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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灵异事件薄3
作者：风魂
内容简介
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继续开门营业，超自然事件不断发生，原来的脱线高中女已经变成了大一体育系新生，神勇女法师李小白和美少年房东沈夙夜开始了新的战斗。各种妖怪云集，小人国的奇妙体验，小老虎要嫁给女法师剧情升级中。脱线小法师带着我们体验别样的侦探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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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枪]
	军训小贴士：
	1．注意防虫防晒，带好防晒霜和各种外伤药，创可贴可以多备几张。
	2.带好个人生活用品，贴身衣物勤洗换。
	3.注意补充营养和水分，最好喝盐开水。另外,不要在刚训练完马上灌水或者冲凉。
	4.最重要的一点，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手欠乱动，切记！
	BY 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沈学长有女朋友了？”
	九月，开学了。
	澄空大学门口各院系的新生接待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派热闹景象。但来来往往的人都免不了往旁边的树荫下多看一眼。
	沈夙夜站在那里。
	??二十出头的年纪，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少了几分柔和却多了几分内敛的儒雅，他越发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白色短袖衬衫，烟灰色长裤，简简单单的衣着清爽干净，更衬得身姿挺拔，宛如一支清隽的修竹。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斜靠在树干上，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偶有微风，吹动他柔顺的发丝，也令从树叶的间隙里筛下来的阳光在他身上变幻着不同的光影，怎么看都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
	??不少女生悄悄红了脸，胆大的已经开始打听这是谁，准备找借口去搭个话。
	??大二男生林宗杰仗着认识，走过去跟沈夙夜打招呼，哭丧着脸半开玩笑：“我说沈学长，给学弟们留条生路吧。您老人家都大四了，不用连大一新生都不放过吧？”
	??沈夙夜抬手把耳机拿下来，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泠：“你刚说什么？”
	……合着他根本没听见，真浪费表情。
	林宗杰干咳了声，问：“学长不是最不喜吵闹么？今天怎么来这里了？”
	“陪人来办入学手续。”沈夙夜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柔和的表情，“她嫌我碍事，约在这里等。”
	看那些女生的反应就知道了，今天这么多人，带着这位肯定去哪里都会造成交通堵塞，可不是碍事吗？真是红颜……不，蓝颜祸水。
	你说一个男人干什么长成这样呢！
	“哦？学长有熟人今年也考到澄空来了？”林宗杰暗自羡慕嫉妒恨了一番，却还是笑着继续聊下去。沈夙夜的校草地位四年来都没人可以动摇，跟他套个近乎，也好沾沾人气。林宗杰想，这么多人看着他和沈夙夜谈笑风生，自己肯定也可以跟着水涨船高。
	“不，是女朋友。”
	“哦，女朋……诶？”沈夙夜语气平淡，林宗杰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跟着重复到一半才突然惊叫起来，“女朋友？沈学长有女朋友了？”
	沈夙夜扶了一下眼镜：“很奇怪吗？”
	“不，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得恨不得马上去喊广播。沈夙夜有女朋友了，全校男生们的障碍终于消失了，他简直高兴得好想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林宗杰决定留下来，向这位让全校男生看到解放的曙光的“沈夙夜的女朋友”表示一番感谢。
	没过多久，果然有个女生走过来。
	高个，短发，身材匀称，浅蓝色Ｔ恤，牛仔短裤，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五官俊俏，眸子清亮，透着股爽朗英气。
	但这女生却不是一个人来的。沈夙夜扬起手来跟她打招呼，她竟然没看见，只是皱着眉气呼呼地瞪着旁边的男生。
	走在她旁边那个男生……林宗杰忍不住回头看了沈夙夜一眼。
	如果说沈夙夜是秋夜的月色，那个男生就是夏日里的风；如果说沈夙夜是纯净的初雪，那个男生就是初升的旭阳。两人一静一动，一清冷，一阳刚。
	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和沈夙夜气质迥异却又不分轩轾的帅哥，这位帅哥竟然是和他口中的“女朋友”一起过来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啊。
	沈夙夜当然懒得理会林宗杰的目光，只是再次向那女生招了招手，叫了声：“小白。”
	声音并不大，在今天这样热闹的环境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但那女生却立刻转过头来，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欢快地跑过来：“阿夜，等我很久了吗？不好意思啊，都怪范海辛啦……真是阴魂不散……”
	她一边解释，那边的阳光帅哥就一边跟了过来，彬彬有礼地跟沈夙夜打招呼，叫了声“学长”。沈夙夜挑了一下眉，他便亮出了自己崭新的学生证来。
	林宗杰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跟他们同系同专业的真正的学弟。
	他突然对沈夙夜交女朋友的事没有一丝兴趣了，只觉得暗无天日。
	一入学就有个比偶像明星还俊的学长压在头上，女生们都不把他这样的男生放在眼里，沈夙夜好不容易到大四了，马上就毕业了，结果大一又进来这么一位。他的桃花运只刚YY了这么一小会儿，立刻就被这张崭新的学生证击成了碎片。
	……不带这样玩的吧？
	林宗杰转过身去蹲在树下画圈圈。
	他这一蹲，刚过来的两个才注意到这个人。
	女生指了指：“这位？”
	“大二的，林宗杰。”沈夙夜介绍，“我女朋友李小白，她同学范海辛。”
	李小白笑眯眯地问了好。
	范海辛也很礼貌地叫了声“学长”。
	林宗杰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一面愤愤地想：礼貌有什么用？你丫敢去毁个容，我才算你在尊敬学长！
	澄空的学生是要求都住校的，但历来就有白岱本市的学生时不时回家住，也有在外租房的，只要不出事，学校一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沈夙夜就一直住在校外，一方面是不习惯住集体宿舍，一方面是为了工作方便。
	作为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的合伙人，李小白当然也只是去宿舍点个卯，手续办完就跟沈夙夜一起回了家。
	一进门，沈夙夜的脸就沉了下来。
	“范海辛怎么也去了澄空？”
	“我怎么知道？”李小白撇撇嘴，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好吗？
	李小白是修真世家的子弟，从小修行，有灵力，会法术，几年前来到白岱，和沈夙夜一起开了这家事务所，驱鬼降妖。
	而范海辛是个猎魔人，受正统的西方猎魔人教育长大，但本事却还不到家，把李小白当成了女巫，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因彼此的领域不同，不管李小白怎么解释，他都把她划在“需要监管的异常生物”那一类。当然，这个监管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高中盯了李小白两年，现在又盯到了大学里。
	对这个人，沈夙夜当然很恼火。
	就算范海辛在“监管”的过程中帮了他们不少忙，也曾经救过他的命，但谁会喜欢自己的女朋友时刻被当成犯罪嫌疑人呢？
	何况，两年相处下来，就算有天大的嫌疑，也早该洗清了，这小子现在还继续盯着，指不定是什么心思呢。
	偏偏李小白在这方面实在是不开窍，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沈夙夜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不要理他就是了。”
	“嗯。”李小白应了声，“反正不同系，学校那么大，他也不可能天天跑来……”她突然顿了下来，“啊，我忘记了，军训的时候，我们要合到计算机系，可能还会见面。”
	“军训的时候男女会分班。”
	“是吗？那就没问题了。”李小白说完就开电脑玩游戏去了。
	沈夙夜有点乏力，也隐隐有些庆幸。
	还好，就这丫头的神经……就算姓范的小子守到死，说不定她都不知道为什么。
	“一排那边听说好像也有个打小学武的。”
	一大早，大一新生们穿着统一发放的迷彩服，带着行李，被军用卡车拉去了市郊的军营，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李小白班上的人少，女生更少，只有三个，被分在三连二排。除了她们之外，剩下的女生都是计算机系的。
	一上车，李小白几个自然就成了大家目光的焦点。还有人一边打量她们一边悄悄道：“还以为体育系女生都很粗壮呢。”
	那女生虽然放低了声音，但车厢就这么点大，大家几乎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小白顺口应道：“要看什么运动吧。”
	那女生像是没料到她会接话，脸上红了红。旁边另一个女生立刻笑着打圆场：“那你是学什么的？”
	“武术。”李小白是靠特长加分才考进澄空的，这也不是秘密，顺口就答道。车厢里瞬间喧哗起来。
	武术虽然是中华传统，但在生活中却越来越少见，加上电视和小说的神化，大家都很好奇，不由得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起来，也有自行讨论的。
	一直到随车的教官咳嗽了两声，大家才重新安静下来。
	教官姓郑，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制止了大家的讨论，他自己倒很感兴趣地打量着李小白，道：“一排那边听说也有个打小学武的。”
	报到的时候，李小白也听老师们提过，说这一届新生里有两个拿过武术奖项的新生，不知道谁更厉害。但那个叫赵沐的男生是计算机系的，显然没打算靠这个吃饭，李小白也没想过要跟他争个高下。学武术虽然不假，但她毕竟是修者，跟把武术当兴趣的人比试，那也太作弊了。
	所以郑教官提起来，她也只是笑了笑，没回话。
	郑教官多看了她几眼，没再提这茬。
	她们顺顺当当地进了军营，到了宿舍，安顿下来。
	郑教官一边教大家整理内务，一边把大家行李里的手提电脑、平板电脑、游戏机之类的“违禁物”收了上去。
	“我先替你们保管。”郑教官笑眯眯地加了句，“相信我，这半个月里，你们不会有精力玩这些的。”
	李小白看着自己的游戏机被教官贴了标签收起来，撇了撇唇，颇有些不以为然。
	但很快她便知道了厉害。
	虽然只是简单的立正、稍息、转身、站军姿、齐步走，但到终于解散的时候，她也只想瘫在床上睡死过去，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有时候晚上还要被军号叫起来练习紧急集合，哪里还顾得上玩游戏？
	男生们据说更辛苦，大家都苦不堪言，不满情绪高涨，凑在一起便忍不住抱怨，教官们很快就被取了各种外号。
	二排的郑教官叫“笑面虎”，一排的冯教官叫“黑面神”。
	据说冯教官一直阴沉着脸，除了自我介绍、下达指示和口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跟他们说。训练要求极其严格，一个动作不到位，能让全排多站半小时。
	一排的男生们说起他来，没有不咬牙切齿的。
	“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当兵，犯得着这么较真吗？”
	“我看他是心理变态，自己考不上大学去当兵，就见不得我们这些大学生，所以死命折腾我们。”
	“喂喂，我说你们这也想得太阴暗了吧？”
	“不然呢？又没谁得罪他。”
	“得啦，反正就这半个月，咬咬牙就过去了。”
	“那也要过得去啊，我觉得我都快散架了。”
	“我身上青了好几块呢。”
	男生们互相倒着苦水，又有人道：“赵沐不是说从小习武吗？怎么也受不了？”
	“说得也是，我看他还没有范海辛能熬。”
	“范海辛太强了。”
	“牛人啊。”
	看着一天训练下来还能神清气爽、活蹦乱跳的范海辛，同学们不由得都附和起来。
	赵沐靠在床上，“哼”了一声，强辩道：“武术是搏击打斗的技术，讲究协调性和灵活性，又不是只要有耐力就行。”
	同学们反正也不懂，有不以为然的，也有应和的。
	又有人道：“我听说过两天要学军体拳呢。”
	“是吗？”刚刚还在抱怨的人对此立刻又表现出十足的兴趣来。
	老话说得好，所有男人心里都有一个武侠梦。能学拳，哪怕只有三招两式，也是让人兴奋的。
	赵沐又“哼”了一声，“军体拳算什么？”
	有好事的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屑，凑过来问：“赵沐，你学的什么？”
	“虎鹤双形。”
	“那是什么？比咏春厉害吗？”
	“能打十个吗？”
	虎鹤双形拳据说源出南少林，是既有虎劲威猛又有鹤形飘逸的精湛拳法，但如今却远远没有借电影之光红遍大江南北的咏春出名。
	赵沐听得满头青筋，懒得跟这一群外行解释，只是冷冷地道：“打过就知道了。”
	先前那人又道：“我听说二排有个体育系的女生也是学武的，不如你们找机会切磋一下？”
	“啊啊，我知道，那女生叫李小白。”
	“个子高高的那个吧？还挺亮眼的。”
	虽然不同排，但每天都在同一操场上训练，大家当然都见过。
	赵沐回忆了一下那个笑起来一脸灿烂的女生：她个子的确挺高，但四肢纤长，看起来并没什么肌肉，想来不过花拳绣腿。他又“哼”了声：“一个女生，有什么好切磋的，胜之不武。”
	“不愧是赵大侠，有气魄。”
	“说得也是，打赢小女生也没什么，打败黑面神才是本事呢。”
	这句话一说，大家不由得就安静了下来。
	冯教官不但黑，还很壮，高大魁梧，跟座铁塔似的。他要打败他，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赵沐不由得生出一股羞恼来，这些人一开始拿他和范海辛那种外行比，又叫他和一个女生切磋，说到黑面神倒都噤了声，这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他吧？
	他这时要是不吭声，还不得一辈子被他们小看？
	赵沐一拍床板，咬牙道：“我还非得去跟他打一场，看他输在我手下还有没有脸整天摆张不可一世的臭脸折腾我们。”
	“我可以让你两招。”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三连一排有个男生要挑战教官的消息就传开了，大家全都拥去看热闹了。
	李小白也去了。
	她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在操场上围了个圈。圈里站着两个人，一边是一排的冯教官，另一边的男生中等身材，一张国字脸，鹰钩鼻，看起来稍稍有点阴郁。
	“那个就是我们班的赵沐。”范海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挤到了李小白身边，开口介绍。
	李小白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发什么神经，要挑战教官？”
	“因为他不想挑战你，又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李小白撇了撇嘴：“真白痴。”
	范海辛看着圈中已拉开架势的赵沐，问：“你看他多久会输？”
	“唔，”李小白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下那两人，“三四招？最多不超过五招。”
	他们两个都没刻意压低声音，几句话下来，旁边的人多看了他们好几眼。
	也有人问：“你怎么知道？”
	李小白笑了声，还没来得及解释，圈中赵沐已经被冯教官扭着手臂按在地上。她索性也就不解释了，只伸手一指：“看。”
	冯教官动作快，以至很多人根本都没看清。但赵沐自己明白一切。
	两招。
	他挑战的时候，冯教官说“那就过两招吧”，结果果然就只过了两招。
	冯教官出手还是很有分寸的，一松手，赵沐自己就跳了起来，毫发无伤。
	冯教官问：“还来吗？”
	赵沐咬紧了牙，扭头将众人分开，跑了。
	观众们这才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
	一瞬间的安静之后，人群突然就像炸了锅。有大笑的，有发出嘘声的，最多的是为冯教官叫好，表示崇拜的。
	冯教官还是那一张冷脸，扫视了一圈，大家又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冯教官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手：“好了，没事了，解散。”
	从那之后，训练时一排的男生们就再没叫过苦，冯教官让干吗就干吗，绝无二话。
	二排的郑教官对此表示十分羡慕，休息时跟她们开玩笑说：“如果我也跟李小白打一场，你们会不会这样崇拜我？”
	女生们嘘他。
	郑教官在训练时虽不留情面，但平时脾气还是很好的，大家都敢跟他开玩笑。
	“要跟个女生打架来立威，郑教官，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李小白也道：“如果教官确实需要，我可以让你两招。”
	大家喷笑出来。
	郑教官有点哭笑不得：这女生也太会顺杆往上爬了，还让他两招，嘿。
	很快就到了军训的最后几天，安排的项目是射击训练。
	训练用的是步枪，第一天学习用枪，练习端枪瞄准，第二天徒步行军，进山打靶。
	同学们都兴奋得不得了。虽然练习时没有子弹，但那可是真枪，这说不定就是这辈子唯一能摸到真枪的机会。李小白也不例外，拿到枪之后上看下看、左摸右摸，又新鲜又兴奋。
	新鲜劲还没过去，她就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阴寒之气——她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李小白转过头，看到冯教官正在与负责发放枪支的人争论。他举了举手里的一支枪，道：“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进博物馆都够格了，怎么还拿出来用？”
	李小白对枪支没什么了解，也看不出什么型号，但那支枪看起来的确很旧了，枪托掉了漆不说，还有大块污渍。李小白微微皱了皱眉，她感觉到的那股阴寒之气正是从这枪上散发出来的。
	发放枪支的人扫了一眼那把枪，并不当回事：“军训用的枪不都这样嘛，这枪和56半也差不了多少，凑合用吧。”
	冯教官沉着脸道：“枪支怎么可以凑合？”
	“你当是要上战场呢？学生们军训就是走个过场，意思一下就得，别这么较真啦。”
	“万一要是出了事，谁负责？”冯教官上了火气，声音大了起来。
	发放枪支的人也跟着不耐烦起来：“我说老冯，你别这么没事找事成不？今天也不用装子弹，端枪练习动作而已，能出什么事？你看这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领枪呢，哪来的工夫帮你换？而且这一批这么多人，枪支本来就紧张，你就别在这添乱了，有得用就赶紧训练去吧。”
	冯教官有些固执，黑着脸和那人争执了良久，一直到对方答应明天打靶时一定给他换一支枪来，他才拎着枪走回一排。
	李小白本想跟过去仔细再看看那把枪，二排这边已经开始集合了。
	李小白想：现在青天白日的，何况是在军营这种充满正气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等下了操再想办法去解决也不迟。于是，她便背着自己的枪跑去集合了。
	结果解散之后，枪支又都被收了上去，由各排教官统一保管。
	想想也是，虽然说没有子弹，但枪这种东西怎么也不可能放在学生手里。
	李小白在冯教官的房间外面绕了两圈，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进去，倒是碰上了几个同样在探头探脑的男生。男生们对枪械的兴趣显然更浓，一天的训练虽然辛苦，却还没过足手瘾，忍不住便想过来多看两眼。
	有认识李小白的，笑着说开了——
	“二排的女生跑到我们一排教官这边来做什么？”
	“难不成也想挑战黑面神？”
	“还是算了吧，看赵沐输得那么惨，你一个小女生就更不用提了。”
	范海辛也在这些男生当中，脸色却有些沉重，显然他也看出那把枪有问题了。
	李小白当然不好直说，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向范海辛使了个眼色，范海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几个男生还要再说话，门突然开了，冯教官黑着脸站在那里问：“有事？”
	一排的男生们素来怕这黑面神，直接就作了鸟兽散，把李小白一个人撂在了那里。
	于是冯教官看了看她，又问：“有事？”
	“呃……”李小白被噎了一下：自己要怎么跟黑面神解释他那里有一支可能会闹鬼的枪呢？
	对其他排的女生，冯教官似乎没有那么严厉，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没事就快点回去，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呃，其实是有点事情想跟冯教官商量。”李小白往他房间里看了一眼，“能让我进去说吗？”
	冯教官皱了眉，脸更黑了：“有事找你们自己教官说去。”然后他“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李小白愣在那里眨了眨眼。
	搞什么啊，她有这么惹人厌吗？
	事实上，冯教官倒不是讨厌她，只是为了避嫌而已。
	教官们都年轻，带着一群女大学生摸爬滚打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更不用说跟个女生单独在房间里聊天了。每次军训前，部队领导都会对教官们再三重申相关纪律，冯教官带的是男生，更加不想跟其他排的女生有什么私下的接触了。
	不过，以李小白比马路还宽的神经，她当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有些为难。冯教官这种态度，她可怎么把那支枪弄出来呢？
	李小白站在那里想了很久都没想到办法，最后只能郁闷地回去了。
	算了，范海辛也知道这回事，就交给他处理好了。
	“回去睡觉。”
	半夜里，李小白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她“刷”地跳了起来。
	除了睡得特别死的，宿舍里的大半人都被惊醒了。
	睡在李小白上铺的女生也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刚刚是什么声音？”
	枪只响了一声，但别的动静却不少。
	李小白凝神静气，听着外面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什么人似乎不见了。外面乱了一阵就安静了下来，紧跟着响起了集合号。
	“搞什么，原来又是紧急集合啊！”
	“要死人了，大半夜搞这个！”
	“别抱怨了，快点起来吧。”
	“好在只剩两天了，不然我一定会死在这里。”
	大家一面抱怨着一面匆匆起床穿衣，出门集合。
	经过十来天的训练，大家都有模有样，虽然这次集合的时间是坑爹了一点，但也没怎么乱，很快就跑到了指定位置，列队报数，站得整整齐齐，等着教官的进一步指示。
	部队领导和学校的带队老师都简短地讲了几句，很快就解散了，单把三连一排留了下来。
	李小白注意到冯教官不在，心头突然一沉，故意放慢了脚步，仔细往一排那边看了看，发现他们那边好像少了两三个人。
	有个陌生的军人领着一排的人走向与宿舍相反的方向，李小白刚想跟过去，就听到郑教官叫了一声：“李小白。”
	十几天的训练令大脑形成了条件反射，李小白下意识就停下来，应道：“到。”
	郑教官笑了声，道：“回去睡觉。”
	李小白转过身来看着他：郑教官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但眼里却有着几分焦虑。
	……果然出事了。
	李小白皱起眉，问：“冯教官怎么了？”
	一听到她问起冯教官，郑教官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道：“那跟你没关系，回去睡觉。”
	“可是……”
	“这是命令！”郑教官少见地板起脸来，打断了她的话。
	“……是。”李小白应了声，转身回了宿舍。
	她可不想和教官有什么冲突，反正只要做个样子给他看，回头自己再出来，也没人能阻止得了。
	李小白回宿舍露了一脸，然后就随便找了借口溜出来。
	郑教官和另外几个教官还守在宿舍门口，似乎不打算放任何人过去。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小白。她掐着隐身诀，直接就从两位教官中间的空隙走了出去，往一排被带走的方向跑去。
	一排的男生们被带去了一间会议室，老师和几个教官都在，主要问他们知不知道失踪的同学的下落，又问他们平常训练时有没有发现这几个人情绪不对。
	李小白赶到时，问话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她趴在窗口没看几分钟，里面就宣布了解散。
	男生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回了宿舍。
	李小白悄悄跟着，捡了个小石子砸了范海辛一下。
	她向操场旁边的小树丛指了指，范海辛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果然也悄悄溜了出来。
	李小白躲在树后面，一见他过来，直接就问：“怎么回事？”
	范海辛也不绕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冯教官不见了，还有赵沐和另外两个男生。赵沐自从那天输给冯教官就怀恨在心，今天跟另外两个对冯教官意见特别大的男生商量，要偷偷藏起一把枪，让冯教官受处分。我们都以为他们不过是随便说说，反正平常大家也没少说这种泄愤的话，没想到晚上他们真的去了，然后就没回来。刚刚被留下来问话，我们才知道冯教官也不见了，他们正派人到处找呢。”
	加上那声枪声，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是怀疑三个男生把冯教官怎么样了，还是怀疑冯教官把那三个男生怎么样了，怪不得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但，李小白担心的显然是另外一个层面的事。
	她盯着范海辛，差点没想打人：“怎么会搞成这样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处理那把枪吗？”
	范海辛眨了眨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傍晚在冯教官门口，我给你使眼色，你不点头了吗？”李小白几乎要叫起来了。
	“诶？我以为你是问我有没有看出来不对，我就点头了。”
	李小白一时气结，再次忍不住想骂人。
	但这次她却只想骂自己。
	她早该知道，不能因为前几次合作还算愉快就觉得范海辛这家伙可以相信。他们之间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默契，她又怎么会被当成女巫监视两年？
	这个时候，李小白就开始想念沈夙夜了。
	……要是有阿夜在该多好。
	她叹了口气，问：“那把枪还在吗？”
	“在。”范海辛连忙回答。他也不是什么事情也没做，那把有问题的枪的去向，他还是有关注的。
	“在哪儿？”李小白问。
	“指导员把它当成证物收走了。”
	李小白无言了。照教官们这个反应，那把枪肯定会被严密保管，她还怎么能弄出来作法？这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她真是无比想念沈夙夜。
	“你是说我们碰上了鬼打墙？”
	号称封闭式军训，结果出了一个教官和三个学生失踪的事，部队和学校方面都很头痛，也都不想把这事宣扬出去。所以他们用紧急集合掩饰了那声枪响，对学生们一个字也没透露，连三连一排的男生们也被传达了赵沐他们因为和教官有了冲突而被关禁闭的说法。另外，他们安排了人加大力度继续搜寻失踪人员，希望能在军训结束前把人找出来。
	所以，不明真相的学生们第二天还是继续照原计划训练——吃完早饭后就背起背包、扛着枪，徒步三公里进山打靶。
	李小白走在队伍中间，有点无精打采。
	没办法，昨天半夜被枪声惊醒之后，她就没再睡过，跟范海辛了解了情况之后就开始找那把枪。但让她郁闷的是，那把枪不见了，连她之前感受到的那阵阴寒之气也不见了。
	找不到那把枪，自然就找不到失踪的人，也不知道冯教官他们到底怎么样了。白白折腾了大半夜，她还能精神得起来才怪。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队伍往前走，一不小心就撞在了前面的人的背上。
	“啊，不好意思。”李小白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却发现不是自己走快了，而是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问。
	“不知道。”前面的人回答，“前面一排停下来了。”
	郑教官跑到前面去查问。
	三连一排换了个小个子、娃娃脸的教官，姓王。
	他一脸为难地道：“……前面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这次徒步训练是按连队编号顺序走的，三连一排前面是二连五排，后面是三连二排和三连三排。学生军训嘛，又不强调速度，队伍走得不快，虽然说以排为单位，但前后相差都不过一两个身位，这个时候一排的前面竟然真的完全看不到人了。
	所以王教官下令停下来，这也是正常反应。
	郑教官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也皱起眉。但还没说话，他就听到后面自己带的排起来一阵骚乱，只好又跑回去：“怎么回事？”
	“我们后面没人了。”
	“后面的人不见了。”
	本来紧跟在后面的三排果然也不见了人影，二排后面只剩下空荡荡的路，排在最后的几个女生正害怕地往前面缩。
	进山的路不宽，他们是排成两行纵队的，整个队伍拉得很长。但刚刚还几乎看不到首尾的长龙，现在就只剩下三连一排和二排这短短一截了。
	……怎么回事？
	郑教官有点搞不清状况，命令队伍停下来原地待命，然后就忙着开始联系其他人。
	无线电没信号，手机也没信号。
	王教官走过来，脸色沉重：“我都试过了，完全联系不上其他人。现在怎么办？”
	郑教官静了一会儿，道：“还能怎么办？要么就继续向前走，到靶场再说，要么就回头先回营地，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他们现在刚好走了一半，前后距离都差不多。两个教官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去。毕竟他们带的不是自己的兵，而是六七十个学生，还是安全第一。于是，所有人向后转，原路返回。
	但才走了没几分钟，走在前面的郑教官又叫停了。
	“怎么回事？”这次轮到王教官跑来问。
	“路不对。”郑教官道。
	他们明明只是原路返回，但路两边的地形却与他们刚刚走过的完全不一样。
	学生们是第一次来，但两个教官已走过无数次，王教官当然也发现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现在连问怎么回事也省略了，直接商量到底该怎么办。
	学生们之中有观察力强的，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一种惶恐的情绪渐渐开始弥漫。
	教官们倒是想制止，可他们自己也搞不清状况，毕竟谁都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
	“李小白。”一排那边突然传来了范海辛的声音。
	李小白转过头，见范海辛高高举起了一把枪。
	——正是他们昨天半夜找的那一把。
	李小白嘴角抽了抽，也顾不上什么纪律了，直接就出列，向那边跑过去。
	“李小白。”郑教官连忙叫了声。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抚学生们的情绪，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乱不得，只要有一个人不听指挥，后果就不堪设想。
	果然李小白一动，其他人就跟着乱起来。
	李小白倒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反而怔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
	好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卧倒！”
	十几天机械训练的结果就显露了出来，至少有八成人条件反射地服从了这个指令，直接趴到了地上，剩下的人慢了一拍，但看旁边的人都趴了，也跟着趴下了。
	这边大家刚趴下，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枪声。跟头天夜里那单独的一声不一样，这阵枪声十分密集，就像电视里的重机枪扫射。学生们又惊又怕，很多人索性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郑教官听到前面有人声，倒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看不到其他人，只有自己这些人在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乱转。但听到枪声，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有人，有枪声，就代表前面有战斗，他倒是不怕，但这些学生怎么办？
	王教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刚刚那声……听着像是老冯？”
	郑教官也回过神来，道：“你看着点学生们，我去前面看看。”
	郑教官起身便往前面去了，也不敢走在路中间，而是在路边的树丛里，借着树木掩护小心地前进。
	有些胆大的学生本来还有点不以为然，看郑教官这么小心，才担心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刚刚那枪声是真的吗？”
	“不会是什么演习吧？”
	王教官命令大家保持安静，原地待命。李小白也知道，自己要是再随便乱动，说不定就会引起大家的慌乱，索性就举起了手，道：“报告，我和范海辛有事情要向教官汇报。”
	范海辛跟着举了手。
	这俩又不是一个排的，在学校也不是一个班的，这时倒一起有事了？王教官皱了一下眉，现在情况特殊，说不定他们真有什么发现。他点了点头，李小白和范海辛一起出了列，拉着王教官走到了旁边的树林里。
	“什么事？”王教官问。
	范海辛把自己背的那把枪递过去，李小白问：“教官觉得这枪眼熟吗？”
	“这不是……”王教官很吃惊，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冯教官失踪的事对学生们是保密的，连忙停下来。但这分明就是冯教官和三个学生失踪之后留在他房间的那把老式卡宾枪。这么古老的枪，整个军区也不见得会有第二把。他记得昨天明明把它收起来做证物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信鬼神吗？”李小白又问。
	王教官皱起了眉：“你是说我们碰上了鬼打墙？”
	……还真是个上道的。
	李小白松了口气，道：“是不是鬼打墙，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们失踪的事跟这把枪脱不了干系。”
	对鬼神之说，王教官其实并不是很相信。听小女生说得煞有其事，他便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把枪。能搞定的话，我们就能回去了。”
	“好，你动手吧。”王教官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就死马当成活马医，让她试试好了。
	“你已经死了。”
	王教官回到路边去照看学生们，李小白和范海辛就留在树林里摆弄那把枪。
	“你怎么看？”李小白一边打量着那把枪一边问。
	范海辛指指枪托上斑驳的污渍，道：“这些……应该是血迹。”
	“嗯，应该就是这些留下的怨念吧。”李小白皱了一下眉。她可没想到能碰上这种事，符箓、法器什么都没带，要解决这个只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她想着空手除灵的办法，顺口问范海辛：“你们通常用什么办法？”
	“圣水，撒盐，烧。”范海辛言简意赅地应道。
	李小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真是老三样。但你带了圣水和盐吗？”
	“没有。”范海辛顿了一下，从衣领里拉出个银十字架，“我带了这个。”
	“算了，还是我来吧。”李小白郁闷地说。她就不该指望这个人。
	李小白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下一个符阵，把枪放在中间，又咬破自己的食指在枪托上画了个符，捏了个法诀，念动咒语。
	她画下的符开始发出淡淡的白光，和地上符阵相呼应，将那把枪整个笼在其中。
	随着她的咒语，地面开始微微颤动。周围的景物也摇晃起来，似乎依稀能看出另一重影子，就好像双重曝光的重影。
	“这又是怎么回事？”
	“地震？”
	那边的人自然也感觉到了，王教官一边安抚学生们，一边向树林里的李小白看过去。
	这小女生还真有几分神通，这样说来，他们是真的碰上了鬼打墙？要是她成功了，大家就能回去了？
	王教官这边才刚升起几分希望，就看到那枪身上骤然迸出一道红光，瞬间就把李小白的白光压了下去。地面猛地一震，之后就什么光也没有了，而李小白整个人已摔出几丈远。
	范海辛跑过去扶她：“李小白。”
	王教官也连忙跑过去：“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小白看起来只是脸色有点发白，并没有什么外伤，这时已在范海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眯着眼看向那把枪，道：“我没事，但我们想在它的地盘净化它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那……要怎么办？”
	“只能照它的规矩来了。”
	“什么规矩？”
	“不知道。”李小白揣测道，“不管是枪的怨念，还是曾经用过这把枪的人的怨念，都应该有个缘由。你看，它并不是无差别攻击。我们被弄进来这么久，没有人伤亡。我只能认为它有未了的心愿，需要我们去帮它完成。”
	李小白停下来，摊了摊手：“净化它、超度它、干掉它本来是最直接的办法，但现在我们做不到，只好看它到底想干什么了。”
	这时郑教官已跑了回来，急切地问：“刚刚那阵天摇地晃是怎么回事？地震吗？”
	王教官没顾得上回答，先看向他身后的人：“老冯？果然是你？”
	跟着郑教官一起回来的人果然是黑面神冯教官，连那三个失踪的男生也在。
	王教官疑惑地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冯教官倒是先看到了地上的那把枪：“这枪怎么在这里？”
	郑教官找到冯教官他们后也没顾得上说话，这时正好就一起把双方的情况都介绍了一下。
	原来赵沐他们三个昨天晚上果然是偷溜进冯教官的房间的。他们想偷枪，被冯教官发现，争执的时候，枪突然响了。几个人吓得一怔，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这树林里了。
	“……四面我们都试过了，根本走不出去，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前面不远有个镇子，但是被日军占领了，他们封锁了路口……”
	“等等……”王教官抬起手打断了冯教官的话，“日军？”
	冯教官点点头，神色严肃：“是的。白底红日旗，黄军装，讲日语，跟我们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抗战片里的日军一模一样。”
	王教官一怔：“难不成我们穿越了？”
	好嘛，这位不但能接受神鬼之说，看起来还是个常看网络小说的。
	郑教官比较现实，皱着眉问：“不是在拍什么电视剧或电影吧？”
	冯教官摘下自己的军帽来，让他看上面货真价实的弹孔：“你觉得呢？”
	刚刚那阵枪声就是一个男生不小心被日军发现了，对方直接就是一顿扫射，地上现在还能看到弹坑，哪里有这样真枪实弹拍戏的？
	李小白道：“我看，这既不是穿越，也不是拍戏，而是我们被这把枪拖进了一个情景战役中。”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把枪。
	“说不定这枪托上的血迹就属于在这样一场战役里牺牲的这把枪的主人。他不甘心，所以重新模拟了这样的场景。”
	“就是说，我们必须要拿下那个镇子才可以回去？”
	“开什么玩笑？我们虽然有两个排，但真正的兵就只有我们三个，怎么打？”
	“还有个问题，你们说，那镇子里的日军是真的日军还是什么模拟出来的，或者……是跟我们一样被莫名其妙弄进来的人？”
	几个人讨论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如果也是被弄进来强迫扮演日军的，也许我们可以和对方商量一下。”
	冯教官皱了一下眉：“我们根本没办法跟那边对话，只要一靠近，他们就开枪。”
	李小白立刻建议道：“既然这样，不如冯教官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那边抓个人回来问问。就算真是日军，说不定也能问一问情报什么的……”
	“胡闹！”冯教官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她的话。让一个小女生参加这种“作战会议”，他已经觉得很离谱了，她还要去抓人，这女生未免太乱来了，“那是你这个女学生能做的事吗？怎么能冒这种险？”
	李小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只好道：“如果我能打败你，就让我去吧。”
	冯教官觉得自己接受当军训教官的任务时，肯定是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对，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要挑战他？之前那个男生挑战自己也就算了，这个小女生竟然也这么不自量力？
	郑教官也道：“李小白，别胡闹了，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
	李小白很无奈。她也不想跟教官们打架啊，但这不是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做这件事的最快的办法吗？
	“那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冯教官静了一会，沉着脸道：“那好，我就跟你过两招。”
	虽然跟女生打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但让她长点记性也好，免得以后还这么乱来。
	李小白立刻冲了上去。冯教官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拳头已经快挨上他的小腹了。冯教官连忙向旁边一闪，李小白的速度更快，一拳落空，人就移到了冯教官的另一侧，一脚踢向他的膝弯，借这一踢之力跃起，以手刀斩向他的后颈。这一手刀并没有斩实，掌缘在离冯教官的皮肤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
	冯教官手心立刻沁出冷汗。
	李小白收了手，故作低沉地道：“你已经死了。”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为了强调自己真的是手下留情了，李小白还一脚踢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
	郑教官看得一脸茫然：还好自己之前没有真的跟这姑娘打，不然……真的让他两招，只怕不够。
	“问题是要怎么打？”
	李小白露了一手后，教官们也就没反对她去抓人，只是再三强调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发现不对就立刻撤回来。
	李小白应声去了，不多时真的抓了个人回来。
	那人身材矮小，一身黑绸对襟外衣，中分短发油光滑亮，尖嘴猴腮，目光躲闪。
	“一看就是个汉奸，所以我就把他抓回来了。”李小白解释。
	……果然一脸汉奸相。
	没让教官们费什么功夫，那个汉奸就把镇子的情况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镇上那些日军并不是跟他们一样被弄进来的普通人，是不是模拟出来的不知道，反正在他们的意识里，现在是民国三十二年，也就是1943年。前面的镇子叫风林镇，里面的日军和伪军加起来有三四百人，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根据地，对四乡八里实行扫荡。如今，方圆百里内，几乎所有的粮食都被囤在这里，所以他们的警戒比平常严密得多。
	怪不得冯教官他们一露面就被打。
	“这样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打下镇子、抢回粮食？”
	“问题是要怎么打？”郑教官把刚刚由汉奸口述、冯教官和李小白补充、他执笔画出来的简易地形图摊开。
	进镇的路只有一条。敌军在那里安了拒马，拉了铁丝网，还堆了不少沙包，两个小队驻守，两边的墙头也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最让人头痛的是，镇口还有两座碉楼，上面各有一挺重机枪，之前他们听到的那阵枪声便出自那里。
	他们这边只有三个正规军人和六十几个只受过十几天军训、大半连枪都端不稳的学生。就算学生们敢上，教官们也不敢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枪倒是人手一支，但每人只有打靶用的五发子弹，全加起来还不到敌军的数量。
	怎么打？
	冯教官远远地看着镇口的碉楼，道：“如果能把碉楼端掉，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机会。”
	但要怎么端？他们还没靠近，人家的机枪就先响了。
	李小白道：“我能隐身摸进去，但隐身的时候没办法战斗，只要一打，就藏不住了。所以，得有人帮忙把靠近我的敌人清掉。”
	“我来吧。”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范海辛突然开了口。
	“你？”教官们和李小白都很意外地看向他。
	“我在国外长大，从小跟着长辈一起打猎，在枪法方面还算有点自信。”范海辛解释。
	这个打猎……李小白悄悄咧了咧嘴。
	教官们倒没多想，互相交换了眼色后，郑教官就给了范海辛一颗子弹，指了指旁边大树树梢上挂着的一枚松果：“打下来？”
	范海辛接过子弹，将它装进了那支染血的老枪的枪膛中，拉栓上膛，“砰”的一声就把那枚松果打了下来，还嘟囔了一句：“太没挑战性了。”
	这边枪一响，镇子那边跟着就响起了枪声。两挺机枪向这边齐射，好在大家都在射程以外，并没有伤亡。
	但郑教官还是受到了打击，有一个格斗能打败冯教官的李小白还不够，这时还冒出个把卡宾枪当狙击枪使、指哪打哪的小子，这一批到底是什么学生？
	冯教官拍了板：“那就这样吧。范海辛凑近点，找个高地远程掩护李小白。小王回去看好那些学生，别让他们乱跑。老郑和我在林子里制造动静，吸引敌军的注意力。”
	这个计划虽然粗糙，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大家应了声，各自去准备。
	范海辛估算了一下射程，就近找了棵树爬了上去。李小白已经对他做过法，让他能看见隐身后的自己。
	看到李小白悄悄摸进了镇口之后，范海辛就向下面的冯教官打了个手势。
	冯教官和郑教官之前已让男生们脱了几身军装下来，用树枝支起来，带着树枝在两边的树林里跑动，还不时开一枪，看起来就好像树林里藏了不少人一样。
	敌军的火力果然被吸引过来，碉楼的机枪不但向林子里不断扫射，下面的士兵还趴在沙包上向这边射击。
	其实这些家伙还是胆小，只敢缩在工事后面，要是敢派人出来迎战，就知道这边不过是两三个人在虚张声势了。范海辛一面腹诽着，一面瞄准了李小白前方的一个敌人，射击。
	冯郑两位教官每人只拿了50颗子弹，其他的全在他这里。子弹不多，范海辛虽然对自己的枪法颇为自信，也丝毫不敢大意，力求每一颗子弹都消灭一个敌人。
	他的掩护十分给力，李小白顺顺利利摸上了左边的碉楼。
	只见碉楼里迅速地长出各种树木的枝桠藤蔓，机枪顿时哑了火。
	敌军也发现了碉楼的异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指着碉楼“叽里哇啦”地大叫一阵，接着就有一队士兵冲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被藤蔓抽飞，第二个被范海辛爆了头，后面的就迟疑起来。
	军官又叫了几句什么，右边碉楼的机枪立刻移到了靠这边的窗口，只是机枪手还没来得及开枪，就有火球从窗口飞了进来，直接在他身上炸开。碉楼里本来就有不少弹药和手雷，一碰上火，瞬间就炸成一片。
	李小白并没有出来，而是借着那个长满树木的碉楼的掩护，躲在那里左一个右一个地扔起火球来。范海辛也只需帮她守住碉楼的入口，干掉想冲上去的敌军。
	右边的碉楼被炸了，左边的又被人占领，日军和伪军只看到己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顿时乱了起来。
	冯郑两位教官也就不再跑来跑去地虚张声势，而是各自找了掩体，开始还击。
	他们的子弹虽然不多，但枪法却都不错，少有落空。何况还有李小白，她那火球的杀伤力实在比子弹大多了，有时扔对了地方还能引起连串的爆炸。
	郑教官看着那一个接一个乱飞的火球，心里突然一阵后怕：训练的时候，自己没有得罪过这个女生吧？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郑教官走进镇子，对着坐在从碉楼窗口长出来的树枝上喘息的李小白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太厉害了。我看，就算没我们，你一个人也能赢。”
	如果她有摧城在手，这种小场面只怕都挡不住一两剑。空手么，就比较难说了。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摇头道：“不可能的。火球的射程没有子弹远，而且火球术的咒语再短，也总要用几秒钟来念，如果没人掩护，我大概在第一个火球还没扔出来时就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她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没办法和枪炮抗衡。
	郑教官还要再说什么，地面却突然一震。四周的景物摇晃着，发生了变化，最终就像一场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他所熟悉的进山的道路。
	他们果然在范海辛背着那支老枪走进镇子之后回到了现实世界。
	而王教官带着其他学生就在后面不远的路上，这时正在惊喜地欢呼。
	冯教官却心有余悸地看着范海辛手里的那把枪：“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吧？”
	范海辛仔细看了看，枪上的阴寒之气已经消散，那块血迹也已经不见了。
	“应该没事了。”他一面回答一面想把枪拿给李小白再看看，却发现李小白脸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小白！”范海辛一惊，匆匆跑过去，“你怎么了？”
	难道李小白受伤了？
	离李小白最近的郑教官已经伸手扶起她，问：“刚刚受伤了？”
	“没有，我没事。”李小白连忙摆摆手，“只是灵力透支了，有点撑不住，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郑教官松了口气，将她背起来：“先回营地吧。”
	“阿夜，我想死你了！”
	这次经历太过离奇，如果如实汇报，也没人相信。李小白请求他们不要把她会法术的事说出去，几个教官和她有并肩战斗的情谊，又理解小姑娘不想因为异能而被当成怪物的想法，大家商量了一下，索性就算说他们是半路碰上了冯教官，又一起去寻找失踪的赵沐几个，所以才错过了打靶。
	反正其他人都隔得远，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至于赵沐那几个，只要说他们在山里受了惊，即使乱说话，大概也没人信。
	教官们还仔细商量了一套统一的说辞，做好了受处分的准备。但回去之后他们却只是因为擅自行动而被通报批评，就这样了事了。
	因为军方和校方都在为失踪的学生头痛，看到他们被毫发无伤地带了回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其他细节问题，只要说得过去就行。至于其中两个排的学生没有参加打靶，那根本都不是问题。
	李小白一觉睡到了第二天，醒来时已恢复了精神，神采奕奕地参加了军训最后的汇报演习。
	军训圆满结束。
	学生们和教官们一起吃了饭，拍照留念，惜别，然后被军用卡车送回了学校。
	李小白一下车就看到了来接她的沈夙夜，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就扑了过去。
	“阿夜，我想死你了！”
	沈夙夜也很想她，这几年，他们真是很少有分开半个月这么久的时候。但这丫头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热情地表白，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沈夙夜轻咳了一声，微微红了脸，扶着她的肩膀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好像黑了点？”
	能不黑吗？虽然以前也满山遍野地跑，但不会顶着大太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晒啊！
	李小白应了声。
	沈夙夜又问：“在军营生活怎么样？辛苦吗？”
	“其实还挺有趣的，碰上一把闹鬼的枪，还狠狠打了一仗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夙夜叹了口气。他原来以为只有他是这种招鬼的体质，原来李小白也差不多，连枪都能闹上鬼。
	提起这个，李小白又挽住了沈夙夜的手，道：“那个时候我真想你。范海辛那个白痴，太不靠谱了。我跟你说，他竟然……”
	沈夙夜越听脸色越差，简直都快赶上黑面神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想他的吗？
	有个这样的女朋友，他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

[末日48小时]
	囤水囤粮囤武器，防寒防虫防僵尸。
	另：请仔细选择自己的战友，谨防二货。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末世生存指南
	“我们得去囤点粮。”
	好冷……
	李小白才刚从被窝里探了个头，又缩了回去。
	这个时间，窗外似乎比平时亮，大概是下了雪。
	今年的雪下得有些早。李小白在被子里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才爬起来穿衣下床。出了房门，她倒觉得稍暖和了一点。沈夙夜开了客厅的空调。李小白打着呵欠跟在厨房里忙碌的沈夙夜打了个招呼。
	沈夙夜探头出来看了她一眼，指示：“回去把羽绒服翻出来穿上，天气预报说今天要大降温。”
	“哦。”李小白乖乖地应了声，回去加衣。
	等吃过早饭出了门，他们才发现天气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大风卷着雪花吹在人身上，又冷又痛，到处都已经白茫茫一片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沈夙夜和李小白在公交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车来，反而看到救护车和警车鸣着笛呼啸而过。有电动车驶了过来，车主说前面出了车祸，堵上了。
	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车了，沈夙夜看了看表，微微皱起眉，“咱们走着去学校？”
	他虽然大四了，但有些课还是不敢随便缺。
	李小白无所谓，反正这点距离对她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从他们住的地方到学校不算太远，以正常速度步行大概也就半个多小时。平常他们也走过，一边聊聊天，顺便逛逛路边的小店，就当是散步。但今天走起来可完全没有平日惬意。
	一直在下雪，才走到一半，雪已经积得高过鞋面。一面顶着风，一面还得注意脚下，两人只能互相扶持着小心地往前走。
	其实这样是有些狼狈的，但李小白却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怎么？”沈夙夜问。
	李小白道：“我在想，等我们七老八十走不动了，是不是就这种模样……”
	……这思维跳跃得可够远的。
	但沈夙夜想了一想，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就这么互相扶持着走到七老八十吧。
	这样又辛苦又甜蜜的气氛，在进了校门没多久就被几声大笑打断了。
	沈夙夜有些懊恼地抬起眼来，看着前面的范海辛。
	满校园都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熊的学生，这个只穿着羊毛衫和冲锋衣的家伙倒显得格外矫健，咧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毫不客气地指着李小白大笑：“不是说修行之人寒暑不侵吗？你怎么也搞成这副熊样？”
	“我乐意。”李小白哼了一声，“而且我们修行又不是为了显摆自己是无敌机器人，真要不知冷不知热不会饿，做人还有什么乐趣？”
	范海辛被噎了一下。
	沈夙夜索性连话都没讲，点个头就直奔教室去了。
	他倒不是多看不起这家伙，而是……真的要迟到了。
	沈夙夜为了那节课担心良久，结果却还是没上成，因为负责讲课的秦教授被大雪堵在路上了，一直到中午都没能赶过来。后来学校索性把下午的课都取消了。
	李小白那边也差不多，下着大雪，学生根本就没办法在操场上活动，而澄空大学的室内体育场也就那么大，不可能让整个系用。
	这个时候，李小白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托这场大雪的福，平白多了半天假，她开心得不得了，跟几个要好的同学打雪仗堆雪人，都快玩疯了。沈夙夜过来找她去学校食堂吃饭，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几个食堂的人都爆满。
	没办法，这种天气，要是打饭出去吃，在路上就冻成冰块了，大家基本上都直接在食堂吃了再走。人多桌少，全挤得满满当当。
	“要不咱回去吧，反正下午也没课了。”李小白见沈夙夜皱了眉，就提议。
	“外面还下着雪呢，也不好走。”沈夙夜随口答了句，他皱眉倒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刚好看到食堂里挂着的大电视在放新闻。
	这降雪竟然不止发生在白岱，是全国性的。电视里说是“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风雪……寒流来袭，未来几天将持续降温”。
	“还降。”李小白跟着看向电视，也皱了下眉，“今天已经够冷了，再降温根本就出不了门了吧？”
	旁边的同学也跟着抱怨了几句。
	正说着呢，电视突然一闪，之后就黑了，食堂里的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灭掉。
	“怎么了？”
	“停电？”
	还好是白天，大家只是稍微乱了一下，还是赶紧把饭吃了，各忙各的去了。
	沈夙夜和李小白吃完了饭才知道，不止是第五食堂，全校都没电。据说是雪压断了电线，整个城区都停电了。
	沈夙夜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皱着眉头招呼李小白：“我们走吧。”
	“诶？”李小白有点意外，“刚刚不是说下着雪不好走吗？这比刚才下得更大呢。”
	“我觉得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沈夙夜看了看她，郑重其事地道，“我们得去囤点粮。”
	“总比热水袋好用多了。”
	沈夙夜家果然也没电。
	他和李小白来回搬了几趟，买了各种物资。电池蜡烛，粮食饮水，蔬菜肉类，各种罐头……几乎堆了半间屋子。
	李小白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作，但这种事她一向都听沈夙夜的。前些年也有过一次“百年难遇”的雪灾，据说不少人被困住，没吃没喝，所以提前做点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
	结果到了天黑，雪还没停，电也没来，连燃气也没有了。
	“可能管道被冻住了。”沈夙夜猜测。
	做不了饭，这天气又出不了门，好在家里还有些炭，沈夙夜找出个黄铜火锅，李小白用法术点了火，两人凑和着吃了顿小火锅。
	家里没有温度计，但一看摆在茶几上的杯子里的水都结了冰，就知道室内温度肯定都已经降到零下了。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人类对电的依赖了。空调、取暖器、电热毯……没电了，这一切就统统只是摆设，一点用也没有。
	把家里的衣服和被子都往身上裹，还是抵不住冷。沈夙夜把所有的炭都倒出来，让李小白生了个火盆，两人一起缩在旁边的沙发上烤，这才暖和了一点。
	但这么点炭，可烧不了一夜。
	沈夙夜开始后悔，下午去的超市没有炭，早知道就应该跑远点去买些回来。
	李小白比他有行动力，直接就把家里的椅子和凳子全劈了。
	这个时候当然也顾不上为那些家具心疼。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温越来越低，他们只能把火堆越烧越旺，因此对木材的消耗也就越来越大。
	李小白扫视着房间，一面找能烧的东西，一面抱怨：“这么个冷法，是《后天》要来了吧？”
	《后天》是一部灾难电影，讲的是因为环保问题，北半球在短短几天内进入了冰河时期。以今天降温的速度来看，还真有点像。
	沈夙夜苦笑了声，看向了自己的书柜。在《后天》的电影里，那几个少年也是通过在图书馆烧书取暖才逃过了一劫，今天他们看来也要效仿一下。
	李小白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书还是算了吧，烧完了你会心痛，而且又不经烧。我看，不如我出去砍棵树好了。”
	砍树……沈夙夜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直接就反对：“不行。”
	“现在这么大风雪，外面应该没人，我动作快点，不会被发现。到了明天……就当是被雪压断的好了。”
	……连脱罪的理由都想好了。
	沈夙夜叹了口气，道：“室内都这么冷了，外面哪里还能待得住人？”
	“没事没事，我又不是一般人。”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找了根绳子，拿出她那把摧城剑，开门出去，又以最快的速度关了门。
	……竟然拿着那把杀人无数的上古宝剑出去砍树。
	沈夙夜有点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
	过了几分钟都没见李小白回来，倒听到外面“砰砰”乱响，沈夙夜担心地跑到窗口向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可见度极低，他拿着手电隔窗照了照，才发现外面开始下冰雹了。那冰雹最小也有拳头大，大的甚至能赶上篮球。
	这样大的冰雹不知是从几万米的高空砸下来的，要是直接砸在人身上，哪里还有命在？
	沈夙夜连忙拨了李小白的手机，却听到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沈夙夜心下就是一凉：这个白痴竟然没带电话。
	沈夙夜咬了咬牙，正想要不要出去找她，就看到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墙壁门窗上自上而下地蔓延开来。
	……这种温度，这种降温的速度，他这样的普通人，出去就是找死。
	……不能再给她添乱，只能希望她那一身法术和灵力的确能和这样恶劣的天气抗争。
	沈夙夜握紧了拳，缓缓走回火堆旁边，指甲掐进了手心。
	“小白，快点给我回来！”
	挂在墙上的钟已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夙夜坐在火堆旁边，努力想着其他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精力，好让自己不那么担心。
	李小白是修真世家的天才弟子，几个冰雹肯定不能把她怎么样的。沈夙夜这样说服自己，他应该考虑更远一点的事情，比如如果明天还是没有电，又继续下雪的话，他们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种天气会持续多久，如果真的像《后天》那样变成了冰河时期又要怎么办？他得在小白回来之前拿个计划出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小白在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冻伤？有没有被冰雹砸到？怎么还不回来？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的时候，沈夙夜几乎是跳起来冲过去的。
	果然是小白。
	她还没进门就先叫道：“快回去，快回去，外面太冷了，你受不住。”
	沈夙夜乖乖退了几步，看着李小白背着一大梱已经劈好的树枝、树干飞快地窜进来，又飞快地关了门，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只听她道：“我是不是耽搁得有点久？因为树是湿的，我怕不好烧，所以在外面先用法术烘了烘，别担心，我没事的……”
	虽然她说自己没事，但沈夙夜还是看到她额上有一团血迹，直接就把她拉到火堆边，仔细看了看。
	“只是擦伤。外面下了冰雹，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注意，刮了一下。”李小白解释。
	沈夙夜也没多说什么，拿了药箱过来，给她清洗、上药。确认了她没别的伤之后，他才紧紧将她抱住。
	李小白乖乖让他抱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挣开了他的手。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便看到她把自己外面穿的羽绒服脱了，再次偎进他怀里，道：“我差点忘了，阿夜，你抱着我吧，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她的身体温暖柔软，果然直接就驱走了所有的寒意，沈夙夜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于是李小白便主动伸手抱紧了他，笑道：“范海辛说修行之人寒暑不侵，这句话没说错，我们还可以冬暖夏凉呢，比热水袋好用多了。”
	……哪有这样比喻的？
	沈夙夜有点哭笑不得，搂着她，又拉过被子来把两人都裹上。
	两人一面轻轻说着话，一面往火堆里添柴，靠在一起慢慢睡了过去。
	“……幸存者？”
	第二天沈夙夜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来看，是他哥哥沈晨暝的来电。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那边松了口气：“总算是打通了。”
	沈夙夜应了一声，跟着两人几乎同时道：“你们没事吧？”“你们还好？”
	沈夙夜笑了笑，道：“我们没事，小白砍树生了火，还算暖和。”
	“那就好。”沈晨暝道，“那你们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幸存者，一起到玉和医院来吧。”
	“……幸存者？”沈夙夜惊异地重复，语气不自觉地沉重下来。
	沈晨暝那边也叹了口气：“这场雪所带来的后果比大家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具体的伤亡数字，现在没办法统计，但形势很严峻，单玉和医院周边已经发现了一百多具尸体。”
	沈夙夜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李小白也醒了，正靠在他肩头，依稀也听到了沈晨暝的声音，“嘶”地倒抽了口气：“竟冻死了这么多人？”
	“大概也有些是被冰雹砸的。”沈晨暝继续道，“市政府被雪埋了一半，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省里也完全联系不上，我看我们只怕要准备自救了。你们把人都集中起来，有什么事也互相有个帮衬。医院现在还能发电，食品、药物还有些储备，趁着现在外面气温还算稳定，赶紧过来。”
	沈夙夜应了声，挂了电话。
	李小白利索地从一堆被子里爬了起来：“那我先出去看看小区还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阿夜，你给轻墨大哥他们打个电话，都叫到玉和医院去吧。”
	“好。”
	沈夙夜依言开始打电话，李小白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然后才裹上衣服往外走。
	她走到窗前突然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叫：“阿夜，你来看。”
	“怎么了？”沈夙夜一边听着手机里的等待音，一边跟着走过去。
	雪已经停了，窗外一片莹白。
	但他们根本顾不上欣赏雪景，完全惊呆在那里。
	他们住的是四楼，而眼下外面的雪竟然就齐着他们的窗沿，下面三层楼已完全被埋在雪下。远处也是一片平坦，地势低的地方，矮一点的房屋都已经消失不见，高一点的楼房就像雪地里冒出来的笋，结着灰白色的冰壳。
	“怪不得说冻死那么多人。”李小白啧啧嘴，“我先出去试试看能不能走。”
	“等等。”沈夙夜见她直接就要翻窗，连忙叫住她，找了根绳子系在她腰上。外面看着平坦，但这里毕竟是四楼，积雪的承重量有限，说不定一踩上去就直接陷下去了。
	虽然觉得他这样小心有点没必要，就算真从四楼跳下去，自己也未必会摔死，但沈夙夜紧张自己，李小白还是挺开心的。等着他系好了绳子并拉紧，她才翻了出去。
	最上面一层雪的确松软，但也只陷到李小白的小腿。李小白来回走了两圈，还特意加重力气蹦跳了几下，回头道：“没事，下面都冻结实了。”
	这样的话，他们出门是没问题了，但如果想救人，只怕就更为艰难了。
	“那我先去找人，有事给我打电话。”李小白也没再回屋，解开了绳子，直接就走向相邻的楼房。
	沈夙夜一面挨个给亲友们打电话通知他们去玉和医院，一面也裹紧了羽绒服去敲邻居家的门。
	等沈夙夜将自己这个单元楼上楼下都走遍之后，李小白也回来了，还扛回了一个人，冻得大概也只剩一口气了。
	沈夙夜帮着把那人安置在火堆边，裹上被子，又给他灌了些热水进去。等忙完了他才发现李小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肃穆，平常灵活明亮的眸子蒙着一层阴霾，沉痛哀伤。
	“小白？”沈夙夜过去唤了她一声。
	李小白抬起眼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唇，像是乏力一般靠在他身上，道：“整个小区，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沈夙夜没说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昨天晚上多砍几棵树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来烤火就好了。”李小白把头埋进沈夙夜怀里，声音闷闷的。
	“天下哪有早知道的事情呢？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事情发生，这样的时代，下一晚上雪就被冻死在家里，这种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沈夙夜搂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别为这种事自责了，接下来要怎样让更多人活下去才更重要……”
	他正安慰着李小白，突然听到一阵犬吠从外面传过来，此起彼伏，有一大群狗似乎正奔过来。
	李小白也收拾了情绪，起身去窗前看。
	果然有十来只大大小小的狗，拉着个雪橇，在雪地上飞奔过来。领头的是一只小黑狗，一身乌黑油亮的皮毛，眼睛上方还有两块炯炯有神的小黄斑，它一面跑一面大叫：“小白，小白，你还在吗？”
	这只狗叫甄小黑，是只三百年的小妖。它的主人甄言正坐在后面的雪橇上。
	李小白向它们挥挥手。甄小黑就“汪汪”地下了指令，狗狗们拖着雪橇在窗前停下来。
	近了才发现，那个雪橇不过就是一张被锯掉腿的床。十来只狗有大有小，有正经能拉雪橇的哈士奇、阿拉斯加，也有只是凑热闹的博美、京巴。它们一起往那一坐，张着嘴呼出团团热气，不时这里那里地叫两声，热闹非凡，刚刚那一点沉重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甄言从“雪橇”上下来，道：“昨天晚上幸亏有这些狗在，大家挤成一团才没冻死。你们怎么样？”
	“还好。沈大哥说叫大家都去玉和医院，我们正打算走。”
	“嗯，我就是接到阿夜的电话才出来的，顺路过来看看要不要接你们一起。”甄言指指那架“雪橇”，“比走着快多了。”
	“我们这还有个冻伤的，会不会太重……”
	甄小黑咧了咧嘴，打断了李小白的话：“嘿，你看不起本大爷吗？拉十个人也没问题。”
	李小白看了看那群杂牌“雪橇犬”，决定持保留意见。
	“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
	甄小黑虽然爱吹牛，但真有事还是挺可靠的。李小白让沈夙夜带着那个冻伤的人和之前买的粮食物资和甄言、甄小黑他们一起先去玉和医院，她则跑去了澄空附中。
	这场雪下得有点奇怪，她想去找人问问。
	其实要找的也不是人，是只狐妖。
	这只用澄空附中教师的身份在白岱混日子的狐妖叫胡十九，是整个白岱活得最久，也是修为最高的“人”。他以往也帮过李小白不少忙，所以李小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事都会向他请教。
	这时，澄空附中大半都已经埋在雪下了，就主教楼还露了两层。
	李小白老远就看到胡十九坐在楼顶天台上，穿了身雪白的长毛皮裘，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随风飞舞。他手里提着个酒坛子，正仰头喝酒，不见平日那副悠然从容的风采，倒似有几分说不出的颓废消沉。
	“胡老师。”李小白三下两下跃上了天台。
	胡十九转过头来，碧清的眼里已有了几分醉意，笑着向李小白招手：“来得正好，一起喝两杯？”
	李小白伸手把他手里的酒坛子抢下来，往旁边一放：“现在是喝酒的时候吗？”
	“不喝拉倒，别把我的酒弄洒了。”胡十九伸手一招，酒坛子又回到了他手里，“这可是上百年的杜康，如今可没地方找去，闻都闻不到了。”
	李小白可没心思和他聊什么酒经，没好气地叫了声：“胡老师，人都快全冻死了，你还有心情喝酒。”
	“不然做什么呢？”胡十九又喝了口酒，笑道，“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不如趁着最后这点时光吃好喝好……”
	他虽然是在笑，但语气里却是无尽的苍凉。
	李小白怔了怔：“胡老师是说……”
	胡十九伸手指着下面的雪地：“你这还看不明白吗？”
	“我也觉得这场雪下得有点奇怪，所以才来找胡老师想办法啊。天时要是乱了的话，总有办法……”
	“没有办法！”胡十九打断了她的话，“若是人为的扰乱，也许还可以拨乱反正，但这次不是。这是真正的天地浩劫，你们人类不也早有预言吗？”
	“你是说玛雅的2012末日论？”李小白觉得嗓子有点发紧，“胡老师在跟我开玩笑吧？1999年的时候，人们也到处在说世界末日什么的，结果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平平安安地过了吗？这次一定也是啦。”
	胡十九没有反驳，甚至都懒得看她，只是又喝了口酒，“呵呵”地笑。
	李小白的心提了起来，过去拉住了他的袖子：“胡老师，你别这样，就算真的是天地浩劫，也总有能够成功渡劫的机会吧，我们一起想想。”
	胡十九斜眼瞟着她：“你这丫头在卜算这方面一直就不及格吧？”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这跟她不会掐算卜爻有什么关系？
	胡十九幽幽地叹了口气：“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已算过上百遍，无论哪种算法，都是死路。”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你们这样的修者，我们这样的精怪，看似可以长生不老……却总归还是要依靠天地灵元，这是整个世界的劫数，我们这点微末之力又算得了什么？”
	李小白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胡老师怕死么？”
	胡十九看着她。
	不等他回答，李小白便道：“我很怕。我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做，父母家人还在，还有好多动漫没看，好多游戏没玩，怎么能这时就死？我还想和阿夜一起活到七老八十呢。但正因为怕，我才要想办法对抗。反正没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又欢快起来：“何况也没到那种地步吧？就算真的有全球性的大洪水来袭，不还有诺亚方舟吗？所以，胡老师也不用这么消沉啦，与其现在就开始等死，不如一起来造船。离预言的末日还有一个月呢，应该赶得及吧。”
	胡十九忍不住笑起来：“说得轻松，你知道船要怎么造吗？”
	李小白眨了眨眼，也笑起来：“去问阿夜。”
	远方坐在那个简易雪橇上的沈夙夜打了个喷嚏。
	……他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这东西让我想起一部叫《生化危机》的电影呢。”
	李小白拉着胡十九一起到玉和医院的时候，沈夙夜已经在帮着安置过来避难的人了。如今，玉和医院里聚了一两百人，不好好安排的话就乱套了。
	玉和医院的门诊楼也被雪埋了大半，现在，所有人都聚在住院部。老弱妇孺被安置在病房里，年轻力壮的被组织起来分成几队，趁着现在气温稳定出去搜索，一方面是找人，一方面是尽量把物资集中起来。没人知道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多久，眼下和外面又联系不上，只能做好长期困守的准备。
	李小白探头看了一眼沈夙夜手里的名单，问：“有其他我们认识的人在这么？”
	“轻墨大哥和范海辛也来了，都带队出去救人了。”沈夙夜顿了顿，轻轻补充，“桃夭……本体被冻死了，轻墨大哥想办法保住了她的元神……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恢复……”
	桃夭的本体是桃树，本来就不耐冻、不抗寒，这雪又下得这样突然……
	李小白抿了抿唇，沉默了很久，才把胡十九说怎么算都是死路的事跟沈夙夜说了。
	沈夙夜随即沉默下来。
	李小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们要不要真的去造船啊？万一真有大洪水什么的呢。”
	沈夙夜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情：“如果真是玛雅预言，最可怕的不是什么地震、洪水，而是12月21日太阳落下去之后就不会再升起，世界将陷入一片黑暗。”
	李小白对末日预言也只是听过，并没有真的研究，但不管怎么想，如果真是永远都见不到太阳……的确很让人绝望。
	她咧了咧嘴：“要真是那样的话，大概只有江明那吸血鬼最开心吧。”
	太阳就是吸血鬼最大的天敌。
	见李小白这时还努力想活跃气氛，沈夙夜心头立刻涌起一种伤感而又温暖的情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也笑了笑：“不，如果人类真的灭亡了，他就是最惨的那个。”
	“为什么？”
	“没有天敌，也没有食物，他还死不了。”
	……想想的确挺惨的。
	李小白就真心同情地为江明叹了口气。
	江明本人可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沈李二人口中最惨的人。
	江大医生忙着呢。玉和医院的员工也有不少被冻死了，现在可是严重的人手不足。原本的病人，之后被冻伤的，加上刚刚搜救队还带了两个受伤的人回来，病人越来越多。
	伤口流出的血都已经结了冰，江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那人的衣服剪开、脱掉。
	沈晨暝在旁边处理另一个，不时还扫江明一眼。
	若是平常，他肯定是不会安排他做这种事的。作为一只吸血鬼，江明虽然一直都没对人类有过什么攻击行为，表现得很好，但谁知道一个吸血鬼直面流血的伤口会不会有失控的时候呢？
	所以，一见江明的动作停顿下来，沈晨暝立刻就重重咳嗽了一声。
	江明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很挑食的。只是有点奇怪。”
	“什么？”沈晨暝问。
	“这个人的伤……好像是被人咬的？”江明看着那个伤员的伤口，后一个“人”字被拖得很长，着重强调。
	沈晨暝也发现了。他这边这个有两三处伤口，其中一个留下了完整的牙印，看起来的确像是人咬的。
	沈晨暝皱了一下眉，他刚刚还怀疑吸血鬼会不会咬人，结果就发现这些人身上的伤口竟然是人咬出来的，实在有点讽刺。
	江明却突然抽动鼻子嗅了嗅，叫了声：“不对，快出去。”他一面丢开了手里的伤员，一面伸手去拖沈晨暝。
	被他拖得身体一偏，沈晨暝正要说话，就见病床上本来已经昏迷的伤员突然坐了起来，直接就冲他一口咬过来。幸亏江明动作比较快，拉着他往后一甩，同时一脚踢翻了病床，将那人一起踢开。之前被江明丢开的伤员几乎在同一时间也醒了过来，摇摇晃晃地扑向离他最近的另一个病号，张大嘴就咬上去。
	治疗室顿乱成一团，惊叫声，惨叫声，病床、桌椅翻倒，药瓶、器具摔成一片。
	江明也来不及救那个被咬的病号了，一面招呼其他几个没受伤的人往外跑，一面操了把椅子断后。之前被江明踢飞的人又慢慢地爬了起来，拖着一条明显已经折断的腿向这边慢慢走来，口中发出一阵阵毫无意义的低吼。江明又狠狠地砸了他一椅子。
	吸血鬼的力量本来就比普通人大得多，江明又没刻意控制，这一下直接砸得那人向后倒飞出去，胸口明显塌陷下去，嘴里也冒出了血沫，但那人却只是停顿了几秒，又爬起来继续不屈不挠地往这边走来。
	“快出来。”其他人都已经跑出去了，沈晨暝在门口叫了声。
	江明扔下椅子跑出去，沈晨暝迅速地锁上治疗室的门，又拖了一张病床来顶住，这才松了口气。
	江明隔着窗玻璃，看着那个断了腿，至少又断了五六根肋骨的家伙依然没有放弃，一下一下往门上扑，不由得暴了句粗口。
	“你怎么发现他们不对的？”沈晨暝问。
	“他们的血。”江明道，“你知道我对血比平常人敏感，他们的血有种腐烂的味道。”
	“你是说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沈晨暝皱起了眉，“但那时明明还有心跳和呼吸……”
