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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川第二部光明王者
作者：老猪
内容简介
 紫川秀孤身入魔域，于数百员魔族大将之中，击杀紫川家叛徒雷洪。历经万险，武功尽失，得以脱身，却又陷入魔族的阴谋，被紫川家缉杀，有家不能归。在魔族统辖的远东，紫川秀奇遇不断，最终得到百万民众的拥戴，成为神秘、传奇的光明王。 为了远东的事业，紫川秀潜回家族。英雄归回，却不能光明正大，誓死守护的恋人，却移情别恋，而对接踵而至的残酷打击，年轻的光明王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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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光明圣域 第一章 暴政


七八○年春季的远东全境，一片祥和。战争已经结束了，早在三月，远东种族军的战士开始从军队里回家了。他们扔下了杀人的武器，拿起生了锈的犁地家什，在田地里满头大汗的干起农活来。在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镇和城市，重新冒出了炊烟袅袅，出现了人烟。人们开始重建家园，日子过得相当的平静，从前方归来的半兽人开始躺在妻子身边享起福来，吃得胖胖的。


五月份，魔族远东占领司令部（后来改名为远东总督府）派遣大批魔族部队进驻远东各行省的省会城市，在各行省设立政府，开始了对远东的统治，所有人的噩梦开始了。


司令部发布的第一个命令是：远东各种族，无论哪个种族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按人头每人交纳一百公斤谷子。魔族的地方官员解释说：“这是当军粮用的，是用来犒赏劳苦功高的远东解放者，伟大的神族大军。”其实早在帕伊围城时候魔族就有过从远东当地征收粮食的念头，只是当时的魔族军统帅云浅雪顾忌这样会激怒远东联合军的士兵，当时他们的助力还是不可缺少的。到了现在，形势已经变了，新任的远东总督鲁帝公爵不怕天，不怕地，尤其不怕人民，他全无顾忌。


这个命令引起了远东各种族一片怨声，远东本来就不是粮食产地，往常这里的粮食都是依靠家族内地输入的，再加上连续两年摧残极大的毁灭战争，青壮年都被抽调了当兵，土地荒芜，导致粮食生产大幅度减产，很多家庭都已经揭不开锅了，这个时候要拿出这么大一笔粮食，实在很困难。远东各种族一片怨声，都说：“就连紫川家执政时候也不会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节收粮的。我们浴血奋战，赶走了紫川家的统治者，却换来了更坏的！我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小伙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民众的反应是如此激奋，以至于魔族的征粮队不得不用棍子乱敲，将老幼妇孺的半兽人、蛇族打得嗷嗷直叫，交出了他们最后一条裤子。到了六月初，好不容易才勉强的完成了一半的征粮任务，面对部下们（也就是远东各行省的分管总督们）的叫苦连天，鲁帝不屑的说：“你们就是不够干练。”


他亲自在杜莎行省做示范给大家看，魔族军在每个家庭都抓一个人当人质，如果在两个星期之内这个家庭还交不满粮食定额的，就把人质给杀了。


两个星期过去了，杜莎行省基本上完成了征粮任务。


远东各地的总督们纷纷仿效上司的做法，但不知什么原因，效果却不是那么的理想，砍了几万人质的脑袋，任务才不过完成了七八成。


七八○年的春夏之交，整个远东地区千里饥荒，饿死四十七万人。


挣扎于生死一线的饥民不甘心全家妻儿老小跟着自己一起饿死，纷纷起来打劫魔族的运粮车队。整个远东盗贼遍地，秩序大乱，魔族守备部队则回报以最残酷的镇压手段，一旦抓到抢粮的，全部活活剥皮。一时间，从最东边的沙加行省到最西边的伏名克行省，道路边的几乎每一棵树上都吊着剥了皮或者烧焦的尸体，魔族驻军每天来回奔走，忙得不亦乐乎。


严峻的形势到了八月底逐渐又缓和了下来，又到了每年的粮食收割时节了，恰好今年远东的粮食收成不错，随着一批批新粮的收割，抢粮的强盗渐渐少了起来，最后几乎没了。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苦难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他们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完全没有感觉到，比起他们在战争和刚过去的饥荒中所经历的，更加深重的灾难和痛苦正在家门口等着他呢。


九月初，远东大总督府又发布了今年的第二次征粮任务，每人征收粮食四百公斤，同时下令每户出一名青壮年劳力服劳役。


后世往往认为，是魔族的远东大总督鲁帝过度的急功见利导致了魔族远东政权的夭折，他们都说，如果魔族委任的远东总督不是鲁帝的话，比如说，换成仁厚点的叶尔马，或者手段更温和点的云浅雪，那么魔族在远东的统治是应该能维持更长时间的。毕竟魔族刚进远东的时候，当时的远东民众甚至是欢声雷动夹道欢迎魔族大军进来的，那热烈的情形，让人想起了两百多年前，紫川家首任总长紫川云进军远东的一幕。


但青年史学家唐川独持己见，他认为：“历史不会因为偶然而改变，无论是谁担任远东的总督，出现那个结局都是必然的。虽然远东地区已经划入了魔族地区的版图，但是魔族王国却并不把远东的民众和自己的臣民同等看待。”贫瘠的远东地区被魔族当成他们与人类战争的后勤补给地和殖民地，在魔族看来，不过是为了实现他们征服紫川家与人类世界的目标所需要的一块垫子罢了——谁会对一块‘垫子’有任何的怜悯和同情呢？


“有很可靠的证据表明，七八○年的夏秋时节的第二次征粮任务，完全是出于魔族上层对鲁帝的授意和命令。由于战争，当年魔族国内误过了春耕时机，粮食欠收，有出现饥荒的可能。


“根据我们手头的御前会议记录可以证实，当谈到如何应对这个问题的时候，魔族的二皇子卡兰提议：‘我们可以从远东的那群乡巴佬身上捞一些。’——他甚至没有费心劳神把他们称为‘远东友军’。御前会议以全票通过了这个提议。


“由此就可见魔族王国对于远东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了，鲁帝的横征暴敛，不过是执行他们上层的命令罢了，只不过他选择了一种他认为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也就是最残酷、最野蛮的方式。”


乡乡镇镇，到处响起了魔族守备军的马蹄声响，他们大声的吆喝着，宣布着最新的征粮命令：“每人四百公斤粮食，马上交出来！”虽然来自国内的命令只要求每人征收两百公斤，但是鲁帝也长了点私心，他想为自己的部队积攒点军粮，将征粮额度提高到了三百，而他麾下的总督和驻军头目则有样学样，层层加码，最后达到了这么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四百公斤，足够一个成年半兽人吃一年的口粮。


一片鸡飞狗跳之中，魔族士兵挨家挨户的搜查，将那些交不出粮食的人家搜了个底朝天，砸碎了所有的米缸锅炉，茅草的房屋被一把火点着了，熊熊烈炎中，冉冉上升的黑烟熏黑了黄昏的天际。老幼妇孺的半兽人、蛇族、精灵怪和龙人被吊了起来用棍子乱打，村子的上空回荡着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之声。


整个远东大地都在占领军的铁蹄下流血，呻吟……


为了粮草的征集已经搞得怨声四起了，但魔族的索取并不局限于粮草。在上次战争中他们已经发现了，虽然骁勇的魔族军在平地上打起野战来称得上所向无敌，但在对帕伊城的攻击中，近百万的魔族大军居然拿不下坚守孤城的少量人类守军，这暴露了魔族军队作战能力上的薄弱环节，不善于攻城。而魔族如果打算继续西进的话，所要遭遇的第一仗就是坚不可摧的瓦伦要塞，这可是比帕伊要强上数百倍的坚城。


魔族最高统帅部认为，攻城能力的薄弱，主要是因为武器装备的缺乏造成的。在魔族军中，云梯、冲车、登城车、攻城车、铁甲盾等攻城武器数量远远少于人类的，技术上也远比人类的要落后，这是限制魔族军队作战能力的一个瓶颈。


另外，上次的战争中，斯特林在帕伊城下横冲直撞的铁甲骑兵也给魔族的参谋总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魔族迫切的想拥有同样的战略性特种兵种，以图在即将到来的与人类大规模野战中取得优势。


所有这些新式工具和武器的制造，需要大量的金属和煤。


大批大批的远东种族青壮年平民在魔族兵皮鞭的驱赶下进入了新开辟的矿井去进行高强度、高危险的开采作业。在魔族开挖的矿井中——这些矿井比以前迄今为止挖的任何矿井更深——人们挣扎着，成群的病倒、死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地下，成千上万的矿工因为塌方、冒顶的灾难事故而送命，他们的躯体被上亿吨的石头压成齑粉，深埋地下。


由于把一切的生产能力都集中到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上去，造成了远东几乎彻底的经济崩溃。为了躲避劳役和征粮队，村民们背井离乡，丢下了刚播种的粮田，种了一半的土地开始荒芜，长满了野草，人们回忆起刚过去不久的饥荒，开始了极大的恐慌。


七八○年的十月，远东五大种族，也就是半兽人、蛇族、精灵怪、矮人、龙人各自推举自己的代表，联合向远东大总督请愿。代表们来到总督府，流着泪哀求鲁帝大人给久经苦难的远东人民一点点喘息的时间，请求能够减少征粮的任务数额（起码把能活命的最低限度的粮食和来年的稻种给留下来），能够把一部份抓走的青壮年壮丁放回家，哪怕就让他们回家几个月，到了冬季的农闲时节再过去也是好的。


鲁帝非常诧异，说远东的这群贱民，居然不想着如何回报远东各民族的解放者——我们伟大的神皇陛下和他忠实的臣子鲁帝大人，不想想有多少勇敢的神族战士为了解放你们献出了生命和热血，而是斤斤计较，说什么任务太重了承受不了！这完全是胡说八道！目前的任务已经是神皇陛下的优惠恩典了，是陛下对远东民众的最大关怀了！你们明明是企图蛊惑人心扰乱秩序！幸好，我火眼金睛的鲁帝大人一眼就识破了你们的企图，你们的阴谋是绝对不会得逞的，远东民众对神族的忠诚和热爱，你们是绝对动摇不了的！


至于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罪大恶极的家伙，哼，杀了你们还真是便宜了你们呢。鲁帝将军边说边动手把他们给杀了。


同日，总督府发布命令，宣布过几天就是伟大的神皇陛下的诞辰，每人再征收一百公斤粮食，以表示远东民众对伟大的神皇陛下的热爱和忠诚。


一般来说，远东的民众是淳朴的、忍耐的，他们可以忍受贫穷，忍受饥饿，忍受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他们忍受了上千年的苦难，像骆驼一样的驯顺，又如老黄牛一样的忍耐，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忍耐都得有个最起码的底线：只要可以活下去。一旦这个底线也不能保障的时候，那他们就会变得非常的狂暴和桀骜不驯，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可以忍受了紫川家长达两百年的统治，但如今面对魔族的暴政，他们却一年也受不了。


远东的沙罗行省的民众素以民风彪悍和热爱自由而闻名，当年，就是他们第一个起来反抗紫川家的暴政，如今，又是他们再一次给整个远东做出了光辉的榜样。为了抗议魔族的横征暴敛，行省的首府珑克市爆发了大规模的骚动，几万衣裳褴褛大叫大喊的半兽人和蛇族占领了这个城市长达两天之久。他们大声的讥讽和嘲笑当地的魔族总督，喊叫声淹没了魔族一位正规军的团队长的威胁喊话，愤怒的骚动群众向全副武装的魔族军队投掷泥块和发起冲击。


被激怒的当地总督要求驻军出兵镇压，冷静的驻军首领不得不给他指出，眼前这一片愤怒的人山人海足足有十几万人，而罄尽魔族在当地的全部武装力量也不到六千余人，一旦激怒了他们，胜负姑且不说，他们随时可以冲垮总督府门口那道薄弱的卫兵人墙，那后果，大人您可以自己想像。


明白以后，魔族总督浑身哆嗦着躲进了总督府总部的地下室里，自作囚徒。


远东总督府的反应是非常强烈的，紫川家因为疏忽和反应迟钝而导致小小的叛乱蔓延，发展成为席卷整个远东的大灾难，最终失去了整个远东。鲁帝决心不犯与自己前任同样的错误，二十个团队的魔族正规军迅速的被派往叛乱地区，通往那里的每一条道路、每一条小路都被封锁了，整个叛乱地区成为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真空地带，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将永远不被世人所知。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位于沙罗行省下游的明斯克行省的村民发现，实在无法再饮用蓝河的河水了，往日清澈见底的整条河流都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凡是见到这一情形的远东民众，无不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魔族官员对此的解释说是上游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水利修建工程，那种红色是一种特别的红泥溶解于水中造成的，但在民间的有些地方，特别是在一些与沙罗行省相邻的地区，那里的半兽人村民耳朵听力相当的好，视力也不怎么差，却流行着另外一种说法，魔族在沙罗行省实施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这种说法迅速的传遍了整个远东。


如果说对于先前鲁帝的横征暴敛，远东民众还提出了诸多抗议和不满的话，而对于这次的沙罗行省事件，他们则回报以沉默，压抑的、死一般的沉默。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觉悟了，自己所面临的对手，不是可以用语言和道理来说服的。


一片沉默之中，仇恨的种子在一天天的生根、发芽……


帝国历七八○年的十一月，酷热难当的炎热天气渐渐的消逝，虽然第一场雪的踪迹还迟迟不见，但浓浓的秋意却已经清楚的表现在凋零的落叶和光秃秃的枝头上。


落日在西边的天际发出最后无力的光芒，映照在马蹄踏过的枯黄野草，骑兵侦察队迎着落日方向疾驰而过，落日的余辉在骑兵们跳跃的身影上镀了金亮的一层。


队列前头指挥的军官突然一举手：“停下！”勒紧了战马，马匹长长的一声嘶鸣。后面的骑兵也跟着一个接一个的停下，不羁的马蹄踢打着枯草，胡乱的原地兜着圈。后面的另一个骑手赶上来问：“白川，干嘛停下？”


白川没有回答，偏着脑袋侧过头去仿佛在倾听着什么，鼻子使劲的吸着气：“明羽，你闻一下，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


明羽使劲的吸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特有的土地和干草的芳香，晚风吹过，他却感觉到了另外一种不协调的味道。他很快反应过来，迟疑的说：“有点血腥味？”


白川点头，指着位于他们南方的一个小树林子：“是从那传过来的，我们过去看看。”


明羽有点犹豫，白川已经掉转了马头直奔而去，骑兵们已经跟在她的身后了，他无奈何的叹口气，暗暗祈祷那不要是魔族的大部队才好。


越接近林子，血腥的味道就越浓烈。在林子的边上，白川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一道天然形成的浅沟里横着被砍死的魔族兵尸体，横七竖八的，足有十几具，可以看到黝黑的、嘴唇上血迹斑斑的脸，蓝棉裤外面黑呼呼的赤脚。在尸首的旁边没有武器，连身上的铁甲也给剥掉了，伤口里血还没有干，在不断的往外涌滴，显然死亡的时间并不长，凶手，无论他是谁，一定并没有走远，很有可能就是听到了马蹄声才匆忙走开的。


明羽皱着眉头，吩咐部下们：“挖个坑，把他们埋了。”骑兵们一片叫苦连天的埋怨，要收拾这么恶心的死尸，长官实在太多事了。明羽倒也不是具有菩萨慈悲心肠才替魔族兵收尸，他只是担心若是让魔族发现尸体，肯定会对这一带的居民进行报复的，说不定也会连累到秀字营的藏身之处。


侦察兵来向白川报告：“从血迹看，对方有几个负了伤，血迹一路滴进了林子里，血迹都是湿的，他们一定没有走远，脚印很杂乱。”白川点点头，里面很有可能是自己人，她挥手招呼一队骑兵：“跟我进去。”


这是一片桦树林，树木稀疏，在这深秋时节叶子都快掉光了，很适合追踪。骑兵们沿着林间的小路跟着血迹而去，秋天深深的一层落叶在马蹄底下咯吱咯吱的发着声响。


“他们就在那儿！”前面的骑兵叫喊道。


白川也看到了，浅白色的桦树林间有一堆活动着的异样颜色，非常的显眼。她精神一振，给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加快速度赶上去。马蹄响彻林间的小路，栖息的小鸟给惊得飞起。


知道自己绝对跑不过战马的速度了，对方不再躲藏，反倒朝着白川等人迎了上来。白川生怕有埋伏，下令骑兵们减慢速度，小踏步的前进。相隔不到二十步，已经互相可以看清楚了，双方警惕的相互接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


这是一群衣裳褴褛的人类士兵，装束各异，有的人穿着军大衣，有的人穿着紫川家的士兵制服，胸腹之间处绑着一块残缺不全的护身甲，还有的人甚至就穿着魔族兵的战甲，上面沾着血。士兵们面目黝黑、精瘦、肮脏、饥饿，有几个身上还带着伤，连站都站不直了。他们手上都有武器，刀、剑、弓箭、魔族兵特制的勾式刺枪、钉了钉子的木棒、磨尖的铁片……


白川目光炯炯，她已经隐约猜到了面前这群人的身份了。她跳下马，把腰上挂的马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手，拍拍自己身上，示意自己是没有武器的，缓缓向他们走近，脸上带着微笑。


“站住！”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高大汉子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们？再走近我们就放箭了！”这个汉子显然是这一伙人的头，他话音刚落，”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响起了，几个弓箭手已经把箭上了弦。


白川身后的骑兵一阵骚动，血气方刚的骑兵们齐齐拔出了马刀，一片蓝色的刀光闪烁，队长凶狠的叫骂道：“你们敢动我们大人一下，我把你们全部砍成肉浆！”


“别闹！”白川回过头，严厉的压制骑兵们。她又转过头，停住了脚步，把手摊得开开的，轻声说：“我没有武器的，只是想跟你们谈谈。能让我再走近点吗？”


或许是被白川温柔的语气打动了，更有可能是因为后面闪亮的马刀的效果，络腮胡子的语气柔和了些：“你过来，慢慢的。”弓箭手也把装上了箭矢的弓垂下，指着地面。


白川走了过去站到他们面前，双方已经可以随意的交谈了。白川干咳一声，问：“外面的那些魔族兵，是你们杀的吧？”


络腮胡子犹豫一下，点了点头：“是我们干的。”否认是没有用处的，身后很多人的兵器上还沾着血迹，还有人身上穿的就是魔族兵的盔甲。


白川点点头，带着赞许的神色问：“有没有人受伤？”


“有几个兄弟挂彩了……”


白川立即说：“稍等一下。”掉头往自己队伍方向走去，吩咐骑兵队长两句。骑兵队长从塞得鼓鼓的马鞍袋里面找出点东西交给白川，她又走了回来，将一瓶伤药和几卷干净的绷带交给队长：“赶紧给弟兄们处理伤口，不然等下就发炎了。”


络腮胡子连忙接过，这正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他转头把药交给一个披着魔族盔甲的小伙子，低声吩咐他去包扎伤口，转过头对白川由衷的说：“十分感激。”


几个伤员被扶到一边倚在树下进行包扎，他们也呻吟着七嘴八舌的表达了谢意。双方之间那种绷得紧紧的气氛已经松懈下来了，大家都长松了口气，松开了捏在武器上的手。


白川微笑着说：“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请问您的身份？”


“我叫杜克，是紫川家远东军第三十一师团第五大队小骑武士，”络腮胡子苦笑一下：“曾经是。”


周围的军官和士兵都沉默着，神色颇为尴尬。白川不解，随即恍然：“三十一师团？那不是原来驻扎在格洛克行省的……”


在两年前的远东动乱中，驻扎在格洛克行省的二十五个家族师团奉雷洪之命叛变，三十一师团也是其中之一。这批叛乱队伍加入了远东种族军，成为远东叛军中的中坚力量，后来在魔族入侵时候，他们成为了魔族侵略人类的帮凶和爪牙，同胞手足相残，这是紫川家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页了。


白川沉默了，好半天了才轻声说：“原来是这样。”那就是说，眼前站的人也是叛军的一员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杜克轻声说：“是的，你想的没错，我们是叛徒。”他挥一下手，指着后面沉默不语的众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都是叛徒——雷洪起兵时候，凡是忠于家族不肯叛变的官兵，全部给他杀了，现在活下来的，全部都是叛徒，紫川家的叛徒，也是人类的叛徒。”他面无表情，语调中却有难以掩饰的苍凉和无奈。


白川看着眼前这群人，憔悴、精瘦，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被人污蔑为叛徒时候的悲哀，自己也曾深深体会过。其实就是现在，自己和秀字营一行人也依旧背负着背叛者的污名，只是自己一行人是无辜的，而眼前的这些人则真的是货真价实的背叛者了，他们的感受又是怎样的呢？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那些魔族兵，外面的那些魔族兵死尸，又是怎么回事呢？”


“雷洪死了，魔族派鲁帝来做了远东种族军的首领，鲁帝对待部下太残暴了，我们不想再干了，开了小差。外面的那些人，是魔族派来追杀我们的执法队。结果，”杜克自嘲的一笑：“你都看到了，我们把他们给做掉了。”


白川有点惊讶，魔族执法队是魔族军中的督战队，往往都是由魔族军中的精锐部队担任，眼前的这一伙疲惫不堪的逃兵居然能反过来把对方给消灭掉，那么，眼前这群人战斗力就要比他们看起来的要强上很多了。久经沙场富有经验的战士，再加上优秀的作战指挥官，这些都是秀字营目前很需要的人才。她问：“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呢？有没有打算过返回紫川家呢？”


杜克摇头：“我们手上染过自己人的血，家族不会宽恕我们的。下一步怎么办，我们走一步算一步好了，哪天被魔族追上了，我们拼了也就算了。小姑娘，谢谢你的药，你们还有没有多余的药品和食物？我们用金币跟你买。”出于自愧形秽的心理，他不想与眼前的人类有太多的纠葛，大家虽然同为人类，却不是同路人。


白川叫住了他：“我们这里没有，但是我们基地有，食物和药品都很充足。既然你们没什么地方去了，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杜克十分惊讶，眼前的人类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肯接纳自己？他反问：“你们是什么人？”


事实上，他们早就有这个疑惑了，魔族已经开始胜利进驻远东各地，许久以来已经见不到曾经统治远东的紫川家军队了。而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军官身着紫川家特有的呢子蓝色军大衣和高筒皮靴的军官制服，她身后的部下也通通身穿黑色的骑兵制服和披风，肩膀上缝有部队番号的红色肩章，一言一行流露出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举止，身手矫健，气质沉稳，很显然这是某支正规部队的一部份。


白川看出了他的疑惑，笑说：“你放心，咱们是同路人，我们也是叛军。我们是秀字营的。”


“啊！”“哦！”叛军士兵齐齐发出了惊讶的呼声，杜克颤抖着问：“你们是秀字营的……那紫川秀是你们什么人？”


“紫川秀是我们上司。”白川奇怪对方的反应，问：“怎么了？”


杜克激动的说：“他是个大英雄！他的事情，我们军营里都传遍了——魔族最初想封锁消息，但是死了那么多的高级军官，他们实在无法解释，消息最终还是泄露了出来。听到他的名字，魔族连从睡梦里都会吓得哭起来呢！因为他，连我们都沾光，跟着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子，我们都把他当偶像来崇拜呢！他是我们紫川家族的光荣！”激动之下，他忘记了自己的叛逆身份，脱口而出“我们紫川家族”。


另外一个叛军士兵补充说：“整个人类世界的光荣！”


白川和秀字营的骑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上司在家族内地臭名昭着，在远东却是这么的名声显赫。有人小声说：“英雄……有赌输了就赖帐的英雄吗？”话没说完，有人已经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我跟你们走！”杜克毫不犹豫的说：“跟着秀大人，哪怕死我们也干了！”


他回过头去，急速而响亮的一个口令：“敬礼！”


衣裳褴褛的汉子们齐齐向白川行军礼，杜克嘶哑而响亮的对白川喊话：“原远东军第三十一师团第五大队，全员请求归队！请长官指示！”


白川缓缓回礼，说：“杜克小骑武士，欢迎你和你的部下归队。我是秀字营旗本白川。你说这是第五大队全员？其它的人在哪里？”


“报告长官，我们整个大队全部都在这里了！”


白川倒吸口冷气，按照紫川家的正规军队编制来说，一个大队应该有五百多人的，而眼前的人最多不过五十来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可见这队人经历的战斗是多么的残酷。她也不多说什么了，带着他们与明羽等人会合，一起撤退。


队伍一直往西走，由于路上耽搁了些时间，等队伍离开草原进入山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里。


这种森林是一般人难以想像的，那密匝匝的荆棘和枝条，交错纠结，钻在里面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那望不到边的灌木丛，就像一个城市，没有比这更僻静、更幽深、更阴森的地方了。


在黑暗的丛林里经过一夜的跋涉，新加入的士兵被不见天日的黝黑树林弄得昏天暗地、不辨方向，他们不能理解，秀字营士兵怎么能在黑暗中这么准确的辨认方向和道路呢？


到第二天的上午时分，队伍脱离了丛林，进入一个险要的山谷，那谷口狭窄到只能容纳两骑并行。谷口处修建有一个简单的石头堡垒，一个嘹望的弓箭手在堡垒顶上看见了过来的队伍，远远就中气十足的大喊：“站住，什么人？”


白川停下了马步，她知道这时候应对得只要稍有不善，谷口两边的伏兵会立即对他们放箭的。她扬声回答道：“口令：三河旗本，我是直属师团长官白川，奉大人命令，刚刚执行完侦察任务归来，请放行。”


弓箭手的身影消失了，骑兵们耐心的在原地等待。过了一阵他又出现了，大声说：“欢迎归来，白旗本，您辛苦了！”


队伍接着前进，通过了谷口，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杜克等新加入的官兵被眼前的景物惊得目瞪口呆，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城镇和军营，他们如同梦游般慢慢走进了小镇子里面。道路的两旁是新搭建的木房子，街上非常热闹，道路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商人在路边卖力的叫卖着，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商品十分丰富。在其中，杜克等人看到了产自家族内地帝都地区的红花薯、狼果等水果特产，这些产品甚至还保持着新鲜呢。


人群中有军人，更多的是不穿军服的平民，其中有不少的老人、妇女和孩子，有人类的，也有半兽人的，这令杜克等人十分惊讶，人类和半兽人竟然在同一个城镇中和睦的居住、交流和买卖？在目前的远东，这种景象是让人难以想像的。半兽人历来是魔族军团中的主力，在先前的远东叛乱战争中，他们对紫川家、对人类怀有最深切的仇恨，历来是见人类就杀，怎么可能这么和睦的相处呢？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也给杜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里的人，无论是半兽人也好，人类也好，通通面色红润，神态中流露出一种富足平和的味道。相比于外面的千里饥荒、饿殍遍野，杜克不禁感叹：“这里真是个天堂了！”


白川轻描淡写的跟杜克解释说：“这地方本来没有这么多人的，自从我们在这里定居以后，收留了很多在远东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类难民，渐渐的就聚集成了这么多人了。后来，大人又大力发展商业，用我们的粮食与远东各种族贸易矿产，又用矿产与人类交换粮食和武器，渐渐的，跟我们做生意的人就多了起来，这里就繁华了起来——当然了，我们发展的时间还不长，半年不到，所以这里的设施都还很简陋的。”


队伍从城镇繁荣的街道上通过，引起了路边小贩们一片卖力的叫卖。队伍没有在城镇中停留，直接进入了军营。军营就建在城镇的边上，几百间外墙粉刷成浅绿色的木房子排列整齐，一行接着一行。房子盖得跟城镇中的建筑一样的规格，只是比起城镇建筑的杂乱无章，军营的设计就显得比较整齐。一批批身穿浅褐色制服的士兵在列队出操，有的在进行空手格斗训练，喊“杀”之声轰鸣天际；有的在跑步；有的在空地上进行马术训练。校场上，整齐的队列一行接着一行，看也看不到尽头。


杜克等人看得精神一振，许久已经不见紫川家的军队了，今日能重见如此军容鼎盛的兵马，他们实在感到非常兴奋。


周围的人看到白川回来了，态度也非常友善，不时有人过来跟白川打招呼：“白川长官，这次出去有什么好收获回来？”白川微笑的一一响应。


杜克身边的一个士兵小声的跟他说：“长官，不知怎么的，一站到这里的人身边，我就像矮了一个个头似的，怎样都不自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杜克小声的“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他本身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眼光却很不错，他早发现了，在这里他所见到的无论军官或者士兵，都有一身不弱的武功。特别看到有些人步履沉稳，行起路来片尘不起，眼中神光含而不露，这分明是已经到了宗师等级的高手境界了，但看他身上的标志，不过是小队长的军衔。杜克暗暗心惊，这里的一个普通士兵，放到紫川家任何一支别的部队去的话，起码都可以担任军官了。


刚见到白川等人的时候，他已经发现对方骑兵无一是庸手，远远强于其它的部队，这固然很难得，但想到一般来说斥候部队都会挑选军队中最精锐的好手担任，所以也可以理解的，但是到了他们的大本营一看，更是高手如云。


路上，他看到了一个洗马的士兵举起水缸就往马身上淋水，马匹受凉水一浇，惊得要跳起来，另外一个士兵马上一手按住马身，硬是把一匹高大的军马压得动弹不得，一个劲的长嘶不停，蹄子胡乱的踢打着地面，浮土飞扬。大家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看那装得满满的缸子，怕不有个百十来斤吧？还有另外一个能力压惊马，这是多可怕的力量？可是看他们那举重若轻的轻松样子，就像是捻着根稻草似的，一边干活还一边哼着小调。


杜克一个劲的拉着白川的袖子：“白长官，白长官，快看，快看哪！”


白川转过头去，漫不经心的望了下，又转过头来：“洗马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每天都洗的。”


“啊，洗马？啊，长官，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白川已经走得远了。


杜克等人站在那里发呆，他们暗暗心惊，如果这么一支部队每个人都有这样近似的武学水准的话，再加上训练有素的默契配合，这么几千人的战阵组合起来的威力，将会以几何级数增长的。印象中，这样可怕的部队，在人类军队中是没有第二支的。即使在魔族这边，恐怕也只有它们最强悍的精锐部队，宫廷近卫旅（装甲兽军团）可以与之抗衡了。


在营地前，白川跳下了马，叫来军需官吩咐道：“今天有五十几个新加入的，给他们每人准备衣服和武器，有伤的先去医务室，其它人可以进营地，先洗个澡，然后休息。杜克，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大人。”


杜克连忙应是，统御如此强悍军队的将领、单枪匹马杀入魔族大营、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英雄人物，应该是怎么样一种相貌的呢？他已经在头脑里勾画出他的样貌了，魁梧高大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严肃的眉头总是蹙得很紧，不怒而威，目光锐利得连墙壁的背后都能看穿，说起话来声音洪亮浑厚能震得整个屋子嗡嗡回响，口口声声：“小鬼，不错嘛！”并用力拍打部下肩膀表示鼓励，部下们过后要去看骨科医生涂跌打药水，身体弱一点的还有可能当场内伤吐血而亡，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信心十足能给全人类指示前进方向的领袖人物。


想到就要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不知怎的，杜克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下已经破旧不堪的旧军装，努力想第一眼就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快来人啊，有流氓又在偷窥女更衣室了！”


远远的传来惊呼声音，中间夹杂着女子的尖叫，杜克还没反应过来时，“呼啦啦”一大群镇民就拿着菜刀拐棍杀气腾腾从面前冲了过去。


望着镇民过去的方向，白川旗本的脸色立即变得十分古怪，咬牙切齿的小声骂道：“这个混蛋，趁我不在……”


杜克没听清楚，问她：“长官，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跟我来就是了。”


白川在前面带路，方向跟镇民的方向相同。走不到一百米，前面人声鼎沸，一大群镇民围聚在一起，中间是一个样子很清秀、带一脸贼笑的小伙子，正很镇定的跟大家说：“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误会了，我并不是在偷窥。”


“那你趴在女更衣室的通风窗台上干什么？”


“哦，这个是因为更衣室的玻璃坏了，我正在修理，顺便考察一下我们隆乳技术的最新成就罢了……”


群众一拥而上，将偷窥的淫贼打翻在地，一群人将他围住使劲的拳打脚踢。


“该死的淫贼，这次我们总算抓住你了！”


“这个月我女儿丢了三件内衣，一定是他干的！”


“好好的教训他！”


“打！我打！我踢！我踢！”


连经过的杜克也顺便走过去踢了这个流氓几脚。


流氓发出了惨叫：“各位父老乡亲，不要误会……救命啊……哎哟，白川，是你啊，快来救我，白川！你这个死婆娘，居然见死不救……”


杜克有点惊奇：“长官，他好像在叫你啊！”


白川头也不回：“那是错觉，不过你不应该那样子打他的。”


“啊！对不起，长官，我是一时忍不住……”


白川猛地拔出马刀递给杜克：“用这个砍了他！”语调中杀气腾腾。


杜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马。


白川忍不住一笑，收回马刀，把杜克带进军营中间的一个很普通的房屋：“这是大人的会客室，你在这里先等着，我去看看大人回来了没有——那种程度的打击应该还搞不死他的。”


杜克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是，长官。”


白川点点头，从房间的后门走了出去。杜克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下四周，房间并不是很大，墙壁刷得很白，带有新房子的那种特有的木头味道，房间中的家具却不多，只有简单的一张茶几和十几张椅子，还有一张大桌子，样子都很简陋，连油漆都没有刷，露出了木材本身的淡白色。屋子里唯一的摆设是墙壁正中挂的龙飞凤舞的一幅字了，杜克看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是：“制霸天下”四个大字，但挂反了。


等了一阵，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正在接近，杜克立即站起肃立恭候。白川领着一个人进了屋，介绍说：“这就是我们部队指挥官，紫川秀大人——杜克，杜克，你怎么了？”


她过去探探鼻息，抬起头来：“他昏过去了。”


“奇怪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昏就昏呢？”紫川秀滋滋的吸着冷气，面上青一块肿一块的，满是伤痕。


清醒过来的杜克眼神直勾勾的，白川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安慰他说：“偶像破灭的感觉很难受吧？慢慢你就习惯了。”


白川吩咐他说：“把你知道的情况都给大人说一下吧，我们现在很缺魔族方面的情报。有一件事我就很奇怪，你们部队的伤亡率怎么就那么高，一个大队就剩你们几个人了？”


“是！大人，白长官，一直以来，魔族的军队都分成几个等级，其中，塞内亚部族的军队是最受优待的，他们待遇最好，武器装备最精良，供给也最充足，饷银最优惠。而魔族其它种族的军队就被分为第二等级，待遇次了一点，但也远远比远东种族军的好；在远东种族军里面，魔族最看重的是半兽人和龙人军队，前者的人数最多，后者的战斗力最强，其次是蛇族的军队。”


杜克语带悲愤，接着说：“而最受歧视的军队，就是我们人类了，哪里危险哪里伤亡大，他们就派我们哪里去。像上次攻击帕伊的时候，我们被派在第一攻击轮波，后面跟着魔族的督战队，很多弟兄连受伤了都不许后退，只能活生生的被后续部队踩死了，他们成心是想用我们的尸体帮他们铺路的！我们的待遇，说起来连军中做仆役的精灵怪都不如，不但饷银经常被克扣，他们发给我们的都是发霉的粮食，我们连吃都吃不饱……


长官，魔族军成心不把我们当人看。其实不光是我们，种族军里的所有人类官兵没有一个不希望能返回的，就是没有机会。雷洪死了以后，我们大批大批的逃亡，魔族派出执法队来追杀，他们抓到逃兵要吊在树上活生生烧死的！在杜莎行省一带，到处都是烧焦的死尸味道。我们以牙还牙，你要我们的命，我就先杀你！那天我们设下了埋伏，把追来的执法队杀得一个不剩，出了一口气。”


紫川秀点点头，赞许的说：“干得好！问你个事情，杜克，现在在魔族军中，像你们一样的人类士兵还有多少呢？”


杜克非常健谈，问一答十：“大人，当初雷洪起兵叛变的时候，一共是二十五个师团的兵力，其中十个是骑兵师团，大概有二十万人的兵力。但是打了这么久的仗，各部队伤亡都很大，特别是雷洪死后，又有很多士兵自己偷偷开了小差的——现在魔族军中大概也只有个十万左右的人类傀儡军了，但编制上依旧保留着二十五个师团的编制，实质上一个师团连以前的一半兵力都不到了。各部队军心极其不稳，管理混乱，纪律极差，经常有士兵逃亡的，军官们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做没看到算了，甚至有的军官干脆就带了自己的部下一起走的，比如说像我这样的。”


紫川秀满意的点着头，与白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在对方眼中的喜悦。躲藏于瓦格的深山密林之中虽然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但也有不足之处，就是比较缺乏外界的信息，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关于魔族军队的情报了。正如紫川秀开始预料的那样，高峰过后是低谷，在征服了远东的狂喜以后，魔族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士气的低落。


“现在魔族在远东各地的兵力分布情况，你可清楚吗？”


杜克有些为难，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犹豫的回答：“这个，大人，在魔族军中我们人类的地位是很低的，很多重要的情报我们都接触不到的。只是我倒是听到了许多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


“你说就是了，我们不会怪你的。”


“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魔族现在的兵力已经不比刚开战时候了。在远东战争中他们虽然赢了我们，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特别是斯特林大人在帕伊城的那一仗，大家都说，魔族军的伤亡一定很大，不然魔神皇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和谈的。据说损失了好几万的精锐军队，还逼得不得不阵前换将，将皇太子也撤了。


“战争结束以后，他们国内的农业生产需要人力，魔族又将大批的军队抽调回去复员。魔神皇的行宫撤消了，战斗力最强的宫廷近卫旅回国了，王国各主力军团也都跟着离开了，比如说像卡顿、卡兰、云浅雪、叶尔马、罗斯等重将，听说都已不在远东了。


“现在魔族在远东留下的主要力量只剩下鲁帝军团和凌步虚军团了。鲁帝是新任命的远东大总督，他的部队大多已经分散进驻远东各地了，而凌步虚军团则部署在西部的瓦伦要塞周边，专门负责监视和防御瓦伦要塞里的人类守军。除了他们以外，魔族手头上的兵力就只剩下远东的种族联合军了。”


紫川秀吃惊的说：“鲁帝已经任了远东大总督？不是云浅雪？”


“这个是有原因的，当初开战以前，魔神皇就与部下诸将约定，谁杀敌最多，谁就是新任的远东大总督。结果到战争结束以后，大家一比较，发现虽然在帕伊城下有战败的经历，杀敌最多的还是鲁帝军团，光是在月亮湾一战他就全歼了十几万家族民军，光凭这个他就远远超过了别的将军。所以，魔神皇也遵守诺言，让他当了总督。”

第七集 光明圣域 第二章


紫川秀沉吟，当初在魔族军中的时候，他就听过鲁帝的许多传闻，明白他的作风。白川先领着杜克下去休息了。等候在外面的明羽进来报告，紫川秀问他：“这次出去，外面的情况如何？”


“大人，我们这次出去看了几个行省，情况都差不多，干旱、饥荒、灾难。我们一路过去，田庄都给抛空了，没人耕种，路边到处都有饿死的尸体。老百姓都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不敢出来，既怕魔族军拉壮丁征粮款，又怕盗贼洗劫村庄，到处都是盗贼，我们一路过去，少说也碰上了百来起打劫的。在我们瓦格行省还算好一点，因为这一带的人有我们周济，总算可以过得下去吧。”


“有没有碰到了魔族的巡逻队？”


明羽不自然的笑出声来：“巡逻队？您要说是整团整队的魔族正规军，那还差不多。在远东大公路沿线的几个行省，那里挤满了魔族的军队。我们至少碰到了他们五十次！有十几次都是靠快马加鞭又杀又砍我们才闯了出来，至于他们是否在后面跟踪我们，我没有把握。”


紫川秀吃了一惊：“不是说魔族军主力都集中在西南大营和杜莎吗？”


明羽回答得很肯定：“是的，大人。看来魔族确实是在策划着什么行动，他们在沙罗、明斯克一带集结了重兵，兵力至少在三十个团队以上。我怀疑有可能是针对我们的。”


紫川秀摇头：“不可能的。他们并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如果是要对付我们，他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最多派几个讨伐团队过来就是了。你有没有进入云省？”


“是的，大人。我进入了云省，但未能见到长老，真是十分抱歉，我未能完成任务。”


紫川秀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没跟他们联系上？你没出示德伦等十几个村落的半兽人给长老的联名推荐信吗？”


“大人，刚到那里我就向当地的人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但他们长老拒绝见我。弟兄们恼坏了，都喊说：‘屠了这个村子！’但那里的半兽人还真有种，刀子已经在眼前了，他们连眼皮都不耷拉一下。”


“千万不要在那里见血，那里是圣地。如果在那里杀人的话，全远东都会站起来反对我们的。”


明羽显得有点窘迫：“是的，大人，您说得完全正确。当时我马上制止了弟兄们，跟他们说声‘抱歉’就走了。真的很抱歉，我未能完成任务。”


“你有没有把德伦的信给他们看？”


“大人，我给了。他们完全知道我们身份的，可就是故意不理睬我们，真让人生气。他们说了：‘要见我们村的长老，让你们的光明秀自己过来。’”明羽忿忿不平的骂了句脏话，又说：“什么狗屁了不起的长老，不就是一个破村子里的乡巴佬吗？”


紫川秀轻笑下，却不出声。这不奇怪，因为明羽不清楚云省圣庙在远东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他也没有听说过圣庙长老布丹的名字，他是远东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也是半兽人精神上的领袖。当年，就是他，率领还处于劣势的叛乱民众，设下埋伏将李科红衣旗本率领的三万紫川讨伐军全歼，从而使得叛乱得以在远东全面蔓延。后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当种族军发展壮大起来以后，他却突然离开了远东种族军的领导核心，退隐回到了圣庙。据说，这是因为当时远东种族军的大多数首领都赞成与魔族军结盟，而布丹一个人独持异议，认为与魔族结盟无疑是与狼为伴，但无人支持他，他愤而辞职。后来，形势的发展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现在，他在远东民众心目中的地位高得无以复加，半兽人的十三部落都尊他为长老，他掌管着远东的圣庙。


与自己熟悉的德伦、德昆、德布等半兽人都说，如果在远东欲图谋大事，就必须要取得布丹长老的支持。自己听从了他们的说法，才派白川和明羽两人带了礼物前去与他结识——


他不敢派罗杰过去，是害怕罗杰的火爆脾气会坏了事。不料自己部下最高级的两名干部过去，还带着附近十几个村庄的村长联名引荐信件，却依旧是吃了一个闭门羹。果然就如传闻中的一样，布丹长老孤傲得很，但幸好在回来的路途中他们遇到了杜克等逃亡的叛军，才不算完全的空手而归。


紫川秀想想，说：“好吧。明天我过去一趟吧。”


“啊，大人，去那里？”


紫川秀淡淡说：“他们不是说要我自己过去吗？那我就过去好了。”


明羽十分震惊：“大人，那不过几个乡下土包子，不值得您亲自劳驾。不如这样，我再跑一趟，带着弟兄们过去请他过来，他要是不肯，我屠了那个村子！”明羽说得咬牙切齿的，显然对上次受到的冷遇还怀恨在心。


紫川秀摇头说：“不行的，我需要他的合作，不能用强。再说，长久不走动了，我也想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这时候白川推门进来，听到紫川秀的话惊讶的说：“大人您要亲自过去吗？可是您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沉默了，紫川秀因为身受内伤、外伤，逃亡路途中恶劣的环境加重了对身体的伤害，他的病情一直没能痊愈。经过村子里半兽人的土医用秘方救治，外伤倒是很快就收口了，只是那两种内伤掌力缠绵不去，对经脉和丹田的伤害很大。现在，紫川秀根本就没法运气提力，等于是完全不会武功的一个废人。


紫川秀嘿嘿一笑：“不要紧的，不是还有你们吗？”笑容中带了几分无奈的惨淡。


白川看得心头发酸，曾经敢单枪匹马独闯魔族大营的好汉，如今变成了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竟然得依靠部下的保护才敢出门，英雄末路气短，看得着实让人心酸。几个部下私下里都为他难过，亏得他自己却一点不在乎，整天乐呵呵就忙着偷窥女更衣间。


她赶紧低下头，不让紫川秀看到自己眼中的怜悯之意：“是的，那我们就下去准备护卫队了。”两人出来低声商议了一阵，再去找罗杰把事情说了。


白川对他二人说：“我们一定要保证大人在路途上的安全。你们把手头上最好的高手都给我调过来。罗杰，你亲自跟我走一趟吧！”


两人都是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了，明羽说：“我的部队里，你看中哪个随便挑就是了。大人安全要紧，要不我也跟你走一趟？”


白川犹豫一下，还是说：“算了，我们几个都出去了，家里得留个坐镇的，可以应付突发的事件。”


接下来的半天，白川都在忙着为紫川秀挑选护卫队的事情。她的要求很高，既要身手好，要近身格斗、白刃对杀、轻功、骑射……样样技术都要全面，又要头脑好，反应敏捷，还得绝对的忠心耿耿，要有那种在关键时刻以身体为长官挡箭的勇气。满足这些条件的人确实不多，但幸好如今的秀字营人才济济，经过一番挑选，她最终还是把人找齐了，一共五十名护卫，他们不但是技术全面的高手，而且都有自己的特长的。比如有的人特别擅长马刀格斗，有的人是空手搏击的好手，还有十几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这样就构成了一张攻守兼备的防御网。特别有几个是外练功夫的内家高手，一身硬功夫刀枪不入，白川的计划中，他们将作为紫川秀最贴身的护卫，专门防备那些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的。


在坐骑方面，白川想办法挑选了一群辛加行省的战马出来给紫川秀以及护卫们装备。辛加行省素来以出产骏马而闻名，他们的马，能负重，善于冲刺，耐力坚韧，比起魔族的战马，无论在速度还是耐力上都要强上很多，紫川家的铁甲军团历来都是到辛加地区去选购战马的。


这样如果遭遇上了魔族的大部队，大家起码还可以逃走。


第二天，队伍开始起程出山。队伍将近百人，除了带队的紫川秀和罗杰、白川三人以外，队伍里还有将近五十名护卫，三十来个半兽人，他们有的是跟随紫川秀一起到云省去的，有的则是出去做生意的，用粮食来交换矿产。在这种秩序丧失、盗贼遍行的年代，如果没有充足的武力，没有人敢出门的，而紫川秀这么一行人，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战斗力却很强，除了紫川秀以外，队伍里无一是庸手。紫川秀曾戏称：“他们组合起来，战斗力顶得上半个魔族团队了。”


队伍一路过来得相当顺利。由那些熟悉道路的半兽人们指引，他们避开了大路，专门走那些偏僻的小路。这样的好处是可以避开了魔族的巡逻队，坏处却是要不时和另外一批好汉不期而遇了。常常路上走着走着，“噌”的一声响，林子里杀出一群半兽人或蛇族的好汉来——远东的半兽人种族是很有自尊的，就算是打劫，他们也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在抢劫。有的羞答答地捧出一个箱子，自称是为了募捐，目的是救助那些贫困的孩子上小学接受教育，同时他又声明自己是绝对不贪污；有的声称这条路是他家的风水宝地，里面埋有他尊贵的祖先，现在你们这群外乡人在这里踩过，侮辱了他神圣的祖先，还坏了本地的风水，断了他们的财路，实在是罪大恶极；有的捧着地上的一只蟑螂嚎啕大哭：“小强，小强！是谁这么狠心踩死了你！”


相比之下，蛇族就坦率得多了，通常是一声大喝：“想活命的，交出钱来！”


而龙人族更直接，他们只是在路中间一站，手中握着刀枪，阴沉着脸看着你，什么都不必说，你马上就明白了。


每次碰到这种事情，紫川秀总是笑着打趣白川和明羽：“瞧，你们的老同行又来了！”


两位旗本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下令驱赶。秀字营士兵稍微显示下实力，比如说罗杰一声大喝，赤手空拳打断了一棵大树；白川刀光一闪，盗贼们手中的武器全部给削断了；几个弓箭手哧哧几下，射掉了半兽人们耳朵边上的耳环，把他们吓得面无人色，等明白眼前这一行人并非好惹的了，他们会跑得飞快。


德伦在队伍里唉声叹气：“他们丢光了我们佐伊族的脸。佐伊族的战士传统是宁可死，不后退的。”


“得啦，”紫川秀微笑着安慰他：“难道你们佐伊族战士的传统里有喜欢抢劫的吗？怪不得他们的，只能怪这个坏世道，好人都被逼得去做贼了。”


这个安慰使得德伦好受了一点。


刚出瓦格行省地界，派在队伍前面的侦察兵就报告说，前面几公路处，来了魔族的征粮队，队伍在三百人上下，六十多辆粮车。这等于是送上门的肥羊了，附近的盗贼出于对魔族军的忌惮不敢打这队伍的主意，而紫川秀一行人却是百无忌惮的。紫川秀和几个带兵旗本一商议，很快就决定下手劫了这粮车。紫川秀的目的倒不是为那几车粮草，主要是想看一下经过那么久的训练，自己部下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反正这里离家已经很远了，也不用担心魔族会追查到自己的基地。


战斗打得非常顺利，先是突如其来的一阵箭雨，使得魔族征粮队的队列大乱。那些箭矢的准头高得惊人，例无虚发，每一箭射出都带来一个魔族兵的惨叫倒地。光是这一轮攻击就要了三十来个魔族兵的性命了，惊魂未定的魔族押解兵纷纷跳下马车，企图隐蔽起来，但是那些暗中弓箭手埋伏的角度实在刁钻，居高临下，无论魔族兵躲哪里也逃不掉他们的射击线路。


林子中响起了劝降的喊话声：“投降不杀！”是紫川秀用魔族语喊的。


眼看对方弓箭实在太犀利了，魔族兵们失去了冲锋的勇气，一个接一个纷纷丢下了武器，举起了手嚷嚷道：“特模！古林丹穆！（不要放箭！我们投降！）”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他们早就预想到会胜利的，却不料胜利来得这般容易，甚至连白刃格斗也没有经过，光是弓箭攻击就迫使了人数是自己三、四倍的魔族军队投降了。


罗杰兴奋地嚷嚷说：“原来我们真的很强！这么看来，魔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在队伍接收俘虏和粮车的时候，紫川秀陷入了沉思。一直以来，他都没把魔族给搞懂过。


今天的情形，与其说是自己很强，倒不如说是遇到的这一批魔族太弱了，居然没经过白刃格斗就投降了，这在以前来说，那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帕伊保卫战的时候，他曾遭遇过另外一种魔族士兵，那种蛮勇、狂妄、年轻的亡命之徒，在冲锋时候很勇猛，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冲；肉搏时候很顽强，赤手空拳也要用牙齿去咬人；而追击时候，他们就像狼狗一样咬住不放——不，如果他们是之前那种交过手的魔族，早在第一支箭射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像闪电一样隐蔽起了自己，会马上判断出箭是从哪里射来的，直接对着箭射来的方面猛扑过去，不管付出多大的伤亡，他们都会猛扑向前，直到投入近身格斗。在厮杀中，他们要嘛胜利，要嘛被全数消灭，但绝不会后退。


是的，就连斯特林统领当初也对他们的这种气概十分佩服，要是今天碰到的是那种魔族兵，自己应该还是会赢的，只是不可能赢得这么干脆利索，竟然连丁点伤亡都没有。


白川过来报告：“大人，他们一共是二百一十三人，全部已经捆绑起来了。请示大人，下一步该怎么办。”


紫川秀站起了身子，吩咐说：“询问他们的口供，问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什么部队的。”


白川犹豫了一下，说：“大人，这个恐怕还是得您自己来。我们都不懂魔族语。”


紫川秀哑然失笑，刚才思考得太投入了，居然忘记了这一条。


俘虏们被聚集成一群蹲了下来，全部被反手捆绑起来，眼睛里透露出恐惧和不解，可怜巴巴的望着周围全副武装的人类士兵。他们实在搞不明白，眼前的这一群人类究竟是哪里来的。


紫川秀看了下俘虏的队伍，用魔族语大声问话：“谁是队长和军官的，站起来。”


俘虏的队伍里一片寂静，没人出声，也没人站起来。


紫川秀把话再重复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人响应。他冷笑着点点头：“很好。”指点着队伍里前排几个肩头上有彩羽的魔族，那是军官的标志，用很纯正的魔族语说：“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出来。”


几个魔族军官明白他的意思，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却没有出来。一边的人类士兵如狼似虎的冲进去，像抓小鸡似的把紫川秀指点到的几个给提了出来，一把摔在地上。紫川秀做个手势，人类士兵手起刀落，当即在众人面前将那几个魔族军官乱刀砍死，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俘虏群中响起了一片鼓噪之声，有人叫道：“你们不守信用！明明说好了投降不杀的！”很多魔族兵开始骚动起来。看守的秀字营士兵恐吓道：“谁在乱叫！”动手用马鞭乱抽，将边上几个不安份的魔族俘虏打得哭爹喊娘的。


等骚乱给镇压下来了，紫川秀才重新冷冷的开口了：“信用？你们守过信用吗？单在得亚行省，你们的卡顿亲王就屠杀了四万放下武器的紫川军！何况，我已经警告过他们的了，是他们企图隐瞒身份才自己找死的！现在，我再说一次，谁是队长和军官的，给我自己站出来！”


魔族兵们给唬住了，不敢出声。紫川秀清楚魔族的特性，他们对弱者残酷无情，但却敬畏强者。从本质上说，他们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民族，光是跟他们讲道理是不行的，想要他们畏惧的话，自己就必须得狠，得显示出自己不怕杀人而且也有杀人的能力。从这点来说，帝林做得非常成功，他的手段残忍得叫人发指，但是不可置疑的非常有效，魔族军怕帝林怕得像鬼一样。虽然同为紫川家的一流名将，无论战绩和功勋都不比帝林差，但是魔族对斯特林就并不怎么害怕，原因无他，就因为他不够残忍。


稀稀落落的，俘虏队伍里站起来了十几个魔族，都是身上有彩羽的，他们早发现了，那个会说魔族语言的人类，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自己如果再不主动站出来的话，恐怕下一个挨刀子的就轮到自己了。


白川吩咐将这些人与普通的魔族士兵隔离起来，紫川秀向他们问话：“谁是队长和副队长？快说，不然我又要杀人了。”


一个绿皮的魔族举起了手，嘶哑着声音回答说：“我是队长。我有两个副手，但他们已经死了，一个是被箭射死了，一个是刚才被您杀了。”


紫川秀走近，二话不说就把他的腿给砍断了。在魔族滚在地上撕裂般的惨叫声音中，紫川秀冷冷的对其余的魔族说：“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想对我撒谎的只有死路一条。他自称队长，可是身上的羽毛却是黑色的，而这里就有好几个羽毛是青色的，他的等级比你们还不如，怎么可能是负责人？不要欺负我不清楚你们的底细！我再问一次，谁是队长？”


魔族军衔以肩头上的彩羽颜色鉴别，其实哪个是队长，看看彩羽和盔甲的样式，紫川秀就心里有数了，只是他故意给眼前这群俘虏来个下马威，让他们回答问题时候不敢耍花样。


果然，那个级别最高的，戴着白色羽毛的老魔族举起了手：“我是队长。”他悲哀的叹了口气，又说：“人类的将军大人，请不要再屠杀我的部下了，您要什么，我都会跟您合作的。如果您发现我说谎了，您也可以杀了我，但请您不要为难我的部下了。”


这个老军官的气度倒是让紫川秀很惊讶，他不觉多看了他两眼，开始问口供了：“姓名？官衔？”


“刚瓦，百人中队长。”


“部队番号？”


“加来军区第三团队第六中队。”


“你们部队长官是谁？”


“苏地爵士，他是刚刚新任的团队长。”


“加来军区一共有多少兵力？多少个团队？马上回答！”


“一万三千多人，四个团队。”


“你们部队的任务是什么？”


“大人，我们是征粮兵。我们刚刚从附近的几个村庄征收粮草回来，命令要我们把粮食从加来地区送到明斯克省份的驻军地。”


“为什么明斯克军区不在当地自己解决粮食供给？你们魔族的各军区不是一向自己解决的吗？”


“最近在明斯克行省聚集了很多不同番号的部队，他们的粮食供应开始不足了，要从别的地方抽调。”


“你们的军队聚集在明斯克省份打算做什么？”


“大人，我不知道。”


紫川秀问得很快，对方刚回答完，新的问题毫不停顿的又来了。那个老魔族回答得不敢有丝毫犹豫，因为害怕紫川秀会怀疑他在说谎，何况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也根本没时间思考来撒谎。


说着说着，魔族老军官开始哆嗦起来，他隐约明白自己以及部下们的下场了。眼前的这支人类部队行踪诡秘，显然是要隐蔽踪迹，他们是不会留下活口来暴露自己的。他回答的话语声中带了哭腔，如哭如诉，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他把两只颤抖不已的手伸了出来，合在胸口做乞求状，眼中泪水汪汪的。


他对紫川秀说，他们的身份并非士兵，其实只是王国征调来的民夫——这给了罗杰和白川很大的打击，他们一直还以为自己刚刚击溃的是魔族王国某支赫赫有名的精锐部队呢——从来没有参加过实际作战，所以，他们手上也从来没有沾染过人类的血。


他解释给紫川秀说，半年前攻打帕伊要塞的是第一、第七、第十一、第十三等塞内亚军团，他们是魔神皇的同族人，另外还有羽林军团和皇家近卫旅，他们塞内亚种族才是王国的真正作战力量。而自己一伙人并非塞内亚族的，是来自一个叫叶塞的小部族的，自己原来是部族里一个盟的长老，家里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自己和自己的族人都是被强行征调来的。因为魔神皇已经下了命令，敢不参战的话，整个叶塞族都会面临灭顶之灾，但是自己和族人们并不好战，也没有杀过人类。


老魔族忽然嘤嘤啜泣起来，身子缩成一团哆嗦得厉害，又哇啦哇啦说得很快，连紫川秀都不怎么听得懂他的话意了，只知道他在反覆强调一件事情，并不是自己愿意来参战的，而且自己手上也没有沾过血。从他们临战时候那笨拙的反应上来看，紫川秀相信那个老魔族军官说的完全是真的，他们真的是没有参加过实战的。


虽然不懂魔族语，旁听的白川也看出来了，这个老魔族吓坏了，他正在求饶。


紫川秀简略的把魔族军官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该怎么处置他们呢？紫川秀心头沉重：诚然，这个魔族军官和他的部下们并不想打仗，不是自己乐意离开三个孩子从大老远的家里来到远东的，来到这个可怕的、充满了呻吟、血腥味的战场上的，他的族人们也不是自己乐意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具冰冷的、躺在血泊中的尸体的，自己完全明白这一点，但依旧要无情的完成自己的职责。


他眼睛抬也没抬的说：“劳驾你们了。我们不能带着他们上路，但是放走他们是很危险的，他们已经见过我们了，让魔族司令部知道有我们这么一支部队存在是非常危险的。罗杰，白川，你们两个谁去？”


没有人出声，大家心里都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与战场上跃马扬鞭快意杀人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如果刚才他们不肯投降死战到底结果被全部消灭的话，大家根本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因为刚才消灭的只是抽象的一个符号“敌人”，一群罪恶的侵略者，自己完全可以做到问心无愧。而现在，要杀的就是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形象的人物：三个孩子的父亲，一群不愿意打仗却来到了战场的可怜平民。


过了好久，罗杰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子，站了出来：“我去吧。白川，你和大人在这里等着，我等一下就回来。”


“不，”白川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白川，你是女孩子，这是……”


“我知道。”白川固执的说：“我跟你一起去。”


罗杰望了她一眼，心头充满了感激。白川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她跟着来，是为了分担自己完成任务后的内疚和痛苦。他向紫川秀报告说：“大人，那我们过去了。”


紫川秀点点头。


罗杰开始指挥秀字营的士兵们把魔族的俘虏们驱赶进路边的一个树林里，被反绑着手的魔族兵们脸色煞白，拖着沉重的两腿走着，东歪西扭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那个老军官明白了，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他站着，摇摇晃晃的，目光呆滞的凝视着自己前方。一个秀字营士兵过来在他背后抽了一鞭，吆喝道：“走！”他的背被汗水湿透了，出现逐渐扩大的汗斑，踉踉跄跄的向前走，一直没入了那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秋风轻轻的吹拂着树林，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摩擦声，紫川秀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等着那马上会响起的密集惨呼声和哭天抢地的哀号声，然而声音迟迟没有传来。


树林处传来沙沙的枝叶响声，紫川秀抬起头，看到罗杰和白川带着秀字营的士兵又出来了。


罗杰低着头走近来，说：“大人，您处分我吧，我没完成任务，因为实在下不了手。”


看着他们的神态紫川秀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道：“他们已经走了吗？”


白川抢着回答：“大人，是我下令放的他们。你处分我吧，大人，不关罗杰事。”


紫川秀没有出声，他只是扭头看了下那什么也看不见的丛林，又看看那公路上一片狼籍的粮车队列和丧身于弓箭下面的魔族兵的尸体，还在汩汩的流着血。他沉默了好久，说：“大家继续赶路吧。”


他们把失去主人的粮车留在原地，附近村落的灾民会过来收拾它的，其余的人上马，队伍无声的继续前进了。有人听到了，紫川秀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的样子。


经过加来行省向东南方向，就是远东中部的大省明斯克行省，在这里，大家都感觉到了，魔族的戒备明显的严厉了很多了。道路上出现了盘查行人的岗哨，手持刺枪的魔族骑兵在大路上来回梭巡着，日夜不停。紫川秀一行人不得不采用昼伏夜出的方式，一路走小道前进，经过七天的跋涉，他们终于进入了云省的地界。


云省地面多为山林地带，其中有远东最大的森林：维斯杜森林。这种地形与紫川秀藏身的瓦格行省布卢村一带很相像，只是这里的山脉更加延绵广阔，几乎整个行省都处于山地地形，道路崎岖难走。亲眼看到了这么险峻的山势和茂密的丛林，紫川秀才明白，为什么平叛时候斯特林所向无敌的铁军几乎踏平了整个远东，却唯独不能征服云省。


在云省，魔族的统治比别的省区薄弱得多了，紫川秀一行人走了几天，竟然还没有遇见过一个魔族的巡逻队，至于本地村落的武装自卫队倒是碰见了不少，他们对这支过境的人类小分队颇有敌意。幸好德伦他们在队伍里帮忙交涉，一路倒也平安无事的过来了。紫川秀观察下，发现当地居民的生活比起远东其它省份的居民来，好了不知多少。他非常惊讶，一路过来，他看到了贫穷这个恶魔在远东即使以最富裕闻名的省份都留下了罪恶的痕迹，贫苦的人们被逼得铤而走险打家劫舍，而在云省这个以土地贫瘠而出了名的省份内，人们却还能吃饱安居。


德伦给紫川秀解释说：“魔族的征粮队不怎么来云省的。一来这里的民风彪悍，为了五公斤麦子，这里的半兽人可以拼命的；二来这里的土地贫瘠，确实也没什么捞头，与其在这里费那么大的力气，不如去别的富裕省份搜刮。”


一路上，众人经过了着名的战场赤水滩。那场空前惨烈的大战役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战场已经被掩埋过了，但是在那个被无数河丘所分割的平原上，落日下，荒草萧瑟，迎风卷动，众人依旧能感觉当时的肃杀气氛，感觉到那悲壮的一幕。


秋风中，他们仿佛亲眼看到了，紫川家的忠诚军队是如何前赴后继的倒下，勇猛的铁甲骑兵如何视死如归的冲向叛军的队列，冲向死亡；旗手是如何声嘶力竭的宣布着最后的进攻命令；当看到雷洪叛军明亮的刺枪尖反光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那些筋疲力尽的人类士兵们爆发出的绝望和恐怖……


苍凉的秋风吹过，仿佛正是那些不屈的亡魂们的不甘和无奈，那些祖国的健儿，他们的名字，不会见诸于史册，他们长眠在远离家乡的异乡他国，尽管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却没能阻止祖国的衰落。赤水滩，一个强大帝国梦想终止的地方。


曾参加过赤水滩会战的半兽人德伦也由衷的赞扬他当时的对手：“他们非常有种。”


众人默默肃立了三分钟，摘下了头顶的帽子，为了那些曾英勇战斗过，但却最终失败的勇士们默哀，也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第二天下午，队伍到达了哥达村，这个村就是圣庙的所在地。在村前半里处，紫川秀就吩咐众人下马，大家步行前进，以显示对圣庙的尊重。一行人的到来惊动了村中耕种的农民，村口处已经有人在守候他们的到来。一见面，白川就认出了他来了，上次就是这个半兽人来接待他们的。


白川小声跟紫川秀说：“他就是哥达村的村长布森，就是他最可恶了！上次没少给我们坏脸色看，怎么说他们都不肯让我见布丹长老，上次我们恨不得揍他一顿！”


紫川秀轻笑，看那个布森村长体形彪悍，四肢孔武有力，两眼炯炯有神，显然一身本领不凡。他料想明羽和白川定是在他手上吃了点亏，不然怎么这么好说话就自己乖乖离开了，所谓“恨不得揍他一顿”，想来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已。这里是人家的地头，看看人家身后那几十个威武的壮年半兽人，如果明羽他们当时再出言不逊的话，不被人家揍一顿就算是幸运的了。


布森村长脸色不善，远远的就叫了：“怎么你们又来了？上次不是说了吗，要见我们长老，让你们光明秀自己过来！”


紫川秀大感尴尬，幸好队伍里还有个同为半兽人的德伦赶紧出来介绍：“布森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光明秀。”他指着紫川秀介绍说。


白川小声问紫川秀：“德伦怎么叫他大人？”


紫川秀小声回答：“不奇怪。在远东联合军的时候，布森曾做过德伦所在团队的团队长。后来他跟着布丹长老一起脱离了远东联合军，但是德伦他们依旧称呼他为大人。”


布森低头把紫川秀浑身打量了一番，仿佛要在他身上找到一处能叫他特别蔑视的地方似的，然后说：“德伦，别开玩笑了，这个病恹恹的小子就是传说中那个了不起的好汉光明秀？这样的人我一只手就能抓起三个！”


紫川秀身后的部下们纷纷叫骂：“混蛋，说话小心点！”


“再敢胡说八道，我们把你这个狗屁村子给一把火烧光！”


有人摩拳擦掌的就要上前去动手，特别是罗杰，想到为了见这个长老要他走了这么上千里的路，更是一肚气，在人群中不住的煽风点火：“这群乡巴佬竟然敢看不起我们！”有人一边骂一边拔出了刀剑，半兽人一方眼看如此也连忙戒备。


紫川秀轻轻举起右手，所有人立即闭嘴，骂声嘎然而止。紫川秀走前一步，按照半兽人的礼节拱手行礼说：“在下确实是光明秀。在下有要事相商要见布丹长老，麻烦村长您通报一下。”


布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以他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类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身子孱弱，身上确实是不带武功的。但他的部下们——布森已经看出来了，跟在这个年轻人后面的那些随从，全部是难得一见的好手，特别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女孩子，目光明澈，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与之对视，她已经到了罕见的练实还虚的宗师境界了。就连这样的高手也不过是眼前这个人类的随从和部下而已？他只是轻轻做个手势，所有人就立即停下了说话，显得对他绝对的听命和服从，这个人类的来头还真是不小呢！


他不由得多看了紫川秀两下，均匀的身材略显瘦高，脊梁挺拔，肤色白得有点病态了，随和的笑容，清秀的面容，淡淡的眉毛——不知怎么的，看着他，布森竟然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迫感觉，在这个年轻人类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凛然气质，曾上过战场的布森认出来了，这是那种多次经历过出生入死的险境才能培养出来的独特气质。


难道他真是传说中那个单人杀入魔族大营的无人能敌的魔族克星？


他不动声色的说：“请稍等。”转身吩咐自己身后的村民，几个半兽人小伙子听话后，朝村子中的方向跑去。


布森又转过来跟紫川秀一行人说：“各位请跟我进村去喝杯茶吧。”


紫川秀很有礼貌的点头说：“麻烦村长了。”他吩咐白川等人将随身带的礼品奉送上，一行人来到村中的一间屋子中，布森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家。外间的待客室的布置倒也简陋，只有三张席子，一张小几子。由于人太多了，待客室坐不下这么多的人，跟紫川秀一起来的秀字营士兵都呆在路口下的树阴下乘凉，只有紫川秀和白川、罗杰和德伦几个头呆在待客室里。德伦向布森介绍了紫川秀一行人以后，大家就不知道谈什么的好了。屋子里只听见德伦和布森两个老半兽人在高谈阔论，谈论在当年的叛乱战争中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如何将“可恶的紫川家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出身家族军官的罗杰和白川略通半兽人语言，两人听得好不难堪，不时偷看紫川秀表情，却看到他好像没听见似的，端着手上的茶杯在出神。


但幸好难堪的时候并没有持续多久，紫川秀第二杯茶还没喝完，那几个半兽人小伙子已经“呼哧呼哧”的跑了进来，跟布森说：“村长，长老他老人家说想见见远道来的光明秀。他在圣庙等候。”


“那太好了！”罗杰兴奋的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一个小伙子摇头：“对不起，长老要见的只是光明秀一人，其他人不用跟来。”


“什么？”罗杰和白川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不行！”白川毫不妥协的说：“我要对大人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大人身边一个护卫也没有的过去。”


“对！”罗杰也说：“这不但是安全问题，也是面子问题。德伦，你帮忙解释一下，秀大人在我们这里是很重要的人物，如果他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见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身边居然没有一个护卫，那太失体统了。”


德伦把话翻译过去，几个半兽人叽里咕噜讨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布森说：“对不起，但是长老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只见光明秀一人，如果你们担心安全的话，其实这是完全不必要的，我们允许他携带武器。如果你们不肯遵守这个条件的话，那就请回吧。”


白川和罗杰都脸上变色，紫川秀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们都很清楚，严重的内伤已经腐蚀了他的体力，现在的他，连个普通的士兵都不如，即使携带了武器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如果对方有敌意的话，他没有丝毫抗拒的力量的。他们正要出声拒绝，却见到紫川秀已经站了起来，轻松的拍拍手，笑说：“很好的茶，谢了。圣庙在哪里？谁给我带个路？”


白川着急说：“大人！”


“放心，”紫川秀微笑的说，语调说不出的安详，他望向白川：“放心，不会有事的。”


与其说是被他的话语，不如说是被他眼中的自信给折服，白川低下了头：“明白了，大人。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一直等到你回来！”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对着布森示威似的握了下马刀的把柄，暗示他：如果紫川秀不能安全回来，那各位的末日也就到了！


布森对白川的威胁视而不见，站起来对紫川秀说：“光明阁下，我给你带路。”


沿着村中的主干道，布森在前面带路，紫川秀跟在后面，两人不紧不慢的走着。正是黄昏时候，一路经过的村庄茅屋中已经燃起了炊烟袅袅，在路边玩耍的半兽人小孩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却不敢过来说话。紫川秀注意到了，除了在村口处看到的那些，一路上看到的大多是老人、小孩，还有妇女，很少见到有壮年的男子。


一路过去，两旁的房屋逐渐稀落起来，最后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未经过整理的灌木丛和挺立的白桦树。夕阳下，白桦树拖着长长的影子，道路荒芜又漫长，长满了野草，越来越显得荒凉，荒草在风中不住的摇摆着。


在紫川秀印象中，全远东景仰的圣庙应该是一个金碧辉煌，布置得庄严肃穆的地方，与眼前的这个荒无人烟的野地根本没一点重合的地方。他不禁问布森：“圣庙不在村中吗？”话一出口他才发现，原来这么长长的一路过来，两人竟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布森头也不回，简单的回答说：“就在前面。”


紫川秀不出声了，跟着他默不作声的前进。转过一个树林，他看到在道路的两边有许多高大的石碑，这些石碑隐藏在荒草中，若隐若现，远远的一路过去，密密麻麻，仿佛一排排忠实的哨兵在尽忠职守的看守着这条荒芜的道路。


紫川秀有点好奇，问布森：“这些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布森没有出声，紫川秀把这看作是同意的表示。他走近一块石碑，轻轻拂开上面的杂草，发现这块不起眼的一人高的白色石碑竟然是用很名贵的玉质大理石做的。他暗暗吐舌，如果全部石碑都是由同样的材料制造的话，那这就是一桩很浩大的工程了。


石碑的上面刻着半兽人的文字，借着夕阳的余辉，紫川秀一字一句的读出了上面的句子：“一三一二年，为了抵御人类对圣庙的侵略，佐伊第二十一自卫团全数战死于此。”


紫川秀轻轻吸口冷气，他知道与人类喜欢采用光明帝国的历法不一样，远东种族习惯采用的是他们自己的历法——传说中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强大的远东帝国存在，但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一三一二年，折换成光明帝国历法就应该是帝国历二○七年。


虽然紫川秀历史学得并不是很好，但他至少也学到一点：帝国历二○七年，那时候的光明帝国国势正处在强盛如云的颠峰时期，历任的帝国皇帝勇猛如狮。鼎盛时期的光明帝国为了显示其强大，曾多次对远东发动了战争。紫川秀记得，帝国的每任新皇帝上台的时候，照例都要对远东发动一次战争——这种战争通常是没有任何意义和成就的，即使抢来了领土，但因为有魔族王国这个可怕的大敌在侧，也是绝对守不住的，发动战争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新皇帝的成就上添上漂亮的一笔罢了。史官大笔一挥：“帝国历二○七年，吾皇神武，遣师征伐远东蛮夷之地，四方蛮夷惧。王师斩首八万，凯旋而归。圣朝威名，响彻四方！”


紫川秀看了下布森，发现这个半兽人已经回过了身子，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紫川秀轻轻的对这块石碑鞠了个躬，然后又去看下一块：


“一六八二年，魔族龙骑兵进犯圣庙，哥达村自卫队将其击退，一千八百九十一人牺牲在此。”


“一七八九年，英勇的佐伊族英雄德宁在抵抗紫川家对圣庙的侵略中不幸身亡。他的子民永远怀念他。”


“一六三六年，为保卫圣庙，远东佐伊第一团全部战死于此。魔族没能进入圣庙。”


石碑一块接着一块，密密麻麻，数不胜数，上面记载的都是为了保卫这座远东圣庙而牺牲的佐伊族战士和平民。紫川秀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明白了，他所看到的，不单是人名和事迹，这里记载的是一个民族千年的沉重和抗争。这是一个饱受苦难的民族，一千多年来，东、西两方——魔族也好，人类也好——对他们进行了太多的欺凌和侵犯。同时，他们也是个性格倔强、意志坚定的民族，面对强敌绝不弯腰，不屈不挠。在那碑林之间，草丛之中，他依旧能感觉到当年那些眼看着自己家园被侵略者所蹂躏的战士的悲愤和无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拿起自己的武器，以死还死。


不知怎么的，站在这一片碑林之中，紫川秀想到的却是来路上看到的飘扬在赤水滩战场上的那一面残缺的紫川家战旗，想起的是那些同样顽强同样英勇的战斗过的紫川家骑兵，他们已经化成了荒原上的白骨。一个为了自己的生存和自由权而用全部力量去扞卫、殊死战斗的民族，还有一个是决心维护和延续自己的统治而不惜一切的民族，在未来历史公正的审判面前，究竟谁站在了正义一方？他实在无法评价，一时间，他有了许多的感触，却无法具体的说出来。

第七集 光明圣域 第三章


秋风无语，夕阳西下，紫川秀萧瑟的背影被拖得长长的，映照在如同波浪般摇缀的荒草之间。


经过那一片碑林，再过一座小山坡，紫川秀远远的看到了坐落在半山腰的圣庙。虽然并没有像他想像中那么金碧辉煌，但是这座全部由两米长、半米宽高的巨石垒砌而成的方形巨大建筑还是深深的震撼了他。他难以想像，以半兽人那落后的技术，他们是如何将那些上吨重的巨石从深山开采出来，通过狭窄的小路运上山腰，再将它们一块块的堆砌起来的？


在圣庙前大概半里路，山路上铺上了青石的台阶。两人踏着台阶上去，眼前已经看到了圣庙那巨大的红色大门和石头围柱了。布森对紫川秀说：“长老就在庙中的大殿里，你等一下进去就看到了。这一千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进入圣庙的非佐伊族人。”声音很郑重。


如果没经过山下的那一片碑林，此刻紫川秀可能就要对布森的话嗤之以鼻了：“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乡下的一间破庙吗？比起我们帝都紫川家的议事大厅差远了。”但现在，他明白，圣庙对于远东半兽人的意义确实是十分的重大，就为了扞卫它，千百年来佐伊族的战士死伤无数。他严肃的点头说：“谢谢。”想了一下觉得不够恳切，又补充说：“我感到十分荣幸。”


布森满意的点头，他在前面领先带路，两人进入了大门。紫川秀看到了，圣庙的结构与人类所经常供奉的庙宇差不多，正中是大殿，估计是供奉半兽人景仰的神灵的，两边各有侧房，里面是什么情形却无法得知。


他们进入大殿，布森先恭敬的对大殿正中供奉的神像行跪拜礼。一见之下，紫川秀几乎笑出声来了，在人类通常摆放佛像、观音像的大殿正中位置，现在摆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半兽人雕像。雕像做得很惟妙惟肖，连那个半兽人祥和的表情都表现出来了，想来这就是半兽人们所信奉的神灵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崇拜的偶像，只是紫川秀在平时习惯了摆人类神像的位置却看到了一个浑身是毛的大神，这让他一时很有点难以接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布森跪下去，只是对着神像恭敬的施了一礼。


“你为什么不跪呢？”


忽然背后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紫川秀吓了一跳。他现在虽然武功不行了，但是以前那敏锐的感觉本领还是保留下来了，竟然有人可以无声无息的潜到他身后极近的地方而自己没有发现！


他猛然转身，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半兽人正站在他面前，凝望着紫川秀。定过神来，紫川秀打量了对方一番，这个半兽人的个头不高，瘦削，眉目开朗，肤色白皙，一身的毛发梳理得干净平整，身上的衣服整洁得过了份，一尘不染，年纪似乎也不大，像个少年，但气质举止却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紫川秀觉得，这个半兽人与他以前所见的半兽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自己又说不出来。比起那些披着兽皮、扛着血淋淋的狼牙棒、脏兮兮的同族兄弟们来说，他太整洁太斯文了，与一般半兽人那种晦暗的眼神不同，他的眼睛相当的明亮。另外，他的皮肤白得仿佛是透明的，仿佛隐隐可以看见血脉在流动似的，这给了紫川秀一种异样的感觉。


看到紫川秀发愣，布森走上来介绍说：“光明阁下，这就是我们的布丹长老。长老，这就是德伦他们联名推荐介绍给我们的光明秀。”


虽然先前已经有了预感，但是等布森证实的时候，紫川秀还是吃了一惊：眼前这个年轻得几乎带了稚气的半兽人，真的是全远东闻名遐迩的天才战术指挥家，同时又是几百万半兽人的精神领袖吗？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镇定说：“布丹长老，久仰大名了。您年轻得超出了我的想像。”


布丹淡淡一笑：“请放心，年轻不会传染。光明阁下，您不也是很年轻吗？请跟我来吧。”


布丹用的是人类的语言说话，而且说得非常的流利，但不知怎的，看在紫川秀眼里，他的笑容中带有种少年不该有的感伤。跟在他的后面，紫川秀往大殿的侧房走去，他注意到，布森村长留在了大殿，并没有跟着过来。


两人进了大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面的陈设很简单，有一张茶几和半兽人习惯的那种会客时候用的坐席。紫川秀轻松的松了口气，刚才的那个大殿实在太宽阔高大了，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现在换成这种比较随和的小客厅，他感觉好了很多。


两人分宾主席坐下，布丹微笑说：“光明秀，刚才您还没回答我呢，您为什么不对我们佐伊族的守护神——奥迪大神的雕像行礼？难道您怀疑他的神力和存在？”


紫川秀沉吟了一下，选择了个不至于触怒对方的温和回答：“我尊重贵族所信奉的奥迪大神，但是很抱歉，一直以来，我都有自己信奉的宗教，而且目前我还不打算改变信仰。”说到这里紫川秀才想起，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并没有一个信奉的宗教。


