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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川第三部铁腕统领
作者：老猪
内容简介
 为救远东百万百姓于战火，紫川秀果断抉择，却被远东精神领袖布丹长老夺去兵权。兵败惨祸，远东军损失惨重；虎落平川，紫川秀屈身紫川统领。 情敌马维发难，铁腕统领剑走偏锋；真心旧友异域相恋，却又要承受沙场对决的痛苦。兵连祸结，魔族重兵要征服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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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集 回归 第一章 装呆卖傻


七八二年八月三日，正是黄昏。阵阵清爽的风从窗口吹进来，羽林将军云浅雪是房间里唯一的住客。他不开灯，坐在昏暗中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自从与卡丹成亲以后，他已很少离开魔神堡了。离开娇媚的妻子到万里之外的敌国出使，自然有一种难以表述的心情在心头，他怀着惆怅的心情体验着孤身一人的滋味。


今天走过了漫长的道路，自己却没有丝毫的疲倦和睡意。对魔神皇和黑沙军师交托的任务，他感到很没有底。一路上，他见到了远东人的军队，那旌旗蔓野的庞大部队。或许是出于炫耀实力的目的，远东人并没有对他隐瞒自己的军事力量。自然，比之王国森严的大军，眼前的队伍无论是武器还是装备上都还略显逊色，但是他们所焕发出的强悍活力却弥补了这个缺陷。半兽人士兵那强壮魁梧的身躯，那健壮的躯体所表现出的野性和力量感。一支全部由身高两米以上的壮汉所组成的大军，这令个子矮小的王国士兵绝望地自卑。对于那些野蛮人在这短短的一年里所取得的成就，云浅雪震惊无比。


护卫对他惊叹：“羽林将军，如果全远东的军队都是这种水准的话，那王国的远东镇压军将来会碰到大麻烦的！”


云浅雪点头，想：“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如此野蛮彪悍的种族，真能将他们征服吗？”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光明王，他直觉地感到此人绝非一般的枭雄。他迅速崛起于莽荒之间，将王国军一败于科尔尼，再败于埃罗，三败于特兰，最终导致远东战局糜烂不可收拾。掌握了足以动摇天下的兵力，光明王将来必然成为王国的心腹大患。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云浅雪把目光从窗外移回，一队熊腰虎背的半兽人士兵从门口涌进来，个个魁梧彪悍，目光咄咄逼人。士兵们迅速在门口排成两列，领头一个军官拖着嗓子喊：“光明王殿下驾到！”


出身王国的世家军队贵族，云浅雪对这种装腔作势的暴发户行径嗤之以鼻。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站起了身。门口踱进来一个人。他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披风里面，戴着头罩。门口列队的卫兵哄然问好：“光明王万岁！”


云浅雪打量着对方，光明王的个子很高，身材被宽大的披风包裹着，从身形上看，有可能是人类，也有可能是半兽人，甚至是魔族。云浅雪极力想窥视他的面目，但那披风头罩压得低低的让他无法看清。


他迎上去：“感谢将军在百亡之中亲自抽空接待，云浅雪十分荣幸。”


光明王很粗鲁地问：“你就是魔族的那个什么羽毛将军吗？找俺什么事情？”


云浅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欠身致意：“在下担任王国羽林军团统领。请问阁下就是远东叛乱军团和自治政府的领袖光明王大人吗？”


“俺就是光明王！羽毛将军——”


“羽林将军！”云浅雪恼怒地打断了他。


光明王漫不在乎地在屋子里找个椅子坐下，大咧咧地说：“反正都一个样！俺们远东人是直爽汉子，听不懂你那些文绉绉的话！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好了！”


“这个……”云浅雪环视着那些虎视眈眈的半兽人大汉，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光明王迟钝得完全没有反应，扯着嗓子嚷：“说啊！有什么你就直说好了！不要怕，羽毛将军，俺们不打你！”


云浅雪只得苦笑着说：“能不能与阁下单独谈谈？”


“行啊，没什么不行的！畜生们，都给俺滚出去！”


半兽人士兵拖拖拉拉地从门口消失，云浅雪肃容开口说：“其实我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殿下您商讨，关于远东的前途和未来——”


光明王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门上向外吼叫：“小畜生！等下红薯煮熟了要叫俺，不许偷吃俺那份，不然俺剥你们的皮！”


“知道啦——”远处传来“畜生们”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该死的畜生们！”光明王坐回了原位，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一群小偷、强盗！哪怕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盯住他们，不然会把得你身上的皮都给扒掉的！你不知道，上个星期俺把皮靴放在窗台上晾着，就转身了一秒钟，靴子就没了！多好的皮料啊，俺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呢！他们都说没拿，甚至敢睁大眼睛拿他们爹娘老子的坟地发誓，可难不成是鬼拿了吗！就那眨眼功夫，连鬼都没那么快手脚！都是一群该吊死的无赖、流氓！象俺这样规规矩矩的正派人碰上他们，那就得倒霉——羽毛将军，你不知道，那靴子的料多好啊……”


远东的光明王、传说中神话般的领袖人物，就是这副样子？简直是个絮絮叨叨的乡下老农民！云浅雪眼都直了，还不得不附和：“是……是……很好的料子……很贵的皮靴——”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插话：“光明王阁下，其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来的：关于将来您可有什么打算吗？”


“跟以前一样，俺们继续打魔族啊！一直打到魔族崽子们统统溜走为止——啊，别误会，羽毛将军，俺不是说打你啦！你不用害怕，你长得象个正派人，跟那些绿皮尖嘴的魔族崽子们不怎么一样，看了不讨厌。”


云浅雪：“请叫我羽林将军！”


“俺说，羽毛将军，有什么话你就赶紧说吧！俺很忙的。俺得赶紧去吃东西，不然那群畜生连口汤都不会留给俺，天快下雨了俺还得赶紧收衣服，没空跟你磨牙。”


云浅雪给搞得头昏脑涨，决定直说来意：“将军神勇善战，即使以云某远在万里之外的神堡也久闻大名，十分敬仰。然小小远东，不过弹丸之地，我王国军队百万，神皇陛下英明神武，即使以将军武勇，终不能与王国长久抗衡。将来大计，不知将军考虑过了吗？”


“你说的什么，俺听不懂。”光明王很惭愧地说。


云浅雪耐心地解释：“就是说，将来你打算怎么办？”


“哦，俺打算回村子里面种地去——庄稼这么久没回去看了，不知那懒婆娘有没有按时淋水？邻村的德雷老是偷俺地里的黄瓜，真是坏透了，等俺回去一定好好揍他……”


“不是！！！”云浅雪吼叫：“没人对你的黄瓜感兴趣！俺问的是你的田——该死！我问的是，你想继续和王国作对吗？”


“啥？”


“你听我说！”云浅雪努力作出威严的样子：“你们造反谋逆，还攻击王国的军队，那是很大罪的！按照法律，你们都该处死，该统统吊死在树上的！但神皇陛下宽宏——”


“那是谁啊？俺不认识他。”


“皇帝！就是我们魔神王国的皇帝！你先不要插嘴，先听我说完！”云浅雪深深地喘口粗气，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神皇陛下宽宏大量，知道你们是因为受到鲁帝的压迫不得不造反的——”


“谁说的？现在俺在压迫鲁帝呢：他在天天帮俺刷靴子！”


云浅雪不理他，继续说：“所以呢，陛下就原谅了你们，只要你们投降了，他就同意饶你们一条活命！”


光明王发出了不屑的哼声：“羽毛将军——”


“羽林将军！！！”


“反正都一样！”


光明王一副被侮辱了的气愤样：“俺看你是个明白人，怎么说出这样的昏话来了？俺们已经打败并俘虏了你们的远东司令鲁帝，又把你们的罗斯公爵给打得屁滚尿流，小伙子们正打得上瘾咧，天天吵着要打仗，俺都给烦得不行，你却叫俺们投降？这不是笑话吗？”


云浅雪心平气和地说：“光明阁下，我承认，贵军是取得了相当的战绩。但到目前为止，贵军所遇到的都不过是一些杂牌部队，并没有与王国的精锐部队正面较量过。我可以保证，贵军一旦碰上了如王国近卫旅或者在下的羽林军，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而且，王国幅员辽阔，军队强盛，兵力远远超过贵军。打下去的话，贵军一点胜算都没有的。”


光明王舞着拳头：“不论是近卫旅还有什么羽毛军，俺们谁都不怕！”


善于观颜察色的云浅雪立即感觉到了，光明王虽然声称自己“谁也不怕”，但声音却在微微地颤抖。云浅雪心里有数了：“当然，将军是个英雄，自然是不会怕的。但将军可曾为部下们的性命做想过？如果战败——在我看来，这是必然无疑的——贵军的所有军人和家属将必死无疑。若不想自取灭亡的话，唯一的出路就是归顺王国。吾皇已许下诺言，对参加联军的各族军民，一律不加追究，有圣旨为证，请将军过目。”


光明王飞快地瞟了一眼圣旨，他说：“俺看不懂。”


云浅雪只得将圣旨详加解释：“这下，将军明白了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将军一定要珍惜啊！”


“但这样投降，俺觉得好象有点亏啊！毕竟俺们打了那么多胜仗，你们输了那么多场，现在就投降了，什么好处也没有，那俺不是很傻了？先前不是白打了？”


光明王凑近来，以一副亲热的口吻低声说：“羽毛将军，这样吧：咱们再打打看，让你们的什么近卫旅和羽毛军过来，如果真的打赢我们的话，那时候俺们再投降好了！”


如果可能的话，云浅雪真想带领王国的精锐部队过来，让这厚颜无耻的家伙知道厉害。但是目前兵情如火，不容拖延，他不得不装出笑脸：“自然不会让将军白辛苦的：陛下已经承诺了，只要你们投降了，他就封阁下为远东大总督——这样又如何呢？”


“羽毛将军你不是开玩笑吧？俺当大总督？”


“军中无戏言，怎会开玩笑？怎么样？”


“那敢情是好！”紫川秀随口应付，紧张地思考：魔神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魔族作风历来如同钢铁般冰冷而毫不妥协：叛乱者杀无赦！单是魔神皇赦免叛乱民众就构让自己吃惊的了，还答应让自己任远东总督，他们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目的是什么呢？


云浅雪还在耳边不停地劝说着，紫川秀只管“嗯嗯嗯”地含糊回答，忽然，一个词引起了他注意：“战败赔偿金”。


（莫非魔族的目的是要钱？）


他试探道：“听说投降的一方要交纳老大的一笔赔偿金，俺们可没那个钱啊：二十文铜钱可以吗？”


云浅雪僵硬地笑笑：“赔偿金是投降仪式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太少了就不象样子，于王国的尊严有损。陛下说，至少要一百万两银子。”


紫川秀大声吼叫：“羽毛将军，你简直是个流氓！你想抢光俺们吗！”


（这个数目虽然听起来巨大，但对于远东丰富的矿产来说也不过一、两个星期的产量罢了，倒不难筹集。只是魔神皇真的这么窘迫了吗？要为区区一百万放弃了整个远东？）


看光明王愤怒的样子，云浅雪生怕他就此翻脸，连忙说：“吾皇陛下仁心爱民，知道远东民众的生活穷困，筹集资金不易。若是这笔钱一时筹集不上来的话，可以先借给你们。”


紫川秀立即明白过来了：不是！魔族的目标并非是钱！云浅雪这么急切地让步，一定存在着某种重大的而且迫在眉睫的危机在压迫着他们，那到底是什么呢？如果让叛军的首领担任远东的总督，实际上远东就等于独立了，他们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紫川秀继续漫不经心地与云浅雪神吹，谈判各方面的条款，远东与王国边境的驻军、王国军在远东境内各种设施的移交、王国军必须尽数撤出远东，包括紫川秀一直最为头疼的凌步虚军团——他提出的所有条件，云浅雪只是稍微坚持了一下，立即就让步了，这更让紫川秀坚信魔族必然有所图谋。


“光明阁下，”云浅雪仿佛漫不经心地说：“有个小事顺道说一下：在前阵子的战争中，有不少王国军失陷在贵军手上了，现在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战争就结束了，我们希望贵军能把被俘士兵交还给我们。当然，我们会给付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普通士兵三两银子，军官十五两银子。”


紫川秀有点奇怪：魔族对敌人无情，对自己人更无情。临阵逃脱的魔族兵都要处死，更不要说那些被敌人俘虏的了。对于魔族的被俘官兵，除非是非常重要的皇族成员如上次的卡丹，魔族历来都是由得他们自生自灭的。这次怎么出了例外呢？


他随口应道：“这个俺要和大伙商量下，要知道王国的战俘有好几万人呢，全部赎回去的话，是个大事……”


云浅雪急忙说：“不是说全部赎回来，只要把塞内亚族的士兵赎回来就可以了。”


紫川秀诧异地望着他，一瞬间，无数思虑如同闪电般从头脑中掠过：塞内亚族利用鞑塔族借刀杀人、鞑塔族被利用的愤怒、罗斯被迫写下的协议、自己分裂魔族各部族的计划、塞内亚族匆忙要求赎回战俘、调遣凌步虚军团回国——电光雷鸣间，一连串的线索被串联起来了，突如其来的直觉就如同一道闪电掠过脑海，事实竟就如此简单！


他低声笑问：“不知罗斯的兵打到哪里了？”


“黑星城……啊！”云浅雪随口应答，话一出口他跳了起身，就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上当了！这家伙一直在装疯卖傻，装成个老实巴结的乡下半兽人，让自己一点点地放松了警惕，否则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他定下神来，直视着对方缓缓说：“光明王阁下机敏过人，更是演得好戏，云某佩服！我们敞开窗子说亮话吧：和谈如成，对远东和王国都是有利的；如不成，不妨重返沙场见真章。我可以直言：鞑塔族是叛乱了，但他们不过一时之患，决非我赛内亚族对手。阁下如想从我王国内战中火中取栗，必将自焚其手。是战是和，大丈夫一言可决之。正如将军先前所言：我们没空跟你磨牙！”由于被戏弄了，他非常愤怒。


沉默了好久，紫川秀才慢吞吞地说：“此事关系太大，我一人不能做主，不知羽林阁下可否给我时间考虑？”看到云浅雪有点迟疑，他急忙说：“对于如此重大的问题，给对方一定的考虑时间是合乎谈判礼仪的。”


“多久？”


“一个星期？”


“不行。”云浅雪立即断然拒绝：“最多只给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不能收到正式答复的话，我立即动身回国。”


他决断的语气毫无妥协的余地，紫川秀立即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了。他爽快地说：“好！明天此时，我将正式答复阁下。”


双方起身，互相鞠躬致意，紫川秀起身出了门。


云浅雪放下了狠话：明天之前一定要得到答复，那远东方面所能的只是在“和与战”之间之间做个选择。根据紫川秀的看法，问题其实是非常简单的：


第一：远东如今的实力还不能与魔族打全面战争。


第二：既然打不赢魔族，那就要想办法谈判。


在他看来，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问题，再简单不过的了。恰逢魔族内乱，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高傲的魔神皇都肯放下架子了，那联军还有什么理由固执呢？在他料想中，应该是自己一提出，众人就齐齐举手赞同，大家就欢天喜地地签条约去了。没有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远东人扯蛋的能力。


在当晚的高级军事会议上，与会众人提出了多得不厌其烦的问题，那架势，简直是把他当成了魔神皇的新闻发言人。


“殿下您说的可是真的？魔神王国就答应让远东独立了？”


紫川秀纠正对方的说法：“自始至终，王国都没有答应让远东独立，只是答应让我们推举一名远东的新总督！”


半兽人将军布兰皱着眉头问：“新总督的权限包括？”


“根据我的看法，魔神皇确实给了远东最大的自主权。新总督有权招募十万士兵，自行训练和指挥——其实我们很容易就可以突破数额上的限制的。总督有权在远东地区自行决定征收赋税和劳力，并可自由掌控使用，每年只需要向王国上缴象征性的一笔赋税即可。至于其他的方面，例如司法、行政、教育、政府机构设置、官吏任命等方面，完全由远东总督自行控制。”


“军队怎么办？魔族驻扎在远东的军队，比方说西南大营？”


“军队将全部从远东撤回，羽林将军云浅雪向我保证，王国将不会在远东派驻一兵一卒。远东将完全交给远东人的军队来保护。”


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了嗡嗡的低沉议论声，王国的条件确实太优惠了，优惠得让人不敢相信。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圈套？”索斯吐着尖尖的舌头，通红的眼睛左顾右盼：“会不会，狡猾的魔神皇给俺们远东人设下了什么阴谋？”他怀疑地望过来，仿佛紫川秀是魔神皇的同伙。


紫川秀气结。他解释理由，说这一切并非无缘无故的，是因为鞑塔族起兵叛乱，魔族发生内乱，魔神皇紧急抽调西南军团回国，这才答应给了远东如此宽容的自治权。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怀疑这是魔神皇使的缓兵之计，是魔族放出来的烟幕，因为远东联军打败了罗斯军团，魔神王国再无军队可以应战，魔神皇害怕联军趁机入侵王国本土。


这个军官声称：“敌人希望的我们就绝不能同意，所以我们绝不能停战，一定要打到王国本土去！”


他突然提高了声量：“远东人战无不胜，我军无敌！打到魔神堡，活抓魔神皇！”


顿时，整个会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血气方刚的半兽人将领们激动地吼叫：“说得好啊！就这样办！”


那个半兽人军官谦逊地朝众人一鞠躬，然后扬扬得意地坐下。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轻声地问布兰：“这是个什么人？”


布兰偏过头来轻声说：“第三十三团队团长罗邦，殿下，怎么了？”


紫川秀摇摇头：“没什么。”心里却甚是忧虑：自从起义以来，远东联军一路高唱凯歌，最近刚刚收服了远东总督鲁帝、收复了国土全境、击败了鞑塔族首领罗斯、逼迫塞内亚族求和，一连串的胜利冲昏了大家的脑筋，军官们高估了自身的力量，军队中洋溢着狂喜，从上到下，士兵和将领都显得过于浮躁了。


但作为全军的统帅，紫川秀却看到了大家狂喜之下所忽略的一系列隐患：连年征战，远东的生产力遭到了极大的摧残，经济面临崩溃边缘，人力资源也出现了极大的危机，一旦失去了后勤和补给，无论如何骁勇的军队也无法继续战斗了。


但现在，整个联军内部除了他好像还没有别人想到这个问题。在罗邦团队长发言以后，整个会场气氛越加的热烈，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战胜后要如何瓜分王国的土地，哪个省该划给佐伊族，哪个郡又要划给哈特族，要如何搜刮王国的财富来弥补远东民众在历次战争中的损失。争论着究竟哪个种族的牺牲大，哪个种族该得多点补偿，各族代表吵得面红耳赤，结果一场军事会议弄得像个贼窝分赃会。

第十三集 回归 第二章 贼窝分赃


眼看大家越说越不象话，紫川秀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干咳一声：“诸位，说这些未免过早了吧？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众人愕然，瞧得光明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布森将军乖巧地问：“大家说，我们该把王国的首都魔神堡划给谁？”


众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统统明白过来了，异口同声地说：“魔神堡给殿下！魔神堡给光明王殿下！就让魔神堡成为殿下的私人领地！”


将领们在下面议论纷纷：“就是，殿下还没拿到好处，你们就把东西分光了，难怪他不高兴了。”


“记得了，把最好的省份给殿下，还有最漂亮的美女，省得他整天板着张死人脸。”


紫川秀哭笑不得，他敲敲桌子：“静一静，我有话要说。弟兄们，我们是否过分乐观了？我们只打了几场胜仗，就谈要瓜分魔族王国？他们还有着强大的军团在保护着国家，这只是一个梦想罢了。”


“不是梦想，殿下！”罗邦团队长起身叫嚷道：“魔族是纸老虎，他们软弱无能又优柔寡断，只会吹牛皮！殿下您看，我们打垮了多少魔族将军啊！鲁帝，罗斯，我们还要把凌步虚给活抓！我们还要打垮更多的魔族将军，一直打到他们垮台为止！”


公然顶撞光明王这是相当无礼的举动，但在布兰出声斥责之前，潮水般的掌声和哨声已经将整个大厅淹没。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嚷：“好样的！”“说得好！我们就该这么干！”被紫川秀打断了意淫，远东的将领们都有点悻悻然，眼见有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军官们都象是故意捣蛋似的在发疯鼓掌。


紫川秀气恼，他使劲地甩甩头：“魔族是不是纸老虎，这里我们暂时不谈。今天我们的议程是是否接受王国的谈判条件。”


一个蛇族军官问道：“殿下，魔神皇又有些什么条件呢？”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最大的条件就是远东联军必须公开投降……”


没等紫川秀把话说完，愤怒的声浪“轰”的猛然冲到主席台上，几乎把紫川秀给冲倒了。军官们全场起立，无数条手臂挥舞，几十张大口同时冲他嚷嚷，声浪一浪接一浪：“不！不！我们绝不投降！远东绝不投降！”


没想到众人的反应是如此强烈，紫川秀连忙站起身安抚众人：“静一静，大家都坐下！”


索斯颤抖地站起来，开口就是：“俺们哈特族有着悠久的光辉历史，伟大的哈特王一世当年曾经英勇地将入侵者……”


这个可恶的老小子偏要在这个时候出来跟自己添乱！紫川秀怒火冲脑，冲着索斯厉吼道：“蠢货，坐下！”


那种一向温和的人发起火来特别让人害怕，紫川秀愤怒的咆哮即使在喧杂的会场也听得清清楚楚，索斯给吓成了白痴，一屁股坐回原位。一瞬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睁大了眼睛看着紫川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互相询问：“刚才我没听错吧？”


“都给我坐下！”紫川秀怒气冲冲地跳到了桌子上，手指着下面：“你，你，你！还有你，都给我坐下！”他手指之处，军官们吓得如一群慌乱的兔子，忙不迭地坐下。


“诸位，谁还记得，我们当初是为什么拿起武器来对抗王国？”


布兰将军咳嗽一声，出声回答：“因为魔神王国横征暴敛，残酷剥削，镇压远东民众，侵犯圣庙，践踏我们的信仰和宗教，于是我们忍无可忍，举兵起义。”


“正是如此！”紫川秀说：“现在，王国给远东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我们战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既然实质上已经达到了独立的目的，我们没有必要再坚持了。如果让士兵们为虚名流无谓的血，让民众受无谓的苦，那我们就是对远东犯罪，对民众犯罪！”


会场静悄悄的，每个人都在望着紫川秀，没有人出声应和，也没有人出声争辩。看着军官们的眼神，那漠然的表情，紫川秀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寒，那些熟悉热诚的眼神，此刻怎么变得如此冷漠？四面八方射来的都是冷飕飕的目光，虽有上百人的会场，却无一个支持自己的人。一瞬间，紫川秀感到仿佛是身处敌营他方，孤独无比。


他强打精神，继续说服：“弟兄们，到此地步，让我们把个人的荣辱抛开，从整个远东的角度来考虑吧。远东是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园。各位首领，你们都是各自部族的代表，远东大地的兴衰，与你们切切相关。连年战争、饥饿、城市化为废墟，肥沃的田野变成焦土，战火中，城市与乡村被大批大批地摧毁，无数民众流离失所，以野草、树皮为生。


在今天以前，王国派来了一个又一个的讨伐军团，为了扞卫家园，我们不得不战。但现在，魔神皇给出了他们所能答应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平的曙光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将它紧紧抓住？就为了我们的好战，我们就忍心将千万远东民众置于战火连天的地狱吗？连年战争，我们的远东母亲已经疲惫。请各位慎重地考虑下吧，拜托了！”


听得紫川秀真挚诚恳，军官们这才动容。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声的议论，有人低声说：“光明王说得也是道理，老百姓确实过得很苦。”


“你胡说什么呢！他在要求我们投降魔族呢！我们宁可死，绝不降！”


“殿下说的全部是为我们着想啊！打了这么多仗，我们死了多少弟兄啊？我们造了多少孤儿寡母啊！”


“你这个叛徒！胆小鬼！”


“混蛋，你说什么！把你的刀子拔出来，决斗吧！”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争执和骚动，双方火气越来越大，幸好在半兽人中素来享有威望的布兰将军出来制止了骚乱。眼看今晚会议是无法心平气和地得出结论的了，布森最后提议说：“不如我们把这件事情通知布丹长老，长老大人睿智神明，定会帮我们做出明智的决定。”


紫川秀摇头说：“通知布丹长老是应该的，但现在魔族的使者就候在外面，明天就要正式答复他。如果想等长老回复的话，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布森又沉默了下来，这位老半兽人将军显得忧郁深深、顾虑重重。


不止是他，大家都盯着地板和墙壁，目光游离。


紫川秀理解他们的心情。他相信，作为远东各大部族的代表人物，在座的没有懦夫。在唾手可得的和平面前，没有人喜欢流血，但首领们更害怕背上懦弱和投降的污名。远东人珍惜荣誉甚于珍惜生命，比起战场上冒着箭雨冲锋陷阵，这需要另一种勇气，一种更为坚定、无私、敢于牺牲的勇气。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投票表决？”


紫川秀坚决不干。他知道，此时无记名投票对他极不利。自古以来投降派都是不得人心的，在场百分九十的人都是反对投降的。军队里也一直存在着对他不满的声音，远东联军高层的分裂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众人面前。如果自己的提案在公开表决中失败，那自己的倒台也就随即到来。


军官们吵得沸反盈天了，说没有自由没有民主，甚至骂光明王是投降派、叛徒都有，紫川秀一张嗓门对着几十张嗓门吵，吵得头都要昏了。最后他强行拍板：“都不要吵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要流上几十倍的血！既然我是光明王，要对远东负责的人是我，将来要对历史负责的人也是我，那就我说了算！”


一个尖锐的声音躲在暗处怪腔怪调地叫道：“雷洪！我们又出了一个雷洪！”


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掉头往角落那里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紫川秀站起身，表情依旧平静：“就这么定了！散会！”


军官们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会场，紫川秀气愤地解开了制服的衣领扣子，沉重地喘了几口气，会议开成这样可真是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远东人是如此顽固，为了一个独立的虚名和勇敢的名声连命都不要了。他们就分不清楚，政治领域的妥协和个人的道德荣誉那完全是两回事的。


更可恶的是，刚才索斯一直在人群中煽风点火，死搅蛮缠。紫川秀听出那个怪声就是他装的，身为统帅部的成员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发表自己的看法，他却只敢躲在暗中叫骂，十足的卑鄙小人。


紫川秀喝了口水正准备出去，布兰叫住了他：“殿下！”


紫川秀转过身：“嗯，怎么？先声明一句，吵架我可不奉陪，刚才吵得够累了。”


半兽人将军笑笑：“殿下您过虑了。只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得向布丹长老报告，听候长老的指示。”


“报告是你的自由，你没必要跟我说的吧？”


布兰淡淡地说：“我凡事光明磊落。”


紫川秀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那，你自己的看法呢？”


半兽人笑笑：“殿下，其实你说的不无道理。战争打得太久了，整个远东都饱受摧残，民众生活得确实困苦。”


“那你赞成我吗？”


半兽人眼中露出了迷茫：“殿下，我不知道。我觉得远东需要和平，但是为了和平而投降魔族，这代价好像又太大了。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而战？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他们是为了什么呢？殿下，我只是个武夫，这些家国大事，本来不应该是我来考虑的，我也不懂这些。但殿下您是长老指定的统帅，长老信任您，您一定比我们高明，所以我也信任您。”


因为长老信任你，所以我们才信任你吗？紫川秀冷冷一笑，说：“这份信任可真让我感动呢！”


听出了紫川秀话中的讽刺之意，布兰沉默了。过了一阵，他轻轻说：“殿下，我觉得这样擅自决定停战对您风险太大了。还是先请示一下长老的好。不然在长老那边，我们恐怕会无法交代的。”他举手向紫川秀行了个礼，大步出了会场。


紫川秀望着布兰高大的背影，想的却是布丹长老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个病人，他对远东竟然有这般巨大的影响，以致自己部下的勇士们却畏惧他轻轻的责备目光？半兽人战士与自己之间是很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但在与布丹长老之间，他们却是一种血脉相联如同家长与孩子般的关系。他们首先是佐伊族的战士，然后才是远东的战士。


自己与远东将士同甘共苦，出生入死，带领他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作为回报，远东人尊自己为王，山呼万岁，但现在看来，那惊天动地的“光明王万岁”的呼声远比不上万里外一个病人的咳嗽更有威力点。自己指挥大军，掌控了远东的世俗层面，布丹长老却掌握着他们的灵魂，那是种类似信仰般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不知为何，紫川秀感觉到很不舒服。他不愿意去想，但却不得不承认，光明王并非远东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具有权威的存在，那就是圣庙的灯火在闪耀。一旦两种信仰发生冲突，战士们将选择哪一边？


第二天下午五时，魔族的羽林大将正在收拾包袱，门外响起了轻轻脚步声。听到脚步声，他身子一僵，抬起头冲紫川秀一笑：“光明将军吗？”


看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包裹，紫川秀吐吐舌头：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走掉的。


“阁下这个时候过来，应该已有决定了吧？”


尽管已经考虑周全了，但要把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真是需要很大决心的：“深感陛下宏德大量，联军同意向王国投降，恳请羽林阁下向神皇陛下转达远东军民对王国的忠诚之心，也请陛下宽恕我们以往的罪孽。”


云浅雪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自己此行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温和地说：“这个阁下可以放心，陛下深知远东军民本性纯良，只是受到了暴虐的鲁帝的压迫，再加上受到奸邪所惑，不得已走上了歧途。陛下宽宏，已经饶恕了各位的罪过。从此刻起，远东各位依旧是我们王国的纯良臣民。”


“陛下圣恩，远东军民铭感五服！请羽林阁下转告陛下，远东臣民将对陛下忠心耿耿，忠诚坚定就如近卫诸旅，决不会再受奸邪所惑！”


两人你来我往，说得头头是道，心知肚明交谈中连一毫克的真实都没有。特别是说到“被奸邪所惑”时候，云浅雪忍不住嘴角上扬：正是眼前的人掀起了这场远东叛乱，最大的“奸邪”代表却在表白自己忠心耿耿，听听都想笑。


接下来的是一场虚伪的繁文絮节，紫川秀表示愿意投降，云浅雪作为钦差大使受降、抚慰“投诚的远东军民代表”，“远东军民代表”深刻反省了自身错误，表示将痛改前非，从此做王国的忠诚良民云云，“钦差大使”云浅雪阁下深为感动，当即代表神皇陛下册封紫川秀为“魔神王国第二任远东大总督”，于是“远东军民代表”摇身一变又成了“魔神王国第二任远东大总督”。紧接着，新上任的远东大总督与王国钦差接着开始了一场可耻的讨价还价，为王国战俘的赎金问题，两人唇枪舌战，全无君子和名将的风度，倒象两个斤斤计较的小商人。


云浅雪几次要摊牌：“总督大人您这样漫天开价，我们实在无法谈下去。”他作势要走。


紫川秀凛然不为所动：“羽林将军要走了吗？不送不送，有空常来玩啊！”眼见光明王意志坚硬如铁，都已经出了门的云浅雪只得悻悻地又回来了：“算你狠！”


最后，紫川秀成功地敲诈了魔神王国一笔，在云浅雪提出的基础上把赎金总额翻了一倍。魔族的羽林将军愁眉苦脑，他说：“答应了这样的条件，回去陛下肯定会杀了我的。”


但幸好，在随后的远东战败赔偿金谈判上，羽林将军总算扳回一城了。他把赔偿金的总额提高到了两百万两银子，但是紫川秀的迅速反击又将云浅雪的胜利化为了乌有，他说由于远东目前穷困，付不出这笔银子，只得向王国申请贷款来赔偿了。


无奈之下，云浅雪只得同意，他左手借钱给紫川秀（贷款），右手又把钱收回（赔偿金），接着，紫川秀代表远东联军和民众签署对魔神皇的效忠书，宣誓远东二十三行省将从此忠心耿耿效忠于王国——投降仪式儿戏到什么程度呢？连效忠书都是紫川秀顺手从茅房的草纸里拿来的。但这也就够了，也没有谁指望远东对王国能有比草纸更深厚的忠诚。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总算功德圆满。紫川秀问：“还需要什么手续吗？”


云浅雪想了一下：“我需要派使者前往西南大营宣布陛下撤军旨意，希望总督大人您能保证使者一路上的安全。”册封了以后，云浅雪立即改口称紫川秀为总督大人了，让紫川秀很不习惯。


紫川秀满口答应：“这个自然。我会派可靠人马护送他前去，保证他能顺利抵达西南大营。”


云浅雪微微点头：“这样那是最好了。”


他突然凑近前压低了声量：“总督大人，昨晚以后，我住处周围的警戒突然加强了，还开来了骑兵部队严阵以待，莫非贵部有什么变故？”


紫川秀一愣，昨晚的会议开得不欢而散，那些主战派军官走得怒气冲冲的，紫川秀担心他们会找魔族使者寻衅，特地调来秀字营在云浅雪住处周边保护。这位羽林将军真是个细心的人。


他笑笑说：“最近治安有点不靖。羽林大人您是我们远东的贵客，若是让那些小毛贼惊动了大人您，岂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云浅雪意味深长地笑笑：“真的是那样吗？”他压低了声量：“总督大人，您既然接受了王国的赏封，担任了王国的官职，那我们就同殿为臣，有什么话您尽可以直说。如果贵部有不服，有纠纷需要摆平您又不好出面的，请尽管打招呼就是了！王国军的边防军团就在左近，只要一个手令就可以调遣，随时为您服务。”


紫川秀淡淡说：“羽林阁下好意，在下铭记在心。如果有必要，我会向将军求助的。但目前还没有这个必要，远东联军是十分团结的，大家也很信任我。”


他暗叫厉害，云浅雪精明得吓人，他所提出的帮助更是不怀好意：如果紫川秀借用魔族的力量来镇压内部的反对声音，那自己还有什么面目立足远东？最终只会彻底沦为魔族的傀儡，这样魔族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魔族在压迫自己，军队内部的强硬派也在逼迫自己，自己两面为难。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感觉头顶的乌云压得很低。自己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两边都是悬崖峭壁，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身败名裂，但现在已经再无退路了，自己只有往前走。


他深沉地说：“羽林将军，我坚信和平是对远东有利的。对人民来说，无论怎样的和平都比战争好。为了远东大地不再流血，不再饥饿，为了孩子不再在幼年失去父母，母亲不再哭泣儿子，比起千万人的幸福，我一人的荣辱生死不足道。不管通往和平的道路是多么艰辛，我将义无反顾，鞠躬尽悴。”


云浅雪静静看着他，敬意油然而生。他伸出了手去：“光明王，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您的观点我也未必赞同，但是我敬重有人格的人。我想，我能理解您的处境，追求和平所需要的勇气并不比战争少多少。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我总觉得和平协议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事情，也许将来的道路会很曲折，但无论如何，为了您的理想，为了您坚信的事业，请多努力！”


紫川秀犹豫一下，还是从宽大的衣服里伸出了手，两人用力一握。凝视着紫川秀洁白修长的手，云浅雪眼中光芒一闪。他缓慢地说：“有些朋友离去，我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但命运又将我们聚在一起。”


他抬起头，注视着紫川秀双目，目光仿佛有着某种洞彻人心的力量：“您是一个如此出众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您怎么能寄希望用一个面具就能掩饰您的风采呢？被您骗过一次是你聪明，但被您欺骗两次的话，那就是我太笨了。”


紫川秀顿时呼吸加快，手心出汗：“羽林阁下，您说的什么，我不懂。”


“没什么，比起远东和王国的和平来，这都是过去了的、无关重要的小事罢了。”云浅雪爽朗地一笑：“光明王，哦不，远东的总督大人，请您多保重！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以朋友的身份再见。告辞了。”


云浅雪当天黄昏就出发回国了，紫川秀亲自送他到了城市门口，因为担心主战派的将领找麻烦，尽管云浅雪本身的护卫兵马相当充足，但紫川秀还是坚决地把一个秀字营中队派来护送，吩咐他们一定要把云浅雪护送到国境线上，直到与魔族王国的边防部队会合。对于紫川秀的这番好意，云浅雪一再表示感谢。两人和和气气地，甚至象两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互道珍重，在漫天红彤彤的火烧云下挥手告别。


送走了云浅雪，紫川秀回过头来处理远东军自身的问题。对于停战协定的签订，军队的反应是截然相反的，有人感动得眼泪长流，为和平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但绝大部分人却是痛心疾首，愤不欲生，他们大骂光明王是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远东，是叛徒和军队的败类，诅咒他不得好死；军营的墙壁上写满了打倒光明王的标语，一条挨着一条。


为了“战与和”的不同主张，军队分裂成了两派，从统帅部到最低级的列兵都在争执不休，甚至大打出手。军队里到处是演说，到处是集会，到处是抗议。抗议的血书雪花般涌到紫川秀处，好战的狂人们成群结队地跑来，他们围在中军营门口举着横幅标语请愿，紫川秀的营帐门口吵闹日夜喧嚣不停，比来了几个马戏团还要热闹，而且节目似乎也蛮丰富多彩的：慷慨激昂的演说、大骂、痛哭、静坐绝食、断指写血书，甚至有人拿刀做割脖子状，眼看紫川秀不加理睬，于是他们就决计表演更刺激的节目，一个半兽人军官当场给大家展示了用汽油洗澡的绝技，脸上流露出悲壮的表情，显示这是一位敢为远东献身的壮士。


围观众人吓得尖叫不停，卫兵赶紧进去报告：“殿下，不好了！再不出去就要出人命了！”


紫川秀被吵得两天两夜没能睡觉，失眠得正焦头烂额呢，听说情况危急，他叼着根烟昏头昏脑就跑出去了，嚷嚷着：“谁啊！谁要自杀的？”看到他嘴上红亮的烟头，那个不怕死的壮士立即拔腿就跑，只见身后烟尘滚滚，一瞬间人已经跑出了加沙行省边界。


示威、抗议、游行、静坐，喧嚣吵闹不停，表面的形势已经足够紧张了，暗底下更是犹如暗涛涌动，危机重重。白川报告说，为了抵抗和平协议的执行，那些主战派的军官和士兵们成立了许多秘密的团体，这些团体极力反对远东向王国投降，认为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他们主张用一切手段阻止和平协议的执行，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不惜流血。


“那些小团体的情绪极不稳定。如果在劝说、游行、示威等和平手段都失效以后，不排除他们使用暴力的可能。他们有可能会对主张和平的主要将领——也就是大人您——采用暗杀的手段。”


紫川秀用两个手指轻松地转动着洗月刀，在手上灵巧地耍出一个又一个刀花。他笑笑：“想暗杀我绝非易事。何况，我的保卫系统是很严密的。”


“没有绝对天衣无缝的保卫系统。”白川冷静地说：“保卫系统可以防御那些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但是对于那些抱定了决心的死士，哪怕二十层的人墙都未必够，何况还是敌暗我明，敌我不分！”


“你的意见是？”


白川说：“我建议大人先下手为强，将他们铲除，我愿意带秀字营执行这个任务。”


紫川秀摇头，采用这种激烈手段只会激化事态，在当前的局势下他生怕会激起反弹。他问：“有没有高级将领参与此事？”


“目前还没有，统帅部的绝大部分成员都还态度不明，他们都还在观望之中。当然，除了第二军的参谋长索斯。自从那次的大会以后，他一直在公开宣称说要报复大人您对他的侮辱，我已派人对他进行必要的监视了。”


“我侮辱他？”紫川秀冷笑道：“是他侮辱了自己。那家伙是个废物，没必要理会他，把监视的人手撤回来吧。”


“既然没有高级军官参与，这些小虾米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白川，你们也不要这么紧张的，在营地里安排那么多的警戒部队，如临大敌的，这样会造成人心恐慌的。”


白川“啪”的一个敬礼：“大人，我认为准备过头总比没有准备的好。抱歉，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我要下去了！”


“嗯，你去吧！”


白川告辞出去不久，侍卫报告，前远东总督鲁帝来访，紫川秀让他进来了。一见到紫川秀，鲁帝张口就问：“殿下，听说您和王国谈和了？”


“是的，怎么了？”


鲁帝丑脸朝天，双手合十祝福：“大魔神保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消息了，简直是再好不过了！殿下，让我抱一抱你！”


他张开双臂就要过来拥抱紫川秀，但卫士们误会了他的意思，没等紫川秀喊出一声：“住手！”一瞬间，十几个卫兵将鲁帝按倒，接着就是拳头痛殴皮肉的沉重声音。待得误会解释清楚，前远东总督大人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了。


紫川秀哭笑不得：整个远东联军中，对于和谈的最坚定的支持者说不定就是投降过来的前远东总督了。因为无论哪个势力都憎恶那些曾经身居高位的叛徒，他们令整个统治阶级蒙羞。就象紫川秀当年追杀雷洪一样，一旦远东军战败，魔族王国可能会饶过所有人，却绝不可能饶过鲁帝。那时候，魔族军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鲁帝干掉。但是如果远东政权能与王国和平共存的话，在光明王的庇护之下，那鲁帝的小命自然也就保住了。


“你高兴得太早了！”紫川秀对他说：“协议是签了，但布丹长老还没有表态呢。他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鲁帝眨巴眨巴小眼睛：“布丹长老是谁啊？”


紫川秀于是向他解释，长老是远东人的宗教领袖，广为远东民众所崇拜。他隐居在一个鲜为人知的神圣之处，那就是远东的圣地圣庙，此地位于云省的崇山竣岭之中，是个神奇的地方。那些心意不诚、信仰不坚的人是没法到达的。若要到此处，非得焚香沐浴，净身祈祷七七四十九天，然后通往圣地的道路才会豁然出现在你面前。长老有着种种神奇不可思议的本领，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年，连万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他都能一一洞察，神通广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紫川秀吹得天花乱坠，简直把长老说得是不食人间烟火、餐云食雾的神仙中人了，可惜鲁帝这种粗俗之人完全无法领略此种玄妙境界，他直愣愣地问：“那，长老有多少个步兵团队？他掌握多少兵马，控制几个行省？是他的官大，还是你的官大？”


现任远东总督耐心地向前任远东总督解释说：这是根本不能比较的问题。自己的光明王本身就是布丹长老任命下的战区司令，自己统帅下的部属，理论上说，都是长老的部下。他们是响应长老的号召才来到自己这个光明王的旗帜下的，是长老授予自己权力来指挥他们。所以，拿两个人来做比较是不合适的，也不礼貌的。


“明白了。”前任远东总督大人脸色明显地阴沉下来了，他低下了头，象是在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投靠那个听起来很有权势的布丹长老。在瞧向紫川秀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多了点异样的东西，象是在说：“早说嘛，什么光明王，名头倒是挺响的，敢情也不过是人家的部下，害我浪费那么多心思来巴结你！”


紫川秀气结。他没好气地说：“还有事吗？没什么事就回去睡觉，我困了。”


“殿下，稍等，稍等，还有件事。”鲁帝追上来，小声说：“万一，那个伟大的布丹长老要是不赞成和谈呢？”他露出惶恐的表情：“那不就糟糕了！”


紫川秀心中一颤，停住了脚步：“长老十分睿智，他会知道如何对远东有利。”


“万一，他要是不肯呢？”象台坏掉的留声机，鲁帝固执地重复道：“有这个可能吧？”


紫川秀只得承认：“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很小的。”


“不，我看，这是很有可能性的事。”鲁帝很认真地说。他鬼鬼祟祟地张望左右，凑近来，象是打算要卖给紫川秀一包海洛因似的。紫川秀厌恶地退后一步：“你说就是了。”


鲁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就连近在耳边的紫川秀也只能听得隐隐约约的：“殿下，您连年征战，掌握军权，功劳太大。谁都知道，远东能取得今天的局面，您功不可没。若就这样实现了和平，必然是您接受王国的赏封任远东总督，会压倒了那个长老的风头。这样的事情，那个布丹长老必然不愿看到，他会尽力阻止远东与王国之间实现和平的。”


鲁帝惴惴不安地观察着紫川秀脸色，越说越小声。紫川秀听得很吃力，他摇头说：“长老是远东圣庙的代表，为人清高，他不会在意人世的权势繁华的。”


“殿下，我见过不咬骨头的狗，还没见过不要权和钱的人呢！”


“你放肆了！”紫川秀正准备把他臭骂一顿，他忽然心念一动，问：“那照你的看法，我们该怎么办呢？”


光明王这般推心置腹地跟自己谈话，鲁帝欢喜得连自己亲爹娘都忘了。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充分地暴露了自己恶棍本质：“殿下，我看，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行动起来，不能让那个长老坏了我们的好事！”


“嗯，嗯。”紫川秀鼓励地点头：“你继续说。”


“殿下，根据您说的，布丹长老最可怕就在于他的政治影响力，我们必须在他公开表态之前就采取行动，否则的话，后果就不可挽回了！一刻都不能迟疑！”


紫川秀故意装糊涂：“你所说的行动是……”


鲁帝“嘿嘿”干笑：“长老的强项在他的影响力，一旦他出山，他能让整个远东震动。但他的弱点也是很明显的：那么一个重要人物，只有几个手无寸铁的村民来保护，而且他居住的地方是那么偏僻，人迹罕至。只要一个团过去就能把整个村子屠个干干净净，一条狗都走不掉！”


紫川秀垂下眼帘：“长老是整个远东的精神领袖，在他面前，没有一个远东战士敢举起武器！”


“不会让一般的远东部队去执行这个任务的。”鲁帝一直在观颜察色，见光明王没有反对，他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越说越露骨：“殿下，要不，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吧？我有五千名跟随我的战士，对我忠心耿耿。这种事情他们最拿手了，不会泄露一点风声！殿下，那时候您就是远东的真正王者了，再不会有人在您头上指手画脚的了！”


紫川秀一晒，鲁帝实在是个草包。他的计划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却是行不通的。魔族在远东太招眼了，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注意。从加沙到云省足有几百里的路途，沿途都是军队，正规军、守备队、自卫队、民兵，关卡重重，每五公里他们就要被要盘查一次身份，等他们到了，云省的每一只蚂蚁都该奔走相告了。想想大家会怎么说：“一支持有光明王签发通行证的魔族部队到了云省。三天后，圣庙的布丹长老离奇地去世，整个村子被烧成白地焦土，没留下一个活口。”


紫川秀认真地瞧着他，慢慢地问：“以下弑上？你在劝我叛逆？”


“殿下！这个世界拳头大的就是老大，谁拿了兵权谁就大声说话。就拿我们魔族来说，叛逆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叶赛皇朝曾经强盛一时，却被自己的部属加林族所推翻；然后胜利的加林族又被自己的同盟雷族用阴谋击垮，再然后雷族内部又起了叛逆，长老会与皇帝之间发生了战争；狡猾的冬日族以调解的名义介入了战争，取代了衰落的雷族。黑暗时代短短的十年间，我们更朝换代了六次，平均每个皇朝寿命不到两年，而且大半的统治者都是被自己的部下干掉的！既然远东的天下都是殿下您一手一脚地打下来的，军队都是由您一手掌握，我们干嘛要让那个长老骑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


紫川秀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叛逆没有理由。”


鲁帝肃容道：“有理由，只要你赢！成王败寇！”


紫川秀一震，瞧瞧鲁帝喃喃说：“傻子嘴里有时候也能出真理的。”


“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极力怂恿我造反？”紫川秀神色严厉：“小心啊，要唆使别人火中取栗，小心反倒自焚其手！”他不自觉地引用了云浅雪的话。


鲁帝却很坦然：“殿下，你知道的，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殿下你垮台了，也就等于我完蛋了，殿下您的利益就等于是我的利益，所以我不能不关心！”


想到自己竟然被鲁帝看成是“利益相同”，紫川秀哭笑不得：“你这样说法，还真是让我荣幸啊！”他没有再说什么，挥手让鲁帝离开了，鲁帝往外走一边还在不死心地叫道：“殿下，快下决心啊！当断不断，反受其累，机会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第十三集 回归 第三章 神庙窃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如白开水一样平淡。为了防止前线军队不知情之下跟魔族发生冲突，半兽人将军布森出发前往特兰要塞的第一军宣布光明王的和平旨意，紫川秀更是特意派出专门信使去向第三军处，向明羽下令让他不得与魔族发生冲突，务必做好保护工作，让凌步虚军团安全平稳地撤出远东。


八月八日，紫川秀得到报告说魔族的西南军团已于八月六日服从王国命令从驻地开始撤离，从坚固和堡垒、工事、城池和壕沟铁丝网后面，魔族士兵正大批大批地离开。


西南军团长官凌步虚正式向第三军司令明羽旗本递交了照会函，声明将借道过境。按照紫川秀事先的吩咐，明羽答复说可以考虑借道，但由于魔族西南军团在远东境内行军时候，远东第三军必须全程跟随监视——当然，明羽话说得就很圆滑了：“凌将军，我们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也有感情的啦！您这么一走，我们就寂寞多了，不送下您怎么过意得去？起码让我们送到边境啦！”


凌步虚透过老花眼镜冷冷地瞧着明羽，表情冷峻，额头上出现了愤怒和痛苦的皱纹。对于明羽这种得意的调侃口吻，魔族将军有一种压抑的愤怒：“明羽将军，我不是罗斯，西南军团也不是特兰城下的第九军！我们并没有被打败。要想象对待罗斯一样把我们押送到边境上，那是办不到的！”


“不敢。”明羽一鞠躬：“将军威名远震，我们岂敢小觑？请将军放心，我们完全不怀恶意。为的是防止路上道路不靖，有匪帮和盗贼为难贵军，我们将一路护送贵军返回，直到离开远东地界。”


“盗贼和匪帮？”凌步虚扶了扶眼镜——这么一位高大威严的将军，那短短的鹰脸上戴着那么小小的夹鼻眼睛，看上去真让人有种滑稽的感觉。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笑。魔族的将军散发着可怕的气势：“我军身为王国正规的部队，却对付不了盗贼和匪帮？想不到我和西南军被这么小觑了呢！”


明羽尴尬地笑笑。其实什么盗贼与匪帮完全是托词。紫川秀确实不放心这路魔族大军，生怕他们在回国的路上捣乱；但更主要的目的是害怕那些好战的将领故意向魔族挑衅，破坏刚签订的和平协议。在第三军护卫下，他们如果再攻击凌步虚的话就等于是与光明王为敌了，这多少会让那些好战分子有所顾忌。


他意味深长地说：“将军，我们远东地方有着特别的国情，民风彪悍，我们的匪帮团伙是很强大的，会成千上万。有时候，那些匪帮是穿着军装、拿着最精良的装备、象正规军一样冲锋厮杀的，绝对不容小觑。”


凌步虚惊讶地“哦”了一声，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明羽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继续说：“将军，我们摆开了说吧，让贵军上十万的大军毫无节制地在远东的要害腹地行进，如果是您处于光明王殿下的位置上，恐怕也不能完全安心的吧？光明王对贵军怀着最良好的善缘，绝对不希望为了这些匪帮破坏了远东和王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我们一切行动的目的完全是为了贵军安全、平稳地离开远东，想来这也是神皇陛下的愿望吧？”


既然提到了魔神皇，再想到急如星火的调兵令，凌步虚不得不认真对待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简单地说：“那些所谓匪帮和盗贼是奈何不了正规军的，我军完全有自卫能力。但如果贵军不放心的话，那就跟着来吧！但请不要太接近我军，以免引起误会。”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由明羽的部队开路，魔族军队跟随其后，两路大军一前一后浩浩荡荡地向东开进，军队蜿蜒几十公里。


得到明羽的报告后，紫川秀放下了心头大事，开始暴露了堕落的懒汉本质，抱头呼噜大睡起来。联军官兵经过中军营帐时都会听到响亮的呼噜鼾睡声，大家感叹：“连总司令都开始偷懒了！”于是人们深感天下太平就在眼前。


当然，那些热血派还是在照常吵嚷着，可是他们只管吵，也没有谁理会他们。而且投降的协议也签了，凌步虚也依照协议撤军了，和平已是既成的事实了，于是大家吵嚷的劲头也小了很多。局势一天比一天缓和，连白川都认为，危机已经过去了。她把派驻在紫川秀身边的负责安全保卫的几个中队都撤了回来。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黎明前夕，加沙大营。


凌晨四点，一窜清脆的马蹄急速掠过林立的营帐，将沉睡中的紫川秀惊醒，紧接着，各处军营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和噪音，脚步声纷乱。突然间，外面的营帐间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嚷叫，无数个嗓门的声音杂乱无章，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喊：“叛徒！”


“那是怎么回事？”紫川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炸营”了？


在军中，“炸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士兵们长期在生死线上徘徊，积累了相当多的负面情绪：恐惧、憎恨、愤怒，他们的压力特别大，由于被严酷的纪律约束，这些压力无法宣泄，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突然地爆发。半夜里，士兵们在梦寐中突然暴起，发出可怕的吼叫声，状若癫狂，甚至拔刀砍杀周围的同伴。更恐怖的是，周围人被突然惊醒，出于恐慌和无知，这种疯狂的举动是会感染的。夸张的时候，半夜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都有可能导致整路大军崩溃。所有，魔族和人类的军队都明令禁止在吹灯号后喧哗，紫川秀一手模仿紫川家组建的远东军队自然也不例外。


紫川秀马上从简陋的行军床铺上爬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卫兵！卫兵！把今晚的执勤长官叫来，发生什么事了？”


卫兵在门外低声禀告：“大人，从特兰来使者了！他们说马上要见你。”


“罗杰的使者？难道魔族又有什么变故？”紫川秀随口说：“知道了！请信使稍等，我马上就来。”


卫兵有点犹豫：“大人，这些使者的样子有点怪怪的，您可要当心啦……”突然，外面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器、铁甲碰撞的响亮声音，卫兵陡然提高了声量：“你们干什么！太没有礼貌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说：“不必劳驾光明王出来了，我们自己进去就行了！”


“混帐！你们懂不懂规矩，这是中军营帐，擅闯者死——来人哪，有刺客！”接着就是叱骂与兵器交手的声音、卫兵沉声闷哼，显然已经受了伤。


听到这里，紫川秀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刚从枕头下抽出了洗月刀，“砰”的一声响，帐篷的门口已经被人踢开了，无数火把潮水般蜂拥而进，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锋利的刀刃在人群中闪动着金属的冷光。


紫川秀倒吸一口冷气：“兵变！”不适应这突然的光亮，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感觉正面人影晃动，有人向他扑了过来，他一闪一避，一个漂亮的弹腿，来人被踢得倒飞出去，砸得后面几个人一起滚倒。疾风扑面，紫川秀刀鞘一格，对方的兵器脱手飞出。顺着来势，紫川秀刀鞘一戳一点，碰到了什么软软的所在，对面传出了惨叫：“哎呀！”同时左手一个凶狠的肘锤，将背后摸上来的偷袭者撞得鲜血狂喷。


目不见物情况下，紫川秀就如同一头被野狼包围的狂豹，反击凶狠而犀利。电闪雷鸣间，一照面就有五、六个人倒下了。对面有人叫喊一声：“好身手！”但更多的人又围了上来，人声鼎沸，一条声地喊：“抓住他！抓住他！”


“蹭”的一声清响，紫川秀抽刀在手，雪亮的刀刃如水一般反映着光亮，锋利无比。一刀在手的紫川秀低头不语，冷峻犹如雕像，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光明王号称远东第一刀法大家，他既然拔刀在手，没有人敢寸进。


双方对峙着，谁也没说话。火把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劈劈啪啪的轻响声。紫川秀眼睛渐渐适应了那光亮，面前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半兽人，几个被自己打伤的士兵站在前面，目光中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无数双敌意的眼神鄙视地盯着他，刀光剑影中透出了森严的杀气。


“你们在干什么，嗯？”紫川秀沉着声音说：“我是光明王，远东的统帅！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警卫部队马上就赶到，你们现在出去，我可以不追究！”他的声音中蕴含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威严，平淡的声调却气势逼人。积威之下，那排半兽人面露恐惧，退后了几步。


一员军官越众而出，熟悉的声音响起：“警卫部队不会来的。”


紫川秀的瞳孔猛然缩小了：“布兰，是你！”


他愤怒地盯着半兽人将军：“你发动了兵变？为什么？”他知道事情棘手了，布兰就是大营的执勤指挥官，警卫部队就是由他掌握的。如果兵变是他领导的，自己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布兰垂下了目光不与紫川秀对视：“很抱歉，殿下。但兵变不是我发动的，我只是追随我们的领袖。”


“你的领袖？那是谁？”


“是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人群起了一阵波动，半兽人们分开一条道来，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上来。摇缀的火把照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一双精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闪亮。


紫川秀失声叫出来了：“布丹长老！”


跳跃的火光给长老苍白的脸映上了一层红晕，一瞬间，那嬴弱的身影竟凌驾众人之上。难以想象那病弱的身躯竟能放出如此强烈的气势，将紫川秀的气势完全压制了。在他周围，一个又一个将领站了出来：矮人族的首领鲁佐、龙人族的首领门罗、蛇族的首领索斯。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陌生，一个个铁青着脸。


紫川秀心下一凉：除了秀字营外，所有的带兵将领都在与自己作对。白川曾报告说军队有不稳的迹象，但是她也只是说那些低级军官。料想中，可能会有人闹事，可能会有几个地方团队兵变，但谁都没有料到事态如此严重，叛乱者竟到了统帅部这一级，而且背后还有布丹长老这个圣庙代表在主导。


就在这个时刻，紫川秀偏还有空隙好整以暇地想：云省距离加沙有五天的路程，那么，他们起码已经准备了一个星期了，自己和白川却毫无察觉。叛乱者的保密和组织工作做得非常好，这符合布丹长老的风格，不动则以，一旦发动就迅猛如雷，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布丹静静地看着紫川秀：“光明王，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很痛心。”


知道事情是由布丹长老在主导，紫川秀反而放下心来：长老并非不可理喻的人。他最怕的是碰上一群失去理智的乱兵，根本不容开口分辨就被乱刀砍死了。他正视着布丹长老：“长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做过任何有损远东利益的事！”


“为了谋求荣华富贵，为了远东总督的位置，你把远东出卖给了魔神皇！”


“杀死叛徒！”蛇族的索斯振臂一呼，但却没人响应。将军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到紫川秀那杀气森森的眼睛，索斯赶紧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喊着：“不关我事……我是来看热闹的……”


虫子叫得再响也不过是虫子，在紫川秀眼中，索斯连虫子都不如，甚至他都不屑把目光往那边稍微一移。自始至终，他的眼睛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布丹长老，这才是真正能威胁自己的人，这个圣庙长老有着强大的威望和力量，他即使病恹恹的也是一头病的老虎。


他冷冷说：“长老，你指控我出卖了远东，难道你希望我自杀谢罪？抱歉，会让你失望的：我既然拔刀在手，就绝不束手就擒！”


布丹长老不怒反笑，他对周围人说：“你们先出去。”


索斯尖叫：“长老，别跟他单独相处，那太危险了！这是个恶棍，爱使用暴力的恶棍！他甚至用暴力威胁过我！长老，立即下令杀了他吧！”


“出去！”长老的声音中带了点不耐。


“是，长老！”将军们服从命令纷纷出去了。布兰犹豫一下，走到紫川秀身边轻声说：“殿下，冷静点，千万别鲁莽干出傻事来！”


紫川秀看着他，半兽人将领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也出去了，顺手把破碎的门给虚掩上。于是帐篷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他们相互望着对方。


一年多没见了，半兽人长老的气色更坏了，苍白的皮肤透出一层蜡黄，头发灰白。紫川秀警惕地望着他，料想中，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他准备迎接最尖锐的谩骂和各种恶毒的诅咒。


“光明秀，您受惊了吧？用这种方式，我非常抱歉。”


听到长老温和的声音，紫川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来，布丹正在看着自己，明亮的眼神中毫无敌意的表示：“可以把刀子放下吗？”


“长老……”紫川秀不知所措：“您这是什么意思？”


布丹长老温和地笑笑：“光明秀，你对我这么个病得快死的人都不放心吗？”


紫川秀一愣，把刀送回了刀鞘。他苦笑：“老实说，长老，我不懂您在干什么。我不是远东的叛徒吗？”


“我不至于那么愚蠢。”布丹漫不经心地说，在营帐的床垫上坐下：“在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敌人面前，合理的谈判退让与卖国之间的分别，我还是能分出来的。虽然说同样与魔族达成了协议，也同样是担任了魔族的官职，但是您与雷洪的行为有显着的不同，您为远东争得了实质的利益，这点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那为什么……”


“光明秀啊，您怎么就那么幼稚呢？如果不给您安排个罪名，您让我如何去煽动您的部下呢？在世间一切的罪名之间，难道还有比‘叛徒’这个罪名更能激起士兵的愤怒吗？而且对于一个刚刚与魔族签定了停战协议而且担任了魔族的远东总督的人，‘叛徒’的指控简直是天造地设，再合适不过的了。”


紫川秀脸色阴沉，他冷冷说：“我明白了。”


他鄙视地看着布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事情很明显了，眼见远东的解放即将成为现实，布丹就迫不及待地从圣庙里面跑出来争权夺利，用卑鄙的手段将自己搞下台。他还记得，在圣庙保卫战中的那个平静镇定的指挥官：“我将与圣庙共存亡。”在自己印象中，布丹长老是个清高的人，他有那种献身信仰者的洒脱和超凡气质，是那种不为人世间的物质诱惑所动的人。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一个人的变化竟然有这么大？难道真的让鲁帝说中了，这个看似清高无欲的布丹长老也是一头吃骨头的狗吗？


紫川秀小声地嘀咕：“权势的魔力能把最圣洁的人给征服。”


虽然听不清紫川秀的嘀咕，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布丹长老宽容地笑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还没下作到那个地步。人世间的权势荣华，对于不久人世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但在奥迪大神召唤我回到他身边之前，有些事情是我必须完成的——”


“长老，您……”


“但是目前，光明秀，你犯下了极大的错误，我必须为你纠正过来！”布丹语调严厉起来：“你不应该和魔族签定这个协议的！”


“为什么，长老？我为远东争取了不流血情况下最大的利益。”


“光明秀，第一次见面时候，你曾对我说：‘一个民族要走向自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我们付出了代价，十几万士兵的牺牲，无数平民的灾难。既然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那为什么不捋起袖子把战争进行到底，直到赢来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远东？”


“魔神王国很强大，他们幅员辽阔，人口众多，以我们的力量，要击败他们很难。”紫川秀冷静地说：“而且，战争不过是手段，最终目的是要依靠战争逼迫魔族走上谈判台，为远东争取一定程度的自主权——长老，这不正是那次会谈时候我们商定的方针吗？”


“光明秀，跟那时候相比，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那时候的远东联军还没有成形，我们手上总共也就几千人的兵力。但现在，我军兵强马壮，兵力百倍于当年，收复了远东全境，正处于强盛如云的颠峰期，而魔族却正出于内战的混乱中——当然，有如今的大好局面，你的功劳是巨大的，但是你就要错过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我军强盛而魔族处于低谷，这正是彻底摧毁他们的大好时机！”


紫川秀惊愕地看着他，布丹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激动的红晕：“是的！摧毁他们！这并非做梦！强大的魔族王国在侧边，这是对远东国土安全的最大威胁！在魔神王国的全盛时期，他们拥有十五个军团，一百四十万军队，这是时刻足以将我们踏成齑粉的强大力量！有这个强大的势力在旁边，什么样的协议也无法保证远东的安全，只有将魔族彻底地摧毁、瓦解，远东才有真正的和平到来！”


紫川秀辩解说：“根据羽林云浅雪的话说，魔神皇已经任命了我为远东总督，这等于变相承认了远东的独立地位了吧？既然这样，我们又何必再流宝贵的鲜血呢？”


“光明秀，你太天真了！敌人给的，敌人也可以收回！魔神皇可以任命你为总督，他也可以随时将你撤职，只等危机一过，他们马上就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我们！光明秀，你想想：塞内亚魔族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现在他们竟然肯主动出声向我们求和，想必国内的战局对他们相当的不利，是吧？”


紫川秀点头赞同，布丹继续说：“那么，我们可以猜测，魔神皇紧急调遣西南军回国，想必是为了增援危急的国内战局。那么，我们——”


布丹长老猛烈地一挥手，流露出坚决不可动摇的决断：“绝不能让西南军团的部队回国，把这十万魔族兵全部消灭掉！”


紫川秀霍然站起：“长老，你疯了！我们刚刚和魔神王国达成了协议，马上又要攻击西南军团？我们干出这么背信弃义的事，王国的报复会相当疯狂的！”


“光明秀，你要牢记，在政治领域里，没有道义两个字可言！至于你说的报复——光明秀，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的话，塞内亚族说不定都要垮台了呢，那时候他们该忙着如何逃避鞑塔族的追杀，哪来闲功夫报复我们？”


“不，不，不！”紫川秀不住地摇着头，心如乱麻。他承认，布丹长老有一定的道理，但只是在理论上，实际上是行不通的。塞内亚族兵强马壮，他们的士兵彪悍善战，名将如云，如黑沙、云浅雪、雷欧、凌步虚等人，无不是深知兵法、精通谋略的指挥官，再加上号称当世无敌的魔神皇，自己根本就不相信鞑塔族叛乱有成功的可能。


紫川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长老，魔神王国如今正在犯错误呢，他们自己人在窝里斗得死去活来，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们呢？而我们这边，由于连年战争，我们的人民已经相当疲惫了，生活困穷。军需官已经向我报告，现在越来越难找到补给了，民间已经开始有人发出怨声了——就让远东休息一阵吧，哪怕一年的和平也好啊！”


布丹摇摇头：“老百姓过得是苦我知道的，但总能凑合着支撑下去的，但现在我们面临的可是一个千年难遇的时机啊！我们坐拥几十万大军，怎么能在这里观望天下大势？为了加速塞内亚魔族的崩溃，远东联军甚至可以与罗斯联手，我们打进王国本土去！只能我们协助鞑塔族打垮了塞内亚族，王国立即陷入内乱，远东就赢得了一百年的和平啊！”


“但是长老，谁能保证鞑塔族不会比塞内亚族更坏？谁能保证，罗斯上台以后，他还能信守自己的言诺？万一我们筋疲力尽地击败了塞内亚族，鞑塔族却对我们突然翻脸……”


“这个可能我也考虑到了，但我们必须赌一把！鞑塔族是没能力对我们翻脸的。即使击败了塞内亚族，他们也是险胜，自身也必然实力大损。这时候他们应付国内的挑战者都来不及了，哪里有空暇对远东用武！”


紫川秀疲倦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他不得不认识到一个事实，一向表现得温和、理智的布丹长老其实却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极端狂热分子。在对于远东的独立，他的坚持已经偏向了妄想，他已经分不清楚梦想与现实的区别了。


“长老，这一切只是估计。我们无法预料结果将会怎样。把整个远东的命运都寄托在这种孤掷一注的疯狂中，一旦失败了，整个远东都将陷入灭顶之灾！王国的报复会来得相当的凶猛！”


“那有什么区别？王国不一直在攻打我们吗，我们也一直在战斗，继续战斗下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长老，这是完全不同的！”紫川秀叫道：“迄今为止，王国并没有把远东看成等量极的对手。我们竭尽全力的远东战争，在王国高层看来却不过是一个边境地区的民间暴动而已，所以他们也并没有动用主力军团来剿杀我们，还有妥协和谈判的余地。但是如果我们卷入了王国的内战，那就触动了塞内亚族的最为敏感的霸权问题，他们决计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动用那些最精锐的军团来消灭我们的！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厮杀，绝没有后路和退缩。长老，远东的底子太单薄了，经不起这种消耗巨大的折腾啊！”


布丹淡淡说：“如果我的计划成功了，那就不会有什么战争。”他压低身子，恳切地说：“西南军团是能征善战的劲旅，凌步虚更是经验丰富的优秀将领，即使集合了全远东的兵力，要全歼他们也绝非易事。我们面临着一场恶战。光明秀，我知道，指挥大兵团打仗我不如你，你有经验。如果你肯指挥的话，那我们又多了一分胜算。光明秀，在远东面临此重大考验的时候，我恳求你不要袖手旁观。”


紫川秀低着头没有出声。


布丹长老继续说：“这是最后一仗了，只要消灭了凌步虚军团，赛内亚族就垮台了，战争也就结束了！光明秀，我已经留下了遗嘱，我死后，你将入主圣庙担任下任的长老，接着，你将在远东登基为王！”


“长老，我并无这种野心……”


“不，光明秀，你为远东付出了辛劳，你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你该得的！”布丹眼中流露出憧憬：“一个强大的、崭新的远东王国将由你开创，鲜艳的旗帜迎风招展。啊，那将是个多么美丽的时代！希望奥迪大神能给我时间，让我能活着亲眼看到那一天！光明秀，给我承诺吧，答应我，伟大的远东帝国即将成立，那样，我死也能瞑目了！”


布丹长老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强烈的说服力。若不是紫川秀早已有了定见，他说不定真要被说服了。但此刻，他只能苦笑：“长老，恕我无法办到。你的观点，我无法苟同。”


布丹长老深深地凝视着紫川秀，淡淡说：“哦，是吗？”激动的红晕已经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的失望之色形于表情。他站了起来，示意谈话即将结束：“光明秀，现在我们谁都无法说服谁。就让历史来证明究竟谁是正确的吧，我坚信，我的决定没有错。”


紫川秀也站了起来：“长老，你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但是你没有权力把整个远东推入这样危险的境地，远东大地不能拿来给人当成心血来潮的赌博筹码，无论那个人是谁！长老，很抱歉，我必须阻止你！”


“哦？”布丹长老微笑地望着紫川秀：“你要如何阻拦我呢，光明秀？用你的四十万大军？还是用你的私人武装秀字营？”他流露出微微的讥讽之意：远东派系将领都站到了他那一边，军队落入自己的掌握之中，紫川秀孤立无援却说要阻止自己，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紫川秀手腕一转，洗月刀奇迹般出现在手上，他灵巧地耍了个刀花，一瞬间，明亮的刀光如同流水般倾泻。


他沉声道：“刚才索斯已经说了，我紫川秀是个爱使用暴力的恶棍。长老，您若不答应我放弃这个念头，很抱歉，我绝不能让你活着出去的！”


刀未举起，但逼人的刀气已经将布丹笼罩。紫川秀感觉得很清楚，外面的叛乱官兵正在无所事事地聊天，他们还没发现这里的异常。如果布丹有任何异动，他有把握在外人插手之前杀掉他。


布丹长老笑笑：“杀了我，军队会放过你吗？”他和蔼地微笑着，目光却犹如刀锋般锐利。虽然手无寸铁，但布丹长老却有着比实质武器更为可怕的钢铁意志。不知为何，紫川秀手上的洗月刀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优势感，对这个恹恹无力的病夫他有种深切的恐惧，尽管对方已经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占据着主动权是对方。


全身崩得紧紧的，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说：“长老，你就是军队哗变的根源。没了你，我相信重新控制军队并非难事！长老，给我个承诺，答应我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为今天对您的无礼，我可以辞职谢罪，将军队交给您掌控，如何？”


静静地望着他，布丹锋锐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温和地说：“光明秀，你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但，一切早已注定了，你将成为远东的王，那是命运注定你得到的，没有人能抢夺。而我，就当是为新远东的诞生做一块铺路石吧！”他转身向帐篷的门外走去。


紫川秀瞳孔一缩，握刀的手猛然用力：“长老，请停步：这是最后警告了！”


“没有用的。”布丹的声音依然安详：“命令在三天前就发下去了，在这个时候，第三军应该开始对凌步虚发动攻击了。光明秀，纵然你杀了我也毫无意义的。”


突然受到这般打击，紫川秀一下子懵了。他惊叫出声：“你说什么！”但就在这阵子的耽搁，长老已经出了门。他呆了一下，自己也追了出去。却见在一群远东的高级将领的簇拥下，布丹在大步地离开。一队半兽人兵聚集在中军帐篷边上，警惕地看着自己。


冲着布丹长老的背影，紫川秀象疯子一般大吼：“布丹，你是个疯子！你在把远东拖入地狱！你要对此负责的！”


布丹的身影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过身来，他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一群半兽人士兵中间。叫声惹恼了那队叛军士兵，他们摩拳擦掌地围过来，却被一个声音喝住了：“住手！”


布兰将军快步过来，他对那群半兽人兵喝道：“以下犯上，对殿下无礼，你们想找死吗？报上你们的部队番号和姓名！”


那群士兵吓得一溜烟散开跑掉了。紫川秀斜着眼睛瞧布兰：“以下犯上对我无礼的人，今晚可不只他们几个啊！”


半兽人苦笑着对紫川秀行了个礼：“殿下，很抱歉。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身为佐伊族的战士，我们是没办法反抗圣庙的！”


紫川秀瞧着半兽人，明白他说的是真话。云省的哥达村历来是远东圣庙的守护者，出身哥达村的战士布兰对圣庙有着根深蒂固的信仰，圣庙的首脑布丹长老直接对他下命令，他确实没办法抗拒的。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犯下大错的理由。


“撕毁刚刚签定下来的协议，将整个远东推向战火——那么，你认为长老的做法是正确的吗？”紫川秀注视着半兽人，感受到他那有若实质的目光，久经沙场的战士局束不安地避开了视线，他说：“我不知道。”


仿佛是害怕继续和紫川秀呆在一起，他向紫川秀行了个礼，匆匆忙忙地走开了。


此时，大营已经乱成一团。触目惊心，没有经历过这一场面的人绝对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光景，白天井然的部队，此刻一切秩序荡然无存。在营帐与营帐之间的通道上，无数的士兵汇集成了人流，然后，各条人流又象江河汇进大海一般聚集到了军营中间的校场上。人群相互拥挤，相互推攘。只穿着内衣的士兵仓皇从营帐里被吵醒，踉踉跄跄地汇入人群中，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叫、嚷、走、跳，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数个嗓门同时在问：“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是魔族打来了？”


突然，滚雷般的呼啸从人群上空掠过，那是预先安排在人群中叛乱分子在喊话：“光明王已经背叛了远东！”


“光明王包庇了魔族总督鲁帝，包庇了沙罗大屠杀的凶手、杀害我们妻子孩子的屠夫！”


“殿下已经抛弃了我们，他与魔族的云浅雪勾结，将远东出卖给了云浅雪！”


军队就如同汪洋大海，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海面波澜不惊，这时候就容易给指挥官造成种错觉，以为可以控制大海，以为可以操纵海洋；但突然，出现了狂风巨浪，大海露出狰狞的面目，恶浪穿空，巨涛拍岸，摧毁一切的约束，将控制者击得粉身碎骨。听到传闻，整个军队沸腾了，军队中一直被紫川秀压抑着的愤怒和狂暴终于爆发了，在火光下可以看到，无数的人高高举起了武器，眼里冒出了火焰，那犹如是动荡的、怒吼的、气势逼人的一片头颅的海洋，一片刀光剑影。


军官们目露骇然之色，他们自己掀起了兵变，却不知道如何将士兵们平定下来。


这个时候，布丹长老出现了。他孤身一人走向人群，身形冷漠、孤傲。在他的身边，人们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嘴里吐出了不堪入耳的漫骂。但是布丹不动声色地前进着，漠不关心地向人群的中心前进，不时用手推开阻在他面前的士兵、冷漠得象是推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他的这种自信和冷静使得失去理智的士兵们都被震住了，有人认出了他：“布丹长老！圣庙的长老！他来了！”


“长老是我们的自己人！他是来拯救我们的！”


“长老万岁！圣庙万岁！”


人们是需要一个依靠的对象的，当一个偶像被推翻的时候，人们迫切地需要另立一个神。于是有威望、出现时机恰到好处的布丹长老就成为了士兵们的救星。看着布丹长老的背影，紫川秀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比威望还是蛊惑、煽动能力，自己都远不能跟布丹相比。他一下子就把那种危乱的局面控制住，立即成为了众人瞩目的中心。他有那种气质，万人中未必能有一个的领袖风范，是天生的军事首领，只是可惜病弱的躯体限制了他。


紫川秀隐隐生出了一个念头：“这样的人物竟与自己生活在同时代的远东，这究竟是谁的不幸呢？”


远处，布丹长老正对军队进行讲话，由于距离太远，他的声音无法听清楚，紫川秀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身居高位的叛徒”、“出卖”、“背叛”、“伟大的事业”。聚集在那里的士兵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万岁！长老万岁，圣庙万岁！”


有人锐着声音高呼：“远东的命运要让远东人决定，远东的军队让远东人指挥！人类滚出远东去！”


“打倒卖国贼！”


紫川秀呆滞地望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如同陷入了最恐怖的梦寐中，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局势就象那巨石从山顶滚落一样，如果谁要阻止，那他注定要被压得粉身碎骨，自己只能看着狂热的士兵正在走向盲目的疯狂，自己手中的兵权被人眼睁睁地夺取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虽然长老无意加害自己，但是军队的狂热情绪是无法控制的。士兵们正头脑发热呢，索斯之类的家伙再煽动几下，万一他们想起来要把“身居高位的卖国贼和叛徒”干掉，那可就麻烦了。


他马上跑到马房找到自己的坐骑匆匆翻身上马，一头没入了营帐之间的那片黑暗之中。


叛军并没有安排大队人马把守大门，门口只有几个半兽人步兵在闲晃。眼见黑暗中一人一马冲来，步兵们连忙吆喝道：“下马！停下检查通行证！”他们急忙拉起了禁止通行的警卫杆。


紫川秀本想亮明身份，但不清楚这些士兵是否属于叛军的，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他双脚猛夹马腹，策马猛烈跃出，“哗”地一声暴响，步兵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连人带马冲垮了木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百来米了。才刚刚离开军营不到五百米，背后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喧嚣：“不好了！光明王跑了！”


“抓住叛徒！他就在那里！”


紫川秀立定马回头，只见营门口处涌出了大群的火把，人声鼎沸，火光中可以看见明亮的武器闪光。他情知布兰等理智派将领已经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了，立即紧抽一鞭马，快马疾驰，后面长长的一串火把追过来，吆喝声不断传来：“抓住他！不要让叛徒跑了！”

第十三集 回归 第四章 有惊无险


黑夜中，紫川秀疾奔猛走，后面大群的骑兵在追，在静寂中，在宁静和满天星斗的夜里，逃跑和追赶的人如箭矢一般从静止的树林和两边黝黑的房子中间冲过，密集的清脆蹄声回响在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沉睡中的居民被这响动惊醒，街道两边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燃起了光亮，有人探头探脑地从窗户里张望。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平静如水的夜晚，远东最大的权势人物已经被颠覆，叱咤风云的光明王正被他的部下所追赶，落荒而逃。


紫川秀的坐骑是精挑出来的骏马，很快将追兵甩得远远的。只是时运多有不顺，他才转过一个街口，迎面就来了一队蛇族弓箭手。紫川秀这才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岔路，由于不熟悉地形，黑暗中慌不择路的等于是围着军营转了一圈，恰好碰到了从营地后门出来的另一队人马。匆忙之下窄路相逢，这对双方都是个措手不及的意外，咋一见到昔日自己的顶头上司，传说中威猛得三头六臂的光明王，蛇族兵明显慌了手脚。


紫川秀勒住了马，深深地督了这群蛇族兵一眼。立即，蛇族兵的队列慌张起来，跟紫川秀对面的士兵惊惶失措地后退，整个队伍弄得乱成一团。


“让路！”紫川秀尖叱一声，胯下战马风一般向前冲，从队列的空隙中冲刺而过，穿越了蛇族兵的队列，如入无人之境，猛然跃上了街道。他一口气奔出数十米，背后传来蛇族军官空洞的口令声：“全队都有：瞄准了！”


听到口令声，紫川秀全身一下绷得紧紧的，俯身压得低低的，猛刺马腹，战马吃疼嘶叫不停，跑得简直是地上飞一般。


“放！”


耳朵边“飕飕飕飕”的尖锐风声接连不断，铺天盖地的箭矢带着凄厉的风声擦身而过，强劲的箭矢犹如破纸一般洞穿了街上民居的窗口和大门，屋子里传出了居民的惨叫和妇女的惊叫。他们居然敢在这种密集居民区放箭！紫川秀还没来得及生气，只觉得小腿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火辣辣的钻心疼痛。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这队蛇族兵有意放水，他居然在这一轮箭矢中幸存了下来！


蛇族兵尖叫：“光明王在这里！他要跑了！”


也顾不上查看伤口了，紫川秀一个劲地猛催马，将身后那片喧嚷抛得远远的，胸中怒气勃生，愤怒难当：今晚的际遇简直是生平大耻，远东的统帅居然被自己部下追得这么狼狈不堪！当年，为了搜捕自己惊动了整个魔族王国，魔神皇亲自下令，动员了百万军队，那些魔族官兵是如何战战兢兢地恐惧自己——但现在，几个不入流的蛇族小兵就敢在自己面前喊：“光明王跑了！”这声音，就象烧得火红的镣铁一样刺伤了自己的尊严，令他感受到了深刻的屈辱。


紫川秀痛苦地发现，迄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至此全部宣告破灭。自己曾苦心为远东军队营造了纪律、威信、秩序，努力把一支散乱的农民武装打造成一支能征善战、纪律严明的正规国防军。但在另一个强势人物布丹长老出现的时候，这一切的努力就如建立在沙滩上的堡垒，瞬间崩溃。


黑暗中，他也不去辨认方向了，只是任凭战马一个劲地奔跑，在沙加黑暗的城市巷子里左转右拐。也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突然又出现一片火把的光亮和人声。紫川秀一惊想掉转马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片火把迎着他疾扑而来，转眼已经到了面前。


紫川秀“噌”地拔出了刀子，怒睁眉目：“光明王在此，不怕死的就来吧！”


“大人，是我们！”一个娇嫩的女声迎风传过来，紫川秀惊喜：“白川！”


英姿飒爽的女骑士从黑暗中浮现，见到紫川秀，白川猛然从马上跳了下来，快步迎上来：“大人，您没事，那真是太好了！”白川声音带着哭音，这个女孩子眼中晶光闪动，不知怎的，紫川秀心中涌起了一阵感动的暖流。


紫川秀翻身下马。他看到，在白川后面还有大队的兵马，全部是人类的官兵。


“大人，听他们说，中军大营起了点乱子？我们过来看看，一路上到处是乱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起乱子这么简单——”紫川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白川听得见：“大营的军队哗变了！”


“啊？！”白川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兵变，那是所有统兵将军最恐惧的噩梦，此刻却来得这么措手不及。


“怎么会这样？”白川震惊地喃喃说。她突然惊叫一声：“大人，您在流血！”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紫川秀才注意到，自己脚边的红彤彤的已经积了一滩水。他这才感觉到，小腿上火辣辣地痛，粘乎乎的一股热流正在往下淌，走起路来一步一个殷红的脚印，触目惊心。他皱皱眉头：“没什么的，受了点伤。”他活动一下脚，轻松地笑笑：“还能站得起来，应该是皮肉伤，不要紧。”


白川非常愤怒：“大人，叛乱分子竟敢对您动手！？简直是不知死活了！我们立即出动灭了他们！”


紫川秀问：“秀字营的驻地是否平静？”


“我军大营一切正常，我已下令警戒，立即可以出动！”


紫川秀心下一定。此时，位于城市西北的秀字营驻地是他最后的皇牌了。


天空出现了淡红和金色的光亮，黎明即将到来。在秀字营士兵的护送下，紫川秀到了城西的军营，那里驻扎着秀字营的三个大队，将近四千人的兵力。另外，鲁帝和他的部下们也跟随着人类军队一起行动。他们很幸运地逃过了一劫：如果今晚鲁帝是在中军大营的话，那他绝对被愤怒的远东士兵撕成碎片了。


自从进入营地，紫川秀一直阴沉着脸，不出声地抿着嘴。白川叫来了军医为紫川秀包扎伤口。军官们聚集在营帐的周边，议论纷纷。当得知紫川秀是被部下所伤的时候，军官们气得脸都歪了：“他们竟敢以下犯上！”


“忘恩负义的混蛋！大人，马上下令进攻吧，把叛军全部消灭掉！”


白川以手握剑站前了一步，她坚定地说：“大人，请相信秀字营的忠诚。我们与那些杂牌军是不一样的！”


紫川秀苦笑一声：“相信你们的忠诚，但没那么多的人数。”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低声对白川说：“起码有五万远东军队卷入了这次叛乱。”


“啊？”白川震惊，她没想到事情严重到了这种地步：“那就是说……”


“没错。”紫川秀凝视着她：“除了秀字营以外，加沙城内所有的军队都参与了——不，可能更多……”他想到了布丹长老的话，犹豫着说：“第三军可能也参与了。”


白川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大人，我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明羽绝不会对大人不忠的！”


“我相信明羽，但事情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下了。他很可能失去了自由，若不是被杀了，就是被软禁了，就象今晚我这里发生的一样。”


遭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白川一下子懵了。她两眼无神，空洞地说：“怎么会是这样的！我还以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呢。怎么会是这样的！”


紫川秀不出声地望着窗口，拳头捏得咯咯做响：“布丹，他发动了兵变。”


白川担心占了兵力优势的叛军会对秀字营驻地发动攻击，她下令驻地进入警戒，士兵们全副武装地在营地周边巡逻，一队队来回穿梭的盔甲象波浪一样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但一夜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兵变的远东部队占据了加沙城的大部分地区，城市的西北角被忠于光明王的人类部队所占领。双方只隔着两个街区对峙却相安无事。期间只发生了小小的点缀：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半兽人兵跑来要求秀字营交出“远东的叛徒光明王”，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半个加沙城都听得到他们的鬼哭狼嚎，最后还是紫川秀出来下令放了他们。


天亮时分，城市中回响起了号角。侦察兵回来报告：兵变的各个团队正在秩序井然地开出加沙城。军官们纷纷过来请战，要求对叛军进行拦截攻击。


紫川秀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下令。他徘徊不安，因为布丹长老那坚定的态度，连带他也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动摇：这么多人都反对，难道我真的错了吗？难道，真的是布丹长老所说的那样，只有死战到底才有出路吗？


迟疑不决的时候，他叫人把鲁帝给叫来了。


看到紫川秀一身是血地回来，鲁帝面色白得比紫川秀更厉害，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他明白，一旦自己最大的保护人光明王垮了台，自己的小命也快完蛋了。一见到紫川秀，他立即主动请战：“殿下，请下命令吧，我会亲手把他杀掉的！”


紫川秀嘴角扯扯，不出声地笑笑。这时若说他一点不后悔那是吹牛，当初为什么不接受鲁帝的建议呢？如果当时可以预料到这个结果的话，他是绝不会犹豫的。派一支亲信的部队到云省去走一趟，那是多简单的事。尽管布丹德高望重，对自己也颇有知遇恩义，但与远东千万人的命运比起来，一个人的性命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直入主题：“魔族的内战已经打起来了。鞑塔族起兵反叛赛内亚族。鲁帝，关于这场战争，你看好哪边？罗斯公爵有没有战胜的可能呢？”


鲁帝回答得毫不犹豫：“鞑塔族一点希望都没有！殿下，我本身就是出身赛内亚的军官，在王国内部，赛那亚族号称‘天下强兵’，王国的十五个军团中，属于赛内亚族的就有七个军，而属于鞑塔族的只有两个，而且我族的士兵战斗力强、纪律严明、吃苦坚韧，这些特质是其他部族远远比不上的——罗斯造反，他绝对是螳臂当车！”


紫川秀沉吟道：“如果，鞑塔族得到了外来的援助呢？比如说，远东发兵助战鞑塔族……”


鲁帝大惊失色：“殿下，那是自己找死啊！皇权战争绝对禁止外来干涉的，除了两个参战部族以外，其他部族绝不能插手——也就是这个原因，所以鞑塔族还能支撑到现在——更何况是外来势力！一旦远东援助鞑塔族，那就将被视为对整个神族的挑衅，那些至今为止还在观望的部族和军团都会纷纷参战，他们会站在赛内亚族一边将我们来个斩尽杀绝的！殿下，神族睚眦必报，何况这么大的侵犯？那时候，远东连一块完整的瓦片都不会留下来！殿下，千万不要做这种蠢事啊！”


紫川秀轻声说：“我知道了。”


送走了鲁帝，他眉头深深地铭起，现在的情形不是自己想不想做的问题，而是布丹长老夺取了军权，形势已经不在自己控制下了。


候在门边的白川进来，问：“大人，派去联系军官们的联系人都回头了。”


紫川秀霍然转身：“他们怎么说？”虽然对于统帅部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了，但是对于那些中层的团队长们，紫川秀还是抱有希望的，他们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军官，中间很多人曾经是自己的学生、一同经历艰险的战友，尤其是曾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布卢村半兽人，他们很多人都身居掌握基层兵权的位置上。如果能争取到他们和他们统御的部队，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


但事实再次让他失望了。白川低着头说：“军官们都很迟疑，他们说自己身不由己，说布丹长老对军队掌控得很严，军队很拥护他，而且也必须考虑到部下士兵的情绪，或者说情况很混乱，等看清楚形势再行动——总之，大家都在含糊其辞。”


紫川秀用力一捶桌子：“这些都是借口！他们不敢与布丹决裂——或者他们本身就是支持叛逆的！该死，我应该早想到这点的，怎么叛乱之前我们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忠诚之士，不是说没有。出身布卢村现任骑兵第六团团队长的德昆长官就非常坚定，他愿意誓死扞卫光明王。只要殿下给他一个命令，他马上带着骑兵第六团投过来，还有其他的几个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军官也说，没有殿下，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布卢村的好汉是绝不会忘恩负义的，只等殿下给他们一个命令，他们立即亮明旗帜反对布丹，拨乱反正！”


紫川秀眼光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疾风识劲草，危难见人心。只可惜德昆他们人数太少，骑六团还不到三千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如果冲突起来，布丹五分钟就能把他们全部除掉了。白川，派人通知他们：不要暴露自己观点，等候我的进一步命令。”


“明白了，大人。”白川迟疑了一下，问：“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突然面对这样大的变故，她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了彷徨和软弱。


紫川秀边思考边说：“对于大本营本队和第二军，我们不用再抱什么希望了，他们受布丹的蛊惑太深了。我们唯一的希望是那些在外面的驻军和部队，拿我的手令，八百里加急给第一军的罗杰和第三军的明羽派去紧急信使，命令在没有我亲自到场的情况下，明羽和罗杰绝不能把军权交出来。而且，没有我的手令同意，任何部队和军官不得主动向魔族挑衅——这份命令十万火急，派专门护卫信使过去。”


紫川秀一边说着，白川迅速做了记录。紫川秀匆匆在手令上龙飞凤舞的签了自己的名字。看着白川匆匆出去，紫川秀眼睛里充满了忧虑，他想起了布丹的话，喃喃说：“但愿来得及。”


※※※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晚上，就在紫川秀遇到兵变的同时，对凌步虚军团的袭击开始了。


黎明时分，无数的火箭射向魔族营地，各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在遮天蔽日的密集箭矢掩护下，大群的半兽人、蛇族、矮人族、龙人兵冲上前去，战场上响起了一片令人恐怖的喊杀声。火光中，成千上万的半兽人步兵高呼着“为了远东祖国！”和“消灭魔族！”的口号冲入了魔族的营地，在燃烧的营帐间，远东军人以刺枪、砍刀、投枪甚至是拳头和牙齿同敌人肉搏，以农民式的盲目和狂热进行战斗，但他们遭到了魔族的顽强抵抗和突如其来的反攻——进攻前第三军营帐那不同寻常的军队调动已经引起了凌步虚将军的警觉，他下令警戒。


在熬过了最初混乱的十几分钟后，魔族训练有素的战争机器发挥作用了。各个盾牌方阵和长枪方阵相互配合，弓箭手同样密集地还击。相形之下，进攻者就显得狂热有余，冷静不足。他们缺乏计划和指挥，各个团队各自为战，盲目地冲杀，也不懂得集中兵力冲击重点地段。很快，战局倾斜向了魔族一方，当最初的狂热过去以后，进攻开始崩溃了。半兽人仓皇后退，在地上丢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和伤员。由于愤怒远东人的背信弃义，凌步虚下令对于抓到的所有俘虏一律处死。


愤怒之余，凌步虚非常疑惑：“难道，光明王谈判的目的就是将我们诱离大营消灭？这一切的做作，难道只是个圈套？”他感觉很不可理解。


夜晚那次笨拙的进攻令他心存疑惑：指挥艺术是一门非常专业的科学，是最能体现指挥官个性的。通过以往的交战，凌步虚对明羽的风格揣摩得很透。明羽用兵缜密、细致，喜欢反复试探、诱惑敌人，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护好主力部队，攻击谨慎，象昨晚半兽人那样只凭着狂热和盲目的勇敢，乱哄哄地杀上，进攻没有层次也没有准备预备队来扩大战果，打法毫无节奏和韵律，不懂得如何节省兵力与体力。这种愚蠢的农民战争式打法令凌步虚将军非常惊讶，仿佛远东联军一夜之间又倒退成起义之初的乌合之众了。


但无论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内情，远东联军背信弃义地袭击了王国的军队，这是不争的事实。对于被迫从伏名克行省撤离，魔族士兵本来就已经憋着一股怒气了，现在又遭受了背信弃义的袭击，他们火爆得简直要炸了。魔族士兵狂暴地叫嚣：“我们被远东的贱狗们欺骗了！杀光他们！”士兵们宣称：在没有对远东人实施惩罚报复之前，他们将拒绝继续前进，而军官们也站在士兵一边。


看着兵变危机都已经迫在眉睫了，凌步虚不得不作出了让步。


当天晚上，在加来行省的首府切尔诺，午夜中熟睡的居民被大地那轻微的震动所惊醒，整个城市回荡着低沉的回声：“咚、咚！”于是，警钟开始疯狂地鸣响，城市的守备队在睡梦中被惊醒紧急登上了城楼，远方的天际一片橙红，黑暗中，无数的火把涌现，一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涌向城市，排山倒海，不可阻挡，成千上万魔族野兽般吼叫，吼声震得城墙梭梭发抖。瞬间，切尔诺那低矮的城墙已经被黑色的魔族大军所吞没，黑暗中，凄厉的呼救声和哭喊声回荡在明亮的月色下。


大屠杀一直进行到了凌晨五点多，临走时候，魔族军队放火焚烧了整个城市，红亮的火光甚至比那黎明的阳光更要眩目，仿佛同时升起了两个太阳，周围上百公里内的居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魔族兵把被抓获的六千平民活生生地钉在残缺不全的城墙上，城门上写了血淋淋的大字标语：“光明王，这就是背信弃义的下场！”


七八二年的切尔诺屠杀惨祸是远东历史上的一个悲剧。整个事件中有三万多人遇害，大多是毫无战斗力的妇孺和老人。这次事件与先前鲁帝导演的沙罗大屠杀惨祸不同，灾难本来完全是可以不必发生的。


在魔族的将军群中，凌步虚是相当特别的一个人物。他用兵稳重，坚定，无懈可击，战绩辉煌，更可贵的是，这位魔族将军从不曾有意识地向平民下毒手，这使得残暴的魔族将军们将他和云浅雪视为异类。历史本可以将他和云浅雪一样，作为恪守道义和礼节的出色军人载入史册的，但在撤离远东的最后时候，由于愤怒和无奈，他跨越了自己的道德底线，使得远东人遭受了一次灭绝人性的灾难，也玷污了他自己的军誉。


噩耗迅速传遍了整个远东。正沉浸中和平欢乐中的远东居民犹如遭受了当头一棒，猛然惊醒。随即，猛烈的求战浪潮从远东各地涌现，血债血偿的愤怒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各地居民纷纷要求光明王立即出兵，将这支毫无人性的魔族匪军剿灭。尤其是位于加来行省境内和周边的各大城市，居民们想到自己城镇距离那群可怕的匪徒不到一百公里，自己简直就如在饿龙的嘴边一样，更是战战兢兢，无数的民意代表和自发请愿者正络绎不绝地赶往加沙城，他们要向光明王请愿，要求光明王“立即出兵保卫他们的城镇”。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无数不祥的消息从这张嘴到那张嘴里传来传去，谣言四起：


“西南匪军血洗了整个加来行省！”


“西南匪军已经拿下了我们明斯克的大本营科尔尼！”


“光明王已经战败了，远东各路义军已经被打垮了！”


“有叛徒！他与魔族谈和了！”


“光明王就是那个叛徒，他出卖了远东！”


各种版本的谣言一个接一个出台，老百姓无所适从，他们无法把握这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件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因果关系，惶恐得简直象天就要塌下来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刚刚打了那么多的胜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连光明王都被俘了？”


一波又一波恐怖的声浪席卷了远东中部各大行省，在西南军团行军路线沿途的城镇惊慌失措，刚刚安定的民众又被迫逃离家园，引发了大规模的难民潮。滚滚的人流在远东大公路上络绎不绝，久经战争创伤的远东平民们拖儿带小，风尘仆仆，满面沧桑憔悴。只要有人一声喊：“魔族兵来了！”顿时无数人惊恐地尖叫，居民们慌不择路地逃跑，互相拥挤、践踏，死伤无数，凄惨万分。


这个时候，新成立的远东政权的地方政府机构本该是发挥作用的，地方官员们应该出面澄清谣言、安抚民众、稳定局面，但事实上连地方官员自己也在无所适从。这么多天来，他们收到了来自两个不同的命令。一个是标明“远东统帅总部”，有圣庙的代表布丹长老和各大将军们签名，命令中要求地方政府立即组织征集自卫队和守备队，发动民众刻不容缓地对西南匪军发动进攻，不惜代价地尽一切方式拖延、迟缓他们的行动，以给正规军围歼他们赢得时间；


另一个命令来自加沙城的光明王，他要求地方政府和驻军保持克制、冷静，安抚民众的情绪，救济受灾的民众，各地武装切不可主动出击激怒魔族军队，以免重演切尔诺的惨剧给地市带来毁灭性的报复打击，一切等候光明王本人的命令。


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在各地引起了混乱，意见分成了两派，那些老成持重的长者们都赞成光明王意见，他们知道战争的可怕，知道以那些新组建的乌合之众去招惹王国名将凌步虚所带领的虎豹之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后果。但是那些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却赞成统帅部的命令，他们说：“西南匪帮残害了我们的同胞，难道就能让他们这样不受惩罚地走了吗？”


老人们反驳道：“你要寻死是你自家的事！别连累了整个城市！光明王说了，不要主动激怒魔族。殿下高瞻远瞩，见识高明，听他的没错！”


“光明王是个懦夫！他叛变了远东，投靠了魔族！”


“混帐东西，你说什么呢！光明王是我们远东的英雄好汉！”


“可是他现在投降了魔族！”


各地的军队、政府都陷入了混乱，立场相反的两派针锋相对，毫不妥协。人们经常说：“真理越辩越明。”但事情往往却是相反，真理是越争论越糊涂的。如果没有更权威的手段，靠语言是绝对说服不了对手的。眼看无法压倒对方，于是争辩双方都气急败坏地采用了更权威的说服手段。从语言争辩发展到肢体冲突仅仅用了一两个小时，从个别冲突到大规模混战也用了不到一两天工夫，各方都有自己的拥护者。各个城市、军营里都响起了武斗的硝烟，两派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拥护光明王的人喊对方为：“叛贼！”而拥护远东统帅部的人则把对方骂为：“魔族走狗！”在大街上、巷子里，成千上万人在混战，各方水火不相融，你占据了街道的一半，我占据了街道的另一半，互相向对方投掷瓦片和砖头，用木棒和铁棍大打出手，那架势真让人膛目结舌，象是在魔族军到来之前，远东人自家就先得拼个你死我活。


切尔诺大屠杀引起了另一个后果是凌步虚本人无法想象的。他助长了远东军内部主战派势力的抬头。眼看到魔族的残暴，那些至今还在布丹长老和光明王之间犹豫观望的将领们迅速做出了选择。


八月十二日，驻扎于远东明斯克行省远东首府科尔尼的十五个远东团队宣布因为光明王背叛了远东民众，科尔尼驻军将不再接受光明王指挥，他们将全部投入布丹长老麾下，支持长老消灭西南匪帮。接着，杜莎行省政府和驻军发布了同样的声明。跟着，是加来行省、伊里亚行省、得亚行省……在接下来的三天内，就如推倒了一张骨诺牌的连锁反应，远东的各大行省政府和驻军都表态支持布丹长老，发誓说要将与魔族的战争进行到底。远东的二十三行省中，只剩下瓦格行省（被留守布卢村的秀字营控制）和特兰要塞（被罗杰指挥的第一军控制）还在光明王的掌控之中。


于是军队源源不绝地投入长老的麾下，按照长老的命令，他们从四面八方集结到远东中部的伊里亚行省汇集。伊里亚行省是远东中部的重镇，也是远东大公路的必经之地。按照行程，凌步虚将在四天之内途径该行省。


在叛军部队从加沙撤出以后，紫川秀在加沙还等了三天，他在等候麾下的军队前来会合。结果派出去联系的信使一个接一个灰心丧气地回头了：所有的远东部队都拒绝前来会师，唯一听从命令前来集合的只有原来驻扎科尔尼的六千秀字营部队。在这个灾难临头的时候，唯有秀字营的忠诚还是靠得住的。他们与当地的远东部队决裂，前来投奔光明王。于是紫川秀麾下的军队增加到一万多人，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欣慰：当整个远东都在异口同声地反对自己的时候，一万多名士兵无异于大海里面的一滴水而已。


经过一番考虑，紫川秀决定尾随布丹长老的后尘，把军队拉到伊里亚行省去。一路上，秀字营队伍碰到了很多逃避的难民，他们都是为了躲避传说中“残忍得象鬼一样”的西南军团而背井离乡的。见到秀字营部队经过，见到了光明王的旗帜，难民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在欢迎自己英雄和救星。民众纷纷议论：“这一定是去剿灭西南匪帮的！”看到自己尚未在一般民众中失去威信和尊敬，这使得紫川秀多少得到一点安慰。


有的时候，民众堵住了道路，他们嚷嚷着要见光明王一面，他们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有着这么强大的军队，我们有着那么多的兵马，我们有着那么多勇敢的将军，我们的军队都打到了东部的魔族边境上，但在我们国内，为什么那一小绰魔族匪帮竟能肆虐于国土境内，如入无人之境，屠戮无辜民众？


“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不抵抗，竟让敌人深入到了远东的如此纵深腹地，距离国都科尔尼城竟不到两百公里？”


“光明王，到处都在传说，传说您当了魔族的总督，抛弃了我们远东人，这不会是真的吧？”


面对民众满是灰尘的面上那一双双饱经沧桑的渴望眼睛，紫川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办法跟这些眼睛解释说什么政治、策略、和谈，对那些淳朴、耿直的民众来说，这些事情都太遥远了。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园受到了威胁，自己的妻儿、老小面临被屠杀的悲剧，而本应该保护自己的光明王和军队却在袖手旁观。


※※※


连紫川秀自己都感觉自己罪恶深重了。对于切尔诺的三万多无辜死难者，激怒西南军团的是布丹，命令屠城报复的是凌步虚，无可置疑的，他们该为这事件负主要责任——但是该行动而没有行动的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分逃不掉的责任呢？


显然叛军对紫川秀的声望和秀字营的强悍还是很忌讳的，他们不敢公开与大名鼎鼎的光明王为敌，在行军途中，秀字营军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各行省的地方政府也一如既往地为秀字营提供粮草和补给，虽然那些地方官员的眼中的神情实在很耐人寻味就是了。


两天的行军后，紫川秀的部队到达了得亚行省首府。他得到了准确消息，布丹长老的军队就在伊里亚行省的首府伊本市聚集，第三军的残部已经与其长老统帅的大本营兵力会合，兵力多达二十多万。


秀字营部队在得亚行省首府的郊外宿营，营地正靠近远东大公路，整个帐篷一字扎开，延绵近公里。此地距离长老军队的驻地仅有一百多里，先头部队已经遭遇到了远东联军的巡游哨骑了。公路上日夜可见大队的半兽人、蛇族兵、龙族部队经过，络绎不绝，那种战争特有的气氛十分浓烈，远东各地的地方驻军接到了长老的命令不断地前来会师，布丹长老的兵力还在在与日俱增。


紫川秀打开了营帐的门帘走了出去，夏天丛林的气息扑面而来。八月盛夏的夜晚，气候暖和、干燥，夜空晴朗无云，月净如水。他走到了营地侧面的高岗上，经过的巡逻士兵向他行了个礼，他还礼，问：“有什么情况吗？”


“回禀大人，一切正常。”


俯视大地，整个大营的灯火通明，山冈下的远东大公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无数的火把汇成了一条长龙，无数的人影影绰绰地走动，增援部队仿佛永无休止地朝着伊里亚行省方向前进，战马嘶鸣和行军时候士兵的歌声不时传来。灰黯的大地上，如同河流般汹涌而过的黑色兵马与停留原地的营地灯火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幅静态与动态对比明显的油彩名画。


紫川秀站在高岗上，看着曾经是自己部下的军队潮水般滚涌而过，扬起了满天尘土，最后消失在大路的尽头，然后另外一边又出现了无数的刀枪、人马，川流不息。顺着军队前进的方向，紫川秀凝望着伊里亚行省，静静地出神。黑夜中，他的身影孤独，挺拔，说不出的落寞。


“根据报告，凌步虚军团已经到了明斯克行省。”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白川猜出了长官的心思，她轻轻说：“估计就在后天，他们就会遭遇了。”


“嗯。”紫川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他注视着公路上的那些雀跃奔赴前线的士兵，慢慢说：“那些小伙子，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在走向死亡，而这些鲜血，本来是可以不必流的。”


语气低沉，蕴含着深深的悲哀和无奈。


白川没有出声。过了一阵，她轻声问：“大人，那我们怎么办？我建议……”


“我知道的。”紫川秀说：“你想说将途径此地的所有部队拦截，加以收编吧？”


“正是，大人。这些地方部队都没有参与兵变，借助大人您的威望，将他们从布丹那边争取过来是办得到的。”


“你说的，我知道，但是时机不恰当。现在大战在即，这是决定远东命运的大战，布丹篡夺了兵权，我对他不满，我可以旁观，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与他清算，但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扯他后腿。如果我这样做了，那就是助纣为虐，魔神皇会乐得笑掉了大牙。远东内战一打起来，我们还有什么力量去抵御外敌？那就等于真正的叛国了！”


“但是大人您可要知道，如果布丹打赢了这一仗，那时候，他的名声将如日中天，他掌握了军队，我们根本没机会了！”


紫川秀淡淡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是天意注定，我命该如此。”


听出了紫川秀语气中的惨淡，白川也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出声：“大人，您想得太悲观了。事情未必有那么坏呢？”


紫川秀也笑，但笑声却是苦涩的。他从自身的人生经历得知，很多时候事情未必尽如所料，希望不如所料，但结果往往却是正如所料的。正如谚语说得好：一件事情可能会多坏，它就会有多坏。


遭受远东人背叛，紫川秀并不十分痛心——那种感觉跟不久之前在帝都之行眼看紫川宁变心时候那种强烈的悲愤心情截然不同。他虽然不能原谅他们，却可以理解远东人的心态。现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幻灭了。他只感到淡泊。自己为之奋斗的雄心壮志、那些曾经说过的豪言壮语、那些慷慨激昂的热血与牺牲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所经历过的一切事件是多么的毫无意义。


山下传来急速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地朝大营方向过来。两人同时望去，山下的远东大公路上，两个半兽人骑兵正在逆着人流自东向西向着营地快马接近，其中一个骑兵马背上驮着一个软绵绵的麻袋。响起了急速的警哨声，山冈下巡逻的哨兵响亮地对他们吆喝：“什么人？停下了！”


那两个半兽人骑兵停下向哨兵询问：“这是黑衣军驻地吧？光明王可在军中？”


哨兵警惕地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骑兵们交换一下眼色，一个半兽人点头地说：“就是这里了。”他动手将马背上捆着的麻袋给解了下来，扔到了地上：“请将这个交给光明王。布丹长老说，他感到很抱歉。”


“你说什么！”哨兵一头雾水，没等他问出个究竟，骑兵们已经翻身上马，迅速打马离开了。看到那两个骑兵的身影迅速没入了那片朦胧的黑暗中，有人吆喝着要去追赶，有人在叫嚷道：“快通知前面的巡逻队，拦截他们！”远处也响起了急促的警哨声，蹄声匆匆，骑兵巡逻队正在紧急集合出发前去追赶。


“不用追了！”紫川秀扬高声音发令说。他在高处看得清楚了整个事情，明白无非就是布丹派信使来传个口讯罢了，完全不必这么折腾的。


今晚的执勤军官匆匆跑来，为营地警戒出现漏洞惊扰了大人请罪，然后请示：“那两个半兽人留下了一个麻袋，说是要交给大人您。大人是否要亲自看看？”紫川秀点头同意。两个士兵合力扛着这个麻袋上来。卫队长古雷带领着卫队在紫川秀面前布了人墙，士兵们如临大敌，刀枪出鞘地警戒着那个麻袋，那副认真的劲头让紫川秀忍不住发笑。


等到麻袋被解开时候，赫然滚出来一个“粽子”，费了好大功夫，大家才认出这是一个人，全身上下被麻绳捆得密密实实，嘴巴里被塞了东西，不停地发出“呜呜”的怪叫声。被锋利的刀子指着，火把照耀下，这个人的眼睛中露出惶恐和愤怒的表情。


古雷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明羽将军！”


紫川秀蹲下来很严肃地对明羽说：“明羽，没想到啊！你居然还有这种捆绑SM的爱好！”


众人晕倒，明羽“呜呜”狂叫几声，不知所云。紫川秀却不停地点头，仿佛他听懂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说要更刺激点的是吧？滴蜡？皮鞭？木马？——不会吧，难道你都喜欢，那你真是太猛了……”


白川气急败坏地抢上来：“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她帮明羽把绳子解了开来。看到众人笑吟吟的目光，特别是紫川秀不怀好意的嘲笑眼神，第三军司令明羽又羞又怒，暴跳如雷。刚得自由他就破口大骂：“布丹这个混蛋！他竟敢阴我！”


从他口中，紫川秀得知第三军发生的事情：七八二年的八月十日，圣庙的使者突然来到正执行护送任务的远东第三军团军中，使者下达了命令，要求立即对西南军团发动出其不意的进攻。第三军的司令长官明羽对此强烈反对，他声辩说：“停战协议刚刚签订，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我做不出来。”


“那么，你是想违抗军令吗？”使者以威胁的口吻说。


明羽还是摇头：“违抗军令不敢当。不过按照律令，如此的重大的开战决定该有光明王殿下的亲笔签字和印章——而这些，我没看到。”


使者轻蔑地笑笑：“会让你看到的。”他扭头往门外一喊：“来人！”一群半兽人蜂拥而入，他们将明羽解除了武装。当天第三军的司令就被解除了职务押送到长老身边。


“面对着布丹气焰万丈的威胁，我绝对没有吓得尿了裤子，更没有跪下抱着他膝盖大叫：‘英雄饶命啊！’，更没有被关在小黑屋子里哭哭啼啼的……”


第三军的前任司令明羽说，一边狼吞虎咽：“嗯，再来一碗红烧肉——我对他怀着满腔的义愤，毫不屈服，坚决地抵抗，即使他天天给我吃水煮大白菜！”


紫川秀深表理解：“要是我也不会屈服的，都被饿成这样了，哪能不愤怒啊？”


白川皱起了眉头：“喂喂，问题的关键好像不在这里吧？”


“哦哦，我知道了：就如刚才所说的，那个布丹长老对我进行了非人的残酷折磨，但是，我时刻牢记着自己是忠诚于大人的战士，尽管他对我一再威逼利诱恐吓折磨，但我明羽的意志就如那白雪高山上的苍劲松树，始终没有对他有任何屈服和妥协！”


白川问：“他怎么折磨你了？”


“这个，白川你就不要问了。”明羽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表情：“光是每天要吃那么难吃的饭菜，这还不算是可怕的折磨吗？我也不是那种人，喜欢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成天大来说，我心胸宽广得很。”


“嗯嗯嗯，”紫川秀很理解：“我知道你心胸有多宽广，白川，你不要打岔，让他把话说完。”


“大人，您明白我就好。当时，我下定了一死的决心，不惧危险地对布丹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斗争，主要成绩有以下：在背后对布丹吐痰一次，往他鞋子里面放图钉两次，把口水吐在他菜里一次，偷偷割烂他衣服两件——至于那些坚决斗争的细微经过，这里我就不多说了。在会战策划时候，我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的谬误，那些狂妄的叛乱分子不得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他们都用钦佩的眼光崇拜地看着我。布丹长老恳切地请求我：‘我们远东人从没见过这么高明的战略，您简直是天才，是战神雅里梅将军再世啊！求求你了，请务必教导我们如何打这一仗吧！’”


白川：“布丹会说这种话吗？”


“当然了，我当场严厉地拒绝了这群可耻的叛乱者！于是他们悲痛欲绝，都说：‘那可怎么办好啊！没有天才的明羽大人的英明指导，我们可怎么办好哪！没有了他，就如远东的天空没有了太阳，大海航行没有了灯塔，我们可怎么活啊！’他们一个个伤心得以头撞地，眼泪流淌不停，日夜在我周围哭泣徘徊，甚至以死亡相威胁，于是我对他们说：‘刀剑只能砍断战士的脖子，却不能屈服战士的勇气！’


他们立即跪倒在地，发自内心地说：‘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勇敢的战士啊！这简直是大神降临世上的勇士啊！请允许我们崇拜你吧，英雄！’


大人，您知道我这个人，我是很谦虚的，我平易近人地说：‘我只是光明王座下一名普通的战士罢了。’于是他们更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说：‘这位战士的谦逊简直就如他的勇气一般令人敬佩！’最后，被我的凛然正气和坚强意志所折服，他们不敢出手加害于我。经历了千辛万苦，无数的艰辛险阻，我终于回到了大人您的身边！”


紫川秀对白川说：“还是找个麻袋把这个牛皮大王再送回布丹那里吧，这样说不定更能打击他。”


但无论如何，在明羽口中，紫川秀还是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的。明羽说，他亲眼见到了布丹本人，他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在布丹的身边，还有远东各大军团的主要将领，其中包括了第一军的司令布森，但是第一军的部队似乎不在长老身边。


紫川秀评价说：“布森参加叛乱那是可以预料的，他原来是圣庙边上哥达村的村长，本身就是圣庙最死心塌地的信徒。他既然参加了，那我们就不用指望第一军了。”


“那就是说……”


紫川秀叹口气：“各位，我们准备迎接第二口麻袋吧。罗杰如果没死，估计也快被送过来了。”


虽然明羽失去了人身自由，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不人道的虐待。当然，这是紫川秀的看法，作为当事人的明羽本人可有不同的意见。布丹长老还非常看重他，特意召集他到跟前来，把他当成一名能征善战、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将领，咨询作战方针。根据明羽的观察，布丹的身体状态很差，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只能半倚在床边和自己说话，说上几分钟就要歇息一阵，他就亲眼看见他吐了两次血。布丹身边的将领虽然多，但能独当一面的却没有，反倒是人多意见杂，大家吵来嚷去的，作战计划到现在还没统一。直到凌步虚到了明斯克行省了，大家好不容易才达成了统一意见，决定正面迎击。部队出发之前，布丹长老下令把明羽释放回光明王的军中。


“部队是在今天中午出发的，甚至没等增援军团赶到齐。据说，当时凌步虚的先头部队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百公里了。”


紫川秀在地图上看了一下，从明斯克到伊里亚之间划了条直线，线条笔直地掩过地图上那些蓝色和黑色的轮廓，那些蜿蜒的山脉与河流，最后笔尖停留在明斯克行省与伊里亚行省交界处一个叫做红河湾的高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紫川秀抬起头来：“那就是说，明天他们就会遭遇了。”

第十三集 回归 第五章 荒唐血河


第二天，七八二年的八月十六日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平淡无奇地度过了，派出的众多探子纷纷回头，报告说布丹长老统率的远东军队庞大得惊人，队列足足蜿蜒三十多公里，前锋都已经过了灰水河，后军和辎重却还没动身呢。当天的午后，远东军队果然就在红河湾高地上驻扎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黄昏时分，凌步虚的魔族军队也到达了战场，在高地的另一头扎下，修筑工事安排营地，仿佛他们要长期在此居住了。三十多万大军隔着十公里遥遥对望。


这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开局。布丹集中了全远东的重兵，口口声声说要为切尔诺的惨祸复仇，在众人料想中，他必然会在遭遇之初就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狂轰猛攻，毫不留手；还有凌步虚，他接到了王国急如星火的撤军令，孤军停留远东的腹地，眼看敌人越聚越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久战对他都是不利的，他却偏偏有空好整以暇地挖掘壕沟，布置工事，摆出一副要与布丹长老长期相持的架势。


七八二年八月十七日，从早晨开始天色就一直阴沉着。到中午时分，狂风突作，一团团的乌云从天边涌上来，天地陡然黯下来，地平线上传来了轰隆的雷声，风刮了一阵，黄豆大的雨点就噼劈啪啪地砸下。


中军营帐中，秀字营的几个首领正在商讨局势。不知是谁提起了话头，大家热烈地讨论起即将发生的大战来，意见几乎是压倒性的，都认为布丹兵力强盛，补给充足，胜算十足。


紫川秀评论道：“这一仗双方各有优势，布丹在于兵力和补给上的优势，他统帅的部队数倍多于凌步虚，而且内线作战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增援。但布丹的劣势在于他统帅的军队是仓卒从各地调集的，相互之间缺乏配合默契和纪律，他更缺乏一支精锐的尖刀部队，这支部队要作为全军中坚，要能撕裂敌人防线、直捣敌人要害、让敌人崩溃——无论千军万马，总得有这么一支部队才能打开战局，以前秀字营起的就是这个作用。而凌步虚恰好相反，西南军团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劲旅，王国最精锐的军团之一，士卒无不是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士，具有强大的爆发力和冲击力，但他们的缺点是身处敌人腹地，无法补充损失。”


白川若有所思：“这一仗与一年前的科尔尼战役很相似。”


明羽一震：“真的！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真的跟科尔尼战役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这么说，长老的局面并不占优啊！”


“如果要一两天之内决定胜负，凌步虚的胜面比较大。如果布丹能顶住凌步虚开头的猛攻将战争拖延下去的话，胜利定是属于远东一方的。”


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说得正热闹，远处遥遥传来了细微的急速马蹄声，紫川秀好奇地掀开门帘，立即，猛烈的北风夹带着雨点扑面而来，打得脸面生疼。朦朦的雨幕中，遥遥的远东大公路上有几个黑点正在迅速地扩大，几个奔驰中的半兽人骑兵扑面出现。骑兵们一律低头俯身，紧马赶鞭而走，马蹄践起了烂泥将马腹沾得斑斑点点的，一行人神色匆忙，显然是有急事。


紫川秀心思一动。他立即下令：“哨兵，拦住他们！”


风雨声太大了，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怠岗，紫川秀喊了半天却没人出来拦截。骑兵们速度太急，转瞬之间就扑到了面前，眼看就要冲过去了，紫川秀只得自己冲进了雨幕中，一下就扑到了路中间，扑面而来的雨点打得他都睁不开眼来。


迎着那几个骑兵，他举起大喝一声：“停下！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之间冲上了路，战马受惊之下长声嘶鸣，高高地腾起了前腿，劲风扑面几乎要将紫川秀冲倒。有个骑兵给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泥水里。他立即爬了起来，大怒喝骂道：“混蛋，你疯了？”


紫川秀不理他，他看着看着这群半兽人骑兵战马的马鞍的式样和垂下来的缨红坠子，心头一阵抽痛：这都是自己一手组建起来的远东骑兵啊！他抬起头来，额头被淋湿的碎发遮掩了一半的脸，眼睛露出让人不敢正视的逼人光芒：“你们是骑六团的！你们团长德昆在那里？”


这个湿透了的人散发出慑人的气息，骑兵们突然感到，这决不是可轻视的对象。他们纷纷后退，有人出声问：“你是什么人？”


紫川秀慢慢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光明王！”


三个字犹如闪电掠过长空，瞬间震撼所有人。骑兵们立即翻身下马，你望我，我望你，不知所措。不知是谁第一个领头，士兵们纷纷跪倒在泥泞的道路上，膝盖上泥水四溅。那个领头的士兵颤声回答道：“殿下！我们是骑六团二队的，我是小队长托得，我们刚打红河湾那过来。”


“红河湾？我军可是大捷了？”紫川秀突然想到了什么，剑眉一竖，声音可怕地低沉下来了：“敢情，你们是临阵逃脱？”


“殿下，我们没打，却也输了。逃得可不只我们几个，咱们全军都在逃在溜，我们再不走，难道等着在那叫凌步虚砍脑袋吗？”


“怎么可能！”紫川秀惊得头发都直了起来，他急忙追问：“长老呢？各路将军呢？”


“长老死了，将军们都跑了，军队也跑了，现在，魔族崽子正跟在我们后头猛追猛杀呢！死人多得跟海一样！”


“你说什么！？”血一下涌上了脑袋，眼前出现了一片炫目的雪白，紫川秀站立不稳地后退了一步。定一定神，他大吼：“胡说八道！你们几个当了逃兵，因为害怕惩罚，所以编出谎言来，是吧？我们有这么多的兵马，凌步虚怎么可能打赢我们？你们在撒谎，对，一定是在撒谎！”紫川秀的声音越来越低，口气甚至象是在哀求了：“告诉我，你们是在撒谎！说啊，不要怕，我不会惩罚你们的。”他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可怜地望着骑兵们。


士兵们一个个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面上露出了痛苦。


紫川秀的忍耐终于爆发了，他猛然扑上去揪住半兽人士兵的衣领：“告诉我，你是在撒谎！说啊，说啊！说，一切全部是你编出来的！”他狂暴地摇晃着，那个粗壮的半兽人兵竟然如婴儿一般全无抵抗之力，被摇得脖子都要断了，眼睛翻白，就跟片树叶在风中没什么两样。


后面有人扑上来按住了紫川秀，白川叫道：“大人，快住手！您这样会搞死他的！”


紫川秀松开了手，“扑通”一下，那个半兽人兵一下子摔到地上，在地上抽搐挣扎，大口大口地呕吐。他凶狠地环视剩下的士兵，他们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却没有人后退，他们虽然惊慌，目光却很坦荡。


于是紫川秀知道，空前的灾难已经来临。他无力地呜咽一声，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任凭那雨水哗哗地直往身上淋，眼神空洞。抬起头来，满天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低得要压到头顶了。


这个时候他反倒镇定了下来，指着一个半兽人兵：“你，你仔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士兵本来已经站了起来，见紫川秀问他话连忙又跪了下去：“回禀殿下，恐怕只有奥迪大神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都没打一仗，我们的军队就这样垮掉了，谁都没办法把这事琢磨明白啊！”


“你慢点说，从头说！”


“殿下，昨天白天，我们的大军与凌步虚的人马在红河湾碰上了。先锋斥候部队跟魔族军的小股部队交手几次，各有输赢。双方主力都没动，白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我们骑六团被安排警戒任务，驻守在大营后侧。大概半夜里，我们听到中军有人在叫，接着，喧哗声音越来越大了。大家都很惊讶，可是没接到命令都不敢离开岗位。不久，传令官就来通知我们，营地出现了骚乱，上级命令我们马上去中军营帐维持秩序。


到那里我们才惊呆了：中军校场前面的聚了人山人海了，起码有几万人，吼声叫得震天响！这哪里是什么骚乱，简直是一场暴动了！士兵们一条声地吼：‘长老，长老，长老，出来见我们！’我们上去劝说大家安静，可我们那几百人在人群中简直象砂子在海里面，一点作用都没有。而且人家反而告诉我们，说是统帅的布丹长老已经死了，统帅部的官员都已经开溜了，我们被人家出卖了。结果连我们自己都人心惶惶了。


半个大营的士兵都出来了，闹成了这副样子也不见长官出来维持秩序。我们几个比较近前的点的卫兵都听到了，统帅部的指挥营帐里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也不知道是谁和谁在吵。大家都涌到中军营去求见统帅布丹长老，可长老始终不肯出来见我们，只有统帅部的布兰将军出来要求大家安静，各自回营歇息——可是谁肯听他的啊！到处是火把，到处是嘈杂，到处呼叫，到处乱糟糟的，大家都在叫：‘统帅在哪里？统帅在哪里？’、‘我们要见布丹长老！’


闹哄哄的一直到午夜两点钟时候，布兰将军终于不得不承认：布丹长老确实刚刚去世了。消息一公开，整个军营都炸开了，士兵们都在喊：‘没有长老，我们绝不打仗！’统帅部的官员根本压制不住局面，何况他们自己也在慌张着。据说，只听到长老刚一断气，统帅部成员索斯立马逃走了，还带走了自己的本族人马。驻扎在东营区的蛇族部队整团整队地离开了营地。


午夜两点，我们突然接到紧急命令，要拦截擅离驻地的逃兵，骑六团的兵马排成一条长龙封锁了营地东门口，我们和蛇族兵马在那僵持了好一阵。在那里，布森大人向他们喊口号，命令他们立即返回各自驻地。但不知怎么回事，大营里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响，聚在门口想离开的人马越来越多。他们冲我们嚷：‘都快完蛋了！再不走，魔族崽子就要杀过来了！’‘长老死了，当官的都跑了，剩下我们等死吗？’


混乱中，蛇族的人马想强行突破，给我们砍了几个人，用马刀把他们赶了回去，布森大人叱道：‘再不回营，当临阵脱逃，杀无赦！’那群士兵都给震住了，有人开始听从命令往回走。但就在这个时候，大地在剧烈地震动，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吼声，地动山摇：‘瓦格拉！’东边出现了老大一片火把，魔族的凌步虚向我们进军了。


结果任什么也控制不住了。不知是谁发一声喊：‘逃命啊！’顿时，上万人一哄而散，我们想拦截，却哪里拦得住，反倒让他们把我们的队列也冲垮了。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逃散的人群，士兵们丢了武器、装备，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的军服给脱下来，一群群溃败如水，任凭布森将军喊破了喉咙他们也不肯回头。接着中军营之后，左营、右营和后军都开始大批地逃亡，崩溃就如那山洪海啸，无法遏止。


布森大人脸都白了，当即就说：‘天意！远东完了！’他当即就拔出刀子想割脖子了，我们几个人赶紧扑上去夺下了刀子。我们的团队长德昆长官说：‘大人，承担起责任来啊！我们还有希望，还有光明王殿下哪！’


布森长官呆呆看了他，什么也没说。他带着他亲卫队直往魔族方向杀去，吼道：‘是好汉的陪我杀魔族去！’有些人跟着他冲过去了，当时我们也想跟他冲过去，但是德昆长官拦住了我们。他说，布森大人不过是尽人事掩护我们撤退，兵败如山倒，现在任什么都没办法了，唯一能搭救我们的就只有光明王了。他把我们分散成了十几个小队，分道前来向殿下您求救。如果现在殿下您还没得到消息的话，那我们是第一批赶到了，其他小队恐怕凶多吉少。


殿下，我们的人被杀得尸横遍野，凌步虚的人马追杀得正紧哪！殿下，救救我们，救救远东吧！”


那个士兵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了。其他的士兵统统跪倒道上，拼命地以头磕地，放声大哭：“殿下，救救远东吧！我们不该背弃你，我们罪孽深重，但就看远东的份上，救救军队吧！”


“那么，难道是真的！？”紫川秀低着头，空洞地嘀咕着。他怎么样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如此多的兵马，如此强悍的大军，那么多强悍的勇士，半兽人军团，龙人军团，蛇族军团，矮人军团，那一路路强大的军队，全远东的兵马，难道转眼间就这样完结了吗？自己呕心沥血经营的庞大军队，难道一夜之间就象灰尘般荡然无存了？


悲愤郁闷，他仰面朝天喊道：“布丹，还我军团！”声音嘶哑，象是狼在嘶叫，泪水和雨水在脸上混杂着狂流。一道蓝光掠过长空，天边猛然一个霹雳，震撼整个天地。他狂吐一口血，血水殷红地流在衣襟上。


“大人！”、“殿下！”部下们慌忙扑过来，白川泪流满面地哭叫道：“大人，大人！不过是孩儿们打了场败仗，胜败兵家常事，千万不要气坏了身体啊！”


部下们上来搀护着紫川秀进了营帐中。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狼狈，一身水淋淋的，失魂落魄。此时，秀字营的军官们都闻知了中军营帐的事件，远东联军在红河滩大败的消息闪电般传遍了全营，到处都是风吹鹤戾，军心浮动。


清醒过来，紫川秀立即召集军官们发布命令：“立即拔营，以战斗队列前往伊本市！”


明羽抗议道：“大人，现在情况不明，盲目前进危险啊！”他的意见是：以前的大本营本队和第二军、第三军等主力部队都很有可能被歼灭了，目前形势已变成了敌众我寡，秀字营很可能已成为联军在远东内地的最后武装，将孤军面对凌步虚。他建议应该“尽速转进”，与驻守特兰的远东联军第一军会师，待收编了第一军的兵力，再行回头与凌步虚军团决战。


紫川秀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直勾勾地看着他。营帐中参加会议的军官都打了个寒战：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那黝黑的眼睛里面布满了悲哀、绝望和凶残，就如同一头遍体鳞伤的野狼。明羽当场被吓得几乎尿了裤子。


于是再没有人出声，拿在场的一个军官的话来说就是：“当时哪怕殿下带我们集体跳楼我们也会去的。”


军令声频传，黑衣骑兵们纷纷从各个营帐出来，翻身上马。一路上没有别的声响，只听得马蹄践踏烂泥发出沉闷的回响，雨声飕飕，上万骑兵一式批着黑色蓑衣，盔甲铿锵做响，马刀挂在腰间，不时撞击马刺铿锵做响。兵马混成一道黑色的洪流，顺着远东大公路滚滚向前。


紫川秀走在队伍的旁边望着军队前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是远东最后的部队了，敌人是十万虎贲之师，刚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士气如虹，统帅凌步虚更是当世名将。前景如何，纵然乐观如他也不敢有丝毫奢望。


雨幕满天，云层低厚，黑压压的一片，天空不时掠过蓝色和白色的闪电，远方传来轰隆雷声，仿佛预兆着这支最后军队的前途。


秀字营一路疾走，当晚到达了伊里亚行省的边境的一个小城市古沃克。这时，头批从红河湾撤出的败军已经撤到了这里，联军于红河湾溃败的消息传遍全城。人们忧心忡忡，惊惶失措，都认为远东已经末日临头了。散兵游勇和逃难的民众挤满了全市的街道，到处都是马车、行李、包袱、牲口，人们露出了彷徨不知所措的样子。


在城市的道路上，紫川秀看到那些一群群游荡着的溃败士兵，他们添油加醋地向没参加战斗的平民们描绘着昨晚一战的恐怖，嚷嚷着：“远东已经没救了！”、“照那样杀法，连一条腿都逃不出去！”


紫川秀不时停下脚来倾听。照那些士兵说的，那简直是天崩地裂，不但布丹长老死了，统帅部的所有成员同样都死了。那个晚上，为了阻挡魔族的追击，布森将军统率一支部队硬生生地抵挡凌步虚的大军，不幸战死。布兰将军领着残兵往伊里亚方向走，半途给魔族军截上了，那一场大战打得，天上下得简直不是雨了，是血，估计布兰也是凶多吉少了。说起死了的布丹长老和统帅部，士兵们无不恨得咬牙切齿，都说本来光明王领导得好好的，这群人却硬要来搞这么一下子，又在关键时候翘了辫子，结果弄得满意多多，死人多多，一大群人都陪他上天见奥迪大神了。


但是当紫川秀问到魔族军的动向时候，却没多少人知道。有人说凌步虚正带了大军一路攻城略地，现在已经拿下了整个明斯克行省，拿下了远东的首府科尔尼；有人却说魔族大军正在围攻伊本市呢，十几万远东联军被几万魔族打得不敢露头。各种各样的流言频传，溃兵个个都诅咒发誓说这绝对是自己亲眼所见，紫川秀硬是没法分辨真假。


到达地方政府机构所在地时候，远远就听到人声鼎沸了，紫川秀望见门口处聚着大群溃兵和市民正在围攻市政当局，无数的碎石和瓦片雨点般砸向市政处紧闭的大门和窗户玻璃，将维持秩序的地方警察砸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人群在可怕地吼叫道：“交出来！把那个混蛋交出来，不许包庇他！”吼声震得大门和窗户的玻璃都在飕飕颤抖，无数的士兵和群众愤怒地朝市政处砸石头，市政处窗户上的玻璃一个接一个地被砸得粉碎。由警察组成的人墙被愤怒的人们冲击得四分五裂。


白川向旁边的市民打听，才知道原来远东统帅部的成员、原来第一军的参谋长索斯孤身一人逃脱到此，被败兵们发现了。士兵们记恨着索斯当晚是第一个逃脱的，现在要找他算帐。索斯被吓得没办法，躲进了市政处里面向市政长官寻求庇护，现在士兵们不依不饶，非要抓他出来算帐。


“啊，索斯在这里？”紫川秀喜出望外，一直以来见到的都只是一些低级军官和士兵，没能见到参与事件的高级军官。现在从索斯口中，应该能得到更多的情报的吧。


白川找来了当地的市政长官，小声地嘀咕两声。得知是光明王亲自驾到，当地的市长鞠躬如也，很殷勤地从后门将紫川秀领了进去，致辞说：“在这个危难的时候，远东的解放者，我们的英雄光明王光临我们古沃克城，这是奥迪大神给我们的恩赐，我们莫大的荣耀！愿奥迪大神的容光照耀着殿下！我们永远是殿下最最忠诚的佣仆！愿为殿下您效劳，不知什么地方我们能对殿下有所帮助的？”


因为远东政权建立不久，一切从权。市政长官都是由当地民众自行推选那些有威望的首领和头人担任，紫川秀也不熟悉这些地方上的民政长官。也没时间寒暄了，他直截了当地问：“听说，索斯在你们这？”


“啊，不错，索斯大人正是在我们这里。”


“我要马上见他。”紫川秀平静地说，那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市长眨着眼睛，看了看紫川秀和身后那些彪悍的卫兵们，眼神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不安。


他虽然是文职地方官，但是对于远东军高层的分裂也是知道一点风声的。随着红河湾的败战，统帅部的势力彻底垮台，光明王正重掌大权，秋后算帐势必有一堆人要掉脑袋的。现在，光明王殿下带着这么多卫兵来找索斯，莫非是想——市长不敢再想下去了，高层政治斗争你死我活，他可不想牵涉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说：“索斯大人在这边，殿下和诸位大人请跟我来。”


一行人顺着市政厅宽阔的走廊前进，市长一边走一边向紫川秀介绍市政厅的种种建筑，某某走廊是有着悠久历史传统的，某某大厅历史可以追溯到紫川云那一代，但这时紫川秀哪有心思听这个，他只是随口“嗯嗯”几声应付着。


一行人路过大厅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响雷般的口号声：“交出叛国贼！交出叛国贼！”声势惊人，大门被撞得“砰砰”巨响，门板都变了形。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冲击的民众和士兵已经压近了门口，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那一双双冒出火焰的可怕眼睛，警察排成的人墙被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顶不住了。


市长面都变白了：败兵们失去了理智，被他们冲进来，如果光明王在自己地盘上有什么闪失，自己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他吓得连声叫嚷：“来人！快加派人手上去！一定要拦住他们！——殿下，索斯改天再看！现在请赶紧回避！”


紫川秀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哗”的一下，大门被撞裂开了。“咚咚”几只脚将门板的裂缝踢开，大门整个地倒了下来。“杀死卖国贼！”随着杀气腾腾的叫声，大群人赤红着眼睛冲了进来。


“保护大人，排人墙！”白川将军厉叱道，随身的秀字营士兵猛冲上前，在门口处组成了一道人墙，刀剑全部出鞘，刀锋全部对外指着，人数不多却也显出一派肃杀气象。秀字营是远东全军的精锐，而紫川秀的卫队更是精锐的精锐，他们可不像地方警察那样拘束，动起手来百无顾忌。有几个暴民冲得太急刹不住脚直直地往这座刀山上冲，卫兵们将刀子一偏，用刀背将他们抽得嗷嗷直叫。十几个卫士堵在门口，那大群的暴民们竟然无法寸进，冲进门的几个都给皮靴大脚大脚地踢出去了。


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强烈抵抗，溃兵们一时被震住了，不敢再冲。有人在粗言秽言地乱骂，白川秀眉一蹙，以手按剑走上一步，面寒似水：“大胆！光明王殿下在此，谁敢乱来！”


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听得紫川秀的名字，寂静象是石头投入水中掀起的波纹一样从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后面的士兵发觉气氛不对赶紧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说殿下在里面！”


“真的，我看到黑衣军了！我看到白川将军了！”


人群中响起了唧唧喳喳的轻声议论声，站在近处的人一个传一个地把话传达给远处的人，消息瞬间传开了：“光明王殿下已经驾到！”士兵们顿时把那个倒霉的索斯抛到了脑后，异口同声地呼喝：“光明王！光明王！”连那些本来只是在旁观这场骚乱的市民也加入了队伍。妇女在哭喊着：“殿下！出来见我们啊！”于是人群声势越发浩大。


站在前面的士兵自觉地向后退，让出了市政厅门口的空地来。从市政厅那破烂的门口处，一队武装士兵簇拥着一员将领走出来。他们衣甲鲜明，自信，从容，与那些游荡在街边垂头丧气的溃败士兵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到他们，人们就燃起了希望，人们就知道，远东的武装力量并没有完全垮掉。


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军人们簇拥向前，自发地向紫川秀行军礼：“殿下，向您致敬！”无数的平民在嚷嚷：“殿下，殿下！我们的救星，说两句话吧！我们该怎么办？远东还有救吗？”人群是如此热情、兴奋，拥挤得堵塞了道路，万众都在期待着，期待着光明王能够创造奇迹，扭转乾坤。


紫川秀举起手示意有话要说，于是顷刻间，人群肃然，安静得就如同荒山野岭，浑不象数万人聚集的广场。想到在民众中自己拥有如此高的威望，紫川秀真的是很感动。


他平静的嗓音回荡在广场之上：“来自各地的市民们，远东各军团的战士们，我的朋友们，现在是我，远东的光明王在对你们说话！”


人群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殿下，我们在听着！”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六日晚，发生在红河湾的惨剧我们都已经知晓。在魔族将军凌步虚面前，我们的战士英勇作战，但由于种种原因，军队遭受严重的挫折。西南匪帮猖狂于国土之上，远东处于严重的危急关头！”


紫川秀略略顿了一下，整个城市都在倾听着演讲，广场的人越围越多，人群越来越大，走动的行人、车辆都停下了脚步。男人们神色专注，脸色严肃，而妇女们则大多在小声地哭泣。现在的人们似乎忘记了世上的一切，心头只剩下了对远东大地命运的关切，她现在大难临头了。一张张木然沉思的面孔，嘴角间痛苦的表情，一双双严峻的眼睛。人们屏住呼吸，唯恐打破这寂静。在人群的沉默中，隐藏着一种威严而强大的力量，一种坚定超脱一切的信念。广场是如此的寂静，可以听到广场上空鸽子飞掠过的鸣叫声。


于是紫川秀又开始了演讲，他的声音平静、压抑、低沉而激动。那从容不迫的语调有一股吸引人的力量，令人感到他熟知某种重要而非常有意义的事情，而众人却无法立即理解。


“命运永远无法揣测，或许是奥迪大神有意要更磨练我们，让我们经受更多的考验，但是，我们并没有失败！不要灰心丧气，不要怨天尤人，一场失利不足以决定远东的命运，决定远东命运的只在于你们，在于远东的民心向背！我们并不是被魔族的刀剑打败的，我们是被自己人的分裂和野心击败的，是被谣言打败的！昨晚的教训已经提醒了我们，远东人一定要团结，绝不能分裂！如果我们能万众一心，那无论是魔族的千军万马，无论是人间的艰难险阻，我们都将能克服！


现在，我即将统帅黑衣军的战士们出发，前去与西南匪帮战斗，营救我们的同胞，营救我们的战友。士兵们，市民们，请支持我们，帮助我们！你们是我们坚定的后盾，身后有了你们，军队将无往不胜！


请跟我走，听我的命令，我就是远东！”


紫川秀干脆利索地结束了讲话，人群静寂了足足十秒钟，一瞬间，激动的呼声猛然腾空升起，犹如那剧烈的旋风在人海上空回荡：“愿跟随殿下！愿跟随殿下！”


民众被狂热的激情所控制，热泪盈眶。士兵们欢欣雀舞，举起了武器庆贺，要杀向前线。他们回忆起了，正是在光明王统帅下，他们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数都数不过来。


有个半兽人士兵爬到了高台上大声演说，宣布在场的佐伊族战士全部支持光明王。他说，正是因为由于大家受了布丹长老的蛊惑，背弃了光明王，所以才有了红河湾的溃败。


“当年，魔族侵犯圣地，是谁，奋不顾身地保卫了我们的圣庙？”


人群雷鸣般回应：“光明王！”


“是谁，挽救了当年的起义，一手创建了我们的军队？”


“光明王！”


“在科尔尼城下，是谁带领我们打垮了鲁帝？在埃罗平原，是谁带着我们斩将夺旗？在特兰城下，是谁领着我们活抓了鲁帝，打垮了罗斯的兵马？”


人群一条声地应和道：“是光明王，是光明王！是他，再没有别的人了！”


半兽人士兵大声疾呼：“弟兄们，咱们数数，在殿下带领下，我们打了多少的胜仗？哪怕我们的两手加两脚的指头都数不过来啊！该跟谁走，那是最简单不过的问题了！背弃了这样的指挥官，还说他是魔族的叛徒和奸细，弟兄们，说这种话的人还有良心吗！可能有这样的叛徒吗？那是奥迪大神在谴责我们啊，我们罪有应得啊！那个布丹长老——愿大神宽恕他的灵魂吧，他是在胡扯啊！可笑的是我们居然都相信了，当日我们居然敢冲殿下举起了刀枪！就凭这个，我们也该得报应的啊！红河湾不是别的，那是奥迪大神的故意安排，那是天谴啊！”


群情激涌，大家都说没错没错，这正是天谴啊！要不早来晚不来，偏偏在要与魔族决战的时候布丹却突然去世了，整路大军没经大仗却自个溃散，这在哪怕远东一千年的历史上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只能说明，那是奥迪大神在警告我们哪，光明王真正是天命所归，不容忤逆的。


紫川秀心思一动，说：“我相信，绝大部分参与事件的战士都是受了欺骗，但是你们的领袖们，那些很可能是参与了骗局的领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啊！”


这话简直如一滴火星落在火药桶上了，没等紫川秀把话说完，人群立即可怕地骚动起来。士兵们犹如暴雷般呼喝起来：“对！对，殿下说得没错！这里就有这么一个人！蛇族的头人索斯，他是那个远东统帅部的成员！”


“他又是那个晚上第一个逃跑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叛徒和奸细！拉他出来，叫他挨刀子！”


“立即把他碎尸万段！”