	“现在看起来也不像死人咧，哪有死人会撞门的？”江明往里面指了指，“但这样的伤势，要是个活人……怎么也不可能继续活下去了吧？”
	沈晨暝沉默下来，“僵尸”两个字就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真的有这种在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江明在这个时候点了一支烟，道：“这东西让我想起了一部叫《生化危机》的电影呢。”
	如果真的只是电影就好了。
	沈晨暝叹了口气：“那现在要怎么办？”
	“叫小白过来放火烧了这几只。”江明道，“另外在外面的人要让他们赶紧回来，没人知道外面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我们还没种豌豆！”
	外面的雪还没化呢，又出现了僵尸。
	不单治疗室那两个，范海辛他们那队在外面也遇上了。沈晨暝通知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往回跑。好在僵尸们速度不快，搜救队又都是年轻力壮的，虽然都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出现伤亡，安全地回了玉和医院。
	不过，这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人群里造成了恐慌。
	幸亏玉和医院的沈院长素来是个有威信的人，这些能聚到这里来的人也多少有点沾亲带故，互相劝说安慰，很快就把这些负面情绪压制了下来，但原本的计划就不得不变更了。
	僵尸虽然行动速度慢，但攻击力却不低，治疗室那两个可以为证。而且人被咬了还会感染，谁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有多少，普通人是不能再出门了。
	沈院长下令紧闭门户，将所有人集中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青壮年依然被分了组，分班巡逻，绝对不能让僵尸进来。另外，院长还安排人采取各种通讯手段尽量联系外界。
	连小黑都约束了那十几只狗，警告它们不能跑到外面去，怕它们被僵尸咬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它们被感染。《生化危机》的电影，它也是看过，僵尸化的狗比普通僵尸可难对付多了。
	这样一来，外面的事就只能交给李小白这样的特殊人士了。
	就在李家兄妹和胡十九、范海辛分配任务时，楼上负责放哨的人惊恐地跑下来大叫道：“有一大波僵尸冲这边来了。”
	李小白跟着惊叫：“怎么办？我们还没种豌豆！”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然后沈夙夜忍不住一掌拍在她头上：“雪都埋了几层楼了，你还讲冷笑话！”
	李小白笑起来：“我出去看看。”
	气氛顿时跟着轻松起来，李轻墨跟着李小白出去，范海辛带着小黑去巡视门户，胡十九独自去了屋顶。
	来报信的人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就好像要去春游一样，不由得大为震惊：“那可是僵尸……”
	江明拍拍他的肩，道：“放心，这些‘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比僵尸更可怕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话就更不可能放心了吧？
	那人苦着一张脸，江医生可真是不会安慰人。
	所谓的“一大波僵尸”大约有五六十个，一起涌过来，的确是挺吓人的。
	但它们行动迟缓，又没有武器，攻击手段只有抓和咬，李小白倒还真没把它们放在眼里。出去之后，她扬手就是几张起爆符，然后开始念咒，扔火球。
	李轻墨也没闲着，他的剑本来就是冰属性的宝剑，这种冰天雪地，正适合他大展神威。剑风激荡，带出满天寒意，在半空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刀，一砍就是一片。
	兄妹两人各据一边，如切瓜斩菜一般，没几分钟就将几十个僵尸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被他们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虽然是在雪地上，却架不住他们放的不是一般的火，就连躲在屋子里的人也能看到那边的冲天火光。要说刚刚那些惊恐不安的情绪只是被强行压下的话，看到这一幕，大家才真正安心下来。人人都不由得信心大增，性格开朗一些的人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江明拍着沈夙夜的肩，饶有兴致地打趣：“媳妇儿这么厉害，还有如此强大的妹控大舅子，将来你们小两口要是吵架了可怎么办哟？”
	沈夙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不乱说话会死吗？”
	江明一脸无辜：“严格地说……我已经死了。”
	……他就不该跟一个吸血鬼计较这些。
	沈夙夜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去帮着准备午饭了。
	下午，李小白和李轻墨出去探查外面的情况。
	修真弟子的感观本来就比平常人敏锐，但外面的气温太低，他们一边要用灵力御寒，一边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僵尸，如果还要分出灵力来搜索周围有没有幸存者，实在太辛苦了。所以，甄小黑提议他们带上只狗。
	虽然小黑狗说得义正辞严，但它期待的眼神和摇个不停的尾巴却出卖了它。
	李小白觉得它只是习惯了每天都满城乱跑，根本不喜欢被关在楼里，有机会还是想出去。不过，有他们兄妹在，也不怕这些狗会被咬到，万一真被感染了，他们也能对付。她于是同意了小黑的提议。
	兄妹俩出了门，便一南一北地分道扬镳。李轻墨带了条德国牧羊犬，和李小白一起的当然就是甄小黑。
	李小白翻开手里的白岱市地图，沈夙夜在要去的地方都画了圈，大半是一些政府机关。碰上这种天灾，个人的力量毕竟都有限，还是国家机器才能更好地组织应对。另外，还有一些可能会有人聚集的地方，可能有食物储存的地方，都得去看看情况。
	小黑跟在她脚边，也有些忧虑：“今天还会下雪吗？”
	“难说。”李小白看了看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觉得天气不像会好转的样子。
	“我不太喜欢这样。”小黑说着甩了甩爪子上的雪。
	“谁不是呢。”李小白把地图收起来，“好啦，别废话了，干活，给我好好注意周围的动静。”
	虽然出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早上又亲眼看到过自己家小区里被冻死的人，但一路还是有些触目惊心。李小白甚至还看到了一具保持着开窗的动作的尸体，显然是在那一瞬间就被冻住了。
	被冻死的人，被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还遭遇了两次僵尸，但她没看到一个活人。李小白一路用手持喇叭喊着话，却什么回应也没收到。
	她越往前走，心头就越是冰凉。不知是因为寒冷、害怕，还是因为想与她互相安慰，小黑一直紧贴在她腿边，喉咙里偶尔发出低低的呜咽。李小白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
	“小白，看那边。”小黑却突然叫起来。
	李小白抬起头来，见天际有一团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从上到下在天空划下一道弧线。
	“是不是流星？”小黑道，“快点许个愿。”
	“大白天哪里看得到流星，也许是失事的飞机吧。”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目测了一下距离。
	那团火光下坠的速度很快，李小白还没估出具体的位置，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跟着地面就是一阵强烈的震动。连李小白也一时站不稳，跟着摇晃了几下，连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不是吧？这次又来地震？”
	地震的时间很短，几秒钟后便平息下来，但脚下的雪地却因为地震而裂开了几道缝隙。好在这些雪都积在平地上，不然说不定还会有雪崩什么的。
	李小白皱起眉，看向那火光坠落的方向。很显然，这次短暂的地震是那东西跟地面撞击的结果，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应该不是她之前猜的飞机。
	“我们过去看看？”小黑的好奇心比她还重，但有贼心没贼胆，只敢用鼻子拱李小白的手，撺掇她过去。
	李小白也没反对，那东西应该是掉在市内，又正好是她要去的方向，去看看也没什么。万一又有什么意外情况，也好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不知道凡是恐怖片里做这种事都会死人的吗？”
	那团火光看着好像不远，但以李小白的速度，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坠落地点。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二三十米的圆形大坑，坑底有几块黑色的巨石，这时还冒着烟。
	李小白刚下到坑底，沈夙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知不知道刚刚的地震是怎么回事。
	“有块大石头从天上掉下来了。”李小白道，“我正在这个被石头砸出的坑里。”
	“陨石？怎么什么都凑到一起来了？”
	李小白还真答不上来这问题，甚至都不知道这石头是不是陨石。不知道是撞在地上碎了，还是原本就是四分五裂的，反正她看不出这几块石头有什么名堂。
	“周围还有别的可疑的东西吗？”沈夙夜又问。
	李小白仔细找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索性用手机拍了七八张照片发回去。沈夙夜便没再追问，只交待她尽量在天黑前回去。李小白应了声，看了看天色，便招呼了小黑往回走。
	等她回到玉和医院的时候，李轻墨也回来了。他找到了两个幸存者。
	想着自己这边一无所获，李小白就有点沮丧。
	沈夙夜拍了拍她的肩，还没说话，就听到甄言在那边问：“小黑，你叼着什么？”
	李小白扭头看过去，见小黑叼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在玩。
	听到甄言问，小黑立马就吐了出来，用爪子拨了拨：“不知道，在那个大坑边捡到的。”
	李小白眼角有点抽搐……怪不得自己什么都没找到，原来早被这只笨狗叼走了。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长卵形，并不硬，像是半透明的胶状物，大体上是红色的，但中间似乎又隐隐有些黑色的小点，仔细看，甚至可以发现那些小黑点偶尔还会动。
	“这看起来就像……”
	“闭嘴。”
	甄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小白喝断。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她可不希望这个言灵再念出什么东西来添乱。但她自己却忍不住替他把话说完了：“……某种……蛋？”
	甄言捂着嘴，连忙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把这东西带回来？”李小白气得揪着小黑的耳朵骂，“不知道凡是恐怖片里做这种事都会死人的吗？”
	“……总之，还是先把这个处理掉吧。”沈夙夜看着地上那个红色的东西，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就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样，还没等李小白放开小黑的耳朵，那个“蛋”就裂开了一条缝，然后从里面爬出了十来只虫子。那些虫子伸展了一下身体，转头就巴在那“蛋壳”上啃起来。
	在李小白转过身来、念咒、扔出火球这么短短几秒，几只虫子已将那团胶状物吃了个精光，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聚在另一边的人群冲去。
	“不好！”
	“小心那些虫子！”
	李小白和沈夙夜几乎同时大叫了一声，李小白更是当即就追了过去。
	眼着看那些虫子就好像见风就长一样，刚出壳不过蟑螂大小，跑到人群那边就已经长到了老鼠大小。那虫子长得有些像蜘蛛，但全身都覆盖着硬壳，上面有着黑色带点条纹状的黄褐色斑纹，还有一对大而强有力的颚骨，两只扬起的前腿尖锐而锋利。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速度相当快，连李小白都追不上。才刚出声提醒，虫子已冲到了人群边上，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冲过来，转过头来的人反射性地抬手挡了一下，跟着就惨叫起来。
	就在那一瞬，他的两根手指便被虫子的颚骨齐根切断了。那虫子还没有放弃的意思，尖刺般的前脚直接扎进了他的手掌，就吊在他手上继续咬下去。
	“啊！”
	“什么东西！”
	惊呼和惨叫几乎同时在其他地方响起。
	李小白冲过来，一把将那个人手上的虫子揪下来，掌心冒出一团火焰，直接将那虫子烧成一团焦炭。
	沈夙夜已经开了手执喇叭，大叫道：“没受伤的人赶紧离开，去别的房间。轻墨大哥把住门口，别让虫子跑出这里。大家动作要快！”
	好在这一天里已经经历过好几次这种紧急转移的情况，大家只一开始乱了一小会儿，很快便服从安排迅速离开了。
	人群一疏散，虫子竟然也跟着散开了，四下逃窜。它们体型小，速度又快，李小白几个追了好一会儿，才杀死了三四只，其他的都逃掉了。有几只钻进了空调的通风孔，有两只撞破窗玻璃跑到外面去了，还有一只，竟然在墙上挖了个洞。
	李小白懊恼地骂了一声，将手上那团烧得焦黑的虫尸狠狠砸在地上。
	上百的僵尸她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竟然抓不到这几只虫子。
	危机暂时解除。
	沈晨暝带着人治疗那几个被虫子咬伤的人，并谨慎地将他们隔离起来。那些人虽然不情愿，但叫嚷了几句还是安静了下来，毕竟谁都不知道被虫子咬过会怎样。
	医院里再次被恐惧、惊慌与不安的气氛笼罩。
	沈夙夜看了看被撞破的玻璃，又看看墙上虫子挖的洞，皱起眉头，跟沈院长商量：“这些虫子既然能挖穿墙壁，其他的房间只怕也不安全。它们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范海辛也凑过来，一脸忧虑：“你们刚刚没看到，那些虫子在咬过人之后又长大了一些，我怀疑它们就是以这个为食的……”
	会吃人的虫子……而且以这样的速度成长，谁知道它们能长到多大？这么小就能撞碎玻璃、挖穿墙壁，更大一点会怎么样……
	这边还正在商量，外面突然又有人惨叫。李小白循声跑去，只见一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已经死了。旁边的墙壁上被挖出一个篮球大小的洞，已看不到虫子的踪迹。
	看到这一幕，沈院长当即做了决定，叫沈晨暝“把所有人都带到地下室去”。
	沈晨暝微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传达下去，让大家带着食物和被褥跟着他往楼下走。
	李小白他们负责警戒，是最后才下去的。等他们一进去，沈晨暝便关上了门。
	李小白发现，那道特别厚实的铁门上竟然有三道不一样的锁，不由得问：“加这么多锁，这里原本是什么机密要地吗？”
	不等沈晨暝回答，旁边的江明就笑了声，伸手敲了敲墙壁：“我没猜错的话，这里本来是为我准备的。这墙壁……不是灌了铜，就是铸了铁吧？”
	“是不锈钢的。”沈院长倒是很坦然地承认了，“门、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不锈钢铸的，连通风口都细细地焊了几道钢条网。祖上传下的命令，如果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就得把你囚禁起来，所以我们一直都有准备这么个地方，希望你能够理解。”
	江明其实并不介意，早在刚刚变成吸血鬼的时候，他就和沈家先祖达成了协议：如果他丧失人性，变成嗜血怪物，便由沈家的人结果他。但沈家给后人传下的命令却只是囚禁，已经很对得起他们的交情了。
	他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道：“这里做避难所倒不错。那虫子肯定钻不穿钢板，就算地震也不怕。”
	这地方的确不错，十分宽敞，塞了这一百来人也不显得拥挤，还准备了家具、地毯什么的，显然是想让被关起来的吸血鬼也可以生活得很舒适。可惜，今天这里倒用来做了人类自身的避难所。
	见大家差不多也安顿下来，李小白便要再出去。
	沈夙夜拦了她一下：“你今天已经忙活了一天，休息一下吧。”
	李小白摇了摇头：“那个虫蛋被带回来也有我的责任，如果我早点看到小黑捡了那东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不把外面那些虫子干掉，我不安心。何况，你们总不能在这里躲上一辈子吧。”
	听她这样说，沈夙夜也就不好再劝，只交待她要小心。
	沈晨暝开了门，沈院长又道：“我看那些虫子还是怕火的，如果实在不好找……你就在楼里放把火吧。这里是不怕火的，我们做了隔热层。”
	李小白点了点头，闪身出去。
	“来不及了。”
	胡十九跟着李小白一起出了地下室。
	有这大狐妖帮忙，倒真没到放火烧楼的地步就把剩下的几只虫子干掉了，但还没等李小白松一口气，胡十九就拎着她上了天台。
	天色已经全黑了，没有再下雪，风却很大，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
	李小白完全没有觉得痛，只是惊呆在那里。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周围几十米内她都能看得清楚，但这一刻，她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楼下的雪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僵尸和虫子，以及僵尸化的虫子。远处的黑暗中还有僵尸和虫子在往这边聚集，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看起来小黑叼回来的那个并不是唯一的一个蛋，只是其他的都早一步孵化完走掉了而已。
	胡十九叹了口气，道：“这座城……除了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李小白只觉得心下发凉，抿了抿唇，却不知要说什么。
	胡十九拍拍她的肩：“把摧城放出去，由着他闹一场吧。”
	李小白的宝剑摧城是用上古凶兽睚眦制成，凶残嗜血，力可摧城。她还不够实力驾驭，一直将它封印着，把它当成普通长剑用，昨天还拿去砍了树。听到胡十九这么说，她不由得颤了一下。
	摧城的战斗力，她可是见识过的，真是太可怕了。
	胡十九也没再说什么，只往下面指了指。
	看着下面那密密麻麻的僵尸和虫子，李小白咬了咬牙，解开了摧城的封印。
	……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差了。
	一阵白光闪过，李小白身边就多了一个粉妆玉琢的白衣童子。还没说话，只往下扫了一眼，他就吓得直接往李小白怀里一扑，“哇”地哭出声来。
	李小白一头黑线。
	这是摧城剑灵两个人格里温和可爱的那个，平常根本都压制不住凶残暴戾的那个，十次里也难得出来一次，没想到在正需要大闹一场的时候，他反倒出来了。
	……一到关键时刻，不但枪会卡壳，连剑都靠不住。
	她把白摧城拎起来，正要训斥，只见红光一闪，高大魁梧、顶着一头狂乱红发的红摧城出现了。
	他一把打开了李小白的手，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没用。”
	也不知是在骂白摧城还是在骂李小白，反正他也没解释，暗金色的眸子扫了旁边的胡十九一眼，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样子。
	李小白怕他不分轻重地先跟胡十九打起来，连忙拦在两人中间，向红摧城道：“下面那些……就拜托了。”
	红摧城又哼了声，从楼顶飞纵下去，还没落地就先出了手。剑气破空激荡，地面楼房间顿时出现数道裂痕，烟尘四起，冰雪乱飞，而在那范围内的僵尸和虫子则瞬间全被绞杀，灰飞烟灭。
	纵然是远远站在楼顶，李小白也能感受到磅礴的杀意，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摧城可没工夫去管主人是不是被自己的攻击波及，难得有机会可以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他正兴奋着呢。暗金色的眸子精光四射，嘴角带着抹邪肆的笑容，一口森白牙齿毕现，残暴的杀气肆无忌惮地迸发出来。他左一剑右一剑，如入无人之境，血红色剑气席卷天地，所向披靡。红摧城走过的地方，不要说僵尸和虫子……寸草都不留。刚刚还被雪埋了一半的楼房和街道，转眼便成了一片废墟。
	这声势威压，何止摧城，简直就要毁天灭地。
	李小白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完全是核武器级别吧？”
	她得修炼到什么程度才可能驾驭这种力量？摧城在她手里，得封印上一辈子吧？
	连胡十九都心有余悸，这家伙认了主人，得了李小白的灵力滋养和淬炼，和当年跟他交手时的那个刚从封印里挣扎出的半残状态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不管怎样，有摧城在，至少暂时不用担心僵尸和虫子了。
	李小白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乏力地坐到了地上。
	她今天从早到晚地忙了一天，的确有些累了。
	胡十九看了她一眼，道：“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我们还有事要做。”
	“什么？”李小白问。
	看摧城那架势，只怕再多几倍的僵尸和虫子也不够他杀的，还要做什么？
	胡十九完全没有她轻松，神色凝重：“我出来之前看了沈夙夜他们的面相，全是溺水死相，时间就在今天。”
	李小白一惊，“刷”地跳了起来：“什么？”
	还是这两个字，语气已完全不一样。
	地下室那个避难所，防得了虫子，防得了僵尸、火灾、地震，可防不了水。它本来就在地下，还是不锈钢的，如果大水从换气孔灌进去，里面的人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你刚刚怎么不说？”
	“因为之前我并没有把握可以把这些僵尸和虫子全清掉，如果那个时候说了，他们乱了心思会跑出来的，只怕死得更快。”胡十九顿了顿，叹了口气，“看起来你们说的那个大洪水，根本不会等到一个月以后，我们真得想办法赶紧找条船。”
	李小白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他们还有两个半小时。
	白岱市虽然在岱江边上，但岱江毕竟是条小河，也没什么大船。李小白想来想去，只记得好像是有两艘渡船，但能不能载上一百多人实在不好说。
	她只能返回地下室，把情况说明，问大家知不知道哪里有船。
	“我知道有艘游船，”很快有人说道，“在滨江公园那里。有人用一艘游船开了个特色饭店，那船能不能开动不知道，但是泊在江里，也挺大。”
	跟着大家就开始讨论要不要过去。
	只剩两个多小时，要把船搬来这里显然是不现实的，不如一起过去。到时，胡十九、李小白他们护着船体，扛过洪水最初的冲击，便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但这时意见却产生了分歧。
	有一部分人不相信胡十九的算术，又害怕外面的虫子和僵尸，怎么都不肯离开地下室。
	一时决定不下，大家又互相劝说，闹成一团。
	李小白很无奈地看向沈夙夜，想起早上沈夙夜叫她别自责的话来，果然有时候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沈夙夜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大声道：“时间紧迫，大家尽快决定，不然都活不了。”
	沈院长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小白和胡老师，我们会去游船那里。愿意走的，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出去。实在不愿意的……我们也不勉强，这里的食物和物资都留给你们。”
	他说完就率先走出了地下室，沈家兄弟跟在后面。愿意跟着的人也陆续跟了出来，在大厅稍微集中了一下。甄小黑带着那群狗又把简易雪撬拉了出来，让老人和小孩坐上去，准备出发。
	沈夙夜拉过李小白，道：“游船停在江里，地势肯定不高，现在一定也被埋在雪下了。不如，你和胡老师他们先赶过去，想办法把船弄出来。”
	李小白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万一路上还有僵尸和虫子怎么办？”
	江明过来插嘴道：“这边的安全交给我和小范负责就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小黑也叫起来，“我会将功补过的。”
	胡十九见他们安排妥当，袖子一挥，直接卷了李小白和李轻墨，一阵风般往滨江公园方向去了。
	游船果然被埋起来了。
	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若不是有手机GPS定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李小白拿着手机在雪地里走动：“这里就是滨江公园东门了，说是在东门再往东三百米左右……就是这里了吧？”
	她停下来跺了跺脚。
	“挖吗？”
	“不然呢？放火烧？这里也没有个可以引火的东西啊。”
	这至少三四层楼高的积雪，要是光靠他们的法术和真火来化，只怕把他们都累死都化不了多少。至于引爆符那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更不能用了，万一把雪和船一起炸掉，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兄妹俩正商量着，胡十九却挥挥手，道：“你们退开点。”
	李家兄妹依言退开，胡十九张了张嘴，吐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悬在李小白刚刚站的地方，缓缓转动，一股股热浪从珠子上散发出来，四周的冰雪迅速开始融化。
	李小白睁大了眼睛：“内丹？胡老师你……”
	用内丹来化雪，就代表着胡十九正在燃烧全部的妖力，甚至生命，这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是你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做点什么吧？大家总不能一起死。”胡十九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似乎也虚弱了一些。
	李小白抿了抿唇，过去伸手抵住了他的后心，缓缓将自己的灵力输过去。
	身为李家弟子为一只狐妖输送灵力，要是被长老们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样呢。李轻墨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走过去抓住了李小白的手。
	有了李家兄妹相助，胡十九的内丹顿时颜色一亮，周围的冰雪消融的速度变得更快，很快就显出游船的桅杆来。
	“出来了。”李小白欣喜地叫起来。
	胡十九的脸色却是一沉，轻轻叹息道：“来不及了。”
	“啊？”李小白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就听到了水声。
	有如万马奔腾的水声，震耳欲聋。
	洪水来得比预计还要快，高达数十米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呼啸而来。
	李小白僵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前面所有的东西突然间全都被狂涛吞没。
	他们真的无计可施了吗？结果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李小白他们刚刚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不要说驾风御剑，就连跑都跑不快。水墙重重拍在他们身上，几个人瞬间就被冲散，卷走。
	李小白呛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才浮出水面，远远就看到李轻墨焦急地冲她大喊着什么，可是水声太大，她根本就听不见。洪水继续汹涌着前进，李小白就像无数被卷进水里的东西一样被水流冲着翻滚沉浮。水里夹杂着冲上来的冰块，冰凉刺骨。她想捏个避水诀什么的，却连一点灵力都聚不起来。
	从一早到现在，她几乎没有休息过，不管是体力还是灵力，都早已经透支了。
	失去了灵力的庇护，连御寒都成问题。
	李小白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连意识都渐渐有些模糊了。
	……不行，不能这样，自己不能死在这里，自己还要去接阿夜。
	她要和阿夜在一起的。
	……阿夜。
	“……嗯。”
	“小白，小白，快醒醒。”
	李小白被熟悉的声音唤醒，缓缓睁开眼，眨了眨。
	眼前由模糊变得清晰的俊脸可不正是沈夙夜？
	“阿夜。”她叫了一声，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双手已条件反射性地将沈夙夜牢牢抱住。
	沈夙夜被吓了一跳，僵了一下才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夜……我好害怕……”
	沈夙夜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小女朋友扑在自己怀里泣不成声，还是有些心痛。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怕什么？怎么会见不到？我不是在这里么？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只要你想见，睁开眼就可以看到了……”
	李小白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这才发现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暖气开得很足，灯光明亮，电视上正在放电影结束后的演职人员表。
	“诶？”李小白有些意外，“有电了？恢复了？我昏迷了多久？”
	沈夙夜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恢复？什么昏迷？你不就看电影时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吗？还打呼、流口水，昏迷个什么劲啊！”
	“诶？诶？”李小白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大洪水呢？僵尸呢？虫子呢？”
	沈夙夜皱起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李小白就把刚刚自己经历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沈夙夜满头黑线，直接一掌拍在她头上：“你电影看多了吧？做什么梦呢？还2012世界末日，2012早就过完了，现在都2013年了！”
	李小白愣了愣，转头去看墙上的日历，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松了口气，破涕为笑，再次抱住沈夙夜。
	“阿夜，没有世界末日真好，我们还在一起真好。”
	沈夙夜有点哭笑不得，半晌才再次拍拍她的背，微微翘起嘴角：“……嗯。”

[睡美人]
	骑士打败了恶龙救出公主，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公主亲吻了变成青蛙的王子，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睡美人抱着她的剑，从此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喂！）
	BY：白夜灵异睡前故事
	“胆子怎么这么小？”
	没有开灯，窗帘也被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只有暖橘色的烛光轻轻摇曳。
	两张书桌被拉到房间正中拼在一起，铺着一张白纸，白纸中间倒扣着一只小巧的白瓷碟子，周围写了“是”与“否”，从0到9的数字，还有些常用字，绕着碟子排成一圈。
	围着桌子站了五六个女生，当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左右看看，道：“开始吧？”
	另外几个女生点点头，每人都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放在碟子上。
	蜡烛就在这个时候爆了个烛花，气氛瞬间有些诡异起来。
	马尾女生吸了口气，道：“我数到三，大家就一起念。”
	几个人又点点头。
	马尾女生就开始数数：“一，二，三。”
	几个女生接着一齐道：“碟仙碟仙快出来，碟仙碟仙快……”
	“等等！”一声清叱突然打断了这咒语般的念叨，随即便有人“啪”地开了灯。
	寝室的灯光虽然柔和，但也比蜡烛的光要亮得多。几个女生不由自主地眯起眼来，等她们再次能看清的时候，桌上的蜡烛已被吹灭，碟子也已经被拿开了。
	几个女生顿时就叫起来——
	“啊，怎么拿走了？”
	“这是做什么？”
	“这还怎么玩啊？”
	马尾女生皱着眉嘟起嘴来，看着正要去收桌上的白纸的短发女生：“李小白，你搞什么？”
	李小白一把将那张白纸抓成了一团，讪讪地赔了个笑脸：“我觉得……还是不要玩这个比较好。”
	“什么嘛，真扫兴。”
	“你是不是害怕啊？”
	“不至于吧，你一个学武术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埋怨着。
	李小白只是赔笑道：“没办法，胆子是天生的嘛，跟学什么有什么关系？”
	“诶，怎么这样？我们是看你难得在寝室住一晚才想一起玩玩碟仙的，没想到你这么玩不起。”马尾女生林佳不满地撇撇唇，“你真不够意思。”
	李小白只好打着哈哈道：“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只是这碟仙……真的不能随便玩。不如我们玩点别的吧？我认打认罚都行。”
	碟子和纸都被她收了起来，也只能玩别的了。
	“呐，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不许赖！”林佳看着李小白，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想要找点什么来罚她。
	“一定一定。”李小白把桌子搬回去，“我先去个洗手间哈。”
	另一个女生张菲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许蓉蓉道：“她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我听说有的人一害怕就会内急呢。”
	“有没有那么严重啊？我们还没有召唤到碟仙呢。”
	而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女生廖明慧的目光却一直停在李小白身上。
	准确地说，她是盯着李小白一直背在身后没有亮出来的右手。
	……好像抓着什么似的。
	李小白在洗手间处理了那只低等恶灵，重重叹了口气，才转身回寝室。
	她和房东兼男友沈夙夜开着一家灵异侦探事务所，为了工作方便，自开学报到就一直没在学校寝室里住过，都是一下课就回家。
	因为篮球队这周要进行集训，早上五点多就开始训练，她是新人，当然不好迟到。虽然也可以从家里赶过来，但她怕会吵到沈夙夜，索性就来寝室住几晚。结果同寝室这些同学，见她破天荒地来寝室睡，就拖着她玩游戏。
	她本来以为不过是寻常游戏，没想到她们竟然要玩碟仙，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碟仙这种事其实大半都是骗人的，要随便什么人都能把鬼召出来，这世界还不乱套了？李小白想，估计也没什么不长眼的鬼敢往她这修真世家子弟身边撞，陪她们玩玩也无伤大雅。
	结果……还真就邪了门了，召唤的咒语才念了一遍，就有只恶灵飘了过来。李小白哪里还敢让她们玩下去。
	才一进门，几道目光就“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怎么了？”
	林佳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床边，道：“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也算是个经典游戏了，被抽中的人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前者就是无论别人问什么问题，都要如实回答，选后者就是无论别人要求做什么，都要做到。玩这个游戏虽然可能会遇到一些尴尬的问题，但总比碟仙安全多了。
	李小白立刻点了点头：“好。”
	林佳道：“既然刚刚你说认罚的，这次就从你开始好了。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呃，”李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大冒险吧。”
	“你胆子这么小还敢选大冒险啊？”
	“就是，难道藏了很多不能告人的秘密？”
	李小白可不就是有好多秘密么？万一被问到那些神神鬼鬼常人不能理解的东西怎么办呢？
	林佳抬抬手，打断了女生们的取笑：“好了好了，大冒险就大冒险。唔，我想想，让你做什么呢？”她想了几秒钟，甩了个响指，“有了。拿出你的手机，给电话簿里的第十个人打电话，大声地说‘我爱你’！”
	李小白一边拿出手机来一边道：“要不要这么老套啊？”
	“什么老套，这叫经典不老，经久不衰。”
	“好吧，真是经久不……”话没说完，李小白就愣在了那里，看着电话簿上的名字皱起眉。
	林佳一直凑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数，自然也看清了那个名字，不由得眼前一亮，“范海辛？是我们学校那个新校草？”
	李小白眼角有点抽：“那什么……能换个人吗？这个人实在有些……”
	“不能换！”
	“之前你说玩碟仙不行，这又不行，不是这么玩不起吧？”
	“就是啊，小白，你别这么扫兴啦。”
	“不就是个游戏吗？”
	几个女生抓着李小白，不依不饶地等着看好戏。
	算了，大不了到时多解释几句……李小白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心情按下了拨号键。
	她今天还真是够倒霉的，明天要不要去找胡十九看个相？
	“当然是大冒险！”
	范海辛的好朋友陆元要竞选学生会主席，把班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都叫在一起帮忙，这不，都晚上10点了还在教室里整理资料。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范海辛正忙得不可开交，随便抓起来接，却不小心按了免提键。少女清脆爽朗的声音顿时传了出来。
	“范海辛，我爱你。”
	范海辛愣了下，这个声音……他听出来了，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把手机移到眼前，看了看通话者的名字……果然是李小白。电话那边似乎也开着免提，他能听到有女生在笑闹，还有人说“不许解释”。然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范海辛怔在那里，慢慢红了脸。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着他。
	范海辛这才按掉了因为对方已经挂断而正在响着盲音的手机，掩饰地干咳了一声。
	陆元他们便毫不给面子地哄笑起来——
	“哦呀，不愧是我们的范大帅哥，又有女生来告白啊？”
	“你是故意开免提来炫耀的吧？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范海辛相貌英俊，阳光帅气，性格好，成绩也不错，这类男生在学校向来吃香，的确已经有不少爱慕者，大胆跑来告白的也有好几个。作为好朋友，陆元他们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很少看到范海辛脸红，这才围过来取笑他。
	又有人道：“说起来，刚刚那个女生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啊。”
	“你又能听出来？”
	“当然，全校的美女，从长相到身材，再到声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那人夸着口，想了一会儿，还真猜中了，“李小白，体育系的李小白，是不是？”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半晌才有人试探地道：“那个姑娘……我没记错的话……有主了吧？”
	“嗯，大四沈学长的女朋友。”
	“这下大条了，这是要……脚踩两条船？”
	范海辛只能再次干咳一声，挥挥手道：“你们别乱说，李小白一定是在闹着玩呢。你们没听到她那边也有人起哄吗？”
	“好像是哦。”
	“还以为有好戏看呢。”
	“好了好了。”陆元拍拍手，“大家做事吧，赶紧弄完了，我请大家吃宵夜。”
	大家欢呼了一声，继续去做手头的事情。
	范海辛有点心不在焉，之后的宵夜也吃得食不知味。
	然后，那天晚上，范海辛同学失眠了。
	篮球队早上的训练是从绕着学校操场跑步开始的。
	李小白始终保持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才刚跑了大半圈，她就看到范海辛从后面跑过来，一阵风似的超到前面去了，还回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
	李小白有点无语，懒得理他。
	旁边的学姐却赞叹了一句：“那个男生是我们系的吗？跑得好快。”
	人家那跑步的速度可是打怪物练出来的，能不快吗？李小白咧了咧嘴，不知道那家伙又发什么神经，跑到这些普通人面前来逞能。
	不一会儿，范海辛跑完一圈又从后面追过来了，看着依然跑得不紧不慢的李小白，皱了一下眉，鄙视地问：“你这是在散步呢？”
	“要你管？”李小白没有一点好气，赶苍蝇似的一挥手，“一边去，不要妨碍我们训练！”
	范海辛被噎了一下，张着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哼了一声跑到一边去了。
	学姐捂着嘴笑：“你朋友？”
	“啊，谁会有这种朋友啊？”李小白矢口否认。
	学姐挑了一下眉，露出了个暧昧的表情，没再多问。
	结果，整个早上的训练都可以看到范海辛的影子。
	教练拍拍手说解散，范海辛立刻就迎过来，一脸急于跟李小白说话的样子。
	学姐们偷笑着，互相拉扯着先走了，害李小白想解释都没有机会。
	她很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男生：“你到底搞什么啊？”
	“是你到底搞什么才对吧？”范海辛反问。
	李小白眨了眨眼，这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顿时有些窘迫，干咳了两声。
	范海辛道：“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啊，那个，昨天晚上吧，只是个游戏啦。那什么，我们寝室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虽然说只是游戏，但随便牵扯到别人也不太好，李小白有点心虚，期期艾艾的。
	……就知道。
	范海辛觉得自己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真是蠢透了。
	但心底又隐隐透着一分不甘，他深吸了口气，低声问：“……所以，那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小白“刷”地向后跳出三尺远：“想什么呢？当然是大冒险！”
	这家伙一大早是吃错药了吗？从当年刚见面开始，他就把她当女巫，又泼圣水，又亮刀子，还一直把她当危险生物监视了两三年，她怎么可能会对他说那种“真心话”啊？她是白痴还是被虐狂啊？
	范海辛站在那里，长长地吐了口气，咧出了一个笑容：“那就好，总算放心了。”
	“哈？”李小白有一点没反应过来，合着他跟了她这么一早上只是急于确定她不是真的看上他？被她喜欢有这么让人郁闷吗？她这是……被嫌弃了？
	范海辛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马上转移了话题：“你这么隐藏实力束手束脚地跟她们打球，有意思么？”
	“很好玩啊。”李小白的注意力也不出意料地很快被带走了，抬起手腕给他看自己的护腕，“我给自己加了个禁制，戴着这个就只有普通人的体能了。”
	“那要是万一碰上危险呢？”
	“摘掉就是了。”说完她看了眼时间，“阿夜说好给我带早餐的，我先走了。”
	范海辛挥挥手，看着她一路小跑的欢快背影，缓缓靠到了身边的篮球架上，再次长长吐了口气。
	“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
	沈夙夜到学校没多久就听到了李小白脚踩两只船的传言。
	他当然不信李小白会看上范海辛，只是觉得有点无语，这丫头真是一眼没看见就能惹出事来。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沈夙夜问李小白：“住寝室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有点奇怪。”李小白把昨天晚上玩碟仙的事跟他说了，“你说，会不会我们寝室也有人跟你一样天生就是招鬼体质啊？有我在场呢，都能引出恶灵来。”
	“也许是有人精神力比较强大。”沈夙夜随口回了句，他想问的可不是这个。
	“精神力？”李小白歪了歪头，“你是说像电视上那种把汤匙弄弯什么的？那对鬼啊、恶灵啊也有用吗？”
	“那不是该问你吗？”
	“唔。”李小白沉吟着，半晌没再说话。
	沈夙夜便又问：“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
	一口饭噎在嗓子里，李小白拍着胸口，又纠结又心虚地看着沈夙夜。
	沈夙夜叹了口气，递了水过去给她，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慢点儿，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想告诉我？”
	“才没有。”李小白喝了口水，干咳了两声，“我不是正在说吗？”
	“你刚说的是玩碟仙。”
	“对啊，就因为我不让她们玩碟仙了，她们就拖着我玩真心话大冒险。”李小白连忙把之后被逼着给范海辛打电话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早上我跟他解释过了，他没有误会。”
	沈夙夜看着她，没说话。
	李小白抿了抿唇，轻轻拉了拉他的手：“你生气了？”
	难得见得李小白这样赔着小心地撒娇，沈夙夜觉得有些好笑，却依然板着脸。
	李小白便拉着他的手摇了摇，更加小心地说道：“别这样啦，我最喜欢阿夜了，绝对不会变心的，下次再也不跟她们玩这种……”
	“下次？”沈夙夜微微一挑眉。
	李小白立刻道：“绝对没有下次了。”
	沈夙夜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奖励地夹了一块肉到她碗里。看着李小白欢地低头吃饭，沈夙夜轻轻勾起唇角，觉得自己就像个拐骗小女生的怪叔叔。
	唉，这丫头在这方面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因为有了昨天晚上的事，沈夙夜让李小白不要再睡寝室，训练完直接回家，免得又被撺掇着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李小白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沈夙夜索性等着她训练完一起走。
	不过跟范海辛不同，他只是拿着手提电脑，坐在操场旁边的树荫下，静静做自己的事情，偶尔才抬起头看李小白一眼。李小白自己倒没觉得如何，她早就习惯这样的彼此陪伴，中间休息的时候却被一起训练的队友狠狠取笑了一番。
	甚至有人酸溜溜地道：“现在的新生真是越来越了不起了，搞个集训还早上一个下午一个，轮班陪同啊。”
	“呃，”李小白皱了一下眉，解释道，“早上是范海辛找我有事啦，我跟他才不是那种关系。”
	正好教练那边吹哨子集合，大家各自跑向球场中央，有没有人听到李小白的解释就不知道了。
	操场和体育馆离寝室都挺远的，而体育系的学生们每天训练完都是一身臭汗，所以体育馆内设有更衣室和浴室，供大家在这边洗澡换衣。
	训练结束之后，照例是新人去送器材。李小白把篮球送回器材室，再回到更衣室时已经没几个人在了。
	她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进去洗澡。训练了一下午，她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想赶紧冲个澡，然后去吃饭，阿夜还等着呢。结果她洗完澡去拿衣服时却摸了个空。
	李小白探头出去仔细看了一眼，本来放衣服的地方果然已经空空如也，她准备换的干净衣服不见了，连刚脱下的脏衣服也不见了。
	被谁拿走了？
	李小白怔了一下，浴室里有偷衣服的贼？
	她刚刚倒是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但一直以为是来洗澡的同学，没想到自己的衣服竟然被人顺走了。
	在外面的置物柜里，她倒是还有一身备用的，问题是从这里走到置物柜这段距离怎么办？她怎么想也觉得不会有人专门跑到体育馆的浴室来偷两套衣服，八成是有人想整自己，想看自己出丑。
	李小白叹了口气，幸亏她不是普通人啊，不然还不急死？
	她捏了个法诀，念动咒语，一根细细的藤蔓从地板的缝隙间长了出来，将李小白的身体从上到下缠了个严实，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件绿色的裙子一样。李小白就穿着这身藤蔓走到了更衣室。
	一路上都没碰到人，她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如果有人搞恶作剧，难道不该在附近等着看效果吗？
	走到自己的置物柜前，她发现柜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你好自为之！”
	李小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做了什么要好自为之？谁会给自己这样的警告？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索性就不想了，反正动脑筋这种活向来都是沈夙夜拿手的。李小白利索地换好衣服，拿着那张纸条就出去找沈夙夜了。
	听完李小白的话，沈夙夜再次坚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断，这丫头真的是一眼没看见就会搞出奇怪的问题来。
	他叹了口气，问：“你有办法追踪自己被偷走的衣服吗？”
	李小白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先找一找。就算找不到偷衣服的人，至少也得把衣服找回来，免得被人拿去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沈夙夜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十分郁闷，那里可是有小白的贴身衣物，怎么也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李小白用灵力提升了自己的五感，放开神识，很快就找到了那堆衣服。
	它们就被扔在附近的垃圾桶里，还被剪得破破烂烂。
	沈夙夜看着那堆破布，皱了眉，这明显已经不是什么开玩笑和恶作剧程度的事了。犹豫了几秒钟，他便掏出手机来，给学校保卫处打了电话。
	李小白心疼地拎着自己那件只穿过两次，但现在至少有七八个大洞的衣服。一下子少了两身衣服，要再买的话，她的零用钱……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这让我觉得……我就像少女漫画里被恶毒女配欺负的女主角。”
	沈夙夜很无语，就她这样的，还少女漫女主呢，少年漫主角还差不多。
	“……泼盆冷水看看。”
	一个女生在洗澡的时候被人偷走了衣服，而且衣服还被剪破了扔在垃圾桶里，虽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这种事的影响实在太坏了，所以学校保卫处还挺重视。
	他们首先圈定的嫌疑人范围就是李小白所在的女子篮球队。
	从教练到队员一个个地被叫过去谈话，结果大部分人都对李小白印象挺好的。只有两个队员对李小白这个大一新生一进队就做主力队员略有微词，但她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也被排除了。
	接着，调查范围就扩大到了所有可能会进入体育馆浴室的人。
	这个范围可就大了，浴室更衣室这种地方又没有摄像头，所以一时半会也没什么结果。
	但李小白同学作为“被欺负的少女漫主角”的生活还在继续。
	校园BBS上出现了一些关于李小白的谣言贴。
	有人作证说听到她打电话跟范海辛告白，又有人贴了范海辛跟着她跑步的照片，还有她和沈夙夜一起吃饭的照片。很多人骂她花心、劈腿、脚踏两条船。就算范海辛出面澄清，依然有不少人对李小白指指点点。
	毕竟大家都爱看俊男美女的三角关系八卦，何况男主角还是本校新旧两代校草。
	不过李小白倒并不在意这些，她和沈夙夜的关系又不是这么几句谣言就能破坏的，别人议论几句，她又不会掉块肉。
	结果，丝毫不受影响、每天该干吗干吗、依然笑得跟拍牙膏广告一样灿烂的李小白反而因为这件事收获了不少粉丝。很多人就喜欢这样洒脱爽朗的女生。
	过了几天，李小白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被人堵住了。
	堵她的是四五个小混混，为首的一个染着一头金发，还穿了个鼻环，说话嗡声嗡气的：“小姑娘，一个人啊？”
	这开场白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
	李小白有点无语：“你们到底想干吗？”
	“别害怕，我们就是来跟你玩玩。”
	“我们兄弟也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要怪，就怪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金发混混说完一脸贱笑地向李小白伸过手，想摸她的脸，“仔细看看，还真挺漂亮的嘛……啊！”
	李小白抓着他的手，轻轻一折，他就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啊，痛痛痛，你做什么？快放手！”金发混混惨叫着，叫自己的手下来帮忙，“你们还站着做什么？给我上！”
	看着一拥而上的几个混混，李小白叹了口气，这种没有挑战性的对手，她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但人家找上门来了，自己不应付一下好像也说不过去，她只好三拳两腿地把那几个全打趴了，然后再回过身来盯着那个金发的混混：“你们收了谁的钱？要对我做什么？”
	金发混混没想到这么个小女生竟然如此厉害，转身就想逃。
	李小白一闪身，截在了他前面，一脚就将他踢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她又一脚踩了上去，喝道：“说还是不说？”
	这小混混平常就是在网吧厮混，吓唬吓唬老实孩子，哪见过这随便一脚就能将人踢出四五米的高手，连忙求饶：“小姐，不，女侠，女侠饶命，我说，我说。”
	原来是有人出钱找他划伤李小白的脸，并提供了李小白的照片和平常活动的范围。但来找他的那个女人戴着墨镜，围着围巾，遮着脸，他也不认识。那个女人只留了个电话号码，让他事成之后把李小白毁容的照片发过去，她就把剩下的钱付给他。
	竟要划破她的脸，少女漫都没这么血腥吧？
	李小白咧了咧嘴，脚下稍微用了点力：“现在就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小混混当然不敢拒绝，乖乖掏出手机来打电话。
	没想到那边的人竟然不上当，只说了一句“先把照片发过来，再说见面给钱的事”，就把电话挂了。
	没办法，李小白只好给沈夙夜打电话，问要怎么办。
	沈夙夜的回答只有两个字：“报警。”
	买凶毁容这种事，的确已经不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了。
	李小白在刑警队里有熟人，警察很快就到了。为了不惊动买凶的人，警方只派了几个便衣，迅速隐蔽地将几个小混混带了回去。沈夙夜当然已经先一步来了，陪李小白一起去了公安局。
	警察正要录口供，就看到李小白的头一点一点的，连眼皮也开始耷拉下来。
	“小白？”沈夙夜叫了声。
	“……困。”李小白嘟哝了这么一句，就趴到了桌上。
	“先录了口供，回去再睡。”沈夙夜伸手推了推她。
	李小白没有反应。
	“小白？醒醒。”沈夙夜再推，她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他赶紧伸手扶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双眸紧闭，呼吸均匀悠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这也睡得太快了一点吧？秒睡？
	几个警察连带那几个小混混都被吓呆了。
	真难想像，这姑娘刚刚还在生龙活虎地打人，这会儿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小白？喂？”沈夙夜又叫了几声，李小白还是没醒，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沉重。
	李小白平常虽然也有说睡就睡的时候，但从没有一睡着就叫不醒啊，这也太奇怪了。
	他跟警察说：“我要送小白去医院看看。”
	这情况是有点不对劲，警察们也没有阻拦，甚至还派了车，直接将他们送去了玉和医院。
	急诊的医生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检查了一番，有些奇怪地看着一脸急切的沈夙夜，道：“……这就是睡着了嘛。”
	“但怎么叫都不醒啊？”
	“……泼盆冷水看看。”
	沈夙夜一时心急就来医院了，倒没想到这个，索性就在急诊室里用纸杯接了杯冷水，泼在了李小白脸上。
	李小白依然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医生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再次检查了李小白的瞳孔，确实是在睡眠中的反应啊，但无论是叫她还是推她摇她，甚至在她指尖上扎了一针，血珠子都冒出来了，病人根本没有一丝反应。
	医生也纳闷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你应该早点通知我的。”
	医院给李小白做了全身检查，各项数值都正常，不管怎么看，都只是睡着了，可就是不醒。
	医生也搞不明白，就建议道：“不如等等看，也许睡够了自己就会醒来。”
	这一等，就等了整整24小时。
	李小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色红润，呼吸正常，只是没有要醒的迹象，就像是童话里中了魔咒在荆棘城堡里沉睡的公主。
	沈夙夜又把李轻墨和胡十九等人找来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结果胡十九直接回复了一句“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就笑眯眯地等在旁边看戏。李轻墨则在了解完情况之后，就回家去查阅李家的藏书典藉去了。
	基本上，大家都是一筹莫展。
	另一边对买凶伤人的调查倒是进展顺利。
	沈夙夜去学校给李小白请了病假，顺便放出了李小白住院的消息，然后又伪造了她脸部受伤的照片，让那金发小混混发给那个女人，约她见面。
	这次那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听声音挺兴奋却不意外，显然是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李小白出事的消息。
	金发小混混那边约好时间和地点之后，警方立刻开始布置，没费什么劲就在交易现场把人逮住了。
	买凶者果然是澄空的学生，是个大一的女生，叫郑玉英，是范海辛的追求者之一。她长得挺漂亮，神情间却透着一种被宠坏的娇气。但再怎样娇蛮，她也不过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真的被警察们带回公安局，便慌了神，还没怎么审，就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想稍微教训她一下。她明明有男朋友了，还试图勾搭我喜欢的男生……小范竟然也帮她说话……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一时气不过就要买凶伤人……沈夙夜冷冷看着那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生，心中充满厌恶。好在小白身手好，但……想着还睡在医院里的李小白，他心里就涌起了一阵后怕。如果李小白不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开始昏睡，而是早那么一点……他都不敢想后果是什么样。
	郑玉英虽然交待了买凶的事，却对浴室偷衣服的事一无所知。
	“那个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我又不是他们体育系的，哪知道她什么时候训练完去洗澡啊？如果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她的衣服，当时就会顺便划掉她的脸了。”
	听到这样毫无悔过之心的话，饶是沈夙夜向来修养好，也忍不住捏紧拳头想冲过去。他们认识的周警官伸手拦下他，道：“别冲动，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我一定会给小白讨个公正的说法。”
	沈夙夜深吸了一口气，才点了点头。
	周警官拍了拍他的肩，问：“小白现在怎么样？醒了么？”
	沈夙夜摇了摇头，有点颓丧。
	现在堵着李小白想毁她容的元凶是找出来了，但她为什么昏睡却依然还是个谜。
	玉和医院对李小白这种特殊病例十分重视，找了几个专家会诊，却什么结论也没有。连已经调走的江明也因为曾经治愈过类似的病例而被找了回来。
	沈夙夜对江明并没抱太大希望。因为之前江明之所以能治好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根本就是现在睡在那里的李小白的功劳。那个小女孩滞留在梦的世界里，还是李小白和沈夙夜去把她带回来的。
	这次李小白的情况并不一样，而且沈夙夜已经在李轻墨的帮助下去过梦的世界找她，但却一无所获。所以对李小白这种昏睡病，他们目前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夙夜回到病房，把抓捕、审讯的事情跟守在病房照顾李小白的人说了。
	江明啧了啧嘴：“那女生行动之前没打听过吗？小白也是她能动的人？”
	胡十九也微微挑起了眉。一般事不关己，他通常喜欢在一边看热闹，但毫无疑问，他绝对是护短的。李小白再不济也叫了他好几年老师，不是吗？
	沈夙夜连忙道：“你们不要冲动。那种人的行为自然有人类的法律来决断，小白要是醒着，也不会让你们去做什么的。”
	刚刚周警官劝他，他回头还要劝这些“人”，心里真不是滋味。
	江明看他脸色不太好，便转移了话题：“小白要是醒着，知道这女生是为了范海辛才花钱找人堵她，是不是会觉得很冤枉？”说到范海辛，他突然顿了一下，“小白这样，你们找范海辛来看过没？”
	沈夙夜冷冷扫了他一眼：“找他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一码归一码，”江明摆摆手，“睡美人的魔咒什么的，不就是小范擅长的领域么？”
	沈夙夜一怔。
	他也是，竟然光顾着那可笑的三角关系谣言了，倒把这茬忘记了。
	范海辛不光是他的潜在情敌，还是一个受过系统训练的猎魔人。
	范海辛当然也听说了李小白住院的事。但他听说的是她在路上跟几个小混混打架的版本。像他们这样的，打架不就是家常便饭么？所以，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而且最近学校一直在传他和李小白的绯闻，他也不好意思去向沈夙夜询问具体情况。
	等沈夙夜终于想起来给他打电话时，李小白已经睡了快三天了。
	范海辛挂了电话就直接去了医院。
	进了病房只扫了其他人一眼，他就直接过去查看李小白的情况了，末了拿出个刻满符号的小银盒，里面浅浅地铺了一层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粉末。范海辛拉过李小白的手，割破她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来，滴进了那个银盒。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银盒中就冒出一股白烟来。
	范海辛放下了李小白的手，抬起头来看着沈夙夜，目光很复杂：“你应该早点通知我。”
	沈夙夜抿了抿唇，神色也很复杂。
	见两个人只说了一句，气氛就僵了起来，江明连忙打圆场：“之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小白只是睡，也没有别的问题，我们还以为她是这些天太累了……”
	其实他觉得这事也不怪沈夙夜。
	小白只是睡着了，谁也不会一开始就往什么巫术、魔咒方面想吧？范海辛跟他们的关系又有点特殊。他最开始可是把李小白当成女巫，还喊打喊杀的，就算后来有所缓和，也没到不管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想着要通知他的交情。再者说了，范海辛一直以来的表现……靠谱的时候还真不多。
	他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起这个人。
	“是我的错。”沈夙夜轻轻打断了江明的话，“我存了私心，以至于考虑不周。小白她……”他突然觉得喉头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索性闭了嘴，扭头去看病床上的少女。
	如果小白因为这个而耽误了治疗……他……
	范海辛扫了一眼沈夙夜紧紧握成拳的手，最终只是暗暗叹了口气：“还好，这种程度的魔咒应该并不致命。”
	沈夙夜蓦地抬起眼，急切地问：“能解吗？”
	范海辛皱起眉：“我们得先找到那个下咒的人。”
	“我找到她了。”
	“像这样的魔咒，除了施咒的材料、魔法阵、咒语之外，通常还会需要被诅咒者的一些东西，比如血，或者头发指甲，或者贴身物品什么的。所以，一般来说，被诅咒者身边熟悉的人的嫌疑比较大。”
	听范海辛这么一分析，沈夙夜突然怔了怔，然后道：“这么说起来，体育馆浴室的那个小偷……其实只是为了拿走小白的贴身衣物，警告的纸条不过是个障眼法，想转移我们的视线。”
	“很有可能。”范海辛点点头，“那个人大概也能看出小白身上有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力量，所以不敢直接动手。反正只要一小块衣料就可以下咒了，他索性就把其他衣服都剪破，这样你们就不会怀疑到这上面了，他也能争取到更充裕的时间。”
	沈夙夜又问：“这个下咒的人……有什么办法可以辨识吗？”
	范海辛道：“只有巫师和女巫才有能力下魔咒，如果我见到他们，就能感觉得到。”
	……这可真是没什么说服力，之前他还追着李小白叫女巫呢。
	沈夙夜一时没回话。
	范海辛显然也想起这茬来了，微微有些脸红：“我这几年已经在努力修行，不会再闹那种误会了。而且，”他拿出先前的小银盒，“这个魔法探测盒已经记录了小白中的魔咒，把下咒的人的血滴下去会有一样的反应，这样就绝对不会弄错了。”
	他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靠谱，但这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虽然有了辨识的办法，但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过来抽血，所以，沈夙夜把李小白最近接触的人和可能对她怀恨在心的人列了个名单。
	还在拘留中的郑玉英反而是最先被从名单中划掉的。
	如果她能对李小白下咒，就不必再买凶伤人了，那完全是多此一举。当然，谨慎起见，沈夙夜还是和范海辛一起去见了郑玉英，在确定她没有女巫的能力，血液也没有魔法反应后，才放心排除了她的嫌疑。
	见完了郑玉英后，范海辛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一个猎魔人，向来被传输的观念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旦发现灵异生物，第一反应就是消灭。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见面就跟会法术的李小白杠上的。
	但在白岱这几年，他见识了不少一直跟人类和平相处的妖怪异族，像郑玉英这样因为嫉妒便要买凶伤人的人看起来倒是更为恶毒。
	他忍不住讷讷地感叹了一句：“人心真是可怕。”
	沈夙夜回头向拘留室看了一眼：“也不能一概而论，人心有丑恶的，也有善良的，得看具体的人和事吧。但随意伤害别人，还拿爱情做借口，的确比较恶心。”
	范海辛静了一会儿，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篮球队还在进行训练，沈夙夜他们先去找了跟李小白同寝室的人，把李小白现在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她们。
	林佳她们几个吓了一跳——
	“不是说因为打架受伤的吗？怎么还昏睡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
	沈夙夜道：“就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想找你们问问。那天晚上她在寝室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林佳微微眯起眼，回忆了一下：“也没什么吧，那天我们是想玩碟仙来着，但被小白搅了局，没玩成。”
	“嗯，她胆子也太小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被吓到了啊？”
	“撞了邪？”
	“可我们不是还没召唤到碟仙吗？”
	沈夙夜打断了女生们的猜测，问：“后来呢？”
	“后来？她坚持不玩，那我们就不玩喽，本来就是为了庆祝她来寝室住才玩嘛。然后她去了洗手间，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找点别的事为难她一下，因为她很扫兴嘛。”林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旁边的范海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想到那个电话会闹那么大。只是真心话大冒险嘛，大家平常都在玩，也没什么出格的事……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们就不逼她了，不好意思哈。”
	范海辛倒没注意林佳的目光，正集中精神探查这几个女生身上有没有魔力波动呢。
	“那天晚上的真心话大冒险也就玩了两三轮吧，没玩多久。”
	“嗯，因为第二天早上小白还要训练，我们也有课，之后大家随便聊了一会儿就各自睡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听完她们的话，沈夙夜抬眼看了看范海辛。见范海辛轻轻摇了摇头，他把目光重新集中在面前的几个女生身上，皱了皱眉：“我记得你们寝室总共是六个人，对吧？”
	眼下这里只有四个。
	除了李小白，还有一个人呢？
	“嗯，没错，小白、我、小菲、蓉蓉、阿珠、明慧……”林佳一个一个地数着，“诶？明慧呢？刚刚不是还在？”
	另外几个女生也左右看了看：“接到沈学长的电话，我们一起从寝室出来的，可能有事走开了一下吧。”
	沈夙夜道：“能帮忙找她过来吗？”
	林佳掏出手机，一面拨号码一面道：“说起来，那天还是明慧提起来要玩碟仙的。”
	沈夙夜和范海辛对视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下咒的人有没有可能看出来你是猎魔人？”
	范海辛点了点头：“平常可能不会发现，但我要探查魔力波动，对方可能会察觉。”
	廖明慧没接电话。
	林佳皱起眉：“奇怪，怎么不接电话？”
	范海辛已“刷”地站了起来：“我去找找。”话没落音，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几个女生都被吓了一跳。
	沈夙夜也站了起来，道：“这个女生可能很危险，你们有她的照片吗？”
	“右边这个，长发的。”林佳在手机里找出一张合照，发给了沈夙夜，又紧张地问，“她怎么了？会有什么危险？”
	看她们好像误会了，沈夙夜也不好解释，随意安抚了几句，把照片给范海辛发了过去，又给胡十九打了个电话，请他来帮忙。
	胡十九还没到，范海辛已先打了电话过来。
	“我找到她了。”
	“黑暗中的事情，还是让黑暗中的人来处理比较好。”
	在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廖明慧已经被范海辛制服了。
	她是去毁灭证据的。
	沈夙夜赶到的时候，地下室里还没收拾干净，四五根蜡烛正燃着，墙上画着奇怪的符号，一个铜盆里装着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地上还有没烧干净的布片。廖明慧被绑在旁边的椅子上，范海辛则站在旁边，左脸红了一块，显然两人还搏斗过。
	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也不用再问到底是不是她做的了。
	沈夙夜只扫了一眼，直接就问：“小白中的魔咒要怎么解开？”
	廖明慧“呵呵”笑出声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你们没看过睡美人的童话吗？中了魔咒的公主当然要有王子的吻才能醒来。”
	范海辛伸手一拉绑着她的绳子：“老实点，赶紧把解咒的方法说出来。”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呢。除非有王子的亲吻，不然就算杀了我，她也醒不过来了。”廖明慧依然在笑，“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找王子去吧，记得：要真正的有皇家血统的王子哟。不过，等王子吻醒公主之后，他们就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于其他人……”她轻蔑地扫了沈夙夜和范海辛一眼，“公主殿下会不会记得，那就看运气喽。”
	范海辛一怔，抬眼看向沈夙夜。
	所谓有皇家血统的王子，尽管国内已经没有了，国外还是有很多的，以他们这群人的能力，去找一个来救李小白倒也不难，只是……找个王子来吻醒李小白，她醒来之后就会跟别人在一起。可是，若不找，她就一直不会醒。
	如果廖明慧说的是真的，这个选择也未免太艰难了。
	沈夙夜静了很久，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报复。”廖明慧冷笑一声，“李小白不让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为什么要看着她天天甜甜蜜蜜？”
	沈夙夜皱起眉：“小白不让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如果召灵成功的话，我爱的人就能重返世间，并且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做了那么久的准备，本以为李小白身上的灵气能让事情更顺利，没想到她竟然终止了仪式，还抓走了我的爱人！”说到这里，廖明慧已有些歇斯底里，“我长久以来的期待全毁在了她手里！”
	原来她提议玩碟仙，不过是给自己召灵找个幌子，说是为了庆祝李小白回寝室，也只是想借用她的灵力。
	怪不得李小白觉得那恶灵来得奇怪。
	但她竟然因为这个而记恨李小白？
	沈夙夜看着刚刚还在微笑的女生变得如癫似狂，叹了口气：“小白说你们召唤的是个恶灵。她对待灵体一向公正，说是恶灵，它就肯定伤过人命。那天小白要是不出手，你们可能也会出事。”
	“那又怎么样？想要重返人间，当然需要能量和祭品，能被我的爱人看上，是她们的荣幸！”
	……跟这种偏执的人完全没办法讲道理。
	沈夙夜索性不再理她，转向范海辛：“有没有办法确定她说的是真是假？”他指的是那个解咒的办法。
	范海辛摇了摇头：“在一些典籍里记载，下咒的人死了之后，魔咒自然就会解除，也许我们应该直接杀了她。”
	他是看着廖明慧说的，一半是恐吓，另一半是真的想动手。
	但话才刚落音，廖明慧就尖叫起来：“你敢！我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到！你要是敢动手，就等着法律的制裁吧！”
	她为了一个恶灵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性命，随意下咒，却又用法律来威胁别人，这女人简直太无耻了吧？这是吃准了好人不能违抗规则吗？
	范海辛被气到胸闷：“你把小白害成那样，还敢提法律？”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廖明慧洋洋得意，“你以为法庭会接受巫术这种事吗？不过，你就不一样了。你动手打我，把我绑在这里，这可是证据确凿。”
	“你……”范海辛一时气结，忍不住又提起拳头来。
	廖明慧一偏头：“打啊！你要敢再动我一根汗毛，等警察一到，你就完了！”
	“不好意思，警察一时半会儿可能来不了了。”
	随着慢悠悠的语声，一名留着长发的儒雅男子缓缓从门口进来，正是之前沈夙夜找来帮忙的胡十九。
	胡十九扫了一眼那边的铜盆，嫌弃地掩了掩鼻子：“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两名警察，随便聊了聊，他们就把这里的事交给我了。”
	至于是怎么聊的，人家为什么会把事情交给他，这些就是大狐妖的秘密了。
	胡十九挑起细长的眉，对沈夙夜笑了笑：“我看不如你们也把这里的事交给我得了。有时候，黑暗中的事情，还是让黑暗中的人来处理比较好。你觉得呢？”
	……至少不会被人用法律来威胁。
	范海辛十分赞同，像廖明慧这样的，显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女巫了，就应该直接干掉，跟她废话还白白气得自己肝痛。
	沈夙夜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不赞同什么都用暴力解决，也不想看到妖怪把人类怎么样，但那也得分情况。小白还在医院里躺着，廖明慧又毫无愧疚之意，就算他心再软，也圣母不起来。
	他只是有些担心廖明慧在魔咒的事情上还有所隐瞒：“小白的魔咒……”
	“放心，我有办法处理。”胡十九看着廖明慧，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廖明慧只觉得有一种彻骨寒意从足底升起，忍不住恐惧地大叫起来：“不！”
	“你还喜欢小少爷么？”
	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见过廖明慧。
	但是很不幸，胡十九用了些独门法术，最终证实，关于解咒的办法，廖明慧说的是实话。
	要想李小白醒来，就得去给她找个王子。但是KISS之后，李小白的世界就没沈夙夜什么事了。
	沈夙夜有点不信邪，自己悄悄地亲了李小白一下，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沈家无论怎么追溯，都跟王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所以沈夙夜就纠结了。
	但其他人就没这种情绪。现在李小白没有生命危险，坏人也受到了惩罚，事情已经可以圆满结局了。至于李小白会爱上谁，会跟谁在一起，那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江明拍拍沈夙夜的肩，故作正经地安慰：“不用着急，慢慢想，反正小白中了咒不会老，大不了等你死了，我们再给她弄个王子来。”
	胡十九是狐妖，李轻墨是修真者，江明是吸血鬼，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真不介意看沈夙夜纠结上几十年。
	托江明这个八卦爱好者的福，没几天，整个白岱市的妖怪们就知道沈夙夜面临的这个艰难的选择了。每天都有人跑来看热闹，甚至还开了赌盘，赌沈夙夜最终是会去给李小白找个王子呢，还是让她继续睡。
	沈夙夜被这帮二货气得要死，却偏偏又拿他们没办法。
	结果，有一天小狗妖甄小黑也跑过来，很欢快地跳上了李小白的病床：“让我来！让我来！”
	沈夙夜觉得莫名其妙：“你想做什么？”
	小黑眨眨眼：“不是要找王子亲小白吗？”
	沈夙夜只觉头顶一排黑线：“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黑狗昂头挺胸：“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狗国的王子？”
	……真是够了！
	沈夙夜连话都不想再说。
	于是小黑就当他默许了，扑上去舔了李小白一脸口水。当然，李小白还是没有醒。一屋子妖怪笑成一团，沈夙夜的整张脸都黑掉了。
	胡十九却突然一捶手，道：“哦，这么一闹，我想起了一个勉强可以算王子，而且小沈你应该还可以接受的人。”
	沈夙夜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样抬起眼来。
	“摧城！”胡十九强忍着笑意，分析道，“你看，那把摧城剑是用一头睚眦炼成的。睚眦这种东西，是龙生九子之一。龙，是皇帝的象征，龙子，当然也可以算王子。”
	江明拍拍手：“没错没错，而且，摧城只是一把剑，你是小白心爱的人，摧城是小白心爱的物品，你们是没有冲突的。”
	李轻墨也道：“小白本来一直还有点担心不能掌控摧城的力量，借这个机会正好人剑合一，境界还可能会提升一层。”
	沈夙夜很无奈地看着他们：“……连轻墨大哥也跟着凑热闹！”
	“我们说的是事实。”李轻墨道，“不然难道真的要让小白睡一辈子？就算你舍得，我也不会同意。”他是李小白的堂哥，怎么可能真的坐视李小白每天躺在这里无知无觉？
	沈夙夜看着李小白平静的睡颜，沉默良久，最终才咬牙点下了头。
	因为摧城的力量过于强大，而且剑灵还是个人格分裂的家伙，所以平常都是被封印着的。
	眼下李小白睡着，封印当然也就解不开，摧城看起来也不过就是一把陈旧的普通长剑。沈夙夜拿着那把剑，强忍着心里的郁闷，用剑柄上的睚眦雕像在李小白唇上轻轻一触。胡十九他们都围在病床前，屏声静气地等着结果。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下来，沈夙夜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都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李小白醒来，还是不希望她在别人，哪怕是一把剑的亲吻下醒来。
	在长得好像一个世纪的一分钟之后，李小白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醒了！”第一个叫出来的是江明。