布丹轻轻点头，说：“我们都坚信，是奥迪大神开辟了天与地，创造了世界上万物，也创造了世间的诸种族，对于我们佐伊族来说，奥迪大神是至高无上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倒像是在为自己解释。


紫川秀微笑，他知道了对方是个很文明的人，因为他懂得尊重别人的信仰。


“那么光明阁下，前阵子您的部下来过，现在您又亲自大驾光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布丹语气温和，问得却很直接，紫川秀觉得非常的难以回答，他总不能直接就说：“我是来找你合伙一起造反的！”


他沉吟了下，说：“长老，您居于深山之中，对于外界如今的局势，您了解吗？”


“我不敢说全部知道，但您说的是哪件事情呢？”


“魔族在远东开始大肆横征暴敛，远东民众如今千里饥荒，饿殍遍野，苦不堪言。”


“我知道的。”布丹平静的说。


“在明斯克、沙加、杜莎等七个省区，魔族征召了大批的远东民工从事高度危险的矿业开采工作，每天因为事故死的不下千人。”


“我知道的。”


“在杜莎的远东总督府门前，魔族总督鲁帝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前来请愿的佐伊族代表，将他们曝尸闹市。”


“我知道的。”


“在沙罗行省，魔族军队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滥杀平民，鲜血将蓝河都给染红了，行省的首府几乎成了一个无人区。”


“我知道的。”


从头到尾，布丹的语调都是那么的平静，仿佛他们谈论的不过是日常的琐碎小事罢了，紫川秀诧异的看着他，不禁问：“长老，这些您都知道吗？您认为这些事是正常的吗？作为佐伊族人的领袖，有人对佐伊族进行这样的侵害，您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呢？”


布丹轻轻叹息：“我并非无动于衷，但是，您想让我怎么办呢？”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决定直接跟他摊牌讲重点：“长老，作为远东佐伊族的领袖人物，您在民众中有极大的威望。在这个时候，当佐伊族的子民受到这么残忍的对待、当你们种族的尊严被这么粗暴的践踏时候，您是不是应该履行您的义务，带领您的子民起来反抗魔族的暴政——就如同不久以前，您带领他们反抗紫川家的统治一样？”说完，紫川秀定定的看着布丹，观察他的反应。


布丹平静的说：“光明阁下，如果我没弄错您的意思的话，您是想劝我谋反？”


“并不是谋反，因为魔族并非远东的合法政权，自由而光荣的佐伊族也并没有主人，这怎么叫谋反？你们只是推翻一个强加于你们头上的、用野蛮和暴力来维系自己统治的残暴政权而已。”


布丹浮起一丝讽刺的笑容：“鼓舞他们手无寸铁的起来，然后大批大批的被屠杀？你想让一路上看到的那些孱弱的老人、小孩、妇女们，让他们跟魔族的装甲兽进行巷战肉搏，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


紫川秀笑笑：“布丹长老，据我所知的，您手中的力量并非仅仅是那些孱弱的老人和妇女。远东联合军中，起码有五六十个团队的军队是直接听从您的命令的，而且您在几百万佐伊族平民中也拥有崇高的威望，只要您一声召唤，他们随时可以加入，成为您源源不断的预备军。再加上我手中的力量，我们并非没有战胜的希望。”


布丹摇头：“光明阁下，对您和您所掌握的力量，我已经略有所闻了，但是光凭这些，小部份残余的人类部队和一群没经过训练的老百姓，就想要战胜强大的魔族王国，那是不现实的，他们还很强大——”布丹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光明阁下，您见过魔族的皇帝没有？”


“没有。”


“我见过。在他们刚进入远东的时候，魔神皇召见了我和种族军的其它领导人物，我亲眼见到了他。我第一次看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人。他拥有神鬼一般的力量，我们是无法反抗他的。还有魔族的军队，他们人数众多而且强悍无比，足可以毁灭天空与大地！”


紫川秀正容说：“紫川家的中央统领斯特林以微薄兵力，在小小的帕伊城重创了魔族的大军，坚守不降，魔族举国之兵围攻两个多月不能下！紫川家的帝林曾单枪匹马进入魔族大营，面对面与魔神皇谈判，逼得他答应给中央军解围——世界上从没有不可反抗的力量，魔族也并非不可战胜，关键是看我们的决心！”


紫川秀的话语铿锵有力，其中流露强大的自信，他看到了，布丹平静的表情第一次动容变色。没等布丹回答，紫川秀接着说：“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排排的碑林，上面记载着佐伊族千年来为了保卫圣庙而付出的牺牲和代价。这令我非常的敬佩，敬佩你们祖先的勇敢和顽强，他们无所畏惧，但是，在长老您身上，请原谅，我感觉不到那种无畏的勇气，如果说，这就是你们远东佐伊族的气概的话，那我就要说，你们已经丧失了那种骄傲的勇气和尊严。你们的祖先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们的胆怯蒙羞！”


布丹脸带愠色：“光明阁下，你是我们的客人，但你无权来羞辱我们！这情况根本不同，现在骑在我们头上的统治者，比起以前的来，强大得太多太多！而且现在也并没有人进犯圣庙，如果一旦魔族敢对圣庙下手，那我们也会像我们的祖先曾做过的那样，殊死抵抗！”


“那时候已经太迟太迟了！”紫川秀立即说：“长老，恕我直言，看来您并不很懂圣庙的意义。”


布丹一瞬间激动起来：“你说什么？光明阁下，我身为圣庙的守护者，在圣庙修行十多年，我清楚它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敢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对这圣庙更了解！”


“抱歉，但我还是要说，您不怎么懂圣庙。”没等布丹开始反驳，紫川秀自顾自的说下去了：“为什么圣庙在远东民众的心目中的地位那么高？为什么你们的祖先，曾经那么舍生忘死的保卫它？为什么呢？”


布丹一愣，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马上回答：“圣庙是我们供奉奥迪大神的圣地，我们当然要崇拜它，保卫它了！”


“您错了，长老，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圣庙在远东民族心目的地位是如此神圣，因为他们所扞卫的，并不是仅仅是一座庙宇，更是他们民族的自尊和光荣，是他们自由和传统的象征，是所有值得他们所珍惜、所不能割舍的一切美好事物的象征。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你们祖先的遗骨，浸透了他们的鲜血！正是因为他们的勇气和辉煌，使得圣庙之所以神圣！


“您身为圣庙的守护者，如果因为无知、懦弱、胆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对外面千百万佐伊族人民正在遭受的苦难和摧残不闻不问，视若不见。那么，等到整个远东都已经变成了魔族的奴役场和奴隶工厂的时候，所有佐伊族都变成了魔族的奴隶，或者死人之后，即使您还守护着圣庙，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信奉圣庙的人民已经不复存在了。”


布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当初那种平静自若的风度已经荡然无存了，紫川秀词锋犀利得超出了他的想像，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想了好一阵子，他才说：“我承认，光明阁下，您是一流的演说家，但现实的情形是，魔族还很强大，即使我们把整个远东全部动员起来，我们也还是无法与魔族王国进行整体抗衡的，不到一个星期，他们就摧毁了紫川家的所有军队。如果我们起来反抗，那是自取灭亡。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佐伊族战士，我当然可以说‘不自由，毋宁死’，但问题是，我的一举一动牵涉到上百万人的性命，我不能光凭自己的意气用事。如果因为我的莽撞而导致整个佐伊族遭受灭顶之灾的话，那我就将成为整个种族的罪人了。”


“魔族并非你想像的那么强大，正是因为你们的恐惧和退缩，使得魔族更加的嚣张和跋扈。你们再退让和忍耐下去，他们会把你们逼得无路可退，直到跌进深渊的，那时候再进行反抗已经为时太晚了。再说了，我并没有说我们一定要击败整个魔族王国，争取一定限度的独立和自治权利还是有可能的。”


布丹奇怪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光明阁下？”


“长老，您见过水中的蝌蚪吗？这是种很弱小的动物，身上既没有坚硬的外壳，又没什么尖锐的刺，任何一条大鱼都可以把它们轻易吃下——但实际上，大鱼却是从来不吃蝌蚪的，就因为蝌蚪身体里含有一种毒素，大鱼如果吃了它，会被毒死的。现在的情形，我们远东就好比一只蝌蚪，而魔族就是那条大鱼了。蝌蚪想要击败大鱼，那确实是很难，但如果只是想从大鱼的嘴边保全自己，那并非没有可能。


“我在魔族军中呆过，我知道，魔族并不是很在乎远东的土地，他们垂涎的是古奇山脉以西，那片辽阔而肥沃的人类领土。向西、向西、不断向西，那就是魔族亘古不变的渴望。为了从人类手中夺取土地，他们势必要与人类有一场大决战的，而在这之前，他们是不会愿意消耗他们的军事力量的，特别是为远东这块不毛之地。


“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强烈的反抗意志和强硬的实力，让魔族意识到，远东并非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如果他们做得过份了，比如说，就像现在的这种情形，我们也会狗急跳墙的，即使他们最后能消灭我们，他们自身也一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想，在权衡过利弊以后，魔族上层也有不少的明智之士，他们会懂得如何取舍的。”


布丹沉吟：“光明阁下，您所谓的‘足够强烈的反抗意志’，是不是指战争呢？”


“对！发动一场全远东规模的大起义，在正面战场上消灭三十到五十个魔族团队，那时候魔神皇就会考虑我们的实力，很有可能他会同意与我们谈判，妥协答应给我们远东有限自主权，毕竟他的主要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人类。”


“但是没有了远东这个跳板，他是无法攻击瓦伦和人类的。”卡丹心平气和的说。


“我们可以答应让魔族的军队借道经过我们的土地，我们甚至可以向魔族保证他们后方粮草线的线路安全，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进行与人类的战争。而我们，看着他们双方的实力在战场上一天天的消耗、一天天的衰弱，我们则赢得了时间，一天一天的积累起来我们的实力。然后，等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大以后——”紫川秀深深的吸了口气：“一个强大的远东政权将建立，所有的种族，不论是佐伊族、人类、蛇族、龙人、精灵怪、矮人，甚至还有魔族，一律平等。远东，将成为远东人的远东。”


布丹听得眼睛一亮，却不出声，静静的沉思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开口：“光明阁下，您说得很动听，但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被夹在魔族与紫川家两个巨人之间，他们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轻易将我们压成齑粉。要对两条防线进行防守，我们手上的实力不够，但如果我们只防卫一个的话，另外一个会马上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再说了，没有外来输入的话，我们是很难以独立生存的。远东缺乏工业，我们的土地也很贫瘠，粮食刚刚能勉强自足。”


“但我们有矿产，无比丰富的矿产！长老，我并不是主张说远东闭关自守的与外界隔绝，为了弥补我们那规模不大的粮食缺口，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向紫川家购买，用我们铁矿和煤，用我们宝贵的钻石和晶体。在家族内地，商人们对这些东西渴望得很呢，而在那些粮食产地行省里，他们富余的粮食堆积如山，完全可以解决我们不多的需要。


“而为了解除东西两面的威胁，我们要善于利用魔族与人类之间势均力敌的平衡，新生的远东政权可以宣布不参与魔族与紫川家的战争，保持中立的地位——这是表面上，但实质上，我们是偏向紫川家一边的。因为在目前的情形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魔族而并非紫川家。


“当然，也有可能魔族不能容忍我们的存在前来攻打我们。一旦这种情形出现，我们将会得到紫川家从瓦伦输送过来的源源不断的粮食和精良的武器装备，有了这个，再加上佐伊族战士的勇猛，我们可以组建自己的国防军体系了，完全可以抵御魔族的进攻了！”


“可是，”紫川秀话说得太快了，布丹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您所说的只是一厢情愿而已，紫川家为什么要援助我们呢？对他们而言，我们是叛军，是死敌。”


“在政治利益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紫川家一定会乐意看到在他们东边出现一个强大的远东政权的，这对他们而言，这比起一个附庸于魔族的远东来要好得太多了，不但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还会成为他们与魔族势力之间的一个缓冲和战略掩护区。紫川家的上层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好处，他们是看得到的，为了这个，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支持、扶持我们的，甚至还有可能以自愿兵方式前来援助我们。”


布丹无话可说了，紫川秀说的完全是实情。他再想了一阵，问：“可是这样做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们挣脱了魔族的控制，又重新成了紫川家的附庸？这样先前我们的一切努力和牺牲不是成为荒谬了吗？”


“长老，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可以摆脱政治上外来势力对我们的一切控制，紫川家和魔族都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我们了，或者表面上，为了满足他们的自尊心，我们可以同意将他们称为宗主国，但实质上，我们将恢复远东地区被奴役以前实行的自由传统，建立一个完全自主的地方自治政府。”


“但是我们被夹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间，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五年，或者十年以后，谁来保证我们的政权不被紫川家或者魔族轻易的把持呢？”


“长老，远东今天的贫穷和衰弱，多数是由于历代统治者，紫川家或者是魔族对你们的残酷剥削造成的。我们拥有无比丰富的资源，我们有贯穿东西的大陆交通线，我们的粮食生产可以自足——我们缺什么呢？我们什么也不缺！


“只要我们在政治上一获得独立，只要我们能熬过独立之初那最困难的几年，在五年以内，通过从外界输入工业的方法，我们就可以大大提高我们的经济，我们会比今天富饶十倍的。


“我们将拥有由佐伊族战士和龙人军团组成的、最强大的、能征善战的陆军，那时候不要说紫川家，就是魔族也不敢侵犯我们的领土，我们将成为大陆的第四大势力，与魔族、紫川、流风三家鼎足而立！”


布丹不出声了，他眨巴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紫川秀的背后，那里除了素白的墙壁外，什么也没有，他却盯得入神，脸上表情十分丰富，眉头一会紧皱，一会又开朗起来，仿佛那面素白的墙壁上正在上演着十分精彩的故事。


紫川秀也不出声了，他自顾端起了茶杯喝茶，现在，需要陈说的一切理由都说完了，就看对方如何决定了。庙宇中一片寂静，外面已经入夜，一片漆黑，可以听到，晚蝉在树梢上的轻声鸣唱。


过了好久，布丹长长舒了口气，对紫川秀说：“对不起，光明阁下，对您的建议，我只能拒绝了。”


紫川秀感到意外，在刚才的那一番劝说过程中，他看得出对方是很感兴趣的，他不失礼节的问：“如果不冒昧的话，我能不能问，为什么呢？这是解放佐伊族的战争啊，对你们来说，这是挣脱压制于你们身上锁链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光明阁下，两百年前，紫川云与您说过同样的话，他也说要从魔族的爪子下面解放我们。


就为了这个承诺，我们的士兵与人类士兵并肩作战，为了反抗魔族，我们毫无怨言的奉献了我们士兵的血肉和灵魂，奉献了我们种族最纯正最宝贵的血液，但结果呢？我们的奉献，换来了紫川家贵族两百年的统治。


“两百年后，又有一个人类跑来跟我们说：‘相信我，我给你们远东的独立！’那个人也是你们紫川家的高级将领类，他的名字叫雷洪。我们相信了他，我们再次崛起反抗，殊死奋战。


“一年前，就在距离这里不到三百公里的赤水滩，为了阻止紫川家军队向圣庙的推进，手持棍棒、锄头的各族农民与装备精良的紫川家军队激战十八个小时，三十一万人战死。


“我们的士兵被斯特林的铁甲骑兵踩成肉泥，我们的老幼妇孺被你们崇拜的偶像帝林烧成焦炭，整个村子、整个城市的被屠杀。


我们付出了这么巨大而惨重的代价，但我们并没有放弃，一个民族为了赢得解放所能做的一切，我们都做到了，谁都不能指责说我们不够勇敢、不够坚强、牺牲得不够彻底。


“但历史惊人的相似，我们再次被自己的人类盟友所出卖，雷洪把整个远东双手奉献给了魔族，作为魔族为了他加官进爵的回报。


“数十万将士的生命与鲜血，几百万人的努力，一千年来对自由的渴望和期待，一切的一切，我们浴血奋战的成果又被魔族轻而易举的接收，我们敲锣打鼓的迎来了自己的毁灭者。”


叙述那段惨痛的历史时候，布丹的声量不见丝毫提高和激动，依旧是那么平淡和从容，但他端坐的姿势、他平静的神情、他颤抖的话语、他黝黑的眼神，无不笼罩着沉重的痛苦和悔恨，千言万语无声的汇成一句话：“我们被你们人类出卖了太多次了！”


布丹彬彬有礼，对紫川秀并没有任何的恶语相加，紫川秀还是感到十分难堪，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身为人类感到了羞耻。他想不出什么为自己辩护的，在这种血淋淋的历史事实面前，无论用任何言辞来表白自己的真诚都是苍白无力的。


布丹继续说下去，面带微笑：“现在，光明阁下您又再次来劝说我们继续奋战，用我们士兵的肉体和鲜血，去充当人类与魔族战争的前锋，来为紫川家的强大开疆拓土吗？光明阁下，您刚才曾把我们远东比做一只蝌蚪，我倒更愿意把它比做一块骨头，而你们紫川家和魔族——”布丹停顿沉吟一下，忽然问紫川秀：“光明阁下，您看过两条狗为了抢一块骨头打架吗？”


紫川秀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老实的回答：“是的，我见过。”


“那么，”布丹悠然说：“那块骨头，它参战了吗？”


紫川秀哑口无言。


布丹叹气说：“光明阁下，我们也累了，需要休息。”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表示他不愿意介入人类与魔族的战争之中，也在巧妙地下了逐客令。


紫川秀站起了身子，施了一礼，说：“今天很高兴能见到长老，实在非常荣幸，在下深受教益。长老，您如果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话，我是随时欢迎您的。”


布丹也站了起来，微笑说：“彼此彼此，今天我也是受教颇深。很抱歉没能答应您的要求。光明阁下，您是个很有思想的人，日后如果有空的话，还请多来，我也很想与您多交流的。”他起身拿起油灯送紫川秀到庙宇门口。


在门口，布森村长带着几个半兽人正在等候紫川秀出来。紫川秀向布丹说：“您不必再客气了，到这里就行了。长老，我有一句话想说。”


布丹微笑说：“请赐教。”


紫川秀低沉了声量：“一个民族要走向自由的话，总要付出代价的。”说完，他向着布丹深深的一鞠躬，转身跟着那几个带路的半兽人离开。布丹整个人一震，随即镇定下来，呆立在原地，定定的看着紫川秀消瘦的身影消逝在夜幕中的小路上。


在回去的路上，紫川秀的心情很坏，他满怀希望的千里跋涉过来，结果却被对方拒绝了。


紫川秀一路闷闷不乐，那些带路的当地半兽人小伙子却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很惊讶：“你们怎么了？”


“大人，您不知道，我们接送过很多人去见长老，长老从没有送谁送到大门口的，就连上次我们佐伊族的十三部族首领会议的首领们去参拜圣庙，长老也只是把他们送到殿门就是了。大人，您是第一个被长老送到大门口的，您一定是个大人物吧？”


紫川秀笑而不答，虽然提议被拒绝了，但在那位眼高于顶的布丹长老心目中，自己还是有一定份量的，这让他那受创的自尊心得到了一点安慰。


在村头，白川等人早就举着火把在等着他了。看到他回来，不但他的部下们大大安心了，就连村子里的村民也安心了不少，他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他的部下们早就急得冒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对村民发出各种各样的威胁。这些威胁如果通通实现的话，就是整整一个军团的魔族也应付不来，这给村里的半兽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纷纷祈祷这个素不相识的光明秀千万不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掉下一根毛”来，不然，整个村子就很麻烦了。


白川迎上来问：“大人，谈判进行得怎样了？”


紫川秀摇摇头，说：“布丹长老没能答应我们的请求。”


白川很乐观的说：“没关系的，以前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不是一直干得很好吗？我们总归会一直干下去的，直到把魔族打倒为止！”


紫川秀含笑说：“对，我们一样会干下去的。”他嘴上说得响亮，心里却明白，如果没有那位布丹长老的协助，没有大规模的远东全民起义，没有那些迄今为止还停留在魔族阵营中的远东种族联合军的反戈一击，如果单靠自己所统帅的少数人类部队想击败魔族王国的话，那将是不可能的。


罗杰上来询问说：“大人，天已经很黑了，我们是今晚走还是明早走？”


紫川秀想了一下说：“我们就在村外宿营好了。明天早上再启程。”


夜晚，人类士兵纷纷在村外的林子边上的空地上搭建起了帐篷，准备露宿。深夜，当众人都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时候，紫川秀却难以入睡。在厚厚的行军毯上，他辗转难眠，第一次，他对自己一直为之努力的事业是否能取得成功产生了怀疑。


自己是不是高估了魔族的残暴，也低估了远东种族对暴政的忍耐力？他们能忍受人类贵族长达两百多年的压迫，为什么就不能再忍受魔族一两百年呢？魔族的统治才刚刚开始了，远东民族已经习惯了忍耐，比起揭竿而起，他们更愿意的是等待和观望，他们抱有希望，期待着统治者明天会不会比今天更仁慈点，为了这个希望，他们可以忍受着目前的一切痛苦和灾难。如果远东民族普遍是抱有这种心态的话，紫川秀明白，自己完全没有机会的。


在他的战略考虑中，半兽人、蛇族、龙人等善战的远东种族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一旦和魔族正面交锋，他们将成为自己最可靠的后方支持和战略兵员补给，同时也对魔族的后方造成极大的威胁。但他们如果站在魔族那边的话，自己必败无疑，跟随自己一边的所有战士都将会以战死告终，自己是不是该现在就把这场闹剧结束了呢？


一时间，紫川秀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再也难以入睡。他披起了衣服出去，惨白的月亮悬挂在黑黝黝的林子树梢上，夜静如水。部队的营地宿营在林子边上，一边是沉睡中的村子，一边是静悄悄的树林，一边是旷野荒凉，还有一边，月色下的小路通往今天去过的圣庙。


看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紫川秀想到的却是紫川宁，想起了她秀丽的容貌，心里一阵阵的郁闷，一阵阵的惆怅。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多愁善感的翩翩少年了，苦难的阅历和崎岖的命运，已经把自己年轻的心灵锻练得如同岁暮老人一样的平静无波。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把紫川宁忘记了，但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无法抵御情感的诱惑，只是在戎马倥偬的白日，那份思念一直被深深的埋藏在内心的最深处。在这个人静月圆的夜晚，感情却突然强烈到无法压抑，让他回忆起那些遥远的初春和仲夏来……


阿宁啊，这个时候，千里之外，你是否也对着这一轮明月出神呢？


这个时候，所有的宏图大业全给他抛弃在脑外，他唯一想的是抛开一切，赶回帝都去见上自己心爱的姑娘最后一面。他暗中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一早起程，回到布卢村以后，发给大家遣散费，将部队解散，带领大家从小路返回紫川家内地。自己呢，潜回帝都见上紫川宁最后一面，与斯特林和帝林告别，然后离开帝都，在家族境内找个偏僻的省份隐姓埋名的平淡过一生算了。反正自己武功已失，已经不再适合战场厮杀了，积累下来的财富也足够自己一辈子生活无忧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后，他顿时轻松了下来，像放下了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是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运，既然远东民族自己愿意被魔族压迫，那就让他们去吧！自己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他们操这个心。


他放心的回帐篷中呼呼大睡了，鼾声大作。


第二天早上，队伍开始起程返回。由于放下了心头的大事，紫川秀一路非常的轻松，骑在马上指点着一路的景色，显得兴致勃勃。部下们看到长官如此好心情，自然也有所猜测，都认为定是与圣庙的谈判中，紫川秀取得了很大的收获。


队伍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由于这一带不必担心魔族的巡逻队，不必掩藏自己的踪迹，所以大家走得很安心，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忽然，队伍后面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担任后卫的骑兵上来报告：“一个半兽人骑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紫川秀心念一动，吩咐队伍停了下来。清晨的晨光中，一个半兽人骑兵出现在小路的尽头，远远的，他就在叫：“光明阁下，请留步。”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让他纵马直冲到了紫川秀面前几步。紫川秀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那个给自己带路的小伙子。他翻身下马，朝紫川秀快步走过去，行了一礼说：“光明大人，我们的布丹长老请您回去，有要紧的事情商量。”


紫川秀奇怪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半兽人骑兵不知道，他只是十分执拗又可怜巴巴的请求紫川秀跟着他回去，说长老吩咐了，有很要紧的事情，求求光明大人您了。紫川秀正犹豫着，队伍里面的半兽人德伦也上来说：“既然长老这样说了，光明秀我们还是回去一下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德伦是紫川秀的救命恩人，紫川秀不能不给他面子，点头说：“好吧。”吩咐大家掉头回去。


一行人回到村口，也不进村了，只在村口停留了一下就直接往圣庙方向去了，吓得村里的半兽人纷纷出来阻拦，说是不能让这么多的武装士兵进入圣庙。


这时候白川告诉他们：“是你们布丹长老请我们光明大人过去的，我们是大人的随从，如果不让我们跟着去的话，那我们大人就不去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看着对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十分的得意，这是前一天村里的村长布森所说的原话，现在她几乎原封不动的回敬给了这群乡巴佬，那种扬眉吐气的快意真是无法形容。


结果再没有人阻挡，紫川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圣庙。但是为了表示对圣庙的尊重，在经过那片碑林的时候，紫川秀吩咐所有人通通下马步行过去。在进庙时候，他也只带了白川、罗杰还有德伦三人，其它人都在山下等候。


布丹长老、布森村长都在庙门口迎接他们，紫川秀注意到了，那位年青的远东半兽人领袖脸色十分凝重，至于那位急性子的布森村长，更是一副急得仿佛身上满身皮毛已经着火了。


于是紫川秀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故意装着没看出来的样子，慢条斯理的向他介绍了罗杰和白川二人的身份，至于德伦，早在远东联合军时候，大家就是认识的了，自然也有一番寒暄。大家一阵“久仰久仰、失敬失敬、您的大名我如雷贯耳”、纷纷谦让座位（您先请，请上座。不不，还是您先请）、分宾主席坐下、上茶……


在紫川秀刻意的客气下，这套程序进行得分外悠长。紫川秀看到布森村长急得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一张黑黝黝的大脸胀得通红，额头上汗珠不断的滴落，他几次急着想说什么，但都给旁边的布丹用眼神给制止了。


等到大家客气的话讲得差不多了，其实是紫川秀觉得将他们戏弄得也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的问：“长老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指教呢？”


没等布丹回答，急性子的布森已经脱口而出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魔族崽子要对我们圣庙下手了！”


布丹责备的看了他一眼，说：“布森，贵客面前，你太失礼了。”人高马大的布森竟然像十分畏惧这个小个子的年轻半兽人似的，喏喏地不敢出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们刚刚接到附近村子的佐伊族人通知，魔族驻明斯克行省的七十三团队已经朝我们这边过来了。根据一路上他们的表现和行动的方向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圣庙过来的。”


紫川秀皱眉说：“这很没有理由的，魔族不是傻子，应该知道他们如果对圣庙下手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就算魔族利欲熏心吧，虽说圣庙是远东的圣地，但是根据我所看到的，恕我冒昧了，庙中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远途跋涉来下手的珍贵东西啊！”


布丹和布森对视一下，最后还是布丹开口了：“光明阁下，您有所不知了。圣庙中不但供奉着奥迪大神的佛像和我们历代英烈祖先的骨灰，它还收藏着一些远古时候众神留给我们佐伊族的圣物，自我们的先祖一直流传下来给我们的，它们具有不可思议的神秘魔力，价值不可估量。这本来应该是我们佐伊族的最高机密的，但不知怎么的，魔族显然已经知道了。”


紫川秀惊讶道：“远古时代？您是不是说，一直到……”


“对，就是众神时代！”布丹一字一句说，语言中带有无比的骄傲：“奥迪大神将宝物赐予我们佐伊族，我们一直妥善的保管着，这是大神赐予我们佐伊族全体的无上光荣！”


大陆上，分处各地的各种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一个神话般的年代。在那个时代，大地上存在着众神，他们在大地上修建了高耸入云的建筑，他们可以飞上蔚蓝的天空，可以下到漆黑的海底，甚至可以瞬间千里，到达天上闪烁的群星。他们神通广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拥有极其可怕的武器，那种炽热的光芒和火焰可以瞬间毁灭大地和天空。


在如今的人们看来，这当然是极其荒诞不经的神话了，但是，让当今的历史学家们完全无法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个种族，不单是半兽人族、人类、龙人族、蛇族、矮人，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魔族也拥有几乎相同的传说，只是在细节上有稍微的差异。比如说，每个种族都坚持说自己才是众神的正统子民，而魔族干脆就毫不惭愧的自称“神族”，而传说中那个神奇的时代，就被称为众神时代或者神话时代了。


几个人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他们不但吃惊在圣庙中有来自众神时代的宝物，更加惊讶的是布森肯将这个惊人的秘密告知自己。紫川秀隐隐然已经猜到了原因，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或者用紫川秀的话说的：“没事笑眯眯，非奸即盗。”


他问道：“那么，长老，您叫我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布丹叹口气：“这实在很难出口的。魔族部队来得太突然了，他们现在距离圣庙已经不到五天的路程了，而最近的远东本土部队：明斯克第一、第三和第七团队都在五百多公里以外，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但他们肯定来不及在魔族到来之前赶回来了。


“为了坚持到我们的军队回来，我已经向周边的村庄下达了集结动员令。但情况您也看到了，可怕的毁灭战争使得我们男丁稀少，我们壮年男子大多数已经参加了远东联合军了，村子只剩下了老人、妇女和孩子，还有一些是没有军事经验的嫩小伙。凭他们，是无法阻止魔族对圣庙的推进的。现在，方圆数百里以内，唯一有战斗力的正规军队就是光明阁下您所统带的卫队了。


“光明阁下，值此圣庙处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恳求您和您的部下，助我等一臂之力，共同保卫圣庙。整个远东都会感谢您的行为的！”说完，布丹起身对紫川秀深深的一鞠躬。在他身后，布森跟着起身，同样九十度隆重鞠躬。


紫川秀急忙起身还礼，却不做声。眼前是收服人心的极好机会，但是，紫川秀却不敢马上答应：这个任务实在太过艰险。根据通常估计，魔族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比人类要强得多，一个魔族团队的战斗力就几乎等于一个五千人的人类师团的战斗力了。单靠自己那五十人的卫队，再加上一群只懂得敲锣打鼓虚张声势的老幼妇孺，自己真的一点把握没有。


仿佛看出了他的顾虑，布丹出声说：“光明阁下，我们并不是要跟魔族正面强拼。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迟缓、阻挠他们的行动，为我们的军队赶来赢得时间——我们不会强人所难要求您去跟魔族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您只要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就行了，如果您觉得有危险，也可以先行撤退，我们也不会怪您的，毕竟您不是我们佐伊族的人，没有义务为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的。”


紫川秀问：“长老，您既然知道魔族的目标是圣庙中的宝物，何不马上带着宝物转移呢？”


布森立即拒绝了：“圣庙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埋满了我们祖先的遗骨，他们为了保卫这里，宁死不屈。我绝不允许魔族兵的蹄子亵渎他们神圣的陵墓！何况，作为当代圣庙的守护者，如果我就这样走了，我将无颜面对我的先辈们，如果保卫行动最后失败的话，那我将与圣庙共存亡。”他的语气中显出不容置疑的固执。


紫川秀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布丹长老，这个看似理智、开明的远东佐伊族领导人思维中也存在着这么固执、僵硬的一面。作为一个军事指挥员来说，每一个决策都应该是出自深思熟虑的理智选择，而不应该被盲目的狂热感情所左右。“我与圣庙共存亡”之类的豪言壮语，出自一个普通士兵口中那诚然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但如果是出自一名身负重任的高级将领的话，那就不值得称赞了，他的思维应该更灵活，更积极一点。实力上本来就已经处于劣势的佐伊族，如果在今后的作战中，还是死抱着这种死板僵化的思维模式的话，那他们要吃大亏的。


紫川秀收回了自己的思想，比起将来的事情，目前有更迫切的问题要解决。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做出决定。他看到白川和罗杰两人目光中的茫然，很明显，无论自己怎么决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执行的，他也感觉到了，布森和布丹两人焦切的眼神，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的老朋友德伦，他一直没有出声，眼神无声的流露出乞求。


紫川秀明白了，身为佐伊族的一员，德伦对于圣庙的命运同样非常的关心，但他却一言不发，他不愿意利用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来干预自己的决策，让自己完全自由的做出选择，这份体贴使得紫川秀非常的感动。


“长老，我们愿意与您并肩作战，为保卫圣庙贡献自己一点菲薄的力量。”


布丹长老喜形于色，开颜道：“太好了！感谢您，光明阁下。有了您和您勇敢的部下加入，我们就有信心击退魔族的进犯了！”


“我可没什么信心……”紫川秀心里嘀咕，嘴上却道：“那么，长老，关于如何打好这么一仗，您可有什么计划了吗？”


“是的，请稍等。”布丹起身出去，一阵子回来时候，他的手上已经多了一幅白布，待他将白布摊开时候，紫川秀才看见白布上面用颜料画有一些粗粗细细的线条，这原来是一幅土制的地图。布丹在地图上面指点着：“光明阁下您请看，这个粗黑的圆点就是圣庙位置。今天来的情报已经报告了，现在的魔族军前锋已经出现在了多马村周围，您看，多马村就是这里，红点的这里。”


紫川秀眯起了眼睛，他习惯了专门的军用地图，一时还不能习惯这种半兽人手绘的、没有标记出比例和地名，只有一堆线条和各种标记点子的土地图。看了好一阵子，几个人类军官这才反应了过来，罗杰惊呼说：“那他们不是距离圣庙很近了？恐怕不用两天就到了！”


布森解释说：“这只是平面上的距离，实际上，因为我们这里的道路比较曲折又崎岖，多是山路，得经过维斯杜的丛林地带，很多地方根本是不能通行的，他们要绕过龙牙山的后腰，再得绕一个大圈才能找到可以过河的渡口，所以，我们是有三、四天的准备时间的。”


紫川秀在地图上审视良久，抬起头来：“那么，长老，您的计划是怎样的呢？”


“光明秀，还是用我们佐伊族的老办法，分进合击。”布丹开始向紫川秀等人介绍了他的计划。


第一阶段、将手头所有能够集结到的几百名半兽人战士，分成几队分头自由出击，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对魔族开展游击骚扰袭击，尽量削弱魔族的士气，拖延他们前进的步伐。


第二阶段、若第一阶段的骚扰行动没能阻止魔族军队的前进的话，等待魔族进入了千尺崖一带的险要地形，将所有出击的游击力量集中起来在那里坚守，正面狙击魔族的前进，直到自己增援部队的赶到。


布丹补充说：“当然，在第一阶段，若魔族受到我们打击以后就自动离去，那就更好了。”


大家点点头，却都知道这个可能实在不大。


“我明白了。”布丹没说完紫川秀就明白了，他想起了斯特林在进入云省时候受到的日夜不断的骚扰袭击，想来也是出自眼前这个布丹长老的手笔了。这种作战的重点不在于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而在于通过不断的袭击来使得对方疲于奔命，摧毁对方的士气和作战意志。


好处是既可以发挥分散作战的灵活，在必要的时候又能形成坚强的合力，是适合目前敌强我弱的实际的。紫川秀心想，布丹虽然在战略的思想上僵化了一点，但在具体的战术安排上还是很灵活主动的。


大家又讨论了一下人员的安排、武器和指挥、联系的方法等作战中的具体细节，紫川秀凝视着布丹，问了最后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长老，就如您刚才所说的，我们的武装村民，或者是应命前来增援的远东军队，他们一旦与魔族正式开始交战，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布丹脸上肌肉痛苦的抽搐了一下，语调却很平静：“光明阁下，昨晚你走了后，我一直没能睡，想了很多，今天就算是没有发生魔族入侵圣庙这件事情，我也会请您回来的。您说的是对的，一个民族要走向解放和自由，必须要付出代价。


“我们不能等待神仙和救世主前来拯救我们，要自由，就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就必须要有牺牲。如果今天我们吝啬于牺牲，那明天，我们的子孙就要为我们的懦弱付出百倍的代价。


“所以，不单为了保卫我们的圣庙，也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为了我们的土地和自由，更为了我们佐伊族从今天起直到一千年后的命运……”他沉默了下来，开始找一个恰当的词语来表达心中那股已经沸腾的热血和激情。


“我们不惜一战！”半兽人布丹很洪亮的说。


大家都沉默了，在这沉默中蕴藏着一种不为苟且偷生而低下头颅的人们严峻的骄傲。在一阵令人肃然起敬的寂静中，只听到紫川秀不高却很清晰的声音说：“那就战斗吧！”

第七集 光明圣域 第四章


中午时分，来自周边村庄的助战民兵一群群的来到了哥达村，村中的主要干道上到处可见那些扛着大棒和禾叉的半兽人农民。为了躲避正午的烈日，他们零散的分散在村中的屋檐和树林下面拿着大叶子扇风乘凉，哥达村的妇女给他们送上了清凉的茶水。当看到人类骑兵从村子中的街道上经过时候，半兽人们怒吼一声，纷纷抄起放在手边的武器霍然站起就要扑上来动手，这时候跟随在紫川秀身边的布森村长一声呵斥：“不得无礼，这些是布丹长老请回来的贵客！”


听到布丹长老的名字，那些看似气势汹汹的半兽人汉子们顿时软了下来，一个个讪讪的吐着舌头退下。布森给紫川秀道歉并解释说：“这里很少有骑兵的，他们以为你们是魔族的先遣队。”


紫川秀微笑，算是接受了布森的解释，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原因。一路上他们已经感觉到了，这一带的半兽人本来就对紫川家和人类怀有极其深的敌意，正如布丹长老所说的，单在云省赤水滩一战，战死的远东联合军士兵有三十一万人之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男丁死于与人类的战争中的。紫川秀注意到了，集结前来的半兽人很多都是那些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有的是年迈的老人，壮年男子的比例并不高，其中还要除去不少身上残疾的。


紫川秀深感忧虑，这样的老弱残疾，如何跟魔族的狼虎之兵拼杀？心头隐隐的，他感到了自己的卑鄙，竟然想利用这么一个已经饱经苦难的民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随即他又安慰自己说，魔族欺压各族，前来侵扰圣庙，远东种族早已经忍无可忍，就算没有自己的出现，半兽人与魔族之间的战争仍旧是迟早不可避免的，自己不过是在其中推了一把罢了，但良知并没有得到多少安慰。


在路过村口的大树时候，他看到人们围聚在树阴下，一个老半兽人正在给那些已经集结好的队伍交代任务。那个披着粗布衣裳的老半兽人说话既果断又凶狠：“……到时候跟着我冲，千万不要停顿，什么也别想，冲上去，消灭他们！任务清楚了吗？”


“清楚啦！”初出茅庐的年轻半兽人们战士精神抖擞的回答。


“可是用什么去消灭呢？”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皱紧了眉头问，他不像别人那样身上随便裹一块兽皮就算了，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手工很精致的兽皮外衣。紫川秀猜测很有可能是某个慈爱的母亲给初上阵的儿子缝制的：“我手上只有这条木棍，连根尖铁条都没有，不然我就可以做把刺枪了！可是村长不肯给我发铁条……”他不无遗憾的摇着头。


“用牙齿去咬！”老战士大声的说：“那不是吗？抓起那块石头！为什么要提这么愚蠢的问题？谁手里没有武器的，那就用木棍、石头、尖瓦片——随便什么武装起来，用力照着他们头上砸，同样能砸烂魔族崽子的脑袋！打了第一仗，我们就什么武器都有了……”


紫川秀等人已经走远了，听不到那个老半兽人战士后面的说话。紫川秀想了一下，拔出了自己的匕首递给布森：“村长，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刚才的小伙子，跟他说，我祝愿他首战胜利。”


布森惊奇的看了紫川秀一眼，这把匕首做工精良，刀刃锋利，隐隐露出蓝光，显然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武器。他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不多说什么，跑步过去那个队伍中。半响，在半兽人队伍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欢呼，布森又回来了，后面跟着那个捧着匕首的年轻士兵。


布森给紫川秀说：“光明大人，那个孩子非常高兴，他十分的感谢。他说，他一定会勇敢的战斗，绝不辜负光明大人您的期望！大人，他很想您亲口跟他说点什么。”


望着那个激动得胀红了脸的年轻士兵，看着他那稚气的眼睛，紫川秀沉默良久，慢慢的、低沉的说：“活下去。”


战斗在二十一日的凌晨开始了，在此之前，当地半兽人的代表曾前往魔族宿营地，请求魔族军队停止向圣庙的前进，但这个请求被魔族第七十三团队的指挥官马克团队长傲慢的拒绝了。其实魔族对圣庙的这次进犯并非出于远东总督府的命令，完全只是马克团队长的个人行为，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知圣庙中藏有无数的奇珍异宝。


半个小时后，三个在宿营地外散步的魔族士兵被草丛中突如其来戳来的刺枪给射穿了，当他的同伴们赶到时候，凶手已经消失在莽莽的丛林中了。在这之后半个小时，又有一名值勤的哨兵被人用匕首杀死了，凶手留下了一溜血迹通往密林的深处。一个中队的塞内亚步兵跟踪血迹而去，但超过了集合的时间，他们没有回来，黝黑纵深的丛林仿佛一张不见口的大嘴，将他们一下吞噬了。当时已经深夜了，魔族不敢冒着遭受狙击的风险进入密林，直到第二天的清晨，由五个武装中队组成的一支搜索队伍才开始进去寻找他们的同伴。在距离宿营地大概五里处，他们找到了他们的全部同伴，在树林间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五十一名塞内亚官兵横尸处处。有经验的魔族军官当场就确认了，从现场那凌乱的脚印和绝大部份尸体上那种狼牙棒和刺枪留下的可怕伤痕都可以看出，凶手绝对是附近的半兽人居民。


直到这个时候，魔族方面才开始确认了，这一连串的事件并非那种出于一时之愤的意外冲突，而是一场有组织、处心积虑的冷血谋杀，或者说是，这已经是一场已经准备就绪的叛变。


团队长马克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当天中午，魔族军队冲进了半兽人和蛇族聚居的多马村，村子里早已经空无一人，村民不知所向，这更加坚定了魔族的怀疑，这确实是一场有组织的叛乱。魔族军队反覆搜索后，找不到一个活人，无奈何之下，他们把整个村庄都给一把火烧掉了。


但当滚滚浓烟升腾于多马村的上空之时，一个浑身血污的魔族辎重兵跑来跟马克团队长报告：“大人！我们的粮草车队让人给烧了！”


大惊之下，马克团队长马上率领部队赶去，现场混乱而血腥，只看到熊熊的冲天大火，一百多辆满载着军中急需粮食的车辆在火中化为了灰迹，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魔族押解兵的尸体，血流汩汩，强烈的血腥味呛鼻子。


马克狂暴的咆哮：“把古博林（魔族辎重队的押解队长）给我找来！他在哪里？我要亲手宰了他！”


没有人敢接近盛怒下的马克团队长，最后还是那个混身是血的魔族押解兵战战兢兢的领着他过去，用脚尖指点着已经熄灭的火堆边的一具尸体：“大人，您要见的古博林……就在这里了。”


尸体的后脑被人用重兵器砸了个大裂口，看到伤口那里猩红的血中混杂着白色脑浆的惨状，马克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呕吐不已。他不能相信，自己那一百多名勇敢的部下，虽然他们只是押解兵，但他们毕竟也是魔族王国的正规战士啊，居然给一群半兽人的乡巴佬给打败了，几乎全歼。


经过询问为数不多的几个幸存者，魔族大概了解了事情发生时候的情形。中午时分，落后在大队后面大概五里的辎重队为了躲避炽热的正午太阳，在树阴下面乘凉瞌睡时候，敌人突如奇来的出现了。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人，漫天都是射来的箭矢和半兽人那锋利的投枪！一队骑兵猛烈的突击，冲破了车队外围的哨兵仓促结成的防线，顺着缺口，大批的半兽人突了进来。有很多魔族士兵甚至还没从午睡中醒来就受了重重的一击殒命，剩下的士兵拼命抵抗，想结阵抵抗，但是已经太迟了，半兽人战士已经冲进了车队里将他们分割包围，魔族的士兵一个个只能各自为战了，结果更是寡不敌众。有几个机灵的魔族兵眼见不妙，偷偷的从树林里逃跑了，不然就连报信的人也没有了。


总的来说，这是一份破绽百出的报告，马克认为，这很有可能是那些残余士兵为了逃避惩罚而编造的。先不说半兽人方面如何能集结到这么多的战士，也不说他们怎么能情报如此准确，能如此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魔族军队的后方，作战后又能丝毫不露踪迹的逃脱，单只是说口供的一个细节：“一队骑兵猛然突破了哨兵们仓促间组成的人墙防线。”根据一般的常识，半兽人最擅长和喜欢的兵种是步兵，他们的军队中一般很少骑兵，因为供养一个骑兵的耗费要远远的大于供养一个步兵，而半兽人一般又是比较穷的，这些穷乡僻野的穷苦山村居然有能力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军队？


但是魔族残兵们的解释就更加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了：“这些骑兵并非是半兽人骑兵，他们都是人类！”他们甚至指天誓日的发誓，他们亲眼看到了人类骑兵通通身着黑色骑兵披风，肩膀佩带着紫川家族的红色肩章，使用的武器都是锋利的制式马刀，还看到了一个女骑兵军官冲杀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一个参与过与人类战争的魔族老兵甚至很有把握的断定，从他们那种骑马的姿势和控马技术就看出来了，这些人类骑兵肯定受过紫川家的正统训练。


这些报告通通被马克团队长一律斥为荒诞不经，人类已经在远东战败了，紫川家军队正龟缩在瓦伦不敢出来，即使他们真的有胆子过来，驻扎在瓦伦前方的西南大营和凌步虚大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可能通过。


最后没办法之下，魔族只能以集体幻觉来解释这件事情了，为避免在士兵中产生不必要的恐慌，马克在军队中严密封锁消息，严禁大家谈论。至于那支不幸的辎重队，马克以“车队在经过山崖时候碰上了泥石流，全体人员不幸遇难”来向大家公布。


但是不幸的，这样的“不幸意外”却越来越多了，十二个塞内亚侦察兵在林子里也遇上了“泥石流”，“泥石流”非常“碰巧”的将他们的脑袋给冲不见了，只剩下了血肉模糊的身子和一摊鲜血。一个行军中的魔族列兵不识趣，非要跟一支过路的箭矢过不去，硬要拿脑袋去挡，结果一命呜呼；一个小分队在状况很好、也没有岔道的山路上行军时候，忽然莫名其妙的“迷路失踪”了，同伴们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五花八门的“意外”层出不穷，三天之内，有七十一人死于“泥石流”，有四十三人死于“公路塌方”，有五十三人死于“山路失足”，有二十五人被“沼泽地”吞噬了……团队里的文书参谋痛苦得像狗一样呻吟，他已经绞尽脑汁，可以用的理由都用光了。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宣布十几名浑身箭孔的魔族士兵是死于“流行感冒”。


事情的真相越来越难以掩饰了，魔族军队开始惊慌不安，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军中流传，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在维斯杜那黑暗的丛林中，隐藏着可怕的敌人。


这些敌人并不与魔族军正面交手，也没有出来拦截，但却越跟越近，人数也越来越多，打击越来越频繁，不分昼夜，不管天气阴晴。在魔族军队的前面，桥梁被破坏，粮草被弄得空空如洗，一切村庄都被坚壁清野——半兽人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用魔族军队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的家园给烧掉了，让魔族想找一处可以遮风挡雨舒坦睡觉的地方都没办法。几百公路的山路，魔族军连个活影都看不到，士兵们犹如行进于荒漠之中，无处休息，无物充饥，没法休整，没法恢复体力。


但也正是因为绝望，魔族越加的残暴，每找到一处有人烟的村庄，他们烧杀，他们掠夺，穷凶极恶，让无辜的各族平民血流成河。一旦抓到俘虏，他们总要施尽酷刑，将长长的一串俘虏用绳子吊在树上火烤，谁都别想活命。他们战斗起来也越加的凶悍，因为知道对方也是绝对不会宽恕自己的。尽管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魔族军队的士气受到了重创，但是他们军队的主力依旧保持完好，这给了他们信心，他们相信，敌人的实力有限，不敢跟自己正面交手。为了对付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他们开始紧密的收缩队伍，取消了小部队的单独出击，行动都以五百人的整个大队为基本单位，认为这样就可以让那些游击队束手无策了。尽管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但在贪婪心的支撑下，魔族军队仍旧不顾一切的顽强前进。


深夜，队伍已经进入了阵地了，在密林的上面，风在盘旋，树林中冷雾弥漫，马匹已经放置在了林子的深处，士兵们都徒步沿着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树叶的山林坡地前进，风卷起阵阵的秋叶。尽管只是深秋时节，在这片不见天日的树林里却已经有了阵阵寒意，侵入骨髓。


布森带领的半兽人战士陆续的在对面的丛林间出现，当紫川秀部队到达的时候，他们正散开来或躺或坐地歇息。看到人类的士兵加入他们的行列，半兽人眼睛里露出了厌恶和蔑视，却没有人出声，想来事先他们已经得到了布森的警告。


漆黑中，一个肮脏的半兽人拦住了他们，费了一番劲紫川秀才认出了，原来眼前的这个肮脏的家伙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布森。他的头上包扎着一块血污斑斑的土布绷带，身上散发出一股血腥和汗酸混杂的难以形容的味道，有洁癖的白川退后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是光明秀吗？”布森原先洪亮的嗓子现在已经变得沙哑而疲惫。


紫川秀走上来：“我在这里，您受伤了吗？”


“我看不见了！”布森严厉而委屈的喊道：“我为什么会看不见的？为什么？魔族兵不过只是朝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又没打着我的眼睛，结果我就看不见了，为什么？”


就着树林间渗下来的星光下，紫川秀呆呆的看着对方那圆睁的双眼，看上去毫无异状，只是瞳孔呆滞。虽然紫川秀不是医学方面的专家，却也明白了，很有可能是因为对脑袋的强烈一击导致视膜受损出现失明。他轻声的安慰布森说：“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只是暂时的，你会好的。”


布森漠然的点点头：“光明秀，我们尽力了，但没能阻止魔族，他们仍旧在前进，我们伤亡惨重。”


就是不用布森说，紫川秀也可以看出了，他们确实伤亡惨重。在林子中间的草堆里，躺着奄奄一息的重伤员们，肚皮被魔族兵刺枪挑破流出了肠子的、断胳膊少腿的、脑袋开花的……传入耳朵中的嘶哑呻吟声缠绵不绝。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兽人妇女正在伤员附近忙碌着，用烧酒给伤员们清洗伤口，这引起了伤员一阵可怕的吼叫，用土布做成的绷带和半兽人惯用的草药给他们包扎伤口。更远的，躺着的是那些已经不会动也不会叫的人，尸体整整齐齐的排成一片，一片白茫茫的草席盖住了那些战死士兵的脸。


“魔族仍在前进……”布森喃喃的说，他伸出手在面前舞动着，仿佛想抓着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紫川秀连忙抓住这双颤抖而慌乱的手，感受出对方的焦虑。布森用力的反握住紫川秀的手，突然平静了下来：“绝对不能让他们到达圣庙！绝对不能！”


“是的，他们不可能到达圣庙的。”紫川秀安慰布森说：“这几天，我们给了他们很大的打击，我们烧了他们粮草车队，我们杀了他们的一百七十三个士兵，他们现在前进得越来越慢了、越来越小心了，他们已经在害怕了！只要我们坚持住，援军会很快赶来的。”


布森侧着脑袋倾听着，他长舒缓了一口气：“你们干得很漂亮，光明秀，比我们这组干得好多了。我们只杀了不到一百个魔族兵，却死了六十多个弟兄，伤了七十多个——光明秀，现在我看不见了，你领着我的人继续干吧。”


紫川秀习惯的点点头，马上想起来对方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他用力的捏紧了对方的手，表示同意。布森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旁边的半兽人士兵搀扶着他下去了。


“准备听候您的指示，光明大人。”


紫川秀回头看了下，一个年青的半兽人士兵站在后面。紫川秀认出来了，他就是前几天当紫川秀从圣庙回来时候给紫川秀领路的。紫川秀点点头，问：“你们队伍还有多少人？”


“报告大人，我们队伍里保持有作战能力的还有二百一十七人。”


“叫上他们跟我走，三里外的龙牙山下有魔族的一个大队，我们把它端掉。你们的人，编入我的队伍中。”


“是的，大人。”那个半兽人小伙子毫不犹豫的执行了紫川秀的命令，从树下把那些睡着的士兵一一叫醒了起来，半兽人士兵们沉默的加入了紫川秀的行列。相比于紫川秀这边清一色的佩带马刀，他们的武器就显得五花八门了，有刀刃上锈迹斑斑的马刀，有手工打磨的标枪，有的是狼牙棒，有的只是一根铁棍，但无论谁都不敢小看他们，半兽人那魁梧的身躯和漫溢的战意弥补了他们兵器上的不足。看得出来，他们对自己的指挥官突然变成了人类有点不情不愿的，但还好，没有人出声抗议。


白川在小声的清点人数，过了一阵子，她小声的凑过来跟紫川秀说：“大人，我们一共是两百七十人，其中有五十三人是人类的，其余的都是半兽人的。”


紫川秀点点头，可以说，保卫圣庙的武装力量中最强大的一支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上了，因此责任也首先落在自己身上了，他盘算着用这么一支不大不小的部队可以干些什么。魔族已经加强了警戒，现在他们行动都是以整个大队为单位的，再想像前几天那样找到那些落单的中队下手已经不可能了，可是，对整整一个大队五百多人的魔族军下手，自己啃得下吗？


紫川秀没有把握，但是现在魔族距离最后防线千尺崖已经不到一天的路程了，如果今天晚上还不能给魔族军以重创的话，那按照布丹原先的安排，全部的游击队将收缩回去严密防守千尺崖一带，再也没有出击的机会了。


他走到队伍的前面，扬声问：“有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吗？”


参差不齐的几只手举了起来，几个当地的半兽人士兵出列，面无表情的看着紫川秀。紫川秀把他们叫过来，打开地图指点他们看：“三里外，魔族军的一个大队正背靠着龙牙山歇息，他们正面防范得很严密，但是背面——靠悬崖的那边，却是根本不加防备的，你们谁知道上龙牙山的路吗？”


半兽人们都不出声，面面相觑，最后只有一个穿着狼皮背心的半兽人举起了手：“光明大人，我是多马村的采药人，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上去，但是这条路非常危险的。”


“再危险我们也不怕！”那个先前给紫川秀带路的半兽人小伙子抢着说：“大人，你让我们去吧！”其它的士兵也纷纷表态：“为了保卫圣庙，我们不怕危险！”


紫川秀默默的看着士兵们激动的表态，一个个群情汹涌，他忽然觉得布丹实在很可恶，为什么要这么愚蠢，牺牲活的生命去守护一座死的庙宇呢？在他原来的设想中，宝贵的兵力不应该这样浪费的，应该在一个更大、更广阔的范围内与魔族运动作战，伺机消灭魔族的有生力量，而不应该这样毫无回旋余地的跟魔族死拼烂打。战略上的错误定位局限了自己战术上的选择空间，现在，只有依靠破釜沉舟的一战来阻止魔族的前进了。


“那好吧，我们出发。”


星星在头顶上闪烁着光芒，长长的一行人攀爬在陡峭的山壁上。这是条非常险窄的小路，一边紧靠山壁，只有不到几寸的地方可以落脚，如果踏空了，另外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害怕引起魔族的注意，队伍里没有点火把，只有依靠头上那片依稀的星光照明。士兵们扶着山壁，战战兢兢的前进，生怕重心不稳失足，先前已经有一个半兽人士兵因为一脚踩在松动的浮土上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子突然向外倾斜，他的手无力的在空中舞动了一阵，却抓不到什么可以稳住的。他后面的士兵也不敢伸手去救他，因为害怕会被他一起拉下去的。整个队伍都看到了，当这个士兵倾斜着身子掉下去的时候，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但令紫川秀佩服的是，在整个过程中，自始到终，他一声都没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掉了下去，就像一块石头似的沉默。


望着他掉下去的深渊，紫川秀默默致敬，这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士兵，表现了他所理解的英雄气概。


在危险的山路上攀爬了大概两个小时，当部队到达山顶那块比较平坦而安全的区域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紫川秀担忧的看了下东边的天空，害怕清晨的到来会让他们一夜的辛苦成为白费。不知为何，到了山顶上才发觉，天上的星星反而显得比平地时候更高了。


那个领路的半兽人走近来说：“从这里下去，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魔族背后的悬崖去。”


他首先在前面领路，带着大家从另外一个方向下山。在黑暗中，下山比上山更为困难，幸好今天的运气都还不错，下山的一路上没有人摔倒。


到了龙牙山悬崖的顶端，在前面引路的半兽人举起一只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举起手来，把噤声的信号传递下去。其实就是不用信号，大家也可以看到前方悬崖下面密林尽头跳跃的那一丛光亮，那是魔族部队休息营地的篝火。


紫川秀看了下天色，一片黑黑的乌云，压得很低，黑暗更加浓重了，估计是凌晨四点多了，正是夜袭的好时机。他喃喃：“正是时候。”挥一下手，秀字营士兵开始解开缠在腰间的长绳，一头牢牢的绑在悬崖顶的大石上。十几条绳子紧贴着山崖，同时悄无声息的放了下去，绳子的落点正在魔族营地的后部，悬崖下面的那片黑暗密林中。


几个当地的半兽人上来向紫川秀请战：“大人，让我们先下去吧！”


紫川秀摇摇头，这种特种作战正是秀字营的特长，正好让秀字营展示下特训的成果，他小声的问：“罗杰，白川，你们两个谁先上？”


“我来！”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紫川秀点头：“是白川先说的，白川，带你的小队上。”


“明白了，大人！”白川非常兴奋，她轻声招呼十几个秀字营士兵，带着他们顺着绳子爬了下去。那种轻盈的动作和快捷的速度让半兽人士兵看得呆了，他们的动作比猴子还要灵活敏捷，十多米悬崖，不到几秒钟就下了，而且没发出一点声响。


落地的秀字营士兵立即擎出了随身的弓箭，半蹲着身子。他们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散布在落地点周围警戒保护，一双双警惕的眼神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第二组！”随着紫川秀的一声轻声命令，罗杰迅速带着第二批人类战士同样迅速的攀爬而下，这组和第一组会合后，士兵一下子向四面散开，伏倒在厚厚的树叶层中，遥遥围住了那一片闪烁的、跳跃着的火光和影绰的营帐。


接着又是第三组秀字营士兵，紫川秀就在这一组中。他刚下来，白川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第一组侦察完毕，没有发现敌人有潜伏哨。”


紫川秀点点头，虚切一下，意思是：“动手吧！”


白川有点惊讶，用手指比出个问号来，意思是：“不等半兽人部队下来吗？”


紫川秀坚决的摇头，等半兽人部队下来虽然可以人多点，但是他们没受过这种专门的训练，肯定会弄出声音来的，如果让魔族有了警戒，那就失去了战术上的突然性了。他再重复了一下先前的动作：“杀！”


白川用目光示意：“收到！”起身一挥手，队伍分散成一字的散兵线，秀字营的士兵们弯着腰快步前进，不时拨开挡在他们面前的树梢和枝叶。出了林子以后，队伍步子变成了小跑，只听见靴子踩在地上密集的沙沙轻响声。由罗杰带领着，第一道散兵线如同幽灵般闪入了帐篷之间，他们行动非常的轻，一点也没有惊动熟睡中的魔族士兵。


虽然只是临时的宿营地，但是魔族军的军营布置得非常规范，帐篷摆得整整齐齐，行与行之间，列与列之间都有一米的距离。这给紫川秀计划中的火攻造成了一定的困难，距离太远了，火势难以蔓延，而且没等火焰蔓延起来，魔族士兵就会被惊醒了。罗杰一时间有点难以抉择，他从帐篷之间探出个脑袋打手势向紫川秀请示。


紫川秀一挥手，示意按照原来计划干，他心里有数，虽然不能靠火来大量的杀伤敌人，但是熊熊的烈火会给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魔族兵心理上以巨大的恐慌。他计划的就是在魔族军从被惊醒到恢复秩序之前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内，给予魔族尽量大的打击和杀伤，尽可能的削弱他们的实力和抵抗意志以后，再将半兽人的军队投入作战，期待一举能将敌人击溃。这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敌人数目是自己的两倍，魔族正规军的战斗力也不是仓促组合的乡民所能比拟的，如果自己不能在第一个回合打垮敌人，如果敌人能稳住阵脚转为相持战的话，那就要轮到自己这边挨揍了，更不要说附近的魔族部队得知消息后会马上赶来增援，那自己真的想逃都没地方逃了。


所以，第一轮打击必须要罄尽全力，要狠，要重，要将敌人打得回不过神来。紫川秀想了一下，最后把跟在自己身边的弓箭队也给派了过去。二十几名弓箭手抢占了营中的制高点和要害的有利位置，箭头瞄准了一个个帐篷黑洞洞的出口，里面隐隐传出了魔族兵呼呼的鼾声。


罗杰的部下开始点火，把篝火堆中燃烧的木炭一块块的挑到帆布的帐篷上去，帐篷的外布上冒出了青烟袅袅，赤红的火苗一点点的大了起来。


“度莎拉？（怎么回事？）”营地的另外一边传来叫声，一个在外围值勤的魔族哨兵看到了冒起的清烟，大步的走了过来。弓箭兵马上闪入帐篷背后隐蔽起来，来不及找帐篷的士兵则闪电般就地卧倒在帐篷中间的阴影里。


魔族哨兵单手提着刺枪，一边接近一边不满的埋怨着：“度诺西！（该死！）”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伴不小心烧了帐篷。走着走着，他突然一下子警惕的停住了脚步，双手端起了刺枪，朝埋伏的地方大声的喝道：“瓦度沙亚里？（什么人？）”营帐后一个人类弓箭手的影子被他身后的火堆清清楚楚的映在了地上，响亮的喊话在夜色中远远的传了开来。


埋伏在营帐之间的人类战士大叫不妙，虽然他们不懂魔族语，但也可以看出这个魔族哨兵喊话声中敌意十足，还有他那握枪的姿势紧绷绷的，全身充满了戒备的味道。没等紫川秀发令，白川已经低声下令了：“杀了他！”


“嗖！”的一声弓弦脆响，魔族哨兵痛苦的呻吟一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身子痛楚的缩成一团，他的喉咙上中了一箭了，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但是损失已经造成了，远处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其余的哨兵已经听到了动静，成群结队的朝这边过来了。全盘计划都给打乱了，紫川秀顾不得隐蔽了，大叫一声：“快动手！”


弓箭手们纷纷从躲藏的地方放箭，“飕飕飕飕！”第一轮弓箭准得非常惊人，几名赶来的哨兵一个接一个栽倒尘土，惨叫和呼号撕破了夜空的寂静。


沉睡中的魔族士兵听到声响，一个个睡眼惺忪的从帐篷里探头出来：“度莎拉？（怎么回事？）”看到的却是一片弥漫的烟幕和熊熊的火光，刺鼻的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睛也喘不过气来。眼看着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一片跳跃的火光，魔族士兵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连盔甲和武器也来不及拿，连滚带爬的就从帐篷里滚了出来。早就虎视眈眈埋伏在一边的秀字营士兵马上就凶狠的扑了上去，一阵凶狠的钢刀劈砍，还没怎么清醒的魔族士兵被杀得惨呼连连，有人惊呼：“敌人袭营了！”


“是人类的军队！紫川家来了！”


“救命啊！着火啦！”


魔族大营一片喧哗，人群中，大队长举着火把高声呼喊着：“弟兄们，弟兄们，不要怕，镇定，向我靠拢！向我靠拢！”结果慌乱的人群纷纷向他涌过去，活生生的把他踩死了。还有一个责任心很强的魔族百人队长举着火把在人流中跑来跑去的安慰大家：“这里是很安全的，弟兄们，不要惊慌！”话音没落，他的眉头就中了一箭，现身说法的教育了大家这里有多“安全”。等到几个举着火把的魔族，其中有军官也有士兵接连不断的中箭倒地后，魔族兵也明白了对方的目标选择，他们哇哇怪叫着像被烫着了似的，一下子丢下了手中的火把。火把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更加增加了人群的恐慌。


秀字营的士兵抓住了魔族慌乱的机会，对着魔族人众大声呐喊着发起了冲锋，他们埋伏在一边蓄势已久，锐气正旺，猛扑上前，又砍又劈的。碰到了他们，睡眼惺忪的魔族兵马人数虽多，却如同一群肥羊碰到了恶狼，根本无从抵挡，一个个遇刀刀下死，碰剑剑下亡。最可怕的是领头的罗杰，他提着一把足足有两米长的斩马刀，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仿佛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但一有哪个惊惶失措的倒霉鬼进入他身周的三米范围内，那把斩马刀马上就像有生命似的动了起来，仿佛就似天上的雷打下来一样不可躲闪，将敌人连人带武器的斩成了两截，非死即伤。看着他手中滴着血的刀刃，没有人敢阻挡他的去路，一见到他走近，魔族兵立即自动的分开一条路来。


混乱中，惊惶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哇，逃命啊！”魔族的人群立即溃散，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魔族士兵昏头昏脑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跑到人多的地方去，那里最安全！”于是他们从东头涌到西头，又从西头涌到东头，方向相反的人潮互相冲撞着，到处是人碰人，士兵们拥挤成一团，挤得哭爹喊娘的。在骚乱的中心地带，几十个帐篷被大群大群逃难的士兵踩平了，有一些没能及时爬出来的士兵被帐篷压在底下，又被大群人从他身上踩过，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聚成一群的魔族兵马被这么小小的一撮人类兵马杀得四分五裂，四散逃走。溃散的人群中，魔族军官尽力的整队，他想反攻，但他实在没法办到。士兵刚刚停脚聚拢，那群如狼似虎的人类马上就扑了上来，毫无斗志的魔族败兵一击即溃，狼狈到了极点，他们乱成一团，惊惶、恐惧、拼命的躲开后面追杀的人类，直往两边黑暗的林子里钻。趁这时候的混乱，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类弓箭手乘机大肆放箭偷袭，那些奔跑中的魔族士兵常常忽然惨叫一声就一头栽倒地上，慌乱中，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面的魔族兵就毫不犹豫的将他踩在脚下。


营帐的中间部份，魔族兵人数虽然多，却因为措手不及和惊惶失措，给只有几十人的秀字营杀得落花流水。但魔族兵营的左翼并没有受到袭击，他们的军官和士兵被中间传来的巨大的喧嚣吵醒后，只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袭营的敌人并不是很多。他们迅速的武装起来，在他们军官的指挥下，这批魔族兵避开了逃跑的人群势头，从左边包抄了上来，正好遭遇上了正在追杀溃兵的秀字营部队。


混乱的冲突中，双方都没能形成有组织的阵形，此时，中军营帐的火势已经蔓延了，火亮通明。燃烧的一片营帐之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叫骂声、清脆的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连续不断，大家在捉对搏杀，进行着一对一的单挑和白刃战场面。这正是魔族所期待的，人类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一般弱于魔族，特别是在短兵相接的肉搏时候，一般是人类吃亏的。


有些想拣便宜的魔族兵更是猛扑向弓箭手，近在咫尺的弓箭手却没有步兵保护，真是再好不过的目标了。


但魔族很快发现，眼前的这批人类比起他们以前遭遇的，强得太多了。那些近身战的刀手，一个个身法灵活，刀技娴熟，而且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双方兵器刚一格，魔族兵的手立即出奇的打了个抖，整个手臂连同胳膊都麻了。就连那些通常被认为是害怕近身战的弓箭手们，他们也同样的不好对付，干脆利索的把弓箭往背上一挂，赤手空拳就能迎战。


激战中，秀字营士兵使出了自己的奇门绝技：一掌十二成功力的降龙十八掌打过去，十个八个魔族兵齐齐倒下，内伤呕血不止；有的士兵使化骨绵掌的，把敌人打得全身骨骼尽碎，连身上的披甲和厚厚的盾牌都挡不住那可怕的掌力；有士兵修练的是九阴白骨爪加大力金刚指，直勾勾的一爪摧枯拉朽似的击穿了敌人的盾牌和披甲，直接挖出了魔族兵的心脏；还有几个修练的是金刚罩铁布衫一类外练功夫的，任凭几个魔族围着他刀削剑劈，他只当是挠痒……一对一的交手下，魔族兵完全不是对手，不到三两个回合，几十个魔族兵有的七窍流血死，有的全身骨骼断裂死，有的吐血不止死，有的被挖去了心脏，有的脑壳上被人用手指活生生的抓出几个洞来……死得千奇百怪，惨不堪言。


第一次见识人类高深武学的魔族兵们吓得直叫：“有鬼！”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士，并不是没见过战斗和死人，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越了他们的认识范围。一向被认为弱小的人类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本领，血肉之躯可以刀砍不进、枪刺不入，随便一拳一爪可以碎钢破铁，一掌能将人打得全身骨骼粉碎，软得像条布口袋似的瘫在地上却又偏偏不死，叫声凄惨得哪怕老虎听了也掉眼泪。有一个魔族兵心脏被挖去了，他整个人痛楚的蜷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却一声也喊不出来，还有一个的后脑头骨被九阴白骨爪抓了五个洞，他整个身子缩了起来，双手死死的抱住后脑，仿佛是想把流出来的白色脑浆塞回去似的……


这一幕场景实在太可怕太诡异了，在魔族兵的眼里，这群黑夜中突然出现的人类仿佛是传说中的恶灵降世，不可以人力对抗。剩下的魔族兵不敢恋战，赶紧退入了那一片黑暗中。


魔族军官大声的呵斥着败退下来的魔族士兵：“怕什么，他们只有那么一点人，我们再上！”


士兵们一个个语带颤抖的哭诉：“长官，他们不是人类啊！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可怕的！”


“他们是魔！他们是妖！我们怎么能跟妖魔打啊？”


魔族军官勃然大怒，挥手一刀把那个倒霉的家伙砍了：“混蛋！他们明明是人类，哪里是什么妖魔？即使他们真的是妖魔，我们有无比英明睿智的神皇陛下庇佑，正气护身，不畏惧任何恶灵！再有胡言乱语动摇军心、临阵逃脱的，这个就是下场！”


想起了最尊敬的神皇陛下，魔族士兵们的勇气大增，恰好在这个时候，宿营地右翼没受到损伤的四个魔族中队完成了集结，他们大声呐喊着，朝占据着大营中间的人类部队冲来，杀声震天。看到这幕情形，受到鼓舞的左翼魔族兵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残败经历，军官趁机高呼一声：“瓦格拉！杀光人类！”


“瓦格拉！杀光人类！”魔族兵们一条声的应和，有人第一个冲了出去，接着，所有的魔族兵跟随在后，全部重又杀了上去。这次他们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不再急躁和冒进，黑暗中，魔族军官熟练的发布着各种口令：“刺枪手，第一排！”“盾牌手，第二排！”


随着急促的口令声，刚才还乱成一团的魔族士兵立即肃然无声，只听到军靴在奔跑的声音。顷刻间，一个又一个队列排列完毕，各种武器很快的完成了组合，显示出训练有素的魔族正规军与草创民军的极大不同。大群的刺枪手在前面开路，魔族已经发现了，与眼前这群人拼近身白刃战是最愚蠢不过的事情，他们改用长刺枪，目的是用刺枪的长度来克制人类的武功，而近身战刀手跟随身后，一排又一排，行与行之间丝毫不乱，相互接应，各种兵器配合有素。


眼见刚才失败的魔族重又卷土重来，秀字营的士兵一个个大笑：“那群废物又回来了！”


刚才的胜利弄昏了他们的头脑，为了显示自己的勇敢，他们一个个比赛似的冲了过去，口中大呼小叫：“看老子的！”、“来吧，哈哈！”尽管白川在一个劲的高声命令：“回来！我命令你回来！”但士兵们犹如不闻。


他们很快就后悔了，等到秀字营的士兵冲到面前，魔族的队列突又一变，正面的魔族兵且战且退，吸引人类的士兵深深的突进。这时候魔族军官一声呼喝：“包抄！”立即的，魔族的两翼快速的分出几个小队穿插了上来，将冲进来的人类分割包围在中间。


一时间，秀字营的情形十分不妙，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尽管一对一的厮杀中魔族并非秀字营的对手，但现在他们占了人数上的优势，往往是几个甚至上十个魔族兵来围攻一个人类。


一时间，无数的枪林箭雨一齐朝中间的被包围的人类士兵倾泻而来。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过来，拥有绝世武功并不是就等于战场无敌了，战场拼杀与江湖争斗完全不同，前者讲究的是效率，招数要干脆、直截、凶狠，要一击致命，不能有一丝的拖沓和花招。相比之下，他们所修练的武功里有太多不必要的虚招，招式也太过繁琐太过复杂了。


一个秀字营士兵刚使了个“白鹤亮翅”的虚招，火候十足，立即成功的达到了诱敌的目的，十几把刀同时“呼呼”的斩了下来，将这位未来的武学大师劈得血肉模糊。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不是我武艺没学好，只是敌人不按照秘笈上说的来打，我有什么办法？”


而且，战场厮杀更重要的一点是同伴之间的配合默契，你进我退，互相之间要相为呼应，不然，纵然是一流的好手，如果单身在乱军之中，最后也只有落得力竭身死的下场。


这些，缺乏实战经验的秀字营官兵都不懂，紫川秀、罗杰等有沙场经验的军官事先也忘记跟他们说了，为此，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到处都是武器，被围在中间的人类士兵凭着过人的身手可以躲开一把砍刀，挡住一支刺来的长矛，躲开几支射过来的箭矢，但他却躲不过从不同方向同时戳过来的十几支刺枪再加无数的刀削剑劈，而且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只要受一点伤，那就等于死亡。


一个被包围了的人类士兵惨叫：“罗杰大人，救我！”


可是罗杰正被魔族的刺枪手们纠缠着，数次冲击都被对方远远的挺刺逼了回来，面对着配合默契的几把刺枪，罗杰空有一身好武功却无从发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被魔族刺枪手活生生的刺穿，然后魔族刀手猛扑上来，将他砍成肉浆。


罗杰看得血脉贲张，怒不可遏，却又绝望的无能为力。不到几分钟时间里，人类士兵伤亡惨重，队伍被一点点的压缩、分割，人数在不停的减少，得手后的魔族越战越勇，已经占据了全面上风。白川见势不好，一边周旋一边呼叫：“向我集合！杀过来，向我集合！”


罗杰猛烈的向前一冲，“飕飕”风声响动，四把刺枪同时凶狠的直戳过来。罗杰闷哼一声，忽然一侧身一移，刺向面目、胸口的那两枪通通落空，刺向下腹的那枪斜斜擦着他的腰过去了，“哧”的一声，左肩头中枪，鲜血喷涌，但拼着受伤，罗杰已经逼近了对手，大吼一声：“去死！”斩马刀奋力一挥，面前的两个魔族刺枪手被一起拦腰砍断，惨叫声中，猩红的鲜血喷了罗杰一身一脸。其它几个魔族怪叫一声，被罗杰那不要命的气势所慑，也为了重新拉开距离好发挥长兵器的威力，他们齐齐后退了几大步。


得到自由的罗杰立即脱身，转而向白川冲去。看到他那满身鲜血、杀气腾腾的狰狞样子，一路上的魔族竟不敢阻拦，让他毫无阻碍的冲了过去。两人背靠背的并肩作战，有了罗杰护住后方，白川精神大振，刀光一闪，魔族兵只感手上一轻，四把刺枪同时被削掉了枪头。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白川已经猱身而上，逼近了魔族的刺枪手做近身搏斗。她的动作并不大，就如水银泻地般，手上的刀光时而翻舞如浪，无孔不入的透入魔族的枪阵内，时而忽然大开大阖，势若雷霆，十几个魔族刺枪手竟然抵挡不住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性！不一阵，就有五人被一个接一个的砍翻在地，啃了个满嘴泥土，其他人竟然看不出他们是如何被杀的！虽然是多人围攻，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攻击的主要目标，对方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是对着自己而发的，自己万分危险，他们被这细腻而犀利的刀法逼得立不住脚，步步后退。


两人一步步的艰难前进，将分散在四处战斗的人类士兵一点点的聚拢起来，众人背靠背的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将伤兵保护在中间。但因为人类的集结，魔族方面的攻击也随之集中了起来，他们将人类包围在了中间。

第七集 光明圣域 第五章


白川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锋利的刺枪、砍刀和魔族兵狰狞的脸，一阵呐喊声响彻在魔族人群密集的人头上方：“不要让他们跑了！”


大群大群的魔族刺枪手、刀手猛扑而来，一时间，那刺过来的长枪密密麻麻，简直就如林子里的树木一样密集。大群魔族兵不断的呐喊、冲锋、拼杀，鲜血飞溅，倒地，新的又冲上去，厮杀……可怕的攻击一波接着一波，就像那大海涨潮时候的汹涌浪头一样连续不断，不但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来越凶狠，魔族军巨大的压力将人类的圈子压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收缩。


但秀字营仍旧在坚持抵抗，没有一人投降的，因为知道魔族绝对不会宽恕自己的。


在人类拼死抵抗的圈子周围，双方遗尸累累，一层又一层，双方伤亡如此之重，尸体竟如同在平地上垒起了一堵墙，甚至可以让人类士兵以这尸体堆来做遮挡的胸墙了，而猛冲而上的魔族便跳上了尸堆上居高临下的攻击，直到他自己被砍倒，成为了这尸堆新的一部份。魔族猛攻不止，人类死战不歇，双方杀得血流成渠。在这次战斗中，初出茅庐的秀字营士兵非常的勇猛，他们的双手累得麻木了，马刀卷了刃，可是依旧鼓起余勇，亡命的向进攻者猛砍猛劈。有的人已经到了死前的弥留状态了，眼前已经变得一片黝黑，有人已经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屈膝于地，即使这样，他们仍旧做拼死搏斗，没有后撤，因为也无处可撤了，身后就是同伴的背脊。


白川奋力的抵抗，这时候什么见招拆招、后发制人通通派不上用场了，面对着那一片扑面而来的刺枪、砍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舞动着手中的马刀，与敌人的武器相格，发出了连续不断的“叮叮当当”响动声。谁也不知道，这一瞬间究竟有多少致人死地的攻击给挡了回去，但新的马上又来了，一波又一波……白川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淋漓。繁忙之中，她抽空看了下身后，看到了罗杰脸上那绝望的表情，能战斗的士兵已经不多了，于是她明白了，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


忽然，从魔族兵的后方，传来了可怕的吼叫，这吼声越来越响亮。魔族兵人群里出现了骚动，士兵们停止了攻击，脸上现出奇怪的狐疑表情，互相询问：“那是怎么回事？”


一个赤手空拳的魔族兵面无人色的跑了过来，嚷嚷道：“不好啦，半兽人杀过来了！”


在他身后，可以看见大群大群的魔族兵狼奔兔突的涌过来，他们昏头昏脑不辨方向的撞了过来，将围攻白川等人的魔族圈子给冲散了，一边跑还一边嚷嚷道：“半兽人！足有好几千哪！他们杀来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们说法似的，营帐边缘外的那一片黑暗中传来了半兽人低沉有力的战号声：“呼——卓——拉——”战号越来越响，第一批手持镰刀、刺枪的半兽人战士已经出现在营地的边缘了，正大步的冲近。


顿时，魔族人群乱成一团，没有人再去理会那群还能勉强站立的人类士兵了，现在要紧的是如何应付那批新来的、更可怕的敌人。军官大声的号令：“不要慌，不要慌！”疲惫的魔族兵掉转了枪头，勉强的列阵，准备迎击新的入侵者，但机灵的却已经偷偷的脚底抹油了，他们看出来了，今晚魔族军连续被挫，锐气已丧，士卒疲惫。而眼前的这群半兽人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看他们那种如狮如虎般的可怕气势，今晚的战斗魔族肯定凶多吉少。


紫川秀苏醒过来以后，已经摸不到自己的刀了，他扶着一棵树艰难的爬起来，站也站不稳，马上又坐下。他吐出了嘴边的血，阵阵恶心泛上喉头，头像是要炸开似的疼痛如裂，胸口很闷。他慢慢的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活着，一点一点的，他努力的回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刚才的混乱中，一个魔族兵跑进了悬崖边的那片黑暗的树林中，正好碰到了在那观察战场的紫川秀。这次遭遇把双方都吓了一跳，紫川秀猛的向后跳跃了一步，魔族兵停住了急速奔跑的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上浮出了困惑的表情，究竟该怎么办？


