又不是多好的耳朵！” 


便听山大王道：“孙爷爷，我等聚众剪径，原出于无奈——我上有八旬老母，下有妻子儿女..”行者道：“截路的都会这么说！”山大王垂泪道： 


“小人原本是个乡塾先生，因脸儿黑，人称黑秀才。虽迫于苛捐杂税、繁谣重役，仍依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先贤遗训。每日沿街乞讨，不敢铤而走险。不想三年前王宫来个妖怪，滥施淫威。那国王惧他，言听计从，替他筑庙，岁岁还要为他征例钱。百姓日子好似雪上加霜。走投无路之际，见皇室贵族子弟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抢劫，官府不管不问。寻思能叫州官放火，便许百姓点灯。遂也招呼了一伙子穷兄弟，拆了床褥子，一扯二做了两面旗，去铁匠铺赊了刀枪、响器店赊了锣鼓，热热闹闹干起来。虽无大富大贵，还可养家湖口。只是近来生意清淡，几个月未发利市了，三根肠子闲了两根半。 


一大早众弟兄便勒紧裤带，冒着寒风在此恭候，盼着能截个有油水的客商。不料冒犯了圣僧爷爷。还请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回，再不干这拦道敲竹杠的勾当！” 


唐僧闻言道：“悟空，那厮言语悲切，谅不是假话。且饶过他们吧！” 


行者问：“你道国人为妖精修庙、上例钱，是个甚模样的货色？”黑秀才道： 


“不曾见过，只知那妖怪宫字筑在南山上，唤作金圣宫。百姓每人岁末要交五两银子供他花销，由官府代收，叫香火税。我等正为此发愁哩！”行者又道：“你言国中权贵子弟做贼为盗，官府不问，可是真的？”众强人纷纷道： 


“委是真的，老爷进了城便知晓了！”行者道：“既如此，你们不过是个‘从犯’。’楚王好细腰，国中多饿人’，要算账该寻他们——都起来吧！”众人道：“老爷，我等想起却起不来！”行者笑道：“俺倒忘了，还‘定’着呢！”吹口仙气，收了定身法。众强人脱了身，各捡兵器欲回家。 


行者道：“你等回家，将刀枪送还铁匠，叫他改制斧铲锄镰，切勿再做强人。俺自进城嘱那国君削减税赋，管束臣子，惩恶安良，好叫你们百姓有条活路！”众人听了，齐刷刷跪下，含泪称谢“孙爷爷大恩大德”，随即一哄散去。 


强人去后，沙僧不无醋意，道：“大师兄露脸了！”唐僧怨道：“你这猴儿，也忒口敞！你是何人，敢叫一国之君听你吩咐？若有做不到之处，岂不叫人背后骂我东土僧人吹牛皮、打脏语？”行者道：“适才只觉那国王无道、百姓可怜，未曾多虑。”八戒道：“猴哥只尽力而为便是。忙不过来，兄弟助你！弄砸了便罢。弄得好，也跟你风光风光；吃几日谢酒！”行者道： 


“好，好！只要兄弟一条心，土石也可变黄金！”八戒笑道：“休变了，小心也砸了脚趾头！”唐僧闻他兄弟言语，遂不再说甚。 


众僧午初时辰进了东门，见街道上冷冷清清，临街店铺十有八九关着。 


唐僧唱叹：“借大城邑，不知何故如此萧条？”几僧猜测着，正寻馆驿、忽闻街上人道：“狼来也，狼来也！”纷纷躲进家关门闭户。四僧纳闷：“青天白日，市井中怎会有狼？”猛听一阵马蹄响，扭头见是一群纨挎子弟，打着马，在街衙上横冲直撞抢东西。一女子闪避不迭，被抢去首饰，却敢怒而不敢言。众少年呵呵大笑，旋风般席卷而来。瞧见唐僧四众，打着唿哨勒住奔马，围着他们团团转起来。他们见行者面似雷公、八戒长嘴大耳、沙僧暴眼黑须，便有几分惧怕。却不怕唐僧。三转两转，将唐僧与他们隔开了，围着他走马灯似地转。转得三藏头晕眼花。只好席地而坐，闭目合十，默念《心经》。才念了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那伙少年已飞快将他锡杖、僧帽抢去，一声口哨，打马飞驰而去。行者火冒三尺，正要去追，叫唐僧死死扯住：“悟空，此处不是荒山野岭，那伙人也不是平头百姓，你追上他们又能如何？他自抢了，必不还你；你脾气又躁，三说两说动了手，伤了他哪一个，我等皆走不脱。不如写个状子去官府告他们。我是原告，你们都是证人，必赢无疑！”行者摇头道：“官官相护，恐告不了这群‘狼’！”唐僧道：“我却不信！”还有王法没有！” 


吩咐：“先寻馆驿安身，再去衙门告状！” 


几众一路打听，寻着馆驿。进门见驿丞正当庭使口大锅煮粥，是青菜胡麻渣加少许稻米。见来了宾客，将炊事交付娘子。迎上去验了文牒，请人厢房。众僧略一歇脚，驿丞娘子送来半瓦盆青菜麻渣粥，“客官请用。不够就兑点清水羼和羼和！”八戒道：“好姐姐儿，这菜粥一点油水没有，怎么下咽广妇人嗔道：“客官将就着点吧！我们都吃了三年了！..” 


还要诉苦，忽听老公叫她，扭身走了，去自家房中。那驿丞呼噜呼噜喝着稀粥道：”我忽地想起来，你不是还藏着个金镏子么？眼看腊月初八，要给金铃大王上例钱了。”妇人噘嘴道：“就那一件值钱物品了，不交！”驿丞急道：“那金铃圣神通大着呢，一查只你没交，生气吃了你，看留金镏子给谁戴！”妇人气恼道：“吃了我也不交！还指望它换几个钱过年、度春荒哩！——这交了也是死，不交也是死。可怎么过呀！”呜呜哭起来。 


这厢唐僧师徒听得清楚。行者道：“也难怪盗贼丛生。老百姓也委实难以活命了！”唐僧直念佛祈祷。沙僧道：“师父，先扫自家门前雪，再管他人瓦上霜——告状要紧！”唐僧才住了祷告，便着沙僧去讨笔墨纸砚。须臾讨来，八戒研墨，沙僧铺纸，唐僧写申状。状曰： 


太平国无事城府尹老爷钧鉴： 


僧唐三藏一行四众，奉唐王敕命赴天竺国拜佛求经。今日午时，途经宝方，于东门内遭抢。抢劫者年少、衣锦、骑马，失物为御赐僧帽、锡杖。少年来时，人皆呼“狼”，惟恐避之不迭；公子去时，春风得意，如蹈无人之境。乞大人动雷霆之威，发捕快健勇，捕获盗贼，明典正刑。如此，吾得丢失之物，公得万民称颂。何乐而不为！僧额庆之余，无以为报，自当登门诵经，为公祈福。虽系野人献曝，其心堪诚！ 


告状者东土僧人唐三藏谨呈 


写毕，沙僧道：“师父好文墨！那府尹见了此状，敢不尽力！”行者道： 


“那伙强盗均系王公裙带、显贵瓜葛，恐府尹不敢去惹。莫如去皇宫寻皇帝老儿讨失物！”唐僧道：“凡事要讲个秩序，岂可僭越行事！”起身道：“谁陪我去递状子？”众徒弟皆道“愿往”。三藏道：“悟空不信府尹，不去也罢；八戒忒丑，恐吓着人家——悟净陪我去吧！”沙僧见师父器重，欢欣鼓舞，便去备马，护唐僧去了。 


行者、八戒乐得轻松半日，便去门外捡几颗石子，回屋歪在床上猜枚玩，谁输扭谁的耳朵。不多时，八戒的两只大耳朵皆被行者扭得通红。八戒弃了石子，死活不玩了，两个便又说闲话磕牙儿消遣。不觉已到申未西初时分，行者忽道：“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事不谐也！”正说间，沙僧慌慌张张跑来： 


“师兄，大事不好！师父叫官府扣下了也！”两个慌得跳下床：“怎么回事，慢慢说！”沙僧喘了几口气，饮了半盏茶，方道：“我陪师父先去京府衙门递状子，府尹初还客气，看状子大惊，二话不说，掼下状子，便道‘退堂，退堂！’师父不依，揪住府尹要问道理。府尹恼怒，喝令衙役‘打二百棒，便是道理！’我忙求情，府尹才作罢，把我们使水火棍轰了出去。我意回来与师兄们商议对策。师父不听，非要我陪他去大理寺上诉。费了一番周折，见着寺卿，那狗官笑眯眯的，脾气怪好，只是不问案子，反对我们再三盘诘。 


师父急躁，言来语去，不免口角。狗官勃然大怒，说师父诬告！一敲惊堂木，叫‘给我拿了，打入死牢！’我见事不妙，拉师父就跑。师父两腿哆嗦，哪儿跑得动！叫皂隶拿了。我发威推开众衙役，奔出大堂，跳上白马飞奔来报信儿。大师兄，先别寻什么行李，快去救人吧！” 


行者听了，当下无语。沙僧再三催，才道：“师父不信俺老孙，不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方有此厄。八戒去请驿丞来，有事要请教于他！”八戒便去请驿丞。须臾，驿丞至。行者将师父告状事详告，问明日皇帝是否早朝？驿丞道：“你们莫不是要请圣上降旨赦免唐长老？休做梦了！那皇上因龙体欠安，有年余未上朝了。明日也难说！——你们也忒莽撞，不知那伙强人中便有大理寺卿的么儿！令师落在他手里定是凶多吉少！依在下之见，不如备些人事送给寺卿，他得了好处，自然大事化小，将令师释放。若等皇帝垂恩，却遥遥无期！”行者道：“不知要赍多少礼方合寺卿心意？”驿丞道： 


“这帮权贵，个个巨富，少了看不上眼，一条人命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 


八戒、沙僧惊道：“娘哟，上万两银子！”行者道：“休说一万两银子，十万百万两银子老孙也自有法凑齐。只是不想惯宠这帮贪官！”驿丞冷笑：“休逞强，不然令师性命朝夕倾也！”拱拱手，自开门走了。 


沙僧掩上门，道：“师兄，还是上天人地去借钱吧。什么值钱？师父命值钱！”八戒道：“借甚钱！恼了老猪，闯进大理寺，砸开监牢狱，救出师父便是！”沙僧道：“那帮人与二哥相比，自然不是对手。只怕如此做，不知要伤多少性命！也败了咱取经僧的名分，西行路上留恶名也！”行者叹道： 


“说得也是。只可怜这国百姓，倘犯在他们手里，何处去凑这上万两银子！ 


倾家荡产也不够！”叹息一回，又思忖。忽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老孙有主张也！” 


时天色已晚，师兄弟又吃了几碗菜粥。约摸戌时，行者嘱咐八戒、沙僧看好行李、白马，纵祥光径至大理寺。寻着监牢，见狱灯昏暗，师父蜷曲在一堆干草上闭目感叹：“只言国有国法，谁知官官相护！那犯法的逍遥自在，无辜的身陷囹圄。悲哉，悲哉！”行者闻言，忍不住偷笑，变成一个萤火虫儿，嘤地飞进栅栏，叮在唐长老头上道：“师父，别来无恙？听说状子递上去了？” 


唐僧闻声知是行者，惭愧道：“此署官吏昏庸，难辨是非曲直。好猴儿，快救为师出去，再重写一申状递到刑部大司寇手里！好拨云见日，还我清白！” 


行者道：“一缸酱菜皆臭了，哪儿挑干净茄子！”唐僧道：“说正事呢，扯什么黄瓜茄子！”行者笑道：“顶着乌纱帽，身披大红袍儿，不是茄子是什么！——师父且忍一忍，明儿老孙寻皇上要人要物。俺去也！”唐僧急道： 


“贤徒你慢些，我还没吃饭呢！”行者已远方了。狱卒过来喝道：“吃饭！ 


等着吃倒头饭吧！”唐僧只好忍气吞声捱着。 


行者飞出牢狱，瞧见前头宫宇巍峨，灯光闪烁，便又过去。寻着后宫寝殿，叮在窗棂上往里一瞅，却暗叫一声：“怪哉！”原来室内陈设极为简陋，说什么绣衾狐裘，却是粗被旧褐；瞧不见金镶玉嵌，只是竹章木桌；帷帘经年尘土多，屏风积岁漆斑驳。那皇帝，一脸病色，骨瘦如柴，披件棉袍，正凑在铜火盆前烤火，嘴里吭吭呛呛咳嗽。那热灰中嘭一声响，原是枚栗子爆了。皇上便嘘着手指拈出来，剥了吃，好不香甜！皇后满面皱纹，坐在灯下，飞针走线，给老公补龙袍。行者大惑，只以为无道昏君，准是奢侈淫佚之辈，不曾想他竟如此清苦！正思间，一个小黄门送药汤来，拜禀：“请陛下用药！” 


皇上一阵咳嗽说不出话来。皇后起身接过药：“你去吧。”小黄门退下。皇帝止住咳道：“我这病，神仙也医不了。天天吃这苦水子有甚用！”皇后道： 


“药中有构杞、川贝、地黄，能安神、润肺、补肾。还是喝了吧！”老公也还听话，也就接过药来，屏住气喝了。喝完直皱眉头。皇后道：“莫非药太苦？”皇上摇头：“药酸不拉卿、甜不梭梭，倒不甚苦——朕只是心里苦！ 


自三年前金铃大王显圣，这病根便种下了。先是筑庙，又是交例钱，弄得国库亏空，民不聊生。寡人苟居后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看又到岁末，该给金铃大王征例钱了，少不了又要收刮民财，朕实在于心不忍！” 


正言语，小黄门报中常侍门公公求见。皇上皱眉道：“夜猫于叫，祸事到！”却也无奈，叫宣进。一霎，门公公摇摆着胖滚滚的身子进来，参拜毕，道：“皇上，金铃圣差人询问征收例钱之事。大王道他欲重修金圣殿，故要比往年多加二十万两银子。还要一百名殊色的宫女侍奉王妃。微臣不敢做主，特来禀告主公定夺！”皇上道：“还要加征二十万两银子，岂不是竹竿里榨油；三年来已要去五百余名美女，宫里剩下的都是些茧巴蚕于干巴腚，哪儿去寻一百名殊色的？”门公公笑道：“加二十万两银子按说不多，每人不过多交一两五钱银子。至于俊悄女孩子，臣也有法：宫中没有，就下令各州县限期交纳。贡献之后，主公还可留下几个赏玩呢！”皇上正色道：“朕一向洁身自好，从不借公事渔利！朕也不许你趁机中饱私囊！”门公公皮笑肉不笑道：“小臣哪儿敢！——还望主公速速降旨，下臣好去操办！” 


皇帝沉吟片时道：“此非小事。朕也多日未上朝了，明日朝会，寡人说与众卿议过再定！——且退下吧！”门公公退出后，皇帝长叹。皇后恨道：” 


那金铃王年年加码，贪得无厌，哪像什么神仙佛圣，简直是妖魔鬼怪！”皇帝慌得捂上她嘴：“老婆儿，你不要命了！不记得金铃王显圣那年，朝中几个忠良进谏，叫寡人抗命。结果那厮得知，把他们都吃了！”皇后道：“既如此，明日旱朝，谁还敢说个不字？”皇上道：“走走过场也好。史官记载时便不能说是朕一个力金铃王征敛财物，百官都有干系！”又道：“其实破财免灾，虽年年交钱献妃，倒可保得一国安宁，无灾无害！”皇后道：“你我幽栖后宫，深居简出，谁知外头什么样子？还不是听门公公一人说了算！” 


皇上道：“寡人不贪不欲，为百官楷模，自然官清吏廉，四海升平！”行者听了，心说：“这皇帝虽清正廉洁，却糊涂之至也！幸得他明日早朝，再与他理会不迟！”自隐身回馆驿，将见闻说与师弟们不提。 


次日一大早，行者令沙僧看家，带八戒径去皇宫。正逢百官上朝，只见仪卫开道，旗旄遮天，肥马华车，好不威风！跟班的侍从也个个锦衣亮靴，精神抖擞。行者笑道：“穿得比皇上还好哩！”呆子艳羡，喷喷道：“做个大官，前呼后应，端的威风！”两个至午门外，听着宫内山呼海蹈声传来。 


行者道：“咱们去投告求见那老糊涂虫儿！”便告午门官，说有东土神僧要与皇上治病。午门官听了，不敢怠慢，忙进宫禀告。那官员才走，行者道： 


“兄弟，使点神通入宫，休叫他小觑咱们！”便腾云越过午门，向金銮殿落去。那时百官才拜毕，各分班站了。皇上才要言敛财选美之事，闻午门官报，大喜，“朕久病不愈。今日朝会，便有神僧登门送医。快快宣进！”言才讫，却见两个和尚踏云而来，降至丹摒下，不禁吃了一惊。午门官却认得，道： 


“陛下勿惊！便是这两位圣僧要与主公医病。却不知他们会驾云。” 


皇上方定了心，赐坐，垂询姓名乡贯行状。八戒卖弄道：“这是俺哥孙悟空，五百年前被玉帝封为齐天大圣..”行者道：“休多言！只言当前事可也！”八戒又言一路上降妖伏怪、护法取经之事。皇上道：“神僧果有神通，不知能否看出寡人所患何病？” 


行者闪火眼金睛，打量皇帝，忽道：“陛下身病心病皆有！身病不过是外邪侵肺，胃不纳谷，多梦盗汗之类；心病却与金铃王有关！”皇帝大惊，“你这行路僧人，知道什么金铃王银轮王的！”八戒大笑，“皇帝老几何必遮遮掩掩！俺哥还知金铃王是个贪财小人、好色之徒！今年加征二十万银子、一百名美女哩！”皇上急道：“我的爷，休再说了！”那门公公也大惊失色。 


皇帝却屈尊至行者座前，悄言问：“敢问神僧，我这身病如何医，心疾如何治？”行者道：“治木先治本，医病先医心。心蔽则百病丛生；心明则神清体健。但此处人众心多，难以下药！”低语道：“请陛下即刻散朝，带几个人去馆驿见俺。却不许乘辇骑马，只可微服步行——休忘了赍一百两银子作酬礼！”行者说毕，携了八戒手，复驾云出了皇宫。八戒道：“哥，你怎么说走就走，一没告状，二没拿妖。早饭也没讨一刚”行者道：“俺向他讨了一百两银子的谢礼，还不够你去酒楼打着滚吃的！”八戒大喜。 


两兄弟归馆驿，却不见沙僧，向驿丞打听，方知他也去皇宫了。过了约半个时辰，沙憎才回，道：“我想去殿上说说昨日告状碰壁之事，不曾想已散朝了。不知师兄与皇上说了些什么，何时能放师父出狱？”行者道：“殿上人多嘴杂，未曾细说。不过那老皇帝要来此间，有话可尽管与他说！”才说完，忽听门外驿丞道：“不知圣上驾临，小臣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便听皇上道：“罢了，罢了。东土来的神僧住在何处？”行者便叫八戒开门，遂见两个着便服的内侍气喘吁吁架着皇帝，身后还跟着三四个随从；像与人撕打过似的，脸上有血痕，衣衫被扯破。那皇帝也脸色蜡黄。行者叫道：“陛下果然来了，只是忘了贽礼也！”皇帝一屁股坐下，兀自喘，答不出。随行的道：“神僧不知，陛下中途遭险也！”毕竟不知皇帝路上遭遇何险，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假金圣偎红倚翠 真神僧获书易草


花天酒地，贼和尚纵情逸乐；死里逃生，孙大圣尘殿探秘..咆哨响马惊家人坠，孙行者搜信，易毒草.. 


那行者问皇帝出了甚事，皇帝道：“甚事，遭抢也！”行者道：“手头紧那酬银便免了，光天化日之下编派甚抢劫案！”皇帝急道：“寡人虽不富裕，好歹有点私房钱，一百两银子还凑得齐。却要怪圣僧不让寡人乘辇着衮，只好拎着银子微服出行，半道上突冒出一伙歹人，骑快马，衣纨裤，围上便抢银子。手下道：‘圣上在此，休得无礼！’那帮泼皮竟大笑：‘什么“剩上、剩下”，一个子也下给你剩！’朕道：‘便是平民百姓财物，也不该抢。 


还有王法么！’那帮人道：‘可笑，可笑！王法大，王法大，不如俺爹一句话！’夺了银子，呼啸而去！” 


行者笑道：“不瞒陛下，昨日俺师徒进城，先被那伙人抢去看皇御赐的锡杖、僧帽。俺师父投状府衙，府尹不理；又至大理寺告诉，寺卿却道师父‘诬告’，打入大牢，生死未卜。”皇帝惊道：“有这等事！”行者道：“适才陛下遭抢时，可认得强人是谁？”皇帝道：“朕不认得。”转身问随从： 


“你们可认得？”众人吞吞吐吐。皇帝怒道：“莫不是串通一气，有意欺君？” 


随从恐惧，一个道：“小人认出两个，一个看似老太师的长孙，一个像是大理寺卿的小儿！” 


一人接道：“还有一个像是兵部尚书的侄子！”皇帝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只叫：“可恶，可恶！朕回去一定嘱有司严加惩办！”行者道：“既如此、俺师父——”皇帝道：“立马便放！”“被抢僧宝？”“一定壁还！” 


行者几个自欢喜。皇帝道：“圣僧，寡人之病——”行者道：“圣上之病，勿需针石！昨宵俺曾变化了入你寝宫，所闻所见，知陛下是个清廉之君。 


然你既为一国之君，自当为民造福。眼下国中妖魔作祟，人臣在法，盗贼蜂起，民不聊生。陛下虽独善其身，于国何益，于民何益？” 


一席话说得皇帝面热心跳，浑身冒汗，搭讪笑道：“圣僧说话忒直，好歹也给寡人留点面子。”行者笑道：“忠亨逆耳利于行’！想你朝中大臣，只甜言蜜语，粉饰太平。令你目昏耳喷，实祸国殃民也！” 


皇帝道：“依圣僧之见，朕该如何做？”行者道：“老孙问你：那个金铃大王是个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奉为神圣，年年拜献，岁岁贡赋？”皇帝道： 


“三年前他驾祥光彩云来到皇宫之上，天坠花雨，果然有神明仙圣模样。他有三个金铃，晃一个便下大雨；晃二个便刮飓风；晃三个便起雾瘴。他道如寡人不依他言，便连下七七四十九天大雨，再刮四十九天大风、起四十九天毒瘴。朕思如此一来，一国君臣黎民命皆休也！无奈，只好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行者道：“那厮近日可曾来过？”皇帝道：“自从朕给他在南山修了金圣宫，却有二年没露面了。只是遣人找中常侍门公公，要钱要人！” 


行者道：“陛下自回宫，却不要提敛钱选美之事，待老孙去南山探个明白，回来再做主张！”皇帝道：“圣僧自去，只求别提是寡人差遣！”八戒道： 


“老官儿休怕！你不晓得俺大师兄神通，什么金铃大王，禁不住俺师兄一金箍棒！”行者笑道：“呆子，休乱卖弄！”腾云走了。 


这厢皇帝要回宫，却下敢再便服出门，遂差人回去叫凤辇仪仗禁卫来。 


等候的空儿，八戒将大圣故事一一说与皇帝及随从听，听得众人一惊一咋。 


皇上道：“孙长老如此神通，猪长老、沙长老也一定不凡！”八戒牛气道： 


“俺与大师兄相比也不过差个三十六变。什么上天入地，吞日吐月，捉妖拿怪，法力却也相仿！”大众听了，齐赞八戒。沙僧有些不自在，道：“猪长老什么妖怪都能降，只是见不得女妖精。见了她们，骨便酥了，手便软了，耙儿便掉了。”众大笑。八戒反稽道：“沙长老好，师父最喜他——师父放个屁，都说是香的！”说得沙僧恼怒，抄起宝杖要打八戒。八戒道：“来真的，好呵！”摸起钉耙，两个叮叮当当打到院子里。觉得施展不开，又腾起云头在半空开战！八戒力猛耙狠，杀了十几个回台，沙僧渐觉不支，便架住八戒兵器道：“二哥息怒！是小弟言语差池，冒犯了。还请宽宥！”八戒也是个直肠子，见沙僧这般。也就收了兵器，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猪也是个要面子、吃软不吃硬的角色。你既赔了礼，此事便作罢。好歹还是兄弟！”遂收了耙按落云头。皇帝笑道：“二位空中争斗，寡人真开了眼！才不过片时，为何不战了？”沙僧喝道：“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 


目今妖怪未灭，我兄弟斗甚！”说得皇帝哑口无忽见太监进门，原来辇驾来了。沙僧道：“陛下回宫，休忘了传令释放师父、擒拿强人，追缴夫物！” 


皇帝连声应诺。八戒道：“俺们在此间只吃菜糊糊，甚为清苦，你也摆个酒宴叫老猪打打牙祭！”皇帝推道：“却难为寡人！朕每日也是青菜粗米，三月不知肉味矣！”八戒不依。随从见皇帝为难，出主意道：“陛下休虑、可传旨门公公代为款待。他家山珍海味俱全！”皇帝不信。从人道：“谁敢欺君！”皇帝感叹：“真真想不到！”嘱随行太监：“便着门公公代朕备晚宴款待圣僧！”八戒道：“老诸午斋便不吃了，专候陛下来邀俺兄弟赴宴！” 


皇帝不敢不应，起驾回宫。 


皇帝返回宫中，临宣政殿，急遣太监分别去召大理寺卿、门公公。中常侍府邪离宫廷甚近，不知为何，等了约半个时辰，不见门公公来。寺卿倒昏头昏脑来到。原来他正与同僚吃酒，已是半醉；闻圣上召，撂酒盅酡红着脸儿来了。皇帝劈头盖脸把寺卿骂一顿，说他尸位素餐，纵容子弟胡作非为，犯上作乱；该捕的不捕，不该拿的乱拿。怒极，竟唤来锦衣校尉，令：“推出午门斩了！”吓得寺卿浑身抖颤，连连告饶。正危急间，幸门公公一步赶到。 


门公公居处近为何姗姗来迟？原来早朝时皇帝见了行者、八戒后，匆匆散朝，未言征敛选美之事。门公公心存疑窦，回府即着心腹随从去馆驿打探消息。随从在馆驿门外埋伏下不久，便见皇上微服进了馆驿；又见行者腾云往南而去。随从回禀后，问公公觉事情不妙，便书简帖派人火速送往南山金圣宫。钦差去时，他正候南山回音；便着人招呼钦差在前厅吃茶，却在后庭坐等。片时投书人赶回，看了复简，才陪钦差进宫。一进宣政殿，见皇上要杀大理寺卿，忙代为求情。 


皇上道：“这厮读职，几乎害了寡人性命，留他做甚！”门公公道：“强人惊驾，罪当诛杀。盼陛下允寺卿戴罪立功，捕获盗贼。但歹人未必是权贵子弟。我闻那东土妖僧善变化蛊人，难说不是他们幻了相来蒙骗陛下。还是等拿了真强人，审清了再定生杀子夺！” 


那皇帝耳朵根软，被门公公一番花言巧语，也就转了心眼，不杀寺卿。 


但亦惧怕行者几个神威，令寺卿即刻回衙释放唐僧，捉拿强人，勘明案情，速速报来。寺卿千恩万谢，出殿去了。皇帝又道：“公公，那猪长老要寡人今晚请他吃酒。朕一时无奈，答应下来。却是让爱卿备宴。请勿见怪。”门公公闻言，暗喜：“天助我也！”拜道：“微臣能力圣上分忧，乃是天大的荣幸！岂敢推委！臣这就回去嘱咐厨下办斋、一厢投柬相邀。陛下不嫌弃，届时也请驾临寒舍，以示礼贤下士之意厂皇帝道：“孤身体欠佳，就不去了。 


一切烦爱卿操持。那孙长老去南山金圣富打探消息去了，回来也一并下柬帖请了。免他抱怨寡人小气！”门公公道：“圣上放心，老奴保管将东土圣僧一个不剩请到，叫他们吃饱、吃好，醉得一塌糊涂，出不了门儿！”叩辞皇帝，回府操办不提。 


却道行者纵祥光离了馆驿，片时便至南山。山不甚高，却也松竹清幽，泉吟鹤鸣。俯看山问，只见金圣宫楼字重叠，鳞次柿比，果然一派庄严景象。 


行者降下云头，变作一只白颊蓝羽山雀，一翅飞到大雄宝殿廊下。见正中三世佛与观音并排坐着享受烟火，微微诧异：“这金铃王也是个半瓶醋！若供三世佛，都是观音把后门儿，龙女、善财两旁侍立。他却如此排列！”那欢门前香案上香烟袅袅，莲座四匝酥油灯闪烁，老和尚■■敲着木鱼，小和尚咿咿呀呀念经。行者再瞧不出异常，振翅住后飞，过讲法堂、毗卢殿、方丈室，又见偌大一个后庭，门户森严。行者数了数，竟有九重！那楼堂殿阁，比前头梵宫又要精美：只见金铺玉户，雕梁画栋，极富丽堂皇，却清静无人。 


行者正察看，忽闻一缕音乐声自深院传出。行者飞过去，路上见殿堂门额题着“金屋’、“银舍”..心说：“非金即银，俗不俗气！让老孙看看是些什么玩艺！”飞过去，顺窗户眼往里一瞅，不禁惊讶，原是一屋金子，金光灿灿，直堆到梁间。再看，又是盈盈一室银子，耀人目眩。行者骂道： 


“好个贪财的妖，多欲的魔！”又往里行，见一华字门匾上写着“偎红斋”，对面一殿是“倚翠堂”。 


那乐声便是从偎红斋传出的。行者忖道：“偎红、倚翠，花花公子勾当也。甚神明仙圣！”掠翅自窗上风眼飞进殿堂。里面盆火通红，暖意融融。 


一厢乐工调丝弦；当庭宫娥蹈曼舞。席上一个胖大和尚正左右搂着两个美姬吃酒。那和尚脖子上挂着三个金铃。想便是金铃大王。行者细觑那妖，五官长相，一举一动，分明是胎生奶大之人，端的奇怪！想拿了他，又惧他铃儿，正踌躇间，脚蹬下梁间尘土，掉下来迷了那和尚眼目，抬头看见“山雀”，气得泼口大骂，伸手将一个铃儿略晃了晃，行者便觉一股强风袭来，忙嗖的一声，又顺风眼飞跑了。 


那风儿将梁间尘土裹成一团浓雾，拂开门帘，吹出房室。起风时却也扬起宫娥裙裾，露出亵衣玉肌，众女子慌得并腿拢裙。和尚淫兴大发，便弓腰过去，垂涎道：“心肝儿，你护怎的？”偏撩人家裙子，又掐又挠，惹得女孩子一片嗔叫。行者外头听得清楚，怒道：“好个贪财好色的妖僧，逼得皇上穿破衣、百姓去截道儿！却在此荒淫无耻！”正要掣棒打进去，忽听一阵脚步响，原来一个小和尚捧着书简慌慌张张跑来，入室叫道：“门公公差人投书来也！”那和尚初不以为然，道：“看老阉人说个甚！”拆信一看，大惊，“原来姓孙的来窥探我家！”悟道：“适才那山雀儿莫不是他变的？— 


—小心为妙！”便拂退舞乐姬妾，出堂来，召唤精壮弟子，持弹弓强弩，寻着山雀便打。 


行者惊诧，“不知那姓门的是何人，与妖怪勾结，泄了老孙底细！”忙变作一个瓢虫，欲称“花大姐”的，伏在朱柱上。那伙人也没看清。忙乱了一阵，打杀了十几只山雀。金铃怪略放了心，便去前庭，行者一飞叮在那怪僧帽上。那怪进了方丈室，对投书人道：“回去告诉公公，就说我知晓了。 


叫他也提防那几个东土僧人。有甚动静，丙来报信！”那人应着，出门上马走了。那怪便打坐养神。行者寻思，“这厮沉溺酒色，临急了抱佛脚，俺却不叫你养神！”便去门外，现了法身，掣出棒来，喝道：“金铃魔头，适间你满世界打弹弓放弯箭要杀老孙！如此爷爷在此，拿出你手段来赌一赌吧！” 


那和尚闻言，先是一惊，推门一看，见是一个雷公脸瘦和尚，冷笑道： 


“那书简上说你神通广大，我道有三头六臂哩！原是个痨病鬼儿！一姓孙的，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为何上门滋事？”行者道：“泼魔，你与宦官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祸国殃民，该当何罪！”和尚笑道：“那国王自愿奉承老爷，干你屁事！你这瘦猴，‘一把攥着两头不冒’，却僭称什么‘大圣’。 


赶紧走你的路！不然惹恼了本王，你小命倾也！”众弟子呵呵大笑。行者怒道：“叵耐这厮，竟敢小觑老孙！”见身旁有一凉亭，将铁棒晃一晃，长得旗杆似的，一下子打断四根住子，那亭子訇然倒塌。 


妖僧与众弟子大惊失色。见行者挥棒上前，慌忙将三个铃儿对着行者没命地摇晃！只见狂风骤雨劈头盖脑袭来，大圣全然不惧，顶风冒雨直取那怪；忽又见一股瘴烟扑面吹来，便裹住他头脸，憋不住吸了几口，一刹间便觉头晕眼花，情知不好，正要纵筋斗云逃脱，无奈神昏志迷，念不了咒语，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众弟子一拥而上，将行者捆了。那怪大喜，令：“推到金圣殿前斩了，就地埋在菩提树下。多事猴儿就此了账也！” 


众弟子得令，将行者抬至第九进院子，绑在大殿前菩提树上。刀剑齐下，乒乒乓乓，那行者脖子红也不红，众僧兵器皆卷了刃。没杀了行者，只把他震醒了。弟子们无奈，只好回禀妖僧，那怪心惊：“这厮果然有些功力！” 


令将行者缚牢，又着心腹弟了点起铜炉去煎断肠草，好毒杀行者。 


众僧给行者又加了两道绳，捆结实了，抽身锁上院门走了。行者抬头看那金圣殿，见匾上金字无光，廊柱蛛网缠绕，门封窗闭，寂无人声。忽悟道： 


“此乃金铃怪正经去处，为何遭此冷落！”便想进去看看。遂使个缩身法儿，抽出身子，又将适才僧人撇下的一把烂刀变作自己模样仍在那儿缚着，方上了台阶。凑门缝一瞅，却一片昏暗，看不清楚。行者又使个遁法，自门隙进了大殿。定下神来，才慢慢看清锦帷彩帘尘封虫噬，鎏金铜炉香残灰冷。宝座上却分明坐着个狮首人身妖精：鬈发披散，眼如铜铃，届若钢针，口似血盆，十分吓人；穿一身黄金锁子甲，左手持一株于巴巴莲花，右手捏一截丝绦带儿。 


行者初一惊，以为那怪看见自己了，忙藏在帷幕后，那厮却仿佛睡着一般，毫无动静；再觑，那怪仍坐原处一动不动。忍不住凑前，哧地笑起来，原是个死的！行者便嘻嘻哈哈揪那怪的胡子，拍他的脸，捶他的心窝，忽从嘴里喷出一股臭气，像是肝花肠子腐烂的气味。行者顿悟：“看来这才是真妖怪！不知何时叫那和尚暗算了，将铃儿夺去，仍唇称金铃大王名份作威作福！可悲那一国君臣还蒙在鼓里！” 


行者感叹一回，揪下一缕黄澄澄的鬈发，揣在怀里。才出了殿，见几个和尚开庭门进来，其中一个捧着个瓷碗，急闪在廊柱后。见他们逮住自己替身，便灌药。一个笑道：“仙酒来也！不知能否降服这厮？”另个道：“金铃大王法力如何，也叫儿株断肠草送了命！何况这瘦猴子！”又一个道：“就是，就是！这厮头硬。肠子安是铁的！药到命除，没二话！”行者暗自庆幸，心想若是趁自己迷糊时，灌了这药，难说能活着出去！便像拣了便宜，也不惊动众僧，化一阵清风走了。 


行者回到馆驿，见师父已放回来。八戒、沙僧迎上道：“猴哥，你可回来了——探妖事如何？”行者道：“已知底细！”问师父：“可吃苦了？” 


三藏道：“先时吃些苦，走时又请我吃斋饭。只失物尚未归还。”行者道： 


“不拿强人，如何追赃？”起身道：“待俺再去找皇帝老儿催催！”唐僧道： 


“听他两个说皇帝是个好人。切勿鲁莽，惊了圣驾！” 


行者应着走了。腾云来到宫庭，降下云头，直闯后宫。皇上与皇后才进午膳，饭是黄粱饭。几样素菜，无非是藩菜、蕨菜、萱草花、雪里蕻之类。 


毋须侍女，更无乐舞。见行者至，两口儿慌得让座，道：“孙圣僧，回来了。 


一堆吃些？”行者笑道：“不吃，不吃！谢了！”又道：“陛下好生清苦，却不知那金铃大王金银满屋，昼夜签歌，亨不尽的荣华富贵！”皇上讷讷道： 


“人家是神圣，也是前世修来的。朕不眼馋！”行者叹道：“陛下焉知眼下那‘金铃王’不是什么神圣，其实连妖怪都不是！”皇上不信，道：“孙圣僧你逗寡人呢！那金铃大王朕三年前见过——”行者道：“以后陛下又见过几回？”皇帝、皇后皆摇头。行者摸出金鬈发递给皇帝看：“实话告之，那真金铃怪已被人害死，这是俺扯下的真妖怪的头发。现今却没有什么金铃大王，只一个花和尚住持假冒死大王名义要金银美女。” 


皇帝两口儿哪里肯信，道：“不能，不能。倘如此，那门公公早已得知，敢不报来！”行者道：“正是你朝中有人与那花和尚勾结，欺君害民！”皇帝大惊：“是谁？”行者道：“俺在金圣宫探察时，朝中一个老太监送书简给那假妖王，俺听小和尚道：‘门公公差人投书来了！’请问陛下，这宫中几个宦官姓门？”皇帝道：“只一个，乃是中常侍门公公！”行者道：“看来便是那厮一直在蒙骗陛下！”皇帝连连摆手，“你说门公公，打死寡人也不信！他对朕一直忠心耿耿！休乱猜疑，免得我君臣不和！”行者又好气又好笑，“陛下——”皇帝道：”孙长老休再说了。那门公公代寡人备晚斋供养几位圣憎，便在公公府上。见他时，还请孙长老慎言！” 


行者想：“这皇帝如此昏庸，难怪能哄他这么久！也罢，待俺得了那阉人与假妖勾结照证，再来羞这老糊涂虫儿！”才要去中常侍府探寻破绽，又道：“老孙还有一事要陛下恩准！”皇帝道：“圣僧请讲！”行者道：“俺家丢失物品至今没下落，究竟伺时能还？”皇帝道：“我已吩咐大理寺卿捉拿盗贼。请圣僧稍候几日！”行者冷笑，“只伯寺卿下不了手！不如请陛下降一道旨，叫他把什么太师的长孙、寺卿的么子、尚书的侄子..先拿了去，打五十大板，叫他皮开肉绽。那公子哥儿捱不过皮肉之苦，自然招供。如此一来可擒获全部贼人，问他们抢劫、惊驾之罪，二亦可追回我家憎宝。” 


皇后道：“孙圣僧说的是！那帮恶少被他们爹娘宠惯得无法无天，非老头子你下旨不可了！这般还可讨回咱家的一百两银子——那还是我的私房钱哩！”皇帝本已信门公公之言，听老婆这般说，又转过来了，道：“那帮纨绔子弟实在可恶！竟然不把寡人看在眼里，该拿该打！——孙长老，朕有意委你为钦差大臣，坐镇大理寺，拿犯追赃如何？”行者沉吟道：“俺却不得闲儿，不如让猪师弟代劳！”皇帝道：“是那位耙儿抡得好，却有些好色的长老？”行者笑道：“陛下如何知晓尸皇帝道出八戒与沙僧口角斗胜之事。 


行者道：“这帮强人，却无一个裙钗在内，猪长老自然下得手！” 


皇帝便书了一道手谕，差黄门官送到馆驿。那八戒本欲罢午斋的，捱不过饥虫钻心，正喝菜糊糊，闻旨，丢了碗，抹抹嘴，扛上耙儿，喜气洋洋辞别师父，在两位公公陪同下，登车赴大理寺做钦差大臣去了。 


那行者此时也辞别皇帝，纵祥光来到门公公府邸，砰砰打门。一家丁开了门，却不认得行者，见行者面目凶狠，吓得要跑，叫行者揪住：“门公公在何处，快引老孙见他！” 


家人惧他，只好引行者走，三转两拐，进一丽室：外间有锦榻绣枕，壁上嵌金，地下铺玉；又有梨花木隔山。内间传来吭吭哧哧声音。家人道：“老爷在里间出恭，请候片时！”行者见陈设如此富丽，哪儿信这是东厕！便一脚喘开二门.果见门公公正蹲在金铸便盆上解手。公公见行者气势汹汹，忙提上裤子，赔笑脸道：“不知孙神僧驾临，失敬，失敬！”便去外间，问行者来此有何见教？行者道：“听说公公要斋供贫憎，特来瞧瞧。怕的是公公也与陛下一样清贫，岂不难为公公了！”门公公笑道：“吾虽一身廉洁，两袖清风，不过圣上既吩咐下了，一餐饭还是备得起！”行者冷笑：“好个清廉官宦！连茅厕也同宫殿似的！”门公公毕竟老道，只打哈哈笑，笑过，忽道： 


“孙神僧去南山金圣宫，可曾看见什么？”行者警觉道：“俺去南山，公公如何知晓？”门公公道：“是圣上告之下官的。”行者道：“老孙见那宫字前庭香火旺盛，还算清净，后庭却不甚干净！”门公公暗惊，道：“敢问神僧，是如何不干净？”行者笑道：“此乃天机，不可轻泄！——老孙告辞了，脯时再来打扰！”拱拱手，昂然出门去。却起在空中，隐了身，看门府有何动静。 


行者走后，门公公连声骂：“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老子非灭了你不可！”便去书房，将适间写了一半的书信写完，封上，交给心腹家人，嘱他再赴南山投书。家人去了。行者便纵风跟上。马行得飞快，不消半个时辰，已至金圣梵宫。行者趁家人下马之际，仍变成一个“花大姐”叮在他肩上，径入方丈室，便有人传报进去，一霎，那和尚蹙着眉匆匆进来，展书简便看。 


行者也轻悄飞起，落在和尚僧帽上，将书简觑个正清，原来上面写道： 


东土四贼僧，节外生事端。 


欲设鸿门宴，断肠草为剑！和尚阅后大喜：“那姓孙的弄神通走了，我正发愁！有此机会除他，真是天助我也！”便拿出鱼匙，令身边人去“延寿堂”取断肠草四株，须臾取来，写了回书，皆交来人。 


那家人不敢停留，出山门上马便走。行了约五七里，忽听一声嗯哨，原是行者唤马用的——他做过粥马温，管过天马，至今马还听他的——那马闻唤便前蹄腾空，收敛后腿，转首看行者，却把马上的家人猛掀下来，跌个仰八又，头撞在硬地上，登时晕了。行者嘻嘻哈哈，上前在他身上搜出书简与断肠草，见书上写着：“附上断肠草，叫他东土贼僧心肝烂！公公事成后，与尔金圣梵宫共把盏！”行者大笑，“这厮白日做美梦哩！”将书信与毒草都收好、却去向阳山坡上寻了四株茅草嫩根，吹口仙气，变得与断肠草无异，又塞到家人怀里，纵云走了。 


一会儿，家人苏醒，挣扎爬起来，见马在一旁啃枯草，气得狠抽了它儿鞭子，摸摸断肠草还在，只不见回书，前后寻了一回，也没寻着，无奈、只好上马赶回府中，将“断肠草”呈上。却不敢说实话，只道：“金铃圣未写回书。只道他晓得了，有事及时通风！”公公一时信了他，不放心别人，亲将“断肠草”熬了，屡入美酒中。 


却道行者得了假妖回复门公公信简，又调换了断肠草，想着今宵有好戏看了，喜不自胜。起在半空，想回馆驿报喜，忽又挂牵八戒：不知那呆子做钦差做得如何？便拨云径去大理寺，降下云头、踏入大堂，却鸦雀无声。转入理事内堂，见呆子蹲在雕花椅子上，正与寺卿二少卿并太师的大孙子、寺卿的小儿子、兵部尚书的侄子、中常侍的外甥、司马的妹夫、司空的连襟、御史的内弟、府尹的表兄..围着偌大一张公事案子，飞献走著吃酒。相互拍肩摩膀，“哥”、“弟”乱叫。你一盏我一盅，好不酣畅！席前又肖几个妙龄女子吹拉弹唱，轻歌曼舞。行者大怒：“死呆子，真是狗肉上不了桌子！ 


俺保你为钦差，正事不干，却与钦犯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起来了！”八戒一骨碌滚下交椅：“哥哥来得正好！ 


先吃一杯！”那帮人也乖巧，便有人让座、斟酒、添箸。行者怒不可遏，掣出棒来，“叫你吃酒！”一挑将酒桌掀翻，上前便揪八戒。要知他如何收拾八戒，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中常侍事败寻短见 观世音夤夜收金犼


猪八戒醉酒泄真情，暖香阁顿时刀斧明。孙大圣机智救师父，门公公计败撞石栏..行者、沙僧夜入梵宫擒妖僧，观音菩萨月夜驾临救黄犼.. 


且说八戒见行者执棒要打，酒惊醒了大半，急叫道：“哥哥，好歹留情！” 


行者道：“死夯货，差你来干甚的！抢劫惊驾的钦犯为何不审不禁，师父的九环锡杖、七宝僧帽何在？”八戒道：“人这不是拿来了！也招了供了；那锡杖、僧帽也有下落了！”行者松口气：“无怪你吃酒——东西在哪，给俺看看毁坏了没有。”八戒跺脚道：“这不，寺卿家的老幺把它们藏在自家西阁楼上，待价而沽。只以为机密。谁知昨天夜里竟被贼偷去了！”行者冷笑： 


“莫不是早已出手，卖了大价钱，却说什么叫贼人偷去了！休糊弄老孙！— 


—没东西便叫他几个偿命！”挥棒要打，吓得大理寺卿、一应官员、众纨绔子弟皆跪下来告饶。寺卿发誓赌咒昨宵确有贼人进府，不仅少了毗卢帽、锡杖，还有夫人的一箱黄金珠宝首饰，价值好几百万两银子！ 


行者见老头子涕泪交加，方信了他。喝令将众强人下狱，俟审后定罪。 


扯上八戒回馆驿。八戒虽不乐，也只有拖着耙儿，头重脚轻回来。一进厢房，八戒不胜酒力，倒头便睡。行者据实告诉师父。三藏忧烦道：“真是祸不单行！夜间遭盗，谁知是哪路的英雄？”行者劝慰道：“师父勿虑，待老孙收拾了妖怪，上天入地也给你寻着失物！” 


忽门公公派人来送柬帖。八戒正睡着，听见“赴宴”两字，登时醒了，嚷着：“等等老猪！”爬起来便走。一头撞在门框上，撞转了身，见唐僧几个皆坐在那里，同送柬帖的家人说话，方松口气道：“俺还以为你们走了，单撇下老猪哩！”那家人道：“主人吩咐，请诸位圣僧提早光临，以免倚闾盼望之苦！”唐僧道：“我昨日在牢狱里招了一身虱子，浑身刺刺挠挠的，想留在家洗浴，你们去吧！”行者接道：“都去，都去。少了一个，岂不拂了门公公的殷情厚意！”家人讨好道：“圣僧要洗澡，主人家有上好的浴池！ 


金碧辉煌不说，还有俊俏侍女搓背、捏肩、修脚、剪指甲儿！”唐僧正色道： 


“贫僧非礼勿视，非礼勿闻，不染六尘，远避逸乐。说什么俊俏女子！”八戒垂涎道：“小家子气！师父不洗，老猪却‘死猪不怕开水烫’、愿意洗他娘！”沙僧道：“去人家吃斋，本已打扰。还要沐浴，不是添烦！二哥好不省事！”八戒道：“俺只图恣，管他烦不烦！”唐僧叹道：“何处寻佛性？ 


人人本具成。只因差一念，现出万般形！”八戒嘟噜：“老猪不过随口说一句逗逗乐子，师父就挖苦徒儿！——小家子气！”行者道：“闲话少扯，赶紧收拾一下，赴宴去也！” 


送走门府家人，沙僧去弄了盆水，请师父净面。唐僧又脱了直辍，抖了虱子，自包袱里取出锦谰袈裟穿上。道：“幸亏它未叫强人抢去，不然今日如何赴酌！”沙僧赞道：“师父气字轩昂，神采奕奕，门府敢不待为上宾！” 


行者笑道：“那是，那是！否则就不专门差人飞马去南山取断肠草了！”三人齐问：“什么草？”行者道：“老孙没说清？——断肠草！”众大惊。行者道：“师父、师弟勿虑，老孙已把它掉了包！席间看俺眼色行事，定要那厮露原形也！” 


几众欣然赴宴。门公公迎上，化毕，即请入雪香阁偎炉吃 酒。那席前弄弦歌舞的、来来往往奉肴酮酒的，皆是“俊俏女子”。八戒头转得像货郎鼓，眼欢得如纺车。沙僧道：“二哥，吃酒，吃酒！”呆子道：“蠢货！‘属猪的一个心眼——只知道吃！’这么多姐姐为咱忙乎，也该先认认脸不是？” 


三藏道：“公公，我这徒儿鲁莽，请多包涵！”门公公道：“哪里，哪里！ 


在这里尽可开怀，无须拘束！”又劝唐僧饮酒。唐僧推辞不饮。八戒此时脖子也酸了，眼也累了，正大吃大嚼，却见一个死气白赖劝酒，一个红眼白脸不喝，笑道：“师父但饮无妨！反正大师兄已将断肠——” 


却叫行者桌下喘了一脚，正踹在小腿迎面骨上，疼得咝咝吐气，方悟了。 


门公公惊道：“猪长老方才说什么肠？”行者笑道：“他说想吃熏大肠。” 


门公公道：“抱歉，抱歉！只以为圣憎忌荤，故此不曾准备！”八戒嬉皮笑脸道：“只师父忌，俺等皆不忌口！荤素皆可！”沙僧道：“谁说？我不忌？” 


行者道：“公公，休理俺这师弟，他喜欢胡言乱语逗乐子！”门公公道：“我倒喜欢猪长老，来了便盯着姑娘们看，又嚷着要吃熏大肠，何等的爽快！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快活么！”八戒吃了几献酒，说起疯话来：“承公公夸奖！ 


老猪也说句心里话：公公虽居高位，却因那活儿残了，不能倚香偎玉，着实可惜！”门公公温怒道：“猪长老你醉了！”八戒摇摇晃晃起身：”你才醉了！”去寻茅厕。 


门公公忙叫两个婢女搀扶引路。八戒去后不久，公公也欠身道：“唐长老，老夫也去方便方便。”三藏道：“施主自便！”门公公去东厕，见八戒才撒完尿，自内室出来，便招呼他锦榻上一歇。八戒不知是计，乐得受用一回，便歪在榻上，嘻嘻笑道：“端的舒适！”门公公道：“猪神僧愿意，还有更舒适的活儿干哩！”示意两个婢女一厢一个傍上八戒，面贴手掐，撤娇作痴，整得八戒筋软骨麻。门公公趁机道：“猪长老，适才听你说要吃熏大肠，老夫即刻吩咐庖厨制作如何？”八戒被两女子弄得神不守舍，卖弄道： 


“公公谬也！其实老猪说的不是熏肠子，而是断肠草！”公公吓得心突突跳，“猪长老，什么断肠草？”八戒不屑道：“你这公公，装什么傻！不是你与南山金圣宫假妖王合计，要用它毒杀俺师徒？路上却被俺大师兄设法将回简捞去，又将断肠草掉了包也！”忽醒悟，“咦，俺怎的什么都说了！” 


使手掌扇扇风，“委是醉了！权当没说，权当没说！”门公公方悟唐和尚的三个徒弟皆吃了那“断肠草”酒，至今仍未被鸩杀的缘故。直叫：“苦也！” 


浑身直冒冷汗。陡生一计，吩咐两婢女：“好生伺候猪长老。不然当心小命！” 


两女子敢不应从！缠住八戒，卖弄风情。那八戒也来者不拒，乐得快活。 


那门公公趁机溜出门来，急令管事唤来众家丁，叫他们带上刀斧，埋伏于雪香阁外，俟东土和尚吃得半醉时，摔杯为号，先砍孙行者，再杀沙和尚，最后收拾唐三藏。管事道：“还有姓猪的哩！”公公鄙夷道：“不消收拾，已倒了！” 


却道行者见八戒与门公公先后出去良久未归，心知有事，便吩咐沙僧看护好师父，去寻八戒。出得门来，隐见楼阁四匝人影憧憧、刀斧闪光，吃了一惊。佯作不察，径去东厕。他原认得路，飞步赶到，见八戒已赤了上身，正要解人家女孩子的裙带；看见行者来了，恼得揪耳朵。行者道：“你揪得不疼，老孙帮你揪！”扯住八戒耳朵往外拖。八戒告求：“好哥哩，你忍心叫兄弟受风寒？得了症候你路上背俺走？”行者才松了手，放八戒穿上直掇，整束衣衫。那八戒不好下台，便朝婢女吼：“贱货，拉老猪下水！”两婢女不敢言语，溜走了。行者道：“你这呆子只知贪欢，却不知那老阉人阁外埋伏了刀斧手要杀咱们哩！”八戒惊得嘴张开合不上。行者自语：“他也知俺神通，才设计用断肠草害俺，为何改弦易辙？岂不知一旦打起来不是老孙对手！”八戒笑道：“那厮听俺说大师兄已洞察他的诡计，无奈才出此下策！” 


行者扇了他一个大耳刮子：“你还卖嘴！出了岔于，看如何收拾你！” 


便拉八戒回雪香阁。才出门，忽听半空沙僧乱叫：“大师兄，二师兄，快来救师父！”忙起在空中，与沙僧会合，道：“悟净，出甚事了，师父呢？” 


沙僧朝下一指，”师兄看吧！”行者、八戒一瞧，见雪香阁下灯笼火把，照得亮若白昼。一帮人持刀弄斧，押着唐僧。原来门公公回阁后见行者不在，提早摔了杯子，刀斧手一拥而进，拿了唐僧。沙僧摸起宝杖才要救人，门公公却将刀架在唐僧脖子上，喝令沙憎束手就擒，不然便杀唐僧。沙僧无奈，弃了兵器，却使个神通，腾空出了楼阁，呼叫救星。 


行者急降下云头，掣出棒来，要救三藏，又投鼠忌器，怕伤了师父；正踌躇，人群一趔，闪出门公公，冷笑道：“孙长老，老夫与你作交换如何？ 


——你把金铃大王回书交我。我把师父还你！”行者大怒：“老贼，竟敢要挟老孙！吃老孙一棒！”挥俸要打，三藏着急道：“悟空，刀都在为师脖子上了，你还逞什么能！”行者无奈，只得把手探进怀里，摸呀摸，摸出书简，团了团，抛给门公公。那老宦官捡起看了，才吩咐给唐僧松绑，一把搡过来。 


沙僧扶了师父。行者遂念个咒语，一抖身子，门公公手中书信登时不见了，急唤人灯笼火把四处寻找，怎么找也找不着。皆道：“出鬼了，出鬼了！” 


行者呵呵大笑：“老阉人，莫费灯耗油地找了！那是老孙使毫毛变的假货，已收回了！真的却仍在老孙子里，抽空儿便交给皇上！”拿简帖与他看。 


门公公情知斗不过孙大圣，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央求道：“孙神僧可怜老朽则个！我肉幼家贫。父亲是个石匠，为皇家修长乐宫，累得吐血而死，母亲改嫁。我沿街乞讨，为阔家少年不齿。万般无奈，求人阉割，十二岁入宫，自小黄门做起，一步步熬到今日。若圣上看到此书，老朽小命休也！盼孙神僧发大慈悲，救沦落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行者嘿嘿冷笑。三藏道：“也怪可怜的，就饶他吧！”行者道：“老阉人，你且从实招来，老孙再酌情处置！”门公公道：“是金铃宫注持去年春上设计用断肠草毒杀金铃大王，夺了宝贝，自此悟冒神明征钱财女色。老夫看出破绽后，本想禀告圣上，那厮派人胁迫，欲置老夫于死地。老夫惧他金铃，只有屈从。所供俱实，不敢欺诓！”行者道：“俺问你，你帮他哄骗国君，收刮民财，那厮如何谢你？”门公公道：“老夫违心帮那贼僧敛钱，虽过手千万两金银，其实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八戒喝道：“放屁，你家连茅厕部镶金铺玉，说什么‘两袖情风、一尘不染’！”行者道：“说得好！ 


你这厮虽出身清寒，一旦登了高位，却变本加厉，残害百姓。今日犯在俺手里，也是你恶贯满盈！八戒，速将妖僧书简交与国王，叫他明晓真相，差人来拿这厮！” 


八戒得令，揣上书信，就要腾云而去，门公公大叫一声：“苍天！”头撞石栏，脑浆迸出而死。三藏不忍，念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行者道：“这等恶人，悯他做甚！”叫沙僧护师父回馆驿，唤上八戒去南山寻那住持算账。唐僧道：“悟空，切勿滥杀无辜！悟净，你伴你大师兄去吧。 


八戒陪我回馆驿！”行者暗付：“师父信不过俺，故遣悟净跟着。”却也无奈，只得同沙僧腾云去南山。 


路上沙僧问：“师兄有何妙计擒那贼僧？”行者道：“俺欲变成门公公模样，佯作报功。那厮势必设酒庆贺。席间要他主物一睹，乘机夺宝擒贼，一鼓而下也！”沙僧拍手叫好，道：“小弟自虔心朝佛而来，虽承师父厚爱、师兄提携，却一直未立个大功劳，深感愧恧！此番盼师兄成全小弟，让我来扮那宦官。”就在云间向行者施礼。行者初有些不悦，但见悟净恭敬，遂释然道：“自家兄弟毋须客气，你就变门公公，俺变家人，去哄那厮！” 


言语间，已来至南山金圣宫外。只见残月初升，照着深宫重字。幽暗中传来巡院的拆梆声。沙憎不禁抖了一抖。行者道：“兄弟，勿怕！”拔毫毛变了两匹马，自己又变作家人；沙僧亦变作门公公，却不知宝杖放哪儿好。 


行者道：“先藏起来，事毕再来寻便是。”沙僧睃瞄一下，将宝杖丢在山门旁一棵松树枝权上。“家人”便去打门。一霎有小沙弥开了门、认出门公公，接过马匹，将二人引人方丈室。片时，住持急步进来，拱手道：“公公深夜至此，莫非大功告成？”“门公公”道：“正是，正是！”住持呵呵大笑，“我已吩咐厨房办酒宴，公公请！”与沙僧、行者并入后庭。沙僧月光下见画廊雕砌，朱户纱牖，皆华丽精美，不由地目瞪口呆，忍不往道：“好个梵宫，不似禅院，却似瑶台！”住持笑道：“公公又不是初次来，又夸什么！” 


沙僧忙打哈哈掩饰。 


穿了几进庭院，进了倚翠堂，见暖炉吐火，美酒飘香，娇娥弄乐。住持与行者、沙僧分宾主坐了，擎酒道：“公公设妙计将那惹是生非的东土僧人灭了，劳苦功高，贫僧先敬公公一杯！”“问公公”推道：“我自幼不胜酒力..”住持诧异道：“公公忘了上回在此吃酒，连饮数巨献不醉！”行者见事不妙，暗中捣沙僧一把，笑道：“主人为对付东土僧人，这两日殚思极虑，耗费心血。适才在府中为引那众僧入毅又吃了许多酒，故言‘不胜酒力’！” 


住持道：“原来如此！就请公公略呷，小弟却先干为敬！”自己吃了，却唤： 


“扇陀，过来给公公松松筋骨！”便有一妖冶女子，应声过来偎靠在沙僧身畔，在他背上捏抓推拿。沙僧哪经过这个，气喘如牛，大汗淋漓，连声念佛。 


住持怪道：“公公往日来时，常有女子侍奉，今日为何如此惧恐，又连声念佛？公公何时皈依的？”沙僧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行者忙道：“公公为与东土和尚周旋，不得不习经念佛，适间便是念顺了口了！至于身上出汗，想还是这几日呕心沥血、以致身体虚弱之故！” 


沙僧忙点头道：“那东土僧人，个个精明，人人刁滑，稍有不慎，被他们看出丁点儿破绽，就全盘皆输！”住待道：“没有公公，焉有贫僧！此回征收例钱，情愿与公公二一添作五，平分秋色！公公较往年多拿些，贫僧心里才安！”“门公公”道：“好说，好说！”见行者朝他使眼色，遂道：“眼下世人皆以为金铃大王还活着，殊不知贤弟便是金铃大王！着实有趣！”两个皆大笑。沙僧趁机又道：“老夫久闻那金铃神通，却不曾亲自把玩过。不知贤弟肯否让老夫一玩，权当开开眼儿！” 


那和尚也是酒迷心窍，竟不生疑，道：“这有何难！待咱们酒酣，却去外头亭阁里，让公公冲着山谷空野，施展便是！”“门公公”道：“好，好！” 


行者又捅他一把，方起身道：“老夫酒饱饭足也！”住持只得将项问三个金铃解下来交给沙僧。沙僧一阵喜悦，只以为大功告成，不料门帘一掀，撞进两个巡山的沙弥，其中一个扛着沙僧降妖杖：“师父，小的巡行到山门前，一阵风过，忽从树上掉下一件兵器，不敢自专，特来禀告！”住持接过宝杖，便打量行者、沙僧。沙僧知已败露，惊慌中手竟一松，将一串铃儿皆掉到锦毡上。住持顿然醒悟，丢下宝杖，便抢金铃。行者正气沙僧，见状一个鲤鱼打挺过去，一把将铃儿抢在手里，脸一抹现了原形，掣出棒来！吓得往待魂飞魄散，瘫在地下。沙僧也复了本相，抢过主杖要打杀住持，抢个头功。叫行者使铁棒架住了，道：“杀他容易。却不如牵他下山，明日当众叫他招认一应罪行，再论杀罚，以警世人。岂不更妙！”沙僧闻言，只有道：“师兄高见！” 


兄弟两个押着住侍出了倚翠堂，见众僧人正盗金银、携珠宝四散而逃。 


行者挥棒，砰地将堂前一石狮子打得粉碎，喝：“快站下，将财宝送回原处，不然叫你们粉身碎骨！”众僧大惊，乖乖将财物送归仓凛。行者过去，喝令他们也进库房，使一把大锁锁了。牵了住持，才至前庭。忽见天空祥云渺渺，沙僧抬眼一看，纳头便拜。 


行者道：“兄弟，好好的磕什么头！”沙僧道：“哥，你瞅瞅谁来了？” 


行者撒顾道：“哪有人？”头上笑骂道：“好你个猴头，平日里眼贼尖，今日却会装蒜！”行者道：“原是观音菩萨驾临，恕弟子眼拙！”才施礼。观音降彩云下至几众面前，道：“你眼拙，鬼才信！”行者笑道：“菩萨放着安稳觉不睡，黑天半夜来这荒山野岭做甚？”观音道：“悟空你手上缠的什么？”行者道：“没什么好的，三个破铃铛！”观音道：“给我看看行不？” 


行者笑道：“缠在手上，解不开了！”观音骂道：“死猴子，再不呈来，我念‘紧箍咒’了！”行者忙道：“莫念，莫念，给你便是！”自解了递给菩萨。 


观音睹铃生情道：“我那坐骑金毛犼，私自下山，算算三年有余，己逾归期。今夜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知去岁竞被贼人药杀，那贼人今宵又被你与悟净擒获。故来此间了账也！”行者叫道：“那妖王原是你的坐骑！自它下界，弄得一国君不君，民不民，老孙正愁找不到人顶账哩！你却送上门来了，岂不知自寻难看！”观音道：“这国国王不敬佛斋僧，故有此厄。我那坐骑下凡，不过要那国王筑庙崇法，有何罪愆？——不意竟被贪婪小人鸩杀了，可惜，可惜！”沙僧闻言，喝问住持：“金铃大王圣体现在何处？”悟空道：“不消问他，俺却晓得！” 


大众押着那住持和尚，径至金圣殿。观音手一指，锁落门开，灯烛通明。 


几众进殿，见那妖端坐交椅，满身尘土。观音忍不住叹息一声，念动真言，将杨柳抽过去，只见金毛犼双眼开启，活将起来，先朝师父俯首致礼。瞧见主持，巨目圆瞪，大吼一声。扑上去将其撕成碎片，大口吞了。行者冷笑： 


“菩萨向以慈悲为怀，为何坐视那畜生吃人？”观音道：“这是他罪有应得！” 


行者冷笑：“这孽畜谁来惩罚？”观晋道：“功可补过也！”跨上金毛犼便走。行者叫：“功可补过，甚功？”观音抛下话来：“这么大的佛寺丛林大道场，公推个有德行的住持，养上一拨心诚志虔的僧人，劝人向善积福，岂不是千年的功业、万世的福行！”扬长而去。 


行者摇头感叹一回，纵云便走。沙僧慌得跟上。道：“师兄，该将南山之事告知国王。”行者道：“你去吧，俺有些疲乏，想回去歇歇。”沙僧便去皇宫，行者自回馆驿。时晨光熹微，三藏一夜未眠，等候行者、沙僧。行者将诸事具告之。三藏道：“这般最好！”行者道：“好，好！老孙要睡觉也！”片刻，沙僧也回，道国王已知详情，龙颜大悦，先派人封了门府，复下令差遣车马夫南山金圣宫运金银珠宝。又传命司膳监，大徘筵席，请“东土圣僧”午时赴宴。行者闭着眼嘟噜：“这老儿，也牛皮了！”又呼呼睡去。 


八戒醒来，打着呵欠道：“真恣！睡个好觉，午时又有酒吃！”沙僧也乐。 


三藏却叹口气：“你都恣，只贫僧不恣！那丢失的锡杖、毗卢帽还无下落哩！” 


沙僧便朝师父使眼色。三藏明白，便去床头捏行者鼻子，揪他耳朵，“好徒弟，你下说等灭了妖，诸事完毕，上天入地给我找失物来！”行者被弄醒了，无奈道：“再睡片时如何！”三藏道：“一霎也不行！”便胳肢行者，行者也怕痒，躲闪道：“还用老孙去寻，待会便有人给师父送来！”三藏道：“好徒弟，休蒙为师。哪有天上掉烧饼这种好事！”言未了，忽所有人叩门。行者笑道：“老孙甚时打过诳语，还不快去开门！” 


那沙僧便去开门，进来一个人，却面生。行者折身下床，忽道：“这不是城东见过的山大王‘黑秀才’么！”果然是黑秀才，拎一小包袱。三藏惊喜，抢上道：“这包袱里是什么？”黑秀才笑道：“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取开一看，原是些沙果、胡桃、山楂之类。唐僧失望。八戒捏几个山渣丢口中，道：“老猪先开开胃，午时好多下些货！”问：“老黑脸，你怎么找到俺们的？”黑秀才道：“闻大 理寺发衙役拿权贵子弟，思起孙长老之言，果然是劝动了皇上！待来致谢！”八戒卖弄道：“不瞒你说，昨日便是老猪为钦差，坐镇大理寺，差人拿了那帮混小子。只可惜抢俺师父的九环锡杖、七宝僧帽前一夜叫江湖大盗偷去，无法追回！”黑秀才闻言，却笑问行者，那国王还征不征例钱？ 


行者将夜闯南山事又说了一回，道：“妖氛已除，还征什么例钱！—— 


那国王午时请俺僧人赴宴，俺正好再劝劝他任贤远佞、勤政恤民！”黑秀才闻言，感激涕零道：“小人有两件礼物要送给令师，聊表谢意！”吆喝一声，门外便有两个人应声进来，将锡杖、僧帽献上。正是三藏被抢之物！唐僧大喜，“秀才从何处得来？”黑秀才笑道：“前两日小的们来城里权贵家做‘夜活儿’，顺手捎走的。小人见到，认出是圣僧之物。今日特来壁还！”行者才要怪他言而无信，又思倒也多寸了他这伙人！何况偷的是贪官污吏家，便没吱声。唐僧接过失物，连声称谢。黑秀才道：“唐长老休得客气！其实该我们谢众位圣僧才是！”说了一回，才辞别走了。 


转眼近午时，忽国王着宝马华辇来接三藏师徒赴宴。唐僧道：“就捎上关文，顺便验了，好行路也！”沙僧即带上装文牒的包袱。四僧登辇，一路上筛幢遮天，前簇后拥，好不热闹！快至皇城，见自南山运财物的车马一辆接一辆，鱼贯入宫。忽有一车颠掉了车轮，大车歪入沟中，打碎了坛子，弄得一条街酒香扑鼻。八戒急抽鼻头，“好香，好香！”行者皱眉。 


华辇入后宫，便有黄门官迎上。三藏道：“贫僧有通关文牒，盼圣上先予查验。”那太监即去禀报。又飞跑来道：“圣上叫昭明殿见驾！”几僧便随太监去昭明殿。国王亲迎下九重玉阶，恭请三藏入殿。唐僧便叫沙僧呈上关文，皇上阅过，用过国玺，使了花押。三藏交沙僧收好。行者道：“老孙有一言，要进与陛下！” 


皇上道：“朕正要好好向孙长老请教。只是天色不早，怕诸位圣僧饥谒，不如同去赴酌，席问从容议谈，若何？”三藏道：“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便招呼三徒跟从圣驾一道去长乐宫。 


大众进宫殿，见华筵已具，满目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又有佳人献艺，蝉娟侍酒。行者细觑，竟认出其中多半在金圣宫偎红斋、倚翠堂中见过，感慨不已。此时国王执酒致谢辞，行者听出有“借花献佛”一语，起身厉声道： 


“陛下昨日居寒餐素，向火烤栗；今日却钟鸣鼎食，侍女如云！不知明日若何？” 


国王瞠目结舌，不知所对，甚为难堪。唐僧忙喝止行者，笑道：“我这徒儿，心直口快，却无恶意。还请陛下海涵！”那国王惭愧道：“高足言之有理！愿闻高见！”行者道：“陛下不应将南山财物据为己有，应将大部发还百姓；并减赋免徭，以生息养民；二要严明法典，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同时诏告天下，举才荐贤，委以重用！不然难免他日再生妖氛，重陷困境！” 


国王诺诺称善，亲酾酒敬行者。行者见他从善如流，也欣然饮之。 


国王殷勤，苦留三藏师徒，说要供养三月才放行。饮宴了七日，唐僧与行者商议好溜走。这日凌晨，行者揪着耳朵将八戒扯起来，几众悄悄离了馆驿。却不敢走西门，取道南门出城。行了一程，天已大亮。将至南门，忽见一群纨绔子弟骑着快马，旋风似的从前头路口掠过去。八戒却认出其中有当朝太师的长孙、大理寺卿的小儿、兵部尚书的侄儿..惊叫道：“我的天，这都是钦犯，如何放了出来！”行者只冷笑。一会儿，东边街上传来惊叫： 


“强人抢珠宝店了！”行者闻听，怒道：“岂有此理！”忍不住要去打抱不平，唐僧喝道：“悟空，走你的路，休惹是非！”见行者不服，劝道：“贤徒呀，你能长住斯国，为它拿贼么！”行者听了，连连点头，“师父毕竟是师父！”遂不闻不理，哑不声随师父走。众僧出了南门，寻着向西的道路折了去。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陈玄奘草堂赋诗 七姐妹温泉妙歌


飞红流莺，七女子风姿绰约；草堂传盏，陈玄奘心醉赋诗..温泉清例，娇娥展如花玉休；歌声婉转，少女诉思春情愫.. 