	“小白？”沈夙夜连忙把剑放到一边，轻唤了一声。
	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然后打了个呵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有点含糊不清地回应：“阿夜。”
	“真的醒了。”
	“终于醒了。”
	大家都欢呼起来。
	沈夙夜将李小白一把抱住。
	李小白刚醒过来，本来就有点迷迷糊糊，被他这一抱，就更茫然了，从他肩头看向病房里的其他人，眼睛眨了又眨：“诶？我这是……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在？”
	“先不管这些。”江明仗着医生的身份，把沈夙夜拉开，给李小白做了些检查，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李小白摇了摇头：“没有。”
	江明瞟了一眼沈夙夜，带着点坏笑，又问：“那你还喜欢小少爷么？”
	李小白跟着看向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满脸掩饰不住纠结的沈夙夜，“为什么这么问？我一直都喜欢阿夜啊！”
	沈夙夜终于松了口气。
	江明微微挑起了眉。
	李小白又眨了眨眼：“不会你们也听说学校的谣言了吧？没那回事啊，我才没有变心呢。我最喜欢阿夜了，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的。”
	……虽然这话说得有点孩子气，但是被这样赤裸裸地当众告白，沈夙夜“刷”地红了脸。
	江明叹了口气，一脸没看成好戏的失落：“看起来那个魔咒也没那么灵验嘛。”
	胡十九点了点头：“也许是她功力还不到家。”
	“不过，也没说一定就会移情别恋，只说会在一起嘛。摧城已经认小白为主了，她死之前本就会一直在一起的。”
	“……真可惜。”
	沈夙夜回过神来，听到他们在以一种失落的口吻讨论这个，忍不住冷着脸把他们都轰了出去。转过头来，他便看到李小白拿着摧城在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沈夙夜的心猛地一沉，缓缓走到床边，轻咳了一声。
	“阿夜。”李小白给了他一张灿烂的笑脸。
	沈夙夜在床边坐下，将李小白睡着之后的事情大略讲了一下。当然，他只是简单地说解除了魔咒，她就醒了，并没有说她是被一把剑吻醒的。
	李小白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廖明慧竟然会巫术。我也许不该给自己下禁制的，那样就不会着她的道了。”
	之后李小白又做了一些检查，确定没事之后才出院。
	期间，李小白和平常完全没有区别，似乎丝毫也没有受到那个魔咒的影响。沈夙夜也就把所有的担心都扔到了一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李小白拿着摧城，很为难地看着沈夙夜问“如果我带着摧城去学校，算不算违反校规”，沈夙夜才再次感到郁闷。
	虽然李小白对他的感情并没有变，但他怎么觉得自己的潜在情敌又多了一个呢？
	别人顶多担心别的男人把自己的女朋友抢走，他还得担心一把剑抢走自己的女朋友，是不是太辛苦了一点？

[画家与狗]
	停电了。（喂！）
	出门取材。（……你是富奸吗？）
	家里的狗生小狗了。（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小黑是公的！）
	因为天气不好影响了心情。（你又不在北京！）
	得了一看到文档就会发呆的病。（海贼王过时了！）
	受到了诅咒，凡是写到的东西都会死。（……你用的是DEATH NOTE吗？）
	……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甄言《拖稿理由一百条》节选
	“要小心有人喜欢吃狗肉……”
	甄小黑觉得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悄悄跟踪自己。
	这挺奇怪的。
	因为甄小黑不是明星大腕，也不是富豪权贵，更不是什么青春美少女，只是一条狗。
	虽然它是只有三百岁高龄的妖怪，但在普通人看来还是一条小土狗。黑色的皮毛，白色的爪子，眼睛上方有两块眉毛一般的椭圆黄斑，它完全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小黑名义上的主人甄言在知道这件事时忧心忡忡地说：“我看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你知道的，天气一冷，就有人喜欢吃狗肉……”
	话还没落音，小黑就飞起一脚踢在了他脸上：“闭嘴。”
	小黑并不讨厌甄言，正相反，它很喜欢他。
	但甄言是个言灵，哪怕只是随口说的话，都可能会变成现实。他偏偏还是个乌鸦嘴，所以周围的人只要一觉得不对，就想方设法打断他的话。
	但这次好像有点晚。
	甄小黑十分懊恼地看着他。
	甄言也很后悔，尴尬地咳了两声：“要不你最近就不要出门好了。”
	甄小黑是只热爱自由的狗，要它整天待在家里怎么可能？
	它想了想，决定去给自己找个保镖。
	小黑到达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李小白和沈夙夜正准备出门。
	听小黑说完自己感觉被人跟踪的事之后，李小白很不以为然：“最近白岱市又没什么新来的修真者和大妖怪，你一个几百年道行的狗妖被普通人跟踪怕什么？”
	“但甄言说，要小心有人喜欢吃狗肉……”
	“什么？他说出来了？”
	小黑委屈兮兮地点点头。
	“这个……死乌鸦嘴。”李小白当然也知道甄言是言灵，在这一点上，她对要每天和甄言朝夕相处的小黑真是无比同情，忍不住道，“我看还是想办法把他的嗓子弄哑算了，反正他还会用腹语……”
	“不行。”作为一只狗，甄小黑可不想别人伤害自己的主人。就算这个主人有点不太靠谱，那也是它看着长大的不是？
	李小白一摊手：“那随便你了，我们赶着去见委托人，你自己小心点。”
	“我这不也在委托你们吗？能给本大爷做保镖，你应该感到荣幸。”小狗拦在她前面，昂首挺胸，不可一世。
	李小白一脚把它拨到一边：“别闹，我们这边可是人命关天呢。”
	“难道狗命就不关天了吗？你可不能搞种族歧视啊！”小黑索性就像无尾熊一样，四只脚都抱上了李小白的腿。
	李小白很无奈地看着它：“我们跟人家约好时间了，快迟到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
	甄小黑歪着头考虑了一下。
	跟着李小白，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更安全一点。但她使唤起狗来，那也绝不手软，叫它上山、下河、爬烟囱的事都做过。再说了，她刚还说人命关天，谁知道这次他们会碰上什么危险？
	看它犹犹豫豫的，李小白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嫌辛苦，懒得和它再磨叽下去。
	“这样好了。”她把自己带着的串珠手链摘下来，施了个咒，戴在甄小黑的脖子上，“你带着这个，真有危险时能挡一挡，也能通知我，到时我就尽快赶过去。当然，没事就最好了。”
	小黑稍稍有点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那到时你可一定要赶来救我啊。”
	“好。”
	李小白抬起一只手，甄小黑也伸出小肉爪子来，人狗击掌。
	……就这么说定了。
	“你应该早点来找我们的。”
	李小白和沈夙夜要见的委托人是个40来岁的中年男子，叫肖文轩，中等身材，面目端正，年轻的时候应该十分俊朗。但这时的他两鬓华发早生，双目内陷，脸色蜡黄，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约李小白他们见面的地方，是殡仪馆。
	见了面，互相介绍了身份后，肖文轩便为这一点道了歉：“十分抱歉约在这种地方，但我想，还是让你们先见一见小女，这样才好说明我想请你们调查的事情。”
	肖文轩领着李小白他们走进布置得简单又不失庄穆的灵堂，看着供在一丛洁白菊花中的遗像，一脸悲痛。照片上的少女年轻美丽，笑靥如花，她就是肖文轩的女儿肖妍，今年才21岁，已躺在了后面那具冰冷的棺材里。
	肖文轩移开了棺盖，向李小白道：“请看。”
	李小白探过头去，只瞄了一眼，就怔在那里。
	棺内躺着的尸体有着一头灰白的发丝，满脸都是皱纹，形容枯槁，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上更是随处可见深褐色的老年斑，怎么看年纪都应该在80岁以上。
	李小白忍不住退了一步，侧身去看那张遗像，再回头来看棺内的尸体，惊道：“你确定自己没搞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真的是你21岁的女儿？”
	她这样的反应似乎在肖文轩的意料之中，他很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们在医院守了她一个月，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变老，最后死去。绝对没有搞错，她就是我们的妍妍。”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抬起头看向沈夙夜。
	沈夙夜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把详细的情况跟我们说一下吧。”
	肖妍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活泼开朗，品学兼优，从小到大都很讨人喜欢，而且身体一直非常健康，没什么病史，连感冒都很少得。一个月以前，肖妍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了，老师和同学们立即将她送到了医院。自此，她就再也没有醒来。
	医院方面也没查出病因，只说是突发性的器官衰竭。她每天都在进行各种治疗，但依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肖文轩带着肖妍去了省城的大医院，也请了专家会诊，结果还是没能保住她的性命。
	眼睁睁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一天天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妪，肖文轩夫妇悲痛欲绝。肖文轩觉得女儿的“病”实在太奇怪了，一定另有蹊跷。
	平白无故，女儿怎么会突然老死？他想查明女儿去世的真相，但医院的各种化验结果显示在她身体内并没有发现什么病菌毒素，得出的结果只是肖妍的身体因为不明原因在加速老化，以致死亡。现在医学虽然发达，但依然有各种奇怪的疾病发生，医生们除了说要继续研究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
	像这种情况，警方当然也不会受理。
	“我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想到要找你们。”肖文轩说得很坦白，毕竟要一个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人接受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已经不容易了，何况还主动找了法师。
	李小白叹口气：“你应该早点来找我们的，这肯定是我们的活。”
	突然的衰老和器官衰竭，人类用常规机器可能检查不出什么，但身为修真世家子弟的李小白见得可就多了。所有被妖怪或鬼物吸取了精气的人，在临床上都可能是那种表现。
	只可惜肖文轩跟他们联系得太晚了，因为求医，肖妍又被挪动了很多地方，李小白现在在她身上已经感应不到什么妖气，还得靠沈夙夜去从头调查。
	于是沈夙夜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肖妍的活动范围、交友情况、爱好等详细信息。而李小白则再次回到了肖妍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笑得无忧无虑的年轻女孩，她皱紧了眉，面色沉重。
	李小白虽然身为斩妖除魔的李家世宗子弟，但奉行的却是一种保持平衡的和平共处的方针。只要妖怪们不越界，她一向不会赶尽杀绝。也正是因为这样，白岱很多妖怪跟她关系都还不错，就算是那些心存恶念的，也会慑于她和李家的力量不敢明目张胆地做坏事。
	有她这几年的努力，白岱市已经很少出现妖怪杀人的恶性事件了。
	不管这次犯事的是外来的妖怪，还是克制不住嗜血本性的本地的妖怪，在李小白看来，这都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那就来试试看！
	李小白轻哼了一声，握了握拳。
	“……狗说话了！”
	李小白的串珠手链其实并不重，但扣得有些紧，而且甄小黑从来没在脖子上套过东西，刚开始的时候有些不太适应，走两步就要扭一扭脖子。所以在街头转弯的时候，他一不小心便撞在了一个人的腿上。
	甄小黑反射性地向后跳开了一步，准备开溜。
	虽然只是撞了一下，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呢。有些怕狗的人，就算只是被多看一眼，都要尖叫起来。它虽然不怕这些普通人，但也不想跟他们有什么冲突。
	“等等。”那个被撞的人叫道。
	甄小黑愣了愣神，才意识到那个人叫的是它。它抬起头来看了看：那是个年轻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条橙黄相间的围巾。
	小黑不认识这个人，但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人的气息有点熟悉。
	那人在甄小黑身边蹲下来，一面试探地伸出手，一面柔声说：“别怕别怕，我不是坏人。”
	……有哪个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
	甄小黑戒备地又退了一步。
	那人便从口袋里掏出根火腿肠来，剥了外面的包装，向小黑这边递了递：“给你吃。”
	嗅着火腿肠的香味，甄小黑虽然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怀疑地盯着那个人。
	它又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要给它东西吃？要是平常，吃也就吃了，但甄言那个乌鸦嘴刚刚说过有人喜欢吃狗肉的话，它可不敢轻易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万一被下了药，还不知道到时是谁吃谁呢。
	“我没有恶意，你不要怕。”那个男人倒是很有耐心地继续哄劝，“我只是看你好像很不舒服，脖子上是不是粘了什么东西？我帮你看看。”说着他再次伸出手摸向甄小黑的脖颈。
	……原来是冲李小白的手链来的。
	甄小黑哼了一声，果然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小白加过咒的法器，对小妖怪和低阶的修真者来说，那可是顶不错的宝贝了，怪不得有人会眼红。甄小黑洋洋得意地想：本大爷果然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人的阴谋，没上他的当。
	它当然不会把李小白的东西给别人，何况它还要靠这个来保命呢。
	大街上人来人往，甄小黑不好直接教训这个人，索性飞快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哎……你别跑啊……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个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甄小黑回头向他吐了吐舌头。
	它信他才怪呢！
	出了小巷，又跑了一段路，确定那个奇怪的男人没有跟来，甄小黑才放慢了脚步。
	但火腿肠的香味却还在鼻端萦绕，甄小黑决定提前回家，去找甄言要一根来吃，就当是他这次咒它的赔偿。
	它才刚掉转头往回家的方向走，就听到有人说：“看，那里还有一只。”
	另一个人道：“那只也太小了吧？”
	“大的炖来做火锅，小的烤来吃，正好。”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甄小黑刚想扭头去看是什么人，就听到一声破空之音，有什么东西向它射过来，速度极快，甚至想闪避都来不及了。就在那东西刚碰上甄小黑的皮毛时，它颈间突然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莹白的光罩，将它整个罩在其中。那东西就像碰上了坚实的壁垒，“叮”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甄小黑这才看清是麻醉针。
	它抬头向麻醉针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车上坐着两个人，后座的人正端着一杆麻醉枪，正看着它，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摩托车后面还挂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也不知装着什么。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麻醉针还没打到它身上就掉了。”
	“怎么会掉的？”
	“你问我，我问谁？”
	“那现在怎么办？”
	“直接拿枪杆敲晕它得了。”
	摩托车上的人商量了几句，就发动了车子直奔甄小黑而来。后面的人果然改变了拿枪的方式，看样子的确是想把枪当棍子用，来打小黑。
	甄小黑当然不怕这两个普通人，只是没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不由得愣了愣神。
	这一愣，摩托车就冲到了身边。
	眼看着枪杆就要落在身上，小黑虽然平常都比较安分守己，但要是被欺负到头上，也不是逆来顺受的。它当下低吼一声，正要大发妖威，斜里突然蹿出一个人来，一把就把小黑抱在怀里，向旁边一滚，枪杆挨着那人的肩膀打了个空。
	车上的人忍不住骂了句粗话。
	抱住小黑的人也大声喝斥：“你们要干什么？”
	见小狗被人护住，街上的其他人也被刚刚那一幕惊动，渐渐围过来。摩托车上的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发动车子夺路而逃。
	“怎么回事？”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问。
	“好像是刚刚那骑摩托车的人想打狗。”
	“为什么？这狗又没惹他们。”
	“谁知道呢，也许是打来吃，他们车上那个袋子里装的说不定也是被打的狗。”
	“作孽哟！刚刚那小黑狗没事吧？！”
	小黑被那个人护在怀里，一点事也没有。那人自己倒是在地上滚了一圈，被路沿撞了一下，一身衣服又是灰又是泥。小黑正想对他表示一下感激，却发现它见过这人。
	他正是之前试图用火腿肠引诱它的那个年轻男子。
	小黑眨了眨眼，从他怀里挣出来。
	“你没事吧？”那个人也松了手，关切地问，“有没有受伤？”
	小黑本来想像之前那样扭头就跑，但这个人刚刚救了它，而且还是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它有点犹豫起来。
	那人再次在它身边蹲下来，试探性地伸出手，检查小黑的身体。期间，他当然也看到了李小白的那条手链。甄小黑当时想，只要他敢动那条手链，它就咬断他的手。但那人只是看了看，帮它调整了一下手链的位置，好让手链不会勒住它的脖子。
	之后，他温和地笑道：“原来之前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舒服啊，帮你戴上它的人也太粗心了，要放松一点才好。”
	李小白当时赶着要去见委托人，哪还会想到要帮它调节松紧？
	这个人捏了捏小黑的爪子，动作温柔，目光也很温柔，乌黑的瞳仁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丝毫没有贪欲。
	在确定了小黑的确没有受伤之后，他再次将它抱起来，并且用自己的围巾将它裹好：“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小黑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这个人？
	这人抱着小黑，一路来到了甄言的小院前，才将它放下：“快点回去吧，以后可不要这么独自乱跑啦……”
	小黑看着熟悉的大门，怔了怔：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它扭头看着那个男人，突然明白自己刚见到他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它“刷”地往后跳开一步，瞪着那个人，怒不可遏：“你就是那个跟踪我的人！”
	那个人也睁大了眼看着它，半天合不拢嘴：“……说……狗说话了！”
	“我只是在剧透而已。”
	李小白和沈夙夜在回去的路上就感应到自己给甄小黑的防身咒语发动了。
	“不好，小黑真的遇到危险了。”李小白停下来，叹了口气，“甄言这个死乌鸦嘴。”
	“嗯，你过去吧。”沈夙夜道，“我先回去整理一下这个案子的资料。”
	李小白点点头，转身向自己感应到的方向跑去。
	从骑摩托车的人打狗到小黑被人救下，其实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她赶到时，小黑当然已经不在了。于是李小白便又跟着自己手链的灵气一路追下去，正碰上小黑和那个救下它的男人在甄家门口对峙。
	甄小黑老远就看到了李小白，飞快地扑过去，告状：“这个就是跟踪我的人。”
	李小白伸手接住它，看向那个身上沾着灰泥，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男人。
	这人应该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上却隐隐有一丝灵气萦绕。
	李小白皱了皱眉：“这位先生，请问你一直跟着小黑有什么事吗？”
	“我……呃……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人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我只是很喜欢狗，又觉得这只小黑狗看起来特别有活力，特别漂亮，就不自觉地跟了上来……”
	这人倒不像是在说谎，而且他眼神清澈，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李小白低头看了小黑一眼：“你觉得呢？”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的确没有恶意，刚刚还勇敢地舍身救它，但想想不管到哪里都有人悄悄跟在后面，小黑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它抖了抖毛，很鄙视地瞪着那个人：“以后不准再偷偷摸摸跟着本大爷！悄悄跟来跟去，简直就像有交流障碍的变态死宅做的事！”
	那人怔了怔，耳根微微泛红，然后叹了口气，黯然地点了点头。
	小黑昂起了头，哼了一声：“不过，看你这样为本大爷英明神武、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风姿倾倒，也算是个有眼光的人，本大爷就破例收你做小弟好了。”
	自恋成这样，还真是狗中奇葩……李小白眼角抽了抽，谁会想做一条狗的小弟啊？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男人竟然眼中一亮，很开心地问：“那以后我可以直接来找你么？”
	甄小黑从李小白怀中跳下来，很大方地伸出爪子拍了拍那个人的腿——它虽然也想拍他的肩，但高度有点不太够，摆出一副黑道大哥的架势来：“以后你就是本大爷的小弟了，谁要是欺负你，就报本大爷的名字。”
	……完全忘记了它刚刚还躲在李小白怀里告状的事。
	李小白很无语，小黑被跟踪什么的，看起来完全是个误会，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但来都来了，她就顺便去跟甄言借些漫画看吧。
	听到门铃声，甄言过来给李小白开了门，却看到甄小黑正欢乐地躺在地上让一个陌生的男人给它挠痒痒。
	“那是谁？”甄言问。
	“小黑新收的小弟。”李小白都懒得问那个人叫什么。
	“呃，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收个小弟？该不会……唔唔……”
	“闭嘴！”李小白一面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面恶狠狠地警告，“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甄言只能乖乖地点点头。
	李小白这才松了手，问：“这周的漫画你都下了吗？”
	“下了。嘿，你可知道，朽木白哉死了。”
	……
	李小白瞪着这个眉飞色舞的乌鸦嘴言灵，恨不得真的拿把剪刀把他的声带剪掉：“不是叫你不要乱说话了吗？”
	甄言委屈兮兮地看着她：“我只是在剧透而已。”
	……真是够了。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自己到底跑这里来做什么？
	……还不如早点回去帮沈夙夜查点资料呢。
	“难不成真的是随机无差别杀人？”
	等李小白回去的时候，沈夙夜已经忙活了一阵。书桌上摊着不少案卷，他正在电脑上查阅什么。
	李小白给他的杯子里加了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道：“回来的路上我特意去敲打了一下几个可能会乱来的妖怪，但我觉得这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妖怪做的。”
	“嗯，”沈夙夜也道，“以往我们接触的妖怪似乎都得接触到被害人才能吸食精气。肖妍是在一个月之内逐渐变老的，而在这一个月，她接触的只有父母和医务人员。这期间她还转过院，所以，也可以排除医生和护士们。”
	“当然也不可能是她的父母啦，肖文轩夫妇都是普通人。”她顿了顿，“你还记得你失忆的那次么？那个吃记忆的恶魔就不用直接接触被害人。”
	沈夙夜当然记得那件事。那个恶魔利用网络和电脑病毒害人，只要点进那个带毒的网站，就会中招，跟距离远近根本没有关系。
	既然外国的恶魔会利用高科技工具，中国的妖怪未必就不会啊。
	这样一来，线索就更加渺茫了。
	沈夙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总之，我已经约肖妍的男朋友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明天先去问一问情况吧。”
	肖妍的男友叫张槐，是她大学的同班同学。
	见面的地方就约在肖妍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不大，但店主显然颇费了些心思，因地制宜，设计得精巧而又不失趣味，后面露台的部分更是别具匠心。坐在舒适的藤椅上，捧着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翻一本书，听听音乐，或者遥望远处那一片湖光山色，真是说不出的悠闲惬意。
	店里的服务员也十分以之为傲，甚至还跟李小白他们夸口说这里不但文艺小清新们爱来，还有好多作家、画家都喜欢来哩。
	“小妍也喜欢这里。”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槐眼圈已红了。
	沈夙夜轻声安慰了他几句。
	张槐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隐瞒。你们一定要把害小妍的凶手找出来。”
	接下来他倒真的是知无不言，但有用的线索并不多。
	肖妍最近都没什么反常的行为，也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每天都很正常地上课、下课、回家，也没去与以往不一样的地方。连他们的约会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看个电影、喝个咖啡、一起散步什么的。
	作为男朋友，他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毫无预兆的，肖妍就那样在课堂上昏倒了。
	而这一点，在之后跟肖妍的朋友们谈话的时候，也得到了印证。
	肖妍住校，跟朋友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他们一起上课、去图书馆、自习；一起看剧吐槽、上网聊天。逛街时大家也没见她买过奇怪的东西，吃的也很普通。她没什么怪癖，性格也很好，偶尔跟同学们有些小摩擦，也完全在可控范围内，基本没什么隔夜仇。
	总之，肖妍除了长得漂亮点之外，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交了个普通的男朋友，偶尔也有烦恼，大半来说，还是开心地过着充实的生活。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病死了。
	李小白也没有头绪。
	一般来说，妖怪们在选择食物时，也会有自己的偏好。如果有明显的特征，就比较好反溯凶手，而这样过于普通的对象反而令它们无从下手。
	“……小白，你去查看一下肖妍的遗物，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沈夙夜吩咐道，“我回去再仔细看一看以往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如果以前发生过，可能还能找找规律，但如果真的只是随机的无差别杀人，要找出凶手就更如大海捞针了。
	沈夙夜花了一夜时间，找出了这些年跟肖妍情况类似的离奇死亡事件，又和李小白一起逐一排除了他们亲自经手和有确切消息来源并知道凶手的。
	“这个是西山的槐树精做的。这两个是杨老师的缈缈。”
	“这个是麻竹巷的怨灵。”
	“……”
	最后还剩下五个。
	但这五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身份也各不相同。而且出事的时间并没有规律可循，甚至他们变老的时间也不一样，有人是一星期，有人则是半个月。
	李小白皱着眉头问：“若是同一个凶手，选择被害人总该有类似的地方吧？生日？血型？五行属性？有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
	沈夙夜查了受害者的生日和血型，并不相同。而五行属性，只有修行者才能看出来，现在人都死了，自然也就不得而知。而且这几个死者，最近都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再去调查他们死前去过什么地方，难度实在不是一般的高。
	“难不成真的是随机无差别杀人？”
	如果凶手只是过路的，随便杀个人就走了……他们的调查将陷入了死局。
	这个死局，在几天后才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线索是网上的一条新闻——
	“天才画家沉寂三年再出新作，面世三天便已被炒至天价。”
	新闻稿虽然很短，附上的图片也很小，但却依然可以看出，画中明眸善睐的美丽少女赫然正是肖妍。
	“我已经不再画画了。”
	甄小黑觉得它新收的这个小弟有些奇怪。
	那个看起来斯文俊秀的男人竟然果真每天都来找小黑，然后就跟着它东游西逛。看着它玩闹、撒欢，他的眼神也会变得亮晶晶的，神情专注，右手的手指还会不自觉地在空气中虚划。
	跟着小黑一起玩的狗忍不住“汪汪”地问：“老大，你新收的小弟是羊癫疯犯了吗？”
	“你才羊癫疯。他那是……”小黑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在做什么。
	事实上，除了知道他叫Ｓ之外，小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而且，“Ｓ”这种称呼，不用说，肯定也不是真名。
	小黑也不是能藏得住话的，心里有了疑问就直接走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听它这一问，Ｓ先生倒像是被吓了一跳。他“刷”地收回了手，脸上也现出几分尴尬来，讪讪地咳了声：“……没什么。”
	甄小黑瞪着他，明显不信。
	“那个……只是在画画……”Ｓ先生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迷醉的表情来，“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克制了，但是，看到美好的事物，我还是忍不住想画。你们这样快乐，焕发着鲜活的生命力，浑身充满了自然而神奇的魅力……真是太美了，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描绘下来……”
	甄小黑嘴角抽了抽，伸出爪子去摸他的额头：“你没问题吧？”
	“呃……”Ｓ先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是有点奇怪，抱歉，一想到画画的事，我就有点不对劲……”
	甄小黑回应道：“画画又不是什么坏事，想画就画呗，只用手指划来划去也画不出来吧？”
	Ｓ先生目光一黯，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道：“我已经不再画画了。”
	“为什么？”小黑偏起头，有些不解，“看你的样子明明很喜欢。”
	Ｓ先生很伤感地回答：“我不能，我想我中了诅咒，再也不能画画了……”
	“是吗？”小狗很怀疑地看着他，嘴角撇出一抹不屑的表情，“我看你只是想偷懒吧？我的主人甄言，他是个网络写手。每次犯懒，他就会说‘我得了一看到文档就头晕的病’。其实，你也是吧？”
	Ｓ先生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向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我啊，从小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不太会念书，也没什么朋友。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画画。”Ｓ先生的声音里透着些许怅然。“我喜欢各种美丽的东西，一朵花、一棵树、一条鱼、一只狗……我觉得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画下来真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所以，只要有机会，我就画画。
	“但老实说，一开始我画得并不好，父母同意送我去学画，但我的成绩一直都不太好，父母和老师都很灰心，甚至劝我放弃。他们不懂，其实我并不在乎画出来的画会不会受欢迎。画画的时候，画就是我的世界。画出我的喜怒哀乐，画出我的悲欢离合，让我觉得安宁而踏实，心灵平静。画画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幸福。”
	甄小黑很理解地点了点头：“就好像甄言总说骨头没有营养什么的，他都不知道，啃骨头本身就是件很有趣的事了。”
	Ｓ先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黑的头，继续道：“后来，好像突然之间就有人喜欢我的画了。他们给了我各种荣誉，花很多钱买我的画，给我各种优越的条件，只为让我多画一些。能够不担心生计，尽情地画画，一开始我也很开心，但慢慢就觉得有什么不对了。”
	“你画不出来了么？”甄小黑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甄言就是，随便他自己写，他就能胡天海地地扯，给他钱让他写什么，他就写不出了，整天在那叫卡文。”
	“不，正相反。”Ｓ先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惶悸，“我就像是童话里穿了有魔法的红舞鞋，却只能一直跳舞的那个女孩。画画明明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自己却被冥冥中的另一种力量牵引着，不停画下去……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不安。一开始，我认为自己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决定休息几天，放松一下。但有一天半夜惊醒，我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画架前……我被吓到了。”
	Ｓ先生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又一直醉心于艺术，不执外物，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
	一个画家竟然开始害怕画画，这种事说出去只怕也没人能够理解。
	但是今天面对这只小黑狗，他却很自然地就将心事吐露了出来。
	小黑并没有耻笑他，反而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来拍了拍他的肩——Ｓ先生坐在椅上，而它站在旁边，终于可以拍到了——安慰他，一副老大哥的样子：“这也没什么，人总有压力大而精神脆弱的时候，过一阵就好了。你也不用放弃画画啊，毕竟自己那么喜欢……”
	“真正让我决定不再画画的原因是……”Ｓ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心底最恐惧的事，“我发现……我画过的人……都死了。他们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然变老，然后死去……”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忍不住战栗，“那真是太可怕了……”
	小黑静了几秒钟，然后用爪子把他的手扒拉下来，正视着他的眼睛，以少有的正经语气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想，她应该能解决你的问题。”
	“这画不对劲。”
	沈夙夜查出了那幅画所在的画廊，叫上了肖文轩和张槐一起去看。
	肖文轩一见到那幅画就激动起来，若不是画前有护栏，只怕会直接扑上去。这个当初在女儿的灵堂前还能冷静自持地向沈夙夜他们说明情况的中年人，这一刻的情绪完全失控了，在张槐的扶持下才能站稳，老泪纵横，嘶声痛哭：“我的女儿……”
	这也不怪他，因为这幅画实在是太生动了。
	那是幅油画，画上的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坐在一张藤椅上，端了杯咖啡，一脸惬意的笑容，栩栩如生，充满了神奇的生命力，似乎下一秒就会眨眼说话一般。
	就算是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也能在这幅画上感觉到那魔法一般令人着迷的魅力。
	沈夙夜发现这画的场景有点熟悉。
	张槐已经叫出来：“这是小妍最喜欢的那家咖啡馆。”
	沈夙夜微微皱眉：“她给人做过模特么？上次你怎么不说？”
	张槐怔了怔，一脸无辜的样子：“也不算是模特，就是喝咖啡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画家，画了张速写，但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你们当时也只问最近一两个月的事……”
	两三年前的速写……怎么会拖到现在才画成油画呢？
	沈夙夜有些不太明白，转头去看李小白。
	李小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幅画，面色沉重：“这画不对劲。”
	“怎么了？”
	在李小白眼中，这幅画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灵气，而画中的人竟然隐隐透着一股生气，蕴含着属于活人的精气与活力。
	“这幅画就是肖妍死亡的原因。”李小白顿了顿，“因为生命力全都被转移到了这幅画上，肖妍才会死亡。”
	肖文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那我的女儿还能被救回来吗？”
	李小白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这幅画虽然充满灵气，但也只是一幅画而已。”
	才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无情地扑灭了，肖文轩静了几秒钟，便咬紧了牙，面色狰狞地道：“这样说起来，画这幅画的人就是害死我女儿的凶手了？”
	画廊的老板因为听说沈夙夜这一行人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这时正带着保安过来。
	肖文轩直接就扑上去抓住了老板，叫道：“画这幅画的人在哪里？我要他给我女儿偿命！”
	画廊老板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两个保安连忙上前，把肖文轩拉开，控制起来。
	沈夙夜上前两边各劝慰了几句，递上一张名片给画廊老板，道：“我是一名侦探，今天来这里是因为这幅画牵涉到一桩命案。请您行个方便，能不能把这幅画的作者的联系方式告诉我们？”
	画廊老板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沈夙夜，目光犹疑地在李小白等人身上扫过，最终还是开口道：“这幅画的作者就是著名青年画家Ｓ先生。但是……Ｓ先生为人十分低调，只专心画画，不太跟别人接触，我们都没见过他，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低调到从来不见人，这就更可疑了。
	沈夙夜和李小白对视了一眼，又问：“那你们是如何得到这幅画的呢？”
	“是他的助理拿给我们的。平常有什么事情，也都是这位严助理出面联系。”画廊老板让雇员去将名片本拿来，翻了翻，挑出一张来递给沈夙夜：“这是他的名片，有电话和地址。”
	沈夙夜接过来，道了谢，转过头向李小白道：“我们先去看看？”
	李小白点了点头。
	肖文轩连忙道：“我也要去，我一定要亲手……”
	“肖先生，”沈夙夜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道，“请你冷静一下。我们能理解你的丧女之痛，但你既然把事情委托给了我们，就请相信我们。你这样冲动，只会给大家制造麻烦。况且，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凶手，他既然能那样杀死肖妍，你觉得你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吗？”
	肖文轩被说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保证不会再冲动。”
	沈夙夜照名片上的号码给严助理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约好去他的工作室见面。
	严助理是个瘦小的男人，三十来岁，留着两撇小胡子，还留了把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倒很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他显然没想到拜访者会有三四个，一脸错愕，但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其实我们是有事想见Ｓ先生。”沈夙夜开门见山地说。
	严助理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来：“Ｓ先生是个很低调的人，不太喜欢见陌生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跟我说，我跟Ｓ先生商量好了再作安排。”
	“是这样的，Ｓ先生这次新作里画的女孩是这位肖先生的女儿。”沈夙夜索性直接道明来意，“所以，我们有一些私人问题想了解，希望能跟Ｓ先生面谈。”
	严助理看了看肖文轩，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慌乱。虽然他马上就将这丝慌乱掩饰了过去，但还是没有逃过沈夙夜的眼睛。
	沈夙夜笑了笑，道：“不知道严助理能不能安排？”
	“这样啊，那我先打个电话。”严助理说着起身去打电话了。
	张槐看着他走到阳台，才压低声音道：“你直接说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就是要这个效果。”沈夙夜也轻轻道，“我们目前只能通过这个人找到Ｓ先生，如果他一直拖延或者索性不见，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样我们还不如先让他们先乱一乱，看看能不能找出破绽。”
	张槐“哦”了一声，不再作声。
	这时严助理也打完了电话，向他们笑了笑，道：“我带你们去Ｓ先生的住处吧。”
	原本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功夫的，没想到对方就这样轻易答应了……沈夙夜微微挑了挑眉。一行人上了严助理的车，七弯八拐地到了一个小区，停在一幢独门小院的别墅前面。
	严助理去按了门铃，好几分钟都没有人应。
	“咦？刚刚明明说好的。”严助理皱了皱眉，掏出备用钥匙来，开了门。
	里面根本没有人，但桌上茶壶里的水还是温的，主人应该才离开没多久。
	严助理怔在那里，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刚刚真的跟他说好了……Ｓ先生的脾气有些古怪……不如我们等一等？也许他只是有事出去了呢。”
	他们一直等了半小时，也没见有人回来。严助理再打电话过去，已提示关机。
	肖文轩忍不住恨恨地一跺脚：“可恶，让他跑了！”
	严助理为难地赔着笑，道：“要不你们今天先回去，等我找到Ｓ先生再跟你们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
	沈夙夜把电话留给他，几个人就从别墅出来了。
	在路口与其他人分了手，李小白才道：“刚刚的屋子里，一点灵气或者妖气都没有，跟那幅画肯定没有关系。”
	沈夙夜点了点头：“那个严助理在说谎。你去跟着他，我回去查一查有没有别的方法能找到这个Ｓ先生。”
	李小白应了声，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严助理。
	严助理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长了个小尾巴，离开别墅之后就回到了工作室，然后开了电脑办公，中间又打了几个电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李小白正在怀疑沈夙夜看错了，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本来隐身在工作室外监视，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爬上了屋顶，才掏出电话来接听。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到沈夙夜道：“回来吧，已经找到Ｓ先生了。”
	“这不是我画的。”
	回到家，李小白一开门就问：“你怎么找到那个人的？”
	沈夙夜冲里面一偏头：“小黑带他来见你了。”
	李小白这才发现，那只小黑狗正昂首挺胸地坐在沙发上。而坐在它旁边那个男人，正是她见过一面，原以为是跟踪小黑的变态，后来却被小黑收为小弟的Ｓ先生。
	“原来是你。”李小白眨了眨眼，怪不得之前见面的时候觉得他身上有种淡淡的灵气呢。
	甄小黑抢在前面向李小白道：“我的小弟碰上了点麻烦，我觉得你应该可以解决。”
	Ｓ先生便把自己的苦恼又说了一遍。
	甄小黑补充：“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受了诅咒，或者是被什么附身了。”
	李小白让Ｓ先生放松身体，输了一丝灵力去他体内探查，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问题啊。如果是被附身的话，大概也已经离开了。”
	现在不管怎么看，Ｓ先生都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那一丝灵气，应该就是画画的时候沾染上的。
	李小白皱起眉：“你既然知道自己画画可能会害死人，为什么还要画呢？”
	Ｓ先生道：“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已经封笔了，已经将近三年没有画过了。”
	“诶？不是前些天才有新作问世吗？”
	“前些天？”Ｓ先生很茫然，“我没画过啊。这几天我都跟小黑在一起，并没有……”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之前醒来后发现自己站在画架前的事情，便停下来，有些不太确定地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在我没有意识的时候？”
	沈夙夜推了一下眼镜：“要不先带他去看看那幅画吧。”
	沈夙夜和李小白带着Ｓ先生又回到了那家画廊。
	Ｓ先生在那幅画前面看了一会儿，接着很确定地道：“这不是我画的。”
	没等李小白他们反应，画廊老板已先大叫出来：“什么？！”
	Ｓ先生看了他一眼，指着那幅画道：“我对这幅画的构图有印象，应该是三年前我画过的速写，但我并没有把它画成油画。这幅画……用的是我习惯用的画具颜料，笔触也仿得很像，但不是我画的。而且，你看这个签名……”他停下来，“能给我纸和笔吗？”
	画廊老板连忙叫人去拿。
	Ｓ先生随手在那张白纸上签了个名：“你比较看看。两者看起来虽然很像，但笔势和轻重还是不一样吧。而且，我会习惯在这里拖出个小勾……”
	画廊老板连忙拿出放大镜来，凑近那幅画，几分钟之后，脸色就变得灰白：“……怎么会这样？我都已经给了严助理预付款了。电话，快给严助理打电话。”
	严助理的电话已关机，画廊老板立刻派人去找他了。
	李小白皱起眉来，道：“我之前应该继续盯着他的。”
	但之前谁也没想到小黑会把Ｓ先生带回来，也没人想到这幅画竟然是赝品。
	沈夙夜叹了口气，道：“他本来就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Ｓ先生身上……大概早就想好退路了，还是报警吧。”
	如果说Ｓ先生画画害死了一个人，警察当然会把这个当成无稽之谈，但现在严助理伪造Ｓ先生的画，并且还骗了钱，就属于警察的受理范围了。而且要盘查出城的人，警方总比个人方便得多。
	将找严助理的事交给了警方，李小白一行人则跟着Ｓ先生去了他家。
	问题既然不是出在画画的人身上，那么就可能是画画的工具有问题。
	有些东西年岁久了，说不定就会修出灵识，成了妖。又或者，那本来就是什么高人炼制的法器，可以通灵。
	“可不要以为神笔马良只是个神话传说而已，上古的高明修士真的可以做出那种画什么都能成真的东西来呢。”李小白想活跃一下气氛，故作轻松地说。
	Ｓ先生可笑不出来。
	人家马良那是画什么活什么，他可是画什么死什么……差距也太大了。
	Ｓ先生住在一幢独门小院的小别墅里，但却不是之前严助理带他们去的那一幢。
	李小白咬了咬牙：“那个严助理果然是在骗我们。”
	沈夙夜道：“他是想制造Ｓ先生已经逃跑的假象，转移我们视线，也给他自己逃跑争取时间。”
	甄小黑也道：“竟然敢栽赃给Ｓ，太不把本大爷看在眼里了，最好不要落到本大爷手里。”
	Ｓ先生也没客套，领着大家直奔画室。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一个翻倒的画架。
	Ｓ先生皱起眉：“有人来过。”
	“你先看看东西有没有少，注意别破坏现场。”沈夙夜道。
	Ｓ先生点点头，小心地绕过那个翻倒在地上的画架，进了画室。他虽然已经下定决定不再画画，但这个画室还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对这里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
	S先生很快便道：“有一套笔和一盒颜料不见了，早上我出去之前还在的。”
	沈夙夜四下看了看，道：“锁并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偷笔的人应该也是开门进来的。”
	“那就是严助理了。”Ｓ先生道，“只有他有我家的钥匙。”
	李小白道：“还以为他忙着逃跑呢，竟然还有时间来这里偷画具。”
	“也许是这次仿画尝到了甜头，他还想继续仿下去……”
	“那可不行。”李小白打断了沈夙夜的话，“他继续画下去可能还会死人呢，得赶紧把他找出来。”
	“就算他是你离开之后立刻就来了这里偷画具……”沈夙夜看了一眼手表，“那也只有两个多小时，应该还能找出气味来。”
	然后沈夙夜和李小白就一起看向甄小黑，甄小黑“哼”了一声。
	它就知道，跟着李小白出来就没一次轻松过。但这次也算是为了它收的小弟，就勉为其难地追一追吧。
	“给本大爷停车！”
	放开了跑的甄小黑速度极快，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刷”地冲出屋子就不见狗影了。
	李小白等人则遁着它的妖气随后跟去。
	他们运气不错，严助理走得并没有沈夙夜推测得那么久。
	在得知画中的女孩是肖文轩的女儿之后，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会穿帮。毕竟事关自己的女儿，肖文轩肯定要找Ｓ先生问个清楚，一问就会知道那幅画根本不是他画的，自己伪造Ｓ先生的画的事当然就瞒不住了。
	所以从沈夙夜他们找到他开始，严助理就已经准备跑路了。
	他打电话就是叫人布置一个房子，制造Ｓ先生逃跑的假象，骗过沈夙夜等人。回到工作室，他就开始计划逃跑路线。那时他上网、打电话，其实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在订机票。
	沈夙夜打来的那个电话也惊动了严助理。虽然没有看到人，但他也感觉到了事态不对，便加快了动作。他先去银行取了钱——这耽搁了他不少时间，然后才去Ｓ先生的家里偷走那套画具。
	严助理也是学画的，所以才被Ｓ先生选为助理。在Ｓ先生的名气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也跟着得了不少好处，但Ｓ先生却突然封笔了，这让严助理十分郁闷。
	好多人拿着钱排着队等着买Ｓ先生的画，他却因为那种什么诅咒啊、模特会死啊之类的理由不画了，严助理实在不能理解。
	因为Ｓ先生跟外界的接触很少，基本可以算是不闻世事，严助理老早就动过假冒他的画的歪脑筋了。只是仿得画再像，也没有Ｓ先生画里的那种灵气，所以他一直没敢拿出来。
	直到前不久，严助理生出了用Ｓ先生的画具来仿画的念头。趁着Ｓ先生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在他的画室里，用他的画具，挑了一张他以前的速写来做参考，断断续续用了一个月时间画了那张喝咖啡的少女，竟然一举成功。连阅画无数的画廊老板也没看出来，捧着严助理伪造的画如获至宝，爽快地给了预付款。
	严助理心头的贪念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觉得Ｓ先生之所以出名，之所以能画出那样的画来，都是因为那套画具。只要他拥有那些画笔，他同样可以变成出名的大画家，日进斗金。所以，他即便逃跑，也要先去把画具偷出来。
	至于会不会害死人，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正因为这种贪念，反而让他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机会。
	车还没拐上机场高速，他就听到车顶上“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严助理一抬头，就看到车顶往下陷出了四个清晰的狗爪印。然后，他又听到一阵让人骨头发酸的金属摩擦音。车顶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冷风顿时就灌了进来，严助理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车顶上有什么东西？
	就像回应他的疑问一样，车顶又被划开了一条，然后一只黑色的小爪子伸了下来，就像折纸一样，把刚划出来那个三角形向里一窝，跟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就从那个三角形的破洞里钻了下来，一脚踩在他身上，亮出了刚刚划开车顶的尖锐爪子和锋利的牙齿，低吼：“给本大爷停车！”
	严助理愣了一秒钟，然后就以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分贝尖叫起来。
	小黑被叫得耳朵一抖，嫌弃地一爪子拍在他脸上：“闭嘴，停车！”
	于是，李小白他们赶到时，就看到一辆被人为改造成“敞篷”的车停在路边，车门大开，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严助理被一只小黑狗牢牢踩在驾驶座上。
	好在这里是偏僻路段，没什么人经过，不然说不定早就有人报警了。
	看到有人过来，严助理就好像看到了救星，没让沈夙夜费什么功夫就一五一十地全交待了，只求能早些脱离这只狗妖的魔爪，哪怕直接把他关进监狱都行。
	他只是贪钱，可不是不怕死。
	这个人当然是要交给警察的，但是李小白更关心的是那套会吸人精气的画具，于是追问道：“你偷走的画具呢？”
	“在……在这里。”严助理连忙应声，伸手去拿放在后面的包。
	就在他接触到那个包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红光从包里射出来，通过他的手，往他的全身蔓延。甄小黑一时不防，被这红光直接弹了出去。
	“小心。”李小白飞身过去，伸手把小黑接了下来。
	严助理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支油画笔，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瞳仁也变成了血红色，看向Ｓ先生，咧了咧嘴。严助理的脸本来已经被小黑打肿，再配上这个诡异的笑容，真是要多恐怖就多恐怖。
	Ｓ先生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些人类，真是不懂得感恩。”这明明是严助理的声音，但听起来却阴森枯涩，令人背后发毛。
	李小白放开了小黑，上前一步，拦在严助理和其他人中间，道：“闭嘴，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若不是我，你能画出那样的画来吗？若不是我，你能得到那些大奖吗？”严助理置若罔闻，只是看着Ｓ先生道，“你不报答我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找法师来对付我，真是太忘恩负义了。”
	“我根本就不想要那些的。画画明明是件快乐的事情，你却想把我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Ｓ先生露出沉痛的表情，“还有那些人……那些因为我的画而死的人……”
	“哼，人类不过只有区区几十年的生命，而我却让他们的生命可以永远在画作中流芳百世。他们都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他们在生命最美的时刻变成了永恒……”
	“够了。”李小白打断了严助理，“操纵别人的梦想，践踏别人的生命……你无非只是为了自己吸取精气而已，不要再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准备受死吧。”
	不等他回应，一张火焰符就被射了出去。
	橙黄色的火焰顿时在严助理身上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但那层红光似乎并没有真正烧到严助理，只是在表面上流连。
	“我看你能撑多久。”
	李小白哼了一声，双手结印，对准了严助理手中的笔就将一口更为明亮的火焰喷出。
	这是她自身粹炼的三昩真火，比起火焰符的火焰威力自然强百倍。
	火焰中的红光果然一暗，跟着就听到一声惨叫，然后是求饶声：“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可以给你无上荣光，我可以让你家财万贯，我可以让你名垂千古……”
	李小白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催动真火，以最纯粹的火焰之力将那支笔吞噬，不过半刻它就已烧为灰烬。严助理身上的红光顿时散去，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李小白及时收回了火焰。他只被烧光了一层衣服，头发烧焦了一半，脸也被薰得红一道黑一道，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沈夙夜打了电话报警。
	李小白去把严助理偷走的其他画具都拿出来，索性一把火全烧了。
	Ｓ先生有点心疼，毕竟都是自己用了多年的画具。
	小黑伸出爪子拍拍他：“全烧了好，你家里那些一会儿也让小白烧掉，全部换新的。这样以后你就可以安心画画，不必再担心被附身了。”
	Ｓ先生重重点了点头，三年来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嗯。”
	“她不认识他们！”
	刚收到Ｓ先生的复出画展的门票时，李小白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自己对画画的兴趣远不如画符，但毕竟是著名画家的复出画展，还特意给她寄了请柬，她觉得挺有面子的，拖着沈夙夜准备去附庸风雅一下。
	结果她一进去就后悔了。
	这次画展展出了Ｓ先生的一些旧作品和二十几幅新作。
	而这些新作，八成都是以甄小黑为主题的。
	一只二成那样的狗，整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不够么？跑来看这满展厅都是各种状态的小黑的画展，简直就是受罪吧？
	尤其是看到Ｓ先生把小黑架在肩上向记者们介绍“这是我跟的大哥”的时候，李小白默默地躲进了角落里。
	……够了。
	她不认识他们！

[越狱]
	越狱的方法：
	普通版——下载一个越狱软件。
	文艺版——把监狱的地图画成纹身，并且学会折纸鹤。
	2Ｂ版——快使用穿墙术，嘿嘿哈嘿。
	（沈夙夜：……越狱有风险，模仿请慎重！）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我们怀疑你和一桩文物失窃案有关。”
	阳光和煦，轻风微拂，天气很好，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光。李小白坐在教室里有点心猿意马。
	这是堂体育保健理论课，李小白本来就喜动不喜静，何况对于从小习武练气的修真世家子弟来说，老师讲的那些体育运动中的保健规律、通过合理的运动来增强体质……根本就相当于学前班的小儿科嘛。
	所以，被叫出教室时，她简直如蒙大赦。
	等看到叫她的人是谁时，她的精神更加振奋，一路小跑过去。
	“周警官，你怎么到我们学校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不就好了？”
	来的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三十来岁，浓眉下有一双锐利的鹰眼。但这时的他看起来却有几分憔悴，胡子拉碴的。
	他是白岱市刑警队的队长，叫周伟嘉，跟李小白和沈夙夜的侦探事务所合作过好些案子，是老交情了。所以一见他一副熬夜过度的样子，李小白直接就问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
	但周伟嘉并没像以往一样爽快地说明来意，而是皱着眉打量了李小白几眼，含糊地说：“是有点事，你先跟我回局里一趟吧。”
	“哦，好的。”李小白转身去跟老师请了假，然后便随周伟嘉往外走。
	她一面掏出手机来一面问：“这次是什么事啊，还不能在外面说，很严重吗？”
	一见她拿出手机，周伟嘉“刷”地就抓住了她的手。
	李小白有点意外，眨了眨眼，解释道：“我只是想跟阿夜说一声，不会泄密的。”
	“不用了。”周伟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们会通知他的。”
	“哦。”李小白虽然应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跟沈夙夜在私是男女朋友，在公是拍档，周伟嘉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情要分开来通知呢？但她跟周伟嘉合作好几年了，知道他为人正直，恪尽职守，是信得过的人，也就没有再问，跟着他走出了校园。
	周伟嘉开的是他自己的那辆车，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李小白上了后座。就在她上车之后，三四个人跟着上了旁边的警车。
	……那些人并没有穿警服，而且刚刚一直在他们附近。
	李小白“刷”地扭过头来看着周伟嘉。
	他来找她，竟然出动了两辆车，六七个人！
	李小白平常是神经大条了一点，但并不蠢，当下就咧了咧嘴：“周警官，你在搞什么？”
	几乎在同时，坐在副驾驶位的人也在问：“你这是要搞什么？”
	李小白这才注意到，那并不是平常跟周伟嘉一起行动的小黎，而是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瘦长脸，单眼皮，脸色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薄薄的唇挂着抹刻薄的表情。
	“周警官，你也不是新人了，抓捕嫌疑人怎么连手铐都不上，万一中途跑了怎么办？”
	“抓捕？”
	没等周伟嘉回话，李小白先捡到了关键词，一面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面想：怪不得这么大阵仗。
	周伟嘉皱起眉，道：“李小白还是学生，在没有确实定罪之前总该注意一下影响。”
	如果被人看到他把李小白铐走，就算事后证明她是清白的，舆论也会对她不利。周伟嘉回头看了一眼李小白，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个不满二十的女孩子，要是背上前科，以后难免会受人非议。
	副驾驶座的人的表情更为讥诮：“看不出来么，周警官还挺怜香惜玉的。你是不相信我们提供的证据吗？”
	周伟嘉只道：“你们只是想请李小白回去协助调查，现在她好好地在这里，上不上手铐有什么关系？”
	“哦？”那人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李小白，“要是周警官一句话就能让嫌疑人乖乖合作，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关系非同寻常，并要求你在这个案子中避嫌呢？”
	这人也太会借题发挥了吧？
	李小白忍不住向前座倾了倾身子，才刚张口就收到周伟嘉不赞同的目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向周伟嘉，问：“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周伟嘉斜了坐在副驾驶的人一眼：自己刚刚才被警告，又说要避嫌，也的确不好多说什么。他只道：“这位是省里派来的专案组组长袁明浩警官。”
	省里来的，还是什么专案组组长，怪不得在周伟嘉面前也这么趾高气扬。
	他们在什么案子上显然存在意见分歧，刚刚就是在故意找茬。
	李小白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袁明浩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后，倒是开了口：“我们怀疑你和一桩文物失窃案有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文物失窃？”李小白眨了眨眼，“什么文物？”
	“别装傻。”袁明浩冷笑了一声，“我们可是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
	还有证据？李小白只好再次茫然地看向周伟嘉。
	周伟嘉依然没有回答她，只是道：“小白，你相信我。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原来产生分歧的原因在于她。
	李小白有些凌乱。
	要说文物，她还真见过不少。她们李家是修真世家，她本人就有不少已经够格称作“文物”的法器，况且她还去过李家隐宗那种随便一把椅子都是古董的地方。
	但要说失窃，她就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她可没从来没有偷过什么东西啊。
	等到了公安局看到袁明浩拿出来的证据时，李小白就更加凌乱了。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录像里的短发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身形矫健，干净利落地闪过报警器，绕过保安，然后一回头，整张脸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了录像中。
	那赫然是李小白！
	“千万别碰那把剑。”
	严格说起来，袁明浩在办的这件连续盗窃案中被偷的东西并不全是文物，还有一些珠宝，件件价值连城。属于国家的文物，价值自不必说，能拥有那些珠宝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所以省里不敢忽视，特地成立了一个专案组。
	虽说这是一起“特大盗窃案”，但侦办起来其实并不难。
	袁明浩很快就发现了那段监控录像，经过一番排查，找到了这名叫李小白的少女。
	连抓捕也没费什么功夫，周伟嘉一开口，李小白就乖乖地跟着回公安局了。整个过程容易得让袁明浩都有些不敢相信。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小白不肯认罪。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根本就没见过那些文物和珠宝。周伟嘉也坚持认为不能就这么轻率结案，至少要找到赃物。
	小偷会抵赖是正常现象，袁明浩早就见得多了，找不到赃物才让他头痛。
	在他们去抓李小白的同时，他的同事已拿着搜查证去搜了她的住处。那时周伟嘉不让李小白给沈夙夜打电话，也是怕他们互通了消息。警察们虽然在李小白家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东西，却并没有发现赃物。他们把那些可疑物品都打包带了回来，同时跟着回来的还有沈夙夜。
	一见到沈夙夜，周伟嘉的眼角就跳了跳：“你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么？”
	“我是李小白的律师。”沈夙夜显然是有备而来，迅速出示了相关的证明，“我申请陪同我的当事人接受审讯。”
	周伟嘉赶紧将他拉到一边，悄悄问：“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律师了？这可是公安局，弄虚作假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沈夙夜推了推眼镜：“当然是真的。我前不久才拿到证，你们可以去查。”
	虽然他们开的这家侦探事务所处理的都是灵异事件，但这一行的是非本来就多。就是因为这个，他才特意去考了个律师资格证，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袁明浩那边已看完了沈夙夜带来的文件。
	手续齐全，理由正当，袁明浩也没有理由拒绝，只能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审讯室。
	李小白一见到沈夙夜就站了起来：“阿夜，他们说我偷了文物和珠宝，真不是我做的啊。我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沈夙夜抬起手安抚她：“嗯，我知道，刚刚警察去家里搜查了……”
	话没落音，李小白突然叫道：“等等，摧城在外面？”她转向周伟嘉，“你们把我的剑拿回来了？叫他们别碰！别的都好说，千万别碰那把剑，快点！”
	袁明浩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说起她的剑，这姑娘怎么比听到她的罪名还激动？
	周伟嘉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什么剑？”
	“我那把剑脾气可坏着，不喜欢别人碰的，赶紧让他们别……”
	李小白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轰”的一声巨响。
	她抬手撑住了额头：“糟糕，晚了！”
	沈夙夜的表情也有点僵。一路上之所以都没事，看来是因为他是跟着它一起过来的，摧城大爷给他面子。这会儿他和李小白都不见了，周围的警察们只怕要遭殃了。
	周伟嘉扫了他们一眼，当先跑出去看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火警警报响个不停，天花板上的自动感应洒水喷头还在喷水。拼在一起的几张办公桌已经四分五裂，两台电脑摔在地上，被什么劈成了两半，断开的电线还劈里啪啦地冒着火花。周围的文件散落了一地，有不少已经烧成了灰，一片狼藉。
	几个警察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其中一个焦头土脸的，头发和衣服都烧得不成样子，依然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一把剑。
	“都愣着干什么？”周伟嘉叫了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送小张上医院？”
	“呃，队长，我没事。”头发被烧焦的警察连忙应声。
	“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会没……”周伟嘉几步赶到那个警察身边，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虽然头发和衣服都被烧了，脸也乌七抹黑的，但这人竟然真的没受伤，连水泡也没起一个。
	周伟嘉皱起两道浓眉：“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带回来一堆证物嘛，我们想整理一下。我才刚拿起那把剑，它就冒出一团火来，跟着……就……变成这样了……”小张自己显然也有些搞不清状况，说得不清不楚。
	周伟嘉看向其他警察。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了一下，最后也没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切跟地上那把剑有关。
	周伟嘉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那把剑。
	它看起来并不出奇，剑鞘陈旧，剑柄是灰白色的，好像是什么骨头做的，雕着一只凶恶的怪兽。
	这把剑到底有什么名堂？周伟嘉有点不信邪，伸手握向剑柄。
	“住手！”跟着他出来的沈夙夜大叫了一声。
	手刚一碰到那把剑，周伟嘉就觉得自己似乎摸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沈夙夜一叫，他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弹开，一米八几的魁梧汉子就像风筝似的向后飘出好几米，一直撞到墙壁才堪堪停下来。
	一屋子人再次成了定格的石雕。
	沈夙夜看了看已经站直身体揉着撞痛的后背的周伟嘉，确定他并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还好，摧城大爷还算有所收敛，没有伤人。
	沈夙夜叹了口气，对那把剑道：“别闹了，我带你去见小白。”
	他接着就弯腰去捡剑，几个警察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卫姿态。但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把剑好端端地被沈夙夜拎在手里，一点怪也没作。
	小张挠了挠烧焦的头发：“咦？难道这剑还挑长相，不是帅哥不能拿吗？”
	周伟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正要训斥，又听沈夙夜道：“我劝你们……刚刚拿回来的东西，如果要调查，最好还是当着小白的面查，不然，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用证物袋装着的古怪玩艺，皱起眉。
	沈夙夜和李小白帮过他不少忙，解决过不少奇怪的案件，周伟嘉当然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有过人之处。但对李小白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向来是不信的，觉得那些不过是小女孩子故弄玄虚制造的噱头，没想到今天却切身体验了一把。
	周伟嘉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灵异事件什么的，也太不科学了。
	“也许是变形怪呢。”
	“这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回到审讯室，周伟嘉第一句话就问剑。
	摧城剑现在正放在桌上，一点异常也没有，就跟庙会地摊上卖的几十块的玩意儿一样。
	李小白对周伟嘉一向很坦诚，乖乖回答：“这是一把宝剑，脾气有点大，不喜欢被其他人碰。这样已经算给你们面子了，上次在我们老家，他可是拆了好几栋房子呢。”
	周伟嘉眼角抽了抽，旁边的袁明浩更是直接沉了脸。
	……一把剑能拆房子，谁信啊？
	但若说李小白是在胡说，外面那一团乱又该怎么解释呢？
	于是现在有一点冷场。
	沈夙夜率先反问道：“这把剑跟本案有关吗？你们要找的失窃文物应该不是这个吧？”
	袁明浩看了一眼桌上的剑，又扫了一眼刚刚送到审讯室来的其他东西：“虽然这把剑并不在这次的失窃物品清单里，但还是很可疑啊。如果你真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公民，怎么会持有这种东西？”
	李小白对这个人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自然不会像对周伟嘉那么客气了：“作为一个从小习武、拿过剑术冠军的武术选手，家里有一把剑很稀奇吗？”
	“那这些又是什么？”袁明浩把从李小白家里搜出来的东西在桌上排了一排。
	“香炉不认识吗？铃铛不认识吗？灯笼不认识吗？朱砂不认识吗？狗血不认识吗？”
	李小白一一点过去，袁明浩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些东西当然是他们觉得奇怪才带回来的，那个香炉和黄铜铃铛一看就是年代久远之物，而那个竹编的手提灯笼是如今已经不会出现在平常人家的东西，另外，那些鲜红色的粉末和那瓶不知是什么的液体当然更可疑了。但被李小白这么一说，他们看起来倒像是很白痴。
	袁明浩的声音忍不住大起来：“我当然认识，只是问你是怎么来的！”
	“那你提问的方式可能有点问题。”李小白倒是有问有答。“香炉是我家祖传的。铃铛是过年时逛庙会买的。灯笼是我自己做的。朱砂是在药店买的，美术用品店好像也有。狗血……当然是从狗身上放的。”
	袁明浩越发觉得自己问她这些真是有点白痴，咬了咬牙，狠狠地盯着她。
	周伟嘉拿起那个装狗血的瓶子晃了晃：“你要这狗血干吗？”
	“洒啊。”李小白眨了眨眼，“你不知道么？如今不管什么作品，都要多洒狗血才能受欢迎啊。”
	“给我正经点！”袁明浩一拍桌子。
	李小白就闭了嘴，很无辜地看着他。
	袁明浩压了压火气，才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把赃物交出来，拖延和抵赖对你都没有好处。”
	“都说了根本不是我偷的，我哪有什么东西交给你啊。”
	“明明有监控录像为证，你还想狡辩。”
	“那个录像肯定是假的，是伪造的，想嫁祸给我。”
	“你想说有人整容了，现在和你一模一样吗？”
	“那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整容，也许是电脑特技，也许是变形怪呢。”李小白顿了顿，问，“袁警官，你看美剧吗？有个片子叫《邪恶力量》，你知道吗？里面的主角就被变形怪冒充了……”
	“够了，不要给我转移话题！”袁明浩几乎咆哮起来。
	周伟嘉也一脸无奈。
	只有沈夙夜知道，李小白是认真的。
	像这样的情况，毫无疑问是有人变成了李小白，偷了东西，又故意让监控拍到脸，陷害她。
	但想让警察们接受这个说法可不容易。
	沈夙夜叹了口气，问：“除了那段录像，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
	袁明浩越发黑了脸，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周伟嘉看了他一眼，补充道：“没有。行窃的大概是个老手，做得很干净，什么也没有留下。”
	沈夙夜便道：“既然是行事老到的人，能绕过保安绕过警报，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为什么偏偏会在监控录像里留下脸呢？这不是很奇怪吗？若说是一时疏忽被拍到了，也就算了，但那个角度的正脸实在是太刻意了吧？”
	李小白也“哼”了一声，道：“要真的是我做的，根本就不可能被拍到啊。”
	沈夙夜和周伟嘉几乎同时扭头瞪着她，道：“闭嘴！”
	这边正想办法给她洗清嫌疑呢，她倒好，自己还跳出来承认自己真有犯案的能力！
	这丫头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审讯一直到最后，沈夙夜虽然不能证明那段录像是伪造的，但袁明浩也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来，赃物没有着落，案子一时就结不了。
	于是李小白就被暂时拘留了。
	周伟嘉到底还算照顾她，把她单独关了一间，临走时还特意嘱咐：“小白，你相信我，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我们一定会还你清白。你自己可千万别跑啊，只要一跑，这案底可就真的背下了。”
	袁明浩对周伟嘉那种好像只要李小白想跑就真的会跑掉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虽然只是临时拘留，比不得监狱那般戒备森严，但怎么也是在公安局里，铁门铁窗锁着，定时有人巡逻，这么个小女生还能翻得过天去？
	李小白都懒得看他的脸色，只乖乖地对周伟嘉点了点头。
	沈夙夜也道：“你且安心在这里待着，我一定会尽快找出真相，接你回去。”
	李小白点了点头，却露出十分担心的样子，“阿夜你自己小心，唔，千万别落单啊，有事情的话，找轻墨大哥或者胡老师帮忙。”
	周伟嘉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当着他的面呢，就让沈夙夜去找别人帮忙，也太不把人民警察放在眼里了吧？
	李小白讪讪地笑了声。
	其实她倒真没有看不起周伟嘉的意思，如果真是妖怪做的，他们真的帮不上忙啊。
	“嗯，放心，再不济还有摧城在呢。”沈夙夜应了声，亮了亮拿在手里的那把剑。
	那些“可疑”的东西已经被证明和本案没什么关系，自然也没有一直扣押的必要了。警察们也真不敢再擅自动手去处理这把剑了，又不能让李小白把它带进牢房，只好让沈夙夜带回去。
	李小白对着那把剑作了个揖：“那么，摧城大爷，阿夜就拜托给你啦。”
	袁明浩没好气地哼了声：“哼，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时还有心情装神弄鬼。”
	周伟嘉这次倒想站在袁明浩这边，正要教育李小白不要总搞这套封建迷信时，却听到身边隐隐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那男子冷冷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不耐烦，语气里还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无尽轻蔑。