两人相隔几步，警惕的对峙着，恐惧又敌视。紫川秀心头叫苦，他身边最后的护卫兵已经给派了上去，现在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奋战了。他表面不露半点恐惧，双手握空拳，低伏了腰，逼视着对方蓝湛湛的眼睛。为了避免刺激对方，他的手并没有向腰间的马刀伸去，一动也不动。


这个魔族兵上身歪歪扭扭的挂着件军服，身体壮实，手上没有武器，显示他醒来得非常惊慌。盯着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紫川秀，他咧下嘴，伸出舌头来舔下厚厚的嘴唇，神情漠然。


两人对峙了好一阵子，汗水不断的从紫川秀的额头上往下流，迷糊了他的眼睛，他不敢眨眼，眼睛睁得大大的逼视着对方。


突然的，眼前的魔族嘴唇扯动狞笑了一下，呆滞的蓝眼露出凶光，肩头不安的动了下。依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紫川秀马上就知道：要糟！他立即摸袖中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了，匕首已经赠送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少年了。


就在这稍稍的耽搁时间，那个长着浑身绿毛的魔族兵怪叫一声“呀！”“蹬蹬蹬”几步冲上来，侧身用肩膀死命的往紫川秀胸口一顶，巨大的冲力将紫川秀一下子撞翻在地。没等他爬起来，魔族兵已经紧扑了上来，狠狠的一脚踹向紫川秀的脸，紫川秀急忙在地上身子一滚，躲过了。他立即还以颜色，在地上使个绊脚一扫，失去平衡的魔族兵立足不稳，一下子摔了下来，但他也是十分凶悍，倒地后立即就伸手去掐紫川秀的脖子。


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用尽全力，气喘吁吁。滚动中，紫川秀的马刀被压在了身下，拔不出来，他冲这个魔族兵的脸上打了几拳，还用膝盖使劲的顶他的肚子。那个魔族兵的嘴角被打得鲜血直流，但他的反应只是咧咧嘴，满不在意的就承受了这几下打击，那神情，仿佛他不过挨蚊子叮了几下。仗着力气大，魔族兵很快占了上风，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膝盖顶着紫川秀的胸口，半蹲着压在紫川秀的身上，双手掐着紫川秀的喉咙，不时用力的摇着紫川秀的头去撞身后的树干，发出了“砰砰砰”的响声。


紫川秀拧直了脖子，脸胀得通红，他能感觉到，对方喘气时候那热乎乎的潮湿气息一阵阵的喷到自己脸上，他两手使劲的扳着对方的手指，却无力撼动那强壮得犹如铜浇铁铸似的毛茸茸的大手。渐渐的，渐渐的，紫川秀越来越喘不过气了，胸口憋得发痛，头脑晕乎乎的，眼睛的全部视野都给面前魔族兵那硕大的鼻孔所占据，越来越逼近，耳朵里充满了“咿——呀、咿——呀”的怪叫声……眩晕中，他起了个奇怪的想法，自己曾一人尽挫魔族王国顶尖高手，却死在个不知名的普通魔族兵手上，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吗？紫川秀坐在树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费力而默然的回忆着，力图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被一个强壮的魔族兵掐得几乎窒息了，现在自己怎么还活着呢？他再次努力的想站起来，脚边却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他俯身探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大脸，本来是眼睛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血糊糊的黑洞，还在往外冒着血水，被砸裂的下巴骨上晃悠着几颗残缺的牙齿、血红的口水和吐出的肿胀的舌头。紫川秀打了个寒战，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刚才那个与自己打斗的、企图掐死自己的魔族兵，想起了刚才生死搏斗的一幕，他仍旧心有余惧。昏迷中，是谁杀了他救了自己？紫川秀张望四周，黑沉沉的树林中空无一人。


然而紫川秀没时间多想这个问题，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考虑：自己一方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隐隐的，他有个不敢去想的恐惧，自己的战士是不是已经全部被消灭了？不过这个看起来还不怎么可能，因为远远近近的还在不断的传来交战声。


他小心的观察了下四周，挣扎着走了几步，站在树林的边缘上，远远的往宿营地方向，也就是刚才激战的中心看过去。火焰冲天，在那片飞扬的火焰边上，一场残酷的肉搏战正在进行着，在一片黑暗与赤红的火光交织下的空间里，无数活动的身影在你进我退的对击。士兵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暴怒的对骂着，扭打厮杀着，刚才黑暗树林中发生在紫川秀所经历的搏斗成百倍的大规模重演了，扭打中的双方士兵掐喉咙、挖眼睛、撕嘴巴、用枪捅、用刀砍、用石头砸，用牙齿咬……一片可怕的叫骂哭号声，有人在呼喊什么，但没有人听得到，奄奄一息的伤兵躺在地上无力动弹，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哭号和吼叫，火焰已经烧到他身上了。


紫川秀揉揉自己的眼睛，把战场看得再清楚一点。透过那纷扰的零星厮杀和满眼的血腥，他已经确认了，是自己的人占了上风了，半兽人正在节节推进，魔族正在一步步后退，他们还坚持战斗和抵抗的人已经不多了，只要稍微加重一点打击——紫川秀看得跺脚痛惜，只要他手上再有二十个士兵，从侧翼方向突入魔族的薄弱处的话，马上就能让魔族已经岌岌可危的战线崩溃。但问题是，他手上一兵一卒没有，而这样拖延下去，对自己是不利的，这么大的火光，附近的魔族部队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一定正在赶来。


紫川秀想了一下，又藏到了大树后面，将手盘在嘴边，模仿起半兽人冲锋时候的低沉而有力的喊声：“呼——卓——拉！呼——卓——拉！”


同时他马上又改变了腔调，用惟妙惟肖的魔族语喊道：“不好啦！他们又来了！”


“呼——卓——拉！呼——卓——拉——！”


“救命啊！啊！（惨叫）”（魔族语）这阵精彩的口技表演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那些筋疲力尽的魔族士兵听到声音，以为侧面出现了一支新的半兽人军队，就像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似的，魔族士兵们所剩不多的战斗意志终于坚持不住了。由第一个人领头，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士兵们丢下了受伤的伙伴，撒开了腿就跑，钻进了黑黝黝的林子里。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整路魔族部队顷刻间崩溃，队伍里的军官连续杀了几个人都不管用，他只好也跟着跑了。


筋疲力尽的半兽人战士并没有去追击，他们惊疑的停下了手，望着树林的方向，他们不明白，哪里来的第二支半兽人军队在最关键的时候来帮忙了？


几个半兽人快步上前走进树林里，探头探脑的想迎接友军，林子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排树木静悄悄的矗立在黑暗中。


“你们在找什么呢？”


从树后突然出现的紫川秀吓了半兽人士兵们一跳，等他们认出了这个就是他们失踪已久的长官时候，大家纷纷激动的报告：“大人，我们赢了！”


“我们打得魔族兔崽子们落花流水！”


一向沉默寡言的半兽人士兵忍耐不住胜利的喜悦，开始喋喋不休。大家拥着紫川秀说啊说啊说个不停，最后他们才想起了自己进来的目的，一个个奇怪的向四周张望：“嘿嘿，奇怪了，刚才我还听到的，这里有俺们的弟兄的，怎么一个都看不见了？”


“就是，我都听到了，起码有上千人的大队伍的！”


紫川秀微微一笑，将手盘在嘴边再次模仿：“呼——卓——拉！呼——卓——拉！”


半兽人们张大了嘴巴，一个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们才终于明白过来，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几个激动的半兽人小伙子上前将无力抗拒的紫川秀一下子扛上肩头，抬出了树林。外面的人看着从树林里出来的这又唱又跳欢呼雀跃的一大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几个半兽人抢着向大伙把事情说了，骄傲的宣告说：“是他，光明秀大人，拯救了我们大伙，也拯救了圣庙！他是我们的英雄！”许多条嗓门在嚷嚷着：“今天，他的功劳最大！”


半兽人们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光明大人，万岁！”


顿时，喝彩声响应成一片，那股热烈的劲头，仿佛又要开始一场新的战斗似的。大家把紫川秀使劲的往天上抛得高高的，然后又一下子把他接住，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紫川秀被抛得晕头转向，他知道，对那些淳朴而粗鲁的汉子来说，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和喜悦。他苦笑，曾经听德伦说过的，以前有一个很出名的半兽人好汉，他平生有过无数的英雄事迹，上山就打虎，下海能擒龙，破阵杀敌如入无人之境，一根毫毛没损，可就在他回来时候接受族人的欢呼祝贺时，给大家抛得高高的，结果一下子没接住，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这么位英雄好汉就这样挂了。紫川秀不由暗暗祈祷，只希望那群热情冲动的家伙把自己抛上去以后，不要忘记接住。


欢呼过后，接着是清理战场，汗水淋淋的老半兽人德伦骄傲的把缴获的魔族旗帜抛到紫川秀脚下，就那么仰着脸站着，一手叉着腰，鼻孔朝天，一声不吭，那气概，仿佛对他老人家来说，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罢了，可他脸上那期待的表情和眨巴眨巴着的眼睛，分明就在说：“表扬我吧！快表扬我吧！”


紫川秀没有让他失望，忍住笑，用力的拍着德伦肩膀，着实夸了他一通。老半兽人竖起了耳朵，把那赞扬的话语听得一字不漏，一边还装出很不在意的样子说：“啥啊！这算啥啊！看咱年轻那头，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那还值得一说！俺年轻那时候，这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不过看他那快活的样子，这事情还是很值得一提的，至于他年轻时候究竟如何的呼风唤雨英雄了得，他老人家就有点语焉不详了，所以紫川秀也就不得而知。


其它的半兽人士兵们也不甘落后，拖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魔族军官尸体来到紫川秀面前，展示着他们缴获的军官彩羽和缎带，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光明大人，我是多马村的德列！我杀了一个魔族军官！”


“大人，我杀了他们一个，打伤两个，活抓一个！大人，我是哥达村的布乔！”


“大人，我杀了三个魔族兵！我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三个！大人，我是哥达村的布殴！我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三个！大人，记得我的名字啊，我是哥达村的布欧！”


士兵们围拢在紫川秀的周围，说啊说啊说个不停，一个个有点兴奋得忘乎所以。紫川秀开始时候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恍然大悟，是了！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明他们是真正承认了自己是他们的长官，打完胜仗后，理所当然的要到长官面前请功表现一番的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在那些汗水淋淋的胜利者们之间蔓延，两百多名仓促组合的半兽人民众，击垮了一个五百多人的魔族大队，夺得了旗帜，将对方杀伤无数，杀了对方的十七名军官，开战以来，这是最大的一场胜仗了！


激战后的战场，呈现着的是一副残酷、凄惨的景象，魔族军、半兽人还有人类的遗尸多达三百多，散布各处。他们就像铺石似的，个挨个躺在地上，那些同归于尽的敌我士兵尸体，常常是一个伏在另一个的身上，互相用牙齿咬着，用指甲抓掐着，抓得是那么的紧，以致收尸的半兽人竟然没办法把他们分开。


那些没办法逃跑的魔族伤员纷纷举起了手表示投降，也有的负隅顽抗的，很快被收拾战场的半兽人一刀一个的收拾了。那一片燃烧的营帐中间，现在来回的只剩下半兽人士兵的身影，他们在地上的尸体堆中寻找还活着的同伴，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则忙着收集那丢弃满地的兵器。


紫川秀在战场上来回梭巡，心急如焚，在那些欢呼的半兽人中间，他一直没能看到罗杰和白川等人的身影。他特别注意在刚才激战最激烈的地方寻找，那里尸体堆得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在尸体堆里他找到了几个血肉模糊的人类士兵的尸体，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里责怪了自己多少遍了，当初不应该那么莽撞，让兵力单薄的秀字营孤军深入，以致给魔族包围了。他不住的询问附近的半兽人士兵：“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们？”


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没有，大人。”几个半兽人士兵也跟着紫川秀一块寻找，他们不时在尸体堆中发现几具人类的，让紫川秀来一一辨认。这时候紫川秀的心就一下紧紧的绷了起来，等到后来又发现并非罗杰和白川二人时候，又一下放了下来。


“大人，我们在这里。”


听到罗杰那熟悉的声音，紫川秀猛的转身，在一座烧了一半的帐篷旁边，几个人类官兵正在互相扶持着。紫川秀猛的冲了过去，一下子冲到了罗杰的身前，紧紧抓住他壮实而宽厚的肩膀，“太好了！你在这里！白川呢？”紫川秀的声音中竟然已经带了哭腔。


白川的声音疲惫又憔悴：“大人，我在这里。”


紫川秀惊讶的看着罗杰身边那浑身血污的人，费了好大工夫，他才总算认出来了：“你是白川？天，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白川无力的苦笑一下，指着周围那一层又一层的魔族兵尸体，什么也不用说了，一侧身就瘫坐了下来。紫川秀这才发现，除了这几个站着的人类士兵，地上还有几个或坐或蹲的人类士兵，个个身上负伤。他望向罗杰，罗杰明白他的意思，回答说：“都在这儿了，大人。活着的人都在这儿了。”


紫川秀的脸阴沉了下来，当初跟自己一起出发的五十多名秀字营的精锐好手，现在死得不剩十人。在维斯杜丛林中击垮魔族的一个大队，就为了丛林中这场既无战略意义又无战术价值的交战，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胜利，跟随自己一起出战的部下们几乎伤亡殆尽。


望着欢欣雀跃的半兽人士兵，一时间，紫川秀只觉得一阵无力的空虚疲惫感。在一次偷袭战中杀伤了几百名魔族士兵——这么个小小的打击，对拥有百万之师的魔族大军来说，这不过是在它那庞大的身躯上挠挠痒，对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我们费尽全力的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有没有人受伤的？”紫川秀环视众人问，问了下又觉得不妥，眼前几个人哪个不是身上大伤小伤处处的，赶紧更正说：“我是说受重伤的？”


大家一个个的检视自身，都说没有，都只是皮肉伤，还有太累了，并不严重。白川眼细，惊呼一声：“大人，你的手！”大家这才发现紫川秀的手上血淋淋的，两只手从手腕到手指都是猩红而粘稠的鲜血，在火光映照下，血一滴滴的流下，看上去竟然是黑色的。


紫川秀也吓了一跳，赶紧也检查起自己来，却没发现身上哪里有伤口和疼痛的。大家放下心来，白川问：“大人，您是不是与敌人交过手了？”


紫川秀记起来林子里碰到的那个魔族兵，点点头，心头却仍旧难以释然，记得当时与他搏斗时候，两人都没有见血啊。他闭上眼睛，突然又清晰的看到了那张血肉模糊的大脸，露出的几颗牙齿和那碎裂的下巴上滴着的血红的口水。他身子摇晃一下，心头却突然有了种很恐惧的感觉，却难以具体说清楚那是什么。


他也没有时间来细想，几个半兽人头领跑来请示，战场收拾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撤退了？还有，抓到的魔族俘虏怎么处置？


紫川秀一一做了指示，命令他们把战场再细心的搜索一遍，特别注意那些受伤的己方战士，他们有的只是昏过去了还没死，要把他们带走。战死同胞的尸首，就着这一片大火将他们就地火化了，至于那些魔族俘虏，还能走路的将他们带走，重伤不能行走的……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脑中浮现出那些死去的同伴，咬咬牙说：“杀了。”


黎明时分，完成了战场打扫后，半兽人的队伍开始撤退进了山林中。整个袭击过程不到两个钟头，远远的，可以看见山下的公路上长长的一串火把连绵，那是魔族的增援部队闻讯正在彻夜赶来。紫川秀冷笑一下，留给他们的，只有那一片大火肆虐后的焦黑营房和满地的魔族士兵尸首，他们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帮他们的同伴挖坟立碑了。


虽然打败了敌人，但是半兽人的队伍也同样的损失惨重，六十多人战死，受伤的有近百人，这还不包括一同行动的人类部队的伤亡，五十多名精锐的人类好手，能活着回来的只剩九人了。这是秀字营出战以来的第一次惨重挫折，一下子失去了那么多的同伴，队伍里的人类非常的郁闷，情绪低落。


参加这一次战斗的战士身体都十分的疲惫，考虑到这一点，紫川秀直接把队伍带回了圣庙附近的哥达村，给了大家两天的休整时间。刚一解散部队，他自己就先跑到村长半兽人布森家中，把刚刚经历的那场血腥杀戮，还有保卫圣庙的伟大责任……通通往脑后一抛，鞋也不脱的爬上床去把被子一盖，马上就呼噜呼噜的睡着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心疲惫。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他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可是眼皮沉重得像有几千公斤重，睁都睁不开，他翻身过去用被子捂住脑袋把身子缩成一团，可是声音依旧固执的直往他耳朵里钻，断断续续的，却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半兽人小伙子的笑脸，他嘴巴张合了下，紫川秀却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昏沉，迷迷糊糊的。有人端过来盆水和毛巾给他擦了下脸，又有人递给他一杯漱口的水，他机械的做了下简单的洗漱，清醒了一些，问那个始终是笑容满面的半兽人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了？”


那个小伙子恭敬的回答：“光明大人，布丹长老和布森村长都来了，就在外面客厅等您。”


紫川秀“哦”了一下，看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是黄昏了。依稀里，他还记得自己是快响午的时候入睡的，喃喃说：“原来我才睡了四五个钟头罢了。”


可是那个半兽人的一句话吓坏了他：“大人，您是前天上午开始入睡的，昨天晚上长老已经来过一次了，可是我们叫不醒您，没办法，他又回去了。”


紫川秀大吃一惊，自己竟然一口气睡了三天两夜五十多个小时？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缘由，那个半兽人已经在催促了：“光明大人，我们长老一直在等您，已经等了很久了……”


“知道了，我就出去。”紫川秀整理下衣裳，衣服都还是睡觉前穿的，几天没换了，发出股难闻的馊味来。照一下镜子，面庞已经长出了黑黑的胡子茬，头发乱得像鸟巢，他也懒得理会了，随便梳理了一下就出去。


客厅里，布丹与布森正临襟正坐，紫川秀走出来，施了一礼抱歉说：“不知怎么的竟睡得这么死，有劳长老您多次枉驾，真是失礼了。”他暗暗揣测面前这两人的来意，莫非是不满自己把部队带离开了前线，要求自己再次去作战？若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可真的要跟他们说“他妈的”的了。自己带来的部队已经几乎伤亡殆尽了，他们还想怎么样？为了保卫这座该死的“圣庙”，他们莫非是想把整个远东都拉来陪葬吗？


出乎他预料的，对着紫川秀，布丹端坐着深深的一鞠躬，额头都几乎碰到地板上了，布森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紫川秀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吓得跳了起来：“长老，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这般大礼，我怎么受得起？”他赶紧上前去搀扶起两人。


布丹长老却不肯起来，沉声说：“光明阁下，在最危急的时刻，您拯救了我们的圣庙，我代表全体佐伊族人向您致谢。今后，但凡光明阁下您有所差遣，远东佐伊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他才慢慢的挺起身，端坐起来。


紫川秀赶紧说：“长老您言重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但付出的代价是否太过昂贵了呢？又问：“魔族前进到哪里了？到千尺崖了吗？”他猜这恐怕就是对方前来的目的了，肯定是魔族已经逼近了，需要有人去指挥作战，不然这两个骄傲的老小子怎么会跑过来对自己又跪又拜的。


布森的回答很让他吃惊：“光明大人，魔族已经撤退了。”


紫川秀吃惊的张大了嘴巴：“撤退了？”


“是的，那天晚上您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打垮了他们的两个大队……”


紫川秀打断布森：“我们只打垮了一个大队，七十三团的第五大队，不是吗？”


布丹干咳一声：“光明阁下，这件事情说起来真是很抱歉的。魔族七十三团队的第五大队后面还跟着第六大队，但是行军时候，第六大队并没有把旗帜打出来，所以我们的探子弄错了，以为那支队伍只有一个大队的兵力。因为时间比较紧迫，他也没去仔细验证细数，报上来的消息就说只有一个大队五百多人的兵力。但实质上，足足有上千人——这个是后来我们拷问俘虏得到的情报。”


紫川秀明白过来，按照魔族军的编制，一个团队一般有七个大队的兵力，现在一下子给自己击垮了两个大队，而且粮草辎重队也给烧毁了，魔族搞不清楚半兽人到底有多少兵力，自然是非撤退不可的了。也难怪那天晚上的战斗会如此的激烈和残酷，魔族的抵抗比自己预想中要强得多，自己一方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还有五十多名秀字营的特种兵助阵，却依旧只是个惨胜的局面，原来是对方的兵力比预料中多了一倍。


这是个小小的误会，但是我们却差点死于这个误会，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的好。


布森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低声说：“光明大人，在那晚的战斗中，一共有四十三位人类的弟兄战死。今天，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尸骨。他们是为了扞卫我们的圣庙而牺牲的，我们想把他们下葬在圣庙的陵园里供后人怀念，希望您能同意。”


紫川秀点头：“谢谢了。”他知道这对于半兽人来说，能下葬在圣庙是一种崇高的荣誉，这次他们破例让非佐伊族的人类士兵进入，确实是非常有诚意的，也算是种变相的道歉了吧。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村长，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吗？”


“前天就能看见了。村里的医生说了，这是因为脑子被震了一下引起的失明，慢慢的就自然恢复了，只是现在看东西还有点模糊。”


紫川秀“哦”了一声，说：“那太好了。”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色已经黄昏，黑云在西边的天际涌起，这些黑云边上镶了一带紫色的霞光，透过竹排的纱窗，西斜的阳光照进了客厅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模糊的光斑，变幻不停。一瞬间，紫川秀一阵莫名的轻松，仿佛一直背负着的重担突然的被卸了下来，身体竟一时间难以适应这种轻松。


“魔族已经撤退了，”紫川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那么说，一切都结束了？”


“不，”布丹轻轻摇头：“这只是个开始，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开始解释，就在紫川秀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外界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魔族对远东圣庙的侵犯引起了远东各地民众的极大愤怒，消息传出，得亚、伊里亚、古迪撒、伏伦、伏名克……等十一个远东行省，甚至包括了远东总督府所在地杜莎行省，相继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骚乱，魔族驻军正在罄尽全力的残酷镇压。而接到圣庙增援请求的明斯克远东第一团队、第三团队和第七团队，还有别的远东部队，他们已经发动了兵变摆脱了魔族军官的控制，正从四面八方全速赶来拯救圣庙，但是魔族在接到七十三团的报告后，也派遣了增援兵力向云省赶来。双方的军队在路上遭遇，已经纠缠起来，从小的碰撞和斗殴，现在发展成为大规模的混战。


从云省边缘的维斯杜森林到明斯克行省、瓦格行省、伊里亚等几个行省的区域内，叛变的各路远东军队正分散几处与魔族在进行着犬牙交错的混战。但现在的情形并不容乐观，远东的军队是在行进中匆忙投入作战的，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和组织，各个部队分散各自为战，一旦魔族反应过来，他们可以很快的从这种混战状态中抽身出来，轻易将他们击垮、消灭的。


紫川秀不敢相信：“已经开战了？”


布丹肯定的点头：“是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紫川秀拍拍自己的脑袋，非常吃惊，没想到自己只睡了一觉，外面的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光明大人，情形非常危急，魔族正从四面八方调集军队，企图将我们的起义扼杀在萌芽中。陷入混战中的那批远东军队，不但是圣庙最坚定、最忠诚的子弟兵，也是远东民族的中坚和精锐。这些部队，也是我们能掌握的精锐有生力量。一旦这批嫡系部队被消灭，损失将会是巨大的，”布丹停顿了一下，神色中透出焦虑：“——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紫川秀默默的点了下头，表示理解他的意思。他当然明白，无论在战场上或者政治斗争中，拥有一支忠于自己的军队，哪怕是最小不过的一支武装力量，与手无寸铁那是大不一样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形，如果能将那批组织完好、训练有素的子弟兵保存下来，那就等于为了即将到来的远东大起义准备了燎原的火种。没有了他们，要在魔族严密的统治和监视下重新组建一支民族军队的话，困难度会大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他还是不怎么明白，布丹长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那么长老，您的意思是……”


“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有军队，我们有充足的粮食，我们有支持我们的人民，我们唯一缺少的，是一位果敢的统帅。昨天，各个团队联合派来的信使已经到了，团队长们要求我们给他们派去一位统帅全军的领袖。”


紫川秀扬扬眉头：“难道在起义的各团队中，竟然找不到一位合适的军官来担任首领吗？”


布丹轻笑起来：“光明阁下，您也应该知道的，我们军队前身就是为反抗紫川家而仓促组建起来的，成员几乎全部是各个乡村的农民，而军官往往是各个村的村长和长老。在他们中间，并不缺少斩将夺旗的英雄好汉，也不缺冲锋陷阵的猛将——是的，这样的人，我们不缺。


“我们缺的是那种统帅人物，他该受过专业、正规化的军事教育，懂得韬略，懂得如何张罗后勤和补给，能从全局着想，冷静的审时度势，而且要意志坚定，冷酷无情，总的来说，要一个全才！这种人，在我们队伍里恐怕是很难找到的。


“跟你说吧，光明阁下，起义的那几个团队长，我全部认识。贝特罗是废物一个，他当原来的村长，跟乡亲们在村口晒晒太阳，聊聊天，那是挺好的，可当职业军人，他不适合。


“维拉是一个优秀的下级军官，但不适合担任全军统帅，他没有什么头脑，整天就等着别人给他下命令，如果要他自己思考的话，他压根就弄不清楚太阳是从哪里升起来的；


“布兰，顺便说一下，他是我的侄子，英雄气概十足，就是心慈手软，愚蠢之极，他还没搞清楚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没有道义可言，越残酷越好，必须大开杀戒，绝不宽恕，绝不怜悯——他不懂这个，脑子里塞满了那种决斗之前先扔敌人一个白手套的骑士礼仪，如果让他来当指挥，我们会死得很惨的。


“而且，还有另外一点是很重要的，三位团队长之间也是互不服气，谁也不会甘心本来是平级的同僚忽然成为了自己的上司。要成为他们首领的人，必须是一位更有威望的、见识更广博的、比他们都要优秀得很多的人，这样他们才会服气。”


紫川秀微笑，他又一次领略了布丹言辞的犀利，他品评各人特点时候话语不多，但却一针见血，毫不容情。


“我明白了，如果要满足这些条件的话，我看，也只有长老您亲自去才行。您以前就是种族联合军的首脑，是他们的旧上级，您去，他们应该是都会服气的。”


布丹长叹一声，没有出声。布森在一边解释说：“光明大人，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长老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而且在以前与紫川家的战争中，他受过很多伤，再让他过那种戎马劳顿的生活的话，他的身体和精力都无法支撑的。正是为了这个原因，不然，他以前也不会离开种族联合军了。”


紫川秀吃惊的望着布丹白皙的肤色，他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得吓人。他这才发现，比起几天前第一次见面时候，布丹的肤色好像更加苍白了，皮肤下似乎隐隐可以看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吓人的名词：白血病。紫川秀隐约明白过来了，作为曾领军击败紫川讨伐军的名将，原来是身有固疾，难怪在魔族进犯的危急关头，他也没有亲自领兵，只能拜托布森和自己出战。


紫川秀茫然的点了点头：“明白了。长老，那您来找我的意思是……”隐隐的，他已经猜到了，可是不敢相信。


布丹与布森对视一眼，布丹开口了：“我们希望光明阁下您能帮助我们，担任西北战区和中部战区，包括明斯克、瓦格、得亚、伊里亚等九个行省的统帅，全权指挥那里的佐伊族军队，抗击魔族的暴政！”


“可我并非佐伊族的族人啊！”


“光明阁下，您的为人，我们是略有所闻的，德伦等十几个村的村长和长老也向我们推荐过您，担保说您是我们佐伊族人的好朋友。在这次的圣庙保卫战中，您与您的部下，不为任何利益，浴血奋战，勇敢的扞卫了我们的圣庙，这证明了您是我们佐伊族的真正朋友，我们信任你。


“而且，在这次作战中，您表现了出色的军事才能，以极少的兵力击败魔族大队。我们知道您的过去，您曾担任过紫川家的军团统帅，有丰富的军事经验，而且战绩非常显赫；您刺杀平靖侯，证明您与魔族势不两立；同时您又是被紫川家通缉的悬赏犯人，那您与紫川家也没有任何纠葛了，像您这样的出色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统帅。”


紫川秀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想法都排出脑袋外。他平静的说：“长老，我很感谢您的器重，可有几个问题，不知您是否考虑过了？第一，我并非佐伊族的族人，担任主要由佐伊族士兵组成的军队的统帅，这合适吗？第二，正如您刚才所说的，我是魔族的深仇大敌，魔族恨我入骨，一心一意想要我的命，一旦知道我是统帅的话，他们会不惜一切的全力绞杀我们，绝对不会同意与我谈判和妥协的。第三，同样的，因为我也是紫川家的叛徒，家族这边也会敌视我们的，这样两面受敌，对我们的壮大和发展是很不利的。”


布丹轻轻咳嗽一声：“光明秀，老实说，您所说的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远东佐伊族十三部族的首领联合会议曾授权给我，在紧急状态下，我可以代表整个联合会议，有便宜行事的权力。现在正是这种紧急状况，我任命您担任军队的统帅，您就是军队的合法统帅，程序上完全合法。而且让外族人来担任军队统帅，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先例的，就如……”说到这里，布丹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没什么不合适的。”


紫川秀和布森都明白了，他所说的“先例”，实际上就是指雷洪曾以人类之身曾担任远东种族军的领袖，只是这个“先例”也太让人难堪，他故意省略了不说。


“如果军官或者是士兵中有不服从您命令的，您不妨就按照军法处置他好了，不必客气的。忘记跟你说了，布森也会跟您一起上任，他将担任您的副手，他会支持你，全力维护您的威信的，这个您不必担心。”


布森向紫川秀点头致意，紫川秀微笑回礼，心下明白，布丹虽然口口声声说“绝对信任”，但还是特意把亲信布森安排过来制衡和监视自己。不过让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异族人来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这么一想，紫川秀马上就心平气和了。


“另外，您所说的另外一个问题，光明秀，您的名声确实是太响亮了，魔族把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紫川家也通缉您，这样确实不大好。我们想了一个解决的办法，把您的名字改动一下，对您的来历，我们将作为最高机密保存，除了很少的几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这样怎样？”


紫川秀一愣：“改名？这倒是个好办法，不知改成什么名字好呢？”


“改动得不多，德伦他们称您为‘光明秀’，我只改动一个字，今后，我们就称呼您为‘光明王’，对外，我们则称呼您为‘光明殿下’，这样也符合您作为全军统帅的身份，好处是可以迷惑魔族，也利于号召民众，您看如何呢？”


“光明王，光明王……”紫川秀暗暗把这名字念叨了几遍。他想起了三百年前，那面以金堇花为标志的旗帜曾经覆盖了大陆上所有的蓝天与大地，广袤无边的领土，四海一统，脑海中出现了蓝河平原的尘嚣，皇家骑士那破碎的战甲，凋零的战旗，血汗战马的悲鸣，传说中风华绝代的美人冰消玉陨，雄伟宫殿上空的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吞噬了华丽的长街，西边天空，一轮鲜红的壮丽落日，缓缓落下。


一个已消逝的强盛国度，五百年的光荣和梦想……一瞬间，历史上最辉煌的那些瞬间，如同流星般掠过紫川秀的脑海。


紫川秀微笑：“光明王？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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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烽火燎原 第一章


“警报！”后面的哨兵蹬蹬的甩开步子从大路上追上队伍来，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肺部吸着空气的响亮的呼哧声，他张开了大嘴喊道：“魔族骑兵来了！”


半兽人的行军队列顿时混乱，天空雨雪朦胧，笼罩着一层柳絮似的薄雾，大路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迅速扩大的黑线，耳边传来了隐隐的马蹄敲打地面发出的声音。


这是一支落伍的半兽人分队，看着逐渐逼近的魔族骑兵群，他们慌乱起来，士兵们声音发颤的互相询问：“该怎么办？”“我们会没命的！”


队伍的指挥官，一名年老的半兽人军官在犹豫不决，他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该立即抵抗，还是赶紧把队伍分散，各自逃生？自己该怎样跟长官交代呢？一个分队一百多人的队伍就这样不见了？他咳嗽了一声，终于下定了决心：“小伙子们，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圣庙！”


“保卫我们的圣庙！”士兵们鼓舞起了勇气，回音似的响应他。他们占据了道路的两边，弓箭兵张弓挽箭，列阵准备迎击魔族的追击骑兵。


敌人骑兵越来越接近了，朦胧的雨雪中，兵马成千成千的席涌而来，他们仿佛从地狱中出现地面的魔灵，扑杀而来，毁灭一切。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众人仿佛已经可以看见魔族兵那狰狞的嘴脸和听到他们恐怖的呐喊了！


这时候队长改变了主意，敌人太多了，不要让小伙子们无谓的牺牲！他发一声大喊：“撤！我们快撤！快，我们走！”


队伍“哗”的一下散开了，恐惧控制了士兵们的心灵，众人甩开步子，向大路的前方狂奔，企图躲开背后那群可怕的死神。魔族骑兵的阵头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有人狂吼：“瓦格拉！（杀！）”


“瓦格拉！”骑兵们的叫声惊天动地，他们毫不费力的追上了溃逃的半兽人队伍，狂笑着用马刀将逃跑的半兽人士兵一个个从背后砍倒，惨叫声接连不断，殷红的鲜血飞溅在皑皑的积雪上。队长眼看逃跑已经无望了，带着几个最忠心的士兵挡在大路中央，企图狙击魔族骑兵掩护其他人的撤退。但只一个冲击，几个半兽人便被那黑色的狂潮所吞噬，铺天盖地的马蹄将他们践踏，他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骑兵继续追击，互相炫耀似的使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刀式，将逃跑的半兽人溃兵们一个个砍得血流殷然。


有时候他们故意压低马速，看着半兽人出于恐惧感的驱使，使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狂奔、在泥泞的大路上踉踉跄跄的跌倒、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回头张望时候那种由于恐惧而扭曲了的面部表情……这些都让嗜杀如命的魔族骑兵们感到快活无比，一直到半兽人实在再也跑不动了只能趴在地上一点点的爬行，或者魔族兵对这个“玩具”感到了厌倦，于是他们就很干脆的上去砍断了对方的四肢，然后纵马在上面反覆践踏将他踩成一团肉泥。


往大路两边的原野中逃跑的半兽人也没能逃脱厄运，在草木凋零的初冬时节，原野中根本藏不住人。魔族的各路小分队追踪而去，将他们一个个抓了回来，用绳子绑住他们，毫无怜悯的用马拖着他们在布满尖利石头和荆棘的道路上飞奔，经过了一座座城市和乡村。


魔族骑兵走村串户的宣告：“这些叛徒辜负了神皇陛下的重恩，背叛了伟大的神族，这就是他们的下场！”他指点着马后面那一团团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起义军俘虏宣称。


各族平民侧目观看，妇女们眼中含着泪水，却不敢流下来，男人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出了怒火。在七八○年的年末，热血志士的殷红热血，汩汩的流遍了整个远东，由圣庙发动的起义，在魔族的残酷镇压下，遭受了惨重的打击。


早在七八○年的五六月间，魔族在远东的统治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趋势，因为他们的横征暴敛，各族民众一片怨声载道。由于饥荒，各地相继爆发了规模不等的民变和骚动，但很快被强大的魔族军队迅速平定了，但魔族的刀剑却没能平定人们心中的愤怒，特别在十月的沙罗行省屠杀事件以后，各地民众放弃了对魔族统治者的最后一丝幻想。


人们开始怀念当年紫川家的统治来，发现那时候的日子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坏，走村串户的卖唱老人唱起了歌颂斯特林大将军的歌曲，歌颂他在帕伊与魔族大战的丰功伟绩。人们记起来，那位年轻的紫川名将，不但战绩如神，而且风纪严明，虽然当年就是他把各路远东军队打得嗷嗷直叫的，但他统御下的军队，对各族平民却是秋毫无犯。


一句神秘的预言在各地暗暗流行：“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我们的王即将降临大地……”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是来自云省的圣庙，这就足够了，人们窃窃私语，一个传一个的把这句话传了下去，很快流传整个远东。茶馆里，饭馆中，道路的树阴下，互不认识的人们聚在一起畅谈，悲叹当前魔族残酷、时事艰难。当谈话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压低声量说出那句着名的预言：“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这时候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的耐人寻味。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的点头：“当我们的王降临！”大家交换个眼神，纷纷散开。


没有任何根据，但大家都确信，这样的日子绝对不会长久，很快会有一个变化来的。各个村庄、田舍、城镇出现了神秘的各种组织，乡乡镇镇刚解散的自卫队重新又自发的组织了起来，大家把埋藏好的武器又挖了出来，磨光上油。


城市、乡镇、村舍中充满了一种异乎寻常的气氛，在那些平常的清晨和黄昏，人们外表平静，就如往日一般外出工作，回家歇息，内心却是波涛汹涌，骚动不安。在那些平常的日日夜夜，人们焦急的等待着，却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在等待着任何可以打破平常的事件。在等待中，紧张的乌云笼罩在整个远东的上空，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从中部行省吹来的秋风中，已经带有了战争的味道。


尽管人们一直在专心的等待，但是当他们等待的事物真的来到了他们面前的时候，却往往被等待的人们所忽视。十一月，由圣庙发动并指挥的明斯克各个远东团队的兵变，起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魔族还很强大，它拥有百万大军，谁也不敢希望远东能从窒息她的魔爪下那么快的解放出来。在民众的眼里，魔族是不可能以人力打败的，只有依靠超现实的神力或者身披金甲手持利剑的救世主从天而降，就如歌谣里传诵似的：“当我们的王降临……”


七八○年的十一月十七日，驻扎在明斯克行省重镇下罗的远东第一团和第三团，知道魔族对圣庙侵扰的消息后，愤怒的半兽人士兵当晚就发动了兵变，将魔族委派来的团队长和队伍里为数不多的魔族军官全部杀掉了，推举出了新的军官。远东第一团的新团队长维拉，他历来在士兵中享有一定的声望。第三团的团队长是贝特罗，他原来是云省一个大村的村长兼酒铺老板，他之所以被选举为团队长，是因为团队里百分之八十的士兵都是不可救药的酒鬼。


起义的团队当晚就开拔，直奔云省的圣庙方面而去。


第二天，驻扎在得亚行省巴格拉的加凌沙团队兵变，兵变队伍斩杀了守城的一个魔族步兵分队，冲出了巴格拉城，直接奔云省方向去了。


同天下午，在明斯克的瓦林城城郊，远东佐伊第七团发动兵变，在半兽人军官布兰的指挥下，兵变队伍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守城的瓦林城魔族驻军发动进攻，将一个魔族步兵大队击溃，占领了瓦林城。在魔族的增援部队闻讯赶来之前，兵变部队已经秩序井然的撤出了城区，开始向云省转移。


民间的情绪十分激涨，在城镇和乡村的墙壁上到处可见愤怒的、粉笔书写的语句：“绿毛贼，滚出圣庙！”“还我圣庙，还我远东！”“打倒绿毛贼！”


明斯克的首府明斯克安的城墙门口，在青色的城墙砖上，有人用白色石灰写了一行字：“绿毛贼，敲落你们门牙砍、断你们右手的时候到了！”每个字都有斗大，写得高高的，离地足有七八米，正在城门口的正上方，白天里，就是瞎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斯克安的地方官员吓得连忙组织人手把标语洗刷掉，但这句话很快传遍了全城。


十一月二十日，在明斯克行省的首府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和示威活动，游行的半兽人当众焚烧了魔族王国的国旗：黄金狮子旗帜。这引发了魔族警察与示威群众的激烈冲突，双方发生斗殴，一千多名武装警察被四万多愤怒的游行群众打得落花流水，五十多人死亡。随后，示威群众冲破了由魔族警察组成的人墙，冲进了明斯克行省的魔族总督府，将官府里所有设备捣毁一空，魔族总督只是因为躲进了衣柜里才幸免一死。


在持续五个小时的冲突中，距离城市不到三里的魔族驻军没有出动，尽管求救的信使一批又一批的来回于军营与城市之间，军队却冷冷的、默默的在一边旁观了骚动的整个过程，始终按兵不动。


比起民间的群情激涌，魔族驻军中的气氛表面显得平静，暗地里却更加的波澜汹涌，就像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似的，一触即发。在魔族正规军中，魔族兵对于半兽人士兵的态度历来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而半兽人士兵只有默默忍受的份，但圣庙事件爆发之后，仿佛是一夜之间，一向驯服的半兽人士兵开始变得难以琢磨，眼神闪烁。他们不再唯命是从，脾气变得很坏，为了鸡毛蒜皮大的事情，他们甚至敢向魔族的军官破口大骂，这令得魔族官兵上下极其震怒，在很短的时间内，争吵、打架、斗殴频频发生，紧张的对立情绪不断的升级。


十一月的十五日，就为了用餐排队先后顺序的争吵，几个魔族士兵与半兽人士兵在食堂中大打出手，混乱中，一个半兽人士兵被人用餐刀捅死了，剩余的半兽人们大叫：“同伴们，过来啊！”


午睡中被叫醒的半兽人士兵大批大批的加入了战团。开始时候不过三五人的干架，最后竟然演变成几千上万人的规模，群殴中，军用食堂被夷为一片碎砖烂瓦。就在这片废墟的上面，几千半兽人士兵和同样数目的魔族士兵相隔着几米面对面的对峙，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冒着怒火，那副情形，像是如果一言不合，立即就要开始一场真正的火并似的。


幸好魔族司令卡拉军团长还有几分理智，他赶到后，命令所有在场的魔族士兵立即退回兵营去，于是自尊心得到满足的半兽人士兵也答应了收队。


尽管卡拉司令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一场迫在眉睫的兵变当场爆发，但是军中的形势没能得到任何好转，魔族跟半兽人之间，那是真正的视若仇寇了。双方开始相互隔离，互相之间不搭话，不理睬，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在一个食堂进食，哪怕是在路上见到了，双方的唯一的反应就是那恶狠狠的目光，再加上挑衅的吹胡子瞪眼。除此以外，凡魔族士兵单独离开大营的，都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尸体几天后漂浮在了营地边上的河流里，嫌疑只能落在各个半兽人团队上，哪怕是胆子再大的魔族士兵都不敢在日落以后靠近半兽人的驻地。而魔族军也发出了禁令，严禁半兽人士兵进入魔族的军营，两军兵马靠边扎营，可俨如不共戴天的仇敌，仿佛就在等待时机放手一战了。


情形已经很明显了，各个半兽人团队虽然还停留在魔族军的军营里，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受魔族的控制，对于他们，卡拉现在是小心翼翼的侍候着。他下令增加半兽人士兵和军官的军饷，下令改善他们的伙食，发给他们新的衣裳和装备……他们说什么卡拉就办什么。为了避免激怒他们，他甚至不敢下令魔族驻军出去镇压明斯克安城中的骚动，安抚他们还来不及，怎么敢下令他们出动去镇压他们的同族兄弟？那些本来就不稳的军队，要是受到示威群众的宣传蛊惑的话，说不定会当场倒戈向民众那边的。


军区司令卡拉一边进行着安抚工作，一边紧急向设立在杜莎行省的远东大总督府报告了目前的紧张形势，希望能派来增援。他十分担心，他自己的队伍里，纯粹的魔族军队并不是很多，很大一部份的军队都是由远东当地的土着和投降魔族的人类组成的。在远东民族反抗情绪逐渐高涨的这个时候，连续不断的出现的兵变和叛乱证明，远东本土军队已经明显的不可信任了，而人类士兵所组成的军队，虽然他们一向是最被瞧不起的，这时候倒显得比较可靠了。他们是不会因为“圣庙、佐伊族的伟大传统、自由”或者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鬼东西而感动的，那场远东本土化的暴动根本与他们无关。


卡拉正在考虑，把那些靠不住的远东本土部队加以改编，或者用比较坚强的、可靠的部队加以包围，使他们与外界隔离。但是这个命令还没等执行下去就遭到了幕僚们的反对，他们说，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应该把为数不多的魔族部队集结起来，紧紧的捏成一个拳头，将军大人您却把他们分散到那些不稳定的部队中去，一旦事发突然，这简直是自取灭亡。面对着言之成理的反对意见，卡拉司令迟迟下不了决心，犹豫不决。


但在另一方面，他却是相当坚决的，已经参与叛乱的各路兵变部队，必须立即消灭！恰好在这个时候，从沙罗行省执行镇压任务返回杜莎行省的十三个团队的正规魔族军正好途经明斯克行省，他们集结在明斯克行省的帕罗平原一带。远东大总督府明告给卡拉，新的增援是不会来的，因为远东总督府本身已经被杜莎行省境内皮索军团的叛乱闹得焦头烂额了，但卡拉可以动员这批过路的生力军队，用于“扑灭已经迫在眉睫的可耻叛乱”。


得到授权后，卡拉迅速的行动了起来。在明斯克行省的蓝河河段岸边，魔族轻骑兵追上了叛乱的远东半兽人第三团，用马刀将叛乱的半兽人士兵砍得落花流水，尸体摆满了整个沙滩，被潮水冲刷，一具具的漂浮在水面上。半兽人的队伍完全溃不成军，士兵们争先恐后的逃跑，但却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匹，身后那片蓝色的马刀在日光下面闪闪发光。就在远东第三团即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急关头，前面的半兽人第一团回头增援了他们，他们以密集的队列拦截了魔族的骑兵，击退了魔族的第一轮攻势。


魔族骑兵大吃一惊，为了追赶叛乱的半兽人团队，他们已经连续赶路一天一夜了，人马疲惫，而且主力尚未到来。眼看敌人摆出这么一副拼死作战的架势，他们也不敢恋战，骑兵们掉头收队，退后三里等待增援的到来。


激烈的战斗中，双方都没有发现，在蓝河边上的那一片小山丘上，几个不速之客已经悄然而至。


“太可惜了。”紫川秀轻轻松开了手掌，掌心里全是汗。


刚才他们远远的看了激战的整个过程，半兽人错失了大好的机会。当魔族击溃第三团以后，他们自己的队列也已经分散混乱，骑兵战马的体力已经不能支撑了，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如果回来增援的第一团在正面狙击的同时，能分出部份兵力从河岸的右侧来个迂回包抄的话，那就形成个非常完美的伏击包围圈了。因为另外一边就是蓝河，人马疲惫的魔族骑兵根本无处可逃的。


但是第一团并没有这样，他们摆开了一字阵势，以密集的坚强人墙阻挡魔族骑兵的前进，挽救了即将覆没的第三团，仿佛他们的指挥官仅仅满足于将魔族的骑兵驱赶走，这就足够了。


紫川秀想起了离别时候圣庙布丹长老对第一团指挥官维拉的评价：“他是个优秀的下级军官，但却缺乏自己的脑子。”紫川秀想，他更缺乏的是一种主动进取的积极性。


跟在紫川秀后面的半兽人布森轻轻咳嗽一声：“光明殿下，情况不妙，我们要抓紧时间。”


紫川秀回答说：“好的。”


他从行李囊中取出了一张青铜打造的鬼怪面具，戴在头上，整个人一下子青面獠牙的狰狞起来。这张面具是临行前布丹长老的赠物，手工非常的精巧，戴上去感觉很舒服，呼吸和视野都没有受阻。据说这是出自历史上某个很有名的矮人族大师的手艺，只是紫川秀一直没能想明白，矮人族的大师做这个面具干什么？莫非他也同样的仇家遍布天下，被魔族追杀、被紫川家通缉吗？


戴上了面具，紫川秀再披上了一条很宽大的黑袍子，于是他给人的整个感觉就变了，狰狞的面目，黑袍飘飘，诡异又狰狞，充满了神秘气息，白川和罗杰差点笑破了肚皮。


山脚下的战场，两军都已退兵，收拾完战场后，半兽人开始继续向东，也就是向云省方向继续前进。追着他们队伍的方向，紫川秀一行人策马前进，入夜，他们追上了第一团的后卫部队。后卫部队的官兵被突然响起的蹄声弄得紧张兮兮的，他们以为是魔族的骑兵又回来了，一个个弓箭上弦、刀剑出鞘，如临大敌的做好了战斗准备。


半兽人布森向后卫的官兵出示了圣庙标记的令牌后，半兽人士兵们发出一片惊讶的欢呼：“圣庙来人啦！”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询问圣庙的安危，询问魔族是不是已经进入了圣庙。布森做了坚决的否定回答：“圣庙安然无恙，魔族已经被击退！”


霎时间，响亮的欢呼声响彻林间，在夜晚里远远的传了出去。布森向后卫部队询问团队指挥部所在地，几个士兵抢着给他们带了路，顺着道路走了大概不到五百米，在稀疏的树林中出现了星罗棋布的用树枝盖成的窝棚和平地上张起的帆布帐篷。


一个穿着魔族发的褐色军服、光着脑袋的中年半兽人军官站在中间一个帐篷门口冲黑暗中迎面过来的来人喊：“是谁？”


带路的士兵抢着回答：“圣庙的使者到了！”


布森走前一步，把令牌往面前一亮：“我是布丹长老派来的，我叫布森。”


军官的声音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圈：“是的，我认识你，布森团队长。”


“我想找你们的团队长维拉。”


“我就是。”军官低沉的回答，掀起了帐篷的门帘：“请进来吧，各位。”


就像所有的行军帐篷一样，里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种帆布、汗酸还有泥土混杂成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大家围坐在昏黄的蜡烛周围，维拉团队长警惕的看了一下戴着面具穿着黑袍的紫川秀，目光中流露出惊讶，却没有出声问。他也是首先向布森询问了圣庙的情况：“圣庙是否安然无恙？”


布森肯定的点点头：“依靠奥迪大神的庇护，我们将魔族给打退了。”


维拉长舒一口气，低声说：“感谢奥迪大神，绝不能让魔族蹂躏我们的圣地！”他口中低声喃喃有词，像是在念叨什么祷告文。紫川秀看得很不舒服，心想厮杀的时候，我可没看到一个叫奥迪的家伙出来跟魔族拼马刀对砍的。


仿佛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布森马上就向维拉介绍：“团队长，这就是我们的光明王殿下，他在扞卫圣庙的战斗中立下了最大的功劳！”


维拉望望紫川秀，望着他那发光的青铜面具和诡秘的黑袍，迟疑的打了个招呼：“光明王殿下？”然后平静的对紫川秀说：“愿奥迪大神的荣光庇佑着你，勇敢的人类战士。”


紫川秀点头示意，却没有出声。看在罗杰和白川眼里，紫川秀这副故做神秘的样子实在很可笑，他像是恨不得在自己的胸口写上：“我是一个神秘的蒙面男人。”


“部队目前的情况如何？”


“不是很好，今天我们与魔族交战了一次……”


罗杰插口说：“我们看到了。”


维拉冷漠的瞟了罗杰一眼，自顾说下去：“第三团几乎给打垮了，他们的团队长贝特罗已经失踪，很可能——不是战死，就是被俘了。他们团剩下的已经加入我们团了，部队现在在清点人数。”


布森严肃的点着头：“我们看到了交战的过程，贝特罗和他的部队，真的很不走运，几乎给砍个精光。”


维拉低着头，呆呆的重复着：“是的，他们真的不走运，但幸好，第一团的主力还保持着完好。”


紫川秀观察着这个初识的团队长，他显得疲倦、悲观，整个人仿佛都蒙在一层蒙蒙的阴影里似的，心事重重。


布森干咳一声：“团队长，我带来了布丹长老的命令，圣庙方面已经确定了起义军司令的人选。”


维拉眼中一亮，谦逊的低下头说：“我服从来自圣庙的命令。请问，新的司令长官是谁？”


他的语调平淡，但脸上忽然出现的红晕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像表现的那么平静，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长老已经指定了光明王殿下担任中部战区的军事统帅。今后，你和布兰、贝特罗——哦，不，他已经死了——今后，你和布兰的部队，以及明斯克地区的所有佐伊族军队，全部归光明王殿下统管，他是你们的新上司。”布森慢慢的说：“布丹长老认定，他就是预言中驱除黑暗的王者，光明王。”


紫川秀诧异的望着他，光明王的名字是布丹根据自己的外号“光明秀”改编而来的，跟什么“预言中的王者”有什么关系？他隐隐觉得，那个半兽人长老布丹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自己有种落入圈套，一脚踩到了牛屎的感觉。


维拉有黑圈的疲惫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紫川秀，又望向布森，嘴巴张合两下，却没能说出声来。帐篷中紧张的肃静好像是某种不祥之兆，昏黄的灯光不安的跳跃了一下。


维拉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布森团队长，我有话想跟你说。”希望的火焰早已经从他眼中消失了，现在他的脸色一片死灰。


布森明白他的意思：“请说吧，维拉团队长。”


维拉看了下面无表情的紫川秀和表情冷漠的两个人类，犹豫了一下：“我想单独跟你说，团队长。”


布森立即拒绝了：“不行。”


维拉深呼吸一口气，转向紫川秀：“请问光明殿下，您的真实身份是？”


紫川秀还没出声，布森已经抢着回答了：“殿下的身份是机密，你不能知道。”


维拉胀红了脸：“可是我怎么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类来担任军队的统帅？就算我答应了，我们佐伊族的勇敢战士们能答应吗？布森，你忘了吗？长老说过的，所有的人类都是骗子和叛徒！他们会再次出卖我们的！”


布森皱着眉：“维拉，你太无礼了！当初也是你们说需要一个长官来统帅全局的，现在长老给你们指定了一个，你却……你打算违背长老的命令吗？”


“可是布森团队长，他明明是人类啊！人类怎么能当我们佐伊族军队的首领呢？而且他还这么鬼鬼祟祟……”


“放肆！”布森低沉的咆哮道。


“鬼鬼祟祟，不敢公布身份，甚至不敢以真面目见人！谁知道他是从哪个老鼠洞里钻出来的？布森，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军队交给他？”


“维拉，你要明白，光明殿下是长老任命的军事统帅，而长老的命令是代表着十三部族的首领联合会的……”


“我并没有恶意，我也不是想违抗长老，只是……”


“以下犯上，你是叛逆行径！”


“我的一切想法都是为了佐伊族的大局着想……”


“两位，安静一下好吗？”紫川秀磁性的安详声音在两个越嚷越高的激动嗓门中间显得特别的突兀，两人一下子住了嘴，惊讶的看着那个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铜面人。


“罗杰，从包裹里拿出行军地图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紫川秀在桌子上缓缓摊开了行军地图，他抬起头来，面具中露出的两只眼睛，如同鬼火一样发着光：“今晚魔族会对我们发动突然袭击。”


他的声量并不高，但所有人都给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维拉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的？”


紫川秀没有回答，冷漠的青铜面具全无表情，有一半处于烛光下，另一半则处于阴影中，那种半明半暗的狰狞面孔透出了一种奇异的诡异气氛。于是大家都明白了，这位“神秘的黑衣蒙面人”不屑于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那种了不起的成竹在胸从气势上就压倒了维拉。


维拉立即自觉惭愧，仿佛他刚才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他不敢再问了，喃喃的说：“夜间偷袭，那正是魔族军一贯爱用的伎俩。今天白天他们没能打垮我们，晚上他们确实很有可能过来的。”


“我们必须马上做好准备，阻止魔族的阴谋得逞！”布森坚决的对维拉说。三个人类在肚子里面齐声嘀咕：“废话。”布森仿佛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争吵了，这么多人当中，他是对紫川秀最有信心的人了，在圣庙保卫战期间，他已经领教了紫川秀这个人类的厉害了。他带领二百多民众击败了一千魔族正规军，正如布丹长老对他的赞许那样：“这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男人。”因此，无论紫川秀做出任何事情他都不会感到惊奇的。


“我出去准备下。”维拉起身正要出去，紫川秀又在身后说：“第一攻击点是在营地的西侧。”


维拉猛的转身，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你……”他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蠕动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深深望了紫川秀一眼，掀开门帘出去了。


外面响起了维拉沙哑的喊话：“传令兵，通知各部队立即集合，警戒！”接着是一阵可以刺破耳膜的尖锐哨声，远处有人大叫：“传令兵！传令兵！快过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被吵醒的半兽人士兵的小声抱怨就像蚊子在鸣叫似的汇成嗡嗡一片，不知哪里传来的铁桶碰撞的“匡当匡当”响声，有人在“哎哟哎哟”的大声呻吟着……


帐篷中一片寂静，摇晃的烛光将紫川秀脸上的青铜面具映得半明半暗，高深莫测，夜风吹动门帘“哗哗”作响。忍受不住这种沉默的压力，布森也站了起来：“光明殿下，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紫川秀点头，布森也出去了。


罗杰和白川两人对视一眼，罗杰急切的问：“大人，您怎么这么肯定魔族今晚会来偷袭？”


面具下面传来紫川秀懒洋洋的声音：“我猜的。”


两人差点从椅子上跌倒，白川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断言说魔族今晚一定会偷袭我们，将从营地的西边杀进来——这些，难道全部是你自己猜想的？”


紫川秀老实的承认：“全部是我想像的。”


“大人！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你这么谎报军情，如果让维拉他们白忙活一夜，等天一亮，那些半兽人空等一夜，以为我们是在故意作弄他们……”


罗杰：“他根本就是故意在作弄他们！”


白川：“他们又累又气，会一脚把我们踢得飞过古奇山的！”


紫川秀很爽朗的“呵呵”笑着：“不会的，我是他们的统帅啊！部下怎么能打上司呢？”


“你这个白痴！”罗杰和白川异口同声的痛骂道：“现在谁承认你是上司啊？你都看到了，那个半兽人维拉本来就不信任你，你再这么乱搞的话……”


两人开始快手快脚的收拾行李：“快点，再慢就跑不掉了。谎报军情，这可是大罪！”


“真的，迟早给这个小白痴害死。”


“哎，我们能不能去跟维拉说，刚才大人是开玩笑的，叫他不要当真？”


“对啊！现在还来得及，部队还没集结完毕，让士兵回去睡觉就行了。罗杰，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去跟他们道歉，说这个小白痴三岁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脑子有点不灵光……”


“为什么非得要我去道歉？那些半兽人脾气都很暴躁的，去道歉的人不是很危险？”


“正是这样才要你去啊！”白川很干脆的回答。


没等两人讨论出个究竟，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出奇，不知什么时候，刚才集合时候外面那大片的嘈杂已经停息下来了。门帘响动，维拉那粗壮的身躯已经出现在帐篷的门口：“光明殿下，队伍已经集结完毕了，做好了战斗准备！”


“匡当”一声，罗杰手中的杯子一下子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按照紫川秀的意见，半兽人的队伍全部从宿营地里撤了出来，里面只留下少数的兵力来迷惑敌人，而团队的主力将埋伏在营地四周的林子里，特别是在营地西侧的道路——那里是紫川秀预计的敌人进攻方向，半兽人将保存最完好的四个大队埋伏在那里，准备一举将魔族的主力击溃。至于攻击的时机，维拉主张等敌人的主力一到，趁他们立足未稳马上发起冲击，而布森则主张说，敌人刚到时候锐气正盛，不如等敌人进入营地后发现上当了，那时他们肯定会慌张的，这才是进攻的好时机。两人起了点小小的争议，最后还是布森说服了维拉，将攻击的时间押后了。


“光明王殿下”一言不发，眼睛在面具下面骨碌骨碌打着转，没有人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客人在想着什么，大家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敬畏。


埋伏的队伍伏在林子里的草丛中，不知为什么，除了罗杰和白川外，几乎所有人都对紫川秀的预言深信不疑。半兽人士兵懒洋洋的四散各处，或坐或卧，有的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有人用沉重的低音哼起了小调：“我出生的故乡，我再也见不到……玛丽啊玛丽，美丽又善良的姑娘……”


罗杰和白川缩在一个角落里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想到这群血气方刚的半兽人大兵守了一夜发现上当之后的愤怒，两人发冷似的打着颤。


紫川秀轻笑一声，他忽然发现，从背后看去，半兽人那粗壮的、毛茸茸的身躯，看起来跟一头站起来的熊非常的相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唏唏簌簌的草丛声响起，一个大步跑来的半兽人斥候兵出现在草丛外面，他径直跑到团队长维拉的身边报告：“他们来了！”声量并不高，却像一道掠过天际的闪电似的，瞬间传遍所有人的耳朵。士兵们都紧张起来，一个个赶紧伏低身子趴下，睡着的士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两只碧绿的发亮的眼睛在草丛中眨巴眨巴着。


“他们来了！”罗杰和白川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下子站了起来。后面一个很高的半兽人兵压低了声量，但却很凶的对他们嚷道：“干什么？干什么！蹲下隐蔽，快！快，该死的，你会暴露我们的！”


两人又伏了下来，趴在软绵绵的草丛中，尖利而柔软的草尖隔着衣服刺了进来，浑身发痒。


罗杰恍如在梦游似的，傻傻的对白川说：“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白川不明所以的把话重复了一遍，忽然问：“谁来了？”


“嗤！”伏在旁边的一个半兽人士兵笑出声来了：“当然是魔族来了！”他俏皮的说：“难不成，你以为是——老妈妈来了吗？”


“魔族真的来了！”两人心中震撼，这怎么可能？紫川秀竟然有了未卜先知的本领？或者只是完全的凑巧罢了？他怎么能这么有把握，简直就是指挥着魔族行动似的？


大概四百米外道路的转弯处，出现了第一个魔族轻骑兵。黑暗中，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完全听不到马蹄声响，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越来越接近，可以看清楚了，他并不高大，戴着尖顶的头盔，披一件深色的不知什么质地的大披风，裹住了身上的盔甲，应该是害怕盔甲的金属反光会让人察觉吧，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马刀，身子伏低在马背上，一摇一晃的。


从他后面，影影绰绰的出现了好些模糊的身影，三三两两的魔族轻骑兵从黑暗中现身，汇成一队。这显然只是一个侦察的前哨队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林子中亮着篝火的半兽人营地，对路边黑黝黝的林子没有任何兴趣，就这样从埋伏的半兽人身边奔了过去。


侦察的前哨过去以后，大概过了六七分钟，从前哨部队出现的那个方位，大队的骑兵人马跟着出现了。魔族轻骑兵偷偷摸摸的接近，刀子叼在嘴上，挎着长长的刺枪，一队过完又来了一队，长长的看不到头，足足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完。这就是魔族骑兵的主力了，令维拉吃惊的是，面前这队骑兵前进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马蹄已经用软布包了起来。


整个队伍简直就像没有实体的幽灵在前进，只有战马在摇颠马嚼，发出轻微的铁质的声响。


半兽人团队长维拉在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提醒，在熟睡中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突袭，今晚自己的队伍非全军覆没不可。


魔族骑兵的前锋在距离营地大概三百米的一块开阔地上停止了前进，后面的部队跟着最前面的骑兵看齐，面对着半兽人营地的方向扎下了阵。这时候，半兽人大营处留守的部队也发现了魔族军的到来，有人惊恐的嚷着什么，声音在寂静的深夜远远的传开了。营地的光亮处，影影绰绰的无数人影在来回奔跑着，叫嚷着，像是惊慌失措的在准备防御，于是魔族更加相信半兽人一方对自己的到来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指挥官尖锐的嗓门刺破夜空：“塞穆黑林！（吾皇万岁！）”


魔族骑兵高呼：“塞穆黑林！”巨大的声浪将黝黑的林子震得簌簌作响，无数被惊醒的夜鸟从林中“呀呀”怪叫着扑哧扑哧飞上天去。


魔族骑兵催刺战马，跃马扬鞭，大批人马排成了密集的散兵线开始冲击，千千万万的裹了布的马蹄敲打着地面，汇成一片沉闷巨响，就如同地震前从地下发出的轰鸣。马匹速度之快，像在地面上飞行一样，他们要以这可怕的冲击力量，将半兽人的大营一下子踹平。三百米的短暂冲刺距离对于他们而言，不过一闪而过，骑兵的前锋一下子杀进了树林中，有人在空中晃动着马刀，兴奋的叫嚷：“瓦格拉！瓦格拉！（杀！杀！）”


突然，冲在前面的十几个骑兵同时“哎哟”一声怪叫，连人带马跌倒，重重的栽到地面上。


有人在惨叫：“小心！有绊马绳！”在说的同时，“扑通”“扑通”又有十几骑倒地，折断了前腿的战马在悲哀的长嘶，骑手被跌得头破血流，昏头昏脑的站不起来。更糟糕的是，后续的骑兵已经刹不住自己的势头了，他们大群大群、势若雷霆的冲杀进林子中，结果一个个被绊马绳绊倒、被地上自己的同伴给绊倒、被草丛中的沟沟坎坎绊倒、长长的枪杆“砰”的一下绊在树林的树干上，将人从马上拉下来、被树木的横枝所打倒……林子中的一切自然条件都在和他们作对，魔族方面一片人仰马翻。


大片受伤的魔族士兵躺在地上一边“哎哟哎哟”的呻吟着，一边痛苦爬行着，结果他们后续的同伴就毫不容情的——事实上也无法留情，速度太快了，林子中又很暗——纵马从他们身上踩过。被同伴马蹄践踏的士兵们发出了一片凄惨的痛苦叫声，听着让人心寒。接二连三的，还是有不少骑兵倒地，半兽人的绊马绳防御布置得十分纵深而密集，从林子的边上一直到宿营地这整整的五百米距离都布置满了，让魔族是防不胜防，骑兵们叫苦不迭。


魔族的指挥官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惊人的错误，在黑暗的密林中使用骑兵密集冲锋，那简直是叫自杀军队。军官们呼叫：“下马！快，下马！步行前进！”骑兵们将缰绳勒得死紧，战马一个劲的嘶鸣，蹄子猛烈的踢打着地面，扬起了一片尘土。他们纷纷下马，拔出了马刀，端着长枪向林子中央光亮的半兽人宿营地冲杀而去。营中留守的半兽人军队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接着左右两边的伏兵也和魔族遭遇上了，战斗全线在黑黝黝的林子中展开了。


看着刚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维拉紧张得呼吸都喘不过来了。这时候旁边有人捅捅他的胳膊，他猛的转头，看到了那张发光的青铜面具，他吞了口口水：“光明殿下……”声音压得很低。


“该出击了。”面具下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几个词。


维拉立即醒悟，现在出击，可以断掉魔族主力的退路，将他们逼进树林里面打缠斗战，如果让他们好整以暇的退了出来，在开阔地上交手，以半兽人的步兵对魔族的骑兵是很吃亏的。


他立即向身边的军官下令：“叫大家做好准备！”士兵们一个传一个低声的将命令传了下去。没等命令传递下去，那个铜面人几次不耐烦的用手乱捅维拉，催促他快一点。


维拉猛的从草丛中站起了身子：“弟兄们，为了圣庙，为了远东！冲啊！”


“为了远东！”半兽人士兵雷霆般的怒吼：“呼——卓——拉——”一下子，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草丛中冒出了无数的半兽人士兵，他们平端着刺枪，大跨步的跑步前进，涌到了魔族兵们发起攻击的开阔地上，那里放置着骑兵们的战马。守卫战马的一小群魔族兵看到后路出现了大队的半兽人，拔腿就跑，半兽人士兵没有理会那群无主的战马，直扑进了树林中，猛攻魔族军的后路。措手不及的魔族后卫部队被杀得步步后退，魔族军在惊呼：“我们上当了！”


同时，四面埋伏的其他部队也纷纷开始发动，从四面八方朝中间的魔族军队开始了猛攻。


魔族军恐惧的叫嚷起来了：“我们被包围了！”魔族被打懵了，敌人一股又一股的从四面八方不断出现，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


半兽人布森领着一支精锐的队伍，不顾一切的死命直往魔族队列的中间切入，魔族队伍乱成一团，到处都是一片乱哄哄的，人声鼎沸，厮杀刺耳，黑黝黝的森林中，目不见人。在这样的混乱状态中，魔族方面的指挥官没办法掌握情况，没能及时对那支切入自己队伍中的敢死队展开反冲锋。那支精锐的敢死队在魔族军的队列里横冲直撞，把魔族本来就混乱的队伍搞得一团糟，士兵看不到自己的长官，长官也找不到自己的部下，在漆黑的密林中，双方混战成一团。魔族兵看不到同伴，也看不到长官，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四面八方都是他们的杀声，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影，他们人多得仿佛把整个林子都给塞得密密实实。惨叫声就在身边近在咫尺的响起，又有一个同伴完蛋了，半兽人已经杀到了身边！偷袭者反而被偷袭，从充满信心的颠峰一下子跌到谷底，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反差，魔族兵心胆俱寒，战意全失。


比起魔族方面的混乱惊恐，半兽人方面却是养精蓄锐，早有准备，两军的气势截然不同。


维拉集中了兵力，对着混乱的魔族左翼猛打猛杀，将他们彻底包抄，然后扑上前去，用钢刀砍杀，用长矛捅戳，将他们一一驱散。面对气势如虹冲杀而来的半兽人军队，这部份魔族首先动摇了，他们眼见落入了伏击，今晚取胜已经无望了，死亡的恐惧压迫着他们，吓得发疯的魔族兵丢下了武器，撞断了灌木，连滚带爬的往林子外的开阔地跑。跑不掉的就只有往地上一躺，往同伴的尸体上抹了点血涂自己脸上，一动不动的扮死尸。还有的眼看已经被包围了，只得举起了手，把武器举过头顶，嘴巴里嚷嚷着：“我投降！我投降！”大咧咧的半兽人步兵拿起了他的武器，一脚就把他踹倒，魔族兵毫不反抗的顺势跪倒地上……


从很近的方向，在树木丛生的陡坡方向，传来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杀声，还有大片大片的惨叫声、连续不断的金属铿锵碰撞声。空地上无人理会的战马被战场上传来的巨大声响惊得焦躁不安，不断的发出一声声长嘶，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喷着气，却因为被马绳拴住了不能逃走。距离战场大概五百米的草丛中，当起义的半兽人与魔族的军队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的时候，几个人类趴在那看得目不转睛，小声议论着：


“好像是半兽人占了上风？”


“他们正在进攻呢！开始肉搏战了！”


“维拉是个笨蛋，他不应该包得那么紧，该给魔族一条逃生的路——你看你看，左边的那里故意放开一个缺口了！魔族开始钻树林逃跑了！”


“嗯，他们开始完蛋了，要崩溃了……”


这时候一群逃跑的魔族兵光着脑袋、浑身血污、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草丛前面的道路上跑过，连战马也来不及取，就这样赤着脚跑过去。草丛中的议论声音一下子停止了下来，等这伙溃败的魔族兵跑得远了，又重新响了起来：


“这是一场大胜仗啊！”


“大人，你是怎么知道魔族今晚一定会来的？”


“我猜的……哎哎，白川，你不要那么粗鲁嘛，我说我说——我真的只是猜的，不骗你们……哎呀，救命！”


紫川秀无奈的苦笑，他有件事情一直没跟白川和罗杰他们说，经历过云省的那次生死搏斗和莫名其妙的长时间昏睡以后，他发现自己的武功开始恢复了。损伤的丹田和经脉里，又开始出现真气流转了，受损的经脉正在一点点的复原，而且恢复的速度相当的惊人。自己的武艺正在一点点的恢复，他惊讶，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两年，自己的武功不但能完全恢复旧观，或者还有很大的长进呢！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原因。


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只武功的恢复那么简单，自己的感觉越发的灵敏了，刚才一路过来，他感觉后背上像是有根针刺着似的，鼻子里仿佛闻到了低阶魔族身上那股特有的腥臊味和马汗的味道，不用回头他就知道了，是魔族骑兵在暗中跟踪着自己。灵光一闪，他忽然也知道了，魔族将会在今晚发动夜袭。


自己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紫川秀痛苦的挠挠头，或许是某种直觉或者灵机一动吧？夜间偷袭作战是魔族的特长，今天白天他们没能将半兽人的队伍打垮，如果自己是魔族的指挥官的话，晚上肯定会过来的。如果要过来，半兽人营地的三面都是密林，只有西面有一块开阔地，利于骑兵运动，那他们肯定会从这里杀进来——不过这些都是事后才想到的理由，就像小学生抄来了正确的答案再去编造几步运算过程一样。当时那个念头来得那么突然，就像闪电划过长空，毫无来由：“今晚魔族会来，而且他们会从树林西面过来。”虽然没有任何根据支持，自己却对它确信无疑，就像确信一加一等于二一样。


事到如今，看着众人吃惊得目瞪口呆的表情，紫川秀也无法改口了，他只能摆出一副胸有成竹、自信十足的架势，反正没有人看得到他面具下的惊惶表情。如果到时候预测失误的话，自己这个“光明王殿下”可真没脸见人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夹着尾巴连夜逃走了，剩下的这副烂摊子交给布森去收拾好了。


战场方向的巨大喧嚣已经停息，半兽人锁定了胜局，魔族军队吹响了撤军的号子，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有组织的撤退的时机。急于逃生的魔族队伍在军官的带领下突破了一处包围圈，从那里灰溜溜的逃了出来，队伍溃不成军。来时军容整齐威风凛凛的魔族骑兵团队，转眼之间化成了乌合之众，他们丢弃了战马，乱七八糟的在溜在逃，慌不择路的钻林子躲草堆。


有组织的抵抗已经宣告结束，还有些逃不掉的魔族兵，三三五五的分散在各处做困兽之斗，但更多的却是举起了武器投降，毕竟，并不是所有的魔族士兵都具有宁死不屈的精神，既然长官可以丢下自己逃命，那为了活命，投降也并非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半兽人们欣喜若狂，他们缴获了大批完好的战马，对起义军而言，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紫川秀正倚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维拉大步走过来，血迹斑斑，神采奕奕，胜利使得他的疲倦一扫而去。布森跟在他的后面，两个半兽人军官径直的走到了紫川秀的面前，布森嗓门很响亮的嚷嚷道：“光明殿下，我们赢了！”


“嗯，我看到了。”紫川秀头也不抬，心想这个布森不知是怎么回事，老是说废话，明明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他非要出来煞有介事的再说一遍不可。


“大人，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呢？”布森“嘿嘿”一笑，盘腿坐下。


维拉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


紫川秀也“嘿嘿”一笑，却不出声，他并不是气量狭窄的人，只是维拉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太伤自尊心了。


半兽人虽然耿直，却并不蠢，两个军官都明白了紫川秀的意思了。布森望向维拉，目光带着催促。维拉扭动下身子，犹豫的开口了：“光明殿下，这次实在多亏了您的提醒，不然，我们的部队会吃大亏的，我十分感谢。”


紫川秀“嗯”了一声，声音像是鼻孔里面发出来的。


维拉更加局促不安：“光明大人，我为先前的态度，感到十分抱歉，我太无礼了……”他边说边习惯的探望着对方的脸色，但是看到的只有那张发光的面具，完全无法知道紫川秀的心理，结果他越说越慌，脑袋低得几乎磕在了胸口上。


布森在旁边打圆场：“好啦好啦，维拉，光明殿下不会跟你一般计较的。”


“布森团队长，我道歉是为我的态度，但并不是为我的看法。”维拉抬起了头，小声但是说得很坚决：“光明殿下，我不知道其他的兵变部队现在状况如何了，但照我们这边的情形看，贝特罗的团队已经垮了，布兰的团队已经与我们失去了联系，凶多吉少了。这样，我手中的这支部队很可能就是圣庙所剩的最后一支武装力量，我不能不慎重行事。布森团队长，我并不是贪恋权位。我们需要一个统帅，是为了统筹全局，率领全军，如果长老打算任命布兰或者死鬼贝特罗——愿奥迪大神保佑他的灵魂——或者别的佐伊族人担任我们的统帅的话，诚然说，作为将才，我不认为自己比他们差到哪里去，但我会服从长老的命令，毫无怨言。但是说，长老让我把军队交给一个——”他犹豫了一下：“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我实在无法受命。光明殿下，我不是在侮辱您，对您的军事才华，我非常的敬佩。您预计了魔族的袭击，指定了作战计划，今晚的胜利，您是最大的功臣，但是，在我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以前，或者说，确认您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以前……请原谅，我是不能承认您的指挥官职务的。否则的话，我无法向我的战士们交代，也无法向家乡的父老交代。”


开始时候紫川秀还有些恼怒，但越听越是悚然，最后竟然对眼前的这个半兽人有点肃然起敬了。他开始理解了，维拉并不是眷恋权位，他的抗命，完全是出于公心，出于一种对自己种族高度负责的可敬态度。


紫川秀想了一下，缓缓的摘下了面具，露出清秀的面容。维拉“啊”的一声惊呼，他没想到紫川秀竟然如此年轻。旁边的白川善解人意，递过去一块湿毛巾。紫川秀擦了擦脸，满意的吐口气，面具下闷了这么久，滋味真是难受。


“维拉团队长，你是对的。我的真实身份，确实是应该让你知道的。”


旁边的布森插口说：“光明殿下，您……”


“不要担心，我相信维拉团队长是不会泄露的。我叫林河，原来是紫川家族的军官，后来为了些事情与家族闹翻了，流亡远东。在圣庙保卫战中，我与你们的布丹长老结识，他对我很信任，请我代他领兵作战。布森可以为我作证的，我说的都是真话。”


维拉一脸的茫然，现在他虽然知道了紫川秀的“姓名”和真实面目，可是自己对“林河”这个名字照旧是一无所知。紫川秀看出了他的为难，笑笑：“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但是现在紫川家族禁止我使用了，所以我刚才没说，我叫紫川秀。”


“呀！”的一声惊呼，维拉整个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紫川秀！杀了平靖侯的那个紫川秀？和斯特林大将军一同坚守帕伊的那个紫川秀？被紫川家通缉的那个紫川秀？”


白川小声的嘀咕：“多么多姿多彩的人生啊！”


罗杰酸溜溜的：“欠我们赌债半年不还的紫川秀。”


紫川秀苦笑的摸摸自己鼻子：“好像都是我吧？不过你可以坐下来吗？”


维拉慢慢的坐下，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敬畏的看着紫川秀，忽然说：“我明白你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见人了，知道你还活着的话，魔族会疯狂的，他们恨你恨得入骨，怕你又怕得要死。”


“你的许多事，我们都听说了。内战期间，你待我们的俘虏很好，周济我们的难民，大家都说你是我们佐伊族的朋友，难怪长老会信任一个人类。”维拉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神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既然是你，紫川阁下，没说的，你与魔族势不两立，我是白担心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曾经是紫川家的将军，现在带领我们佐伊族的军队，但是若有一天，我们佐伊族与紫川家开战，你会站在哪一边？”


众人面色大变，这个问题实在太尖锐了，布森想阻止，犹豫一下却没出声，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紫川秀若无其事笑笑：“这是不可能的。紫川家与佐伊族都有共同的敌人魔族，是盟友，不可能开战的。”


维拉追问不休：“我只是说‘如果’！假如开战了，你怎么办？”


紫川秀沉吟下，回答：“我会尽一切努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但若真有那么一天……紫川家是我的出身地，佐伊族于我有救命恩情，我最多只能两不相帮。”


维拉很干脆的拍一下巴掌，满意的说：“这话实在。”紫川秀很理解半兽人的性格，他们豪爽、耿直、热情，最厌恶的是叛徒与欺诈。若刚才自己回答说帮助佐伊族一方打人类，且不说对方会不会相信，单是说自己身为人类一员却掉头打人类，背叛了自己的种族，半兽人是绝对不会欣赏这样的行径的，当然，若是说站在人类一边打半兽人那更是会激怒众人的。


“紫川阁下，你能保证，除非是碰上与人类的战争，你都能忠于我们佐伊族，不会背叛吗？”


“不能！”紫川秀很干脆俐落的回答。所有人一愣，紫川秀微笑：“我发誓忠于远东的解放事业，直到将魔族的军队驱出远东，建立一个所有种族平等的远东国度！”


半兽人们对视一眼，目光中出现欣喜。维拉站起了身，庄重的以右手按在胸前：“紫川大人——哦，不，光明王殿下！我将听从您的指挥！在解放远东的战争中，请允许我们，远东第一团的全体官兵跟随于您！在您的领导下，我们一定会奋勇作战，绝不后退！”