人群滚滚冲进了市政处里，不到一阵，他们又怒火冲冲地出来，提着一个卷缩成一团的蛇族出来，正是紫川秀往日的对头索斯。此刻他两眼紧闭，脸色煞白，身子蜷缩成一团。士兵们把他重重地抡在地上，他怪叫道：“哎哟！”惹得众人齐声发笑。索斯睁开眼睛，所见都是那一张张愤怒的脸，都是火焰般愤怒的目光，都是那憎恨的双眼。他用企求的目光向四处求饶，但却没有什么人可怜他，也没有什么人怜悯他。死了那么多的人，大家已心硬如铁，正急于寻找一个替罪羊宣泄愤怒。


士兵们和市民们齐声喝道：“杀了他，杀了他！”有人虎虎地跳上来，手持刀子就要动手。索斯无力地呻吟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要等死了。


“等一下！”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紫川秀举起了手。这个时候，也惟有光明王的威望能阻止民众了，于是，举起一半的刀子放了下来，众人都在瞩目光明王。


紫川秀悲天悯人地说：“这个人，无可否认，他犯下了大错。但是，他曾是为远东流过血的，在起义之初最艰辛的日子里，他曾与我们并肩作战，身先士卒！他曾不愧于远东战士的称号——让我向大家求情吧，就看在他过去的汗马功勋份上，饶了他吧！我向大家求情了！”


人群中响起了啧啧的赞叹声：“看人家光明王，多么深明大义，多么宽宏大量！就连索斯这样常常跟他作对的家伙都宽恕了，不愧我们仁慈的王啊！”


索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紫川秀。在兵变的那个晚上，自己曾想谋害紫川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紫川秀会救他。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噗地连滚带爬地爬到了紫川秀的脚下，快得犹如一只受惊的野兔，抱着紫川秀的腿就嚎啕大哭：“救命啊，殿下！救命啊，我该死，我不该反对你的，只求你救命啊！”


“想活命就收声，笨蛋！”紫川秀小声说。索斯立即乖巧地不做声了，只是死死抱住紫川秀腿不放，仿佛快被淹死的人抱住稻草。


接下来，紫川秀就大谈如何要团结一致、西南匪帮不过是区区小敌云云，趁他吹得天花乱坠，人群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机，白川连忙指挥卫士上去把索斯拖了下来。仰望着高台上慷慨陈词的紫川秀，她感慨：远东民族实在是太淳朴了，比起心计来，人类可是把他们远远地抛在脑后。紫川秀先故意挑动群众的情绪，制造危机，然后又把索斯从危机中解救下来。以前的远东高层指挥中，索斯俨然是反对紫川秀的代表人物，现在，紫川秀这一手可比杀了他漂亮多了。杀了索斯会引起整个蛇族的不满，但救了他，索斯这辈子都别想在光明王面前抬起头来。


询问了索斯以后，紫川秀得到的消息仍旧很少。这家伙首先率队逃跑，在逃跑途中又被凌步虚的军队给追上，军队给打散，他孤身一人逃到了古沃克，就是这么简单，至于问起远东联军的大部队是否幸存、联军的诸路将领是否幸存、魔族军在何处等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让紫川秀不禁大大后悔怎么救了这么一个废物。


七八二年的八月十七日夜，对于紫川秀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沉重而且值得铭记的一夜。指挥官只有洞悉了当前面临的一切，才能定下决心。但是现在，一切事情都仿佛笼罩在浓重的雾中，让人感觉自己象是个瞎子一般在黑暗中摸索，这种情形要突破是需要重大决心的。紫川秀最后还是决意迅速挺进伊本市，救援远东军残部。


他心里有数，即使局势演变成最坏局面，即自己不得不孤军迎战凌步虚，以秀字营天下精兵的强悍，以寡敌众也未必会输。假如战局不利的话，自己就立营稳守，只要坚持上几天，消息传过去，驻守特兰的第一军肯定会火速赶过来增援自己的。


当晚休整了半夜，大军立即兵发伊里亚行省的伊本市，传闻中，那里正是远东联军撤退的目的地，如果魔族军追击的话，肯定会直扑此地的。尽管秀字营兵强马壮，士卒们都是高手。但打过几仗下来，大家也都知道在长枪快马交战的大规模沙场上，武学高手所能发挥的作用远没有原先想象的那么大，战场讲究的是效率与直截，那些见招拆招、后发制人、以静制动的武功原则全用不上。想到要面对十倍的强敌，传闻中能征善战的西南劲旅，秀字营上下都是心下忐忑，士兵们把枪擦了又擦，刀磨得飞快，兴奋得眼睛都有光出来了，鼓足了干劲只等上阵了。


但军队只到了半道，前面斥候又传来消息说是与远东联军的前哨遭遇上了，前面出现了大量的半兽人部队，紫川秀惊喜交加：“难道还有远东部队从这场可怕的风暴中幸存下来了吗？”


半兽人哨兵吆喝道：“来的是哪路部队？”


传令兵嘹亮的嗓子在寂静的午夜中远远地传开了：“光明王殿下驾到！”


沉默了一阵，接着紫川秀听到前路响起了震天的欢呼：“殿下来了！光明王殿下来了！”声音越来越浩大，怕不有万人之众，惊喜之下，他当即下令部队加速前进，与前路远东军会合。


在伊本市的近郊，紫川秀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星光的夜幕下，数以万计的火把布满了目光所见的大地，一直到远远的高山上，火把依旧闪亮。雄壮的铁骑在大道上来回睃巡，为秀字营开道。那一面面的旗帜，马尾旗，数也数不清。持枪的铁甲士卒列队大道两头，一直到得满山遍野，那一双双热切期盼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黑暗中，代表的光明王亲至的黄金旗帜一到，大道两旁的士卒一排排地依次跪倒，犹如大海的波浪翻滚，犹如狂风吹倒的麦浪，场面壮观之极。众人发自肺腑的呼声汇成了震撼的惊天动地：“光明王，万岁！”


呼声远远地振荡在大地上，尚未消逝，更大的一波声浪又起来了：“愿我们的王长生！”那声浪威力之大，连远处的黑色群山也在颤抖。


公路上马蹄声铿锵，一队骑兵迎面驰来，眼见得光明王的旗帜在夜风中招展接近，骑兵们纷纷翻身下马跪倒在道旁，头压得都碰到了地上。紫川秀赶紧跳下了马去搀扶，连声说：“各位辛苦了！”


领头一个半兽人连连磕头才抬起头来，紫川秀一愣：“布兰，是你！你还活着？”


紫川秀惊喜万分，这位青年半兽人将领一直是他非常看重的将领，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突然身亡，那最适合接自己位置的就是这位布兰将军了。这位将军不但作战骁勇，而且其素质已经超出了一位军事将领的范畴了，行事光明磊落，落落大方，颇有领袖之风。虽然在动乱时候布兰也站在布丹一边反对自己，但他显然是心有苦衷，紫川秀对他并没有什么怨恨。在得知他战死的传闻时候，紫川秀还难过了一阵，认为远东损失了难得的菁英。


青年半兽人将军却误会了紫川秀的意思。他泪流满面：“殿下，我是向您请罪来了，我罪孽深重！老实说，我是没脸活着回来见殿下的了，只是军队需要人主持，需要有人将军队保存下来，我必须尽职责才不得不苟且偷生。现在，只等指挥权交接完毕，我将承担起责任来。”


说起最后一句话时候，布兰眼中流露出了坚毅的光芒，令紫川秀毫不怀疑他以死谢罪的决心。他长叹道：“何致于此呢？”又问：“那，红河湾的战败是真的？军队损失有多大？”


“确实是真的。损失兵员现在还无法统计出来。但可以肯定，参战前，我部共有第二、第三两军主力外加大本营所有的预备队，军队不下二十五万人。现在，我们的剩余军队也就十三万人左右了，而且所有的辎重和粮草都丢了。”

第十三集 回归 第六章 迷途知返


夜幕深沉，风呼呼地在吹，没有人说话。众人都在看着紫川秀。光明王站得笔直，沉默着。人们看着他，能感觉到那挺拔的身影透露出无声的悲哀。他迄今为止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家当，一夜之间就丧失了大半。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那些好人的愚昧往往能比坏人的恶意造成更大的破坏。


“那，凌步虚军团在哪里？据说他们正在围攻伊本市？”


“回禀殿下，他们已经撤退了，向国内撤回了。”


“撤退了？”紫川秀微微惊讶。


布兰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他们撤离，否则，我们的损失会加倍的。西南军团不是一般的魔族部队，比起鲁帝的兵马，他们战斗力更强，而且纪律严明，进退自如，完全无懈可击。”


“嗯。”紫川秀点头，心中大约猜测到了原因，应该是王国内部的战情紧张了，西南军团虽然取得了胜利，却没有时间来扩大战果。如果让凌步虚这么一路追打下去，整个远东联军的主力都会全军覆没的。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撤了，凌步虚一定也很不满的吧？


“统帅部的所有成员将跟我一起辞职，他们将跟我一起承担起责任来。还有，参与那晚动乱的所有团队级别以上的军官也都已经被解除职务，等候殿下您任命新的军官上任。”


紫川秀看看他，问：“听说，你的叔叔布森？”


布兰低下了头：“是的。承蒙奥迪大神召唤，作为一个勇敢的战士，他已经先我们一步回到了大神的身边。我叔叔在临终之前也说了，光明王是对的。一直到死，他最悔恨就是曾经背叛了你。”


夜风掠过平原，风吹草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紫川秀心头泛过一阵伤感，轻轻说：“继维拉之后，布森也去了，就连长老也去了。当初远东联军创建之初的勋将们，如今可只剩下你一个了。”


听出了紫川秀话语中真切的忧伤，布兰微微动容：“殿下……”他痛苦地摇了摇头：“殿下，我们对不起你。”


紫川秀惆怅地说：“远东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我们失去了很好的将领：长老，你的叔叔，我的身边人才凋零。”


“谁说殿下身边人才凋零？不还有我吗？”蛇族的头人索斯插嘴说。


“对对，还有我呢！”鲁帝也说。


紫川秀不理会他们，继续说：“所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索斯说：“这段对话好像很面熟？感觉象是三流言情小说的对白。”


鲁帝：“你没理由觉得熟的，只有一种传说中叫做‘读者’的神秘生物才可能有这种感觉。”


紫川秀气愤地对卫队长古雷喊：“把这两个人才给我拉到路边挖个坑一起埋了！”


两个“人才”顿时化成了一缕——不，两缕——轻烟，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紫川秀沉重地吐一口气：“你看，我身边的这种家伙，我能靠他们吗？”


布兰沉默良久，慢慢地说：“难道我的存在，对殿下的大业还能有所帮助吗？可是，经历如此大败，如果没有个人承担起责任来，我们如何对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该为这次失利承担责任的人已不在人世了。”紫川秀简单地说：“活着人的人没有必要为死去的人背锅，如果相反，那倒是可行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


“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经历了可怕的挫折，失去了很好的同伴，前面要走的道路将加倍地艰辛。你，还有那些富有经验的军官们，都是我们军队最宝贵的财富，我不能再失去了。我需要你的协助，布兰将军，请留下来帮我吧。”


半兽人沉默着，踌躇不答。


紫川秀看着他，轻轻说：“这也是为了完成您叔叔和长老未完成的心愿吧。就这么走了，没能看到远东彻底光复的那一天，长老一定很不甘心的吧？圣庙的灯火需要有人继承。”


布兰抬起头来，脸上有两道清亮的光点：“殿下，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个败军之将的话，我愿尽菲薄之力。”


紫川秀微笑着伸出手去：“一切照旧，布兰将军？”


布兰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与紫川秀紧握：“一切照旧，嗯……殿下！”他没能说完，因为紫川秀轻快地跳下马来，轻松地将半兽人宽阔的肩头拥在怀里，拥抱了好长一段时间。半兽人泣不成声，双颊泪流如雨。


在当初的动乱中，布森、布兰两叔侄是布丹最大的支持者，若无其两人的支持，布丹长老绝无可能那么便当地拿到军权。现在布丹和布森已死，布兰就是尚活着的最大责任人了。早就有人窃窃私语，认为布兰既参与了叛乱，又是败军之将，更是幸存下来的最大叛乱责任人，光明王肯定不会放过他的，能允许他自尽已是最大的宽容。但士兵们眼前所见的，却是光明王由衷的恩遇。眼见事情有了顺利的解决，光明王宽宏地宽恕了布兰的责任，那些参与叛逆的军官和士兵们统统放下心来。


布兰将军后退一步，单膝跪下：“殿下万岁！我们的仁君万岁！我们愿生死随您，永不背叛！请您原谅我们的愚昧，原谅我们的顽固，只求您，不要抛弃我们，不要抛弃久经苦难的远东大地。”


全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士卒们一排排地跪倒，呼声惊天动地：“殿下，生死随你，永不背叛！”


面对全军方向，紫川秀缓缓一个鞠躬，默默地流出了泪水。经历一番波折，他终于重又掌握了远东的实权，但是，这代价是否太过沉重了呢？


七八二年九月十一日，帝都。


露天舞会是在日落黄昏的时候开始举行的，白色的长餐桌上摆满了鲜花和美酒，山一般的美酒佳肴。花园的上空挂满了五彩的灯笼，让整个院子充满了一种朦胧的色彩感。在宽大的草坪上，乐队正在演奏，悠扬的乐曲远远地传出了院子，让过路的行人不禁停步倾听。


院子中轻雾笼罩着舞池，院子里灯火通明。在轻快的华尔兹中，一群衣饰华丽的青年男女在舞池飞快地旋转着，里面大多是年轻人，舞蹈跳得极其轻快，人影闪动。


斯特林在舞池边上的露天桌子坐下。侍者上来端上饮料，斯特林端起杯子，他能感觉到，周围不时投来了各种恶意或者憎恶的目光。很近的地方，两个神态傲慢的中年人正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想升官想疯了，拼命地讨好总长……人家是大红人，英雄！”


“是啊！英雄，我们拿钱跟魔族赎回来的英雄嘛！”


“嘘！小声点，他正在那边呢！”


斯特林面无表情，手中薄瓷的咖啡杯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知道，自己提出的收编贵族私人武装的建议得罪了很多人，那些大贵族和权贵们恨他入骨。最近这种冷言冷语他听了很多。斯特林重重地放下杯子，冷冷往那边一望。顿时，所有的议论声都停下了。他如电的目光一个接一个扫过议论的人们，被他看到的人都露出了恐怖的表情。他走开几步，背后传来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斯特林大哥！”


斯特林回过身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紫川宁。她一身连衣裙洁白如雪，婷婷玉立，皎洁的脸蛋在朦胧的星光下发出种陶瓷般光洁的美，给人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是在梦中遇到的仙子。


斯特林递过去礼物，微笑地说：“二十岁生日快乐，宁小姐。”


紫川宁接过了礼物，说声：“谢谢”，却调皮地笑笑：“斯特林大哥，今晚连你都在提醒我二十岁了，我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了！”她笑嫣如花。


斯特林也笑了：“宁小姐，说这种话的你可真是没有良心啊！你难道就没看到，帝都一半的适婚青年都来到了尊府，个个是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青年彦俊。他们是为何而来的，宁小姐您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知道的啊！他们是奉我参星的叔叔的命令前来的。”


“恐怕不止吧？您看，就在您和我说话的当儿，起码有十条好汉盯着我，时刻准备把我撕成碎片呢！”


“反正我没看到！”


紫川宁眼波一转，狡黠地笑笑，少女的天真调皮个性表露无遗，艳丽焕发。看到那甜美的笑容，一瞬间，斯特林惊叹于这位家族未来继承人的美丽。紫川宁的气质是多变的，她有成为绝代美女的潜质：妩媚、端庄、纯洁，既有青春少女的烂漫天真，也有成熟女性的娴熟和内在的聪慧，这么多种特质融合在一起，达到了高度的完美，就连斯特林一向的自制和定力也不禁心驰神晃，他随口吟诵：“魔族俘人为奴，宁小姐，您俘虏的可是人心啊！”


紫川宁给逗乐了，她装模做样地斜眼瞟着斯特林：“怎么，斯特林大人，难道你的心也给谁俘虏了？我可是要告诉清姐的啊！”一边说一边用秋水般的明眸夸张地瞄着斯特林。


斯特林大笑：“老天保佑，幸亏我是成了亲的人，若是我没成亲的话，恐怕连我都……”他突然想起了卡丹的玉颜，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心头充满了种空荡荡的刺痛，笑容也苦涩起来。那些快乐的往事、离别的忧伤泪水早已深藏他心底，但生活常常在人们早已不想、或者不愿去想的地方出其不意地打开一个世界，迫使他回忆起那些痛苦和快乐的往事。


看到斯特林的僵硬，紫川宁也意识到了什么。两人都不做声了，斯特林无意识地整了一下礼服的腰带，仿佛是害怕身上正逐渐消失的暖意赶跑。两人走在布满青藤的葡萄架下，远处，悠扬的音乐不断传来，那些喧哗和嘈杂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听说，军务部正在准备一项针对流风家族的庞大计划？”


斯特林望了她一眼：“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紫川宁笑笑：“不要这样看我啊，你的眼神怪吓人的——叔叔跟我提过的。”


斯特林笑了：“抱歉，我太过敏了。计划目前还是机密，连统领级别的都还没传达，你突然说出来，还真把我吓一跳。”


“所谓机密只是你自己以为吧？自从报告交上去以后，叔叔连续几天都在长吁短叹的，现在，就连总长府扫地的仆役都知道要打仗了。”


斯特林清下嗓子，屏息感觉，四周只听到虫子的鸣啾声。他压低了声音说：“殿下，今年深冬时节，军队将会完成作战的准备，作战部队将会秘密进入前沿预定阵地。那时候，只等流风西山断气，流风家族内乱一起，我们就马上动手。”


“多大规模的兵力？”


“出动了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预备军团还有多伦湖的水军，一共一百零八个师团，其中包括十八个轻骑兵师团、五个重甲骑兵师团、八十五个步兵师团、多伦湖的水军舰队，水、步、骑兵总计九十二万人，还不包括大量的后勤辎重辅助部队。”


空气突然间象是变得虚薄了，紫川宁急促的呼吸声音清晰可闻：动员军队超过一百万人，如此庞大的作战计划在家族三百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她仿佛有些呼吸困难地说：“恭喜你了，斯特林大哥！”


※※※


斯特林明白她的意思：家族以倾国之力出战，全军名义上的统帅将由总长担任，但作为家族首屈一指的名将，军务处的长官，自己将势必成为实际上的总指挥。指挥百万大军驰骋沙场，这是每一个优秀军人毕生以求的梦想。这是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这个时代并不缺乏优秀的将领：诡诈多变的紫川秀，锐利凶猛的帝林，天才的流风霜，谨慎的云浅雪，坚实的凌步虚——斯特林知道，若比较将帅之才，以上提到的人物没有一个比自己差，甚至更有胜之，但他们都没有机会统领如此大军。自己的本意只是想做一个面包店老板，但命运和机遇却把自己推到了这个令世界震惊的舞台上。


他低声说：“计划不是我做的，是总参谋部的几个年轻人提出的。那种水平的计划，我是做不出来的。”


他的语气中有点异样的东西，紫川宁立即感觉到了：“你不赞成这个计划？那为什么不在军务部内部就把它否决掉？”


“计划本身是无可挑剔的，大局观和战略感定位得非常精细，而且逐渐推进的各个步骤都有明确的目标和可行性。应该说这本身是一份非常出色的作战计划，也花费了总参谋部几个月的心血来筹划，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好恶就将部下的心血荒废掉。至于如何决定，那是总长的事了。”


斯特林闷头闷脑地说：“而且，这个作战计划的实际制定者是帝林，总参谋部只是做了些细节上的完善工作。”


紫川宁明白了，斯特林是碍着帝林的面子不好否决，他其实对这个作战计划不以为然的。她扬扬眉毛：“帝林也管得太宽了吧？他是监察厅长官，却插手军务部的事。”


“这倒不是他有意插手。上次一起喝酒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下，我们聊了下。当时总参谋部的欧阳红衣旗本、傅旗本和林旗本几个也在场，他们也加进来了一起讨论，对帝林的计划非常欣赏。当时我也就当大家说说酒话罢了，谁知道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就跑来跟我说，总参谋部对这个思路非常感兴趣，已经搞了一个专项课题出来，希望我能同意。那时候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帝林跟欧阳红衣旗本他们很熟吗？”


“不，他们平时没什么来往。”


紫川宁蹙起了眉头。虽然斯特林解释了，但她还是不能释然。帝林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得滴水不漏，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很难相信他会把这么重大的事情当成酒话“无意”地泄漏给几个平时并不是很熟悉的中级军官。这里面大有蹊跷。他打的什么主意？


“斯特林大哥。”紫川宁缓缓说，口气平静。


斯特林立即感觉到了什么，肃然道：“宁殿下，请吩咐。”


紫川宁轻轻笑说：“吩咐不敢当。斯特林大哥，军务部是我家族掌控军权的最重要的部门，家族将此部门交托于你，那是对你的绝对信任。”


“是！对于总长大人的信任，我感到十分荣幸，并决心绝不辜负。”


“既然赋托重任于你，斯特林大哥，你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来。军务事宜是你管辖范围，其他任何部门的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敏感领域胡乱插手干涉。你也绝不能允许他们这么干！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的！”


紫川宁若有所思：“当前，有的人权势实在太大了。他左手抓住了司法权和监察权，右手抓住了秘密警察和宪兵部队，政权和军权他都握在手上。我担心这样下去的话，有的人若是野心膨胀的话，很难保他不会走上杨明华的老路。”


紫川宁没有明确点名，但斯特林听出来了。他只觉得背后一阵燥热，肃容应道：“是。但微臣想，殿下可能过虑了。”


紫川宁笑笑：“最好是我多想了。但如果真的被我不幸言中——斯特林大哥，罗明海庸庸碌碌，我对他不抱希望。那时候，能阻止他的只有你了。斯特林大哥，我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这样让你很为难吧？”


斯特林毫不犹豫地说：“一切为了家族利益。但是，我还是要说，殿下过虑了。目前，总监察长大人忠于职守，忠诚表现得无可挑剔的。而且，他还是您的救命恩人呢！那晚，要不是他即使赶到的话，宁小姐您和阿秀都危险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欠他一个情。”紫川宁慢慢地说，神情间流露迷惘：“你们三个中，我是把你当大哥的，阿秀和我的关系更是不用说的。他和你们是兄弟，照理说，我也应该和他相处得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我就是不喜欢他，一看到他那副傲慢的娘娘腔样子我就讨厌。”


斯特林笑了：“宁小姐，可能这是因为您和他交往得少吧？他外表冷冰冰的，不了解的人确实以为他是很傲慢。但其实，他是很有血性和原则的男子汉。在远东打仗时候……”


“知道知道，他率领人马去帕伊救援你们是吧？”紫川宁笑了：“斯特林大哥，这个故事你说了一百次了！——那，斯特林大哥，你觉得这个计划本身如何呢？有什么毛病和漏洞呢？”


“宁殿下，作战计划代号‘龙骑兵’，现在还是机密，现在只有几个统领知情。”斯特林沉吟道：“计划本身是毫无漏洞的，完美到了可怕的地步——但这正是它最大的漏洞。它连每一个团级部队的推进行程和日期都列出来，毫无弹性和变更余地，南北两个正面集团和突击集团之间的配合衔接要求相当高，各个参战部队必须按照计划毫无拖延地完成任务，否则后续部队就难以推进作业。”


斯特林说：“而依我多年的经验来说，无论事前准备得多充分，事到临头总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在这种毫无变通余地和弹性准备的计划下，如果一切顺利还好，一旦出了什么耽搁，南集团没能顺利拿下蓝城的话，突击集团就变成了孤军挺进了，万一流风霜反扑的话……”


他觉得不吉利，于是不说了。紫川宁望着他：“突击集团足有四十万大军，其中五万的骑兵部队，而流风霜所部总共也就三十八万兵力，还要应付我军南北集团的猛烈攻势，我不认为流风霜还有余力对我突击集团采取行动。”


“不能以一般的部队来想象流风霜。”斯特林简洁地说：“她攻击之犀利是罕见的。突击集团的司令肩负着非常困难的任务，需要一位拥有高度灵活性和指挥才能的司令。但在如今的家族将军中，我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如果阿秀还在就好了，他是最适合承担这个任务的人选。”


提起紫川秀的名字，紫川宁的表情变得很惆怅：“最近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最近远东过来的音讯全部停止了。”


紫川宁一下子抬起了头：“难道……”


“照理说不会。”斯特林沉吟道：“远东联军连战连捷，形势一片大好。就算出了什么意外，白川、罗杰他们也会通知我的。我估计，可能是联系的路线出了点岔子。”


紫川宁轻轻蹙起了眉：“但是这样突然断绝了消息……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当年他突然失踪之前，也是这样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音讯回来，接着突然就传来了他叛变的消息。我真的很害怕。”


斯特林和紫川宁都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内乱和红河湾一战的惨败，位于远东首府科尔尼的联军情报本部已经陷入了瘫痪，远东与家族内地的情报往来也中断了。


“斯特林大哥，你说我俘虏男人的心，但我的心却又在哪里呢？俘虏我心的人根本不珍惜。”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紫川宁抬头凝望着斯特林，说：“斯特林大哥，有个疑问我一直藏在心里。但是除了你以外，我也没什么别的人可以说了。”


“你说吧。”


“阿秀，他真的爱过我吗？”


斯特林一愣：“你说什么傻话呢？阿秀他当然是爱你的了！在那个可怕的晚上，他舍生忘死地掩护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谁能做得到？”


“那个晚上，豁出性命保护我的人可不止阿秀一个。殉职的警卫队长和他部下的一百多名卫士，难道都是爱我的？”


斯特林一时语塞，他抓抓头发：“那是不同的……根本不能比较。”至于怎么样的不同，他却说不出来。


“刺杀雷洪，闯魔族大营，他没跟我说；在远东安定下来，一别三年了，他连个信都没有送过给我，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回来时候见到了我和马维阁下，他眼都不眨一下说：‘祝你幸福。’就这样冷冰冰地走了；我也还一直记得三年前我的十七岁生日，在那天晚上，他劝我找个新的朋友——斯特林大哥，当年你也是这样对卡丹姐的吗？”


紫川宁笑笑，笑容中说不出的凄婉：“感情的类型有很多：义务、回报、感激、恩义、职责，这些感情的表现都有可能和爱情相混淆，即使是本人也常常弄不清。我渐渐觉得，阿秀他是把我看作他的小妹妹，他对我好，因为我是紫川远星的女儿，而我父亲又是他的恩人，如此而已。”


斯特林静静地看着她，紫川宁成熟了很多，泛泛其谈的安慰不能再象往日一样将她哄过去了。他随手摸出了烟，紫川宁配合地给他划着了火柴。


“斯特林大哥，你怎么抽烟了？”


斯特林随口应道：“烦的时候抽，你不要跟李清说。”他这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会有火柴？”


紫川宁嫣然一笑，也摸出了一根香烟，优雅地点燃：“烦的时候抽，你也不要跟我叔叔说。”


斯特林哑然失笑，他悠然地吐出一个烟圈，慢慢地说：“你想得太多了。你说的，我不怎么懂。但是我了解阿秀，他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你不应该怀疑他。男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有很多种，情到极深难出口，那些整天把‘爱’字挂在嘴边的人反倒值得怀疑。”


他直视着紫川宁：“阿宁，应该相信他。”


紫川宁低头不语，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过了一阵，当她抬起头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明朗的笑容：“斯特林大哥，谢谢你！”


“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应该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斯特林随和地说：“我们回去吧，主人把那么多客人丢在那里不好。”


“嗯。”紫川宁顺从地与斯特林往回走。才走回会场，一个高大的军官快步迎上来：“斯特林大人，军务部有紧急通知，从瓦伦来了紧急信使！”


两年前魔族大军如同山洪海啸般涌来时候，瓦伦要塞是阻止魔族的最后关卡，被整个人类所瞩目的焦点。如今那是与魔族对峙的第一线，是关系家族命运的重地，那里的一举一动至今牵动着整个人类世界的心脏。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全场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之下，斯特林快步上去，轻轻从那个军官手中接过了信。他扫了一眼，神情大变。


“宁小姐，抱歉了，我必须得马上告退。有紧急情况，我得马上求见总长。”


“我与你一起去。”紫川宁毫不犹豫地说，斯特林这才想起紫川宁还是总长的助理。她转身向宾客们解释了几句，匆匆在连衣裙外面披了件军外套赶上了斯特林。两人上了斯特林的马车，还没坐稳紫川宁就急促地问：“瓦伦出什么事了？魔族开始进攻了？”


“那倒不是。”斯特林目光游离地望着车窗快速掠过的绿树：“林冰报告，瓦伦要塞的东面出现了远东的大军，他们对要塞形成了合围。”


紫川宁倒呼吸一口气，喃喃说：“阿秀！你疯了吗？”


七八二年九月十一日，在光明王的统帅下，远东三十万大军挥师西下，突然包围了瓦伦要塞。远东的烽烟再现，帝都大为震惊。


看马车匆匆离开了庄园，紫川秀压抑了自己上去表露身份的冲动。他茫然地转过身，背后的庄园里不停地传出悠扬的音乐，他的心境却与那欢快的音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己已经步上了不归路。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街灯下，漂红的枫树之间，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站立。帝林正在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如秋水般明亮。满天红叶从俊美的男子身边慢慢飘落，如诗如画一般的美景。紫川秀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在这里遇到帝林，他毫无思想准备。


帝林慢慢地走过来，微笑道：“欢迎你回来，秀川大人。”


一瞬间，紫川秀放下心来。他笑了：“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还是碰巧撞到的？”


“如果我说碰巧，你相信吗？要知道，对于你这种罪大恶极的通缉叛国犯来说，正义的眼睛是无处不在的。”


紫川秀笑道：“我倒不知道检察厅的情报处什么时候改名叫‘正义的眼睛’了。”


帝林大笑，忽然敛起了笑容：“兄弟，你走了一步险棋！”


“我不得不这样。”紫川秀望着明朗的月空：“如果不显示实力，没人会把我当回事。他们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就把我格杀当场了！但现在几十万大军候在瓦伦关那里，总长即使想杀我也要掂量掂量。”


“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


紫川秀一笑：“我幸不辱命，我军已收复远东国土全境。”


他淡淡的口气中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帝林猛然转过头来，仿佛不认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我知道你会成功的，却不曾预料你会这么快！从上次回来到现在，不过半年多的功夫吧？恭喜你了！”


紫川秀有气无力地笑笑，心想还恭喜呢，远东眼看就要被魔神皇当成煎饼来烤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作为一个坚定而忠诚的家族战士，我下一步当然是毅然率领远东大地重新投入家族的怀抱，希望我们仁慈的总长大人能够宽宏大量地接纳我们这群迷途归来的孩子们。”


帝林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他站直身：“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是远东的王侯，手掌重兵的一方霸主，远东开国的国王。所谓宁为鸡首、勿为牛尾。总长当年这样对待你，下了通缉令满世界地要你人头，你如何还能归顺他？如果你顾念着我和斯特林的旧情，和他签订个互不侵犯或者同盟协议他就该庆幸了！”


紫川秀尴尬地笑笑，心想：远东的君王？自己这个远东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国王，恐怕也是最短命的君王了。自从西南军团回国参战以后，王国战局立即急转直下。每天来往于远东和加纳的信使络绎不绝，无数的鞑塔族使者围着自己游说不停简直要杜鹃泣血了，罗斯每天都在催促自己赶紧出兵支援他们。


鞑塔族公爵当然不会直说：我们快没命了快来救命啊。他只是用诱惑紫川秀来分赃的口气说：“我军距离神堡不到一百公里了，胜利如在掌中！光明王，出兵助我一臂之力，朕将来封你为远东侯，收你为义子！”


紫川秀接到信只是一晒：这个远东侯现任的魔神皇早就封过了，那个自诩为“朕”的“未来魔神皇”还真是没有创意啊！他连回复都懒得回了，但罗斯的信却一封接着一封地过来了，口气也越来越客气，开始还说收紫川秀为“义子”，过了两天他就说要与紫川秀“义结金兰，结为同生共死的结拜兄弟，江山共享之”，再过两天他就干脆说：“如若殿下不弃，在下愿为殿下膝下义子，谨祝父皇万岁！”


信上所说形势当然是一片大好，鞑塔族英勇的战士们又杀掉了若干若干万赛内亚族狗贼，鞑塔军距离神堡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从一百公里已经缩短到了一百米——紫川秀估计再下去就是连一百厘米都是有可能的，反正他就是进不了魔神堡。罗斯信誓旦旦地保证：“赛内亚族军队主力已遭歼灭，现在只是一些残军败将在负隅顽抗，只等远东军一到，那些败类将望风而遁！”


虽然罗斯吹得天花乱坠，但是来信却暴露了他们越来越困窘的现实：开始一两封信还是那种很正式的羊皮信纸，接着是草稿纸、马粪纸、草纸，最后就是胡乱摘下两张大树叶就在上面用血写信了，字迹潦草涂了又改，象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写的。看到这种信，紫川秀就是再傻也能猜出那些正“负隅顽抗”即将“望风而遁”的“残兵败将”到底是谁了。估计那边也是一片血海了，罗斯连墨水都不用买了。


紫川秀感到了深刻的忧虑和危机——当然不是为罗斯的小命忧虑，虽然他管自己叫“父皇”，但这种便宜干儿子就是死上一两万自己也不心痛。他担心的是远东曾背信弃义地从背后给魔族插了一刀，这种奇耻大辱无论哪个民族都是无法忍受的。眼看魔族的内战即将结束，魔神皇睿智的眼睛已经高瞻远瞩地投向远东，强悍的魔族军已经在那里摩刀霍霍向猪羊了。


远东面临一场死战，没有投降、没有妥协。一旦军队战败，魔族就将执行种族灭绝政策，大屠杀就将开始，那时候的远东将彻底变成焦土，没有人能够幸存，这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想到在魔神皇统御下十五个军团齐齐出动那旌旗铺天盖地的情形，想到远东大地上那即将出现的那一座座燃烧的城市、村庄、乡镇，那犹如地狱沦陷般的尸山血海，想到即将出现的无数惨剧，自己身为远东民众所体托希望的光明王却对此无能为力，紫川秀为此忧愁得夜不能眠。若是云浅雪此时出现，他肯定会哭着再投降一次的。自由和独立虽然很重要，但前提是人民能幸存下来。如果老百姓都死光了，那无论什么冠冕堂皇的说法都是废话。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新改编的远东统帅部不惜一切地扩充了军队，连那些还流着鼻涕的十六、七岁的半兽人小毛头都被征召进了军队。


紫川秀冷笑着，说：“垂死挣扎。”


统帅部的将军们哭丧着脸，被骂得一声不敢吭。


现在，紫川秀唯一的希望是紫川家能够提供给远东所急需的安全庇护。紫川家出面收回远东的话，魔族应该会还有所忌惮。只是，这些话不能跟帝林说。


月色苍然，当帝林和紫川秀的马车驶入中央大街时候，他们远远地看着斯特林和罗明海刚好正好步出总长府，两人在总长府门口很激烈地说着什么，不停地舞动着手势。


帝林望向紫川秀，后者微微摇头，于是帝林低声吩咐车夫：“停车。”马车悄然无声地在街口停下了，隐藏在梧桐树的阴影下。


帝林笑着：“阿秀你突然搞了这么一手，今晚统领处很多人会失眠的啊！”


紫川秀没有出声。他远远地望着，紧紧地抿着嘴。从侧边望去，午夜的街灯照在他脸上，那坚毅的脸部线条冷峻得如花岗一般，显出一种难以言述的残酷。


帝林沉思，这次从远东回来，紫川秀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既多了几分斯特林的坚毅不拔，又有几分自己的决断无情。以前那个优柔寡断，在帝都流血夜为中央军磕头请命的那个少年已经被时代的洪流磨炼得心冷如铁了。看着阿秀那冷静的双眸，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头是喜是悲。


几分钟过去了，总长府门口的那场小讨论结束了。两个大人物在卫士们的簇拥下分别上了马车。当斯特林的车子经过时候，帝林从车窗里探头出来：“斯特林，停一下！”


马车停下了。斯特林见是帝林，下车快步走近：“怎么了？”


帝林拉着他在路边低声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然后两人握手告别，斯特林上了车继续前进。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帝林又上了自己的马车。


“斯老二透露说，林冰阁下报告说大批远东部队出现在瓦伦要塞以东，她担心是魔族大举进攻的前兆，紧急向统领处求援。”


“总长和统领处怎么答复她的？”


“今晚基本敲定了，瓦伦要塞周边三行省的驻军划归要塞指挥。另外，从帝都抽调近卫二十一师团、近卫二十三师团、近卫七十一师团三支部队赶往瓦伦要塞去。”


紫川秀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是有数，以上三个师团都是家族的主力师团，尤其是近卫第七十一师团是属于中央军的功勋部队，曾经历了远东战争、对魔族战争和帕伊大血战，功勋卓着，是属于不死队序列中的师团，皇牌中的皇牌。三支部队虽然兵力不过数万，却是上百万家族军队中的中坚和尖刀。把这样的军队调到瓦伦要塞去，可见紫川参星对这次远东危机高度重视。这下，即将和紫川参星谈判的自己心里有数了。


“斯特林还说什么了吗？”


“他的情绪十分激动。”帝林尖着嗓子模仿着斯特林的口吻：“阿秀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远东军为什么对要塞采取行动？他无缘无故地把军队调到要塞前，封锁了远东与家族内地的交通，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挑衅，他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吗？”


紫川秀望着窗外不出声。尽管自己问心无愧，但总有点心虚的感觉，象是在欺骗和利用自己的两位大哥似的。但为了远东的生存，自己必须如此。


“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就在车上？”


“我没有让他知道。”


紫川秀望着帝林，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虽然斯特林和帝林都是有直接觐见权的人，但紫川秀不是一般人，他是被通缉的叛国犯！斯特林或是帝林带着他进去，岂不是不打自招说自己一直在与他有勾结？这个罪名即使以帝林和斯特林的权势也无法承担。帝林是不想让斯特林也卷入这个危险中。


为了自己，帝林冒了多大的风险！紫川秀感激地望着他，胸口滚腾着千言万语，嘴角颤抖着却不知如何说。他轻声说：“今晚太危险了。”


帝林摇头：“今晚是最合适的。过了今晚，明早部队就要开往瓦伦了，大军一动，耗费巨大，那时就不好收场了。”


仿佛猜到了紫川秀在想什么，帝林轻声说：“阿秀，不用担心呢！会有办法的。”微笑出现在他那冷酷严厉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温馨，让人心头暖和和的。


午夜时分，帝林带着几个宪兵坐着马车到了总长府门口，将紫川秀带下车。被惊动的禁卫军卫兵跑步过来：“总监察长大人，这么晚有事吗？”


帝林不理他们，他吩咐随行的宪兵们：“这是总长通缉的要犯，你们给我死死地看住他！没我的命令，谁来也不给！有什么差错，我要你们脑袋！”


“是！”宪兵们整齐划一地应道。


帝林点点头，转身对执勤的禁卫军军官说：“禀报总长，监察厅帝林有急事求见！总长通缉的要犯已向监察厅投案自首，我们带他来给总长殿下亲自审问。”


军官为难地说：“总监察长大人，您是觐见权的。但是现在实在太晚了，殿下都已经睡下了，您能不能明天再来呢？”


“不行。”帝林冷冰冰地说。


禁卫军官很难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连紫川秀看了都有点于心不忍了。他出声打圆场道：“这位弟兄，你就禀报总长，事情关系到远东的紧急军情，拖延不得。殿下不会怪你的。”


那军官睁大了眼睛。这个人被宪兵们严密地监护着，想来就是帝林口中的要犯了，但是又能在帝林讲话时那么很有分量和把握地插嘴，他都搞不清楚他身份了。他含糊地应一声：“哦！”转身快步进去了。


帝林看了紫川秀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深秋的午夜，月色平淡，淡淡的月色映照下，总长府宽大的院子幽远而寂静，宪兵们没有表情的脸在月光下有点恐怖。几个禁卫军卫兵知趣地站得远远的，小声地议论着。


过了好久，那个军官又跑回来了：“帝林大人，总长殿下请见！”


帝林整整衣裳，与紫川秀交换一个眼色，随即大步地走进那深远的走廊中了。望着帝林的高挑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转弯处，紫川秀莫名的出神。按理说，接下来的会谈关系他的生死，他却一点也没有紧张和害怕的感觉，呆呆地望着那洒着苍白月色的喷泉和雕塑出神。心头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宁静和安心感，预感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进行顺利。紫川秀即将率领远东二十三行省回归家族，家族领土将重归完整，没有任何一任总长能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紫川参星是个讲究实际的人，即使自己再十恶不赦罪恶滔天，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


招展的黑色鹰旗在总长府上空猎猎飞舞，看到这面旗帜，仿佛是多年在外漂浮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土，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亲切感觉。四年前的帝都流血夜，自己就是在这里等候总长的接见，一切的景物都没有变化，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莫名的思绪萦绕在心头。自己是紫川家一手抚养大的孩子，潜移默化之下，看似倔强不羁，内心深处总对家族有种挥之不去的依赖感和归宿感。


总长府的前庭大院是一个花园，草地深夜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远近近无数的不知名的树木在灯光的余晖中反着光。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紫川秀以为是帝林回来了。他抬起头，第一眼就僵住了：在最靠近走廊的大树下，紫川宁正望着他，愕然、惊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毫无准备地望见紫川宁，他如受雷击，目光被她白皙的脸粘住，再也移不开了。


半年不见了，紫川宁长得更高了。她往常那披肩的长发已经束起，很自然地扎成了一个马尾，侧面可以看到那长长的眉睫毛轻轻垂动，白皙俊秀的瓜子脸毫无瑕疵，一身藏青的高级文官制服更加衬托出了她身材的纤细，腰挺得笔直。在幽静的花园中，她的美就如同碧绿草地上的一朵鲜花那样引人瞩目。


两人就如被雷突然打中了一样，默默伫立。他望着她，她望着他，目光在空中交会。一瞬间，时间凝固了，他们默默凝视，此时此刻，一切的语言和解释都是多余的，在凝视彼此的双眸里，蕴涵了多么丰富的感情，那双燃烧着爱情火焰的眼神已经把一切说得太清楚了。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漫漫人群中，他只看到她，她也只看到了他。


紫川宁凝视着他，凝视着那线条分明、削瘦的脸部轮廓，那刚毅的、被远东的烈日所灼晒黑的年轻脸庞，那骄傲地翘起的鼻子，还有他那黝黑的眼睛，那是多么温柔而坚定的一双眼睛啊，她整个人就迷醉在这双眼睛里，她心驰神摇。无论他什么身份，不管他是叛国犯也好，远东的英雄也好，她只知道，他是她的紫川秀。


定定地看着她，紫川秀感觉极大的赏心悦目，心头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静静地流淌。凝视着心爱姑娘白皙的脸庞，不知不觉，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多少磨难，鏖战沙场，才等来了如今相聚的一刻。他把所有不快的过去和痛苦统统抛弃在了脑后，眼里所见的，只有那美丽的容颜。时光周而复始地流逝，抬首仰看漫天的星光，所有的思绪突然又笼在心底，很多欲说而未能说开的心结在心里聚合、化解，又复融合、分开，幸福到来得如此出其不意。


紫川啊紫川，我终究不能舍你而去。


回家了！

第十四集 转瞬红颜 第一章 叛徒荣归


七八二年，远东与魔族王国的战争进入第三年。


罗斯掀起的加纳领地大叛乱犹如昙花一现，随即被魔神皇的铁腕无情地粉碎。


叶尔马军团、云浅雪军团正面强攻，黑河军团左翼包抄，东部军团包抄右翼，待到增援军团齐聚魔神堡，鞑塔族被打得步步后退，罗斯只能勉为其难地支持阵线不至崩溃。


但一支强大的劲旅突然从远东回归，西南军团挺进加纳领地，犹如尖刀般插入了鞑塔族的后方，得知家乡被占领以后，鞑塔族人的意志终于垮掉了，一个星期之内，战线彻底崩溃。


忠于魔神皇的各路大军团如同山洪海啸般卷杀而来，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鞑塔族部队在进行着最后的顽强抵抗。


没有投降，没有宽恕，这是皇权战争的惯例了，战败一族注定要被斩草除根的，即使投降了也不过是从死亡升级到奴隶罢了。


鞑塔族的失败已成定局，为了躲避魔神皇的毁灭性打击，劫后余生者在罗斯的率领下大批大批地向西逃亡。


这群逃亡者长途跋涉，经过了冰天雪地的漫漫平原，躲避魔神皇龙骑兵的追杀和那些为了讨好魔神皇而争先出手的各族追兵，冲破了那一道又一道的魔族边防封锁线。


为了掩护部族的撤退，鞑塔族的战士舍生忘死，无数悲壮的故事在那死亡之路上上演，但即使这样，还是有大批身体孱弱的妇孺、老人和儿童由于饥饿、寒冷、伤寒和其他疾病倒在了那漫长的逃亡路程上。


用脚踩出来的蜿蜒道路两边布满了黑色的尸体，后来人从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尸体堆边无动于衷地走过，他们已经麻木了。


一个月后，他们到达了魔族王国与远东的交界线。


这几乎是鞑塔族全民的大迁移，尽管一路死伤无数，但他们数量之多竟然多到让远东的边防部队无法遏止的地步。


特兰军区和东南军区同时告急。由于担心引狼入室和激怒魔族王国，特兰要塞指挥兼第一军司令罗杰下令封锁一切关卡，禁止战败的鞑塔族难民入境。


于是，在远东军拉起的铁丝网和壕沟面前，鞑塔族的难民被迫停下了脚步。因为身后的追兵越逼越近，他们不能也无法回头，成千上万的难民聚于各个防线之前，行尸走肉般徘徊于国境线之前，哭声日夜闻于堡垒。


不时有鞑塔族族人试图强冲防线，但没出几步就被堡垒里的弓箭手射杀，尸体一排排地散落在铁丝网和壕沟之间。


鞑塔族的妇人在雪地里一排排地跪倒，她们把幼小的婴儿用力抛向防线的另一边，嚎啕哭道：“我死不要紧，但救救我的孩子吧！”


亲眼目睹这一情形，前往东线视察的白川大将泪下如雨，她下令放开关卡，将鞑塔族的难民接纳入境。


此举引起了第一军司令罗杰大将的不满和抗议，但白川大将我行我素，罗杰也无可奈何，因为紫川秀曾经说过，他不在的时候由白川来全权主持远东事务。何况，即使没有庇护鞑塔族的难民这件事，远东与魔族的一战照样不可避免。


三个月之内将王国的第二大部族给击溃，赛内亚族又一次显示了自己雄厚的实力。瞧清楚形势的各族首领纷纷飞奔到魔神皇驾前，哭着喊着表达自己忠诚之意，一个个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虽然魔神皇并不是很稀罕，但是各族首领为了表达自己的忠诚，誓要痛打落水狗，尾随着鞑塔族难民的足迹，无数的敢死队、锄奸组、别动队、盖世太保、还乡团喊打喊杀地追了过去，声势浩大。


各族的追杀部队一直追到了远东边境，跟阻拦的远东部队乱七八糟地打了一仗。在特兰驻守的是远东第一军的精锐，自然不畏惧这群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一战之下，魔族追兵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这仗打得双方都是相当不情愿的。担心这一仗会激怒魔神皇，胜利的远东全军却陷入了战战兢兢的恐慌之中。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魔族的大军却根本不见踪影——原来战败的部族害怕魔神皇的惩罚，根本不敢将这一仗结果上报魔神堡。


但是在魔神堡内部，战争的乌云时刻笼罩着。


趁着大胜鞑塔族的余威，强悍的赛内亚族正在厉兵秣马，吸取了前次罗斯讨伐军孤军深入而失败的原因，这次魔族王国的总参谋部制定了相当严密的计划。


在靠近远东的魔族边境地区，王国设立王国南路大营和北路大营，南路大营统帅由王国第五军团司令凌步虚担任，北路大营统帅由第七军团司令古斯塔担任。


此二人都是王国知名的大将，出身赛内亚族的将领，一个是经验丰富，老练沉稳；一个则敢打敢拼，冲劲十足。


此次东征以王国凌步虚为统帅，古斯塔为副帅。


古斯塔是王国青年一代的将军，年仅三十一岁就担任了王国大军团的统帅，除了他皇族成员和魔神皇外甥的身份外，他自身的才华和功勋也是不容轻视的。


在两年前的远东战争中，围歼各路紫川家军队的行动中，他所统帅的部队表现了高度灵活的机动性和强悍的战斗力，迅猛如风，连续作战四天之内将七路紫川家军队粉碎，为卡顿亲王挺进远东开辟了道路。


按理说，这样一个功勋将领又是皇族成员，他理应能得到重用的，但事实却是完全相反，远东之战后他却被打入了冷宫。原因无他，就因为他残酷和嗜血的性格被魔神皇所厌恶。


这个时代并不缺乏心狠手辣的将领，魔族也并不排斥屠杀，甚至把有计划地屠杀看成是摧毁敌人战斗意志的一个相当实用的战术。


比如说紫川家的帝林，尽管他是魔族的大敌，但这个敌人却赢得了魔族王国从上到下的畏惧甚至尊敬，帝林搞屠杀之高明到了登峰造极的艺术境界！他冷静地算计、精确地挥刀，杀最少的人，流最少的血，耗费最少的兵力和精力，达到最大的心理战效果，屠杀只是一种手段，是为了征服或者震慑敌人。而且屠杀与相应的安抚手段相结合，让敌人畏惧、崩溃、不战自溃。


而古斯塔却完全不是这样，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目光短浅，脾气暴躁，他是为杀人而杀人，残酷嗜血。一个例子就可以充份说明他的疯狂了，在远东的战争中，位于他进攻路线上的一个城池被羽林军的一个分队先拿下了。


本来这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了，而且拿下这座小城也不会给古斯塔增添多少的荣誉，但古斯塔却勃然大怒，马上赶到了现场，对那队羽林军破口大骂，要他们把抢到的战利品全部留在原地，不准移动。


羽林军历来是魔神皇的皇家军团，由魔神皇的爱将云浅雪统帅，该军团的军官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不过，顶了几句：“你去羽林将军那告我吧！”


其实这一切也不难理解，应有尽有的享受，毫无节制的权势，熏酒美女，物质享受已经达到顶点，无所事事，手中又握有巨大的权势和财富却没有与其相匹配的精神境界，魔族军队贵族的腐化堕落程度是外人难以想像的，他们早已厌倦了生活，唯有鲜血和死亡能让他们感到一点点刺激。


得到报告，魔神皇沉默良久，最后慢慢地说：“这是条疯狗！”碍于他是自己的亲外甥，虽然没有剥夺掉他的军职，但魔神皇还是把他打进了冷宫里——把他赶出了魔神堡，发配到了偏远的黑河流域驻扎。


黑河流域正是亚昆族的聚居地，而亚昆族正是以民风彪悍和桀骜不驯而着称的，而且当代的亚昆族族长素来野心勃勃，自他接任以来，魔神堡一直有消息流传：“亚昆族必将造反！”而当这个消息尘嚣直上的时候，魔神皇却把自己的亲外甥派到了那里，哪怕瞎子都清楚他的用意了。


古斯塔的母亲，也就是魔神皇的亲妹妹入宫为自己的儿子求情，她哭着说：“我的皇兄啊，你把我的心肝宝贝放到了遥远的黑河，放到了那些野蛮的亚昆族人的中间，那可让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魔神皇很诧异地问：“可我的好妹妹，你干嘛要为亚昆族的人担心啊？”


若是天下一直太平的话，作为一个被魔神皇所深深厌恶的外甥，可以预料古斯塔会像一个失宠贵族一样在偏远行省渡过自己黯淡的一生，估计他最大的乐趣也就是搞搞几个村姑，杀杀几个倒霉的亚昆族笨蛋，但不料随后的鞑塔族叛乱再次给了他崭露头角的机会。


接到勤王令后，他是第一批赶到的勤王军队，挽救了魔神堡的危机，而在随后的战事中，他的军事才华更是得到充份的发挥，连连击破鞑塔族的大军。


魔神皇虽然厌恶他，但根据有过者罚，有功者赏的王国军队铁律，还是照样给他封赏。


而当随后的远东之战时候，关于对王国的远东讨伐军元帅，各位高层大臣没有别的人选，一致推荐凌步虚。


这是当之无愧的人选了，他驻守远东多年，对远东情形有着深刻的熟悉，才干和战绩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在撤退时候，面对数以倍计的远东大军打了个漂亮的歼灭仗，让数以万计的远东叛军横尸沙场，如此将才，他不当统帅谁当？


但是关于副帅人选时王国却有了分歧，有人推荐叶尔马，有人推荐云浅雪，都是王国极杰出的将领，但是考虑到叶尔马的资格太老，而云浅雪则是功勋卓越的王国大将，曾担任过百万王国大军的统帅，而且，这次军事行动旨在报复，“要在远东掀起翻天血海！”而云浅雪太过温和，恐怕不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说起血海，我倒知道一个人很适合这个的。”卡兰皇子说：“那个外号疯狗的屠夫如何呢？”


自从传出二皇子有望继承神皇位子的传言后，再没有人敢称呼他为“疯狗兰”了，于是这个男人就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地把“疯狗”的绰号慷慨地送给了古斯塔。


魔神皇大皱眉头，最后还是同意了。


得知可以去远东，古斯塔对卡兰感激涕零。这个男人不好财富和美色，战斗和杀戮就是他的全部生命。


临别时候，卡兰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放手干吧！”


他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起身大步出去。


以凌步虚的沉稳辅以古斯塔的凶狠，王国期盼这对个性和经历截然不同的将领能互相辅助，发挥出最强悍的攻击力。


此次西征的主力为王国的第七军团（黑河军团）和第五军团（西南军团），军队共计二十五万大军。


除了两大主力军以外，羽林将军云浅雪将率领本部兵马设立远东镇压大营，策应前方；还有各族将为西征大军提供辅助军，他们将专门负责守护粮道和后勤路线的安全，以免罗斯被远东人包抄了粮道的悲剧再次上演。


战胜了鞑塔族以后，当代魔神皇的威信空前高涨。军令颁布以后，为了显示自己的忠诚，各部族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性来响应神皇陛下的号召。


于是，在王国内地到远东边境的道路上，车马人流日夜不停，无数的粮草、物资、人力源源不断地流入南北两大营。


魔族大军厉兵秣马，大队大队的魔族兵不时越境挑衅，屠杀边境居民和焚烧村庄，气焰猖狂不可一世。


远东自知国力薄弱，难以与魔族王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抗衡，负责守卫东北边境的罗杰和东南边境的白川愁得寝食难安。


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想尽力争取和平的机会，派去了信使带上了厚重的礼物前去拜见魔神皇，信上详细说明了八月事件的始末，强调说“与王国军队冲突并非光明王的本意，而是某个叫布丹的人搞的鬼，此人已被光明王诛杀。”信上很卑微地称：“远东本是王国一尘，何劳陛下大军？吾等愿为王国属藩，永守西疆，忠诚吾皇！”


两个星期后，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还加上了使者的脑袋。


于是再没有退路了，远东边境一再提高警戒等级，部队日夜磨刀待命。


几个守备大将像是坐在快要爆发的火山口上似的，备受煎熬，更让他们不安的是，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光明王竟然不在远东！


※※※


七八二年的九月十四日，帝都元老会。


应紫川参星的请求，元老会召开紧急会议。


今天的场面真是壮观，阳光丽日之下，在大殿的正门，身披红衣的禁卫仪仗队站满了长街，卫士们手中的剑矛密密麻麻如山如林，若不是早得到通知，元老们还会以为有人要发动军事政变了。


元老们好奇地聚集在门口，吱吱喳喳地交头接耳，对禁卫军官兵漂亮的服饰赞叹不已。


只听得一声口令，军乐队吹奏《英雄凯旋归来》，鲜红的地毯上远远走来了一位年轻的将军。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仪仗卫士便对他拔刀行礼，皮靴上的马刺发出了“喀嚓”、“喀嚓”的清脆鸣响，明亮的马刀在阳光下成为一道军人的辉煌亮光。


那位青年将军英俊挺拔，顾盼之间英气逼人，一身深蓝色镶金边的将军服更加显得他的卓越不凡，在他的前面，家族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亲切地为他引路。


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和规格，即使是当年功勋卓着的斯特林统领也未能享受如此殊荣，目睹此情景，围观的元老和路人都不禁交头接耳，互相询问：“那位将军可是谁啊？”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险些让大家吃惊得眼珠都掉下来了：“他就是当年叛国出走，现在还被通缉的要犯紫川秀！”


在七八○到七八一年间，若要在西川大陆世界上评选年度“最为声名狼藉冠军”，毫无疑问，紫川秀必然能以最高票数稳居榜首。


他臭名之远扬，不但限于紫川家地区，甚至就是远在西方的远京和南方的河丘也知道此人的罪孽深重：身为人类居然投靠了魔族，他是大陆头号的公敌和耻辱。


很有经济头脑的林家商人发明了一种扑克，都是以历史上那些臭名昭着的历史人物肖像为图案的，其中包括了以暴虐出名的紫川家四代总长紫川克、贪婪成性的流风家二代家长流风鑫、紫川家当代的叛徒雷洪，还有那些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刽子手、叛徒、恶棍、黑手党头目，但所有这些“风云人物”在紫川家的当代英雄面前通通退避三舍，紫川秀的肖像被用来制作“大王”的图案。


这个简单的例子就足以说明紫川秀的名声坏到什么地步了。


紫川远星的养子、身负紫川姓氏的高级将领居然投靠了魔族，这是紫川家的耻辱和丑闻。


统领处担心，这会给元老会和民众造成印象，即家族军队从上到下都是由一些不坚定的叛逆份子所把持着。宣传部门只得向外解释说：“林河怀着罪恶的野心加入家族军队，是埋藏在军队内部的野心家和败类。现在，因为我们参星总长的明察秋毫，阴谋家已无处藏身了，败类被清除了，火炼真金，大浪淘沙，我们的指挥官队伍得到了纯洁！”


总之就是强调我们的同志绝大部份还是好的，这是紫川秀个人的本质坏，与军队无关，为了支持这个论点，他们还煞费苦心地找出许多事迹来。


《帝都时报》长篇累牍地发表揭露大叛贼林河的文章：


《林河五岁偷吃烤板栗，可以看出此人小偷小摸，道德败坏，思想腐化！》


《林河小学逃课，无视尊长，目无法纪，预示着他必然会走上叛逆祖国、与人民为敌的罪恶道路！》


《邻居王小二倾吐血泪心声：“林河赌钱出千，输钱不给，耍赖打人！”——请看叛国逆贼如何残酷地虐待和剥削劳动人民！》


《林河是魔神皇的走狗，是魔神皇安插在人类世界的耳目！》


《林河是流风家的间谍，一岁时候他曾在远京情报机构接受过特务训练！》


由于紫川秀是属于统领处管辖的军官，出此丑闻，统领处为了摆脱困境，想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绝招。


统领处宣布：“林河曾企图在帝都发动兵变，幸得我智勇双全的总统领罗明海大人冒巨险深入敌人巢穴，摸清了他的全部阴谋，阻止了他的罪恶行径！”


整篇公告极像一本新出的○○七惊险恐怖小说，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总统领大人是如何单枪匹马深入敌巢，在黑暗的地下室与林河和他无数穷凶极恶的党羽们搏斗，以寡敌众，最后终于揭露了这个大阴谋。


虽然美中不足，“大叛贼林河眼看阴谋破坏，仓惶逃窜”，但这也不妨碍“总统领罗明海大人与叛贼林河进行的英勇卓绝斗争事迹必将长久地流传下去，为广大家族军民所赞颂”！


眼见罗明海出尽了风头，紫川参星也不甘被冷落，总长府的发言人李清神秘兮兮地召集记者们宣称：“有一个大机密要告诉你们！叛国贼林河曾对总长行刺，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故事的经过是无比惊险的，月黑风高的晚上，林河率领那群蒙脸的党羽翻越了总长府的围墙，残酷的血战，厮杀激烈，林河一伙气焰嚣张、步步逼近，就在那最危急的关头，我们敬爱的总长殿下从天而降，使出了“美少女变身剑法”，大喝：“为了世界上的爱、和平和正义，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于是贼众崩溃。


想到快七十岁的紫川参星老头身穿紧身衣的样子，众记者也彻底崩溃，狂呕吐：“李清红衣啊，您的品味还真不是一般恶劣啊！”


边防军统领明辉历来是紧跟紫川参星的，他赶紧也发表文章：“林河曾试图煽动边防军将士集体投敌，幸被我忠诚的明辉统领所洞察，阻止了他的阴谋！”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明辉阁下是如何与林河叛贼进行殊死的搏斗，林河是如何地气焰嚣张，凶悍强大，他和他人数众多的党羽们一时竟然占据了上风！


怎么办？


正在这最危急的时候，英雄出现了！以边防军统领明辉大人为首的五位边防军勇士突然“领悟了第七感”！


明辉大人飞身跃起：“小宇宙爆发吧！天马流星拳！”


坏蛋们惨叫：“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被青铜打败……”灰飞烟灭。


帝都治部少跟着也发表声明，宣布他们破获惊天大阴谋：林河曾企图在帝都瓦涅河投毒！这可是企图谋杀三百万帝都市民的大勾当！


治部少发言人绘声绘色地勾画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灾难场景，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林河阴谋潜在的遇害者，全体帝都市民毛骨悚然。


治部少安慰大家说：“不要害怕，林河的阴谋已经被我们警惕的治部少发觉，经过干警们英勇地与之斗争，已经使得林河的阴谋破产，所以，各位可以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为此，帝都市民对帝都治部少深表谢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阴谋事件层出不穷。


帝都纺织厂发现林河破坏该厂的生产设备，帝都医院发现林河教唆护士给病人打空气针，帝都监狱发现林河组织犯人越狱，帝都大学发现林河煽动学潮，帝都中学发现林河偷盗考试试卷，帝都幼儿园发现林河诱拐该院小女孩王佳……


当然了，以上的阴谋在各单位人员和广大人民群众的坚决斗争下通通宣告失败，就连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王佳也“顽强地战斗，终于打垮了林河与及他的党羽们”。


至于林河为什么要绑架小女孩，这个也是有原因的。


林河不但政治上罪恶，他的道德品质也相当的堕落，治部少早有证据证明了：在林河的地下室关押着好几个被诱拐和绑架来的少女，他通常是在晚上驾着马车到街上去绑架女孩子，然后在办公室或者家里面虐待和强奸她们；另外，帝都的几个组织少女卖淫黑帮团伙也是林河指挥的。


紧接着，《帝都时报》发表长篇头版文章《家族、军队、人民不可动摇的团结！》，副标题是《绝不怜悯叛徒和间谍！——家族全体军民一致要求严惩祖国叛徒、间谍林河！》，社论把统领处那种怒火冲冲的状态做了很好的概括：“昨天，家族的各机关、学校、部队、工厂、农庄举行了大会。紫川家全体军民愤怒地谴责林河及其同谋，要求把这些与人民不共戴天的敌人从世界上消灭掉！”


于是林河不但是混进家族军队的野心家和叛徒，也是魔神皇和流风家的双重间谍、企图煽动兵变的叛乱者、谋逆的刺客、丧心病狂的投毒犯、猥亵妇女的流氓、破坏生产的恶棍、罪行累累的黑帮头目、诱拐小女孩的恋童狂、卑鄙的假钞犯、在公共汽车上行窃的扒手、偷女学生内衣的变态……


人们唯一奇怪的是，阴谋被破获那么多次，这个林河居然每次都能“仓惶逃脱”，他的运气真是好得不得了呢。


现在，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元老会大堂，和总长并肩站在主席台上！惊讶的吱吱喳喳声响成一片。喧哗越来越大，议长马格不得不用重锤将桌子敲了又敲：“肃静，肃静！现在，家族的总长殿下参星大人要对各位发表演说，各位元老请保持安静！”


紫川参星站在主席台上，连续做了几个要求安静的手势。


与其说是敬畏总长的权威，倒不如说是好奇他演说的内容，宽阔会场内的杂音渐渐低落了下来。


紫川参星的开场白罕见地干脆利索，没有任何的废话罗嗦，他直接就进入了主题，深沉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大堂之内：“当凶难临头之时，有人昂首挺胸，堂堂正正地向敌人冲杀，视死如归；有人则忍辱负重，孤独一人寻求着拯救祖国的道路，各人按各人的判断为国效力，不管是杀敌立功，还是忍辱负重，曲线救国，同样是值得我们敬重的！现在，我向各位尊敬的元老郑重地推荐一位勇士，他就是我们家族的副统领，转战帕伊和远东各地的英雄！”说到这里，他富有戏剧性地一挥手：“有请紫川秀阁下！”


同样在主席台上就座的紫川秀起身站了起来，向各位元老矜持地点头致意，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各位尊敬的元老，你们面前的这位年轻人，他，就是我们的当代英雄！就是他，创造了奇迹般的业绩！现在，我很荣幸将这位英雄的事迹向各位元老大人做个报告！”


紫川参星生动地讲述了紫川秀一桩桩的事迹，讲述他如何深入敌营，斩杀叛逆，讲述他如何被敌人追杀，七天七夜的生死逃亡过程，讲述了他又是如何卧薪尝胆，揭竿而起，呼啸风云，纵横远东，让魔族王国震骇。


说到慷慨激昂处，他陡然提高了声量：“他，单枪匹马冲杀魔族大营，以血肉身躯，死战敌仇，刀刃家族叛贼雷洪，杀伤魔族高级将领数以十计！其忠诚刚烈堪称全民之典范，使得我家族国恨得洗，蒙尘邦国得惩奸逆！历经种种艰辛，他对家族忠心不变，不忘雪山河之耻。他化名光明王转战远东各处，携带剑与火遍布敌境，所向披靡！科尔尼大捷，埃罗大捷，特兰大捷，他全歼了魔族的鲁帝军团、击败了罗斯军团、驱逐了凌步虚军团，更复亲手诛杀鲁帝、罗斯等魔族大将，让我忠烈统领大仇得报！”


整个元老会大堂内鸦雀无声，元老们都听得出神，有人目光里闪动着泪光，无数崇敬、敬佩、惊讶的目光聚集在那个神态平和的年青人身上。


谁也看不出，这个斯文、英俊的年轻将军曾经历了那如此的苦难，经历了那无数的腥风血雨，生死大战。他曾经声名狼藉，如今却含冤昭雪，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家族英雄！


紫川秀，这个名字简直成为了传奇！


紫川参星以这段话结束了演讲：“不到两年时间里，他消灭魔族数以十万计，收复远东城乡无数，敌寇闻秀字营之名而丧胆！如今，远东全境已经再无魔族踪影！以一人之力让敌后狼烟四起，光复大片山河，为祖国建立如此功勋，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更难得的是，在收复了远东，取得了如此权势之后，他牢记自己是家族的战士，毅然率领远东全军重归家族怀抱，此份赤胆忠诚，任何褒奖都不为过！”


顿时，整个元老会大堂沸腾了。元老们听得如痴如醉，无数人涌上来想把英雄看个清楚，人们纷纷赞叹道：“他就是紫川家三杰之一，收复远东的英雄，家族的复仇者！”


紫川秀谦逊地微笑着，紫川参星使劲地拍他马屁，几乎把他捧到天上去了，尽管他回归的本意并不是像紫川参星所说的那样“赤胆忠诚”，但是还是感觉到飘飘然，从被整个世界所鄙视、唾弃的谷底一下跃到了荣誉的颠峰，万众瞩目的英雄，那种巨大的欢悦简直使得他的灵魂翱翔于九天之上。


幸好他还有点清醒，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他说：“一切的光荣和荣耀归于我们英明的参星殿下！”


全场愕然。


“没错，我们说，就是这样的！”紫川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他煞有介事地宣称，早在三年前的七七九年，我们睿智的总长紫川参星殿下就高瞻远瞩地预料到了，对人类世界最大的威胁是来自东方魔族的领土和侵略野心。


为此，他深谋远虑地定下了周密的计划，安排下了苦肉计，面授机宜，派遣紫川秀伪装叛变卧底魔族中，伺机给予魔族致命一击，并且收服了远东本土军队作为自己的同盟军——


总之，事情的发展果如总长殿下的预料，一切尽在他老人家的掌握之中，自己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总长殿下对魔族军国主义的危害性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性并布置了周密的安排，算无遗策！


“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这件事情当时是家族的最高机密，只有总长和我两个人知道，其他的几位统领都被蒙在鼓里。”紫川秀说：“当魔族陷害我的时候，总长将计就计地发布了通缉令，配合我更好地完成了任务！”


紫川参星脸微微一红，含糊地说：“嗯，不错不错，但是阿秀啊，这可是机密啊！你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可不好呢！”


紫川秀恭敬地说：“殿下英明！但是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应该让大家知道您的功劳啊！”


“唉！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大家说的，不在乎那些虚名浮利。”


“总长您真是淡泊名利，有功不为人知，不愧是我们家族道德的典范！”


如潮一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元老们向紫川参星欢呼：“我们英明的殿下！伟大的殿下！”


众人的欢呼中，紫川参星兴奋得红光满面，每根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挥手向众人致意，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掌声中，坐在大厅一角的两个年轻将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帝林讽刺地说：“真是不可思议呢！殿下早在七七九年就预知了魔族的入侵，预知了家族军队在远东的覆没，预知了方劲统领的丧生，预知了远东的沦陷——说不定还预知了帕伊保卫战和我去跟大魔神皇谈判的经过呢，不然他如何能派遣阿秀去卧底魔族并且伺机收复远东？看来以后我们得给他改名叫紫川半仙了！”


“嘘！别乱说！”斯特林慌忙捂住了帝林的嘴，他张望左右看没有人注意，很严肃地说：“大哥，你没听阿秀说吗？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他和总长知道喔！”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大笑，笑得都弯了腰。


这天的元老会议开得特别漫长，会议结束时候，很多元老围着紫川秀攀谈交流，都说要请阿秀大人吃饭洗尘，大家多多交流。


谁都看出了，立下如此大功，紫川秀必将成为帝都的新贵，与这样一个权势人物拉交情是有好处的。


带着温和的笑容，紫川秀推辞了，说是已经和中央统领和总监察长大人事先约好吃晚饭了。


对于监察长帝林的赫赫名声，元老贵族们还是有所顾忌的，于是大家都说既然事先约好了，那就改天吧，改天阿秀大人一定得赏个脸。


紫川秀在帝都没有固定的住处，以前他是住紫川宁家中，现在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斯特林和帝林两人都邀请他到自己家中住，但他笑着推辞了：“我可不想当你们夫妻亲热的电灯泡！”


眼看他的态度坚决，斯特林只得在中央军的兵站招待所给他找了个房间。


晚上，紫川家的三杰聚在一起吃晚饭。


现在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用不着耍流氓吃霸王餐了，但聊起了远东军校时候的种种趣味逸事，三人唏嘘不已。


不过短短六七年间，三人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站到了事业和人生的顶峰，前尘往事，如何能让人不感慨。


夜幕降临，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被点燃了。


帝林先告辞回家了，斯特林缓一步出门，看身边没人，他对紫川秀说：“阿秀，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给你个意外的惊喜！”紫川秀连忙追问，斯特林却不肯说，笑着快步下了楼梯。


看斯特林笑得那么暧昧，紫川秀也猜到了几分，事情可能跟紫川宁有关。


回到房间，他在书桌前发愣了好一阵子。


想到紫川宁，一种难以言语的复杂感情浮上心头，那个晚上短暂得犹如流星般的对视令他刻骨铭心，他们还没来得及说话，帝林就出来将他带了进去。


当他结束了和总长漫长而疲惫的谈判出来以后，东方已蒙蒙发白，树下没有了伊人的身影。


不知是不巧还是紫川宁故意躲避，回来两天了，他再也没有见过紫川宁。


他曾以为可以忘记她，可以平静地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但事实上，直到半年前目睹她与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刻，万念俱灰的绝望中，他才真正地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深深地爱着她，甚至爱得比自己所能察觉的还要深。


想到她可能要和另外一个男子披上婚纱步入教堂，他的心脏真切地疼痛，那种痛苦就像心脏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他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是一种炙热狂烈的感情，是那种用整个生命来燃烧的烈火，不是得到就是毁灭。


真正爱过的人可能为夫妻，可能为情人，可能为死仇，但却绝不可能成为朋友。他狂热地爱，也狂热地恨，但要像对待一般朋友那样淡然对待她，他办不到。


紫川宁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烙印，这个烙印刻入了灵魂，即使战争和岁月的流沙也无法将其磨灭。


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紫川秀惊讶，想到斯特林临走时候那神秘兮兮的“惊喜暗示”，他一阵狂喜：莫非是紫川宁来了？他飞也似的扑到了门边。


结果很让他失望，门口的灯光下站着几个服饰华贵的男子，有老有少。


对着紫川秀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站到前面的年轻人客气地笑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请问秀川统领大人是住这里吗？”


紫川秀满肚子的不满：“紫川秀是在这里，但他不是统领。各位找他有事？”


几个人微微皱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站上来，用一副蛮有份量和身份的口气说：“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形迹可疑的人，我们是元老会的成员，这是我们的证件。请问您是秀川大人吗？”几个人都掏出了金质底的元老会徽章。


紫川秀略微扫了一下，说：“我是紫川秀。”元老会成员的身份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他客气了很多：“那，各位元老大人找我有事？”


那个年轻的元老笑笑：“我们还是进去说吧！”也不待紫川秀出声，他已经大摇大摆地从紫川秀身边过去了。


紫川秀无奈只得侧开身子让客人们进来，招呼招待所的服务员过来倒茶。


“我是元老会的马钦，那几位是我的同事。”那年轻人介绍了自己，后面几个人也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都是元老会元老，他们人太多，紫川秀也无法一一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久仰久仰！”紫川秀含糊地拱拱手：“那，诸位元老大人光临敝舍有何指教呢？”今天忙了一天，他困得要命，只想早点睡觉。


那位年轻人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我们近来听闻了秀川大人的事迹，非常感动。远东沦陷魔族令家族蒙耻，大人凭一人之力将远东收复，以一人之力创如此功绩那真是自古未有之事啊！知道了大人的事迹后，我们仰慕得很，赶紧过来结识大人您了！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们冒昧就是了！”


其他人也过来帮腔，漫天不着边际地胡吹，使劲地拍紫川秀马屁，什么“绝代名将、英明有如紫川云再世”，又是“功勋盖世、英明无双、自古未曾有人立如此之大功”云云，紫川秀尽管谦虚也架不住他们高帽子一顶顶地戴上来，飘飘然得如同喝了几斤上好的美酒。


眼看来人那么客气，他也不好太过冷淡，强笑道：“哪里哪里，诸位过奖了！”


他问：“到底什么事呢，诸位大人直说就是了！”对方不是十五六岁的纯情女孩子，自己更不是偶像歌星，若说是对方真是因为“仰慕得很”深夜跑来敲自己的门要结识——紫川秀虽然觉得自己长得不丑，人也很有魅力，但他也不至于自大到相信这种蠢话。


那个白胡子的老贵族咳嗽一声：“秀川大人，说起来还真有这么件小事的，我们都是出身远东的贵族呢，说起来，我们可都是同乡呢！将来您出任远东统领了，可得对我们多多关照关照啊！”


“哦？”紫川秀心中警惕，不置可否地说：“是吗？各位都是远东人吗？难怪口音听起来很熟悉呢！”


“唉，说起来惭愧。”那个老贵族说：“我家本是远东的豪族，在远东事变之前，我在蓝河沿岸的明斯克行省还有着大片的庄园呢！可惜了，都给那些贱民抢了个精光。现在，我们是有家难归了！”


他看了紫川秀一眼，忽然想到眼前的人正是“贱民”的最大头目，尴尬地笑笑。


紫川秀笑笑，暗暗记住他的名字，是来自原明斯克行省的一个老贵族，叫史威，不是勋爵就是子爵。


紧接着，仿佛是商量好的，其他几个贵族也出声：“我本来在得亚有五万亩树林和田庄，都在战争中给抢光了！”


“我家族本在杜莎有三万亩粮田，就在枫叶丹林郡的附近呢！”


“我家在加沙有大片的牧场，方圆数百里呢！本来更有好马数以千计的，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秀川大人，”那个神情倨傲的年轻贵族出声说：“我家世代是远东云省煤矿的总掌管人，云省所有的金刚石和钻石开采产业都是属于我们家的产业。”


紫川秀隐隐猜出他们的来意了，他笑着问：“那各位的意思是？”


贵族们对视一眼，还是由那个年轻的贵族来开口：“秀川大人，既然远东已经回归家族领土了，那些土地、庄园、矿产都是祖上留给我们的产业，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说，那些在远东事变中被暴民们所夺取的我们的家产，自然该物归原主呢！”


“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上说？”紫川秀嘲讽地笑笑，远东军民经过浴血奋战从魔族军手上抢夺下来的土地和资源，为了夺取这些财产，不知有多少远东战士殒身丧命，洒血疆场，眼前的这些贵族眼看风吹草动马上就逃之夭夭，现在居然有脸来讨这笔烂帐！


只是现在为了抵御魔族，需要家族军队的助力，还不能得罪元老会。


紫川秀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平静：“不知各位依的是哪条法？又是什么情？”


“秀川大人，英明如你，该不会不知道《民法大典》吧？我们知道，目前远东军队占据着这些田庄和矿产，可是依照民法，这些财产的所有权是属于我们的。”


“但是那些田庄和矿产都是军队从魔族手上夺取的，并非取自各位手上。”


“大人，财产的权利分所有权、占有权、收益权等几种。我们拥有财产的所有权，这是所有权力中最基本的权利，是其他权利的基础。无论财产经过多少次转手，我们都可以凭所有权追索——这是《民法大典》中明文规定的，依照法律，您该把财产返还我们。”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于法律他并不是很精通，也无法判断对方说的是对是错，但是看对方那么自信十足的样子，他心里隐隐发毛，问：“那，这是诸位个人的意见，还是元老会的意思？”


元老们犹豫了一下，相互打了几个眼色，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人说：“目前这事还是在我们私人讨论范围内的，但元老会的议长马格大人和几位首席元老都知道此事。如此大事，如果不先和掌管远东的秀川大人您商量下就捅到元老会去公开表决，那我们就太失礼了。”


紫川秀轻轻点头：“明白了。”对方这样说，意思就是说他们有把握在元老会内通过这个提案。


“当然了，考虑到这些财产是从魔族手上夺回的，在此过程中，秀川大人您的贡献巨大。还有远东如今的复杂形势，我们也清楚，如果没有秀川大人您的协助，我们接手产业会有许多阻力的。所以，我们已经打算好了，那些归还我们的产业中，秀川大人你占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权利——这样如何呢？我们已经起草了一份请愿书，所说的事项在上面都有明确说明的。”


紫川秀接过了文书，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请愿书详细条款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但看文件后面那密密麻麻的黑笔签字，他感觉是看到了一群铺天盖地的蝗虫正密卷着飞行而来。


问题的棘手程度超过了他的想像，签名的二十七个贵族中，元老会成员有十九个，两个是首席元老。


紫川秀冷笑，百分之二十就想来收买我？他们还不知道我自己就是收买和行贿的好手呢！但面子上他却表现得极亲热，眉开眼笑地说：“啊，啊！百分之二十吗？这个诸位怎么不早说呢，呵呵！要早说的话，呵呵，啊，呵呵啦！”


眼见紫川秀突然亲热起来，贵族们相视而笑，都松了口气，果然真是有回扣好办事啊！


那个年轻贵族笑着说：“我们也是久闻秀川统领您的大名了！您当初开创秀字营的事迹，我们都敬仰得很呢！我们就知道，秀川统领您绝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死板人，是个有原则又有灵活、够义气的好朋友！”


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说：“不错不错！秀川统领够义气！有财大家发才是！”


紫川秀连连摆手：“话可不要这么说，我还不是统领呢。”


“呵呵，大人您太谦了！依您的功勋和威名，远东统领一职舍您其谁啊。”


“从资历来说，林冰阁下常年镇守瓦伦，而且又是我的前辈，是远东军的元老，她可比我更有资格啊！”


“林冰吗？”那个年轻贵族嘴边挂着一丝冷笑：“秀川大人您太看得起她了！林冰为人古板，刻薄寡恩，莽撞无智，她得罪的人比秀川大人您杀的魔族都还多！元老会和统领处都不看好她。若不是看她是哥应星的学生，那个死鬼哥应星还有点余威大家不好动她，她连副统领都做不长久的。她来当远东统领？做梦去吧！秀川大人，您就不用谦虚了，远东统领一职除您无人能当的！”


来人侮辱了哥应星和自己敬仰的前辈林冰，紫川秀心下微怒。


这个年轻元老应该是这一行人的头领，很多关键的话都是由他来说的，他一开口，其他的贵族立即都不出声地凝神倾听，很重视他的样子。


他笑着问：“这位兄弟很有见地呢。抱歉了，刚才介绍时没听清楚，恕在下眼拙，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那位年轻人傲然一笑，仿佛紫川秀不记得他的身份和名字是件很没有见识的事。


旁边早有人七嘴八舌地插口了：“秀川大人，刚才都介绍了呢，这位是元老会的首席元老之一，马钦伯爵大人！”


元老会有元老数千，但是首席元老不超过十人，每个都是极有财富和权势的人物，明里是家族的元老，暗里却是操纵黑白两道、百行百业的魁首。


紫川秀知道，有些即使连统领处和总长都感到为难的事情，他们却能举重若轻地办了下来，权势之大可以说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他仔细观察来人，约摸三十来岁年纪，长眉斜飞入鬓，双目神光闪动，相貌英俊，傲气十足，只是眉宇间有种说不出的邪气，但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来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端详着对方，紫川秀微笑着伸手：“失敬失敬！原来竟是首席元老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呢！没想到有这么年轻的首席元老！”


马钦很矜持地伸手出来给紫川秀轻轻一握，仿佛恩赐似的。他笑笑：“秀川大人，元老要的是资格够，不是年纪大。”


紫川秀端详着对方，他突然觉得很面熟，脱口问出：“不知您与马维元老大人如何称呼？”


马钦微微惊讶：“那是家兄，也是元老会的首席。秀川大人您与他认识？”


“啊？不是说规定家族元老每个行省的名额是限定的吗？”


“家兄是洛克辛威行省选举出来的元老，我是基新行省的元老——哦，我们家在几个行省都有点产业，包括远东地区，我们马家在本来的远东地区也有四个席位的元老职位。”


紫川秀眼皮轻轻一跳，虽然自己不是元老会成员，但是对于元老会的所谓“选举”他还是略知一二的，每个元老的产生都要经过一场金钱和权势的血肉厮杀。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的话，一家人中居然出了两个元老会首席，还有若干的普通元老，那这个马家势力之大真是自己难以想像的，难怪当初马维竟敢有恃无恐地勾引紫川宁，改天真的要请帝林摸摸他们的底子。


看到紫川秀出神的样子，马钦却误会了他的想法。


“秀川大人，”马钦温和地说：“一般人不了解，往往对我们马家有许多偏见，大人您可不要被那些风言风语所迷惑呢！我这个人呢，就喜欢结交朋友，喜欢先对别人伸出友谊的手，我很想与秀川大人您交个朋友，就是不知道是否高攀得上吗？”


马钦的话说得很客气，说是“高攀”，但他的神态和口气却明摆着是“恩赐”了，紫川秀如何听不出来，他笑说：“您是伯爵大人兼元老，我只是一阶平民，该是我高攀才对呢！”


马钦大笑：“哈哈！秀川大人——啊，我叫你阿秀你不介意吧？以后你就叫我阿钦好了！什么伯爵元老的，我只当是放屁！交往久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我说阿秀，你若是有心的话，我帮你搞个爵位如何？不瞒你说，在元老会，我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这次你回家族内地，有什么事情需要摆平的只要通知我一声好了！”


紫川秀“哈哈”一笑：“马钦大人是个爽快人，我也有心结交，只是一直不得方便。今天，真是缘份到了！”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就开始称兄道弟了，气氛亲热得如同亲哥们一样。


有人提议：“今天是我们和秀川统领大人第一次见面，这么有意义的事，不喝酒如何行？”


于是大家叫来酒菜，开始喝酒。


第一杯酒自然是敬紫川秀大人的，为他在远东的赫赫战功；第二杯酒是为了庆祝远东的回归，自然秀川大人又得满干；第三杯酒是为了纪念今天大家的认识，马钦元老和阿秀统领交换了岁数，发现原来马钦元老比阿秀统领要大，于是马钦就满口地称紫川秀为“阿秀小弟”，“大哥”要跟“小弟”连喝三杯；第四杯酒是为了预祝贵族们的产业能顺利收回，大家都说秀川统领都点头了，哪还有不成功的，于是在座的每个人都敬了紫川秀一杯；第五杯酒是预祝紫川秀荣升统领之职，又是每人敬紫川秀一杯……


那晚到底喝了多少紫川秀也没个数，他只知道后来大家为隔壁老张的猫生了四个小猫崽都干了四杯。


大家一直喝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满嘴胡诌，不分你我。


若是那些醉话全部当真的话，紫川秀就不知把远东给出卖了多少次了，马钦元老的亿万身家也早赠给了紫川秀。


第二天起来时候，紫川秀头疼欲裂，他感觉身边有点异样，伸手摸过去，满手异样的滑腻。


“大人，您可醒了？”


“嗯嗯……你们是谁！”紫川秀眼皮涩得厉害，睁都睁不开。他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发现两边躺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赤身裸体地和他躺在一起。


足足花了一分钟，他那被酒精烧得麻木的大脑才算明白过来，他整个人猛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的？”


一个长头发披肩的女孩子抬起了头：“大人，人家昨晚跟你说过名字了，您不记得了吗？”


另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却大胆得多了：“大人，我是小瑛呢！您昨晚还说我名字起得好呢！”


“嗯？”紫川秀陷入了沉思：“真的吗？我说了吗？啊啊啊，不对不对！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们为什么会在我房间里的！”


“大人，您忘了吗？昨晚是马钦大人把我们送来服侍您的，昨晚您也同意了的啊！”


“大人，您昨晚真的好坏呢！”


“嗯？”紫川秀大滴大滴的冷汗冒出来了，声音都在发颤：“好……坏……吗？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小瑛脸上浮上一层红晕：“大人，您真坏呢！您这样叫人家怎么好意思说？”


“问题不是说这个！”紫川秀满肚子怒气：“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问题是！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到底问题是怎么回事了！妈的，怎么这样乱七八糟的！”


两个女孩都轻声发笑：“大人，您可真逗呢！”


那个长发女孩子小声说：“大人，您不必担心呢！我们是马钦大人专门派来服侍您的，您怎么样都可以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紫川秀挥舞着手，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又痛又涨，仿佛无数条麻线纠缠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你们两个先回去——马上回去。”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小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不要问那么多。总之，你们先出去！”他提高了声调，转过头去，听到身后传来了唏唏嗦嗦的穿衣服声音，他望着明亮的窗口发呆，茫然不知所措。


两分钟后，身后传来声音：“那，大人，我们穿好衣服了。”


紫川秀转过身来，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纤立眼前，那个长发的女孩子身材高挑，有着一双修长的腿，看起来很舒服；而那个小瑛有着一张清纯的脸，额前留着稀疏的刘海，瓜子脸，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白皙，衣裳整洁朴素，那种美丽正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紫川秀顿时眼前一亮，眼皮涩涩的。这两个女孩子确实很漂亮，难得的是她们没有一般放荡女人的那种风尘味道，而给人种大家闺秀的羞涩感觉。


他小声地嘀咕道：“看来马钦这个好兄弟还真是没有亏待我呢……”


小瑛：“大人，您说什么？”


紫川秀知道此时绝不能有一点犹豫和软弱，他从床边的衣裳口袋里拿出了钱包，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连那些硬币都不放过，通通都倒在床上：“这些，你们都拿去吧——你们也看到了，我也就这么多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目光坚冷如铁。


两个女孩子一愣。那个长发的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鞠身拿了两张大额的钞票，轻声说：“谢谢。”转身出门。


紫川秀目视着站在原地的小瑛：“你……”他望着床上的钱，虽然没说话，意思却是很明显。


小瑛抬脸直视紫川秀，那美丽、白皙得近乎苍白的脸让紫川秀联想起了被蹂躏的百合花。她轻轻说：“大人，你是个好人呢！”


“啊、呃！”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说这句话，紫川秀一下子愣在当场。


“我爸爸是远东军的军官，妈妈是远东伊里亚行省的小文员，在远东事件中双双遇害。逃出远东的那天起，我就决心，谁能为我父母报仇的，我定要报答他。后来，马氏家族收养了失去父母的我，目的就是专门为他们交际应酬——但这么多年来，我谁也没陪过。但昨天晚上，知道是为你，为收复了远东驱逐了魔族的英雄光明王，我主动提出过来。大人，我不是被强迫的，我是心甘情愿来的。谢谢你，为我爸爸妈妈报仇雪恨，谢谢你。”她的眼中涌出了眼泪。


“呃，这没什么，呃，这是我应该做的……”紫川秀大为窘迫，语无伦次。


不知如何，比起在元老会面对上千家族元老的祝贺，此刻面对这个失去父母、家园，最终沦落风尘的女孩子，面对那晶莹的泪水，他感到更紧张。


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任何值得骄傲之处，他从没觉得“远东的英雄光明王”这个头衔是如此的虚假，对在战争中深受伤害的千万民众来说，自己无能为力。


他努力放缓了声音，表情也温和起来：“那么，小瑛，你现在可有什么困难吗？经济上？生活上？如果有的话，请尽管说出来，我说不定能帮上忙的。”


“大人，我现在生活得很好，经济虽不富有，却也富足。有个小商人愿意娶我，马家也同意放人，过两天我就要到西部去了。在临走前能见到大人您，我已经感觉到很满足了，唯一遗憾的是——”一抹轻红浮上了小瑛那皎洁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娇艳动人，她的表情说不出的狡黠：“大人您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一上床就睡死了，什么也没干呢！实在太遗憾了！”


“砰！”的一声响，紫川秀一头撞在了墙板上。


“大人您请多保重，您是我们远东的希望和未来。”伴着一阵轻响，小瑛轻轻地出了门，轻得就如同一阵风、一朵云，就仿佛她从来不曾在房间中存在过，只剩下一缕幽幽的芳香在房间中悠悠回荡。


望着她出门的方向，打开窗帘，一时不适应那猛烈的阳光，紫川秀戴上了淡淡的墨镜，眯起了眼睛，酒后苍白的脸现出一抹红晕。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骄阳在正空放射着耀眼的光芒，炫目的光圈中，几只鸽子在中央广场的上空飞翔。


呼吸着新鲜的阳光，他的思绪烦乱，久久出神，目光闪烁，心头不知是喜是悲。

第十四集 转瞬红颜 第二章 无功受禄


上午大概九点时候，紫川秀刚吃完早饭，帝林就过来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帝林一边说着，一边巡视着房间，鼻子耸动着：“不对，你的房间有女人味！”


他走到枕前，捻起一根长长的头发，似笑非笑地望着紫川秀：“嗯？”


紫川秀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改行去当警犬？不错，昨晚确实有女人在这里过夜。”


帝林一副吃惊的表情：“我不奇怪阿秀你留女人过夜，我奇怪的是阿秀你居然这么老实地承认了——说吧，到底是谁？”


“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紫川秀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次。


听紫川秀说完，帝林以下结论的口吻，郑重地说：“嗯，不错，是个好女孩子。你就这样让她走了？”


紫川秀无奈地摊开了双手：“不让她走怎么样？难道，我还要对她说留下来我们赶紧补上一次？”


帝林很认真地看着紫川秀：“阿秀，你真的成熟了呢——若是两年前，你肯定会留她下来嚷嚷着说要补一次的呢！”


紫川秀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帝林的神情却严肃起来：“但有件事情我却一直不知道，阿秀你原来这么有钱呢！”他扬扬手上的信封：“从你沙发的坐垫下发现的，你自己看吧！”


紫川秀接过来，信封是开了口的，他抖了下，几张红色的票子落在他手上。


等他看清了，稳定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四张面额五十万金额的汇票，开出汇票的是帝都信誉卓着的大钱庄，是那种凭票即取的即时支票。


看着紫川秀那茫然的表情，帝林心里有数了：“你不知道？”


“嗯，我还没阔到用两百万来垫屁股。”停了一下，他缓缓说：“昨天晚上，元老会首席的马钦来过我这里，后来，大家都喝得很醉了……”


紫川秀尽可能详细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总监察长扬扬眉头：“阿秀，我问你，这笔钱你打算如何处理？”


紫川秀叹口气：“老实说，我是很想把它揣进口袋里的，但既然不幸被总监察长你先发现了，我就只好像任何一位正直的家族高级官员那样，将贿赂上缴了——要不，我们两个一人一半分掉它？”


帝林嘲讽地说：“阿秀，你还真是单纯呢！你以为，这钱是这么好吃的吗？至于说上缴——马家不把你恨得咬牙切齿才怪呢！”


“那又怎么样？正如马钦所说的，未来很有可能就是我接任远东统领的位置，难道堂堂家族统领还要害怕区区一个商家吗？即使他们有几个元老又怎么样？乱世枪是草头王，我们掌管军权的还会害怕拿算盘的吗？”


“阿秀，你太幼稚了！这种跨郡跨省的豪强如果只是纯粹富有的话，那他们早被别人一口吞掉了！元老会席位只是他们实力露在表面的一小部份，就犹如冰山露在海面上的那一小角。这种大地主、商人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政界、军界都有人，若论他们掌握的真正实力，恐怕连总长、总统领都震惊呢！”


紫川秀一惊，随即微笑：“夸张了吧？如果马家真那么厉害，怎么我以前对他们一无所知？”


“你以前不知道他们，那是因为你还不是权势的中心人物，还没到那个层次。现在，眼看你快进统领处了，已经有能力影响家族的决策和政策了，他们才出面和你接触。只有到一定的地位才能知道他们的威力，这才是真正的实力。这两百万，既是诱惑，也是威胁呢！”


“怎么说？”


“有实力拿出两百万来交往你的人，如果你不识抬举的话，这两百万也足够去请一流的杀手来干掉你了。”


紫川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干掉我？干掉一个统领，军队的高级将领？他们没那么大胆子吧？”


“一般情况下他们当然不会用这种极端手段，对于家族官员，他们历来是以收买为主的，但是当你的存在妨碍了他们的生存——或者叫生意，而你又不肯妥协的时候，这种大家族行事历来是肆无忌惮的，他们是不怕铤而走险的。


“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先例，八年前的边防军统领云山河统率西部边防军区，节制西部二十一行省军务，权势之大不在后来的杨明华之下。那时候西部诸行省中，有组织犯罪活动猖狂，前任总长要求检察厅和军务处对此进行联手打击。


“对这个命令，云山河大将执行得非常积极，他出动军队对西部行省的几个最大的帮派进行了全面清扫和血腥的镇压，杀掉了大批帮派份子，成绩斐然。然而他被成绩冲昏了头，镇压了黑帮之后又把矛头指向了黑帮背后的几个地方大家族——其中包括马家，并且拒绝了来自马家说客的巨款收买和拉拢。


“两天后，云山河大将半夜突然死在了自己军营里，根据验尸报告说是‘七窍流血，死因不明’，到现在，连他杀还是自杀都没搞清楚。”


云山河大将的名字紫川秀是知道的，那是紫川家的一代名将，在紫川秀少年时候，大将声威之响如日中天，声威远远凌驾于杨明华、方劲、明辉等人之上。他镇守西部边防军区，与远东的哥应星并称紫川家的“东西双壁”。


将军来觐见当时的总长紫川远星时候，他亲眼见过大将本人。印象中，那是个高大爽朗的男人，胡子拉茬，脑袋光得发亮，总喜欢把五六岁的自己抱起来用胡子扎，把自己在半空中抛来抛去的，看着自己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毫无惧色，云山河满意地对紫川远星说：“小家伙不赖，将来会成为又一个驰骋沙场的出色武将的！”


几十年过去了，大将什么相貌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记得他身上有一股带着芬芳烟草气息的男人味道，还有，自己果真如大将军所言的，真正成为了一个纵横沙场的将军，只是预言的人早已化成了白骨。当大将死讯传来的时候，自己还流下了眼泪。


紫川秀震惊异常：“不是说云大将是死在流风家的手上吗？”


帝林轻轻摇头：“这是家族的机密历史，我也是接手检察厅以后才知道的，对外公布的死因只说是‘遭遇流风敌寇狙击，不幸殉国’！”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追查下去呢？”


“当时的远星总长非常愤怒，下令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没等新任的边防军统领和检察厅开始着手，流风家就开始了那次大进犯，远星总长在帝都战死。参星总长拖了一年多才能接位，他上台靠的是元老会的大力支持，后来又和杨明华纠缠不清需要元老会撑腰，对这件案子态度就一直很含糊，既不说‘查’也不说‘不查’，萧龙监察长当然也不会没事找麻烦，这个案子也就成了悬案，一直拖了下来。”


想到自己自幼敬仰的偶像竟然死得这般不明不白，紫川秀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愤怒郁在胸中。


一代英雄豪杰丧命于宵小，如果大将不是出此意外的话，流风西山绝无可能那么容易通过边防军区，自己的养父也不会战死帝都城下，自己更不会有如此坎坷的命运！


“马家。”紫川秀轻轻念叨着这两个字，嘴角浮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马维企图勾引紫川宁，马钦则拉拢自己图谋远东的经济霸权。世界真是奇妙呢，数十年前改变自己命运的马家，如今又和自己产生了种种玄妙的联系。


他凝视着帝林：“那你呢？大哥，现在是你接手检察厅了，这个案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帝林避开了紫川秀的目光，望着窗外：“没什么打算不打算的。虽然检察厅首脑换了，但总长却还是那个总长，那就当然一切政策照旧。”


“原来是这样！”


听出了紫川秀语气中的不满，帝林叹了口气：“阿秀，这种情况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也不是由我们能阻止的。案子已经过去八年了，云统领的尸身都化成了尘土，连年战乱，那些证人可能都没几个活着的了，现场也早已面目全非，根本无从下手调查，更不要说定马家的罪了。可是我们只要一动，马家马上就知道我们想对他们下手——”


紫川秀插口说：“可以秘密调查。”


“秘密调查？”帝林嘴角挂着冷笑：“如何秘密法？对这种坐拥私兵、把持元老会的超级豪强开展调查，我们必须取得总长和统领处的协作。统领处的罗明海不用说了，那是我的私人死对头，单说明辉，他的前任死得不明不白，他任边防军统领数年却能与马家相处得这么融洽，这里面的奥妙你用膝盖也该猜得出来。更不要说我们的总长大人了，在必要时候，这个老狐狸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与元老会达成妥协的。那时候，我们就成了马家全力报复的靶子了！而且即使能定罪下来了，对付马家也绝非易事。把他们头面上的家长和几个主管杀掉是很容易的，我们也能打垮他的私人军队、烧掉他们的庄园和住宅，但要彻底摧毁他们的经济基础和地下根基，这绝非短期能做到的！他们的钱庄甚至在流风家那边都有分店！这种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如果不能一下子将他们全部连根拔出的话，那他们的报复将是非常残酷的，那将是真正的永无宁日！阿秀，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你能不分白天黑夜都能保持清醒和警惕吗？我也知道你的卫队是相当忠诚的，但你能保证，你的每一个卫士见到百万财富的贿赂不动心吗？只要有一个被收买就够了，一个被收买的厨子就足够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了！还有，你的妻儿呢？你武功再高，可你能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们吗？只要有一次疏忽和放松，那就是一辈子的痛恨！”


帝林越说越激动，急速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激昂得像是在元老会大厅发表演说：“这二十年来，家族检察厅的国内功绩史就是一部中央政权与地方豪强之间的渗透与反渗透、颠覆与反颠覆的互动历史，像马家这种地方豪强无时无刻不在向家族的决策中枢进行渗透，对家族的决策层施加影响。而检察厅则是他们天生的死对头，廉政司就是专门负责清查那些被收买和勾结的家族官员，政治司则专门铲除和削弱那些对家族的统治造成威胁的地方豪强。这是一场世世代代的无声战争，虽然不流血，但却同样的凶险。


“我的前任们曾经成功地铲除了几家过激的中小豪强，但造成的权力真空却立即被那些大家族瓜分，旋即又反扑，于是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到了我们这一代，中央政权才算打了一个大胜仗，借助流风家的威胁和斯特林的威望，我们强迫元老们削减了自己的私人军队，大大削弱了他们的实力。


“我接手以来，也除掉了几个元老，但那都是一些卷入了政治斗争的倒霉蛋，是他们自己破坏了规矩，而且他们背后也没有什么背景和后台，所以那些豪强世族也就默认了，但是与那些真正的实力派人士，我至今都还没有真正地去碰他们。


“阿秀，你、我还有斯特林都是政治人物，我们可以大权在握、辉煌一时，我们可以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但我未曾见过可以长盛不衰的政治人物。威风凛凛的云山河死了，忠心耿直的哥应星死了，权倾朝野的杨明华垮了，老谋深算的萧龙死了——政治人物就像那河里的水，哗哗流淌不停，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但像马家这样的豪强世族，他们虽然不起眼，但却一直在默默无声地发展，就像河岸的礁石，坚定无比，一代又一代地积攒着财富，任凭我们风云变幻，他们却能以不变应万变！”


帝林回过头看看紫川秀，忽然笑道：“看我，扯着扯着都说远了呢！”


紫川秀这才回过神来，感慨道：“没有！今天我可是大有裨益呢，大哥你给我上了一课。”


“阿秀你常年在远东征战，对于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可能少点了解吧！我们还是回到主题来吧！”帝林皱起了眉头道：“奇怪了！我记得对那些新任的统领，马家历来出手的贺礼红包都是五十万而已，为什么对你这么优厚，居然给到两百万？”


紫川秀脸色阴沉下来了：“恐怕是因为他们对远东有所企图呢！”他把那份请愿书拿出来给帝林过目。


帝林目中露出了寒光：“那这事恐怕很难善了了呢！难怪马家对你这么热情，又是厚礼又是美女，还一次两个！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算盘，想全盘接手远东那些最有价值的产业。”


紫川秀哭笑不得：“大哥，你不要老是记得两个美女好不好？”


帝林凝视着窗口蓝天不出声，慢慢地说：“刚才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想向新任的统领讨好，在政界又拉拢一个靠山，但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个目的。那这样，一切就不同了呢！我不想主动犯人，但是他们若想欺到我兄弟的头上，我也不会默不作声！远东是阿秀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他们却想用这么点小钱就来插进一脚，想得很美呢！不能让他们得逞，如果今天让他们伸一只脚进来，明天就整个人都进来了，后天你就会被他挤得根本无容身之地了！”


紫川秀插口说：“远东并非我一人打下的，还有千千万万的远东战士、秀字营官兵，还有那些缩衣减食支持我们军队的民众，他们才是远东大地的真正主人，而不应该是那些在战争期间龟缩躲藏起来的贵族们！”


帝林一笑：“阿秀，你还是这么理想呢！”他摇着头：“反正都一样的，我们绝不能退步！”


“嗯！”得到帝林的支持，紫川秀顿时觉得精神倍增。


这不但实质上得到检察厅高级主管的支持，而且当知道自己将不再是孤军作战，有个坚定的、可信赖的身影在支持着自己，精神上也大受鼓舞。


“那，下步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立即把钱退还他们？”


“斗争要讲究策略，阿秀。如果把钱全部还给他们，那就说明你与他们彻底决裂了，但你以后很多事情还需要元老会的协助，如果他们事事跟你搞鬼的话，那你也很难办；也不能把钱全部收下，全部收下那就说明你答应他们的事了，被他们缠上了也很麻烦。”


紫川秀一头雾水：“那，大哥你说该怎么办？”


“收一部份，收五十万就够了，剩下一百五十万退给他们！对新任统领出手红包规矩都是五十万，你收下五十万，意思是说我还是给你们面子的；退还一百五十万，说声：‘无功不受禄’。这就可以从很多方面理解了，可以理解成我不想为你办那件事，也可以理解成你托我办的事情太难，需要时间；更可以理解成为等事情办好了以后再收你钱——这样就有了缓冲的余地了。第二，如果他们直接向你开口要远东的土地和矿产，私下你尽可以放心答应他们，哪怕把整个远东卖给他们都无妨，最好是同时答应几家，让这些元老们狗咬狗去，但绝不能签什么合同，留下任何的文字记录。日后只等渡过了这个难关，你大可以白眼一翻，说：‘哦，我阿秀大人说过这话吗？没有吧？你记错了吧？’因为没有文字合同，又是私下场合，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哪怕叫屈叫得天响也没人理他们。”


紫川秀点头如鸡啄米，他虽然精明，但一向在军旅中生活，对于这种官场上斗争的技巧一窍不通，听帝林这么一说，才发现里面实在是奥妙无穷，像战场上一样需要谋略和心计，其勾心斗角的复杂程度丝毫不比战场谋略差呢！


“但是大哥，那些元老们说那些地产和矿业本来就是他们家的财产，说他们拥有所有权，如果他们按照法律程序在元老会控告我们，要求我们返还，那可怎么办？”


帝林哈哈大笑：“阿秀，你还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还看不出来吗？那些产业原来的主人远东贵族们早已衰落，他们根本没精力也没能力来讨还了。正是看中了这点，马家才用极低廉的价格从他们手上把产业契证给收买下来，然后出面来跟你交涉，企图一本万利。其实这里面，马家真正的产业并不多。


“我们最不怕的就是他们走司法途径了。想想，要控告你占据了他们的产业，那得请原来物主出来，某某侯爵大人是吧？好，但这位侯爵大人又在远东动乱中死了，他的儿子又把产业转让给了我们德高望重的马钦首席元老——那这里面就大有漏子可抓了！


“我们只需说：各位，既然各位来讨还物产，那就请产业契约书上的主人，某某侯爵大人出庭吧！——啊，这几位先生说原来的物主侯爵大人已经死在远东了吗？什么时候死的？死因是什么啊？他杀？那又是谁杀的？可有当地治部少的验尸报告啊？可又有当地医院的死亡结论说啊？凶手抓到了吗？——这些都没有，那可让我们怎么相信那位深受我们尊敬的某某侯爵大人真的死了呢？


“什么，你说他的儿子，某某子爵阁下亲眼看见侯爵大人真的去世了？那是谁啊？是你吗？可这位先生，你自称是你父亲的儿子，可有什么证据呢？我怎么知道你真的是某某子爵大人呢？


“好，现在继续开庭吧，子爵大人，你拿出了一大堆的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来了，虽然大家也都说你真的是子爵大人，但我还是对你身份有点保留意见：难道那些证明文件就没有伪造和虚假的可能了吗？这个稍后我们要进行严格地检查的……请法庭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来检验这些文件，如果时间不够，可能要两个月的……


“好，经过半年时间的审查，我们终于确认了阁下真的是某某子爵大人，也是某某侯爵大人的儿子——虽然我们对某某侯爵大人是否真的死亡还是存保留意见，建议派人去远东实地考察——现在，子爵阁下您可有什么要说的啊？您要求从阿秀统领手上要回您父亲留下的产业？可子爵阁下，虽然您是侯爵大人的儿子，但我们可怎么知道您是不是侯爵大人的合法财产继承人呢？如果侯爵大人还有别的儿子呢？——喔，你说你没有兄弟姐妹吗？这个就难说了，单凭您一面之辞，我们也很难判断，万一侯爵大人在哪里留下了个不为人知的私生子呢？那你的继承权就很成问题了——我们还得对侯爵大人的生平进行调查，特别要对他身边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佣们进行下调查，看看那里是否有可能有什么遗留下的历史问题……”


帝林一本正经地说，说到“遗留的历史问题时候”，紫川秀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了。


帝林有那种天赋，他可以板着脸把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说完，眼看所有人都笑得前俯后仰的，他自己却连嘴角都没动。


“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字：拖！你安心在远东当你的光明王，只要请几个律师在帝都帮你胡扯就够了，反正这样下来，一场官司没个十年八年休想扯清楚。十年后的形势怎么样，谁说得清楚？即使最后搞清楚了，你的官司也输了，那又怎么样？远东是你的地盘，没你同意，马家的人敢踏进远东一脚吗？如果他们真的敢进远东去接手那些产业的话，我听说远东的盗贼是很猖獗的，魔族的前哨也经常在远东各处活动，马家一行人在远东碰上他们也是很有可能的呢！那时候，我们的阿秀统领就只好很痛心地向统领处做检讨了，态度一定要诚恳，说自己御下无方，治安不靖。”


“如果马家为此对我实行人身报复呢？我本人不害怕这个，但是我怕他对我的亲人……”


帝林摇头：“不必担心这个。游戏有游戏的规则，一般来说，对掌握军权的实权将领来说，他们很少敢乱来。云山河大将的事是个非常特殊的例子，因为那个时候大将军的目的就是要铲除马家，他的存在威胁了马氏家族生存的基础，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马家不得已才铤而走险。但是为了远东的财产纠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用行话来说，那是生意，没必要出人命与你结下死仇。”


“游戏的规则？那是什么？”


“嗯，这个是很难明确解释的，你可以理解为‘行规’或者是双方都心照不宣遵守的默契。比如现在，马家走合法的司法程序控告你，你用合法的司法程序回敬他们，大家的斗争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


“如果谁破坏了规则，比如马家对你本人或者亲人行刺，那他们就迈出了法律允许的界限，斗争就开始升级了，那你也同样不受法律的约束，你可以派出大批军队将马家的庄园焚烧、将马氏一族斩尽杀绝的。这个损失太可怕了，远东的生意不值得马氏一族冒这个风险。


“当然了，你如果干出这种事，你的末日也差不多到了。出动军队来对付家族元老，元老会那时候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所以，大家都各有所忌，游戏必须遵守规则来玩才不至于两败俱伤。”


紫川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把握。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各种宴会、酒席的请柬接踵而来，邀请人都是大有身份的家族元老、富商或者地方高级官员。


帖子都说得很客气，说是想结识秀川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请务必赏光。


这不奇怪，那些元老和商人拥有巨大的财富，他们最需要的就是结交强有力的政治实力来充当自己的保护伞，而军界中人也需要政治和金钱的实力来为自己开道，这是一种各取所需的政治联盟，所以，他们一向注重结交军界那些拥有实力和威望的军官。


而像紫川秀这样新崛起的手掌重兵的实力派人物，而且不属于任何派系，在商人们的眼里，那简直是一座会走路的金山了！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任谁都看出来了，立下如此大功，紫川秀进统领处那是迟早的事了。这位是家族最年轻的统领，而且他还未婚，想到有机会与这个实力派人士联姻，那些有女儿的富商们无不在大打主意。


一时间，紫川秀成为了帝都社交界的最新明星，整天周旋于各种宴会和酒席之间，与那些肥头油肚的官员们杯觥交错，与那些衣香岚影的窈窕淑女们亲密接触、调情逗笑。


一位挺拔英俊的年轻准统领，战争的英雄，他气度不凡、平易近人、言谈幽默，比起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商、老态龙钟的元老和油头粉脸的花花公子，紫川秀实在太耀眼了。


他是一个有内涵的男子汉，那些苦难的经历造就了他男人的真正魅力。


每到一处，尽管他不愿引人注目，但是他还是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一时间，整个帝都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的芳心为之倾倒，她们抛开了矜持和羞涩，围着紫川秀的身边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缠住他不让他离去，或者尾随到住处纠缠不休。


对于这种大失家教的行为，本该出来制止的家长们却在旁边置若罔闻，或者更有甚之，有人在鼓励自己的女儿这么干呢！


紫川秀应接不暇，但是他很谨慎，和女士们交往都保留着一种适度的尺寸，没有让那个醉酒的荒唐事再度上演。


虽然周旋于百花丛中，他却没有传出任何的绯闻和流言，这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比他一手收回远东更大的奇迹了！


于是，他的名声更响了，人们都把他看做是一个有着高度自制力、洁身自好的花花公子，多情而不下流。


而对于这种外人看来是掉进了花丛的幸福生活，这时的紫川秀反而更怀念当年那种偷窥女秘书时候的单纯生活。


由于日夜被人骚扰，紫川秀苦不堪言，他不得不在自己的房间外面加派卫兵：两个高大的半兽人卫兵，吩咐他们，凡是有女的要见他，一律不让进。


但即使这样严厉的措施和半兽人那凶狠的样子也吓不倒那些情火燃烧的女士们，一天下来，那两个半兽人卫兵就累得受不了。


他们嚷嚷道：“光明殿下，这活儿太累了！那么多人类婆娘在你面前哭哭啼啼又打又闹的，一整天都是这样，哪怕打魔族都没这么辛苦！”


于是，紫川秀不得不加派人手，卫队从两个变成了十六个，四小时轮岗一次，警戒范围也由房间门口变成整层楼，最后变成了整个招待所。


卫兵们都得到了命令，凡是见到那些手捧着鲜花、表情看起来有点很陶醉的女人一律挡驾。


消息传开了，反倒吸引来了更多的好奇，帝都的女士们都想知道，那个紫川秀统领到底有何出色之处，竟然要用卫队来阻拦爱慕，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女生发出了感叹：“真是酷毙了的男人！我决定要崇拜你了！”


这就是女人的心理，喜欢从众、好奇、盲目崇拜、一拥而上，于是美女们更是趋之若鹜，她们成群结队地日夜守候在紫川秀居住的旅馆下面，扎起了帐篷，组建了“紫川秀亲卫队”，举着大大的旗子和标语：“阿秀我爱你！”、“阿秀命！”她们日日夜夜地守候，轮流值班，就为他外出时候见他一面。


每天早上太阳一出来，窗口外的合唱就开始了，女生们齐声尖叫：“阿秀阿秀我爱你，就像那老鼠爱大米！”那股声势真是惊人。


其他的旅客们不甘骚扰，纷纷退房。


招待所主管把脸拉成了苦瓜，但自己的顶头上司斯特林是紫川秀的老朋友，他也不敢请紫川秀搬出去。


如果说日常的生活像是传说的话，紫川秀每次的外出就像是冒险了。


那种场面真是壮观，警笛长鸣，高压喇叭大声呼叫，口号声惊天动地，无数的宪兵、警察排成了人体盾牌，由警棍、盾牌、人体、路障组成的联合防线也拦不住那汹涌而来的女生潮流。


面对魔族大军毫无惧色的名将抱头鼠窜地上了马车，追着紫川秀的马车，无数人尖叫大哭：“阿秀我爱你啊！”


无数的警笛和吼声在狂叫，追随者们的泪水洒落帝都的长街，那些不明所以的外地来人看到这副情形还以为帝都是发生民变了，一时间，“第一帅哥”紫川秀的大名响彻帝都。


※※※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十来天，狂热的浪潮才渐渐过去。


那些追星族可能发现了另外的目标，渐渐散去，紫川秀这才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但他的心情依旧无法轻松。


回来了那么多天，关于自己职位的事情却一直没有确定，他早就不耐烦了，幸好斯特林和帝林一再安慰他说不要急，说你立下那么大功劳，进统领处那是肯定的，只是家族任命个统领不是小事，需要点时间做铺垫也是要的。


这样再三解说下，紫川秀终于也释然了，只是他一直在挂念远东那边，担心魔族不知何时发动进攻，到底出动多大规模的兵力，也不知白川、罗杰他们能否镇得住远东，魔族如果来犯，他们能否抵挡。


想到这些，他就如坐在烧红的锅上一样坐立不安，只是因为没拿到家族的任职书和对远东的援助，他又无法回去。


几次求见总长，老狐狸都给他打哈哈：“啊，阿秀，不要急嘛！真是年轻人啊，急啊！事情是要通盘考虑的，需要时间啊！”


这样坐立不安地等了五六天，终于有了通知。


这天早上，总长府的使者通知阿秀：“会议傍晚七点开始，请准时到达。”他着重强调说：“请秀川大人务必穿上正式军礼服前往。”


紫川秀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这肯定不是一般意义的例会，按照惯例，家族提拔晋升军官都是要求着正式军礼服的，看来老狐狸的通盘考虑也该有个结果了。


欣喜之下，他大大打赏了那个使者一笔，过后连自己都觉得心痛。


下午大概六点钟时候，斯特林坐着自己的马车来接紫川秀。


紫川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礼服，衬托他那挺拔矫健的身材，银色的肩章在灼灼发亮，英俊的容貌，神采飞扬，斯特林不禁大大赞叹：“阿秀你可真是英俊呢！”


紫川秀矜持地笑笑，回敬斯特林：“大哥你也是呢！”


斯特林同样的一身统领制服，端庄醒目，比起紫川秀那飞扬洒脱的气质，他给人的感觉更有那种成熟男人的气概，沉稳、坚定，有如高山峻岭一般不可动摇。


虽然已是深秋，黄昏的日头还是毒得很，马车内很热，穿着厚呢子的制服坐在里面，感觉浑身难受。


斯特林体贴地把靠窗口的位置让给了他，让那习习扑面的凉风吹拂，感觉才好了一点。


“今天集会是为什么呢？”


斯特林望望紫川秀，笑说：“阿秀你在明知故问呢！”


紫川秀笑笑不出声了，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马车正在经过环城大河，十月将尽，瓦涅河上波光粼粼，河面上散发着湖泊特有的清新气息，落日的余晖早就映红了不平静的湖面，早出的第一颗星辰倒映在红光的水中，孤独的闪烁着，河水在落日下泛着红光，马车的影子飞快的掠过河岸。


斯特林笑着说：“阿秀，总长很喜欢在晚上七点钟召开会议的。好多会议他都故意定在晚上七点钟，你猜猜，这是为什么？”


“嗯，这个可有点难呢！”紫川秀猜想道：“该不是这个时候的工作效率高吧？或者有什么安全保卫上的原因？”


斯特林摇头道：“都不是。”他压低了声音：“这是成亲后李清偷偷跟我说的，这是因为晚上七点钟时候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了，总长可以把一顿工作餐的招待费给省下来。”


紫川秀捧腹大笑，斯特林望着他：“进了统领处以后，你就是总长身边的人了，很多事情你得知道才行。我们总长的性格是很有趣的，他喜欢喝酒，又舍不得出钱买好酒，于是就常常借一些检查军务工作的名头下来，每次都是快下班时候的下午五点半过来。于是我们中央军自然得招待他吃晚饭。他是家族的总长啊，了不起的大人物啊！开始时候，陪同的军官们都很敬畏他，不敢随便给他敬酒，总长他自己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狂灌，眼看被憋得不行了，他只得自己端起了酒杯问军官们：‘你们猜，我能不能一口气喝下这杯酒？’”


紫川秀一愣，随即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一直以来他对紫川参星都没什么好感，他狡猾冷酷，工于算计，特别是他袖手旁观杨明华暗算哥应星一事，更是让紫川秀对他恨入骨髓。


但是自从紫川秀在远东任一方诸侯以后，肩负了千万人的命运，他才开始有了身为首领的自觉，为了大局，为了社稷的安康稳定，有时候牺牲一些无辜的人那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虽然仍不能原谅紫川参星的行为，但却渐渐能理解他了，对他的厌恶日减，听了斯特林的笑话，紫川秀突然对紫川参星有了种莫名的亲切感：原来那个老狐狸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


马车驶入中心大街，一队警卫上前检查，见是斯特林的坐车，他们马上让路。


在持长枪警卫们的整齐响亮的口令声中，车声辘辘，马车驶入总长府。


两人从马车上刚跳下来，迎面一个制服笔挺的女官走过来，正是李清。她先和自己丈夫打个招呼，转向紫川秀，笑容可掬：“阿秀大人吗？好久不见了，你的风采依旧呢！”


紫川秀笑着和她握握手：“清阁下不要笑话我了！一个通缉犯有什么风采可言呢？”他觉得李清这个人很有意思，称呼“阿秀”是表示熟昵，“大人”是表示身份，既亲切又得体，从这点小事就看得出她心思的细腻了。


斯特林问李清：“清侍卫长，各位大人都到了吗？”


李清笑着回答：“斯特林统领，各位大人都到了，包括瓦伦的林冰大人和西部的明辉大人，只有总监察长大人还没见。”


尽管他们二人是夫妻之亲，但是在公共场合，二人的对答都很正式，彼此称呼官职，令紫川秀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跟着李清大步向会议室走去。


紫川秀还是第一次进总长府的会议室。关于总长府的会议室，外边人一直有很多猜测，传说墙壁全部镶嵌满了宝石和夜明珠，地板都是用黄金铺的，天顶上全部是水晶的吊灯——外面传得那么牛皮哄哄，结果一见之下紫川秀就大失所望，还不如统领处的会议室呢！


会议室大概有三十步长，十二步宽，与这个房间主人所蕴涵的权力相比，这个房间的装饰并不显得豪华，几乎没什么装饰，墨绿色的大理石地板，一张长条的会议桌占据了大部份的地方。


在正面的墙壁上挂着家族创始人紫川云的肖像，长发披肩的威严老人每时每刻都在严厉地俯视他的不肖子孙们如何继承他的霸业，仿佛会随时从画上跳下来揍他们一顿，这给与会的家族高级官员们很大的压力。


一走到这个房间，紫川秀就感觉到了一种气味，权力的气味。这个房间是一个帝国名副其实的大脑和心脏，在这里的寥寥数人，将对一亿三千万紫川家臣民发号施令，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命运。


走进房间，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人。


斯特林泰然自若地对众人笑笑，很自然地坐在了哥珊旁边的一个空位上。


紫川秀环视左右，会议桌边在明辉和林冰之间有个空位，他走过去坐下了。


旁边的明辉和林冰都对他点头笑笑，他也点头微笑回礼，环视周围，在会议桌首席的中央，紫川参星正在那里就坐。


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空着，想来是留给帝林的。


总统领罗明海坐在他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以下左右两边依次是幕僚统领哥珊、边防军统领明辉、瓦伦要塞镇守司令林冰、禁卫军统领皮古——


还有紫川宁。


毫无准备地望见紫川宁，他如受雷击，目光被她白皙的脸粘住，再也移不开了。


半年不见了，紫川宁长得更高了，她往常那披肩的长发已经束起，很自然地扎成了一个马尾，侧面可以看到那长长的眉睫毛轻轻垂动，白皙俊秀的瓜子脸毫无瑕疵，一身藏青的高级文官制服更加衬托出了她身材的纤细，腰挺得笔直。


在几乎全部由军人和政治家组成的会议中，她的美就如同碧绿草地上的一朵鲜花那样引人瞩目。


人还是原来的人，容貌还是原来的容貌，但紫川秀总觉得，比起上次离别时候，她呈现出不一样的气质，如今的她，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更迷人了，举手投足间，魅力四射。


可紫川秀却无法把那种感受具体地说出来，她正与旁边的哥珊统领打着手势小声交谈，纤纤细指微微翘起，优雅又娴敏，神情从容。


正好在这时候，紫川宁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恰好在空中交会，他望着她，她望着他，一瞬间，时间凝固了。


隔着宽大的会议桌，他们默默凝视，此时此刻，一切的语言和解释都是多余的，在凝视彼此的双眸里，蕴涵了多么丰富的感情，那双燃烧着爱情火焰的眼神已经把一切说得太清楚了。


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总长不存在了，会聚一堂的高官们不存在了，家族不存在了，漫漫人群中，他只看到她，她也只看到了他。


“抱歉，我来迟了。”门口传来声音，在时钟即将指向七点的那一刻，帝林匆匆忙忙地进了会议室。


紫川宁向他使了个眼色，眼光瞄向门边，紫川秀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会议结束后我在门口等你。


他轻轻点头，紫川宁嫣然一笑，又转过头和哥珊轻声细语地说话，语态温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定定地看着她，紫川秀感觉极大的赏心悦目，心头一种温暖的感觉在静静地流淌。


凝视着心爱姑娘白皙的脸庞，不知不觉的，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多少磨难，鏖战沙场，才等来了如今相聚的一刻，他把所有不快的过去和痛苦通通抛弃在了脑后，眼里所见的，只有紫川宁那美丽的容颜，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幸福。


“阿秀，阿秀！”


“啊！”就像梦游的人突然被叫醒一样，紫川秀猛然地坐直了身子，意识到这是统领处的会议。


旁边，明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我叫了你好多声。”


“啊，没事。明大人您有事吩咐吗？”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和阿秀你随便聊聊。在远东的日子很艰苦吧？”


“啊，是啊，远东的条件比不得家族内地……”紫川秀随口敷衍应付明辉，感叹女孩子天生就有演员的天赋，紫川宁能这么迅速地转换了情绪，若无其事和旁边人交谈，他却无法挣脱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以致对旁边明辉统领的招呼声都听不到。


一边和明辉统领交谈着，紫川秀眼神的余光却总是盯着对面，他在留意着紫川宁的一颦一笑。


如今的她，再没有了少女时期的天真和稚气，也没有过多的彷徨和多愁善感，她英气勃勃、老练、敏捷、自信，那个总是抱着自己衣角哭着喊“阿秀哥哥”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了，即将准备掌握整个紫川家族。


想到这里，他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似喜似悲，无法形容。


“咯咯咯咯。”紫川参星轻轻敲着桌面，屋子里低沉的嗡嗡议论声立即停止了。


“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他抬起头，微笑地望着众人：“最近，我们家族形势喜人啊！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来，西线，明辉统领挫败了流风家将军泰恩克的进攻，消灭数以千计的流风家匪徒；东线，我们的紫川秀副统领更是立下大功，他在远东连下数十城，消灭了魔族的鲁帝军团、罗斯军团，驱逐了凌步虚军团，收复了远东国土全境。我建议，我们全体起立，为阿秀将军的英勇功勋鼓掌！他为我们七八○年的败仗洗刷了耻辱，为我们家族争了光！”


与会众人一起起立，齐齐鼓掌。


紫川秀连忙起身谦虚几句，说：“全是依赖总长大人的威德，将士们的英勇，我个人的作用是很小的，胜利是属于总长殿下，属于奋勇作战的三军将士，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这也是千篇一律的套话了，每个受嘉奖的将军都是这么说的，只是放在紫川秀身上就不怎么合适了。


“总长的威德”非但没有庇佑紫川秀，紫川参星当年还剥夺紫川秀军职、姓氏，满世界地下通缉令。


现在，这些事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大家乐呵呵地欢聚一堂，齐声歌颂总长大人恩威齐天。


紫川参星说：“当然了，虽然秀川统领淡泊名利，可是家族是不会亏待功臣的！我已经和元老会达成了统一意见，将晋升阿秀为统领——阿秀，我记得你今年才二十二岁？斯特林是我们中间最年轻的统领了，他进统领处时候也二十三岁了，是吧？”


斯特林笑着点头：“殿下的记忆力非常了不起呢！”


紫川参星笑笑，继续说：“二十二岁就因战功晋升为统领的，家族历史上还从没有过呢！阿秀，你又刷新了一个记录！”


他招招手，罗明海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轻轻地摆到紫川秀面前来。


看他那不情愿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总统领是在发阵亡抚恤金。


紫川秀轻轻打开了盒子，一对金星肩章和一对金色月桂树叶的领章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有一枚一等雅里梅战功勋章。


这是家族统领的标志，统领职务是家族军人的最高职位，那颗耀眼的金星把一个指挥官推向相当的高度，显示此人经过多年艰辛戎马生涯的锤炼，在军事、政治上已经成熟，具有丰富的经验。


每一个获得统领金星的军人都将变得不再是个单纯的军人，他非同一般，在民众和军队中都享有特权，受到尊敬和服从，将有资格密切地参与决定家族的生死命运的重大决策。


望着那对肩章和领章，紫川秀感慨万千，为了走到今天的这一步，自己付出了多少代价？


他正在浮想联翩，紫川参星笑着说：“往次历来都是由我来给新任统领授勋的，今天我想来点与众不同的，由下任的总长来为阿秀授勋。大家说，好不好？”


与会的统领们齐声应好，他们大多知道紫川宁和紫川秀之间的感情故事，现在，眼看经历重重波折，英雄含冤得雪，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美好的场面连那些久经风霜的高官们都深受感动。


人们微笑地看着紫川秀，又看看紫川宁，目光里都带着善意和祝福。


紫川宁婷婷起立，走到紫川秀面前，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点不好意思。


紫川宁羞涩地低下了头，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不敢正视紫川秀的眼睛，目光不好意思地望着旁边。


她眉头微蹙，仿佛是在回忆此时该说的话，声音微微颤抖：“嗯，秀川统领，祝贺您！您的功勋和战绩为您带来了荣誉和骄傲，我们因为您而自豪！我们需要您的加入，希望您能成为我们中间的一份子，我们将血肉相连，永不分离！”


这是家族的二代总长紫川星在给紫川家历史上出名的大将“战神”雅里梅授勋时说的话，后来就成为家族统领晋升时候的标准对答了。


紫川宁还是第一次给人授勋，紧张之下她连一句“忠诚理应得到回报”都漏说了，但看大家那笑吟吟的样子，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紫川秀心里好笑，表面却是非常严肃的。他笔挺地站起来，对着紫川宁端正地一个敬礼：“我坚信，我们的事业将长存。紫川万岁！愿为家族服务！”


于是标准对答结束，紫川宁打开了桌子上的盒子，拿出了领花和肩章。


因为紫川秀比她高很多，她非得踮起脚尖才能帮他戴上，于是她的整个身子就像趴在紫川秀身上似的，长长的头发撒散在紫川秀肩上。


紫川秀可以清晰地闻到她秀发醉人的芳香和呼吸的温馨，他身子瞬间绷得僵直，待得紫川宁授勋完毕，他整个人才如释重负。


侧着头审视着自己亲手戴上的领花，紫川宁很细致地将领花拨正了。她抬起头来看看紫川秀，两人相视一笑，温馨无限，四周稀稀落落地响起了掌声。


授勋仪式完成，坐在紫川秀身边的明辉统领第一个笑容满面地和紫川秀握手：“祝贺你，阿秀统领！早在四年前我就知道你定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如果我的老伙计方劲能亲眼看到你今天，不知有多高兴呢！他是最得意你这个弟子的！真是少年有为啊！”


握着他的手，紫川秀感慨地说：“明辉大人，您和方劲大人对我的栽培，我永生难忘的。”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明辉，那是在四年前的统领处会议，比起那次的统领会议来，好多人已经不在了：方劲统领、哥应星统领、雷迅统领、杨明华总统领。


这些人，有的是如慈父长兄一样关怀自己的前辈，家族真正的忠良栋梁，有的却是阴险凶残的敌人，隐含叛谋的野心家，但无论忠良或者奸逆，时代大潮滚滚推进，在死亡面前他们一视同仁。


当初在自己眼中，方劲统领和哥应星统领都是那么杰出的人物，他们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典范，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如何能想到呢，自己终于也像当年敬仰的哥应星统领一样，坐上了这个位置，和他们平起平坐。


自己经历了多么艰难的一个历程，经历了多少坎坷和风雨，人会死，权力的斗争却将永远继续，在座的人中，谁将是自己的敌人，谁又将是自己的朋友呢？


接下来的斯特林与帝林也过来祝贺，大家是自己人，自然不需要什么虚伪和客套，一个眼神、嘴角的一个微笑，关切之意便表露无遗。


接下来罗明海、哥珊、皮古、林冰等人也过来祝贺，这些才是需要重点应付的人，有些人虽不可能成为朋友，但至少不要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


这个道理就是连罗明海都懂，他那张黑脸也罕见地皮笑肉不笑一下：“阿秀统领进步很快嘛！这么快就混到这里来了，恭喜了。”


紫川秀微笑地说：“今后还靠大人您多栽培呢！”


相比之下，林冰的祝贺最有诚意：“阿秀你有今天的成就，他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的。祝贺你了！”


面对林冰，自己的老上司，紫川秀格外的恭敬，他轻声道：“哥应星大人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楷模，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林大人，您是我的前辈，今后也要继续给我指点啊！”


握手时候，他将林冰娇小的手握得格外用力，时间格外长，显示“咱们都是出身远东圈子的，关系不同寻常啊”，让旁边的紫川宁看了直想过来杀人。


一通寒暄和祝贺过后，统领们回到了原位，紫川参星轻咳一声，显示他要继续说话了。


“紫川秀统领的授勋是我们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程，接下来的才是我们会议的重头戏。斯特林，你给大家做一个报告吧，关于我们即将发动的龙骑兵战役的。”


斯特林应声站起来，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文件，给众人分发，紫川秀也分到了一份。


“各位大人请注意了，刚才发下去的文件是绝密的，每份文件都有编号的，在出这个会议室以前必须上缴。”


紫川秀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果然在右下角发现了小小的红色墨字编号：“7-紫川秀统领”。


他心下一凛，知道这是防范泄密的反间谍措施，一来是为了防止有些统领出去时候趁混乱不把文件上缴，大家都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不好追查，现在有了这个编号，谁没有上缴就非常清楚了；二来，他可以肯定其他人的文件和他肯定有某个细微的地方不一致的，或者是战役发动的日期，或者某个关键的兵力集结地，或者某个统帅将军的姓名，每个人的文件都会不一样，这样一旦在与会人员中出现了叛徒或者间谍——这个可能性非常小，但确实存在的——反间谍情报部门就可以根据泄漏的情报进行逆向追查，哪个是叛徒就一清二楚了。


照理说，能参加会议的都是家族统领级以上人物，可以绝对信任的人，在这样的会议上还要采取如此谨慎的防范措施，可知这份文件的重要性了。


“作战代号：‘龙骑兵’。第一阶段战役目标：夺取西线黑山、蓝城、习冰城一线的防御阵地，夺取流风家三角州防御阵地，歼灭五十到八十个流风家国防军联队和流风家十字军主力，摧毁流风家的东部防线。


“此次作战预计将出动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预备军团还有多伦湖的水军，一共一百零八个师团，其中包括十八个轻骑兵师团、五个重甲骑兵师团、八十五个步兵师团、多伦湖的水军舰队，水、步、骑兵总计九十二万人，不包括后勤和辎重人员。进攻突击方向将分为以下三个集群推进：南方集团，总兵力三十三万人；北方集团，兵力二十九万人；侧翼突击集团，兵力将为四十万人。


“北方集团将发动第一波攻击，向敌人战线左翼的习冰城地区发动规模庞大的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吸引流风二线预备队前来增援。必要时候，北方集团可转入就地防御，巩固已占领阵地，切断习冰城与敌防线之中段和右翼之间的联系，隔绝习冰城与蓝城之间的公路，使得敌人不能自由地调动军队。


“在北路集团发动进攻四天内，南方集团将从敌人防线右翼：加顿地区、黑山地区突破，务必突破黑山地区的边防工事，分割流风家国防二十八军团的主力，迅速向蓝城推进，务必要在两周内拿下蓝城，为突击集团投入快速骑兵围歼敌二十八军团创造机会，另外，南路军团还将负责消灭盘踞于加顿地区的流风家有生力量，肃清我军后方，为我后续部队的跟上和粮草辎重的增援创造便利。”


整个会议室一片肃静，只有斯特林低沉的声音在回荡，举座震惊。


出动上百万的军队作战，这无疑是关系紫川家生死存亡的一场豪赌，胜则一统天下，败则全军覆没。


这时帝林适时地插嘴了：“很抱歉，我插下话，在大队人马之前，我们的先遣部队将会先出动。检察厅的情报部门会派遣八千名情报军官和特工在开战前渗透入流风家防线的腹地。他们将分成上百个小分队，穿着流风家军队和警察的制服，负有各种任务：刺杀敌人落单的军官、联络兵，在敌人的城市制造火灾和混乱、散布谣言、攻打敌人的司令部、刺杀敌人军队的指挥官、占领那些防卫薄弱的小城市和交通要道，为我们的进攻部队指引道路，瘫痪敌人的指挥网络和军队，造成混乱——谢谢，斯特林统领，请继续说。”


斯特林点头，清清嗓子：“总参谋部估计，对我军的第一、二波攻击，流风霜是早有预料的，她很可能已经设定了种种紧急情况下的作战方案，她的部队即使在被包围和分割、最恶劣的各自为战中也能保持秩序，虽然我军占了兵力上的优势，但是要让敌人崩溃——十字军是流风家最精锐的部队，我们怕是要经历一场苦仗。为要达到速战速决，第三波的攻击是相当必要的，也是整个龙骑兵计划中最核心和关键的一个步骤，整个战役成功以否，就要肩负在突击集团身上了。”


斯特林随后做的报告，那是震惊而令人难忘的。


在今年冬季十二月份，多伦湖开始结冰的时候，驻扎在与西南河丘林家毗邻的旦雅军区将进行例行的冬季演习——这次演习对外宣称是为了训练对流风家作战的冬季野战步兵，将具有空前的规模。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将不再是演习，而是实战。在南、北集团发起进攻的同时，一声令下，集结在旦雅军区的三十一个步兵师、八个骑兵师团、十一个特别旅、三十五个特种突击营将全部挥师出发，突破林家薄弱的东部防线滚滚西进。


军事进攻的最终目标并不是河丘，而是流风家的纵深腹地。


突击集团将以野战行军快速穿越河丘林家的领地，以战斗队列进入流风家腹地，迅速强渡古桑运河并沿着运河一线建立战线，牢牢地控制运河两岸，夺取古桑运河别津渡口，防止流风家从纵深腹地调遣新的生力部队前来增援流风霜，也防止流风霜溃败下来的残部向国内逃窜，同时居高临下地威胁远京，让远京不敢分兵援助流风霜。


有人发出了轻声的惊叫，有人瞪大了眼睛，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交谈声。


这太出人意料了，进攻的线路不再是惯常交战的西北防线，穿越毫无防备的中立林家领地进攻流风家，通过一个超级大迂回，大批的野战骑兵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远京近郊，这简直是个异想天开的主意！


明辉举起了手：“我军要经过林家的领土，如果林家保卫厅出兵干涉，那怎么办？”


帝林回答道：“据我们所知，林家与我们紫川家边境上只有少量的边防部队把守，防线非常松懈。我军应该尽量避免与林家军队的冲突，从那些没有设立哨卡和军队的地段快速通过，同时军队不经城市、不经过集市，尽量不要惊动林家的军队和政府，不要在林家境内掠夺，兵贵神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只需要一周时间就可以穿越林家领地到达流风家边境。”


“流风家内地的地方警备队可曾考虑进去了？”


“因为河丘没有对外扩张的意图，所以流风家对其与河丘的边境并没有布置重兵，只有少数训练、装备都很差的二线预备役部队。以精锐大军强行突击，不难突破。”


“如果途中遭遇林家部队，他们向我们发动攻击，怎么办？”


“这个可能性不大。林家秉持和平发展、商业立国的方针，他的军事实力并不强，在没得到命令的情况下，他们的军队是不敢主动向我国军队挑衅的。在河丘接到报告的同时，我们的外交人员应立即以最可信赖的方式向林氏家族保证，以上军事行动绝非针对林家的，我们仅仅是借道经过，并将对我们军队过境对林家领地造成的一切损失进行赔偿。但如果林家军队悍然对我军有任何敌对行动的话，我们四十万大军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头直冲河丘！”


哥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我国并没有对河丘宣战，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威胁一个和平的国家，这是无赖行径。”


斯特林面色有点发红，帝林泰然自若：“我们看重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为了结束大陆将近两百年的战乱，用点非常手段是在所难免的。”

第十四集 转瞬红颜 第三章 统领会议


紫川秀低头思索，帝林计划的好处是非常明显的：直捣流风家空虚的中央腹地，威慑远京，断绝敌人一线部队后撤的道路，对敌人的心理是个巨大的打击，前后夹击，让流风家前线部队迅速崩溃。


但是困难也很多，最关键的是快，兵贵神速，快得如风如云一般快速穿越林家领地，让林家的保卫厅来不及干涉。如果流风家有了防备，哪怕增加一两个联队的防卫，只要把突击军团拦截在林家境内，耽搁一两天工夫，那时候会遭遇什么后果，谁也说不清楚，最严重甚至可能导致左加明王出来干涉。


“通过大胆、出其不意的突击，将大批骑兵部队突入敌人纵深纵远，消灭驻守在流风家东部边境的陆军主力，阻止敌人有战斗力的部队向远京以西的宽阔内地撤退。以远京近郊的古桑运河为界，建立一道面对流风家残余领土的防线，凭借我们军事上的优势，辅之以外交、政治上的一切手段，迫使远京陷入瘫痪、分裂，使得流风家族作为一个完整的政治实体不复存在！”


斯特林以这句话结束了报告，疲惫地喝了口水。彻底摧毁流风家的东部防线和军队，消灭流风家的支柱流风霜，占领流风家东部的十一个行省，然后紫川家的大军兵临远京城下，逼迫流风家签订城下之盟，将残余的流风家领地切割为三块，分而治之，日后逐渐蚕食，最终一统大陆——当这一美好的前景深入人心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思量着。


偌大无比的领地和富饶的城市仿佛唾手可得，整个计划像一个鲁莽与冒险的混合体，偏偏它又有着如此的魅力，看上去是那么的真实。


“动员上百万的军队参战，我们有这样的后勤能力支持吗？”哥珊统领问，她的口气既不像反对，也不像赞成，只是很就事论事地提出问题。


帝林赞许地望了她一眼，能这样一针见血地看出问题最关键本质的人，哥珊统领不愧是家族的第一能吏。斯特林应声回答：“军队为此做了准备，我们在靠近边境的几个城市已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草料，另外武器装备的准备早从今年六月份就开始了。”


“粮食的囤积是一回事，要把粮食运到前线又是另一回事了！斯特林长官，上百万人作战需要多少粮食？要把这些粮食通过敌战区运输到前线去，我们需要多少的护卫部队和车辆？路上消耗的粮食又是多少？这个我在你的计划里可没看见啊！”


斯特林一时语塞，帝林适时地为他解围：“哥珊统领，后勤运输正是阁下的职责所在，你怎么能把担子都推到斯特林统领头上呢？”


哥珊淡淡地说：“是我的职责，却超出了我的能力。”


“那不要紧呢！”帝林笑容可掬：“距离战役的发起还有时间，我们还有时间做准备，这就是今天我们开会的原因！”


哥珊哼了一声，低下头翻阅文件，把文件翻得哗哗响。


“这是一个完美的纸上谈兵。”罗明海出声说。


面对挑衅，帝林淡淡说：“不知总统领有何见教？”


“整个战役都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则流风家不会从腹地调遣来新的部队增援流风霜，我很想知道，总监察长阁下的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罗明海冷冷地说，显示他早就知道整个军事会战计划的策划人是帝林而不是斯特林。


帝林缓缓从口袋中抽出几张纸：“大概三十天前，我在河丘秘密会晤了流风清和流风明，我向他们表示：‘流风霜实在太过份了，我们再不能姑息她，要对她采取行动。’听到这个消息，二位公子甚至比我还要高兴。他们两人向我保证，只要我们能保证他们自身领地的安全，他们绝不会出动一兵一卒支援流风霜。这里，是他们和我签订的秘密协议。”