话说唐僧师徒四众离了无事城，择路投西，不觉冬去春来。这一日风和日丽，路又平坦，马行得快捷。唐僧身上热烘烘的，道：“徒儿们出汗没有？ 


天真是热了！”行者道：“‘七九’六十三，路上行人把衣单，如今‘九九’都过去了，焉能不热！”八戒敞开怀扇着风：“真是行路方知居家好！在家早换了夹衣了，如今还捂着棉直裰！”沙僧道：“不吃苦上苦，难为人上人！” 


行者道：“这有何难！前头遇上户人家，找个老婆婆帮忙，把咱们的破棉袍拆洗了，除去棉絮，将皮儿缝巴缝巴不就成了夹衫！”八戒嚷：“找什么老婆婆，眼又花，手又拙！依老猪之见，要找便找大姑娘小媳妇，干活麻利快，不耽搁行路，还有无限的意思在里头！”沙僧冷笑，“什么意思，小弟不明白？”八戒卖弄道：“缝衣要红唇儿嘬丝、玉手儿纳缝、银牙儿截线，什么香留不下！”唐僧骂道：“混帐东西，求人帮忙，竟生邪念——前头碰上人家，先讨针线把你那张臭嘴缝上！”行者只在一旁乐。 


正行间，前方山拗之间，现出小桥流水，茅舍秀林，隐约传来女子言语、嬉笑声。行者拍手道：“好了，有人给缝衣衫了！”八戒闻言乐颠颠就跑。 


叫三藏喝住了，却令行者前去求人家缝纫。行者笑道：“若是去化斋，老孙便不推辞。求人做针线活儿，却不容易——你想想这回人衣衫连洗带浆加缝需多大功夫！又是与女流之辈打交道，俺这副尊容怕吓着人家。却得一个面善的、言语斯文的、婆婆妈妈能扯家常的去方合适！”大众皆道：“莫说了，莫说了，非师父不能荷此重任！” 


三藏无奈，只得下马，嘱众徒弟就地小憩，休探头探脑、免得人家疑我东十潜入非良善之人！尔后独身前往。八戒歪在草坡上，嘟哝道：“去吧，去吧，好歹遇上妖怪，叫你有去无回！”行者道：“那厢青山绿水，却兀妖云黑瘴，只怕你白咒了。”八戒起身，拍打着身上的草屑道：“若是一拨良家女子缠上师父，更是难办！你空有一身功夫，却活像‘豆腐掉到灰窝里— 


—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奈何！”去山坡下树丛里撒尿。看见一块石碑，叫：“师兄快来看！”行者过去，见碑上有字，大字为“七情山”，已漫漶不清；小字却是新镂的，曰： 


往前三四里，有草堂凉亭，绿草如苗；再二里，为盘丝洞，有清泉一泓，四季常温。昔时属天界七仙女私樊，今日归我等七姐妹辖管。我姐妹殷勤，愿沐浴者，具钱二百，白昼来，可使汝脱胎换骨；我姐妹善歌，愿聆听者，赍银一两，月夜来，庶令君乐而忘返！ 


行者笑道：“老孙去过不少名山大川，见过众多碑文石碣，或题诗、赋同；或稽古、纪事..却不见这般写的，着实有趣！”八戒道：“只忘了写‘代缝夹衫，某某钱一件’！”沙僧在旁遛马，见兄弟俩说得热闹，也来凑趣。看了碑文，忍不注惊叫道：“大师兄，我看这七姐妹不是良家女子，她们能将七仙女撵走，霸了泉水，岂无神通！表面上明码标价，哄入去洗浴听唱，其实居心叵测。瞧这‘脱胎换骨’——把人夹生儿吃了，能不脱胎换骨！ 


还有‘乐而忘返’，想返也返不回了！师父这回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行者道：“兄弟休要望风捕影、草木皆兵。依老孙之见，顶不济是那七姐妹仗势倚强，扣住师父做个质当，让我们拿钱赎他罢了！” 


八戒闻言，便打自己嘴巴：“叫你适才胡说，果真说‘由’了！”摸钉耙欲走。行者道：“呆子哪里去？”八戒道：“师父遭了殃，咱也充一回孝子，去替换师父！”沙僧道：“替换，替换，也瞧瞧你那副嘴脸！只伯又搭上一个，仍留下师父索钱！那七姐妹一起动手，把你剥了衣衫，抛温泉里浸泡干净，腌了冬天吃肉！”八戒笑道：“老猪情愿让她姐妹摆弄！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行者道：“呆子休胡吣，悟净休危言！待老孙去探清楚，再做主张！”言讫，遂变作一只小蜜蜂儿，嗡地飞走了。 


却道唐三藏行了一程，过了小桥，先进茅舍，想去寻女孩子的家长。只见一溜九间正屋，门皆虚掩着。叫了几声，无人应。近前一觑，见正中两间客厅，窗明几净，满壁诗画；余为闺房，霞帐高悬，琵琶斜挂。想是女孩子匆匆出游，那梳妆台上，脂粉匣儿忘了关，露铅华绦膏；雕花椅上，轻薄中衣随意搭，散宿夜幽香。唐僧见状，只得退出庭院。却又闻年轻女子说笑声。 


有花木隔着，看不分明。三藏暗忖：“我若这般回去，一事无成，却叫众徒弟耻笑。不如前去，看她们有无闲暇，愿不愿意帮衬我行路僧。或许便碰上个好心女子，将这苦差事揽了去哩！” 


主意已定，便傍花绕树蜇过去，两眼不禁一亮，原来有三个俊俏女孩子在打秋千。那秋干甚为别致：檀木架子碧丝带，又缠缀青藤、紫葛、蔷薇、芍药、百台..煞是好看！两个女子又舞了一回，才下来。那个腰肢袅娜的女孩子接着登上蹬板。她两个 便往后扯丝带想送送她，女孩不依，娇笑道： “姐姐丢丢手，我自己来！”便曲体弓腿用力蹬。秋千随荡随高，彩带交飞，绣衣飘扬。真个矫如翠鸟，翩如蛱蝶！那女子在秋千上瞥见三藏，冲他嫣然一笑。三藏猝不及防、登时脸红心热，只把身子藏了藏，却没法不看。秋干越打越高，几乎与周匝树梢飞平了，风撩罗裙，露出迷人亵衣。女子飘飘欲仙，那腰间系的香囊也掉下来了。底下两女子嚷：“么妹小心！”女孩也怕了，娇声叫：“哥哥救我！”遂不敢再蹬，只随秋千任意飘荡，依然裙裳飘逸，美若仙子。有诗为证： 


春浓女儿不喜闲。相邀青野打秋干。 


高架巍巍五彩缀，垂绦飘飘百花缠。 


姐姐双悠若仙娥；么妹独荡似飞天； 


碧树高杨香囊坠，芳心惊喜一刹间。一霎两女子扯住秋千索儿。那女孩跳下来，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倚架而憩，不胜倦慵。两女子嗔怪道：“好啊，大妹！适才飞高了不叫‘姐姐’救你，却叫什么‘哥哥’！你哥哥在何处？快从实招来！”就胳肢那细腰女孩。女孩格格笑道：“我不撒谎，在架子上果真看见一个哥哥，躲在花木后，两眼放光，窥视我们哩！”两女子不信，就拉她寻找，一找便找到了！ 


那三藏臊得满脸通红，施礼道：“贫僧唐三藏，乃是东土大唐御差的取经僧人，绝非愉香窃玉的市井泼赖。适间至此，是想问姐姐们有无空暇为我僧人做些针线活儿。见姐姐们玩兴正浓，不忍心打断，故此稍作停顿。不料冒犯了玉颜，万请恕罪！”女孩子们闻言，个个笑逐颜开、“休一口一个‘姐姐’，叫‘妹妹’吧！”又道：“求我们做针线活儿，好说，好说！且随我们去寻姐姐们！”唐僧道：“不知‘妹妹’们有几个姐姐？”答：“不多，不多，只四个。” 


唐僧寻思：“情愿与姐姐打交道，好歹老成些。四个姐姐正好，一人做一件，也快当！”被三个女子簇拥着行了片时，忽见四个身材窕窈的女子，叽叽喳喳，纤手持拓木弹弓，蹑手蹑脚打鸟雀儿玩。鸟儿灵巧，哧楞飞移他枝，哪儿好射！黄泥弹九飞去，尽是些“马后炮”儿！众女孩恼了，便相约齐发，只见流营四散飞去，残红如雨坠堕，三藏暗笑道：“只以为姐姐有大人模样，却还要弹弓儿！”便见那三个女子叫“姐姐”备言事体，姐姐们嗔怪：“无怪今日手气不好，都是这和尚冲的！”便搭上弹丸，睁秀目瞄准唐僧开打。慌得唐僧护头捂脸，心想这下头不是头，成了仙人球了，不知要起几个疙瘩！只听弹丸嗖嗖嗖，却都打飞了！ 


姐姐们笑得腰俱软了，互道：“连个大活人都打不中，还打鸟哩。怨谁！” 


于是收了弹弓，欢欢喜喜过来，先给唐僧施礼道福，又围上叙话儿。三藏道： 


“姐姐们眼下有空玩耍，莫如为我行路僧缝几件夹衫。也是行善积德，福荫来世哩！”姐姐们道：“帮你便帮你，说甚来世！哥哥自东土来，一路风尘，心然辛苦。不如在此间多住几日，洗洗温泉，听听歌子。我姐妹便抽空帮你们做了衣衫，如何？”唐僧道：“原来姐姐们还开澡堂子兼乐坊？”女孩子笑道：“正是！”唐僧道：“不知一日要花费多少钱？”众女子道：“要是外人有一两几钱银子便够了。哥哥是贵客，却不用掏一个子儿！”唐僧道： 


“贫僧还有几个徒弟哩！”女子道：“也给哥哥一样标致么？”三藏道：“惭愧，惭愧！却异样的丑陋！”女子道：“不妨，只要是哥哥的人，一视同仁，分文不取！”唐僧欢喜道：“姐姐们如此重义轻利，且受贫僧一拜！”深施了一礼。姐姐们道：“哥哥快请徒弟们来吧！”唐僧沉吟。见一小蜜蜂在面前嗡嗡飞，叮在他毗卢帽上，挥手赶跑了，道：“几个徒弟，不仅相貌拿不出门儿，言语也粗俗村野，恐来此惊扰了姐妹们。不如叫他们在外边歇息，我去取他们棉衣来。”众女子夸道：“好个善解人意的圣僧哥哥！”便放唐憎返回取衣。 


却道行者在师父头上听得清楚，嗡一声先飞回来，现了相道：“八戒耙草，沙僧斫树，搭个窝棚，好夜里睡觉！”八戒道：“前头明明有人家，没有客房，便是睡柴房马厩也行，何必搭窝棚！这时节天虽白日暖，夜里还是露水重，冷！”正说着三藏回来了，道：“前面住户是七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家，我等怎好借宿！八戒耙草，沙僧斫树，搭个窝棚，好夜里睡觉！”三个徒弟皆笑。唐僧道：“你们笑个甚？”沙僧道：“师父说的是！古人云： 


‘男女有别’。我等虽心情性净，也要避瓜田李下之嫌！”将宝杖变作一把利斧，便去砍树。八戒也去搂草。唐僧道：“徒儿们，将棉直掇脱下来，我给女菩萨们送去。”几个便脱棉衣。八戒把絮袍抛给师父，情意殷殷道：“师父，走了常递书来！”三藏道：“说什么哩，还不走到就回！”八戒笑道： 


“七个姐姐儿，一个留着过一月，也够大半年了。还不该飞鸿传书！”行者道：“呆子莫胡缠！师父，还要老孙陪你去不？”三藏道：“我正有此意！ 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免得有人背后戳我脊梁骨。只是你需变得好看一些！” 


行者道：“也好，省得吓着人家！”遂摇身变成一个十二三的小沙弥，眉庸目秀的，道：“师父，你看如何？”三藏称善。行吉便抱了棉衣，随师父去那七姐妹家。 


那七个女子早已回家，见唐僧带个童子过了小桥，便迎上去，接过锦衣，请入草堂，客厅里安座。仍叫唐僧哥哥、却拍着行者脑瓜叫他“小弟弟”，抓些花生、松子、果子叫他吃，哄得他乖。好围着唐僧说笑。三藏见行者瞅他，忙道：“还芳姐姐们早点动手，这活儿不甚好做。”大姐笑道：“哥哥放心！我看这棉衣也忒旧了，就是拆洗缝纫也穿不多长久。我这儿有现成的家纺棉布，抽空与你们裁剪个新夹衫做常服，岂不更好！”唐僧坚辞道：“岂敢叫姐姐破费！”行者道：“师父，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们也是一片心意，怎好拂逆！”姐姐们都道：“哥哥念经念呆了，还不如小弟弟晓事！” 


唐僧只有应了。 


说笑了一阵，大姐令众姐妹置酒，正是素果酒筵。三藏装模装样道：“说好来到就回的！悟空，咱们走吧？”众女子道：“我姊妹好心好意斋僧，你却要走，岂不是给我们难看！”便按三藏坐下。三藏道：“悟空，不是为师要留在这儿，实在是盛情难却！”行者笑道：“师父委实念经念呆了！谁管你！”三藏悄道：“只怕呆子笑我哩。”行者道：“他笑你什么？”三藏道： 


“对呀！本来无事，他笑什么！”遂欣然入席。 


宾主序齿坐下。酒过三巡，唐僧只以唇沾沾酒杯。二姐道：“唐僧哥哥耍赖了！”大姐道：“咱们缀诗联句，应不上者罚一巨觥！”众姐妹皆响应。 


行者笑道：“各位姐姐，小弟却不善对诗。”大姐道：“小弟自不在此列。 


放心吃果子吧！”先吃个令盅儿，起句道： 


飞红叠翠明媚天，自联道： 


淡妆浓抹百花面。垂柳闲拂愁无绪、二姐对： 


兰心一片思有缘。笋柱秋千方荡毕，三姐应： 


玉弓金丸摧红颜。几回纤手惹飞絮。四姐云： 


又沁香汗乱粉胭。忽睹良侍云外来，五妹曰： 


喜聚佳侣蓬赢间。群芳煦暖殷勤意，六妹言： 


郎君冷淡不把盏。空将韶光付逆旅，七妹说： 


应话春色易阑珊。邂逅便当长相守，那三藏闻听众女子诗句，早已知晓那“芳心寂寞待抚慰”之意，又见她们个个风流俊美，难免惜玉怜香起来。 


正嗟吁，忽听姐妹们齐道：“哥哥快对，不然罚酒也！”方才省悟，急切间却又无良句。行者见师父着急，附耳道：“有现成的一句：‘离别转瞬万重山’，正切上联也！”三藏道：”却唐突了些，还有更好的没有？”行者道： 


“师父莫非想在此间做个‘姐夫’？“唐僧无奈，又被众女子逼得急，只好依此收尾，却临时改了一字，为： 


惜别转瞬万重山。谁知那帮女子一听便恼了，纷纷道：“好个唐长老，才来便巴不得走，就这么烦我姐妹？真真无情无义之人！——罚酒三巨觥！” 


就把三大献酒满满当当摆在唐僧面前。三藏求饶道：“好姐姐哩，我要吃了这三觥，就醉成泥了！”女孩子们不理。唐僧转怪行者：“都是你出的馊句了，惹恼了女菩萨！你替我吧！”女子惊诧道：“小弟弟原会作诗？”行者笑吟吟道：“作不好，作不好，这不还要替师父吃罚酒！”便捧了两献酒吃了。众女子道：“人不大，却是个酒葫芦儿！”按住行者不叫他再替。唐僧迫不得已，咽药似地吃一巨觥酒，脸登时红了。女孩子们抚掌叫好，乐个不停。 


随意小酌片刻，大姐又道：“咱们再行上个酒令，每人赋词一阕。这回却要珍珠倒卷帘儿，从唐僧哥哥开始。作不好，当场罚酒！”唐僧借着酒力，胆也壮了些，道：“贫僧便打个头，权当抛砖引玉！”略一思索，口占一首《少年游》： 


西行经年路漫漫，几多劫与难。斜阳无语，春风又度，对镜不少年。 


流霞秋波洋无睹，冷落亦愧然。鸟去树空，禅心一叶，早日拜灵山。七姐妹听了，皆道：“吃酒便吃酒，说甚‘禅心一片，早日拜灵山’！扫了姐妹们的兴！罚酒，罚酒！”唐僧辩道：“酒官姐姐，贫僧没错格式，也合仄押韵，为何又嚷‘罚酒’？千万替贫僧作主！”大姐道：“唐僧哥哥所言不虚，姐妹们说得亦有道理。不如这样吧——这回不作数，请哥哥再重制一首新同。记注，休要再提甚取经、拜佛之事！” 


唐僧只好沉下心来，冥思苦想。最小的七妹，挨他最近，取了个桂圆，剥了壳儿，将肉仁送到唐僧唇边。唐僧不忍拒绝，张口吞了，慢慢咀嚼，觉得甘甜异常。几个姐姐也没正形，纷纷拨拉腮帮儿羞七妹。七妹脸儿绯红，跳起来使小拳头捶姐姐们。众姐妹闹个不停。唐僧见七妹裙上绣着蝴蝶、壮丹，随着身子摇曳，那蝴蝶也像活了似的上下飞舞。顿时开窍，即赋一首《点绦唇》： 


都道有缘，千万里路逢蝉娟。破衲旧衫，且任群芳怜。么妹无忌，惹笑语飞言，将相忆：罗裙摇曳，彩蛱戏牡丹。 


才吟咏了，只听女孩子们一片嗔怨声：“好个唐和尚，我姐妹待你不薄，为何只想着那七丫头，太偏心限儿！没得说，罚盾三巨献，却不许人代饮！” 


一拥而上，捉手的捉手、按肩的按肩，有捏鼻子的、有灌酒的。唐僧还叫： 


“悟空救我！”行者笑道：“这却是自找的！老孙救不了你！”那三藏架不住众女子围攻，便被灌了三大杯！唐僧何尝吃过这么多酒，醺醺起身，不免将庄严外表先抛一厢，执酒奉敬七姐妹，众女子受宠若惊，俱举杯一饮而尽。 


唐僧大笑，吟诗曰： 


迢递千里无故知，青陌忽识桃花面。 


虽非宫范椒闺女，也自清爽与天然。 


质而不借螺黛饰，心醉何须玉壶传！ 


暂作萍聚笑无拘，倏忽恨别流云散。 


又恸哭道：“我唐三藏，俗名陈玄奘，垂窘之年便丧了母亲..真是‘不堪回首半生事，依稀血泪共烽烟’！”遂将前半生故事备叙给众女子。直听得七姐妹秀目盈泪，芳心酸痛，也育叫“三藏哥哥”的、也有唤“玄奖哥哥” 


的，皆道：“你已苦了三十余年，为何还要再奔波劳苦下去！草堂虽不是雕栏玉砌，但还宽敞，足可定身；奴家虽系蒲柳陋质，却都贤淑，愿终生齐眉举案，侍奉哥哥！”言语恳切，颇为动人。 


唐僧不语。行者附耳道：“师父，眼下世风不古，‘母老虎’遍地都是，贤惠女子如凤毛麟角。难得碰上这般诚心的。却要细细思量，免得日后后悔！” 


说得三藏连连点头。行者道：“你若有心，只碍着老孙在此，我即回避也！” 


起身欲走。叫三藏一把扯住，道：“徒弟，我适才说甚了？”行者道：“师父眼泪滂沱，痛陈家史，芳心为之缠绵悱恻也！”唐僧不信：“为师能干哪事？装可怜样哭哭巴巴的，引人家女孩子上钩？”行者道：“不是师父，是陈玄奘！”三藏“噢”了一声，悟道：“还是贫僧！——唉，生就和尚的命，说甚！悟空，天色己晚，咱们也该回去了！”便告辞。七姐妹苦留不住，只得道：“明日送个尺寸来，好裁新衣！”行者胡乱应着，见师父踉踉跄跄头里走，跑上前扶他。唐僧甩开他手道：“扶我做甚，为师又没吃醉！”行者讨个没趣，便背着手，远远跟他走。 


唐僧越走越快，转眼上了小桥。才行几步，七姐妹们叫：“唐长老跳‘健舞’了！”才说，那唐僧便舞舞扎扎跌到桥下。行者慌得跑过去跳到河里捞他。幸水不深，只弄了一身泥水。众女子也来帮行者，将唐僧拖上岸。唐僧捂着腰只叫疼。七姐妹道：“这副脏样子，如何见人？又伤了腰背，不如去温泉里泡泡，活活筋骨。也好把脏衣给他洗了！”唐僧半睁开眼道：“悟空有何良策？”行者笑道：“但凭师父尊意！”唐僧闭目：“腰实在疼，用热汤泡泡也好！你速去给悟净、悟能说一声，省得他俩躁得慌！”行者笑道： 


“老孙便不来了吧？”唐僧哼卿道：“你不是逼我念咒吧”行者道：“莫念，莫念，老孙去去便来！”应声疾步去了。 


这厢众女子便架起唐僧走。唐僧道：“也等等我那徒弟？”女孩子们笑道：“再等天黑也！”路上道：“哥哥却会咒人？”三藏道：“说来话长。 


等贫僧腰好了再从容叙谈。” 


那洞原不太远，片时便至。洞口不大，进去便豁然开朗，十分宽敞。南面壁上有玲戏洞窍透光进亮。泉边香草茂盛，野葩争艳。泉水清澄，池底不时冒出一串串珍珠般水泡，那水盈满莲花状池身，又蜿蜒流出洞去。他边有石桌竹榻蒲枕，又有沐浴用的香巾、藻豆。众女子把唐僧搁到水畔就要剥他衣衫。唐僧忙道：“不劳姐姐大驾，且候片刻，等我徒弟来了叫他脱。”女孩子们笑道：“呆子，湿衣裳捂身上多难受！”下手解他偏衫。唐僧岸上打着滚躲闪：“姐姐美意，贫僧心领了！只恐被徒儿撞见，以为师父老不正经，引诱姐姐们呢！”七姐妹道：“我等都不怕，你怕什么！心里没病死不了人！” 


唐僧一脸羞愧，“虽如此，瓜田李下，难避嫌也！”姐妹们责备道：“你这和尚，好不调傥！适才吃酒时，说甚‘心醉不须玉壶传’.却只敢闭目偷想‘罗裙摇曳’。欲进又退，犹抱琵琶半遮面，假斯文也！”说得唐僧脸烫得像小火炉，无地自容，趴在地下不敢抬头。众姐妹见状笑得弯腰揉肠，泪都出来了！ 


且说行者返回，老远就听着洞内女孩子们大笑。怕出事，一头撞进洞来。 


见师父无事，才放心。却一时忘了变化。七姐妹们心惊道：“你是何人，擅闯宝洞？——若专程来洗澡的，快请退出！这几日恕不接待！”行者故意道： 


“俺却携了许多金锭银锞，任凭主人收取！”众姐妹们道：“现有‘金不换’在此，说甚‘阿堵物’！”唐僧闻声坐起道：“悟空，休得无礼！”对七姐妹们道：“他就是适才陪我的那个‘小弟弟’，姓孙名悟空。”幺妹怪道： 


“如何变丑了？”行者笑道：“是先前变俊了！”众姐妹又笑。大姐问：“还会变甚？”行者只笑不语。唐僧道：“他会七十二变哩！”二姐问：“哥哥会多少变？”三藏摆手：“惭愧，惭愧！贫僧一样也变不了，忝为师父也！” 


行者道：“他却会念《定心真言》哩！”众女子不解，缠着行者刨根问底。 


行者道：“说来话长——”七姐妹背书歌子似的道：“等圣僧哥哥‘腰好了再从容叙谈’！” 


三藏师徒俩笑得不行。行者止住笑，道：“你们就忍心看着‘圣僧哥哥’披一身湿衣受罪？——回避，回避！”众姐妹方出洞。却不远离，只在洞外草地上坐着说话。 


洞内行者帮师父脱巴了，扶他下池水泡着，又抱着团湿衣出洞，问：“哪个姐姐帮忙？”不曾想都抢着要洗。结果姐妹们便“杠头将”——伸锤子、剪子、包袱赌胜。几个回合后，剩下四姐、五妹。两个商议道：“咱两个不斗了，将脏衣一分二，同洗如何？”两个便欢欢喜喜去溪边院衣。恼得么妹乱跳脚。三姐心细，忽道：“该去取床薄毯来，好让唐僧哥哥沐浴后裹上，以免受凉！”众姐妹便打发生妹去拿毯子。七妹噘嘴道：“你们都赖着不走，干嘛叫我去！”姐姐们道：“连个毯儿不拿，白白‘长相忆’了！”幺妹红了脸道：“什么‘长相忆’，是‘将相忆’！”遂去取毯儿。 


却说四姐、五妹在溪畔给三藏洗衣，忽地抖出枚金钗！两个好稀奇，端详金钗，嗔道：“原来唐僧哥哥早有相好的了！”却叫路过的么妹觑见，一把抢过钗儿。不簪发髻，却揣起来道：“不许说唐僧哥哥的坏话！”两个姐姐羞她：“还没过门，倒向起老公来了！”幺妹痴情道：“便向他，便向他！” 


跑了。 


行者回洞。唐僧在水中泡得惬意，道：“难得如此温汤！悟空，你也下来洗洗！”行者欣然，脱了虎皮裙，跳下水，洗灌玩耍。忽抬头环视，叹道： 


“真是洞天福地！”三藏道：“徒弟怀旧耶？”行者道：“师父果然说中了！ 


俺那花果山水帘洞，虽无温泉热汤，也有碧潭清溪。山中四时花开，季季果熟。徒儿倚松傍竹，吮露吸岚，端的逍遥自在！”唐僧道：“莫说了，快洗吧！”行者急三忙四洗了，跳上岸，仍将；日衣裙穿了。便听洞口七妹叫： 


“唐僧哥哥，毯儿拿来了！”行者道：“师父，叫‘哥哥’了！”三藏吓得水中藏身，“猴头，还不去接来！”行者遂去洞口接了毯子，返回泉畔。唐僧也洗罢了，出了水，使香中揩干，裹了毯子，身子疲倦，就卧在竹榻上。 


行者道：“师父，腰还疼么？”唐僧道：“略好了些。”行者道：“俺给你揉揉？”三藏道：“也好。”便揉了几下。三藏“哎哟”道：“疼！你什么爪子，忒重！”悟空委屈道：“老孙还没敢甲力呢！——要不唤个妹妹来给师父揉？”三藏忸怩道：“好是好，只是不太方便。” 


这时听洞外问：“唐僧哥哥，洗好没有，我们进来了？”三藏慌张道： 


“我的衣裳呢，干了没有？”行者笑道：“哪能这么快！”见师父着急，道： 


“老孙给你想法子！”将毯子给三藏偏袒右肩斜披上，又揪条青藤系了腰，严然天竺僧侣袈裟似的！行者连声叫好。唐僧心虚道：“虽如此，里头还是赤裸着，心里不踏实。”行者笑道：“这样好，这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便叫“好也，好也！姐姐请进！”便听环佩响，进来大姐。看见三藏身着土“袈裟”，抿嘴儿笑道：“哥哥腰如何了？可要奴家给你治治？”三藏道： 


“如何治？”大姐道：“我自幼跟位道长学过针灸推拿，可与哥哥扎扎针儿。” 


从锦囊中取出几根银针，道：“哥哥请躺好。”唐僧道：“扎哪儿？”大姐道：“哪儿疼扎哪，称’阿是穴’。”唐僧心想：“这一掀便露真相，只怕乱了禅性。”道：“扎别处行也？”大姐知他害羞，嗤嗤笑道：“便扎耳朵如何？”唐僧道：“扎耳朵好！”却又疑惑：“姐姐不是谑我吧？”大姐道： 


“休多言，扎了再说。”三藏便卧下让大姐给他扎耳朵。未几，扎毕，道： 


“你起身走走看。”唐憎起身行了几步，那腰果然不疼了，直叫：“怪哉！” 


大姐道：“人之耳，其形如倒卧婴儿，那诸经穴位皆有对应处。择患点针之，即有奇效！”三藏、行者惧称赞不已。 


此时天色已晚，流萤撞进洞来，那六姐妹使团扇扑萤，也追进侗厅。娇语笑言，款巧脚步，如兰香气，缭绕不绝。唐僧如置梦幻。忽而洞中大明，原来月光自南面洞窍透进。女孩子们拍手道：“灯来也，灯来也！”大姐道： 


“值此良宵，何不将乐器取来，欢娱一番！”便有几个姐妹跑去取来琵琶、阮琴、箜筷、玉笛..在泉水边随意坐立，拨弦弄管。其声悠扬动听，一如春花解语，秀鸟鸣林，幽泉漱玉，清馨摇空。唐僧端坐问：“姐姐所奏何曲？” 


曰：“《回波乐》。”唐僧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和着乐拍击节。 


众姐妹见唐僧赞赏，个个如受了皇封，笑逐颜开，围着竹榻一厢奏乐，一厢舞蹈。舞姿炯娜多姿，翩若惊鸿游凤。真个袂起王嫱去，据扬西子来；明月之眸传情，瓠犀之齿闪泽；手若柔荑撩兰麝，臂如嫩藕挽芳馨；罗裳飘逸兮，酥胸如蕾半含露；琼玖清冷兮，蜂腰摇曳百媚生。 


行者看得发呆，三藏觑得脚痒，就要跳下榻儿。行者道：“师父做甚？ 


腰才好，别再闪着！”唐僧道：“不妨，我只略活动活动。”七姐妹见唐憎下来，乐不可支，上前扯住手儿，环成一圈，载歌载舞。唐僧眉开眼笑，忘乎所以。行者暗忖：“俺若由着师父闹腾，事后必有纵容之咎。且西行之路，十停已有五停，半途而废，也忒可惜。俺且阻他一阻，略尽力徒心意。将来菩萨怪罪，也好有个遁词！”思定，便拔毫毛变了两个瞌睡虫儿，放它们去叮师父。 


唐僧正舞得高兴，忽觉眼皮发涩，阵阵困意袭来。便摇头晃脑掐大腿想振作起来，却不济事儿，一头倒下呼呼大睡起来。众姐妹好不扫兴，只好把他抬到竹榻上。细睹三藏睡容，端的秀美安详！愈加怜爱，便轻轻摇晃，喊： 


“哥哥醒醒，莫辜负良辰美景！”唐僧只酣睡不理。七姐妹忽生疑道：“孙长老，你会法术，莫不是你捣的鬼？”行者正色道：“姐姐冤枉好人了！休乱怪——俺那师父，风餐露宿，难得消闲。今日承蒙姐姐殷勤款待、诸般照看，方安下心来养养精神。岂不是好！”众姐妹闻言之有理，复不怪行者，只觉春宵漫长难捱，道：“姐妹们蹦跳得热了，想洗个澡儿。就劳孙长老大驾，去侗外放个哨儿。勿叫闲杂人色进洞！”行者笑道：“姐姐如此厚待俺师徒，敢不效力！”就去洞外草地上寻棵桃树倚坐，观看皎皎月光下如诗如画般景色，委实心旷神怡！ 


那七姐妹见行者去了，便纷纷解衣褪裙，散了发髻，下到温泉里。若是往日，姐妹们早已扯腿儿、挠痒子、泼水花，嬉笑打闹起来。但今宵岸上躺着个妙玉般的哥哥，便俱变得娴静安分，只放自己在水里漂悠。水草野花拂着肌肤，微觉快意。对水镜容，只见丝如瀑布，面若梨花..芳心荡漾时，抬头望一眼水边心中的唐三藏，又爱又恨，叫道：“哥哥，你醒醒，醒醒儿！” 


么妹情不可抑，掐一朵野百合，别在鬓上，幽淡芬芳中，轻声唱道： 


维鹤在梁不濡其翼..才唱一句，五妹、六妹便接上： 


彼其之子。 


不称其服..姐姐们相互道：“小妮子们情不可捺了！”亦和之： 


维鹈在梁， 


不濡其咮。 


彼其之子， 


不遂其媾..七姐妹在水中翻波逐浪，舒展玉体，放纵玉喉金嗓，引吭高歌： 


荟兮蔚兮 


甫山朝..。 


婉兮娈兮 


季女斯饥！歌声传至洞外，行者惊道：“此歌唱的是‘丽霞彩云生南山，少女思春似饥渴！’不知师父被她们惊醒了没有？”放心不下。又不便进洞看觑，遂又变了一对瞌睡虫儿放进洞中。那唐三藏果被情歌打动，才要睁眼，又被虫儿叮上，合了眼帘，重坠梦乡！七姐妹们楔而不舍，仍旧在泉中嬉水而歌。歌声如泣似诉，感人肺腑。行者叹道：“如此唱下去，老孙这铁石心肠也要感化了！或该将瞌睡虫儿收回来，成全这门亲事？”又觉不妥，正踌躇间，忽听身旁扑塌一声，惊得跳起来：原来自天上掉下一个大物件！要知掉下何物，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 雷音寺神佛乐舞酣 盘丝洞三藏青烟熄


情歌感天，诸神仙纷纷坠落尘埃；曼舞动地，七姐妹求佛成全姻缘.. 


三藏凡心未泯青烟斜，菩萨怒施神风灭欲火.. 


却说突有一巨物自天上坠下，吓行者一跳。闪火眼金晴，认出是八戒，正在地上哼哼卿卿。行者笑道：“呆子深夜来此做甚？又不是初次腾云，如何留不往脚，跌倒了？八戒羞愧道：“都是沙和尚，放心不下师父，怂恿老猪来探消息。正在云头上寻觅间，忽听仙女歌声，如此婉转动人，令老猪如醉如痴，骨软筋麻，驾不住云，直坠下来！”行者呵呵大笑，才要奚落他一番，又听扑通一声，原来沙僧也堕落尘埃，降妖杖弹出几丈远。八戒笑道： 


“一直以为师弟是个正人君子，原也是个假货！”沙僧黑脸臊成红脸，辩道： 


“说甚，只因天黑，落地时踩了石头才跌倒的！”八戒不信：“大月亮地，鼻子眼都看清了，看不见石头！”行者自语道：“师弟们都自云头上滚下来，却不知师父‘坠鞍下马’没有？” 就要进洞。八戒、沙僧也要跟着。行者道： “不可！师父未叫你们来，碰了面不怕师父发火！”沙僧道：“恕小弟直言，大师兄原不该把师父一个人抛在洞里。就不怕她七姐妹拉师父下水？” 


行者道：“师父睡得死人一般，任事做不了，料也无妨！待老孙进去看看！”便隐了身，悄悄进洞。见七姐妹仍在水中沐浴歌唱；唐僧沉唾来醒。 


寻臣：“若一霎这七姐妹恼了，赤条条上岸硬摆弄师父，还能不醒？如此美邑，师父也难说能坐怀不乱。还要生个法子才是！”思付片时，暗笑道：“有了！——师父呀，往日你时不时使硬箍儿勒俺，今儿俺便回敬你个软圈子！” 


遂潜形去泉池畔，掬了一捧水，回唐僧身边，围着那卧榻漏水印儿。才滴了半圈，忽听洞外八戒、沙僧晒笑，不知何事，忙退出去。一看也乐了——原来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率二十四位催云护法天君去西方行雨，路经此地，听七姐妹们歌声，皆体软筋麻，乱了道心，自云头上跌了下来，一个个狼狈不堪。闻天尊看见孙大圣，慌得施礼问讯。大圣笑道：“莫非此地该有甘霖下降，却劳天尊下凡？”天尊愧赧道：“看错地方也！”慌张张率诸天君撤腿便跑，勉强爬上云头，复往西行。 


行者仍隐形潜回洞中，再掬一捧水，续画“软圈”。又隐隐闻洞外两个笑声，心想不知又是哪位神仙坠落尘埃。圈成，遂踏罡步斗，掐诀结印，念动“望梅止渴”真言、“可望而不可及”咒语，一指圆圈，默道：“叫你无形水，化作阻人墙！”却躲在一厢偷看。须臾，么妹先披波出，使长发护着羞处，娇娇怯怯向三藏走来。那六姐妹见状也纷纷上了岸朝竹榻围去：乌云初挽还缀珠，玉荷新绽始含露；碧池波未平，旃檀香先及。七个出浴美人情切切意绵绵叫着：“哥哥，该醒醒也！”正要上前摇晃唐僧，却被一道琉璃般墙壁挡住了，近在飓尺却无法近前。七姐妹咄咄称怪，围着唐僧团团转瞎儿。 


行者窃笑不已，生怕她们听见了怪罪，忙溜出洞外。八戒、沙僧抢着道： 


“适才值年太岁领日值众星——什么日游神、夜游神、增福神、显道神.. 


正巡查星宿度数、人间过失，闻歌声也一个个如中箭的鸟雀，扑楞楞坠下来！ 


被我兄弟取笑一番；那太岁恼怒，正要发作，闻大师兄在洞里，却又惧怕，自遁逃了！”又问： 


“七姐妹如何不唱了？”行者卖弄，将画圈施术事说了一回。兄弟们正乐，忽又听众女子唱道： 


山有扶苏， 


隰有荷华。 


彼狡童兮。 


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 


使我首疾.. 


其雨具雨， 


杲杲日出。 


不能欢娱兮。 


在在咫尺..歌调清婉凄悲，令人动容。八戒恻隐道：“哥呀，就发发善心，念个咒，将那缺德圈子费了吧！”沙僧道：“不可，不可！二哥惜玉怜香，却害师父坠恶道也！” 


正说话间，突见文殊菩萨骑着狮子，吃醉酒似的，摇摇晃晃自天空落下。 


幸法力大，好歹稳住坐骑，没跌筋斗。行者笑道：“菩萨怎摇摇摆摆的？莫不是晚斋吃酒过量了？”文殊道：“说甚哩！平日倒也罢了，今日贫僧赴灵山听佛祖讲经，敢吃酒！——都是这该死的狮子，不知为何直往下坠！我本欲使法力收住它，掐指一算，原来大圣在此遏上些麻烦，故来指点一二！” 


行者笑道：“弟子正无良策，盼菩萨赐教！”将前事说了一回。文殊道：“让这七姐妹这样唱下去，天尊星官下扁食似的往下掉，玉帝丢老鼻子脸了！得想个法子才是！”行者道：“老孙左右为难也！若 菩萨做主，俺就把圈子收了，放那七姐妹近前，也就顾不上唱歌了。”文殊道：“是何情景，却带贫僧瞧瞧再作处置！” 


行者遂前头引路，文殊跟行。那八戒、沙僧想混水摸鱼，见菩萨怒目而视，吓得又缩了回去。两个进了洞，慌得七姐妹扑通通跳到水里躲藏，使长发遮着酥胸，责怪行者：“孙长老，你怎不言语便带进个生人来？”文殊慈祥笑道：“我乃文殊师利菩萨，特来与你们说个人情，让孙大圣收了圈子。 


只请不要再唱曲儿了。免得乱了诸神禅心！”七姐妹闻言，齐声责骂：“原是孙长老使的坏儿！叫你三辈子打光棍儿！”又逍：“我姐妹待你不薄，为何以怨报德！”大圣忙躬身赔礼，道：“姐姐们有所不知，俺师父原是金蝉长老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今受唐皇差、佛祖唤，西行取经。若羁留此地，与俺老孙无碍。只恐圣命难违、佛旨难逆也！” 


大姐伶牙俐齿道：“说甚与你无碍，说穿了不过是怕江湖上传你护法不力，一事无成也！何苦要这虚名，却害了我们与唐圣僧的姻缘！”时八戒、沙僧听着洞里热闹，也忍不往溜进来。八戒跟着起哄道：“姐姐说得好！” 


行者瞪他一眼。么妹记性好，道：“什么‘圣命难违’！适间吃酒时，唐僧哥哥说他是自己九死一生偷渡出关后，唐朝皇上才‘下过雨送伞’，派钦差追去送空头人情！”八戒又道：“妹妹说得好！”行者一脸惭愧：“妹子说的也是！这‘圣命’且抛一厢。不过如来确有旨谕要唐长老西行——老孙不敢扯谎，菩萨可作证左——倘老佛动了怒，只怕是好事难成，厄运顷至！” 


七姐妹道：“原来如此！就去找那如来老佛讨个口谕、叫他放了唐僧，另择高僧取经便是！”个个如凌波仙子，跳上岸来，各寻自己的衣裙。一时如春花缤纷！文殊笑微微，只赞：“美哉，美哉！”八戒目瞪口呆。沙僧却正经，使手遮了脸，从指缝里偷窥。行者不言不语，只虑这一去不知那老佛如何作答，师父前景莫测也！ 


一时女孩子们整束完毕，笑盈盈道：“就请文殊菩萨引路，孙大圣同行，便去灵山佛祖处讨个人情！”行者道：“你们可会腾云？”七姐妹们道：“我们不善腾云——”八戒欣喜道：“老猪买卖来也！姐妹们休虑，老猪一个个背你们去西天！”众女孩道：“谁稀罕你背，丑样儿！——我们不善腾云，却能娇举飞升也！”八戒懊恼道：“有甚了不起，公主俺都背过！”七姐妹笑了一阵，不理呆子。大姐招呼姐妹们一起动手，采撷些野花香草，编了一些花环，说是给诸佛菩萨的人事。便随文殊菩萨出洞。文殊跨上青狮，同七姐妹一起升入云空。行者念咒语废了那“软圈”，交待八戒、沙僧看护好师父、白马、行李，也纵祥云追上。见文殊已讨了一只花环戴上，“驾”、“哦” 


地催赶着狮子，一厢与女孩子们说笑，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却说沙僧送大众走了，回来冷笑道：“二哥，你看此行结果如何？”八戒怀嗔道：“还用说，那梵天净地岂容风月女子妄为！如来老佛准保将她们叱责一顿，吩咐十六罗汉将其乱棒打出！”沙僧摇头道：“二哥休意气用事！ 


你未见文殊老儿也坠落云头，且见了这帮女子，喜得嘴都合不上了！”八戒道：“操那份闲心干甚！如来若答应让师父成亲最好，老猪早就不想干了！” 


沙僧沉吟片刻道：“二师兄，你先照看一下师父，我去那窝棚将白马、行囊弄来！”八戒应着道：“去吧，去吧！师父自睡着，老诸先洗个热水澡舒但舒坦！”脱了直掇，扑地跳下水去，捏鼻头倒个猛子，却咕嘟嘟喝了几口。 


忙冒出头道：“我的娘，这水真香！”沙僧见他玩水，便出了洞跳在空中。 


寻着窝棚，落下去。藏了行囊，解了白马，骑上去，腾空径往南海而去。 


行了半宿，来到南海普陀洛迎山，天已放明。时观音菩萨已早起了，正在紫竹园画廊里逗笼中八哥儿玩。忽听龙女报：“取经僧沙悟净求见。”便知有事，忙唤来询问。沙憎稽首道：“菩萨，我师徒途经七情山盘丝洞，碰上七个妖媚女子，用酒色歌舞蛊惑住师父，意欲苟合。大师兄孙悟空不予阻止，放任妖女妄为。后又怂恿七姐妹去灵山雷音寺讨人情，要佛祖收回成命，另择人取经，好使她们配合师父。弟子恐如来大发慈悲，应了此事，故夤夜赶来，奏明菩萨..” 


观音道：“你帅父如何说？”沙僧道：“他只佯睡，谁知想甚！——弟子只恐师父贪一时之欢，废千载道行。虽结秦晋之好，却堕轮回恶道。得不偿失也！”观音皱眉道：“这个唐三藏，真真叫人操心！倘他再不思悔改，有意堕落，无心拜佛，我就禀明如来，以汝代师！”沙僧窃喜，却涕泪交加道：“弟子不敢！只盼菩萨使大法力驱灭妖女邪念，使师父脱烟花螺纵，弟子便感激不尽了！”观音点头道：“果是个有情有义的！你去吧，贫僧自有主张！” 


沙僧拜辞了菩萨，纵云步赶回七情山。从草棵里寻出行李，使马驮了去盘丝洞。进洞来，见师父大睡未醒。那八戒也在水池中睡着了，涎水淌了二尺长。沙僧抛下行囊，便唤八戒，却怎么唤也不醒。无计可施、轻轻道了句： 


“二哥，有女妖精！”八戒即睁开眼，赤条条跳上岸，四下唆瞄：“兄弟，女妖精在哪？”沙僧只冷笑。八戒方悟，“你何时回来的，俺睡着了竟不知！” 


沙僧出门寻着女子给师父洗的衣衫，拿进来道：“二哥，师父赤身裸体只裹条毯子，有失体面，搭把手给他穿上衣吧！”八戒摸一把道：“还不甚干哩！” 


沙僧道：“穿上一悟便于了！”两个便近前给师父穿衣。那沙僧还代师父念着衣谒：“若着上衣，当愿众生，获此善根，至法彼岸..”八戒道：“兄弟，你唠叨个甚！”那唐长老被折腾，半醒不醒，哼了句：“整衣束带，当愿众生..”又呼呼睡去。 


却道大圣一行，行了一宿，天亮时闹闹嚷嚷来到王舍城灵鹫山大雷音寺前。那守门的金刚力士持降魔柠拦住大众，却只放文殊一个进去，行者道： 


“我等找如来有事，烦请通报！”金刚道：“你一个来倒也罢了，为何拖家带口的。这佛刹宝寺岂容闲杂人色人内！不报，不报！”大圣恼怒：“这哪是俺的家口！..”七姐妹道：“孙大圣息怒！”便朝金刚抛了两个花环，唱支小曲。还没等唱毕，两金刚已酥了半个身子，趔趄着闪开，放行者及七姐妹进寺。 


那雷音寺里，如来端坐莲花主座之上，亿万祥光之中，睁慧目遥观四大部洲善恶，开金口演释三乘真经妙典。众声闻、菩萨、罗汉、比丘、比丘尼.. 


都在座下跌坐聆听。那佛祖正讲道： 


“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个注色布施，不住声、香、昧、触、法布施。色，谓形色；声，谓音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一切诸有，如梦如幻，一切烦恼，是魔是贼。境转心安，曲径通幽。随流认性，无喜无优。离相盾净、解悟三空，契合实相，究竟涅渠。” 


忽见文殊菩萨进殿来，礼佛毕，人大众中觅座，那身上却散出一缕香气。 


如来笑道：“文殊师利，你智慧超群，岂不知独占春光，不如借花献佛么？” 


文殊起身恭敬道：“弟子欲呈‘春光’，闻‘离相清净’句，又不敢矣！” 


如来道：“闻吾真经，不惊不怖不畏，何云不敢！”文殊乃将花环自背后拿出，呈献如来。佛祖见花环精巧美丽，道：“扎制者何在？” 


文殊才要言，忽听殿堂门外一片莺声燕语：“佛祖爷爷，小女子在此！” 


原来行者率七姐妹来到了。一行人便拥进大堂，呼呼啦啦，绕佛三匝。尚未礼毕，惹恼了十六罗汉，一个个横眉竖眼，喝道：“孙悟空，你好大胆子，竟敢引村妇乡姑擅闯宝殿！”先蜂拥69J 而上，不由分说，缚了悟空，又如虎豹捕羔羊、鹫鹰擒山雀，拿了七姐妹。皆使缚仙索捆了，押在莲座前。佛祖开慧眼，觑七姐妹着五色彩裙，佩香草花环，秀美绝伦，亭亭玉立，端的招人喜欢。遂责众罗汉道：“一群大老爷们，不问青红皂白，欺负几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用手一指，那绳索登时脱落。七姐妹得释，纷纷稽首拜谢。如来笑道：“无须多礼，起来说话。”众女子见如来庄严慈祥，不由地诚惶诚恐，依旧叩谢不已。如来使法力，将手从高高莲台上探下去，搀起为首的大姐，几姐妹方随之起身，一厢侍立。行者一厢叫道：“佛祖忒偏心眼，只解救裙钡女流，老孙这儿还绑着哩！”如来辩曰：“泼猴，你自能解绳，还要烦我！这七姐妹无甚法力，难脱缧绁，老钠自然要帮她们！”行者笑道： 


“谁敢在孔圣人面前卖《三字经》！还劳佛祖大驾！”如来无奈，”罢，‘解铃还需系铃人’！宾度罗，与他松绑！”那长眉罗汉虽不乐意，也只有上前与行者松了绳索。 


如来又问七姐妹来意。众女子道：“告佛祖，我姐妹皆值破瓜①时节、豆蔻年华，见彩蝶双飞、游鱼对游，不免怀春。然光阴荏苒，未遇如意郎君。 


恐风韵难留，转瞬人老珠黄。幸天垂怜，降下一个妙人儿，乃是东土大唐差向贵刹的取经僧人，法号唐三藏，俗名陈玄奘。其人体颀容美，风雅倜傥。 


我等一见钟情，愿委身侍奉，为婢为奴。那唐僧亦有怜香惜玉之心，偎红倚翠之意，有所制诗句‘心醉何需玉壶传’为证。却被他的高徒孙悟空使法术① 破瓜——古人拆瓜字为二八以纪年。原意指二八一十六岁。此处借用谓年少。 


将其弄得昏迷大睡。我姐妹徒展冰质洁体，在放金声玉喉，干呼万唤不苏醒！ 


那歌声传至云霄，却将许多天神弄得乱了道心禅性，如醉如痴，纷纷坠落。 


文殊菩萨路经荒山，忧常此下去，有失道释尊严。与孙大圣商议，叫我等来求佛祖开恩，将唐僧哥哥许给我们；遣人去东土与那唐朝皇上说一声，叫他再差一名高憎取经。所言不虚，万祈玉成！” 


如来听了，一时沉吟。那莲台下诸菩萨、罗汉、弟子..皆呵呵大笑，道：“乡野女了，懂甚五音律吕？所歌无非樵歌、渔曲。爬山调、纺车谣之类，嘶哑刺耳，难以卒听。说甚感天动地，一派胡言而已！”齐道：“佛祖，叫她们唱，若将我们唱得痴迷，就应允她。不然，各杖苔五十，轰出大殿！” 


如来闻言，即问七姐妹依大众所言若何？大姐道：“庄严之地，奴家不敢！”如来笑道：“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但歌不妨！”大姐谢了，便卒众姐妹手持香草花环，先舞了一回《相逢乐》。其舞姿绰约，一如行云回雪，仙子凌波。佛门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初不在意。姐妹们又舞一个《垂手罗》，只见翠袂舒展，乍露新笋，罗裳飘洒，即生粉荷。果然“回眸一望娇媚生，环琉摇过幽香留”。大殿上一时屏声静气，鸦雀无声。 


行者叫道：“丫头们，别吊人胃口了！此时不唱，更待何时！”七姐妹闻言而笑，启樱唇唱道： 


匏有苦叶 


河有深涉。 


深则假匏， 


浅则褰裳。 


有..河盈， 


有山雉鸣。 


水盈不濡轨， 


雉鸣求其牡.. 


女孩子们以花环作渡河之匏，载歌载舞，唱到“浅则寨裳”时便撩起裙子；咏到“有山雉鸣”时，便咕咕学山鸡叫。端的娇憨可爱！那歌调美妙清纯，如空谷泉吟，春山鸟呜。众佛子个个同饮了仙醪琼浆，心旷神怡。七姐妹见状舞得更欢，抡圆裙裳，如七朵牡丹临风开放。又展银铃般歌喉，唱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扎扎弄机籽。 


终日不成章，涕位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其歌情切意绵，如诉似怨，唱得那菩萨缠绵、罗汉沉迷，众弟子心施摇曳。七姐妹忽将手中花环向四匝抛去。众佛子惊喜，你争我抢，七手八脚，将花环扯散了，于是入手一花，得意扬扬、挥来晃去。自此乱了方寸，毁了规矩，脚心儿也发痒，围上七姐妹，也手舞足蹈起来。 


那行者在一厢，见神圣殿堂，群仙乱舞；庄严庙宇，歌声飞扬；忍不住笑道：“老佛啊，此乃佛门清净地，还是市井歌乐场？”如来正在宝座上随着歌调耸动上身，听行者言语，含笑合十道：“善哉，善哉！此处清苦惯了，难得一乐，随他们去吧！”行者道：“既如此，老孙也去耍一耍！”混到大众中，蹦蹦跳跳，舞舞扎扎，一时又如同回到花果山水帘侗，与群猴共乐。 


忽一阵芳香，原来七姐妹舞了过来。行者悄言：“丫头们，还不趁老佛爷高兴，求他为你姐妹做媒？金口一开，好事谐也！”幺妹聪慧，绕过人群，来到宝座下叩首道：“求佛祖作月下老人，将我姐妹与唐三藏配为伉俪。海山之恩，水世不忘！”如来笑道：“难为你等色艺双绝，又如此心诚。我若作梗，岂不令人骂‘干绝户头事，不得善终’？只是此事还需男女双方相悦相爱才好撮合。那唐三藏乃是有根基之人，一句艳诗不足为凭，或是参悟之语也未可知！故请令姐妹先回宝山，我委派一使同往，设法勘验。如双方有意，便成天作之合；若无情缘，也就怪不得老袖了！” 


七姐妹闻言，都来拜谢。众佛子也自停了舞蹈，满头是汗，意犹未尽，俱争着要做使者。如来正思忖，忽见观世音持杨柳枝步入殿堂。如来笑道： 


“可惜，可惜！来晚了也，少看了许多热闹！”观音委屈道：“我在南海整日清冷惯了，哪个怜惜我！不看也罢，省得心慌慌！”笑道：“才进山门，便听大众嚷嚷，到底何事？”如来道：“还不是为那东土取经僧唐三藏..” 


说了一回，忽道：“这事非得个慈悲公允有法力的方可督办。想来想去，惟你观世音正合适也！”观音推道：“这事却难办：若唐僧不来，你老不悦；若唐僧来了，那七姐妹又恼我。莫如另择高明！”如来笑道：“一客不犯二主，唐三藏是你去东土选中的，你不去谁去！与他公正断了此案，不然灵山难得清静也！” 


观音合掌道：“既如此，弟子领命！”笑嘻嘻朝孙悟空与七姐妹，“还不辞别佛祖，一道回去！事成了，贫僧还闹盅喜酒吃哩！”说得几个眉开眼笑，拜辞了如来，离灵山腾云返回。那行者筋斗云快，遥遥跑在前头。 


观音云疾，撇下七姐妹，追上孙悟空，揪着耳朵骂道：“死猢狲，你安的什么心！纵容唐僧放浪形骸，又引这七个野女子来寻如来讨人情，该当何罪！”慌得行者直叫“冤枉”，挣开观音手。观晋道：“我猜出你的心思： 


你是巴着师父成家，好早些回花果山！”行者道：“倘如此，俺为何还要将师父弄得昏睡，不能成事？观音道：“你是伯我怪罪下来，罚你诛你，不得已而为之！若一心为师，为何不使法力困庄那七个妖女？”行者笑道：“好好的女孩儿家，一不曾害师父，二不曾得罪老孙，困她做甚！况师父有意与她们黏糊，哪有徒弟管束师父的！俺还怕惹恼了这七姐妹，日后果真成了‘师母’，给老孙小鞋穿哩！”观音道：“好，好。我晓得你这猴儿会调哒嘴儿，待会儿再给你算账！” 


便到了七情山，大众在盘丝洞外降下云头。观音令悟空去洞里弄醒唐三藏、叫他出洞打坐；令七姐妹仍去洞中沐浴歌唱。行者道：“如何试探师父内衷？”观音道：“这个容易！洞外燃一堆人，洞内也燃一堆火。如两火之烟相互交缠，就是两相情愿。若各冒各烟，便是无缘！”七姐妹欢喜，自回家抱柴草。行者道：“多抱些，在洞外留些给师父用！”众姐妹道：“晓得，不用你说！” 


行者钻进洞里，见唐僧似醒非醒，喃喃说着梦话：“心醉何需——玉壶传！”行音哭不得笑不得。沙僧急问：“大师兄，事情苦何？”悟空道：“成与不成，就全看师父的了！”吹口仙气，把唐僧弄醒了。招呼八戒、沙僧把三藏架往洞外。才出洞，三藏见七姐妹翩翩而来，忙挣脱徒弟，打个问讯道： 


“贫僧多日劳累，大觉才醒，实在惭愧。不知姐姐为何抱柴进洞？”女孩子们笑道：“岂不闻‘野有死麇，白茅包之’！”唐僧遂续吟道：“‘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不禁一愣，心跳跳地道：“莫不是姐姐有甚喜事？”七姐妹格格笑道：“正是！有人为我姐妹说媒了！”唐僧听了、心突地一沉，怅然道：“不知姐姐要嫁给哪些主儿？是一日出嫁，还是分开出嫁？”笑道： 


“不多，只一个！”三藏道：“不知是哪个有福的！”七姐妹齐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唐僧初怔怔的，忽惊喜道：“你们是道..”那女孩子们却害起羞来，皆掩口笑着，一阵风似的掠进盘丝洞。须臾，便传来哗哗剥剥着火声、寨寨荤牵褪衣声、泼水洗灌声、轻悄说笑声。唐僧闭目逻思，如梦似幻。行者引师父至柴堆旁，道：“请师父打坐！”三藏呆痴痴问：“打坐做甚？”行者将前事备叙了，只未说观音一道来了，正在暗中观望。三藏惊道：“不想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行者道：“师父休怕！此乃是七姐妹真情感动佛祖，佛祖发了话，方用此法来验你们姻缘！”三藏汗颜道：“惭愧，惭愧，说甚也不能留在此间作‘姐夫’。”行者便吩咐八戒点火。一时烟起。那三藏便在火堆旁跌坐。却瞧见一股浓烟已自盘丝洞中冒出，依依不舍在他头顶盘旋。 


三藏忙念“阿弥陀佛”，闭目人定。谁知一合眼便看见一泓清泉、七个白生生水灵灵的女孩子在沐浴玩耍，老是守不住神。身畔那柴烟也歪歪斜斜，欲与洞中飘出青烟融合。唐僧心中惊俱，忙念《金刚经》中四句谒：“一切有力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默念数遍，才渐觉心头清虚，虽有水池，却无艳影，只一朵青莲，自水底冉冉升起。那柴烟也笔直往上。观音云端上看了，颇觉欣慰：“到底是个有根器的！总算没看错人！ 


不然岂不显得我眼光忒拙，错把劣驾当骅骐！”正暗中高兴，忽闻洞中传来歌声，唱的是： 


野有蔓草， 


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 


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 


适我愿兮..其声清伶悦耳，幽怨动人。便有半空的飞鸟扑楞楞往下掉，又见阡陌上的花木随着舞动。观音也自按捺不住，想在彩霞祥云上蹦达；嗓子里直发痒，想唱；想找个情投意合的说说话儿、诉诉衷肠！又想哭。心里恨：“这是怎么了！”忽地瞥见唐僧的柴烟醉汉 似的直往七姐妹烟上跌，合十祈祷道：”阿弥陀佛！唐三藏，你千万自持，不可动心！”却见两股柴烟愈来愈近，眼看合拢！观音恼道：“唐三藏，你这没出息的！叫你成！成！ 


成！”使神通，将手中杨柳枝朝下猛挥，呼呼降下狂风，将唐僧身边火堆吹得七零八落！ 


那大圣见风来得骤，忙上前护住师父。风过去，唐僧见身旁烟飞灰灭，惟盘丝洞口仍青烟袅袅，缭绕不绝，似有无限眷恋之意。唐僧仰天长叹：“天降神风，灭我欲火。此事休矣！诸位姐姐，贫僧去也！”便起身走。行者心中明白，道：“八戒、沙僧，看好师父，休叫他跳井投河的！”纵风跳到观音面前，冷笑道：“菩萨，你使法力擅灭烟火，有违佛祖旨意也！”观音喝道：“猢狲休胡说！此乃天风地风林间风草上风，与贫僧无关。却要你发疯！” 


堵得行者一时口讷。观音又道：“唐三藏弃道离经，天地不容！姑念初犯，且寄打罚。但那七个妖女，蛊惑贤良，罪在不赦也！”行者惊道：“菩萨要灭那几个女子？”观音冷笑道：“吾不灭之，恐为后患！”将杨柳又一扬，便见飞沙走石。风沙过后，见盘丝洞已叫十几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歌声戛然而止，变成惊怖悲声！行者不忍，要去救人，被观音喝住：“若不听话，当心头疼！” 


正危急间，急见西天祥云霭霭。须臾飘近，原是文殊菩萨骑狮驾临，笑道：“师妹，我那五台山丛林大、弟子众，香积厨人手不足，不如饶这七姐妹不死，送给愚兄带回去帮厨执炊吧！”观音道：“若是执炊，倒可商议。 


若是派别的用场——”文殊笑道：“愚兄为人，贤妹还不清楚！”观音亦笑道：“这几个女子能把雷音寺搅个天翻地覆，何况你那五台山螺壳道场！” 


文殊道：“我山后有座静虚宫，是吾悟道参禅之处。就让她们居住其间，不与大众照面，可保寺院安宁也！”观音道：“适才还说要她们当女厨娘，转眼又成了女弟子！不给，不给！”文殊便频频朝观音施礼，“好妹子，就成全哥哥吧！”再三央求。观音无奈，嗤嗤笑着道：“没见这般泼赖的，还堂堂大菩萨哩！带走吧，带走吧！”拨云便走，自回南海去了。 


行者与文殊按落云头，见唐僧正带八戒、沙僧在洞口刨的刨，扒的扒，撬的撬，想打通石壁救人——却堵得结实，莫想动一动。行者道：“师父，师弟，且住住手儿！”三藏几个闻声回头瞧见文殊，慌得参拜。文殊道：“你们瞎使劲儿，知是谁堵了山洞？”三众哪里知！文殊道：“是观世音菩萨发怒要灭七姐妹。不是贫僧求情，这几个女子命皆休也！”唐僧惊惶道：“南海菩萨安在？”行者道：“已回南海矣！”三藏怒道：“悟空，你为何不早言！”行者辩道：“是如来要试师父真心，谁敢乱讲！” 


三藏复不言语，诚惶诚恐，朝南天遥拜谢罪。又转拜文殊，求他施法力，救出七姐妹。文殊道：“不消讲了，且看贫僧手段！”念动真言，一指石壁，说声：“走！”果一阵风沙，移走山石。那菩萨进洞，见七个女子皆蓬头垢面，脸带泪痕，晕在水中。被风一吹，渐渐醒了，仍身软体弱，一时爬不上岸来。文殊正色道：“观音菩萨发怒要灭尔等，是贫僧求情救了你们！你们快洗了灰迹泪痕，随我去五台山吧！”众姐妹一时无语，猛听七妹道：“我不愿去，死也要跟唐僧哥哥！”文殊大怒，念个咒语，把七妹变作一只癞蛤蟆！吓得六姐妹俱跪在水中，道：“愿往！”又求饶过么妹。文殊菩萨才发慈悲心，一声咒语叫么妹复了本相。又令七姐妹快些梳洗装束，自退出山洞等候。 


这厢唐僧恹恹无力骑上白马，与众徒弟正要过那片芳草地。转首瞧见七姐妹新浴后着罗裙从洞中走出，依旧娇艳秀美。望见唐僧，女孩子们放慢步履，眼里含了泪水，幽怨地盯着三藏。那文殊菩萨已上了坐骑，连声催众女子动身。只一眨眼，七姐妹便依次飘上天空。春风拂动云霞般的裙裾。唐僧一时恍惚，仿佛又是初逢时，睹见秋千架上的情影..忽么妹叫一声，抛下一支金灿灿小东西来。唐僧打马过去，拣起来，原是他丢失的金钗，忙揣在怀里；再抬头，还能隐约瞧见么妹裙子上的牡丹、蝴蝶，随着天风摇曳，活了似的。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唐僧拨马撵上众徒弟，听八戒叹道：“白忙乎一阵，却叫文殊那厮受去了。咱师徒连个夹衫也没混上！”只沙僧干笑两声，众皆默然。师徒行不多远，三藏在七姐妹的草堂前又停住..前头斜阳飞霞，分外亮丽。那唐僧眼上蒙了一层水花，什么也看不清晰。行者道：“师父，行路吧！”唐僧才拭干泪眼，离了草堂，策马去寻大路。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 真僧假经佑龙体 热肠冷宫救皇后


锦衣官凶，拘取经僧为病皇帝祈福。唐三藏怒，领徒弟诵《三字经》、《百家姓》..胡淑妃风骚贿鬼差，孙大圣救危入冷宫.. 


且说唐僧师徒离了盘丝洞，又行数月，金风萧瑟时节来到比丘国。才进城，见街道上人喊马嘶，一片混乱。伫步细觑，原来是太监引着神威军挨家挨户征童男童女。彼此难分离，惹得大人叫、孩子哭。大监发火道：“嚎什么，入宫短则旬日，长则月余便放回来了！还有赏赐！再哭便将老的充军，小的收为宫奴，永不发还！”吓得孩童的爹娘再不敢言语。捉了的孩童，便使绳索拴了一串，往前赶着走。唐僧叹道：“不知为何要捉这些小儿女？” 


八戒道：“为何？男童太监，女孩妃子！”沙僧道：“那公公说矩则旬日，长则月余便放回，岂是选太监、择妃子。”行者却在数绳上的孩子，自语道： 


“已五十来个了，正不知要捉多少才够数！”唐僧道：“悟空，你去打听打听。说个人情，要他们少征几个。也少惹几家悲苦，几处离愁！” 


行者道：“师父，你老人家也忒抬举俺了！俺脸又不白，人家理？”见道上颤巍巍走来个老者，上前打个问讯道：“敢问老丈，官军为何要捉这些童男女入宫？到底要捉多少才够？”老者叹气道：“听说是国王染恙，国师须用童男女配药来治，要五百个才够！”行者道：“配药？怎么配？用血还是用肉？”老者道：“这个却不甚清楚！”摇着头长吁短叹走了。八戒捂着心口道：“休管这闲事了，还是寻个馆驿，吃个肚儿圆再发慈悲不迟！”唐僧也是饥渴了，便催行者快些想办法。行者道：“也无甚好法，只有弄些假的，哄过他一时，再作良策！”遂拔了一把毫毛，放口中嚼得烂碎，喷出来说声：“变！”便变出四百五十个孩儿，男女各一半儿，个个眉清目秀，招人喜爱，塞了半条街。只在原地踢毽子、抓石子、打瓦、“斗鸡”①玩耍。 


却道太监领神威军征童男女，先捉了五十个，惊动了居民，纷纷将自家儿女藏匿、远避。再寻便难，十几家才拿了一个。正发愁，忽闻附近街上一片孩童嬉戏玩乐声，便打马过去看，原是几百个童男女堵街充巷在那儿玩耍。 


太监数了数，与先时所捉的共计五百名！以为是天意，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忙令神威军赶了入宫，自去向国师报功不提。 


唐僧师徒见太监上当，笑得肚子疼。遂打听馆驿，寻着进去落脚。驿丞见来了四个和尚，也来“奉承”，问明来历，叙了礼，便叫手下安排食宿。 


四僧午斋后，正在客房里商议上朝倒换关文之事，忽听外头喧闹。八戒爱热闹，才开门探头看，便被锦衣校尉使链子套上，扯出门去。又拥进屋要套三藏等人。慌得唐僧躬身施礼：“军爷，为何要拿贫僧师徒，却盼说个明白！” 


八戒晃着铁链哗哗响：“没准大师兄适间偷工减料，少变了四个童男，现今拿咱们顶数去哩！”行者喝道：“呆子，莫胡说！老孙向来不干那缺斤短两之事！” 


那为首的锦衣官道：“不干你家事，是我家圣上不豫，正缺道士和尚念经祛病。闻驿丞报有四个东土僧人来此，不抓你们抓谁！”行者厉声道：“既如此，该请俺们去才是，为何使铁链子锁！”校尉道：“请你去？你几个半道上四达崩散跑了，怎么追！还是锁了牢靠！”行者正想着进宫探个虚实，便由他们摆弄。一时，将唐僧师徒四个上了枷锁，带往王宫。 


① 斗鸡——一种儿童游戏：玩时手援脚丫，盘起一腿，膝朝前作兵器；蹦蹦达 达撞击对方。不倒者为胜。 


路上行者忽道：“御官儿，俺们枉为和尚，却只有那个戴毗卢帽的唐长老会念经。先要给你说一声。省得到时你叫俺念，俺不念，两下儿扯皮！” 


锦衣官道：“俗话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这话谁信！”行者嘻嘻笑道：“八戒，你会念甚经？”八戒咭咭笑：“老猪会念‘吃饱了不想动，饿了害腰疼’！”沙僧卖弄道：“其实老沙会念几句经！”就开口诵了句“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锦衣官喜道：“这和尚诚实！到了去处，不会念经的割舌头！”登时行者、八戒齐道：“差官，俺们俱会念经！ 


——不会念经还叫和尚！” 


锦衣校尉带四僧不进王宫，却进了东邻的禁苑，里头颇为宽敞，楼台殿阁，假山活水，景色宜人。有一座碧云道观，一所无碍禅院。那道观里乐声嘹亮，念诵整齐，一派兴旺。寺院却无甚动静。锦衣官将四僧推入寺庙，松了枷锁。唐僧见大殿里倒也是灯烛通明，香烟缭绕。僧人却不甚景气：宝台前一个又老又瘦的和尚有气无力敲木鱼，堂柱间几个暮残病弱的比丘无精打采念经卷。三藏细一听，有念“愣严咒”的，有念“消灾吉祥咒”的，或诵“观音灵感真言”..五花八门，各说各话。安有气势！再看那莲花宝座上欢门掩着，也不知供的是哪尊菩萨。忽闻锦衣官喝一声：“那东土和尚；还不坐下念经，东张西望做甚！”四僧便择一空处，铺了蒲团，盘腿跌坐。听三藏念一句，三个徒弟便跟着念一句。锦衣官见他几个合十闭目，嘴唇叨叨怪像那么回事，便放心而去。 


行者瞧锦衣官走了，哧一声笑了：“师父，你念的什么经？”三藏道： 


“什么经？他使链子锁我来，还给他念真经！我先念的《三字经》后念的《百家姓》！”行者道：“好，好！俱以为师父懦弱，原来却柔中有刚！”唐僧道：“谁道我懦弱？小事倒也罢了，真惹恼了我，十头键牛也拉不回！”正说着，那台上敲木鱼的道：“你们不念经、还大声喧哗，不怕老僧报与国师，将你们吊起来打！”行者笑道：“老法师说的是！俺们本一心念经，只是不知供的何神，因之不免议论。”老僧人道：“只管诵经便是，晚斋保你吃得肚皮溜圆，管他男神女神天神地神！其实圣上有国师用仙药疗治，我等不过是个摆设。也毋须念什么《阿弥陀经》、《法华经》长篇大套的，只诵《十小咒》可也！”八戒道：“法师说得在理，只要晚斋管饱，便念他娘！”便朗声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那老僧耳背，问：“你们念的什么？” 


行者道：“俺们念的是‘庇祐龙体，万寿无疆’！”老憎笑道：“好，好！” 


暗地嘟噜：“‘万寿无疆’——皇上一天少恣几回，也多活几年！”谁知又叫行者听见。 


那行者更加纳闷，抽个空儿拔毫毛变个假身，仍在那儿念经，真神却跳起来，钻到欢门里，差点儿笑出声，原来供的是一对欢喜佛①。老公身高马大，娘子娇美妩媚，两个贴胸交股，作乐陶陶状。行者暗道：“知晓了，这昏君准是贪欢恋美得了虚症，故此才求这夫妇佑助。待老孙去探个真相！”变作一只黑甲白点天牛，飞出大殿，欲去后宫。见清虚殿前有锦衣校尉把守、内侍宫女出出进进，灵机一动，莫非那国王在此间养病？遂飞进殿堂，叮在藻井上往下看，见彩幄霞帏里，躺着个脸色蜡黄的病皇帝。 


① 欢喜佛——梵文Ganapati 意译，或译无碍，为男女双身。含义多种，其代表性悦法有。一、指降伏敌人取得胜利的”欢喜”；二、谓男女相台象征一尘不染，脱离垢世，智慧方便，圆满具足；三、将欢喜佛解释成佛教中的“爱神”、“欲天”。 


床前却坐着一个天仙般娇嫩的妃子。行者闪火眼金睛，辨出那妃子有妖邪之气。忽听那妃子嗲声嗲气道：“陛下，万千之喜！适才小黄门来报，已拿了五百童男女，道兄可取秋石①、红铅给大王配药了！”行者听见说“五百童男女”，才想起忘了收法术，便念动真言，收了毫毛。 


那国王道：“爱妃，寡人这阵子只觉得心衰气微，恐大限将至，等不得国师丹成也！”妃子拱国王怀里，嗔道：“皇上说什么！却不苦了臣妾！” 


国王道：“心肝儿，朕也舍不得你！”虽大病在身，还搂住宠妃抠抠索索。 


行者恶心：“荒淫昏君，早死才好！”忽见两个勾死鬼儿，夹着生死簿子，提着铁索儿进门来。那外间内恃凡胎肉眼看不见。行者喜道：“好，好，现世报了！”不料那妃子却瞧见了小鬼们，惊道：“皇上，阴司来人也！”国王病眼昏花，道：“叫光禄寺备酒款待！”那两个勾死鬼儿，哗哗翻着簿子道：“吃甚酒，跟老爷走！”就使铁索套国王。国王这才看清两个小鬼，慌忙滚下龙榻，叩头求饶。小鬼笑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五更天！ 


——我等奉命行事，磕破头也不济事！”那妃子却有办法，即解了钮扣，半露酥胸，上前朝小鬼头飞嵋眼抛秋波，娇滴滴颂“万福”，又道：“两位大王一路辛苦了！”边说边朝他们身上挨挨擦擦。弄得两个小鬼心猿意马，抓耳挠腮：“小的不辛苦，美人辛苦！”妃子又将头上的黄金步摇、臂上的蓝田玉钏俱摘了，塞到小鬼手里。小鬼受宠若惊：“美人有何吩咐？”妃子笑道：“只请两位大王宽限皇上一时，先套个替死鬼去。如何？” 


两个小鬼一商议，为难道：“生死皆有定数，套谁合适！”宠妃朝国王撒娇道：“陛下，那元皇后在冷宫里熬着，生不如死。不如让她替了吧！” 


国王果然昏庸，一迭声道：“准奏，准奏！”两小鬼道：“妙，妙！皇后替皇上死，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要得长寿，最好速速贽礼给我家主公送去！” 


国王闻言，忙问：“有劳大王，不知阎罗老爷喜欢什么礼物？”小鬼道：“金银财宝、美姬骏马皆可！”自怀里掏出个单子，款首题为《延寿纳礼明细表》，延寿一年不过费金子千镒、银子万两，美女三人，骏马五匹。延三十年的可打九五折扣。五十年的打八五折扣。一百年以上的一律七五折扣。宠妃看了，递给国王。国王喜道：“这下好了！只要肯破费，便可长生不老也！”妃子半信半疑，也不言语。国王道：“寡人欲延寿五百年。要差人送礼，却不知路径也。盼指明！”小鬼挤眉弄眼道：“不用送，阴阳原不通路。晚间我们雇辆大车来装礼品便是！”便辞别国王、淑妃，拎着勾命索出殿去冷宫了。 


两小鬼驾阴风头里走，行者要救那身陷冷宫的元皇后，便也振翅赶上。 


顷刻到了冷宫。原是一间宫女居室，皇后遭贬后，便屈居于此。门窗皆封锁着。一秀美女子正隔窗与室内说话。那看守的宫女却是个好心的，正与那女子望风儿。女子悲声叫：“母后..”室内哭泣应答：“公主速速回去，休叫那妖媚子知晓了，又要加害于你！”公主不走，只抚窗哭。忽见两个勾死鬼来，一脚踹开门进了屋，要套皇后走。公主悲痛欲绝！那皇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道：“我儿勿悲！吾在此间，度日如年，不如去了！”公主冲进冷宫，母女相抱痛哭。两小鬼不耐烦，便生拉活拽两个。行者大怒，现了相，掣出棒来，喝道：“小鬼头，还认识孙爷爷否？”两小鬼当年领教过孙悟空大闹地府的厉害，吓得魂不附体，扑通跪下，口颂“大圣爷爷”，连连求饶！ 


行者又叫他们交出步摇、玉钏。皇后认出原是她的饰物，悲喜交集。两小鬼① 秋石——指道家用男童尿所炼的药物。 


被悟空骂了一通，踢了两脚，赶出冷宫。不敢羁留，商议好说是孙悟空作梗，未拘到人，回去复命。 


皇后、公主见行者逞神威赶走小鬼，忙拜谢，又问名讳行状。 


行者简捷答了，又道出适才清虚殿所见所闻，皇后母女又惊又悲！遂告行者，那妖女是胡淑妃，半年前随他兄长玄玎道长进宫，便施妖媚之术蛊惑了皇上。皇上遂封玄玎为国师，兄妹俩把持朝政，祸害宫闱。行者点头叹息，却不敢多待，转身要走。公主道：“孙大圣，救人救到底！母后在此，早晚要遭那妖妃毒手！”行者念个咒语，朝皇后一指，皇后便訇然倒地，气息全无。公主大惊。行者道：“公主勿惊，令母不过假死也。如欲她醒，只需念三声‘毗沙瑜迦’即可！如此可暂且瞒过一时。老孙自会设法灭妖驱邪，让皇后重返掖庭！”公主千恩万谢，藏了步摇、臂镯，嘱看守冷宫宫女，去东苑清虚宫与皇上报信，只道皇后突然昏迷，命不保夕，需太医来看视下药。 


安排好了，自回东宫。 


行者复变作一只天牛儿，飞回清虚殿，却见胡淑妃在屏风外与一个道人窃窃私语。那道上正是玄玎。大圣凑近了，听玄玎言：“却不晓得怎么回事，五百童男童女，转眼只剩下五十个了！”淑妃道：“那还够炼丹用么？”玄玎道：“只采了少许秋石红铅，能合几枚丹。”淑妃道：“且炼这几丸丹吧！ 


休要告诉那榻上人真相！”忽听屏风内国王道：“爱妃，是谁来了？”两个便转过去。淑妃道：“是国师来了。”那道士便躬躬身，算是拜了。不消赐坐，便在龙榻前锦椅上坐了，听淑妃冲他轻咳一声，便装作才发觉似的，问： 


“妹子的步摇、玉钏怎么不见了？”淑妃撒娇道：“都怪皇上！”将适才事说了一回。玄玎冷笑道：“小鬼头也晓得索贿！——待我去冷宫，一剑一个斩了他们，夺回首饰！”淑妃笑道：“知你有神通！不过斩了他们，谁拘那老贱人！也换个日子！”道士亦笑道：“那就趁晚间他门来收敛财物时再杀不迟！” 


国王先喜又忧，道：”国师虽有法力，也惹不得他们！你杀了小鬼，岂不得罪了阎王。他一动怒，将国师大名也勾了，得不偿失也！”玄玎呆呵笑道：“大王原不知贫道手段多高，人情多大！我与十代冥王是拜把兄弟，诸天星宿情同手足！哪个敢惹我！”淑妃朝道士挤眼道：“贤兄既有手段，就速将金丹炼出来好叫大王康健！”道士会意，道：“贤妹放心！药料皆备，今晚子时便可起火炼丹！”又吹嘘道：“我这金丹，委实与众不同！玄门之药，或可长寿；彭祖之剂，只可壮阳。贫道的五行八卦回春金丹，却将滋补长生合二为一，取诸家之长，夺天地造化。初服轻身健体，毋庸献嵋于小鬼；常用延年益寿，何须行贿于阎君！” 


国王强打精神，听国师胡吹海谤，忍不住呵欠连连。玄玎趁机与淑妃说了句机密活儿。淑妃脸一红，微微点头。那国王昏昏欲睡，也未在意。忽内侍进言，说冷宫宫女来报元皇后昏死过去、眼看不行，请恩准差太医疗救。 


这厢淑妃听了，喜上眉梢。皇上挣起身道：“娘娘，你看这事？”淑妃哼一声道：“陛下糊涂了不是！那阴司人将她魂儿勾去了，还能活几时？何必枉费药石！”国王遂不再言语，倒头睡下。玄玎也告辞走了。 


行者已看出那道士是个精灵神怪变的，只是未明出身。便随他出了殿堂。 


那道士摇摇摆摆前头走，过游廊曲桥，入道观，朝那设坛打雕的众弟了道： 


“散了，散了！明晨再来！”大众止了法铃经诵，各自归宿处去了。玄玎又去后庭，吩咐将东北角门开了，虚掩着。却进一静室。行者叮在门帘上，见室内锦帐绣巫山云霞之景，屏风绘男女亵猥之状。不像灵台清净地，倒似青楼温柔乡。 


过了片时，听莲步悄响，环琚轻鸣。原是淑妃来了，后头带四个宫女。 


也是心腹知己的，自在二门外住了，不跟淑妃进内庭。玄玎已除了星冠鹤氅佩剑，只着中衣，一把将淑妃搂住，“妹子、想死我也！你想哥哥不想？” 


淑妃推他道：“没羞！你是谁‘哥哥’，哪个想你！”道士醋道：“这还没当皇后哩，就变了脸了！”淑妃扑哧一声笑了：“谁变脸了，看你那副猴急的样儿！”一把攥住道士大腿间东西，顿时淫兴汲汲，不能自持。道士便给淑妃松了裙带，两个滚到锦榻上扭作一团，淫声浪语不绝。淑妃娇喘吁吁道： 


“人家道那欢喜佛庙里供的是一对赤了身子的男女，可是真的？”道士道： 


“自然是真的！不然何言‘欢喜’！”淑妃道：“无怪那国王甚庙都拆了，只留下它！”又笑道：“我道家却没有这等神，实在是扫兴！”道士无耻道： 


“谁道没有，这不是！”便跳下床，叫淑妃盘在他身上，两个玩耍，淑妃媚笑道：“你真行，吃了助情丹药似的！”道士牛皮道：“靠吃丹还算本事！” 


愈加卖力。 


行者暗骂道：“少廉寡耻！”““丹”字却提醒了他，振翅飞出静室，觅到丹房。见案上一溜陶罐中放着研细的丹砂、辰砂、雄黄、云母、硫磺，炮制过的获苓、地黄、南蛮脂、麦门冬。另有三个玉碗，盛着黑漆漆的乌梅水、黄澄澄的童尿、红艳艳的初潮。行者明白这便是那道士为国王炼丹的配料。心思：”叫你炼丹；叫你当皇后；叫你延年益寿！”三下两下，将玉碗打下案子，那童溲、经血、乌梅水都泼了！不解气，又弄一股旋风，呼地将案上药罐子卷起来又掼下去，跌个七零八碎，那药粉随风尽情卷走，一点一星未留！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佞道借花惑四众 圣僧闻箫会佳人


国师笑设“鸿门宴”，邪香一缕惑众僧..夜栖静室，闻萧声三藏嗟叹；循声觅芳，睹危楼丽人倚栏.. 


却说国师玄玎与淑妃云雨方毕，正两情缱绻，难舍难分之际，忽听外庭风声大作，丹房里乒乒乓乓乱响。玄玎大惊，急披衣去丹房看视，见皿破药扬，便叫了声“苦哇！”淑妃也慌忙整衣束裙去丹房，见道长恼怒，少不得软言相慰：“道兄稍安毋躁！那童男女不是还未放还？若不够，再着人去捉便是！”玄玎道：“妹子不晓得炼丹奥妙！那秋石、红铅还是小可，还要合些珍奇的药材！——为配这十几味药我遍游三岛十洲，奔波了月余才凑齐。 


却毁于一旦，岂不可惜！”淑妃方知丹炼不成了，也急得直跺脚骂：“该死的怪风！”玄玎道：“这风着实怪，不去别处，专往我丹房钻！”忽地问： 


“今儿有外人进苑囿没有？”淑妃初摇头，后思起来，道：“未时锦衣官去馆驿锁来四个东土和尚来欢喜庙念经，曾报至清虚宫，想让皇上高兴。皇上正打盹儿，便叫我出面挡住了！”玄玎道：“不消说了！”便叫淑妃回清虚殿，自回房整束了，径去无碍禅院。 


玄玎入大殿，闪目瞧见东土四僧正跌坐蒲团煞有介事诵经。台上老僧见了，忙过来迎接，施礼道：“不知国师驾到，有失远迓，万望恕罪！”玄玎摆手问：“那四个远路的和尚用功否？”老僧道： 


“用功，用功！直颂‘庇祐龙体，万寿无疆’！一刻未停，也有一两个时辰了。连东厕也未去过，都攒着哩！足见心诚！该报与圣上，厚加赏赐！” 


玄玎冷笑，“我正有此意。叫他四个到我道观里去一趟！贫道代皇上奖赏他们！”转身而回。那老和尚便至唐僧师徒面前，笑盈盈道：“长老喜了！国师见你们几个念经念得好，要赏你们哩！快随老衲来！”便引三藏师徒去道观。众皆欢喜，路上纷纷猜国师会奖赏些什么，惟孙行者心里明白。 


便到了碧云观。有四个小道士迎出，请几众人山门。走过灵官殿、三清、四御殿，径入后庭。进一敞室，见神龛上供着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壁上悬着竹兰梅蕙水墨画儿，檀案叠丹书，银瓶簪琼花，显得十分清爽。那正中雕花桌子上已排了上好的素筵。玄玎便请四僧入席：“诸位圣僧诵经辛苦，贫道略具薄酌，一示犒赏之意，二为圣僧接风！”三藏谦恭道：“贫僧虽是‘远路的和尚’，其实经念得不好。国师大人如此厚爱，倒叫我们师徒惶恐！” 


玄玎笑道：“休言甚‘国师’，不过富贵浮名，流云落花，过眼即空！ 


惟悟道觉性，才是至尊！释道本来一家，道言清静无为，僧曰三空无相，异曲同工！诗云：烟霞深处诵真经，天风拂时秀林动。无为世界无相境，超脱尘缘万事空。一粒砂，佛国含；一展袖，乾坤笼。曲水流觞莫错过，日月只在耳廓明！”唐僧听了连连称赞，又请教：“只不明道长所云‘日月只在耳廓明’何意？”玄玎傲然道：“作耳环也！”众惊钦不已。行者闻听，亦知此怪非等闲之辈，自加小心了。 


那道士便把酒，邀四僧同饮。行者笑道：“按俺东土风俗，第一杯酒该先敬主人，请勿推辞！”便把酒置于玄玎面前。又朝师父、八戒、沙僧使眼色。三个会意，也将酒敬他。那妖道呵呵大笑：“知书达礼，果然上邦人士也！”唤小道人取一巨觥，将四憎之酒尽数倾入，一饮而尽。小道士又与三藏师徒筛酒。行者见状，知酒中无毒，才放心吃了一杯。唐僧略沾了一沾，沙僧呷了一口，八戒则开怀畅饮。 


酒过数巡，玄玎笑道：“这般吃酒，清冷且清苦也！此清静地又容不得女乐，不如令小的们去后花园采些菊花、茱萸，赏花品酒，助助雅兴，如何？” 


三藏道：“善哉，善哉！以花佐酒，足见国师高雅！”行者心说：“你若见了他与淑妃之事，才知他是真‘高雅’哩！”那道士便着弟子去采花。 


小道人去后不久，果然撷来一簇菊花、茱萸，红红黄黄的，煞是好看。 


使个云雷纹梅子青瓷瓶泡上，置于席间，顿觉增色。玄玎道：“对花把酒，焉能无诗词歌赋！”三藏满腹才学，正欲卖弄，连声承诺。八戒嚷道：“吃酒便吃酒，作‘湿”作‘干’岂不是难为人！”唐僧训斥：“八戒休得无礼！ 


且闭上猪眼，细细思想，能得上一句也是好的！”八戒不敢犟嘴，只好阖上眼，搜肠刮肚找词儿。沙僧也垂头思忖，口中念念有词。唐僧将秀目开开合合，正摇头晃脑推敲词句，忽瞥见行者猴眼炯炯，只瞅玄玎，责道：“你这猴儿，莫非腹稿已成？且吟咏了让主人听听！”行者笑道：“老孙一身瘦肉，‘腹’中无‘膏’也！”三藏劝道：“好徒弟，莫卖嘴，也拿出点真货色来，给师父面上贴贴金！”行者道：“好说，好说！老孙当年在宫中也诌过文！” 


也是好强之人，果真托着猴嘴尖腮，眼皮儿频频上翻，琢磨起来。 


那玄玎见众僧只顾“用功”，无暇顾及他，窃喜。暗中念动真言、朝那瓶花轻轻吹一口气。原来那花中藏着一株“迷魂香”，花朵与茱萸无异，初闻气味淡淡的，被妖道一吹，便芳香浓烈，登时熏得四僧昏昏沉沉，眯盹过去。须臾醒来，却痴痴呆呆，任人摆布。那玄玎冷笑一声，蹲在杌了上，道： 


“四个和尚，还不速将出身行状从实招来！”唐僧听了，即口占道： 


垂冒时节母罹难，青冢一座，悲苦无限。披缁剃度入释门，思得真经，独出阳关。 


古道西风收三徒，躜行经年，几番梦残！感君一壶黄花酒，窃心应愧，假经真念。玄玎问：“唐和尚，如何假经真念的？”三藏据实道：“只忿怨那御差使链子锁人，因之用《三字经》、《百家姓》冒充真经来诵，哄骗圣上！”玄玎道：“‘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不该如此！”唐僧愧疚道：“谁说不是哩！贫僧回头便诵“楞严神咒”，为皇上祈福！”玄玎皮笑肉不笑道： 


“好，好！”即吩咐唐僧一厢待命，又叫八戒招。八戒哼哼卿卿，也凑成一篇“四不像”： 


俺本上仙号天蓬，蟠桃会与嫦娥相逢，她有心引郎入 室，僚有意共度春风！哪曾想东窗事发玉帝怒，三百棒打得俺屁股儿疼。罚下界至福陵山，托名朱贵把地种。娶妻一个，芳名杏花，亦曾与桃花、牡丹等姐儿偷情。那年被赚做和尚，半饥半饱把路行。儿回回欲返乡省亲，师父不允，怎走得成！ 


玄玎笑道：“这厮生得粗夯，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哩！”八戒不服，争辩道：“老猪当年也是丈二的身子，一表人材！不然嫦娥能理会俺？可惜目今埋汰了，只剩下一身好皮肉好力气闲着！”妖道曰：“本官量才用人，让尔等‘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且侍立候用，一有建树，论功行赏！”八戒闻言，喜颠颠道：“看看人家，看看人家！”沙僧亦踊跃不安，直嚷：“也该我老沙了不是！”见玄玎瞅他，慨然叹道：“我沙僧当年也是玉帝驾前的卷帘大将，时运不济，‘一失足成千古恨’矣！”也赋诗一首： 


适逢王母瑶池会，失手打破琉璃盏。 


褫去仙籍挨铜锤，抛身流沙野河畔。 


普贤菩萨劝向善：护法西行能超凡。 


安知师父尘缘长，谅他难以诣西天！妖道问：“师父不能诣西天，谁能？” 


沙僧道：“舍我者其谁！”玄玎道：“竟是个居心叵测的！正好为我所用— 


—先一旁侍候！”又叫孙行者招认。行者嘻嘻哈哈，吐露真情： 


五百主前，一条棒，大闹天宫！两界山，风雨如晦，释厄西行。三万里路霞明灭，几多妖祟阻行程！到头来，多有腰杆仗：神仙圣。 


旧家园，枉入梦。何日月，正果成！头顶金箍儿，左右难弄！多事之秋来斯国，见神威军捉孩童；骚国师幽室戏淑妃，惊闻风！妖道闻言大惊：“这厮如何知底细！”止住怦怦心跳，问：“风系何人所为？”又夸：“铺天盖地，抛瓦播沙，来无影，去无踪。委实好风！”行者笑道：“不干别人事，是俺老孙念真言，吹仙气，一人所为！”玄玎又问：“那几百个童男女说来来了，说没没了，也是你干的？”行者笑道：“正是，正是！皆是老孙拔毫毛变化的，说收便收了也！”玄玎此时已晓得他便是当年闹天宫的角色，暗自庆幸：幸亏被我用迷魂香迷了，不然如何斗得过他！恨大圣多管闲事，有心弄死，又愁他刀砍不死，火炼不化！思来想去，忽自语道：“有了！”原来要趁大圣神志不清醒时打发他做些不遮人耳目之事，坏了名节，叫他日后无颜在江湖上混，羞恼死他！遂道：“孙大圣，你先是弄虚头，变假童男女哄我。又兴怪风，毁了炼仙丹之药，庶几误了圣上性命！理应将你凌迟处死！ 


姑念初犯，让你戴罪立功！速去名山仙岛，将一应珍奇药物再给我配齐，可饶你不死！”当下从怀里摸了药单儿交给行者。行者被邪香侵内，六神无主，凭人支使，满口应诺。揣上单子，扯筋斗云满天下采药去玄玎见行者遵命去了，放下心来，叱三吆四，令三藏回无碍寺为国王念经祈福；八戒带一队神威军去城中再捉四百五十名童男童女。各领命去了，只留下沙僧。沙僧急道： 


“道长为何不委派小人个差事？便是端汤送水，打扫东厕也中！”玄玎冷笑道：“莫急，莫急！”却抛下沙僧，自去东苑清虚殿面君，将诸事陈告一遍。 


国王心烦道：“国师，那孙悟空何时能采来炼丹之药？”玄玎笑道：“我支走孙悟空，原有说数。不过贫道另有良策献给圣上！——那五行八卦神丹虽能健体延寿，终归难脱凡体。莫如成仙飞升，不受阎罗管，不坠轮回道，岂不更妙！”国王叹息道：“只怕寡人身弱多病，难以修炼成仙！”玄玎道： 


“毋须修炼！”国王大喜：“国师何不早言！——不知用甚方法？”玄玎道： 


“只因大王成仙，需筑九丈高坛，用五百童男童女祭天方可。小道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故今日才言。”国王踌躇道：“为朕一个成仙，要害五百孩童，只怕万世留骂名也！”玄玎笑道：“陛下忘了那四个东土和尚——我已令猪八戒去证童男童女，祭天时叫他们一起动手。陛下只装不知，坐享其成，贫道亦干干净净。事后陛下发旨，小道拿人，将他四个或诛杀于市井，或流放于荒野，以平民愤，岂不是一箭双雕！”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国王听国师说能“成仙”，陡然来了力气，挣着身子坐起。传谕赏赐国师黄金百镒、白银万两、锦缯百匹、美姬二十名！玄玎忙叩头谢恩。 


一厢淑妃奏道：“皇上，我这兄长什么都好，就是只爱丹书，不慕女色！ 


皇上赐给他这么多美女，岂不是难为他！”恨得玄玎直咬牙，还得装笑脸称是。国王闻言，忙道：“那就改为姬妾两名，拣黑胖丑陋些的，冷落了亦不可惜。”太监得了圣谕，便回堂拟旨去了。玄玎恼怒，也悻悻告辞出殿。淑妃对国王道：“奴家有几句话忘了交侍兄长，去去就来！”国王听说成仙有望，精神亢奋，正要搂住淑妃亲热，闻言只好道：“速去速回！” 


淑妃不带侍从，奔出清虚殿，在沿湖而筑的长廊上追上玄玎。道士见四下无人，责道：“小妮子今日富贵，靠的何人！适才为何坏我的好事！”淑妃撒娇道：“奴家怕道兄泡在姑娘堆里，把奴家忘得一干二净，故此..” 