	……是谁？
	他“刷”地扭过头，但身边还是这几个人，而且别人似乎都没有反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周伟嘉掏了掏耳朵……今天还真是邪了门了。
	“小白又出事了？”
	周伟嘉送沈夙夜出去，一边走一边问：“小白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沈夙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周伟嘉又道：“看我问的，做这行不得罪人才怪。”
	沈夙夜点了点头，他们不但会得罪人，还会得罪不是人的东西。
	周伟嘉改口问：“我是说，有什么人是小白得罪的，但是对你没有恶意？”
	沈夙夜停下来，转头看着他：“你是说……”
	“这不很明显吗？”周伟嘉解释道，“你看，这个贼这么厉害，偷那么多东西，不管什么地方都如入无人之境，想陷害小白的话，大可以做得更彻底一点，比如往你们家塞一件赃物，人赃并获，小白这牢就坐定了。但那样的话，你也就妥妥是个共犯了。”
	他到底是多年的刑警，一下子就看出问题来了。
	但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沈夙夜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李小白是个法师，他又是那种超容易吸引奇怪东西的体质，他们住的地方，李小白当然会重点保护。画过符，布过阵，放置了法器，不要说进去栽赃了，一般妖魔鬼怪根本连接近都不敢。
	至于对他有没有恶意……嘿，李小白不在，他沈夙夜就是妖怪们的一顿美味佳肴，当然不会连他一起坑进牢里去。
	这也是李小白会特别担心，让他不要落单的原因。
	周伟嘉见他一时没说话，也没追问，只拍了拍他的肩，“你仔细想想，有什么线索就联系我。”
	沈夙夜点头应下，跟他告辞。周伟嘉挥挥手，目送他出去。
	他这边才一走，那边就有直属袁明浩的两个便衣警察跟了上去。
	看起来袁明浩还是认定李小白就是窃贼，想从沈夙夜这边入手，调查赃物的下落。
	周伟嘉搔了搔头：算了，由得他去查吧，也正好省得自己再派人去保护沈夙夜了。
	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自开张以来经手的案子，沈夙夜都有记录。白岱市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妖怪，他们那里也大致都有备案。他一回去就开始排查。
	要说陷害李小白的动机，大概白岱市所有的妖怪都有一点吧？
	妖怪们本来就无法无天，李小白的李家子弟的身份和强大的实力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将它们死死压住，一点歪念头都不敢有，当然憋屈。它们肯定早就巴不得李小白消失了。
	李小白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不提别人，只让沈夙夜有事去找李轻墨和胡十九。
	李轻墨是她堂兄，在这件事上当然可信。而胡十九……那只妖狐的实力深不可测，本来就不是李小白能辖制得了的，当然也就不可能对她耍这种小花招。
	沈夙夜翻着档案，首先排除了一批道修太低的妖怪。真正的小偷是变成了李小白的样子行窃的，像小黑那种都不能熟练地变成人形的妖怪，当然不可能。
	不过……陷害李小白的这只妖怪，看起来似乎真的像周伟嘉说的那样，做得并不彻底。比如，没有把失窃的东西拿来栽赃，又比如，只是冒充她去偷东西。就像李小白提到的那个美剧里的变形怪，如果变成她的样子去杀人放火，那现在李小白面临的只怕就不仅仅只是拘留这么简单了。
	或许那只妖怪只是想让她离开一段时间，怕她碍事？它是想在白岱有什么大动作吗？
	沈夙夜给李轻墨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情，又开始留意白岱最近的新闻，想看看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轻墨还没过来，沈夙夜先接到了周伟嘉的电话。
	周伟嘉开门见山地问：“早先有个大盗叫三足乌，你们是不是接触过？”
	沈夙夜一怔，他当然记得那件事。
	那次他们是受博物馆的委托去调查一起失踪案，结果李小白被一面铜镜变成了巴掌高的小人。后来，那面铜镜就被那个叫三足乌的家伙偷了。那说是珠宝怪盗，其实是只妖怪，真正的身份是金乌后裔，偏偏还看上了沈夙夜。费了好一番功夫，最后还是胡十九把它骗进了铜镜，将它关了起来。
	周伟嘉在那边以为沈夙夜一时没想起来，继续道：“就那个专偷珠宝的，四处流窜作案，前两年在我们白岱也干过一票，后来就没消息了，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他真是提醒沈夙夜了。
	这种情况，那只乌鸦还真是最可疑，而且这次被偷的也是珠宝居多。他看了照片，那几件文物上也镶了宝石，正是三足乌喜欢的那种漂亮又闪闪发光的东西。
	只是……那只乌鸦被关在铜镜里，铜镜又在胡十九手里，没那么容易逃脱吧？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连忙跟周伟嘉道：“我有件事情要先去确定一下，一会儿再给你回复。”
	然后，他就挂断电话出了门。
	这个时间也不好打车。沈夙夜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都没见的士过来，索性走到停在附近的一辆车前面，敲了敲车窗。车里正是奉袁明浩之命来监视他的两个便衣警察。见他过来敲窗，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年长的那个还算镇定，问：“有什么事？”
	沈夙夜也不跟他们客气：“能不能请你们送我去澄空附中一趟？”
	“什么？”警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还想装。
	沈夙夜索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们看，这里也不好打车，反正我去哪里你们不都得跟去吗？警察同志，就发扬一下风格，直接送我一趟，先谢了啊。”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发动了车子。
	这趟任务出的，合着人家早就知道他们是来监视他的，这都使唤上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先送他过去，一会儿再通知队长换人。
	胡十九正在上课，沈夙夜暗示了几次，他都没理会。他也不敢对大狐妖怎么样，只能乖乖在外面等着。
	胡十九似乎在有意捉弄他，原本从不拖堂的，这次偏偏下课铃响了还赖在那里回答学生们的自由提问。
	自来到澄空附中，胡十九就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课上得好，长得又帅，还很风趣。学生们向来只愁没机会亲近他，今天胡老师难得心情好，自然前赴后继地踊跃发言。一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胡十九才施施然地从教室里走出来。
	沈夙夜的脸色都已经黑得堪比墨汁了。
	胡十九斜瞟了他一眼，笑道：“很少看到你这么着急嘛，小白又出事了？”
	可不是“又”出事了嘛。
	沈夙夜叹了口气，把李小白被人陷害的事说了一遍：“所以想找胡老师问一下，那只三足乌……还在吗？”
	胡十九微微偏了一下头，好像有些迷茫。
	沈夙夜就提醒道：“就是之前被你骗进六合摄魂镜的那只三足乌，太阳神鸟后裔。”
	“哦——”胡十九这才拉长声应了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应该还在吧，镜子被我丢在宿舍里了，等我回去找找。”
	沈夙夜一面跟着他往教师宿舍走，一面忍不住腹诽。当初，他说要研究一下那面古镜，李小白就把镜子让给他了，原来他老人家根本没把那镜子当回事，随便扔在哪里了，连想都想不起来了啊。
	胡十九果然已经想不起那面六合摄魂镜被丢在哪里了，翻箱倒柜地一通好找。
	沈夙夜站在那里等着，满头黑线，心想：李小白那个随便就用法器来点蚊香、装胡椒粉什么的习惯难不成是胡十九教出来的么？
	好不容易找出来了，胡十九拿着那面铜镜怔了一下。
	“怎么了？”沈夙夜连忙问。
	胡十九难得地板了脸，把铜镜递过来，指给沈夙夜看。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熔出了一个小洞，这是谁干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胡十九微微挑了挑眉，语气有点冷：“我倒是小看了它的金乌火，没想到在镜子里面竟然也可以用。”
	当初李小白被这镜子照到，一身灵力便全部被封住了。也许妖怪的天赋本能不在此列？
	胡十九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夙夜，问：“她既然已经找了小白的麻烦，接下来说不定就轮到你了。你有什么打算？”
	当年三足乌变的那个美貌性感的吴雅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带他走，不知道这次从镜中脱困出来会不会还对他有这种念头。
	沈夙夜皱了皱眉，突然又想起之前周伟嘉说的那句“小白得罪的，但对你没有恶意”来。
	……倒让他说中了。
	这算是老刑警的直觉吗？
	“她也配！”
	李小白被关的房间很小，想焦躁地踱个步都有点活动不开，她索性躺在那张小硬板床上睡起觉来。
	但她哪里睡得着？
	她倒不担心自己，有没有前科她不在乎，就算真的进了监狱，要逃出来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待在这里，只是不想连累那些想帮她的人而已。
	算了，阿夜那边有堂哥帮忙，又有摧城在，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自己先安心在这里待一阵好了。不过，等出去，自己一定要亲手抓住那个冒充她的家伙。敢在李小白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李小白愤愤地想着，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拳头，不经意间眼睛一瞟，突然发现旁边站了个人。她惊得“刷”地跳了起来，然后才看清那是胡十九。
	黑色长发、青色唐装的俊逸男子悠闲地斜倚在墙上，双手抱胸，微挑着眉，碧清的眼里带着点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白岱市的妖怪里，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有这只大狐妖了。
	李小白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啊，胡老师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热闹啊。”胡十九笑眯眯地看着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坐牢的李家子弟呢。”
	李小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想自己被关在这里，好像的确挺丢脸的，不由得又讪讪地笑了。
	“不过，你好像还蛮自在的嘛。”胡十九道，“不想亲自去抓冒充你的家伙？”
	“诶？”李小白蓦地抬眼看着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虽然还不太确定，但十之八九吧。”胡十九把六合摄魂镜被烧坏的事告诉了她。
	“什么？原来是她？”李小白再次跳了起来，“胡老师你怎么能让她逃出来呢？”
	胡十九一摊手，完全事不关己地道：“我又不是你的狱卒。”
	李小白被噎了一下，索性就不管这茬了，将双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她逃出来也好，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看我不把她打得连她妈也不认识……”她一面说着一面已走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出不去么？”胡十九瞟了眼那扇铁门，语气里透着轻蔑。
	“倒不是出不去，只是……”李小白有一点为难，“我答应了周警官。”
	既然知道对手是谁，沈夙夜和李轻墨一定也能很快把那只乌鸦抓住，到时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去了。如果这时一走，对一直都相信她的周伟嘉就不好交待了。而且如果她不在这里，就算外面说抓到了真正的小偷，袁明浩肯定也另有话说。
	看李小白又回到床边坐下，胡十九道：“那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
	“也不会啊。”李小白道，“我相信阿夜肯定能很快把那只乌鸦抓来证明我是清白的。”
	“嗯，”胡十九点点头，“但你不好奇他要怎么抓到那只乌鸦吗？”
	他要怎么抓？
	上一次能抓到那只乌鸦，是沈夙夜用自己做饵将其引进了法阵。这次……
	“你说三足乌会不会两次都上同样的当呢？”胡十九微笑着，声音轻飘飘的。
	“你是说阿夜又拿自己当诱饵了？”李小白第三次跳了起来，“这个笨蛋，不是说了要他自己小心吗？万一这次死乌鸦直接抓了他就飞走怎么办？不行，我得去……”
	李小白咬着牙，露出几分纠结的表情。
	胡十九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情愿地道：“这样的话，我就帮你一把吧。”
	李小白抬眼看着他。胡十九伸过手来，摸了摸她的头，顺便扯了根头发下来。
	她痛得倒抽了口气，捂着头，委屈兮兮地瞪着他：“胡老师，你这是在报复我上次要剪你的毛么？”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胡十九将那根头发放到了床上，轻轻吹了口气，那根头发瞬间就变成了李小白的模样，闭着眼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
	李小白张了张嘴：“这是……传说中的替身术吗？”
	“只是障眼法而已，”胡十九道，“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骗骗外面的人。如果他们要进来提你去审讯，一切可就穿帮了。”
	“今天都这个时候了，应该不会再审我了。”李小白看了看时间，正要溜出去，突然扭头看向胡十九，“胡老师，你故意的吧？其实你这趟来，就是想激我越狱吧？”
	胡十九笑眯眯地点头认了：“所谓三角关系，当然要三个人都到场，缺了你，还有什么热闹好看？”
	李小白“刷”地红了脸：“胡老师，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三角四角的？不过就是个觊觎阿夜的妖精，她也配！”
	说完，她便念动咒语，穿墙而出。
	“再装，就不像了。”
	“碰到危险就把你扔出去做诱饵”之类的话，李小白都不知自己说过多少次，但事实上有限的几次诱饵计划都是经过沈夙夜本人同意的，而且布置周密，保卫周全，一点危险也没让他碰上过。
	但这次……
	沈夙夜坐在河边绿化带的长椅上，握了握横放在自己膝头的摧城剑，略有些不安。
	李小白还在公安局关着，他得先抓住那只乌鸦才能把她救出来。
	他们并不知道那只三足乌在哪里，鸟嘛，本来就是高来高去的，何况是成了精的鸟，即便是胡十九，也未必找得到。胡十九猜测，三足乌既然陷害了李小白，那么等小白被抓之后就必然会来找沈夙夜。但沈夙夜自己对此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三足乌变成李小白连续偷了那么多东西，显然是谋划了很久，自然也不会不防备。吴雅会不会冒着自投罗网的危险来找沈夙夜，也实在不太好说。如果她只是坑一把小白就跑了，这天大地大的，想再找她回来只怕难如大海捞针。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只能一边留意这只三足乌，一边让沈夙夜出来晃悠，看能不能引她出来了。
	沈夙夜当然也不是一个人行动。
	三足乌对李家子弟的气息太敏感，所以李轻墨没敢靠太近，跟在他附近的是桃夭。桃夭的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她有一条展开了可以笼罩整片天空的手帕，若是三足乌想抓了沈夙夜就飞走，好歹可以用它来阻一阻，然后李轻墨就可以追上来了。
	而且沈夙夜还带着摧城。
	一切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只等三足乌出现。
	但沈夙夜却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倒不是不相信李轻墨，而是……想念小白了。
	“阿夜。”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夙夜抬起眼，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少女正向他走过来。
	这时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夕阳照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层暖色的光斑。少女逆光走来，就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面目却越发柔和起来。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她习惯性地微微偏了偏头，皱了眉，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很危险啊！”
	刚刚还在忐忑不安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我在等你。”
	少女声音里的笑意就泛滥开来，染了满心满眼。她上前一步，伸手来拉沈夙夜的手：“哦，不好意思啊，跑出来多花了些时间，让你久等啦。咱们一起回家吧。”
	沈夙夜没有起身，只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只怕你得先去一趟公安局，把真正的小白换出来。”
	少女一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阿夜，你在说什么？我不就是李小白么？”
	“吴小姐，或者应该称呼你三足乌小姐，”沈夙夜用另一只手握紧了摧城，声音平静，“再装，就不像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周伟嘉却还坐在办公桌前愁眉苦脸。
	电脑上和手边的纸质文件都是跟三足乌有关的案子，他越看越觉得这次的事也跟三足乌有关。但三足乌行事太老到了，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唯一的疑点是前几年在白岱跟沈夙夜、李小白有过交集之后就不见了。
	他把这件事跟袁明浩说了，试图证明李小白是清白的。可能她就是因为之前阻止了三足乌，所以才被三足乌记恨。袁明浩虽然接受了这事可能和三足乌有关的说法，却指出，也有三足乌本来就是李小白的可能。毕竟三足乌只是个代号，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当然也可能是李小白。
	“也许根本不是她阻止了三足乌，而是刚好碰到了什么事情，她决定暂时收手。沉寂了两年，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出手了。”
	周伟嘉对这个固执的同事十分无奈：“如果她就是三足乌的话，照之前的案子，根本不可能被监控拍到。”
	“也许是因为两年没动，技艺生疏了。”袁明浩毫不相让，“何况，李小白也承认自己有作案的能力。”
	周伟嘉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得搞清楚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行。他觉得沈夙夜一定知道什么，不然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会说有件事要先确定一下。但沈夙夜这一去确定，就没了下文。
	周伟嘉正在犹豫要不要再给他打个电话时，手机响了起来。
	……沈夙夜打来的。
	这小子还真识相……周警官这么想着，接通了电话。
	那边沈夙夜道：“我在等你。”
	周伟嘉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不是说要等你先确定……”
	话没说完，他就咽了下去。沈夙夜那边显然并不是在跟他说话，像是在跟别人说什么，无意间按到了电话。
	但……他信李小白会做这种事，沈夙夜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周伟嘉正在犹豫的工夫，听到沈夙夜道：“只怕你得先去一趟公安局，把真正的小白换出来。”
	他“刷”地站了起来，这小子果然知道真正的窃贼是谁？
	那边袁明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大有看不惯他这一惊一乍的表现之嫌。但接着袁明浩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后来换去监视沈夙夜的警察打来的。
	那警察似乎也很吃惊：“头，我们看到了李小白。”
	“什么？”
	“我们跟着沈夙夜到了河边，他在那坐了一会儿，就有个女生过去见他，那个女生……是李小白。”
	“什么？”袁明浩也“刷”地站了起来，“你们没看错？”
	“千真万确。”
	“你们继续盯着，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藏赃物的地方。”这边的电话还没挂，袁明浩就往拘留室那边走。
	“发生了什么？”周伟嘉也不敢挂电话，一边听着沈夙夜那边的动静一边问。
	“李小白跑了。”袁明浩也不瞒他，反而有点兴灾乐祸的意味。周伟嘉抓李小白时，不上手铐，不动刑，他已经有点看不惯，看，现在果然跑了吧。
	“什么？这不可能！”
	李小白虽然时不时会不太靠谱，但答应过的事情却从未食言过。
	周伟嘉睁大了眼睛，赶在袁明浩前面，三步两步跑到了拘留室，凑到门边一看，李小白不好端端还在床上躺着么？他松了口气，把位置让给袁明浩，也不说什么，只是咧嘴笑了声。
	“什么？这不可能！”袁明浩叫出了和周伟嘉一样的话。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门窗都完好无缺，锁没坏，巡查的警察也没发现异常，李小白就在那小床上躺着，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显然睡得正熟。
	袁明浩冲着手机那边叫道：“你们真的看清楚了？李小白好端端地在拘留室呢。”
	那边的警察被吼得十分委屈：“我们确实没有看错。虽然不能靠太近，但我们都带着望远镜呢。就算我们没见过李小白本人几面，但看过多少遍那段监控录像，绝不会认错的。”
	袁明浩皱着眉，有点搞不清状况。
	“别吼他们了，他们说得也没错。在那边的不是李小白本人，而是监控录像里的那个李小白，也就是怪盗三足乌。”沈夙夜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周伟嘉把刚刚录下的通话内容放给袁明浩听，“三足乌既然能冒充李小白去偷东西，当然也可以冒充李小白去见沈夙夜。”
	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袁明浩到底还是没再坚持，只是扫了拘留室里的李小白一眼，愤愤地哼了一声：“这种时候，亏她还睡得着。”
	周伟嘉也向拘留室里看了一眼，笑了笑。老实说，他就欣赏李小白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格。
	“现在你总可以相信不是她做的了吧？”
	“……还是先去把那三足乌抓回来再说。”袁明浩显然不想就这样承认自己抓错了人，说完就去安排出警了。
	周伟嘉只能转过头看着拘留室的门，无奈地一摊手：“得，你就再睡一会吧。”
	“好你个头！”
	“哎呀，没想到事隔多年，小帅哥居然还记得我，人家好开心呦！”
	三足乌倒是没有抵赖，抬起手来，轻轻掩了嘴角，娇笑着认了。
	……哪有多年，是镜子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着面前的人用李小白的脸摆出这么娇媚的姿态来，沈夙夜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泛滥了，本来还抓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他还顺便甩了甩手，就好像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三足乌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依然笑着问：“我倒是很好奇，小帅哥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李小白的呢？”她轻轻撩了撩头发，抛了个媚眼过来，“我到底是哪里装得不像呢？”
	“即便装得再像，假的就是假的。”沈夙夜也懒得跟她解释。
	她就算能变成小白的模样，也变不出小白的眼神。虽然李小白的性格算不上有多好，不时还会犯点二，但毫无疑问，她拥有一双他见过的最纯净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得就像清晨的露水，明亮得又像烧得正旺的火焰，让人不自觉地从心底泛出一种暖意。
	沈夙夜看着冒充李小白的三足乌，一阵厌恶，道：“你最好还是跟我去公安局自首，不然的话……”
	三足乌笑着打断了他：“小帅哥，你要不要这么天真啊？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弄进去，怎么可能放她出来？况且……李家的小姑娘不在，我就是不跟你去，你又能怎么样呢？”
	沈夙夜悄悄把口袋里的电话挂断了。
	给周伟嘉打电话倒不是计划好的，而是看到三足乌以李小白的样貌出现时的临时起意。反正监视他的警察也会把这里的情况向上面报告，不如索性就让周伟嘉听一听他们的对话，也可以证明李小白是被陷害的。但接下来的事，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了。
	沈夙夜举起了手里的剑。
	他是在威胁三足乌，也是在给桃夭发出信号。
	桃夭那边果然立刻就抛起了手帕，一抹桃花的香味飘过，天空已像蒙上了一层薄纱。
	三足乌微微抬头瞟了一眼，毫不在乎地道：“哟，上次至少还有个法阵，这是什么玩意？姐姐喷点火星就把它烧得一干二净啦，你还是乖乖听话，跟我走吧。”
	连六合摄魂镜也被烧坏了，桃夭这手帕也的确不可能抗得住她的金乌火，顶多就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
	在李轻墨赶过来之前，他们必须把她留在这里。
	沈夙夜叹了口气：“我记得之前就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就算抓走我，又有什么意思呢？”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而且……”三足乌微微一抬下巴，抚着自己的脸道，“你不就是喜欢这个小姑娘么？我就变成她的样子陪着你呗，你看，姐姐对你有多好，你就乖乖地跟姐姐回去吧，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夙夜一头黑线。三足乌却已上前一步，伸手来拉他的胳膊。但还没等沈夙夜有什么动作，她便“啊”地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手臂已被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若是收得稍迟一点，只怕整条手臂都保不住了。
	“你……”三足乌这才动容，惊诧地看向沈夙夜。目光从他的脸，缓缓移到了他手里的剑上。
	摧城剑已出鞘，隐隐发着暗红色的光，杀气与剑气交错着，已然实质化了一般，像触手，又像藤蔓，绕在沈夙夜身边，将他牢牢护住。沈夙夜暗自松了口气。
	摧城虽然脾气大了一点，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嘛。
	“啧，这把剑还真不错。”三足乌啧啧嘴，手指一扬，手中已出现了一团金色的火焰，“就这么烧熔了，好像也怪可惜的。而且，你要是继续拿着它，被烫伤可就不好了。听姐姐的，扔开它，好不好？”
	“好你个头！”一声暴喝从沈夙夜身后传来。
	沈夙夜一扭头，就见李小白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跃过他的头顶，一脚直接踹在三足乌的脸上。三足乌被踹得倒飞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李小白追了上去。
	她将一张符拍在她胸口，跟着就一拳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她脸上，吼道：“叫你陷害我！叫你打阿夜的主意！
	“啧，对着自己的脸，竟也下得去手。”胡十九的声音悠悠地在沈夙夜身边响了起来。
	沈夙夜只觉得一阵头痛：“胡老师，是你把小白骗出来的？”
	李小白都答应了他们，自己肯定不会越狱的。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胡十九笑眯眯地道，“我只是告诉了她实情而已，是她自己要出来的。”
	沈夙夜无奈地道：“那你知不知道有警察跟着我？他们看到‘李小白’在这里出现，又发现她从拘留室里逃了，小白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我帮她做了个替身，顺便……”胡十九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指了指远处那辆车，“对那车里的警察动了点手脚，这样就可以放心看戏了。”
	沈夙夜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胡十九却好像还不太满意，抱怨道：“人家处理三角关系，不都得先摊个牌谈个判嘛，小白这丫头怎么一上来就打个没完啊？”
	沈夙夜只好继续沉默。
	……胡老师，你到底想看什么戏啊？
	三足乌不知道有摧城这种逆天的凶器在，只把沈夙夜当成普通人，猝不及防之下受了伤，又被李小白抢到先机，用一张符封了灵力，现在连金乌火都使不出来了，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几乎一直被压着打。
	李小白本来就对这只乌鸦恼着火呢，跑过来一看，这臭乌鸦竟然还变成了她的样子，还要烧她的剑，真是忍无可忍，手上当然就毫不留情了。她把三足乌按在地上一顿狂扁，还拳拳都往她脸上招呼，没一会儿就把她的脸打得跟猪头似的。
	最后还是沈夙夜道：“差不多就行了，一会儿周警官他们就该到了，别让他们看到你。”
	李小白这才“哼”了一声，收了手，又和随后赶到的李轻墨一起在三足乌身上下了一个禁制，封死了她的灵力。
	确定三足乌再也作不了怪之后，李小白才问沈夙夜：“赃物的下落，是我们问呢，还是交给警察？”
	“我来问吧，”胡十九道，“顺便好好跟她算一算烧坏我的镜子的这笔账。”大狐妖笑眯眯地道，碧清的眼几乎弯成了一条线。
	李小白他们几个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决定把“不能随便得罪胡十九”这条原则继续执行下去。
	“这是易容术！”
	袁明浩在赶去河边的路上又接到了负责监视的警察的电话，说是抓到了三足乌，并且已经知道了赃物的下落，他们正要去取，又把地址报给了袁明浩。
	袁明浩和周伟嘉自然立刻就改了方向去跟他们会合。
	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两个警察已经把东西拿了出来。这次失窃的东西一件不少，甚至还多了两三样以前被三足乌偷走的东西。
	三足乌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有问必答，把自己的罪行交待得清清楚楚。
	只是……袁明浩看着被打得几乎不成人形的三足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干咳了声，问那两个负责监视的警察：“把事情经过说一说，你们怎么抓到三足乌的？”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道：“不是我们抓到的，是沈夙夜抓的。”
	“当时我们发现那边好像打起来了，就赶紧下车，跑了过去。等跑到的时候……”警察瞟了一眼三足乌，“已经这样了。”
	“狠是打得狠了一点，但想想这家伙陷害人家女朋友，又试图对他不利，也可以理解啦。”另一个警察对沈夙夜的印象不错，帮着他说好话。
	周伟嘉是知道沈夙夜底细的，也不说破，只拿手肘捅捅他，取笑道：“本事见长啊。”
	沈夙夜也不解释，只推了推眼镜，问：“现在可以释放小白了吗？”
	周伟嘉回头看了看袁明浩。
	之前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三足乌的确是在冒充李小白，这边又人赃并获，而且三足乌自己也交待得很清楚，完全可以证明李小白是无辜的了。
	袁明浩便点了点头：“回去就放了她。”
	于是，沈夙夜就顺便跟着警察们一起回去接李小白了。
	案子破了，警察们都很轻松，路上有人开始说笑。
	“你说，三足乌怎么会跟李小白长那么像呢？”
	“简直跟双胞胎似的。”
	“嗐，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易容术！”
	“什么？”
	“别以为武侠小说都是假的，要知道，高手在民间啊。我听说什么易容术、缩骨术都是真的。”
	“怪不得三足乌这么厉害，偷这么多东西都没被抓到。”
	沈夙夜听得满头黑线……算了，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吧。
	李小白从拘留室出来，先给了沈夙夜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扭头跟周伟嘉道谢。
	袁明浩去做结案报告，由周伟嘉来送李小白和沈夙夜出去。
	周伟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白这次真是遭了无妄之灾。我们也是没办法，你不要介意哈。”
	李小白连忙摆摆手：“不会，不会。”
	周伟嘉眼尖，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抓住了李小白的手。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手上有几个关节的确有些红肿。他这个刑警队长也不是完全靠坐在办公室里升上来的，早年也习惯用拳头跟人说话，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眉峰当即就是一皱。
	……糟糕，打人时倒是痛快尽兴了，结果把这茬给忘记了。
	沈夙夜的心跟着一提，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
	李小白最后干巴巴地憋了句：“刚关在里面，气得捶墙了。”
	……不是一直都在睡觉吗？而且，以李小白的本事，捶两下墙根本不至于把手打成这样。
	周伟嘉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沈夙夜不可能突然变得那么神勇，把人打成那样。这丫头到底还是逃出去过。
	但……她什么时候逃出去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怎么逃出去的？早先在里面睡觉的又是谁？
	看周伟嘉抓着自己的手，目光闪烁不定，知道瞒不过去，李小白索性就承认了，放低姿态，低低地道：“我错了，我不该跑。但我不放心阿夜一个人去抓那个怪盗。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而且，我真的没偷东西，这个案子真的跟我没有关系。”
	周伟嘉盯了她好一阵，最终还是松了手：“……算了，案子都结了，以后你们都给我收敛点，好自为之。”
	至于她到底怎么逃出去的，他也懒得想了。这件案子邪门的地方多了，交给袁明浩头痛去吧。

[永生花]
	如果你爱看桃花，请投我一票。
	如果你爱吃桃子，请投我一票。
	如果你想看李轻墨的果照，请投我一票。
	（李轻墨：……
	李小白：……这样拉票太无耻了吧？）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桃夭
	“我当年也是演过舞台剧的！”
	“你们在干吗？”
	今天沈夙夜同学有事，没时间回家做饭，于是李小白同学就溜达到了自家堂哥李轻墨和桃树妖精桃夭合开的咖啡吧，准备在这里蹭个饭。结果进去之后，她发现店里只有一个服务员在忙活，李轻墨和桃夭都趴在吧台边不知在写什么。李小白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
	桃夭让了让位置，让李小白看自己正在填写的表格。
	“诶？‘明日之星’大赛报名表？”李小白把目光从表格上移开，看看桃夭，又看看李轻墨，“你们要去参加选秀节目吗？”
	“主要是轻墨想去。”桃夭笑起来，“我只是陪他而已。”
	“明日之星”大赛，是银河娱乐公司联合白岱电视台举办的艺人选秀赛，号称“无论什么才艺，只要你敢秀，我们就给你舞台”，是个很受欢迎的活动，在全国颇具影响力，每一届都成就了一些歌手及演员，有些现在甚至已经跻身演艺界一线，风光无限。所以，大家都说能在这个选秀赛中脱颖而出的人，都是真正的明日之星，这个大赛自然越来越火爆。但主办方却像是有意要吊一吊大家的胃口，三年才举办一届。
	李轻墨出身修真世家李家的隐宗，从小在深山老林长大，前几年才入世历练。本来他是想四处游历一番的，但却因为各种缘由在白岱滞留了，甚至和桃夭一起开了这家店。
	桃夭纯粹是好玩，李轻墨是觉得开店能接触到更多人，更方便他体验世情风气与人生百态，结果一开就开到了现在。
	“明日之星”三年一届，上一届他没赶上，平常对娱乐圈的关注也不够，这一次正好银河的宣传人员在他们店里贴了张海报，李大少爷就琢磨上了。
	“选秀？不是说早就没有皇帝了吗？怎么还有选秀这种事呢？”桃夭拿腔拿调地学着李轻墨当时的语气，把李小白逗得笑弯了腰。
	这山里孩子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如今的时尚用语啊。
	桃夭给他好好解释了一番，看他依然懵懂的样子，索性怂恿他去报名，亲自体验一把。
	反正“明日之星”是全民选秀，没什么门槛，只要年龄合适，身体健全，略有一技之长，就可去一试，就算实在没有特长，皮相过得去也行。
	虽然入世不久，对人情世故还略有些生涩，但要说长相，李轻墨可真不比一般的偶像明星差。他长得好不说，最难得的是修行之人自有一种清隽出尘的高洁气质，就如同光滑润泽的美玉，令人移不开目光。
	所以，桃夭这提议倒也不太离谱。
	李小白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两张报名表，皱了下眉：“大哥就算了，桃夭，你也跑去选秀，明显就是作弊啊！”
	桃夭是桃树妖精，化作人形，那就是个粉面桃腮的小佳人，曼妙的眼波就像春天的湖水，一笑起来，更是甜得能把蜜蜂都招来。况且，但凡妖精，天生都有一种媚惑世人的特质。这个家伙跑去参加普通人的选秀，可不就是作弊么？
	桃夭笑起来：“我们就是去凑个热闹，又不卯足劲去争，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流转，“他们又没注明妖精不许参赛。”
	……谁家真人秀会特意注明这个？
	李小白有点无语，但很快又兴奋起来：“这个报名表还有没有？给我一张。”
	主办方在他们店里贴了海报，报名表什么的当然也预备了一些。李轻墨随手递过去一张：“你要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去参赛啊！”李小白宣布道。
	桃夭有点怀疑地看着她：“你行不行啊？”
	要说打架斗法，李小白当然没问题，但是才艺表演，真是怎么都看不出她有这种天赋啊。
	李小白昂首挺胸地摆了个pose：“我当年也是演过舞台剧的！”
	李轻墨想了想几年前看李小白演的那个COS舞台剧，不由得一头黑线。
	……好吧，好歹也算演过。
	对于李小白参加这选秀赛，沈夙夜倒是很淡然，不支持，也不反对。等李小白想拖他一起去参加的时候，他连一丝犹豫也没有就回绝了。
	他不追星，对自己做明星也一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有点扫兴，但李小白还是觉得有一点点开心，毕竟沈夙夜长得那么漂亮，现在都已经有很多人喜欢了，要真上了电视，那还得了？沈夙夜倒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看着李家兄妹直犯愁。
	李轻墨虽然还算稳重，但在山中潜修了20年，在人际关系和社会经验这两方面实在有些后天不足。李小白比他好点，可这丫头的性子又实在算不上靠谱，谁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犯二呢？所以，他想来想去，竟然只能拜托身为妖怪的桃夭看住这一对法师兄妹。
	沈夙夜想想就觉得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但他们都已经报名了，如今也只好叮嘱桃夭：“娱乐圈的水太深了，你们去玩玩就好，别太较真了。”
	桃夭当然一口应下：“放心，一切都交给我啦。”
	看着已经兴致勃勃地拖着李轻墨在商量参赛节目的李小白，沈夙夜叹了口气，还真是有点放心不下来啊。
	“不给我们桃夭投票的人就直接吃掉。”
	大赛的初步筛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通过的人便收到了面试通知。桃夭、李轻墨和李小白都上了面试名单。
	到了面试当天，李小白请了一天假，三人一起去了。沈夙夜最后还是不放心，也请了假，专门陪她。李小白他们刚到银河娱乐的大楼前，就被面前人山人海的阵势吓了一跳。
	“不是已经筛了一遍吗？怎么还这么多人？”李小白忍不住咋舌，“都快赶上春运的火车站了。”
	“三年才一次嘛，如今‘明日之星’的名气又大，还有很多从外地特意赶来的，人当然多啦。”桃夭说，“我看下一届就要开分会场了。”
	虽然参赛的人多，但银河也不是第一次办这个大赛了，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李小白几个人报了到，领了号码牌后，便由工作人员领到相应的房间等候。
	一屋子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有些在准备一会儿要表演的节目，有些在跟朋友们聊天，也有些在紧张地打量其他人。相对而言，李小白他们要轻松很多，毕竟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决心，只是来玩而已。
	面试分了好几组同时进行，而每位选手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表现自己。虽然人多，面试却进行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李小白。
	李小白跟沈夙夜和堂哥他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就进去了。
	面试的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当中一块空地正前方的一条长桌前坐着三位考官，二男一女，也都算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名人。
	李小白是第一次参加选秀活动，但对她来说，这种场面也根本不算什么。她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微笑道：“我是226号李小白，评委老师们好。”
	三位考官都已经面试了一上午，出色的选手也见了不少，所以李小白这样清秀中带点英气的长相也没让他们觉得惊艳，倒是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人放松了心情。
	中间的女考官便笑了笑，道：“你准备给我们表演点什么呢？”
	李小白最擅长的当然是武术，但表演时间只有一分钟，一招两式的也看不出什么。于是，她就搔了搔头，道：“唱首歌吧。”
	——她只唱了一句就被考官叫了停。
	连那个之前对她表示好感的女考官也忍不住满头黑线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长得还算不错。”
	另一个考官也委婉地表示：“也许你可以试着发展一下唱歌以外的兴趣？”
	但说得再委婉，也改变不了李小白已被淘汰的事实。
	李小白本来也没觉得怎样，行了个礼，向考官们道了谢便退出了面试的房间。一直到李轻墨和桃夭面试完，双双向她出示了晋级的号码牌，这丫头才跳了起来：“桃夭通过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轻墨大哥都通过了？这不科学啊！”
	……你一个以捉鬼降妖为职还可以用手指代替打火机的人说什么不科学！
	虽然沈夙夜很无语，但对于李轻墨的晋级，他也有点意外，忍不住问：“你表演了什么？”
	“魔术，”李轻墨回答，“变玫瑰花什么的。”
	沈夙夜脸上有点黑线。
	一个真会法术的人，去表演个小魔术，这还真是堂堂正正的作弊啊！
	“明日之星”大赛从面试开始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初赛、复赛、决赛……一轮轮地淘汰下来，终于只剩下最后20名选手了。
	接下来才是大赛的重头戏，20进10，10进7，7进5，5进3，每周一场比赛，一直到选出最后的冠军。所有的赛程都会在电视上播出，在这个阶段，选手们也要住进主办方提供的宿舍，集中进行培训与排练。这个合宿也是明日之星选秀的一大看点，每一届都能爆出很多精彩的花絮。
	比赛之外，短信平台、网络平台、亲友团宣传、粉丝团活动……各种拉票和外围活动也开展得如火如荼，令人目不暇接。
	李小白每天都很忙碌。
	虽然她连面试都没通过，靠着光明正大的作弊通过了初试的李轻墨也在第三轮被刷了下来，但桃夭却顺顺当当地杀进了前20名。
	于是大家的立场就换过来了。
	原本是李轻墨想体验一下，桃夭陪他，李小白纯属起哄，现在变成了桃夭参赛，李小白是亲友团团长，李轻墨打酱油。
	李小白倒是劲头十足，央求沈夙夜帮忙做了宣传海报和宣传MV，又是发传单，又是拉票。亲友团的其他人很看不过去。
	“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要人投票还不容易吗？随便用点小法术就行了。”
	“用迷魂术。”
	“给他们托梦！”
	“这些太复杂了，我看不如简单点，不给我们桃夭投票的人就直接吃掉。”
	……这拉票的方式也实在太简单粗暴了一点！
	沈夙夜一头黑线。
	桃夭是个妖精，她的亲友团里唯三的人类就是李家兄妹和沈夙夜，而且……只有沈夙夜一个是正常人。但在李小白的面前，这群妖怪也只是说说而已。
	李小白一拍桌子，吼了一句“你们敢”，大家就自动消声了。
	“用这种作弊的方式拉票，也太对不起一直在努力的选手们了。”李小白道，“桃夭就算赢了，也不会高兴的。”
	团长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只好放弃那些奇怪的想法，乖乖照普通人的做法来。
	这些妖怪都在白岱潜伏多年了，自然都有自己的关系网，就算不用歪门邪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而且桃夭本身形象的确讨喜，吸引了不少野生粉丝，场内场外的投票也稳稳维持了下来。
	很快20进10的比赛当晚就到了。
	“实在太干净了。”
	这是第一场现场直播的比赛，李小白当然要去给桃夭捧场，所以早早就带着写好口号的大幅照片去了电视台。
	演播厅里已坐满了人，像李小白拿的那种照片随处可见，荧光棒和拍手器几乎是人手一个，甚至还有人拉了横幅，统一穿了写了自己支持的选手名字的服装，各种打气的花样层出不穷。相比之下，李小白他们反而显得简单了些。
	李小白也不以为意，只道：“大家都很热情嘛。”
	追星永远是人类最狂热的行为之一，这种选秀就更加如此了。不说亲友团，普通观众看着自己中意的选手一步步走向顶端，也会忍不住跟着激动起来，当然比平常更为热情了。
	坐在这样一群热情洋溢的年轻人中间，李轻墨却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李小白虽然关注着舞台上的动静，但也没有忽略身边的人，第一时间就看了过来。
	“这里有点不太对劲。”李轻墨压低了声音，轻轻道，“小白，你没发现吗？实在太干净了。”
	他说的干净，是指没有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
	低等的精怪阴灵总是很容易被强烈的人类情绪所吸引，就好像凑在一起讲鬼故事可能真的会引来奇怪的东西一样。紧张、恐惧、焦虑会吸引它们，兴奋、激动、喜悦也一样会。对低等灵而言，人类的这些情绪就是它们最好的食物。
	李轻墨几乎可以算是李家隐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对灵力的感应比李小白还要更胜一筹。听他这么一说，李小白才发现，今天这样的场合，小小的一个演播厅汇聚了数千热情高涨的年轻人，低等灵们本该蜂拥而至才对，但这里竟然真的一只都没有。
	开了灵智的妖怪或许还会顾忌李家兄妹，但那些低等妖魅完全一点智力都没有，向来只会遵循本能，竟然都避开了这里，的确有些奇怪。
	“我去看一看。”
	李轻墨说完就起身去四下走了一圈，不多时便回来了，跟李小白道：“这个演播室被人布了一个法阵，那些东西都被挡在外面了。”
	李小白有些意外：“诶？什么阵？”
	“很简单的一个防护阵，也就只能挡一挡那些低等灵，对小黑那样的估计没用。”
	李小白眨了眨眼：“那也太低级了吧，怪不得我都没有发现。”
	分明是自己粗心才没发现，竟然还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沈夙夜都忍不住想装不认得她。
	李轻墨却依然皱着眉：“怎么会有人布这种阵？”
	大家伙挡不住。那种低等精怪么，其实对人类本身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顶多只是影响一下情绪而已。他们平常一般也只是顺手将其赶开了事，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煞费苦心地布个阵。
	沈夙夜道：“也许只是为了比赛能顺利进行吧。我听说有些公司的老板都挺信风水什么的，做事情之前，总要先算算卦、看看风水，甚至还有专门请一个风水先生做供奉。”
	李家虽然家学渊源，但李小白从小就偏科，对风水和占卜这一类的知识完全没有研究。她也不知道沈夙夜猜的对不对，只好又眨了一下眼，转头去看李轻墨。
	李轻墨脸色沉重。
	如今这个世界天地灵气稀薄，修行不易，可毕竟还是有些同道之人的。虽然他下山后见到的大都是装神弄鬼的门外汉，但谁也不敢确定银河公司是不是真的请了一个修行者坐镇。
	就这个防护阵来看，水平高低且不论，至少确确实实是个法阵，和那些骗子们的鬼画符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我想去看看桃夭。”李轻墨说，“不知道她有没有受这个法阵的影响。”
	连小黑都挡不住，桃夭一定没问题啦。李小白本想这么回答的，但是看见李轻墨的脸色，把话又咽了回去，改为点了点头，道：“我陪你一起去。”
	桃夭已经有过一次被修道者抓住的经历，他们都不想看到那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
	李家兄妹要去看桃夭，沈夙夜当然也跟着一起去了。三人想办法混进了后台。
	虽然说能进前20名的选手都妥妥地可以算是“明日之星”了，但离真正的明星还是有差距的，他们并没有单独的休息室。十来个女生挤在一个大化妆间，这时正在做上台前的准备，除了选手们，还有化妆师、助理之类的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但并没有桃夭的身影。
	李小白便抓了最近一个人问了句。
	那人手里拎着件水绿色的长裙，正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身上比划，连话都没听完就嚷嚷道：“不知道，不知道，没看我这正忙着嘛。”
	那个等着试衣服的女生倒是笑眯眯地回了句：“桃夭啊？我刚刚好像看见她在安全门附近，跟楚总一起。”
	“哦，谢谢。”李小白道了谢，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自那个高挑女生说了那句话之后，本来忙碌非常的化妆间里的一切似乎突然被定格了，一瞬间安静下来，以至于李小白的道谢话听起来格外响亮。
	高挑女生又笑了笑：“你要找她不如再等等吧，等她和楚总说完话。这时候去，只怕不方便呢。”
	对方似乎是一片好意，但这话听着怎么都有些奇怪。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还没体会出来，旁边有个反应慢半拍的女生却突然叫起来：“咦？楚总今天来了吗？不是说要等到决赛时才会出席吗？”
	“那是比赛安排，人家可没说私下里不能来捧某个人的场。”化妆间另一端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当即就有人咳嗽了一声，似乎想打圆场：“你这么说不太好吧？也许楚总只是刚好有事要来电视台呢。”
	“是呢，刚好有事都能让有些人碰上，还躲在那种隐蔽的地方说话，真是好巧哦。”
	“那又怎么样？反正大家凭实力说话，即便某些人在上面有人，难道还能压得住观众的投票吗？”
	“就快要上台啦，都少说几句吧。”
	李小白嘴角抽了抽，这下子才明白为什么她之前会觉得那个女生的话怪怪的。
	怪不得沈夙夜不喜欢她参赛。
	说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看这一屋子的羡慕嫉妒恨，酸得都冒泡了。
	“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已经问到了桃夭的去向，李小白就懒得在那个气氛诡异的化妆室里多待，又道了声谢就出去了。
	她在走廊里与两位不好进女化妆间的男士会合，把刚刚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一面向安全门那边走，一面叹了口气：“还不如我们武术界的比赛，看谁不顺眼直接真刀真枪打一场呢。”
	李轻墨静了一会儿才道：“楚总是谁？”
	“不是吧，大哥？”李小白叫起来，“就算你半路上被刷下来了，也不至于不知道他是谁吧？”
	李轻墨一脸茫然，他对这个名字真没什么印象。
	李小白叹了口气：“楚总就是这个比赛的主办方银河娱乐的老板楚臻啦。”
	其实脱开银河的老板这重身份，楚臻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本身也是一名演员，自出道以来拿过无数大小奖项，风靡影坛几十年，被誉为“常青树”，粉丝无数。
	所以桃夭受到楚臻的青睐，才会让那些女生眼红泛酸。
	李小白虽然不怎么追星，但给桃夭做了这么久的亲友团团长，自然也对银河公司和这位楚总多了几分了解，这时便随口跟李轻墨介绍了一下。
	沈夙夜也插了句：“说起来，我们这一代人都可以算是看他的电影长大的。”
	李轻墨“哦”了一声，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找桃夭做什么？”
	李小白跟沈夙夜交换了一个眼色，笑嘻嘻地拍了拍李轻墨的肩：“轻墨大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放心，桃夭才不会……”
	“吃什么醋？”李轻墨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觉得，这个楚总突然跑来这里，又单独找了桃夭，会不会发现了她的身份？”
	以前选手多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只剩20人了，如果银河真有高人坐镇，桃夭的确太明显了一点。
	李小白立刻收起了一脸的玩笑意味：“先去找桃夭吧。”
	找桃夭并没有费多少功夫，还没走到安全门，他们就碰到了桃夭。
	看到他们，桃夭倒是有些意外：“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自她去了银河公司的宿舍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直接碰面呢。
	“我们发现演播厅里有一个法阵，过来看你有没有事。”
	“楚总找你做什么？他是发现了你有什么不寻常吗？”
	李家兄妹几乎同时开了口。
	桃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笑：“我没事啦。楚总跟我说了些签约的事，应该没人发现什么吧。”
	李小白松了口气，沈夙夜却皱了一下眉：“现在就跟你说签约的事，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我也觉得。”桃夭耸耸肩，“可能是我之前对进银河表现得没什么兴趣，所以他们才特别在意吧。”
	她是个妖怪，本来就只是来凑热闹的，对于跟娱乐公司签约当然没什么兴趣。但在银河方面看来，选手跑来参加这个选秀，却又完全不想签约进演艺圈，的确是奇怪了一点。
	桃夭顿了顿：“不过，自从我去合宿以后，有时候的确能感觉到些特别的注意，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悄悄观察我一样。”
	李小白的眼角抽了一下，照化妆间里那一幕……没人悄悄观察她才怪吧。
	这时有人跑过来叫桃夭：“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快点，就要候场了。”
	桃夭便丢下一句“放心，要真有事，我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啦”，跟李小白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就向化妆间那边跑去。
	李小白跟着挥了挥手，之后转过来跟沈夙夜他们道：“我们是回观众席去，还是继续在这里……”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她呆呆地看向右前方。沈夙夜跟着扭头看过去。
	楚臻正走过去。
	怪不得李小白会一下子呆住，这位影坛常青树，本人比在银幕上看起来还要出色得多。
	他今天穿了一套淡灰色的西装，剪裁得极其服帖，将本就挺拔的身姿衬得越发修长美好，眼眸漆黑，鼻梁挺秀，优美的唇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即便是应酬式的，却依然让人宛如沐在早春初阳中一般温暖。虽然他没有青春锐气的耀眼，却更多了几分成熟内敛的韵味，更显得气质高雅华贵，让人移不开目光。
	即便是李小白这样看惯美人的，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不愧是楚臻。”
	沈夙夜心里有点泛酸，推了一下眼镜，淡淡道：“你不如过去要个签名吧？”
	李小白回眸来看着他，笑起来，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也就是看看。看到这样的人，谁都会多看两眼呢，你看，轻墨大哥不也在看么？”
	李轻墨的确在看，还看得很专注，听到李小白提到他的名字才回过头来：“这个人……有点不对劲。”
	沈夙夜也觉得这人有问题：“他出道……少说也有30年了吧，他今年多大来着？”
	“网上的资料说53岁……”李小白自己也顿下来，啧了啧嘴，“这些明星都怎么保养的？这也太逆天了吧。”
	沈夙夜道：“会不会布阵的那个就是他本人？”
	修道之人驻颜有术，看起来的确比普通人年轻。李小白正要点头附议，就看到自家堂哥以一种很鄙视的目光看着她。
	这种目光，只在他刚到白岱时才出现过。那时他还满身隐宗子弟的傲气，看不起世宗的人，觉得他们贪恋红尘，耽误了修行。
	李小白讪讪地摸了摸头，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堂哥看不起了？
	李轻墨也没等她问，直接就道：“你的功课到底落下了多少，这都看不出来吗？那个人身上沾染的妖气那么重！”
	“诶？”李小白一怔。
	那边楚臻已经拐了弯，她连忙追过去几步，用灵力看过去，果见那个男人的背影中透着一股淡淡的青黑之气，纠缠着，萦绕着，似乎已完全融合在这人的身体里。虽然说只要跟妖怪接触就有可能沾上妖气，但要到这种程度……显然不是只说几句话就足够的。
	“这个男人若不是长年被妖怪纠缠，就是自己在养妖。”李轻墨沉声道，“之前没有发现低等灵的异常还可以说是一时疏忽，这次连这么明显的妖气都没发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也算是李家子弟吗？我看你还是找机会乖乖进山潜修一段时间好了。”
	李小白被堂兄训得无言以对，求助地看向沈夙夜。
	沈夙夜只当没看见。
	不过是看到个长相出众的男人，就连自己的本行都忘记了，活该被训，哼！
	“认个亲叙个旧？”
	演播厅里有个法阵，参赛选手里有个桃树精，主办方的大老板身边还有一只没露过面不知是敌是友的妖怪……这一届的“明日之星”大赛似乎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李小白他们参加选秀本来只是为了凑热闹，完全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桃夭倒是很洒脱：“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了，不如我今天索性输掉比赛好了。”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虽然说靠作弊赢是不太光彩，但故意输是不是也不太好？”
	“有什么关系？”桃夭毫不在意，“我本来也不想当大明星。事实上，太出名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引来别的法师想降妖除魔怎么办？”
	既然桃夭已经这么决定了，李小白他们当然也没什么意见。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李轻墨去探查那个法阵，沈夙夜去调查楚臻，李小白注意防范其他突发事件，并且寻找另一只妖怪。桃夭继续比赛，但目标已经从赢变成了输。
	四人都不太顺利。
	桃夭虽然接连 “失误”，表现大失水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得分依然不错，排到了第10名，堪堪进入了下一轮。
	虽然其他被淘汰选手的粉丝们大叫有暗箱，不公平，但主办方还是顶着压力将桃夭留在了这个舞台上。
	连桃夭主动去表示自己的确技不如人，请求退出，都被评委和工作人员用“只是一时发挥失常，我们看好你的实力”、“不要意气用事”之类的话劝止了。
	她也不好太过强硬，只好等着其他三人那边的调查结果，然后再做打算。
	因为那个防护阵太低级了，反而看不出流派，也追查不到来源。李轻墨忙活了半天也没能追查到布阵的人，倒在阵中找到了一粒种子。
	那种子比芝麻还小，圆圆的一颗，灰白色。
	李小白他们都看了，也认不出到底是什么种子。
	沈夙夜小心地将它拈在手里，一面凑近了看一面道：“这么小的一粒，亏你能发现。”
	“我们要发现这个倒是不难。”李轻墨扫了李小白一眼，似乎又想教训她。
	李小白连忙道：“这次我有注意到啦。这种子上也带着妖气，看起来和楚臻身上沾染的那种像是同出一源。”
	“嗯，”李轻墨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对那个防护阵的作用都估计错了。它是用来防止低等灵跟这粒种子抢吃的。”
	“你是说……这粒种子也会吸取那些强烈情绪里的能量？”李小白立刻把种子从沈夙夜的手里抢了过去，“阿夜，你不要碰这个。”
	李轻墨又点了下头：“我之所以注意到它，就是因为那些能量的流向。这东西今天可算是好好饱餐了一顿呢。”
	要说情绪高涨，又有哪里比得上这样的演出现场？青春的活力，饱满的热情，加上选手们在竞争中激发出来的斗志与忌妒，成功晋级的兴奋与开心，失败时的不甘和遗憾，粉丝们随着赛事进程在情绪上的波动……对以这些为食的东西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沈夙夜看着李小白小心地把那粒种子收好，才皱起眉问：“这粒种子吸收了那些能量会怎么样？”他顿了一下，一副十分不确定的样子，“会发芽？”
	李小白的动作停了一下，也皱了下眉：“说起来也是，虽然人类的这些情绪的确会散发出一些能量，但那也太微弱了。如果是缠着楚臻的那只妖怪的话，它都能留下那种程度的妖气了，肯定不是什么低等灵，这种能量对它来说根本就没用了吧？再说了，就算把整场比赛散发的情绪能量全部吸收，也不如直接吃一个人呢。这也搞得太复杂了。”
	李轻墨也有点想不明白。
	桃夭道：“也许它是嫌只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得太慢，但又不想吃人。对我们妖怪来说，身上的杀孽越重，天劫就越难过。而且，如果杀了人，就有可能会惊动法师，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倒也是。这样吸收情绪能量，少是少了点，但至少不伤人，而且若是常常有……”说到这里，李小白突然停了一下，“该不会楚臻搞这个比赛就是为了这个吧？这三年一届，一次比赛周期又这么长，再加上他本身也经常能出席类似的场合……乖乖，这积少成多……”
	李轻墨也皱了一下眉：“就是说，他的确是在养妖了？但……那个人本身似乎并没有灵力。”
	“也许是那个妖怪通过他做的？”李小白道，“但他看起来似乎没事，而且也没伤人，我看这次我们不管都没什么关系吧？”
	沈夙夜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李小白觉得有点意外，转头看着他：“阿夜，你平常不是最不喜欢揽没钱收的活吗？怎么今天这么积极，楚臻惹到你了？”
	沈夙夜白了她一眼：“楚臻没惹我，他惹到桃夭了。”
	“诶？”李小白眨了眨眼，“那也轮不到你吃醋吧？”
	沈夙夜忍不住屈指敲了她一记爆栗子，“你给我清醒一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你觉得以桃夭今天的表现竟然还能晋级，不奇怪吗？这显然是那个姓楚的想把她留下来！”
	……好像的确是这样。
	李小白又转过头去看着桃夭：“他想留下桃夭做什么？是求贤若渴到这种地步，还是他身后的妖怪想跟桃夭认个亲叙个旧？”
	现在可没有人响应她的冷笑话。
	沈夙夜问桃夭：“你想怎么样？是现在就跟我们回去，还是留下来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桃夭想了想，道：“我留下来。刚刚被淘汰也就算了，就这么突然走了，好像有点对不住一直支持我的人，最好还是善始善终吧。而且……我也想见一见那只妖。”
	“难道真的是为了认亲？”
	虽然桃夭自己决定留下来，但李小白他们也不会放心就这样让她独自去面对那个不知在打什么主意的妖怪。李轻墨毕竟是坚持到了第三轮的选手，银河的不少工作人员还认得他，而且合宿时男女是分开的，他也不好近身保护，所以还是由李小白以实习助理的身份混进了银河公司，保护桃夭。
	经过上一轮的比赛，明日之星的选手还剩下10人，6女4男，他们将在一周后再次较量。人数越少，竞争就越激烈，选手们表面上看和睦亲密，私下里却总有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在酝酿，因为“暗箱操作”才得以晋级的桃夭便在无形中被孤立了起来。
	当然她自己也并不在意。她已经没有什么必胜的争斗心了，只是想看看楚臻——他背后的妖怪，到底想做什么。
	所谓选手合宿，当然不只是住在一起这么简单。银河针对每个选手的特点，为他们安排了各种训练课程，还有广告宣传什么的，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
	这天上午，桃夭有两个小时的发声练习，两个小时的舞蹈课程。李小白趁着她中途换衣服的时间跟她聊了聊。
	“你们这训练也太辛苦了一点。”
	“可不是吗？怪不得都说演艺圈不是那么好混的。”桃夭一面跟着抱怨，一面换上舞衣，“这两天有发现什么吗？”
	李小白摇了摇头。这两天楚臻并没有来公司，她也没有在银河公司发现那只妖怪。
	“阿夜也在调查楚臻，如果有什么发现，他会通知我的。”
	桃夭应了一声，坐下来换舞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道：“如果……如果那个妖怪并没有恶意……你能网开一面么？”
	“你还不知道我吗？”李小白笑了笑，她一向都是奉行和平共处的原则。只要妖怪不伤人不过线，她从来都不会赶尽杀绝，不然也就不会跟桃夭交上朋友了。但是……桃夭竟然会开口为那不曾谋面的小妖求情，还是让她有点意外。
	那天在电视台，李小白是因为被楚臻的外貌抢了眼，才一时没有发现他身上沾染的妖气。但桃夭本身也是妖，她对妖气的感应只会比人更敏锐，她和楚臻说了那么久的话，不可能没有发现吧？不过，在见到他们的时候，她却什么也没说，之后还帮那只妖怪分辩了几句……李小白打量着桃夭，微微皱起了眉：“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桃夭脸上的表情一僵，半晌才轻咳了一声，道：“我的确早就发现了楚臻身上的妖气，跟我一样，那是木属性的妖……我们这样的草木之妖，能走到这一步殊为不易。而且我感觉……它十分悲伤，其中还透着种绝望和无穷无尽的寂寞……”说到这里，桃夭也有了一丝伤感，顿了顿才接着道，“所以我才想，如果没闹出什么大问题，就当不知道好了。只是没想到它竟然还布了那个法阵，又让你们发现了……”
	李小白当时只是追上去看了楚臻的一个背影，当然没有桃夭这么多感触。但她对桃夭还是十分信任的，当即便点了点头，道：“只要它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不追究，也会劝轻墨大哥手下留情的。不过……你真的觉得它留下你没有恶意吗？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认亲？”
	桃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等见到它自然就明白了。”
	问题是这个妖怪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才会露面呢？
	李小白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开始想有什么办法能把它逼出来。桃夭则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去上舞蹈课了。她才刚一起身，就觉得右脚一阵钻心的刺痛，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直接又坐了回去。
	“怎么了？”
	桃夭抬起右脚，白色的轻薄舞鞋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了几个红点。李小白连忙帮她把鞋脱下来，只见她的脚心扎着几块碎玻璃，流血不止。这显然是有什么人把碎玻璃放在了她的舞鞋里，正好刚刚桃夭在跟李小白说那只妖怪的事，并没发现里面的碎玻璃，直接就穿上了，结果一站起来，玻璃就扎进了她的脚。
	李小白一把将桃夭抱起来：“我送你去医务室。”
	银河搞这样的选手合宿，当然得预备着各种突发状况，所以医务室的应急药品都很齐全，医生和护士也是全天值班的。
	李小白一路上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一进医务室，立刻就有人把桃夭接过去处理伤口了。相应的负责人也赶了过来。
	李小白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那位黄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名参赛选手在合宿期间竟然发生了这种事……眼下还有媒体在跟踪报道呢，影响也太恶劣了。
	他当即表示：“这件事我们会追查清楚的，一定给桃夭小姐一个满意的交待。”说完他又交待医生一定要好好给桃夭治疗，然后便去安排人进行调查并应付已经闻讯而来的记者们。
	在这个时候弄伤桃夭的脚，动机是明摆着的，其他的选手都是被怀疑的对象，但桃夭的舞鞋是放在女更衣室的，所以那5个女生的嫌疑最大。
	黄主任把那5个女生一一叫进了办公室，进行单独谈话，询问不在场证明，调出各处的监控录像来仔细核对，又向工作人员征求目击者……他忙了半个上午，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下午的活动当然取消了，所有的选手都被软禁在一个房间里，等着下一步的安排。
	李小白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几个人。这些选手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年华正好，又英俊漂亮，多才多艺，但是……其中竟然会有人为了这个比赛去伤害他人。
	她一心防着那只妖怪对桃夭不利，却没想到桃夭倒是被这些普通人害了。
	黄主任带了人送了中饭到这个房间。把盒饭分给众人之后，黄主任扫了大家一圈，若有所指地道：“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如果有人知道什么或者愿意自首，悄悄给我发个短信。但是，如果到了下午还是没有结果，我就只能报警，请警方介入调查。你们也知道，那样的话，这次比赛就完了，你们谁也别想再有出头之日。”
	选手们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黄主任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他一离开，就有人摔了筷子：“到底是谁啊？做这种幼稚的事情，赶紧去自首吧，别害了大家啊。”
	“就是，就是。”马上就有人附和，“大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步，为了这种事搭上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也不知道桃夭伤得重不重，要是以后都不能跳舞了怎么办？”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着害桃夭的人，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玩手机的也有不少，有没有谁真的给黄主任发信息，李小白看不出来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有人小声地道：“说起来，桃夭受伤的事闹这么大，楚总也没出现。听说她是楚总看重的人，好像也不怎么样嘛。”
	立刻有人阻止她：“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干吗？”
	李小白却觉得眼前突然一亮，这不正好是一个接近楚臻的借口吗？
	她连忙追上黄主任，问：“黄主任，这么大的事要不要通知楚总啊？”
	黄主任显然见惯了想尽办法往楚臻身边凑的影迷，把李小白也当成了这种人，冷冷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楚总这几天都不会来公司的，别费心机了。”
	李小白眨了眨眼。
	“明日之星”是银河的重头活动，而且楚臻前两天也特意到了比赛现场，专门找了桃夭谈话，显然对比赛十分重视。但现在出了事，不但桃夭受伤，连整个赛事都有可能会被叫停，他为什么反而不露面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体那边……可能出事了……”
	李小白回到医务室时，见桃夭依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怎么了？”李小白几步就赶到了床边，关切地问。桃夭就是脚心被扎了几块碎玻璃，虽然之前血流得有点吓人，但伤得并不重，不然她也不会放心地把她放在这里就忙别的去了。
	“没什么大问题。”回答的是医生，“碎玻璃已经挑出来了，止了血，涂了药，包扎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很快就会好的。”医生转头看了桃夭一眼，也觉得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严重，“这个样子……呃……大概是小姑娘以前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伤，一时被吓到了吧。”
	就算这里的所有人被吓到，桃夭也不可能被吓到啊。她可是只妖怪，这点小伤算什么啊。
	李小白的眼珠转转，以为桃夭跟自己一样，也是想让事情闹大点，好把楚臻引出来。她背过了医生，凑在桃夭耳边轻轻道：“别装了，我问过了，楚臻这两天都不会来公司。”
	一凑近，她才发现桃夭真的不太对劲，那毫无血色的脸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连手都变得冰冷。她是真的处于一种虚弱状态。
	李小白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将一丝灵力渡了过去。
	桃夭这才轻轻道：“我……本体那边……可能出事了……”她说得继继续续，气若游丝。
	李小白心头一凛。桃夭跟胡十九、甄小黑他们不一样，她的本体是一棵桃树，就算她化作人形，可以自由活动，本体却不可离开土地。如果本体受到了伤害，她当然也会跟着受伤。
	李小白咬了咬牙，大为自责。她防着那只妖怪，桃夭却伤在普通人的小伎俩上；她去追查凶手，桃夭的本体又出事了。她这个保护者也太失职了。
	她深吸了口气，把桃夭抱了起来，对医生说了句：“桃夭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对劲，我还是带她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好了。”也不等医生回复，她直接就跑了出去，在路上还给李轻墨打了个电话。
	桃夭的状态不好，李小白要带着她，肯定会影响速度，倒不如李轻墨直接过去快。
	桃夭的本体就在白岱市的植物园里，混在一块小坡地的桃林之中。
	这时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这一带也没什么别的观赏植物，游客极少，十分僻静。
	一进植物园，桃夭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缓过劲来了。李小白跟着松了口气，加快了速度。李轻墨果然已经先她们一步到了，这时正站在一株桃树下面，微微眯起眼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神色严肃。
	“轻墨大哥。”李小白招呼了一声，三两下就掠了过去。
	“有人在这里布了个阵，抽取了桃夭的灵气，我刚将阵破掉了。”李轻墨也不废话，直接让她看自己脚下已经被破坏掉却依然留下了一些焦黑痕迹的法阵，又把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正是他们上次看到的那种灰白色的小小的种子，这次有五粒。
	“能追踪到布阵的人吗？”李小白问。
	李轻墨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自责地看向依然虚弱的桃夭：“法阵被破掉之后感觉好点了吗？”
	桃夭勉强笑了笑：“没事，也没伤到根本，过些天就能养回来了。”
	李小白咬着牙，弹出一簇火焰，就把那些种子烧了个干净：“可恶！”
	“接下来怎么办？”李轻墨皱着眉，“要不要把桃夭的本体移走？”
	李小白想了想，道：“暂时先不用。我看那家伙是真的盯上桃夭了，说不定还会再来，我们在这里设个陷阱等着好了。”
	兄妹俩商量着在桃夭的本体附近布下了三个连环阵，那人不来就算了，只要敢再来，绝对会被逮个正着。刚刚布置好，李小白就接到了沈夙夜的电话。
	沈夙夜从比赛那天晚上开始就在调查楚臻，终于发现了疑点。
	“大概十几年前，有人偷拍到楚臻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当时媒体怀疑他们是地下恋情，但楚臻否认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这张照片就消失了，所有的媒体都没再刊登过，早先的存档也没了。我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一张翻拍的照片。”
	李小白有点不太明白：“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那张照片，而是那个女人。”沈夙夜道，“上一届明日之星总决赛的时候，她也在场，而且，长相和十几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啊，说不定上一届她也去布了法阵，放了种子。”李小白急切地追问，“你查到她现在在哪里了吗？”
	“没有，但我找到了楚臻家的地址，说不定这位影帝先生能告诉我们她在哪里。”
	“都是我的错。”
	李小白他们汇合了沈夙夜，一起去找楚臻。
	才刚到门口，李家兄妹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也顾不上什么行动计划了，当即破门而入。偌大的一座别墅里竟然并没有什么人在，李小白毫无阻拦地冲进了大厅。
	那种灵力波动正是从此而来。
	厅中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布了一个阵，繁复的线条和符号幽幽地发着淡青色的光芒，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虽然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但微霜的两鬓、松弛的皮肤、紧闭的眼角上的一条条细纹都一一昭示着已然逝去的年华。
	——这才是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应有的模样。
	李小白不由得微微怔了怔，见惯了那个“常青树”的形象，乍看到这样的楚臻，竟令人生出一种美人迟暮的伤感，怪不得他不肯去公司，要是让媒体发现了，只怕会掀起轩然大波吧。
	李轻墨紧跟着李小白进来，目光却只在楚臻身上一转，便落在法阵另一端的女人身上。
	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穿一身淡紫色长裙，柔顺的披肩长发，小巧精致的脸庞，一副纤细柔弱的样子。此人正是沈夙夜给他们看过的那张照片里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淡青色的妖气像流水一般从她身上汇聚到脚下的法阵，又转换成更加纯净的灵气，涌进楚臻的身体。
	楚臻就在这灵气的滋润中缓缓恢复了年轻的模样，头发慢慢变得乌黑，皮肤也渐渐有了光泽……那个女人竟然在用自身的妖力为楚臻保持青春？
	李小白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这个法术。
	结果还是那个女人自己先开了口，声音轻柔，语气平静：“你们果然还是来了。”
	“你是谁？”李小白指指她脚下的法阵，问，“这是想做什么？”
	“我？我只是一株无名的小野花而已。”她看向法阵中犹自沉睡的楚臻，目光温柔，“他叫我阿紫。”
	李小白沉着脸道：“人类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你们这样可是作弊啊。”
	沈夙夜很无语，作弊什么的，你是说顺口了吧？
	“嗯，我知道。”阿紫似乎很明白李小白的意思，“但他并不知情，而且……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请你们放过他吧……”
	“最后一次？”李小白皱了皱眉。
	李轻墨拉了拉她，示意她仔细看那个叫阿紫的花妖。阿紫身上的灵力已几乎枯竭，连身形都有些发虚，渐渐趋向透明。李小白张了张嘴，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桃夭看看阿紫，又看看楚臻，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就算用妖力维持住了他年轻的样子，也延续不了他的寿命，到时候一样是死，你又何必搭上自己的命？”