紫川秀深感震惊：“出卖自己的亲生妹妹和国家支柱？流风霜还救过他们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帝林回头怜悯地看了紫川秀一眼：“阿秀你刚从远东回来，还不知道流风家那边的局势。流风西山病得快死了，前天他已几次陷入昏迷弥留状态，都是依靠打强力刺激剂给活过来的，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三个儿子为争权夺利乱成一团，现在，流风霜已经公开表明了态度，支持大儿子流风森接位，有了她的支持，流风森立即就在这场争夺战中取得了上风。如果流风森顺利继位的话，那二位小少爷绝对死无葬身之地的，他们恨不得流风霜马上就死！”


“那还有流风森呢？他掌管了远京的总参谋部，应该会增援流风霜的。”


“阿秀，”帝林和蔼地说：“假设您是流风森阁下，眼前有紫川家的大军，背后又有那么两位可亲的弟弟在友善地望着你，你敢率领大军离开远京前去救援流风霜吗？弄不好军队还没出城门，城头的旗帜已经变了！那时候不但你漂亮的妹妹救不成，说不定连你自己都搭进去！我想，流风森阁下的兄妹深情还不足以促使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席间响起了一片嗡嗡的低沉议论声，众人的目光望向明辉统领，他长期在与流风家争战的第一线，对于西部事务，他最有发言权。


明辉点头赞成说：“根据我对流风森的了解，这个人是个极其冷酷无情的利己主义者。帝林监察长大人说的有道理，他是不敢冒着丢失远京的风险出动远京卫戍军区的。”


此时有人轻轻敲门，靠近门边的紫川宁起身开了门。


李清出现在门口，她肃容一个敬礼：“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很抱歉打扰了会议，但是监察厅的情报部有紧急消息要立即禀报帝林总监察长，两个情报军官就在外面。”


帝林望向紫川参星，紫川参星微微点头：“会议暂时休息五分钟。”


帝林出声向大家说声：“抱歉，我出去见下他们。”他起身匆匆外出，但一分钟没到他就匆匆回来了，脸上神色平静。


“出什么事了呢？”紫川参星代表众人出声询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帝林平和地说：“流风西山死了。”


一瞬间，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等反应过来，几张嘴同时出声：“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消息确切吗？”


“消息来源非常可靠，”帝林沉着地回答，他没有明确解释消息的来源，直截了当地说：“确切死亡时间不明，因为流风家刻意隐瞒了他的死讯。我们在开会的时候，远京已经进入了戒严状态，军队开进了首都维持秩序。”


“谁的军队？”


“根据情报，应该是忠于流风森的远京卫戍军区，但是几个地方军区和加西海岸的边境守卫军团都没有表明态度。”


“那么，流风清和流风明两位少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大哥登上宝座？”


“从流风森军队进京的时候起，这两位嗅觉灵敏的少爷已经从远京的住宅内失踪了，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莫非，他们是被？”明辉统领用手掌在自己脖子上狠狠一抹，嘴角浮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绝对不可能。”帝林轻声地笑说：“否则的话，流风森的军队就没有必要在远京城内挨家挨户地搜查‘来历不明的神秘飞贼’了。”


足足过了十秒钟，大家才理解帝林的话。统领们发出了会心的笑声，但因为总长在，谁都不敢笑得太放肆。


“是吗，流风西山真的死了？”紫川参星轻轻地说，不知为何，他脸上露出了寂寥的神情，给紫川秀一种淡淡的悲哀感觉。


帝林肯定地点头，紫川参星吁叹道：“那，真是天灭流风啊！”他无声地把自己的帽子摘下，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流风西山是紫川家的大敌，十年前，他险些一举颠覆紫川家。这十年来，他以残病之躯坚持与紫川家抗衡近十年，其意志的坚韧是少见的，无论是敌是友，这样的人物绝对是一个时代的里程碑式人物。


紫川秀理解紫川参星的感受，自己与之一直抗衡和斗争的生平大敌忽然消逝了，搏斗失去了对手，加上眼见与自己同时代的人日见稀少，即使战胜了流风家，自己也同样的来日无多，他自然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失落感，那种苍凉和寂寞的心境非到暮年是难以体会。


不光是他，其他的与会者也有同样的感觉。


与会者都很有默契地沉默着，总长开头，军官们一个接一个地摘下了帽子，以这种方式向在西方地平线以外强敌的悄然离去表示默哀，也是对曾强盛一时的流风世家行将到来的覆没表示哀悼。


“那么，我们继续回到原来议题，流风西山死了，但流风家还有个流风霜。她可是比流风西山更善战，更狡猾的名将呢！流风家依然有优秀的将领和善战的军队，我们依旧不可掉以轻心。”


帝林点头，说：“但无论如何，流风西山的逝世是流风家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可能流风霜在军事领域确实比她父亲更强，她更能打仗，但是她没有她父亲那样熟练的政治手腕，也没有他那种一呼百应的威望。流风西山死了，流风路也死了，流风家没了家长，也没有了够资格和威望的元老级人物坐镇调停，军权、政权全部分散在几个野心家手中，他们内部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他们分裂的唯一顾忌就是流风霜，而我们就是要把流风家的这个中流砥柱给——”帝林用力地一挥手：“铲除掉！”


与会众人中响起了喳喳的轻声议论声，都是对帝林的赞许声。


紫川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的解说、争吵、辩论，他虽然都听了，但并没有很投入。想像中，西线那是很遥远的事情，那里发生的事情对远东影响不大。


现在他才忽然意识到，一旦西线战事开始，紫川家向西线投入上百万的军队，一场倾国大战就在眼前，家族必定全力以赴，那时家族还有什么力量兼顾远东？


一旦魔族开始大举进攻，陷于西线战争的紫川家族，用什么抵挡魔族大军？结局必然只有一个，那就是重蹈远东战争的覆辙，军队回守瓦伦，彻底放弃远东二十三行省！


这完全是一场闹剧吗？那自己千里迢迢率领远东军民投奔家族，根本就毫无意义！


一想到这里，想到那还在苦苦支撑的远东军民，想到在盼望他带着大批增援回去的白川等部下，他的呼吸瞬间急速了起来：我们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和国土，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做出这个决定、劝说远东军民回归家族的人，就是自己！


我怎么对得起远东？我如何对得起那些艰苦奋战的远东军民？


巨大的打击令紫川秀感觉到眩晕，所有的血都在往头上冲，他仿佛正落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中，眼前的文件、人、桌子，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努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斯特林那关切的目光：“阿秀，阿秀，你没事吧？总长在问你话呢！”


紫川秀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一下：“我没事。抱歉，殿下，昨晚睡眠不足，刚才走神了。殿下刚才说什么了？”


紫川参星心情大好，并不介意，乐呵呵地说：“阿秀啊，你们年轻人的精力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哪！刚才我想啊，你能不能调遣一部份远东军队参加西线作战啊？我们西线的兵力略有不足啊！”


各位统领纷纷赞成：“对啊！半兽人军队历来彪悍善战，而且流风家的军队很少与异族军队交战过，突然见到强悍的半兽人，他们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的！”


“还有蛇族的弓箭兵、龙人族的斗士集团、矮人族的斧头兵都是很可怕的兵种，一旦投入近身作战，他们定能所向披靡！”


“而且这样还有政治上的影响。看到远东部队的参战，流风家就会明白我们已经收复了远东，东线再无忧虑了。想到与我们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全力交战，流风霜肯定会绝望的！”


远东本来就兵力缺乏，我们回归家族就是为了求援的，你们却想让我出兵西线？这真是我想要你的皮，你却要想要我的肉了！


紫川秀紧抿着嘴，一声不吭，等到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完了，他才慢慢地说：“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现在远东为了应付魔族的威胁，我们的兵力也很吃紧呢，对于西线战事，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紫川参星的眉头渐渐蹙起：“阿秀，你现在可是家族的统领了，不能光顾着远东的一点小利益，凡事可要站在家族全局的高度上看啊！现在，龙骑兵计划可是家族最大的事情，关系我们的存亡，你这样一毛不拔可说得过去吗？”


紫川秀冷笑，远东的一点小利益？对我来说，远东的一千八百万民众就是我最大的利益！表面上他却依旧显得恭谨：“殿下您说得很对，龙骑兵计划是家族的大事，远东是不要紧的小事，我完全明白，但我们现在又实在吃紧——这样，总长殿下，我想到一个法子了！”


“嗯？”紫川秀一本正经地说：“往年在远东战争时期，为了应付西南大营，在瓦伦要塞驻扎了近十万的家族军队。现在远东国土已经收复了，再没有近在咫尺的威胁了，驻扎于瓦伦要塞的军队完全可以撤编，调动往西线作战呢！”


没等紫川参星发言，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已经横眉立目了：“阿秀统领你胡闹！瓦伦要塞可是家族最重要的关口之一，怎么可能撤编呢？撤哪里也不能撤这里的兵！”


“哎呀，林冰司令，您可是家族的高级官员，不能光顾着您瓦伦的一点小利益，凡事要站在家族全局的高度来看啊！现在龙骑兵计划可是我家族最大的事情，关系我们的存亡，您这样一毛不拔可说得过去吗？”


紫川宁“扑哧”一声笑出来，但笑声丝毫没有缓和会议室里的气氛，紫川参星的面色很冷峻，一言不发，气氛闷得让人发慌。


斯特林不得不出来打圆场：“阿秀，兵力真的那么紧张吗？哪怕调几个半兽人团队出来都不行吗？”


帝林也出声道：“或者可以这样，让瓦伦要塞的驻军与远东军区换防，这样可以抽调出一部份远东军到西线来作战的啊！”


看到斯特林和帝林频频向自己使眼色，看到紫川宁那担忧的眼神，再想到了外面布置着杀机潜伏的神机营，紫川秀不得不做了让步：“可以考虑抽调一两个步兵团队过来，但是不能再多了。”


他恳切地说：“请殿下体谅远东的难处啊，我们与魔族连场大战，兵员缺乏，士兵疲惫，民众伤亡惨重，目前部队的士气都很低落，再加上魔族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的，我们不能不做好准备。”


紫川参星低垂着眉毛，好半天才慢慢地说：“我看，我们得暂时休会一下了。各位大人都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和要做的发言。半个小时后，我们继续开会。”


说完“散会”，总长第一个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出了门，总统领罗明海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后，不用说肯定是趁机火上浇油去了。


会议室的众人面面相觑，面对无数的异样目光，紫川秀无奈地一摊手：“各位大人可要揍我一顿出气？”


大家“轰”的笑起来，明辉统领笑着说：“阿秀统领，我不赞成你做的事，但我实在很佩服你的勇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硬的新任统领呢，总长气得脸都变色了。”


“我也佩服你的勇气。”林冰板着脸对紫川秀说：“但你不该把我也扯进来的！还说什么要撤销瓦伦军区——你真是欠揍啊！想让老娘我失业吗？到时候你可要负责养我的啊！”


几位统领大笑，明辉抢着说：“这个责我来负好了！”


“呸！就你这厮也配！回家照镜子去，老娘我只爱帅哥！”


在这种总长和总统领不在的场合，那些外人看来很威严的统领们嬉闹起来就像一群老师不在的学生。


在部下面前他们要保持长官的威严，但在这里大家都是同级别的官员，就没必要摆什么架子了，个个玩笑都放得很开。


即使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哥珊统领也参加进来说了两句：“阿秀统领你实在太大胆了！你这样让殿下怎么下得了台？”


斯特林深有忧色：“我看，阿秀你得赶紧向总长道个歉。”


帝林冷笑：“道歉也没有用。兵权始终是关键问题，问题是阿秀可甘心放弃远东的兵权？”


紫川秀极力分辩：“不是我不舍得，远东形势的危急是你们无法想像的！魔族大规模进攻迫在眉睫，我们面临生死关头！”


尽管他说得很大声，但看看众人的样子，没一个相信的，就连斯特林也拿着一副“得了吧，你这话哄谁呢？”的表情看着他，于是紫川秀只好托着下巴生闷气了。


布丹导演的远东内乱是自己的奇耻大辱，紫川秀没有把远东军队于红河湾的惨败报告给家族上层，隐瞒了远东的实际情形，结果现在自己就成了喊“狼来了”的小孩，有苦说不出来。


一个禁卫军官进了会议室，对紫川秀轻声说：“统领大人，总长要见你。”


在众位统领同情的目光中，紫川秀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起身出门，跟着军官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和通道，上了楼梯，被引进了总长紫川参星的私人会客室，总长已经在房间里了。


紫川秀敬礼致意，紫川参星挥手示意紫川秀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不必拘礼了，阿秀。这里是我们姓紫川的单独交谈，你不用太拘束。”


紫川秀很诚恳地道歉：“殿下，很抱歉，我不是想违抗您，实在是远东有困难。”


“那件事不用再说了。”紫川参星满意地搓着手：“现在倒是有另外一件要紧事情要和你商量的。刚才你也听到了，在龙骑兵战役中，负责侧翼突破的突击集团军群负有重要的使命，该集团将穿越我们完全陌生的林家领地，孤军在敌后作战和周旋，与后方完全隔绝，承受巨大的压力。我们认为，突击集团的司令需要一名有丰富经验的将领来担任，他要意志坚定、才华出众、机智灵活，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应付种种事先无法估计到的困难和阻力——综合以上种种要求，统领处和我都认为，能承担这一重要使命的人，唯有你！阿秀，自从你的老师忠烈统领方劲在远东殉国以后，黑旗军统领的职位还一直悬虚着，你可愿意接受这个职位？”


紫川秀一愣：“要我当黑旗军统领？那远东怎么办？”


紫川参星笑容可掬：“我考虑，可以让林冰副统领升任远东统领。她卫戍远东多年，经验丰富，足可胜任呢！”


紫川秀脱口而出：“那可不行！”


“阿秀，那你可有比林冰更好的人选推荐吗？”


眼看紫川参星故意曲解自己意思，紫川秀气得要死，偏偏又不能说“我比林冰更好”。


他分辩说：“殿下，这两年一直是我在远东主持的，现在魔族大规模进攻在即，虽然林冰大人也是很优秀的将领，但阵前换将是兵家大忌啊！”


“我知道你比林冰更能干。”紫川参星说：“西部战场如今是家族最关心的头等大事，正是因为看重你的才华和能力，家族才把你调到西部，委予重任，让你有机会建功立业啊！统帅四十万大军饮马古桑河眺望远京，你可知道，多少将领盼着这个机会不得呢！”


“但是，殿下，那个晚上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您怎么能……”


“我们确实彼此有约定的。”紫川参星打断了紫川秀的话：“帝林带你进来的那个晚上，我们商定远东回归的四个条件是吧？你还记得是哪四个条件吗？


“第一、远东二十三行省回归家族，成为家族的领土一部份；第二、回归后的远东享受特别自治区的待遇，可以享有内政、司法、财政上的独立权，但每年必须得给家族上缴一定比例的赋税；第三、废除远东的奴隶制，给予各族居民与人类公民平等的公民待遇，人类贵族不再在远东享有特权；第四、远东的本土军队保留。”


紫川参星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年纪虽然大了，记忆倒也不算很差——这几个条件，都没有说到远东统领必须由你担任啊！”


紫川秀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来，紫川参星说得没错，当时自己确实太疏忽了，以为自己已在远东扎根了，远东统领的职位就顺理成章地由自己担任了，根本没想到家族调离自己的可能。


紫川秀的拳头紧捏，现在，家族的企图已经显露无遗了。


自己在远东的势力太过庞大，根深蒂固，自己对远东掌握的牢靠远远超过一员家族官员对自己管辖地的掌握，军队死心效忠，民众万众一心敬仰，远东只知道光明王而不知道帝都，这种情况是家族绝不可容忍的。


只要自己一日还在远东，那远东就是自己的独立王国，就是独立和叛乱的潜在地，只有将自己调离，重新任命一位统领，才能恢复远东正常的权力平衡秩序。


“殿下，我很担心，我不在远东，林冰阁下恐怕压不住阵脚吧？秀字营她能指挥得动吗？她能指挥半兽人军团吗？还有龙人军团、矮人军团？在先前的战争中，远东各民族对我们都有很深的仇怨，来了新的指挥官，他们未必肯听命呢！”


紫川参星看来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慢条斯理地说：“阿秀你考虑的都很有道理，但我想，远东军队的主力部队是秀字营，绝大部份的秀字营官兵都是忠诚我家族的军人，林冰统领手持家族的招安旨意一到，秀字营肯定会顺利听命的。而秀字营又是远东军队的灵魂和旗帜，安定了秀字营，其他的异族军队肯定也会受到震动的。白川、罗杰、明羽三位旗本在远东掌握重权，有他们配合，如果没有某些人故意捣乱阻扰的话，我家族重掌远东并不是件难事呢！”


紫川秀微笑着，瞳孔却在渐渐缩小，他何尝不明白紫川参星话中的意思，那个“某些人”简直就是指着自己的鼻子警告了。


这一手釜底抽薪确实毒，秀字营全都是原家族官兵，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回归故乡，紫川家总长的赦免令直接到军中的话，紫川秀不敢保证说秀字营的军营还能不能留下一半人。


但是总长还是低估了自己在远东的威力了，自己的影响力并不仅仅存在于军队，远东民众对自己万众一心的爱戴，这种鼓舞人心的号召力谁也代替不了的。


他冷笑着：“殿下神机妙算，深谋远虑，实在让下官佩服！既然殿下灵珠在握，已经有了全盘的把握，那不如即刻给林冰阁下发令上任好了，不必与下官商量。”


紫川参星语塞，他含糊道：“嗯，远东毕竟是你一手打下的江山，我们还是要征求你的意见的。”


紫川秀无动于衷地说：“只要家族能顺利接管并安定远东，我个人无意见。”


眼看两人在这里绕圈子互相威胁也不是办法，这时候紫川远星不得不退了一步：“阿秀，家族还是需要你的，需要你在远东的影响力和威望，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做好远东回归家族的各项工作。”


说得多么冠冕堂皇的话啊，家族需要你，需要你帮我们做好交接工作，需要你来帮我们镇压下远东，迎接新统领上任，然后再把你一脚踢开赶走——你怎么不干脆叫我自己拿刀子抹了自己脖子？


至于紫川参星说的那些法子，他根本就不相信行得通，如果没有自己的同意，前去招安的林冰会在出瓦伦的第一个路口就被干掉，没有自己的配合，家族的统治绝无可能在远东延续下去，自己明白这点，紫川家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们才那么煞费苦心地安抚自己。


紫川秀默不作声，紫川参星自顾自说下去：“阿秀，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家族鹰旗飘扬下的土地，只能存在一个声音，那就是帝都的声音！中央的旨意必须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我紫川家绝不能容忍国土内出现任何的国中之国，否则的话，我们宁愿放弃！我们可以在很多时候妥协，但这种原则问题上，我们绝不做交易！”


紫川参星温和却坚定地说：“阿秀统领，这不但是重用，也是家族对你的爱护，不想你走上歧途。你在远东呆得太久了，暂时离开远东，换个环境，这样对你有好处，明白吗？不是谁都可以随便享受家族的这番待遇的。”


紫川秀沉默良久，慢慢地问：“殿下，这是否已经是最终决定了呢？能否让我考虑下？”


紫川参星平静地说：“这是家族的最终决定，但你可以考虑是否接受。”


紫川秀嘴角翘起，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凝重得压抑，可以清晰地听到墙上的老式座钟“咯哒咯哒”的走动响声，安静得让人发慌。


紫川秀低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自己的左手，把手掌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正在研究着什么珍奇的东西似的。在轻微的咯咯响声中，大座钟分针已经走了五个格子，紫川秀还是一言不发，他又看起了自己的右手，数着自己的脉搏，端详着手掌的掌纹。


紫川参星铁青着脸，眉心深深地拧起：“阿秀，你在干什么？”


“啊，殿下，我在看手相，算命的说我二十二岁命中注定有一劫，犯土咒，会破财。总长，您对这个也有研究吗？”


“你！”


“开始我还不怎么信，现在不得不信了，”紫川秀笑笑：“这不，应验了，不但远东没了，还得去跟流风霜的骑兵拼命。”


“你，你可是答应了？”


“殿下，你想，我可有选择的自由吗？”


紫川远星又换出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阿秀，不应该这么想，什么劫不劫的！到西部去，这是家族对你的重用，是你的机遇！虽然你已经是统领了，担任了很高的职务，但未必不能百尺竿头更上一步啊？所以，不要抱有情绪，不要抱怨。”


“殿下，您看，我是那种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吗？您给我这么好的机遇，我是满心地感谢您啊，我是饱含着感激的热泪一路欢天喜地地去西部上任的。”紫川秀恨恨地说。


虽然紫川参星口口声声让自己选择，但魔族强大的军势压得远东喘不过气来，如果没有紫川家的支持，没有家族内地的支援和纵深兵力，远东必亡无疑，自己根本就是别无选择。


紫川参星大皱眉头，虽然当了统领，但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个流氓，好在，只要他答应交出远东，态度什么的都可以不计较了。


紫川秀默默转过头，目光流露深刻的痛心。


那么，刚才树下的一切甜言蜜语，那真情的表露，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都是虚假的吗？都不过是为了笼络自己而行使的怀柔美人计，而自己沉迷于温柔乡中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夺命的神机营。一手是大棒，一手是萝卜，再加上远东的艰难处境，自己根本无从抗拒。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明白了，殿下要我如何配合呢？”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晕晕噩噩如在梦中度过的一样，按照紫川参星的示意，他当场给白川、罗杰、明羽三人写信，给半兽人将领布兰将军写信，给蛇族的索斯写信，龙人族的门罗去信，给自己的好朋友和救命恩人德伦去信，给远东所有大大小小有影响力的官员和首领们去信。


信的内容大致相同，说自己在帝都一切都好，诸事顺利，且日夜牵挂远东诸位，但回归家族以后，因为家族对自己另有重用，自己将即日就任黑旗军统领一职，无暇再回远东。


但远东抵御魔族之大事不可一日无主将，因此家族将任命在远东地区赫赫有名的林冰大将出任远东统帅，林冰阁下虽为女性，但她担任远东副统领多年，经验丰富，才华出众，必然能打退魔族的进攻，自己对她出任远东统领也是非常赞同的。


希望各位看在与我的交情上，全力辅助配合林冰大将做好在远东地区的工作，让远东顺利回归家族，让人民早日恢复和平和幸福。


在信的末尾，紫川秀忽然促狭心大发，故意写道：“本人是在完全自愿、独立状况下写信的，此信为本人真实意愿之表露，绝无人身安全受威胁、自由受到限制或者其他任何身不由己的情形，请诸位尽可放心。”


看到这行字，紫川参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紫川秀哈哈大笑，大笔一挥划掉了：“开个玩笑，不要在意。”


紫川参星“嘿嘿”干笑两声，神色尴尬。


一切完毕以后，他们再次回到会议室参加会议。


紫川参星一手挽着紫川宁，一手挽着紫川秀，相比于刚才离开时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现在他们的神态可亲热得不得了，俨然紫川秀已经成为他最心腹的爱将，得力的左手右臂了！


会议室的诸位统领诧异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待紫川秀坐下，边防军统领明辉立即凑过来亲热地说：“我说阿秀兄弟，你究竟使了什么招数把总长拍得那么舒服？真是看不出来啊，您是真人不露相的马屁高手，有空可传授兄弟两招如何？”


紫川秀唯有报以无奈的苦笑。


接下来的会议到底说了些什么，紫川秀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脑子里乱哄哄的，远东那广袤的黑褐色土地，布兰那严肃的脸，德伦苍老的面容，圣庙长老那狂热的演说，血肉横飞的战争场面，肃穆的圣庙，那些高呼着“远东万岁！”而浴血奋战的各族战士，战死士兵那死不瞑目的眼神，所有的场景如同电影片段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飞掠而过，让他感受巨大的冲击。


忽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紫川参星嘴巴一开一合地说了几句什么，好像提到了自己名字，人们望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讶。


他赶紧集中注意力听了两句，才知道这是紫川参星在宣布对自己的任命，自己将担任黑旗军统领，即日将奔赴旦雅军区上任。


在响亮的祝贺掌声中，紫川秀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注视着窗口。


※※※


清亮的月光默默从窗台洒进来，照得大理石地面一片皎洁。


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已经不记得了，与会的诸位统领早已散去，巨大的会议室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紫川秀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将军不愿意离开他失败的战场一样，心里充满了不甘、愤恨和惶恐不安。


远东人是因为信任自己才重回家族的，但在魔族即将进攻的危急时刻，自己却离开了远东，跑到万里之外，享受高官厚禄、受人尊敬、享有特权的生活。


一个年轻的家族统领，说不定还是未来总长的夫婿，美好的前程在前面等着他，他将大权在握，不知多少人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他。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安然。


如果在这个时候跑掉，远东人将会怎么看自己？他们会不会把自己看成逃兵，眼看大难临头就自己逃跑的懦夫，看成是对远东事业无耻的背叛呢？


远东民众已经被人类出卖过多次，他们会不会把自己看成一个把远东土地拿来向紫川家邀功，换取高官厚禄的无耻败类，正如当年雷洪曾干过的那样？自己的作为，与雷洪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雷洪是把远东出卖给了魔族，自己则把她出卖给了紫川家。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好一阵子紫川秀才能理清思路，他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向外走去。在总长府门口执勤的禁卫军军官向他敬礼，开门给他。


大门外，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泄下来，地面一片银白。一瞬间，仿佛是领悟到了什么玄之又玄的感觉，他的心境也如那月光一般的宁静。


他停下了脚步，总长府门外的大树下站着一个倩倩的人影，那纤细的身影在深秋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着。


紫川秀大步走近，两人默默对视着。


黯淡星光，苍白月色，同样是单独相处，但此时他们的心情已经和黄昏时候迥然不同了。


深秋午夜的寒风吹过，紫川宁的身子如同凋零的落叶般在风中哆嗦着，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一直在等你出来。”


紫川秀无动于衷地点点头：“看得出来。找我有事吗，宁殿下？”


紫川秀的冷漠比那秋风还要萧瑟，一瞬间，紫川宁脸变得苍白，她两手紧握，嘴唇颤抖，却无法发出声音来。她抬起头：“你在生气？为什么？”


紫川秀平静地说：“你该知道原因的。”


紫川宁微微蹙起了秀眉：“你为这个生气？就为这个？”她轻轻地说：“把你从远东调出来，这是我的主意。”


紫川秀霍然转身，眼角微微抽搐，眼神炙热如火，语气却很平静：“为什么？”


从没见过紫川秀这么愤怒过，气势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饿虎，紫川宁微微惊讶：“阿秀，远东没有将来的！我叔叔现在就想着如何消灭流风家，他现在一心一意关注的是西线与流风家的生死争霸战争，如果将来魔族再来进攻，家族连一个中队也不会往远东派去的！阿秀，你留在那里只有等死！”


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紫川秀的愤怒一下子给淋得无影无踪。


“那，他为什么又要让林冰去担任远东统领？”


“远东虽然不是家族的主要战场，但是一个属于魔族的远东实在太危险了，魔族大军随时能兵临瓦伦城下，为了维护家族东线的战略安全，虽然我们不能给远东派去大军，但是后勤、粮草、武器等补给我们是必须要支援远东的。远东的各族部队将穿着紫川家的制服、用着紫川家的武器、吃着紫川家的粮草——这一切的物资几乎全是家族提供的，是巨大的投入。”


“远东人的肉体、灵魂和热血。”紫川秀冷冷地说。


紫川宁继续说：“而且阿秀你也知道，我叔叔对你的态度一向很矛盾的，对你的能力他是很放心的，却——”她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如何斟字酌句地表达那微妙的意思。


紫川秀帮她说了出口：“却不放心我的忠诚？”


紫川宁不出声，算是默许了紫川秀的说法。


“这么说，在未来与魔族的战争中，我们远东是得不到家族军队的援助的了？”


“并不完全是这样。我们会从各个方面大力援助远东，武器、粮草、装备、药品、战马——尽管家族现在也很需要这些战略物资，但对于远东抗击魔族的正义战争，我们是不会吝啬的。”


紫川秀追问：“会不会直接出兵呢？”


紫川宁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正面回答：“上次战争中，家族在远东败得太惨了。现在，家族高层中——包括元老会和统领处——都对与魔族重新开战抱有顾虑。不少人认为，远东对于家族是鸡肋，与其浪费兵力在魔族嘴边夺食，不如直接投入兵力与流风家争霸。其中，你的大哥帝林就是这派论点的代表人物，现在，这种论点很有市场，对我叔叔的影响力很大。”


紫川秀默默点头，现在，对紫川家他简直是失望透顶。


紫川宁很多没出口的话他都理解了：紫川参星根本不在乎远东，他是想把远东当作一块战略上的盾牌，当作消耗魔族兵力的屏障。他害怕魔族，但他更不放心紫川秀，他防紫川秀简直跟防贼一样。远东天高皇帝远，万一紫川秀投靠了魔族或者拥兵独立，那家族的投入和心血不是白费了？


“阿宁，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肯接受黑旗军统领任命的话，你叔叔将会怎么办？他会杀了我吗？”


“杀你会与你远东的部下结仇，也会让斯特林和帝林两位家族重将离心，这种事，我叔叔是不会干的，但是他会彻底放弃远东——与其大力投入远东，最终却培养出了一个军阀，倒不如现在就早做决断。”紫川宁轻轻说：“家族的态度是很坚决的。”


紫川秀冷笑不语，家族的态度是非常坚决的，就是坚决绝不给自己坐大的机会。


以前的杨明华见到自己有机会统帅大军了连忙把自己从远东调了回来，现在的紫川参星也这样，他宁愿相信外姓将领林冰坐镇远东也不愿相信有着紫川姓氏的自己。


紫川秀语带讥讽：“那么，总长就放心我在西部担任黑旗军统领？让我统帅四十万大军进攻流风家，我们的殿下就不担心我调转枪头杀回来？”


“这也是不得已的！阿秀，你立下大功劳，受了那么多委屈，不提拔你当统领，就是元老会都看不过去了。而且，你是带惯兵的将领了，也该知道这其中的区别：远东是你一手创建的政权和军队，那里你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但在旦雅军区，那里有独立的军队文化和传统，你不过是家族任命的一名普通军队指挥官，是外来人，你要造反，军官和士兵们会跟随你吗？”


紫川秀慢慢点头，除了远东统领的职位外，只有黑旗军统领的职位有空缺，这样说，即使给自己当黑旗军统领，紫川参星也是老大不愿的，说不定还是看了斯特林和帝林的面子。若按他的本意，恨不得将自己发配到哪个边远山区当村长才合了他心意。


他感叹说：“看来，即使贵为总长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紫川宁疑惑地看着他，她曾经预料过他的反应，得知真相后，他会大发雷霆或者暴跳如雷？没想到，他的反应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


她妙眸凝视着他：“阿秀哥哥，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情，从内心深处，你究竟是如何把自己定位的？为什么被调出远东，你的情绪会这么坏？你究竟是把自己当成了紫川家的统领，还是割据远东的军阀？”


紫川秀反问：“你呢？阿宁，我也想问你，你究竟是站在什么立场问这句话的？是从小和我青梅竹马的紫川宁，还是紫川家总长助理、未来的继承人紫川宁殿下？”


紫川宁一震，两人都停下了脚步，一步开外，紫川秀深深地凝视着她，长叹一声：“阿宁，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变得我都不敢认识了！”


紫川宁已经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子，现在的她，和她叔叔一样，是个唯家族利益至上的深沉政治家。


如果仅仅是这样，紫川秀还可以勉强理解她，因为她是即将要肩负整个家族重任的继承人，但令他难以忍受的是紫川宁故意在会议前急急忙忙地与他和好，用柔情来笼络他，她居然把两人之间那份最纯洁的感情也利用，用来当作逼迫自己交出远东的筹码！


紫川宁颤声说：“不管是总长助理还是别的什么，我对你的心意始终没有更改过。阿秀哥哥，我不过在追随着你的脚步。我只是希望，能成为一个对你有所帮助的人，在你冒着生命危险征战沙场的时候，我能做的不止目送你的背影，然后傻傻在家为你祈祷，我总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情，哪怕很小的事也好——阿秀哥哥，你难道就不理解我的心意？”


“逼迫我离开远东，离开我的事业和人民——这，就是你为我做的事？”深夜里，紫川秀颤抖的嗓音低沉却相当尖锐，在寒冷、空旷的街道上远远地传了出去。


“阿秀哥！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你好，魔族随时会杀回来，你留在远东只有等死啊！”


“如果要死的话，我希望能死在远东。”


紫川宁一震，她轻轻地说：“阿秀哥，你说我变了，其实不是，是你变了！从远东回来，你整个人变了！叔叔说，你随时有可能在远东自立为王，开始我还不敢相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了！”


她低下头：“家族让你离开远东，那是对你的关怀和爱护，否则你迟早会走上歧途的！远东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么神魂颠倒？”


紫川秀神经质地笑笑，紫川宁说得没错，远东大地真的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一条看不清的细线将他牢牢地绑在了那块土地上，他是如此神魂颠倒地牵挂着那辽阔无边的褐色土地。


“阿秀，虽然我叔叔对不起你，但是我们紫川家始终是你的出身地，是养育你成长的故土。现在，紫川家面临生死关头，我们面临强悍的流风家敌人，需要你这样能征善战的将领为国出力，为了家族，为了你的好兄弟斯特林和帝林，甚至，为了我——你想想，将来我们在一起，叔叔百年以后，整个紫川家族，包括现在的流风家，都是你的了，那时你得到的回报何止一个远东啊！”


说到这里，紫川宁苍白的脸现出了一抹红晕：“为了这些，难道你就不能放弃远东吗？”


紫川秀静静地说：“不能。”


紫川宁脸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她失声叫道：“难道，难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听到这话，紫川秀简直想放声大笑，这是所有年青女孩子的幼稚通病，她们以为爱情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只要有爱，世界立即就变成了净土和乐园，人生不再有任何的烦恼和泪水，从此不再有任何纠纷和战争——自己这种久经风霜的人却知道，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份，尽管很重要，但毕竟不是人生的全部。


凝视着紫川宁泪眼朦胧的眸子，他柔声说：“不，阿宁，你永远是我生命中的最爱，在那些最艰苦的日子里，我是幻想着你在远方的明眸渡过那寒冷的冬夜；失去你，我宁愿死，在失去你的那些日子里，我是呼唤着你的名字冲向敌人的箭雨。海会枯，石会烂，我对你的爱，此生不渝，我将一直爱你，直到我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听着紫川秀第一次坦白心声，听到那动人的情话，紫川宁心驰神摇，她拿出手帕想止住泪水，却怎么样也停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地滚涌而出。


幸福来得是如此出其不意，欢乐的海洋一下子将她包围了，就在这一刻，她崩溃了，她一下子扑倒在紫川秀怀里，哭着说：“阿秀哥哥，对、对不起！”


紫川秀不知道，她的“对不起”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为她曾经的动摇和背叛道歉，还是为把自己从远东赶走而抱歉？他无意深究，看着她那颤抖的身子，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和红彤彤的脸蛋，他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怜悯和柔情。


为谁风露立中宵，衣带渐宽终不悔？看着怀里姑娘娇艳的容颜，紫川秀抑止不住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嘴唇只感觉到一阵冰冷。


他感觉到，紫川宁在自己怀抱中微微颤抖，满面通红，激动得喜极而泣。


紫川秀的眼中泛着温柔的光芒，视线飘过紫川宁，仰望着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已经全部散去了，皎洁的月亮在朦胧地照耀着大地。


“我爱你，但是却依旧不能为你放弃远东。”他慢慢地，哀伤地说：“除了爱情以外，人还有点别的事情，有些事情更重要。”


紫川宁猛然抬起了头：“那是什么？”她胀红了脸仰望着紫川秀。


紫川秀却不看她，他依旧仰望着漆黑的夜空说话，仿佛此时他倾诉的对象不是紫川宁，而是位于上空的某个高居于人类之上的存在：“责任、牵挂、承诺、信仰、职责——或者随便你想像的什么东西，很难以形容我对远东的感情，那更像是一种义务——不，是债务，我欠远东的。那里的民众尊我为王，我对他们负有责任，正如你身为继承人，同样对家族未来负有责任一般。”


紫川宁认真地说：“如果是为了你，我能够放弃我家族继承人的地位。”


紫川秀轻轻摇头：“我却不能。”


在这一刻，多少熟悉的身影容颜浮现眼前，自杀的维拉将军、憨厚的半兽人将军布森、死不瞑目的圣庙长老布丹、坚毅沉稳的布兰将军、豁出身家性命跟随自己的布卢村村民，还有那无计无数的远东战士，那些淳朴善良的老百姓，甚至那几个总是跟自己捣乱的异族将领索斯、鲁佐等人。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圣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小毛病，有人贪钱，有人懦弱，有人愚昧，有人自私，有人甚至还背叛过自己——但最终，他们都把自己的梦想和希望完全交托给了自己，那些死去和活着的人们，将远东的未来完全托付在自己手中。


远东民族上千年的自由梦想最终却是托付给自己这个外来人，自己肩负着无数人的期望，那份沉重的信任感就让紫川秀无法松懈。


在自己享受的时刻，千千万万的远东军民将倒在与魔族大战的血泊中，其中包括自己部下、战友、恩人，那些城市和乡镇将燃起浓浓的黑烟，一想到这些，紫川秀心如刀割。


怀抱中女孩的身体骤然一僵，她从紫川秀的怀中挣脱，站直了身子，眼睛中泛着泪光：“那么，就不能妥协了吗？就为了几个远东的半兽人乡巴佬，你就要离开我？”


紫川秀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无声的哀伤。


也许紫川宁说的没错，自己真的变了，或者，是两人都变了。


自己为之奋斗、热血沸腾的事业，在紫川宁这种天璜贵族眼里，不过是“几个远东的半兽人乡巴佬”，她与自己是存在着截然不同人生观和价值观的两个阶层，冲突迟早会发生，更可怕的是，以前的自己居然是和她抱着同样的想法的！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分别。


紫川宁颤声说：“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


“……”


“你说话啊！”


“我撒谎。”


“啪”的一声，紫川宁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他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紫川宁，眼神中流露深切的悲哀。


看着他脸上通红的掌印，紫川宁呆呆地发愣，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事，然后，她痛哭出声。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清亮的泪痕，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以前，你就是我的信仰，但今天以后——”他慢慢地说：“我的信仰就是远东大地。”


“对不起，阿宁，我欠你的。天气冷了，要多穿点衣服。”他微微欠身，转身向前走。


紫川宁想跟上他，但他步子是那么大，那么急促，快如流星，她努力加快，她快步走，她奔跑，她跑得气喘吁吁，但距离依旧无法缩小，他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这时她才明白，自己的做法对他的伤害有多么深。最后，痴痴地望着他那高挑的身影和宽阔的肩膀消逝在黑色夜幕的长街尽头，她绝望地停下了脚步，扑倒地上放声大哭，让刚刚被吻过的湿热的额头紧贴在冰冷、粗糙的道路上，让粗糙的砂石摩擦着娇艳的脸蛋。


哭声惊动了总长府的卫兵们，他们出来目瞪口呆地在旁边观看着，不知所措。


在她头顶，一连串的街灯如同流火般闪烁，旋转不停。


※※※


“古雷！”


近卫队长古雷吓了一跳，这时他才听出了门外人的声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开门：“大人？”


紫川秀的脸色苍白得惊人，虽然是深秋时节，但他浑身汗水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似的。


古雷震惊：“大人，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紫川秀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不认识他的人。


古雷连忙伸手去摸紫川秀的额头：“大人，您是不是病了？您的脸色好吓人啊！”


紫川秀摇摇头，自己在桌子边坐下。


古雷连忙给他打来了开水和热毛巾，帮他擦脸。


凝视着自己的近卫队长，紫川秀忽然开口问：“古雷，你怕不怕死？”


古雷一愣，看着紫川秀那严峻的脸，他意识到这绝不是开玩笑，他肃然立正：“大人，请下命令吧！哪怕死我也会完成任务的！”


“不至于要死。我只是要你回远东传达我一个秘密命令，这个命令只能传达给白川将军一个人。”


“明白了，除了白川将军，谁也休想碰到大人命令的一根手指！大人，请您放心地将命令交给我吧，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沾到它！”


紫川秀缓缓摇头：“这个命令非同寻常，将它形诸于文字实在太过危险。古雷，从现在起，你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将它完完整整地复述给白川将军听！”


古雷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他厮杀格斗是无所不精通，但是要他把一段话背诵下来，这未免就太强人所难了。他挠着头说：“大人，我尽力而为。”


紫川秀鼓励他说：“不必要逐字逐句背，但你要记得主要的意思就是了！”他把命令说了。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飘零，惨淡的月光照进来，照得两个人的脸色像死人一样白。


看着古雷苍白的脸色，紫川秀慢慢地说：“现在，你可是怕了？”


古雷吞了口口水：“大人，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不是很卑鄙吗？”


紫川秀厉声疾色道：“命令如何与你并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传令的工具罢了。如果你不肯去，我会在其他的卫士中找肯服从命令的人！”


古雷沉默了一阵，最后艰难地说：“大人，我服从命令！”


“一定要将命令送到，而且要快！”


“是！除非我死，否则我定将命令送到！”


紫川秀愤怒道：“就是哪怕死你也得给我把命令传到！”


古雷挺直了身躯：“明白了，大人！”


他犹豫着说：“大人，我会执行命令，哪怕死。但是大人，你骂我蠢也好，说不关我事也好，我还是想问，为什么要这样？你，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啊！以前的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放肆了！”紫川秀头也不抬，顺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古雷不避不闪地受了这个耳光，嘴角流出了鲜血，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充满了探究和怀疑，依旧是那种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敢与那双正直的眼睛对视，紫川秀移开了眼睛，望向窗外。


表面看来，他的身影依旧站得笔挺，他的声音依旧坚定，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内心深处在进行着多么痛苦的搏斗和厮杀。


今后，自己将很难再亲吻儿童了，因为自己将无法问心无愧地正视孩子们那纯洁无瑕的眼神了。


想了一下，他坐在桌子前写信：“因为家族以终止对远东的援助为要挟，魔族大举西侵在即，我们实不能在西面再树强敌，我不得不屈服其压力，放弃远东统领之职位。


“另，家族即将在西线大举用兵，可能无暇顾及远东。由古雷所带回之命令，虽然不可理解，但这是缓解我远东危机的唯一方法，诸君务必尽快执行！这是我，远东光明王的最后命令，将来事若暴露，一切责任将由我承担起。


“战火即将燃起，刀枪已经擦亮，挺起胸膛投入血战，赛内亚魔族近在眼前！虽然远隔万里，但我并未抛弃远东大地，将与远东同在，与诸君同生死。若远东胜，我将在万里外与你们同时举杯；若国土不幸沦陷，诸君终相继力战殉国之时，我亦不会独活。


“相信我，我定将回到你们身边。我们终会相逢，在此世，或是在天堂。伟大的远东万岁！我们的自由万岁！”


写完信，不知不觉的，他的脸颊泪流满面，在旁边看着的古雷亦是泣不成声。


他把信折好交给古雷，沉声说：“全部拜托你了！”


“大人！让您一个人去西部，身边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那怎么能行？白川大将会杀了我的！”


紫川秀无声地冷笑着，望着窗户上自己冷酷的脸：“不用害怕！像我这样坏事做绝的人，绝对不会早死的。如果世界上有地狱的话，那就让我下去好了，那里说不定我过得更快活呢！”

第十四集 转瞬红颜 第四章 恐怖浪潮


古雷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开时候就紧急出发了，由于害怕被监视，紫川秀连为他送行都不敢，只能默默地在窗口注视着他骑马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上。


看到自己唯一信得过的人离开，他怅然地离开窗户。


现在，相比于远东时候千军万马的簇拥，自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其他的护卫和秀字营卫兵，紫川秀现在已经不敢再相信他们了。


也许他们从远东出发时候确实是忠诚的，但回到帝都这么多天，回到了自己故国的首都，紫川家若是有心要收买他们实在太容易了。


更糟的是自己先前对阴谋毫无提防，由于怜悯战士们征战辛苦，自己一直对卫士们采取相当放任的态度，现在再要在卫士中实行严格的纪律约束和互相监视制度已经太迟了，这么多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帝林把半个卫队演变成检察厅的线人了。


监察厅历来以高效周密的情报工作见长，号称“凡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就有监察厅的眼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有监察厅的耳朵”，远东是一块巨大的新领域，无论哪个势力都迫不及待地想在这里插上一脚，虽然说是自己的大哥，但紫川秀可不曾寄希望帝林会在这件事情上放自己一马。


虽然已经接受了统领职衔，但是紫川秀还没有领到去旦雅军区上任的任命书，仿佛紫川家的高层对他即将接手的巨大军权也存在着犹豫。


紫川秀心情极坏，一直躲在屋里不想见人，即使是斯特林和帝林这样的亲密朋友来邀请他参加宴会，他也推说感冒了。


理由说起来很可笑，因为他们二人也是家族的高级重臣，他总怀疑在那幕逼迫自己就范的剧本中他们也有份参与。


当然，这是毫无道理的，但被紫川宁这次欺骗了以后，紫川秀总存在着一种莫名的心理障碍，对谁都疑神疑鬼的。


在他看来，整个华丽的帝都就是个巨大的阴谋漩涡，每个行人都是检察厅和总长府的密探。


但是那天，黑旗军驻帝都办事处长官的普欣旗本过来求见的时候，紫川秀忽然有了接见他的兴趣。毕竟，了解自己即将上任的部队和部下那是相当有必要的。


普欣旗本高高的个子，清瘦微黑的脸布满皱纹。他制服笔挺，但气质与其说是军人，倒不如说是个长袖善舞的商人，系的那根闪闪发亮的深棕色皮带也未给他增添多少军人气概。


“请问，在我面前的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远东英雄紫川秀大人吗？”他微笑地、彬彬有礼地问。


紫川秀咬开一个啤酒瓶，把盖子和两个字一起吐出来：“废话！”


普欣旗本尴尬地笑笑。绝对不能说旗本是在废话，因为看着紫川秀的样子谁都不能把那个一身酒气、下巴上胡子拉茬，衣服像是一周没换的醉醺醺家伙与英雄两个字联系上来，这个人几乎整个人都淹没在如山一样高的酒瓶子中了。


“得知大人即将担任我军团的最高统帅，这个消息令我军全体官兵十分振奋。自从前任的忠烈统领大人在远东殉国以后，我军团的司令职位一直悬空。现在，英明的总长殿下选择秀川大人这样的名将出任我军司令，此举充份显示了家族对我军团的关心和重视，令我军全体官兵感到无比鼓舞。全军官兵必将紧密团结以秀川大人为核心的军团司令部周围，我们坚信，在大人指挥下，我军必将……”


“有酒吗？”紫川秀打断他问道，看着旗本瞠目结舌的惊慌失措样子，他不耐烦地摇摇手上的空瓶：“我喝完了。”


“啊，啊！这个，非常抱歉，下官来的匆忙，准备得不充份，虽然也带来了一点菲薄之礼，但其中并没有好酒。十分抱歉。”


“那就算了。”紫川秀看着旗本堆在墙角的那如山一般的名贵丝绸、黄金饰品、钻石的礼品，他嘴角露出了嘲笑，如果这样的礼品还叫做“准备不充份”，他就不知道如何才算充份了。


“那么，阁下找我可是为了什么呢？”


普欣旗本喉咙发出了一阵毫无意义的“咕噜咕噜”声音：“没、没什么呢！只是下官得知大人就任我军团长官，赶来拜见表达敬意而已。”


“真的没什么事吗？”


一瞬间，普欣只觉得对方的那醉眼朦胧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无比，眼神亮得让人不敢正视，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障碍直到人的心底最深处。


他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没什么，只是办事处的弟兄们知道秀川大人上任，特意让我代表大家过来问候一声……”


为了躲避紫川秀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旗本左右张望，发出了感叹：“哎呀，您是家族的统领，远东的英雄，居然住在这么简陋的招待所里，军务处是怎么安排的？这样太失您的身份了呢！大人，若是不嫌弃，请搬到我们黑旗军的办事处去住，那里都是我们军的自己人，服侍什么的也方便，弟兄们都想早日瞻仰大人您的风采呢！”


紫川秀笑笑：“普欣阁下……”


旗本赶紧打断了他的说话：“大人，您就叫我小普得了！军长大人是我们的父亲，我们都是您的孩子！”


紫川秀哭笑不得，紫川家军中的等级分明，确实有这样的惯例，士兵们习惯以“父亲”来称呼军队里的高级统帅，而那些德高望重的统帅在检阅部队也一口一个“我的孩子们”，谁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换自己一说，怎么说怎么别扭。


远东地区风气自由奔放，军队虽然同样的纪律严明，但却没有这样恶心的习俗，乍一听到眼前这个快五十的中年军官称才二十出头的自己为“父亲大人”，紫川秀差点把昨晚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紫川秀忍住笑：“那么，小普阁下啊，就麻烦你把军团的主要情况给我介绍下吧！”


普欣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大人，我并非参谋部的军官，驻帝都办事处是隶属于军团后勤部的办公机构，主要是负责后勤装备的补给、运输以及与军务处、后勤部等中央机构联系的业务，我们并不熟悉一线各部队的具体情况。我看，若是专门的情况还得到了旦雅后，由军团的参谋长给您作亲自汇报？”


“那，你就军团后勤方面的情况谈一下吧？我军团有多少兵员？各部队分别是装备什么武器的？军团的伙食情况如何？我们的粮食补给点都在哪几个行省的什么城市？我军每日消费的粮食和经费到底是多少？其中各部队占多大比重？——就这些问题，你简单谈下吧！”他拿出了个笔记本和小铅笔，低头准备记录了。


等了半天却没声音，紫川秀诧异地抬起了头：“嗯？”


普欣旗本胀红了脸，结结巴巴说：“大人，这个，具体的各项业务是由我的副手们，那些专门的职业参谋来负责的，那些具体数字都在他们那里，今天来得匆忙，我没有做好专门汇报的准备……”


“普欣阁下，作为黑旗军团在帝都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你居然说自己不从事具体业务？那你到底负责哪方面工作的？”


普欣的表情快哭出来了：“我主要是负责对外联络和交往。我精通春夏秋冬四季各种宴会的主办方法，各种红葡萄酒的产地和美味食谱，栗子鸡的十一种做法，如何清蒸鲍鱼。我还知道幕僚长哥珊大人的生日是五月三日，军务处长斯特林大人的妻子李清大人最爱的首饰是珍珠项链，总统领罗明海大人喜欢打高尔夫球——”


他看了紫川秀一眼，犹豫一下说：“而秀川大人您最爱收集钞票、黄金、宝石、有价证卷和黄色书籍。”他凑近来小声地说：“大人，这次的礼品里我藏着三本最新的龙虎豹，专门给您准备的！”


紫川秀诧异地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是哭笑不得，一句“饭桶”已经在嘴边了，幸好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打量着自己部下那身笔挺的高级军官制服，问：“普欣阁下啊，您这个旗本职位是怎么得来的？”


普欣哭丧着脸：“大人，我本来是旦雅市最大的酒店的经理，只是前任军团长官方劲大人赏识我，把我征召进了军队里，专门负责黑旗军对外联系工作。为了让我和那些大人物交往时候有个身份方便，他又说：‘从今天起，你就穿旗本的制服吧！’——秀川大人，您是不是要开除我了？那我只好回去继续给人洗碟子了……”


紫川秀哈哈大笑，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前任的酒店经理、现任的旗本真是个活宝，让他乐不可支，满天的愁云一扫而光，他站起来拍拍旗本的肩膀：“普欣阁下啊，看来你穿上了军装，却没有军人的灵魂啊！军队里是不说‘开除’的，我们只说‘退役’或者‘退伍’。”


“是是，大人教导得是。下官见识浅薄，以后还得请大人多多指教，多多指教……”普欣脑门都冒出了汗，但看到这位新任的统领长官这么开心，他也放松了点。


“那么，普欣阁下你带路，我们到你们办事处那里走一趟吧！”


“是是，欢迎大人来视察，欢迎大人来指导！”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紫川秀不顾种种礼节，不打招呼就和普欣旗本一起跑到了黑旗军驻帝都的办事处去了。


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忽然光临，给办事处带来了巨大的震动，那些军官们还来不及把那些乱七八糟、堆积如山的杂务和文件整理好——其中自然夹着几本不正经的黄色书刊和半空的酒瓶子，对此，紫川秀并不感到意外。


看到普欣这样的上司，他也猜得出他部下们的风格了。自然，秀川大人对这种严重违反军纪的行为是绝不能容忍的。


他召集全体军官开会，会上，秀川统领义正词严地批评了那些军官，并当即宣布将那些黄色书刊通通没收。


那些挨训的军官们耷拉着脑袋，无不在心中亲切问候普欣旗本的直系母性先人：你跑去拍新任司令的马屁也就罢了，你怎么把这头老虎给引来了这里，而且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当然了，秀川大人也不能被人看出他是专门为了几本黄色书跑来这里的，他装模作样地也找来那些专门负责的职业参谋们来问话。


他们对具体的业务倒是很熟悉的，紫川秀得知，自己部下的黑旗军团现有兵力九万三千多人，百分之九十的士兵都是在远东战争后新补充进来的，熟练兵员的比例比起中央军和边防军都来得低，训练程度也不能令人满意——远东战争中，黑旗军的主力在月亮湾战役中惨遭魔族鲁帝军团聚歼，损失惨重。


各防御阵线装备重型投石车、弩车的数量不足，还不能形成有效防线，运输兵力和后勤装备的马车数目也不足，如果发生大战，运输大队最多只能运输一个边防团队的兵力，远不能达到全军快速机动的目的。


弓箭倒是有，强弓、弩弓、猎弓数目都很多，但是能熟练运用这些远程攻击武器的经过训练的弓箭手很少，距离训练条令里面要求的每个师团都必须有一到两个弓箭掩护大队的要求相差很远。


骑兵部队吗？军团现有两个骑兵师团，不过这两个师都还是在白纸上，因为战马不足，现在骑兵师团都是三个人共用一匹战马来训练——


“不足、不足、不足！”紫川秀听了一天，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他气闷无比，问：“那战马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备齐？”


“这个……”军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普欣旗本小心翼翼地说：“本来上半年我们好不容易请了幕僚统领哥珊大人吃饭，经我们苦巴巴哀求了好久，她总算同意用后勤处的资金为我们购进五千匹战马，但是这五千匹战马在半路上却给军务处处长斯特林统领给截走了，说是给家族预备军第五十三师团装备用去了！”


紫川秀拍案而起：“怎么能这样！斯特林小子，欺负到老子头上了吗？你们等着，我揍他去！那五千匹战马，我要他一匹不少地吐出来！”


眼见新上任的军团长官如此气魄，众位军官欢欣不已。


秀川大人不愧是远东的英雄，据说他与总长的关系好得很，还与下任总长有着种种复杂难明的纠葛。


当然，这些关系对这些中下级的军官来说遥远了点，但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阿秀统领的后台硬得很啊，连军务处的长官他都不放在眼里。


有这么一位强硬长官上任，黑旗军一向被视为二线部队不受重视的悲哀日子料想就要结束了吧？


军官们趁机添油加醋地怂恿紫川秀：“就是，不光是五千匹战马啊！先前还有很多这样的事呢，家族预备军的五十三师团可牛着呢！无论什么新装备都是他们先用上，那些优良的战马都是先供应他们，那些优质的武器都是他们先用，而且数量特别大，一次就是几万几十万件地运过去！”


“如果说是优先供应给皇牌军中央军或者在边境打仗的部队，那我们也没什么意见。可是大人您看了，一个预备役的师团，连驻扎在哪里都不清楚，可他们偏偏每次都把快到我们嘴边的东西给抢了过去，大人您看，这口气让我们怎么忍啊？”


“大人，方劲统领去世了，我们黑旗军就是没爹娘的孩子了，给人欺负得惨啊！在统领处，谁给我们说话？我们根本一点份量都没有！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大人您来了，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出这口气啊！黑旗军就全靠大人您了！”


给众军官们马屁拍得晕乎乎的，紫川秀气冲冲地就出了门。


普欣旗本乖巧地给他安排了一辆马车：“大人，您还没有专用的马车吧？就这辆如何？您在帝都期间，我们就专门安排这辆车子为你服务好了！”


“嗯。”紫川秀也不多说，直接就吩咐车夫：“直开军务处去！”


※※※


“呵！”


“呵！”


“呵！”


斯特林统领无奈地放下笔记本，望着蹲在墙角正无聊地吹着口水泡的人：“阿秀，你到底想干什么哪？”


紫川秀一脸的坏笑：“我在参观军务处呢！军务处真不愧是家族的军事决策中心，各位大人都那么严肃，眼神充满了睿智的光芒，浑身上下冒出智慧的气息，个个都是忠良之士！”


会议室里一阵轻笑，军务处的参谋军官们饶有兴趣地看着紫川秀。


这个人是当今的风云人物，他的事迹已经变成了传奇。


他是家族的高级军官，曾经拯救过紫川家族的英雄，远东之战中与斯特林并肩作战镇守帕伊的豪杰。在魔族仇敌气焰嚣张之时，他却突然投靠了魔族，声名狼藉，被人类世界所唾弃。贴在墙上的通缉令浆糊还没干呢，他又回归了家族，这次回来得可不简单了，孤身一人出走的叛国者，回来时候身上带了好几个耀眼的光环：“远东的解放者光明王！”、“魔族终结者！”、“远东的王！”、“人类的勇者”、“为哥应星大人复仇的勇者”——真让人难以想像一张皮竟然包得下这么多的称号。


今天，这位远东英雄怒气冲冲地杀进了军务处，不顾处里会议正在召开，死皮赖脸地在角落里呆着不肯走了。


斯特林眼见这副架势，知道不把这个赖皮家伙打发走，今天就别想干活了，他挥手示意会议暂停，领着紫川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阿秀，你到底什么事啊？”


紫川秀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以尽量庄重的语气说：“作为黑旗军的新任司令，我强烈抗议家族军务处对我军团的歧视行为！那个家族预备军五十三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我强烈抗议！抗议！”


听他说完，斯特林表情就像是——紫川秀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一瞬间把脸拉成这样的，更不要说一向端庄严谨的斯特林了——他的表情像是刚刚吃了两公斤的老鼠药和两只活蹦乱跳的大老鼠，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阿秀，”斯特林尽量斟字酌句地说：“关于家族预备军的五十三师团，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你还是这个师的创始人呢！”


“怎么可能！斯特林，你又在蒙人了，我——”紫川秀的声音嘎然而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他的脸也拉得长长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他很不礼貌地伸手颤抖地直指着斯特林：“难道？”


“嗯！正是。”斯特林沉重地点点头：“你猜的没错。”


“天哪！给我死吧！”紫川秀捂住脸大叫：“当年自己拉的屎，怎么忽然砸自己头上了？”


“哼哼，”斯特林冷笑着：“这还不可笑，可笑的是某人被砸以后还四处嚷嚷说要找人算帐呢！那些战马、武器、装备物资啊，不都是通通通过五十三师团的名义给了你们远东吗？现在某人居然要来找我抗议！哼哼！”


紫川秀捂着脸不敢看斯特林，恨不得地上有个洞给自己钻了进去，平生还没出过这样的大糗，他呜呜作声：“我还给部下们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把战马要回来呢，出这样的丑！呜呜，太没面子了，我不活了！”


“算啦！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吗？脸皮厚得像砧板，区区这点打击你还是能挺过去的！”斯特林说：“今天就是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如何，接手了黑旗军的担子，感觉怎么样？”


意识到这并不是朋友之间的闲谈，而是军务处长和即将走马上任的黑旗军统帅的正式交底谈话，紫川秀也严肃起来了：“我还没正式上任，不过就目前了解的情况，黑旗军的问题不少，我心里还没有底呢。”


紫川秀并不是谦虚，自己即将接手的是一个复杂的、由众多军事单位组成的一个统一的、具有多种功能的战斗集团，它管辖着位于家族西南部与林家交界边境的两百五十公里长、一百二十公里宽的三个大的军区，下辖几十个正规步、骑师团、边防团队和各种专业部队，而且后方还有八个行省作为其直接军管区。


这位新提拔的统领明白，自己即将要对家族仅次于远东军区、西部边防军区以外最强大的一支国土掩护部队负责，这支部队担任着守卫家族西南领土大门的重要任务，而且近期还要主动出击，穿越林家去攻击流风家本土。


这支军队是否能承担如此艰巨、复杂的任务，尽管并不是自己乐意的，但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了，自己就要对自己统帅下的部队负责。


斯特林微笑着说：“对别人，也许有些难度，但阿秀你是有领导经验的人，你曾在远东应付过非常危险艰巨的局面，我并不担心你军事上的能力。但是家族的西线和远东有个很大的不同，在远东，你军队和民政都是一手抓，独揽大权，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但在旦雅军区，局势虽然没有像远东那样危急，但各种关系却错综复杂百倍。


“作为军事长官，你必须懂得与方方面面的势力和关系妥协，你要与地方民政长官相处，与那些地方上的贵族和豪强相处，与地方的元老会代表相处，与检察厅的驻军军法长官相处。这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不能相处好，问题会很大的，军队用品补给、民工召集、粮草补给都是依靠他们给办的。而且，虽然你的品级比当地的行省首脑要高，但你不能随便插手干预地方上的事务，更不能轻易插手当地那几个豪强贵族之间的恩怨纠葛，一定要保持严格中立——军队不能干预政治，这是家族军队的铁律。


“西南诸行省是家族最富裕的省份，也是元老会和贵族势力最强盛的省份，你上任以后，会面临许许多多的诱惑和威胁，虽然不见鲜血和刀枪，但同样的危机重重。总之，一切小心谨慎行事，千万不可任性意气呢。”


紫川秀静静地听着，斯特林那平淡的语句里，蕴含着一份深深的关切之意。他既是告诫，更是担心的叮嘱。


紫川秀心头漫溢着一阵暖流，尽管自己在远东已经成就了了不起的事业，但在斯特林眼里，自己依旧是那个没成熟的、行事莽撞的阿秀。


他点头：“我知道，会慎重行事的。”


斯特林满意地笑了：“我也知道，阿秀你在远东经历风雨，不可能没有这点见识的，我也不过是白叮嘱一句你罢了。你掌管黑旗军以后，军务处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支持呢！”


紫川秀笑笑：“大哥，你跟我还客套这个？”


斯特林大笑：“没办法啊，官话说多了，一时间改不过来了。”


他正要起身送紫川秀出去，“砰”的一声巨响，门口被人撞开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军官出现在门口，满脸的惊惶之色。


斯特林怒声道：“小于参谋，你太没礼貌了！你就是这样进上级办公室的吗？”


那军官的脸色死白一片：“大人，不好了！魔族的大军已经突破了瓦伦防线，东部六行省紧急告急，魔族的前锋已经逼近了距离帝都不到五百公里的凯格市！”


斯特林和紫川秀霍然起立，两人面面相觑，斯特林颤声道：“那不可能！”


位于古奇山脉以西的比特行省是一个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行省，该行省位于家族东部边疆，背靠古奇山脉，素来以出产大米、小麦、陶瓷和美女着称，因为不在贯穿大陆的公路上，比起那些工商业发达的行省如西部的基新行省或者西南的旦雅特区，该行省的经济条件并不算优越，也不处在战略要地而受到家族的特别关照，在家族的五十六个行省中，比特行省算是比较默默无闻的一个省了。


每次统领处例会时候，比特行省的省长高克总是自觉地瘪在一个角落里不吭声，等那些牛气冲冲的省长们汇报完了以后，总统领罗明海仿佛这才想起家族地图边角上还有个不起眼的角落，随口问：“比特行省有什么事汇报吗？”


没等高克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罗明海点点头：“那就好，散会！”


由此，该行省在家族的地位可见一斑了。


但在帝国历七八三年十一月一日，比特行省却突然成为了家族上层全神关注的中心省份，对于此份殊荣，比特行省从高克省长一直到最底下的平民百姓都是敬谢不敏的。


但可惜，就如开始的默默无闻一样，如今的引人注目也是由不得他们自己选择的。


事情来得是那么突然，毫无征兆。


当天清晨，天蒙蒙发亮，当坐落于古奇山脉下的小城洛基还沉浸在睡梦中，城中的居民忽然被“当当当”的警钟吵醒了，城头上的值更人在撕心裂肺地大喊：“警报，魔族兵来了！”


对于从没有经历过真正战争的平民来说，那真是一幕恐怖的情形。


东面城墙下目光所至，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是那一列又一列魔族兵，无数狰狞的面孔做出了吓人的狞笑，无数张嘴巴发出了雷鸣般的吼叫声：“瓦格拉！”连续不断地回响在城市上空。


市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怎么可能！魔族兵是怎么过瓦伦防线的？我们的军队呢？”


这确实是个很值得考究也很有现实意义的问题，可惜问的不是时候，整个城市都在慌慌张张地逃跑，哪里是问这个的时候。


由于并不处于战略要地上，所以在该市并没有家族的正规军驻守，只有一支地方上的警卫队，眼看情形危急了，市长连声召唤：“警卫队，快来啊，快来守卫城墙啊！”


不愧是受过专门应急训练的专门人才，城市的警卫队队员们反应起来比平民快多了。


在逃难人潮的前头，无数的平民还在拥挤的街道上跌跌碰碰、哭天喊地的时候，警卫队员们已经干脆利索地出了西城门，一溜烟，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句话在空气中荡漾：“市长啊，你先顶住！坚持住，我们去搬救兵去了！放心吧，家族会追认你为殉职旗本的！”


市长急得直跺脚：“哇操！往常这句话都是我说的，这次给这帮狗崽子们抢先了！”眼看四周，城墙上空无一人，看看城里，街上凡是长着腿的动物都在慌忙往西城门跑，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傻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但是身为市政官员，自己守土有责，临阵逃脱可是重罪……”市长急中生智，抱来一头小猪放在城墙上，义正词严地对它说：“我命令你，坚守城池，直到我搬救兵回来救援你！明白了吗？”


小猪：“呼噜呼噜！”


“好，你就好好干吧！将来我会追认你为护国神猪的！”


市长边逃边安慰自己，我布置了人手，安排了坚定的抵抗力量保卫我市，而我前往后方是为了调集兵力实行更好的反击，里应外合，将来犯的魔族歼灭于我市城下——这怎么能算是临阵逃脱呢？如果城市沦陷，那是因为敌人势力过于强大，我守城官兵已经全数阵亡，我们都尽力了，那也不能怪我呢！


他越想越是得意，简直觉得家族该给自己颁发一枚勇敢勋章了，只可惜他没有回头，不然就可以看见自己所安排的“坚定抵抗力量”——那头一岁不到的小猪，也偷偷摸摸地溜下了城头，屁滚尿流地撒开蹄子往西跑。


洛基市市长和逃跑的警卫队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向行省首脑报告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我们亲眼看到数十万的魔族兵！他们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洛基市市长还流下了痛心的眼泪：“我守城勇士经历苦战，全部光荣殉国。”


——那头猪本来是打算过年时候宰的，就这么浪费了，太让人心痛了。


开始时候行省总督和省长都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但不久同样的报告接二连三地过来：“佛朗市郊出现魔族军队！”


“恩嘉城外出现魔族大军！”


“魔族军队正在向加南发动攻击！”


不到三天时间里，二十多个城镇、乡村、城市相继沦陷，行省东南大半已经全部落入了魔族军队的掌握中——这是自三百年来魔族军队第一次出现在人类的平原地带，而三百年前那次魔族军西征的后果是强盛一时的光明皇朝的覆灭，再加上不久前家族军队在远东遭受的毁灭性打击，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魔族军那绝对是无敌和无人性的象征。


面对魔族的军队，根本没有敢于抵抗的人，往往是只要在地平线上一看到魔族的旌旗，城头的守卫们就大叫：“魔族兵来了！”整个城市上十万的居民能在数分钟内逃得影都不剩一个。


所以，虽然沦陷城镇数十个，但是真正伤亡在魔族兵手里的倒没几个，由于人类的惊慌和恐惧，魔族大军没有遭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魔族军队大踏步地向着家族腹地迅速挺进！


这下，事情已不可用开玩笑来轻易对待的了。


在没有丝毫征兆的情况下，魔族军队突然跨越了号称不可逾越的天堑古奇山脉，大批的魔族兵出现在了山脉以东的人类世界，这个震撼的消息第一时间用快马送往帝都，比特行省气氛骤然紧张。


由于该行省的正规驻军数目加起来不到五千，而且还分散各处，面对突如奇来的魔族大军，惊惶失措的行省总督根本就不敢奢望自己能用这么薄弱的兵力阻挡魔族大军。


经过与掌管民政的省长紧急商议，他们共同发布公告：由于魔族军队突然出现，为了避免不久前远东之战中军队被围歼的惨剧再度上演，也为了保存军队的有生力量更好地打击敌人，行省驻军将马上向家族腹地撤退与增援军队会合后再行反攻。


“我们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军队是拯救国家的最后希望！无论如何，必须将军队保留下来！”行省总督振振有词地说，言下之意就是并非“国家最后希望”的各位芸芸众生和平民百姓们，你们最好是自求多福了。


在行省驻军和行省首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通通逃之夭夭以后，比特行省的秩序终于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城市都在同一天被抛弃了，成千上万的居民背着最简单的行李跑上公路向家族腹地撤退，逃难的人群犹如一条长长的巨龙，一眼望不到尽头。


如果有人能从高空俯视下来，会看到大地上犹如突然多了一条长长的黑色粗线，一直蔓延到肉眼不能及的地平线上，那是数以十万计的逃难平民汇成的洪流。


恐慌并不限于比特行省本身。消息传开后，整个靠近古奇山脉的东南六行省都掀起了一片恐慌的浪潮，想到那可怕、残酷的魔族军团就要开到，成千上万的居民开始自发地逃离家园，向西逃跑。


东南六行省一片风声鹤唳，不少城市逃得空无一人，野狗和老鼠大白天就在空荡荡的宽阔大街上闲逛，秋风吹拂过空荡荡的门板，发出砰砰的声响。


这次恐怖的浪潮甚至蔓延到了帝都近郊的皇畿地区。


几乎是一夜之间，成千上万的逃亡民众拥挤满了帝都的大街小道。因为帝都还有将近二十万的驻军，还有着坚固高大的城墙，在逃亡民众的眼里，这“暂时”还是个安全的避难场所。


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他们通通尘土满面，衣裳肮脏。无论那些好奇的帝都民众如何询问，他们只会惊惶地说同一句话：“太可怕了，他们来了！”至于“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是如何可怕法子，那大家就语焉不详，谁也说不准了。


但总的有一点是确认的，“他们”数目极大，不少人都声称自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绿褐色大军，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魔族旌旗，公路上长长的一队人马走过，起码十公里长。


家族统领处感到十分震惊和难堪，因为他们刚刚才宣称远东已经被收复了，结果敌人却杀进了家族本土。


为了防止魔族大军直冲帝都，军务处派出了紧急调兵令，向西部军区调集二十万军队回来守卫帝都。


同时，检察厅的军法部紧急下令帝都以东各军区必须严格死守原地，在没有命令情况下敢后退的，一律格杀勿论！


为了严肃军法，检察厅采取紧急措施，一口气杀了从比特行省逃回来的二十多个旗本级官员，将他们脑袋悬在帝都的城墙上示众。


十一月五日，就在帝都得到东部事件的当天，统领处紧急召见紫川秀统领严厉询问：“紫川秀阁下，远东不是处于阁下的控制下吗？魔族军怎么能通过你的领地长驱直入家族内地？”


紫川秀反唇相讥：“罗明海大人，诸位大人，魔族军为什么能长驱直入，我想更应该询问瓦伦关的守将林冰大人吧？”


统领处诸位成员面面相觑。确实，魔族西侵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打下瓦伦关口，有人发出了惊叫：“难道，瓦伦已经失陷了？”


此时，林冰正在从帝都返回瓦伦途中，确切消息经过好几天才从瓦伦传来：瓦伦关安然无恙，近期关口一切情况风平浪静。


听到报告说家族内地出现了大规模的魔族军队，林冰的第一反应就是：“别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


三百年来，魔族通往人类世界的唯一道路就是瓦伦关口，而瓦伦要塞防线则是保护紫川家千年不倒的天堑——这个信念是支持整个人类世界安全与信心的基础。


现在，这个自古以来的铁律忽然产生了动摇，魔族很有可能发现除了瓦伦关口以外第二条通过古奇山脉的道路！尽管没有任何官员出来解释，但是这个消息却已经不胫而走，在民间造成了极大的震荡。


想到在人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道有多少魔族兵已经从那个秘密的关口滚滚涌向人类世界，民众就感到不寒而栗。


一时间，“神在惩罚罪人，人类世界的末日来临了！”的说法在整个帝都尘嚣直上，帝都大大小小的宗教生意着实红火了一把，那些绝望的市民纷纷把家产通通捐献给了各种教堂和先知们——反正在这个世界已经来日无多了，倒不如早点在天堂上预订个好位置。


同时，各种抢劫、强奸、谋杀等暴力案件急速增多，帝都治部少疲于奔命。


就在社会即将失控的时刻，作为“国家最后希望”的军队看起来像是在梦游般无所事事。


因为不清楚来犯魔族的数目和规模，再加上帝都的守军不多，一旦出战失利，整个帝都就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族大军的利爪下了，军队不敢贸然出战。


经过连续四个小时的长会，统领处和军务处都同意目前最要紧的是确认魔族进来的通道，以及到底有多少魔族军队进入了家族内地。


为此，家族紧急向瓦伦和远东派去了调查组，同时已经任命为黑旗军统领的紫川秀统领大人也不得不推迟了上任安排，滞留帝都配合统领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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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转瞬红颜 第五章 诀别紫川


十一月八日，经历长途跋涉，远东的信使在一队半兽人卫兵的护卫下终于来到了帝都，报告一个噩耗般的消息：魔族确实发动了大规模进攻，目前已经确认的敌人一共有两个军团的兵力，其中包括人类的老对手凌步虚军团和极端凶残嗜血的古斯塔军团，总兵力二十五万人。


与不久前大败而归的罗斯军团不同，这次来犯的全部是精兵强将，而且王国随时有可能增加新的军队，东部已经有几个行省沦陷了，远东面临生死考验！


总统领罗明海耐着性子听那个半兽人信使罗罗嗦嗦地汇报着，头顶上都冒出了青烟。


管你远东面临生死考验还是死生考验，家族现在最关心的是本土的安全，唯一感兴趣的是魔族军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进入家族内地的？


“你说得啥子？魔族军进入了家族内地？”那个耳朵有点背的半兽人，其实是前布卢村的村长德伦大叔，瞪大了眼睛：“瓦伦要塞什么时候被魔族拿下了？没有哇，我才刚刚打那里过来的啊！”


与会高官们面面相觑，远东居然对此事一无所知？这下，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魔族军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为了解答这个疑惑，统领处特意把帝都大学的地理学教授们都请了过来。


那群学识和胡子一样长的老先生们进来时候，统领处所有人都肃然起立：虽然这些老家伙们捣鼓的学问平时谁也搞不懂，但是现在，拯救国家就得靠他们了！知识就是力量这个真理从没有得到如此高度的彰显。


对着张巨大的远东地图忙碌了一个昼夜，专家们得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根据远东如今的战略形势，很有可能是在魔族对远东发动进攻以后，他们夺取了东部的若干行省，掌握了古奇山脉若干条关键但却还不为人知的支脉，那里或者、也许、可能、说不定会有一条秘密的小道能穿越整个远东和古奇山脉的。


“依照古奇山脉的山脉走势和分布情况来说，存在一条能从被占据的那几个行省通往家族内地的秘密通路，这在理论上是完全成立的！”胡子最长也最白，因而学识也最渊博最权威的那位老教授斩钉截铁地说。至于魔族是如何得知这条秘密小路，以前为什么不利用这条小路的问题，专家们分析认为，也许这是因为魔族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秘密的。


双手奉送上了丰厚的津贴和辛苦奖金，恭恭敬敬送走了这群老头子们，诸位统领揉揉一夜没睡发红的眼睛，发现自己还是一无所获。


专家们说的基本上全是废话，除了一个年纪较小（还不到八十岁）因而也不怎么权威不怎么渊博的专家壮着胆子推断说：“依据地形和地貌分布情况来看，即使存在这样的小路，也一定是非常艰难崎岖的。超过一千多里的艰难道路，我个人认为，要通过这样的小路将大军团运送过来存在非常大的困难。”


听到这句话，统领处如获重宝：那就是说，过来的只是魔族的小股部队，并非上次远东战争中那样的百万大军？


得到报告后，紫川参星当场就拍板了：“还犹豫什么？进攻吧，收复比特行省！”


于是，战争的巨大齿轮开始转动了。


军令从帝都频传，一个又一个师团的军队从帝都向东开拔，同时瓦伦要塞也配合出兵，五万步兵从右侧包抄比特行省，威胁魔族军队的侧翼。


人类军队顺利地杀入了几乎已经空无一人的比特行省，没有遭到任何魔族抵抗，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先前报告中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忽然消失了！


十五万人类军队在比特行省的首府驻扎下来，向行省四处派出搜索队侦察，哪怕是找几根掉在地上的针也找到了。结果他们通通回报说一无所获，而周边的行省也报告说没有魔族军入境的痕迹，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批魔族军队又通过古奇山脉逃跑了！


这一切实在荒谬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了，魔族的军队千里迢迢地杀过来，只在比特行省打了个转就跑了？


消息传回帝都，总长和统领处的诸位大佬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那么，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结束，由于有那么一条秘密道路的存在，家族的东面疆土受到了空前的威胁，因此，家族不得不调整自己的战略侧重点了。


在最新召开的总长主持的统领处和监察厅的联合会上，总统领罗明海趁机提出了：“那么一条不知名的小道的存在，那是对我们家族安全的巨大威胁。我们必须考虑，在魔族随时可能将大军通过小道运送到我们核心腹地来的情况下，将家族的倾国兵力投入西线的龙骑兵计划是否稳妥？请总长殿下和诸位大人仔细考虑。”


这个开场白标志着又一场派系斗争的开始。因为龙骑兵计划是由帝林提议，斯特林主持实施的，一旦这个计划能顺利完成，他们二人的权势和地位必将有一个巨大的提升和飞跃。


别的不说，一旦开战，斯特林以军务处长的身份指挥实战，统帅家族全部军队，按照战事条例，战争期间，前线和军队的需要优先于其他一切需要。


虽然罗明海的职位比斯特林更高，但也不得不按照军方的命令行事，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所以，他抓住一切机会来破坏龙骑兵计划的实施，恰好此时出现的魔族东侵事件，那对总统领罗明海大人而言，可真是再及时不过的救命雨了！


接下来双方又是照例的又一番挖苦、漫骂、讽刺、借题发挥的人身攻击，但是很明显，罗明海这次罕见地占了上风。


由于这次事件对家族的震动极大，那些中立派别的统领如明辉、皮古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发言，都认为在东线安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发动对流风家的战争是不明智的。


当然，他们话说得很委婉，很客气，但意思就是这样。


会议气氛几乎一面倒地支持罗明海，连帝林的坚定盟友斯特林也产生了动摇，他说：“可以考虑延迟龙骑兵计划的实施时间，等待比特行省事件的调查结果出来。”


在这次会议上，新任统领紫川秀的态度是很耐人寻味的，众所周知，他是帝林亲如手足的朋友，但这次他却没有发言支持任何一方。


于是众人就隐约猜到了，他也不赞成帝林的计划，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出面反对。


帝林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他神色冷漠，犀利的目光一个接一个扫过众人，说：“龙骑兵计划是总长殿下亲定的，如果要否决，也得由总长殿下点头——各位这么急切，是否太过失礼了？”


众人如梦初醒，醒悟过来帝林其实还有最大的一个支持，那就是总长紫川参星对流风家族的刻骨仇恨。大家赶紧回过身来，用小狗对主人的口气说：“总长殿下……”


紫川参星面色铁青，“哼”的一声起身离座，撇下一屋子的统领在会议室面面相觑。


于是，龙骑兵计划就此搁浅，但罗明海虽胜犹败，帝林却是虽败犹荣。


离开了总长的会议室，时间还早，太阳才刚下山，与会的诸位统领纷纷散去。


斯特林提出要载紫川秀一程送他回去，他笑着谢绝了——黑旗军驻帝都办事处给他专门准备了马车和车夫，这下他就不必搭乘别人的顺风车了。


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紫川秀忽然停下了脚步，自己的马车边上，一个颀长的身影静静站立，帝林凝视着自己。


不知为何，接触到他那平静又坚定的眼神，紫川秀难以抑止的心里发慌。


“大哥？你，你在等我？”


“嗯。”帝林很慎重地点点头：“阿秀，能不能先让你的马车回去？我想和你说点事。”


紫川秀看看他：“好吧。”帝林今天有点异样，虽然是商量的句子，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紫川秀在吩咐车夫的时候，恐慌就像是浪潮拍岸一样连续不断，他脚都有点颤抖了。


帝林望着他：“上我的车吧！”


夜色深沉，朦胧的路灯、黯淡的道路，沿着帝都的主干道，马车快速奔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车窗被窗帘虚掩着，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车子只在城门处停了一下，紫川秀听到了城头上卫戍兵在喊话：“东城门已经关闭，天亮才开！”


坐在前面的卫兵起身回话：“监察长帝林大人有紧急公务要出城！马上开门！”


接着，紫川秀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城门拉动声，吊板落下的沉重回响，马车又开始走动了。


很明显地感觉到，车子是出了城，因为接下来的路崎岖不平，车厢开始有节奏地晃动着，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咯咯”声。


马车前头挂着一盏防风灯，那蒙蒙的光线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那么薄弱，红色的灯光透过透气的小格子窗照在帝林那冷峻的脸上，显得更加的阴沉。


马车一路向东走，很可能是进入了帝都东边的森林里，因为紫川秀闻到了森林那种特有的树木清新气息，听到了蝉声、虫鸣声、入睡的夜鸟被马车惊醒飞起翅膀扑打的噗哧噗哧声。


他忍不住拉开了窗帘，第一眼就看到了马车上空，一轮巨大的圆月悬在起伏不停的森林上空，马车正行驶在林间的小道上，两边都是黑黝黝的树木和荒草。


车子不时经过一座座大小桥梁，许许多多的小溪河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芒。


走了很久，两人默无一言，就像被那沉重的夜色催眠了一般。


紫川秀忍不住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呢？”


帝林沉着地回答：“很快就到了。”


真的很快到了，就在说话的当儿，前面的森林中出现了朦胧的灯火，出现了晃动的人影和兵器的亮光。


马车停了下来，两个举着灯笼的武装宪兵在马车窗口出现，帝林把证件从窗口递了出去，宪兵们认真地检查，肃然敬礼：“大人！”


帝林点头：“辛苦了！”


马车又开始前进，但是走不到几步又要停下接受检查，然后又前进——紫川秀数了一下，在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里，他们经过了七道关卡。


戒备越来越森严，有一道关卡紫川秀看见宪兵们手上的武器居然是轻便的连击弩，这种武器能在近距离内洞穿重骑兵的盔甲的，还有一个关卡，紫川秀看到足足一个中队的轻骑兵，全副武装。


检查也越来越仔细，甚至连帝林监察总长的身份也不能给他们提供多少便利，他们不光要看帝林的证件，就连车夫、卫兵、紫川秀等人的证件也要一一检查。


最后，马车停下了，外面有人打开了车门，帝林率先跳了下来，紫川秀跟着。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面黑色的足有三米高的巨大围墙，墙体用石灰写出了醒目的大字：“皇家领地，妄入者死！”每个字都有斗大，触目惊心。


墙头上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卫兵在警觉地监视着他们几个。


紫川秀越来越惊诧：在这黝黑森林的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的所在？


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帝林轻声说：“这座森林是总长私人的封地，对外，我们说这是总长私人的避暑农庄，严禁外人出入。但实际上，这是军务处和监察厅联办的秘密军工研究室。”


紫川秀应道：“一个军工厂？”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个军工厂不同一般，是由家族直接控制的高密工厂，对外代号七七七。这里的安全保卫都是由监察厅的宪兵部队负责的。即使在统领级别的高官中，不知道这个工厂存在的人也大有人在——即使是统管后勤物资的哥珊统领，她知道七七七的存在，却不知道七七七的具体地点。”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那，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帝林望着他：“第一，你已经到了可以知道的级别了；第二，有必要让你知道。”


围墙下有一扇小门，帝林向守门的卫兵出示了监察厅的证件，紫川秀也出示了统领的金色证件，卫兵很严肃地点头：“二位大人都符合参观的资格。”


他用一个小铁锤在门上敲了长长短短的几声，门无声地打开了。


两人从那扇小门进去，紫川秀刚踏入里面，门立即又在他身后关上了。


围墙里面，一排排宽阔的大瓦房排列得整整齐齐，很多奇形怪状的巨大金属工具、车床摆在露天，一时间，紫川秀也无法知道这些工具的用途。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无数的灯笼挂在高处，火光通明得犹如白昼，每个车床旁边都有人在工作，运送材料的小推车穿梭不停，人声鼎沸。


眼前有几个军官立正恭候，其中一个矮个子军官站前敬礼：“监察长大人，欢迎您来视察！”


帝林还礼，微笑道：“吴旗本，我又来打扰了。”


他向紫川秀介绍：“这位就是七七七的负责人吴旗本。”又向军官们介绍道：“这位是新任的黑旗军统领紫川秀大人。”


军官们齐齐敬礼：“大人好！向大人致敬！”


吴旗本皱起了眉头，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紫川秀：“新任黑旗军统领？我记得黑旗军统领好像是方劲大人吧？他怎么了？”


紫川秀骇然，黑旗军方劲四年前于远东壮烈战死，家族赐封号“忠烈”，那是天下皆知的大事，怎么眼前这位旗本这几年一点不知情？


他端详着眼前的这位旗本军官，矮个子，黝黑的脸，本来笔挺的旗本制服在他身上像是抹布一样肮脏不堪，油渍、汗迹斑斑点点，身上散发着一种汗酸、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古怪味道——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工厂的车间工头而不是家族的高级军官。


帝林对紫川秀使个眼色，淡淡地说：“家族对方劲统领另有重任——阿秀统领，把你的证件给吴旗本看看。”


紫川秀掏出了证件，吴旗本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哪里有信不过监察长大人的道理。紫川秀统领，是我太失礼了。”


紫川秀嘴角抽动一下，苦笑说：“没什么。”


“那么，监察长大人和秀统领大人深夜到此，不知有何指示呢？”那个吴旗本看起来和帝林很熟悉，说话的口气很轻松。


帝林望着那忙碌的工厂，感叹道：“你们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吗？”


“上面最新的指示下来了，对七号、九号和十号部件都要得很急，数量又大，一次要五万，期限又急，要两个月交货。不得已，我们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昼夜不停，人歇机器不歇。”


“七号和九号可有现成的制成品？我想给秀统领展示一下。”


“当然有，两位大人请随我到靶场这边来。”


吴旗本在前面领路，紫川秀和帝林跟着。


趁着身边没人，帝林小声地和紫川秀说：“这个工厂是与世隔绝的，里面的事情外面不能得知，外面的事情也传不进来。吴旗本是七七八年进来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家族经历了远东大战、方劲统领殉国等事。按照规矩，我们也尽量不要把外面的事情说给他们听，让他们能尽量保持平常心工作和研究——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是家族的瑰宝，身值等金的宝贝。”


紫川秀不住地点头，望着灯光下那些忙碌的身影，那些不眠不休的辛劳工人，他不觉肃然起敬。


报效祖国有多样的方式，这些人在这里辛劳工作，奉献了青春年华和幸福生活，几十年如一日地与世隔绝，抛妻弃子，比起战场上慷慨杀敌，这也同样是一种牺牲，一种默默无声但却同样悲壮的牺牲。


看到那个靶场，紫川秀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靶场。


平常的靶场也就一百米到三百米之间，顶多就四百米了，因为就目前的技术来说，还没有任何弓箭能射超过四百米的距离，即使射到了，那箭矢也早已无力，根本没有杀伤力了。


现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靶场起码比一般靶场长一倍，远处，作为目标的几个灯笼都只变成了蒙蒙的几个亮点，仿佛天上的星星一样，视力不好的根本看不清。


他不禁喃喃自语：“这怕不有一千米？”


“准确地说，是九百三十五米！”吴旗本自信地说，到了靶场以后，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红光满面，声音自信又响亮。


“那，什么武器能射那么远？投石机吗？”


吴旗本和帝林对视了一眼，吴旗本恭敬地说：“秀大人，新型的投石机我们也试验过。但我们都觉得，对于投石机的改进已经不存在余地了，一千一百米的投石车射程已经达到了极限，再长就必须牺牲准确度和杀伤力，那就毫无意义了——如果大人您想查看的话，我们等下再为您展示。现在，按照监察长大人的吩咐，我们先试验七号和九号部件。”


“那是什么东西？”


“大人请看！”


一个士兵推着一架“小车”上来——紫川秀说是“小车”，因为这古怪东西他以前从来都没见过，样子有点像守城用的连击重弩，不过底下装了四个轮子，而且比起连击重弩，它的体积、重量都要小上很多，又多了很多古古怪怪的小部件。


带着自豪的神气，吴旗本介绍说：“这是七七七的秘密成果之一，还没有正式命名的七号部件！”


“这……是连击弩吧？不过装上了几个轮子……”


吴旗本张大了嘴巴睁圆了眼睛，像是不能相信有人这么愚昧，竟然看不清自己的发明所具有的划时代历史意义：“大人，这跟连击弩那简直是天地之别啊！连击弩一次只能发射七枚箭矢，无法瞄准，准确性相当差，射程不到二百米，装备笨重无法移动——但七号部件可以一瞬间同时发射三十六枚箭矢，也可以逐一瞄准点射，上面装配有望远镜瞄准仪，点射时候射程可达到九百五十多米，齐射射程达到三百二十米，二百米内可以洞穿重甲骑兵的盔甲！更可贵的是，七号部件轻便，用一匹马就可以拉动它了，不但可以用在城池的防御战中，也可以用来装备野战部队！”


紫川秀悚然动容，射程可以达到九百米的弩机那简直是前所未闻的，他不禁失声：“真的？”


“大人请看！”


两个士兵趴在弩机后面，用一种特制的扳手工具给弩机上矢，然后起身：“报告长官，射击准备完毕！”


吴旗本很庄重地下令：“目标，三、四、五、六号靶子，立即执行！”


两个士兵又趴回了弩机后，一个眼睛凑在那个望远镜前面，轻轻挪动着弩机，另一个闷头捣鼓着，只听着一声刺耳的“飕”响震得耳膜嗡嗡生痛，肉眼根本无法看清，遥遥的一处亮点就灭了。


那两个士兵毫不停顿地又转向下一个目标，“飕飕”声连续不断，远处的亮点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消失。


“好！”紫川秀和帝林齐声叫好，鼓掌。


带着矜持的微笑，吴旗本微微欠身：“接下来，请两位大人检阅九号部件！”


几个工作人员在前方大概三百米处挂上了灯笼，一个士兵手持一把轻便弩上来了——比一般的轻便弩长一倍，足足有一米多长，紫川秀不自信地说：“这……应该是轻便弩吧？不过好大！”


“正是！大人，这是经我们七七七改良后的轻便弩，一次可以装填十二枚箭矢，同样可以选择齐射和点射，点射射程可达三百米，精确度、杀伤力相当高，五十米内可以穿透重甲，更可贵的是，它的操作简单灵活，只需要一天的简单培训，一个有着中等体力的士兵就可以借助特制的扳手工具为其上弦、填充箭矢、瞄准射击。大人，接下来请让我们为您演示下！”


那个持弩的士兵干脆利索地上弦、射击，“飕飕飕飕”的尖锐风声中，三百米外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灭掉，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紫川秀惊叫失声：“十二枚连发，射程三百米吗？”他不敢相信地端详着那古怪的武器，细细地摸了又摸，眼睛里满是兴奋的笑意。


久经沙场的他当然知道这种武器的价值所在，一般来说，传统的弓箭兵射程是一百米到一百五十米，在骑兵们冲近身之前他们一般只能射出三到四轮箭。


一瞬间就能射出十二支箭矢的弓箭，有效射程三百米，那不是一个杀伤力加倍的问题，而是骑兵根本就无法近身！而且一个熟练弓箭手的训练需要长达一两年的时间，还需要天份、体质等多种因素的限制，但是一个弩箭手的要求就低得多，只需要一个星期。


这绝对是个可以彻底改变战争形态的划时代兵器！


“这是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


“大概在七七八年的年中，那时候吴旗本就提出了设计的构想和初步图纸，第一台样机制造出来大概是在七七九年的年末——我也是接手监察厅以后才知道这个事的。”


“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紫川秀埋怨道。


吴旗本连忙解释说：“大人，图纸和样机我们是早就制造出来了，但是开始的样机是很不成熟的，容易出故障。而且，就开始的成本来说太昂贵了，就这么一台改装弩耗费要上百万，根本无法量产。关键是里面的核心组件，超强度的高煅合金弩弦太难制造，制造的过程无法控制，几乎上万个制品里面才能有一两个是合格的。一直到今年的年中七月，我们才找到了锻练这种合金的适当过程，然后才大大降低了成本，量产这才成为可能。”


“现在，一个月你们能生产多少台？”


“以前我们一个月生产七号部件二十台，九号部件三百台。但从八月起，给我们增加了大量的资金和人手，现在我们的产量是以前的六倍了。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还在不断改进生产的方式，产量还有提高的余地！”


如果这种武器可以大规模装备到军队中去——紫川秀惊疑地与帝林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他记得，帝林提出针对流风家作战的龙骑兵计划的时间正好是今年的九月初，恰好是这种可怕武器研制传出突破性好消息的时候。


紫川秀迟疑不定：“流风霜？”


帝林坚定地：“流风霜！”


他算是明白帝林的用意了，流风霜统帅下的那数以万计的大规模骑兵集团历来是紫川家经久不息的噩梦，那是支无坚不摧的可怕劲旅，紫川家与之正面交锋五次，五战五败。


在第三次讨伐战争中，流风霜统御八千人的骑兵部队就冲垮了紫川家上十万步兵的包围圈，紫川家军队即使有名将斯特林坐镇的情况下仍然被打得一败如水，狼狈逃窜。


但是有了改造后的连击弩和轻便弩，一切都将不同了。紫川秀在脑海中浮想起这样一幕：成千上万的流风家骑兵汹涌而来，势不可当，但这次，面对他们的不是大刀长矛，不是刀山剑海，而是如同暴雨般倾泄的猛烈箭雨！


一个稍加训练轮番发射的弩机方阵，一千米外就能杀敌，五百米绝对能将他们扫射一空，即使那些最迅猛的战马也无法突破这三百米的冲击路程，那将是一个地狱般的尸山血海！


杀敌无数，自身分毫不损，这是所有步兵将领的梦想，也是所有骑兵将领的噩梦。如果在特兰保卫战时候自己能装备上一个大队轻弩机手，罗斯的十七万魔族兵根本就休想靠近城墙！


紫川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宁可放弃一个步兵师团也要装备上一个这样的弩机大队！能对抗这种武器的唯有盾牌步兵和重甲骑兵。轻骑兵的末日到了，从今天起，大规模骑兵冲锋的战术可以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未来的战争是远程武器的天下。”


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惆怅，因为他本人就是最拿手骑兵战的行家，他在远东的起家就是依靠八千秀字营骑兵的助力，现在，自己拿手的技术已经快无用武之地了。


帝林微笑不已。


至此，参观完毕，两人与七七七的高级管理人员见面握手，鼓励他们更勤奋地工作。


与吴旗本告别的时候，紫川秀感慨地说：“总监察长说得没错，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身值等金的瑰宝，你们的发明顶得上百万大军！家族未来的功勋史上，定会记载你们的名字！”


听得吴旗本感动不已，眼睛直往下掉泪水，这么久的辛劳终于得到了家族上层的肯定，让他百感交集。他送两人一直送到了门口，马车走出很远，还可以看到那个矮小的身影在遥遥地对两人挥手告别。


马车在往回赶，一路上，紫川秀沉浸在震惊和激动之中，连马车什么时候进帝都城门的都没注意。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车窗外已经出现了灯火明亮的中央大街和漫步街头的青年男女们。


“我们下去走走吧！”


两人并肩漫步在落叶飘零的中央大街，感觉那习习凉风和浓浓的秋意。


街灯漫漫，在他们的肩章和袖章上闪射出一道道金光，军裤上的银白色的镶条，铬鞣革制成的高级长统皮靴，飘逸的深蓝色风衣和肩膀上的金星肩章，这是两位挺拔英俊的年轻统领，气度不凡。


他们引起了路人的惊赞和瞩目，不时有年轻女性痴痴地站立原地，如同在梦中一样迷醉地看着他们潇洒的背影不愿离开。


但是他们并没有看出，这两位高级军官的心情并不像他们表面一样容光焕发。


帝林的脸色忧郁，透露出一种沉重又坚毅的感情。


一阵凉风吹过，他拉紧了风衣的领口，漫不经心地说：“起风了，秋天就要过了，要入冬了。”


他转过头来：“阿秀，我为什么让你看那些东西——你该知道吧？”


紫川秀确实不能理解：“莫非，这些新武器首先要装备在我的部队里吗？”


“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坚定你的信心——为铲除流风霜，我们确实做好了最大的准备，不但在战略大局上占据优势，而且战术上的具体层面上，针对她我们也做好了万全的把握，耗费的心血不可计算。到今冬明春交界的时节，那些新型武器就可以投入实战了。”


“依靠这种出其不意的武器可以赢得一场战役，未必就能赢得整个战争。看到我们采用这种武器，敌人迟早会跟上来的。”


“打赢一场关键的战役就够了，只要消灭了流风霜和她的精锐军队，流风家就失去了利牙和爪子，任我们宰割。”帝林感叹道：“你说得对，技术的优势不可能永远保持，但我有信心，至少在一年之内，流风家是无法研究出同样威力的武器的。有一年时间，大局已定。”


紫川秀心下一虚，他斟字酌句地说：“你怪我没有在刚才会议上支持你吗？但现在实施龙骑兵计划确实不是时候，我觉得斯特林说的也有道理，缓一下看看情况如何再做决定比较稳重呢。”


听他说完，帝林轻声说：“阿秀，你真的相信魔族会从什么神秘小路突进来吗？”


“啊，大家都这么说的，有那么多的专家教授也这么说呢……”


“哦，大家都这么说的吗？”帝林的语气中含有几分讽刺的味道：“于是我们的阿秀统领就相信了？说这种人云亦云话的人，真的是我的那个好弟弟，一手打下远东江山的光明王吗？”


紫川秀皱起眉头：“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从流风西山去世后，流风家内部就处于分裂的状态，要消灭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我们在这里坐等，等到他们出现了一个强势的政治人物，比如流风霜或者流风森，出来整合了力量，那我们就很难下手了。大陆战争就将继续持续下去。不要相信哥珊嚷嚷的，那些和平主义者屁都不懂，只要两个拥有庞大武装力量的对立政治实体存在，战争就不可避免。现在打，可以为我们赢得起码三百年的和平，可以一劳永逸。长痛不如短痛，虽然一时流血比较多，但这是结束三百年分裂的唯一办法。我们如果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是罪人——对家族，对民众，也对我们的子孙犯下了罪行。”


“大哥，这些我都懂。”


“既然你懂，那你为什么勾引魔族军入关、阻扰龙骑兵计划的实施呢？”


就是天上突然打下一个霹雳也不可能使紫川秀更震惊的了，他猛然抬起头，失声叫道：“大哥！你……”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不要跟我说不是你干的，那是侮辱我的智力。”帝林平静地说，脚下的步子一点没乱。


“第一、你的卫队长古雷在十月十五日的凌晨五点匆匆忙忙骑马出了帝都，经达凯、安然、戛纳、师迪威等六行省一路向东，本来要八天的路程他一路不眠不休，五天就赶到了瓦伦要塞，十月二十日经要塞进入远东，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除了传递紧急命令的信使，我看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匆忙。大概十天以后，十一月一日，比特行省事件发生了。


“第二：以前为你输送战略物资进远东时候，我就发现你的秘道出口是在比特行省境内的山脉，现在魔族兵首先出现的地域同样是比特行省。我不相信竟有那么凑巧的事，在比特行省境内竟然存在两条互不干扰的通道，而且大批魔族军通过山脉远东方面竟然一点不知情！”


“那么，你是在怀疑我吗，总监察长？”紫川秀强自镇定下来，冷漠地说。


帝林摇头：“不仅仅是怀疑，我是确信。魔族兵的出现和离去都那么的突然，整个事件来得太不自然，人工导演的味道太重了——而只有你，远东的光明王，有能力也有条件导演这么一场闹剧。阿秀，你的手法太拙劣了，几千公里外我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哈、哈、哈！”紫川秀仰天冷笑几声，笑声干巴巴的：“你指控我勾结魔族军入关——那么，监察长大人，请问我身为家族的统领，我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这也是开始使我迷惑不解的问题呢。”帝林不紧不慢地说，脚下调转了一个方向，紫川秀不得不跟着他的步子前进：“表面看来，这次的比特行省事件中你没得到任何好处，唯一得到好处的是罗明海，开始我甚至还怀疑是不是他导演了这次闹剧——但很显然不是。他没有那个条件，更没有那个魄力，让上万魔族军进入家族内地示威，这需要一种异想天开的勇气和创意，能想出这种办法来的人，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罗明海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没这种创意。唯一敢这样做，也有条件和实力这样做的人，只有你。魔族军入关，威胁家族的东面领土，必然会导致龙骑兵计划的搁浅。既然从远东有不知名的小路可以进入家族内地，家族必将重新关注远东的战略安全，为了保证家族本土的安全，必然要全力保住远东——从魔族手中保住远东，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紫川秀终于彻底崩溃了，帝林太可怕了，那犀利的语言就像一把锋利的刺刀，无情地挑开了他所有的防御，他只能无力地辩解说：“这只是你的猜测呢……”


“下一句话你就要说：‘你没有证据。’——是不是？可笑呢，每个阴谋被揭穿的犯人都是这么说的。”


紫川秀沉默了，他知道自己面前的不是一般人物，很多时候，总监察长帝林的话就是证据。


帝林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像是在路灯昏暗的地上找什么似的，最后他长叹一声抬起头来，凝视着紫川秀，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大批魔族军涌入家族内地，在这次事件中，一共五百多人被魔族军杀害，逃亡过程中又死伤军民近千，其中绝大部份是老幼妇孺，他们的尸首现在还丢弃在路边，无人掩埋。


“为了这次事件，家族调集五十万的军队应变，耗费钱财和粮草价值八亿三千万，另外，此次事件给家族的东部地区造成了极大的恐慌，造就了数千平方公里的无人区，上百万的居民流离失所，即将收获的成熟庄稼无人敢收割，白白地腐烂在地里。


“东南六省亦同样的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工厂停产，学校停课，间接的经济损失现在还无法计算出来，保守估计不会下百亿。更可怕的是数百万的民众沦落他乡，露宿街头，衣食无着，他们中有很多人最终很有可能沦为小偷和流氓。冬天即将来临，更有无数人会因为冻饿而死。


“此外，恐慌也给帝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社会行将崩溃，火灾、刑事案件频出不穷，单是因为绝望而自杀的民众就有近百人，各种邪恶宗教得以大行其道，人心崩坏，社会动荡，哪怕就是魔族军真的打到帝都城下也不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了。阿秀，我知道，你是为了挽救远东，但这次，你错了。”


紫川秀闭上了眼睛，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一幕幕的惨剧，魔族军队铁蹄下的城市，无辜丧生的民众，滚滚燃烧的城市，那背着孩子和包袱上路逃亡的妇女——感觉到面前是个无底的黑洞，紫川秀整个人都在颤抖——帝林说得太轻巧了，这不是犯错，这是犯罪！数千条人命的血债，上百亿的经济损失，如果事情暴露，任何一个陪审团都会毫不犹豫地判决自己死刑一千次！


“阿秀，真相不可能永无人知，我能觉察的事情，斯特林、紫川参星、罗明海都不是蠢人，迟早也能发现。斯特林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察觉，是因为他太相信你了，根本没想到，也不敢想。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是如何调动魔族军队为你所用的？”


这个问题倒是很好解决的，紫川秀想，得到自己的命令，一直闲得无聊的鲁帝兴奋得嗷嗷直叫。


他从投降的魔族俘虏中纠集了几千亡命之徒，白川发给他们武器，然后从秘密通道穿越山脉，进入人类世界防守薄弱的比特行省，大摇大摆地在行省外围逛了一圈。


紫川秀曾给他们严格的命令，严禁与人类的武装力量发生冲突，严禁杀害人类平民，严禁跨越山脉以西一百里界线——但很显然人类的惊惶失措助长了鲁帝的胆量，那些凶残嗜血的魔族兵也太难控制了，尽管紫川秀已经严格下令了，他们还是弄出了五百多人的伤亡出来。


但幸好，在紫川家的大军赶来之前，鲁帝夹着尾巴跑掉了，这是自己身家性命的巨大冒险啊，只要有一个魔族兵被俘了，自己的阴谋必将败露，但最后，事情还是败露了。


紫川秀抬起头来，毫不回避地与帝林对视：“那么，大哥你说这些话是什么目的呢？如果你是要找出事件真相的话，我承认，确实是我干的，如果你要抓凶手的话，现在就可以拿人！”


“抓人？”帝林冷笑道：“抓人的话，我没必要跟你那么苦口婆心的，一队宪兵过来就够了。我是给你挽救的机会！阿秀，听着，错过了这次时机，我们就永远失去了征服流风家一统大陆的机会了。一旦流风家可以顺利渡过这次危机，我们又将面临两线作战的困窘，大陆三百年的战乱和悲剧将继续上演，永无尽头。你现在出面还来得及，向总长报告说已经发现了秘密的道路，来自东线的威胁就解除了。你、我，还有斯特林，就如从前一样，我们三人并肩作战，齐头前进，天下谁能阻挡？我们定能活抓流风霜，拿下远京，一统大陆，千古伟业将在我们手中开创！”


他一把抓住了紫川秀的肩头，目光中充满了恳切的请求。


紫川秀心头一阵颤抖，他退后挣脱了帝林的手，掉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那么，家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数千万远东人白白地沦为魔族的奴隶而不伸出援手？”


帝林一愣，紫川秀自顾自说了下去：“大哥，我有我的立场，你也有你的立场，现在，就如你一样，我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了，远东就是我的生命和道路——除非你杀掉我，否则我绝不停息。当然，你可以揭发我，也可以当场逮捕我，那样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死罢了！”


帝林定定地望着紫川秀，渐渐地松开了手，退开一步。


他的眼神慢慢地变了，冷漠而坚定，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没想到你有了这么坚定的觉悟呢。阿秀，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四下无人，你武功又在我之上——”


一瞬间，紫川秀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出于条件反射，他闪电般一跃而开，反手握住了刀柄，几乎在同一时刻，帝林的长剑已经出鞘一半了：“为何不试图杀掉我灭口？”


时间是凌晨一点，昏黄的路灯照着阴暗偏僻的小巷子里，夜幕深沉，四周寂静得可怕，远远近近空无一人。两人相对默默伫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瞳孔都在一点点地缩小。


空气凝重得有如实质，有质无形的杀气充斥了狭窄的空间，呼啸的穿堂风从两人之间掠过，那尖锐的嘶鸣让人耳膜生痛。


帝林声音低得像耳语：“试试看？杀了我，你的秘密就能保住了！”


紫川秀整个人突然抽搐起来，他颓废地松开了握刀的手：“大哥，我杀不了你。我根本就无法对你出手，动起手来，用不了十招你就能要我的命。”一时间，凝聚在他身周的杀气顿时消散无踪。


“阿秀，你太让我失望了，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么婆婆妈妈的呢？”帝林愤怒，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猛烈地把剑送回鞘，发出响亮的“叮”声，大步转身离去。


“你好自为之吧！”


秋风萧瑟，望着他的背影慢慢离去，紫川秀却无力跟上。在自己与这个背影之间，一条巨大的鸿沟已经出现了。


比起四年前帝都流血夜那晚的争吵，这次的分裂更为严重。


四年前，紫川秀曾自信自己是正确的，但这次，他只能说自己是别无选择。


对于帝林那些奇怪的举动，紫川秀是能够体会到他那矛盾的心情的。他无法狠下心肠来，唯一的途径是激紫川秀先出手杀他，那样，为了自保，他就能彻底抛弃一切顾虑和感情了！


紫川秀眼角渐渐湿润了，大哥啊，你无法对我出手，我又何尝能对你狠下心来？你曾说过：“阿秀，我可以杀光全世界的人，却不能对你和斯特林无情。”话犹在耳边，你我却到了必须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吗？


今后，在自己闯祸的时候，谁来为自己收拾残局？


在自己迷惘的时候，谁来为自己指点迷津？


在自己痛哭出声的时候，谁的肩膀曾给自己依靠？


对于帝林，世人有着种种复杂的评价，对于后世的人来说，他是黄金时代中最令人难以揣摩的人。


他以冷酷残忍出名，但对自己的朋友却是全心全意地呵护照顾；他行事周密、思虑严谨，却常常有那种孤掷一注的疯狂举动；他是个无敌的军事统帅，罕见的具有长远眼光的伟大战略家，同时亦是纵横政坛的常青树；他品行高洁，为人高傲，但却常常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他野心勃勃，但却始终能从家族的利益出发，所做的一切确实为家族争取了最大的利益。


对世人而言，这是个充满了矛盾的角色，但对作为他兄弟的紫川秀来说，帝林的形象是非常单纯的，他充当了亦父亦兄的角色，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帝林的膀翼下成长。


如果说紫川宁是自己信仰的依靠，帝林则是自己勇气上的寄托。在那些最危急的关头，想到帝林就在身后与自己并肩作战，自己就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在帕伊被围困时那些最困难最艰苦的时刻，想到帝林那嘴角微微翘起的笑脸，自己就充满了坚持的信心，帝林绝不会抛下我不管！


从帝林身上，可以感受到男子汉那种温馨的热血和肝胆，一位高贵的、有人格的朋友，同生共死的兄弟，帝林是那种自己可以毫不犹豫交托生命的人。


狭窄的巷子，昏黄的街灯，紫川秀一点点地萎缩，无力地崩溃。


他不顾身上笔挺精良的统领制服，靠在肮脏的墙壁无声地抽泣。继紫川宁之后，他又失去了一个生命中具有最重要意义的人。


八年后的今天，当年梨涡浅笑的女友已为人母，自己也经历了无数沧桑。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一章 走马上任


七八三年的十一月二十日，晨光初亮时分，紫川秀从帝都启程，前往西南的旦雅军区上任。相对于一位统帅十一个行省、十万军队的封疆大吏，他的随行队伍略微单薄了些。


没有大群依依惜别的送别亲友，没有军乐队的雄壮伴奏，没有鲜花美女的簇拥，唯一前来送行的朋友只有斯特林。


因为起得太早，军务处长的眼眶有些发黑，两人漫步在帝都城下，紫川秀不时回首望向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宽广来路，他一直期待着另外两个身影的出现，两个他希望见到却又害怕面对的人。


但帝林没有出现，紫川宁也没有来，紫川秀怅然若失。


远处的村落传来了晨鸡的啼鸣声，清晨的微雾已经消散。


普欣旗本走过来敬礼：“大人，车队已经准备好出发了。”


紫川秀和斯特林握手告别，乱世之中，每一次离别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大家都不无伤感，互道珍重。


迎着鲜红的落日方向，车队一路疾驰。


紫川秀并不想惊扰各地，但沿途的各行省首脑得到了军务处的事先通知，他们对于这位当红的封疆大吏巴结得不得了，殷勤地接待、陪同、护送，宴请、礼品馈赠源源不断，所到之处都是殷勤的笑脸和鲜花。


一直在远东征战不休的紫川秀才感受到了作为家族高级官员的乐趣，隐隐觉得，前往旦雅担任黑旗军长官，倒也不是当初想像的那么不可接受。


车队向西走了一个星期，到多伦行省时，多伦湖舰队派来的五艘战舰已经在那里恭候了。


于是，车队改走水路，连马车带人都一起上了船，沿着多伦湖的支流朗沧运河前进。


很奇迹的，第一次坐船，旱鸭子紫川秀居然没有晕船。


眼看随行的卫兵们呕吐得奄奄一息，他好奇心大发，跑去问：“你们为什么要吐啊？吐得很好玩吗？”


天生不晕船的人问这种问题简直是罪恶。虽然浑身疲软，但众人还是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放出了坚毅的光芒朝紫川秀围了过来。


眼看再不走就要挨一顿合力的痛打了，新任的黑旗军统领连忙逃出了船舱，看到普欣旗本正在船舷边眺望两岸风景，紫川秀奇道：“奇怪，你不晕船吗？”


普欣旗本连忙行礼问好，说：“大人，当初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晕得厉害，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不过说起来，像大人您这样第一次坐船什么事也没有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呢！”


在路上闲得无聊的时候，紫川秀把和普欣旗本聊天当成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相处得多了，普欣也不那么拘谨了，从他口中，紫川秀得知了黑旗军的一些现状。


自从七八○年方劲统领和军团副司令在远东殉国以后，家族一直没有往黑旗军任命新的司令，只是把原来的军团参谋长瓦德给提拔为军团副司令——他很幸运，留守旦雅军区，逃过了那场毁灭性的灾难。


然后中央军第一骑兵师团的师团长官文河红衣旗本给提拔一级，任黑旗军团总参谋长，副统领衔。


不止文河一人，为了重建支离破碎，几乎全毁的黑旗军团，家族上层从中央军抽调了大批军官到黑旗军去，他们和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原黑旗军官兵构成了黑旗军重建的中坚，再加上从预备役部队中征召的近十万士兵，黑旗军俨然又恢复了当年气势恢宏的家族五大军团之一的架势。


“但是瓦德大人和文河大人之间，嘿嘿……总之，大家面子上都是很客气的。”


紫川秀明白普欣不好说出来的话：在一个没有最高长官的组织中，两个同样级别的官员，而且他们又分别代表了中央军的空降派系和黑旗军的本土派系，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微妙，而征召来的新兵和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兵之间的区别也是很大的。


紫川秀把目光投向船舷两边飞驰的青翠河岸，心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离开远东来到西南，自己将面临全新的挑战，一个崭新而开阔的世界即将展现面前。


舰队在旦雅行省的洛可市郊登陆，护送舰队顺着原路返回，紫川秀一行依旧坐着马车顺着官道前进，前往行省的首府旦雅市。


旦雅市位于家族西南边陲旦雅行省的首府，一路过来，海拔越来越低，气候逐渐暖和起来，迎面吹来的风中已经带来了海水湿湿的咸味。


虽然只是边陲的地方行省，但是西南地区的富裕程度丝毫不比帝都来得逊色，或者更有甚之。


一路过来，紫川秀看到了洁净平坦的驿道和道旁装饰华丽的房屋，接踵不绝的商家、店铺、工厂、钱庄，行人衣着光鲜，运送货物的马车在大道上络绎不绝。


紫川秀想到了远东民众所居住的那些简陋、肮脏的窝棚，用红泥和树枝草草搭建起来的树皮房，自己的科尔尼总部首府可以说是全远东最豪华的建筑了，但似乎还比不上这里的私人民房。


生存跟生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家族内地民众在生活的时候，远东却还在苦苦谋求最基本的生存权利。一时间，紫川秀也不知道是感慨于西南地区民众的幸运，还是感叹远东民众的不幸好。


一行人在七八二年十一月三十日的黄昏进入旦雅城，在此之前，一路的快马驿站早已预告了军团长官的到来。


迎着傍晚的寒风，黑旗军所有高级军官全部在旦雅城门处守候，城门处斗大的红绸横幅上面镶着金字：“热烈欢迎远东英雄秀川统领大人！”


紫川秀的身影刚在马车门口出现，礼仪兵一声响亮的吆喝：“敬礼！”齐刷刷的两排高级军官通通立正行礼，军官们肩膀上的星光灼眼，右手袖口的镶银花边排成了两条直线。


站在前头的军官迎上来，敬礼道：“大人远来旦雅，一路辛苦了！”


“没什么。”紫川秀一身深黑的修长风衣，挂着一条雪白的绒围巾，长身玉立，在全部一身戎装的将官中间，他的便衣反倒更衬出了他的身份和气度不凡。


他仰起面，感受到那迎面吹来带有暖暖水汽的凉风。


西南的气候果然与远东有很大的不同，在远东，十一月的寒风就已似刀刮般凌厉了，空气干燥，而在旦雅，现在还只是秋风送爽，落叶飘零。


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新任军团长官在出神。


作为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一定程度的傲慢是必要的。


好一阵子紫川秀才转过身来，脱掉手上的皮手套和二位副统领握手：“两位长官辛苦了，有劳大家久等了。”


那位军官又敬礼，细声细气地说：“大人，下官是瓦德，欢迎您到旦雅来！”


初次见到瓦德的人，一般很难想像这个细皮嫩肉的白胖子竟然是军队的一名高级将领，他看起来更像个养尊处优的乡下地主，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有种矫揉造作的味道，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走起路来，像个圆滚滚的肉球在滚动。


“下官任黑旗军的副司令，自七八○年方劲大人在远东殉国，下官暂时负责黑旗军的工作，感觉很是吃力。现在家族委派秀川大人您这样的贤良将帅来指挥我军团，下官感到欣喜万分，军团上下将坚决服从大人的指挥，唯大人之命是从！大人，黑旗军的十万将士就拜托您了！”瓦德一躬身，庄严地双手捧着一个金盘子献给紫川秀，上面盛着一个红绸包裹的大印，正是军权象征的大印。


紫川秀郑重地接过，微笑道：“瓦德长官，对于您主持工作期间的成绩，统领处和军务处都很赞赏。本官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关于黑旗军的工作，今后还得请您多多指点。”


瓦德立正道：“愿为大人效力！下官必定全力辅助大人，忠心耿耿！”


紫川秀淡淡一笑，有些话不必太当真，听听就算。


本来瓦德一直以副职主持全面干得正爽，紫川秀忽然从远东呼地飞过来，一屁股坐在正职的位置上，瓦德怎么可能欢喜？他暗底里可能都不知问候紫川秀老娘多少次了。


副参谋长文河站在瓦德身边，他个子不高，却站得笔直，气宇昂扬，头发短短的，脸上斜着几道伤痕，眼神锐利，满脸的精悍之色。


紫川秀向他打招呼：“文河将军，我们很久没见了呢。上一次见面还是七八○年在远东吧？那时你还是旗本，现在已经升到副统领了，你提升得很快呢！”


文河干脆利索的一个敬礼：“我提拔得再快，那也比不上大人您啊！”语气中隐含火药味，并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神气盯视着这个风度翩翩的新任军团长，目光中隐含着桀骜。


当年在远东时候，文河在斯特林统帅下与叛军打得死去活来，而紫川秀一仗没打，反而在和叛军大做买卖，文河早就看这个小白脸不顺眼了，结果他居然还当了统领，成了自己上司！


“这个小白脸有哪点比得上老子的？他还不是靠拉扯宁小姐的裙角爬上去的！”


仿佛没听出文河话中的火药味，紫川秀毫不在意地笑道：“是啊！我是有点运气，不比将军您是真刀实枪的功劳。文河将军您是家族出名的猛将了，我才疏学浅，执掌黑旗军以后还得请您多多支持啊！”


文河勉强挤出点笑容：“哪里哪里，秀川大人您太客气了。您在远东的事迹我也是久闻大名啊！有空还要请大人不吝指教。”


紫川秀宽慰地拍拍文河肩头，走到那排制服笔挺的高级军官面前：“瓦德阁下，请帮我介绍下黑旗军的各位才俊吧！”


“愿为大人效劳！”瓦德亦步亦趋地跟上：“这位是我军第三十一骑兵师的欧阳旗本，也是我军最年轻的旗本军官！”


那个年轻军官立正行礼道：“欧阳参见军团长大人！”


紫川秀微笑着与之握手：“欧阳长官，蓝河一战中第一批冲进蓝河的军官中有您吧？年轻人最可贵的是锐气，黑旗军需要您这样敢打敢拼的猛将，您和您的骑兵师是我们军的骄傲啊！”


“这位是第三十三步兵师的德龙旗本，是黑旗军老资格的军官了。”


“德龙沙参见军团长大人！”


“德龙长官，您在指挥运筹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造诣，智慧和经验最为丰富，今后还请您多多给我指点！”


一路介绍过来，紫川秀和众军官一一亲切地握手，对每一个人他都恰如其分地称赞上两句，显示他对军团每一位高级军官的资历和事迹都有着充份了解，那和蔼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人心，这份挥洒自如的潇洒风度令众军官无不心折。


一直介绍到了队伍末尾，看到那位军官，紫川秀身形骤然一僵。


“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这位是马维伯爵吧？”


意料不到地遇到了马维，紫川秀惊讶的表情一闪而逝，立即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他端详着自己的情敌，半年没见，马维几乎没什么变化，英俊，身材颀长，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这位昔日的花花公子穿一身深蓝色的高级军官制服，肩章上闪闪发亮的一颗银星表明他是家族的一名现役旗本——从外表看，这确实是一位相貌堂堂、忠实可靠的家族卫士。


马维惊讶道：“统领大人认得下官，这实在是下官的荣幸。只是请恕下官愚昧，居然不记得曾有幸与大人见过面了。”


紫川秀这才记起马维没有见过自己真面目，便改口笑说：“我在帝都见过令兄马钦，你们兄弟二人相貌长得很像！令兄跟我提过你！”


马维笑说：“原来是这样，大人您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又很诚挚地说：“大人，得知您将来旦雅，家兄十分高兴，叮嘱我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大人您来西南上任，是西南万民之福，我们马家定会全力支持大人您的工作，有什么事请大人尽管吩咐！”


“令兄太客气了，马氏家族是西南的望族，在地方上德高望重，有你们支持，本官深感安心，今后少不得还有倚重之处，请马维阁下见到令兄时代我致意。”


两人客气了一通，紫川秀的表情严肃起来：“马维阁下，我和令兄是好朋友，只是有件事您让我拿着很不好办。我记得伯爵您是元老会成员吧？元老会成员又身兼军职，这违反军队条令和元老会法规的。”


瓦德副司令在旁边解释道：“秀川大人，马维阁下是在上半年的收编行动中加入家族军队的，最近经过元老会和总长的批准，他已经辞去元老职务，现任第三十五步兵师的师长和瓦林总督，驻守瓦林行省，是为了迎接大人您特意过来的。”


紫川秀诧异道：“辞去尊贵的元老身份而来当军官？马维阁下，您的举动很罕见呢。”


“大人，我们马家世代有服务国家的传统。”


“马维阁下，难道担任元老会首席不是在为国家服务吗？”


“家族正值危难之秋，远东匪帮、魔族、流风贼寇等强敌在四面八方环窥，国家这个时候更需要的是保卫边疆的军人。在祖国危难之际，我辈深受国恩，岂可袖手旁观？”


瓦德副统领赞叹道：“马维阁下心怀忠义，为国分忧，不愧为我辈军人楷模。”


紫川秀心中狠骂：“小狗漂亮话倒是挺能说的。”面上带笑：“马维长官弃文从武，精神可嘉！我期待您的努力！”


马维立正回礼道：“是！请大人放心，下官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在自己部下中看到了马维，紫川秀感觉就像在饭里看到只苍蝇，倒足了胃口。


他草草接见了剩下的部属和前来迎接的旦雅行省省长、地方元老会代表、监察厅驻旦雅军区军法代表等官员后，连接风酒席也藉口路途劳累而推辞了。


待众人离开，紫川秀特意留下普欣旗本问：“先前你给我的军官资料中，并无马维此人？”


“很抱歉，大人。马维就任第三十五师师团长一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他是最近才上任的。”


普欣讲出了事情的由来，今年六月，军务处长斯特林奉总长令整顿贵族和豪富的私兵，下令要将所有贵族私兵收归家族正规军，其中包括了马维属下近两万的雇佣军，马维同意收编，条件是给予自己一个军队职位，起码要旗本级别的。


当时军务处只求能顺利完成收编，马维的条件也并不过份，于是就答应他一个步兵师团长的职位，最近才走马上任。


“原来是这样。”紫川秀明白过来，皱起了眉头：“普欣，你觉得这样如何呢？”


“大人，我对斯特林大人是很尊敬的，不过依下官浅见，军务处这次做法欠妥。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可以用金钱财物来赏赐回报而不应授予官职，官职应该授予那些经过考核和锻练，确有能力承担职责的人，更何况军队将领关系国家根本气运，士卒生死命运，岂能随意？”


紫川秀大声叫好。


“不过，”他笑笑：“普欣啊，你的这个旗本也是当年方劲大人随意任命的啊！”


普欣露出尴尬的表情：“大人您见笑了。我这个旗本跟马维如何能比啊！他是雄掌上万精兵盘踞一省的地方大员，我这不过是打杂头子罢了。大人，咱们这么熟了，您老人家不好意思让我回饭店去洗碟子吧？”


紫川秀又是一阵暴笑，喘着气说：“普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帝都去？”


“如果大人允许的话，我明天出发。我来这里只是护送大人上任，现在任务完成了得赶紧回去，帝都那边不能没人主持。”


“我不允许你回去。”


“啊，为什么？”


“帝都办事处的负责人，我会另外安排人选担任。至于你，普欣，你留下来充当我在黑旗军的助理，职衔还是旗本，这样安排你可满意？当然了，当我的助理，油水可能比不上你在帝都当办事处的首领，但是相信我，我是不会让跟随我的人衣食没有着落的。”


呆呆地望着紫川秀，普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军团首长赏识自己，把自己当作心腹招揽。


他激动地起立敬礼：“大人，我本来只是个在酒店打杂的，承蒙方劲大人赏识，招揽我进军队，又得大人您如此恩宠，委以重任，我敢不以死回报大人！请大人放心，我将誓死戮力效劳！”


送走普欣，紫川秀才有空暇粗粗看了一下自己住处。


这栋座落在市郊的小楼从外面看并不显眼，但里面的装饰豪华异常，一楼是客厅，二楼是卧室，三楼是书房和办公室。


紫川秀看了看大厅的布置：厚厚的熊皮地毯，头顶是全水晶的吊灯，麋鹿皮沙发，水晶茶几和配套的古董陶瓷餐具，还有一个红香木酒柜，里面摆满了附带着标签和证明书的黑色瓶子，证明这每一瓶都是百年以上的珍藏好酒。


紫川秀吐吐舌头，别的不说，光是这么一瓶酒就要一个统领不吃不喝半年还未必买得起。这栋别墅的花费加起来恐怕是个天文数字了，也不知瓦德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打开二楼卧室的窗户望出去，暮色浓重。


别墅的前面是一个花园，修剪整齐的乔木树和花草在晚雾中若隐若现。在花园的围墙和门口，全副武装的警卫在来回穿梭，所有要害地位都被控制了，警卫们遥遥相互呼应，守卫很是严密。


洗漱完毕，门口响起敲门声。紫川秀开门，愣住了：门口站着一个身着古怪服装的少女。


“你……你找谁？”


少女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窗口的灯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紫川秀眼前一亮，眼前的这个少女青春，美貌，娴熟文静，脸庞洁白如玉，梳着高高的发鬓，和服清洁而色调高雅，腰部用锦带扎得芊芊一握，腰部背后还有一个古怪的包袱。


她轻启丹唇问：“请问，您就是秀川统领大人吗？”声音很温柔，不过话语中有一种奇怪的腔调。


“我是紫川秀。”紫川秀退后一步审视着她，问：“你是谁？警卫怎么会让你进来的？”


少女嫣然一笑：“大人，我并非身份可疑的人，是瓦德大人派我来的——大人，可以让我进去吗？”没等紫川秀说话，她已经从他身边挤了进去，紫川秀只好让开了门口。


她走路时候步子又细又碎，长裙纹丝不动的，整个人像是在地上飘行，烟行云步，紫川秀看得都呆住了。


少女优雅地鞠躬道：“大人，请允许我做自我介绍，我叫浅野静子，很荣幸我担任您的生活秘书，侍候您的起居，请多关照。”


“生活秘书？”


浅野静子清晰地重复说：“正是。瓦德大人派我来的。虽然我笨手笨脚的，但我会努力侍候好大人的。”


那个死胖子在搞什么鬼？紫川秀皱眉道：“浅野小姐，好意我心领了。但目前我能够照顾自己，不需要什么生活秘书。”


浅野低下了头，神色黯然，低声说：“大人，您嫌弃我不够漂亮吗？”


“怎么说的！这跟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纳我呢？”女子伤心地低声抽泣起来，肩膀微微抽动，哭声传出去，窗外的值班警卫个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嘴角含笑。


紫川秀大恨，他这才醒悟自己犯了大错，想想明天会有什么绯闻传出去：新任军团长紫川秀大人与神秘女子的秘密纠葛……那个女的一见到大人就哭了……他们两人在房间里单独相处，不时传出低低的哭泣声……哭泣……怀孕……喜新厌旧……抛弃……抚养费……堕胎……分手费……


“瓦德，我要剥你的皮！”紫川秀低沉地咆哮起来。


“大人，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紫川秀压住火气，和蔼地对她说：“浅野小姐，我这里就一个人独住，你一个女孩子住进来不方便。”


“正是因为大人您一个人独住才需要有人照顾啊！”


“可是你要照顾我什么呢？我一个人住得很习惯。”


“大人，您放心啦，我是不会妨碍您工作的。我会煮饭、做菜、洗衣服、叠被子、打扫房间、给您放洗澡水、煮夜宵，还会很多工作呢！虽然我笨拙，但是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您满意的！”


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紫川秀无奈地说：“浅野小姐，虽然我认为自己不是坏人，但我毕竟也是个成熟的未婚男子，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男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尤其你又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啦？”


浅野静子红着脸，不出声地点头。


紫川秀大感宽慰：“很好，你现在回去吧。”


浅野静子却没有移动脚步，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人，刚才我所说的服务是全面的，包括满足大人您所有的需要——无论什么需要都行……这是我的职责。”


紫川秀呆呆地看着她，她的脸颊红得苹果似的，低着头不敢见人。


看到美丽的姑娘在自己面前一副任君采索的柔顺样子，他胸中陡然升起一股邪恶的欲望，伸手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触手处如绸子般细腻。


她低声“嗯”了一声，柔顺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与紫川秀一眨不眨地对视着，慢慢的，她轻轻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令人销魂的腻声：“秀大人，秀哥哥……”


“阿秀哥哥！”一个白色连衣裙的窈窕纤影掠过脑海，突然，像是在梦中突然清醒过来一般，紫川秀猛然后退了一步。


浅野静子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紫川秀：“大人？”


“你出去！”紫川秀坚决地说。


“大人，为什么……”


紫川秀转身打开房间的门，拍拍手掌。


立即，两名警卫跑步近前：“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位小姐送出去，注意，要礼貌点。”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对着紫川秀，浅野静子已经恢复了冷静，她优雅地鞠了一躬：“大人，打扰您了。不过，您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男人。”


晚上，紫川秀躺在床上浮想联翩，烦心的事太多。


自己虽然到任了，但是并没能真正掌握黑旗军的实权。


瓦德给自己使美人计，紫川秀直觉地讨厌这种阿谀奉承之辈，但据说瓦德是总统领罗明海的亲信，若传言是真的话，瓦德在帝都的后台很硬的。


而另一个副统领文河是属于军务处长斯特林派系的，是个出名的悍将。


以斯特林和自己的关系，本来可以把他算自己人的，但文河根本就不把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统领放在眼里，连表面的尊重都没有。


紫川秀长吁短叹，感觉很是头痛：有能力的不听话，听话的没能力，还有个又坏又有能力的阴险家伙马维在里面。


这种人事关系太过复杂，他宁愿回远东跟魔族拼刺刀，也不愿在这乱七八糟的人事圈子里周旋。


“马维这个家伙，拿他怎么办好呢？”紫川秀咬牙切齿地想。


想到马维就想到了紫川宁，想到了那张梨花带泪的哭泣面孔，忽然这张脸孔又变成了漂亮的浅野静子，他不时有种难以忍受的冲动，忽然很后悔把她赶走了，这样翻来转去，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清早，紫川秀红着眼睛来到黑旗军总司令部。


瓦德老早就守候在门口了，冲自己笑嘿嘿地招手：“秀川大人，您起得真早啊！”


紫川秀打个呵欠：“你更早啊，瓦德阁下。”


瓦德凑近身来，暧昧地说：“大人，您的眼睛那么红，昨晚没睡好吧？那个浅野静子，您还满意吗？那可是难得的东瀛美女啊！”


紫川秀瞪了他一眼：“我已经把她赶走了！瓦德，不是我说你，有心思放正经事上，别学人家搞这套。”


虽然官职只大了半级，但统领与副统领之间那真是天渊之别，紫川秀训起瓦德就像训自家小孩似的，一点不客气。


瓦德也一点不尴尬，紫川秀越骂得凶，他越是欢喜：这说明统领大人把你当自己人啊！他嬉皮笑脸地说：“大人，那可不是我的主意。”


“嗯？”


“是马维跟我说的，他说大人您最喜欢这调调的……”


“胡说！”


“是是，马维他胡说八道……不过他手头恰好有一个东瀛的倭族女子，倭族女子又是出名的柔顺漂亮，我想他愿意拿出来孝顺大人那也是一片好意，就鬼迷心窍听了他的话，唉，后悔啊！”


瓦德摇头叹气，很后悔的样子，紫川秀以为他已经醒悟错误了，听了他的下句话险些想拔刀杀人：“早知道大人不喜欢我就自己拿去用了，那妞多漂亮啊，百依百顺的，马维那小气鬼藏着好东西都不舍得拿出来……”


紫川秀又好气又好笑：“瓦德啊，你是军队的高级将领，身边放个异邦女子像什么话？你就不担心她是不是倭寇那边派来的间谍？何况，马维他……”他犹豫一下，装着随意地问：“马维为什么要送我美女啊？”


“大人，您就放心啦！他又不是单送您一个人的。”瓦德眉飞色舞：“马维这个小伙子不错，虽然他进军队的时间不长，但很识大体，对弟兄们出手也很大方。大人您尽管放心啦，我军旗本以上的，哪个没收过马维送的礼？他可是个讲义气的人哪！”


紫川秀斜眼望过去：“我听说马维总共送了你五个美女？”


“胡说八道！太可恶了，谁造的谣？”瓦德义愤填膺脱口而出：“总共才送了三个，还有一个我看不上眼退回去了！”


“三个，嘿嘿，三个……”紫川秀打量着瓦德，嘴里冷笑不止。


看到紫川秀神色不善，瓦德慌了手脚：“大人，我们可是把最漂亮的浅野静子留给您了啊！她可是里面最漂亮的，就是不知大人您为何拒绝了？马维托我给大人您捎话，说如果大人不喜欢这种类型的话，他那里还有。”


紫川秀大步向前走：“叫马维不用费心了，我热爱国货，讨厌倭族。”


见到紫川秀口气不善，瓦德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了。他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大人，是不是先带您去您的办公室看一下？”


“不忙，瓦德，你先带我到方劲大人的办公室去看看。”


“这个，方劲的办公室已经封起来了，很久没人进去过，很脏呢。”


紫川秀摆摆手：“不要紧的，我只是看看。”


瓦德不敢再阻拦，带着他到了一个贴上封条的房门前，亲手撕开封条：“大人，这就是了。”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二章 新扎统领


地板、办公桌和椅子上布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过，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地上散落着几页凌乱的文件和草稿纸张，阴暗，晦涩，有一股难闻的陈腐和灰尘味道。


看到有人进来，老鼠惊惶失措地从桌上跳下来，“吱吱”地躲进了柜子底。


紫川秀走到桌子前，吹开厚厚的一层灰尘，厚厚的文件夹下面有一个相片框。


他随手拿起来，擦了擦，这是一个家庭照，一对中年夫妇拥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背景是帝都的大广场。那对夫妇正是方劲夫妇。


默默地看着照片中那个幸福的家庭，紫川秀的眼睛润湿了。


透过房中纷纷扬扬飘落的尘埃和纸片，他看到了一个勤奋、严谨、爽朗的身影，他带着明朗的笑容亲切地叫自己：“阿秀！”他曾经手把手的扶持着自己坐上战马，赠送自己缴获来的流风家军刀。


他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慈祥长者和前辈。他一生中并非没有过错，但最后他却以生命弥补了这个错误，死在扞卫家国的战场上，无愧于祖国和人民。


一个瘦巴巴的军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瓦德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耳朵，尖声叫道：“梅林，你怎么还没把这些垃圾清出去！都养出一窝老鼠了！”


那军官分辩说：“瓦德大人，这是方劲大人用过的办公室啊，我们怎么敢擅动？”


瓦德“哼”了一声：“死了就不用尊称大人，叫他死鬼方劲就行了！”


他转向紫川秀，脸上已经换了最温暖的笑容：“统领大人，不用看那个死鬼的东西了，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漂亮的新办公室，请随我来吧。”


“不必了，让勤务部把这个房间收拾一下，我就在这里行了。”


瓦德诧异道：“啊，大人，但这个办公室的前任主人死了，有点那个……那个晦气。我给您另外准备了一处办公室，找风水先生看过，非常吉利，您一定升官发财，哈哈……”


紫川秀淡淡说：“身为军人能壮烈战死于保卫祖国的沙场，美名千古流芳，这正是最大的吉利。”


瓦德的笑脸一僵，马上自如起来：“啊，那是，那是！大人高见，大人高见！我马上就叫人，把那个死鬼的东西全部搬出去……”


“另外，你所说的那个死鬼，方劲大人，”紫川秀轻轻地说：“他是我的启蒙恩师，他的恩德，我终生难忘。”


“方劲，吾师啊！”


有人打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直射进来。


这时候，在场的军官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远东的英雄，新任的黑旗军统领伫立在他恩师工作过的地方，默默地凝视着手中的照片，眼中流淌出了眼泪。


黑旗军辖下部队总共九个步兵师团，两个骑兵师团，六个突击营。另外，部署在紫川家与林家交界长达七百多公里的国境线上的七个边境守卫队和十五个出入境检查站也由黑旗军统领统一指挥。


作战部队中，第三十一、第三十二骑兵师与军团总部一起驻扎在旦雅市，而其他各部队分别驻扎在周边的瓦林、特里西亚、雷亚、雷穆等八个行省，除了抵御外敌以外，这些驻军还担负着维护地方秩序的职能，所以，各师团长官也分别担任各行省的总督或者副总督。


现在，为了欢迎紫川秀上任，所有旗本以上的高级军官都集中到了旦雅市。


除了上述正规部队以外，在黑旗军直接统辖的十一个军管区行省还存在着数量多达三十万的预备役军人。


“根据军务条例，在国家处于危急时候，在辖区遭到外敌大规模入侵、现有部队明显不足抵御外敌时候，在得到总长允许后，黑旗军统领可以命令预备役军人恢复现役。”文河参谋长的口气像是教训紫川秀：“除非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否则擅自征召预备役军人属于叛逆行径，大人您可要切记了！”


难道我长得很像叛逆份子吗？紫川秀郁闷地想，他明白文河话中的意思。那些在外的统兵大将是历代总长经久不息的噩梦，对那些把持重兵的丘八们，他们是又爱又怕。


紫川秀问：“历史上，有没有黑旗军统领动用过这个权力？”


“据我所知并没有。要同时满足那三个条件是很难的。十年前流风西山偷袭帝都，方劲大人曾打算动用‘卫国’指令动员二十万预备役部队出战，但是没等得到帝都的答复，流风西山就在帝都城下被击溃了，于是他也就取消了命令。”


“文河长官，我想请教一件事，我军中副统领以下就直接是旗本了，为何缺少红衣旗本这一编制？按道理来说，各省的总督应该是红衣旗本级吧？”


“比起远东、边防、中央军等大军团来，我军团总共才十一个师的兵力，军团长直接指挥各师，没有兵团单位，所以军中也没有红衣旗本这个官衔，师团长们以旗本担任各省的总督。大人，您提的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本来按照家族的官制来说，总督与省长，一管军政，一管民政，二者应该是平级的红衣旗本，但在我们西南地区却与众不同，我们的总督官衔低省长一等，在地方官员面前抬不起头来，很不利于军务工作的开展。大人，我已向帝都打过多次报告，请求他们破格授予各省总督正常的官衔，但帝都一直没有回复——大人您门路多，与宁小姐关系又好，由您出马，没什么事不能解决的！”


紫川秀眉毛轻轻一挑，文河最后一句话隐隐含刺，含沙射影地暗讽紫川秀是靠紫川宁的关系才当上了黑旗军统领。


他望望文河，那个丘八临襟正坐，一副恭听长官教导的恭顺样子，目光中闪着狡黠的光芒，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藉口。


他闷闷地说：“知道了。”


看到紫川秀神色不善，文河也不敢再挑衅，继续介绍说：“大人，您部下还有一支海军舰队，他们驻扎在瓦林行省的维珊港。”


“我们还有海军？”


“呃，应该算是海军吧……虽然规模小了点。”


紫川秀大感兴趣，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舰队不过百来艘舰艇，大战船十五艘，中型战船四十多艘，其他全部是小型战船。


“那样也很多了啊！”紫川秀说。


于是文河参谋长只好给这个门外汉司令从头解释：大陆三大国中，陆军实力紫川家与流风家旗鼓相当，但说起海军实力来，流风家就把紫川家给远远抛在后面了。


流风家的嘉西海岸舰队群共有五大分舰队，每个分舰队数量都超过两千艘。


而林家的海军虽然数量稍少于嘉西舰队群，但总战力绝不逊色，因为林家掌握着独一无二的大型楼船造船技术，还有着优良的水手训练传统，海军精良，无人能比。


“流风家海军竟如此强大？”


“大人不必担心，流风家和林家的海军都是为了防御倭寇的侵扰而建立的，并非针对我们。在西南海岸和嘉西海岸，倭寇祸害甚烈，流风家和林家沿海军民深受其害。我们幸好海岸线较短，容易防备，历史上只有过一两次骚扰性入侵，不像流风家和林家那样常常遭到倭寇大规模地登陆进犯，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尤其是林家，他们地方富裕，往往成了倭寇掠夺的首选目标。”


前不久，倭寇对大陆海岸发动侵袭，林家的舰队出动与之作战，文河也率领黑旗军的舰队前去助战，场面壮观无比，林家超级楼船就出动了三百多艘，大战船上千艘，至于那些小舰艇更是蚂蚁般无从计数，面面帆影犹如乌云遮天蔽日，双方舰队冲错纠缠厮杀，犹如巨龙在海上殊死搏斗，相形之下，紫川家的百来艘舰船就犹如巨龙旁边的一根野草。


林家舰队的总指挥是林家的新锐将领林云飞，文河找到他说：“抵御倭寇是西川大陆子民共同的职责，我们不会袖手旁观！请只管说吧，我们该如何帮助你们？”


林云飞斜眼看看黑旗军的小舰队，客客气气地说：“文河大人你一路远来支援，此份情意令我十分感动，好意心领了，但实在不敢劳烦阁下。”


“啊，云飞阁下您太客气，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林云飞撇撇嘴：“麻烦你帮我们把船上的厕所扫一扫吧。”