玄玎回咳作喜，“原来如此，却不怪你了！”淑妃道：“却有一事要道兄帮忙！适间我差人打探元皇后死活，不知何故，竟然没死！且公主还去看过她！ 


这丫头一直阻拦皇上立我为后，请道兄设计将这老贱人、小贱人都除了。等我登上后位，一定多赏赐长兄几个‘嫂嫂’，叫你黑白不闲着！”玄 玎看淑妃美目熠熠，轻佻之至，忍不住搂过来给她个嘴儿。淑妃忙挣开：“呀，也不伯人瞅见了！”四顾毕，又道：“我言之事你帮不帮忙？”玄玎道：“淑妃娘娘发懿旨了，谁敢不听！”淑妃欣喜，转身回清虚殿。玄玎趁机又在她丰臀上拧了一把。淑妃娇骂一句：“坏种儿！”风姿万千地走了。 


玄玎一路思想如何废黜皇后、公主，回到碧云观。见黄昏中沙僧无精打采坐在灵官殿前台阶上发呆。粉壁上题了一首诗，墨迹未干。诗曰： 


和氏空怀璧，未得明主识。 


蛾眉懒梳妆，《长门》写就迟。 


紫骝闲草野，缘因伯乐佚。 


壮士徒嗟吁，生来不逢时！ 


玄玎惊道：“好个‘壮士徒嗟吁，生来不逢时’！‘壮士’，且随我来！” 


沙僧喜悦，乐颠颠跟道士进了静室。玄玎道：“沙和尚，贫道看你人虽平实，肚里却有些弯弯，且先问你，如欲毁灭某人，又恐外人说三道四，该如何做？” 


沙僧道：“甚易！只需先诋谤其名声，尔后任贬任罚，或囚禁砍头，大众还要拍手称快哩！”玄玎喜道：“妙，妙！——贫道适才睹你词赋，知你非等闲之辈，有意留在身边出谋划策，叫你‘英雄有用武之地’！如何？”沙僧忙拜谢，道：“承国师老爷看重，敢不效犬马之劳！只是上有师父、师兄，多受牵掣，还望老爷见谅！”玄玎道：“有我在此，谁敢把你怎样！”沙僧叹道：“小人久居人下，小心惯了。老爷不知我那师父、师兄厉害：师父唐三藏，生性多疑，性情乖戾，愚贤莫辨，侍候一旁，形同伴虎；我那大师兄孙悟空，逞能好胜，好大喜功，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二师兄猪八戒好吃懒做，喜酒恋色，装傻讹人。小人与他们同行，每日挑担子、遛马、伺汤奉水，甚苦差事都做了。却出力不讨好儿，不知吃了多少冤枉气！”玄玎叹道：“原来如此！”沙僧垂泪又拜：“趁此良机，万乞老爷帮我一下，亦解老爷心腹之患也！” 


玄玎与沙僧说得投机，扶起他道：“叫甚老爷，自家兄弟，但说不妨！” 


沙僧受宠若惊，叫声：“贤兄！”道：“我那师父，凡心未泯，今宵可使一殊色女子诱之，再令猪八戒捉奸。待姓孙的回来，也好作个证见！”玄玎思忖：“我正虑如何毁公主名节，便有这个主意，岂不是天助我也！若公主出了‘丑’，即可究皇后‘家教不严’之愆，一发处置！妙哉，妙哉！”称赞沙僧一回，乐得沙僧点头哈腰，满身骨头都软了。玄玎忽皱眉头道：“你那大师兄，可是个刺儿头，需格外当心他才是，休叫他看出破绽！”沙僧笑道： 


“孙悟空委实神通广大，不过也有怕惧..”却卖关子不说。急得玄玎叫道： 


“好兄弟！好哥——快快告知贫道！”沙僧方道：”贤兄瞅见他头上那金箍子没有，那却不是寻常饰物！”玄玎道：“是甚，是甚？方才他道‘头顶金箍儿，左右难弄’，贫道也听见了，却未深究。到底有何故事？”沙僧附耳说一番，乐得妖道满面春风，跳起来与沙僧拍肩膀、扯耳朵、揪鼻子，以示亲近。遂吩咐心腹弟子依计而行，又令人排酒酬谢沙僧。沙僧摆手道：“贤兄自饮，还是送我去庙里陪师父念经吧，免得久不见我，生了疑心！”玄玎夸道：“好个沙和尚，真有心计！”便着人送沙僧回无碍寺，陪三藏诵《楞严神咒》，不在话下。 


却道三藏与众僧诵经至亥时，吃了宵夜，老主持道：“天色不早，各自安歇吧！”大众纷纷随侍者去禅堂。沙僧伴着师父也要去，忽见一个公公与两个打灯笼的宫女迎来。公公施礼道：“唐长老，国师吩咐，圣僧一日诵经辛苦，那禅堂人多杂乱，恐睡不好，故为圣憎另打扫了一处静室安寝！”唐僧欢喜谢了，便要沙僧同行。公公道：“国师老爷只要唐长老一个去，小人不敢擅便！”沙僧笑道：“人家国师高看师父呢！徒儿才疏学浅，叨不上光儿——师父自便，徒儿好歹哪儿都能凑合一夜！”自抽身去禅堂。 


唐僧以为是国师器重，也未多想，欣然随公公走了。前有宫女挑灯引路，只见游廊甬道蜿蜒，粉墙月门重重。也不知走了多少路，转了几道弯，末了进入一处清幽幽的庭院，虽不甚大，却也奇石曲池，花木扶疏，分外雅致。 


远处西楼上灯光昏黄，却无人声。那三人引唐僧入楼下一室，点亮灯烛，掩门而退。唐僧四下打量看，窗下置竹榻纱帐，炉中散缕缕檀香，壁上有一幅尉迟乙僧的菩萨像，画得活灵活现，呼之欲出。三藏挑灯赏看多时，才要就寝，忽闻商外传来一缕幽怨的箫声。又有低婉歌声缥缈传来——其声悲凄，令人动容。三藏细听，原是一首《子夜歌》。词为： 


谯鼓传，月明重宇曲池寒。风乍起，菊残霜篱，桐疏深院。 


夜阑高楼人无眠，独凭雕栏弄箫管。清梦远，旧恨未泯，新怨又添！唐僧心想：“不知吹箫咏歌者何人！有何沉沉寂苦、脉脉心事，却无处倾诉！ 


只有夜深人静时，告白于寒菊明月！”须臾，箫声又起，如泣似诉。三藏心生慈悲，循声出门，沿紫蔽盘绕的甬道往前。入一月门，疏于修剪的木槿花阻住去路，三藏只好拨花而行。猛听箫声近切，抬头，见琼楼玉宇上一个佳人，素裙缟裳，斜倚危栏，抚弄洞箫。唐僧吃一惊，惊诧深宫沉沉锁娇娥，一腔愁怨谁人知！又醒悟自己深夜贸然至此，何其孟浪！若被佳人知晓，必不以为是好人！急抽身要走，已惊动了楼上佳丽，惊魂甫定，问道：“楼下何人，敢窥吾妆！” 


三藏不敢答话，惊慌要走，却被花枝挂往衣衫，一时走不得。那楼上已咚咚跑下几个身高力大的宫女，将唐僧拿了，使丝带捆结实了，道：“哪儿来的贼和尚，敢来惊扰公主！要死了！”唐僧连忙求饶，大声道：“列位女菩萨息怒，听贫僧分解：我乃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的取经僧人唐三藏，率徒弟孙悟三、猪八戒、沙悟净来至贵方，被御差拘到禁苑无碍寺为皇上诵经祛病。蒙国师恩赐，引至邻庭就寝，忽闻箫声美妙，似隐无限心曲，寻思：‘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大胆冒昧，循声而来。不期冲撞了公主，万乞恕罪！” 


几个宫女听三藏言语恳切，道：“原是个远道的和尚！看他人生得不丑，面相也善，言语也真，不像个巧言令色之徒，莫如放了他！”三藏听了，千恩万谢，众宫女才要与他松绑，忽见一个小宫女跑下楼道：“公主有令，叫把那‘贼眼’儿带上楼去！”众宫女道：“你这和尚，不知这宫闱禁地难进难出！——公主要问罪，且怪不得我们了！”押三藏上楼。唐僧心想：“此番必死无疑！”战战兢兢，上楼去了。欲知三藏性命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受蒙蔽八戒查兰闺 明心窍大帝赠条葵


茗香琴悠，唐僧与公主烛下絮诙；三更鼓响，八戒竟带人破门捉奸.. 


行者乱本神，满天下为昏君采药；星君道缘由，赠大圣明心之条葵.. 


且说唐僧被押解上楼，心自忐忑不安。入椒房，乍见银烛辉煌，照着霞帏彩幄。正中坐一个佳人，仪态万方，冷艳绝伦，想是公主。慌忙跪下，公主见三藏惊惶，不觉芜尔一笑，挥手拂去侍女、起身将唐僧扶立。又亲与他松绑。唐僧迷惑间，公主双手置胸前，微俯首，轻摇手，略屈膝，风姿绰约地拜了一拜，口颂：“多谢圣僧！”唐僧愈惑，连称“贫僧无功不敢受禄！” 


公主道：“听你在楼下言语，你不正是东土和尚唐三藏么，有个徒弟唤作孙悟空？”唐僧道：“正是，正是！”公主笑道：“这便对了——你徒弟孙悟空，白昼去冷宫赶走了阴司差役，救了找生母一命。也是你这做师父调教得好！谢他亦要谢你！”将事备叙了。三藏恍然悟道：“原来如此！其实那厮泼赖，惯于逞强显能，好打抱不平，驱个小鬼，救条性命，也算不了什么！” 


公主请唐僧落了座，笑问：“高足有如此神通，不知圣僧法力多大？”唐僧惭愧道：“一路上多有人这么问贫僧，说来难为情，其实贫僧只会念经！” 


又邀功道：“不过也有用处，今日一到贵国，便被差官锁——请入禁苑庙里为圣上诵经。念到半夜，才散了，至今嗓子还有些干哩！” 


公主忙唤宫女奉香茗鲜果。唐僧也不客气，吃了几盏，余香满口。才看那茶，见嫩芽洁白，水光晶莹，赞：“好茶！”公主笑道：“此乃玉蕊茶！” 


也陪了一盅茶，叹道：”圣僧为父王诵经禳灾，理应感恩！然父王为妖妃所惑，已病人膏肓，恐神仙也难救他！”遂将道士如何携胡淑妃入宫以美色迷惑父王，擅权富闱，将母后贬至冷宫，欲置于死地诸事皆叙与唐僧。说到悲切处，忍不住泪如雨下。唐僧原是个面慈心善之人，见公主花容缀泪，安慰道：“公主勿悲伤，我那大徒弟孙悟空，奉国师之命去名山仙岛替你父皇讨合丹之药去了。等他回来，定让他为公主讨个公道！”公主道：“那妖道心毒手辣，不是个好人，不知孙长老为何要受他调遣？” 


唐僧被公主一说，一时也百思不解，支吾道：“那猴头本是个不服管的，或许是‘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又见皇上委实病得不轻，便放下虚架子，去做采药人了？”公主摇首道：“妖邪不除，父皇无药可治也！”唐僧道：“公主莫虑，孙悟空是个善走路的，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三两天便可回来。你寻个机会，将冤屈相告，再奉承他几句好话。他是个急公好义的猴子、好大喜功的货色，准会助你驱赶妖邪，让你父皇、母后破镜重圆。如何？” 


公主闻言欣喜，拭去泪痕，唤侍女摆上葡萄佳酿、精巧核肴。奉酒谢唐僧。唐僧盛情难却，略吃了半盏。公主一饮而尽，面色漾霞道：“我与圣僧虽素不相识，然箫声牵连，邂逅相逢，也是天意！”又饮两盏，稍带醺意，唤待女取琵琶来，如搂婴儿，舒展纤指，轻拨慢捻，弹奏一曲，果然情雅凄婉，如珠曳泉流。唐僧忍不住击节称赞，问公主何曲？答曰《点绛唇》。唐僧道：“愿闻其词。”公主笑诺，急唤侍女取文房四宝，挥紫毫笔写娟秀字。 


唐僧看了一遍，才要说甚，公主却一把将花笺扯碎了，笑道：“不好，不好，让圣僧见笑了！”唐僧睁大眼道：“谁道不好，字体纤秀、文辞隽水，撕了可惜了！”慨然吟道： 


谁辨月霜？秋蛩鸣时寒侵帐。烛影轻曳，鲛衣罗衾凉。 


千缕悲苦，无处再寄放。才推觞，便调琵琶，声声诉衷肠。公主钦佩道： 


“圣僧只看一回，便记住了，真真过目成诵！”唐僧道：“公主这首词，借物比兴，假景生情，不虚饰，不矫作，真真切切，委婉动人。眼里才看，心里便刻下了，怎么忘也忘不掉也！”公主心里喜，口上嗔道：“你这和尚，看着老实，也会巧嘴儿讨好人！”唐僧脸红道：“贫僧不会甜言蜜语，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公主嗤嗤笑道：“却是我说错了？请圣憎恕罪！”又拜了一拜，唐僧忙扶公主道：“公主哪里话，谁也没说错！”公主被唐憎捉了手臂，却不挣脱，只将一双秋潭般眼睛定定瞅着唐僧。唐僧急忙松了公主。 


两个重新入席，皆有些害羞。唐僧偷觑一眼公主，不想公主也在瞟他，两人俱把目光避下，心都在怦怦跳着。 


忽闻远处传来更鼓三声。唐僧惊起身道：“贫僧该回去也！公主也早早歇息吧！”公主亦起座，微微点头，眉眼里颇有留恋之意。三藏也不忍遽离，两个默默相视，似有无限话语，又不知从何说起。忽听楼下有动静，唐僧方道：“公主，贫僧去也！”才要出门，忽见一个宫女跑进：“公主，不好了——”话未说完，便见猪八戒带一伙锦衣尉，咋咋呼呼，涌进椒房，吓得公主宫女面面相觑。唐僧喝道：“八戒，公主在此，休得无礼！”八戒呵呵笑道：“师父，老猪奉国师之命在外头候了一个多时辰了，估摸着该上床了，谁知你们假正经儿！”公主战战兢兢道：“唐长老，他也是你徒弟？”唐僧气得浑身发抖：“我几世不行善，积下这么个好徒弟，平白地来捉他师父的奸！” 


八戒大笑道：“师父，老猪在家过日子好好的，你非要西天取经，弄得老猪抛家舍业，跟你当徒弟！吃苦受累不说，难熬的是 多日未尝腥荤了！俱是你害的！——今日犯在老猪手里，有何话说！”唐僧辩道：“皇天后土，我与公主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八戒道：“黑天半夜，你不睡觉，跑公主绣楼上做甚？虽没干事，也是意淫！便对人说你与公主私通，被捉住了，谁辨真伪！”唐僧惊呆了：“八戒，你疯了不是！我大老爷们家被你泼脏水也罢了，人家公主金玉之躯，岂容你平白诬陷糟践！”八戒对公主唱个喏道： 


“美人，休怪老猪，是国师吩咐老猪这般做的！”公主又恼又惧，一迭声骂“国师”：“畜生！该干刀万剐！”八戒不理，令手下将师父与公主缚了，先押到暴室关了，一厢派人飞报国师请赏不提。 


次日清晨玄玎亲去清虚殿禀告“唐僧和尚与公主私通”之事。国王听了，气得昏死过去，急召太医来，凉水泼，银针扎，弄醒了，开口道：“气杀寡人也！——速将唐僧和尚斩首，公主打入冷宫！”胡淑妃暗喜，亲领旨去暴室。厅堂坐了，叫提出公主来。公主一夜未眠，两眼乌青，头发蓬乱。见了淑妃大骂：“妖狐子害人！”淑妃大怒，上前亲掌嘴数十，打得公主顺嘴角淌血，手疼了才罢。令扈从将公主押往冷宫。暴室令启曰：“示娘娘，唐僧如何处置？”淑妃道：“我不喜砍头，乱棒打杀吧！”暴室令神情诡秘，笑道：“娘娘不先看看人么？”淑妃听她话里有话、便点点头。暴室令便解上唐僧。淑妃一看，忍不住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直射三藏。一班宫女窃笑。 


淑妃恍悟，又落座，道：“我忽然想起来，今儿是黄道吉日，不宜杀人。正好交大理寺勘理，录下供状，再诛不迟！”暴室令笑道：“娘娘英明！”淑妃即着人去内库取十匹彩绫赏了暴室令，将唐憎扶上自己华辇，载了便走。 


唐僧初以为去大理寺，谁知凤辇行了一程，来到坤宁宫。此处原是国王与元皇后的寝宫，胡淑妃将皇后撵走，又装金嵌玉粉饰一番，僭居占用。唐僧进殿，见茜红帐帏遮着门户窗牖，白昼也点着暖暖灯烛，地上铺着红氍毹，铜炉燃着助情香，屏风上绘着波旬王与魔女苟合图画。唐僧见满眼靡艳淫逸之色，慌忙低头垂目，念“阿弥陀佛”。淑妃笑道：“唐长老在公主房里也念佛否？”唐僧顿生愧恧，其实难答。淑妃走近唐僧，欲细细打量，忽闻一股汗臭气味，皱皱眉又退回座上，吩咐太监侍候唐僧香汤沐浴，置酒款待。 


却又乘辇去清虚殿，原来想着再去国王面前借公主与唐僧“奸情”之事进谗言，好置皇后与公主死地！ 


才出后宫，忽遇上玄玎华车，忙令住辇。道士跳下车问：“娘娘，你抢着要做‘钦差’，却久久不去皇上面前复命！皇上着急哩，叫我来看看！” 


淑妃道：“那小贱人已打入冷宫矣！”玄玎道：“可知唐和尚在何处？”淑妃道：“何处？大理寺呀！”玄玎凑近道：“好妹子，莫哄我！借哥哥一用，问他几句话儿便璧还你，如何？”淑妃嗔道：“说甚，当真没见！”玄玎笑道：“娘娘不知贫道的神通？”淑妃无奈，只好道：“在我宫里。却不许带他走，更不许害他，只问完话便罢！”玄玎满口应承“好，好。”淑妃道： 


“你惯兴的口是心非，这回可要说话算话！”玄玎又拍胸脯又发誓，尔后飞车入后宫。淑妃自去东苑了。 


却道唐僧被太监伺候着沐浴了，换上锦衣绣袍，请入香室，又献上美酒佳肴。却俱退了，只撇下他一个。唐僧一会儿阶下囚一会儿座上客，被弄得昏头昏脑，虽饥肠辘辘，却吃不下去。只在那儿蹙眉发呆，一时担忧公主，一时又恼八戒，又诧异淑妃为何要厚待自己..正胡思乱想，忽听脚步声，原是玄玎来了。以为祸事顷至，吓得脸都白了，颤作一团。玄玎笑道：“圣僧勿惧。那桩事贫道知你冤枉，极力在皇上面前替你开解。圣上已赦了你的死罪：特来报喜！” 


唐僧闻言，信以为真，感恩戴德，向妖道稽首拜谢。玄玎领了谢，又劝三藏吃酒，“一来压惊，二来庆贺！”唐僧推辞道：“高低不吃酒也！吃酒都吃出事来了，庶几误了两条性命！”玄玎笑道：“岂可因噎废食！‘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不吃酒枉活一世！”见唐僧执意不饮，便过来一手捏唐僧的鼻头，一手擎酒杯。唐僧憋不住，只有张口，被玄玎趁机咕咚灌了一杯。如是者三，唐僧面红耳赤，两眼发饧。乐得玄玎抚掌大笑。 


唐僧恼了，“许你灌我，不许我灌你？”也起身去捏道士鼻子，灌他酒。道士也咕咚咕咚喝了三杯。他两个嘻嘻哈哈，对饮起来。 


玄玎见三藏醉了，乘机问道：“你那大徒弟孙悟空，神通非凡，你却如何降服他？”唐僧道：“这——有何难！我有观音菩萨口传‘定心真言’，俗称‘紧箍咒’，只须一遍，便叫那厮头疼如锥；三五遍，便满地打滚；八九遍，便疼死也！”玄玎笑道：“只怕吃了酒，你便忘了那真言咒语哩！” 


唐僧恼了：“谁说我忘了！”嫌酒醉舌头不爽，“我写给你看！”便讨了纸墨，哆嗦着手，趁着酒力将那《定心真言》龙飞凤舞写了。玄玎看了半天，才一个个辨认出，牢记在心。拍拍唐僧肩道：“唐长老果然好记性！”轻轻一推，三藏便倒在红毡上，酣然睡去。玄玎得意扬扬，出宫而去。 


再表胡淑妃在清虚殿国王面前搬弄是非，落井下石，恨不得立马害了公主、皇后。谁知那国王虽昏庸，毕竟虎毒不食子，只是推委，道：“皇后任你处置。那公主年幼，一时被贼僧所惑。且容从长计议。”又问：“贼僧杀了没有？”淑妃道：“杀他容易。他那大徒弟却不好惹！又有神通，能知过去未来。杀了他师父，只怕瞒不过他。他又不晓得缘故，一生气不给陛下采药了，岂不误了大事！故此要等他回来，合了丹药，再灭那厮不迟！”花言巧语，哄得国玉点头，道：“这般也好！” 


淑妃见国王病体倦怠、便告迟了，乘辇回宫，才下车，便问：“唐僧何在？”内侍道：“在含香堂。”淑妃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入堂来。见杯盘狼藉，唐僧倒在地下，大醉不醒。淑妃气得柳眉倒竖，直骂“贼妖道！”吩咐宫女将三藏抬到锦榻上，使冷水敷面，又灌醋茶，皆不奏效！淑妃芳心似焚，实在受不了，挥手赶走宫女，便抱着唐僧乱亲乱曝，干热乎一阵。心里一声声骂道：“贼妖道，言而无信，等孙悟空回来非撺掇他一棒打死你不可！” 


却道孙大圣被迷魂香花所熏，乱了本神，竟受玄玎指使，翻筋斗云，游十洲三岛，为比丘国国王寻药，各方神仙碍着大圣情面，一厢为他备药，一厢疑问：“大圣，那比丘国王何德何才，却劳你亲来采药？”问得行者愣怔不能答，心里也纳闷：明明是个昏君，为何替他跑腿？却也说不破根源，揣了药便去。走了几处。统采齐了，只缺南蛮松脂。众仙皆道：“此药稀罕，非南海普陀洛迦山没有！”孙大圣本不愿求观音，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去南海。 


这日早晨，行者纵云来到普陀岩，按下云头，沿台阶行不太远，近紫竹园。见裙裳闪动，原来观音正在长廊里逗八哥儿玩。旁边侍立着龙女及几个女弟子。观音着粉罗襦，系素长裙，云髻插火珠鸾钗，鬓角别几朵桂花，身段袅娜，倩菲季女。行者不敢上前，廊外站住了，躬身施礼，口称“菩萨，弟子孙悟空拜见！”菩萨高着脸看孙悟空一眼，又一心逗那八哥玩。行者细看，那鸟儿一身翠毛，观音启丹唇娇滴滴唤它“翠儿”，一句句教它念《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那鸟儿果然灵巧，随声学舌，一字不错。行者心急如火，可也只有耐下性子等。听到观音教：“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河。”心想总算熬到头了！谁知“翠儿”忽然顽皮起来，学了”揭谛，揭谛”，便不肯再学。观音百般哄逗，那八哥只在宠中蹦跳玩耍，不张口儿。观音不恼不躁，吩咐龙女取甘露来，笑微微道：“翠儿准是渴 了！”行者这厢暗忖：“悲乎！想俺孙悟空，也是一世英雄，在她菩萨门下，却不如一个鸟儿受宠！”少不得长吁短叹。 


观音仍视而不见，待龙女取来甘露瓶，让翠儿饮了水，又开始教它：“揭谛..”好容易授课完毕，观音才正眼看了看孙行者，本来笑嘻嘻的，一下子柳眉蹙起，开口责道：“你这猴狲，不好生走路，来此做甚！”行者忍着气，施礼道：“弟子为比丘国病皇上求药而来..”观音闻言，便舒展眉头，微笑道：“你要的南蛮松脂，我正好有。”吩咐龙女：“称三两给他。”行者随口道：“千里遥远的，也多给几两。”观音道：“三，吉数也！远说，三清天尊、三世佛祖；近言，唐憎有三个徒弟，赴西天取三藏真经！”行者点头，忽诧异道：“菩萨，你也不问问那国王何德何才，就给俺药儿？”观音却像没听见，转身又逗翠儿。龙女道：“大圣，随我去吧？”行者只好揖别观音，跟龙女去取药。 


行者得了药，辞别龙女，才要腾云走，忽听松林里有人轻声唤：“孙大圣。”细一觑原是红孩儿——脑瓜使丝中缠着，还洇了些血痕。惊诧道：“贤侄，你头怎么了？”红孩儿叹口气道：“说来大圣也许不信：昨宵陪菩萨下棋，因先吃了几杯酒，放了胆子，连赢她两盘；挎萨恼了，摸抨盘朝我就砸！ 


幸亏龙女在侧，拦住了，只挨了一下。”行者瞪大眼：“菩萨也忒骄横了不是，你就忍下了？”红孩儿不语，眼泪扑簌簌滴。行者叹道：“世人只道神仙好，焉知神仙有烦恼！”红孩儿道：“大圣适才求药之事，我已窥知。我这些日，潜心修炼，已开天眼，遥观比丘国，得知那国王是个昏君。不知大圣为何要为他跑腿儿？”行者沉吟。红孩儿又道：“据侄儿看来，菩萨亦知大圣行不该行之事，却不阻止，让你一错再错，日后好兴师问罪也！叔父还不猛省！”大圣道：“贤侄之言确实有理。可俺心里仍迷迷怔怔，不知该如何做！”红孩儿正要再说，忽听远处有人唤他名，说菩萨传他。忙与行者分手：“叔父保重！”往紫竹园跑去。 


行者无奈何腾起云，走走停停；思想红孩儿之言，句句在理，可心里就是不开窍儿，还想着赶快回去给国师复命。正踌躇不决、进退两难之际，一朵祥云自东而来，云头上威风凛凛立着一位星君，叫道：“齐天大圣！”行者一看，原是紫微大帝。喜上心来，忙礼拜问候。紫微大帝道：“朕巡查天罡地煞、周天星宿，忽见大圣在南海上方踟橱不前，想必有为难事。掐指一算，已知端倪，特来相助！”大圣欢喜道：“陛下来的正是时候！俺老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知何故，明明晓得那比丘国王是个昏君，却情愿替他跑腿儿当二小子，采什么炼丹之药！” 


紫微大帝道：“却也怪不得你：那道士使了迷魂香——那却不是寻常迷蒙药草，却是自天宫瑶池后花园盗丢的仙物，又移栽他园——让你等嗅了，便善恶不分、曲直不辨、任他驱使！”行者惊道：“却有救没有？”大帝笑道：“天下万物，相生相克。这迷魂香，非条葵不解。此草凡间却难寻，只昆仑仙山有——朕适才已着日游神去昆仑山去采条葵。你嗅嗅便觉清爽，吃一株神清心明，吃三株永不被蛊惑！——只是味苦！”说话间，日游神驾一阵清风来到，手待一把条葵。行者抢过，见此草开红花，结舌状黄果子，先抽出三株放口里嚼，苦得龇牙咧嘴，还是咽下了。顿觉如梦方醒，心明如镜。 


瞅见身上装药的褡裢子，忙扔了，“真真羞杀人也！”拜谢了大帝，问：“陛下神通广大，帮老孙看看那厮是何出身？”大帝沉吟片时，推道：“天机不可泄漏。大圣去降服了他，便知底细！”言毕，携日游神回天界了。行者把余下的条葵揣在怀里，拨云头径回比丘国。 


行者心急，腾云蓦时回到比丘国。按落云步，忽闻铜锣响亮，军士喝道，一瞧，又气又笑：原是那猪八戒披着紫红袍，扣着黄金盔，骑在高头大马上，带一伙神武军在街上走。头里打着“回避”牌子，又有持鞭的打躲闪慢的行人。行者又看见空中拂扬的杏黄幡帜上写着“龙头威武大元帅”字样，笑道： 


“改成猪头大元帅倒合适！”那八戒身后，众军士押着一长串童男童女，约有四百多个。行者疑惑道：“这呆子，甚时升了大元师之职，与妖道昏君一伙，帮着捉起童男女了？”正思忖，一干人来到一幢彩楼前，有一些姑娘倚阎卖弄风骚，原是个香艳巢寞，唤作醉春园。八戒勒马对副将道：“兄弟，你先把娃儿们送回东苑交国师，本帅还有些公务要办！”副将诺诺，带人将童男女押走，只剩下八戒与四人打执事掌旗帜的仪卫、两个贴身侍从。八戒大乐，跳下马，一挥手，率众人进了大门。众军士将马拴了，执事牌子、旗帜胡乱堆在廊上，簇拥八戒气昂昂上楼了。 


行者觑得正清，变成一只飞蛾儿，扑入楼宇。见八戒一伙在楼上占了一个阁室，妈妈正在奉承八戒：一壁厢吩咐上酒肴；一壁厢招呼来七八个女孩子。八戒大喜，搂过一个胖嘟嘟会飞媚眼的女子，叫她坐在他大腿上。其余的也效仿八戒。那妈妈退下，八戒一伙便与姑娘们打情骂俏，吃起酒来。 


行者暗忖：“这吃花酒已不妥当。等会儿罢了酒还要上床哩，岂不坏了我和尚名声！”心生一计，飞出楼宇，复了本相。先将马儿解了，朝马屁股上一击。那马便长嘶一声，叮铃叮铃跑出大门，不见踪影了。有出出进进的女子看见了，叫：“你这和尚，怎么把猪元帅的宝马放跑了？”行者道：“放马还是小事哩！”把执事牌子、旌旗都抛在庭中，念动真言，朝“离”地噗地吹口仙气，腾地起了一股烈火，将那物件都烧着了，火占蹿起一丈多高！ 


那八戒正搂着姑娘将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意乱神迷，忽听外头女子尖叫：“猪老爷休吃酒水了，快来救火吧！”抽动长鼻头，便嗅到一股焦糊味儿。慌忙撇了姑娘，急步下楼。看见庭中一堆黑乎平的木炭布灰冒着青烟，捶胸顿足：“好生生的，怎遭的天火！”目睹者道：“不是天火，是个猴脸行者喷的火！”八戒急问：“人呢？”“转眼不见了！”八戒醒悟，骂道： 


“准是那猴头回来了，或许没办成事儿，国师没赏他，故此嫉妒老猪，来使坏儿！——罢了，打又打不过他，先回官衙再说！”带上随从，垂头丧气回帅府。路上顽童起哄：“猪老爷你的马呢、旗呢、执事呢？”唱道： 


猪老爷，上花楼， 


吃花酒，搂花妞。 


毁了家什发了愁、 


回去又怕挨棍揍！八戒喝道：“胡说，谁敢揍我！”顽童道：“谁？你大师兄孙悟空呵！”八戒恨道：“小崽子也欺负俺老猪，一发捉了送入宫！” 


便去追儿童。眼看追上，忽地不见了，只见孙悟空呵呵大笑立在眼前。原是他使毫毛变化的孩童引他上钩。八戒“娘哟”一声，转身就跑。叫行者揪住后襟，放倒了，揭起屁股，使金箍棒便打。众军汉跑来不依，“你这毛脸和尚，怎敢打我家帅爷！不要命了！”便要动手打行者。八戒地上道：“住手，你道他是谁？是俺哥！自然打得着。再不回避，惹恼了他，一棒下去你们都完了！都去，都去，俺兄弟俩自理论！”众军士只好散左。 


八戒道：“好哥哩，有话好说，休再打了——这满街都瞅着哩，好歹也是五品京官！”行者骂道：“狗屁京官，馕糠的夯货！如何为那昏君卖命，捉那么多童男童女！”八戒反口道：“猴哥你不也是南里北里替皇上采药去了，还骂俺！”行者一时哑语，不再打八戒，自怀里摸出条葵，先让八戒闻了闻，又叫他张口，将一株草丢进去。八戒嚼了嚼，连道：“百苦，百苦！ 


又不是牲口，吃甚草！”就要吐，叫行者捂住嘴道：“吞下去，此乃条葵，专治惑蒙之症。糊糊涂涂，才是牲口！” 


八戒半信半疑，咽下草去，霎时清醒，抱住行者呜呜哭起来。引得驻步观看的路人皆笑。行者扯着八戒便走，至一清静小巷，道：“大老爷们家，哭哭巴巴不嫌丢人！其实咱们都被那妖道用迷魂香花害了，故此做下蠢事！” 


八戒抽抽搭搭哭得更凶。行者疑惑：“八戒，你还做了甚事？”八戒只得将奉国师之命埋伏后富、捉师父与公主的奸一事和盘托出。行者压下怒火问师父与公主下落。八戒道：“听说师父叫胡淑妃带走，明是交与大理寺治罪，其实藏在她坤宁宫里；公主被打入冷宫，命在旦夕矣！”行者惊道：“那胡淑妃是个妖女，师父落在她手里，凶多吉少！须赶紧去救他！”抽身要走。 


八戒急道：“哥呀，你走了，老猪怎么办？”行者停步，给他一株条葵：“你去见沙和尚，叫他也清醒了，再去寻白马行李！等俺灭了妖魔，救出师父，再会合吧！” 


八戒接了草，去东苑碧云观。见崇玄阁前一班匠人正在筑坛搭台，沙僧在那儿坐镇指挥。见了八戒，沙僧拱手道：“猪元帅驾到，有失迎迓，恕罪，恕罪！”八戒道：“兄弟，别酸！这元帅做到头了！”沙僧不解道：“二哥何出此言？”八戒叹气道：“那猴头回来了，还弄了一把草，让老猪吃。” 


拿出条葵：“这是给你的！”沙僧接过，闻了闻便丢地下，要使脚碾。八戒连忙弯腰抢起：“兄弟，这是仙草条葵，是紫微大帝差人专门从昆仑山采来给咱治糊涂病的！——咱们俱被那妖道用迷魂香迷惑了也！”“那大师兄呢？” 


“去救师父了！” 


沙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弄得八戒好不尴尬！怔了半天，无奈，只得又去找沙僧。在鼓楼上寻着，见沙僧穿师父那身百宝袈裟，持着九环锡杖，正临风立在窗前，色相庄严，威仪万千。八戒不解，叫了声：“沙师弟！” 


沙僧霎时如瘫了似的曲下身子，涕泗齐下，一阵呜咽。八戒以为他悔疚，忙抚慰一番。又让他吃条葵。这回沙僧吃了。缓缓脱了袈裟，叠板正，包了，共锡杖一起，依旧收好。八戒又问玄玎下落，沙僧摇头。八戒道：“师弟你看好行囊、白马。妖道回来，先稳着那厮。等大师兄来了再收拾他！我去放那些童男童女回家！”离了道观，径去后宫。却道孙行者变化成一只黄蜂儿，飞入深宫，寻着坤宁宫。见淑妃正搂着师父亲热，心里叫道：“这下师父完了！”细一觑，原来师父醉着，才放下心。那淑妃忙乎半晌，浑身香汗淋漓，自觉无趣。才要沐浴更衣，忽然一心腹大监来报，说公主在冷宫大骂淑妃，皇后也“病愈”了。先与公主相抱大哭，尔后也帮公主骂淑妃娘娘！淑妃恼怒，太监在淑妃耳边窃窃说了几句。淑妃连连颔首，即吩咐侍女取壶酒来，从柜子里找出只小瓷瓶儿，朝酒里倒些了药粉。却唤掖庭令鄢公公来，叫他带两个小黄门将药酒给皇后、公主送去，“就说是皇上赐死！”鄢公公迟疑。 


淑妃冷笑道：“皇上传下口谕，公主伤风败俗，罪在不赦！皇后教子无方，一同冶罪！老贱人你要抗旨么！”吓得掖庭令面色如土，只得令小太监捧了毒酒去冷宫。行者觑得正清，心想：“合该皇后、公主命不当绝，老孙做件善事！”便振翅先飞到冷宫，见看守的宫女在外屋里走动，便送她们两个瞌睡虫儿，放倒了。复本相，使个解锁法，进了囚室，见公主、皇后皆披枷戴锁，遍体鳞伤。不禁感叹万分！ 


皇后母女认出行者，又惊又喜。行者道：“胡淑妃假传圣旨，派太监送毒酒来要害你母女。老孙不忍，特来相拯！”母女感激不尽，正说话间，听到外头有动静。行者道：“你们且装没事人儿，听老孙号令！”躲在门后。 


须臾，鄢公公带两个小黄门进来，口传“圣谕”，斟毒酒递给皇后、公主。 


忽听行者一声咳嗽，母女俩便将酒泼在地下。顿时地面滋滋有声，冒出泡沫！ 


公公喝道：“戴罪之人，还该抗旨！”便听背后人笑，转脸看见毛脸行者，惊问何人？行者也下与他们多说，只使个定身法将三人定住。又施法力除了皇后母女锁链，用铁棒捣烂后窗，扶她们爬出去。原来冷宫紧傍赏春园。其时叶黄林静，一片萧条，正好藏匿。行者便让皇后、公主去园内躲避一时，待灭了妖怪再来招呼。心里挂念着师父、怕他醒了，被淑妃诱惑，忙返回坤宁宫。 


却道玄玎正在清虚殿面君，说祭物已齐，道坛筑好，明日便可斋醮祭天。 


国王大喜，支着病体，听国师说话。玄玎又道今晚他将登坛行宿启仪式，一要请皇上驾临献辞，以示委托之意；二来要向三界十方诸灵禀告斋仪之旨。 


此外还需向斋官弟子授戒，任命斋仪中都讲、监斋、侍经、侍灯、恃香等职.. 


国王道：“朕病体不支，就让东阁大学士撰文，请胡淑妃代寡人献辞吧！无非是要脱离苦海、羽化成仙之意。”玄玎称善。国王又问：“朕成仙之后，是否还能享口腹美色之乐？”玄玎说得天花乱坠，道：“陛下以五百童男女为牺牲，祭祀三清四御十方诸天君仙宫，皆大欢喜，最不济也授陛下三品玄仙！有玉宇琼楼为府邸，仙娥天姬伴左右，更不必说锦衣玉食了！” 


国王听得目瞪口呆，如醉如痴，“妙哉，妙哉！”便传口谕封玄玎为一品宰相，年禄七百石，月俸、料钱①三十千钱。另赐玄玎黄金百斤、白银万两、珍珠百斛..又传嘱内宫监新起一座宰相府。一厢司礼太监提醒道：“陛下，老和国还健在哩！”国王一瞪服道：“活着怎么地？废了他，废了他！”太监不敢再言。君臣正说得投机，忽内侍报，神威军副将有急事要见国师。玄玎忙辞了国王，出殿来，那副将报道：“国师，那猪元帅不知何故，使铁耙打破宁静殿门。正放五百童子出禁苑哩！那厮凶狠，众人却拦不注他！”玄玎闻言大吃一惊，急赶往宁静殿，欲知此去玄玎如何对付八戒，且看下回分解。 


① 料钱——即津贴。

第五十五回 淑妃恃强溺皇后 行者样痴做祭官


坤宁宫行者施计救师父，云龙门淑妃逞威害皇后..妖道借“紧箍咒” 


取胜，胡妃吃一坛醋消愁。祭天道场钟鼓鸣，大圣持刀做祭官.. 


且说玄玎赶到宁静殿，见猪八戒正挥着铁耙吆吆喝喝护送五百童子往外走。众军士惧他耙子凶狠，且战且退。玄玎情知有异，从怀中摸出迷魂香花，顺风朝八戒噗噗吹。八戒道：“你这道土，瞎吹什么！老猪还会上当！”玄玎道：“猪元帅，贫道待你如何？”八戒此时被那香花弄得有五分迷糊，倘要振作，便抗过去了，偏他心里有些怨恨行者烧他的执事旗帜、丢他的脸，又留恋玄玎给的恩惠，遂乱了性，那迷香乘虚而入，转瞬八戒便十分糊涂了，丢了铁耙，朝道士躬身作个长揖：“原是国师驾临，末将有礼了！”玄玎示意众军士复将孩童关进大殿，却问八戒：“适间你见何人了？怎想起来要放童于回家？”八戒道：“还不是孙猴回来了！说你是妖怪！还逼着老猪吃甚条葵，至今嗓子眼还苦来！”玄玎心惊道：“猴子何在？”八戒答：“去救师父了。”玄玎道：“你师兄恐在外头听了闲话，中了邪道，故此良萎不分，胡言乱语。我去劝劝他！元帅先回府吃酒、困觉，明晨还要你做我的祭官哩！” 


八戒果然顺从，拖着耙儿回府了。 


玄玎哄好了八戒，急着去后宫，慌慌张张往外走，一拐墙角，撞上一个人，俱跌倒了，跟班的忙上前搀扶。淑妃见是他，一脸怨气：“可寻着你了！ 


——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哩！人家在你眼皮底下胡作妄为，你也不管！”说着呜呜哭起来。玄玎忙赔不是，接过侍女手中香巾给淑妃拭泪：“好妹子，谁欺负你了？为兄替你灭了他出气！”淑妃跺脚道：“我派鄢公公去冷宫给那老贱人、小贱人送药酒，谁知被人施了法术，定在那儿不能动，却将那母女救走了！这可是钦犯呀，如何向皇上交待！”玄玎笑道：“贤妹勿恼！我已知是谁所为，正要找他算账！后宫戒备森严，量她们逃不出去。只消调人来搜，准可一窝端！”便着驾台侍郎急召两百神威军入宫、分作四队，由掖庭太监领路，各查一方，须索找出皇后、公主。 


却道行者救出皇后母女，复潜入坤宁宫。见淑妃不在，遂给看守师父的宫女送了几个瞌睡虫儿，皆放倒了。背起师父自后门溜走，也去赏春园躲藏。 


在林木里才放好三藏，便听公主在假山后叫：“孙长老。”行者喜道：“请公主、皇后过来照看一下师父，老孙还有些活儿未干完！”两女子便来守着唐僧。行者取出一株条葵放师父鼻尖，又掰开嘴，往里塞。唐僧还醉着，不会咀嚼。公主道：“我来唤醒他！”便贴耳轻柔呼唤，“唐长老，醒醒儿！” 


唐僧先嗅了仙草，心窍已开，果被公主唤醒了，睁眼道：“哎呀，贫僧这是在哪里？”公主见三藏醒了，喜上眉梢，含羞道：“托孙长老的福，皆脱妖邪魔掌矣！”唐僧道：“为何嘴里百苦，想是中了毒？”便要吐那草。行者忙止道：“师父，原先才是中毒；此渭条葵，乃是紫微大帝所赠，明心开窍，驱蒙除昧的。休要嫌苦！”三藏道：“谁嫌苦！贫僧不知’良药苫口利于病’！” 


“行者道：“这便好，这便好！”忽闻园外有人声、兵甲相撞铿铮声，道：“休再言语！”一跳跳在假山顶上，手搭凉棚，转匝一看，失声道：” 


不好！太监领军士搜巡，离园子不远了！”唐僧埋怨行者：“也另寻个地方，这儿岂是藏人处！”行者委屈道：“光天化日，难出后宫，有甚幽秘处可藏！” 


皇后道：“唐长老莫埋怨了。生死由命！藏得过最好，藏不过大不了一死！ 


这般昏天黑地的，不如死了清静！”言语间猛听得兵士近了，挣起身道：“若犯到那野狐妖道手里，必死无疑。老身死不足惜，只怜公主年少，还要连累唐长老、孙长老。莫如我去面君力陈理由，或还有一条生路！”说罢，倏地往园门奔。公主叫一声“母后！”皇后头也不回，拼着虚弱之躯，已跑出园子。公主位道：“我与母后同生死也！”去追皇后。三藏顿足道：“这不是飞蛾扑火么！”欲撵上去叫回皇后、公主，急不择路，竟跌了一交！抱着左脚呻唤起来，行者给师父脱了鞋袜一瞧，见脚脖儿已青肿，原来崴了。行者本待去救护那母女俩，见状只好先给师父推拿疗伤。他让唐僧仰卧了，渐次取患足丘墟、昆仑、解溪、阿是等气穴按、揉、擦、拿。三藏嘘着痛道：“莫只顾为师..”行者道：“立马就好！”又一手托左足跟，一手握足掌，轻摇间用力相向一拔，朝患处吹口仙气，叫道：“好也！”扶起三藏，果然便能行路了。行者道：“师父自躲藏，老孙去看看那昏君理会不理会皇后！” 


却说皇后、公主先后跑出园子，往东苑奔去。那在近处搜寻的太监、军士见了，却只虚张声势，吆喝几声，慢慢在后头撵。原来大众早就看不惯道长、淑妃专横跋扈的样子，并不真想替他们卖力。 


后宫与东苑原不甚远，皇后想出云龙门，行至门前石桥上叫另一队神威军截住去路。皇后喝道：“吾乃当朝皇后！皇上尚未废黜，谁敢拦吾！”那禁军纷纷后退，却闪出胡淑妃，冷笑道：“他们惧你，我却不俱！左右，与我拿下！”众军士你推我让，谁也不肯上前。淑妃大怒，“待我登了后位，一个个将你们处死！”皇后骂道：“你这丧尽天良的还能做皇后！”淑妃怒不可遏，上前揪注皇后头发，往桥栏上碰，登时血流如注，皇后仍大骂不止。 


淑妃不解恨，一下将皇后掀下河。皇后在水里挣扎，还叫了声：“我是皇后..”随即沉下去，那军士中有想下水救人的，叫胡淑妃喝住，“谁下去救那老贱人，满门抄斩！”谁还敢动！ 


公主远处看见母后被害，凄声叫道：“妖女，我与你拼了！”却叫众军士拦住了。胡淑妃要斩草除根，又要将公主抛河里溺死，却觅众神威军目露冷光，兵器向她，大惊道：“反了，反了！”正没法下台，见玄玎摇摇摆摆行来，像濒死之人见了救星，道：“兄长救我，这帮人要造反哩！”国师笑道：“娘娘说什么！休危言耸听！”淑妃倚仗玄玎势力，道：“公主出言不逊，詈骂本娘娘，贤兄为我做主，休要饶她性命！”玄玎正色道：“不可！ 


皇后不慎落水身亡，皇上不封你为后封谁？将登后位，应体恤宫眷臣属！公主虽有风月之过，罪不该诛，且押回暴室再说！”众人见公主暂无性命之虞，忙押公主走了。玄玎一厢派人向国王享告“皇后夫足落水而薨”；又令人打捞皇后尸首，传令奚官局操办丧事。淑妃私下嗔道：“老贱人死了正好，还铺张什么！”玄玎责道：“你懂什么！犯了众怒，如何收拾！”见淑妃“哼” 


一声不乐，又逗道：“亲亲儿，眼看要做皇后了，有甚不乐的！”淑妃嗤一声笑了，迫不及待，拉玄玎去清虚殿讨诰封。 


两个才要走，忽听一声冷笑，“老孙来迟一步，就让你等害了皇后，反诬她不慎落水身亡，不当人子！不当人子！——贱妖女，想做皇后，也该问问老孙这条棒答不答应！”原是孙悟空挡住去路，骂了几声，挥棒便打，吓得淑妃尖叫一声，躲在玄玎身后。 


那道士忙取出迷魂香草朝行者面上吹，焉知行者食过三株条葵，任你怎样也难迷惑。那棒照旧舞得风响，抡过来。玄玎见状不妙，腾云便走。行者紧追不舍，绕后宫几匝，又去禁苑上方兜圈子。底下沙憎瞧见，大叫：“师兄，当心那妖道念‘紧箍咒’！”行者笑道：“兄弟你还迷乎着哩！他又不是师父，如何会念那行子！”一句话提醒了玄玎，忙将自唐僧那儿套来的‘紧箍咒’颠来倒去念了三遍。行者不提防，一头栽下来，丢了铁棒，满地打滚儿。 


妖道得胜，降落道观，呵呵大笑，吩咐众弟子将行者绑了，关在道观东院一间空房里。又用迷魂香频频熏他。行者佯作痴迷，直叫“国师，俺这是在何处？”玄玎停了迷香，便搜他身，搜出几株条葵，道：“你这冤家，我叫你采的炼丹之药呢？”行者道：“后来你不是道不炼丹了，改用童子祭天？” 


玄玎心惊道：“这猴头甚都知道！”便问：“这草谁送你的，有何用场？” 


行者道：“此唤条葵，是破迷魂香的，紫..紫微大帝所赠..”打个呵欠，昏昏欲睡。玄玎窃喜，道：“明儿为皇上升仙斋醮祭天，我也封你做个祭官。” 


行者咕哝一句“多谢国师”，翻个身呼呼睡去。 


玄玎放了心，出门察看祭坛，见沙僧一厢恃候，夸道：“适才多亏你提醒，明日也封你做个祭官！”沙僧谢恩。玄玎忽道：“你为何帮贫道？你未食那草儿？”沙僧难以说清，只好编派道：“嫌苦，叫我偷偷吐了！”玄玎赞道：“好，事成后走重重赏你！”忽弟子报，淑妃娘娘驾临。忙迎上。淑妃见他好好的，破涕为笑，“适才可吓死我了，且喜贤兄无恙——那猴子如何败在你手下的？”玄玎牛皮道：“他哪里是我的对手，只是怕在后宫斗胜，惊了娘娘，故此引这厢擒拿！”遂请入逍遥楼看茶。淑妃哪有心吃茶，道： 


“适才说好去清虚殿讨封的，却叫猴儿打断了..”玄可皱皱眉，赔笑道： 


“妹子这么急！此事方才我又斟酌一番。皇后尸肴未寒，便立新后，恐说不过去。我还要准备明日斋酪之事，晚几日如何？”淑妃道：“明日皇上成了仙，谁来封我？”道士屏退左右，嬉皮笑脸道：“谁封，我来封妹子不行？” 


淑妃跺脚道：“说正经的呢！”玄玎道：“贤妹，便与你说正经的！我问你——你我修行多少年方有今日道行，那一场斋醮焉能使凡人羽化成仙？不过借着这个缘故，让他东土和尚开杀戒，犯波罗夷大罪，便可任我打罚。那病皇上，便使个障眼法儿，撮他升空，一阵风刮他千里之外，跌成肉酱，谁也不晓得，便说他登天成仙了。这龙廷贫道不坐谁坐！” 


淑妃惊得半晌未合上嘴儿：“弄了半天，你是这筹算！你做皇上，我却做不了皇后也——人皆以为我们是兄妹哩！”玄玎笑道：“这有何难。便召百官道咱们是表兄妹，不就行了！”淑妃会来事，便甜着嗓子叫：“表兄！” 


那玄玎心便酥酥的，叫：“表妹！”又醋道：“我还以为妹子相中那唐和尚，忘了愚兄哩！”淑妃道：“说甚哩！谁想他！”哄得玄玎高兴，趁机道：“明日祭天，为何不用公主？杀了公主，再杀五百童子，岂不更妙！”玄玎道： 


“只怕一手难遮天！”淑妃道：“先用迷香迷了她，便教她说为使父皇名列仙班。情愿舍身祭天。准还说什么！”玄玎赞道：“妹子果然聪明！好计，好计！”淑妃道：“把迷香给我，我亲去迷那妮子。别个却信不过也！”玄玎遂把迷香交与淑妃。淑妃收好了，两个调了一番情，淑妃便告辞走了。 


那淑妃先去暴室，隔着窗棂向内吹了迷香，迷蒙了公主，教她些言语，又回后宫。想着适间皇后、公主皆是从赏春园那厢跑来的，唐三藏是否也在那儿？便驱车径去赏春园。园外远远停了车，差两个机灵的小黄门潜入园内察看。时至黄昏，唐僧不知皇后、公主死活，正在树林里探头探脑，叫小太监捉住，押了出来。 


淑妃大喜，使车载了，回坤宁殿，备下酒与唐僧压惊。唐僧不敢吃。淑妃恼道：“国师叫你吃酒你吃，我叫你吃便推三推四！”拿出迷魂香花，朝他吹了几口。那唐僧即刻像变了个人，叫吃酒便吃酒，叫哺果便哺果。淑妃喜悦，只想着待酒酣情浓时便可搂着这妙人儿欢乐一宵！ 


却道行者被关在道观空房里装睡，忽地担忧起师父来，便拔根毫毛变成本相，真神跳在空中，径往后宫。正看见师父被淑妃拿了，车载而去。本想现相搭救，又怕露了底，坏了明日之计。灵机一动，凌空去寻“龙头大无帅府”，原就在宫外大街上。落下云头，见八戒正在凉亭上吃闷酒。看见行者，叫道：“哥呀，你也吃一盅？”行者接过酒吃了一口，道：“呆子，想不想报皇恩得赏赐？”八戒道：“什么话！还有嫌乌纱大紫袍长的！”行者附耳说了几句。八戒乐颠颠抛了酒杯，摸起铁耙，点起一小队神威军，直奔后宫坤宁殿。 


那胡淑妃已将唐僧灌醉，正欲抱上锦榻玩耍，忽闻外头一阵喧哗，猪八戒不分好歹，打倒守门太监，硬闯进宫来，喝道：“好个淑妃娘娘，竟敢瞒着皇上，与俺师父调情！跟老猪去面君折证也！”臊得淑妃面红耳赤，恼又恼不得，遮羞道：“猪元帅，你弄错也！是我看你师父饿了一天，赏他些饭食，才要关押，你正好来了！”说着，直朝八戒飞媚眼儿。八戒是个不撑胎的，心便乱口便软了，道：“虽如此，孤男寡女，一室吃酒，不惹人家闲话？ 


还不押走！”淑妃无奈，道：“元帅说的是！”令太监仍将唐僧押送暴室囚禁。那唐僧走不得路，便使车载了咕隆隆远去。 


八戒见师父走了，皮着脸道：“娘娘，老猪也饿了一天，也陪老猪吃盅酒儿？”淑妃冷笑道：“‘孤男寡女，一室吃酒，不惹人家闲话’！元帅自重！”八戒弄个大没脸，只好领人走了。前脚起，淑妃后头骂：“真是猪八戒照镜了——自找难看！”又摔杯盘又砸碟儿。有心去玄玎处告状，却又愁说不出口。气窝在心里无处排遣，便抱起一坛酒，吃个善净。“当”一声摔了坛子，自己烂醉如泥，倒在地上。众内侍、宫女忙将她扶上锦榻。 


忽圣旨到，原是令她去碧云观代皇上献同。传旨的太监见她醉得不省人事，便着人抬来陈醋一坛，一碗碗灌淑妃。连吃了八大碗，淑妃才睁开眼道： 


“好酒！”太监道：“娘娘，圣上有旨！”淑妃道：“扶我起来！”一副娇柔无力之状，煞是迷人。太监馅媚道：“娘娘体怯，便躺着听吧！”传了旨。 


淑妃道：“去回皇上，就说本娘娘今儿心里不痛快，叫他改口再祭天吧！” 


太监不敢应，正踌躇问，幸好玄玎见淑妃良久不至，亲来看探。见她醉意未消，便念咒语，朝她七窍呼地吹口仙气，淑妃才清醒了。忙唤侍女梳妆，登凤辇去道观。 


翌日早晨，国上强支病体驾临道场，设软床坐了。胡淑妃也假惺惺在床畔陪着。众道士按四气五行八卦九宫之势围环坛台。公主及五百童子也被提来，暂押在大殿后空地上以备祭天。那行者、八戒、沙僧三位“祭官”手持大刀立在坛下襄助玄玎。只唐僧仍在暴室关着，一时无人理会。诸事完毕，玄玎着紫色法衣，登临高坛，众弟子齐唱入户咒、卫灵咒，冥想丹田充满三清之气，五帝之兵。忽法鼓擂响，钟铃齐鸣，声音直入云霄。玄玎开口唱呼： 


“无上三天玄元始三气①、吴天至尊玉皇大帝、勾陈星官天皇大帝、紫微中天北极大帝、东极救苦天尊、南极长生大帝、后土皇地祇，九幽拔罪天尊、三十二天帝君..天下都城隍、州城隍、九州社令、冥关幽路主者、鄂都六道都案、三界直符坤虎使者.. 


① 玄元始三气——道家以为玄、元、始三气化三清天。此处指元始、灵宝、道德三天尊。 


八戒悄对行者道：“哥，你听这么多神仙！无怪要五百童子，少了还不够分哩！”行者道：“休言语，且听同师下头如何说！”便听玄玎道：“臣今拈香献祭，奉为比丘国君长寿成仙之愿，修建无上篆斋，愿所启速达上御至真玉皇面前，愿诸神下界，享我敬具之牺牲，以遂斋主宿愿，一步登天，名列仙籍..”唱毕，使素帛朱笔，画一道“太无上清灵飞”符篆，用紫锦囊盛了，令弟子捧与国王。淑妃亲用雌黄带系在国王腰间。国王笑道：“朕若成仙，也带掣爱妃，同享做神仙的乐趣！”淑妃躬身谢恩，心中却在冷笑。 


玄玎又令弟子吹起法号，呜呜咽咽。法鼓也缓缓敲响。玄玎一挥拂尘，便有几个弟子押公主至祭台前。国王大惊，道：“国师，这不是我家公主？” 


玄可道：“正是！叫她自己说！”那公主呆呆痴痴，便道：“奴家为父皇长寿不老，羽化登仙，情愿以身祭天！”国卫挣下软床，才要说甚，胡淑妃已自怀中取出迷魂香，朝他吹了一口。国王赢弱，只一口便迷瞪了，复坐上床，笑道：“为父献祭，好女儿，好女儿！”那公主已在祭台前跪下，香烟缭绕中看见三清四御十方神抵无数牌位。便引颈于刑台上。玄玎大声道：“祭官孙悟空，还不送公主登程！”那行者果然上前，挥起大刀。只见寒光一闪！ 


要知公主性命若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 绝说客大圣灭玄玎 斩情缘三藏辞公主


大圣降妖道，原是瑶池王母宠儿。说客遂盈门，皆劝大圣棒下留情.. 


国王有心招驸马，三藏无奈书素帛。西门外洒泪惜别，有情人难成眷属.. 


且说行者挥刀不砍公主，却朝坛上玄玎甩去！玄玎猝然吃了一惊，急闪身，飞刀已至——将玄玎半片左耳削去，登时鲜血如注。坛上坛下一阵大乱！ 


行者掣出棒来，直取玄玎。玄玎疼得要死，顾不得念‘紧箍咒’，捂着滴血的耳朵，纵云朝东南走了。 


行者跳到坛下，劈头将胡淑妃打死。国王正恼怒，那淑妃现出原形来，竟是一只白獐鹿。行者从那衣裙里搜出迷魂香花，厉声道：“陛下，这两个妖怪，多行不义：先害了皇后，又谎言祭天，要害公主与五百童子！若求长生，理应持戒修行，焉能杀生作恶——这般只配进地狱！”国王迷迷怔怔，只缠着行者：“你为何行凶，赶走我家国师？寡人却不得升天也！”行者无奈道：“可恨妖道搜去了俺的条葵。却还要再去昆仑山采了，才好来疗救这昏君！”沙僧忽叫道：“大师兄，你看这是什么？”手中原是几株条葵！行者大喜：“兄弟，你如何到手的？”沙僧道：“我夜里假意侍候那妖道茶汤，看见草儿丢在书案上。趁机盗了，揣在怀里，以备急用！”行者夸道：“兄弟，今日你立了一功！”先令公主吃一株。又与八戒一株。八戒嚷道：“百苦，谁吃！老猪又没迷糊！”行者道：“原来你是装傻哩！”便叫呆子去按注国王，喂他一株条葵。八戒道：“师父还在暴室关着哩！昨夜去坤宁殿见他昏昏沉沉，想是又叫那妖女摆坏的！”沙僧自告奋勇道：“我去救师父！” 


此时国王也已清醒，与公主抱头大哭。 


行者遂着八戒去解放五百童子，自己纵起云头，去追那妖道。行者云疾，不消半个时辰，已看见妖道身影：他以为脱了险地，捂着残耳慢行。行者暗付：“若要硬打，只惧他念‘紧箍咒’。须智取才行！”摸摸怀中迷魂香花，心生一计，摇身变作淑妃模样“娇声叫：“兄长，等等我！”那妖道回头一看，信以为真，便停下云步等她。“淑妃”埋怨玄玎只顾自己逃命。玄玎道： 


“愚兄被那厮暗算，差点丧命。实在顾不得贤妹，还请鉴谅！”“淑妃”道： 


“罢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累了，你背背我！”玄玎皱眉苦脸道： 


“我这耳根还霍霍疼哩！”“淑妃”慎道：“男爷们家，一点伤血唬①什么！” 


玄玎无奈，只好背上“淑妃”。捏捏行者大腿道：“妹子前日还股肢丰润，今几何故多皮无肉？”行者不理，悄悄摸出迷魂香花，凑近玄玎嘴脸吹过去。 


那道土顿时痴迷，问：“妹子，你干甚来？”行者跳下来，一抹脸现了本相： 


“贼妖道，看看俺是谁？”玄玎扭脸一看，恭敬道：“原是孙大圣，有何吩咐？”行者道：“你这厮在比丘国作恶多端。待老孙一棒灭了你！”掣出棒来要打，玄玎慌忙磕头求饶。行者道：“且寄你小命，还不从实招来！”那妖道果然听话，忸忸怩怩供道： 


小仙原居瑶池畔，琼花幽兰四时香。荷锄碎露珠，撷英缀玉堂。 


尝蒙王母宠，不惯役仆忙。窃花私下界，比丘梦黄粱。 


行者叹道：“老天神，原是瑶池管花圃的园丁儿！也在此间胡作非为，作威作福，王法何在！”思忖若就此打杀，那比丘国国王群臣还不知这妖底细，不如解回去处置，好叫他们心服口服。便押玄玎回比丘国。玄玎不放心，① 血唬——方言，见血怕、夸张痛苦之意。 


道：“孙长老，跟你走可也，不知能否保留小人性命？”行者道：“回去以后，那比丘国君臣，说你该死，你必死无疑；若说饶你，老孙也不管！” 


行者去追妖道后，八戒便亲领五百童男女出了禁苑。阅城人见八戒不辞辛苦，一个个送孩童回家，也不计前嫌，这个给他披红，那个与他戴花，箪食壶浆犒劳他，捞了许多风光。那沙僧去救师父，路却不熟，公主自愿带路。 


径至后宫暴室，沙僧给师父吃了条葵。唐僧登时清醒了，问公主道：“皇后安在？”公主滴泪道：“已被妖妃害死矣！”唐僧唏嘘一回，道：“贫僧不才，愿为皇后主持净土坛会，超度亡灵！”公主谢了。唐僧又问行者、八戒行踪，沙僧道：“大师兄驾云去追妖，二师兄送众童子归家，赎罪去了！” 


唐僧担心道：“呆子贪酒好色，一个人在城里乱转，我却不放心！”令沙僧去寻八戒回来。沙僧领命去了。公主道：“做功德一事，不如同去父王面前细禀，也好及早安排！”唐僧称善，便随公主登车，往东苑行，路上遇掖庭令鄢公公，道：“禀公主、圣上已回驾宫廷，传公主及圣僧贤德殿见驾！” 


唐僧道：“吾便去谒见圣上。等顽徒来了，烦公公告之一声，说贫僧去彼处了！”鄢公公应了。车乘便折向贤德殿。 


到了去处，三藏进殿，才要施礼，却叫国王搀注，反要给三藏行礼。慌得唐僧扯住国王衣袖：“陛下，使不得！休祈贫僧寿限！”国王遂请三藏入座，感激道：“寡人被妖邪所蛊惑，贬发妻，疏骨肉，自身也几乎命丧黄泉。 


多亏圣憎及圣徒救助！”唐僧谦辞一番。公主提起唐憎欲为皇后做道场之事，龙颜大悦，即传令神宫监置办灯烛香花一应法物，择吉日主办。国王见唐僧面色红润，身颀体美，又向他讨教养生之术。唐僧道：“贫僧只会打坐参禅，无甚方术。”国王道：“不知圣僧参悟什么？”唐僧道：“春溪秋泉，空山明月；人牛不见，心无旁骛。”国王挠首道：“难，难，寡人不懂！”唐僧道：“知其难，其易也近。”国王似有所悟。唐僧道：“陛下若将禁苑中无碍寺改作无骛寺，大殿上塑如来金身，四时礼拜，日日诵经，庶可成一段功果也！”国王听得连连点头，即嘱有司依圣僧之言，改建庙字。对三藏愈加钦佩，相见恨晚之意溢于言表。 


公主看在眼里，趁机道：“父王，唐长老儒雅贤良，多识多谋，倘能留在朝中，辅佐权柄，国之幸也！”唐僧惶恐：“公主谬奖也！若说诵经斋醮、打坐拜仟，贫憎略懂一些；论起调和鼎鼎、治国理政，贫僧一窍不通也！” 


国王看看公主，又瞅瞅三藏，喜悦道：“唐长老切勿过谦！一仁慈之心，胜千策百术！如不嫌敝国鄙陋，在此屈留，朕愿封圣僧为当朝一品宰相，辅粥寡人。年禄七百石，月俸、料钱三十千钱。即起宰相府一座。另赠黄金百斤。 


万两、珍珠百斛、美姬二十..”公主叫：“父王！”国王才省悟道： 


“圣僧洁身自好，美姬便免了。可择一佳丽为夫人！”公主垂目柔声道：“唐圣僧..”唐僧偷觑一眼公主，见她脸若桃花，含羞带情，心里像敲小鼓似的，呆怔怔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听门外喧哗，原来八戒被沙僧找回来了。八戒进门就嚷：“徒弟在外头忙得像灰孙子，师父却在此问陪佳人磕牙儿！”唐僧愠怒道：“呆子，胡说什么！不怕惊扰了圣上！”国王忙赔笑：“不妨，不妨！猪长老如此豪爽，倒叫人爱！”八戒涎着脸道：“皇上若真见爱，就招俺做驸马吧！”唐僧大怒：“悟净，拿我锡杖来！打死这没规矩的东西！”沙憎应着出殿。八戒忙扯住他：“兄弟，师父说着玩呢！”又转身赔罪：“不过逗乐子，师父息怒！ 


——谁敢与师父争高低！”唐僧听了头句还人耳，听下句，恼羞道：“你这厮成心要气死为师！等你大师兄来了，非剥你皮不可！”公主劝道：“猪长老也是有口无心，圣僧何必动真气！”八戒道：“公主说的是！”又道：“其实师父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待人极善。不然一路上怎会有无数美貌女子痴痴迷迷爱上他！”三藏脸绊红，下座揪八戒耳朵：“叫你信口开河！” 


扯着出殿。八戒一厢走一厢急叫：“师父，老猪有一句假话？——谁道诚信是美德，今日揪得耳根疼！老猪日后再不说实话也！” 


唐憎扯八戒出了大殿，正要打罚，蓦地见行昔解着玄玎降下云头，报道： 


“师父，妖已被擒，乃是瑶池一个管花园的仆役。老孙不便擅专，带回来交斯国君臣发落！”八戒上前揪往玄玎：“我的儿，你享够天上的福了，又来享地上的福！我叫你当国师，我叫你日淑妃！..”朝玄玎又打又踢。那园丁躲躲闪闪，捂头护裆，分辩道：“天上有甚福，轮到我这下等人享！不过是个出力的，逢主子喜悦，夸赞两声；主子不快，便挑刺打你骂你！”八戒闻言住了手，拍那妖肩膀道：“兄弟，莫非还不如去西天取经？”妖怪道： 


“取了经便成正果，成金身罗汉。小人情愿与你换换儿！”沙僧一旁喝道：” 


无怪你这厮要陷害我师徒几个，原来嫉妒！——二哥，休与他罗嗦！”玄玎道：“沙长老，先时我待你不薄，你还帮着出些主意..”沙僧惊出一身汗，使降妖杖劈头便打！若不被行者伸棒架住，那妖道就一命呜呼了。行者道： 


“不明不白，打死算甚！且押他见皇上，叫他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说说自己的出身行径、一应勾当。然后布告天下，再杀不迟！”沙僧搭讪着笑道： 


“大师兄言之有理！” 


便押那妖见皇帝。皇上即传令百官进殿，让那妖怪自述罪愆。百官皆道： 


“我等早就看出此妖非良善之辈！他献妖妃，惟悴龙体；下毒手，残害皇后；横征敛，官尤民怨；罪恶种种，不可枚举。依律当斩！”那怪恼道：“我等行势时，你们见了我胁肩馅笑，鞍前马后，侍奉周到。如今却说这话！”百官赧然。皇上叹道：“尔等坐视寡人被妖邪蒙骗，竟无一人进谏，悲乎哀哉！” 


百官默然。公主道：“父王，请恕女儿直言——那时，只因母后说了几句妖妃的不是，便遭囚禁。何况大臣！”又滴下泪来。国王亦黯然缄默。唐僧道： 


“且喜今日妖氛已清，父女、君臣、宾主齐聚宝殿，皆大欢喜也！”国王道： 


“圣僧说的是！还烦孙长老押那妖怪下殿，暂囚在大理寺监牢，再行问斩。” 


又传令御膳司摆酒设宴，酬谢东土众僧。 


行者押玄玎出殿往外走，沙僧赶上道：“毛头小妖，敢劳师兄，交与小弟吧！”行者道：“吃饭吃饱，干活干了，不沾你手了！”却有大理寺卿出殿，唤随员扈从，与行者同往官衙。才出宫廷，忽见祥云蔼蔼，飘下几个神仙，原是火德星君率尾火虎、室火猪、觜火猴、翼火蛇及接火天君五位正神驾临，与行者拱手见礼。行音道：“星君何往？”星君道：“奉王母懿旨，给大圣送避火袍一件，降妖度厄之用！”大圣笑道：“老孙过火焰山时，却不送来！‘下完雨送伞’，空头人情，老孙不领！”星君道：“千万收下！” 


行者道：“莫不是有下求老孙？”觜火猴道：“大圣果然机敏，正是有事要求大圣哥哥！”行者警觉道：“休扯近乎，说来听听！”垦君左右环顾道： 


“大街上如何说话，附近有无清静道场可以落脚？”行者道：“东苑有座碧云观，原是这妖怪盘踞作恶之地，去那里说话如何？” 


星君闻有道观，忙说：“甚好！”一行便人禁苑。门吏见是大理寺卿、孙行者及一帮腾云驾雾神仙，敢不迎入！遂入碧云观。客堂里落座，将玄玎廊柱上拴了。那寺卿见神仙仙临凡，便趁行者不留意时，抽身回宫禀告皇上去了。小道人上了茶，那火德星君略吃了几口，便指廊间的玄玎道：“大圣知他是何人？”行者道： 


“他自称是瑶池管园子的仆役园了儿，整日出力，时常受气，故此下界寻乐子。”星君道：“此言不虚。他因出身微寒，难委重用，只在园子里刈草培土，干些粗活。起初也颇吃过一些苦头。但这厮生性灵巧，善察言观色，投入所好；加之长相俊秀，口齿伶俐，渐渐博得王母欢心：不再做粗重活计，每日清晨只需采些应时花卉送到王母寝殿便可。余暇便在王母面前做个小答应。他做事得体，善解人意，王母愈见怜爱，宣他人宫，侍候晨昏。还有心认他做螟蛤于，说过几回，只差行礼了。他若小心勤勉，自然前途无量。焉知这厮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日竟趁王母不在家，调戏玉女。玉女含羞不说，却被与她相契的金童告发。王母痛心之余，打了他几个巴掌，贬回园子仍锄草浇花。其实不过是一时恼怒罢了，没两日又挂念起这聪明伶俐的‘小答应’了。谁知他已怀忿下界而去！王母即遣员巡查，得知在此处作祟，被大圣擒拿，急差我等来讨个人情。盼大圣高抬贵手，放他回天界吧！” 


行者闻言，头摇得像货郎鼓子：“不是我老孙不给星君面子，实因这厮犯下人命案子，放了他难以向众人交待！”再三不行。 


星君无奈，只得率众神告辞。行者迭走星君，转身踢了玄玎一脚，啐道： 


“原是个马屁精儿！这下可好，劳动你干娘差仙官当说客了！”玄玎壮了胆子，道：“孙大圣，你快放了我，还有些情面。不然，走着瞧！”行者摸出棒来，指着他鼻尖道：“你以为老孙怕那老刁婆儿！休道你是她干儿子，便是亲的，也不饶你！恼了我，也不用大理寺审，一棒先灭了你再说！”那怪吓得脸色煞白：“无怪天宫皆传你是个愣头青、刺儿头，今日方知！——大圣，我已知悔，千万手下留情！”大圣不理，正要解他去大理寺，忽听半空众声齐叫：“大圣，别来无恙！”行者抬头看，原是北斗九星官，大圣道： 


“休言放这畜生之事，趁旱回去给王母复命，就说老孙不敢徇情在法，多有得罪了！”众星官道：“这倒省事，礼品也不用拿出来了！”大圣道：“心领，心领！改日再叙！”诸仙官只好拨转云头回天庭。 


行者暗忖，那王母刚愎自用，不可一世，岂能甘心！不如一棒灭了这厮，任话也不用说了！主意已定，持棒朝玄玎走去。那妖浑身毅棘，连声求饶。 


行者骂一声：“小子，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挥棒便打。猛听一声喝： 


“悟空住手！”转首一看，竟是师父！原来大理寺卿将天神下凡事回禀朝廷，唐僧率先领八戒、沙僧赶来拜谒。正逢上行者欲行凶。行者不敢违师命，收了棒，道：“师父，王母已派两拨人给这畜生求情了，再拖下去，夜长梦多也！”唐憎道：“这厮罪孽深重，理应严惩。但王母金面，又不可不看！” 


行者跺脚道：“这不是难为人么！”正说着、又见灵宝天尊，颤颤巍巍，纵五色云而至。唐僧一行忙跪拜在地。那大圣只拱拱手道：“王母人情真大，竟把深居简出的老天尊也请出来了！” 


灵宝天尊摇头道：“大圣呀，余不多言，就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放了那小畜生吧！”大圣道：“不怕得罪你老，这厮罪在不赦，恐小神做不了主！” 


天尊不悦道：“你不做主，谁还做主！”行者道：“比丘国君臣也！”天尊笑道：“他们算甚！若论过失，不就是死了一个人么！王母已派员去鄂都查过，那皇后寿限已到，合该暴亡。也是前世因果所至。大圣不信，可亲去阴司勘察！”行者道：“你们说她该死她就该死，说因果报应便是报应。反正你们衙门大，口齿硬！老孙只不明白，为这一个小小园丁儿，王母何苦费如此功夫！”天尊道：“此人虽出身低贱，但王母保他，便事关王母脸面，亦关玉帝尊严。大圣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又劝道：“大圣呀，昔日强悍，方遭困厄，前车之覆，后车之鉴！”行者叹口气道：“莫非只有释放这小畜生了？”天尊笑道：“这便对了！”不免得意，上前要解玄玎绳儿。准知行者又道：“老孙还要再斟酌斟酌！”天尊怒道：“耍老夫怎的！——放与不放，全在大圣，只送大圣两句话——多送人情，天高地宽；广积仇怨，前程凶险！” 


言毕，拂袖而去，腾云走了。慌得三藏一行又倒地拜送。 


行者嘻嘻哈哈几声，便去解玄玎绳索。玄玎漏做道：“姓孙的，有种至死不放我呀！你怕个甚！”行者道：“比起吃人无数杀人如麻的魔头，你不过是个小喽罗而已，何必与你较真！又蒙众仙官三番五次说情，老孙还能这么不受抬举，只有送你‘归天’！”那玄玎更是傲慢，哼哼哈哈：“我只道你孙大圣多大能耐哩，原来也有怕惧！”行者赔笑脸道：“说的是！”对唐僧及师弟道：“且请回避，俺有言语欲求小老弟转达！”唐僧几个知趣，便躲入客堂。这厢玄玎绳索已开，遂拍着行者肩儿道：“我晓得你要说甚—— 


你怕王母见怪，玉帝动怒，故此要我捎话赔罪。好让家长消气儿，是不？” 


大圣仍笑盈盈道：“正是，正是！”脚下却使个绊子，将玄玎跌个狗吃屎。 


那怪恼怒，泼口大骂：“遭天瘟的粥马温，敢暗算我！回去定向王母禀告— 


—”大圣怒道：“老孙平生最恨趋炎附势的狗奴才！今日便要灭你，看你主子能奈何老孙什么！”挥棒如泰山压顶，劈头砸去，那王母的“小答应”惊叫一声：“泼猴杀人了——”被孙悟空噗地一声打成血饼！ 


堂内唐僧三个闻声赶出，那怪己血肉模糊，命赴黄泉！唐僧连声埋怨。 


八戒道：“老猪一直偷听那厮言语。也无怪师兄光火！那厮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换谁谁也受不了！”行者正色道：“呆子说甚哩！老孙有心放他走，他却欲夺铁棒害俺，无奈才将他打杀！”沙僧击掌笑道：“妙哉，妙哉！” 


见师父不悦，停了笑，住了掌，又道：“妙哉！” 


倏忽听见鸾铃响，车辇到，原来国王驾临。三藏迎上见礼。国王道：“圣僧，诸位神仙呢？”三藏道：”皆回天庭矣！”国王垂泪道：“真个无缘！ 


千载难逢机会，却失之交臂，可惜，可惜！只怪寡人恐神仙见怪，回宫沐浴更衣，生生耽搁了！”三藏道：“陛下拜神有何意图，盼告之。我徒儿孙悟空是个惯走路的，可叫他走一趟，将陛下之意转致众神！”国王羞羞答答道： 


“不过是想讨个长寿方儿，却晚了一步！”行者道：“陛下知这几拨神仙来做甚的？——原是替那妖道说人情哩！有心管你生死？陛下日后若做个好皇上，受万民拥戴，老孙心有灵犀，即刻便知。一准给你送株灵芝仙草来，叫你延年益寿！” 


国王大喜，即执三藏手，同登凤辇。又招呼行者、八戒、沙僧，一道返回宫廷，设宴含光殿，款待众僧。百官、宫眷都来作陪。席间，公主把酒，先谢唐三藏。三藏推道：“谢我却是虚的，贫憎有何功绩？该谢孙长老！” 


公主笑道：“圣僧教的好徒弟，自然先谢你，再谢孙长老！”三藏勉强呷了一口酒，道：“贫僧不敢破戒，叫悟空代我多饮几杯可也！”公主遂又谢行者珍灭妖怪为母报仇之恩。行者便笑盈盈吃了三杯才罢。君王道：“孙长老，朕看你神通最大，令师也颇着重。故有一事相托。”附耳说了几句。行者笑道：“倘师父愿意，徒儿巴不得吃喜酒！”唐憎、公主心里明白，俱害起臊来。八戒嚷道：“莫不是师父真要做驸马爷了？”羞得公主捂着脸儿，离席而去。 


宴罢，众僧回馆驿歇息。驿丞见了，连忙磕头谢罪。唐僧道：“当时也怪不得你，起来吧！”驿丞爬起来，百般奉承。师徒无事，八戒又逗唐僧，不叫“师父”，改称“驸马老爷”。唐僧操锡杖打了八戒儿杖，才老实。行者私下问三藏可有心入赘皇室。三藏反诘：“悟空，你道若何？”行者笑道： 


“一厢富贵美色，一厢古道荆棘。如俺是师父，便留下做乘龙快婿！”唐僧亦笑：“我便奏明皇上，留你算了！”行者道：“老孙当年为王为尊，也曾富贵风流一时。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如今早已淡了此念。师父却是自打636娘胎出，未知荣华富贵为何物，不妨尝尝！”唐僧嗔道：“你这猴头，休拉为师下水！” 


次日，唐僧主持净土坛会，为皇后超度亡灵。三日方毕。第四日午初，君王复排宴酬谢四僧，又提与公主联姻之事。三藏支支吾吾，脸赤身热，起身如厕。沙僧佯装不知，行者只好陪师父去。沙僧见八戒正埋头吞吃，趁机将一书简交侍女传给皇上，又挤眉弄眼，以示机密。皇上会意，藏于袖中。 


宴罢回后宫，取出一看，简帖上写：“师父有心却无胆，宜将生米做熟饭！” 


皇上连声“妙计，妙计！”唤公主来，也看了字函。公主道：“全凭父王做主！”君王即令司礼监将昭阳殿张灯结彩，布置喜堂，一厢备筵散柬。上上下下忙乎起来。 


向晚，诸事准备停当，急发凤辇去馆驿接唐僧进宫“议事”。唐僧不知缘故，欲登车辇，却叫行者拦住了。再三诘问随行太监，才道是接唐僧去成亲。唐僧六神无主。八戒笑道：“师父不去，老猪顶缸如此？”行者道：“也看看你那嘴脸！”沙僧试探道：“师父，情势所迫，不如去应酬一下？”行者道：“又不是吃闹酒！此事一去便是真的了！”唐僧房里房外兜圈子，直道：“这如何是好！”行者道：“取金钱来，抛采定去留：若面则留；若背则去。如何？”唐僧道：“好，好！便依此策！”行者便径去八戒腰里摸金钱，交给师父。三藏一抛是背，再抛、三抛皆是背。长叹：“天意如此，贫僧无话可说！”殊不知行者在钱上捣了鬼儿！ 


行者口气，道：“好了，好了！我去打发喜车回宫，咱们也拾掇拾掇走人！”八戒道：“天都黑了，看得清道儿？一跌一个筋斗。怎么走！”唐僧道：“关文还未倒换哩，莫如天明吧！”行者道：“取关文来，老孙去见皇上。只说师父难以从命，叫他验了关文。回来时那月亮也该升起，正好踏月色行路！” 


唐僧无奈，只好将关文交行者。又交待行者切勿逞强行凶，惊吓了皇上。 


行者悄道：“师父不与公主写句活儿？”三藏动容，叫一声：“悟空！”竟泪流满面。向驿丞讨了块素帛，饱蘸浓墨，匆匆写了几个字，又呵干了，叫捎给公主。行者识体，也不看，叠了揣在怀里。出门叫太监驱辇随他回宫。 


众人皆知悟空神通，谁敢逆他！只有从命。 


约一个多时辰，行者回馆驿。适好亏月初升，天地光亮。行者道：“皆办妥也！沙僧备马，八戒挑担，走也！”唐僧问：“皇上说甚？”“皇上只言有缘相会，无缘厮守。叹息而已！”唐僧黯然，出门来见鞍辔己备，只好上马离了馆驿。三徒紧随。 


行至西门，守城军士已开启城门等候。一辆香轸停在城外，两排太监宫娥列队侍立。唐僧心中一动，果然从车上下来一个着紫衣裙的佳丽，婷婷娉娉朝三藏马头行来。唐僧心跳都止了，看着佳人幽怨的双眼，正是公主。 


公主走近唐僧，呢喃道：“圣僧何言‘有缘无份’？奴家自此倚闾相望，俟圣僧取经回转再结良缘！”唐僧潜然泪下：“公主切勿等我！人在江湖，命运叵测！公主天生丽质，何必为贫僧白白耗费青春！盼早配鸾俦，亦慰圣上之心！”公主抽泣，只道：“圣憎勿言，妾意已定！”唐僧心如刀绞，道一声：“公主珍重。贫僧..去也！”打马疾奔起来。行了几十里路，才勒住马。回首来路，月光下比丘国绵长的城垣笼在薄雾中，看不分明。风中，忽闻玎玲玎玲的环珮声。再听，又只有风摇树响。 


几个徒弟喘着粗气赶上来。八戒道：“师父，老猪心都跑掉也！”唐憎自语：“便做个无心之人，有何不好！”众徒见状，俱不再言语，护着师父，投西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灯明果三徒伏浪子 月朦胧唐僧逢仙妹


上元灯节，忽见浪子辱妇女，三僧“英雄救美人”..月色朦胧，唐僧他乡遇故知，尾随仙女至城外.. 