	阿紫依然温柔地看着楚臻，轻轻道：“他跟我说他不想变老，不想看到自己白发苍苍、皱纹满脸的样子，所以我希望他就算到死，也一直拥有最完美的容颜……可惜我的能力有限，所以我要借助那些富有激情、青春洋溢的孩子们的力量……但是没想到这次会碰上你们。汲取能量的种子被法师拿走了，他又到了需要再次施法的时候，所以我才想借你一点灵力……”她抬起头看着桃夭，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让他留下你，然后找机会跟你商量一下，但因为少了那粒种子，他突然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时情急，我才擅自……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结果那边的法阵被李轻墨破了，所以她只能用尽自己最后的妖力了。
	……也不知她是傻还是痴，李小白也叹了口气：“你知道对不起桃夭就好，亏她受伤之前还在跟我求情，要我放过你……”
	“不用再说这些了。”桃夭摆了摆手，“我不会怪你的，只是……你做了这么多，他却一点也不知道，你觉得值得吗？”
	“当然值得。能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什么都值得。”阿紫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也许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但却依然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
	虽然为了喜欢的人做什么都甘愿，但谁不希望喜欢的人也能心悦自己呢？
	“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们不要怪他。”阿紫留下了这句话后，身体便开始渐渐透明，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心里有些酸胀，又好像堵着什么，李小白忍不住靠到沈夙夜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怎么这么傻……”
	沈夙夜没说什么，只是揽了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阿紫消失之后，地上的法阵就跟着消失了。
	然后楚臻就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自己家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些陌生人，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慌乱，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刚问完，目光就落在了桃夭身上，“是你……”接着他突然激动起来，跳起来四下张望，“阿紫呢？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为难她，都是我让她做的，她并没有……”
	他好像已经清楚了李小白他们的身份，并且一开口就为阿紫辩解。
	“原来你知道！”李小白看着他，睁大了眼，又试探着问，“那你……知道……她不是人吗？”
	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阿紫，楚臻渐渐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一个人的容颜五年不变可能是天生丽质，十年不变，可能是保养得宜，二十年、三十年……就算是白痴，也该知道有问题了吧？她人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李小白道：“她已经死了。”
	楚臻就像被闪电击中，连退了好几步，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是我害了她……我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害了她……”
	“没错，就是你害了她。”桃夭红着眼圈，指着他骂，“要不是你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地位想要青春永驻，她怎么会牺牲自己来保住你这张脸！就为了让你做你的常青树，她把自己的妖力、性命……全搭上了！”
	楚臻的身体又是一震：“她……真傻……她难道不知道……我不想变老只是因为她不会老吗？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和她的差距越来越大……早知道要拿她的命来换……我……我想要的只是跟她在一起啊……不……傻的是我。我真傻……是我的错……当年……当年我就该承认的，当年我就该承认她就是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有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沿着指缝流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洇出深色的一小团，一滴又一滴。
	桃夭没再说话。
	李小白他们也保持了沉默。
	一时间这偌大的别墅里就只剩下楚臻的抽泣声。这一刻，风靡影坛数十年的影帝放下了所有的面具，抛弃了所有的演技，哭得就像一个孩子。
	“……看不下去了。”李小白叹了口气，拖着沈夙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转身回来，把一个小纸包塞到了楚臻手里：“这是阿紫的种子，比赛那天我们收起来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要吸收掉还是怎么样都随你便。”
	楚臻依然泣不成声，却紧紧握住了那个纸包，像是再也不会放手一般。
	“那你欠我的钱怎么办？”
	桃夭借着受伤的事退出了比赛，后来查出那个往她鞋里放玻璃的选手也被取消了资格。于是原本10进7的比赛，直接就变成了8进5。
	虽然没有亲友参赛了，但李小白对赛事还是蛮关注的，拖着沈夙夜一起看电视直播。
	比赛之前，电视台特意采访了楚臻。
	看着屏幕上那张依然完美的面孔，李小白轻轻叹了口气。
	沈夙夜伸手搂过她，迟疑着，最后轻轻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李小白扭头看着他：“什么？”
	“如果几十年之后，你依然年轻漂亮，我却已经白发苍苍、皱纹满面……你会怎样？”
	李小白不是妖，但是修行之人，寿命会比一般人长得多，外貌的变化当然也会比普通人缓慢。很早以前，山神子郢就用这个问题打击过沈夙夜。
	输人不输阵，当时他当然表现得毫不在乎。但这次在看到楚臻和阿紫的事后，他才发现，其实……他也怕。
	李小白很认真地打量他，然后摇了摇头，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只要你开始谢顶或者出现啤酒肚什么的，我就会抛弃你。你知道的，我只喜欢漂亮的人。”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好像每次说“只要碰到危险，就把你扔出去做诱饵”一样，但搂着他的腰的手却一点都没有松开。沈夙夜突然觉得自己真傻。
	他笑起来：“那你欠我的钱怎么办？想赖账吗？”
	……利滚利地滚下来，可是三辈子都还不清了。
	李小白眨了眨眼，突然指向电视：“快看，快看，那里。”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
	沈夙夜勾了勾嘴角，还是跟着看向电视画面。
	主持人还是在采访楚臻，但在画面的一角，楚臻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小花盆，里面长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嫩绿的枝叶间露出一个淡紫色的小小花蕾，正朝向楚臻的方向。

[狐狸嫁女]
	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山无人知。
	一朝选婿摆擂台，左一只来右一只。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别顾问胡十九
	“我要嫁给李小白。”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片乌云飘过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但几十米以外却还依然阳光灿烂。
	被这场突然的雨堵在路边屋檐下的李小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被同学拖出来逛次街，没想到竟会碰上这种天气，她本来是想去街对面那家店看看的。
	“又晴又雨，狐狸嫁女。”林佳看着远处的阳光，啧啧嘴，“我老家那边有这样的说法。这种乌云就是狐狸送亲的队伍，为了不让人抬头看到，才会下雨，一会儿过去了就晴了。”
	李小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张菲“噗”地笑出来：“不是吧，你还真的以为能看到妖怪啊？”
	“谁知道呢？”
	李小白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有数，因为环境变化而灵气稀薄，如今修炼是越来越难了，现在只怕早已经没什么妖怪能像上古大能那样腾云驾雾了。
	等一下，说不定胡十九可以？
	李小白想，若是胡十九从她们头顶飞过去，还真应了林佳那句“狐狸嫁女”，就不知道胡老师是不是真有女儿可以嫁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得咧嘴笑了笑。
	张菲看她在那里呆呆地傻笑，不由得眨了眨眼，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会吧？真的看一眼就中邪了？”
	“怎么可能。”李小白拿开她的手，“我只是稍微出了一下神。”
	头顶的乌云果然没一会儿就飘走了，天空又放了晴，几个女生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继续逛街去了。
	年轻的女孩子们逛起街来，试试衣服，看看鞋子，顺便喝杯饮料、吃个点心，时间过得飞快。等沈夙夜打电话来时，李小白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连忙和同学告别，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赶。
	走出没多远，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人在跟着她。
	李小白脚步一顿，迟疑了几秒钟，转进了旁边的小公园。那说是公园，其实也就是个大一点的绿地，有个小坡，一片树林，早晚有些老人会在这里锻炼身体，这个时间却十分僻静。
	李小白拐进树林之后，特意放慢了脚步，留神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果然没让她等多久，就听得背后树丛中一阵狂风，跟着就蹿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有只老虎？动物园的虎山忘记关了吗？那也跑不到这里来吧？李小白惊得愣在那里。
	她本以为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小毛贼盯上自己了，所以才想将其引到僻静的地方来教训一顿，没想到竟然会引出只老虎来。
	她看着那只一身皮毛黄褐相间的正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过来的老虎直犯愁，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如今老虎可是受保护动物，万一让她打出个好歹来，可不好交差。但……要不下力气打，她只怕还真收拾不了这样一只猛兽。
	这一犹豫，老虎已扑到了跟前，那匕首一般的尖锐獠牙冲着李小白的脖子就咬了下来。
	李小白连忙闪到一边的树后，琢磨着是不是要爬树上去腾个空来打110。老虎扑了个空，很快就转过身来，双目圆睁，怒吼了一声。一时间似乎带出一股腥风，整片树林跟着簌簌作响。
	李小白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得，这动静，说不定没等自己打电话叫警察来就把周围的人招来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李小白从树后出来，释放出自己的灵力，向那只老虎施展威压，喝叱道：“坐下！”
	但这只老虎毕竟不是戴着念珠的犬夜叉，竟然丝毫不理会她，双爪在地上一按，再次向她扑了过来。那么大的身躯，竟然还能拥有这样的速度，简直就像炮弹一样。
	李小白见灵压没用，一时也不敢硬接，稍稍往旁边一闪，侧身揪住了老虎颈间的毛皮，想跨到它背上去。老虎哪里肯由她骑，一甩一掀，就将她摔了出去。李小白就地一滚，卸掉这一摔之力，正要再上，就听得旁边又是一声虎啸。
	李小白不由得倒抽了口气，这才真的认真起来。
	那只老虎不怕她的灵力，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野兽，竟然还有同伙。现在是白天，又是市中心，她本来想低调点的，但自己单靠拳头只怕对付不了两只老虎，只能用法术了。
	虽然东西带得不齐，但这里是树林，召些藤蔓出来把它们困住应该没问题。李小白掐了手诀，正要念咒，却发现第二只老虎竟然不是冲她来的。
	第二只老虎从树林里斜蹿出来，直接扑向正要向李小白发动第三次攻势的老虎，把它按在地上，口吐人言：“笨蛋，看看清楚，她是个母的！”
	李小白保持着念咒的姿势僵在那里。
	母的？！母……
	“你才是母的，你们全家都是母的！”咒语也不念了，李小白冲过去就在两只老虎头上分别打了一拳，“我是女的！”
	第二只老虎挨了打也不生气，蹲坐在那里乖乖地低下头，还说了声“对不起”。
	第一只的反应就比较慢，呆呆地看了李小白几眼，才恍然大悟一般，道：“什么？是母的？”
	李小白额上暴出青筋，又给了它一拳：“都说是女的了！”
	……好吧，跟两只老虎纠结是女的还是母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但她的性征就这么不明显吗？
	李小白看了看自己，蓝色条纹毛衣，牛仔裤，运动鞋，短发，小麦色肌肤，胸部……呃……好像……的确有点容易混淆。
	……要不以后留长发？李小白这么想着，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第二只老虎继续道歉：“对不起，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啊，没事，反正也……”李小白摆摆手，突然顿了一下，看一眼第一只老虎，又看一眼第二只，“啊，说话了。”
	两只老虎都很无语地看着她。
	李小白只好又掩饰地咳了一声，刚刚她只是被那个“母的”抢走了注意力嘛。
	“你们是妖怪？”
	好像也不对，她没感应到什么妖气。距离这么近，想要完美地收敛妖气，只有胡十九那种大妖才能做得到，这两只显然还是兽形呢。
	第二只老虎道：“我们是貙人。”
	李小白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啊，想起来了。”
	她还在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在虎山里救出个小女孩，结果动物园却说丢了只小老虎。后来还是胡十九告诉她有个叫“貙人”的种族，天生就能在人类和老虎之间变化形态。
	“那啥，你们还是先变回人吧，两只大老虎坐在这里吓到路过的人就不好了。”
	两只老虎立刻点点头，就地一滚，变成了两个少年。
	第一个生得结实魁梧，方头正脸，一双浓眉，嘴稍大，一副很憨厚的样子。
	第二个就秀气得多，白白净净，眼睛细长，好像天生就有一张笑脸，一变回人形立刻向李小白介绍道：“我叫东明，这是东野，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
	李小白觉得有点意外：“找我干吗？打架吗？”
	“不，不，”东明连连摆手，“那只是个误会。我们是为了小晨的事情来的。”
	小晨就是李小白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她“哦”了一声，问：“她又不见了吗？”
	东明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她给家里留了个字条就跑了。”
	这小家伙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就喜欢乱跑。
	李小白叹了口气，斜了东野一眼：“想我帮忙找人也没关系，好好说就行啦，犯得着一上来就要吃人的样子么？幸亏是我，换成一般人还不被你咬死？”
	东野涨红了脸，没说话，还是东明帮着解释：“所以说是个误会。因为小晨留下了字条，说要去嫁给李小白，所以……”
	“啥？嫁给我？！”李小白都没听完他后面的话，就忍不住叫起来。
	……到底什么情况？
	“胡十九的女儿要比武招亲？”
	东明和东野一边跟着李小白回家，一边向她说明情况。
	貙人这一族，虽然能变成人，但寿命却跟老虎差不多，如果不能修行的话，顶多也只能活二十几年。东明他们变成人的样子看起来虽然像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其实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有三四年而已。
	“我们三岁就算成年了。”东明说，“今年小晨正好三岁。”
	听他说到这里，旁边的东野立刻红了脸，轻咳了一声，耳朵也微微发红，声音小了下来：“……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李小白眨了眨眼，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露出了然的表情来。
	原来两个貙人少年都喜欢小晨，小晨却留下一张“要嫁给李小白”的字条跑了，所以他们才会误会，一见面就想先干掉她。
	东明看着秀气，但如果不是发现她是女生，只怕也会跟着从后面咬她两口吧。
	李小白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声，貙人少年们尴尬地低下了头。
	……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真找到小晨的时候，她一定要他们好看。
	沈夙夜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很无语，半晌才推了一下眼镜，无奈地道：“如果小晨到了白岱，应该会来这里找小白的，等她来了再说吧。”
	当天晚上小晨果然来了，但并不是自己找来的，而是被胡十九带过来的。
	当时李小白他们正在吃饭，只听到“砰”的一声，他们家那扇双层的、不锈钢的、还加固过的防盗门被人一脚就踢开了。
	沈夙夜眼角跳了跳，跟着就看见胡十九一脸阴沉地走进来，直接将手里提着的那只花斑虎皮大猫往李小白身上一甩。
	那猫在半空里灵巧地翻了个身，准确地落入李小白的怀里，两只前爪顺势抱住了她的脖子，跟着就舔了她一脸口水，猫舌上的柔软倒刺刮得李小白脸上麻麻痒痒。
	她连忙伸手把它拎起来：“胡老师，你扔只猫给我做啥？这是谁家的？”
	没等胡十九说话，两个貙人少年已惊喜地站了起来：“小晨。”
	“啥？这是小晨？不是说已经成年了吗？怎么还这么一丁点大啊？”李小白仔细看了一眼手里的猫，这可不就是当年那只小老虎吗？但它似乎还是当年的大小，比起普通家猫是大一点，要和刚刚貙人少年变的老虎比，那可就真是不够看了。
	“爸爸教的。”小老虎扭头看向胡十九，笑得无比甜蜜，“爸爸说变成大老虎会被坏人抓走，所以教我变小一点。”
	其实，以这小丫头爱乱跑的性子，还是担心有多少人被突然出现的大老虎吓到才比较现实吧？
	胡十九则一脸黑线：“给我闭嘴，谁是你爸爸！”
	李小白也有些无语。
	小晨的爸爸去世得早，当年她妈妈哄她说以后会给她找个最厉害的人做爸爸，小老虎就自己挑上了胡十九。眼光倒是不错，但胡十九根本没同意。大狐妖涵养那么好，一听到“爸爸”两个字也会忍不住发火。胡老师的怒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所以……虽然看着大狐妖被小老虎缠着叫爸爸，怎么都觉得很喜感，但谁也不敢跟着起哄。
	这小家伙胆子倒大，现在还敢叫。
	沈夙夜看了一眼自家被踢坏的门，叹了口气：“……胡老师这是想怎样？”
	胡十九冲李小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惹出来的麻烦，当然由你自己解决了。”
	李小白正想说“我又没觉得麻烦”，突然想起小晨说“要嫁给李小白”的话来，不由得苦了脸，把手里的小老虎往两个貙人少年那边一扔：“你们把它带回去好了。”
	“我才不要回去！”刚刚被李小白那么拎了半天都乖乖的，一到东明手里，小老虎立刻发了威，“刷刷”几爪子就把东明和旁边的东野挠成了大花脸，然后从东明的手里跳下来，巴着李小白的腿控诉，“他们欺负我！我才不要嫁给他们！我要嫁给小白！”
	“咦，原来是逃婚出来的？”胡十九之前被小老虎缠得腻烦，还没顾得上问她是来做什么的，这时看看小老虎，又看看李小白，忍不住挑起了嘴角，“在这种事上，你们倒是很有共同语言嘛。”
	……你就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想到李小白当年也是逃婚来的白岱，一边的沈夙夜也忍不住沉下了脸。小白这都招的什么烂桃花啊？那个莫名其妙就和她订了婚的山神也就算了，好歹时过境迁，现在也不会强迫她回去履行“婚约”，这抱着她的腿叫着要嫁给她的小老虎又算什么？
	胡十九对小老虎逃婚要嫁给李小白的事颇有兴趣，想仔细问一问，就向小老虎招了招手：“过来。”
	小老虎立时欢腾着扑了过去：“爸爸。”
	“不准叫我爸爸！”胡十九后悔得脸都青了。
	小老虎站在那里，歪了歪头：“爹爹？”
	李小白终于没崩住，“噗”地笑出声来。
	胡十九冷冷地斜她一眼，她干咳了一声，捂住了嘴。
	但这样一来，他也没了看别人热闹的心思，只黑着脸冷冷地扫了在场诸人一圈，意思很明显：“谁要是敢不识相……哼哼，后果自负。”
	两个貙人少年虽然也听说过小晨有个厉害的“狐妖爸爸”的事，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首先在身份上就矮了一头，加上胡十九这杀气腾腾的一眼，不用说别的，赫赫妖威就压得他们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下去，哪里还敢出声。沈夙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大有由着李小白自己去解决的意思。
	房间里顿时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里。
	李小白没办法，抓了抓头，硬着头皮对小老虎道：“你不能嫁给我。”
	“为什么？”小老虎歪着头，又大又圆的眼睛眨了又眨，很茫然。
	李小白道：“因为我是人，你是老虎。”
	沈夙夜伸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这不是重点好么？
	果然小老虎在地上一滚，变成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穿一身紫色的裙子，一头及肩发，一张可爱的苹果脸，眼睛依然又大又圆，水灵灵的，跟黑葡萄似的，“看，我可以变成人。”
	李小白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说法好像不太全面，补充道：“我们都是女的，怎么可以结婚？”
	小老虎很认真地回答：“我看书上说，只要是真爱，性别不是问题。”
	一群人都开始抚额了。
	……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书啊。
	李小白很无语：“我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上次你还是只满地爬的婴儿呢，哪来的什么真爱？”
	小老虎目光炯炯：“我很喜欢你啊。”
	“但我喜欢的人是阿夜啊。”李小白有点急了，一把就拖起沈夙夜的胳膊，“我以后是要嫁给阿夜的，怎么可能和你成亲呢？”
	沈夙夜没想到李小白会直接把他拖出来，并且……这么赤果果地说要嫁给他……当时就红了脸，干咳了一声。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证明他对李小白的话完全没有意见。
	小老虎看着他们，皱起眉，像是很为难地思考了几分钟，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这有什么关系？你嫁给他，我嫁给你，又没有冲突。”
	……冲突大了好么？
	李小白苦着一张脸：“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嫁给我不可啊？”
	小老虎亲亲热热地抱住了她的胳膊：“因为小白是我见过的除了爸爸之外的最厉害的人。”
	小老虎的想法很单纯，可能是从小就被误导了，她就是要嫁给一个很强力的人。她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强大的当然非胡十九莫属，但这是爸爸，当然不能嫁，往下数就是李小白了。
	李小白完全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好，但又想，其实小老虎也见过轻墨大哥，不过可能因为接触得比较少已经忘记了。她怎么就偏偏记住她了呢？她转念又想，照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忘记好，不然她要是吵着要嫁给轻墨大哥……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算了，这黑锅还是她背着吧。
	李小白叹了口气，道：“你想嫁给一个厉害的人还不简单，搞个比武招亲不就行了么？不用非赖着我吧。”
	话还没落音，突然有个黑影从窗外蹿进来，嚷嚷道：“阿夜今天晚上做了什么？好香啊，我老远就闻到了，我也要吃！”
	黑影落了地，大家这才发现是只狗。它个子不大，一身黑毛，眼睛上方有两块小黄斑，一双小小的尖耳朵竖着，口水都已经滴下来了。
	今天晚上为了招待两个人貙人少年，沈夙夜特意加了两个荤菜，竟然把甄小黑这只小狗妖引来了，也不知道它这狗鼻子到底有多灵。
	但甄小黑很快就从美食的诱惑中清醒过来，发现了胡十九，还是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的胡十九。它下意识地缩到了李小白脚边。
	气氛好像有些奇怪啊，明明摆了一桌子好吃的，但是每个人的脸色怎么都不怎么好看呢？甄小黑一圈扫过去，有点后悔没看清形势就冲了进来。
	但这时大家都看着它，它要是转身就溜……好像也有点丢脸。于是它就清了清嗓子，企图活跃一下气氛：“我刚进来的时候听到比武招亲什么的，小白，你终于要抛弃阿夜了吗？”
	李小白一掌拍在它头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我们是在说小晨。”
	甄小黑看了看旁边那个整个人贴在李小白身上的少女，凑上去嗅了嗅，有点不太确定，又嗅了嗅：“之前的……小老虎？”
	“小黑黑！”见它认出自己，小老虎很高兴地松开了李小白，瞬间就变成了那只大猫，向甄小黑扑去，双爪一抱，一口就咬在它的耳朵上。
	甄小黑惨叫了一声，但看胡十九在场，也没敢怎么样。
	虽然胡十九一直不承认这是他女儿，也不喜欢她叫他“爸爸”，但不是也没把她怎么样么？甄小黑很确定，如果它敢过去冲胡十九叫一声“爸爸”，胡十九肯定会直接碾死它，绝无二话。
	所以，不管这身份是真是假，冲着大狐妖这份容忍，它也只能忍了。
	希望这次不要再抓它来做保姆，这小老虎实在是够……等等，甄小黑突然想起李小白之前的话，僵了一下，然后才叫起来：“胡十九的女儿要比武招亲？”
	“你要是个男生，我就心甘情愿认输了。”
	托甄小黑这个大嘴巴的福，白岱第一妖胡十九的女儿（不知为什么是只小老虎）小晨大小姐要比武招亲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白岱的每一个角落。
	胡十九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根本就是眼不见为净，懒得理会。
	小老虎本人乐在其中，并虎假狐威地命令甄小黑组织这次招亲大会。大小姐发了话，甄小黑又是个爱热闹的二货，事态就有点失控了。不仅是本地的，连外地也有不少妖怪蠢蠢欲动。
	其实妖怪们说到底都是冲着胡十九来的。就算没打过交道，它们也听到过风声啊，能做胡十九的女婿，以后这方园几百里，甚至上千里，还不是随便横着走？何况，胡十九这种程度的大妖怪，有着数千年的积累，随便指缝里漏点什么出来，也能让这些普通小妖怪受用不尽啊。
	至于大小姐，狐妖的女儿（虽然不知为什么是只小老虎），长相能差到哪里去？虽然也有一部分食草类妖怪有点担心会不会半夜被吃掉，但大部分还是觉得这桩婚事利大于弊，顶多把大小姐娶回来当菩萨供着就是了。
	当然，有想参加招亲的，也有想单纯来看热闹的，修行路漫漫千年，何等寂寥，有热闹不看白不看。
	于是，白岱瞬间就热闹起来。
	妖怪一多，难免良莠不齐；场面一热闹，难免有人趁机作乱。
	李小白和李轻墨大发神威，连斩三妖，才将场面震下来。
	妖怪们战战兢兢，平常看着李小白他们嘻嘻哈哈，几乎都快忘记了她的真正身份。
	这两位可都是正经修真世家的子弟，是以斩妖、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修行者。就算现在妖多，要真能联合起来也不是打不过李家兄妹，但它们毕竟还是怕他们背后的李家。
	当即有些外地妖怪逃掉了，就连本地的也有些妖妖自危地缩了。最后剩下十几个不甘心的家伙，也不敢再当着李家兄妹的面闹事，只找到了胡十九跟前，请他亲自出来主持这个大会。
	本来就是大狐妖招婿，哪有被这两个李家小辈搅掉的道理？
	李小白等着看胡十九发威。
	他们都知道胡十九没承认过这回事，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不错了，这些家伙竟然找上门去，还不是自己去招大狐妖不痛快？
	李小白本来以为胡老师一气之下会把这些家伙统统赶走，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从善如流，不但肯出来主持，还定下了章程，正经操办起这场招亲大会来。
	李小白大感意外，忍不住跟沈夙夜悄悄吐槽：“其实胡老师是傲娇属性吧？说不喜欢人家叫他爸爸，这又是教小老虎缩小，又是操心小老虎的婚事，可没见有什么不乐意的。”
	沈夙夜也点头：“分明只是想看戏吧，那只老狐狸。”
	……有什么好看的？李小白想想一堆妖怪凑在一起比武招亲就觉得十分头痛，一想到这主意还是她自己出的就更加头痛。没想到还真应了林佳那句“又晴又雨，狐狸嫁女”，自己不会是真的因为抬头看了一眼乌云而被诅咒了吧？
	但最头痛的还不是李小白，而是东明、东野那两个貙人少年。
	在家乡的时候，小晨虽然也不乏追求者，但他们两个怎么算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出来找小晨。人虽然很快就找到了，但却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大狐妖发了话，想娶小老虎就得乖乖通过三重考验，就算是貙人，也不能例外。
	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打也打不过狐妖，况且小晨也不愿意就这么跟他们回去，当然只能参加了。另一方面，小晨非要跟李小白睡在一起，他们两个不想离她太远，所以也借住在沈夙夜家里。
	那个看着斯斯文文的眼镜少年，收起房租来可真是心狠手辣、毫不要脸啊。他甚至把被胡十九踢坏的门都算在他们头上了。
	“要不是你们闹得小晨逃婚，跑去找胡十九，他怎么会踢我们家的门？”
	理由有点牵强，但他们偏偏没办法反驳，只好认赔。
	所以，两个貙人少年如今一边要应付胡十九的三重考验，一边还要靠打工来付沈夙夜的房租、修理费、伙食费，真是苦不堪言。
	最终确定参加这次招亲大会的妖怪——包括两个貙人少年在内，总共15个。
	胡十九把会场定在白岱山里的一处山谷，离城区挺远，显然是怕动静太大，引来好奇的人类。不过对妖怪们来说，这点距离当然也算不了什么，一大早就争先恐后地到了。
	李小白和李轻墨也来了。
	胡十九斜了李小白一眼，笑道：“怎么？你也想参加？真的想娶小老虎？”
	“呸，我才不想。”李小白啐了一口，“这不是怕你们这么多妖怪聚在一起闹出乱子来么？”
	正经选手虽然只有十几个，但各自的亲友团加上纯看热闹的可就远远不止这个数了。虽然说有胡十九在这里也不会让他们掀出什么风浪来，但李小白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是想看热闹吗？”胡十九这时正坐在一块高高的山石上，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这边视野比较好。”
	李小白很无言：“你不是要亲自主持这个大会吗？”
	“对啊，但这和看热闹又不冲突。”胡十九笑眯眯地道，“对了，不如索性你来做裁判吧。”
	李小白那叫一个后悔啊，她就不该跟这狐妖搭话。这不又给自己惹事上身了么？妖怪们比武招亲，她凑上去做个什么鬼裁判哟。
	但胡十九似乎来了兴致，顺便还给其他人指派了任务：李小白担任裁判，甄小黑担任场务，沈夙夜负责后勤，李轻墨负责安保，桃夭负责啦啦队。裁判就算了，还啦啦队……李小白忍不住腹诽，胡老师，您老是想把这招亲大会当成运动会来办吗？
	至于小老虎本人……大狐妖根本就无视了她，只能到处打打酱油。
	小老虎的招亲大会就这么开始了。
	首先是参选人员的自我介绍，姓名、年龄、籍贯、爱好、特长什么的。有些勉强能变成人，有些只能变成还有动物特征的“人”，有些索性还是本色出场。稀奇古怪的，倒颇让李家兄妹长了回见识。
	一个一个介绍完了之后，胡十九宣布了第一重考验，让参加的人每人给小老虎送份礼物，若是礼物不合格，就会被淘汰，给一天时间准备。
	李小白忍不住想，不是比武招亲么，怎么还有送礼物这节？难不成胡老师还想趁机敛财？不至于吧？
	看胡十九说完就要挥手让大家解散，李小白连忙加了一句：“这找礼物的事，绝对不能伤人啊，不然，可别怪我剑下无情。”
	胡十九也点了点头，手一扬，下面那一群妖怪顿时作了鸟兽散。
	要找一份让大狐妖满意的礼物，还只有一天时间，可不得抓紧一点吗？
	小山谷里很快就只剩下李小白一行，两个貙人少年倒是没忙着走。
	东野跟在小晨身边，急切地道：“小晨，你真的想嫁给那些人吗？那都是些什么东西，黄鼠狼、四脚蛇、野鸡……甚至还有一头猪……”
	“是野猪！”小晨纠正他，但跟着就“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我要嫁给谁才不用你管。”
	“他们又不会真心对你，只是冲着胡十九来的。”东野涨红了脸，声音也大起来，“现在跟我回去还来得及，根本不需要搞什么比武招亲，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都说了不用你管。”
	小晨说完就变成一只大猫爬上了旁边的大树，三下两下，没入树林不见了。
	“小晨！”东野连忙追上去。
	李小白赶紧吩咐甄小黑：“小黑，快跟过去，免得那两只虎迷路了或者吓到人。”
	甄小黑应了声就跟着蹿进了林中。
	李小白叹了口气：“……真不省心啊。”
	东明倒是没跟过去，向李小白和胡十九行了个礼：“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小白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又叹了口气：“你说小晨到底在想什么呢？我觉得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单纯只想找个比较能打的。”
	那天她和李轻墨杀妖立威时，小老虎也在场，谁都能看出来，李轻墨的修为比李小白高出一截呢。但小老虎根本就没有像李小白担心的那样黏上李轻墨，还是巴着李小白。
	东明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她只是有点缺乏安全感。小晨的父亲去世得早，而自己也不够强壮，小的时候常常被人欺负，所以才会想找个强大的伴侣吧。这个强大，倒不是单纯指力量，而是能让她从心底依赖，无论何时都能保护她，让她安心的存在。”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更加无奈地看了李小白一眼，“所以她才会喜欢你。”
	李小白翻了个白眼：“只是因为我从虎山里把小老虎救出来，她才会依赖我。”
	东明又笑了笑：“小晨的体力虽然不如我们，但直觉却一向很准呢。我跟你相处的时间不长，也能看得出来你真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又强大，又漂亮，又爽快。你要是个男生，我就心甘情愿认输了。”
	李小白一头黑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小晨她爸爸是怎么死的？”
	东明脸上闪过一丝沉痛：“是为了保护她，被偷猎者打伤……”
	貙人在幼年不能熟练控制变身的时候，大多都是以虎仔形态活动。有一次运气不好，小晨被偷猎者发现了，小晨爸爸为了保护她中了两枪，带着她逃回去之后就咽了气。
	李小白沉默了。父亲死在人类手里，自己又曾经被关在动物园里让人参观，小老虎竟然还能对身为人类的她露出那样甜美的笑脸。她隐隐有些心痛，决定以后要对小老虎好一点，比如，仔细把好关，给她找一个如意郎君什么的。
	“你有什么意见？”
	这几天白岱妖怪圈里最大的新闻当然就是胡十九招婿的事，但在正常人群中引起轰动的事情却是有人在白岱市发现了老虎。
	网络时代的消息传播就是快，一开始只是在网络上流传，很快就有些小报跟风报道，最后连电视台也做了个专题。
	网上声称自己看到老虎的消息五花八门。有人说自己听到了虎啸，有人说自己看到了斑斓大虎，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自己看到了两只虎。至于目击地点，有人说是白岱山深处，有人说在郊区，还有人说是市中心的小公园，甚至还有照片为证，有几张十分模糊，有一些却可以明显地看出来，那在树林中隐现的猛兽的确是那威风凛凛的林中之王。
	有人跟风起哄，也有人质疑。毕竟白岱并不在中国仅有的几种老虎的活动范围内，历来也没听说发现过野生老虎。甚至还有人声称在市中心看到老虎，如果老虎都大摇大摆地跑到市中心来了，肯定早就出大事了，哪里还会有这些人在网上说。至于被当作证据的照片……老虎照片造假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现在PS技术这么发达，Ｐ个老虎还不容易吗？
	白岱市动物园也发了声明，表示动物园里的老虎都是有数的，绝对不是动物园的老虎跑出来了。最近也没有来过什么马戏团，所以如果老虎是真的，肯定是野生的。
	电视台请了林业局配合，带了护林员和野生动物专家在几个“目击地点”搜寻了一番，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专家从气候、地形、生态环境等各方各面做了分析，证明白岱根本不适合老虎生存，无论是东北虎，还是华南虎或者孟加拉虎，都不可能在这里定居。而且他们在目击地点做了细致而详尽的调查，完全没有发现老虎出现过的迹象，没有足迹，没有毛发，也没有粪便，所以才得出了“白岱有老虎出没纯属无稽之谈”的结论。
	李小白盯着电视看完了整个专题，才松了口气，随即就敲了东明、东野一人一个爆栗子：“幸好有专家在，下次可千万别再给我随便变形了，不然被动物园抓去关着我可不管你们！”
	两个貙人少年都委屈兮兮地应了。
	东明静了一小会儿，试探性地问：“能不能让胡先生也教教我们如何变小啊，这样就能省掉很多麻烦了。”
	在路上看到老虎，谁都会被吓一跳，但如果看到的是只大猫，大半人就会无视了，说不定还会投喂一下呢。
	李小白叹了口气，向正在追着小黑闹成一团的小老虎努努嘴：“笨啊，你们直接去问小晨啊，还能顺便套个近乎什么的。”
	东明红了脸，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扭扭捏捏地去了。
	东野看了他们一眼，坐在那里没动。
	李小白问：“你不去吗？”
	东野摇摇头：“我没有东明聪明，记不住复杂的东西，还是算了。”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那你就不怕被人抓起来吗？”
	“怕啊，但是……”东野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们都变小了，力量肯定也没有之前大，所以我才要保持原样，好保护他们啊。”
	李小白扭头看着他。
	东野被看得微微有点脸红：“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小白也没再坚持要他去学变小，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东野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李小白突然给他鼓什么劲，但还是重重地点下了头。
	第二天妖怪们按时把礼物送上了。
	作为裁判的李小白又开了一次眼界。传统一点的，送人参、灵芝、天材地宝；时髦点的，送名牌服饰、手机电脑。还有永不过时的金银珠宝，明晃晃地闪花人的眼。
	相比之下，两个貙人少年的礼物反而最为平常。
	东明送的是一朵花，紫色的小花，看着不怎么起眼，却芬芳扑鼻。李小白不认得是什么品种，但小老虎却很喜欢，嗅了嗅就夹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东野送的礼物更实惠，一篮子水果，很是被妖怪们取笑了一番。
	东野嘴拙，也不知道如何辩解，索性只板着脸不理他们。东明平素倒是很关照东野，但这时看着小老虎戴着他那朵小花儿，只怕心都开了花，根本就没注意到其他的事。
	李小白也懒得管这些小争执，正在问胡十九：“礼物都交上来了，请胡老师指示。”
	胡十九扫了那一排东西一眼，随意地一挥手：“不是说你做裁判吗？你看着办好了，刷掉五个就行。”
	李小白应了声，转身去找小老虎，结果看到她戴着东明送的花儿，捧着一个苹果，在那啃得正欢。
	……得，算了，她做主吧。
	李小白回头就把长得最丑的五个妖怪给刷掉了。
	妖怪们正在奚落东明、东野呢，一听结果，顿时就炸了锅。
	“我不能接受！”一只妖怪当即就叫起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是我落选？”跟着另一只妖怪响应道。
	“就是嘛，不是要看礼物来决定吗？为什么这两个没事，我们却不行？”第三只妖怪就直把矛头指向东明、东野。
	李小白道：“当然是看礼物来的。礼物最重要的不是值多少钱，而是有多少心意。你们是为了娶小晨才来的，但你看你们送的东西，人家感兴趣吗？刷掉你们难道还冤枉了不成？”
	事实上，除了花和水果，其他的礼物，小老虎都没碰。刷掉这些家伙，也纯粹是因为李小白是个颜控党，只爱看美人，如果这几只妖怪能把自己变得漂亮点，结果定会不一样。
	不过听她这么解释，妖怪们倒也没办法反驳，只是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小老虎。小晨正吃苹果吃得有滋有味，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了，至于这边谁走谁留，就好像事不关己一般。
	其中一只妖怪叹了口气，虽然没打听过大小姐的喜好是自己的疏忽，但谁会想到竟然有老虎爱吃水果这种事呢？
	也有不服气的，继续嚷嚷：“本来说的是比武招亲，就该以实力见真章，这么扯七扯八算什么事。”
	李小白脸色一沉，正要说话，胡十九已经在她前面开了口。
	“我说比什么就比什么，我说怎么比就怎么比，你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还像往常一样，轻飘飘的，带着点笑，漫不经心。但那细长的狐眼微微一眯，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色彩，谁又敢真的当他漫不经心？
	几只妖怪顿时就噤了声，只有先前嚷嚷的那只犹自强梗着脖子道：“我们来参加这比武招亲，是因为敬仰您老人家，您也不能就这么耍着我们玩吧？”
	“我就耍了，怎么样呢？”胡十九依然这么轻飘飘地说着，随手一挥。
	众妖便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当头压下，修为稍低的几只甚至直接就被压得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最惨的还是先前嚷嚷的那只，跌在地上滚出十几米远，“哇”地吐出一口污血来。
	没等那妖怪爬起来，胡十九就冷冷地哼了一声：“滚。”
	那只妖怪一脸惊恐，连滚带爬地逃了。
	其他妖怪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能坚持留下来参加比武招亲的，都有几分眼力，能看出那家伙的伤没个百年大概是养不好了。于是有些妖怪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这老丈人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也有些妖怪更坚定了要娶大小姐的决心，这老丈人越厉害，将来能得到的好处不就越多么？
	李小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真是有绝对的实力才有绝对的话语权。她刷掉几只妖怪还要找借口交待清楚原因，胡十九想叫谁滚，连个解释都不消得。
	“我当然是开心的。”
	不知是被胡十九吓到了，还是想认真为明天的第二场考核做准备，东明、东野回去之后早早就休息了。李小白没心没肺地在那玩游戏。
	小老虎独自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沈夙夜给她倒了杯牛奶。
	小老虎依然是只大猫的样子，坐在阳台的围栏上，时不时伸个小粉舌头在杯子里舔一下。
	沈夙夜忍不住想，猫科动物卖萌真是不分场合啊。他有正事来找小老虎，所以只能咳嗽一声打断她，却又不知要怎么开口。虽然东明说按貙人的算法，小老虎已经成年了，但对沈夙夜来说……真是很难把两三年前还只会满地乱爬、流着口水、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当成年人看啊，于是他只好又咳了一声。
	小老虎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感冒了吗？”
	“不是。”沈夙夜叹了口气，直说了，“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
	“这个招亲大会……你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呢？”沈夙夜问，“真的想这么由着胡老师和小白做裁定，嫁给最后胜出的人？”
	小老虎歪起头，很天真地眨了眨眼：“不行吗？”
	沈夙夜有点乏力，这哪里像是什么成年人啊！
	他叹了口气:“也不是不行，就好像我们人类，选择有钱的人，选择有权有势的人，或者单纯选择长得好的人……你想选择一个实力强悍的人，都只是一种选择，没有什么行或者不行。只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要知道，一辈子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强大的人并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你的人，你真的想和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的人过一生吗？”
	小老虎没有回话。
	沈夙夜静了静，又道：“小白和胡老师是因为宠着你，才会由得你折腾出这个招亲大会，但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一直护着你，你要明白这一点。而且，就算这次胜出的人真的很强大，你也不能指望他真的能一辈子呵护你。你其实也应该知道，他们都是冲着胡老师来的。即便对你好，也是看胡老师的面子。你觉得嫁给这样的人，真的会开心吗？以后的生活还是要取决于你自己，别人是没办法替你走下去的。”
	小老虎依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牛奶。
	沈夙夜回头看了一眼分别睡在沙发上和折叠床上的两个貙人少年，又叹了口气：“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那些家伙既然肯留下来，就没那么容易放弃。今天还是比拼礼物，明天说不定就得比武力了，10人之中只能留下1个，冲突在所难免。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不要到时真的出现伤亡才后悔。”
	小老虎停下来，微微仰着头，看向星空。从那张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沈夙夜也没想她立刻能回答，反正要说的都说了，总要给她点时间思考。
	就在他转身要回屋的时候，小老虎突然开了口，问：“那你呢？你开心吗？”
	沈夙夜怔了怔，但很快就意识到小老虎在问什么，不由得笑了笑：“你问我和小白？我们不是你这种情况……”
	“有什么不一样吗？你不是因为她很强大才跟她在一起吗？”小老虎扭过头来看着他，双目炯炯。
	沈夙夜走回到它身边，倚在了栏杆上，静了一会儿才回答：“不，不是。”
	小老虎依然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像是不信。
	沈夙夜又笑了笑：“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我真是弱小得不值得一提，完全配不上小白。”
	小老虎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像沈夙夜这样的文弱人类，她一爪子就拍死了。他又是那种妖魔们很喜欢的体质，若不是有李小白，肯定早就被吃掉了。
	沈夙夜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用这么不客气吧。小白救过我很多次，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但我并不是因为她救了我才跟她在一起的，我们之间也并不是单纯的保护与被保护、依赖与被依赖的关系。我们是男女朋友，也是搭档，我们是平等的，互相尊重，互相信赖，互相倾慕。纯就武力来说，我的确永远也不可能打得过小白。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也有我擅长的方面，可以与她互补。我不敢说我能永远保护她、照顾她，但我一直在努力，只是想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让她安心，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对她说‘放心，有我在’。”
	这段话很长，沈夙夜特意放慢了语速，因为他实在不确定这只明明只有三岁却已经算成年的小老虎能不能听明白。见小老虎坐在那里低着头没反应，沈夙夜又轻轻地补充道：“你问我开不开心，我当然是开心的。但那并不是因为小白是个强大的法师，而是因为她是我喜欢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头：“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幸福。”
	说完他便不再劝了，转身回屋去了。
	这次小老虎没叫住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星空，若有所思。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招亲大会的第二场考核是寻宝游戏。
	胡十九在白岱山里藏了四张号码牌，分别给出了提示，让候选人们去找。当然，能够进入最后决赛的，也就只有最先拿到号码牌并交上来的四人。
	有了昨天那一出，当然没有人敢再对考核方式质疑，拿到提示之后就各自去找号码牌了。
	东明拿到的是一首打油诗，藏头嵌字这种小把戏当然难不倒他。他略想了一会儿，就豁然明朗，很顺利地找到了提示中的大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有一张号码牌就藏在这棵树的树洞里。
	东明小心地在周围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他想，这里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来的，拿到号码牌之后，也许还能去帮东野一把。
	虽然最终可能要打一架，但他还是宁愿和东野打。
	东明找到了树洞的位置，离地面大概有五六米的样子，对他来说，这也不算很高。他都没变形，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了上去。
	一块浅蓝色写着数字3的小塑料牌子果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东明把那块小牌子拿在手里，才刚刚舒了口气，就听到耳边有锐器的破空之声。他连忙向旁边一闪，跃到了旁边的另一根树枝上，跟着又绕到树干后面，才留神去看偷袭他的人。
	那边的人笑道：“不用躲了，你跑不掉的。乖乖把号码牌交出来，我就饶你不死。”
	那正是候选者之一——野鸡精，刚刚用来偷袭东明的是两柄羽毛一般的飞刀，这时正明晃晃地钉在树干上。
	10个人，只有4张号码牌。东明早知道肯定会发生这种争夺，所以刚刚才会那么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东明暗想，得早点脱身才行，现在好歹是一对一，也未必不能拼一拼，万一又招来别人可就不好办了。但想拼，他就得先从树上下来，挂在树上可没办法打架。
	东明这么想着，便扬声道：“给你可以，但你要先退远一点，让我下来。”
	野鸡精道：“你还怕我会偷袭你不成？”
	“你刚刚已经偷袭过一次了。”东明把号码牌拿在手里，亮了亮，“想要就照我说的做，不然我毁了它，谁都别想拿。”
	野鸡精想了想，果然退开了几步。东明便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下来。
	野鸡精倒也老实，真没偷袭，只是迫不及待地叫道：“快把牌子扔过来。”
	东明拿着那个号码牌一晃，就收了起来：“想要？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说完他就化身为一只斑斓猛虎，向野鸡精扑了过去。
	“竟敢骗我！”野鸡精气得大叫，双手连发，接连向东明射出了六把飞刀。
	东明是见识过那飞刀的锋利的，不敢硬扛，一闪再闪，飞扑之势便为之大减。
	野鸡精冷笑了一声：“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飞刀不停，逼得东明左窜右跳，一时竟也近不了野鸡精的身。好在他速度快，树林之中的躲避之处又多，倒也没有受伤。正僵持间，东明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目光一转，便看到东野也化身为虎，正潜在树丛间悄悄向野鸡精背后靠近。
	东明当下便扬声吸引野鸡精的注意：“你又有几分能耐？还不是不敢过来拿那牌子！”
	“等小爷把你射成刺猬，自然就能拿到牌子了！”野鸡精果然受激，出刀的速度更快，背后却空门大开。
	东野瞅准了野鸡精的破绽，猛地扑出。
	野鸡精听到风声时已躲避不及，锋利的虎爪直接抓上了他的后背，他惨叫一声。这边东明也冲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咽喉。
	野鸡精毕竟是已经能够化形的妖怪，竟然这样也没死，犹自挣扎着骂道：“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
	“跟你这种背后偷袭的人讲什么英雄！”东明松开他，回了一句，又一口咬下，确定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才将他远远扔开。
	远远的，他竟然还听到他虚弱的声音传来：“……就算没了我，你们两个人只有一张牌子，又怎么够分？”
	东明吐掉口中的血沫：“都这样了，竟然还想挑拨我们。牌子不够不会再去找一个么？”他又转过来问东野，“你看到号码牌了吗？”
	东野摇摇头，把自己的提示给他看：“看不懂。”
	东明很无语：“就知道……我帮你去找吧。”
	因为可能会再碰上战斗，两个貙人少年也没再变回人，就以老虎的形态在林中悄然前行。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另一个候选人。东明使了个眼色，东野就很默契地点点头，两虎远远地在草丛中伏下来。情况未明，还是不要贸然现身好。
	东明仔细观察着那边的妖怪，试图看出它到底是拿到了牌子，还是也在找。
	“小心！”旁边的东野突然出声提醒，同时将他往旁边一撞。
	东明这才听到“噗噗”两声轻响，他扭过头却见东野腿上和腰部分别插了一支像飞镖一样的东西。东明的瞳仁骤然一缩，他认得这个，这是人类捕捉动物时使用的麻醉针。他刚刚太过注意那边的妖怪了，竟然没听到声音。
	麻醉针见效很快，东野已经站不稳，踉跄着倒下了，眼皮也耷拉了下来，只喃喃地道：“……跑……快逃……”
	“东野！”东明叫了一声，转头看向麻醉针射来的方向。
	树丛掩映间，果然有四五个穿着迷彩服的人。
	“快，快，有一只没打中。”那边有人这么说着，跟着又有两支麻醉针射了过来。
	东明跃起，闪开，跟着怒吼了一声，就向那边窜过去。
	“过来了。”那边的人也并不慌乱，各自端着枪向这边射击。
	有麻醉枪，也有实弹，一时间“砰砰”响成了一片。那些人显然并不在乎能不能活捉东明。东明能闪开野鸡精的飞刀，却没办法闪开这么多子弹，才跑出一半距离，右后腿就挨了一枪，跌在地上。
	那边的几个迷彩服顿时欢呼起来。
	“都说是谣言，没想到这白岱山里真的有老虎啊！”
	“就是，我还以为要白走一趟呢，没想到是大丰收！”
	“两只，还都是活的，一定要让老板多加钱才行！”
	“这些以后说，赶紧给那只受伤的补上一支麻醉针。”
	“好，我这就……啊！！”
	那人突然惨叫，同伴回过头来，却看见一只虎皮大猫正咬在他拿枪的手腕上，四只爪子还在往他脸上疯挠。同伴连忙帮他去抓那只猫，那猫却无比灵活，从这人身上跳下去，爬上了那个人的腿上，在几个人身上来回穿梭，这里抓一下，那里咬一口，几个大男人一时竟然也奈何不了它。
	“这猫怎么回事？”
	“啊，我的耳朵！快抓住它！”
	“看我抓住你不活活剐了你！”
	几个男人放着狠话，但却一直抓不住它，顿时就乱成了一团。距离这么近，那猫又一直在人身上爬，他们也不能开枪，怕误伤了同伴，而且这家伙是猫的体积，战斗力却堪比老虎，一抓就是深深的一道血痕，一咬就能撕下一块肉，实在不好对付。
	所以，等被虎啸和枪声惊动的李小白他们赶过来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场面就是一个男人捂着手腕跌坐在地上，旁边是扭麻花一样绊在一起的三个人，还有一个在叫“我抓住它了，我抓住它了”，但却明显是在被他抓在手里的花猫虐，被挠得满脸血。
	见李小白过来，那猫才在他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男人痛得惨叫一声，松了手。
	小晨这才从他手里跳下，优雅地走到李小白身边，仰起头，哼了一声：“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这句话由她来说，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这是精神损失费。”
	有李家兄妹和胡十九带着妖怪们，局面当然很快就被控制了。
	那几个迷彩服原来是一帮偷猎者，听说白岱有迷路的老虎，而且在保护区外面，又是落单的，要比以往偷猎容易得多，所以他们过来碰运气。
	看他们装备精良、经验丰富的样子也知道是惯犯，沈夙夜编了个借口把他们交给了警察。
	虽然招亲大会被打断了，但好在没什么大的损失，东明没伤到筋骨，东野也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小老虎跑到了受伤的东明身边，舔了舔他的伤口。东明撑起了半边身子，也伸出舌头舔了舔小老虎的头。
	小老虎低低地道：“我错了。我以前……总在想，如果爸爸再强大一点，就不会死了。如果你能再强大一点，就可以保护我不被别人欺负了。但……你看……其实我也可以保护你们的。”
	东明笑起来，蹭蹭她：“嗯，小晨，你真厉害，谢谢你。”
	“我以后不会一味地依赖别人了。”小老虎偎在他身边，轻轻呢喃，“以后，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强大，互相依靠……好不好？”
	东明张开虎爪搂住她：“嗯。”
	看着这两只老虎在那依偎着互相舔毛，李小白叹了口气，跟沈夙夜道：“其实我更看好东野的。”
	沈夙夜瞟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另一只老虎，也叹了口气：“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胡十九则招呼其他的妖怪，宣布招亲大会提前结束了。
	大狐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笑眯眯地拿出一个小瓷瓶：“也不能让大家白来一趟，我这里有一些补灵丹，就分你们每人一颗好了。”
	有早先被打走的妖怪做对比，虽然做女婿的事黄了，但好歹还能捞一颗丹药，妖怪们也就没什么意见了，欢呼着上前去领赏。
	李小白站在旁边，越看那个瓶子越觉得眼熟，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跟着就苦了脸：“啊，那是我的！”
	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仙丹，但被胡十九不声不响就摸走了，李小白还是有点郁闷，咬牙切齿地盯着那只笑眯眯的狐狸。
	胡十九不愧是老狐狸啊，既看了戏，又收了礼，临了要打发的丹药还是从李小白这里摸去的。这女儿嫁的，可真是一点不亏啊。
	像是看出了李小白的心思，胡十九大手一挥，把早先收到的一套珠宝扔给了李小白：“做裁判的工资。”
	沈夙夜、甄小黑、李轻墨……凡参与大会工作的，人人有工资，也算是皆大欢喜。只有李小白不开心，因为那套珠宝还没被她捂热就被沈夙夜没收了。
	“作为把胡十九惹火了踢坏门的赔偿。”
	李小白不依：“不是东明、东野已经赔了吗？”
	沈夙夜轻轻一扶眼镜：“那是修理费，这是精神损失费，当然要分开算。”
	……李小白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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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镜，魔镜，请告诉我，世上最帅的男人是谁？”
	“虽然在这里你是最帅的男人，但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串台了喂！）
	BY：白夜侦探事务所拒绝来往对象范海辛
	“未来的结婚对象。”
	镜子，OK。
	薰香，OK。
	蜡烛，OK。
	时间……还差两分钟。
	范海辛又检查了一遍，才吁了口气，站到了两块镜子中间。
	范海辛是一名猎魔人，准确地说，是实习阶段的猎魔人。今天在查阅前辈笔记的时候，他偶然发现了一个简单且实用的镜子占卜术：用两面镜子对立摆成对照镜，点燃特制的薰香之后，人在中间向镜子里看，零时零分零秒可以看见自己未来的样子，4点44分44秒则可以看到镜子里的恶魔，而3时33分33秒，在镜中出现的人便是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
	占卜不是范海辛的长项，这种内容他一般也只是看一看，略作了解后就翻过去了。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未来的结婚对象”几个字上却有点移不开了。
	他毕竟只是20岁的年轻人，对这种事充满了粉红色的旖旎幻想。
	将来要娶的人……范海辛的眼前突然晃过一张笑容爽朗、眉目英气的短发少女的脸。
	他被吓了一跳，红着脸抬手在面前的空气里挥了挥。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他们分明从认识开始就没有过关系融洽的时候，何况……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但……范海辛盯着手上那本泛黄的笔记，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要不占卜一下试试看？这个方法很简单，而且笔记上也没写会有什么副作用。
	这念头一起，便无可遏制。
	于是范海辛便准备了一番，把一块穿衣镜拿到了浴室，放在了洗漱台的大镜子对面，然后拉上窗帘，点上蜡烛和薰香，关了灯，站到了镜子中间。他掐准了时间，深吸一口气，睁眼向镜中看去。
	昏黄的烛光映照下，光滑的镜面就像起了雾，蒙蒙眬眬的，他连自己的影像也看不清。
	范海辛皱了一下眉，正要伸手去抹一抹镜面，却看到那雾气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一般起了涟漪，然后镜中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影来。
	那并不是站在镜子前面的范海辛，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
	她蜜色的肌肤，乌黑的短发，长眉上挑，明眸含笑，正盈盈向他看来。
	范海辛立时呆在了那里，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速而剧烈。
	“怦，怦，怦……”
	不知道他是紧张还是激动，或者那只是心底最深处涌上的狂喜。
	但还没等他对这狂喜有任何动作，镜面上便出现了第二个人。
	漂亮得就像月光的年轻男子从雾气中走向少女，少女的脸上绽放出最明媚的笑容。年轻男子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
	范海辛看到了他袖中露出的寒光，戴着眼镜的漂亮青年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就在少女满心喜悦地迎向他的时候，雪亮的刀刃刺进了她的心口。
	“不！”范海辛惊叫出声。
	镜中的画面一闪而逝，重新映出的是范海辛惊慌而焦急的脸。
	“所以呢？”
	凌晨3点多被电话吵醒，李小白很不爽。
	看清来电的名字之后，她就更加不爽了，但又不好不接。毕竟猎魔人的工作范围和她有很大一部分几乎是重叠的，要是误了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于是李小白按下接听键，直接咬牙道：“你最好有正经理由。”
	那边的范海辛似乎松了口气：“李小白，你在哪里？”
	“这个时间，我当然在家里睡觉啦。”李小白没好气地回答。
	“那沈夙夜呢，跟你在一起吗？”
	“胡说什么呢！”李小白差点没跳起来，红着脸叫道，“他当然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啊……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范海辛连忙解释，又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你要小心他。”
	“小心阿夜？什么意思？”李小白莫名地皱起眉。
	“是的，请务必要小心，他会杀掉你的。”
	“什么？！”李小白真的跳了起来，如果可能，她真想直接把范海辛从电话里拖出来，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阿夜会杀我？”
	“我知道这说起来有些突然，但你请相信我，这是……”范海辛正试图解释，李小白却挂掉了电话。
	开什么玩笑呢？沈夙夜就算真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反过来还差不多。而且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说到了可以互相把性命交到对方手里的程度也不为过，平白无故，沈夙夜怎么可能会要杀她？
	李小白就当范海辛在说梦话，把手机扔到一边就躺回枕头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李小白起来的时候，沈夙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李小白照例先打了招呼才去洗漱，出来之后。早餐已经上桌了，有麦片粥、煎鸡蛋、面包，还配了几个小番茄。李小白不怎么挑食，沈夙夜做什么，她吃什么。何况沈夙夜厨艺不错，做什么都好吃。等风卷残云地吃到七八成饱，她才发现对面飞沈夙夜根本没动面前的食物。
	“怎么了？”李小白嘴里还咬着小蕃茄，有点含糊不清地问。
	沈夙夜便直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晚上？”李小白歪了歪头，“没什么啊……哦，对了，范海辛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在楼下。”沈夙夜打断了她的话。
	“啊？”李小白起身跑去窗前看了一眼。
	那个正守在他们楼下来来回回踱步的高大男生，可不就是范海辛吗？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怎么还跑来了？”
	“他半夜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事吗？”沈夙夜问。
	李小白想想那个电话就觉得滑稽：“我看他根本就是在做梦，自己没搞清状况，不然怎么可能说那种话。他说你会杀掉我，叫我小心一点。你说是不是无稽之谈？你杀掉我？哈哈哈，这也太可笑了。”
	沈夙夜一点也没觉得好笑。
	他当然不会杀李小白，但范海辛会半夜打电话跟李小白说这事，这一大早又跑到他们楼下来等着，显然不是什么玩笑。
	沈夙夜不喜欢范海辛。
	撇开范海辛一开始就把李小白当女巫不说，谁又会喜欢自己的情敌？虽然李小白的神经是大条了一点，但范海辛的心思可瞒不了人。
	然而，再怎么不喜欢他，沈夙夜也要承认，范海辛其实是一个诚实且善良的正派人，他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也不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离间他和李小白的感情。他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
	所以沈夙夜继续问：“他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李小白愣愣地眨了眨眼：“不记得……没等他说完我就挂掉电话了。”
	沈夙夜立刻皱起了眉。
	“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嘛，谁还会想知道什么原因？”李小白顿了顿，“他现在就在下面，大不了我再去问他就是了。”
	“嗯，问清楚吧。”沈夙夜点点头，毕竟他们接触的事件本来就多是些没办法解释的，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知道事情的首尾才好应对。
	李小白应了声：“那我出门了。”
	“自己小心。”
	沈夙夜今天不用去学校，又顾虑着自己若是在场，也许范海辛不好说话，只送她到门口。
	李小白挥挥手，拎着自己的背包下了楼。
	范海辛一见她的身影就一个箭步窜了上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松了口气。
	“怎么？以为我真的被阿夜杀掉了？”李小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我昨天做了个占卜……”范海辛也没有绕什么圈子，原原本本地把自己昨天看到的说了出来，只是省略了他原本想占卜的内容，简单地说了说对照镜占卜。
	“这样啊？”李小白皱了一下眉。
	她对掐算卜卦这类法术也不在行，范海辛说的对照镜什么的，她连听都没听过，但还是不信。
	“就阿夜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匕首还没碰到我的衣服，人就会被我甩出去了。再说，我不会跑吗？阿夜根本不可能追得上我吧？”说完她摆摆手就准备离开。
	范海辛连忙跟过去，劝道：“你可千万不要不当回事。我查过那位前辈的生平事迹，她的占卜的准确率可是在90％以上。”
	李小白不以为意：“不是还有一成的误差么？没到百分百就并不是绝对会发生的嘛。”
	“你不要小看这个数字，世上的人和事每分每秒都在变化，能有九成的准确率就很了不起了。能提前预警总比事到临头才后悔莫及好。”
	李小白停下来看着他：“预什么警啊？阿夜不可能杀我的。我们感情一直这么好，他也不是那种能狠心杀人的人……”
	“万一他被人控制了呢？万一他因为什么迷失了心智呢？万一他被什么附身了呢？”范海辛打断了李小白的话，一连说出三种可能。他也相信沈夙夜不是坏人，但以他们所接触的这些东西来看，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吧？
	李小白静了静，然后一摊手：“即便这样，又能怎样呢？难道要我因为一个还不知真假的占卜就把阿夜当杀人犯看吗？”
	范海辛想起自己之前把李小白当成女巫时的处处防备，不由得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道：“总之，你小心点总没错。”
	李小白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范海辛依然很担心，他虽然没有留下笔记的前辈那样的神通，但对占卜的结果还是深信不疑的。
	他不想李小白出事。
	既然她不够重视，只能由他来替她重视了。
	范海辛想，若要避免占卜中的事情发生，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由他来保护李小白。但……他和李小白的关系远不如沈夙夜和她亲密，他不可能24小时贴身跟紧李小白，而且若是他真的全天夹在他们中间，只怕还没等沈夙夜动手杀李小白，李小白就要先动手杀他了。
	所以他只能采用第二个办法，直接去找沈夙夜。
	沈夙夜是个理智冷静的聪明人，范海辛相信他一定会对这件事情采取相应的措施。
	当他找到沈夙夜，把占卜的结果说完之后，沈夙夜只是抬起眼看着他，淡淡地问：“所以呢？”
	……不该是这个反应吧？
	“所……所以……”范海辛突然觉得有点底气不足，“总该做点什么吧，你也不想小白受到伤害，对吧？”
	“但你除了那个占卜之外并没有别的依据啊。”沈夙夜见他像要争辩的样子，抬了抬手，道，“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未来的事时时都会变化，占卜和预言会不会变成事实也很难说。何况，同一条预言也会有很多种解读。”
	这次轮到范海辛问：“所以呢？”
	“所以……”沈夙夜顿了一下，“我想亲眼看一下占卜的内容。能不能请你再做一次？”
	“原来……是我会伤害小白……”
	因为沈夙夜的要求，范海辛决定今天晚上再做一次对照镜占卜。
	他能够理解沈夙夜，换作是他，肯定也会想亲眼确认一下。再说，就算沈夙夜不提，他本来也想再试一次。如果两次占卜的结果不一样，那这件事可能真的并不一定会发生。但如果两次都一样，他们就必须采取措施了。
	只要看到结果，他相信自己也不用再费力去说服沈夙夜了。
	镜子和薰香都是现成的，范海辛甚至都没有心思收拾，正好再用一次。
	范海辛向沈夙夜解释了占卜的办法。
	沈夙夜皱了一下眉：“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看么？”
	范海辛点了点头：“是的。”
	“那有人旁观的话，会对结果有影响吗？”
	范海辛被问住了。他本来对占卜也不太在行，无非是照本宣科，实在不敢确定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能不能占卜出来。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如果让沈夙夜出去，他肯定还是不相信占卜的结果。如果范海辛自己出去，留沈夙夜在镜子中间看，那占卜的对象就完全变了，结果肯定也会不一样。当然，事实上这个占卜是为了看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这种事，范海辛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由范海辛站在两块镜子中间，而沈夙夜稍微站偏一点。反正镜子还挺大，他站在浴室门口也能看到上面的影像。
	沈夙夜给李小白打了个电话，随便找了个借口跟她说要晚点回去，就在范海辛家里和他一起等到了凌晨3点半。
	马上就要到指定的时间了，占卜需要的道具和环境也都准备好了，范海辛再次站到了两面对照镜之间。沈夙夜站在墙边，屏声静气，集中精神，看向范海辛身前的镜子。
	虽然多了一个人，但这小小的浴室里却似乎比前一天还安静，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3时33分33秒！
	范海辛抬眼看向镜子。
	和昨天一样的情况出现了，镜子中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楚。
	沈夙夜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想离镜子更近一些，看能不能看到些什么。就在这时，前后两面镜子突然齐齐迸射出剧烈的闪光，将整个浴室映得雪亮。沈夙夜和范海辛不由得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跟着就是一声剧响，两面镜子同时炸裂开来，破碎的镜片四下飞溅。
	“小心!”浴室太小，根本避无可避，范海辛叫了声就直接扑在沈夙夜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射向他的碎镜片。
	两人一起滚在地上。
	不知是被两人的动作带倒还是被飞溅的镜片撞倒了，两支蜡烛都灭了。不过短短一瞬，浴室就从极度的光亮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你没事吧？”范海辛先站了起来，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拉沈夙夜。但话刚出口，他就怔在了那里。
	——这不是他的声音。
	——这是沈夙夜的声音。
	——为什么他发出的是沈夙夜的声音？
	范海辛也顾不得拉沈夙夜了，两步走到门口，“啪”地开了灯。
	突然的光亮让他微微眯起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墙上的洗漱镜和地上的穿衣镜都只剩下空空的框架，地上全是亮闪闪的镜子碎片，还有几滴血。
	正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子的那个人，个子高大，长相英俊，毫无疑问是范海辛。
	范海辛站在门口，手还放在电灯的开关上，愣愣看着自己的身体靠着墙站起来，回望他，并做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伸出手在耳畔轻轻往上一扶。
	扶空之后，他顿时愣了一下。
	范海辛跟着对方的动作，在自己鼻梁上摸到了眼镜。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稍大的镜子碎片，照了照。那一小块镜子映出了一张有如秋月般明净漂亮的脸，那是沈夙夜的脸。
	“看起来……”
	范海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浴室另一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脸微微皱着眉，用试探性语气问：“我们……好像是互换了身体？”
	这种状况，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吧。
	也许是刚刚镜子爆炸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
	等等……范海辛突然想到，现在他在沈夙夜的身体里，也就是说，他看到的那个占卜影像也有可能是他自己？
	他杀了李小白，这才说得通。
	占卜的人是他，占卜的内容是他的未来，本来也不可能出现别的人。而站在猎魔人的立场，李小白这种根本不存在在普通人的理解范围内的存在的确是应该被抹杀的。也许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被控制或者迷失了心智之类。比起真正的沈夙夜来，他也的确更有动手的力量。
	这个打击有点大，范海辛有点失魂落魄，忍不住喃喃地说出了声：“原来……是我会伤害小白……”
	顶着范海辛的皮囊的沈夙夜再一次皱了眉：“那件事且另说，我们这样要怎么才能换回来？”
	“其实，我是范海辛。”
	李小白再一次在凌晨3点多被电话吵醒。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面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面想：这要又是范海辛那个白痴，天亮后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但来电显示的是沈夙夜。
	李小白连忙接了：“阿夜？什么事？”
	“呃……”那边的人愣了愣，“那什么，情况有点复杂。”
	明明是沈夙夜的声音，但听起来好像哪里不一样，李小白坐起来：“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嗯，见面再说吧。你知道我家，呃，我是说你知道范海辛家在哪里吗？”
	范海辛也没住校，在外面租了房子，但李小白并没有去过。他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程度。她皱起眉：“范海辛家？不知道。你怎么跑那里去了？你们在一起？”
	“嗯。”电话那端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报了个地址，“你赶紧过来，我们等着你。”
	李小白一头雾水，但沈夙夜都那么说了，她也只好起床了，出门前还是把一干符箓、法器都带上了，以防那边有什么意外情况。
	凌晨3点多，外面一片漆黑，连路灯的光看起来都格外微弱。
	出租车是肯定不好打，李小白翻出地图看了看，索性就挑了条直线路径，直接从屋顶上一路飞纵过去。这半夜的，反正也没人会看到。
	不多时，她就到了沈夙夜告诉她的地方。
	刚敲了一下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就好像有人一直等在门口一样。
	李小白看着来开门的人，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阿夜？”
	既然是在范海辛家，怎么也不该让客人来开门吧？何况阿夜也不是那种会守在门口等她来的性子啊。
	沈夙夜的表情有点奇怪，干咳了一声：“先进来吧。”
	李小白跟着他进了屋。
	这里比他们住的地方小，客厅放了一组沙发和一组矮柜，就没什么空间了。
	范海辛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像是刚站起来的。
	李小白向他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过身来看着沈夙夜，问：“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么晚还在他家里？”
	沈夙夜又咳了一声，道：“我说了情况有点复杂，你先有个准备。”
	李小白一伸手就把剑拔了出来：“准备好了。”
	……哪里是说这种准备。
	“沈夙夜”转头看向“范海辛”， 目光里顿时有了一丝同情，心想，其实整天和这种不着调的女生在一起，似乎也有点辛苦。“范海辛”就当没看到，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他先说。
	于是“沈夙夜”又咳了一声，道：“其实，我是范海辛。”