紫川秀大笑：“他真那么说了？”


骄横的文河遭到林家将领的羞辱，紫川秀心里隐隐快意，表面上他却像是在安慰文河：“弱小的林家竟敢对我们口出无礼？”


文河黝黑的脸上露出苦笑：“那还有假的？当时我们羞得恨不得跳进海里面躲起来。大人，林云飞是林家的异类，有一次他居然当面说流风霜妆化得很难看，害得林凡足足给流风霜陪了半年的不是，相比之下，我算什么啊！”


“林家就由得他这么胡来？”


“一来这个家伙海战确实有一手，林家必须要倚重这位名将来抵御倭寇的侵扰；二来，他是林凡的儿子，虽然他闯祸的次数多多，但林家长老会每次处罚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不了了之。”


又和他聊了一阵，紫川秀突然问：“文河，你觉得马维，第五师团的师团长，这人如何？”


文河一愣：“马维？”他的声音中带有种轻蔑的语气：“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好日子过腻味了就跑来军队里过过瘾，不值一提。”


报告完毕，文河敬礼起身离开，然后军团的副司令瓦德进来汇报。


这个气喘吁吁的胖子进来就立即做检讨：“大人，我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你又错什么了？”


“大人，下官上了马维那个坏蛋的狗当，选了个倭族姑娘给大人做生活秘书，那是对上级的严重蔑视和侮辱！对此，下官正深刻反省中。”


“那是小事，主要是我……”


“大人您不用说了。”瓦德一副痛心疾首的悔恨样子：“大人，遵照您热爱国货的指示，下官已给各行省的总督下达紧急指示，要他们迅速果断地行动起来，在整个旦雅省——哦不，在整个西南地区广泛地搜集美女去！下官已经吩咐他们，大家要认识到行动的重要性，把这当成军事任务来完成！请大人尽管放心，西南十二行省有四千万人口，一定能选出一个合您心意的美女！对此，我们有坚定的信心，大人您就只管放心就是了！”


紫川秀晕倒。


根据分工惯例，军团副长官负责人事工作，瓦德的汇报涉及到各个师团长官的表现和优劣评价，紫川秀尤其留心马维，结果瓦德说马维的全是好话，说这位军官“坚定忠诚、出类拔萃、部队战斗力强”，甚至说“第五师团是黑旗军内最有战斗力的一个师，马维阁下对此贡献良多，值得嘉奖，请军团长大人斟酌”。


他侃侃而谈，紫川秀观察着他，一点看不出虚假做伪的样子。


难道马维真的如他所赞颂的那样，是一位模范的家族军官，道德高尚，人品端庄？那还不如说魔神皇是个仁慈的人更让紫川秀相信点。


他想起了帝林的话：“马家的势力相当庞大，他们在军政两界都收买了不少高级官员作为自己的耳目，尤其在西南地区，他们势力最为猖獗。”


自己的辖区正是马家势力的大本营。黑旗军中，到底有多少高级军官是被马家收买的了？紫川秀不寒而栗。


这是与在远东打仗时候截然不同的两个战场，战友和敌人穿着同样的制服，脸上都挂着同样恭敬有礼的微笑，谁是可以信任的部属，谁是隐藏背后的黑手？


马维抛弃元老的身份，转而投身军界，文河虽然轻蔑地称“不值一提”，但紫川秀并不这么认为。


这是个信号，马家已经巩固了在元老会的地位，正在军队中发展自己的实力，以马家庞大的财力和在元老会的势力做后盾，马维这么年轻，只要熬上几年，打上一两场还过得去的仗，他的提升是毫不困难的，恐怕不到四十岁他就能进统领处执掌家族中枢了。


马家，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紫川秀感觉到深刻的危机，马家在西南地区经营时间太长了，军政两界都有他们的爪牙，势力根深蒂固，几乎就等于自己在远东的地位。


用句军事上的术语，自己是远来的“客军”，处于孤立无援的地位，在对方的“主场”交战，一击不能得手，自己马上就得覆云山河大将的前车之辙了。


按照惯例，每个新任军团长上任时总要进行一次阅兵仪式，显示在其统治下兵力鼎盛，兵强马壮，紫川秀这个新扎统领自然也不例外。


当然，那些烦琐的准备事宜自然有瓦德和文河两位副手替他料理，只要秀川大人屁股坐稳，自然会有几千兵马在他面前走过。


一个又一个步、骑团队列队走过，队列整齐得如切好的豆腐块。广场上回荡着沉重的步伐声，在士兵们整齐的军靴下，地面仿佛在下沉。


群众们爆发出如雷的掌声，瓦德面有得色：“大人您看，部队还可以吧？”


紫川秀打了个呵欠：“看看倒是不错的，当仪仗队很称职。呵！昨晚没睡好，好困。”


他的声音很大，检阅台上所有的军官都听到了，众人面面相觑。


尽管下面的部队排得确实是整齐，看起来也颇威武，但放在紫川秀这种沙场老将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披着军装的衣服架子罢了。


西南地区和平得太久，人心思惰，这里的军人只是徒有其表，他们缺少那种血战磨炼出来的军人钢铁魂魄，缺乏一种锐利的杀气，这样的军队是不经打的。


当天午后，黑旗军的高级军官都还聚集在旦雅，紫川秀聚集旗本以上级别的军官开会。


这次会议是新任军团长官与部下们的首次碰面会，大家都还不清楚紫川秀的个性，穿得整整齐齐地过来了。


当紫川秀进会议室的时候，十三名银肩章立即跳起来向他敬礼，十三双皮靴马刺只听得“喀嚓”的一声碰响，军官们目不斜视地正立着，静得连蚊子飞过的声音都听得到。


紫川秀点点头：“各位，请坐。”


“谢大人！”十三名旗本军官齐刷刷地又敬了一个礼，坐到长条会议桌的两边，整齐划一地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放在右手边。


紫川秀笑笑说：“大家不必那么拘谨，放松一点。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熟悉一下。我知道，你们这些师团长官平时都是很忙的，也难得有这个机会大家聚聚。今天，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有什么提议的，大家都可以提提啊！”


鸦雀无声。


副军团长瓦德干咳一声：“各位都听到了吧？军团长大人百忙中特意抽出时间来跟各位见面，专门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欧阳、哥尼、安德列，你们几个平时不是一直在嚷嚷着说没有人重视你们的意见吗？现在还不说？”


军官们尴尬地讪笑着：“瓦德大人，您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平时那都是瞎说的，怎么好在这种地方打扰军团长大人呢！”


紫川秀和蔼地微笑着：“就当是胡说八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今天的会议不做记录，不留档案，为的就是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嘛！”


于是大家就开始说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抱怨伙食差啊、新鲜蔬菜供应不上、冬季服装没能及时发放、部队津贴低、士兵们有意见，都是军中的老生常谈了，几乎在哪个部队都会听到同样的抱怨。


“嗯，嗯，”紫川秀不住地点头：“还有吗？继续说！”


眼看新任军团长没有反对的意思，军官们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提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


欧阳旗本提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大人，我觉得各师团之间的福利分配太不公平了。有的部队，一年到头靠上面发下来的津贴过日子，也就够饿不死。而有的部队，那个阔气真是没法说了，连小兵都养得肥头大耳！至于那些部队长官们，那更不用说了！”


这是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席间立即响起嗡嗡的轻声议论。


紫川秀问：“你叫欧阳敬是吧？你是军团第三十一师团的长官？”


“正是，大人。”


“欧阳长官，你所谓的连小兵都在大把大把地搂钱，指的究竟是哪支部队？”


席间立即咳嗽连连，在座的几个军官神色不安。


“这个……”欧阳欲说又止，最后说：“大人，事情是明摆着的，您只要下去一趟马上就明白了！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问题来！”


“放肆！”瓦德厉声叱道：“欧阳旗本，你在跟上级说话！”


欧阳旗本忙起身道歉，紫川秀宽容地摆摆手：“没什么，事先都说好了，今天言者无罪。大家有什么话，觉得不满的地方，提出来就是了。”


他心里也是有数的。普欣旗本曾跟他说过，在黑旗军各个部队之间的收入相差是很大的。


有些边防部队驻扎在关键的关卡，把守交通要道，那里每天与林家的商贸往来流量巨大不可计数，其中自然相当大一部份是非法的走私勾当。


为了打通这些关卡，那些非法商人自然得与那些驻守长官相勾结，进贡他们钱财。


普欣说得夸张：“有的要害关卡的小队长，那真正是日进斗金，你哪怕换个统领他都不愿意呢！”


眼看他们日子过得舒服，那些驻扎在边远行省，分不到油水的部队自然会眼红了。


紫川秀当然不会阻止，相反的，难得找到一个突破口，他还在不停地煽风点火：“瓦德，你不要拦住大家嘛！我这个人最民主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得到军团长官的支持，那些军官们更是雀跃。


第三十一骑兵师欧阳旗本、第三十四步兵师克伦旗本、第三十六步兵师赛诺斯旗本、第三十八步兵师团的萨科旗本和第三十九步兵师团的萧邦旗本等部队长官都先后发了言，有人声讨那些富裕部队的繁华奢侈，说他们的普通军官休假都住进了香格里拉宾馆，喝的是上千银币一瓶的黎瓦珍藏酒，有的人则哭诉自己部队的困窘，让人听了觉得他们还没有全部被饿死真是个奇迹。


大家或隐讳或直白，反正意思就一个：军团的福利分配制度太不公平，现在迫切需要改革！


眼看群情激愤，紫川秀斜眼瞄过去，身为军团前负责人的瓦德副统领也坐不住了。


他忙起身向紫川秀请罪，说自己不了解基层情况，安排欠缺周到。今后，一定会采取措施来解决的，只是部队换防牵涉的方方面面问题比较多，希望大人能专门抽出个时间让他来专门汇报，也请下面的弟兄们谅解。


紫川秀也不想把他逼得太紧，微笑道：“好的，那这个问题我们就改天再议！请大家放心，在我任内一定会解决的，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秀川大人万岁！”欧阳旗本振臂一呼，那些军官跟着起立高呼：“万岁！万岁！”


还坐在原地的军官们眼看不对：若不参与的话，岂不显得自己跟新上任的军团长大人离心离德？他们连忙也跟着喊：“万岁！万岁！”


如雷的万岁声中，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显得大家是多么发自肺腑地拥护秀川大人。


紫川秀着实晕乎乎了几秒钟，他环视左右，刚好捕捉到文河参谋长唇边若隐若现的笑容，马上清醒过来：眼前这热烈的欢呼场面，不过是黑旗军内部分赃不匀，外加勾心斗角的闹剧罢了。


想通了这点，他顿时兴趣索然，压压手：“静一下，现在，我有来自统领处和军务处的指示给各位——是军令。”


听到有来自统领处的命令，军官们纷纷收敛了表情，肃容坐回原位。


不管他们为津贴闹得多么欢腾，但是军队的铁纪还是在他们脑中根深蒂固的，战事一起，军令高于一切。


紫川秀拆开手上的信封，将事先拟好的军务处通知读了一遍，大意是说为了消灭万恶的流风家匪军，家族需要大量受过训练的熟练战士。


在今年的十二月中旬，军务处将在旦雅军区举行一次空前规模的陆军演习，大量的预备役部队将从帝都以及中东部行省集结到旦雅来，此次演习将由黑旗军负责组织和指挥，内容包括步骑兵混合野战预演、攻城对抗、步兵对抗骑兵演练、长途紧急机动演习等实战演练。


“请问大人，”负责军团后勤的瓦德立即出声问：“增加的各地部队将有多少呢？因为我们作为东道主，要准备粮食、冬季服装和住处，事先得有个数才行。”


“大概在十四个师团，十万人左右的兵力——说不定更多。”


“喔！”会议室里响起嗡嗡的惊叹声。


十万人左右的增援兵力，再加上黑旗军原来的部队，那是将近二十万人的大集结了。


对于一次演习来说，那真是空前规模的兵力集结——为了避免惊世骇众，紫川秀还不敢把真正的数目说出来：其实是将近四十万的大军！


如果公布了，就是白痴也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演习，旦雅的每一只蚂蚁都会奔走相告，流风家和林家岂有不知道之理？


“此次演习的最高指挥长由黑旗军的军团长，也就是本官担任。将如此意义重大的任务委托给我军团执行，这是家族对我军团的信任，也是重托。届时，总长、总统领、军务处长、幕僚总长等诸位大人都要亲临旦雅视察。诸位，我们不光要做好接待兄弟部队的准备工作，我们更要在这一个月内做好练兵工作，接受总长殿下的检阅！这是一次实战演练，如果我们黑旗军部队给其他部队打垮了，当着总长的面，我们黑旗军的脸往哪里搁？军法当前，没有人情可言！诸位，本官先把话说前面了，到时候如果谁的部队拉稀，丢我们黑旗军的面子，那就不要怪本官不讲交情，部队长官就自个拿帽子到军法处报到吧！”


“是！”军官们齐齐起立狂吼：“请大人放心，黑旗军没有孬种！”


“好！本官要的就是诸位这种气概！”紫川秀拍案而起：“从今天起，所有部队进入三级紧急状态，恢复高强度集训，每天早上披甲越野二十里，训练用上真刀真枪，伙食上不要吝啬，大鱼大肉管饱！诸位，你们给我紫川秀卖命，我紫川秀也绝不会小气，保证各位丰衣足食！”


“遵命，大人！”众军官吼声惊天动地。


紫川秀并不是喜欢拖堂的人，会议结束得很快。


散会后，紫川秀叫住文河：“文河长官，你留一下。”


文河不悦地停住脚步：“大人，您找我有事？”


“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等军官们都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文河不耐烦地问：“大人，什么事呢？”


紫川秀笑笑：“今天欧阳他们说的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文河仰着下巴说：“下官认为，这是基层将士的心声啊！在黑旗军的高级军官层中，存在着一些不称职，甚至是犯下严重错误的腐化份子，他们与不法商人相勾结，大肆收受贿赂，生活腐化堕落，严重败坏了军纪和军队的威望……”


“那这些腐化堕落的高级军官都是谁呢？”


“这个，下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指控他们……”


“其实你大可说得明白点的，瓦德和他的几个亲信不干净，我早就知道了。”


文河一惊，呆呆地看着紫川秀。


“其实第一天上任我就知道了。瓦德一个副统领军官，他一年的薪水有多少？他送我的那么一栋豪宅，还有里面的家具，他不吃不喝一百年也买不起啊！我已经调查了，这笔钱不是从军费里面挪用的，自然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大人您既然清楚，为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啊，文河！”紫川秀长叹一声：“文河啊，今天你为什么耍这种手段呢？”


“大、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欧阳旗本可能很不满，但他们绝不敢公然得罪瓦德这位军团的第二号权势人物的，在会议上公然发难。当然了，若有军团的参谋长在后面撑腰的话，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呢。欧阳、克伦他们几个都是从中央军调来的吧，是你的亲信，是不是？”


文河阴沉着脸，很不情愿地回答：“是的。”


“你把众人对瓦德的不满暴露在我面前，想给初来乍到的我造成一个印象：瓦德一直非常不公平地压制着中央军派系的军官们，他是个暴君和土霸王，现在大人您看，打倒了他，大家是多么高兴啊——这种计谋太过粗浅太简陋，连我都看出来了，瓦德他会不知道你在背后捣鬼？”


文河阴沉着脸不出声。


“你打着什么念头呢？你想啊，自己是真刀实枪卖命才换来的副统领，而紫川秀那小白脸却是靠拉拉紫川宁的裙角就当了统领——”


“下官、下官绝无此念……”


“你想啊，那个小白脸靠着招摇撞骗就混了个统领，真本事一点没有，而我文河大人这么有本领的人居然屈居他下面，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大、大人！”


“而且那个小白脸又贪婪得很，一上任就收了瓦德的一栋小楼和美女，我刚正廉洁的文河大人怎么容得下这种事？于是，你就指示你的亲信抛出个难题出来，好对那个没本事的小白脸为难一下——”


紫川秀越说越慢，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会议桌顷刻粉碎：“告诉你，文河，老子的统领也不是买来的，若论尸山血海，老子见的未必比你少！就在魔神皇眼皮底下，我一口气砍了他们五十多员将领，杀得卡顿亲王夺路逃窜，顺手还把雷洪给凌迟了！鲁帝，你听过吧？魔族公爵兼军团司令，你们在帕伊的老对手；罗斯，你也该知道，鞑塔族首领，魔族公爵兼军团司令，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在帮老子刷皮靴！你的老上司斯特林是我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但就是他，老子也敢说站出来比个高低！”


紫川秀轻蔑地翘起了小指：“相比之下，你这个兵痞子算什么？居然在我面前搞花样，若不是斯特林嘱托我照顾你，你早被一脚踢回帝都看门了！当年我当副统领时候在哥珊部下当了半年斟茶倒水的行政处副处长，那个职位可还空着，你可是愿意去接替？”


那个往常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年轻人发起怒来竟有这么可怕的威严！


军队中讲究的实力与战绩。文河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勇猛和战功，却不料突然发现新任统领武功更加强横，战功更是骄人，他的骄傲心理瞬间被击个粉碎。


被紫川秀这么一连串迅猛如雷地诛心猛击，久经沙场的老将彻底崩溃：“大人，下官该死、该死！下官狂妄自大，请大人放我一马！”


眼见把他吓唬得也够了，紫川秀放缓了语气：“文河，我一直记得当年的你，在帕伊保卫战中，你拿着血淋淋的马刀砍倒了二十几个魔族，身负大小伤十多处却坚决不肯下阵地，那些事情，我都记得的。”


文河眼泪都流出来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你是个好战士，却不是个合格的阴谋家，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没有哪个上级会喜欢一个骄横跋扈，又在暗中捣乱兴风作浪的部下！”


“大人……”


“你是斯特林的老部下，我也是斯特林的兄弟，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看的。今天的话说得重了点，你不要怪我。说老实话，黑旗军里我看得上眼的也只有你一个。瓦德溜须拍马最是拿手，但带兵，靠他是靠不住的。其实有什么事，你可以私下跟我说声，没必要搞这种鬼鬼祟祟的花样。你以前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怎么一到西南就变成畏畏缩缩搞小动作的人了？”


文河羞愧万分，紫川秀拍拍他肩膀：“好了，没什么事了，该怎么做，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大人，不用想了，”文河坚决地说：“先前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如果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愿意跟大人您走！”


“嗯？”


“大人，我是真心实意的！其实斯特林大人也来信让我辅助您，但那时我鬼迷心窍，对大人抱有轻视之心——总之，是我该死！以后，大人，我会全心全意效忠您的，忠心不二！”


紫川秀板着脸说：“不是跟我走！你是紫川家的臣子，你应该效忠的是家族，是参星总长和宁小姐！效忠我，那像什么话，你把我当军阀了吗！”


“是，是！下官失言，下官明白怎么做了！”


紫川秀起身慢慢踱步：“今天的操练你也看了，那些兵队列倒是排得很好看，但实力如何？你是带惯兵的也该看出，那些兵马能打仗吗？部队战斗力比方劲大人在世时候差得远了！”文河承认：“因为是新招来的部队，他们的素质确实差点。瓦德把训练时间全部搞队列了，这样好看，糊弄上面来检查的大员容易。我跟他说过几次，但他坚持说西南地方太平，也没什么仗打，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也没办法。”


“搞那么多队列有什么用？走得好看就能把流风霜吓跑了吗？瓦德真是个废物加官僚！”紫川秀不屑地说：“文河，以后部队训练这块我就交给你了！你给我着重训练兵器厮杀、白刃战技能、近身战、阵列配合和野战奔袭这些内容，步兵每周两次二十里越野拉练，骑兵让他们马上砍木桩，尽快增强他们的体能和耐力！搞点实际点的东西，我们当兵打仗的，要那么多花架子干嘛！”


文河听得心花怒放，他这种直来直往的老行伍也是最讨厌花架子的，紫川秀大骂瓦德的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面了，而且还委以他重任，他简直深感生我者父母，识我者秀川大人也。他抬起头：“大人，莫非有仗要打了？”


紫川秀笑笑，回避了这个问题：“我没有权力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不管打不打仗，部队的战斗力绝不能丢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啊！”


“明白了，大人！”文河兴奋得脸上的每一道刀疤都发着红光：“大人您放心，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我会给您打造出又一支中央军来！”


“放手去干吧！另外，欧阳他们你给我压制他们安份一点，那件事我自有安排！”


“是，大人！”


看着文河兴奋地离开房间，紫川秀满意地闭上眼睛。


今天的这个场面可不简单，先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地将文河击垮，然后又是语重心长地抚慰他，这样软硬兼施，终于将这员桀骜不驯的将领收服为自己所用。


文河虽然跋扈，但他的军事能力是很强的，他得了斯特林的真传，有他帮自己练兵就等于小半个斯特林了。


紫川秀舒服地翘起二郎腿：这下好了，总算有个人替自己背起那些苦活累活了。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三章 流通法案


旦雅市处于紫川家族的西南边陲，人口二百万，面积三百多平方公里，虽然只是一个地方边陲行省的省会，但其实际的繁华程度和财富量丝毫不比帝都来得逊色。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该市毗邻富裕的林家，而且一路都是平坦大道。


由黑旗军和河丘保卫厅联手打击之下，敢在这段道路上做无本生意的绿林好汉们都乖乖地把脑袋挂在了旦雅市的城门口警诫同行了。


治安良好，交通便利，这是进行边境贸易最理想的通道，道路上每天满载着各式货物的车辆源源不绝，滚滚涌向家族内地广阔的市场。


作为西南地区最大，也是最繁华的城市，理所当然的，家族西南国土防卫军队——黑旗军总部也就设在旦雅市。


虽然历史上也不乏有识之士提出异议，认为此地距离林氏家族边境实在太近了——从旦雅市的高楼可以看到对面林家城镇的灯火，从旦雅前往河丘只需要五个钟头的快马——缺乏必要的战略纵深缓冲，家族西南地区最大的国土防卫部队中枢设立在此地很不安全。


他们认为，应该将军团总部向纵深的内地推移个百来公里，设在基新行省或者速达行省可能更合适点。


提议尽管很有道理，但从来没有得到执行过，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历任的黑旗军统领哪里舍得离开繁华的旦雅市而跑到偏僻的基新或者速达去啊！


而且，林氏家族一向安静本份，立国数百年从没向外扩张过一寸国土，而且与紫川家族关系良好。


于是，大家都觉得，那些提议未免杞人忧天了。


理所当然的，作为家族西南边境的主要边防武装部队，除了承担国土保卫任务以外，黑旗军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检查来往货物，看看在贸易中是否存在违禁货物。


这个违禁货物的定义是常常变化的，武器、毒品、黄金、政治读物等自然属于违禁货物，但在家族发布《禁止战略物资自由流通法案》以后，铁矿原料、粮食、药品等一般日用品忽然也成了违禁物品，而地方军政长官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定义、增加违禁物品的目录。


这种情况下，作为边防部队最高指挥官的黑旗军统领权限是非常大的，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认定违禁物品和种类，并组织部队缉拿与查扣。


也就说，如果他不同意，商人们哪怕就是从林家运一卷草纸进来都是犯法的。


如此大的权力掌握在一个人手中，不言而喻，黑旗军统领的油水之丰满可能算是家族统领群中最让人羡慕的。


事实上，历史上紫川秀的前任中不乏那种上任三个月，身家过千万的人物。


即使像死后被家族追封忠勇统领的方劲，在民间一直颇有清廉之名声，但根据紫川秀回帝都后去探望方劲遗孀时看到的，其住宅之高档豪华，也远非统领的薪水所能达到。


现在，轮到紫川秀来当黑旗军统领了，面对这炙手可热的肥差使，阿秀大人当然不会客气。


上任第二个星期，他屁股在椅子上还没坐热就召集部下们训话，先大大打了一阵官腔，说是：“最近关防松懈，不法之徒大肆走私违禁物品，十分猖獗，损害了家族正常的经济秩序。帝都为此深表关切。总长殿下一再叮嘱本官，对此现象绝不可无动于衷！吾等食君俸禄，理当为君分忧。从今天起，各部队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严厉打击越境走私活动，诸位务必严格执行！如敢有懈怠，本官定然严惩不贷！”


“是！”部属们齐声应答：“大人既然有令，下官自然要严格执行。便请大人颁下违禁物品目录名单，以便下发到各处边防检查站、各国境巡逻队，以便遵照执行。”


紫川秀笑吟吟地拿出目录本，众军官一见之下几乎断气——只见那本违禁物品足足有两本《辞海》那么厚重，重达十斤。


有人战战兢兢地翻开匆匆一阅，只见内容之丰富简直可以再编一本大百科全书了，所列物品五花八门，从牙签、避孕套、口红、指甲刀、毛驴、服装、三轮车到木材、钢铁、战马、导弹、宇宙飞船通通尽在其中。


“大人，请恕下官愚昧，请问这个连发机关枪、加速中子核弹头和等离子推进火箭炮是什么东西？我们如何查禁？”


“哦，这个是笔误啦。”紫川秀拿回来，唰唰勾掉了：“这个时代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写上了——不过话也说回来了，真要碰到这些东西，你们也不过白死罢了。”


看着那厚厚的目录，部下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举起手：“黑！大人您还真不是一般的黑！”


在接下来的三天，家族边境的各个检查站和边防巡逻部队都接到了厚厚的目录，部队长官们连看都懒得看了——与其去记哪些是目录上有的，不如记哪些是目录上没有的。


如果真要详细宣读厚达半米的目录，恐怕没等读完，大家都已经寿尽，一命呜呼了。


于是聪明的中级军官们直接把厚厚的内容简化成了一句话：“你们都听着，只有光着身子的人可以通过边检——哪怕穿着一双袜子都是违禁物品！”


于是，按照这个命令，家族的边境部队全面封锁了关卡，检查来往行人，查扣的违禁物品堆积如山，过往客商欲哭无泪，各部队从中上下其手，日进万金，大发其财，无不三呼秀川大人万岁。


从没有一任黑旗军统领在短短上任的不到两个星期的上任期间就得到部下们如此衷心的拥护。


上下官兵一提起秀川大人，无不交口称赞：“真是我们的好统领爷，是我们的贴心人啊！”


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紫川秀迅速在军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虽然紫川秀的举措在军中极得欢迎，但在民间，他的名声可坏得很。


商人们群情激愤，联合罢市游行，他们喊着口号招摇过街：“打倒暴戾军阀，还我贸易自由！”他们集合到黑旗军总部的大门前静坐示威。


紫川秀在楼上看得哈哈大笑。为此，他吩咐卫兵们给商人们端茶倒水，免费提供桌椅、遮寒的毛毯、防感冒的姜糖水，总之，要无微不至地照顾，让他们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


那份体贴与关怀让商人们几乎感动了，他们问原因，结果答案几乎让他们气死：“我们的统领大人这两天正无聊，难得你们自动送上门给他取乐，他当然不想你们这么快走了！”


紫川秀的举措，在整个西南地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若是这本目录真要付诸实施，等于是全面禁止了紫川家与林家的一切贸易往来，这对地方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是极其不利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商业界的事情了。


旦雅市的行省省长和元老会代表联袂来找紫川秀谈判，他们问：“秀川统领，贵官全面封锁了关防，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紫川秀一句话就把他们顶了回去：“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行省省长不敢再作声了，毕竟紫川秀是统领，职位比他的红衣旗本高上好几级。


但旦雅行省的元老会代表瓦格拉尔态度却很强硬：“我是家族元老会成员！秀川统领，你若不马上放开关防，恢复两国贸易，我要向军务处和统领处投诉你！”


紫川秀冷冷一笑：“请。”


瓦格拉尔气冲冲地走了，他果真去投诉了，结果却很让他意外，无论是总长府、统领处，还是军务处都对他的投诉置若罔闻，通通回复：“秀川统领在执行军务，事关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瓦格拉尔大惊失色：“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的后台那么强硬，连总长都为他撑腰！”


其实他还是高估了紫川秀的实力。因为大规模战争在即，紫川秀全面封锁了关防，帝都的首脑们只当他是为大规模入侵林家做准备，谁会来干涉他？


走投无路，商人们想到了借助军法处的威力来挟持紫川秀就范。


那天早上，军区军法处长官波金红衣旗本带着一队宪兵气势汹汹地直闯进来，司令部门口的卫兵不敢阻拦，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紫川秀的办公室，气势汹汹地踹门而进：“紫川秀，你滥用职权，阻碍正常贸易，破坏地方经济，我现在要代表家族军法处控告你……”


波金红衣旗本忽然住了口，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紫川秀办公桌的正中，那里摆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正中间那个微笑的俊美青年，不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帝林大人是谁？


顿时，红衣旗本面色发白，汗下如雨。


紫川秀统领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来，带着一点疑惑的神色，和气地问：“这不是波金阁下吗？稀客稀客，请坐请坐。你找我有事吗？”


紫川秀那泰然自若的神态使得波金红衣旗本冷了半截：此人的后台一定硬得非同小可，惹不起啊！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瞟了眼桌子上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陪笑：“没事，没什么事。想到这么久没见大人了，我随便来逛逛……”


“真的没什么事？”


“真的没什么事……”


“可你刚才说要代表军法处控告……你还把我的门……”两人一起望去，只见名贵的红木门上留下了波金脏兮兮的脚印。


“大人您听错了，我是说代表军法处——代表军法处……”波金忽然灵机一动：“大人，我是说要代表军法处给你拜年来了——对，正是拜年！呵呵，因为太久没见大人，我思念大人心切，一时冲动就……呵呵，呵呵！”


紫川秀一愣：“可现在才十二月……”


“呵呵，大人，我是提前给您送过年礼物来了！”波金强笑着解下了手上的名牌表：“大人，些许贺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


“哎呀，波金阁下您这么客气，让本官怎么好意思呢？”紫川秀笑吟吟地接过了手表，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阁下您既然这么盛情，本官也不好拒绝了。这样吧，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官就把自己使用多年的爱笔回赠给阁下吧！”


看着那脏兮兮的不到一寸的铅笔头，波金几乎想放声大哭，偏偏紫川秀还在好整以暇地解释：“波金大人，这支铅笔陪我南征北战，我一直将它带在身边不舍得放弃，培养了深厚的感情，现在将它赠予阁下，我是多么的舍不得啊！波金大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啊，波金阁下，你为什么哭啊？”


“大人，”波金边抹着眼泪边说：“大人您将珍藏多年的爱笔赠送给我，意义重大，这份情意让人怎能不感动？我是喜极而泣啊呜呜……呜呜……”


整整一个早上，波金军法官在办公室里与秀川大人谈了些什么，外人当然不得而知。但大家只记得来时气势勇猛如狮虎般的军法官，离开时候两眼无神，一边抹着眼泪和鼻涕，像是刚从强奸现场离开的少女。


眼看这个新来的统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军法处都拿他没办法，大家全发了愁——尤其是那些做大笔生意的商人们，生意每停一天他们的损失就得几十万，而且什么时候能恢复还是遥遥无期。


不是没有人想过行贿，但这位统领是位笑面虎，银子收了无数，但恢复关口却是遥遥无期。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买凶杀人，但是那些前去行刺的刺客们全部从此不再在世上出现。


谁都不知道紫川秀为什么这么干，这摆明是件损人不利己的勾当，但他就是这么干了。大家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禁止贸易一个星期后，连林氏家族都坐不住了：紫川家闭关锁国，受害的不仅仅是紫川家族内部的商人和民众，这对于商贸加工业发达的林家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以林家卓越的情报能力，很快就打听出了，这一切完全是新任黑旗军长官紫川秀统领搞的鬼。


这是位新上任的强硬派新锐人物，后台极其硬朗，连军法处和元老会代表都不惧。


河丘传来指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重新打开贸易关口，为此，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河丘驻旦雅办事处的主事官联系紫川秀的助理，传达了一个信息：林氏家族三长老之一林睿长老希望能与黑旗军统领紫川秀会晤，希望能尽快安排。


紫川秀笑咪咪地说：“林睿希望尽快见面吗？知道了，那就安排在明天吧。”


※※※


十二月十五日的上午，在距离旦雅市城门约二十多里郊野的一栋不起眼的农家小屋里，紫川家族的统领与林氏家族的长老会晤了。


以他们的身份来说，完全可以选择更豪华舒适的会议地点的，只因为他们都不想引人瞩目，而且也不想到对方的领土上去谈判，那会有种落入下风的感觉。


而这座农家小屋看似不起眼，但它却刚好坐落在两国的边境线上，小屋大厅的东半边是在紫川家，西边却在林家的领土上，前门是在紫川家，后门却是在林家。


正因为如此，这座不起眼的农家小屋常常成为两国高层人物办理交涉的理想场所。


上午九点五分，比约定的时间不多不少迟到了五分钟，护卫们都留在了门外，紫川秀从前门进入了房间，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处进来，两人都微微一愣，不约而同的出声问候：“秀统领？”


“睿长老？”


两人哈哈一笑，在屋子中间的桌子两边坐下。


来人约摸四十岁，身材修长偏瘦，漂亮得简直不像话。所谓的“英俊成熟”用在他身上最是无懈可击，两鬓早白，白得仿佛染过的一般，额角有细细的皱纹，金丝眼镜，轮廓分明的瘦脸，眉毛淡淡的，带着温和的笑容。


只看来人的那一身衣裳，白衬衣，一身黑呢子大衣仿佛贴在他身上一般，舒服顺眼之至，胸口处戴着一朵由手帕结成的素白襟花，看似随意，但无论如何挑剔的女士都找不出任何瑕疵，仿佛连每一道皱褶都是经过巧妙安排的。


他身上不佩戴任何饰物，因为以他的身份，已经不需要炫耀自己的财富了。这种简洁、反璞归真的典雅品味令人赏心悦目。


相形之下，紫川秀马上感觉到自己的俗气了，手上那硕大的钻石戒指跟个暴发户似的。


紫川秀偷偷将戒指面拧过来，暗想，老话说得果然没错，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人的时间，财富可以暴发，但风度和气质的养成却要经过数代的熏陶才可以养成。


双方第一次见面，紫川秀却对他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亲切熟悉感，他躬身行礼：“林长老，您好呢！”


林睿起身还礼，亲切地说：“秀川统领，您的事迹闻名四海，您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了！没想到，您真人是这么年轻呢！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他的声音很低沉，明明是见面的客套恭维话，但不知为何在他口中说来就有一种莫名的真诚感。


紫川秀想起了那个已经逝去的圣庙长老，用他的话回敬道：“长老，请放心呢，年轻是不会传染的。”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会谈开头的气氛很好。


林睿微笑道：“秀川长官您就任黑旗统领，这是紫川家统领处和元老会的英明，不拘一格地选拔少年俊杰，有您这样理智而明理的将军镇守西南与我们为邻，这也是我们林家的幸运。敝族长一再交代我们，一定要去早日拜访您，只是顾忌您刚刚上任，事务繁忙，我们不好打扰。一直到今天大家才有机会坐在一起，希望秀川大人您不要见怪我们拜会来迟就是了！”


紫川秀微笑道：“哪里哪里，睿长老您太客气了。请代我向林凡殿下问候一声，就说晚辈紫川秀向他老人家请安了。”


林睿微笑着：“好说好说。”


会晤之前紫川秀也是做了准备的，林家的主要权力则集中在长老执政会。


长老执政会就相当于紫川家的统领处，直接向林家的族长负责，其成员全部是林氏家族的嫡系。


现任林家家长林凡年事已高，已经有风声传出他即将要退位，眼前的这位林睿长老将是下任林家族长的有力竞争者。


林家派出这样的人物和自己谈判，说明他们是很重视这次会面的。


两人漫天不着边际地闲聊了一阵，无非是关于西南地区的风土人情和气候等话题，紫川秀对林家大大称赞了一番，说真是“山清水秀，地杰人灵，精致小巧，孕育英才，无怪得百年间林家俊才辈出”。


而林睿则很谦逊地回应道：“哪里哪里，我们河丘是小地方，帝都广场的雄壮威武，远东千里山河辽阔无边，这些大气磅礴的景色河丘哪里有？秀川统领您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希望不要见笑我们小家子气就是了。不过河丘地方虽小，倒也有些去处是值得一看的，比如金水河的雨歌舞、江华楼的眺月台、都乐山庄的观星楼，这些都是值得一去的去处。统领大人若有雅兴一游，敝家上下随时倒靴以迎啊！”


紫川秀哈哈一笑：“有这等好去处，到时候是一定要叨扰长老大人您的！长老您若是有空暇，也请到旦雅一游，我必定热诚欢迎！”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一阵，终于进入了正题。


林睿长老眉头微微一皱，正色说：“秀川大人，你我一见如故。我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说？”


紫川秀心中暗笑：“终于来了！”他也正经地回答：“长老您有话请尽管直言无妨。”


“秀川统领，一百多年来，河丘和帝都一直都保持着相当友好的关系，对于帝都与远京之间的战争，我们由于军力薄弱，虽不曾公开支持贵方，但也一直对贵方持善意的中立态度。可以说，对于紫川家，我们是善意的友好邻邦。秀川统领，不瞒您说，我们颇下功夫打听了您的过去，您曾在远东一手创建秀字营商团，与一般的将领不同，您对于经贸工作是内行好手。对于您就任黑旗军统领，我们是抱有很大期望的，希望在您任上，河丘能与紫川家在商业贸易方面展开更加紧密的合作，增进彼此的友谊和了解，这是对我们两国都有利的事。但不知为何，您就任以来颁布的禁商法令却是如此严厉，几乎隔绝了两国所有的贸易往来，严重阻碍了两国的商业交流，这样不但给我们河丘造成了困扰，也严重损害了贵国商人和民众的利益。恕我冒昧，如此鲁莽而无智的举动居然出自以开明理智出名的秀川大人您手上，这令我们感到很震惊——如果不嫌冒昧的话，我们很想打听下，您颁布这个禁商法令可有什么目的呢？”


“呃，事情是这样的，最近的走私活动非常猖獗，严重扰乱了我家族内部的正常市场经济秩序，导致家族政府税收流失严重。根据以上情况，我决定采用这种最严厉的措施来打击这种非法活动，至于对贵国造成的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但不得不如此。”


“请问，这个法令要施行多长时间呢？”林睿彬彬有礼地问道。


“这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定。说不定一个星期，一个月，或者一年——都有可能。”


“秀川统领，”林睿长老脸上依旧带着笑，但声音中已经流露出不耐烦的味道：“您是身居高位的人，我也是。高层人物之间互相交涉的好处就是大家都不需要找这种无聊的藉口，这说服不了人的。在西南地区，您是紫川家军政的第一号人物，您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请让我们直截点，您到底想要什么？是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我听过的最老套的谎话了。每次有人跟我说这不是钱的问题的时候，不用问，那一定是钱的问题。”


“林长老，你想行贿紫川家的一名统领吗？这是对我人格的最大侮辱……”


“啊，秀川大人，请不要生气。这样，我们换个说法，如果我们林家提供一笔赞助，比如说，为贵国的贫困失学儿童重新上学或者为治理贵国的草地沙化而提供一个基金，而这个基金完全由您一人掌握和调拨——您明白我的意思吧？这样您是否可以考虑撤销那个违禁目录呢？请不要在意，接受这种赞助的黑旗军统领您并不是第一个，这没什么值得害羞的。”


“嗯，”紫川秀考虑了一下：“如果林家政府真的能对我国的失学儿童表现如此的善意，我会考虑放宽对两国贸易的限制的。”


“那真是太好了。”林睿笑了：“请问秀川大人，关于这个为失学儿童重新上学而建立的基金数额，您可有什么要求吗？”眼看目的即将达成了，他舒坦地拿起了一杯清茶准备喝。


紫川秀举起了五个手指。


林睿点点头：“明白了，五百万克朗是吧？我这就给您写支票。”


克朗是林家货币，一克朗相当于一点二个紫川家货币，五百万克朗相当于六百万银币，即使是对一名统领，这个出手也算是相当大方的了。


紫川秀摇摇头，依旧举着五个手指头。


林睿迷惑了：“秀川统领，您的意思是——该不会是五千万克朗吧？这，这就有点开玩笑了……”


紫川秀依旧摇头：“当然不是五千万克朗。”他笑容可掬：“长老大人，我的意思是五亿。”


“噗哧！”林睿将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你，你说什么！”


“五亿克朗，长老大人。”紫川秀平静地却是不容执拗地重复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要知道，我们紫川家的失学儿童是很多的啊！”


林睿惊愕地注视着紫川秀，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他沉声道：“秀川大人，您是认真的？五亿克朗？”


“嗯，正如那份违禁目录一样的认真。顺便说一下，请您不必再重复那个数字了，我的记性很好。”


“有没有妥协的余地呢？”


“长老啊，要知道我们是在谈论千千万万失学儿童重新上学的经费啊！这关系千万人的未来命运和紫川家气数的大事，如何能妥协呢！”


“很抱歉。”林睿已经重新冷静下来：“恕我直言，秀川统领，您的要求是狮子大开口。如果是一千万，我们说不定还能满足您，但五亿克朗，这个数字光是听着就让人害怕了，我们林家实在无法同意。”


“富甲天下的林氏家族会为区区几亿克朗害怕？”紫川秀笑了：“林长老，正如您刚才所说的，与高层人物交涉，藉口是说服不了人的。据我所知，您分管林家商贸和财政方面事务，有权力不经族长同意就可以调拨十亿以下的资金。”


“我有权调拨数以亿计的财产，但是要看这笔钱花得值不值了。秀川统领，恕我直言，如果您坚持一意孤行，那就等于逼迫我们把这件事情直接向帝都反映。长期禁止两国贸易也会损害紫川家的利益，帝都是绝不可能允许您这么长期乱来的。如果再这么坚持下去，您最后只会一无所获——我建议我们以两千万克朗了结此事。”


“五亿。”紫川秀笑吟吟地说：“睿长老，我不是商人，所以请您也不要和我讨价还价。”


“您的要求实在太荒谬，如果您不肯让步的话，那我们实在无法谈下去了。”林睿长老叹着气站起身来：“再见了，秀川统领。现在我们只好直接与帝都交涉。当然了，这样花费时间可能会长一点，我们也会承受多一点损失，但总比忍受那天文数字的讹诈好。”


“睿长老，您走好。”紫川秀也站起身，和林睿握了下手。


尽管都恨不得把对方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但大家都是很有风度的政治人物，面子上都还是很客气的。


林睿微笑道：“没能与您达成协议，我实在感到很遗憾。但是责任绝对不在我，实话实说吧，秀川统领，您这个要求实在是天方夜谭，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政治家可能答应的。”


“我也感到很遗憾，睿长老——顺便跟您说个事，睿长老，您刚才提到要跟帝都交涉，祝您进行得顺利。”


“嗯？”林睿微微眯起了眼睛：“您这是什么意思呢，秀川统领？”


“等帝都下令重新开放关防的时候，我将对所有边境贸易的货物税率实行适当的调节。”


“嗯？”从紫川秀的话中，林睿闻到了一丝不祥的味道：“适当的调节？您指的是什么，秀川大人？调节范围是？”


“税率将上调百分之二千到百分之五千。”紫川秀说着，面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


林睿浑身陡然一震。


“当然了，那时候您也可以回头来找我，我的门始终是敞开的。但每过一天，为失学儿童而筹建的基金就要增加一千万——也就是说，如果您明天来找我，请记得带上五亿一千万的银行本票过来，后天就是五亿二千万，大后天就是——睿长老您这么聪明的人，数学肯定学得比我好，我就不必献丑了。”


呆呆地望着紫川秀，林睿好半天没有说话。


房间中静得惊人，可以听到门外士兵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林睿慢慢又坐回了原位，他手托着下巴，眉头轻轻垂下，可以看出，他在进行着迅速的思考。


紫川秀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安逸地观察着林睿。


他几乎可以看得见林睿脑细胞运动的轨迹。自己已经开出了条件，摆明是说：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决计让你们不得安生。


那现在摆在林家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答应紫川秀的条件，以五亿克朗的巨款换来林家对外贸易道路的顺畅；第二条道路则是想办法把紫川秀从黑旗军统领的位置上赶走，但这么一位少年得志的新锐将领，年仅二十二岁就进入了家族统领处，前途无量，将来很有可能能掌握紫川家族的中枢命运，与这样一个人物结下深仇，那不符合林家的利益。


以林家一向谨慎的作风，紫川秀断定他们没这种勇气——当然，来谈判的对手若是那位少年得志的强硬派代表林云飞的话，紫川秀就很难保证了。


忽然，林睿哑然失笑，笑着摇头说：“秀川统领，大家都说您是流氓，起初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真是信了。”


紫川秀装作不明白他的话，厚颜无耻地笑着。


林睿站起了身：“五亿克朗不是个小数，我得马上向执政会报告。您的要求，我们会尽快给您落实。您是希望用河丘银行的本票还是用现金支付？”


不愧是大陆三大势力之一的未来继承人，一旦下定了决心，林睿显得那么干脆利索，没有一句罗嗦的抱怨废话。


“如果可以的话，用纸币吧。最好是用那种一百银币的纸钞。”


“明白了。”林睿点点头：“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早上您就能收到这笔款子，我们会送到国境线上。请您准备八十辆货运马车来装运这笔巨款，还请做好周密安排呢！”


紫川秀摸摸鼻子道：“八十辆马车？要那么多吗？”


林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紫川秀，慢吞吞地说：“如果全部是用一百银币一张的纸钞来支付的话，假设一万银币为一扎，一百扎为一箱，一辆马车可以装十箱，那至少要用六十辆货运马车才能全部运完——再加上预备故障和警卫们乘坐的马车，那起码要八十辆马车。说句题外话，统领大人，您看起来像是对六亿银币根本就毫无概念，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那种贪婪的人。我很奇怪，您为什么坚持要这笔款子呢？”


紫川秀笑而不答。


林睿耸耸肩，笑道：“当我没问好了。”


紫川秀对林睿的风度大有好感，微微欠身鞠躬：“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睿回礼：“如果仅仅是为了打开关卡重新贸易的话，那六亿确实太贵了。但如果能获得您的友谊的话，区区数亿不算什么。秀统领大人，我们林家希望能做您的朋友，真正的朋友！希望您也能把我们当朋友。”


“贵方为何对我如此看重？”


林睿长笑道：“统领大人，您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身价啊！我们林家曾做过预测，在未来二十年间，有七个人最有可能成为大陆命运的主宰，您就名列其中啊，如此人物，我们岂敢怠慢？”


“七个人？”紫川秀起了好奇之心：“我想排名第一的定然是流风家的流风霜了？”


林睿微微摇头：“流风霜阁下惊才绝艳，世所罕见，举世皆知她是当世第一名将，而且手掌重兵，她自然是七人名单上的一人。但她有无法弥补的缺陷在，我们对她的未来并不是很看好，她是个女子，而且并没有觊觎权力颠峰的野心。”


“如果不是秘密的话，能否让我知道谁是那份名单上的第一人？”


“那当然是秘密。”林睿毫不犹豫地说，看到紫川秀失望形诸于色，他诡异地笑着说：“不过因为您是我们林家的朋友，对朋友，林家没有秘密可言的。”


“啊，谢谢呢！”


“我们认为，未来二十年间，最有可能成为大陆霸主的人是贵国的监察总长帝林大人，他既有才能又有野心；接着是贵国的宁公主，她有得天独厚的优裕条件，而且近来所显示的才华令我们对她刮目相看；第三是流风家的第一继承人流风森，第四才轮到流风霜——”


看到紫川秀神色大变，林睿笑笑：“当然，这仅仅是我们一家浅见，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统领大人您完全不必在意，大可一笑置之。”


紫川秀勉强笑笑，二人问好以后各自告辞。


望着林睿的身影从门后消失，紫川秀无声地长叹了口气。


倚仗手中的军权，横行霸道，野蛮无理，敲诈勒索弱小的林家政权，连他自己都在承认自己是个恶棍了，林睿只是修养好才总算没有破口大骂罢了。


谈判过程中，他几次动摇，只是摸着口袋中那张被汗水润湿的纸才坚持了下来。


他把那封不知看了多少次的信拿出来，细细展开：


秀川大人鉴下：


大人您去了西部，我们很想念你。


不知大人您什么时候能回远东？我们全体都在期待大人您早日回来主持大局，没有大人您在，大家都没了信心。


魔族对远东开始了进攻，他们沿着罗斯的老路，大军直扑特兰要塞。


根据情报，魔族此次进攻势头不同寻常，在特兰要塞面前，魔族陈师二十万，旌旗横野，全是一式的赛内亚兵，由魔神皇的侄子古斯塔率领，十分嚣悍，他们造就无数的攻城器械，日夜强攻特兰要塞，昼夜不停。


特兰军区由罗杰镇守，他率领特兰要塞军民，已经和魔族连续数场大战，虽然杀伤魔族兵卒无数，但魔族后援源源不停地赶来，战况于罗杰不利，士卒伤亡惨重。


我正考虑是不是该把驻扎在加沙的第二军调上去。但由于上次兵变，第二军伤亡惨重，现在虽然重新招募了新兵，但训练不高，战斗力尚未形成。不知家族的增援何时能到？我们支撑得十分辛苦。


另外，大人，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因为连番大战，我军损失惨重，发放大批抚恤金、购买军粮、医药、武器，银子花得像水一般哗哗流淌出去，国库入不敷出。明羽昨天早上找到我说：“白川，我们已经破产了。”


他说，本月我们赊购的军粮、武器、药品等装备都要付账了，还有欠士兵们的军饷和阵亡士兵的抚恤金，还有支付民工的差费，欠债多达一亿四千万元。而我们国库中有现金十块四毛钱。


由于军饷拖欠了三个月，现在各营士兵已经啧啧怨言了。远东部队还好一点，他们是为保卫家国而战还可以忍受，但是秀字营的部队吵得最厉害，他们说没钱老子不卖命。秀字营中已经出现了逃兵。我狠狠地执行军法，昨晚杀了五个人才总算镇压下来局面，但是如果再没钱的话，我也压不住了。


还有供应我们武器和粮食的供应商，他们说：“再不见现金来，他们就要停止赊给我们粮食了。”一旦停粮，全军将不战自溃。我不得不把昨天刚收上来的卖矿产所得的五十三万现金先给了他们敷衍一下，明羽都给他们下跪了，他们才总算答应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让我们再多欠一个月。


还有药品和衣服的供应商，由于欠债太多，他们已经停止了供应我们。我们的士兵不得不在零下十度的寒冷雪地里赤脚穿着单薄的夏季服装与魔族兵厮杀。伤兵唯一的药品就是清水，我们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找不到了。


明羽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他哭着对我说，罗杰领着士兵们在前线跟魔族生死厮杀，我们却连饭都不能给他吃饱，怎么对得起他们？


听到他问，我也哭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大人，我已经连续四天四夜没能合眼了，真的好痛苦。您临走前将远东的大业交给我，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谁都看出来了，你是远东真正不可缺少的顶梁柱，就连那个老是说你坏话的索斯，他现在也天天跑我这里问：“光明大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布兰将军整天都在唉声叹气，望着西边的小路出神，默默流泪。我们都知道，他是在等您回来。


大人，您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全都在热切地盼望您能早日回远东。


唠唠叨叨说了那么多，但请大人放心，无论如何艰苦，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们都会按您的命令在远东坚持下去，直到您的旗帜重新出现在远东蓝天的那一刻。我们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另，恭贺大人您顺利荣升统领，我们都在为你高兴。


祝大人您身体安康！


白川


这封信紫川秀已经看了无数次，但当他再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眼睛湿润。


西北望天狼，射大雕。在自己过着花天酒地、高官厚禄的奢靡生活时，部下们却还在忠实地执行着自己最后的命令，在最艰苦的环境下为人类扞卫着东部防线，阻拦魔族的大军。


“真正的忠诚至死不渝，永不背叛！”


这句响当当的誓言，白川做到了，代价是她的青春岁月，甚至生命！自己呢？


想到自己回帝都之后的所为，紫川秀真的感觉汗颜。


每天忙着鸡毛蒜皮，应酬人情客往，庸庸碌碌，和马维争风吃醋，陷于权力斗争中勾心斗角——此等胸襟，如何对得起那些扞卫人类边疆、舍生忘死的部下？


他走出房间，蔚蓝的天际下，一行大雁正从东方的天际飞来。


“或许那些大雁的故乡就是远东，我梦牵萦绕的远东啊！”紫川秀默默起誓：“君等不负我，我亦不会负君等，我们生死相依！”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四章 异国风情


十二月十日，清晨五点，冬日的暮霭沉沉。


一队远道跋涉的骑兵进入了旦雅，领队的军官向巡城官出示了军务处的令牌：“我是帝都军务处的传令官，前来旦雅有要紧公务。请求立即觐见黑旗军统领大人。”


紫川秀是在清晨的甜蜜美梦中被人摇醒的。他匆匆套上了制服，睡眼惺忪地在会见室接见信使。


虽经长途跋涉，信使依旧精神抖擞，在门口站得笔直：“报告！中央军第三骑兵师小旗武士参见统领大人！”


“小旗，进来吧。一路辛苦了，请坐。”


“谢大人。”


“小旗，您从帝都过来，可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啊？”


“不敢当，大人。下官奉军务处之令前来送达公文，另外斯特林大人托付我带一封私人信件给大人您。”


紫川秀点头：“你辛苦了，信呢？”


却见小旗武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牛皮纸大信封，将信在紫川秀面前展示：“大人您请看，信封完好无损。麻烦大人您给我签个回执，证明信封和火漆印章在到您手时都是完好的，我好向上面复命。”


眼睁睁地瞧着紫川秀在回执上签了字，信使这才松口气，把信交给了紫川秀：“大人您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先告退了。”


紫川秀顺手从口袋里抽了几张钞票出来：“辛苦了，拿去和弟兄们喝口酒吧。”


小旗武士鞠躬道：“大人赏赐，本不该辞。只是斯特林大人带兵严格，在他手下不敢犯规矩。下官先告退了。”


看小旗军官大步离开，紫川秀哑然失笑。


果然什么将领带出什么兵来。自己马马虎虎，自己的部下都是一群流氓，而斯特林的部下跟他仿佛一个模子里造出来似的，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待军官离开，他才拆开了那个盖有军务处大印的牛皮纸信封，斯特林刚劲的笔迹顿时跃眼入目。


紫川秀边看，还跟旁边的普欣旗本打趣道：“别看斯特林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他的那笔字真是丑得没法看。”


“比大人您的更丑？”


“比我的丑多啦！”


“喔，那就真是丑了。”


“喂，普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嫌这个月奖金太多了是吗！”


但当看完信，紫川秀出现了疑惑的神色，眺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出声。


善于观颜察色的普欣不敢直接询问，怕牵涉到他级别不能知道的军事机密。他不出声地为紫川秀把杯子里的茶水满上，默默地站在一边等候着。


好半天紫川秀才转过身来：“普欣，你帮我拟个通知，发给各师团的旗本长官们。”


“大人，请问通知要拟什么内容呢？”


“具体语句你自己掌握，主要意思是说接到军务处通知，原定于今年年末的大演习取消了。各部队的野战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部队编制序列恢复成正常驻军任务。”


“明白了，我马上就拟稿。”


普欣心下奇怪，不就是一次大规模演习取消了吗？这在军队生活中那是常有的事，统领大人为何显得如此古怪呢？但紫川秀不说，他也不敢询问。


“因出现了新情况，经总长会议讨论，龙骑兵计划暂停实施。”斯特林的来信是这样说的。


“很奇怪，出现了什么新情况？”紫川秀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但斯特林的话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再没有解释。


暂停了演习，等于是说大规模入侵流风家的计划全面搁浅。


紫川秀想来想去，却无法解释原因。


据他所知，在帝都的周边行省已集结了数量庞大的预备部队，兵马粮草都已就绪，入侵战争已如箭在弦上，为何突然停了下来？莫非，远东那边又搞了一次佯攻？


“搞不懂帝都的老爷们啊！”紫川秀嘀咕着，把信在手上抛来抛去。


看见紫川秀神情疑惑，普欣只能呆站在一边发傻。他劝解道：“大人，最近您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工作太累了？现在大演习也取消了，您也可以放松几天了呢。或者您可以出去游玩放松一下，会对心情有点好转吧？”


紫川秀苦笑摇头：“旦雅才多大的地方？大家都认识我，玩起来都不能尽兴的，没意思。”


“大人，不一定要在旦雅市游玩啊！您可以直接到河丘那边去游玩几天啊！那边应该没什么人认识您的。”


“河丘？”紫川秀心念一动：“那边很好玩吗？”


“当然了！河丘是大陆上最有名的城市之一，比帝都还要繁华，而且景色秀丽，风土人情都大有值得一看的地方，帝都不少人不远千里而来呢，大人您近在咫尺而不过去看看，那太可惜了。”


“真的是呢！”想起那天林睿长老的介绍，河丘一向以大陆最出名的旅游城市着称，什么金水河的雨歌舞、江华楼的眺月台、都乐山庄的观星楼、光明广场的火炬游行晚会，自己过而不入，确实有点可惜。


想到那美女如云，一时间，紫川秀真的有点心痒痒的。但他还有一个顾虑：“我是现役军官，过去有些不方便。”


“呵呵，大人您别逗笑了。边防部队都在您掌管之下，您过去，谁能管您啊？”


“但林家那边的边防？”


“河丘的保卫厅对边境管理是很松弛的，除非是碰到重大的刑事案件，否则他们对出入境人口根本不加盘查。”说到这里，普欣压低了嗓音：“不瞒大人您了，其实黑旗军的高级军官中，哪个没有偷偷摸摸去过河丘？快马三个小时就到了，碰上节假日，很多人都是周末一下班就骑马往那边赶，痛痛快快地疯上两天，周一早上才急急忙忙赶回来！据说，有好些个军官还在那边养了情人呢！趁现在空闲，您安安心心放松几天度假，那有什么了不起？难道统领就不准休息了吗？”


“嗯嗯，”普欣口舌如簧，紫川秀给说得心下大动：“你说的有道理呢。”


他当天就传来了副司令瓦德和总参谋长文河交代工作，先向他们传达了家族军务处的指令，然后表示由于工作太过紧张，本官身心疲倦，连日来连续失眠，急需修养几天调理身心。


统领大人得病了，居然还睡不着，那还得了！


瓦德副统领用最焦虑的神情表示，这绝不是一件可以轻而视之的小事，是黑旗军历史上所遭遇的最严重事件，关系军队的前途命运和生死存亡。


“这不仅是秀川大人您一个人的事，大人您是我们家族的无价瑰宝，您身心的安康是我们最大的财富，顶得上十个铁甲骑兵师团！这是我军团全体上下共同面对的困难！”瓦德副统领神色凝重，泪眼汪汪，像是面临着生死的严峻考验。


他把紫川秀个人的问题无限上纲上线，提高到家族生死存亡的高度，让紫川秀不禁好笑。


不等紫川秀表态，两位副统领就开始商量哪里有起死回生的神医，哪里可以弄到三千年的老山人参、两千年的古井何首乌和五百年的冰山雪莲，瓦德听说某某村的疯婆子神灵附体，自称能拯救众生，某某寨的三岁灵童童子尿能包治百病，文河却说天山绝顶有个传说中的童姥无所不能，东海之滨有座蓬莱仙山上面居住着仙人神通广大，他这就快马加鞭马上出发，但唯一担心的是统领大人病情不容拖延，撑不到他回来了。


“回来回来！”眼见两个部下假戏真做了，真的要出发搜集疯婆子灵符和童子尿了，紫川秀连忙把他们叫回来。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然后表示，虽然自己惨遭病魔摧残，但幸好还没至于病入膏肓，依靠着坚强的意志和毅力，他还是有信心战胜病魔的，唯一需要的是要修养几天。


他给两位副手交代工作，日常事件按照正常分工来办，重大问题两人商量着办，如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通知普欣旗本转告紫川秀来裁决。


天边下着蒙蒙的小雪，凄迷又朦胧。初冬的凉风吹面不寒，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由于下着小雪，往常车水马龙的道上没有多少行人。


紫川秀出了旦雅市，沿着大陆公路一路前进，走不到十里就碰到了黑旗军的边防检查站。


身着橄榄色制服的边防军官面无表情地检查紫川秀的证件，抬头问：“张先生您是帝都人？”


“对的。”


“到河丘那边是为了做生意？”


“嗯，我做点茶叶和布匹生意。”


孤身一人一马上路，身材矫健，目光锐利，态度沉着，大概怎么看紫川秀也不像是做“茶叶和布匹生意的”商人，军官低着头将证件翻来覆去地检查。


紫川秀则泰然自若——他当然不必紧张，证件虽然是假名，却比真的还真，是边境出入境管理处主管亲自制作好送到紫川秀手上的。


大概没法在证件上发现什么漏洞，边防军官又问：“您没携带什么违禁物品吧？武器？黄金？违禁的政治读物？”


紫川秀默不作声地把随身的包袱摊开，又把衣服的口袋全部掏空，一目了然，只有几套换洗的衣服和一叠大额的钞票。紫川秀解释说：“这是我到那边进货的货款。”


这下再没有留难的理由了，军官不情不愿地在紫川秀的证件上盖了个章，表明茶叶商张阿三先生此次出境是得到家族政府许可的，完全合法。


他指着前面道边的一块石碑：“张先生，您是第一次过去吧？注意了，过了那块石碑就是林家的国土，祝你一路顺风。”


紫川秀说声：“谢谢！”转身一跃上马。


马蹄疾驰，寒雪扑面，紫川秀一阵风般越过了界碑，回首望去，那小小边防哨卡仍然依稀可见，脚下是一样颜色的土壤，头顶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就在此刻，所在已经不再是紫川家的领土。


历年来他征战四方，但还是第一次离开紫川家国土，对传说中迷人的异国风情，他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少年激情，即使那微风细雪也没有减弱他的热情。


双脚踏在了异国的土地，紫川秀有种难以言述的感觉，像是身上有种莫名的束缚被除掉了。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这句从孩童时起的信念此刻已被无声地颠覆了，一个崭新、广阔而自由的世界即将展现在自己眼前，他有一种冲动的激情。


不知为何，他预感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的命运将发生一个重大的转折。


紫川秀本来最担心的是被河丘保卫厅检查证件会暴露身份：“紫川家统领秘密潜入河丘，目的不明！”如果被有心人故意捣鬼的话，这足以酿成不大不小的外交纠纷了。


但结果却很让他惊讶，林氏家族的边防设施简直是形同虚设。


沿着飘雪的公路一路过来，虽然也有不少身着白色冬季制服的河丘边防警察哨卡，但那些伫立在风雪中的河丘边防警察却对眼前的紫川秀视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他经过不作声。道上也没有看到任何要求接受检查的告示。


闷头闷脑地走了老长的一段路，急于要向林家当局证明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茶叶商，紫川秀径直下马走到一名边防警察面前：“长官，我是来自紫川家的茶商。”


挎着警棍和马刀的边防警察把积满了雪的帽檐往上推推，露出了帽檐下年轻的脸，低沉地问：“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呢？”


由于同为光明皇朝的后裔，紫川家、流风家和林家使用的都是同样的语言，除了一点轻微的地方口音外，大家在沟通上是不成问题的。


“呃，长官，请问进入河丘需要到哪里检查证件和身份手续？需要到那里办理入境手续？你们的边防检查站、治部少管理站在哪里？”


警察骤然一愣，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河丘吧？”


警察笑得神秘兮兮，很像那种城市人看着乡下人闹笑话时的表情。


“呃？你怎么知道？”


警察笑而不答，整了一下黑色的束腰皮带，回头指着后方：“我们是隶属于保卫厅的边防刑事警察，现在正在执行搜捕特大杀人犯方蒙的任务中，我们不管民事，但我可以告诉您，林氏家族是开放的国家，进出河丘不需要办理手续。”


紫川秀口张得大大的：“不需要出示证件？”


“我们与紫川家签订有协议，紫川家颁发的证件在河丘同样得到承认，畅通无阻。既然您已经通过了紫川家官方的边境检查站，我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再检查您一次呢？这对自由流通的贸易体系不利——当然了，您的证件还请保管好，在市区，您可能会受到临时抽检，最近我们在搜捕特大杀人犯方蒙，对于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提前道歉了。”


“这样啊，你们完全开放边境的。”紫川秀眨巴眨巴着眼睛，河丘林家完全开放了边防戒备，这对于从小一直生活在严密控制下的紫川家居民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问：“那，你们的老百姓都跑出国去了呢，怎么办？”


警察反问道：“我们的老百姓为什么要跑出去呢？河丘的生活水平比帝都和远京都要好，我们管辖内的民众没有理由逃亡的。”


“呃，如果外国的民众逃亡过来呢？”


“这样的事历史上常常有，每次紫川家和流风家开战时期，总有很多难民想涌入河丘避难，但这些难民大多被紫川和流风两国的边防部队所拦截了，除非难民数量大到两国的边防部队都无法遏止的极特殊情况，我国的边防部队才会出动封锁边界。但这种情况不常有，而且如今两国边境已经保持了近十年的安逸，我们没必要杞人忧天，不是吗？”


紫川秀道谢后离开。他笑了：杞人忧天？才仅仅十几公里的距离，他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可以想见，所发生在那边的战争，千万人的鲜血和死亡，这对河丘的居民来说，那不过是早间日报上的一则新闻罢了，与偶像明星的恋情列在同样重要的位置。


林氏家族已经两百多年没经过战争了，他们的人民早就遗忘了铁与血的味道。


“幸运的人们啊，”紫川秀喃喃说：“战争几乎与你们擦身而过。”


百里红尘，千尺碧水，号称大陆三大历史名城之一的河丘城始建于帝国历一五一年，迄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


仰望着这座雄伟的古城，看着那藏青色城墙砖上清晰的金槿花标志，紫川秀依稀还可以想像当年那强盛帝国的繁华。


皇朝兴衰，风云变幻，千万人的血泪和悲哀，最后只凝聚成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薄薄几页，想到这里，纵然英雄如他也不禁气短啜嘘。


在紫川秀原来想像中，既然是大陆着名的商业之都，那河丘肯定是个繁华而喧闹的城市，拥挤不堪的街道、满街的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喧嚷不息、拥挤的人流和满头大汗的市民。


但亲眼看到的却很让他惊讶。一进城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安静、洁净的城市，宽阔、洁净的主干道上马车并不多，两边的人行道上整齐地排列着高大的梧桐树，给街道平添了几分绿荫。来往行人悠然地从树下经过，脸上带着一种对生活很满足的祥和笑容。虽然车来人往，但没有人高声喧哗，更不要说高声叫卖了，静得可以听见百灵在树荫间辗转鸣唱——这真是那个传说中的商业之都河丘吗？


在第一个十字路口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紫川秀驻足观看，只见城内纵十七路，横十九路，整个城市分割成整整齐齐的几百个区域，每个区域用黑色字写了名称，旁边有一个小括号里面用红色的小字标记着该区的主要商店、集市、大宾馆和名胜风景，不用说，这肯定是为了方便那些初次来河丘的商人和游客的。


紫川秀大加赞叹，河丘的市政管理人员真是细心，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注意到了，无怪乎河丘商业数百年一直屹立大陆顶峰。


尽管是大陆闻名的商业城市，但河丘给紫川秀的感觉是个非常儒雅的城市，历史和文化的沉淀无处不在。城市的街道上，市民穿着宽松的淡素色袍子在街头不温不火地闲聊，那种自信又坦然的神韵是难以模仿的，显示他们对自己的国家和文化充满了自信。


良好的国民素质不是堆金砌银就能造出的，非经岁月的积累和文明的熏陶难以形成。


天空下着小雪，路上铺着薄薄的一层雪粒，空气中有一种润润的水气感，拂面清爽。


路两边的人行道上不时可见一座座大大小小的雕塑，有人物、动物、船型、飞鸟鱼兽，有的栩栩如生，有的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任凭紫川秀如何看也猜不出那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只好惭愧自己水平低俗，不懂欣赏艺术了。


作为大陆闻名的商业都市，河丘号称“万货之都”，根据紫川秀的亲眼所见，这话并不虚假。


他在街边星罗密布的各种大商场和特色店铺里闲逛，货物品种繁多，琳琅满目，紫川家、流风家境内的物产应有尽有那是不用说了，紫川秀甚至在店里看到了特产于魔族王国境内的青玉，还有来自异大陆上倭族的打造精良的崭新武士刀，样式齐全。


于是，紫川秀不禁赞叹河丘商人生命力之强韧，居然连残暴的魔族和凶残的倭寇都能与之做生意。


沿着商业大街一路过来，紫川秀背上的包袱越加庞大，口袋里的钞票却越来越单薄。


他尤其关注粮食、马匹和药品等战略商品的价格，因为这是远东急需的物资，一路打探下来，他惊喜地发现，与远东和帝都相比，河丘的物价真是——简直便宜得不像话！


“按在这里买大米的价格，在远东连把糠都买不到！”紫川秀大加赞叹：“这么低的物价，河丘人真是有福啊！”


本来紫川秀是打算把那六亿现金直接交给白川的，现在他又改变主意了，看起来把钱在河丘变成粮食、药品、马匹等实物再运到远东去更划算点呢！但是加上一路的车马运费、人工劳力损耗等开支，这样会不会把成本上的优势给抵消掉了呢？或许可以利用黑旗军的运输队来运送这批物资？但这样会不会被人告自己滥用职权呢？


转过一条街，人流逐渐变得稠密起来。


人群中，不时可见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士，他们身材异常高大，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深眼高鼻。


紫川秀看得目瞪口呆，几疑为魔族。向旁边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是来自异大陆的行商，而且行商之中也有区分，他们分别来自所谓波斯、英吉利、罗马等不同国度，令紫川秀叹为观止，感叹道：“天外有天啊！”


以前自己把紫川家和流风家就看作了整个天下，岂料在大陆之外还更有世界。自己征战南北，自诩见多识广，却不料依旧是只井底之蛙。


除了那些行商外，紫川秀还注意到了街头游荡的一群人。他们身材矮小，衣着甚为奇特，宽服阔袖，腰挎细长的长刀，头剃得光光的，留着古怪的发髻，神情凶悍，咄咄逼人。


这群人趾高气扬地阔步在大路中央，显出一股飞扬跋扈的气势来，路人见之无不侧身以避。


“这是群什么人啊，这么牛？”


“嘘！”路人忙小声地对紫川秀说：“他们是浪人！”


“浪人是什么东西？”


“先生是第一次到河丘来吧？浪人就是主人死了无家可归的倭族武士。”


“什么？”紫川秀大吃一惊：“倭寇竟敢公然在河丘出现？”


“浪人不一定是倭寇，但是倭寇却是大部份由浪人组成……”眼见几个浪人已经把目光望过来，路人不敢再说什么，匆匆离去了。


紫川秀疑惑地望过去，只见街对面，四五个浪人围住了两个少女，正在凶巴巴地叫嚷着什么，一个少女用身体护卫着另一个女子，正在与他们争辩，但这群浪人态度蛮横，很粗鲁地推攘着前面的少女，不时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浪笑。


“怎么能这样！”不知为何，一见到这些浪人骄横跋扈的气势，紫川秀就心里有气，眼见这么几个大男人公然欺负两个孤身女子，而满街行人匆匆而过，竟无一人敢阻拦干涉，他更是起了义愤之心：我西川大陆乃神州，岂能容你倭寇撒野！


“喂，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倭寇在干什么！”


听到叫声，那几个浪人一愣，霍然转身。眼见只有紫川秀孤身一人，一个胸口敞开的浪人气势汹汹地冲过街道向紫川秀走来，叽哩呱啦说了一通什么，然后凶狠地盯着他。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呢。”紫川秀无奈地一摊手。


那浪人又是叽哩呱啦说了一通什么，怒气冲冲的，显然他很是生气。


紫川秀只好对他报以最亲切迷人的笑容。


那浪人勃然大怒，手按到了刀柄上。


紫川秀立即近前一步，握住了他拿刀的手腕，微一用力，那浪人脸色立即发白，他想拔刀，但紫川秀的手犹如铁铸的一般，他一动不能动。


两人正在僵持，又有一个浪人跑过来，叫道：“高本君，不要冲动！斩了他，保卫厅会找我们麻烦的！”


“八格！”那个浪人一声嚎叫，使出了最大的力气，紫川秀笑吟吟地望着他，轻松得像握一根稻草。


“高本君！冷静，克制！”那个后来的浪人叫道，他又转向紫川秀：“你，小个子，你刚刚侮辱了我们！我要求你立即道歉！”


“我？什么时候？”


“你刚刚说，我们东瀛武士是倭寇！这是不对的！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武士，不是倭寇和强盗！你侮辱了我们东瀛武士的尊严！”


“武士？倭寇？强盗？”紫川秀睁大了天真无邪的眼睛，想了好一阵，问：“有什么区别吗？”


“八格！你找死吗！”那个后来的浪人也勃然怒起，把刀子拔出了一半：“马上道歉，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赔偿我们，我可以饶你不死！”


“哦，原来是这样啊！”紫川秀恍然大悟：“这下明白了！说了半天，还是要勒索——你早说要钱还是要命不就得了吗，扯什么尊严啊、侮辱啊一堆废话！说起这个来，我跟你们是同行啦！以前我在帝都也是做流氓的，在远东我当过强盗头子，不过我们的专业素质比你们高多了，打劫是一门艺术，这么凶巴巴的浪费了，你们这些倭寇得好好学学啊……”


“八格！”吼声连连，全部浪人都丢下了那两个女子，气势汹汹地跃过长街，冲着紫川秀举刀砍杀过来。


“浪人又要闹事啦！”


顿时，街上鸡飞狗跳，行人慌忙夺路而逃，店铺纷纷砰砰地关上门。


紫川秀不慌不忙，转身退入了一条小巷子里面，那群浪人嗷嗷嚎叫着跟着冲进去。


一时间，只听见一阵鬼哭狼嚎地惨叫，“八格亚路”的嚎叫不绝于耳。


善良的河丘市民战战兢兢地躲在自己家中，心惊胆跳地听着那阵惨叫，暗底里希望那个见义勇为的英俊外乡小伙子不要死得太惨。


两分钟后，惨叫声终于停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胆大的市民从房门的隙缝里往外看，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那个俊俏的外乡小伙子吹着口哨神定气闲地出来了，背上背着好几把武士刀，正在漫不经心地拭擦着拳头上的血迹。


“真不经打！”紫川秀摇摇头：“看他们吼得那么厉害，本来以为他们有点料的，谁知道都是纸老虎……算了，这几把刀样式挺好的，拿回去收藏好了。”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个清脆的女声叫住了紫川秀。


紫川秀回过头，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郎步履轻盈地走近来，皮肤微黑，牙齿雪白，是个很漂亮的火辣美女。


紫川秀眼前一亮，他已经认出她就是刚才被浪人调戏的两位少女之一。


“有事吗，小姐？”


“这位先生，刚才真是太谢谢您了！我家小姐想当面向您道谢，不知您可否移步跟我过来？”


紫川秀望望，另一位姑娘就站在街的另一边，背对着他，看不清样貌。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过来答谢的嘛！”紫川秀心中不快，想：“这种富家千金架子还真大。”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


“先生，拜托了！”少女深深地鞠下一躬来，于是紫川秀只得说：“好吧！”


那位少女领着他走过去。


“小姐，刚才救我们的那位先生已经过来了。”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那位少女转过身来，盈盈行了屈膝礼。紫川秀连忙鞠躬回礼：“举手之劳而已，请不必放在心上。”


他站直身，这时才看到了那个小姐的面貌，失声叫道：“林雨？”


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俏丽少女，不正是当年在回帝都途中遭遇的神秘少女吗？


林雨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张阿三！张先生？”


“您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


突然认出了她，紫川秀也为自己吃惊：从远东到帝都，从帝都到旦雅，自己统率大军，见过的人数以万计，即使以自己超人的记忆力也无法牢记，多少不熟悉的面孔都被自己以抽象的“部下”、“敌人”两个字囊括了，何以自己竟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女有这般深切的印象，以致一年之后还能在见面的第一瞬间叫出她的名字？


“你……”


“那边的，不要跑！”紫川秀还没来得及叙旧，街边传来了一阵警哨和叫声，大群警察正朝这边冲来。


紫川秀嘀咕道：“河丘的警察效率太慢了，倭寇当街调戏女子，他们这么久才赶来。”


林雨似笑非笑：“我想，他们不是为这个来的。”


“喂，各位长官，搞错了吧？”从被警察们拖上车开始，紫川秀就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你们怎么抓的是我？”


“不会有错的。”警察们一本正经地说：“人证物证都在，龟头正鸿、小鸟二郎，还有阳委三朗等几位先生都已经辨认了，都说抢劫的凶手就是你！”


“我抢劫？”


“你伙同林雨、姬文迪二人，当街抢劫我们东瀛友人的佩刀，还将五位先生打伤！现在，佩刀就在你的身上，人证、物证都在，难道你还敢狡辩！”


紫川秀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带着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他的声量陡然提高：“当街抢劫了五个全副武装的浪人？这可能吗？”


警察们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只有那个头目还在一本正经地说：“没错，你终于肯承认了！”


“喂，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既然你承认了，就在这份笔录上签名盖指印吧。”


“喂，喂，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不要狡辩，不要翻供，不然我让你见识见识公权机关的厉害！”警察们把皮带解在手中挥舞着，发出呼呼的风声，打在墙上啪啪作响。


紫川秀嘿嘿一笑：“就这样而已吗？老虎凳和辣椒水都藏哪里去了？不要害羞啦，拿出来吧！”


看着那飞舞的皮带，紫川秀一点不害怕。相反的，他是满心地欢喜：这下好了，又可以从林睿那里敲诈一笔了！林家的警察居然打了紫川家的统领，这可是大事啊！要让林睿赔多少钱呢？五个亿？嗯，不，太便宜他了，起码要十亿！


“你！”警官勃然大怒，挥着皮带正要抽下去，见到紫川秀那欢喜的眼神，他隐隐觉得不妙，悬崖勒马停了手，于是为林家的财政挽回了十个亿的损失。


“你给我等着，等下我回来收拾你！”警官气冲冲地出去了。


“你可要快点回来啊！”紫川秀满怀期待地说。


“喂，各位长官，搞错了吧，我可是当街抢劫的罪犯哪！”被警察们推了出去，紫川秀不死心地在警局门口磨蹭着：“你们怎么能把我放了呢！”


“我们接到上面的指示，事实已经查清楚了，张先生您是正当防卫……”


“抓我回去关上几天啦，打我一顿啦，哪怕是抽两巴掌也好啦，只要有点伤痕就好了……”紫川秀嚷嚷道：“求你们啦！”


警察寒毛都竖起来了：“今天真是邪门，碰上变态了！”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五章 孤男寡女


紫川秀垂头丧气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雨。


她静静地站在警局门口，小巧完美的瓜子脸蛋，明亮的双眸，阳光下仙姿飘然。她身边没有警察，显然已经恢复了自由。


见到紫川秀，她嫣然一笑：“我在等你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紫川秀忽然明白过来：“是你让警察们放的我吗？”


“是的。我家在河丘还是有点办法的……啊，你怎么啦？”


“唉！”紫川秀痛心疾首：“你知道你让我损失多大啊！足足十亿，我差一点就到手了！”


“倭寇在街头当众调戏女子，河丘警察不管，反而把阻拦的我给抓了去！”一想到这件事紫川秀就义愤填膺：“见到林睿我要向他当面讨教，这是什么道理！”


林雨一笑。她只当紫川秀说的是气话，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子是真的能与林睿平起平坐的大人物。


她向紫川秀解释起来，据说东海上有岛名为东瀛，上面生活着一群头脑狭隘、残暴无耻的矮子，他们的首领叫做幕府将军，在幕府将军之下又有一群叫大名的诸侯，而倭人生性无耻多变，毫无伦理道德，以下犯上、以仆弑主对他们那是家常便饭，东瀛岛上征战不断，战败的将领就拿刀割开自己肚皮死翘了，而失去了主子的武士就变成了浪人，那些骚扰林家、流风家和紫川家海岸线的倭寇们大多就是他们了。


由于那岛上每周都有几个大名割肚皮的，所以浪人的队伍日益庞大，经常登陆烧杀掠夺沿海诸城，林家和流风家都深受其害。


当前东瀛岛上掌权的是江户幕府。为了消除倭寇大患，林家政权积极与其交好，期望幕府能压抑倭寇的行动，封锁东瀛沿海不给倭寇补给。而作为代价，对那些东瀛商人和武士的胡作非为，林家就睁一眼闭一眼，不但不管还极力庇护他们。


“这么说，林家讨好倭族就是希望他们不要闲着没事割自己肚皮？”


林雨啼笑皆非：“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紫川秀感慨万分：“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我以为明羽喜欢被捆绑已经够稀奇了，谁知道倭族更猛，居然喜欢割肚皮这种调调，更没想到林家居然怕这个……”


“三哥，没想到在河丘能见到你。快一年没见了，你还好吗？”


一声“三哥”唤醒了紫川秀的记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漆黑的松树林，林间破旧的小屋，同是浪迹天涯的落寞男女倚靠着彼此的体温相互偎依，同生共死抵御强敌。


紫川秀涌起了温馨的感觉：“我很好。一年了吗？事情好像就是昨天一样，河丘，听雨咖啡馆，没错吧？”


“啊，你都记得啊！”林雨柳眉一挑，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笑意：“你一直没来看我，我以为你都忘了呢！那您这次来河丘是为什么呢？”


“听说这边的物价便宜，我来进点茶叶，做点小买卖。”


“您选好住处了吗？”


“我刚进城。”


林雨沉吟道：“寒舍就在河丘的市中心，有几间空置的客房，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她微微侧过脸去，让紫川秀看不到她脸上突然浮现的红晕：“不妨就在寒舍住下，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紫川秀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听有人叫道：“林雨！”


警局里面走出了一位华贵的青年，遥遥地朝着林雨挥手。


几个高级警官又是鞠躬又是陪笑地恭送他出来，他极有气概地一挥手，转身向林雨走来，满面喜色地又叫了一声：“林雨！”


对着那个青年，林雨彬彬有礼地欠身道谢：“这次麻烦您了，林公子，不胜感激。”


“啊，那是小事一桩，你不必放在心上。”那青年大步走近来：“那些倭人太不像话了，你没有受伤吧？”


“托公子您的福，我一切安好。”


“那就好。”这位青年面目英俊，气度沉稳，眉宇间有一种自信的英气，说话口齿清晰响亮，很有阳刚之气。


虽然他身着便装，但紫川秀一眼就认出他是军人，那种目中无人的自大气概只有那种粗鲁的丘八能具备，很奇怪的，这反而让他很有男子气概，并不让人讨厌。


他很直接地问林雨：“今晚方便吗？想请你吃个饭。”


林雨嫣然一笑：“实在不胜感激，只是今晚我朋友远道来河丘，我得陪他吃饭。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紫川家认识的好朋友张阿三先生，今天也是亏得张先生帮我赶跑了那些倭人解了围。”


那青年打量着紫川秀，轻蔑得犹如看一只蟑螂，冷淡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


那青年没有自我介绍，仿佛紫川秀连知道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冷淡地说：“张先生，你的事我听过了，你打倒了五个手持利器的倭族武士。不过，我们河丘是有法制的文明国度，侠者以武犯禁，也许这种野蛮和暴力行径在紫川家那边是受鼓励的，但我们这边绝不允许。看在林雨份上，我们这次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好自为之吧。”


紫川秀不怒反笑：“受教了。河丘真是文明和法制的国度，区区几个倭寇竟可横行当街，无人敢管！也许我们野蛮，也许我们暴力，但这种文明在我紫川家境内绝不可能出现！”


青年眉头一挑，眉目间怒气勃发，但林雨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忌到风度，他粗重地呼吸几下，终于还是压下了怒火：“好一张利嘴！”


“哼，彼此彼此呢！”


那青年不再理他，径直向林雨说：“林雨小姐，您出身大陆最显赫的家族，身份高贵，与那些贱民结交有损您的身份和清誉。”


“这位公子说得真是太对了，”“贱民”马上接着说：“尤其是那些以出身论英雄的无知狂妄之徒，林小姐您千万不要与他交往！”


那青年眉头一皱：“张先生你不是有要紧事去办吗？我们不敢耽搁您呢！”


“没事，我闲得慌呢！”紫川秀一本正经地说：“我刚来河丘，还没找到住处，承蒙林小姐盛情，我打算去她那借宿一阵。”


“张先生，你肯来了吗？”林雨又惊又喜。


“正是。承蒙林小姐您盛情，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青年旁听着，脸色阴晴不定，紫川秀故意刺激他：“林公子，今晚我与林小姐共进晚餐，您可有兴趣一同过来啊？”


“我，哼哼，我……”那青年欲言又止。


林雨善解人意地替他解了围：“还是过来吧，就当是答谢您今天帮忙呢！张先生与您都是很难请到的贵客呢！”


“贵客，哼哼，贵客。林雨，我还有点事要办，暂时失陪一下——喂，牵马过来！”


在那青年怒气冲冲整理马鞍的时候，紫川秀笑吟吟地走到他身边，把声量压得低低的：“让我和她单独相处，您放心吗？”


那青年骤然一僵，板着脸说：“张先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能否说得明白点？”


“我是孤男，她是寡女，我又是她的救命恩人，让我们单独相处——”紫川秀笑吟吟地看着他：“只怕大事不好啊！”


那青年面色大变，薄薄的嘴唇冷笑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告诉你，林雨身份何等高贵，你不要做白日梦了！”


一个随从牵来了马匹，另一个随从帮他系上了披风，他矫健地翻身上马，纵马绝尘而去，只看得见红色斗篷迎风飞舞，犹如长街上盛开了一朵红花，让人精神一振。


望着他的背影，紫川秀大笑。


林雨望着他：“你和他好像交情很好，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紫川秀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友谊啦，女人不懂啦。我和他一见如故，惺惺相恋，于是情不自禁，生死相依……”他自己忍不住笑了。


林雨似笑非笑：“真的吗，孤男和癞蛤蟆先生？”


紫川秀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摸摸自己脑袋：“寡女小姐，您的听力未免也太好了点。不过这位了不起的林公子是谁啊？很少见这么牛的人了！”


“他有骄傲的条件。林云飞，林家东海第一舰队司令。”


“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出息，这么年轻就当上——什么！”紫川秀反应过来，惊叫出声：“林家的海军司令？就是刚才的……”


林雨很认真地点着头：“就是他！”


“哦……”紫川秀呆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云飞是西川大陆的名人，林家强硬派的代表人物，军队中最年轻的将领。原来林雨有这种身份的朋友，难怪自己能这么快从警局出来。


“你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古怪？”


“我在想，该不该立即卷起包袱逃出河丘去……”


沿着繁华的街道一路过来，两人聊的都是一些很轻松的题目，河丘最近的天气啊，着名的风景啊，哪家店子的特产最好。


有意无意中，两人都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林雨没有问紫川秀的真名和身份，紫川秀也没有问林雨那次在帝都的经历，至于一些更敏感的话题，如流风家与紫川家之间连绵不断的战事，两人更是讳莫如深。


如果哪个不小心擦边到了时事，另外一个便连忙打哈哈，于是两人齐心协力地把话题又扳回了正道：“今天天气，哈哈哈……”


比起上次见面时候，林雨苍白了很多，一路不住地咳嗽，而且还咳得很凶，有时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面对紫川秀关切的眼神，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最近感冒了。”


望着她纤瘦的身影，紫川秀深有忧色。


林雨的咳嗽绝非一般的感冒干咳，她的咳嗽声中带着空洞的杂音，那是肺部有内伤的标志，而且伤势并不轻——这么俏丽可爱的少女，谁竟能对她下狠手？林雨啊林雨，你真是浑身是谜！


傍晚，雪又下了起来。


紫川秀从朦朦的睡意中醒来。他没有起床，盖着被子半躺着，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雪漫天落下，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他感到了久违的安逸。


从远东到帝都，从帝都到旦雅，自己肩负着千万人的命运，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厮杀，在凶险莫测的政坛中周旋，精神上的负累使得他身心疲惫。如今，抛下了一切，甜甜地睡了一觉后，他感觉到神清气爽。


半倚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什么也不想，看着每一朵雪花旋转、落下、消逝，竟能辨认出两朵雪花之间的差异，紫川秀为自己能看得如此细微而惊讶不已，那种玄妙的感觉难以表述。


不知不觉中，窗外已经变黑，有人敲门，紫川秀这才清醒过来：“请进。”


“张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可准备用餐了吗？”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紫川秀穿好衣服来到餐厅。林雨坐在餐桌前，乌黑的秀发柔顺地垂下，遮住了半边俏丽的脸庞，眼神中透出种说不出的寂寥味道。林云飞坐在对面，姬文迪坐在她旁边。


“林小姐，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看到人都到齐了，紫川秀有点不好意思：“真对不起，饭菜都凉了呢。”


见到紫川秀，林雨露出了笑容，盈盈起身迎接：“其实我们平时也是习惯很晚才吃的。”


林云飞只是略带冷淡地一点头，什么也没说。


偌大的一张餐桌，只有四个人进餐，身着白衣的佣人悄无声息地上菜，菜肴不多，但味道却很好，紫川秀顿时胃口大开，刀叉并上地奋勇冲锋，像是他肚子里有个无底的黑洞。


相形之下，其余三人的吃相就文雅多了。


看着紫川秀狼吞虎咽，林云飞露出了鄙视的眼神，嘀咕道：“粗人！”


林雨瞪了他一眼，和颜悦色地对紫川秀说：“张先生，觉得还可以吗？”


“很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菜！”


饭是好饭，菜是好菜，主人不但热情好客，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应该说这是一顿很愉快的晚餐。但紫川秀总感觉对方似乎对自己隐瞒着什么，那个叫姬文迪的女子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目光里充满了戒备的味道，尤其当自己拿起餐刀的时候，她立即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遮挡住了流风霜。


而林家的海军上将则一言不发地板着脸，像是紫川秀欠他钱不肯还似的。


一种无声的默契存在于所有人中间，连端茶倒水的佣人都在嘴角默默含笑，这让紫川秀很不自在：自己是外人，一切被瞒在鼓里的味道是很不好受的。


精致的餐具、精美却不张扬的饮食、高素质的佣仆，这让紫川秀对林雨的身份充满了好奇。自己虽然身为紫川家的高级军官，但是就享受来说似乎还难以跟对方相比。


他猜想对方应该是河丘的权贵子弟，偏偏河丘姓林的贵族又太多，无法猜出她的身份。


紫川秀旁敲侧击地打探，对方不动声色地遮挡了回来，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家做点小生意……哦，我们祖上是河丘的贵族，不过现在已经没落了。我的父亲吗？不好意思，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我上次的叔叔吗？他也去世了……”


眼看对方露出了真切的哀伤，紫川秀大感尴尬：“失礼了，让你们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没什么。张先生，您最近从帝都过来，紫川家那边可有什么新闻吗？”


“紫川家的新闻吗？无非是元老会吵吵嚷嚷，统领处争争吵吵，监察厅打打杀杀，总长府罗罗嗦嗦罢了。我们也懒得理会那些大人物的事，只要每日三餐有着落就满足了。”


林雨沉吟道：“听说紫川家任命了一名统领名叫紫川秀，他出任西南军区司令，他是个怎样的人呢，你可知道？”


紫川秀微微一震，她是故意的还是凑巧？


“嗯，”他故作沉吟状：“说起紫川统领大人啊，那可是位了不起的人啊！他孤身光复远东山河，魔族闻其名而丧胆。不但如此，他还是位道德崇高、品行高洁的伟人，那伟大的人格就如那太阳一样照耀温暖着我们万民，老百姓每天都在祈祷，祈祷紫川统领长命百岁，让他永远治理我们，没有他老人家伟岸的身影给我们指点方向，我们可怎么办啊？”


林云飞冷笑一声：“张先生，你在开玩笑吧？河丘都在传说，这位新来的统领是个吸血鬼，到任后每天都在盘算着如何弄钱，他脸皮厚得匪夷所思，手段更是千奇百怪，连他家的小狗满月都要广发帖子摆酒敲诈礼金。前两天我见到我叔叔林睿，他叫苦连天，说不到一个星期就挨敲诈了三次，每次从旦雅回来，他身上连买根棒棒糖的钱都没了。”


紫川秀面红耳赤得恨不得躲进桌子底下，一直没出声的姬文迪也在摇头叹气：“荒唐，紫川家怎么派了这么个活宝来担任黑旗军司令呢？”


“其实，”紫川秀还在强辩：“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说不定，在内心的最深处，那位紫川秀统领是位深藏不露的好人啊！大家有没有想过，他拿那么多钱回家干什么呢？一个人怎么花也花不完，说不定他是拿去赞助失学儿童啊、治理沙漠啊，或者捐献给远东义军抗击魔族做军费了呢？”


“垃圾，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个垃圾。”林云飞不屑一顾：“一个人当然是花不完啦，但说不定他拿回去金屋藏娇养了一堆小老婆呢？贱民毕竟是贱民，无论他们爬得多高，但出身注定了他们目光短浅，贪得无厌！这种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一看就知道是个无耻之辈！张先生，怎么啦？你的脸色好差！”


“我……我吃得太饱，肚子痛……”


“是这样的吗？”林雨神情惆怅：“紫川秀真的是那么一个庸俗之辈吗？十年前，流风西山大人被他击败，从此一蹶不振，直到临终，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一下当年的对手，一直不能如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很想见见他，也算一了西山大人的宿愿吧。”


屋子里静下来了。谈起流风西山的时候，林雨脸上带着深深的依恋，语调中充满了伤感之情。


林云飞安慰她说：“西山大人逝世，我们同感悲痛。我叔叔林睿和旦雅那边常有来往，如果你想见紫川秀的话，我可以拜托他安排。”


“如此就谢谢您了！下次林睿长老和他见面的时候，我可以扮作长老的亲随。”


“这样怎么可以呢！以你的身份，太委屈你了。”


“不，以我的身份会晤紫川家的统领，那样太惊世骇众，他也未必敢来。”


紫川秀插口说：“呃，其实那个紫川统领啊，我也跟他很熟呢！”


“啊，真的吗，张先生？”


“呃，我常常在报纸上见到他呢！”


“嗤！”林云飞发出不屑一顾的轻蔑声。


林雨笑得花枝乱摇：“张先生，您真幽默！”


紫川秀憨笑着：“真的，我认识他呢！不骗你们！”


林雨笑得越发大声。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贱民装扮小丑样逗林雨开心，林云飞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他干咳一声：“张先生，有件事我要请教，下午时候，我有事到旦雅那边，顺道到紫川家的出入境管理处查看了一下，档案里根本没有张阿三这个人，你有什么解释呢？”


紫川秀淡淡地说：“您顺路跑了一百多公里去旦雅，还顺道去边防治部少，又顺手查看了在下的资料——林家还真是太平啊，肩负着保卫祖国重任的将军们都闲得发慌呢！”


林云飞脸色微微一红：“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的证件是假的！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他们搞错了。”紫川秀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


“我没必要跟阁下解释吧？这里是林雨小姐的府邸，你我都是林雨小姐的客人，既然主人都没对我身份提出置疑，何必阁下多事呢？”


林云飞霍然站起，肃容整装：“看着我！本官，林云飞，林氏家族东海第一舰队统帅，海军上将，长老会直属大臣，河丘东南领主！此地乃林家领土，本官乃林家军队将领，本官有权盘问你的身份！”


紫川秀正在思考对策，林雨已经冷笑了：“林将军，你好大的官威，在我家中对客人发威风——请你出去吧，今晚我不想见到你。”


“林雨，此人来自紫川家，来历诡异却又武艺高强，我担心……”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姬文迪，送客！”


林云飞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紫川秀很不好意思地起身：“林雨小姐，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林雨静静地凝视着窗户，仿佛没听见他的说话。


“那么，谢谢盛情款待，我已经吃饱了，就此告退。”


“三哥，陪我出去走一下可以吗？”


紫川秀霍然转身。


雪已经停了，月色清朗，两人不紧不慢地漫步河丘街头。


“林雨，有件事我要跟你说。”紫川秀轻轻说：“林云飞猜得没错，我是紫川家军人。”


林雨毫不惊奇：“那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会对我不利吗？”


没等紫川秀回答，她自己已经很有把握地接下去了：“你不会的。你的眼神清澈明亮，是那种天生正义的人。你是不会对那些孤身一人的弱女子下手的。”


“第一次见面时候，君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仰望着头顶的圆月，林雨慢慢地说：“君武艺高强，不畏强暴，偏又温文尔雅，体贴入微。君有逼人的锋芒和锐气，又充满了深邃的哀伤和思念，清澈明睿。那时我就在想，那是个怎样的男子啊！世上竟有如此俊郎的郎君！”


紫川秀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林雨此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对象。


林雨注视着紫川秀的眼睛：“但不知为什么，这次见面，你的眼神为何如此悲哀？从那次分别，你一定经历过非常伤心的事情吧，以致让你如此消沉？”


紫川秀无言以对。那次见面，自己还是意气风发的远东王，心里牵挂着远方姑娘的俏影，立志要建立宏图伟业。但不到半年时间里，自己经历了背叛、惨败、出卖，远东没了，姑娘分手，兄弟绝交。短短半年的时光，眼前佳人俏丽依然，自己却经历了沧海桑田。


不知什么时候，密密的小雪又开始下起来，纷纷扬扬，两人都没有在意。


在路过一个路口时，林雨指点着路的左边：“我们过去看看吧。”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六章 皇朝旧事


夜。白雪覆盖的台阶旁边耸立着整齐的松柏树林，树梢在清朗的星光下闪着寒光，雾气腾腾。


踏着洁白的花岗石台阶，迎面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真人大小的青铜雕塑。


那是一个身披戎装披风的青年将领，高大英俊，一手按剑，目光直直地眺视着远方。


这尊铜像的神情与众不同，沉痛，悲哀，在那员将领眺望远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名的愤怒。


看到铜像，紫川秀眼皮突然跳动了一下。来到这里，他突然喘不过气来，心脏猛烈地跳动。这种感觉，好熟悉，又好亲切。


没有理由的，此种感觉十分玄妙，自己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但为何却似曾相识，仿佛梦魂中曾千转百萦此地。


“这是谁的铜像？”


“帝国海军元帅林枫。”


“帝国？”


“光明帝国！林枫是帝国最后一位元帅。”说到这个名字时，林雨充满了敬意：“也是三百年河丘林氏家族的开创者。”


“据我所知，河丘林氏的开创者应该是林凤曦殿下和左加明王殿下吧？”


林雨轻轻摇头：“那是因为枫公不慕虚名，后人只知道林凤曦而不知他，这里面有历史的。”


微微飘洒的雪花中，林雨给紫川秀讲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河丘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城，但在光明帝国时期，该城并没有如此庞大的规模，不过是光明帝国位于西南海疆的一个中等港口城市，以渔业收入为主要经济来源。


害怕遭遇到异大陆上更先进的文明和更强大的武力，光明帝国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帝国近海防卫舰队的近万艘艨艟舰艇严密地封锁着帝国广袤的海洋边疆，防备着越海而来的侵略者，而这支舰队的总基地就设在河丘城内。


林枫原本是帝国末年的名将，曾数次率军击败侵扰的魔族军，年仅二十一岁任上将，是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但因为他是皇朝的偏枝嫡系，而一位能征善战又拥有皇室血统的名将总是被当权者所忌的，他屡建功勋却始终不得重用，最终被“提拔”到了海军舰队中当元帅。


帝国历五五三年八月，蓝河会战中，帝国的主力一败涂地，庞大的魔族军长驱直入帝国繁荣的中枢地带。帝国皇帝林坚毅和皇家军团元帅鲁单言于乱军中失踪。噩耗传来，天下震荡。


尽管在蓝河战场上获胜的魔族军团随即被左加明王的神剑击退，但巨大的损失已无法弥补。皇家军队覆亡，威望的皇帝战死又没留下强有力的继承人，中央政权陷于瘫痪，各地诸侯蠢蠢欲动。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东南镇守使紫川云，他宣布，东南军曾宣誓效忠帝国皇帝，但现在林坚毅已死，帝国林氏家族的血脉已断，因此，东南军不再受誓言约束，即日起改旗异帜，改号“紫川军”。


面对这种公然的叛逆行径，软弱的远京政权无力镇压，而手掌重兵的诸侯们更怀有一种心有戚戚然的心情在观望，只有位于河丘的林枫元帅采取了行动，他联系皇畿军区统帅流风恒和西北军区统帅明林等重兵大将，约定共同出兵嘉山要塞镇压叛乱。


鉴于紫川云本身就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名将，为了防备各路兵马存有顾虑，林枫主动提出，海军水兵愿为讨伐大军先驱，诸路大军仅需跟在其后为其鼓舞助威即可。


“所有艰难险阻，我军愿一力承担！诸公只需为我摇旗呐喊即可！”


联系起林坚毅在世时候对他的冷落，人们不禁惊讶林枫元帅的举动。


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有人更说他是借此独揽大权暗藏祸心。


招讨令送出了，但林枫望穿秋水也没等来前来汇集的大军，等来的却是另一个坏消息：皇畿军区统帅流风恒谋逆弑上！


在那个血色的黄昏，军队包围了皇宫，野战步兵从汉白玉的正门冲进去，皇宫禁卫军拼死抵抗，帝国最神圣的议事大殿成为了叛逆者与皇统维护者厮杀的战场，处处血流成河。


为了掩饰罪行，军队放火焚烧了宫室，大队骑兵沿着长街高声叫：“谁敢救火就杀死谁！”远京居民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冲天烈焰焚毁了华丽的宫殿和林氏家族三百年的珍藏。


第二天流风恒向天下正式宣布：“宫室失火，尽管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仍没能抢救出林凤曦公主。殿下不幸遇难，呜呼哀哉。”


第三天，西北军区统帅明林宣告既然光明皇朝已经覆灭，西北军从此独立；接着是中南镇守使曲布亚宣布独立，嘉西镇守使胡归阳宣布独立……


历经了三百年的风雨，曾经强盛一时的光明皇朝已经腐朽中空，魔族的入侵是令得这棵大树彻底折断的沉重一击。


眼看叛逆迭起，林枫愤怒不已：“虽然山河沦丧，但帝国尚有忠良臣子，只要河丘军尚存一兵一卒，只要我一息尚存，帝国就绝不会灭亡！诸路叛逆之中以流风氏最为罪孽深重，此等丧尽天良的逆贼，天不灭其我灭之！”


当时流风恒统掌了远京，手中握有十一行省，兵力雄厚为诸侯之首，弑杀林凤曦不过是他野心的第一步，他更有独霸天下一统大陆之心。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野心，就连紫川云、明林等叛逆同谋也在恐惧着，生怕强悍的远京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现在既然林枫要出头挑战这个霸主，大家那是求之不得，纷纷说：“好好好，你上吧，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林枫上了。合山一战，五万水兵破流风恒的五万步军，流风恒被打得只带了五个亲卫落荒而逃。


宾阳战役，十五万流风军被打得一败如水，溃军狂泻三百里，流风恒本人差点成了俘虏，只是躲在死人堆里才躲了过去。


蓝城会战，更是将近二十万的流风军土崩瓦解，接着是赛微堡战役，又有三万流风军被击溃……


一个月时间里，天下数惊。不到十万的河丘军连续击破了四十万远京兵，连下二十五城，林枫的军队大步向远京挺进，而曾为最强大的诸侯流风恒被打得失魂落魄，他派使者前来求和，说昔日林坚毅在世时候也不见得对枫大人您如何好，现在他人都死了，您何必这么揪着不放呢？求您了，放我们一马吧，我们愿割地赔偿称臣纳供，什么都可以啦！


林枫拒绝了，他平静地说：“陛下生前确实有待我不公之处，但我并非为此。流风大人行伍出身，最终被提拔为一方镇守诸侯，所受恩遇我朝自古未有，现陛下尸骨未寒，你就欺凌孤儿凤曦公主，如果这种忘恩负义的恶行都没有人出来惩罚，那天下还有公理吗！并非完全为了陛下，我是为了世间公道而战！”


紫川秀霍然动容：“好一个正气的奇男子！”


林雨感叹：“枫殿下是个很无私的人。他若是早生一百年，可能会作为帝国强有力的中兴大臣载入史册。可惜啊，他生于一个错误的年代。”


求和被拒绝，流风恒绝望得要自杀。他几乎想丢下远京出逃，但这个时候，形势开始逆转了。


震惊过后，叛逆的诸侯开始惊醒过来：林枫兵锋犀利如此，若等他光复了远京，夺取了流风恒的地盘，这个家伙是帝国的死忠份子，他目标是光复中原，踏平各路诸侯，到时岂不是要拿我们一个个开刀？连流风恒都敌不过他，单打独斗我们谁是他的对手？祸无宁日啦！


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广泛同盟形成了。远京军区统帅流风恒、东南军区镇守使紫川云、西北军区镇守使明林、中南六省镇守使曲布亚、嘉西沿海镇守使胡归阳——光明皇林坚毅在世时候未能组织的大军终于动员起来，即使是为了对付魔族也不曾出动过这样多的兵马，而他们的敌人却只有不到十万兵马，他们害怕的并非河丘水军，而是绝世名将林枫！


叛逆军队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从东南，从西北，从海岸，从内陆，从各地通往首都的大道上，兵马遮天盖日。


明知实力对比悬殊，林枫却越战越勇，他和他的部下们已经不是为生，而是为死而战了。


他的孤军竟然与举国之兵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占了上风：一个月之内与十五路军队作战，击垮了其中十一路，击退四路，林枫在远京城下创造了辉煌的成绩。


在应付着各路增援叛军的同时，河丘军依旧没有停止对远京城猛攻，一度夺取了城池，叛逆头目流风恒弃城而逃，而中南六省镇守使曲布亚被击毙于远京城下！


在一个历经三百年的强大帝国面临覆灭的时候，她的忠实儿女迸发出最灿烂的光芒了，辉煌无人能比，但也因为那逼人的光芒，使得他的敌人更加坚定了铲除他的决心。


他们怕他，也正因为怕他，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林枫一日不死，他们寝食难安！


在这个荒淫无耻的时代，一个正直的人是对整个世界的威胁！林枫在远京城下纵横驰骋，打垮了一路又一路叛军，但更多的敌人依旧源源不断地开来。


林枫越是强悍，他的敌人就越是团结，为了对付他，叛乱诸侯们搁下了一切新仇旧恨，“反林同盟”越打越是壮大，这是一个人对抗整个国家的无望战争！


战火越演越烈，眼看大陆将陷入比魔族入侵更为严重的灾难中的时候，一个重量级人物出现了，这是个足以让交战双方屏住呼吸的传奇人物：左加明王。


他单人一剑击溃了入侵的魔族军队，被誉为人类救星，声望之高一时无双，即使以那些持掌重兵的诸侯和心高气傲的林枫也无法对他的声音置之不理。


左加明王的调停建议非常简单：按照流风恒先前的求和，林枫退回河丘，流风家族割让五省给河丘军，另外被林枫所杀的中南镇守使曲布亚的领地中南六行省亦割让为河丘领地，双方不得再起兵寻衅。


诸侯们纷纷赞同，只要林枫不能吞并远京，那他就不过一个地方诸侯罢了，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而元气大伤的流风恒虽然很不爽要割地，但单靠自己也无力再战，他也只好流着泪吞下了这枚苦果。


而损失最大的是中南镇守使曲布亚，他的地盘完全被河丘吞并了——不过他已经死了，也没什么人去征求他的意见了。


意想不到的阻力居然来自林枫元帅，他回绝了提议，说：“我并非为了扩充地盘而战！既然光明帝国已经覆没了，我若不能复国便当战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与这些无耻之辈一样苟延残喘，我做不到！”


左加明王静静地凝视他：“有生有死，一切存在的都将毁灭，日月星辰也有熄灭的那天，何况是人世间的国家呢？天理运行，生死循环，帝国的覆灭此乃天意，非人力所能挽回。将军高才，为何连这点都看不透呢？”


面对皇帝在世时封册的国师，林枫十分尊敬，他深深地鞠躬：“国师大哲，思量深邃非吾等庸人能及，但既然国师认为帝国的覆灭是天意，那吾等就要试试能否以人力回天！”


明王长叹：“乱世将至，将军如此锋芒毕露，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您一倒，还有谁能守护坚毅公的血脉？”


“国师，你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陛下还有血脉仍在人间？”


明王一挥手，从营帐外走进一个怯生生的瘦弱少女。


看到她，林枫一震，立即单膝跪下：“苍天有眼，佑我帝国血脉不绝！公主殿下请放心，微臣纵然粉身碎骨亦全力保您平安！从今天起，河丘军唯您命是从！终有一天，金槿花的旗帜将再度飘扬在中原大地上空！”


三百年过去了，帝国末年的风雨恩怨已全部成为历史，留给世人的只剩下河丘中心广场上的一座真人铜像。


蒙蒙小雪中，听着丹唇玉齿缓缓道来帝国末年那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紫川秀有一种历史在眼前交错的感觉。


想像那个风雨飘摇的皇朝末年，有一位单纯的少年将军曾试图力挽狂澜，拯救倾倒的帝国大厦，最终，他失败了。


这是个与林坚毅、紫川云等伟人同时代的人物，他忠诚，单纯，充满了理想和正义感，比起那些趁火打劫的霸主枭雄们，他有人情味得多。


他感叹道：“忠臣利剑锋芒，乱臣贼子惊惧！一人威慑天下，林元帅真乃神人，令我悠然神往！但不知为何，这么了不起的名将我以前竟没听过。”


“呵呵，三哥，若你是紫川家当权者，你会把当年发家的事迹大肆宣扬吗？与流风、明林等人一起围攻林枫，居然还不能胜，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看看铜像，又看看紫川秀，林雨说：“林枫长得很像你呢。”


紫川秀笑了：“十分荣幸。不过，从时间顺序上说，应该说是我长得像林元帅！英才总遭天妒，不知元帅为何英年早逝呢？病死，或者战死？”


林雨神色一黯：“都不是。他是被林凤曦鸠杀的，对外宣称是突发暴病。”


“那是为何！”


“功高震主啊！”


紫川秀一震。


林雨轻声说：“林枫公逝世时年仅二十八岁，闻知噩耗，河丘军民无不痛哭出声，举国哀悼。林凤曦亲自为其披麻带孝，举行国葬。直至今日，河丘军民仍旧敬其如神。”


注视着那座堆积满了白雪的雕像，紫川秀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


那个骄傲的少年英雄已经化成了白骨，很少有人记得历史上曾有过如此的杰出人物。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战乱时代，那些手握重兵的重将们都在忙着为自己打算后路和利益，盘算着如何在光明帝国这块庞大的蛋糕中为自己划得最大的一块。


唯有他没有任何政治方面的顾虑，他仅仅出于一种年轻人常有的正义感和忠诚，为了已故主公的孤女而战，最终，他得到的回报竟然是被自己所救的孤女所害。


紫川秀脑海里浮现出帝都无名烈士纪念碑的悼词：“您的名字，不为人知；您的功勋，与世长存！”流星的光芒虽然短暂，但一刻便足以照亮永恒。


他向着铜像深深地鞠了一躬，充满敬意地哀悼三百年前那位犹如流星般逝去的天才名将，轻声吟诵道：“古来名将如美人，不使人间见白头。”


仿佛猜到了紫川秀的想法，林雨轻声说：“林元帅的辉煌并不因他的结局而逊色，他为了忠诚而战、而死，无怨无悔。三哥，你也是紫川家的军人，你为何而战？”


紫川秀一震，茫然地重复道：“我为何而战？”


他沉思着，慢慢说：“为了那些爱我和我爱的人，为了人的尊严和自由权利，为了少女唇上的轻笑和儿童无邪的容颜，为了春天盛开的花朵，为了守护那些我珍惜和热爱的美好事物不受践踏——对不起，我语言笨拙无法把意思表达出来，但我坚信，人世间有些事物，值得我用生命扞卫。”


林雨深深地凝视着他：“不，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和你一样，我同样是战士，流风家的军人。”


“林雨，你……”


“你为你的信念而战，而我为了我的祖国而战，我深爱着我的祖国。”林雨平静地说：“如果拯救祖国需要牺牲，和林元帅一样，我也同样……甘愿赴死！”


紫川秀一震，回头看着她。


林雨嫣然一笑，温柔地看着他：“如果他日沙场相见，请君不必手下留情，能死在你手上，我很幸福。”


凄风冷雪中，美女孤独地静立雪中，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轻柔的微风吹拂着她的留海发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雪花落满了她的肩头，脸白如霜雪，她的神情平静，但不知为何，她给人一种悲哀的感觉——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悲哀，那忧伤已渗透了整个灵魂。


她是对着紫川秀说话，但目光却投向了天宇，投向了目光所不能及的西方天际，朦胧的雾雪中，仰望苍穹，少女洁白无瑕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芒，目光中流露出凄凉的决意，犹如传说中不沾凡尘的圣女。不知何时，泪水已流满了她晶莹洁白的脸。


突然之间，就犹如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部份被人用刀狠狠地捅了一下，紫川秀整个灵魂都颤抖了一下。


在哪里，自己曾看到过同样忧伤的容颜？路灯下那双朦胧的泪眼，眼前那明亮的双眸，二者竟然如此神似！


久经风霜的紫川秀已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竟有了种十七岁少年的冲动：眼前的少女是那么柔弱，那么哀伤，她需要保护，需要坚强的倚靠。


他多希望自己能坚定地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着自己胸膛放心地哭泣，温柔吻干她眼角的泪痕。


紫川秀心头泛起了复杂的感情，他什么也没说，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大麾，温柔地披到她肩上，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孤独的美丽女子，数着一片片的雪花从眼前滑落，心头荡漾着悲哀又激昂的曲调。


四下是一片深沉的寂静，寂静凌驾在飘雪和松柏之上，甚至凌驾于漆黑的苍穹之上。


流泪以后的林雨仿佛变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总爱咯咯发笑，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傻话，紫川秀只是静静地听着，很少插话。


“小时候我很贪吃的，总是去厨房偷吃东西。小时候，爸爸问我想嫁给谁？我说，我想嫁给厨房的蛋糕师父！结果爸爸、妈妈、叔叔和哥哥们都笑得快要发疯了。三哥，你呢？你小时候也贪吃吗？”


“我小时候很皮的，每天都出去跟着两个狐朋狗友鬼混。这两个家伙中的老大是个混世魔王啊！盗窃、勒索、打架、赌博无所不会，而且样样精通，十四岁就成了街区所有不良少年的大头目，治部少警察见了他就头痛；而我的另一个大哥，表面上很老实很腼腆的人，口头禅是打架很不好的，大家不要冲动啦！——其实最冲动的人是他！一打起来，冲在最前面的人就是他，哪怕两头牛都拉不住，等治部少的人赶到，他又摇身一变成了路边看热闹的人了，还给警察们报信：他们往那边跑了！——我不怕警察，我怕的是义父。”


“义父？”


“我出世之前爸爸就死了，三岁时候妈妈也死了，是义父把我带大的。”


“啊，对不起。”


“没什么。爸爸死的时候我还没出世，妈去世时候我也还不懂事，所以那时候也不怎么懂得伤心。我义父是个很威严的人，待人很严厉。每次被义父从治部少领回来，我都少不了挨一顿痛揍，哎哟，揍得那个狠哦，睡梦时候都还痛呢！每挨一次揍我总能乖乖地老实个半个月，义父管这叫给我打预防针；但半个月一过，我又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两个坏蛋出去偷鸡摸狗了，这时候义父就长叹说：药效过了。”


林雨噗哧一笑：“你的童年真有趣。而我……起码你还有两个朋友，而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下半夜，雪终于停了，阴霾的乌云散去，天上繁星闪烁着美丽的光辉，光怪陆离地变幻着，仿佛是用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宝石琢磨成的。


街道上人烟稀少，通宵营业的酒吧里传出歌手深沉而沧桑的歌声。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聆听，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感伤而忧郁的旋律是如此的动听，具有一种感染人心的魅力。


林雨仰起头来望着紫川秀：“三哥，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喜欢的女孩子？”紫川秀脑海中浮现那伤感的一幕：昏黄的街灯、路灯下纤细的少女、哭泣的泪眸，那一刻已刻入了灵魂。


不知为何，这个柔情的晚上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使得他想一展紧闭的心扉：“我深爱着一个女孩子，但与她已经不可能了。”


望着紫川秀，林雨若有所思：“这样啊……”她的语气很平静，平淡的三个字却蕴含了深深的失落和落寞，只是她用微笑来掩盖了。


“那她爱你吗？”


“我想，应该是爱的吧？”


“既然彼此相爱，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紫川秀一愣：“是啊，我们既然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那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时光倒流让自己再选择一次，自己将会如何抉择呢？或者存在着更好的方法，可以两全其美？仰望璀璨星空，紫川秀长叹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


紫川秀陷入沉思的时候，林雨悄悄地看着他，看着他紧锁的剑眉，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看着他思考时眉心微微隆起的皱纹，看到他专注时坚毅又沉着的目光——全身心投入的男子自有一种魅力，林雨看得如痴如醉，心脏在不争气地“怦怦”跳动。


她轻轻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低声说：“如果，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会不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紫川秀听不清楚了：“什么？”


“没、没什么。那么，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她很漂亮吗？”


紫川秀笑笑：“她是很漂亮，不过还比不上林雨你，你的美是超凡脱俗的。”


林雨脸一红：“真的吗？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漂亮。懂事以后，周围的很多女孩子都收到了男孩子送来的鲜花和情书，却没有一个男孩子送花给我，我还以为我长得很丑呢！”


紫川秀环顾左右，寒冬季节，只见一片皑皑白雪，草木凋零，他灵机一动：“你等一下。”一头跳入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好一阵子才出来，将手藏在背后：“你猜猜，这是什么？”


“鲜花？”


紫川秀把脸拉长了：“你就不能笨点吗？按照通常的言情小说套路，你应该猜不出，然后我突然拿出来，你惊喜若狂，然后情不自禁地亲了我一下——小心啊，女孩子太聪明了嫁不出去的喔！”


“嗯，让我们重来！”林雨双手捧在胸口，目光深邃地望着他，头稍稍向后仰起：“啊，那会是什么东西呢？让人家好期待、好期待喔……”


“这又夸张点了吧？”


“哎呀，不要管啦！到你啦！”


于是紫川秀单膝跪在林雨面前，双手捧着花：“敝国有个风俗，百合花象征着最纯洁的少女。谨将这朵晶莹无瑕的花朵献给我所见过的最美丽女孩，林雨小姐，只有您才配接受它。”


接过了“花朵”，一阵冰冷渗入手指，林雨的手指微微地颤抖，这是一束冰雕的百合花，十几个小巧的花瓣全部用冰雕刻而成，玲珑剔透，冰雕的花瓣反射出幽幽的蓝光，枝上还有细小的花苞和叶子，栩栩如生。


他期待地望着她：“怎么样？漂亮吗？你喜欢吗？”


看到他内力消耗过度而微微苍白的脸，看到他冻得通红的指头，她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咽住了，哽咽地说：“很漂亮，我，我很喜欢！”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溶化，暖暖的，湿湿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用力地点着头：“我非常、非常地喜欢！”


她抬起头，强笑说：“三哥，你能闭上眼吗？一秒钟就好，我也有样好东西要给你呢！”


“嗯？”紫川秀疑惑地闭上了眼睛：“你有什么……”


他没能把话说完，唇上突然感觉到一阵炙热和湿润，少女芬芳的气息令人迷醉。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你……”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林雨炙热的唇再一次封住了他的嘴，那旖旎的眼波令人迷醉。


紫川秀反应过来，尽管没有任何经验，他却能无师自通地一揽女孩纤纤的细腰，感觉怀中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他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两人颤抖、炙热的唇碰到了一起。


爱情迸发是如此突然。

第十五集 西南的统领 第七章 风雪旖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雪又下了起来，纷纷的雪花中，河丘一个不知名的巷子里，沦落天涯的男女紧紧拥抱，雪花不断地在他们的头顶、肩膀、披风上积累，他们一直拥抱到身上全部积满了雪，一身白茫茫。


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个飘雪的晚上，紫川秀唯一记得的是两个人走了很久，几乎走遍了河丘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街道，一直走到两脚酸痛，但两人谁也没有说要回去。


长夜漫漫，但总有尽头。东方出现了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分手的时间即将到来。


一对情侣相对默默伫立，目光中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感情。


“我，我要回去了。”


紫川秀凝视着她：“你快回去吧。我也要找家旅馆休息了。”


两人都说要走，但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动。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我还能见你吗？”


紫川秀移开了目光，盯着满是雪的地面：“如果你要找我，去旦雅，与黑旗军司令部的普欣旗本联系，只要说出‘河丘风雪夜’这几个字就够了，他会带你来见我的。”


“黑旗军的普欣旗本吗？河丘风雪夜……”林雨默默念叨几次，点头说：“我记得了。”


“那么，让我们就此告别……”


“很抱歉打扰了，但二位哪都去不了！”


两人霍然转身，在巷子尽头的黑暗中，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黑暗中逐渐浮现。


林雨失声：“林云飞！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够长的了，足够让我看到该看的和不该看的了。”林氏家族的海军上将踱步出来，他的身上全是雪，眼中杀气腾腾。


紫川秀镇静地说：“在阴暗角落偷窥男女之私，这并非君子所为，更不合乎阁下的身份。”


“闭嘴，贱民！”


紫川秀悠悠说：“林公子，论家世，我和您一样出身门第显赫；论权势，我或者比你更有胜之；论武功，在下更是有点自信，无论哪样我都不比您差，所以麻烦林公子您不要称我贱民，另外——”


紫川秀冲林云飞亲切地微笑着：“我害怕很多事，我怕黑怕痛怕没钱，但碰巧最不怕打架！”


“那就死吧，贱民！”林云飞杀气腾腾地扑过来，紫川秀立即做好应战准备，但就在这瞬间，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插入了他们中间！


紫川秀失声叫道：“阿雨，危险！”


狂猛的拳头在林雨眼前猛然停下，她额头的散发都被拳风吹得飘开了，林云飞倒退一步，赤红着眼睛叫道：“林雨，让开！”


林雨一动也没有动。她注视着他，明眸静若秋水，抚慰、关怀、同情、惋惜、歉意，还有一分真切的感激——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她用目光传达了那么复杂的心情，这个女孩子掌握着一种无以伦比的艺术，能使得一切保持在美好的境界中，在她面前，就连爆发的火山都会恢复平静。


她柔声说：“云飞，我不配你。”


杀气消散了，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失去挚爱的普通男子。林云飞默默地消化着这句话，露出了悲哀的神色。他闭上了眼睛，两人都清楚地看到，林家的海军上将已泪流满面。


紫川秀不忍地移开了眼睛，林雨也低声抽泣起来，捂住脸：“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林云飞哽咽着说：“林雨，你千万不要回家了，有埋伏。”


“啊？”


“昨晚得到消息我就过来找你了，我等了一夜。”林云飞声音嘶哑：“林雨，走吧，马上离开河丘，离开林氏的领土！越快越好！”


“为什么？”


“长老会在昨晚深夜达成一致意见。林凡亲自下令，要把你活抓，如不能生擒则杀！”


“什么？”两人震惊异常：“怎么可能！”


“林凡为什么要害我？”


林云飞犹豫了一下：“原因我也不大清楚。”


林雨和紫川秀交换个眼神，都看出林云飞没说真话。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应该是属于能知悉内情的特权人士。


“那你为什么准备了两匹马？”


林云飞苦笑了下：“我原本想，想与你一起远走高飞。”


就为一个女子，而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家族、放弃大好的前途和事业？


林雨身体骤然一震，望向林云飞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感动，温柔地说：“我不值得你这么大的牺牲，我不配。云飞，你如此优秀，将来定能找到一个比我好上千百辈的美丽女子。”


林云飞长叹：“世间纵有红颜如花，但我心却只容得你一人。”


他把手中的马牵过来交给林雨：“走吧，立即走！不要回家了，你的住处已被监控了，也不要往流风家的边境走，那边的道路已被封锁了。”


“但我还有部下在家里，姬文迪他们……”


“林家想杀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你不在，姬文迪他们没危险。”


望向紫川秀，林云飞恶狠狠的道：“姓张的，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姓张。”紫川秀淡淡说。


林云飞一愣：“我管你姓什么！你听着，林雨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如果她掉了一根毫毛，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明白吗？”


紫川秀简单地说：“你放心，跟着我，林雨不会有事的。”他自信、淡定的声音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令得咄咄逼人的林云飞也缓和了下来。


他定定地望着林雨，仿佛要把她美丽的容颜深深地铭刻在心中：“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谢谢，你也要多保重。将来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想，不会有这么一天了……”林云飞低声说，但是林雨和紫川秀都没有听到，两人策马前进。


奔出几十步远了，身后突然响起林云飞的叫声：“最后一个问题，你，你真的爱过我吗？”


林雨勒住马转过身来。微微的晨光中，两人都看到了对方面上的泪痕和泪后清亮的眼睛。她微微地点点头，动作轻得几乎不可觉察，然后很快地又转身纵马前进，马蹄践踏，积雪飞溅，如同她身后腾起了一团云朵，她的身影消失在寂静长街的尽头。


风驰电掣，两旁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耳朵里完全是马蹄的声音，风声呼呼。


晨光初现，两人不经大路地越过一片起伏的山丘，前方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森林边上的大路上快速流动的火把如同萤火虫般闪闪烁烁，大队骑兵经过的轰隆声隐约可见。


紫川秀猛然勒住了坐骑：“我们迟了一步，他们已封锁了河丘至旦雅的公路。”


林雨点头说：“不止是流风家，通往紫川家的道路也被封锁了呢。”


“不可能完全封锁，完全封锁边境对林家的损失太大，而且漫长的边境线也无法用人力阻隔。我们绕道走吧，林家应该猜不到我们会往瓦林方向去。”


为避免在大路上遭遇到边防警察的盘问，两人沿着一些荒芜的偏僻小路前进，这种路往往走上十几里都碰不到一户人家，只有一些养蜂的农人住在这里。


那些淳朴的农人一点也没怀疑他们的身份，热情地给他们指点村落之间的羊肠小道，这样一段段地走下来，一个村又一个村地走过，经过两天的跋涉，他们居然没碰到任何盘查的岗哨。


紫川秀曾担心林雨不能适应野外生活，但很让他惊讶，林雨的生存技能并不比自己逊色，她能毫不困难地区分野菜和毒草，熟练地搭建简易炉灶，吞吃着苦涩的野菜，裹着单薄的毛毯席地而睡。


更难得的是，在这莽荒之地跋涉，除了更憔悴苍白以外，她的美丽一点没逊色，衣衫整洁得仿佛刚参加宴会回来，女孩子天性的爱美本领令紫川秀不得不敬佩。


紫川秀曾奇道：“你不用化妆的吗？”


林雨淡淡说：“我丽质天生。”


紫川秀一愣，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第三天黄昏，两人离开山林出现在边境公路上了，这是最后一段路程，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暮色蔼蔼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蓝白两色的栏杆已经放下了，武装士兵在大道两旁警惕地注视着路人。


一个制服笔挺的青年军官出现在紫川秀面前：“二位请下马，出示您的有效证件。”


紫川秀顺从地下马，把证件递过去。


那军官对紫川秀的证件只是粗粗一翻就还给他：“谢谢，张先生，您可以过去了。这位女士，请出示您的证件。”


在林雨回答之前，紫川秀抢着说：“这是我妻子，她的证件遗失了。”


“哦？”军官怀疑地盯着林雨：“这位夫人，你有什么文件可以证明你自己的身份吗？”


“没有。往常出入河丘不是不需要检查的吗？我们根本没想到要带证件。”


“这就很麻烦了呢！”军官一挥手，两名士兵走上前：“我们奉命搜寻一位年轻女子，她的年龄恰好与尊夫人差不多——很抱歉，张先生，您可以过去，尊夫人则必须留下，等待我们查清她的身份才能放行。”


“我是紫川家的臣民，我的妻子也是！你们无权扣留我们！”


那个军官声音很疲惫，显然这段话他已重复多次了：“这里是林家的领土，不管你来自紫川家还是流风家，既然你们在此地，你们就得遵守河丘的法律。尊夫人既没有携带证件，又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林家的安全机构自然有权力扣留她——张先生，你不用叫了！尊夫人并不是第一个被扣的，您看那边，很多没带证件的人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了，希望你也配合我们吧，这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两个士兵走来很粗鲁地想拉林雨下马，她一声娇喝：“放肆！”甩着马鞭狠狠地朝他们抽去，那两个士兵惨叫着跳开了。


那军官霍然立起，喝道：“拿下了！”


士兵们轰然应答，像一窝被惊动的马蜂般蜂拥而上，紫川秀不怀好意地瞄向那军官。


那军官飞快地向后一跳：“你想干什么？”手闪电般移到了刀柄上。


没等他拔出刀子，紫川秀一拳轰在他肚子，一瞬间，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神经，军官连叫都叫不出来，口里全部是苦涩的胆汁味道，当场全身瘫软。


紫川秀利索地反剪了他的双手，拔出了他的军刀架在他脖子上，喝道：“都站住了！谁敢前进一步，我杀了他！”


“啊……杀人啦！”一声尖锐的女声刺破耳膜，眼见有人胆敢袭击军队，检查站一片哗然。


害怕遭了池鱼之殃，排队等待过关的平民们惊叫着四散逃走，场面乱成一团。


趁着混乱，林雨一扬马鞭，策马跃过了障碍杆朝前冲去，一群士兵吆喝着徒步追赶，但哪里及得上骏马的速度，只见林雨的背影越来越小，眼见就要消失在大路尽头。


“上马！不能让她跑了！”这个时候，唯一能保持清醒的竟是那个被紫川秀劫持的军官，他大口地吐着胆汁，挣扎着说：“信号兵马上放焰火，通知前方警戒！”


士兵们如梦初醒，十几个骑兵跑向路边的坐骑翻身策马追赶而去，砰的一声响，黄昏的天空上出现了一蓬红色的火花，警哨声远远地传开去。立即，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同样的警哨回声。


其余的士兵们挺着长矛团团逼过来，喝声如雷：“立即放了我们长官，不然杀了你！”


紫川秀低声喝道：“叫他们让路！”手上用力，军官被反剪的手传出了骨骼移位的轻微咯咯声，被劫持的军官立即脸色惨白，额头上出现大滴的汗水，可他十分硬气，竟然一声痛也不肯叫。


“把……把他拿下！”那军官断断续续地发令，看着士兵们不敢上前，他暴喝道：“快！不要管我！”


紫川秀不禁赞叹道：“是条汉子！不过，你部下不是我对手的！”


“放屁！有种的把我放下，我们真刀真枪干一架！我就不信……”话没说完，军官愕然地张大了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突然消失了。


那情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哪怕眼力最好的人也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旋风般卷入了枪阵中，十把长矛同时戳过去，但都戳了空。


那人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腾挪迭移，犹如游鱼在水中一般在长枪阵中灵活游动，虽然就在方寸之间，但居然没有一把长矛能碰到他的身躯，仿佛他根本是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士兵们惊骇不已，惊叫：“他是鬼，不是人！”


“天黑了，山妖出来了！”


几个士兵丢下武器掉头就跑，阵势中出现了缺口，只听得一连串急速的劈哩啪啦声和惨叫声，包围圈瞬间崩溃。那男子还有余暇回头向军官做个鬼脸，人影一晃，他已经出现在马背上了，骏马一下就跃过了栏杆，疾驰而去，整个过程犹如电闪雷鸣，一瞬间，人骑已经消失在大路尽头，只留下一地躺得乱七八糟的人体和痛苦的呻吟。


那军官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他一跺脚：“我不是做梦吧！”


快马疾驰，劲风扑面，紫川秀心情舒畅。享受安逸生活已久，好久没有用武功了，今天牛刀小试，身手依然干脆利索。回忆起军官张得大大的嘴巴，他就窃笑不已。


多年的战争给远东民众带来了深重的灾难，但亦锻练出了强悍的远东部队，远东兵精，甲于天下。一直以魔族为作战对手的自己对上了林家的兵，那真是轻松愉快。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林家倚靠了左加明王的庇护就以为安全了，这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


草丛中一阵悉悉娑娑的响动，又出现了一队持长矛的步兵。紫川秀立即勒马拔刀做好了厮杀准备，这群士兵却冲着紫川秀挥挥手：“快离开！我们在搜捕逃犯！”


紫川秀一愣，才醒悟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林雨的同伴。


眼看树林里人影绰绰，前方响起连续不断的刺耳警笛和呼叫声，黯红色的天空不断地爆发出闪亮的礼花信号，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狼犬的吠声和人声、口令声、军靴踏地的声音，不知有多少军队集结在周边。


紫川秀暗暗叫苦，本来以为这一段防卫较松懈的，却不料一头撞到了敌人重兵把守的网上！


在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十几个骑兵追上了林雨，他们团团围住吆喝作势：“快点下马投降！”


林雨几次突围不成，反倒身上多了几道伤痕。她大恨：若不是那次帝都之行给那个神秘高手所伤，内伤未痊愈，放在往日全盛时，区区十来个普通士兵如何是自己对手！她绝望地想：难道真的是天灭我流风族吗？


一声清亮的呼啸直冲云霄，紫川秀从林间猛然跃出，直直地冲入了林家骑兵的队列中，他两腿控马，左手刀，右手拳，或砍或轰，凶猛有如雷击电闪，外围的骑兵纷纷坠马落地。


人仰马翻的嘶叫中，紫川秀一阵风冲过她身边：“跟着我冲！”


两人紧勒马腹，马蹄不沾地，烟尘滚滚，人骑势如狂飙，眼看就要冲入前方的密林中了，忽然锣鼓声轰隆，从林中的绿荫丛里涌出了大群的弓箭手，一瞬间，几十把强弓对准了他们！


紫川秀大惊，大叫：“弃马！”两人身子一侧，从奔马背上滚落，几乎就在同时，只听得飕飕刺耳风声，两匹坐骑已被射成了刺猬滚倒地面，长声的惨嘶不绝于耳。


紫川秀在地上连续翻了几个滚，肩头摔得火辣辣的刺痛。


趁着箭手再次上箭的耽搁，他迸发出了最大的潜力，拖着林雨一溜烟地斜斜地冲进了林子里，那队弓箭手大呼小叫地追来了，人数之多让紫川秀头皮直发麻！


“林雨，爬上树去！我来引开他们！”


知道这不是依依惜别儿女情长的时候，林雨简单说了声：“不要勉强，情况不妙就投降。”她飞快地爬上树，隐藏在一丛绿荫中。


紫川秀则大步地向林子东侧跑去，他故意把步子放得很重，边跑边碰撞路边的树枝，发出悉悉娑娑的响声，于是如他所愿的，四面八方立即响起了叫声：“她往那边跑了！东边！东边！”


“弓箭队，抢在东边路口，拦截他！”


为了吸引敌人，紫川秀跑得并不是很快，搜索的部队围得越来越近。


这片林子并不大，不到二十分钟，紫川秀就跑到了尽头。他刚冲出林子，迎面劈头盖脑就飞来一通箭雨，他慌忙就地一趴，抬起头来，立即倒吸一口冷气：迎面是一片耀眼的火把，足有上千的弓箭手和刀手正在恭候着他！


有人厉声喝道：“前面的人，把武器放下！”


紫川秀顺从地把刀丢在地上，几个士兵过来把他捆了起来。


一个军官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正是刚才被劫持的检查站指挥官，他平静地说：“你胆子很大啊，竟敢袭击军队！”


没等紫川秀答话，只听得一连串清脆的皮肉碰撞声，那军官不歇手地抽了紫川秀十几个耳光，显得林家的军人是多么的训练有素。


他还想再打，但一个更高级的军官拦住了他：“不要再打了，长老来了！”


火把分开一条道来，走出一员身披战甲的高个子武将。走近来看清紫川秀的面孔，那员武将惊叫出声：“你……你……是紫川统领！”


紫川秀松了口气：“将军是林家的哪位？这火把太刺眼，我看不清了。”


“把火把熄了！”那员武将回头下令道，大步走上前来，脱下了头盔，现出一张英俊的面孔：“统领不认得我了吗？”


“啊，你是林睿！林睿长老！”


“松绑，快松绑！”林睿手忙脚乱地下令：“统领大人，您没受伤吧？您还好吧？”


“哼！”摸着手腕上被绳索勒出来的血印，紫川秀冷笑：“你看我像很好的样子吗？”


“这个……”脸被打得又红又肿，嘴角流着鲜血，浑身肮脏不堪，怎么看紫川秀都不像很好的样子，林睿尴尬地陪笑着：“误会，这完全是误会！”


“哼哼，”紫川秀有气无力地说：“林长老，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身体脆弱，现在又给您部下一顿毒打，快不行了……”


紫川家最强高手之一何时竟变成身体脆弱的病夫了？林睿苦笑：“大人您真是爱开玩笑，您武艺高强，那些普通官兵如何伤得了你？”


“普通官兵？可我看您部下拳出如猛虎盘山，脚踢似蛟龙出海，剑快如电闪雷鸣，刀猛如同——反正是厉害得没法说啦！你看你看，他连发型都像左加明王的，说明他定是和明王一般厉害！”


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林睿头都大了：“可我看大人您神清气爽，中气十足，身体好得很啊！”


“回光返照，那一定是回光返照啦！”


“要不，我们找最好的名医来帮您检查一下？”


“可是现在的医药费很贵的啊，我又是个很穷的人，没什么积蓄的……”


这个无赖！林睿额上冒出了条条青筋，强笑道：“这是我部下惹出的祸，怎么能让大人您破费呢？自然是我们出这笔钱啦。”


“唉，林长老，虽然您答应赔偿我十个亿的医药费——”


“等、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答应……”


“但您的部下这样公然殴打紫川家黑旗军团的统帅，这是对黑旗军十万将士的侮辱，也是对紫川家族百万披甲战士的侮辱，更是对敝国总长参星殿下和宁殿下的挑衅！这么严重的政治事件，可不是区区十几个亿能补偿的啊！林睿长老，我们是老交情了，但你闯的祸太大了，兄弟我实在帮不了你了——长老，您怎么就这么冒失呢？”紫川秀不住地摇头叹息，一副很同情但是爱莫能助的表情，林睿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


当然了，阿秀统领是个“心肠很软的人”（自称），他是不会忍心看着“好朋友”林睿长老就这样堕落成为破坏两国历史悠久的友好关系的罪人的。（林睿咬牙切齿：“谢谢呢，秀统领您真是宽宏大量！”）看在友谊的份上，他答应“抱着很大的诚意来解决这个政治事件”，经过一番窃窃私语的讨价还价，紫川家的统领和林家的长老终于达成了和解协议。


当然了，协议的具体内容外人是不得而知的，不过看紫川秀的春风满面和林睿那沮丧的表情，大家应该不难猜出阿秀统领又一次成功地帮助林家那举世闻名的富饶口袋减轻了负担。


“不过有件事我很奇怪的，”林睿的眼里满是疑惑：“统领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呢？”


“我来视察瓦林行省的边防部队，不慎与队伍走散迷了路，误入了林家国界，结果碰上了你的人。”紫川秀放心地胡说八道，反正怎么说林睿也不敢反驳自己。


“那，您为什么会与我部下冲突起来呢？”


紫川秀笑笑，低声在林睿耳边说：“林长老，真要说声抱歉了。刚才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因为您的部下对她无礼，我一时气急动手教训了他们，很不好意思。”


“啊，这是小事，秀大人您是我们自己人，教训下这群不长眼的畜牲那是为他们好，让他们以后长点记性，不过——”林睿迟疑了一下：“那个女子，那是谁呢？”


紫川秀把声量压得低低的：“林长老，您这让兄弟怎么说呢？呵呵，这是我一个新认识的……呵呵……朋友啦！很好的朋友！”


“哦哦，明白了！”林睿恍然大悟，暧昧地笑道：“其实这种事我也知道的，贵军很多高级军官都在我们那里有秘密情人——哦，不，是那种女性的很好的朋友，只是想不到大人您刚到也有了一个，真不愧是家族最年轻的统领，兄弟我佩服！”


“还得请林长老您帮我保密。这种事可大可小，宣扬出去，军法处可能来找我麻烦的。虽然我也不怕他们，不过被那群苍蝇缠上了也是麻烦。”


“请统领放心，绝对不会泄露风声的。”


“还请长老您帮我留意一下，如果在这附近发现一个年青貌美的单身女子，请把她送过来我这边。”


“年青貌美的单身女子？”林睿暧昧地笑笑：“周围可能有很多哦！都送过去的话，统领大人您应付得过来吗？”


“那就只好勉为其难吧！”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识一笑，顿时莫逆于心，男人之间，就是这种事最有共同语言了。


“对了，”紫川秀这才想起一件事：“林长老，本来这是不关我事的，不过贵部这般大动干戈地搜查，连您都出动了，那是为了找谁啊？”


林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紫川秀：“秀统领您何必明知故问？”


“我确实不知。”


“哦，这本来是机密的，但既然是秀统领您，我就破例了吧。”林睿凑近了紫川秀耳朵，低声说：“应贵国政府和远京当权者的联合要求，我们在抓流风霜。”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一章 远京轶事


对于流风家来说，七八三年是个多事的灾难之年。就在这年深秋，流风家第七代家长流风西山缠绵病榻八年后，终于没能熬过第九年，一命呜呼。


应该说，流风西山是对得起自己的继承人的。去世时候，他给继位者留下了一百万军队、充裕的国库和运转顺畅的政权机构，只要继承人的智力能在平均线以上的话，国家都不会搞得太糟糕的。


可惜的是，他的三个儿子都不在此列。大儿子流风森传说能跟大猩猩下棋斗得旗鼓相当。而他的两个弟弟也好不到哪去，流风清十次中有五次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对，而流风明二十五岁就不用戴口水罩了。


这简直是颠覆遗传学所有理论的噩梦，学者们无法解释如此睿智的父亲却有三个奇蠢无比的儿子，这就跟母老鼠生出了小猫崽一样不可思议。


走投无路，学者们只能暗示说：“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流风西山的夫人回家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而这样的事情一共发生了三次！”


这个不解之谜实在是流风家的不幸而紫川家的大幸。为了在这三兄弟中挑选继承人，流风西山绞尽了脑汁，但这三个活宝实在是“没有最蠢，只有更蠢”，直到临终前不久，他才回光返照地终于想通了：“既然三个一般蠢，其实选谁都一样的。”


他叫来三个儿子：“儿子们啊，你们都一样的优秀，老爹我为了流风家族的长久未来，决定用一个简单又公平的方法来决定了！”


这个简单又公平的方法是什么呢？


那就是抽签。


在流风家宗庙殿堂，家族的众位重臣齐集，流风西山当场写了三张签，然后冷冷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来吧，在我流风家族的列祖列宗面前，看看天意属谁了！”


事实证明，老天爱傻瓜，特别是蠢得出类拔萃的那类傻瓜。一分钟后，流风森兴高采烈，两个弟弟哭丧着脸，重臣们齐声道贺：“恭喜森殿下！”大家把奄奄一息的流风西山丢下，一拥而上地朝新主子示好。