话说唐僧师徒离了比丘国，行不久，便是冬季。无非迎朔风，踏霜雪，食冷饭，宿废刹。苦不堪言。一日八戒抱怨：”师父若在比丘国招了驸马，还用受这份罪！徒儿也跟你沾沾光儿！”唐僧道：“为师若贪图暖炉品茗、狐裘赏梅，早就不做和尚了，还等到比丘国！”八戒撇嘴道：“其实那时师父心里也是动动的，不是不想！”沙僧道：“二哥言谬也！‘燕雀安知鸿鹄志’！”八戒“哼”道：“这‘志’那‘志’，说说容易——拍甚马屁！” 


沙僧不依：“二哥怎么烂巴嘴儿，骂人呢！”两个吵起来。一旁惹烦了行者，“真是‘闲了无事忙口角’！再下闭嘴，着八戒比斋、悟净开道，有一点差错，就打析腿儿！”慌得两个忙停了吵，甜言蜜语：“哥，哥！俺改还不行！” 


唐僧马背上慢悠悠道：”就让他俩斗嘴去，不然也怪寂寞！”行音道：“帅父伯寂寞了？好办，好办！——那比丘国公主不是正等着师父回转！咱们这就拨马头朝东如何？”唐僧举锡杖虚张声势要打行者：“叫你胡说！”师徒几个苦中作乐，遂熬过一个个冬日。 


光阴荏苒，转瞬冬残春至。这日三藏几众行近一座城邑，原是凤仙府。 


进城来，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十分热闹。大道两旁家家张灯，户户结彩，八戒道：“此地居民忙忙碌碌，要过中秋节吧？”行者训道：“真是猪脑子！ 


时逢早春正月，又有人挂灯，上元节无疑！”唐僧点头，才要言语，忽远远见一辆油壁轻车，在前头缓缓行着，一个女干掀开绣着棣棠花的帷慢，探出头来看街景儿。那女子着紫裙，盘云髻，面容姣好，明眸闪烁。唐僧心中一动，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急切问一时想不起来。那女子已缩回车中，马蹄嘚嘚，香车飞驰，转眼消失在街角。唐僧暗笑自己多情，异国他乡，何来故知旧友邂逅！ 


四僧顺大街行走，正寻馆驿，忽闻近处铙钹阵阵、木鱼笃笃，又有诵经声传来。八戒笑道：“到家了，到家了！师父，你听那念经声有气无力，想是未开午斋，咱们正赶上饭时儿！”几众饥肠辘辘，循声拐进一个巷陌。行不远，果见山门矗立，上题“西明寺”。上女三三两两，或携香油或提彩灯进庙献佛。 


唐憎下马，师徒欲进山门，却被门头僧拦住道：“灯节期间不可白入！” 


行者拔根毫毛变作一锭银子，有三两多沉，充作香油践，四众才混进去。有知客迎着，先顺三藏之意，击引磬、入方丈，参拜了住持。义引至云水堂，与寮无相见。即安排几僧住下。时大雄宝殿廊序间悬梆敲响，知客又领四僧去斋堂用斋。 


斋毕，唐僧净了面，穿上袈裟，唤沙僧随他去殿堂拜佛。先进大雄宝殿，拜了三世佛，又拜胁侍的大智文殊、大行普贤。才要转至观音殿拜大悲菩萨，忽见适才街头骢车上的女子款款进殿，身后使女提着一盏精美的玻璃莲花灯儿。唐僧几乎愣了，那身姿、那眉目，不是比丘国公主是谁！女子见唐僧呆痴痴望她，不觉掩口一笑，却也未打招呼，与三藏擦身而过，将灯儿交殿上“侍灯”僧悬挂起来，随后拜佛。沙僧一旁见师父犯了傻，忙搀帅父去观音殿。唐僧匆匆拈香礼拜了南海菩萨，撇下地藏殿不拜，折回大雄宝殿、那女子已无影无踪，只有那盏莲花灯明灿灿600 悬在殿廊间。 


三藏怏怏回到云水堂。行者激灵醒来，见师父一言不发，闷闷睡去，不免纳闷，悄问沙僧缘故。沙僧道：“适才在大雄宝殿拜佛，师父遇一女子，长相酷似比丘国公主。师父呆看人家，是我以为不雅，拉师父走了。再转回来，那女子已夫所在。师父故此惆怅！”行者道：“你拉他做甚！真是公主，鸳梦重温，有何不好！不是公主，也当面说开了，亦不牵肠挂肚。这下害得他老人家不上不下，不死不活的，难受不？”沙僧委屈道：“我也是为师父好，谁想会这样——日后再有这种事，高低不管了！” 


不觉间天暗，住持差人来请东土和尚去佛殿前聚会观灯。唐僧盛情难却，披了袈裟，率徒弟们去宝殿。见一寺僧人云集殿前，另有簪缨官吏、居士百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殿前一左一右，己立起两株巨制树灯，各燃灯百盏，照得一庭通明，宛如白昼。仪式开始，往持照例咏涌《燃灯文》： 


..厥今岁无始，瑞月朔日。凤仙府郡，吏士黎民，家家顶谒，户户虔诚，入净食于千龛；燃玉灯于宝刹。奉祀诸佛，加威神力。伏愿当今皇上，圣寿遐长，四海承平；府尹长官，福禄绵远，威恩四方。目今地方昌宁，岁稔物阜，万民乐业。今宵良辰，金吾不禁。府郡内外，许州官放火；三街九巷，允百姓点灯。灯轮不绝，灿若群星；高树灯繁，亮若玉蟾。兰柱炳丙花鲜，桂炉焚而香散。光耀九天，亘十方而历供；晃满今景，竖千百之芳菲。 


灯乃神光破暗，宝烛除昏昔有诸佛剜身，菩萨燃臂，遂使令世千灯普照、百焰日明。 


铁围山内，赖此光明；黑暗城中，蒙斯慈辉。伏愿威光转胜，福力弥增，合邑清泰，五谷丰登，普天安乐，摩诃般若。 


住持唱诵毕，朝那官吏施礼。官员遂道：“府尹有令，上元灯节，士庶同乐！可观灯玩耍，通宵达旦。”又代府尹献香油资五千络。住持谢了。即令小沙弥放焰火。僧俗争睹，热闹一番。众人散去，赴街市观灯。八戒闻见寺外鼓乐喧天，灯焰明空，心痒道：“难得如此佳节盛会，不出去转转，岂不可借！”沙僧道：“师父心里不快，还是回去歇息吧！”忽听唐僧说：“谁道我心里不快？辛苦多日，难得进城人邑。今晚又蒙府尹老爷开宵禁，且也随大众去街上观灯，乐和乐和！”众徒皆欢呼！ 


四僧结伴出了西明寺，见三街六市，灯若银汉，人如蚁虫。鳌山下耍百戏，人戴兽面，男着女服，诡状奇形，围了重重叠叠观者；灯林前放焰火，火树银花，绽霞飞彩，璀璨夺目，引了男男女女游客。丝竹悠扬，涌倩妆玄衣；灯烛幢幢，驶华轺画车。更有高楼上佳人，凝妆凭栏，指点灯火，笑语飞言。真个是： 


火树银葩绽，翠拢笑颜开。 


香风随据去，明月逐袂来。 


九陌彩烛连，三街兰车塞。 


忽忆在长安，元宵灯如海！那三藏身在异域，睹此景象，不免勾起故国往事，感慨系之；那八戒无旧可怀，两眼欢欢的，东张西望，看灯看戏看女子，脖子筋都扭酸了，忙得不亦乐乎！偏有一些娼妓，艳装浓抹，朝行人搔首弄姿。看见三藏，喜得合不拢嘴儿，上来拉他。叫行者瞪眼发威，吓跑了。 


八戒背后骂：“贱货，俺家师父连公主都没看在眼里，理你们！”却又嘟噜： 


“只认白脸皮，怎不来拉扯老猪！”行者道：“呆子，闭上臭嘴，看灯吧！” 


四僧游游逛逛观灯。那街上灯树，或七八尺、十几尺不等，大大小小如繁花密垦。又有百影灯、千影灯，映出龙飞凤舞、仙山琼宫种种意境，十分美妙；还有各式彩帛灯、琉璃屏灯，其形状有飞禽走兽人物花卉：仙鹤灯，展翅欲翔；皎龙灯，云霞明灭；蓬莱灯，神仙生动；莲花灯，嫣红晶莹。真个五彩光曳，香风缭绕！四僧见惯了苦风凄雨、青灯古佛，睹此盛况乐不可支，抓耳挠腮！随人流渐至府衙门首，突见灯轮二十丈，耸立夜空，披锦绣，饰金玉，燃灯万余盏，簇如巨大花树。灯轮下少女少妇数百人，衣罗崎，着花冠，佩霞彼，齐声歌诵。歌曰： 


庆佳节，在三五， 


华灯高悬千万户。 


十里灯人鳌山明， 


九陌罗裳春风度。 


车水喧闹笙歌起， 


马龙透迤暗香浮。 


烛影佳丽送秋波， 


月下少年邂知己。 


邂知己，携手去。 


朦胧灯火人痴迷！八戒看那灯轮下女子，个个如月中仙子，心痒骨酥，垂涎三尺。只恨师父师兄在场，不能盂浪。三藏睹此，亦眼花镣乱，但不为所动，心想的是“虽则如云，匪我所思！”忽地来了帮纨袴子弟，嘻嘻哈哈，朝那群唱歌女子队里闯，口出秽语，手脚放肆。惊得众女子可怜兮兮，四下躲闪。躲不迭的便叫浪荡儿逮往了动手动脚，百般轻薄。那观灯的当地百姓敢怒而不敢言。唐僧忿怒，令三徒弟去除恶安良。行者、八戒、沙僧无不踊跃，皆道：“遵命，正是英雄救美人也！”便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直取众浪荡公子。也不用兵器，只使拳脚，三下两下，一个个放倒！乐得女子欢喜，百姓你赞！唐僧正要上前，嘱弟子将歹人“送官府”，忽见一辆骢车，停在不远，下来一个女子，立如玉树临风，动若轻烟出岫，走走止上，观起灯来。唐僧怦然心动，那不正是寺庙里献灯的女于！不由地紧跟了几步，那女子蓦然回首，瞧见唐僧，嫣然一笑，移步便走”，唐僧心中痴迷，竟尾随而去。渐觉得灯火阑珊，便站下，寻思：“她若真是公主，如何背乡离井，奔波数千里至此？莫非青邪了眼？或是妖怪变化了诓我？” 


正踌躇，那女子又驻步，月光下粲然一笑。唐僧音那笑容，不是公主是谁！便叫：“公主，等等我！”女子嗤嗤笑着前头走。唐僧确信无疑，甩大步追。不知不觉已出了北门，穿一片松林，看见山坡上一处别墅，粉垣朱户，危楼重宇。大门半掩着，女子等庄门首，等三藏走近，捉他手往天井里走。 


唐憎只闻的兰麝馥郁。随女子登上楼阁，里头银烛伟杲，铺陈华丽。女子笑盈盈道：“圣僧，可记得奴家？”唐僧再睹女子，下似比丘公主，却像姑射仙站，不免；乞一惊；揉揉眼再誊，又成了百花羞公主，定限再觑，竟变作盘丝洞七妹！不禁悚然起身：“仙姑，你到底是哪个？休再 捉弄贫僧！”那女子格格笑道：“圣僧勿惊，你我前世有缘，敌今日相会——圣僧还记得十世前之事么？”唐僧摇头：“盼仙姑吉之。”女子笑道：“你自家之事，还用人家告知！自己慢慢想去吧！今日上元佳节，有缘聚会，且与君饮酒唱和，共度良宵，如何？”唐僧回首前世，恍恍惚惚，不知是梦是醒。 


女子轻击掌。俄顷，珠帘动，五六个俊俏小丫鬟鱼贯入内，奉上美酒佳馔，义退下。女子殷勤把盏劝酒。唐僧渐觉酒酣面热，定定看那女于，女子笑道：“目光炯炯如贼，全不像出家之人！”唐僧愧恧，直道：“恕罪！” 


女子悄语道：“长老当初离家西行，颇有一番雄心大志，为何途中屡屡为女色所惑，欲叛正道？”唐僧叹道：“贫僧非铁石之人，难耐无穷无尽旅途寂寞耳！并非有心离经背道。”女子笑道：“汝受沙弥戒时，即知要‘不淫邪’；此后受具足戒，修行多年，该将女色视作镜花水月，虚而不实，美而不久。 


今日何云‘难耐寂寞’？”唐僧道：“贫僧绝非卧花眠柳客，却有惜王怜香心。自古红颜薄命，佳丽运饵。佛心慈悲，普渡众生，为何不能爱怜体恤女子？正是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性。却不能叫‘淫邪’也！”女子嘿嘿笑道： 


“你这和尚，倒也巧嘴！只是休叫观音菩萨听见了！”唐僧道：“她远在南海，如何听的见！” 


女子以袖掩面，一抛翠袂，道：“你看我是谁？”三藏一看，原是龙女，吓得跌落座下。龙女正色道：“师父对你放心不下，故此遣我来试探一二，果然露了马脚！唐三藏呀，你魔障未消，走白了头也难到鹫岭！——我回去复命了，菩萨自有法治你！”唐僧忙给龙女磕头，央求龙女“高抬贵手”。 


龙女见状不忍，挽起唐僧道：“我也不忍心看你吃苦受罚。且再吃杯酒，从长计议！”唐僧思起通天河旧事，知龙女对自己有意，料想不会害她，放了心，也是想讨龙女欢心，频频奉厄礼献。龙女见三藏殷勤，心中欢喜，来者不拒，连吃了十数献！ 


龙女虽是海量，也有些醉了，抛了酒具，紧紧抱住唐僧，呜鸣哭道：“你路途寂寞，图的是成仙得道；但到头来做了神仙，又未尝不寂寞！那普陀洛伽山上，也是内外有别，男女授受不辛！大了胆子，偷香窃玉，又终日悬着心。不知何时叫师父发觉了，便要受责挨司！——每日里看那潮起潮落，月圆月缺。枉度多少良宵美景！真不如去凡尘人世，寻个相知相爱的人儿，耳鬓厮磨，朝夕相什，爱他个山崩海啸，天长地久！哪怕坠三道、堕轮回又如何！” 


唐僧听龙女哭诉，心头震颤，一刹那将她视作红颜知己。紧紧抱着她，爱抚劝慰。龙女感动，使樱唇亲他。亲得唐僧热血鼎沸，也吮她香唇。龙女眼场体软，眼看动情。唐僧忽思起比丘国公主，便轻轻推开龙女。龙女佯怒道：“又想起谁来了？”唐僧再拜道：“仙姑高洁，贫僧实不敢玷污！”龙女叹口气道：“罢了，我也不管你了！”毕竟恋恋不舍，倒在唐僧怀里，如女婴一般姻静、可爱。三藏心中也漾出无限柔情，轻轻亲了她脸颊一下。龙女闭着眼笑了。忽地启目，怅惘道：“时辰已到，我该回去复命也！”唐僧心有余悸，问：“仙子回去如何说？”龙女朝他挤挤眼道：“放心！我便说唐三藏禅心似月，湛然清静，一心朝佛。如何？”唐僧又谢了龙女。龙女道： 


“吾去后，你也速回城里，寻你徒弟。不然恐有山林妖邪出现，加害于你！” 


言毕，开廊门，纵祥云而去。 


唐僧叫一声“仙子！”起身想至窗前目送。脚下被什么一绊，跌了一交。 


挣扎着爬起来，见月光斜照，满室蛛网，除桌椅床榻外，空无它物，惟呼吸间觉一缕馨香犹存。惆怅之余，才要下楼，忽听一阵风响，刮得飞沙走石！ 


唐僧吓出一身冷汗，缩在床下不敢动弹。一霎听见楼下言语动静，偷偷往下一看，心差点蹦出来！要知看见何物，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 摄花灯别墅乐精怪 借月色夜山觅师父


三魔入闹市摄灯笼美女，吃酒赏灯过节。梅妃登高楼私会唐僧，要与“哥哥”合欢..大火起，妖怪摄走唐三藏；月光明，徒弟山林寻师父.. 


且说唐僧偷偷一觑，楼下原是四个妖怪：一个牛精、一个豹精、一个青藤精、一个腊梅精。都有名号，相互称道。牛精称尖角大王；豹精称斑皮大王；藤精称凌空元帅；梅精称梅妃娘娘。唐僧看清了，复又藏身床下。 


四精怪正在楼下大厅议事。门外一伙小喽罗侍立，也是山精树怪所变。 


原来众妖怪都住深山，亲戚便少，常觉冷清。不免艳羡城里人家，有戏看，有酒馆下！却又不敢在城中混，怕天师、高僧拿了他们。便觑中了这幢墅邸，离城不远，有山有水。四妖怪觊觎已久，于一个风高月黑夜，带众妖逾墙进来，将一家人害了。遂占了这个去处，相约每月逢初一、十五晚间进城玩耍时在此落脚、小住。今日趁月色驾风来了，才落座，凌空元帅道：“今日是上元节，城里正办灯会，想必灯火辉煌，妇女如云，不如去赶个热闹！”梅妃拍手赞同。尖角大王道：“只恐咱们挟风带响的，未进城，先把人吓跑了。 


反而不美！”斑皮大王道：“我倒有个主意，让梅妃留在家里指使人打扫楼阁，咱们三个哑不声走进城去。看好了，一声嗯哨，摄些妇女、灯盏来，也在此处办个灯会，与小的们共度良宵。若何？” 


言才毕，牛精、藤怪连连道好！门外小妖也齐声欢呼。梅妃道：“也给我摄个好看的哥儿来！”豹精涎着脸：“莫非哥哥我不俊俏？”尖角大王道： 


“休犟她，只应下来！”这哥仨，嘻嘻哈哈，出门走了。梅妃便吩咐小妖打扫楼阁、扯绳索，准备挂灯，忽醒悟这几个坏种只想着摄佳人美女来玩耍，哪里会想着她！不由的心中顾闷，遂上楼，欲登高透透气儿。才上去，见月光如水，泻进空室。正要去悬廊，忽嗅到一股主人气味。忍不住叫道：“是谁私闯吾楼，藏匿不出？再不应答，我唤人来搜了！”言才讫，只听床下惊慌道：“姐姐，是贫僧误入仙府，暂避此间。千万莫叫那些村妖山怪上楼，吓死人也！”说着爬出来，急急与梅精施礼。 


梅妃细看，原是个眉清目秀的和尚，暗喜。遂道：“不知者不为过也！” 


哄他道出来历，唐僧见梅妃与常人无异，梳新月髻，着粉红裙，眉宠轻烟，目如秋水，一缕暗香，几分姿色。遂不把她当妖精。老老实买，道出了身世脚色。梅精暗付：“我曾听人说唐三藏乃是十世修行的好人。若与他配合，能成天仙！且将他藏在此问，见讥行事也！”就好言抚慰，道等天明众妖散了，便放他回城。唐僧信以为真，感激不尽，仍爬到床下藏了。那梅妃抽身下楼，却将门锁了。依旧督察小妖洒扫庭堂、扯绳拉索，等三妖王回来。 


不消半个时辰，听见呼呼风响。只见云空里灯火诵明，又闻环佩声响，原来三妖玉摄来数百盏灯笼、数十个妇女。一时按落云头。梅妃迎上，道声“辛苦”，吩咐小妖拄灯，引妇女进楼。却又朝三个要人。尖角大王道：“妹子，那城里实在没什么像样的男人！脸倒白生生的，却是些软包、懦夫、怕老婆的货色。怕你相不中，故此空手而归！”梅妃啐一口，“谁信你的鬼话！” 


斑皮大王帮腔道：“委实难办：脸白的惧内；不惧内的脸就黑，胡子位碴的，一嘴酒气，浑身汗臭，又怕腌臜了妹子！”凌空元帅道：“休说了！其实咱们只顾自己，哪儿真心想着梅妹子的？妹子，是哥哥对不住你了！”梅妃道： 


“这还像句人话！罢了，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便是！”转身看小妖挂灯了。 


三妖互道：“梅精今日学乖了，倒也可爱！” 


一霎小妖将灯笼挂满前庭后院，将月影迷离世界变成了光明灿烂天地。 


但那些摄来的妇女，惊魂未定，只在那儿挤挤着，抖索哭泣，不肯唱歌，未免煞风景。少不得又是梅精好言劝慰，说天明即放她们回家。众女子才略宽了心，强颜欢笑，在灯下唱起歌，陪众妖欢娱。三妖王见梅精受了委屈，不怨不尤，还这般卖力，心里有愧，直撵着她叫“姐姐”，说奉承活儿。梅精道：“好了，好了！久居深山，难得一乐，快去吧！”三王即吩咐小妖进地窖搬出葡萄美酒，又有携来的干鲜果品，分散了，与小妖畅饮；一厢观灯，听妇女歌诵。三妖王皆道：“真恣！”举着酒杯，胡唱乱舞！众妖也效仿。 


一时热闹非凡！大众其乐陶陶，如醉如痴，下在话下。 


一时嚎蹦累了，三妖王便择有姿色的女子，唤至身边陪酒。四更时分，梅精见妖下及群妖大都吃醉了，匿里楼下，横七竖八躺着，说着醉话，哼着小调，无人留心她。便悄悄上了阁楼，开了锁，低声叫：“唐僧哥哥！”那三藏先前看窗外灯烛通明，群魔欢腾，未敢动弹。后听声响渐息，窗外明若白昼，以为天光了，便爬出来，推推门却锁着，正在焦急；闻声忙迎上道： 


“姐姐果然言而有信，要救贫僧出去！”梅精不言语，搂往唐僧，手朝他大腿根摸去。唐僧吃了一惊：“姐姐何为？”梅精娇喘吁吁：“我与哥哥千里有缘，今霄相逢，岂可错过！”唐曾骇怕，就要挣脱，无奈梅精紧抱不松— 


—又不敢高声咋呼求救，还怕楼下妖怪听见哩！渐渐叫悔精占了上风，把他挟到床上。梅精先宽了自己的裙裳，又使腿儿压着唐僧，脸颊通红，两眼放光，乳峰起伏，偷出手来去解他的直掇钮扣儿。这长老从未见过这般野性发情的女子，暗暗惊讶！一瞬间衲衣已叫梅精扯开了！ 


正危急间，忽听背后有人一声冷笑，吓得梅精丢了手，惊然回头，原是藤怪！梅妃又羞又恼，忙整束了衣裙，跳下床骂道：“你这小人！鬼鬼祟祟！” 


抬手要打，叫藤怪逮住手：“我道你为何不气不恼，还张罗这事那事，原来私匿个如意郎君！我这就告诉尖角大王去！”梅妃恨道：“你们休管我的事！” 


藤怪冷着脸道：“好，好！我去叫他俩来，看管得了管不了！”唐僧忙跪下道：“大王一个知道便够了，千万休要叫人！不然有辱姐姐名声！”藤精道： 


“这和尚晓事。梅妃你看——”梅精无奈，只好求藤精通融。藤精嘻嘻笑道： 


“你只答应陪我，我就不说！”梅精只得在他颊上亲了一下，道：“就答应你。且下楼去，我略停片刻！”藤精不悦道：“你既答应了我，便是我的人了，不许与这和尚苟且！”攥住她手：“随我下楼，叫斑皮大王来收拾这厮！” 


唐僧吓得魂飞魄散！梅妃看他可怜，哄藤精道：“你先下楼，我有儿句活要与这和尚说。”藤精拿出家长架儿，道：“有甚话不能守着老公面说！我等你！”梅妃秀目圆瞪：“你这泼赖下不下去？你若不下，拼着大众知道，你也休想碰姑奶奶一指头！”藤精见梅妃这般发怒，暗暗吃惊。不敢再犟她，忙赔笑脸：“妹子，我逗你玩呢！就下，就下！”急三忙四下搂去了。 


梅精忙将门关上，开了一扇后窗，将绦带解了，抓头儿抛下试试，忒短。 


她却有法，系上裙带，自窗口凌空下楼，悄悄解了几丈挂灯的绳索，又飞身上楼。一头拴在后窗榻上，一头抛下去，道：“唐僧哥哥，你我缘份太浅，不能谐鱼水之欢！我却不忍害你。那藤精是个靠不住的，你快缒下楼逃命去吧！”唐僧连声谢了，战战兢兢，爬不了窗台。梅精帮他上去，见他抓住绳索慢慢往下缒，才道一声“珍重！”，回身开门下楼。藤精正在楼下等候，看见梅精，喜滋滋道：“妹子，咱们且观灯听曲儿耍耍？”梅精哼一声，头里走了，藤精屁颠颠跟着撵。 


却道唐僧手把索脚蹬墙往下缒，离地还有一丈多高时，一脚蹬空了，突地滑下来，扑通一声落地！不想近处正有一个小妖睡眼惺松撒尿，听见动静吓了一跳.凑过去瞅瞅，见一个和尚兀自在地上捂着屁股哼卿，便叫：“大王，混进生人了！”便有小头目领凡个小妖跑来，割下绳索，将唐僧捆了，押到正厅。那尖角大王、斑皮大王正吃花酒吃得迷迷糊糊，听见混进生人，惊得酒皆化作冷汗，推开妇女，喝道：“将‘生人’带上来，小的们棍棒伺候！” 


一厢梅妃闻听，撇开藤怪，跑进厅堂，见果是唐僧，情知凶多吉少，急得不行！那唐僧忽听众妖齐声发威，吓得胆战心惊，跪倒在地，给妖王叩头。 


尖角大王道：“汝是何方和尚，竟敢擅入寒舍！该当何罪！”唐僧不敢隐瞒，遂将原妥道出，只未提及梅妃会他之事。众妖齐笑：“这厮牛皮，说什么龙女变化了引他来的，还有意丁他！”梅精听唐僧未供出自己，私心感动，便要助他一助。趁人不备，潜出府邪，才要兴风进城，忽有人抚她肩膀，回头看又是凌空元帅！藤精笑道：“妹子何往？”梅妃赔笑曰：“我嫌太闷出来转转。今宵花好月圆，咱们何不去松林里耍耍！”藤精乐昏了头，不知是计，就随梅妃去松林。悔妃见其不防，使玉如意当头一下！藤精被打晕，哼一声栽在地上。梅妃忙腾空进城。 


这厢尖角、斑皮二王，听了唐僧供词，大喜道：“今日福星高照，天降下一个宝物儿！——吾早闻唐三藏是个有来历的罗汉，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 


只以为远在天边，却不想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厨房里原有锅灶、劈柴、大料、调理，后院又有井。便令小妖去刷头号大锅、添足水，烧起火来。又嘱那领着干活的：“先将唐僧洗了，泖一泖，撇去浮沫，再搁锅里煮。我几个吃肉，你等喝汤，皆成正果也！”群妖欢欣鼓舞，争先去厨房忙碌。二妖王忽地发觉不见了藤精、梅妃，正要吩咐小头目花蛇精去寻。忽见藤精捂着头踉跄而来。二王忙问：“兄弟去何处了，这般狼狈？”藤精摆摆手道：“兄弟去出恭，不当心跌了一交。”二王又问：“可见梅妃妹子了？”藤精气恼道：“休提那妮子，她与唐和尚有染！”将前事叙了，却瞒过自己想吃她“豆腐”之事。又道：“眼下寻不见她了吧？准是去城里与唐僧的徒弟通风报信了！”二妖王听了，连骂：“这小贱人！”吩咐众妖戒备不提。 


却道孙行者三个奉师父之命，去灯轮下收拾那帮轻浮子弟。捉齐了，拴在一根绳子上，那巡查的衙役正好到了，便交付给官差。回头却寻不见师父了！向人打听，或言见一和尚走了。三个以为师父回西明寺了，便也未当回事，一路上仍观着灯，慢慢溜达回去。进门见无人，还以为师父去东厕或陪注持说话去了，待了一阵不见人归，去寻，方知根本没回来！三僧才着了急，胡乱猜测一通。沙僧猛然道：“我晓得师父在外头碰上谁了！”行者道：“莫非是那进庙献灯、酷似比丘公主的女子？”沙僧点头。八戒笑道：“无怪美人们唱甚‘烛影佳丽送秋波，月下少年邂知己！’师父原来会师娘去了！正好，正好！咱们也去寻个娇娥耍一夜，天亮各自回家！”行者道：“先休言什么回家！只怕那女子不是真公主，是个妖怪。还是要寻着师父，得个实信再说！” 


三僧复回灯轮下，却见灯稀人少，百姓惊惶。打听一下，方知适才起了一阵怪风，风息后少了许多妇女、灯宠。行者惊道：“果然有妖怪！”便腾起云来，四下观看。隐约见城北山坡上一处房字灯火辉煌，却罩着黑气。行者笑道：“妖怪原在那里！”急唤八戒、沙僧同往，半途上却撞见一个女子，慌里慌张御风而来。八戒挥耙喝道：“大胆妖女，敢冲断老爷云路！速速闪开！”那女子急忙让道，行者三个擦身而过，忽闻女子叫道：“三位爷可是东土唐僧法师的高足？”行者止步道：“正是，你是何人？怎知端底？”那女子正是梅精，遂上前施礼，道出前事，请三僧速去救师。 


沙僧喝道：“你这村女野妖，凭什么信你！”行者道：“是虚是实，同去一瞧便知！”话才出，突见那楼字冒出一串火苗儿！行者叫：”不好！妖怪觉察咱们要去，放了火逃窜也！”急纵云赶到。见烈焰已将房字楼阁席卷，火焰冲天！却无一个妖怪。这几个随后来到。梅精道：“准是凌空大王醒来泄了底细，尖角、斑皮二王便摄唐长老及众妇女回洞府了！——不过，妾倒知晓去处。愿与几位长老引路！..”未说完，只听沙憎骂一声：“你这妖女，哄老爷一回不够，还要再诓几回！”挥杖将梅妃打死！可怜倾城倾国貌，化作幽怨香艳魂！行者急止己来不及，埋怨道：“你也让她说出妖王洞穴！” 


沙僧道：“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信她什么！”八戒道：“老猪便信！这女子爱上师父了，才来报信！”沙僧拍拍脑瓜道：“说的是，都怪我太性急了！” 


行者道：“莫埋怨了，救人要紧！”八戒道：“说得轻巧，去何处寻！” 


行者便言往东，八戒便言朝西。几个正争，忽听松林里有女子叫：“孙大圣，猪天蓬！..”几僧惊诧，循声寻去，原是龙女！手持宝剑，有气无力倚着树干休憩。行者拱手道：“龙女姑娘为何在此？”——原来龙女辞别三藏回南海，半路上见牛、豹、藤、梅四个精怪领群妖往凤仙郡方向去了。 


因各走各道，“井水不犯河水”，便来加理会。龙女将至南海，忽心惊肉跳，便知有事，也顾不得定性测算，急忙赶回。果见唐僧又逢灾星：已被妖怪拖到后庭井畔洗了，等着下锅哩！..但龙女怕八戒嘴损，便隐去前事，只言赴西天听经，胳经此地，见几个妖魔擒住唐三藏要煮要蒸，是她弄歪了灯宠，放起火来，想趁火打劫，救出唐僧。不料三魔头早有防备，各持兵器将她打得节节败退！幸大火已起，群妖惊慌，三妖王遂弄一阵旋风，摄起唐僧与众妇女走了。她有心追赶，然大战之后，心虚体怯，腾不了云。 


八戒闻言笑道：“姐姐自腾云赶路，黑天半夜的，怎看清俺师父在此间遭难儿？倒叫人纳闷厂龙女脸一红道：“我天眼早开，焉能不知？”她已歇了片时，身上也略有些气力，怕八戒刨根问底，遂道：“甚时候了，还卖嘴！ 


还不寻唐三藏去！” 


行者便催八戒、沙僧动身。又语龙女：“还需妹子给指点妖怪去向！” 


龙女道一声：“随我来！”腾空而去。行者几个也紧紧跟上。借月色往东南行了约半个时辰，忽见一座大山，林密谷深，云遮雾障。龙女道：“恐就在此山中！”几个降下云头，果寻着一个洞府，上镌丹字“月明山星稀洞”。 


行者道：“倒是个高雅去处！”令八戒打门。见龙女依；日疲惫，道：“仙子可先回避，俺兄弟三个足也！”龙女称了谢，隐在树后歇息。 


且说三魔头此时正在洞中商议如何瓜分唐僧与众妇女。尖角大王说唐僧肉平摊；”美人”先由他挑，余下斑皮大王选，剩者归凌空元帅。那三王藤精不依，说要将绝色女子与稍差些的搭配均匀，再行分配。正吵吵未决，忽听有人■■打门！众魔头做贼心虚，吃惊道：“莫非是徒弟来讨师父、爷娘丈夫来讨女儿妻子耶？”急忙披甲执锐，让小妖打开洞府。出门见是行者三个，一个赛一个丑陋，且杀气腾腾，心中暗自嘀咕，嘴上却不服软，喝道： 


“何处来的三个野和尚！——不寻座庙好生睡觉，黑天半夜砸门做甚？想化缘也不赶饭时！走吧，走吧！”直撵三僧。 


行者骂道：“贼妖魔，休装蒜！——摄俺师父，掳人妻女，作恶多端！ 


速速受降，免你一死！”尖角大王道：“小和尚何人，不知老爷三节棍厉害！” 


行者道：“你孙爷爷也有棍！先让你打俺三下，俺再打你一下如何？”牛精见八戒胖大，沙僧狰狞，心里有些怯，却未把行者怎么看眼里，也是有心想逞英雄，笑道：“看你小小个儿，瘦得橡个枣核子！本王岂好以强凌弱？还是你先打我吧！”八戒一听，便笑起来：“哥，他以貌取人，不怕你哩！” 


行者冷笑道：“这魔头在在江湖上混，不晓得‘人不可貌相’、‘秤砣儿虽小压千斤’！”指牛精道：“你这厮说话可作数！”牛精道：“君子一诺千金，食言是孙子！”行者道：“好，好！”掣出棒来，晃一晃，变得碗口来粗，两丈多长，就要打牛精！牛精心惊，忙使三节棍架住。行者大笑：“你变卦了，成俺孙子也！快叫爷爷吧！”尖角大王牛面失色道：“你那哭丧棒谁受得了！宁做灰孙子，不当屈死鬼！”两个便乒乒乓乓大战起来。欲知胜负，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藤精火并二妖称尊 龙女翊助大圣降魔


争美争功，三魔顿起内讧；口蜜腹剑，藤怪灭兄称王..吃里扒外，沙僧竟献好计；夜潜妖洞，龙女救助大圣.. 


却说孙行者与尖角大王在月光下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天色渐明。八戒见久攻不下，挥耙助战，叫二王豹精抡月牙铲迎上；沙僧也要立功，舞杖上前，叫三王藤精使七节鞭挡注。这两对本来也是旗鼓相当，然藤悍刁钻，引沙僧去谷底林中相斗。 


那山谷里晨雾未散，看人便朦朦胧胧，不甚分明。凌空元帅地势熟，晓得何处有沟壑，何处有藤蔓。便苦了沙僧这外路人，两眼一抹黑，顾着战斗，还要顾着脚下。不几个回合，便先跌了一交，挣着想逃，又撞在横空的粗藤上，登时撞惜了。叫藤精生擒，唤小妖绑了；又来帮斑皮大王。那八戒拼死与豹精打个平手，不想藤精冒出来，一根七节鞭舞得风响，八戒敌不过，转身拖着耙便走。没几步，被草疙瘩绊倒，也叫两魔头拿了，付小妖捆作粽子样。至此，三兄弟已被捉了两个。行者心自有些慌乱。又见藤精、豹怪舞舞扎扎来帮牛精，毕竟寡不敌众，虚晃一棒，化道金光，逃出圈围。 


几妖见行者遁逸，呵呵大笑。着小妖押着八戒、沙僧，得胜回府。将两个同唐僧一道，吊在梁上。吩咐厨房排酒宴庆功。 


626 席间尖角大王道：“能打败孙猴那厮，斑皮、凌空二位兄弟功不可没！”斑皮道：“哥哥过谦了，还不全靠哥哥！我俩不过是个帮衬！”藤精不依道：“二哥你是帮衬，休挂上别人！我却是独个儿生擒了沙和尚，又来帮你。遂又捉了猪八戒。随后咱们方腾出手合攻孙猴子。不然，棋逢对手，将遇良材，难说谁输谁赢哩！”斑皮不服气道：“三弟说话休“牙刮着地’！ 


依你之言，我与大哥还多亏了你相助，不然便吃败仗也？”藤精冷笑，不屑一顾。 


尖角大王欲作公允，道：“平心而论，三弟先擒猪八戒，委实立了头功。 


然——”那藤精截住话头道：“立头功又如何？大哥有何赏赐？”大王也有些惕怒，道：“兄弟你要什么赏？”藤精居功自傲道：“大哥既言小弟立了头功，便应论功行赏！——那摄来的美人，先叫小弟挑几个如何？”尖角大王掼下酒杯，赌气道：“便叫你先挑！”便要传唤妇女。那豹精又不依了： 


“叫他先挑，还有个序次尊卑没有！——那沙僧眼神不济，曹力欠缺，最好对付。拿了又有什么可炫耀的！屁头功。老斑我真不服气来！”藤精一把揪住豹精，“你不服气，咱俩比试比试？”两个纠缠在一起便要竟斗。叫尖角大王生拉活拽分开了，才没打起来。 


三妖王争争闹闹，梁上乐坏了唐僧师徒三个。唐僧忍不住劝道：“三位大王，听贫僧一言：既是兄弟，就该相互谦让！古人云：‘宁学管鲍分金，勿效庞孙斗狠’。若为区区小事，兄弟反目、伤了和气，岂不误了大事！” 


沙僧道：“师父说得有理！”八戒亦嘟哝道：“你三个未进过学宫，莫非连《三字经》也没读过：‘融四岁，能让梨’。你们四五十岁的人了，争争岔岔的也不怕外人笑话！”沙僧道：“就是、就是！” 


这三魔头叫唐僧师徒数说得面红耳赤，相互觑觑，都怪不好意思。谁也开不了口。那藤精眨眨眼，一拍大腿道：“大哥，二哥，小弟我真是糊涂！ 


没有哥哥提携，哪有小弟的今日！却仗着 芝麻大的功劳与哥哥们争竟好处， 不算人，不算人！”吃一杯酒，作沉痛状。大王、二王窃喜，忙好言抚慰，又道还要“论功行赏”。藤精挣青脖子道：“我要赏是灰孙子！大哥、二哥将姐儿们平分了吧.算成全小弟！”梁上沙僧赞道：“瞧人家三大王，真有‘君子’之风！” 


藤精便斟巨觥敬献尖角、斑皮二怪，请他们日后“多多照应”。二妖王洋洋得意，皆连吃三大觥。顿时身软神昏，言语不爽。藤精又陪他俩同饮三觥。两个皆是一饮而尽，藤精只舔一舔。两怪不久便吃得酩酊大醉，瘫成烂泥。藤精冷笑一声，唤心腹花蛇精带小妖将两妖王拖回寝室安歇。吩咐在二王住处门外留人看守，“谨提防孙悟空前来愉营”！ 


他却留在前厅自斟自饮。不过半个时辰，忽听蛇精匆匆来报道：“三大王，祸事了！大王、二王横死在床上，头上皆有棒痕！想是被孙悟空偷进洞府，见二王酣睡，乘机行刺害死！”藤精知大功告成，却佯怒抽了蛇精一耳刮子：“我不是令你差人宿卫二位大王？”蛇精捂着脸道：“那守卫的兄弟先遭了孙猴子毒手，奈何！”藤精叹息道：“可惜，可惜！我两位哥哥正在壮年，却惨遭横祸，一命归阴，鸣呼哀哉！痛杀我也！”时堂下侍候的小妖见三大王悲痛，也陪着落泪。梁上唐僧闻听，怨道：“这猴头，不来救人，却去杀人！”八戒道：“师父、他是记恨你昔日常念’紧箍咒’咒他头疼，所以宁肯杀生，也不救人！”惟沙僧冷笑不语。 


那藤精装模作样去二妖王住室查看一番，回议事厅，召集群妖道：“大王、二大王适间被孙悟空潜入害死，那孙猴又逃遁而去。特告大众知晓！” 


遂将众妖分为三拨，有与大王、二王成殓守灵的、有把守门户的，余者四处巡逻。“望尔等烙守厥职，不得怠懈！谨防孙猴子再来行凶！”群妖大多惊愕，却也无话可说。诺诺应承，才要散去，忽听蛇精道：“诸位兄弟，我有一言，请详闻， 古人道：‘天不可一时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两位大王既遭不测，溘然仙逝；三大王有德有才，理应升为洞主，掌管仙府。不知各位兄弟意下如何？”此言一出，藤精推辞道：“承奖，承奖！然本王才疏学浅，难负重托，莫如另荐他人！”众小妖议论纷纷，莫衷一是。花蛇精摹地跳到堂前，挥刀将公案削去一角：“有不拥戴藤仙为本洞大王者，形同此木！” 


吓得群妖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叫：“藤仙大王，我等一心拥护，不敢异心。 


愿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藤精见状也不推辞，径往原尖角大王的金交椅坐下，叫诸妖“平身”。 


又道：“本王承蒙各位看重，推为洞主，不胜荣幸之至！然常言道‘独著易折，孤掌难鸣’，我一人却不敢独揽权柄！愿荐花蛇儿为二大王，辅粥本王。 


不知诸位有无异议？”底下人看出两个沆瀣一气，哪个敢惹！毕竟心里怀怨，皆不言语。藤精却也会来事，遂道：“凡诚心拥戴我为大王、花蛇为二王的，烦举举手臂！”言才讫，便听刷的一声，手臂如林。藤精下座亲自点了一遍，见无不振臂。笑道：“好，好！可见人心之向背！”藤精复落座，道：“我与众兄弟同心同德，同甘共苦！今有擒获东土僧人三名，趁此良宵，先宰一个佐酒，与子同饮。可否？”底下一片欢呼声。梁上唐僧师徒三个听了，个个惊惧，道：“不知谁晦气，先摊上！” 


藤仙大王给蛇妖耳语几句，蛇精便着人先缒下沙僧。沙僧自知凶多吉少，悲恸道：“师父，从此永诀也！你到了西天，莫忘了朝佛祖表表老沙的功劳，叫小徒成不了上仙玄仙，也捞个地仙鬼仙，掌管个城隍庙什么的。切切！” 


唐僧亦悲道：“也不过一前一后的事儿，为师也将成俎上肉也！倘能释厄脱羁，得造灵山，自禀告老佛，赐你个好出身！贤徒安心走吧！”八戒鄙夷道： 


“‘男子有泪不轻弹’，哭什么！”唐僧责道：“你这夯货，全无手足之情！ 


不如让大王先吃了你，倒不心疼！”八戒忙闭了嘴不作声。沙僧道：“师父休这般说。二哥口恶心善，我情愿代师父、师兄先死一步！——我去也！” 


八戒亦感动：“沙师弟，到了灵山，老猪也为你添美言，赏你个有口福的好差事！” 


沙僧洒泪别了师、兄两个，被蛇精押走，曲里拐弯来到后庭醢肉亭，那藤精端坐亭中一个跺头的木墩上，一厢小妖已磨好了小刀，磨拳擦掌，跃跃欲试。藤怪却有耐性，把沙僧解到亭中，斥退左右，问：“适间在大厅，我与先大王、二王谦让赏物，听你先称我为‘君子’。顷刻他两个死于非命，你师父、师兄皆信，惟你冷笑不语。何故？”沙僧哼一声道：“明人何须细讲！”妖王道：“汝仍视我为‘君子’否？”沙僧道：“初为君子，继为果雄也！”藤精逼问：“君子、果雄，孰高孰低？”沙憎道：“谦谦君子易作，只要忠厚恭逊，不争不夺，平庸之辈亦可！枭雄却非凡人所能造就！枭雄者，胸怀三韬九略，隐宏志作超然，藏玄妙似不争，面呈微笑，心怀杀机，火候一到，快刀乱麻。正所谓‘翻手为云覆作雨，恩威并重定乾坤’！大王堪为一代枭雄也！” 


妖王被捧得眉开眼笑。沙僧以为这般可得生还，焉知那怪笑罢，却压低声道：“你这厮忒精！本王欲借你九窍玲珑心煎了下酒，也好添些才智！” 


沙僧急忙道：“大王此言谬也！若论添才智，莫如食孙悟空！”妖王道：“孙猴贼精，擒他不住也！”便唤小妖来要动手剥皮，沙憎急中生智道：“大王吃了小人，虽能补脑益智，仍难成正果。不如寻个在篆仙女，配为夫妻，不脐仙班，也证罗汉。岂不妙哉！大王有意，小人愿助一臂之力，玉成此事！” 


妖王道：“你这厮云山雾罩，许我吃半空飞的天鹅肉，如何下口！”沙僧道： 


“小人岂敢胡扯！那仙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龙女姑娘！” 


藤精欢喜道：“原来龙女未走，也随你们一道来了？”沙僧道： 


“她是观音菩萨差来看顾唐僧的。唐僧羁留于此，她怎敢擅离！”妖王沉吟道：“适间龙女在城外府邪放火，想趁乱救出唐僧时，我与她打个照面，战了几个回合。果然娇艳秀美，令人痴迷。只怕她不肯下嫁荒山！”沙僧道： 


“自古美人慕英雄。大王仪表堂堂，文武双全，龙女焉能不动心！再则可设一计，逼迫她就范！”低声说了一番。藤精连连点头，即令人放了沙僧。沙僧临行时又交待：“我那大师兄诡计多端！倘他变成龙女哄大王，亦不打紧： 


大王只需借机掀他裙子一看，见是毛腿、红屁股，便露馅了。即可识破，将其拿下。但又要防他的‘解锁法’！“妖王道：“晓得，晓得！功成之后，本王便荐你做本洞三大王如何？”沙僧心说：“谁稀罕做妖精！”连忙谢绝，出洞去了。 


却道孙行者败退至山拗，又累又恼，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 


龙女忙来安慰一番，行者才道：“这三个魔头果然厉害！无怪妹子那时战他们不过，还累坏了！”龙女道：“我这阵子歇足了。愿去打门挑战，大圣做个后应！”行者道：“妹子休去戳马蜂窝，也叫老孙歇歇。过两个时辰等天黑再进洞救人！”便在树下打盹儿。 


龙女给他望着风，怕妖怪来了。 


天至黄昏时，忽听前头草裸呼啦乱响。不待龙女叫，行者便醒了，跳起来，掣棒在手。便见沙僧挣出草丛，进了树林。瞧见行者、龙女，急忙跑过来。行者迎上道：“沙师弟如何脱身的？”沙僧得意道：“那妖王要杀我下酒，都已解到酪肉亭。是我略施小计，说肚子疼，要去东厕，两小妖押解我。 


我半道上将其打翻，趁机逃出也！”行者半信半疑，遂问师父、八戒还平安否？沙僧道： 


“八戒平安。人家嫌他忒肥腻了，一时不吃他。师父却难说！”正说着，忽听山坡上铜锣当当乱响，一小妖呛喝道：“孙悟空听着，我家大王差我给你下书来了。你在何处，速出来接书，不然你家师父小命休也！”孙行者厉声喝道：“小毛贼，爷爷在此，快将书信呈来！”小妖闻声，拨草进林，却惧行者，战战兢兢递上书简，撒腿便跑。龙女眼疾，先看了简帖，原来“藤仙大王”以杀唐僧要挟龙女嫁他为妻。龙女恨道：“这妖怪怎知我也在此间！” 


沙僧道：“我没说，师父也不会说！” 


龙女猜度是八戒供出了，恨的骂了几声“野彘、夯货！”又骂妖怪“淫棍”、“癫蛤蟆想吃天鹅肉”，拔出宝剑要迸洞杀那妖魔！沙僧忙阻拦：“师姐贸然进洞，只怕一时斗不过那怪，反误了师父性命。还要有个万全之策才好！”行者沉吟。沙僧道：“龙女姐姐不应这门亲事，还要保住师父性命.. 


除非有人替龙女走一遭！”行者笑道：“这正是老孙的拿手把戏了！龙女勿恼了，老孙这就替你出气！”沙僧赞道：“妙，妙！大师兄将汁就计，幻作龙女姐姐模样，去赚那妖王！”龙女道：“你可变得像？”行者念动真言。 


摇身一变，与真龙女一般标致。龙女抚掌道：“果然像！像！”那悟空却又向她讨了宝剑，便摇摇摆摆，花枝曳动，径去洞府。 


行者乔扮龙女行近洞府。小妖不辨真假，大开洞门迎接，乱嚷：“新娘子来也！”还欲讨喜糖吃。花蛇精踢小妖：“什么‘新娘子’，叫奶奶！” 


众妖便改口齐称“奶奶”，躬身作礼。行者见小妖恭敬，便也笑模悠悠的，胡乱应着往里走。见大堂上已掌了明晃晃的红蜡烛，照得亮若白昼。瞧见梁上吊着的唐僧、八戒，均活着，放下心来，招招手儿，依旧往内庭行。 


唐僧不辨真伪，只道：“可惜，龙女仙姑怎进这妖洞当什么‘奶奶’了？” 


八戒笑道：“师父放心，是个假货！”唐僧垂泪道：“又哄我，明明是龙女仙姑！贫僧晓得了，她是为救贫僧舍生忘死进洞而来！若是要换贫僧出洞，死活不走，也要保龙女清白！”八戒道：“师父外行了！龙女仙姿飘逸，举止有大家闺秀气度。走动起来，莲步栅栅，裙据微曳，曲折美妙。你瞧这位，虽也着锦袄罗裙，却大步赳赳，掀裳飞袂，惊涛骇浪。哪是什么小龙女，活像出水的大龙虾！”唐僧喜道：“你这呆子还粗中有细来——莫非是猴子扮的？”八戒道：“不是他，谁吃厂豹子胆，上这鬼门关里闯！” 


却说行者正走间，忽见藤精迎出来，便停下叉手道个“万福”，妖王见了“龙女”，惊喜万分，却又心存疑虑：“娘子你来了！”上前拧脸蛋儿： 


“不会是假的吧？”行者打落那怪手掌，仿着龙女腔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王以为俺是假的，奴家这就走！”转身欲回，叫妖王拦住，请入内室。令小妖排酒，执杯道：“我久闻仙子能歌善舞，可否献艺，叫本王也开开眼界！”行者道：“俺今日路行得多，茶吃得少，有些倒嗓音，怕唱不好有污大王尊耳；便舞一回吧！”就掣出剑来舞。妖王见行者一把剑舞得如蛟龙出水，称赞不已！忽剑光一闪，直扑项面，情知不妙，却也有防备，借机倒地，便一撩行者裙子，果瞅见裙内一双毛腿子、两片红屁股！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摸七节鞭，当一声打落假龙女手中青锋剑，逼住行者道：“大胆猢狲，敢来哄骗本王！左右，与我拿下！”那行者现了原身想逃，叫那怪兵器顶住。又有埋伏的小妖、一拥而上，抱腰勾脖，放倒了，不使麻绳，却用铁链子捆结实了。 


外头唐僧听见妖怪嚷嚷，喊拿了孙悟空，失声道：“大王果然精明，猴儿这回失算也！”八戒道：“不妨，不妨，我哥会解绳开锁，一霎便走也！” 


不多时，见小妖押着行者出来，也吊在梁上。那背上锁扣处却贴了张朱符，上头有歪七扭八符印，斜斜楞楞字迹，写着“太真遏罗苏多，不能除缚开锁。 


急急如律令！”八戒一见，悔道：“俺这臭嘴子！大师兄莫怪！”行者半晌才道：“俺直纳闷，那厮竟径直掀俺的裙子！”八戒笑道：“瞅见龙女姐姐这般美人，休道妖怪，老猪也想掀裙子看看呢！”唐僧心烦道：“什么时候，还有心下作！眼看大限临头也！”语未已，果闪出藤仙大王、花蛇精，审看了三僧，又吩咐小妖准备热汤、蒸笼、香料。唐僧战战兢兢道：“不知大王要先吃哪一个？”大王道：“正要与你商量商量！”唐僧横下一条心道：“便先吃贫僧吧！放我两个徒儿出去！” 


妖王叹道：“果然是师父！——难得有这片慈悲心！可惜本王还要留你换真龙女，故一时吃不得。先吃孙悟空吧！”行者知他是个古藤成精，不是那等虎豹豺狼精怪茹毛饮血之辈，故意道：“昨日多吃了些斋饭，至今未上茅厕。不如等到明日，肠子干净了，煎炸馏炒，任大王尊意！若何尸那妖王果是个爱洁净的，连连点头道：“就等到明日再吃！”八戒道：“大王，老猪呢？”妖王没好气道：“你食肠大，脏物更多，后日再轮你！”八戒道： 


“后日？”便不依。行者道：“能拖一日便多活一日，怎还不乐意？”八戒道：“哥呀，你死时还有师父与老猪哭你。只怕老猪归酉时，孤魂野魄，没一个人哭，岂不冷清！”藤精道：“如有家眷，可代你传信，令其奔丧！” 


八戒哽咽道：”休说了，休说！等带到信儿，俺媳妇万里迢迢赶来，也该祭老猪的’周年’了！” 


藤精嫌八戒罗嗦，不理，又派小妖出门投书。一时小妖回来报道：“书信交与沙长老了。他道：‘天色已晚，若仙子来了，洞府上下还要张灯结彩，置办酒宴，夤夜操劳，也忒辛苦。不如今夜大王养养精神，明晨再操办喜事不迟！’“妖王听了，打个呵欠道：“也罢，就等到明日！”吩咐花蛇精安排守夜巡逻之事。心里想着龙女，遂冷落了摄来的妇女，自去安歇。倒叫蛇精趁机拣了便宜，胁迫两个俊俏女孩子陪他睡觉去了。 


一时夜阑人静，惟厅堂与过道里几盏灯烛昏黄地亮着。小妖巡查几回，呵欠连天，昏昏欲睡。行者觑得清，暗忖：“那魔头虽贴了符箓，难说不是唬人的玩艺儿。何不趁机试试！”便念真言，想抽身脱出铁索，谁知那锁链越动越紧。行者不敢再试，好不沮丧！ 


却道洞外山林中龙女自孙行者走后，便倚坐树下等消息。因连日奔波、杀斗，毕竟疲倦，竟打了个盹。矇眬间又听铜锣响，小妖吆喝。那沙僧应着前去答话，一霎回来。龙女醒了，挂念行者不知露馅没有，忙问“何事？” 


沙僧却道：“无大事，仙子睡吧！”也坐在她近旁。龙女不信，微睁目，见沙僧正目光暧昧偷偷打量她。龙女脸一热，咳嗽一声。吓得沙僧忙别开脸，一副庄严。龙女心里觉得好笑。见沙僧起身去林间溜达，多个心眼，悄悄尾随。忽听沙僧窃笑一声，道：“猴儿这回休矣！” 


龙女心惊，只疑自己听错了耳朵！返回原处，等了片刻，沙僧踏月归来，发觉龙女立在那儿，微微吃惊道：“仙子原来未睡？”龙女道：“沙长老，适间你道甚话，怎知孙大圣休矣？”沙僧怔了一怔，道：“适才小妖送信来，说妖王已识破大师兄，将其擒拿；仍要仙子去赎师父，不然就要蒸煮。我不忍仙子身陷虎口，故此使个缓兵之计，复仙子明日再去。”龙女惊道：“这般..”沉吟起来。 


沙僧盯一眼龙女，叹道：“仙子冰洁之体，莫非真要为师父损名节否？” 


龙女道：“唐三藏有难，我既知之，岂能坐视不管！却不会委身那村怪！” 


沙僧道：“那怪七节鞭厉害，硬拼不成也！”龙女道：“依你之言，该如何做？”沙僧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龙女金玉之质，毋须替何人赎身！ 


不然仙葩琼花，顿成残红落芳，岂不令人扼腕叹息！”龙女轻笑道：“沙长老果然为我着想，多谢了！”沙僧忙推“不敢当！”龙女道：“既如此，我不如连夜回南海，等天明禀告师父，任她老人家处置此事！”沙僧揖礼道： 


“师姐之言极是！回去请代小僧向菩萨问候。切切，切切！”龙女启齿笑道： 


“沙长老放心，一定转致你的殷勤之意！”纵起祥云，仙袂飘飘，往东而去。 


沙僧又施礼遥送。 


龙女驾云至半空，思付：“这沙和尚嘴上抹蜜儿似的，却不知打的甚主意！已瞒过他，去洞中探视探视！”遂化成一阵清风，拂进妖怪洞府，吹得大厅灯烛微微摇晃。小妖睡死了，不曾觉察。行者却无心睡，正盘算对策哩。 


见状道：“来的是哪路朋友，望助老孙一助，给揭开符帖！：便听见背后环瑶响，嗅得兰麝香，知是龙女。龙女伸纤手去揭那符，却平白揭不起。道： 


“大圣，这符有些怪，揭不起也！”行者道：“勿急，想想法子！弄毁它可也！”龙女毕竟聪明，取了一盏灯儿来燎那符，道：“大圣忍忍疼儿！”见灯火太弱，便吹仙气助燃。那火呼呼响，烧那符帖。正烤着行者手臂、脊背。 


唐僧、八戒也醒了，见行者整着眉，怜恤道：“疼不疼？”行者忍着痛说大话：“不疼，不疼！比起当年老君炼丹炉，这算什么！”一霎黄符成灰，龙女正要帮行者解锁，行者道：“不劳姐姐动手，我自脱身！”念个咒，已脱了锁链，跳到地下。唐僧念“阿弥陀佛”！八戒嚷：“快放下老猪，腿都肿了！”行者“嘘”一声道：“当心老魔惊醒！”龙女道：“我来解救二人，大圣去偷他兵器！” 


行者称善，使个隐身法，潜入藤精内室，见一物件幽暗中闪亮，细睹正是七节钢鞭，急从壁上取个。听妖王仍鼾声如雷，拔根毫毛变根假鞭复挂在墙上，才悄悄退出。见龙女已将唐僧释放，正给八戒解绳索。行者喜滋滋道： 


“兵器已到手矣！”龙女问：“妖王如何？”“鼾齁大作，仍在梦乡！”— 


—“为何不趁机灭了他，以绝后患！”行者挠首道：“老孙向来明人不做暗事！”龙女嗤道：“两军对阵，不是鱼死，便是网破。要那虚名做甚！”行者面热道：“惭愧，惭愧！俺这就去灭了那厮！”抽身又去妖王寝室，掣出俸来，瞄了又瞄，下不了手。 


那妖王也有灵性，霍地睁眼，见一黑影立在床前，折身坐起，喝道： 


“汝是何人，要做甚？”行者一棒打在雕花床上，床便塌了，将老魔陷在地下，直嚷：“有刺客，有刺客！”行者转身便走，此时龙女早已解释八戒，八戒寻着钉耙，两个一前一后护着唐僧正往洞口摸。行者跑来道：“快走，快走，妖王醒矣！”唐僧听了胆战心惊，膝下一软，跌在地下。行者忙帮八戒搀扶师父。藤精绰了兵器已追到大厅，大声咋呼，花蛇精等众妖业已惊醒，持刀弄棒，纷纷奔来。看见唐僧几个，齐嚷：“和尚站下！”妖王道：“给我拿下那两秃驴——休要伤了小仙女！”这厢唐僧道：“徒弟，我腿发颤，走不了啦！你们先逃，再来救我！”行者道：“呆子背师父，龙女开道，你们先走！老孙断后！叫他来一个灭一个，来十个灭五双！”这两个便打翻几个拦路、守门的小妖，护着唐僧先去了。 


妖王见行者拦住众妖，道：“小的们，闪开道儿！”上前甩鞭便打，却软绵绵的像布缕条子怎么也抡不圆。气得妖王骂：“这宝贝，没睡醒怎的？” 


行者不慌不忙，从腰里抽出那条真鞭，也思、便 如流星赶月，呼呼风生。妖王惊道：“原来你也有鞭儿？”行者笑道：“许你有便不许老孙有！”妖王看半天，怪异道：“怎么一模一样？”行者得意道：“外表一致，你的却是个赝货！是老孙用毫毛变的！”妖王悟道：“无怪舞起来轻飘飘的，不如原来的沉乎！孙悟空，你在称什么齐天大圣，却干些鸡呜狗盗的勾当，便这般取胜，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行者恼羞，道：“好，好！老孙便还你这破鞭子，与你光明正大赌斗一场。赢了你，好叫你心服口服！”果真把七节鞭丢给藤精。 


妖王大喜，接过鞭子，也把假鞭抛给行者。行者一抖身子，收了毫毛。 


抖搂精神，挥棒便打。两个在大厅左右腾挪，大打出手，案子也打翻了，交椅也踹烂了。一厅堂乌烟瘴气。那大圣愈战愈勇，藤精毕竟不是他的对手，战了三十个回合，便只有招架之力，节节败退。危急之际，便忆起尖角、斑皮二王在的好处了！——倘还煌在，三个对一个，还能斗不过这猴子！心说，真是机关算尽，一时猖狂，未了反害了自己！勉力应了几个回合，便听当一声，钢鞭被行者打飞了。接着臂上又挨一捧，打得骨断筋连，疼得捂着胳膊倒在地下。行者使棒逼着他道：“你还说老孙是鸡呜狗盗之徒否？”妖王头上滚汗道：“不敢，不敢！”行者道：“泼魔，快率群妖跪下，称‘大圣爷爷’，棒下受降吧！”藤精长叹：“想我凌空子，在自修行千年，清高一世，准知今朝却要屈尊丧节！”无奈何，率众妖口颂“大圣爷爷”，朝行者磕头求饶。 


行者得意扬扬：“一念你灭了大妖二妖，虽是狗咬狗，也替老孙出了气；再念你称尊后只嘴上发狠，尚未把帅父、师弟怎样，与你一条生路——你把摄来的妇女放了，便与你了账。日后好自为之，不许再伤生害人！”藤精泣道：“适才战败，只以为小命休上！感大圣不杀之恩，敢不脱胎换骨！日后只潜心修行，再不伤害无辜！”行者点头道：“这般最好！”那妖王便令小妖放了众妇女。 


众女子得了性命，纷纷逃出洞府。行者见人走干净，才要退出妖洞，与师父众人会面，忽见沙僧持降妖杖闯进来，乒乓打死两个小妖，直逼藤精。 


妖王捂着伤臂，可怜兮兮道：“做甚，做甚，孙大圣说好饶过小的——”言未讫，已砰地挨了一杖，倒在地上。行者止道：“沙师弟！”沙僧道：“与妖怪讲甚情份！”又一杖朝妖王心窝擢去。妖王惨叫一声，口涌鲜血，挣扎支起上身：“好个沙——”气绝而死。沙僧又去追赶花蛇精及众妖，杀得一洞鬼哭狼嚎！皆打绝了，又放起火来！行者只以为沙僧是窝着一股劲，在施疯哩！也未深想，遂出了洞，会合大众。见八戒在妇女群里正忙着，一时抚慰那悲戚的，又扎进说说笑笑的姐妹堆中，与人家胡调嘴。 


片时，沙僧也出洞，向师父邀功道：“一洞大小妖精皆灭了！老沙又纵了火，将他洞府变成了烧砖的窑洞！”唐僧见洞口浓烟滚滚，道：“好，好！ 


该给悟净记一功！”龙女只在那里暗暗摇头，却也说不出甚来。八戒先时只顾与出洞的妇女纠缠，闻声悔道：“早知那样，老猪也抡耙进去杀他几个，也好记个功劳！”朝众女 子发狠：“都怪你们，缠着给老猪亲热！甩都甩不开！” 


龙女遂告辞回南海。临行时唐憎再三称谢。龙女当着众僧面道：“唐圣僧，灵山渐近，望珍重慎行！不然，难免功亏一篑！”唐僧面红耳赤。龙女又附耳道：“不得不如此说，请勿见怪！”纵五色祥云而去。 


这厢行者令唐僧及众妇女站拢了、紧紧闭眼，使个“缩地法”，只听呼呼风响，起在半空。那八戒、沙僧也跟着腾云。不消一个时辰，已来到凤仙府城中。在西明寺山门前停下，天已露曙色。众女子认出是家乡，个个欢喜，纷纷朝唐僧师徒拜谢，要拉到家中供养。突见一队衙役，打马过来。为首的白脸都头勒马喝道：“好贼和尚！找了你们半宿，却在这儿！私藏良家妇女，该当何罪！”令众皂隶：“与我拿下！”不由分说，将唐僧师徒四众捆了，押往府衙。妇女再三说，衙役们只是不信：“清明世界，朗朗乾坤，哪有什么妖怪作祟！就是这几个和尚弄的鬼伎俩哄你们哩！”众女子相约作证家，也尾随去府衙。 


四僧被解到府衙前，府尹还高睡未起。行者撺掇道：“姐妹们去击鼓呀，不然等到何时！”便有几个大胆的去击鼓。府尹被惊醒，不知出了什么事，慌三忙四起来，打着呵欠，揉着眵目糊升堂。见捕了东土和尚，又闻白脸都头禀吉，将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妖僧，拐骗妇女，该当何罪！与我取供！”便有师爷写好供状，拿下去，叫唐僧师徒画押。行者高声叫：“前夜听西明寺住持颂文沤赞大人，原以为是个清官。不想却如此昏喷！现有昨夜失踪的妇女数十，为何不问她们、是何人‘拐骗’？”府尹听了，道：“说的也是！”便传问众女子。众女子将上元之夜经过说了又说。府尹已知冤枉了唐僧师徒，面子上却抹不开，道：”众妇女先退下，容本官去后堂求求菩萨谕示，方知你们四个是好人还是恶棍！”拂袖退堂。 


众衙役先挥棒棍赶走众妇女，又将唐僧师徒解到廊下候审。行者道：“完了，完了！等会儿老人家回来就说得了神谕，是咱们拐骗了妇女，却有何对证！”唐僧垂泪道：“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见白脸都头瞪他，忙打个呵欠掩挡过去。 


行者悄言：“师父勿虑，老孙去充一回菩萨！”拔根毫毛变作原身，真神却潜入后堂，见府尹正在神龛前溜达。自言自语：“明知这几个和尚无辜，却不好改口也！就这样放了，传出去，岂不叫众人耻笑我昏庸无能！——莫如假传神谕，把他们关大牢里一年半载，再不了了之，将他们放了。儿个外乡人，量他们也诉告无门！”主意已走，才欲出门，忽听佛龛里传出嗡嗡声响：“大胆狂徒，竟敢欺心！假传法旨，妄判诉讼、岂不辱我仙体圣名！就不怕遭天谴神罚！” 


府尹闻听，吓得浑身筛糠，跪下朝菩萨磕头如捣蒜：“菩萨饶命，小人再不敢了，立马放那个僧人！”“菩萨”又开口道：“那几个东土和尚，皆是有道的高僧，须殷勤款待，不可怠慢！”府尹连声应诺，又磕了几十个头，额盖都出了血。见神龛半晌没动静了，才慌张爬起来，跑上堂，一迭声道： 


“升堂，升堂！”众衙役押上唐僧四众。府尹下座，一口一个“圣僧老爷”，亲自松绑。又请唐僧四僧上座。白脸都头上前提醒道：“老爷，这可是犯法之人！”府尹劈脸赏了他一个大耳刮子：“混帐东西，你差点害了本官！” 


将那白脸掴成了紫脸。又喝令左右将都头拿了，重杖三百。不到五十下，打得鬼哭狼嚎，皮开肉绽。唐僧慈悲，道：“阿弥陀佛，念他初犯，饶过吧！” 


府尹才叫寄打，先囚入大牢。一厢吩咐置酒后堂，与诸圣僧压惊。唐僧道： 


“酒不吃了，只请大人日后休要再胡捕乱判可也！”众僧见师父回绝了，也不好再言语。 


那府尹满脸惭愧，恭恭敬敬送四僧出衙门。那帮妇女还在门外等候，见四众出来，呼啦围上，抢着往家里拉，都要斋僧！八戒狂喜道：“无怪师父不吃那老昏官的酒，端的远见卓识！”道：“一家家来，老猪俱去，吃！吃！” 


唐僧道：“呆子胡说了。贫僧只是生他的气，不与他来往，哪曾想这么多！” 


话音未落，叫十几个女子拉去了。行者溜滑，跳在半空，道：“师父、师弟，你们吃去吧。老孙困了，回西明寺云水堂等你们！”八戒仰头道：“猴哥你真傻鸟！好容易摊上女菩萨供养，你却溜了！”行者笑道：“老孙五百年前甚福都享过了，不眼馋！”又告诫：“八戒，你若吃酒乱来，当心我使大棒子抡你！”八戒连称不敢——结果还是吃醉了，天黑了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走，缠着女施主，一口一个“娘子”叫。行者走到，灌了他半碟子老醋，弄得半醒，才将呆子扯耳朵揪了回来。 


众女子说好轮流供养东土僧人。唐僧怕八戒乱酒，有损东土僧人名声，不敢再耽搁。次日大早，唐僧叫醒行者、沙僧。行者又弄醒八戒。匆匆收拾，吃了早点，辞别庙里长老，朝西门行去。见满街的灯笼已经残破。灯节过去，春风仍呼呼吹着。街上阒寂，少了红男绿女。上元盛会，只好等到明年了。 


出了西门，一条枯黄大道呈在眼前，路旁的杨柳有些嫩绿的意思。唐僧打马道：“徒弟，为师先行也！”嘚嘚往前颠。徒弟几个大呼小叫在后头撵。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沽圣水恶魔弄虚 沐佛光善信丧生


小西天假佛惑大众，香客争相买仙水..佛光崖善信入“极乐”，大圣灭妖说真相。众生醒悟之际、突来浓雾狂风.. 