紫川秀也站了起来，同样的以手抚胸：“谢谢！我发誓，绝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

第八集 烽火燎原 第二章


在帝国历七八○年的十一月二十五日之前，形势的发展对魔族是很有利的。往圣庙方向移动的远东各路叛变部队，在各条道路上拉成很长的距离，支离破碎的叛变团队彼此间已经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友军在哪里，甚至就连下属的各个队伍也不知道在哪里。士兵们沿着远东大公路成群结队的前进，像蝗虫似的把公路沿线的城市掠夺一空，吃光了找得到的食物，悄悄的偷平民的东西，抢劫粮食仓库，招致了沿途居民的厌恶。


起义军的军官们习惯了唯命是从，在没有上级命令的情形，他们茫然不知所措，频繁的发出一些互不妥协、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命令，使得本来已经相当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惶惶不可终日。部队只是按照惯性的作用，还在持续的向云省方向运动，但是这种运动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魔族对圣庙的威胁已经结束了，而且，他们的行动已经被魔族完全看破了。在通往云省的所有道路和关卡，各地的魔族守备队在严阵以待，准备阻止他们，在他们的后面，魔族的野战团队正在日夜兼程的猛扑而来，已经有两支起义的队伍在途中被打得全军覆没了。


在魔族看来，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局势，声势浩大的叛乱已经接近了尾声，就像腾起的烟火似的自由火花，已经熄灭了。


鲁帝将军已经开始向魔神堡起草奏章，得意洋洋的宣称：“接连三个星期在远东地区内发生的反抗神族的可耻叛乱，已经被我神勇的神族大军扑灭。”


但在魔族完全无法觉察到的情况下，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的深夜，形势开始悄悄转变了，在蓝河岸边的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树林中，因为一个人的缘故，时代开始了变化……


傍晚，飘起了初雪，寒凝的大地上，雪花飞舞。漫天的风雪中，一支半兽人的步兵队伍正在冰天雪地里艰难的跋涉，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足迹。入夜时分，队伍进入了位于远东大公路侧边的一个叫切尔诺的小村子，村民们站得远远的，敬畏的看着士兵们粗壮的胳膊和大腿，锋利的刀枪，嘴里啧啧称赞。


紫川秀裹在厚实的军大衣里，原来削瘦的身材变得臃肿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套神秘的青铜面具和黑袍早被他压到了行李的最下面。天天这么装模作样的扮酷，他实在无法忍受，干脆就直接以真面目见人了。但是他的真实身份还是保密的，维拉向士兵这样介绍他：


“这位是光明王殿下，是圣庙派来指挥我们的，以后大家要听从他的命令。”


半兽人士兵们抓着身上毛发里的虱子，乱哄哄的嚷嚷道：“光明王好！”


紫川秀失望的发现，对他们而言，这个伟大的名字根本毫无意义，就跟人类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差不多。


他走在队伍的后面，望着疲惫又饥饿的士兵们，心情忧虑。维拉前来请示队伍是否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夜，紫川秀细细计算了一下自己部队和追兵之间的距离，同意了。队伍开始散开，士兵们一家一家的拍响了村民的房门要求借宿，当然，看到了他们肩上的刀枪，聪明的村民们立即知道，最好还是同意的好，值勤军官在村口处安排值日的哨岗。


村长是个矮个子的蛇族老头，喜欢用斜斜的眼睛望人，军官们就住在他的家中。他殷勤的招呼军官们，无论紫川秀说什么，他都一口一个：“老爷，是，开水马上就来！老爷，遵命，饭马上就好！”但等了很久，饭也不见来，开水也没有，连那个蛇族村长也不见了。大家饿得饥肠辘辘，只能就着炉火把冰冻的行军水壶烤开，开水拌着硬梆梆的干粮吃。


维拉走到紫川秀的身边坐下，“光明大人，您的那个部下回去了吗？”


这个时候紫川秀正使出了吃奶的劲在撕咬一块老得坚韧无比的牛肉，含含糊糊的回答：“罗杰昨天上午就走了，白川留下来陪我。”


一向以来，紫川秀都是非常器重白川的，这次为什么派罗杰回去指挥军队行动而不派白川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深意呢？


后世的战史研究家对此有长篇累牍的论述：“在七八○年末与七八一年初的这段时间里，由于承担起了统帅半兽人军队的任务，光明王殿下不得不推迟了自己的返程，这样，他离开的时间就比预先估计的要多得多。历史早已证明了，当一个指挥官长期离开军队的时候，就会有失去对军队控制的潜在危险，这个危险的程度大小往往与他离开的时间成正比。


“而这个时候，帝国的三重臣中只有明羽阁下一人在军中——虽然事实已经证明了，明羽阁下对殿下的忠诚是无可挑剔的——但这种副手独自长期掌握的军队的局面中蕴含着一定程度的危险，光明王殿下也非常敏锐的觉察到了这个危险，为此，他采取了措施，派遣军务统领罗杰大人立即返回军中，而不是派遣一向更器重的白川统领回去。”


“在此，我们不得不敬佩光明王大人的用心巧妙之极，假如他派回去的是帝国三重臣中的另一位白川统领大人的话，如果白川阁下有不臣之心——请白统领原谅我的不敬之词——由于她在军中的威望和对另外两位重臣的感召力，一旦她回到军中，她能很容易的说服明羽，两人联手控制军队而排斥光明王殿下。”


“而光明王殿下对这个潜在的可能威胁也非常的清楚，他将威胁消灭在没形成，紧急派罗杰统领归回军中，而他是和明羽统领一向不和的，两人绝对没有勾结的危险，只会互相起牵制和监督作用。这样，光明王可以很放心的在外面领着他那支新组建的半兽人军队征城伐地，不用担心后院起火。”


“这么轻描淡写就预防了如此重大的危机，由此可见，光明王的权术手腕高明之处，比他同时代玩弄权术出名的紫川参星和杨明华二人高明得不知到哪里去，而且表面上显得那么的自然，不露丝毫斧凿痕迹。”


但当有人就这件事情问白川统领的意见时候，她对此说法嗤之以鼻：“你们太高估那个小白痴了！我保证，当时他绝对想不到那去！你想想，根据你对紫川秀的了解，你想他会愿意身边带着一个美女还是一个臭男人？”


维拉茫然的点点头，问：“大人，这两天，我们好像走错了路？云省是往东北方向去的，而我们却往西偏南的方向去了。”


紫川秀丢下了手中的牛肉干，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惊讶：“走错了路？不会吧，我们不是正要往西南方向去吗？”


“啊，大人，我们不是去救援圣庙的吗？”


“问题是，圣庙根本用不着我们救援。”紫川秀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渍一边说：“侵犯圣庙的魔族军队已经被击退了，现在圣庙自个好好的，如果我们再往那里过去，只会把新的魔族给引过去，给圣庙造成威胁，明白了吗？”


维拉耷拉着脑袋，目光里满是失望。紫川秀理解他的心情，兵变的半兽人官兵怀着激情和理想，想去拯救佐伊族的伟大圣地，却被告知“如果你们不来，圣地会更安全的。”这对他们的豪情壮志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白川在走道里“铛铛铛”的敲打着一个破桶，示意学习班又要开讲了。一听到这个声音，那些刚才还是精神抖擞的半兽人军官们，一个个吓得鸡飞狗跳钻桌子爬床底，来不及跑的就赶紧躺地上装出一副累得快奄奄一息的样子：“大人，我不行了……这是我的遗书，这是我的全部遗产（一双破了两个洞的臭袜子），我把它捐献给反抗魔族、拯救我们种族的伟大事业……战友们，努力啊……”结果这些装神弄鬼全无用处，铁石心肠的白川一个个揪着他们的耳朵把他们抓到一个房间里，紫川秀正贼笑兮兮的在那里等着。


“人都来齐了吗？”


“报告大人，都来齐了！”


“很好！”紫川秀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分给半兽人们纸和笔：“现在，各位把上节课讲授的内容：‘步兵运动之十二要点及其六细则’默写一次，限时十五分钟。没完成任务的，今晚守夜！”


一片哀鸿遍野，半兽人军官们那欲哭无泪的悲哀表情，像是在怀念他们的母亲。


自从紫川秀接管以来，他发布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强制的在军队中开展学习班。紫川秀认为，时代已经变了，半兽人要真的自立自强的话，不但需要骁勇的战士，也必须要在自己种族中有一批懂得思考的栋梁之才，如果不能在本族中产生这样一批有头脑的人才的话，所谓独立只是一句空话。徒具体力的半兽人迟早会沦落为那些更狡猾的种族所利用，成为他们的雇佣军团，而人才的储备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为此，他专门在军官和士兵中挑选了一部份比较有头脑的进行培训，在行军途中的休息时间，他与白川两人分别教授他们一些军事和科学上的常识，对他们进行文化培训，这就是后世被称为“光明王军校”的来由了。从第一期培训班中出去的二十四名半兽人军官，有七人在那场残酷的远东自由战争中阵亡，活下来的，全部成为了后来远东军团的骨干将领，是紫川秀在远东民族中培养的第一批亲信大将，但是在目前来说，他们对紫川秀可有点……


紫川秀老师说：“一个人知道得越多，他的力量就越大！”


半兽人们说：“俺们疙瘩村，有个不识字的村妇生了五个儿子，个个人高马大，傻憨憨不懂法律不识事理，霸道又横蛮，结果全村人都怕他们，他们做什么都占便宜！”


紫川秀老师说：“我们的将领应该博览兵书，懂得韬略，懂得战略，懂得布阵，懂得审时度势，文武双全！”


半兽人们说：“这些跟咱们都不相干！咱们只知道猛冲向前，扑向敌阵，举起大棒，猛砍猛杀——不一样将魔族崽子们打得屁滚尿流吗？”


每节课光是应付半兽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谬论就让紫川秀大伤脑筋，最后，他不得不大喝一声：“上课不准说话！不准搞小动作！不准跟老师顶嘴！”于是，满个世界清净了，济济一堂的汉子们，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膝盖上，小眼睛眨巴眨巴着，听着紫川秀老师在那满嘴胡侃什么“骑兵运动战术的精要”和“番茄的十二种做法”。他们不敢不专心，因为等下如果提问和作业答不出来的话，会被罚去守夜站岗的。


但是今晚的课程只进行了一半就被打断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呼啸，声音是如此之大，如此尖锐，以致众人都吓了一跳，过了好几秒，军官们才反应过来：“警报！是哨兵在发警报！”值班军官也是学习班的学员之一，他第一个面色惨白的站起身扑了出去。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跟着一涌而出，赶往自己的部队。


警报就像雷响电闪，动荡了整个村庄，士兵们从各自歇息的房间里扑出来，面带惧色。他们简直不能按照序列列队、扎阵，军官们忙着大声吆喝着、踢打着，整肃军纪。


紫川秀冲出去，迎面就见到了匆匆跑回来的值班军官，大声问他：“怎么回事？”


“敌人袭营了！”军官大口喘息着，一脸的张惶失措，大声的说：“敌人袭营了！”他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一阵恐慌，很多人的目光都往这里望过来。紫川秀恨不得将他痛打一顿，一把就揪住他的棉衣领子，把他拉扯到偏僻的一个角落：“有多少敌人？从哪个方向过来？他们属于哪个部队的？”


但这些，值班军官都说不上来，他所知道的只是刚才一个哨兵惊惶的向他报告：“敌人袭营了！”他马上回来原封不动的把话报告给紫川秀。


紫川秀朝军官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叫道：“把那个哨兵给我找出来！”


给踢了一脚后，这个军官反而镇定了许多，连连的敬礼：“是，大人！是，大人！”转身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过了一阵，他带来了那个哨兵，可那个哨兵向紫川秀报告说，他是听另外一个哨兵说的，而那另一个哨兵说，他是听另另另外一个哨兵说的……


就在这里折腾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白川已经跑了过来报告：“大人，后卫的侦察骑兵报告，一路兵马正在接近我们！”


紫川秀转头：“人数？距离？方位？”


“西北方位，大概还有三里路，步兵，数目不明！”白川极其干脆利索的回答。紫川秀发现，毕竟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部下干练好使，他松了口气，还有三里路，无论是打是跑，自己都还来得及。


他开始发号施令，让维拉团队长前去指挥士兵们集队，白川带了侦察队前去警戒，问布森：“先前不是说，这一带没有魔族的守备队驻扎吗？”


布森也很纳闷：“是啊！我们问了十几个佐伊族的族人，他们都说这带是安全的，没有魔族军队驻扎……他们没有理由欺骗我们的。”


紫川秀抬头望天，没出声。过了一阵子，又一个侦察兵回来报告：“已经可以看见过来的兵马了。”


“做好作战准备！”紫川秀锐着嗓子喊。士兵们借助着村头的各种村舍和房屋布防，弓箭手们爬上了村头的屋顶，居高临下的瞄准，步兵们隐藏在茅舍的后面，做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


远方飘雪的地平线上，一道蠕动着变化的黑线正在接近，正是一路好大的兵马。紫川秀皱起了眉头，对方的数目超过了自己，如果怀有敌意的话，自己恐怕是很麻烦的。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响动，二十名新训练的半兽人骑兵上马，朝对方迎了过去。他们的任务是尽量的接近对方，看清楚一切，然后立即回来报告。旁边的几个半兽人军官显得心神不定，布森一个劲的啃咬着自己的指甲，维拉使劲的握着拳头，眼睛不安的左右张望。


过了一阵，他们听到了一阵喧嚣，有人在叫嚷着什么，但是声音中没有惊惶，倒似乎是很惊喜的样子。接着，派出去的几路侦察兵纷纷回头报告着同一个消息：来的是佐伊族的兵马，并非魔族的军队。密集的蹄声响起，侦察的骑兵们已经回头了，他们扑进村头来，呼嚷着：“远东第七团到了！是友军到了！”


村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半兽人士兵们举起了刀剑，迎天挥舞，嘴里吓人的嚷嚷着：“万岁！万岁！”几个半兽人军官齐齐松了口气，维拉抢着说：“布兰的人马到了！大人，我们马上组成仪仗队，列队欢迎他们吧！”


紫川秀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说：“等一下。”


对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们，白川厉声喝令了：“回自己岗位去，在警报没解除以前，不得擅离！”


半兽人军官们面面相觑，布森问：“大人，您莫非认为有诈？”


紫川秀笑笑：“不，我也相信来的确实是第七团的兵马，但是还没能得到确认以前，小心点总没有错的。”他没有把自己真实的忧虑说出来，如果说是一个团队的话，那眼前的兵马未免多了一点。


一会工夫，第七团的前锋兵马已经在村口停住了脚步，他们以嘹亮的小号向主人致敬，第一团的官兵则回以巨大的欢呼声：“万岁！万岁！”接着，中军的队列也到了，团队里带头的军官们出现在村口。


紫川秀第一眼就看见了布兰，他的个头很高，即使在普遍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半兽人中间也算是鹤立鸡群的，肤色很白，面部轮廓酷似自己曾见过的布丹长老，但与孱弱而忧郁的长老不同，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青春的热烈活力，走起路来步步生风，神情爽朗，身上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让人一见就觉得充满了信心。紫川秀不禁赞叹，这正是那种天生的领袖人物，一看到他，他就想起了斯特林，没想到在蒙昧的半兽人中间，也有这样的人才。


布兰和跟随而来的军官们远远的就行礼，神情非常恭谨：“光明王殿下吗？我是第七团的布兰。”他说话简洁而有力，让紫川秀顿生好感。


紫川秀还礼，微笑：“你好！”转身向他介绍了自己身边的高级军官们。布兰与布森、维拉等军官原本就是熟识，一见面就亲热的拥抱，相互打趣问候：“兄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在一个点着暖炉的小屋子里面，起义军的首领们济济一堂。布兰向紫川秀通报了自己一路的战况：“我部自从十一月十八日从瓦林起兵，一路朝云省方向杀去，十天之内与魔族军队交战十六次，击溃魔族军三个大队，外加无数的小队零星兵马。另外，我团队还收编了加凌沙团队的余部，他们的主力已经被魔族军队所击溃。”


布兰的神情中不无矜持，毕竟，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能将起义军队的主力保持完整，这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证明这个叫布兰的青年将领自有其过人的才能。


紫川秀微微一笑，他发现第一团的遭遇与第七团的遭遇惊人的相似，第一团本身也是收编了第三团的残部。他点头示意，维拉领会，也出声介绍了自己一路来的战况。布兰倾听得十分用心，得知紫川秀所统帅部队曾击败了整整一个魔族野战骑兵团队的时候，他毫不掩饰的表示了艳羡之意：“光明殿下，幸运女神是跟着您走的，她向您露出了笑脸。向您恭喜，这是一场大胜仗啊，殿下！”神情间十分的爽朗。


紫川秀摇头，微笑着说：“这是全体佐伊族战士的光荣。”不知怎么的，这个光明磊落的青年半兽人将领言谈之中有点什么很对紫川秀的味道，虽然是初见面，紫川秀对他却有一股亲切的感觉。


两人各自通报了自己方面的敌情：追在紫川秀后面的是魔族的第五十一野战团队、第五十三野战团队，兵力强大，足是紫川秀部队的两倍。但幸好，他们都是步兵团队，而紫川秀本身就是追击战的老行家了，数次设下埋伏，几次将对方贸然追近的先锋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他们已经不敢追得那么近前了，总是全军拧成一团似的前进，给紫川秀几次急行军，将他们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而追在布兰团队后面的是魔族的第六十五团队和第七十一团队，数目不详，他们贴得就比较近了，前队几次冲击了布兰的后队。布兰说得很无奈：“光明殿下，我们给魔族崽子们追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得来投靠您了。有他们这群勾魂的家伙吊在身后，日夜骚扰不停，我们哪怕停下来喝一口水都得提心吊胆的，什么都没法子做啊！”


紫川秀问：“你如何能知道我军的行踪？像我军，对贵军的行踪就一无所知。”


“这是圣庙告知我们的。”看到了众人惊讶的神情，布兰解释说：“大概一个星期前，圣庙的使者来到我们军中，告知我们光明王殿下已经被长老任命为首领，统帅全军，通知我们马上转向西南方向前进，以图与贵军会合。我们得知以后日夜兼程赶路，终于碰到了你们。”


“哦！”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没有人再追问了。只有紫川秀听得手心出汗，改变行军方向的事情，是自己在接手军队以后临时决定的，事先并没有向圣庙报告，而这个布兰却说是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知道了，那说明在自己改变行军路线之前，圣庙已经预先知道了自己的行动？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推测出来的？他们有未卜先知的神奇本领？


紫川秀想起了布丹长老那双漆黑的眸子，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恐惧感，尽管他对长老并无任何成见，但是他的一举一动被万里之外的人如此了如指掌的掌握着，让他感觉到相当的不舒服。


布兰对众人开始讲述自己一路过来的见闻：“当部队经过沙罗行省时候，上百里的地方，看不到一个活人，呈现在战士们眼前的只有焦土、白骨、荒野、废墟，而这个行省，三年前还可以算是远东最富裕最繁华的行省之一呢！


“路上碰到了几个衣裳褴褛的各族民众，都是大屠杀的幸存者，他们说起魔族残暴杀戮时的情形，连那些最久经沙场的老战士都听得心胆发寒，不敢相信人世间竟然有如此惨事。


“七八○年的十月二十一日，魔族的骑兵包围了行省的首府咙克市，从东门冲进去，见人就杀……


“见人就杀？”团队长维拉惊呼一声，急切的问：“难道他们连妇女、小孩都没放过？”


布兰做了肯定的回答：“正是！他们见人就杀，没留一个活命。”


他继续讲述：“屠杀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根据幸存者的交代，尸体在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山，鲜血浸得淹没了脚脖子。最后为了掩盖罪状，魔族军放火将整座城市一焚而空，曾经拥有近三十万人口的这座远东名城，最后只剩下了一堆焦土废墟。


“这群畜牲！”


“禽兽不如的东西！”


佐伊族的军官们听得屏息窒气，一起愤怒的破口大骂。团队长维拉阴沉着不出声，脸上肌肉一动一动的抽搐着。有人告诉布兰，维拉的祖籍就是沙罗行省的，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老母亲都在咙克市居住，沙罗事件过后，他已经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布兰团队长猛然醒悟，大声说：“家仇国恨，我们与魔族不共戴天！”说到这里，他已经声带哽咽，挥刀猛然砍在桌子上：“不灭魔族，我们誓不罢休！”


维拉团队长抽刀猛砍，一刀就将桌子劈成了两半，眼中泪水长流，每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不灭魔族，我们誓不罢休！”


布兰收起了刀子，站到紫川秀的面前，以那种军人特有的嘹亮嗓门出声道：“光明王殿下，奉圣庙指示，远东第七团，现在听候您的命令！殿下，追在我们后面的魔族第六十五和第七十一团队，他们都是刚从沙罗行省调回来的野战部队，参与了那次大屠杀，他们手上沾满了我们同胞的鲜血！让我们立即杀回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为我们的兄弟同胞报仇啊！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第七团甘愿当前锋！”


“第一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维拉阴沉的说：“光明王殿下，我们不要再躲了，跟魔族拼个痛快吧！只要能杀魔族，哪怕您就是把我铺路上给大军当垫脚的石头，我也心甘情愿！”


众军官纷纷表态：“是啊！我们不要再躲藏了，我们已经厌倦不断的逃跑、躲避了。现在两军会合，我们兵强马壮了，让我们一次跟魔族追兵干个痛快吧！”


紫川秀手托着下巴，“嗯嗯”出声，耷拉着眼皮，神情很是庄重，看在其他人眼里，仿佛了不起的光明王殿下正在思考着如何解决远东的“家国大事”，只有放在熟悉他的白川眼里，立即就知道这家伙又走神了，她在后面捅了紫川秀一下，紫川秀这才回过神来，恰好听到了布兰最后半句话。听到众人的请战，他只是眼皮耷拉了一下，很干脆的说：“不行。”起身出了屋子，身后丢下一句话：“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赶路。”


屋子中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紫川秀出了屋子。沉默了一秒钟，半兽人愤怒的嚷嚷起来，低沉的咆哮像风暴似的几乎把屋顶给掀翻了。白川苦笑，她知道这个时候，安抚这些愤怒军官们的任务，只有留给她了。


半个小时后，紫川秀的房间。


“进来吧，白川。”正要入睡的紫川秀听到敲门声，扬声说：“门没锁。”


白川推门进来，惊讶：“大人您怎么知道是我？”


紫川秀沉吟：“像我这种程度的高手，三十步内飞花落叶，没有什么瞒得过我的耳目。”


白川张大了嘴巴：“真的？”


紫川秀：“假的。”他叹气：“维拉他们见我，哪次不是用脚来开的门？特别是今晚，他们怒气冲冲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礼貌？”


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白川仍旧心有余悸，十几个怒气冲冲的半兽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睛喷着火，一起吓人的大吵大嚷，手臂用力的在空中挥来挥去的，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情，白川觉得自己没有当场被他们撕了下菜还真是奇迹了。


“他们已经回去睡觉了，还有几个不服气的，明天估计还得有一顿吵。”


紫川秀边铺着被子边说：“不要跟他们吵，明天，不按命令出发的，通知布森军法处置他们。”


白川立正：“是。”欲言又止。紫川秀停下了手，扬扬眉头：“你有话要说？”


“是的，大人，我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直要逃呢？先前我们还可以说是因为兵力不足，躲避他们，现在我们两路军队会合，兵力已经与哪一路追兵都不相上下了。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时间差，对他们来个逐个击破……”


“兵力几乎相同——那我们能赢吗？”紫川秀问。


白川沉吟着回答：“如果是别人指挥，我不敢说，但是大人您来，我想是可以的！您不止一次以少胜多的打败敌人，我对您有信心。”


紫川秀安详的说：“如果要开战的话，凭着手上的兵力，我可以应付五个，甚至十个魔族团队，如果再给我一点运气的话，纵然敌人兵力是我的两倍、三倍、四倍，凭着我军的这股悲愤之气，我都有信心将他们一举击溃、歼灭！”


“啊，啊，”白川发出疑问：“那为什么……”


“你没搞清楚呢，白川。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场战斗、一场大战的胜负问题，不是关于某个城市、某个行省的得失问题，这是一场种族战争，佐伊族与魔族两个种族之间的生死存亡问题。这是一场死战，没有谈判、没有缓和，直到一方无情的把另一方消灭。”


“现在，形势对我们是相当不利的，这里地处偏僻，人丁稀少，纵然我可以在这里打败两个、四个、五个，甚至十个魔族团队，那也只是局部的胜利，对全局毫无影响，魔族可以不断的派遣新的生力团队过来围剿我们，直到将我们这一批孤军弱旅彻底粉碎。在这里赢得再多，那也只是战术上的胜利，意气用事，于全局无济。”


“我们现在最急迫的任务，不是如何与魔族交战，而是如何尽快到达人口稠密的明斯克平原地带，那里位于远东的中部，辐射整个远东，哪怕我们兵力损折过半，哪怕就是有一个中队的起义军出现在那里，只要他们亮出旗号，形势立即会发生转变，整个明斯克行省都会立即暴动起来，整个远东都会飞奔过来与我们会合的！在那里，只要我们愿意，一个小时内我们就可以招募上万的新兵，一个礼拜之内，我可以让明斯克全境之内再无一个活着的魔族兵。”


“现在的远东，就如一个晒得干干的柴堆似的，而我们这支孤军弱旅，就是燃烧的火种，如何才能让宝贵的火种不被狂风吹灭，让整个柴堆燃烧起来，点燃光明？”凝视着白川的双眼，紫川秀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身负重任啊，白川！”


白川沉默的听完了紫川秀的话，一言不发，当她抬起头时，目光中满是敬意。她不出声的后退一步，拉开了房门，紫川秀顿时愣住了，门口挤满了个子高大的半兽人军官们，一个个扭捏不安的。


紫川秀张大了嘴巴：“你们……”


军官们推推攘攘的，布森以葬礼上致悼词似的调子高声说：“多么明智的真知灼见啊！光明王殿下，您的睿智洞彻未来，简直就如奥迪大神亲自降临一般，天降我族以伟才，有了您的领导，我们定能将魔族一扫而空，恢复我远东山河！”布森一边说一边偷偷翻着手上的小本子，这些文绉绉的恭维话是从奥迪大神的祈祷文里刚刚盗窃出来的。


“正是，正是！”军官们一条声的应和着，仿佛他们全然忘记了刚才是谁在那里喊打喊杀的嚷嚷：“把那个蠢蛋司令干掉！”


布兰走出一步，站到紫川秀面前，声音很响亮：“光明殿下，我们都只是粗鲁的军人，只知道战场杀敌，什么政治、策谋、战略，怎样才能打败魔族，怎样才能拯救我们的祖国，这些家国大事，我们是不懂的。我们只知道一条，既然光明殿下您是长老信任的人，我们就信任您！下一步怎么走，我们第七团全体官兵，唯光明大人您马首是瞻！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就是打到魔神堡，我们也跟您一条心！”


“跟大人您生死同心！”维拉急冲冲的应和着，他依旧是阴沉着脸，眼皮耷拉着，想了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有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瞅着紫川秀，目光就像那做错事的小孩子在老师面前一般。那副狼狈的样子，让紫川秀觉得好笑，显然，这是个不善于表白自己内心感情的人。


他走过去拍拍维拉的肩膀，用安慰的语调说：“兄弟，节哀顺变！我向你保证，参加了沙罗屠杀事件的凶手们，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们现在暂时回避他们，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收拾他们！”他抬起了头望向众人：“我宣布，我们不接受魔族第六十五团队和七十一团队的投降，对这两个团队的魔族士兵，我们不必留俘虏！对他们，哪怕就是追到魔神堡，我们也要来个聚而歼之，报仇雪耻！”


维拉点点头，伸出肮脏的袖子擦着红红的眼睛，眼泪已经大滴大滴的流下了。


“光明王殿下万岁！远东万岁！”军官们欢呼雀跃，那股热烈的劲头，放在白川眼里实在有点好笑。现在给人追得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一小股叛乱军队，现在居然开始大言不惭的谈论起“不留俘虏”的问题，那副了不起的气概，仿佛他们已经拿下了魔神堡，将整个魔族王国已经踏在脚下了。


第二天，起义军队伍继续前进。清晨，他们取道远东大公路，从切尔诺出发，目标是远东中部的明斯克平原地带，然而，没等队伍走上一百里，前方已经传来了紧急的警报：前方出现了相当强大的魔族军队。


原来，当日明斯克军区的魔族司令卡拉曾经传令诸路魔族野战团队追击向圣庙方向前进的叛乱半兽人军团，可是紫川秀接手军队以后，半兽人军团数次莫名其妙的转向，让魔族的团队长们措手不及，通通追错了方向。从紫川秀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行进路线中，卡拉推测出，叛乱军团的目的很可能是远东中部的人口稠密地区。他认为，与其让部队被紫川秀牵着鼻子满世界的乱跑，倒不如按兵不动，先行占据了各处战略要道，以逸待劳的等待他们送上门来。在切尔诺的西南方向，侧靠灰水河与蓝河，背依奥伦山脉的三角洲地带，这正是明斯克平原的门户。明斯克军区司令卡拉亲自统帅该路魔族兵马，他是鲁帝麾下一员很受宠信的将领，也是能征善战的猛士，其气概武艺，在远东的诸路魔族将领中无有其匹。为了严密防止叛乱军团进入明斯克平原，他将明斯克军区的主力全部布置在此，拥有三万魔族步兵，一万魔族骑兵，在远东大公路的沿途广撒兵马，编织罗网，自信这样严密的防御能吓退任何来犯之敌，至于敌人退了以后往哪里跑？那是其他行省的魔族将军们该操心的事情，只要自己镇守的明斯克行省没事，卡拉大人就不管那么多了。


但紫川秀却偏偏挥师疾行，一头就插入了这个罗网中，因为后面追击而来的魔族已经越来越近，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兵行险着，抄这条最近的路线走，即使自己落入了罗网中，紫川秀对于这种游击的战术却是最拿手不过的。敌人虽然看似气势汹汹，号称四万之众，但是要严密的防守如此广阔的区域，他们还是力有不及。敌人的撒网过广了，网眼间的间距自然就很大，由于当地人都支持起义军，热诚的为他们领路，通过各种小道的迂回穿插，他不但可以一插而过，甚至可以在里面海阔天空呢，甚至可以反过来围捕敌人呢！


他突然强渡了蓝河，切入了三角洲地带，沿河岸进军，于十二月六日的黄昏抵达了小镇尤道尔，半兽人步兵不声不响的包围了镇子，先声夺人的把驻扎在镇里的三百名魔族骑兵全部来个聚而歼之，全部砍成了碎片，没放走一个活口。


这下好了，就像马蜂窝被人捅了似的，魔族军抓狂了，各地守备队从四面八方向小镇尤道尔涌来，卡拉甚至亲自统带着一万精锐步骑前来，目的是想寻觅半兽人主力，来一场正面决战。可是当大军过来以后，却没能发现半兽人的军队，村民们信誓旦旦的向魔族军报告，半兽人军队袭击了魔族以后，已经连夜渡河逃窜了。由留下的痕迹和足迹，卡拉推测他们很有可能又到了蓝河的那一边，他立即下令征集渡船过河追击。没料到，就在大军已经过去大半的时候，半兽人步兵又突然从尤道尔方向出现，猛袭依旧停留在河东岸的魔族后卫，魔族全军惊恐万状，乱成一团，殿后的五百多名魔族后卫被打得落花流水，半兽人顺手还把魔族的辎重队和粮草车队掠夺一空。


从地平线那里，河的对岸，魔族军即使凭肉眼都能把半兽人军队看在眼里，但若是想接近求战，却没有那么多的渡船，若分批过去，只能给敌人来个逐个击破。勇猛的魔族兵将一筹莫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将自己的后卫们砍杀得干干净净，把自己的辎重大把大把的掠夺，卡拉将军已经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得出了血。


就在卡拉还呆呆的在河边候船呢，半兽人军团已经悄然消失在黄昏的河岸边，向三角洲的纵深推进，一路将那些落单的守备队、斥候兵马揍得落花流水。卡拉过河后猛然急追，却不料半兽人军队像是会了什么魔法似的，时隐时现，明明自己一路不停的追赶着他们，他们却能神秘的消失，仿佛溶化在空气中了，时而又能同时在几个地方出现。


清早传来消息，说半兽人军队在那里猛攻魔族的守备队，魔族大军立即出发增援，中午时分到达，却哪怕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一个半兽人士兵了。魔族兵忙活了半天，正要休息，却又传来消息，半兽人大军已经到了某某地，于是又得马上出发……魔族的骄兵悍将都给磨蹭得快累死了，却硬是连个影子也摸不着，而半兽人却偏能时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叫苦连天。


对于紫川秀来说，跟魔族在眼皮底下做迷藏，看似惊险万分，实质上安全得很，因为这里的百姓，对于起义军的到来热情得要命。他们自愿为自家的子弟兵通风报信，掩盖消息，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帮起义军传达假军情糊弄魔族，因此，魔族即使最小的斥候分队，或者哪怕每个步兵分队的去向，紫川秀都是了如指掌。


由于双方信息的高度不对称，这简直不是打仗，简直就是紫川秀在耍弄着魔族的大军似的。


有一次，半兽人们甚至就是趴在草丛里睡觉，而魔族的上万大军从草丛前面不到二十米远的公路上从东到西跑，正急如星火的赶去增援某某“被围攻的城市”。半兽人们一觉睡醒来了，又看到魔族大军从西到东的跑回头去剿灭某地“神秘出现的叛乱军团”，汗水淋淋。一个小时后，还是同一支魔族部队又出现了，这次他们往南跑，接着又跑回头，又跑过去……那样子，像是整路魔族军队都发了疯，彻夜不眠的练习长跑。半兽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的议论道：“光明王殿下把他们耍弄得真是够戗，他们连舌头都跑得吐出来了……”


就这样且战且躲的，紫川秀越来越深入敌境，一路将敌人玩耍得疲惫不堪。这时，他突然出人意料的转向，离开了平坦的远东大公路，进入了奥伦山脉地带。这一着，让追击而来的魔族军队措手不及，卡拉只有望着奥伦连绵的群山兴叹了。虽然说魔族已经征服了整个远东，但是那只限于平原地带，山地高原对于魔族来说，那是十分陌生的地域，离开平原地区，冒险进入山地地带，他是不怎么敢的。自从沙罗行省事件和圣地事件之后，山地百姓就恨透了魔族的兵马，那些半野半蛮的山民，秉性彪悍粗犷，一见到魔族军经过，他们不管人数悬殊，哪怕就是一个人他们也敢抡起柴斧朝整个中队人马杀过去，然后借着茂密的丛林，崎岖的山势，转眼走得无影无踪。在这些地段，魔族一旦进入了，便很容易遭害，某些小规模的分遣队，一旦进入人迹少至的深山迷宫，马上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他真的统帅大军追着紫川秀进去的话，那不要一个星期，自己的军队马上会变得冰消雪融，问题就会从“怎样才能追得上叛军”变成“怎样才不被叛军追上”。何况，奥伦山脉连接明斯克、得亚、加来、云省等六行省，既然敌人进去了，他们的目标未必就是自己的辖地，那卡拉大人自然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暗暗盼望这群该死的流寇最好是往别的行省去，不要再在自己的地段捣乱了。


起义军进山后，紫川秀所统帅的队伍，开始不断的遇到山地民众，他们穿着麻布衣裳，或者披着狼皮、狐皮，或者熊皮的衣着。起义军曾不止一次在狭窄的山路上被这些人拦住，被他们盘问：“你们是些什么人？你们是不是魔族派来的？”


“不是！我们是杀魔族的！”队伍里的军官总是这样回答说。


“愿奥迪大神庇佑着你们！”


山民们立即欣然欢迎他们，要粮食给粮食，要向导给向导，有了他们的带领，哪怕是雪封大山，哪怕悬崖峭壁，哪怕是号称连“鸟都飞不过”的禁区，起义军照旧进出无阻。


一见到这些长期在森林中居住的人们，队伍里的人类不免好奇的把他们打量着，他们的脸因为很少接触太阳，白得跟帝都的贵族一般，表面上看去，衣裳褴褛，然而你若是用心看的话，会发现裹住他们的衣裳都是极其难得的上等毛皮。那些半兽人，个个都是高大的个子，极其彪悍，活像某种食肉的猛兽，胆大无比，以一个沙场老手的眼光，紫川秀极其欣赏这样的兵员，他一路上极力招募他们加入，劝说他们直接下山揍魔族去。但可惜，成果并不是很大，山地人秉着他们多疑的性格，对一切外来的人和事抱有天然的戒心，他们并不十分信任外乡人的军队，即使在同为佐伊族人的布兰、维拉等军官的极力劝说之下，只有一百多血气方刚的山地小伙子加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在他们的带领下，起义军忽而攀山入云，甚至云雾环绕于他们脚下，在那里，他们极目远眺，所见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雪野，广袤阔远，仿佛那就是蓝天的尽头，而在某些密林遮天的山路上，即使是白天，也一片漆黑，不见天日，只有雪光在回照。这些地段，从来恐怕都是只有野兽在出没，而在山间的那些小屋，居住着各式各样的山民。在外界看来，他们是些粗莽野蛮的化外之民，但他们却非常热情的款待了过路的远东子弟兵。

第八集 烽火燎原 第三章


队伍在山地里跋涉，白天行军休息的时候，紫川秀总爱跟各个中队的士兵走在一起，跟士兵们一起闲聊、玩笑，一边留意听取士兵们意见，把队伍里的每一个细节牢记在心。半兽人的军队编制与人类的不同，紫川家军队以师为最大作战单位，而半兽人则以团队为最大单位，团队下面设立联队，联队下面再设中队、小队。比起人类的来，这种结构更近似于魔族的军队编制，由于半兽人军队本身就是由反抗紫川家的起义军转化而来的，队伍中还保持着创建之初的那种自由风格。比起紫川家那种上下阶级等级森严的制度来，半兽人军队中就大大宽松得多了。军官都是由士兵们自由推选出来的，士兵和军官之间的等级差别非常小，军官一样要从事各种沉重、烦琐的勤务和劳役，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唯一的好处就是战斗时候可以冲在最前面。相比之下，紫川家的军队是远远不如了，紫川秀还记得自己以前在紫川家当旗本时候，身边可以拥有私人的侍卫和卫兵的。那些高级军官们，几乎堕落成军队贵族了，军官过得太舒服了，就缺乏一种质朴的血气，缺乏那种敢于跟敌人眼瞪眼拼白刃的勇气，于是整个队伍的士气也跟着萎靡不振。紫川秀也观察过魔族的队伍，他们的士兵骁勇善战，但是他们的军队制度同样不行，上层多是由那些屁事不懂的皇族在指挥，低阶魔族能得到提拔的很少。远东战争胜利以后，一下子拿下了偌大的地区，搜刮来的财富堆积如山，本来坚忍刚毅的魔族军官在享乐中也沾染了奢华糜烂之风，越来越丧失那种尚武精神了。


紫川秀在观察，顺便也在整顿着队伍。在维拉的团队里，因为闲聊时候士兵们的检举，紫川秀把两个贪污的司务长给撤了，士兵们另外选举了值得信任的司务长。在布兰的团队里，他又撤换了喜欢对士兵们滥施暴力的两个中队长——虽然他自己倒是常常喜欢对军官们拳打脚踢的。他设立了申诉和控告的制度，让士兵们可以向他揭发那些粗暴的、不称职的下级军官们。对于军队中发生的各种纠纷、摩擦事件，他总能及时的公正调解，让纠纷双方和旁观的众人都无话可说，士兵们都感慨的说：“有事情请找光明殿下！”


不到两个星期，他对这支军队已经熟悉到了这个程度，不但对各个半兽人军官们的生活习惯、工作能力和特长了如指掌，可以一见面就把队伍里随便一个士兵的名字叫出来，甚至可以一口叫出他的父母或者妻儿的小名，对于这份超人的记忆力，队伍里的军官们无不骇然。


这一点，即使是那些在军中多年的老军官也未必能做到的呢！士兵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长官，能这样平等的对待他们，而且治军公正，办事公道，他们都从心底里欢迎他，爱戴他呢。


说来也奇怪，尽管紫川秀和蔼可亲，并无任何架子，但却没有一个士兵敢在他面前放肆胡为的。队伍里那些最顽皮捣蛋的兵痞子，他们曾出生入死多次，生死早看得淡了，一般军官的话，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可哪怕是他们，一到了紫川秀面前，只需紫川秀用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一扫，不用说话，他立马就吃不消那份量了，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乖得像小绵羊见了狮子一般。


这个时候，白川总要围住紫川秀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这小白痴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士兵们这么的敬畏。士兵们跟她说：“光明王殿下不是一般人哪！他身上有股虎气，不用说话都能让人害怕！”


就连那些近身的高级军官们也常常感到：“光明王殿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平易近人，谁都可以接触他，却谁都不能接近他。他和蔼可亲，哪怕跟最低级的食堂伙夫，他都能坐下攀谈半天，聊天气，聊庄稼，赤着膀子跟大家一起用火炉烤红薯，亲热得跟自家人似的，却没人敢对他有半点的轻视。”在他身上，有一股凛然的气质，士兵们爱他有多少，对他敬也就有多少，就连当初对紫川秀接任心有疑惑的团队长维拉也赞赏他说：“长老给我们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领头人。”


另外一个团队长布兰心服口服的承认：“天降我族以伟才，这正是那种天生的统帅人物！我们佐伊族中兴有望了！”


行军路上，每到晚上，紫川秀召集军官们进行会议，商讨对策。由于目前的紧迫形势，第一团和第七团的军官们都认为，两支部队的合并势在必行，合并后的新军被命名为：“远东自由军团”。众位军官都一致推举紫川秀担任军团长官，但他很谦虚，不肯担任军队的司令，只当了个参谋长，却主管着军事作战指挥、后勤、人事任免等重要实务——他不想太抛头露面引起魔族的注意，而军团长职务就留给了布森担任，专门主管清洁卫生工作。军团下设两个团队，分别为远东自由军的第一团和第二团，第一团团长为维拉，第二团的团长为布兰，而队伍里的基层军官，都是由士兵们推选的。


紫川秀下的第一个命令是所有半兽人士兵都必须尽快学会骑马。在蓝河河浜的那一仗中，半兽人军队缴获了大量的战马，深知骑兵的强机动性在游击战争中的重要性，紫川秀用这批战马把第一团都给装备了起来，成立了远东本土的第一支骑兵部队。


这支部队的训练场地就在那崎岖山地的小路上，高大魁梧的半兽人士兵看着面前分配到手的战马，一个个兴奋得要命，没听白川教官的指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爬了上去。结果不到三分钟，他们一个个坐在地上“哎哟哎哟”的捂着屁股直叫唤了，引起旁边围观步兵们的一阵哄堂大笑，寂寥的山路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历来半兽人士兵并不擅长骑术，他们的传统兵种是步兵，而军人往往又是最怀旧的种族，就像世界上任何事情一样，凡是有改革，总会有人出来拦阻的。这次改变引起了队伍里一些顽固份子们的怨言：“这有背于我们佐伊族光荣的传统战法。”


紫川秀听到以后，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他就吩咐已经学会骑马的士兵骑上战马全速前进，让那些不肯学的顽固份子们在后面步行追赶。不到十几分钟，那群“甩开蹄子大步前进”的步兵已经从骑兵身后的视野中消失了，骑兵队伍一口气奔跑了五个钟头，黄昏时分，紫川秀吩咐骑兵们停止前进，在树阴下歇马扎营，悠哉游哉的休息等候。这一到了月上柳梢头，直到第二天的黎明，那群家伙才扛着沉重的行李和武器赶到，脚步蹒跚，气喘吁吁，汗湿重甲，面无人色。


紫川秀很和蔼的对他们说：“你们来得太好了，我们正要出发呢，走吧！”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提什么“我们佐伊族光荣的传统战法了”。


紫川秀所做的第二件事情，是扩大了自己军官培训班的参加人数，招募了大批有志于此的佐伊族官兵参加。紫川秀发现了，虽然说组成了军队，但是半兽人的战术意识和水平仍旧停留在原始的氏族社会里。他们作战时候从来是没有什么阵形和队列的，更不要说什么战术和韬略，进攻时候，他们就只会一群人“轰”的扑上去，披烟带火的和敌人砍杀，如果砍杀不下，那就他们给敌人砍杀。紫川秀不得不改变半兽人们的这种观念，教育他们，并不是一看到敌人就得马上杀上去作战的，在情形对己方不利的时候，暂时回避敌人的强大军队也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他教授给半兽人军官和士兵们各种先进的阵形和战术，如何进攻，如何防御，各兵种之间如何衔接配合，该如何布阵，如何隐藏部队，如何用疑兵去引诱敌人分散兵力，而自身又能集结最大的兵力投入会战，进攻时候如何集结兵力进攻敌人的一处，在部份地段实现自身的兵力优势，如何击溃敌人的侧翼，情形不利时候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撤退，防守时候如何挖掘壕沟布置陷阱，如何将骑兵、刺枪兵、弓箭兵、盾牌手、近身战刀手等各兵种最有效的配置，如何去有效的打击敌人侧翼，在作战时候准备一支生力预备部队的重要性，而且投入预备队的最恰当的时机是什么时候——紫川秀高度重视预备队的作用，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一场百万人规模的大会战中，在最恰当的时候将最后一个中队投入关键地段，就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半兽人军官们听得一个个眼睛发亮，他们接触到了先进的战术思想，面前打开了一个以前完全想像不到的世界。“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他们的眼界顿时开阔起来，开始对紫川秀崇拜得五体投地，就连以前那些对人类抱有偏见的军官们也发现了紫川秀的可贵之处，开始对紫川秀言听计从。自愿报名参加紫川秀学习培训班的军官也越来越多了，最后场地容纳不下了，很多人就站在窗口那里旁听着，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那些蒙昧了上千年的人们，一旦接受到知识的海洋，就像渴得快死的人嘴唇上沾了一点水滴，马上如饥似渴的吮吸起来，那焦虑的眼神对知识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无论紫川秀说什么，他们都聚精会神的用手中的小本子一字一句的记录下来，当讲课结束后，大家又把各自记得的汇总起来，把遗漏的补全，交头接耳的讨论，直到深夜，他们依旧谈论不休。


白川对此心有顾虑，一个如此强悍勇敢又人数众多的民族，如果让他们与先进的军事思想结合起来，他们会很快的强大起来，对人类的种族安全会不会造成威胁呢？私下里，她找紫川秀说了这个顾虑。


紫川秀想了一下：“我们是别无选择，在目前来说，如果不提高半兽人的战力，他们就无法与魔族相对抗。即使半兽人种族很快的强大起来的话，由于他们不喜侵略的特性，他们也会只是为人类防御魔族的最坚强的壁垒。”


紫川秀也发现了半兽人军队一个明显的弱点，自由宽松的上下关系是半兽人军队的特点，但是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这也导致了半兽人的军队缺乏严格的纪律。这可能与他们的种族性有关，半兽人大多是那种大咧咧的性格，个性温和，凡事无可无不可的。他们很容易热血沸腾的冲动起来，这个时候，他们杀得相当的凶狠，一鼓作气，往往能与那些最精锐的部队杀得平分秋色。但是战斗时间一长，那股冲动劲一过，他们就泄气了，只要有人大喊一声：“走啊！”整个军团会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团散沙，接着溜得无影无踪。


他们强大的爆发力远远超过了其他种族，但是他们在持久力和坚韧性方面却大为不如。


紫川家名将斯特林往日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对付他们的：列阵坚守，等到半兽人军队的锐气已挫，再派遣铁甲骑兵从侧翼猛烈出击，很轻易的就能将他们击溃。如果不改变这个特性，那无论如何传授给他们什么样的先进战术，最后也只能沦为他们逃跑的遮羞布。


为了摆脱半兽人这种民军习气，紫川秀参谋下的第三个命令是整顿军纪，对士兵们进行正规的军事训练。他制订了严厉的军规，召集士兵们宣读，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而作战？不是为了你们的长官，不是为了你们的薪水，而是为了保卫你们的祖国！不要说你们没有祖国，你们的祖国就是远东，就是圣庙，就是你的家乡，你的庄稼，你的父母妻儿！你们之所以作战，是为了保卫你家中财产不受魔族横行剥夺，是为了你家中的父母不被魔族杀戮，是为了你的妻儿不受异族欺凌！


“记住，今天的你与昨天的你，已经截然不同了！你们不再是充当魔族爪牙的辅助军士兵，更非那种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的民军，今天的你们，是远东的第一批正规军队，是远东民族的希望！祖国的劫难，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深重。除掉云省以外，远东的二十二个行省，无处不在受魔族所虐害，整个远东都在睁大了眼睛，对我们翘首以待。祖国的期望，就在你们身上！”


一席简短的演说下来，半兽人士兵们沉默良久，继而欢呼雀跃，掌声如雷，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祖国！我们也是有祖国的！”长期受异族统治和压迫的远东人，已经一千年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感受到了那种崇高的民族自豪感，感觉自己确实身负重任。有了这种觉悟的士兵，那无论什么样的苦难都能承受，对于紫川秀所下的严厉到几乎是冷酷的训练命令，他们毫无怨言的执行了，一丝不苟。他们忍受着紫川秀有意识的高强度训练，一天之内在崎岖山路上强行军四十公里，也可以忍饥挨饿，披着单薄的毯子在没膝盖的雪地中行军，连续数天不见人烟，只能睡露天吃野草野果，这些，他们都毫无怨言，甘愿承受。这种英雄的男儿气概，令白川也深深的感动：“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士兵，半兽人种族必然能崛起！”


经过一个多月的特训，队伍整个变了个样子，他们所呈现出来的精神面貌截然不同于入山之前了，士兵们变得强壮骠悍，意志坚韧如铁。


在奥伦的群山峻岭间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队伍前面的向导带着庄重的神情向紫川秀报告说：“这是最后一个山头了，大人，过了这里，前面就是平原地带了！”


队伍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万岁！”在寂寞的奥伦山脉里跌跌爬爬了那么久，马上就可以回到山下平原地带的花花世界中，士兵们无不兴奋万分。


在山头的顶峰，紫川秀极目远眺，看到了反光的雪原广袤无涯，仿佛见到了整个天际的尽头，在雪原上面星罗密布着一个个芝麻般的小黑点，那就是无数的城市、乡镇、村舍，这就是远东最大的平原，也是最繁华的地区：明斯克平原。此时，正落日西下，眼睛所望到的一切景色，都被深沉的暮色所笼罩，大地的尽头，一轮红日正在慢慢落下，落日最后的余辉将整个雪原洒满红光。


六千多起义军官兵站在山峰上，满怀希望的望着这壮丽的一幕，鸦雀无声。


“我们终于来到了。”紫川秀努力使得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动声色：“我军面前，已是一马平川。”


身后的将领们一起点头，有的已经落下了泪水。


在帝国历七八一年一月二十七日的下午，紫川秀率领半兽人军团通过了明斯克东南部的奥伦山脉，摆脱了魔族的追兵，突如其来的出现在明斯克平原上。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万里雪原一片皑皑，在奥伦山的山脚下，起义军在一处已经落光叶子的树林子里宿营了。


巡视完营地，回到点着火炉的指挥帐篷中，几个半兽人军官已经在那里守候着了。布兰向紫川秀报告，队伍中有十几个士兵已经被冻伤了，维拉则报告说，尽管已经采取措施限制伙食了，但是这么久没有补充，队伍里储备的粮食快完了，他还补充说，连取暖的柴火和焦炭都开始短缺了。


紫川秀安静的听着，火苗的闪光映在他脸上，映得他的俊脸红扑扑的。这些情况刚才巡视营地时候他已经发觉了，战士们疲惫又憔悴，这样冰天雪地的寒冷天气还要露宿野外，士兵们一个个缩在营帐里裹着行军毯子靠着篝火瑟瑟发抖。远东的严寒滴水成冰，再这样下去，没等到与魔族交战，队伍就要先垮掉了。


“我们必须找一个御寒的过冬基地。”紫川秀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


几个半兽人军官对视一眼，心有疑虑，依照起义军现在薄弱的兵力，不要说强攻那些大城重镇，即使是想吃掉那些村里面的魔族守备队都有困难，但现在，起义军确实是迫在眉睫的需要一个地方熬过寒冬。


维拉介绍说：“我知道这附近有几个村子，比较偏远，里面魔族的守备队也不是很多。”


紫川秀连连摇头，否决了维拉的提议。起义军唯一的优势是魔族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如果自己跑去袭击那些路边的乡村魔族守备队，那等于是向魔族报告：“我们来了！快做防备啊！”


布兰开玩笑的笑说：“是啊，维拉，你那些穷乡僻野，殿下当然看不上眼了。殿下，我知道这附近有几个小城，听说防御力并不是很强，城墙也不高，我们可以试试？”


紫川秀还是摇头，他很清楚，战术上的突然性和出其不意是自己唯一的优势了，如果以这优势去换取那些贫瘠的小城小镇，那实在是划不过来。他问：“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城市？那种城墙坚固、储粮丰富，可以跟帕伊那样当堡垒坚守的？”


几个半兽人军官面面相觑，他们都搞不清楚紫川秀想干什么了，依靠起义军区区两个团队的单薄兵力却想动那些大规模城池的主意，岂不是痴人说梦？


维拉介绍说：“明斯克东南部最大的城池就是科尔尼城，该城城墙高八米，有护城河，城内驻守有魔族的三个步兵守备团队。”看到众人不以为然的样子，他赶紧补充了一句：“科尔尼城还是魔族在远东中部最大的粮食储存仓库！”他绘声绘色的向众人描述：“科尔尼城内，一个又一个高大的粮仓耸立，每个粮仓里新鲜的粮食堆积如山，那都是魔族从各个行省掠夺而来的，足以供应整个明斯克行省魔族驻军半年的用粮！”


众人悚然动容，粮食！这正是起义军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布兰也介绍说：“瓦林，也是远东大城，里面驻扎有一个魔族团队，城墙并不是很高，哪怕正面强攻，我们也有机会夺取它。还有亚加诺城，里面驻有两个魔族团队，如果偷袭的话，我们有机会的……都兰城也不错，是魔族的后勤军需仓库，防御也很松懈，但问题是它距离明斯克安太近了，只有五十公里，魔族一个反扑我们就顶不住了……”


“我觉得达鲁城也不错，只是里面驻守的魔族兵多了点……”维拉也很认真的和他讨论着，他与布兰以前都曾经在魔族军中干过，对魔族在明斯克行省的驻军情况比较熟悉。


紫川秀静静的听着两位团队长的讨论，心中苦笑，现在情形，众人就像一群穷光蛋，却垂涎着橱窗里那些五光闪烁的珠宝。他出声打断了讨论，问：“距离我们最近的是哪座城？”


“禀告殿下，是科尔尼城。”


“那我们就要科尔尼城。”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维拉结结巴巴的说：“但……但是，殿下，科尔尼的驻军很多，多得超过了我们的军队！要强攻倚靠坚墙防卫的三个魔族团队，我们的兵力起码得要多一倍……不，哪怕五倍也不行啊！”


“我有个想法。”紫川秀微笑着把计划说了一遍。


众人几乎绝倒，齐声狂吼：“这简直是儿戏！打仗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试试看，如果不成，那也没什么损失嘛！”光明王漫不经心的说。


帝国历七八一年的一月三十日，破晓时分，天光方明，天际已经被浓云所布，稠密的雪花纷飞而落。明斯克东南重镇科尔尼的城头上，正懒洋洋值班的魔族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揉了揉发困的眼睛，在那辽远的天地相接处，升起了一片蓝青难辨的雾霭，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在接近，人影影绰，这分明是一路军队过来了！哨兵脑袋一阵发晕，莫非自己昨晚喝多了，余醉未醒？但他很快清醒起来了，跑着步向值班的小队长报告了情况，“当当当”的警钟响遍了城头。


魔族在科尔尼的驻军司令一头雾水，最近并没有什么大规模流寇在附近出没，看来这路兵马是敌人的可能并不大，而且兵马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那里正是明斯克行省的首府明斯克安的方向，但若是从首府派来增援部队的话，为何自己并没有得到预先的通知？


他迷惑不解，亲自爬上了城头观望。队伍滚滚前来，变成了一条奇长无比的长蛇阵，蜿蜒曲折，越来越接近。逐渐的逐渐的，魔族可以在城头上把这兵马看得清楚了，前锋逼近的是近千名骑兵，接着前进的是大队的步兵，在队伍的上空，如云般耸立的矛刺，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淡淡的反光。


驻军司令长长的松了口气，很明显的，来的是一路正规军，流寇行军时绝没有这般凝重的气势。等队伍再接近点了，他发现，队伍里全部是半兽人的士兵，通通身着魔族的军服，这是一路半兽人的魔族辅助军，但是他仍旧有点不能释怀，从行省首府派增援到此，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他呢？


他吩咐身边的部下：“不用关城门。”在友军面前关闭城门，这是相当粗鲁的行为，他不想激怒这些半兽人援军，但也留了个心眼，下令守备队的弓箭兵上城墙警戒，并且派了三个魔族军官到城门吊闸处监督警戒，只要形势稍有不对，警报一响，马上砍绳关门。


半兽人的队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在城门前五十米自动停下了脚步。一个小号手站出队列来，向着洞开的城门吹响了致敬的号子。驻军司令微笑，对左右说：“那群野蛮人还是很懂礼貌的，至少他们在我们面前装出懂的样子。”


城头的号手回敬，一队魔族骑兵从城门处奔出，迎着队列前头的旗帜而来，他们远远的就朝队列里喊话了：“古昔遮卡！”


几个半兽人军官面露惊惶，紫川秀小声的安慰他们：“不要怕！他们在问你们的部队番号和来意。”懂得魔族语言的老半兽人德伦迎着骑兵们上去，对着那几个魔族骑兵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不用听紫川秀也知道，他一定又在贩卖“远东联合军五七一团队”的老把戏了，这次不知他又换了个什么花样来骗人。在前几次的假冒行动中，德伦似乎从这种危险的行径中找到了什么乐趣，一有机会，他马上就自告奋勇，乐此不彼，这个老家伙的演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一个神色傲慢的魔族骑兵军官在检查了德伦的各种证明以后，感觉很奇怪，这支半兽人军队虽然各种身份证明都无懈可击，但他们既然自称是受行省军区派遣而来的，却缺少一道由卡拉将军签署的书面派遣命令，这使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德伦，想从这个老半兽人从容不迫的神情中看出什么东西来。


德伦漫不经心的打着呵欠，说派遣命令在自己的副官身上，而他在后面的辎重队伍里，过一天才能赶到，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让部队进城歇息下，急行军走了一个通宵，士兵们都累坏了，又冷又饿。


魔族军官犹豫了一下，说自己不能同意放一支身份不明的部队进科尔尼城来的，请你们在原地宿营歇息，等你们的副官带着命令赶到后，经我们检查过才能进城。


参与交涉的半兽人们像是听到了一个秘密的命令一样，全部在原地跳了起来，大吵大闹，吵得那个凶啊，哪怕二十天没吃饭的饿汉都没这么厉害。团队长德伦大人冷哼一声，一副懒得跟你说似的样子，大步就往城门走去。几十名半兽人吵吵嚷嚷的跟在他的身后，吓人的抖擞着身上的长毛，叮叮当当的在摆弄着刀剑，那副凶狠的样子，像是如果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阻拦他们进城的话，那些刀剑马上就要落到他的头上。


那个魔族军官吓坏了，当前魔族与半兽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已经够紧张的了，如果在这里引起一场火拼的话，谁也承受不起这个责任的。他赶紧跑到德伦身边，好言相劝，向他保证，让劳累了一晚的士兵们又累又饿的在冰天雪地里扎营，那确实是不合理的，他本人是充份理解五七一团队的处境的，但是要让他的上司，也就是该城的魔族驻守司令明白这一点的话，得花点时间。


德伦老大不耐烦的摸着手上的刀柄，斜睨着眼前的魔族军官。洞开的城门离自己不到十米，他完全可以一刀把这个罗嗦的家伙砍了，再领着身边的四十多人立即冲进去，有可能来得及抢在敌人关门之前把城门给控制住，然后大军源源涌入，这确实是个很大的诱惑。


这时候他看到在队伍里的紫川秀拼命的对他摇头，于是德伦很不耐烦的说：“去去去，快去！给你两分钟，不然我们哪怕攻城也要进去了！”半兽人士兵们都明白，这句话真是再真不过了。


魔族军官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娘，微笑着赶紧掉转马头回去请示了。


紫川秀顺手把钢盔的帽檐压得低低的，用带头罩的风衣掩住了自己的头脸，借着半兽人士兵那魁梧的身躯隐蔽自己瘦削的身影。飞扬的雪花轻轻的落在战士们的身上，战马在不耐烦的打着响鼻，蹄子踢打着地面。他打量着眼前高达五米坚固的青灰色城墙，心有忧虑，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如果事情演变到不得不发起强攻的话，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旁边的半兽人维拉忧虑的问：“殿下，如果他拒绝让我们进入的话，那可怎么办啊？”紫川秀发现维拉实在是个无可救药的悲观主义者，一有问题，他马上会想到最坏的可能，哪怕得了个感冒，他都会预先把遗嘱给写好了。


“那我们就甩开蹄子开步走，去别的城池碰碰运气，直到找到一座肯上当的城池为止。”


维拉惊疑的望着紫川秀，不知道他是说真话还是开玩笑的，这样的作战计划，近似于儿戏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个魔族军官才重新姗姗出现，远远就喊开了：“德伦团队长，欢迎你进城歇息。”


德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紫川秀那个家伙，这么简单的计谋，还真的管用啊。他还有点怀疑，闷哼一声：“那我的部队呢？”


魔族军官板着脸，很不情愿的回答道：“可以一同进去。”


队伍开始进城，看到旁边的半兽人一个个喜形于色的样子，紫川秀也在微笑，心却一下紧紧的揪紧了。他没想到魔族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让一支来历不明的半兽人部队进城，是他们太过麻痹了？还是他们有恃无恐，有着什么诡计？望着那黝黑深长的城门道，那沉重的闸门，紫川秀想起了斯特林的亲身经历：在远东战争时期，中央军曾假扮为魔族的帕伊守备队，诱骗一支远道而来的魔族部队进城，等魔族的军队进了一半的时候，那道沉重的城闸门突然落下，将下面魔族队列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应，然后人类的伏兵突然杀出……


紫川秀望望城头上森严的魔族军队列，看看城垛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面色冷峻的魔族弓箭手，手心不禁出汗了。在这种无遮无掩的开阔地，如果对方突然翻面的话，光是弓箭就足以将半兽人给全部消灭掉。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孤掷一注。


部队安全的进得城中，走在白雪皑皑的长街上，紫川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城市西边的粮仓，那高大的圆形储粮仓每个足有五六米高，一个接一个的耸立着，密密麻麻，一时间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这些粮仓远远的高出城中的民房建筑，非常的显眼。城市的街道边上，人烟稀少，三三两两的散布着围观的魔族士兵，也有些是本地的土着居民，回头望去，高高的城墙上面，军官正在响亮的喊着口令，魔族的弓箭队正在解除警戒，收队从城墙的走道上下来。他们的队伍从半兽人的队伍身边经过，与半兽人同方向前进，都是去城中的魔族军驻地。


半兽人的士兵们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魔族弓箭手，像是一群狼在打量着羊群似的，几个高级军官不断的给紫川秀使眼色，示意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紫川秀也感觉现在确实机会不错，但他忍住了自己：在队伍的末尾，自己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马没有进城，动起手来如果魔族突然关闭了城门，那自己就变得首尾不能呼应。他观察了下，城墙周围的魔族弓箭手大概也就是三四个大队的样子，并非魔族军队的主力，他们的主力很可能还在驻地里没出来呢。


他低声咳嗽一声，小声说：“留意周围地形。”众军官们立即会意，巷战将起，熟悉地形和环境的一方往往可以大占便宜的。按照紫川秀原来的计划，两个半兽人士兵为了二十年前一个铜板的赌债吵了起来了，一大群人在旁边劝架，但那两个愤怒的士兵怎么劝也劝不听，越骂越激烈，最后居然动手打了起来，又有一大群士兵在旁边围观、评论，路上的土着平民都过来看热闹了。整个街道给堵住了，连正要回营地的魔族弓箭队都不能通过，本来整齐的队列变得凌乱起来。


魔族弓箭队领头的军官跑向德伦：“咳！你！你的部下挡了我们的路！快整队，乱糟糟的成什么样？”


德伦装模作样的吆喝几声，根本没起到什么效果。他走近去指手画脚的下着命令，大声的嚷嚷着，骂得口沫横飞，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魔族的弓箭手们瞪大了湛蓝色的眼睛，用一种傻乎乎的、几乎称得上是可爱的表情看着他，却没注意到，就在眼前这个老半兽人军官指手画脚、精力十足的进行着这番表演的时候，其他的半兽人早就不声不响的散布在了各处，占据了路口和各处要害的地点，隐隐对魔族的弓箭队形成了包围之势。


而紫川秀则带着一队人，有意无意地蹩到了城墙的楼梯口处，一个小队的魔族步兵正在那守卫着，为首的一个魔族士兵冲他们喊：“你们在这干什么？”


“看太阳。”紫川秀随口回答。


头脑简单的魔族士兵不由抬头望天，天空彤云密布，阴沉沉的，他不由自主的问：“哪里有太阳了？”


“所以我们在找嘛！”紫川秀很不耐烦的说，仿佛那个魔族兵问了个老大的愚蠢问题，干扰了他专心致志的工作。


迟钝的魔族兵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眼睛眨巴眨巴的，愣是反应不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看太阳，而且看太阳非要在警戒区内看？可是看眼前这个“半兽人”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想来是一定有他道理的吧？既然他们不是想上城楼的话，那让他们在这里“看看太阳”，似乎也没什么妨碍吧？他不出声了。

第八集 烽火燎原 第四章


紫川秀望望城门方向，自己的队伍已经全部进城了，再看看街上，喧嚷越来越大，一大团人堵住了街道，这里，几个半兽人在打架，几百个城中的闲人在围观着，挤得水泄不通。一辆城中的马车轻轻擦了一个半兽人士兵的衣服，那个士兵立即一声不吭的“晕倒了”，他的伙伴们立即不答应了，扯着车主吵吵嚷嚷的声称：“俺朋友的身体很脆弱的，给你撞了一下，起码也要四十万两银子的赔偿！”结果马车给停在了街道的最中心，又给堵住了后面的马车，堵了长长的一串，混乱的程度比刚才还要加甚。


几个半兽人军官在人群中大声的吆喝着，指手画脚的发出各种前后矛盾的命令：“一半人到左边，一半人到右边，还有一半人留在中间！”他们手忙脚乱的想整队，却像是一个能力不足的新手军官一样，老是把事情弄砸，那种笨拙的程度让旁边的魔族军官看得恨不得过来杀了他。结果队伍越整越混乱，越来越散，局面被搞得一塌糊涂，魔族的带队军官小声的咒骂着，命令弓箭队往街道的一边压缩，好腾出地方给那个“笨蛋军官”整队用。


“是时候了。”紫川秀向周围的半兽人们使个眼神，士兵们一声不吭的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睛瞟着那几个浑然不知大祸将至的魔族守卫士兵。


一声尖锐的呼哨压倒了街上所有的混乱，一瞬间，长街沸腾了，半兽人的队列中，“噌——”的一声长长的清响，四千把砍刀同时出鞘，密密麻麻的刺枪林在空中反射着阳光。


“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正是布兰在大吼：“为我们的骨肉同胞报仇，不要手软！”


一瞬间，血肉的风暴被掀起了，半兽人士兵怒吼一声，猛然扑向近在咫尺的魔族弓箭手们。


魔族弓箭手们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出来，恐惧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扑来的敌人，面色煞白，有人在惊叫：“这是怎么回事？”没等得到回答，一把刺枪已经从胸口捅入，将他刺个对穿。


有人徒劳的举起了手上的木弓想格挡，半兽人那仿佛无穷的巨力挥舞着砍刀连人带弓的将他砍成了两截。有的人颤抖着开始挽弓搭箭，可是双手直发抖，只射出了一两箭，已经被扑近身来的半兽人一刀了结了。有的人吓得两脚发软的瘫坐地上，面色发白，眼睛发直，反应不过来。少数配备有近身战武器的魔族兵试图自卫，但下一秒钟他们就被上千半兽人的海洋所吞没了，就像风暴之下的一朵小浪花消失在巨涛中，他们连个泡泡都没发出来。


因为双方的距离本来就距离不到数米，混战一起，不利近战的弓箭手大大的吃亏。在半兽人势如狂飙的砍杀下，弓箭手们一个接一个的发出惨叫倒地，受伤的跌倒在冰雪泥泞的街道上，于是进攻的半兽人毫不怜悯的将粗重的大脚从他身上踩过，继续砍杀下一个。半兽人那惊心动魄的喊杀声中，夹杂着魔族弓箭手的呼嚷声，响亮的呼救声，他们长长的队列已经被压缩到了长街的一角，突然受到攻击，连躲避和布阵的地方都没有，一群人挤在一起施展不开，半兽人那沉重的狼牙棒一棍敲下去，总能打死四五个。


在发出呼哨的同时，紫川秀手起刀落，一刀就砍下了一个魔族士兵的脑袋，接着猛扑向城墙的阶梯方向。刚才的那个魔族兵头脑有点不大灵光，看着面前血花飞溅的一幕，他发出了惊恐的呼叫：“你们在干什么？”


“看太阳！”紫川秀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身法却迅猛如虎，一瞬间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一刀就刺进了魔族兵的胸口。那个魔族兵不敢相信似的看看胸口的伤口，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慢慢的软倒了下去，口角喷着血沫，喃喃的发出了最后的疑问：“哪里有太阳啦？”


“所以我们在找嘛！”紫川秀抽出了刀子，看着魔族兵那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有了种愧疚的感觉，似乎欺骗这个老实人实在是件很不应该的事情。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杂乱的刀光剑影，自己所带领的分队正向城墙上的魔族守卫猛攻。


台阶上方，十几个魔族弓箭手还在不断的放箭，刺枪手正在做最后的殊死抵抗，企图等到自己的援军赶到。但很显然的，他们快顶不住了，成百上千的半兽人沿着台阶猛攻而上，不顾伤亡，不顾头顶箭如雨下，一个中箭倒下另一个立即替上，只是一个劲的往上冲，这股彪悍的杀劲，看得着实让人心寒。城头的攻克，就在瞬间。


“大人。”紫川秀转过头，这才发现，白川一直在自己的身后，以手按刀，在刚才混战的人群中默默的护卫着自己。这时候，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


“啊？”紫川秀这才想到这个问题，自己的武功已经恢复了一部份，却一直没有告诉白川他们，在刚才的激动之下，他自然而然的使出了自己惯用的招式，难怪白川有疑惑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川一声惊呼：“小心！”一支流矢正从上面斜斜的往这个方向飞来。


紫川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伸手拔刀，“叮”的一下，流矢却已经被白川抢先一刀击飞了。


但就这一下出手，白川已经看出了，紫川秀武功确实已经在恢复了，但是却还没达到往日的水平，甚至就连与现在的白川也有一定的距离，但他毕竟是在恢复了，只要假以时日，总有一天可以恢复往日的水平。


“这真是太好了，大人！”白川凝视着紫川秀，眼睛中充满了喜悦。


紫川秀心念一动，就在这个时候，城头上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呐喊：“万岁！”半兽人战士已经攻下了城头，魔族的黄金狮子旗帜已经从城头上被抛了下来，成千的半兽人在城头上面欢呼雀跃，挥舞着手中的刀枪，叫啊，喊啊！


紫川秀大叫不好，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以为占据了城头就等于是万事大吉了，魔族的主力尚没有出动，他们已经在大庆胜利了。胜利之心往往使人骄堕，士兵们们肯定没有了刚才拼杀时候那种一往无前的锐气了。紫川秀立即把布兰给叫来：“在城头上留下一百个弓箭手，其余的，下来准备巷战！让他们不要叫了，我们还没赢呢！”


布兰立即执行了紫川秀的命令，他还没把部队从城头拉下来，街道的对面已经传来了轰隆的马蹄声，魔族在城中的主力已经到来了。大路的尽头一片喧嚣，在那雪屑与尘土的灰蒙蒙中，出现了成千的魔族骑兵，出现了漫天的刀光，他们正在呼啸着接近了，铿锵的马蹄、铁器碰撞声震耳欲聋。


两千名魔族骑兵在前面为先导，其后是三千多名魔族步兵跟随其后，这样的军队气势本来也是极其盛大的，只是因为被拘束于狭窄的街道上，兵力没办法展开。


这时的长街，已经是一片空荡荡的，刚才激烈的厮杀一起，所有围观的平民和街上的行人、小贩都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刚刚获得胜利的半兽人士兵们呆呆的站在长街上，听到那轰隆的马蹄声，看到那扑杀而来的魔族狂潮，他们心脏怦怦直跳，手用力捏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透出茫然。


站在城楼上，紫川秀的面色凝重。长街上狭路相逢，双方实力相当，这是无可避免的一场恶战，赢了，就能一举拿下整个城市，输了，起义军那点微薄的家当就得全部赔光出去了。


白川在旁边小声的出着主意：“大人，命令部队密集收缩，在城门地段与魔族决战。这里我们占据了城楼，弓箭手可以掩护下面的弟兄。”


“不能退！”紫川秀摇头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一退，士气就堕了，魔族的骑兵得了气势会一口气冲过来，弓箭手挡不住他们的。”


他“噔噔噔”走下城楼，跃上战马，来到长街的半兽人队列中，大喝一声，声音如雷鸣般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士兵们，祖国的命运，尽在你我手中！今日的一战，将决定远东从现在乃至一千年后的远东的命运！是身为自由人而死，还是作为魔族的奴隶而生？”说到这里，他把钢盔制帽抡落地面，接着拔刀在手，刀锋前指着那一片滚滚而来的魔族骑兵：“谁忠于远东，忠于圣庙，忠于祖国的，通通跟我杀过去！”


说罢，他猛刺战马，高举马刀，挺身而前，白川立即尖叫：“保卫殿下！”带着七名人类高手护卫纵马跟随紫川秀。这小小的一撮人冲杀向魔族汹涌的阵列，就如同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向巨人挑战一样，周围的半兽人士兵无不给他们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全军的寂静，半兽人布兰急躁得像是鼻孔都在喷火了：“保卫我们的远东，却让人类的女人冲在前面！佐伊族的战士们，你们都是一群没种的懦夫！”接着，他跟着冲了上去。


“走运的儿郎，跟我上啊！”半兽人布森狂吼：“奥迪大神会保佑最勇敢的人！”


一瞬间，人群沸腾了，半兽人骑兵义无返顾，冲杀向前，步兵紧跟其后，人潮汹涌，气势比起魔族的骑兵来，毫不逊色。


就在这个时候，紫川秀已经与敌人的骑兵先锋遭遇上了。魔族骑兵的领队军官眼看几个人类的骑兵向自己冲来，他没想到这是敌人，哪怕再狂妄的疯子也不敢做这样疯狂举动，敢以不到十人的数目冲击多达两千的魔族骑兵。


“你们是什么人？”他盯着这接近而来的青年人类，以魔族语问话。


紫川秀不作回话，只是一个劲的策马前奔，他与魔族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已经近得马头相碰了，他直截了当地手起刀落，“唰”的一刀砍下了这个骑兵的脑袋。“哇！”魔族骑兵阵头爆发出一阵恐怖的鼓噪，冲在最前面的十多名魔族骑兵齐齐向他围来，五六把马刀从半空劈下，直砍他的脑袋，却只见人影一晃，紫川秀身子一拧，已经消失在了马鞍之上，藏身于马腹之下，所有的攻击通通落空了。


就在这稍微的耽搁时候，白川已经杀进来了，七名人类骑兵也跟着杀进，与魔族的骑兵们相斗。这些骑兵都是秀字营的精锐好手，是千中挑一专门出来护卫紫川秀的，个个身手不凡。小小的人类骑兵如同一阵可怕的旋风，转眼间杀入了魔族的阵列，护住了紫川秀。


这阵旋风所到之处，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激烈金属敲击响声，那是马刀砍在魔族的铁甲、盔帽上面，溅出了点点火花。前面的魔族毫无准备之下，给杀乱了阵脚，士兵们寒了心，失魂落魄的仓皇后退，后面的魔族却在一条声的喊：“瓦格拉！瓦格拉！（杀！杀！）”由于长街狭窄，他们的兵力施展不开，没办法增援他们的前军，人马拥挤，互相推拥，战马跟战马厮咬，互相踹踢，那场面，混乱之极。


后面响起雷霆般的巨大响声，半兽人的骑兵已经杀来了！紫川秀立即面色煞白，他知道骑兵的高速冲击时候的破坏力极其的可怕，自己与部下们身处魔族与半兽人军队之间，地方狭窄无可回避，如果自己这几个人类首当其冲的受到上千骑兵的冲击的话，连骨头都不会剩下几根的。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弃马，上房顶！”


部下陡然听到这个命令，都是一愣，没等他们明白过来，紫川秀已经身先士卒的为他们做了示范。他从马鞍上一个翻身下来，轻轻一跃，人已经上了路边平房的屋顶，回头朝下面喊：“快上来啊！”


白川等部下们恍然大悟，纷纷跟着做。他们都是精选出来的好手，跃上这么一间低矮的平房顶，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当最后一个护卫跳上去的时候，魔族已经反应了过来，几个弓箭手立即放箭，把身在空中无从遮挡的他射成了靶子，他惨叫一声，真气一泄，立即坠了下去，摔倒在雪地上。正在这时，雷霆般的马蹄轰然响起，上千半兽人骑兵狂冲而来，向魔族军发起了攻击，那气势，犹如山洪海啸，无可抵挡，被紫川秀他们所丢弃的战马被这种可怕的声势所吓倒，发出绝望的嘶鸣，却是无处可躲藏。那个坠落下去的护卫顷刻间被一片赫色的狂潮和巨大的马蹄轰鸣声音所淹没。


趴在屋顶上，所有的人类都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面前发生的惨祸，心里却已经想像出那人被几千只马蹄践踏时候血肉横飞的惨剧。


下方传来了巨大的喧嚣与叮叮当当的兵器交战声音，震耳欲聋，两军已经交上手了。半兽人凭借一开始的猛攻占据了上风，他们的前锋深深的杀入了敌阵，只听见一片哀号和呻吟声，半兽人舞动着狼牙棒，以可怕的力量，迎头劈下，砸得魔族兵脑浆崩裂，魔族骑兵一排接一排的仆倒在地，被马蹄践踏。这番声势犹如雷霆摧毁小树，所向披靡，但魔族军的抵抗仍旧相当激烈，他们慢慢的立住阵脚了，开始反攻。


双方军队都有强烈的求战意志，但是客观的环境却限制了他们投入更大的兵力。上万人规模的大战，却因为两边街道的房屋的限制，只能拥挤在一条狭窄得只能让十人并行的街道进行，交战面非常的狭窄。在那条交战线上，金属武器的密集程度到了可怕的地步，几乎每一个空隙都插进了无数的武器：尖锐的长矛，锋利的砍刀，漆黑的标枪，横飞的箭矢……武器密集到这般的程度，竟然遮蔽了双方士兵的视线，人们都看不到对面的敌人了，唯一知道的就是不断的向前刺出手中的长矛，挥下手中的砍刀，用力，接着就感觉到枪刺入肉体的触感，利刃砍削骨头“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音。同一时候，自己也被对面的武器同样砍倒、捅穿、劈裂，头顶上箭如雨下。大道上交战面上的尸体已经堆积了好几层，一蓬蓬的血雨喷洒。


惨叫声接连不断，一片密集的金属反光，密密麻麻犹如树林一般的长矛群，人们难以想像，有任何的血肉之躯体能在这样的恐怖的金属风暴中幸存下来。每一秒钟，都有一个魔族士兵惨叫着仆倒，同时也有一个半兽人呻吟一声，无力的躺倒。由于地形的限制，双方谁都没有办法更大的展开打击，只能把全部力量都倾注在狭窄的接触面上，双方阵形同样的厚实，谁都不可能对对方进行突破，白雪皑皑的长街像一个可怕的搅肉机，无情的吸纳着双方士兵的鲜血。