流风西山孤独地躺在轮椅上，无动于衷地看着兴高采烈的胜利者和沮丧的失败者，他已经看破了人世的人情冷暖，太子产生以后，自己在人世的最后作用已宣告终结了，流风家有了新的家主，臣子们再来侍奉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家主已经毫无意义。


他正在浮想联翩着，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爹爹，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他转过头来，面前是在场人中唯一的女性，那个一身戎装的俏丽女子。在那群阿谀奉承的政客和高官中，孤傲的她就如荒漠中的雪莲一般引人注意。


望着她，流风西山痛心不已，上天给了她超越所有男子的才华，为何不给她一个男儿身呢？


两人默默对视，父亲和女儿，过去和如今的名将，一个时日不多，另一个却正值风华正茂，拥有着无限宽广的未来。


“霜儿，委屈你了！”


“爹爹，你多虑了，这样很好。”


“限于祖宗家法，我不能立你为家主，但将来……”流风西山毫无焦点的瞳孔茫然地凝视着被人群所围绕的那个红光满面的幸运儿，低声说：“我去后，你废了他，自己做家主。”


流风霜一震，她也轻声说：“这种事，绝无可能。”


“可以的，你也应该如此。”流风西山喃喃说：“没料到，阿恒走得比我还早。将来，流风家就全靠你了……拜托你了，霜儿啊……”


老人的头颅慢慢地垂下，嘴角流淌出口水，他睡着了。


凝视着父亲斑白的头发，流风霜的眼中溢满了泪水，仿佛是怕惊醒睡梦中的老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爹爹，请放心吧。”


一周后，流风西山去世。


新任家主流风森的相貌实在让人不能恭维，他个子粗壮，驼背，手长脚长，头发又粗又硬，额骨和下颚难看地凸出来，小眼睛在深凹的眼窝里多疑地闪烁，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浓密毛发。


看到他的第一眼，人们往往会想起一种具有智慧的灵长类生物，甚至流风森最爱吃的食物也是——当听到这，没有人不惨叫出声——香蕉！


他的性格也像猩猩，他贪婪、自私、猜忌、暴躁——人类所有的美德他压根就忘在娘胎里没带出来。没有父亲老谋深算的智慧，也没有足以吸引部下的人格魅力，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凡是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通通杀掉！


就在登基的当天，他迫不及待地召集忠于自己的军队进城，包围了两个弟弟的府邸——若真能顺利的话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起码斩除了将来分裂的萌芽，也能在历史上留下个“为大业挥泪斩亲弟，成大事不拘小节”的美名。


古往今来，这种宫廷事变多得不计其数，而胜利者历来拥有不受谴责的特权。


但事实证明，流风森完全不是那块料。要杀掉两个弟弟只需要一杯毒酒、一个刺客就能解决了，但为了显示新任国君的赫赫威风，也怀疑部下将领的忠诚，流风森特意从遥远的西北荒原向当地土族部落借了整整十万的蛮兵，这批野蛮人部队浩浩荡荡朝远京杀奔而来，烟尘滚滚——


没等大军杀到，远京城内的每一只蚂蚁都在奔走相告了，流风清和流风明觉得自己还没学到左加明王的本领能自个抵挡一路大军，他们忙遥遥招手说声拜拜，然后一溜烟跑了。


西北的艰苦环境培育了土族坚韧的生命力，也造就了他们恶劣得无以复加的生活习惯，不通廉耻，不惧生死，这是对土族人最好的形容，他们根本与文明世界格格不入。


比如说，在土族人脑里，他们根本没有茅厕、洗手间的概念，因为在他们家乡辽阔无边的沙漠里，哪里不能随地解决生理问题？而为这个专门盖个茅厕，土族兵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城里人真麻烦，这么大一座城，难道还装不下几泡屎吗？何必特意跑那么远？”


于是，他们把家乡“良好”的生活习惯也带到了远京来。


从此，远京市民有福了，他们每天出门都“惊喜”地看到门口又多了一坨或者几坨屎，不到一周，繁华的远京臭气熏天，大街上简直无立足之地，而且这些黄白之物以每日十万坨的速度递增。


市民们恐惧地发现，如果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不到半个月，整个远京城就会被一堆巨大的土黄色、潮湿、粘性物质——简单来说，就是屎——淹没了。


进城的土族部队招致了远京市民的强烈反感，但比起他们的其他作为，随意大小便真的只是小事一桩了。平时只见过黄沙戈壁骆驼和仙人掌，首次见到城市里年轻貌美婀娜的美女们，土族兵眼里都要喷出火了：“这婆娘硬是要得！”


沙漠部落历来崇尚武力和勇士，结婚时都是新郎用绳子把哭哭啼啼的新娘子绑在骆驼上“抢”回家的，很自然的，蛮族的勇士们也当仁不让地把这个“良好”风俗在远京发扬光大了。


众目睽睽之下，土族蛮兵当街猥亵、掳掠妇女，一时间，远京城内女性人人自危——当然，丑女是不用担心的，但偏偏是她们叫得最凶：“哟哟，好可怕好可怕哟！人家都不敢出门了耶！那可怎么办好耶！”那架势，好像是生怕全世界人民不知道“人家”是有资格被抢的。


旁人只好安慰她：“蛮族兵只是野蛮而已，他们的眼睛并没瞎，您安全得很……”


听到蛮族兵在胡作非为，远京城内的守备部队和警察连忙赶来劝阻，好言相劝，不料勇士们自觉神圣的婚姻自由受到了侵犯，眼睛一瞪：“你以为俺们土族勇士好欺负的吗？”


酋长一声令下，上千野蛮兵捋起袖子把守备兵和警察揍了个头破血流，顺手把城内的守备大营也给砸了。眼看蛮兵人多势众，守备官兵向远京卫戍司令部报告此事，要求出动部队镇压蛮族兵的蠢动，捉拿肇事者，但流风森此时正需要蛮兵的助力来对付两个弟弟呢，指示说：“都是兄弟部队，以友谊为重，大局为重！”


开了这个头，蛮兵们越加肆无忌惮，他们根本不像支军队，而是一支集合起来的超大型强盗团，部队军纪坏得一塌糊涂，擅离职守、抢劫、强奸、杀害平民、洗劫店铺，这些通通是家常便饭。


尽管语言不通，但这并不妨碍蛮族兵们干得热火朝天，刀子就是最好的翻译！


警察局被烧了，守备营被砸了，没有法律，没有尊严，无人敢阻拦，无人敢反抗，一切秩序荡然无存，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远京城内鬼哭狼嚎如同人间地狱。


通常情况下，蛮族兵只需踹开大门，眼睛一瞪，识趣的屋主自然低头顺耳地微笑着奉送上家中的所有财产——哪怕连斜眼看一下这群凶神恶煞都是危险的，稍有忤逆，这群蛮族兵会立即利索地把全家老小通通挂到屋檐上吊死！


一周后，混乱的局面发展到了颠峰，就连皇宫也成了蛮族们掠夺的对象，皇宫正殿被掠夺一空，当皇宫卫队赶来时，那群蛮兵才挟着金丝地毯和雕花玉瓶扬长而去。


看着被割去了两条腿的皇位宝座（蛮兵怀疑那两条凳腿是金子做的），流风森的表情实在难以形容。


每天太阳一落山，那些土族蛮兵就在大街中心架起火堆——拆各处民房的门板、屋粱和家具烧起的火堆——烤烤着红薯和抢来的猪、鸭、羊，喝着土酿酒，搂着抢来的女人乱啃乱摸，女子凄厉的哭喊呼救声和男子荒淫的荡笑顺着晚风飘荡。


绝不能说蛮兵们跟野兽一样野蛮，他们自称自己民族文化源远流长，尤其以歌舞最有特色。当蛮兵们喝到半醺醺时，表演就开始了。


一大群人围着火堆哇啦哇啦地跳啊唱啊，身上披的简陋草裙迎风招展，蛮兵淳朴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在欢快的舞蹈中，歌手用土族民歌来表达对美好生活的热爱，那歌词据说是既意境深远又意味深长，而且还充满了感情，歌词大意翻译如下：“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在他们唱歌的时候，五百万远京市民一声不吭，眼睛里冒着火。流风森招来了这些野蛮人，但他却不知如何把他们送走。


他命令土族部队退出城外，但没有一个酋长竟肯听从的——比起在繁华的大城市里不劳而获，谁还愿意回到荒芜的西北荒原上挨苦啊！大酋长粗声粗气地回答道：“森大人，孩儿们还没玩够呢！”


“再给我们三天，三天后我们就退出！”


“按照我们土族的风俗，客人到主人家做客一定要做够一周的客！”


“我们土族是少数民族，少数民族有我们民族的规矩！按照我们的规矩，做客起码要一个月！”


“按照我们土族的规矩，做客起码要在主人家呆两个月！”


最后，他怒气冲冲地说：“难道不是你这个主人请我们过来的吗？主人把客人赶出家门，那在我们土族的风俗里是个巨大的侮辱！我们勇敢的土族战士绝不接受这样的侮辱！”


流风森不敢再说了，连忙带着卫兵溜之大吉：天知道土族有没有受了侮辱就要杀人雪耻的风俗。他后悔不迭，招惹了这么一伙无赖，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不用等紫川家打来，文化名城远京就要毁在这伙野蛮人手上了。


事情的结尾来得极其戏剧化。两个星期后，镇守东部战线的流风霜元帅带兵返回远京。


听到流风霜要回来的消息，勇敢的土族战士们忽然忘了他们悠久的风俗和光荣的民族传统了，一溜烟跑得连鞋子都不要了，一夜撤了个精光。


整个事件以正剧登场，以闹剧收场，顺带着彻底暴露了新任国君的无能。动辄喜欢使用武力却又无法控制武力，这种粗鲁的性格对于一个打家劫舍的山大王来说是美德，但对于一个拥有三百年历史，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道德传承和制度礼法观念的国家来说，流风森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为了这次愚蠢的远京事件，流风霜把流风森狠狠地臭骂了一顿，骂得那个尖酸刻薄啊，连一头猪听了都会羞愧得上吊的。


而流风森却连这份廉耻心都没有，听流风霜痛快淋漓地骂完，他不但厚着脸皮苟延残喘，还提出要借用流风霜的军队！流风霜问：“蛮族兵已经被赶回去了，大哥你要部队干什么呢？”


流风森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杀那两个叛逆啦！”


流风霜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长兄，不敢相信有人居然无耻和愚蠢到这种程度：这个家伙没从刚结束的灾难中吸取一毫克的教训！


她沉默良久，最后冷冷地说：“十字军还没学会打内战呢！”她起身把椅子一脚踢翻，转身大步出了皇宫。


流风森坐在原位，额头上冷汗直流：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流风霜要杀了自己呢。


争吵过后，流风森决心要解除流风霜的兵权，几十万强悍的东部军威胁太大了，流风霜个性倔犟无法驾驭，有她在，无论哪个君主都会坐卧不安的。


“流风霜元帅，我以流风家族家主的名义，决定解除你的兵权！”


——即使再给流风森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堂堂正正地跟流风霜摊牌。


他客客气气找来流风霜，脸上堆满了假笑，大大称颂了一番她的丰功伟业，说：“好妹妹，你为我流风家族多年征战，实在太辛苦啦，我当大哥也不能无动于衷，我决定给你一个月的假期，你好好去轻松一下吧！军队那里你就不用操心啦，恩泰克是个能干又可靠的人，你完全不必担心呢！”


“完全不必担心呢！”流风森满面笑容地保证道，他担心得汗流浃背：远京城内都是流风霜的军队，远京城外也是她的军队，她可以轻易地废黜了自己，自己在哄老虎拔牙呢！


流风霜脸无表情，深深地凝视着他，微微欠身：“遵命，家主。”


她拿出了兵权令琥放到桌子上，平静地问：“还有什么吩咐吗，家主？”


连流风森都想不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流风霜轻轻一躬：“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需要去准备休假的行李，暂时告退了。”


“你……你要去哪里？”


“如果家主您允许的话，我打算去林家那边休养一段时间，河丘是个非常不错的渡假城市，风景很美。”流风霜垂下了眼帘，柔声说：“正如家主您所说的，我也累了。父亲既然把大业交托给您，大哥您就多担当辛劳点了，原谅妹妹帮不上忙了。大哥，一切拜托了！”


看着妹妹那双毫无私心的清澈眼睛，即使以流风森的无耻也不禁自惭形秽。


长久以来，流风霜已经被视为流风家的守护神和中流砥柱了，她被流放的消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民间议论纷纷，而伴随流风霜失势的消息一起流传的，还有另外一个震撼的小道消息：“流风森得位不正！”


谣言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落在大街小巷，闲汉们说得活灵活现的，口沫四溅，仿佛事情都是他亲眼所见：“西山大人临终前，屋子里只有流风森一人在场，所有的侍卫和大臣都被赶了出去。大人上午还精神矍铄的，结果流风森前脚进去后脚不到五分钟出来，西山大人立马就没气了！”


消息越传越邪乎，细节越来越精确，据说当时外面还有“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常常变化的，有时候是在场的某某年轻侍卫，有时候又是某某老宫女，忽然又摇身一变成了德高望重的重臣——不管是谁，他当时听到里面传来了恶毒的诅咒声、厮打、沉重的喘息声、受害人被捂住嘴发出的低沉求救声、苦苦的哀求声，叽里咕噜一阵响，最后，什么声音都没了——前任家主咽气了。


没有人能亲眼见到流风西山大人的遗体，验尸的太医莫名其妙地出了车祸，封锁现场的卫队都被调到了西北战场，在路上神秘失了踪，甚至流风森继位的最大依据，那份据说是流风西山亲笔所写的遗书，根本就没有经过检验！说话人意味深长地伸出一只手指：“你说，难道事情还不是明摆的吗？”


谣言越传越盛，流风森气急败坏地要追查传谣者，但谣言就像风，看似无处不在，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流风森满腔的怒火却找不到对象发泄。


无可奈何之下，他发动了一场宣传仗，与谣言针锋相对，报纸每天都用特大标题报道：“敬爱的流风森殿下亲临孤儿院看望孤儿！”


“流风森殿下为失学儿童捐款慷慨解囊！”


“失业不失志！——流风森殿下与失业工人亲切握手，勉励他们振奋精神！”


“热爱公益的热心人——流风森殿下亲自为大家打扫公共厕所！”


“危难时刻显身手——流风森殿下亲自为大家闹市抓小偷！”


“蝙蝠侠身份大揭密——流风森殿下谦逊地声称：维护正义，救助弱小，那是我从小的梦想！”


大量的报道急切地表明，我们的好国君流风森是一名极富有爱心和公德的仁义之士，他满怀正义和理想，急公好义，面对罪恶毫不畏惧，对人民关怀备至——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么一位充满爱心的善良青年，他怎么可能干出弑父的罪恶勾当来呢？


但可惜，铺天盖地的宣传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与对谣言的热切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反比，对于流风森的自我吹捧，民众显得冷漠无比。


在“流风森与失业工人亲切握手”的大型宣传画前，一个小孩问：“妈妈，这是什么啊？”


母亲淡淡地说：“饲养员和大猩猩合影。”


眼看招数使尽，流风森的支持率照样直线下降，谣言依旧风行，最后，报纸不得不公开辟谣：“流风森殿下的继位完全合法合理，他绝没有篡改遗书、谋害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气得流风森大骂宣传部长是敌人派来的奸细。


而当流风森手忙脚乱的时候，他的敌人也没有休息。


流风清和流风明，这对昔日水火不容的兄弟如今已经联手起来了，他们公开宣称，谣言所说的一切完全是真的，他们亲眼目击了流风森谋逆弑父的罪恶行径，所以受到残酷的迫害和追杀！


“难道，这一切反常的事件不该引起我们的怀疑吗？”两位流风少爷以哲学家的口吻提出了疑问，他们呼吁所有忠于流风家族的勇士们站出来，与丧心病狂的篡位者和弑父罪人做最坚决的斗争，让流风政权回到真正爱国者的手中。


伴随着声明的迅速传播，流风清与流风明也集结了忠于自己的军队，总兵力多达五十万的叛军部队对着远京虎眺。


远京统治阶级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惊惶和茫然的情绪就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到地方各行省和军队中，军心涣散，民心茫然，政府机构几乎陷于瘫痪，叛军向着远京步步逼近，流风世家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一任家主是在这么糟糕的气氛中上台的，有人很有把握地预言：“迎接九代家主上台的日子不远了。”


重臣离心，民心不附，叛乱四起，国境内烽烟不断，流风森焦头烂额。


为保住政权，他做了一个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愚蠢决定：他向世仇紫川家称臣、割土、进贡，条件是换取紫川家对自己的支持，镇压国内的叛逆——投降紫川家还能保住性命和宝座，若是让流风清和流风明得了天下，他们非要自己命不可！


但谈判中，紫川家的首席代表帝林提出了一个条件：“流风殿下，为了证明您的诚意，您最好拿出点证明来——我们不稀罕金银财宝，但我们对某人很不满，她在过去十年间杀害紫川家将士数以万计，满手血腥。有她在，两国和平绝无可能。殿下，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到这个条件，流风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怎么行，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啊！”


他哀求道：“别的什么条件都可以，但是这个真的不行啊！帝林大人，我顶多再多割让两个省给紫川家吧！”


“对流风殿下您的宝贵亲情，在下非常感动。我估计殿下两位亲爱的弟弟距离远京也不远了吧，各位大人，我们走吧，不要妨碍流风殿下与兄弟姐妹亲密团聚了。”


帝林起身要出门，其余的谈判代表也跟着要走，流风森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水，在最后一瞬间，他叫出声来：“帝林大人，请留步！”


“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从这刻起，曾雄踞大陆西方三百年的流风世家开始急速、惊人地衰败了。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二章 紫川毒瘤


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紫川家西南国境。


林睿很殷勤地一路送紫川秀过来，直到前方出现了紫川家的鹰旗。


告别之前，两人都一再道歉，为这次的不幸摩擦表示遗憾，但又表示这次的事件纯属意外，绝不会影响两人与两国之间地久天长的深厚友谊。


暮色中，挥手别过了依依送别的林睿，别过暮色深沉的林家领地，紫川秀压下了心头的震撼。重新踏上了祖国的领土，他有种安心感，就像是漂泊的游子回到家。


边境上的喧闹惊动了紫川家的边防哨所，看到紫川秀被那么隆重地恭送过来，边防军也不敢怠慢。军官出来向紫川秀敬了个礼：“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


紫川秀伸手在口袋里面摸索了下，忽然发觉空空如也：刚才蹦上跳下的，证件不知丢在哪里了。


“证件我遗失了。我是黑旗军统领紫川秀。”


若不是紫川秀镇定自若的气度和林家大队人马恭送他的排场，那军官说不定要放声大笑了：“您……您不是开玩笑吧？”


“自然不是。”


军官使劲地打量着紫川秀，皱皱眉头：“呃，这位先生，您没有证件，我们也没见过统领大人的模样，这让我们很为难了。”


紫川秀一愣：“难道你们这里就没有见过我的人吗？”


“很抱歉，我们的级别都太低，没有资格直接觐见统领。”


“这样吧，让你们行省总督过来。他应该见过我的。”


官兵们面面相觑，行省总督是统管上万驻军的将领，对他们来说那可是骇人听闻的大人物！随随便便要他过来，万一这人不是真的统领，惊扰总督大人，他们岂不是倒霉？


军人们围起来低声商议了一阵，最后对紫川秀说：“大人，我们先向上级报告，让上级来裁决，这样可以吗？”


“你们的上级是谁啊？”


“我们的上级是瓦林边防治部少，然后他的上级是瓦林驻军参谋部，然后才到行省总督……”


紫川秀大皱其眉，但瞧这群低级军官战战兢兢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为难他们。他点头道：“也只好这样了！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衔？”


“下官欧路，任瓦林行省边防支部少第一分局第十一哨所指挥，官衔为小旗。”


小旗军官怎么只做个分哨所指挥？紫川秀微微诧异，却没有追问：“欧路小旗，有没有吃的，拿过来吧。还有，给我准备床铺吧，今晚我就在你们这里睡觉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几个出去打猎的军人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只野兔，大伙麻利地团坐在一起剥毛去皮下锅。窗外是一片寂寥的黑暗荒野国境，树林在远处，屋子里角落里堆着一堆柴火照明兼取暖，火光融融，二十几个边防军人团团围坐在一起进餐。


饭菜只有简单的白饭和青菜，大部份野兔留给了紫川秀。


紫川秀扒了几口饭菜，兔肉因为没有放姜有一股难闻的臊味，他顺口问：“你们平常就是吃这个？光吃青菜不行，当兵不吃肉没力气，伙食费不要太省了。”


那军官苦笑着不出声，有个士兵忍不住说：“大人，青菜都是我们自己种的。今天有客人来，我们才特意加菜，平常我们不至于这么奢侈的。”


“这样叫做奢侈？”紫川秀哭笑不得，他想起了自己在旦雅和帝都出席的那些高档酒店宾馆，那接踵而至的宴会和邀请，那堆积如山的佳肴美酒根本吃不完就倒去喂猪了。


自己高高在上地养尊处优，而像这些边防军人，种菜、打猎、砍柴，脱下军服的他们与农民根本就没有区别，相比于当权者的奢靡腐化，这些年轻的士兵显得多么质朴和忠诚，他们才是紫川家辽阔疆域的真正扞卫者，无名英雄。


“不对头，这里面有点不对头！”紫川秀突然记起来了，普欣和瓦德都给自己汇报过的，家族军队每个普通士兵的伙食标准是每个月五银元，军官是每个月十银元，而黑旗军因为地方富裕所以又给官兵们每月增加十五银元，那就等于说一个普通士兵一个月可以吃上二十银元的伙食。除此之外，士兵们还能从家族每个月领到饷银十个银元，有二十银元的伙食费再加饷银，何止于要吃这么差劲的饭菜？


他问那个士兵：“你们每个月能领到多少伙食费？”


“启禀大人，我每个月伙食费有两个银元。”


紫川秀沉住气，又问：“那你每个月领到多少饷银？”


“我每个月能领到现金两个银币。”


“全部？”


“啊，是啊，全部了！”


砰的一声响，紫川秀愤怒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饭碗被震得叮叮作响，他对着那军官怒目以视：“居然克扣那么多！你的心太黑了！”


欧路连忙分辩：“大人，不关我的事！我一丁点都没有克扣，上面发下来多少，我全部如数发给大家了！”


士兵们也说：“大人，欧路长官不是那种人，他自己的饷银也是被克扣的。”


紫川秀才知道冤枉了好人，他问：“你知不知道是谁克扣了你们的饷银？”


欧路小旗犹豫，低声说：“下官不清楚。”


紫川秀明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说。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紫川秀也不好逼问他，点点头：“就这样吧。时候不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躺在床上，紫川秀浮想联翩。


与地方官员相比，军官待遇相对较低，只有靠克扣饷银和虚报兵员来赚取点外快，这几乎都成为军中的惯例了，紫川秀心知肚明，一般来说，只要不过份他都不会追究。


平常时候，克扣百分之三至百分之五的饷金那是惯例了。但在瓦林，高级军官竟然克扣到了百分之九十，对士兵们压榨到了吸血抽髓的程度！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紫川秀是绝不敢相信的，他都要奇怪当地部队为什么还不哗变了！


紫川秀在日记上把这件事做了记录：“一定要找出那个蛀虫来，收拾他！”


原来以为起码要明天才能得到回复的，但是瓦林驻军的行动出乎意料的快，入夜大概十一点，外面传来了马车的辘辘声和军靴踏地声。


执勤的边防军哨兵大声问好：“总督大人好！向总督大人致敬！”


“嗯，人在哪里了？”一个浑厚的男声传进来，紫川秀立即清醒过来，他听出来了，自己居然忘记瓦林行省的总督正是马维！


在举着火把的亲兵们簇拥下，马维大步走了进来，冷冷地望着欧路小旗：“听说有个冒充紫川统领的人在这里？”


欧路小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正是！他在里间休息，大人可需要进去看他？”


“把这个骗子给我揪出来！”


“不必麻烦，我自己出来了。”随着话声，紫川秀打开里屋的门出现了。


见到紫川秀，马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


他立即醒悟过来，端庄地行礼：“统领安好！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紫川秀摆手：“马维阁下不必客气了。我来也没通知你，你何罪之有呢？”


“是！不知大人光临我行省有何指示？下官可否有效劳之处？”


“我是随便出来散心的，本不想打扰你们这些方面大员的，但是因为证件遗失被边防部队扣下了，不得已惊动你。打扰你休息了，我也抱歉得很。”


“随便走走散心？”马维仰着头眯起了眼睛，怀疑在他眼中一掠而过。


突然，他转身猛烈地将欧路小旗抽了一个耳光，动作迅疾得紫川秀都来不及阻拦。


“混帐！没长眼的蠢货！”马维又是一个耳光，凶狠的一脚重重踹在了欧路胸口将他踢飞了出去：“连统领大人都敢扣留！想造反了吗？将他拖出去打，打死了喂狗！”


亲兵们齐声应道：“是！”几个人上来拖住欧路的脚就往外走，地上留下了长长一道血迹。


旁观的众官兵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不忍看的表情，有人向紫川秀投来了哀求的目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紫川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才反应过来，喝道：“够了！住手！”


“是，大人。”马维喝住了亲兵们：“住手，退下去！”


他立正待命，两手直直地贴在军裤线上，目不斜视——紫川秀简直不敢相信他与一秒前那个暴戾的脸孔是同一个人，他还没见过变化如此快速的面孔，一脸的恭顺眨眼间会变成一脸的凶残，没等自己回过神来，他又换成了一副低眉顺耳的顺从样子。


他的眼光突然与马维的眼光碰撞在一起，就在这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中令人窒息的凶残和暴戾。紫川秀不寒而栗：这家伙是个极度凶残的恶棍！


他放缓了声音：“马维长官，边防军人也是按规定行事，错的是我，不应该把证件遗失。”


“是！统领大人宽宏大量，饶了你们狗命，还不多谢大人？”


四面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多谢声，紫川秀想起一件事：“马维阁下，这些军人无罪，不过有个家伙真的该狠狠惩罚的。”


“不知此人是谁？请大人赐下名字，我宰了他喂狗！”


“马维阁下你该好好审查一下您的军需官了。刚才我和边防官兵们一起吃饭，他们的伙食差得不得了！欧路，带我去你们存粮处。”


掀开粮缸的盖口，一股浓重的霉烂味道扑鼻而来。紫川秀沉痛地说：“这样的粮食如何能供应我们的士兵呢！”


马维阴沉着脸吩咐左右：“立即把军需官抓起来，押送到旦雅军法处去！”


紫川秀赞许道：“很好。还有，发下来的饷金也被克扣了大部份！马维长官，边防部队守卫国家的第一线，常年日晒雨淋，露宿荒野，我们不能苛待他们啊！”


“大人，下官明白！下官立即把财务官也抓起来！大人，夜已经很晚了，这些琐事不妨明天再处理吧。大人，您劳累了一天，这么简陋的地方您怎么能休息得好呢？请到瓦林市区去吧，或者这附近有一栋别墅也可以供您休息。”


紫川秀正要答应，忽然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他改变了主意：“不劳烦你了。刚才我已经睡下了，同样休息得很好。”


马维很热情地邀请了一通，但紫川秀意志坚定，他只好作罢，压低了声量说：“大人，可否单独说话？”


亲随们乖巧地向外走，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马维恭敬地说：“昨天我才刚刚从旦雅回来，有件事情需要与大人您商议，只是普欣和文河阁下都说大人最近身体不适不见客，不料大人却是来了我们这里，真是出人意料，出人意料……”


紫川秀直截了当地问：“你去旦雅找我什么事呢？”


“大人，上次您掉了点东西在家兄那，家兄让我给您送过来。”


马维塞过来一个信封，紫川秀一哂，不接，微笑道：“这事急不来的。远东那边还在打仗，我在这边远隔万里，一时也不好操作，至于钱，无功不受禄，马维阁下您还是拿着吧。”


紫川秀只是推托，马维不得不把钱收了起来。他一点不尴尬，笑容可掬地说：“既然这样，这钱下官就先帮您存着吧！夜深了，下官不打扰大人您休息了，谨祝大人晚安，告辞了！”


“总督你走好。”


马维上了马车，近百名随行的骑兵也跟着转身离去，烟尘中车队渐渐远去。


看着马维离开，紫川秀感觉如释重负。在自己的地盘，马维的气质与在旦雅时截然不同了。


相比之旦雅那个小心谨慎的中级军官，刚才的马维透出一种肆无忌惮的骄横味道，那咄咄逼人的霸道竟给了紫川秀无形的压力。


“居然当着我面打人？混帐，这小子真他妈是个土皇帝！”紫川秀低声骂道。


他转身过来，边防站的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


“你们怎么这样！快起来！”


欧路小旗在士兵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含着泪说：“感谢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大人出手搭救，我今天真的会没命的！”


“马维长官的脾气是暴躁了点，不过不至于闹出人命吧？家族毕竟是有王法的。”


“大人，在瓦林行省，马总督的话就是王法！今天若不是大人您在场，我真的会给他扔出去喂狗的！”


“不可能吧？”


“真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上个月，新调来的边防治部少路南副旗本不知道总督的厉害，跟总督吵了起来，结果总督大人下令乱棍打死了！”


“因为马总督把我们的饷银克扣得太过份了，我们以前选了士兵代表去旦雅向军团总部投诉，最后代表们都给抓回来，活生生地被打死了！”


“不要说我们这些小兵了，就算比他等级更高的行省省长，马维总督也是说打就打，毫不客气！上个月，为了马家与出租农之间的纠纷，省长说了几句公道话，瓦林的驻军当天就冲进政府把省长拖出来当街痛打了一顿，轻松得就像打条狗！”


听着士兵们痛诉马维的劣迹暴行，紫川秀震惊异常，马家在瓦林行省横行霸道到了极点，有些事情即使士兵们众口一词地保证他都不敢相信：“不可能吧！省长与总督是平级官员——哦，不，在西南省长比总督更高一级，马维怎么敢干出这种事！公然侮辱上级是死罪，就算他敢，他部下怎么敢执行这种命令？”


“大人您可知道第三十五步兵师的来历？”


“黑旗军属下的一个步兵师，有什么特别的吗？”


“大人，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初家族把马家的雇佣军收编，不知怎么回事，那支被收编的雇佣兵居然原封不动地留驻瓦林，而马维则出任师团长和行省总督！第三十五师全都是马家死心塌地的党羽，哪怕马维叫造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执行的，整个瓦林行省都是姓马的一手遮天！”


紫川秀又一次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军务处收编贵族私兵为正规军，当时紫川秀还在远东，对详情并不了解，但一贯以来，为避免军队地方化的倾向，征集的部队不能在本土驻扎，这几乎是军队不成文的铁律了。


马家当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在瓦林被征调的雇佣军又留驻瓦林，等于是家族在为马家的雇佣兵支付薪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马家究竟收买了多少军队的上层人士？


紫川秀突然想到一个念头，他全身如坠冰窟：收编行动自始至终都是军务处主持的，马维的旗本军衔更是军务处直接授予的——斯特林，斯特林在这件事中有没有牵涉？他知情不知情？


他用力甩甩头，努力把那些杂乱的念头甩出脑外，望向欧路，问：“那你？”


欧路知道紫川秀的意思：“大人，我们都不是马维的嫡系。在马维做总督之前，我们就是瓦林行省的官兵了，马维刚上任总督就把我们通通拆散派到国境线上守边疆，把市区内的驻军换成了他的亲信部队。”


“他为什么这样？”


“大人，马家的雇佣军原先都是地方上的恶棍和流氓，骚扰百姓，无恶不作，治部少警察又不敢管他们，老百姓只好向我们驻军求救，我们三天两头地跟他们干架，结仇很深。等马维得了势，他自然要报复我们了——部队被拆散那是小事了，马维还常常下来视察，找出藉口就说带兵无能、懈怠偷懒，要严加惩治！轻则一顿好打，重则活活打死，上报说是暴病身亡，根本没人理会！”


一个士兵插嘴说：“谁都看出了，在瓦林挨下去只有等死，很多人都找门路调离了，调不走哪怕当逃兵也要跑！”


欧路连连摇头：“逃跑是没有用的。无论跑到哪里，只要瓦林总督府发一份逃兵缉拿函，当地监察厅会马上把你抓起来押送回瓦林，那时罪名落实军法处置，真的是死路了！大人，当兵的命本来就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我可怜的是瓦林的老百姓，马家一手遮天，这里暗无天日啊！改编之后，有了正规军的身份，马家行事更加嚣张！各行各业马家都要伸一只手进去，抽取回扣，这么一个身家亿万的巨大家族居然就连讨饭的乞丐都不放过，每天收二十个铜板的市容市貌整治费，若有不从的，马家在这里杀人跟杀狗那么简单！”


大家接下来还说了什么，紫川秀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想起了帝林的话：“马氏家族是国家肌体上的毒瘤！”他对这句话的体会从没有现在那么深刻。


帝林已经告知他马家是家族西部地区最大的黑帮集团，但是听帝林介绍的枯燥的凶案数字和直接面对这一连串血淋淋的事实是很不一样的，他亲身感觉到了，马氏家族跋扈嚣张得令人发指！


那个在自己面前恭顺有礼的部下、在紫川宁面前深情款款的追求者、帝都社交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的真面目竟是如此凶残，简直不逊于远东的魔族——不，他比魔族更狠毒！魔族至少不会伪装自己，不会使用那一连串的花言巧语来迷惑人，不懂用金钱来收买高官！


当恶棍窃取了高位，那就是正直人的灾难。


他一个又一个地望过士兵和军官的脸，望着那些面有菜色眼中却依旧闪动着希望光芒的脸，紫川秀心头滚动着一阵热流：他们只是一些平凡的普通官兵，职权低微，但是面对那些横行不法的恶势力，即使以自己和帝林身居统领高位也不得不委蛇应对，而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却能宁可忍受痛苦折磨也不与其同流合污，这才是真正的勇气！


他暗暗下定了决心，回旦雅后要把三十五师团的问题解决。他已经想好了步骤：首先把马维从三十五师调开，然后再让三十五师换防，拆散大换血，更换一批中层军官，再从预备役中补充兵员——并不是只有马维才会玩手段，论起心眼来，紫川秀丝毫不落下风，把马家的武力支柱不动声色地除掉，让马维有苦都说不出来。


“大家受委屈了！”紫川秀沉稳地说：“对于所发生的这一切，家族绝不会无动于衷。各位不愧是忠诚的家族军人！我向各位保证：凡作恶多端的，绝没有好下场，请大家不要对家族失去信心！”


欧路激动地说：“统领大人，我们苦苦煎熬就是为了您这句话！大人，我们都是老兵了，为紫川家卖了一辈子命，我们相信家族是绝不会让马维这样的人长久猖獗下去的！”


“嘘，小声点，不要让外面人听见。”


“大人，您放心吧！这里荒郊野岭的，跟马维来的人都走了，不会有人听到的。”


“这件事你要注意保密。”


“请大人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欧路问：“大人，您要对马家采取行动了吧？”


川秀微笑不已。突地，他猛然站了起来，问欧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不对，上一句！”


“我说外面的人都走了，外面是一片荒野。”


紫川秀一拍大腿：“就是这句话了！”


从马维离开起，那种在生死关头多次救了自己的潜意识不断地警告自己：危机正在逼近！欧路的话提醒了他：“外面的人都走了！外面的人都走了！”


——既然知道自己到瓦林来，在这荒郊野岭的，马维怎么都该留下几个警卫保护自己，这是作为部下和东道主最基本的礼节，他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紫川秀喃喃说。


欧路没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欧路，如果哨所受到攻击，距离最近的增援部队是哪支？”


“是第三十五步兵师团的第二团，他们是马维总督的嫡系部队。”


“周围有没有不属于马维指挥的部队？监察厅有没有在瓦林派驻宪兵部队？”


欧路摇头：“没有，行省内所有武装部队都是归马总督一手指挥的，我们行省也没有宪兵部队驻扎——边防治部少的部队虽然不是马维的亲信，但是他们也要受总督命令的节制。”


紫川秀喃喃说：“果然如此！马维当真是一手遮天了！”


“大人？”


“欧路，连你都能想到我将要对马家采取行动了了，马维又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


军人们面面相觑，欧路颤声说：“难道，马维总督他竟敢……”


“我想他是敢的。”想起刚才马维那双疯狂暴戾的眼神，紫川秀喃喃说：“此人不可以常理估计，马家的人都有冒险和自我毁灭的倾向。克扣军饷的事情暴露了，与其坐以待毙，马维肯定会选择拼死一搏——就在今晚！我们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还是个未知数。”


军人们霍然站起，欧路坚决地说：“大人，我们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保证您的安全，您是粉碎罪恶马家的最后希望了！”


军人们齐声吼道：“我们誓死扞卫大人！”


“大人，事不宜迟，请您马上和我们一同离开！整个瓦林都是马家的天下，您留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紫川秀沉吟一阵，露出个诡异的笑容：“不要急。马维小觑我了，要知道，杀一个统领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袭击是从凌晨时分开始的。在月亮的照明下，五百多腰挎武士刀、背负大弓的倭寇从山上的小路蜂拥而下，一直涌到了哨卡前的平地上，队伍向左右两边展开，从四面八方遥遥地围住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哨卡。


“呼！”尖锐的呼哨声为号，进攻开始了。霎时间，漫天都是飞舞的火箭，无数的火把落在了哨卡的顶棚，燃着了屋顶的茅草，熊熊烈火瞬间冲天燃起。


黑暗中，倭寇的眼睛如狼一样发着绿光，出鞘的武士刀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蓝光。对着哨卡，上百把强弓已经张开。倭族武士如狼一般坚韧，又如蛇一般狠毒，他们在耐心地等待，只要边防哨卡的士兵出来救火，他们会立即被射成刺猬，而剩余的人将被火焰吞噬。


浪人们狰狞地冷笑着，他们得到的命令很明确：“杀！杀光第十一哨卡里的所有人，哪怕连一条狗都不要放过！”而暗杀和袭击对倭寇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出动这么多人马对付一个只有二十人的哨卡，这简直是牛刀杀鸡，他们几乎都听到了惨叫和呼救的声音了。


但火把燃着了半个屋顶，火焰高得数里外都可以看见了，却没有人出来救火，静悄悄的哨卡透出一股高深莫测的味道，倭寇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几里外的一个山岗上，数千紫川家步兵列队静候，队列静寂无声。在队伍前头，一员身着斗篷的将领安静地骑在马上，此人正是瓦林总督、三十五步兵师师长马维，他眺望着远方的天际，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黑夜中，地平线上火光突然冲天而起，队伍中起了不安的骚动。


军官上前禀告：“大人，第十一边防站出现了火光和求援警报，我们是否前往增援？”


马维脸上僵硬得像是带了一副面具，冷冷说：“约束好队伍，等候我的命令！”


“是，大人！”


马维下了马，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紫川秀隐名埋姓地突然来到瓦林行省，这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难道马家的秘密业务已经暴露了吗？是谁泄漏的？谁是奸细？


望着远处的火光，他长嘘一口气：谁泄露的，现在已经不要紧了。新任统领应该已在那场大火中化成了焦尸，即使他能逃出来，大谷平的手下都是悍不畏死的狂士，无论那个紫川秀有多厉害，他不可能敌得住五百多人围攻的。


让马维心痛的是请动这批倭寇所花费的代价——真是群贪得无厌的豺狼！平时给了他们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候还是要狮子大开口，倭寇都是不知廉耻的败类！


但无论倭寇要价多高，马维都只能乖乖地给付。原因无他，暗杀紫川秀只能让他们去执行，绝不可能由自己的部下来担当这个任务。


紫川秀毕竟是统领，是紫川家的一员封疆大员，一员家族统领拔剑在手，高声表露身份以后，马维很难想像那是一副什么样景象：情形会演变成一场灾难，大批的士兵会当场叛变倒戈向他。


紫川秀并非一般的统领，他掌控远东的军事实权，与下任继承人紫川宁有着难舍难分的恋情，与家族的实权派将领帝林和斯特林二人情同手足，而且自身的军事才华出类拔萃。


尽管同时代的人很少意识到这点，但马家已经看出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紫川秀都是个极有实力的人。


与这样一个正崛起的强势人物为敌不符合马家的利益，与他保持友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自己因为与紫川宁的关系得罪了他，这个错误必须得到弥补。


自己大哥马钦在帝都卑躬屈膝地讨好他，用最漂亮的美人和巨款贿赂他，正是为了这个目的——呸，什么远东的财产，那完全是个藉口，远东正在战乱中，魔族在虎视眈眈，谁会为那些破烂玩意花一毛钱，不料那个白痴还真把那堆破烂当宝贝了！


但在旦雅与他见面的第一眼，马维就知道，一切努力都失败了：见面的第一瞬间，掠过紫川秀眼中的是杀气，是仇恨，是愤怒，尽管这一切被温和的笑容掩饰了。


当手下最漂亮的东瀛美女也被退回来时候，马维绝望了。他不想与紫川秀为敌，但却不得不成为他的死敌。


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统领，他将势不可免地走向权势颠峰，到那时，曾是他情敌的自己，肯定死得惨不堪言。


要除掉紫川秀并不难，尽管他是一流的高手和高级军官，但马家对于暗杀和行刺的勾当有极丰富的经验，投毒、行刺、毒针、意外事故，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这几十年来，并非没有高手与马家为敌过，但他们通通在无孔不入的暗杀下丧了命，连云山河这样的重兵权臣也不例外。


马维担心的是杀紫川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紫川秀毕竟是一个统领，军队的高级将领，且不说紫川家官方的追查，单是帝林就让人恐怖得很了。


就在紫川秀前往西南上任的当天，帝林秘密召见了马钦，他冷冷地宣称：“哪怕紫川秀在西南掉了一根毫毛都得你们马家负责！你们最好保佑紫川统领不要有个什么伤风感冒咳嗽之类，否则你们全都得陪他殉葬了！”


——没有人敢怀疑帝林恐吓的真实性，眼前可是一夜斩杀三万无辜平民的修罗王啊！法律约束对他是根本不存在的。


而当得知紫川秀单身秘密来到瓦林时，马维抑止不住的狂喜：这真是天赐的良机啊！黑旗军总部公开宣称统领在旦雅养病，没有人知道紫川秀在瓦林被杀——新任统领自己出走神秘失踪，即使以修罗王的蛮不讲理也没有理由来报复马家吧？


从边防站出来，马维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与自己一直有来往的倭寇首领大谷平，雇佣他去攻打第十一哨卡——即使是对自己的同谋，马维也把事情隐瞒得滴水不漏，他没有透露黑旗军统领就在这个哨卡里，只是要求把这个哨卡里的所有人杀干净——绝不能让任何知道紫川秀来过瓦林的人活下来！


火越烧越大，风中隐隐传来了厮杀的声音和濒临死亡的惨叫声，士兵们聚精会神地倾听着，很多人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按兵不动。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三章 哨卡兵变


交战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连马维都不耐烦了：真是没用，平时牛皮吹得天响，说什么东瀛武士战无不胜，结果五百人对付二十来人都打得那么辛苦。他喃喃骂出声：“废物啊！”


侦察兵跑到了面前：“大人，西南方有一支部队过来了，他们往交战地点急速前进！”


“阻拦他们！”


士兵立即在大道上结阵，长枪如林，刀光胜雪。


见到这边戒备森严，那支部队不敢再前进，远远地喊话道：“我们是边防治部少的机动队，前面的是哪路兵马？”


传令兵高声吆喝道：“这里是三十五师第二团。总督大人在此，请带队的长官过来见面。”


对面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过了一阵，又有人喊道：“总督大人，您在吗？”


马维平静地开口道：“是我。是哪位长官带的队？过来一下吧。”


听到马维的声音，对方再无疑惑，迎面奔来了两员骑兵，在马维面前远远地翻身下马，一员高大的小旗军官行礼道：“总督大人，下官边防治部少副长官黄云小旗，参见大人！”


马维平静地回礼：“小旗，你深夜带队到此有何贵干？”


黄云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禀报大人，下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收到了第十一哨卡的紧急求援信号，带队前来增援，却不料大人您已经先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大人您可知情吗？”


“本官事先得到情报，大批倭寇今晚从林家边境流窜过来，企图偷越我紫川家国境！”


黄云大惊失色：“那可是紧急情况！大人，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赶去增援！下官愿为先锋与倭寇决一死战，请大人亲率精壮兵马为我掠阵！”


“不忙，黄云小旗，本官已经布置了埋伏。我打算诱敌深入，将倭寇逐步诱入，然后聚而歼之！”


“大人雄韬伟略，非下官所能及，只是不知第十一哨卡的官兵已安全撤退了吗？”


马维面色一沉：“黄云小旗，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不舍得诱饵，我们如何能将敌人诱入埋伏圈中？”


“大人所言甚是，但是……”


“好了，黄小旗，你不要再说了。比起十一哨卡的官兵，我更担心的是倭寇奸诈无耻，如果让他们入境，那不知有多少无辜民众要遇难！黄云小旗，这里由本官来处理，我命令你马上分兵赶往第五和第六哨卡查看敌情，增援当地的边防驻守部队——这是军令！”


“是，大人！下官马上执行！——全军，向后转！”


队伍转身开走，看着那影影绰绰的队伍越离越远，马维轻松下来，唯一有可能救援紫川秀的部队已经离开了，他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远处的交战声零落下来，战斗接近了尾声。马维没想到为了对付二十来人，五百倭寇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能结束战斗，但总算是结束了，该自己出场收拾残局了。


“出发吧，消灭倭寇！”


军队开始移动，按照马维总督的命令，领头的数百名士兵举着明亮的火把，明里的理由是说山路崎岖，总督大人关心士卒，实质却是马维与倭寇约好的信号。


马维一边走还一边发号施令：“不要走得太快，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


——万一紫川秀没死，去得太早岂不是救了他？


距离战场越来越近，迎面习习的寒风中已经带来了刺鼻的血腥味。


前方的游哨不时传来惊叫：“这有一具尸体！”


“这儿也有！”


在那黑黝黝的树林边和山路上，血淋淋的尸首随处可见，断裂的武士刀、折断的长矛、随地丢弃的箭矢、横七竖八的尸首，仰面朝天的死人那圆睁的眼睛，激烈交战的痕迹触目惊心，那些不曾上过战场的新兵吓得心脏怦怦惊跳。


马维俯下身来，他所看到的尸首都是倭寇的。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战斗竟从那个哨卡一直延伸到了数里外？难道紫川秀竟一个人打败了五百多的倭寇？那怎么可能？


他越想越是心焦，下令道：“快过去看看！”


前哨传来叫声：“大人，前方有一支队伍正在收拾战场！”


马维等不及回报了，急刺马腹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头，眼前的情形让他呆住了。


满山遍野的火把，金槿花的旗帜漫天飞舞，眼前是一路正规军队，他们正在收拾战场，地上躺满了尸首，全是倭寇的水手装束。士兵们把散落各地的尸首一具具地搬到一起，军官拿着本子在清点战利品。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没等回答，马维已看到了对方旗帜上漂亮的金槿花，他失声叫道：“你们是河丘保卫厅的！”


“马维长官，你来得很迟啊！”


听到这个声音，马维猛然打了个寒战，他呆滞地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张亲切的笑脸，在保卫厅军官簇拥下，紫川秀微笑着走近。


“紫川统……统领大人！你还活着！”


“如何，马维长官，见到本官活着您似乎很意外？”


马维深呼吸，迅速镇定下来：“没事！没事，自己什么破绽都没有露出，袭击哨卡的是倭寇，自己率队赶来增援，有功无过，任谁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欢喜地笑道：“大人，瞧您说的！看到您安然无恙，我欢喜得不得了！今晚听说有倭寇前来进犯，我立即调集兵马前来救援您，深夜小道崎岖，我们一路拼死赶路，急得不得了！幸好大人您吉人天相，不然如果您在瓦林出个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向旦雅和帝都交代啊！”


“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在瓦林，我死了你也不用负什么责任吧？”


马维一震，笑说：“大人真爱说笑话，哈哈，爱说笑话！”


紫川秀也笑：“哈哈，笑话，哈哈，是笑话，哈哈！”


两人眼里连一丁点的笑意都没有。


“来，马维，我来给您介绍一位好朋友，这位是河丘长老会的执政长老林睿大人，今晚亏得他恰好带着军队在附近经过，消灭倭寇救援了我。”


马维暗骂道：“多事的老匹夫！”


他诚恳地说：“实在太感谢了！长老大人，您救了秀统领，您不但是我们黑旗军的大恩人，更是我马维的恩人！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长老您只管开口就是了！”


林睿潇洒地耸耸肩头：“伯爵大人您太客气了！倭寇是大陆的公敌，紫川家与我们更是关系良好，相互救援是应尽的义务，我们不过做了份内的事罢了。不过今晚这股倭寇来得不同寻常，往常倭寇都是以平民为目标的，很少袭击军事目标，而且他们袭击的时机抓得这么巧妙，好像他们知道统领大人就在这里似的！”


紫川秀肃容道：“长老您说得很有理，我怀疑我们这边出了内奸，有人勾结倭寇企图谋害于我——马维长官，您的意思如何呢？”


马维大义凛然道：“大人所言当然是正确的，但说有人与倭寇勾结，那真是骇人听闻，我紫川家臣民中怎么可能有这样丧尽天良的贼子呢？下官实在不敢相信。不过下官会尽快开展调查，不知林睿长老您部下可抓到了倭寇的俘虏，可否移交过来让我好好审问？”


紫川秀与林睿交换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马维看得毛骨悚然。


紫川秀笑说：“这个就不用劳烦马维你了，林家与倭寇作战多年，对付他们有深厚的经验。倭寇大部份已被全歼，匪首被生擒，已被送往林家国内审问了。相信不用多久我们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究竟哪个是吃里扒外勾结倭寇的狗东西，我们将会知道一清二楚！”


马维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失声叫道：“大谷平被生擒了？”


紫川秀似笑非笑：“马维长官，我们都还不知道匪首的姓名呢，您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马维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他镇定自若：“禀告大人，以大谷平为首的倭寇一直在骚扰我们瓦林行省的海岸，为祸甚烈，所以我第一个想到了他们！统领大人和林长老消灭了这股流寇，造福了我们行省的万民，马维谨代表行省千万子民感谢二位大人为民除害！”


紫川秀笑笑：“马维旗本，您真是个机灵的人。”


马维汗流满面，不敢问紫川秀话意。


三个人谈笑风生地在战场上巡视，惊骇之余，马维还颇为认真地观察了战场，哨卡被烧成一片白地了，在哨卡、大道和山冈前的周边两百步范围内，倭寇的死伤最为惨烈，尸首横七竖八，身上插满了箭矢，随后战斗就向稀疏的林子里展开，这时死伤的倭寇大多是背后受伤，尸体一直蜿蜒到黝黑的树林深处，显然是一场大获全胜的追击仗。


马维头晕目眩：紫川秀说谎了！他说是林睿带兵在附近恰好过来救了他的，但战场痕迹却告诉他，这是一场伏击战！林家保卫厅的兵马埋伏在有利地势等着倭寇落入包围，出其不意的第一轮箭雨就让倭寇死伤惨重，随后倭寇开始向埋伏的林家军队冲击，林家部队以激烈的弓箭狙击他们，暴露在毫无遮掩的空旷地带，冲锋的倭寇被大片大片地杀伤，然后是崩溃，人马向林中溃退，林家官兵追击，斩杀无数。


望向谈笑风生的紫川秀，马维难以抑止的心悸：“他怎么能事先知道会有倭寇来袭？难道他料到自己会对他下手？他还知道了什么？”


“有人勾结倭寇企图谋害于我……”


“匪首被生擒……”


“吃里扒外勾结倭寇的狗东西……”


“马维旗本，您真是个机灵的人。”


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边讽刺的冷笑，眼中的寒光——马维全身都在寒冷地发着抖：事情已经败露了，他什么都知道了！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瓦林！但是林家的兵马也在场，能把他们全部杀掉吗？不行，得先要把林家的人赶走！


“林长老，”马维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您消灭了大谷平悍匪，为我行省消除大患，我代表行省千万民众感谢您！”


“马维伯爵你不必多礼。”


“虽然很失礼，但有件事我不得不说：此地毕竟是紫川家的领土，我身为本省的守备长官，您的兵马越境剿匪似乎应跟我打个招呼——当然，我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刚才的紧急情况下可以从权，但现在收拾战场就不敢劳烦长老您了，请交给我部下来干吧。”


马维下逐客令了，林睿笑笑：“马维伯爵言之有理，我是有点欠考虑了，我这就带人马退回去。秀统领，您意下如何？”


紫川秀笑道：“林长老，我和你们一起走。马维，收拾战场的事就交给你了。”


两人谈笑风生地走向林家的队伍，马维呆站在原地，他没料到紫川秀还有这一招。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是时候了，破釜沉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林睿，你给我站住！”


声音远远地传开去，正在收拾战场的两军官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的目光齐齐望过来，林睿转过身来：“伯爵大人有何指教？”


在两军数千将士的注视下，马维咬牙切齿地发号施令：“紫川家官兵听令！”


三十五师的士兵轰然应答：“是！”


“林家劫持我黑旗军统领紫川秀大人，意图谋害不轨！为拯救统领大人，我命令你们立即将他抢救过来！”


紫川秀大喝道：“马维，你疯了吗！士兵们，马上退后！”


马维大喝：“士兵们，紫川统领现在受到劫持，他身不由己，所发命令无效！诸将士，还不奋力向前！”


林睿眼见不好，发令道：“林家官兵听令，立即集结应变，瓦林总督企图谋反，我们要保护好友邦的紫川统领大人！”


保卫厅官兵轰然回答：“遵命，长老！”


刚刚厮杀过的战场上，军队再次聚集，双方军队相隔数百步对峙，弓箭已经上弦，刀剑再次出鞘。空气紧张得像要爆炸了，荒野的风呼呼吹过，双方士卒额上都出现大滴的汗珠。


紫川秀站出了队列，冷冷说：“马维总督，本官以黑旗军司令、统领处成员的身份，最后一次命令你立即率领部队返回营地听候指示！”


马维面色铁青：“大人，恕下官不能从命！下官绝不能目视您落入敌手，及时解救您乃下官的职责！”


“看来你是冥顽下化了！”紫川秀一振声量：“第三十五师的官兵们，我是黑旗军统领紫川秀，马维总督意图谋逆，你们可要跟着他一起送死？”


紫川官兵中起了一阵不安的骚动，士兵们面露惊具之色，窃窃私语声四起。


马维连忙大声下令：“士兵们，杀上前去！谁第一个救回紫川统领的，赏金百万！”


“士兵们，不要犯傻！没有命，再多的赏金也没有用！马维谋逆，他已经不再是总督和旗本了！就在瓦林行省的周边，家族驻扎了五万大军，叛逆绝对死路一条！你们现在反正，有功无罪，士兵们，放下武器！”


“紫川秀企图投靠林家，杀了这个叛逆，我们有功无罪，家族对我们必有嘉奖！”马维拔出了剑，狂吼道：“冲啊！”


“冲啊！”马维的亲信乘机呐喊作势，大队人马呼拥而上，喊杀声在荒野上远远地传开来。


“统领大人！”林睿焦急地望向紫川秀，紫川秀沉痛地微微点头，林睿立即高声发令：“准备战斗！”


虽然事起仓促，但保卫厅官兵丝毫不乱。林睿一声令下：林家部队迅速列阵，每个方阵由四列横队组成，每列五十人，五个方阵一字排开，后面又是五个方阵，林家天下闻名的强弓队出列，无数闪亮的箭头指向了山下那片蜂拥而来的叛军队伍。


“杀！”


飕飕飕飕的尖锐风声震得耳朵嗡嗡生痛，一片惨不忍睹的凄惨叫声申，冲锋的士兵纷纷倒下，鲜血飞溅。


然后前排的弓箭手单膝跪下重新上弦，第二排开始射击，接着第三排、第四排依次射击，在每次集中的攒射申，叛军大片大片地倒下，乎原上回荡着呼喊、号叫和惨叫声，进攻的队伍一片混乱。


紫川秀不忍地闭上了眼：被杀戮的是自己的部下，紫川家的军人啊！


他高呼道：“士兵们，马家叛逆必败，你们不要跟着他殉葬啊！”


进攻的部队出现了停滞，但很快又重新前进，紫川秀看得清楚，督战队伍把刺刀顶在了前排士兵的背上逼迫他们前进，他连前排士兵面上惊恐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年青稚气的小伙子正被马维的野心逼入绝境！


“马维，我定把你碎尸万段！”紫川秀那蕴含内力的怒喝传遍了整个战场。


马维打了个寒战，下令，第二波攻击开始，第七营投入攻击！


“大人，那是我们最后的预备队啊！第七营应在击破敌人阵地后才能投入的……”


马维一拳把进言的参谋打倒，他握剑站在高处，鹰目虎视四方：“拿不下那个阵地，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还说什么预备队！给我冲！督战队，谁敢回头的就给我杀！”


新的部队加入了冲击，于是士卒更是蜂拥，仿佛是一群黑压压的蚂蚁涌来。


弓箭发射得更加凶猛，箭矢倾泄如暴雨，但纵然这样也阻挡不住马家的军队汹涌而来，他们竞把地上的尸首也举在身前挡箭，那股悍不畏死的劲头让林家官兵心寒不已。


林睿打了个寒战：“若是给他们冲近身来，我们人少抵挡不住的！统领大人，你先撤，我为你断后！这场仗，只要你活下去就等于我们打赢了！”


林睿竟肯舍命掩护，为自己帮如此牺牲？紫川秀大为感动：“长老，您为何我如此关照？”


林睿笑道：“阿秀统领，我们林家是弱国寡民，如果日后您能看在我份上多多关照林家后裔的话，纵然九泉之下我也会感激你的！”


紫川秀心下一热，握住了林睿的手：“长老，请放心，我们是朋友，真正的朋友！您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死，我们定能赢的！现在对方也到了极限，长老你看，冲击得最猛的是中间那伙敌人，只要把他们打掉就行了，其他部队根本无心作战。”


给紫川秀提醒，林睿立即下令：“全体箭手，瞄准正中之敌，齐射！”


大陆三大势力中，紫川家以坚韧的步兵和铁甲骑兵为特色兵种，流风家则以轻骑兵集团闻名，而林家的军队并不以肉搏战见长，他们强力兵种是弓箭兵，他们的弓箭兵全部装备三石的强弓，不但射得远、射得准，而且穿透力特别强。


在林睿指挥下，箭手们都瞄准了中间的敌人。立即，万箭齐下，箭矢一层又一层地扑面而来，一片凄厉的惨叫和惊慌的呼喊声中，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顿时成了靶子，鲜血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马家死硬份子被射死以后，其余的士兵慌忙就地趴下寻找掩护，进攻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下来，督战队吼声如雷声：“向前冲啊，不准停！谁停就杀了谁！”


他们凶猛地砍杀着那些后退的士兵，把他们又赶回冲锋的队伍中去，但纵然如此，还是有很多被打散的士兵往黑暗的林子里躲藏，趁着夜色离开了战场，剩下的部队也毫无战意，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一步步地向前挪着。


眼看敌人军心已乱，紫川秀大声喊话：“三十五师的将士们，不要送死了！所有部队只要反正一律得到赦免，如果能反戈一击，你们更是有功无罪！”


这次喊话产生了强烈的效果，士兵们纷纷把武器丢到了地上，叫道：“我不愿送死！”


“我们是紫川家的战士，不是马家的私人军队！”


“林家的兄弟不要放箭，我们反正了！”


紫川秀乘势叫道：“士兵们，拿起武器，消灭叛逆！”


“家族万岁！打倒叛贼！”部队发出一声怒吼，数百人转身攻打身后的督战队来，马家队伍瞬间崩溃，忠于马维的部队和临阵起义的士兵混成一团，更多的士卒却是趁机四散逃逸。


紫川秀想乘胜追击，但溃军如水，混乱的战团阻止了林家军队的前进，林睿更是死活抓住了他：“统领大人，马维逃不掉的！深夜乱军，你如果出个什么意外，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紫川秀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马维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逃离了战场，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当晚，紫川秀和林家的军队都没有前进，军队停留在了战场上收拾残局，紫川秀收容了大量三十五师的士兵，他很想带着这批士兵乘胜追击生擒马维，但是林睿死死拦住了他：“我们击败的只是马维的部份兵力，他还是有很强实力的。马家是注定灭亡的了，统领大人您何必孤军深入冒这个险呢？那批新投降的士兵不是很靠得住的。”


“长老，你可愿意借我三千兵马。”


“大人，若是要抵御倭寇，不要说三干，即使是三万、三十万兵马，只要您开口了，我们也会倾尽所有给您拼凑出来。但要深入贵国境内镇压叛逆，用我们的军队恐怕不妥——并非说我们林家舍不得这几千兵马，大人您要考虑政治上的影响！我多嘴说一句，镇压马维的私军，那不过是举手之劳，马家的真正实力并不是在军队，而在帝都。政治方面统领您也要有所准备。马维今晚大败，他肯定会派信使赶往帝都控告秀统领您勾结林家军队屠杀紫川士兵，而秀统领您又控告马维意图叛变，结果帝都会弄不清是非曲折的，统领处和总长也不会很高兴您刚上任就弄出一桩叛变案，到时候争辩很难说得明白的，恐怕您还要挨处分，甚至罢职，获罪都有可能的！”


紫川秀皱起了眉头，林睿的正是他烦恼的。


马维经营数十年，在政治、经济和军队各个层面都扎下根基，在帝都政界高层，马维有根深蒂固的关系和人脉，与家族上层勾结很深。


击溃了马维的武力，紫川秀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就像一棍捅了个马蜂窝，麻烦还在后头呢，隐藏在背后的那些形形色色人物会浮出水面来，自己会遭遇巨大的阻力。


紫川秀急速地在原地走动几步，停下脚步问林睿：“长老，如今我已无法回头了，劳您多多指教我！”


“指教是不敢当的。”林睿微笑道：“秀统领，其实如今我与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我们一同击败了马维叛军，如果您在紫川家失势，我在林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们是福祸共依。”


紫川秀微微愧疚：“长老，牵累您了。”


“秀统领，我们是生死之交，说什么牵累就见外了。秀统领，马家势力庞大，跟他们之正常程序较量，我们不见得能占上风。比如在元老会对质争辩、言辞狡辩，秀统领您就未必能比得上马钦之流的政客，更不要说双方的财势了，马家收买的元老和贵族不计其数！”


“这些，我不怕！”


林睿若有所思地瞟了紫川秀一眼，轻轻说：“在贵国参星殿下接任总长的过程中，还有与叛贼杨明华的斗争中，元老会出力不少，其中与马家对参星殿下的鼎力支持不无关系。据说，马家财大气粗，与贵国总长参星殿下保持着亲密而良好的私人关系。”


紫川秀霍然动容。一直以来，他以为马家只是收买了一些腐败的高级官员和元老，没想到他们勾结的竟是紫川家的最高首脑紫川参星！


林睿是个很谨慎的人，他敢这样说，必然有几分把握，“财大气粗”、“亲密而良好的私人关系”这两句话更是隐隐暗示了马家与紫川参星之间绝不可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与马维有纠葛，这场官司怎么打，自己输定了！


作为独掌一面的封疆大员，紫川秀一直对自己的力量有坚定的信心，现在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无能为力。


世上毕竟还有些非人力所能及的事，洗月刀只能斩杀有形的故人，却无法斩断那些看不见却更可怕的敌人：权势和金钱。


除非自己举旗谋逆，否则只能对紫川参星的一纸军令俯首听命！


“英雄气短！”紫川秀狠狠地朝墙上打了一拳，手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一瞬间，犹豫和彷徨已经一扫而空，他明快地对林睿说……


“长老您说得很对，但无论对手是谁，现在我都已无法回头了，只能一口气干到底了！”


林睿赏地望着紫川秀，这才是真正成大事的豪杰，一旦下定决心，便不惧任何阻挠达到目标。


他微笑说：“所以，统领您如果与马家在外围纠缠，那是以己之短击人之长，正中他们下怀。”他用力做了个捅刀子的手势：“您要直击故人要害，一击就让马家彻底瘫痪！”


“长老您的意思是？”


“绝不能坐等帝都的指示，正相反，在帝都干预之前，您要立即行动，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粉碎马家的势力！要快，要狠，绝不留情！先斩后奏，等得帝都的命令过来时，这边已经尘埃落定了！”


“好！长老您之意与我不谋而合！”紫川秀笑着展示了几份墨迹未干的手写命令：“军团长令特里西亚总督赛诺斯，立即率麾部火速赶往瓦林都城，解除原三十五步兵师武装，逮捕原三十五师所有高级军官，接管当地秩序！”


“军团长令雷亚总督萨科：立即率麾部火速赶往瓦林帕钦市，解除原三十五步兵师武装，逮捕原三十五师所有高级军官，接管当地秩序！”


“军团长令雷穆总督萧邦、布伦总督可亚，立即封锁瓦林行省通往外界的道路，准进不准出，严厉搜捕原三十五师师长马维及所有高级军官！”


“军团长令旦雅黑旗军参谋长文河：立即率三十一、三十二骑兵师火速赶往瓦林行省首府瓦林城，逮捕原三十五师师长马维及该部队所有高级军官、马氏家族所有成员！另：立即软禁黑旗军副统领瓦德，禁止他与外界接触！”


林睿接过命令粗粗一阅，吐吐舌头：“秀统领，您一下动用了五个行省六个师的人马来围剿马家，软禁了一个副统领，气魄雄大，思虑周到，看来我是班门弄斧了。”


“林长老您说的哪里话，如果不是您，我还不能下这个决心呢。只是长老，部队调动和兵马聚集需要时间，要赶在帝都干预之前消灭马家，我怕时间不够。”


“秀统领，您在帝都可有堪当信任的强力朋友？”


“有！”紫川秀毫不犹豫地说，却没说出名字来。


“很好！现在我们和马维都在与时间赛跑。如果您能抢先一步把马家谋反的消息送到帝都，让您的朋友……”林睿省略了下面的话，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统领大人，既然我们说不过马家的嘴，那我们就干脆把那张嘴彻底封上！”


紫川秀一震，眉头轻轻一挑：“长老您的意思是？”他提手做了个虚斩的手势。


林睿轻轻点头：“正是这个意思。马维谋反，虽然没有证据，但马钦绝不可能是清白的，他同样死有余辜。您雷霆一击，也让马家的党羽们和其他元老看看与您为敌的下场，震慑他们，这样将来敢出头来与您作对的人会少很多的。”


紫川秀沉思良久，拱手道：“多谢指教，紫川秀承恩不浅！但是要谋杀一名元老会首，将这样可怕的事情形诸于文字实在太危险，万一信落到别人手里就麻烦了。”


“不必用文字写，统领大人您只要把事情一说，如果您的朋友足够聪明的话，他会明白该怎样做的。统领，这个人选一定要慎重，您那位朋友既要有能力干掉马钦，又绝对可靠不会出卖您，他还得有勇气跟贵国总长紫川参星作对——这样的人，实在很难找。”


紫川秀苦笑：“长老，您给了我一个圣人般的条件啊。幸好，这样的人我还能找到一个——这世上也唯有这么一个了。”紫川秀不出声地想，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四章 穷追猛打


帝都，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报告！总监察长大人！西南军法处有飞鸽急信！”


帝林头也不抬：“念！”


“是！西南军法处波金红衣旗本十二月二十六日飞鸽急报：根据黑旗军统领紫川秀口述……”


啪的一声，帝林手中的铅笔被折断了，清脆的断裂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特别惊人。哥普拉被吓了一跳。


监察总长目光深沉，脸上毫无表情：“继续念！”


“是！根据紫川秀统领口述，原瓦林总督、第三十五步兵师师长马维旗本企图谋害统领本人，悍然发动兵变，但被紫川秀在林家的军队支持下将叛军击溃。现在紫川秀正率军在瓦林清剿马家的残余，波金红衣旗本请示该如何处置？”


帝林不出声地凝视着静寂的窗外，过了好久他才问：“可抓到了马维本人？”


“抱歉，急信上没有提到，应该还没抓到。”


“马维没死，马钦还在帝都，打蛇不打七寸，抓那些爪牙有什么用？这个笨蛋惹大麻烦了。”帝林喃喃说：“传我命令！”


“是！”


“宪兵部队严厉盘查帝都西、南两门，检查过往行人，这两天凡是持瓦林行省证件的人通通给我扣下！”


“是！但是大人，这样在帝都城门设卡要得到军务处同意的。”


“你只管照办就是了，斯特林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帝林不耐烦地说：“另外，让情报处查清楚马钦元老的动向，立即报告上来。通知敢死队过来，我有任务交代他们。”


“是！”


“通知波金，全力协助紫川秀统领剿灭马家残余！所抓获人犯不必解往帝都，取得口供后就地处决。”


“是！”


“立即代我约见紫川宁小姐与斯特林统领。”


“是！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帝林嘀咕了句什么，哥普拉没有听清：“大人，您说什么？”


“真是混蛋啊！”紫川家的监察总长愤愤不平地抱怨说：“凭什么每次帮那个笨蛋擦屁股的人都是我？他故意把消息放给波金，摆明是赖在我身上了！”


※※※


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西南瓦林行省首府郊外，连绵数十里的军营把偌大的瓦林城完整地包围着，大如巴掌的雪花慢悠悠地在空中盘旋，浓重的彤云低得要压到了那一片淡青色军营的上方。


由于大雪封道，骑兵部队在大雪中艰难地跋涉了两天，终于在规定时间到达会合地点。


当看到那片连绵密集的营帐和上空飘扬的“秀”字旗帜，文河暗暗松口气：终于按时到了。


看到风雪中出现的大队骑兵，营中奔出了一队穿着白色斗篷的步兵。


对着文河的骑兵，步兵们远远地竖起盾牌，伸出长矛，从盾牌的空隙中可见大批弓箭手已经瞄准了骑兵们，文河身后的骑兵骚动起来，文河连忙回身喝道：“肃静！”


盾牌阵中分出一条道来，一员将领快马奔出吆喝道：“黑旗军统领秀川大人在此！来的是哪路部队？”


文河迎上来，扬声回答：“黑旗军参谋长文河，本秀川大人之命，率三十一，三十二骑师前来会合！”


“啊，是文河大人您啊！”那员将领转身喝道：“警报解除！”


一声令下，那队步兵整齐划一地撤去了盾牌，收起了弓箭和长矛，列队退回营中，弓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这才解除。


“文河大人，一路辛苦了！”那员领头的军官快步迎上来，一边解开了头上的风雪斗篷，文河才认得出他是雷穆总督、三十三步兵师的长官萧邦，一员很年轻的高级军官，他很诚挚地道歉道：“文河大人，刚才很不好意思。这是统领爷定的规矩，凡是有部队接近临时营地一律先戒严防备，待弄清后才能解除戒严。大人，可否让我看一下您的徵召令？”


“没什么，命令毕竟是命令。”文河听从地拿出了紫川秀命令前来集中的手令。


萧邦很认真地查看了一下，抬起头笑道：“确实是统领爷的手令，大人您到得真准时，分毫不差——本来就没有信不过文河大人您的道理，不过最近是非常时期，统领爷杀气重得很，我们不敢轻慢啊！”


文河轻声问：“萧邦，你先到，应该知道点消息了，我们却还被蒙在鼓里。给我透露点吧，到底出什么事了，让我们急如星火地从旦雅赶来瓦林？”


萧邦一激灵，向文河眨眨眼却不答话。


文河立即知道自己问的不是时候：自己部下的骑兵一个个都在竖着耳朵偷听呢！


营地的值勤军官出来把队伍带进去扎营，大队的骑兵徐步进了营地，萧邦才把文河拉到一边，轻声说：“文河大人啊，马维这小子犯事了！”


“他干什么了？”


看看周围没人，萧邦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他企图谋害我们的统领爷，现在统领爷从各处调来兵马正是要剿灭马家呢！”


文河大为震惊，脱口而出：“马维这小子疯了吗！”要谋害一个封疆实权统领，这是等同谋逆的大罪，而且马维本身还是军官，以下犯上更是罪加一等，足以诛灭马维全族了！


“可不是吗？”萧邦郁闷地说：“他自个儿发疯不要紧，可把大家都给牵累了！参谋长大人，到时候你可得拉兄弟我一把，不然兄弟我可真的过不了这关口了。”


“啊，马维自个儿找死关你什么事啊？”


萧邦苦笑：“参谋长大人，我们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了，上次马维给我送了个舞伎和十万银元，那时兄弟手头正紧又色迷心窍，想反正连瓦德大人都收了，我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这次看来统领爷要对马家穷追猛打了，听说瓦德大人已被软禁了，就怕连我也在劫难逃啊！万一统领爷认为我是马维的同党或者合谋什么的，我有几个脑袋好砍啊？参谋长，黑旗军上下就你没收过马维的东西，统领爷对你这么倚重，看在多年兄弟情份上，你可得拉兄弟我一把啊！”


“你啊你啊！”文河又气又急：“我早跟你说过便宜不要乱沾，马维那厮是好相与的吗？我们都是中央军出来的，斯特林大人昔日是怎么教导大伙的，不该拿的不要乱拿！就你不听！现在好了，你这小子就等着跟马维一起挨抄家吧！”


萧邦无力地分辩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拿，黑旗军几乎所有旗本以上军官都受过马家的好处……当时怎么样也想不到马维会干这种蠢事啊，上次他们见面时候不是谈笑风生来着，关系好得很啊……”


“闭嘴吧你，蠢货！你可知道统领爷跟马维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看他俩见面时候客客气气的，实质上统领爷恨不得剥马维的皮当鼓来敲！这还是斯特林大人私下跟我说的……”


文河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猛然住了嘴。看到萧邦那好奇的眼神，他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知道得越多你越麻烦！现在你还是先想着如何过关吧！”


萧邦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哀求道：“文河大人……”


“知道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萧邦，给你个忠告：秀统领爷年轻又和气，看起来好像什么不懂，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千万不要瞧不起他，这是真正的大智若愚！虽然他的名声不如斯特林大人、帝林大人那么响亮，但斯特林大人私下跟我透露过，战场上他唯一恐惧的人就是秀统领，他宁愿与魔神皇为敌也不敢与秀统领对阵——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吧？那是紫川家第一名将都不敢对阵的人啊！二十岁出头就当上了统领，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啊！他杀的人比我们见过的人加起来还要多哪——这样的人，你敢当他是无知小儿哄骗，我也算服了你了！”


想起那次紫川秀发威的情形，文河犹感不寒而栗，他轻声说：“含而不露，峥嵘暗藏，扬眉剑出鞘——萧邦，我们的统领爷不是平常人啊，此人必将立于众人之上的！”


“文河大人，您说的都太远了，关键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统领爷并非易欺之辈，瞒是瞒不过的。你老老实实跟他坦白吧，我再帮你求情，实在不行，我求斯特林大人也出面帮你说两句好话，统领爷总要给斯特林大人一点面子的。”


“啊，要惊动斯特林大人吗，让斯特林大人知道我受贿，我怎么有脸回去见他老人家啊？”


“若没别的法子，那也只好这样了，现在你保命要紧！”文河瞪了他一眼：“知道没脸回去，你还敢乱收马维钱财！活该你挨抄家！”


午后，雪下得越发大了。与萧邦分手后，文河卸下风尘仆仆的衣服就赶去报到。他大步走进主帅营中，响亮地喊道：“报告！文河率军奉命赶到，请大人指示！”


“文河吧？”紫川秀正凝神看着门外飘扬的雪花出神，没望文河：“一路过来辛苦了。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


文河这才发现帐篷里坐满了人，一屋子的银肩章个挨个地坐在小板凳上：特里西亚总督赛诺斯、雷亚总督萨科、雷穆总督萧邦、布伦总督可亚、第三十一骑兵师师团长欧阳敬、第三十二骑兵师团长德龙。


“文河、欧阳、德龙你们三个刚到，可能还未必清楚，但其他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马维勾结倭寇悍然发动兵变，企图谋害本官。在友邦林氏保卫厅的支援下，马维勾结倭寇的叛乱已被击破，当场斩倭寇首级四百，另击溃参与叛乱的马维叛军两千五百多人，但马维本人逃脱了。”


紫川秀缓缓地说，平淡的语气与惊心动魄的内容根本不相符。他面带倦容，十分俊秀的瓜子脸泛着苍白，眼眶微微发红，目光游离不定地扫视着帐篷中的人。


高级军官们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没有人敢出声，屋子里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各位长官，这件事，你们看怎么办？”


大家心里嘀咕：军队围住马家了才问我们该怎么办，这不是明摆着逼我们表态吗？沉寂片刻后，在座职位最高的文河第一个站起来高声说：“马维身为家族军官居然私下勾结倭寇、发动兵变以下弑上，此等罪行闻所未闻！他是自雷洪以来的最大败类，罪行令人发指！下官建议大人务必要穷追猛打，将马维与及其同党一网打尽，明正典刑！”


紫川秀微微点头嘉许，于是大家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大人，下官早就看出马维这小子心数不正了，古人云，瞳不正则心不正，马维的眼神充满了邪恶！”


“下官护卫不周让大人受惊了，实是吾辈失职！但幸好大人神武，孤身一人面对数千叛军毫无惧色，谈笑间，叛军灰飞烟灭，实为古往今来罕见的名将啊！”


“大人，下官请求马上抄没马家的财产，用来补偿大人的精神损失！”


“请大人立即下令吧，我马上带队杀人瓦林城去将马维揪出来，将这狗贼碎尸万段，明正典刑！”


群情激愤，众军官痛打落水狗，大有当场拔刀杀入瓦林的气概，紫川秀冷眼看着，微摇手，立即所有的喧杂停了下来。


“各位长官如此识大体，本官深感欣慰。但是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瓦林城并非易取，马维眼看事情败露已经龟缩回城，其党羽封锁城门抗我大军，或许城中也有受蒙蔽的平民伙同抵抗我讨逆大军。马维一党挟持了众多平民在城中，使我军投鼠忌器，不敢放手攻城，杀戮过多恐有失家族仁爱之德。诸位长官有何高见？”


还是文河第一个站起来说：“大人，下官认为您的顾虑很对。第三十五师和瓦林城居民虽受马维蒙蔽，但毕竟还是家族的子民。古人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依下官愚见，我们大军只需围而不打，日夜向城头喊话，配合我军强大的军势，相信那些乌合之众很快就会自行崩溃瓦解，不需劳动我军刀兵。”


紫川秀不置可否，若是一般情况下，文河的建议确实可行，但马维并非一般的叛党，紫川秀担心拖延会给马氏家族在帝都活动周旋的时间。若是拖到总长一纸撤军令过来，自己的立场会很尴尬的。


紫川秀感觉进退维谷，他有把握拿下瓦林城，但拿下以后怎么办？军队将领不得干预民政，自己只能对叛乱的部队采取行动，却不能对马氏黑帮动手，因为那已经超出镇压兵变的范畴了。


叛军只是马家势力中很小的一部份，即使镇压了叛车部队杀下马维，对马家的势力却无大的损害。


当然，若是紫川秀一意孤行也无人能阻拦他，但是这样越权干预民政，紫川参星和元老们事后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众位军官不知统领在苦恼什么，也无人敢出声。


这时，普欣轻轻敲响了营帐门口，“统领大人，军法处的波金红衣旗本求见。”


紫川秀精神一振：“请他进来吧。”


身着黑色制服的波金红衣旗本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营帐中聚集了这么多的高级军官，红衣旗本微微一怔，随即向紫川秀敬礼：“统领大人，下官收到了来自帝都监察厅的急件，帝都总监察厅有急事需要西南黑旗军协助。这里是正式公函。”


紫川秀一愣，自己正忙得不亦乐乎呢，总监察厅又要自己协助？帝林打的什么主意？


他不出声地接过密封的公函，撕开，帝林清秀纤细犹如女子的笔迹跃然入目：总监察厅至黑旗军司令长官紫川秀大人鉴下：我监察厅得到确凿线索，原西北边防军区长官云山河于七七一年二月二十一日神秘死亡一案（代号密A-8号特大案）定性为谋杀。根据重案追溯原则，我监察厅已于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重新立案调查，经查，原加南行省人士马乐群（已故）有重大作案嫌疑，其后人现移居西南瓦林行省瓦林市。


依据《执法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监察厅现全权委托黑旗军协助对马乐群（已故）其家属、族人、雇员及其他一切相关人员采取调查，视情况可采取一切必要之强制措施。


总监察长帝林帝国历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短短百来字的公函，紫川秀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放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得不佩服帝林的思虑周密和用心良苦，万里外的他，及时给自己送来了最需要的援手。


军队没有地方执法权，但监察厅却是有刑案追查权的，无论案件涉及到军队还是地方，监察厅都有权调查。


马乐群是马维和马钦两兄弟的父亲，现在帝林翻起云山河统领的遇刺案，为追查一桩高级将领的遇刺案，监察厅委托军队参与调查，这完全合法合理。


帝林的这道命令全然无懈可击，进可攻，退可守，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有了这道命令，紫川秀就能完全合法地对马氏家族所有成员“视情况采取一切必要之强制措施”。


拿着一纸轻飘飘的公文，紫川秀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心情复杂。


帝林虽已与自己决裂了，但在自己遇到危难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了援手。也许，在帝林心中，自己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弟啊！


他合上了公文，对着波金红衣旗本说：“协助请求本官已经收到了，为了追查案件真凶，黑旗军愿意尽全力提供协助！”


波金说：“那实在太好了，下官谨代表监察厅感谢大人的支持！”


当着众将官，两人一本正经地对答着，心照不宣：其实感谢者和被感谢者应该倒过来才对。


“大人，”告辞前，波金红衣旗本彷佛漫不经心地说：“您最近可有回帝都的打算？”


“嗯？”紫川秀瞟了他一眼：“是有这个打算，如何？”


“如果大人您近期有事回帝都的话，下官就要建议大人推迟行程了。昨晚下官接到飞鸽传书，最近帝都周边时疫流行，经与统领处协商，宪兵部队已在帝都各城门布防，尤其对从西南来的行人加以严密盘查，防止那些可能携带危害安全之行人进入帝都——我建议大人您还是不要忙着回帝都，抓紧把手头的事忙完了再说。”


“可能携带危害安全之行人？”紫川秀笑笑：“帝林最近长学问了啊，居然学会咬文嚼字了。”


他大笑，帝林的意图非常明显，要把马家的信使拦截在帝都以外，拖延时间给紫川秀放手大干，那句“抓紧把手头的事忙完”更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他和林睿刚好不谋而合。


波金不出声地笑笑，温文尔雅地说：“另外还有件不幸的意外。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也就是大前天，我们尊敬的元老会首席、马钦伯爵于出席元老会议途中不幸遭劫匪袭击，马钦元老大人当即遇害，随行护卫十六死九伤。”


紫川秀眼睛二兄：“马钦死了？”


“正是，参星总长殿下已严厉责成监察厅调查，我们正在努力追查中。”


紫川秀笑笑：“但人力有时而穷，万一抓不到的话……”


波金叹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怨马钦首席命苦吧！”


紫川秀微笑不语，心下惊骇：帝林果然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动作快得迅若雷霆，只怕马钦死时马维造反的消息还没到帝都呢！这是一场生死厮杀，这次自己若不能彻底将马家铲除，不但自己要倒霉，就连林睿、帝林这些支持自己的人也要跟着遭受马家的报复。


说完要说的话，波金很干脆地告辞走人，紫川秀浅浅喝口茶，感叹道：“现在的社会治安真是乱啊，连元老都被打劫，无法无天了呢！”


军官们面色发白：这边兵临城下，马维已是瓮中之鳖，那边马钦就挨了刺杀。


相隔数千里，但两边下手几乎在同时。马钦一死，马家连报复的希望都没有了。计划周密，反应迅速，动作狠辣——这根本不像临时应变的行动，更像是策划周全针对马家的阴谋，甚至有军官猜测紫川秀身后肯定隐藏了更大的有力人物，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全无顾忌。


马家经营西南数十年，关系网根深蒂固，在座的军官哪个没有受过他们的好处？军官们目光闪烁，背后汗水直流，却有谁敢多嘴？


“大家不必担心。”猜出了军官们的心理，紫川秀平静地说：“马维犯的是谋逆弑上的大罪，等同于叛逆，但投降有改过之心的，我不加追究，家族以宽大为本，诸位也一样。往日大家都收了马维和马家的不少好处，那时候马维反迹不露，各位被他蒙蔽了，无论收受多少，只要向我坦白了，我不加追究，但从今后大家再有敢与马家残余勾结的，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众军官们如临大赦，众口一声赞颂秀川统领大人宽宏大量，行事仁厚。


就在这个时候，普欣旗本轻手轻脚地进来，悄声在紫川秀耳边说：“大人，波金阁下出去时候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宁殿下拜托监察厅的飞鸽一起传送过来的。他不好当面交给您，委托我转交。”


众人清楚地看到，笑容在紫川秀面上凝结了。他不出声地伸手接过了信，拆开信封，紫川宁娟秀的字迹跃然入目：


秀川统领鉴下亲启：


统领此去旦雅，本殿不曾送行，甚憾。然期望者无非以君雄才，振我西南军威，复见忠烈先贤方劲时盛势，以保家国。却不料阁下初到西南便大动干戈，以镇侯之威欺压地方良善子民，闻阁下已下令诛杀马氏满门。君为何行如此血腥暴戾之事？本殿甚为不解。


君所谓反叛首领马维，其人秉性温和，谨慎有礼，为人宽厚大度，行事慷慨有节，帝都人士皆多好评，称其有君子之风。谓其谋逆弑上，本殿实不敢信。是真逆，抑或阁下介意昔日之事，藉口逆反而诛人满门？马氏一族若有反意，为何长久不显却偏在君上任不足一月即反？阁下器量非浅，为何如此公器私用，甚负本殿之意！


望君悬崖勒马，切不可一错再错，务必保证马维阁下安全，将其安全押送帝都。是非曲直，家族自有判断，刀剑能堵悠悠人口，难服人心。


紫川宁


紫川秀咬着牙齿，拚命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紫川宁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口断定是自己因为嫉妒而公报私仇，赞誉马维是个秉性温和的君子，还要求自己保住马维的命。


他只觉太阳穴处血管砰砰直跳，眼前气得发黑：若不是林睿仗义帮忙，自己的小命险些就丧在那个“温和君子”手上了！他想大吼一声把信撕掉：“男人的事，女人懂个屁啊！”


但他还是控制了自己，安详地折好信件放回信封，甚至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接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面对部下好奇的目光，他微笑说：“宁殿下很支持我们的行动。”


他满面春风地说：“宁小姐鼓励我们，定要穷追猛打，要早日把马维那厮抓获，明正典刑！现在，诸路部队已经来齐了，军法处的宪兵部队也在赶来的途中。今晚七点，无论宪兵部队是否能到达，我们都连夜攻城！”


紫川秀露齿一笑，笑中透着残酷：“宁殿下说没见过活生生的叛党，我们当臣子的可得给她凑凑趣！传令下去，进城之后，各搜捕部队务必要生擒马维这厮，我们可得让宁殿下开开眼界，瞧瞧什么是好人！”


寂静的雪夜，雪花漫天呼啸，从城市的各个门口，成千上万的军队开进，马蹄响彻瓦林城的大街小巷，所有的街道都被封锁了，若不是街道上来回走动的军人，整个瓦林简直是一座死城。


雪光照耀着军人肩头闪烁的徽章，军靴踏在薄薄的雪地上，振荡着瓦林的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回响。


瓦林的居民恐惧地躲在家里，心惊胆跳地从门缝里偷看着骑兵明晃晃的马刀。


城门的守备队已经投降了，但仍有部份死忠于马家的士兵不肯放下武器，他们占据了马家的府邸和周边的几条街道，用沙包堆起了街垒与镇压军对峙。


为了尽量减少伤亡，紫川秀下令采用攻心策略，街头巷尾飘洒着标语和传单，顺风飘到了叛军的街垒后边，在街道上方高高悬挂着紫川家的鹰旗和显眼的标语：“赦令已下，勿抗军旗！”


响亮的喊话声回荡在寂静城市的上空，“三一十五师的士兵们，你们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的长官，相信他的命令是正义的。但现在，家族命令你们放弃抵抗，如果继续顽抗，你们就成为叛国的逆贼。你们曾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现在，你们既然知道错了，就不要背叛家族成为国贼遗臭万年。回头是岸，为时不晚，你们过去犯下的罪行都会得到赦免，你们的父母兄弟，你们的亲人朋友们都在真诚地希望你们回头。马维已无逃生的可能，你们却有选择的机会！勿要抵抗，反正无罪，立功有赏！”


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下，叛军部队如同烈日下的雪花一般迅速消融、削弱，不断有人离开阵地散去，乎叛部队迅速拆除街垒，大队人马涌入控制瓦林的大街小道，城市的各处传来交战的声音，忠于马氏家族的死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紫川秀亲自率领部队长驱直入，直冲马家的大本营。


马维的府邸位于瓦林市的中心地段，是座雄伟的红色建筑，青色铁门紧锁。


军队在外面喊话了几次，铁门始终紧锁不开。


于是立即调来了冲城车撞门，在连续不断的轰击声中，只听得一声巨响，整扇门连同一片墙壁都被撞开了。


紧接着，大群士兵如狼似虎地街进府邸里，将马府上下人等通通赶小鸡似的赶到了前院聚集，女人和孩子吓得脸都白了：从来只有马家欺凌别人的份，他们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院子里哭声震天，女人在尖叫，哭泣，男人在叫骂：“狗官！狗官！”场面混乱，人声鼎沸。


带队的军官连续喊了几次“安静”，他们反而叫嚷得更大声了。


一个干瘪的老太婆坐在地上干巴巴地哭嚎着，街着军官张牙舞爪地叫骂道：“狗官！你不得好死！天会收你的！你会被报应的，雷会劈你的！你出门就被车撞死！我诅咒你父母爹娘通通早死！我诅咒你的后代男为盗女为娼！”


军官被骂得心头怒火顿生，想把她拖起来，几十个婆娘顿时齐声嚎叫：“官兵打人啦！官兵打婆娘啦！”叫得声嘶力竭，口吐白沫，一拥而上，冲着官兵们又撕又抓，因为对方是妇女，士兵们竟然不敢还手，被长长的指甲抓得脸上血淋淋的。


“住手！肃静！黑旗军统领紫川大人驾到！”


大门外传来了急速的吆喝呼应声，接着是列队口令，脚步急速纷杂，门口出现了两行灯笼，都是由衣甲鲜明的带刀亲兵们提着，两条笔直的火线沿着大门通道迅速进来，领头的军官大声喝令：“不许乱动，不许喧哗，抗令者立斩！”


“是！”士兵们齐声答道。


现场已是一片肃杀森严，从大门到院子的通道上，三十名亲兵手持出鞘的马刀目不转睛兀然挺立，刀光森冷似雪。


院子内，披甲的士兵列队整齐，通通以手按刀，分两层围住了马家的人等，士兵们冰冷的表情令马家众人不寒而栗。


被这威严震慑，人群稍稍定了一下，现场安静了。在大批军官的簇拥下，紫川秀跨步迈入。他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上金黄色的穗带迎风飘舞，神情肃然，冷峻得如传说中的复仇之神。


军官快步上前禀告：“禀告统领大人，马家府邸中上下人等两百五十三人已全部被众全，听候大人发落！”


紫川秀点头，冷冷问：“刚才是谁在喧哗？”


没等军官指认，那老太婆像是被火烫了下屁股似的猛然跳起向紫川秀冲过来，长长的指甲几乎戳到了紫川秀的眼睛，卫兵连忙把她拖开来，她仍在不住地叫骂道：“狗官，你敢抄我们马家，等着瞧，你不得好死！你全家老小通通死绝！”


紫川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平静地说：“被你咒对了，我的家人早死光了。”


那老女人一愣，紫川秀使个眼色，卫队长心领神会，像抓小鸡似的提起那个老太婆，手起刀落，短促的惨叫声后是扑哧的低响，鲜血喷湿了老大一片地面，被砍下的脑袋骨碌骨碌滚到了人群中。


“啊！”女人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寂静，男人们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还在痉孪抽搐着的无头躯体，眼睛满是恐惧。


紫川秀望向人群，慢慢地说：“我不喜欢有人吵闹，你们最好闭嘴。”淡淡的语气，却有着最可怕的威慑力量，此刻的紫川秀一言能决人生死。


全场静得鸦雀无声，连婴儿都被那恐怖的气氛所震慑不敢哭泣。


缓缓走过人群，紫川秀一个一个的望过那些人，被他看到的人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女人在偷偷哭泣，男人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眼里的恐惧。令紫川秀失望的是，他在人群中并没有发现马维的身影。


“马府中所有人都被集中到这里了吗？”


带队的军官回答：“大人，我们已经全面搜过了！所有人都被集中到这里？”


紫川秀一愣，马维去了哪里？他把目光投向人群，出声问：“你们中间谁是头？”


一个干瘦的老头走出来，尊尊敬敬地给紫川秀鞠躬：“大人，我是马府的管家。大人，马钦老爷是元老会成员，我们马家更是西南望族，您不能这么随便带兵搜查他的府邸，马钦老爷知道了会……”


“马钦已经死了！”紫川秀冷冷地打断了他。


管家脸色发白：“老爷……死……死了……”像是落水的人看到救生圈忽然变成碎片，他露出了惊骇、绝望的表情，连声音都哆嗦起来。


闻知噩耗，院子里众人齐齐哀嚎一声，妇女嚎啕大哭。


紫川秀欣赏着马府众人的惨痛表现，对这些悲恸欲绝的人们，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


那个貌似恭敬的老管家，还有那些可怜兮兮的家丁们，可以想见，在普通百姓的面前，他们都会有另一张面孔——就如马维在紫川秀面前和部下、平民面前有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一般。


他慢条斯理地说：“什么西南望族，国贼而已。不用难过，马钦救不了你们，马维也救不了你们，能救你们的人只有你自己。马维躲在哪里了，说吧！”


听出紫川秀话中的杀机，那个老管家吓得裤子都湿了，他当场瘫在地上：“大人，马维那晚只是匆匆回来了一次，收拾了财物就急急忙忙走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什么！”


“大人，我说的是真话啊！”那老头子对着紫川秀磕头如鸡啄米：“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士兵们提了几个马家的人分头讯问，哪怕鞭子将他们抽得嗷嗷直叫了，口供还是一样的：袭击事件当晚，马维匆匆回家一趟然后出了城，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紫川秀懊悔地揉揉额头，他后悔那晚没有坚持追击了。


望着院子中跪倒一片的马家人众，他杀机顿起，冷冷说：“我说过，能救你们的人只有你们自己。谁知道马维下落，现在还有机会说！”


没有人回答，只见一片哀求哭喊声。那管家匍匐着爬过来抱着紫川秀大腿：“大人，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啊！饶命啊！”


紫川秀冷笑：“很好。”他厌恶地一脚把那个老头踢开，转身往门外走。


文河追上去：“大人，请问马家的人众如何处理？”


“你打算呢？”


“我觉得应将他们交给司法机构来处理，用法律来严惩他们。”


“法律？”紫川秀嘲讽地笑了：“马维在瓦林横行霸道之时，他可顾忌过法律？当马维欺压良善之时，那些了不起的司法机构都睡着了吗？那些多如牛毛的法官、律师和元老，那些繁琐的程序，花言巧语的解说和辩解——在法律这个战场上，军人根本不是马维那种犯罪专家的对手！文河，叛国者如何处置？”


“杀！”


“谋逆犯上、勾结外敌谋害上级呢？”


“诛灭九族！”


紫川秀盯着文河的眼睛，黝黑的瞳孔无声地散发着冰冷，他轻声问：“那不就行了吗？你还有什么疑问？”


领悟了紫川秀的意思，文河身上流过一阵寒栗：“大人，我不在乎在战场上杀人，但是……”


“你错了，文河，这同样是战场，生死攸关的战场。”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英俊的青年将军露出了疲倦的神色：“马氏家族由黑帮势力崛起，如今已形成了庞大的畸形怪物，常规手段对它是无能为力的。打击黑帮，这本不是军队该承担的职责，但时势却逼迫我们不得不挑起这副担子。十三年前，我的前辈云山河统领就是倒在与马家较量的战场上，这场战争需要前赴后继。军队是国家不至于彻底落入黑暗的最后希望。雷厉风行是我们的信条，杀伐果断是我们的风格，我们不是警察和法官，没时间去搜查证据和翻阅大堆的法律条文。这些人，或许未必都参与了马维的叛逆，或许真有人是无辜的，但我们没时间来甄别了——马家骄横跋扈数十年，也该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到了。文河，你不必担心，这个命令我会亲手签字发布，不会连累你。”


文河露出了羞愧的表情，等紫川秀签署完了手令，他拿过来毫不犹豫地在紫川秀名字后面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紫川秀愣住了：“你……”


文河不好意思地说：“大人，您实在让下官无地自容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下官与您并肩作战！”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五章 恶人恶报


在七八四年初的元老会首次例会上，旦雅行省的元老代表瓦格拉尔第一个向紫川秀发难，他控诉紫川秀借平定马维叛乱的机会，指挥军队在瓦林行省进行了一次灭绝人寰的大屠杀，无辜遇难民众近千人！


元老详细地描述了屠杀的过程：“军队在黄昏时间入城，骑兵和宪兵部队进驻三十五师师部、总督府、市政厅等要害部门。军队包围了马维的府邸，带走了数百人。与马氏家族有关的所有产业，店铺、住宅、钱庄、工厂通通被军队查封了，士兵们粗暴地将马家的雇员驱赶出来，把能找到的现金和能搬走的财产通通搜刮一空。在此过程中，五百多人因为不眼军队的命令被乱刀砍死。夜幕降临后，宵禁开始了。巡逻的军队星罗棋布，任何不肯停步接受搜身检查的人都被射杀，天亮以后，白雪皑皑的街道上到处是中箭而亡的尸体。


“疯狂的逮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晚？军队和宪兵挨家挨户地搜索马维的余党和叛军，凡是不能提供身份证明的成年男子通通被抓了起来，劈哩啪啦的踹门声和反抗者被痛揍的惨叫声彻夜不停，有敢反抗的，当场格杀。被带走的人从此杳无音讯，居民恐惧得夜不能眠。屠杀持续了一天一夜，近千人被秘密处决，城边的荒地埋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在瓦格拉尔元老形容下，紫川秀和他的军队像一头丑陋的野兽，残酷地蹂躏了瓦林这个美好的人间天堂。


说到悲愤处，瓦格拉尔泣不成声：“军阀暴戾，屠戮平民！正义的元老会一定要为无辜死难的瓦林民众主持公道啊！”


元老们义愤填膺，群情激昂：“打倒军阀紫川秀！弹劾他！罢免他！抄他的家！把他充军流放！”


当时紫川秀不在帝都没能出席元老会，但总监察长帝林却是专门去旁听了这天的会议。


等元老们争先恐后地发言声讨紫川秀后，修罗王只冷冷一笑：“一百只老鼠咬不了一头猫！紫川秀不是你们对付得了的人物，想活得长久点，最好知道点分寸！”


他扬长而去，会场寂静无声片刻，怒吼声四起，端庄稳重的元老们被激怒得嗷嗷直叫。


当天，元老会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通过了彻底调查瓦林屠杀案决议。


瓦格拉尔元老自称目睹了瓦林事件的全过程，但不知是故意还疏忽，他演讲中没有提到，当马府被抄家的时候，瓦林城一片欢腾，鞭炮声响彻全城，大街小巷挤满了兴奋的庆祝人群，城市彻夜灯火通明。


当然，他也忘记说了，当那些马家的残余党羽被大批处决的那天，民众奔走相告欢呼如雷，家家户户摆出了香案和水果犒劳军队，教堂里特意为紫川秀祈祷做弥撒，钟声响彻全城。


他当然更不会告诉世人，当紫川秀离开瓦林的时候，数十万居民自发地走上街头挽留，数以千计的横幅挂满了街头：“不畏强权，功名千秋！”


“刚正不阿，造福万民！”


“铲奸除恶，万民景仰！”


“统领走好！”


瓦林事件是紫川家政权与贵族势力斗争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得到消息后。总长府与元老会紧急联袂派遣哥珊星夜兼程赶往瓦林。受总长府和元老会的双重命令——尽管出发点不同，但双方都命令紫川秀立即停止对马氏家族的追杀。


紫川秀在瓦林城门迎接钦差大臣哥珊的到来。见面第一句话。哥珊说：“紫川秀统领，受殿下和元老会委托。我命令你立即停止对马氏家族的军事行动！”


“马氏家族？”紫川秀迷惘地仰着头，彷佛在数千年的历史记忆深处寻找着答案。


哥珊不得不提醒他：“就是马维和他的家族！”


“哦，钦差您说的是那个啊。不过您来得太迟了，已经没有什么马氏家族了。”


望着瓦林市中心的烧成焦上的废墟，哥珊目瞪口呆，她转过头逼视着紫川秀：“人呢？”


“埋了。钦差大人需要我挖出来给您过目吗？”


紫川秀手段之狠、动作之快让哥珊大为震惊，她这才意识到，那个曾为自己部下、看似柔弱的纨裤少爷竟也有如此雷霆霹雳的一面，在需要的时候，他也是能杀伐果断的。


凝视着紫川秀，她缓缓说：“紫川统领，也许我没资格教导您，但擅兵者终将死于兵，这句话希望您能记住了。”


“阁下金玉良言，下官铭记在心。”紫川秀淡淡说：“但一路哭不如一家哭，杀他们，我问心无愧。”


短短几天，在西南经营了数十年的马家全军覆没，马家在瓦林和西南诸省的所有财产都被抄没。


与此同时，在林家境内，由河丘长老林睿主持的同样行动也在进行。马家名下所有银行、工厂、农庄和土地通通被林家徵收。


而在帝都，总监察厅认定马钦元老之死是因为“内讧”，帝林以追捕凶手的名义将马家的手下大批大批地逮捕，而马家在帝都的产业都在追捕过程中失火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当紫川秀对马氏家族痛下杀手的同时，马家的反击也开始了。


当紫川秀经过时候，有人从屋顶用轻型连环弩朝他射击，幸好紫川秀动作敏捷躲过了；勤杂兵在帮紫川秀整理床铺时候被暗藏在床垫里的刀片划破了手，不到两分钟时间，他浑身肿胀紫黑地断了气；给紫川秀送上的饭菜也被下了毒，当宪兵追查的时候，他们在水缸里找到了厨师的尸体。


紫川秀立即把身边的警卫全部换成了来自远东的秀字营兵，他也针锋相对地开始了反击，更多的军队和宪兵被投入搜捕马维。


边境上布置了大量军警盘查过往人等，防止马维窜逃出境，整个西南地区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附有马维照片的悬赏缉拿告示贴满了每一面墙、每一棵树。


黑旗军司令部通告西南全体国民：“无论官兵平民，凡能举报马维确切线索的，赏银币五万；若能击杀马维本人提头来领赏的，赏银币二十万；若能生擒马维本人献上的，赏金五十万！”


紫川秀出手大方，反正那也不是他的钱，抄马维家他搜刮的财富堆积如山，他大笔一挥：“没收，全部上缴国库！”国库在哪里，国库就在统领老人家的后裤袋里。


瓦林事件中，紫川秀到底搜刮了多少钱财，无人能知，但根据参与人林睿的估计，马氏家族积攒七十年的财富，财产至少有三亿。


事件过后，西南就连童谣都在唱：“倒了一个马维，肥了一个紫川……”


西南民众久被马氏家族荼毒，现在到任新统领以霹雳手段突然铲除了马家，紫川秀在民众中的声望陡然攀升，由民众自发送到黑旗军司令部的感谢信、护民匾、锦旗、谢礼足可以把紫川秀活埋。


光凭消灭马家这桩功绩，人们就把紫川秀以前不得人心的举动，比如封锁边境制造贸易障碍啊、索贿受贿啊通通忘记了。


西南地方商贸发达，民风开通，这里的老百姓素来有着讲究实际的商人风格，他们宁可要一个能干的贪官也不愿要一个清廉但却呆板的清官。


只要官员肯干点好事，老百姓对他们个人道德品质方面的要求是非常宽容的，在这里，官员为个人谋取好处被视为完全可以理解的：“没啥，统领也要吃饭的嘛！”


民间，紫川秀的风评好得不得了，老百姓开初文绉绉地称他为“仁义统领”，后来军队里的称呼流传出来，民间也都跟着学，老百姓称紫川秀为“统领爷”而不称姓氏，既尊敬又亲切。


历来有不得人望的贪官，也有万众景仰的清官，但是又发财又得拥护的官员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黑旗军的第十八任统领紫川秀大人！他同时创造了贪污数额最高和民心拥护指数最高两个纪录，而这两个纪录直到两百年后都无人能破，更不要说同时达到了。


仰望着紫川秀的光辉业绩，后代的官员们绝望得要死！


哥珊到瓦林只停留了两天，她看了看，很快就走了。


紫川秀很感诧异：“幕僚长大人您不是本命来查办此案的钦差大臣吗？”


“统领，您弄错了。”哥珊冷冷道：“我的任务是来传达殿下和元老会的意旨，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我当然要回去覆命。”


“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珊没有回答。直到告别临上马车时，她才说：“秀川统领，您多保重啊！”


紫川秀立即明白了，哥珊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帝都的形势对自己很不利。


送走了哥珊，紫川秀更加狂热地投入到消灭马家的斗争中，大规模的扫荡暂告一段落，已到了深挖潜伏余党的阶段。


要将黑帮份子从无辜的平民中甄别出来，这本来是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但紫川秀却进行得毫不费力——被马氏家族欺压已久的瓦林民众发动起来了，在军队的支持下，他们不再恐惧黑帮的淫威，大量的线索和申诉材料潮水般涌到镇压军指挥部来。


有了老百姓的支持，黑帮份子无处藏身，无论他们躲藏得多么隐蔽都会被人举报和揭发，军队捉他们毫不费力。


昔日气焰嚣张的黑帮份子已成了过街老鼠，再没有人害怕他们，只要一露头，不必军队抓捕，昔日被欺压过的街坊邻里就一拥而上痛揍他们：“为我被欺辱的女儿报仇！”


“把我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吐出来！”


“我为父亲报仇雪恨，讨还血债！”


那些作恶多端的黑帮份子被打得嗷嗷直叫，大叫：“军队快来抓我啊！宪兵过来啊！我是黑帮，我投降了啊——”


黑帮份子害怕老百姓甚于害怕军队，军队虽然冷酷，但只要投降再加点花言巧语，说不定还有活命机会的，但老百姓却是没办法欺骗的，自己做的每一桩罪恶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让他们抓到了就是新帐老帐一起算。


那些久被欺压的良善人一旦有报复机会，他们想出的折磨法子就特别毒，特别狠。


紫川秀巡查街道时，一路上碰到多起民众自发地把黑帮份子捆起来活活烧死的场面，场面惨不忍睹，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震惊：“怎么能这样对待人？”


民众的回答是：“大人，这些不是人，是畜牲来着！您就当是烧畜牲好了！”


除了烧死以外，老百姓还想出了很多恶毒的法子，比如说把黑帮份子捆在麻袋里活埋、装在猪笼里淹死、钉在十字架上吊死。


最后紫川秀不得不下命令，禁止民间的酷刑泛滥，“要以人道、体面的方法对待罪犯”。


命令发下去了，但似乎收效不大，对马氏黑帮，民众恨得实在太深了，若论起斗争的积极和坚决，连紫川秀都比不上他们，任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们复仇的怒火。


紫川秀充份地利用了民众的热情。在对马氏黑帮的审判清算中，军队邀请了大量的民众来旁听和担任陪审员。


黑帮份子想装扮无辜欺骗外地来的军官是有可能的，但想欺骗那些本地上生土长的老百姓，那根本办不到。


这样审讯得出的结果往往是最真实可靠的，广大人民是最权威的法官和证人。


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茶，在那些日子里，指挥部的灯火常常是彻夜不灭的，紫川秀忙得每天只能睡上两三个钟头——不是说没有优秀的部下为他分担，只是制订下一步追捕计划、部署重点搜查地区、搜集证据、审讯犯人、甄别，各项工作都是向紫川秀一人负责。


瓦林的各个监狱里人满为患，杀或者赦免，现在紫川秀的一言断人生死，若是判断错误就可能放纵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马家死党或者枉杀了一个清白的平民，这个责任实在太过重大，紫川秀不敢将这个重任交给别人，必须事必躬亲。


那晚马维逃跑得太过匆忙，很多有价值的资料和帐本他都遗漏了，这给追捕和审判留下了很有力的线索和证据。


比如马氏家族的成员名单，马维只销毁了那本正式的名册，却把在帐房的工资发放记录给遗漏了。


另外，在马维房间的暗柜里搜到了一本秘密纪录，上面记载着马氏家族所收买的地方和军队上的官员，紫川秀粗粗翻看了一下：“徐勇华，旦雅行省省长，第一次十五万银币，每月二万银币。”


“瓦格拉尔，旦雅行省元老，第一次三十万银币，每月十万银币。”


“萧邦，雷穆行省总督，一次十万银币，歌伎一个。”


“瓦德，黑旗军副总参谋长，一次五十万银币，歌伎三个，每月十万银币。”


令紫川秀啼笑皆非的是，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紫川秀，远东统领，美女两个，二百万银币。（后改任黑旗军统领，所送钱财、美女均被退回，此人危险！）”再看下去，紫川秀很快笑不出来了，名单上所列官员等级越来越高，范围也从西南扩展到了帝都，很多熟人出现在了名单上：“明辉，西北边防军区统领，一次二百万银币，每月十万银币。”


“皮古，禁卫军统领，一次一百万银币，每月十万银币。”


“萧干，元老会首席兼本届议长，一百万银币。”


“方劲，西南黑旗军统领，二百万银币。（短命的家伙，我们白白损失了两百万！）”紫川秀合上了本子，只觉得头晕目眩。


记录上人数之多、范围之广、等级之高当真是触目惊心，马家真是个怪物，他们的爪牙遍布军政各界，难怪当年以云山河统领之智勇也斗他们不过。


他立即做出决定：这个纪录绝不可追究，这已经不是一个黑旗军统领有能力查办的事。若是公开出去，紫川家就要声誉扫地，政府、军队和元老会都将陷入瘫痪。


考虑了很久，紫川秀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本子交给帝林，他相信帝林应该比自己更知道如何利用这个本子。


在紫川秀面前，厚达一尺的帐本高高地垒起，都是从马维家中缴获的，他看得眼睛发疼。


上面记载着马氏家族的财富来源和清单。不必精通会计的老手，连紫川秀这个外行都看出了，马家的财富与合法收入之间有着巨款的缺口，何况他们还要花费巨大去收买家族军政官员，他们的钱哪里来的呢？


经审讯马家的党羽和被活抓的倭寇，无数证据都确凿地证明，长久以来，马氏家族一直暗中私通倭寇，为倭寇提供补给和藏身之处，帮助倭寇销赃，而从倭寇掠夺来的财富中分得一杯羹。


马家七十年来突然暴富崛起，其秘诀就在于此了。而当马维、马钦得势以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倭寇的收入中分成了，马维甚至多次带领部下装扮成倭寇掠夺林家沿海城镇。


看着那一桩桩的记录，紫川秀不由得血脉贲张，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听到要对付马家，林睿显得那么积极，几乎毫不犹豫地出兵出钱——与自己的交情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恐怕更主要是为林家的利益。


想来林睿也很头疼啊，有马维这么一个恶邻，想剿灭他又顾忌与紫川家的关系，林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紫川家军队乔装成倭寇打家劫舍，这是军队巨大的丑闻。若事情泄漏出去，势必酿成巨大的政治风波，甚至导致现任总长垮台都是有可能的。


紫川秀放下帐本，心下已经大定：这下，总长和元老会绝不敢追究的——否则自己就把掌握的资料公开，一拍两散，自己大不了跑回远东，很多人可要倒霉了。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紫川秀掀开帐篷的门帘出去，雪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的群山在冬季的雾蔼中若隐若现。


普欣旗本快步过来：“大人！刚才帝都送来一份紧急密件，您可有兴趣看？”


紫川秀接过，看着信笺，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起来。他抬起头，轻声说：“把文河叫来。”


文河和普欣不出声地望着紫川秀，看到军团长的表情如此严肃，他们大气都不敢喘，都猜想是帝都因为马家的事情大发雷霆了。


“不要怕，斯特林的信是个好消息。”紫川秀轻松地说：“这份命令属机密，只能传达到副统领级别的。”


普欣知趣地说：“大人，下官暂时告退。”


“不用，普欣，我信得过你。”紫川秀轻描淡写地说，看到普欣感动的表情，他心里暗暗得意：一毛钱不花，又收买了一次人心。


“家族和流风家在秘密谈判了，远京的流风森将向我紫川家臣服，他将割让蓝城、习冰等西北六省给我紫川家，岁岁纳贡，条件是我紫川家支持他对付流风清与流风明。如果谈判成功，从此再没有所谓流风家族，剩下的只有紫川家的西部特别行政区，也就是说——”


紫川秀淡淡说：“我家族将统一大陆。”


百年战争的胜利来得如此突如其来，足足过了半分钟，两位军官才露出了狂喜的表情，文河不顾礼节地叫道：“大人，真的吗？”


紫川秀微笑地望着他，文河这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质疑长官那是很无礼的举动，他连连道歉。


紫川秀摆手：“没什么，事情来得很突然，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狂喜过后，普欣很快恢复了冷静，他谨慎地说：“大人，下官怀疑流风森的臣服并非出于真心。他本来是流风家的家主，如何甘心成为我紫川家的附庸？下官怀疑他只是为了赢得时间镇压流风清与流风明，巩固地位之后他还会向我紫川家张牙舞爪的。”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我们能想到的问题，帝都自然也会有所准备。除了割地、易帜、进贡外，流风森还得做一件事来证明诚意，做了这件事，他就再无法回头了，唯有一心三思地附庸我紫川家了。”


“大人，请问是什么条件呢？”


紫川秀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缓缓说：“他得交出流风霜来。”


“啊，这个恐怕很不容易吧？流风霜手握重兵，是流风家的头号掌权大将，即使流风森真的有诚意投降，恐怕他也对付不了流风霜吧？”


“你们都错了。”


紫川秀望着远处青翠苍茫的群山，良久没有出声。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哀：“大概三天前，流风霜已在靠近瓦林边境的林家地段被林家的边防部队生擒了，林家政府将很快将她移交给我们。”


“啊，流风霜已经被擒了？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那真是太好了……”紫川秀喃喃说，声音中带一丝无奈和凄婉，但文河和普欣都没有注意到。


他挥手：“你们下去吧。文河，接收流风霜的安全保卫主要由你负责，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两位高级军官敬礼离开。紫川秀伫立原地，负手望着远处青翠的山林，茫茫的地干线是伊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没有人看到，黑旗军总司令的眼中亮光闪动，神色惆怅。


事情就是如此奇怪，为搜捕马维，紫川秀和西南军法处已经投入了数万军队和宪兵，民众也被发动起来帮忙搜索，毫不客气地说，瓦林省连每一个蚂蚁洞都被搜过了，每一只蚂蚁都被盘查过身份证了，但搜索却一直没有进展，不要说找到马维，就是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几条。


当紫川秀都快失去信心时候，突然传来了好消息：监察厅情报处潜伏在倭寇团伙中的一个内线传回消息，马维很有可能就躲藏在瓦林沿海的倭寇中！


闻知消息，紫川秀立即与林睿联系，林睿非常配合，二话不说就派出了两百条大战船和上千条快速巡逻艇过来，紫川秀带着黑旗军麾下的舰队出海与之会厶口。


很让紫川秀意外的是，林家舰队的司令官竟然是自己的熟人，林氏少壮派将领林云飞。


乍一见面，看着制服笔挺、肩膀上星光闪耀的紫川秀，林云飞也是吃惊万分：“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情敌，那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张阿三，他的真实身份竟是紫川家的一方镇侯！


林睿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吃惊的表情：“秀统领，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我们的东海第一舰队司令，林云飞海军上将。你们都是年轻人，大家多多亲近——不过看样子，你们以前好像见过了吧？”


“没有！”


二人异口同声地否认，林云飞一本正经的说：“久闻西南统领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紫川秀满脸假笑：“哪里哪里！云飞阁下，我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林家的青年彦俊果然不同凡响！”


两人笑呵呵地握手，十分热情，足足握了五分钟。


当抽手出来时候，林云飞的脸都白了，紫川秀若无其事，笑吟吟地走开了！


一走过第一个拐角，他一溜烟地跑起来，跑下船舱大叫：“快拿跌打药酒来！疼死我了！”


舰队悄无声息地抵达瓦林沿海，包围了倭寇藏身的岛屿。


眼看紫川与林家联军兵锋强盛，岛上的倭寇慌作一团，他们的信使乘一艘小船过来要求谈判。


刚一见面，信使拿出一个血淋淋的口袋，操着不熟练的大陆语说：“大人，这就是马维的人头。”


林睿和紫川秀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经检验，确实是马维的首级，死了多天，已经腐烂发臭了。


望着那个怒目圆睁的首级，紫川秀茫然若失。


搜捕工作还没开头就结束了，他原来打算是经历一番苦战，消灭倭寇然后将自己最痛恨的家伙活抓，好好折辱他一顿。


他连台词都想好了：“马维，你嚣张跋扈，可料到有今日？”或者是大义凛然地：“马维，我代表祖国和人民消灭你！然后低声说：‘马维，还记得那次在紫川宁家里的事吗？’”


然后马维露出懊恼沮丧的表情，说不定他还会痛哭流涕地求饶或是扮演宁死不屈的好汉，最后将他在瓦林的闹市中心公开处决，标志紫川家对付地下黑帮的斗争圆满成功。


但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发臭的脑袋。发动数万军队耗资巨大的搜捕行动，最后竟是这个结果。


紫川秀一阵空虚，他懒洋洋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维那晚兵败，大陆虽大，已无他藏身之处了。在紫川秀反击之前，他出海投靠了倭寇，想躲过风头再回来。


不料那晚倭寇损兵折将惨重，逃回来的残匪把事情添油加醋地一说，说正是因为听信了马维的情报，五百多人才中了林家的埋伏，死伤惨重，我们被马维出卖了！


大家正恨得咬牙切齿呢，马维却自己带着大包小包送上门来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那个信使甚至拿出一张告示来：“紫川大人，您宣告谁能交出马维首级来的，赏金二十万银币——您可是紫川家堂堂一方镇侯，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啊！”


这群坏了自己好事的鸟人居然还敢跟自己讨赏？紫川秀只觉恶向胆边生，不怒反笑闷声说：“我们是天朝大国，自然不会对你们这群蛮夷言而无信——来人啊，拿钱赏他！”


抱着那装满银币的箱子，那倭贼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不用谢！来人啊，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把这个信使放回去，五分钟后我们全军登陆进攻！——信使，你的钱可要拿好了，兵荒马乱的丢了可不好！”


“啊，不要啊，统领大人，饶命啊，不要啊！我不要钱了，我不要钱了！”


信使被拖了出去，紫川秀吐出一口闷气，叫人把马维的首级收好，下令：“进攻！斩尽杀绝！不必留活口！”


此此同时，大船上放下了成千上万的艨艟舰艇，每条小舰上坐满了林家的水兵和紫川家的步兵，进攻的部队潮水般涌向滩头，人头簇拥，兵器如山，喊杀震天，蓝色和黑色的制服一下子就将那白茫茫的沙滩覆盖了。


战斗不到半天就结束了。消灭了一个多年来骚扰林家沿海的倭寇团伙，林睿心情大好，他笑吟吟地将那箱五十万银币还给紫川秀：“统领大人，我军在扫荡战场时捡到的。”


当晚两军高层举行众餐联欢庆祝。席上，林云飞凑近紫川秀，很豪迈地说：“秀统领，我敬您一杯！”却轻声说：“你这个混蛋，居然把她丢下一个人逃跑了！我要杀了你！”


紫川秀不动声色，笑容满面地碰杯：“为友谊，干杯！”美酒下肚，他打了个饱嗝，低声问：“我当时已经尽力了。你有没有办法营救她出来？她被看押在哪里？”


“我已经不被信任了，他们对我封锁了消息。”


紫川秀心微微一沉。


马维死讯传出后，马氏家族正式宣告全军覆没了，西南地区老百姓又兴奋得连放了几天鞭炮。黑旗军的大部队从瓦林行省撤出，对付马家残余的任务交给监察厅了，他们仍在不遗余力地搜捕马家的余党，对这种细微的工作，他们比军队拿手得多。


紫川秀召见军法处长官波金，为军法处在行动中的大力支持表示感激，并“赞助”军法处一百万银币作经费。


波金推辞了一阵，最后还是收下了。他客气说实在不敢当，打击罪恶是大家共同的责任。很多话，大家都心照不宣没说出来。


现在，黑旗军的头等大事就是等着接收流风霜了。文河派人与河丘政权联系了几次，对方都满口答应说：“很快就移交，现在只是有点程序上的小问题。”


结果这个“很快”却拖延了半个月都没有消息，负责此事的文河急得满头是包，恨不得立即带上一个骑兵师街进河丘把流风霜给抢出来。


作为统领的紫川秀却悠哉游哉，他安慰文河说：“急不来的，事情是帝都和河丘的上层在操办，我们急也没用。”他知道，林家最终还是要交人的，目前的讨价还价不过想争取利益。


而且，难得有机会把流风家的灵魂人物捏在手中，他们还想从她身上榨出点有价值的情报，流风霜身值等金，哪怕多留一天也是好的。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六章 黑衣明王


紫川家高度重视此事，总统领罗明海亲白带着谈判组前来。


按道理说，这么重大的事件，作为地上和统领处成员的紫川秀没理由布参与的，但紫川秀实在烦罗明海那张好像人人欠他两百银币不肯还的扑克脸。迎接时见了罗明海一面，接风宴摆得就像追悼会。一顿饭吃下来。总统领和黑旗下统领竟然连一句话都没交谈，那压抑的气氛吓得陪同的车官们都要尿裤子了。


告辞时，紫川秀才说了一句：“总统须大人，黑旗军事务繁忙，下官就不参与谈判了，如果大人有用得到黑旗军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了。”


罗明海淡淡说：“嗯。”


反正大家彼此都看不顺眼，紫川秀连表面的敷衍工夫都懒得做了。谈判会议他一次都没参加过，但对于进度他却是了如指掌。因为文河每次参加谈判回来总要先到紫川秀那里汇报进度。


在谈判开始，林家简直是狮子大张口，什么关税最惠、特定货物全免、贸易补贴、贷款最先，光是那协议文本就有半人那么厚。紫川秀立即猜出林睿打的是什么主意了：这么复杂的条款，罗明海光是理解也要半年，有些条款林家根本就是漫天开价，罗明海就地还镘的话没一年半载别想谈妥。


这段时间里，估计林家就在那拚命地压榨流风霜、看看能不能搞到点流风家高层的内幕吧。


车好罗明海也不是很笨，虽然开头被林睿绕迷糊了。但后来他发现这样跟着林家的步子走根本就是在迷宫里兜圈——由无数的政治、军事、经济贸易条扶组成的庞大迷宫，而守卫迷宫的是足足两个中队的谈判律师：一个星期后，他总算弄明门了：这样谈下去一百年内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起身离开会场，留下一句话：“我们不要了！林家把流风霜慢慢的珍藏吧！”


林家连忙央人把罗明海又请回了会场。当罗明海再回列会场上时，主动权才总算转到了紫川家这边。


听到这里，紫川秀咯咯直笑：“罗明海这个蠢货！白白浪费两个星期才摸到窍门，林家扣了流风霜，他们不可能一辈子扣下去，唯一的出路是交给我们紫川家，不然流风家将来报复他们顶不住的。如果我们不肯接收的话，这个烫手的蕃薯林家还得哭着喊着求我们接手呢，这都看不透，罗明海大把岁数活到狗身上了！”


文河叹服：“大人真是精明过人啊！但您为什么不提醒总统领大人呢？”


“总统领天赋聪明，胸中早有全盘算计，我这点小见识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紫川秀奸笑着说，心中想的却是：“罗明海又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他爹，我干嘛要教他聪明啊？


拖了一个多月后，估计林家在流风霜那也挤不出什么油水了，于是谈判也结束了，林睿和罗明海都同意，双方将在近期移交流风霜，移交地点就在旦雅行省和河丘的边境上。


从文河处得到消息，紫川秀当晚就去拜会了罗明海，说：“听说谈判已经圆满结束了，特来向总统领大人道贺！大人您辛苦了！”


长达三个星期的漫长谈判终于结束了，罗明海的心情很好，居然给紫川秀挤出个笑脸：“那是份内之事，辛苦不敢当。”


紫川秀微笑道：“林睿是个非常棘手难缠的人物，也得有总统领大人您这样有魄力又能干的大人物亲自出马才行啊，若是换个别的人，谈判怕不是要谈个一年半载的？”


罗明海居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味道，只当是恭维全盘接收了：“啊，哈哈，哪里哪里！秀川统领，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呢？”


“听说谈判结柬了，我特来听候大人您教诲，看看有何能为大人您效劳的。”


“秀川统领，”罗明海不咸不淡地说：“您是总长殿下的爱将，宁殿下的亲密好友，又是总监察长大人的好兄弟——本官哪有什么资格来教诲您啊！”


这个心胸狭窄的老匹夫！紫川秀笑得极其灿烂：“总统领大人，瞧您说的，对您老人家我可是一直很尊重的啊！您德高望重，我们年轻人不懂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不妨多指点指点。”


罗明海高深莫测地微笑着，摆出一副老夫胸中自有百万城府的架势来，让紫川秀看得只想呕吐。他连忙转移了话题：“听说谈判已经结束了，林家要移交人过来了吗？”


“嗯，就这几天的事了。”


“具体在哪里移交呢？”


“到时候我自然会通知秀川统领你的。”


看出罗明海在摆架势卖关子，紫川秀剑眉一扬，作势起身就走。


罗明海慌了手脚：毕竟这是紫川秀的地头，保卫工作还得依靠黑旗军，若是紫川秀样样不配合他也难办。他连忙说：“移交日期定于二月一日上午七点，地点就在那座边境小屋里。希望秀川统领做好安全保卫方面工作。流风霜有很多忠心的部下，我们要提防他们来劫狱救人。”


“请大人放心，黑旗军会调一个整编骑兵大队到边境上接应，保证会做到万无一失，但下官担心的是移交之前，从河丘城到边境这段路的安全问题。”


“我们只负责接收，在林家境内由林家保卫厅负责安全，由保卫厅厅长、三长老之一的林定亲自带队。听说他们那边也出动了大批兵力来押送，还有林氏皇族的三名秘营高手负责贴身防卫，应该不会有问题。他们保证在二月一日早晨七点钟把流风霜带到约定地点。”


紫川秀听得仔细，暗暗把一些关键的词语丰记在心里：“林定……秘营高手三人……一个师的兵力……七点之前到指定地点……”


他眉头轻轻一皱，又问：“接收到流风霜以后，要将她押送帝都，需要黑旗军出动多少兵马呢？”


“不必麻烦了。流风霜到手后，我们将她就地处决，不必押送帝都。”


“就地处决！”


犹如一个霹雳突然在耳边炸响，紫川秀猛然被打懵了！他愣了很久，慢慢地说：“总统领大人，您不打算招揽她了吗？这样的人物，若能为我紫川家所用，那对家族的大业将很有好处的。”


罗明海淡淡说：“流风霜是流风家的头号战犯，杀害我紫川家军人无数，更是出名的死忠于流风家。总长说了，这样的人物是不可能真心归顺我们的，不必多此一举了。如果说能征善战的武将，我们紫川家已经有了斯特林和秀川阁下您了，更没必要从流风家进口。”


紫川秀心下一沉，最后一丝希望都断绝了，他喃喃说：“那么，她是注定难逃一死了？”


“可不是吗？”说到这里，就连冷漠的罗明海也罕见地动了些感情：“自古美人如名将，不使人间见白头啊——流风霜，确实可惜了！”


紫川秀缓缓点头，起身告辞。


他恍恍惚惚地出去，警卫们想搀扶他上马车，他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警卫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人，马家余匪未靖，您一个人在街上很不安全的。”


紫川秀自顾自走开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后的街道上蹒跚，忠于职守的警卫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保卫着他。


寒冬腊月的街道，雪花飞扬。街上路人稀少，行色匆匆，眼前的每一个人影彷佛都隐藏着那个纤影，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就会出现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那些往事点点滴滴地浮上心头。


在那个温馨的冬季雪夜，黑林小屋中，他们相逢，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彼此，生死相依；在河丘的那个晚上，雪花纷扬，浪迹天涯的男女紧紧拥抱，心心相依。


天上纷纷扬扬又下起了雪，紫川秀忽然发现，每次和林雨相处都是在雪天，一见到雪，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想起了那双彷佛会说话的调皮眼睛，那坚强而孤独的纤细身影。


雪花依然晶莹，但伊人却将香销玉陨。


在失去紫川宁以后遇到林雨，这个美丽的女孩以她独有的魅力征服了他，在他最失落的时候遇到她，林雨就像一束明朗的阳光照亮他，他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快乐，爱情的温馨，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生的真爱，从此有了寄托，却不料被天意再次戏弄。路边的小酒馆传出了优美的歌声，曲调似曾相识。紫川秀忽然记起来了，那正是河丘的那晚，自己和林雨在一起听过的那首歌。


他停住脚步，细细品味着歌手沧桑而忧郁的声音：“我曾经深爱过一个姑娘，她温柔地依偎在我肩上，那晚屋里洒满了月光，我的心儿轻轻为她绽放。我以为她会一直在我身旁，我以为爱像永远那么长，在一个月光淡淡的晚上，她去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注：摘自水木年华的《清舞飞扬》）


想起那曾经的欢愉和往事，想起那如星光般亮丽的明眸，听着听着，他脸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擦，全是泪水。泪水不等落下，已经在脸颊上凝结成了冰霜，晶莹剔透。


“林雨，林雨！”他低声喃喃说：“我定要救你脱困！”


七八四年二月一日，凌晨三点，冬季的浓雾笼罩在婆娑的阔叶林上空，如奶油般的雾气在枝头上萦绕盘旋。


近郊的公路上，骑兵们排成密集的方阵徐步前进，护住了中间的十几辆马车，密密麻麻的刺枪犹如一片树林平地而起，全副披挂的持枪哨兵和游骑在外围来回巡查，火把将整条大道照得一片通明，锋利的刺枪尖在黑夜中反射着月光，士兵们冷峻的脸透出阴森的杀气，长长一队人马过来，只听得噗噗的低沉马蹄声和盔甲的清脆铿锵响声。


前方响起了急速的马蹄，一员骑兵在黑暗中浮现，正是先前派出的前哨。他直接奔到队列前一员全身披甲的骑将面前报告：“长老大人，距离边境还有三十里，前路一切正常！”


“知道了。”那员骑将掀开了头盔的面罩，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薄薄的嘴唇紧抿，眼睛微眯着。


他是林定，林家长老兼任保卫厅厅长，这个职务相当于林氏家族军队的总参谋长。


众所周知，他与林睿都是林氏家族下任族长的有力竞选者，他们二人关系历来微妙。林家族长林凡指定林定和林睿二人共同负责此次的流风霜事件。


派了两位长老级重臣来主持这么一件并非十分复杂的任务，河丘高层都在暗中猜测，林凡的用意很有可能是藉机来考查二人的才干，挑选合适的接班人。


先期与紫川家的谈判由林睿负责，谈判进行得很成功，眼看对手已经先得分了，林定暗地里心急如焚。


他煞费苦心地布置了最严密的安全措施却没人来劫狱，眼看林睿的成绩众人皆知而自己的辛劳却无人关注，他愤怒得简直想朝全世界发公告：“流风霜在这里啊！想劫狱的赶紧啦！”


林定从遐想中回过神来，露出个苦笑：劫狱？这么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有谁不识相敢来惹事？要是一路平安到地头，没点成绩出来，自己可要输给林睿了。


他下令道：“时间还早，不用赶得太急，速度可以放慢点。”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队伍。


在队伍居中的一辆马车里，仰望窗格里的圆月和浮云，流风霜忽然有所感想，轻声吟诵：“生命，不过是死亡候见室的短暂停留，昙花，落叶，恍如过眼烟云。”


对面坐着的两位秘营高手交换个眼神：流风霜话中已流露死意了。那个中年高手干咳一声：“公主殿下不必想得太坏。您身份高贵，又是当代名将，紫川家怎么舍得害您呢，识时务者为俊杰，连森阁下都降了紫川家，您又何必固执呢？”


流风霜淡淡一笑，流风森是流风森，自己是自己。无论紫川参星如何爱才，他也不可能让一个不肯臣服的高度危险人物存在吧？


她点头：“有劳关心了。”


中年高手欠身回礼：“公主殿下，我们都是本命行事，得罪之处，请多包涵。”


“我明白。”流风霜望向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年轻高手，微笑说：“这么多天来，承蒙关照，给你添麻烦了。”


年轻小伙子顿时红了脸，流风霜的目光透澈柔和，彷佛看穿了他的心灵，他脱口而出：“公主殿下，您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在下愿意效劳。”


那个中年高手皱起眉头，斥责的话都到嘴边了，却忍住没说。


流风霜风华绝代，不要说这个未经世事的年青人，就连久经风霜的自己也难免动心。年少谁不曾轻狂？当世英杰命在顷刻，如果力所能及的话，为她完成最后一桩心愿，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叹口气：“公主殿下，若您有什么心愿，如果我们力所能及，一定为您办到。请放心，我们不会向上报告的。”


流风霜很认真地点头：“二位好意，小女子铭记在心。”


她秀眉微蹙：“要不要托这个小伙子去向他道声告别呢？给他留下什么话呢，但他是紫川家的军人，这样会不会连累他呢，我心君知，君心我知，有那片刻心意相通便已足够，何必还儿女作态搞什么诀别遗言，徒增伤感呢？让他保留着对林雨的美好回忆，愉快地活下去，这不更好吗？”


最后，她还是决定放弃了：“谢谢，我纵横十年不败，活过爱过，一生已无憾。”


两位押送高手目中都流露出同情，大家都知道，流风霜落入紫川家手中，前途凶多吉少。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彷佛春天的花蕾，尚未盛开便要凋零，实在太可惜了！


车厢内气氛低沉，反倒是流风霜安慰他们：“不必为我难过，我一生所造杀孽过多，因为我，不知多少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弄兵者终将死于兵，我应有此报。”


年轻人眼睛红了，掉过头去不忍看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


在有节奏的轻微晃动中，马车干稳地前进，马蹄踩在黄土路上的密集蹄声不绝于耳，流风霜在静静地出神。


突然，车子一震，猛然停住了，三人都猛然坐直了身子，外面脚步纷杂，声音中透出惊惶。


车厢中三人面面相觑，脑子想着同一个念头：“莫非有人劫狱？”


“怎么回事？”林定厉声喝道。


前哨军官惊惶地跑过来：“长老，前面有人挡住了道！”


“有人挡道？”林定喜出望外，脱口而出：“太好了！敌人有多少？”


“太好了？”那军官一愣：“长老，他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人？”林定也愣住了，骂道：“流风家净出疯子！”孤身一个人居然也敢跑来劫狱，这样疯狂的事也只有流风霜部下的狂人才干得出来。


林定挥挥手：“算了，你们把他赶走算了。”


他转身欲行，那军官在背后叫道：“长老，那个人非同一般啊！他……”


“思，非同一般？”林定转过身来，嘲弄地望着部下：“他是长了三只眼睛还是四条腿？”


“这个……这个……”那军官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说什么。


林定看出有点不对了，厉声说：“难道有什么困难吗？你们前哨队连驱赶一个人都感到困难吗？”


“但是……这个……”那军官支吾半天，终于说了实话：“我们赶不走啊！”


他哭丧着脸说：“那个人厉害得很，前哨队全被放倒了！”


一个军官带十五名士兵为一个前哨，现在居然被一个人打倒了？林定一惊：“你们十几个打不过一个人？”


“下官无能，实在惭愧，只求大人派一个中队增援，这次一定把他赶走！”


“先不要急。”林定沉声问：“那人，他有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他没说自己身份，不过要求我们现场负责的最高指挥官过去见他。”


“要我去见他？”林定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他用什么兵器打倒你们的？不要遮掩，说实话！”


军官羞愧地说：“大人，他挎着把剑，但剑没出鞘，完全是赤手空拳把我们打倒的。”


“赤手空拳打倒了一个前哨小队？”林定瞳孔猛然缩小了：“你可瞧见他的模样？”


“他身材高瘦，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遮住面目，腰挎黑色长剑——”


“而且斗篷和剑鞘上还有金瑾花的标志，可是？”


那军官惊讶地抬起了头：“长老，你怎么知道的？”


林定面色凝重，低声问：“他是如何出手的，你看清楚了吗？”


那军官羞愧得想死：“对不起，大人，他出手太快，晚上又黑，我们都没看清。”


林定心脏忐忑地一跳：身材高瘦，武艺高强，使剑，不让人见识真面目，金瑾花标志的衣物和武器，一个孤独的轮廓已经凸现出来了？传说中的最强高手出现脑中。


是不是他？他已与林家失去联系五十多年了，如今突然出现，为什么呢？


林定拧着眉头苦苦思索一阵，最后下令：“所有人在原地等侯，我就回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他翻身上马，扬鞭朝前路赶去。


赶了约二十分钟路，前方出现几根燃烧的火把，是先前被赶跑的前哨丢下的。


林定放慢马速，警惕地环视左右。藉着火把的光亮，他发现了那个神秘黑衣人。


他根本没有隐藏自己，就坐在路碑上，腰杆挺直得犹如一根长枪，双手安静地摆在膝上。正如军官描述的那样，他黑斗篷、黑斗笠，斗篷上面清晰的金瑾花标志在若隐若现的火光中闪亮着，浓稠的雾气萦绕在他的身周，削瘦的身形透出落寞的味道。


看着他，林定手心渗出汗水。眼前的人虽一动不动，但身影似近却远，自己无法掌握他的方位，这实在是种很玄妙的感觉，空间彷佛在他身周扭曲了。


这条大道在密林旁边，晚上最多虫呜鸟啼，但现在，林子沉寂得死去了一般，空气浓稠如水，沉寂，压抑，无形的压力逼迫得林定呼吸不畅，心脏怦怦直跳。


“喝！”林定一声暴喝，犹如万籁静寂中突然响起了霹雳，无数的惊鸟从林中飞起，藉着这一喝之威，他翻身下马，喝道：“你是何人，敢阻我大军去路？”


神秘人动也不动，连那垂下的斗篷皱褶都没有一丝波动。


林定挥手拔刀，噌的一声脆响，军刀在黑暗中划出道凌厉的白光，一闪而逝。


他单手乎举军刀，刀锋遥指对方，身形不动如山，气势如岳沉渊：“请阁下报上姓名！”


这一手是林家的嫡传武艺拔刀式，林定使得极漂亮，却不料那神秘人根本没反应，他仰头凝视着星空，深情得如凝视着自己长久末见的恋人，对近在咫尺随时可能斩下的利刀根本是视而不见！


这人若不是疯子，便是个绝顶的高手！


林定越想越是心虚，赶紧报上了自家姓名：“在下林定，林氏血脉嫡传子弟！阁下再不让路，我就不客气了！”他特意强调自己是林家的血脉嫡传，如果对方真是“他”的话，看在林家份上，想来不会下重手杀了自己吧？


他潜运内力，鼓足气势，大喝一声：“见招！”作势欲街，对方突然转头迅捷地看了他一眼，林定顿时如坠冰窟，斗志全消：在那短暂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冲天剑气，再清晰不过的杀意！


如果自己冲过去，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想到传说中“他”的喜怒无常，林定汗湿重衣，他低声问：“阁下到底何人？敬请示下。”


寒夜的风吹过，一丝细微得几乎不可听闻的长长叹息声从风中传来。


“林家子弟啊，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忽然已到林定面前，长剑轻飘飘向前挥出，林定立即向后一跳，拔刀格挡。叮的一声响，刀剑相交火花飞溅，他喉头一凉，对方长剑竟顶住了自己喉咙！


他的剑路自己明明看得清楚了，而且也挡住了他的剑，他剑式一变，却像是空气中突然生出第二把剑，突然抵住了自己喉咙——太诡异了，这是什么剑法？


火光电闪间，林定惊叫出声：“幻影剑！传说中的幻影剑！”


“波纹功”，天下第一奇功绝技，光明皇朝的镇国神功，七百多年来，这项辉煌的武艺总是与那个昙花一现的强盛帝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充满了神秘的皇权色彩。


只有林氏的子弟才知道，其实真正的“波纹功”并非只有气功，它是一个博大精深的武功体系，包括了十七种绝技：内功、剑法、空手搏击、刀法、枪法、暗器、轻功等方面的绝技，而这些武艺之间又有着种种相辅相克的联系。


十七种绝技之中，最出名的自然是专门针对魔族的“波纹气功”外人不明所以，以为这就是“波纹功”的全部了，其实只是部份，威力最大的是“狂刀”，但若论起精巧奥妙，却是以“幻影剑”为最。


史书上有专门的描述：“幻影剑出，鬼神莫测！”随着光明皇朝的崩溃，波纹功的失传，幻影剑法自然也跟着失传了。


林定还发觉，对方剑上所蕴内力与林家内功性质几乎相同，只有轻微差异即对方更为纯厚，料想对方定是修练最正宗的波纹气功，比起自己那残缺不全的修练法自然高明百倍。


幻影剑，波纹功，当世能掌握这两项绝技的，除他之外能有谁？


“噌！”剑已回鞘，那神秘人飘然又回到了原地。


再无怀疑的余地了，林定单膝跪倒：“不知明王前辈亲临，晚辈鲁莽得罪！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一个低沉的声音遥遥传来：“把流风霜交给我。”


“啊！”想不到他会提这个要求，林定额上出现了汗水：“明王殿下，您让晚辈很为难了。虽然流风霜目前确实由晚辈看管，但是家族长已经答应将她交给紫川家，若是在紫川家那边交不出人来，得罪了紫川家，我们就大祸临头了！”


“蠢货！”那声音虚无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却偏偏那么清晰：“你们把流风霜交给紫川家，那才是大祸临头了！”


“晚辈不明，殿下何意呢？”


“天下三分，林家得以鼎足而立；若流风氏衰弱，天下一统归于紫川，林家将以何立足？林凡小子见识浅薄，险些毁林家三百年基业！”


“是，是，殿下见识远大非我等能及，但您要立即提走流风霜这似乎仓促了点，能否给时间让族长和长老会商议一下？”


“哼！”这哼声中已带了怒气，他低沉地说：“我今日必须带走人。若林定你不肯交，我就自己拿！”


“这……”林定汗下如雨。


眼前的人是林家的前辈和恩人，更是林家安全的支柱，他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若是自己再抗拒的话——林定眼前出现一幕可怕的情形：黑衣明王犹如死神般从天而降，剑光所至，骑兵们像冬天的枯草般成片成片倒伏，血流成河，溃不成军，惨叫、嘶呜、尘上飞扬……