话说唐僧师徒四众，离了凤仙府，马不停蹄，人不羁留，朝天竺行去。 


不觉春老花残，盂夏悄至。这一日正行间，眺见远处奇峰危崖，松柏荫中，露红墙黄瓦；白云生处，传梵乐钟声。八戒欢夸道：“不知是何寺院在办法会，咱们也去随缘拜佛，吃他几顿饱饭再说！”沙僧道：“只怕是盂兰盆会，先要捐些份子钱、会印钱，才叫你进庙吃面！”八戒做个鬼脸道：“要钱没有，要力气有一把：帮着洒扫庭院、侍香添油，吹号击钹。老猪全套都会！” 


行者道：“若说盂兰会，还早哩！眼下春未夏初，莫不是四月初八浴佛节？” 


唐僧掐指算算日子，道：“悟空说得八九不离十，没准便是佛诞日！咱们有缘逢此善会，也是造化！”催马躜行。 


又行十几里，见路上一拨拨善男信女，挚老携幼，朝前涌去一打听，果然是浴佛节。又问此处地名，路人答：“原名‘小西天’，近年因山寺释迪牟尼时常显圣，寺主遂更名为‘真西天’。”唐僧悟道：“真西天？——此处便是贫僧要奔的西天吧？”行者道：“真的何须言明！说真未必真，近前便知！” 


再行二三里，至山脚下，见停了一片肥马宝车；登山石阶上黑压压的皆是拜佛的香客。山道两厢，有寺院设的饭摊，布席于地，施舍浆饭。一些贫寒百姓，一家老小，围而食之。沙僧拴了马。唐僧道：“徒儿们，是先上山拜佛，还是吃了斋再拜？”八戒道：“饿肚子见佛，佛老大不忍，又要割肉放血布舍我等。不如吃饱了拜，也有劲多磕几个头！”沙僧道：“我意忍饥耐渴拜佛更见诚意：谓我东土僧人虔心朝圣，如饥似渴也！”行者道：“依老孙之见，悟净便空腹见佛，八戒便吃饱进庙，俺陪师父慢慢上山，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可行可止，顺其自然！”唐僧喜道：“善！就依此言！”师徒果分头而行。 


行者背了包袱，引师父拾级而上。同行的有一些富家妇女、显贵妻妾，冶容丽裳，翠冠珠珥，瞥见唐僧，见他伟岸俊俏，不禁频频看顾，指指点点，咬耳窃笑，眉目传情。唐憎好不自在，便停下来。行者道：“师父饥了？” 


唐僧胡乱点点头。行者便陪三藏去路边，正好有一老僧人帐中置甑，满盛乌米饭舍斋。唐僧遂取钵讨了半钵乌饭慢慢吃了。见那帮妇女走远，才重登石阶。 


行了约半个时辰，看见山门洞开，门首悬花结彩。匾额上题“雷音寺” 


三个泥金大字。唐僧惊喜道：“悟空，原来到了雷音寺，为何不提醒为师！” 


行者道：“你看那‘雷’字前头有一字被红绸遮了大半。”唐僧细看，果然还有个字。行者弄神通，吹口仙气，拂开红绸，见是个“太”字。唐僧肃然起敬，“原是‘太雷音寺’，比“大雷音寺’还多一点哩！想更是诸佛降临显圣之处！”慌得朝那匾磕头。行者笑道：“师父谬也！少一点功亏一篑，多一点画蛇添足！便不是大雷音寺。拜他做甚！”唐僧不理，道：“多磕头，少开口，才讨人喜欢！”拜了三拜，方起身随行者进寺院。 


师徒两个一入山门，便闻磐鼓声声。循声去大殿，见佛殿前僧俗云集，人头攒动。寺前张幢盖，殿侧罗香瓶。廊下众僧环列。经案上置金盘，上悬销金龙凤花木紫帷。唐僧、行者近前正赶上看浴佛典仪：先是众僧击引磐、吹螺号，大众同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尔后“引礼”前导，主法等僧酋贯上经楼去请佛太子。大众齐唱赞：“稽首皈依大觉尊，无上能仁，观见众生受苦辛，下兜率天宫，皇宫降迹..”迎拥一饰金佛子，高二尺许，立于金盘上。时钟鼓齐鸣，主法顶礼三拜，献香祝祷曰：“佛诞今辰，僧心澄率十方丛林诸弟子，虔爇宝香，供养本师释迦牟尼，上酬慈荫。所冀法界众生，念念诸佛出现于世。”大众同唱浴佛真言：“唵——底沙底沙——僧伽——婆诃——”凡三遍，又唱赞：“菩萨下云中，降生净饭王宫..万法得正宗，南无香云盖菩萨摩诃萨！”梵呗声中，那主法以长柄金勺，从一铜盆里舀出青红白黄黑诸色香汤，自佛顶次第浇下。只见五色彩汤，各不相淆，淋漓浴佛。此间居士善信，齐声沤赞，纷纷向佛太子像抛花，顷刻堆成一座花山。再混上香汤气味，整个殿堂芳芬浓馥，令人沉迷。 


行者悄言：“师父，这主法和尚头罩黑气，必是个妖怪假冒的！”便要掣棒。唐僧按住道：“且忍一时！这么多人，休逞强，误伤了众人！”此时沙僧寻着师父过来，问道：“师父，五色香汤系何种香料所配，这般浓香？” 


唐僧毕竟经见过，道：“五色香汤中都梁香为青色水；郁金香为赤色水；丘隆香为白色水；附子香为黄色水：安息香为黑色水。皆为名贵香料，焉能不香！”行者摇头道“这般礼俗！佛祖向云：远声、色、香、味、触、法六尘。 


为何又纵容弟子善信耗费如此人财物力，弄得清静殿堂，声色充盈，庄严梵宇，靡香逼人！” 


唐僧一时无语。八戒不知何时跑来了，笑道：“依老猪之见，那老佛口说清静，心里也喜热闹！不然也早改这规矩了！”沙僧道：“二哥吃饱了没有？”八戒拍着溜圆的肚子道：“差点没撑死！”正说间，却听主法开口道： 


“佛祖驾临，弟子恭迎！”天上祥云霭霭，果真降下如来佛！附身那金像，登时活了，在盘中周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道：“天上地下，惟我独尊！”慌得僧侣善信，男男女女，一起跪下祈福的祈福；求子的求子；为官的要爵位；行商的盼发财..乱作.团。唐僧、沙僧、八戒也混在里头，心念口诵，要佛祖开恩赐经，也好早证果位！只行者不拜，远远立在人圈子外，定睛看那佛子，却祥光黑气缠绕，难说是佛是妖。好不蹊跷！那主法浴佛毕，又扯下经案上悬的紫幔，见有九条金龙，探首晃脑，口吐清波，为佛子冲灌，须臾水满金盘。 


那心澄长老念念有词：“浴佛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普愿沉溺诸众生，速往无量光佛刹..”以两指沥水，弹在儿个前沿跪拜者头上。那几人皆以为是大幸，跳起来，奔走相告！心澄又道：“沐真佛香汤，广有神力！——沐之，令人祛病延生；饮之，返老还童！为表诚意，凡欲浴顶者纳一千钱，欲饮之者献五十千钱！” 


此言一出，只见善男信女乱哄哄围上经案，要浴要饮。早有几十个强健僧人将大众推推揉操成一字长蛇队，逶迤至庙外七八里远。一厢收钱，一厢卖水！行者见帅父带着沙僧、八戒也要往队伍里钻，忙把师父扯到一厢，道： 


“师父，你老糊涂了不是！混队列里干甚？”唐僧道：“我也不知于甚！看人家列队，就想跟着！”行者道：“那是卖香汤的：弹一指头一千钱；饮一小勺五千钱。你有？”唐僧道：“没钱！”却向沙僧道：“要不取出那紫金钵盂献佛，权代水资？”行者哭笑不得：“师父，你何曾见过爱财的佛祖！ 


不知是哪个佛仙眷属，假冒如来，变个戏法，谎称佛陀临凡附体，坑骗缙绅庶民，你就真信了！”唐僧真假难辨，道：“假的礼拜错了怕么？权当没这回事，‘礼多不伤人’！只怕是真的，却怠慢了，岂不延误大事！”行者道： 


“确是个假的！”八戒见队伍里有许多淑女闺秀、忍不往要出风头，高声叫： 


“列位善男信女，姐姐妹妹！俺猴哥早年炼就一双火眼金睛，善识妖邪。他看出适才所降释迦佛祖是个假货、主法和尚亦是妖怪所变，来蒙骗大众财物，千万莫要上当！” 


众人闻呆子言半信半疑。忽听一声响亮，那如来又现出法身来：身若东岳，目如日轮，身置亿万白毫光中，说话嗡嗡震耳：“你这泼豸野彘！敢皆毁本佛，该当何罪！”吓得八戒纳头便拜：“佛爷爷，你果是真的？小徒有眼不识泰山，万祈恕罪！万祈恕罪！”“如来”道：“罢了，老钠知你是个泥蛋子眼，看不出高低。我只究孙猴子罪！”八戒忙称谢了。行者冷笑道： 


“老魔，此间叫‘太雷音寺’，却不是‘大雷音寺’。你是何方妖魔，竟敢假冒佛祖诓人！休以为弄个大胖子模样便能唬人，老孙也能变个大的！”步罡掐诀，才要变化，那“如来”便又小到原来模样，笑道：“猴儿，老衲曾与你在天宫赌胜，岂不知你能大能小，变幻莫测！然你虽名‘悟空’，悟性却差些！不晓得灵山处处有，雷音随地现。只因差一点，不见真佛面！”唐憎听了，扑通跪倒，顶礼道：”弟子志笃心诚，朝圣拜佛！”“如来”道： 


“你一念真诚，我已知之——唐三藏，你可着一徒弟去山门上看看匾额！” 


沙僧抢着跑去看。一霎跑回来，又惊又喜，叫道：“师父，那门匾上’太’字去了一点，变成‘大’了！” 


唐僧脸登时白了，叫一声：“佛祖呀——”晕过去。行者忙去掐人中，揉百会。唐僧被弄醒，长吁一口气，哭出声来：”佛祖，弟子唐三藏历经三载，千辛万苦，今日终于得睹金面！..”才要开口讨真经，却听“如来” 


怒道：“你认得我是佛，你那大徒儿还不认哩！”唐僧大怒：“猴头，再不拜佛，我就念一千遍’紧箍咒’，勒出你脑浆来！”行者被逼无奈，只好屈膝跪下。却又嚷道：“此间既是大雷音寺，为何无四大菩萨、十大弟子、金刚罗汉、伽蓝比丘，只你一个在此面南称孤，好不寡气！”“如来”笑道： 


“你这刁猴有心要老钠出丑，却打错了算盘！今日便叫你开开眼界！”便施奇形怪状手印，念“唵啮哆利”真言。须臾，便见一天彩云滚滚，那菩萨、罗汉、金刚、伽蓝..如过江之鲫，一个个堕下来，顷刻间排满大雄宝殿。 


又有仙乐奏鸣，天女散花，果然不亚灵山，胜似雷刹。 


那“如来”摄起祥云，跌坐于莲花宝座上，喝道：“孙猴，你还有何话说！”八戒附耳道：“猴哥，你眼见是真的，还不五体投地，礼佛谢罪？— 


—一路上数你出力最大，休要未了弄顶了，误了前程！俗话说：‘二十八拜都完了，还差这一哆嗦’！”行者此时也有些二虎，道：“不好说！那老佛菩萨虽形似神非，却又头顶祥光！众罗汉金刚黑瘴冲天，必是山精野怪..” 


便欲打杀两个，叫他现原形看看，也好服众人。却不想殿外千万善信，见佛仙降临，色相庄严，早已涌来，拜倒一大片，口颂佛号，声若海潮！那阵势叫行者一时无法下手。台上“如来”’微微绽笑，道：“尔等善信，心净志诚，供奉三主，必有福禄，延荫子孙！然廊下有一愚顽之徒、心猿意马，訾谤老僧！此等害群之马，倘容存在，只怕会殃及大众，不得福泽，反遭祸咎！” 


众人听了，纷纷起身，互道：”是哪个不信沸，反谤佛？”行者见状不好，才要悄悄离去，沙僧提醒道：“大师兄，你磨磨蹭蹭干甚，还不快走！” 


行者急道：“你说甚，快闭嘴！”周围人发声喊，便围上来——男的拈棍棒，女子摸石头、持银钗。僧俗男女、老老少少，口口声声要灭孙悟空这“害群之马”。行者见大众脸呈仇恨，目露杀机，大叫道：”列位，列位！老孙对天盟誓，说的全是实情，那佛祖确是假的！”言未了，头上已当地中了一石头，再叫一声，背上又■地挨了一棍！行者悲声道：“老天神，都不信俺！” 


众皆道：“信你，大祸将要临头也！”那唐三藏在圈外劝：“好徒弟，你就少说一句吧！”行者高叫：“师父，老孙至死也不改口！”那三藏又求大众： 


“好人哩，休打我徒弟！”大众道：“不打他，大祸顷至也！”都不听他，乱棒交加，飞石如蝗；又有锥子刺、钗子戳。幸行者乃金刚之躯，不能伤害。 


然罪好受，气难忍，憋不住怒吼一声，腾空跳起，掣出棒来！沙僧按捺不住幸灾乐祸之心，撺掇道：“猴哥，打他这帮混帐货色！”唐僧惊叫：“悟空，不许杀生！”行者咽下这口气，道：“俺杀什么生！只向这假如来真妖怪讨个公道！”腾空飞入大殿、直取假佛爷！ 


“如来”一怔，腾云便走。行者紧追不舍，到那寺外山头上，那妖怪忽转身将左手化作五台山大小，劈面压来！行者慌忙躲过。妖魔又将右手化作九华山罩他。行者再闪挪了！那魔头大怒，将两只手合拢，变作须弥山！行者再避不开，顷刻被压在山下，只挣出一个头来，兀自怒目竖眉，吼叫不止。 


“如来”道：“孙悟空，昔时压五指山间，还能出头；今日镇双掌峰下，恐难生还也！”呵呵大笑，扬长而去！ 


那“如来”回去，又书了两道符篆，派“普贤菩萨”去山上张贴。唐僧央求道：“佛祖，姑念愚徒一路上降龙伏虎、除妖驱魔，也有几分功劳，就饶过他这一回吧！”妖怪道：”那厮自恃有劝，才敢如此放肆。未要他的小命，已经慈悲无边了。先压五千年再说！”唐僧不敢再言。沙僧大着胆，拜禀道：“佛爷爷，那孙悟空一路上屡屡杀生破戒，今日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我等对佛祖却是朝参暮叩，虔诚信奉，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还盼开恩，将真经传与我师徒三个，携回东土，一来替佛祖扬名，我们也可捞个功果！” 


沙僧自以为说得中肯，那老佛不好拒绝。焉知妖怪一无真经相送，二也难授果位，喝道：”孙悟空忤逆犯上，尔等就无一点干系？——那唐三藏有家教不严之过；悟能、悟净亦有纵容不劝之愆！”令“四大金刚”：“先拿下，叫他们羯磨忏悔七年再提什么取经证位之事！”唐僧闻言，长吁短叹束手就擒。沙僧只骂：“杀干刀的弼马温！”八戒嚷道：“悔过便悔过，只求按时送斋饭来！”那“四大金刚”将三僧缚了，押到东庑殿一间空房关了，令其面壁思过不提。 


大众见“如来佛”发怒降了孙行者、囚了唐僧师徒三个，齐拜颂曰：“佛祖法力无边，降魔镇邪。弟子亲眼目睹，愈增信心！盼开恩超度我等离凡尘俗世，入极乐世界！”“如来”开口道：“欲入极乐，须厚积福业，广结善缘，方可搭乘我慈搓，到达彼岸！”善信中便有人奋臂高呼：“弟子愿变卖家产、倾尽私囊供奉三宝！”“佛祖”赞曰：“善哉！我三日后超度你！” 


大众钦羡之余，纷纷效仿：有的当场施金蛰银，舍钏献钗；有的急回家取钱粮财帛。一时佛寺内外，钱币叮当；神殿上下，绫罗耀眼。“佛祖”大喜，令心澄传话大众：将从中择出五百名诚心布施、功德圆满者，三日后去金光崖浴佛光成正果，度化入极乐世界。消息不腔而走，人人踊跃，个个争先，方圆数百里，官吏士绅、渔樵农夫、工匠商贾、引车卖浆者流，竟相攀比，蜂拥而来，赍礼献“佛”。只见车载马负，成为银铢，肩担背荷，皆为私房。更有贫寒者，典当房屋、卖儿鬻女，换钱捐给寺院。三天三夜间，通寺庙路上络绎不绝全是送香火钱的善男信女，庙中大小和尚忙得一塌糊涂。 


金钱财物装满了藏经楼、讲法堂、观音殿、伽蓝殿、天王殿、东西庑殿；嫌唐僧三个占用房子，押到后花园贝叶树下缚着悔过，风吹日晒，也无浆食，好不凄凉！ 


却道孙悟空压在双掌山下，大呼小叫，无人答理，躁火攻心，晕厥而去。 


悠悠过了七八个时辰，才又苏醒。无奈何，念“唵”字真言，拘土地、山神。 


良久，才见两个毛神战战兢兢潜行过来：“大圣，唤我等有何吩咐？”行音因身子整个压在山石下，抡不了棒，逞不了威，只口上还硬：“大胆毛神，看老孙一时虎落平阳，也有意怠慢！当心老孙脱灾出去，一棒打断你等脊梁！” 


两神道：“大圣有甚活便说，小神不敢久滞。恐有人报与佛爷爷，小神就倒霉了！”行者嚷道：“甚佛爷爷，老妖而已！伯他做甚！”两神道：“我的爷，你轻些声——说他是妖魔，委实来自灵山，又与佛祖沾亲带故，出身不凡，且有大法力，谁不惧他！此地人未见过真佛面，不拜他拜谁！”行者道： 


“既如此，只烦两位去天界告紫微大帝一声，说俺遭了大难，不能自救，祈盼助俺一助！”两神面面相觑，摇头道：“大圣嘱托，理应遵行。只怕那厮神通广大，我们未至天庭，他先知晓了，飞身去将俺哥俩半道上截了去，刀砍斧剁不说，反误了大圣大事！”说着，连道：“得罪！”往后倒退。大圣喊不住，两个一溜烟逃之夭夭。 


大圣无奈，感叹唏嘘一番，又昏昏睡去。不觉到了第三日夜晚，新月初升。行者以耳俯地，听见远处车水马龙喧闹之声、扣筐倾囊金银哗哗声、香烛油灯燃烧哗剥声..忽闻人道：“明日卯时聚金光崖，佛爷爷要纳五百善信入极乐世界，证阿罗汉果位，其余善信，各有福祉！”行者长叹：“倘财帛能买佛仙果位，我辈何必含辛茹苦，奔波几载取经！只怕是骗了你的钱财，怕你上告，还要再毁你的性命！”遂恨妖魔贪婪狠毒、众生愚昧无知。恨不得立马脱出螺泄，去灭妖救人..再念咒语拘那土地、山神，两个死不露面。 


只见月明星稀，一群鸟雀暗哑飞起，绕着山间树木转悠，无枝可栖。行者垂泪道：“可怜，可怜！诚如老孙无倚无靠也！” 


眼看启明星闪烁，寒露缀草，东方微明，骤见一团祥云自东遽然飘来。 


行者细觑，竟是紫微大帝，喜上眉梢，直叫：“陛下救俺！”大帝降落云头，道：“朕昨夜巡查周天，见西方黑气蒙辰。掐指一算，知大圣逢厄，故夤夜来救！”大圣道：“手脚不便，没法为礼，盼上山将那鬼画符揭了，俺好脱身！”大帝遂腾空上山，见石上一东一西贴了两道朱符，一为“嗡阿弥爹哇舍”，一为“嘛呢啤咪哇舍”。大帝上前，却揭不起，怒曰：“我不能镇你邪道否！”念个“驱魔”神咒，挥剑砍去，连石带符，斑斑驳驳，砍成碎片！ 


下头行者便觉压在身上的巨石能微微晃动。大帝又下山来帮大圣掀着山石。 


行者好容易爬出洞穴，弄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大帝口中吐出一颗九药，令行者服下，伤口立愈。行者拜谢大帝救命之恩。大帝道：“勿谢！日后若有用着大圣帮衬处，请勿推辞才好！”行者道：“岂敢，只要大帝吩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大帝点头。行者想起昨夜听人言语、又道：“俺去降魔救人也！”紫微星君道：“那厮神通高超过你，却要当心！”行者道：“理会，理会！”急纵云去寻山中金光崖。 


此时三足金乌已跃出东山，金光崖上聚集数千人。心澄披紫色袈裟，立在巨石上，据册簿唱名列序，排出五百人。崖上幢幡猎猎，法号阵阵，僧俗端肃；崖下白云翻卷，围簇似棉，遮住下界。墩辉洒下，云层顷刻间变得五彩斑斓，扑朔迷离，恍若仙境。突有几只红鸟掠过，啁啾叫着：“佛现了，佛现了！..”便见一个巨大佛影，投在崖下白云上，外廓闪光，上罩金环。 


良久消去。心澄高叫：“佛界光临矣！”便唤那当地豪富、首选的善信去崖边，顿时云海上映出那人光影，竟也有金环笼罩！忽又闻云间梵乐悠扬，又有檀香阵阵，扑而拂来。心澄道：“施主大喜！你己置身佛界，还不脱凡尘苦海，入长乐仙境！”那富商得意扬扬，“我得道成仙也！”纵身跳入缥渺云海中，霎时不见。心澄高声道：“此人已证阿罗汉果！”旋即又有一对夫妇来到崖畔，双双现出佛光圆晕。小两口欢呼雀跃，一前一后投身云间.. 


行者寻至金光崖，已有十几人浴佛光跳崖。行者诧异道： 


“却也奇异，如何便有佛光，莫非真能得道成仙？”摇身变作一个中年居士，手持香花，挨挨靠靠，抢在前边。唱名和尚道：“你姓甚名谁，快快报来，不可冒名顶替！”行者不理他，只望崖下云海。果然也映出佛光金晕，恍然悟道：“不过虚相耳！”心澄见行者呆呆痴痴立在崖边贪看佛光，人群中未入选的善信便也学他，往前拥，想混水摸鱼成佛去，忙喝令僧值阻拦，自己亲上前去捉行者。行者佯作不知，等他走近，一转身揪住心澄法衣袖子，道一声：“咱们一道儿成仙去也！”那心澄不提防，被行者扯着，一齐跌下崖去！只听耳边呼呼风响，霎时穿过云层。又见山石嶙峋、树梢如剑，哪有什么仙境佛国！那心澄死活挣脱了行者，现出原形，却是一只枭鸟，振翅飞起。见行者踩起云霞，便去啄他！行者不防，躲过尖喙，破它用翅膀拍了一下，如风中落叶，坠到崖下。急收缩身子，打了几个滚儿，跌到草窝里，便没伤着筋骨，只肩膀有些疼。 


行者爬起身拨草一看，吃了一惊，前头不远处，那十几个善男信女已摔成肉饼儿！两帮小妖，一帮在潺潺溪水旁操弦弄乐，燃焚香木；一帮在平整青石上持刀剔骨，分割尸首——头颅放一处；胸脯肉、大腿肉放一处；心肝肺腰子大小肠下水放一处；手掌脚丫子改一处。小妖们育操刀的，还有担水的、洗涤的、撒盐的、装筐的，杂而不乱，有条不紊。一小头目道：“大佛爷最爱吃眼珠、舌头、耳朵；普贤爷爷爱吃肝花、大肠、手掌、脚丫儿！” 


另一小妖道：“也真是，吃这些行子，多少才能饱！还是大块吃肉，又香又解馋！”小头目鄙夷道：“你懂什么！这些爷爷吃肉吃腻了，才改胃口吃这些稀罕物件！”行者暗骂道：“好呵，开起屠宰场来了！老孙叫你吃人！” 


掣出棒来，上前去，一下一个，都打扁了。忽又闻风响，原是那枭鸟怪又扑来。行者不慌不忙，掐着诀，念动真言，变作一只苍鹰，翅展起来有十几丈，朝那果鸟迎去，枭鸟怪敌不过，转身就逃。行者紧追不舍，一下将鸟怪左眼啄出。那怪痛得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撞到山崖上，头破血流，翅膀折断，奄奄一息。 


行者复了本相，挥棒打杀了枭鸟怪。见半空又扑通通跳下几个人来，坠入深深谷底。慌得纵云上去，却变成心澄模样，在崖头上立了脚。见大众已没了秩序，竟相挤过来照佛光跳山崖。行者大喝一声：“俺才自佛国来，佛爷爷有旨，今日人满，不再接纳！你等三日后再来！不遵法旨者，永不超度！” 


众人听了，大失所望。有埋怨自己时乖命蹇的，寻路回家；但那倾其家私、卖子典屋、弄得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死活不走，一声声哭嚎，一下下叩头，直求行青再去佛祖面前说个人情，多接容几人去佛国仙界！ 


行者被缠无奈，一抹脸现了原形。僧俗大众俱吃惊道：“原是那不信佛的和尚，嫉妒我等超凡入圣，假扮长老哄我下山！”又要摸石头打行者，行者喝道：“且等片刻，让你们开开眼界！”念动真言，朝崖下吹口仙气，弄旋风卷去白云，现出幽谷深渊。众人趴在崖上俯看，哪有什么仙境佛地，却隐隐见有囫囵半个的尸体，引得秃鹫饿鹰在那儿争食。行者道：“明明是一伙妖魔，先骗你们钱物，又要食你们皮肉！却执迷不悟，反来责怪老孙！— 


—谁愿成仙，就跳下去吧，老孙再也不管！” 


众人恍然大悟，或怒或号，便揪注那庙里的和尚往山下扔。原是些小妖变的，便现了原形，满山遍野逃命。行者打杀了几个，大多走了。善信们气出不了，便相约寻那老魔算账去。行者怕他们吃亏，再三劝也劝不住。大众正要下山，忽然狂风大作，云起雾浮，顿时将崖头变得白茫茫一片，对面看不清人脸。众人害怕，惊叫不已。风愈来愈猛，人立不住脚，纷纷抱石揽树。 


风忒大，刮得树折石滚，人便坠下山崖。行者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忙纵身跳在空中，听那金光崖白雾中惨叫声声。霎时风止雾散，那金光崖上一个人影不见！行者不由地垂下两行泪，叫道：“惨，惨！皆葬身谷底也！”怒气冲冲，便去寻那妖魔算账！ 


却说那金光崖上逃脱的小妖，回去与老魔报信，老魔吃惊：“这猴头，何时走脱的，坏我好事！”叫人将唐三藏、八戒、沙僧三个押来大殿。这三个不知底细，以为“佛祖”开恩，不究其过哩！忙叩拜了，又讨真经、要功果。那假如来与假菩萨只挤眉弄眼哂笑不已。正巧行者一步跨进殿来，大喝道：“师父，你还拜他！今日金光崖数十善信为‘佛光’所惑，舍身跳崖，摔成肉拼，却被小妖分割，备妖王享用。是俺打死心澄与小妖，劝住众人。 


大众欲来寻老魔算账，又被他弄神通，使大雾困住了，一阵飓风刮下山崖，可怜数千性命丧于一旦！师父不信，可去那崖下亲自看视！”唐僧几个听了，皆大吃一惊。唐僧悲道：“贫僧原以为见了真佛，不想又入邪道。真是苦命！” 


妖王大笑，接道：“唐三藏，你在为高僧，殊不知人自坐胎起，就与苦结下难解之缘！连你那脸儿也是一个苦字——眉为草头，目鼻划十，嘴为方口。苦自何来？经曰十二因缘，我云一身有漏：那欲投身佛国仙境者，须先抛了那肉体凡胎，方可入极乐世界。正是‘舍得孩子打得狼’！偈曰：‘臭皮囊，丢无妨，清虚魂魄入西方！’”行者冷笑道：“如此说来，吃人肉还吃得有理？”一跳跳过去就解八戒绳索。唐僧急叫：“你这猴儿，怎么改规矩了，不先救为师？”行者道：“俺要呆了帮忙，好打这丧尽天良的老魔！” 


妖王呵呵大笑：“休道猪八戒一个帮你，便是你师徒四个绑在一起打我，也不是对手！” 


行者知他不是牛皮，愤愤道：“俺灭不了你，天自灭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唐僧道：“悟空，打不过便说些软话吧！”遂告求：“大王，休怪小徒说话冲，盼放过贫僧师徒，容我们再去赶路吧！”妖王道：“赶路，去何处？”唐僧道：“大王忘了，贫僧去西天灵山拜佛取经！”妖王道：“去甚西方！我虽不是佛陀，却是他舅舅——无法无天菩萨！”唐僧暗道：“阿弥陀佛，果然‘无法无天’！”妖王道：“实不瞒你，这几日俺得了不少银钱，已着小的们四处购买名贵木石，征集能工巧匠，不日开工，要将这宝殿按大雷音寺规制翻建，限三月建成！届时我再将此山改名为‘灵鹫山’。我也做一回世尊，掌掌三千大千世界，风光风光！”八戒咂嘴道：“虽好，可惜不是真的！”妖王道：“你懂什么，经云：十方法界，皆可作菩萨道场。此处怎的不行？”唐憎道：“庙宇好建，只是无经也！”妖王道：“经是什么行子，木雕纸刊之物！我也收他几个聪慧的弟子，将我言语笔录编纂成辑，便也是经！” 


唐僧摇头道：“只恐不是真经！那佛太子舍富贵，离皇宫，六年苦修不成，去尼连禅河沐浴，尔后受牧女糜粥供养，端坐菩提树下，冥思七天七夜..”妖王道：“说甚！我不比你清楚！你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实则那佛陀吃的不是糜粥，而是牧女的乳汁——当时那厮身体赢弱，洗浴后昏昏沉沉爬不上岸来。我那妹子，在河畔牧羊，将他拖上岸，见他奄奄一息，忙去熬粥。一时何处寻米？只有采些野果，熬得清汤寡水，不滋养人，也是情势所迫，往罐里挤些乳汁，去喂他。佛陀食毕，大为感动，以食乳汁故，尊我妹为母。我便成了佛陀他老舅也！”行音疑道：“果有此事？”妖王指天发誓： 


“我若有一个谎字，天打五雷轰！”唐僧道：“大王既是如来至亲，还分什么彼此，争什么天下！”妖王煞有介事道：“那厮得道后，起初待我还好，后来时常约束我，初为三戒、五戒，后为八戒、十戒、二十八戒，四十八戒.. 


我恼了，遂离了天竺，飘泊无定，去一处乐一处。那如来建了精舍，配了天妃仙娥，请我回去，我都未理睬！他也束手无策！” 


八戒道：“大王果有主见！在外浪荡，酒色财气，恣意享用，无拘无柬！ 


若回去，外有佛陀管束，内有娘们唠叨。遭老鼻子罪了！”妖王欢喜：“兄弟，原来你也喜欢在外头混！”八戒道：“做妖怪行，做和尚不行！”妖王道：“何不与我合伙来做妖怪！我这妖怪与众不同——说是妖怪，有‘菩萨’名份；说是菩萨，又不守戒律！我这手下人也来历不凡——譬如‘普贤’，便是真普贤的白象..我知你原是瑶他的天蓬元帅，也算有根器的。过三月，大雷音寺建成，我为佛王，便封你做个巨口如洞菩萨如何？”沙僧道：“果然巨口如洞，还大腹便便哩！”八戒道：“封不封号闲扯淡，只要吃得好，玩得好便可！”唐僧喝道：“八戒！”八戒嘟哝道：“不过凑趣来着，还当真！” 


妖王笑道：“唐和尚，你怕我将你徒弟一个个收买了，只落下个孤家寡人？”唐僧战战兢兢不敢答。行者嚷道：“饶半天舌了，此处无经，还不放俺师徒行路！”妖王一瞪眼：“经，经，经你个鸟！便不放你走，又如何！” 


假普贤道：“大王，依卑职见，大王既有心称‘世尊’，主刹便不可无经！ 


不如弄些真经来，大王闲时愿看便看，不看摆在那儿也装装门面！”老魔听了，连道：”好，好！只不知如何去弄真经？”假普贤道：“这有何难，就着孙悟空去取。久闻他筋斗云快疾。此处离灵山直行不过五七千里，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行者道：“人皆道唐僧取经，未听说孙悟空取经的！不去，不去！”“普贤”又道：“叫孙猴陪唐僧去！”妖王道：“不妥，不妥！他师徒取了经，不打原路返，早踅回大唐吃团圆酒去了，咱们还在这儿傻乎乎地千等着哩！另议良策！”“普贤”思忖片时，微微一笑，道出一条计来。 


要知是何计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 惧佛眷神圣推委 诓妖魔孙猴造经


为得真经，妖王欲佛门行贿。行者惊梦，打灭假唐僧、沙僧..大圣四下里求救援，碰罢钉子吃闭门羹。为保师命诓魔头，行者林下造假经.. 


却说“普贤”微笑道：“假作真，无变有！”妖王喜道：“这主意妙！” 


遂从假罗汉中挑出四个善见风使舵的、眼皮活络的，照着唐僧、行者、八戒、沙僧模样变化了。老魔又令三藏师徒教四个小妖言语举止。行者嚷着不教。 


唐憎跌坐地上，蹬着腿儿，放悲声道：“我若教得不好，大王不饶我；我若教得好，佛祖又要究过！贫僧真是进退两难！”八戒、沙僧也相继跌坐在地，这般念叨“普贤”，在老魔耳边哺咕几句，老魔即吩咐：“支起油锅，谁不听指使便油烹了他！”小妖立马架来炉子铁釜，倒了半锅酥油，燃起干柴，烧得油咕嘟咕嘟开！唐僧心惊，朝西拜了三拜，念叨道：“佛祖呀，弟子有心坚贞，又惧油炸火燎，权且屈从，也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乞鉴谅！”方教那假唐僧：“贫僧俗名陈玄樊，法号唐三藏，大唐人氏，年庚三十有二。奉旨西行，拜佛求经，以传播东土..” 


那小妖果然伶俐，说了几遍，通记熟了。又学唐僧举止，端的惟妙惟肖。 


不消两个时辰，连唐僧也糊涂了，自问：“我与他，孰真孰假？”沙僧也悉心教授扮自己的小妖。八戒招呼假八戒，“师父饿了！速取斋饭来，先教你如何吃斋！”独行者梗着脖子死活不教：“老孙好久未洗浴了，浑身刺挠，情愿下油锅洗浴！”众小妖把他剥光，说一声：“炸得黄来的，好下酒！” 


抛到油锅里。行者嘻嘻哈哈，在锅中上下翻腾，左右蹦达，玩耍一阵，便开始搓灰。偏他会搓、搓得细细长长像粉丝一般，垂到酥油里。妖王见了、急吩咐：“快捞上来！再迟迟一锅油叫他糟蹋了。澄一澄还能留着下回炸锅巴吃哩！”行者道：“不劳诸位大骂，别油了手！”自个儿跳上来，讨浴巾拭干身子，穿衣裳。那扮行者的小妖悲道：“大王，他不教我，咋办？” 


妖王与“普贤”咬了一阵耳朵，道：“他不肯教，便叫他去！都是假的，易露破绽。掺个真的，好出头露面，糊弄如来那厮！”朝行者，“你带他们去取经。取来了，也封你个‘菩萨’；取不来，便杀你师父、师弟下酒！” 


行者道：“叫老孙诓谁，都不含糊；惟如来老佛，老孙却悚他一头！”妖王道：“莫怕，莫怕！我叫他们多赍些礼，上卜下卜都打点了，保你驮真经回来！”行行想若硬顶着不干，只怕惹恼了老魔，毁了师父性命。只有应承道： 


“既如此，老孙也想看看假唐僧能否取来真经！”假如来、假普贤皆道：“只要你这厮不泄天机，此事准成！” 


行者道：“俺便去试试，却不许伤害俺师父、师弟！”众妖道：“去吧，去吧！休罗嗦！”行者无奈，只好揣上文牒，随假唐僧、假八戒、假沙僧下山。谁知那白马欺主人不是真的，才上去，便把假唐憎掀翻了，摔得鼻青脸肿。那妖恼怒，一骨碌爬起来，要打死白马，叫行者护往了：“你打死它，如来不疑？你又如何驮经来？”小妖悻悻住了手，不敢再骑，只令假沙僧牵着走。 


走了半日，三小妖腰酸腿疼，脚底板打泡。合议道：“咱们又不是真的，走甚山路，何不驾狂风去灵山！”行者道：“不妥，不妥！ 


驾风去的与走路去的不一样，明白人一眼便看穿了！”众妖问：“怎么不一样？”行者道：“驾风去的，轻轻飘飘，神态怡然；行路去的，风尘仆仆，蓬头垢面！”小妖问：“去西天还有多远？”行者掐指算了算：“极近了，不过八九千里路。”小妖抽冷气道：“爷爷，说得轻巧！一天跑八九十里，还须百日哩！”行者道：”想行得快，倒有个法子，俺骑着马，你们后头撵，可日行千里也！”众妖信以为真，也不细想，便道：“好，好！” 


行者便跨上白马，打马奔驰起来。小妖初以为能借白马神气儿，跑起来才知行不通，兼之人人背着财礼包袱，直跑得心慌气短，大汗淋漓，两条腿木棍似的。抬头看行者还流星般在前头飞驶，急叫：“等等，猴子！”行者大怒，勒住马，掣出棒来要打。众妖喝道：“你打死我们，不怕大王降罪！” 


行者道：“俺只说你们贪财，要卷钱财跑，故此打杀，回去复命。大王哪有工夫深究！再派几个小妖变化了顶替你们便是！”三小妖见唬不了行者，只好央求“开恩”。行者道：“从即时起要称‘爷爷’，马前鞍后伺候。不得怠慢！”三妖诺诺，暗地里叫苦不迭。 


便行了一日。次日眼见的小妖拄了棍子，崴了脚脖，步履瞒跚，疲惫不堪。行者寻思：“不如打死这三个假货，回去救师父！”转念又伯妖王恼怒，真的杀了三藏，故此踌躇。逢午时在山休打尖，吃些自带的粮粮、炊饼。行者倒在草地上打盹，小妖围住他哀求：“大圣爷爷，不消百日，小的们现已‘风尘仆仆，蓬头垢面’了，驾风去吧！”行者看三个确实狼狈不堪，便应道：“爷爷也懒得陪你们耗费时光了，就依此言！”小妖欢喜，随大圣驾起狂风，不消半日己望见灵山。山门外降落，行者领小妖进门，那守门金刚见了他几个，道：“莫非是东土取经僧到了？”行者胡乱应着。那金刚正要用照妖镜鉴证来者真伪，只见假唐僧、假沙僧朝两个金刚手里塞了些什么，两金刚便恭恭敬敬，打开中门、请他们进去。 


行者吃惊。入门来，抬头看见山上大雄宝殿金顶耀目，幢幡展扬，心中道：“世人皆知俺护唐僧来灵山取经，如今却陪假货来了。如来眼毒，焉能识不破！岂不是自找难看！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便佯道肚子疼，要出恭，不等众妖答应，一溜烟跑往东院寻茅厕去了。避了身却变成一只小蜜蜂儿，要看三妖如何作难。谁知那假唐僧全然不惧，带假沙僧、假八戒，气昂昂朝大雄宝殿进发。先有十六罗汉出殿，横眉竖眼，拦住众妖盘洁。三妖一厢假言相答，一厢解开包袱，打点众罗汉。众罗汉顿时眉开眼笑，罗列两班，控背弓腰，请三妖登堂。行者愈是惊愕。心想不打紧，好歹诸佛菩萨，不受贿赂，取不走真经。便见那假唐僧、假八戒、假沙僧进了大殿，先拜如来，又拜菩萨。拜毕献给如来一枚大摩尼室珠、众菩萨各一枚蓝田玉如意。其余众神，也有馈赠。 


如来大喜，便着迦叶、阿难二尊者领假唐僧师徒去藏经楼传经。行者忍不住现了原身，跳上大殿，叫道：“如来，想不到你也贪财，枉为世尊耳！” 


如来道：“也是取经僧一片心意，拂之不近人情也！”行者道：“你也看看这取经僧是真是假，便传他经？”如来道：“这珠子是真的，人还能假了！” 


行者喝一声：“老孙先打死一个，叫他现原形看看，便知底端！”掣出棒来，要打假唐僧。谁知那一殿菩萨、罗汉..皆道：“如来说是真的，你偏说是假的，岂不是有意件逆佛旨。打这乱臣贼子！”各执兵器，上前乒乓便打行者。 


那如来只在香烟雾中微笑。行者拔腿欲逃，却怎么也动不了，眼看刀剑齐下，急得大叫一声！便听小妖叫：“大圣醒醒！”一骨碌坐起，原是南柯一梦！ 


小妖问：“大圣适才做甚梦了，说些胡话？”行者不答，觉出背上冷汗涔涔，起身去溪边，洗了一把脸，凉风一吹，打个喷嚏，豁然醒悟：“这灵山去不得！”蜇回来，小妖围上道：“大圣爷爷，不消百日，小的们现已‘风尘仆仆，蓬头垢面’了，驾风去吧？”行者虚应着：“爷爷也懒得走了，看你们可怜，就依此言！”三小妖欢喜，背上财物包袱，正欲驾凤，却叫行者念动真言，说了声：“定，定，定！”将三个小妖定在山林里。小妖惊骇，只问缘故，行者冷笑道：“适间俺已同你们去了灵山，可恨你等，把那佛门清静地，变作市井交易场！”小妖问：“蛰礼可管用？”行者恨道：“管用，管用，一路‘夺关斩将’，所向披靡！”小妖欢喜道：“那不正好！取来经，你便成了‘菩萨’，也保了令师性命！”行者道：“如此老孙成了何人！” 


一棒一个，皆打杀了。嘻嘻一笑，念咒拘那土地。白马问：“你拘那毛神做甚？”行者道：“俺欲去天庭请紫微大帝相助，却愁你无处安置。故拘他来看顾你。”白马道：“大圣自去。俺也变化了潜回太雷音寺，看妖王害没害师父。”行者道：“那魔头灵性大着哩！你回去只在寺外山间寻个隐蔽处藏好，休要打草惊蛇。等请救兵来！”白马应了，长啸一声，腾空而去。 


那行者也急纵筋斗云，至南天门，怕与天王、天丁照面，说是来求救的，遂隐形进去，径投紫微宫。那守门的仙吏却道大帝巡查周天未归。行者好生烦恼，不想白走一趟，无奈何，便去灵霄宝殿。有护殿四圣大元帅拦住：“大圣来此，有何见谕？”大圣言明了，那王魔便去通报。须臾，圣旨传进。大圣上殿，唱个喏道：“老官儿，久未打扰！近日在小西天太雷音寺遇上个魔头，号无法无天菩萨，神通广大。他假称佛祖，图财害命，无恶不作。俺师父师弟叫他扣了，叫小妖变做师父等人，携了重礼，逼老孙领着他们去西天取真经。老孙怕坏了佛门风气，半途将小妖打杀。来此间本来想请紫微大帝相助，大帝却不在家。无奈何来扰陛下，盼发兵相助！” 


玉帝皱皱眉，本不想管孙猴之事，又怕惹恼怒了他，大闹灵霄殿，只得问：“哪位爱卿愿助孙大圣去降魔灭妖？”时有托塔天王出班：“老臣愿往！” 


行者道：“人还少些。请玉帝拿出当年围困花果山的阵势！”玉帝无奈，只好再点起五斗星君、二十八宿，率五万天兵前去助战。大圣谢了，才要随众天神下殿，忽见太上老君飘然而至。大圣装作揉眼，不看老君。老君却在他面前停下，笑道：“大圣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来请救兵的？”大圣敷衍道：“正是。老官儿无事，也去助老孙一助？”老君道：“老夫有些诧异，是何妖魔，大圣战不过，却要恁多天神相助？”行者道：“俺已禀明玉帝，那厮自称无法无天菩萨..”老君“哦”一声道：“莫不是江湖上传言如来老舅的那个？”行者道：“他也自诩是，老孙不信他！”老君道：“这事不好说！依老夫之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玉帝吃惊道：“他若真是如来的老舅，岂能得罪！猴头，寡人差点儿叫你害了！”令天王及众星君回班，不发兵了。行者急道：“陛下金口玉言，才说了便改，不叫人戳脊梁骨？” 


玉帝赔笑道：“非是寡人食言，实在是惹不起！”众仙官也劝：“大圣，玉帝有难言之隐，不如去求诸佛菩萨来灭那厮！”大圣道：“休说了，你们是怕得罪了如来，日后再来个孙大圣、李大圣闹天宫，没人帮你们珍妖安天！” 


说得玉帝脸上一块白、一块红，“这猴子，说话一点儿碴不留！无怪姥娘不喜、舅舅不爱！” 


行者冷笑一声，转身便去。依旧潜出南天门。无计可施，又投南海普陀洛伽山。来到紫竹院外.只见大门紧闭。砰砰叩了几下，门吱呀一声开了，闪出龙女。见是孙猴，笑问：“大圣，取经事如何？唐和尚安然否？”行者道： 


“‘安然’？将成妖魔俎上肉了！”将前事备叙。龙女也有些着急，道：“大圣稍候，我去禀告师父！——师父尤事，正在后庭赏花，想必会去助大圣降妖！”大圣不敢擅入，只好在门首等着，无聊了便看楹联，上写着“潮汐撼危崖，澎湃涛声，即是菩萨示现；海天开净土，庄严世界，居然正法如来”。 


看着，忽笑道：“这‘如来’不是那如来，不知有妖怪舅舅没有？”忽见龙女折回，一脸难为情，欲言又止。大圣便知不妙。龙女吞吞吐吐道：“师父说他这几日身子不爽，需要静养，不能出门。叫你去峨眉山求普贤菩萨。” 


说罢，轻轻将门掩上了。行者难辨真假，在已关闭的门户前怔了片时，无计可施，只好离海岛去峨眉山。 


行者不辞辛苦，扯起筋斗云，朝南而去。忽见一座大山苍翠摩云，寺庙星布，原来到了峨眉山。行者收了祥云，择路朝山上行。忽见一寺，题额为“仙峰禅院”。进门见一群罗汉在空场习武。有认得大圣的，停下棒见礼。 


行者便问普贤菩萨行止。罗汉道：“在山顶华藏寺现身说法。”行者问明道路，抽身出禅院，沿石瞪豌蜒而行。一路上见松柏参天，奇峰流泉，甚是清幽。忽行一石桥上，见涧下流水湍急，浪花四激，声若琴瑟；两岸藤萝斜挂，丛树野花，菁深葳蕤。崖上一阁，育石桌、石凳，十分清爽。行者小憩，睹美景闻清音，思起花果山胜景、旧时岁月，不知儿孙们安居否，山水依旧否？ 


不觉黯然神伤。停了片时，跳出亭阁，登上山顶，便闻华藏寺里法鼓声声、梵呗沉沉，想是说法未毕。肚里也饥，便在山门外林子里胡乱寻些野果充讥，又掬几口山泉饮了。见无数香客纷纷出山门而去，才进寺院。 


那普贤菩萨讲法讲得口渴，下了狮子座，正在大银杏树下玉石莲花桌上品紫茸香茗，瞧见行者，笑道：“原是孙大圣，哪阵风刮来了？”行者没好气道：“这菩萨是真的，还是假冒的？”普贤对弟子说：“这厮没大没小，见谁都闹！”行者道：“俺却在小西天太雷音寺也看见一个‘普贤’菩萨！ 


老孙肉眼凡胎，不辨真伪，特来讨教！”普贤道：“猴子说话休绕弯子！” 


行者道：“菩萨坐骑可在？”普贤道：“被贼偷去数日了，四处寻也未寻到！” 


行者道：“它却在小西天变作你老模样，为老魔出谋划策呢！”遂叙说一番。 


普贤起身，浓眉竖起，令：“取我家伙来！”弟子即取来，原是一枚金如意。 


行者喜悦：“还是菩萨好说话！老孙引路，咱这就走？”普贤道：“走，往哪厢？”行者道：“兵器都操上了，还不助老孙灭妖去？”普贤道：“甚兵器？那是老僧挠痒的！灭甚妖，如来的老舅，岂是好惹的？”行者叫道：“哄别人倒罢了，你也以为他真是如来老舅？”普贤道：“这事不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行者冷笑：“人道‘释道一家’，果然不错！一字不差也！”普贤道：“大圣，天近午时，先陪我吃斋去——有上好的素筵哩！”大圣道：“老孙不饿！”普贤道：“老衲却要去圣积寺进午斋了。” 


走了几步，转首道：“大圣不如去五台山求大智文殊菩萨！他智慧超群，定可为大圣出些主意。”行者恼道：“老孙腿都跑折了，哪儿也不去了！”菩萨笑道：“大圣息怒，既然多日辛苦，便在荒山多住几日，日间去峨眉河洗洗尘垢，夜里去万佛顶观观‘佛灯’，委实不错！”言毕，飘然而去。 


行者咄一声“老滑头”！起在空中。想去五台山，只怕又是徒劳一场，心一横，腾云回小西天，在寺外山林里寻着白马。白马见大圣一个而归，已知底端，也不多问，陪行者叹息。行者道：“莫悲叹，夜里老孙进去，设法偷出师父、师弟，再行路便是！”白马道：“大圣，那魔头精明细心，夜里必着人巡查不怠，想偷出三个大活人，难乎其难。依贫道之见，不如另作良图！”行者正愁闷，闻言绽笑：“你这厮也自称‘贫道’，跟着和尚称‘贫僧’罢了！有何好计，说来听听！”白马道：“师兄善以假乱真，不妨故伎重演！” 


两个你言我语，商议一番。行者即去山下五十里外城中，寻着四宝斋，变几个瞌睡虫儿，一个伙计送一个，须臾，都倒地睡去。行者大摇大摆入店来，见那柜上货色十分齐全：纸有凝霜纸、桑皮纸、水纹纸、硬黄纸、剡藤纸；砚有陶泓砚、箕石砚、澄泥荷鱼砚；墨有云梦墨、松烟墨..依样取了些，扯店里的门帘包了。却不要笔，驾云回到山林间。泼清泉磨墨，展开纸，又去林中捉些山蜘蛛，蘸上墨，放在纸笺上。蜘蛛老实？乱爬一气，留下“天书”。通让蜘蛛爬叉毕了，便将金箍棒变作裁纸刀，截作经卷大小，使硬黄纸作面，以麻绩装订起来。忙不过来，便拔毫毛变了几十个小猴搭把手干活儿。 


行者及众猴忙乎半日，西山半衔红日时，做成几百册经卷。 


使包袱包了，驭在马背上。行者收了众猴，只留三个变作小妖，向寺庙进发。晚钟噌吰中进得山门。小妖急报与妖王：“孙悟空返回也！”老魔正吃酒，闻言推了酒献，带假普贤殿上坐了。那三个“小妖”先登堂拜禀：“大王，那孙悟空果然是志诚君子，领我们谒灵山拜真佛。虽花了些钱财，却取回真经！”妖王大喜，吩咐：“速取真经与我看看！另传孙悟空进殿问话！” 


三“小妖”忙回转身从马背上取下大包袱，共行者入殿。行者抬头见唐僧、八戒、沙僧三个还吊在梁上，叫道：“老孙取经来了，还不快放下俺师父、师弟！”妖王道：“说的是！”便要传令。“普贤”道：“先瞧瞧经是真是假再说！”“小妖”打开包袱，呈出几卷给妖王看。妖王开卷，瞠目不识： 


“孙猴，这是甚经？”行者缓缓道：“大王，佛祖传经时说了四句偈。老孙愚钝，只记得其中两句，曰：‘真经不轻传，愚顽安可识？’又诠释道：‘此经是给那些禀性聪颖、有灵根慧心的人咏诵的。一旦参悟，可成贤入圣。那没悟性的半瓶子醋、榆木疙瘩、窝生、半吊于则难识难读，如睹天书！’” 


妖王沉吟片刻，嘻嘻笑道：“果是真经！端的字字珠玑，琳琅满目！” 


“普贤”亦道：“好经卷，好经卷！满篇锦绣，锦绣满篇！合该办个法会，迎真经入毗卢殿，庆贺一番！”妖王道：“好，好！”那梁上唐僧不知真假，心说：“这猴子居然欺祖诓上，为虎作伥！”就默念‘紧箍咒’。疼得孙行者在屋当门捂着头翻筋斗、耍车轮。 


妖王惊道：“孙大圣一路鞍马劳顿，发了头风哩！”忙唤妖医来治。行者忍着疼道：“什么‘头风’，是师父咒俺哩！”妖王大怒，令放下唐僧，杖笞五十。吓得唐僧魂飞魄散，连道：“好徒弟，适才是为师的不是。救我则个！”行者爬起道：“好歹是师父！师父，父也；徒弟，子也。打便打得，骂也骂得，焉能还报！大王高抬贵手，饶了俺师父吧！”妖王夸道：“大圣先时一准阅过《礼记》、《中庸》、《孝子传》什么的，懂得尊长秩序！” 


大圣道：“惭愧，惭愧！老孙幼时只知贪玩，读书甚少。久以为憾。这回在自取回真经，也曾半途偷窥，竟一字不识！真真令人汗颜。不如收起打人家伙，请俺师父开檀口、启玉齿，宣诵一卷，也解老孙渴慕之情！”妖王心想： 


“我也正想听听这真经哩！”欢喜道：“收起棍棒，让唐和尚朗诵‘天书’。 


我等也长长见识！” 


三藏知免了一顿打，松口气，清情嗓子，接过“经卷”。翻开一看便傻了眼，心中叫苦不迭，直骂行者。“普贤”见唐僧半晌不语，冷笑道：“唐和尚，莫非你心冥眼拙，不识真经？”八戒梁上觑见了，嚷着：“什么真经！ 


曲曲折折，密密麻麻，如鸟爪兽迹。假货哄人也！”猛听唐僧喝道：“你这呆货不学无术！此乃梵语，岂能遽识！”遂开口念四句偈： 


曲曲迂迂，书尽人间沧桑事； 


横斜逸出.除解尘世诸量苦； 


鸿爪雪泥，点滴涓流教化意； 


螭形虬姿，超群脱凡示真如。众妖听了，目瞪口呆。那三藏抑扬顿挫，开口诵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干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八戒梁上叫道：“不闻持钵乞食犹可忍..老猪几日粒米未沾，几欲饿杀也！”便翻白眼，歪斜头，作晕厥状。要知八戒生死若何，巨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 沙僧撺掇焚经楼 如来慈悲伏魔头沙僧


居心叵测，竟怂恿焚烧经楼；大圣“以毒攻毒”，邀悟净同赴灵山.. 


出言直率，孙猴佛殿挨杖笞；慈悲为怀，如来降伏假神佛.. 


那老魔即吩咐：“快放下。取些点心果子来！这会儿死了，本王有害贤之恶名！”沙僧见状，亦呻唤道：“休管老沙——老沙不惧死！”老魔道： 


“一发松下来吧，谁死都不好！”便将两个都缒下梁头。小妖捧些锅巴、酥饼、山果来了。八戒不分好歹就吃。沙僧皱眉道：“二哥，像是荤油的！” 


八戒道：“是人油的也顾不得了。几欲饿杀也！”沙憎递果品与帅父吃。三藏摇头不吃。妖王道：“唐长老，本王欲为佛祖，还要你这种有学识的装门面来！可不能饿坏了。吃，吃！还要本王下座喂你不可？” 


三藏无奈，只得从竹笾里挑了一个桃子咔哧咔哧吃了。老魔笑道：“你食桃子，我知你心里想什么！”唐僧翻翻眼皮道：“想什么？”魔王道：“欲‘逃之夭夭’也！”唐僧被说破心事，默然不语。老魔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你的来历，我早已知之——不过绰个奉旨取经的名儿，其实是偷渡边关而来。那唐王无余，才雨后送伞，赐名追封。便是回去，也难说有甚作为。不如留在我处，先做本寺的‘藏主’，掌管藏经册籍。日后视绩业再行升擢！”唐僧不敢硬犟，又见悟空朝他使眼色，便先诺诺应承。 


八戒见师父得了僧职，毛遂自荐道：“师父有学问，老猪有才干！大王不是要请人建庙儿，老猪与你做个副寺如何？任他多大进出开销，多少工匠民夫，俺也管得过来。又不怕早起晚睡，又会算计，保你又快又省！”妖王沉吟，沙僧笑道：“二哥果然能干！就是偶尔手指痒痒，漏点铜子儿做私房。” 


老魔摇头道：“这不行！我这宝殿改制要耗资上千万钱。他今儿漏点，明儿漏点，岂不成了无底洞！不如叫沙和尚做副寺，猪八戒委屈当‘火头’吧，也省得整日穷叫唤饿得慌！”行者笑道：“都‘封侯’也，惟落下老孙！” 


老魔道：“谁道落下你！我也是久闻大圣之名。此番相见，又领教了你的才干！脱身双掌山、大闹金光崖，又赚来如来真经，哪个超你！小恩小惠难表本王心意，我擢举你做本寺的‘维那’可也？”行者尚未答话，那假普贤先不依了，嚷道：“大王，维那乃寺院三纲之一，岂可轻易委任云游野僧！— 


—况且他一未挂单，二未安单①，还不算这庙的和尚哩！”行者有心逗那二魔，叫道：“有这么大的香香儿！老孙便今日挂单、明日安单如何？” 


“普贤”叱道：“这挂单、安单岂是你说了算的！再则日期已错，到八月再说吧！”原来丛林一般自四月一日起锁上云水堂，到八月初一再开启接纳云游僧。行者呵呵笑道：“好像老孙真想争你职禄似的！逗乐而已！—— 


大王，真经已经取到。老孙又闲散惯了，无心为官，盼放俺归花果山也！” 


“普贤菩萨”闻听行者要走，一迭声道：“忒好了，忒好了！此处庙小，容不下大菩萨。孙大圣，多有得罪了！”行者道：“不得罪，不得罪！俺在这儿你一准吃不下、睡不稳。老孙干心不忍，就此告辞！”“普贤”假惺惺道： 


“大圣你这就走，天黑了，看得清路？要不叫小的们打灯送送你？”大圣笑道：“老孙心里没鬼，不怕黑。大王，老孙走了？” 


妖王叹气道：“本王真舍不得你！——只怕贤弟不悦，起内讧也！你去① 挂单、安单——挂单：比丘游方至寺，可申请往云水堂，你挂单；此后住久了，经执事允许可入神堂与寺僧共住，称安单。 


吧！”行者又朝唐僧诸人：“师父、师弟，难得大王爱贤重用，你们就在此问厮混可也。老孙回花果山了！”唐僧道：“悟空，你真走广行者挤眼道： 


“再不走，‘普贤菩萨’不吃了俺！”抽身去殿外。唐僧道：“贤徒，你再思思想想！”行者在殿堂门口朝他摆摆手：“老孙早就想回家。今蒙大王成全，大好机会，焉能错过！师父保重，徒儿去也！”那沙僧暗暗高兴，八戒未置可否。唐僧却认了真，心说这猴头一去不复返，我却陷在妖魔窟里做什么“藏主”！心里一急，便嚷道：“大王，休放他走——那猴儿取的不是真经！” 


一句话让众妖心惊。老魔发怒，跳出大殿，拦住行者去路。喝令小妖将他捆了，押回宝殿。行者嘻嘻哈哈：“师父，你怎么胳膊时往外拐，害自己徒弟！”三藏道：“谁叫你不管为师，擅自要走！”行者叫屈道：“徒儿何时撇下师父不管，不过想脱了身再设法救你！”三藏满脸惭愧：“悟空，我哪儿晓得你是韬晦之汁！”妖王恼怒，“我道如何一个字不识，还以为自己真是半瓶子醋、窝生哩！”令取假经卷当堂烧了，一时灰蝶曼舞。又将行者按倒在大堂上，杖笞二百。幸有法力护持，不曾伤筋动骨。 


打毕，老魔又审，叫行者道出实情。行者假言道：“俺与大王麾下三妖怪..”众妖喝：“不许称妖怪，叫健将！”行者改口道：...俺与三健将同去西天，将近灵山，三个忽起贪心，计议：‘这般贵重珠宝，若换了经卷，与己一点一星好处没有；若平分了，一生享用不尽！’便要害死老孙，卷财逃走，被老孙觉察，将他仨一一打死！”“普贤”问：“那些财宝呢？” 


行者道：“老孙打杀他们后，又起侧隐之心，可怜他们为财而亡。遂掘个坑，将珠宝做了三个的殉葬品，内心稍安！”妖王问：“一个子儿未留？”答： 


“一个子儿未留！” 


八戒摇头道：“不像，不像。好歹也揣几两银子压腰！”沙憎道：“要依老沙，便如是说：将珠宝去镇上买了棺木祭果、香烛纸马，请和尚念经、道士打酪，超度亡灵，又置了素筵款待前来吊唁的四邻八舍，这般花销的！” 


魔王道：“我听着也不像！你可另撰一个！”行者懒洋洋道：“老孙口干舌燥，懒得再说。任你发落！”众妖踊跃道：”大王，将这猴子剥皮抽筋，宰了细细调制了下酒！”“普贤”道：“你瞧他身上有肉？只猴脑尚可一飨，却又麻烦，要弄张桌子，当中挖个洞。叫那猴儿钻桌下，只将脑袋露出来，大众围坐四匝，锤破脑壳，使汤羹舀脑子吃！大补哩！”众僧听得毛骨悚然，妖魔却津津有味。行者长叹一声：“老孙一路上不知灭了多少妖怪。今日死在妖怪手里，也算够本了！”妖王咄道：“你这厮口口声声’妖怪’、‘妖怪’，妖怪怎地！妖是夭夭美女，哪个不爱？心有圣，圣之心，方为怪！本王今日为妖怪，明日为佛圣耳！”行者闻言唱个暗道：“听大王之言，实如拨雾见日！不瞒大王，此行这般结果，实因大王欲以财物贿赂诸佛菩萨，老孙恐玷污佛门，因之将令徒打杀，以绝邪道。”妖王叹道：“你虽可恶，却也可钦！只是你一条棍子能管得了天下之人！” 


假普贤叫道：“大王，与那猴子罗嗦什么！你发个令，我们便去搬桌子，生吃猴脑儿！”妖王笑道：“不急，不急！他使假经戏弄了本王，我叫他将功折罪，取来真经。再吃他不晚！”行者道：“大王，你这就吃了吧！老孙委实取不来真经！”“八戒忽叫道：“猴哥，江湖上闻你当年偷仙桃、盗仙丹、窃御酒，是把好手，何不去灵山做一回梁上君子！”行者道：“这传言岂可信！当初老孙是施巧计赚仙酒、仙桃、仙丹。何言偷！”老魔欢喜道： 


“孙大圣，本王知你神通！不管你是赚是偷，只要弄来真经，我便放你回花果山。如何？若下从命——”便阴下脸儿，挥手叫小妖将唐僧、八戒、沙僧又缚了吊在梁上，“你师父、师弟性命，顷刻休也！”大圣为难道：“天界律条松弛，老孙在彼，如入无人之境；灵山却森密严谨，此番贸然闯进，只怕是飞蛾扑火！”梁上沙僧出主意道：“火？师兄若无法下手，便放它一把火，焚了藏经楼！叫他西方无经，岂不省事！”老魔道：“妙，妙！都无经，便好说了！”便催行者动身。 


唐僧惊道：“悟净，你出的什么馊主意！灵山经楼烧了，咱们还取甚经！” 


沙僧道：“师父，殊不闻‘无经之经是真经，无佛之佛是真佛？偈曰：‘涅槃妙心，实相无相，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唐僧道：“你我参悟之人，能作斯说。但那芸芸众生，欲渡苦海，无经无佛，即无揖搓。如何脱污离垢，到达彼岸！”沙僧愧疚道：“弟子一时失言，还望师父、师兄恕罪！”行者冷笑：“悟净出的‘好主意’，便叫悟净同行，多个望风接应的，否则孤掌难鸣！”妖王道：“说的是！”便叫解了沙僧，令他两个，三日内务必返回。 


或盗来真经，或将经楼一火焚之！不然便拿唐僧、八戒是问。 


且说孙行者知沙僧居心叵测，有意叫上他同行。一路上两个各怀异心，也无话说，腾云不多时来至灵山。行者、沙僧化阵清风，潜入大雷音寺，来到毗卢阁下。那毗卢阁上下两层，楼下供毗卢佛，阁上藏真经卷。行者道： 


“师弟，俺先去看看可否偷出经来。如有人守护，不能下手，回头再议。” 


沙僧沉吟。行者又道：“抑或咱俩换换，你去偷经，俺与你望风？”沙僧道： 


“师兄手段高，还依前计！”行者点点头，潜入楼阁。见门户上锁，窗牖紧闭，抽身退出，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沙僧放火。不想沙僧无影无踪！恍然醒悟，急纵样光去大雄宝殿。果见沙僧气喘吁吁礼佛三匝，随后扑通跪在莲台下，口称：“弟子沙悟净，拜 见佛祖。有要事禀告！”如来正听游方归来的舍利弗说祇园败落之事，不免咨嗟。见沙僧行状，温怒道： 


“沙悟净，谁传唤你来的？冒闯法门，成何体统！”不等吩咐，侍立金刚已将沙僧拿了。沙僧哀求：“佛祖，弟子事急，等不及召唤，擅人殿堂，惊了尊驾，万望恕罪！——请速差人去毗卢阁，那孙悟空偷经不成，要纵火烧楼哩！”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早有密迹金刚率五百金刚，十大弟子领五百罗汉急离宝殿，将毗卢阁围个水泄不通。上楼细细搜索，连老鼠洞都用棍子捅了，却一根猴毛未见。速回复如来。那佛祖开慧眼遍观四大部洲、三千大千世界，不见猴子影子，暗暗称怪！回眸方见孙猴蹲在宝殿梁檩间正嗤嗤偷笑哩，遂喝一声：“大胆猢狲，犯下弥天大罪，有脸笑哩！还不速速下来受死！”行者闻言跳到莲台前，稽首道：“佛祖，小神犯甚罪过，还盼示明！”如来道： 


“让沙悟净说！”沙僧一旁跪着，见悟空突自梁间蹦下，心已慌乱，支支吾吾，说不清爽。行者冷笑道：“师弟，说呀，谁要烧经楼？”沙僧汗水涔涔，“大师兄，我、我..”伸手打自己一个嘴巴，“佛祖，是小人管不住自己嘴，误报军情！该打，该打！”如来道：“端的何事，从实招来！”沙僧道：” 


大师兄，你说，你说！”行者方道出师徒在小西天遭遇，听说那魔头假冒佛祖，又自称是如来老舅，作恶多端时，如来气得脸发紫，一时无话。 


喝道：“你这猴头胡说，佛祖哪个舅舅能做妖怪！”须菩提令罗汉： 


“先把这厮打三百杖，与师父出气！”众罗汉一拥而上，将行者按倒在地，掀了虎皮裙，雨点般打。在如来面前行者不敢施法护身。那屁股蛋子本来就红，愈打愈红，鲜血淋漓。行者疼得大叫：“老佛，妖怪打俺，你也打俺！” 


如来才叫住手，道：“谁叫你当众辱没我家门！”唤行者“起来”。 


行者在地下打着滚道：“皮开肉绽，起不来也！”如来道：“你这泼赖，如何才肯起来？”行者道：“佛祖须说清，与那魔头有亲无亲？”如来道： 


“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行者道：“不懂，不懂！”如来道：“玉帝不惹，观音不降，他便是我亲；倘不以为然，不惧不畏，与他争斗，他便不是我亲！” 


行者爬起来道：“佛祖畏他否？”如来道：“我畏他，笑话！便说与你听听，也省得你心里嘀咕，说我果有个妖怪舅舅——当年我苦修六载，入尼连禅河沐浴，因体力不支，牧女以糜粥活我，确有此事。但并无粥中羼人乳之事，更无尊母之说。我得道后，牧女也证菩萨身。其兄长先人法门，叨妹子光亦得了功果。后却又走火入魔，多行不义。我亦曾规劝惩诫，那厮一时收敛。 


这些年不知下落。不曾想他竟将前事任意演绎，假冒我亲，坑蒙拐骗，图财害命！又欲代我为世尊，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即与尔等同去小西天，降伏那厮，廓清沙界！” 


行者、沙僧大喜：“师父有救也！”那如来纵起五色祥云，起在空中。 


又住下，朝诸弟子道：“多备云轸，随后赶上！”行者跳在空中道：“老佛，备云轸做甚？既不是‘舅舅’，还要车辇幢盖迎他回来？”如来道：“谁接他！我那抵园毁圮久矣！今听舍利弗一说，心甚不忍。那魔头不是敛了数千万不义之财，何不取来修葺园！”行者道：“老佛，休怪俺说，那也是一方百姓的血汗钱，轻取不义！”如来听了，“谁轻取？老僧不是亲去灭那妖魔！ 


你晓得那魔头法力，降他容易？”行者又道：“便是有功，也不该取那财物。 


老佛常言色相空虚，世上无永固不坏之物，还修那抵园做甚！” 


如来笑道：“你这猴儿，还晓得经义。倒堵得老僧无话可说！”转脸见舍利弗、迹叶等弟于驾着龙车、虬车、风车、鸾车、麒麟车..半云半雾而来，道：“且住了。”众弟子道：“师父不言多驾车来？”如来指行者道： 


“他不叫动那钱财！”众弟子发怒：“这猢狲，莫不是要留着自己享用！” 


行者道：“老孙天生不爱财！那一方百姓被妖魔收刮得十室九空。想等佛祖降魔之后，老孙跑跑腿儿，将那财帛分给方圆数百里贫寒之家，聊以度日。 


胜似建七级浮屠！”众弟子嗔责道：“好你个猴儿，叫老佛出力，你施舍买善名儿！”行者忙道：“俺绰着如来之名行善，逢人便道此乃是佛祖慈力，灭了妖魔，叫俺来送活命钱。着他家家拈香、户户礼佛。叫老佛时时耳朵烫，频频打喷嚏①行耶？”逗得如来直乐：”死猴子，作践起老僧来了。不怕我念‘紧箍咒’，勒出你眼珠子！”行者忙道：“莫念，莫念！毁了老孙，谁替你保唐僧取经！”如来道：“体这般说，‘死了张屠夫，吃不了混毛猪！’你不保他，他就取不了经？”——此话灵验，那唐僧不久果然孤征天竺。此时行者只以为如来是随口说说，哪儿当真！嘻嘻笑道：“既如此，老孙即刻便回花果山！”如来叱道：“敢！乖乖带路，老僧去灭那假佛！”又令众弟子将车送回雷音寺、随后赶上。 


那行者、沙僧引着如来纵祥云霎时来到小西天。先俯瞰了山势庙字，又见金光崖下鹰骛乱飞，尸骨露野。如来叹息，发慈悲心，使手一指，那崖头訇然倒塌，将数干死难善信掩埋了，成一巨冢！又看那大雷音寺，依山而筑，端的雄伟。如来叹道：“好座丛林，可惜叫这厮糟践了！” 


① “打喷嚏”句——民间说法，若被人念叨，便会耳朵发热、打喷嚏。725 22，正说间，舍利弗、迦叶等十大弟子赶来。便齐降云头，来到山门前。行者抡棒才要打门，门却吱呀开启。原来那金光崖倒塌之声甚大，老魔闻听，心惊肉跳，亲率“普贤”出门看视，正与如来打个照面！老魔“啊呀”一声，抽身便走，却叫行者一把揪住腰间绦带：“大王哪儿去，哪有舅舅怕外甥之理！”妖王挣着身子道：“谁怕他，我不耐烦理他！”却挣不开。正欲施法力降住行者，如来已收服了假普贤，足踏莲花而来，开口道：“悟空，松了手！我看看是哪个阿舅要代我称尊！”妖王怒冲冲道：“你要灭我，便犯了戒律！”如来道：“释迦不敢！” 


那老魔得意，哼一声“后会有期”，转身欲腾云逃遁，只见舍利弗、迎叶持降魔索迅疾赶上去，套住妖魔脖颈，一下放倒，缚个结结实实。行者挥棒，要打杀魔王，如来急平空化出一枝莲花，抛出去隔住铁棒。吓得老魔面色如土，行者叫道：“这厮死有余辜，老佛为何护他！”如来道：“他虽不与我沾亲，毕竟是恩人兄长。贸然火了，我有许多难言之处。外人不辨真假，传我以怨报德，六亲不认；门中不分曲直，道我立戒破戒，出尔反尔。到未了两头不落。故此杀不得！”那妖魔闻言，又神威起来：“你不杀我，如何养我！——我要梵宫宝殿、役仆使女、锦衣玉食..”如来皱眉道：”回去再议！”着阿难、舍利弗先押老魔回西天。 


行者见老魔得性命走了，怒气无处使，“呀”一声闯入庙中，挥棒将大殿廊柱打折，厦檐呼啦塌了。沙僧抱住行者：“哥哩，休砸巴了。你打塌了大殿，不把师父压底下了！”行者才想起师父、师弟还在里头吊着哩！进殿去松了三藏、八戒。三藏欲拜如来，出庙却寻不见了！悲道：”竟然无缘！ 


看来还是功德浅薄，只怕日后也难证正果！”沙僧劝道：“师父勿虑！如来肯亲来降妖，睹谁的面子？——师父！早晚功成行满！”唐僧方释念。 


八戒寻着钉耙，吆吆喝喝追杀小妖，撵一个打一个，撵两个打一双。起初觉得好耍，不久便腻了道：“猴哥，光些小喽罗打着没劲！大的呢！”行者冷笑：“你问悟净，大的叫如来放回西天了！”沙僧道：“不是放，是五花大绑押走的！”八戒道：”如来要保他，却也无奈。那二魔呢？”行者恍然道：“对呀，那假普贤呢？”起在空中，便见霭霭彩云间如来正翘首东望。 


行者想，俺看看这老佛在等谁！遂隐在云影里。不多时，便见普贤匆匆腾云而来，满脸风尘，一头大汗，礼毕道：“尊师念咒急唤弟子有何吩咐？”如来责道：“你心里没数，小畜生走脱了也不寻觅！若犯在猴子手里，小命休也！”自袖中顺出个拳头大的活物。念声咒语，那物见风就长，顿成庞然大物。原是六牙白象，正是普贤的坐骑。 


行者忍不住现出身，蹦过去：“好啊，无怪寻不着二魔，原被老佛匿起来了！如来，你与魔同谋，成了窝犯，也有不是！”普贤叱道：“大胆泼猴，竟敢朝佛祖吆三喝四，不怕灭谴！”行者不惧，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那白象下山为妖，替老魔出谋划策，害死多少人命。你也休脱得干系！”普贤心里有愧，口上仍硬：“佛祖在此，用不着你猴儿多嘴！” 


行者冷笑：“倒要看如来如何发落这畜生！”如来道：“这畜生为虎作帐，犯下滔天大罪，本应严惩！然它见了老僧，已皈依了。且就此打杀，世上又少一物种。佛门慈悲为怀，不如留下它性命，着普贤回家严加管束！倘若再犯，定灭不饶！” 


行者道：“老佛，这两个魔头，一个碍恩人情面，放过；一个沾主公之光，不杀。毕竟是有来历的。一句‘慈悲为怀’，那数千冤死的百姓便无从昭雪！想当年，老孙被镇于莲花五行山下，整整吃了五百年苦，何不云‘慈悲为怀’！”如来听了，半晌无语，忽道：“这猴头，又将老僧一军！普贤，你道该如何罚那畜生？”普贤猝不及防，一时难答，偷看一眼，如来眼眶竞是湿的！只好道：“任佛祖处罚！”那如来叹息一声，念偈道：“‘慈悲原无错，滥施即成灾。’——老僧也是左右为难！贤徒，不如忍痛割爱，杀了它祭那金光崖数千生灵之魂！你无坐骑，为师送你一乘云车！” 


普贤听了，恨恨地瞪行者一眼。行者装不理，道一声：“谨遵佛旨！” 


挥棒一下将白象打杀！至此绝了六牙白象这一物种。行者拖白象去那巨冢，又入寺中请师父去祭灵诵经做功德；吩咐沙僧去寺后树林中寻白马。交待清楚，复腾起云，见如来未走，合掌道：“原以为老佛是徇情枉法之人，却看错了。俺替蒙冤百姓多多致谢了！”如来道：“休谢我。是那白象孽业满了，合该命绝。”普贤叫道：“猴儿休高兴得太早！这白象虽抛了皮囊，适才我却引它魂魄升忉利天了，功果胜你！”言毕拨云回峨眉山。行者不依，问如来是真是伪，如来只摇头。不知是说那是假言，还是无可奈何。却又道：“妖魔已灭，你还不把那浮财赃物，发还回百姓！”行者应了，见那如来面上残泪未干，便要使袖子给他拭。如来却一掌推开他，起在高空，身放万道毫光，面呈金色微笑，庄严慈祥回灵山了。 


行者跌个筋斗，坠下云头，挣起身道：“这老佛，怕俺暗算他怎的！这么重一掌！”八戒正在寺中巡逡，忙过来扶起他道：“师兄，发大财了！这寺中充堂满凛都是银钱粮帛！咱们还取他娘什么经，进城开个大钱庄、再办个大货栈..”八戒说得嘴角生床，行者道：“呆子，休做梦了！这东西本是有主的，快帮俺还回去！”遂将如来之意说了一回。八戒恼道：“完了，白算计了半天！”又道：“哥呀，怎揽这个苦差！凭咱兄弟几个，三个月也送不干净！”行者挠挠头，道：“有了！”遂叫八戒帮他揪毫毛，要变小猴使唤。那八戒手没轻没重，又窝着气，疼得行者只叫：“呆子，轻些，揪疼老孙也！”不叫他揪，自己来，便揪下几百根毫毛，放嘴里嚼碎，喷出来念声咒语，叫道：“天黄黄，地黄黄，变出只只小猴王！”眨眼之间，寺院上下有万余只小行者，在腾挪蹦跳，翻筋斗云玩耍。悟空大喜，即叫八戒掌库，分发众猴钱财粮帛，令其各腾云去那方圆几百里，每家都抛下去些——贫的多些，富的少些。不到一个时辰，将老魔所敛财物皆发还光了。 


一时三藏祭灵做功德回来，那沙僧也牵了白马归庙。行者寻着行囊回来，见八戒正躺在佛殿前青石斜台上哼唧，邀功道：“累杀老猪也！”行者道： 


“呆子，还有活儿未完哩！”八戒道：“甚活？”行者道：“放他一把火，烧了这庙。留着它，又怕哪一日被妖怪占了，假冒神佛，胡作非为！”唐僧哭得眼通红，此时也道：“可怜见的，几千条性命，毁于一旦！——八戒，去寻火来！”那呆子果去香积厨引了火，行者、沙僧已将酥油满堂泼撒。一见火种，通地腾起一条火龙，将大殿映红。 