半兽人团队长维拉首先发现事情不妙，如果照这样的速度拼下去，等消灭了魔族，自己的部队也就要完蛋了，根本没有力量去应付魔族的增援力量，但是现在的局面，已经不可能撤退了。哪方如果首先后退，另外一方肯定会乘胜追杀的，慌乱之下，肯定会全军崩溃的。


正在这时，紫川秀在屋顶上探出个脑袋，朝他叫嚷：“上来！我们的步兵，快上来！”维拉立即如梦初醒，高声嚷道：“弓箭手大队，刺枪大队，爬上屋顶去！快，占领制高点！”


没能挤上去参战的半兽人士兵们纷纷响应命令，有的找梯子，有的找行李包垫脚，有的搭人梯，踩在战友的肩膀上，匆匆忙忙的爬了上去。在半兽人那笨重的身子重压下，那些简陋的平房屋顶“咯吱咯吱”作响，躲在里面的居民听到外面那巨大的惨叫和交战喧嚣，不禁瑟瑟发抖，祈祷自己的房子千万不要在下一刻钟给塌了下来，但现在，长街上的战斗者们谁也顾不上这个了。


“快！到魔族的头顶上去，狠狠的打！”对着那些爬上来的将近三百多名半兽人士兵，紫川秀明快的下着命令。士兵们轰然响应，他们刚才一直被挤在队伍的后面，没能参加战斗，早就憋着一股杀气了，现在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摩拳擦掌。由于城市规划方面的原因，科尔尼街道边上的房屋是同样规格，同样大小的，而且一间间房屋之间是相连着的，那就是说，如果爬上了一个屋顶，那所有的屋顶都可以畅通无阻。在紫川秀的带领下，这支特遣队在魔族完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来到了魔族的那一边的屋顶上。


当队列中段的魔族军队正在等候着上阵杀敌的时候，猝然间，他们的头顶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响声。一个好奇的魔族步兵抬起头张望，一声大叫：“啊！看上面！”魔族的步、骑兵们纷纷抬头张望，面前出现了一幕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景象：正对着正午的太阳，阳光耀眼，头顶的屋檐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半兽人弓箭手、刺枪手，在屋檐上密密麻麻的排成了几行，几百张拉得满满的强弓正对着他们！


在错愕的沉默之后，魔族士兵发出轻轻的惊叹：“杜那极！（天哪！）”双方距离不到十米，对方是居高临下的角度，而且己方的兵马完全拥挤在狭窄的毫无隐蔽的街道上动弹不得，那将是最好的弓箭杀伤靶子了！


蓦然间，一声恐怖的呼号撕破了寂静：“塞特那拉！（救命啊。）”魔族兵群顿时乱成一团，大家拼了命你推我拥，都想向别人的身后躲藏，引起了整个队伍的极大骚乱，那种狼狈样，是从没有过的。与此同时，只听到一声清叱：“放！”漫天的利箭犹如一阵暴雨倾泻到了毫无掩盖的魔族士兵头顶。由于双方距离如此之近，目标又如此的拥挤密集，这阵暴雨的几乎每一个“雨点”都没有落空，每次落下都会引起不停的惨叫和鲜血。半兽人弓箭手不间断的轮番射击，不到几分钟时间，这几十米地段内的魔族军队已经溃不成军，地上遗留下了一大片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员。剩下的一些魔族兵只是拼命的往后挤，想借着别人的身体来掩护自己，但是其他魔族也不是傻子，人同此心的结果是这个地段的所有魔族兵都拼命向后退，冲撞了后面部队的秩序。


但是半兽人的攻击仍旧没有停止，大批的刺枪手从屋顶居高临下的投掷标枪，那凶狠的标枪带着可怕的力道轻而易举的穿透了魔族兵的身体。魔族兵马于是战栗着、呻吟着、失魂落魄的乱作一团，溃不成军。突然袭击的杀伤并不是很重，百来个魔族丧生，但造成的影响和后果却是可怕的，整个队伍开始骚动起来了，其他地段的魔族眼看这里的混乱不明所以，有人第一个嚷嚷着：“不好啦！半兽人断我们后路了！”


不到十分钟，所有的魔族都在嚷嚷着：“我们被包围了！”


魔族的后方出现混乱，波动立即影响到前线，听到半兽人已经包抄了后路，在前线拼杀的魔族兵们士气不禁一衰，开始微微向后一退。在第一线督战的布兰立即发现了魔族兵的衰弱，他立即乘机发动猛攻，鼓劲大叫：“我军已胜！魔族正在败退！弟兄们，上啊！”


此消彼长之下，半兽人士气大旺，狂攻不已，步步前进，魔族则是节节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在半兽人凌厉的攻势下，他们站不住脚了，阵脚已经开始松动，开始时候后退还是有意识的，后来却是身不由己了。当所有人都在向后退的时候，退得最慢一个自然就成为了对方所有的武器的攻击目标，于是他们越退越快，从且战且退变成了背对着敌人的落荒而逃，有组织的后退终于变成了彻底的溃败。成千的魔族士卒发出一声大喊：“走啊！”溃败的军队犹如风卷残云，从长街上一泻而空。


半兽人的骑兵们紧追不舍，呼啸着追赶上前，激扬的马蹄将路面上的薄冰踏得粉碎，冰沫飞溅，犹如长街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闪亮的马刀在正午的太阳底下一片耀眼。他们凶狠的从后面砍杀那些逃跑的魔族士卒，弓箭手则在街道的屋顶上不断的发箭射杀魔族的溃兵。


魔族兵马的溃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太阳从彤云里面探出头来，阳光淡淡的，紫川秀骑着马，在军官们的陪同下，纵马奔驰长街。迎面一路路传令兵纷纷飞驰而来报告：“殿下，维拉团队长报告，第一团已经拿下了魔族军的大营！”


“殿下，第一团已经拿下了粮仓！所有粮食完好无损！”


“殿下，第二团追击魔族溃败军队，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了西城门方向！我军已经控制了西门，他们无处可逃了！布兰团队长要求增援！”


“殿下，魔族在本地的最高军官已经被发现，他已经自尽了！”


捷报频传，望着马蹄边一路狼籍的魔族兵尸首，那成堆的人马尸骸，紫川秀心头充满了一种征服者的昂扬感觉：庞大的都市在我脚下，这是属于我的第一座城市！所到之处，浴血获胜的半兽人士兵纷纷对他举起了武器欢呼：“光明王殿下，万岁！”士兵们都清楚，今天的战斗，是谁的功劳最为显着。尽管紫川秀是圣庙任命的司令，但是通过这一场大胜仗，他在半兽人军中的地位才得到了真正的确认。一行人意气飞扬，快马捷蹄，践踏冰雪，溅得雪团四飞，纷纷如冰雹骤落。


“白川！”


“是！”紧随紫川秀身后一步的白川应声而出。


“持我令箭，通知布兰，打开西门，放魔族残军一条生路。困兽死斗，魔族兵无路可逃，必然做拼死反扑，那时我军伤亡必重。我军目的本就是占领本城，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必无谓牺牲我们战士的性命。”


白川面上现出为难的神色，紫川秀的声音略显严厉：“还不马上执行命令？”白川叹了口气，凑近紫川秀轻声说：“大人，我们哪来的令箭啊？”


紫川秀：“……”


两人忙活找了半天，最后白川不由分说的把紫川秀的外套给剥了下来：“我用这个当信物！”


紫川秀愤怒：“这么多魔族兵死尸，怎么不剥他们的？”


白川：“我呸！让女孩子拿死尸的衣裳，亏你说得出口！”


紫川秀：“那还有这么多的佐伊族战士……”


白川：“我跟他们又没仇。”


有人找来墨水，紫川秀歪歪扭扭的在外套上面写了个“秀”字，签上日期。白川挟着外套，一阵风的奔去传令了，剩下紫川秀在马背上直哆嗦。这时又有军官前来报告，有进城的半兽人士兵对当地的居民正在入屋抢劫。紫川秀一听，勃然大怒：“我们是起义军，不是土匪！布森，你去整顿军纪！把那些下流痞子好好的杀上一批！”


“没问题！”半兽人一口答应了下来，眼睛贼兮兮的：“殿下，我也需要一个‘令箭’！”


他把紫川秀的靴子给扒走了，喃喃说：“这靴子料子还真是不错，上好的狼皮，捎回去给家里婆娘穿是最合适了！就是有股臭咸鱼的味道，晒几天就好……”看着紫川秀对他怒目以视，他立即改口正容道：“殿下，您忘记在上面签名了！”


接下来，德伦拿走了紫川秀的钱包，他自称是为了去封存粮仓，但紫川秀看到他刚走出两步，就打开了钱包使劲的瞅里面——紫川秀恶意的冷笑着，里面当然是空的。


布兰听得消息，立即闻风而回，过来抢走了紫川秀的手表。维拉来迟了一步，他到的时候，紫川秀几乎已经给扒了个精光，他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在冰天雪地中哆嗦着的光明王，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紫川秀哆嗦着：“你，你……你想干什么？”


维拉狞笑着：“我要这个！”他把紫川秀的熊皮帽子拿走了。


尸骸狼籍的长街上，胜利者发出了沉痛的嚎叫：“这真是一次惨胜啊！”


这后来成为了远东军团的一大传统，每次打了胜仗以后，那些立了大功的半兽人将士总是兴高采烈的跑来向他们的光明王要求各种各样的随身物品奖赏，并逼着他在上面签名留念。


后世的历史学家往往说这是光明王大人又一英明举措，目的是增进远东军团的团结力凝聚力，上下同心，所以远东军团才能保持这么旺盛的士气和斗志，长胜不败云云。


“胡说八道！”紫川秀含着泪水说：“都是白川那个臭婆娘害的！我损失惨重啊！”


午后时分，魔族在城内有组织的抵抗基本已经肃清了，但中间仍有不少勇敢的士兵尚没放弃抵抗，从城市的东门一直战到城西门，长街上一团一团的，到处是混战的人群。落单的魔族士兵，尽管被过十上百的敌人包围，仍旧奋战不息，背靠着墙壁挥着武器对半兽人做最后的抗击。更有几十魔族士兵负隅顽抗，占据了居民的房间，凭借狭窄的出口，做最后的抗击，在门口处，进攻的半兽人死尸狼籍。魔族士兵的顽强和耐战令半兽人十分惊讶，他们纷纷感叹魔族军队之所以能纵横大陆，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无愧大陆最强军队之美称。但他们的首领紫川秀可并没有多少的武者尊严，不懂得去尊重这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玉碎精神，他下令放了一把火，把那伙宁死不屈的魔族兵通通烧死在里面了。


下午，城市中的战斗已经平息下来了，但是街道上仍旧空荡荡的，居民们以为是哪路来历不明的流寇占领了本市，不敢出门，但是看到起义军秩序良好的入住魔族的驻地，清扫街道上的尸骸，并没有骚扰平民的举动，居民们稍微放下了心。有胆大的，扯住了起义军的士兵问身份，士兵们回答：“我们是光明王统帅的圣庙军队！”


回答闪电般传遍了整个城市，居民们从躲藏的家中涌了出来，街道两边夹道欢迎起义军的队伍，一时间，“圣庙万岁！”、“光明王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落。此地居民大多是远东本土的半兽人、蛇族，还有少量的矮人、精灵怪等弱小种族，他们受魔族的压迫久已，早就等待着一个解脱的良机。特别是半兽人，自从魔族对圣庙进犯以后，他们早就在心中对魔族压着一股火了，现在，压在他们身上的锁链终于被粉碎了，各族民众无不欢呼“万岁”！


入夜，上十万民众齐聚广场，庆祝自己城市的解放。篝火点点，仿佛漫天星光都已经移到了地面上，各族民众载歌载舞，庆贺自己的解放日。晚会会场上，半兽人们、蛇族、龙人族、矮人、精灵怪等各族居民忘记了往日的隔阂，亲和得简直如同一家人似的。为了款待自己子弟兵，他们从自己不多的口粮里面挤出了部份，煮熟的鸡蛋、猪肉、馒头如同流水般的上来，慰劳起义军的官兵，更有的民众为了慰劳劳苦功高的起义军的首领们，给他们送来了美女。


那群半兽人军官们快乐得简直要忘记自己姓什么了，比起一天前在冰天雪地里流浪的凄凉，现在的世界简直是天堂了，但是他们还记得把最漂亮的一个姑娘留给了紫川秀，跟紫川秀说：“殿下，今天辛苦了，进帐篷去歇息下吧！”


紫川秀很义正词严的推辞着：“我身为义军的首领，远东尚未光复，魔族尚在肆虐于我们国土之上，千万同胞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岂能沉浸于美色之中，玩物丧志？万万不能！诸位不必再说了……德伦，你不要拉着我，你怎么拉我也不会进这个帐篷的！我坚决不进！”


德伦：“我没拉你，是你抓住我的手不放的。”


德伦把手一甩，今天早上还能上阵杀敌欢蹦乱跳的紫川秀现在虚弱得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摔”了下来，刚好“摔”进了帐篷里面，嘴里还在嚷嚷着：“你们不要这样啦……真是受不了你们，你们这么坚决的话，再拒绝就伤害民众对我们起义军的一片殷切之心了，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


白川表情古怪，似笑非笑的看着紫川秀的表演。


“勉为其难的……”紫川秀的笑容僵住了。


帐篷中，红烛燃烧，充满了温馨的浪漫气氛，一个大红衣裳打扮的姑娘正坐在床边面对里面。听到紫川秀进来，她转过身子，超过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压得床板“咯吱咯吱”直响，面上毛茸茸的，分不清是毛发还是胡子。她冲紫川秀嫣然一笑，露出雪白的大板牙，牙缝中夹着几条肉丝和青菜叶。


“大人，夜已经很深了，我们还是趁早歇息吧！”美丽的半兽人姑娘很温柔的对紫川秀说，她是远近闻名的半兽人“第一美女”。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紫川秀屏住呼吸，大滴大滴的汗滚了下来。


白川轻轻的敲敲帐篷的帆布：“大人，春宵一夜值千金，今晚您就好好的‘勉为其难’吧！”她冷笑着走了。


“不要啊！”紫川秀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白川，救我啊！”


半兽人军官们望着紧闭的帐篷门口，一个个羡慕得啧啧有声：“要我是光明王殿下的话，这时候不晓得多快活呢！听，他又在叫了！准是快活过度了！我宁愿少活十年去换这个晚上！”


当晚，城中不少平民纷纷找到起义军的军官们，报名要求参军，军官说，想参加起义军必须得经过考核，我们只需要那些健壮的男子，年龄也有限制。那些小伙子们当场就急了，为了表示自己身强力壮，他们当场就扛来了斗大的一个石磨，每个人轮流把它举了起来，经过那里的白川当场就拍板了：“要了！”


后来，这个石磨就一直摆那里，想参加起义军的，只要把它举起来就算体检合格了。来应试的人络绎不竭，甚至一些头发、胡子都已经银白的老头也来了，军官赶紧把他请出了队列，老头子们愤懑不平，一个劲的分辩着：“其实俺也举得起那个石磨的……不信让俺试试……真的，俺年轻时候，这样的石磨，一只手俺能举起三个！”他们一个劲的磨蹭，白川没办法，只得说：“那等你年轻了再来吧！”


到第二天的日落时分，已经有五千多平民新加入了军队，其中大部份是佐伊族的，也有少量的蛇族和龙人族。在攻克城市的战斗中，起义军亦是伤亡惨重，各部队缺员都是非常严重，新加入的士兵被紫川秀安插、补充到各个战斗部队里，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没有时间和空隙来慢慢训练新兵，只能通过实战让他们慢慢成熟起来了。


占据了科尔尼城，这对于起义军而言是一次巨大的转折和胜利，这标志着起义军摆脱了那种东躲西藏的游击战阶段，不但拥有了一个牢固的城池作为基地，而且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粮食危机。就在攻克城市的第二天，紫川秀迅速成立了“远东自治政府”。


后世往往笑话说：“七八一年时候，远东自治政府简陋到什么程度？政府的印章是拿红薯刻的，光明王饿了就把它给烤了吃了半个，剩下的拿去盖章。”


政府的行政首脑由布森担任，照旧主管全民卫生工作，另外也管理妇女和儿童的保健工作，下面设立各个部、司的机构。国防部长由布兰担任，兼任第一军团的司令，军队的总参谋长由维拉担任，兼任第二军团的司令。


老半兽人德伦闲得发慌，紫川秀认为，依照他的年纪，冲锋陷阵已经不再适合他了，于是请了一群街道上同样闲得无聊的半兽人老头子回来一起喝茶聊天，结果紫川秀干脆就成立了一个议会，德伦为议长（兼任科尔尼市的市长），其他的老头子通通封他们做议员，每个月领工资，主要任务就是在紫川秀讲话时候鼓掌和举手投赞成票，也可以欢呼，叫：“说得好啊！”、“好样的！”但不能投反对票，否则工资没了。于是光明王每次提案都得到了议会的迅速“全票通过”，一直到后来，紫川秀都非常得意自己的举措：“有了这个议会，我们就是民主政府啦！顺便也把建养老院的经费给省了下来，划得来！”


新成立的远东政权当天就对外发动了战争，在魔族尚未从科尔尼城市失陷的消息中反应过来以前，紫川秀迅速的向城市的周边乡镇派遣各路分遣队，攻打驻守那里的魔族守备队，同时把起义军已经到达的消息广为公布。


直到这个时候，紫川秀才真正的感觉到圣庙布丹长老的高瞻远瞩，魔族的残暴已经失去了民心，而圣庙事件，正是压垮他们统治的最后一根稻草。紫川秀发现，自己先前的估计完全错误了，圣庙事件不能以军事的角度来衡量，这完全是一个政治事件。


这并非关系区区一座庙宇的得失，也不是一场小规模丛林战争的胜负问题，魔族对圣庙的进犯，激怒了远东民众最敏感的宗教信仰。紫川秀到现在才算真正理解到布丹长老的用意良苦了，他懂得自己的使命，拼死抗战，巍然傲立，给远东的上千万民众做出了光辉的榜样，在黑暗中为沉沦的大地点燃复国的火焰，目的在于唤醒了沉睡中的民众。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圣庙或者他本人的存与亡，那场阻击战的胜利与否，生也罢，死也罢，哪怕圣庙的守卫者全部阵亡，圣庙最后失陷于敌手，这些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圣庙的抗战终于唤醒了民众的精神，长久以来蕴藏于远东民族心中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圣庙抗战的喊杀之声，回荡在远东的每一个乡村、城市、乡镇、田野、森林，在每个活着的人心中激起了回响。于是，从最西边的古奇山脉之巅到碧波荡漾的蓝河之滨，到处都听见了恐怖的杀声，巨人在沉睡中崛起了！


那些沉默不语、耐心很足的半兽人居民，仿佛是一夜之间被唤醒了，一人变成两人，两人变成一群，群体又与群体会合变成了队伍，抡起了镰刀和大棒，横刀立马，奋不顾身的扑向就近的魔族守备队。如果他们胜利，他们就将整个守备队砍成肉浆，如果他们失败，他们就马上躲藏上山，直到汇集了更多的兵马，他们重又下山。


“他们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人了！”驻守各地的魔族将领们被吓坏了，他们已经习惯了面对那些驯从的、温良的、逆来顺受的民众了，而现在，他们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崩溃，人民突然间变得如此的骁勇，泯不畏死，他们怕得要死！魔族的各路守备队给打得心胆俱寒，不敢露面，于是忙不迭的收兵，会合到那些大的城市中，于是更多的地区开始得以自由，更多的民军兵马开始聚集。既然起义队伍散布四野，那紫川秀要集结义勇军团，那绝对不是难事。


风声传开，听说有一支反叛魔族的远东军队正驻扎在科尔尼，甚至还成立了一个“政府”，人们立即增添了信心，有志之士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星夜兼程的赶来科尔尼投靠远东政府。在行省西南部的几个村庄里，三个小时内有八百人要求参加起义军。在科尔尼城市周边的一个城镇里，当紫川秀和白川率领的先遣队到达时候，当地的半兽人村长敲起了村头的大钟，振臂一呼：“我们的小伙子们快过来啊！”仿佛是从地里面突然冒出来似的，无数手持镰刀、刺枪的半兽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当场就拉起了两千多人的民兵队伍。民众的热情竟然到达了如此的地步，当闻知起义军先遣队到达时候，整个乡村的民众都从数百里外跨郡跨县的赶来，当他们到达时候，先遣队早已经开拔了，于是他们就顺着先遣队前进的方向追赶而去，一路懊悔自己消息知道得太迟了。


人头涌涌，犹如小渠汇成河流，江河流入大海，由于来者不拒的吸收他们，紫川秀的队伍日益庞大。原来的两个团队的编制已经不能容纳如此多的新兵了，紫川秀不得不扩充部队的编制，团队从两个变成了四个、八个、十个……不到一个月时间，紫川秀部下的数目已经超过了七万，足足二十个团队。紫川秀当然知道，虽然一个团队人数是三千五百名士兵，但是三千五百士兵却绝不等于是一个团队。作为一个战斗单位来说，要求的不单只是人数，虽然这么多的部队都是仓促成军新组建的团队，但是远东民族素来骁勇善战，新加入的大多参加过对紫川家那场战争，有过从军和作战的经验，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有经验的老兵往往被提拔为士官，充当部队的战斗核心，而本来最难以解决的问题，缺少有经验的团队级别指挥官现在也很容易的得到了解决，光明王军校的学员中已经储备了大量的后备高级军官。紫川秀非常果断的从学员中大量提拔年轻指挥官，甚至在一天之内，他就任命了五个团队长。


起义军一路打打走走，一路攻城掠地，紫川秀有意让那些新组建的部队迅速的投入战场，借着和沿途魔族的小股守备部队的作战，训练部队熟悉各种阵形和队列，让各个部队轮流上阵练兵，“磨合”队伍的凝聚力和协调能力，用实战来提高他们的战斗力。原本是平民的新加入士兵，本来并不是很熟悉战斗的，可现在，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魔族正规军、守备队、城防军、辅助队，经历了数也数不清的埋伏战、遭遇战、野战、攻城战，在不间断的鏖战中，他们锻练了厮杀的本领，很快的去掉了那种原来的民军习气，士兵们一个个变得彪悍整齐起来。


起义军出现在了要害的明斯克平原上了！这个消息令整个远东的魔族将军们都在震惊发抖，他们不会忘记，当年正是明斯克平原上，反叛紫川家的几支小分队如何迅速的成长成为可怕的强师劲旅。此地物产丰富，拥有广袤的粮田，有远东粮仓之美称，同时也是整个远东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想到当前魔族与远东种族之间的紧张对立形势，将军们不禁心寒，起义军若占领了明斯克行省的话，他们可以在此轻而易举的招募三十万强悍的生力军！


将军们的担忧很快被事实所证实，一名可怕的敌人，一个自称“光明王”的疯子（或者英雄，二者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差别）率领下，反叛军队自二月一号从科尔尼城市出发，挥师北上，迅疾如虎，直扑行省首府明斯克安。


起义军一路西来，旌旗所至，万民景仰，响应如云。


在达鲁城，突然出现的半兽人军队犹如山洪海啸一般冲入，与魔族的达鲁守备队展开巷战，半个小时过去了，所有的魔族兵马都被砍成了碎片。在亚加诺城外，两个团队的魔族骑兵被杀得溃不成军，残部慌慌张张的弃城而逃，被一支半兽人骑兵追杀三百余里，沿途又被各地的游击队袭击，遗尸累累。半兽人的军队强大如斯，不但足以攻城，还足以打援，前来增援亚加诺的魔族步兵团队在距离城池四十里外的森林边被杀得片甲不留，整整一个团队只有十三人逃生。


而在距离明斯克安不到五十里的都兰城，就在明斯克安整整二万的魔族军队的眼皮底下，佩带着光明王红色火焰标志的半兽人骑兵洗劫了魔族的后营仓库，将一个团队的魔族守备军队全歼，扬长而去。那激烈的攻城交战喧嚣声音，甚至连明斯克安城内都可以隐约听闻，拥有两万多步、骑兵的魔族驻守司令卡拉竟然不敢出城救援，他害怕会落入起义军的埋伏圈。


他的担忧是对的，那一晚，环窥包围在明斯克安城池周边的半兽人军队足足有五万，还不包括跟随其后的民军、游击队兵马。他们隐藏在茂密的森林中，安静而耐心的等待着，一直等到了次日太阳升起。眼见魔族始终紧闭着城门不肯出战，紫川秀叹了口气，下令撤军。


从科尔尼到达鲁，从达鲁到亚加诺，又从亚加诺进兵都兰……一路又一路的魔族守备队在起义军强势军力之下崩溃，一个又一个城池在起义军强攻之下陷落。起义军一路过去，势如破竹，大军锋芒所指，各路小股魔族守备队被杀得如风卷残云，大军所经过郡县，无不响起了警钟，求援信雪花般飞往行省首府。魔族守备队龟缩于城墙之内，不敢出战，但这也没有用，只要起义军在城门口喊话：“起来吧，同胞们！”声音刚落，城中早已经躁动的各族百姓立即蜂起而涌，群起而攻，用砖瓦、石块将魔族的守卫兵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窜，从里面打开了城门，欢天喜地的迎接起义军队入城。


而在那些起义军尚未到达的城镇，民众则在翘首以待，期待着他们的到来，只需要一声号令、一声呼叫，他们立即揭竿而起。在曼诺城，一个在做菜的精灵怪厨师隐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他们来了！”他当即抄起了菜刀冲到街上，大叫一声：“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蛇族裁缝听到叫声，赶紧也拿着剪刀出来了。


“他们来了！”半兽人屠夫挥舞着杀猪刀，满身油汗的过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矮人铁匠拿着铁锤和钳子，气喘吁吁的摆动着小短腿过来了。


龙人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眨巴眨巴着扁平的眼睛，拿着砍柴用的斧头跟着出来了，一声不吭。


“他们来了！”声音汇成了一片声浪，城镇的人都涌到了街上，乡下的农民听到消息，随手丢下了手中的犁耙，抄起了禾叉直往城里奔，道路上人流川流不息，大街上人山人海。居民们激动得满头大汗，大家翘首张望，望东又望西，互相打探：“在哪里？在哪里？我们的人在哪里了？”


魔族的守备队眼见大群人集会，列队前来驱赶，骑兵们扬起马鞭，亮出了马刀，马队朝着示威的人群直冲过去，马蹄将他们一排排的踹倒。往日这招是百试百灵的，只要一看到军队的影子，那些示威的人群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


但今天，他们可大大打错了主意了，起义军即将到来了，民众已经不再害怕魔族。


愤怒的人群发一声喊，一阵可怕的风暴爆发了，半个城市的居民怒吼着，“轰”的一涌而上，一下子扑到魔族兵的身上。几百人的魔族守备队在这片人海中就像那风暴中的一片树叶一样，队列顷刻间给打得粉碎。傲慢的军官被从马上拉下来，士兵们狼狈逃窜，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人围住一个魔族兵打，往日骄横跋扈的魔族兵被打得嗷嗷直叫，打得不敢还手，哭泣着喊饶命，但没有谁被饶恕的，愤怒的人群当即将他们撕得粉碎，踩成肉浆。


激动过后，双手鲜血淋淋的刽子手们气喘吁吁的喷着粗气，相互询问：“他们来了！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几个送外卖的餐店工人怯生生的举起了手中的盒饭：“在这呢。叉烧饭，五个铜币一份，谁要的？”


光明王大军以风卷残云之势，迅速席卷整个明斯克行省的全境。面对日胜一日的普遍起义浪潮，魔族势力日弱，他们现在能控制的区域只剩下首府明斯克安等少数几个重镇。一出城外，那就是各种星罗密布的游击队和土匪的天下，除非有整团整团的大军出去，否则那就是送死。如果说由紫川秀所率领的起义军还有点人道可言的话——他们允许投降，不杀战俘，那些游击队的手段则是极端的残酷和野蛮了。因为游击队的队员都是有家人丧生于魔族手中的，他们对魔族的仇恨最为深刻，一旦落到他们手里，魔族兵唯一的指望就是能早一分钟断气。


至于行省的西南区域，以科尔尼城为中心的广大平原地带，那更是起义军的兵威鼎盛之地，尽管来自杜莎行省远东大总督府的军令匆匆，命令卡拉迅速“收复失地，扑灭叛乱”，魔族却是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了。在那里，起义军军队日夜筹划，已经组建起了相当强大的军队，足以与魔族的正规兵马一决高低了，或者还更有强之。魔族驻扎明斯克行省的兵马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的驻军司令卡拉已经绝望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去“扑灭叛乱，收复失地”了，而是如何才能不被叛乱所“扑灭”了。一旦起义大军扑杀而来的话，即使借助明斯克安的坚墙厚壁，恐怕也是难以守住的。弃城而逃吗？卡拉将军想起了魔族残酷无情的军法，不寒而栗，绝望之下，他甚至想到了率领自己的部下投降起义军算了。


但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以骑兵装备的半兽人团队出其不意的强袭并占领了加来行省的重镇喀斯特，这一着大大出乎了魔族的意料。喀斯特是联结明斯克行省与加来行省的要地，起义军打下此地，说明他们有心向西南方向的加来行省发展，那对明斯克行省首府的压力就大大的减弱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里，大股的起义军部队不断的扑向加来省区。不像明斯克那样的大省，加来行省的驻军兵力相当薄弱，在行省首府总共也只有三两个团队的驻军，如果没有外来增援的话，起义军要拿下整个行省，不费吹灰之力。起义军一路过来，沿途各郡县少有抵抗的，魔族守备队纷纷弃城而逃，各地各族居民纷纷加入了起义军队，大军兵力日盛，兵锋直逼行省首府，加来行省的首府发出了一片哭泣般的哀号。


杜莎的远东总督府严厉的谴责明斯克行省这种不负责任的放任祸水东流的态度，命令明斯克驻军立即出击，痛击叛军后路，牵制叛军向加来行省的攻击。和命令一同到来的还有总督府给明斯克行省派来的增援部队：四个不满编的人类师团，这证明了，杜莎行省的鲁帝爵爷本身也是兵力日蹙，为了应付如此大规模的叛乱，他竟然派不出一个纯粹的魔族部队。


卡拉坚决抗命，回复鲁帝公爵说，如果就这点兵力去主动出击，等于是给那些反叛的半兽人送货上门，而且还是免费的。


鲁帝没奈何之下，只得从明斯克周边的几个“相对安定一点”的行省抽调增援。从得亚行省军区抽调两个步兵团队（其中一个是半兽人的），一个骑兵团队，从塔杰行省抽调两个步兵团队（一个是蛇族的团队），从伊里亚行省抽调三个魔族团队——这个命令让行省总督们拔牙似的惨叫，他们行省内也是逢星期二就叛乱，逢星期五就暴动，自身也是兵力奇缺，他们向鲁帝一把泪一把鼻涕的哭诉，说抽调了那么多的兵力，行省军区已经再无防御能力了，明天早上一觉醒来，那些暴民准已经杀到自己床前了，那可怎么办好啊！


鲁帝爵爷的回答是：“今晚临睡前在枕头底下放把刀子。”


带着这批浩浩荡荡的增援部队，鲁帝亲自来到了明斯克行省的首府。听了行省军区长官卡拉的汇报，鲁帝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卡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敌人吓破胆了！堂堂魔神王国的将军，居然给一群扛土制标枪披兽皮的半兽人吓得闭门不敢出战！”


“可是他们的人数确实太多了，而且周围的百姓都盲目的支持他们……”卡拉鼓足了勇气，小声的分辩着。


“我呸！”鲁帝很响亮的吐了一口浓痰，大声的嚷嚷着：“想当年，在月亮湾的紫川军多不多？足足有五十万！而我们只有十万人，结果怎么样？还不是给我们不到一仗把他们打得全军覆没！那天……”


部下们无奈的互打眼色，月亮湾一战是鲁帝生平最为得意的战绩，一有机会，鲁帝总爱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月亮湾一战，紫川家参战人数才十来万，到了鲁帝大人口中，立马就变成了五十万了。


“那天，我亲身上阵，一个人就杀了七十六个紫川家士兵！杀得刀都卷刃了，老子换把刀继续杀！后来嘛，我一直盯着紫川家的那个骑兵军官，一直追出了六七里，跟他拼杀三百余招式才砍了他脑袋，打得真是爽快，你们猜，他是谁？”


“紫川家统领方劲。”卡拉在心里说，表面却是十分急切的问：“爵爷，那军官是谁呢？”


“紫川家统领方劲！”鲁帝一拍大腿，呵呵大笑：“你们都没想到吧？是我亲手杀的！”


“才怪！”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着，方劲根本不是你杀的，你编的这个故事都已经说过一百遍了，每一个情节大家都已经熟记于心，现在还要我们装出一副十分惊讶、赞叹、羡慕、佩服、感动、景仰、崇拜、激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有点为难了。


但幸好，所有人都做到了。


“没想到啊！”一员魔族将领夸张的大叫：“方劲居然是爵爷杀的？那厮可是人类世界的第一高手啊！”（左加明王在千里外黯然哭泣。）鲁帝爵爷谦逊的低着头：“我这个人比较谦虚，一直都不怎么想宣扬这件事情……”


“鲁帝爵爷神勇无匹，宇内少有敌手，杀个小小方劲还不是跟捏死只蚂蚁似的，不费吹灰之力！”


“我神族高手虽然多，但若论沙场厮杀的真本领，恐怕还得数我们鲁爵爷！”


鲁帝爵爷连连摆手：“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听了会不高兴的。我这人，不怎么习惯跟人家争这类虚名，没什么意思。”


“鲁帝爵爷是我们神族的第二高手！”有人高声嚷嚷着，大家骇异的望着他，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你疯了吗？”


鲁帝笑容可掬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那人不慌不忙的添上一句：“第一高手当然就是吾皇陛下了！除了陛下，谁配排在我们爵爷面前的？什么云浅雪、凌步虚，全部是浪得虚名之辈！有本事，叫他们来跟我们爵爷一对一，单挑！”


大家立即附和：“对对对，没错！陛下第一，爵爷第二！”颂声如潮。


鲁帝呵呵大笑，乐得昏了头，他不敢相信，凭自己百战百胜的显赫军威，竟然有任何的肉体凡胎敢于揭竿反抗这样的半神人物？他当即就下令：“明天出发，我亲自统军，一个星期内平定叛乱！”


卡拉长叹一声，只得着手准备征讨叛军的队伍。他手上的兵力总计有：七个团队的魔族守备队、七个团队的魔族野战部队（他们原来是去追击叛乱的半兽人军队的，由于半兽人的突然掉头向西南，结果他们通通追错了方向，只得无功而返）、十个团队的远东军队（其中六个是半兽人团队，三个蛇族团队，一个龙人团队），另外还有四个不整编的人类师团。这么一合计起来，卡拉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的兵力还是相当可观的，即使在扣除了必要的应付游击队的留守部队以外，自己还能以超过十万的大军去征讨叛军。


他对前程感到稍微光明了一点。

第八集 烽火燎原 第五章


征讨行动进行得相当的顺利，浩浩荡荡的魔族平叛军队从明斯克行省首府的明斯克安出发，直扑行省的西南部起义军的根据地。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游击队不敢与魔族军的主力交手，一见到魔族军的旗帜就跑得飞快。没经过什么战斗，魔族军迅速收复了达鲁、瓦林、考萨、亚加诺、戈利等十五座城市（这些城市大多只剩下一座空城了，得知魔族要来反扑，居民们跑得精光），几乎将起义军从整个明斯克行省的西南部全部驱除了，掌握在起义军手中的城市只剩下最后一座科尔尼城。意气昂扬的魔族大军迅速向科尔尼挺进，魔族军队从上到下喜气洋洋，无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军队已经宿营下来了，但喧嚣却仍旧那么巨大，脚步声、说话声、车声辘辘……根本没法睡觉。紫川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在科尔尼城的郊外，已经集中了起义军的全部主力，另外还附加无数的民军队伍。此刻，在理论上来说，自己统帅下的军队，单凭人数上是远远的超过了魔族的讨伐军，但是质量上……紫川秀苦笑。


他今天下午接见了一支来投靠的民军队伍，他们的武器是绑在竹竿上的菜刀，成员从八岁一直到八十岁，而且完全没有军事经验的。队伍的后面还跟着一大串的马车，上面有他们的全部家产：脸盘、床板、大锅、一头哼哼直叫唤的母猪，五串腊肉，还有红着眼睛的半兽人女人和哇哇大哭的小孩……


那些半兽人民军跟紫川秀解释说：“把他们丢在家里俺实在不放心。”


“可是把他们放在这里我更不放心。”紫川秀忍住了这句话没说，他怀疑，当战局稍有不利的时候，这些英雄好汉们是先顾着自己的衣服、床头柜、马车、母猪、老婆、孩子……还是先顾着胜利呢？


“殿下，”一个半兽人传令兵走了进来：“会议时间已经到了。”


“嗯。”紫川秀爬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裳，跟着传令兵走了过去。


根据一个星期前的统计，自己麾下的正规军马一共是四十个团队，将近十五万人，跟随正规军后面的民军数量估计也在二十万上下。而每天都有大量的民军投靠自己的部队，自己的兵力与日俱增，山坡下，那五颜六色的土布帐篷，漫天的篝火，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这就是远东军队的主力了。虽然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但是营间的嘈杂声仍旧是那么响亮，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小孩子的哭声，士兵们在营帐间的小道上川流不息，道上有兜售食品、武器生意的小贩在吃力的叫卖，远处又响起了车声辘辘、马匹的嘶鸣声和大片的喧哗，又有新加入的队伍到来了。


紫川秀苦笑，这与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集市更合适点。


穿过密集的帐篷群落，紫川秀进了中军的大帐篷。随着远东军团实力的扩充，参加到自己军中的各种族居民越来越多，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却日见低落。除了半兽人外，还有成千上万的蛇族、矮人族、精灵怪、龙人族也加入了自己军队，比起半兽人来，他们算是少数种族，但是他们却迫切的寻求在军中的发言权，认为远东联军这种由半兽人一家（其实是紫川秀）独享指挥大权的局面不正常，也不符合民主的原则。


紫川秀冷笑着，他想起了斯特林的名言：“军队一旦有了思想，那就是亡国的预兆。”军队本来就不是适用民主原则的地方。但为了谋求全军的团结，紫川秀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说服半兽人们成立了“远东联军军事委员会”，作为全军的最高领导机构，由各种族按人数比例选派代表参加。


现在，这个新成立的委员会为了显示其存在，要开工干活了。


空气中散发着皮甲的潮湿味道，与会人员围坐在一个红红的火炉前面：自己的助手白川，半兽人头领布森、布兰、维拉，另外还有新加入的蛇族的代表索斯，龙人族的代表门罗，矮人族的代表鲁佐，精灵怪的代表——紫川秀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反正那个矮个子一直都缩在角落里没有出声，紫川秀也懒得记他的名字了。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把注意集中到正在发生的争吵中，他意识到气氛并不是很友善。


“懦夫！”蛇族头子索斯正在咆哮着，他的声音又尖又刺：“军队居然不战而逃，连续丢弃了十六座重要的城市！是谁下的命令？我们要追究他的责任！”


索斯的声音刚落，白川清亮的声音立即响起：“我们并非逃跑！这是主动的战略撤退！”


“见到敌人不战而退，这就是逃跑！”索斯愤怒的咆哮：“我们哈特族（蛇族的自称）里面绝对没有这样的懦夫！现在，民众都管我们叫胆小鬼了！”


“他们叫得一点没错。”紫川秀小声嘟囔着。


“这是为了消耗敌人实力！”白川的声音很镇定，可是紫川秀看到她的额头上已经涔出了汗，孤独一个人应付这么多人的指责，她的压力非常的沉重：“大家可以算算，魔族每占领一个城市，他都要留下必要的军队来驻守。假如魔族在每一个城市都留下最低限度的驻守兵力——比如说，一个大队五百人，那要守卫十六座城市，他们要从主力军队里面去掉整整八千人！这样就大大减轻了我们跟他们决战时候的压力……”


“可是这样做有必要吗？我们的军队要比敌人强大得多呢。”矮人族的代表鲁佐也出声来质问白川，他的声音又沉又闷，像是从地窖里传来的地震的前兆，语气比索斯温和了些，但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味道并没有减少多少。


白川抬手拭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略带疲惫的说：“就现阶段实力来说，我们并不比魔族强……”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加入了辩论，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精灵怪代表：“根据统计结果，到昨天为止，我们的总兵力大概在四十万左右，而魔族的兵力只有十万。”


“谁强谁弱，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那个蛇族头子索斯由于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支持，显得得意洋洋：“那个人类的光明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到底是为了打败魔族，还是另有什么目的？”


矮人族的头子用力的一捶桌子，发出沉闷的回响：“我们远东人，为什么要听一个人类的使唤？嗯，佐伊族的各位，你们要好好的想一下！指挥远东军队的，只应该是我们光荣的远东人！”


紫川秀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针对自己指挥权的争斗。龙人族一直一言不发，但瞧他们的神情，恐怕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些新加入的种族和士兵，并不是圣庙的信徒，也没有经过起义军创建之初的那些艰难岁月，并不知道紫川秀的功劳。自己以外来人身份指挥远东人的军队，队伍里始终有一股反对自己的声音，只是自己一直连战连捷，这些声音都给压制了下去。但现在，由于自己连续放弃了十六座城池，队伍里很多人不能理解，就连那些曾跟随自己一起征战的老部下们，现在也开始在窃窃私语了。


紫川秀只觉得一阵悲凉，听得这么明显的挑衅，只有布森出来息事宁人的出来劝说几句：“大家不要吵啦，都是战友，这样成什么话……”但没人听他的，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半兽人战友们，维拉、布兰等人垂下了眼帘，一言不吭，任凭白川一个人在那孤军奋战。


紫川秀感觉一阵痛心，虽然自己为他们尽心尽力，出生入死，但对方并不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老德伦如果在这里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早就卷起袖子痛揍那个可恶的索斯了，但可惜，老德伦并不是军事委员会的成员，这种级别的会议他还没资格参与……


心神恍惚之下，接下来的争吵他没有听得很仔细，只是感觉到白川与那几个种族的头领争吵得越来越激烈，双方语气越来越尖锐。他定一定神，听到那个蛇族头领在尖锐的叫嚷：“我们光是吐口水也把魔族军给淹死了！”


“如果我们处于猿猴袭击人类的地位，数字上的优势有什么意义？”紫川秀冷冷的出声，大步的走进门来。


几个半兽人军官首先跳了起来行礼：“殿下！”神情间有点狼狈。


紫川秀点点头，目光又扫向蛇族和矮人族的头子，他们虽然桀骜不驯，但在紫川秀那锐利的目光逼视下，他们吃不消了，就连沉默的龙族仿佛也感到了巨大的不安，一个接一个慢慢的站起来，勉强的问好：“光明王殿下。”


紫川秀轻蔑的笑笑，淡淡的回答：“各位好，刚才在讨论什么呢？继续说吧。”


没有人出声，几个半兽人军官坐立不安，刚才还在大吵大嚷的蛇族与矮人代表，现在已经乖乖的不出声了，目光中透露出惶恐，龙人的代表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紫川秀，不作声。


白川轻轻松了口气，紫川秀终于来了，即使他一言不发，刚才大吵大嚷的那些委员们，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毕竟是他一手创建的军队，任何人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她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谚语：“猫上了屋顶也是猫，老虎饿得再瘦也是虎。”


最后，军队的司令，半兽人布森微微欠身：“殿下，我们在讨论明天的决战，他们——”他把下巴往蛇族头子索斯的方向微微一点，这个动作充份的显示了他对其的蔑视：“他们认为，您的作战提案难以接受。”


紫川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在魔族开始进攻之初，紫川秀已经制出了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放弃沿线防守薄弱的城市，引诱魔族分散兵力，在科尔尼城中由布森和白川两人组织防御坚守，自己亲率主力大军在外窥候。他估计，一旦发现科尔尼城中有起义军的部队，急躁的鲁帝肯定会全力攻击的，但科尔尼城墙坚固，粮食充足，留守部队应该不难坚守上十天半月。同时自己亲率精锐的主力军队在外截断魔族粮草和后路，等待魔族在城墙下碰得头破血流又无粮草和增援，时间一长，魔族必然支持不下去，而自己就打算在魔族后撤时候士气低落的机会来与之决战。这个计划，紫川秀认为起码有个七八分把握，但现在，将近十万的魔族讨伐军距离此地不到一百公里，明天就要开始遭遇并决战，这群混蛋竟然在临战前要求变换方案？


他压抑了自己怒气，尽量平静的问索斯：“嗯，怎么说呢？”


索斯吞了口口水，不知怎么的，一看到紫川秀那黑黑的眸子，他就感到莫名的恐惧，特别是现在跟他作对的时候，他怕得要死。但他还是壮着胆子说：“情报已经过来了，敌人最终能够投入决战的兵力，不会超过十万，其中还包括了四万多远东的军队，真正的魔族军不到六万。而我们这里，光是正规军就有十五万了。我们完全不必那么躲躲闪闪的与魔族打游击战，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上前去迎击他们，这将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压倒性的胜利吗？”紫川秀嘴角浮着一丝冷笑：“谁对谁的压倒性胜利呢？”


“毫无疑问，胜利是属于我们伟大的远东联军的！”索斯出声再次强调说：“我军四十万，敌人只有不到六万的魔族军，谁比较强，一眼就看出来了！”


“敌人有十万军队，就算除去四万远东本土军队，他们起码还有六万是坚定的魔族士兵。这支军队的前身是魔族王国的精锐军团鲁帝军团，他们曾在月亮湾一地以少胜多，一举击溃了十几万的人类军队，士兵们全部是老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骠悍善战，一式精良的装备，尤其是他们拥有若干骑兵团队，战力之强，甚至超过人类的骑兵。


“而我们呢？我们的军队少训练，少装备，少武器，缺有训练的弓箭兵、缺战马……凡是说得出来的，我们什么都缺。各单位匆忙组建的，士兵们仓促组合，绝大部份没有作战经验，彼此间也缺乏默契与信赖。军官匆匆上任，连自己部队里的人数都不清楚，部队秩序与纪律奇差，和土匪没有什么两样。我们甚至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骑兵团队，而在平原上作战，骑兵的冲击力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那些民军——那些自行其事的乌合之众，他们是带着老婆孩子和外祖母一块上阵打仗的，随便从地上拣块石头就是他们的武器了。”


紫川秀静静的瞟了索斯一眼，平和的说：“你说得对，谁比较强，一眼就看出来了。明天，大家准备靠吐口水来淹死魔族吧。”


索斯满脸通红，一片沉默，一会儿，矮人族的鲁佐出声说：“人类的军队怎么能跟我们光荣的远东联军比呢？何况我们有四十万！四五个打一个，难道还会输吗？”


紫川秀一阵厌倦，战争绝非数学，这正是那种军事门外汉最爱犯的低级错误。在战争中，双方的力量对比并不是简单的人数对比，四十万比十万绝对不能简单的除公约数看成四个打一个。随着人数的增加，数字上的优势却是越来越不明显，人多的一方只能说是占有一定的优势，但胜利却是取决于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双方战士的士气对比、武器的对比、训练水平、情报的完整、信息传递的速度、将领的统御能力、后勤补给的完备。


“究竟该采取哪个方案，让我们来投票表决。”蛇族头子索斯提议说，脸上一副自以为得计的样子。


紫川秀理都不理他，他这样说，肯定是有把握自己一定能拿到多数的选票了。


“有组织的百分之五，可以轻易压制无组织的百分之九十五。”紫川秀尽量耐心的给他们讲解说：“即使统合魔族在远东的全部兵马，总共也不过三十五万左右，而超过一千万的远东人却被他们压制了整整一年不敢反抗。当年斯特林带领的骑兵军不到三万人，照样把六十万的远东军队打得鸡飞狗跳，一败如水。人数不是问题，关键是看整个组织的威力。我们的军队人数虽然多，但大多是民军和游击队匆匆组合而来的，但并不适合打正规的会战。与魔族正面决战，那正是鲁帝所一直期望我们做的。”


维拉团队长干咳了一声：“光明殿下，我们也知道明天的一仗绝不轻松，我们要面临巨大的挑战，可是我们保卫我们的家园，反抗魔族的欺压，乃正义之师，奥迪大神会庇佑我们的战士的，义军必胜！”


“正义必胜！”众人异口同声的赞颂道：“我们定能取胜！”


紫川秀非常诧异，深深的凝视着维拉，他没想到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忠厚的维拉也站在了他们那边。维拉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紫川秀一阵失望，随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他懒洋洋的起身，径直大步出了营帐，身后丢下一句：“随便你们了。”


背后有几个声音同时在叫：“大人！”、“殿下！”但他没有回头，心里冷笑：正义必胜？


这句话一般是这么理解的，胜利的就是正义。


星夜满天，躺在山坡的草坪上，仰望着深黑色的星空，紫川秀在出神。那深邃的宇宙，总能让他忘却一切的烦恼。三百年前，当光明帝国的军队纵横天下之时，覆盖在他们头顶的，是同样的一个星空。人世间的沧桑变幻，不过星光的一眨眼，紫川秀产出种感觉，仿佛自己一直所从事的，都是虚幻，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名君英主，圣贤英豪，元奸大恶，百年以后，莫不有死，唯一能保持永恒的，只有此刻头顶上的星光而已。


人类一直期待永恒，这是人类的潜在欲望，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暂，人类才企望能造出身后能流传下去的事业吧！名君英主缔造了传承数百年的辉煌王朝，英雄好汉们做下了留名丹青的宏图伟业，而那些没有能力和幸运成为名君和英雄的人（通常管他们叫恶棍和败类）也下定了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遗臭万年的坚定决心。最不济的是那些芸芸众生，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劲多生几个孩子，让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了。


紫川秀正在胡思乱想，白川已经近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布森和布兰两个半兽人。


“殿下。”


紫川秀没有起身，淡淡问：“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


白川轻声的回答：“是的。五票对两票，决定明天正面迎击鲁帝军团，我不是委员会成员，没能参加投票。”


布森则小声的说：“我投了反对票，我侄子布兰也投了反对票，但是维拉……”他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自己的同族人干出了这种几乎等于背信弃义的事情，他也感到面上无光。


紫川秀没有出声，蛇族、精灵怪、龙人、矮人四个种族的代表都反对他，这本来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没想到的是在半兽人中间也有人反对自己，而且是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重臣维拉。他是起义军资格最高的元老，在军队中的威望和份量，可不是那些新来乍到的代表能比拟的。


布兰出声说：“殿下，维拉跟其他那些人不同。参与沙罗大屠杀的魔族六十五和七十一团队都在鲁帝的军中。他托我来向你解释，他并不是反对你，他只是急着要复仇，希望你能原谅他……”


紫川秀心下恍然，却撇撇嘴角：“他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我原谅？”语气很是平和，但放在熟悉他的半兽人眼里，却知道紫川秀说话越是平静，他的愤怒就越大。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眼，有点不知所措。紫川秀忽然问：“布森，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维拉时候，你曾介绍说我是圣庙预言中的王者，那个预言是怎么回事？”


布森诧异：“殿下，长老没跟您说吗？”


紫川秀缓缓摇头：“没有。”


“那……”布森犹豫了一下，看到紫川秀的脸色越来越坏，他知道现在的紫川秀是绝对没有工夫考验耐性的，慌忙说：“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点。在圣庙中相传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预言诗中，预告在这个时代将有一位‘我们的王’出现，他将给我们佐伊族带来光明，领导我们获得自由脱离黑暗。在你去见长老的那个晚上，你回去以后，长老一整夜都在研究着那本预言书，彻夜不眠。结果第二天早上就传来了魔族进犯圣庙的消息，长老大吃一惊跟我说：‘天意，难道那个人类就是我们的王？’当时我也不敢相信，但长老也没跟我多说。一直到你带兵击退魔族的进攻，长老才叹气说：‘天意，当真是他！’虽然他没跟我明说，但是长老给您起名‘光明王殿下’，我想他肯定就是这个意思，认定您是传说中的王者了吧？”


白川大感兴趣：“哦，那句预言诗是怎样写的呢？”


布森低声念道：“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当我们的王降临，一千年的强壮奴隶，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白川呆了呆：“这不是那些小孩子们唱的民谣吗？我早听过了。”


布森“嘿嘿”笑说：“圣庙故意泄露了一点出去，好让大家知道光明王即将降临。这只是预言诗的一部份，长老曾给我看过那小节的全部内容呢！预言诗嘛，不可能说得那么清楚的。其实也已经够明显了嘛，殿下号称光明王，正好吻合了‘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这句话。”


紫川秀还是不说话，眼睛眨巴眨巴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川好奇的问：“那一小节的全部内容，你还记得吗？”


布森想了下，低声吟唱着：“东方的绿色乌云，遮住了蓝色的天空。年轻的猛虎，在灰河岸边发出不屈的咆哮。崇拜狮子的将军们，在蓝河两岸的废墟寻找传说中的财富，当我们的王降临，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强壮奴隶，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悲壮，曲调苍凉，听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韵味，几个人都听得入神了。


“还有呢？”


“没有了！”布森丧气的说：“长老只唱了这么多给我听，其他的内容，只有长老知道，那本预言书也是长老一个人保管的。”


那些歌词白川听得似懂非懂，正要向布森仔细询问意思，紫川秀静静的出声了：“我很困了，需要休息，你们去吧！”


两个半兽人一愣，不知道说得好好的，紫川秀为什么突然下逐客令。最后还是白川对他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下去，由她来劝说。两个半兽人点点头，用眼神向白川致谢，小心翼翼的告辞：“那殿下，我们先下去了？”


“嗯，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干吧！”


半兽人面面相觑，紫川秀平板的声音不带一丝喜怒，搞不清楚他是否在说反话。他们赶紧走了，草坪上只剩下了白川和紫川秀。白川嫣然一笑，在躺着的紫川秀身边坐下，问：“大人，你怎么不让他说下去呢？我很想听听呢！”


紫川秀淡淡的笑笑：“你相信这些东西吗？”


“嗯……我有些搞不懂，想让布森帮我解释下。”


“‘东方的绿色乌云，遮住了蓝色的天空。’这预言了魔族对远东的进攻，紫川家战败。因为魔族的皮肤是绿色的，而我们紫川家的军官制服和旗帜都是蓝色的。


“‘年轻的猛虎，在灰河岸边发出不屈的咆哮。’很明显了，这说的是斯特林在帕伊对魔族的顽强抗击。


“第三句：‘崇拜狮子的将军们，在蓝河两岸的废墟寻找传说中的财富。’这就是说魔族军队在远东的横征暴敛了，魔族军旗上有一只金色的狮子。


“最后一句：‘当我们的王降临，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强壮奴隶，将挣脱了身上的枷锁，见到撕破黑暗的曙光。’其实前面三句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这句来的，就像卖假药之前先在柜台上摆点真货一样，这根本是个骗局。”


白川很诧异：“骗局？”


“你想想，‘预言书珍藏在圣庙中，只有长老一个人看过全文。’那预言是真是假，灵验以否，也只有长老一个人知道了，说什么全由他，这很明显就带有骗局的味道。我从来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蠢事，如果布丹真有那么了不起能未卜先知，那他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与魔族合作，以致引狼入室。”


白川呆了呆：“大人，我记得先前布丹好像就是反对与魔族结盟的啊！”


紫川秀一愣，才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把手一挥：“那不是重点，关键是，这预言书根本就是心理战武器！我记得当年我在远东时候，还根本没有这样的预言诗流传。既然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预言诗，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宣布出来，非得等事情发生以后才能公布？还记得五十年前的边防军的集体叛乱事件吗？当时那些叛乱头目不也是用什么‘日落东方，天命归西’之类的歌谣来煽动边防军叛乱的吗？说什么天意注定他们一定成功的！结果呢，还不是照样给当时的远东统领云山河杀得血流成河。那布丹长老太狡猾了，他懂得人的心理了，故意说得含含糊糊、似通非通，让人得费劲思考一番才能理解他的意思，于是大家就对此深信不疑，正好糊弄那群头脑简单的蠢蛋！”


紫川秀的语气尖酸又刻薄，白川笑了：“大人，你今天的火气好大啊！好久没见你这么生气了！”


“哼！我哪里有生气！为这群傻瓜生气，不值得！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吧，照他们那样打法，如果说天意注定他们胜利的，除非天上掉下块大石头把魔族军全部砸死了！”


白川“噗嗤”一笑，不出声了。等了一阵子，紫川秀看白川没有出声，倒先忍不住出声问：“谁担任明天会战的总指挥？”


白川忍住笑：“他们都希望最好您能担任指挥官……”


紫川秀摇头：“我没兴趣。”


白川微微一顿：“如果大人您不肯的话，很有可能是维拉阁下。他一意主战，积极性最高，而且，他在士兵中间有威望，人们都把他当成一名精通韬略、战术精良的猛士。”


“维拉，精通韬略，战术精良……”紫川秀苦笑着，维拉那两下子还不是从自己那里偷师来的。他苦笑着：“他不是坏人，只是……”他停住了没说，想：“历史上，那些‘好心人’无意造成的祸害往往比恶棍们有意的破坏还要惨重。”


“明天，远东军团如果正面强撼鲁帝军团的话，必遭惨败。”


白川安慰紫川秀说：“管他呢，大人，我们已经尽力了，是吗？”


紫川秀闷哼一声：“谁说不是呢！”


“日后您的朋友和救命恩人德伦他们问起来：‘为什么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佐伊族的军队覆没？’我们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问心无愧，不是吗？”她的嘴角含笑，表情很是古怪。


紫川秀不看她，闷头闷脑说：“太正确了！”


“我们完全对得起布丹长老对我们的重托和信任，还有那成千上万把性命托付于我们的各族将士，还有他们家中的妻子、母亲、孩子了，我们问心无愧了，不是吗？”白川的语气温柔，双眸明亮如星，深深的凝视着紫川秀。


“受不了你啊！”紫川秀抱着脑袋在草地上痛苦的滚来滚去的呻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白川，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是！”白川一阵欣喜。


七八一年的三月五日，远东军团与魔族军队的第一次大对决，科尔尼会战开始拉开了序幕。


中午，两军的主力开始遭遇，天空下着小雪，千军万马在雪雾中，飘荡似的若隐若现，战线如同长蛇般蜿蜒动荡。


下午四点，起义军的主力阵容出战，起义军的队伍如同乌云般缓缓逼近，他们的队伍覆盖了整个大地，黑压压的两翼长长的伸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扬起的尘嚣遮天盖日，“沙沙沙”的脚步声就如同行走在魔族士兵的心头上似的，魔族官兵开始脸色发白了。


鲁帝冷笑着：“跳梁小丑，也敢出来嚣张！”虽然叛军数目众多，但他毫不畏惧，叛军如果躲躲藏藏跟自己打游击的话还真的难以对付，但是如果要打起野战来，他们不配。叛军里面的正规军并不多，绝大部份是仓促成军的老百姓和民军，而自己部下的魔族都是纪律严明、久经战火的战士，骁勇无比，全都是最有经验的老兵，他们曾参加过与人类的战争，经历过无数次的沙场鏖战。鲁帝相信，光凭这支虎豹之师，自己就足以将叛军一扫而空了，何况自己还有着数目极其庞大的辅助军队呢！


鲁帝发表了慷慨激昂的临战演说，宣称：“一个下午结束会战！”而布森则向军事委员会保证：“日落前把魔族军打垮！”这是一场奇特的会战，双方的指挥官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起义军方面首先发动了猛攻，冒着迎面的风雪，十五万半兽人、蛇族联军开始缓慢的向前沿移动，无数披着兽皮喘着粗气的半兽人高举着狼牙棒、刺枪，蛇族兵“吱吱”的吐着红舌头，他们一边挥舞着武器，一边嚷嚷着：“佐伊族必胜！”、“哈特族必胜！”声音惊天动地。黑压压的队列如同潮水似的涌向魔族的阵头，鼓声滚动，号角齐鸣，士兵们兴高采烈，仿佛是去参加免费午餐。


魔族军阵势巍然不动，相比于远东联军的喧嚣，魔族军的阵营一片森然，如山的长矛林高高的朝天竖起，风吹卷旗帜，发出猎猎的声响，嗒嗒的马蹄声接连不断，骑马的传令兵奔走于各个方阵之间的通道，高声的发布着口令：“扎稳阵脚！”、“做好准备！”前排的魔族步兵听命的蹲下，将盾牌和长矛托深深的插进泥里，组成一字摆开的防御阵势，在阵势的后面，八千弓箭兵分成六列纵队，正在给自己的强弓上箭，表情冷峻。


两军接近到一百步距离的时候，沉不住气的蛇族弓箭手首先放箭了。空中密布飞舞的箭矢，落入了魔族军密集的队列中，溅起了一片血花和呻吟，中箭的魔族兵一声不吭的倒下，后排的士兵不出声的站前一步，补上了队列中的空缺。指挥官一声号令：“盾牌！”刷的一下子，盾牌手们纷纷把盾牌举向天空遮挡，从上空望去，整个魔族军阵营的前排呈现一片金属的反光，仿佛他们突然间多了个金属的屋顶。一下子，蛇族的箭矢叮叮当当的射满了那一面盾墙，却造不成什么伤害。


“弟兄们，为了远东，冲啊！”半兽人的前阵指挥官一声大喝。


“呼——卓——拉！”远东士兵们如雷鸣般怒吼，发起了冲锋，他们大跨步的跑步前进，以排山倒海的汹涌气势冲向敌阵，灰色的人群海浪般的奔腾、扩展开来，喊杀声惊天动地。


整个队列漫天扑向魔族军的阵头，气势惊人，等他们冲到了五十步左右距离时候，魔族的指挥官一挥手：“放！”第一排弓箭队应声站起放箭，那密集的箭雨，就如同一阵扑面的暴雨打向远东军的阵列。在这种距离遭遇强弓射击，造成的损伤十分可怕，一阵惊人的喧嚣，“啊、啊……”惨叫声接连不断，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勇士当即就倒下了一半。后继者奋勇向前，但此时魔族的第一排箭手已经蹲下为自己弓箭上弦，第二排弓箭手又开始了射击，又是一阵可怕的金属风暴卷入半兽人中间，接着是第三排、第四排……由于起义军方面缺乏盾牌和披甲等防御装备，遭受弓箭袭击时候伤亡尤其惨重。虽然在出战前起义军的指挥官们曾建议士兵们尽量找一些可以遮蔽要害的防具，比如说门板啊、锅盖之类挡在胸前，但是狂热的半兽人士兵们为图杀得痛快，大多把护具抛弃了。就在魔族军阵前那五十步距离，起义军伤亡惨重，那些最勇敢的士兵还没能靠近魔族的方阵就已经倒地。


“冲啊！”迎面被弓箭射倒下了一大片，前锋的人潮已经变得稀稀落落了，但顽强的半兽人仍在前进，高举着狼牙棒、标枪、土矛等各式武器，他们接近了魔族的阵头，投入了近身战。魔族的前排刺枪手们扬声吐气，齐声大喝：“哈！”盾牌一侧，无数的刺枪同时向前攒刺，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半兽人刺个对穿。第二排半兽人怒扑上来，却被一阵箭雨扑头袭来，浑身被射得刺猬似的，惨叫倒地。远东军士兵们一排又一排的倒地，冲锋的半兽人团队一个又一个上去，却一个又一个的给打退，在魔族的阵前，空中散发着刺鼻的血腥，红雾迷漫，那是半兽人士兵的鲜血被太阳灼晒蒸发了形成的雾气，他们的血，在白白的流淌。


魔族的方阵简直是一个攻守兼备的高效率杀人机器，尽管半兽人有满腔的战意，但是武器和实力上的差距却是相当无情的，比起训练有素和装备精良的魔族正规军，民军实在是差得太远，连一个方阵都没攻破，半兽人就已经伤亡了最前沿的四个团队。在魔族阵前，他们遗尸累累，伤亡惨重，半兽人汹涌的攻击浪潮就像海浪扑到了礁石上，通通给打个粉碎。


起义军的指挥部也发现了这个情形，指挥官下令撤退，号手“呜呜”的吹响了撤军号，伤亡惨重的各路进攻部队也无心再战，队伍像退潮似的从前线向后涌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魔族军阵头也响起了雷鸣般的呼声：“塞穆黑林！（吾皇万岁！）”魔族开始进攻了！


布置在左翼的两万魔族骑兵开始出阵，他们猛然突进，扑向后撤中的半兽人各路团队的侧翼，三个团队的蛇族步兵被匆忙调集，企图前去拦截这路魔族骑兵，为撤退的半兽人赢得时间。但是蛇族的步兵实在不经打，稍一接触，他们就被打得四分五散，溃不成军，魔族骑兵毫不耽搁的追上了正在仓皇后撤的半兽人军团。


前沿指挥官下令士兵们停止撤退就地抵抗，他期望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但半兽人强攻不下，士气已衰。魔族骑兵声势惊人，一片马刀的闪光灼眼，整个队列黑压压的，只听见刀剑的撞击之声和铁甲的摩擦声，杀气逼人。那铺天盖地的马蹄要把半兽人整路大军踩扁似的，忽然，两万张狰狞的面孔齐声喊道：“吾皇万岁！”天崩地裂！


魔族骑兵已经杀至，他们悍不畏死，以密集队列猛攻防御阵势的一处，势头凌厉如火，势如破竹的切入了半兽人的阵营中，狂暴的旋转着，迅速向左右扩散，半兽人阵势队列顿时溃乱。失去了阵势掩护的半兽人步兵惊慌失措，纷纷向后方逃跑，却大片大片的给魔族骑兵砍杀，就像那秋风扫落叶，势不可挡。魔族骑兵进行了可怕的突破，十几万名半兽人、蛇族步兵给打得散乱如水，溃兵将后面的起义军军队给冲得大乱。魔族的骑兵就像一阵暴风，在他们的铁蹄下，就像平静的海洋被旋风卷起波涛一般，庞大的远东军队全无抵抗能力，那些密密麻麻的方阵一个接一个的崩溃，队列开始混乱，士卒惊慌失措的逃命。特别是那些民军士兵，魔族兵还没冲到，他们就吓得呼天抢地的大叫：“绿毛鬼好凶！大宝，收拾衣服快走啊！”


“谁看见我的被子啦？”


“妈，你在哪呢？快跑啊！”


“二毛他爹！二毛他爹！你死哪去了？还不快走，绿毛鬼杀来啦！”


魔族军骑兵击垮了半兽人的前锋方阵，直扑中军，半兽人阵头响彻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魔族骑兵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就像两万头狼群冲入了十万只绵羊中间！


看着魔族骑兵那势若雷霆的冲击，起义军的将领们一个个脸色如土。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与魔族的那些地方守备部队打打闹闹，何时能得见魔族皇牌正规军的可怕威风，这时才算明白了，为什么魔族军队能够纵横大陆，从无敌手。魔族士兵的凶悍是从血液里面带出来的，他们以战斗为乐趣，天生的嗜血好杀，凶残野蛮，而远东民族，无论半兽人也好，蛇族也好，龙人也好，他们的本性都是温和的，每次战斗都是迫不得已的。这就像食草动物与食肉动物的对抗一样，魔族兵这种如狼似虎的可怕凶性是温和的半兽人怎么训练也训练不出来的。


维拉站在高处看着，指甲已经深深的掐入了手心，眼前，传令兵一个接一个的奔来报告：“维拉大人，佐伊第六团已经被全灭了！”


“大人，第十一团已经被击溃！团队长阵亡！”


“大人，第一军团的布兰阁下请求允许后撤！他们顶不住了！”


维拉下令说：“布兰军团绝不可以后退！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个人！”布兰军团是起义军的中军主力，如果他一退，别的部队也会跟着退后，接着就是兵败如山倒，势无可挽，但是形势已经非常严峻，虽然布兰还在前线尽量的整顿兵力想进行反冲锋，但是他们就像碰到了一块铁板上似的，每次都给打回，每次都给打得十损其一，只能留下遗尸累累。布兰军团中，已经有士兵开始不顾命令开始向后跑了。


蛇族代表索斯奔过来狂吼：“快调增援上去！我的孩儿们快顶不住了！我们还有预备队！”


维拉匆忙挥舞着旗帜，后方的预备队里，一个又一个的新团队加入了战线，但都是没用。


前方尽管起义军的人数占了绝对优势，人多得到了拥挤的地步，却总是落在下风，魔族兵照样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冲到哪里，哪里就是溃乱，那些看上去很有几分气势的方阵队列，一碰到魔族狂暴的骑兵暴风，简直像泥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联军阵头一片混乱，士兵们不听号令，不再抵抗，狼奔兔突。蛇族丢下了武器，半兽人发出了绝望的嚎叫，矮人兵已经在慌慌张张的往后跑了，溃逃的士兵是如此之多，相互竟然拥挤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一片惨呼：“不好啦！”“跑啊！”在溃逃部队的后面，魔族的骑兵已经在大马金刀的砍杀溃败的半兽人步兵，已经可以听得到魔族那刺耳的喊杀了，他们距离指挥阵已经近在咫尺！


维拉呆住了，索斯呆住了，门罗呆住了，起义军的将领们一个个傻了眼睛，这样混乱的局面，即使调来任何新的生力军，卷入这漩涡之中也会被搞垮的。这时候他们才后悔，自己先前为什么没有听紫川秀的话。


布森急得大叫：“光明王殿下在哪里？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他了！”


没有人能反驳他的话，维拉阴沉的脸上，已经深深的刻上了“痛苦”两个字。有人回答布森：“殿下今天没有出战……”


“快回城去请他过来！”几个传令兵翻身上马，正要出发，紫川秀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不用了，我来了。”


他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指挥帐门口，维拉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了他：“殿下，我……”他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紫川秀打断了他的忏悔：“维拉，你手上有没有一个团的预备队？”


“有！”维拉毫不犹豫的回答，他不明白紫川秀要一个团队干什么，自己已经投入了十六个团队上去，却一点效果没有，形势仍在恶化。


“前方并不缺部队！”紫川秀一字一句的说：“他们缺的是死战的精神！”随即下命令：“维拉，布置督战队，你当督战队长！前面敢退回来的，杀无赦！”


维拉一震，凝视着紫川秀平静的面容，心头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犹豫着：“殿下……”


“快去！”紫川秀神色平静，但他的心里也是心潮翻滚，深深的厌恶自己的行为。


维拉匆匆敬了个礼，下去布置督战队了。三千名蛇族弓箭手和一千名半兽人刺枪手匆匆站到了阵列的后面——这个举动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实际的意义，一旦第一线的上十万主力军队溃散下来，这么一点督战队是决计镇压不住的。但是在射杀了几十上百个逃兵以后，效果已经出来了，眼看着自己的后面已经被布置上了督战队，无路可退的士兵们只得发一声怒吼，转身迎战魔族的骑兵。魔族骑兵们大吃一惊，没想到这群土包子还能打呢！


同时，紫川秀下令左翼没有受到冲击的蛇人族军队立即出击，直捣魔族的大本营。三万蛇族兵拖着长长的刺枪，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一路喊杀而去。他们遭到了一万魔族步兵的猛烈抗击，双方开始了缠斗，但是蛇族同样顶不住魔族的攻势，左翼阵势同样一点、一点的后退。但趁着蛇人族与魔族步兵缠斗不休的时候，右翼的一支半兽人骑兵突然出击，切入了出击的魔族骑兵与大本营之间的空隙，随即从后方向魔族骑兵发起了攻击。


后路被切断了！一瞬间，魔族的骑兵阵列处于十分不利的位置，自身已经深深的切入了半兽人的队列中，唯一的后路又被对方的骑兵切断了，好像被包围了！士兵们出现了慌乱。这个慌乱被敏锐的前线指挥官布兰捕捉到了，他立即指挥手上还能控制的为数不多的部队，发起了一次反冲击，虽然不十分成功，却把魔族的攻势被暂时的遏制住了。


但是魔族骑兵的指挥官十分有经验：半兽人是不可能对自己形成包围的，虽然他们成功的切入了后路，但是他们的前线却十分混乱，无法形成有效的打击。他当即下令全军掉转马头，向后猛攻，生疏的半兽人骑兵无法与久经沙场的魔族骑兵争锋，队列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裂口，从中间被截断。魔族骑兵杀开一条血路，从容的回到了自己阵地上。


远东军队也在缓缓的后退，但在紫川秀和各级前沿指挥官的努力下，队伍总算保持着一定的阵形，防止魔族军的追杀，幸好疲惫的魔族军似乎已经满足于这样的战果了，并没有发动新的猛攻。


头顶上，日头开始西落，黄昏已经到来了，两军都开始脱离接触，人群就像潮水般的渐渐离开了战场，遗留下满地的尸骸。


站在战场的高处，望着下面自己灰褐色的一败如水、垂头丧气的军队，紫川秀想起了在帕伊城被斯特林的铁甲军打得狼狈不堪的魔族军。他苦笑：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今天啊！


旁边的将军们连笑都笑不出来了，魔族军的强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作为盟军时候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旦与之为敌，魔族军队就立即显示出其可怕的实力，他们与远东的民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军队。这支军队曾击败过人类的六十万大军，纵横整个远东，而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大陆。单只一支普通的讨伐队就有如此可怕的实力，鲁帝在魔族的将军群中也并非十分杰出的将领，若有一天要面对魔族的诸路名将：凌步虚、云浅雪、卡顿亲王、叶尔马、雷欧、卡兰，还有他们所统帅的那些声名显赫的精锐军队：皇家近卫旅、塞内亚军团、羽林军团……他们简直不能想像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远东人要建立自己的国家，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啊！


前线的将领们一个个回来了，血染征袍，伤痕累累，落日的余辉照在他们脸上，昏黄死灰。


谁都没有预料到，会战第一天的结果会是这样的惨败，魔族军只出动了一半的军队，远东军团就一败如水了。他们围聚在紫川秀的周围，茫然不知所措，所有的目光都望向紫川秀，这个时候，保持镇定的紫川秀是他们唯一的期望。他们望着紫川秀，目光殷切，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着阿姨分苹果似的。


紫川秀暗暗痛骂：“这群家伙的脑子像是给魔族的马蹄踩过似的，呆成这副样子！”他比其他人镇定，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第一天的战局会是不利的，但也没想到远东军队竟然如此的不经打，败得如此彻底。但在这个时候，炫耀自己的先见之明毫无用处，喋喋不休的声称：“我早就说了……”更是惹人讨厌，历史上，预言不祥的巫师都是要被绑到柱子上烧死的。


他大声的吆喝着，下着各种指示：“回到自己的部队去，统计伤亡的情况，赶紧报上来。”


“各部队的长官今晚连夜召集自己的部队！召唤队伍里失散的士兵回来。有其它部队的散兵在自己队伍里的，可以将他编入自己队伍里。”


“各部队长官可以便宜行事，从民军队伍里面挑选合适的士兵加入，补充队伍里的伤亡空缺。”


“精灵族的医疗兵，给伤员们最好的救治，连夜将伤员送进科尔尼城的后方医治。”


将领们听到紫川秀的命令，仿佛得到了什么依靠似的，一个个如梦初醒的行动了起来。大概在午夜时分，根据各部队送上来的情报，白川把伤亡报告大概的统计出来了。


伤亡最重的是布兰的第一军团，今天白天的战斗中，该军团承受了魔族骑兵的主要攻势，二十个团队中，最前线的四个半兽人团队几乎全灭，队伍连建制都没法保持了，紫川秀只得下令撤消该部队的番号，残部编入预备队中。剩下的十六个团队大多也是伤亡过半，只得命令一部份部队合编成新的部队，二十个团队长中，六个阵亡，九个重伤，该军团的阵亡人数大概在二万上下，受伤的更多，还没统计出来。两翼的蛇族和矮人族的军队伤亡比较轻，也达到了六千多。


营帐中，昏黄的灯光下，望着这个伤亡报告，远东的将领们脸色发白。自己煞费苦心建立起来的这么一点家当，一天之内就几乎败得精光，那么，一切就这么完结了吗？远东的崛起和胜利，难道只是水中花月吗？如此众多的兵马，一千年的对自由的期望，那么多的豪杰猛士的牺牲，难道都变得像烟尘似的荡然无存了吗？脾气急躁的半兽人们急得撕扯自己的头发，其他的种族代表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矮人族的鲁佐和蛇族的索斯正在互相埋怨：“都是你想出的这个鬼主意，把我们害成这样！”


“闭嘴吧，你们两个！”损失惨重的军团长布兰怒气冲冲：“最好是你们两个互相害死算了！都是你们惹的事，若是听光明王殿下的话，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们两个不敢出声了，但过了一阵子，索斯小心翼翼的反驳说：“其实我们的主意是很好的，只是今天的指挥官（维拉）指挥失当，把事情给搞糟了……”


布森和布兰两个半兽人霍然起立，扑上去痛揍这个无耻的家伙，蛇族的索斯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我是委员会成员，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哎哟！”


白川一边上去劝架，一边用高跟鞋狂踩索斯的手指。索斯惨叫不绝：“哎哟！哎哟！救命啊！”看着这副情形，兔死狐悲的矮人鲁佐自觉危险，很识羞耻的想躲在帐篷的角落头，却发现那个安全的位置早给精灵怪的代表给捷足先登了。


当营帐中混乱一片时候，紫川秀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殷切，现在，这位年轻的人类将领是大家唯一的希望了。紫川秀刚去视察伤兵救护营地回来，眉头紧蹙。面对众人的注目礼，他轻轻向大家点点头示意，坐了下来，奇怪说：“维拉没来参加会议？”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下，战斗结束之后，维拉把自己反锁在营帐里面一直没见人，大家理解他的心情，也没什么人去打扰他。布森掀开门帘吩咐站在门外的卫兵：“快通知维拉军团长过来！”卫兵领命跑去。


布森还没坐下，索斯仿佛是害怕紫川秀责备他似的，抢着发言了：“光明王殿下，我们都认为，您的战略是正确的！我们的军队立即撤退，不要与魔族军正面交锋。”


“迟了，我们与魔族军已经正面顶上了，”紫川秀一边翻看着伤亡记录，面无表情的回答说：“现在，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若我们撤退，魔族势必衔尾追击，我军非全军覆灭不可。”他合上了本子，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倦意。


众人都不说话了，门外，急速的脚步声响起，卫兵掀开门帘冲了进来：“大人！”


布森叱骂道：“你不懂规矩吗！进来要先请示，你……”


“大人，维拉大人自杀了！”卫兵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紫川秀霍然起立。

第九集 帝都奇遇 第一章


维拉用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一刀致命，尸体侧卧在地上，地上流了一大摊的血，已经凝固了，尸身冰冷，桌上有他的遗书，只有三个字：“我有罪。”


看着死者安详的面容，紫川秀沉默不语，他想起与维拉几个月来的相处，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一下子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维拉是个毫无野心的人，当时任军队首领的他，毫无怨言的将指挥权交给了自己。


即使自己是布丹长老亲自任命的司令，若没有他的鼎力支持，自己是不可能这么轻松的拿到远东军队的指挥权的。当自己提出要建立一个远东国家的时候，他竟然欢喜得像个孩子似的，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他也是个尽忠职守的军人，当自己在全军面前威风凛凛的演说，慷慨激扬的挥手高呼：“前进！”时候，不出声的从事那些烦琐、杂乱的基层事务，给大军张罗粮草，布置岗哨，寻找向导，训练士卒，招募新兵的人是他。紫川秀还记得，在那段艰苦的行军逃亡路程上，每天晚上坚持巡营全军，最后一个入睡的人而第二天最早起来查岗的人，也是他。


这个沉默寡言的半兽人军官，是起义军资格最老的元老功臣，更是起义军的中流砥柱，是他坚韧的脊梁，默默的支撑着起义军度过了创造最初的那些艰难日子。而在他在世的时候，自己却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认为他孤僻、悲观。自己更赏识的是性情开朗的布兰，或者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布森，很讨厌悲观的维拉，有意无意的疏远他，而他，却没有任何怨言，一个人默默的完成自己的职责……


紫川秀的眼角湿润了，为什么一样东西只有当失去以后，才能发现它的珍贵呢？维拉不该死的，乌合之众的民军不敌魔族的精锐军团，并不是他指挥上有过错，而做出正面迎战魔族军队的决定的，是整个军事委员会而不是他一个人，他却一个人背起了这个责任，以死赎罪。