他打个寒战：明王态度很坚决，自己是无法抗拒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做个人情算了？有这把绝世神剑的保护，即使紫川参星在帝都把脚跺得天响林家也不怕——说不定还能把坏事变好事呢，如果能取得明王的支持，自己接任家族长也不是难事。


一瞬间，林定已把前后想清楚了，他马上说：“前辈深谋远虑，非吾辈能及，一切便按前辈吩咐就是。请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去提人过来。”


他鞠了个躬，翻身上马朝回路奔去。


回到原地，马车和护卫队伍依旧在原地等候。林定也没时间跟军官们解释了，他径直走到那辆马车前打开车厢门，彬彬有礼地对流风霜说：“公主殿下，请跟我走。”


那两个押送的秘营高手呆住了，年长者忍不住说：“长老大人，我们原先接到命令，不到交接地点流风霜不得出这辆马车。”


林定横了他一眼：“原命令撤销，现在由我重新下达命令！你可是不服？”


那秘营高手连忙低头：“下官不敢，一切按照长老您吩咐就是。”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七章 河丘之危


流风霜轻巧地从马车里跳了出来，坐了长时间的马车，双脚重新接触到坚实的大地上，她感觉很踏实。她不出声地看着林定，心里想：“莫非行刑的时间提前了吗？”


林定牵过来一匹战马，吩咐流风霜道：“上马吧！”


流风霜没有动，只是把被铐着的手往前一伸。


林定皱皱眉，回头问：“谁拿的钥匙？”


没有人回答，保卫厅官兵们诧异地看着林定。他微怒，提高了声量：“谁拿了钥匙？马上交出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回答道：“长老大人，钥匙是您亲自保管的啊！”


林定这才记起，当初为保证万无一失，自己连押送的秘营高手都信不过，亲自保管钥匙。


众目睽睽下，他亲自解开流风霜手上的手铐，牵过一匹马让她坐上：“你跟我走。”


“长老！”几个声音同时叫起，一个军官大步上前：“长老，您在干什么？”


林定冷冷地说：“我没有必要向你报告吧？”


那个军官胀红了脸：“长老，下官不知道您打算去哪，但您孤身押送，这实在太危险了，请允许下官带队护送！”


“没那个必要。”林定冷冷说：“你们不许跟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他一抽马鞭，带着流风霜很快消失在军队的视野中，官兵们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呻吟般说：“天，这是怎么回事？”


“报殿下，这位就是流风霜公主殿下！”林定单膝跪下，尊敬地向黑衣人报告。


漆黑的夜晚，幽森的树林边，孤独又高傲的黑衣刀客。流风霜有种诡异的感觉，那个黑袍飘飘的身影像是传说中的恶魔，专门在黑夜降临的时候离开黑暗巢穴降临人世择人而噬。她打了个冷战，冷眼望着那个黑衣人。


“公主殿下，请跪下行礼。”林定低声说。


流风霜摇头：“林定长老，你想杀我请便，但不要折辱我，能让我下跪的人已不在这世上了。”


“公主殿下，你可知道眼前的这位是谁？”


“请教？”


“三百年前的天下第一高手、击败魔族的人类救星、帝国国师左加明王殿下！这样的人物，可值得你一跪？”


流风霜睁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


左加明王，这已不仅仅是一个名字，它代表了人类最强大的梦想，整个大陆不分敌我，所有人类的骄傲，绝望中的最后曙光。


西川大陆上，这个名字可谓家喻户晓，就连不懂事的婴儿怕鬼哭泣时妈妈都会这样安慰他：“宝宝别怕，明王大人在保护着我们人类呢！有明王大人在，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想到那传奇般的辉煌业绩，一瞬间，流风霜真的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明王殿下，晚辈是流风家的第十二代嫡系流风霜，今天有幸能亲眼目睹殿下风采，实感无上光荣！”


林定喊道：“你既知殿下身份，还不跪下！”


流风霜并不望他：“殿下神武绝威，更是有大功于人类，晚辈对您万分尊敬，但林定长老要求晚辈跪倒行礼，恕晚辈不能从命！”


黑衣人掉头过来，声音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沙哑：“为何？”


“殿下，三百年前您奋力逐退魔族大军，扞卫人类文明传承，可是强普天下人类在您面前俯首膜拜，千万人向一人顶膝膜拜，行者无奈，受者无耻，您与入侵的魔族军队有何两样，魔族摧残人类的文明，您却蹂躏人类的尊严！”


“放肆！”


“尊严、人格、信仰，那是人类精神中最为宝贵的部份。人类能自主地思考，那是无论如何专横的暴君也无法剥夺的权利。”流风霜镇定地说：“我虽尊敬殿下，却不会跪拜殿下。”


“明王殿下，请出手教训她！这小女子狂妄自大，蔑视权威尊长，罪该当诛！”


黑衣人轻轻地笑出声来：“你过来。”


流风霜正要走过去，黑衣人摇头：“我说的是你，林定长老。”


林定疑惑地走近去，黑衣人低声说：“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彷佛是不想被那边的流风霜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定不由自主地侧头去倾听。


“其实我不是明王。”


一个凶狠的手刀突然切在林定的后脑上，林定艰难地转过头来：“你……”


他眼睛翻白，喉咙艰难地抽搐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直勾勾地前扑倒在地上。


※※※


二月一日，清晨七点，初升的朝阳把一片金光洒在树林间，照亮了那座耸立在林中的国境界碑。


林间的小木屋旁，一排又一排身着黑色风雪斗篷的黑旗军步兵在雪地中站得笔直，警卫们身形笔挺，严峻，肃穆，刺刀的枪尖在朝阳中反射着闪光。


在队伍的最前方伫立着一群身着白色斗篷的高级军官们，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正是紫川家头号权相，家族总统领罗明海。


他神色焦虑，不时掏出怀中的手表查看时间，急速地来回走动着，频频翘首望向界碑的另一方。


“还不见人来吗？”


“抱歉，总统领大人，前哨还没发现林家部队的身影。”


“会不会我们弄错会合地点了？”


“大人，不会错的，原先定的就是这个地点。”


这样的对话重复快有一百次了，罗明海急得直跺脚，看看自己手表，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一刻下。


他忽然发现不妥，盯着文河问：“你们统领呢？这么大的事，紫川统领怎么不见？”


“这个……”文河暗暗叫苦，他正想找个藉口，身后传来了紫川秀那懒洋洋的声音：“总统领大人找我有事吗？”听到这个声音，文河如释重负地退开一边：夹在这些大人物交锋的火线上绝没有好处，万一被误伤就不好玩了。


清晨的阳光中，紫川秀睡意惺忪地从后面走过来，笔挺的制服在他身上穿得稀稀拉拉，风纪扣都没有扣，衬衣领口上露出一个猩红的唇印，胡子拉茬，眼皮粘得快睁不开了，一边打着呵欠，他和在场的军官打着招呼：“早啊！”


罗明海不禁皱起眉头：“秀川统领，身为一军之长，军容仪表是非常重要的！你自己若不好带好头，又如何约束好部下？”


“总统领大人说得……呵……对！”紫川秀大大打了个呵欠，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拍拍文河的肩：“文河，总统领大人教导，你可记清楚了？下次不准衣冠不整啦！”


旁边众人无不莞尔，只是顾忌罗明海的权势，没有人敢笑出声。


罗明海冷冷地看着他：“紫川统领，这么严肃的场合你居然迟到！昨晚去干什么了？”


“我昨晚和部下讨论公务直到深夜，不知不觉睡过了头。”


罗明海冷冷望着紫川秀衣领上的口红，“紫川统领，莫非你部下涂唇膏的吗？”


“总统领大人真是英明，”紫川秀厚颜无耻地坏笑着：“不但如此，他还穿裙子呢！”


“哼！”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伫立原地等候。过了一阵，没看罗明海，紫川秀出声问：“他们还没有来？”


罗明海也没有看紫川秀，目光平视前方：“还没见。”


“可能出事了，林定一向很守时的。”紫川秀淡淡说。


被说中了最担心的事情，罗明海霍然转身盯着他：“可能会出什么事？林家出动了足足一个骑兵师来押送！”


“我也不知道，但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不是吗？比如林定和他的部下们忽然全部迷路了也是有可能的；或者他们通通感冒了。”


不单紫川秀所说的话，也是为紫川秀在谈论如此严肃的问题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罗明海陡然吊起了眉毛，正要发作，紫川秀淡淡地说：“他们来了！”


果然来了，林间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林家保卫厅骑兵的身影出现在林子的尽头，大批披甲骑兵奔涌而前，急速接近，蹄声喧嚣震天。


不知为何，林家骑兵杂乱的蹄声让人有种仓皇的感觉。


部队在国境界碑前停了步，沿着国境线，骑兵们排成了长长一队，明光铁盔甲反射朝阳，光亮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领头的军官一声吆喝，骑兵们通通下了马，按刀肃立原地。这是为了表示对来者的尊重。


紫川秀点头示意，文河响亮地吆喝一声“下马”！


立即，紫川家的骑兵亦同样下马，刀鞘点地。这也是军队见面的礼节，表示无敌意。


林睿和林定从骑兵队列中走出，快步向界碑这边走过来。在界碑前，他们停住了脚步，扬声喊道：“林家林睿、林定请求进入紫川家国境，请求贵方批准！”


紫川秀站前一步回答：“允许林氏家族的林睿和林定二位入境，欢迎二位贵宾！”


——黑旗军和林家历来交好，平时两国边境居民都没把这边境线当一回事，但在这种正式的官方场合，边境线是两国主权的象徵，双方都遵照了正式的礼节行事。


林氏家族的两位长老快步走过来，罗明海不顾礼节脱口喊：“你们迟到了。流风霜呢？”


听到问话，林家的两位长老站立不稳似的一个踉舱，尤其是林定，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寒冬腊月，他居然在不断地淌着冷汗，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与人正视。


看到他们心虚的样子，罗明海只感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升起，他心焦如焚，又问：“流风霜在哪里？不是说今天交人的吗？”


“罗明海总统领阁下，紫川秀统领阁下。”像是没听见罗明海的话，林睿沉稳地说：“受林氏家族长老会委托，我代表林氏家族，特地来此向二位发表以下声明：我国重视重视与紫川家族历史悠久的珍贵友谊，愿与紫川家发展睦邻友好的友邦关系，但由于无法抗逆的原因，我国与贵国于一月二十五日所签订的《关于移交流风霜及相关事项的商定协议》现被迫暂缓执行。我林氏家族重视承诺和信用，虽然出现了我们无法控制的意外事件，但我们仍将尽最大的努力尽快恢复《商定协议》的执行，对贵国在此次事件中的损失，我国愿给予适当补偿。我国衷心地希望，我们两国之间历史悠久的睦邻友好关系不要因此次事件而有所损害……”


罗明海不客气地打断了林睿公文的朗诵，黑着脸说：“这么说，林家是不打算交流风霜给我们了，今天你们交不交人？”


“总统领阁下，我们林家也尽了最大的诚意来履行协议，您看，我们光是骑兵就出动了三千多人，而且还出动了秘营高手护送——只是出现了一些原先预想不到的困难，不得不推迟了履行协议的日期，但我们仍将尽最大努力来按照原协议执行……”


罗明海厉声喝道：“交，还是不交？”


两位林家长老脸色惨白地对视了一眼，林睿艰难地回答道：“总统领阁下，我们今天确实无法交人。”


“什么时候能交？”


“这个，实在说不准，实在很抱歉！”


气氛一时间凝僵住了，罗明海眼中喷出怒火，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像是要把眼前的两人一口吞下去，他低沉地说：“我，紫川家第一大臣，统管家族全面事务之统领，抛下所有的事务，亲自从帝都跑来，在旦雅跟你们足足耐心地谈了三个星期，对你们提出的所有苛刻条件，我都答应了——难道紫川家还表现得不够诚意吗？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对于我们紫川家的好意，你们就是如此报答的吗？你们如此贪得无厌，要不要把帝都割让给你们？你们戏弄了我足足一个月，然后说声我们很抱歉，以为这就完了吗？”


罗明海低沉的语调饱含愤怒，想到眼前这人的身份，林家的重臣们无不面露恐惧。


“到底出什么事了呢？”紫川秀插口，微微缓解了紧张的气氛：“林睿长老，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事情说起来实在不可思议……”


“没必要解释！”罗明海愤怒地一挥手：“林家骗我们过来谈判，然后又交不出人来，出尔反尔！你们以为，捉弄紫川家的总统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是吧？告诉林凡，事情绝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不等林睿解释和挽留，他转身大步开走，走了几步又转回头说：“紫川统领，善后事宜麻烦你来处理了。本官没兴趣再与这伙骗子打交道，我要马上回帝都向殿下报告！走！”


跟在罗明海的身后，从帝都来的高级官员跟着离去，紫川秀吩咐文河：“你给总统领一行人护卫，确保他的安全。我和林家长老有点事要谈。”


文河领命而去，骑兵跟着离开，只剩下紫川秀和卫兵，他轻声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林睿急迫地说：“秀川统领，刚才贵国总统领在场我不好说，现在有个紧急事情想拜托您：您能否立即下令全面封锁边境一周？”


“全面封锁边境一周？”紫川秀微微一惊：“这样的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们已别无他法了。”


“既然这样，”紫川秀微微踌躇：“看在林长老您份上，责任我一力担当了。”


“谢谢您，实在太感谢您了！”


“但是林长老，”紫川秀严厉地望着林睿：“你也得给我透个底：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封锁边境？莫非——”他压低了声音：“流风霜逃脱了？”


林睿打了个寒战，在紫川秀严厉的目光下，他最后还是艰难地点点头：“是的，昨天晚上，在押送路上，她被不明身份的高手劫走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


“秀统领这种大事，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开玩笑啊！您看林定长老就知道了，他像是开玩笑吗？”


紫川秀望向林定。尽管寒冬季节，林定却已全身是汗，衣裳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断地冒着白气，脸色死灰像死人一样，眼神呆滞。


紫川秀表情凝重起来：“林睿长老，你们不是用整整一路大军来押送她吗？这么严密的看守，难道流风霜会魔法，能凭空长出一对翅膀来飞掉？”


“队伍里一流的弓箭手就有二百多个，老实说，即使流风霜长出翅膀来我们都能把她给射下来！”林睿苦笑：“偏偏这样她还是跑了，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可是有流风霜党羽大规模突袭，押送部队寡不敌众，贵部伤亡了多少人？”


“这个——林定长老后脑被打了一个包，他是我们唯一的伤员了。”


紫川秀脸色一沉：“林睿长老，你莫非在戏弄我们？”他放缓了声音，语调却更沉重：“莫非，你们与流风霜暗中达成妥协，偷偷放跑了她？”


林睿脸色变得惨白，林定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他们最担心就是这个了。紫川家可不是七八○年的紫川家了，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人恐惧过，兵强马壮，名将如云。


流风森忽然投降了，那些准备打仗的骄兵悍将们可是憋了满身的战意没处宣泄啊，万一紫川家以这个为藉口宣战的话……


林睿深深鞠躬，跟在他身后，林定也跟着鞠躬：“秀川统领，请您相信，我们林家完全是无辜的。流风霜逃脱，最大的受害者是我们啊，日后她倘若卷土重来，第一个报复的就是河丘！那时候我们还得倚仗贵国保护我们不受侵扰呢，岂敢欺骗贵国呢？”


“林睿长老，您说得也很有道理，但现在您不是在跟我解释啊！敝国自总长以下，总统领罗明海、军务处长斯特林、监察总长帝林、幕僚总长哥珊，这么多人都知道林家抓到了流风霜即将移交我们，举国上下都在翘首等着呢！现在您突然跟我说流风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跑了，林长老，您让我怎么交代啊？”


林定颤抖地说：“秀统领，事情是我弄砸的，帝都方面若有责怪，我在贵国总长面前自绝以示诚意，一命偿一命可以吗？”


紫川秀苦笑，没等他出声，林睿已经出声呵斥了：“糊涂啊，紫川家要的是流风霜的脑袋，要你的脑袋有何用？”


呆呆地望着紫川秀，林定终于领悟了这个事实：错误已经无法挽回，连死都不能弥补。他身子一软，瘫坐地上嚎啕大哭，就像荒野里受伤的野狼在嚎，声音如泣如号，凄惨到极点。


这么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忽然失去了自控力当众大哭，在场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睿连忙叫人拖走这位精神崩溃的同僚，然后对紫川秀说：“对不起，统领大人，我们今天出丑了。”


望着林定被拖走的凄凉背影，紫川秀知道，这位曾权势熏天的林氏家族军队第一长老完蛋了，他眼中流露出复杂而内疚的感情，轻轻摇头：“没什么。”


林睿沉痛地摇头，他挥手叫退了身后的部下，紫川秀猜到他有话单独要说，连忙把身边的警卫也叫开了。两人单独来到一处僻静的林子边上。


“长老您可是有话要说？”


林睿一言不发地跪倒在紫川秀面前，紫川秀吓了一跳，连忙去扶：“长老你这是干什么！”


“统领大人，救救河丘，救救林氏吧！林家的命运就在您的手上了，如果您不伸出援手，林氏家族只有死路一条了！”


“何至于如此严重呢！长老您先起来再说！”


“统领您让我把话说完！流风家已经投降，紫川家将成为大陆独一无二的霸主……”


“我紫川家从不追求霸权野心，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全大陆的和平……”


林睿苦笑：“紫川统领啊，现在您还跟我讲这些官腔套话。三百年来，无论是紫川家还是流风家都在企图称霸，无时无刻不在追求恢复昔年帝国的辉煌和疆土，但两家谁都没有取得过压倒性优势，所以才维持了大陆的势力平衡。你我都心知肚明，从紫川云以下的紫川星、紫川煌、紫川远星一直到现在的紫川参星，紫川家历代总长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如今流风家衰弱，大好时机贵国总长怎能错过，流风家百足之虫死而未僵，他们虽然衰弱分裂但是实力犹在，帝都可能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但我们林家富足却缺乏军事实力，现在又因为流风霜事件激怒了贵国——秀统领，您若不伸出援手，林家岌岌可危啊！”


紫川秀愣住了，好久才说：“林长老，您先起来再说吧。”


林睿站了起来，紫川秀低声说：“林长老，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如果总长真有那种意思——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将领，官职低微，无法阻止啊。”


“请恕我冒昧，秀统领您并非只是一名普通将领。我们对您背景很了解，您本身是统领处成员，可以参加家族中枢会议并参加决策，而且您不但是西南军区的军团长，更是远东二十三行省的无冕之王，在统领处，您是新一代的实权人物，说话很有份量的；其二，您与家族军方的重量级人物斯特林、总监察长帝林有着非常深厚的私人交情，您对他们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您与家族的下任总长紫川宁小姐青梅竹马，您大有可能成为将来的摄政亲王掌管统领处……”


“不要说了！”紫川秀低沉地闷喝一声。


林睿低着头：“我知道私下刺探您的情报会让您很不愉快，但是我们出了这么大的娄子，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唯有向您求得援手。”


紫川秀苦笑一声：“林长老，你们的探子很不尽责啊，给你的尽是过时的情报。长老，就当我答应你了。”


“啊！”


想起那晚在叛军如潮般涌来之时，林睿舍身掩护自己的情形，紫川秀眼中闪过一丝内疚，他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会尽力而为的。帝都方面若有责难，我会尽最大努力为河丘斡旋。”


“谢谢统领大人您！”林睿激动地道：“我知道您历来一言千金，得您一言，河丘有救了！”

第十六集 烽火佳人 第八章 天意弄人


清晨寒冷而明亮，初冬的浓雾如同牛奶一般迷漫在树林间，黎明时分降下的寒霜脆弱地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融化，寒风中，松林的树梢在摇晃着打着圈，于是枯黄的树叶便纷纷离开树梢回荡着离开树枝，盘旋着飘荡到冰雪未融的地面。


看似乎静的树林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战壕、铁丝网、拒马、暗刺。这里，就是紫川家与流风家边境交界的蓝城战线。


在西北长达五百多公里的漫长战线上，蓝城地段的驻守士兵可以说是距离死亡最近的。这是紫川家与流风家抗争的最前沿，也是生与死的边缘。


这里的士兵日夜都是在厮杀、偷袭、袭营、陷阱、埋伏中渡过，令常人闻风丧胆的鲜血和死亡，在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有人做过统计，在这段五十公里的战线上，平均每天有二十五名士兵丧生、五十三人受伤，无论是紫川家还是流风家，双方士兵闻蓝城战线而色变。


弓箭手们在密林深处警觉地戒备着林子外围。忽然，他们的眼睛一亮，清晨的浓雾中，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身影越走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们吃惊得合不上嘴巴：在这森严残酷的厮杀最前沿居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


在这被比喻为地狱入口的蓝城阵地，在这死亡之地，居然来了一个漂亮女子，这简直比一头史前恐龙出现更让士兵们震惊了……哨兵搭起眼帘：“这分明是个女子啊！还是个美女呢！”


女子白衫胜雪，眉目如画，沉静的容色，像一轮初升的明月，那种超脱凡俗的气质令人倾倒。她一路走来，衣衫翩然，看着她，军人们不知不觉失了神态，惊叹和艳慕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她身上。


阵地上起了一阵骚动，呼哨声四起，士兵们惊喜地窃窃私语：“有美女来了！美女来了！”


她到了近前，一名军官才记起了自己的职责：“那位小姐，请留步！”他把声音放柔了：“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通行证不能乱闯！”


那女孩子秀眉微微一蹙，众人不由心里一痛，彷佛那一蹙是蹙在了自己心间，连那军官都看得呆了，手足无措：“嗯，啊，这个，这个……”总算他还有点理智，没有说“你不要通行证也可以”之类昏话来。


“通行证在这里。”一个男声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在那女子身边还陪着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他披着骑兵斗篷，长筒军靴，没佩戴军衔标志，官兵们却不敢对他有半点轻视：此人勃勃英气含而不发，不怒而威的将领气质几乎是天生的。


军官不由自主地向他敬礼，彷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那男子还礼：“你就是这个地段的部队长官？”


“是的，请问您是？”


“请跟我来。”


几分钟后，两人又回到了原处。那军官大声发令：“搬开路障，让他们过去！”


路障被搬开了，士兵们让开一条路，这对奇怪的男女不发一言地通过了前沿阵地，这对壁人的背影渐渐朦胧，消失在浓浓的晨雾中。


官兵们几乎被好奇心给吞没了，议论纷纷：“那个女的漂亮得跟天上的仙女一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个男的也不错啊，英俊又精神，好像很有身份的样子——他们是情侣吗？真是一对壁人，再般配不过了！”


很多士兵好奇地向军官询问：“长官，他们是谁啊？”


军官板着脸：“我不知道。”


“啊，但是您下令让他们通过……”


“笨蛋！”那军官狠狠地骂道：“你可知道那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他居然拥有军务处的金质飞鹰令牌！这种令牌，三十万边防军中也只有明辉大人有！这种大人物，我们得罪得起吗，大家不许再议论了，这是大人物在执行秘密任务，跟我们没关系。谁敢把这事泄漏出去，将来掉脑袋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士兵们吐吐舌头，果然不敢再出声了。


通过了紫川家最后一个阵地，眼前是一片茫茫的雪原，这里是两军对峙的开阔缓冲地带。


紫川秀停住了脚步，微笑说：“就送到这里吧，再过去——恐怕我就得成俘虏了，那时就得你送我回来了。”


流风霜望着前方，耸立的蓝城城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蓝城，流风家坚不可摧的强大要塞，看到那个熟悉的城堡，她却没有涌起往常的自豪感，反倒是感觉苦涩又复杂。


望着身后那个憔悴的男子，她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割舍的柔情，轻声问：“你……你就不能和我一起过去吗？我们一起过去吧！”


他眺望着远方的城池出神。


流风霜以为他没听清，继续暗示：“按照我国的习俗，年轻女子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就是……”她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嘴唇轻轻嗫嚅着，但那细微的声音还是传人了紫川秀耳里：“嫁给他。”


紫川秀笑笑：“那在贵国，救人一命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万一救上个丑女就麻烦了。”


流风霜噗嗤一笑，问：“那，你觉得我是个丑女吗？”


紫川秀沉默了，女孩子已经把心意表明得如此清楚，再装聋作哑就太失礼了。


他轻轻说：“阿雨，你的心意我很明白。但，我是紫川家的军人啊！”


流风霜黯然，轻声重复：“是啊，你是紫川家的军人啊！”


眼前的男子不但是紫川家的军人，而且身份非同一般。从西南的旦雅行省一路到西北边防军区的加南行省，一路戒备森严，尤其进入军事区后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在他陪同下，走得竟是畅通无阻，无论如何高等级的戒严区，只要他把证件一亮，前来盘查的警卫立即大惊失色，他们连盘查自己的胆子都没有了。


这人绝非一般的高级军官，他是能掌管中枢的权臣，否则不能让军人们如此敬畏！


她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他：“既然你是紫川家的军人，那你为何要营救我呢？”


“我的朋友林雨被林家抓走了，我当然要去救她。”


“你明知道我是……”


紫川秀立即打断她：“对我来说，你只是林雨，一个我喜欢的姑娘，其他什么都不是。”


他笑笑：“每个少年都爱做白日梦吧！心仪的女孩子被恶龙抓走了，他挥舞着宝剑历尽艰险消灭恶龙将女孩子救回。林雨，我感谢你给了我实现童年梦想的机会。”


流风霜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细柔的眉毛，黝黑的眼睛彷佛总在笑，嘴角淡淡的胡子茬，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挺拔匀称，英俊潇洒却不失阳刚之气，勇猛如虎却总又温柔体贴，他对紫川家忠诚如铁，但他偏又私下救了自己，家族最大的敌人，只因为那一份朦胧的情意，他铁骨铮铮，偏又温柔似水。


这是个怎样的奇男子啊，她知道自己将一生难以忘怀这个人了。


“为什么呢？”流风霜内心有一个声音在颤抖：“若是我们有缘，为何让我生于流风，你却生于紫川？若是我们无缘，却偏偏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识相逢？见过你以后，人间还能有怎样的男子让我动心？一见君，误终生！”


“天意弄人！”流风霜喃喃说。


紫川秀也点头：“天意弄人啊！贼老天老爱开这种玩笑，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有的人即将离去，今生将再不能相见——若再次相见，就只能在你死我活的沙场上了，彼时已成为敌人，隔阵相望。


想到这里，流风霜喉头像是哽着什么，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人伫立默默对视凝望，眼神中饱含了多少的心酸和悲哀。


“林雨，”紫川秀心底同样的波涛汹涌，表面却是淡淡的：“我们都是凡人，无法揣摩天意，但生死兴衰是造化不变的规律，如何强盛的国家都有灭亡的那天，光明帝国灭亡了，紫川家和流风家也会有灭亡的那天。不要太固执，事若不可为，我随时欢迎你到旦雅来，在我这里，你能得到安身立命之处，我有能力庇护你。”


流风霜淡淡一笑：“谢谢，真的，我很感谢你。”


“答应我，一定要来。”


“我会来的。”


两人都知道，她是不可能来的。在她的眼睛里，紫川秀看到了凄厉的决意，堂堂正正的流风公主元帅，岂能求庇于紫川家军人？


她深邃地望着他，好久好久，两人都再没有说话。最后，她深深地鞠下一躬来：“愿有一天我们能重逢，请多保重。”


她转身欲行，走了几步，紫川秀突然大喊一声：“林雨！”


流风霜立即停住了脚步，她猛然转过身来，眼中闪动着希望的光芒，她在等待，她在期盼着，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紫川秀的嘴，渴望地听着他将要说出的话。


紫川秀却突然清醒过来，他嗫嚅了好久，最后说：“小心，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希望的光从流风霜眼中消失了，她呆呆地看着紫川秀的脸，最后苦笑道：“谢谢，你也要保重呢。”


那个窈窕的身影转身离开，渐渐融入了浓浓的晨雾中，最后消失在视野中，望着佳人消逝的地方，紫川秀伫立在原地，心情怅然，久久不能平静。


先是紫川宁，接着是流风霜，所爱的人都离自己而去，自己是否注定此生孤独？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童年的幼稚往事，少年的街动莽撞，青春的朦胧冲动，很多已经忘记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以一个全新的角度审视着自己的过去，感觉很难形容，温馨又心酸。就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长大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晨雾已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才慢慢地往回走。


走进紫川家的阵地，那个军官上前来迎接他：“大人，您回来了！”


“我……”


紫川秀还没来得及答话，突然，一声响亮的呼声裂天而起，脚下的土地彷佛都在微微颤动，那是成千上万男子胸腔中发出的浑厚呼声：“元帅万岁！我们的领袖万岁！流风万岁！”呼声一声高过一声，连绵不断，震撼万里，阵地上的边防军工兵们骇然失色。


军官脸上变色：“流风家混蛋在疯什么！他们发狂了吗？”


“这是虎啸，困于笼中的猛虎终于出山了。”紫川秀淡淡说。


听着这响入云霄的呼声，他心如死灰。他知道，与自己相爱的女孩子“林雨”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位叫做“流风霜”的绝代名将。他有预感，自己会与“她”将有着宿命的一战。


雪原苍茫，不知不觉的雪又下了起来。


在皑皑的雪地上，流风霜茫然地向前走着，失魂落魄，泪水抑制不住地往下落。


该她操心的事有很多，流风家族的前途命运，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自己何去何从？前路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孤身一人穿越战线返回流风家，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冒险，若碰到的第一支部队忠于流风森的话，自己马上会被抓起来送给紫川家。


对一个花季妙龄的女孩子来说，压在她肩头的担子太重太重，她不单要承担自己的生死，还要承担千万人的命运、祖国的兴衰存亡——这些足以让任何健壮男子崩溃的重任，她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更不会为此落泪。


让她如此黯然神伤的，是那个难以忘怀的人，他有一张秀气的脸，淡淡的剑眉下，双眸亮如朗星，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带上了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沧桑感，削挺的鼻，这是个坚毅，正直的男人。即使在自度必死的一刻，她梦魂萦绕牵挂的，依旧是他。


他亦没有让自己失望，正如灰姑娘憧憬的那样，白马王子从天而降，冒着巨大的危险救出了美丽的公主——有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这样的怀春梦，他脱下斗篷露出脸孔的那一瞬间，流风霜幸福得心神俱醉。


不是为了幸免一死，而是因为他来了，即使知道自己是他祖国的敌人，他还是来了！


他来了，这就足够了，成败与否已不重要了。只要两人在一起，生死无足牵挂。


她没有问他是如何骗过林定，更没有追究他到底是何身份，她只知道，他是来拯救她的，冒着生命的危险来拯救她。


从西南的旦雅到西北的加南，在敌人国土上穿越上千公里的路程，无数的岗哨和检查，危机重重，可她根本没害怕，只要能在他身边，她恨不得这万水千山永远走不完！在那刻，再没有精明能干的将军和政治家，只有一个陶醉在被爱人保护甜蜜中的少女而已。


可惜，幸福总是转瞬而过，消逝得太快。在离别的那一刻，她动摇了。


她不敢想像，如果那时他给自己一个坚定的拥抱，如果他说：“你不要走！”


自己还真的能迈得开脚步吗？流风家的大业，冰冷无情的权势，真的值得自己如此牺牲吗？


但他没有说，自己也不可能留下来，两人都肩负了太多的责任和牵挂，人活尘世间，有着太多的羁绊，并非只有爱情。


一诀已是永别，从此以后，人世间何处再觅那张笑脸，与君别后，黯然神伤。


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流风霜微微一踉舱，她低头一看，却是一个被雪覆盖的暗椿。


“站住！”从树后闪出几个士兵来，泛着金属锐光的长矛遥遥指住了她。一个军官走出来：“你是谁，从那边过来干什么？”


看着那身熟悉的红色制服，流风霜禁不住喉头酸楚：原来不知不觉的，自己已经进入了流风家的前沿阵地了。她擦干了眼泪，挺直身躯，心头豪情顿起：既然选择了这条不归路，那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不作声地把风雪头罩轻轻摘下，静静地与士兵们对视。


看清楚了她清丽的容貌，那军官像被雷打中一样：“你……你是……你是……”


“匡啷、匡啷……”像是着魔般的，士兵手中的长矛一件接一件跌落地上。


“流风霜殿下！”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像是梦中的人被惊醒了一般，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叫声在空旷的雪地上远远地传开去：“元帅殿下回来了！我们的殿下回来了！”


“噗哧、噗哧”声连续不断，潜伏的暗哨纷纷从躲藏的雪地里现身。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彷佛怕靠得太近亵渎了尊敬的元帅，他们停在了几步外。


近在咫尺地望着流风霜，士兵们激动得浑身颤抖，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一道道白雾。


流风霜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她有那种优秀将领的天赋，能使每个士兵都觉得她正在凝视着自己，每个士兵都觉得她特别关注自己。


望着自己的旧部，望着那些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她看到了热切的期望，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激动，那尊敬和崇拜的眼神依然如故！


“殿下，您……您终于回来了！他们说您死了，但我们一直都不相信！没有人能打败您，您不可能死！我们一直在盼着您回来！国防二十八军全体官兵都在热切地期盼您回来！”


不知是谁第一个领头，士兵们不出声地跪倒在流风霜面前，接着，军官们也跟着跪倒，跪倒的人黑压压一片，像是白茫茫的雪地上镶嵌了黑色人形的花边。


这一把赌对了，蓝城的军队依旧忠于自己。流风霜热血沸腾：“上天并未舍弃流风家，时运仍在我一边！”


她喃喃说：“是的，我回来了！那些企图灭亡祖国的外敌内贼们，你们可要知道，我流风霜回来了！士兵们，拿起武器跟我走！”


没有解释，流风霜掉头就往蓝城方向走去，士兵们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向着蓝城方向一窝蜂地小跑起来。


经过地段的士兵被这急速的脚步和喧嚣惊动，从战壕里探出头来：“老兄，出什么事啦，你们去哪里啊？”


“流风霜殿下回来了！”


“快跟上来，殿下就在前面！”


流风霜，这个名字彷佛有一种魔力，消息就像长上翅膀的鸟儿一般迅速传播，不到几分钟，整条阵地都被惊动了，成千上万的士兵们雀跃欢呼地跳出战壕，看到那个熟悉的美丽身影，久经沙场的老战士热泪盈眶，他们跑到流风霜面前跪倒，如雷的欢呼裂天而起：“元帅万岁！”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撼了辽阔的雪原。


彷佛是发起冲锋一般，无数士兵越过了壕沟和铁丝网，举着武器从四面八方汇入了流风霜身后的长龙中，队伍像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


布置在二线的督战部队本来想拦阻部队的自发后撤，但看到流风霜的身影，督战队士兵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兵变了！他们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元帅殿下，我们为您开路！”


遇到的所有部队都加入了行列，到了蓝城城郊时候，队伍已经发展成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龙。


眼看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地冲过来，城头守备队慌忙拉起了吊门，一个肥头大耳的军官在城头朝士兵们喊话：“士兵们，擅离阵地是死罪！我命令你们马上回到原阵地去，违抗命令者军法处决！”随着他的话声，城垛处出现了一排排亮晃晃的箭头。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行动的时候，流风霜越众而出。面对那无数明亮锋利的箭头，她毫不畏惧地大步向前，把护身战甲脱掉随手抛在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裳。


她仰着头，让城头的士兵都看清楚她的面孔，清脆的声音传遍城头：“蓝城的守备队官兵们，你们可有谁想射杀我流风霜的！来吧，杀死我，紫川家败类未能完成的伟业将由你们完成，你们将名留史册！”


一瞬间，城头上一排排的箭头混乱地摇晃起来了，惊叫声此起彼伏：“流风霜！流风霜！流风霜殿下在下面！”


那肥胖军官眼见不妙，连忙下令：“放箭！放箭！射死她！”


没有一根箭矢射出。


那个军官大怒，喝道：“督战队，哪个弓箭手没有放箭的，砍了他！立即给我射！”


在强势的命令下，城头终于射出了箭矢，稀稀拉拉的一阵。流风霜根本没有躲闪，她带着轻蔑的微笑，在漫天的箭雨中大步前进，轻松得直如饭后的散步。


“射死她！射死她！”那肥胖军官气急败坏地吼叫，额头上汗流如雨。


这么近的距离，城头上箭手的准头却是差得惊人，在流风霜身周十米内，连一根落地的箭矢都没有。


“士兵们，这就是你们的箭术吗，”流风霜叫道：“太丢人了！我不记得有这么差劲的部下！”


她昂起头，猛然一指城头上那个肥胖的军官：“拿出你们的真本事让我看！”


城头响起如雷般的回应：“遵命！”


一瞬间，上千把强弓同时调转了方向，那个肥胖军官只来得惊叫一声：“不——”尖锐呼啸声中！他身上插了无数的箭矢，尸体摇晃两下滚下城头，砰的一声就在流风霜面前摔成了一团肉酱，血沫飞溅。


一串血珠溅到了流风霜皎洁的脸上，她伫立原地，无动于衷地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尸首。就在她面前，咯吱咯吱声响中，号称坚不可摧的蓝城的大门正在缓缓降落。


成千上万的士兵汇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洪流，人马浩荡涌向蓝城的总督府，一路还不断有人加入，长久以来被流风森所压抑下去的愤怒终于在今日爆发了，军人、平民、壮年男子、妇女，而这条人流的最顶端是一个昂首挺胸的美丽女子，流风家的灵魂人物，流风霜。


“当当当当……”城市上空响彻告急的警钟，总督府门前出现了拦截的督战队，他们如临大敌地在紧急布置的沙袋后面持枪戒备，一副要准备打巷战的架势。


戴着白色钢盔的队长站在最前方朝着滚滚而来的兵马人群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但愤怒的人群丝毫不减缓脚步，口号声震耳欲聋：“恩泰克滚蛋！”


眼见人群越冲越近，队长的脸色严峻起来。他打个手势，督战队全部拉开了弓弦，箭头瞄准迎面而来的人群。


立即，几十个人自发地排成人墙护住了流风霜，双方相隔二十步对峙，气氛紧张得要爆炸了。


流风霜突然认出了那个督战队队长的面孔，她推开护卫走出来大声叫道：“杜加马，你不认得我了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听到流风霜的声音，队长陡然一震。他高声回答流风霜：“元帅殿下！下官现在在恩泰克将军麾下效命，本将军之命，我带队前来救援总督府。”


“很好。”在上百把拉满弦的弓箭面前，流风霜缓缓向前走，大家额上都见了汗：只要有一个弓箭手捏不住的话，第一个中箭的人必定是流风霜！


看到这副情形，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想上来以身体护住他们敬爱的元帅，却被流风霜喝住了：“都站在那里不要动！”


杜加马额头上汗珠直下，低头说：“元帅千金之躯，请您带着部下速速退下，下官很担心您的安全！”


流风霜缓步前进，毫无戒备地站到了杜加马面前：“杜加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军人不应受乱命。你接到命令要救援总督府，现在，我给你的命令是要拯救整个流风家族——你将服从谁？”


“元帅殿下，请退后！这里危险！”


“除非我死，绝不后退！”


双方士兵都是一震，这是流风霜的标志性口号，昔日的战场上，大旗所在就是流风霜所在，而旗帜永远在激战的第一线屹立不倒，激励千万流风战士奋勇向前。


杜加马动容道：“元帅！你……”


“要嘛杀了我，要嘛让我过去，你自己选择。”流风霜神情恬静，说出的话却惊心动魄，杜加马脸色大变：“元帅！”


流风霜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与其对视，那个军人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低声说：“元帅，明白了，我不能当流风家的罪人。”


他猛然转身，振臂一呼：“风霜元帅万岁！我们的领袖万岁！跟随元帅！”


“跟随元帅！”一瞬间，所有的箭头都垂下了，双方士兵欢呼着冲过了街垒防线，热烈地拥抱在一起，六千顶帽子被甩上半空，欢呼声震撼整个蓝城。


兵变部队和防守部队会合后，兵变部队用巨木撞开了总督府的大门。


在破碎的大门后出现了总督府的卫队，他们刀剑出鞘排成了人墙，但成千上万的士兵高呼着“活抓恩泰克！”的口号汹涌而进，人墙迅速被粉碎了，卫队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交手就被这可怕的人潮冲倒踩死，斑斑血迹溅满了庄严的台阶。


在血迹斑斑的台阶尽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看到他，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忽然嘎然而止，兵变者停住了脚步：他正是目前的蓝城总督恩泰克。


这是一个端庄矍铄的老人，霜发斑白，神情庄重沉稳，浅灰色的将军制眼一丝不苟，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胸口那排勋章表明了他戎马生涯的一生。


他沉稳地俯视着兵变的军队，看着在血泊中挣扎的伤者和死者，老将军流露出痛心的表情。


这个垂暮的老者有一种莫名的威严，看到他，士兵们不由自主地一阵心虚，缓缓后退。


突然，密集的士兵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来，一个披甲的俏丽女子在上百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近，她做个手势，护卫在原地停下了脚步，她独自一人缓步走上了台阶。


与恩泰克相隔十个台阶，她停住了脚步。


两人目光对视，老将矜特地点头：“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流风霜微微欠身，态度很恭谨：“老师您好，我回来了！”


“去河丘玩得还愉快吗？”


“很开心，河丘是个很漂亮的城市。老师若有空的话，不妨一去。”


在这个血腥味扑鼻的厮杀场上，敌对的双方首脑却娓娓谈起了家常，气氛说不出的怪异，数千官兵拥在院子里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两人的交谈声清清楚楚地传人官兵们的耳里，人人众精会神地倾听着。


“老师，我的来意，您应该清楚吧？我来取回存放在您处的兵权令琥。”


“很好，公主殿下，请拿出森殿下的亲笔圣谕，下官立即将兵权令琥归还给你。”


“抱歉，老师，您所说的东西，我没有。”


“那么抱歉，公主殿下，您所要的东西，下官也不可能交给您。”


两人默默对视，恩泰克微微一笑：“公主殿下，您不应该回来的啊！”


“老师，我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不可能再走。”


“为此，将国家推向分裂也在所不惜吗，率军作乱，发动叛变，公主，想想将来的国史上，您会留下个什么名声？”


“如果流风家在这一代灭亡了，那就没有什么将来了。我是为了拯救国家，老师，助我一臂之力吧！”


老将军露出个无奈地苦笑：“拯救国家，公主殿下，我太老了，拯救国家或是毁灭国家，那些伟大的目标我老眼昏花，无力分辨。我只知道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没有森殿下的命令，我不会交出兵权的。”


“老师……”


“霜儿啊，”老将军声音低得只有流风霜听得清楚，声音出奇地温柔：“我的年纪太大了，对您已经没有用了，成全我吧。”


老人微微一笑，对着流风霜调皮地眨眨眼，陡然提高了声量：“抱歉，公主殿下，我不降叛逆！”


流风霜鼻子一酸，单膝对着老人跪下磕了个头：“老师，对不起了！”


老将军肃穆地点头，整理下衣衫，坦然受了这重礼。


“失礼了，老师！”强忍着要夺目而出的泪水，流风霜转过头去，哽咽着下令：“杀了他！”


武装士兵如潮水般轰轰隆隆涌上台阶，将那个老人淹没了。不忍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流风霜转身走出了总督府。


看到她的身影，聚集在街道和广场上的五万士兵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万岁！万岁！”


流风霜做一个暂停的手势，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青石台阶顶端的那个窈窕美丽的姑娘上，她众望所归，正是流风家名副其实的希望之光！


“士兵们！我勇猛的战士们，我在流亡中听到你们的声音，现在，正如你们所期待的那样，我回来了！祖国面临空前的灾难，远京的当权者已经背叛了国家，我们伟大的祖国，正面临被敌寇瓦解分割的危险！流风森已与紫川家签订协议，要将西北六省全部割让给紫川家，有着悠久历史传承的流风家族从此将成为紫川家的附庸国！而你们，你们这些流风家最勇敢的战士，你们将被迫从抵抗敌寇的前沿撤离，你们将被派到嘉西、到蒙地、到海角，在那里，你们将投入同室操戈的内战中，与自己的父兄手足相厮杀，骨肉相残！士兵们，你们被出卖了！”犹如火山突然爆发，山洪冲出了堤坝，士兵们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绝不打内战！”


“我听到了你们的声音，这是代表人民的呼声！士兵们，是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抗？再次拿起你们的武器吧，你们曾无数次击败紫川家的军队，你们是大陆最强悍的军队，你们的铁蹄曾让帝都颤抖恐惧。跟随我的旗帜吧，在这面旗帜下，十年来我们不曾一败！大陆上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抵挡我们的铁骑，我们可以一路打到帝都城下，可以把帝都总长府给踏平，把帝都元老会当歇马地！饮马涅瓦河，踏平紫川家！”


五万人一条声地喝道：“饮马涅瓦河，踏平紫川家！”呼声震得整个城池都在嗖嗖颤抖，五万把马刀在阳光下挥舞闪耀：“杀！杀！杀！”


七八四年一月，蓝城事变爆发。流风霜突然返回了蓝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死了原镇守长官恩泰克，夺取了流风家国防军二十八军团的兵权。


闻知消息，流风森大惊失色。为防止叛乱于更大范围内蔓延，他下令封锁流风霜回国的消息，急令驻扎在第二道防线的国防十一军与及远京卫戍第六师总共八万人前去镇压蓝城地区的兵变，企图趁流风霜立足未稳打她个措手不及。


但事实证明，一切努力都是枉然。镇压军到达蓝城，两军对垒，当兵变部队上方升起了一面白字蓝底的霜字旗，镇压军立即哗然，成千上万人高呼：“元帅！元帅！”


国防十一军军长高亚明企图安抚士兵们，说流风霜元帅不可能在敌人阵中，这是叛军的诡计，心理战术而已。


但他话音未落，流风霜披甲的俏丽身影已经出现在阵前：“十一军的将士们，你们不认识你们的元帅了吗！”


立即，笼罩在战场上空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一秒钟后，排山倒海的“元帅万岁”的欢呼撕破了寂静。


镇压军乱成一团，成千上万的士兵丢下了武器往流风霜奔去二朋溃直如山洪海啸般不可阻挡，镇压军和兵变军瞬间汇成了一条洪流，第十一军司令高亚明在乱军中被杀死。


远京街戍第六师是作为预备部队布置在十一军后面的，当前方军队响起了震天呼声：“流风霜，流风霜！”远京卫戍第六师的师长蒙那少将立即知道大势已去——身边士兵眼神已经带有点不怀好意的味道了——他当机立断，猛然抽出配剑大声喊道：“士兵们，我们永远的统帅——流风霜元帅万岁！”


“万岁！”两万把钢刀瞬间指向蓝天，钢铁的光芒耀花了人的眼睛，在海浪般疯狂的欢呼声中，蒙那不住地抹着冷汗，庆幸自己保住了小命。


远京对流风霜脱逃的可怕后果是有所估计的，但谁都不曾料到，事情会以如此狂暴的方式爆发。


八万人的镇压军一触即溃，流风森紧急下令第二支镇压部队出发，由富有经验又忠诚的流风家宿将加里宁上将带领，为数多达十三个师的兵力。


加里宁不敢直接与流风霜对垒，他在蓝城的周边布置了一道庞大的战线，隔绝了蓝城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封锁流风霜的影响力向外辐射。


在阵地上，他挖掘了深深的壕沟，挂起了高高的铁丝网，森严密布。


而在后方，为了威慑军队中不稳的情绪，他更是设立了多如牛毛的督战队、军法队、宪兵队，颁布了死刑令，布置了无数的军事法庭和树起了高高的绞刑架。


但一切都是徒劳。蓝城城头高高树起的白字蓝底“霜”字大旗仿佛有一种魔力，看到它，士兵们再也无心作战。白天，他们无精打采地操练，懒洋洋地训练、巡逻，彷佛一群大病初愈的人。但晚上，他们又一个个生龙活虎起来了，偷偷摸摸地越过铁丝网和壕沟向对面跑去，而且并不单是士兵如此，很多时候甚至是军官们带着整团整营的部队投向对面。


每个晚上，前沿阵地上投诚的部队多得人挤人，密密麻麻的人头簇拥，活像他们要发动一次大攻击似的，加里宁出动督战队前去拦截，但部队只有出去没有回头的，连督战队也跑了。


就像冰块放到了六月的太阳底下一样，他麾下的部队急速地减少，十二万大军不到一个星期就只剩一半了——剩下的士兵并非特别忠诚，只是他们没有逃跑的机会而已。


两个星期后，局势竟恶化到这种程度，军营里秩序荡然无存，就在大白天里，整队的兵马公开过去投诚流风霜，加里宁不敢也无力阻止。


他情知不妙，企图带着剩下的部队撤军离开，但军队秩序竟坏到这种程度，竞没有一支部队肯服从命令撤退的。


当天傍晚，一个受过加里宁恩惠的下级军官跑来向他通风报信，明确地告诉他，残余的士兵决定在今晚采取行动，集体投诚流风霜，同时将加里宁生擒到流风霜面前。


加里宁惊惶道：“我马上出动督战队镇压他们！”


“督战队的队长就是暴动的首领之一。”


“那，我派警卫队去逮捕所有的首领们！”


“将军，你的警卫队已经不可靠了！”那军官压低了声量：“将军，因为你救过我，所以我特地来提醒您：不要再抱什么幻想了！快走吧！再迟就性命难保了，说不定还会当了自己部下的俘虏。”


加里宁只好在漆黑的夜里独个儿逃离了营帐。他还没走远，只听到身后的营地里传来了如山洪海啸般的欢呼：“风霜元帅万岁……”


加里宁黯然回到了远京，他向流风森斩钉截铁地报告说，“在公主殿下面前，任何派去讨伐她的军队最终都会变成她的亲卫队。公主殿下的可怕之处并非为她的谋略过人，民心所向，那才是她最大的武器。在流风家任何一支部队面前，她都是屹立不倒的！”


上将的预言很快被证实了。不到半个月时间里，流风家的东部战线全面崩溃，士兵们整团整师地丢下阵地带着武器和坐骑自发来到蓝城与流风霜会合，流风霜兵力与日俱增，实质上，东部军区的所有部队都靠向流风霜一边，远京束手无策。


已经很明显了，流风家再没有任何军队能压制流风霜了，只要她愿意，她随时能大步踏入远京，黄袍加身，自立为王。


流风森唯一的指望是他新结交的盟友紫川家能出兵援助，紫川家的士兵是不会受流风霜的魔力所蛊惑的。


在远京和帝都之间的大公路上，快马的信使死命奔驰，他们带来了十万火急的求救信。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一章 风雨将至


784年的年初，帝都正沉浸在太平盛世的欢庆中。虽然是寒冬，街头巷尾却洋溢着火一样的激情，彩灯高悬、彩旗飘扬，横幅迎风招展，歌舞升平，欢庆的焰火漫天飞舞。帝都市民面有喜色，见面大家就互相拱手到：“恭喜新年，和平了！”


“同喜同喜，和平了！”


祥和的气氛中，军务处值班的人员都溜了号，诺大的一个军务处只有处长斯特林一人坚守岗位。阅读完流风森的来信，他顿时感觉事关重大。


斯特林立即向总统领罗明海汇报，尽管他急得都快着火了，罗明海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表情，翻着白眼说：“没钱。”


“啊！但是哥珊统领那边不是……”


“哥珊那边也没钱，元老会卡住我们的军费了。”


斯特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元老会。一进门，就听见萧平议长那洪亮的声音：“各位元老大人，庞大的军队和连绵的战争历来是财政赤字的主要原因，我们不堪重负！今天，我们终于摆脱了这个噩梦！和平以后，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减少紫川家100个师的军队，这样可以把税收降低10个百分点！”


“好哇！”全体元老起立鼓掌。军费预算委员会主席高高举起一个标语牌：“他们休想通过！”——这是云山河统领的名言，当年他主持修建了西北防线——看到大家这么热衷于消灭紫川家的军队，斯特林欲哭无泪，他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大魔神堡。


想了一下，他又离开元老会直奔总长府。


“什么？萧平宣称要裁减100个师？”紫川参星很愤怒：“他实在太过分了！”


斯特林顿时大起知遇之感，他刚要出声赞同。紫川参星又开口了：“裁减100个师确实太多了，裁7、80个师还是可以的吧？”


“殿下，你！”


“哪你就下去看看哪些部队可以消减吧？”紫川参星又专心与李清讨论起来：“你觉得，这宣言稿要如何修改的好？改国号是个大事。国号宣言马虎不得，要有气势！”


斯特林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殿下，你要改国号？”


“啊，我没告诉你吗？”紫川参星拍拍自己脑门：“哦，我记起来了：真没告诉你呢！唉，人老了，记性不行了，做事拖拖拉拉的……斯特林，是这样的，我打算把国号更改一下。”


“请问殿下，你打算如何改呢？”


“当年光明帝国分崩离析，300年了，大陆一直没有出现过统一的政权。现在我紫川家族上承天运，下得民心，四海归一，终得一统大陆。这时候再用家族的名称就显得不合适了，就如同当年的光明帝国一般，我打算把国号改成‘紫川帝国’，斯特林你觉得如何呢？是不是有气势多了？”


斯特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了：“紫川帝国？帝国，那——”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殿下可是打算登基称帝吗？”


紫川参星皱巴巴的老脸上浮上了一抹红色：“这个……这个……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太早了。我个人是不想当这个什么皇帝的，都七老八十的人啦，还出这个风头干什么呢？不过很多人——那些有学问的知名人士啊、元老——都劝我，说是堂堂帝国岂能没有皇帝呢？名不正则言不顺啊……唉，我也是很为难的啊……斯特林，你觉得如何呢？


斯特林明白了，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家伙是打算临死前过把皇帝瘾了，估计那些“很多的知名人士”都是从他口袋里翻出来的，他还要玩几次劝进的花样呢。料想将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紫川帝国”成立以后，大群知名人士纷纷上书要求“德高望重”的紫川参星殿下黄刨加身登基为帝国的首任皇帝，而总长则谦虚自己“无德无能，如何能担此重任呢”来推辞，最后那群马屁精又劝进，总长又推辞——至于这种花样要重复多少次要看总长的耐性了——最后，总长殿下终于拗不过众人，为了天下苍生，他带着一副“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勉为其难地坐上了皇帝宝座。


想到那“吾皇万岁”的颂声齐天的情景，斯特林翻个白眼：“呃，殿下，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呃，真的很有创意……”


“是吗？”得到斯特林的“赞许”，紫川参星精神大振，他装模做样说：“连你也这么说吗？嗯，看来这事还真得抓紧办了……”


“殿下，改国号自然是件大事，但不是急事。目前还有些更重要的实务要处理。虽然说我们已经在名义上同意大陆了，但西北那边流风家还不太平，流风森已对我们称臣，但是流风家国内的骚动却有蔓延的趋势。尤其是流风霜，她在蓝城一带作乱，兵力与日俱增，如果我们紫川家再不出兵，流风森的政权就有垮台的危险……”


“流风霜？”紫川参星的表情不屑一顾：“上次运气好让她跑掉了，一个婆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流风森那家伙狡猾，他想消耗我们紫川家的军队来对付政敌，我们不必理他，让他们姓流风的斗个你死我活吧，我们站在高处看热闹好了！”


斯特林隐隐觉得有点不妥：“殿下，如果流风森一垮，新上台的流风霜是个极强硬的好战派分子……”


“那时候我们再对付她好了！她打跨了流风森，自己也必定有损耗的，那时候对付她一定比现在容易！”


斯特林明白，紫川参星是存了个坐山观虎斗的念头。他字斟句酌的说：“殿下，我的意思是，即使我们不能岁流风霜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至少也要搞一些策应性进攻来在支持流风森，他毕竟是受我们保护的。让我们一个藩国就这样垮掉似乎对家族的威信有损害，而且流风森还报告说流风霜有向我们这边发动攻击的迹象……”


紫川参星皱着眉头：“呃，现在我们可没钱打大仗啊，元老会卡钱卡得要死。偏偏现在又是关键时候。我们不能得罪那群老家伙，建立帝国没有他们的支持不行。”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紫川参星终于出来个主意：“斯特林，你跟明辉打个招呼，要他佯攻牵制下流风霜，也算我们支持流风森了——不过你得叮嘱他千万不要真打啊！我们没钱打大仗啊！”


斯特林无可奈何地说：“遵命，殿下。”


就这样，关于西部大规模战争迫在眉睫的紧急报告就这样消耗在总长府、军务处、统领处和元老会的公文来往。像市焰火般腾起一股小小火苗，最后不了了之，只是军务处给负责西北防线的明辉统领下了个提示性文件，要他提高警惕，密切关注流风家内部的动乱。该文件仅仅一页，夹杂在一大堆厚厚的官牍公文和新闻简报中间，最后被边防军的某个参谋拿去上了厕所。


西南，旦雅行省。哪个飘雪的黄昏时分，暗红的夕阳已经在地平线上隐去了半边面目，紫川秀带着风尘仆仆和一身疲倦从西北战线返回了旦雅。


还没走近军部大楼，他就感觉有点一样了。往日人流频繁的军部大楼，此刻安静得鸦雀无声。在门口站岗的并不是熟悉的黑旗军哨兵，而是一排身着黑色风雪斗篷的低级军官。看服饰，他们是来自紫川秀的母校——远东军校的士官生。


紫川秀大步从正门走进。整栋大楼空旷无人，静得只听到紫川秀一个人清脆的脚步回荡在空荡的大厅里。士官生们没有阻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沉默得如一尊尊雕像。


紫川秀突然泛起了不详的念头：“莫非自己偷放流风霜的事已经东窗事发？”


在军团长办公室的门口也有两个士官生在站岗，紫川秀正要推门进去一个士官生拦住了他：“紫川统领吗？”


“是我。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原来的哨兵呢？”


士官生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他冷漠地说：“统领大人请跟我们过来。”


紫川秀被领到了军部的大会议室门口，领路的士官生推开门：“请吧，统领大人，友人在里面等您。”


尽管紫川秀早有预备了，但进去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往常自己坐的会议桌首席位置上，此刻正坐着紫川家的总统领罗明海！


罗明海右手边的是中央军副统领秦路，左手边的是元老会的萧评议长、旦雅行省的元老代表瓦格拉尔，坐在秦路下首的人更是让紫川秀心惊胆跳，那是个一身黑制服的军法官，帝林的亲密助手哥普拉。


这些都是来自帝都的重量级人物，相比之下，旦雅的本地官员就显得不被重视了，只有文河副统领有资格坐上会议桌，而欧阳敬和德龙两个旗本连在桌前就坐的资格都没有，只好搬了两张小板凳可怜巴巴地坐在那些大人物身后，努力地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


“紫川统领您回来了吗？请过来坐吧。”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那个士官生把他领到了长条会议桌的下首方座位前，那个位置恰好面队整个桌子。所有人都掉头冷冷地看过来，紫川秀有种受审判的屈辱感。


他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总统领大人、元老议长大人和诸位大人不知是何时来旦雅的？下官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无妨。”罗明海抬头望了紫川秀一眼。他的语气比平时和善了很多：“紫川统领，我们来了两天了，但一直没见到你。军团总部也无人知道你的饿去向，我们很为你担心。”


“实在失礼了，下官离去办点私事，事先也没跟其他人说。”紫川秀微微有点紧张，若是罗明海要追究他去向的话，他真不知如何解释好。


幸好罗明海并没有。他只是说：“紫川阁下，你身为一军统帅，平时行事不能太任性了。若是在你缺席期间有紧急事宜，无人主持大局，部下会惊慌失措的。”


“大人教导得很对，紫川秀谨受了。”


罗明海和颜悦色地说：“紫川统领，我等奉总长圣命而来。殿下对你可能有委屈之处，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不知为何，罗明海越是和气，紫川秀越是觉得大事不妙，他硬着头皮说：“请大人直言就是了。”


“很好。”罗明海从怀中抽出一份纸卷，一字一句读道：“殿下有旨意给紫川秀。奉总长殿下令，因涉嫌擅用职权，滥杀无辜，黑旗军统领紫川秀即日起停职检查，在规定时间到规定地点接受钦使调查，未经允许不得擅离！”


“紫川秀缺位期间，黑旗军一应军务由钦使主持调遣！”


紫川秀的脑袋哄的一声炸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处分会如此严厉，瞬息之间，自己已被停职了，还“未经允许不得擅离”，这不是等于变相囚禁了吗？


灾难来得令人措手不及，紫川秀茫然四顾，一个一个望过众人，与他的目光相接，会议桌前高官有人流露同情的眼神，有的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得意嘴脸。


看到紫川秀泥塑木雕一般怔在当场，瓦格拉尔元老冷冷地说：“怎么，紫川阁下，做那么大官了，连礼节都忘了么？”


“这心胸狭窄的匹夫比马维还该杀，我在哪里踩过你的尾巴吗？”紫川秀心中大骂，却不得不单膝跪倒，说：“微臣谨接殿下圣旨！”


“请起吧。”罗明海不动声色地说：“紫川统领——”


瓦格拉尔元老抢着说：“总统领大人，紫川秀他已经不是统领了呢！”


中央军副司令秦路不动声色地说：“元老阁下，刚才殿下的圣谕夏观也倾听了。紫川秀阁下只是停职接受审查，殿下并没有剥夺他的统领职位。在新圣谕下来之前，他仍旧是统领。”


罗明海微微点头：“秦路阁下说得很对。紫川阁下，对于殿下的圣谕，你有什么要申辩的吗？”


紫川秀沙哑着声音说：“微臣为国家铲除奸逆，自认有功无罪！”


罗明海从容点头：“您的这句话，本官定会如实转奏殿下。至于秀川统领你究竟是有功有罪，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我们回给您个公平的交代。”


瓦格拉尔假惺惺地说：“唉，大家都是同僚，紫川阁下你这样，我看了也不忍心啊！有什么可以效劳的，紫川阁下您千万要提出来啊！”


紫川秀看着这张幸灾乐祸的嘴脸实在腻味，冷冷地说：“元老大人，有件事，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啊？”


“把你的丑脸挪离我远点，看着你我吃不下饭。”


“你！”


有人发出了噗嗤的低笑声，瓦格拉尔脸涨得通红：“紫川秀，你大祸临头了还敢如此嚣张！来人啊！”


几个士官生出现在紫川秀背后，有人很粗鲁地推了紫川秀一把：“快走！”


龙游浅滩，却也由不得你们这些小鱼虾欺负！紫川秀霍然转身，凶狠地盯着那士官生。看到了紫川秀眼中的愤怒，年青的士官生闪电般地把手按到了刀柄上。有人高声叫道：“紫川秀你可是想抗旨？”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的门被人撞开了。几个士官生被抛了进来，啪啪地摔在诺大的会议桌上动弹不得。


高官们悚然，纷纷起立张望。罗明海喝道：“谁干的！”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口涌入了大群的黑旗军官兵，全部拔刀在手。会议室有几个士官生警卫企图反抗，单还没动手，几把锋利的军刀就架到了他们脖子上，压得他们一动不敢动。士兵们一拥而上，把来自帝都的高官们围得水泄不通。士兵们不说话不做声，寒着脸，闪亮的马刀逼在高官们面前，近得可以感觉到马刀的寒冷。


很多高官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瓦格拉尔都快要吓得尿裤子了。


突变陡生，来自帝都的高官们齐齐面上变色。这里是黑旗军的大本营，一旦军队兵变，他们没一个能活着出去！瓦格拉尔吓得腿都软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没人搭理他，士兵们冷着脸，身上杀气腾腾。


虽然同样是文官出身，相比瓦格拉尔，罗明海镇定得多了。他“哼”了一声，转向紫川秀：“秀统领，请约束贵部！”


紫川秀微笑道：“总统领大人，我已经被停职检查了，拿什么身份去约束弟兄们呢？”


“你！”罗明海愤怒地一跺脚，他忽然看见文河躲在士兵圈子的外面讪笑着在看热闹，高声叫道：“文河副统领，请让这些士兵退下！”


文河一愣，他也高声叫道：“总统领大人，您说的什么？下官听不清楚！”


罗明海提高了声音：“文河副统领，命令士兵退下！”


“总统领大人，下官还是听不清楚！”


罗明海高叫：“让他们退下！”


“大人的声音太小，下官实在听不清——要不您走过来近点说话？”


“妈的！”不顾自己身份，罗明海罕见地骂了一句粗口：“文河你这个王八蛋，老子要是能走出去，还用得着你！那个旗本——对，你姓欧阳是吧？欧阳旗本，我命令你立即把这群乱兵赶开！”


“遵命，大人！”欧阳敬嬉皮笑脸地走过来，冲着士兵们笑嘿嘿道：“兄弟们，请你们走开，好吗？你们再不走我要生气啦！你们还不走？真的不走？好，你们不走，我走！”


欧阳敬屁颠屁颠地跑回罗明海面前，嬉皮笑脸得摊开手：“大人，我命令了，但他们不肯走。那可怎么办好呢？”


“你！”罗明海被这个惫懒家伙气得七窍冒烟。他想找在场的另一个旗本德龙，却望来望去不见人——早在冲突一开始，老奸巨滑的德龙早一溜烟跑得没影了。无奈之下，罗明海只好直接向士兵们喊话：“弟兄们，我是总统领罗明海！你们想干什么？”


士兵们响亮地回答：“总统领大人，秀川统领斩奸除恶，有功无罪，请大人收回处罚决定！”


“这是总长殿下的旨意，你们胆敢……”


数十人异口同声喊道：“除恶无罪，惩奸有功，请家族收回成命！”


“你们！”


“除恶无罪，惩奸有功，请家族收回成命！”


不但室内，军部大楼外也传来了应和的呼声，整栋军部大楼已经被四面八方包围了，声势之大，竟不下数千人之众！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如山洪海啸般澎湃而上！


发现自己身陷重围，高官们无不面色掺白，秦路扯了下罗明海衣服：“大人您宜当机立断，迟则恐生不测之祸！”


罗明海狠狠盯了紫川秀一眼，小心问秦路：“你看，他敢吗？”


“大人，我相信秀川统领并无此意，但是现在局势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了！”


看看罗明海低头不出声，秦路知道他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话，只是碍于面子不肯退缩，他微微一笑，转向紫川秀：“秀川大人，下官是军务处处长助理秦路。”


“你好，秦路阁下，我认得你。”


“下官相信，秀川大人您定有不得已的委屈。但现在局势很混乱，这并无助于秀川大人您洗刷委屈。不知大人您能否信任下官呢？”


秦路坦诚明亮的确双眼正视着紫川秀，语气镇定温和，那自信又从容的军人举止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紫川秀也在思考。杀掉罗明海是很容易的，几分钟之内就可以把这群高官连同警卫全班剁成肉酱，他们一个也跑不掉。问题是，杀了他们以后，事情怎么收场？难道自己真要起兵造反吗？


紫川秀也借机下台，他笑道：“既然秦路大人您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呢？文河！”


他轻轻叫了一声，刚才听力不好的文河一下子耳聪目明起来了，高声应道：“下官在！”


“约束弟兄们不要乱动，不要惊扰了帝都的贵客！”


“遵命，大人！——你们全部退到外面去，把刀子都收起来！”


就如刚才冲进来一般，士兵们鱼贯退出了会议室，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盯了瓦格拉尔几眼，示威性地舞动手上的马刀。瓦格拉尔吓得软瘫在座位前，屎尿齐出，一股难闻的恶臭令众人掩鼻。


但同样惊魂未定的同伴们也没心情嘲笑他了，高官们这才见识了军队的恐怖，那些大兵们一旦恼起来，哪怕总统领或者元老之尊也照旧让你血溅五步。能压得住他们的，惟有象紫川秀这样出身行伍的将领。


大家都心里打鼓：这怎么调查法？如果没有紫川秀的保护，一行人根本走不出这栋军部大楼，紫川秀一翻脸，大家就得人头落地了！


罗明海沉着脸：“紫川秀统领，请跟我们走！”


众人出了会议室。军部的走廊两边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虎视眈眈得盯着来自帝都的高官们，无形的杀气弥漫在空中。从两排武装士兵的夹道中间通过，帝都的高官们汗流浃背。幸好，士兵们只是看着。没有人上来阻拦动手。


走出军部大楼，在黑旗军司令部的大楼前面，聚集了好几千的武装士兵，黑压压的一片。他们封锁了军部和市政大楼所在地的街区。看到紫川秀的身影从大楼里出现，就像那石头落入平静的池塘。士兵群中起了骚动，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统领爷出来了！统领爷出来了！”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紫川秀的面前。呆呆地看着车厢，紫川秀知道，一旦上了这辆马车，自己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罗明海宰割了。他苦笑一下，抬腿上了马车。


“他们要把统领爷带走了！”围观的士兵里爆发出了一声大喝，上千的士兵“哗”地乱了。有人大喊：“统领爷，不要跟他们走啊！黑旗军会保护你的！”


“统领爷，我们会保护你的！那群官老爷休想欺负你！”


“统领爷，不要离开我们啊！”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叫道，有人试图冲开士官生的包围圈要过来把紫川秀拉下车来，士官生们在拼死地组人墙拦阻士兵们。


“退后！退后！”


“滚开！别挡道！”


双方的刀枪都已经出鞘，对峙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随时可能大打出手。场面乱成一团，混乱中，有人用力的抓住紫川秀的肩膀把他扯下了车子来，紫川秀回头，那人竟是黑旗军的副统领文河。他一字一句地说：“大人，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统领！您没有错，我决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把你抓走！黑旗军会保护你的！”


雪后的冷天，这个淳朴的汉子额头上全是汗，眼神中却流露出不可动摇的坚定，显示这个沙场猛将已经下定决心定要做到自己所说的，哪怕是起兵反叛！不止是文河，黑压压的一片黑旗军官兵都在向自己望来，官兵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望着那些焦急的眼睛和面孔，紫川秀心头涌上了一阵暖流，喉头仿佛被什么哽咽住了。他扬起手示意有话要说，下面的喧哗声逐渐停息下来了。


“黑旗军的士兵们，安静。你们与我都是家族的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们接到了这个命令，尽管你我都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作为军人我们是无权判断的。现在，我将暂时离开你们。在离开之前，我命令你们，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忠于紫川家族，服从总长殿下和宁殿下的命令！忠于家族，服从命令！这就是我给你们的命令！”


“统领爷！”文河哀号一声，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泪水长流。很多士兵不出声地抽泣起来。紫川秀严厉地看着他们：“够了！实在太难看了，哭得像个娘们似的！我麾下没有这么没出息的兵！给我拿出点军人的样子来！”


“敬礼！”


在场军人昂首挺胸地向紫川秀行礼，连那些士官生也不例外。罗明海也慢慢举起了手，缓慢地向紫川秀行了个礼，用目光向紫川秀不出声地道谢。


紫川秀向众人庄重的回了一个礼，转身消失在漆黑的车厢里，秦路跟着上了这辆车。车队向旦雅的城门开去。走出很远，还能隐隐听到后面传来的呼声：“统领爷，一路走好！”


秦路由衷地感叹道：“统领您深明大义，若不是您，今天的场面不可收拾了，谢谢您。”


紫川秀淡淡地说：“也没什么，不过尽职责本分罢了。身为家族军人，我总得维护家族的威严。”


“军心即民心。秀川大人您上任短短几个月，西南各地就万众归心，下官实在很佩服。”


“秦路大人，这该不会成为我的又一条新罪名，说我故意收买人心，意图不轨吧？”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出了旦雅城门后，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车窗内看不到外面的景色，更不知道车队是往哪个方向走。黑暗中，秦路完全看不到紫川秀说话的表情，他微微一震：“统领大人，您说笑了。”


“我也希望是说笑啊，但家族统领竟然会为杀倭寇和黑帮而被立案调查和囚禁，那出现更荒谬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的。”


秦路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说：“秀川大人，您是明白人。我也不和您说套话了：对你进行立案调查，军方是强烈反对的。斯特林大人本来想亲自参加对你的调查的。但是元老会不同意。他们认为，斯特林大人与你关系过于密切，如果让他来调查你，那就等于——”


紫川秀帮他说出口：“就等于紫川秀自己来调查紫川秀。”


“正是这个意思！”秦路一拍手：“同样的理由，他们也把监察厅的帝林大人给否决了。这次调查主要由总统领罗明海和元老会主持，军方和监察厅不会有多少发言权。您要有思想准备。”


“罗明海和元老会？”紫川秀笑道：“总长殿下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他是不是为了美化帝都市容，把帝都心胸狭窄、最招人讨厌的家伙都赶到旦雅来好眼不见为静？”


秦路干咳了一声，紫川秀才发现自己口误了。他歉意地笑笑：“哦，抱歉。我不是说你，秦路阁下。你心胸开阔得很，也很招人喜欢——我发现有几个女孩子就很仰慕您，有没有兴趣呢？”


秦路哭笑不得：“统领大人，好意心领了。我家小孩都5岁了。”


“哦，那就太可惜了。”


紫川秀轻声吹起了口哨，欢快愉悦的哨声回荡在车厢内。


秦路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他。眼前的人是家族的统领，声名显赫的英雄，眼下却突然沦为了自己的阶下囚，命运朝不保夕。突然遭遇如此惊变灾难，他没有丝毫悲伤惊慌，反而是笑容满面，秦路实在无法理解。最后，他忍不住问：“统领大人，恕我冒昧，这次您被停职调查，着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一件好事。但我看您好象很开心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紫川秀望望秦路，笑着说：“秦路阁下，人生宦海沉浮有的时候真的要看淡点。降职、流放、罢免、大起大落，这对我简直是家常便饭了，每年都要遭遇上几次。我连判国贼都当过，相比之下，这又算什么呢？”


秦路由衷地感叹：“大人胸襟广博，非我们所能企及。非常人方能成就非常事，难怪大人您成就非凡了！”


紫川秀笑而不语，他当然开心：刚才他还以为是私放流风霜这事东窗事发了，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担心得要死了，忽然知道，原来只是因为马维——相比之下，那算什么啊！简直就跟一个杀人放火的汪洋大盗落网后只被控告红灯时横穿马路一般。


窗口蒙上了黑布，紫川秀连车队到了哪里都不知道，他只是感觉开始道路比较平坦，后来就颠簸起来了，车身向后倾斜，应该是上坡，接着是向前倾斜，那又是下坡，又是转弯，有时紫川秀竟然感觉车队像市在往回走。这样反复了几次，紫川秀头都有点晕了。


他虽然当了几个月黑旗军统领，但对旦雅周边的地形并不熟悉，一时间竟想不起旦雅城郊有哪处地形这么复杂的山丘地形，望向秦路，后者也是一脸的糊涂，苦笑道：“统领大人，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一直折腾到了下半夜，马车终于停下来了。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清凉的夜风带着山野的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来，两人都为之精神一振。


紫川秀跳下了马车，落在一片长满了花的草坪上，脚底软绵绵的。头顶是一片闪耀的星空，夜空洁净得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风中传来了玉兰花的香味。


他正处在一个小山的顶上，四面是辽阔宽广的大地，目光一直到达地平线上。褐色的大地无限地在眼前被缩微了，森林、农庄、河流、一切都一览无遗。从狭窄闷热的车厢里来到如此圣境，紫川秀心旷神怡。他很想躺倒在这片绿油油的草坪上享受晚风和大自然的恩赐。


草坪的尽头有一座阔叶树林，林中露出了白色的尖顶屋顶，窗口的灯光透过林间的空隙射出来。几个身着禁卫军服饰的军官从林子里走过来。领头的中年军官瘦高得像根竹竿，长长的瘦脸上满是愤人妒世的严肃。他向紫川秀行了个礼：“紫川秀统领大人吗？”


紫川秀只是淡淡回了个礼，他没兴趣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那军官眼中露出了怒意，他仍是礼节周全地说道：“下官是蒙克多副旗本，隶属于禁卫第一师。在大人停留此地期间，本官很荣幸地负责保卫大人的安全。如果有任何不当之处，请不吝指出。”


名为保卫安全实质是监视看管，这是小孩子也懂的事。紫川秀微微点头：“辛苦了，如此就麻烦贵官了。”


蒙克多生硬的一躬身，转身做个请的手势，几个禁卫军官不出声地站在了紫川秀的身周，表面恭敬，手却有意无意地按住了刀柄。紫川秀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传来。这些经历实战的军官和士官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们的眼神更亮、更冷、更静，也更残酷。只有杀过人的好手才有这种眼神。


紫川秀开步向林子中的庄园走去，跟在他后面的秦路也想过去，却给蒙克多拦住了：“大人，很抱歉，我们接到命令，这里只接待紫川统领一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大人您请回吧。”


秦路气得脸都歪了：“我是中央军副统领，军务处委员、调查组成员，难道我也是闲杂人等吗？”


“秦路将军，非常抱歉。”蒙克多点头致歉，但身形依旧挡在秦路面前。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我们接到命令，必须如此。”


“混帐，谁那么乱来给你们的命令？”


“紫川家族七代总长，紫川参星殿下。”蒙克多平静地说。


突如其来的停顿在幽静的晚上显得特别刺耳。秦路愣住了，僵立原地不知所措。不忍心看到他的难堪，紫川秀不出声地快步朝林子里走去，几个禁卫军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顶林间的小庄园，进了大门以后，紫川秀才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宽阔得多，几栋白色尖顶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坐落在翠绿的草坪上，别墅间隐约可见隐隐绰绰的警卫身影。


见到有人进来，卧在草坪上的几条大狼犬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声音中隐含着杀气。


紫川秀停下了脚步，他是知道这种狼犬的，这种狼犬有个可怕的名字叫做“暗夜杀手”，帝林曾向他展示过，它们被切除了声带，专门一敌人喉咙为攻击目标，一口致命，它们的凶残曾给紫川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统领大人，”蒙克多不动声色地说：“这些狼狗不认生人。十分凶狠。请大人记得千万不要擅自离开居住区域，否则万一您受些什么损伤，我们实在无法负责。”


紫川秀笑道：“多谢提点，十分感谢。”


“哪里，这是下官分内的职责。您的房间在这里，请跟我来。”


从这晚开始，紫川秀就开始了他的变相软禁生涯。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二章 软禁行宫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紫川家历来优待军队将领，除非是犯有谋逆大罪，对于高级将领来说，即使是关禁闭也显得非常的温情脉脉。


紫川秀的住处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窗外空气清新，风景如画，房间里设施齐备，伙食和服务优良，两个勤务兵随时听使唤，甚至有一次蒙克多还主动问紫川秀“需不需要女人”——很难相信这种话出自这个外表一本正经的人，紫川秀听得头上都出了几颗星星。


从警卫们口中，紫川秀得知这个庄园原来是紫川参星平时冬季渡假的秘密行宫，平时是禁区，难怪连紫川秀也不知道在旦雅城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风景如画的好去处。


总长居然拿自己的行宫当紫川秀的临时住处，从待遇上，他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只有一点美中不足：紫川秀不能出去。


警卫们日夜守着整栋别墅，只要他一走出门，立即有人上来很有礼貌地问他还需要什么，如果没有，那秀川大人您还是回房间里好好歇着吧，千万别累着了。


看管紫川秀的警卫都是来自禁卫军的官兵或者远东军校刚毕业的士官生，没有一个曾在紫川秀、斯特林或者帝林的部下任职过。


往常，这种工作都是由军法宪兵来执行的，但现在显然宪兵部队已经不能相信了，正如不能信任他们去逮捕帝林一样。


紫川秀试了几次，结果都是没到走廊就被堵了回来，他好言恳求也没用，大发雷霆也没用，守卫们接到了最严密的命令：“绝不能让紫川秀外出与外界接触！”


对这个命令，他们执行得一丝不苟。


有一次，紫川秀都准备好动手硬闯了，结果警卫们一字排开挡在门口，每人手里牵着条狼狗。


蒙克多彬彬有礼地说：“我们都知道统领大人您是高手，我们是拦您不住的，何况我们也不敢出手得罪您。只是我们认得大人您身份尊贵，就怕这些狼狗不认得。”


他做个手势，警卫们一起松手，十几条狼狗如离弦的箭般无声无息地猛扑过来，张开血盘大口露出白牙，血红的眼睛盯住紫川秀喉咙！


紫川秀魂飞魄散，急忙把门一关，狼狗们龇着牙从窗户里扑进来。


紫川秀跑得连鞋子都不要了，轻功超水平发挥，光脚一溜烟跳到屋顶上，十几条狼狗呼哧呼哧着抓着墙壁要爬上来。


那天演出了足以让黑旗军战旗蒙耻的最黑暗一幕：抗魔族名将、被西南千万军民所爱戴的黑旗军统领紫川秀，光脚抱住了屋顶黑乎乎的烟筒在黑夜里发出如狼一般的凄惨哀号：“救命啊……”


自从那次伟大的越狱壮举失败以后，紫川秀终于死心了：除非自己狂性大发拿洗月刀杀开一条出路，否则是绝无可能出去的。


书房里的书很快就看完了，又不能接触外界的报纸，他每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和睡以外，最大的娱乐就是坐在窗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看着鸟儿飞过树梢，知了在歌唱，看着月亮皎洁，繁星如尘，一直看到眼睛发直。


以前戎马匆忙，紫川秀常常抱怨自己天生是操劳的命，现在真闲下来了他才发现，有事忙那也是一种幸福。


无聊寂寞得发慌，一个星期不到，紫川秀已经学会自己对自己说话了。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是对智慧的极大摧残，他恐怖地发现，自己的思考能力和速度都差了很多，他不得不找来一副扑克牌左手与右手对战——再不找点事做，他真的会被憋得发疯了！


所以，当蒙克多通知紫川秀说调查组要求立即对他进行提审时，他是兴高采烈地走进了审问室。


审问是由罗明海、瓦格拉尔和几个紫川秀不认识的元老主持的——当然，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但紫川秀根本没听进去，他张口就问罗明海：“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罗明海还没出声，瓦格拉尔就板着脸喝道：“紫川秀，你还想出去？这么多天，你难道就没有对自己的罪行反省吗？”


紫川秀斜着眼睛端详了瓦格拉尔一阵，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虽然他没出声，但那轻蔑之意已表露无遗。


瓦格拉尔气得满脸通红，一拍桌子：“紫川秀，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你谋杀马维家一百二十三名成年人，有没有这回事？”


紫川秀把桌子拍得更响，吼道：“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马维勾结倭寇发动兵变谋害上级，有没有这回事？”


“紫川秀，七八三年十二月下旬到七八四年一月上旬期间，你借平定兵变名义杀害无辜平民四百五十三人，命令军队非法拘禁平民两千一百三十五人，抄没马氏家族名下所有财产，这是不是事实？”


“马氏家族七十年来暗中私通倭寇，为倭寇提供粮食和藏身基地，帮助倭寇销赃，从中牟取巨额非法收入，这是不是事实？马氏黑帮在西南肆虐多年，鱼肉百姓，欺压无辜，作恶多端，血债累累，收买官员、元老多人，民众恨之入骨，这是不是事实？瓦格拉尔，七八一年六月十五日你收受马钦给你的贿赂三十万银币，然后每个月都收受十万贿赂，这是不是事实？”


审判官们大惊失色，大家震惊地望着瓦格拉尔。


瓦格拉尔浑身颤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挣扎着说：“紫川秀，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完全没有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你收钱后写的收条马维都收藏了起来，抄家时已经被我发现，我随时可以拿出来！”


“你胡说！”瓦格拉尔站起来大声说：“当时我根本没写收条，我——”


瓦格拉尔突然住了口，惶恐地四处看，看到旁边同僚们震惊的表情，他脸刷地白了：“我——我——我是说，我没拿那笔钱！”


“哈哈哈！”紫川秀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笨蛋我见了不少，但第一个见你这么蠢的！”


“瓦格拉尔阁下，”总统领罗明海阴沉着脸站起来：“这件事，你稍后给我解释。现在，由于你涉嫌马维一案，你已不适宜留在本调查组了。请你回避。来人！”


两个制服笔挺的士官生出现在门口，罗明海指着瓦格拉尔：“把他带下去，不准他与外人接触！”


警卫们不由分说把瓦格拉尔架了就跑，瓦格拉尔这才清醒过来，大叫：“总统领大人，大人，听我解释啊！我要解释啊……我是元老，你不能这样对我的啊！”


凄惨的叫声渐渐远去，看着瓦格拉尔消失在门口，罗明海狠狠地吐口痰：“败类！丢人现眼！”


紫川秀静静地望着罗明海。尽管罗明海有很多地方让他看不顺眼的，他心胸狭窄，他目光短浅，他记仇心强，他长得不帅，他还有口臭，但谁都不能说罗明海是个贪婪的官员。


作为紫川家官僚系统的第一人，若是想收敛钱财，他是有很多机会的，但他却是出了名的清廉刚正，在马维那份长长的行贿名单上，紫川秀从头到尾找不到他的名字，就连他的死对头帝林也不得不承认：“罗明海不贪钱。”


他坚信“无欲则刚”，位极人臣却清廉如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艰苦生活。他是一个有着极其坚定内在的人，意志坚强如铁，富有经验又极其干练，拥有极丰富的政治手腕，对紫川家族忠心耿耿。


若是换一个时期出现，他本来可以作为紫川家最出色的名臣载入史册，但悲哀的是，他却与帝林出现在同一个时代，还是帝林的敌人！


帝林实在太优秀了，他就如太阳一般耀眼夺目，与他为敌的人，最后都沦为了不起眼的陪衬星星。


这次审判也算是空前绝后，阶下囚居然把审判官给审倒了，其他的元老都有点尴尬，罗明海却若无其事地继续主持审问：“紫川秀，纵使马维叛逆，但你也该请示上级后才出兵镇压！你先斩后奏，是为擅权、越权行为！”


“总统领大人，请翻开军法条例一百二十一条，凡是遭遇叛逆、兵变、敌军入袭等危险事件时，地区军事首脑有危机决断权，不必先行请示帝都。当时马维统掌一师一省之力谋逆，当时若不采取断然措施，叛乱有蔓延和扩展的可能。我身为黑旗军统领，采取果断行动粉碎叛逆是我的权利，更是我的职责。”


“纵然你平定兵变合法，但你杀了那么多的平民已经超出了平定兵变的范畴。”


“根据十二月二十七日帝都总监察厅的请求，为调查当年云山河统领的死因，黑旗军奉命对马氏家族采取全面调查行动，上诉死亡人员在拘捕活动中反抗，办案人员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将其击毙。”


罗明海大声问，紫川秀逐条逐句驳斥，吼声如雷，若有旁人看着会搞不清到底谁在审谁。


罗明海虽然涵养不错，但也经不住紫川秀这样“一言九顶”，他严厉地盯住紫川秀：“紫川统领，不要以为所有证人都给你杀光了，你就可以随意捏造事实！我们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证人，他说的与你完全不同！”


“总统领大人，那些道听途说的谣言，如何能相信呢？”


“紫川统领，那个人可是第一手证人，他当时可亲身在场的！”


“喔？”紫川秀扬扬眉毛：“他自称当时在场，那他就是撒谎了，总统领大人，我要求与他当面对质。”


罗明海与几个元老低头议论一阵，点头说：“可以，传一号证人进来。”


虽然不怎么相信，但紫川秀还是好奇罗明海究竟能拿出个什么样的“第一手证人”，转头去看着门口。


蹬蹬的脚步声中，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高个熟悉身影出现在门口。


紫川秀震惊得霍然站起，大声说：“不可能！你……你明明已经死了，这是个假的！”


那个人转过头扫了紫川秀一眼，眼神中满是刻骨的仇恨。


看到他的眼睛，紫川秀立即知道，这不可能是伪装的，那种疯狂又绝望的眼神，自己生平只见过一个人！


马维！他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死在倭寇的岛上了吗？自己还亲眼看到他的头颅，那么多倭寇都证实了……啊，替身！像马维这种仇家多多的家伙，怎么会没有几个替身呢？自己上当了，真是该死！


紫川秀头脑中一片混乱，脑子里像有十万只蜜蜂在飞舞，嗡嗡直响。


朦胧中，他隐约听到了马维的声音：“……回总统领大人的话，关于十二月二十四日的真相，我想紫川统领对我有些误解。紫川统领是我尊敬和爱戴的上司，我与他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要谋害他的性命呢？而且统领还指控我煽动军队发动兵变谋逆，那就更荒谬了：假使我真的大逆不道，也不会趁一个家族统领在场的情况下兵变啊！三十五师是家族的军队，更不可能听我的命令去围攻一员统领！事实是这样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晚，我接到警报，有一股倭寇部队正要入境侵扰，恰好要经过统领所在的第十一哨卡。为了保证统领的安全，我立即带上三十五师第二团前去救援，到达目的地时正好遭遇倭寇匪帮正在围攻第十一哨卡。我军与倭寇展开殊死战斗，正当我军击败了倭寇时候，由林睿带领的林家保卫厅部队突然出现攻击我军，他们冲击了我军包围圈，放走了倭寇部队。当时我十分愤怒，上前与之理论，正争论间，林睿突然裹胁了统领大人要走，理所当然的，身为属下，我连忙带着部队前去救援大人，谁知林睿突然下令保卫厅部队发动攻击。我军将士不曾防备，伤亡十分惨重……”


眼看马维大发厥词，按理说，这个时候紫川秀怎么都该起来反驳了，但令大家惊奇的是，紫川秀像在梦游般一声不吭。


罗明海问：“马维旗本，你说的话与紫川统领完全不同。紫川统领控告那晚的倭寇是你勾结来的，你可有什么解释吗？”


马维冷笑道：“总统领大人，我身为家族一省镇守，在我任上剿灭的倭寇匪帮不下十股，斩首数干人——统领居然控告我去勾结倭寇，这也未免太荒谬了！他不也说我是死在倭寇的岛上吗？结果呢，诸位大人眼睁睁看到的，我好好的在这里呢！至于统领为什么会控告我，我倒是有个解释的：诸位大人，各位不妨调查下紫川统领的私人财产情况，从他到西南以后，他突然就阔绰起来，很多财产都是从林家那边赠送给他的。诸位，那晚的倭寇是从哪里入境的？林家。是谁放走了他们？还是林家。而紫川统领又从林睿处得到了大量好处——倭寇的支使人是谁，究竟是谁勾结倭寇残害平民，这难道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紫川统领，马维阁下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有什么说的吗？”


“啊！”听人叫到自己的名字，紫川秀像是睡梦被人叫醒了一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总统领大人，我有话说。”


他走上两步，像是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似的。


突然，紫川秀如豹子般猛然跃起，向站在门口的士官生警卫扑去，没等警卫反应过来，他已经抽出警卫腰间的军刀，身形之快有如闪电，刀光一闪已经撕破了马维座位上的空间——斩空了！


在紫川秀发动的同时，马维飞快的就地一滚，滚到了审判官的桌子底下。


紫川秀微一惊愕，第二刀毫不停顿地砍了下去，喀嚓一声裂响，偌大的一张审判桌被砍得整整齐齐地裂成两边倒下去，但桌子底下已经不见了马维的身影：他已经躲到罗明海的身后了！


紫川秀咋舌：这家伙莫非学过束瀛的忍术？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直到这时候审判官们才反应过来：“来人啊！杀人啦！”


门外传来警卫急速的脚步声，惊呼四起：“里面杀人啦！”


紫川秀踩着裂成两边的桌子跳过去，持刀指着罗明海：“总统领大人，请让开！”


罗明海一动不动，铁青着脸说：“紫川统领，你不妨连我也一刀砍了！”


紫川秀眼角微微抽搐：“大人，这家伙是个祸害！让他活着，紫川家不得安宁！


“我倒觉得你更像个祸害，紫川统领。”


马维躲在罗明海身后，由衷地感慨道：“大人说得再对没有了！紫川秀不除，紫川家不宁！”


“给我闭嘴！”


紫川秀和罗明海几乎同时冲着马维大吼，警卫们冲进屋子，十几把军刀逼在紫川秀身前：“立即放下武器，紫川秀大人，否则当场格杀！”


“好，我放下。”紫川秀洒脱地一挥手，军刀化作一道白光脱手飞出，马维立即缩头，“嗤！”一声锐响，军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叮！”一声响，插在了马维身后的白墙上，刀身嗡嗡地颤抖着。


众人骇然失色：审讯室的墙都是用坚固的花岗岩做的，紫川秀随手一掷之威竟能人墙半尺，武功之高简直是骇人听闻了！


马维更是摸着脸上被刀风刮出的血痕魂飞魄散：刚才若不是头缩得快，这下便是尖刀穿脑之灾了！


警卫们一拥而上，抓手抓脚地把紫川秀压回了椅子上。


紫川秀也不挣扎，任他们给自己戴手铐。


看着马维被警卫们保护着走出门口，紫川秀瞳孔缩得针尖大：若不是马维死便是自己死，再没有妥协的余地了！


罗明海起身严肃地说：“紫川统领，在原来罪名的基础上，现在我加控告你一条意图谋杀家族现役军官马维旗本，你有什么话说？”


紫川秀报之以冷笑。


“那么，第一次审判到此结束！”


仿佛怕被紫川秀追问似的，罗明海急急忙忙从正门走了出去，其他的审判官们跟在他后面，走得一个比一个快，警卫们把紫川秀又带回了原来的小别墅里。


怎么样也想不到马维居然没死，紫川秀在房间里发了半天呆。


紫川秀也知道，自己对马家的清剿其实并不彻底。


在西南以外，如西北逢防军区、帝都军区、东部军管区，那是自己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在那些地方，马家都还有很大的残余势力。


马维没死，形势得重新估算——像自己这次突然被停职审讯，紫川秀开始还迷惑不解：谁会为了一个死鬼马维来得罪一名现役统领呢？


当晚的晚餐很丰盛，烧鸡、牛排、陈酿的葡萄酒，菜肴炒得也很香，但紫川秀实在心情郁郁，只稍微动下筷子就不吃了，葡萄酒也只稍微沾了下唇而已，感觉味道有点酸涩的感觉。


他转头对蒙克多说：“这酒，有点酸了吧……”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上头来，他挣扎着站起身，顿时天旋地转。


他摇摇晃晃两下，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地上，留在视线里的最后影像，是蒙克多那张惊恐的脸。


等紫川秀重新醒来时候，只觉得浑身无力，胸腹处火烧般熟辣辣的疼，头疼欲裂。


醒来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秦路那张关切的脸，秦路惊喜万分：“大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说出话来，连紫川秀自己都吓了一跳，又沙又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怎么了？”


“晚餐里有毒！幸好大人您只吃了一点点，身体又强健，才侥幸拣回了一条命啊！”


“晚餐有毒？”紫川秀慢慢地重复道，他就像是睡了一个午觉起来，晕晕噩噩，思维困难。


“大人，您刚醒，不宜过于劳神。您不必担心，安心休息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昏昏沉沉的，紫川秀又一次陷入了沉睡的沼泽中。


当晚深夜，紫川秀再次醒来。窗外是一片黑黝黝的树林，上弦月挂在天际，清亮的月光洒满了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紫川秀渴得喉咙处像是有火在烧，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桌子前想倒口水喝。摇摇水壶，却是空的，他失望地把水壶搁回了原地。


“大人想喝水吗？”在这幽静的深夜，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显得尤其惊心动魄，紫川秀被吓得一哆嗦，掉头看去，一个黑黝黝的身影站在门前的阴影里。看到紫川秀没回答，他又问了一次：“大人是想喝水吗？”


“啊，你是蒙克多！”认出了声音，紫川秀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蒙克多瘦高的身子从阴影里现出来，雪白的月光洒在他长长的瘦脸上，显得很惨白。


他手里提着一个水壶，不出声地为紫川秀倒了杯水：“大人，请用吧。”


紫川秀杯子都举到唇边了，突然，他注意到蒙克多眼神闪烁，定定盯着自己拿杯子的手，喉结不出声地抽动着。


紫川秀心念一动：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斟茶倒水侍候人，那是佣人的工作，堂堂禁卫副旗本为什么要深夜提着水壶进来做这种工作？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三章 擦肩死神


很多念头一闪而过，紫川秀又把杯子放下了：“好像还不是很渴，我等下再喝吧。”


“大人，您身体不好，医生说您应多喝水才能早日康复，您还是喝了吧。”


蒙克多表现得很关心，声音异常的温和。


紫川秀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事有反常即为妖，蒙克多一向对自己冷冷冰冰的，忽然表现得这么关切，肯定有问题！


紫川秀目光不由自主地瞄了下对方腰间，对方制服下鼓鼓的：那是什么东西？匕首，还是短刀？


紫川秀暗自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与对方拉开距离，但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谢谢，我真的不渴。”紫川秀一边推辞，一边紧张地思考着：这家伙是高手，还有武器，自己现在斗不过他。叫警卫？万一只是误会，岂不是惹人笑话！而且警卫听谁的还不知道呢！


他笑笑，把杯子放到床头柜前：“蒙副旗本，水放这里就行了，我等下自己喝吧。”


盯住那杯水好一阵，蒙克多慢慢地抬起头来：“看来，大人您已经明白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笑容带着点阴森的味道。


“明白？明白什么？”紫川秀装糊涂：“我昏迷了几天，什么事都不知道。蒙副旗本，再要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吧。我现在困了，想睡觉了，您请回去休息吧。”


“大人，好的，我这就出去。”蒙克多缓缓转过身去，作势要走：“——马维大人向你问候！”


他突然转身扑过来，手在腰间飞快地一摸，一抹锋锐的光芒在他手中闪烁，毫不停顿地直直刺向紫川秀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紫川秀一闪身，手疾眼快一扬手，“啪！”一大杯水泼到了蒙克多脸上。


蒙克多惨叫一声，丢掉匕首，捣住眼睛：“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惨叫声中，他倒在地上滚来滚去，身子蜷缩成一团。


紫川秀暗暗心惊，蒙克多叫得这么凄惨，那杯水如果自己喝下肚去……他打个寒战，闪开身，大叫：“快来人啊！杀人了！”


“砰！”房间门被人一脚踢开了，三个全副武装的禁街军士兵冲进来。


紫川秀指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蒙克多说：“把这个人抓起来，他企图谋害我，我……”


话说到一半，看到那几个禁卫车表情阴森，眼中表露凶光，紫川秀顿时明白过来。


他二话不说，掉头就往窗口跑去，但手脚无力，动作迟缓，那三个禁卫兵七手八脚地把他抓了回来，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脚，有人捣住了他的嘴，有人低声喝道：“不要动刀子，留伤痕就不好了！灌他喝水！”


紫川秀手脚全被对方抓住了，接着，一只有力的手用力掰开了他的嘴，有人拿着水壶就要给他灌水，他用力地挣扎，却动弹不得，敌人就要对着他的嘴倒水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万万想不到，自己英雄一世，竟会这样不明不白丧生在这几个不入流的宵小手中！


飕的一声，一道锐风从紫川秀脸边掠过，接着他听到了啊的一声惨叫。


紫川秀猛然睁开眼，拿水壶的士兵额头上中了一箭，红的血混着白色的脑浆从创口处流出来。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举刀的姿势，过了好一阵才扑通栽倒！


“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死了个人，一个士兵惊恐地跳了起来。就在这瞬间，窗外飞来第二箭，穿透了他的脖子，他咕噜咕噜地口吐白沫，跪倒地上蜷缩成一团，不住地抽搐着。


最后一个禁卫兵一把将紫川秀拉起来挡在自己面前，用匕首架在紫川秀脖子上，眼睛惊恐地盯着窗口外：“外面的人听着！再敢放箭，我杀了他！”


话还没说完忽然嘎然而止：他的胸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正是刚才蒙克多丢在地上的，匕首几乎插到了柄！他瞪大眼睛望着紫川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紫川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房间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挣扎着爬到了桌子底，拿着匕首警惕地等待着。


几个人冲进了房间，一个焦急的声音叫道：“大人，您没事吧？大人，您在哪里？”


听出这是秦路的声音，紫川秀如释重负，手一松，匕首匡啷一声掉到地上。


他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在回答：“我在这里……”眼前一黑，他再次晕了过去。


等紫川秀第三次醒来时，已经是第四天的黄昏了。


秦路就坐在他床前，见到他醒来，秦路露出惊喜的表情：“大人，您终于醒了！您放心，您现在非常安全！”


这次醒来，紫川秀清醒了很多。


他慢慢地坐起来，秦路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背上。


他冷静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蒙克多想杀我。”


秦路很精明，立即解释说：“这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并非殿下的意思。得知这件事，殿下也很愤怒。监察厅初步调查，在蒙克多住处搜出了大批的财产，与一个禁卫副旗本的收入明显不符，他很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收买指使他的人是谁？”


“没有证据，还不能确认。”


两人默默对视，一个名字已在嘴边了。


“是他吗？”


“应该是他！”秦路很肯定地说：“先下毒，再收买人行刺，这是黑帮的习惯手法。但这家伙太狡猾了，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那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的。那天我看你醒来了，我就放松了，以为这里看守严密不会有事的，回房去躺一阵。不料那晚所有的当班警卫三人连同蒙克多在内全部被收买了，趁我离开的工夫，他们立即就下手。说真的，当时屋里屋外全是他们的人，那种情况下你能脱险，真是很侥幸啊！”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紫川秀也不禁一身冷汗直冒，他想起一件事：“当时窗外有一个神箭手救了我，是你吗？”


秦路笑了：“我的箭术差得一塌糊涂。统领大人，你看看窗外。”


紫川秀把目光望向窗外，黄昏的夕阳照在窗台上，不见了往常的禁街军官兵，几个黑色制服的宪兵在窗口处站岗。


秦路提示他：“那棵树下。”


正对着窗口的浓密的树荫下坐着个人，他一身黑色军法官制服，怀中抱着一副轻便弩箭，用警惕的眼神望着各处。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紫川秀认出了，他是帝林的得力助手哥普拉。


紫川秀轻声问：“是他救了我吗？”


秦路点头：“从你中毒那天起，他一直暗暗在身边保护你，每个晚上他都藏在树上为你守夜，一连坚持了四个晚上。”


紫川秀感动不已。他知道，哥普拉肯定是奉帝林之命来保护自己的，身边的秦路则是斯特林派来的——自己有着多么好的生死兄弟啊！当得知马维没死，他们都火速派出了身边最得力的亲信过来保护自己。


“能请他进来吗？我想当面向他道谢。”


秦路出去请哥普拉，过了一阵，哥普拉跟在秦路的背后进来。


紫川秀很真挚地向他道谢，后者仿佛很不习惯这种场面，僵硬地点点头：“大人醒来了，这是个好消息，我得立即向帝林大人报告。您好好休息吧，我的人就在隔壁。”


话一说完，他冷漠地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紫川秀哑然失笑，这些军法官冷漠惯了，连表达感情都不会。


身体一天天康复，能够起来四面走动了，紫川秀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微妙。


自己还是在总长的那个小别墅里，但是看守的警卫竟有三股之多。


原来的守卫全部被换走了，由帝都新派来了禁卫军官兵，但这次他们只负责外墙的保卫，不得入室内；第二批全是野战戎装的士兵，紫川秀也看不出他们是哪个部队的，秦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我们的人”，他们在院落内站岗，巡逻昼夜不停；还有一拨人马是监察厅的宪兵，他们负责了室内的保安、饮食控制，紫川秀入口的食物都得先经过他们的检验。


而紫川秀身边的警卫更是严密。仿佛商议好似的，宪兵、禁街军、军方都派了四个人在紫川秀身边，二十四小时三班轮流值班，紫川秀身遥随时随地都有十二个警卫——与其说他们在监视紫川秀，倒不如说他们在互相监视。


哥普拉每天晚上都抱着把弩睡在紫川秀窗口树下，而秦路更甚，他干脆搬了张小床来到紫川秀房间同吃同住，日夜刀剑不离身。


让一个实权副统领和一个红衣军法官为自己守夜，紫川秀感觉很不好意思，数次推辞，但秦路笑吟吟的：“大人，这件事您就不要管了，斯特林大人叮嘱我，无论如何要保证您的安全，绝不能让他们再得手。我们的工作是保护您，而您的工作是把身体养好！”


哥普拉与帝都一直保持着信鸽联系，不时将帝都的最新情况报告紫川秀。


紫川秀得知，这次事件引起了轩然大波。


军方极其愤怒，斯特林、林冰、文河等十七名军方高级将领联名向总长殿下上书，要求立即将紫川秀无罪释放，如果总长不答应，军方高层就要集体辞职。


幕僚统领哥珊也支持他们，宣称：“对紫川秀统领的审判是紫川家的耻辱！”


帝林更是激进，他干脆向各省的监察厅和军法处下发公文：“马维，男，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七，双眼皮，高鼻梁，瓜子脸，黑色头发，西南瓦林行省人士，官街旗本，爵位为伯爵。各省宪兵部队、军法机构若碰到此人，不必请示，当场打死。”


紫川秀才意识到事件影响之大，他有点心惊：“为我把事情搞得那么大，真的不好意思。”


“紫川统领，这你就错了。”秦路很认真地说：“这次大家同声联气地支持你，与您交情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却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马家十一年前谋害云山河前辈，十年来作恶多端，天怒人怨，同袍们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你铲除他们，没有哪个正直的人不拍手称快的！我们身为同袍，怎能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紫川秀听得心头感动。当真是公道自在人心，他想起那年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帝都大会议事件。


当时杨明华权势骄人，意图谋反夺位，却在会议上遭到了军方的一致抵制。


尽管当场喋血，但军方却始终没有屈服。


军队是家族的中流砥柱，平时沉默不语，但关键时候，敢挺身而出主持公道的还是这群血性男儿。


秦路话锋一转：“何况，紫川统领您也是军方的代表人物之一，这已经不是您个人的事了！如果连这么件黑白分明的事情都争不回个公道，那我们军方还怎么有脸出去行走啊？”


紫川秀哑然失笑。


七八四年二月，帝都为了紫川秀、马维事件在吵嚷个不停，朝野分裂成了两派。


少壮的军政派一面倒的支持紫川秀，元老贵族派则站在了马维那边。


两派都有相当实力，斗争非常激烈，而紫川家总长紫川参星夹在两派交战的火力中间，苦不堪言。


他上午刚刚安抚了要求“严惩擅权军阀”的元老会代表团，下午又得去跟来自黑旗军的军官请愿团座谈——他自个都觉得自个说话像放屁，保质期不到三个钟头。


严惩紫川秀就失去了军心，放纵紫川秀又得罪了元老会，紫川参星不知把紫川秀臭骂了多少回，这家伙惹了那么大麻烦！


无奈何，他只好使出了最拿手的“拖”字诀，既不放人也不定罪，这个案子悠悠地拖了下来，反正紫川统领好吃好喝，在渡假山庄也不算委屈了他。


拖得久了，等元老会的大爷和军方的丘八们叫嚷得喉咙哑了，他们自然就安静下来了，那时再来从容处理好了。


但七八四年二月二十五日，在西北战线传来的噩耗，彻底把总长的如意算盘打破了。


这是一个飘着微雪的安静清晨，哨兵在壕沟里来回巡游，他们不时跺脚咒骂着这寒冷的冬天，羡慕同伴们可以缩在被窝里呼噜大睡。


士兵们杂七杂八地发着议论：“这种天气，如果有一壶烧刀子酒润润嗓子，那是最舒坦不过的了！”


“顶好还有个女人陪着暖暖被窝呢！”


忽然，某种细微的声音传来，有人出声问：“你们听到什么了吗？”


“你过敏了吧！这种天气，连老鼠都不会出门，怎么可能有人来呢？”话音刚落，连最迟钝的人都能感到地面在微微地震动，远处传来低沉的闷雷声。


哨兵咒骂道：“见鬼了，冬天打雷了。”他把头探出阵地朝远处张望，身形骤然僵硬了，接着凄厉的尖叫撕破了黎明的安宁：“警报！敌人来袭了！”


大地的尽头传来闷雷般的回声，白皑皑的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线，这道血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变成了血斑，然后血斑又变成了血泊。


在白色的大地上，血泊以惊人的速度扩大，仿佛一个巨人正在汩汩淌着血，鲜血汇成了汪洋，最终将整个白色的大地覆盖，极目所见都是血一般的红色，在新兵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有经验的老兵已惨叫出声：“十字军！十字军来了！”


庞大的骑兵群猛然从高坡上俯冲而下，蹄声轰隆，成千上万骑兵的斗篷红得仿佛血染的一般，仿佛一道刺眼血流正在滚滚涌来，那种震撼的情景若非亲眼所见无法想像。


初晨的阳光下，骑兵们猛然跃过一道道铁丝网和壕沟，犹如一道猩红的“鲜血”滚涌而过，摧灰拉朽，势不可挡。


“敌人来袭！”


尖利的警报声一阵接着一阵，观察哨的叫声此起彼伏：


“正面发现敌人！”


“西北方向发现敌人！”


“西南方向发现敌人！”


红衣军阵容如铁，白底蓝色的大旗在风雪中迎风飘扬，醒目的“霜”字在白日下灼灼发亮。


阵地指挥官面色惨白：没人猜到流风家会选择风雪天发动进攻，边防军的大部队都还龟缩在加南大营里睡觉呢。


骑兵的冲击势如狂飙，在旋风暴雨般的马刀砍杀下，阵地上的步兵还没来得及集结就被砍成碎片，骑兵冲垮了薄弱的抵抗，直直地冲往阵地后方的加南大营。


黎明的晨光中，加南大营一片惊乱。只穿着内衣的士兵赤手空拳从房间里跳出来，混乱，拥挤，惊惶，嘈杂，数万人混乱不堪，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整个击倒了！


“杀！杀！杀！”惊天呼声裂天而起，无数骑兵破空而出，排山倒海地跃入营地，马刀如海，枪阵如林，对那些只穿着内衣的紫川兵，他们猛扑而上，犹如饿狼扑入了羊群中，大群骑兵冲入又砍又杀，人头和断裂的肢体满天飞舞。


仓促投入战斗的紫川家士兵大多数没有武器，身上没有披甲，但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们还是顽强地进行抵抗。


随手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捡起一根木棍就是武器，更多的人则连一块石头或者一根木棍都找不到，只有用血肉之躯作盾牌卡住骑兵的马刀和长矛，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机会。


常常是流风家士兵砍倒了一个紫川家士兵，但没等他抽刀出来，四五个紫川兵就一拥而上将他按倒，用石头狠狠地砸他脑袋，直到把他砸得血肉模糊。


紫川兵用头猛撞敌人脑袋、用牙齿咬敌人喉咙、用手指插敌人眼睛、用膝盖顶敌人下阴，无所不用其极。


紫川家战士的抵抗惨烈而悲壮。尽管武器精良的流风十字军占据了全面优势，但面对五万抱定了必死斗志的狼虎之师，他们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紧急的增援号吹响，营地外又扑进了更多的骑兵，骑兵们排成阵势，密密麻麻的长矛朝面前的人群乱戳乱打，将抵抗的紫川兵一步步向大营后方压缩。


但抵抗依然顽强，不时有紫川士兵飞身跃起，一把抱住流风骑兵把他撞下马，拖出长矛阵来。


一旦被拖离了队列的流风家士兵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一瞬间，那个落单的倒霉蛋就被无数愤怒的手活生生地撕裂了，肢体被高高地抛起，鲜血溅得人满头满面。


流风军也用同样的残忍回报。弩弓手攀上高墙居高临下地朝人群射击，刺枪将手无寸铁的年青男子高高地挑起在空中刺穿，马刀砍得头颅满天飞，骑兵们毫不犹豫地纵马踏过躺了满地的伤者，惨叫中鲜血飞溅。


不到几分钟，地上躺了一片尸首，有流风家的，也有紫川家的。


在这种惨烈的厮杀中不可能存在伤者，凡是倒地的都被狂热的战斗双方踩成了肉泥，空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当流风霜进到营区时候，还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厮杀喧嚣声。流风国防军的中营指挥使英木兰、前营指挥使蒙那、十字军第一师指挥使费加等几位将领站在门口迎接她。


英木兰走上来行了个礼：“公主殿下，战斗进展顺利，还有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了。”


流风霜微笑道：“诸位将军干得都很漂亮，我想亲临第一线，为将士们呐喊助威。”


费加站前一步说：“公主殿下，里面还在清剿紫川家残余，您万金之躯，贸然进危险之地，臣等很不放心。”


“费加阁下，你真是开玩笑了。”流风霜笑说：“有你们保护着，难道紫川家的残兵还能伤得了我？我只是想感受下战场的气氛，不会去危险地方的。”


英木兰凑近前低声禀告：“殿下，不是下官有意扫您的兴，实在是现场太过血腥了。”


顺着他的目光，流风霜低下头，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脚底下有一条“溪流”，只是这条溪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浓稠鲜红的血液，血水在低洼处积满了，又顺着地势向远处流去，一路冲刷着泥土和杂物，汩汩流淌着。


流风霜面色发白：“伤亡那么大？”


将领们面色凝重，有人轻声回答：“抵抗非常激烈，弟兄们也杀起了性。”


凝视着那一汪不断扩大的血泊，流风霜眼中神色复杂。


突然，她抬脚重重踩进了血泊里，洁白的皮靴和裤脚顿时被溅得猩红一片。


流风霜平静地环视着众将：“我等造此修罗杀戮，都已一身血腥。这种时候才想回避洁身自好，不觉得虚伪了吗？太迟了！”


一甩披风，她转身大步走进营地，将领们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踩着那条流淌的“血河”逆流而上。


尽管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战场的时候，流风霜还是禁不住面色发白，心头泛恶想呕吐。


所见之处，堆积如山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被踩得稀烂，根本看不出谁是谁来，只剩下一种暗红色的、难以形容的糊状肉酱飞溅得到处都是，断肢残骸洒落各处，帐篷顶、树枝上、屋檐上随处可见被砍断的手脚残肢，白色的脑浆和黯红色肉酱混绞在一起，血水汇得浸过了脚腕。


在那层血肉模糊的尸堆上，可见斑斑点点的白色布料，那是紫川家战死士兵穿的白色内衣。


他们走了几步就无法再前进了，面前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尸山，堆得足足有一米多深，除非谁敢踩着它过去，否则根本无法前进。


“喔——”不知是谁呕吐起来，随即有人捂着脸狂跑出去。


血腥扑鼻，流风霜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出现惨烈的一幕：上十万男子挤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短兵相接，根本没有躲藏和闪避的余地，活着的人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继续厮杀，那些只穿着内衣的紫川家战士手无寸铁地扑向了死亡，宁死不屈。


她感受到强烈的震撼，对着面前的空虚默默祷告：“紫川家战死将士，尔等为国殉战，愿英灵荣升极乐。此战因我而起，愿所有罪孽，尽归吾身，吾愿一身承受，纵堕落地狱经历修罗轮回苦难，无怨无悔。”


祷告完，她转身对众将说：“诸位将军，无谓的杀戮并非军人的荣耀。我军大局已定，传令下去，尽力招降紫川家士兵，在我军能力以内尽量给予敌人伤兵救助。”


流风霜部队进军快如星火，二月二十六日，风霜十字军乘破加南大营之威，对加南行省的首府加南城发起猛烈的攻势。


当天黄昏，加南城被破，红色的十字军潮水般涌进城内，加南行省总督曾芮在攻城战中战死，加南省长克拉克在住处内连同家人一同自杀殉国。


二月二十八日，流风霜十字军分水陆两路向东大举进发。


陆路骑兵由流风霜本人亲自率领，火速南下攻占了紫川家西部仓储重镇叶杰城，叶杰总督阿里漠率部弃城而逃，部队在逃亡途中被骑兵追上击溃，阿里汉身边仅得十一骑逃得活命。


在陆军奋勇前进的时候，流风家庞大的水师舰队也没有闲着。


同日，流风水军舰队进军多伦湖，在河滨口与严阵以待的紫川家多伦湖舰队激战。


三个小时后，三百多艘紫川家战船被击沉和烧毁，河面上飘荡着断肢残骸，到处是落水求生的水兵和战死士兵的尸体。


流风家舰队也损失了一百多艘战舰，但这并无妨碍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昂然前进。


多伦湖河滨口一战摧毁了紫川家并不强盛的水军实力，水师残部已无力再与流风家舰队交战，龟缩到帝都城边的瓦涅河上。


得知水军大捷以后，流风霜陆路进军更是迅猛，三月一日攻下密尔顿行省，三月二日攻下罗什尼行省。


西北传来噩耗，加南大营被破，水师战败，加南行省失陷，罗什尼行省失陷，密尔顿行省失陷，紫川家以每天一个省的速度丧失领土，丧师辱国。


羞怒交加之下，紫川参星越过军务处痛斥明辉，命令他“二个星期之内务必收复失地，否则军法行事！”


接到圣谕，明辉急得眼都红了。他迅速把总长的压力转移给各省总督们：“增援部队务必三日内赶到会合，超期者军法从事！”


眼看军令严厉，各省的总督纷纷动员精锐部队出发前去增援，大道上军队云集，烟尘滚滚。


为了赶路，各路军队日夜兼程急行军，连前哨和侧翼防御部队都没有设置。流风霜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借助船队，从水路一日一夜行进两百里，骑兵军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明辉后方。


第一个倒霉的是宾阳总督卡斯拉维，流风霜突然杀出，还在行军途中的卡斯拉维军团又疲又累，稍一接触便溃不成军，卡斯拉维本人战死，三万多步骑溃散。


击溃卡斯拉维，流风霜没有理会那逃得满山遍野的溃兵。骑兵部队迅速掉头，正好在公路上迎面遭遇了闻讯赶来增援卡斯拉维的嘉陵总督恩维率领的一万三千步兵。


眼见流风霜气势汹汹，恩维红衣旗本还没开战就怯了三分胆子。他情知自己的疲兵不是流风霜对手，不敢与之对攻，只是在大道上列阵固守待援，但流风家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可怕，只一个照面就劈开了步兵的长矛阵，摧灰拉朽般把恩维的步兵切成两半。


眼看有机可乘，流风霜立即投入预备部队，一通猛攻，结果左翼的步兵首先顶不住垮掉了，全军摇摇欲坠！


正在这个时候，紫川家赤山总督蒙守信率领四万步、骑兵赶到战场，眼看形势危急，他连忙快马加鞭赶往救援。


不料恩维的败兵眼看救援到了，一窝蜂地朝他的部队跑去，蒙守信还没开战，就被潮水般的溃军冲乱了阵脚，军阵大乱。


流风霜乘机杀到，蒙守信的前队被杀得一塌糊涂，后队被顺势一冲也垮了下来，狼狈至极。


第四支到达战场的部队是辛加总督朗清所率领的一万多骑兵，他们到达时，流风霜的骑兵正撒开了，满世界地追砍溃逃的紫川家败兵。


此时我专而敌分，朗清本来是很有可为的，但他被流风霜的旗号吓破了胆，眼看这么多步、骑友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他连应战都不敢了，下令部队掉头就跑。


士气可鼓不可懈，撤军命令一下，全军士气大跌，眼见敌人在后头气势汹汹地追击，友军兵败如山倒，士卒中莫名的恐慌蔓延开来，撤退变成了溃退，溃退再变成逃跑。


结果流风霜部下的中营指挥使英木兰只带了五百骑兵就轻轻松松破了朗清的部队，活抓了朗清本人。


这场战斗就连流风霜本人都承认是个侥幸的胜利，她完全没有料到紫川家在附近还有第四支部队。


“当朗清出现时，我们部队已散开追杀溃逃敌军了，建制和指挥全部打乱了，连一个超过千人的队伍都没有。而且我本人只带了十几个卫兵就站在战场中央，目标明显得不得了，当时朗清活抓我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不知为何，他不但没有进攻，反而自己卷起旗帜退走了。”流风霜嫣然一笑：“当然了，朗清大人那么客气，我也不好意思不去送送他。”


七八四年的三月四日，公路大会战中，流风霜又一次证明了自己是举世无双的第一名将。


她一举击破了紫川家十万疲惫之师，歼灭两万人，俘虏五万人，自身损伤不到三千。


西边天的落日见证了这场残酷的杀戮，紫川家士兵的尸骨铸造了流风名将的辉煌。


短短半个月内，紫川家损兵折将多达十五万人，西北大营指挥使罗巴儿副统领战死、西北大营副指挥使安典红衣旗本战死、加南总督曾芮战死、嘉陵总督恩维战死、赤山总督蒙守信被俘、辛加总督郎清被俘、宾阳总督卡斯拉维战死……


快马信使一个接一个将噩耗送往帝都，黑色的阵亡通知书雪花般落下来，快得军务处都看不过来。


雄狮劲旅一个接一个地损折，勋臣老将接二连三地阵亡，强悍的风霜十字军从瓦伦湖一路打到了朗沧江，整个大陆都为之震惊。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四章 冤屈大白


七八四年三月九日，中午，警卫进来通知：“大人，有客人在客厅等着见你！”


快二十天了，除了警卫和审判官以外，这是第一个来访的客人。紫川秀精神一振。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刺眼的午后阳光直射进来，一个披着军用披风的漂亮女子婷婷地站在窗前，腰杆挺得笔直。她的容貌秀丽端庄，举止贤淑，但神态和举动都透出一种长途跋涉的疲倦来。


万万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紫川秀惊喜地叫出声：“啊，嫂子！您什么时候到旦雅的？”


“刚刚到。”李清红衣旗本转过身来：“阿秀，这些天，你受委屈了。”她笑容很亲和，仿佛春风般抚慰人心，让紫川秀一阵温暖。


紫川秀真诚地说：“为了我的事情，大哥和嫂子操了很多心，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好。”他猜出李清到来肯定与案情有关，问：“您见过罗明海了吗？”


“总统领大人已经回帝都了。”


“总统领大人走了？那调查谁主持？”


“调查已经中止，阿秀，你自由了。恭喜你官复原职！”


紫川秀目瞪口呆地望着李清，好久，他才出声：“嫂子，您神通广大，真有面子！您刚到旦雅就把我给救出来了。”


李清嫣然一笑，眉间骤然一沉：“不是我有面子，是流风霜面子大。”


“流风霜？关她什么事？”


“阿秀你一直被隔离还不知道，流风霜已经打下多伦行省了！”


“那怎么可能！”紫川秀霍然站起，惊得呆住了，就在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时候，外面竟已天翻地覆：“多伦行省！她怎么能到那里？边防军去哪里了？多伦湖舰队呢？”


“边防军连败十一战，多伦舰队已经不存在了！明辉被军法处锁拿问罪——若是骑兵快马，流风霜离帝都不过两天的路程，过了朗沧江就是一马干川的平原，最适合骑兵长驱直入，无险可守，帝都危险了！”


紫川秀明白了，原来自己的突然脱困，还是托了流风霜的福呢！若不是她，紫川参星哪里会记得西南还有个被关黑屋子的统领，自己估计要被关到白发苍苍胡子一大把了。


李清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紫川秀撕开看了下，冷笑道：“全权狙击流风霜所部？参星殿下赋予如此重大的信任，真是让下官受宠若惊呢！要打仗就想起下官了，那么多威风凛凛的元老，把他们编成一个调查组师团派上前线去，说不定能把流风霜吓得落荒而逃呢！”


李清没理他的怪话，迳直说：“陛下寄希望于秀川统领大人您，坚决地守住朗沧江丹纳渡口一线，实施战略反击，全歼流风霜所部！”


“全歼流风霜所部？若是有空就顺手把远京也给拿下来，是吧？明辉四十万大军都给打得落花流水，陛下也未免对黑旗军太有信心了吧？”


李清一笑：“陛下不是对黑旗军有信心，陛下是对你有信心。阿秀，你与明辉完全不同，明辉不过是个常人，他不是流风霜对手。而你才是与流风霜同级别的天才，你用兵有那种灵气，如天马行空般无从揣摩，唯有你足以与流风霜较量，连斯特林都差上那么一点。陛下完全明白，他信任你。敌寇猖狂于国土，能横刀立马力挽狂澜的，舍统领您更有其谁？”


李清说得深情款款，崇敬地望着紫川秀，用眼神无声地说：“啊，可全靠你了！”


若是个热血小伙子被美女这么望着，非得当场上演出歃血请战的把戏不可，但紫川秀这种老油条早过了冲动的年纪，他用屁股都可以猜测出帝都的大人物们打的什么主意：手握四十万大军的明辉都被打得一塌糊涂，区区十万人的紫川秀能干出什么名堂来，不求他打赢，只求能拖住流风霜就行了。反正这是个肉包子打狗送死的差使，就让紫川秀去吧！他一战败，那就更有理由把他像泥一样乱踩了！


他连连摇头：“嫂子，总长分明是在漫天开价，您若不透露点实价，这买卖实在无法谈下去。”


李清啼笑皆非。这家伙把军令当成了什么，谈生意吗？


“阿秀，其实总长和军务处只需要您坚守朗沧江防线两个星期，有两个星期，中央军和新组编的预备队军团自然会过来增援您的，他们将从两翼包抄流风霜。”


“援军由谁统领？”紫川秀立即问：“中央军自然是由斯特林，新编的预备役部队由谁统帅呢？”


李清只说了两个字：“帝林。”


紫川秀眉头轻轻一扬。


紫川秀、斯特林、帝林，三人无一不是足以独当一面的重量级名将，这是紫川家前所未有的最强阵容。出动了紫川家最杰出的三位名将出来绞杀流风霜，可见帝都对她的恐惧程度。


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李清微笑着点头：“双方参战全是超一流名将，超豪华阵容，举世罕见。无论胜负，这料必是一场激烈精彩的大战！斯特林在帝都忙于军务无法亲身前来，但他说，如果阿秀统领您不参与，缺少了你神鬼莫测的谋划，我军胜算将减少不少。如不能参加这场大陆命运之战，这也是阿秀统领您自己的遗憾吧？”


夕阳，荒原，铁骑纵横，步阵如铁，刀剑如山，名将对名将的对抗，精锐之师与红衫铁流的碰撞，就犹如那星辰与星辰的对击，恢宏壮阔。


生于这伟大时代，与亲爱兄弟并肩作战，抗击当代最伟大名将，那是一个多么壮阔的场面！


紫川秀感觉血脉中少有的热流奔涌，身为军人和战将的本能在他体内复苏。


他慢慢地捏紧了拳头，虽没有出声，但那炙热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的战意。


看在眼里，李清满意地笑了。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紫川秀突然出声问：“马维此人——他在哪里？”


李清警惕地一扬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嫂子，您是个天才的演说家，我被您说服了。但在上战场之前，我总得把家里的脏东西清理下，否则怎么能安心呢？”紫川秀微笑着说，但那笑容中却带了一丝森冷的杀气。


李清不答，静静地眺望着窗外美丽的春光。


紫川秀以为她没听清，又叫了一声：“嫂子？”


“我听到了。”李清转过身来，温和地说：“阿秀，你是统领，一方镇侯，官职远在我上，我没资格来评述你，但你既然叫我一声嫂子，可愿意听我一言？”


“啊，嫂子请说。”


“阿秀，你是光明正大的将军，国家的英雄，马维那样的人物不配当你的对手。你却以滥杀制止叛逆，以错误纠正错误，弄脏了自己的手！你一向温和大度，这次为何如此暴戾？不经司法审判处决上千平民，你知道，在帝都大家怎么说你的吗？‘西南军阀紫川秀，因与马维竞争紫川宁失败，于是诛杀马维全家’——想想，将来历史上，你会留下个什么名声？”


紫川秀陷入了迷茫，对着李清那疲惫而真诚的面孔，他第一次动摇：自己真的出自公心吗？或者潜意识里，自己不自觉地夸大马家的危害性，自欺欺人地吼道，这是一伙极危险的家伙，必须调动军队用霹雳手段对付他们！其实不过为自己铲除情敌寻找借口罢了？


坚决地摇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通通抛出脑外，紫川秀平静地说：“嫂子，这些事我不懂，我只是知道依照马维和马家的罪行，他们该死。至于该不该由我杀，这些我并没有考虑——我和马维现在斗得你死我活，如果我死在马维手上，哪怕悼词把我说成是圣人再世也无济于事。”


李清叹口气：“阿秀，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就不再阻拦你，但你杀马维并不容易。三天前，他和罗明海一起回了帝都，只要有你一天在，估计这辈子他都不敢再踏入西南一步。听说，总长殿下有意思把他安排到东部的某个内陆行省当总督。”


“为什么？”紫川秀猛烈地一槌桌子，砰一声巨响：“如此元奸巨恶，勾引倭寇的国贼，紫川参星不但不加以惩罚，反而将其提拔保护起来，他的老花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阿秀，冷静！马维不是好东西，你知我知，参星殿下也知道。但你我只能从目光所能及的地方考虑，但殿下却要考虑战略全局。殿下这样做，自然有他政治上的考虑！阿秀，不要太任性了——殿下保护马维，却没有对你诛杀马家有任何惩罚，其中深意，你该思考下！”


被李清当头一喝，紫川秀这才清醒些，沙哑着声音说：“谢谢嫂子您提醒。”


“好了，快回去吧，你的部下们等得都焦急了！”


当紫川秀重新回到旦雅市中心军部大楼时，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上了眼睛。


场面真是壮阔，数千骑兵夹道列队保护，身着深蓝色制服的高级军官肩上的勋章如阳光一般烁了紫川秀双眼。


大街小巷上挤满了欢迎的人群，他们被骑兵们阻拦住了不得近前，只能遥遥地冲紫川秀马车激动地挥舞着标语和彩旗。


见到紫川秀从马车里出来，人群轰地发出了欢呼声：“统领爷，您好！”


紫川秀向着人群挥手致意，四周响起了轰然的掌声、欢呼声。


害怕人群中藏有马维的刺客，紫川秀不敢久留。在军官和警卫们的簇拥下，他快步走进军部大楼，进了会议室，身后的部下们跟着进来。


他随手把帽子一甩：“这是怎么啦？谁通知这么多老百姓躲在这里等着暗算我的？”


文河笑着说：“大人，谁也没有去组织他们啊！我们也是刚得到通知，您今天结束审查，消息一下子就传出去，全城都知道了。老百姓就挤满了街道周围说要瞻仰您的风采，我们不好拗了民意，也只好任他们这样了。大人，恭喜您！”


紫川秀向军官们介绍了李清：“这位是总长殿下身边的李清红衣，若不是她来，我还得被关小黑屋里挨整呢！”


李清本身是红衣旗本，总长的近身信臣，更是军务处长斯特林的老婆，几个身份随便哪个都是非同小可。


军官们很是客套谦虚了一番：“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紫川秀问文河：“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大人，旗本以上级别长官都到了。”


“瓦德呢？叫他也出来吧，关了这么久黑屋子，估计他也够呛。”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文河慢吞吞地说：“大人，您被停职期间，瓦德被罗明海大人放出去。后来听说您要出来了，他连忙跟着罗明海大人一起走了，说是调离了黑旗军，到其他部队任职去了。”


“走了？”紫川秀呆了一下，对于那个带着一脸谦和讨好笑容的白胖子，他并没有多大的仇怨。


虽说收受马家的贿赂，但以瓦德那种个性，他不收才是稀奇，紫川秀当初只是因为他与马维关系太过密切，为避免他阻挠自己对付马家，干脆把他关一阵，没想到却把这个胆小的家伙吓跑了！


“走就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他去！”紫川秀朗声说：“诸位，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大家也都该清楚了。真金不怕火炼，百炼方能成钢，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我只想说三句话：第一，家族还是信任黑旗军的！第二，总长陛下还是信任我紫川秀的！第三，我们做得没错，杀马维杀得对！”


响起一片如雷掌声！


“陛下以国士待我，我等岂敢不以国士报之？”紫川秀明眸一闪，清亮的眼神扫视众人：“如今风云突变，流风霜绰末小贼，悍然侵犯我家族领土，王师不幸战败，敌人喧嚣于国土之上，虎眺我神圣之都！皮将不存，毛将何附？国破家安能在？”


紫川秀文绉绉地说了一大堆，看到众将头上都冒起一堆星星了，他干脆把文言文一甩：“李清阁下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弟兄们，流风霜打过来了，明辉是个软蛋，他顶不住了！总长让我们过去增援！就是这话了，大家马上回去准备，明天早上，黑旗军全军向战区进发！”


“是！”


文河响亮地叫道：“解散！”


十一个旗本军官整齐划一地跺脚，轰的一声响，接着纷纷散出去。


军官们纷纷快步上马沿着长街奔驰而去，只听得外面蹄声阵阵，不到十几秒便全部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清赞叹道：“雷厉风行！黑旗军以前绰号叫鼻涕军，但阿秀统领您上任不过半年，军中颓势已被你一扫而空！如此强军，不亚于中央军与禁卫铁军啊！”


“呵呵，清旗本您过奖了。”黑旗军在外人面前很为紫川秀争气，紫川秀也脸上有光：“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整顿黑旗军纪律的真正功臣，军团副统领文河将军了。”


文河恭敬地李清行礼：“清大人您好！”


“实在不敢当。文河将军，您是副统领，职街更在我之上，如何能称呼我为大人呢？”


文河尴尬，紫川秀帮他解围：“文河，公事你就称官职，私下你就学我叫嫂子。依你跟斯特林的关系，这声嫂子也叫得。文河，我还有急事，李清我就交给你招待了，她在旦雅受了一点委屈，我剥你皮当鼓敲！”


“请大人放心吧！”文河爽快地应道：“嫂子有半点不满意的地方，我文河自己把脑袋砍下来！”


李清疑惑：“阿秀统领，大战在即，您不在军中要去哪里呢？”


“嫂子，正因为马上要出兵打仗了，我要抓紧找土财主敲诈点钱财出来。”


“土财主？”


紫川秀意味深长地指指南方，两人立即领会了：“哦，明白了！”


李清似笑非笑：“阿秀统领，摊上您这么个好邻居，土财主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啊！”


“呵呵，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有通财之谊啦！”紫川秀一脸的坏笑。


紫川秀快马加鞭，当天中午就到了河丘约见林睿。


见到紫川秀安然无恙，林睿表现出十分真诚的欢喜来——紫川秀相信这固然是因为自己和林睿的交情，但更重要的却是因为林家在自己身上投资巨大，若是自己突然垮台，他们就血本无归了。


寒暄以后，紫川秀也不忙着伸手要援助，刚见面就摊开巴掌讨钱，那也未免太没面子了。


他高谈阔论了一番，说流风霜如何如何残暴不仁，骄横跋扈，流风霜匪军的本性污秽，行为残暴，简直不配称为人类！她的野心并不止篡权夺位，她还想称霸大陆一统天下呢！若不能阻止她，大陆上所有国家都将遭受她的魔掌蹂躏。


当然，他也不忘暗示说流风霜之所以有机会如此猖獗，与林家看守不严放虎归山是有很大关系的，将来流风霜得势，她也不会忘记林家曾经暗算过她的仇恨，肯定要回来复仇的。


紫川秀慷慨地说：“我们抵抗的是凶残的敌人，为了天下大义而战，为了大陆上每一个热爱和平和自由的国家而战，为了每个弱得无法保护自己不受蹂躏的民族而战！对这么一场正义和邪恶的殊死较量，任何稍有一点正义感的人，难道会袖手旁观吗？”


“统领大人，求求您不要再说了！您再说，我就得去卖裤子了！”林睿哭丧着脸：“反正，林家的全副家当都在这里了，您看中什么随便搬就是。”


从林睿府邸出来，紫川秀春风满面地上了回程的马车。


今天收获巨大，他心情愉快。


当马车路过一个街角时候，林枫的纪念雕像掠过车窗，紫川秀突然叫住了车夫：“在这停一下。”


他跳下了马车，漫步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一种难以言述的忧郁感紧紧地抓住了他。


这是那晚走过的路，这是那晚二人坐过的石阶，在这条长椅上，林雨哭泣的泪眼曾深情地凝视着自己，在这棵梧桐树下，二人曾相依相拥，畅想未来……


一切都和那晚一模一样，恍惚间，他觉得只要转过这个街道，就会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会在长街的那头等着他，她清丽逼人，眉目如画，她会温柔地喊自己：“三哥！”她将亲切地挽着自己的手，伴着自己走过河丘的大街小巷，相依相偎地观看着漫天星光……


那种感觉越来越真实，他的心脏跳得怦怦直响，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快步跑过转弯，林枫高大的雕像纪念碑出现眼前。


赫然，一个纤细的白衣女孩出现眼前，她伫立在纪念碑前，仰首望着雕像出神。


“阿雨！”紫川秀激动地跑上去。


那天晚上说了一晚的话，但最想说的一句却依旧留在心里。现在，他要大声地对她说出来，他不要再当什么将军统领，他只要她不再离开！


少女转过身来，紫川秀僵住了，眼前女孩虽然十分清秀美丽，但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好奇地望着紫川秀：“先生，有什么事吗？”


紫川秀僵立在原地，眼前佳人并非林雨。


过了好久，他才醒悟回现实来：流风霜正在西线统帅大军与紫川家征战，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他颓然摇头：“抱歉，小姐，我认错人了。”


紫川秀站前一步，仰望着林枫英俊的雕像，想像数百年间，这尊石像见证了人间多少的沧桑变幻，人间的悲欢离合对它而言不过一场虚幻吧？


如果是虚幻，为何那回荡在自己耳逼的凄婉声音却如此的真实：“如果他日沙场相见，请君不必手下留情，能死在你手上，我很幸福。”


雕像依旧，但佳人却已远去。温香软玉犹有余香，临别的话却不幸成了现实。


相爱的人必须互相残杀，难道冥冥中真有一双喜欢恶作剧的手，把相爱的人作弄吗？


阿雨啊，如果在战场上见到你，我将如何办呢？我如何能不留情呢？不知不觉的，泪水盈满了紫川秀的眼眶，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淌下来，一滴一滴溅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眼前出现一条洁白的手帕，紫川秀接过擦擦泪眼，说声谢谢，把手帕递还回去，这才发现是那个白衣少女递过来的。


紫川秀再次低头说声：“谢谢，失礼了。”


眼前的男子俊朗笔挺，态度诚恳，潇洒中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颓废气质，这是最容易令异性产生好感的类型了。


看着这么一个英俊男子不出声地深情流泪，少女不由怜意顿生，轻声问道：“先生，在思念您的亲人吗？”


“是我的爱人，也是我最大的敌人，我将竭尽全力击败她——打扰您了，我这就告辞。”


少女目瞪口呆，看着这个英俊的青年转身蹒跚地走下阶梯，不知为何，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这是个非常可怜的人。


※※※


朔风飞扬，黑旗军全军从西南出发，前往支援西北战区。因为军情紧急，紫川秀亲率三十一、三十二骑兵师为全军先导部队，其余步兵各师随后跟上。


西北气候不比远东，三月，寒冬已经过去，春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烟雨朦胧得如一首诗。


骑兵们一式的披风蓑衣斗笠，数万只马蹄在烂泥般的道路里翻飞着，泥水四溅。


眼看春雨绵绵，第三十一师师长兼行军参赞欧阳敬旗本深有忧色，他对紫川秀说：“大人，这雨再这么下，道路泥泞，我们骑兵的机动优势很难发挥。”


“雨下得越久越好。”紫川秀道：“我们困难，但流风霜更困难。她是主攻的，而且她部下全是骑兵，大雨对他们的影响更大。”


部队在出发的第五天到达朗沧江的丹纳渡口，紫川秀被眼前的混乱场面惊得呆了。


河岸的东边，满山遍野都是溃败的军队。遥望茫茫的河西岸，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望都望不到尽头。


紫川秀不禁咋舌：起码有十几万人挤在渡口上等着过河！而在他们的后方，更多的败退军队和难民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渡口开来。


江的这边也是一片慌乱，渡口桥给逃难的军民挤得水泄不通，渡口两边的庄稼地全部被过往的人流踩成了操场，附近的几个村庄被弄得面目全非，连岸边那一段近公里长的泥土堤坝也被踩塌了。


渡口唯一的桥梁已经攀爬满了人群，像是蚂蚁爬满了一块方糖，河那边的喧嚣和惨叫声不住地传过来，让这边不住的心悸。


这副兵荒马乱的恐怖景象，纵然是久经沙场的紫川秀也禁不住心寒，更不要说是那些初出茅庐的新兵们了。


一万多骑兵夹杂在这庞大的难民和溃军群中，就像是泥石流中的一粒沙子，若让人潮这么冲撞，会当即把队伍给冲垮的！


他当机立断：“下马扎住阵脚！全军，按战斗队列前进！前列部队，亮出刀枪来！”


黑旗军的骑兵部队迅速结阵，最前面的队列冲着潮水般乱兵亮出了刺枪和马刀，犹如在大海中乘风破浪，队伍排成一个尖锐的锲子逆着人潮而上，艰难地挤到了河岸渡口桥头边。


到近处，实际情况比看到的更为混乱，溃军大批大批地涌下来，人流挤得水泄不通，有些平民被推倒在地，然后无数人践踏上去，惨叫声不绝于耳。


开路的士兵被人流冲撞得跌跌碰碰，站立不稳。


紫川秀看得危险，叮嘱第一线官兵千万互相护持，不要给人流冲散了。


桥头逼上，地方守备队的官兵正在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看到紫川秀这路队列整齐的兵马逆着人流过来，一个守备队军官艰难地挤过来，沙哑地喊道：“退回去，退回去！你们挡住道了！”


正说着，一股人流涌过来，险些把他也挤倒了，幸亏黑旗军士兵眼疾手快把他扶住，拉进了方阵的保护中。


“谢谢！”那军官惊魂未定，哑着嗓子道谢：“见鬼了！哪来那么多兵马，海似的涌过来，这两天已经踩死、挤死几十人了！请问这是哪路兵马，带队的是哪位大人？”


紫川秀不出声地站出来，看到他肩章上闪烁的金星，那军官一激灵，跳起来敬礼：“统领大人！您……您是明辉大人吧？”随即又迷惑地摇摇头：“不对，您太年青，不会是明辉大人……这么年青的统领……”他终于认出来了：“您是西南统领紫川秀大人！大人，我们总算把援军盼来了，您来得真快！”


看着军官憔悴的脸容，眼睛里的血丝，沙哑的喉咙，紫川秀问：“你是渡口守备的负责人？”


“下官是预备役副旗本高松，受行省傅总督委托，负责本渡口的守备工作。”


“等下忙完了，你去休息。现在你给我回话：敌军打到哪里了？”


“大人，现在哪里有心思睡觉啊！”高松遥遥指着西边黯红的地平线：“他们就在那边！快过来了！他们如今正在强渡黑河渡口，第七军还在抵抗，但估计顶不了多久！”


紫川秀心头一紧：敌军已经离得那么近了！遥遥望向西方的天际，轰隆轰隆的声响一阵紧过一阵，空气在颤抖，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染红了一方的晚霞。


对岸的人群也感觉了那种不安，轰的一下炸了窝。


谁都知道流风霜的部队就在身后，唯一求生的道路就在那座桥上，人群哇哇怪叫着拚命地往桥头挤，桥头处波浪般翻滚着，不时有人被推倒踩过，不时有人被从桥上挤下来，哭喊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看到这副惨状，紫川秀颤抖了一下，他问高松：“能不能找到几条小船，我要搭两座浮桥！”


高松苦笑：“大人，附近村子里我们连一块完整的门板都找不到了！过路的部队已经把所有能浮在水上的东西都掳走了！”


这时一直倾听的欧阳敬出声插嘴说：“大人，我们还有马车，把马车给拆了吧，用木板修一座浮桥。”


“好主意！”紫川秀不假思索地说：“这个任务就由你来负责吧！要快，我在这等着！”