四僧下山，重登路程，回望山间，崇楼峻间只余下袅袅青烟。那烟雾久久不散，在山头郁结笼罩。斜阳无语，将云霾染得金黄，仿佛神头上的幡盖。 


四众一路谈说经历，唏嘘嗟吁。欲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大河畔金猴灭祭火 弥诃国玉人囚东林
大河畔，祭火无情焚裙钗，大圣降雨救公主..弥诃国，唐僧入宫探虚实，“女王”借酒弄风情。公主见母心切，被骗东林囚禁.. 
唐僧一行四众，离了小西天，行了多日，入了北天竺。择路投中天竺王舍城灵鹫山。时值盛夏，天气炎热潮湿，四僧翻山越岭，涉水过涧，辛苦尤甚。 
这日过了吐火国，出城不远，摹见一条大河，波浪汹涌，朝西南奔泻而去。沿河行不过五七里，忽闻前方号角氏嘶，悲凉肃杀，躜行片时，便见河畔高坡上矗立一座因陀罗神庙，庙前祭台石柱上绑着个白衣女子，四匝堆满干柴；台下黑压压一群婆罗门。四僧往前赶，看清那是个年轻女子，背后高高神庙的青白石墙上镂雕着大梵天、梵伦那、弥陀罗诸神，栩栩如生，面呈微笑；忽从神庙里走出一个老祭司，手持火炬，登上祭台，挥挥火把，角号止了，奈司一手扪心，大声言语一番，唐僧心惊道：“阿弥陀佛，他们要叫这女子焚身哩！”突见祭司又挥人炬，众婆罗门手舞足蹈，腾起团团沙尘，大声叫喊，那声浪合着涛声，轰嗡传来，四僧听见两句是“你之罪愆，随烟消散！”喊叫潘，祭司再挥火炬，大众安静，合掌祈祷，那祭司便着火把去点干柴。石柱上被缚女子凝望河水，惨笑无语。 
唐僧咨嗟：“这女子有何罪孽，要受火刑？”八戒啧啧惋惜道：“恁的端庄秀美，这帮人却狠下心来害她！老猪去救下她当媳妇？”唐僧急止道： 
“八戒休胡来！此乃异教人，我等怎好干预..”言未讫，那干柴腾起火舌，舔着女子裙裾。女子惊恐，蓦地仰天凄叫：“我不愿死！上天救我——” 
三藏跺足道：“水火无情，悟空还不速速救那女子！”行者得令，急念咒语，朝坎地吹口仙气，骤然飞来一团乌云，一声响雷，风雨大作，将柴火浇灭！那大雨不止，将众婆罗门浇成落汤鸡，雷只在头上炸！大众以为天神发怒，哭爹叫娘，四散逃去。 
一时风止雨停，唐僧忙打马上前，至神庙滚鞍下马，上祭台解释女子。 
众徒也随后跟上。女子微微睁眼，看见唐借四众，惊魂未定，“我是在阳间，还是在地府？”三藏指行者道：“适间是小徒救了小姐！”女子感激涕零，挣起身子，拜谢悟空。唐僧问：“小姐何方人氏，那帮婆罗门为何害你？” 
女子垂泪道：“不瞒圣僧，我乃是下游弥诃国衬红公主。去岁父王做主，将我许给此间吐火国二王子为妻。谁知迎亲归国路上，王子误食毒蘑菇，染病不治，一命呜呼。妾在此守寡半载，两月前惊闻父王病危，欲回去探视，夫家人再三阻挠，不得成行。前些日，突告我父王仙逝，且言按婆罗门教规，妾即成了无依无靠之人，该自焚殉夫！我知夫家一直恨我，以为妾身‘命毒’，‘妨’死了二王子，便借父王病故，趁饥加害。遂想逃走。无奈监守森严，几番走不成，咋夜冒死潜出宫廷，终被禁卒截获。公爹便发令，着宫中祭司于今日正午聚众神庙前，欲将妾焚身..”言语着，又潸然泪下。 
唐僧闻听，叹息一回。公主遂问三藏乡贯来历，三藏备叙。公主知四众去灵山拜佛取经，道：“圣僧此行却路经我国！”唐僧道：“却是有缘！我师徒正好护送公主回国也！”八戒乐道：“造比，造化！老猪也叨光天天看觑佳人，搭话儿说笑！岂不美哉！” 
衬红转悲为喜，再谢了唐僧。去河畔洗濯烟尘泪痕。便见容颜焕发，宛如霁月。衬红此时方有心细觑三藏，蓦地心中一动，仿佛宿世相识，今生再见。三藏见公主凝睬，一时恍惚，竟也觉得她面善，极力思忆。四目相对，不觉怔了片时。沙僧看在眼里，叫一声：“赶路喽！”唐僧方醒悟，便让公主骑马。公主再三推辞不下，只得上了马。几众沿河而下。 
一路上鸥鸣猿啼，蒹葭苍郁，路途迤逦，人烟稀少。那公主挂念家国，少言寡语。八戒同她搭讪，时常以笑代答。虽如此，四众亦觉欣然。每日行的路比往日多，也不叫脚疼也不嫌辛苦了。行者避开公主，私下逗趣道：“师父，早知如此，早该寻个俊俏女弟子同路，早到灵山了！”三藏心里也高兴，口上却道：“悟空，你还小！领着闹！”说得行者吐舌头，遂闭了嘴。 
行了二十几日，这天玉兔初升时，行至一个去处。见大河向南弯去，傍河有座城邑。公主喜悦道：“这便是家国！”几众入城，见街衙纵横，灯火辉煌，车来人往、热闹非凡。临河矗立一幢富殿，美仑美矣。衬红望着那熠熠闪光的锡皮塔尖，欢喜道：“到家也，到家也！”引众僧穿街过巷去王宫。 
途中忽遇一队甲兵骑马巡行，为首的披黑斗篷，佩宝刀，褐脸虬须，孔武有力。公主定睛看了，叫道：“阿曼将军！”阿曼一愣：“小姐是唤我？” 
公主格格笑道：“小姐？你又吃酒了！瞪大眼看看，我是衬红公主呀！不是你陪我去吐火国的？”阿曼下马，借月光仔细打量公主一番，吃惊道：“可是，小姐..公主两月前便回来了呢！莫非有两个公主！”衬红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我两个月前便问来了？你准是又吃醉了，满口胡呸！”阿曼无奈，朝众军士努努嘴：“他们可以作证！”众人皆道阿曼之言真实不虚：那公主果然是两个月前返回国中，见了垂危国王一面；因无太子，国王授诏，立公主为嗣君。未几日，国王驾崩。公主继位，是为当今女王！ 
衬红闻言，恼怒不已：“她是公主，我是何人？”阿曼摇头道：“小姐长相虽酷似公主，然已有了一个公主，且登位做了国王；我等却不敢再认一个公主了！”翻身上马，又道：“小姐，切莫叫女王知晓——僭冒国君，可是死罪！”公主气急道：“阿曼，阿曼，我真是公主！我还知你早年嗜赌，有一回把娘子部输给别人了，打了半年光棍；是父王垂怜，又赐你一个宫女为妻！——那时你才是个护卫侍郎哩！”阿曼见衬红道出实情，只疑见鬼了，吓得打马便走！衬红恨恨骂：“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泪涌了出来。行者替公主抱不平，腾空去追，霎时截住去路。阿曼急勒住马，惊出一身冷汗！ 
行者掣出棒来，要给阿曼个下马威！幸唐僧怕出事，及时驱马赶来，喝止住行者。阿曼方狼狈逃遁。 
三藏回头安慰衬红：“公主稍安勿躁，此事看来蹊跷，不如暂且寻个客栈住下，再作主张！”公主懊恼道：“住甚客栈，我要回王宫，见我母后，她必认得我！”行者道：“如能见到老王后，或可辨出亲疏真伪。不如陪公主去！” 
公主便引四僧去后宫西门，夜色中见门扉紧闭。公主叩响门环，良久，方开了，那承值的老太监挑灯照照公主几个，道：“你们是何人，敢来骚扰宫廷！”公主看看那打头的老太监有些面善，却一时叫不出名字，只好道： 
“公公不认得了，我是公主！要见母后。还不闪开，让我进去！”太监怒道： 
“公主早就继位为王，何处又冒出个公主！必是个假的、有病的，说些疯话！” 
叫手下使棒子打公主。手下附耳道：“这女子果有几分像公主哩！问明再打吧！”老太监道：“老拙眼神不好，看下出！打！”小太监便挥棒打，叫行者竖眉龇牙咄一声，吓得倒退几步，不敢逞凶，却道：“你这野和尚，要做甚！”行者道：“若说使棒子，你们还早哩！速将太后请出来，叫她母女见面，真的不假，假的不真，便见分晓！”老太监却也伯行者，哆嗦道：“大后不豫月余，卧病在榻，神志昏迷，目今亲女儿都不认得了，哪——哪有工夫认你这假冒的！”慌张张抽身，咣当一声将门闭了，任公主千叩万打，再不开启。 
衬红瘫坐地上，只是流泪，话也说不出。唐僧再劝：“公主，且寻个住处，容贫僧再想办法。”八戒拍胸脯道：“公主勿虑，俺兄弟几个定然帮你讨回公道！”衬红才强打精神，随唐僧师徒投客栈。 
一连两家，店主见四个游方和尚带个年轻女子，只以为是拐骗的，怕惹出是非，不敢接纳。无奈何，行者道：“不如师父扮个行商，同公主一拨；俺兄弟仨一拨。装作不认识，才好住下。不然只好露宿街头了！”不由分说，从包袱里摸出条净面布巾，把师父毗卢帽摘了，使布缠了光头。唐僧道：“不像，不像，身上还穿着衲衣哩！”行者笑道：“不妨，老孙给你变变！”吹口仙气，那袖衣便成了一件白紵布长袍。三藏也道：“此番有些像了！”行者道：“像了便好！”往公主跟前一推。公主面带羞涩。唐憎亦忸怩道：“称何名分妥当？”八戒笑道：“还用问，夫妻呀！”唐僧连连摆手：“不妥，不妥！”公主脸已绯红。行者道：“称兄妹可也！”三藏、公主皆道：“好，好！”便互称兄妹。 
几众在南门里寻一洁净客栈，一先一后投宿。可巧，那唐僧与公主住楼上两间，行者兄弟三个住楼下，八戒才安身，便掏出一锭银子，拍在灯下，向店主讨斋饭。店主见了银子，眉开眼笑，忙叫厨下献上素饭米酒。三藏也唤店主讨素斋吃。店主笑道：“你们又不是和尚，吃甚素！”三藏道：“虽不是和尚，却是居士哩！也吃斋！”店主信了，讨银子。三藏哪有？装模装样往怀里摸，忽触着一枚金钗。正是当年姑射仙子所赠之物。也是万般无奈。 
将金钗交与店家，道：“我手头一时短缺，先以金钗抵压，望好生存放，容我来日赎回！”店家应承，拿了金钗要走，公主忽道：“且慢！”褪下腕上珠钏，叫店家做抵物，换回金钗。又交三藏手里。望着三藏，欲言又止。唐僧吞吞吐吐道：“公主是要问这金钗来历么？”公主却微笑摇头，唐僧一时也难启口。静默间，便听门响，原来伙计送斋饭来了。 
那楼下行者几个进了斋饭，又讨了一壶茶。八戒吃了几盅茶，歪在床上，听着楼上咚咚走动声，笑道：“夜里师父若不老实呀，弄甚动静，都能听得清！天明却好笑他！”沙僧道：“二哥也正经些！没见公主快愁死了！”行者不言语，躺下要歇歇脚。忽听有人敲楼板，又顺缝隙轻声叫：“悟空上来！” 
八戒捂着嘴笑：“猴哥，师父不会，叫你教他哩！” 
行者骂道：“你这骚嘴子！”折身起来，出门溜上楼。见师父、公主住的是一明一暗两间客房。内门吊着帘子，公主在内间，师父在外屋来回踱步，行者道：“师父唤俺？”唐僧执行者手道：“公主之事，你须索帮助！”行者笑道：“师父这般性急！——既开尊口，小徒敢不从命！却要师父明晨先去会会那‘女王’！”唐僧悟道：“自该去倒换关文！”公主秉烛挑帘出来： 
“兄长明日去见假王，可要当心！”行者道：“公主放心，俺陪师父去！” 
公主才松口气，回内室去了。 
行者告辞下楼，八戒涎着脸笑道：“猴哥，师父与公主是两床睡，还是一床——”行者打断道：“你这厮狗嘴能叶象牙！——师父住外间，公主住里屋！”八戒道：“就怕师父半夜里梦游，跑到内间，赖公主床上不走了— 
—我今夜要支楞起耳朵睡，好道个能让师父犯过失！”沙僧忍不住道：“师父乃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岂能像二哥似的，见个雌儿拔不动腿！”八戒怒道： 
“沙悟净，你忤逆兄长，该当何罪！想当年，老猪也是风流倜傥人物，天宫里一走，小仙女腚后跟着一串串的像糖葫芦！再不赔礼、俺与你生死相斗！” 
沙僧见八戒真是恼了，只好忍气吞声，腆着笑脸赔不是儿、八戒才作罢。行者只觉好笑，胡乱念了睡前渴，倒在榻上，先还着听街上巡更梆鼓，渐渐睡着。不多时，八戒、沙僧也鼾声大作。 
却道楼上唐三藏却一时难以成眠。那床是竹子做的，一动便嘎吱响。恐惊了公主，就僵着身子不动。听见公主辗转反侧，知她也有心事，不由设身处地替公主着想一番，愈觉她可怜。后来听见公主轻微鼾息，心头奇异，他是生平头一回与一年轻女子同室而眠。回想八戒说村言时公主羞红了脸，还有公主称他“兄长”时那副羞态，心头甜蜜，也矇眬睡去。 
次日早早起床，公主尚未醒，三藏装束了，悄悄下楼，嘱沙僧、八戒好生看护公主、又唤行者随他出门。 
师徒两个到了王宫前，三藏去了头巾，取包袱里毗卢帽、锦斓袈裟穿戴上，方前去向守宫门官言明来意。那女王正设早朝，门官即与通报了。女子先时已得太监之报，知昨夜有一女四僧惊扰后宫，即明晓是衬红与唐憎师徒所为。正待散朝后查明其住处，好伺机行事，不想唐三藏、孙大圣找上门来了！闻禀，微微冷笑，开朱唇道：“叫唐三藏法师进殿，孙悟空候宣！”唐僧听了谕命，悄声道：“悟空，女王倒像是个有主张的，不让你见她哩！没你陪着，为师有些心虚，不如改日再来，或逢她高兴，一发都宣进哩！”行者道：“师父但去无妨。俺随后变化了去护持！” 
唐长老才放开胆子，随门吏进宫。来至丹墀下，伏拜称颂了，俯首不敢仰视，只将关文交阶下侍者转呈上去。那女王阅了文碟，却不使玺押签，笑传旨令：“赐坐，请唐圣僧近前叙话。”那绣墩就安在女王座前。三藏战战兢兢去坐了。偷觑一眼，不禁暗暗称奇：这女王竟与公主毫无差异！只是眼眸中似多了些风韵情致。忽觉女王在上下打量他，心自忐忑，如坐针毡，道： 
“祈陛下查验关文，交还贫僧，好回去也！”女王笑道：“朕有心留客，说甚回去的话！”唐僧一时口讷，脸上直冒汗。 
女王莞尔一笑，令宫女奉五色清凉饮。唐僧不敢拒绝，饮了几口，觉清凉芳香，遂饮毕，谢了女王。再看女王，益加靓丽。女王忽笑道：“圣僧不认得我了？”唐僧一时恍惚，把她当公主，道：“陛下不是衬红公主——” 
女王道：“正是，正是！如何才认出来！”对百官编派道：“此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两个多月前吐火国中众婆罗门逼我自焚殉夫，火已燃起，万分紧急关头，正是唐长老令徒弟降雨灭火，施风驱众，救朕出厄难；又赠朕良马一匹为脚力，朕才赶回国中..”唐僧叫女王真真假假一说，一时呆怔，不敢矢口否认。见女王盯他，心中惊慌，只好胡乱点头称是。女王欢喜，嘱有司排宴御花园，与“恩人”接风。唐僧寻思：“只我一个去赴宴，还怕她‘吃’了我哩！”遂道：“当初搭救陛下多亏了大徒弟孙悟空，不如唤他同来入席？” 
行者变成一只麻蝇儿正在柱上叮着，心说师父今儿还算明白！却听女王道： 
“君臣父子，朝纲人伦，今日先谢做师父的，改日再酬耐孙长老不迟！”唐三藏无奈，只好道：“悟空，休怨我吃独食儿！”女王道：“圣僧与谁言语？” 
唐僧道：“没说甚，自个儿瞎嘟噜儿！” 
女王即令散朝，执了唐僧手，登鸾车去御花园清凉阁吃酒。原来那阁建在高阜上，四匝绕碧溪修篁，凉风习习，清幽宜人。女官捧了常衣来，那女王即去另室卸了朝服，换上掩衿粉绫衣，曳地黄罗裙，簪珠佩翠，平添妖烧，婷婷娉娉入席来。那漆花案上已排上美味异馔、琼浆玉液。女王笑盈盈把盏献酒，唐僧虚与委蛇。酒过三巡，女王问道：“圣僧现在何处落脚？”唐僧据实答了。女王又道：“听说圣僧有个妹子随行，长相却与本王无异？”唐僧支吾道：”哪里哪里，贱妹蒲柳陋质，安可与陛下金玉之躯相比！” 
女王得知公主住处，心中暗喜，又吃一盅酒，起身说是“如厕”，在宫娥簇拥下，花枝摇颤般走了。行者变作一只蜜蜂儿，飞到师父耳上，道：“师父，你怎么把底细都泄给妖女了？”唐僧微微摇首：“这般杏目柳腰的，委实是妖女？为师怎么看怎么不像！”行者寻思：师父真是昏了头，不知娇美妖怪也害人！正要规劝几句，忽听环珮叮当，女王自东厕返回也。忙“嘤” 
一声飞开，叮在屏风上。 
那女王落座，笑而更酌，又饮数杯，桃面绽霞，秀目盈波，与唐僧挨挨靠靠，悄声道：“唐长老，再生之恩，无以为报，盼圣僧垂怜衬红则个！” 
唐僧寻思：“谁是衬红？衬红在客栈里来！”装傻道：“贫僧只会念经，不会别个！”女王饧着眼笑道：“你不会？我来教你如何？且吃了这杯拜师酒儿！”将手中酒，先吃了一口，留下艳红唇脂印儿，又撒娇弄痴，要唐僧吃她杯中残酒。那三藏是个薄面人，不会耍心计，见女王这般行状，目瞪口呆，无可奈何，只好去接那酒。 
行者在屏风上看得正清，心说这“拜师酒”若吃下去，师父便不是师父了！摇身变作一只鹈鹕，猛地扇翅飞进来，先将女王手上酒打泼，又去案上扑扒几爪，将酒具打翻、肴馔弄脏，呼地飞去！何其迅疾！ 
女王惊魂甫定，气得大骂“缺德鸟”；令阁外太监传弓箭手来将溪畔水禽悉数猎杀！唐僧劝道：“上苍有好生之德，盼陛下施恩，饶过那些禽鸟！” 
又道：“愚徒还在客栈，贫僧不甚放心，欲回去看视，祈陛下恩许。”女王本欲重整宴席，见唐僧执意要走，也不好强留，遂道：“今日欢宴，却被一只败兴鸟扰了，改日再具酒补请吧！”恋恋不舍，送出阁外，又叫使自己车辇送唐僧回客栈。 
唐僧回客栈，店主见唐憎乘凤辇来的，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恭请三藏上楼，又留御车护行的太监吃盅茶再走。天气正热，太监乐得消停消停，便在过廊里吃茶。那店主是个好事的，太监是个多嘴的，三言两语，道出唐僧“来历”。太监吃了茶，赶车走了不提。 
却道唐僧上楼不见公主，急唤沙僧、八戒问话，两个道：“约半个时辰前来了位公公将公主接走了，说是太后遣来的。人家母女相聚，如何阻拦？ 
便放公主走了。”三藏道：“这话不对！昨宿咱们去后宫，那太监不是说老太后昏睡不醒，认不得人么？”八戒笑道：“师父好呆，许人家睡便不许人家醒儿？自己亲闺女来了，能不心有灵应？或夜得一梦，知公主已来国，住某处，便着人来接了，也是有的！”唐僧听了，略微放些心。行者一步跨进门来，笑道：“师父，酒污了袈裟没有？”唐僧道：“悟空，你来得正好！ 
公主被太后接走，也有时候了，你速去后宫瞧瞧！”行者苦笑道：“老孙腹中正饥，又委上公差了！那皇帝还不遣饿兵，也让徒儿吃了饭去！”唐僧只好唤店主奉斋。那店主见唐僧与宫中有瓜葛，敢不奉承！忙上斋食，又将昨日公主珠钏壁还。 
行者吃了斋饭，才去后宫。不消多时匆匆返回，道：“师父，祸事了！ 
那公主并不在后宫！”三藏吃惊，八戒、沙僧亦冒了汗，忙问详情。行者道： 
“俺只见太后病恹恹躺在榻上，呆呆痴痴，有气无力，帐帏上蒙着厚厚灰尘；案上有盏茶，是凉的。二门外有个老宫女歪在椅上打盹儿，再无旁人！”说着，猛一拍大腿。懊恼道：“老孙晓得了！师父，你还记得咱们在清凉阁时，那妖女推说去东厕，准是那时她暗中遣人来骗走了公主！”八戒道：“猴哥，这就怪你了！那时为何不跟着她？若是老猪，休道是去东厕，便是去浴池，也照跟..”叫行音扯住大耳朵一拧，才疼得闭了嘴。 
唐僧急出一头汗，也顾不得埋怨八戒、沙僧，拱手道：“好徒弟，快去寻公主！拜托，拜托！”八戒道：“师父真像是丢了亲妹子似的，去便去，礼却免了！”沙僧道：“都怪咱俩粗心！还有心闹，快走吧！”徒弟仨四处寻找去了。唐僧合掌祈祷诸佛菩萨，保佑公主平安无事回来。才念了几声佛，听有人打门，原来店主卖弄，霎时一街人都晓得唐僧是女王的“救命恩人”，便有人来请唐僧吃酒叙话，好容易婉拒了；又有人蛰礼来访。此人唤作优度，个矮体胖，黄蠢稀疏，原是王宫看守官库的小吏，一夜承值，因贪杯渎职，江洋大盗乘机从官库里盗走黄金、丝帛、香料等大宗物品，优度旋被杖答五十，削职为民。优度在家闷了多时，又听信江湖术士之言，每日在市井中走动，希图遇上“贵人”相助。今日无意间得知唐朝和尚有径“通天”，急贽礼登门拜访，东扯西拉，绕着弯子要唐僧在女王陛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好重新起用他。唐僧心事重重，又拉不下脸得罪人，勉强应付，苦不堪言。 
那优度见唐僧答应得不爽快，竟缠到黄昏。悟空一步回来，因未找到公主，正窝着火儿，进门见优度兀自罗嗦，纠缠师父，好不耐烦！瞪起眼，将优度赶走了；带来的礼盒也顺着窗口抛到当街上。 
不久，八戒、沙僧也陆续无获而归。唐僧愈增不安，却也无奈，抬头望窗外，天上一轮明月，光华似水。唐僧内心如焚，合十祈祷道：“月光菩萨，你若知公主下落，盼予启示！” 
原来唐僧带行者去王宫后不久，公主忽听街上车马响，心中一动，启窗看觑，原是宫中车马停在客栈门首！心中喜道：“莫不是有人报与母后我回来了，着人来接我？”果然便闻脚步响，店主引一个公公上楼来。那公公白面孔，善眉善眼的，见了她，纳首便拜，口颂“公主”，又道：“太后得知公主归来，吩咐老奴相请，好母女团聚也！”公主深信不疑，急整衣裙，同八戒、沙僧言语一声，便随太监登车走了。 
车声辚辚行了一程，公主忽觉不对，撩车帷一瞥道：“公公。此非去后宫之路！”公公一怔道：“太后岂敢在掖庭会见公主？怕那假王不依哩！— 
—已去东林苑等候！公主勿虑！”公主听有道理，遂不再言。 
那东林苑在城东五十里，是王公大臣秋冬打猎的山场。公主出嫁前曾随父王来此间玩耍过。那儿草深林密，獐狍鹿獾、羚羊野雉出没其间。又有湖水山阜：湖畔筑有行宫，以供狩猎者食宿；山上建有石堡，可瞭望山林烟火。 
那车马行人禁苑，公主睹寂静林木，禽兽隐现，花草芊芊，一似当年，感慨万千。车沿林中小道，七折八拐，不去行宫，却沿山道驶到阜岗石堡前。太监搀公主下车，引入石堡。楼道灰暗，石壁潮湿。借着一缕天光，上到顶楼。 
公主看室内无人，问：“母后安在？”太监恭敬道：“公主稍候，我去请太后来！”退出时随手将门关上，哗啦一声，上了锁。公主诧异：“公公为何锁门？”太监奸笑道：“怕杂人误闯进来！”下楼去了。公主情知不妙，拼命晃门晃不开。趴到铁窗俯瞰，见太监慌张爬上马车，御者扬鞭驱车走了。 
公主大声呼救，喊得声嘶力竭，也不见一个人影。公主无计可施，蜷在墙角想歇歇，又被壁虎、老鼠吓得毛骨悚然。好容易捱到天黑，忽闻楼道上舄履杂沓，旋即锁响门开，闯进四个凶神恶煞般的军汉。头一个擎着火把，点燃嵌在石壁上的灯炬。公主心惊肉跳。那四人也不言语，便罗列两厢。又听琼瑶叮当，女王盛妆而入，微笑道：“公主委屈了！” 
公主一见假王，杏目圆睁：“你是何方妖女，竟敢冒名顶替本公主！我兄长有三个徒弟，个个神力非凡，早晚要灭了你！”女王闻言，蛾眉一挑，挥手拂退四个汉子。掩上门温言款语道：“你是真的，又有何用！现今王位我坐着，国玺我掌着。生杀予夺，都是一句话的事！那唐长老不过是一介僧人，萍水相逢，焉肯为你效力！”公主不语。女王趁机道：“不如公主屈尊给唐长老写一信，说自己是假的。我即赠公主黄金百斤，送你去中天竺，与你置产筑舍。公主虽远离家国，却一样荣华富贵，如何？”公主仍缄默。女王又道：“若公主执迷不悟，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公主骂道：“你这妖女，篡了王位，不过猖獗一时！天网恢恢，早晚要遭报应！” 
女王大怒，挥掌将公主打得顺嘴角流血，方摔门出去，叫“锁上门，严加看管！”众军汉道：“不如一刀斩了，倒与陛下出气！”女王道：“杀她容易，但唐僧必四处寻她。若寻不见，岂不生疑，猜度是朕害她！”众人道： 
“云游之僧，怕他做甚。陛下发令，我等今夜便灭了他！”女王道：“你们不晓得他徒弟手段。休得胡来！回去再议！”便留下两人看守公主，叫“给她点水饮，休渴死了！”自率人离了石堡。返城路上，那女王忽生一计，寻思若弄得好，或可瞒过唐僧，大喜。便打算次日清晨一试。要知是何计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俏佳人后宫凝妆 勇公主南苑行刺
唐僧城外寻公主，以假为真；“女王”寝殿巧梳妆，美不胜收..唤“妹子”，唐僧心旌摇曳起凡念；刺仇人，衬红单刀赴会潜南苑.. 
却说次日清早，行者、八戒、沙僧又奉命大街小巷去寻公主。唐僧为避闲人纠缠，也掩上门，趁店主不备，潜出客栈。走街过市，忽见前头有个女子回首望他，极像公主。便想撵上看清。那女子匆忙往前走，唐僧追她，不觉出了东门。却不见女子。寻至河畔，树林荡郁，甚为幽静。忽听林中有女子啜泣声，心中一动，循声觅去，果是公主。 
唐僧又怨又喜：“公主，你为何擅出，流落至此？叫贫僧挂念死了！” 
“公主”看一眼三藏，叫声“兄长！”掩面又泣。唐僧搀扶她道：“还哭甚，随我回去吧！悟空已认出那女王是妖，要替你报仇哩！”“公主”闻言，挣开唐僧又哀哀哭起来。急得唐僧跳脚：“公主，你端的受甚委屈，却只哭不说，岂不急杀为兄！”“公主”方抽泣道：“兄长来得正好，小妹就此永决也！”唐僧捉住公主手道：“公主，休寻短见！再忍耐一时，早晚给你讨回公道！”公主摇头道：“其实我非公主，实乃灵山大雷音寺莲池里一蜻蜒。 
在那圣山宝刹，耳濡目染，得了灵气，能变化人形。因慕哥哥才德容貌，有心结识，故假冒公主，装作自焚情景，好叫哥哥搭救！来国后又欲藉兄之力，篡夺王位，然后好与哥哥同享荣华富贵。不意好事多磨！那如来未卜先知，昨日遣长眉罗汉拘我回灵山。我苦苦央求，罗汉开恩，方延至此时，见哥哥一面——望哥哥珍重，日后寻个好嫂嫂。愚妹去也！”唐僧听了，如坠云雾： 
“公主说甚哩，贫僧糊涂也！”忽思起一事，道：“你那珠钏，店主还了，现在客栈里，等我取来给你！”那女子一愣，却也会见风使舵，道：”好哥哩，妹子不要了。便送你做个想头①！”悲切而去。三藏不忍，想拉她再说几句话，却拽个空！便见一只红蜻蜓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恋恋不舍绕了三匝，才振翅飞走了！ 
唐僧在林中惆怅多时，方怏怏回城归客栈，见那乘金嵌银饰凤辇又停在门首。正诧异，两个太监从客栈迎出：“圣僧何处闲逛去了？女王陛下令奴才来迎圣僧进宫，已候多时了！”急催唐僧动身。唐僧寻思：“公主若是假的，女王即是真的了。便去何妨！”遂登辇车。途中又思行者何故说女王是妖？莫非是怕他动凡念，有意诼谤？真是人心难测！ 
却道女王正在寝殿梳妆，听见鸾铃声声，辖轮轧轧，一迭声道：“还不快去迎圣僧哥哥！”慌的一班宫娥彩女，涌向宫门。见唐僧下车，忙序次屈身施礼，口称“圣僧万福”。一时花枝摇曳，莺啼燕畔，香风扑鼻，如置芳园。唐僧低了头，疾步行过。近宫字见雕甍绣槛，玉阶金铺。登堂入室，又见琉璃窗牖，翡翠屏风。侍女打起翠羽麟毫帘子，请唐僧进内。那女王正坐在妆台前，两个宫女给她盘髻。木兰案上有香粉胭脂奁匣，还有两个青花小碟，分别盛着豆寇、砂仁。那女王拈两颗放在口中，慢慢咀嚼。从镜中瞧见三藏进来，也不起身，只道：“赐坐！”唐僧惊慌道：“不知陛下晨妆未及，万望恕罪！贫僧这就退下！” 
女王笑道：“圣僧乃是朕的救命恩人，情同至亲，何用回避！”便有宫女献锦凳。唐僧无奈，只好落座。又不敢窥觑女王，只好看案上那铜镜，确① 想头——可以引起人思念对方的物品。 
实精致：饰着莲花、宝相花、海石榴，又点缀栩栩如生孔雀、灵鸟、婀娜多姿的飞天仙子、人首鸟身的伽陵频伽..侍妆宫女忽持一面带柄瑞兽葡萄镜，让女王看鬟髻背面。原来已盘好。唐僧瞥一眼，见是三个曼髻危耸，缠以C 绦。端的高逸奇妙。女王笑问：“圣僧曾睹此发髻否？”唐僧答：“不曾。”女王道：“此乃飞天髻，是我梦见飞天行空，心有所悟，揣摩出的！” 
唐僧随口赞曰：“果然灵秀不俗！”女王喜欢，又催宫女描眉。黛粉青黑亮泽，描画出眉峰色如点漆，将一双星眸衬得熠熠生辉。女王笑道：“圣僧知否，此乃螺子黛。是由波斯购进，区区一斛值五百两银子呢！”唐僧吃惊。 
宫女给女王描眉毕，又施玉簪花粉。继将胭脂在手心调整匀，淡淡施在两颊。又略施珠粉。女王笑曰：“圣僧知否，此唤作飞霞妆。”唐僧夸道： 
“非飞天即飞霞，陛下果然脱俗出尘，有仙子之风矣！”女王抿口笑道：“我不愿做仙子！只想做个凡人！不然，便见不到哥哥也！”唐僧一时语塞。面妆毕，宫女问女王用何种唇脂。女王沉吟片刻，转首问唐僧：“圣僧哥哥喜欢石榴娇，还是天宫巧，抑或淡红心？”唐僧看女王美目含情，才启口，兰蕙之香呵出，令人沉迷。张皇道：“陛下自便，陛下自便！”女王嫣然一笑，点了唇脂，道：“圣僧看我与昨日相比若何？”唐僧额上沁汗，喃喃道：“陛下昨日飞燕惊鸿，今日倾城倾国矣！” 
女王心花怒放，道：“昨日被那可恶水禽坏了雅兴，今晨朕连早朝都免了，更衣凝妆，便是为了另择一个好去处与哥哥对酌叙话，这便去也！”唐僧见女王媚气逼人，恐不能自持，道：“贫僧来时慌张，未及留话于顽徒，只怕他们着急，四处寻我哩！”女王道：“我即遣人去客栈告知高足，午时再赠宫宴食盒，也让他们享用可也！”唐僧一时无话可说，女王便携了他手，出门登辇出宫而去。唐长老傍着个天仙般女王，亦忧亦喜，心如撞鹿，不知所措。只好听天由命去了。 
再表公主关在东林苑石堡里，想着家仇未报，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不觉悲上心来，泪流满面。正悲伤间，忽听楼下军汉恭敬道：“将军大人！” 
便听一人道：“打开门锁，我奉女王陛下之命来提犯人！”那军汉问：“大人可有女王手谕？”那人道：“有，有！”便听几声兵戈相击铿铮声、扑通倒地声，混着惨叫，仿佛是“将军”杀了那两军土。旋即闻脚步咚咚，有人哗啦开了锁，门开了。进来一个大汉，正是阿曼将军！公主惊喜，扑上去叫： 
“阿曼！”阿曼搀住她道：“公主，事急矣！恕不为礼，快随我来！” 
两个急忙出了石堡，上了马车，车夫打马便走。公主道：“阿曼，那日我再三叫你，你为何不理？”阿曼道：“当时我也觉得奇怪，回家问过家父，他道：‘当今女王只知浓抹盛妆，纵情享乐，治国埋政，一窍不通。且对太后日见冷淡，吾存疑久也，却无凭证！’”原来阿曼父亲曾为先王师傅，亦教过公主诗书。因年高赋闲在家。公主道：“令尊还说甚？”阿曼道：“家父说公主幼时顽皮如男童，一日逃学去御花园玩耍，从假山上往下跳，跌了左额，留下豌豆大小疤痕，”公王探手入左鬓发抚摩痕印道：“令尊不言，我自己几乎都忘了。我有半年之久不照镜子了！”遂将在吐火国之事备叙。 
阿曼感叹。 
说话间进了城。在南门里客栈门首停下，见无杂人，阿曼道：“公主先去求那会腾云、有法力的猴长老，请他务必帮你降妖，好重返王宫。我是偷跑出来的，还要赶回漪园。那妖女正在那厢宴请唐长老！”解下身上斗篷，给公主披上。公主道一声：“将军自珍重！”跳下车，裹了斗篷，快步进店去了。那阿曼自令车夫驱车走了。 
公主进客栈，路经行者三个的客房，见门开着，行者、八戒、沙僧正吃酒。店主在一厢陪酒，脸如煮熟的大虾。公主不敢多停，轻轻謦咳一声，趋步上楼。却道行者生性灵敏，虽师父捎话来叫他三个不要再寻公主，宽心吃酒，但仍存疑窦。那八戒、沙僧开怀畅饮，他却只拿个杯子应付，正想偷个空儿去漪园瞧瞧，眼角扫见一个裹黑斗篷的女子在门前停了停，轻咳一声又走上楼了。这几个不当事儿，他却辨出是公主，便推说出恭，出去后却随手带上门，悄悄上楼，推门低叫：“公主..”公主迎上来，哽咽一声“孙长老”，泪如泉涌。行者指指楼下道：“公主勿悲。有话从容道来。”公主会意，小声说了这两日遭遇，求行者助她。行者应道：“俺也正觉得奇怪。老孙即去漪园看觑，见机行事！”问了路径，抽身出门。公主道：“将门锁上，恐有闲人来！”行者便锁了门，也不打招呼，径去漪园。 
且说那南苑漪园离王宫不过三四里路，虽不甚宽敞，但凿渠引大河水入内，婉蜒于朱阁曲廊旁，跌冗于假山奇石间；那溪上搭小桥筑翼亭，潭畔植修竹栽异花，便见奇妙。尤其炎夏之日，一进俯园，见流泉潺湲，闻林吟鸟鸣，凉意顿生。那女王使凤辇载了唐僧，进苑圃，先入德馨殿稍停，即引去近处水榭赴宴。 
水榭建在一泓清潭上，门额上却是三个篆字：“临风榭”，朱柱琉瓦，雕栏画栋。潭水三面环谢，碧波清澄，五色卵石，历历可数，又有各色金鱼逍遥其间。睹之令人心旷神怕。唐僧虽还心存戒意，却没法不喜欢这景致，遂道：“好个去处！——那亭榭为何是中华风格？”女王一时语塞，却也机灵，道：“想起来也，这榭是我幼时父王重金延请东土工匠来此构筑的。” 
唐僧自语：“临风榭，莫不是取玉树临风之意？”女王一怔，笑盈盈道：“圣僧哥哥在此，果如玉树临风耳！” 
唐僧连道惭愧。宫女打起珠帘，女王引三藏入水榭。遂分宾主落座。那太监一声传唤，宫女鱼贯而入，奉献素宴，但见： 
飨糖茶点状鹤凤；麻花酥饼缀茶靡。家苋野芹雪藕，撷自天然；木耳香菇湖苑，尽着野趣。樱桃夭夭胜丹唇，兰笋尖尖愧玉指，春饼薄卷蕨薇，香粳爽拌瓠犀。更有担步罗果摈榔子，豆蔻龙脑大人米①。鸬鹚缸、鹦鹉杯，红粱新醑葡萄醪。珍馐色斑斓，异馔馨百步。宫廷寻常一餐饭，农户三年食与衣！女王亲执玉勺给唐僧添酒，笑道：“圣僧，朕具薄酌，为尔接风洗尘！ 
望开怀畅饮，休得拘谨！”唐僧诚惶诚恐，拜道：“贫僧草芥之人，陛下赐粗茶淡饭足也！忝领盛宴，内心实惴惴！”女王道：“谁叫你是‘恩人’！” 
唐僧道：“说起恩人，贫僧内心一直不安，其实贫僧并未救陛下..” 
女王格格笑道：“我与圣僧哥哥一见如故！当着百官面，不如此说，如何能与圣僧亲近！”切切道：“圣僧虽未救我之身，却救我心也！恨不能倾家私奉侍，何惜一餐饭食！”殷勤劝酒。时露台上乐舞已备，遂令乐工奏流水之音，彩女蹈黄荷之舞。一时乐声悠悠，回旋绿窗朱槛；红裙跪蹑，倒映碧波清泉。女王星眸流波，凝睇忽垂；贝齿微启，欲语又止，不胜娇羞之至。 
唐僧闻乐声，睹佳丽，虽非初次，但如此富贵美色却是第一回遇上！只怕出格，忙垂目嚅喃，叨念（般若波罗密多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① 大人米——系大竺摩揭陀国特产，米粒大如乌豆，饭熟香百步。因只供国王及“多闻大德”者食用，故名。 
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女王听了不解，忙问：“圣僧何意，可是嫌款待不周？”唐僧惊醒，忙道：“岂敢，岂敢！不过是例行的课诵，已经好了，已经好了！”再三谢罪。 
女王道：“虽如此，仍要罚你！”三藏害怕道：“罚甚？”女王扑哧一笑，却问：“令妹在何处？”唐僧摆手道：“休提她，原是个妖仙..”将东门外林中与“公主”诀别事说了一遍。女王道：“原来如此——圣僧岂不无妹子了？”唐僧叹道：“休打趣了——那女子虽也清秀可爱，毕竟是个妖仙。贫僧肉眼凡胎，不辨人妖，枉自怜悯她一回！”女王道：“实相相告，我也是妖。”唐僧笑道：“你是妖，我乃魔也！”两个大笑，拘谨全消。女王道：“圣僧无妹，寡人无兄，何不以兄妹相称？”唐僧连道：“岂敢！” 
女王正色道：“罚你称吾为妹，不依，杖击三万！”唐僧惊道：“不消三万，三百便打死了！”女王道：“还不快叫！”唐僧无奈，战战兢兢挤出一声： 
“妹子。”女王道：“没听清。”一班宫娥窃笑。唐僧只好高声再叫。女王点点头，朝宫女挤眼道：“勉勉强强听见了，却忒干涩，不热乎。像是极不情愿似的！”宫女皆道：“陛下不乐意，再叫，再叫！”唐僧被逼，只得红了脸，甜甜蜜蜜叫了声：“妹子！”女王欢喜，偎近三藏，连道：“哥哥，好哥哥，妙人哥哥！”那女王嘘气若兰，娇声嗲语，明眸闪亮，酥胸起伏，撩拨得唐僧一时心旌摇曳，尘根蠢动。想念佛号驱邪镇魔，急切间却寻不着清净方寸！ 
恰在这时，行者化蝉而来，见状大吃一惊：“再迟一步，师父庶几被这妖女诱惑了也！”顾不得多想，使个隐身法，近妖女桌前，将她酒杯倾倒，浅红酒浆如出堤之水哗地淌到她罗裙上，弄得湿淋淋一片。宫女惊叫：“陛下，酒污裙裳也！”女王正春情缱绻，气恼不己，却也尤奈，还以为酒杯是自己袖子拂倒的呢。也无甚怪责，只好丢开三藏，赔笑道：“哥哥先请自饮，我去更衣，去去就来！”便有贴身宫女拥女王走了。行者潜形至三藏身边，轻声道：“师父，请速离水谢，寻个清静地，俺有话说！”唐僧已晓得这泼酒污裙是行者所为，心中不悦；却不知要说何事，便对侍酒的太监道要看园林景致，不要陪行，起身出水榭。 
唐僧来到芍药栏旁，假山石后，见四匝清寂，叫一声：“悟空。”行者即现形道：“师父，速速回去，公主逃出来也！原来她被妖女哄骗，困在东林苑石堡中..”唐僧不等说完，挪榆道：“亏你还自诩火眼金睛，竟看不出那公主才是假的！今早已叫长眉罗汉捉回灵山了。哪儿又冒出来个公主！” 
行者道：“老孙一路上降妖伏怪，何时看错过！那公主委是个真的，女王确是个假货！”唐僧冷笑：“为师晓得你是好意，怕我被女王陛下富贵美色所惑，故此这般说！”行者惊讶：“师父原来信不过俺！罢了，此事老孙不管了！”唐僧依旧冷笑：“徒儿勿要挟为师，适间我不过盛情难却，虚与应酬，逢场作戏罢了。其实心中自有菩提，断不会贪色破戒！” 
行者叹道：“师父自有主张，何用愚徒代庖！”赌气要走，又思起公主困境，遂道：“公主那厢蒙冤茹苦，这假王却逍遥受用，老孙甚事不顾，也要现相擒妖！”唐僧叱道：“你这猴头敢胡来，我就念‘紧箍咒’勒出你脑浆来——女王若是妖，我便是魔，你先灭了我吧！”梗着头要悟空打。行者赔笑道：“师父息怒，徒儿岂敢造次！”三藏低声喝：“那你还赖在此间不走，想气死为师？！”行者寻思：“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好生恼火，遂道：“莫撵！莫撵！老孙这就走，师父自珍重吧！”化道火光去了。 
那三藏也不挽留，心说：“我还没攀龙附凤哩！便这般待我。端的谁是师父谁是徒弟？”正气恼，忽听女王近处叫：“圣僧哥哥，你躲在何处了？” 
忙应道：“陛下，贫僧在此！”女王转过假石，执三藏手臂，娇嗔道：“‘陛下’，‘陛下’！再叫陛下真打你三万杖了！..”复请入水榭欢宴不提。 
且说孙行者回到客栈，敛光现相，见店主已吃醉了，倒在桌下像摊烂泥，正呼呼大睡。那八戒、沙僧也已半醺，瞅见行者，含糊叫：“猴哥——你为何逃酒！该罚！——罚！”行者怒道：“师父吃酒吃糊涂了，你们还吃！” 
将桌子掀了，又抄起一罐凉水，朝两个头上浇去。八戒、沙僧皆清醒了，道： 
“师兄为何发火？”行者“唉”一声道：“叫老和尚气的！”见两个懵懂，又道：“公主适间逃回来了..”两个道：“逃回来了？在哪？”行者道： 
“在楼上，俩醉鬼！公主逃回后，央俺去南苑告知师父真情，伺机灭妖，却才回来..”两个问：“怎么样？”行者起身叹道：“一言难尽！”撇下八戒、沙僧，上楼去了。 
公主闻声迎出，满怀喜悦道：“见着唐长老了，他如何说？那妖女——” 
行者顿足道：“公主休问，老孙实难据实回答。”公主再三问，行者方道出唐僧不信真实，人妖混淆！公主又惊又恼。行者也无良策，只道：“公主且休憩。容后再议。”欲下楼。公主却裹了斗篷抢在他前头走。行者道：“公主何往？”公主不语。行者拦住道：“公主休要意气用事！外头乱闯，只怕会遭不测！”公主强忍泪水道：“我不乱闯。只觉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那八戒、沙僧也在门外听着，此时也上前劝阻，皆道：“不可！”公主只好退回客房，忽道：“我要睡一阵儿，盼勿打扰！” 
三个只好退下楼，行者道：“待俺查查那妖女身世，好寻她东人拿她！” 
遂念咒语“唵摩呢摄”。一时拘来土地神，问他妖女来历。土地却只知她自西土来的，其他一概不知！行者恼怒，要使棒子打他，叫八戒、沙僧劝住了，道：“若不知打死也没用！”撵土地爷走了，行者再无良策，长叹一声，扶正桌子，却又呼店伙计拿酒来。八戒、沙僧道：“猴哥，你不叫小弟吃酒，为何——”行者喝道：“休惹俺烦，不然一人一棒！”两个诺诺。伙计上酒来，便与悟空筛酒。行者吃了几杯，脸色稍霁。八戒愤愤道：“师父怎叫那妖女迷惑得香臭不辨，良莠不分！看把人家公主折磨成什么样子了！”沙僧道：“师父莫不是吃醉了？”行者冷笑道：“同妖冶女王欢宴，焉能不醉！ 
——你们侍候他吧.老孙委实受够了！”八戒惊道：“猴哥哪里话！好歹混过一时，到了灵山，也挣个果位！”行者道：“只伯要在此间配驾恃、拜天地了，上甚灵山！”沙僧只叹息。八戒忽支起耳朵听一霎道：“那楼上竟无动静，想是公主睡着了？”行者一怔道：“不好，上了公主当也！”急上楼，果然空虚无人，那后窗开着。原来公主撕门帘绩绳，缒下去不知去向。 
三僧垂头丧气下楼，张罗着寻找公主不提。 
且说衬红公主瞒过几僧，偷愉从客栈脱身，却也无什么主张，只是愤感，疾步乱走一气，不知不觉来到城墙下，便登上城。时斜阳如血，照着参差宫殿，飞檐拱顶，一片金色。公主感慨万千。被凉风一吹，愈加清醒，遂决意不靠天、不靠地，杀妖自救！下了城，去典当铺子，摘下佩玉，换了几两银子，先饱餐一顿，又买了一把牛耳尖刀，去河边磨得锋快，揣在怀里，趁夜色出城，潜行至漪园。 
公主自路熟，逾墙而入，隐在花木中。时月升东天，花影树痕，斑斑驳驳。公主借屏障阴影，蹑手蹑脚，靠近水榭。将弦乐歌舞、觥筹交错情景觑个正清：那唐长老吃醉了，歪在锦椅上高声吟诗。女王格格直笑，忽拂去乐工舞姬，令侍女置玉榻于榭外露台上，焚起檀香。香雾镣绕间，女王褪了裙裳，不着寸丝，沿石阶下到碧波中，游荡玩耍起来。肤肌隐现，一如玉色芙蓉，娇声叫：“哥哥，来陪妹子游水！”唐僧望着水中妙人儿，恍若梦幻。 
女王见唐僧不动，披波上来扯唐憎：“哥哥，你来也！”那三藏如醉如痴，动弹不得。衬红心想：“此时不动手，更等何时！”众柱后跳出来，直扑女工，挥刀便刺！ 
女王一惊，急闪时，手臂划破一道，鲜血直流。唐僧惊叫起来。妖女果然不凡，飞起一脚，将衬红尖刀踢飞！将她一把反手扭住。公主“哎哟”一声，跌倒在露台上，再不能动。时侍卫闻声赶来，见女王赤身裸体，不敢近前，只叫：“陛下！”女王一手按着公主，一手扯锦巾护在胸前。众侍卫方上前将公主缚了。女工草草着了衣。唐僧惊魂初定，问：“陛下伤重否？” 
女王一手捂着伤处，笑道：“权当被英藜划了下，无妨！”公主见唐僧体恤女王，狠狠瞪了三藏一眼。 
唐僧一怔，忽悟道：“若是妖怪，必有神通，何必操匕首效荆轲刺秦王！” 
遂生疑窦。忽听女王道：“兄长稍候，朕去去就来！”令押公主走。女王才离，阿曼闪出，道：“唐长老，公主失手，你何不速回客栈，叫你有神通的弟子来救人灭妖？”唐僧懵懂道：“公主与女王，孰真孰假？”阿曼道：“公主真，女王假！先时是我去东林苑救了公主。听家父言，公主自幼顽皮，队假山上往下跳，跌破左额角，落一小疤..”唐僧点头道，“贫僧晓得！” 
阿曼才走几步，那女王裹伤回来，怒道：“阿曼，你尸位素餐，纵放刺客人内，庶几害了朕的性命！左右，将他拿下！”便有侍卫一拥而上，将阿曼捆了。女王近前，又冷笑道：“阿曼，你做的好事，以为朕不知！”阿曼骂道：“妖女，看你能得逞几时！”女王大怒，从禁卫手里夺过剑要杀阿曼。 
唐僧忙上前拦道：“陛下息怒！恐污玉手，不如交有司惩治。”女王脸色复霁道：“看圣僧哥哥面子，再叫你多活几个时辰！”令：“带下！明日与刺客一起处死！”言未讫，猛听一声吃喝：“贱妖女，还俺公主来！”原是八戒腾空而来！欲知八戒如何会来此间，能否降灭妖精，救出公主，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 行刑台众僧救难 养性斋师徒异心
大圣长索缚妖女，三藏刑台护衬红。公主登基为王，唐僧领职羁留.. 
呆子盗宝谋私，沙僧扇风点火。忿八戒谗言谤兄，病唐僧忌恨行者.. 
原来师兄弟三个见公主悄然出走，行者道：“兄弟们，快分头找，务必寻回公主！不然后果难料！”三僧离了客栈。八戒自是卖力，颠着夯笨身子四下寻查；沙僧闷头走了一程，因天气热，出了身汗，停步啐道：“寻什么衬红，找什么公主！放着好好的经不取，在这儿瞎折腾！”钻进一家茶馆吃起闷茶来；行者猴窜猴蹦，一路睃瞄，转到西门里，天色已晚，正觉无望时，忽见灯影下有家旧货店挂着一件佩玉待沽。认出是公主的！心中一喜，忙上前打听，方知公主在那店里换过钱。又在附近打探，得知公主在此间吃了饭，买了一把尖刀，又不知去向。 
行者怏怏而回。半道上恍悟，猜出公主十有八九是闯禁苑杀妖女去了！ 
慌得腾起云来，才要去南苑，却又有些恼师父适才撵他，一低头看见八戒正在街巷里奔波，便降下祥云嘱八戒速去禁苑救护公主。八戒连声道谢。行者不解问：“谢甚？”八戒纵身离地，半空笑道：“谢你将‘英雄救美人’时机让给小弟！”自去了。 
八戒至此，却晚了一步，衬红已遭擒拿。却看见女土与师父在一起，吆喝一声，挥耙直取妖女。女王一时害怕，往唐僧身后躲。 
唐僧喝道：“大胆八戒，此间岂容你撒野！速速回去！”八戒见师父骂，气焰先泄了一半。嘟哝道：“是大师兄叫俺来寻公主则个！”三藏上前，捏八戒胳膊一下，低语：“莫打草惊蛇。”又大声道：“公主是假的，寻她做甚！快回去！不然写贬书贬了你这厮！”八戒虽呆，亦粗中有细，见三藏暗通款曲，知他心里有数，便装作不乐意的样子，拖着耙，嘟嘟囔囔走了。 
女王偎着三藏，贴腮摩鬓道：“多亏哥哥叱退这凶和尚，救了小妹，不然我命休也！”唐僧虚与周旋道：“陛下休虑，他虽粗鲁，却是菩萨亲自授戒，师命不敢违也！”女王嗔道：“又叫‘陛下’，妹子恼也！”正撒娇，忽一片落叶坠到她头上。女王欲拂。三藏笑道：“我来给妹子摘！”女王喜上眉梢，闭目以待。唐僧趁机撩她左鬓，月光如水，照见额角洁白无暇，果然无阿曼所言疤痕！ 
三藏不动声色，摘下树叶。女王接在手里，伤感道：“金风未起，绿叶先调、报秋令将至也！真真时光催人老！”抱住唐僧：“春光易逝，韶华难留！盼哥哥垂怜妹子则个！今夜愿侍奉哥哥枕席，谐鱼水之欢；庶不辜负这良辰美景！”唐僧推道：“陛下乃一国之尊，草草苟合，恐遭朝野议论！陛下既有垂爱之意，贫憎岂无沐恩之心！却须择吉日，行聘礼，明媒正娶方可！ 
天色已晚矣，贫僧这就告辞。还要再去训诫一下愚徒，叫他们明事察理，勿再与陛下作对！”女王见此，也只好收敛荡漾春心，令太监御车辇送三藏回去。道：“明日是凶日，正好先将刺客、内奸处死；后日逢大吉之期，我一早便遣阁老去提亲！”唐憎虚言道：“贫僧知晓！静候佳音也！”遂告辞回客栈。 
三藏回到客栈，沙僧、八戒迎上，却不见行者。一转身，行者却从身后闪出。原来他一直在暗中护卫。三藏不无惭愧道：“悟空，今日错怪你也！ 
休要在意！”行者笑道：“师父又不是头一回，老孙倒也惯了！无事，无事！” 
说得唐僧脸上发热，师徒几个遂商议明日刑场救公主之事，三更方歇。 
次日一早，女王上朝，令禁军在王宫前空场上竖起两架绞索，号令全城百姓来看吊死罪徒。不消两个时辰；空地上已挤满上万人，黑压压一片。那女王率百官登宫城城楼，亲自监刑。闻午炮响，女王传令，将公主与阿曼带上，两人嘴已塞上，五花大绑，押至刑台。行刑官给两个套上绳索，才要吊起来，忽然人群骚动，裂出一道人巷，闪出唐三藏，后头沙僧持宝杖护持。 
唐僧高叫一声：“且慢！”快步来到刑台下。行刑官知唐僧与女王瓜葛，不敢再动。城楼上女王也吃一惊，怔怔看唐僧，不知他要做什么。 
唐僧登台，见公主横眉冷对。风正拂扬着她凌乱的鬓发，露出左额角微小瘫痕。唐僧微微一笑，高声唤：“悟空、悟能，还不动手！”话音未落，只见行者腾云自天而降，八戒驾风从人头上飞来，霎时间来到绞刑台上，一棒、一耙，将两个行刑官扑通、扑通打下台去，救了公主与阿曼。台下百姓大乱；城上女王惊慌！行者大喝：“睁大眼看看吧，这才是真公主哩！”一指城楼上，“那是个假货！”腾空挥棒去灭妖女。 
妖女大惊，从侍卫手中抢过一把剑，在城楼上与行者斗了几个回合。毕竟不是对手，便化作原身，竟是一只五尺来长的赤色大蜻蜒，呼扇呼扇，振翅逃逸，果然快捷。八戒惊叫道：“哥，还是个带翅的哩，无怪变出的女子那么轻盈！”行者叫：“呆子休骚嘴，快帮俺拿她！”八戒应一声，驾狂风追上天，吆吆喝喝道：“呔！老猪在此，哪儿去！”那蜻蜒精儿吃他一吓，遁逃得更快！眼看要迫不上了！好大圣，念动真言，将手中金箍棒晃了晃，端的随心所欲，化作一道长索。使出当年驰骋云空套天马的绝活儿，刷地甩出去，那绳头上的活扣，正套在那大蜻蜓一只翅膀上！再也飞不动！行者落地收绳；那精怪坠落尘埃，复作女儿身，束手就擒。 
抬眼看见三藏，悲声道：“圣僧哥哥，我是诚心要与你结百年之好，为何害我！”三藏道：“阿弥陀佛，不是贫僧要害你，是你要害公主！逼贫僧不得已而为之！”行者正踌躇如何发落妖女，沙僧叫：“交给老沙，一杖送她上西天！”那女子吓得蜂腰抖颤、玉容失色。八戒顿起借玉怜香之心：“猴哥呀，佛门慈悲，不如将她赏给小弟做媳妇！”三藏、行者皆道：“呆子，莫胡吣！” 
师徒正商议未决间，忽见天空云霞霭霭，瑞气闪闪，原是长眉罗汉率伽蓝神美音、梵音来了。行者笑道：“莫争了，妖女的‘娘家人’来也！”唐僧见诸神驾临，忙上前礼拜。那罗汉与行者见过礼，道：“大圣，这女子原是大雷音寺院莲他的一只赤蜻蜒，日久天长，得些灵气，修成人形。今晨如来佛祖发觉莲池里水虫增多，方晓得她私离山寺，在此作祟！即令我几个速速赶来，擒妖归案！”行者笑道：“这事俺却不敢擅专！”转身看师父。三藏忙道：“佛旨圣谕，哪个敢违！遵行，遵行！”行者因妖女无人命血债，便依师父之言，将蜻蜒精交与长眉罗汉。罗汉使缚妖索绑了妖女，与二伽蓝神押她回西天不提。 
却说那绞刑台上公主获救，又见妖女被押解归案，欢喜过度，一时站立不住，倒在唐僧怀中，喃喃道：“梦耶，真耶？”台下百姓齐声欢呼：“公主，公主——”公主方醒，朝臣民扬臂致意。忽觉臂上有个亮物乱晃，原是那支钏镯——三藏适间给她悄悄戴上了。公主真诚道：“圣僧此番又救了我，却如何谢你！”三藏心里有愧。虽有满腹言语，当着众人面却难以启齿。只听他吞吞吐吐道：“昨日..贫僧..其实..”公主知道他要说甚，笑道： 
“圣僧莫说了！‘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三藏闻此言，方觉释然。 
时百官已慌张下城，跪了一片。老大师开口奏请公主进宫升陛为王。公主道：“唐圣僧仁德无双，儒雅多识，不如拥戴他为王！”唐僧力辞：“公主继位，顺天承运，切勿推却。不然陷贫僧于不义，不如爬绞架儿！”便将绞索套自己脖子上。公主忙去扯下：“圣僧，从长汁议！”八戒笑道：“师父哪儿舍得撇下这般可人的妹子升天！”公主嗔怪，捶打唐僧，听太师连声“咳嗽”才罢。大师道：“公主今日消除妖障，重返宫廷，骨肉重逢，大喜之事也！理应排宴东阁，一来酬谢圣僧，二受群臣朝贺！”公主颔首，走下刑台。百官即两厢恭立，请公主与唐僧师徒登凤轩进宫。 
且说那后宫太后昏睡多日，此时竟猛不丁醒来，精神陡增，厉声吩咐： 
“备辇，吾儿归也！”惊得宫女以为太后犯了疯病。忽有太监飞跑来报翦降妖女，迎回公主之事，太后仰天大笑。未几，又闻华车轧轧，止于宫外，一声“母后！”公主趋前，扑入母怀。太后泪如雨下，公主亦啜泣不已。太师等重臣随后至，劝道：“太后康复，公主入宫，万千之喜！不必过于悲伤！” 
太后方止了泪水；公主亦破涕为笑。又引唐僧来见太后。太后见三藏气字轩昂，谈吐不俗，甚悦，私语女儿：“若此子为驸马，母心慰也！”公主羞红了脸，瞟一眼唐僧，悄言：“不知人家情愿不情愿哩！”忽御膳房太监来报，酒筵排好。公主便偕太后、唐僧师徒赴宴。时百官已在东阁恭候。 
饮宴间，百官皆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请太后赐命，公主登基。”太后即传谕司礼监准备登位典仪。明日吉时，请公主继位为王。当日盛宴，尽欢而散。 
翌日清晨，公主登位为王，大赦天下，封阿曼为护国大元帅，唐僧为太傅。唐僧以已入空门故力辞。女王伤怀：“朕知圣僧不愿淹留吾国，故推托不就！”唐僧不语。女王道：“圣僧既心清性净，无意功名，便封你为待诏。 
有事宣召，无事自便。请勿再推辞！”唐僧知其为答询顾问闲职，有意承领，心中无数，问：“不知陛下欲垂询吾何事？经邦治国，贫僧却不通谙！”女王笑道：“只拣你会的：一问仁，二问禅。可也？”三藏道：“仁可说，禅只可意会，不可说也！”女王道：“树上之蝉，为何会说？”众臣大笑。三藏也觉衬红可爱，一时不忍速离，遂领了待诏之职。女王又令太监将御花园养性斋打扫了，请唐僧师徒迁去居住。 
且说唐僧师徒迁养性斋后。行者、八戒、沙僧因救公主有功，先是诸大臣依次作东，继之是地方豪富、平民百姓，轮流供养，吃了东家吃西家，宿醉未醒新酒呷。行者逢请必到，但时常中途逃席；八戒大饱口福；沙僧却不惯，吃伤了食，在家养息。这日晚对醉醺醺归来的八戒道：“二哥，这般花天酒地下去，还取不取经？”八戒瞪眼道：“‘皇上不急大监急’！师父还没得闲空儿哩，且受用几日再说！”原来女王每日清早都召唐僧入宫“垂询国是”，日暮方归。转瞬十数日过去，却不提西行之事。 
这日月升时分，沙僧见师父高兴，便陪他说话儿。渐渐将话头引到西行取经上，问师父何时动身？唐僧沉吟道：“不消你催，我已几回提起。女王只道初理朝政，手忙脚乱，让为师助她一助。我岂忍心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又拖了几日，沙僧见行者也是烦躁不安，乘机撺掇行者劝师父离国西行。行者道：“师父什么事理不明，让做徒弟多嘴！”沙僧道：“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混，何时是个头绪？倘师父真有心留在斯国，咱们倒情愿代他取经！”慷慨激昂说了一番，又道：“我等人微言轻，说了也不顶用。但大师兄说了，师父一定会听！” 
行者虽知沙僧心术不甚正当，但此事却觉得义不容辞，是日晚果对师父道：“要放要留，不如师父在女王那儿讨个实信。若她执意要留师父辅弼社稷，不如让愚徒代师父取经，一年半载转回来，再与师父同归大唐。砍柴不误，绩麻不误，皆大欢喜，不知师父意下如何？”这行者说话果然比沙憎有份量，三藏忙道：“不可，不可！来日吾自与女王陛下言明我等坚行之意，求她恩准！” 
不想当日夜里三藏却害起病来，身热足寒，腹痛背强，气短神疲。侍候答应的小太监急报与女王。女王夤夜驾临看视，一厢急传太医诊疗。老太医望闻问切毕，道：“待诏之症，乃常年奔走在外，风餐露宿，不禀五常，不循四时，导致六淫侵内所致。睹待诏颜色，鼻青面黄，腹胸受寒也；问话初寂然，忽惊悸呼叫，冷凝骨节也；张口气短，邪侵上焦也。脉浮寸口，风邪侵经阳之表耳；神疲气短，四肢无力，邪盛正衰、阴虚之兆矣！故宜先疏寒发汗，后健脾扶正，滋阴补养。”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太医开了药方，乃是： 
葛根四两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一两去皮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灸生姜三两红枣十二枚配药齐备，老太医坐镇釜前，督弟子煎药，因药材整齐，女王亲口将其嚼细①，睹者无不动容。药汤沥出，女王又目银勺喂三藏。唐僧昏昏沉沉，竟不知晓。服药后，约半个时辰，三藏微汗蒸出，热减痛缓，渐渐睡去，女王方回宫。时天色已昽明，遂又梳妆，系冕旒、束黄裙上早朝去了。 
一觉醒来，口渴之至，小太监奉上玄玉浆②。三藏饮了，精神略增，想挣扎下床，无奈身子绵软。行者按住道：“师父病了，就安心歇着吧！” 
沙僧道：“真是“病来如山倒’，吓死小徒也！”唐僧叹道：“怎么这么巧，本该告辞走路的！”八戒道：“‘人不留人天留人’，也幸好未动身，不然半山湖坡，猛地病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好给你老送终了！”唐僧道： 
“还不如那样，倒也省心了！”沙僧黯然道：“师父说甚！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大师兄。二师兄皆有故园可返，小徒却归何处，总不成再回那荒川野河做妖精吧？”跪在三藏面前呜呜哭起来。唐僧安慰道：“为师不过一时乱说，休在意！”八戒道：“师父呀，你可不能走！不然，不消俺们心疼，女王先心疼死了！一昨宵她亲为你明嚼药草，又一勺勺喂你药汤。看那样子，恨不能替你害病哩！”唐僧闻言，闭目不语，心中苦甘交织，感动不已。 
且说三藏因病一时难以动身西行，便闷了行者，忙了沙僧，乐了八戒！ 
虽说宫里又差来两个太监专门伺候三藏饮食起居，沙僧还是终日守在榻前，与师父说话解闷儿。有时还争着奉汤献茶，弄得太监都在一厢闲着。行者想伺候也插不上手儿，有心回花果山看顾，又一时张不开口儿，只好捱着。八戒呢，天天出门，四处吃酒。三藏“病去如抽丝”，一时也顾不得管他。 
且说八戒一日晚在某富商后花园吃酒。半醉之际，见众酒客皆抱着姑娘吃起花酒来，也搂过给自己侍酒的媚儿，想吃她的“豆腐”。不想媚儿却嗤嗤笑着推他，八戒不乐道：“怎的，莫非看不上老猪？”媚儿笑道：“猪神僧勇猛非凡，奴家钦佩久也，只是..”八戒追问：“只是什么？快说！” 
媚儿道：“你自家清晨起来照不照镜子？”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会恼得起身便走。偏八戒是个厚脸皮，道：“休看老① “女王”句——国古人无刀挫加工药材，多以口嚼啐，再行煎服。 
② 玄玉浆——古代饮食“八珍”之一，即马奶子。 
猪目今模样不佳，当年却是英俊小生，人见人爱！”遂卖弄昔日自己的风流韵事，又道几年前自己如何被文殊菩萨捉弄，变成这副丑八怪样子。又哀叹师父有病，不知何时能到灵山，得堂堂罗汉金身。媚儿笑道：“等猪长老成了罗汉，又不识得奴家是何人了——奴家真是命薄！”八戒搂住她安抚。媚儿道： 
“趁令师在此间养病一时不能成行，猪长老为何不去求文殊菩萨，叫他再还你俊俏面孔？”八戒连连点头称是。却又忧虑，怕去到五台山，菩萨不理睬他。媚儿道：“呆子，你不会赍些财礼？”一句话提醒了八戒，搂住媚儿亲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八戒得了媚儿指教，便夜间潜形去宫中偷珍奇器皿，不几日便得了四件飞羊铜尊、一只金虎自、一面透光镜，①使个包袱包了，怕别人发觉了，便藏在庭外假山洞穴里。只愁自己云路不是太快捷，来回要三四日，恐师父怪罪，忽思起向时曾骑天马去花果山请孙猴下山，便盘算这回仍以白马为坐骑。 
焉知好事多磨！那行者见八戒近日来鬼鬼祟祟，便留了心。这日晚，那八戒等众人睡着了，便蹑手蹑脚溜出屋，去假山取了包袱挎在身上。才要去马厩，却叫行者拦住去路。八戒恼得蹲在地上，道：“好哥，放我去吧！” 
行者笑道：“去何处，从实招来！”八戒无奈，一一道出。行者道：“呆货，你偷吃花酒，这是一罪；盗窃财物，这是二罪；贿赂菩萨，这是三罪！”揪住耳朵：“快随俺方见师父，忏悔罪过！”八戒磕头作揖，苦苦哀求，叫行者高抬贵手！行者见八戒可怜，心一软，便放过八戒。只叫他速将所窃之物送还宫中，再不准去吃花酒。那八戒敢不从命！ 
八戒自从被行者坏了好事，脸上未敢露不悦之色，心里却恼恨不已。背后时常偷骂“粥马温”、“死猴头”。叫沙僧看在眼里，一日瞅行者出门了，悄问八戒近日如何不出去吃酒了？八戒憋不住，将那事备叙。沙僧同情道： 
“大师兄委实不该拦二哥！成人之美的事，毁之不义也！”又劝他：“‘吃亏人常在’，且忍这口气吧！”八戒道：“走着瞧。早晚老猪也坏坏他的事！” 
又愁行者没有过失犯在自己手里。沙僧微微一笑道：“你没听见大师兄说过师父什么坏话儿？”八戒摇头。沙僧循循善诱：“师父在此任待诏，不西行取经，那猴儿背后能不埋怨师父？”八戒道：“你是说——”沙僧道：“二哥，小弟甚也没说。只是据理揣摩。”八戒点头道：“是了，是了。俺倒想起向时师父在南苑与假王饮酒，猴子回客栈骂过师父。”沙僧道：“此事确凿，我也在场！——只是不好移花接木！” 
八戒道：“三弟你这般仁义！老猪却等不得了！”这呆子，想出那日之气，便去师父病榻前奉茶，趁讥捏造假言，说行者如何在人后诽谤师父贪图衬红“富贵美色”，故托病不走！气得三藏把茶盏儿摔得粉碎，一迭声叫传唤行者，当面对证。那沙僧又假惺惺劝师父“息怒”，道：“他岂会认账，倒落得二哥里外不是人。师父只心里有数就好了。”三藏方强忍下这口气。 
又过两三日，行者见他师徒仨皆不理睬自己、甚是烦恼。寻思早知如此，还不如上回遭贬时铁了心留在花果山！日有所思，夜有其梦，是夜果梦见花果山景象，见水帘洞飞瀑、逍遥宫废墟..他与众猴在桃林间饮酒、碧海中戏水。端的逍遥自在！只可惜这美梦不久便被八戒如雷般鼾声惊醒！ 
① 透光镜——此镜镜面微凸，不仅能照人，且光束照上，具反射之光在墙上会形成一定的影像，此影像正与镜子背面纹饰相同，仿佛是从镜背透过似的。为何会出现这种神奇现象，此谜仍未完全揭开。 
行者再难成眠，回思残梦，唏嘘不已，待到晨晖入室，行者折身自床上跃起，瞅见的却仍旧是三张冷面孔！好歹等唐僧进过早饭，行者实在忍不住，终于对师父说想回花果山“省亲”，“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准定返回。” 
不料三藏冷笑道：“何必三日五日，你如不愿来便不必回来！”行者惊道： 
“师父怎出此言？倘不放徒弟走，权当没说！”三藏按捺不住怒气，道：“悟空，你也休言什么回去’省亲’，其实还不是嫌为师羁留此地！”跳下床，去抓锡杖，叫道：“沙僧备马，八戒挑担，咱们走——”身体本来虚弱，再伽气愤，连声咳嗽起来，闷得脸赤气短。沙僧、八戒忙上前给师父捶背、揉胸，忙个不停。 
行者还想争辩，见沙僧朝他直使眼色。无奈，一跺脚出了庭院。无处可去，便腾起云来，见城东南平展展一片草茵，遂敛祥光，落在草地上。想想自己一世英豪，今日却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烦恼得翻筋头、打滚儿。 
发泄了一阵，也是累了，便躺下来。头上丽日蓝天，耳畔花摇草曳。风送来不远处大河哗哗水声，宛如海潮涌动。行者似又回到花果山上、百花丛中，酣然入睡。 
沙僧见行者去了，招呼八戒将师父安置在床上，道：“这猴子天生不吃亏的脾气，生气走了，难说他会干出什么！我去瞅瞅，以防他滋事。”见唐僧点头，急出了门。 
沙僧出了御花园，胡乱在天上兜了一圈，却径投后宫，求见女王。女王正在玉声殿批阅奏章，闻报即召见沙僧，赐了座，问沙长老来此有何见渝？ 
沙僧叹口气道：“师父病又重了，盼陛下方便时去看觑，劝慰劝慰。”衬红惊讶：“太医今晨还说令师一日好于一日哩！究竟为何？”沙僧道：“还不是叫我大师兄气的！”说了一回。衬红颔首，道：“我一完公事便去养性斋看望尊师。”沙僧称谢了，起身辞别。衬红亲送他出殿门，在门首忽道：“看沙长老倒是令师的贴心之人。可否告吾：端的令师有心无心留在此间？”沙僧道：“用句老话，师父是‘有心无胆’。”衬红不解：“他怕哪个？”沙僧又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衬红莞尔一笑：“沙长老休卖关子！” 
沙僧道：“两救陛下何人功劳最大？今日正是他不乐意师父久留斯国！他自恃手段高，师父也惧他三分！”衬红“哦”一声。时太监已备好车辇。沙僧却推辞不乘，揖别女王，自腾空走了。 
女王匆匆批完奏章，顾不得进午膳，便起驾去御花园养性斋。果见三藏正躺在榻上哼哼唧唧，八戒正笨嘴拙舌劝师父进斋，三藏好歹不吃。见女王至，唐僧欲下床行礼，叫衬红止住。女王笑道：“圣僧哥哥，’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如何受得了。”说来也怪，三藏一见衬红，气便消了大半，依言进了斋饭。斋罢，衬红询问近况，三藏道：“本来好了许多。今日却又心烦。”正在这时，沙僧进门，与衬红见过礼，向三藏道：“城里没有大师兄。 
准是出城散心去了。恐师父焦躁，先来回禀一声。”三藏道：“随他去吧！ 
你也累了，歇歇吧。”沙僧应了，侍立一厢。衬红有意问：“如何不见孙长老？”唐僧道：“请莫提他。”沙僧进言道：“女工陛下也不是外人，何不说出来，听听陛下的高见？”唐僧方道出适才与行者争吵之事：”他其实是嫌贫僧在此间淹留不走，借回花果山要挟贫僧。” 
衬红闻言，心中道：“哥哥，我知道你不想走，所以才生孙长老的气。” 
盯着三藏，心旌摇曳。然一厢有侍立的大监，又守着八戒、沙僧的面，实难表露。只好按捺住内心如潮春情，款款笑道：“依我之见，此事唐圣僧多虑了。孙长老久离家园，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不如允之。”唐僧嘟哝道：” 
这猴子当着我面还难管束，离了我眼，岂不成了没笼的野马！焉知他一去还回不回来？他不回来，我病愈了，如何取经？”说罢，连自己也觉得那“取经”二字说得有气无力。衬红在唐僧床头坐下，微俯下身，娇嗔道：“又是取经！休道哥哥尚未痊愈，就是完全康复了，我也不放你走！” 
唐僧看衬红酥胸起伏、秀目含情，内心一阵痴迷。暗付：“贫僧与她，莫非真的是前世宿缘，为何一见面便不能自持？”忽听沙僧道：“师父，大师兄怎还不回来，我再去找找他吧？”唐僧眼瞅着衬红，日上道：“好！好！” 
沙僧临行前，咳嗽一声，朝八戒努努嘴儿。八戒不闻不见，依旧呆鹅似地立在榻前，只顾两眼欢欢地上下瞅女王。三藏微微皱眉，道：“悟能，眼下也无什么事儿，你不如也去寻寻你大师兄！”八戒口里应着，犹不动弹，委实看呆了！衬红抿嘴一笑，微展绿袖，拂退一厢侍立的太监、宫女，八戒方“呃” 
一声，明白过来。拍拍头道：“真是猪脑子！”提了耙往外走，回头一顾，见两个已亲亲热热他说起话来，师父乐得小眼眯眯着。心说：“谁想今日师父也成小木瓜了！”捂嘴跑出大门，憋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却说行者一觉醒来，日头已西斜，将近晡时。虽未食午斋，倒不甚饿，只觉口干舌躁。起身行了一程，见道北约二三里外有个绿树映掩的村庄。才要去那儿讨些水饮，却又瞅见前头路边酒招舞动，原是一家夫妻酒肆。行者走过去，见房屋甚小，门框上贴着对联，曰：“宠辱不惊为黎民，去留无意做王侯。”门额横联是：“有酒莫愁。”门外扯着布篷，下摆一溜待客的方桌。生意却清淡，只一个游方道士在那儿吃酒，桌上是几盘素净蔬菜。那道长，披蓝法衣，戴五岳冠，两腋垂带，朗目飘髯，行者看了几眼，叹道：“倒是个得道之人！”回脸看店主娘子当垆而立，人生得白净，颇有几分颜色。 
又见矮胖儿店主在屋里灶上忙碌，弄得炊烟腾腾。行者落座，叫店家上一坛好酒，也是想“借酒浇愁”。叫罢，摸摸怀中，才醒悟自己一文不名。又不愿拔毫毛变钱糊弄人，起身欲走，那妇人却望着他道：“来客莫不是孙神僧？” 
行者颔首。妇人忙过来拭桌子、上茶，殷切道：“神僧难得光临小店，板凳未坐热，为何要走？”行者道：“聒噪！却忘了赍银两在身。”妇人高声笑道：“这般贵客，请都请不来，还要什么酒资！”便叫丈夫出来留客。店主出门，上下打量行者，忽地冷笑一声，转身给了妇人一个大耳掴子。欲知店主何人，为何打他娘子，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 脱奇案行者赴灵霄 参佛崖女王漾芳心
行者与师父怄气出城，不意却卷入人命案中。大帝从中斡旋，大圣才得脱身..唐僧、衬红登悬阁.相倚相偎诉衷情.. 
原来那人正是丢了宫的优度，因复职无望，加之在城里开销也大，遂携妻小回了原籍，就是这路北村庄。为生计，两口儿在路边开了间小酒店。行者辨出他正是那日纠缠师父、被他撵走之人，不觉微微一惊；优度也认出来者是那日驱他出门、抛他礼品的孙行者，遂勾起旧恨，狠狠打了娘子一巴掌，骂道：“什么鸟贵客！休道无钱，有钱也不卖给他酒吃！”那妇人原与丈夫不同，是个忠厚人，捂着脸哭辩道：“阖城俱知孙神僧救驾有功，不是贵客是甚？你好好地为什么要扇奴家？”优度那日狼狈而归，因不是什么光彩事儿，并未告知娘子，此时一时也说不清楚，又惹不得行者，遂青着脸去催那吃酒的道人，“快吃！快吃！小店要打烊了！”其实还是欲撵行者离开。妇人莫名地受了委屈，又见丈夫这般行径，骂一声：“这半吊子！”自回屋啜泣去了。 
行者一股怒火直冲脑瓜，指着优度骂道：“你这利禄小人，依老孙前几年的脾气，早一铁棒打死你了！”说罢，怒气冲冲，拔脚就走。走不过二里之遥，忽听背后隐隐传来女子的凄叫哭啼声。转身一看，见小酒店腾起一股浓烟！行者叫一声：“不好，犯了祝融①也！”毕竟是心善量大，不管那店主才得罪过自己，腾空来到酒店上方，见优度不知是被失火吓晕了，还是在抽羊角风，直挺挺躺在一张方桌前一动不动，妇人正趴在丈夫身上哭喊；那店屋原是草的，已火光冲天！众乡邻千里拿着救火家什，才从庄子里往这赶。 
只怕是“远水不解近渴”！行者急念真言，从不远处大河里摄来水，兜头将火浇灭。还好，只将房顶上苫的稻草烧了一片。屋子及一应家什皆保住了。 
行者救下火，方跳下来，道：“大姐，俺已将火灭了！你丈夫如何？叫俺看看！”想帮着救醒优度，那妇人起身，行者方瞅见优度当胸一道棒痕，己是死了！”行者正惊诧，那妇人却冲他哭骂道：“你好狠心——”话没说完，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白唇青，晕倒在地。行者急掐那妇人水沟穴②，又往她七窍里吹拂仙气，妇人方渐渐缓过气来。时庄主带着救火的乡邻业已赶到。众人见火熄了，先松了一口气。又见优度死了，复将心吊在喉咙眼里。 
乱哄哄问妇人出了什么事？妇人睁开眼，瞅见行者，又哇一声哭道：“你这狠心鬼！只以为你信口说说，谁想你真个杀了俺夫君！”行者忙道：“大姐说甚！俺何时杀过人？你这屋上火还是俺救下的哩！”妇人哭嚎道：“房子烧了能再筑，人死了如何复生？你偿俺夫君的命儿！”那庄主是优度本家的叔父，因对妇人说道：“侄媳妇，莫只顾哭，细细道出缘故，众人给你做主！” 
那妇人方稳下神，道：“奴家在屋里，听见丈夫一声喊，忙出门看，就见孙长老舞着铁棒追你侄子。他跑不迭，吃一铁棒，一命呜呼！他还将奴家推倒，去灶下取火，点了这酒店！腾空跑了！却又回过头假惺惺施水救火儿！” 
行者冷笑道：“俺晓得了，准是哪个黑心肠的假冒俺老孙形影，坏俺的名声！”气得喊声如雷。妇人有些怕，朝庄主道：“求叔公给奴家做主！” 
庄主道：“你可看准了是孙长老？”“妇人叹口气道：“俺也不想是孙长老，① 祝融——古代传说中的火神。 
② 水沟穴——即俗说人中穴，中医书上称水沟。 
可偏偏是他！”庄主道：“孙长老，这桩人命案子恐怕你是难脱干系！不如一起去京都府衙折辩，叫官府差人来勘理黑白曲直！”行者恼道：“要去你们去，老孙不去。本是好意来灭火救人的，未了却陷进是非窝儿了！”庄主等皆知孙行者神通，不敢逼他，只好唤上那妇人，共几个近门的亲眷，一起进城告官去了。余下的乡邻使一领席子遮上优度，也不散去，只在那儿望着行者指指戳戳，窃窃私语。 
八戒腾云出城，闻声而来，见行者直挺挺站在酒店前发呆，忙降下云头，笑道：“哥，俺正四下找你！”又逗他道：“这儿又不是庙，缺你当旗杆儿！” 
行者叹一声：“八戒，你来了！当哥的真是倒霉透了！行善事也得恶报！” 
八戒方见草席下露着双脚，揭起一看，吓一跳，惊叫：“猴哥，你犯上人命案了？”行者将事情说了一回，八戒道：“你说不是你干的，那娘们却赖你，又有乡邻帮她说话，官差来了，有你好果子吃！依老猪之见，一走了之，躲过风头再说！”行者苦笑道：“躲？俺一走就更说不清了！” 
正说间，沙僧也驾风来到，闻八戒一说，亦连声嗟叹。八戒忽道：“猴哥，兄弟有个主意，你神通大，何不去城隍那几将那死鬼魂魄讨来，先救活了那厮，不就没事了！”行者道：“哪个害他哪个去找城隍，老孙不去！” 
八戒讨个没趣，自语道：“好，好！算俺没说！——距城不过十来里路，那丧主已去报官，不消两个时辰官差便要来拿人！到时看你怎么办！”沙僧道： 