	李小白看着他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范海辛”：“诶？”
	“范海辛”点了点头：“我才是沈夙夜。”
	李小白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梭了几个来回，然后大笑起来：“你们玩什么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谁在玩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刚刚我跟范海辛在调查他说的那个占卜，出了点意外。”
	两人相继解释，又带她去看了浴室里那一地的碎镜子。
	李小白伸出左手食指指着沈夙夜，又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范海辛，慢慢交叉过来，张大了嘴，半晌没合起来：“灵魂互换？！”
	她到底还是比普通人接受得快，也不用大费周张地解释，两人便都点了下头。
	李小白收回了手指，又眨了眨眼：“那……现在怎么办？”
	如今用着范海辛身体的沈夙夜道：“急着叫你过来就是想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小白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啊。古有夺舍的说法，但早就失传了。而且那是修为高的人强行进入别人体内，和你们这两个人互相交换灵魂还有点不一样。”
	范海辛道：“我早说了，这种情况只怕道术什么的都解决不了。”
	沈夙夜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脸，心里一阵别扭：“但你翻了那本笔记不也没找到换回去的办法么？何况，这种事也总该跟小白交待清楚吧。”
	没错，如果不把她叫到这里来当面说清楚，一个顶着范海辛的脸的男生回去跟她说是她男朋友，只怕会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吧？
	李小白倒没理会两个男生之间的小争执，在很认真地想办法：“你们除了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之外，有别的不适么？”
	……要用别人的身体就已经是最大的不适了吧。
	两人都这么想，但还是摇了摇头。单就生理说，他们的确没有别的不舒服，行动自如，完全没有哪里不协调。
	“那就不像妖鬼附身之类……”李小白纠结了半晌，突然抬手结了个手印，叫道，“忍法?心转心之术。”
	范海辛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她。
	沈夙夜一头黑线：“小白，这种时候，你就别玩了。”
	李小白讪讪地收了手：“我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么？”
	……是看不清目前的气氛吧。
	沈夙夜闭了嘴。
	期间范海辛打了几个电话，又收发了几条短信，之后兴冲冲地跑过来道：“我向其他猎魔人求助了一下，有人告诉我留下笔记的那位前辈还有传人在世，并且愿意为我引见，我明天就去找他。”
	李小白极少看到沈夙夜的脸这样喜形于色，倒挺新鲜：“你打算就这样去？你的猎魔人朋友能认得你吗？”
	“不然呢？”范海辛一摊手，“总不能让沈夙夜去吧？”
	也是，沈夙夜又不懂猎魔人的规矩，即便现在顶着范海辛的脸也没用，反而会误事。
	“嗯。”李小白点点头，“明天我也去问问轻墨大哥和胡老师。”
	沈夙夜静静地坐在一边，并没有插话。他在这个问题上还真是没什么发言权，顶多回去从网上查一查以往有没有过类似的案例。
	李小白见他不吭声，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担心，一定能有办法的。”
	这安慰有点苍白，但沈夙夜还是领了情，向她笑了笑：“嗯。”
	看着范海辛的脸向自己这样温柔地微笑，李小白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
	……呃，还是尽早想办法换回来吧。
	“你真的想换回来吗？”
	沈夙夜不喜欢范海辛，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他。
	范海辛已经走了三天，没说去哪里，只是昨天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顺利找到了那位占卜前辈的传人，正在一起想办法。李轻墨也回去李家隐宗查阅古籍。
	在他们回来之前，沈夙夜只能试着习惯这个身体。
	范海辛比他稍微高一点，一米八七的个子，沈夙夜好几次没注意都撞了头。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别的不方便。
	洗完澡之后，沈夙夜抹掉镜子上的水气，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
	这个身体年轻、健壮、肩宽腿长，有几处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光滑皮肤下面的那蕴含无穷活力的匀称肌肉。范海辛不愧是从小训练的猎魔人，身体锻炼得极好，堪称力与美完美结合的典范。
	在这个身体里的沈夙夜，觉得连走路似乎都轻盈了很多，感觉也变得非常敏锐。
	他在浴室里就能闻到厨房炖着的银耳红枣羹的香味，还能听到李小白敲键盘的声音。视力就更不用说了，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么清晰的世界了。
	连胡十九都笑着调侃他说：“我看也不用换回来了，这个身体可比你以前那个好多了，你算赚大发了。”
	是的，相比起来，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差了，苍白瘦弱，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如果……真的换不回来的话……沈夙夜握了握拳又松开，看着比自己记忆里稍大的手掌，这种强而有力的感觉……他是不是也能和李小白并肩作战？是不是也能保护李小白？
	沈夙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情，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他擦干了身体，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李小白正在电脑前玩游戏。看着她那个蹲在椅子上盯着显示器大呼小叫地喊打喊杀的样子，沈夙夜刚刚涌起的那点热情顿时就没了。
	这个毫无形象的女生哪里是要等着别人来保护的样子。
	他又觉得有些失落，自己变成这样，她却依然在没心没肺地玩游戏。
	沈夙夜暗自叹了口气，去厨房盛了碗银耳羹出来，端过去。走到李小白身后，他还没开口，就被李小白反射性地一拳挥了过来。没等沈夙夜反应过来，现在的身体也直接反射性地做了闪避的动作，但手上那碗银耳羹却不可避免地洒了出来。
	“哎呀，小心。”李小白这才惊叫着把沈夙夜手里的碗接下来，又拉着他被溅到的手臂看，“有没有烫到？”
	“没有，我没事。”
	他真的没事，这个身体连敏捷和防御都很高，既没有被李小白打到，也没有被洒出来的汤汁烫伤。
	“呃，那个……”李小白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刚刚不好意思啊，我大概是还没有习惯你这个样子，发现有人接近背后，下意识就动了……”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是范海辛，只要靠近李小白，就会被揍个鼻青脸肿吧？
	沈夙夜这么想着，心情有点好转。
	收拾了洒出来的银耳羹，沈夙夜又盛了两碗出来。李小白放下了游戏，和他一起坐到桌边吃夜宵，就像平常一样。
	如果忽略李小白那种无意识的疏远的话，他现在是范海辛的样子，她不想跟他亲近也是正常的。沈夙夜也不想李小白跟这个身体有什么亲密接触，但她那下意识地避开他所有的碰触的态度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他忍不住问：“小白……”
	他想问她是不是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又觉得这个情况实在太特殊，就算问了，可能李小白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于是就顿了下来。
	李小白本来已经放了勺子等着他的下文，见他这样踌躇，反而先开了口，道：“别担心，会有办法换回来的。”
	……那天晚上也是这么说，三天了，还不是一筹莫展？
	沈夙夜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换不回来的话……这样子的我……你……”
	他犹豫着没有说完，但李小白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换不回来的话，一直是范海辛的样子的沈夙夜，她还能接受吗？
	李小白不知道。按理说，她喜欢的是沈夙夜，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继续喜欢啊。
	但他偏偏变成了范海辛。
	也不是说范海辛有多差，只是……变成了一个他们都认识，还挺熟而且不怎么对盘的人……以后这么一起生活……
	李小白看着有着沈夙夜的眼神的范海辛的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虽然她很快就补充了句“也许慢慢会习惯的……”，但沈夙夜的眼神还是微微暗了，心情复杂。
	这个时候的范海辛正坐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看着一个作吉卜赛人打扮的中年妇人配制新的薰香。
	“您确定这样就可以换回来了吗？”范海辛一面问一面推了一下眼镜。
	他真不习惯鼻梁上架着这个东西，但沈夙夜近视的度数还不低，摘了眼镜之后就看不清稍远一点的地方了，实在是不太方便。
	“我不确定哟。”那个妇人虽然年过半百，声音却很嗲，尾音拖得长长的，“我只知道这样可以解决，但能不能成功还要看你们自己。对外人来说，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当事人自己遇到的事情却各有不同呢。”
	她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三枚小巧的塔香已经成形，接下来只要晾干就可以了。范海辛欣喜地凑过去看，却被她伸手拦住了。
	吉卜赛妇人笑眯眯地问：“你真的想换回来吗？”
	范海辛一皱眉：“当然是真的，不然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找您帮忙？”
	吉卜赛妇人用涂着亮蓝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这么精致漂亮的一张脸，你真的舍得还回去么？”
	范海辛有点不悦地拍开她的手：“自然还是各归各位的好。”
	“是么？”妇人绿色的眼眸里闪着猫一样狡黠的光，“照你说的，这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喜欢的人的身体吧，不想也被她喜欢吗？”
	即使这是她喜欢的人的身体，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灵魂。范海辛心里有点泛涩，但却忍不住真的顺着妇人的思路想，若是真的换不回去的话……沈夙夜的身体是瘦弱了一点，但也算健康，好好锻炼一下也不是不行。至于他那个招鬼体质，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但对身为猎魔人的范海辛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说不定还挺方便。
	更重要的是——范海辛在占卜中看到沈夙夜杀了李小白。
	要阻止那件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但要让那么彼此喜欢的两个人分开显然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沈夙夜的身体里的人一直是他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现在就离开白岱，离开李小白，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但……
	像是看出了他的动摇，吉卜赛妇人又轻笑道：“不要怪我多事，你是阿原介绍来的，又合我的眼缘，我自然会有些偏心，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这香大概要明天上午才会干，在这之前，你好好想一想吧。”
	他想要的……范海辛沉思起来。
	“棋局开始。”
	范海辛在第五天下午回到了白岱。
	他一下了飞机就先给沈夙夜打电话，两人先见了个面。
	范海辛把解决的办法告诉了沈夙夜：“还是在3点33分33秒，用对照镜换回来。这次我们都要站在中间，背靠背，各面对一面镜子。薰香也不一样。如果奏效的话，我们的意识就会被吸进镜子，然后在镜中的世界找到一个正确的出口，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是，在镜中会遇到什么……据说各人都不一样，没办法预测。”
	“如果找不到出口呢？”
	范海辛一摊手：“不知道，也许会跟现在一样，也许会更糟。据说曾经也有人迷失在镜中，最后变成了植物人。”
	“所以风险还是挺大的？”沈夙夜皱起眉来。
	“嗯。”范海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所以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你想换回来么？”
	如果维持现状，就会有各种身份上的不方便；如果要换回来，就要承担失败的风险。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沈夙夜反问：“那你呢？”
	“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就这样带着你的身体从小白身边消失，说不定就可以打破上次占卜的预言。但是……”范海辛顿了顿，叹了口气，“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小白也许根本不会开心。所以，我想应该把你完完整整地还给她。至于占卜……我们都小心一点，也许能避过去。”
	沈夙夜便点了点头：“换回来吧。我真心不习惯使用你的身体，都撞了好多次头了。”
	范海辛笑起来：“我都没嫌弃你近视眼，你竟然还抱怨我个子高？”
	于是两人各自准备了一番，还是在范海辛家里举行了灵魂交换的仪式，李小白过去护法，因为仪式进行的时候，两个男生的身体都会失去意识，必须要有人看着。但为了避免再一次发生意外，她当然不能进去，只能在浴室门外守着。
	范海辛再三交待她：“如果过了10分钟我们还没出来，你就进来打断仪式，把两面镜子都打碎，再想办法把我们叫醒。”他说得十分郑重，“当然，我希望最好不要有那种情况。如果强行中断仪式，以后就不能再试了。要是没换回来，以后也就永远换不回来了。”
	李小白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注意时间。”
	范海辛又交待沈夙夜：“玛莎婆婆说镜中的世界会不择手段地想把你留在那里，所以一定要保持本心清明，绝对不能被诱惑，要尽快找到出口。”
	事实上，比起幻化出的种种诱惑，他更担心沈夙夜会碰上直接考验体能的陷阱。以他这几天的感受，沈夙夜的体力实在不怎么样，像这种情况又没办法帮忙，只能祈祷他运气好些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范海辛点燃了薰香和蜡烛，关上灯，与沈夙夜一起站到了两面镜子中间。
	3时33分33秒。
	沈夙夜抬眼看向镜子，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虽然说是意识进入，但身体却依然是范海辛的，看起来，在他找到那个出口之前这是没办法改变了。
	脚下是四四方方的一块平地，上面铺着黑白交错的一米左右长宽的方形格子。沈夙夜出现在正中间，左右两端分别立着一些一人来高的雕塑。他仔细看了看那些雕塑，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平地，根本就是个棋盘，那些雕塑都是国际象棋的棋子。
	沈夙夜皱起眉，范海辛说过这个世界会尽力想把他留下来，那这个棋盘是什么意思？要下棋吗？赢了才能走？不过，他对国际象棋不是很熟呢，怎么办？
	沈夙夜这么想着，向着白棋那边走了一步，想凑近看看。结果这一步迈出去，人却进了黑棋那半边棋盘。他只听得脚下“咔咔咔”一阵响，半空里一个声音道：“棋局开始。”
	啥？就开始了？谁跟谁下？
	沈夙夜抬起头四下看去，只见对面的白色小兵自己活动起来，向前走了一格，但黑色这边却没有动静。
	就是说，他得控制黑色的棋子？
	沈夙夜又转过头来，一面看向这边的棋子，一面努力回忆着国际象棋的规则。小兵，马，象，车，王后……咦，国王呢？他的棋子里怎么没有王？没王还怎么下？等等……
	沈夙夜再次抬起头，隐隐能看到自己头上金闪闪的王冠。
	他就是王？
	这么说起来，他不仅是下棋的人，本身也是棋子？
	他这么一耽搁，对面的白棋又向前走了两格，眼看就快要到他身边来了。他这边其他的棋子都没动静，只有一个光杆国王站在正中，周围连个策应的都没有。
	……不行，得逃。
	沈夙夜转身就向自己的方阵跑去，没想到自己反而向后退了一格，离对方的小兵越发近了。沈夙夜这才意识到，这镜中世界的方向都是反的，前进就是后退，向左才是向右。虽然发现了这个规则，但一切已经晚了，他像是被定死在了那个格子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的回合结束了，现在轮到对方行动。白色的小兵再向前一格，已经能攻击到沈夙夜。
	看着小兵机械地拔出了刀，向他劈过来，沈夙夜惊得叫出声来。
	这不是国际象棋吗？不是将死就赢了吗？怎么还有这样的直接攻击？那他该怎么做？他可以还击吗？他有武器吗？如果他真的在这里被砍死了，会怎么样，变成植物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从沈夙夜脑海中滑过，他的身体却先于意识自行动了。
	那是范海辛多年刻苦训练的结果，一旦感觉到危险，便会反射性地做出对应的动作。他右腿微屈支撑身体，左腿随即离地，横足踢向小兵腰腹，一击得中，立刻回身，右肘狠狠撞向小兵的咽喉。
	那速度快得连沈夙夜的思维都跟不上。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各个动作间迸发的力量，蓬勃，强大，生生不息。
	“咔嚓”一声，小兵的脖子一歪，整个倒在地上，不动了。沈夙夜感觉到那种禁锢他的力量消失了，连忙向前一步。果然，他又退回了自己的领地，而那个倒下的棋子却缓缓消失了。
	沈夙夜看着那个小兵消失的地方，刚刚的情况明明应该是他这个王被将死，他却用蛮力破坏了对方的棋子，这样竟然也能扭转局势。
	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刚刚攻击那一瞬的感觉还在，他现在还能感受到在自己经脉里流动的力量。原来感觉这么好，怪不得古往今来会有那么多人追求极致的力量。
	如果他一直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能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沈夙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火热的豪情，抬眼看向对方的阵营。
	那边还剩下15枚棋子，如果他一直打过去，杀掉对方的王，就可以出去了吧？到时自己就能换回自己的身体，再一次拥抱小白了。沈夙夜突然又想起上次自己踌躇满志地想保护李小白，却看到她蹲在椅子上玩游戏的场景来，不由得感觉似乎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等等，好像不太对。
	以力破力这种暴力方式不是他的风格。只有李小白那个白痴才会这么干。
	他到底不是李小白和范海辛那样从小就受训练的人，刚刚那是范海辛的身体还有着他对于危险的条件反射，才能一击奏效，如果换成沈夙夜……不要说那些招式，他知道应该打哪里吗？
	若是单靠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冲了过去……冷静下来之后，沈夙夜再一次看向对方那15枚棋子，不禁被吓出一身冷汗来。那边还有15枚呢，如果真冲过去，只怕他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那个小兵可能就是用来让他麻痹大意的。
	……好险，差一点就着了道。
	范海辛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果然会用尽手段来诱惑他们。
	到底要怎么样能赢下这局棋，他还得好好想想。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范海辛发现自己在学校的操场上，周围还有些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都在晨练。有人从他身后跑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了李小白灿烂的笑脸。
	“怎么？这就跑不动了？亏你还那么郑重其事地说要好好锻炼身体。”李小白取笑完他，又道，“再慢慢跑一圈吧，我陪着你。”
	这只是幻象。
	他应该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出口。
	范海辛心里明明很清楚，但却莫名其妙地对她点下了头：“好。”
	于是，李小白就放慢了速度，陪他缓缓沿着操场的跑道跑起来。
	“小白……”
	“别说话，注意调整自己的呼吸，还有动作节奏，把手臂摆起来。”李小白就像个尽职的健身教练，纠正着他的动作。
	范海辛立刻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认真地跑起来。他调整自己的步伐，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地合上李小白的节奏。
	他们一起吸气，一起呼气，手臂摆出一样的幅度，脚步迈出一样的距离，连心跳都是一致的。这种感觉……既微妙又美好。就算知道只是幻象，范海辛也依然有几分沉溺。直到这一圈跑完，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李小白拖住了惯性向前又跑了几步的范海辛，笑起来：“够了。刚开始跑这么久就差不多了，运动过度也不好呢。”
	范海辛应了一声，停下来。
	李小白走到放东西的地方，将毛巾递给他，又递过水，细致体贴。
	只有对沈夙夜才会这样吧……范海辛想，若是对他，她只怕连好声好气都没有。
	谁让自己刚见面就泼了她一身圣水呢？
	第一印象果然是最重要的。
	他忍不住向这个明知道是镜子幻化出来的李小白说明真相：“我是范海辛。”
	即便是假的，他也不想她把他当成别人这么关怀着。
	李小白眨了眨眼，咧嘴笑道：“开什么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真的。我和沈夙夜碰上点意外，互换了灵魂。”范海辛继续解释，“这次来这里，也是为了能换回去。”
	“来这里？阿夜，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明明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来这里？什么换回去？”李小白皱起了眉，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吗？”
	“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这里，这个操场，这个学校，这个世界……包括你，都是镜子为了考验我而幻化出来的假象。”虽然真相似乎有点残酷，但范海辛还是说了出来。
	李小白的动作果然僵在了那里，半晌才冷笑了一声：“假象？你说我是个假象？这一切只是幻觉？”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颈间的大动脉处，“你能做出我这么真实的假象吗？你感觉不到我的呼吸、我的温度、我的脉搏吗？”
	他能感觉到，少女纤细的脖颈皮肤细腻，体温稍微偏高，脉搏也有些快。这是刚刚运动过的原因，同时也是因为她此时情绪激动。
	李小白生气了。
	范海辛微张着嘴，不知道要怎么办。
	若是沈夙夜本人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她消气吧？但他并不是。
	李小白看着面前有点无措的男生，不由得放开了他的手，也放低了声音：“阿夜，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是范海辛。”他再一次表明身份。
	李小白皱紧了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李小白静下来，看了他很久，才道：“你真的是范海辛？”
	范海辛点点头。
	李小白的表情越发凝重：“那阿夜呢？他在哪里？”
	……在另一面镜子里。
	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幻化出另一个“范海辛”，只能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骗鬼呢？”李小白的回应是直接一拳轰过来。“你到底是谁？”
	范海辛连忙闪避：“我真的是范海辛。”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跟着我跑步很有意思吗？又说你和阿夜互换了灵魂，又说我是假象，又说不知道阿夜在哪里，把我的阿夜还回来！”李小白一拳接一拳地向范海辛打过来，打一拳问一句，到最后一句话时，简直是声嘶力竭。
	范海辛心头一痛，早就忘记了躲闪，被她一拳打在了脸上。李小白本来一拳比一拳快，真的打到他反而停了下来，握紧的拳头僵在半空，咬牙瞪着他。
	范海辛轻轻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李小白也不知道信没信他，但那半空里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瞪了他半晌，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小白。”范海辛追出了两步，李小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到底只是个幻象。
	但，如果她见到他就像玛莎婆婆说的那样诱惑他并要把他留下，他肯定可以无视。但这个李小白偏偏又这样真实，真实到他看到她离去的背影时觉得胸口一阵撕心的痛。
	她竟然就这样消失了，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那个出口到底要怎么找？
	范海辛在这个镜中的世界里过了很久。
	这里就像一个真实的白岱，有他的学校，有他住的地方，有他认识的人。他日夜奔走，但始终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出口到底在哪里，是什么，也没有再见到李小白。
	直到一天晚上，他无计可施，一扇一扇地去开自己见到的所有的门，想试试能不能撞到狗屎运，期间却听到有人在哭。
	哭声传来的地方是澄空大学的图书馆，范海辛循声而去。
	一个短发女生坐在两排书架之间，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低声哭泣。
	只看背影，范海辛就知道，那是李小白。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说不清是因为再见到她而高兴，还是因为看到她哭而心疼。
	听到了声音，李小白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一看到他，她就扑了过来，但又在扑出两步之后顿住，抬手用袖子擦了眼泪，戒备地问：“你是谁？”
	“范海辛。”范海辛回答，声音里充满苦涩。
	这一刻，他真是无比希望自己是真正的沈夙夜，可以让她扑进自己的怀里，可以为她擦擦眼泪，可以柔声安慰她，对她说：“不要再哭了，我回来了。”
	但他不是。
	所以他只能僵硬地站在三步以外，看着那个女孩子努力拿出平常的气势来，瞪着他道：“我找不到阿夜，哪里都找不到。家里、沈家、玉和医院、教室、食堂、图书馆……哪里都没有他的身影。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里？”
	她明明是在质问他，说到后面却哽咽起来，才刚抹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停地沿着脸颊往下滴。范海辛从来没见过哭成这样的李小白，只觉得那些眼泪一滴一滴都砸在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砸得千疮百孔，痛得无可名状。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道：“我帮你找他，一定会找到的。”
	李小白微微一歪头：“真的？”
	范海辛重重点下头。
	李小白抽了抽鼻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小小声地说：“谢谢。”
	于是，范海辛在找自己的出口之外，又多了一个帮李小白找沈夙夜的任务。
	他明明知道这个李小白是假的，真的那个正在浴室门口掐着表给他们护法呢，也知道在这里不可能找到沈夙夜，真正的沈夙夜这时只怕正在另一块镜子里奋斗呢，但还是忍不住答应了她，每天不停奔波，时刻向她汇报情况。
	范海辛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找到沈夙夜，还是只想有个借口去见李小白，哪怕是假的。
	他甚至在电话里跟她说：“放心，哪怕是出不去，我也会帮你找到他。”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他竟然作了这样的承诺。
	若是出不去，他的身体会怎样？不，应该说沈夙夜的身体会怎样？
	如果他出不去，会不会影响沈夙夜？
	心缓缓沉下去，范海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将它呼出来。
	他想，他知道自己的出口在哪里了。他的出口就是李小白，他没想到那个假的李小白竟然能对他有这样大的影响力。他决定要把两人的灵魂换回来。
	玛莎婆婆给他薰香时，欣慰地说：“若是这点小考验都经受不起，在镜子里肯定也会受不住镜像的诱惑。”
	他以为诱惑都是甜蜜的糖衣炮弹，原来这样痛苦的牵挂也是。
	这个假的李小白虽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拖着他、缠着他，但是她对他的拒绝和她对沈夙夜的思念却让他更为心疼，丢不开，也放不下，只要她在这里，他就走不了。
	这样不行。
	范海辛拔出了自己的匕首，看着刀刃的寒光，唇角撇过一丝苦笑。
	原来那个占卜的预言是要应在这里。
	到了约定的时间，范海辛去见李小白。
	李小白一脸期待地看过来：“今天有阿夜的消息么？”
	范海辛点点头。
	“真的？”李小白喜出望外，几步迎上前来，“他在哪里？”
	范海辛把雪亮的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他在外面，等着我把身体还给他。”
	血沫从李小白的嘴里涌出来。
	范海辛轻轻把她放在地上，道：“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做。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但是小白还在外面等着，我说过要把沈夙夜完完整整地还给她。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我都希望你能够真正开心。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哭了。所以，我必须得出去，抱歉。”
	“你猜？”
	李小白一直盯着手机看时间，见数字跳到3时43分33秒时，便立刻大叫了一声“阿夜”，冲进了浴室。
	小瓷盘里的香已经燃尽，沈夙夜和范海辛正互相扶持着站起来，两人的意识似乎都已经恢复了。
	李小白松了一口气，很快又紧张起来，目光在两个男生之间游移：“现在……你们……谁是谁？”
	两个男生也对视了一眼，各自一笑。
	沈夙夜轻轻眨了一下眼，道：“你猜？”
	……猜你个头啊！
	李小白才懒得猜，直接一顿乱拳打过去：“闪得开的是范海辛，闪不开的是阿夜。”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且粗暴的办法啊。
	沈夙夜可不想自己白讨一顿打，连忙举起手来：“别打别打，换回来了。”
	李小白收了手，“哼”了一声：“早说不就没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很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镜子里都碰上了什么？”
	想想刚刚那一番经历，沈夙夜高深莫测地一笑：“我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啊。”
	范海辛的笑容则十分苦涩：“我杀了李小白。”
	李小白有些听不懂，莫名其妙地一歪头：“诶？”

[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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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白：来也是睡沙发啊，家一般的享受什么的……不会被人骂虚假广告吗？
	沈夙夜：宾馆能让你睡沙发吗？当然是在家里才行。
	李小白：……）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
	“找到了……”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总算找到了……”
	天与地都是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就像是半凝固的血。空气里透着种像要令人窒息的黏稠感，阴暗晦涩。
	一身白衣的少女，赤着足，一面捂着耳朵在旷野中狂奔，一面流着泪惊叫：“不，走开！救命！有谁在吗？救救我！”
	但那声音却时粗时细时强时弱，铺天盖地地向她追过来。
	“找到了……”
	“找到了……”
	少女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她慌忙爬起来，却又再度跌倒。
	——刚刚那一下已扭伤了脚踝。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变成了有形有质的一道黑影向她扑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了！还回来，把你偷去的……还回来……”
	少女跌坐在地上，捂紧了自己的耳朵，绝望地缩成一团：“不……”
	“我……一直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刚上完篮球课的李小白从球场一出来，就被人叫住了。
	她扭过头，见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中等个头，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长相颇为清秀，只是看起来状态实在不好，两个几乎可以媲美熊猫的黑眼圈，眼睛里还布满血丝，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了。
	她似乎也并不认识李小白，叫了一声“李小白同学”，见李小白停下来，还不太确定地追问了一句：“您就是李小白同学？”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李小白笑着摆摆手，“你是？”
	“我叫蔡媛媛，是外语系大二的，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哦？什么事呢？”
	听李小白这一问，蔡媛媛反而迟疑起来，手指揪着自己的发梢，低着头，抿着唇，像是不知从何说起。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指了指自己那一脑门子汗：“不好意思，我这一身是汗。如果你不急的话，我先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咱们再来细说吧。”
	蔡媛媛连忙点了点头。
	李小白招呼她一起往更衣室那边走：“你可以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一会儿，我很快的。你用这个时间把前因后果理清楚，组织一下语言，免得一会儿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蔡媛媛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应了声。
	于是，李小白就进去洗澡换衣了。她平常就挺快，这时有人等着，动作更快了，几分钟就冲了个战斗澡，换了衣服，一面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面走了出来。
	但蔡媛媛并不在走廊里。
	“蔡学姐？蔡媛媛？”李小白四下张望着，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她不由得有点纳闷，一个这样形容憔悴的女生特意来找她帮忙，又答应在这里等她，肯定是有些奇怪的事情。不过几分钟，她怎么就不见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小白这么想着，急忙在周围找了一圈。
	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蔡媛媛——她躲在拐角那边的消防柜后面，双手捂着耳朵，颤抖着缩成了一团，显然正处于极大的惶恐之中。
	“蔡学姐？”李小白一面叫着一面伸手想去扶她。蔡媛媛却尖叫了一声，一把将她的手打开：“不要过来！”
	“蔡学姐，你冷静点儿！”李小白再次伸手抓住她，大声喝道，“看着我，我是李小白。”
	她这次用了不小的力气，抓住蔡媛媛的肩让她无法动弹，喝叱时又用上了特别的法门。蔡媛媛终于清醒了过来，只是心中惊恐未除，脸色煞白，看向李小白的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绝望。
	李小白放柔了声音，道：“没事了，有我在呢。学姐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给我听吧。”
	蔡媛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了口，声音艰涩：“我……一直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从半个月前开始，蔡媛媛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
	梦中的她总是在一片暗红的血色旷野里奔逃。她不知道有什么在追她，看不到人，只能听到声音，总是叫“找到了”“还回来”之类的。声音由远而近，自三天前，她梦到那声音化作一道黑影将她扑倒，就连白天不睡觉的时候也能听到那个声音了。
	那声音阴森森的，像带着无穷怨恨，无踪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蔡媛媛害怕得不行，但别人都听不见。
	她去了医院，医生只给她开了两片安眠药，认为那个声音不过是她因为没有休息好而产生的幻觉。但蔡媛媛很清楚，那个声音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今天在体育馆更衣室的走廊上，她甚至觉得它就像梦中那样向她扑了过来。
	直到李小白找到她，那种阴冷的感觉还滞黏在她身上。
	但……被梦中的声音纠缠这种事，谁会相信呢？
	所以她虽然听说了李小白的事情，跑来找她，但还是有些犹豫，不敢说出口。
	直到李小白抓着她的肩一声断喝，她心神一震，耳中一直响个不停的声音竟然也停了下来，这才真的信了李小白能帮自己。
	“那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李小白听完之后问。
	蔡媛媛想了想，摇了摇头。
	李小白正色道：“既然你来找我，就请你相信我，不管什么事，都不要隐瞒，不然谁也帮不了你。”
	“不是我不信你，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蔡媛媛道，“那几天都跟平常一样，宿舍、教室、食堂，我连校门都没出过。”
	“那么，有没有见过特别的人或碰过特别的东西？”李小白皱了一下眉，又补充，“你梦里的那个声音叫你还回来，到底是说什么东西？”
	“没有，只见过同学和老师，没有见过陌生人。”蔡媛媛对此很确定，但说起梦里的声音，就迟疑起来。
	她真是不想回忆那个令人心寒的声音，但看李小白正专注地等着她，还是努力地想了想：“……那个声音玄玄乎乎的，我又很害怕，真是没听太清，好像是什么青，有一次说了什么玉。”
	“什么青？什么玉？”李小白抓了抓头发，决定把这种动脑筋的事丢给沈夙夜。
	于是，她将蔡媛媛带回了白夜侦探事务所。
	“是要算在劳务费里的。”
	一进门，蔡媛媛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块招牌。
	白夜侦探事务所
	专业素质诚信服务
	价格合理订金先付
	……订金……先付……
	蔡媛媛顿时局促起来。她听说现在算个命什么的都得几百或上千，看个风水甚至能上万，那都还不知道是不是骗子呢。她只是个学生，家境也一般，生活费堪堪够用，不知道能不能付得起订金啊。
	但她又不想这么转头就走，那些噩梦和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可怕了。她不知道李小白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么神奇，但至少刚刚跟着她一路回来都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这就值得一试。
	……大不了先欠着，以后打工赚钱，慢慢还好了，都是一所大学的学生，想来李小白应该不会连这点通融都不给。蔡媛媛心下忐忑着，呆呆地站在门口，连李小白招呼她都没注意，等她打定了主意一抬头，就看到沈夙夜正从里面的卧室走出来。
	“沈……沈学长……”蔡媛媛当即更呆了。
	“啊，你们认识啊，那就更好了。”
	沈夙夜一直是澄空的校草呢，本校的女生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蔡媛媛红着脸道：“不，只是见过几次。”
	李小白也知道沈夙夜在学校受欢迎的程度，没追问，随意笑了笑，就对沈夙夜道：“阿夜，这位是蔡媛媛，是外语系的。她下午过来找我帮忙。”她简单地把蔡媛媛的事介绍了一下。
	沈夙夜略一沉吟，问：“你们相处这一阵有什么发现？”
	“没有。”李小白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按说这种目的性很强的行为，都应该是有前因的，但她说这半个月并没有接触陌生人，也没见过奇怪的东西。”
	“那更早一点呢？”沈夙夜问，“那个声音不是说‘终于找到了’么？也许并不是最近的事。”
	“哦，也是。”李小白转向蔡媛媛，“你仔细想一想，能让你惹上那种东西的，一定是特别的地方或特别的事，一般也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应该能想起来的。”
	“可是……”
	说是更早，到底要早到什么程度呢？一个月，半年，一年，还是从小时候开始？
	“这很重要。”李小白以为她想推脱，便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找不到这件事的起因，就算能帮你拦住那个声音，也是治标不治本。”
	“不，我只是……”蔡媛媛连忙解释，“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回想……”
	“不用紧张。”沈夙夜给她端了杯茶，微微一笑，“凡是你觉得记忆深刻的事情，想到什么就随便说一说。家乡的事，小时候的事，学校的事，旅游的事……什么都可以。”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放松一点，就算什么有用的事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当在这里休息一下。”
	因为被奇怪的东西纠缠而睡不好觉的感觉，他实在太理解了。
	这房子有小白布下的结界，她本人也在这里，什么邪魔外道也不能轻易进来。
	他这一笑，就像有魔力一般，蔡媛媛渐渐安静下来，捧着茶，靠在沙发上，缓缓开了口：“特别的事情……唔……还真有。我明明出生在南方，但小的时候却总是记得一片白山黑土，茫茫雪原，还有青空上高翔的雄鹰，就好像亲眼见过一样。我妈觉得可能是我看电视看多了，但我爸觉得这是遗传。”
	“遗传？”李小白插嘴问道，“记忆也能遗传？”
	“不知道，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家的祖先里曾经有过鹰匠，还曾经驯服过最神俊的海东青，但不知道为什么举家迁来了南方。”
	“吓，海东青？！”
	“海东青？”
	李小白和沈夙夜几乎同时开了口，但李小白只是一脸听故事的兴奋，沈夙夜却微微皱了眉。
	“有什么不对？”
	沈夙夜道：“你说梦里那个声音叫把什么青还回来，是不是就是说海东青？”
	蔡媛媛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有点像。
	“难道是你偷了人家的海东青？”李小白的话还没落音，头上就挨了沈夙夜一敲，“你能不能用点脑子，你知道海东青是什么吗？传说十万只鹰里才能有一只海东青，是猛禽，随便什么人都能偷吗？”
	“也许是什么海东青的雕像，海东青周边……”李小白不服气地强辩，突然一拍手，“不是还有什么玉吗？说不定就是个海东青的玉雕。”
	……还周边呢。沈夙夜有点无言，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便问蔡媛媛：“你见过这样的东西吗？”
	蔡媛媛摇头：“从来没有。我也没见过什么海东青，连动物园都没去过。”
	现在一般人想看到这样的猛禽，可不得上动物园么？
	“会不会是你祖先惹下的祸？”李小白又猜，妖魔鬼怪这些东西记仇可是能记很久的，父债子偿的事也很多，“你家里其他人有听到过这个声音吗？”
	蔡媛媛又摇头：“我家几代单传，没有多少亲戚，我每周给父母打两个电话，他们都没事。”
	李小白有点泄气：“还有别的么？”
	蔡媛媛又想了一会儿，说起了另一件事：“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教室在二楼，有一次下课，我和同学们在阳台靠近楼梯口的地方跳橡皮筋。我不小心被皮筋绊了一下，就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李小白吸了口气，上上下下地打量蔡媛媛：“听起来真痛，你没受伤？”
	“没有，我从楼梯口滚下，同学们说看到我只跌落两级就自己跳到了中间转弯的地方。但我觉得是有什么把我提了过去，可是当时谁也没看到什么，包括我自己也没看见，就是凭空到了中间的平地。所以，大家都说我是在危急时出现了超常的暴发力，又说我感觉有人帮我是被吓到了产生的幻觉，我自己也跟着那么想了。若不是你们今天问起来，我几乎都忘记这件事了。”
	“那你现在还能记起当时的感觉吗？”沈夙夜问，“跟这次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蔡媛媛连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虽然当时年纪小，但如果有这次这么阴森恐怖，我绝不会这么平静地把整件事忘到脑后。”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出什么头绪，蔡媛媛说着说着，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时一放松，耳中再也没听到那个恐怖的声音，睡意自然就狂卷而来。
	李小白他们没叫醒她，给她盖了条毯子，就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蔡媛媛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唤醒的。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坐直了身子。因为睡姿的关系，身体有点酸痛，但精神却出奇好。
	沈夙夜正在往桌上摆早餐，听到这边的动静就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醒了？”
	蔡媛媛伸到一半的懒腰立刻僵在了那里。
	啊啊啊……竟然被校园偶像沈学长看到了自己刚睡醒的邋遢样子。心中的小人咆哮着，蔡媛媛涨红了脸，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下去。
	但沈夙夜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表情，提高了声音向卫生间那边问：“小白，你要橙汁还是牛奶？”
	“牛奶。”李小白一面应着声，一面已走了过来，无遮无拦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才看到蔡媛媛，“哦，你醒了啊，昨晚没再做噩梦吧？”
	蔡媛媛这才从窘迫的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连忙道：“没有，睡得很好，谢谢你。”
	李小白笑起来，道：“我想你也该睡得很香才对，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没醒。”
	“咦？”蔡媛媛连忙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有三个未接电话和好几条未读短信。一个电话是室友打来的，另两个是她的男朋友纪锋打来的。
	蔡媛媛连忙走到阳台去回电话。
	李小白坐在餐桌边只依稀听到“没事”“住在朋友家里”“会去上课的”“说了没什么事啦”“你什么意思”之类，最后几句声音有点拔高。
	李小白抬头看了沈夙夜一眼，道：“我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应该让她回去的？”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无故外出、夜不归宿，似乎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沈夙夜给她倒了杯牛奶：“没什么，大不了一会儿陪她去解释一下。就说她身体不舒服，不适合移动。”
	李小白应了一声。
	等蔡媛媛打完电话，他们已经开始吃早餐了。
	“不好意思，没有等你。”沈夙夜虽然这么说，但一点愧疚的神色也没有，顺手指了指卫生间，“我准备了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收拾一下过来一起吃吧。”
	蔡媛媛点头道了谢，洗漱完就坐到了餐桌前，接过沈夙夜递过来的食物，再次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沈夙夜微微一推眼镜，“这是要算在劳务费里的。”
	蔡媛媛的表情顿时僵住，默默又扭头看了一眼那边墙上的招牌。
	……怪不得连一次性牙刷、毛巾什么的都准备着……是早就这么打算了吧？
	“说明他之前……被附身了。”
	蔡媛媛睡在白夜侦探事务所的时候并没有再做噩梦，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她的确是被什么纠缠着。
	李小白给了她一张符，让她贴身带着，又嘱咐道：“昨天也说了，这是治标不治本，我这边会继续留意。如果你想起什么，也一定要告诉我们。”
	蔡媛媛当然连声应下，接过符收好，有些忐忑地问：“费用……”
	李小白看向沈夙夜，沈夙夜的嘴角微弯：“不急，事情完全解决了再说。你是本校学生，我们不担心你跑。”
	蔡媛媛内心的小人泪流满面，沈学长，你这样也太破坏形象了吧？
	三人一起去了学校。
	路上，李小白问：“真的不用我们帮你解释昨天晚上你没回宿舍的事？”
	蔡媛媛揺揺头，笑了笑：“不用了，我早先就跟室友们说过自己去看失眠症了，没事的。”
	李小白没有坚持。进了校门，三人就分了手，各自去自己的教室。
	但没走出多远，蔡媛媛就被人叫住了。
	叫住她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头发稍长，扎了个马尾，走的是时下流行的忧郁文艺风。但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蔡媛媛没想到男友纪锋会在这里等她，脸色也微微一沉。如果是平常，蔡媛媛说不定会很开心，但是刚刚他们才为她昨天晚上在哪里的事情争执过，这时的他又是这样一副脸色，她难免有点不悦。
	纪锋果然直接质问：“你昨天晚上到底在哪里？”
	“不是说了在朋友家吗？”
	“什么朋友？”
	蔡媛媛不耐烦起来：“不是说过了吗？体育系的李小白，你不信可以去问啊。”
	“那你为什么会和沈夙夜一起来学校？”纪锋冷冷地“哼”了一声。
	蔡媛媛也冷笑了起来：“那你有没有看到沈夙夜旁边还站着他女朋友啊？”
	纪锋一顿，自己还真没注意。那几人走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当然是自己的女朋友，然后就是她旁边高挑英俊的沈夙夜，至于沈夙夜旁边……当时已经被怒火烧红双眼的他已经没心情去看了。
	蔡媛媛不再理他，转身向教室走去，半路上又碰上了同寝室的同学陈佳芸。
	陈佳芸是个身材娇小的可爱女生，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但这时的她可没有笑的心情，几步赶上来拉住了蔡媛媛的手，担心地道：“媛媛，你吓死我了。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要报警呢。”
	“抱歉，让你担心了。”蔡媛媛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去找人解决做噩梦的事情啦，结果在人家家里睡着了。”
	陈佳芸打量着她的脸色：“看着气色是好了一点，还蛮有用的？上次我陪你去校医院不是说没办法吗？这次怎么给你治好的？”
	蔡媛媛也不好跟她说实情，就含糊地回答：“……算是……心理疗法吧。”
	“哦。”陈佳芸应了声，突然往蔡媛媛身后指了指，“又吵架了？”
	蔡媛媛回头一看，原来是纪锋又跟了上来。
	她被噩梦纠缠半个月，作为男朋友的他帮不上忙又不安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怀疑她跟别的男生有什么，实在太过分了。
	“不用理他。”蔡媛媛“哼”了一声，拉着陈佳芸进了教室。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小白接到了蔡媛媛的电话。她本来以为她是想起了什么，正要问，蔡媛媛的声音里却带上了哭腔：“……纪锋被打了。”
	李小白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啥？纪锋是谁？”
	“是……是我男朋友……刚刚他找我出来，我们有了点小争执，他向我扑过来，好像要动手，我就逃跑了，可是没跑两步就听到他在惨叫。我一回过头就看到他被打了……但……我看不到打他的人，就好像他在跟空气搏斗一样。”蔡媛媛深吸了一口气，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把事情说清楚了。
	李小白立刻就道：“你现在还在那里吗？他们还在打？我马上过来。”
	“好像打完了，纪锋躺在地上不动了，我不敢过去……在清心湖东边的小亭子这里。”
	“我就来，你别挂电话，有事立刻跟我说。”李小白一面说着一面飞快地跑过去。
	蔡媛媛还在不停地现场直播：“有人过来了，啊，他们发现纪锋了。有人蹲下去看了，要阻止他们吗？不会有事吧？有人在打电话，好像是通知保安处了……又一个人打给医院了……”
	等她说到这里时，李小白已经到了她身边。离她不远的亭子边果然躺着一个男生，有几个学生围在旁边。
	清心湖是澄空有名的景点，人流量向来不少，这种情况也没办法避免。好在这些人看起来也挺谨慎的，没有贸然搬动纪锋，而且现场还挺“干净”，没什么危险。
	不管那个打人的是什么，都应该已经离开了。
	李小白挂了电话，拖了蔡媛媛往人群那边走：“一会儿就说那是你男朋友，约了你在这里见面，你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蔡媛媛心领神会。小时候就碰到过奇怪的事情，她当然也明白自己刚刚看到的实在很难令其他人相信，不如索性装作不知道。
	一走近，蔡媛媛就惊叫了一声：“纪锋！发生了什么事？！”
	一看来了认识的人，围观的学生们自动让开了一个空缺让她进去。
	“你认识啊？”又有人提醒蔡媛媛，“好像伤得挺重，最好不要搬动。我已经给医院打过电话了，他们马上派人过来。”
	纪锋看起来的确伤得挺重，衣服上全是血，被划了好几道口子，好些细长的伤口，还有不少红肿淤青，左腿明显不自然地弯曲着。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现在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头部。
	蔡媛媛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虽然早上吵过架，但他毕竟是她的男朋友，早先也是因为彼此喜欢才走到一起的。现在他竟然被打成了这样，还是当着她的面打的，她却因为害怕只敢躲在一边发抖。
	她跌坐在地上，抓住了纪锋的手，低低抽泣道：“……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就不会……”
	“不要这样自责，当务之急是先送他去医院，然后找到打他的人。”李小白跟着蹲下身来，一面说话一面借拍蔡媛媛手的机会搭上了纪锋的脉门，输了一丝灵力进去探查。
	看她哭得悲切，周围的人也跟着安慰了几句：“是啊，我刚刚通知保安处了。在学校里，竟然把人打成这样，真是太过分了。”
	“我看其实应该直接报警。”
	“你也不要太伤心啦，一定能找出凶手的。”
	说话间保安处和医院的人也先后到了，把纪锋抬去医院，又向众人询问了一番。
	李小白陪着蔡媛媛去了医院，找了个空当问她：“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你们为什么争执，以至他要向你动手？”
	蔡媛媛抹了抹眼泪，仔细回想：“他问我昨天晚上在哪里，问你和沈学长是什么人，问我跟你们是什么关系，说了什么……我不耐烦得很，不想搭理他，说不关他的事，然后就要走，他就冲过来抓我，表情有些凶狠。我下意识地逃了，然后就看到他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了。”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我害了他……那东西一定是冲我来的……”
	李小白看向抢救室的门，轻轻道：“被打的时候，纪锋并不是真正的纪锋。”
	蔡媛媛抬起一双泪眼来看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小白解释道：“我刚刚看过了，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神识受损，而且身体里还留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阴气，这说明他之前……被附身了。”
	“你会害死所有人！”
	“附身？”蔡媛媛几乎要叫起来。
	“你带着我的符，它本应该近不了你的身，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一手。”李小白顿了顿，突然道，“他打听我和阿夜的事？”
	蔡媛媛点点头：“但我什么也没说。”
	她本来知道的也很有限。
	“不行，我得去看看阿夜。你……”李小白当即就跳了起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蔡媛媛，有一点为难的样子。
	蔡媛媛连忙道：“你先去看沈学长吧，可别再因为我的关系出什么事。”
	李小白拉过她的右手，咬破自己的指尖，在她掌心画下一个符咒。蔡媛媛睁大了双眼，看着那个血红的咒文闪过一道红色莹光之后渐渐隐去。
	李小白吮了吮自己的手指，交待：“我去去就来，你在这里别乱跑。如果我一时赶不回来，也会另找可以信任的人来保护你。最重要的是，那东西会附身，你要特别小心身边的人。无论是谁接近你，都先用这只手掌拍一拍，听明白了吗？”
	蔡媛媛犹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明明是用血画的符咒，怎么就不见了呢？听到李小白最后那句问话，她才应下声。
	在李小白走后，她还是有点回不过神。她小时候是有过一些很特别的经历，但中间这十几年都平平静静，没想到这些天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白说根源一定是在她身上，为什么她却什么也想不到？
	“媛媛。”
	蔡媛媛抬起头，见陈佳芸正一脸焦急地走过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到底是谁打的他？你有看到吗？”
	蔡媛媛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谢谢你能过来。”
	“说什么话呢，咱们俩谁跟谁啊。”陈佳芸一面说着一面在她身边坐下来，掏出手帕给她，“擦一擦眼泪。”
	蔡媛媛正要去接，突然想起李小白的叮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过右手，在陈佳芸手上拍了一下。她本来只是随便答应了李小白一句，没想到手才拍上去，陈佳芸就像被火燎到一样，惊叫一声跳了起来，表情也变得狰狞。
	蔡媛媛被吓了一跳，也站了起来：“你……”
	陈佳芸阴森森地看着她，声音似乎也被扭曲了：“你逃不掉的，我一定要把你带回去，把你和你偷走的东西一起带回去。”
	……没想到第一个就拍了出来。
	那东西没去找沈夙夜，它的目标一直是她。
	蔡媛媛连忙掏出手机，想给李小白打电话，没想到手一抖，反而把手机摔了出去。
	“想找帮手吗？太晚了。”被附身的陈佳芸看了一眼那个手机，怪笑着就向她扑过来。
	蔡媛媛惊叫着转身就跑。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医院里的其他人，已经有人往这边跑来。
	于是，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陈佳芸正向前冲的身体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然后整个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摔了出去。
	蔡媛媛张大了嘴，连逃跑也忘记了，愣愣地看着陈佳芸和一个看不见的人搏斗。
	……那个看不见的人又出现了。
	两次都是这种情况，是巧合吗？还是……他或者她或者它，在保护她？
	是李小白说的那个可以信任的人吗？不像，他打纪锋的时候，李小白明明也觉得莫名其妙。如果是她安排的人，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呢？
	在大家看起来，陈佳芸完全是在向一团空气拳打脚踢，还不停地嘶喊：“又是你，竟然敢一再地妨碍我！我可是奉了穆昆达的命令来捉拿人犯的，还不快给我让开！”她一会儿又叫：“如果不把她抓回去，我们全族老小的性命就都没了，你会害死所有人！”
	但没有人回答她。
	围观的人不少，却没人敢上前去，只在旁边议论。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这样？”
	“是疯了吧？”
	“快叫保安来啊。”
	还没等保安过来，陈佳芸自己先停了下来，就像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跟之前纪锋那时的情况一样。
	医院里的医务人员很快就赶来了，将她抬到病床上，仔细检查起来。
	蔡媛媛站在陈佳芸最后站的地方，伸出手，向四周试探性地触摸。
	……什么都没有。
	那个看不见的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李小白带着沈夙夜一起赶回了医院，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竟然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这个家伙也太狡猾了吧？”她又上下打量了蔡媛媛一番，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蔡媛媛道：“我觉得……那个看不见的人好像是在保护我。”
	她把之前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穆昆达？人犯？害死所有人？”李小白皱起眉，看向沈夙夜，“穆昆达……是什么？谁的名字吗？”
	沈夙夜掏出手机，迅速地查了一下。
	“不是，是满族对氏族首领的敬称。”他说完顿了一下，“说到满族……哦，不，当时应该叫女真，关于海东青，我倒是想起一个传说。”
	“什么？”
	“据说当年大辽的皇帝向女真索要海东青作为贡品，强迫女真人去抓捕这种神鹰，手段非常残暴，屠杀整个部族的事也有过。曾经甚至有海东青就是女真人反抗大辽的导火索的说法。”
	李小白突然一拍手，道：“你看，我就说是海东青被偷了，你还说我没用脑子。蔡学姐的祖上不是鹰匠吗？说不定就是他们把本来要进贡的海东青偷走了，于是氏族首领就派人来追捕他。”
	听她这么说，沈夙夜还真是不好反驳，但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有点不爽，干咳了一声，道：“难道追了八九百年吗？再说，为什么她父母没事，只盯住了她？”
	李小白抓了抓头：“也许她是那位祖先的转世？”
	转世这种事，其实连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更不用说另外两人了。于是，一时间大家都闭了嘴。
	李小白又道：“总之，还是先想办法把那个家伙抓起来吧，到时就知道真相了。”
	蔡媛媛迟疑了一下，轻轻道：“我也想知道那个看不见的人到底是谁。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救过我很多次。我摔下楼梯那次，也许……也是他救了我。”
	“唔，如果他两次都是在被附身的人接近你时出现，我觉得……”李小白摸了摸下巴，“应该也会出现第三次吧。”
	“你忘了吗？是你救了我。”
	李小白他们抓捕那个奇怪声音的计划简单且粗暴。
	既然那家伙非要抓到蔡媛媛不可，那就用蔡媛媛作饵，布个陷阱，在他出现的时候逮住他。
	以沈夙夜的推断，那家伙先后附身两人，一个是蔡媛媛的男朋友，一个是她的好朋友，关系都很亲密，可见一定是一直跟在蔡媛媛身边，知道附身谁才能接近她。而且他们并没有一开始就攻击她，而是试图以原主的身体和她聊天。沈夙夜认为他可能是想博取她的信任，再套她的话，问出被盗的海东青的下落。所以，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蔡媛媛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希望蔡媛媛就算发现不对，也要尽量镇定地和对方谈话，给李小白争取布置陷阱的时间。
	蔡媛媛皱起眉：“但我并不知道海东青的下落呀，我根本见都没有见过。”
	“这个不重要，反正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拖一会儿就是了。”李小白顿了一下，又一拍手，“说起来，也许他并不是想问你海东青的下落，只是想拿走你的护身符，那样的话，他就能附在你身上了。纪锋和陈佳芸刚出现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发觉，就是说他在附身的时候，能够利用他们本来的记忆和你套近乎，如果能附在你身上，根本就不需要再盘问什么口供啦。”
	这个说法十分合理。
	沈夙夜忍不住皱起眉打量她。
	李小白摸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了？”
	沈夙夜道：“你不会也被什么附身了吧，竟然做了两次靠谱的推断？”
	李小白不服气地嘟起嘴：“我本来就很靠谱啊。”
	沈夙夜懒得和她争辩，推了她一把：“赶紧去准备吧。”
	李小白一点也没有被嫌弃的自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应了声“是”，转身就跑了。
	沈夙夜重重叹了口气，这丫头刚刚其实只是撞了狗屎运才突然说到点子上的吧？
	虽然说要做诱饵，但他们也没让蔡媛媛一个人待着。
	这次的对手有点狡猾，蔡媛媛明明才被袭击过，若是没有人保护，这种“有问题”的姿态似乎太明显了，只怕他不会上当。
	所以李小白一直陪着她。
	黄昏时候，她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先去吃饭，有个女生跑了过来，把一张纸条交给李小白，又指指自己过来的方向，掩着嘴笑道：“那边的男生让我交给你的，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这么害羞的人啊。”
	李小白伸手接过来，一面道谢，一面打量这个女生。女生并没有多作停留，交出纸条之后便挥挥手走了。
	蔡媛媛有点紧张，吁了口气：“原来不是她啊。”
	“你放松点，我们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李小白打开了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当面一叙”。
	“看起来是在那边呢。”李小白笑了一声，“那我先过去了，你留在这里等一下。”
	蔡媛媛点了点头，却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要她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李小白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便拿着那张纸条往先前那女生来的方向走去。
	在她走出蔡媛媛的视野之后，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一个中等个头、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书呆子模样的男生。他一脸迷糊地问蔡媛媛：“请问，现在几点了？”
	蔡媛媛没戴表，便掏出手机来查看。还没等她看清时间，那个书呆子突然飞快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
	蔡媛媛惊叫起来：“你干什么？”
	“这样你就没办法联系那个小法师了吧？”书呆子一推眼镜，镜片上闪过森寒的光。
	蔡媛媛下意识退了一步：“是你！”
	“不错，你想起来了吗？还不快点把那只玉爪交出来，跟我回去向穆昆达请罪？”
	“想起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蔡媛媛害怕得浑身都在颤抖，却硬撑着反问道。
	她要给李小白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不要狡辩了！”书呆子凶起来，“你竟然还这样执迷不悟！为了一只鹰，你真的要不顾全族人的性命吗？识相的就自己束手就擒，不然，就不要怪不我念往日情面！”
	往日……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交情？
	蔡媛媛试探性地问：“……我认识你吗？”
	“不要装了，伊哈娜，你……”他突然又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想拖延时间？想等人来救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那个小法师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另外的那小子……你以为我们打了两架，他真的毫发无伤吗？”
	蔡媛媛的心突然一紧，那个看不见的人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她……要怎么样才能看到他？
	附在书呆子身上的人虽然口里说着没有人会来救她，心里却还是挺急，他能力有限，无论是小法师还是那小子，其实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不然他也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一见蔡媛媛动摇，他立刻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蔡媛媛刚要挣扎，就听到他一声痛呼，手腕上飚出一道血线，跟着就向旁边摔开。
	她努力地睁大了眼，但根本看不到解救她的人。
	……是那个看不见的人又来了？
	蔡媛媛叫道：“你不是也受伤了吗？要不要紧？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没有人回答，那个人似乎正和书呆子打成一团。
	蔡媛媛上前一步，又停下来。她既害怕，又想帮忙，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咬着唇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男声轻叱道：“合！”
	蔡媛媛只见一道柔和的金光从自己脚下的地面掠过，划出一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形区域。本来正在激斗的书呆子立刻便停了下来，转身就跑，却在那个区域的边缘撞上一墙无形的壁障，跌在地上。
	那清越的男声又道：“缠。”
	地下便涌出无数的金色光线，像蚕丝一般，将书呆子紧紧缚住。另一边也同样涌出金线，往似乎空无一物的地方缠去。借着这些金线，蔡媛媛才看到自己身边果然有一个人的形状。
	这时施术的人也已经走了出来，是一位高大俊逸的凤眼青年，蔡媛媛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青年向她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是李小白的堂兄，叫李轻墨。”
	想来他就是李小白之前提过的那个可以信任的人了，蔡媛媛连忙道谢，李轻墨摆摆手，道：“你先出来吧，这个法阵只能困住鬼怪和妖魔，于人是无碍的。”
	蔡媛媛迟疑了一下，看向身边那个被金线缠出来的人形轮廓，犹豫着道：“这个……人……是……他救了我很多次，可不可以……”
	“问清楚事由之后，我们自然有罪定罪，无罪释放啦。”接话的是李小白，她和沈夙夜一起回来了，“蔡学姐，你先出来，好让大哥放开他们问话。”
	蔡媛媛这才依言出了那个圈子，李小白将手指按在她眉心，竖着画了一条，轻叱一声：“开。”然后她才向李轻墨道，“先让蔡学姐见一见她的救命恩人吧。”
	李轻墨点点头，摧动法阵，缚住那个“透明人”的金线瞬间散去。
	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蔡媛媛看到一个白色的少年，从衣服到头发、眉毛都是白的，肌肤也莹白赛雪，只有一双锐利的鹰眼是如琥珀一般的金棕色。
	他的确也受了伤，脸色苍白，嘴角还挂了血。
	蔡媛媛心中一痛，忍不住伸手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你……为什么……几次三番地救我？”
	少年的面部轮廓很冷峻，但这时却像一只宠物一般，顺势侧过脸，柔顺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你忘了吗？是你救了我，伊哈娜……”
	“……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伤害你。”
	伊哈娜……这是蔡媛媛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自己默默又念了一遍，记忆里突然涌出了许多零散的画面。
	蓝天白云，白山黑水，马背上扬弓的勇士，少女吟唱的歌谣，在天空翱翔的鹰。
	伊哈娜，她的那位先祖，虽然是名女子，却是部族中最厉害的鹰匠。所以，首领把大家费尽千辛万苦才抓来的要上贡给辽王的海东青交给她驯养。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雄鹰，羽翼丰润，体态优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有神，威风凛凛。即使在万中挑一的海东青中，也是被称为“玉爪”的上品。
	伊哈娜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鹰。
	驯鹰的第一步是熬鹰。那是一个辛苦而漫长的过程，是鹰匠与雄鹰心理与毅力的较量。
	先用皮套罩住鹰的头，让它不能视物；再用皮绳栓住鹰的爪子，让它不能行动；不时拉动它栖身的小木棍，让它不能睡觉……让它意志涣散，精神崩溃，最终向鹰匠屈服顺从。
	但那只鹰却始终不曾放弃。
	即使再怎么疲倦不堪，那双眼睛里都透着一种天生的傲气。它看向伊哈娜的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种直视心灵的力量让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伊哈娜的心里突然充满敬畏。
	她不能用鹰哨来控制它，不能用皮绳来束缚它，不能用对待牲畜的方式来羞辱它。那是天空的王者，是万鹰之神，它应该永远在万里青空自由翱翔。于是她悄悄放了那只鹰。
	但那是残暴的辽王指定的供品，如果交不出来，整个部族都会被辽兵血洗。伊哈娜成了部族的罪人，被关了起来。部族族长不停追问海东青的下落，如果不交出来，就要把她交给辽王的使者处置。心仪她的少年私下放了她，她就那样逃到了南方。
	那些记忆的片断像老电影般一幕幕地从蔡媛媛脑海中闪过，她的心一阵阵抽痛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血脉的传承，还是因为更加玄奇的转世，伊哈娜的每一种心情她都感同身受。尤其是最后那害了全族的自责和背井离乡的离愁，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她的心。
	但如果……再来一次……
	她抬起眼，看向法阵中的白衣少年，少年也正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平静而温柔。
	也许，她还是会选择再一次放走他吧？
	蔡媛媛这么想着，轻轻道：“你不是飞走了吗？为什么又……”
	“是的，我走了，但又回来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边被金线紧紧缠住却仍在挣扎的人，“我在天上跟着你一路向南，然后看到他带着人在追你们，我不能让他伤害你。”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忠诚。
	也许，在那些熬鹰的日子里，被对方折服的并不只有伊哈娜。
	“原来一直没有追兵是因为你……那之后你为什么没有追上来……”蔡媛媛在伊哈娜的记忆里并没有看到雄鹰相随的影象。
	“因为……”少年的声音艰涩起来，“我死了。”
	蔡媛媛的身体一僵。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不去找伊哈娜？她又怎么会看不见他？
	少年又看了那边的金线一眼：“……同归于尽。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没有你的踪迹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
	“小的时候，果然也是你救了我？”蔡媛媛切切地追问。
	“嗯，”少年点了点头，有几分委屈，“我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了，但你却看不到我……”
	蔡媛媛张着嘴，红着脸，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李轻墨轻咳了声。
	李小白看了一眼堂兄的脸色，笑道：“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先解决你那个追兵吧，维持这个法阵可要花不少力气呢。”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便转向了那团还在挣扎的金线。
	李轻墨看了一眼李小白：“我放了啊？”
	李小白也暗自做好了准备，道：“放。”
	下一刻，那团金线就像之前那次一样散作无数光点。那个书呆子立刻从光幕中冲了出来，箭一般射向那白衣少年。
	李小白比他更快，手一扬，地上便长出一根藤蔓来，将他整个卷住。她嗤笑道：“怎么？知道跑不掉，想拉个垫背的吗？”
	被附身的书呆子一面挣扎一面道：“我必须要把海东青带回去！”
	那金色光线并不隔音，他自然也听到了刚刚的对话，这才知道原来一直在阻挠他的这个白衣小子就是他真正要找的海东青，当然改变了目标。
	这家伙也够执着的，竟然为了这个任务坚持追捕了几百年，连自己死了都没有放弃。
	李小白叹了口气：“你要把他带回哪里呢？这都过了好几百年了，你的部族早就不存在了，连辽国也灭亡了。”
	“什么？”书呆子突然一怔，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沈夙夜接口道：“真的。女真族经过数代变迁，已经演化出好几个民族，几百年前的部族还在不在实在很难讲。而且早在12世纪初，女真人就建立了金国，打败了辽国，到现在已经快900年了。”
	书呆子呆滞了几秒钟，便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不，不可能，你们骗我！”
	沈夙夜道：“你不是能利用附身的人的记忆吗？你自己仔细读一读那个人的记忆，他都被你附身了，总不可能骗你吧？”
	他便沉默了，看起来果然是去读取那个人的记忆了。
	李小白暗自松了口气，小声道：“还好他附身的人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不然，万一那个人不知道可怎么办？”
	沈夙夜眼角微微一抽，那是中小学历史好不？
	但……他却又担心起来，毕竟像李小白这样考过就忘的人也有很多。万一他真不知道……可怎么办？
	他这边正担心着，就听到那边书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
	……看起来他是知道的。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一丝丝黑气从书呆子身上冒出来，在半空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仰头向天，悲愤地大喊：“不——”
	黑气冒尽，书呆子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李小白连忙操纵藤蔓，将他从法阵里拖出来，平放在身边的地上。
	沈夙夜蹲下身去检查了一下，道：“还好，只是昏迷。”
	李小白只是应了声，便专注地盯着法阵里的黑影。他还在继续膨胀，已经变成一个十几米高的巨人了。
	他一面继续长，一面还在吼：“怎么会这样？怎么能变成这样？”
	他追捕伊哈娜几百年，好不容易找到她，结果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毫无意义，这么多年的辛苦，这么多年的怨恨，全都落了空，一时根本接受不了。