“啊！”欧阳敬的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但军令已下，不得不从。


他苦着脸敬个礼，快步走开，吼声远远地传来：“把马车都给我集起来，用它们搭个浮桥！王副旗本，你不要跑，这个任务就由你负责执行！要快，我就在这等着！”


部下们很快执行了紫川秀的命令，渡口处高高挂起了黑旗军的黑色飞鹰旗，几百人同声喊话：“黑旗军统领大人到！所有军民一律听令，违令者斩！”


高呼声压倒了那惊人的喧嚣，知道河那边有一个统领在押阵，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顿时为之一减。


紫川秀的命令非常简单：一，运送伤员的担架队优先过河。二，无论官阶高低，任何人不得插队。


溃兵们就像乖乖的绵羊一般服从他的调度，在这危急关头，惊恐的人们最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依靠和服从的权威。


本来场面已经安顿下来，但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喧嚣，一个军官在卫兵的护送下挥舞着刀枪撞开人群队列挤到了前面，卫兵们大声叫嚷着：“让开让开！旗本大人要过桥了，你们让开路来！”


有人劝阻：“大人，紫川秀大人已经下令了，任何人不得插队。”


那个军官根本不理睬：“紫川秀？老子是逼防军的师长，黑旗军的统领管不着我！”


他的卫队把一个扛着伤员的担架队给拳打脚踢地赶开了，场面一团混乱，在两岸十几万将士愤怒的目光注视下，那名旗本大摇大摆地过了桥。


紫川秀在河的这边把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愤怒地拍案而起：“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抓起来！”


那个旗奉带着卫队过了河还没站稳，黑旗兵已经一拥而上把他们全部缴了械，押送到紫川秀面前。


“干什么啊？你们凭什么抓我！”那军官吵嚷个不停。


欧阳敬听得不耐烦，直接给了他个嘴巴：“少废话！见到统领大人，还不行礼？”


那旗本一愣，抬起头，映人眼帘的是紫川秀那张冷峻的面孔。


他打了个冷颤，强笑着：“秀川大人，原来真是您老人家啊！我是明辉大人部下的米海啊，上次我们在帝都还一起吃过饭哪，您不记得我啦？”


“米海？”紫川秀在脑海里搜索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问：“我宣的律令，刚才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瞧见紫川秀面色不善，米海用力地煽自己耳光：“是我不好，我脑子灌水了，我该死犯了大人军令虎威，我不是人，大人，您狠狠地责罚我吧！要不，改天我让明辉大人给您赔罪？”


“听清楚了就好——拿下了！”


几个卫兵扑上来把米海按倒在地，他挣扎着叫道：“大人，你干什么啊！放手啊，快叫他们放手啊！”


紫川秀和颜悦色地说：“米海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会转告你家人的。”


“啊！”米海明白过来，面色唰的变白了：“大人，你，你要杀我？”


紫川秀嘴角冷酷地翘起，不出声。


“不！”米海惨叫一声，猛然挣脱卫兵，抱住紫川秀大腿哭号：“你不能杀我！我是边防军的人，不是你们黑旗军的属下，你不能杀我！你把我交给明辉大人处置好了！我是旗本，是高级军官，未经审判你不能杀我的！不过是过桥罢了，你不能为这点小事就杀人啊！”


“把他拖下去！”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拖开来，他边挣扎，逼用不成声音的凄惨嗓子叫道：“饶命啊！紫川秀大人饶命啊！你不能杀我的啊！我是旗本，是师长，紫川大人，紫川统领，紫川爷爷饶命啊！”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五章 名将对垒


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江河两头，一瞬间，十几万军队聚集的朗沧江两岸竟静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在侧耳倾听着，竟忘记流风霜就在身后追赶了。


喀嚓一声轻响，惨叫声嘎然而止，人人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随即，江两岸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如雷的欢呼声：“好样的，统领大人！”


一个榜样就在面前，再没有人敢胡乱插队抢道了，撤退秩序重新变得井然有序，在守备队的指挥下，士兵四人一列跑步过桥，疏通速度顿时快了很多。


浮桥也做好了，欧阳敬异想天开地把几十辆马车串在一起，推入河中，由几个士兵在桥上拉着过去。


马车都是木板制成的，入水即浮了起来，士兵们可以踩着浮在水面上的马车快步跑过来。


这样居然造出了两座浮桥，河两头又爆发一阵欢呼，士兵们激动地欢呼：“紫川统领万岁！”


在桥头边搭建了一个临时指挥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紫川秀坐在一个木箱做的临时椅子上打开了地图夹板。


盯着地形图，他心急如焚。


丹纳渡口和大桥是从西北通往帝都的必经之道，整个朗沧江流域就这段河面最为平缓、狭窄。过了这个渡口，骑兵们能一马平川，不歇息地直奔帝都。


这是敌人无论如何要夺取的要害，如此重要的阵地，紫川秀却只能靠一万骑兵来守卫。


面对强悍的流风霜军，他感觉就像是身上衣衫单薄却迎着刺骨寒风奔跑一样。


有人走进门来，紫川秀抬起头，三十二师的德龙旗本站在自己面前。


老军官俯着身子不安地对紫川秀说：“大人，要守住这里，起码得两个步兵师，在这种狭窄的河岸地区作战，骑兵派不上用场，只能当成预备队反突击用。敌人随时可能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得马上修筑工事。”


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军官和自己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望着老军官那黝黑而清瘦的脸，两人都是一脸的无奈。


很多事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紫川秀当然明白，现在最安全的是把桥梁给拆掉以免落人流风霜掌握中，但却不能：对岸的撤退部队都还在指望着这条桥救命啊！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立即沿着河岸展开防线，但我们兵力不足；第二把散兵集结起来，要把他们编整成可以重新投入实战的部队，但可能也来不及了。”


紫川秀望着那批身上毫发无伤的溃兵说：“他们可能都没跟流风霜交上手就垮下来了！”


德龙连连点头，有经验的指挥官都明白，要把一批与敌人交过手失败的老兵重新投入战场，这比驱赶一群还没与敌人照过面就垮了的士兵上阵容易得多。


老兵们与敌人照过面，见过血，而那些新兵则完全是被自己的心理压力给打垮的，他们心里存在着失败的阴影，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慌乱。


“报告！”


众人一起惊奇地望向指挥部门外，一个中年红衣旗本正站在那里。


他身材匀称，头盔之下露出了略微苍白的头发，在几个陌生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这个红衣旗本略显局促不安。


他走进帐篷里，打量下人们：“听说，这里有个临时战地指挥部，有个统领在这里指挥？”


看到了紫川秀肩上的金星，他像是眼睛被火灼了一下，响亮地脚跟一磕：“统领大人！”


紫川秀站起身，迷惑地看着他：“请问尊姓大名，贵官是哪个部队的？”


“杨宁！是你吗，杨宁？”德龙突然欢喜地叫出声来：“杨宁，老同学，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德龙！”


“德龙，是你！真是好久不见了，我都认不出你来了！”


两人激动地握手问好，多年好友重逢，即使在战场上那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德龙直接地问：“你现在在哪里了？”


“我在西北逼防军第三兵团担任副兵团指挥，兼任二十三步兵师师长。”


“啊！”几个人惊叫，德龙望向紫川秀：“刚才那个米海，好像也是西北边防第三兵团的。”


杨宁连连摆手：“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不是为这个事来的。米海虽是我同僚，但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统领大人，我也是带惯兵的，也知令行禁止，军令如山。米海明知故犯，已触众怒。现在十几万兵马溃不成军，若不杀人立威，如何能统军？我若是你，我也要斩了他。”


眼见对方并非为兴师问罪来的，紫川秀大大的放下了心，握住他手用力地摇一下：“谢谢！杨宁阁下，谢谢理解！但是，阁下，您的部队在哪里呢？”


紫川秀问，但心里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路上，他见过太多被打得一溃如水的部队和无数孤零零的光棍司令了。


杨宁用力地挥手：“二十三、二十四两个师已经过了桥，二十五步兵师还在河的那边，还有一支辎重队还呆在那边。大人，我想请求您允许我们的部队优先过河！”


紫川秀睁大了眼睛：“你的兵团还保存着完整编制？”


“撤退得太过匆忙和混乱，我们被流风霜掏了指挥部，兵团总指挥白希副统领失踪了，可能已经……”他略住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不出声地脱下了头顶的军帽。


“但是兵团战斗主力还是保持完好的，辎重队和粮草队都还在。”杨宁低声地解释说，仿佛兵团溃退是他的错。


仿佛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紫川秀猛然跨到杨宁面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杨宁红衣阁下，你们现在有什么任务？”


“我们与明辉大人失去了联系，没人给我们下命令。”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就是忙着撤退？”


“对。”


“懂了！”紫川秀整理下军装：“我是紫川秀，统领处成员兼黑旗军司令。虽然你隶属边防军，我隶属黑旗军，但根据军务处的命令，我全面统管朗沧江丹纳渡口防御，在这个地段的所有部队通通归我指挥。”


“我明白。”


“夺取帝都必先夺取朗沧江，夺朗沧江必先夺丹纳渡口！一定要守住渡口，这是死命令！”


“请下达命令吧，统领大人！”杨宁举手行礼，用力碰了下脚跟。


当晚入黑时候，在流风霜骑兵的猛烈进攻下，第七军终于垮了下来。


大群大群的溃败士兵狼奔兔突地撤到河西岸边，遥遥的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红色影子。


红衫骑兵成群成群地出现了，他们一式红色的制服，那片鲜红的海洋赛如波涛，鲜红的海洋上方，马刀反射夕阳的亮光闪耀人眼。


骑兵们从高处猛扑而下，直冲河口的低洼地带。


尽管已经采取了种种措施，但还有近万的紫川家士兵没能过河。


看到敌人出现，求生的欲望顿时压倒了纪律的约束，等候过江的人群轰的炸开了，人群哭着喊着四散逃窜，红衫骑兵毫不停顿地杀进去，犹如大船在海洋上乘风破浪，激溅起一阵惨叫与鲜血的浪花。


残肢断臂在人群的上空飞舞，马蹄将倒地的人踩成了肉泥。


一路骑兵杀过去。


在人群中用血肉开出一条道路来，又是一路骑兵杀过，在逃亡的人流中，数十路骑兵反覆来回纵横交错、冲撞、拦截、追尾，那些逃跑的紫川家士兵好不容易冲出了一路追杀，面前又是一路，耳边到处是马刀砍杀的呼呼风声，是那骑兵们的吆喝：“杀杀杀！”没有怜悯，没有同情。


想到远京向帝都投降的屈辱，流风家士兵把耻辱心变成了战意，铁石心肠，杀得特别狠，特别重。


“想活下去的唯一生路就在桥头！”


人同此心，上万人一起向桥头涌去，人挤得简直无法形容，那黑压压的漩涡般人流中不时发出惨叫。


为了求得一条求生的道路，秩序和纪律荡然无存，紫川家官兵不惜拔刀相向，自相践踏，杀开血路，那幕惨剧令河东岸的士兵看得毛骨悚然。


更多的士兵无法挤上桥，眼看情况危急，他们纷纷把身上的衣衫和裤子一脱，扑通、扑通就往水里跳。


一时间，河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的脑袋，密集得能踩着这人流不湿脚地从对岸走过来。


很多士兵都是不会水的，全靠抓住那匆忙搭建的浮桥和绳索才勉强浮在水面上，攀爬的人太多了，成百上千人像蚂蚁爬满方糖一样爬在桥上，简单搭建的浮桥如何能承受如此的重量？


轰隆一声，一座浮桥凄惨地沉进了水中，还在桥上的上千士兵无助地落入了结着薄冰的水中，他们拚命挣扎：“救命啊！救命啊！”无数的手在水面上扑通扑通挣扎摇晃着。


一个浪头过来后，只看到几只手无助地在水面上晃了几下，水波涟漪过后，几百上千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谁也没有料到，生死的分界竟以如此清晰的实体展现在众人面前，就是这条宽不到一里的朗沧江。


能过江的，那就活；不能过的，那就死。


河西的士兵像兔子一般被流风家骑兵大肆宰杀，淹死在大江里，惨死在马刀下，陆地上是横尸遍野，江面上也是黑压压的人体随着江水上下浮沉，血水把江面都染红了。


包括紫川秀在内，河东岸的数万官兵屏息看着这一惨剧，那边是震天的惨叫和求救声，这边却静得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到河水冲击堤坝发出的低沉哗哗声。


等河对岸的喧嚣结束后，除去死者，所有人都投降了。


西岸那里跪倒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紫川军，双手举得高高。尽管一地的兵器，伸手就能拿到，却没有一个人敢拿起武器。相反，所有人都把头磕得低低的，唯恐引起骑兵的误会。


流风家骑兵们放声大笑，从紫川家俘虏们面前纵马扬尘而过，笑声远远地传到江对面。


东岸的紫川家士兵们都耻辱得抬不起头来了：跪在那边的人，与自己穿着同样的制服，是自己的同胞战友，看到他们遭受如此的耻辱，自己却不敢过江去救援他们！


在场的最高指挥官是紫川秀，他也感到心情复杂。


一直以来，受过的正统教育都教导他，军人都应该英勇战斗直至光荣战死，投降和被俘那是懦夫的行径。但身处此境，将心比心，他实在不忍心深责那些被俘的军人。


虽然说军人理应抵抗直至死亡，但是在军人之前，他们首先是人。


家族无法救援他们，他们孤立无援，这种情况下，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如果自己站在安全的江这边对他们喊话：“抵抗到底，战死吧！紫川家会怀念你们的！”


——紫川秀无法想像自己能干出如此卑鄙的勾当。


俘虏很快被押送走了，对岸变得空荡荡的一片，废弃的制服、兵器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丢了一地。


朦胧的暮色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流风霜的骑兵，骑兵沿着河东岸来回穿梭，与这边隔岸相望。


紫川家的士兵对着河对岸破口大骂，叫骂声响成了一片：“西蛮子，滚回去！滚回去！”


这边喧嚣震天，对面却报以沉默。


暮色中，一个流风家骑兵驻马岸边，红衫如火，脱下了铁盔的小巧头颅坚定地眺望着东方，挺拔的身影融入了身后的冉冉落山的夕阳中。


他冷冷地眺望着这边喧嚣的军队，冷峻得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一边是骂声震天，一边却是死一般的沉默。纵然相隔遥远，骑兵那如火一般的战意仍然灼热了紫川秀的眼睛，他打了个冷战，预感即将到来的一战将非常艰难。


入夜，流风霜的主力部队赶到了。


由于天黑，无法观察对岸的具体情形，只听到人叫马嘶声响了一晚。


几个冒死凫水过去观察的侦察兵回来都说，对方在距离岸边五里处扎了营，兵力极盛，但营地警戒得也非常严密，巡逻队一直派到了岸边，他们不敢靠近观察。


接下来的一天里，两军隔着河岸对峙，流风霜并没有立即发动进攻，用这难得的空隙时间，紫川秀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一个上午时间，紫川军沿着渡口河岸挖了一个长达两公里的壕沟阵地，大量的河水被顺着堤坝引进了河边的田野上，造就了一个人工的沼泽，水足足有过大腿深——这是紫川秀的灵机一动，目的是为了克制流风霜骑兵的高速机动能力。


尽管前线撤回来了十几万的军队，但这些部队真正能顶用的并不多。


紫川秀虽然勉强把他们集合到了一起，但是军心极其不稳，每天都有大量人马当逃兵，第一天欧阳敬就行军法杀了上百个逃兵，但是溃逃的势头仍旧有增无减：这群惊弓之鸟实在给流风霜打怕了。


如果非要强迫这群乌合之众与流风霜对阵，只怕队列还没展开他们就哗哗的全跑光了，不但起不了作用，还动摇自家军心。


这种情况下，紫川秀主要能依靠的是杨宁的兵团，这个兵团拥有三个步兵师，虽然在撤退途中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但是该部队的指挥系统还是完整的，秩序和纪律都比较好。


杨宁兵团沿着河岸一字摆开，他们负责第一线防御。


午后时分，流风军不知从何处搞来了几十只小船，船队顺着河流飘到东岸，朝着岸上的守备工事放了一通箭，结果箭矢通通落空了——紫川秀的兵力布置在人工沼泽地后面，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堤坝。


船上的流风士兵可以登上堤坝，却无法在光秃秃，毫无遮掩的河坝上坚守。


双方弓箭手对峙着互射了几分钟，战况对流风军不利，他们死伤了十几名弓箭手后撤离了堤坝，船队又返回了河的西岸。


用简陋的望远镜，流风霜不动声色地观看了整个战况。


当发现敌人居然放弃天然的堤坝阵地时，她的眉头轻微地挑了一下，放下了望远镜。


“知道对方指挥官是谁吗？他很有自信，并非一般守将。”


左右将领一愣，担任流风霜助手的中营指挥使英木兰把身子一挺：“根据紫川家兵力部署情报名册，朗沧江丹纳渡口的指挥官是——”


他翻阅手上的一本小册子：“朗沧江丹纳渡口并没有安排紫川家的正规军驻守，由一个预备役的副旗本带着地方守备队驻扎，这个预备役副旗本名叫高松。”


“高松？”流风霜摇头，将领们也摇头，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公主殿下，这人有何特别之处呢？”


“他不把部队摆在堤坝上与我们硬拚，而是后退五十米让开登陆空间来，这人很了不起，他在挑衅我流风霜不敢过江与他决战呢！”


将领们听得血脉责张，纷纷请战：“公主殿下，请允许十字军出战！”


“国防军第一师愿为殿下前驱！我们今晚就能将对岸小丑一扫而空！”


“如果这样，那就正中敌人奸计了！”流风霜秋水般的明眸一扫众人：“诸位将军，我军虽有虎狮二十万，但我们的船却一次只能运三百人过江，刚好被对方逐口逐口地吃掉。我想，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了。”


“二个预备役副旗本就想吃掉我二十万大军？”流风霜不知道是感叹还是讽刺：“真是有志气啊！紫川军中，果真藏龙卧虎呢！”


要渡河强攻这样守备严密的阵地，似乎连名将流风霜也感到棘手。


午后，流风军又在不同的地段进行了几次小规模试探攻击，想通过紫川军的反击猛烈程度试探各个阵地的兵力，找出守军的主力所在。


探马潮水般将流风军进攻的消息传进中军大营，结果通通被挡架。


普欣旗本告诉众将：“统领大人在忙着很重要的事，除非流风霜过江来了，否则不要干扰他！”


“啊！”众将又惊又喜：“莫非，统领大人是在忙着制定大破流风军的神奇策略呢？”


普欣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不，他只是在睡午觉。”


没有紫川秀的命令，各部队不敢越过人工沼泽主动出击，只能用弓箭还击。


于是，任凭流风军在堤坝上叫骂挑衅，紫川军就是躲在阵地后面不露头，只用箭射。


一直到日落黄昏，几次攻击，流风军似乎也累了，从河的堤坝上后撤回了西岸。


看到太阳冉冉在河的尽头落下，敌军撤退，河东岸的紫川军士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名是人的影，流风霜威名实在太盛了，想到自己正与当代第一名将对阵，没人不在暗暗战栗的——尤其自己的指挥官又是个整天呼噜大睡，看起来不怎么靠得住的家伙。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流风霜发动了多次佯攻。


只见河对岸烟尘滚滚，军队大批地调动，红色十字军多次呐喊作势登上堤坝，作势要大举进攻，士兵们紧张得心脏都跳出来了，将领们慌得频频请示：“怎么办？怎么办好啊？”


中军营帐的回复是：“统领大人午觉还没睡醒呢……他说休息不好会影响美容效果的……”


听到这个答覆，将领们无不暴跳如雷。


“那个混蛋紫川秀还在睡觉呢！”他们大声地相互转告着：“他都不怕死，我们担心什么啊！”


士兵们也在悄声的窃窃私语：“统领还在睡觉呢，他老人家一定很有把握吧？”


不知为何，在愤怒的同时，大家竟把对流风霜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很奇妙的，一种微妙的安全和自信感觉在军中慢慢滋生起来。


中军营帐中传出的呼呼鼾声，竟比一篇精心炮制的雄壮演说辞更能安定军心，军队竟就这样莫名地稳定下来了。


谁都知道，拖延时间对守方有利，帝都正在后方紧急集结军队，若是等到紫川家增援合围，流风霜不要说攻击帝都了，就是想全身而退都难。


但纵使这样，一连四天，流风霜就是这样不紧不慢地每天调兵遣将、佯攻、后退，让紫川军摸不着头脑。


当紫川家士兵都习惯僵持了，隐隐觉得“流风霜不过如此”时，第五天清晨，流风霜开始攻击了。


清晨，大雾。


犹如从朗沧江上游突然飘下一片黑云，庞大的战舰从奶油般的浓雾中现出狰狞的身影来，船帆密集如云，船舷上血红的“霜”字战旗迎风飘荡。


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出现，密密麻麻，它们的身影布满了整个江面！


看到这恐怖的景象，执勤哨兵惊得声音都颤了：“敌袭！敌人袭击了！”


听到警报，紫川秀第一个冲出了营帐。


看到江面上那飘来如云般的战舰群，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明白过来，流风霜前几天按兵不动，只是为了等候她的舰队到来。


自己忘记了，自从紫川家的多伦舰队被摧毁以后，水路就完全成了流风家的天下！


营中都已知道敌人即将大举进攻了，士兵们匆匆忙忙从帐篷里爬出来，急急忙忙地整理着盔甲武器准备厮杀，气氛瞬间变得异常紧张。


远处传来了刺耳的呼啸声，众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一颗大石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遥遥朝江面飞去，砰的一声巨响落入水中，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部署在阵地后面的投石车部队已经自发地向敌人发射了。


紫川秀大声地对将领们吼道：“到部队去！各就各位，敌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呜呜的号角声中，巨大的战船一条接一条地靠了岸，还没等船停稳，大批穿着鲜红制服的步兵从甲板上一跃而过，跳上了高高的堤坝，远处看得清晰，那简直是一片赤色的潮水涌破堤坝！


“射！”守军指挥官下令！


砰的一声轻响，成千上万的箭矢犹如一片密集的乌云般向堤坝上扑了上去，流风十字军士兵还没站稳就被射中倒栽入水中，鲜血飞溅，江面上浮起了一波波的猩红，但没有人顾忌这个，十字军士兵一个个把上衣脱掉，赤膊举着马刀就跳入了紫川秀所营造的人工沼泽中，朝着紫川家阵地涉水前进。


在人工的沼泽里，几千的流风家士兵在泥水里艰难地挣扎、打滚、跋涉，冒着箭雨不断地前进，一个接一个地栽倒，无论箭矢如何猛烈，他们只是举着盾牌弓身躲避，但却没有人停步，没有人退缩，没人出声，他们只是执着、默不作声地接近，再接近。


冲在前面的士兵中箭倒地，扑通一声栽进了泥水里，水里泛起了一阵猩红的涟漪，后面的士兵一声不吭地上前拣过他的盾牌，顶在面前继续前进。


哪怕被箭射中扑倒在地了，他们依旧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挪，仿佛向前的信念到死都未曾熄灭。


流风家士兵的顽强有如单细胞生物，紫川军看得隐隐心寒，将领们更是在暗暗佩服紫川秀的先见之明——若是把阵地安在堤坝上，那整个阵地都处于流风家舰队的投石和弓箭轰击下，直接与这样强悍的对手交锋，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波攻击的流风士兵还在泥水里跋涉呢，船队又运来了第二批登陆士兵，将近两千的步兵，从船上跳下来加入到冲锋的行列中。


紫川秀眼见不妙，敌人增兵的速度超过了自己预料，若让这样一批批地增兵下去，最终敌人过来的兵力会超过自己的。


“三十二师立即出击！反冲锋，把敌人打进江里！”


“大人，三十二师是骑兵师，但是我们面前沼泽不利于骑兵作战啊！”流风霜船队打了紫川秀一个措手不及，先前布置防备流风家骑兵的沼泽反成了阻碍紫川家骑兵调动的障碍了。


紫川秀嘿嘿一笑，腾腾走到三十二师的队列前。


“统领大人到！”一声喝令，五千名黑衣骑兵列队立正挺胸。


注视着这支精锐部队，紫川秀突然霍然拔刀，吼声如雷：“弟兄们，流风霜跨山越水前来侵略我国，我要你们把那群西蛮子赶下江去，却有人说，你们是骑兵，过不了眼前这小小沼泽——弟兄们，是不是啊？”


队伍沉默了不到一秒钟，随即，排山倒海的“不”字震天而起，五千条嗓子大吼：“统领放心，三十二师没有孬种！”


嘀嘀嘀嘀的进军号角吹响了，紫川家全线反冲锋。


第三十二骑兵师弃了马，黑色制服的士兵们举着马刀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地扑通、扑通地跳入了沼泽中，人潮汹涌如水，朝着冲锋的流风家士兵艰难地迎了上去。


从上空看下去，在泥泞烂软的沼泽里，仿佛一个黑色潮头和一个红色潮头正面撞击，两股浪头稍一接触，立即凶猛地爆炸开了，飞溅出无数的猩红液体！


这对于双方都是一场极残酷的战斗。双方都是骑兵，现在都不得不弃马在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水汪汪的烂泥里摸滚跌爬，一身水一身泥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什么韬略计谋都派不上用场了，拼的就是双方军队谁更勇，谁更猛，谁刀子更快，更锐了！


泥浆里，人仰马翻，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场面乱得如一锅煮开的沸腾的稀粥一般，人人都像疯了似的，刀丛枪阵中人人各自为战，惨叫声中不断有人被砍掉了胳膊、脑袋，血溅得半天高，洒得泥浆都变成了红色，砍人的旋即披人所砍，被砍掉的人头和肢体飘在泥浆表面浮来浮去。


紫川家的兵多，大局上牢牢占据了优势，把流风家兵一点一点地往身后的江岸压，但流风霜的兵不同一般，虽然被打乱了阵，他们却是乱而不溃，单个儿依旧拚杀不息，哪怕血肉模糊了，依旧拼着一口气砍出最后一刀跟对手同归于尽。


以这种顽强的杀劲，他们牢牢占住了堤坝最后一条防线，紫川家士兵一个又一个浪头的冲击硬是冲不垮他们！


双方正在僵持厮杀着，船队第三次靠了岸，又有一千多流风家士兵从船上跳上了堤坝，流风家的中营指挥使英木兰也出现在堤坝上。


他是出名的骁将，上阵二话不说：“跟我冲！”立即，在他身边云集了一群士兵。


新上来的这一千多人是生力军，他们集结成一团密集地向外突，立即将紫川家的包围圈子突出一个缺口，冲出缺口的流风家士兵反过来咬住紫川军队的右翼，形势忽然变得对流风家有利起来！


紫川秀在中军阵中看得清楚，他起身叫来了欧阳敬：“欧阳，给你五百人，把那路敌人给我压回圈子里面去！打得好，我保荐你升红衣！”


“大人！”欧阳敬把上衣脱得精光，赤膊拿着把马刀，杀气腾腾地说：“大人，这时节了还谈什么升官？反正一句话，杀不退他们，我把命丢那里也就是了！”


他转身振臂一呼：“好汉陪我杀贼去！”立即，几百把马刀像丛林一般竖起：“杀贼去！”


刀光雪亮，一彪人马杀气腾腾地朝战圈猛扑过去，看着他们，紫川秀心紧张得怦怦直跳，若是可能，他简直想代替欧阳敬上阵！


头顶是呼啸的巨石在猛砸，江面上爆起了一个接一个巨大的水花，江面上，战船来往如织，帆影如海，被巨石砸到的战船在冉冉下沉，水手们呼喝着救命逃生。


堤坝上双方军队厮杀得正激烈，刀光剑影闪动如潮，双方鼓手号手都鼓足了劲为己方士兵加油，鼓号喧嚣吆喝喊杀声撼动天地。


流风霜紧急传令对岸先头部队：“务必坚守滩头阵地，增援马上就到！”


紫川秀快马巡枧各处：“冲，反冲锋！把他们赶下江里喂鱼去！”


到处都是盔甲，到处是刀剑，到处都是兵马，到处是尸首，兵马如潮水般一股股向上推，现在双方都到了白热化，那个堤坝的交战线是个无底的黑色漩涡，把双方军队一队接一队不住地吸进去，吐出来的只有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首，血水汪汪地往江水里流淌。


堤坝上尸首多得双方士兵都站不住脚了，大家边厮杀边用脚把死尸往江里踢。


紫川秀举着望远镜眺望战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要输了，尽管战局上自己还能维持个旗鼓相当甚至占上风，但自己没办法摧毁流风霜突然出现的船队，有这个船队，流风霜能把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自己的兵力太少，经不住消耗。自己并非输在韬略计谋上，而是输在兵力上。


“难道，真的要使那最后一招了吗？”


望着厮杀惨烈的战场，紫川秀咬咬牙：“还没到那个时候！卫队，抄家伙，准备上阵！”


“大人，您亲自上阵，谁来指挥全局？”


“没必要指挥了，你们也上阵吧！”


“是！”卫队长雄赳赳地应了一声，擎一把钢刀站到了紫川秀面前：“大人，卫队全员一百二十一人已经全部集合完毕，请指示！”


紫川秀点点头，打量着自己的亲卫部队：这是他手上最后一支预备队了。一直处于休息状态，没有参与作战。现在，士兵们一色黑衣，肩章理亮，从头到脚裹得利利索索，没一丝累赘，两尺马刀斜背在身后，眼神里露出森森的杀气，精悍，沉静。


这是从远东起就一直跟随紫川秀的班底，经历无数鏖战，武艺高强，是一支久经沙场的虎豹精锐！


看到这样子，紫川秀觉得也不必做战前动员了，士兵们如今就跟出鞘的匕首般杀气毕露，再废话反而会降低士气的，他锐着嗓子叫了声：“跟我上！”率先跳进了过大腿深的泥潭沼泽里。


哗哗的脚步声中，全队人马一路淌着泥浆赶往厮杀最激烈的堤坝断桥边。


在断桥边，两军厮杀得正如火如荼。


这是一场混战，双方队列全乱了，红色和黑色的制服交杂着错在一起厮杀，根本分不开谁是谁。


刀光剑影，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到处是嗖嗖飞舞的箭矢，谁都搞不清这是哪方的弓箭手射出的。


突然一声刺耳的呼啸，不知是岸上还是江上飞来块巨石从天而降，把你身边的战友或者敌人砸得血肉横飞，泥浆夹着肉酱溅了你一头一身，你还没来得及擦，迎面一把钢刀照你劈头盖脑地砍过来，你就势架住，与对手砍了几刀，忽然发现对方的制服有点面熟：“啊，你是我们的人！”


“啊，奶奶的，都砍晕头了！我们打错……”


眼前的人话还没说完，不知哪里飞出一把刀把他的半个脑袋削去了，你扑上去又把杀他的那个流风兵砍倒在泥浆里，结果那个流风兵死死咬住抱住你的腿不肯松手，两人像狗一般在没腰深的泥浆里爬滚厮打……


那个混战中央是个厮杀的漩涡圈，敌我夹杂。


紫川秀带着一百多人街进去，不到几下，身边的卫士给冲散了大半，他带着十几个人周旋在漩涡逼，迎面冲来了一股兵马，一式的红色制服，恰恰与紫川秀的队伍撞了个顶头。


看到紫川秀肩章上的金星，流风家士兵如狼一般嚎叫起来：“有个当官的！杀了他，全部有赏啊！”


四个流风兵挥着血淋淋的马刀朝着紫川秀扑了上来，身后的卫兵欲要阻止，却被其他的敌人缠住了。


远处的卫兵还来不及上前来掩护，敌人的刀刃已经递到了紫川秀身周，几条嗓子同时喊：“危险，大人！”


“噌——”清亮的刀光中，四颗脑袋同时飞上了天。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紫川秀徐徐收刀，这时候那几具无头的尸体才扑通一声倒在了泥潭里，血花喷溅染红了泥潭。


跨步、拔刀、劈、收刀，没有虚张声势的呐喊，没有多余累赘的花招，干脆利索，一击致命！


这一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忘记了自己正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停下手呆呆地望着紫川秀。


足足过了五秒钟，战场上空才响起了轰然的欢呼和掌声：“好，统领大人！”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六章 名垂青史


紫川秀握刀抱拳，向四面八方团团拱礼，傲然挺立，英姿飒爽。


被他的气势所慑，那些红衫十字军士兵们竟也不敢上去偷袭，灰溜溜地避开了，四面顿时响起了更响亮的欢呼声：“好样的，统领大人！”


紫川秀遥遥指着登陆滩头飘扬的流风家十字军旗，嘹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看到那个十字了吗？给我拿下来！”


“遵命！”数万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吼声如雷。


士气大振的紫川军向流风家的登陆部队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紫川秀亲自带队冲击，他冲在队伍的最前头，身先士卒，洗月刀活过来似的在流风军阵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眼看统领如此奋勇，部下谁不拚命？不单是紫川秀的卫队和黑旗军的直属骑兵，就是步兵们也给狂热的气氛带动，杀得一个比一个凶，冲得一个比一个猛！


杀声震耳欲聋，刀光耀眼夺目，那股气势就如海啸海浪般狂猛，开战以来，紫川军第一次在气势上压倒了流风家！


看到河对岸形势严峻，位于河西的流风霜指挥部气氛骤然紧张。


“大人，英木兰将军请求指示，敌人攻势猛烈，如何应付？”


“对方确实不简单！”流风霜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但狂风暴雨，必不能持久，敌人的体力和士气都透支了！通知英木兰不必惊恐，敌人不过强弩之末，增援马上就要过去了！”


“大人，阵地万一守不住……”


“不必紧张！敌人虽然势狂，但我军将士却是背水一战，他们一定会拚命的！”


流风霜看得非常准确，流风军的登陆部队不得不转攻为守，压缩阵地，控制的地方少了，防守的密度随之加大，紫川军前进得越来越艰难。


虽然紫川秀攻势猛烈，但无奈流风十字军实在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强师，虽然紫川秀杀得海啸般狂厉，他们却像那礁石般坚定，虽然阵线一再后退压缩，但士兵们依旧斗意昂扬，一个倒下了，另一个立即补上站位，队伍始终像根钉子般牢牢扎在堤坝登陆滩头，任凭紫川军狂杀滥打也无法动摇。


紫川秀也看到了危机，士气可鼓不可泄，如果不能迅速把流风军打垮，等对岸的增援一过来，攻守易位，自己就将兵败如山倒！


七八四年三月十九日的中午，这场后世被称为“双骄之战”的朗沧江丹纳渡口战斗进入白热化。


战场的形势非常微妙，宏观战局是流风霜攻，紫川秀守；微观战局却是紫川秀攻，流风霜守。


虽然流风霜占了全面优势，但紫川秀也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在对岸增援上来之前打垮渡河的先头部队。


就在双方数万士卒厮杀得汗流浃背的时候，一个出人意料的转折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局势。


“大人，你看头上！”


紫川秀一偏头，躲过了迎面一箭，飞身过去将箭手一刀砍死，又在对方士兵合围之前迅速跃回了己方阵营里。


这一连串动作兔起鹤伏，快捷无比，这时他才有空往头顶的天空一望。


正午猛烈的烈日光晕下，一群石头呼啸着从后方飞出，掠过他的视野落在江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


他抹着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从激烈的厮杀中反应过来，又是一群石头从后方飞过来，有的落在了岸上，有的落在了江中，有的甚至落到了交战的人群里，砸得双方士卒血肉横飞。


“这是怎么回事？”紫川秀摸着头纳闷：“我记得，我们只有三辆投石车啊！哪来的这么多飞石？”


他还在纳闷呢，第三批飞石呼啸着飞到了，大群石头犹如突然掠过空中的乌鸦群，近十块巨石都砸在了一艘流风家大战船上，或是落在船身周边的江面上，掀起了可怕的浪头。


重达上百公斤的巨石从天而降，威力恐怖，战船的桅杆被砸得折断倒下来，船头被砸碎了，船舱被砸碎了，甲板被砸碎了，有一颗巨石刚好落在了站满了士兵的甲板上，十多人当场血肉飞溅！


这一轮轰击过后，船舷多了几个大洞，江水不住地往里灌，船身在慢慢地倾斜、下沉。


远远地看到，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匆忙跳甲板逃生，惊恐的惨叫和求救声连岸边都隐隐听得到。


岸边的紫川家官兵齐齐发出一阵欢呼：“打得好！”


“再来一次！把那条三层大船打沉下去！”


仿佛听到了官兵的呼声，不到五秒钟，尖锐的呼啸声再次撕裂了交战两军士兵的耳膜，飞石群又一次光临，目标赫然就是那艘满载兵员的三层大战船。


虽然几乎很多飞石都落空了，但也有不少飞石非常准确地砸到了目标战船上。


于是，那艘看似威风凛凛的大战船顷刻间成了漂浮在江面上的垃圾，大批流风士兵仓皇落水逃命的惨剧再次发生。


七八四年三月十九日，对于纵横大陆威名遐尔的流风家多伦舰队来说，这是他们可怕的毁灭日。


河东岸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投石车部队，简直像是倾泄暴雨般地向江面上投掷巨石，空中呼啸声不断，其密集和准确程度都是前所未有的。


更糟糕的是，狭窄的江面上塞了上百条战船，大多数船上都装满了士兵，行动极其笨重缓慢，根本没有回旋躲避的余地，面对那不断地凌空呼啸而至的巨石，战船一条接一条被击沉，几乎每轮轰击下都有一两条流风家战船被击沉。


不到十分钟时间，将近四十条装满了士兵的流风家战船被砸得支离破碎，或是沉没，或是还能勉强漂在江面上但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


江面上漂满了枭水逃生的流风家士兵，呼救惨叫声不绝于耳，运送增援过江的流风家战船竟无一能靠岸！


敌人后援被断绝了，紫川家士气顿时大振，更多的士兵潮水般嗷嗷直叫着攀上了堤坝，越战越勇，坚不可摧的流风家防守阵容也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流风家中营指挥使英木兰眼见不妙，亲自赤膊跳了出来厮杀。


英木兰昔日是流风家元老重臣流风路的卫队长，流风路死后，他顺理成章地投到了流风霜部下，短短两年时间，他从少校军衔的卫队长升到了少将级的师团长。


此人对流风霜的忠诚有如传说般神奇，他的双刀绝艺更是高明，是流风军中出名的高手！


此刻，他手持双刀遥遥指着紫川秀：“我是流风中营指挥使英木兰少将！紫川家将军，与我决一死战吧！”


刚才紫川秀一刀杀四人的情形他也看到了，他自度不是对手，但是为了振奋流风家士卒的士气，即使拼了老命他也必须将紫川家的锐气给压制下去。


主帅如此豪勇，流风家士卒齐齐振奋精神，所有人都望着紫川秀，只见他微笑着挥手，道：“放箭！”


话音刚落，远处弓箭手一箭将英木兰射得倒飞了出去，几个流风家士兵连忙出来把英木兰拖入阵中。


对这种毫无武德的卑鄙手段，流风家士兵气得哇哇直叫，大骂：“紫川家卑鄙无耻！比武不胜，暗箭伤人！”


紫川秀背着手悠悠然向后走，笑得开心无比。


在战场后方，这本来是一个步兵阵地，但步兵已经全部投入近身战了，本来空荡荡的阵地上如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两百多架投石车，大批身着宪兵制服的警卫正在警惕地巡视着。


这时，从前线方向走来一员军官，他快步朝投石车的阵地走去。


宪兵上前拦截：“站住了！这是机要阵地，等闲人不能进入！”


那军官找出条手巾，把满头满身的汗水、泥浆、血痕擦掉，随着肩章上的金星一点点出现，宪兵们嘴张得老大，失声叫道：“统、统领大人！”


紫川秀和气地说：“我是紫川秀。诸位辛苦了，请问是哪个部队的？”


“禀告大人，我们是监察厅特种一0一宪兵团的，属于机密部队。”


“我想见你们的部队长官，可以吗？”


“是！请大人您稍等！”


过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军法官制服的军官快步朝着紫川秀跑来，远远地叫道：“大人，紫川大人！又见到你了，真好！”


那军官身材矮小，紫川秀依稀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呃？我们见过面吗？你是……”


“我是吴旗本啊！吴旗本！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紫川秀一脸的茫然，吴旗本低声说：“我们代号七七七。大人，您不记得了吗？您和监察长大人视察过我们的。”


那个有着明亮圆月的深夜，那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神奇所在，有着超越当今科技水平的高级兵器，神奇得似梦似幻。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怎么可能忘记呢？就在那晚，自己与帝林拔刀相见，从此分道扬镳。


紫川秀定定神，看着眼前瘦小的吴旗本，果然认出了他。


现在他一身黑色的军法官制服，紫川秀觉得，还是那晚一身油污的他更适合，他的气质更似技术人员而非军队将领。


他握住了吴旗本的手：“啊，是你，我认出来了！”


“大人，我们也是尽快赶过来，但是没想到到这里还是迟了一步，您已经和流风霜打上了，我们没误您的事吧？”


“没有，一点没有！你们来得很及时，可立大功了！你们打垮了流风霜的舰队，阻止了她过江！今天的胜利，你们是首功啊！”


面对紫川秀的夸奖，吴旗本有点局促不安，他摸着脑袋：“大人，您过奖了呢！是帝林大人派我们过来的，他说，您在这里阻击流风霜，我们一0一团也许会能派上用场——果然给他说中了呢！”


“是帝林派你们来的吗？”想起那个冷峻的高挑身影，紫川秀心头似酸还苦，说不上什么滋味来。大哥啊，我又欠了你一笔。


河的西岸，站在岸边堤坝上，一个白衣的纤细身影在风中微微颤抖，衣袂迎风飘荡。


“公主殿下，东岸向我们喊话说急需增援！”


“公主殿下，多伦舰队请求撤出战斗！敌人打击太猛了，舰队无法再坚持了！”


“公主殿下，英木兰将军中箭受伤了！无人主持东岸大局，请公主殿下下达指令！”


探马一波接一波地回报，带来的都是坏消息。流风霜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她回头环视众将，淡淡说：“这一仗，我们怕是要输了！”


将领们黯然失色。大家都有这个念头了，但对流风霜不败的信仰却使得他们不敢相信。


纵横大陆不败的公主殿下，终于在朗沧江漫结束了她不败的记录。想到那曾经的辉煌和光荣，所有人都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近卫队长姬文迪说：“公主殿下，我军主力未动，不过是前锋受了挫折，不能算输！何况，敌人的投石车太犀利了，非兵力所能抗衡。若是我们也有同样的武器，我们绝不会输的！”


流风霜淡淡说：“输了就是输了，哪里还找这么多理由？对方也是优秀的将领，输给他并非耻辱。不要再往对面送人了，现在要紧的是把在东岸的人接回来，不能把他们抛下不管！尤金中将！”


一个身形魁梧，身穿流风家浅蓝色水军制服的中年将军越出入众：“公主殿下！”


流风霜沉重地凝视着他，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目光中无声地流露出愧疚和痛心。


那员中年将领眼睛湿润了，他坚定地说：“殿下，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水师是损失很大，但我们一定会坚持把对岸的陆军弟兄接回来！哪怕最后一艘战船被砸光了，我们就用艨艟艇，用舢板——怎么样也好，我们水军一定会把他们接回来，请殿下放心！”


他肃然行了个礼，转身大步跳上了战船，嘹亮的口令声传遍了江面：“水军，全舰队挺进！”


旗手做了信号，冒着如雨的矢石雨，成百艘战船齐齐调转船头，向河东岸扑过去。


这是一段视死如归的路程，头顶石落如雨，更有无数的火箭飞过来，暴雨将至，天空乌云密布，漆黑的天际下，流风战船一艘接一艘地在江面上被点燃，被打翻，粉碎，沉没。


流风家水师英勇奋战，冒着巨石和箭雨拚死往对面开，但他们始终还是没能完成任务，堤坝上面已经出现了潮水般的黑色身影，紫川家的军队已占领了滩头登陆阵地，流风家过江部队的退路被切断了！


看到这一幕，流风霜心如刀割，她低声说：“罢了！通知水师，撤出战斗吧！他们已经尽力了，错在我——是我指挥不当，损折了水师的精锐。”


不必望远镜，肉眼就可以看到了，紫川家牢牢地占了上风。


流风家士兵组成的红色方阵已经被压制下了堤坝，四面八方都是黑色、绿色制。


服的紫川军，那情形，黑色的圈子犹如一条毒蛇，凶猛地把一只红色的青蛙绑在了中央，尽管那青蛙还在拚命地挣扎，左冲右突，不时还能在毒蛇身上抓出几条血痕，但大局已定了，毒蛇已经张开血盘大口，即将把青蛙一口吞噬。


“对方到底是哪路部队？”


“大人，已经从俘虏处查清楚了，对方是紫川家的黑旗军！”


“黑旗军？”


一个名字掠过脑海，流风霜的轻声感触：“又是他！”


“殿下，”


“黑旗军统领紫川秀虽然无赖贪婪，名声很坏，但他至少不是帝林那种滥杀俘虏的杀人狂。继续顽抗毫无意义了，通知对岸部队，如果对方接受，他们就降了吧！”


流风霜淡淡地说，左右将领黯然泪下。


“什么！”英木兰一把揪住枭水过来传令的士兵，眼睛里冒着火焰：“你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将军，公主殿下传令，抵抗已经无意义了，她命令你们立即放下武器！”


“不可能！你假传军令，我杀了你！”不顾胸口的箭伤，英木兰挣扎着爬了起来要摸刀子，传令兵却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来。


看着那熟悉的字迹，英木兰哀号一声：“殿下！”激愤之下，伤口处血如箭喷。


停战命令最终还是传达下去了，副指挥官在剑锋上顶着一面白色的手帕来回摇晃，数十人同声高呼：“停战！停战！”


看到那摇晃的白手帕，紫川秀松了口气。


“各部队停止进攻，退开二十步戒备。敌人要投降了！”


就在尸骸遍地的交战场上，两军将士各自退开了几十步，让出了堤坝和沼泽中间的一块较为干燥的平地来。这就是停战时的临时谈判点了。


英木兰被部下们用担架拾了出来参加谈判，对面走来几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紫川军官，英木兰情知是对方的高级将领到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一员青年将领快步上前按住他，和颜悦色地说：“阁下身上有伤，不必行礼了。”


他掉头叫道：“马上把我们的军医叫来，给这位将军治伤！”


英木兰躺在担架上无力动弹，看不到对方的面目，但脑子却是清醒。听得对方将领语气友善，他暗暗庆幸，问：“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我是紫川秀，是黑旗军统领。”


“啊，是一位统领啊。”英木兰低声说：“我们败在紫川家一位统领手下，也不算得很冤了。”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将床单打得斑斑点点。


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的流风家军官们也同样泪流满面，有人不出声地抽泣出声。


紫川秀轻拍英木兰肩膀以示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在下不过侥幸。贵部骁勇善战，将军英勇过人，我军十分钦佩的，奈何将军武运欠佳，非战之过。”


虽然是战胜方，但紫川秀并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和盛气凌人，宽容大度，小心翼翼地维护了对方的尊严，这种体贴令得在场的流风家军官都十分感动。


“紫川统领，十分感谢。败军之将不足当礼，我是英木兰，是在场的最高指挥官，公主殿下东征的中营指挥使，少将军衔。统领大人，今天所有命令都是我下达的，您怎样处置我都可以，但请您不要伤害我的部下，他们只是执行我命令而已。


“请放心。”紫川秀的语气很诚恳，有种令人安心的稳重感：“我军会严守交战惯例，不会虐待和伤害俘虏。如果有约束不到疏忽之处，请阁下不吝提出。请将军不必为此担心劳神，早日把身体养好——请放心吧，紫川秀并非无信之人。”


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诚意，英木兰心情骤然一松，他想转头把紫川秀看清楚，但怎样也抬不起头来。


最后，他叹声道：“如此，紫川大人，我军将士就交托大人您了。传令下去，全体将士放下武器，接受紫川军命令——谢谢，统领大人，拜托了……


放下心头大事，英木兰心情一松，身体骤然一松，重重地倒在担架上，昏迷了过去。


“快叫军医来！”


紫川秀站直了身子眺望四野，雷雨即将来临，天空黑如墨斗。江水茫茫，大地苍莽。


江面漂满了一艘又一艘战舰的残骸和漂浮的士兵尸首，江水都给染成了深红色。


江岸堤坝上坐满了大口喘息的双方士兵，无论是黑色、绿色制服的紫川家士兵，还是红色制服的流风家士兵，双方都累得提不起剑，站不起身，刚才还厮杀得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却全无敌意地背靠背坐着。


没有了国籍和军队旗帜的分别，在那里的只是一群“人”而已。


紫川秀转过身，军官们齐刷刷地向他敬礼，袖口的金丝纽扣排成了一条直线。


在军官们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与往常不一般的崇拜。


“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人，您还不明白吗？”一个英俊的青年军官响亮地说：“您是第一个击败流风霜的紫川家将领！流风霜十年不败的战绩在您手上终结了，您将名垂青史！”


“名垂青史？”看着青年军官激动得胀得通红的面颊，紫川秀哑然失笑，仰望漆黑的天际，暴雨即将来临。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七八四年三月十九日的下午三时，朗沧江丹纳渡口战役宣告结束。


这是相隔十一年后，紫川秀与流风霜的首次交手。流风霜攻，紫川秀守。无论是战略角度还是战术角度上说，紫川秀都无可置疑地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此战中，流风霜先头登陆东岸的七千先锋精锐部队几乎无一幸存，死伤四千多人，残余三千多人在下午宣告投降。


另外，流风家的精锐水师也在此战中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


尽管取得了胜利，但紫川家的损失并不比流风家少。


流风家战士骁勇善战，交战中，紫川家伤亡战士四千多人，尤其以紫川秀部下的骑兵部队伤亡惨重。


但此战意义绝非数字所能形容，流风霜自从蓝城起兵，破加南，破辛加，连下数十城，兵侵如火，势如破竹，在丹纳渡口以前，她从没吃过败仗。


这是她开战以来的首次受挫，流风霜不可战胜的神话从此结束，紫川军士气和信心大涨，鼓舞人心，意义重大。


这一战，重新确立了紫川家大陆霸主的地位，让四方诸侯如河丘林氏、远京流风氏顿生敬畏之心。


斯特林评价说：“丹纳渡口之战，规模虽不大，却关系到家族国运所在！流风霜在丹纳渡口被迫转入相持，此消彼长，战局转而利我，紫川统领力挽狂澜，功劳巨伟！”


七八四年三月十九日，入夜，大江两岸都是一片灿烂的营火。十几万军队隔着朗沧江对峙，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流风军遭受了开战以来的首次挫折，人们的心情就如营地上空笼罩着的那层淡淡晚雾一般，沉重又迷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东岸的那一片欢腾，营火欢快地跳跃着，营中处处都传出了歌声与笑声。与流风霜交战十年，紫川家屡战屡败，今日首次大挫敌人锐气，紫川家士兵们欢喜得都不知怎么形容好了。


紫川秀更是有意要鼓舞这种高昂的士气，在晚饭时候，他宣布对一百一十三名作战勇猛的军官进行了提拔，参战的士兵都得到了嘉奖，白花花的银子当场就发给了士兵们——反正是慷紫川家之慨，紫川秀大方得很。


参战的部队今晚可以破例饮酒庆祝，好酒好肉毫不吝啬地发了下去，酒瓮一罐一罐地堆满了营地，烧好的肥肉用箩筐一筐筐地装出来，成千上万人举杯同声欢呼：“紫川秀统领万岁！”场面欢腾热烈。


恰好也在今晚，在日落黄昏时分，增援部队赶到了，文河副统领带着黑旗军的步兵部队奔赴丹纳渡口与紫川秀会合。


看到营中一片欢腾，文河打听才知道，紫川军今天大败流风霜。


说起今日一战的精彩凶险，那些参战士兵口沫横飞，把紫川秀的勇猛夸得天下无双，特别是他一刀砍下四颗脑袋的事迹，大家更是说得添油加醋，生灵活现，仿佛个个亲眼所见。


文河听得直叫痛快，继而又是大大地懊恼，自己一路日夜兼程赶路，还是错过了这场痛宰流风军的大战，他更有点隐隐愧疚，统领竟要亲自上阵厮杀，可见当时形势危急，如果自己能来得更快点就好了。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他来到中军帐中向紫川秀报到。


中军营帐中也在大摆酒席，紫川秀正在犒劳今天参战的高级军官们，文河进去行礼参见，对自己迟到道歉。


紫川秀并不在意，笑着说：“文河，你到得已经比我预料中快了。不要紧，仗总是有得打的，立功的机会以后有的是！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好兄弟，今天的大胜，他们是首功！这位是西北边防军的杨宁红衣旗本，他的部队是今天厮杀的主力；这位是监察厅的吴滨旗本，他今天也是贡献巨大——诸位，这位是我们黑旗军的副统领文河，以前是中央军的，现在到黑旗军来了，他是和斯特林一起守过帕伊的功臣，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众将军道：“久仰久仰，文河将军的大名我们如雷贯耳啊！快来坐下坐下，菜都凉了，就等文河大人您了！”


文河连忙谦虚了一番，这才人桌坐下。


紫川秀起身举杯：“为胜利，干杯！”


“为胜利！”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由于大家是隶属不同部队将领，有的来自黑旗军，有的来自边防军，有的来自监察厅宪兵部队，平素并无来往，这一场庆功酒便多了感情联络的味道。


自然了，主角紫川秀是跑不掉的，大家说得七嘴八舌，大多数都是赞扬紫川统领英明神武。


“今天的最大功臣，非统领大人您莫属！”


“不敢当，这个不敢当的！”紫川秀连忙谦虚道：“没有诸位仁兄支持，我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统领大人，您就别谦虚了！”杨宁笑咪咪的：“今天您策划得当，布局巧妙，指挥若定，最后亲自上阵，奋勇杀敌，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在座的哪位不亲眼看到？统领那刀砍掉了四个脑袋，我军全都疯了！若不是您那刀，若不是您身先士卒为全军表率，即使有投石车助阵，我看我们也未必能这么轻松地拿下这仗啊！”


“那是那是！”众将军异口同声地附和。


欧阳敬插嘴说：“刚才我去看了那个被俘的流风家将军，是叫英木兰吧？说起统领的武艺，他佩服得不得了啊，他说他练武二十年，做梦都没见过这样的高手，说当年左加明王也不过如此啊！他说了，早知道紫川家有这种高手，打死他也不敢过来侵略。现在他就盼着流风霜早日被打垮，他也好投到统领大人门下做个徒弟——诸位大人，可别说，这些流风崽子们还真有几个识货的呢！”


紫川秀抿嘴暗笑，欧阳敬拍马屁吹得没边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英木兰对流风霜忠心得要命，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就盼着流风霜早日被打垮”这种话来的。


不过反正酒席上的话，他当然不会跟欧阳敬当真，他笑说：“欧阳今天也表现很出色！你放心好了，你的功劳我记得，答应你的事，绝对不会黄牛！”


欧阳敬大喜过望，起身向紫川秀一个单膝跪地：“多谢大人栽培！”


“起来，快起来！当着这么多兄弟部队长官的面，你让人家笑话我们黑旗军了！”扶起欧阳敬，紫川秀含笑望向众人：“诸位大人，啊，尤其是杨宁和吴滨两位大人，你们一是边防军，一是监察厅的，我紫川秀不是你们的直属上司，提拔不了你们。但我保证，会在奏功折子上把你们的功劳列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埋没你们的！杨宁，听说你们边防军的白希副统领那个了吧？”


“白希大人在乱军中失踪了，还没确定是阵亡。”


紫川秀一挥手：“管他阵亡不阵亡，关键时候离队，若不是杨宁你指挥得当，队伍损失就大了。我看，白希这人就算活着，他的出息也有限了。他走了，边防军就空出一个副统领的位置来。军务处斯特林与我有点交情，这点面子他不会不给我的。”


紫川秀说得含糊，但意思却是再明确不过的。


杨宁听得心头怦怦直跳，颤声说：“大人，俗话说得好，跟着狼狗走吃肉，跟着土狗走吃屎！我们这些卖命厮杀汉，图的什么，不就图跟个厉害又懂好歹的上司吗？跟着大人您走，我净是打胜仗，做事痛快！连流风霜这么厉害的人也在大人手上吃了大亏，这么好的上司哪里找去？大人，若是可能，我也不要求什么升官了，只求大人您把我调到黑旗军去当您属下，哪怕就当个师长我也心甘情愿！


一他一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大人，我先干为敬了！”


紫川秀也举起杯子饮尽，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紫川秀转向吴旗本，柔声说：“吴旗本，按说今天你是真正的最大功臣，我却没办法提携你。为什么呢？原因你大概也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军队将领，你是受最高层直接掌握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吴旗本憨厚地笑道：“大人，我明白。其实，我也只懂得造机器画图纸，真要我带兵打仗，我是弄不来。有这个位置，我很满足了。”


紫川秀温和地望着他，对这个天才的技术军官，他特别的敬重。


一般人总误解是君主和将军们在左右着历史，但紫川秀却知道，名将只代表着杀戮，真正推动着历史和文明进步的，还是千千万万像吴滨一样的科技工作者，他们是历史背后的真正无名英雄。


紫川秀双手举杯：“来，吴旗本，我敬你一杯！”


“啊，岂敢岂敢。统领大人，应该是我敬您的。”吴旗本慌忙站起来举杯，但紫川秀却固执地坚持：“不，这杯我一定得敬你！不光是我感谢你，那些活着和死去的士兵，我们全军将士都要感谢你，整个紫川家族都要感谢你！我先饮为敬了！”


吴旗本激动得热泪盈眶，颤抖着把杯中酒饮完。


紫川秀又是满斟了酒，对众人说：“来，让我们一同举杯，预祝早日击败流风霜叛军，恢复和平！”


“正是！”众将齐齐起立：“有统领大人，我军定能高奏凯歌！”


欧阳敬高叫：“我定要亲手砍下流风霜的脑袋！”


紫川秀大摇其头：“不不不，流风霜是杀不得的，只能活抓。”


众人愕然：“为什么？”


紫川秀不动声色地说：“因为我要把她抓来当老婆！”


沉默片刻后，营帐中爆发一阵大笑。


将军们笑得前俯后仰，都说：“统领大人说得一点没错！我们大人少年英雄，听说那个流风霜也是个美女，她配我们大人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的融洽，大家都已经抛开了上下尊卑不分你我，连大人、阁下都不说了，开口闭口就是兄弟。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喝得正痛快呢，外面传来了警卫的通报声：“报告大人，钦差李清大人亲自带紧急公函过来了！她要求立即求见秀川统领！”


“哦！”紫川秀已经喝得红晕上脸了，他笑着对众将说：“帝都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大捷的消息了吗，准是来送嘉奖令的！快把李清请进来吧，让她当众宣读以助酒兴！”


大家都兴奋不已，只有德龙还犹豫：“大人，我们是不是先把酒席收起来或者出去迎接李清大人？军中战时饮酒违例的，被钦差看到了，毕竟不好……”


“没事啦！整个大营都在作乐，李清不早看到了，哪里瞒得过去！”紫川秀笑道：“我们刚打了胜仗，李清不是那种呆板的人，这点小错不会计较我们的。快把清大人请进来，说不定她还要和我们喝两杯来庆祝呢！各位兄弟，来的可是总长身边的近臣，军务处斯特林的老婆啊！谁有本事把李清这婆娘喝倒，我给他再记上一功！”


于是气氛更加热烈，将军们粗鲁地吼叫着：“大人，我们保证让清大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正说着，一位穿着禁卫军制服英姿飒爽的美女大步进了中军营帐，正是李清本人。


紫川秀迎上去：“清大人，您来得太巧了，今天我们……”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李清脸上冷得像挂了一层冰。


她冷冷扫过众将，被她看到的将军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看着摆置在营帐中间杯觥残骸的酒席，她眼光寒光一闪，大步上去一掀，酒席整个飞了出去，菜肴汁液美酒满天飞，筷碗盘碟声声碎，杨宁和吴滨两人闪避不及，被一盘红烧肉洒了一头一脸，颇为狼狈。


众将骇然。虽然军中饮酒是有错，但在座人职位最低的也是旗本，这点错放在高级将领身上根本不算什么，像李清这般闯帐掀席丝毫不留情面的实在过份了，紫川秀恼怒地叫道：“李清红衣，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清转过头来，声音冷得像冰块：“紫川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饮酒作乐？魔族已经破了瓦伦关，魔族大军已经入关了！”


“瓦伦被破了？魔族军已经入关了？”


匡当一声，不知是谁手上的碗掉到了地上，一下子砸个粉碎，众将脸上的酒红迅速变成了面无人色的惨白。

第十七集 风雨将至 第七章 希望之光


直到多年以后，瓦伦关在七八四年的突然失陷仍是军史学家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无数学者就这个题目发表了长篇累牍的研究、心得、思考、探索，他们发表了数目骇人的论文，赚得了不计其数的稿费，有人甚至还成了权威。研究深入到了这个程度，连当时魔族参战的每个小队长姓名都被考究出来，就连魔族军统帅云浅雪的内裤颜色都逃不过历史学家的火眼金睛，但最大的问题依旧是无解：三百年来固若金汤的瓦伦要塞，为什么一夜之间在魔族并不算特别强大的兵力面前突然失陷？


专家们众说纷纭，有几点达成了一致意见的：


一、魔神皇的雄才伟略造就了战略上的优势。开战之前，魔族军大造声势，气势汹汹地宣称要报复远东人对凌步虚军团背信弃义的袭击，雄兵二十万猛攻特兰要塞，这曾让远东紧张了好一阵，但结果却发现是雷声大雨点小，魔族兵只开头打了一阵，然后就光围城，不进攻，围城也围不严密，远东很轻松就能给特兰城中输送补给，根本达不到围困的目的。


到最后，两军连交战都免了，魔族兵整天就忙着晒衣服和被子，阵地上到处是花花绿绿的衣裳和被子。守城的半兽人兵很认真地问：“他们不肯走又不进攻，莫非想等我们老死了好接收城池吗？”


仗打到这份上就近似无赖了，象两只脱毛赖皮狗在咬着骨头比耐性。尽管远东统帅部还在再三强调不要放松警惕，但部队还是放松了很多，尤其是地方上的民兵和守备部队，闻知前线军情并不紧迫，他们干脆就地解散回家种田去了，统帅部也无可奈何：预备役部队是不拿薪水的志愿兵，军方没有理由强迫他们留下。何况春耕关系一年收成，尽管收到了紫川秀从内地送来的大批粮食、药品和武器，但远东本地的粮食产出也是很重要的。


帝林后来感慨说：“可惜当时紫川秀并不在远东。以他的精明，定会发现魔族的动向很不自然。他绝对不会象罗杰那个呆瓜这么简单地被欺骗的！”


在所有人都被特兰要塞前持久漫长的战事吸引时候，魔神皇已经把目光投向古奇山脉以西辽阔富饶的人类世界了！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远东军队主力全部集中到了特兰和沙加一线的东部边境，内地防守空虚得纸一般薄，用手指一捅就破。更妙的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于远东这个抵御魔族战略性阵地，人类没有加以重视，没有派出派军队增援薄弱的远东联军。


那场稀稀拉拉的特兰围攻战给世人放出了一个烟雾假相：魔族军队战斗力很弱！他们倾巢而出，却连一个小小的特兰城都拿不下，诸位可以高枕无忧呢！当时远东统帅部的首领白川、罗杰和明羽等人虽然也是很善战的将军，但出于经验和天分上的欠缺，他们缺乏一种能从全局战略考虑的深远眼光，他们的目光被局限在了战场上，没能看出沙场背后隐藏的东西来，这就是他们与紫川秀、帝林等名将的差距所在了——也正是这个原因，黄金时代的优秀将领很多，但能称得上“名将”二字的却屈指可数。


被魔神皇所欺骗的并不只远东统帅部，瓦伦要塞的人类守军同样上当了。他们认为自己是绝对安全的，远东军抵挡住了他们，魔族还在千里之外呢！


二、人类的处置失当也是瓦伦失陷的重要原因。


在七八三年末帝都的统领会议上，紫川秀统领曾开玩笑说要取消瓦伦军区，当场遭到了瓦伦要塞长官林冰的痛骂。当然，这只是个玩笑，但也反应了当时紫川家上层的一种普遍心态：远东收复了，兵临城下的威胁消除后，瓦伦要塞重要性大减，再没有七八一年那种生死攸关的地位了。


七八一年，瓦伦要塞驻军十一万，全都是紫川家族最精锐的部队。但到了七八三年年末，得知远东收复了，为了准备西线的龙骑兵战役，帝都从瓦伦抽调了五万军队加入到帝都的预备军中准备派往西线。后来龙骑兵战役虽然没能实施，但这五万人却没有归还瓦伦军区。


七八三年年末，瓦伦要塞司令林冰副统领被任命为远东统领，为了表示对远东军民抗击魔族的支持——也为了威慑刚刚收复的远东领土——林冰带了八千精锐部队前往远东的新首府科尔尼城去接收远东全境。由于有紫川秀的支持，林冰顺利地接手了远东的军权，从此坐镇科尔尼指挥全局，没有返回瓦伦，那八千部队也留在了科尔尼。


到七八四年年初，流风霜在西线势如破竹，连破重城，帝都震惊不已。为了能在与流风霜战争中取得数量上的优势，紫川家再次从瓦伦军区抽了四万精锐部队调往西线。这样，到七八四年三月时候，瓦伦军区的实际驻军不足一万人，很多都是病弱伤残，而且没有大将坐镇。那座看起来依然雄壮威武的人类第一要塞，实质里其实早已空虚。


三、魔族军前线总指挥云浅雪的奇策则达到了战术上的出其不意。


魔神皇亲自制定了出其不意、长驱直入的宏大计划，而这个计划得到了一个再好不过的执行人：驸马将军云浅雪。他既有坚忍不拔的意志，也有孤掷一注以决生死的勇气。他兼具优秀将领的一切品质：心细如发，如沙漠蛇一般的忍耐，如冰原狐狸一般的狡猾，但在关键时候，他又能如丛林猛虎一般的勇猛！


在王国北路大营统帅古斯塔在特兰要塞前锣鼓喧天地折磨远东人耐性时候，云浅雪亲率羽林军精锐四万人，深夜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远东境内。远东与魔族王国的边境线漫长辽阔，云浅雪兵马的入境没有惊动任何人。大军一路过来，不烧杀、不掠夺、不经城镇不扰民间，偃旗息鼓昼伏夜行，速度非常快。


虽然云浅雪已经采取了尽可能的措施，但这毕竟是远东人的地头，想完全不惊动远东人是办不到的。各地民众纷纷向统帅部报告，说有一支魔族部队从自己城乡周边经过。由于很多目击者都是根本未经军事训练的平民，这些报告大多语焉不详。开始时，统帅部把云浅雪的部队当成了围困特兰要塞的魔族大军所派出的一支征粮分遣队，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只是报告越来越多，这支魔族部队神出鬼没，速度快得惊人，出没的地界已经从边境转入了腹地行省，统帅部才开始警觉起来：这支征粮分遣队也未免太过深入了吧？


半兽人将军德昆带着两个骑兵团队奉命前去进行武力搜索，但这时候云浅雪已经从平原转入了山林，走的是当年帝林为帕伊解围时走的老路，德昆带队沿着远东大公路追下来，恰好与之错过了，于是搜索一无所获。


于是统帅部也把这件事放了下来了：魔族军生性凶残，如果真有一支魔族部队深入内地了，那他们肯定按耐不住的要搞几次屠杀的。但到现在还没有远东平民遭受伤害的报告，统帅部认为，这有三个可能：


一、这是魔族一支迷路的侦察队，他们兵力不大，不敢搞屠杀；


二、这是魔族的一次诡计，派一支疑兵引诱远东军从前线抽调兵力回去。但他们不敢搞屠杀，可见敌人分队兵力也有限，可以置之不理；


三、这是误会，各地平民看到的是投降光明王的鲁帝或者罗斯所统带的魔族降军。


后世常常有人指责了远东统帅部的玩忽职守导致了那场空前的灾难，甚至有人指责这是远东方面蓄意的引祸水东流，这实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当时魔族在特兰前线陈师二十万，凌步虚精锐第五军团对沙加虎视眈眈，前线的压力非常大。即使这样，远东还是从自己少得可怜的骑兵部队中抽出了两个主力团进行搜索，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就在这样阴差阳错的误会下，当七八四年三月十五日午夜，魔族大军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瓦伦要塞前时候，城头守军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了。惊惶失措的执勤哨一击即溃，黑压压的魔族兵潮水般涌过了城堡的外围工事，无数简易搭建的云梯搭在城墙上。事发仓猝，城门控制军官稍有犹豫，大群魔族兵便裹在溃败的紫川家败兵里冲进了瓦伦城门。这时人类才预感大事不好，不顾还有数百溃兵没有进城，守城兵推动绞盘要关门，但已经迟了，云浅雪独臂挥刀，几下把那碗口粗的城门吊索砍断了，城门一声巨响摔倒地面，再也无法合上了！


成千上万的魔族兵兴奋地发出鼓噪：“城破了！城破了！”魔族兵狂潮黑压压汹涌而进，毫无损伤地涌入城内。闻知城头的鼓噪，城中大将罗加红衣旗本纠集了三千多人前往城头救援，却在途中就遭遇到了魔族的先锋部队。看到魔族军已经入了城，人类军顿时大乱，还没交战就溃不成军，罗加红衣旗本在乱军中战死，魔族军顺势一冲，城中的驻军大营也被破了，魔族与人类在城中进行着激烈的巷战，城中四处燃起了大火，火焰在黑暗中四处吞噬着房屋，逃难的平民挤满了大街小巷，惨呼声不绝于耳。


到黎明时分，城中另一位驻守大将唐恩红衣旗本用远东军校的学院兵和监察厅的宪兵部队组织了一支敢死队，两千多人冒死冲击魔族本队，期望能把魔族赶出城去，但无奈兵力实在对比悬殊，唐恩红衣旗本壮烈战死，两千多学院士官生被魔族四面八方团团围住，无一生还。天色微明时分，魔族大军稳步推进，逐街逐巷地与人类守军争夺，大刀阔斧地扫除城中残余的抵抗力量。战斗残酷而激烈，不乏人类战士舍生忘死的壮烈场面，但结局却不难想象：四万魔族精锐部队扫荡几千混乱不堪的人类军，这根本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当太阳升到了正午头顶时候，有组织的抵抗全部被粉碎，瓦伦城再没有人类军队的踪影，只有魔族兵兴奋的嚎叫回荡在城市上空。


本来预料中要经历一场苦战才能夺取瓦伦的，不料却这么轻易地得手了，云浅雪喜出望外。傍晚，他站到了瓦伦城最高处的眺望塔上，眺望着要塞西面繁华的人类世界，看着那大地的尽头，鲜红的落日冉冉落下。


他兴奋地对身后众将说：“诸位将军，现在凡是你们目光所至，从日出到日落处，都将成为我王国的疆土！从此大陆将再没有嘈杂的紫川、流风和林氏，只剩下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神圣王国，我神族将成为整个大陆的统治者！丰功伟业将由诸位开创，三百年后，我们的事迹即将成为传说！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魔族将领们吼声如雷。


“塞穆黑林！”高塔下，四万魔族精兵跟着大吼，刀枪如同树林一般高高举起，呼声震得整个城池嗡嗡撼动。


七八四年三月十五日，鲜红落日冉冉西下，三百年来扞卫人类的最强防线，瓦伦要塞终于全面失陷。


人类空前的灾难到来。


黄昏，夕阳西垂，半个太阳已经落入了遥遥的江面上，军营上空燃起了晚饭的炊烟。


紫川秀一行人趟过了过膝盖的泥泞沼泽，爬上了堤坝。江面飘浮着淡淡的薄雾，对岸连绵不断的流风家军营拢在一片雾蔼中。如事先约定的那样，对岸传来了水声和划桨的声音，一条双桨小船出现在江面上。


船靠近了东岸的堤坝，两个流风家水兵爬上了堤坝。双方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对方。


“哪位是要过江的谈判代表？”


紫川秀平静地说：“我是，他们是我的警卫。”


“很好，代表先生，请跟我们上船吧。”军官们向船上走过去，但水兵们拦住了其他人：“几位请留步，要上船的只有代表一个人。”


警卫们争辩起来：“那怎么行！大人是很重要的大人物，如何能不带警卫就过去呢？”


“不行！”水兵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对不起，我们接到命令，只能送一个人过去！”


另一个水兵则嘲讽地说：“代表先生，既然您到我们军中来谈判，自然是公主殿下负责您的安全。难道您真的这么天真，以为带上这批警卫就更安全了吗？”


警卫们大怒，但紫川秀制止了他们，他轻松地说：“无妨。流风霜元帅的军誉，我相信。”


他大步跳上了船头，回头招呼水兵们：“走吧。”


在有节奏的划桨声中，船离了岸，驶向雾气笼罩的对岸。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江水一望无际的流淌，在江水的尽头，日头正在缓缓落下，给江面洒满了红色的余晖。


想到即将能再次见到她，紫川秀抑制不住的心情激荡，激动中带着期盼，那种心情就跟童年时要出发旅游一般，跃跃欲试。


见面时，她是否娇艳如初？她将怎样对待自己呢？她，依旧爱着自己吗？


他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瓦伦关被破，魔族大规模入侵迫在眉睫，自己此行的结果将决定人类的生死存亡，身为家族统领，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自己怎么都不能成熟一点呢？自己哪里象个统帅大军的将领，简直就是个情窦初开的中学男生啊！


“阁下，我们马上就要靠岸了，请您站稳了！”


水兵好意的提醒打断了紫川秀的沉思。船在西岸的渡口边上靠了岸，有人从岸上架了一把梯子让紫川秀上来。渡口边上，二十名华丽的仪仗兵排成两行，整齐地对紫川秀行了礼，紫川秀还礼，自如地从仪仗兵组成的通道中间走过。


一个身着灰色军官制服的中年军官在渡口迎接紫川秀，他自我介绍说：“欢迎阁下。在下蒙那少将，原是远京卫戍第六师的师长，现于元帅殿下麾下效力。请问阁下尊姓大名，在紫川家中担任何官职？”


紫川秀笑笑：“在下在紫川家黑旗统领的助理普欣，想与贵国公主殿下会晤，请阁下通报。”


听到紫川家只派来一个助理来谈判，蒙那耸耸眉头。他摆摆手：“请跟我来。”


跟在蒙那的后面，紫川秀走过了大堤，穿越了一排排的营帐和大队大队的士兵。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士兵们团团围在膏火边进餐，忽然见到一个身穿紫川家黑色制服的军官走过来，很多士兵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起身去抄武器，幸亏蒙那喝住了他们：“这是紫川家来的谈判代表！”于是士兵们这才怏怏地住了手。


两人迂回着通向中军大帐，能感觉到从四处投来的恶意眼神，从这些目光聚焦中走过真是需要勇气的。他一路走一路看，虽然是仓促布置的营区，但营区布置仍旧十分严谨，眺望哨、暗营、拦马、绊马绳，防御设施一应俱全，显示流风霜军纪严明，营帐之间，巡逻的警戒部队星罗棋布。周围的军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巡营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但士兵们依旧精神饱满，士卒盔甲鲜亮，刀枪锋利，精神饱满。虽挫不馁，败而不散，这种坚定就是皇牌军与一般部队的区别所在了。


看到紫川秀一路过来东张西望的，以一个行家老手的目光专门朝那些营中要害之处不住地张望，蒙那不满，他提醒道：“普欣阁下，您是谈判使节，平时按照惯例，我们对谈判使节都是要蒙上眼的，今天我们特意照顾您，也请阁下自重。”


“啊！”紫川秀错愕，他点头道：“多承教导了。不知贵国霜元帅何时能见我？”


蒙那淡淡地说：“元帅殿下事务繁忙，未必能亲自会见阁下。就由下官与阁下会晤，阁下有什么要说的，可以让下官转告殿下就是了。”


紫川秀立住了脚步：“请阁下务必安排，我有要紧事宜要与元帅阁下亲自面谈！”


“哦，要紧到什么程度呢？”蒙那问，眼中带着讥讽的神情。


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说：“关系人类种族的存亡！”


蒙那一惊，看看紫川秀神色严峻不似说谎，犹豫了下，他说：“既然阁下坚持，且让我去通报试试。”


“有劳了。不过，请阁下务必要说清楚，是黑旗军统领的助理普欣旗本求见！”


蒙那奇怪：“知道了。”他转身匆匆离去。


紫川秀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等候，忍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幸好蒙那回来得很快。他很奇怪地看着紫川秀：“本来殿下是没空的，但不知为何，一听到阁下的名字，她就立即让我立即带您进去了。不知……”


他疑惑地看着紫川秀，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紫川秀装作没看到。


通过了几道戒备森严的警戒和检查，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营帐。他掀开门帘，第一眼就看到了流风霜。


美丽女子端坐案前沉思，在灰色的高级军官制服外面，她披着一身雪白的披风，眉目如画，白衣胜雪，美丽耀眼得让人不敢正视。在她案前摆着一些公文，一把线条流畅的宝剑出鞘一半地斜倚在案边，剑身上隐隐发出锋利的黑光，让人感觉这定是一把杀人无数的上好宝剑。在她脚边摆着一个香炉，冉冉升起了一缕白烟，帐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佳人与宝剑，美丽与杀戮，一瞬间，这些极端矛盾的感觉却是如此融洽地呈现在紫川秀面前，那情形实在太美了，他都不忍心出声破坏这份难得的美好安馨感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可是紫川家的代表来了吗？”


听到了门帘响动的声音，流风霜从容地合上公文，抬起头，她看到了立在门口的紫川秀，他笑吟吟地注视着自己。


一瞬间，流风霜霍然站起，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她象个天真的孩子般使劲揉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不顾仪容和淑女的风范，她一步跳过了台案，把案上的文件踢得满地都是，毫不迟疑地踩在文件上跑过来，蒙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了！


“三哥，你来看我了吗？”


突然，看到了紫川秀身上深蓝色的高级军官制服、衣领上的黑色飞鹰标志，流风霜猛然站住了脚步，她目光惊疑不定地望着紫川秀，迟疑地说：“你是来……”


在这一瞬间，紫川秀对自己的使命起了极大的厌恶感。他平静地说：“我是紫川家的谈判代表，有要事和公主殿下商议。”他移开了眼睛，不看流风霜凄婉的眼神。破坏一个女子对爱情的憧憬梦想，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残酷了。


流风霜倒退了两步，苦笑着望着他：“是啊！你是紫川家的谈判代表，我还以为……”她没有说下去，默默地低下了头，刚才那种惊喜和希望的光芒早从眼睛中消失了。


紫川秀默默地看着她，在那些思念的日子里，虽然相隔遥远，但想起那个调皮美丽的女孩林雨，紫川秀随时都有种温馨暖在心头，那种感觉，就象冬日里想起了温暖的玫瑰。当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忽然之间，紫川秀觉得与她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眼前的女孩，既是与自己患难与共的林雨，更是肩负国之重任的流风霜。


蒙那看得目瞪口呆，他干咳一声：“殿下，这位是紫川家的全权谈判代表普欣，他是黑旗军紫川秀统领的助理。”


“普欣旗本是吗？”流风霜明显地心不在焉：“蒙那，有个事，你能否帮我个忙？”


“愿意为殿下效劳！”


“那你出去，帮我看看太阳下山没有？”


“喔？”蒙那摸不着头脑，出去张望一阵，回来说：“报告殿下，太阳落在地平线下了！”


“你再帮我出去看看月亮出来没有？”


蒙那出去又回来：“报告殿下，月亮还没出来呢！”


“那星星出来了吗？”


“……好象出来了几颗吧？”


“好！”流风霜一本正经地吩咐道：“那你帮我数清楚，星星到底出来了多少颗，我要精确数字——这关系我军生死存亡，请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怎么也想不到星星的数目如何能关系“生死存亡”，但元帅殿下是天才，她的吩咐一定有道理！蒙那浑身热血沸腾：“是！请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数清楚！”


蒙那敬了个礼，掀开帘子斗志昂扬地出去。外面传来了他粗豪的命令声：“警卫师全体集合！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数星星，这是元帅殿下对我们的期待和信任，关系我军的生死存亡！”


紫川秀和流风霜扑哧一笑，异口同声地骂道：“这个呆瓜！”


“阿雨，你的恶作剧本领大有进步了呢！”


“这得多谢某人的身教言传啊！”身边没有旁人，流风霜轻松了很多：“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你啊！张三哥，你总能出人意料呢！”


紫川秀笑笑：“很吃惊吗？”


看到他，流风霜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不知如何倾吐，想来想去，最后只问了一句最平常的问候语：“你还好吗？”


紫川秀点头微笑：“我还好。你呢？”


“我也好。三哥，你的气色看起来很差，得注意休息。”


紫川秀一笑。千军呼啸，万马奔腾，伏尸百万，流血漂桨，天下大势因眼前的美丽女子而改变，多少历史风云大事从她手而出，夺兵权、树大旗、破雄关，铁军横扫万里，其中惊险曲折，纵然说个三天三夜也难以言尽，但她却只有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我也好。”此种境界，已是历尽繁华重归平淡了。


静静地望着她白皙美丽的脸庞，紫川秀实在难以想象，眼前的美丽的女孩，是叱咤风云横扫千里的统兵大元帅。他忽然觉得很难启齿即将开口的话，自己不就是仗着曾救过流风霜一次，现在要求回报了吗？这跟个刚砌好了墙就摊开大手要钱的泥水匠有什么差别？


他沉吟道：“林雨——我是该叫你林雨呢，还是该称呼您元帅殿下呢？”


流风霜微笑道：“林雨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因为我从小就喜欢雨。三哥，若是您，我喜欢您叫我阿雨。”


“阿雨吗？”紫川秀轻轻重复了这个名字，笑道：“名字美，人更美。”


流风霜脸上浮起了一抹轻红，她笑吟吟道：“三哥，我可是一向把你当正人君子的啊！没想到你也会说这种轻浮话呢。”


两人相视一笑，顿觉亲切不少。流风霜体贴入微，主动问道：“三哥，你这次过来，一定有要紧事说的。如果有我可以尽力之处，请尽管说。”


紫川秀想旁敲侧击迂回说服，但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自己如簧的口舌忽然变得笨拙无比。最后，他直捷了当地说：“阿雨，我想请你罢兵议和。”


流风霜眉毛轻轻一挑：“紫川家如今占了上风，为什么要求和呢？”


“我们占上风？主攻的可是你啊！”


流风霜一笑：“三哥，都是内行人，何必说外行话呢？如你所见的，我们刚刚吃了一个败仗，你们已经取得了主动权了。”


紫川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若是真如此，阿雨你打算怎么办呢？”


流风霜嫣然一笑：“没办法，既然到了这个程度，也只好硬着头皮打下去了。”


她说得很坦诚，也很自信，一点没有忌讳刚刚的惨败。紫川秀疑惑地看着她：这象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的将军吗？她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一股寒流从紫川秀脚底下升起：她停留此地，真的是被迫的吗？朗沧江流域之漫长，流风霜兵力之盛，她难道就这么笨，就不会分兵在其他地段渡河吗？与其用攻打固若金汤的坚城帝都，倒不如以逸待劳，从容将敌人主力引过河来。在两河之间的大片开阔地带，最是适合骑兵驰骋纵横。平原交战，纵然步兵十万也难当三万铁骑冲击——她打的是不是这个主意？


他正在沉思着，听到她问：“听说，这次击败我的战役是由西南统领紫川秀一手指挥？三哥，你在紫川军中，可认识此人？”


紫川秀摸摸鼻子，苦笑道：“我和他很熟。”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紫川秀信口开河：“紫川秀吗？他身高和我差不多，也有我这么帅，不过这家伙是个卑鄙的坏蛋，他从不敢见我——每次见面他都躲进镜子里和我对骂。”最后一句话他故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让流风霜听不清。他故意说：“阿雨，那个紫川秀啊，大家管他叫鼻涕虫，不过运气好巴结紫川宁才升得快。大家都说，他是紫川三杰里最水皮的一个，纯粹充数的。”


流风霜摇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十一年前，让我父皇战败的人，是紫川秀；十一年后，在朗沧江岸边击败我的人，也是紫川秀。一次可以说是运气，但巧合一再出现，那就不能再说是运气了。他用兵风格独树一帜，善于利用外力为己所用，把握时机的本领无人能及，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这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无论你把他逼到什么的困境，他总有办法反败为胜。得承认，虽然此人卑鄙贪婪无耻，但确确实实是最出色的名将之一。”


紫川秀啼笑皆非，他都搞不清楚流风霜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夸他了。


“我们回到正题吧：紫川家希望与你签订互不侵犯的友好协议，而且先前与流风森所签的所有不平定条约都可以废除，流风与紫川永为友好邻邦——你意下如何呢？”


流风霜平静地说：“请给我一个停战的理由。不要说为了世界和平！紫川家骄横了三百年，若是等我们打到家门口了，紫川参星先生才突然想起自己有一颗热爱和平的赤子之心，那也未免太讽刺了。我军将士身负家国之耻，历经辛苦从多伦湖一路打到了朗沧江，数次击败贵国军队。现在，贵国的总长殿下忽然说不愿打了，还恩赐我们名曰为‘和平’的伟大东西，小女子实在不胜感激！是否还需要我们跪拜地上感谢贵国总长殿下的隆恩呢——哦，说错了，应该说是皇帝陛下了！紫川家的领土辽阔无边，但看来还是容纳不下紫川参星陛下的大屁股，非得改个帝国皇帝的宝座他才舒心！战争不是游戏，不是参星老头想玩就玩，不想玩说一声就可以结束的！”


听着流风霜尖酸地臭骂了一通，紫川秀听得心情大爽，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简直想跟着流风霜一起痛骂了。


“阿雨，并非为了紫川参星，也并非为了紫川家。”紫川秀凝视着她，认真地说：“我是为人类请命而来，请你罢兵息手吧！”


“为了人类？此话怎讲？”


“三天前，魔族已破瓦伦关。”


即使以流风霜的镇定自控也不禁悚然动容，猛然站起来：“瓦伦关被魔族破了？怎么可能？”


紫川秀苦笑：“我也希望这是个笑话啊！可惜，这个消息已经被证实了。瓦伦关于3月15日被破，魔族军已经出关了。”


紫川秀也没有费力去解说这次灾难的严重程度，流风霜当然明白瓦伦关被破的可怕后果。三百年前，魔族的入侵导致了强大的光明皇朝灭国，今天，魔族大军再次卷地而来，四分五裂的人类能否抵御这场灾难？


“阿雨，魔族军势强大，失去了瓦伦要塞的庇护，紫川家胜算并不大。若你再这时候再对帝都进攻，紫川家必亡。这已不是紫川家一国的事了，这关系人类文明传承的生死存亡，若我们在此时还不能团结，不需十年，作为一个整体民族，人类将在西川大陆上销声匿迹。”


几乎在紫川秀话音刚落，流风霜立即说：“好，我答应你！”


“啊？”


“我同意停战罢兵，立即与你签协议。”


吃惊地望着流风霜，紫川秀叹服：“很多男人买盒牙刷也要讨价还价一个星期呢，何况是这样的军国大事？卿眨眼间就能做如此决断，实在是兰心慧质，刚毅果断！”


魔族大军潮水般西向，紫川家若倒，四分五裂的流风家绝不能幸存。形势已经变了，一个强大的紫川家是必要的，它可以作为流风家抵挡魔族侵扰的战略屏障。几乎瞬息之间，流风霜已做出判断，干脆利索，如此的果敢明断竟出自一个女流，不知让多少须眉男儿汗颜。


流风霜笑道：“三哥，你过奖了。如果去买盒化妆品，我也会讨价还价的。停战协议带来了吗？”


紫川秀在口袋里抽出一份文本：“这是我事先拟好的条款，你看合适吗？”


流风霜匆匆浏览了一下，微笑道：“协议只是让大家有个签字的地方，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名字，吹吹墨水。


“十字军什么时候退军呢？”


“一个星期，可行？”


“阿雨，我实话实说，你的兵一日不退，黑旗军就一日不能向东开拔。若你真拖一个星期，这仗也不用打了，大家齐齐投降魔族喊塞穆黑林好了。”


流风霜抬起头来：“真的这么严峻了吗？三哥，你给我一句老实话，紫川家能不能坚持住？如果不能，能坚持多长时间？”


“瓦伦要塞失陷，我们与远东失去了联系。情况不明，不好下判断。能坚持多久，这个只有老天知道了！”


“这样啊。”


流风霜把协议在手中无意识地翻来翻去，过了好一阵，她突然对紫川秀说：“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那是我的荣幸。”


流风霜换上了便装，两人漫步出了营帐，上了大堤。


日已西垂，江面上波光粼粼，隐留着落日最后暗红的余晖。回首望去，流风家大军营地已全部隐藏在黑暗中，连绵数里的巨大营地仿佛一头潜伏的巨兽。


不知何处传来了了悠长的笛号声，两人不出声地倾听着。


流风霜神情苍然，遥遥望着营地中星星点点的膏火，她心头充满了愧疚和失落。


从多伦湖打到了朗沧江，牺牲了多少战士，最后却在距离帝都不到两天的路程上功败垂成。如何去面对那些征尘仆仆的将士们呢？如何跟他们解释，在他们舍生忘死地奋战之时，他们的统帅已私下与敌人达成了协议？


瞧出了流风霜心思，紫川秀安慰说：“公主，不必难过。你挽救了整个人类，挽救了文明世界！”


“但我却背叛了我的祖国！”流风霜低声说：“我无颜回见将士们！”


“阿雨，你并没有背叛祖国。你为流风家族赢得了独立权和平等待遇，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让人类的精锐部队自相残杀了。”


流风霜仰起了头望着他，焦躁地摇着头：“三哥，你并非当事人，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我很怕！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好象一个人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走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道路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陷阱！你明白吗？”


一瞬间，紫川秀突然理解了流风霜的心境。


远京已经投降了，流风霜是流风家硕果仅存的最后战士了。她孤独一人，伴随她身边的，只剩下一面白地蓝字的流风家战旗。她惟有抚摸着那面战旗，遥想着流风世家昔日的辉煌，孤独地战斗，而她的敌人包括了帝都、远京和河丘。她孤立无援，看着身边战友一个接一个凋零死亡，在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争中奋战，直到最后死亡。


自己和她命运惊人的相似，为了紫川家，为了紫川宁，自己也是在孩提之年走上战场。但自己还算幸运，有哥应星、左加明那样的温厚前辈可以依靠，有斯特林、帝林等挚友给自己支持，还有挚爱的女孩给自己心灵上的安慰。


而她，什么也没有了。


谁都知道她是当代的最强名将，她的孤独伤心痛苦彷徨，有谁能知？


无论如何了不起，她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啊！难以想象，一个弱质女子竟能承受如此重负却没有崩溃！


紫川秀默默地望着她，目光中无声地流露同情。看到那温柔的眼神，坚强的女战神终于崩溃。她情不自禁地哭泣出声：“我真的很怕啊……爸爸不在了，叔叔也不在了，哥哥们在自相残杀，他们投降了紫川家，流风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知道，我这点兵马是灭不了紫川家的，但是流风家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必须得撑起这杆大旗来……大家都相信我，大家都追随我，我却不知道该往哪走，还得装出什么都很有把握的样子了……我好累好苦，却没人知道，大家都在问我怎么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嘤嘤地低声哭泣。


紫川秀轻轻地揽她入怀，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闻着女孩子那清新的发香，他轻声说：“傻丫头……都过去了，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不要怕。”


想起了远东那次灾难性的兵变，紫川秀轻声说：“追求和平往往比发动战争需要更大的勇气，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士兵暂时不能理解你，那么，日后他和他的亲人会感激你的，你没有让他无谓地战死在异国他乡；如果能在这次灾难中幸存下来，全人类都会感激你，在危急关头，你表现了一个人类将领高贵的品质。”


“不是为了人类，更不是为了紫川家。”在紫川秀怀中，流风霜声音低得象蚊子哼：“所有一切，只是为了你啊！三哥，你亲自前来，我无法拒绝你的要求啊！我是个自私的坏女人。”


紫川秀默不作声，他实在无法面对流风霜那双深情的双眸。他也知道，流风霜能够这么爽快地答应停战，与她对自己的真挚感情是分不开的。佳人对自己情深意重，为了自己，她甘愿放弃家国大业。


晚风在江面呼啸，吹过身旁，两人衣衫迎风飘舞，习习响动。


“停战以后，你的部队就要向东开拔了吧？”


“嗯。”


“魔族军凶残骁勇，你要保重啊！上阵记得穿好盔甲，不要逞英雄。”淡淡的语气，却掩不住流风霜那份关切的情怀。


“我知道的。你也要小心，我听说流风森这人，打仗他不行，搞阴谋诡计他最拿手，你要提防他。”这次流风霜进攻紫川家脎羽而归，威信大受打击，紫川秀很担心，流风森会借此机会趁机铲除她。


流风霜淡淡一笑：“他奈何不了我。三哥，打完了这仗，你有些什么打算呢？”


紫川秀沉默良久，好久才说：“这是最后一战了。如果能顺利把魔族赶回去，无论紫川家也好，流风家也好，都需要休养生息——甚至就连魔族也需要休息。起码二十年以内，人类再无战事。我也累了，也需要休息。打完仗，我会找个伴侣结婚的。”


流风霜一惊，从紫川秀怀里挣脱了出来，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紫川秀淡淡一笑，把目光投向了波光磷磷的江面。


“好啊！”流风霜强笑着出声，只是声音哑得自己都不敢听了：“是哪家小姐这么有福气，能蒙得张阿三先生垂青呢？”


“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紫川秀淡淡笑道：“我还没向她求婚，只怕自己配不上她，更怕她拒绝。”


“哦？真的那么优秀吗？”


“她门第高贵，出身大陆历史最悠久的贵族世家，美貌无双，气质优雅。但她并不以此为自傲，她惊才绝艳，立志要成为一代名将，自幼投身沙场，用兵如神，屡破强敌，被称为自雅里梅之后最强的人类名将，纵横十年不曾一败。更难得的是，为了大义，她毫不贪婪权势荣华，公而忘私。如此优秀女子，那是人间一朵奇蕾，无论才华、家世、容貌、品质，我都远远不如她，你让我如何不担心呢？”


紫川秀笑吟吟地转过脸去望着流风霜，后者双颊早红得象苹果一般了：“阿雨，我想向她求婚，但又怕她拒绝，你说我该不该出口呢？”


流风霜脸上飞起了两朵红晕，不敢与紫川秀灼灼目光对视，她连忙移开了眼睛，望着江面不出声。很难得的，在这位驰骋沙场的当代名将身上能见到这般动人的小儿女神态。


他笑吟吟地逼问：“阿雨，你说，我该不该出口呢？”


她红着脸低声说：“那是你的事了，我怎么知道！”


紫川秀一面正经：“阿雨，你是我的好朋友嘛，好朋友就该这个时候帮我参考的啦……”


“你坏死了！”流风霜捏起粉拳，使劲地敲打他：“哪里有这样逼人家女孩子的！”


“救命！你再不停手，我就要被打进江里面去了！”


“哼！淹死活该！”


一时间，两人红着脸都没有说话，背靠背地站在一起，晚风呼呼地从身边吹过。流风霜轻声说：“三哥，你坏死了！你以前一定用这种花言巧语骗了不少女孩子上当吧？”


“确实不少呢。有高家庄的高小姐、李家宅的李姑娘、黄家村的黄二妞……”


“坏蛋！不跟你说了！”


静了一会，紫川秀轻声说：“阿雨，你觉得，她会不会答应我呢？”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了轻微的颤声：“你还没开口求呢，人家怎么知道会不会答应？”


“若是我开口……”


“你只管开口求就是了。”


紫川秀转过身来，用力地抓住了她肩头：“阿雨，嫁给我吧。”


“啊！”尽管早有准备，但他这般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出口，还是让流风霜羞愧难当：“你太急了，人家一点准备没有呢……”


“不要准备，你只管答应了就是了！”


“但你是紫川家军官……”


“打退了魔族，估计战争已经结束了吧？我会辞职的。”紫川秀笑得灿烂无比：“说老实话，我当官不是很廉洁的，攒了点钱，如果你要的彩礼不是很多的话，我说不定能凑齐的——我说了，彩礼太贵了我娶不起的啊！”


流风霜头脑一片眩晕，只知道一件事：他是在向她求婚，他真的在向她求婚了！多少次梦中憧憬的场景出其不意地成为了现实，她喜极而泣，泪水流个不停：“哪里有人这样向人求婚的啊？”


“你答应了？”


“不。”林雨擦干了眼泪，坚定地摇头：“正如你不肯跟随我过去一样，我同样对流风家负有责任。”


“是吗？”紫川秀黯然神伤，他苦笑道：“是啊，毕竟还是太勉强了啊！”


“但等安定了流风家的形势，我会尽力促成两国之间的和平，那时候我就辞职前来投奔你。”流风霜俏皮地眨眨眼，巧笑嫣然：“不过，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你可要养我的喔！”


“啊，这个很麻烦了。”紫川秀苦着眉头：“我也是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将来我们会被饿死的呢……要不，我们就不要结婚了吧？”


“你敢抛弃我！我揍你！”


“对了，”嬉戏吵闹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流风霜调皮地问：“请问，小女子可有荣幸得知我未来夫君的姓名？”


“咳咳！你可听好了，你未来夫君可是个大大有名的人呢！”


紫川秀整理下衣衫，正容一鞠躬：“紫川家统领，黑旗军司令长官紫川秀参见元帅殿下，失礼之处，请多包涵。”


“啊！”流风霜失声叫道：“你就是紫川秀！就是……”


“就是当年击败你父亲的那个紫川秀，那个贪婪无耻卑鄙的家伙。”紫川秀苦笑：“你若是悔婚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呢。”


“想得美呢！”呆呆地望着他，流风霜“噗嗤”一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嫁的是张阿三先生，跟那个恶棍紫川秀没什么关系。天荒地老，我绝不反悔！”


“海枯石烂，我也不反悔！”紫川秀突然想起一件事：“另外，有件事要拜托你的，请不要再往紫川宁家派杀手了。她毕竟是我义父的唯一亲生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看她遇害的。”


流风霜秀眉上挑，杏目圆睁：“你为什么为她求情？当年你那么拼命地保护她……老实交代，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说喜欢过的女孩子，是不是就是她？你已经有了我了，心里怎么还能有她？”


紫川秀大叫头痛，这才明白一件真理：无论如何英名睿智神武明断，女人毕竟是女人，要女人不吃醋真是件不可能的事。他连忙好说歹说地把她骗了下去，其中当然不乏无耻吹捧之词，例如你是天上一朵云，紫川宁不过地上一根草，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在我心中统统不过浮云耳，不足挂齿。肉麻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感觉面上发烫，偏是流风霜听得津津有味，吃吃笑声不绝。


紫川秀不得不感叹：女人啊，无论多么精明强干都好，一旦落入恋爱她们就会变得蠢了，会被这么轻易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紫川统领，有个事可能涉及到军事机密，你可否告诉我呢？”在离别的时候，流风霜突然出声问：“在渡口战役中，你并没有预料到投石车部队会参战。那在你原先计划中，你如何应对我军的攻势呢？”


紫川秀淡淡一笑：“阿雨，你可注意到，你军所驻地为河岸边的低洼地形？”


“这又如何呢？难道……”她眼里突然露出恐惧之意，捂住嘴说：“难道？”


“正是。”紫川秀指着上流的江面：“我军已在上流派遣了一支小分队。只要接到大营中烟火信号，小分队将立即掘开大堤，江水汹涌冲击下来，将你十几万大军淹成鱼虾。这是天地之威，无论如何强悍的军队也无法抵挡的。”


“啊！”想到江水汹涌滚冲下来，十几万无敌铁军在水中呼救挣扎的场面，流风霜打了个冷战。她望向紫川秀：“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还有这般可怕的战术。既然当时有这么好的机会，能不损一兵一卒破我大军，你有五天的时间，为什么不实施呢？”


“此法杀戮太过，有伤天和。大堤一旦决口，受害的并非单单你的大军，下流十几省都将被洪流所淹，其中更有产粮的数个大省，一旦受害，人类将陷入饥荒中。争霸胜负转眼过，但我们却不能不顾忌人类的整体利益，无论谁得天下，我们总得为子孙后代留下点东西。这种战术太恐怖了，我不敢用。”


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江，流风霜沉默良久。好久，她感叹说：“破了我的大军，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紫川家第一重臣，人类最耀眼的第一名将，留名史书，名垂千古。荣耀、权势、荣华都放到你的手边了，你真的一点不动心吗？”


紫川秀笑笑：“你说的，我根本没想过。人类内部杀来杀去，杀得再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何况，想到你就在对岸的军中，我也不忍心。”


看到他一面坦荡，目光平静，流风霜叹气道：“胸襟坦荡，视名利如浮云，思虑深远，顾全大局，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当代第一名将。阿秀，我不如你。这一仗，我真的输了，输得心甘情愿，心服口服。谢谢你手上留情，让我军将士活着还复故土。紫川统领，请将我的话转告贵国上层，虽然紫川与流风两家历年征战不休，但我们毕竟同属光明帝国后裔，同属人类一脉。如今紫川家抵抗魔族，如若战事不利，我们愿意开放边境接受贵国政府入境避难。”


紫川秀肃容道：“我谨代表紫川家政府感谢公主殿下美意。我们面临残酷的卫圣战争，若有必要，恳请公主看在同为人类同胞份上对我国伸出援手！”


流风霜一口答应下来：“身为同胞，自然义不容辞！”


紫川秀大喜，一把握住了流风霜的手：“阿雨，你实在太好了！”


众多流风家军官大哗，流风霜红着脸，低声说：“快放手！”


紫川秀才意识到自己忘形了，这里是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他连忙松开了手，向四周讪笑道：“呵呵，误会，呵呵，误会！”


没有人笑，所见到的都是充满杀意的目光，紫川秀打了个冷战，流风霜连忙出声：“使者先生，请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直到走出很远，紫川秀还能感到背后投来针刺似的目光。紫川秀嘘口气：“吓死我了！差点以为就要死在那了！”


流风霜似笑非笑：“某个轻浮家伙应有此报呢！不要以为答应你了就可以肆意轻薄人家，否则，哼哼！”


想象自己未来老婆在一个师的武装骑兵护卫下入洞房的情形，紫川秀大感头疼，冷汗直冒。尽管二人依依不舍，但离别时刻还是到来了。流风霜送紫川秀一直送到了渡口边上，一艘战船已经在准备运送紫川秀过江了。


两人相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觉黯然神伤。紫川秀在流风霜唇上轻轻一吻，转身欲走，流风霜却在身后叫住了他：“等下。”


她追上来，脱下了身上白色的披风斗篷，温柔地替紫川秀系在肩上：“这是我一直用的披风。你想我的时候，见此披风，如见我。”


轻轻抚摸着披风上柔和的丝路，闻到披风上传来的淡淡一股檀香味，紫川秀心神一荡。“阿雨，我发誓定会如保护自己眼睛一样保护着这个披风的！魔族哪怕有一根手指沾到了它，那他就得倒霉了！”


“我不要披风，我只要你平安回来。给我千金一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危险，你都要活着回来见我！”


紫川秀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保证，前途无论如何艰难，我都会活着回来与你重逢。”


流风霜喃喃说：“我等你，我永远等你。”


他转身跳上了船，战船离岸起航向对岸驶去，他一直站在船尾与流风霜静静地对视着。直到他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黑的夜幕里，白色披风在江面上只剩下一个小点，最后渐渐模糊朦胧。


心爱的人消失在苍茫远方，为了保卫人类，他将奔赴沙场，可能从此不再生还。想到这，流风霜心头痛得象有把刀子在割一般，她泪流满面。


突然，她用力挥手，高声叫道：“回来！回来！”


战船听命返回，重新在西岸靠岸。紫川秀跳下了甲板，还没等站稳，流风霜已经一头扑进了他的怀抱。紫川秀惊讶：“阿雨，你这是？”


在紫川秀胸前，倾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闻到他那令人心醉的男儿气息，流风霜心神俱醉。她喃喃低声说：“阿秀，你放心去吧！如果你战死，我定会你复仇，将魔族斩尽杀绝！”她低声抽泣，泪水打湿了紫川秀胸口的衣襟。


紫川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把流风霜娇柔的身躯抱紧，再抱紧，一直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场目击这一场景的，只有流风霜的近卫队长姬文迪。看到这对被世所不容的痴情男女紧紧地拥抱，她静静地转过了身子，不知为何，她感觉鼻子有种酸楚的感觉，默不作声地流出了眼泪。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他们的眼神一起投向大江的尽头，这是个美丽的晚上，夜幕星河灿烂，漫天星光洒满了江面。


七八四年三月二十日深夜，就在这一晚，卫圣战争中人类抵御魔族的最强大联盟诞生了，这是被后世称为“希望之光”的绝代双骄。在即将到来的灾难性的魔族入侵里，长达三年的艰苦卓绝的战争中，紫川秀与流风霜的联合军成为人类最后的希望。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一章 人类危机


多年以后，当人类回首往事，他们会发现，若是有所谓种族灭绝的危机的话，七八四年的三月无疑是最为临近深渊边缘的时刻。


那年春天悄然降临大地之际，人类的内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紫川家和风流家的精锐部队集结在辽阔的西北大地上厮杀惨烈，懵然不知在遥远的东方，一股邪恶又强大的力量已经向他们伸出了利爪。


当得知魔族军队攻克瓦伦要塞的消息时，魔神堡一片欢腾，在皇宫正殿里举行了盛大的欢庆宴会。


没有灿烂耀眼的彩灯，没有媚俗的金银装饰，魔族皇宫以黑色的巨大花岗大石垒叠。


宫殿间林立着巨大的大理石圆柱，柱子间站立着持枪的近卫旅士兵，巨大无比的铁门吊桥，环绕整个皇宫护城河。皇宫颜色基调以黑色为主，雄伟，巨大，朴素，森严，肃穆，冷峻——这与其说是皇宫，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事化堡垒。


晚宴正在进行中。魔神皇陛下坐在餐桌的首席，巨大的长条餐桌一字摆开去，王国重要的文臣武将们分坐两边进餐，除了正在外线作战的云浅雪、古斯塔。凌步虚三位将军外，魔神王国所有的将军和部族首领都聚集此地了。


他们分别是：王国第一军，号称近卫旅军团，军团长雷欧公爵，出身赛内亚族。


王国第三军，号称磐石军团，军团长叶尔马公爵，出身赛内亚族。


王国第四军，号称风暴军团，军团长亚哥米，三十三岁的他正值人生的黄金年华，他两年前继任王国大族亚昆族的部落首领。


去年，自从王国第二大部族鞑塔族挑战黄金族赛内亚族失败被灭族以后，亚昆族就取代了鞑塔族的地位成为王国第二大部族。


王国第六军，边疆军团军团长温克拉，出身赛内亚族。


王国第十一军，铁壁军团军团长裴玛公爵，赛内亚族皇族出身。


王国第十二军，闪电军团军团长蒙汗公爵，和亚哥米一样，他是蒙族的部落首领。蒙族以出产骏马和优良的骑兵而闻名。在十五个魔族军团中，蒙族的骑兵军团就占了两个。


王国第十三军，疾风军团军团长蒙帝侯爵，出身蒙族。


王国第十四军，黑羊军团军团长哥达汗，他也是王国大族之一的哥昂族族长。哥昂族人数众多，但比起王国的其他部族来，他们不喜争斗的温和秉性也是出名的。


王国第十五军，七巧板军团，军团长雷豹侯爵，他是雷族的部落首领。


第十五军之所以被称为七巧板军团，是因为该军是由众多小部落的士兵组成的，他们各族的人数都不足以组成一个大军团，只好拼凑起来组成一个军团。在王国军界，第十五军以两个“最”出名：士兵数最多，足足有二十五万人，战斗力也是最差——第十五军由十几个部落组成，一个毫无向心力和凝聚力的军团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呢？


卡顿亲王轻蔑地形容第十五军：“连给茅房送张草纸都信不过他们！”


魔族贵族们安静地进餐。他们身上暗色地丝绸在烛光中闪耀着光芒。欢庆筵席后，举行了简单地军务会议。魔神皇的发言为整个会议定下了高昂的基调：“瓦伦拿下了，可以认为，人类已经完蛋了！帝都的陷落指日可待，接着是远京，是河丘！神族的战士们，去拿下这大好江山吧！”


将军们齐刷刷起立：“吾皇万岁！神族万岁！”


讲话中，魔神皇把人类世界比喻成一个大馅饼：“要将它分开、撕裂、逐渐吞并！神族的军队将完成这一使命！自然，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我们不能轻敌，人类也有优秀的将领和强悍的军队，但朕对王国的军队有信心！


“要在古奇山脉以西为神族获取富饶肥沃的土地，要彻底摧毁人类的军队，我们神族才能安全的占领新领土！要彻底接触人类的武装，除了神族以外，人类绝不能拥有武器！只有服从神族的人类才能在新领土获得生存权！


“人类有数亿人口，而我们神族即使最大程度动员也只能出动百万军队。鉴于此，我们的将领要善于借助外力，要懂得利用人类内部的矛盾来让他们自相残杀，也要善于接纳和吸收人类中的不忠分子为我们服务。


“朕相信，如同雷洪那样的视自身利益高于整个种族利益的败类，在人类中绝不为少数。在未来的政权中，他们可以充当我们神族的好助手，统治和镇压其他的人类。


“坚决镇压一切抵抗和反叛！在新占领额领土上，应把一切反抗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中，为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不惜处决每一个哪怕是斜着眼看我们地人类！”


会议是在一片喜气洋洋的胜利气氛中进行，魔神皇的第三公主卡丹担任会议的记录员。


后来，这份会议记录落到了紫川家统帅部手中，随即被向整个人类世界公布，作为魔族凶残野心的又一个有力证据。


为了解除大家的顾虑，魔神皇当时对即将占领的人类领土进行了分配。


帝都以东的十一个省区是首批被瓜分的领土，作为西征军的主力和攻陷瓦伦的功臣，赛内亚族当仁不让地获得了最肥沃的五个行省，其它六个二级行省被蒙族，哥昂族，亚昆族等大族分割了。


分割过程中，蒙族和亚昆族为达凯行省的土地归属起了些纠纷，但在魔神皇的调解下，争吵很快解决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能得到瓜分，以上部族的首领还是大致心满意足的，他们一个个笑容满面。


另外还有些如刚族，雷族，加林族，冬日族等弱小部族的首领就没那么幸运了，第一轮瓜分压根没他们份，这十几个小步主首领眼巴巴地站在外围，看着大佬们争吵得热火朝天却他们什么事。


大家你瞅我，我瞅你，脸上堆着尴尬的假笑。肚子里痛骂。


幸好，魔神皇事关心人的好陛下。他明察秋毫地看到了小部族首领们的痛苦，善解人意地提出：“不要伤心呢！大家都有机会的！”他宣布，赛内亚族将从字获得的领土族拿一个省区出来作为奖品，哪个部族第一个攻克帝都，谁就将获得这个省份。


战争短暂而惨烈，三个月内，赛内亚族付出十五万本族子弟伤亡的代价才终于将鞑塔族击败，而挑战的鞑塔族则付出了四倍的伤亡代价。这还不包括随后被魔神皇下令屠戮的鞑塔族平民数目。


内战中，王国丧失军民超过三百万，任何一场对人类战争都没有过如此大的损失，王国元气大伤。


凝视着桌子上空缺的位置，耳边传来部族酋长们热烈的欢呼，卡丹轻轻叹息一声。


魔族从来不缺乏冲锋陷阵的勇士。却缺少深谋远虑的政治家。


短短数年间，经历了远东战争，七八一年的远东战争，七八二年的皇权内战，魔族的菁英子弟命丧沙场，王国的军力已经衰弱了。


远东还有几十万狡猾的叛军在与王国对峙，担任过远东谈判使者的云浅雪回来悄悄告诉卡丹，远东的光明王就是紫川秀。


那个诡计多端的人竟然在短短两年间掀起如此大的风浪，在远东领导了几十万军队与王国对抗，卡丹想到就头疼。


远东未靖，内部不稳赛内亚族就要劳师远征人类，卡丹公主隐隐忧虑，王国前景未必见得一片大好。她很为在前线与人类对战的夫君云浅雪担忧。


七八四年的三月二十三日，应军务处紧急征召，西南统领紫川秀从朗沧江前线归来，率军返回帝都。渡过瓦涅河，远远望到帝都那高大的城墙轮廓，全军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很多黑旗军士卒都是第一次来到紫川家族的首都，激动万分，热烈的欢呼一阵又一阵，从队头响到队尾。


紫川秀驻马队前，漠然地看着士卒们欢呼鼓舞。


魔族军破瓦伦关入侵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士兵们都还以为回调帝都是为黑旗军击退流风霜入侵接受表彰和检阅呢，很多人都盘算着如何在帝都这个有名的花花世界里面潇洒快活一阵。


黄昏时分，踏着一地的夕阳，紫川秀带了军团里旗本以上级别的高级军官入城。一行人骑马浩浩荡荡地涌入帝都城门。事先得到通知，军务处长斯特林亲自在城门口迎接紫川秀。


半年没见，斯特林容貌看不出多大变化。他跟随行的军官打招呼。简单地做了祝贺：“黑旗军奋勇击退流风霜叛军，紫川统领与诸位将军功不可没，名垂史册。将军们，总长听闻你们英勇战斗地捷报后非常振奋，将来要给诸位嘉奖的。诸位将军辛苦了！”


“愿为家族服务！”将军们齐齐立正敬礼，响亮地吼道。


斯特林回礼：“诸位将军。在鸿运楼已经准备了得胜酒席给诸位接风庆贺，大家请慢用。我还有事先失陪，等下过去给诸位敬酒。”


将领们跟着军务处的接待人员走了，紫川秀上了斯特林的马车，斯特林低声吩咐车夫：“往总长府去。”


马车快速行驶在帝都的马路上。从车窗里望出去。帝都一派繁华景色，马路上熙熙攘攘，酒红灯绿依然，丝毫没有战争即将来临的兵荒马乱感觉。


看出了紫川秀地疑惑，斯特林低声说：“魔族入侵的消息还保密着，外界还不知道。”紫川秀摇摇头：“瞒不住，也不该瞒。瞒得越紧，将来的恐慌就越甚。情况怎样了？”


“魔族已经拿下瓦伦，这个消息确实确认了。瓦伦守将唐恩、罗加两位红衣旗本都已战死，瓦伦守军算是全军覆没了，逃出来的不到几百人。”


紫川秀不出声地倾听着，唐恩和罗加二人他都认识的，二人都很年轻，是以前哥应星一手栽培地军官，远东军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虽然不是很熟，但是听闻他们二人的死讯，紫川秀不免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


“罗加是我以前上司罗波副统领的儿子，很年轻，也有才华。他死得可惜了。”


斯特林摇头：“瓦伦失守，总长气得要学公鸡跳到房顶上骂娘了。他们两个若不死在瓦伦，也得死在军法处手里，还得挨个逃将的名声。有些错误是不可弥补的，除一死之外，他们难道还有别的路走吗？”


紫川秀异样地望着斯特林一眼，自嘲地笑笑。不可弥补的错误吗？斯特林不会知道，这样的错误，自己已经犯下太多了，多得自己都麻木了。他转过头去，不出声地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初起地华灯飞快地交替掠过窗前，于是他的脸就在光明与黑暗之中神速地变幻着，仿佛徘徊于阴阳两界之间的幽灵。


斯特林继续说：“魔族打下了瓦伦，如今在要塞按兵不动。我们不清楚他们下步的动向。他们会先对付远东，还是先进攻人类？”


紫川秀把头转过来，肯定地说：“魔族必然向西进攻人类，这是毫无疑问的！征服人类世界，那是他们千百年的渴望，眼见通往人类世界的通道敞开了，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止他们迫切的西进冲动！即使魔神皇也无能为力。战术上可能有所选择，但是战略上，魔族下一步必定是向人类世界大举进军。”


“你说得很对。”斯特林若有所思：“若是你早回两天就好了。决策会议上，我们需要有你这样熟悉魔族内情的高层人士。你曾在他们那边呆过，最有发言权。”


“我刚从西部回来，这边到底怎样了？我们的战备如何了？”


“东部各省军区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在东部行省地区，我们能动员三十万军队，加上帝都地中央军、预备队，还有你从西线带回的黑旗军和边防神军残部，紫川家总兵力能达到八十多万。”


望望车夫，斯特林压低了声音：“这话只能在这里说，新集结的预备队部队素质很差，军队虽然号称八十万，但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中央军和禁卫军，其他都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只能放在二线用。黑旗军来了，我就放心不少了。”


“总长决策会议已经开过了吗？得出了什么结论？”


“要打仗！但具体怎么打还没个结论，帝林主张守势防御，但元老会担心魔族入侵会破坏他们家乡的产业，要求趁魔族立足未稳，立即出兵夺回瓦伦要塞。大家意见分歧太大。还没有决议。”


紫川秀摇头：“晚了！如果当时统领处立即行动，给我十万大军，兵贵神速，我有把握把瓦伦给重新夺回来。但今天已经二十三日了，有八天的时间，足够瓦伦的魔族军牢固的掌握瓦伦的城防防御工事。也足够王国给瓦伦派遣援军了。这时候再去攻打有固城坚守的魔族军，纵然倾国之军也夺不下来。”


斯特林点头：“自从瓦伦陷落，我们就与远东失去了联系。我们最担心的是，失去了与家族的联系，远东军队会投降或者与魔族议和了。如今这种情况，远东的态度举足轻重。如果远东能忠于家族，那就成了魔族肉里面的一根拔不掉的刺，威胁魔族的大后方，魔族必须派遣打量部队保护自己的粮道和补给线，不能全力投入与我们的战争。但如果远东投降了魔族，残暴的魔族兵加上彪悍的远东半兽人军团，人类就大势去也。瓦伦的实现，林冰统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已经被免除了职务。前天，殿下说：‘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远东统领。此人既要再远东呆过，熟悉当地情形，智勇双全，又要坚韧不拔，对家族忠心耿耿。’帝林监察长立即出声说：‘唯有紫川秀统领能胜任此职！’与会人大多赞同，唯有紫川宁殿下反对，说你虽然号称名将，但平素行事太过荒诞，无法交托如此重任。”说完，斯特林很注意地看着紫川秀的反应。


紫川秀只是报以淡淡一笑。经历风雨的他此时成熟不少了，并不是说自己好话的人就一定是为自己好，也不是说自己坏话的人就一定对自己怀有不利之心。


帝林了解自己的志向，极力给自己制造回远东的机会；而紫川宁确实担心自己的安危，瓦伦失陷后，远东已成为了与家族隔绝的孤土，做那里的统领。成为烈士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斯特林凝重地说：“现在的远东已经成了被魔族围困的孤岛，非常危险。阿秀，出于朋友的立场，我是不愿意你回远东的。但是，一个忠于紫川家的远东对大局至关重要，也只有你挑得起这个重担。作为军人，国难当头，我们的性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了。”


看到紫川秀张口欲说话，斯特林摆手：“你先不要忙着表态，好好想一下。等见了殿下，估计殿下会当面问你的。”


与紫川参星的见面了无新意。见面时，紫川参星摆出一副错怪贤臣痛心疾首的悔恨样子：“阿秀啊，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见你好了！我误信小人言，险些错怪阿秀你了啊！”说得抑扬顿挫，若是有音乐配音便跟唱歌差不多了。


紫川秀也非常上道，出色地上演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动人一幕：“殿下，我恣意妄为，擅作主张，给您添麻烦了！”


还好，紫川参星没有张开双臂，于是紫川秀也终于从“扑倒在总长殿下温暖的怀抱种痛哭忏悔”的幸福中幸免出来。


在紫川参星办公室，紫川秀还见到了总统领罗明海、幕僚统领哥珊、总长助理紫川宁，再加上带他过去的军务处统领斯特林，这几乎成了一个小型的统领处会议。


紫川秀曾在魔族军中卧底，又在远东领导过抗魔族战争，他是统领处种首屈一指的魔族问题专家。大家边喝茶边谈，年仅二十四岁的紫川秀，成了席间的主要角色。大家都全神贯注地听取他对魔族强弱点的见解，他谈了在远东与魔族战斗的一些见闻。众位统领连连提问，紫川秀干脆利索、潇洒自如地做了回答。


“作为战争机器来说，魔族是可怕的。魔族兵天性的好战嗜血，彪悍善战，残忍好杀，他们天生就是为了打仗出世的，悍不畏死。除了少数的精锐部队外，人类单兵作战能力很难与魔族媲美。


“但对付魔族，我们并非没有优势。如果说魔族的优势是士兵天生的强悍，而我们人类的优势就是我们在政治、经济、科技和军事科学上千百年的文明积累和沉淀——这个优势确实存在，虽然在战争初期表现得并非很明显。


“魔族擅长破坏，不擅长建设和创新。三百多年了，他们的武器依旧和光明皇朝时代差不多，而我们人类早已抛弃了软弱的青铜武器。改用铁制、钢制武器。现在，我听说一些尖端地秘密研究所已经尝试着研制合金武器了，有的部队甚至已经开始装备了。


“从根本上说，魔族的军事体质依旧是陈旧的氏族部落结构，魔神皇的军队就是由大大小小的各个部族组成的，指挥官就是他们族里德高望重的族长或者长老。对他们来说，战争就意味着和同族子民一同出去打猎掠夺，后勤补给对他们来说仅仅意味着身后的小背包，他们必须在包袱里的食物消耗完之前找到新食物，否则就得饿死。打起仗来，他们唯一懂的就是一窝蜂向前冲，若不能把敌人砍倒，他们便被砍倒。


“而我们，众所周知，我们早已脱离了光明皇朝末年的贵族统军制度，进入了职业军队时代，我们的指挥官必须在正规军事学院进修精通各种韬略，懂得步、骑指挥艺术，懂得科学地挖掘壕沟、布置防线、指挥防线阵型。懂得两翼突破、骑兵快速突破战术，懂得大规模后勤统筹的管理科学——在军事指挥艺术上，我们把魔族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魔族近来也出现了一些优秀的统军将领，比如云浅雪、凌步虚等人，但他们习惯的战术依旧是传统战术、瓦伦失陷是令人震惊的，但从战术上，这依旧是简单的声东击西、长途奔袭，这不过是魔族部落交战中常用的偷袭战术的大规模运用而已，没有任何革新之处。”


有人插嘴：“但就是这种陈旧、常见的战术却取得了最大的战果，紫川统领如何解释呢？”


“这个我不否认、野蛮落后的部族以单纯强大的军事实力征服发达的国度和辉煌的文明。这种例子历史上并不少见。但是，形势已经不同，人类已经发展起来了，魔族还在原地停步。三百年前二十万魔族就能横扫整个人类世界的悲惨例子，绝不可能再出现了。


“当然，这次魔族出兵也不会仅仅二十万。战争会是艰巨的，面对强大的敌寇，我们会吃不少苦头，我们还会打上不少败仗。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都要经受残酷的考验。


“但是，我有信心，这个上天赋予人类的最后考验，我们并非孤立无援，我们身后还有西川大陆的全部人类，无论是林家还是流风家都将在这场生死之战中支持我们，远东的众多种族也是我们的同盟军，我们紫川家将领导全体人类并肩作战。


“诸位大人，人类有着辉煌的文明和历史，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和生命力，那些野蛮民族企图以残酷和暴力来征服我们，他们绝无可能得逞！无论战争如何进展，无论战况如何持长，最后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紫川秀结束了讲话，沉默片刻，紫川宁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随后，群体与会人员都轻轻鼓掌，高官们露出了笑容。


这几天里，魔族入侵的消息就像乌云般笼罩头顶，三百年前，光明皇朝军队崩溃在魔族面前的历史就像石头般压在众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么多天来，紫川秀是第一个有根有据地分析双方优劣，最后肯定地指出：“魔族必败！”他就像满天的乌云中射出的一缕清丽的阳光，虽然只是一缕阳光，却让人们透过密集的乌云，想到那云层后的太阳，想到那阳光明媚的日子，想到那雨后的彩虹。


紫川参星精神一振：“阿秀说的真是真知灼见，再明白不过的真理了！事情定是这样，再不会有别样了！”


他忽然提出了一个令在座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阿秀，我一直有个疑惑：魔族能这么轻易地通过远东防线，这很不寻常。我怀疑，远东军不对高层中是否有人与魔族部队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默契，为了保证远东本土的安全，或者，为了将魔族的兵力引向人类一方，他们坐视魔族军队通过而不加阻挠？瓦伦失陷这个结果。即使不是他们造成的，也是他们所乐于看到的？”


场面一下子静下来了，斯特林和紫川秀心头骤然一紧。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过来人了，家族首脑对武装部队的怀疑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意味着对军队又一轮残酷清洗的开始，多少血雨腥风会因此而起。多少忠诚的军官会因此蒙冤枉死，四年前的帝都流血令人记忆犹新。


紫川秀镇定地回答道：“虽然我担任黑旗军统领一职，但事实上，远东部队的各级指挥官都是我任命的，我依旧是远东部队的实权指挥。如果殿下认为远东军高层中有人与魔族私通。毫无疑问的，那个人就是我了。请殿下以叛国的罪名拘捕我。”


谁也没想到，紫川秀会如此大包大揽地把事情揽道了自己身上。紫川参星有点尴尬：“阿秀不要误会，我当然不会怀疑你。”


“我，或者我部下的将领们，罗杰、白川、明羽，事情是一样的。我对他们所作所为负责。”紧盯着紫川参星的眼睛，紫川秀不紧不慢地说。


气氛有点僵，斯特林出来打圆场：“现在我们与远东失去了联系，无论是追究责任还是查清实情。都得等新任的远东统领到任后才能着手。这也包括了对前任远东统领林冰的处置，我建议，我们不在这里作出决议，等新任远东全权统领上任后再根据实情处置。”


统领们纷纷赞成，紫川参星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就这样吧。”


接下来，有人非常合情合理地提出了一个议题：“远东，那边我们派谁去好呢？”大家齐刷刷地转头望过来，紫川秀哑然失笑：“我如此的众望所归吗？”


紫川参星叹道：“阿秀，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是舍不得你过去的。本土保卫战同样需要优秀的将领。你在这边也一样能发挥作用。阿秀，要不要去远东，全在你自己选择。”


紫川秀在座位上把身子挪动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紫川宁。从外表看，她很镇定，神色淡淡的。像对在讨论地议题漠不关心，但是那绞在一起捏得发白的双手暴露了她的内心的紧张。


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一眼紫川秀，恰好与紫川秀的目光打个对视，从她的目光里，紫川秀看到了坚定的三个字：“不要去！”像是被偷窥了内心秘密受惊似的，紫川宁飞快地敛起了修长的眼睫毛，于是又恢复了宁静如潮水的淑女风范了。


紫川宁哀怨的目光令他坚定的心灵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怕想得太多令自己动摇了，他平稳地说：“总长殿下，诸位大人，我愿意重返远东。”


紫川宁没有出声，哀怨地望着桌面，自暴自弃地把手上的文件翻得飞快。


“在本土保卫战中，我是能发挥一定作用的，但并不是不可代替的。但是，保持远东的稳定并在魔族后方开辟第二战线，这是刻不容缓地事情。除我之外，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没有人敢认为他狂妄，紫川秀在远东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和威望，他的战绩和功勋保证了他在远东的地位不可动摇。


战争期间，会议开的很是明快。统领处当场通过由西南统领紫川秀调任远东统领，总长签署了任命状。另外，紫川秀向总长和统领处报告了他与流风雷达成的和平协议，众人精神大为振奋，安抚了流风霜，紫川家将又一个稳固的后方，避免了两线作战的困境。


紫川参星对与流风霜的谈判非常关心，问得非常详细，他尤其关注流风霜是否真心与紫川家实现和平。


紫川秀做了肯定的回答：“流风霜是个很识大体的人，她真心与紫川家实现和平。她还说，在需要的时候，流风家可以开放边境接受我紫川家政权入境避难。”


“哼，入境避难？”紫川参星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流风霜这么不看好我们吗？她就以为我们输定了吗？哼哼！”


众人连忙安慰，说这不过是那个无知小女子不识天威的狂妄之辞，我们总长殿下心胸宽广犹如高山大海，自然不会跟他计较了。


好说歹说着，总算通过了与流风霜的和平协定。


随后，斯特林很异想天开地提出，可以以雇佣军方式聘请流风霜部队参与对魔族作战，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竟然得到了大多数与会人士赞同。


家族决定近期内派遣一名高级官员前往蓝城与流风霜进行会晤，看看双方是否可以在军事方面合作。


紫川秀不由不感叹，魔族的入侵不单是一场灾难，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还是人类重生的一个契机。几乎是一夜之间，人类社会的结构，思维方式和信念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单以自己所见的，流风霜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决定与紫川家停战，紫川家竟然考虑聘请流风霜位雇佣军，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二章 相依为命


人类从没有如此感到危机，也从未有站在如此的高度来思考！所有的人类，不分国别与民族，都是一个整体。当一个种族面临生存死亡的危机时，国家间的分歧和摩擦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以预料，在对魔族战争中，家族的东部领土将成为抵抗魔族的主战场。善于这种形势，把东部各省驻军组建成具有统一指挥机构的东部军团势在必行。军务处提出建议，新组建的东南军团兵力包括东南各省驻军、从西南调回的黑旗军、从西北调回的边防军。


无形之中，东南军成为了紫川家兵力最为雄厚的大军区，承担着阻挡魔阻前进的艰巨任务，这要求东南军团的司令长宫必须是个非常优秀且能担当重任的将领。而紫川家的重将中，斯特林在军务处和中央军两头忙，帝林任了监察总长职务，紫川秀去了远东，明辉老打败仗，担任如此重任显然不合适，紫川参星打算把他派回西北去，还是当边防军统领。


当然，此时的边防军己经和彼时的边防军是大大不相同，精锐兵力都给新组建的东南军抽空了，大家估计明辉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流风霜端冼脚水了。


有能力的抽不开身，抽得开身的没能力，一时间，大家竟想不到一个各适的人选来。


眼看这竟成了一个难题，紫川秀不得不出声了：“我看，新组建的东南军军团长由斯特林担任最为合适。”


“紫川阁下，斯特林阁下无论忠、勇、义、谋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但是他已经身兼了中央军和军务处工作，实在不能分身了。”


“这很简单，”紫川秀说，“斯特林辞去中央军统领职务，以东南军统领身份兼任军务处长处长。战争期间，军务处设在第一线，这有利于更高效地指挥。”


罗明海冷冷说：“但是中央军怎么办？中央军拱卫京畿，同样的责任重大。若是这个职务落到了某些暗藏野心的不轨之徒手中，那麻烦就很大了！”他猜想，紫川秀肯定是想提议由帝林出任中央军统领一职。这三个家伙同声联气，让他们把兵权都抓住了，若是某天造起反来，谁能压得下去？


紫川秀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总统领太人不必担心，我提的人选绝对是忠诚可靠的。我建议，由紫川宁殿下亲自担任中央军统领一职。”


举座震惊。


紫川宁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紫川秀。等大家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时候，她才意识到刚才并非幻觉。还没等她推辞，紫川参星己经大声叫好了：“阿秀统领的建议非常好！我赞同！”


既然总长殿下都同意了，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说。只有哥跚不识相地争了两句：“宁殿下天资聪睿，但她没有军旅经验，首次就统管一个大军区是否过于冒失？”


总长毫不客气地把她顶了回去：“正是因为没有经验才需要学习嘛！好了好了。哥跚，你不要说了，你可以保留意见，但是大家的时间都是很珍贵的，你可以会后找我私下沟通。”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紫川秀和斯特林快步走出总长府。


“秀统领，请留步！”背后传来了清脆的女声，一个俏丽少女小跑着追着紫川秀出采。


两位统领都站住了。斯特林看着小跑过来的紫川宁，又看看紫川秀，笑吟吟地说：“阿秀，我先走了，你和宁小姐慢慢谈。”


“你忘了吗？我还得乘你的马车回去呢。”紫川秀冷冷地说：“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的。”


他的语调中有一种冰冷无情的味道，斯特林诧异地望着他。


“秀统领！”紫川宁已经来到了面前，她轻轻喘气，脸上有点微红：“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想跟你说句话。”


紫川秀彬彬有礼地问好：“宁小姐安好，找下官有何吩咐？”


紫川宁怔怔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斯特林马上出声说：“宁小姐，失礼一下，我还有事，先告退了。”不等紫川秀挽留，他大步地向门口走去，任凭紫川秀在后面叫也不肯停步。


两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把目光收回看着对方。


看到紫川宁那秀丽的客颜，想到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紫川秀只觉心潮澎湃，不由出声问道：“你，还好吗？”


紫川宁低声说：“陪我走走好吗？”


街灯初亮的夜晚，街道上飘散着蒙蒙的雨雾，吹面不寒的春风。


中央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一对俊男美女走在街上吸引了路人地目光，男子身穿黑色骑兵斗篷，俊朗潇洒，英气逼人，女子身穿白色风衣，眉目如画，乞质高稚，婷婷玉立。过往路人无不对他们投以艳羡的目光。


走了很长一段路，紫川秀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找我，是因为马维的事吧？”


“马维？”紫川宁蹙起了秀眉，眼中流露出迷茫，摇摇头：“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他企图暗杀你吧？军务处向我通报了，我没料到他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马维暗杀自己，紫川秀倒不觉得如何大逆不道。自己将马家杀得血流成河，马维优幸逃脱，他要报复那是很自然的。


“阿宁，你能认出他的真面目，那是最好。他所作所为的坏事并不仅仅如此，你如果对他倾注感情，他不值得你这样。”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紫川宁语气中有种淡淡地忧愁：“他是黑道的枭雄。你不说我也猜得出，他身上一定有很多血债。”


紫川秀苦笑：“阿宁，明知道这样你还写信来为他求情？你令我很恼火啊！”


“因为，他对我好啊！”紫川宁怅然地接住了一片叶子，看着叶子上浅黄色的纹路，她清晰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阿秀哥哥啊，女孩子是很脆弱的。我们很容易动摇和犹豫的。我不能像你那自坚强，你与魔族战斗，保卫祖国毫无恐惧，你有着坚定地意志，而我，我做不到。阿秀哥哥，我们都是孤儿，孤儿最怕有人关怀。除了你之外，马维是第一个那么体贴和关心我地人。不管他是真心对我好，或者是为了其他目的，我都很承他的情。你怎自么不明白呢？我对马维只是对他关怀的回报而已。”


紫川秀笑笑，说不出一股什么滋味。


紫川宁转移了话题：“你提出让我任中央军统领，我很意外。当将军，那是要出兵打仗的，我连马都不会骑，见血就头晕，如何能胜任呢？”


紫川秀笑道：“当将军不一定要骑马厮杀的啊！历史上也有很多有名的智将，传说中雅里梅大将是个半身瘫痪的残疾人。还有流风霜，她也是从不上阵厮杀的。阿宁，你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很快，而中央军地秦路副统领是很能干的人，他会好好辅助你的。我相信，你能成为十出色的女将军。”


“但是，为什么呢？斯特林太哥去东南军团，直接把秦路大人提拔成中央军统领了，那样不是更顺理成章吗？”


紫川秀淡淡一笑：“阿宁，这个世界上，你该相信的凡是……真心对你好的人。我算是一个，你叔叔参星殿下也算一个。既然我们二人都认为你该如此，你就不该再迟疑了。”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紫川宁固执地重复着。


沉默良久，紫川秀开口道：“阿宁，时代已经变了。魔族的入侵会改变很多东西，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局势变化之大，会让你想像不到的，这种激烈的变化即使放在过往一百年间也嫌快了。这点，我看到了，你叔叔可能也猜到了。


“魔族入侵路线上不可避免的，紫川家首当其冲。当中央权威被粉砗时候，那时候会出现很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些丑陋的渣滓会浮上水面。一些地方官员会投靠魔族，一些手掘重兵的将领会成为拥兵自重的军阀，有人会谋逆，有人会背叛，有人会投降，有人会逃；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


紫川宁默默地听着，等紫川秀说完，她望了他一眼，淡淡说：“那么，你还是执意要去远东？你走了，我还能依靠谁？”


紫川秀一震，今天见面时，紫川宁表现得非常冷静、镇定，镇静得甚至让他有点陌生了。但在这句话里，他才感觉到，这才是那个自己熟悉的美丽小姑娘，那个爱哭调皮又任性的青梅竹马女孩。


他望过去，刚好捕捉到她眼有的一行晶莹，她转过头想避开紫川秀视线，但紫川秀已经走利了她的正面，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叹口气，用手帕轻轻擦去紫川宁脸上的泪水，紫川秀柔声说：“阿宁，你已经长大了，你日趋成熟，完美无瑕。我有预感，你将成为一个出色的政治家。我再像往日那样陪在你身边，那是不合适的。


“其实你如今已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了，你有足够的坚强和智慧来应付一切困难。我也好，斯特林也好。将来都是你的臣子，你可以信任我们，但不能无条件地依赖我们。作为君主，你要统领全局，你要站在众人之上，充满信心地给众人指引方向。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您的部下——也许是很亲近很信任的部下，但始终是部下。如果你不能把持好自己立场的话。对你，对我，对整个紫川家族都是一场灾难。”听着紫川秀缓缓地说话，泪水不住地从紫川宁眼中流淌，她转过头急切地快步走。


紫川秀连忙站在她后面，一个高级军宫站在一个美丽少女身后急速追赶，这副情形很让一路的帝都市民侧目。


一走一追的，很快到了紫川宁地庄园。紫川宁一阵风地冲了进去。


看到是紫川宁，门口的警卫连忙敬礼让开道路，吃惊地看着尊敬的公主殿下泪流满面，想问又不敢问。跟在紫川宁后面，紫川秀快步也进了庄园。一个老警卫立即认出他来了：“秀川少爷回来了！”


“嘘！”紫川秀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道，“不要管我们，做你们的事。”


警卫和佣人们马上醒悟：“是，少爷。”连忙蹑手蹑脚地散开了紫川秀追着紫川宁而去，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花园地草坪上，紫川宁突然立住了脚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紫川秀正欲过去，她已经哽咽着说：“没事，让我静一下。”


于是，紫川秀就只好立在原地，看着她在草坪中蹲下低声抽泣。


夜风习习，花香扑鼻，夜晚草坪特有地清新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无聊地望着那郁郁葱葱地庄园和其中点缀地楼台，忽然产生了种很奇怪地感觉，好像一夜之间，庄园就便小了很多。


童年时，这个草坪和树林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怎么也走不完，现在他只是几步就从大门走到这里。


他突然明白，并非庄园变小了，而是自己长大了。昔日巢中的幼稚，已经成长为在蓝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了。回头再看这个庄园，也不过是帝都的一个普通宅院而已，是自己对紫川家的敬畏和对紫川宁的仰慕使得它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泽。


紫川秀在青翠的草坪上坐下，听到隐隐传来的低声哭泣，他忽然很为自己惭愧：刚才说了一大堆，听起来很高尚，也很大义凛然，但若推敲起来，其实就一句话：“宁小姐您自个儿保重吧，拜拜。”


紫川秀抬头仰望天空，早出的星星已经露了头，颗颗仿佛都在嘲笑着自己。


远星大人，您刚毅睿勇，死后已化为天上的星辰吧？十四年前，我曾在您临终的病榻前宣誓，保护宁小姐直到她成年，现在，宁小姐已经长大了，她聪敏睿智，丝毫不输于您当年！对您的承诺，我终于完成了。


阿宁，对不起啊，我曾誓言用一生来守护着你，原谅我不能遵守诺言了！我已经对别的女孩发誓一生相依相守，我不能辜负她啊！


过了好久，抽泣声才慢慢低落下去。紫川秀充满愧疚地走过去：“阿宁，我对不起你。”


“不，阿秀哥哥，你一直对我很好。”紫川宁用力摇头：“阿秀哥哥，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是我自己没有珍惜，给大家造成了伤害。我知道，我给你的伤害比任何人更甚，我欠你的太多太多……也许我已经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但你就要出发去远东了，有些话再不说出来，我怕……怕没有机会说了。无论如何，我不想你带着误会上战场，不想留下遗憾。阿秀哥，我想了很久了。无论你如何反应，无论你拒绝还是接受，我都应该表达自己心意……”


她抬起头，烟雨迷离的明亮眼神凝视着紫川秀：“阿秀哥，我爱你。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比你知道的还要深，还要早。阿秀哥哥，你不需要回答，不需要给我承诺。我曾经软弱过一次，但这次，我定会坚定。当战争结束的那天，我们将重逢，我的心意。不会更改。”


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白皙的脸，完美无暇的轮廓，紫川秀心神恍惚。蒙蒙的雨丝如雾一般飘过她皎洁的脸，烟雨中，清新丽人。听着佳人细声细语道来动人的话语，紫川秀心驰神摇。恍惚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紫川宁那秀丽的脸孔渐渐模糊，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同样美丽而坚强的脸孔。二者渐渐地重叠，再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抬起头，西边的天际，巨大的太阳完全落在地平线下，余晖映红了云朵，灿烂的火烧云已经变成了黯淡的死灰色。


林雨，此时此刻，你在哪里呢？你是否已经返回了你的城堡，在那里为了流风家族的未来劳心竭力呢？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你是否昔年我正如我在思念你一般？


从紫川宁府邸出来，紫川秀直奔黑旗军将领下榻的酒楼。酒楼大厅灯火辉煌，将领们吃喝正欢。看到紫川秀进来，大家轰地围上来迎接，笑说：“统领大人！今天您来迟了，得罚酒啊！”


紫川秀微微一笑，举杯一饮而尽。拿起洁净的丝手帕擦擦嘴，他清亮的目光一扫众人：“诸位长官，你们大胜而归，是该好好庆祝的，但很对不起，我得扫大家兴了：所有人，半分钟内整好衣装到楼下集中！这是军令！”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听到背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和喧杂声。


当紫川秀数到二十时，全体将领都集合在自己面前了。看着将领们酒后红扑扑的脸，他命令道：“上车，跟着我的马车走。”


车队在中央大街的一座建筑物前停下了。这是一栋花岗岩砌的大楼，庄重，穆肃，头顶是硕大的鹰旗招展，门口列队站着一队宪兵，刺刀雪亮，神情严峻。


“大人，这是什么地方啊？”


紫川秀头也不回：“军务处。”


窃窃私语声立刻停了下来，第一次到紫川家族武装部队的大脑中枢，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军官们敬畏地望着那栋威严的大楼，很多人连喘气都不敢了。


紫川秀暗暗好笑，他向警卫出示证件，宪兵向他敬了个礼：“统领大人，处长在里面等您。”


“这些是我的部下，他们也是斯特林今晚约见的人。”


“我们接到通知了，这几位长官也可以进去。”


紫川秀领着一行人大步进去。斯特林正在会客厅等着，看到他过来，斯特林上前和他使劲地握手，抱歉地说：“阿秀，很对不起，让你今晚都不能休息了，前线飞鸽传书回来，魔族有不寻常的动向，我们担心他们会截断通往比特行省的公路。如果那样，我们与远东的联系就中断了，你得马上过去。再迟就过不去了！”