紫川秀心潮起伏，自己曾对白川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自己是否真的尽了力吗？当布森指挥着半兽人军团在苦战的时候，冷眼旁观的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想过：“活该！让你们吃点苦头才知道我的厉害。”这种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心理，难道自己就一点没有吗？


如果说做出错误决定的军事委员们是败战的主要责任者，那意气用事袖手旁观的自己，是否也该担负上自己的责任？现在，维拉已经以一死向全军将士们交代了，自己又将如何承担自己的那份责任呢？


旁观的将领们一声不吭，紫川秀望向布森，问：“通知他的家属没有？”


布森和布兰对视一下，布森回答说：“殿下，维拉的家眷已经全部在沙罗大屠杀中遇害了，他孤独一人。”


紫川秀听得心头一震，他几乎都忘记了，亲人惨遭杀害，看到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一再让他忍耐、忍耐、再忍耐——维拉的感受怎样，自己有没有体谅过呢？


他缓缓的开口了：“各位，维拉军团长是在与魔族的战争中英勇阵亡的。这件事情，大家要记清楚。”


“是！”将领们响亮的回答，一阵轻松。紫川秀这么说，即是说不打算计较众人先前的不服了。


“第二，从现在起，军事委员会立即解散。”紫川秀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仿佛都重若千钧：“军队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指挥，一个权威，所有命令都只能由军团司令部发出，任何组织和人不能违抗。”


众将领呆若木鸡，蛇族的头子索斯壮着胆子叫道：“这侵害了俺们的民主和自由权力……”


“军队不是讲自由的地方！”紫川秀立即回了他一句：“你不妨向魔族申请下你们的民主权力看看？不服的话，你现在马上带你的部下走，我们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士兵。”


蛇族索斯立即软了下来，嘀咕着：“俺又没说走，俺只是商量下而已……何必那么凶……你说不行就不行好了……”声音越来越低。他心里明白，软弱的蛇族军如果给驱出了远东联军，没有了其他种族的支撑，非被魔族给立即灭了，以前几次他都是吓唬而已，只是紫川秀不跟他计较。现在，看紫川秀生气了态度坚决，他立即软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吗？”压制了牢骚最多的蛇族代表，紫川秀斜睨着其他的将领们。


代表们赶紧一条声的回答：“没有！我们唯光明殿下您马首是瞻！”


当晚，伤亡惨重的布兰军团悄悄的从前线撤了下来，调换到后方，换上了在第二线待命的原属维拉的第二军团，布森接替维拉担任该军团的长官。阵地上的调驻一直忙碌到了第二天清晨，黎明的到来带给了疲惫的远东士兵一丝希望，今天我们应该比昨天走运一点吧？


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幻想。第二天从中午开始，两军在左、右两翼、中间地带同时陷入了一场无秩序的混战，而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以魔族军的胜利告终，远东联军从原来战线上被打退了足足五公里。


第三天开战，一场混战，魔族一边照旧大获全胜，远东联军又退了三公里。


第四天开战，混战，魔族获胜。


第五天开战，再次是近身混战，魔族胜，他们再次对远东军进行了一次成功的中央突破。


第六天开战，魔族再次获胜，他们打得远东军士兵丢盔弃甲，全线后退十多公里。


但此刻，魔族军中已经再无第一天那样的气势了，所有人都在奇怪，明明魔族军占据了全面的上风，每天都在打胜仗，却始终没办法将远东叛军彻底击垮，不要说彻底击溃，就是像第一天那样消灭一个整装的团队都没有了。魔族军一上去，正面的敌人稍加抵挡，立即后撤，正当魔族军要全力剿杀后撤的部队时候，侧后和两翼马上就出现了新的叛军部队，魔族军队不得不掉头，而当魔族军将他们打退后，刚才溃散的正面之敌人又集合起来掉转头攻上来，于是魔族军不得不再次掉头……


这样几次掉头、跑来追去的，魔族军士卒开始疲惫，锐气已丧，阵列变得混乱，两军队列往往由一开始的壁垒分明变得乱成一团，两军在混乱中打得烟尘滚滚，鸡飞狗跳，一直到太阳下山。魔族军往往都能依靠他们士兵的凶悍在混战中取得胜利，但此时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太多，无力再去追赶落荒而逃的远东叛军——远东种族打仗虽然不行，但逃跑的本领简直是天生的，追都追不上。


一连五天都是这样，魔族已经意识到，这种胶水般混战的局面并非出自偶然，完全是起义军方面指挥官有意造成的。起义军部队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连动联系，每个新部队出现的时间都那么恰到好处，恰好可以威胁魔族阵营的薄弱处，逼得魔族不得不掉头应战。


鲁帝恼火万分，在这种毫无秩序的混战中，魔族正规军配合默契的优势得不到发挥，只能依靠魔族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上的优势来打“跑”敌人，却不能彻底的消灭敌人，这么几次下来，黄昏已经到了，士兵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只能怏怏的收兵。


他破口大骂：“没见过这么无赖的战术！简直就是成心磨时间似的！”这就好比两个高手正在比武，其中一个跑来跑去就是不站住，让对手到处追，浑身本领无法施展，就这样一直捱到比赛结束。起义军虽然每次都败得狼狈不堪，但根本实力却没有多少损伤，第二天早上再见，他们又精神抖擞的施展了他们的逃跑、骚扰、缠斗战术，让魔族阵头一片叫骂：“混帐！”、“胆小鬼！”


紫川秀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草草成军的起义军在阵列、配合、组合的威力等团体战方面，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是魔族正规军的对手，他逆向思维，既然不能提高自己的水准，那就干脆把敌人拖到和自己同一水准算了。他放弃了与魔族的正面交战，改用这种牛皮糖似的“缠斗”战术来消磨魔族的兵力。鲁帝不知道的是，这种看似混乱无章的战斗，其实都是出于紫川秀和将领们每天晚上研究到深夜的结果。


这种看似耍赖皮的战术并不是人人能玩的，需要极其高超的指挥艺术，需要研究地形，揣摩魔族指挥官的心理，料敌机先，预测魔族突击动向，安排伏兵，又要以极其快的速度重整溃散的部队将他们重新投入战场。这是玩火，稍微不慎，那就等于是引火自焚，比起第一天那种大喊一声“冲啊！”然后全军向前涌的场面，这种战术的难度不知要高多少倍。虽然起义军每次都败得狼狈不堪，但根本实力却没有多少损伤，就像猫从高处往下掉一样，无论怎么狼狈，它总能安全的四脚着陆。


在两军开始进入长期战以后，起义军后勤方面的优势开始凸现出来了。一到晚上，在阵地的后方响起了巨大的喧嚣和车水马龙声音，大片大片的火把一直蔓延到大地的尽头，伤员被转送往大后方，无数的新兵又加入了他们的军队。


第二天清晨，出现在魔族军面前的那黑压压的阵头，人数不见丝毫减少，而魔族虽然是获胜，但几百上千的伤亡总是有的，比起第一天那种好几万起义军阵亡而魔族军方面只伤亡不到两千人的噩梦，现在双方的伤亡比例已经大大的接近了。从鲁帝一直到下面最低级的士兵都开始感觉到惶惶不安了：敌人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补充力量，虽然他们屡战屡败，但无论受到多么沉重的打击，只要有一个晚上的休息，他们马上能恢复元气，而且力量大增。就像传说中的怪物一样，无论受到多么重的创伤，但一到晚上，这个怪物都能将所有的伤口抚平，自行痊愈，这样的“胜利法”何时是个尽头？


而且远东军方面还有一个优势：他们兵马众多，可以养精蓄锐的轮番上阵，现在，会战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得不到休息的魔族士兵越打越疲惫，士气开始衰退。尽管魔族军每天都还是威风八面的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但是他们的攻势却是日见衰落，而起义军这边，无数的新兵在实战中得到了经验，他们在最残酷的环境下学习，已经渐渐习惯了如何“打败仗”了。紫川秀的镇静感染了大家，就连开始时候最悲观的人也相信了，形势正在一点点的转变，在这位不动声色的将领统帅下，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夜晚，又是一天血战的结束，今天的战役，照旧以起义军的失败而告终。两个蛇族团队被击溃，一千五百名魔族士兵陈尸沙场，远东军团又从战场上向后撤了近两公里。


双方军队已经开始脱离了接触，举着白旗的双方救护队进入了激战后的战场，开始搜寻各自的伤员，虽然没有过任何协议，但是双方军队都很有默契的对对方的救护队不加攻击。


夜幕降临时候，大批远东军团的伤员被用担架送了回来，低沉的呻吟声音在营帐中间回荡着，精灵怪的土医师正对他们进行着尽可能的救治，但是，同时出现了几千的伤员，这会让再高明的医生也措手不及。这里面，很多人是等不到医生的到来就会死去的，他们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紫川秀从伤员的帐篷里出来，心情沉重，魔族的攻势依旧那么凌厉，属下的各个军团都已经伤亡过半，自己的军队，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吗？


“殿下！”


紫川秀抬起头来，看到半兽人军团长布兰正站在面前。


“怎么了？”


“殿下，”布兰神情难过：“今天，我又损失了半个团队，全部是那些最坚定的小伙子。”


紫川秀点点头：“伤亡情况，刚才白川已经跟我报告了。部队的缺员，你今晚就可以从预备队——”紫川秀指指大营后面那一片明亮的火把和无边的营地：“民军中补齐。你的部队有一天时间的休整，明天轮到布森上阵了。”


“殿下，补充的新兵，怎么样也没法跟那些有经验的老兵比的。虽然部队的人数还能保持一定的数字，但我们的士兵素质和实际战斗力却在每天下降。殿下，这些您应该是知道的。”


紫川秀点点头，承认：“我知道，但是魔族也付出了代价。他们的攻势已经开始衰弱了，我们现在是在跟魔族比拼坚韧与耐力。”


“但是殿下，这样下去，军队恐怕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必须坚持下去。”紫川秀打断了他的说话：“必须坚持下去！除此以外，别无途径。”


他转身向中军营帐走去。


望着紫川秀疲惫又憔悴的背影，布兰突然抬高声量问：“殿下，什么时候才可以转机呢？”


紫川秀头也不回：“明天！”


“但昨天你就这样说了！”


“那就后天——不，大后天！”紫川秀很不负责任的说，躲开了后边扔过来的一把四十公斤重的狼牙棒。


七八一年的三月十七日，科尔尼会战的第十二天。


天空下着今年最后一场雪，土地泥泞，冬天即将过去。


“呜呜呜——”凄凉的战号吹响，起义军出战列阵，整个阵营一字摆开，中间布置的是六个强悍的半兽人团队，都是起义军的正规军部队，以着名的远东第一团为整个中路方阵的核心。这个团队与第七团的官兵都是起义之初的班底，是紫川秀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了，这么多天来，遭遇上魔族部队，别的部队往往都是一击即溃，唯有坚强的远东第一团能在败军潮中坚定如磐，稳住了整个阵脚，掩护全军撤退。


左翼布置的是蛇族与半兽人的混合军队，布置了六个正规军的团队。蛇族军队这么多天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令整个远东民族丢丑。蛇族代表索斯辩解说：“我们的哈特族不是害怕魔族！我们是为了表达我们对魔族军队的轻蔑，转身用屁股对着他们，大步开走！”左翼军队的部队装备比较简陋，即使在正规军里，大多也是用那种土制的标枪，有的甚至在大棒上钉几根钉子就算武器了，很少有人有正规的制式马刀和长矛。将领们都很担心，如果魔族要打开缺口的话，那左翼是他们的最佳突破口，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左边阵营中那部份的半兽人士兵能够发挥奇迹。


右翼布置的是矮人族和龙人族的混合军队，矮人族的军队在步兵对战中由于他们的个头矮小，他们是很吃亏的，但是实战中，紫川秀意外的发现了矮人族军队倒是魔族骑兵的克星。


你想想，要从高头大马上弯腰去砍一个身高只有七十公分的小人，那是多费劲的事情啊！很多魔族兵为此失去了平衡从马上摔了下来，更有很多人为了做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扭了腰，最后发现自己砍的只是矮人头顶上戴的尖顶高帽子罢了，而矮人们却能很轻易的挥舞着巨斧砍下魔族战马的蹄子，让他跌个人仰马翻。


而龙人军队，这是紫川秀最为得意的兵种。这是一个沉默而强悍的兵种，他们不用训练，天生就是战士了，而且非常团结，战斗之间的默契非常好，常常不出一声的卷杀过去，秩序丝毫不乱，让紫川秀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心灵感应的功能。他们力量强悍，是紫川秀统帅下唯一能在个人战斗力上超越魔族的种族。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的数量不多，总共只有两千来人，而且，他们的自尊心很强，很有那种我行我素的作风，对于外种族指挥官紫川秀的命令常常爱睬不睬的，这令紫川秀非常的头痛。


同一时刻，魔族阵头也响起了凄厉的号角声，接着，锣鼓喧嚣，一个又一个魔族步、骑兵团队开出大营，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展开队列。魔族军中的辅助军团，六个团队的半兽人军队和蛇族军队按兵不动——这么多天来，魔族一直都只出动了纯种的魔族部队，而远东种族的军队一直被布置在后方没有出动过。紫川秀至今还没有搞明白对方指挥官的主意：他是想把这一批生力军留下来当成充当决定胜负的预备队呢，还是不放心半兽人士兵的忠诚度，害怕他们会阵前叛变？


魔族军出战的阵列中清一色都是纯种的塞内亚士兵，这是魔族王国的统治种族。塞内亚兵通常是绿皮肤的，虽然个子不高，却是相当的凶狠、坚韧、残忍，充满了侵略性。五万多名塞内亚士兵在金黄色狮子旗帜下整齐的展开队列，多个部队同时展开，人马众多却不混乱，一切井井有条。魔族士兵奔来奔去，安静，肃杀，士兵们表现出的那种准确、训练有素、干脆利索的劲头，简直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持续了十天的会战，双方军队都已疲倦不堪，因为起义军兵马众多，他们还可以轮番上阵和休整，而在兵力方面处以劣势的魔族军队却没有这个福份，只能全师以动，他们的精力消耗更为严重。持续了十天的激战以后还能保持这样鼎盛的军容和士气，不显得丝毫疲怠，诸路远东联军将领都不由为魔族军队的顽强而变色。


布森首先开始了动摇：“期待依靠长期战斗来消耗魔族军的体力和士气，这恐怕不怎么可能。魔族军队坚韧耐战，恐怕就是再打上十天他们也照样顶得住。”


他忧虑的目光望向被将领们环围在中间的紫川秀，今天的紫川秀，穿一副银色披甲，腰上挂着配刀叮当叮当的敲在马刺上。他仰头西望，站起来又坐下来，等一下又站了起来，反反覆覆多次，不像往日的平和镇静，今天的紫川秀显得有点浮躁不安。


布森深感不安：全军统帅在开战前这么没底气，这是个不祥之兆。


一声巨大的呼喝打破了战场上空的乌云：“塞姆黑林！（吾皇万岁！）”魔族军又开始进攻了，照旧是中央突破战术，六个步兵团队在中央列阵前进，在魔族兵那整齐的步伐下，大地仿佛在下沉。紧接着，轰雷般的马蹄声响起，布置在右翼（就是起义军的左翼）的魔族骑兵军也开始了前进，由开始的小跑一点点的加速，最后变成了飞驰，魔族的骑兵很快的超越了步兵的前沿，铺天盖地的马蹄震耳欲聋，大片的马刀在太阳底下闪光耀眼，他们直扑起义军的左翼而来。


魔族开始进攻了！一时间，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宏大的场面所吸引了，布森也收回了注视紫川秀的目光投入战场中。他没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从几天前就一直失踪不见踪影的白川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凑近紫川秀跟前轻声的说了几句。霎时间，紫川秀的犹豫神情一扫而光，他低声和白川交谈了大概一分钟，白川点头，又往外边走，消失在了那片人山人海的半兽人步兵阵列中。


看着白川的身影消失，紫川秀轻轻松开了拳头，就在魔族骑兵与前沿的半兽人、蛇族前锋开始接近的时候，他叫来了布兰、布森、索斯、门罗等诸路指挥官。


“全军总动员！”紫川秀尽可能平静的说：“这是最后一天，我们决死一战，绝不后退！”


诸位将领一愣，随即大声应道：“遵命！”他们立即回到自己部队，兴奋的将这个命令传达下去。窃窃私语声音在阵列中响起，士兵们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传递着这句话：“决死一战，绝不后退！”没人知道为什么，躲避了那么久的光明王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大家却都是精神一振，会战足足打了十天，自己一直躲躲闪闪的挨打了那么久，今天终于可以杀个痛快，扬眉吐气！


但是这个命令来得太迟了，还没等布置在左翼的蛇族团队接到命令，他们的方阵已经给魔族骑兵的马蹄给踩平了，被打垮的蛇族士兵慌张的四散逃跑。魔族骑兵乘胜追击，又与半兽人方阵冲杀了起来，战斗进行得相当激烈。魔族意外的发现，今天敌人的抵抗相当的顽强，叛军部队居然没有像往日那样很快的逃散，然后来那种你进我退的骚扰战术，今天叛军的各路部队都牢牢的守住阵地，摆出副要跟魔族军一决高低的气概。这令得魔族军从上到下一阵莫名的狂喜，这群兔崽子终于肯打了！想到结束战斗后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魔族军团迸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塞姆黑林！”“塞姆黑林！”狂呼滥吼声接连不断，魔族军队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大步的前进。尽管远东起义军已经在尽力抵抗，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战斗得非常勇敢，但是不行，他们的武器简陋，力量孱弱，上十万半兽人、蛇族、矮人、龙人联军挡不住魔族骑兵尖刀似的切入。魔族骑兵狰狞着、狂笑着，挥舞着马刀狂砍滥杀，他们的冲击箭头已经深深的切入起义军的中路，势头就像那烧红的刀子切入奶油蛋糕一样。在魔族骑兵的来回冲杀下，起义军的兵马一排接一排的倒伏下来，就像那秋天的麦浪被农夫收割。


“大人！”布森冲到紫川秀的身前：“绿毛鬼太凶猛了！快下令撤吧！”


眺望着喧嚣杂乱的战场，紫川秀摇头。


“殿下，您在自杀我们远东的兵马！”


“坚持住，我们的增援就要到来，胜利就在眼前。”


将领们面面相觑，整个明斯克地区的起义军力量都已经在这里了，哪里还有增援？如果来的是那些匆忙拼凑的民军，那实在不堪魔族的一击，来了也没有用。


没等他们的疑问出口，魔族军的侧右后方的西北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淡淡的黑影，伴随着隐隐约约如同天边传来的闷雷似的低沉响声，这是大片马蹄的声音。那片阴影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正急速的扩大，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一路新的参战军队，数目足有好几千，而且都是高速的骑兵！


一时间，两军都在骚动不安，这是谁的增援？鲁帝跑到了高岗上，搭起了眼帘，使劲眺望。


这是一路大军，太远了，他看不清楚对方的人影，只是看到了在对方队列的上空飘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没办法看清楚旗帜的图案。但他觉得这肯定是自己一边的，理由很明显：那群穷光蛋叛军哪有钱筹建一支骑兵部队啊？他心头欢喜，自己的部队已经取得了全面上风，加上这支生力军，击败叛军那是易如反掌了。


突然，一个视力比较好的魔族兵喊出了声：“是人类！他们是人类！”


“胡说八道！”鲁帝叱骂道：“哪里来的人类部队？”


部下们不敢作声了，看着那路军队越奔越近，大概十几分钟，他们距离已经不到五百米了，士兵们叫嚷起来了：“真的是人类！”


“好像是紫川家的军队！”


鲁帝一阵无名火起，真想把那几个叫嚷的士兵宰了，但他自己也愣住了：战马上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正是人类的军队！那熟悉的控马方式，那迎风招展犹如一团黑云在平地上飞舞似的黑色大披风，还有那种斜举马刀过肩的预备砍杀姿势，确实无疑的，这正是紫川家远东军的标准冲击队列！在黄昏日光的映照下，他们成千上万的汹涌而至，以密集的队列卷杀而来，兵马奔涌向前，势如风暴。


“这怎么可能！”鲁帝咆哮一声：“紫川家已经战败了！他们是怎么混过西南大营过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军官们慌成一团，几个传令兵匆忙上马迎着来敌扑上去，远远的就扯开了嗓门叫话：“是哪一路军队？鲁帝爵爷在此清剿叛军，请贵军马上停步，报上番号和来意！”他们一共叫喊了三次，尖锐的声音甚至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也听得清清楚楚，但骑兵军恍若不闻，直扑向前，传令兵匆匆忙忙的掉转马头逃跑。


至此，这路军队的敌意表露无遗，鲁帝下令：“拦截他们！”一个团队的魔族轻骑兵被从与叛军作战的阵列中抽调了出来，匆忙掉头准备迎战。魔族的骑兵们呐喊作势，挥舞着无数的刀枪剑戟，鼓噪不断为自己鼓劲加油，倒也有几分气势。但放在众人眼里，总觉得这带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比起来敌那种不发一言只管卷杀向前的如虎气势，立即就给比了下去，仿佛一只哈巴小狗对着沉默的老虎鸣吠似的。


两军人马交错而过，互相砍杀，进入近战。两路骑兵挤在一起厮杀，风驰电掣，全线刀光闪灼，犹如天上闪电，凶狠的刀锋砍劈，砍在胸甲上，砍在头盔上，叮叮当当的响彻整个战场。魔族兵震撼的发现，眼前这批人类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人，他们身披黑色披风，养精蓄锐，以不可思议的敏捷，猛砍猛劈。士卒们刀术娴熟，装备精良，用的都是那种精工锻火制造的马刀，刀法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只见刀光闪过，接着就是血花和呻吟，又一员魔族骑兵栽倒尘嚣。旁边的魔族兵骇异，他连对方是如何出刀和收招的都看不清楚！没等他回过神来，眼前只见一片白光闪烁，他只来得及叫一声：“哎呀！”血花喷涌，脑袋就已经飞上了天空。


在凶狠的对杀中，魔族兵的冲击势头被完全的遏制，人类一阵可怕的马刀劈削之下，前排的魔族兵全无还手之力，一个接一个的落马倒地，接着，成千上万的马蹄将他们践踏，惨叫声完全淹没在那片喧嚣之下，而人类方面，竟然连一个落马的都没有。


给人类骑兵头一个冲击，鏖杀的战线开始扭曲，变成了弧月形，魔族被打得步步后退，站不住脚。敌人虽然是轻骑兵，但他们那扑杀的势头，比那重甲骑兵还要凌厉，即使以魔族兵那坚固的护身甲、锁字甲也挡不住对方的砍削，被连人带甲砍成了两截。


被激起凶性的魔族兵拼命反扑，高举重矛、马刀，扑杀向前，可是没用，人类骑兵连看都不看就随手一刀，后发却先至，连胳膊带刀的卸下了他的手臂。被砍掉胳膊的魔族骑兵傻傻的坐在马上，眼睛发直的看着人类骑兵潮水般从身边涌过，没人有兴趣补给他一刀。好半天，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回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滚落马底。


人类士兵默不作声，只管砍杀，收拾魔族兵就像那庄稼汉收拾田里的禾苗似的，并不显得匆忙。战线上到处一片白刃如雪，魔族的前军给一个个的砍落尘嚣，在敌人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攻击之下，他们根本发挥不出他们强悍的战斗力，看起来就像一地凋零的落叶，被可怕的狂风席卷，身不由己。


魔族兵矛折刀断，那清脆的金属断裂响声，刺耳可闻，在人类的攻击之下，他们顶不住了，整个队列“哗”的一下，给人类军队从中路冲破，两翼骑兵慌慌张张掉头，向步兵们会合。人类骑兵立即追杀，追击人马竟然近到如此程度，在后面的魔族步兵看来，人类的骑兵仿佛是扑在他们的骑兵背脊上又砍又杀似的！没等魔族骑兵逃回步兵的掩护之中，他们已经被打得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两军人马看得凝神屏气，士兵们甚至停止了交手，远东军团瞠目结舌：这是何等可怕的战斗力？在这群人类的面前，强悍的魔族兵如同婴儿一般的脆弱，这是哪里来的可怕军队？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十分复杂，魔族军队的前锋冲入了半兽人的阵营之中，正面临半兽人的强烈抵抗，而他们的后路，却被突然出现的人类部队给切断了。一时间，魔族的处境十分不妙，面临前后夹击，有被陷入全部包围的可能，魔族军队正慌慌张张的掉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战场的总指挥：紫川秀，他微笑着，走到全军都看得到的高岗上，姿势优雅的对着如同潮水般撤退的魔族军队深深的一鞠躬。


一瞬间，所有人都理解了紫川秀这个动作的意思：魔族军的败亡就在眼前！远东军团沸腾了！只听见一声号令，起义军方面全线掩杀过去，各路民军战团，犹如泛滥的江潮，汹涌的扑向魔族的阵列，喊杀声惊天动地，连大地都在轻微的颤抖着。起义军最先突进的是魔族军的左翼，两翼包抄回来，对魔族形成了合围。


魔族兵战斗得十分英勇，眼看形势忽然逆转，他们立即转攻为守，排成了对付骑兵的密集防守方阵，盾牌兵和长矛手在前面，弓箭手在后，坚决的阻挡。那如同铜墙铁壁似的坚强盾牌阵，从阵势的空隙间伸出的无数雪亮的长矛，密集犹如树林，弓箭手在盾牌的后面以猛烈的强弓射击，箭雨倾泻有如冰雹。


谁都没有看见过，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攻击！给人类军队的胜利所激励，一连十二天的忍耐终于爆发，半兽人战士的决死拼杀，可谓史无前例，他们不在乎箭如雨下，不在乎锋利的长矛就在眼前，数以万计的狼牙棒、战斧、刺枪、镰刀，相互推拥着、挤压着，一起涌向敌阵。无数赤膊怒吼的战士，拼命的冲上去，人踩人，人推人，拼命挤，拼命冲，仿佛他们都是在故意找死似的。浑身插满了箭矢的战士，怒吼着用胸膛对着尖利的长矛直直的撞了过去，用身体为盾牌，死死卡住了魔族兵的长矛。后续的兵马马上填补了他的空档，猛扑上前，用刺枪从盾牌的空隙中朝魔族弓箭手又刺又戳，他们杀红了眼，挥舞起狼牙棒、战斧劈砍阻挡他们前进的盾牌，甚至狂暴得用脚踢、用肩头顶、用脑袋去猛撞魔族的盾牌阵势。在这样巨大的重压下，几面巨大的木盾牌“哗啦”一声被撞倒了，连在后面支撑的魔族兵都给压在底下，魔族方阵的缺口出现了！


巨大的喊声响彻战场上空，半兽人们狂热的欢呼：“呼卓拉！”魔族在惊惶的叫喊：“堵上缺口！”立即的，从缺口处冒出了无数闪光的矛尖，密集如林。但半兽人仿佛得了不死的祝福似的，猛冲直上，人潮汹涌，就像那冲决一切的洪波巨浪，一往无前。他们喝嚷着：“佐伊族必胜！”的口号，高举战斧，一下子杀进了魔族的方阵内。魔族从四面八方猛烈的攻击，刺枪、马刀、飞箭所有的武器通通涌来，势如骤雨。几乎是一瞬间，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半兽人勇士倒地殒命，但后续的部队已经汹涌跟进。


与此同时，人类骑兵也穿透了魔族军的后卫部队，杀入了魔族的主力阵营之中。


在数十平方公里内的科尔尼平原上，半兽人、人类、魔族三族杀成一团，双方的距离是如此的贴近，混成一个密集的人群。这个人群在蠕动、在抽搐、在流血，魔族兵黑色的盔甲，半兽人褐色的兽皮，蛇族灰色的军服，人类骑兵黑色的披风，现在已经混成一团，再难以分清谁是谁。场面简直如同地狱般的狰狞，到处是凶狠的拼杀，头顶上箭雨横飞，眼前是一片明亮的金属反光，无数的刀剑砍劈、长矛戳刺，脚下鲜血淌流满地，深深的渗进了泥土中，血腥扑鼻。士兵们的喊杀声、死者的惨叫声，伤者的呻吟声，魔族兵粗鲁的叫骂，半兽人愤怒的咆哮，钢刀劈骨的响声，兵器撞击的铿锵声，格斗者的气喘吁吁，战马的嘶鸣，所有声音混成一团，巨大的声浪直到十几里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由于人类军队突然参战，魔族军队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优势，陷入了混战中不得脱身。


“呜呜呜！”凄厉的战号回荡在魔族阵营的上空，鲁帝紧急下令布置在左翼的六个半兽人辅助团队出击，从侧面突击半兽人的阵营，掩护军团主力撤退。尽管鲁帝自己也知道半兽人的军队并不是很靠得住的，但是现在已经到最危急的时刻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半兽人的阵形纹丝不动。


鲁帝下令第二次鸣号，并且派传令兵过去催促他们出动，但一阵子以后，传令兵慌张的跑了回来报告说，半兽人团队拒绝与自己的同胞兄弟作战。


鲁帝勃然大怒，扭着由于长久不运动已经臃肿起来的身子，亲自来到了半兽人的军营中，召集了半兽人的军官们谈话。对着表面上还算恭敬的半兽人军官们，他高谈阔论，大谈魔神皇陛下对佐伊族战士的恩宠和信任、魔神王国和佐伊族的战士曾经并肩浴血奋战的壮举、佐伊族与魔神王国历史悠久的传统友谊，。他气喘吁吁的讲着，口沫飞溅。


半兽人的军官们只是微笑着，没有人出来打断和反驳他的说话，但是一提到进攻，军官们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低垂的眼皮下面流露不安和阴森的敌意。最后直到鲁帝许下重酬，并以出动执法队相威胁的情况下，半兽人的部队才勉强的、不情不愿的出动了。


半兽人的散兵线慢吞吞的向前移动了，士兵们拖拉着脚步，长矛懒洋洋的搁在肩上，刀子甚至根本就没拔出来，一步一张望，三步一回头，摇摇晃晃，无精打采的朝对面走过去。若不是凶神恶煞的魔族执法队在后面拿着鞭子乱抽催促，恐怕两军之间这短短的距离够他们走上一年的。


紫川秀下令德伦率领一支半兽人的民军部队拦截他们，吩咐德伦：“不要第一个动手。”


遵照这个命令，德伦带领的半兽人军队没有放箭，他们在辅助军的进攻方向布置了三路散兵防线。在防线的身后，魔族军正与远东军团厮杀得如火如荼，战团的喧嚣声震耳欲聋，而这里，两军的阵营都是一片寂静，这些步履蹒跚的进攻者，一点点的缓慢的接近了对面的防御者：同样毫无战意的半兽人队伍。


走在最前面一个进攻的半兽人士兵慢吞吞来到了起义军的前面，他耷拉下眼皮，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起义军半兽人，脸上笼罩着一种悲哀的表情。


大家都没有把武器指向对方。


终于，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慢条斯理的拿出了一支土制的卷烟，叼在嘴里向前凑：“兄弟，借个火。”


他面前的起义军士兵莞尔一笑，从腰间的布兜里掏出火石，帮他点着了卷烟。两人同时张开臂膀，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四面像敲大鼓一样轰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掌声，响彻云霄。千万佐伊族士兵在一起高呼：“我们是同胞兄弟！我们不打自己人！佐伊族绝不互相残杀！”哗啦的一下子，进攻的半兽人一下子涌入了起义军的行列，与起义的同胞兄弟在亲热的拥抱。无数人在欢呼，在鼓掌，“万岁！万岁！”无数顶帽子被抛上了天际，人们扬起了手中武器，高举欢呼，高举的手臂就像海洋一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到这副情形，魔族心都凉了，执法队的骑兵们举起了刀子，开始斩杀那些落在后面的半兽人士兵。顷刻间，数十人尸横就地，被激怒的各个半兽人团队“噌”的一下子掉转了枪头，对着魔族执法队亮起了武器。有人高呼一声：“打倒魔族！”哗变的部队立即响应，上万人雷霆般怒吼：“打倒魔族！”


哗变的半兽人军队以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气势，猛攻魔族的执法队，对于这支一直在身后压迫自己上去送死、放冷箭的督战部队，半兽人早就积怨已久，现在他们将积累已久的怨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拼得特别凶，杀得特别狠，骁勇异常。魔族的执法队被打得溃不成军，仓皇向阵地的中央逃窜，哗变的半兽人军队紧追不舍，又和阻拦的各个魔族团队发生了激战，一时间，魔族的战线乱成一团。


因为半兽人的阵前哗变，魔族战线上空出了老大一个缺口，汹涌的浪潮直接的就向蛇族的辅助军杀来，眼看着气势汹汹的半兽人大军，蛇族军队又一次发挥了他们墙头草的优良传统，高呼：“远东人不要自杀残杀！我们起义了！”将魔族的旗帜一下子撕下，哗的掉转枪头，领头向魔族的军队杀去。


人类四个师团早就从右翼撤下，远远的避开了战场，没有参战。他们对魔族平时的严厉压迫早就心怀不满，对魔族军队的忠诚心——如果有的话——加起来不到一个调羹的份量，没人有兴趣陪着魔族一起“战斗到最后一滴血”，而蛇族和半兽人所说的“解放远东”也引不起他们共鸣：关我屁事。总的来说，这是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不值得自己去流血，他们找了个凉快的山坡，站得高高的在那看下面两军厮杀，一边抽着旱烟。


太阳已经落下山冈，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其实早在各个半兽人团队哗变的那一刻，被包围的魔族军败亡已经是确定了，只是由于魔族士兵的骁勇和坚韧，才把战线坚持了那么久。


但现在，他们再也无能为力了，后面，人类骑兵军仿佛一把尖刀，刺向了魔族那些最薄弱的防御环节，锐不可挡，前面，半兽人军团俨如滚滚洪涛，汹涌推进，在前沿的七个魔族步兵团队通通被砍成了碎片。魔族军的中军已经给贯穿了，他们的主力阵营已经给切成了两块。


眼看着事情已经不可能以人力挽回了，魔族军的统帅鲁帝带着布置在后面的半个骑兵团队，丢下了陷入混战中的部队，拼命杀出了一条血路，向东方可耻的逃窜了，半兽人骑兵随即追上，一路追击，将他们砍杀得七零八落。


魔族军溃退的情形十分凄惨，激战到了晚上七点，在战线的各个方面上苦苦坚守了五个多小时的军队，不知哪个地段首先响起了魔族语的呼叫：“叛徒！”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叫嚷着：“叛徒！叛徒！”有人高呼：“赶紧逃命吧！”于是，军队溃败，犹如江河解冻，一切都摧折、瓦解、崩溃、倒塌了，士兵们互相冲撞，相互拥挤，忙乱慌张。


鲁帝的失踪是魔族军队丧失斗志的直接原因，身后的黄金狮子的战旗消失了，自己的长官已经逃跑了！觉察到这个事实的魔族兵，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嘶叫：“不！”支持他们在被包围情形下仍旧坚持苦战、绝不后退的唯一原因，魔族王国战士的荣耀与忠诚，现在已经遭到了无耻的亵渎和背叛。他们再无斗志，望着围过来的半兽人战士，一个魔族兵茫然的抛下了武器，蹲下身抱头痛哭，毫不理会头顶就要落下的血淋淋的斧头。仿佛有传染性似的，“当当”、“当当”的声音连续响起，魔族士兵的武器一件接一件的跌落尘埃，他们放弃了抵抗，眼巴巴的望着胜利者们响入云霄的欢呼，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在不停的淌着血。


部份军队做了战俘，部份军队却在死命逃生，败兵呼号着，丢弃了武器和装甲，互相践踏，互相拥挤，踩着同伴的身体争相后退。魔族兵已经失去了理性，大路，小道，山冈，原野，谷地，树林，全部给那上万的魔族败兵给塞满了。魔族的辎重队给丢在了路边，辎重兵解下了车子，骑上马匹逃命了，无数的粮车四轮朝天的拦在路上堵住了败兵们的去路，只留得很小的通道。这造成了惨剧，为了争得一个逃生的机会，魔族士兵不惜动刀子砍杀在前面阻住自己的同伴，踩着他们的尸首过去。


在溃败军队的后面，人类的军队正在衔尾追击，骑兵们飞也似的追来，一个劲的杀、砍、削，见魔族就杀。各地的农民游击队、村庄自卫团也来帮忙围剿，他们在各处的村落、山林、草丛中痛打落水狗，将落单的魔族逃兵一个个活生生的吊到树上剥了皮，杀了个淋漓痛快，魔族军的尸体从战场一直散布到十多公里外的原野上。


魔族王国的功勋部队，月亮湾、帕伊、蓝河等地的胜利者，气势嚣张不可一世的鲁帝军团，现在已经尽数躺在那片浸透了雪水和血液的科尔尼城前的开阔平原上。


远东军团本来是不杀战俘的，但为了报复魔族对沙罗行省平民的屠杀，光明王下令，对鲁帝军团中第六十五和七十一团队的士兵，一个不留。但一连十二天的残酷战争已经扭曲了人性，因为战友的牺牲而满腔怒火的半兽人和人类士兵都充份利用了这个命令。一见到魔族的伤兵和俘虏，他们就冷笑着问：“你是不是第六十五团？是不是七十一团的？”


魔族听不懂人类和半兽人的语言，茫然的望着他们，嘴里在可怜巴巴的哀求着，眼中流露出惊惶，但是心硬如铁的士兵不管那么多，上去几刀就把他砍死，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向军官报告说：“长官，他自己承认是六十五团的！”


军官说：“杀得好！”


直到当晚的午夜，紫川秀才觉察抓到的魔族俘虏少得惊人。统计各部队报告上来的数字，属于魔族第六十五团和七十一团的战俘竟有近两万人，即使是一个整编的魔族团队也不过三千多人，何况经过这么十二天的激战，魔族已经大大的被削弱了。他立即下令禁止这种滥杀的屠戮，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万多魔族兵在被俘后遭残杀。

第九集 帝都奇遇 第二章


在七八○年一月五日这天，鲁帝军团在月亮湾会战中屠杀了上十万的紫川家军队，在一年后的三月十七日，他们为此得到了报应。


此战，六万五千多魔族军参战，五万三千人阵亡，八千人被生俘，四千多溃逃，魔族军团总司令鲁帝逃亡，明斯克驻军首脑卡拉战死，得亚总督乐云战死，杜莎总督叶尔柯战死。经过此战，魔族在远东中部省区最大的军事力量被彻底摧毁了，这宣告了起义军在远东中部的六个行省从此再无可以抗衡的敌手。起义军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八万多名远东各族战士英勇的献出了生命。


科尔尼城外的荒野上，战场上一片可怕的尸山血海，尸体堆积如山，空气中散发着强烈的血腥味道。在血流成渠的战场上，黑衣骑兵军团安静的列队站立着，钢铁般的队列，沉寂一片，只听见晚风吹拂大旗的猎猎呼声。


那些蛇族士兵、半兽人士兵、龙人族敬畏的望着他们，今天会战胜利的最大功臣，口中喃喃赞叹，心里却在狐疑：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他们不敢上前去问话，在这些人类的身上，有种与平常人类不一样的气质，冰冷、坚强，沉默，那种如同刀锋般的冰冷的锐利感觉，让人一见生寒。铸造他们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真正的铁与钢，不用动手对战，单只是这样面对面站着，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可怕实力。见到了他们，远东的将领们才醒悟：由血肉之躯组成的军队，竟然可以强大到这般地步！与之相比，自己先前光是拼凑人数而组成的军队，那根本是天差地远了！


远东的将领们窃窃私语：“怎么办？谁上去与他们交涉？”大家互相推脱着，万一这群来意不明的人类突然翻脸把自己动手宰了，死得就太冤枉了。


紫川秀笑笑，领着众人来到黑衣骑兵军阵列的面前。一声呼哨，“噌”的一声清脆响声，一万多骑兵同时拔刀出鞘，高举过头，一片蓝色的刀光耀眼。


蛇族头子索斯拔腿就跑，矮人族头子鲁佐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精灵怪的代表白眼一翻，很干脆的昏了过去。几个半兽人将领立即环身护在紫川秀身前，布兰站前一步叱道：“你们想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骑兵齐刷刷的下马，向着他们单膝下跪行了个礼，又翻身上马，举刀过头，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参见大人！”骑兵们如同雷鸣般的齐声高呼。


紫川秀越众而出，面对着那黑压压的阵列，高声回答：“弟兄们，干得漂亮！辛苦了！”


“大人辛苦了！”骑兵们齐声回应，同时结束礼节收刀，动作整齐得赏心悦目。


“不必担心，”紫川秀向远东的将领们介绍说：“这是我的部下。”他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指点着队列上空迎风飘扬的旗帜：“这是我的军队，秀字营——旗帜上明明写着的了，你们没看到吗？”


看着旗帜上鬼画符似的字迹，远东将领们嘀咕着：“谁看得懂啊！”


看着各族将领们目瞪口呆的吃惊表情，紫川秀偷偷发笑，却高声发问：“带队长官何在？”


骑兵队列中，三员将领纵马出列，一个接一个的行礼：“第一师团长官罗杰，参见秀川大人！”


“第二师团长官明羽，参见秀川大人！”


“直属师团长官白川，参见秀川大人！”


“禀告大人，秀字营前来增援，请指示！”罗杰浑厚的男低音像敲大鼓似的，传得远远的。


紫川秀骑在马上，带着满意的表情审视着排列整齐的骑兵阵列，心中充满喜悦。这是自己一手建造的精锐军团，不是当年那种乌合之众，更不是那些仓促组合的民军，而是身手不凡，经历严格训练和考验而锤炼出的雄师劲旅，在整个世界上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铁军骠骑，即使比起流风霜的铁军恐怕也毫不逊色。十年磨一剑，他们的坚强实力，通过了今天的实战，已经得到了可怕的验证，而今后，不用怀疑的，他将倚靠他们南征北战，与魔族争霸天下！


他再看看目瞪口呆的远东将领们，心中窃笑，半兽人士兵虽然强悍，但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卫部队，要打天下，必须还得自己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否则，不管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有着怎样好听的官职和称号，在全部是远东种族的起义军中，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个“客卿”而已。既然布丹长老可以任命自己，那远在云省的他，只需要轻轻一纸文书，同样也可以免去自己的职位。这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往日在紫川家时候，自己已经尝得太多了，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远东势力，因人成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必须有属于自己的真正实力，有了秀字营的到来，自己才算取得了对远东军队的真正控制权。


当下半夜，月亮西垂时候，各路军团已经完成了战场的打扫。平原上不时的响起马嘶人声，各路新凯旋的兵马，纷纷从各处返回营地，大群大群被解除了武装的魔族俘虏，正被布拉统帅的半兽人战士们看守着。


“殿下！”布拉过来向紫川秀请示：“请问殿下，这批魔族俘虏我们如何处理好呢？数量太多了，足有上万！”


紫川秀一愣，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他想了一下说：“先关押起来，派一个团队过去看守他们，或许将来我们要建一个专门的战俘营了。哎，让战士们不要乱杀，魔族的奴隶很值钱的。”


旁边的将领们中有人提议：“殿下，我们不如把整个魔族王国都建成战俘营吧！”


血染征衣的将领们一起哄堂大笑，紫川秀也笑。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笑容敛了起来，对布拉说：“吩咐下去，我们不接受魔族王国六十五和七十一野战步兵团队的投降，交代战士们，凡是碰到这两支部队的士兵，杀无赦！”心里在暗暗感慨：“维拉，太可惜了，你没能亲手复仇……”


布拉神情肃然，立正应命：“是，殿下！”他犹豫了下，轻声说：“这样，维拉兄弟可以瞑目了，愿奥迪大神庇佑他的英灵。”


“殿下，”半兽人布森前来报告：“魔族军中没有参战的人类辅助军的代表请求觐见我们的最高首领。”他压低了声量：“他们的军队现在还保持着武装。”


紫川秀抬起头，眺望着南边山冈上那一片明晃晃的火把，那是魔族军中人类辅助军的方阵。


在今天的大战中，他们没有参战，看来是想观察时机，看看哪一边比较强，从个人感情上，紫川秀很鄙视这种卑劣的墙头草的行径，但也为此庆幸。今天的大战，胜负只是一线之差，如果他们不顾死活的站在魔族一边，那魔族军中的半兽人辅助军也不会那么坚决的叛变，那时候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他问布森：“他们有些什么要求？”


布森摇头：“他们没说，只是提出想见我们的首领。”


紫川秀点点头，布森退下。紫川秀挥手招来白川，小声跟她说了几句，白川领命而去。


一会儿，几个穿着魔族制服的人类军官在布森带领下，来到了紫川秀面前。旁边是举着火把站得钉子般笔直的长长两列秀字营卫兵，被这般威严所震慑，那几个军官的神情有点惊惶。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整个的作战过程，亲眼目睹了强大的魔族军团是如何崩溃在这支神秘的骑兵部队的狂砍滥杀之下的。如果对方翻脸的话，光是一个冲击就足以让自己那人心惶惶的辅助军全军覆没了，不用提旁边还有几十万的半兽人军队呢。他们左右张望，看着环在周边的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半兽人和人类武士，不知道到底谁是起义军的领袖。


所有的人都站着，只有一个身着轻甲的人类盘膝坐在地上，低着头，对他们的到来毫无感觉。他的身后，是远东军团迎风飘扬的旗海，他的面前，是一堆堆血迹斑斑的魔族旗帜，正是今天的战利品。那些铠甲鲜明的人类卫兵，魁梧高大的半兽人护卫，神情凶狠的蛇族战士，沉默刚毅的龙人兵士，威风凛凛的各族将军们，如同众星环月的把那个坐着的人类拥在中间，神情恭敬。


军官们如同梦游似的目瞪口呆，几十万远东军队的统帅，鲁帝军团的终结者，威名显赫的起义领袖光明王，竟然是这么一位斯文、削瘦的青年？第一眼，他们同时有了种感觉，这个人的气质，非同一般，他虽是坐着，腰身笔挺，却给人种疲倦的感觉，身形萧瑟而落寞。


不知怎么的，在杀戮而血腥的战场上，看到这么个人，就像在炎炎烈日下徐徐拂过身边的一阵清风，让沉浸在血腥之中的心灵突然平和了下来。


紫川秀抬起头来，望着他们，目光明澈，笑笑：“辛苦了，各位。”


军官们讷讷的，脸上一红，说不出话来。整整一天，人类辅助军连支箭都没放过，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何来辛苦之说？但他们又不能肯定对方是在讥讽，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亲切，语调温和。虽然他很不礼貌的盘膝坐着对客人讲话，却没有人觉得他的态度倨傲，反而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的凛然气质，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众人之上的。


半兽人布森在旁边提醒：“这位就是光明王殿下，我军的最高领袖。”


人类军官们如梦初醒，纷纷敬礼，紫川秀只是轻轻一点头，就算还礼了。他故意表现得傲慢点，先在气势上压住这帮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这样才方便跟他们交涉。


人类军官纷纷介绍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共是三个人，都是师团长的级别，一个叫李勒，一个叫梅罗，还有一个叫杜亚风。紫川秀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三位的职务是师团长，那在紫川家时候，各位的级别都应该是旗本吧？”


三人面色一变，紫川秀的话，触到了他们心底深处最痛的伤口，一朝身为叛逆，永世不得翻身。


杜亚风师团长含糊其词：“我们是远东事变以后才任职的，原来并不是旗本……”


“哦？那是谁提拔的各位？雷洪副统领？还是各位的魔族主子？”紫川秀微笑着，但他的话语却像是针一样深深刺入几个军官的心头，连旁听的秀字营军官都面上变色。罗杰向着白川打眼色：“大人频频挑衅他们，看来是打算要跟他们翻脸了，我们要做好动手的准备。”


几个军官的面色变幻，青一阵白一阵的。梅罗阴沉着脸，李勒气鼓鼓的嚷嚷着：“龟儿子才想为魔族做事！不要以为我们日子过得舒服！”杜亚风在后面连连扯他衣裳，但李勒还是一个劲的说下去：“有本事，把我们全部杀了算了，何必这么羞辱人呢！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魔族瞧不起我们，家族要杀我们，现在连远东的乡巴佬都瞧不起我们了！我们的苦衷，谁知道啊？”


紫川秀淡眉一轩：“有什么苦衷？说来听听。”


“呸！”那个李勒一口痰吐了出来：“老子才不跟你这小鬼说！你懂个屁啊！”


“噌”的一片轻响，周围的秀字营卫兵同时拔刀出鞘，整齐得像是只有一声响，一片刀光耀眼，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紫川秀：只要他一个点头，一个眼神，他们马上扑上去把这个无礼的家伙乱刀砍成肉浆。


紫川秀微笑着摇摇头。


士兵一起收刀，杜亚风松了口气，只觉得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裳，他赶紧出来打圆场：“光明殿下，您大人大量，不要跟这粗人计较。如果殿下对这事有兴趣的话，让我来说好了。


“事情还得从七七九年的事变时候说起，那时候，我们几个都还只是小旗武士的职务，各自带领一个大队，隶属于雷洪部下。七七九年的三月份，帝都旗本级以上高级军官会议召开，哥应星统领大人应命前去帝都，临走前命令三位副统领坚守岗位，准备兵马随时应变不测。那三位副统领分别是远东军团的副司令雷洪，参谋长罗波，还有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大人……”


紫川秀打断了他的说话：“你不必从头说起，接下来的就是帝都事件吧？这些我都知道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敢对自己的上司哥应星下毒手？当时是怎么回事？”


白川和罗杰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那个已经逝世的远东统领对紫川秀影响之深，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世事变幻天翻地覆了，人事已经全非了，但紫川秀依旧在孜孜不倦的追查哥应星之死的真相。白川看着那几个人类军官，不禁为他们捏一把汗，如果他们几个有份参与当年的事件，想活着出去恐怕是很难的了。


李勒忿忿的吵嚷着：“当时谁想过对哥大人下毒手，谁就是母狗养的！我们根本不……”


杜亚风一把把他扯了下去：“够了！让我来说！”他面向紫川秀，缓和了语气：“光明殿下，您不是紫川家的人，我们也不必骗你，我们今天活到这种地步，算是够无耻的了。但是当年我们也算是堂堂的家族军官，再怎么说也不敢举逆手犯上，更不要说对哥应星大人了。


“那天半夜里，忽然吹响了紧急军号，我们昏头昏脑的被召集起来，雷洪副统领给我们训话，说是帝都发生叛乱，哥应星大人正紧急召集我们，秘密前往帝都勤王救国！当时的情形非常紧张，到处都在传说杨明华要谋位叛乱，而且又是我们的直属长官，哥应星大人的副手雷洪大人跟我们亲口说的，大家哪里有什么怀疑？我们当晚紧急出发，三万人偷偷的出了瓦伦。


“行到黄石山一带时候，上面又传来命令，说有一队杨明华的叛军，穿着我们远东军队的制服，打着哥应星大人的旗帜，冒充哥应星大人的亲卫队要前去偷袭瓦伦要塞。


“我们听了都很生气，该死的叛军，居然用这么无耻的手段！雷洪跟大家说：不要冲动，我们埋伏起来，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我们全部埋伏在山崖周边，一看，那路兵马果然都打着我们哥应星大人的旗帜，穿着远东军的制服，没等他们出了山崖地带，雷洪一声令下，我们就拼命的放箭，结果……”


他黯然摇头，李勒“砰”的一拳打在了地上，烟尘飞扬，另外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梅罗，眼中泪光闪动。


“后来，我们知道大错酿成后，有四个旗本军官当场就自杀了，整个营地哭成一片。该死的，那个雷洪，他也在哭，他说自己也是被人陷害了，人家用假消息骗了他，而陷害他的人，就是林冰和罗波两个副统领。他哭得那个伤心啊，连老虎见了都会掉眼泪的。结果我们又一次相信了他，起兵与林冰和罗波两位大人对抗。当然，也有人不信的，指着雷洪大骂：‘叛贼！’但那些人后来都给雷洪和他的亲信杀了。


“我们这些中下级的军官懵懵懂懂的，到很久以后，我们才知道了真相，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雷洪跟我们说，你们手上有了自己人的血，家族已经不可能饶恕你们了。回头是死路一条，倒不如跟我一起干吧，说不定还能寻条活路呢！我们也是贪生怕死，那时候也没别的路走了，就只好这样一直错下去了……”他低下了头，说不下去了。


全场一片沉默，直觉的，紫川秀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长久以来藏在心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由一个亲身参与者口中，他知道了当年的叛行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心中波涛汹涌，表面却是依旧平静。


“那么，各位要来见我，有何指教呢？”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杜亚风出声：“殿下，我们是想来向您请求几件事情。第一，今天我们的军队并没有与您作对，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安全离开。”


紫川秀诧异道：“你们当然可以走啊！没有人拦住你们啊！”


“谢谢殿下宏恩，只是您麾下的各路军团正在追击魔族的溃兵，还有游击队也在拦截魔族的败兵，我们担心一旦碰上他们，会发生什么误会和冲突。想请求殿下您的是，给我们颁发一个手令或者路条，让我们可以向您部下的各路军队、游击队做证明。”


紫川秀点头：“这个没问题。”


杜亚风面露欣喜之色：“谢谢殿下！第二件事情是，在殿下缴获的辎重车队中，有一部份装备和物资是属于我们部队的，想请殿下开恩还给我们。”


紫川秀沉吟了一下：“车队里的物资，都是魔族从各地搜刮来的财富，是属于远东民众的，不能给你们，但我可以从里面拨出部份粮食给你们，省点的话，足够你们路上吃的。”


虽然要求没能完全满足，但是几个人类军官已经十分满足了，感觉这个光明王虽然有点尖酸刻薄，但总还算通情达理的。杜亚风鞠躬如也：“谢谢殿下，我们谢谢殿下！”连那个一直忿忿不平的李勒也说了几个“谢谢”。


“但是，”紫川秀问：“你们打算去哪里呢？”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杜亚风苦笑着：“殿下，我们这两万多人，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只有回魔族那边了。请放心，如果下次与您遭遇上，我们一样不会与您为敌的，魔族不值得我们卖命。”


紫川秀淡淡的笑笑：“不会有下次了。你们知道魔族是怎样对付逃兵的吗？包在麻袋里，用马蹄活生生踩死的。你们袖手旁观鲁帝军团战败，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个军官面露惊惶之色，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紫川秀温和的问：“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地方去了，到我这里来怎么样？”


几个人有点犹豫，杜亚风问：“殿下，我们这种身份，贵军肯接收我们吗？”


紫川秀笑笑，扬声：“杜克！”


杜克从众卫兵中出列，站到紫川秀面前：“殿下！”


那三人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杜克，你没死？”


紫川秀微笑：“杜克，你跟他们说一下。”


“是，殿下！”杜克转向那三人，把自己走投无路后被光明王收留的事情简略说了下，他还兴奋的告诉自己的旧上司：“在光明王军中，自己不但没有被歧视，还由于作战勇敢，已经当上军官了！”


“但是，”三人都被说动了，不过还有点犹豫，杜亚风说：“但，我们都还不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呢？”


杜克回转头望向紫川秀，紫川秀向他点点头，示意批准。于是杜克凑近那几个人的耳朵，小声的说了一句话，那三个人吃惊得在原地上跳了起来。他们立即下定了决心，杜亚风激动的说：“殿下，请允许我们加入！”


紫川秀静静的站起来，缓缓说：“欢迎你们加入秀字营。如果真相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只要你们在今后对魔族的战争中，奋勇作战，以双手洗清罪孽，有朝一日，我保证会让你们堂堂正正的重返紫川家！但是，你们如敢有任何不轨之心，无论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们，雷洪就是榜样！”他语调森严，冷峻得犹如颠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三人一下子拜服在地：“秀……不，光明王殿下，以后我们的性命，就都交给殿下您了！”


对于紫川家族来说，七八一年是个动荡不安的年份，远东战败了，但是灾难并没有结束。


七八一年的九月，伏名克行省的一支半兽人游击队遭受凌步虚军团的追捕，走投无路的半兽人士兵向人类的瓦伦要塞方向逃跑，想在那求得庇护。但城墙上的人类守军看着一大群半兽人突然跑过来说：“救命！”后面烟尘滚滚大队的魔族骑兵正赶来，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敢开门。


转眼间，魔族骑兵杀过来了，就在要塞前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就在人类军队的面前，他们慢条斯理的将半兽人游击队砍成了肉浆，根本就没把近在咫尺的人类军队放在眼里，一片惨叫和哀鸣响彻瓦伦城头。


近万人类官兵看得怒火中烧，血脉贲张，虽然死的只是远东的居民，而远东全境已经划给了魔族，哪怕魔族把整个远东的居民都杀光，严格来说，这也只是魔族王国的内政，但人类官兵们眼看这血淋淋的一幕，看着敌人对自己竟然如此轻蔑，官兵们长久以来对魔族的愤怒此刻终于再也无法压抑。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射死那些绿皮杂种！”有人射出了第一箭，士兵们纷纷响应，顷刻间，城头上箭如雨下，暴露在射程以内的魔族骑兵张大了愕然的嘴巴，一个个中箭从马背上栽倒。


热血沸腾的少壮派军官甚至打开了城门，冲杀而出，与魔族骑兵激战成一团。


魔族军队目的只是追剿半兽人游击队，并没有想到会与要塞的人类军队冲突，人数并不是很多。遭受人类军队的突然打击，他们睁大了眼睛，乱成一团，在丢下了三十来具尸体后，就像人类官兵得意洋洋宣称的那样：“他们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跑了！”霎时间，城头上人类的欢呼响彻云霄。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几分钟，当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得到消息：“我军与魔族发生冲突。”而匆忙赶往现场时候，事情早已结束了。参与作战的官兵们争先恐后的向她报告：“大人，看，我们打了个大胜仗！”更有的官兵高兴的向林冰开玩笑：“大人，什么时候为我们庆功啊？”


林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她突然大喝一声：“庆你个头啊！”在场的官兵顿时都呆住了。


林冰也不多说，转身就走，一边吩咐下去：“有份参与事件的，自己到军法官那里报到。这次你们闯的祸太大了，我保不住你们了！”她想，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了。现在，流风霜的四十万大军正聚集在习冰城对紫川家虎视眈眈，光是来自西部的压力就让人喘不过气来。为了防御西部，连家族的头号名将斯特林都到了西部边境的重陲城镇亚特城亲自坐镇，如果因为这次事件挑起家族与魔族之间的战衅，在流风霜大举进攻的同时，魔族也兵逼瓦伦要塞，那紫川家铁定完蛋了。


瓦伦的驻守军法处代表卢真详细报告了事情发生的始末，并在报告的最后请求帝都监察厅追究林冰以及其部下在这次事件中的责任。帝林面无表情的把报告最后浏览了一遍，把目光投向马车的窗外，他的马车夫拼命的想在拥挤的游行人群中间辟出一条路来。游行的人群正向通往总长府广场的其他路上涌来，反对魔族的口号声响成一片。


卢真的报告来得太迟了，魔族已经采取了报复行动，瓦伦要塞的一个巡逻分队遭到了魔族的包围伏击，一个小旗武士和七十多名士兵被俘，他们经受残忍的折磨后，已经不成人样的尸首被抛在瓦伦要塞的城墙下。


这件事情被报纸报道了出去，惹起了轩然大波。记者们很聪明的对先前远东军首先攻击魔族的事件只字不提，整件事情在他们笔下看起来就像魔族蛮横又不守信用的首先破坏了二月停战协议，“残忍的杀害了家族的优秀战士。”报道中最煽情的一段是记者对阵亡的小旗武士的母亲的采访录，在他们笔下，这位不幸的军官拥全世界美德于一身，忠、孝、礼、义、娣兼具，是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九月事件在民间激起了滔天大波，民众愤怒了：“魔族崽子占了我们的远东不说，还不讲信义，卑鄙的杀害了我们的战士！”要求对魔族开战的游行和示威在各地接连举行，连帝都都受到了这股好战风潮的影响，元老会连续三天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因为死了一个小旗武士，于是紫川家遭受了重大而不可修复的创伤？”帝林微笑着跟哥普拉说，嘴角轻轻下撇。


哥普拉也笑了，很委婉的说：“他死的时机太对了，恰好是在节骨眼上。”


帝林望着窗外激奋的人群，轻轻的感叹说：“是啊！现在，群众的情绪就像一个炸药包似的，他恰好就是那根导火线。你看，卢真报告的这件事情，我们怎么批复好？”


哥普拉想揣摩帝林问话的真正意图，却发现上司英俊的脸上全无表情。他只好放弃了揣摩帝林意图的打算，斟字酌句的说：“如果单从事件本身来说，尽管不是出自林冰的命令，但她御下不严，导致轻启战衅，身为瓦伦要塞的负责人，她是有责任的。”说完他偷偷瞄了帝林一眼，发现这位上司微笑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一点线索，他只好自己说下去了：“单从案子本身来说，这事情并不难处理，按照纪律对林冰撤职、训诫，或者军事法庭查办都可以，但结合当前的形势……这就有点难了。”


帝林转过头来，叹气说：“是啊！如果我们对林冰的违规不加理会，那罗明海会大叫大嚷：‘监察厅失职啊！’但如果我们对林冰加以处罚，罗明海也会煽动元老会来找我麻烦：‘魔族是我们紫川家的最大敌人，林冰副统领杀敌何罪之有？监察厅究竟站在哪边的？’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是错。”


哥普拉不出声了，过了一阵子，他小声的建议：“或许我们可以报告总长，让殿下裁决？关于这件事情，殿下是什么意思？”


帝林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总长的意思是没意思。”


哥普拉顿时明白过来，紫川参星那只老狐狸老奸巨滑得很，这件事情如果照规定处置的话，肯定会激怒元老会和民众，他才不想惹这种麻烦上身。相反的，他恨不得帝林跟罗明海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在一边乐享其成。


到了总长府门前下了车，帝林径直走向大门，大群的保镖护在他身边挤开人群为他开路。


那里，示威的人群密集在总长府门前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将总长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举着手呼喊着口号：“打倒魔族，报仇雪恨！”“出兵远东，拯救我们的同胞！”


帝林暗暗好笑，远东的半兽人什么时候又成了他们的同胞了？记得大概一年前，远东叛乱刚起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这么一批人喊着口号：“将远东的贱民斩尽杀绝！”


又一阵口号声传进帝林的耳朵里，令他全身一震：“军队开到远东去！”“军队无能，辱权丧国！”帝林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现在，民众愤怒的矛头已经指向了军队。


帝林开始为斯特林担心，他太忠直了，不懂应付，到时候元老会若要平息民愤的话，肯定要找一个够份量的人来当替罪羊的，而现在军方的负责人正是斯特林，他的位置很危险的。


大批禁卫军如临大敌的排成人墙挡在大门口，帝林向带队的禁卫副旗本出示了证件，禁卫军士兵让开了一条路，等帝林一走过，他们立即又合上了缺口，仿佛生怕群众中藏有无数的亡命之徒。


在总长府门前的候见厅里，帝林意外的见到一个人，他惊喜的喊出声来了：“斯特林！”


斯特林独自站在一个角落里，听到帝林的喊声，他转过了身来，面上露出了惊喜：“大哥，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帝林一把揽住斯特林的肩头：“你不是在亚特镇的吗？什么时候回帝都的？怎么样，那个女魔头（流风霜）没把你吃掉吧？”


“我今天早上才回来的。”斯特林微笑着，紧紧握住帝林的双手：“殿下吩咐我回来准备参加新年的阅兵仪式，到时候你也要参加的。”


“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帝林仔细的端详着斯特林，比起出发前，他瘦黑了很多，神情更稳重沉静了，才二十六岁的人，隐然已经有了种让人安心的大将风度。帝林笑着说：“反正监察厅是个闲职，我闲着也是闲着，倒是我们的斯特林统领大人，您一身负国之重任，没有你坐镇西部，明辉恐怕应付不了那个女魔头吧？”


斯特林淡淡的笑着：“监察厅是闲职？恐怕没有这个说法吧？”他环顾一下左右，看看并没有人在身边，才压低了声量跟帝林小声的说：“我们得到确切的消息，流风霜并不在军中，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她。”


帝林把眼睛眯得只剩一条小缝，也压低了声量：“哪里来的消息，不会是她故意放出来的烟幕吧？”


“应该不是，我们在风霜团中也有人的，通过几个渠道核实的了。流风霜确确实实不在军中，连大督军流风路都不见了。据说流风西山的儿子间出了点问题，他们回远京调解了。”


帝林轻轻“哦”了一声，放下心来，连流风西山的弟弟，大督军流风路都不在军中了，这确实不像是故作玄虚。流风路并不是以能征善战闻名的名将，他的才能是在政治领域，擅长折衷调解，在流风家内很有威望，自从流风西山重病不能理事以来，他在流风家的实权派人物中排名第二。如果流风霜要耍什么花样的话，没必要连流风路也要一起失踪，看来流风家内部确实是出问题了。帝林心中窃喜，敌人的不幸就是我们的幸福，流风家迟一天进攻，紫川家就多一天时间准备，力量就增强一分。


看到帝林欣喜的样子，斯特林心里一阵苦涩，显赫一时的紫川家竟然沦落到这么可怜的地步了？整个帝都都被流风霜那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压得喘不过气来，从家族总长一直到军务统领、总监察长，就为了一个女人的动向而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实在太讽刺了。两年前，家族还是处在强盛如云的颠峰时期，五大主力军团齐全，兵力鼎盛，要换在那个时候，自己早豪气十足的放声了：“流风霜有胆尽管放马过来！”但现在，唉。


“你要来见总长吗？怎么不进去？”


斯特林撇撇嘴：“罗明海在里面。”帝林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两人低声讪笑起来，感觉又回到了军校时代，两个军校生正在背后谈论自己讨厌的教官似的。


一阵巨大的声浪传进候见室里把他们带回现实中来，那是示威群众的口号：“军队无能，辱权丧国！”


斯特林就像突然挨了一个耳光似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在他的思想里，对军队怀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正是因为他对军队的热爱，他非常厌恶这些狂呼乱叫的群众，更对军队如今蒙受的屈辱非常愤怒。但这个愤怒却没有一个可以宣泄的具体目标：怪谁呢？怪元老会？怪总长紫川参星？总统领罗明海？或者，怪自己？好像谁都没错，但是军队却被置于这样束手无策的屈辱境地，无法摆脱。


他对帝林说：“你看到国内发生的事态了吧？”


帝林点点头：“我看到了高喊着反对军队口号的群众游行。”


斯特林难受而烦恼的回答道：“还不止，整个国家都处于极其动荡的局面。我巡视了西部几个行省，各地的官兵纷纷要求发给他们武器，出兵远东，洗雪耻辱。有的地方，正规军的士兵甚至参加了群众的游行，参与演说。在洛克辛威行省，驻军的武器库被游行的群众哄抢一空，几千官兵眼睁睁的在旁边看着，没有人加以阻挡。在都灵行省，一个驻军旗本被暴民殴打成重伤，他的住宅被焚烧了，所有这一切就因为他劝说游行的群众们保持克制和冷静。地方政府和警察竟然在一边袖手旁观，不加干涉，这样下去，局势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帝林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局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监察厅分驻各地的军法处也负有监视当地政府和维持社会秩序的职能，局势已经发展到几乎要丧失统治秩序的地步了，各行省的各个军法处却没一个向帝都报告的，可见就连一直以来被视为如磐石般坚定可靠的军法官们也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靠向了群众一边，他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危机。


斯特林非常愤怒：“他们搞得太过份了，并不是动机良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不能说因为我爱国，我就可以去打劫银行。”


帝林阴沉的笑笑：“可能他们感觉正是这样的。这样下去，不用等魔族或者流风霜过来，家族就先毁在这群爱国者手中的。还记得七七九年年末的那场骚乱吗？这次事件如果不赶紧平息下去的话，后果将会比七七九年的那次骚乱严重一百倍。既然地方治安警察已经不能控制局势了，那就应该出动纪律部队了！”


“不行。”斯特林幽幽的说：“总长不会同意的。”


帝林原想问“为什么”，但略一思索，他也明白了。自从远东战争失利以后，紫川参星在民众中间的威望就降到了最低点，元老会几次传出风声要弹劾他。虽然最后还是让他过关了，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惊弓之鸟，绝对不敢去招惹元老会的，更不要说出动正规军去镇压他们了，天知道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举着血衣在元老会大堂里诉说自己受到了残忍的迫害，声泪俱下。


斯特林望望左右，压低了声量：“其实我有点事不明白，总长何必那么在乎元老会呢？我紫川家人丁稀少，如果撤换了参星大人，那元老会想让谁来当总长呢？宁小姐年纪还小，驾御不了局面的。”


帝林冷冷一笑：“斯特林你就太天真了，元老会并不是想找一个能驾御局面的，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听话的傀儡。像宁小姐这种年纪轻轻不懂事的正好，到时候元老会说什么她还不是照办什么？你千万不要小看元老会的势力，他们把持着家族的经济和政治命脉，在地方拥有莫大的权力。如果总长与元老会决裂的话，我敢打赌，家族的五十六个行省中，跟总长走的不会到十个。”


“但军队会坚定的……”


“军队方面更惨，家族的正规军已经在远东伤亡殆尽了，在正规军重建之前，我们只能依靠各地的地方贵族武装和民兵来支撑局面。那些部队是受谁控制的？元老会。”帝林压低了声量：“何况，我们家族虽然姓紫川的少，但拥有紫川血统的可不止参星殿下与宁小姐二人啊！你忘记了，我们还有那几位公爵呢！”


斯特林一惊，小声问：“我不在帝都期间，那几位公爵有什么异动吗？”


“呵呵，何止异动啊，简直上窜下跳了！天天跑到元老会发表演说抨击当任总长无能辱权丧国，又到街头哭天抢地，大叫大嚷说是要发动民众，弄得从河丘过来的商贸代表团问我：‘监察长大人，请问帝都怎么这么多疯子？’好像天底下爱国的只有他们几个，看他们那忙活样子，像是总长府下个月就轮到他们住了。”


斯特林皱紧了眉头，缓缓说：“我不认为参星殿下是完美的统治者，但在这种风雨飘零的危急关头，也只有他才能驾御得了局面。那几个公爵恐怕只是在痴心妄想，他们没有这个魄力与才干。”


“嗯，这个你知我也知，但元老会怎么知道呢？他们只知道看谁叫得大声，谁骂魔族骂得狠，谁的演说精彩，谁的燕尾服漂亮，谁给他们许诺得多，他们就支持谁，至于紫川家的死与活、存与亡——去你妈的，谁有空想那些东西啊！”


学着元老会马克议会长的西部方言，帝林俏皮的骂了一句，神态语调惟妙惟肖。


斯特林不禁失笑，随即愤慨，为什么权力总是在那些不配拥有的人手上？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咯吱”一声，候见室的门打开了，一位身材高大、服饰漂亮的禁卫军军官进来了：“监察长大人，统领大人，总长殿下在等你们，请跟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了一个走廊，走向紫川参星的办公室。到的时候，罗明海刚好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哥珊幕僚长。斯特林对他们微笑点头问好，罗明海有点生硬的点了下头，哥珊则很友好的还以微笑，小声说：“总长在里面等你。”两人大步的走开了，对帝林视若不见，帝林则连正眼都没瞧罗明海一下，只当一团空气在面前走过。


斯特林暗自叹息，帝林也好，罗明海也好，能够坐上今天的位置，他们都绝非无能之辈，但这些英明神武的政治人物，一牵涉到个人恩怨，立马变回原形，跟幼儿园小朋友争糖果没什么两样。


帝林先进去汇报，在紫川参星面前，他简单的把瓦伦要塞的九月事件讲了一下，把正式的报告递了上去，然后一言不发，不加任何评论。紫川参星不得不出声问：“这件事，你们监察厅是个什么态度呢？”


帝林很严肃的说：“林冰阁下确有违纪之处，然当时情况特殊，似乎也情有可原。究竟该如何处置，还得请总长殿下圣心默断。”他外表一本正经，话却说得很滑头，你紫川参星不是想置身事外吗？那我就把这个皮球踢还给你好了。


紫川参星不出声了，两人都保持沉默，房间中的尴尬气氛像是在考验他们的耐力似的。最后，还是紫川参星长叹一声说：“你把报告放这里吧。”


帝林肃容回答：“是。”接着起身告辞，他心里有数，林冰的九月事件就到此为止了。


出来时候，他向候在门边的斯特林扮个鬼脸，斯特林笑笑，接着推门进去。紫川参星从宽大的桌子后面站起来欢迎他：“斯特林，还好吧？”


斯特林端正的行了个礼，不出声的端详着总长。与自己三个月前离开帝都时候相比，紫川参星的精神好了很多，见到部下得力的大将，他的兴致很高，很详细的问了斯特林一路的见闻，感慨说：“斯特林，看你，又黑又瘦，这一次西部巡游把你累得够戗吧？”


斯特林起身轻轻一躬身又坐下：“臣不过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而已。”


客套完了以后，他马上进入正题：“回禀殿下，我们先前所得到的情报可能有误，西部边境一带目前风平浪静，流风霜所部并没有异常动向，流风家并没有进行战争动员，边境部队也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根据明辉大人的报告和我的实地考察，流风家近期进行大规模入侵的可能性不大。”


紫川参星神情为之一振：“好！这是个好消息！如今对我们来说，和平的时间比什么都可贵！”他又自言自语道：“那先前的情报又是怎么回事呢？哥珊并不是喜欢大惊小怪的人啊！”看到斯特林迷惑的表情，紫川参星笑笑：“说起来有点好笑，你知道是谁向我提出流风家有可能大规模入侵的吗？不是边防军，也不是军务处的情报科，反而是统领处的后勤部。”


斯特林微微惊讶：“哥珊阁下？她是怎么得来的情报？”


“她是推测的。她发现，在九月份，正是秋粮丰收的时节，市场上的米价不但未降，反而比五六月份升了二十五个百分点，而黄金的价格比往年的同期下降六个百分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斯特林不假思索的回答：“有人在用黄金暗中收购秋粮！”


“嗯，哥珊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又调查了几个行省今年以来的物价数据，结果发现了些很反常的现象：自从远东沦陷以来，我们的矿材、稀有金属等原料因为少了来自远东产地的供应，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同样因为少了远东这个大的消费市场，我们的粮价自七八○年的三月份起就一直低落。


但从七八○年的六月起，这种局面开始改变了。粮价开始回升，普遍上涨百分之十七到二十七，在有的月份甚至超过了战前。而且价格上扬的不单是粮食，连武器、战马、布料、药品、日用等与军事相关的产品价格都开始大幅度上扬，达玛行省的兵器产业一片兴旺，大小工厂和作坊忙不过来，连哥珊去采购后勤装备都被告知脱货了。


“同时煤、铁等原料和黄金的价格却开始了下落，这并不是个别行省的情况，东部的二十七个行省和西部的二十九行省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只是有的地区比较明显，而有的地区比较隐蔽，甚至连中立的河丘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各行省的长官对此都没加留意。”


斯特林震惊：“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有人一直在暗中囤积战争物资？”


“是的。”紫川参星很肯定的说：“最有可能的是流风霜。她通过地下交易，暗中从我们家族处收购粮食。如果哥珊的说法是真的话，她从去年六月起就开始准备了，用心险恶啊！昨天，我已经让罗明海向元老会递交了提案，建议实行战略物资禁止自由流通，元老会如今正在讨论中，估计通过是没问题的。”


斯特林强忍住笑，紫川参星不懂经济，哥珊是军事上的外行，他们都不懂，虽然自己也不懂经济，但对军事后勤方面却非常熟悉。根据自己的情报，流风家至今还没有动员预备军，那他们要那么多的武器装备根本就没有用，因为他们的正规军团都是装备齐全了的，而且以流风家的军事工业能力，似乎也没必要从紫川家进口。紫川家今年粮食丰收了，但流风家同样也丰收了，而且，从六月份就开始囤积粮食，但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都还没有开战的迹象，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等到部队集结完毕，那粮食早霉了。


如果说像紫川参星所说的，流风霜用黄金、铁和煤矿来购买紫川家的战略物资，那斯特林只能说，她发疯了。战争一起，纸币贬值，只有黄金是硬通货，征集军队也好，维持经济也好，稳定物价也好，都要依靠黄金。而铁和煤更是工业原料，流风霜把工业原料送给紫川家，换去的却是制成品，又给了家族大半年的准备时间，那只会造成一个后果：紫川家的军事工业越来越发达，生产的武器会越来越多。


实行这种禁止物资流通的法律，对经济损伤极大，而且，还没调查清楚，贸然凭几个价格数据就下了决定，紫川参星和哥珊太冒失了点，但斯特林没有出声，因为这不是他分管的领域，不好开口。


他没想到的是，在远东的某人，开始大吐苦水了……

第九集 帝都奇遇 第三章


发生在远东地区的大叛乱以及七八一年三月科尔尼会战中的魔族军队的惨败，快一年过去了，一直都被远东总督鲁帝牢牢的封锁着消息，不让国内得知。他惶恐不安，神皇陛下对于败军之将是从不留情的，特别是先前自己已经拍胸膛保证说起义已经完全被平息了，不到几个月时间又屁滚尿流的改口说：“大事不好了！我们不行了，快派增援来啊！”想想被欺骗的陛下会有什么反应？鲁帝打了个寒战。宽恕从不是神皇陛下的特点，神族对于失败者是残酷无情的，特别是自己在科尔尼会战中偷偷丢下部队逃跑的这件事情，如果陛下知道了真情，自己的脑袋如果还能保住那就可真是奇迹了。


他封锁了远东与魔族王国之间的边境，检查来往信件，断绝消息。为了掩盖事实，他甚至暗中派出杀手，暗杀了西南大营司令凌步虚派往国内的信使，反正兵荒马乱的，这笔帐就赖在了叛军游击队的头上好了。卡顿亲王几次表示想来远东巡视，也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回绝了：“大雪封道，道路不通。”“殿下，远东如今正流行瘟疫，您千金之躯，不宜涉险。”


但快一年过去了，真相越来越难以掩盖了，云浅雪那个家伙已经有点怀疑了，开始和卡兰在嘀嘀咕咕，随时可能上报陛下请求对远东进行巡查。现在摆在他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以自己的实力，迅速将叛乱镇压下来，纵然将来事情败露，但毕竟是赢了，在陛下面前也比较好说话。


但事与愿违，不到几个月时间，光明王的军队已经拿下了十多个行省，军队发展到了数十万，而自从科尔尼一战之后，魔族军的几次反攻通通宣告失败，魔族在远东的驻军屡战屡败，实力大受重创。鲁帝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单靠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对起义军进行任何行之有效的镇压了。现在，分散各地的魔族驻军连担心自己的皮毛都来不及了，要镇压叛乱，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这也就意味着要向国内请求增援，但这样势必再也难隐瞒自己败战的事实。


鲁帝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痛苦不堪。凶猛的罗杰军团正在如同山洪海啸般猛攻特兰要塞，试图打开通往远东东部行省的通道，魔族的军队正苦苦坚守着最后一条防线，苦不堪言。


一旦这条防线失守，魔族王国的本土就将毫无遮掩的暴露在远东叛军的面前。上一次游击队对王国本土的骚扰被自己以“盗贼闹事”的名义搪塞过去了，但既然几百个扛着土制标枪、大刀的半兽人都敢冲进王国本土烧杀掠夺一番，那在击败自己的军队之后，面对着赤裸裸毫无遮掩的魔族王国本土，复仇心切的光明王军队有什么理由不杀进去？一旦由光明王的军队发动大规模攻击，战火烧到王国的本土，那事情的真相将再也无法隐瞒了，无论输还是赢，自己的脑袋却是先掉定了。


绝望之下，鲁帝曾做了最后的努力，他还有最后一个希望：除了自己的守备军团以外，魔族在远东还有另外一支强大的力量，那就是驻扎在伏名克行省的凌步虚军团。这支军团并没有与叛军正面交战过，是一支可怕的力量，二十八个团队近十万的王国正规军保持完好。现在，叛军主力已经被自己吸引到东部的特兰要塞周边，只要凌步虚从西部的伏名克行省出兵，直捣叛军的老巢明斯克行省，那局势肯定立即改观！因为叛军的主力，那几十万的半兽人军队大多是从明斯克行省招募的，当那些半兽人士兵得知家乡已经被魔族给重新占领以后，担心家中的亲人，他们的军心必然动荡，一定从特兰要塞城下撤退的。那时候，局势肯定就会大大好转了，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凌步虚与鲁帝是多年的夙敌，凌步虚肯帮这个大忙吗？