“师兄莫再嘴硬，依小弟之见，莫如随我们回去，让师父出面去求女王陛下将此事压下。便是看在咱们屡屡救驾的份上，女王也断不会加罪于你。顶多不过官府出面，多赔丧主家些银钱了事！”行者啐道：“亏你想得出这徇情在法的勾当！——老孙若杀了人，情愿坐大牢砍脑壳！老孙无辜受冤，甚人也不求！”一阵躁火攻心，头直发蒙儿。忙扶着路沟边一棵树站稳。 
行者稳了神，一睁眼，却看见沟对面苞米地里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心中一动，掣出铁棒跳过沟去，大喝一声：“是哪个敢偷窥老孙！”使棒便要“拨草打蛇”，随即听黍叶哗哗响，“大圣，是..小神。”钻出一个戴鸟纱、着红袍的冥官，后跟着牛头、马面二小鬼。那官儿上前给行者施礼。 
行者冷笑道：“原是城隍！俺无心找你，你倒来了！正好，老孙问你，可曾知晓是哪个假冒俺形容，杀了店主？”城隍先叫一声“安座”！等小鬼给他送来条凳，落了座，方摇头晃脑道：“小神不知。”那八戒闻声过去，叫道： 
“城隍爷儿，那优度魂儿在你处吧！还不速速牵来，活了那厮，好叫俺哥走路！”城隍抖晃着二郎腿道：“小神不知！”行者闻言，却觉怪了。道：“你真不知？”城隍转头问牛头、马面：“你俩瞧见店主魂魄没有？”二小鬼连连摇头道：“小神——”见城隍“耶”一声瞪起眼，忙改口道：“小鬼不知！” 
行者责问：“你这毛神，一问三不知，是如何‘鉴察司民’的？”那城隍闻言，竟白了行者一眼，不屑置理似的。行者好生恼火，一脚蹬翻板凳！那城隍跌个四爪儿朝天，牛头、马面忙将他扶起。行者咄一声挥起铁棒：“你仁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快说：方才鬼头蛤蟆眼地藏在此间做甚！”那城隍毕竟怕那“哭丧棒”，惊慌道：“大圣息怒容小神细禀：俺久闻众小鬼说此间酒好菜美店家娘子也俊俏！今日闲暇无事便来此间想开开荤儿——”说得忒急，直觉气短，忙拍打胸口，朝小鬼挤出一声：“接着说！” 
焉知小鬼们毕竟未经过大场合，又见行者目露凶光，吓得嘴唇直哆嗦说不成句儿，愈叫行者生疑，劈胸揪住牛头逼问：“你这厮敢扯一句谎，便一棒打死你——快说，是谁杀了店主？那死 鬼魂儿在不在你家？”牛头吓得失魂落魄，扑通一声跪下：“大圣爷爷..”正要招出实情，却叫沙僧拦腰抱住行者：“大师兄，城隍爷都不知，小鬼头知道甚！快放了他——才惹下一桩人命案子，还没撇清，休再惹条鬼命案子！”那牛头闻言，清醒过来，也改了口，说“打死也不知！”行者无奈，只好放过牛头，摆摆手。那一主二仆忙撒鸭子溜了。 
沙僧与八戒使个眼色，两人一边一个架起行者，劝道：“哥，走吧！等官差来了，真拿到府衙大堂去，你硬，便要伤人；你软，便得挨板子，端的难办！不如先回去，再做主张！”行者想想实在也没什么好主意，只好随他兄弟俩回养性斋。 
且说唐僧见行者脸色红涨返回，想是与人争竞过，才要询问，八戒抢着把事情经过告之师父。三藏念叨几声“优度”，大吃一惊，道：“我晓得是何人了！你那日凶神恶煞般撵人走，还掼了人家的东西，准是今日撞上，人家说了你几句，你就邪火攻心，将人杀了！这如何收拾！此间不是荒山野坡，你杀了人可一走了之。此处有官府王法，岂容得你草营人命！”喝道：”快给我服罪！我亲率你去府衙自首！”行者高叫：“师父，徒儿今日委实冤枉！ 
不知哪个丧天良的幻作者孙模样灭了优度！求师父明察！” 
三藏早就对行者积了一肚子火，今儿见他又惹下大祸，岂可轻易饶过他！ 
即端坐榻上念起“紧箍咒”来。行者疼得捂着头上天入地翻筋斗。起初三藏念几遍，还停一停，问行者可否服罪。然行者天生宁折不弯的性子，只道： 
“冤枉！”如是者三，唐僧气恼，满嘴儿跑舌头，将咒语不住口地念了七七四十九遍！那行者虽有广大神通，也委实受不了：一个筋斗从半空栽下来，晕厥过去。 
八戒见行者昏睡在庭中，心中不忍，弄盏凉水浇在行者头上。行者慢慢醒来，叫一声：“师父，你好糊涂！”三藏余怒未休， 走出门道：“我是糊涂！端的‘冰炭不同器’！早撵你回花果山不就两厢俱安了！”说着，才消了些的怒火又腾地蹿上来，又思起适间衬红也劝他放孙猴回花果山。心说： 
真是人心所向，这惹是生非的猴头是该走了！——也好，此番便叫他“有去无回”！遂回堂屋，道：“悟净，取笔墨来！”沙僧忙奉上文房四宝。唐僧援笔在手，听行者悲声叫：“师父！..”心头一颤，油然思起行者一路上救难释厄功绩，可昔日之功，焉可抵消目令谤师之愆、杀人之过！心头忽涌上“挥泪斩马谡”的老话，颇有感慨。蘸墨落纸，竟也觉那紫毫如刀，一笔一划都在斩杀师徒情缘！ 
那三藏缓缓写下一道贬书，亲去庭中交与行者，道：“自此刻起，贫僧与你一刀两断！你杀了人，官府自会依律处置。倘真是冤枉的，官府亦会查清。但皆与贫僧无关也！”行者接贬书，闻斯言，不禁心灰意冷，寻思：“反正自己问心无愧，不如就此回花果山，离开这昏庸师父！”满心悲愤，给三藏施个礼，正要腾云走！忽听一声响亮，只见一位仙人峨冠黄袍，绦带拂动，在庭中闪现。 
行者闪火眼金睛，认出来者，遂施礼道：“原来是紫微星君驾临！”那三藏、八戒、沙僧也慌忙叩头礼拜。紫微大帝笑道：“朕来斯国，正赶上看师父管束徒弟，却是为何？”行者叹道：“陛下巡查三界，什么看不清楚！ 
盼使大神通昭明此案，还俺清白！”大帝笑道：“莫急，莫急！依吾之见，还是先救下人、平息了诉讼再说！”遂念神咒，拘当城城隍。片时，那冥官带着牛头、马面来了，参拜大帝毕，大帝即令二小鬼速将优度灵魂复体；令城隍去府衙，谕告坐堂的官儿、告状的民儿，亡者复活，此案了结！ 
城隍及二小鬼领了命才要走，却叫行者拦住，冷笑道：“狗官，不是说没见优度魂魄么，怎么送还？”城隍支吾道：“不怪卑职，亦不关牛头马面事，系判官老十二所为！今日轮他承值，吾离官衙时把公务交与他了！”行者道：“等等，你说什么老十二？” 
大帝接道：“大圣有所不知，这城隍衙门同阳间官府一般，自上而下，阶级森严。都城隍也是三品的官儿，自然会有十二个判官。不足为奇！吾在南赡部洲，还见过五十六个判官的城隍府哩！办案时俱站着！小鬼没处放，便一排排挂在墙上。用时再用长竹竿挑下来！有一回钩子断了，把一个牛头鬼掉下来，尖角正戳在四十九判官肚子里。那厮临死前还哭骂一声：‘狗入的！俺还想有朝一日混个城隍干干哩！这下完了！”众僧听得目瞪口呆。大帝乘机向城隍与二小鬼喝道：“还不快去，各执其事！等着挨棒子？”三个恍然大悟，忙驾阴风榴了。 
三藏遂向大帝礼拜道谢。行者仍闷闷不乐，“陛下，那店主虽死而复生，可黑锅俺仍背着哩！还请陛下帮俺勘出真相！”大帝笑道：“你疑哪个，说出来，吾帮你甄别！”行者不言语，先瞅沙僧。沙僧不由地脸一热，笑道： 
“师兄疑我？”唐僧道：“陛下，贫僧愿为悟净担保！”行者又看八戒，八戒笑道：“猴哥，俺天性夯笨，能学得像你？”行者道一声：“也是！”转脸又看大帝。大帝笑指沙僧、八戒道：“你俩未干，便是老夫干的！大圣，此案已勘理清楚也！”行者忙道：“陛下休要逗笑！”仍是思虑疑惑，感叹： 
“莫非成了无头奇案了！”大帝正色道：“大圣，你入空门多年，其实该知所谓真假有无，皆是空虚！”行者默然。大帝又语于唐僧：“吾奉玉帝旨意而来，有一要事欲与大圣商议！”唐僧忙请大帝入室看茶，坐下说话。大帝道：“事甚急，朕与大圣便在此间说。你等可回避一厢。”唐僧听了，与八戒、沙僧诺诺退了。 
大帝执行者手来到莲池畔，见四周清幽，问他“近况若何？”行者叹一声：“一言难尽！”却不愿多说。大帝笑道：“大圣不说，吾也略知一二： 
唐僧执迷不悟；八戒好酒贪色；沙僧工于心计。眼下却俱容不得你！大圣何不离开他们一时？也难为难为这三个愚僧！”行者道：“陛下或许已瞧见： 
师父念了数十遍‘紧箍咒’，几乎疼杀老孙！旋又写下贬书。俺也凉了心，正想返回花果山呢！”大帝道：“大圣白衣而归，却难叫众子孙景仰！眼下却有一个立功建勋的极好机会！你不如完毕此事，再锦衣还引”将玉帝诏书让行者过目。行者看了，原是请他上天“共商征伐帝释大计”，好生奇怪： 
“咦，玉帝老官儿怎么想起俺老孙来了！那帝释天尊不是颇得他的青睐，两家怎么反目成仇的？” 
大帝道：“活要从两头说。大圣亦知，帝释那厮，割据须弥，宫字仪制，不亚天廷；奢侈女乐，登峰造极。他禀性桀骛，又不乏世故：逢年过节，赘礼交通玉帝、老君，是买个平安。骨干里其实哪个也没瞧起。于是便有了前些时为一女子讽俏老君之事——还害得大圣庶几二进丹炉！从天廷这方说，玉帝、老君也少‘君子’之风，并不是真心看重帝释：千好万好，一个不好便不得了！那老君更是吃人一个亏，能记八辈子！因之事后他虽得了那女子，但仍对帝释怀恨在心。前不久玉帝欲‘重整道德，再振朝纲’，在老君撺掇下，遂传渝帝释减嫔妃、降仪仗。那厮自以为‘山高皇帝远’，置之不理。 
对此仙界已有微辞，玉帝亦有几分不悦。也合该帝释倒霉，近日玉帝瞒着王母‘巡幸’须弥，本意想去寻乐子。不料帝释称醉不迎，怠慢之至。玉帝败兴而归。又被王母觉察，泼醋闹了一场。玉帝一肚皮火无处发泄，老君再一扇风，龙颜大怒，传旨伐逆。可悲可叹的是那阖天神将竟无一人敢来领兵讨伐！玉帝发愁，遣使请教观音。观音道：‘非孙悟空不可降伏帝释！’那老君也几番举荐大圣。玉帝故此发敕命，着吾来请大圣率天兵征讨逆贼！” 
大圣闻言道：“嚯，老君也举荐起俺来了！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安好心’！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倘胜了，占了须弥山，得好处是他们；若败了，恐又落下无数的不是！老孙不干！”大帝道：“吾知你俩积怨甚深；亦知老君有坐山观虎斗、公报私仇之嫌。然帝释虽昔时骁勇，围多年来酒色过度，已枉有虚名。吾以为依大圣神力，必胜帝释。不如将计就计，立此大功，凯旋之际，吾自全力保举大圣名列上仙宝篆！若遂其心志，与那取经得正果，正是殊途同归也！却又免了跋涉之劳。‘紧箍’之苦！” 
大圣道：“难得陛下推心置腹，为俺着想！..”沉吟片时，终道：“罢了，俺老孙不为功名利禄，亦不看玉帝面、老君面..只看陛下之面，应承此事！也算报答你往日几番救俺的恩情！”大帝欢喜，道：“你去请出唐三藏，吾有话对他说！” 
行者果去请出师父。大帝言明玉帝看重孙大圣，特来“借用”一时。三藏连声答应。行者冷笑道：“陛下休言‘借用’，师父贬书都写了！”三藏面红耳赤。听沙僧在他耳畔窃窃说了几句，才清醒，赤红着脸，赔笑道：“师父方才是一时气昏了头，并非真要撵你！”向行者讨贬书。行者一怔神，三藏已从行者手里抽出贬书，撕成碎片，抛在莲池里。大帝笑道：“大圣，做师父的已向你致歉了，你也不该再含怨怀嗔了！——还不礼别师父，好登路程！” 
行者道一声“遵命”，叩别师父，起身时却说了句：“师父，你抽的那贬书是假的！真的还在老孙怀里呢！”三藏目瞪口呆，只道：“好徒弟，权当没写！”意欲向他讨真货，行者已腾空而起。大帝亦踏祥云起在半空，唐僧几个慌地拜倒遥送。看他们去远了，方回屋。八戒啧啧感叹：“还是大师兄，王帝、大帝都另眼看他！”唐僧思思想想，道一声：“这样好！能为天廷建功立业，也赎赎当年的罪愆！”沙僧满心嫉妒，接师父话说道：“好是好，除非大师兄改了那目空一切的性子，不然——哼！也难说是甚结局！” 
且说行者去后，三藏在太医精心疗治下，阳邪之症消退。太医又开了温中健脾、滋阴养心药剂，调理养息了数日，三藏业已康复。女王欣喜，这日早朝后，召三藏迸宫。至玉声殿前，唐僧看见廊上花卉，叹道：“吾一月不来，海棠依旧也！”女王迎出道：“旧葩凋零新蕾发，岂是旧日之花！”唐僧笑问：“今日陛下垂询何事？是心中之禅，还是‘树上之蝉’？”女王亦笑曰：“旦秘之。片时再告！” 
俄顷太监来报：“鸾舆备好！”女王便与唐僧乘鸾车，只率一小队禁军护卫，出了南门，沿大道行了约两个时辰，又见大河流泻，水草茂密，鸥鸟凄鸣。河畔土峰矗立，山阜透迤。便见一古寺。王驾停驻，早有住待带诸僧纲迎出。唐僧随女王下辇。见山门上金字，为“普觉禅寺”。寺后傍危崖，隐约望见悬阁佛窟。摩云接天。 
众僧恭迎女王一行进山门，时有香客出入，见禁军警跸，纷纷回避。扈从簇拥女王与三藏鱼贯入内，至大雄宝殿，却见一个女孩子，衣衫破旧，眉清目秀，面带忧戚，持一盏灯，趋行至释迦如来莲座前献上灯，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前行禁卫、僧值入殿喝道：“大胆女子，圣上驾到，还不回避！”声如雷鸣。那女子一心祷告，竟置若罔闻。众人正要捉她自后门出。唐僧忍不住叫一声：“住手！如此虔诚信女，天下鲜见！何不等她祈祷完毕？”女王亦赞许颔首。大众诺诺，一旁侍立。须臾，女孩子祈拜毕起身，方见女王驾临、侍从林立，一时呆了。 
唐僧温语道：“女施主勿惊，贫僧只问你为谁祈祷，竟如此专注？”女子未言语，泪先湿青襟，道出原委。原来她父母双亡，日前托梦来，说地狱黑暗可怖，恶鬼每日乘冥暗使钢叉刺肉穿心，苦不堪言！为此她将与人做奴婢挣来的钱买了一盏灯献给佛祖，愿佛光能照彻地狱冥府，早日让父母脱离黑暗灾苦。又道以后每日还要将省吃俭用所攒之钱作油资捐献，使佛灯昼夜光明，驱除阴暗！ 
孤女言罢，施礼欲退，女工却唤住她，拔下凤首黄金步摇，言辞恳切道： 
“此值百万钱，够你一世油资。你收下吧！也省得日子太清苦了！”不想孤女婉拒而去。女王感动且感慨，回首却见三藏正对着孤女所献佛灯发呆。原来他闻听孤女之言，心中震动，思起昔时自己曾誓言效法目连，救母脱厄，故不畏难险，西行求经，然目今却在此地羁留起来..女王睹三藏皱眉嗟叹，恐在此间耽搁长了，愈引发他的慈悲心、朝佛念，忙扯他拜了佛，遂离大殿，随住持去方丈吃茶。 
吃毕茶，衬红发觉三藏仍闷闷不乐，便吩咐侍从待命，牵三藏手，悄言： 
“我带兄长看好宝物去！”唐僧见衬红美目大睁，满含期待，不忍拒绝，便随她出了方丈。两人往北行不过一里之遥，来到佛崖下，仰视间流云飞鸟掠过，倾耳闻金铎铁马叮咚。那九层悬阁上原有近百个佛龛，有云梯廓道通连。 
女王笑道：“此乃千佛崖，特请兄长一瞻！”唐僧叹道：“如此壮观，真乃神工鬼斧！”女王笑道：“兄长喜欢，何不上前与佛亲近？”撒了手，沿梯往上攀援。唐僧惊讶间，女王已登上第一层悬空朱廊，叫：“哥哥上来！” 
唐僧望那女王，黄袍换作红裙，被山风拂荡，飘逸流动，勾勒玉体，风情万千。三藏一时恍惚，疑为仙子下凡；也援梯而上，闻竹木荷重咯吱之声，竟不为惧；亦登上悬阁。两人携手，赏拜石佛。那石佛或立或坐或卧，或庄严端肃，或蹙眉沉思，或笑容可掬..两个赞叹不已。看够一层，再登梯往上。 
至九层空中楼阁，俯看千里原野，一片翠绿，长川如带，碧蓝清澄。山风呼啸，涛声喧嚣，极其壮美。 
两人参佛毕，欲下佛崖，山风愈烈，悬阁晃动，摇摇欲坠，女王惊叫一声，扑到唐僧怀里。唐僧以臂环之，温语相慰：“陛下休怕，有诸佛保佑，定可平平安安，回到崖下！”女王含羞抬头，双目清澈如恒河之水，轻绽绛唇：“衬红只要哥哥相陪，纵然失足坠身崖下，心亦足也！”三藏道：“陛下..”女王又道：“衬红心事，哥哥知否？”唐僧凝望逝水，一言不发。 
女王含情道：“哥哥数载跋涉，不怪困厄，赴鹫岭拜佛，衬红钦佩之至！然西方之土，处处有佛，何必胶柱鼓瑟，舍近而求远？哥哥，你我千劫相逢于今世，万里幸会于斯地，必有姻缘！当初祭台救我，河畔洗濯后，细睹哥哥，恍然若梦，莫非前世为情俦伴侣，未结良缘，却遭拆凤？..”言未了，泪流满面。 
唐僧抚其黑发，亦泫然泪下，如坠长梦：是否迷离前世，曾爱慕过这个女子..两个相拥，如醉如痴，不知时光流转。廊角风铃声声，惊碎幻影，唤起佛件。唐僧疏远女王道：“陛下，天不旱了，下去吧！”女王亦已清醒，整束衣裙，两个小心翼翼，下了悬阁。复举首望去，夕阳将山崖涂成一片血红，佛窟中诸佛菩萨也个个面带赤丹，仿佛勃然动怒的颜色。唐僧心头袭过一缕悚惧，忙合掌再拜，默默祈祷：“弟子无心亵渎神佛，或与女王有宿世之缘，情不可抑，一时造次，并非本心，祈诸佛菩萨慈悲为怀，勿降灾咎！” 
祷毕，方与女王回禅堂。女王路上问：“哥哥祈祷什么？”唐僧搪塞道：“天机不可泄露。”女王笑道：“你不说，我也晓得。适间我也祈祷了，愿你我永不分离，长相厮守！”便回方丈，辞别众僧，起驾回宫。一路上女王紧紧倚偎三藏，闭目回想千佛崖悬阁上两情缱绻情景，愈想愈美。那唐僧拥着美貌痴情女王，心里却如半空的风筝，忽上忽下，乍喜又忧。 
回到王宫，天色向晚，女王传令小黄门侍候“唐待诏”沐浴，排晚宴留香阁，与三藏共享。唐僧力辞，回御花园住处。对两徒弟推说身子疲乏，未念睡前渴，倒头便睡。两徒弟也不敢打扰，亦吹灯就寝。那唐僧一阖上眼便看见佛崖悬阁上女王凌空招手，红裙飘曳..睁开眼不敢睡，心中念佛。觉得安静了，复闭目，又睹与女王偎抱亲近，异香缭绕，慌得又睁开眼..默念观音菩萨圣号百声，观音果至，柳眉倒竖，杏目蕴怒！三藏吓出一身汗，折身坐起。忽闻谁鼓三更，叹口气，困意全消。回想出长安后，步步有灾，程程遇魔，倏忽飘泊四载，徒弟各怀异心，前程端的如何，真是难测！遇上衬红，莫非天意？然一旦返俗，经便取不成了！超度母亲及百万冤魂脱轮回之厄的宏愿大志，岂不成了泡影！思来思去，不得着落，终又困倦，矇眬睡去，梦中隐约闻城东门有马嘶人声，只以为是商旅夜半入城，并未在意。 
却道当晚女王浴毕，想着唐僧为何不愿与她同进晚膳，或是羞涩，抑是故意逃避？百思不解。饮数觥酒，自去睡了。两个侍寝的宫女——一唤素馨，一唤茉莉——在外室宿守，夜半忽闻女王呻吟，慌得起床，掌灯到香榻前，却见女工蹬开锦毯，只着蝉羽般丝袍，裸着玉腿，抱着枕头呢呢喃喃。两侍女掩口而笑，悄悄回到外间。素馨打趣道：“原以为陛下中暑，谁想是女王怀春！”茉莉道：“陛下一片痴心都用到那唐朝和尚身上了。可恨那厮椎委拿糖，好像自个儿身价多高似的！”两个叽咕多时，觉得倦了，呵欠连天，闻东门有人声马叫，也未理会。才睡不久，忽闻有人急速打门，嘟哝道：“天还未亮，就砸门，也不怕陛下见怪！”还是起身开了宫门，原是外侍的太监，道：“阿曼元帅有要事须禀告陛下！”素馨道：“元帅呢？”太监遂请阿曼入天井说话。茉莉怨道：“元帅有甚要事，难道是金殿起火了？”阿曼一脸是汗，道：“事急，甚于水火！” 
素馨见状，将阿曼请入书斋，秉烛入椒房。女王已醒，汗湿亵衣，见素馨埋怨道：“适间遭梦魇矣，为何不来摇醒朕？”素馨道：“陛下醒了正好。 
阿曼元帅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告！现在书斋等候。”女王顿觉不祥，急整衣裙进书房。阿曼施礼道：“陛下，夜半闻城东人声马嘶否？”女王道：“睡梦中相闻，未辨真假——”突然一惊：“是吐火国..”阿曼道：“正是吐火国使者来临。为首的是太子炎火，随行有象轿、马车，浩洁荡荡约百人之众。 
守城军士不敢擅便，那太子气势汹汹，扬言要烧吊桥。守军报来，臣知其来者不善，为不失礼仪，便令军士开城门，臣代陛下迎使者入馆驿。叙谈间，太子道是资父命而来，有信简一封，明日早朝交予陛下。臣试探来意，太子并不避讳，明言道要请陛下回吐火国！特急来告之，望陛下思虑万全之策！” 
女王闻言，面如死灰。见阿曼退下，自回兰室，裳榻依旧，然昨夜梦境，竟不可再得！呆望银烛，泪水盈眶。旋即天明，闻司礼太监几番催行，方匆匆梳洗装束上朝。 
却道三藏天将晓时，做了一个恶梦，梦见乌云自东而来，乌云上立着无数婆罗门，忽又见衬红公主站在祭台上，脚下大火熊熊，众婆罗门呵呵大笑。 
眼看火焰要吞没公主，唐僧哭叫道：“公主，公主——”被沙僧摇醒：“师父，做恶梦了？”唐僧睁眼，心兀自突突跳，觉脸上冰凉，原是残泪。八戒亦惊醒，嘟哦道：“师父唤公主，岂是恶梦！”唐僧悲声道：“徒弟呀，衬红灾星未退，昨夜你们听见什么动静没有？”八戒、沙僧皆摇头。唐僧沉吟片时道：“我去拜谒陛下，无恙无灾最好！”八戒笑道：“女王正早朝，师父赶去请安，不怕百官吃醋？”唐僧心烦意乱道：“休言语，顾不得许多了！” 
沙僧道：“我陪师父去！” 
两个急忙赶到王宫大门外，见停了一乘象轿、几辆马车，又有一队武士，肤黛貌凶，佩剑持刀，打着吐火国旗号，守在车轿旁。唐僧醒悟：“原来如此！是吐火国来人也！”沙僧道：“准是那吐火国国王打探公主还活着，遣使来滋事。师父发话，我一顿杖打灭这几个胡人，保公主平安无事！”唐僧止道：“不可造次！他们又不是妖精，禁得住你打？——咱们打杀这一干人一走了之，仇冤在两国结下了，难免不起刀兵、祸及百姓。你先回去，等我觐过陛下再与你们商议对策！”正言间，忽见那吐火国来使面色倔做出了宫门，登象轿，被侍从拥护，离宫而去。唐僧急入朝廷，见金殿上一片混乱。 
原来女王打发走来使，晕厥过去，众大臣束手无策。阿曼一迭声唤大监去请太医，然“远水不解近渴”。唐僧觑女王面如缟素，气息微弱，顾不得君臣之礼，急登丹墀。他虽不诸医理，在长安弘福寺却也经见过师父给人扎针疗疾。自怀中摸出金钗，先刺女王人中穴，又扎十宣——即十指尖——挤出殷红点点。俄顷，女王透过气来，看见唐僧，嘎咽一声：“兄长——”唐僧强忍泪水，“陛下何故至此？”女王示意唐僧看龙案上使者所呈文简。阿曼道： 
“那太子着实可恶！竟逼陛下三日后离国。若不是百官拦阻，我早下令杀了那厮！”大师劝道：“元帅，‘小不忍则乱大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那阶下百官见女王苏醒，纷纷向唐僧致谢。唐僧道：“陛下应移静室养息。”女王颔首，内侍搀扶女王登凤辇。时太医气喘吁吁赶来，欲陪驾疗理。 
女王摆手拂去，微声道：“诸唐待诏随驾入宫。”唐僧见大医尴尬，连道： 
“冒犯，冒犯！”无可奈何，随驾入内庭。众官纷纷道：“好个唐待诏，顶十个御医！”那沙僧见师父入宫，当时未循旧路返回，却腾云起在空中，将诸事觑得清楚，方回住处。八戒才起，两眼哆目糊，打个大呵欠问：“师父呢？”沙僧冷笑：“师父不是师父，先做郎中，后做跟班的了！”言了一回。 
八戒揉着眼笑道：“师父三救女王矣！女王知恩图报，必器重师父，厚加赏赐，师父受用不尽，咱们也多沾些光，有甚不好！”沙僧道：“好，好！兄见三春柳絮否？——欲舞东风，却陷泥淖！”八戒道：“阴阳怪气的，说甚，老猪不明白！” 
再表唐僧随驾入后宫，素馨、茉莉等一班恃女迎女王人寝殿。女王更衣毕，唤唐僧人椒室。唐僧看衬红除了冠服，换了身天水碧绫长裙，倚在云霞帐下、七宝床上，烟黛颦蹙，秋水沉郁，哀怨绝伦，不禁心中悱恻，又怜又爱。因劝道：“陛下，‘天无绝人之路’，容臣下商议，必有对策！”女王默望三藏，忽叹息道：“兄长还记得昨日千佛崖恩爱否？”唐僧心头一热，泪水盈目，“至死铭记！”女王苦笑：“我以为前世姻缘，今生终能缔结。 
谁料风云不测，灾自天降！你我虽情笃意长，倏忽之间却要天各一方了！” 
唐僧道：“陛下回吐火国凶多吉少，万万不可应允！”女王道：“他们以婆罗门教规相胁迫，我有何法！”唐僧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陛下执意不回，他能奈何！”女王摇头：“只怕惹恼了那暴君，率兵来犯。烽火之下，难免玉石俱焚。我不忍为一己之身，使生灵涂炭，社稷圯毁！” 
唐僧闻言，长叹无语。 
正一筹莫展间，忽内侍报阿曼、太师求见。女王急传进，问：“二位贤卿，有何良策献上？”太师道：“百官议谋多时，终得一计，请陛下审慎斟酌！”阿曼道：“太师别咬文嚼字了，快些说出！”大师道：“老臣便直说了，万恕冒昧——”欲知太师道出什么锦囊妙计能解救女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生死攸关缔婚姻 悲喜交集配伉俪
吐火国使者逼衬红回大家，大臣献计请女王速速择偶..洞房花烛，衬红有心配鸾俦，三藏不敢破戒条。仙子暗助，芰荷勾起前世情，花雨缤纷人销魂.. 
那太师道：“此计便是请陛下速择一夫婿，即日完婚。如此，陛下便非‘无依无靠’之人。那吐火国来使岂能逆天理、悖人伦，强载有夫之妇回国？ 
就是回复那国王，他也有口难言，虽有加害之心，却无兴师之名耳！”女王闻言大喜：“爱卿有此妙计，何不早言！”又蹙眉道：“那使者只给朕三日期限，区区三日，叫朕何处寻如意郎君？”太师、阿曼相视一笑，道：“十步之内，必有芳草’，陛下只在近处睃寻便是！”女王瞥一眼三藏，道：“近处便是后宫，无非宫女、太监，哪有郎君！”两个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唐僧早已坐不住了，面皮滚烫，垂头不敢看众人。女王娇嗔：“贤卿到底说何人，急杀朕也！”两人正欲说出，太后闯进宫来，“唐长老，群臣之意，我已知矣！你一再救过我儿，这一回就救人救到底吧，老妇算求你了！” 
老泪纵横，就要施礼。 
慌得三藏忙搀住太后，道：“大后懿旨，敢不遵从！若礼拜，岂不折杀贫僧！”两大臣道：“这便好了！太后替咱们提亲，唐待诏也应了。你我不去准备喜宴，耽搁个甚！”欢欢喜喜告辞走了。太后更是高兴，与女儿叙话。 
女王道：“母后身体欠安，勿再为女儿操心，回宫颐养吧！”太后道：“唐长老，老身便把衬红托付给你了！”言诚意殷，三藏再次应承，太后才放心去了。 
一时玉堂清静，女王悄言：“唐待诏。”三藏道：“陛下有何吩咐？” 
女王道：“大臣之计，意在救驾；母后伦音、情系护犊。我独要听听你的意思！”唐僧支吾。女王伤悲道：“衬红如临深渊，似履薄冰，兄长莫非见死不救！”唐僧道：“贫僧虽入释门，犹存天性，岂是无心无肝之人！值此关节，恨不能以身代之！然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回去与愚徒商议商议，明日再回复如何？”女王点头道：“说的是。盼早聆佳音！”唐僧起身告辞，走出寝殿，沿游廊行至角门时，忍不住回首，见衬红仍亭亭立在飞檐下，双眸似嗔含怨，凝望着他，风扬碧裙，不胜柔媚。一时缠绵悱恻，几欲转身奔去应允她、抚慰她！终于按捺住，默默走了。 
唐僧返养性斋，备言太后、大臣提亲之事，八戒道：“师父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闲常妖精变的女子，你都可怜得要命。眼下这么美貌姻淑的妙人儿，你岂能不管！依老猪之见，应了亲事做新郎便是！”唐僧见沙僧不语，叫他说话。沙僧吞吞吐吐道：“师父，父也，小辈管不着长辈婚姻大事也！”唐僧道：“此间不做师父了，只做伴当，想听听你如何说！” 
沙僧道：“此事却不好说！若不应亲事，好似师父见死不救；若应了，那取经事若何？”八戒嚷道：“取经，取经，取经图甚？名是为众生，实为己身跻列仙班，好享逍遥富贵！——师父成了女王夫君，便是半个国王，一样好受用！”唐僧道：“八戒之言差矣，为师岂是贪图富贵之人！”沙僧点头道： 
“依小徒之意，师父不妨答应此事，一应仪礼照办，那吐火国使者见状，只好走人。但须师父禅心坚持，不破戒失节，便好重登路程！”八戒道：“这是拿热油炸冷冰冰哩！师父休听他的！要应便应，吃合■酒，行儿女事，不应便罢，叫陛下另选人，那怕老猪这般，黑些、丑些，也实在。不然师父你白白应了名，却守起贞节来，亏不亏！那女工满心热忱，一腔爱意，却被冷在一厢，惨不惨！”唐僧道：“八戒之言，虽粗陋，倒也在理。只是为师终不敢破戒！”八戒道：“佛门戒淫，夫妇配合却契合天伦，不叫淫也！”沙僧喝道：“二师兄，你休拖师父下水。不然菩萨怪罪下来——”八戒怒道： 
“师父为救人不得已而为之，菩萨必然鉴谅！” 
两个争吵不已。唐僧已出门至堂前莲池畔。看那数十株芙蕖，参差错落，亭立水面，田田叶间，缀着花朵。脚步惊动叶上青蛙，扑通扑通跳下水，激起涟漪。三藏心中亦不安宁。眼前一朵粉荷，大而清丽，临风轻曳，恍然化作衬红哀艳面容。唐僧慌得抬头，长空如洗，晚霞缤纷，又如女王飘逸衣裳。 
唐僧心中苦甜咸集，自忖：“贫僧委实‘在劫难逃’了！” 
当晚无话。次日一早，女王着吏来宣三藏进后宫。唐僧去了，见女王一身缟素，面色憔悴；灯集下烛泪累累。素馨悄言：“陛下一夜未眠。”唐僧叹息，施礼毕，道：“陛下何不赴早朝？”女王凄笑道：“明日将远行，我想收拾行装，安排诸事，故此免了！”唐僧道：“陛下不是说听贫僧回音..” 
女王微笑道：“我知兄长为难。不如自去。大不了一死..”唐信心如刀刳，思起昨日沙僧言语，心说不如先答应，好哄吐火国使者走，也比眼睁睁看衬红跳火坑要强！遂道：“陛下说甚，贫僧与两徒儿商议过了，皆要我攀龙附凤！”女工转忧为喜，道：“说什么‘攀龙附凤’！实在是相儒以沫！”脸是笑着的，眼里却扑簌簌掉泪珠儿。一迭声道：“传令百官上朝！”那外宦秉命走了，内侍忙乎起来，伺候女王梳洗、更衣，又备辇车。 
诸事毕，女王与三藏登凤辇上朝。宝殿落座，百官参拜毕，女王传谕与唐僧喜结良缘之事，群臣贺喜。太师道：“陛下，臣已询过历官，今宵正是吉日良辰，依老臣之见，事不宜迟，一厢嘱有司备喜筵、喜袍、洞房陈没，一厢遣使告知吐火国太子，也请他们赴宴，免得他们埋怨我君臣失礼，有心要省几觥喜酒似的！”女王笑盈盈道：“准奏，准奏！便烦老太师具柬去馆驿说明此事，邀他们来吃喜酒！”太师才要下殿，门吏来报吐火国太子炎金不请自来。女王道：“来得正巧！”即宣人，阿曼按剑道：”太子听着，我女王陛下已择良俦，今宵成亲，届时来吵喜吃觥喜酒。赍礼不谢；空手不怪。 
明日酒醒，打道回府。捎几句言语与你父王：‘女王已是有夫之妇，生死贫富，无须越沮代庖！我国与贵国亲缘已断，各修疆土，井水不犯河水！’” 
那炎金太子闻言大惊，道：“公主嫁到我家，便是我家之人；家长未允，弟媳焉可随意嫁人！”女王道：“便请伯伯应允！”太子冷笑：“我便不允，你奈何之！”一时朝廷上下，顿失颜色。唐僧起身道：“太子言谬也！当初你父逼公主自焚，已绝亲情。若不是天意怜悯，幸被我等拯救，陛下早成烟尘！既系你家中之人，为何残害？太子既领嗣君，必知书达理，慈悲仁义，方能孚众，为何奉昏馈之命，行不善之事？”一席话说得太子满脸愧色，难以下台，喝道：“你是何人，敢来教训我！”太师道：“他便是陛下要嫁之人唐三藏法师！”太子一惊道：“和尚如何做新郎官，莫非你们台伙诓我？” 
太师笑道：“如何敢诓太子，还要请你吃喜酒哩！”太子方信了，上下打量唐僧，冷笑道：“你这和尚尘缘未断，欲享艳福！人也倒生得标致，只怕是中看不中用！”哗地拔出剑来：“唐三藏，我嘴儿不如你，要与你比比手几： 
你若赢了我手中剑，便允公主嫁你！赢不了，公主便随我回家！”唐僧闻言，窝扭嘴儿，不敢答应。女王却朗声道：“伯伯说话可作数？”太子动容：“愿立文契为凭！他若胜了我，任尔婚嫁，再不干预！”女王大喜，传令笔墨侍候。太子一言既出，又恃唐僧必败，刷刷写了契书，抛笔于柔。唐僧私道： 
“陛下，我手无缚鸡之力，只怕..”女王道：“你打不过他，猪长老、沙长老也打不过他？”唐僧恍然大悟，当下在文契上使了花押。当下约定已牌时分去大校场比武。各自准备不提。 
转瞬到了巳时，女工移驾大校场，点将台上端坐了，满朝文武环列台下，两千禁军四匝卫护。吐火国一行百人也来到。那炎金太子披铁盔甲，系大红袍，骑黄骠马，磨拳擦掌，志在必胜。这厢唐三藏亦坐在自马上，那八戒、沙僧奉命隐了身，护在师父身旁。唐僧道：“待会儿太子来打我，看我手势，上前便打，却不许害他性命！”两徒儿诺诺。 
一时角鸣鼓响，两方呐喊助威，声若雷鸣！那太子求胜心切，叫道：“唐和尚，你也速速披挂，咱们好切磋武艺！”唐僧合十闭目道：“贫僧已准备好也！”太子笑道：“你手无寸铁，如何交锋！”唐僧念偈道：“掌中虽无一寸钉，胸中自藏十万兵！”炎金及一应随从皆笑：“这和尚，说疯话了！” 
太子扬剑高叫：“本太子开杀戒也！”驱马驰来，要取唐僧首级。八戒久未耍耙，手儿痒痒，就迎上去，挥耙要筑！临落耙时猛想起师父交待，忙转动耙杆，将尖儿朝上，只着耙头砸在太子肩上。太子打马飞奔，眼看近唐僧，那唐僧使掌平空一推，忽听风响，肩上挨了狠狠一击，痛得大叫一声，跌下马来！忍着痛，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使左手抡剑，要杀唐僧。唐僧又一推手，太子暗中又挨了沙僧一杖，正打在心口，即刻仰面倒下，门吐鲜血，再也挣不起来。 
随从忙赶来与他揉胸掐头，才醒了，见三藏又欲比划手势，忙跪下道： 
“圣僧住手，小人情愿认输！”唐僧方住了手，开口道：“公主事若何？” 
太子道：“任凭婚嫁，任凭婚嫁！不敢食言！”唐僧大度道：“既如此，便饶你一命！”太子谢了，又道：“圣僧胜了，我却输得不太明白。你离我几丈远，如何将我打下马的？”唐僧道： 
“此乃释门秘功，唤作‘以静制动’！”太子道：“领教，领教！”率人马灰溜溜回馆驿了。那八戒、沙僧才现了形。女王大喜，百官及众军士簇拥唐僧师徒齐声欢呼。唐僧见八戒忘乎所以，持太师胡子，称元帅兄弟，忙制止。遂令二徒先回住处吃茶歇息。 
却道八戒、沙僧助师成功，回到御花园养性斋，才吃了盏茶消消汗、便见宫人送来纱帽、锦袍，亮靴。八戒喜道：“师父成亲。咱们也混一身鲜亮！” 
大监道：“到时还请两位做伴郎哩！”八戒道：“应承，应承！挑老猪做伴郎算挑对人了！老猪娶过亲，洞房花烛拜天地挑盖头样佯精通。准叫师父出不了差错，免得你们挑刺留下话柄！”大监笑道：“这般更好，便拜托猪长老了！”自回后宫。八戒喜不自胜，与沙僧闲扯，见他爱理不搭的，诧异道： 
“师弟怎不高兴？”沙僧冷笑：“师父大喜日子，我岂敢不高兴！” 
又有御膳房送来午斋，八戒一反常态，慢条斯理，只吃个半饱。沙僧讥俏道：“师父成亲，你也不用欢喜得吃不下饭去！”八戒道：“老猪不是欢喜，是替师父愁的！”沙僧不解：“愁？愁什么？”八戒道：“你想想，师父做了这么多年和尚，只晓得诵经打坐，参禅悟道，余者还会个甚！路上虽颇遇着儿个女子，均来得手。今晚喜筵散了，洞房只剩下新娘子时，师父却傻耗子撞猫，不晓得钻洞，岂不扫兴！”沙僧道：”少见多怪！你以为和尚便是木瓜；经上便无男女之事？那《普曜经》上说波旬魔女惑乱菩萨情景： 
‘绮言作姿三十有二’，‘姿弄唇口’，‘辗转相调’，‘以香涂身’，‘现其髀脚’；《佛所行赞》上说众女于争着向太子献媚：‘美目相眄视，轻衣现素身。妖摇而徐步，作亲渐习近..’师父饱读经书，这些‘妙典’早就烂熟于心，还用你杞人忧天！” 
八戒惊道：“此等经书，不是挑逗沙门思春么！”沙僧道：“诸佛修行时，满目秀色，视而不见；佳丽撩拨，坐怀不乱。湛然心净，乃见真如！” 
叹道：“却不知师父今宵若何！”八戒道：“便看各人造化了！” 
转眼日坠西山，吉时已到。王宫悬红披彩，灯烛辉煌，笙乐阵阵。大婚典礼毕，依该同风俗，女王携唐僧手，登华车出宫，沿通衢绕市井一匝。临街人家皆燃炬张灯，满世界亮若白昼。一城百姓聚集大道两厢，见凤辇来，齐声欢呼，抛撒鲜花。顿时满天芬芳，一城香菲。车辇回到宫廷，喜筵已排好。文武百官、宫眷国戚、吐火国使者，皆来赴宴。两个饮了交杯酒，众人又说些吉祥话语，吵一阵喜，吃起酒来。 
衬红、三藏再拜了太后，司仪官遂擎龙涎烛前导，宫女或持迎辇花、紫茉莉、优钵罗花，或挑藕丝灯、芳芭灯、龙凤衔珠灯两厢侍行；太师、阿曼、八戒、沙僧诸人簇拥新郎新娘，沿铺毡甬道，将两个送入寝殿洞房。大众迟出时，沙僧暗递言语：“师父，休要假戏真做！”八戒也私传言辞：“莫辜负良宵美人！”唐僧皆点头应着。 
送走众人，衬红悄问三藏：“郎君看洞房如何？”唐僧坐下来细靓，见云霞般幄帷，芙蓉色绡帐，鳞纹蓉叶席，五彩珊瑚钩，紫绢围幕，冰蚕绵被；金鼎喷缕缕香雾，漆案列种种新果。那女王亲斟了一海蠡杯香醑，自呷了一口，又让三藏吃。唐僧睹那杯沿沾了花瓣般唇脂，心头异样，垂目吃了酒。 
女工接过杯，款语道：“郎君..”唐僧抬眼觑衬红，见她眼横秋波，丹唇微绽，酥胸起伏，端的已动情了！不禁心跳体热，却不敢看她，无话找话说： 
“天已交秋令，还这般热！”衬红抚一下唐僧额头，果有些汗，便唤素馨前来打扇子，忽地醒悟：“今儿是七夕，正好拜新月！”便吩咐茉莉高卷珠帘，燃一炉檀香，铺锦垫，女王对栊外明月，恭敬礼拜了，诚心祈祷： 
佳期巧双至，衬红拜新月。 
云清现婵娟，光华满城郭。 
一愿社稷晏，二愿民居乐； 
三愿与夫君，皓首永相偕！ 
拜毕，起身道：“郎君，我已拜过月神，保佑咱们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唐僧亦已听见衬红祷词，私心为之撼动。然又怕沙僧言中，“假戏真做”，只好抑制自己，不动声色。 
衬红哪儿晓得唐僧心事，从背后拥住三藏：“郎君，天不早也，宽衣吧？” 
唐僧推道：“我却不困，下盘棋如何？”女王虽不悦，却也无奈，叫素馨去取抨棋，遂去更衣，脱了喜服，摘了花冠，散了头发，换了一袭宽罗裙。那裙薄如蝉翼，隐隐透着小巧红亵衣；发若青丝，使个缀绿松石的丝绦随意挽在耳畔，露出雪白脖颈。端的美若天仙！唐僧不敢直视。幸好素馨取来围棋。 
那棋子是海蚌琢成，圆润可爱；棋怦为紫黑带花纹的桄榔木所制，纹理细密，落子有敲金戛玉之声。女王抢了白子，执意让三藏先行。对了几着，三藏道：“开局应置势子，缔无忧角或一手角，继之拆、挂、夹、分投。运棋疏张，觊觎中原。然陛下——”见衬红皱起眉头，忙改口道：“然细君①① 细君——汉朝东方朔谓其妻力“细君”。后为妻子代称之一。 
不置势子②，空了花角③。我下一子，你‘碰④’一子，挨这么紧干嘛？”女王嘻嘻笑道：“我就喜欢挨着郎君！”唐僧无奈，又着一子，道：“你是初入此道？”女王道：“谁是新手？我七岁时便与太傅对奔，胜多负少，只不忍赢郎君罢了！”三藏见如此说，心自惭愧，解嘲道：“衬红统秀敏，垂髫即坐隐！”女王随口对曰：“郎君棋道浅，弱冠方手谈！”因笑道：“对奔赋词，倒也有趣！”三藏笑道：“便请姐姐起句。”衬红落一子道：“蚌子绘海市。”三藏应一子道：“榔秤嵌云霞。”衬红道： 
燕低二间夹，三藏道： 
云淡小飞挂。衬红道： 
黑水锁群鹅，三藏道： 
素甲围垓下。衬红道： 
善胜者不争，三藏道： 
谙阵者不杀。 
衬红笑道：“不争不杀，咱们封局吧！”唐僧道：“兴头才至，封局做甚！”衬红掩口打几个呵欠，噘嘴道：“老公，我困了！”眼儿扬场的，更有一番情韵。唐僧道：“有始有终，君子之风。好歹下完这局！”见衬红倦慵，道：“夜阑花欲眠。”衬红却不应和，唐僧催道：“接呀！”衬红道： 
“局残僧逞能！”唐僧笑道：“好呀，骂起老公来了！看我怎么罚你！”素馨、茉莉本来也昏昏欲睡，见状也来了精神，道：“罚酒，还是跪香？要不就抚琴唱支曲子？”女王佯怒道：“小婢子，都叫朕平时把你们惯坏了！贵人说话，要你们多嘴！”两侍儿并不惧她，商议一回，嘻嘻笑道：“罚酒、跪香、唱曲，都属平常。唐老爷，陛下为公主时善‘莲花舞’，端的美妙，却不轻易露人。今日良宵，何不请陛下舞一回！婢女也叨光开开眼！”唐僧喜道：“娘子原来善舞！愿一睹风采！”衬红嗔道：“两个吃里爬外的小婢子！罚你们先跳个导舞。朕再来！” 
那素馨、茉莉欢欢喜喜，一个取了琵琶，一个挎了腰鼓，在那厅中锦毡上一厢奏击，一厢舞蹈，间或停了乐器，作流水形、划府状；又频摇纤指.. 
继而仿拟撩帐铺席，乐声鼓音渐低。两个并首瞑目仿佛沉睡。三藏若有所思。 
两侍女退至毡外，只抚琵琶，音律清越低缓。衬红起身，娉婷起舞：始如小荷出水，羞羞答答，扬袂似沐清风，移裾恰凌碧波；玉指柔曲，芙蕖初绽，引蜻蜓飞旋；藕臂舒曼，菡萏勃发，与蛱蝶共舞。忽羯鼓骤鸣，琵琶强劲，衬红便如盛开芰荷，临风蹁跹！初时唐僧还能看清她的面容，渐渐，那飘曳的青发，飞旋的丝裙，幻成一朵出波芙蓉，一尘不染，晶莹夺目，高洁明丽。 
霎时舞毕，两侍女识趣地退下了。又见衬红，飘然近前，娇喘吁吁，芳香沁人，只那一挽青丝，有些蓬乱。唐僧如入幻梦，轻声道：“娘子，请阎上眼。”衬红乖觉，遂合目闭眼。唐僧无限怜惜，与她理理乱发，从怀里取出当年姑射仙子所赠金钗，与衬红管上。衬红知觉，睁眼去镜前，忽从镜中瞧见身后唐僧盈盈泪眼，转身扑到唐僧怀中，道：“哥哥为何伤怀？”唐僧一时无语。衬红微笑曰：“哥哥晓得两侍儿所舞蕴意否？”三藏岂能不晓，② 
③ 势子、花角——皆为围棋术语，时局时四角星位上双方各置二子，称“势子”；不置势子，称为“空花角”。 
④ 碰——围棋术语，在紧靠对方一子处着子，称“碰”。 
却道：“请娘子明示。”衬红动情道：“哥哥真的不知那舞是说有缘人‘百年修得同舟渡，千载修得共枕席’！悠悠千载，才与哥哥相逢，还要错过这好姻缘么！”唐僧挣开衬红道：“娘子，这棋还没下完呢！” 
衬红又羞又恼、却咽下这口气，去案前。唐僧硬着心肠不去看衬红，一心一意投子应着。衬红心不在焉，勉强应付。才十几着，中心被三藏打劫，棋眼看要输，脸腾地红了，道：“哥哥，你身后是谁？”唐僧一惊，心说可别是孙猴儿蹦来了！慌得转身，哪有什么人！回首看那棋盘已叫衬红拨拉乱，叫道：“细君耍赖了！”衬红道：“谁耍赖！”却绰了儿个棋子在手，藏在背后，笑道：“哥哥，猜猜我左手几枚，右手几枚？”唐憎问：”共是几枚？” 
衬红道：“不晓得！”唐僧不猜，衬红道：“量你猜不中！”唐僧道：“猜中如何说？”衬红道：“若猜中，诸事便依你！”唐憎道：”却要一宵不眠，对弈十局！”衬红问：“便是此话。若猜不中呢？”三藏道：“凡事便依你！” 
衬红便叫他猜。唐僧道：“我猜是左手三枚，右手六枚。共计九枚。”衬红道：“为何是三、六、九？”唐僧道：“皆是吉数，取其多顺长久之意！” 
衬红叹口气道：“果然叫哥哥猜——”唐僧惊喜：“猜中也？”衬红道：“可惜，只差一点！”伸出手来，原是左手四枚、右手六枚。笑道：“这唤作‘十全十美’！”唐僧只好道：“我输也，愿听姐姐吩咐！”衬红闭目道：“我累了，抱我上床！”唐僧无奈，起身将衬红托起，衬红趁势钩住唐僧脖颈。 
唐僧如揽一片香云，飘飘浮浮来到霞帐玉章前，将衬红轻轻放下。衬红遽地睁开水波盈盈的秀目，丹唇若熟透的樱桃绽开，端的诱人！唐僧移首，却又觑见薄绡下的酥胸，如恒河之波，起伏不已。再往下瞥，一双玉腿剪出罗衣，动情地扭着。忽闻娇声：“哥哥！”抬头看，衬红两眼明灿，千娇万媚都如火似电，钻到他心里去了！ 
三藏如遭雷击，浑身木痴痴的，不敢再愣，挣开衬红手儿，踉跟跄跄往外走。猛听衬红嘤一声哭了，蓦地站住。听衬红哭道：“哥哥如此待我，生不如死！天明我就随吐火国使者回去！”唐僧闻了，如天摇地动，转身扑到榻上，亦位道：“我何尝不想..只是..”衬红道：“哥哥休复言！天明我便走，远远地走，好不妨碍圣僧的前程！我若食言，天诛——”唐僧一把掩住衬红的口儿，泪如雨下：“衬红儿，我这粗鄙和尚便是死九遭，堕十八层地狱，也不愿叫你这般美妙可人的女子遭灾受难！”将衬红拥在怀里。“我若不恋你，便不把仙子所赠金钗转送你了！”遂把姑射山故事说给衬红听，道：“我征途万里，回绝了多少痴情爱意！许多言语只藏在我心里，并不能说给一个人听。今日倾诉了，方觉舒心些！” 
衬红放声泣道：“哥哥，亲我一亲，死也心甘了！”唐僧便噙着泪亲她的青丝、额头、泪脸。衬红情不可抑，使唇接住了，把小巧舌儿给他，香津给他，混上流到口中的泪水，苦甜交集都吞了。两个相拥相亲，唐僧紧紧搂着她，搂得她嗔叫：”哥哥，你略松些，我都疼了，都喘不过气了！”唐僧泪颊埋在她丰盈胸口上，道：“我怕一松手，你就飘走了，随风而逝，再也寻不见！”衬红爱怜道：“亲亲儿，我不走！与你千百年相守！叫你不再担惊受怕！” 
唐僧点头，似要矇眬睡去。衬红心如盆火：“哥哥，天甚晚矣，宽衣睡吧！”唐憎一惊。他晓得若真宽了衣，便很难守得住了。旋又思起自己“任重而道远”，眼下岂是沉堕爱河之时！只好强抑着心中万干层情浪，护着衣襟，喃喃道：“衬红，贫僧对不住你..”衬红见状，极其伤心。她无话可说，也无泪可流了。便悄然走出寝殿。庭院明月皎皎，夜凉如水，衬红在莲池边的石阶上坐下，心说，这便是我日思夜想的“良宵”么？ 
却说姑射仙子，这一日在琼宫打坐，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原来是唐三藏已与弥诃国女王喜结良缘，宫中正张灯结彩操办喜事呢！心中颇不受用：“好你个唐朝和尚，那日临别时说甚‘且待来世’！真以为你心无旁骛，笃志西行哩！这才几时，便熬不住了！”又思自己还情意绵绵赠他金钗，一片苦心真是白费了！仙子又羞又恼，骂一声：“唐三藏，你这薄情郎！”忍无可忍，欲讨同金钗。遂唤过众弟子，嘱其看守宫宇，随后凌起彩云，往西疾行。 
仙子行了几个时辰，来到弥河国已是半夜，径投后宫，寻着寝殿，潜形入室，不由地怦然心跳。原以为能瞧见锦帐卧鸳鸯场面，谁知却目睹了唐僧与衬红先喜继悲景况，一颗嫉妒心遂化作两行同情泪，仙子又思，两个既做上了名份上的夫妻，或有宿缘？遂开慧目，看那女工前世。看罢，恍然大悟。 
观衬红孤坐池畔，委实可怜，心想自古红颜薄命，佳人运舛！正是物伤其类，同命相怜，决意助她一助，成全两个有情人的好事。好仙子，念真言，弄法力，朝莲池纤手一指—— 
却说衬红正临池枯坐，顾影自怜间，忽觉一阵清风拂过，那莲他水波做湘，忽地生出数枝荷花，亭亭立于水面，先是含苞欲放，旋即吐蕊绽开，个个五彩斑斓、大如车轮。把原先池中的睡莲比得黯然失色。衬红惊喜，叫一声：“圣僧哥哥，快来看觑！” 
唐僧闻声出门，眼前似起了一团轻雾，朦朦胧胧中见一个佳人坐在水池畔，他中巨大的五色芰荷临风摇曳。这情景好生熟悉！他走过去，梦呓般叫一声：“娘子..”衬红闻声，心花怒放。牵住他手：“郎君！我在这儿！” 
满池硕大娇美的芙蓉舞动着片片“裙衣”，一缕缕香气袭来。衬红忽道：“郎君，你以前可见过这么大的荷花？”唐僧极力思索，道：“见过..就是忆想不起在何时、何处..”衬红道：“我也是。是梦乡，抑或..前世？” 
唐僧无语。被这荷花引入迷蒙前生..衬红便是那爱他又误他的“小冤家” 
么？情爱是甚？值得他为此受十世的轮回之苦？ 
三藏走下石阶，他欲去看看那些花是真还是虚相幻影。他下到池水。池水温暖，荷花近在咫尺，似抬手便可触着。他想撷一朵，带到岸上。但那花儿却又像是在梦中，你伸手，它便退一步。唐僧觉得神奇。回头看衬红，她亭亭玉立岸上，娇容美姿，又胜池中荷花百倍。他向衬红走去，不料脚下一滑，跌在水中，两手扬着乱打水面儿。衬红惊叫一声，扑通跳下水池——她虽生在宫中，但此处夏季颇长，国中又有大河，她也学得一身好水性——那水不过深及胸口，唐僧挣了几挣也就站直了，却见衬红下水救他，便想逗逗她。佯作溺水状，随她救助。 
衬红将唐僧拖到岸上，见唐僧两眼闭着，气息微弱，忙口对口儿给他送气儿。唐僧觉得那芬芳的唇、芬芳的气息美酒似地令人沉醉，不禁舒展嘴角笑起来。衬红觉察了，娇嗔道：“小坏物，原是装的！”唐僧睁开眼，还是笑。衬红疼惜道：“衣裳都湿了，凉冰冰的！不怕再犯了病！”唐僧道：“你看看你！”衬红才觉出自己衣裳也湿得直滴水。便拉他去室内更衣。 
寝殿，讨红欲先帮唐僧解衣。唐僧害羞道：“我去屏风后，自己换吧。”一抬眼看见烛光中的衬红，湿透的罗裙紧紧贴在身子上，如玉肤色清晰可见，端的是起伏有致、风韵丛生！三藏忙垂下头。衬红上前搂住唐僧。 
三藏再也无力推开她。但还是不让衬红解他的湿衣。蓦然，帷帘拂动，两个转脸一看，原来一叶片五色莲瓣自门外飘进来，每一片都有枕头般大小。花儿落庄床榻上、锦毡上、案几上..满室异香。三藏睹状，心中暗道：“今日之事，莫非真是天意！” 
那衬红更是喜悦，含情道：“天作之合，郎君还做呆头鹅！”情火炽热，先解了湿罗裙，三藏只见一团白光耀眼夺目。微微眩晕中，觉得身上的湿衣一件件被剥下，霎时寸丝不挂。 
两个相拥在一起。衬红的身子越来越软，朝后倒在销金帐中。榻上适才落了几片粉色莲瓣，那雪凝般的身子被花朵衬托，愈显得美艳惊人。但她却两目闭阖，蛾眉微蹩。唐僧俯身问：“细君，你何故皱眉？”衬红吹气般道： 
“我‘溺水’了，还不救我？”莲馨混着玉人儿的体香，令三藏意乱神迷，便口对口儿给她“送气”。衬红微微喘吁，身子被波浪冲刷般地扭了一下。 
胸前两颗“红樱桃”耸起又落下。三藏禁不住像个馋嘴的孩童依次去吮那“樱桃”。衬红身子连续遭波浪打似地，一下接一下扭着。扭出千般风情、万种旑旎！终至情酣难抑，抬起自己鲜嫩欲滴的“芳草地”去够三藏。三藏初触那妙物儿，便有酥麻霍地传遍全身，心说：“天：我要死了！”衬红儿亦尝到甜头，更去惹他。三藏实在忍不住那一下下的美妙“折磨”，道一声：“衬红儿——”深入进去。衬红疼得“哟”一声。唐僧蝉伏着不敢再动。衬红皱眉娇嗔：“金戈铁马儿似的！”唐憎心疼她，欲抽身。衬红“嗯，嗯”摇头，“偏不放你回，缓辔慢行..”唐僧得了要领，两个渐觉融洽，如休春风，如浴温泉。三藏忽觉得千百年、千万里寻的便是她！叫道：“衬红儿，我总算寻到你了！”衬红道：“哥哥，我在你怀里！我是你的人了！”唐僧感慨万千，那刻骨镂心思慕，不可得遗憾，万里行程，苦风凄雨，寂寞危厄.. 
如今都在这妙人怀里冰消瓦解了！情至极处，周身畅快，如入圆融无碍世界；泪水却潜潜而下，打湿衬红青丝。衬红柔情万千，使香唇嘬干三藏泪眼。温语款言，劝慰一番。方相拥而眠。 
次日约巳时，唐僧一觉醒来，枕边空空，忍不住叫声：“细君——”素馨闻声而至，”唐老爷，陛下早已上朝去了。”侍候三藏起床。三藏环顾全室，问侍女落花呢？素馨道：“什么落花？”唐僧急起身，临窗一看，莲池里也消失了那车轮般的芰荷——原来仙子待两个恩爱入眠，便收了法力，自回雪山了。三藏思起昨宵欢娱，竟似一梦，心头惆然若失。素馨又道：“沙长老一大早便来请安。还在书斋候着哩！”唐僧一愣，匆忙梳洗穿束了，去会沙僧。沙僧见师父身着锦衣，面色暖昧，心里已明，拜道：“徒儿特来给师父问安。二师兄贪睡，故此也与他捎个礼！”又拜一回。唐僧轻叹一声： 
“我正有一事告之。”沙僧问：“何事？莫非是取经..”唐僧思忖片时，道：“你先回去，取经事容后再议！” 
沙僧辞了唐僧回到养性斋。八戒已起，正狼吞虎咽吃早点，笑道：“师父与女王是真做了夫妻，还是虚应个名儿？”沙憎冷笑：“虚应个名便好了。 
师父已破戒耳！”八戒道：“有甚大惊小怪的——守着这么个美人儿，搁你也一样！”嬉皮笑脸道：“师父没说滋味怎样？”沙僧责道：“二哥真下作！ 
其实师父并未明言。我是从面色上看出来的！”八戒见沙僧整直掇、系芒鞋往外走，问：“兄弟哪儿去？”沙僧道：“师父是观音亲选的取经人，此间猛不丁招了亲，一时去不了两大，我该代师父给菩萨告个假不是？——我去南海，就回！”八戒先道：“还是师弟想得周到！”忽地醒悟：“师弟，你这一去，观音不就晓得师父与女王之事？”沙僧道：“观音洞幽察微，还能不知！瞒是瞒不过！趁早告假，日后还好开脱！”八戒喝道：“说甚告假，还不是去菩萨面前出首师父，邀宠头功！”沙僧恼道：“猴头走了，你休摆甚师兄架子，论武艺其实也不比老沙强多少！”八戒大怒，操了钉耙，“却与老猪比试比试！”两个在匠院里乒乒乓乓打起来，吓得在一厢侍候的小太监一溜烟跑去给唐僧报信。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怀悲烈帝释战城下 蒙冤屈大圣解天庭
欢喜园里，帝释放浪形骸；善见城下，天尊悲壮上阵..抗旨休战，悟空清白反遭诬；老君撺掇，玉帝下令施劓刑.. 
却道八戒、沙僧战够二十个回合，八戒耙猛，沙僧眼看抵挡不住，跳出圈外，架住耙，赔笑道：“二哥，是小弟不识好歹，多有冒读。给你揖礼了！” 
丢了宝杖，给八戒致礼。八戒是个忠厚人，闻他言辞恳切，便收了耙：“自家兄弟，罢了！”沙僧道：“谢二哥！”见八戒扛着耙往斋堂里走，背后使杖朝他腿上狠狠扫去！一下子将八戒打倒在地。八戒捂腿大骂：“沙悟净，你这暗中捅刀子的杂碎！”沙僧不敢回嘴，急纵云走了。 
八戒想爬爬不起来，坐地上哼哼卿卿半天，见小太监引师父来了。唐僧急问：“悟净呢？”八戒手捶地，恨道：“你那贴心弟子将老猪打伤，去南海卖你去了！”唐僧怔了一怔，几欲昏倒。叫太监扶住。唐僧稳住道：“我不要紧，快去请太医给猪长老疗伤！.太监又飞跑去了。 
三藏使全身力气，架起八戒，挪到堂中。八戒榻上歪了。三藏看八戒腿上已青肿渗血，伤得不轻。滴泪道：“语能，想不到那厮如此心狠毒辣！我竟一直将他..”哽噎得说不出话。八戒道：”师父，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老猪也被他瞒过了！”又道： 
“那厮说师父‘破戒’了，可是真的？”三藏无语。忽闻门首小太监叫： 
“唐老爷，太医请来了！”起身道：“八戒，好生养伤。为师去也！”八戒道：“师父去何处？”三藏苦笑一声：“为师犯了戒律，只有求诸佛菩萨饶恕了！”拔步往外走。八戒急叫：“师父，你到底去哪厢？”拖着伤腿追他。 
挣至门首，跌倒在地。被太监、太医救起。师父已无踪影。八戒哭一声：“苦命的师父！”又喊：“大师兄，你在哪儿，还不快回来，此处塌天了！” 
却道那日孙大圣身陷奇案，师父又要贬他，适逢紫微大帝赍旨相邀，就随星君离了弥河国，至天宫。玉帝闻报大喜，即于灵霄宝殿召见，敕封悟空为三品伏魔靖字大元帅，赏赐金甲云履。紫缓豹袍。大圣道：“老官儿，俺老孙已入空门，视富贵禄爵如粪土。如此抬举，却不敢领！论起前事，你们那般对待老孙，实不该帮忙！——只看紫微星君面子罢了！” 
紫微大帝道：“大圣休要推辞！玉帝也是慕贤若渴，只无契机提携大圣。 
此番降了帝释，玉帝还有封赏！”玉帝听了悟空言语，满心不悦。但用人之际，只好豁达大度，笑道：“孙元帅，你若率兵灭了帝释魔障，朕便封你为二品镇守使，将须弥山交你掌管！富贵荣华，受用不尽！”大圣道：“陛下，那须弥山是金山银山，老孙也不眼馋！倘有机遇，还是想回俺那花果山！” 
紫微星君道：“这事容后再议，要紧的是先率兵征讨逆神。大功告成后，大圣可进可退！”悟空点头。玉帝遂令五斗星君诩赞中军，二十八宿为前部先锋，托塔天王与哪吒太子殿后。点起十万天兵天将，由悟空统领，浩浩荡荡，驾起云朵，径往须弥山。 
路上大圣问诸星君道：“向时玉帝求帅征魔时，托塔天王为何不请缨挂帅？此时发兵，又叫他殿后。老孙甚为他抱亏也！俺晓得他是天字第一号的忠臣！当年大闹天宫时多亏他父子拼死护驾，不然天宫早姓孙矣！”众星君道：“大圣只知他是忠臣，却不晓得他人老了，嘴就碎，脑筋也旧，气性也大，看着这不顺眼。那不如适，整日唠叨。玉帝能喜见他？大众也不添好言。 
老李往有一片忠心，也难得重委！”大圣道：“休说了，端的是好心不得好报也！” 
一时到了须弥山。山下扎起营盘，布下天罗地网，将上下出路都封死了。 
大圣却降一道令，将托塔天王、哪吒太子请到中军帐，道：“玉帝不用你们父子，老孙用！着天王为军师，谋划辅粥本帅；哪吒为副帅，率前部先锋，先去搦战！”李氏父子领命。那众星君不敢惹大圣，只得随他。 
却说帝释天尊，近日因吃醉了酒，太子又不在家，便慢待了巡幸的玉帝！ 
又迟迟不负荆请罪，遂惹得龙颜大怒，兴天兵征伐。帝释不知大祸将临，这日还在善见城欢喜园里与一帮妃子宫女赤身裸体，追逐戏水玩耍。忽闻辅臣三十二天王求见。天尊怒道：“有何要事，扰我雅兴！不见！” 
众天王在园外等候多时，不得进园，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有大胆的，道：“火烧眉睫矣，只好冒死进园！”领头闯进园子，惊得众裸女捂了羞处东躲西藏。天尊披上衣袍，正欲发怒，众天王乱纷纷奏道：“大王，事急矣，乞恕罪！玉帝派孙大圣为帅统十万大军，前来讨伐，布下天罗地网，我等插翅难逃也！”天尊心里一惊，却呵呵大笑：“休道他十万天兵，便是百万，我也视作草芥！且回避，我吃几杯酒再去会那猴子！”众天王无奈，才要退、便见太子旃檩策马而来，滚鞍下马，叫道：“父王还耽于逸乐！天神哪吒在城下骂阵，二弟擅自出战，被那厮用宝圈伤了手臂，幸被我救回。哪吒仍在城下逡巡吆喝，视我善见城无人矣！”帝释大怒：“毛头小儿，如此欺人！” 
一迭声唤侍从取他衣甲兵器来！侍从急 从库房取来一看：黄金甲结了蛛网， 降魔柞锈蚀斑斑，锁神网绳断索沤！ 
帝释傻了眼。旃檀道：“父王，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向时孩儿屡劝父王远酒色，勤武业，再三不听。今日若何？！”帝释恼羞成怒： 
“不孝子，却要你管老子！”夺侍从剑要杀太子。被众天王劝住，都道：“天尊息怒，太子也是一番好意——不如今他迎战，将功折罪。我等也各显神通，助他一助！” 
天尊也是理屈，顺势下台，众天王拥太子去了。天尊忙传令神工、鬼斧二工匠重缎金刚柞、再编锁神网。自己也去粗恶园习武健身，准备出战。练了几趟拳脚，毕竟多日酒色过度，身子虚了，大汗淋漓，兀自喘息不已。忽闻城外杀声震天，忍不住跳到城楼上观战。只见远处孙大圣立于帅旗下，持着金箍棒指挥。托塔天王一厢辅粥。前有哪吒、五斗星君、二十八宿，率十万天兵，潮水般冲来。太子旃檀及三十二天王也不示弱，领十万青衣夜叉、神龙迎上。双方厮杀，刀光映日，剑影寒天，骨肉横飞，血流成河！兵刃相击声、伤毙惨叫声不绝于耳！ 
帝释感叹。油然思起昔日为抢夺后妃引发的儿场大战：先是为娶王后舍脂与毗摩质多王杀斗；继之是为纳如影、诸香、妙林、胜德四妃与罗喉王大战..每一回虽俱迫使阿修罗王交出女儿，却使得多少将士马革裹尸！眼下又因自己放纵无忌，惹下弥天大祸，又害得无数生灵血染碧沙、命丧黄泉！.. 
思思想想，满心惭愧，便令鸣金收兵！ 
那孙大圣见帝释猝然收兵，也不令追赶，亦令住鼓击锣。天兵闻声退回营垒。哪吓踏风火轮风风火火奔到大圣面前：“敌方无心亦战，正好乘胜追击！大帅为何息鼓收兵？”大圣道：“兵书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追！’” 
哪吒不服气，一厢嘟嘟囔囔：“谁料孙大圣也’屎壳螂背半刀火纸，硬充起书香人家来了’！”托塔天王道：”我儿休得胡说！”语悟空：“大圣不忍看尸肉被野？”大圣道：“还是天王知我。帝释犯了天规，却遣无数夜叉、神龙当替死鬼儿。明日只叫他一个出战，老孙与他比试！” 
那善见城里太子旃檀也问天尊为何鸣金止战？天尊道：“不须细说。明日只我出战与孙大圣较量，胜便罢；不胜，也只我一个被杀。你们不许再战，开城门投降。玉帝慈悲，必不加害尔等。所丧不过女色财物而已。然蛾眉销志，膏粱损节。虽失而犹得！”太子旃檀闻言悲道：“父王久疏武功，明日去凶多吉少。不如挂免战牌，却遣使贽礼去交通孙大圣，使其退兵。可保一切无虞！”帝释拍案道：“我意已决，休复言！”去看顾负伤卧榻的次子修毗罗，抚王子额道：“明日为父要去与孙大圣一决雌雄。倘有不测，我无所牵挂，惟担心你自小受宠爱惯了，没经过磨折。所喜你兄长文武双全，敦厚仁爱，他会照看你！”修毗罗放声大哭，亦劝父王不要出战，不如差使老赍重礼向玉帝请罪。帝释苦笑道：“‘石可裂而不可卷’，我一世欲乐受用足也，虽死无憾！” 
遂回毗阎延堂。时神工、鬼斧二匠已呈上新打的金刚杵、重织的锁神网。 
帝释拂退侍从，于堂前空地上操练兵器。心无旁骛，渐觉神气充盈，跳跃腾挪也自如起来。操练一回，天色已晚，令备上素斋。天尊玉馐珍味吃惯了，乍进素食，昧同嚼蜡，勉强吞下。去皮禅延多楼见王后舍脂。舍脂是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的女儿，美艳绝伦，倾城倾国，帝释为得到她，同毗摩质大战于海滨。毗摩质九首、千眼、九百九十手，口吐烈火，颇难对付。恶战三载，双方死伤无数，血染海红。后经大梵天调解，毗摩质才把舍脂嫁给帝释；帝释为两家修好，亦将四色甘露赠给岳父。天尊初得舍脂，封为王后，恩宠有加，朝夕相伴。得了如影四姐妹后，便又移情别恋，冷落了舍脂..帝释进殿寻不见王后，问过宫女方知在神堂焚香拜祷。原来舍脂信奉婆罗门教。天尊进神堂，见舍脂已拜神毕，道：“王后，这些年我也委屈你了。明日我将出战孙大圣。如不能生还，你也可回家与父亲团聚了！”转身欲走，被王后叫住。 
舍脂泣道：“大王素来倚红偎翠，放浪形骸，全不把妾放在心上。但你知否，妾每时每刻都在思念大王..”泣不成声。天尊含愧负疚，以袂与王后拭泪。见泪光中的王后一如十年前那般艳丽照人，忍不住垂泪道：“王后，是我对不住你。我贪恋酒色，惹下大祸，惟有一死方可赎罪！”舍脂道：“天尊休说丧气话！拿出当年为争夺臣妾与父王大战的气势，定可击败孙悟空！ 
适间妾已向大梵天王祈祷，求他紧要关头诩助大王！”帝释感动，将舍脂紧紧拥在怀里。欲在宫中留宿，亦有怀疚补偿之意。舍脂孤身日久，也是芳心荡漾。但却狠狠心推开帝释道：“临战前夕，大王宜独居静处，养精蓄锐，方能克敌制胜！——明日妾上城观战，等天尊凯旋！”天尊闻言，难抑泪水，哽咽道：“倘若生还，誓与王后朝夕相伴！”王后一迭声催天尊去安歇！ 
帝释回到毗阇延堂，撵走爱妃宠姬，闭户静养一夜。天明醒来觉精神抖擞。饱餐一顿，才披挂，守城夜叉飞报：“孙悟空在城下挑战！”天尊道： 
“回复孙大圣，说我马上就来！”结束停当，执兵器往外走。太子旃檀及三十二天王紧紧簇拥出城。伤未愈的王子修毗罗，王后舍脂，如影、诸香、妙林、胜德四玉女，千千万万嫔妃姬妾早拥上却敌城楼观战。 
那孙大圣持金箍棒正等着，猛听一声炮响，城门大开，涌出一帮神将。 
为首的茶褐肌肤，披黄金甲胄，执降魔金刚杵，腰缠锁神网，头绕赤火，威风凛凛，大声喝道：“来者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大圣厉声道：“花果山一别，五百余载矣！天尊还记得老孙！”帝释道：“当年奉旨讨伐，也是无奈！大圣还记旧怨否？”行者道：“今日老孙也是‘无奈’，才犯宝山！” 
天尊道：“大圣，你既归依释门，为何又听玉帝调遣，犯疆攻城？”行者道： 
“你多行不义，天下人皆可诛之！”帝释道：“既如此，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必赌个输赢！”大圣道：“好，好！老孙就等此言！”挥棒上前就打，帝释使杵迎上。 
两个乒乒乓乓战了一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大圣跳出场子，喝令天兵撤了天网，说只在地下竞斗施展不开。遂又开战，两个从地下打到天空，杀得日月无光，云惨雾暗，又是一百个回合难见仲伯！那天尊焦躁，念动真言，现出法相，身高万丈，壮如葱岭，行飓风狂雨，直取大圣。那大圣嘻嘻一笑，掐着诀，也长得身若雪峰，双目如日，赶山驱石，迎击帝释。那天尊毕竟精气神敌不过大圣，又强撑了一百个回合，心虚胆怯，复了本相，望空便逃。 
大圣紧追不舍。天尊冷不防解下锁神网来，转身朝大圣撤来。幸哪吒眼尖觑得清，喝一声：“大圣留神！”行者一闪身，使铁棒拨开网，劲大了些，将网挑个大洞！帝释叹一声：“天灭我也！”弃了网，驻步与大圣拼死相搏！ 
时哪吒手痒，踏风火轮纵在空中便要助战，叫大圣拒绝；那厢太子旃檀要帮父亲，亦被帝释喝止。两个又自半空杀到地下，在城下又是数十个回合。 
大圣愈战愈勇，帝释多处负伤、眼看不敌，转身逃去。大圣紧撵。绕城一匝时，城楼上王后舍脂望空大叫：“大梵天尊，来救我夫！”其声凄切，响彻云霄，闻者无不动容。凡三匝，舍脂已呼三遍，仍不见大梵天踪影！此时帝释已跑不动，被大圣逼到城墙角下，旃檀哭喊道：“父王，叫儿助战吧！” 
天尊遍体鳞伤，一脸血污，倒在地下，仍持杵护身，喝道：“哪个敢助我，我即自裁！”大圣棒已举起，一下便可打杀帝释，见状却难以下手，遂收了棒。忽听云端上高叫：“孙大圣，你不打杀那乱臣逆贼，更待何时！”悟空抬头看，原来玉帝、老君、紫微大帝等天界上仙皆在九天之上观战！ 
大圣无奈，挥棒打去。忽听一声响亮，原来大梵天乘鹤飞至，抛下拂尘，挡住大圣铁棒。大圣吃一惊，跳在空中。那大梵天已收了拂尘，下鹤施礼道： 
“大圣，帝释虽犯天条，罪不该诛。现伤势颇重，恐难再争斗，盼大圣卖个人情给我，放他一条生路！”大圣为难道：“便是老孙要饶他，只怕主帝、老君不依！”大梵天道：“上苍有好生之德，岂可‘见朱桔一子蠢，因剪树而弃之；睹褥锦一寸点，乃全正而燔之’！我去劝帝释废逸乐，修身性，守规自律如何？”大圣一知大梵王神通，二闻言之有理，遂道：“帝释若能改过自新，老孙何必再动干戈！”遂转身回营。 
大梵天大喜，叫：“旃檀太子，还不速扶你父王进城！”帝释已奄奄一息，仍不叫人靠近。大梵天亲搀起帝释，交与太子、诸天王。帝释挣扎不进城：“我要与孙悟空决一死战！”大梵天哄他道：“老弟，孙悟空已退；你且回城养好伤再战！”帝释方不再坚持。毕竟耗尽了精力，一下子昏厥过去。 
慌得大众飞快抬他入城。时舍脂已从城楼奔下，俯首摇撼，位道：“大王，大王，再看妾一眼！”泪滴在帝释面上，竟慢慢苏醒了，恍然若梦。王后喜悦，令抬入皮掸延多楼，亲以龙牙草煎水与夫君洗疗伤口，又缚裹了。守护帝释静养不提。 
却道孙大圣棒下留情，不杀帝释，回了营盘。天上诸仙觑得清楚。当下碍着大梵天情面，怕惹恼了他，与帝释联手，更难对付，一时无话。等大梵天进了善见城，玉帝、老君、灵宝天尊..一伙上仙，按捺不住怒火，纷纷道：“孙悟空擅自放虎归山，情同通敌，该从严惩治！”紫微大帝劝了一回。 
玉帝道：“还烦御弟去阵上传朕口谕，令孙悟空明日再战，须索一鼓作气，擒杀元凶帝释！”紫微星君沉吟道：“孙大圣吃软不吃硬，不如差个星官责仙酒仙果犒劳一番，再降玉旨——旨上先彰其功，再付重托，或能奏效！” 
玉帝也无甚良策，遂回凌虚殿，召文曲星君拟定圣旨；又令武德星君为钦差，赍旨谕及仙醒仙果去须弥山下劳军。 
武德星君揣着圣旨，率一队力士抬着酒坛果篓，浩浩荡荡来到须弥山下天兵营寨。托塔天王等一班仙官迎出辕门，将钦差一行请入中军帐。钦差令力士献上美酒佳果。大圣大喜，留少许自目，余皆分与属下共享。众仙官陪大圣受用一番。武德星君轻咳一声道：“玉帝有旨！”慌得托塔天王、哪吒太子、五斗星君、二十八宿忙整衣端肃跪倒在地。大圣已半醺，仍歪在交椅上吃酒。武德星君不敢劝，将就他，开口宣谕： 
吴天金阙王皇太帝诏曰：古语云：“日光一出，荧烛黯淡；雷霆震响，槌凿哑音。”兹尔元帅孙悟空奉旨伐逆，桴鼓相应，势如破竹。凡二战，魔贼溃不我军，元气大伤。天师战绩懋赫，可嘉可旌！然“行百里半九十”，尔等切勿懈怠。 
昔符坚淝水让渡，惨遭败北，风声鹤唉犹闻；项羽鸿门不决，养虎贻患，别姬乌江遗恨！是故前车覆，后车鉴，叛逆惬旗韬晦，意在东山再起。倘怀不时之慈，庶致功亏一篑！特敕尔等一鼓作气，陷城擒贼，以正天典。凯旋之日，朕当论功行赏。望勿负朕重托之意。故兹尔诏。 
武曲盲旨毕，托塔天王等一班旱君、仙官皆道：“谨领圣谕。请钦差回复玉帝，明日便攻城，活捉帝释那厮！回去也落个升官晋爵、封妻荫子！” 
武曲喜悦，就要回去复旨。大圣跳下交椅道：“兄弟，怎的说走就走，下在此问耍几日？”武曲道：“旨命在身，不敢久羁。”大圣笑道：“老孙留你，玉帝必不见怪！”武曲道：“虽如此，大圣戎务繁冗，要谋划攻城大计，岂敢多扰！”大圣摆手道： 
“这几日不忙。帝释那厮叫老孙伤了，颇重，一时虚弱，不能出战！” 
武曲道：“老天神，适间未闻圣谕？正要趁他伤重虚弱，下城克敌呢！”大圣嘻嘻笑道：“玉帝老儿懂甚用兵！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武曲瞪大眼道：“依大圣之见，若何？”大圣笑道：“大梵天夸口规劝帝释弃恶向善。老孙想等几日看！”武曲大惊：“俗话说‘做活不依东，累死也无功’。你不攻城杀敌，便是抗旨哩！”大圣脖子一梗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回去告那老官儿，嫌老孙不听使唤，另择一个顺溜的来！”众仙官见大圣发怒，也不敢多言。武曲无奈，只好打道回府，临行大圣高叫：“莫忘了告玉帝，谢谢他的御酒、仙果！”武曲哭笑不得，回天庭，言孙悟空不从圣命，诸事备叙。玉帝闻言，又恼又忧，急请老君来商议对策。 
且说这日大圣打发走武曲星君后，因连日征伐劳顿，再加上多饮了几觥仙酒，一头扎在床上酣然入睡。半夜，觉一阵微风拂进帐篷，激灵醒了。忽听有声音唤：“孙大圣！”一骨碌爬起来，喝道：“何人擅闯帅帐？”那人忙拜倒榻前：“大圣息怒！是罪臣帝释长子旗檀，专来谒见！”大圣揉揉眼，借着帐门缝隙透进的月光，看清来者年轻清秀，面色恭谨，背后两个青衣夜叉抬着一只镂金嵌银宝箱。笑道：“原是太子旃檀。夤夜来此，有何见谕？” 
旃檀道：“家父令小生赍来薄礼，一谢大圣不杀之恩；二求大圣暂缓攻城！ 
家父已知悔也，还盼大圣在玉帝面前美言，求圣上宽宥才好！”便令夜叉打开宝箱。大圣一看，见各色珍珠、玛瑙、翡翠、宝石..琳琅满目，光亮盈帐。中有一枚葵黄色猫眼石戒指，宝石晶莹、对光呈三条光束，世上罕见；一只猴头玛瑙杯，猴面深红，笑容可掬，鲜润可爱。大圣把玩一番。旃檀道： 
“大圣喜欢，敬清笑纳！” 
大圣摇摇头，把戒指、杯儿又抛在箱里，砰地合上盖儿：“老孙一生光明磊落，从不贪人财物。请太子带回去。攻城之事可缓——实不相瞒，白昼玉帝还传旨叫老孙攻城，叫俺一口回绝了——至于在玉帝面前说令尊的好话，却不敢应承。老孙一生不好求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你家自去求他，更好些！”旃擅闻大圣之言，感激涕零，叩头再谢，苦苦劝大圣留下礼物。大圣只是不收。碗檀无奈，拜别大圣，与夜叉携宝箱，弄风走了。 
大圣嘻嘻哈哈几声，复倒头睡下，一觉天明。托塔天王、哪吒太子来问进军之事。大圣道：“先遣探马去城下打探，回来再议！”便差一飞毛腿去打探军情。片时回禀道：“敌方城门紧闭，城楼上高悬‘免战牌’。”大圣道：“既如此，先休整几日再说。”传令军士把前日阵亡者掩埋了，堆个巨坟，浇几杯御酒为水浆，燃一堆松枝作香箔。大圣打头，仙官相随，啼嘘悲切哭几声，祭奠毕、各回营帐不提。 
转眼金乌坠山，玉兔东升，大圣召来天王、哪吒，将剩下的一坛仙酒吃得罄净——多半被他吃了。大圣醉了、又哭又唱：“功果不成虽堪嗟，有家难归尤可哀！”天王父于劝了一回，见大圣醉得人事不省，扶他上床睡了，方掩帐而去。 
大圣酩酊大醉，睡至天色高微，猛听帐外履靴纷沓，人声喧阗，皆道： 
“罩上天网，休叫他飞了！”大圣睡眼惺松，嘟哝道：“天还未大亮，却怕谁飞了？”言未讫，呼啦一声，瘟部六神持圣旨闯进帐篷。为首的是西方行瘟使者，喝道：“孙悟空，有人出首，言你私受贿赂，阵前通敌！玉帝特差我等来拿你归案！”大圣又惊又恼亦觉可笑：“无怪夜里老遭魇虎子①，原来瘟神要来！说俺受贿通敌，可有证见？”劝善大师道：“大圣，我等久仰尊名，不好得罪。不如自己认个不是，求玉帝宽恕罢了！”大圣大怒，跳下床掣出棒来：“你等如拿不出照证，休怪老孙无礼，一个个打出你脑浆来！” 