	李小白担心他要暴走，和李轻墨交换了一个眼色，伸手抓住那个白衣少年，一把将他拖了出来。
	李轻墨也变幻了手诀，清叱：“封！”
	地面再次刷过一道金光，四周无形的屏障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光幕，向着中间的巨大黑影缓缓压过去。那黑影似乎丝毫没有觉察，情绪依然不稳定，仰天长啸之后又掩面痛哭，哭声喑哑，却更显悲痛。
	法阵外的几个人都不免为之多了几分感伤。李轻墨的动作也顿了一下，光幕就停在了离黑影不过几公分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大家静静地等着那黑影哭完。
	他渐渐平静下来，体积也开始往回缩，从一个巨大的黑影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果然是一副女真勇士的模样。他看一眼那一圈光幕，又看一眼李家兄妹，目光扫过白衣少年，最终落在了蔡媛媛身上。
	“伊哈娜。”他叫她，声音平和，再没有梦中那样的怨怼。
	蔡媛媛抬眼看着他。
	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样……也好。至少，我不用伤害你。”
	蔡媛媛一怔。
	他的身体突然散了，就像一座失败的沙雕，散成了一堆细碎的沙尘，然后消失不见。他本来早已经死了，如今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但这样的变化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小白手中甚至还扣着好几张符纸，只怕李轻墨的法阵封印不住那个暴走的怨灵。他这一散，她倒有种蓄满了劲却使不出去的失落感，叫道：“喂，你怎么能这样？”
	沈夙夜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这样不是再好不过么？”
	李轻墨默默地收了法阵。
	而蔡媛媛看着那堆沙尘，一时失神。
	虽然连日来纠缠她的那种阴寒的感觉的确消失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却并不高兴。或许是这一天接受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还没能消化过来。
	白衣少年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身体慢慢缩小，变成一只雪白的雄鹰，展翅掠上了蔡媛媛的肩头，用玉色的喙轻轻啄了她一下。
	蔡媛媛侧过脸，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
	“我的右肩栖着一位真正的守护天使。”
	几天以后，蔡媛媛再次造访了白夜侦探事务所——她是来送钱的。
	事件解决的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沈夙夜发来的账单，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总数大概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还好，这个费用完全在她可以负担的范围。
	沈学长虽然是一副锱铢必较的样子，价格倒还算合理，不会黑得离谱。所以，她凑齐了钱就给他们送来了。
	账务结清之后，李小白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肩膀：“哎呀，它还在啊。蔡学姐，你现在看得到它吗？”
	蔡媛媛摇了摇头：“看不到，但我知道，我的右肩栖着一位真正的守护天使。”
	说着她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她看不见的白色海东青就偏起头，在她手指上轻轻蹭了蹭。

[藏宝图]
	在客厅的东南方摆放绿色植物，可旺财。
	佩戴紫水晶可增进人际关系，佩戴粉水晶可招桃花。
	床头临近窗户，会对身体的健康不利。
	房间内挂猛兽图画最好将头部向外，可挡煞。
	（李小白：养的金鱼死了和风水有没有关系？
	李砚青：是你喂得太多啊，笨蛋……）
	BY：白夜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李砚青
	“最好这里再放个小鱼缸，养几条小金鱼，生财。”
	沈夙夜回家一开门，就看到李小白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上，委屈得好像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怎么了？”沈夙夜问。
	“嘘！”李小白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样子很郑重，但配上她那委屈兮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只是让他别作声，没有示警，没有其他的表示，应该不会有危险。沈夙夜虽然又意外又好奇，但还是安静地坐在了她身边，等她解释。
	但没等李小白说话，他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一个男人正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他有着李家人的高个子，眉目间与李小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阳刚之气，但鼻梁上的眼镜却又稍稍打破了这种刚硬，平添了几分文质彬彬。他头发很短，整整齐齐，一身浅灰色细条纹西装，里面是白衬衫，脖子上系着条蓝色的领带，若不是手上拿着一个暗金色的罗盘，简直就像是准备去上课的学者一般。
	沈夙夜立刻就站了起来。他虽然只见过这人一面，但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他是李小白的哥哥李砚青。
	李小白天不怕地不怕，一提这个哥哥立马蔫菜。
	没办法，李爸李妈中年得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加上她又天赋出众，平常小打小闹，父母都狠不下心来认真教训。只有这个比她大了9岁的哥哥，每次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先把她抓起来打屁股，她能不怕么？
	沈夙夜刚认识李小白时在李家见过李砚青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听说是出国留学去了，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他家。
	沈夙夜虽然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却依然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自己。都不知道李砚青会来，还穿这么正式……他这一身休闲装没什么问题吧？会不会太失礼？
	这念头吓了他一跳，自己平素实在不是这么讲究衣着的人，跟李砚青也不算初见，但……这不是跟李小白的关系不一样了么，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其实……未来妹夫要见大舅子……心态也是一样的。
	沈夙夜有点局促不安地看了一眼李小白，又看向李砚青。
	李小白自己还在惴惴不安呢，倒是李砚青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一乐，脸上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只向他轻轻摆摆手，自己托着罗盘又走到厨房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啊？
	沈夙夜顿时慌乱起来，突然深刻地理解了李小白脸上那种苦逼的表情。他想，如果面前有镜子，他一定能在自己脸上看到同样的表情。
	李砚青把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才回到客厅，收起了罗盘，缓缓道：“大致还不错，明天在这里放盆植物，君子兰或富贵竹都行。最好这里再放个小鱼缸，养几条小金鱼，生财。”
	原来刚刚是在看风水吗？沈夙夜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李砚青却微微一笑，向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
	沈夙夜连忙应了声：“都不知道您回国了，小白也没说您要来，没能去接……”
	李小白逃婚出来，早先也不怎么敢跟家里联系，后来虽然和山神子郢的关系挑明了，但他们的“婚约”并没有解除，所以还是不能回去，和家人顶多就是电话来往频繁了一些。何况李砚青人也不在国内，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
	李砚青笑着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来白岱开个会，顺便看看小白。”
	开会？是捉鬼表彰大会，还是法术交流大会？
	沈夙夜下意识地这么想着，李小白那边已经问了出来：“开什么会？”
	若大哥有正事要做，想来盯着她的时间就会少很多。
	妹妹这点小心思，李砚青当然一清二楚。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就盼着我现在就走吧？没人管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才没有。”李小白揉了揉被捏的地方，“阿夜也管得紧着呢。”
	“哦？”李砚青拖着长长的尾音斜了沈夙夜一眼。他管着妹妹，和妹妹被外面的野小子管着，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夙夜顿时就冒了一身冷汗，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大哥参加什么会议？在白岱待多久？要住在这里吗？”
	李砚青将眉梢一挑：“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又不姓沈。”
	那个不是重点好吗？而且刚刚还说不用客气的，马上就变成不要这么亲热了，沈夙夜心里的小人流下宽面泪，大舅子太难搞了有木有？
	但大舅子好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来参加一个城市发展与规划会议，大概能待一星期吧。那边安排了住的地方。”
	城……城市发展与规划会议？沈夙夜有点意外地眨了一下眼。
	李砚青递过一张名片。沈夙夜看着名片上的头衔，眼角又抽了一下。
	刚刚那个拿着罗盘在他家里走来走去的人竟然是拿着国际认证的建筑师？这不科学啊！
	“就你那数学成绩，只怕连罗盘都看不懂吧？”
	第二天，李砚青果然带了盆富贵竹和一缸小金鱼来。
	他本来只是指点李小白自己去弄，但吃过一顿晚饭之后就改了主意，第二天亲自将这些带过来并布置好，顺便蹭饭。沈夙夜对李小白这亲大哥可不敢收什么伙食费，很自觉地进厨房去了，留下那对多年不见的兄妹在那里聊天。
	大半都是李小白在说，离开家里的事、来白岱上学的事、新朋友的事、各种各样的事件，以及……和沈夙夜的事。
	沈夙夜在厨房悄悄听了一耳朵，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自认还算是个淡定的人，但再淡定也受不了自己女朋友左一句右一句地跟未来大舅子告自己的状啊。什么扣她零用钱，扣她游戏机，作业没做完不让吃饭，考试不及格不让出门……知道的是为她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虐待她了呢。
	于是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沈夙夜就越发战战兢兢了。李砚青反而对他和颜悦色起来。沈夙夜不知道是晚饭的功劳，还是小白告的状起了反效果，总之，能这样就不错了，尽量保持下去吧。
	李砚青在风水方面的造诣的确不错，盆栽和金鱼一弄好，白夜侦探事务所的账务状况果然有了改善。第二天就收回了一笔欠款，第三天接了个新活，只花了两三个小时，都没用李小白出手就查出了真相——有人在装神弄鬼，劳务费轻松入手。
	把骗子送去公安局的时候，李小白忍不住叹息道：“早知道我也应该在风水上多下点功夫才对。”
	沈夙夜虽然不能修行，但也知道风水这门学问不简单，涉及的东西多了去了，当即就一盆冷水泼下来：“就你那数学成绩，只怕连你哥的罗盘都看不懂吧？”
	“跟数学有什么关系？”
	“不仅有数学，还有光学、力学、声学呢。”
	“诶，说得好像很懂似的。”
	“我不懂，只是在网上看了一点介绍。”
	知道未来大舅子是主攻这个方向的，怎么也得临时抱个佛脚不是吗？
	“嘁，”李小白很不以为然，“谁知道网上的东西是真是假？晚上我问大哥去。”
	两人正拌着嘴，就看到一个认识的警察抱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走了过来。李小白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他手里抱的东西上。
	……有妖气。
	她叫住了那个警察：“张警官，请等一等。”
	张警官停下来：“是你们啊，什么事？”
	李小白这才看清，他手里抱着的是个用证物袋装着的盒子。它不大，一尺来长、七八寸高的样子，好像被火烧过，乌漆抹黑的，已经看不出材质和式样。近了，那种感觉就更明显，果然有一丝淡淡的妖气从盒子里渗出来。
	李小白忙问：“这是什么？”
	“一桩纵火案的证物。”李小白也算是给他帮过不少忙，不涉及原则问题，张警官也不介意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挺奇怪的一个盒子，怎么都打不开，邪门得很。”
	“能让我看看么？”
	“这可不行，我们可是有纪律的。”张警官打了个哈哈，却向李小白后面努努嘴。
	李小白一转头，就看到了另一个老熟人——刑警队的大队长周伟嘉。
	张警官是没有权力让李小白接触证物的，但如果老大发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周大队长貌似不太高兴，皱着两道浓眉瞪着张警官：“你还在磨蹭什么？”
	小张那点小动作，他当然看在眼里，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盒子的确有点邪门，摇晃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但盒子并没有缝隙，更没看到什么锁，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而且也看不出是用什么质材做的。他们试过用刀撬，用锤子砸，也用过电锯和电钻，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他正想让小张拿去试试用激光能否打开它，但小张很想让李小白看看。
	因为邪门的东西交给邪门的人处理才最合适。
	李小白这姑娘吧，平常看着是没什么，但碰上什么案子，神神叨叨的地方就多了。上次她那把什么剑还差点把他们办公室毁了，说不定她真知道这盒子是什么玩意儿呢。
	但这种话并不好直接开口。谁让他们是要坚持唯物主义科学办案的人民警察呢？要靠法师、神棍帮忙……面子上实在不好过。
	李小白当然不知道警察们的这种纠结，笑眯眯就迎上来了：“哟，周警官，让我看看那个盒子嘛，好像挺有趣。”
	小张也小小声地敲边鼓：“……以前也找过民间的手艺人协助调查嘛，这不一样吗？”
	周伟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对李小白道：“进房间去看吧。”
	李小白才一碰到那个盒子就像被针刺了一下一般，“啊”的一声缩回了手。
	“怎么了？”沈夙夜一边问一边担心地拉过她的手看。
	她的手上并没有外伤，那只是那股妖气对她的抵制。
	“没事。”李小白甩甩手，也不敢轻易再去碰了，只是绕着盒子看了看，问，“好像被烧过？”
	“是的，这是在一个案子的现场发现的唯一的物证。别的东西都被烧毁了，只有这个保存完好。我们觉得里面的东西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周伟嘉看她刚刚甩了下手，反而有了几分期待。
	无论他们怎么弄，那盒子都没动静，有反应，就有办法可想。
	“你有办法打开吗？”
	“我先试一试。”
	这盒子上有妖气透出来，要么就是里面的东西和妖怪有关，要么就是妖怪用奇怪的法术封住了这个盒子，反正这些都是李小白擅长的领域，就算周伟嘉不说，她也要试一试。
	她拿出一张符，“啪”地将它贴在盒子上，口中轻叱一声，那张符就缓缓燃烧起来。
	在那微弱的火光中，只见盒子表面隐隐显出一些又像蛛网又像蜂巢甚至还有几分像电路板的红色线条来。那些线条只在火光中一闪而没，在场的几个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盒子，都看到了那一闪。
	“这是……”
	“是禁制呢。”李小白皱起眉，“我对破禁不太在行……”
	占卜、风水、阵法、禁制……这些费脑筋的法术她都不太在行，她还是喜欢朴实而刚健地冲上去打打打。
	“没有办法吗？”周伟嘉再次皱起了眉。
	“算你们运气好，我认识的一个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高人正在白岱，”李小白带着几分得意地一挥手，“只要找他来帮忙，这些阵法禁制都是小意思。”
	还扯上什么奇门遁甲了……不过反正都开了头，也不在乎让她多折腾一下了。周伟嘉试探着问：“那要怎样才能请这位高人出手？”
	“给他打电话啊。”
	沈夙夜看着已经开始拨号的李小白，差不多猜到她说的是谁了，不由得暗叹了口气：早先说自己是天才，又说自己哥哥是高人……这丫头还真是会给自家人脸上贴金呢。
	“藏宝图！”
	李砚青正好没事，很快就来了。
	互相介绍过之后，李小白就带他去看那个盒子了。
	见到盒子，李砚青顿时两眼放光：“好久没见过这样精妙的禁制了。”
	“能解吗？”李小白和周伟嘉都不关心是什么禁制，只想知道结果。
	李砚青不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警察也就算了，连自家妹妹也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实在有点过分啊。如今这种年代，想看到个像样的禁制容易吗？
	李小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砚青这才回答：“当然能，只是要略花点功夫而已。”
	“要多久？”
	“不知道，要先摸透这个禁制才能设法破解，顺利的话几个小时，不顺的话可能要几天。”
	“要这么久？”李小白有点不耐烦起来，“不如我用摧城劈了它？”
	再精妙的禁制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无用。李小白刚刚也算试探过这盒子的妖气，了解它绝对挡不住摧城一剑。
	李砚青板起脸：“你还想不想要里面的东西？”
	“呃……”
	“不说那把摧城剑的威力有多大，只说这个禁制，布局严谨，符纹细密，其中气机互相牵连。如果破不得法，强行摧毁的话，它就会先毁掉里面的东西，所以你那套不想动脑只靠蛮力的办法趁早给我收起来。”
	李小白讪讪地闭了嘴。
	周伟嘉既然已经决定将证物交给他了，当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于是就由得李砚青在那里研究那个盒子，其他人去研究案情。
	出事的地方是个幽静的独栋小别墅，前几天半夜，那里突然就起火了。邻居报了火警，消防队赶到，灭了火，但整幢房子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警方在客厅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有被翻找过的痕迹，保险柜也被打开了。但奇怪的是，保险柜里的一些黄金饰品并没有被拿走，而是被大火融成了一滩。所以警方认为可以排除入室行窃的可能，开始往其他方面调查。
	别墅的主人叫方宏，就是客厅里那具被烧焦的尸体。他今年四十二岁，孤儿，单身，无子女。方宏本来不过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穷小子，十几年前突然发了财，从此做什么赚什么，成了本市小有名气的暴发户。但他那第一桶金的来源，却谁也说不清楚。有迷信的人说他撞了胡大仙、黄大仙什么的，行了大运，警方当然不会信这种说法。他们觉得这起纵火杀人案很有可能和方宏当年一夜暴富有关。
	那个盒子是警方在地板下面的一个暗格里找到的，他们认为凶手翻箱倒柜，最后还放了把火，可能都是为了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也许就是本案的关键。
	结果他们竟然怎么也打不开那个盒子，如今还弄出一些不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来。周伟嘉不由得又想起那什么胡大仙、黄大仙的事来，两道浓眉皱得更紧。
	他真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
	李小白提出想看一看方宏的尸体和失火的别墅，周伟嘉就带着她和沈夙夜走了一遭。
	李小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个方宏应该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这个带着妖气还下了禁制的盒子呢？是真的碰到过妖怪吗？民间也的确有不少妖怪报恩让凡人赚一场富贵的传说，但既然这样，为什么又会一把火烧死他？还是说这盒子原本的主人和后来放火的家伙并不是同一个，方宏只是运气不好，被卷进了妖怪的争斗？
	见李小白有点摸不着头绪，沈夙夜便道：“不管怎样，至少放火的家伙应该是冲那个盒子来的，不如等李大哥把那个盒子打开再作计较。”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纵火案已经过了好几天，李小白也不可能在那火场里追踪到妖怪的行踪，只能先看看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把希望压在了李砚青身上。
	但李砚青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压力。他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有趣的玩具，饶有兴致地拿着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不时在旁边的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李小白凑过去看了一眼，记事本上列着很多数字和算式，不像是道家符阵，倒真的像是什么理科公式。她的确一点也看不懂，于是便顶着一双蚊香眼躲出去了。
	周伟嘉虽然也看不懂，但心里却稍微好受了一点。
	什么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完全是扯来唬人的吧？这看起来应该还是相对高级一点的密码解码嘛，还是蛮科学的，这大哥看起来比妹妹靠谱多了。
	李砚青的效率还不错，当天傍晚就从放着黑盒子的桌子边站了起来，一面活动着筋骨，一面叫李小白他们：“好了，可以解禁了，你们进来吧。”
	法术这种东西虽然不太好公开表演给人看，但解禁的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受到一丝外力干扰，所以得叫李小白过去护法。而那个盒子是警方的证物，当然最好还是有警方的人在场，免得到时他们怀疑盒子里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不好解释。
	周伟嘉他们正等着呢，一听到他的话就进去了。
	几人各自就位。李砚青向李小白点点头，将那个黑盒子移到桌子正中，双手一拂一按，就见盒子上红光一闪，再次显出纵横交错的符纹来。一道道红光就像流水一般，在符纹中蜿蜒流动。
	李砚青双手齐动，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结出各种手印，瞬间勾出无数游丝般的气机，汇入了那红色的符纹之中。气机按照某种规律游走，所到之处，红色的符纹便开始明明灭灭地闪烁，然后崩坏散尽，最后只剩下中间一个正六边形。
	李砚青再次变幻手印，轻叱一声：“开。”
	只听得轻轻一声“咔嚓”，盒子应声而开。
	李小白握拳欢呼：“耶。”
	周伟嘉只觉得满头黑线……这到底哪里科学了？
	李砚青把已经从中间打开的盒子转向周伟嘉。
	李小白却抢先一步探头去看：“咦，是张纸？”
	盒子里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内衬，上面放着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正六边形的牌子，只有拇指大小，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另外一件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伟嘉戴了手套，小心地把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拿出来，打开。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左下角某处标了个五角星，右上角则画了个简易的指南针的图样。
	……好像是什么地图。
	李小白微微一歪头，眼睛忽地一亮：“藏宝图！”
	“我知道那个地图画的是哪里了。”
	周伟嘉原本推断可能是本案的关键的黑盒子已经被打开了，案子的进度却在这里停滞下来。盒子里的东西看起来的确应该是某种线索，但却没人知道这线索指向哪里。
	那张李小白坚持认为是藏宝图的图纸上并没有任何文字，他们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地图。对于那个小牌子，他们更是完全不知道是干吗用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从那张图的纸张墨迹来看，这图并不算什么古物，时间估计不会超过20年。
	于是李小白就更加坚信那是一张藏宝图。
	“你看，这年代不是正好能和方宏发家的时间对上么？他一定是从哪里得到了这张藏宝图，然后找到了宝藏，发了财。之后，他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这藏宝图又被别的人盯上了。”
	沈夙夜叹了口气，反驳：“如果他已经找到了宝藏，为什么还要留着这张所谓的藏宝图呢？那不是给自己招祸么？”
	“……说不定是想留作纪念呢。”
	“只是想留作纪念的话，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吧，又是带妖术禁制的盒子，又是地板下面的暗格。”
	“谁知道呢，也许他就喜欢啊。”
	沈夙夜闭了嘴，牵扯到一个人的喜好……还真是不好反驳了，又不能把已经死掉的人叫来问。
	“总之，先查查十几年前在方宏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吧。”周伟嘉接过了话头，“这件事你们暂时插不上手了，先回去吧。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李小白表面应了声，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谁说她插不上手了？十几年前她虽然还是个小娃娃，但她不能找人来问吗？区区十几年，在妖怪们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吧，说不定她还能找到知情人呢。
	这当然得背着警察。于是，沈夙夜和李家兄妹便顺了周警官的意思告辞回家了。
	李砚青蹭了晚饭后就回宾馆去准备明天的会议，李小白便开始联络白岱的妖怪们，询问有没有谁知道这个方宏的事。沈夙夜则坐在电脑前，警方的证物他们是不能带走的，但他偷偷拍了几张照片。
	李小白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也凑了过来：“阿夜，你在做什么？”
	“把刚刚那张地图输到电脑里，和其他的地图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相似的地方。”
	“嗬，这工程可不小。”即便是李小白，也知道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想找到和那张和藏宝图类似的地图有多困难。
	“嗯，所以我要写个小程序让电脑先筛一遍。”沈夙夜忙着敲键盘，头也没抬，“先从白岱市附近的地图开始对比吧。”
	李小白笑起来：“还以为你对藏宝图不感兴趣呢，也很努力嘛。”
	废话，沈夙夜有点郁闷地斜了她一眼，他不是想趁未来大舅子在，好好表现一下么？
	李小白丝毫也没有察觉到沈夙夜的心思，将自己那边的事布置完之后，给他泡了杯茶，叮嘱了一声“也不用太辛苦啦，早点睡”，就自顾自睡觉去了。
	沈夙夜看着茶杯上氤氳的热气，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呢？
	然后他泄愤一般将一腔幽怨都倾注在了键盘上，将它敲得“啪啪”响。
	第二天一早李小白就被电话吵醒了，是周伟嘉打来的。
	周警官语气艰涩地通知她，那个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昨天晚上被偷走了。
	李小白和沈夙夜立即赶往公安局。
	周伟嘉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这也可以理解，重要的证物在戒备森严的公安局里被偷了，这不是打警察叔叔们的脸么？
	李小白偏偏还嫌不够乱，叹了口气道：“早知道昨天应该交给我们保管的，说不定还能逮个正着呢。”
	她昨天也忽略了这一点，既然都猜到这次的凶手不是普通人，就应该早作防范的。只是大家都以为他放把火就跑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杀个回马枪。
	“……就是说，其实凶手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警方的动静。”沈夙夜皱了皱眉，“也许他当初并不是没有找到那个盒子，而是找到了，但是打不开，所以才故意留下那个盒子，让警察来想办法。等我们打开了盒子，他就来这么一手黄雀在后。”
	“但他是怎么从这里把盒子偷走的呢？”张警官对此十分不解，“证物室的门窗又没有被破坏，值班的同事完全没有察觉，监控器也什么都没有拍到。”
	李小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一个妖怪要从公安局偷点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总不会是我们之中出了内贼吧？”张警官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但若那张地图真的是藏宝图，难保不会有利令智昏的家伙。
	“应该不是，那只是一个特别会藏匿身形的家伙罢了。”李小白冷哼了一声。这家伙如果真的一直关注着这边，就该知道他们李家兄妹插手这事了，竟然还敢偷走盒子，也未免太嚣张了。她迟早要让他知道，小看她李小白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小白和沈夙夜刚从公安局出来，就接到了李砚青的电话。
	李小白才刚叫了一声“哥”，李砚青那边就急切地道：“你们在哪儿？赶紧回来。”
	“怎么了？”李小白问。
	“我知道那个地图画的是哪里了。”
	“什么？”李小白叫起来，“哪里？”
	“总之，你们先回来。”
	于是两人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
	李砚青提着个公文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进门，李砚青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在桌上摊开：“看，是不是很像？”
	那是份什么地图的影印版，上面弯弯曲曲的线条的确和那张黑盒子里的“藏宝图”很相似。沈夙夜微微有点挫败感，但目光往那张图的抬头上一扫，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白岱市的下水道系统图？”
	“嗯，而且是最初的版本，据说是法国人帮忙设计的。上午开会的时候说到城市排污规划，看到这张下水道系统图，我就觉得眼熟，仔细想了想，应该就是昨天小白说是藏宝图的那玩意，所以就复印了一份。你想办法对比一下看看。”
	有了图，对比当然是件简单的事。
	沈夙夜把图扫进电脑，将两张图放在一起，调整了角度和尺寸，将它们缓缓重叠到一起。
	——几乎完全吻合！
	沈夙夜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他本来是想在李砚青面前表现一下的，所以才做了这个地图比对软件，没想到李砚青先找到了吻合的图。
	其实也不能怪他吧？谁会想到一张“藏宝图”上画的竟然是下水道管道呢？
	李小白看着图上的那个明显的五角形的标识，脸色也难看起来。
	……什么样的宝藏才会藏在下水道里？难不成是忍者神龟吗？
	“……你不能筛一筛她的课外读物么？”
	下水道里潮湿、黑暗、阴森，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恶臭，实在不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地方。远远的，不知有什么东西被手电的光和李小白他们的脚步声惊动了，窸窸窣窣的细微而迅速的声响传来，在这阴暗的地下听起来格外诡异。
	但李家兄妹都不是普通人，沈夙夜的胆量也早已被练出来了，丝毫不以为意。
	李小白一手微掩鼻子，一手拿着手电四下里乱照，因为捂着鼻子的关系，声音有点嗡声嗡气：“没想到这下面还挺大的，真的有四只乌龟在这里生活也没有问题吧？就是味道太难闻了一点，乌龟没有嗅觉么？”
	沈夙夜不想理她。
	李砚青倒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乌龟当然有嗅觉，还相当发达呢。只是它们对香臭的判定和人类不一样，再者，对生活环境的适应力也和人类不一样。”
	李小白“呃”了两声，还是闭了嘴。
	……算了，次元不一样，连吐槽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吐。
	转过头来，她就看到沈夙夜嘴角微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李小白“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不准笑。”
	沈夙夜连忙应了一声。其实他根本没笑，在笑的那个明明是李砚青。他脸上一本正经，但眼底的笑意根本已藏不住了，也就是李小白这笨丫头看不出来。沈夙夜心头暗暗决定把这一招学起来，对付李小白果然还是大舅子比较有办法。
	这一闹倒是冲淡了下水道里那种阴暗压抑的气氛，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但这里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弯道，和他们一路走来的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李小白放出灵识感受了一下，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由得皱了一下眉：“确定是这里吗？感觉什么都没有啊？”
	藏宝图和李砚青带来的图都是多年前的东西了，这些年来，虽然下水道大体的结构没有变，但小范围的改建还是有不少的。沈夙夜也怕中间出了差错，把几份地图都调出来，仔细比对，确定并没有错。
	“……会不会是藏在这里的宝贝的确早就被方宏拿走了啊？”李小白这么猜测着。
	李砚青却在墙角蹲下了身子：“你们来看这里。”
	几道手电的光同时照向了李砚青指的地方。
	那只是普通的石砖，沾了些污渍，砖缝还长了些苔藓。
	“没什么不一样吧？”沈夙夜有点不确定地问。
	李小白却看出门道来了，语气里有了几分兴奋：“嘿，障眼法。”
	“嗯。”李砚青应了一声，迅速打出几道法诀，那块石砖上就出现了一层水纹一般的波动，然后显出一扇门来。
	正六边形的门，上面有个小小的凹槽，形状正和黑盒子里那个小牌子相符。
	原来那个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东西是个钥匙，这里看起来的确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但……现在虽然找到了地方，几个人却怔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一来他们手上没有那个钥匙，二来……这个门也实在太小了，目测高度绝不会超过10厘米，跟个老鼠洞差不多。他们几个最矮的也有一米七几，可怎么进去呢？总不能挖开墙壁吧？这可是白岱市的地下，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建筑，能不能挖，万一造成塌方怎么办？
	李小白开始在附近转圈。
	“干吗呢？”李砚青问。
	“看找有没有什么药水。”李小白乖乖地回答，“你看，像《爱丽丝奇遇记》里出现的这种小门，旁边都应该有一个药瓶，上面写着‘喝我’。”
	李砚青无言地看向沈夙夜：“……你不能筛一筛她的课外读物么？”
	沈夙夜很无辜地一推眼镜：“……这儿童读物……不都是大哥你筛的么？”
	……好吧《爱丽丝奇遇记》应该也算是正常的少儿读物了，但……能不能不要试图在生活中运用啊？李砚青暗自叹了口气，突然想，早点把这个妹子扔给别人貌似也不是什么坏事。
	最后还是李砚青想办法弄了个缩小法阵，将几个人缩到可以进门的大小，又掏出些不知是什么的怪异工具开了门。
	李小白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太厉害了，简直就像哆啦A梦一样好用啊。”
	这次连李砚青都不想跟她多扯，只当没听到，交待道：“身体变小之后，力量也会跟着变小变弱，不知道这个门里面会有什么，所以大家一定要谨慎行事。尤其是你，小白，”他点了妹妹的名，“没有我的指示，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李小白从小就对哥哥言听计从，当然连连点头。
	于是兄妹两人掐着隐身诀，带着沈夙夜，小心翼翼地潜入了那个大门。
	他们一进去就全部惊呆在了那里。
	——门的里面是一座城市！
	高大的城门，宽阔的街道，房屋鳞次栉比，行人川流不息，这完全就是一座缩小的繁华都市。它虽然是在地下，但并不黑暗，眼前一片璀璨灯光。天顶大概有两米多高，不要说以现在10厘米的身高看起来毫不逼仄，他们就算恢复原来的体型，应该也能站直身子。
	更让李小白意外的是，这里的行人看起来并不是奇形怪状的，而是跟他们一样的人类，只是体形比较小，最高也就是十来厘米。
	所以，他们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解了隐身诀，很自然地混进了街上的行人里。
	这些小人连神态都和下水道上面的人差不多，有神色匆匆赶路的，有悠闲散步、逛街的，也有小孩和少年一路奔跑、嬉戏。
	李小白忍不住啧啧嘴：“这里是……小人国吗？”
	李砚青道：“这可能只是妖怪的障眼法，就像南柯一梦，进去的人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大城里，其实那只是个大蚂蚁窝。”
	李小白不高兴地斜了哥哥一眼：“不要说那么奇怪的东西啦，想想这么多人都是蚂蚁，我都觉得身上痒痒。”
	沈夙夜一推眼镜：“也可能是外星人呢，就像《黑衣人》里那些置物柜小人。”
	“不管这些是什么啦，宝物呢？难道那张图只是为了标记这个小人国的位置吗？”
	李砚青指一指街道两边的店铺招牌和背后的城门：“这不到处都是么？”
	李小白只能翻白眼，却不能反驳。
	……的确到处都是。
	所有的店铺都有个“宝”字，什么“灵宝饭店”“金宝服饰”“宝宝发廊”“仙宝茶楼”，连城门那块匾额上也写着巨大的“宝城”两个字。
	“还真是一处‘宝’地啊！”
	他们正说着话，就有两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喂，你们几个！”
	李小白转头看过去，见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铁灰色的衣服，式样差不多，应该是制服，手臂上还戴着红袖章，上面写了个“巡”字。
	那个女人剪着齐耳短发，眉眼有些锐利，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李小白等三人，语气不善：“你们几个是刚从外面来的吧？”
	李小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
	……这是穿帮了吗？
	“你们是混进来的奸细吧？”
	长相、体形貌似都没什么不一样，但是他们才进入这座宝城竟然就被人看破了。
	李砚青也有点意外，不由得愣了愣。
	沈夙夜温和地笑着，倒是先开了口：“是呢，我们刚进城，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多指教，我们一定改正。”他一边笑着，一边悄悄给李小白做了个手势。
	李小白那边立刻悄悄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李砚青多了解自家妹妹啊，一看她动，自然也调整了状态，准备配合，心想：这两个人倒是默契。
	但事态并没有发展到要跑路的地步。
	对面的女人见沈夙夜神态谦和，认错态度又好，也放缓了声音：“你们不知道现在事态紧急吗？既然到了这里，你们就应该按我们宝城的章程来。召集令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李小白嘴快，直接就问：“什么召集令？”
	沈夙夜连忙补充：“我们只是听人说起才来的，并没有看到召集令。”
	那个男的不耐烦起来，伸手往城门那边一指：“门口那些人在排队登记，你们没看到吗？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乱跑什么，还得让人过来找。”
	李小白转头看过去，果然城门的旁边有个登记处，排了两行长队。他们是掐着隐身诀进来的，当时只被这个小人国震撼了，对这些也没太注意。
	短发女人又解释道：“现在是特殊时期，来宝城避难的人很多，为了防止造成混乱，每个外来者都必须登记身份，接受统一管理。”
	李小白很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外来者，直到沈夙夜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注意到对面的两人都佩戴着一枚六边形的徽章，样子和当初他们在那个黑盒子里看到的小牌子差不多。李小白又左右看了看，围观群众和路过的人也都戴着这样的徽章，只是颜色不一样。
	原来那块牌子不仅是钥匙，还是身份证，怪不得他们一眼就被认出不是这里的人了。
	李砚青注意到短发女人说的另一个词，也皱着眉问了一句：“避难是指？”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最近外面有些巨人一直在试图找到我们，所以族长大人才下令让所有人都集中到宝城来，免得落单的人被巨人抓走。这里有先祖留下的屏障，巨人们是看不到的。”
	巨人……李小白眼角抽了抽，不过，在这些小人儿眼里，他们可不就是巨人么？
	至于她口中那个巨人，大概就是杀了方宏又偷走黑盒子的那个人。不过，如果那个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也好说，要是个妖怪，门口那点障眼法可能不够看啊。而且那个人还有牌子，说不定已经先他们一步混了进来。李小白不由得有点焦急，如果那家伙也混进了宝城，想要做什么呢？
	沈夙夜在继续套对面那两个小人的话：“我们只有这么点大，平日与世无争，为什么要抓我们？”
	“是想当成珍稀动物展览吧？”李小白猜道。
	短发女人用一种看土包子的鄙视眼神看着他们：“你们怎么回事，长辈都没有教过你们吗？我们这一族可是有寻宝天赋的。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埋在地下的金银珠宝……没有我们感应不到的。”
	“什么？寻宝？！”李小白惊得睁大了眼，“我完全不知道啊。大姐，你真的能感应到这些吗？好厉害！”
	被李小白用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着，短发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呃……世道不一样啦，现在只有灵力最高的人才有寻宝的力量，大部分人都变成了普通人。能不能找到什么，那得看运气了。”
	能找到宝物，哪怕只有1%的几率，也会让人趋之若鹜吧？怪不得有人会处心积虑地想找到他们。这样一来，事情就说得通了。
	那个黑盒子上的禁制不是普通人能布下的，当年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发现了这个寻宝小人的城市，留下了那张图，然后阴差阳错地被方宏得去了，所以他才发了家。后来他不小心走露了风声，又被别人盯上了。那人如果真的混了进来，肯定不会只观光游览一番。
	沈夙夜当即就问：“不知这城里现在灵力最高的人是谁？”
	“当然是圣女大人啦……”
	李小白立即抢道：“这位圣女大人在哪里？请赶紧带我们过去，她可能很危险。”
	此话一出，沈夙夜立刻就觉得要糟。他们是知道有个妖怪混了进来，肯定会去抓灵力最高的人，但这里的原住民显然还不知道，贸然这么说实在很可疑。
	果然短发女人立刻就变了脸色：“我看危险的是你们才对！进来不登记，什么都不知道，问东问西，还打听圣女，你们是混进来的奸细吧？”
	……哪里会有这么直白的奸细啊？沈夙夜只想苦笑。
	短发女人戒备地看着他们，而那个男的已掏出对讲机来呼叫支援了。
	李小白向沈夙夜使眼色，问跑不跑，沈夙夜摇了摇头。
	他们若是这时候逃跑，肯定会引起一阵骚乱，说不定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反而耽误了正事。于是，三人乖乖地被短发女人他们带回了一个类似警察局的地方。
	沈夙夜有点无奈，他们要抓那个偷黑盒子的家伙，现在却被人先抓了起来。唯今之计也只能跟小人们说实话，尽量取得他们的信任了。至少，他们要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对那个圣女的保护。
	所以，一有警察来审问，三个人就把自己的身份、在纵火案现场发现盒子、破解之后找到了那张地图以及地图被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小人们一听到他们的身份就大为恐慌，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们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不然就不会知道有巨人在打他们的主意，也不会有如今民众避难的事了。听完整件事，负责的警察已经信了七分，神色凝重地向上级报告去了。
	在等待上面批示的时候，有个年轻点的警察问：“我们怎么能相信你们不会像你们说的那个人一样想抓我们呢？”
	“废话，”李小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们都混进来了，不需要用什么法术，只要恢复本来的体型，一脚就能把你们这幢大楼踢倒，抓几个人走掉又有何难？你说我们在这里被你们审问是为什么？”
	年轻的警察想象了一下，然后脸色发白地闭了嘴。
	“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那个偷盒子的人。”沈夙夜叹了口气。
	黑盒子是昨天晚上被偷走的，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来过这里。如果那人并不知道普通小人已经不能寻宝了，随便抓一个就远走高飞……他们还真没办法了。
	警察神色一肃，立刻又安排人去调查失踪人口：“我们的人口登记制度很健全，如果有人失踪，一定能查出来。”
	这一点李小白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他们三个不是很快就被发现不是本地人了么？
	结果还没等调查结果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警报就响彻了整个城市。
	“一级戒备！一级戒备！请各位市民听从安排迅速避难！”
	警察局里的通知则更详细一点：“巨人入侵，圣女被绑架了，速到A-13区支援！”
	听到这个警报，李小白倒是松了口气。她就怕那家伙已经跑了，既然还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李小白比所有的警察都快，闪电般地冲了出去，到了大街上才突然停下来，回过头来问：“A-13区在哪里？”
	“知识就是无上的宝物。”
	李小白背着一个给她指路的警察一路飞纵到通知的地区，见那里的整片城区已经等同于废墟了。楼房坍塌，道路断裂，还有些地方冒着烈火浓烟。
	“真是太过分了！”虽然李小白自己也说过一脚踢倒大楼这种话，但是看到这精致的小城市被毁成这样，还是又生气又心疼。
	还好警报拉得早，民众疏散及时，并没有多少人员伤亡。
	但圣女在那人手上，警察和军队投鼠忌器，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开着车在后面追，不停喊话。实际上，他们也的确对那人无可奈何，他们的武器打在那人身上，只怕就跟蚊子叮了他一口差不多，根本不可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里的入口隐秘，所以族长才号召外面的人进来避难，但是……一旦被这种“巨大”的敌人混进内部，他们根本就无能为力了。
	李小白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滑稽，这根本就是微缩版的哥斯拉嘛。
	但现在可不是吐槽的时间，她把那个警察放下来，跟着也解除了缩小的状态，助跑了几步，就飞身踢向前面的人影。
	那人的直觉竟然十分敏锐，动作也很灵活，就地一滚，躲开了李小白这记偷袭。
	李小白本来也没想直接一击得手，关键是先让他停下来，然后抢身截住他的去路。至于另一边……李砚青只比她慢了一点。
	那人一停下，四周的探照灯便齐刷刷地打到了他身上。李小白这才看清那是个身材矮小、獐眉鼠目、一身猥琐气的男人。那人似乎有点忌惮李小白，眼睛四下乱瞟，想找另一条出路。
	那个小人国的“圣女”被他抓在手里，正哭得梨花带雨，似乎连求救的力气都没了。
	有个小人儿拿着大喇叭喊：“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我们的圣女，争取宽大处理……”
	李小白白了那人一眼，要不是她赶过来，只怕那人能一直跑到天涯海角去，还宽大处理呢。她正想放几句狠话，那个猥琐男竟然先开了口：“小姑娘是李家的人？”
	“不错。”李小白仰了仰头，李家上千年除魔卫道攒下了大好名声，妖怪们不知道才奇怪，“识相的就把人放下，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猥琐男却叫道：“你们李家自称修真正道，却连妖和妖之间的纷争也想插手吗？还讲不讲规矩了？难不成你们也看中了这寻宝小人的能力，想分一杯羹？”
	妖怪们的规则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就说了算。一般来说，修真正道中人的确不会贸然插手。这家伙看起来不但了解这寻宝小人，对李家也做过功课，怪不得敢那么有恃无恐地在李家兄妹眼皮子底下偷走黑盒子。
	但李小白才不会被他这么两句话就逼住，只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傻么？这样就会放过你？你身上还背了条人命，你记得吗？何况，你明知道那个盒子的禁制是李家人解开的，竟然还敢偷？这是挑衅，你知道不？普通妖怪之间的普通纠纷，我们的确懒得管，但是牵扯出人命，还敢挑衅我们……嘿！”
	她顿住了话头，没说下去，手腕一翻，已将剑亮了出来。
	那猥琐男一见言语没有奏效，李小白准备动手，立刻就一猫腰，身形迅速缩小，眨眼间便窜进了旁边倒掉一半的楼房里，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真是狡猾，对付那些小人，巨大的身型当然占优势，但在同样“巨大”的李小白面前，还是缩小之后更容易逃脱。
	“大哥！”李小白连忙叫了一声。
	“放心，跑不了！”
	李砚青在那边应了一声，也不知做了什么，不多时就听到那片废墟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李小白遁声追过去，半路就看见那个圣女哭着跑了出来，这边自然有小人国警察掩护着她往后方去了。
	没有了人质，李小白便不再留手，直接一个火球就轰了上去。只听到又一声惨叫，火光中一个黑影带着难闻的焦臭味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没跑出多远就踉跄着倒在地上不动了。
	李小白走过去，伸手拎起来地上差不多被烧焦的那物看了看，竟然是只大老鼠，烧成这样，看来它已经活不成了。
	李小白倒有点意外：“……一副上道前辈的样子，拿那种话压我，还以为有多少本事呢，没想到竟然连一个火球也挨不住。”
	李砚青道：“他烧死了方宏，自己又被烧死，也算是报应吧。”
	“只是周警官那边又要多一个悬案了。”
	……拎着只死老鼠去跟周伟嘉说这就是凶手，会被他当成神经病吧。
	总之，凶手被解决了，圣女被解救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之后李家兄妹毁掉了那张所谓的藏宝图，又为宝城的入口重新布置了更强大的法阵。小人国的圣女为了表达谢意，决定为李小白寻一次宝，李小白当然求之不得。
	圣女焚香沐浴，虔诚地祷告，然后坐在李小白肩头为她指引方向。李小白一边喜滋滋地跟着走，一边想着天材地宝、奇珍异兽，忍不住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结果圣女引着她走进了新华书店，指着一套百科全书不动了。
	李小白莫名其妙地一歪头：“诶？这就是宝物？”
	圣女一本正经地点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知识就是无上的宝物。”
	李小白只觉得自己眼角一阵抽搐。
	虽然话是没错……但……这也太坑爹了有木有？
	“过年的时候，和小白一起回来吧。”
	李砚青在白岱市待了七天，临走的时候，李小白和沈夙夜给他饯行。
	席间，李砚青看着李小白，突然道：“听说李轻墨在白岱的时候，你没少欺负他？”
	李小白顿时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沈夙夜身边躲了躲，小小声地辩解：“没有啦，我哪有欺负他，只是……呃，那个……”
	……只是给他下套、收他房租、让他赔玻璃、抓他来做苦力，以及时不时去蹭他的饭而已。李小白可没想过自家大哥会知道这些事，正纠结着是打死不认呢，还是坦白从宽，就听到李砚青“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面笑一面拍她的背：“做得好！”
	“诶？”
	……好像哪里不对？
	“看他还怎么神气！什么隐宗十七代第一人，什么天才，什么样样比我强，哼，还不是被我妹子耍得团团转？想一直压我一头，做梦！”
	看着李砚青那满心愤懑又十分解气的样子，沈夙夜只觉得额角挂下三排黑线，未来大舅子高深莫测、一本正经的高人形象顿时崩塌了。
	李轻墨是给了他多大的压力啊？看妹妹找回场子就高兴成这样……沈夙夜正腹诽着，李砚青的手已拍到了他肩上。他心头一慌，连忙站了起来。
	未来大舅子现在心情正好，笑眯眯地道：“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又变成自家人了么？
	没等沈夙夜消化这句话，李砚青又拍了拍他的肩：“……神婚的事，我去想办法解决。过年的时候，和小白一起回来吧。”
	沈夙夜怔了三秒才意识到这代表什么，顿时就红了脸，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李砚青一板脸：“怎么？不愿意？”
	“啊，不是……”沈夙夜回头看向李小白。
	李小白也正看着他，明亮的大眼睛笑盈盈的，悄悄在桌下拉住了他的手。
	沈夙夜握紧了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向李砚青重重点头：“到时我们一定回去。”

[血祭]
	也许我的眼睛再不能睁开，你是否理解我沉默的情怀？
	也许我长眠将不能醒来，你是否相信我化做了山脉？
	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满山遍野都是我写下的爱。
	BY：白夜侦探事务所终生名誉成员子郢
	“阿夜，你心跳好快。”
	下雪了。
	隔着车窗看出去，外面白茫茫一片。
	沈夙夜的心情十分复杂。
	五年前，他第一次来月坪镇的时候也碰上下雪。大雪封山，耽误了他和同学们登山的旅程，他却因而认识了李小白。
	那样神奇的一个女孩，是的，只能用神奇来形容。
	她爽朗，明快，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全世界的阳光都集中在了她脸上。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女孩有让人从心底里温暖起来的神奇力量，真没想到之后他们会发展成这样。现在这个女孩正靠在他的肩头，微微张着嘴，睡得正香，只差没有流口水了。什么莼鲈之思，什么近乡情怯，统统没有。
	沈夙夜忍不住叹了口气……是的，在紧张不安的人只有他。
	他上一次来不过就是个跑来旅游的高中生，这一次……却是来见女朋友家人的准女婿。
	身份就是压力啊，而且……李小白那家子还都不是正常人。
	他正忐忑着，大巴缓缓进了站，还没停稳，沈夙夜就看到了在车站等着接人的李砚青。
	李家人长相都出众，个子又高。李家大哥一身温文儒雅的学者气质，站在这闹轰轰、乱糟糟的小汽车站里，更是有如鹤立鸡群，想看不到都难。
	沈夙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这一动，李小白就醒了，睡眼惺忪地四下望了一眼，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道：“到了？”
	沈夙夜只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还在窗外的李砚青身上。
	李小白也跟着他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立刻就睡意全消，越过沈夙夜，一把拉开了窗子，把头探出去，兴奋地挥手大叫：“大哥！大哥！”
	李砚青看过来，也挥了挥手。
	沈夙夜试图摆出最得体的微笑，但连他自己都觉得那笑容有些僵硬。
	……真糟糕。
	……刚见面就搞砸了。
	沈夙夜心里暗叹了口气，有点沮丧，等回过神来，却发现李小白正看着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他问，心虚得连声音都有点飘。
	“阿夜，你心跳好快。”因为李小白的座位是在靠过道那边，刚刚探身过来开窗，整个人几乎都贴在沈夙夜身上。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什么都瞒不过她。
	沈夙夜有点尴尬地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回话。
	李小白笑起来，凑近他耳边轻轻道：“别紧张。我喜欢的人，我爸妈一定也会喜欢的。”
	沈夙夜“刷”地红了脸，忍不住又往李砚青那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李家大哥那目光绝壁是带着杀气吧？目光如刀子一样，完全是要把他凌迟的节奏啊。
	李小白毫无觉察，车一停稳，就一手拉着沈夙夜一手提着行李蹦蹦跳跳地下去了。沈夙夜只能拖着自己的包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大哥！”李小白一下车就准确地冲到了李砚青面前，“你来接我们啊。”
	虽然是他提议让李小白带着沈夙夜回来过年的，但刚刚隔着车窗看着李小白贴在沈夙夜身上耳鬓厮磨，李砚青还是宁愿来接的没有那个“们”。
	他捧在手心里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可爱妹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便宜了外面的野小子？
	李砚青一面接过李小白手里的包，一面已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她拉着沈夙夜的手，把她的手牵在自己手里，笑眯眯地道：“老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我们回去吧。”
	“嗯。”李小白也笑眯眯地应了声，跟着走出一步，又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挽住了沈夙夜的手臂，“阿夜，这边。”
	沈夙夜有一时的错愕，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管这丫头是无意中拉上他，还是有意在维护他，这个举动都让沈夙夜一直飘着的心安定了下来。他甚至可以平静地回视李砚青如飞刀一样的目光了。
	他会紧张，会急于在李家人面前表现，只是因为他们是李小白的家人。
	他想得到他们的认可。
	但李小白选择了他，李小白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以他对小白的心意，这么一点考验又有什么好怕的？
	沈夙夜跟着李家兄妹往前走，目光却遥遥看向那在雪中看起来银妆素裹的莽莽大山。
	只怕……那个人更麻烦一点吧？
	“这是咱家，不用客气。”
	李家在月坪镇的边缘，就在山边，白墙灰瓦的小院子，两层小楼。
	李爸李妈开了院门迎出来，还放了一挂鞭炮。李小白老远就放开了哥哥和沈夙夜，飞身直扑上去，将父母一起抱住，一个字都没叫出来，就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几年没回来，她也很想念双亲。
	李妈本来笑容满面，一见女儿哭，也跟着哭起来，连李爸都红了眼眶。
	李砚青拎着她的包，就在旁边看着，眉目却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起来。看他们哭得差不多，他才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好了好了，小白回来是好事，这天寒地冻的，就别堵在门口哭了，先进去吧。”
	李爸李妈这才擦了眼泪，招呼沈夙夜一声，一起进去了。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却温暖如春。
	沈夙夜的眼镜上瞬间就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抬手摘下来擦了一下，再戴上的时候就发现李妈误会了。
	“哎呀，这孩子，我们这是高兴呢，你跟着哭什么？”
	他擦的是眼镜，不是眼睛。沈夙夜一时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被李妈拉了过去，安置在椅子上坐下，跟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煮鸡蛋就被递到了他手里。
	沈夙夜一时手足无措。
	小的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又忙。之后母亲去世，他跟父亲闹翻，搬出去独自生活，没有太多和长辈打交道的经验，更不用说是女朋友的父母了。
	所以从一开始决定要来，他就有些紧张，忐忑不安地预想了各种评估和考验，甚至包括刁难。毕竟他要摘走人家的掌上明珠，就算要过五关斩六将，也是理所当然。
	结果一进门，李妈就送上了一碗糖水煮蛋，眉目间满满都是欢喜和关切：“趁热吃，这大风大雪地走过来，赶紧暖一暖。”
	沈夙夜的眼底不由得真的泛了点涩意。
	李小白轻轻推推他：“这是咱家，不用客气。”
	沈夙夜应了声，大口大口地把一碗糖水鸡蛋都吃了。
	李妈满意地收了碗去厨房做饭。沈夙夜想去帮忙，却被赶了出来。
	“我听小青、小白说你的厨艺好，放心，有你表现的时候。今天是你头一次上门，不用你动手。”李妈打发李小白去泡了茶，让李家父子陪着聊天。
	李砚青还是时不时就向他飞几道必杀死光，但李爸很和气，笑眯眯地抽着旱烟和他拉家常。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手里的杯子飘着淡淡的茶香，一家子笑语晏晏，此刻连烟锅里升起的薄薄青烟都不觉得难闻。
	沈夙夜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是家的味道吧？
	正说着话，有客上门。
	几个看着像是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来找李爸商量年末祭祀的事，小辈们很识趣地把客厅让了出来。李小白去给老妈打下手，李砚青把沈夙夜领去了客房。
	差不多快到吃饭的时候，李爸那边竟然还没谈完。李小白探头看了一眼，听到一个中年人正道：“也不是我们要为难你，只是你也知道，如今这民俗文化也是我们旅游开发的一部分，这个年末祭祀是今年的重点，上面也很重视。所以我们必须要注意，以前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都要摒除掉。
	“仪式还是那个仪式，做一些改动也是为了更有观赏性和文化性嘛，有什么关系呢？一切为了月坪的发展，老李，你再考虑一下？”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李家主持的祭祀是真的能和山神沟通吧？什么观赏性、文化性……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山神祭吗？
	李爸坐在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没吭声，气氛有点僵。
	另一个跟李家熟悉一点的人试图打了个圆场，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李小白，连忙招招手：“哟，这不是小白吗？好几年不见啦，都长成大姑娘了。”
	李小白笑嘻嘻地应了声，过来打了招呼：“阿源伯好。”
	“好，好。”阿源伯应着声，突然一拍手，对李爸道，“李哥，你看小青、小白好不容易都回来了，不如今年的舞狮还是让他们兄妹上吧？”
	说到这个，李爸的神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这么多年没动了，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今年又是大场面，可别丢了丑……”
	“诶，李哥过谦了，这四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您这一对儿女是年年采青的狮王，怎么会丢丑？反正还有时间，练一练就是了。”
	李爸抬头看向女儿，李小白转头就把问题推给了李砚青：“看我哥，如果他同意，我就没问题。”
	李砚青如今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要说能去舞狮采青……还真让人有点怀疑。
	阿源伯本来就是转一转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当然也不会当场要他们答应，笑着说：“那你们商量一下，明天再告诉我吧。”
	说完他就示意同来的另外两人，起身告辞。
	李妈从厨房出来，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他们当然不肯，推辞几句就走了。
	几个人一出门，李爸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真是不知所谓，难道祭祀也能当成游戏来娱乐大众吗？这也太不敬了。何况，今年我们还得跟山神退婚呢，怎么可以搞那种四不像的东西？”
	退……婚……
	李小白瞬间就抓住了关键词，不由得愣在那里，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泛出一层绯红来。
	她这婚约吧，还真是有点无厘头，本来不过是老爹的一句戏言，“再捣乱就把你嫁给山神”之类，没想到山神大人当真了。到了时间，他就开始陆陆续续送来聘礼，吓得她落荒而逃，好几年不敢回来。
	在李小白的印象里，家里年年祭祀的山神大人肯定是个鹤发鸡皮的白胡子老爷爷。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发现山神非但不是老爷爷，还是从小陪她玩到大的温柔帅哥。
	再加上沈夙夜……这关系就尴尬起来。
	李小白干咳了一声：“我明天就进山一趟，先见见子郢，问问他的意思吧。”
	虽然说李家世代都负责主持祭祀，但随时能见到山神本人的还真的就只有她而已。
	“子郢大人……说不在也不在，说在也在。”
	第二天，沈夙夜跟着李小白一起进了山。
	这是沈夙夜第二次进四明山，比起上次忙着救人，这次他们的行程要悠闲得多。
	李小白一路指指点点地跟他讲了些典故和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玩闹的事情，沈夙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一想到陪李小白在这大山里从小玩到大的人是那位山神大人，心情就有些低落。
	这里充满了她的回忆，但却没有他。
	虽然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面对心爱的人，他却总是贪婪地想要更多。从小到大，从大到老，从现在到永远……他希望她所有的时光里都有他相伴。
	就算几年没回来，李小白对四明山还是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似的，领着沈夙夜很快就绕进了一个山谷。山谷的尽头有一片开阔的平地，几块毫不起眼的石头组成了一个古朴的祭坛。它看着简简单单，却透着一种庄严的气息，肃穆厚重，令人不自觉地凝神静气，不敢高声。
	李小白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拂去祭坛上的积雪。
	沈夙夜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四周：“这里就是子郢的祭坛？”
	“应该说是山神的祭坛。”李小白纠正他，“也许在子郢之前还有别的山神呢。”
	“那……你要怎么找他？”沈夙夜打量着祭坛，“要点个香什么的吗？”
	“唔……”李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打个电话吧。”
	……
	沈夙夜默默地黑线了一下。他怎么把这茬忘了，上次子郢去白岱，的确是买了电话。
	但子郢的电话无法接通，有个甜美的女声提示说在服务区外。
	李小白皱了一下眉，索性直接跃上了祭坛，双手握成了喇叭状，大叫：“我回来啦！”
	……
	沈夙夜只能继续黑线，这也太直截了当了一点。
	李小白的声音很大，震落了不少树枝上的积雪，惊起几只鸟儿，振翅飞向远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回应。
	“不在么？怎么会呢？他是山神啊，无故不得离山的。”李小白不死心，三下两下跃到高处，又叫了几声，“子郢，你在哪里？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
	“……在哪里。”
	“……回来了。”
	“……来看你了。”
	山谷里回音一圈圈地荡出去，又一圈圈地荡回来。
	连沈夙夜也皱起了眉：“会不会出事了？”
	上次子郢跑去白岱，虽然用了点小手腕，但按他们的规矩，如果追究的话，那可是大罪。
	李小白面色沉重：“我找人问问。”
	还没等李小白离开这个山谷，她要找的人已先过来了。
	准确地说，那是妖。
	沈夙夜只见一股带着腥味的黑风从自己头顶掠过，盘旋着在李小白身边停下，化作一个年轻男子。他一身黑衣，暗褐色与红色相间的长发编成的辫子垂在身后，皮肤苍白，仔细看的话，在他身上还能看到细小的鳞片。
	这是沈夙夜曾经见过一次的蛇妖赤鳞。
	赤鳞本来在冬眠，现在被吵醒，语气很不耐烦：“别叫了，再鬼叫下去，整个山头都要被你掀过来了。”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哎呀，吵到你了吗？不好意思哈，大冷的天让你跑出来。”
	“你会不好意思才怪。反正你找不到子郢大人，肯定也会去我家闹腾，我还不如自觉点，损失还能少点。”李小白虽然几年不回来，但当初那个混世魔王的积威犹在，赤鳞再不爽，也不敢真的招惹她。
	李小白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声，问：“子郢呢？你知不知道他怎么了？怎么不在山里？”
	赤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子郢大人……说不在也不在，说在也在。”
	“说绕口令呢？到底是在还是不在？”
	“说在，是因为子郢大人的气息还在。你静下心来用灵力感觉一下就知道他还在庇护这座山，但……”赤鳞又顿了一下，语气有点犹疑起来，“已经好久没人见过他了。不要说他的人，就算是祝祷、檄文，也完全得不到回应。”
	“怎么会这样？”李小白睁大了眼睛，突然拉住了沈夙夜的手，“阿夜，你说，他会不会因为上次丢了镇山印的事情受罚了啊？”
	他刚刚也在担心这一点。
	沈夙夜握了握李小白的手：“你冷静一下。不是说用灵力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么？你先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你干着急也没用。”
	李小白点点头，当即就盘腿坐下，沉下心来，缓缓运转灵力，向四周探触出去。
	果然，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子郢的气息。他就像这群山一般，平和安宁，却又沉稳坚韧，静静守护着这一方天地。但同样就像赤鳞所说，不管李小白如何尝试，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就在那里，却视而不见，听若不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怎么办呢？”李小白不停绕着圈，“怎么才能叫醒他？”
	“你觉得……”沈夙夜试探性地问，“他有危险么？”
	李小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他的气息很宁静。”
	赤鳞也补充道：“我们之前也讨论过，觉得子郢大人也许只是睡着了或者在闭关。”
	“嗯。如果这样的话，不如我们先回去问问伯父，看以往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沈夙夜提议。
	李家世代都负责主持山神祭祀，说不定有旧例可以参考。
	李小白点点头，拜托赤鳞留意着子郢的状况，有变化及时通知她，然后便带着沈夙夜出山了。
	“山神娶亲？”
	下山的路似乎走得比来时更快，他们很快就走出了山林，抬起头便能看到远处重重叠叠的屋影。
	“等等……”沈夙夜一把拉住李小白，“好像不太对。”
	李小白顿住脚步，仔细看了看周围：“怎么了？”
	沈夙夜指向月坪镇的方向：“那不是我们来的地方。”
	月坪镇是个古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地方，这些年发展旅游业，新建筑也是仿古做旧的装潢风格。所以，乍一看去，远处那些青砖灰瓦、斗拱飞檐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仔细看来就有区别了。
	那确确实实都是老房子。
	李小白小心戒备着走近，便发现了更多的不同。这里没有电线，没有路灯，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青石铺成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李小白回过头，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下雪天灰蒙蒙的，不好推断时间，但他们早上出的门，以李小白的脚程，带着沈夙夜上下山一次，也不过半天时间。现在应该是中午，怎么着也应该到了饭点，但这个小镇远远近近竟然没有一点炊烟，一片死寂。
	沈夙夜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12点过3分。虽然时间还在走，但却什么信号也没有。
	“有点邪门。”李小白让沈夙夜隐蔽，自己直接去敲了最近一家的门。
	她敲了四五下，那扇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
	李小白怔了怔，门缝里露出的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也怔了怔。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两秒后，里面的男人惊叫了一声，“啪”地把门又关上了。而且里面还有拖移物品的声音，男人似乎找了什么东西把门给顶上了。
	李小白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沈夙夜从旁边绕出来：“我觉得是我们的穿着打扮的问题。”
	刚刚那扇门只开了条缝，却已经足够他们看到门里那个男人留着长发、结了发髻，上身是一件蓝灰色的交领短衫。他们虽然没看太清楚那人下身穿着什么，但一身古装是可以确定的。
	“这是……拍戏吗？还是我们穿越了？”
	沈夙夜对古代服饰没太多的研究，而且只刚刚那匆匆一眼，也实在看不出什么。他想找人问吧，还没人理。谁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碰上了什么情况呢？
	李小白只是最初时惊了一下，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都到了这里，惊慌也于事无补，只能先想办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跟沈夙夜商量：“你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我速速在镇上遛一圈看看？”
	在这种情况不明的时候，虽然把沈夙夜一个人丢下貌似也挺危险，但李小白只是先行侦察，若两人一起行动，反而会拖她的后腿。
	沈夙夜点了点头，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等着。李小白便如飞鸟一样，掠上旁边的屋顶，三下两下就不见了。
	沈夙夜在那里理了一下线索。
	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正常的，进山，找不到子郢，碰上赤鳞，回家……这一路上，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跟子郢那个沉睡的状态有关系吗？还是他们又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什么灵异事件里了？
	镇子不大，李小白很快转了一圈就回来了。不知是从哪里弄了两套衣服来，她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道：“真是奇怪，这里其实还蛮多人，差不多家家都有人，但家家都紧闭门户，在屋子里屏声静气，连小孩都不吵。我跑这一路就没听见谁说几句话……”顿了一下，她突然眨了眨眼，“你说，该不会全镇人都是哑巴吧？”
	沈夙夜也把那件长袍套上了，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刚刚那个人不还惊叫了吗？”
	“也是……不过，有些哑巴也是可以叫的啊，只是不能说完整的话而已。”李小白强辩了一句，但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就把这个念头放到一边了。
	为了方便，李小白拿的两套衣服都是男装。两人穿上长袍大褂，将头巾一扎、帽子一戴，还颇像那么回事，只是沈夙夜戴的眼镜有点怪异，但掩饰一下也算说得过去。两人相对整理了一下衣帽。
	李小白突发玩性，学着电视里的恶少伸手将沈夙夜一拦：“这位俊俏小哥孤身在外，可是迷失路径？给爷笑一个，爷带你回家去呀？”
	那明明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却要做出一副色眯眯的下流模样来，实在有点扭曲。
	沈夙夜下意识地“噗”的一声笑出来，很合作地一摊手：“若是女侠真能带我回去，小生就随你处置了。”
	李小白反而愣了一下，干咳了一声：“被调戏的人怎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你应该尖叫着逃跑嘛。”
	沈夙夜笑起来，看着她，目光温柔：“这不碰上的是你么？”
	李小白脸上微微一红，觉得反而是自己吃了亏，索性就闭了嘴。
	玩笑不开了，出路还是要找的，他们总不能就在这个诡异的镇子上一直待下去。
	雪还没停，街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得连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也格外清晰。沈夙夜看着雪地上那两行脚印，突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会这样一直走到天边去。
	和李小白一起，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也不错。
	但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在转角的地方就看到有扇门开了一半，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来并向他们招手。他们正愁找不到人打听情况呢，当然立刻跑了过去。
	老太太把他们让进门，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李小白立刻就摆出了戒备的架势。
	但老太太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一脸惊惶地从门缝里向外张望，并压着声音低低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走，万一冲撞了山神大人可怎么办？”
	“山神大人？”李小白一惊，不由得问了出来。
	沈夙夜也道：“我们是外地人，迷路了，不知贵地规矩，请老人家见谅。若是方便，还请老人家跟我们细说一说。”
	“嘘！”老太太只把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他们放低声音。
	李小白乖乖放低了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是山神娶亲的日子，所有人都不能出门，不能高声说话，免得冲撞了迎亲的队伍，不然就会有大祸事……”
	没等老太太把话说完，李小白就忍不住惊异地重复：“山神娶亲？”
	老太太不满地瞪着她：“小声点。”
	李小白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沈夙夜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李小白，轻声问：“这山神娶亲……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看到啦，我们这村子就在山边，靠山吃山，过不过得下去，就看山神大人赏不赏脸了。所以，我们每年都要送一个姑娘去侍奉山神大人。”
	李小白几乎又要叫出来，好在自己捂住了，只低低地从指缝间透出音来：“每年？”