凌步虚不肯，派往伏名克行省的信使已经回来了（为了防备一路上的叛军和游击队，鲁帝一共派出了持自己亲笔书的五路信使，结果只有一个人回来了。）使者的话断绝鲁帝爵爷最后的希望。尽管使者已经哀求得几乎涕泪交加了，而凌步虚的反应只是冷冷的说：“下官的任务是防御来自瓦伦要塞的人类威胁，而维护远东的秩序与安定，那是鲁帝爵爷的职责，下官不敢越俎代庖。何况，在没有神皇陛下旨意之前，部队更不能擅离防区。”


听到这个消息，鲁帝彻底的绝望了，虽然他本来也没在凌步虚身上抱多大的希望。当晚他准备好了毒酒和匕首准备自尽，但他怕痛更怕死，怎么样也鼓不起勇气来喝下那杯酒，就这样犹豫着拿起杯子又放下，反覆无数次，长吁短叹的呻吟了一晚，最后竟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但天色才蒙蒙亮，近卫军官冲进来兴奋的叫醒了他：“爵爷，好消息！特兰解围了！”


鲁帝一下子整个人跳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明时分，特兰要塞派来信使，向鲁帝报告说：围攻特兰要塞多达数十天铺天盖地的叛军部队，已经于昨晚入夜以后潮水般退去，去向不明，原因不明。但鲁帝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特兰保住了，东部六行省就保住了，王国的本土就保住了，自己的脑袋也保住了！他欣喜得简直想放声高歌。不过，鲁帝和他残余的部下们怎么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眼看胜利已经在握了，光明王的军队为何突然撤离了战场？


七八二年一月，远东，科尔尼城。


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凛冽，白川和她的随身卫队兵马从西门进的城。穿着崭新制服的半兽人城门卫兵很认真的看了她的证件以后，对她肃然一个敬礼：“大人！”


白川点头还礼，看到那个半兽人眼中闪烁的惊讶与敬佩，她心中隐然升起一阵自豪。这一年来，白川旗本作为北路军司令，一路征城伐地，所向披靡，作为光明王麾下最能征善战的三大重将之一，她的名声随着光明王的神奇传说一同流传于远东大地，广为远东各族所知晓。


但很少人知道，这么多神奇传说的主角，远东义军中屡建奇功的北路集团统帅，竟然是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白川一路策马慢步行走，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是街面依旧繁荣。道路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积雪都没有，街道上人流往来熙熙攘攘，拥挤得几乎水泄不通。旁边大小店铺林立，建筑华丽，整个景象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息。白川不禁佩服明羽的能耐，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将一个本来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市恢复得如此迅速，已经超过了战前水平。看着现在这么和平繁华的景象，谁能想像新生的远东政权还是处于与魔族王国的战争之中？就为了扞卫这个脆弱的政权，几十万远东军队还在边境上与魔族军队征战不休。


迎面跑来一队人马，白川远远的就认出来了，最前面的那个骑兵就是罗杰，他在使劲的挥着手，在他后面一点的是明羽。她惊喜，策马上前迎接：“罗杰怎么也过来了？”


三人聚头纷纷跳下了马，没等白川站稳，罗杰已经向她张开了臂膀，她毫不犹豫的一头扑进了他怀抱，紧紧拥抱。她知道，在罗杰那热情的拥抱中，并没有男女之情，他只是想表示对久不见面战友的那份热烈感情。昔年大家之间存在的那种朦胧的好感，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后，现在已经升华成为一种更高尚、更纯洁的感情，现在大家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战友情，不如说像兄妹情。


“好久不见了，明羽！还好吗？”白川微笑着对明羽打招呼。明羽一直微笑着看着他们，现在却故意抬头望天，撇撇嘴：“好什么？奸夫淫妇，看得我怒火中烧，简直想杀人放火啊！”


话没说完，白川已经一把抱住了他：“来来来，我们也抱一个，省得你在那边吃干醋。”


两人拥抱时候，她顺便轻轻在明羽的额头亲了一下，问：“这下心理平衡了吧？”


“喂喂，白川，你不能差别待遇啊！你刚才没亲我啊！”罗杰在后面大声的嚷嚷着。


“哈哈哈哈哈！”三人一阵大笑，异口同声的问：“一年没见了，大家都还好吗？”


沿着科尔尼整洁的街道，三名将军一面走一边聊。白川向明羽感叹说：“这座城市的变化好大啊！一年前我们攻占该城的时候，我记得这里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人口也没这么多的，更不要说这么繁华的景象了！”


明羽笑笑：“是啊！科尔尼是我们的行政中心和军事的大本营，总得有个首都的样子吧？这座城市现在已经成为远东中部，我军控制区的商业和物流中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川却知道，能在战火纷飞的时候取得这样的成果，明羽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她暗暗感叹：人有各方面的才能，有的人擅长破坏，有的人擅长建设，这一年时间里，明羽虽然没有像自己与罗杰一样亲临第一线作战，但他的存在却对胜负起着关键的作用。他在后方招募、训练新兵，整编新生的增援部队开往前线，为起义军制定纪律、建立秩序，汇集、整合起义军有限的力量，安排新占领区的统治与秩序，为军队筹集补给，组织民夫、车队开往前线……那些琐碎而繁杂的事务，在他的指挥下，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连自己也能感觉到，起义军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正规。在行政筹划方面，明羽的确是个天才，大人挑选他来担任行政和后勤幕僚长的职务，那真是人尽其才，再合适不过了。


白川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呢？”


“很简单，就是减免赋税，这样，商业自然而然就发展起来了。相比魔族那边的横征暴敛，我们的赋税简直是天堂了。这样，远东各地的商人自然来投靠我们了。”


“但减免税以后，我们的财政收入不是减少了吗？那我军的开支怎么办？”


明羽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军的开支？我军有开支吗？白川，你什么时候给你部下的半兽人士兵发过工资了？”


白川笑了，这是起义军后勤上的一个大优势，参加起义军的各族民众为了自由、解放、独立等崇高的理想而来，并不在乎个人的得失。于是紫川秀趁机说：“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要共度难关！”把起义军士兵的薪水给省掉了，憨厚的半兽人们一心只想打倒魔族，也不跟他计较。白川忽然想起，应该给紫川秀换个名字，叫他“紫川剥皮”更合适点。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罗杰也产生了兴趣，插嘴说：“但有一些开支是少不了的，比如说粮草损耗、武器的损折补充、辎重装备的购置、药品、日常用品……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计算起来，那可是一笔了不起的数目啊！”


明羽想了下说：“其实我们有其他的收入。主要收入是家族内地与远东之间商品价格利润差，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在远东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内地产品供货商。我们虽然不对商人征收税，但是只要我们把产品价格稍微往上那么一提……”明羽做个手势，意味深长的笑笑。白川和罗杰都明白过来了，也笑了：“敢情你是明免暗收？”


明羽也笑了，接着说：“另外，中部行省的十六个金矿、九个钻石开采点，还有十几个煤矿和铁矿现在都已经落在我军控制之中，产量一直不错……”


白川插嘴问：“谁去开采？”她知道，人力资源的紧缺一直是远东起义军的最大困扰，轻壮年男子都上了前线，后方只剩下妇孺老人，生产率必然会下降。


“白川，单在科尔尼一战中，我们就抓获了上万的魔族俘虏。大人说了，在交换俘虏之前，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们去干活吧！不但开采矿山，他们还得种田——忘记跟你们说了，就用这批魔族的俘虏，我们新开辟了上万亩的军田，九月份已经收获了一次。那次收获的粮食，我们全部分给了附近的百姓……”


罗杰不解：“为什么？军队也很需要粮食啊！”


“大人说，我们与魔族的战争是一场长期战争，我们必须把目光放长远，不能竭泽而渔。明斯克行省连年征战，民众饱受战争的摧残，损失很大，很多家庭连过冬的粮食都没有了。民众是我们起义军的根基，如果老百姓都给冻死饿死了，即使我们在战场上取得了胜利，那也是暂时的。


“而且我们子弟兵很大一部份是来自该行省，这批粮食等于是发给他们家属的，无论从稳定军心的角度还是从争取民心的角度来说，这都是必要的。现在，大人在民众中的威望很高，四面八方的群众都对我们拥护得很，一说起光明王，到处都是一片‘万岁’声。


“等到今年五月夏粮收获时节，那时候军田的粮食就全部归我军所有了，再加上从民间征收的部份粮食，我们就连粮食也可以自给自足，不必到家族内地进口了。到时候，大人打算用省下来的钱购买家族内地的机器和聘请技术人员，在远东兴建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医院。”


听明羽侃侃而谈，想到远东军团的未来一片光明，罗杰和白川都不禁精神一振。


一行人走过了商业区，远远的，长街尽头一栋雄伟的建筑物出现在视野中，明羽指点说：“看到了吗？那原来是紫川家的总督府，后来变成了魔族的司令部。现在，那就是我们的指挥中心了，我们都叫它‘大本营’。”


三人进了那栋建筑物，两边的卫兵肃立敬礼：“大人！”白川注意到，在这座楼前面站岗的士兵不是普通的半兽人兵，而是秀字营的特种兵，显然，这栋楼是远东起义军严加保护的大脑部位。


明羽领着他们俩进了一个办公室，里面装饰得很华丽，宽大的真皮沙发和楠木的大办公桌，墙壁上挂着名贵灯饰。看到两人异样的眼神，明羽笑笑：“别误会，我可没有挥霍公款假公济私，这是大人的办公室。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接收魔族驻军司令的，并没有花钱。”


两人才恍然，白川张望左右，却没看到紫川秀的身影，她惊讶：“大人呢？是他叫我们回来的，他人呢？”


“你们先坐下。”明羽招呼他们坐下以后，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白川旗本，罗杰旗本，从现在起，你们听到的都是机密，绝不能向外泄露的，明白了吗？”


“是！”两人同时站起立正。


“坐下，坐下。”明羽挥挥手，有点迟钝的一字一句的说：“大人此时并不在远东，他已经返回家族内地了。”


“什么？”两人再次跳起：“这，这……怎么可能？”家族悬赏十万要紫川秀的人头，他还主动往里面跳？


罗杰愤怒：“明羽，你明知道大人干这种蠢事，为什么不阻止他？如果大人有个什么闪失，那怎么得了？”


白川说得更是尖锐：“你作为幕僚长严重失职，还假传军令，我代表前线的将士要追究你责任的！”


“你们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明羽把手一摊：“我怎么阻止他？他根本就没跟我说，只留下封信就跑了！信上说，在他不在期间，由白川你来担任代指挥，如果有重大决定，由我们三人共同商讨后决定。我看事情重大，我一个人不敢擅做主张，才召你们两个回来商议的。”


说着他递过来一封信，已经拆开口了。急性子的罗杰三下两下拆开匆匆读了一遍，又递给了白川。白川一接到信就认出来了，这确实是紫川秀的笔迹，上面说他有事情要离开一阵，由白川代为指挥，重大决定由三人共同商讨，信末签署的日期是五天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川的口气已经缓和了很多了，她已经冷静下来，确实不能怪明羽的，神出鬼没的紫川秀经常喜欢玩失踪游戏的，谁也防备不了，又问：“大人并没有说他返回家族啊！”


“事情还要从一个星期前说起。”


“明羽，我们恐怕有麻烦了！”紫川秀轻描淡写的说。


明羽吓了一跳，他知道，以自己上司那不动声色的性格，哪怕孤身一人面对上万魔族装甲兽，他也不过说：“一分钟之内，如果我们跑得不够快的话，就会碰上点小麻烦了……”


“怎么回事，大人？”


“最新的《帝都日报》你看了吗？”紫川秀说的“最新”，其实已经是十天前的了。虽然秀字营在帝都的眼线每天都在很尽职的搜集各类情报通过古奇山脉的小道送往远东，但由于路途遥远，当消息送到时候，往往已经失去了它的时效性。但紫川秀仍然对这些情报投以极大的热情进行研究，他常常说：“新闻事件只是现象，而我研究的是现象下面隐藏的规律和趋势。”


明羽拿过来一份报纸，在标题栏匆匆一阅：“《蓝都商场今天特价大优惠》、《中心公园惊现暴露狂》、《治部少破获特大盗窃团伙案》、《无知少妇的血泪心声》、《元老会讨论通过战争物资限制自由流通法案》……嗯？战争物资？”


紫川秀在旁边很耐心的解释说：“包括大米、小米、小麦、谷子、制式军刀、制式长枪、战马、锁子甲、护心软甲、长程强弓、骑兵式便携折叠弓、箭、马刀、鬼头刀、刺枪、布匹、医药用品……”


“这不几乎是我们要的全部东西吗？”明羽惊叫道。


“嗯，帝都元老会已经通过了《物资法案》，宣布紫川家进入了战时状态，三十四种物资被列为战略物资，禁止流通和买卖。被禁止商品中包括了四种可食用粮，还有我们同样急需的药品、武器、战马等物资，通通都被列入了被禁止自由买卖的目录里头。”


明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身为主管后勤的幕僚长，最为了解远东军团的后勤储备情况。武器还好说，虽然自己制造的简陋一点，但还能凑合着使用，最要紧的是粮食和药品。


现在，科尔尼粮仓的储粮已经空了，距离今年的夏粮收获还有三个月时间，起义军唯一的出路就是靠家族内地的粮食进口了。为了向家族内地的商人购买粮食，早在几个月前，明羽就做好了准备，往云省和加来省等六个行省的金矿里输送了大量的战俘，还有发展铁、煤、锡等矿材的生产，产量每个月都在稳步的递增中，谁知道……


“购买粮食的黄金，我们好不容易筹集起来了。我们有黄金，却买不到粮食！第二天，大人就离开了，只留下了那封信。”


明羽结束了讲述，屋子一阵沉默，谁都知道，在一场持年月久的漫长战争中，失去了后勤供应，那就意味着一败涂地，现在，支持远东起义军的唯一供应命脉已经被人掐断了。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那几个佐伊族的将军，布森和布兰，他们知道了吗？”


“他们还没有知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大人吩咐不要扩散，以免动摇军心。”


“元老会为什么要出台这么个法案？家族要和流风全面开战了吗？”白川问。这种限制物资流通的情形会对商业造成极大的损害，除非是非常紧迫的全面战争期间，一般不轻易使用，这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紫川家刚刚从远东战败，立即又要在西部开始一场全面大战了吗？


明羽摊摊手：“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白川问：“这个法案主要针对谁的？是否针对我们的？”明羽茫然的摇头：“不知道。”想了一下，他补充说：“其实我们在帝都一直都安排有线人，但他们对这个法案的出台也是一无所知。实施禁止法案以后，粮食商人只能把粮食卖给军方和各地的民政专卖部门，不许私下出售给私人了。”


“明羽，大人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


明羽摇头说：“没有，但我猜，他这次的失踪一定与我们短缺的粮食有关系。”


白川想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明羽，我们现在的存粮还能支撑多少时间？”


明羽低头盘算了一阵，说：“如果没有大规模行动的话，节省点用，加上各地的库房余粮，我们还能支撑四五个星期。”


白川心头一阵揪紧，也就是说，在一个月之内，事情若没有转变的话，军队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三个旗本讨论了一阵，很快做出了几个决定：


一、不知紫川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为了谨慎起见，从现在开始各部队就必须要节省用粮了。


二、为了节约用粮，就必须要缩短战线，各部队停止对外进攻，等待粮食危机解除。因此，罗杰对特兰要塞的围攻要停止，罗杰军团从特兰城下撤军。


三、全军调整进攻的方向，由原来主攻东部，变成向西北方向发展。因为在西北行省区域，有两个行省是产粮的大省。


由于匆忙做出这么大的调整，各个军团之间有许多需要协调衔接的细节问题要商议，会议由下午一直开到深夜一点才结束。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着紫川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白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明羽：“大人这次回去，带了多少护卫？”


明羽一愣，说：“一个也没带，他自己走的。”


白川“哦”了一声，隐隐明白紫川秀的用意了，人多了反而会引起注意，而且，十万金币的悬赏毕竟太动人心了，万一在随行的护卫中有人经不住这个诱惑去告密的话，那紫川秀处境就非常危险了。这种情况下，孤身一人上路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她心思一动，紫川秀平时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马大哈性格，实质上他是个非常小心而警惕的人，她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大人，愿你尽快平安归来！”


头顶是纷纷扬扬的白雪，越来越大，脚底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道路，越来越难走。紫川秀不住的叹气，自己还真倒霉，长途跋涉了整整六天，眼看距离帝都已经不足二十公里了，自己的坐骑却在路上的冰窟窿里折了前足，损了一匹好马不说，那一跤跌得还真疼得回味深长啊，走出了足足五六里路，屁股上还在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从风雪斗笠的帽檐下面看去，天地一片皑皑苍莽，鲜红的一轮日头挂在西边地平线，天色已经近黄昏。今天是到不了帝都的了，雪那么大，入黑以后路更难走，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了。看到路前方的丛林中好像有座孤伶伶的房子，他精神一振：过夜的地方有着落了！


但走近一看，他又失望了，那屋子破破烂烂的，房板虚掩着，一推就开，显然已经荒废了。


“有人吗？”紫川秀叫喊几声，无人回应。他走进去，一股霉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门外昏弱的阳光斜斜的照下来，房间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垃圾，显然这房子的主人早已把它放弃了，看来，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


野外露营，对过习惯了军旅生活的紫川秀来说，这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他打着了火折子，打量下房间里的东西，肮脏又破烂，没一样用得上的。紫川秀动手扫开了一块干净的地方落脚，从房子外边的林子里面抱回来一堆柴火，在房间里的厨房中搜索一下，发现了一个没了把手的铁茶壶。他用雪把里面的圬垢擦了下，发现里面居然还不怎么脏。这让他精神大振，扣上房间的门挡住风雪，把地板上杂乱的东西清扫开，搭起了一个简单的炉架，把茶壶放上去，到外面地上找了一捧雪放进茶壶里，用火折子引燃了柴火。树枝大多被雪浸湿了，忙活了好久，柴火才总算点燃了。


望着跳跃的火苗，紫川秀满意的长吐一口气，把随身的行军毯铺开在火堆旁做了个被卧，舒坦的摆直了长腿躺下。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雪下得更大了，凄厉的寒风呼啸得让人心寒，屋子里面却是暖洋洋的。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休息，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在这等着水烧开喝茶和吃干粮，光是这种悠闲的感觉就让紫川秀舒服得不得了。


望着黑黝黝的窗外，紫川秀在出神。荒山野岭的野地，荒芜的破旧小屋，闪烁红亮的篝火，粗糙得难以下口的干粮，在自己不到二十二岁短暂的生涯中，曾经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连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童年时代起，自己就一直在戎马中度过，同龄的孩子还能享受父母关爱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拿起马刀上战场砍杀了，杀不完的敌人，流风家，魔族，叛军……从西部战线一直到远东，自己的足迹踏遍了整个家族领地，见识到了许多常人无法想像的景观和奇迹，却唯独缺少一个常人都能拥有的家。


家啊！紫川秀轻轻感叹，眼角已经湿润了。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没有亲人，没有牵挂，自己在远东的事业已经扎稳了根基，在别人面前，自己是威风显赫的光明王，叱吒风云的英雄，追随自己的部下数以十万计，但是当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那份落寞和孤独却是无人能解。他蓦然想起，那么多年了，唯一让自己有一种家的感觉的，只是在紫川宁家中度过的那段时间不到一年的日子里。


分别已经两年了，紫川宁是否已经改变了呢？得知自己叛国的消息后，她是不是很伤心呢？


会不会相信呢？紫川秀不敢去想了。被祖国所抛弃的那段日子里，紫川宁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水嘟嘟的烧开了。他爬了起来，麻利的用随身携带的行军壶和茶叶泡了一壶茶，然后把干粮放进了壶里，看着肉干、小米在沸腾的开水里面翻腾着，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突然，他停住了手，外面的风雪声中夹杂着某种异样的声音，什么东西踩在枯枝上面清脆的裂响声。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大的风雪，就是野兽也不会出来觅食的，怎么会有人到这个荒废的野外小屋来？但随即，声音更清晰了，有人正在朝这个小屋过来。


紫川秀的反应迅疾如电，一瞬间，搁在毯子边上的“洗月”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刀鞘尖灵巧的向前一挑，恰好把搁在火上面煮的茶壶给挑到了地上，动作迅疾又平稳，茶壶里满溢的汤水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他正要把火扑灭，忽然停止了动作，哑然失笑，自己过于紧张了！这次从远东秘密归来，从古奇山脉下的都灵行省到帝都，一路过来没露过痕迹，紫川家不知道自己回来了，更不可能有人来追捕自己。他摇头苦笑着，没办法，身为紫川家有史以来布下了最高悬赏的通缉犯，自己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稍有风吹草动就风声鹤唳。


他把茶壶又放回了火堆上，把刀子往风雪蓑衣里一藏，刚开门，迎面就是一阵狂风夹杂着雪团打来，让紫川秀睁不开眼睛。


雪好像更大了，风中隐约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呼救声：“救命！”紫川秀打起了眼帘，在林子外面的茫茫道路上发现了些活动着渐渐变大的黑点，有人正在朝这边过来了。虽然双方距离还是很远，但以紫川秀的眼力，已经看见了是一群男人正在追逐一个逃跑的女子，一追一逃，双方正朝自己方向来，快要进入林子了。


知道事情与自己无关了，但紫川秀好奇心大发，反而迎着他们掠了过去。他的动作迅疾却没发出丝毫响声，一边前进一边借着树木隐藏身形，就像猫一样安静又诡异，加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一追一逃的双方竟都没有发现迎面有人在接近。紫川秀藏身在一棵树后，看着他们从前面跑过。那群男子一个个身形彪悍，杀气腾腾，即使在急速奔跑之中，他们的呼吸也并不显得如何急促，想来武功也不会很差，为什么要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的来追杀一个女子呢？


被追杀女子穿一身红色的风雪披风，罩住了头脸，她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救命！”逃向那座亮着火光的小木屋。紫川秀暗暗称奇，作为女子来说，她能在雪地里与追杀的敌人坚持了那么久，体力和耐力真的很不错，但那女子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双方的距离开始拉近了。紫川秀奇怪，为什么那个女子会把那座荒废的林间小屋当作逃跑的目标呢？即使里面住着一两个猎户，面对着这么如狼似虎的十几条大汉，也没能力保护她啊。


“救命啊！”女子已经扑到了门边，“咯吱”一声，她一下子扑开了木门，身形一下子僵在门口，屋子里只有一堆柴火在燃烧着，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这下子的耽搁时间，追杀者们已经追了上来，遥遥的围住了她。


那女子缓缓转身，恰好让藏身于树林中的紫川秀看到了她的正面。她身材高挑窈窕，腿很长，披着一身红色披风，身上满是积雪，一个宽大的头罩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面目，但是紫川秀凭着天生的本能，一下子就能感觉出：这是个美女！


一下子，紫川秀全身的侠义细胞都给激活起来了，仿佛每一个都在熊熊燃烧，黑夜的荒山，被追杀的绝色美女，凶神恶煞的杀手……这么巧的事情，自己恰好碰上了，更妙的是，自己还有一身不算很差的武艺！紫川秀虽然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但是英雄的故事却听过不少，在那些传说里，英雄从天而降，从恶棍手中拯救美人之后，接着往往就上演“美人以身相许英雄”的少儿不宜剧本。这常常让紫川秀对那些英雄的动机产生怀疑，感慨做美人实在没什么前途：前门驱狼，后门进虎。


但紫川秀并没有立即现身出手，自己对双方的恩怨一无所知，不能轻易插手，毕竟，自己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这些男子一路追赶着这个女子，现在双方距离已经不到十步了，他们却没有立即挥刀上前，而是围着她成了一个圈子，仿佛大家对那个孤身女子很有几分畏惧。沉寂半响，一声粗鲁的高呼打破了沉默：“上啊！杀了她，赏金十万！”


紫川秀心念一动：赏金十万？这正是紫川家悬赏自己的身价，不知这个女子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与自己这个紫川家的“最大叛徒”享受同样待遇？出于同病相怜还有扶助弱小的心理，就在这么一瞬间，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个女子自己救定了！


众位杀手被赏金所驱动，纷纷举刀跃出，紫川秀暗暗捏紧了手中冰冷的刀柄，正要出手，只听见“啊、啊、啊”连续三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三位杀手只冲出了两步，像是被迎面击来的巨拳击中一样，整个身子一下子向后抛出，重重的摔在冰冷的雪地里，只挣扎了两下就一动不动了，嘴角吐出了黑色的血污，已经断气了。


紫川秀在旁边看得清楚，刚才一瞬间，那个女子双手的衣袖里、左脚靴子尖三处，金属的光亮一闪即逝，正是暗器发射后留下的痕迹。他心下明白，即使天下最高明的暗器高手也不可能用脚指头发射暗器，在那个女子身上肯定藏有强力的暗器机关。令他赞叹的是那惊人的准头，就在这么高度紧张的电闪雷鸣一刹那，她竟然能同时瞄准三个人，而且三发三中，这分技巧实在惊人，而且她暗器上的毒药也如此霸道，见血封喉。


他不禁奇怪那个女子的来历来，以暗器出名的高手本来就少，达到这种水准的年轻的高手更少，而且是女的！紫川秀想来想去，就是无法想出那个女子的来历。他更奇怪的是，这个女子有这么好的暗器身手，却被这么一群武艺平平的汉子追得如此狼狈？即使是深藏不露也不是这样子的吧？


眼看那个女子手不抬身不动，一动手就杀掉了三个彪形大汉，无影无踪，根本无法防卫，杀手们大骇，纷纷后退了几步散开。紫川秀暗暗骂了一句：“笨！”明知对方是暗器的高手，他们还故意拉开距离，不是自寻死路吗？那个领头的粗豪声音叫道：“小心！点子暗青子扎手！”


那女子后退一步，身子已经靠在了小屋的门框上，低喝一声：“黑虎老大，你明知道我是谁的，竟敢趁人之危，你不要命了吗？”声音有点沙哑，很有磁性。


那群汉子听得她说话，再退后几步立定，显得对那个女子很是敬畏。


那个出声指挥的高大汉子（紫川秀猜他就是女子所称的“黑虎老大”）冷笑道：“大人，我们知道你权大势大，若平时，我们连替你提鞋子都不配，但现在除了我们黑虎帮的兄弟外再没有别人，天知地知我知，谁也不知道杀你的是我们。要报仇，除非是你做鬼了再来吧！”


他回头低喝一声：“不要怕，她的‘凤凰刺’只能用一次！放她活着回去的话，大伙没一个能活命的！”声音陡的变得尖利：“富贵险中求，弟兄们，上啊！”


短短几句话，那群汉子们被煽动得杀心萌动，相互吆喝着围住了逼近过来，只是顾忌女子身上暗器犀利，各自手持兵器护住了要害，警戒着不敢走得太急。


那女子情知已经无望了，身上的暗器只能再发一次，可眼前的敌人就有十几人之多，自己中了暗算，吃了“散功药”无法运功，暗器一发完，自己就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摆布了。


黑虎帮臭名昭着，自己身为女子，死也不愿落到他们手里。她闭上了眼睛，把最后一发见血封喉的“凤凰刺”对准了自己的胸口，犹豫着要不要扣动机关，只是心有不忿：在约定的地点接应的人没有来，倒来了大群的杀手！到底谁出卖了自己？不弄清楚，死不瞑目啊……


“砰”的一声，在空旷寂静的野外特别的响亮，所有人骇异的转身，身后林间的积雪居然凭空炸开了，一片蒙蒙的雪粉扑面打来，那细小的雪颗粒夹带着劲风打在脸上竟然隐隐生痛！


一瞬间，雪雾弥漫不能见物，有人惊叫：“有人偷袭！”


紫川秀猛然扑向黑虎帮的杀手们，身形快如鬼魅，在蒙蒙的雪雾中，哪怕眼力再好的人也不过看见一个淡淡的影子一闪而逝。他从隐藏的地方猛然跃出，朝黑虎帮的众人直冲过去，速度之快，几乎和站在最后面的一个杀手撞了个满怀。那个杀手措手不及，只来得及举刀劈下，却突然惨叫一声，眼珠子高高的凸出，他刀还没来得及劈下，紫川秀已经扑入了他怀中，膝盖狠狠的撞进了他的小腹。这一撞带着紫川秀一冲之势，力道好不凌厉，撞的又是人体的脆弱部位，那个人高马大的杀手当即倒在了地上，像虾米似的缩成一团，口中不住的呕吐着胆汁。


耳朵边风声响动，紫川秀听风辨形，立即知道一左一右同时有人夹攻。两个杀手反应也算是快了，紫川秀刚收拾了一个他们马上就攻了上来，嘴里“呀呀呀”的怪叫着，黑色的大刀带着尖锐的风声落下，看似凌厉，但放在紫川秀这种用刀的大行家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简直像乌龟打劫蜗牛，处处是破绽。


紫川秀突然一侧身，双手在空中划个玄妙的半圆，一牵一引，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啊！啊！”两声惨叫响起，血花飞溅。那两个杀手明明是用尽全力对着他劈过去的，刀子却在半空莫名其妙的改变了方向，砍到的却是自己的同伴！没等那两人倒下，紫川秀突然纵身倒退，一个手肘凶狠的打在身后杀手的肋骨处，骨头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晚听得清清楚楚，让人牙根发软，那个企图从身后偷袭的杀手一声不吭的晕了过去。


双方的实力实在差得太远了，这群杀手的实力顶多也就比一般的魔族士兵好点，放在曾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紫川秀眼里，简直构不成任何威胁。对付他们，他连刀子都没拔，赤手空拳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四个，他拍拍手，笑容可掬的望着杀手们，笑容的意思十分的明白：你们不是我对手，不要无谓送死。


杀手们吓得从他身边四散走开。


黑虎帮老大黑虎“噌”的拔出了刀，却不敢上前厮杀，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不定。对手武功十分古怪，他力道倒不是很大，关键是他的速度，忽前忽后，腾挪翻飞，每一个变化都让人无从把握，现在己方已经倒下了四人，可是看对方轻松的样子，他根本还没用真正的实力。


黑虎明白了，这次自己是碰上了真正的高手了，自己这十三个人出来，有三个死在暗器之下，现在又有四个一击即倒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六人无论如何不是对方的对手。若在平时，自己早就下令撤退了，只是这次实在关系太大，如果事情泄露，自己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死定了。


他喊道：“请问阁下是哪条道上的？为何出头来架梁子？”


紫川秀扑哧一笑，他自己对这些江湖切口一窍不通，但秀字营中多有来自三山五岳的豪杰之士，跟他们混得久了，紫川秀也学到了一点，也明白对方是在询问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出来多管闲事。


他笑笑：“我是谁不用你管，只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我看不过眼。”


那黑虎仔细的打量他一下，连说几声“好、好、好”，一抱拳：“阁下武功高强，我们不是对手！算我们栽了，我们可以走吗？”紫川秀点点头。


黑虎老大抱拳很恭敬的说：“谢谢阁下不杀之恩，日后江湖相见，必有回报！”他转身叫道：“弟兄们，我们——”


与此同时，一个女声尖叫：“小心！”


“杀！”说到最后一个字，黑虎陡然提高了声量，声音几乎变成了尖叫。他突然转身，像豹子似的整个人扑起，挥刀直取紫川秀面门，刀势又快又狠，“杀”字刚出口，那泛着蓝光的刀锋已经到了紫川秀面前，劲风惊人。


紫川秀看黑虎说了这么多场面话，加上心里对这些二三流的江湖人物确实也有点轻蔑，心里也松懈了。不料黑虎突然扑近身偷袭，就在那千钧一发之机，紫川秀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的躲开了那一刀，长刀带着尖锐的风声从他耳边惊险万分的掠过，几根被削断的发丝顺风吹起，刀锋冰冷的劲风吹得紫川秀皮肤生痛。


他狼狈不堪的就地打了个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黑虎知道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绝不能让紫川秀缓过气来的，扑上去又砍了第二刀。紫川秀躺在地上，根本无法躲避，眼前那片湛蓝的刀光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待那无法躲避的结局。


“噌”的一声脆响，那一刀迟迟没有砍下来，只听见黑虎长长的惨叫一声：“啊——”接着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几个杀手惊慌的叫唤：“老大！”“老大，你怎么了？”“老大死了，点子太硬，风紧扯乎！”

第九集 帝都奇遇 第四章 一别如雨


紫川秀情知有变，睁开眼睛爬了起来，只见剩下的几个杀手正仓皇向外跑，连那几个被自己打伤的也在连滚带爬的逃。黑虎老大仰面躺在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紫川秀戒备着走近，才发现他脸上的右眼只剩下了一个血洞，黑血从这个洞里不住的往外流，嘴巴大张着，那只完好的左眼深深的凸了出来，面上蒙着一股黑气，脸上肌肉扭曲，显得十分狰狞。


暗器！紫川秀立即明白过来，有人用剧毒的暗器打中了黑虎的右眼救了自己！想起刚才那一刻他仍旧心有余悸，汗湿重衣：太险了！就在那一瞬间，自己的事业和理想、数千万远东民众的解放，一切差点就成了泡影。如果自己死在这个三流的强盗偷袭之下，魔族会笑掉大牙的。


他转头向那个倚靠在门边的女子打个手势，先进了那个小屋，那女子跟在后面进去。


紫川秀朗声说：“这位女士，救命恩情，实在无以回报，敢问您芳名？”


那女子倩倩的鞠躬还礼：“您太客气了，我姓林，名雨。应该是我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才对，如果没有您，我今天定难幸免他们毒手。您武艺高强，收拾这几个毛贼本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只是您太过仁慈了，不防那些小人狡诈。”


那女子语调温柔而斯文，若不是亲眼看见，紫川秀真的不敢相信外面有四条大汉是死在她无影无踪的毒辣暗器之下。那个女子十分明白男人的心理，几句感激的话让紫川秀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但接下来的一句差点让他一头栽倒地上：“大叔，请问您尊姓大名？”


紫川秀啼笑皆非的摸着自己多日不刮，已经长出黑黑胡子茬的下巴，没去纠正对方，只是说：“快把门关上。”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飞雪不断的卷进来，让屋子里的温度降低了好多。


紫川秀心里叫苦：大叔？英雄救美的梦想破灭了，自己没戏唱了。


林雨说了声：“谢谢。”转身关上了门。她在火堆旁边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知是无意还是出自女子天性的警觉，她选择坐在紫川秀的对面，与紫川秀之间恰好隔着一个火堆。


两人都没有说话，林雨风衣上积着白白的一层雪，进入了暖和的房间里被火一烤，融化的雪水一滴滴的溅落在地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响声。


紫川秀忍不住说：“快把大衣脱下，不然雪水浸进衣服里，会生病的。”


林雨“啊”一声，仿佛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紫川秀猜测她的身份可能是来自某个富贵人家的千金，不然怎么会连这么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懂，但世家千金之女，怎么会使用这么毒的暗器？


她犹豫了下，还是照着紫川秀的话把罩在外面的风衣和头罩掀下了。


整个房间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紫川秀惊呆了：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子！


白玉般皎洁的瓜子脸，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完美的轮廓线条。紫川秀越看越觉得漂亮，越看越有韵味，他尤其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眼波像笼罩着烟一般的薄雾朦胧，仿佛在其中隐藏着无穷的心事。


看到她，紫川秀才算明白，什么叫倾城倾国，什么叫红颜祸水。自己见过的美女并不算少，像英姿飒爽的白川，风姿卓越的林冰副统领，高贵典雅的卡丹公主，俏丽的林秀佳，还有自己的心上人紫川宁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了，但若与眼前这女子相比，她们全部给比了下去了。眼前这女子不但是天生的美，她还具有一种独特的、让人难以揣摩的朦胧气质，十分有女人的韵味，就像一朵乍开的，还带着清晨露珠的玫瑰，正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她兼备十八岁女孩的容貌与成熟女性的韵味，与之相比之下，林冰副统领就显得过于成熟了，而紫川宁则不过算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紫川秀想，如果她走到大街上，可能会引起道路堵塞的。这样一个美女，可以让那些热血的小伙子心甘情愿的为她从帝都的城墙上往下跳。不过，紫川秀早已过了那种热血沸腾的年龄了，他给她下了个结论：“很漂亮，不过，也仅仅是漂亮而已。”


对于这个美丽的女子，他也仅仅是抱着欣赏的眼光赞叹一番而已，赞叹造物的神奇，就像惊叹大漠落日的感动，或者流星掠过夜空的灿烂，心里并没有泛起一丝的涟漪。


他自己也奇怪，美色当前，自己竟能这样的无动于衷，是时代已不流行一见钟情了呢，还是自己不再是一见钟情的年纪了？大叔？


林雨放下心来，这个男子与旁人不一样，他有高度的自制能力。在乍看到自己相貌的那一瞬间，跟别的男人一样，他的眼神中也出现了迷惑和赞叹，但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神立即清澈了下来，整个人都很平静，并不是那种当面假装若无其事，趁自己不注意时候却在偷偷看自己的假道学，他是真的能很平常的看着自己。


她暗暗庆幸，看来今晚的安全应该没问题了。她主动的开口问：“大叔，您叫什么名字呢？您是住这的吗？”


紫川秀正要说：“不是。”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说：“我叫张阿三，是个流浪汉，住这里。”


女子环视着周围破烂不堪的东西和脏兮兮的墙壁，露出骇异的表情，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在这么肮脏、简陋的地方生活下去。紫川秀也觉得这个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圆谎说：“这个小屋是我暂时住的，因为很久没来了，有点脏了。”


紫川秀在暗暗猜度着对面人的身份，这个女孩子容貌秀丽，气质高贵，应该是某个富商或者高官家的闺秀，但奇怪的是，他又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种深闺小姐不应有的沧桑感觉。


好奇心差点把他给吞没了，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她就是再美再漂亮也不关我事，正经事情要紧，白川他们还在等我找粮食回去下锅呢！


锅里的食物“呼噜呼噜”的煮开了，紫川秀把茶壶从火上拿开，揭开壶盖。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找出一个小碗和勺子，从里面倒了一份小米粥出来，递给对面的女子。女子摇摇头，轻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接过碗去。紫川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碗放在了她面前。他自己拿起了还很烫手的茶壶，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粥，他感觉到，对面那双很亮的眼睛一直灼着自己，让自己感觉很不自在。三下两下扒光了自己的那份，看到对面的那个女子对面前的小碗连碰都没碰，紫川秀感觉大为后悔，但这时也不好意思说：“您不吃的话，还给我吧。”他把饥肠辘辘的感觉忍了，在墙角为自己打扫了一处地方准备睡觉，把行军毛毯递给了对方，没等那个女子推辞，他已经把毯子往她身上一丢，说：“火炉就交你看了，记得放柴进去。”他大摇大摆的躺下，伸个懒腰，不一会已经传出了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女子哑然失笑，自己还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行事像个小孩子似的，但是幸好，他还算是个君子，没有对自己罗罗嗦嗦问个不停，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印象中，第一次有男子这样对自己无动于衷的，这倒让她对紫川秀产生了好感和好奇。


窗外寒风凄厉，风从门板中的空隙中灌进来，刮得挂在墙上的蓑衣沙沙作响，火苗不安的摇曳着，火堆里的枯枝燃烧着，发出轻轻的“啪啪”声音。仰面睡着的紫川秀，半边脸被映得通红，他睡得十分安详，表情恬静。


那女子凝视着紫川秀，她这才第一次仔细端详紫川秀的样貌。乌黑的头发，黑黝黝的眼睛，俊朗的外形，嘴唇处和下巴上有粗黑的胡子茬，她忽然发现，就是这胡子使得自己把他判断成了“大叔”，其实仔细一看，这个人其实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这可真是失礼了，她想，等他醒来时候要跟他道歉才是，但这个人，可真怪，让人琢磨不透。一进来她就发现了，这个人一直在努力的隐藏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处处露出破绽，他的衣服很脏，蒙满了风尘，一点不起眼，但放在行家的眼里就看出这衣服的料子是很名贵的毛皮，整件衣服价格不菲；他的皮肤很白皙，手指修长而灵活，这根本不是双流浪汉该有的手，倒像个贵族或是艺术家的；其次，他搭的那个炉架，简单又实用，几根木柴就把茶壶支撑得稳稳当当的，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这种手法只有军队中那些最有经验的老兵才会。


他那笔挺的身材，是久经训练的结果，举止中有意无意中流露出的那种阳刚的、硬朗的气质，锐利的目光，那把带鞘的刀被习惯的放在右手边最方便拿到的地方，还有他的身手，那并不是一般江湖人的身手，当然更不可能是能靠打猎锻练出来的身手。


她回忆他刚才打斗时候的动作，没有什么招数，动作干脆又有效，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击就能让敌人彻底失去战斗力，这种简练、明快的战斗模式往往只能通过血腥的战场厮杀千锤百炼得来。


可以肯定，这个人曾经受过长期的、严格的军事训练，而且经济状况良好，这样一个人，在这风雪之夜要赶往哪里去呢？


林雨突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强盗？不会，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邪气，不像那种蛮横的亡命之徒。而且他的江湖经验太差，心也太软，这么容易被人偷袭，若是行走江湖，不到三天就要了他的性命。紫川家的军官？有可能，但他为什么没有随从和车马队伍？如果说是军官，他太年轻了，简直还是个大孩子，但他的眉目间却有种饱经风霜的感觉，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他形迹落魄，躲藏在一个小屋里，但举止、应答却那么自然，给人种平和感觉，这正是那种贵族世家子弟的天然气质。他也非常懂礼节，若是普通的男子，难得救了个美女，早凑上来问个不休了：“小姐贵姓芳名？哪里人？家里住址？那群人为什么追杀你？你爸妈妈是干什么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一个人出来走夜路呢？那群人为什么追杀你？为财？为色？他们是强盗吗？哎呀呀，今天好在有我，不然你真的很麻烦了……”


为了应付盘问，就在进屋之时，她已经准备了大堆说辞。谁知道这个人救了自己后，竟然连一句话都没问，美色当前，他也没有丝毫动心的表现，他仅仅向自己的援手道谢了一声，吃饱了就睡。


“简直像猪一样！”林雨不满的嘀咕说。


女孩子就是这样，碰到一个喋喋不休的家伙她会非常讨厌，但碰上自己感兴趣的人这么沉默寡言，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也会感到像是受了轻视。林雨不满的嘀咕两声，忽然发现肚子也在一起嘀咕着，她犹豫一下，莞尔一笑，端起了面前的小碗，轻轻喝着粥。不知是不是肚子饿了的原因，这碗粥吃得特别的香甜。吃完后，她把碗轻轻搁在地上，靠在墙角，把毯子一盖，和衣渐渐也睡去了。


清晨，紫川秀醒来了，他爬起来，发现柴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那个女子还是按昨晚的姿势轻轻倚靠在墙壁边上瞌睡，还没醒。打开门，只见眼前雪光耀眼，一片白茫茫。


这是一个大晴天啊！想到距离帝都只有二十里路了，紫川秀心情大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和包裹准备上路。准备就绪以后，他看到那个女子还一直靠在墙边睡，叫了她一声：“林雨小姐，天亮了！”


林雨轻轻呻吟了一声，声音很痛苦。紫川秀心生疑惑，走近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林雨小姐，醒醒。”


那女子低沉的呻吟一声，闷声说：“我……我头痛得很……好渴……”


紫川秀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额头热得烫手。这个女孩子正在发着高烧！


不过紫川秀想想，这也很正常：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半夜在风雪天里赶路，不生病才怪！


紫川秀再次推推她：“小姐，醒醒，你发烧了，我们得赶紧看医生去。”


那女子睁开了眼睛，昨晚明亮的双眼此刻浮肿、黯淡，她又闭上了眼睛：“不要管我，我想睡……”


紫川秀叹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是不想管她。说归说，自己是做不到的，放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病倒在荒山野外不加理会，万一自己走了，昨晚被赶跑的杀手卷土重来，那她就死定了。紫川秀忽然发现做女人真的很占便宜，这个世界会亏待很多人，但是绝对不会亏待美女。比如说，像今天这种情形，如果换成个臭男人，自己连扫一只眼睛过去的工夫都不会有，说不定还会趁他人事不清时候摸了他钱包去。


紫川秀放下了行李，他又到外面拣回来枯枝，架起炉子生火，烧开了水。像他那样过着长期野外生活的人来说，风寒发烧药品是必备的，等一切都忙完了，他轻轻的把那个女孩子扶起来，把药碗端到她嘴边：“来，吃药。”


女孩子高烧得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当紫川秀喂药时候，她忽然伸手搂住紫川秀的脖子，凑近他面前使劲的喊：“爸爸！爸爸！”


一瞬间，紫川秀呼吸急促，如软玉般光洁的面颊近在眼前，软香在抱，如兰的幽香扑入鼻子，他的眼前一阵眩晕。他毕竟也是个健康的年轻男子，荒山野林的小屋，孤男寡女，这个女孩子发着高烧，如果自己有什么不轨企图的话，她是绝对没有抵抗能力的。


紫川秀用力的扳开了她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勺一勺的把药喂她喝了下去，然后赶紧退到屋子的另外一个角落中去了，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那个女孩子实在太漂亮了，再来一次那种诱惑的话，自己实在没什么自信抵挡得住。听着林雨睡梦中低沉的呻吟声，他实在忍受不了了，跑出门去，像鸵鸟似的一头埋进雪堆里，借着冰雪的寒冷让自己冷静下来，暗暗骂道：“见鬼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凡是男人都会动心的！神啊，你明知道我不是正人君子了，又何必用这样的诱惑来考验我呢？”


过了好久，等着翻腾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才进了小屋，躲在屋子里距离她最远的角落里，盘膝练功，努力平心静气，只是心神一直不能平静，过了好久才进入了境界。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外面又下起了雪。


当林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她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肮脏的墙壁、快腐朽的梁木、昏暗的炉火、身上的毛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你醒了？好点了吗？”耳边传来声音，林雨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双灼人的眼睛，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正站在面前，样子有点面熟。她低声呻吟了一声：“你是谁？”


紫川秀一呆，随口答道：“我是李阿五，你发着烧，不要多说话。”


林雨沉默下来，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认出来，这就是昨晚救了自己的流浪汉。


“我睡了多久？”


紫川秀看看窗外已经变得黝黑了，他笑了下：“一天一夜了。”


女子动容：“这么久了？”秀眉微蹙，就这么一个小小表情，放在她脸上，竟然也美得无法形容，让紫川秀不觉心跳加速。


女子挣扎着坐了起来，看到了地上的药碗，记得恍惚中，有人给自己喂药。她明白过来了，就是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落魄汉子，为自己特意逗留下来，照顾了自己一天一夜。想到在这个风雪郊外，如果没人照顾的话，那后果……


她轻轻长吐一口气，幽幽说：“先生，您两次救命大德，小女子实在无以回报。”


紫川秀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林小姐不必太客气的。你好点了吗？”他嘴巴说得好听，心里却在嘀咕：自己身负重任，几十万远东军队群龙无首，正焦急的等待自己回去指挥，自己却有空为路上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耽搁了时间？你真是个蠢货，紫川秀。


风寒发烧之类的疾病，症状来得凶狠但去得也快，往往出一身汗就好了，经过紫川秀一天的料理，加上药物对症，林雨感觉头已经不痛了，烧也退了，只是还有种大病后的无力感。


她的脑子已经清醒过来了，虽然紫川秀说得平淡，但林雨观颜察色，看出他眉宇间努力隐藏的一丝焦虑。她心念一动：这个人跟自己一样在这种大风雪天赶路，肯定是有要事在身的，但为了自己，他耽搁了整整一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不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一下好像就很对不起他似的：“这位大哥，我是帝都人氏，家父是帝都的商人，昨晚与家人前往东部的达玛行省探望朋友，不料路上遭遇上大伙盗贼。我匆忙之下与家人失散，幸好得大哥您援手，不然我弱小女子一人孤苦伶仃沦落荒野，后果真是……”林雨一边说着，一边连自己也感动了，眼角湿润，摸出了手帕擦着眼泪：“大哥两次救命恩德，让小女子如何回报好呢？”


紫川秀很用心的听着，一边“嗯嗯嗯”的点着头，摸摸鼻子：如何回报？你的病赶紧好了就算是报答我了。他忽然发现林雨对自己的称呼已经由昨晚的“大叔”变成了“大哥”，少了点尊重，却多了份亲近，这算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听林雨说完，紫川秀斟字酌句的说：“林小姐，关于你的身份来历，还有与昨晚那些人的恩怨纠葛，我并没有问。如果不方便，您并不需要向我说明的。”


林雨睁大了无辜的眼睛：“那怎么行呢？大哥您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我怎能在大哥您面前有所隐瞒呢？”


紫川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亏她还有脸提什么“救命恩人”，刚才的那堆话，没一句是真的。首先她绝对不是帝都人氏，她的口音与帝都口音有点像，但放在紫川秀这个土生土长的帝都人耳里，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了，那绝不是天生的帝都口音，而是后天学来的，带有点西部腔。何况，如果帝都有这样的美女，那一定是很出名的人物，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的，还有，一个商人的大小姐怎么会有那么歹毒的暗器和那么高明的暗器手法？


他还记得昨晚那几个杀手与她的对话，细细一想颇有意味：“杀了她，赏金十万！”


“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


“大人，您权大势大……”


“放她活着回去的话，我们没一个能活命的！”


昨晚的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强盗团伙，他们的身手很不错的，之所以不堪一击，是因为碰到了自己这个超级的高手。她也绝对不是一介普通的平民，她被人悬赏十万，与自己平等。


紫川秀还记得，她昨晚说的：“你们竟敢这样对我，不要命了吗？”那并不是普通的威胁，话语中透出的那股凛然威势，冰冷的自信，就连让旁听的自己也是心中一寒。如果不是那种习惯于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尽在我手的人，绝对没有这般的威势和自信，这是装不出来的。


自己已经够委婉的告诉她了，关于身份来历，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没必要编造假话来骗人的，但她还是没醒悟。


紫川秀一瞪之下，林雨也有点做贼心虚，讪讪的住了嘴，脸微微一红，吐了吐舌头。不知怎么，紫川秀觉得这份小女孩的动作放在别人身上叫肉麻，放在林雨身上就叫可爱。过了一阵，林雨轻声的说：“对不起。”


紫川秀淡淡的说：“没关系的。”


林雨为隐瞒身份而道歉，紫川秀也体谅她的苦衷，一个“对不起”“没关系”之间，两人已心照不宣。林雨惊讶于紫川秀的精明，更对他的体贴大量怀有一份感谢之情，她暗暗想：


这个人很有自尊，揭穿自己是为了表明他并不是受人愚弄的笨蛋，但他也很有分寸，行事、语言都非常委婉得体，并没有让自己当场难堪，更没有对自己的来历盘根问底，这种成熟宽容的为人处事方式，让她对他很有好感。


“这位大哥，请问您的真实姓名？”


“啊？我不是说我叫李阿五了吗？”


“可是昨晚你又说你是张阿三！”


紫川秀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刚刚露了个破绽，他强辩说：“我早上叫李阿五，中午叫王阿四，下午叫张阿三……”


林雨给逗得扑哧一笑：“胡扯！”心里明白：这个人是不愿意向自己透露真实身份。本来自己也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的，对方这样做倒也公平，但不知为何，她心头还是一阵难受。


“那现在该怎么称呼您呢？”


“嗯，现在是晚上，我就叫张阿三吧！”


“张先生，您是去帝都的吧？”


紫川秀微微一笑：“林小姐，叫我阿三吧！先生什么的太难听了。”


林雨又扑哧一笑：“那您又叫我林小姐？”她柔声说：“我的朋友都叫我阿雨。”


“阿雨……”紫川秀喃喃念叨着，不知为何，当他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脑海中出现的却是紫川宁的倩影。


“三哥，你是帝都人吧？是回帝都的吗？你是干什么的呢？”


紫川秀一愣，这丫头还真是会套近乎，现在已经管自己叫“三哥”了。他不想多说，淡淡回了一句：“是的。”顿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口气太冷，他又补充说：“我回帝都是探亲。”


“探亲？探什么亲呢？”


紫川秀笑而不语，林雨恍然大悟：“三哥，你是回去看嫂子吧？”


紫川秀笑着摇头：“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说女朋友——不，应该是说未婚妻喽？”林雨笑得灿烂，但不知为何，当得知紫川秀已经有了未婚妻，她的心里好像什么地方被刺了一下，紫川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我们并没有婚约，两年没见，也不知她是不是有了别的人了。”


林雨凝视着紫川秀，两天以来她是第二次仔细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这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神情俊朗，下巴和脸颊边上有点黑黑的胡子茬，让他本来俊秀的瓜子脸上平添了几分阳刚之气。但让她怦然心动的并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质，这个人的气质绝对不同寻常。这正是那种经历杀戮、常常处于生死边缘中的人所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洒脱，还有那种应该是久经风霜的中年人才有的成熟与宽容，形成了他独特的男人魅力。不知为何，一到他身边，自己就觉得非常的安心，当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妻的时候，自己心头竟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觉。


“不会的。”林雨的声音很诚挚：“像三哥您这么优秀的男人，没有哪个女孩子舍得放弃的，您女朋友一定在等着您的。”


紫川秀轻轻说：“谢谢。”


“三哥您是干什么的呢？”


紫川秀笑笑：“你看呢？”


林雨犹豫了一下：“我看，三哥有这么好的身手，您恐怕是军人吧？”想了一下，她又开玩笑的补充说：“要不就是强盗？”


紫川秀并不感到意外，自己身上军人的特征太多了，这个女孩子又这么冰雪聪明，实在也无法遮掩。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副很沉重的表情：“既然都被你看穿了，事到如今，我就只好实话实说了……”若是换了熟悉他的白川在这里，马上就知道接着从他嘴里出来的话最好连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雨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焦切的等待着。


“其实俺张阿三是很有名的强盗，匪号‘草上飞’，独往独来，劫财又劫色，纵横七省从无敌手。正好今天还没开张，碰上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嘿嘿嘿……”配合着阴森的话语，紫川秀狞笑着慢慢的向林雨伸出了“魔掌”。


林雨夸张的双手护在胸前，装出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草上飞大侠，不要！救命啊……”


眼中尽是盈盈的笑意。


“来，小姑娘，乖乖跟俺回去做押寨夫人吧！这里荒山野岭的，你叫也没有用，不可能有人来的……”


话语刚落，紫川秀神色一凛，收敛了笑容，他听到了外面有大片的马蹄声正急速向这个小屋接近。


林雨看见他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赶紧问：“怎么了？”


紫川秀张望下四周，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他若无其事的对林雨说：“你到厨房去。我不叫你，你不要出来。”


那些人马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个女孩子而来的，紫川秀暗暗后悔，昨晚心应该再狠一点，不该让那几个杀手跑掉的，现在他们又找帮手过来了，而且听马蹄声，来者还相当多，恐怕有上百人之多，这次应付起来就相当麻烦了。


林雨正要问“为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她也听到马蹄声响了，就在这一刹那，马蹄声又近了很多，显然那些骑手赶得相当急。


她脸色一下子煞白，急切的说：“三哥，这件事情与您无关的，嫂子还在等着您回去，等下您不要插手，让我来应付。”


紫川秀摇摇头：“昨晚我打了他们的人，那就与我有关系了。你快进厨房去吧。”


林雨感动的望了他一眼，一瞬间，千言万语的感激已经透过眼神传递过去了。昨晚的出手，还可以说是一时路见不平的义愤，现在眼看敌人聚众而来势所难敌，这个人依旧这么坚定的维护自己。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为了自己的美色，不顾凶险，目的就是为了维护一个弱质女子不受欺凌。一时间，林雨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滚烫：虽千万人矣，我独自前往！这才叫侠义的英雄气概，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轻声说：“我不走。”不知不觉的，她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紫川秀温暖的手，心里有一句滚烫的话不敢说出口：“我与你同生共死。”


紫川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又释然，随她去吧。厨房并不是什么隐蔽的所在，藏与不藏并没有多大区别，至于她抓住自己的手，他并没有抽出来，他只当她小女孩心里害怕了，总得找一个依靠的。


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留神倾听外面的声响。蹄声由小变大，越来越接近了，在风啸马鸣之间，隐约夹杂有一阵阵的狗吠声。紫川秀的心一下子凉了：敌人带有狼狗，这下自己想带林雨趁混乱突围逃跑的主意就很难实现了。


这下得拿出真本事了！紫川秀冷笑着，心冷如铁，右手轻轻按上了洗月刀冰冷的刀柄。


马蹄声在外面停住了，外面传来了繁杂的人声：“这儿有具尸首！”


“这儿也有！是黑虎帮的人！”


“大伙散开来找！”


“大人，这里有座屋子。”


“你们几个人进去看看！”


紫川秀听说话声，那些人大多是西部的口音，一个个中气充足，内力很不错的，比起昨晚的那批人强得太多了。他越想越是奇怪，林雨小小年纪，怎么会惹上那么了不得的仇家？


“咚、咚、咚！”门口传来剧烈的敲门声，紫川秀并没有理会，只是安静的站了起来，一手握刀，身形在黑暗中站得笔直，那傲然的男儿气概让旁边的林雨看得怦然心动。


“砰！砰！”眼看没人开门，敲门声变成了粗鲁的撞击，“砰”的一声，屋子的门被踢开了，有人闯了进来，外面冰冷的月光洒了进来。


但在同一瞬间，屋子中出现了一轮更耀眼的明月！冰冷如雪，凌厉如风，凶狠如雷，迅疾如电，即使是天上的雷突然打下来也不比紫川秀的刀更让人震撼了！洗月刀一出鞘，那凌厉的刀气已经笼罩了从门外进来的三人，纵使他们三人全都无一弱者，但在那一瞬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他们连规避、拔刀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张大的瞳孔里满是那一轮圆月般耀眼的刀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死！


“住手！”


刀光戛然而止，突然消失，噌的一声脆响，紫川秀已经收刀回鞘，诧异的望着林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喊停。


林雨歉意的说：“他们是我的人。”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吸有点不畅，刚才那刀给她的印象太强烈了，她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啊！”那三个进来的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从鬼门关里打个转回来了！他们慌慌张张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叫：“来人啊！大人在屋里！有人挟持了大人！”


衣袂风声响动，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团团围住了小屋，到处是一片惊喜的呼叫：“找到小姐了！找到小姐了！”


有个威严的苍老声音在下着命令：“破墙！攻进去！”


那群人轰然应答，接着，四面墙壁都响起了猛烈的敲击声音，整个屋子都瑟瑟发抖。


紫川秀一动不动，安静的看着林雨：“他们是你的人？”


林雨点点头，平静的说：“下命令破墙的那个人，是我的叔叔。”


紫川秀凝视着林雨美丽的脸，不知为何，他觉得一阵不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的好，他挠挠头发：“可惜了，这房子很不错的。”


话语刚落，“哗啦啦拉”一阵杂乱的响声，一片墙壁已经给外面推翻了。影影绰绰，大群的武装人员站在外面冰冷的月光下，燃烧的火把将雪地照得一片明亮，十几副弩弓对准了紫川秀，一个很威猛的声音喝道：“大胆狂徒，竟然冒犯我家小姐！快把小姐放出来，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紫川秀一愣，林雨一笑：“再好的房子，也有坏的那天，不是吗？”看在紫川秀眼里，她的笑容竟有几分凄苦，她轻轻抓住紫川秀的手，把一个圆形的东西塞进他的手心。紫川秀低头一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圆形玉佩。紫川秀看得出来，这方玉石温暖圆润，玉色苍翠，乃难得一见的极品，价值一定不菲，他正想推辞，林雨却把玉佩塞进他手心，坚决的把他的手合上。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的，三哥。日后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到河丘的听雨咖啡馆来找小妹啊！”林雨说完，正要离去，紫川秀在背后叫了一声：“请留步。”


林雨一震，转过身来。紫川秀看看自己身上，也没什么比较拿得出手的东西，最后只得把洗月刀拔了出来（外面的弓弩手们一阵紧张），把刀鞘双手递了过去：“这副刀鞘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做工还算不错，上面嵌的宝石说不定也值几个钱的，收下做个纪念吧。”


林雨微微一笑，也没有多加推辞，双手接过。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了，阿雨小妹！”


“嗯，也祝你和你爱人早日团聚，三哥！”


林雨深深的一鞠躬，转身向外走去，外面的人看她出来了，一起弯腰鞠躬，齐声问好：“小姐安好！”


林雨只是点头回礼，她和一个老者轻声说了几句，那老者不住的点头，然后向紫川秀走过来：“张先生吗？”他牵着一匹马过来：“雪夜行路没有坐骑很不方便的，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用这匹如何？”


紫川秀连忙推辞：“那怎么好意思呢？”


“先生不要说这种话，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区区一匹马，那又算得了什么？”


紫川秀正要推辞，却见远处的林雨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神情哀怨。紫川秀一震：这种悲伤的眼神自己好熟悉啊！是在哪里见过呢？


老人见紫川秀不出声，微笑着说：“那就祝先生一路顺风了！”


林雨看到紫川秀收下了马，嫣然一笑，娇容如花。她深深的凝视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把他的形象牢牢的铭记心中，转身翻身上马，放缰策马而去。大群人马紧跟在她后面，一行人马，逐渐消失在月光下寒风冷雪的夜色中，蹄声轰隆，渐渐变得微弱，终不可闻。


紫川秀看着他们绝尘而去，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有所失的怅然，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林雨那明亮的眼睛。


七八二年二月十五日，帝都，今天是紫川家开国元首紫川云的诞辰，被定为家族的国庆纪念日。天空纷纷扬扬的下着小雪，广场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受检阅的军队，一望都是褐色的人群，一排排的马匹，佩带着各种号码肩章制服的年轻士兵冻得通红的脸。穿着镶金边制服的禁卫军士兵，比普通部队的士兵要高出一个头，站在队列中，他们鹤立鸡群。


在宪兵警戒线的外面，站满了穿着节日盛装的群众，他们冒着雪观看这规模盛大的阅兵式。


望着部队那庞大的军容，他们一个个轻声的发出感叹：“天啊！”视力好的观众，可以看见检阅部队后面的高台，那里，紫川家的巨头们齐聚。


今天是家族的国庆日，按照惯例，家族要在这个日子检阅军队。往年只是应景似的从城中的卫戍部队中抽调几个师团过来在广场上走一圈就完事了，但今年的检阅仪式搞得特别的隆重，不但帝都城中的中央军和禁卫军被全体动员了，还从瓦伦要塞和西部战线上抽调了部队回来。原因是很明显的，在家族刚刚战败、强敌环觑的形势下，用紫川参星的话来说：“这是展示我强大力量、恢复民众对军队信心的机会，顺带还对那些觊觎我家族的外敌发出警告，这可一定要隆重，不可简慢！”


“就像病入膏肓的病人却偏要强调自己肌肉饱满一样。”帝林暗想：“依靠检阅和授勋来恢复民众对军队的信心？家族军队在战场上失去了尊严，却想在检阅场上挽回？这简直是笑话了，世界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不过看着下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涌动，看着群众们赞叹得张得大大的嘴，眼睛里满是惊叹，帝林忽然发现，紫川参星的这个笨法子还是很管用的，世界上毕竟还是蠢人比聪明人多得多。只是不知道紫川家的“外敌们”，比如说流风霜或者魔神皇，会不会被这个“警告”吓倒，这就很难说了。


下面的人群中响起了欢呼：“万岁！万岁！”禁卫军的受检阅队伍过来了。一个师团排成三个方阵，队列整齐得犹如用刀子切过的一样，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正步摆手前进，脚步声轰隆作响，闷雷似的回荡在整个广场上。在他们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下，大地仿佛是在向下沉，当他们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的时候，前导军官尖锐的一声喝令：“敬——礼！”


“哗”的一声，士兵们齐齐举起了手，拧头向主席台方向，袖口上的金边齐刷刷的成一直线，脚下步子丝毫不乱，动作整齐得赏心悦目，群众中又一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以紫川参星为首，高台上所有的家族高级军官一齐起立还礼，连没有穿制服的文官幕僚长哥珊也起身肃立致敬。当队伍走过以后，大家又坐了下来。看看群众们那赞叹的嘴脸，帝林忽然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白痴，竟然会为这种空有架势的方阵操列式赞叹。任凭帝林绞尽脑汁，他也想像不出这种整齐的方阵队列在战场上究竟有什么用。如果真有哪个指挥官会把队伍排得整整齐齐操着正步来冲锋的话，那……帝林想：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


斯特林掉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帝林面上的诡笑，他凑过头来：“什么好笑的？说来听听。”


“我在想，这种队列在实战中究竟有什么作用？他们操列得那么卖力，竭尽全力的做了件对谁都没有好处的事情。”


斯特林露出了笑容：“别当真了，必要的仪式总是需要的。昨天的《帝都日报》看了没有？”


“你说的是哪篇文章？”


“题目叫什么我忘了，一个叫哥斯拉的疯子写的，说我们丢了远东二十三省反而在战略上更加有利了，阵线更巩固了。这是什么的胡说八道，就算是拍政府马屁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帝林板着脸：“哥斯拉是我的笔名。”看着斯特林吃惊的表情，他笑说：“开玩笑的啦！这文章是我部下写的，不过我确实很赞同这个观点，远东对我们是一个大包袱，对我们而言，有害无益。”


“大哥，你在开玩笑的吧？”


“呵呵，我是说真的，我……”帝林忽然停止了说话。紫川参星不满的目光朝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扫来，两人赶紧停止聊天，帝林小声的说：“仪式结束后，你有时间吗？喝杯咖啡去？”


“天，没想到这个狗屁仪式竟然搞了那么长！”夜幕降临，便装坐在温暖的咖啡屋里，透过玻璃橱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上雪花飘荡，帝林小声的发着牢骚。


斯特林淡然一笑，没有附和帝林的说话，如果让帝林继续说下去的话，十有八九一定会把罪名扯到罗明海身上。斯特林已经发现了，在帝林眼里，哪怕就是路边有只青蛙叫，那也一定是罗明海指使的。罗明海是世间一切罪恶的根源，如果没有他，那魔族绝对不会侵略过来、流风家早就被铲平了、远东压根就不会叛乱、军队也不会打败仗、物价也不会上涨……


斯特林不得不提醒帝林回到正题来：“大哥，刚才，你说的那个观点，失去了远东反而对我们更加有利吗？”


“没错。”帝林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叛乱初起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应该彻底放弃远东，但那时统领处没接受我的提议，最后还是放弃了，还得赔上了黑旗军和远东军，差点连你和中央军也给赔进去了。幸好，现在还不是太迟，我们终于摆脱了那个包袱。”


斯特林听得一头雾水：“大哥，你说的是什么？什么包袱？”


“嗯，斯特林，你有没有想过，就总体实力来说，我们比流风家要强，但两百多年与流风家的交战中，我们输多胜少，每打十场仗，我们往往就输了七八场，甚至还出现过流风军长驱直入到帝都城下的事情，为什么呢？你先不忙插话，这不关流风霜的事，其实就在流风霜时代以前，这种局面就已经开始了。”


斯特林思考了一阵，回答说：“这恐怕是因为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强吧？”


“为什么他们的兵力比我们强？论总体实力，我们比流风家只强不弱！”


没等斯特林回答，帝林把手一挥，飞快的说下去了：“问题就在这了，就在远东！其实当年紫川云进军远东，这根本是个错误！为了在魔族嘴边保住那二十三个远东行省，家族绝大部份的军事力量都给死死的捆在那了！


“十年前，流风西山围攻帝都，眼看我们都快完蛋了，哥应星竟只能派阿秀带几百童子军回来救援。那个时候，如果把分散在远东二十三行省的驻军全部集合起来，我们可以拥有超过一百个师团，不要说击退流风西山，就是扫灭流风家，纵横整个大陆，那也足够了。


“每次与流风家作战，人家是动员倾国之军杀过来，我们却把上百万的军队闲置在远东，捆着一只手跟人家打，怎么可能赢呢？而同样的，在远东这边，我们与魔族的对抗也是处于挨打的被动状态。我们是两面作战，两面都挨打。


“我奇怪历代的家族总长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办法呢？彻底放弃整个远东省份，只用少量军队，比如说十几万步兵就够了，守卫着瓦伦要塞，那魔族就休想寸进，然后我们把从远东调集回来的军队加上我们原来的边防军、中央军、黑旗军等部队，通通朝西边杀去，嗯，我就不信流风霜真的有三头六臂！”


帝林说到后来，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讥讽，斯特林听得悚然：从单纯军事的角度上说，帝林的计划确实是有可能击败流风家的。但是家族历代总长，其中不乏足智多谋、雄才大略的人物，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想到这个办法呢？他随即明白过来：这个计划实施的第一步是先要主动放弃二十三个富裕的远东省份，可是有哪个总长舍得把好好的领土割舍呢？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保住这片领土，根本没动过要放弃的念头。帝林能想到这个，无非是因为他旁观者清罢了。


斯特林点头赞成：“你说的有道理。”他有点黯然：“但现在，远东已经丢了，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要灰心嘛！”望着玻璃窗外白雪皑皑的长街，帝林有了点感慨：“历史早就证明了，一个民族如果被击败，只要不是被彻底摧毁，两三代人以后，这个民族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我们会重新强大起来的，我对此确信无疑。”


斯特林微笑说：“两三代人？希望我们能看得到吧。”他举起了咖啡杯，整个人忽然一震，手中的咖啡竟然洒了一点出来，目光定定的看着窗外的白雪皑皑的长街。帝林马上警觉的望过去，顺着斯特林视线的方向，长街上空无一人。


“怎么了？”


斯特林回过头来，面色古怪：“刚才我在街的转角处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


“是谁我不知道，但她拿着三弟的洗月刀！”


帝林猛然起立：“追！”两人旋风般的从咖啡屋的门口冲了出去，老板慌忙追出门口，却只见到两道小小的人影已经消逝在长街的尽头，雪地上留下两行淡淡的足迹。他不由感叹道：“哇操！现在吃霸王饭的水平真是高多了！”

第九集 帝都奇遇 第五章 长街喋血


寒冷的风在耳朵边刺耳的掠过，两边的景物急速的向后退。寒冷的冬夜里，长街上空荡荡的，正适合使用轻功急速奔驰，两人运起轻功，全力急冲之下，同时到达了百米左右距离的街角。两人对视莞尔一笑，都知道对方武功又有精进。


斯特林笑容一敛：“刚才她就在这儿的，怎么现在一个人都看不到了？”他低头看地下的足迹，只见雪地后的大街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泥泞的雪水和泥浆混杂，哪里找得到一个人的脚印？


帝林想问斯特林：“你真的看清楚了吗？”话到嘴边，他又吞咽回去了：斯特林为人行事素来沉稳，如果没有把握，他是不会轻易出口的。他望了下四通八达的街道，提议说：“咱们分散找一下吧。他是个什么人？”


斯特林沉吟道：“也好。对方是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外穿红色风雪披风，遮住头脸。她腰间挂着三弟的洗月刀，一眼就能认出来了。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你长啸一声通知我。即使动手也好，一定要把她留下来。要弄清楚三弟的下落，关键就落在她身上了。”


帝林很干脆的回答：“好！”两人击掌一下，帝林向左，斯特林向右，开始分头寻找。


斯特林一路奔来，心头也有疑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呢？刚才那个女子从街边经过的时候，他马上就觉得她身上有点什么突兀的地方，可就是反应不过来。等到她走了过去，斯特林才猛然想起：那个女子腰间的配刀，就是紫川秀的洗月刀！


因为他跟紫川秀相熟，一眼就认了出来。据他所知，洗月刀是紫川秀先祖传下来的，他对此非常珍惜，现在，这刀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女子身上了呢？难道，阿秀已经……


斯特林驱散了心头不祥的疑虑，专心搜索，心下奇怪，怎么不到几分钟，那女子竟然走得无影无踪了呢？他沿着长街走了一段路后，忽然醒悟，一下子跃上路边房子的屋顶，站在堆满积雪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的观察四面八方。忽然，他看到远远的一个淡淡身影在街道两边的屋顶上面一起一伏的跃动，飞檐走壁有如平地。斯特林一惊，随即醒悟过来：那是帝林。


看他现在的速度，比起刚才奔跑时候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显然刚才他还没用全力，可能是怕会伤斯特林的自尊心吧？


斯特林失笑，心想：“大哥，其实我刚才也没用全力啊！”他不再理会那个身影，转过了头，嘹望周围的街道，空无一人。他不甘心的再跃上另外一个屋顶，忽然看到了对面的一条黑暗的巷子里，一个人正在下面走着，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的女性。


斯特林大喜，连续跃过了几家屋子，从巷子顶上飞身跃下。黑暗中，一女声尖叫：“非礼啊！有采花大盗啊！”顿时，整条街上的民房窗户都亮了起来，不知从哪儿涌出大群手持棍棒的群众，只听见人声鼎沸：“采花大盗？在哪里？”


“看！在那哪！他要逃了！快追！”


“哎呀，他飞上屋顶了！这家伙原来是个飞贼！”


“快派人去报告治部少！我们这里发现飞贼了，请他们快派高手过来！”


斯特林狼狈不堪的跳上了屋顶，一口气飞檐走壁的逃出了几条街，直到听不到后面那一片喧杂，他才敢停了下来，趴在积满了厚厚白雪的屋顶上轻声的喘气，只觉得心脏跳得“扑通扑通”作响。幸好巷子里很黑，估计没人看得清自己的面容，不然的话，明天《帝都日报》的头条准是：“中央军统领竟是采花大盗！”那自己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他抬起头，天空彤云密布，冷月无声，雪光耀眼，冬夜的帝都城沉浸在一片宁静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阵慌不择路之下，已经来到了城西方位。下面的街道并没有人，斯特林轻轻的跃了下去，落地无声。今晚接到警报后，估计治部少会派高手四处巡查“飞贼”的，自己再这么在人家屋顶上转来转去的，万一给逮到了那可太冤枉了。他想起了帝林，暗暗偷笑：


“要不要通知他呢？当那些巡逻的治部少发现自己逮到的人是帝都的宪兵长官时候，该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这样想着，他转过一个街口，猛然愣住了：走在前面的一个穿风雪披风的婀娜女子，从背影看，自己在咖啡馆看到的正是她！不过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斯特林不敢再贸然的上前了，他加快了脚步，想赶上对方，却不料对方的脚步也跟着急了起来，距离反而拉开了。斯特林沉不住气了，开始奔跑了起来，一边喊：“前面的小姐，麻烦您停一下！我不是坏人，只是有点事情想请教。”


那位女子并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个劲的快步走。斯特林运起轻功，转瞬便追到了对方的身后，出声说：“小姐，请留步……”伸手拍向她的肩膀。


“嗤”的一声轻响，光芒一闪，一剑从旁边突然出现，无声无息的斩向斯特林拍过去的手腕。斯特林大惊之下来不及缩手，翻腕食指一弹，“叮”的一声轻响，正好弹在剑的侧面上，将长剑一下子荡开。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嗤”的又一声轻响，第二把剑又出现了，刺向他的喉咙，剑气犀利，招式狠毒，凝聚着强大的气势。这样短的距离之下，剑手对自己剑法有着充份信心！但他眼前一花，剑刺了个空，斯特林竟然消失了！


剑手一愣才发现，仓急之下，斯特林突然使了个铁板桥，整个身子从膝盖处弯了下去，凶险无比的躲过了这一剑。没等第三剑出来，他就地一滚，虽然狼狈一点，却总算和敌人拉开了距离，一个鱼跃起身，这时候他才看清了敌人。


敌人一共是五个，正中间是那个穿红色风衣的女子，她始终没有回头，斯特林只看到了她的背影，身材高挑，身形和气质都很俊雅。她一直没有转身，直到这时候斯特林还是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刚才咖啡屋中见到的人。


旁边的有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手中长剑闪烁，刚才正是他们偷袭的斯特林，另外两人手拢在长长的袖子里，看不出有没有武器，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味道。四人服饰各不相同，都是普通的平民服饰，外面套一个防风雪的斗笠，面容隐藏在斗笠之下看不清楚，不过眼神都很亮。他们四人先前在街上分散的走着，斯特林早就看到了他们却没加留意，没想到他们竟然与那个风衣女子是一伙的。


提剑的那个青衣女子发出一声惊叹：“咦？”她对斯特林竟然能在那种情形下逃生十分惊讶。斯特林内力之强、反应之敏捷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仓促之下竟能以手指弹开剑锋，见势不妙就迅速不顾身份的一个打滚，脱出了包围圈，看他先前所展露的武艺，谁都想不到这样一个大高手竟然会用这么失身份的招式。


斯特林心中恼怒，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这般狠毒？自己不过问个话，他们就想杀了自己？


若不是自己的武功高强又反应迅速，早成鬼了。他表面上却不露分毫，冷静的先看了下四周：


身后出现了七个穿平民服饰的人，先前斯特林以为他们是过路的行人，但看到这边打斗后，他们并没有离去，反而缓缓的围了上来，所站的方位恰好堵住了自己所有的退路，而正面又有五个同样用风雪斗笠隐藏住面目的人出现，站到那个穿红色披风女子的身边。


“前面十个，后面七个……”斯特林有点紧张了，居然整条街都是敌人，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更强的高手潜伏着。如果这些敌人都有和那两个剑手有相同或者近似的水准的话，这一仗实在没法打了。


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斯特林有所疑惑，但立即释然：自己虽然从军从政多年，但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并没有结下那种深仇大恨的私仇，就算有人对自己不满，那也是因为公事，没必要到取命的地步。况且想像中的那几个人也没有能力动员这么多的高手来暗杀自己，他们更不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在深夜出现在这个偏僻的街道上。这一切很明显是因为自己追赶那个女性才引起的，纯粹是出于偶然，对方这种不发警告就出手要命的干脆作风让斯特林想起了职业杀手，或者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他们所护卫的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斯特林疑惑。


雪花静悄悄的落下，地面上一片积雪的反光相当刺眼。


双方僵持着，十几股刺冷的杀气已经将斯特林笼罩，前后左右，敌人那环窥的眼睛就跟狼一样发着光。双方都没有通报姓名，对方似乎忌讳斯特林内力强劲，没有上来动手。


突然，斯特林放声大笑，声音中蕴含内力，爽朗的笑声远远的传开了去，回荡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对面几个人一错愕，一个沙哑的男声低沉的说：“他在召唤帮手！”


刚才向斯特林出手的那个女子出声说：“小姐请先走，这里交给我们处理了。”那个穿红色风雪披风的女子听话的向前走，斯特林不由着急的喊：“小姐，请留步！”


话音刚落，后面响起尖锐的破风之声，衣袂风声响动，不用回头斯特林就听出来了，有三把剑同时分取自己的后脑、后颈和后背三处要害，又快又狠，都是一流的剑法。


斯特林心下恼怒：“大家并没有什么仇怨，你们下手怎么这般毒辣？”


他也不回头，突然向后斜斜滑步一退，恰好躲过了那几剑。影子一闪，不知怎么的，他已经到了那三个剑手的中间。剑手们大惊失色，连忙想向四面分开，斯特林“嘿嘿”一笑，也不用看，两手左右一分，准确的抓到了左右两个剑手的持剑手腕，后脚踢出，“砰”的一声正中第三个敌人的胸膛。那人“啊”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了，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的摔在雪堆里。紧接着，清脆的“格拉、格拉”两声，让人听得牙根发软，斯特林恼恨那几个剑手下手太过狠毒，已经折断了他们的手腕，寒冰真气顺势一冲，又将他们整个身体的穴道都给封冻住了，他们俩顿时僵立原地，手中长剑脱手，“叮叮”两声落在了地上。斯特林手指轻轻一点：“倒吧！”两个剑手带着一副痛苦的神情，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砰砰”两声砸在雪堆里。


斯特林轻松的拍拍手，像是不过完成了一件很轻而易举的小事似的，抬头微笑道：“还有谁来的？”他赢得看似轻松，其实十分凶险，他兵行险着，不进反退，突然贴近身去才打了对手个措手不及。如果真要正面一招一式的开打，单是那三个剑手联手起来已经是非常难对付了，如果再有新敌人加入的话，那就危险了，所以斯特林故意做出这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震慑敌人。