众瘟神惶惊，就要退出，忽听帐外有老者响亮咳一声：“孙悟空，你犯下弥天大罪，还敢猖狂！”走入帐中，原是太上老君！ 
大圣冷笑：“无怪这几个毛神敢来滋事，原有腰杆子仗着！老君，俺乃是玉帝敕命请来征伐帝释的，有功无过，清白蒙冤！原是你要诬陷老孙！— 
—俺与你玉帝面前辨个是非曲直！”便要扯老君走。老君道：“自诩清白，难说清白。老夫先搜一搜篷帐如何？”大圣心里坦荡，道：“便随你搜，搜下出怎办？”老君道：“先搜再议！” 
六个瘟神便动手翻腾。须臾，从床榻褥子下搜出猫眼石戒指一枚、猴头玛瑙杯一只！大圣惊恼，叫道：“老君，你休弄法术来陷害老孙！若早在褥子下，老孙睡觉一翻身不硌得慌！”老君喝道：“人赃俱在，有何话说！— 
—我问你，逆贼之子旃檀昨宵是否贽礼来你军帐？”大圣道：“旃檀确实携礼而来，亦有这两件宝物。只是老孙坚辞，皆完壁归赵！”老君对众神道： 
“尔等听清楚了，他已招了一半！”令：“锁了走！”众瘟神使枷锁要拿大① 遭魇虎子——方言，即梦魇。 
圣。大圣使棒挡住：“谁来送死！”时托塔天王、哪吒冲入帐中，劝道：“大圣，我等知你蒙冤受屈，不如去玉帝面前折辩说个明白。倘打死钦差，无罪也是有罪了！”大圣思忖再三，只好收了棒，道：“便随你们面见玉帝。却不许上枷锁！”老君亦退让道：“不上枷，只缚了手吧，防他行凶！”大圣只好让钦差捆了手，众神左右夹拥，纵起云头，霎时来到天庭。 
进得南天门，老君先行一步。瘟神解大圣缓行，一路上遇着众多星官天丁，皆挤眼拨颊羞悟空道：“甚齐天大圣，原是个贪捞油水的小人！”恼得大圣暴跳如雷，若不是手臂被死死捆着，早摸棒与他们拼命了！捱到灵霄宝殿，玉帝、老君皆殿上端坐，殿下护殿四元帅喝令大圣下拜。那大圣昂然不拜，朝老君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设计陷害老孙，早晚与你清账！”玉帝悄问老君如何处置猴子：刀砍斧剁，丹炉烧化，能奈何了他？老君道：“老夫早盘算好了，只割了他鼻头，再宣谕各玉阙琼宫、仙山洞府，叫三界四方诸神众仙皆知他是个贪利通敌之辈。这猴头气性大，弄得没脸见人了，无须我们动手，先寻短见了！”玉帝也不细察黑白曲直，击掌称善，开金口道： 
“罪臣孙悟空，你辜负朕之厚望，于阵前交结逆贼，贪微利而在天纲，饱私囊而坏大猷。按律当斩。朕念你初犯，格外汗恩，饶你不死，只施劓刑！宣谕三界诸仙，以尔为戒，儆尤后辈！” 
大圣闻言，原地蹦起三丈高，要挣绳索。被众瘟神扯下来，一拥而上，压在地上。大圣透过气，撑起头来，怒气冲天：“玉帝老儿，‘士可杀而不可辱’！俺老孙活是清白人，死是无辜鬼，赐俺一死吧！”老君冷笑道：“玉旨已宣，想死也难！——地魁、地魔、地兽、地刑，还不与吾拉下去施刑！” 
地煞四星得令，将孙大圣扯下宝殿去，要到斩仙台施副刑！才过御水桥，迎头撞上紫微大帝。大圣叫：“陛下救俺！”大帝喝道：“大胆地煞，要带孙大圣去何处！”四神慌忙驻足，道是依旨行事。紫微星君道：“且候，朕自向玉帝说情！”众神诺诺。俄顷，大帝转回，喝道：“玉帝口谕：‘孙悟空此番征讨帝释，连胜两阵，重创逆贼。受贿系一念之差。将功补过，不赏不罚。即刻开释！’回去复命吧！”四神听了，忙与大圣松解绳索。 
大圣不依，道：“陛下，这如何说！虽保住了鼻子，还是挽不回面子！” 
大帝见四神去了，叹口气道：“吾岂不知大圣是冤枉的，但玉帝听信老君之言，吾虽据理力争，也只能到这一步了！”大圣仰天长叹：“玉帝老儿如此昏庸，何以踞众神首位！”悲愤之情，溢于言表。星君窃喜，道：“大圣多日辛苦，难得挪步天庭，不如到我洞府稍事修整，再议归程？”大圣胸中也有块垒未泄，便随星君回紫微宫。 
大帝遂置酒清静殿与大圣解忧释愁。酒过数巡，大帝道：“大圣，你知玉帝既委你为帅讨逆，中途何故又遣使拿你问罪？” 
大圣道：“俺也纳闷！古人云：‘鸟雀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老孙尚未奏凯歌讨封赏，急急害俺为哪般？”紫微星君道：“实不瞒你，大圣蒙冤之际，君臣已和好如初！”大圣大惊，听星君道出缘由。欲知说甚言语，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唐三藏孤征鹫岭 孙悟空重返故园
唐僧破戒，菩萨问罪。众神抛火焚城池，三藏烈焰诀衬红..惜别二徒，唐三藏独征西方路；吟偈明志，孙大圣重归花果山.. 
那紫微星君向悟空道出缘故，原来帝释长子旃檀善谋略、巧言辞，他乘大圣不攻城搦战之机，赍重礼来瑶池代父谢罪。怕玉帝不见，便先拜谒王母。 
玉母见财宝珍奇，旃檀清秀倩逸、应答自如、举止得体，甚为喜悦，欣然纳礼，还将旃檀收为义子。玉帝本自惧内，怎敢不应承此事！仇家成了亲戚，还要征伐谁！老君趁势进谗言，玉帝便差瘟神去须弥山下拿人.. 
悟空闻言，怨气冲天：“这般昏君！——老孙本不该来天庭替他卖命，末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悔之晚矣！”起身揖礼道：“老孙不想再作淹留，就此告辞！后会有期！“星君道：“大圣何往？”悟空道：“我回弥诃国看看，若师父已省悟，以我为好人，便陪他去西天。不然，径回花果山！”紫微大帝道：“唐僧愚蒙，大圣屈尊侍奉，时遭猜忌。如此师父，不管他也罢！ 
回花果山，虽逍遥自在，但以大圣闹天宫之威名，降龙虎之神通，共草木吸嘘，傍泉涧度日，花开花落，寂寞一世，诚然可惜！”悟空道：“陛下有何高见？老孙愿闻！”大帝循循诱导道：“大圣乃盖世奇才，道释皆通，品格清逸，不入俗流，磊落光明，嫉恶如仇；且有无上神力。 
若与老夫联袂，做一大事，建功立业，易如反掌；为王为尊，形同吹灰！” 
悟空笑道：“陛下过誉了！老孙刑余之人，岂是做大事的料儿！” 
大帝抚悟空肩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圣何必过谦！想当年大圣一根金箍棒杀得金阙宫关门闭户，众星宿无影无踪！可惜名份不正，致使如来降临，罹难大山。当今玉帝沉溺酒色，远贤近佞，昏庸不仁，以致君臣异心，朝纲隳堕，弊病丛生！今日倘大圣举义师问鼎天宫，罢黜昏君，推戴明主，效商汤周武之行，佛祖焉能良莠不分，助纣为虐！”大圣道：“依陛下之意，是要取而代之？”大帝微笑颔首。大圣竦然而立，热血袭面，掣出棒来，在席前丢几个解数，舞了一回，似又看到昔日威风。大帝击掌喝彩。 
悟空却又收了棒，喟叹道：“玉帝昏庸，王母弄权，该废该贬。然只恐..” 
大帝怂恿道：“大圣莫非怕势单力薄，非也！玉帝刚愎自用，不修仁政，仙界衔怨怀嗔者多矣！倘大圣发难，吾为内应，自有豪杰云从，惟大圣马首是瞻！功成之后，吾忝据帝位，大圣列仙卿之首，你我兄弟共掌紫府。上承天道，下顺民心，何乐而不为！”大圣道：“虽如此，只怕两家交战，兵戈扰攘，殃及黎庶。”大帝道：“自古皆是‘一将功成万骨朽’！难道大圣宁怀妇人之慈，不兴千秋大业！”大圣道：“五百年前俺也曾伤生无数。何尝手软过！今日大帝欲展宏图，小仙理应效犬马之劳。然俺既入空门，已冷富贵功名之心！”星君激将道：“大圣不图官爵，堪称高士！然玉帝、老君几番欲置大圣于死地，此仇不报，何为丈夫！” 
大圣思忖片刻，道：“如图大事，恐非一日之计，亦不知成败若何。老孙想回去见师父一面，道个别——他虽无情，好歹两界山下救过俺！”大帝心里不乐意，口上赞：“好个有仁有义的美猴王！”“嘱一句：“速去速回！” 
大圣应一声，出了紫微宫，纵云径投西方。 
却道这一日唐三藏因沙僧打伤八戒擅去南海，自知破戒事败露，天罚将至，心如死灰，骑上白马，出后宫，穿南门，驰骋多时，来到普济寺。下了马，踉踉跄跄登上千佛崖悬阁。闻风声涛音，油然思起那日与衬红偎倚亲近情景，内心徘侧不已。天色灰暗，阴风嗖嗖，无限凄凉；回首关山万里，不见故乡。三藏潸然泪下，跪于佛前祈祷：“愿老佛托梦唐王，再选高僧赴西土取经..”拜毕，望滔滔河水，伤悲道：“昨日如逝川，衬红，你我情缘断矣！”又默告：“母亲大人，不孝之子对不住你老了！”想跳崖舍身赎罪。 
忽闻钹铙鼓乐声，低首看见崖下比丘弄乐、长老恭立。原来当值门僧看见女王之夫唐贵人驾到，忙报与住持，一应僧官都赶来奉承。 
唐僧本想一死了之，瞥见寺僧，忽思起那日大雄宝殿上献灯的孤女，眼前一明，便想去看看那盏佛灯。遂颤颤悠悠下了悬阎。闻众僧乱纷纷问候，只举掌打个稽首，不发一言。众僧见他冷淡，忙往了梵乐，亦不敢喧闹，恭敬随行。三藏径入大雄宝殿，可巧见那孤女在给佛灯添油。添罢无声跪下，默默祈祷一番起身正与唐僧打个照面，深深看了唐僧一眼，离殿而去。那一眼清清纯纯，如一泓碧泉，宁静无尘，潺缓流至邃远永恒。唐僧在孤女使过的蒲团上跪下来，望着那盏新注了油的佛灯，莲座四匝摆了无数盏灯，这一盏亦很平常。但唐僧觉得它比那些灯都要明亮！ 
殿外忽然狂风大作，豪雨倾泻。宝殿揭瓦撼梁，摇摇欲坠。佛灯呼啦灭了一片。众僧惊骇，四散逃命而去。三藏知厄运将至，却也坦然。风雨雷电中，听见一凶神喝道：“那唐三藏听着，我乃南海观音麾下韦驮将军，你犯了淫戒，理应枭首，入阿鼻铁城！菩萨慈悲，令你速速坐化，入无遮地狱！” 
唐僧诺诺，结跏跌坐。却又在期冀什么，不肯入定。 
狂风已吹破门扉窗扇，凉雨一阵阵扫进大殿。风袭雨浇下，沸座前几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晦暗主宰穹窿。唐僧顿觉存活无望，前程黯淡，遂阖上双眼，调息入静，渐觉呼吸微弱，悬若游丝。世界晦瞑不明，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如白练蜿蜒迄逦，一个夜叉、一个鬼使引着他前行，将至酆都，忽见一团光明如日闪烁，照得四匝亮若白昼！惊得夜叉捂眼、鬼使掩面，逃遁而去。冥城亦失所在。唐僧咯噔一声，重回人世，朦朦胧胧，觉心中有一点明，渐渐盈大，移至眼前，睁目一瞧，沉沉黑暗中，有一团明亮法璨夺目，正是孤女献的那盏灯！ 
却道韦驮将军空中施风弄雨，以示天威，见唐僧气息微弱，奄奄一息，只以为他再过片时便可灭度，不料又借一点光明死而复生！韦驮大为恼火，念动真言，再纵飓风狂飚，倾盆大雨，直扑那团光亮。但那盏灯只微微摇曳，却如七宝琉璃罩护住似的，风吹不灭，雨浇不熄，熠熠生辉。韦驮惊诧，以为唐僧命不该绝，慌忙纵起云头回南海复命。 
韦驮一走，云开雾散，日光普照，众僧收回惊魂，潜进来，要问个原由。 
见唐僧神情端肃，执那盏不灭之灯，正依次点燃被风雨所熄之灯。一霎，莲台前重放光明！大众以为神奇，无不惊叹！ 
唐僧叩首再拜，念念有词：”忽听背后有人叫：“师父！”却像是久违的孙行者。转首一看，果然是他。八戒在后跟着。三藏悲喜交集，哽咽一声： 
“悟空！你如何来的？”行者搀着三藏道：“我寻至后宫，见到八戒，诸事尽知。使法力与他疗了伤，便往这赶。半空见此处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只以为师父已遭害，却喜无恙！”唐僧道：“多亏了这盏灯救我！”说了一番。 
行者、八戒端详佛灯，亦感叹不已。唐僧又道：“悟空，那日事都怪为师..” 
行者道：“师父莫说了，我若计较，便不来看你了！”三藏点头，叹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又问行者这些日行状。行者俱言了，只未说紫微大帝叫他“举义”之事。唐僧叹道：“悟空，你来得正好，赶上见师父一面！”行者道：“听八戒说师父破戒是为救人性命。依老孙之见，这也情有可原！”唐僧缄默一时，道：“适才韦驮灭不了这盏灯，腾云走了，想是回南海禀陈菩萨去了。菩萨必至；以她的法力，岂能灭不了这区区一盏灯火！吾命顷刻之间休也！”行者道：“师父，此灯虽小，却系一片虔诚之心。故风不能灭，雨不能熄。倘若师父一心向佛，诚若斯灯，愿再历限险不堕其志，谁又能拦住你呢！”唐僧恍然省悟，执行者手道：“悟空，你乃是我的一言之师！” 
两个正言语，忽听门首八戒叫：“师父，猴哥，那难惹的婆娘来也！” 
三藏忙去殿外拜迎。行者也出殿，举首见观音踏祥云款款而来，左有龙女，右有惠岸。背后缩着沙悟净。高天上探头探脑的，原是诸天半隐云雾中。观音按落云头，三藏跪倒不敢仰视。观音柳眉竖起，杏眼含温，喝道：“唐三藏，你为何不遵吾命，坐化赎愆！”唐僧泣道：“弟子偶犯过失，现已悟了，盼菩萨开恩宽恕弟子，愿多历磨难，筚路蓝缕，以赎罪业！”观音冷笑道： 
“佛门戒律，岂是儿戏！破戒必遭惩治，无须多言！”行者施礼道：“菩萨，帅父虽犯戒律，却未混敬佛之心。心存光明，迷津知返，有何不可！《大涅槃经》上说，那犯‘五逆罪①’‘一阐提②’的都可成佛。师父只不过为救人性命，偶犯过失。盼菩萨饶恕师父！” 
菩萨“哼”一声道：“任你师徒说得天花乱坠，贫僧有一定之规！”一拂手中杨柳，忽地起了一阵巨风，将殿中莲台前佛灯悉数吹灭，只剩下一团光亮。观音微微冷笑，“便是这盏灯作祟了！”抛起净瓶，倾出甘露，立即化作三江之水，要灭那灯。眼见得波涛滚滚，将灯火淹没，光明顿熄。唐僧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行者、八戒惊叫：“师父！”“围上恸哭。观音念一声“阿弥陀佛！”使净瓶缓缓收水。顷刻却见一盏小灯远远浮着，出没波涛上，闪现水雾间。登时近了，于莲台前大放光明！观音一时怔了。 
沙僧乘机拜道：“菩萨，师父一性尚明，法缘未断，还堪造就。破戒一事，实怪不得师父，都怨那弥诃国风俗淫靡，衬红女奢侈风流，诱惑师父。 
依弟子之见，不如饶过师父，灭了斯国，庶可断绝祸根，警策后世！”唐僧闻言，挣起身子，斥道：“沙悟净，你去菩萨面前出首贫僧，贫僧不怪你，为何要进谗言祸害无辜君臣百姓！”转求观音：“菩萨，此事不怪女王，亦不干他国百姓事。要杀要剐都在弟子身上！”观音咄道：“悟净之言，不无道理，向时贫僧在如来面前保举你为取经僧，只以为你根器好，此行必果。 
不曾想这十世修行之体，毁于一旦！叫贫僧脸面往何处放！斯国斯王，该遭火殛！”半空那诸天吆吆喝喝，逞凶显能，便要动手去灭弥诃国，唐僧一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八戒此时却不呆，礼拜道：“菩萨，且晚一个时辰再降灾如何？——俺家行李还在王宫御花园养性斋里放着，内有袈裟、僧帽、锡杖、文牒、金钵..一应替换初衣、洗澡巾、净面布。容老猪去抢出？”观音思忖：“衣衫倒罢了，僧宝却毁不得。”便道：“呆货，便依你言，好腿放前头，快捷些！”八戒爬起来要去，三藏暗扯了他后襟一下。八戒低声道： 
“师父，老猪明白！”心急如火纵云回城。 
八戒来到城池，忽见女王鸾车正朝城门赶，忙坠下云头，挡住女王去路。 
衬红见是八戒，揭帷道：“猪长老，令师安在？沙长老为何要打伤你走了？” 
① 五逆罪——佛教上指破坏塔寺经像等五种大罪。 
② 一阐提——佛教上指断绝一切善根的人。 
八戒气喘吁吁：“陛下，大祸临头了！”简要叙了一遍。女王听了，泪如泉涌，当下忍着悲痛，转驾回宫，急召阿曼元帅，令他速派禁军驰马街衢，传晓百姓，速速撤离城邑。 
那八戒别了女王，径回御花园住处收拾行囊，拾掇好，背着包袱，挟着锡杖，腾起云头，见城中百姓惶惶如热锅上蚂蚁，扶老携幼，大车小包，纷纷逃离家园。宫中太监、宫女护着太后鸾辂也混到逃难人流中。不多时，偌大宫廷空空荡荡静如墓场。八戒叹息一番，正待离开，忽闻一阵琴声自阒寂掖庭传出！抬头看诸天正杀气腾腾驾云而来，大惊道：“这是哪个不惧死的——”降下云头，循琴声进椒房，见衬红着茜红喜袍，自抚琵琶，一厢曼舞，那红裙团团地飘起来，如彩霞粉荷，美艳惊人。八戒连呼：“陛下，天灾将至也！”衬红回眸凄竿：“是我害了三藏哥哥，亦害了一城百姓离乡背井。 
我惟有一死，别无他路！——烦猪长老将此意转告夫君！”复抚琴舞蹈。八戒再呼，衬红置若罔闻。八戒知劝不动她，快快出宫。那天神已驾临云空，抛下红黄橙白各色火焰灰烬。庭宇中花木、槛栏轰然着了，热浪灼人。八戒不敢再呆，哭一声：“陛下——”腾云而起。 
且说唐僧见观音起在半空看众神下灰烬雨毁灭弥诃国，也要登千佛崖眺望。行者恐师父一时想不开，跳崖什么的，死活不允，却跳在空中看了，回禀道：“师父，那城邑起火也！”唐僧心如刀绞，号陶道：“我恨不能与那一城生灵同归于尽！”行者劝道：“且等八戒回来！或许皆已逃脱厄难矣！” 
唐僧坐立不安，出山门等候。俄顷，见八戒驾云而来，忙上前问详情。八戒见沙僧不远不近地跟着，放低声道：“我先将消息告知女王，女王即传令全城人逃难。宫人百姓大都离城逃命，只女王本人——可怜那么个妙人儿，执意留在宫中不走，现已葬身火海矣！”将寝殿所见，备叙与师父。 
三藏五内俱焚。见观音降下祥云，忙趋步过去，扑通跪在观音面前：“大慈大悲菩萨，是小僧害了女王，乞让小僧去收她的尸骨！”观音沉吟不语。 
行者、八戒皆道：“菩萨开恩，叫俺师父去吧！再待片时，那女工便成灰烬也！”那白马亦刨蹄嘶叫。三藏看菩萨似微微颔首，慌得叩头，叫一声：“菩萨，小僧去也！”起身跳上白马便走。不想韦驮挡在马首，喝一声：“大胆罪僧，菩萨还未开口恩许哩！”好白马，它拾起前蹄，一下将韦驮蹬翻在地，驮着三藏风掣雷电般向都邑飞去！韦驮一骨碌爬起，勃然大怒，正要追上去施威，不料观音却道：“也是前世的孽债！——放他去吧！”韦驮才悻悻作罢。 
白马负着唐僧半云半雾来到城池上方，朝烟火四起的后宫降去。三藏下了马，见大火已封住寝殿雕镂莲花的门户，还未靠近，便被热浪的得退了几步。白马见状，道：“师父，让俺助你一助！”让三藏紧伏在他身上，闯进火蛇乱窜的殿字。至二门，一根梁柱突然倒塌，正砸在马头上。幸是神马，晃了几晃，到底还是挺住了，道：“师父，你自己进去吧！速见女王一面！” 
三藏下马，烟火熏得人站不住脚。他跟跟跄跄进了内室，见隔山、帷帐、屏风皆在燃烧，锦毡也起烟欲燃。室内弥散着刺鼻的焦糊味儿。女王双目紧闭，晕倒在地，身边是断弦之琴。一很青烟袅袅的檩条压在衬红头上，血染红发舍与脸颊，又在地上积了一大摊。 
三藏恨自己来晚了一步，上前搬掉那碗口粗的檩条，弯腰抱起衬红，使袖子拭她脸上的血迹、灰尘。急声呼唤：“细君！你醒醒！..”衬红忽地睁开眼，认出他，哭一声：“郎君，没想到还能最后见你一面！”三藏双眼盈泪，抱紧衬红：“细君，是我害了你！”衬红摇头：“能与你结成夫妻，相爱一宵，吾心足矣！死而无憾！”慢慢从鬟髻上取下洞房花烛夜唐僧送她的金钗，没来得及放到三藏手上，便微笑瞑目。金钡无声坠下。三藏轻轻放下衬红，将金钗收好，又抚尸大哭。忽听有人急叫：“师父！屋顶要塌，快出来！”原是行者——师父走后，他愈想愈不放心，急速赶来，进殿见房顶火烟翻滚，摇摇欲坠，忙提醒师父。三藏却什么也听不见，只仰望着就要压下来的红火黑烟悲叫：“让我也遭天罚吧！”行者上前，硬拖了他走。才到二门首，便听轰然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原来是大梁挟火裹烟塌下，通红炽热的烈焰顿时包围了衬红。唐僧只觉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半空诸神还在抛着黄红热灰，寝殿火光冲天。行者挟着师父自火中逃生出来，跳上白马，又回到普觉寺。唐僧才渐渐苏醒。 
时诸天毁灭了弥诃国，回来复命。观音打发众神先回南海。行者强忍悲痛道：“菩萨，这该罚的也罚过了，该放俺师父行路了吧？”观音道：“此事贫僧却难做主。他一旦至灵山，佛祖怪罪我如何叫犯戒之人来取真经，却如何推眈！”沙僧拜道：“弟子却未破戒！”观音笑道：“好个志诚心虔的沙门！若不是你大义灭亲。贫僧还蒙在鼓里呢！”行者道：“菩萨，切不可让心术不正、巧言令色之徒取代师父！”观音道：“不让他让谁？你是有前科的，此番征帝释又落得不清不白；八戒愚顽好色。皆不可取！”行者道： 
“世人皆知唐僧取经，未闻沙僧面佛。讲不通也！” 
观音思付片刻道：“此话你却与佛祖当面去说。他若允许你师父戴罪修行，我也不管！”悟空道：“老孙便去说！”起身要走。观音叫道：“且慢——贫僧却不放心你一个去：你半空兜几圈子。回来假捏佛旨哄我，奈何？ 
遣别个又怕被你耍了。罢，贫僧亲自走一遭吧！”沙僧闻言，道：“菩萨，如是这般，弟子岂不落得里外不是人了？”八戒一厢恨道：“你早就不是人了！”观音安抚道：“悟净勿忧！西行以来，你不慕俗乐，不询私情，几番赴南海讨教求示，甚慰吾心！吾此番赴灵山，也是为你——欲将你荐于佛祖，早授正果！”沙僧欣喜若狂，鸡啄米似地磕头，连声谢恩。观音喝一声：“龙女、悟净，与我看住罪僧唐三藏！贫僧与猴子去灵山面佛也！”唤上惠岸，纵祥云起在空中。悟空正欲跟上，忽见龙女朝他挤挤眼儿，便叫：“菩萨，老孙恐污了圣山佛地，有泡尿要先撒！请头里走，老孙随后撵上！”惠岸笑道：“这厮真是‘懒驴上套，不拉就尿’！师父，咱们先行可也！”观音便也当真，先与惠岸腾云走了。 
这厢龙女避开沙僧，与行者耳语一番。行者喜上眉梢，道：“师父，这事就包在老孙身上了！”纵筋斗云追观音去了。八戒问龙女：“姐姐与大师兄说什么好事，也叫老猪高兴高兴！”龙女望一眼沙僧道：“没说甚，我交待大圣见了佛祖多恭敬，休村野！”那沙僧偷听了，半信半疑。忽闻普觉寺法堂传来一片鼓磐诵经声，龙女听了一时，道：“唐三藏，寺僧在为那国中遭难之人超度亡灵，你不去诵经，表表寸心！”唐僧潸然泪下，“贫僧早有此心，只是待罪之身，不敢妄动！”龙女道：“此乃做功德，行善事，有何‘不敢’！——随我来吧！”便引三藏入寺。沙僧也要跟着，龙女拂然不乐，道：“沙悟净何意，许是信不过小仙？”沙僧不敢得罪龙女，忙止步道：“岂敢，岂敢！仙子自便！” 
龙女便陪唐僧进寺院。途中怨道：“唐三藏，你如何与那女王假戏真做了！”三藏满脸通红，不知如何答，只道：“小僧罪该万死！”龙女道：“其实也个好只怪你！罢了，日后可要一心朝佛，也不负我一片心意！”唐僧灵觉，道：“仙姑适才与悟空授甚锦囊妙计？悟空行时甚为喜悦矣！”龙女道： 
“也没甚，只不过说了《慧上菩萨经》上一则故事，叫他悄言于如来，好讨人情。”三藏追问详细。龙女道：“说的是过去劫中有个焰光菩萨，一次去沙竭国，无意中进陶店，那陶女见菩萨丰姿伟岸，爱慕之心顿生，先施舍珍贵陶器，菩萨不受。陶女情不可抑，遂关门求欢。菩萨再三不允。陶女使碎瓷片自虐，血流满身，以死相胁，菩萨被逼无奈，大发慈悲，只得破戒救人，遂了陶女心愿。为此菩萨又苦修了十二年，度过劫难，补上功业。”唐僧道： 
“说此故事与如来听，有何益处？”龙女道：“你知如来前生曾五百世为菩萨..”三藏恍然悟了，道：“说来惭愧，贫僧竞未读过那经！”龙女道： 
“那经原不轻传！”两个正说着话，忽听一阵脚步响，原来是沙僧来送袈裟、锡杖、毗卢帽，道：“师父诵经，不可不具庄严之相！”唐僧叹道：“庄严外相，其实虚幻。贫僧髡首旧衲可也！”遂不受，撇下沙僧，径赴法堂。那沙僧其实想惜机来看龙女与师父做什么，见师父走了，也“哼”一声转身而去，心中道：“瞧你还烧什么包！老沙将获正果也；还不晓得佛祖如何发落你哩！”那三藏先入佛殿，将金钗捐作佛灯之资。侍灯的僧人交他一盏油灯，他小心翼翼捧着，奉在佛前；诚心拜了，方去法堂，同众僧一起哭似地唱经。 
清磐悲声中，思起衬红临死情状，不禁泪如雨下。 
向晚，法堂燃起灯烛，鼓磬佛号声彻夜不绝。翌日清晨，行者自灵山归来，令八戒去法堂唤出唐僧，道：“师父，佛祖慈悲，允你再登路程取经了！” 
唐僧悲喜交集。行者吞吞吐吐道：“只是..老佛叫你独身走遍天竺诸国，参寺拜佛，苦行赎罪后，才可赴灵山雷音寺。此行该两万余里，有高山、林莽、沼泽、沙漠，无限艰辛困厄，却只有师父一个应付了！”唐僧颔首，朝西方顶礼膜拜：“佛祖，弟子不惧苦厄，定踏遍天竺，遍谒佛迹，赎清罪孽，再造灵山取真经传播东土！效孤女献灯之行，让光焰普照地狱。超度冤魂亡灵！”行者、八戒钦佩，与师父相拥，不忍遽离。 
唐僧叹道：“一路上多亏了你们..诸多辛苦磨难，却无一点功果！都是师父连累了你俩..却去何处？”八戒嚷道：“师父说甚，老猪早就想回高老庄丈人家看媳妇了！如此快捷，还要谢师父哩！”行者道：“那紫微大帝要俺助他一助..”才要细言，忽闻半空仙乐悠扬，八戒诧异道：“有甚好事，老猪去瞅瞅！”跑出山门。八戒去后，行者将大帝谋划一一说与师父，唐僧沉吟道：“悟空，还记得上次那桩无头案子否？——端的是何人假冒你杀了优度，一直是个悬案。不知你细思量过此事没有？若说是沙僧。八戒，恐怕他们没那神通敢假冒你杀人..” 
行者沉默片时，思起那个在优度酒店吃酒的游方道长，心中暗道：“莫非真的是..紫微大帝..”虽满心的疑惑，却又不敢相信。又思：倘真的是他，三番五次救难，也是早有意图？便觉大帝不是原来想的那般光明磊落，心中有些轻看了他。三藏见行者沉思，又道：“‘举义’之事非同小可，你好自斟酌：成如何，败如何？——就算得手，莫非真能换个新天地？史籍有证，朝代擅易，哪个不是新瓶旧酿！”说得行者连连点头。唐僧又屈指算了一下，道：“斯国与东土时令不同。此问长夏漫漫，而彼处已是金秋了！你那花果山也该是花黄果红，满岭飘香了！倘我是你，便铁了心要回家园。” 
行者顿然省悟，拜道：“多谢师父指教！” 
猛见八戒气呼呼跑来：“师父，师兄，还有天理没有！沙和尚那没脸没臊的货色还能证罗汉正果哩！——适间一派仙乐，原是迦叶、阿难来接那厮赴灵山就果位的！”正说着，沙僧进山门来，故作谨恭遮不住满面春风，原是来给师父、师兄告别的。行者、八戒不理睬。唐僧道：“阁下一步登天，得阿罗汉果位，可喜可贺！”沙僧道：“那还不是多亏师父栽培！”三藏合掌道：“贫僧不敢当！”转过脸去。沙僧还不走，忸怩半晌，道：“师父，那锦■袈裟、毗卢帽、锡杖，既看不中了，何不赐与弟子做个想头儿？”一厢行者、八戒恨道：“师父，那物件便是铰了、砸了、折了，也不给他！” 
唐僧却道：“好，贫僧给你！阁下证罗汉果位，方配得上这副好行头！”沙僧名正言顺得了僧宝，喜不自胜，临行时忽问：“师父，还恨徒儿否？”唐僧摇头。沙僧哽噎着叫了声：“师父！”弯曲双膝欲给三藏礼拜。唐僧搀他道：“贫僧实受不得上仙之拜！”沙僧面上一阵白，一阵红。两个僵持片刻，沙僧硬跪了下去：头泰山压顶般地磕下，着地却如蜻蜒点水。随后爬起来匆匆走了。 
沙僧走后，龙女也来见唐憎，道“珍重”。听半空观音呼唤，才腾云而去。三藏拜送了观音一行。行者便帮师父收拾行装，忽然间不见八戒，心中一怔，忙四下寻找。 
却道八戒趁师父、师兄不备，掂了钉耙，溜出山门，见阿难、迪叶正在寺前放生池畔把玩师父的锦■袈裟、七宝僧帽、九环锡杖。沙僧道：“区区小礼，敬请两位笑纳！”两佛子大喜，阿难便穿袈裟，迦叶便戴毗卢帽，沙僧胁肩谄笑，给这个抻衣、那个系带。八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跳过去，怒喝一声：“贱骨头看耙！”挥耙朝沙僧刨去！ 
那沙僧满心欢喜，得意忘形，哪曾想有人背后暗算！——多亏迦叶神通大，一掌推开沙僧。那铁耙“当”一声筑在硬石地上，火星迸出！沙僧跌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八戒骂一声娘，挥耙再筑，叫人从后腰抱住了！回头一看，原是行者，八戒还挣着要杀悟净。迎叶喝道：“野豕！你知要杀何人——这是佛旨超度的大犹罗汉！杀了他，你也就死到临头了！”八戒被行者逮着还一蹦老高，骂道：“老猪情愿与他同归于尽！”幸此时唐僧闻声赶来。 
喝往八戒，又连连向两罗汉赔不是。那行者自扯八戒回寺。正行间忽听天上仙乐又起，扭头看，那迦叶、阿难引着沙僧纵上云空。那沙悟净脚踏祥云，满面春风，衣袂飘飘，俨然得道罗汉。被奏乐仙童簇拥着，赴西方灵山了。 
看沙僧远去，八戒恼得倒在地上呜鸣直哭。唐僧、行者两个劝了一回，八戒稍安。唐僧伤感道：“你兄弟俩回家吧！为师对不住你们——白白费了几年功夫，却未果而归！”八戒拭泪眼道：“师父说什么哩。老猪哭不是为成不了正果！”三藏道：“八戒，你去吧！”八戒便拜了师父，又给行者打个拱，忽脸皮一红道：“猴哥，上回你误了俺的好事，俺怀恨在心，再加上那个坏货调唆，在师父面前..”行者知道他要说什么，忙道：“算了，呆子，都过去了！”又道：“早知今日，为兄便不拦你了。你仍是这副丑模样回家，不怕杏花不让你进门？”八戒叹口气，道：“也是命，休多说。师父、师兄，俺去了！你们多加保重！”扛上耙，才要行，见行者立着不动，问： 
“猴哥，你不走？”行者叹口气道：“师父何时一人行过路？俺再送送他。” 
八戒抱住三藏、孙猴皆亲了几口，弄了两人都是一脸涎水，却又笑不出，个个都湿着眼。那呆子依依不舍，腾云回高老庄了。 
八戒去后，师徒俩辞别众僧，投西而去。行者送师父，长亭更短亭，一程又一程。唐僧几回劝不住。在一片山林间，藤萝绊住马蹄，唐僧下马道：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悟空回去吧；把白马也捎回天庭！”白马眼眶盈泪，声声嘶叫。唐僧抚着马，数说它一路上跋山涉水辛苦。悟空道：“师父，天色不早，赶路吧！” 
唐僧拭了泪，挥挥手，往林莽里行，不远，被草棵绊个筋斗。行者忙趋前扶起师父，执意再陪师父走一阵。那山林也是多年少人走过，脚下苔藓腐叶，蛇虫乱窜；头上古木参天，不见天日。悟空给师父折了根手臂粗树枝，让他一做拐杖，二来护身。行间，采一羽状复叶结红浆果的枝条，道：“此乃接骨草，可治跌打损伤，筋脉不利。”又撷一缀蓝紫花的野草道：“这是龙胆草，专治目赤、咽痛、热痢、肋痛..”又教师父采可食的松菌、茅蕈、菰米；辨有毒的血蕈、石蒜、毒麦..唐僧一一谨记。 
在一山涧前，唐僧死活不让悟空再送。悟空只好停下，看师父摇摇晃晃走过独木桥。挥手示别时，悟空喊道：“师父，徒儿有一事求你！”唐僧问： 
“何事？”悟空道：“求你再念一回‘紧箍咒’，也算惩罚俺不能尽孝护师之愆！”唐僧动情道：“往日已有许多不 是在身上，今日贫僧死也不会再念那劳什子了！”悟空这厢跪下：“师父不念，徒儿就这样跪候！”唐僧忍着泪水，结跏跌坐，闭目合十，默默祈祷，“佛祖若有知，盼解脱悟空头上金箍儿，使至诚之人善有善报！”才一回，便有斑斑点点的阳光从头上厚密的树冠中筛下来，佛光般地跳跃闪烁。唐僧欣喜，祷告三遍，才念《定心真言》，启目道：“悟空，为师念过了。”悟空呼道：“师父诓我，为何不痛！”唐僧惊喜：“你摸摸头看！”悟空去摸，只听当啷一声，金箍儿脱落掉到地下，蹦了几蹦，坠到山涧去了！ 
悟空拜道：“多谢师父为俺祈祷！”唐僧道：“是你一片真诚，感动我佛矣，所以禁锁不脱自落。为师这般走，也就放心了！”师徒隔涧，依依惜别。三藏转身踽踽而行，眨眼间被蓁蓁林莽遮住了。 
悟空牵白马踏云回天庭，将马交还御马监。临别时那马又咳吨嘶叫。行者止步，向力士讨了把铁梳，从头到尾细细给白马梳理了一遍，才走。出大门后迎头撞上紫微大帝。大帝执他手至清静处，责问：“大圣何故淹留，至今才来？”悟空脱手，揖礼道：“陛下，恕老孙不能辅你成就大业了！”星君惊诧，追问缘故。悟空将师徒几个下场备叙。大帝击掌道：“天赐良机！ 
——如今大圣一身轻松，正好助吾一臂之力！适才何出‘不能’之言！”悟空鼓了几鼓，想质问大帝那日赚他上天之事，好歹忍住了，只道：“老孙心如止水，难起波澜矣！”遂念一偈： 
你竟爵位他争官， 
刀光剑影何时完！ 
成则王侯簪缨珠， 
败了再压五行山。 
神佛原来不逍遥， 
宠辱得失来回转。 
纵然琼宫玉宇千般好， 
哪儿跟俺泉清林秀花果山！道一声：“老孙去也！”拜别紫微大帝。星君感慨：“只以为这厮半路出家，未得要领，却也学会清静无为也！可惜了一身功夫，也枉费了我几载心血！”快快不乐，回紫微宫吃起闷酒来。 
那孙悟空出南天门，一个筋斗先去了福陵山高老庄，却见八戒、杏花正在地里收豆子。悟空思起旧事，又变作一只青色蝈蝈，逗了八戒两口儿一阵，方显形叫八戒跟他去五台山。八戒明白。倒把杏花吓了一跳，死死抱住八戒： 
“这回我死也不放你走了！”八戒呵呵大笑，安慰杏花道：“不是做和尚。” 
悟空亦道：“弟妹莫怕，俺是陪八戒去五台山寻文殊菩萨，好讨回他本来面目，还你个英俊小生！”杏花才放心，脸儿红朴朴的，松了八戒。八戒踌躇菩萨不知好不好说话。悟空道：”日今淹老孙和尚也不做了，天不管，地不辖！他爽快答应便罢；若答应得迟疑了些——”将棒掣出，耍个“大鹏展翅” 
招式，“俺就大闹五台山！”八戒欢喜，欲跟行者走，不想却被杏花挡注，笑盈盈道：“多谢孙长老一片好意！只是..不用换模样了。”八戒惊讶道： 
“娘子，你说甚？”杏花道：“丑了好，丑了更像个男人！俺也放心！”八戒拍托头道：“娘子言之有理。男人家什么丑俊！只要白日将庄稼伺候好，夜里将娘子伺候好，足也！’杏花飞霞染腮，便去扭八戒长嘴儿。八戒趁机搂住杏花，两口子滋咂地亲起嘴来。 
悟空收棒道：“二弟，你忙！——甚时想换脸儿了，来花果山找俺老孙！” 
纵起筋斗云径回东海，不消半个时辰，已看见万顷碧浪间那座海岛，宛如翡翠嵌在蓝缎上，那是他日夜思念的花果山家园！ 
行者降低云步，正要落到花果山间，突见海上水波翻滚，涌出一个仙子，踏着水波哭哭啼啼跑。接着冒出一个黑胖凶神，挥着鞭子追打那女子。悟空细觑，那女子生得花容月貌，着玉色糯袄红罗裙，正是东海老龙的千金如意公主！ 
那凶神步子快，眼看追上来，吓得如意跪下求饶。凶神不依，仍挥鞭要抽，却被悟空一声厉喝，吓得住了手。行者跳下去，责道：“你是何方毛神，欺负一个弱女子！”那神见悟空身小体瘦，其貌不扬，又复了凶相，喷着酒气骂：“我管教自家媳妇，要你多管闲事！”大圣咄一声，夺过皮鞭，朝他劈面就是一下，那神方认出来者是昔日大闹天宫的孙大圣，惊得酒也醒了，捂着脸上火辣辣鞭痕告求道：“大圣息怒，小神再也不敢了！”悟空点头道： 
“晓得了，你原来便是那分水将军申公豹，怎么这副德性？！”申公豹便道自己是“一时酒后失态”，又拉公主跟他回家。 
公主却挣脱他，向悟空哭诉丈夫如何整日在外卧花眠柳，回了家却又找碴儿折磨她。悟空掣出铁棒来，质问分水将军公主之言虚实。那神不敢扯谎，垂头应是。悟空问：“公主，你想怎地？”公主说想回家，不跟这“臭男人” 
过了！申公豹叫：“自古以来，只有男人休妻，还没见过女子休夫的哩！” 
悟空大怒，使棒点着他心口道：“今日便休你这厮！倘有个不字，一棒打扁你！”申公豹到底惧怕大圣，满头冒汗，告求道：“叫妻休了我，只怕小神从此没脸见人。还是我写一纸文书，就言如意‘过门多年无子，正合七出之条①，情愿退还本宗，任凭再嫁。’如何？”悟空喝道： 
“你怎不写你花天酒地、打老婆？”申公豹不敢还口。公主回家心切，忙劝大圣放过申公豹。悟空才作罢。 
分水将军怕公主变卦，忙一个猛子栽进海水。片时，拿一张休书出来，交与公主。悟空追问公主的陪嫁、私房呢？申公豹支支吾吾。公主道：“罢了，今日得个自在身，比什么都强！”悟空晓得公主无奈嫁申公豹缘故，说道：“俺这番回来，便永世不离花果山了。你这毛神倘敢借发大潮之际摇撼龙宫，老孙即刻来寻你算账！”申公豹连称不敢，诺诺下水而去。悟空才要① 七出之条——古人休妻的七个条件。即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病。 
辞别公主。却闻公主悄声问：“大圣，众人都传你护唐朝和尚西天取经去了，如何回来了？若说功成果证，看着又不像。”悟空笑道：“公主好灵慧，果叫你说中了！”简要说了一回。公主额首道：“原是这般..还是回来做山大王的好！”忽嫣然一笑，“只是缺个压寨夫人。”说得悟空脸直发热，“公主莫取笑老孙！”随后两个施礼作别。 
悟空回到花果山，与四老猴及众猴相见，悲喜交集。四老猴遂排接风宴。 
大众畅饮数日。这日清晨，秋阳明灿，悟空出了水帘洞，不叫众猴陪同，自个儿在山上走动。逍遥宫废墟上野菊盛开，远远望去，灿如云霞。他行过去，坐在黄花丛中，眺望对岸傲来国鳞次栉比的宫宇，那是他的出生地..海上白云奇谲变幻，忽又被一阵海风吹得干净。五百余年悲喜壮烈的事体也似这般烟消云散了。悟空感叹一番，又凝望大海。雪白的浪花如急着回家的游子，一道道自远方赶来。天际有只小舟朝这厢悠然漂荡。渐渐近了，能望见那小舟上放着几盆色彩艳丽的花卉，行舟人着一身红衣裙。 
悟空嘿嘿笑起来，“如意真个来做‘压寨夫人’了？”喜得抓耳挠腮。 
寻思世道真是变了，该丑角儿吃香：杏花不叫八戒换脸儿；公主也看上俺老孙了！忽又有些担心：可别是老龙差她来讨定海神针的！ 
悟空自耳眼掏出那针儿，晃一晃，变得茶碗来粗，一丈多长，舞得呼呼生风。忽听众猴海啸似地欢呼着朝山脚下跑；四老猴此起彼伏地叫“大王！” 
悟空收了金箍棒，自语道：”这棒死活不能还老龙！俺虽归隐山林，难说日后遇不上官逼民反的年头、恃强凌弱的恶棍！留着有用儿！” 
悟空自此在花果山享逍遥之乐，但每日不忘习武练棒儿。无须赘叙。欲知唐三藏离了悟空孤征灵山，又将遇上甚厄难，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 藉慈力干戈化香花 悯众生经典传东土
争舍利、两国大动刀兵；止杀戮，唐僧拼死相阻。感动十方佛菩萨，如林刀剑变鲜花..三藏终诣灵鹫山，取得真经返东土.. 
且说唐三藏蒙如来许他“戴罪修行”，策杖孤征，先奔那释迦牟尼发祥地迦毗罗卫城。不知何故，天渐失四季之分，潮湿炎热，阴晴不定。三藏冒酷暑，淋骤雨，躜行赶路，正不知吃了多少苦辛！这一日来到梨波国都城，见城东厢树荫花木中有两个孩童在打闹：一个男童使竹竿，一个女童抡擀面杖。两个乒乒乓乓你追我撵，打个不停。未几，女孩先被抽了一竹竿，疼得嘤嘤哭。转过来回复男童一杖，便打得他号陶。闻声从茅扉里走出一个妇人，生得端庄，叹道：“什么世道，小孩子也拈枪弄棒的！”收了两个的棒棍，数落一番，从树下折下两枝花给他俩，两个孩子破涕为笑，持着花去一厢玩耍去了。 
三藏自语：“好个母亲，却会化解干戈！”进城去，便听得满耳声响： 
那叮叮当当是铁匠在锻打兵器，打好的刀剑斧钺挂满铺门首；吆吆喝喝是居民在街头巷尾习武，有穿甲胄的校尉在教授指点。唐僧大惑不解，不知何故斯国如此黩武好战？眼看天色已晚，寻着馆驿，投了宿。那驿丞安置毕，道： 
“你这和尚来得正好！近日眼看要有一场大战，却用得着你来念经，超度亡灵！”唐僧问：“贫僧正纳闷，却是要与何国交战？”驿丞引他出门，指道： 
“圣僧看那是什么？”三藏望去，原来正南不远有座宝塔在黑夜中熠熠闪光，驿丞道：“那是惠国寺，寺中宝塔供奉的是释迦牟尼舍利子五十粒，光洁如王，端的珍奇！”唐僧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须索瞻仰这佛宝！”便求驿丞引他去看。驿丞道：“若是往日，去便去了，又不甚远。目今却不行了，有军士宿卫，无国王旨令，谁也不能入寺登塔！”三藏不解，问究竟因为什么。驿丞叹道：“正因这佛宝，眼下要引起一场劫难哩！”遂说与唐僧。 
原来三年前梨波国民风不古，做官的鲜廉寡耻，以贪赃枉法、鱼肉一方为荣耀；百姓家好逸恶劳，视吃酒赌钱、偷窃斗殴为习惯。虽有寺院，却少人信佛；枉有斋日，更无人劝善。那国王贤明，整日忧心忡忡，夙兴夜寐，却无力回天。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自罗奈国来个行商，向国王献佛舍利子，只说是他祖上所传之物，闻国王大德，特来奉献。国王喜悦，信以为真，厚加赐赏，那商人携数车财帛而去。国王遂于惠国寺中建九级浮屠供奉。宝塔筑成，将舍利子供于顶阁，那佛宝每夜放光，一城敬畏，都来皈依，念佛向善，蔚成风气。遂使官吏清廉，庶民勤谨，盗贼绝迹，路不拾遗。皆赖舍利灵骨之功也！焉知前几日罗奈国国君遣使来，说三年前他国中宝刹佛骨被盗，查访多日，方知在此处，现来相讨，限国王七日内将舍利子送回，不然将兴师问罪。国王忧虑，问于百官。百官议来议去，道：“倘送还，使是认了盗宝之账。且如此国宝。失之恐乱社稷！”国王也不想失去佛骨，遂决意备战，传令下去，赶制兵器，操练人马，准备迎敌！ 
唐僧闻言，嗟吁无语，自去歇息了。次日清晨，背了包袱，去宫中求见国王，欲倒换关文。国王正与百官商议迎敌大事。原来罗奈国限期今日便到了！忽闻有东上僧人来此，惊喜道：“大唐离我国，山高水险，路途迢迢。 
僧孤身来此，必是异人！” 
便请入朝。 
三藏进殿，拜倒在丹墀下。参拜毕，国王赐坐了。验罢关文，国王交与唐僧，叙话道：“法师有何手段，能跋涉万里而安然无恙，抵达敝国？”唐僧道：“贫僧无甚法力。原先有三个徒弟拥护，他们皆法力非凡，一路上降妖伏怪。前些时因贫僧凡心未泯，遭菩萨惩戒，徒弟各去，只剩下我孤家寡人一个，来投这朝圣拜佛路！”国王暗中有些失望，才要嘱有司斋僧，忽闻报罗奈国派人来下战书了！国王虽在意料之中，仍不免心慌意乱。怔了一阵，方召使者上殿。 
须臾，使者到，高声朗读战书。国王、百官听罗奈国将驱十万大军，来夺佛骨，个个惊讶。国王道：“那使官，贵国素常不过三四万将士，哪有十万大军？”使者冷笑道：“我家大王之公主夫婿是浮利国王，王后娘家兄长是阿群国君。每家借了三万将士，不合十万之数！”又道：“我王料你等必然赖我佛宝，不轻易送还，已于三日前亲率大军前来征伐。日夜兼程，眼下距斯城不过百余里。今夜将扎营于城外。倘明日清晨太阳出山之前，还不把舍利子送入我王帐中，定破城入宫，杀个鸡犬不留！”说罢，扬长而去。 
那使者才走，果有探马来报，罗奈国大军浩浩荡荡杀来，旌旗蔽日，尘埃遮天，迄通数十里，不知有多少人马！离城甚近矣！国王悲道：“我国军民凡能上阵的，合一起才不过两三万之众，如何敌得过他十万大军！如要迎敌，岂不是以卵击石！”那宰相奏道：“大王勿忧！他能借兵，大王也能去借！”国王方思起王后之父是邻邦国王的舅舅，公主婆母是毗国王后的姐姐。 
所幸路途不远，急修书，遣使贽礼去借兵马！ 
那国王一阵忙乱毕，才看见唐僧还在阶下未走，苦笑道：“唐长老，休怪寡人怠慢！”遂嘱御膳房设素斋款待。唐僧称谢了，道：“贫僧有句话要问大王，祈恕冒昧！大王真要为佛骨与罗奈国争战么？”国王道：“佛骨虽小，事关我国社稷安稳，决不能交还！”唐僧叹道：“只怕是干戈一起，生灵涂炭！”国王佛然不乐。百官道：“那和尚，这不关你事。还不领了斋走路！”唐僧哪有心受斋，道：“贫僧欲诣宝塔瞻仰我佛灵骨，盼大王恩准！ 
倘能如愿，胜受百日斋供矣！”国王皱眉道：“大战将临，朕戎务繁冗，实在无心与你罗嗦，可速去！”三藏拜地不起：“贫僧曾发弘愿，逢寺拜寺，遇佛礼佛。贵国有佛门至宝，焉能不谒！万乞大王垂恩！” 
国王被缠不过，毕竟是个有善根的，不是那无道昏君，便降一旨，叫惠国寺准他入寺。遂有小黄门引三藏离宫去惠国寺。果见寺院内外，戒备森严；那宝塔四匝更是守护得铁桶一般。若无王旨，谁也休想登塔！ 
因三藏是资旨而来，任持亲领祭塔。那塔层层有佛，唐僧一一拜过。至顶阁，住持开佛龛，见晶莹舍利，毫光四溢，充盈塔寺！唐僧如睹如来灵相，欣喜若狂，热泪滂沱！顶礼三拜，誓约道：“弟子唐三藏，承蒙佛祖不弃，得以续修功果，愿效佛祖前世舍肉燃臂之举，倾一己血肉之躯，遏止干戈！” 
拜毕下楼。住持道：“唐长老，休怪老憎多言，你区区一人，如何止息那千军万马厮杀！岂不是螳臂挡车！快断了此念，行你的路吧！不然，不是忤怒了君王，杖毙于囹圄，便是丧生于乱军混战之中，白送了性命！”唐僧悲道： 
“法师说的是！然贫僧明知万千大众将惨死于兵戈，却贪蚁生，枉为释门弟子！”住持叹道：“或为大劫，非人力所能挽回！” 
那唐僧不听劝阻，辞别住持，离寺又去宫廷，求见国王。门吏道大王亲驾巡视四关城防去了，先去了南关。唐僧遂奔南门，扑个空。又去西门，正撞上王驾。三藏匍匐在地，拦住辇车。警跸的锦衣武士大怒：“叵耐野和尚，竟敢拦驾！”就要使金瓜击顶！ 
忽闻辇内国王传言：“且住手，问他有何事？” 
便有扈从押唐僧至辇前，国王掀帘道：“唐长老参瞻佛骨否？”三藏道： 
“是也，特来致谢！又有一言进与大王！”国王道：“又是劝寡人休战？” 
唐僧道：“正是。盼大王息争斗之心，速遣使迎迓罗奈国王，化干戈为玉帛，两家修和，商议佛骨或去或留，或平分共享。岂不胜似使刀弄枪，血流成河！” 
国王冷笑道：“你出家之人，晓得什么军国大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罗奈国王口出狂言，要灭我国，几句好言语能易其志！”唐僧道：“只怕是大军一至，城邑岌岌可危矣！”国王大笑道：“长老休长他人威风！朕已接报，援军今宵便至，合计也有十万人马。明日定大败来犯之敌，使佛宝永存我国，福佑万世！”唐僧悲叫道：“大王，我佛为菩萨时，持戒、忍辱、慈悲，弘法教化近五十年，心力交瘁，终于娑罗双林下涅槃，留下灵骨传世。 
旨在让人睹骨起敬、生信，皈依向善。倘我辈为此大动干戈，伤害无数生灵，岂不是舍本逐末，有违佛祖原旨！” 
国王闻言大怒：“寡人许多道理不懂，要你训诫！”叫侍从：“将这多嘴和尚与我赶出城去！”三藏不走。便有锦衣官架起来，拖着往城门走。三藏大哭、朝两厢待兵器看热闹的军民喊：“明日灾祸将至矣！还不弃刀剑皈依！”那辇驾尚未走远，有人报与国王。国王惊恼，怕唐僧扰乱军心，喝： 
“与我乱棒打出！”众军士得令，不分好歹，一阵棍棒。将三藏赶出城。将城门紧闭了。 
三藏被逐出城，见田畴中有棵大菩提树，便挣着行至树下。日头已西斜，唐僧又饥又渴，身上棒伤阵阵作痛，便解下包袱做枕头，躺在树下昏昏沉沉睡去。夜半，忽惊醒，看西方约五六里远处灯笼火把照耀，传来人声马叫、以及刨地敲桩声。三藏知是罗奈国大军在安营扎寨，思忖：“这国王不听我劝，或许罗奈国君不拒劝谏、从善如流。何不夤夜反去说服他止争战之心，并和议之门！”便携了行李包袱，步履艰难去那军营。至辕门外，正借灯火观族族旗号寻国王大帐，彼伏哨拿了。以为是奸细，缚了去见罗奈国王。 
那国王鞍马劳顿，正枕戈和衣歇息，闻报即起身审讯。三藏自报乡贯来历，国王见他儒雅丰姿，非同常人，便令松绑。三藏递上文牒与国王阅了。 
国王诧异道：“取经之僧不去赶路，擅闯我营寨何为？”唐僧道：“贫僧才出梨波国。那国王也调遣了十万大军，要与大王决胜。只怕明日烽火起时，玉石俱焚。不但难保佛骨无恙，还殃及千万生灵无辜遭害！依贫僧之见，不如暂息嗔恚争夺之心，遣使去那国中商议一应佛骨事宜！”国王怒曰：“他窃我佛宝，理应归还。有何可商议的！”三藏道：“贫僧闻他国现今政通人和，国泰民安，佛宝有无量之功。倘悉数取走，岂不失佛门慈悲本旨？况向时贵国失盗，盗者非是他入，家贼也！却来献与梨波国。这国王不知，不为罪也！事已至今，盼大王以万千生灵为重，息战言和，贫僧愿奔走劝说两家和好，共享佛宝！” 
国王呵呵大笑：“依我看你这厮貌似公允，其实叫那梨波国王买通了，来劝我罢战，好分我佛宝，你也挣个官禄！真是痴心妄想！左右，将这利禄熏心之徒与我杖笞一百，轰出大营去！”便有宿卫军士将唐僧按了，掀衣揭衫要打，却道：“大王，这厮身上已有棒伤！”三藏悲道：“此乃是梨波国王所赠！盼大王再赐！”国王方知唐僧冤枉，沉吟片时，令改为杖笞二十。 
众人依数将唐僧打了，远远地丢在田间。三藏抬头看离菩提树不远，负痛爬到树下，哼哼卿卿呻唤，声声念叨要是孙悟空在多好！ 
却道次日清晨，梨波国王在城头上望见罗奈国将士于营寨前列阵，便亲率大军出城迎敌。那唐僧因夜里风寒，躲在大树洞里打盹，被兵马车轮声惊动，探出头，看两军以菩提树为界，列阵完毕，兵马被野，枪刀如林，准备厮杀。片时，一阵震天鼓声后，那两国国王横戈走马，先打个照面，唇枪舌剑一番，皆不相服，遂回本阵，令擂鼓呜角。三藏心惊道：“这是要掩军破阵也！”果见两方舞动纛旗，国王身先士卒，朝敌阵冲去。众将士亦紧随大王，持干挥戈，呐喊如雷，朝对方杀去！只见方圆数十里，万头攒动，刃锋寒天，一场血战迫在眉睫！唐僧只恨自己没有回天神通！急得跳脚，却也无奈！ 
唐僧正悲叹，猛见两国兵卒已对杀起来，未几，便见血溅如喷泉、脑瓜骨碌碌滚！又觑两国国王正在近处厮杀，先战一个回合，要打马再斗。唐僧不顾伤痛，狂奔过去，悲泣高叫：“两位大王，贫僧求你们息战则个！”梨波国王离唐僧略近，马吃一惊，竖起前蹄，几欲将国王掀下马。国王怒不可遏：“这秃髡，欲害寡人不成！速速闪开，刀剑无眼！”那罗奈国王马疾，飞驰过来，将三藏撞得连翻几个筋斗。两国王又乒乒乓乓战起来！四匝又有将士死伤。唐僧痛恨自己无能，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倏然间，忽思起昨日在城东厢所睹情景，遂高扬双臂，仰面大叫：“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药师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音菩萨..南无十方菩萨摩诃萨！速来显圣，止息杀戮！愿借诸佛菩萨慈力，叫那人人手中兵器，化作花枝！亲爱和睦，降临斯土！” 
那双方大军，踊跃奔腾，杀声震天，只淹得唐僧叫声如蚊蚋微弱鸣叫。 
然三藏为救众生，不借舍身，一念虔诚，感动十方三世诸佛菩萨，发大慈悲，俱来相助，使大法力，一瞬间将那二十万大军手中干戈，悉数化作鲜花！ 
刹那间，正腾挪呐喊、搏击厮杀的将士俱怔住了，一片阒寂。原来手中刀枪剑乾、斧钺槊锏均不见，皆变成了茉莉、素馨、芙蓉、玉簪、蔷薇、白莲、优钵罗花、须曼那花..那血肉横飞大战场，翻作姹紫嫣红花海洋！人人惊诧，持花不敢动弹。那两国国王，毕竟知晓底细，拨马朝唐僧驰去。三藏满面是泪，喜悦高叫：“诸佛菩萨显灵矣！”两国王敬惮，滚鞍下马，拜倒在唐僧面前，口称：“活菩萨，寡人多有冒渎！万祈宽宥！就依菩萨之言，协商分享佛骨！” 
双方军士方醒悟是唐三藏使大众避免了一场生死劫难。人人挥花，热泪盈眶，欢呼不已，簇拥三藏进城。两国王遂入惠国寺，由三藏做中人，将灵骨舍利匀分了，皆大欢喜。又在佛前盟誓，两国永世结好。唐僧甚慰。诸事完毕，两国王争着要供养唐僧。唐僧道：“贫僧有何德才？只赖诸佛菩萨之力！——贫僧还要行路，就此告辞也！”两国王苦留不住唐僧，便要赠他车马侍从、金银缯绫，三藏坚拒不受，只领了一斋，辞别大众而去。过西门时，向守城的军士合十念声“阿弥陀佛”，讨了一枝优钵罗花，拈着出城去了。 
却道三年后一日，诸菩萨、罗汉、金刚、比丘、比丘尼..闻法堂钟呜磐响，俱聚于法堂狮子座下，东西敷座而坐。便见如来登座，大众合十唱赞： 
南无本师释逝牟尼佛！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如来微笑。大众唱毕，倾耳聆听，良久不见如来开讲，正纳闷间，忽听如来笑道：“观世音何在？”那日观音菩萨自雨海来也在座下，即起身拜道：“弟子在！”如来道：“你解我意否？” 
观音道：“老佛嫌人不齐整，故此不讲！”那文殊、普贤道：“师妹言差矣，今日人皆齐了！”如来颔首道：“知我意者，观世音也！”开口道：“老僧委实在等一人，算算今日将至也。谁去迎他？”观音笑道：“弟子愿往！” 
文殊毕竟智慧，叫道：“莫不是那金蝉子要来？”如来道：“非昔时金蝉子，已金蝉脱壳耳！”忽听大犹罗汉沙悟净拜道：“弟子..猛然间肚子疼，要去东司..”如来知他不愿见唐僧，便慈悲道：“你既然不适，可回禅房歇息。”大犹罗汉闻言，忙谢恩离堂而去。 
且说观音引众比丘，持香花幢盖，迎出山门。俄顷，见山下一行路僧人，鹑衣百结，满面灰尘，正是唐三藏，步履艰难朝灵山行来，却被巡山金刚拦住。观音即遣比丘前去传佛旨，那金刚恭敬作礼，让唐僧进山。眼看近了，观音笑道：“唐三藏，如何今日才来！”唐僧正拾级而行，忽闻笑声，抬头见是观音，谎忙拜倒。观音道：“休要多礼。我奉如来佛旨，迎你入寺哩！” 
众比丘遂抛花张幢，拥护三藏进寺院，入法堂。三藏诚惶诚恐，礼佛三匝，又拜倒在宝座前答话。如来道：“唐三藏，你还认得老钠否？”三藏道：“如来时时在弟子心问，如何不识！”如来称：“善哉！”问：“自弥河国后，你都行了哪些路程，可一一道来！”唐僧道：“弟子三年来孤行数万里，路上种种艰辛，不必细言，弟子诚心拜谒了佛祖诞生地迪毗罗卫城、得道之菩提伽那、常居说法之竹林、祇园、涅槃之娑罗双林..巡行礼拜，愈增信心，虽数陷绝境，修持不懈，遂能化险为夷，平安诣达灵山！” 
如来道：“善哉！”忽问：“你还记得十世前之事么？”三藏懵懂不知。 
如来道：“你去大殿外莲池以水为镜，看看自己容貌依旧否？”三藏遵旨，出殿去莲他前，才要看觑，忽被如来使法力，将手一推，那唐僧便站不稳，跌进水里，弄了一身淤泥，挣着爬上来，好不狼狈！如来已率大众出堂，笑问：“你在池中触及何物？那水上又有什么？”唐僧恍然大悟，作偈云： 
泥中白藕出水莲，出自淤泥而不染。 
十世烦恼十世修，一朝彻悟入涅槃！那唐僧苦行多载，终究“一步圆融无碍地，三空参透见真如”！ 
如来大喜，复入大殿，嘱迦叶引唐三藏去毗卢阁，传他真经。三藏得了大乘经典，悲喜交加，放声大哭。毗卢阁为之撼动。迎叶再三劝，方止了泪，回殿谢佛。如来道：“你半途虽有过愆，然梨波国舍生忘死救诸众生，功行无量！又不避艰辛，孤行万里，终适灵山，实属难得！老僧有心成全你得大功果，入佛圣位，我即着观世音菩萨护你速去长安，将经籍交付唐王，再返灵山受我敕封！”三藏拜道：“弟子诚谢如来恩典！然弟子先母及无数冤魂，尚受地狱之苦，亟待超度；一国众生，良莠不齐，善恶莫辨，须索教化。将真经轻付于帝王，只恐高藏于楼阁，无济于士庶。弟子愿携经回国，开场译经，使大法广播东土，叫人人生友爱心、绝贪欲念，积善混恶，禳灾法祸，岂不胜似我一身荣耀！”如来赞道：“好个慈悲悯世弟子！老僧便允你在长安译经弘法。二十年后，咱们师徒再会于灵山！” 
如来遂着神象驮唐僧与经籍回长安。仍是观音送出山门，笑道：”在长安译经，休要学前辈鸠摩罗什，纳妥生子呵！”三藏微笑拜曰：“弟子不敢吞针①，焉能效尤！”辞别观音菩萨。观音立在石阶上嫣然一笑，道：“二十① 吞针句——后奏时高僧罗什入长安译经。皇帝待以国师之礼，赐美女十名，逼令受之， 罗什曾聚弟子，当代吞针，谓无我神通，不可效仿。以此止诫众人。 
载后，我仍在此迎迓！”目送三藏远那太宗皇帝夜间得一梦，知唐三藏将归，即传令宰相房玄龄率三公九卿、一应僧官翌日一早恭迎于西郊。神象午时降临长安城西。三藏下了象背，卸下经卷，共是六百五十七部。众官使华辇载了唐僧、经卷，前呼后拥人长安城。一城百姓拈香散花，挤在朱雀街上，争先瞻仰三藏神采。塞街充衙，盛况空前！唐僧油然思起多年前为取经潜逃出城时情景。今非昔比，不禁感慨万千！ 
那众官将唐僧接入弘福寺。一寺僧人都来奉承，询问西行经历。三藏道： 
“端的离奇曲折，容贫僧日后记载下来请诸位长老过引”翌年由三藏口授，弟子笔录，果成十二卷《大唐西域记》，详记一路见闻及诸国风土习俗、山川物产。至今传世。此乃后话。 
是日晡时，唐王召三藏入宫。抚慰之余，忽问起当年随行赵钱二校尉下落。三藏只道两人积劳成疾，途中暴亡。太宗信以为真，即传旨厚恤其家眷。 
叙说片时，又赐宴为三藏接风。席间唐王闻三藏一路所经艰厄困苦，十分钦佩；请教佛理经义，又聆其言辞隽永、见解警辟、愈加叹服。遂诚心请三藏脐身卿位，共谋朝政。三藏力辞道：“贫僧无所求，只愿开译场翻经。还望陛下成全！”太宗皇帝慨然应允，着房玄龄在全国选通梵文晓经论高僧入译场为“证义”、“缀文”①等，辅佐三藏；又备齐“笔受”、“书手”②一应人员；译场所需一切用品亦由朝廷供给。 
万事咸备，“译主”三藏即开场译经。先于弘福寺，后又移居慈恩寺翻经院。先后主持译出各类经籍七十五部，计一千三百余卷。使大乘经典在东土广为流传，皈依向善者日众。太宗皇帝在世时，对法师极为推崇；三藏译出《瑜伽师地论》一百卷后，他欣然作《大唐三藏圣经序》，褒赞法师取法、译经功绩。序云： 
..我僧玄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幼怀慎敏，早悟三空之功；长契神清，先包四忍之行。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 
故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 
超六尘而迥出，使千古而传芳。凝心内境，悲正法之陵迟；栖虑玄门，慨深文之讹谬。思欲分条振理，广彼前闻；裁伪续真，开兹后学。是以翘心净土，法游西域。乘危远迈，策杖孤征..穷尽异邦，询求正教。双林八水，味道餐风；鹿苑鹫峰，瞻奇仰异。承至言于先圣，受真教于上贤。探赜妙门，精穷奥业..译布中华，宣扬胜业。引慈云于西极，注法雨于东陲。圣教缺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湿火宅之千焰，共拨迷途；朗金水之昏波，同臻彼岸。是知恶回业坠，善以缘升。升坠之端，惟人自作。譬之桂生高岭，云露方得泫其花；莲出绿波，飞尘不能染其叶..方冀真经传布，并日月而无穷；景福遐敷，与乾坤而永大也欤！ 
三藏回长安第二十年早春，译毕《大般若经》不久，于玉华寺溘然长逝。 
据寺僧说法师寂灭时，曾闻天上一派仙乐，悠扬悦耳；又见半空祥云蔼霭，多时才散。一准是菩萨仙圣迎法师赴灵山成佛也！消息传出，长安城中无人不信。 
1988.5—1993.8 草稿 
1993.9—1994.9 稿  
① 证义、缀文——为译主的高级助手，负责校勘译文辞义与文稿润色。 
② 笔受、书手——为译场一般工作人员，负责记录译主口授的译文与誊清文稿。 
1994.10—1995.9 二稿 
1995.12—1996.3 三稿    
后 记    
八年前春天的一个清晨，窗外阳光明媚，丁香婆娑。我伏在书桌上写下《新西游记》的第一行字。时光流逝，转瞬八载过去。唐三藏终于到达他心中的灵山。我呢？ 
书稿写出后，有记者问我，是什么触发了我“突发奇想”，要重写古典名著《西游记》的？——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喜欢这部小说。上小学时就读过少年版的《西游记》，看得废寝忘食。成年后重读，感觉便不同了。我当然还是非常喜欢她；以至于愈喜欢，愈不能容忍她的缺点。小说一方面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残酷，却又幻想“乐土明君”；歌颂孙大圣的反叛精神，又让他“知悔皈依”.. 
《西游记》思想性方面的“问题”，或可归之于原著者的“时代局限性”。 
今人似不应苛求。但作品的最大不足还是在形象塑造上。在这方面，《西游记》与略先问世的《水浒传》相比，不能不说是相形见绌。华师大古典文学教研室郭豫适、简茂森教授指出：孙悟空、猪八戒这两个形象的塑造是成功的。但取经四众中，唐僧和沙和尚这两个艺术形象的塑造就比较差。 
唐僧的精神面貌和性格内容显得比较贫弱..沙和尚形象就显得更为苍白模糊、缺乏鲜明的个性。..看来，编述神奇生动的故事，吴承恩是很擅长的。但比起施耐庵、曹雪芹在同一部小说里塑造出成群的使人读了不能忘记的鲜明的艺术形象来，《西游记》在这方面就逊色了。①《西游记》还有一些明显谬误或败笔，如书中把《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简称为《多心经》，并派生出“多心和尚”的故事；如石猴拜师学艺、师父须菩提面目的不释不道；再如唐僧与八戒喝子母河水怀孕、师兄弟之间无聊地插科打诨等等。 
谈一部古典名著的不足，并不是要否定她。而是为了丰富、完善她。吴承恩是在继承《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西游记平话》、《西游记》杂剧等丰富的民间文学基础上，创作出《西游记》的②。真善美战胜假丑恶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历经艰难方取得真经，也是中国人的哲学。从这个意义上讲，重写不是“抛弃”，而是哲学上所谓的“扬弃”。这种隽永的题材是不应受时空限制的。中国文化是一条长川，莽莽苍苍从久远流来，她不拒涓流，方成江河。 
《西游记》的最大特点是浪漫色彩浓郁。《新西游记》在保持神话色彩的基础上，更侧重于写实，使诸佛菩萨、神魔鬼怪皆有“人性”。这也是《新西游记》的定位。 
将神写作凡人，希腊神话恐怕要算是最好的例证：万神之王宙斯是个婚外恋专家；众神也“有父母，有子女，有家谱..有一个和我们差不多的身① 索自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年版《西游记·前言》。 
② 据《中国文学史》第四卷，最晚自南宋起，便有了《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开始 把各种神话与取经故事“串联”。并出现了猴行者的形象。在元代，取经故 事已经定型，有了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师徒四人的取经队伍。据（永 乐大典》与朝鲜《朴通事谚解》提供的资料证明，元末明初曾有一本类似平 话的《西游记》，“完全可以肯定，在吴承恩著《西游记》之前，取经故事的主 要内容已基本具备”，”重要情节甲已定型，力吴承恩后来的创作提供了主 要的素材，打下了相当的基础”。 
体，有痛苦，会受伤”①。最著名的公案发生在珀琉斯的婚宴上，三位女神为争题有“属于最美者”的金苹果，纷纷“贿赂”裁判特洛伊王子，最终导致了十年的特洛伊战争。神人的七情六欲、生生死死，成就了不朽的《荷马史诗》。 
中国的神灵呢？——他们高坐庙堂，不苟言笑。人们对其敬而远之。国人不像希腊人那样明确，”知道神是自己造出来的，他以自己编的神话为游戏”②。国人自己造了神，又反过来让神成为自己的精神枷锁。历代封建统治者也利用这一点，自称“真龙天子”，让天下百姓服服帖帖、心悦诚服地接受压迫剥削。吴承恩应该是中国第一个正式将神“人化”的勇敢的作家。《西游记》的批判矛头直指道家的最高教主，描写了玉帝、老君等神的昏庸、残忍（诚如《中国文学史》所言，这是作者所处的封建社会统治者的真实写照）；该作的基调虽是“贬道扬佛”，但对佛教仍不乏讽喻笔墨，如借孙行者之口称如来是妖怪的“外甥”；又写阿傩、伽叶因索不到“人事”，便给唐僧假经，如来得知，不但不主持公道，反而袒护索贿弟子，还讲了向时自己“贱卖经文”的故事。替人念经一遍，米粒黄金即得数斗，如来还嫌“忒贱卖了”。 
吴承恩的讽刺锋芒何其尖锐！ 
同时，吴氏又以热情洋溢的笔墨歌颂孙悟空大闹天宫、降妖珍魔的斗争精神。以至数百年后，毛泽东同志也欣然写下“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字澄清万里埃”的诗句，赞颂孙大圣；且希望借此反击又重来的“妖雾”。 
遗憾的是吴氏没能像希腊神话那样大规模地、深入地将诸神“人化”。 
玉帝、老君除了前七回参与迫害孙大圣外，再没什么戏。如来的戏也极其有限。观音等神除了言语上有些生活化情趣，亦仅停留在浮光掠影的浅层描写上。 
同于明代产生、备受现代评论家赞誉的《水浒传》当年却命运多舛：明清两朝，以“海盗”之罪名多次遭禁。御用文人还写了《荡寇志》，企图抵消《水浒传》的巨大影响。相比之下，《西游记》便幸运得多：不仅未遭查禁，反而风行于世。即使在“文字狱”盛行的清代，也安然无恙。虽然吴氏对释道两教的批判达到相当的高度，但对一部神话小说，封建王朝还是比较放心的。民间呢？遍布中华大地的名山道场，并不因有讽刺两教内容的《西游记》的问世、传播而香火稀少。善男信女照旧络绎不绝地进入道庙梵宇，向三清四御或诸佛菩萨顶礼膜拜。你“呵祖”，我拜神。相安无事。这从一个侧面显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巨大包容性。正是这种兼收并蓄，造成了中国长篇神话小说的繁荣。从文学史上也可看到，自《西游记》后，《封神演义》、《南游记》等相继问世，神佛越来越多进入小说，成为艺术形象，大大丰富了中国文学艺术宝库。 
《西游记》中的取经僧唐三藏是有其生活原型的，他就是初唐时历十五年、行五万里、出生入死孤征天竺的“文化使者”玄奘。但我们在吴氏《西游记》中看到的唐三藏，成了孙行者的陪衬、一个自相矛盾的“愚氓”。作者与他取名“金蝉”是有寓意的，是想让他像“金蝉脱壳”那样一步步走向“圆满”。但实际描写上，唐僧给人的印象从出场到取经成功都是一副面孔，精神世界一成不变。作者完全避开了苦行僧遭遇的各种艰苦。有时好像是剥① 
② 参看丹纳《艺术哲学》。 
去了“圣僧”的神圣外衣，把三藏当凡人来写：见了吃人的妖怪，成了脓包懦夫；见了变化成弱者的妖怪，便认敌为友。但类似的情节反复出现，使读者觉得唐僧既愚蠢又虚假。有时又露出“高大全”的“圣僧”面目，在女色面前保持金蝉长老的“贞节”。试想一个怕妖魔怕得要死、软弱无能的人，怎么能在女妖面前坚贞不屈呢？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新西游记》本着推陈出新的宗旨，加强了对取经群体的刻画描写。首先唐僧名正言顺地作为取经故事主角进入故事。同原著相比，他的精神世界得到较大丰富。他身上保留了一点“圣僧”的成份：他的孤身出关、独闯八百里沙漠，都具有传奇色彩。他西行路上的寂寞、“内苦”则更多地表现他作为凡人的面目。他有七情六欲，但在孙行者的帮助下，还是一次次地斩断情缘，投西而去。在弥河国，三藏为了救衬红成婚“破戒”，实际是一次“凤凰涅■”。他心头像孤女所献的那盏佛灯一样，一直有团风吹不熄、雨打不灭的光明，那便是与生俱来的对灵山的向往。 
《西游记》中简单如同符号的沙僧得到全新的塑造。孙悟空、猪八戒在原来比较鲜活的基础上，加深了作为“人”的性格深化。如行者最后没有像原著那样加升“大职正果”，做“斗战胜佛”，而是回了花果山。或可以将其看作一种消极的“出世”处理。但我以为这是他最合理的结局。他虽降生宫廷，究其本源还是林野之人。取经路上，他愈来愈看透了天上人间的“官官相护”、无处不在的倾轧争夺。他不遗余力地斗魔珍妖，心态是比较复杂的，不可一言以蔽之。但他心底最想的并不是得道证果，而是重返故园。既然如此，还是顺其自然，让他回“泉清林秀”的花果山，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吧！ 
作为“配角”的诸神魔怪在《西游记》中数量很多。其中有些写得比较生动，但多数概念、平面。《新西游记》写作过程中，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便尽量赋与这些“人物”各自不同的特性。在编撰曲折故事的同时，注意表现他们的“人情”、“人性”，使其更真实可信。如对观音、帝释、玉面狐女等，都用了不少笔墨。其中投注笔力最多的，大概要数如来佛了。 
吴氏《西游记》中，如来出场不多，主要有赴天宫镇降孙大圣、灵山“造经传极乐”、狮驼国收伏大鹏怪，以及故事结局时纵容弟子索贿的“惊人之笔”。对后者，诸多评论家认为是“对宗教虚伪性的揭露”。我倒觉得这恐怕还是吴承恩鞭靴封建统治者的“春秋”笔墨。这也符合吴氏贯穿全书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问题不在它的寓意底蕴，而是情节的设置是否应有其内在的合理性与必然性？《西游记》第八回，如来说了一番南赡部洲贪淫乐祸、多杀多争，亟需教化后，主动提出要遣使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来灵山求取真经，好回去劝化众生。是多么的宽厚仁慈！但等到唐僧师徒历尽干辛万苦来到雷音寺，他却又说甚“经不可轻传，亦不可空取”。将一幕神圣的正剧变成了滑稽戏。看到此处，嘲讽效果有了，批判高度也达到了。但从人物性情发展脉络来看，总觉得牵强，不够自然。 
也许，作者追求的便是这种戏剧性效果；吴氏眼中的社会现实，不乏口是心非的当权者，根本不需要什么”‘铺垫”，秉笔直书可也。即便是这样，我对让无辜的佛祖代人受过，在感情上仍无法接受。 
稍有佛教常识的入都知道，释迎牟尼本名乔答摩·悉达多，是古天竺迦毗罗卫国的太子。他身为嗣君，锦衣玉食，堕歌盈耳，完全可以纵情享乐。 
但他生性慈悲，为了寻求解脱人生诸苦的正道，毅然离开王宫，去荒野修行。 
苦修六年后，他终于在菩提树下得道，创立了博大精深、久传不衰的佛教。 
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像他那样为了崇高的精神追求，放弃荣华富贵，年复一年地吃苦、求索。我无法不钦佩他那崇高的人格和坚韧不拔的毅力。 
便是出于对释迦牟尼、对佛教的敬重，我在《新西游记》开篇即写了悉达多太子离家修行得道的过程。以后他在书中几次出场，也都是一位笑容可掬、善解人意的长者形象。第五十一回，盘丝洞七姐妹赴灵山，请如来批准她们与唐僧结百年之好，他并未粗暴地加以呵斥，而是说要看双方是否有缘；七姐妹在宝刹歌舞，弄得众弟子也手舞足蹈，不能自持，他也只是笑道：“善哉！”该情节源于佛经上紧那罗歌女的故事①。生动他说明了庄严端肃的佛祖，也自有其可亲可爱的一面。三藏破戒后，行者代师父去灵山求情，如来慨然应允三藏“戴罪修行”。这不仅仅是由于前世有焰光菩萨为救陶女舍身破戒②的先例。即使没有那故事，如来也会那么做。因为佛教的宗旨是仁爱，是慈航普渡。如来此举正体现出佛家博大宽广的慈爱胸怀。 
当我打完《新西游记》最后一个字符，“策杖孤征”的唐三藏也终诣鹫岭、功果圆满时，我油然想起一首古老的偈颂：“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每个人心中都有他自己的“灵山”，这不是轻易能达到的。 
你也许会走得很苦，也许会跌筋斗..但只要你不泯灭一颗向善之心，持之以恒，孜孜追求，你也会像书中的唐三藏那样：历尽艰险，到达雷刹，取来真经！ 
海 诚 
1996.3.29 
① 
② 分别见于北京科技出版社《佛经精华故事大观》丛书之《天神故事》与《菩萨罗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