	沈夙夜也问：“这个……侍奉山神的姑娘……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当然是我们村里人家的女儿啊。”老太太脸上现出一种悲戚的神色来，“每年快到日子，山神大人就会在被看中女儿的人家门上插上一根雉鸡尾翎。然后，村长就会把那家人的女人带去打扮起来，用花桥送到山神庙。到了半夜，山神大人就会来把人领走。”
	李小白皱起眉：“那……之后呢？她们还回来吗？”
	老太太摇摇头：“就我知道的，前前后后送了几十个，从来没有人再见过送出去的姑娘。”
	李小白抬起眼看了看沈夙夜，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人祭！
	这里的人竟然用女孩活祭山神！
	李小白咬了咬牙，道：“送了女儿的人家……难道就不伤心吗？”
	老太太静了很久才哽着嗓子道：“伤心……又有什么办法呢？送一个女孩才能保全村人一年平安，不然就会三灾八难、家破人亡。”
	这家人应该也是送过女儿的，所以才会这样伤感吧。
	“你们就没想搬走吗？”沈夙夜问。
	“走到哪里不是一样呢？如今天下又不太平，在这里总算还能有个安稳的生活，别处只怕更糟。”老太太顿了顿，“何况村里两三百户人家呢……并不是每年都会轮到自家。”
	沈夙夜和李小白又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
	他们一直以为这里和月坪镇应该差不多，听老太太说了这些才知道这只是个村子。不过从这些房屋、街道的规模来看，这个村子的确足够繁华富足，百姓们不想背井离乡也是正常的。何况，人总会有侥幸心理，这么多人，未必就会选中自家女儿。再退一步讲……古代人大都重男轻女，用一个女儿换全村人平安，只怕他们也乐意。
	半晌之后，李小白才咬了咬牙，道：“这不对。”
	沈夙夜看着她。
	李小白继续道：“子郢不是这样的。我们从来没有用人……就是我，也是我爹口无遮拦……但他也没有非要……”
	虽然她说得不清不楚，但沈夙夜明白她的意思。
	山神子郢，他也见过好几次了。不要说每年一个，如果李爸许下的那个人不是李小白，那位山神大人肯定连看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沈夙夜握住了她的手，轻轻道：“你冷静一点，这里的‘山神’未必就是子郢。”
	李小白深吸了一口气，才点点头：“嗯，但……不管是谁，这祭祀都有点不对。”
	祭祀是向神灵求福消灾的仪式，是对神灵敬重与信仰的体现。其实更直白市侩一点，将祭祀说成是一种向神灵献上礼物，讨好之，以来达成自己的愿望的交易也不为过。虽然这大多时候不过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但到底也是情愿的。
	因为地域、民族和神明的不一样，祭祀也是各种各样的，有简陋的，也有奢侈的，有优雅的，也有残忍的。但一年要牺牲一个活生生的女孩，不然就要家破人亡……李小白不能接受。
	沈夙夜又握了握她的手，转向老太太问：“这个山神娶亲的仪式……我们能看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能出去，不能说话，冲撞了迎亲的队伍，山神大人会生气的。至于山神庙……”她顿下来，脸色有点发白，“今天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
	“山神大人今天会现身来带走自己的新娘，山神大人的真身可不是普通人能看的。凡是在山神庙滞留窥视的人，都会死。”
	“没事，让她哭一会儿就好了。”
	山神迎亲的队伍果然很快就过来了。
	吹吹打打的喜乐，热闹喧天的鞭炮，贴着大红喜字的花桥……除了没有骑着高头大马迎亲的新郎，简直跟普通的婚礼没有区别。
	等这迎亲的队伍走完，果然没过多久，左邻右舍就传来了人声，就好像顺着刚刚的锣鼓和鞭炮延伸出了一派欢欣热闹的喜庆气氛。收留李小白和沈夙夜的老太太似乎也松了口气。
	李小白和沈夙夜向老太太告辞。
	虽然迎亲的队伍过完就不怎么禁止行人上街，但老太太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们不会是想去山神庙吧？我是好心，怕你们冲撞了山神才让你们进屋的，你们可千万不要多生什么事端啊。冒犯山神可是会惹大祸的。”
	她有点担心他们是真，但更多的大概还是怕山神震怒累及他人吧。
	李小白和沈夙夜对视了一眼，只说天色不早忙着赶路，问了到县城的路径便告辞了。
	对于“见到山神的真身就会死”这种说法，李小白根本不以为意。就算她不算是“普通人”，沈夙夜也见过子郢好几次，还不是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找不到子郢，却在下山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碰上这出“山神娶亲”，事情的关键说不定就在这个“山神”身上。所以，山神庙他们是一定要去的。雪已经停了，迎亲队伍留下的一排乱糟糟的脚印在雪地上十分明显，他们直接跟着过去就是了。
	脚印沿着村中最宽的街道一路北行，然后就出了村子，转向了山路。
	虽说是上山，但可能是为了方便每年一次的山神娶亲，这条路修得十分平整，并不难走。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前面的一座庙宇。
	山神庙并不算大，但修得颇为气派，三门四柱，外面还有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
	李小白和沈夙夜小心地靠近，却发现除了放在正殿中的花轿之外，整座山神庙都已没有人在了。看起来他们的确是把“新娘”送到之后就匆匆返回了，以免“冲撞”了山神大人的真身。这样倒方便李小白他们行事。
	李小白一面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面和沈夙夜商量：“不如这样，一会儿你带着祭品姑娘先找地方躲起来，我来假扮‘新娘’会一会这个山神大人。”
	这算是正常且合理的安排，沈夙夜却没有同意：“我觉得还是由我假扮这个新娘吸引山神的注意力吧，更方便你在一边伺机行动。”
	“不行。都不知道这位山神大人什么来路，万一真的把你弄走了或者伤到你怎么办？”李小白直接反对，“再说了，你以为山神会是瞎子吗？男女都分不清？”
	沈夙夜静了静，才轻轻道：“我不想你去做别人的‘新娘’，假扮的也不行。你的嫁衣，只能为我而穿。”
	李小白一怔，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一张小脸更是直接红到了耳根。
	嫁衣什么的……也太……
	“不对！”李小白突然回过神来，抓着沈夙夜道，“难道你就可以随便嫁给别人吗？”
	沈夙夜有点黑线，但还没来得及分辩就听到花轿里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不由得都闭了嘴，看向大殿正中的花轿。
	迎亲送亲的人都走了，离山神来接新娘的时间也还早。这里没有其他人，李小白他们就没刻意放低声音，竟然忘记这里还有一个要做祭品的女孩。
	李小白清了清嗓子，正要安抚两句，花轿里的人自己掀开了轿帘并揭开了盖头，看向他们并对他们笑了笑。
	新娘妆化得很浓，一张脸涂得红红白白，只一双乌黑的眼还看得出原本的神采，清澈得就像春日的露珠，却又深远得好像无边无际的夜空。
	李小白顿时僵在那里。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反而不敢确定。
	新娘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沈夙夜，咧嘴笑了笑，露出口洁白的牙齿：“哎呀哎呀，你们谁也别争谁也别抢，这个新娘我才不会让给你们做咧。”
	清越，明亮，那却完全是少年的声音。
	沈夙夜也僵了一下，原来这个新娘本身就已经有人假扮了。
	他顺便还无厘头地想了一下，妆化成那样，身上又是厚重的凤冠霞帔，其实乍一看过去，真的看不出男女呢。
	李小白红着眼眶，终于喃喃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子郢。”
	新娘似乎有点意外：“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话头顿了顿，他又有了几分洋洋得意，“啊，原来本少侠已经这么有名了吗？哈哈……”
	没等他笑完，李小白已经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他原本是想从花轿里出来的，被李小白这么一扑，猝不及防间又跌了回去，张着双臂，有点手足无措地“哎哎”叫唤。
	“哎，你……这是做什么？虽然本少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不用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投怀送抱吧？女孩子太热情了可不好，要矜持一点啦……哎，我说……”他突然停在那里，说不下去了。
	怀中紧紧抱着他的少女已经哭出声来。就算隔着厚重的重重衣襟，他也能感觉到胸前泪水的濡湿和温度。
	他皱了一下眉，有点不明所以，求助地看向沈夙夜：“喂……这个……是你想娶的姑娘吧？这样……没关系么？”
	“没事，让她哭一会儿就好了。”沈夙夜的声音虽然很平静，心情却很复杂。
	那是子郢。
	虽然他好像不认识他们了，但那的确是子郢，还是一个“人”的少年子郢。
	对李小白来说，子郢永远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十几年相依相伴，亦师亦友。就算没有男女之情，那也是她成长中不可磨灭的痕迹，是她少年时记忆里最温柔瑰丽的一抹色彩。
	在她以为他出了事，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时候，突然间她又在这里看到了他。这样失而复得，怎么可能不激动？
	沈夙夜对此可以理解，但心头就像被什么拉扯着，有着钝钝的痛感，却又无从发作。
	少年子郢就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
	李小白的确也没用人劝，哭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擦着眼泪站直了身子，还跟他低低说了声“抱歉”。
	“啊，没有关系，要是没哭够的话，肩膀还可以继续借你用。”子郢一缓过来，声音又轻松起来，“说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好像也是为了这个山神娶妻的事来的？你们是本地人吗？家里有姐妹被害了，还是打抱不平？”
	他将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都不带喘气。
	沈夙夜微微有点不适应，连李小白也有点目瞪口呆。
	子郢那么温柔稳重的一个人——呃，神——没想到当初做人的时候竟然是个话痨？
	不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夙夜只简单说了自己和李小白的名字，说他们只是因为这场大雪而迷路了，在这里碰到这场奇怪的婚礼就好奇来看看。
	“你们不会也相信真的有什么山神吧？”子郢一挥手，“不要像那些愚昧的村民一样被人骗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东西？”
	……听一个后来的确做了山神的人说这种话，感觉实在有点怪异。
	沈夙夜和李小白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少年子郢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跟你们讲，这绝对是村长联合一些神棍敛财害人的把戏。你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个山神娶亲里面的门道可多了。比如说，如果某一年挑中的某家没有女儿，就要交一大笔钱给村长，让其另外再买一个‘女儿’来嫁。如果挑中的某家舍不得自家女儿，也可以交一笔钱来找一个替身。这不是很可笑吗？如果真的是山神来选妻，会不知道哪家有没有女儿吗？会选中了某个姑娘还由得你们换来换去地找替身吗？说到底，这还不是为了钱？”
	沈夙夜不由得多看了李小白一眼：可不是么？山神大人认定了某个姑娘，就等了她十几年，还放下话来说几十年也等得起呢，哪里肯换人？
	李小白留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却十分清楚阿夜不太高兴。她很自觉地往沈夙夜身边靠了靠，轻轻拉住了他的手，露了个自以为可以安抚他的笑容。
	……这傻妞。
	沈夙夜也知道她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但她能这么迅速而旗帜鲜明地贴到自己身边来，还是让他的心情明朗起来。他不由得也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少年子郢显然留意到了这两人的小动作，但却全然误会了，拍着胸脯道：“你们不用怕。本少侠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下去。你们就先躲起来吧，直接回去也没关系。”
	他虽然自信满满，但李小白却有点担心。
	因为这个子郢虽然身体素质看起来还不错，但却一丝灵力也没有。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练过武艺的普通人。如果只是村长串通了神棍在捣鬼，倒也好说，万一是真的呢？
	她不由得有些担心：“但……如果真是山神……你怎么办？我看还是你先避一避，等……”
	子郢“哈哈”大笑，打断了她的话：“都说是骗人的啦，你还真信啊？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山神嘛？”
	……就算不是山神，也可能是妖怪呢？
	李小白的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子郢又神色一肃，道：“即便真的是山神，每年要一个女孩做祭品，不然就兴风作浪，祸害一方，那也是凶神恶神。我即便拼上一条命，也要和他斗上一斗。”
	他一扫先前的轻佻，全身透着一股子豪勇，就像一把出鞘的剑，锐利、无畏、杀气逼人。
	李小白一怔，然后笑起来，把之前那些担忧都甩到了一边：“好，我们都在这里等着，到时不管是人还是神，都先打了再说。”
	子郢咧嘴一笑，伸出手来与她“啪”地一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沈夙夜有点无奈。
	……原来年少时的子郢大人也是个愤青，怪不得一看到小白就觉得投缘呢。
	“咦，竟然是真的？”
	李小白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大家坐在山神庙里等，到了子夜，“山神大人”一现身，就冲上去打。这方法直接明了，子郢十分赞同。2比1，沈夙夜的发言权被无情地扼杀了。不过，这事也没别的巧可取，沈夙夜只能乖乖站到了一边。
	李小白虽然那样说了，但还是很谨慎地在山神庙里布下了一个困阵。
	子郢跟在她后面看，很好奇：“你这是奇门遁甲？”
	“是道家阵法。”李小白也不瞒他，“不管是人是妖，进来就别想跑，到时我们就好关门打狗。”
	“看不出来么，小妹妹，你还会这手。”子郢摸摸下巴，“能教我吗？”
	李小白眼角抽了抽，很想回一句“是你教给我的好吗”，但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嘿嘿”笑了声，继续低头布阵。
	等李小白把阵布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子郢依然把红盖头盖上，坐回轿子里，李小白先找地方隐蔽，只等着“山神”过来。
	拉着沈夙夜一起躲好，她才发现他有点走神，不由得轻声问：“怎么了？”
	“我在想，这里……到底是子郢的梦境，还是他的记忆，或者是别的什么幻境，还是我们真的穿越到了他年轻的时代。”沈夙夜微微推了一下眼镜，也压低了声音，“我们……提前认识了他，会不会改变他的未来？”
	李小白眨了眨眼：可不是么，刚刚子郢还想跟她学布阵，明明应该倒过来才对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改变了子郢的未来，那……四明山里沉睡的子郢……会怎样？
	沈夙夜继续道：“……如果这个‘山神’是骗子还好说，要真的是妖怪或者神明，他代替了祭品，八成会死在这里……”
	李小白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在这里呢，不会让他死的！”
	“当然，我是说原本，原本！”沈夙夜强调，“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成为山神的吧？也许，正因为死在了这里，他才有成神的机会呢？”
	李小白沉默下来。
	的确，不少传说里，有些人舍己为人，死了之后论功行赏或者上天怜惜，反而被封了城隍山神之类的小神，谁知道子郢是不是这种情况呢？
	如果是的话，就是说……他们在这里救了少侠子郢，说不定就没有后世的山神子郢了。
	这……还真是一个让人为难的命题。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李小白再次抬起眼来，明亮的眼睛里已满是坚定：“我不能看着子郢在我面前出事。至于以后……等到了再说好了。”
	先做好眼前的事情，的确是李小白一向的风格。
	沈夙夜没多说什么，只握了握她的手。
	不管她决定怎么样，他都陪着就是了。
	不早不晚，正当半夜12点，外面就起了风。
	飞沙走石，大风呼啸，向着山神庙狂卷而来，挟着雪花直接吹开了庙门。一股腥臊的恶臭迎面扑来，李小白不由得抬手掩了鼻子，与沈夙夜对视了一眼。
	什么山神，这妖气冲天，绝对是妖怪无疑。
	狂风散去，果然现出一个人形来。他虽然身材魁梧，穿金甲，戴玉冠，却连妖形还没化尽，头上还长着耳朵，身后还拖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
	这妖怪倒真的跟新郎官似的在胸前挂了朵大红花，一进庙就直接往中间的花轿走去，念念有词地道：“娘子，这厢有礼，为夫迎接来迟，劳娘子久等，还请见谅。”
	花轿里的子郢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吓到了，一时没有动静。
	妖怪走上前，掀起轿帘，伸手去拉他：“娘子不要害怕，且随为夫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富贵荣华……”
	李小白正要冲出来，就见轿中雪亮的寒光一闪，跟着就是一蓬血光爆出来。
	子郢一剑斩断了妖怪伸过去的手，人跟着就从轿中蹿了出来，碍事的凤冠霞帔都被扯下来扔到一边。一身黑色劲装的黑发少年在大殿正中仗剑而立，英姿勃勃。
	“呸，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谁是你家娘子？什么荣华富贵，你勾结村长欺骗乡民，残害无辜女子，今天碰上本少侠，你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大胆！本来还想留你多活几个月，既是自己找死，就怪不得本大王了。”妖怪怒吼一声，剩下那只手化作一米长宽的巨掌，尖锐的指甲就像五把锋利的短剑，向子郢抓来。
	子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也不惧，挥剑就迎了上去。剑刃劈上巨爪，竟然有如金石相交，“叮叮”作响。
	李小白先发动了法阵，然后便跟着跃出，喝道：“妖怪，受死！”
	她今天是去访友，身上并没有带什么法器，连剑也没带，所以只是飞身一脚踢向了妖怪的后心。
	即便是没用武器，修真之人灵力激荡的一脚，哪里又是寻常小妖能受得起的。这妖怪倒也灵敏，连忙转身闪避，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避开。他这才看清李小白，当即就吓得惊叫起来。什么金甲玉冠都不要了，身形一缩，往地下钻去。
	但困阵早已发动，他哪里钻得下去。李小白已掐着手诀念出了咒语，地下“刷”地钻出几根藤蔓，如鞭子一般连连向妖怪抽过去。
	子郢也没有闲着，手中剑光有如匹练。妖怪左支右绌，转眼之间腿上又挨了子郢一剑。
	他倒是识时务，索性直接跪地求饶，不停向李小白磕头：“求道长……不，求仙姑饶我性命，小的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如今一心悔改，情愿为奴为仆看守洞府，求仙姑给小的一个赎罪的机会……”
	还没等李小白说话，子郢先踢了他一脚：“这家伙认怂也认得太快了吧？刚刚不还耀武扬威地想杀本少侠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磕头虫啦？”
	李小白摆了个胜利的pose：“请叫我妖怪克星！”
	降妖除魔是她的本行，这么个连尾巴都去不掉的小妖，更不在话下。妖怪当然也清楚了她的实力，第一反应是逃，既然逃不掉，就只能投降了。子郢踢他一脚，他也不敢反抗，只不停地向李小白求饶。
	李小白“哼”了一声：“你在这里冒充山神多久了？害了多少人？你要一个一个还得清楚，我再考虑是不是能留你一命。”
	妖怪立刻哭诉起来：“小的不过几百年道行，哪里敢冒充山神爷爷？山下那前任村长，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门法术，拘了小的同他一起做下这个局。他们父子财色双收，却让小的背这黑锅……小的实在冤枉……”
	“你还敢撒谎！”李小白喝断他的话，“你当我是瞎子吗？你吃没吃人，我看不出来吗？你身上的血煞之气都能臭出一里路了，还敢说自己是在背黑锅？”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子郢：“你还有别的话要问他吗？”
	子郢点点头，蹲下身，伸手去揪那妖怪的尾巴。
	妖怪惨叫一声，子郢也惊叫起来：“咦，竟然是真的？这家伙真的是个长尾巴的妖怪？”
	……不然呢？
	李小白眼角抽了抽，第一次体会到阿夜每次看自己犯二的心情。
	沈夙夜则不由得再一次想，怪不得山神大人您看小白投缘啊。
	子郢没有别的问题，李小白便挥手让他退开，自己让藤蔓缠住那妖怪，甩手将一张引雷符贴了上去。天空中顿时出现了一个由乌云盘旋而成的旋涡，在轰隆隆的巨响中，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劈开了山神庙的屋顶，直接落在妖怪头上。他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被劈成了一团焦炭。
	李小白吁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咦”了一声，然后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像被那道闪电也搅乱了一般旋转起来。
	她只来得及叫了一声“阿夜”，冲过去抓住了沈夙夜的手，就感觉一阵晕昡，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我总会记住你的。”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李小白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床上。
	“阿夜。”她惊叫着坐起来，才发现沈夙夜就躺在她身边，也正皱着眉睁开眼来。
	“你们醒了？”温和清越的声音轻轻在旁边响起。
	李小白转头看过去，她熟悉的那个有着墨绿色长发、薄青色眼眸的山神子郢正悠闲地坐在那里，微笑着看向她。但……自己刚刚才见过那个轻佻饶舌还有点二的少年子郢，她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看着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于是子郢笑出声来，起身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见过我丢脸的样子就想装作不认识我了？”
	李小白讪讪地一笑，拉开他的手，轻轻道：“我很担心你。”
	子郢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温柔的宠溺。
	李小白很自然地回视他，跟着问：“你到底怎么了？我们……刚刚经历的那个，是你的记忆还是你的梦境？”
	“两者都是。”子郢像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那的确是我的梦境，但也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年少，那时只想做个快意江湖的游侠儿，梦想能走尽天涯路，管尽不平事，所以听到一个逃难出来的人说那个山神娶妻害得他家破人亡，就想去打抱不平。当初我只以为是人祸，没想到真的碰上了妖怪。幸好那小妖还不成气候，我拼尽全力还是斩杀了它。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决心修炼，没想到你们闯了进去，把结局搅得那样喜感，还劈了一道天雷……就是那道雷让我觉得有点不对，意识才苏醒了一下，把你们弄了出来。但……事实上，你们现在依然在我的梦境里，那是另一个梦。”
	“诶？”李小白一怔，语气也急切起来，“你怎么了？”
	“我睡着了啊。”子郢温和地笑着，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但是……为什么？”
	这一次子郢叹了口气，隔得稍久一点才答，语气里透着无奈:“没办法。小白，你也知道，如今天地灵元枯竭，修行不易，我们的神力也一样在渐渐消退。我们……是依靠人类的信仰才能存在的东西……只有诚心诚意的信仰才能让我们保持力量……”
	李小白抿了抿唇，但现在……月坪镇的祭祀都已经变成了招揽游客的表演，哪里还有多少虔诚的信仰？
	“守护这座山是我的职责，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要在这里……所以，休眠才是最好的办法。我睡着了，但我的力量能回归山林，继续守护这里。”子郢轻轻一笑，“本来早几年就该睡的……但我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方山水，舍不得这里的生灵，也舍不得……她。
	李小白觉得心口涩涩的，不由得拉住子郢的手，低低唤了一声：“……子郢。”
	“别这么叫我，不然我就更舍不得了。”子郢笑了笑，温柔而又贪婪地看着她，末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我。我刚刚也说了，只要还有人信我这个山神，我就不会有事。以后灵气充沛起来，我就能够去看你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
	那是子郢。
	虽然知道他还在，但打小陪她玩闹，伴她成长，包容她，爱护她，刻在她每一天记忆里的人，从此就看不见摸不着，融进了这沉沉的山脉里……她又怎么舍得？
	李小白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揪着子郢的衣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肯松手。
	“别这样。”子郢再次轻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这个小魔星，是想闹得我连睡觉都不得安宁么？”
	许久没有听到他用小时候的称呼，李小白不由得又想起那些自己闹得整座四明山鸡飞狗跳的日子。她有点不好意思，到底还是自己收拾了情绪，擦了眼泪，重重地点下头，哽着嗓子承诺：“我会记住你的，不管别人怎么样，我都会记住你的。”
	子郢笑着抱了抱她，又看向从醒来就一直没有出声的沈夙夜，道：“你可不能因为我睡着了就欺负小白。不然的话，就算拼到神形俱灭，我也会把整座四明山砸到你头上去的。”
	他声音平和，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沈夙夜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即使他说他的神力在消散，沈夙夜也相信，这位山神大人一定做得到，也做得出来。
	他连忙点点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的。”
	“那么，”子郢拉过李小白的手，将它放在沈夙夜的手心里，“小白就交给你了。”顿了顿，声音才真正温和起来，“你虽然改变不了她的过去，却可以和她一起创造未来。好好的，一起走下去吧。”
	李小白又红了眼圈，连沈夙夜也觉得鼻腔有点酸涩。两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握紧了彼此的手，重重点头。
	子郢再次笑了，然后向他们挥了挥手。
	下一秒，他们便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有着古老祭坛的山谷。
	赤鳞守在李小白身边，一脸担心的样子：“小白，你怎么啦？叫你好多声都没有回应，吓死我了。”
	李小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命令：“你一定要记得子郢，听到没有？你要是敢忘记他，我就把你打到魂飞魄散，还要诛你九族！”
	赤鳞迫于威势，连连点头，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子郢大人那样的人，谁能忘得了呢？
	“做大哥的怎么能不支持？”
	经过“改良”的山神祭的观赏性果然强了许多，之后的舞狮大赛更是精彩纷呈，吸引了大量游客围观，热闹非凡。
	但李爸有点不太高兴，只是没有办法，时代不一样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传统赶不上潮流，大不了自家再进山去祭一次好了。李爸这么想着，走去了舞狮的会场，打算等一双儿女比完就跟他们说这件事。但过去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李砚青正闲闲地站在一边看着场上的舞狮，连衣服都没换。
	李爸一惊，扭头去看场上的“狮子”们，原本应该是李家兄妹表演的那头红底白花镶金边的狮子可不还在生龙活虎地准备“上山”采青么？
	他连忙挤到儿子身边，问：“你怎么在这里？”
	场中锣鼓喧天，李砚青没听清楚，侧过身来大声道：“什么？”
	李爸更大声地吼回去：“你怎么在这里？小白呢？是谁跟她一起舞狮？”
	“当然是你家准女婿啦！”李砚青回答。
	“胡闹！一个城里来的文弱书生，怎么能让他去做这种事？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你怎么能……”李爸的训斥在突然爆发的欢呼和掌声中戛然而止。
	李小白和沈夙夜的狮子已经越过其他狮子，攀上了由数张桌子堆成的“山”，把高高挂在那里的一把青菜“采”了下来。
	李砚青轻轻鼓掌：“那小子拼了命在努力呢，做大哥的怎么能不支持？”
	拿下冠军之后，李小白和沈夙夜并没有换衣，披着狮皮就跃上了祭坛，将采下来的青菜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祭台上，然后手牵手一起看向了群山的方向。
	子郢，你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献给你的狮舞。而后，我们将铭记你，并勇敢地向前走。
	我们期待着能够重逢的那一天。
	……再见。

[迷失]
	江医生的人生菜单：
	前菜：浪漫主义O型血
	汤类：充满矛盾的AB型血
	鱼类：野生鳝鱼尾尖血
	肉类：云南香猪血
	主菜：完美主义的A型血
	沙律：血拌西红杮
	甜品：凝血冰淇淋
	饮料：爽朗冲动的B型血
	（PS：以未成年少年少女之血最佳，实在没有，血浆也凑合了。但猎魔人之血完全不予考虑，太难喝了。）
	BY：白夜灵异侦探事务所特邀嘉宾江明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所以……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范海辛侧过头，向着旁边皱起眉。
	看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若是李小白在，一定能看到他身边飘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她是个美丽的少女，披肩长发，立领斜襟盘扣的浅蓝色旗袍短衫，下面是过膝的黑色中裙、白袜子、黑布鞋，看起来就像是民国时期的女学生。
	听到范海辛的话，她微微偏起头，眨了一下眼，很茫然的样子。
	如果是在她生前，这样的动作和表情想必会很可爱，但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幽灵，就实在怎么也萌不起来。
	好在是范海辛，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已吓得落荒而逃了。
	范海辛觉得自己能这么平静地跟她说话，也挺反常的。
	他是一名猎魔人，若是早几年，看到幽灵肯定二话不说直接上圣水招呼的。但今天他发现这名“少女”的时候，却丝毫也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因为她看起来很平和，没有怨气也没有凶气，安安静静待在图书馆里看书，除了是飘着的半透明灵体状态之外，简直跟普通的女学生一样。
	如果是李小白的话，这样无害的灵体，大概会置之不理吧？
	范海辛这么想着，就当没这回事。他不过就是放假无聊来学校图书馆找几本书看，别的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发生。
	结果她却跟着他从图书馆出来了。
	范海辛有点无奈，这才试着问了几句，结果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叹了口气，“……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呢？”
	幽灵少女又想了想，“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如果是个普通的女生说这种话，果断会被当成搭讪好吗？
	但被一个幽灵这样说，显然只是要被鬼缠的节奏。
	这下子可真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在范海辛的猎魔人教程里，对付幽灵有三种办法，一是撒盐，二是泼圣水，三是用纯铁器攻击。但这三种都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驱散他们。真正一劳永逸干掉他们的办法是找到他们的尸体或者留存世间承载他们情绪的东西，洒上盐，烧掉。
	可是这个幽灵少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上哪去找她的尸体？
	也许李小白他们会有别的办法超度亡灵让他们升天，但李小白不在。
	他一放寒假就回老家过年去了，说是顺便带沈夙夜回去见家长，迫不及待的样子。
	如果顺利的话，想必要开学才会回来。
	范海辛一想到这个，心情就有点复杂。
	一方面觉得作为朋友应该祝福他们，但心底某个角落里，却总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恶魔，阴暗地希望李家父母看不上沈夙夜。
	怎么能看上他呢？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一个，不拖李小白后腿就不错了。
	要跟她一起走下去的人至少也得像……范海辛突然顿下来，很唾弃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在想什么呢！醒醒！
	再怎么样……那总归是……她喜欢的人。
	就算有万般不是，只要她喜欢，就不是外人可以非议的……外人……范海辛的心口突然一痛，又长长叹了口气。
	他跟李小白固然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朋友，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两人之外，都是外人。
	他也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范海辛回过神来，发现幽灵少女正凑在他眼前。
	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就向后跃开一步，手里已扣住了从袖中滑出的匕首。
	“啊，抱歉。吓到你了吗？”幽灵少女却先向他道了歉，扭着自己的手指，很不安的样子，“我没想到……我只是看你好像不高兴……”
	……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但在个幽灵面前这么失态，也实在有点难看。范海辛干咳了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到一边，还是先解决面前的麻烦吧。
	范海辛再次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幽灵少女，迅速地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这个少女。便问：“那你记得我像的那个人吗？”
	幽灵少女就露出一种温柔的笑容来，“他叫阿海。”
	……连自己都忘记了，却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但范海辛再想问详细的情况，她却又迷糊起来。
	没办法，先这么查一查吧。范海辛想。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想确定一个人的身份，有无数种办法。但想弄清楚一个幽灵到底是谁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范海辛手头只有两个线索，一是幽灵少女的长相打扮，二是她认识的某人和自己在某个方面有某种程度的相似。
	普通人看不到幽灵，也没办法拍到影像，就算机缘巧合能拍到“灵异照片”一般也只是模糊的一团。所以范海辛只能自己给幽灵少女画了张像。
	然后自己拿着那张画像对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少女比了比，差点就想团成一团扔掉。
	……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就该好好学一学画画的。
	幽灵少女自己凑过来看了看，“……这是……在画我吗？”
	范海辛完全不想承认。
	幽灵少女迟疑着，轻轻道：“如果……有合适的身体的话，我可以自己画一张。”
	幽灵要附身，也是要有条件的。身体要契合，原主的精神要虚弱，像范海辛这样阳气旺盛的人是绝对不行的。范海辛想了想，还真给她找了一个。反正画张画也要不了多久，到时她要敢占据别人的身体不走，直接圣水伺候逼出来就是了。
	幽灵少女倒完全没有让他为难，画完画之后就自个飘出来了，依然乖乖地飘在范海辛身边。
	范海辛拿起那张画看了看，就有点无言。
	这幽灵少女倒是画得一手好画，怪不得有自信说自己来画。
	但……她画的是一张国画仕女。
	线条流畅，笔法细腻，古典婉约的文雅少女跃然纸上。神态气质倒是挺像，只是那眉眼……真是跟别的国画美人没多大区别，要是能靠这张画找到人……那就见鬼了。
	范海辛郁闷地看了一眼身边一脸“求夸奖”的幽灵少女。可不就是见鬼了么？
	幽灵少女等了一会，才觉得有点不对，忐忑地问：“我画得不好么？”
	画得是好，可是没用啊。唔，倒也不是说完全没用，裱一裱还是能挂在墙上当装饰的。
	范海辛叹了口气，跟这民国时期的少女……还真没办法说。
	民国……往早了说是一百年前，但近一点，四五十年前，也是有人做这种打扮的。最近又流行复古啊汉服运动什么的，现代人也有不少喜欢这个调调的。她自己又全然不记得，谁知道她到底是哪个时代的人呢？
	至于那个叫“阿海”的跟范海辛有点像的人，就更不好找了，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像，总不至于只是因为有同一个字吧？
	到底要从哪里查起呢？
	“……他不要我了。”
	范海辛先查了澄空大学的资料。
	澄空大学的前身是澄空书院，据说从明清开始就是有名的学府，到民国的时候改成了大学。范海辛想，幽灵少女既然出现在澄空大学的图书馆，说不定曾经是这里的学生。那些年的学生证明和记录当然早就找不到了，好在澄空不久前搞过一次百年校庆，特意整理了不少历史资料，还有一些当年在这里就读的名人传记什么的。从中也许能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幽灵少女飘在范海辛后面看着他忙活。
	像是有点好奇，却一点也不着急，就好像范海辛在做的事情根本和她没关系一样。
	范海辛叹了口气，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幽灵少女歪了歪头，“我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范海辛被噎了一下。
	是呢，她都死了。如今不过是一个飘来飘去的灵体，都没有人能看到她听到她，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但问题是，他总不能一直带着这么个背后灵吧？
	范海辛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就不想知道你那个阿海是谁吗？”
	幽灵少女眼中一亮，但很快又黯下去，幽幽叹了口气：“……他不要我了。”
	她本来已经是半透明的状态，这一口气叹出来，更多了几分萧瑟柔弱，说不出的落寞凄清，惹人怜惜。
	听起来好像另有隐情。范海辛想。但这是个好现象。她能说出这种话来，就代表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起，并不是完全没有记忆。如果能进一步刺激的话，说不定她还能想起来更多。
	但他还没想出来要怎么刺激她，幽灵少女已经抬起一双水雾氤氳的大眼睛看向他，带着点生怕被他遗弃一般的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也不想要我？”
	……真心不想！
	谁会想要一只背后灵？就算长得再漂亮，那也已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了好么？范海辛这么想着，却不好直说。虽然他刚刚是想刺激幽灵少女的记忆，但这个刺激好像太大了一点，万一直接狂化了反而不好收拾。
	所以他斟酌着，轻轻道：“但你这么一直滞留人间，又还能留多久呢？你总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幽灵少女静默半晌才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总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范海辛追问。
	幽灵少女的表情慢慢变化着，从茫然到疑惑……然后就露出痛苦之色来。
	她抱住自己的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我想不起来……头好痛……”
	这样子……其实不是想不起来，是不愿意想起来吧？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话一出口，范海辛就被自己语气里的柔和吓了一跳。
	他竟然会有这么跟一个幽灵说话的时候。
	范海辛甩了甩头。
	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对待“异类”的态度。是受了李小白的影响吧？
	如果是李小白碰上这个幽灵，会怎么处理呢？
	一想起李小白，就忍不住想她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早就到了老家吧？跟父母一起准备过年？还是在跟沈夙夜到处玩？听说他们那里新年还有庙会和祭祀的，一定很热闹……范海辛看了一眼几乎已经缩成了一团的幽灵少女。
	好吧，至少他也不孤单。
	范海辛抄录了一些澄空老校友的联系方式，假装是校报记者采访，拐弯抹角地问了问幽灵少女的事。
	他想幽灵少女这么漂亮，按现在的说法，当年也应该是校花级的人物，怎么着也不可能默默无闻的。
	当然他也没敢说自己看到一个幽灵，只说是在整理老资料的时候看到张照片，穿这样这样，长这样这样，说自己觉得有点好奇，问老校友们记不记得这么一个人。
	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印象。
	不论是真老糊涂的，还是精神矍铄的，都说完全不知道有这个人。
	范海辛问过的老校友，年纪最大的八十三，小的也有四十多的，当年在澄空上学的时候都是十几二十岁出头，跨度是差不多从六十年前到最近这些年。大家都不知道，就是说，要么幽灵少女是更早的学生，要么就根本不是澄空的学生。
	那么，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范海辛有点一筹莫展。
	结果没想到还是幽灵少女画的那张画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张画真的很不错，就算范海辛这种门外汉也觉得丢了可惜，不如先好好收起来，以后送给感兴趣的人也好。所以就拿去一家书画店想找人装裱一下。
	结果店里的老师傅一看那张画就挪不开步了。
	“这是……安澜先生的画啊……咦，不对，墨和纸都是新的……是临摹吗？未免也太像了，用笔像，风韵也像……真是尽得安澜先生之真髓……”他嘀嘀咕咕喃喃自语了半天，才一把抓住了范海辛，激动地问：“年轻人，你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范海辛当然不能说是个幽灵画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吾过去。
	老师傅也不知道信没信，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幅画，简直已经如痴似狂了。
	范海辛忍不住问：“您说的这个安澜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老师傅被打断了思绪，有点不悦，“当然是个画家！”
	……说了跟没说一样。范海辛也只好按捺着性子继续请教，“不好意思，我对书画不太了解，这位安澜先生很有名么？”
	“当然有名，要是时光退回去八九十年，白岱文化圈里，有谁不知道安澜先生？世家子弟，留过洋，能说会写，还画得一手好画……随便哪一点拿出来讲都是一段传奇啊。”
	范海辛是从国外回来的，从小接受猎魔人教育，中国文化这方面实在有点欠缺。不要说白岱出名的文化人物，就算全国出名的，他也未必知道。他听得一愣一愣，等老师傅说书一样说到一个段落，才赶紧插嘴问：“这位安澜先生现在还在世么？”
	老师傅一怔，然后长长叹了口气，“不在喽，老话说得好，慧极必伤。那么惊才绝艳多才多艺的人，老天是会嫉妒的。很早就去世了。作品也没留下多少，所以我刚刚看到这幅画才这样吃惊，没想到还有跟我一样崇拜他的人……”
	范海辛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还是跟在他身边的幽灵少女，她是真的崇拜这个安澜先生才学他的画风么？但老师傅讲了这半天安澜先生，她又好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范海辛决定去查一查这个安澜先生。他问：“那这位安先生还有后人么？”
	不过一时口快说漏了一个字，却惹来了老师傅鄙视的目光，“什么安先生？安澜是人家的字，安澜先生姓袁，叫袁立海。”
	范海辛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幽灵少女先有了动作。
	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眼泪就像涌泉般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夹着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喃。
	“……阿海。”
	“……这是我画的。”
	比起不知道名字的幽灵少女，搜集袁立海的信息就容易多了。
	随便在网上一搜就有。
	名字后面还带着生卒年月，诗人、作家、散文家、画家……一堆头衔。旁边还有张照片。
	那年头的黑白照片有点失真，但相貌还是看得清楚。脸庞方正，五官英俊，的确和范海辛有几分相像，但看起来比他柔和许多，透着温文儒雅的书卷气。
	袁立海的作品网上也能找到。
	范海辛在国文上的造诣有限，新诗旧诗统统看不懂，散文似懂非懂，只觉得有点无病呻吟的矫情。倒是画作还让人看得舒服一点。
	据说有两幅就收在白岱市博物馆，范海辛还抽空去看了实物。
	幽灵少女当然也跟着去了。
	一幅花鸟，一幅仕女，隔着玻璃挂在墙上。
	范海辛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风格的确和幽灵少女那幅自画像有点类似。
	幽灵少女则看得更仔细，直接就飘到玻璃窗里面去了。然后跟范海辛说：“……这是我画的。”
	范海辛看了看画的落款，龙飞凤舞的竖排小字，他一个也没认出来。下面一个红色的印章倒是认出了一个“安”字，他想说不定还是受那个裱画的老师傅影响，先入为主有了“安澜”这两个字的印象，才蒙出来的。
	署着安澜的名字，以袁立海作品的名义收在博物馆里，幽灵少女却说是她画的。
	范海辛更愿意相信幽灵少女。
	毕竟她都已经死了，诋毁一个同样死掉的人，还是她能记得的唯一的人，有什么意义呢？
	但这样一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这幅画是幽灵少女画的，幽灵少女画的那幅“自画像”又被装裱店的老师傅一眼认成袁立海的作品。就是说，这并不是一幅两幅的问题，而是流传出来的袁立海的画，大概都是幽灵少女画的。
	这算什么呢？代笔？还是剽窃？
	范海辛看着幽灵少女，问：“既然是你画的，为什么会是袁立海署名？”
	幽灵少女偏起头，像是在回忆，断断续续道：“……阿海字写得好……有一天我画完画之后……他握住我的手，在画上写了首诗。我欢喜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离我那样近，还对我笑了……他说，以后只要我画了画，他都帮我题字……”
	——尼玛！
	范海辛简直想直接骂粗口，这完全是骗小女孩的棒棒糖的节奏好吗？什么帮她题字，他都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章了好吗？利用爱慕自己的小女生沽名钓誉，这也太无耻了一点。
	“竟然没有人发现吗？难道以前没有人见过你画画？你的朋友亲人呢？”范海辛问。
	幽灵少女摇摇头，眸中一片黯然，“我没有朋友……阿海也不让我见他的朋友，怕丢人……”
	他霸占了人家的画，当然不想她见其他人。丢人？丢人的是他吧？
	范海辛叹了口气，“你滞留人间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人吧？他根本不值得啊，他骗了你……”
	“我知道。”幽灵少女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凄楚，“我都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每次对我好，都别有用心……但……我喜欢他啊……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喜欢他啊……”
	范海辛闭了嘴。
	是的，她喜欢他，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外人无从置喙。
	幽灵少女低落了一阵，自己又抬起头来，向范海辛道：“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很好，有需求就好办了。
	范海辛点点头，“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的。”
	想知道幽灵少女是怎么死的，当然还是要先知道她是谁。
	所以依然得从袁立海身上着手。
	范海辛再次开始搜查袁立海的信息，这次更仔细详尽，连八卦和小道消息都翻出来看了。
	袁立海出身白岱世家，从小就有“神童”之称，什么三岁背诗七岁作文，的确随便拎一段出来都能当故事讲。他那代人正好赶上了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跟很多有志青年一样，袁立海怀着满腔热情去了英国留学。中间经历过什么不知道，过了几年回来之后就成了“浪漫主义诗人”，跟几个同样喝过洋墨水的年轻人办了白岱第一家文学杂志，一时声名无两。正值澄空书院要改大学，袁立海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批新派教员。也是因为他的奔走呼吁，澄空才开始招收女学生。
	只看这些……真是完全想象不到他竟然会是一个剽窃他人画作的无耻之徒。
	范海辛看了看幽灵少女，问：“你是袁立海的学生吗？”
	那个时代的女孩子是受到禁锢歧视的，因为袁立海的呼吁才能出走家门接受新式教育，袁立海就算是她们的恩人。不要说私人的感情，单这份“师恩”……她们就算吃了亏也不好闹出来。这姓袁的真是好算计。
	幽灵少女却答非所问，只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无尽怅然：“他真的很喜欢学校，很少回家……说在学校能感受到青春和自由，在澄空才算是活着……袁家……不过是尸居余气……”
	范海辛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不好评价，但对这个袁立海已经鄙视到了极点。
	袁立海是成过亲的。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娶了父母给他订下的妻子。对于这位袁夫人，各类资料都很少介绍，偶尔提到也只是一笔代过。只说是守旧的平庸女性，甚至还用这一点来为袁立海的风流开脱。
	才子嘛，总会有些“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绯色艳遇的，何况他的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包办，跟留英归来的浪漫诗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所以诗人找一找红粉知己倾一倾郁闷心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有一篇文章就很隐晦地提到，袁立海参加一位同样留过洋的梁小姐举办的文学沙龙的时候，经常找各种借口滞留到最后，偶尔还会留下过夜。又说他和澄空的女学生“过从甚密”。
	范海辛很讨厌这种人。
	以前他的世界非黑即白。他眼里只分“人类”和“异类”，每天的生活只是训练和追踪异类，猎杀它们。后来认识了小白，在这个界线上稍有模糊，但感情上却依然如此。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像袁立海这样，不喜欢家里的妻子，却又不离婚，在外面招三暮四拈花惹草，找各种借口粘粘糊糊玩暧昧……还自命风流，真是丢男人的脸。
	梁小姐也算是当时的名人，网上也能搜到照片，跟幽灵少女并不像。范海辛想，说不定幽灵少女就是那个跟袁立海“过从甚密”的女学生。
	竟然这样喜欢着那么个人渣……他一时间觉得幽灵少女真是又可怜又可悲。
	可惜，范海辛没找到更多和这个“过从甚密”的女学生相关的消息。不要说照片，连个名字都没有。文章是当年用笔名发在一个小报上的，连作者真身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排除有仇家造谣的可能。
	而当年声名显赫的袁家也在袁立海去世之后就已经衰败，袁立海没有儿女，其他的后人也早已不知流落何方了。
	范海辛找到了一份澄空大学第一届的学生名单，但那些人早已都作了古，连儿子辈也死得差不多了，孙子辈他只联系上了两个，连袁立海这个人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他的小情人了。
	范海辛叹了口气。
	事情毕竟还是过得太久了。指望不相关的人记得这些事实在有点不太现实。
	如果有当年的知情人就好了。
	他听说道家阴阳家什么的好像也有办法招魂，不知能不能把袁立海自己招出来问一问？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点荒谬，就算真的可以，他认识的法师也只有李小白而已，是要等她开学回来呢，还是跑她老家去找她？
	找得到吗？就为了这种事在过年这种时候跑去找她……算什么呢？
	知道的是他为了这幽灵少女，不知道的还当他故意搅局呢。
	他还是老实点吧，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范海辛甩甩头靠在椅背上，却见幽灵少女凑在电脑前面，看着上面一张图。
	“怎么了？”范海辛问，一面把那张图放大。
	那是张老黑白照片，正是那个八卦小文提到的“梁小姐的文学沙龙”。西式装潢的客厅里，七八个年轻人或坐或站，众星拱月般围着中间一个面容娇美的年轻女子。
	幽灵少女点着那张照片，不太确定的样子，“……我好像去过这里。”
	范海辛并没有看她。
	比起幽灵少女去过梁小姐的客厅，他有了更大的发现。
	他睁大了眼，将照片放得更大，然后盯紧了坐在最后面的椅子上只露了半张脸的男人。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张照片里看到这个人。
	会出现在这里，就是说，这个人认识梁小姐，也认识袁立海这帮人。
	而这个人范海辛也认识。
	他叫江明。
	——是个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那就是同病相怜喽？”
	范海辛给江明打了电话。
	江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咦？小范啊？这可真是稀奇。”
	可不是稀奇么？范海辛想，大概除了他之外，这世上也没有别的猎魔人会给吸血鬼打电话了吧？
	他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还是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个，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江明顿了一下，半开玩笑地加了一句，“先申明啊，要我的项上人头是不会给的。”
	范海辛沉默了一下，江明的实力他也算见识过了，他的人头自己能不能拿下来是一回事，真敢去拿……李小白回来他就先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他一时没说话，江明就叫起来：“不会吧？真想杀我啊？不是这么不讲情面吧？我刚刚才回白岱啊，不想这么快又跑路，好歹让我先过个年……”
	这吸血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话多。范海辛又咳了一声，“不是，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袁立海？”
	这次轮到江明静默下来，很久才轻哂一声，“哦呀，这还真是个久违的名字啊。有什么事牵扯到袁大才子了？”
	看起来的确认识。
	范海辛看了旁边的幽灵少女一眼，“如果你在白岱的话……我们见面谈？”
	“好。”江明很爽快，“哪里见？”
	范海辛把自己的地址告诉江明。
	现在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吸血鬼这种生物本来就是晚上活动的，江明很快就出现在范海辛门外。
	范海辛开门一看，就不由得挂下一排黑线。
	他第一次见到江明的时候，江明穿一身花衬衫沙滩裤戴墨镜打扮得跟个龟仙人似的，这次竟然是羽绒服毛绒帽子长围巾把自己裹得跟狗熊一样……你说一个吸血鬼，又不怕冷，穿成这样是何必呢？
	不是都说吸血鬼是气质高贵品味优雅的贵族么？怎么一到他这，就变成了纯屌丝了呢？
	这屌丝吸血鬼还伸出手，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
	范海辛叹了口气，把他让进门。
	江明很自来熟地把外衣帽子什么的一脱就坐在沙发上跷起了二郎腿，“说吧，到底什么事？”
	范海辛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幽灵少女，“你看得见她吗？”
	江明皱起眉来，“什么东西？鬼？我看不见那些。”
	吸血鬼的视力是比人类好很多，但灵体这种东西并不在他们的视网膜可接收光谱范围内……见鬼这种事，还是要讲机缘的。
	“嗯，”范海辛把幽灵少女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又把幽灵少女的自画像给他看。
	江明只扫了一眼就放在一边，却向范海辛勾了勾手指，范海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真不上道。”江明低声抱怨了一句，自己起身凑近范海辛，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就笑起来，“别说，仔细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在不知道“阿海”是谁的时候，还没怎么觉得，现在知道了袁立海是这么个烂人，再被说跟他有点像，范海辛简直就像吃了个苍蝇一般恶心，一伸手就把江明推开。
	江明也不在意，就借那一推之力坐回了沙发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问：“然后呢，你打算怎么样？”
	“既然她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当然就是替她查清楚这件事。”范海辛道，“所以才想找你帮忙……”
	“等等。”江明打断他的话，“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袁立海？”他可不记得跟范海辛提过自己的年龄和以前的事情。
	范海辛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一问，直接递上了事先打印出来的那张老照片。
	江明看着那张照片先是一怔，“梁妍贞？”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皱起眉来，“啊，真是不小心，竟然还留下了这种照片……”
	范海辛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把网上流传的照片都改掉……”
	江明抬起一只手，再次打断他的话，“不用，我咬死不认，只说跟先祖长得像就没事了。想听我讲故事……你得拿点更有诚意的东西出来。”
	范海辛本来的确是想拿这个来交换的。江明显然是个很谨慎的吸血鬼，隔几年就换个地方就是怕被人发现他的相貌一直没变化，想来也会介意被人看到这种老照片。所以他想，用帮忙删改照片来交换一点情报想来不会有问题，没想到被江明直接叫破，他不由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问：“你想要什么？”
	江明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闻了闻，很鄙视地把里面的茶倒了。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空杯子的杯沿，向范海辛笑了笑。
	很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闪亮笑容。
	——包括两颗闪着寒光的尖锐獠牙。
	鲜红的血液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流淌，折射出宝石般的明艳光彩。
	江明斜靠在沙发上，晃着手里的杯子，挑眉看向正在自行包扎手腕的伤口的范海辛，露出玩味的表情来。
	他其实不缺这一口血。
	只是想逗他玩儿。
	但范海辛二话没说就给了自己一刀。
	范海辛包好了自己的手，抬起头来，正迎上江明的目光，一时间竟然双方都有点心虚，各自错开。
	范海辛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明笑了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
	范海辛问：“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猎魔人吧，你想摆脱一个背后灵，有一万种办法。”江明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是的，虽然不能超度不能灭杀，但如果范海辛只是想摆脱那个幽灵少女，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可他却让她在自己身边待了好几天，甚至还为了她的事，给了一个吸血鬼一杯自己的血。
	主动给一个吸血鬼自己的血，对一个猎魔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一点都没有抗拒就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为什么呢？
	范海辛自己也有点想不明白。
	他没有回话，江明打量着他的神色，猜测道：“你爱上这个幽灵了？”
	“胡说。怎么可能？”范海辛反驳，“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明知道对方不会回应，明知道自己毫无希望，却还是那样地喜欢着那个人。
	喜欢到包容他的欺骗，喜欢到为他滞留人世。
	喜欢到……忘记了自己。
	那样痴那样傻……却偏偏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弦。
	“那就是同病相怜喽？”江明再猜。
	范海辛只觉得又挨了一刀。
	这一刀更狠。
	直插心头，剜出一个大洞，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胡说，怎么可能？”他再次反驳，但却不如刚才有底气。
	江明就笑起来。
	“傻小子！”他笑骂了一声，“说吧，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江明的记性很好。
	近百年前的往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认识袁立海，是因为梁小姐。
	梁小姐叫梁妍贞，算是白岱第一个留洋的女子，回国之后作风也颇大胆，一向备受争议。比如说她的文学沙龙，新派人士夸她是文艺界的先驱，守旧派则骂她招蜂引蝶不知廉耻。总之褒贬不一。
	江明是她的医生。
	“袁立海一直在追这位梁小姐，写诗，送花，看戏看电影……”江明道，“梁妍贞半真半假跟我抱怨过好些次。我觉得吧，其实他们倒也挺配。一个自命风流，觉得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手到擒来，一个就自作聪明，喜欢看各种男人围着自己转。”
	“梁小姐……又聪明又漂亮……”幽灵少女一直在范海辛身边跟着听江明讲故事，这时才轻轻插了嘴。“……有思想又有见地……她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阿海……”
	范海辛看了她一眼，轻声安慰，“是袁立海配不上你。”
	“不，是我……是我痴心妄想……”幽灵少女说着，眼泪又滑了下来，“我太没用了……”
	江明看不到幽灵少女，也听不到她说话，但看范海辛的样子，也知道她的情绪肯定有点不对，便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范海辛才叹了口气，问：“那你知道袁立海有别的情人吗？像是澄空的女学生之类？”
	“若没有闹出来，我当然不知道。我跟袁大才子也不过只是认识而已，又不可能天天跟着他打探这些隐私。”江明不无讽刺地笑了声，“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向自己的学生下手的，顶多是玩玩暧昧，怎么也得等到毕业再说。才子嘛，多少还是爱惜名声的。”
	说的也是，但范海辛看了一眼旁边的幽灵少女，还是有点不死心地补充，“她说她去过照片上的地方。”
	“哦？”江明又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这里一般人还真是去不了。”
	梁小姐清高得很，等闲之人入不了她的眼，能在她的沙龙占一席之地的，都是当日名噪一时的俊彦。
	江明仔细想了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在梁家见过这样一个人，便道：“问问她是怎么去的？谁介绍的？或者只是自己偷偷跑去的？”
	范海辛侧过头看着幽灵少女。
	江明看不到她，但她能看到江明，并不需要翻译。
	她微微偏起头，露出沉思的表情来。大概是接连几天都在跟着范海辛调查之前的事，这次倒没有抱头痛呼，只是目光迷茫，声音也并不连贯。“师太说这件事不能假手他人……所以要自己做。一个人，悄悄的，晚上……阿嬷给我的地址……门口没有人，我就进去了。阿海……和梁小姐……”她说到这里，揪紧了自己的胸口，再也发不出声音。
	范海辛皱起了眉，“等等，师太是怎么回事？阿嬷又是谁？”
	有热闹看不到，江明也不高兴地皱了眉，收起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架子，“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吧？她说了什么，你倒是也告诉我一声啊。”
	范海辛复述了一遍，幽灵少女也缓过来了，轻轻道：“阿嬷是我的奶娘。她对我最好了。师太……”像是记不清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教了我一个法术……可以变成阿海喜欢的人……”
	“什么？”范海辛一怔，他原本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幽灵因为舍不得心上人才滞留人世，还牵涉到法术？
	他转头告诉江明，江明也皱起眉，“她说的师太大概是那种走家串巷化缘的出家人，据说有一些常常会替一些大户人家做些阴私之事，扎小人厌胜术什么的。那个时代不像如今，大部分人都是信这些的。”
	范海辛又问那幽灵少女，“是什么法术，你还记得吗？”
	幽灵少女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就记得要生辰八字，要阿海的头发，我的血……还有……他喜欢的人的头发。那天晚上，我就是想去拿梁小姐的头发，结果看到阿海在那里念诗。梁小姐坐在那里听。阿海那样高兴，整个人都像在发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的专注深情……如果他能那样看我一眼，我就是死也甘愿。
	“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我觉得自己真傻，就算师太的法术成功了，我这样没用的人，也不可能真的能变成梁小姐吧？她那么好……要是因为我的私心就……阿海会恨我吧？会更加不想看到我吧？就算被法术影响，到底也不是真心。我不想他不开心，心想还是算了。所以我没有打扰他们，又悄悄出去了，结果在院子里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墙根上泼什么。仔细一闻……是油。”
	也许是无意间突破了什么障碍，幽灵少女越说越顺畅，范海辛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道：“啊，这个我有印象。”他翻了翻自己搜集来的那一堆资料，“好像有不少文章提到过，梁公馆纵火案。”
	江明听不到幽灵少女的声音，范海辛又顾不上给他转述，有点无聊，索性就自己在一边玩手机，听范海辛说到纵火案，才插了句嘴，“嗯，这事还闹得挺大，据说是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的守旧派做的。”
	幽灵少女继续道：“那人蒙着脸，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也没有看到我，绕到后面去了。我吓得不行，连忙跑回去找阿海。阿海看到我，非常生气。他冲我发火，骂我不尊重他，不该跑来这里，不该打扰梁小姐。我告诉他外面有人在泼油他也不信。梁小姐也不高兴，说了句‘时间不早了，袁先生是该回家了’就起身往里走。阿海去追她，我拖住他，说外面真的有……”幽灵少女突然顿下来，抬起眼来看着范海辛，目光中的神色一变再变。
	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痛苦……最后归于一片空洞。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了。
	范海辛伸了手过去，却从那半透明的影子里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她，只能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少女捂住了脸，但这一次，却没有眼泪流出。
	只有同样空洞喑哑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阿海为了去追梁小姐，将我推到一边。怕我追过去，还把门插上了。然后就失火了。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叫，院子里有人跑动，我用力拍着门叫着阿海的名字，但是他没听见……
	“我从门缝里看着他扶着梁小姐跑出去。我想，等他把梁小姐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会回来放我出去了……
	“但他一直没有回来……
	“那天晚上的火可真大啊……从门缝里都能看到映红的天空……
	“火燎在身上那么痛……我竟然会忘了……我怎么会忘记呢？”
	……是下意识只想记得美好的一面吧？
	忘记他欺骗自己的事，忘记他背叛自己的事，忘记他伤害自己的事，忘记那个他根本不喜欢的自己……
	范海辛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诱导她想起这些事。
	他突然很想抱抱她。
	但她已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灵体，连最基本的接触都做不到。
	幽灵少女以那种空洞的、无悲无喜的语气平静地说完了自己的故事，静了很久之后，才轻轻问：“他后来怎么样了？”
	她忘记了所有的事，让她流连世间的，无非就是这一份牵挂。
	范海辛叹了口气，转向江明，把幽灵少女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连同她之后的那个问题。
	“啧，原来还有这种内情？”江明啧啧嘴，也颇为感慨，“这人也够狠心的。”
	“他后来怎么样了？和那个梁小姐在一起了？”
	“没有。”江明道，“他大概是想的，那之后没多久，就听说他妻子病逝了。但梁妍贞之后就一直疏远他。第二年就嫁了个富商出国去了。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那个晚上对他寒了心。他对自己好是很受用，但想想他能把一个那么喜欢他的女人关在那里见死不救……也实在太无情得可怕了一点。袁立海跟着也病了，没多久也死了。”
	“病死了？”范海辛重复，突然觉得有点太便宜他了。
	“说是病吧，但我听给他看病的同行说，大概是中了毒。”
	“是阿嬷……一定是阿嬷给我报了仇。”
	幽灵少女轻轻笑起来。
	随着她的笑容绽放，身上的服饰慢慢地变了，变成了一身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精致的百鸟朝凤，映着她苍白漂亮的脸，看起来有种诡异的华美。
	“我嫁给他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红盖头挑开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他。他的眼睛那么漂亮，又明亮又深邃。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在心里把满天神佛都谢遍。从那之后，他就是我的天……
	“他一看着我，我就会心跳不已，他一笑，我就跟着开心，他只要一皱眉，我的五脏六腑就好像都揪成了一团。
	“我想，再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一举一动都影响我的心情，也再没有一个人，能像我那样喜欢他……
	“为了能配得上他，我每天每天都在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他嫌弃我没有文化，我就悄悄去学校旁听。结果他却觉得丢脸，不许我再出门……
	“我早该知道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再努力都没有用……终有一天，我的天还是塌了……
	“但是很奇怪，我并没有觉得后悔。也不怨他。我这一生，曾经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喜欢一个人……足够了……”
	范海辛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他本以为她是袁立海的情人，才会藏着掖着见不得光，却没想到她竟是他那位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
	他还是觉得便宜了袁立海。
	不过，是真的病死也好，中毒也好，谁在复仇也好，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幽灵少女自己既然已经觉得够了，他也没办法追究。但心里却始终好像堵着点什么，腻腻的不是滋味。
	幽灵少女回眸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很难形容那样一个笑容。
	像是包容了一切，却又纯净得像人生最初的月光。
	范海辛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美么？”幽灵少女问。
	“美。”范海辛点点头，“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幽灵少女又笑起来。
	这一次的笑容，就像是从心底怒放，真正的为了她自己而盛开。
	她张开了双臂，虚抱了范海辛一下。
	“谢谢你。”她说。
	然后就化作了点点柔和的银光，消散在空中。
	范海辛怔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倒是江明若有所感，“走了？升天了？”
	范海辛不知道她这算是心愿已了，还是彻底绝望，但的确是走了，不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
	他搜集的资料上也没有袁立海妻子的名字，只有一个姓，王氏。
	结果她这一世，就只留下这么寥寥几笔。
	值得么？
	范海辛问江明：“你知道袁立海妻子的名字么？”
	江明摇了摇头，“从没听过，那个时代，女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的。怎么？真的动心了？”
	范海辛只当没听到他后半句的调侃，“我觉得，总该有人记得她。不然，连她自己都忘记了，未免太可怜了一点……”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说不定是因为她提到那个法术。她潜意识里，还是羡慕新式女子的吧？所以做学生打扮，又想变成梁妍贞，死了这么多年还飘在澄空的图书馆里……”江明叹了口气，范海辛没有复述幽灵少女最后那几段话，但到了这时，她的身份也不难猜。“她要是再大胆一点，跟袁立海离婚，结局可能会好很多。”
	她怎么舍得呢？
	她那样喜欢她的阿海，怎么会舍得离开他？
	说到底还是太痴太傻。
	范海辛有点怅然若失。
	江明却笑起来，打趣他，“不过，看不出来么，你这么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口花花，‘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他学范海辛的语气重复，“啧，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小白。”
	范海辛几乎要跳起来，哪里还留得住半点伤感的情绪？他刷地红了脸，急急分辩，“你不要胡说……”
	江明斜眼瞟着他，继续道：“不过说起来，小白么，的确不是那种温柔漂亮的女孩儿。脾气又大，性格又坏，脑子还不好使，被比下去也很正常……”
	“她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范海辛下意识已经打断他的话，反驳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李小白性格爽朗大方，脾气也是对事不对人的，为人又单纯善良有原则，笑起来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来。
	因为发现江明转着那个装血的杯子，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都有点欠扁的样子。
	这只吸血鬼绝对是故意的。
	范海辛闭了嘴。
	江明哈哈大笑起来，“还说你不喜欢小白！”很笃定的语气。
	范海辛继续保持沉默。
	江明起身搂了他的肩膀拍了拍，“别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坏事。青春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值得喜欢的女孩，真是让人羡慕呢……”
	的确。
	喜欢一个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范海辛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小白有喜欢的人，却还是喜欢她。
	远远看着他们在一起，有时候也会觉得伤心，会嫉妒，会心痛，但却依然觉得，能够遇到她，能够喜欢她，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就像那个幽灵少女，到最后也不曾后悔那样努力地喜欢一个人。
	江明搂着他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想过要变成小少爷，才会跟刚刚那幽灵同病相怜？”
	“不，不想。”
	江明没看到预料中的跳脚争辩，范海辛回答得很平静，顿了顿之后，还很认真地补充，“他近视太厉害了，我不想做矫正手术。”
	……这个笑话有点冷。
	江明满头黑线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的是，范海辛是真的曾经有机会完全取代沈夙夜……的身体。只是被他自己拒绝了。
	范海辛想，也许他和幽灵少女的区别就在这里。
	他的确喜欢李小白。
	他也会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心思，会因为她开心而喜悦，因为她伤心而烦恼。
	他可以为她豁出这条命，但不会迷失自己。
	他就是他。
	他不想变成任何其他人。
	如果一个人连自我都没有了，又还有什么立场去爱人呢？
	所以，哪怕会因为她和别人在一起而感到心酸，他也只想以范海辛的身份来喜欢她。
	也许他以后会遇上第二个喜欢的女孩，也许他会这样默默喜欢李小白一辈子，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将这份感情珍藏在心底，然后做他自己应该做的事。
	江明仔细地打量着范海辛，捕捉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最终失望地确定，这人貌似逗不出什么花来了。
	于是他松了手，坐回沙发上，重新端起了他的杯子，以品尝高级红酒的优雅姿态缓缓喝了一口。
	……真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不过算了。
	今天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最后还是那个幽灵自己想起来的，算是白拿了范海辛的报酬。
	猎魔人之血呢。
	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再难喝也算赚了！
	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