紫川秀眼中精光一闪，点头说：“我明白，今晚就动身。”


大家都是极聪明的人，斯特林看似老实厚道，其实是大智若愚，他提到了比特行省，这绝非无意。比特行省事件到底是谁捣的鬼，其实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他没有如帝林那般锋芒毕露地质问紫川秀罢了。


紫川家三杰，果然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紫川秀转身指着身后的军官们：“这是黑旗军旗本以上的全体军官，还有，这是黑旗军的掌权印章和令琥，这是军队的财务账本，现在统统交给你了。物资盘点和财务清单都在这里，一分不少。还有，欧阳敬、德龙，你们两个出列！”


一老一少两个军官一头雾水地站出来，向斯特林行了个礼：“大人！”


指着他们。紫川秀说：“这两个实在打流风霜的战役立下大功的，我答应要保举他们升为红衣旗本，但现在看来来不及了，你接受后帮我办了吧。”


斯特林明快的说：“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还有什么事吗？”


“边防军的杨宁红衣旗本打流风霜时立功不小，是个人才，值得重用。”


斯特林笑说：“阿秀你推举的人绝对不会错的。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他。”


紫川秀仰着头想了一下：“其他就没什么了。你在交接清单上签字吧。”


斯特林在清单上签了字。跟着，紫川秀也签了字。


斯特林起身用力向紫川秀敬了个礼：“紫川秀大人，我奉命接管黑旗军！”


“斯特林统领大人，我奉命向您交出黑旗军指挥权！完毕！”


两位统领齐齐礼毕，这就意味着交接仪式完成了。


斯特林苦笑道：“今晚是交接的黄道吉日啊，我也是刚刚向宁小姐交出了中央军的指挥权，接着就过来接收黑旗军的指挥权。”


紫川秀苦涩地笑笑，转过身来面对众位军官。


大家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文河颤声道：“大人，您要离开我们了吗？你要去哪里？”


斯特林朗声说：“各位长官，我是军务处斯特林。你们中间有些人已知道了，有些人或许还不知情，魔族已经拿下了瓦伦关，即将对人类大举进攻！”


一阵愕然地骚动，没等军官们把震惊表达出来。斯特林快速地说下去：“受形式所需，紫川秀统领将要离开黑旗军。到远东去担任远东统领。为了抵挡魔族地进攻，家族即将组建新的东南军团。受家族的委派，我将担任改军团的司令。黑旗军、边防军和东南各省驻军都将被编入东南军团中。也就是说，从今晚起，作为家族大军团之一的黑旗军已经不存在了，黑旗军部队将被编入新组建的东南军团中。


军官们愕然变色，我人惊呼出声：“不！”部队番号都被取消那是一种极大的耻辱，意味着这个部队的所有战绩、功勋和历史都被一笔抹杀掉了，曾为之浴血奋战的军棋也从此消失，从感情上，这却是让荣誉感极强的军人们难以接受。


不顾站在面前的是紫川家的军务统领，大家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黑旗军是历史悠久的大军团之一，有着辉煌的战绩和历史！”


斯特林苦笑不语，这种场面早就在他预料之中了。


紫川秀大喝一声：“吵什么，闭嘴！”场面立即安静下来了，对这这位前任黑旗军统领，大家有着非同一般的敬畏。


紫川秀一个一个的望过众人，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文河、普欣、欧阳、德龙，他不由得一阵伤感。


虽然任黑旗军统领时间不长，但他却是对黑旗军倾注了极大得心血，不知不觉地，与众位军官们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他永远记得，在罗命海逮捕自己的时候，是这些热血汉子冒着造反杀头的危险把自己抢出来，他欠下他们一笔浓浓的情谊。


他缓缓说：“弟兄们，我们一同在黑旗军下浴血奋战，我们的兄弟手足曾为了保卫战旗流血牺牲，现在，家族要把我们的番号取消，我和你们同感难过！”


“但是如今国难当头，我们最大的任务是击败入侵的魔族！为了阻挡魔族的前进，家族需要在东南地区组建统一的指挥系统，为了祖国，需要我们作出牺牲！弟兄们，被取消番号的部队并非只有我们一支，边防军绝大部分部队也被重新组编派遣到东线来！”


“诸位，我们都将投身沙场，我在远东，各位在家族内地，我们同样面临艰难的战斗，也许，很多人都将不能再见。在将来的岁月里，你们都要记住，你们是黑旗军出来的人，你们绝不能给黑旗军抹黑，无论走到哪里，见到你们，大家都会翘起拇指称赞道：‘不愧是黑旗军出来的人！’”


“弟兄们，虽然番号被取消了，但黑旗军并没有消失！勇敢，忠诚，奉献，这就是我们黑旗军的军魂！忠勇统领方劲大人身中数十箭仍旧奋战不息，那是我们军团的魂魄所在！这魂魄存在于我军的每个战士身上，你们每个人都是黑旗军的一部分！只要黑旗军还有一个战士存在，只要仍有战斗不息的勇士，黑旗军的军魂用不消散！我期待胜利的那一天，在黑色战旗下，我们将再次重逢！”


沉默片刻后，掌声渐渐响起，越来越热烈。军官们热切地鼓掌，紫川秀微笑地望着他们：“弟兄们，我们在天涯海角，共同战斗！”


斯特林和众将领送他一直出了军务处的大门。紫川秀此去深入敌后，魔族大军压境重重围困，远东处境危如悬卵，他踏上了一条没有回程的路。看着那张微笑的英俊脸孔，泪水渐渐朦胧了斯特林的眼睛，经此一去，很可能就是永诀了！


喉咙像是压着一块铁，斯特林之能说出几个字：“兄弟，千万珍重！”


紫川秀也重重握手，点头道：“千万珍重！”


两人用力地拥抱，英雄热泪肝胆，洒泪会别时。


然后，紫川秀与众军官一一握手致意：“诸位兄弟，谢谢！虽然相处短暂，但我们困难的时候，得到了你们无私的帮助！我十分感谢，重逢的那天，让我们一同痛饮胜利酒！诸位兄弟，我现走一步了！”


他勒马转过身去，黑旗军所有高级军官在军务处门口整齐地排成一队，向他肃然行礼。


紫川秀眼角湿润了，他在马上用力地回了一个礼，点点头，没说什么，扬鞭策马而去。


蹄声中，看着一人一马踏着如水月光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斯特林感慨万千，他转身对身后的将军们说：“诸位，刚刚离去的，是我们当代的绝世奇男子！任何褒奖不足以报答其忠勇，凡是祖国需要的地方，挺身而出在最前线的，唯有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力挽狂澜，无畏任何艰难险阻，无私英勇，世所罕见，堪称当代军人楷模！让我们衷心祝愿，就如以前无数次一般，他能在远东再建奇功，满载荣誉凯旋而归！”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三章 征途轶事


七八四年三月二十三日晚，未来得及在帝都好好刷一把征尘：刚刚卸任的西南统领和即将上任的远东统领紫川秀踏上了去远东的征途。


路途漫长而悠远，他并非孤身一人上路，随行的有两个骑兵师，押送着五千多辆满载各种救援和补给物资的大车。


这是紫川家对远东最大的一次增援，但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随着战事的蔓延，通往远东的最后通道比特行省一旦失陷，远东与家族内地的联系就将彻底断绝，那时的远东，就将成为真正的狐岛了。


在同一条大道上，不只是紫川秀的部队，周边还有大批部队在向战区行进中。


主力军、地方预备队、增援队、辎重队，无数的部队汇成了一支阵容庞大的部队，队伍踏起的灰尘遮天蔽目。


一路上，紫川秀无数次看到了大队步兵从身边经过，靴底踩在被雨浸得发软的泥泞道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大衣下摆扑打在裹着绑腿又瘦又小的腿上。这些高矮不齐的步兵们装备很差，他们很少有紫川秀部下那么锋利精良的武器，而是拿着一些显然是仓促打造的大刀长矛标枪，伸长脖子带着好奇和腼腆的神色打量着即将成为战场的平原。


傍晚朦朦的春雨下，草绿色的军大衣覆盖了整个平原，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蚁群般在辽阔的平原上簇拥，日夜兼程地奔涌向火红朝霞的前线方向，犹如飞蛾在扑向烈火。


从车窗里注视着前进的军队，紫川秀感慨万千。依据自己的经验得知，在这种惨烈的举国大战中，第一批上战场的军队很少能活着下来地，也就是说，自己所看到的都是即将死去的灵魂。


为了扞卫人类，付出代价的却是这批根本无人知晓姓名的普通士兵和家庭，那些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孤儿寡母们。


生，或者死呢？


凝视着血一般的朝霞，紫川秀心情激荡。重新闻到了血腥和杀戮的味道，他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感觉：这才是军人的世界！和平安逸的高宫生活并没有磨钝了自己的爪牙，自己天生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


三月二十八目，浩浩荡荡的车队到达达玛行省。这是与瓦伦要塞出口相邻的行省，战争的气氛骤然浓烈。大白天的城市里。街道上居然空荡荡地，来来往往的只见到军人，不见一个平民。戴着白色钢盔，手持轻便弩的宪兵们严密盘查各路口。紫川秀一行人因为是向东去的，所以没受到丝毫留难就通过了检查，但是想向西去的军人就难了，如果没有旗本以上级别长宫签署的任务令和通行条，任何向西的士兵都会被当成逃兵扣起来。


紫川秀向带队的完兵长宫打听了下。得知前两天魔族已经发动了几次骚扰性进攻，规模并不太，被驻守部队击退了。紫川秀骤然紧张，他从自身径验得知，魔族骚扰往往是为了试探人类军队实力，距离他们地大举进攻不远了。若是只有自己一人，他倒也不怎么担心，但是自己还带着数千辆马车的大车队。这是关系远东命脉的补给物资，绝不容有失的。


“大人，”那个宪兵队长告诫紫川秀：“我们已经接到报告了，魔族的先遣队穿上我们的军服偷袭了前线指挥部。前天早上，我们发现了几个信使的尸体。他们随身的军务公函已经被盗。警备司令部发出警告，为数不小的魔族先遣部队己渗透进我军防线内。”


“什么？”紫川秀觉得匪夷所思：“魔族穿上我们的军服？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难道能化装成我们的人？”


宪兵军宫阴沉下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有可能，有些无耻的人族败类投靠了他们，或者是以前远东叛军的余孽。真是无耻，身为人类，居然投诚了魔族！”


紫川秀黯然。他没有想到，自己对紫川宁的预言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魔族进攻还没开始呢，人类中间就出现了叛徒。


那宪兵军官很诚挚地说：“大人，您这样满载物资的补给车队，正是敌人偷袭的最好目标，一路上千万要小心！”


紫川秀道谢后与其握手告别，他当即下令，队伍转向南方，加速向比特行省前进。


当天黄昏，车队还没出达玛行省的边界，骤然身后扬起了一阵急尘，大批骑兵狂夺而来。


这是一队穿着地方驻军绿色制服的骑兵部队，领头的军官远远地喊道：“停步！车队停步！”


紫川秀吩咐道：“不必理会，照旧前进。我应付他们。”


他停住了马步留在原地等候着。烟尘滚滚中，那支骑兵部队冲利了身边。


一员军官跳下马来，气急败坏地对着车队喊道：“停步！停步！你们谁是部队长宫，我要与他说话！”


紫川秀骑在马上开。说道：“我就是。请问贵官是谁？有何贵干？”


那军官这才见到紫川秀，他大步走过末，敬了个礼：“长官！我是达玛驻军第六师小旗武士伊斯贝。魔族进攻了，达玛告急！行省总督范蒂下令，在行省内的所有部队都要投入保卫达玛的战斗。贵官的部队也不例外，请长宫速速带队随我回去增援达玛！”


紫川秀心头一震：自己离开不到四十小时，魔族就开始对达玛进攻了。他们的动作还真快，自己险些就被陷在达玛城出不来了。


他下马，摇头：“抱歉，伊斯贝阁下，恕难从命。我部承担着军务处的紧急命令。何况，以我的身份，范蒂总督的命令对我也是无效的。”


“请问阁下是谁？”


“新任远东统领紫川秀！”


伊斯贝一愣，向紫川秀敬了个礼：“统领大人，失礼了！统领大人，魔族来势汹汹，达玛危在旦夕。贵部有大批骑兵护卫，能否增援我市？”


紫川秀一口回绝了他：“那是不可能的。我已经说了，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


“那，能否分出部份骑兵增援我们？哪怕！两千骑兵也是好的！”


紫川秀摇头：“不可能。我们兵力也十分吃紧，不能分兵。”


他转身翻身上马：“伊斯贝阁下，告辞了。祝愿贵军战运昌盛，首战告捷！”


不忍心看那对方沾满了尘土和汗水的脸上那痛苦的神色和哀求的眼神，紫川秀掉过头去。鞭马前进。一直走出很远，他才忍不住回头望去，那个地方军官孤独的伫立在大道上呆呆地望着自己一行人的背影，落日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绝望又狐独。


久经沙场的紫川秀并非脆弱的人，但看着这个军官绝望地身影，他鼻子一酸，还是有种想落泪的感觉。


“被抛弃了啊！”


这些低级的驻军和士兵不会理解军务处的战略和计划，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守护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保卫自己热爱的家园和土地，保护自己和父母、妻子和儿女。


但他们没有料到，在帝都那张宏伟的作战蓝图计划上，他们和他们的城市都是注定被抛弃的了，不会有任何增援给他们的。


当晚深夜时候，车队离开达玛行省的地界。来到比特秆省边境的一个小镇子上。


战备戒严令早已下达了，朦肚的月色下，镇子上只有军人在走动，低矮的房屋间隐隐听见犬吠声。


若按紫川秀的本意，尽早入山是最安全的。但是长途跋涉，人马都已经疲惫不堪，而且也需要在这个小镇上补充饮水和食粮。


先遣部队去找当地地驻军洽谈补给的事了。闻知有一名统领带队来到这个小镇，驻军部队的指挥官亲自前来迎接。他们把紫川秀迎进了一个小饭馆里，上路以来，紫川秀首次得以美美地吃了一顿热食。驻军首脑是个中年的副旗本，叫马雷。他自我介绍是驻比特行省的第六师地副师长，芾着半个师的人马驻扎在这个小镇上，任务是策应达玛守军的左翼。


紫川秀向他讯问了一些驻军的情况，战斗力、士气、粮食等方面，马雷回答都很详细，没有丝毫隐瞒。他毫不隐晦自己对局势毫无信心：“家族的大部队怎么还不来增援？单凭我们这些地方守备队想要阻止魔族，那是很困难的。大人，这场战争，我们能不能赢呢？”


言谈中，马雷旁敲侧击地向紫川秀打听，军务处到底有些什么样的作战计划，打算在何处阻止魔族的前进与之决战，家族上层对战事发展有无把握，有没有胜算。


在这些中级军官看来，一个统领，那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理应知道所有的机密和计划了。


很显然这是违背机密原则的，但就如同人在黑暗中迫切想看到光亮一般，紫川秀理解他的心情，也不忍心板起脸来呵责他。


事安上，帝都也是迷失在混乱和分歧中，还没形成有计划的防御体系。


当然，这些东西是不能跟这个副旗本说的。紫川秀只能说：“军务处正在运筹帷幄，已经有了万全的把握。但具体计划是机密，我也不知情。”


马雷茫然的问：“大人，您说，这次我们能打赢吗？敌人力量很强大。”


紫川秀安慰说：“会打赢的，最后胜利肯定是我们的。魔族征服不了人类。”


他隐隐心惊，一个副旗本，这已经算是等级不低的中层军宫了，连他们都对局势前途感觉如此灰暗，由此，紫川秀可以想像在中下层平民和士兵中弥漫着何等的悲观绝望情绪，大家都已经对时局失去了信心，而依照往常的经验来看，失去斗志以后，大批逃兵和叛徒的出现将势不可免。


吃完晚饭，疲倦不堪的紫川秀打算告辞了，马雷恭敬地送他出来。正在这时，在外面值勤的哨兵进来报告：“大人，来了一队骑兵，他们要求我们提供补给。”


“他们从哪里过来的？”


“从达玛行省方向。”


“知道了。我就过去看看。”


神差鬼使的，紫川秀出声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马雷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话刚出口紫川秀就后悔了：自己多什么事啊！长途跋涉累死了，趁早休息是正经。


两人沿着空荡荡的长街走过去，警卫们坠在身后，月色如水，白色地月光洒满了小镇的青石道路，长街上空无一人。紫川秀正在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谥感觉时，一阵密集的蹄声打破了宁静。数十骑兵迎面奔驰而来。骑兵们一式崭新的黑色披风，头顶钢盔，人马雄牡，精神抖擞，一路过末，恍若在宁静的小镇上刮起了一道旋风。


看到二人和身后的卫兵，那队骑兵停下了马步。领头的军官跳下来，响亮地问候道：“请问是马雷大人吗？”


“我是。阁下是谁？”


“我是达玛守备队的小旗武士加塔。”那员军宫脱下了头盔，露出一头漂亮的金发，年轻的脸神采奕奕，紫川秀不禁心底里给他喝了一声彩：“好一位英俊的小伙子！”只是他有点奇怪，这个军宫给他种异样的感觉，他说话的口音有点说不出的古怪，自己像是在哪里听过。


马雷问：“阁下见我是要补给的事吧？请把证件拿出来。”


“正是。大人，这是我的军官证。请审查。”


他恭恭敬敬地递过来一本军官证，马雷接过来翻了翻，问：“贵官是隶属守备队第三师的军官吧？”


“正是。我奉总督范蒂大人之命，前往外省公干。”


紫川秀顺口问：“贵官过来一路还平安吧？没有遭到魔族先锋部队拦截？”


看到紫川秀，加塔显出迷惑的表情：“这位大人是……”


紫川秀暗暗捏了一把马雷。马雷识趣的没有介绍：“你只管回答问题就是了。”


加塔爽朗地笑了：“大人，道路很平静，整个达玛境内都见不到一个魔族。”


马雷在仔细地查看着那本证件，紫川秀感觉像是被针剌了般，浑身一个激灵，他故意指着道边停的那长长的一个车队问：“这是我负责的物资车队，我想把它们运到这玛市去，可是听说道上有魔族的先遣队在拦截，达玛也被魔族包围了……”


看到那长长的运送车队，加塔眼睛亮了一下，他以斩钉截铁的口吻回答道：“大人，道路畅通无阻！”


这下，紫川秀再无怀疑了。他正在琢磨着该怎样不被怀疑地给身边的马雷一个暗号，马雷已经检查完了那本证件递了回去：“明白了。加塔阁下跋涉一天，也辛苦了吧？请先安置休息下来吧，晚饭稍后就送上来。”


加塔彬彬有礼地说：“那样就麻烦大人您了。”


“哪里，兄弟部队，应该的。”


骑兵们开始下马，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有秩序地分别进驻了几处民房。


马雷吆喝的声音整条街道都听得到：“让伙房师父快准备晚餐，我们有客人来了！”


遥遥传来了回声：“知道了，马上就好！”


看着加塔小旗武士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后面，门刚刚关上，紫川秀一把抓住马雷地手，把他拖到了声音传不到的街角，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马雷阁下，我要告诉你——”


“这群人是奸细。”马雷不动声色地说：“大人，您得轻声点，他们会听到的。”


“啊，你已经知道了！”


“大人，加塔的军宫证上面带有血渍。虽然他们擦掉表面的血渍了，但是鲜血已经渗透了纸张在硬封内层留下血渍了。他们杀害我们的人，拿了他的证件。而且，达玛如今已是战区，要离开战区，仅仅凭军宫证是不行的，还得有上级长官的书面允许；而且我们与达玛守备队之间约定有联系的口令，他们却没有说出来——这些已经足够了。”


“还有，达玛市已经魔族进攻了，公路被截断了，他们却说道上畅通无阻！”紫川秀激动地补充道：“那个带头的加塔，他绝对是魔族皇族！那种风度和礼仪，还有他说话的口音和腔调，都是魔族说人族语的特点！我见过魔族将军云浅雪，他就是用这种口音说话用词很标准，一点口音和地方腔调都不带，纯正得像是语音教科书，这反而暴露他们了！”


“加塔是魔族皇族？”马雷有点吃惊：“这么一大队的魔族皇族？这么多？”他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魔族皇族呢！原来真的跟我们一模一样啊！”


“不可能有那么多魔族皇族的！其他的可能是人类的叛徙吧？无耻的败类！”紫川秀狠狠地骂道。


马雷歉意地笑了：“大人，当时我就怕您喊出声来了。可不能打草惊蛇啊，他们一大帮人，又是骑兵，全副武装的，一旦冲突起来，他们拿马刀乱冲乱砍，我们的人没有防备措手不及会伤亡很大的。先把他们分散住下，引诱他们脱掉盔甲和武器，等晚上他们睡着了，我带领小伙子们把路口堵住，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你是对的。”紫川秀低声说。他十分欣赏这位中年军宫。他能力如何还不得而知，但就凭这份镇定和沉稳就称得上大将之才了，自己手下的罗杰和白川似乎还略有不及。


当晚的抓捕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不顾马雷的劝阻，紫川秀亲自带着卫队参加了行动。


武装士兵包围了整个镇子，把魔族奸细的住处团团围住，由于马雷事先的故意安排，魔族的住处住得很分散。


当士兵们猛然破门而入时候，大部份沉睡中的骑兵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人拿起刀子企图抵抗，有人惊惶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我是紫川家官兵！”


紫川秀在旁边听得嗤之以鼻，这句话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若是真正的家族官兵，遭到袭击时候他是绝不会强调自己身份的，他会以为对方是魔族的人。


大部份奸细被顺利地清剿了。只是在围剿加塔的过程中碰到点麻烦。


加塔像是早有准备了，拿着把刀守在门口，冲进屋的士兵被措手不及地杀了两个，其余人吓得狼狈地退了出来。


加塔一边拿刀子守住门，一边大声高叫道：“谋财害命啊！比特军队谋害友军啊！”叫声惊动了沉睡的小镇，很多平民披着睡衣出来围观，看到穿着紫川家制服的士兵在自相残杀，尤其是加塔那英俊的外表讨人喜欢，很多不明真相地居民都纷纷指责紫川秀和马雷一行人。


马雷沉着脸不为所动，眼看加塔和他的手下守住门口攻不进去，他下令：“放火烧屋！”


几十个火把迅速被丢下屋顶，屋子很快被烧起来。


烟熏火燎的，加塔的人再也守不住了，几个骑兵身上带着火花踉踉跄跄地扑了出采，很快被按住捆了个结实。


紫川秀对他们并不关心，他只是吩咐自己卫队散开团团围住屋子，务必要活抓那个赛内亚皇族！如果能在开战之初就抓获对方的皇族成员，这也是对军心士气地极大鼓舞，而且也能从中获得魔族军队的情报。


火越烧越大，始终不见加塔冲出来。紫川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莫非这家伙逃跑了？”


就在这时，房顶终于被烧穿了，屋顶全部塌了下来。烈火中响起一个绝望的嘶哑声音：“塞穆黑林（吾皇万岁）！”


围观的军民太哗：“魔族！他是魔族！”


默默注视着那跳跃的熊熊烈火，紫川秀不发一言。


火光照壳了他铁青的脸，紫川秀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刚才玉树临风的金发青年，转眼己成燃烧后的焦尸。他的真实姓名，他的身份来历，还有他所承担的任务，或许自己永远都不能知道了。


虽然是敌对方，他也很佩服对方的勇气，宁愿被烧死也不肯活捉献降，魔族皇族的强悍血性由此可见一斑，从他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了云浅雪、凌步虚等优秀将领的潜质。


也许，魔族未来的一个大特之才被自己扼杀在萌芽中了。


紫川秀统领和马雷副旗本当然不会知道，被自己烧死的，是隶属于魔族哥昂族族长哥达汗的亲生弟弟，哥尔华子爵，他是蒙族部落的未来继承人。


直到战争结束后，人类才从缴获的战争档案中得知，哥尔华子爵深入人类后方承担着重要使命。他将负责暗中与人类的叛逆接头，收买和接纳人类中手掌实权的不稳定份子。


这是由魔族驸马将军云浅雪一手策划的计划，目的在人类的后方掀起暗杀、叛乱和兵变的狂潮，削弱人类的反抗力量。


为实现这个计划，云浅雪一共派出了多达十二路秘密信使。紫川秀所遭遇的，仅仅是其中的一路。


七八四年三月三十目，经过了七天的跋涉，紫川秀率领着车队终于通过比特行省山脉的秘密通道，部队进入远东瓦格行省的布卢村。


这也是远东联军的总后勤基地，秀字营在这里布置有一十团的部队特别保护。


呼吸到远东的空气，望到那郁郁葱葱地群山，紫川秀心情舒缓。


经历诸番风雨后重新踏上远东的大地。他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安心感，就如同在黑云密布的暴风雨前夕赶回了温暖舒适的家一般。外面是风大雨狂，但在远东，却是暴风雨中的宁静。


见到光明王返回，驻守宫兵兴奋万分。


驻扎此地的秀字营长官名叫戈尔吉，他激动地向紫川秀报告：“基地一切设施完好无损，部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军队在自己离去后仍然尽忠职守地守卫着通道出口，紫川秀深感欣慰。


他简单询问了下，发现这里与外界隔绝得厉害，军人们甚至不知道瓦伦要塞已经失陷了。在布卢村简单休息了一晚，紫川秀第二天带着车队继续前进。


第三天，一行人到达瓦格行省首府瓦格市，这里是远东联军的大后方。并没有受到魔族的侵扰。


紫川秀到这时，受到了当地军民的热烈欢迎，数万半兽入居民聚集起来欢迎光明王回归。


看到远东军民对自己的拥护未变，紫川秀十分欣慰。


当晚，紫川秀与当地总督进了晚餐，简单了解了一下当前情况：瓦伦事件后，魔族并没有对远东大举攻击，反而从前线把与远东联军对峙的部队都撒了下末，但不断地通过远东公路向瓦伦要謇派遣军队。远东军的三位大将并不聚在一起，明羽镇守着科尔尼负责后方事务，白川镇守东北边境地加沙城，罗杰镇守东南的特兰城，于是紫川秀决定将此行的目标选择在明斯克的科尔尼城。


从瓦格到明斯克的科尔尼，正常要三天就可以了，但紫川秀足足走了一个星期。


车队的累赘拖累固然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他必须要经过远东公路，增援瓦伦要塞的魔族部队已经塞满了整个公路。


在远东大公路上，紫川秀看到了魔族的军列。


那是蔚为壮观的一副景象，旌旗如海，黑压压的一条长龙头尾不见边际，在这条长龙上方的是如云的刀剑，亮光闪闪。


魔族军队行军时禁止喧哗，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压抑的平静中蕴含着可怕的力量。


忽然，军阵中响起了鸣鸣的牛角声，在高坡上窥视的紫川秀已经被发现了，一队骑兵离开队列径直朝他们奔来。护卫们一阵骚动，队长说：“大人！我们被发现了！快撤退吧！”


紫川秀神色镇定：“逃还来得及，先看看魔族如何动作。”


魔族骑兵在山坡下停住了脚步，一名插着白羽毛的百人队长笔直朝他们奔来，手里挥舞着白旗示意并无敌意。


紫川秀一行人退后几步，随行的半兽人上前与之交涉。


紫川秀听得清楚，那名百人队长居然能说一口很流利的远东半兽人语，他向半兽人说，这一路魔族军队是隶属于魔族王国第十二军的部队，是蒙族的部队。


“我们并非赛内亚族部队，与远东也没有任何仇怨，我们仅仅是借道通过而已，对贵军没有任何敌意，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个魔族百人队长说得很流畅，仿佛这一路来他们已经把这段话重复很多次紫川秀心念一动，传声给谈判的半兽人，于是那个半兽人立即振振有辞地说：“你不过是一个百人队长而己，如何能代表你们整路大军呢？你们一点诚意没有！我是远东加来行省的总督，我要求见你们部队的最高长宫！”


这么一个邋邋遢遢的家伙居然是个总督！那十百人队长吃了一惊，马上掉头就跑。


他回到队列里跟人咕噜咕噜商议了一阵。过了一阵，下面又来了一个衣着很华丽的老头子，他的外貌和人类一样，是个魔族皇族。


“请问，哪位是加来行省的总督啊？”那个老头子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说。


紫川秀把青铜面具带上，才拍马迎上：“这里没有加来行省的总督。”他平静地说，“我是远东的光明王。”


慌乱的表情在那老头脸上一掠而过，他很明显企图立即掉头逃跑，但考虑了与自己部下的距离和与紫川秀地距离后，他打消了这个主意。


一瞬间能将慌张转为笑容的人真不多，紫川秀很是佩服眼前这老头子的镇定。


“啊啊啊，光明王啊！”老头下马使劲拉着紫川秀的手。笑得亲切无比：“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吧？这么久，你瘦了好多啦，都让人认不出来了呢！啧啧，你都不注意保养身体的，让人多心痛啊！”


紫川秀：“呃，我们见过吗？”


“呃？没见过吗？”错愕的神情一掠而过，老头拍拍脑门，小声嘀咕道：“该死！该死的。条件反射说错了。这是应付债主的话来着……”


他又换上一副笑脸：“光明王，真是久仰了！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您的事迹四海闻名！从黑山之峰到蓝诃之滨，人们无不在传颂您的英勇事迹，您给了我们生命。给了我们无穷的信心，您就是太海中的灯塔，星空上的北斗，您就像那太阳一样照耀万物，生生不息！天上的太阳会熄灭，但神族子民对您的敬仰永不灭绝！啊，我仰慕您啊，伟大的光明王，您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紫川秀环顾左右：“我们什么时候派卧底到魔族中间去了？”


左右坚块地摇头，那老头尴尬地笑笑：“这只是表这一下我们神族子民对伟大的光明王殿下的敬仰而已，并无恶意，并无恶意。”


“请问阁下是？”


“我是王国第十二军军团长蒙汗，请光明王殿下多多指教，多多指教。”那老头恭敬地鞠了一躬。


远东联军大哗：“这样一个卑躬屈膝的老家伙竟然是魔族的军团长？”


蒙汗很认真地说：“如假包换，十足真货！”


对方虽然态度卑躬，但毕竟也是魔族地军团长，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大人物，紫川秀回礼：“蒙汗阁下您好，不知有何指教？”


蒙汗诚恳地说：“光明王，我知道远东与王国之间存在矛盾，但那是赛内亚族的事，我们蒙族与远东无怨无仇，我们是去对付人类的，不想与远东为敌。请您下令沿途远东部队不要拦截骚扰我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紫川秀很认真地看着他：“阁下开玩笑了吧？贵军人强马壮，军威雄壮，我们远东兵微将寡，如何是你们的对手？您完全没有必要主动求和吧？”


蒙汗眨巴眨巴着狡猾的小眼睛：“光明王，我们是很有诚意的。我们蒙族是热爱和平、守信用的部落，我们尽量避免没有必要的争斗，绝不会主动对远东出手的。光明王，我只能代表我们蒙族部落的军队，至于王国的其他部族，我不能替他们做主呢，您也不用给面子给我呢！”


紫川秀恍然大悟，低声问：“您的意思是……”


蒙汗笑得奸诈无比：“就是这个意思啦！如果您对他们的行军稍微设置一点点障碍，骚扰骚扰，我们蒙族会乐见其成的。陛下已经发话了，废除了限军令，各族可以自行扩军，在瓦伦关以西，哪个族攻占的城市就归该族所有。啊，瓦伦关以西，肥沃富绕的人类大地啊，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到处流淌着牛奶，是人间的天堂！现在王国所有的种族都在拼命地扩充军队，急如星火地往那边赶啊！光明王，你我在此相逢也是有缘了，我觉得跟你是一见如故啊！有些掏心底的话，我说了你可别怪我，现在的远东，就是送给我们都不要了！我们没时间啊！再迟点过去，别的部族把那些肥沃的土地都抢光了，我们蒙族吃草去吗？要不，光明王你也凑合两个团出来，我们哥俩合伙进关抢地盘去？保证亏待不了你的！但你可要记住把其他部族的人拦截住啊，他们如果也进去了，我们能抢的地盘就要少了。”


紫川秀哭笑不得，这个蒙汗还真是自来熟啊，见面不到两分钟就跟自己称兄道弟起来了，他的“兄弟”交得比跳虱传染还快。


他不置可否地说：“抢地盘的事，以后再说吧。但是蒙汗阁下啊，您的大军过境，踩坏我们很多东西了呢！您看，我们修好的公路都给你的士兵们踩坏了，还有很多很多花花草草啊、月光宝盒什么的，您得给我们缴纳道路保管费，呵呵，就叫养路费吧！”


蒙汗眯起了小眼睛：“养路费？如果不交这个养路费……”


“坚决不能通过！不要怪我们铁面无情！”紫川秀拉起脸：“说真的，蒙汗大人，你们人多势众，要全部消灭你们，我是办不到的。但是说如果说给你们在道路上挖挖陷阱啊、宿营时候偷袭埋伏劫营放火打劫袭击什么的，我们远东人是最拿手这个的！大了办不到，但是把蒙族部队阻拦个十天半个月的，那还是很容易的。那样等你们赶到人类那边时候，好的地全都给人家抢光了……”


“就按您说的办，我们蒙族愿意第一个交纳养路费！”蒙汗立即意识到紫川秀许诺的好处，如果远东部队把其他部族的军队都给拦住了，只让自己的军队通过，那毫无疑问，自己将成为第一批进入瓦伦关的魔族大军，其战略意义是怎么估计都不过份的。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蒙族最终以一千车大米的代价向光明王换取了在远东境内的通行安全权，紫川秀笑吟吟地说：“我这是给你们打了八折呢！”


蒙汗笑得奸诈无比：“那，阁下，您给许诺的事……”


“放心！”紫川秀口气极像交通局的征稽员，“凡是没交养路费，一律不准通过！蒙汗大人，您就放心地抢地盘去吧！我包准您是第一批到瓦伦的！”


两人挥手依依惜别，都快要流下不舍的眼泪了。


蒙汗一转身离开，紫川秀立马掉头就跑，他和随行人马刚刚离开山头，大群头顶括着锒毛箭的蒙族骑兵便恶狠狠地追了上来。


幸好紫川秀一行人的马好，把他们甩了个无影无踪，一边逃紫川秀还一边回头朝魔族追兵招手：“不送不送了……叫蒙汗记得啊，一千车大米啊……”


当紫川秀一行人回到驻地时，加来行省的总督亲自来向光明王报告：“殿下！不知为何，过路的魔族军队丢下了一千车大米在路边，马车上挂着牌子‘赠光明王殿下’，请问殿下，我们该如何处置？”


紫川秀想了下，吩咐说：“先检查过再说，看看里面有没有放毒。”


对于蒙汗，紫川秀真是可敬可畏，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谈判刚刚结束，他马上就翻脸对自己动手，当自己逃脱后，他立即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送了一千车大米，意思是协议继续有效。


生平所见鲜卑寡耻的人多了，但能将无耻做到这么彻底地步的，紫川秀还真是第一次见。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四章 统领交接


七八四年四月五目，历经重重危险，紫川秀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临时的远东首府明斯克行省的科尔尼城。沿涂的军民早己向首府的远东统帅部报告了紫川秀一行的利来，主持远东统帅部的明羽亲自率军出城十里迎接光明王。


五万强悍的半兽人、蛇人、矮人兵夹道欢迎紫川秀，大刀、长矛、斧头、弓箭等武器举得遮天蔽目。大白天里，烟火满天飞舞，科尔尼的城墙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自发出来欢迎紫川秀的军民。


漫山遍野的远东军队兵马雄壮，盔甲鲜明，那些半兽人士兵身材魁梧，健壮有力，尤其是他们全部配备上了从人类那里得来的锋利兵器，更是如虎添翼。


看到这些，紫川秀心情激动。那些武器，全都是自己在西南刮地皮节衣缩食换来的啊！自己在西南半年，虽然从民间和林家、马家那里搜刮的银两款以亿计，但自己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舍不得吃超过五十个铜钱的饭。


以堂堂统领之尊，自己却像个征税宫一般整天拎着算盘考虑如何给过路行商和官豪剥皮，挖空心思琢磨着怎么才能不逼得他们造反又能尽量刮钱，惹来万人痛骂。上任之初，“吸血鬼统领”的绰号传连整个西南。


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并没有白费，自己节省下的每一个铜板如今变成了远东将士手中的钢枪和长刀，变成了盔甲和战马，紫川秀激动得实在无法形容，嘴巴咧得大开。


在迎接点，以明羽为首的科尔尼军政代表迎接紫川秀。


紫川秀刚下车，一个巨太的身影扑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叫“刺客。救命！”就已经被人抱了个结结实实，强壮的老半兽人乐呵呵地抱住他：“光明秀！你总算回来了，呵呵，俺们佐伊族把你盼得好苦啊！上次那个索斯在那叽叽歪歪地说你去紫川家那边当了大官，不会回来俺们远东了，呸！俺老德伦一拳打掉了他三颗牙齿！胡说八道！俺们的光明秀不是那种人！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光明秀你也是俺们远东的王！王怎自可能不回自己地土地呢！俺当时就断言了：光明秀他不是那号人！这不，你不就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人类那边没几个好东西。俺准备了几个最漂亮的佐伊族妹子给你，就等你回来操办婚事了……”


老德伦说得兴高采烈，口沫飞溅，简直像喷泉一般溅了紫川秀满面，紫川秀被他死死抱住，连躲都没地方躲。


好不容易等他说话喘息停了下，紫川秀捏任鼻子屏住呼吸大叫：“老德伦！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说什么呢！”老半兽人像是受了很大的侮辱，脸胀得通红，“俺们辛卢村佐伊族人是很爱清洁的！俺们有定期清洁的卫生习惯。谁说俺没有洗澡？上次远东战争爆发前俺就洗过了！光明秀？光明秀？你怎么晕了？要不，俺给你做人工呼吸吧……光明秀？”


紫川秀：“呃……谁把我救出来，我封他做太将军！”


随后，以明羽为首的远东将领们上前参见紫川秀。


白川、罗杰、布兰等大特都在前线，停留在科尔尼奉地的将领只有明羽、德伦、索斯、鲁佐等人。


有些人真是天生喜欢招人讨厌的，一天不惹人烦他就寝食难安。


比如蛇族地索斯，见了紫川秀，他吐着通红的尖细舌头。第一句话竟然是：“回来了吗？其实光明王你不在，我们也干得蛮好的嘛！”


紫川秀气结，索斯才慢吞吞、仿佛很不情愿地加了一句：“但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走了吧！光明王你在这里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


仿佛生怕紫川秀就此误会狂妄自大起来，矮人族的鲁佐连忙补充道：“虽然作用不是很大。比起俺还是有点距离的，但总比没有的好吧。就当是花花草草什么的，呆在那什么不干也无所谓的……我们远东地大物博，养一个光明王还是养得起的！”


德伦声音洪亮、直捷了当地问：“光明秀，这次回来，你不走了吧？”


紫川秀纳闷，他环视左右，看到左右的将领们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索斯和鲁佐两个表面不在乎，但那骨碌骨碌乱转的眼睛却暴露了他们的关注，人人侧耳倾听，气氛一时有点紧张。


他不明所以：“怎么回事了？”


明羽笑着解释说：“大人，大家都很担心，不知道您是暂时回来的，还是要长久停留呢？”


紫川秀明白过来，笑着说：“诸位，家族己委任我接替林冰大人的职务担任远东统领，我将留在远东指挥抵抗。”


“那些唧唧畦噜地东西，俺们不懂。”德伦大着嗓门嚷嚷道：“俺们就想知道一句话，光明秀，你留不留在远东帮俺们啊？”


“留！”紫川秀毫不犹豫地做了回答：“在打退魔族为远东争得自由之前，我不会离开。”


立即的，笑容从将领们面上绽放出来，人人喜笑颜开。


德伦站到高处冲着军队大吼了一声：“兔崽子们听着了，我们的王回来了！他不走了！”


“呼卓拉！”半兽人兵们雷鸣般吼了一声，军队上空响起了云朵般密集的呼声：“万岁万岁！光明王万岁！”


一员半兽人将领从队列中站前一步，紫川秀认得他正是半兽人青年团队长德昆，他声音嘹壳地喊道：“殿下，远东军队永远跟随你！我们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五万士兵一条声地喊道，挥舞着手上的兵器，简直是一片金属地海详。


欢呼声联成了一片，震得紫川秀耳膜嗡嗡发响，根本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站在所有人都望得见的高台上，紫川秀向四方行了一个鞠躬礼，于是欢呼声更是声霄直上：“万岁！万岁！光明王万岁！万岁万岁！”


看着那欢腾的军队，紫川秀心情激荡。这才是自己的天下，自己一手打造的力量！无论帝都耍什么样的花招和阴谋诡计，但他们始终无法改变远东军民对自己的热爱，无法剥夺自己对远东的控制。


真正的权力不是由任命书任命的，真正的任命书是写在干百万民众心中的忠诚。


听到紫川秀明确表示留下，索斯和鲁佐如释重负，偏偏还装作不打紧的样子：“其实他留不留都无所谓的，远东有我索斯大爷就够了。魔族算什么，俺们哈特族根本不怕它们……”


“还有俺鲁佐大爷。俺也是一点都不怕魔族，不过看他无家可归地可怜样子，俺们远东人心胸宽广，还是收留他吧！”


紫川秀偷偷一笑，他把目光投向明羽。


半年多没见，明羽成熟稳重了很多，见到紫川秀，他兴奋地说：“大人。您回来真是太好了，我就放心了。”


紫川秀微笑道：“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明羽，我回来了，今后你只会更累的。”


将军们都在几步开外，明羽低声问紫川秀：“大人，听说魔族攻克了瓦伦关？下步，要打大仗了吧？”


紫川秀沉吟，不答反问：“明羽，如果战争立即爆发，我们有多少部队可以投入战争？”


“大人，如果马上就要，我立即可以给您十五个团的兵力，这是科尔尼的所有驻军；但如果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可以从整个中部行省召集部队，三十个团十万人；如果给我一个月时间，以您的名义，我估计可以在全远东境内起码新召集三十万军队！倾全远东之力，我们可以出动一支五十万人的军队，足够保护远东抵御一切来犯者！”明羽面有得色。


“五十万军队吗？很了不起了！”紫川秀微笑：“但是魔族可以轻易出动百万以上的大军！魔神皇已经颁布了扩军令，我保守估计，他们的军队可以扩充一倍！”


将领们呆立当场，所有人都被紫川秀的数字震惊得呆住了。一片寂静中，老德伦在小声的嘀咕着：“百万……两百万……天，那到底是多少？俺一辈子见过的沙子恐怕都没这么多……”


“所以，跟魔族硬拼是不行的，得动脑筋，想想法子……”紫川秀沉吟着，看到大家都在殷切地望着他，他把手一摊：“我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大家一起动脑筋吧。”


看到众人失望的表情，明羽连忙出来打园场：“大人长途跋涉，一定很辛苦了。您先去休息吧。”


众人附和着一起向里面走。走进科尔尼的总督府中，紫川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拉明羽的袖子，低声问：“林冰大人可在你这里？”


“啊，正是，”提到林冰，明羽脸色一沉，也低声说：“大人，您车马劳顿，我本来是想迟些向你报告的，但您既然提到了，我就提前说了吧：林冰大人确实是在我处，如何处置她，得请示大人您了。”


“她现在情况如何？”


“被囚禁在总督府中。”


“胡闹！”紫川秀勃然变色：“林冰大人是总长殿下钦命的远东统领，统领处成员和军务处成员，更是远东军的前辈元老，资历和功勋远东中无人能及！这样的人物，你竟敢私自囚禁！明羽，你不要命了啊？”


“是远东军的前辈元老，同时也是辱国丧事的败军之将。”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紫川秀抬头一看，一个风姿卓越的绮丽女子静静的立在面前。


她是何时出来的，紫川秀竟没注意到，他失声叫了出来：“林冰大人，你……”


“紫川秀大人，好久不见了。”林冰微笑。


呆呆的望着她，林冰大人好久没有说出话来。


丧失了瓦伦要塞的最大责任人，林冰此时应该是怎样一副如丧考妣的绝望样子啊。


在紫川秀料想中，她该是眼神暗淡无光，头发淩乱，脸上满是沮丧和绝望的神情，但现在，林冰统领一如当年在统领处会议上那般容光焕发，笔直的制服上一丝褶皱都没有，春风满面，眼神明亮。


“林冰大人，实在很对不起，明羽他恣意妄为，我定会惩罚他的，明羽，快过来向林冰大人道歉。”


“不管明羽大人的事，是我让他把我关起来的。”林冰淡淡的说，“我一直在等候家族的钦差过来宣布我的罪名，无论什么处罚，我都心甘情愿。”


紫川秀一楞，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下面的话实在很难出口：“林统领家族委派我来接替您的职务。”


“我料到了。”林冰悠然的望着远处的蓝天，笑道：“在这个关键时候，紫川参星再估计阿秀你，他也不能不派你回远东，金子始终是金子，无论如何打压都会发光的，英雄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拯救世界的。阿秀，你长大了。”


紫川秀不得不承认，世界上确实存在高人一等的贵族，并非物质层面，而是精神层面。


有种人就有那种气质，能在最窘迫的环境里保持自己的气度和风韵，他们永远不会狼狈，永远不会惊慌失措。


帝林无疑是其中的一个，流风霜也是，还有眼前的林冰。


也许自己在能力上不输给他们，但是论起气质和内在的控制力，自己这种平民子弟始终和他们这些出身世家的豪门有一段距离。


“秀川大人，请近来吧。”林冰领着紫川秀走进了总督府内的一个房间。


新旧两位统领显然要有一番机密话要谈，明羽见状，连忙带着其他人识趣的离开了。


“紫川秀统领，我想，你这次前来，不止是单单接任而已吧？统领处对我应该有处分，你可以说了。”


“林大人……”


“放心，我有思想准备的。”


“大人，统领处对您并无任何处分。”紫川秀说，“他们说，要让新接任的远东统领上任后决定。”


“呵呵。”林冰轻笑着说：“那么，阿秀，你可是全权钦命大使了啊，阿秀，来，我们交接吧，这是远东军的印章令符，这是军费钱粮帐本，这是物资盘点清单，这是部队名册和各级指挥官的资料，我都已经整理好了。”


她微笑着递过了物资清单：“阿秀统领，请清点。”


林冰轻声说：“交换以后，我的职责就完毕了，那时候，我该承担我应付的责任。”


把一叠叠文档整理得整整齐齐，林冰立正，向紫川秀一个敬礼：“紫川秀大人，我奉命向您交出远东所有部队指挥权。”


按照军规率令，紫川秀此时应该回礼并说：“林冰大人，我奉命接受远东部队指挥权。”但他没有，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文档和资料，看了很久。从林冰明亮的眼神深处，紫川秀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暗光。在那些既将慷慨赴死的敢死战士眼中，他看到过同样的眼神，他不寒而粟：这是种活人决心奔赴死亡的眼神。


他明白了，林冰之所以一直活着坚持到现在，并非他苟且偷生，只是她的刚强不允许她以一死来逃避责任，在交换以前，她依旧是远东的统领，她必须站好最后一班岗。


交接以后，她是绝对没有可能再活下去了。


他抬起头，正视着林冰：“大人，其实瓦伦的失守并非您的过错，您并不在要塞，该为此事负责的两位大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嗯嗯，阿秀统领，您可以拿这句话跟前线厮杀的将士说，跟魔族荼毒的百姓说，于是他们就原谅我了。”


紫川秀一时语塞。


林冰轻轻一笑：“阿秀统领，您还是太年轻啊，你我都是家族的高官，我们享受着崇高的待遇和威望，受到了尊重，但你我的本质，首先是军人，军人无法逃避自己职责的，我们守土有责，现在，敌人从我的阵线上突破了，我也无力夺回瓦伦，这种情形下，出路只有一个。”


两人心照不宣，唯一的出路就是死。


紫川秀叹口气：“其实，统领处对您并无处分，总长殿下已经原谅你了。”


林冰淡淡的说：“没有人强迫，是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罢了。”


紫川秀急切的说：“林冰大人，卫国战争已经爆发，我们需要大量的优秀将领来保卫祖国。象您这样富有经验的将军正是祖国需要的，您不能这样撒手就走！”


“阿秀，我们有足够的优秀将领，只是这些优秀将领没有得到重用罢了。”凝视着紫川秀，林冰微笑着说：“比如说阿秀你，如果紫川参星当日任命你为远东统领，我们就绝对没有这场瓦伦之祸，阿秀，我这个败军之将，是没有资格来指点您的，但是蒙您不弃，以礼相待，有几句心得，我想跟您说说。”


“大人请说。”


“您这次前来，想必是带来了家族统领处的命令了吧？家族对远东部队有何命令？”


紫川秀沉吟了一下说：“统领处和军务处都命令我们，竭尽全力拦截魔族大部队向家族内地进发，拦截魔族救援瓦伦要塞的部队，拦截魔族向家族内地增兵，力争将魔族大军在远东境内拦截下来！”


林冰点头，一副我早就想到的样子，又问：“阿秀统领您本人的想法呢？”


紫川秀直言不讳的说：“这根本就是胡扯。魔族倾国而出，要拦截狙击他们，远东军没有这个能力，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秀统领你这么想，我深感欣慰，如今魔族军势正旺，士气如虹，正如出鞘的利剑，锋利无比。要在广阔的平原地带拦截魔族，与他们正面对抗，势必将远东军的全部有生力量毁于一旦。远东军崩溃了，魔族得到了西侵的最好基地，毁了远东也救不了紫川家！”


“林冰大人你的意思是？”


“阿秀统领，你可见过沼泽？”


“沼泽？”


林冰微笑着说：“那是一种粘糊糊的湿地，无处落脚，无处借力，摸不着，挣不脱，任凭力大无穷也无处使，最终只能被他吞没。”


林冰唰地摊开了地图，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家族内地的保卫战略我们无从得知，但我以为，远东起的作用应该是配合家族主战场牵制和拖肘魔族的军队，消弱他们的后勤和补给能力，同时在魔族国内空虚的时候侵扰魔族国内。试想下，当魔族军队已深入帝都或者远京周围的时候，国内只剩下老幼妇孺，当这个时候，远东若能抽出10万精兵杀入魔族国内，那该是个什么效果！想到家中的亲人，魔族士兵还有何心思作战？那会让魔族整个军心崩溃的！统领，你的任务就是将整个远东变成一个巨大的沼泽，让侵略军疲于奔命，粘住魔族。阿秀，将远东保存下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紫川秀霍然站了起来，激动的抓住林冰的手：“林大人，你想的，正是我想的，你我不谋而合！”


从帝都启程之日起，紫川秀就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远东的定位究竟在哪里？在庞大的人类抗魔战争中，远东究竟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他隐隐有一种概念，对远东，对人类而言，远东的作用应该不仅仅是拦截魔族的部队。


远东有其天然的地理优势，他是可以威胁魔族王国本土的一把利剑！只要远东军队还在，魔族就必须保留一支部队在本土防备，不能全力和人类作战，远东是人类进攻魔族国内的一把尖刀。


他隐隐想到了，却无法将这个概念清晰的表达出来，而林冰却用最明确的语言把远东今后的任务表达：“把远东变为一个巨大的沼泽！”


魔族西侵在即，帝都在惨叫，远京在颤抖，河丘在恐惧，在这个惊慌失措的时代，能如此冷静的进行战略性思考，清醒的预见到数年甚至是十年后战略形势的人，林冰无愧为名将之称。


更难得的是，她并没有为了挽回自己的过错而要求将远东为数不多的有生力量投入对瓦伦竭斯底里的攻击中——毫无作用。只会将创造艰难的远东部队毁于一旦。


“但是统领处的命令……”


“顶住！紫川秀统领，你务必顶住！”林冰热切的说，紧紧的抓住紫川秀的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寸土必争是战士的天职，但作为高级将领，你必须从更高的角度看问题，不能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许家族一时不能理解你，但十年之后，你就将挤身于拯救人类的伟人之中！”


“林统领，为达到这个目标，你可愿祝我一臂之力？”


林冰一楞，狂热从她眼中消失了，她的手变的冰冷，轻轻从紫川秀手中抽出来，暗淡的说：“秀川大人，你不明白，我已经疲倦了，精力早就枯竭了，漫长的战争中，我已经没有信心熬过去了，将来的时代需要的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你需要精力更充沛旺盛的助手，需要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白川，罗杰他们会是您的助手，我已经老了。”


她站起身来：“秀川大人，我知道，一个新任统领会是很忙的，感谢你在百忙之中能抽出时间会见我这个败军之将，我不耽误你了。”她起身点头，慢慢的往外走。


紫川秀也站了起来，他只知道，他绝对不能让林冰走出这个门口，她已经下了一死的决心，如果让她出去，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她自杀。


当年维拉的自杀让他痛心不已，她曾痛下决心，绝对不再让一个优秀将领为不该他们承担的过错走上绝路了！


“林冰大人，请留步。”


林冰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紫川秀统领，您还有何吩咐？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您可以向我的助手夏风旗本询问，他会全力协助你，我已经很累了，想要回房间休息。”


“林冰大人，你可知道，瓦伦失陷的最大罪魁祸首是谁？谁该承担最大的责任？”


林冰霍然转过身来，她依旧平静，但眼中却冒着怒火：“紫川秀统领，我说过，我会承担我应该负的责任，您没必要来讽刺我！”


“请坐，林冰大人。”紫川秀轻轻的说：“我绝对没有讽刺您的意思，我一直认为，瓦伦失陷，您固然有失察之过，但最大的责任人绝对不是你。”


“不是我？”林冰楞了一下，犹豫的回到座位上，“那是谁？”


紫川秀反问：“瓦伦为什么会突然失陷？”


“那是因为守军防守不严，疏忽大意！”


“不！”紫川秀平静的反驳道：“当时瓦伦守军不足一万人，全部是老弱残兵，而魔族出动的是是四万精兵，是云浅雪率领的精锐之师。即使出其不意的因素消失了，魔族依旧不能攻下瓦伦的，只是他们要付出更大的伤亡而已，但结果不会改变。兵力不足，这才是瓦伦失陷的最大原因，您可同意？”


紫川秀话中蕴涵着强大的自信，林冰不由自主点头赞成。


“那么，作为家族最大要塞的瓦伦，为什么会出现兵力不足的情况呢？”


林冰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失陷前，为了抵抗流风霜的侵略，家族从瓦伦抽调了四万精锐部队到帝都作为预备军集结。阿秀，莫非你的意思是说流风霜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但流风家打我们紫川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您说得很对，流风霜与我们为敌是天经地义的事，但这场战争本来可以避免的。流风霜曾在林家境内失手被擒，本来已经约定将她处决了，但在这个时候，一名紫川家高级军官被她美色所惑，私下放走了她。当她回到国内，立即发动了对紫川家的报复战争——林冰统领，那名吃里爬外的紫川家军官才是瓦伦失陷的真正祸首！”


林冰猛然站起身：“您说得一点不错！那人是谁？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听说过这事？”


紫川秀无声的轻笑道：“那人是个隐藏极深的阴谋分子，他位高权重，是紫川家最高级军官之一，曾在西南担任要职，整个事件他做得天衣无缝，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在外人看来，他坦诚热血，俨然是个表里如一的战争英雄，但只有我知道，他的真正灵魂是多么的龌龊。”


“曾在西南担任要职……”林冰重复着这句话，望着紫川秀，眼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恐惧之色：“阿秀，你是说……”


“林冰大人，你猜对了。”紫川秀平静的说，“是我放跑了流风霜，瓦伦失陷。我才是最大罪魁祸首。”


“您为什么这么做？”


“林冰大人，您不妨把我看做是贪图名利的无耻小人，我已经和流风霜约定了婚约，打算这场战争结束后与她成亲，将来我很有可能是流风家的驸马亲王，这个理由很充分了呢。”


“你！”林冰愤怒的站了起来，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紫川秀，你这个无耻叛徒！二十岁出头的将领，自古以来有几个？家族对你如此栽培重用，宁小姐对你情真意切，还有哥应星大人对你的殷切期盼，你全然不顾，林河，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紫川秀轻轻鼓掌：“骂的好！但先决条件是，得让帝都知道，这件事，我一直隐瞒得很好，没人知道呢！”


“既然我知道了，我就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林冰起身蹬蹬蹬的大步出了房间，砰的一声将门拉上了，巨大的声浪震的整个走廊都在瑟瑟颤抖。


半兽人卫兵赶来查看，紫川秀挥挥手：“没事，我自己闹着玩。”


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指头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当他敲到十下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林冰出现在门口。


两人默默对视一下，林冰轻盈的走进坐回了位置上。


紫川秀仰仰眉：“如何？”


林冰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的问：“依据条令，若是发现新任长官私下叛国，谋逆等重大罪行时，现任长官应该拒绝交出兵权，交接仪式还没有完成，紫川秀，本官现在拒绝向你交出兵权，我派人去通知了最近的宪兵部队，他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赶来。”


紫川秀轻轻一笑：“林冰大人，您是个明白人，该知道远东不同家族内地的行省，远东的军队忠诚于我，军法处对我是无能为力的。军法处在远东派驻有多少部队？一千人，还是两千人？我一个命令就能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


“你不会的。”


“您不相信我办得到？”


林冰冷冷的说：“我不是怀疑你有没有能力办到，你是远东王，想杀人灭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但是你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了一句：“若你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紫川秀的话。”


紫川秀一震，抬起头来，恰好与林冰平静的眼神对个正着。


林冰秋水般的眸子凝视着紫川秀：“阿秀，我认识你有十年了，你十一岁到远东，我和哥应星大人一直在注视着你，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表面玩世恭，但是做事极有分寸。私下放走流风霜，这么荒诞的事情不象你做的——我不怕你杀人灭口，哪怕下一分钟有两百个半兽人从门口闯进来将我砍死也无所谓，告诉我原因。”


无法与林冰那清澈的眼神对视，紫川秀移开了目光，苦笑道：“林冰大人，我怕说出来了您也不敢相信。故事老套得像三流言情小说，连每千字二十元稿费的言情女作家都不至于拿这个套路做文章了：我爱了流风霜，爱上了敌人的将军。”


林冰并没有表现得很吃惊，她一副想笑又想哭的表情，点头一阵又摇头叹气，又问：“既然你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又为何要让我知道？”


“我是想让您知道，瓦伦的失陷并非您的过错，我不想再有一名优秀将领因为我的过错走上绝路。”紫川秀眼睛望着她，低声说，“林冰大人，若依身上的罪恶，我比您只多不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对祖国，对人民，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我没资格请求您的宽恕，因为我的放纵，我的恣意妄为，千万紫川家军人血流成河。已经流出的鲜血，我无能为力，我无法让那些死去的人民复活，但是——”


紫川秀一字一句说：“我能再造一个血泊，用魔族侵略军的鲜血！林冰统领，我还年轻，我还能为祖国出力，当注定的报应和惩罚到来的那天，我绝不会逃避。但在此之前，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如果，您不肯原谅我的话——逮捕我吧，我不会反抗。”


林冰没有再出声，她注视着楠木的桌子静静出神，静得可以听到老式台钟咯咯走动的声音。


寂静一直持续到门外响起了军靴踏地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很有礼貌地敲门。


二人同时出声：“请进。”


一位衣冠笔挺的人类军法官带着两名宪兵出现在门口，他向林冰敬了一个礼，瞅瞅紫川秀肩上闪亮的肩章，又向紫川秀行了个礼：“二位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紫川秀一动不动，他茫然地凝视林冰鲜红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冰盈盈地起身，微笑着说：“来，江海军法官阁下，我来给您好介绍一下，这位是远东的新任统领紫川秀大人。我们刚刚进行了交接仪式，以后，他就是远东军队的最高领袖了。”


江海用力地向紫川秀行礼，敬礼用力得像是要太阳穴扎穿：“统领大人，向您致敬！”


紫川秀如释重负，他起身微笑道：“江海阁下是吧？军法系统的事，我不是很在行。来之前已经受到了监察长帝林大人的授权委托，以后远东部队的军法系统由林冰副统领全权领导，不必请示帝都。林冰大人，以后，军法系统就拜托您了，我不会干涉。若是有任何的阴谋、叛国分子，您只管动手抓好了，我不会干涉。”


林冰撇撇嘴：“任何的叛国份子？若是他身居高位呢？”


“远东境内外内，任何家族官员都受军纪约束，哪怕他身居统领高位！林冰大人，您可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冰露出了微笑，轻轻道：“既然这样，我乐意接受任命，大人。”


紫川秀郑重地握她手：“谢谢，林冰大人。我会努力，您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五章 魔族狂潮


安抚了林冰，紫川秀连饭都没来的及吃上一口就忙着与明羽，德伦，索斯，鲁佐等远东军政高层人士开会，听取他们汇报各地形势以及军队的状况。他毕竟已经离开了半年多，需要重新熟悉和掌握远东各地的情况。会议一直开倒晚上，将领们带着一身的疲倦离开总督府，但紫川秀却还不能休息，卫兵报告，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光明王大人接见，他从中午就一直在那里等，已经等了十个小时。


“是罗斯吗？”紫川秀沉吟了下，尽管已经很累了，他还是决定立即接见他。


见面时，紫川秀几乎认不出罗斯了。这个头发斑白，骨瘦如柴，点头哈腰的魔族老头子，真是当年魔族宫廷不可一世的世袭功勋公爵么？


一进屋，他一下子就扑倒在紫川秀面前亲吻紫川秀的鞋子，紫川秀连忙缩回了脚：“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公爵大人。”


罗斯抬起头来，紫川秀看到他那满脸的皱纹和憔悴吃了一惊。他匍匐跪在地上，虚诚地说：“伟大的光明王啊，请不别叫我公爵，我不在是神族的公爵了，不过是您属下的一个卑微的奴仆，蒙您的光芒照耀，我们鞑塔一族能活得安生立命，鞑塔全族感谢殿下您的宽宏和仁慈，对殿下您忠心耿耿永不背叛。”


“公爵——呃，罗斯先生，请起来说话吧。”


但罗斯怎么样也不肯起来，他说：“奴隶怎么能站着和主人讲话呢，那实在太没规矩了。”


最后紫川秀都快发火了，他才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神色苍黄，忐忑不安的问：“光明王殿下。我没有惹你生气吧？”


注视着那个佝偻的身体，紫川秀感慨的好久没说出话来。


沧海桑田，当真时世事变幻。高傲和卑微不过是一个硬币的粮棉，曾经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贵族，一旦沦落，他会比常人更快的适应奴仆的角色。


他放缓声音问：“罗斯先生，鞑塔族到远东来，一切都还好吧？你们生活的还习惯么？”


“感谢殿下对我们的关怀。远东军民对我们鞑塔族很好，尤其是白川和明羽几位大人。在最困难的时候，几位大人还接济我们口粮，还划了一块土地给我们自己耕种。我们深深的感谢大人对我们鞑塔族的恩惠。”


紫川秀点头，又问：“那你们生活上有社么困难吗？有什么我可以帮你们的吗？”他猜罗斯之所以守在外面等上老半天，肯定是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罗斯犹豫一下：“殿下，听说神族已经破了瓦伦关了，要打大仗了，我想殿下您这时候一定很需要军队和兵员吧？”


紫川秀点头：“你说得没错。”


“殿下，您的敌人就是我们鞑塔族的敌人。您的旨意就是对我们鞑塔族的命令，我们鞑塔全族效忠于您。我们鞑塔族愿为殿下而战，恳望殿下能接纳我们！”


紫川秀小小吃一惊：“鞑塔族？”


“正是！年初我们就提出了申请了，希望也能为保卫远东出一份力。但不知什么原因，白川大人一直没有答复，所以我只好直接向殿下您请求了。”


紫川秀正在沉吟，罗斯急切地说：“殿下，我们什么要求也没有，和其他远东部队一样，我们完全听您指挥。我只觉得，既然鲁帝也能带领赛内亚族的军队为殿下服务，那我们鞑塔族也一样能做到。这是我族唯一能报答殿下的方式，恳求殿下答应我们。”


他低下头黯然说：“另外还有个原因，现在日子实在进得很艰难。如果我们族的战士能加入远东军中，能拿到一份薪水回家这就能养活家人，老婆和孩子就不用被饿死了。”


紫川秀悚然动容。他理解白川的顾虑，接纳鞑塔族难民是一回事，但让鞑塔族重新组织起军队来，白川担心养虎为患，不答应也是正常的。


紫川秀问：“鞑塔族在远东有多少人口？”


罗斯露出了悲愤的表情：“殿下，我鞑塔族全盛时期是足足有三百万的人口，但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万人在远东了。其他的人，全部给杀掉了！”


紫川秀又一次震惊。他第一次领略到魔族皇权战争的残酷，那当真是斩草除根，毫不留情啊！如果不是白川当机立断伸出援手，鞑塔族真的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了。


“三十万人，中间有多少是青壮年呢？”


罗斯扳着指头算了一阵，不好意思的说：“大人，我们的男子大多战死在战场上了，三十万人中不到三万人是青壮年，其他大多是老友妇孺来着。”


紫川秀放下心来。即使鞑塔族全族参军也不过三万来人，远东则多达数十万，他们动摇不了远东军的根基。


他对罗斯说：“罗斯，我同意你们族的战士加入远东军，但只要五千人就够了。”


“殿下，五千人太少了！我们可以出兵更多！哪怕全族男子参战，两万，三万都行！”


紫川秀轻轻摇头，温和的说：“罗斯啊，战场无情啊！你们已经蒙受很大的损失了，给鞑塔族留下点种子吧！没有了男人，生活会很艰难啊！”


听到紫川秀这句体贴入微的话，罗斯鼻子一酸，想起那内战中成千上万死去的同胞。他号啕大哭起来。他一边，一边对这紫川秀连连磕头：“殿下，鞑塔军定然拼死效忠于您！我们会挑选最精壮的战士出来，五千精兵就是五千敢死队，只要您肯接纳我们，鞑塔军愿意充当全军的冲锋对，刀山火海都不后退！殿下，我们鞑塔族就是您养的狗，您看谁不顺眼，我们立即扑上去咬他！”


紫川秀好不容易安抚了他，还答应给一批粮食周济鞑塔族难民。


罗斯感激涕零。正要离开，紫川秀突然想到一件事，他叫住了罗斯：“罗斯，我打听个人，在远东的公路上，我碰到了王国的第十二军军长，蒙族的族长蒙汗公爵……”


听到蒙汗的名字，罗斯立即抹净了眼泪，杀气腾腾的叫道：“什么！蒙汗来了远东！他在哪里？殿下，我找他报仇去！”


“很遗憾。我是三天前碰到他的，他可能如今已经到了瓦伦。罗斯，即使你能找到他也没用的，他现在身边有十几万蒙族兵马护卫，你是奈何不了他的。”


罗斯愣了一下，想到鞑塔族衰落了，对蒙族，自己却是无能为了的。


回想起昔日鞑塔族仅次于赛内亚族的辉煌时期，他黯然泪下。


紫川秀很好奇：“为何罗斯对于蒙汗的名字如此敏感呢？”


罗斯泪如雨下：“殿下，您不明白，蒙汗是我们鞑塔全族打仇人啊！我族上下恨他入骨，恨不得杀他而后快！”


“哦？我一直以为鞑塔族最恨的是魔神皇呢。”


“殿下，魔神皇陛下虽然击败我族，但他堂堂正正打败我们，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本来就是皇权战争的规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没什么好恨的。”


“但蒙汗——”罗斯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那个无耻的卑鄙小人，我族之所以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全是蒙他所赐！”


他给紫川秀讲述了去年皇权战争的内幕。蒙族的首领蒙汗六十多岁了，担任蒙族首脑长达三十多年，比当个魔神皇继任皇位的时间还要长，算是魔族皇族中的前辈。


除了赛内亚族和鞑塔族，蒙族是唯一在王国军队中拥有两个军团的部族，实力强劲。


蒙汗和罗斯交情深厚，两人历来称兄道弟，十分亲密。


在发动叛乱之前，罗斯向蒙族去信暗示自己会有“大动作”，如果自己和赛内亚族决裂，到时蒙族会站在哪边？


蒙汗回答得非常明确：“我们有超过三十年的交情，我肯定支持老哥你的！即使鞑塔族不幸失利，我们蒙族也会庇护你！”


得到了蒙汗的承诺，罗斯才放心地发动了战争。


战争初期，鞑塔族连连告捷，几乎打到了魔神堡周边。


眼见有便宜可拣，蒙汗派信使和罗斯联系，说蒙族马上出兵出罗斯会师进攻魔神堡。


不料风云突变，赛内亚族诸路军团增援魔神堡，将鞑塔族打得大败，按照事先的约定，罗斯率部借道蒙族的领地撤退，这时魔神皇遣信责问蒙汗：“贵族集结军队，包庇鞑塔族叛逆，究竟意欲如何？”


眼见大势不好，蒙汗立即翻脸不认人了，他大骂道：“罗斯你这个叛徒，你假借皇权战争名义和远东叛贼勾结背叛王国，正义的蒙族战士绝不会坐视你的罪恶行径！”


二十万蒙族骑兵义愤填膺的杀出，对着撤退的鞑塔族平民又砍又杀，足足让鞑塔族人口减少了二分之一。跟在蒙族后面，各族也派出了军队对鞑塔族追击拦截，但大家不过是讨好赛内亚族虚应一下罢了，唯有蒙族全心全意地投入追杀，一直追到了远东界碑，死在蒙族手里的鞑塔族平民比死在赛内亚族手里的还要多。


罗斯咬牙切齿地说：“蒙汗这厮出尔反尔，落井下石，他双手沾满了我族子民的鲜血，只要我们鞑塔族子民还有一个人活着，我们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这个血仇的！”


送罗斯出去，紫川秀陷入了沉思。从罗斯的说话中，他得出了对蒙汗的结论：狡诈，无耻，善变，凶残，毫无信用，他对于赛内亚族和魔神皇并非十分忠诚，十个投机的墙头草。


偏偏这样的家伙，却掌握着实力强大的两个王国军团，在内战后王国军力衰弱的如今，这二十万骑兵的作用举足轻重。


紫川秀隐隐觉得其中有可利用之处，但一时却想不出个头绪出来，他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七八四年上半年，震撼人心的事件接踵而来。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惊疑的、担忧的凝望着大陆的各个国家和政府，它在为人类的明天焦虑，魔族王国的第六军，第十一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登多路军队到达瓦伦，魔族军队迅速集结，而且更多的后续部队还在远东大公路上源源不断的赶至。


瓦伦是个天然的军事要塞，但同时也是个巨大的城市。城中居民不下百万，当魔族军攻克要塞后。大部分的人类居民都没来得及逃跑，幸好魔族将军云残雪严厉禁止魔族军队肆意杀戮平民，城中的人类战战兢兢的活着，不敢稍微招惹占领军。


开始军民还存有希望，希望家族的军队能反攻将他们救出，但随着魔族军队一支又一支的到来，瓦伦的大街小巷上塞满了黑色或者绿色皮肤，说话嘈杂又刺耳的魔族兵，那刺耳的魔族语混成了一片朦胧的雾气笼罩在城市上空。


这时，城中的军民才彻底绝望了。


瓦伦要塞忠心最高的阁楼，这是要塞最早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凭借险要的地势，瓦伦要塞最后的人类士兵曾在这里抗击魔族入侵者。全部战死，不能动弹的伤员们被攻进来的魔族兵从二十米高的阁楼天窗处推了出去。


抵抗者的斑斑血迹还没有被擦干净，阁楼已经成了魔族占领军的临时指挥部了，魔族的将军是不怕血腥味的。


争吵激烈的军务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各位军团长要求立即出关发动对人类的攻击，而羽林将军云浅雪则认为，魔族军队冲出瓦伦关这是件急须慎重的事件，魔族一旦出关，与人类的全面战争将不可避免，在远东还没平定的情况下，与人类打全面战争并非明智之举。


黎明的阳光透过天窗照进阁楼，第六军军团长温克拉疲倦的站起：“羽林大人，看来达成共识是不可能的了，大家各行其是吧。”


他大步出了门，跟在他的身后，第十二军蒙汗，第十三军蒙帝等军团长们纷纷起身出去。会议室变得空荡荡的。


第十一军军团长斐玛是唯一留下来的军团长，他肯留下来，并非是因为他赞成云浅雪的主张，只是因为他与云浅雪是从小一起张大的朋友。


斐玛湛蓝的眼睛凝视着云浅雪：“云，你是王国首屈一指的战将，当年打下远东，如今攻克瓦伦，你功勋卓着，战绩显赫。你绝对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我不明白，曾经无数次打败过人类的你，为何谨慎呢？征服人类是陛下钦定的国策，以我族强大的军事力量，打跨懦弱又愚蠢的人类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云浅雪沉吟道：“斐玛，当初我也是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的，但与人类接触的越多，我就越发现他们的可怕，人类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大多数时候他们会怯懦得惊人，但他们一旦被激怒起来，操刀在手，他们就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仿佛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柏依城下，中央军被逼入绝境后，他们强悍的令我恐惧，当年的远东侯紫川秀事件，你也是亲眼看到的，就在我们皇族大营内，他一口气杀我们数十位高级将领后全身而退，王国有那位高手敢独自到帝都去做同样的事？”


想起了当年的紫川秀事件，斐玛露出了恐怖的表情：“紫川秀，他是个怪物！辛好他已经死了，大魔神庇佑，但愿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碰到他和像他一样的人了！”


云浅雪淡淡一笑，他不想告诉斐玛，紫川秀不但没死，他还成了远东的光明王，人类统管一方的封疆大臣。


斐玛虽然求大魔神庇佑，但云浅雪觉得，这件事连大魔神的神力也无能为力，紫川秀是专门对付王国的远东统领，神族与他的碰头简直是不可避免的。


他淡淡的道：“紫川秀不可能只有一个，随着我们神族的深入，我们就会遭遇到千千万万个紫川秀，这时候，难道你还认为人类是轻易可以征服的吗？”


斐玛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云浅雪转身打开了窗帘，火红的太阳灼然跃入眼睛，初升的红日鲜艳如血。遥遥的阁楼响起了清脆的钟声，从阁楼往下望去，成千上万的士兵正在聚集成团，黑绿两色的海洋潮水般的向西城们涌去，一队一队兵马队列整齐地消失在城门口。


“全面战争一旦打响，不是人类被征服，就是我们神族被消灭，再没有别的可能了。”云浅雪合十祈祷道：“大魔神啊，请庇佑我族昌盛。”


七八四年四月上旬，黑压压的魔族军队出现在瓦伦峡谷以西，大军首当其冲的目标是位于瓦伦峡谷出口的达玛行省。


尽管当地驻军早就得到了警告而且也做好了尽可能的准备，但是二十万的魔族军实在是无法抵御的可怕力量。


在被围攻三天三夜后，苦苦期盼援军不到，达玛首府陷落了。一万五千守军阵亡，达玛总督范迪自尽。


达玛行省失陷后，库里和哈拉达两个行省也相继被魔族攻陷，上千万逃避战火的难民涌向帝都和帝都以西的领土避难，道路上日夜人潮滚滚，绝大部分的逃难民众并没有亲眼目睹过魔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最权威的魔族问题专家自居。


帝都街头到处是面有土色衣衫褴褛的逃难民众，他们满面惊恐。言之凿凿的向路人讲述着自己惊险万分的脱险故事，多年未见战争的帝都市民听得发出阵阵惊呼。自然，故事的主旨是他们自己是如何智勇双全的从凶残的魔族手中逃脱，但是给人的印象就是魔族非常强大，不可战胜。在那些绿色皮肤的怪物面前，人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嘛狼狈逃窜，要嘛乖乖受死，天地间再没有力量可以阻止这些绿皮怪物的前进了。


尽管惊恐万分，但帝都并没有绝望，民众还存着希望，在惶恐不安的时候，一个英雄的名字流传在帝都的大街小巷，谈起他，连那些悲观的人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紫川家第一名将，举世闻名的抗魔族英雄，远东战争中，他以孤军弱旅抗击百万魔族于柏依城头，即使魔神皇的可怕威力也不能让他屈服。


他耀眼的身影万众瞩目，人们众口一声：“斯特林，唯有他能抵挡魔族！”


“斯特林大人还在！家族的精锐部队中央军团依旧完好无损！”


“当年在帕瓦，是他打退了魔族大军！现在，他定能再次创造奇迹，打退魔族侵略军！”被民众和国家寄以高度期望的斯特林此时处于高度的紧张中。军务处内气氛相当紧迫，巨大的东部战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箭头无处不在。


情报潮水般从前线涌来，令人沮丧的词语一再重复：“失陷了”，“被包围了”，“被打跨了”，“失去了联系”。由于魔族的先遣分队四处活动，侦察兵只能带回一些模糊的情报，指挥管要在这些情报中判断出敌人的下步动向，其难度不下于在漆黑的屋子里找到一根牙签。


在上千公里的战线上，魔族仿佛有着无限的兵力和挥霍不尽的精力，他们同时在五个行省发动攻击，顺手还围攻着十二个守备坚固的城市。


战线复杂得像印象派画家的代表作，红黑两色的箭头纠缠成一团，敌我混杂，尤其让斯特林迷惑的是魔族竟可以如此四面出击，他们意图如何？究竟哪个才是魔族的主攻方向？他们兵力足够支撑五个攻击面吗？


军务处的高级参谋都被召集来讨论研究，十几个拥有超过一百七十智商的远东军校最优秀毕业生为猜度那些大字不识的魔族想法而绞尽脑汁。大家冥思苦想，翻阅了所有的军事典籍和过往战例，却没有任何一条理由可以解释魔族如此疯狂的四面出击，除非魔族的兵力比人类估计的要多上十倍。


一个思考的脑袋发胀的参谋军官叫嚷道：“我想得我都要发疯了！”


斯特林一震，他抬起了疲惫的脑袋：“我想，我们找到原因了——魔族发疯了！”


事实上，用发疯两个字来形容魔族此时的状态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


在瓦伦要塞，魔族的军团长与云浅雪分道扬镳，出了要塞后，在军团长见再次发生了争论。


蒙族士兵为主的十二、十三军主站攻打东南的比特、杜加马、安奇等东南行省。这几个行省是御前会议上魔族皇许诺给蒙族的领地，蒙族希望能尽早落入自己的掌握中。


而第六军的温克拉大公爵则有着强烈的建功欲望，出关后的几次胜利使得他极轻视人类的抵抗力量，他认为，不必出动王国的主力军，光是几个先锋军团就足以横扫整个大陆了，他呼吁继续前进，在魔神皇御驾光临前就夺下人类命为帝都的大城，以此向魔神皇陛下驾临西川大陆做献礼。


但蒙汗对这个光荣的任务兴趣不大，他象个温州地产商一般，只管到处抢地皮，一气之下，温克拉带着第六军独自上路了。


虽然温克拉是孤军，但他身后有魔神王国的大军，他底气十足。再加上遭遇魔族军队，人类表现得异常的惊惶大措，平民惊惶地尖叫惨呼，军队躲藏在城池里不敢出来野战，甚至一次，第六军几个落单迷路的魔族士兵就把一个小城全体军民吓得弃城而逃。那十几万军民楞是想不到，对待这几个落单的魔族兵，除了逃跑就外还有别的方式。


这一切无不在助长温克拉的傲气，他甚至已经在苦恼着进入帝都时该如何面对投降的紫川家首脑演讲了，是好言好语安慰对方，还是严厉地把他们恐吓？或者干脆就把他们全部干掉？如果紫川家的首脑都给杀光了，那王国跟谁谈判呢？谁来率领紫川家残余领土向王国投降？


“这还真是个棘手问题。”温克拉装模作样地叹气，活象个土财主在发愁午餐该吃熊掌还是先吃鱼翅好？


斯特林判断，魔族会取得最短的路途直奔帝都而来，那他们的下一步的主攻方向必定是奥斯行省。


为此，军务处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四月十三日，刚刚组建的东南军团出征，斯特林亲自坐镇奥斯行省首府，他就如大蜘蛛一般盘在网中央，细心又谨慎的观察着逐步逼近的敌人。


大批部队被派出侦察魔族的动向，信使火速向各行省发布命令，在宽阔平坦的大道上，在崎岖不平的山见小道上，在罕为人知的秘密丛林中，到处是行进的兵马，到处是武器，就如同小溪和河流汇进大海，无数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开始想奥斯行省聚集，紫川家对入侵敌寇的首次反击即将开始！


四月二十一日，正如斯特林所说，魔族温克拉军团九万三千人进入奥斯行省境内。


这是一支蔚为壮观的大军了，兵阵延绵数里，刀如山，枪如林，人如海，杀气如虹，战马暴躁地嘶鸣，骑兵铺天盖地地撒开，军阵如海，见魔族军阵鼎盛，奥斯行省东南雷鸣城守军被吓得弃城而逃。


温克拉傲慢的笑了，他打手一挥：“我们今天拿下了雷鸣城，明天我们将拿下奥斯的首府，后天，士兵们，我们会在帝都过夜！美酒，佳肴，美女，金银，那里有多少拿多少！”


想到传说中大陆最繁华的都市，堆积如山的金银美酒，正路军队鼓噪起来，成千上万魔族兵激动的吼叫起来，那声势直如山洪海啸：“帝都！帝都！拿下帝都！拿下帝都！”


连前哨都不派，魔族军队前呼后拥地前进，温克拉并不担心自己会落入埋伏——在平原地带无法进行埋伏和伏击，这是军事的基本常识。


但当一方拥有几乎无穷的后勤和人力资源时，常规军事常识就不足为训了。


一个星期内，东南军动员了五十万的军队和两百万的平民，数目惊人的军民日夜不停的在广阔的平原地带挖掘壕沟和布置了铁丝网阵地，构建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阵地，奥斯平原被挖掘得沟渠纵横，支离破碎，以致战后开的农民连开挖水渠的工夫都给省下来了。这些工事依托平原上行落密步的城池，层层叠叠的壕沟和土垒墙一直延续到大地的尽头，组成了一个庞大地防御阵线。


当魔族首次看到那一望无边的防御工事时，士兵们目瞪口呆：“哦哦哦。真是壮观啊！”


没有人意识到一个几乎要导致第六军全军覆没的巨大陷阱已出现。


开始，温克拉还想绕过人类的防御阵地进攻，但侦察兵回报说，左右两边都出现了同样的连绵不断的防御阵地和城墙，人类军队守备森严，他们竟找不到离开的空隙。


这时，哪怕是再蠢的人都会闻到阴谋的味道了。温克拉虽然狂妄，但并不愚蠢。要布置如此庞大的纵深防线，所需要的人力和耗费都是天文数字的，绝不会是一个地方行省有能力组织。很明显，敌人已经举国动员，要以一个军团与紫川家举国对抗，自己力量不足。


从视察陷阱到作出撤军决定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温克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斯特林的动作比他更快。


四月二十二日晚，人类步兵幽灵般出现在魔族后方。出其不意地拿下了只有少量魔族兵留守的雷鸣城。守军撤离时候已经做好了诡计。地道暗中直通城内，敢死队夜里从地道杀出，将守城的魔族兵杀光夺回了城池。包围圈的口袋被绑紧了！


闻知雷鸣城被夺取，温克拉预感大事不妙，一边派信使回后方请求云浅雪和其他魔族军团长前来增援，一边调转军队，企图从右翼的滨送城中突破，但紫川家地军务处对此也早有准备，在外线布置有相当强大地预备队，迅速增援滨送城，随即从两翼发动反击，重又把包围圈防线巩固了。一通厮杀后，魔族军不但没有突破，包围圈反而缩小了。随后几天，魔族军先手对左翼和后方的几处人类阵线进攻，都没能实现突破。无论魔族对防线地哪个点发动攻击，骑兵机动部队就迅速增援该点守军，同时其他部队就从侧面和后方进攻牵制他们，而在交战的同时，工兵部队二十四小时不断地挖掘壕沟和架设铁丝网，人类阵地步步逼近。


温克拉觉得这简直再荒谬不过了：“整路大军居然被人类包围在平原上？这怎么可能！”但依托层层叠叠的壕沟和防御工事，再加上快速机动的骑兵部队，人类居然就办到了这“不可能”，硬生生地把第六军的九万多魔族兵包围在了一个平原上。


连续三天突围不成，魔族军队筋疲力尽。第四天，第六军不得不转入了防御。


两军不间断的厮杀和冲突，人类军队轮番上阵与魔族交手，简直把这支威名显赫的魔族军团当成演习的练兵对手了。


晚上本来是擅长夜战的魔族天下，但此时，他们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人类军队实在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旗帜，四面八方都是人海，四面八方传来雄壮的军歌，响彻云霄，魔族兵心胆惧丧：这该有多少兵马啊！他们连去夜袭的胆子都没了。


一直以来，温克拉见到的都是人类在魔族面前仓皇逃跑的场面，直到如今，他才总算醒悟过来：作为个人，人类是渺小，柔弱，惊慌失措的，但如果这些弱小而柔弱的人类一旦组织起来，他们就脱胎换骨，迸发出无比的威力。一万个魔族不过是一万个战士力量的累加，而松散个一万个人类组织起来，他们就发生质的变化，他们能分工组织，各司其职，能发明犀利的兵器，制造坚固的盔甲，制订周密的计划，使战斗力以可怕的速度攀升。


人类有着庞大的国家，军队纪律严明，而这种高度紧密的组织性和联系性，是桀骜不训的魔族难以企及的。


作为个体的人来是一条虫，而组织起来的人类是一条龙。魔族并没有规模后勤的概念，他们的食粮都是依靠就地掠夺。连续几天高强度的战斗和行军，第六军的食粮即将消耗殆尽，一周后，军中开始限量供应粮食，魔族兵饥肠辘辘，饿得眼中直冒绿光。尽管有命令禁止，但私底下，有骑兵已经开始偷偷宰杀战马了。


军中流传着可怕的谣言，说是某某士兵晚上出了营房就一去不回了，两天后，被人在营地某处发现了他的尸体，连皮带肉被人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骨架了。又传说某某分队已经集体堕落了，他们晚上专门出来绑架落单的其他部队士兵，绑回去煮了炖汤喝。白天里，魔族兵睁大闪着绿光的眼睛互相打量着，就如两头瘦骨嶙峋的饿狼在森林里相遇，一边望着对方一边流口水，又怕又馋。晚上，营地中空无一人，值勤的守夜哨兵紧紧地聚在一起不敢分散：并非害怕人类偷袭，他们是怕被那些幽灵般徘徊在营地中觅食的同伴抓去了。


人人自危，生怕被别的部队赶夜偷袭，各个帐篷和分队晚上不敢安心睡眠。恐慌和绝望感抓住了整个军团，这个时候，向人类投诚的逃兵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了。向人类投降了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落到同伴手上，那下场就凄惨了。


温克拉忧心如焚，人类重重围困，第六军军心和纪律都已涣散，陷于崩溃边缘。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包围圈外的其他王国军团能来增援自己。


他很纳闷：“求援信都送出好多天了，增援为什么还没到来？”


他不知道，云浅雪和裴玛早已率领军团日夜兼程赶来了，从四月二十七日开始，他们就在外围与人类的阻击部队乒乒乓乓的打成了一团。


赛内亚族的第二军和第十一军强攻数天，伤亡惨重，而蒙族的第十二、十三军压根就是在旁边看热闹的——反正被包围的是赛内亚族的军队，蒙汗才不担心呢。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六章 败类兴风


七八四年四月末，历史上称为奥斯会战的大战役打得如火如荼。


会战共有两个主战场，第一个主战场就是位于奥斯行省附近的平原地带，魔族王国第六军九万多人的部队被人类分割成几块包围，他们缺粮少药，已经在做最后的挣扎了。


而第二个主战场则在外围，魔族王国将近两个军，二十万魔族兵正在为他们被围困的同伴解围。斯特林亲自统率东南军主力在外围阻拦魔族的增援军。与他对阵的是人类的老对手，羽林将军云浅雪。


这是紫川家族与魔族的首次大规模的正面交锋，两路兵马旗鼓相当，同样都是国家的名将之星，战术同样娴熟。


云浅雪一心一意地寻找与东南军主力决战，力图一战而胜之，为被包围军队解围。相比之下，身经百战的斯特林更为老谋深算。他并不奢望一举粉碎云浅雪的军团，他的目的只是阻击，牵制对方的行动，为友军赢得时间消灭包围圈内的敌人。


面对强势的魔族援军，他巧妙的运动，依靠多层次多重叠的防御阵地，各阻截部队依次上阵，轮流消磨魔族守军的锐气，又往往在敌人料想不到的薄弱处突然发动反突击，胁迫敌人后退。


百万兵马集中在一个不到三百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域交战，数百个番号的部队纵横交错，前进后退，冲撞斜击。双方加起来，光是师团以上规模的单位就接近两百个，战场形式复杂到若要真正解释非要写上百万字的说明，这种复杂的战争对魔族是很不利的。


魔族习惯的战争模式是这样的：约定时日决战，两军敲锣打鼓摆开阵势对垒。最出色的武士在阵前耀武扬威，大声夸耀着家族的光耀战史，辱骂对方首领，然后对方的杰出武士会出阵前来单挑，两人使出各自绝技打上好一阵。于是全军就士气大振，指挥官大旗一挥：“冲啊！”魔族士兵就嗷嗷怪叫着冲上去与对方杀做一团。要不是敌人冲跨砍掉，就是自己挨砍。


这种战争的胜负偶然性极大，双方战士全是靠勇气交战，胜利者也不追击，他们停留在战场搜刮阵亡同伴和敌人尸体上的财物，然后举行一个盛大地祭奠仪式感谢大魔神的庇佑。整个战斗过程中，指挥官需要下达地命令只有两种：“冲啊，杀啊！”或者是：“敌人很多，快跑啊！”


——在魔族看来，这才叫战争。


而现在，魔族的各级指挥官很气愤：“这还叫打仗吗？”敌人从不正面摆开兵马却在各个方向出现，漂浮如风，忽进忽退，有的躲在坚固的城堡里不出战，有的却在凶狠的攻打自己的侧翼和后军，有的却在一路遥遥的坠在自己队伍后面。魔族军队日日夜夜都在遭受围攻，有的是真正的攻击，但大多数却是佯攻，人类的骑兵大胆的机动穿插直捣魔族后路，让魔族士兵们提心吊胆担心后路被断绝。人类花样百变的战术和巧妙的运动让魔族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两军每天都在交手，乒乒乓乓，但吃亏的总是魔族。


魔族军将领普遍缺乏应付复杂战局的经验，即使号称是神族最杰出将领的云浅雪也不例外。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敌人，但到处都找不到敌人。


自己就象是更空气做战，每个拳头打出去都落了空，而敌人打过来的每一拳都能让自己痛上老半天。


不光是穿着军服的敌人，这里的每座山，每条河，每寸土地都在与自己作对，每个活着的居民都在对自己怒目而视。


自家明明有二十万强悍的军队，但就象落入了水中的人，有力无处使。


相比于魔族一方的困窘，人类这边却正如鱼得水呢。


斯特林堪称人类将帅中的佼佼者，他具有高度的全局掌控能力和稳健的心理状态，连魔族每个大队的兵力和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指挥部队的微操作能力在紫川家将帅中一时无双。


整个奥斯战役期间，他仿佛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战略思考机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但精神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思维清晰，反映敏捷，决策果断。


整个战役的节奏完全掌握在他的控制下，一个又一个骑师团，步兵团都是他手中掌握的棋子，按他的命令进退自如。


他的指挥节奏有一种奇妙的韵律，行云流水般流畅，层次分明。


在他的指挥下，整个战争就像一曲庞大的交响乐合奏，而他就是乐队的总指挥，他手中指挥棒每一个微小颤动就是一曲悠扬的小调，他能顾及到每个乐器发出的最微小音符。


双方军力相等，魔族却一面倒地被人类压倒，主力还没接触呢，魔族已经方寸大乱。


云浅雪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论起大规模战役的指挥能力来，神族还是远远落后与人类的。


他不得不承认。战争指挥艺术是一门真正的科学，在这方面，人类比魔族先进的太多了。


七八四年五月一日清晨五点，奥斯行省首府奥斯市。


这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天边依稀一抹红光，城市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街道还没有人，只有守备队的巡城士兵在巡逻。


二十个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城市的街道，军靴踏着青石路面，响亮的磕声回荡在空挡的街道上，但当经过市中心一栋亮着灯的小楼时，士兵们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


带队军官望着小楼亮着灯的窗口，眼中露出了尊敬。如果把如今的紫川军队比作一个巨人的话，那这栋小楼就是巨人的大脑所在。


奥斯战役的指挥部就设在这栋小楼中，军务处处长，东南军司令统领斯特林大人就在小楼里。


在紫川军连连战败的危机时刻，斯特林大人亲自奔赴奥斯前线指挥。他以坚定的信心、刚强的手腕整顿军队，稳定了战局。


他运筹帷幄，困住了魔族整整一个军，使得人类在对魔族战争中第一次占了上风。战局的扭转，斯特林付出了巨大的辛劳，那彻夜通明的窗口向奥斯城向紫川全军做了无声的宣告：军务处时刻保持着情形，斯特林仍旧在思考。


“斯特林大人太累了！如果大人把身体累跨了，那可怎么办啊？”这是所有士兵的心声，巡逻的士兵路过都特意放轻脚步，“让大人好好休息。”


他们不知道，在凌晨五点这个人最疲倦的时候，斯特林仍在工作。


前天，魔族对奥斯战线发动了一次进攻，但被守军击退，魔族遭受了严重的损失，三个团队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文河将军所统率的骑兵打掉了魔族四支辎重队，云浅雪不得不停止了进攻奥斯，转头寻觅文河的主力决战，这使得斯特林获得了一个短暂喘息的时间，可以用来进一步改善防御地区，沿着战线巩固包围圈。


交战中，一个魔族军官受伤被俘虏了，宪兵部队连夜将这个俘虏押送回了司令部，情报部门正在对他进行突击审问，力图撬开他的嘴巴。


偏偏这个魔族军官是个死忠魔神皇的顽固分子，拼死不愿意招供，问来问去就一句话：“格拉西米儿！（杀了我吧）”几个血气方刚的情报参谋一气之下差点就遂他心愿了。


经过三十六个小时不间断的疲劳审问，在凌晨五点多，这个军官终于崩溃了，肯开口说话了。


听到报告，刚睡下的斯特林艰难的爬起，匆匆赶到了审讯室。


走到审讯室门口，魔族语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斯特林心头一喜：“那个魔族军官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吗？”斯特林略懂魔族语，仔细一听，他顿时火冒三丈。


那魔族军官，并非如他所愿的在老实的交代魔族的情报，正相反，他在滔滔不绝的大方厥词，甚至企图策反审判官：“人类的各位军官，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我神族军无敌，紫川家快完蛋了！停止毫无意义的抵抗，向宽大为怀的胜利者投降吧。只要跟我过去，我绝对保证，神族不但可以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还可以给你们享受荣华富贵！趁天没亮，现在正是时候，你们两位带我偷偷的出城门，走不到五十里就能回到我们神族那边去了。那是多简单的事，二位，我是出身塞内亚部族的贵族，在王国，我的家族很有地位，我会好好报答你们的。”


斯特林轻手轻脚地走进审讯室，在角落里坐下，看到一个头包扎着纱布和绷带，浑身血污的矮个子魔族被布带绑在了椅子上，虽然受伤被俘，但他仍旧满面桀骜不逊的表情。


斯特林撇嘴，想：“还豪门贵族呢，丑成这个样子，人类的乞丐都比他顺眼多了。”


两个审讯官被气得满脸通红，但他们很有经验，没有打断魔族的说话，看到斯特林进来，审判官们正要起身行礼，但斯特林打手势制止了他们。


魔族正说得滔滔不绝呢，斯特林突然出声问：“如果放了你，你能给我多少钱？”


审判官立即将他的话翻译成了魔族语，那魔族转头一看，眼前的人类身着军便服，个子不高，但却有一种犹如崇山峻岭的坚定气概，气度沉稳。


在斯特林锐利的目光下，魔族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他立即知道：眼前的不是普通的人类，肯定是人类的高级将领。


“你，你是谁？”


“你不要管我是谁。”斯特林用不甚流利的魔族语直接说，“你只要知道，我是能救你命的人！天一亮，斯特林就要亲自审问你了，他可凶得很，如果你不答，他是要杀人的！”


听到斯特林的名字，魔族俘虏微微动容。他倔强地昂起了下巴：“神皇陛下的战士从不畏惧死亡！”


“那就算了。”斯特林起身要走，故意用魔族语跟审判官说：“天亮后，将他交给斯特林大人，大人最喜欢吃的就是活的魔族脑子，他虽然受了点伤，但还死不了将他活生生的撬开了脑壳，吃起脑子来一定很鲜美，大人一定喜欢的——最好加点调味品，不然生吃脑子有点腥。”


审判官们忍住笑，齐声说：“遵命，将军！”


听斯特林说着，那魔族绿色的脸变成了惨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他强做镇定：“你别想骗我！我听说，你们人类中只有那个恶魔帝林吃我们神族肉的，但他不在奥斯前线，斯特林不吃神族的。”


“你不知道？”斯特林很吃惊，像是看到有人不清楚一加一等于几，“你知道帝林喜欢把魔族肉割下来生煎，怎么就不知道斯特林喜欢生吃魔族脑子？难道你真不知道？当年在帕瓦城时，被包围的中央军为什么老是晚上出去偷袭抓活口啊？他们在为斯特林准备明天的早餐啊！斯特林每顿早餐总要吃上三四个魔族的，有时胃口好就吃上十个八个，因为你们魔族的脑子只有一两百克，没多少吃的，所以只好多抓几个了。”


他边说边向外走：“通知厨房，准备笼子和木架准备做大餐吧，斯特林大人一定很高兴的。”


魔族俘虏很努力的吞着口水，脸色惨白如纸，喉头发出了难听的咕噜咕噜声，他连忙叫住了斯特林：“将军，将军！救我，救我，我可以给你好多好多钱的！”


斯特林站住了脚步。以不屑的眼光看着他：“你能拿出多少钱给我啊？”


“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十万两银子。”


斯特林掉头就走：“你当我是叫化子吗？私放俘虏，那可是要冒杀头大罪的！”


“二十万，将军，我给你二十万，只要你保护我安全回到那边，我给你二十万两银子，真的——还有这两位先生，每人五万两银子！将军，你放心了，我是塞内亚的贵族，我家和皇族将军云浅雪还有亲戚，有的是钱！”


斯特林站住了脚步：“二十万两银子？听起来还勉强可以，不过我放了你，军队肯定要追捕我的，下半辈子我就得东躲西藏了，那怕有再多的钱，这样活的提心吊胆的，那就没意思了，”


“将军你就放心了，神族大军马上就要获胜了，紫川家都快灭亡了，到时候您不但不会被追捕，您还成为我们神族的功臣！”


“哼哼，打住！”斯特林做个不耐烦的手势，“这是老生常谈，毫无意义的，你们魔族只会吹牛，常常说什么天下无敌，打仗就哗啦了，你看，第六军还不是被人类被包围了吗？”


自己最为自豪的神族军队战斗力被贬得一文不值，俘虏脸色胀得通红：“绝不是这样的！神族军队是最强的！第六军团被包围，只是因为温克拉大意冒失了。”


“那云浅雪呢！他不是在那眼巴巴地看着，一点办法没有吗？一个星期了，他还是没能救援温克拉！”


“这都是因为你们人类太狡猾，躲在城池里不出来，打仗又从不肯光明正大地来，你们的阵地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壕沟，漫山遍野的铁丝网，实在难打！但羽林将军不会被你们难住的，他有了个新的计划，只要成功，不但可以救出温克拉，还能打下帝都！”


斯特林蔑视地望着他：“吹牛！你们连奥斯行省都打不下来，还说什么帝都！”


那魔族军官在椅子上挣扎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他的诚意：“真的！因为奥斯行省是斯特林镇守的，那个斯特林确实是个难缠的家伙，我们神族拿他没有办法，但通往帝都的道路并不是只有奥斯一条啊！”


斯特林一震，却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喂，什么意思呢？”


“将军，我是第三军的军官，前一阵子我护送羽林将军去和一个人类秘密会晤，那个人类据说是你们的大人物，他答应羽林将军，只要准备妥当，他会起兵响应神族大军，打开包围圈的防线解救温克拉军团，带领我们神族的大军直冲帝都。”


两个审判官脸色都变了，斯特林依旧镇定：“吹牛！既然是人类的大人物，他又怎么可能投降你们魔族呢？他本身就是高官了，你们魔族能给他什么呢？”


“羽林将军和那位大人物商议的时候，我们是陪同的警卫，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个大人物非常痛恨一个人类的将军，但他自己又没有能力复仇，所以要借助我们神族的力量，羽林将军答应会助他对付人类的那位将军，于是他就同意和我们合作。”


“他仇恨一个人类的将军？那一个人类的将军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是记得的！”魔族俘虏洋洋得意，为自己浅薄的记忆记得如此清晰而得意：“他们当时把那个名字重复了好几遍，我一直都记得，他叫紫川秀！”


听到紫川秀的名字，斯特林的眼角猛然跳了一下，但他依然神色不变：“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呢！你得给我说说，那个答应投靠你们的人类大人物，他又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


魔族俘虏脱口而出：“那是千真万确的！他叫马什么，是巴特利行省的大官，不是总督就是省长什么的……”他突然觉察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惶恐的看看斯特林，又看看旁边的两个审判官，眼睛睁得大圆，眨巴眨巴着不吭声了。没有人笑，屋子里静得吓人。


斯特林深深吸一口气，对审判官说：“继续审问！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累了就换人。我就不信撬不开他嘴！”


“是！大人！”


“你骗我！”魔族俘虏疯狂地在椅子上挣扎着，冲着斯特林张开了尖利的牙齿：“该死的狡猾的人类，神族的大军不会放过你的！瓦伦关被我们拿下了，我们已经打垮了你们一支又一支军队，拿下你们无数的城池，你们人类注定要灭亡的！”


“战争才刚刚开始！”本想直接离开的斯特林忍不住回头反驳他，“人类军队的主力并不在边境，而在帝都，在纵深国土内部！我们的力量还很大！”


“呸！神族大军下个星期就会把你们的帝都踩在脚下！”


“魔族的军队能不能走近帝都，这个我还不知道。”斯特林苦涩地笑道，“不过，你们的魔神堡，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那魔族目瞪口呆，仿佛斯特林说了什么荒谬到不可思仪的话：“魔神堡？你竟想打到魔神堡去？”


斯特林低沉地说：“那又怎么样？谁说魔族可以侵略人类而人类不能反击魔族？自有史记载以来，你们魔族就一直在不断地杀害我们的人民，掠夺我们的财富，摧残我们的文化，毁灭我们的文化，我们早已忍无可忍！这是一笔积攒了上千年的血债，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今天是该来个彻底清算了！魔神堡，世间最大的罪恶源泉！为子孙后代，我发誓定要直捣黄龙，将你们这些只会肆意破坏和毁灭的蝗虫彻底铲除！”


魔族大叫道：“你疯了！神族军队节节胜利，你说不定连下个星期都活不到！”


“你说的，完全有可能。”斯特林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战争中，谁能把握自己定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呢？我或许会死，或许能活，但那又怎么样呢？攻到魔神堡去的，会是其他的人类和军队，是我的同袍战友，而我战死沙场，那是值得的。”


魔族俘虏急得满头是汗：“疯子，你真是个疯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斯特林转向两位审判官：“两位，你们都是有经验的情报军官了。即使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你们刚才所听到的，绝不能向外界泄露半点。”


两位军官齐齐起立：“大人，我们定会守口如瓶！”


斯特林从容的向他们点头，转身出了审讯室。出去后，他立即召唤自己的助手：“把将领序列表给我找来。快！”


很少见斯特林用这样着急的口气说话。助手不敢怠慢，小跑着离开了。


在等待的时候，斯特林焦躁不安的在走廊里来回急速踱步着，震惊和忧虑的感觉几乎压垮了他，只是出于超人的自控力才使他在部下们保持着一贯的镇定气度。


助手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册子：“大人，不知您要的是哪个战区的序列表？这里有西北战区、东南战区、远东战区、西南战区等各个战区。”


斯特林一手抢过了那叠厚厚的册子。在几个助手吃惊的目光下，他把其他的册子粗鲁地甩飞出去。直接翻开东南战区最新各行省镇守将领名册。当他打开了巴特利行省将领名册时，一行粗大地黑字映入眼帘：“巴特利行省总督，马维。七八四年三月上任。”


斯特林眼前一黑，好一阵头晕目眩。


他打开了地图，巴特利行省位于奥斯行省的左翼，若马维叛变迎敌的话，魔族军队立即能进驻该省，从而威胁东南军主力的左翼。


在那段，因为相信自己的侧翼被保护着，防御工事和驻军都较薄弱，敌人不但可以突破包围圈，还可以凭借优势的兵力对人类军队形成反包围。


更坏的是，紫川家的主力军全部集中在前线于魔族对峙的各省，在二线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强大的掩护预备部队，巴特利省一旦陷落，后方兵力空虚地各省就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魔族军面前，通往帝都地宽敞大道将对魔族畅通无阻！


事情的严重性是怎么估计也不过份的！若是真的，开战以来人类军队经历艰难苦战所取得的微弱优势，将当然化为虚有！


努力控制了情绪，斯特林低声说：“请总军法官洪华红衣旗本大人过来，马上。”


助手快步出去，斯特林静下神，忽然觉得事情可能还没那么坏。他还存有最后的希望，马维虽然暴虐不法，胆大狂妄，但他总不至于背叛国家。背叛人类吧？若他为了一己私仇而勾结魔族敌寇驱直入，那马维将如何立足于人类世界？而马氏一族从此与全大陆人类为敌，将千秋万代被世人唾弃，料想马维应该不至敢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对！那个俘虏，他说的一定不是真的。若马维真的图谋叛变，这定然是非常机密的事情，怎么可能给一个低级军官知道呢？对，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斯特林喃喃自语，浑然不觉自己举动的可笑。


东南军总军法官洪华红衣旗本走进办公室：“大人，听说您有事找我？”


“这么早把您吵醒实在很抱歉。”


整理一下思路，斯特林站起来与洪华握手：“刚刚得到一些比较紧急的情报，巴特利行省的总督马维有不稳的消息，据说他与魔族私下在沟通。你们监察厅那边有什么情报吗？”


华红衣旗本并不显得如何惊奇，他说：“大人，驻巴特利行省的监察处向我报告过，新到任的马维总督确实有点不妥。他到任以后，在省守备军中大搞任人唯亲，在军中大批安插亲信，很多正直的军官被排挤得无立足之地，巴特利的驻军几乎变成了他的私人军。开站以后，马维总督的一些言论很让人吃惊，他在巴特利行省的备战会议上说：‘魔族不过万，过万则无敌。我们得救的唯一希望是与魔族议和。’‘打仗要挨魔族杀，逃跑又挨魔族军法处砍，我们要为自己找点别的出路。’‘我们干吗要为帝都的大老爷们卖命啊？’作为一省军队指挥官的堂堂总督，在军队参谋会议的正式场合说这种丧失斗志的话，很不合其身份。巴特利行省的监察处反映，最近常有一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出入马维住处，他本人的行踪也很诡秘，两次失踪数天后又出现，监察机构无法得知他的去处。总的来说，如果马维私下与魔族勾结，我们不会感到惊奇的。”


斯特林很吃惊：“这些情况你都知道吗？为什么不跟我说？”


洪华红衣旗本苦笑道：“大人，你忙得天昏地暗，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我怎么好拿这些无凭无据的东西来烦你呢？象马维这种级别的军官，您部下管着上百个，每个都有或多或少的毛病，如果一个个都要报告，那您也不用打仗了。”


斯特林嘴像是含着一块黄连，又涩又苦，想了一下，他问：“如今我们还没抓到他的确切证据，这种情况，军法部门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洪华直言不讳的说：“大人，最好是把马维立即抓起来。马维这个人，他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总督！”


斯特林仍有顾虑：“但是，我们还没抓到确凿的证据呢？他毕竟是总督，是总长亲自任命的一省方面大员。”


“大人，战争期间，不能那么讲究证据的。您是战地军总指挥官，我是战地总军法官，只要我们两人都同意抓。在程序上就完全合法。”


“如果抓错了呢？”


“抓错了就放吧！”洪华红衣旗本满不在乎，“如果他是清白的。我会给他赔礼道歉！”斯特林不出声，算是默许了，又问：“巴特利行省当地地监察机构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恐怕很难。监察厅在巴特利行省没有驻扎强大的宪兵部队，而该省地守备军从上到下都被马维控制得死死的。一旦宪兵部队抓捕马维，他狗急跳墙反抗的话，事情就棘手了。我建议采取更稳妥点的方式，比如召集马维前来司令部开会时候逮捕他？”


“可以考虑这个方法。”斯特林点头，“但我没和马维打过交道，突然召集会让他怀疑，调换马维的职务，把他调往后方如何？”


洪华怀疑：“那样，他会不受调离吗？依我的经验，做贼心虚的人疑心都是特大的。”


两人商讨了好一阵，最后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由斯特林以军务处长地身份命令马维率军前来奥斯参加会战；另一面，斯特林秘密去信巴特利省地省长恩克拉，要他提高警惕提防马维，做好随时接管军队的准备，而洪华则授权当地的监察处长官，若马维有任何异动，则军法处则可先发制人，立即将其击杀。


两人反复商议，连一些极细节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洪华以斯特林的口吻拟了命令，完全像正常调动的公文：“为消灭魔族敌寇，兹命令巴特利行省总督马维务必于五月五日前率部前往军务处。”


斯特林赞同说：“这样写好，显得很正规，马维应该不会怀疑。”


洪华领命而去。


卫兵打开窗帘，天已经大亮了。


斯特林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的，为马维的事情足足商议了两个钟头。事情有了安排，他便抛下这件事，恢复正常的军务工作。


但只过了半个钟头，一阵密集蹄声由远而近，打破了晨间的宁静，卫兵喊：“谁？”


“我是总军法官洪华，让路！”


卫兵措手不及，一人一骑猛然冲如了军务处的门口。


刚刚离去的洪华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向斯特林，神情严峻：“斯特林大人，我刚回去就接到了飞鸽传书，我们迟了一步！巴特利行省总督马维于昨天晚上发动兵变，杀害了省长恩克拉和驻地军法官。大人，马维这个败类确实投靠了魔族，魔族兵已经出现在巴特利首府的街道上了！”


听闻此消息，军务处中人人变色。


众人齐齐望向斯特林，紫川家的头号名将沉默着，静静地伫立在窗口，初升的太阳照在他脸上，他脸上露出了深刻的痛心神情，疲倦又憔悴。


好久，他转过身来，对助手说：“立即向帝都报告，前线出现了新动向，战局可能不利我方。敌寇有可能绕过我们长驱直入，让帝都做好防御准备。我警惕不高，没有提防马维的阴谋，我要向总长殿下自请处分，甘愿接受处罚。”


洪华急道：“大人，马维并非您任命的总督。您日理万机，军务繁忙，怎么会可能料到他会叛变？这件事我的责任最大，应该受罚的人是我。大人您一身关系全局，不能轻动。”


斯特林苦笑道：“洪华阁下啊，不管是谁的责任。我是东南军总指挥，对战区承担责任地人是我。帝都才不管什么原因。反正魔族动东南战区突破了，人家肯定要拿我的脑袋是问的。”


众位军官默默无言，想到斯特林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最后竟落到了这个结局，大家无不感到心酸和不平。


事情当真发生了，斯特林反倒镇定下来，他平静地说：“事情确实不幸。若没有马维的叛变。局势绝无可能败坏到如此地步。但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追悔也于事无补。当然。战争会变得更为艰难，旷日持久，但我依旧坚信，侵略者的失败是注定的，不会有别的结果！”


七八四年五月一日，奥斯战役出现了大转折。


巴特利行省总督马维兵变投敌，两个师团的家族军队随即哗变，牢固的奥斯防线左翼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魔族兵从缺口处汹涌而入，出现在紫川家包围部队的侧后。


腹背受敌的东南军三十三师措手不及之下被击溃，解围的第二军与被围困的第六军会合，这下，魔族军连成了一气，反倒对东南军右翼和中央部分三十多个师形成了战略合围，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马维投敌造成的损害还不止如此。由于马维本身是紫川家的高级军官，他熟知紫川家整体战略部署和兵力布置，有他的指引，紫川军的兵力布置就清清楚楚摆在了魔族面前，在马维地指引下，魔族军队逐个逐个地铲除战线上地紫川家军队。


五月四日，在旁观望的两个魔族军团加入了战团，这两个军是生力军，他们从马维控制地巴特利行省冲过，侧后迂回到了奥斯行省背后，从后方对奥斯构成了威胁。五十多万紫川军被断绝了后路，面临被包围的威胁。


五月七日，眼看无法抵挡魔族的进攻，在马维的鼓动下，古特行省省长罗布投敌。


五月七日，维纳里总督阿肯战败投敌，他部下三个师的紫川军放下武器被俘虏。五月八日，增援部队从魔族王国到达前线。增援部队多达三个军二十五万人，他们是号称磐石军团的王国第三军；号称风暴的王国第四军，军团长亚哥米；另外还有羽林军四万多人；这时，在前线于人类作战的魔族军队总数已达到七个军七十多万人，超过王国举国兵力的大半。


战局已有利于魔族一方，但是在斯特林带领下，被包围的人类军队仍在做殊死抵抗，尤其他们占据了坚固的工事，彼此呼应有节，魔族前进得十分困难。


这时，马维向军团长们献策：“如今紫川家主力军都在包围圈中，敌人后方防线空虚，只要拿下了帝都，紫川家军队的士气和斗志就全面崩溃了，我们不战自胜！”


魔族军团长们精神一振，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好主意呢？但有的军团长依旧怀有疑惑，蒙汗问：“万一攻击帝都时，包围圈中的人类冲出来攻击我们后方，神族不就前后夹击了吗？”


马维笑道：“公爵大人，包围圈中敌人之所以难以对付，只是他们占据了工事抵抗。如果离开了阵地打野战，难道神族还会恐怕人类吗？”


蒙汗摸着胡子点头：“说得也是。若说野战能力，只有远东的那些野蛮人还让我们顾及三分，人类太虚弱了，根本不够看的。”


军团长纷纷叫好，都说：“只有人类才想得出这么狡猾的主意啊！”


“对付人类，还是得靠人类自己才行呢！我们神族打仗可以，但动脑筋不如他们。”


为奖励马维，经得云浅雪和诸位军团长们同意，投降的紫川军被改编成了魔神王国第十六纵队，马维担任纵队长，负责统率所有人类叛军部队。马维意气风发。

第十八集 卫国之战 第七章 帝都告急


七八四年五月十一目，魔族第二军、第四军、第十二军、第十三军等诸路军团，三十五万魔族军浩浩荡荡向帝都杀去，在他们面前的是帝都近畿的最后一个城市达克城。


这是帝都最后的门户了，魔族一个劲地把兵力调过来，企图依靠兵力的优势一口吞掉整个城市。


守卫达克城的是一个新组建的兵团，下属五十师的兵力，由刚刚由红衣旗本提拉上来的东南军副统领杨宁负责坚守。


杨宁兵团尽管人数不多，但紫川家强悍的以武立国精神在他们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对祖国的忠诚，对侵略者的痛恨，军人们悲壮动人的视死如归精神，使得该兵团似乎增添了几倍的力量。


不必动员了，军人们都知道这么一个事实，达克是通往市都的门户所在！


“祖国领土辽阔无边，但我们己无路可退！身后就是帝都！”


只要人的精神不萎缩，血肉之躯就能比钢铁更为坚强。守城官兵视死如归，前赴后继，寸步不让。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谁都不会停止厮杀，伤兵在自己身上浇上汽油点燃冲入对方阵中抱住魔族军官同归于尽，断粮的人类官兵割魔族兵的肉来吃，面对轰隆滚滚而来的魔族战斗机器，达克城俨然成为了一座巍然屹立、坚如磐石的门槛。兵团所属各狮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浴血奋战，虽然打得筋疲力尽，但仍旧硬生生地四次将攻进城中的魔族兵消灭。


如此顽强的抵抗，如此悍不畏死，如此野蛮，如此残酷，人类官兵比魔族更像魔族。这么残酷而野蛮的打法。只有在开国之初紫川云时代的家族军队身上见过。现在，在生死存亡之际，就像野狼被逼入了绝路，家族再次像野兽一般发出了怒吼：“来吧，你要我的皮，我要你的肉！看谁吃掉谁！”


战斗日以继夜地进行，达克城被视为鬼门关，战火纷飞，厮杀不断。整十空间充满了死亡、痛苦、憎恨、绝望和希望。


战场上尸横遍野，成千上万人死去，既有扞卫自己家园的勇士，也有贪婪残性的外来侵略者。


守军视死如归，魔族兵首次被打得失魂落魂。


云浅雪一连斩了三个阵前指挥官都没能攻下达克，最后不得不下了决死令：再攻不下，进攻部队一律处块！在这样强势的压迫下，魔族军终于突入了达克城内，逐街逐巷地和守军巷战。


守军拼死抵抗，但战争的规律却是残酷无情的，力强者胜。在付出了四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魔族军终于消灭了达克城内的守军，杨宁副统领壮烈战死。


在尸骸遍地、血流成诃、残墙断壁的达克城内，精疲力尽地魔族兵像是在梦游一般悠悠晃晃。


太多的敌人和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他们还不敢相信，自己终于在这个厮杀地狱里话下来了。


过了好久，欢呼才慢慢地响起，有气无力，夹杂着魔族伤兵的呻吟回荡在已经成了废墟的城市上空。


站在达克城残缺不全的城墙上，遥遥可以望见帝都城庞大的轮廓。


那里是强大帝国的心脏，敌人最顽强的据点。


在帝都后面，敌人有着广阔地纵深和腹地，而更后面，又是两个强大的国家：林氏家族与流风家族。


云浅雪心有余悸：为征服人类，自己还要经过几次像达克这样的血战呢？


七八四年五月十六目，帝都，黄昏。


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这里是帝都最有名的酒楼鸿运酒楼。往日高明满座的酒楼，此刻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黯淡的蜡烛在风中播晃，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白衣少那品茶，窗口正对着帝都的西门。


从窗口可以看到，通往西门地大道上正上演着恐怖的一幕。


前线失利的消息传开了，魔族己到达了市都近畿，成千上万的帝都居民拼命地涌出西城门向西逃难，黑压压的人潮不见尽头，行李、马车、孩子、牲口、包袱，道路两边堆满了乱七八糟地杂物，都是那些仓惶逃难的居民丢弃下来的。


木桶、贵重的楠木家具、器皿、婴儿摇篮、床铺木板、陶瓷器皿……什么都有，往常那些珍贵的东西如今被人毫不怜惜地丢弃了，也没人去拣。


治部少派来维持秩序的警察拼命地拿鞭子向人群乱抽，筋疲力尽地喊话。哭号、叫嚷和叫骂声响成一片，拥挤中失散的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嚎哭，背着小包袱的母亲慌慌张张地在潮水般人流中寻找自己的孩子，眼睛通红。慌慌张张的小业主驾着马车被逃难的人流堵在道上动弹不得，于是破口大骂。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背着包袱，拉着拐杖，艰难的在拥挤的人海中蹒珊前进。


还有乡下的农民赶着一群羊，大声吆喝着夹杂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羊不断地被挤散，自己的全部财产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农民眼中饱含着热泪。慌乱和绝望的情绪蔓延在人群中，灾难来临的恐惧感捏住了所有人的心头。


那女子看得正出神，一个中年男子上来给她添了一壶茶。女子道声谢谢，却发现这男子的衣着和气质都不像斟茶的服务生。


“你……是服务生？”


那男子苦笑：“我是鸿运酒楼的老板。服务生全部跑光了，跑往西南避难去了。厨师也全部跑了，今天小姐您点的菜全部是我炒的。”


女子歉意地点头：“对不起，失礼了。”她好奇地问：“那，服务生和厨师都走了，您为什么还不避难去呢？”


“只要还有一个客人在，鸿运楼绝不停止营业！哪怕就是在杨明华叛乱那几天，乱兵冲进来抢走了我们的钱柜，杀死了我们的掌柜。即使那天，我们也照样营业，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两百年风雨不改！”老板自豪地说，谈起自己酒楼的悠久历史，他红光满面。


但很快，他神色一黯：“但看来，这个规矩要败在我这个不孝子孙手上了。这位小姐，安在对不起您了。明天起酒楼就停业了，您得找别家去了。谢谢您这几天照顾我们的生意。”


那女子神色黯然，连两百年来昼夜不息的鸿运楼也停业了吗？她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辛苦了。”


看着她手上的钱，老板神情有点古怪：“这位小姐，您有没有金、银币？流风家和林家的货币也行。现在紫川家的纸币很难使出去了，大家只收金银或者流风家的货币。”


那女子一惊，摇头说：“没有。我身上只带了纸币，要不，我拿手镯子给您抵了？”


“算了，这顿就当是我请您这位漂亮小姐的吧。其实我也不缺这两个钱。”那老板苦笑道，“兵荒马乱的，魔族来了连命都保不住了，钱又有什么用？”


那女子点头，又问：“老板您打算去哪里避难呢？”


“我打算往西南那边走，如果魔族打来了，我就躲进林家那边。听说林家有左加明王保护，魔族可能不敢惹他们吧？”


“如果魔族连林家都攻下来了呢？”


“那我就往流风家的远京那边躲吧。他们还有流风霜能挡上一阵子——也难说，连我们的斯特林大人都败下阵来了，对上魔族，流风霜未必管用啊！如果真连远京都被拿下的话，我们就只好跳海了。”


那老板苦笑两声，作个揖：“您慢用，我回去收拾行李了。这个酒楼里，您看中什么东西就拿吧，屏风上几幅画那还是蛮值钱的，是道子大师的真迹，有两百年历史了。出去时候，顺便帮我把门关上就好——不过关不关都无所谓了，千军万马都没用，难道一扇门还能挡住魔族不成？”


看着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紫川宁无声地叹口气。


战争中，受到最大伤害的还是平民百姓啊！身为紫川家的继承人，自己却无力守护自己的子民，她感到既痛心又绝望。楼梯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几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方向，他们是中央军的副统领秦路将军、监察厅总监察长帝林统领、幕僚统领哥跚。


紫川宁嫣然一笑，举杯向他们邀请：“三位阁下，吃晚饭了吗？如果没吃，不妨一起吃吧。”


看到紫川宁一人临窗独斟，秦路苦笑道：“宁小姐，您地兴致真好，这个时候还有雅兴。外围部队传来消息，魔族的前锋已经出现在帝都周边了。”


紫川宁一笑，指指对面的桌子：“帝林大人，哥跚大人，大家都坐下来说吧。秦路大人，反正我也是挂名军团长而己，具体的军务还是得由您来操办的。城中防御准备得如何了？”


“我们已经尽所能的做准备了。三十个武器工厂日以继夜地加班，为我们生产弓箭。事实证明，对付魔族，远程武器是最为奏效的。在过去一个星期，我们组建了两百个帝都民兵营，八万人自愿参军，其中男女都有。另外，帝都的治部少警察部队全部改编成了正规军，帝都周边几个行省的元老都将他们地私兵贡献出来，到时也可以上阵。若论兵力和人力，我们并不缺少，帝都城中足足有二十万部队，但这些部队大多数都是临时组编的民兵营和预备役部队，训练和装备都很差，若真打起仗来，恐怕只有中央军留下来的那几个师能派上用场。如果能再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能再组建五十师，能将那些杂牌兵训练得勉强可用，我们还要从周边行省征集一批粮草——这要看达克城的形势如何了，如果杨宁阁下能再坚持一个星期就好了！”


帝林插口说：“没时间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达克军法处的飞鸽传书。”


紫川宁接过纸夺，慢慢地展开，几个歪歪扭扭的血宇赫然入目：“杨宁大人殉国，这是最后一只信鸽了，我们是最后的守军。等不到增援了。魔族就要冲进来了！永别了。祖国！”


“永别了，祖国！”重复着这几个宇，紫川宁心头像是梗着一块铁，她看到了遍地尸骸，断墙残壁，整个城市在烟雾中燃烧，魔族在咆哮，最后的战士蘸着血一笔一划向帝都做最后地报告，洁白的信鸽飞起。它的翅膀带着不屈的英灵一起飞向市都，飞向祖国母亲的怀抱。


“他们始终相信我们会给他们派去援军的，直到死。”眼睛红了，不想被帝林看到，紫川宁把脸拧向了窗外：“他们不知道，自始至终，援军根本就没派去过。我们欺骗了他们。”


几位高官怀着异样的心情不发一言，秦路望着地板。帝林仰头朝天，哥跚则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酒菜不作声。


最后，秦路小声地解释道：“不是我们忍心，只是现在帝都兵力也很缺乏，我们必须把军队留下来保卫市都。”


“我知道的。”紫川宁迅速擦净了泪水：“幕僚长大人，迁都转移工作进行得如何了？我们的科技人员、大学、政府机构、兵工厂是否已经顺利向西南转移了？”


哥跚道：“一切都很顺利，宁殿下。我们转移了五十最重要的兵工厂，帝都近郊粮仓的粮食，还有几个特别重要的军用和民用工厂。只是在转移帝都大学时候出了点岔子，学生们不愿意被转移，要求留下来参加军队保卫帝都。”


“我们不能为了要金蛋而杀掉了生蛋的母鸡，那些智慧的头脑是家族的未来。”紫川宁断然说：“立即拒绝他们，要做好说服动员工作。”


“我拒绝他们了。今晚我们打算把国库里的黄金运进到西南去。希望您能派出一支部队扩送。”


“可以。秦路大人，这个事您安排一下。黄金储备关系国家命运，您要慎重，要派最可靠的将领去。”


秦路肃容道：“遵命，大人。”


哥跚微微躬身：“谢谢，殿下。另外，元老会的萧平首席刚刚来见我，说元老会下次会议打算在西南的旦雅召开，他说最近道路不怎么安全，要求我们派出军队护进他们。”


紫川宁小声地骂了一句很不淑女的话，看到对面三个人眼都瞪圆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答说：“告诉议长，一兵一卒都不能从帝都前线抽调，叫他们自己想办法去西南！”


“但萧平说……”


“就说是我的命令。如果他有什么话，让他来跟我说。”


“是。另外，参星殿下己下令把旦雅确定为战时首都，要在那组建新政府。殿下和总统领大人己动身前往了，帝都的各个政府机构也迁移往新首都去了。宁小姐，您叔叔希望您也跟着他过去。”


三个人都聚精会神地望着紫川宁，看着这位年轻的少女如何回答。紫川宁平静地说：“根据惯例，国君离开时，皇储坐镇首都行使监国权。幕僚长大人，请禀告叔叔，我会镇守帝都直到他返京，请他不必担心。”


望着她，哥跚露出了钦佩的眼神。尽管有许多不是，但紫川毕竟是紫川，将门虎女，关键时候这份胆色和气魂不由得人不服。


“宁小姐，我与您共同留下。”


“不。”紫川宁很诚挚地说：“幕僚长大人，您是文宫，帝都很快会成为战区，您留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到西南去组建新政府，为我们筹备物费和组建援军，那才是您的强项。帝都会尽力抵挡魔族的攻击，为你们组建新锐师团赢得时间。”


“但宁小姐，您不也是文宫吗？”


紫川宁嫣然一笑：“谁说我是文官？我是中央军统领，武官中的武官呢！”笑脸一敛，她正容道：“幕僚长大人，战场厮杀固然重要，但经济也不可掉以轻心。刚才我吃这顿饭付的是紫川家发行的货币，但老板居然拒收。要小心，货币代表着国家的尊严，货币信用的崩溃往往是国家崩溃的预兆，到西南以后。在整军备战的同时，您要注意财政体系地安全，绝不能让家族的货币体系崩溃，那样会造成民心全面涣散的。”


不知不觉的，紫川宁的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威严，哥跚肃然应道：“是！”


两人简单地商议了几句，哥跚起身告辞，接着，秦路请示军务上的事，要求炸掉几个桥梁和挖断几条公路，还要求烧掉帝都近郊的一批居民点，以免被魔族当成进攻的掩护。


紫川宁简单地做了指示，她笑说：“军务上的细节我一窍不通，只要觉得有必要、秦路将军您就放手去做吧，有什么事，我来承担责任。”


秦路笑笑，向帝林打个招呼，也告辞而去。屋子里只剩下帝林和紫川宁二人了。


他望望她，她瞧瞧他，心里都说不出什么一股滋味。


二人关系历来貌合神离，这已经是帝都人所皆知的秘密了。


现在，在这人心惶惶的危城中，二人都没有撤离，一种福祸共依的感觉令得二人的关系顿时密切起来了。往日的芥蒂此刻己不那么重要了。


帝林鞠了一躬：“殿下，您好像没带警卫出来吧？现在的帝都不怎么平静，请允许下官进您回府。”


两人下了楼，帝林的马车在楼下恭候着。


黑色的乌云低沉地压在城市地上空，回头望向酒楼窗口中黯淡的烛光。紫川宁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这座曾径辉煌的城市，它的未来就如酒楼中的烛光一般在风中摇晃着，奄奄一息。


两人刚要上马车，迎面驶来的一辆马车引起了紫川宁的注意。


在一个打开地车窗，她看到了元老会首席萧平的面孔。


两人立住脚步，看着那辆马车在警卫的护卫下融入了逃难民众的潮流中，最后驶出了西城门。


“元老会首席大人逃了。”帝林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一件根本与自己无关的事：“元老会差不多都跑光了。”


紫川宁想起了魔族入侵之初，萧平和众位元老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号召市民坚持岗位，发誓与帝都共存亡的情景，那一幕又一幕慷慨激昂的讲演是多么激动人心。


她讽刺地笑笑：“监察长，您怎么能说议长逃了呢？我们尊敬的议长大人和各位元老大人只是暂时‘进行战略转移’，到西南去‘开辟新战场更好地与魔族斗争’了。你若误会我们的元老贪生怕死，那就太没见识了。”


帝林笑了：“宁殿下，下官很奇怪，萧平和元老会都跑光了，您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战略转移’呢？守城留给军队和将领来办好了，您是女孩子，走了也没人会怪您的。”紫川宁淡淡说：“萧平还有其他元老们，他们不姓紫川。”


“呃？”


“三百年来，帝都不可一日无紫川姓氏镇守。虽然我只是女孩子，但只要我一日还在帝都，帝都就依旧是紫川家的帝都。”


帝林品味着这句话，渐渐对眼前的女孩子起了几分敬意。老实说，他平时是不怎自瞧得起紫川宁的，她智慧并非出类拔萃，才能也不是很出众，也有着虚荣、傲慢、意志不坚、优柔寡断、自作聪明女孩子的通病，在帝林看来，她除了继承人身份以外简直一无是处。


但现在，他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老狐狸紫川参星跑了，元老会跑了，统领处的大部份成员也离开了，帝都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城，这个时候，她却选择了留下——她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她也不畏惧去履行自己的职责。


在危难时刻，她的胆色和勇气令多少须眉男子汗颜。


即使她什么事也不干，只要让大家知道：“紫川家中央政府依旧在帝都，紫川宁殿下还在帝都城内！”光这个就可让全城军民勇气倍增了。


就如当年她是紫川秀的精神支柱一般，现在她要充当帝都百万军民的精神支柱了，她将如一盏明灯照耀在这孤城之上。


“灾难使人成熟啊。”帝林暗想：“仿佛一夜之间，她长大了很多。”


马车驶离了城西道，进入商业店铺密集的中央大街，这里的人流稀少了很多。


紫川宁随口问：“监察长大人打算撒离吗？”


帝林秀眉一挑：“我打算留下来。毕竟，砍了那么多临阵逃脱的脑袋，事到自己临头就跑了那也说不过去。”


紫川宁一喜：“帝林大人，要保卫帝都，我经验不足，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市林笑笑：“宁殿下您客气了，下官随时听候吩咐。”


紫川宁心头一宽。虽然平时和自己不睦，但帝林毕竟是紫川家首屈一指的名将，论军事能力，除了在远东的紫川秀和在奥斯的斯特林，整个家族将帅群中无人堪与他匹敌。有他在城中，自己这个毫无经验的新手也安心了很多。


但，紫川宁还是不禁想，如果留在城中陪伴自己的是紫川秀而不是帝林，那该多好啊！


她感激地点头：“谢谢您，帝林大人！那，秀佳嫂子和小帝迪呢？”


“林秀佳和帝迪都已经送到西南了。围城是很艰苦的，我不想让他们陪我一起熬。”帝林神色转为严肃：“殿下，今天监察厅收利奥斯包围圈里发来的飞鸽传书。”


紫川宁精神一振：“与东南军和斯特林大人联系上了吗？他们情况如何？”


“很糟糕。部队被魔族切割得支离破砗，伤亡很大。死了一个副统领，一个红衣旗本，十二个旗本，几个师都被打得垮掉了，他们打得很艰难，但军队还有战斗力，斯特林正在努力整顿恢复秩序。他说，只要有机会就立即组织突围，回师救援帝都。”


紫川宁默不作产地听着，帝林话语不多，她能感觉到形势的严峻。


家族的主力军在外线被敌人包围，首都城防空虚，即将被敌人攻击。预备队还在组建当中，形势前所末有的恶劣。


市林说下去：“飞鸽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很令人震惊。宁小姐，您要有心理准备。”


“到底是什么消息呢？”


凝视着紫川宁，帝林沉重地说：“巴特利行省总督马维杀害了省长恩克拉，率部献城投敌，勾引敌人长驱直入，他导致了我军战线的崩溃。其实之前东南军就向我们派过一次信使报告此事，不过没有到达帝都，应该是碰到魔族的先遣队了。这次是经斯特林亲自证实的，可以确认了。”


说完，他很注意地观察着紫川宁的表情。


令他失望的是，仿佛太多的不幸消息已经令她麻木了，紫川宁只是身子震了一下，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马维？他为什么干出这种事来呢？”


“谁知道呢？”帝林耸耸肩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其实二人都是心里有数，马维之所以叛变，在座的两人都要负上一定的责任。


紫川宁与他有过一段感情纠葛，而帝林则暗杀了马维的长兄，抄没了马维家产。


当然，责任比他们更大的不是没有，那就是在远东的紫川秀。


“鉴于马维是个特别的人物，下官想请示殿下访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帝林恭敬地问。


紫川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种叛国罪如何处置，军法处应该有章程的吧？还用我来教监察长大人您吗？”


“那么，公事公办？”


“自然是公事公办，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帝林微笑道：“殿下这么说，下官心里就有底了。我回去就发拘捕令和公告，向全国宣告马维的罪行。”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微妙。帝林的话里隐隐带着骨头，仿佛在讽刺着马维昔日与紫川宁的关系，让紫川宁生气又说不出来。紫川宁正在寻思着该怎样找两句话讽刺一下帝林，前方传来砰的一声响，马车突然停住了，措手不及下，紫川宁几乎要摔下座位，幸亏帝林手疾眼快一把抓住肩头稳住了她。


“谢谢，监察长大人！出什么事了？”


两人从车窗望出去，只见几个衣着褴褛的男子挥舞着木棒铁棍跑过来，围着马车叫道：“打劫了！把身上所有的金银都交出来！”


他们用手上的武器使劲敲打着车厢外壁，发出了砰砰砰的震响声，大声叫道：“开门开门，不然我们杀了你！”


紫川宁和帝林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荒唐事。


前列的警卫车发现情况不对连忙回头，警卫们跳下马车跑了过来，抽出了军刀。


眼见碰上了军队，围住马车的暴徒人众一声叫喊，一哄而散。


护卫队长在车窗处请罪：“下官护卫不同，让宁殿下和监察长大人受惊了。请大人责罚。”


紫川宁跳下马车，茫然地望着四周。自己一生中遇到过刺杀和暗杀，但被打劫，这还是第一次。


她茫然地望着四周，发现暴徙数目还相当不少，三五成群地游荡在街头，守在路边用玻璃瓶装地汽油砸过路的车夫，只等马车停下他们就如狼一般恶狠狠地扑上来抢劫。


暴徒们撬开路边的店铺冲入抢劫，有几家卖服饰和土特产的店铺被撬开了，暴徒们将所有能吃的、能用的都带走了，吃不完带不走的通通砸掉、烧掉，有几家店铺已经燃起了火光和浓烟。他们不像是为了利益而打劫，倒像是纯粹只想着破坏和发泄。


一个五大三粗的暴徒浑身挂满了新的乳罩招摇过街，显然他刚刚打劫了一家女士服饰店。而另一个暴徒则抱着两个玩具狗熊茫然地走来走去，紫川宁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是需要玩具的年纪。一家酿酒铺被砸开了，暴徒们狂呼乱叫地蜂拥而上跳入酿酒池中埋头大喝，很快就有人烂醉在地上，有人放声哈哈大笑，有人则大哭大喊：“末日来了啊！末日来了啊！”


有个醉鬼远远地朝紫川宁吹口哨：“美女，你寂寞吗？”一众暴徒发出了狂笑，但还好顾忌着紫川宁身边簇拥着宪兵，他们不敢上前。绝望而疯狂的情绪在人众中蔓延，空气中荡漾着浓浓的酒糟香味。


紫川宁做梦都没有想到，昔日洁净平静、秩序井然的中央大街，竟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仿佛是一夜之间，自己所熟知的世界消失了，呈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疯人院。


她回头望向帝林，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每次风浪吹来，沉在水底的残渣总要翻起来摇动一番。殿下，这些是帝都本地的流氓和地痞，还有外地来的难民，兵荒马乱没有人管他们了，他们就趁机出来作恶。”帝林沉稳地解释道，“殿下，您千金之躯，不必与他们纠缠，通知治部少过来料理他们就是了。”


重上马车后，紫川宁沉默了好久，刚才民众情绪失控的一幕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问：“监察长大人，请问我有没有权力宣布帝都进入战时戒严？”


帝林笑了：“殿下，您如今是紫川家留守帝都的监国王储，也是中央军的军团长，两个身份无论哪个您都可以发布戒严令。”


“那好。您帮我向军队和治部少传达一个命令，帝都进入军事化戒严。如有入屋盗窃、抢劫、故意伤害、盗窃、散布谣言、蛊惑人心扰乱公共安全秩序行为的，军队可当场将其处决。”说完，她有点不安地问帝林：“这样，没什么不妥吧？”


帝林神色平静：“遵命，殿下。乱世就该用重典，您的决策相当英明。现在是非常时期，魔族的奸细和一些败类份子在四处活动，请允许下官给您的住处加派宪兵保护。”


“好的，麻烦您了呢，监察长大人。”


天空闪过一道亮光，连连传来了低沉的雷声，雨终于下起来了。


细细的雨丝中，马车驶经过中央广场。


华灯初上，这条闻名全大陆地广场沐浴在一片灿烂的灯火中。


紫川宁突然出声道：“停车！”


马车停下了，她跳下马车，冒着密密的细雨，迈步走在那庄严宽阔的中央广场。


那长达上千步的广场，辽阔而寂寞，庄严，肃穆。大气磅礴，猎猎的黑色飞鹰国旗在凛冽的风雨中飘舞着，那令人畏惧的巨大透出一种大国的威严感。


这是千万家族臣民熟悉的地方，是一个历经三百年风雨的伟大帝国象征。


抬头仰望着立在广场中央紫川云的巨大雕像，紫川宁出神良久，帝林默默地站在她身后不出声，这一男一女的身影在风雨中被拉得长长的。


过了好久，紫川宁回过头一宇一句地对帝林说：“我无法想像，如果那些绿皮的魔族崽子迈步在这个广场上，那会是怎么样一副情形！一想到这，我的心就如口割一般的疼痛！”她地眼中晶光闪亮，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这是我长大的城市，我熟悉城中的一草一木。这里有我所珍爱的东西，绝不能让给魔族！如果城破，我不会撤退，决意与帝都共存亡！”


帝林深深地凝视着她，良久。他不出声地移开了视线。雨水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流下来。


初夏的雨水中，大批部队沿着大道、公路、野战桥梁和林中小路，穿过森林和村庄，越过谷地和高地向帝都涌去。


急急忙忙开往帝都的军队，既有魔族军的，也有人类军队的。


紫川家各地的增援军队正在往帝都集结，他们有刚刚从达克保卫战中被魔族军队打垮溃败下来的军队，也有从奥斯行省包围圈中夺路而出撤退的部队。


人类的军队一边急急忙忙地向帝都撤退。边走边打，后卫部队不停地与魔族军进行掩护战斗，力图不被魔族挤下公路，不让魔族抢先到达帝都的城墙下。


但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魔族以大批骑兵部队为先导，精锐步兵跑步跟上，由人类败类组成的第十六纵队为向导，他们熟悉帝都近畿四通八达的道路交通网，因而能大步迅速推进。


魔族骑兵从撤退的紫川家部队中穿插而过，将他们赶下了公路，于五月十七目凌晨抢先抵达了帝都的城墙下。


远远眺望着晨光中通红的巍峨巨城，那无数巍峨的尖顶塔楼，无数地高楼如同树林一般密密席席矗立着，建筑群一望不到边际。


首次看到这人类文明最伟大的成就，上十里长的魔族队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塞穆黑林！”


云浅雪驻马阵前，和士兵们一样，他也被眼前城市的巨太所震慑了。


他知道帝都是个大城市，但却不曾料到它巨大到如此程度，与之相比，魔神堡简直像个简陋的小乡镇！不要说魔族王国没有一座城市能与之媲美的，恐怕走遍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座同样的城市了。


想到可征服这富饶、繁荣的伟大城市，魔族将领们热血沸腾，仰天长啸：“呜呜呜呜……”


成千上万士兵跟着呼啸：“呜呜呜呜……”


一个又一个团队加入了呼啸，最后，一百二十个魔族团队同声高呼，长达十几公里的兵马响彻着同样的呼啸声浪，数十万人狂暴的呼声撼动了空气，集成了一个可怕的风暴，声波以山洪海啸般的气势穿越厚厚的城墙传入城内，给帝都军民以严峻的宣告：神族毁灭的大军已经来到，凡拒绝臣服的人类，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军军长亚哥米兴奋地策马跑到了云浅雪面前：“羽林将军，除了斯特林以外，我们神族谁也不在乎！现在，斯特林被缠在奥斯行省不得脱身，难道还有谁能阻挡我们大军吗？”


云浅雪轻轻鞠躬：“爵爷您说得很对，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亚哥米忘记了一个人，除斯特林和紫川秀外，紫川家还有一位名将。而这个人，自己是一直牢牢铭记的，败于他于下的惨痛回忆鞭策自己日夜不敢放松。


这个人比斯特林更为刚毅坚定，比紫川秀更为足智多谋，他冷静狡诈，残酷无情，光是他的名字就能让魔族士卒闻风丧胆了。他是个能令三军夺魂的可怕男人！


“帝林大人，久违了！一别三年了，你是否康健如初呢？”


七八四年五月十七目凌晨，就在这天，卫国战争最为残酷惨烈的帝都保卫战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