但他很丧气，那个很像白川的女子已经走得远了，听到这么激烈的打斗声，她连头都没回一下。跟自己对峙的那几个人也毫无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低眉垂目，对自己的挑衅恍如不闻。斯特林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目的只是把自己拦在这里不能去追赶那个女的，这就够了，看来，一切的关键都在那个女子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他清啸一声，整个人向前冲去。


“叮叮”的金属响声连续不断，面前的敌人纷纷拔出了武器，做势阻拦，后面衣袂风声响动，后方的敌人也在急速的扑过来。斯特林身形忽然平地里一拔，前冲的势头突然转变了方向，人已经跃上了道边的屋顶，踏着屋顶上的积雪飞驰而去，瞬间已经脱出了包围圈。只听到身后人声鼎沸，那群人正大呼小叫的追赶而来：“站住！”“我杀了你！”但他们绝对已经来不及了。斯特林在屋顶上一个跃身，向着那个神秘身份的女子斜斜的掠过去。那女子身边空无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了！斯特林下定了决心，这次非得一睹她的庐山真面不可。


他从半空中直扑而下，犹如神鹰天降，人没到，慑人的气势已经把那个女子锁住，右手探出，擒拿对方的左肩，出手中带着强烈的气旋，激得对方身上的风雪披风呼呼作响，空中的雪花被劲气激荡，回旋四转。


眼见斯特林凌空而下声势惊人，那个女子不出声的前冲一步，随即旋风般转身，身上的披风旋成了一朵鲜红的大花，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长剑，剑锋反挑斯特林的落脚点。


斯特林暗暗赞叹，这向前冲再转身的一步大有学问，她避开了斯特林从半空而下凌厉一击的锐气，随即立即反击，不让斯特林占丝毫上风。对方的剑法确实不错，又快又准，但放在斯特林这种高手眼里，还不能构成威胁，他更欣赏的是对方那种临场机变的敏捷和迅速判断的准确。瞬息之间，她能看出斯特林人在半空时候最薄弱的一处就是他的脚，眼光老辣独到，即使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大有不如。对方面目隐藏在风衣的头罩里面，无法窥知她的真面目，斯特林特别留意她的腰部，凝神一望，可见半截黑色镶银丝的刀鞘，那独特的样式，正是紫川秀的配刀！


斯特林心头震撼，身法却丝毫不乱，右脚尖前探，点向对方的剑锋。


但没等他点到，那女子突然变招，“飕”的一下划破空气的急响，剑锋已经改成斜指斯特林的腹部，速度比先前那一剑不知快了多少，若斯特林继续这样落下的话，无遮无挡的小腹必然先中剑！


斯特林脑子里轰的一下：“上当了，这婆娘先前在隐藏实力呢！”对方身为女子，竟使用这样下流的招式！情急之下，他急运气聚于右手，狠狠一掌朝对方的剑上劈去。“啪”的一声轻响，对方长剑应声拍开，斯特林也觉右手一阵剧痛，双脚一实，人已经落地了。


从屋顶落到地面的这一短短过程中，两人极尽本领，招式变幻多次。斯特林虽然武功远胜对手，但那女子却是极富狡猾机变，使计让斯特林判断失误，交手之下，斯特林竟吃了个小亏。他气怒交加，使出了真本领，一个劈空掌遥遥劈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女子“哎呀”惊呼一声，已经被掌风扫中，整个人向后抛飞了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虽然斯特林的掌力并没及身，但此时的斯特林一身内功之强几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一掌击出，掌风凌厉有如实质。先前两人比拼招式，那女子还可以凭机敏占上风，但现在斯特林使出了劈空掌，这是绝对的内力比拼，一点都取巧不得，那女子立即就抵挡不住了。这还是因为斯特林顾及她是女性，又想留下活口追问紫川秀下落，不然光是这一掌已经要了她性命。


他正欲扑上去揭开她头罩的时候，身后衣袂响动，尖锐的破风之声直追自己后脑，那几个护卫已经追上来了。斯特林不得不回身先应付他们，那个女剑手喊道：“这厮打伤了小姐，不能让他活下去了！”声音凄厉。随着喊声，护卫们奋不顾身的围攻过来，气势疯狂。


瞬时，斯特林眼前到处是一片剑光闪烁，对方不顾江湖规则，以多打少，哇哇怪叫着要拼命。斯特林叹了口气，使出了绝技，劈空掌连发，“砰砰砰”连续响，又有三个护卫被应声打飞出去。被斯特林那雄厚的气劲所压迫，围攻过来的护卫们没有一个能近身的，但他们仍旧在奋不顾身的扑上，前赴后继，就算是被打飞的那几个也很快的爬了起来，吐着血再战。在五个剑手不顾死活的围攻之下，即使以斯特林之能也应付得手忙脚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剑手上去扶起了那个受伤的神秘女子，在其余护卫的拥护下逃向长街的尽头，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斯特林正着急，逃走的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街道尽头的路口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他漠然的注视着这些神秘来客，面上全无表情，目光比街上的积雪更冰冷，显得冷漠、孤傲，正是帝林。斯特林大喜，叫道：“大哥，拦住他们！这伙人有问题！”


一个护卫低沉的喝道：“让开！”帝林冷笑一下，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凛然的杀气压得几个护卫呼吸不畅，他们相顾骇然，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一步之间也不见如何作势运气，怎么就能产生如此可怕的杀气？


一个护卫闷喝一声，如豹子般向前猛然跃出，闪亮的一道光芒划过黑夜，一剑刺向帝林的眉心，又快又狠，确实已经到了一流高手的水平了。


帝林哼了一声，右手慢慢在空中划个圈子，左手一迎，电闪雷鸣间，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冲出去的那个剑手一声惨叫：“啊！”整个人倒飞回来，“砰”的刚好摔在他冲出去的地方，手中的剑莫名其妙的深深的插在他自己的眉心处，手脚抽搐两下，已经断气了。


那群人齐齐后退一步，目光中流露恐怖之色，这是什么手法，如此恐怖？望着地上的尸首，帝林缓缓摇头，慢慢的说：“他不该在我面前使剑的。”语气中一点炫耀的味道也没有，却带有种说不出的疲倦和萧条，仿佛只是说出了一个很浅显的事实。


斯特林虽然身处围攻之中，却还能注意到帝林那边的情形，看到帝林一出手就杀了人，心下大是不愿，叫道：“大哥，留活口啊！”


“知道啦！”帝林没好气的回答说，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众人，挑选下一个下手的目标，那眼光，简直是黄鼠狼在打量一群小公鸡似的。


蒙面客们见势不妙，后面的那个小流氓（他们以为斯特林是那种调戏女性的小流氓）武功高得出奇，自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面前又堵着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举手投足都能杀人，这下大大的不妙了！


一个老者沉稳的发号施令：“阿迪，你跟小姐先走，这里我们来应付！”


“知道了！”那个女护卫低声答应一声，搀扶着那个受伤的神秘女子就要离开。帝林“嘿嘿”一笑：“走得那么容易吗？”闪身正欲阻拦，“哧哧”的剑气响动，五把剑同时刺过来，四剑分取他的头、颈、胸、腹等各处要害，另外一剑凝在他身前几步，含而不吐，剑气却如毒蛇吐信似的将他笼罩。


帝林大吃一惊，这些剑客单打独斗，谁都不是自己对手，但他们一旦组织起来，却非常的有默契，攻者攻，守者守，显然有一套训练有素的剑阵，能使得他们组合起来时候剑上的威力成倍增加。这刺来的几剑已经笼罩了所有能进击的路线，即使以帝林也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反击，他只好一个旋身又回到了原处，心下恍然，难怪连斯特林也无法把对方留下。他打起精神，一边小心周旋，一边观察对方的招式，寻觅机会破阵。


黑夜的长街上，风雪飘舞，两处生死搏斗正在进行，紫川家青年一代中最出色的两名高手遭遇来历不明的神秘剑手，双方激战正烈。只听见剑气纵横“嗤嗤”连响，低沉的拳风劲气“砰砰”有声，漫天的雪花被劲气激得在空中来回飞扬，迷漫不见人影。


双方打得天昏地暗，不见日月，奇招妙式层出不穷，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的话，肯定大叫：“精彩，过瘾！”


双方当事人却都在叫苦不迭，这场仗打得可真是冤枉了。对手身份不清楚，厮杀的理由不清楚。一方是做贼心虚：“哪里来的这两个高手找我们麻烦？我们暴露了吗？”另一方却觉得很委屈：“我只是想问句话而已，你们何必大打出手呢？”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完全是出自一个小小的误会，但历史却常常是由各式各样的“误会”构成的。


几分钟过去了，还是帝林首先脱出困境，他卖个破绽，引得四个敌人同时攻击自己踢出去的右脚，等到他们招式使老，帝林的脚忽然“飕”的收回，四人都刺了个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帝林长啸一声，左脚就地一铲，大片的雪花像烟一样在他脚下散开，一时间，空中雪粉弥漫不能见物，四人一惊，生怕被帝林偷袭的同时后跃，合击剑阵不破自散。等到空中雪粉散去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第五个剑手已经倒下了，他的长剑到了帝林手中。


一剑在手，帝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嘴角泛出狞笑。没等剩余的四人重新组合，他已经如射出的箭般直冲了过去，杀招连续使出，剑光如闪电般划过黑暗。


“啊、啊、啊！”连续三声惨叫响起，三名敌人同时倒地，绯红的热血洒在了长街皑皑的雪地上。


帝林轻松的把玩着手上的长剑，望着面前最后一个剑手——就是这位老人发令说：“阿迪带小姐先走”，帝林知道他是个头目，特意留他活口下来问话的。帝林什么也没说，嘴角含笑。


那老人明白他笑容中的意思：你们五人联手已经被我破去，单你一人绝对不是我对手。他长长的叹息一声：“住手吧！”那边围攻斯特林的几个人听命的退开，奔过来，个个身上带伤，口角鲜血直流。其实如果斯特林想杀他们，早就可以办到了，只是斯特林想擒拿几个活口，才让他们支持了那么久。几人在那个老人身后站成一行，虽然伤残战败，却仍有一股不屈傲气，斯特林也跟着过来，站到帝林旁边。


老人把手中长剑抛下，翻手揭开头上的风雪斗笠，露出满头的苍苍白发和一双很亮的眼睛，面上皱纹纵横，感慨说：“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剑法，如此武功！老朽也是学武之人，栽在二位阁下手里，算心服口服了。只是到现在还不知二位阁下尊姓大名，死不瞑目，请问阁下何人？”他声音苍老沙哑，透出一股莫名的沧桑味道，神色间透出一股凛然气势，毫无畏惧，气势丝毫不像战败的人。


斯特林感慨于这位老人的气度，肃然回答：“这位是家族监察总长帝林阁下，在下斯特林，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几人齐齐“哦”了一声，紫川家的斯特林与帝林，已经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了，可谓家喻户晓，无人不知。老人眼睛一亮，旋又恢复平静：“老朽何其荣幸，原来碰上了紫川家的两位顶尖高手，我们输得心服口服了！至于我们几个手下败将，贱名实在有辱尊耳，不提也罢。”


帝林冷笑一声：“这只怕由不得你了！”语气中透露森森的寒气。


老人淡淡说：“帝林大人的手段，老朽也是略知一二的。监察厅的严刑之下，何言不能求？”


帝林冷笑不语，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架势。老人又望向斯特林：“斯特林大将军，您以孤军弱旅力抗魔族不屈，扬我人类威风，纵然我们是敌人，但对您，老朽是神往久已，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足以告慰平生了！”


斯特林不安的谦虚道：“不敢，老人家你太过奖了——不好！”那老人手中寒光闪动，不知何时已经暗藏匕首，斯特林与帝林同时飞身扑上，却还是迟了一步，老人狠狠把匕首往心头一刺，刀锋深深插入，已是无救。


帝林反应得十分快：“活口！”马上又扑向老人旁边的那个蒙面人，刚一碰到他身躯，却已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嘴角黑血直流，身体却已经冰冷了。其他几个同样一声不吭的倒下，帝林掰开其中一个下巴，只看了一眼就恼怒的一脚将尸身踢得高高飞起：“他们嘴里藏有毒！”


斯特林也想起来了：“那边还有几个被我打伤的！”两人快步跑了过去，走到雪堆那里，只看那两个被斯特林用寒冰真气封住穴道的，也已经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七窍流血死了。


空荡荡的长街上摆着十几具尸首，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斯特林只觉得心头很烦乱，只为了问一句话，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帝林小声的骂了两句：“奶奶的！”望向斯特林，关切的说：“你手上受伤了！”


斯特林低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上鲜血直流，疼得厉害。仔细一看，他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帝林从地上拣了把剑，把衬衣里子割了一截下来给斯特林包扎伤口。


街边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扫雪的清洁工推着小车扛着箩筐慢慢走近街口，看到了满地的尸首、鲜血和站立的两个人，他吓得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杀人啦！救命啊，快来人啊！杀人啦！”丢下了车子和箩筐，头也不回的逃跑了，一边跑一边叫：“来人啊！杀人啦！”


帝林狠狠的骂道：“吵个屁吵？再吵我连你也杀了！”


斯特林试着活动一下受伤的手掌，说：“等一下治部少会来人的。我们是不是把这些尸首交他们处理，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帝林摇头：“不，还是让监察厅来收拾吧。他们比较有经验，说不定可以找出些线索，我们顺藤摸瓜的查下去。”


说归说，其实两人都清楚，这伙人准备得如此周密，连嘴里的毒药都准备好了，这种人身上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可以追究的。帝林从怀里掏出个哨子放到唇边使劲的一吹，刺耳的警哨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


过了一阵，远处回响起了同样尖锐的哨子声。


帝林一个个翻开尸体上的斗笠，查看他们的面容，却沮丧的说：“一个都不认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好手了？”他喃喃自语：“他们是伙什么人？”


这也正是斯特林心中的疑惑，他问帝林：“你看到了那个女的了吗？怎么样？”


帝林凝神思索了一下，点头说：“我没看到她面目，不过确实有个八九分把握，她身上那把刀确实是阿秀的。你跟她交过手了吗？”


斯特林点头：“略为接触了一下，她的武功不错的。”想了下，他又补充说：“很不错。”


“三弟的刀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帝林面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没答话。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莫非紫川秀已经死了？


帝林缓缓开口说：“我有个想法，但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帮我整理一下。”


斯特林很有默契，立即说：“好，你说。”


帝林急速的在原地走了几步，犹豫的开口说：“第一，三弟是在远东沦陷区失踪的，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我是说如果，那很有可能是魔族下的毒手。那他的刀，应该也落到了魔族的手上。”


斯特林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如果三弟是死在魔族手上的话，因为我们与魔族之间已经断绝了交通，这刀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帝林沉吟着缓缓走近那堆尸体，突然说：“那老家伙的话，你都听清楚了？他说你力抗魔族，他很是佩服，这是不是说明他并非魔族一方的人？刀落在这伙人手里，这说明三弟肯定没有死在魔族的手中！关键要找出这群人的身份，才能顺藤摸瓜的查下去！”


斯特林不断的点头，想了下，说：“我发现，有件事很奇怪的，那群蒙面人都是吃毒药死的，只有那个老人是拿匕首自杀的。若是想保守秘密的话，他为什么不吃毒药呢？那样比较简单，痛苦也少得多的。”


斯特林说到一半的时候，帝林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那老人的尸体前蹲下，掰开他的嘴巴仔细查看，然后搜那个老人尸体的衣裳，动作非常的熟练，连一处暗袋都没放过。结果只找到了一叠钞票，一把指甲刀。他仔细辨认了指甲刀，发现是帝都生产的，表情有点失望。


过了好一阵子，他就着路边的雪擦手，站起来冲斯特林点头：“你猜得没错，他口中没有预备毒药。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嘴里准备了毒药的人是敢死队，而这个老人并不属于敢死队的一员，而是属于受保护的人物呢，身份比较尊贵？”


斯特林惬意的点点头，他发现跟帝林谈话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他的思维机敏，很多事情自己心里只是有个模糊的念头，稍微一提，他马上就能很有条理的接下去。


帝林接着说：“也就是说，连这样尊贵的人物也不得不留下来，最后还得自杀，目的就是为了掩护那个女的撤退，也就是说，那个女的身份比他更为重要？或者说，那个女的身份如果暴露了，那后果会非常严重，甚至严重于他的生命？”


斯特林不住的点头：“对，我想的就是这样的！那么说……”他忽然发现自己又想不下去了，只能冲帝林尴尬的一笑。


帝林大踏步的在尸体边上急速的走来走去，像位陷入重围困守孤城的将军。他停下了脚步，直视着斯特林：“斯特林，失踪了一年多后，三弟的刀突然出现，这绝对不是偶然的。俗话说，看到熊的足迹，那熊也就在附近不远了。我有个感觉，三弟说不定已经回到帝都了！”


斯特林一惊，他知道帝林的直觉非常灵敏，在很多次危机中，他往往是靠着本能而不是靠头脑来应对的。他说出来的话，一般都有几分把握的。想到紫川秀有可能已经回帝都了，斯特林一阵欣喜，但随即又疑惑：紫川秀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呢？他还有什么顾虑吗？难道，他真的……


斯特林不敢，或者说不愿意想下去，但脑子却不受控制：“难道，阿秀一年多迟迟不回，真的已经投靠了魔族？那他千里迢迢的从远东回到帝都，又是为了什么？是刺探人类的内部军情？在家族境内布置魔族的情报网？勾结紫川家的某位手握重兵的大将与魔族里应外合？”


斯特林几乎笑出来了，若是最后一个可能的话，自己与紫川秀的交情最好，那是他勾结的最好目标了，可是明明没人找过自己啊！


猜出了他在想什么，帝林一脸诡异的笑容：“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不关我事哦！”


两人一起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弯了腰。这实在太好笑了，自己竟然能想到那一步去，素来以忠诚耿直的中央统领斯特林与杀戮魔族无数的监察总长帝林竟然可能是魔族的内应！


这个可以当作今年年度最大笑话了，即使是恨帝林入骨的罗明海听到这个罪名的时候，恐怕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吧？


“三弟的刀怎么落到她手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想通的关键。现在线索太少，斯特林，我们现在还不要乱下结论。”帝林沉吟着说：“这件事情，我们先不要向外说。”


斯特林心悦诚服的点着头。


“那边的两个人，站住不要动！”远远的传来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长街尽头的黑暗中，大批亮着的灯笼正在急速的接近。斯特林望向亮光的方向，皱皱眉头：“治部少的巡夜警察到了。”


“他们把我们当成嫌疑犯了，真过份，难道我们看起来很可疑吗？”


帝林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埋怨，斯特林几乎笑出声来了：漆黑的午夜、白雪皑皑的长街、横七竖八的尸首、凝结的鲜血、一轮惨淡的明月、尸首边上大笑的两个男子——半夜里突然看到这一幕的，想不得心脏病也难。如果说这还不算可疑，那就没有可疑的人了。


“嫌疑犯”还说得太轻松了，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两人正是不折不扣的凶手，而且是当场抓获，证据确凿。


“斯特林，等下你不要出声，一切让我来应付。”帝林微笑着，眼中浮现出孩子般的顽皮。


斯特林立即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要玩得太过份哦！”


“放心吧，怎么会呢？”


脚步声杂乱，四面都是刺眼的灯笼包围着二人。看到地上尸体累累，治部少的警察们吓了一跳，这两个家伙极度危险啊，喊道：“两个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手举在头上！”


两位家族重臣相视一笑，帝林把手中的长剑一丢，两人高举起了双手。警察们如虎似狼的扑了过来，一下子反剪了他们双手将他们制服。一个胖胖的警察头子威风凛凛过来，先一脚踢在斯特林身上，劲头十足，斯特林只当是给自己挠痒。


“这些人是谁杀的？说！”


被两个强壮的警察夹在中间，帝林微笑道：“报告长官，有一些是我们杀的，有一些是自杀的。”


警察们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有这样的杀人犯吗，一问就招了。


那个警察头子一愣，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帝林慢条斯理的回答：“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轻轻一挣，身边的两个警察立即像泥捏纸糊似的倒下了。警察头子大声喊道：“敢拒捕的话，当场格杀勿论！”警察们纷纷刀剑出鞘，扑上去就要动手。


斯特林皱皱眉，心想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正要出声解释，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抬头一看，在警察们身后几步的黑暗中，大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宪兵就如融化在夜色中的幽灵一般突然出现，正悄然无声的接近，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包围了现场。


斯特林随即明白过来，宪兵们肯定是在警察刚到的那阵趁混乱过来的，不然他们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躲过自己的耳目。


那个警察头子也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了，转身一看，惊讶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理他，一个身材高大的宪兵军官越众而出，以标准的正步走到帝林面前，肃立敬礼：


“报告大人！监察厅特别行动队前来报到！请大人指示！”


“太慢了！”帝林表情严厉：“接到警报反应如此缓慢，竟然连巡夜的警察都比不上？你们丢了监察厅的脸！今晚的值班军官是谁？责罚二十军棍，官职降一级！”


“是！”值班军官面如土色的出来，就地趴在雪地里，两个士兵上去行刑，只听到一五一十的数数声和“劈劈啪啪”的军棍声，连续打了二十棍。军官咬紧了嘴唇，一声不吭，鲜血从咬紧的嘴角流了下来。


帝林带兵的风纪竟然如此的严峻！斯特林不禁心头感叹，心想：“各人有各人的风格，若是自己，在这种情形下，最多是等回去以后再训斥就是了，没必要当场行刑。”


周围的警察都看得面色发白，看着那个品序不低的宪兵军官，只因为眼前这个“杀人犯”一句话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就算是白痴也看出来了，这个斯斯文文的便装年轻人绝对不是一般人。那个警察头子敬畏的看了下周围那群宪兵冷峻的面色，心里打起了小鼓，只盼望等下自己不也要“以下犯上，责罚二十军棍”。


“劈啪劈啪”的响声很快结束了，行刑过后，那个军官脸色灰白，居然还没有昏过去，行刑的士兵将他架了起来拖着走。他忽然出声喊：“大人，下官有话要说！”


“讲！”帝林负手傲然挺立，冷峻得犹如站立于顶峰上的众神。


“报告大人，因为今天的大雪，西河桥已经给压断了，我们只能绕道下游的兰桥跑步过来，所以延误了时间。很抱歉，大人！”


帝林这才转过去深深望了他一眼：“刚才为什么不说？”


“报告大人，失职没有理由。”


帝林大笑：“好一句‘失职没有理由’！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报告大人，我原来是红衣小旗，降了一级后是小旗武士了！”


“我现在越级提拔你当副旗本！”


那个军官挣脱了士兵的搀扶，忍着剧痛单膝下跪说：“谢大人栽培！”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痛得昏了过去。帝林点点头，挥手叫来几个士兵：“你们把他抬回去护理，好生照料。”


看帝林现在的煞气已经少了一些，那个警察头目小心翼翼的上来，陪着笑脸：“这位大人，刚才真是多有失礼了……我们真该死，有眼不识泰山……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帝林冷然一笑，旁边一个宪兵出声喝道：“混帐东西，这位是家族重臣，监察总长帝林大人！”


警察们顿时僵硬得如木头人一样，齐齐举手敬了礼。那警察头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家族境内，谁没听过杀人魔王帝林的名字？此人位高权重，心狠手辣，他连自己人都那么狠心，来迟一点就把人家打得半死，自己竟然惹到了他的头上？即使罗明海出头都未必罩得住自己了，恐怕自己有性命之忧了。吓得他一个劲的哀求、恳求、道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帝林大人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小人计较……我……我……”


帝林微微一笑，指点还被几个警察反剪住双手的斯特林，和蔼的问：“你可认识他？”


警察头子迷茫的望过去，摇头：“不认得……大人，您的意思是……”


“他是统领处委员，以中央军统领兼任军务处长官的斯特林阁下，对，就是你刚才踢了一脚的那个人，看，他屁股上还有你的鞋印呢！”


警察头子双脚一软，整个人吓得像团泥似的瘫下了，就要跪下了。斯特林看得于心不忍，上前搀扶住了他。


警察头子面如死灰，声音发颤：“大……大人，我该死，我该死！”


斯特林微笑着说：“那位是监察总长帝林大人，我是斯特林，都不是什么可疑的人。这是我的证件。”


“是是是……我们该死，冒犯二位大人……”


“今晚的事件比较蹊跷，不是一般的治安刑事案件。我的意见是，还是让监察厅受理好了，治部少就不要插手了。”


“是是是……我们遵命……”


“至于贵官，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先回去休息吧。等案件有进展以后，我会向贵上哥珊大人和欧阳阁下通报情况的。”


“是是是……谢谢大人……”


“这么晚出来，你们也辛苦了，走好。”


警察头子如临大赦，感激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斯特林等于是救了自己一命了。他仿佛生怕斯特林等下又改变主意似的，带着一队人跑得脚下生风，一溜烟就不见了。


帝林也没空理会他们了，转过头命令自己的部下：“把这些尸体带回去好好检查，看能不能查出他们的身份。”


宪兵们轰然应答，那些专门的刑事宪兵开始装模作样的查看尸体、查看脚印、搜查钱包和衣裳，一个个煞有介事的，显示他们的重要性。帝林心下雪亮，家族境内，凡是用剑的好手没有自己不认识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多不明身份的死士，其中必然有蹊跷。这群人行踪诡秘，为了保持身份的秘密，他们甚至能视死如归，那他们自然有把握不会在尸首上泄露秘密了。


他拉拉斯特林的衣裳边角，斯特林会意的跟他走到人迹偏僻的边角：“大哥，怎么样？”


“斯特林，现场这里就让我们来料理好了，你就先回家休息，有什么进展我马上通知你。你这么晚没回去，李清该怪我把你带坏了。”


斯特林想了一下，帝林说的确实也是道理，他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就辛苦你了，大哥。”


看着斯特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帝林的双眼中少见的露出一份温暖，心头想：“斯特林，你还是忘记了，除了我们以外，在帝都还有一个人跟三弟的关系十分密切的。”但当他望向部下们的时候，眼神重又变得冰冷如刀：“没用的东西，平时一个个自吹如何了得，现在一点线索都找不出来。饭桶！”


宪兵们低着脑袋，不出声的挨训。


“哥普拉来了没有？”


哥普拉应声出列：“大人？”


“今晚，你带队跟我去办点事情。”


“遵命，大人！不知要多少人手？”


“这里的人就足够了。”帝林冷冷的说：“上次回帝都的时候，我夜闯宁小姐家中，虽说是事急从权，但这毕竟大大冒犯了小姐，不合臣下对君上的规矩。今晚风清月朗，难得机会这么凑巧，我跟你一起过去，当面向小姐道歉。”


哥普拉点头应声：“是！”转过头去向着宪兵们喊：“留十个人下来处理尸首，其他人跟我走。”他心下奇怪，已经是午夜了，漫天的风雪飞舞、彤云密布，这个时候既不适合访客，更不适合“道歉”。


“等一下，”帝林慢条斯理的说：“你们一身军装沾泥带血的，这样过去太失礼了，会吓着小姐的。给你们三十分钟，你们通通换成便服，再跟我过去。”


哥普拉愣住了，不明白帝林打的什么主意，他试探的问：“请问大人，要什么式样的便服呢？”


“什么式样都无所谓，关键是脸上要记得蒙上块布，省得你们的丑脸吓着小姐了。还有啊，等下跟我过去的人轻功要好，身手要棒，不然粗手笨脚的碰坏了宁小姐家里的古董，你们赔不起的。”


哥普拉恍然，心下好笑，帝林你的“道歉”方式，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再闯入宁小姐的家一次吗？只不过上次是公开闯入，这次则要偷偷摸摸的了。上次闯入宁小姐家中是为了魔族的公主卡丹，这次帝林又想干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和斯特林一起去呢？


因为这次行动有很大风险，帝林不想让斯特林也连累进来？


或者是，帝林打算要采取什么行动，那是斯特林不可能赞同的，帝林要瞒着他去进行？


都有可能。


哥普拉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帝林那张无表情的脸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

第十集 三杰会晤 第一章 暗夜杀机


暗夜杀机七八二年二月十五日深夜，在帝林与斯特林分手的同一时间，在帝都某个漆黑的巷子里，一个年轻女子在急速奔跑。她身子前倾，脚尖点地急速的移动，速度快得像整个人不沾地似的飞。两边房子中的居民从视窗中只是看见影子一闪，她已经去得远了。


在巷子里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前，她停住了脚步，回头张望一下，进了门道里，在铁皮门上轻轻敲打了三声，等了一下，又敲打了两声。


“咯吱”一声，铁皮门轻轻的打开了，林雨站在门口。


看到门外的人，林雨松了口气，把她迎进来。


“阿迪，怎么样？”她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焦切。


姬文迪摘下了斗笠，没有说话。


林雨后退了一步：“二叔他们？”


“宪兵已经封锁了现场，到处是监察厅的宪兵，里面高手太多，我不敢走近。他们用担架抬出来了很多人，一共……”姬文迪担心的望了望林雨：“一共十四副担架，都是用白床单蒙着面的。”


“十四副担架……”林雨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忽然胸口撕裂般的巨痛，抑制不住的一阵剧烈咳嗽。她的肺腑已经受了内伤，今晚遭遇那个神秘人物，武功高得出奇，乃是她生平罕见，掌力尚未及体，掌风便已重创了她。


房间中一片寂静，随便扔在墙边的风雪斗笠上面积着白白的一层雪，进入了暖和的房间里，融化的雪水一滴滴的溅落在房间地板上，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响声。她缓缓走到窗边，打开窗口，一股新鲜的空气夹杂着冰冷涌了进来。林雨顺手揭开了头罩，露出了清丽脱俗的容颜，仰望着深邃的星空，她闭上了含泪的双眸：“二叔，你难道就这么去了吗？”


林雨喃喃自语，也不期望谁能回答，紧闭的双眼中，抑制不住的泪水长流。帝国历七八二年二月十五日的深夜，在紫川家族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们取得了对流风家的空前大胜利。流风家的第二号人物，当代家长流风西山的弟弟，流风家军队的总参谋长兼任远京卫戍司令、习冰城大督军流风路，在陪同流风霜秘密潜入紫川家腹地进行实地侦察的时候，突然遭遇神秘的高手狙击，丧命于帝都城内。与他一起阵亡的，还有流风霜卫队中的十三名高手，不但如此，紫川家在这个晚上的辉煌业绩还包括重创了紫川家族最大的敌人，号称当世第一名将的流风霜。


这成了长久困扰流风霜的谜团，究竟我们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那两个神秘的高手，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追赶我们？即使以流风霜冠绝当代的智慧，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震惊，这次自己暗自前来紫川家的行踪十分机密，居然被人伏击，还有人要悬赏十万要除掉自己！是谁那么大胆敢对自己下毒手？


如果自己死掉了，对谁最有好处呢？流风霜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明白，除了紫川家之外，自己背后还隐藏着可怕的敌人。她唯一的线索就是：此人必然在流风家身居高位，否则无从得知自己的行踪。


自己的大哥流风清？二哥流风明？或者是三哥流风波？流风霜在脑海里一一排除，觉得都不像。她知道，他们三个都嫉恨自己，自己身为女子，却拥有罕见的军事才华，但他们更怕自己，自己掌握着流风家最大也是最强的实战军团，权势骄人，一旦事情败露，阴谋者必死无疑。他们应该知道，自己没有继承权，对他们不构成威胁，而且他们无论谁继承家业，都需要自己来帮助他们巩固政权，抵御东部紫川家的威胁。冒着巨险做这种对自己毫无好处的事情，他们三个都不像这么蠢的人。但也难说，有时候人的愚蠢真是不可理喻的。


父亲重病卧床，无法理事，在远京城内，三个哥哥各拥实权，时时明争暗斗，远京城内一片乌烟瘴气。以前每次冲突闹得不可收场的时候，都是叔叔流风路赶回去调解的，现在叔叔去世了，谁来担任这个调停缓和的角色呢？


上次回远京的时候，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眼前的父亲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每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那样子就活像是一个饿死的人。衰弱的父亲倚在床头一遍又一遍的劝说、劝喻三个强壮的儿子：“要团结，流风家族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生存下去。你们是骨肉亲生兄弟，手足不应相残，流风家要依靠大家共同的努力。无论谁掌权都好，你们的妹妹是流风家的支柱，要相信她……”


目睹这一情景，流风霜热泪盈眶。这是自己的父亲吗？八年前，他率领少数军队，从多仑湖一直打到帝都城下，险些一举覆灭了整个紫川家，令世界震惊。现在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真的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英姿飒爽，浑身光芒四射，号称“流风狐狸”的当代名将吗？


然而父亲的用心并没有被儿子们所理解，三个儿子倾听着，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些荒诞不经、滑稽可笑的言论，不过是一个老人临死前的胡说八道罢了。


他们很敷衍的答应：“知道啦！”然后匆匆忙忙逃跑似的下去，剩下一个女孩子和一个垂死的老人面面相觑，泪水纵横。


父亲真的老了，流风霜想，早该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了。三个哥哥中虽然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但即使随便从他们中间挑选一个出来独掌大权，总也比目前这种三人割据似的局面好啊！自己已经想好了，在大举进攻紫川家之前，自己和二叔必须先回一趟远京，把这事情跟父亲好好的说清楚，向他保证，无论是挑选谁当权，自己都会忠心的辅助他，希望这样能帮助父亲下定决心吧。但没想到的是，二叔竟然这样莫名其妙的丧生帝都城内！


这打乱了流风霜的计划，每次自己出征，往往都是由二叔为自己全盘料理后方。二叔虽然没有出类拔萃的军事才华，但他做事踏实、一丝不苟，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辈份高，在族中素有威望，有他坐镇后方，几个哥哥都老实了很多。但在二叔已经不在了的现在，流风家内部的势力均衡已经被打破，一个大的动荡即将到来，如果不先找出背后的敌人清除掉，被这么虎视眈眈的窥视着，自己实在无法安心出兵紫川家。


“糟糕透了……”流风霜不自觉的呻吟出声。


今晚卫士中唯一的幸存者，姬文迪忍不住安慰流风霜说：“事情未必就那么坏，十四个担架里面说不定就有那两个家伙的尸体，有可能是大督军打败了他们，然后……然后……”


姬文迪说不下去了，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若自己人能逃脱，自然早该来这个秘密的落脚点聚集了。他们到现在还没来，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已经全数战死了，二是可能已经被抓了，而以流风路的身份来说，活抓比战死更惨。


“大人，您千金之躯，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我们马上返回吧！这样太危险了，帝都城中高手太多，您已经受伤，单我一个人，实在没把握保护小姐您的安全。我们马上出城去与大队会合吧！那里还有席亚和英木兰两位大人在，可以保证您的安全。大人，您……您有没有在听呢？”


“咚咚咚！”两人同时转过头去，门外毫无预兆的响起了敲门声，先是三声，停顿了一下，又是两声，正是预先约定的暗号。


“去开门，姬文迪。”流风霜吩咐说，右手握在了剑把上。


姬文迪小心翼翼的把门一拉，立即闪到了门后，手中的武器已经出鞘。


两个穿黑衣的男子进了屋，看到了流风霜，一个男子深深的一鞠躬：“大人。”他年纪较轻，宽肩窄腰，身材矫健，动作相当的灵活，一看就知道是很不错的高手。他是流风路的卫队长英木兰，另外一个却只是随便点了下头，懒洋洋的说：“大人。”他个头很矮，留着稀疏的小胡子，长着一双明亮而冷冰冰的黑眼睛，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走起路来像只大猫，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他冷嘲似的瞧了姬文迪一眼，却没说话，不知怎的，姬文迪很讨厌这个家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讨厌。他叫席亚，是流风霜的秘密组织十字军的高手之一。


“不知大人深夜召集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路大人已经去世了。”流风霜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英木兰震惊万分：“这不可能……啊，抱歉，大人，但……”流风霜做个手势，姬文迪站出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做了个说明。


英木兰流出了泪水：“下官失职了，没能保护好大人……请大人责罚。”


“你没有错，”流风霜感伤的说：“犯错的人是我。”


风呜呜的从窗边吹过，吹拂着她身上的白衣似雪，她静静的站在窗前，纤细的身影仿佛融入了乌云密布的夜色中。身后几个部下都没有说话，望着流风霜的背影，一瞬间，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笔挺纤细的背影实在太憔悴了、太疲惫了。传言中，她号称流风家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军事家和统帅，听起来好像神乎其神的人物，但实际上，她毕竟也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压在她肩头上的担子实在太过沉重了。


“席亚，十字军这次来了多少人？”


席亚一言不发的走到门边，把门一拉，姬文迪轻轻惊呼出声：“啊！”


门口的门道上，四十多个汉子站成了整整齐齐的四排，他们有高有矮，服饰、衣着各异，有的穿蓑衣，有的披风雪披风，有的戴着斗笠，通通是普通平民的打扮。从外形看，他们一点都不引人注意，是属于那种走在街上没有人会注意的类型。这群人样貌不同，服饰各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平视前方，目光又亮又冷，那种冷静、沉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尽管外面雪下如麻，近在咫尺就有可以遮蔽风雪的屋檐，但没有一个人进去，任凭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雪花在身上积了薄薄一层，纹丝不动。房间的门突然在面前被打开，出现了自己的首脑和长官，他们却毫无反应，没有丝毫的喧哗和动作，仿佛眼前什么都没有发生。流风霜看着他们，目光中流露赞赏之色。这就是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十字军，冷若冰霜，坚如磐石，她点点头，席亚一声不出的把门又关上了。


流风霜望向英木兰：“英木兰，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英木兰深深一鞠躬：“实在不胜荣幸，请大人尽管吩咐！”


流风霜从窗前转过身来说：“流风家已经死了一个人，以血还血，紫川家也应该死一个人。”


“小姐！”姬文迪惊呼。紫川家的总长府有重兵驻守，禁卫森严，而且中央军的大营就在左近，要打紫川参星的主意，无疑自寻死路。她却不敢出声劝阻，流风霜一旦做出了决定，那是绝无更改的。


英木兰同样吃惊，看了席亚一眼，发现席亚冷冰冰的全无表情，黝黑的眼珠里流露嘲讽的味道，仿佛在问：“怕了吗？”


他沉稳的回答：“帝都是敌人的大本营，大人您身负我族兴亡，下官实在不放心大人您身边只带少数护卫留在此地。请大人您先行一步，杀紫川参星为大督军和诸位弟兄报仇的事，请交给下官来办吧。”流风霜轻笑，笑容中带有几分温馨：“有胆色，不愧是我叔叔一手带出的人。你搞错了，我并没有打算让你刺杀紫川参星。帝都总长府的防卫周密，就你们几个人过去，那是白白送死。”


“大人，您的意思是……”


“除了紫川参星以外，还有一个具有紫川家纯正血统的人，而她简直是不设防的。”流风霜望望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感觉胸口有一股血气在上涌，像是有一股火焰在灼烧着。


她轻轻咳嗽一声，拿手帕捂住了嘴，转过身去摊开雪白的手帕，那手帕却已经染成了殷红。


她不动声色的将它放进了口袋里，转身对席亚说：“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无声飘着的细雪，时断时续，躲在城门旁的小屋里，守卫的士卒很惊讶的望着这个浑身是雪的深夜来客，一边检查他的身份证明，一边看着他说：“听说您是从瓦伦那边过来的，这么大的雪，路一定很难走吧？”


紫川秀抖掉了积在蓑衣上的雪，一边微笑的回答：“还好吧！”通过了城门卫兵马虎到敷衍的检查，他漫不经心的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大雪下面的帝都街道，满目萧条，店铺都早早的关了门，路上的行人稀少，来往匆匆，就连巡夜的治部少巡警都把头缩到了厚厚的棉大衣里面，没有人来对紫川秀多看一眼，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披着蓑衣、神态悠闲的年轻人，会是紫川家有史以来布下了最高悬赏的通缉犯。


看到了大雪下皑皑的熟悉街道，年少时候走过的亲切石板街道，物是人非，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涌上紫川秀心头，似悲似喜，说不出的滋味。


他闲逛了一下，看到路边的一个小旅馆还开着门，进去订了个房间。很快的，他又出来了，已经洗了个澡，把旅途上风尘仆仆的脏衣服给换下了，换上了一身洁白的长衫，照旧披着风雪蓑衣，带着遮脸的斗笠。


出了旅店的门口，他先去找斯特林。在斯特林家的门梁上，贴着“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字样的红对联，那红纸已经有些发黄了。紫川秀轻轻感慨：卡丹嫁给了云浅雪，斯特林终于也还是结婚了。天意总爱捉弄有情人，只是不知他的新娘子是不是李清呢？顿时，一种世事沧桑变幻的感觉，涌上他心头。


他犹豫一下，敲响了斯特林的房门。敲了好久，才有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头打开了房门，看到外面那个披蓑衣的陌生人影时候，他眯起了警惕的小眼睛：“你找谁？”


以前到斯特林家的时候，没见过这个老头，紫川秀轻轻把蓑衣的领口松开一点，露出了一点面容和雪白的牙齿：“请问斯特林大人在家吗？”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含含糊糊的，模仿着乡村人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时候那种怯生生的神态。那老头的神情一下子傲慢起来，吊起了嗓门说：“你是谁？”


“我是他乡下一个亲戚……是他七姑姨妈三舅六嫂岳母娘的儿子……”


没等他把话说完，那老头已经把门“砰”的关上，门缝里丢出一句话来：“老爷不在家！”紫川秀急忙后退一步，鼻子险些被突然关上的门打扁。对着红漆的门板，他哑然失笑，转身离去，却没有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幕。


李清穿着睡衣出来：“王伯，什么事啊？”


老头转过身来，恭敬的回答：“小姐，是老爷乡下的土亲戚，说是老爷七姨妈什么的表弟。那些乡巴佬，太过份了，老是来这里打秋风……”王伯是看着李清长大的老佣人，李清嫁给斯特林以后，他跟着来了斯特林家，尽管李清已经嫁为人妇了，他却习惯的照旧称呼她为小姐。


李清秀眉微蹙：“王伯，这么大雪的天，你把远道来的客人赶走了，他回来会生气的。快把人请回来。”


王伯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哦。”打开了门口，却只见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片雪地街头，已不见了来人踪影。他又回去报告：“小姐，那人已经走了！”李清微微惊讶：“走了？”她想起来了，斯特林出身帝都军官世家，和他结婚都一年了，没听过他有乡下的亲戚。


她抬起头凝神思考，刚才那声音有点耳熟，记不得是谁的了。


“王伯，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了？”


“小姐，那人穿着蓑衣，遮住面目了，我也看不清楚他的面貌，牙齿很白的，声音很嫩，估计也就二十来岁人吧！人又高又瘦，大概有——”王伯比划一下：“大概有这么高！”随即他又为自己辩解：“那人样子有点鬼祟，躲躲藏藏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李清秀眉微蹙：行踪神秘，年轻，高瘦，来找斯特林……她霍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幻，她记起这个声音了！这个大叛贼，他居然敢回帝都来，胆子真是不小！李清的第一反应是立即出门去总长府，但又犹豫了，丈夫和此人情同手足，自己与紫川宁的交情深厚……但若是知情不报，自己又愧对参星总长对自己的信任。


定定站在原地想了好久，李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道：“王伯！”


看到少奶奶如此神色紧张，老佣人大气不敢喘，肃立待命，响亮的应了一声：“是！”


“烧洗脚水，我要睡觉了！”


离开了斯特林的家，紫川秀又想去找帝林，但距离帝林的庄园门口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巡夜的宪兵已经拦住了他：“站住！再往前是禁区了，你是谁，找什么人？”


紫川秀只有报以苦笑，说：“抱歉，我走错路了。”走出了很远，他还是感觉到，身后那几个宪兵怀疑的目光就像钉子似的停留在自己背上。


怎么办呢？紫川秀在雪地里急切的来回兜着圈子。


他此次回帝都，目的不光是为了粮食，还有药品和武器，这些东西都属于军事物资，同样列入了禁卖名单。前段时间与魔族的大战之后，产生了很多的伤员和病号，急需大量的刀伤药品和治疗器械。由于缺医少药，随军医生们连一些常见的创伤都无法处理，伤病员们在营帐中由于疼痛发出了可怕的吼叫和呻吟，一点点的衰弱、死去。想到这场景，紫川秀心如刀割般的疼痛，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请求在军中两位极有势力的兄弟帮忙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连想见他们一面都如此困难，以前是大批人马前呼后拥的副统领时没有感觉，这次他才真切的体会到了身为无权无势的平民的痛苦。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找第三人帮忙，把话传给斯特林和帝林二人。不过这个第三人可不好找，第一是要可靠，第二此人的地位要够高，能方便的见得到斯特林和帝林二人。


紫川秀想来想去，想去又想来，最后只想到一个人：紫川宁。其实一开始他就想到了她，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自己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紫川宁面前，而且还是求她帮忙，他实在是不愿意。再说了，知道了自己叛变的消息后，紫川宁是不是相信呢？见面时，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待自己呢？内心深处，他隐隐有点恐惧，不敢面对这个事实，若有可能，他会尽量拖延自己与紫川宁见面的时刻。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再无选择。


紫川秀叹了口气，大步开走。他到达紫川宁的庄园时候，已经是午夜一点了，透过纷纷扬扬的雪雾，他看到了矗立在庄园中紫川宁的小楼，心头有一种急切、哀伤的感觉。他想起，幼年时候，他躺在窗后自己的卧室里憧憬着未来，微风吹来茉莉花的幽香，犹如爱人呼出的一股气息。


童年时候，庄园那高耸的围墙，在他看来是那么的雄伟高大，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坚固堤坝，他隔着庄园的高墙仰望着她，确实就像眺望着一道堤坝。现在一看，不知是否自己长高了呢，或者是围墙缩小了，这道高墙看起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高，以他现在的身手，可以很轻松的翻越了。但他精神里的堤坝却是依旧保持着，自己无论干什么，无论处于什么环境中，都无法从心底消除这种童年时的感受，也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从小房间里眺望着府邸高墙后面、梦境中的迷人公主时的感受。


可是现在，那个公主的近况如何呢？她是否已经寻觅到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了呢！紫川秀摇摇头，把一切杂乱的思绪抛开脑后。他没有惊动在大门打着瞌睡的看门人，从围墙那里翻进墙去，正好落在花园里。他很熟悉庄园的地形，在黑灯暗火中，借着密集的树木掩护，轻松的往紫川宁居住的三层小楼直掠而去。来到那熟悉的小楼前，紫川秀一阵惆怅，又有点激动，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就在里面。他记得紫川宁是住在二楼，而这栋楼的顶层有一间空置的客房，他打算今晚就在那客房先睡下，明天一早再出来与紫川宁见面。看下周围，庄园内的建筑群黑灯暗火的，没有一个人影，紫川秀轻松的一跃，上了二楼，脚尖在楼的栏杆处轻轻一点，借力又往上一跃，手已经抓着了三楼的屋檐，手臂用力一拉身体，整个身子已经翻了上去，就地一滚，将上来的冲力给卸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顺利流畅，紫川秀心里很是满意，自己的武功恢复得很快啊！紫川秀站在楼顶的平台上，脚下一片冰凉，那是楼顶的积雪，冰冷的夜风掠过肌肤，俯瞰着大雪下沉睡中的庄园，树木、房屋、花园、小道，一切的轮廓在雪空下呈现朦胧之感，空旷又寂寥，脚下是广袤无边的大地，仿佛整个身躯都在夜空中随风飘荡，渐渐的融入了明月、繁星和飘雪构成的深邃夜空之中。无意中感受到这动人的境界，紫川秀闭上了眼睛，放松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去慢慢体会、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衣带破风声传入耳中，紫川秀睁开了眼睛：在刚才自己进来的树林边缘处，此时又出现了大群黑衣的人影，正在向住宅区快速的移动接近，队伍散成扇形，隐隐对整个住宅区形成包抄。在黑衣人的腰间，有着亮晃晃的金属反光。这群人一路弯腰伏低了身子前进，步子急速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显然无一不是好手，在他们影影绰绰的身影中，凝聚着有如实质的可怕杀气。


“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这是紫川秀的第一个反应，他马上趴了下来，只探出了一点点脑袋观察对方，感到很奇怪，自己进帝都以后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以自己灵敏的感觉也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在紫川宁家中。那么，这群是些什么人，敢随便闯进紫川宁的家中？莫非是一伙强盗？


但紫川秀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帝都的黑社会是绝对不敢到紫川宁家中来惹事的，哪怕她家里少了喂猫的碟子，治部少第二天都会把整个帝都城翻个底朝天。那些大大小小的黑社会头目都会被抓回去好好修理，所有的赌场、妓院、走私仓库等见不得人的场所，全部会被扫荡一空，游荡街头的扒手、妓女、赌棍、嫖客、打手也会被通通抓起来痛打一顿，然后关上几个月。这个损失，黑帮是承担不起的，帝都本地的黑社会不但不敢来骚扰紫川宁，就是知道有外地的团伙打这里主意的话，他们也会向治部少方面报告，或者在暗中偷偷阻止。


而且眼前这群人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在雪地上掠过了好几米，这么好的身手，黑帮团伙之中恐怕没有这样多的人才。


“一，二，三……五，六，七……十一，十二，十三……”紫川秀清点着对方的人数，像是有所感应，走在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忽然同时抬头，往这边望了过来。紫川秀立即把头压入雪堆里，屏住全身的气息，大气不敢喘，不敢再望，对方全部是蒙面，一个个目光锐利得有如鹰隼，全部是一流的高手。


现在，已经不必怀疑了，对方蒙面前来，肯定是对紫川宁不怀好意。这样的人，即使是自己在武艺全盛时期，应付起来也很费一番功夫的，何况现在自己武功尚未完全恢复，而且他们竟然有几十人之多，怎样才能保住紫川宁的安全？没等他想出个办法，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传来：“啊！”


紫川秀心头发紧，忍不住又把头探了出去，小心翼翼的观望……


一行五个人的警卫举着灯笼走过花园的边缘，走在最后的一个警卫听得风声响动，转身举起了灯笼喝问：“是谁在那里？”他炯炯的目光直盯着花园树丛目光不能及的阴暗处。


“呵呵，你太过敏了……”走在前面的同伴回身说，却骇异的张大了嘴巴，从树丛的阴暗处，出现了黑衣的人影。只见黑色衣裳飘动，无数身影跃起，悄无声息却飞快的向自己逼近，接着，前面和左右方向同时出现了黑衣的人影。在朦胧的雪雾中，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不知有多少，散成扇子形状，隐然已经将他们包围了。


巡夜的警卫们纷纷拔出了武器，心中恐惧。这么多年了，虽然帝都动荡不安，紫川宁的庄园却一直十分平静，即使在秩序最混乱的杨明华叛乱时期，庄园也没受过外来的侵犯，他们作为守卫兵，根本没有实战的经验。匆忙中，队长小手指被自己的刀刃削破了老大的一个口子也没有觉察，握刀的手腕一个劲颤抖个不停，于是闪着微光的刀刃也晃个不停。“什么人！”语音没落，黑暗中几个人影已经扑了上来，队长低喝一声，朝着最靠近的黑衣蒙面人一刀砍了下去。那个黑衣蒙面人一闪，已经躲过了这一刀，随即飞起一脚，将队长踢得刀子脱手，斜斜飞出几米一头栽进一个雪堆里。


“啊——啊！”只听得短促的交战声、武器碰撞的铿锵响声、受伤士兵的惨叫声、男人们愤怒的咒骂声……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一切又回归沉寂。队长狼狈不堪的爬了起来，嘴角流着血，他失魂落魄的望着地面上的尸首，自己的部下已经全部倒在那里，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问：“紫川宁在哪？”


队长抬起头：“你们是什……什么人！这里是宁……宁大人的府邸，你们不怕……怕杀头吗？”


一个黑衣蒙面人从黑暗中渐渐浮现，他个子不高，但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阴森的杀气，那种可怕的压迫力使得没有人敢轻视他。他右手一抬，一把锋利的长剑直指着队长的喉咙，剑锋上冰冷的锐气将队长逼迫得喘不过气来。那个蒙面人一字一顿的问：“说，紫川宁在哪？”


队长大点其头，蒙面人把剑一收，队长立即跪倒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蒙面人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催促：“快说！”


“我说，我说……”队长一边喘着气，一边慢慢的说：“宁小姐就住在……”他突然放开了声量大吼：“警报！刺客来了……”


“哧”的一声轻响，他叫不下去了，那把冰冷的长剑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蒙面人把剑一抽，带出了大蓬的血花。队长双手捂住了喉咙，“咯咯”响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指缝间大量血液仍旧不断的涌了出来，将地上的白雪洒得猩红。他的身子慢慢的、一点点的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仿佛怕冷似的，蜷缩成一团。蒙面的席亚漠然的看着，轻轻吹拂下手中的长剑，任凭剑上的血迹在寒风中渐渐滚落。


英木兰走上来，轻轻把队长趴着的尸体翻过来，那双圆睁的眼睛，仿佛仍在凝视着什么东西。他摘下了面具，叹息一声，轻轻把死者的眼睛给抚上，抬起头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子，究竟有什么本领，让人为她心甘情愿的赴死？”没有人回答，队长临死前的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庄园，远远近近的窗口一个个亮了起来。有人从窗口里探头探脑的张望，有人在喊叫，其余的警卫们从沉睡中被惊醒，慌慌张张的从屋子里奔出来。传来了皮靴踏雪的声音，同样一身黑衣蒙面打扮的姬文迪从后面走上来：“席亚，你们把事情办砸了，惊动警卫队了！”她响亮的吹了个呼哨，随即，黑暗中响起了回应。


顿时，更多的黑衣蒙面人从暗处窜出来，围成一个扇形展开，形成保卫圈。这时流风霜出现了，她已经除掉了女装，身上披着战士的轻质盔甲，外面罩着一身素白的孝服，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纱，额头上缠着白布飘带以示哀悼，腰间挂着剑。


她一步步走近，刺骨的北风吹拂她素白的长裳，白衣飘飞如雪，她恍如不觉，一手按剑，娇小的头颅微微昂起，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坚定。她虽是纤纤弱质，却是那么的威严、雄壮，飞扬的气势，简直如千军万马正在逼近。黑衣杀手们的保护圈在她身后收拢，护卫着她，密集的队列在快速的接近。


看着她走近，蒙面人们赞叹感动：这就是当代第一名将的风采，是值得自己用生命来跟随的主人！为了她，纵死无悔！


姬文迪的眼中流露迷茫，这时的她，与那个失去亲人无助哭泣着的脆弱女孩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流风霜？


“大人，十分抱歉，我们失手了……”


“不用说了。”流风霜打断姬文迪的道歉，很干脆的下着命令：“改变计划，将刺杀改成强攻。雅思诺，你带人负责排除门口的警卫，然后监视门口，掩护大队撤退——一定要守住门口，起码要守住十五分钟。格罗，你负责庄园中残余的警卫力量，消灭他们！注意，封锁所有出口，不要让一个活口跑出去！”


“是！”雅思诺和格罗同时站出一步，挺直胸膛应答，随即回头一声低喝：“雷组，跟我走！”“风组，跟我走！”


望着大批黑衣人的背影涌向庄园中的楼群，流风霜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但随即恢复正常：“英木兰、姬文迪、席亚，你们这组跟我走。”


“大人，我们还没查清紫川宁的确切住处……”


流风霜望了姬文迪一眼，大步的向前走了。


姬文迪赶紧跟上：“大人？”


“姬文迪，要学会观察。”流风霜边走边说：“观察整个庄园的格局，哪个建筑的视野风景最美，哪个建筑安静又精致，从群落的架构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哪个是主房——”她指点着远处的一座三层小楼，那栋坐落在花园边上的小楼并不是庄园中最高的建筑，却十分的精致，正面面对整个花园，与周围的建筑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那栋小楼的周边布置得特别的整齐。


流风霜慢慢说：“如果我是紫川宁，我会选那里。”


周围远远近近的，不时传来女性的尖厉惨叫声和凄厉的“救命”声。正值午夜，往日平和宁静的美丽庄园，已经变成了一片杀戮的修罗场。四周一片鬼哭狼嚎的叫喊声音，从睡梦中醒过来的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叫声震天动地。手持锐利兵器的黑衣杀手们突然破门而入，逐屋逐屋的搜查，对着熟睡着的人乱刀砍下，追杀着逃跑的佣仆和护卫们。


他们从黑夜中突然出现，恍如索魂猛鬼，人数虽然不多，却十分的凶悍，一个黑衣人就能迎战四五个护卫，又冷酷无比，即使面对手无寸铁的女性和孩子，他们也会毫不留情的举起刀子，直劈而下。


活着的人惊恐的尖叫、四处逃散，但慌乱逃难的人群中，偶尔也会出现几个只穿内衣，一手提着刀子一手抱着棉被的汉子。这是守卫庄园的武装警卫们，他们从睡梦中突然被惊醒，慌慌张张的出来了，安抚着惊慌的人群：“不要慌！刺客在哪里？”他们逆着人流方向而上，三三两两的投入了战斗，勇敢的迎击入侵者。但这种抵抗毫无用处，就像大海涨潮时候溅起的一个小浪花似的，交战总是很快就结束了，仓皇迎战的护卫们完全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他们一批一批的被利剑刺死在花园的林荫道下，被刀子砍倒在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尸身被抛进漂亮而雅致的喷水池里。目睹这一场景的佣仆们，更是惊骇万分，尖叫着四散逃跑。在一摊摊鲜血和尸首之间，黑衣蒙面的杀手们来回梭巡，寻找着下一个目标。花园中，如同真人大小的紫川远星的雕像，还有旁边家族历代总长的雕像，都被沾染了斑斑血迹。


雕像们瞪大无生命的石质眼睛，慈祥的、高瞻远瞩的、宽宏大量的微笑着，目击这片屠戮和死亡。


望着远处黑暗中那一片跳跃着的身影，耳边听着凄厉的呼救声，一直没有出声的英木兰忍不住说了：“大人，请恕我冒昧，但这种屠杀完全没有意义。”周围的霜组成员对他怒目而视，但他还是一字一句的说了下去：“我觉得，今晚行动完全没有必要。”


流风霜不动声色：“英木兰，你忘记大督军的血仇了吗？”


“大人，我时刻不忘为大督军报仇雪恨，但，请原谅，直到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大督军不幸遇难是否真的出于紫川家的阴谋。即使真的是那样，有像大人您这样的无敌名将和我流风家族的强大军势，我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在战场上击败紫川家，讨回这笔血债，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样偷偷摸摸的窜进一个女流家中，对平民大加屠戮。这种卑劣又可怕的行径，请原谅，但我不得不说，这种行为是有损大人您的声望和尊严的。暗杀的恐怖行动是卑鄙的，尤其是针对一个没有参与政治活动的孤儿，她根本没有参加紫川家的政治活动。”


周围一片寂静，流风霜静静的望着英木兰，黑暗中，她的眼神亮得灼人，英木兰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我同意你的看法。”流风霜静静的说：“暗杀活动是卑鄙的，但我有这样做的理由，作为流风家在此地最高级别的指挥官，我对你下命令如此，英木兰，你是否服从命令呢？”


英木兰面色煞白，微微行了一礼：“大人，我服从命令。”


流风霜微一点头，大步向前走，之所以走得那么急，是因为她不敢面对英木兰苍白的脸色，她害怕会动摇自己的决心。这是个正直的人，她心里想，但他不明白事理，二叔死后，流风家的势力平衡已经被打破，前来接应自己的二叔丧生于帝都城内，这给了敌人攻击自己的理由：“就因为流风霜你的任性妄为，导致我族元老丧命……”


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个过失，而最好的结果就是杀一个紫川家血统的人，这样，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辩解说：二叔死了，但紫川家也死了一个，我们完全够本了——这种逻辑看似荒谬，但在实际上却很管用，可以平息后方的怒火。


远处传来了厮杀和惨叫的声音，另外一组刺客正在收拾驻扎在庄园门口的警卫中队，顺便为自己望风断后，阻拦紫川家的增援人马。一个气喘吁吁的雷组成员飞快的跑过来：“禀告大人，已经问出紫川宁的住处了！就在花园边上那栋小楼里！”


顿时，周围响起一片轻微的赞叹声，姬文迪心悦诚服：“大人英明，您料事如神。”


流风霜笑笑，心想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怎么统帅军队？由流风霜领头，黑衣人排成一个扇形的队列，直扑紫川宁的小楼而来。


“不好啦，刺客来了！”黑暗中的楼道里响彻一片恐怖的叫声，贴身丫鬟冲进房间里，叫醒了紫川宁。


睡得正香的紫川宁迷糊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哗”的一下，一杯冰冷的凉水已经泼到了她的脸上。她尖叫一声坐直了身子，茫然的望着丫鬟：“你干什么！”


“小姐，不好了！有刺客来了！”


“刺客……”紫川宁喃喃自语，水从她头发间直往下流。过了几秒钟，她尖叫一声：“刺客！”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说：“快去通知警卫们过来！”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丫鬟的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紫川宁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丫子几步走到窗户边。透过紧闭的窗户，隐隐可听见一片凄厉的“救命”声音和惨叫声。她从窗户望下去，马上又把头缩了回来，心里打了个颤：楼前边空旷的雪地上，一群黑衣人正朝这边猛扑而来，杀气腾腾，在自己的小楼前，残余的卫兵们匆匆集结，组成了最后一条防线。黑衣人猛扑过来，卫兵们拼死抵挡，空中到处闪烁着兵器的金属亮光，激烈的交战中，警卫们一个又一个的被杀掉，那一阵阵的惨叫撕破夜空，雪地上流淌的鲜血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花。剩余的警卫正在仓皇后退，蒙面的黑衣人们正在大步前进，已经逼近了小楼前。


紫川宁看得面色发白，她第一次目睹这种大场面的厮杀和血腥，那种血淋淋的残酷，与平时的风花雪月有着太大的差距，一瞬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男人世界中野蛮的残酷所震撼，她失去了思维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门口传来一个粗壮的男声，紫川宁慌忙转过身来。一个壮实的男子站在门口，他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刀，脸部受了伤，鲜血直往下流，紫川宁竟没能立即认出他就是自己的警卫队长。


“大人，我们得马上撤离！他们杀过来了！”队长把话又说了一遍，说得又急又快，呼吸急速。看着紫川宁发呆的样子，他发怒的大声喝道：“大人，快走啊！弟兄们顶不住了！”


紫川宁如梦初醒，跟着队长冲出了门口，丫鬟慌慌张张的跟在后面。走廊里烛火通明，还有三个卫兵手持利剑站在外面，看到紫川宁出来，他们匆忙的行了个礼。


“怎么样了？”队长问。


“报告大人，他们已经到了庭院的前门外围！”


“刺客是什么人？”紫川宁不禁插嘴问。


队长望了她一眼，很短促的回答：“还不知道！”于是，紫川宁明白了，现在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砰砰砰！”楼下的大门响起沉重的敲击声，铁器在撞击着大门，叮叮当当乱响，一个很粗鲁的声音在嚷着：“开门！快开门！”


紫川宁和警卫们相顾失色，敌人来得这么快！防守正门的卫兵已经全部阵亡了吗？


“战斗！”队长大喝一声，两个卫兵冲下楼梯守在正门前，第三个挺身而出，独自守住了楼梯口，剑举得高高的。队长一把拉着紫川宁往下走：“跟我走，大人！”


“我们这是去哪里？”


“正门已经给敌人封锁了，我们从后门撤！”


跟在后面的丫鬟尖叫说：“但是后门说不定也有敌人啊！”


队长身形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说：“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赌一把！”


紫川宁顿时明白过来，大门处的出口已经被敌人所堵死，虽然正门是用很坚固的楠木造的，但是照敌人这么猛烈的撞击法，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绝对拖不到援军到来。前门撞得这么厉害，后门处却是悄然无声，现在的情况，干坐着等肯定是完蛋的了。现在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像队长说的那样，赌敌人可能忘记封锁后门了，如果运气好，后门没有敌人的话，可以从那里出去，躲进庄园中的花园里，从庄园的后墙可以逃生。


她走到一楼的楼梯口时候，只听到巨大的“砰砰”巨响，门口的撞击声简直震耳欲聋，随着每一次撞击，仿佛整个房子都在震动着，墙壁上的白粉不住的“簌簌”往下落。


紫川宁经过正门处时匆匆望了一眼，倒吸一口气，钉在墙上的门链承受不住巨大的撞击力量，几乎已经给扯了出来，只剩下一点点钉子还卡在墙壁里。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慌乱的搬着桌、椅子等家俱过来顶在大门处，连他们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处。


“能不能守住？”队长厉声喝问。


“我们一定守住！”站在中间一个眼睛大大的、很英俊的小伙子斩钉截铁的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紫川宁，冲她灿烂的一笑，露出了雪白整齐的牙齿。紫川宁努力回应他一个笑容，心头惨痛，为了掩护自己的撤退，争取时间，他们必须坚守在此，可以预料，这个小伙子的生命最多只剩下几分钟了，就这么一个命在顷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灿烂的笑容呢？


队长大步的冲向后门处，紫川宁和丫鬟跟在他后面，却跟不上他的步子，落后了一大截。队长一边拔门闩一边回头叫：“大人，快过来啊！”


“来了！”紫川宁一边跑一边应道：“我就到……”


“啊——”队长一声惨叫，他刚打开了后门一条缝，光影一闪，一把利剑立即如同毒蛇般从打开的缝隙中突然刺入他的胸膛，那猛烈的劲头将他整个人刺了个对穿。


“砰”的一下，大门豁然洞开，外面的阴暗中影影绰绰的，不知有多少人。一个黑衣蒙面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冷冷的看着僵立在原地的紫川宁，手中的长剑上，殷红的鲜血还在一滴滴的溅落。


一瞬间，时间凝固了，紫川宁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呆滞的站在那里。那个黑衣人的眼神中闪烁着可怕的凶光，正是那种杀人如麻、出生入死的亡命之徒的眼神，他盯着紫川宁，仿佛盯着青蛙的蛇。对于一向养尊处优的紫川宁来说，这种可怕的眼神实在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在他的注视下，紫川宁浑身发抖，一动也动不了。


“小姐，快走啊！”僵立原地的丫鬟清醒过来，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守护在正门的两个卫兵拿着剑扑杀过来，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大叫：“混帐！”将剑举得高高的，挥剑直取刺客的面目。


就像从梦里忽然被叫醒来似的，紫川宁猛然醒悟过来，转身就往楼上跑。守在楼梯口的卫兵眼见情形危急，从楼上跑下来增援自己的同僚，他与紫川宁擦身而过，对着紫川宁喊了声什么，但紫川宁却只看到他张得大大的嘴巴，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身后传来巨大的交战喧嚣、杂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警卫们撕心裂肺的喊杀声、濒临死亡人的惨叫声。


杀手们蜂拥而入，卫兵拼死的抵抗，黑暗中只见武器寒光闪闪，四处飞舞。进攻者人多势众，砍倒了小楼底层最后的三个卫兵，但死守的卫兵们仍像疯狗一样在地上挥舞着武器，跟杀手们纠缠了好一阵子，最后通通被砍成了肉泥。“上，紫川宁在上面！”席亚第一个冲进屋子里，气势汹汹，刚才就是他杀掉了警卫队的队长。他正欲追上去，却忽然感觉腿下一紧，已经被那个受伤的丫鬟紧紧抱住：“你不能去，我不能让你过去……”


席亚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嘴里嘀咕声：“真烦人。”手中长剑一插，一声惨叫，长剑已经将那丫头从背心一直到前胸捅了个对穿。


“怎么回事？”第二个蒙面人走进客厅里。


“这丫头挺烦的。”席亚低下头来用力掰开那双抱着自己的手，但那手抱得是那么紧，死了都没办法解开。席亚弄了好一阵子还是解不开，最后只得向同伴求助：“基罗，帮我搞开这个！”


叫基罗的蒙面人外面披一身风雪蓑衣，他淡然的看了看，出刀砍下，鲜血飞溅，那两条至死不休的手臂终于和身体分开了。席亚终于可以挣脱了，他低头看着裤子上溅上去的血点，抬头说：“你搞脏了我的裤子！”


“是你叫我的。”基罗冷淡的说。


“嘿！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基罗？你小子……”


“不要吵了，紫川宁在哪？”后来进来的姬文迪插话进来。


“刚才还看到她的，结果给这个该死的丫头挡了一下，我……她现在上楼去了吧？只有一个出口，她跑不掉的。”


姬文迪一挥手，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后门处冲入，涌上楼梯。在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中，听到姬文迪冰冷的声音：“搜查每一个房间！见到紫川宁，不必留活口，把她脑袋带回去就够了！”


“是！”蒙面人们轰然应答。


听着那轰雷般的脚步声，紫川宁脸色惨白。


“世间险恶人心难测，你将以女流之身掌管整个紫川家族，权势倾轧更是凶险莫测。”


紫川宁想起了卡丹临别时候的赠语，不禁悚然，没想到这句话应验得这么快！今晚的场景，紫川宁恍惚中觉得竟然有点熟悉的感觉，她记起来了，自己父亲还担任总长的那一年，帝都暴动，大群凶神恶煞的暴民冲进了家中，侍卫们都吓得逃光了，六岁的自己吓得躲在被窝里直哭。


是谁横剑当胸，把守门口，彻夜不眠？


从被子里的缝隙偷偷望去，那个瘦削的背影，坚定、沉稳，从此深深的铭刻在她的心头，永难磨灭。一晃已经十二年了，她已经成为了青春勃发的少女，但她心底里的那个背影，却依旧清晰如同昨日，仿佛就在眼前。


果然就如卡丹预言的一般，权力之路凶险万分，可是她预言那个会一生保护我的人，那个可让我依靠的坚定背影，现在可在哪里了呢？今天晚上，还会不会有人横剑当胸，为我把守房门，就如同十二年前一样？那个并不宽厚的背影，一直为自己遮挡了世间所有的风雨，和他在一起，即使走遍天涯海角，面临风霜雨雪，枪林箭雨，哪怕深下地狱魔境，自己也不会有半点恐惧。紫川宁心头刺痛，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那个人，已经是家族的叛徒、人类的叛徒了，受到悬赏通缉，他是不可能出现的了，今生今世，自己恐怕是再难，也无颜再见他。


客厅里的应答，自己听得清清楚楚，那群人确实是想要自己的命，现在，自己真的走投无路了，他们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杀自己？那个女声是谁？这些自己都不知道，实在死得很冤。

第十集 三杰会晤 第二章 再度相逢


紫川宁环顾卧室，里面并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自己是不是该躲进床底或者衣柜里呢？紫川宁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因为二楼处一共才四个房间，敌人一个个的搜过来，肯定能找到自己的，与其狼狈的被人在床底下乱刀砍死，还不如堂堂正正的正面迎战而死。自己毕竟是紫川远星的女儿，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就算死，也要表现出堂堂的气魄给他们看。


“人总是要死的……”紫川宁这般安慰自己，但心底里却在无声的呐喊：“我不想死，我才十九岁，我正青春年华，我有无限美好的前程……我实在不想死啊！”不要慌，不要慌……握着长剑冰冷的剑柄，她镇定了少许，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手握剑。在她面前，黑衣人们正沿着楼梯蜂拥而上，见到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居高临下的站在楼梯口，黑衣人们停住了脚步，随即一阵欢呼：“找到她了！找到紫川宁了！”那声音，如同一群饿狼在嚎叫。


“我就是紫川宁！”右手紧紧的握着没出鞘的长剑柄，望着下面一双双狼一般择人而噬的眼睛，紫川宁一字一句的说：“紫川远星的女儿、紫川家族的继承人！阁下是谁？与我有何仇怨？为何深夜闯入我家，大肆杀戮无辜？”紫川宁语气铿锵，在她身上，带有弱质女流身上所罕见的凛然气质，让人不敢轻视。被她堂堂正正的气概所震慑，一时间，杀手们竟然逡巡不敢上。愤怒而不失礼节，看似柔弱却十分坚韧，己方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多少壮汉刚才一见之下已经被吓得软倒在地了，她却一点没有被这种气势所压倒，还能毫无畏惧的侃侃而谈，堂堂正正，一瞬间，她高贵而凛然的气势竟然将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凶悍杀手们压制了，这真的是传言中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吗？


流风霜站在黑衣人的中间，无声的感慨：胆色和勇气，真的是天生的吗？这种气质，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哥哥没一个具备。看到紫川宁，她感受莫名的熟悉，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紫川家真的是好了不起啊，历代明君名将辈出，就连一个小女孩也如此的出色，但也因为如此，她更加坚定了杀紫川宁的决心，此人不除，将来等她接任后，必然是我流风家的大患。


慢慢排开众人，流风霜越众而出，向紫川宁拱手行了一礼：“紫川宁小姐吗？今晚来得失礼了。我们与你并无任何私人仇怨，但我们与紫川家有仇，抱歉，我要你的命！”


紫川宁眉头一挑，下面那个蒙面的女子就是要杀自己的人？她身披素色外套，脸上用黑纱蒙面，只能看见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秋水流动，相当有神。紫川宁嫣然一笑，说：“我不知阁下与我家族有何仇怨，但无论男女，我紫川家绝无不战而降的懦夫。想要我性命，恐怕还得劳烦阁下亲自动手了！”“噌”的一声脆响，她已经拔剑出鞘，剑锋斜斜前指，眼睛凝视着剑锋，正是紫川家正统剑法的起手式。


流风霜缓缓点头：“那就得罪了，宁小姐。”心头暗暗遗憾，不知怎的，紫川宁气质里有某种很让她喜欢的东西。眼看这么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现在要自己亲手将她毁灭，那种感觉就像毁坏一件名贵的古董瓷器似的。


“若不是彼此的立场不同，我们可能会成为朋友的。”她对自己说。


姬文迪掉头做个手势：“上！”黑衣人们蜂拥而上，由于楼梯处并不宽敞，只能容三人并行，所以黑衣人们只能分批投入作战。在大家料想中，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懂什么剑法，抱着那把剑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最多一两个回合，她很快就没命了。


最先攻到的一个黑衣人单手持剑，正面一剑狠狠刺向紫川宁的前胸，剑招狠辣，但取的部位却很轻浮。紫川宁秀眉一蹙，向上一挥剑，“噌”的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声，两剑相格，溅出了点点火花，黑衣人的剑竟反而被格得向上荡开。抓住空门，紫川宁立即反手一剑刺他额头，又快又疾，那黑衣人慌忙向后一跃，险险躲过了这一剑，面颊边却已经被刺出了一条血痕。他虽然躲过了这剑，却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楼梯，一个落地不稳，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滚皮球似的“骨碌骨碌”顺着楼梯摔了下去。


下面有人喝彩：“好剑法！”正是流风霜的声音。


紫川宁回剑，嫣然一笑：“过奖了！”长剑如雪，貌美如花，说不出的风姿飒爽。


眼看自己的同伴一剑就滚下了楼梯，黑衣人们无不悚然，纷纷收起了对紫川宁的轻视之心。又有两人上去抢攻，紫川宁奋力阻挡，一时间，剑光闪耀，剑气纵横，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


这次上去的两人身手比刚才那个要高得多，以一敌二之下，紫川宁剑法虽然不错，但由于她缺乏实战经验，立即就落在了下风，应付得艰难无比，只是凭藉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倒还能勉强支撑。她气喘吁吁，却是死死把守着楼梯关口，寸步不退，但也因为这样，她应付得更加为难，有时候明明只需要向后一跃就可以躲避的杀招，她却只能跟对方硬拼死格，不敢用那些灵活闪避的身法躲避。若是楼梯口失守，敌人可以蜂拥而上，群起围攻，自己的处境将会更艰困。


不一会，肩头、手臂、小腿……紫川宁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雪白的睡衣上，处处是溅落的鲜血，就像是睡衣上点缀的红花似的，尽管如此，她兀自在孤力奋战不休。为这个女孩子的顽强坚韧，黑衣杀手们看得悚容屏息，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听到“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格声。


过了一阵子，站在后面的席亚排开人群越众而出。


“让开！”他冷冷说。


正在与紫川宁交手的两个黑衣人听命的收剑，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给席亚上前。


紫川宁趁机大口的喘着气，握剑的右手已经麻木了，她把剑换到了左手，右手捂着肩头上的伤口，感觉一阵阵锥心的疼痛，心里在绝望的祈祷：增援啊，你们怎么还不来？


眼前新上来的这个黑衣人与刚才的那几个有点不一样，凭直觉紫川宁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种猛兽般的凶残气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绝对不会与这样的对手交手，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再无退路了。


席亚站前一步，已经到了楼梯的最上面一格了，却没有出手，只是冷冷的睥睨着紫川宁，那冰冷的目光中含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紫川宁看得火大，抢先出手，一剑朝他眼睛刺去：“先废了你这双可恶的狗眼！”


席亚冷冷一笑，随手一挡，两剑在空中相格，凝住了。紫川宁大叫不好，对方剑上有一股奇怪的黏力，一碰之下，自己的剑不是应声磕开，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沾住了似的，被对方的剑缠住了。紫川宁立即想回夺，席亚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长剑一转一搅，口中轻叱：“去！”紫川宁的剑立即应声脱手，向空中飞去，“叮”的一声刺在横梁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涌来，她站立不稳，踉踉跄跄的一屁股跌倒在地，心下惨然，这下可是真的完蛋了……


席亚一招击败紫川宁，正要上去结果了她，忽然感觉一股锐利的寒意袭向自己的后腰，饶是他反应迅速，立即将身子一扭，避开了正中脊椎部位的要害，“哧”的一下，后腰的左肋下方一阵冰凉，一样尖锐的东西刺了进去，一阵钻心的疼痛。


席亚闷哼一声，反手一摸，伤口处湿漉漉的，全是血，却摸不到什么暗器的影子，回头望去，身后一色的黑衣蒙面人，全部是自己的同伴，正愕然的看着自己。他心下惊骇：那暗器是从哪里射出来的？暗器上有没有上毒？愤怒之下，他倒也十分机灵，立即从楼梯上跳了下来，避进了人群中，免得对方继续发射暗器，大声嚷嚷说：“有人偷袭！”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人同时出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席亚却不回答，一个一个的环视众人。当他那狼一般恶狠狠的眼光盯在身上时，尽管在场的无不是流风霜军中的精选好手，却都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里冒了出来，就像有一条蛇在自己背上爬行似的，特别是他眉宇间的那股阴森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谁干的？给我站出来了！”他嘶哑的嚎叫道。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眼中透露出迷惑，没人明白席亚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众人眼中，席亚刚刚大展神威，一招击败了紫川宁，随手再补上一剑就可以将紫川宁给杀了，他却莫名其妙的自己怪叫一声跳了下来，叫什么“有人偷袭”？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谁接近过他啊？


席亚凶狠的盯向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刚才正是他站在席亚的身后：“蒙雷，可是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蒙雷吓得两手连连摇晃，人高马大的他，看起来竟对小个子的席亚怕得厉害：“席亚大哥，不关我事啊，弟兄们都可以帮我作证的啊！”


几个人附和：“是啊，蒙雷刚才动都没动过，我们都看到了。”


席亚恶狠狠的盯了蒙雷一眼，转向另外一个人。那人没等席亚开口就连忙表白了：“席亚老大，小弟跟你没仇，没必要做这种事的啊！”


“哼！”席亚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还想继续查问下去，流风霜突然出声：“够了！席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席亚愤怒的回答：“大人，有人用暗器从后面偷袭我！”对流风霜，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但却依旧掩盖不住那种桀骜不驯的狂暴气质。


“什么暗器？”


席亚反手伸手在伤口处摸了两下，奇怪的，却找不到暗器的痕迹。他迷惑不解，当时明明感觉伤口处一阵冰凉的啊？看到他把手伸到背后摸啊摸啊摸，却拿不出什么东西，面上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有几个人“哧”的轻笑起来。


流风霜放柔了声音：“席亚，你太紧张了，会不会是错觉？”


“错觉？”席亚陡然提高了声量，几乎到了尖叫的地步了，刺得众人耳膜发痛。他把手一摊，手掌上鲜血淋淋，全是血：“这个也是错觉？”


几个人倒吸一口气，流风霜镇静的点点头：“确实有人偷袭过你，不过这个回去再查。罗威、叶森，你们上去先把事情了结了！”


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出，提着武器就要上去动手，席亚却抢着说：“让我去收拾她！”抢在那两人面前，他几步就上了楼梯，大步逼近瘫坐楼梯口走廊处的紫川宁，眼里露出狰狞的凶光。


“哼”的一声闷哼，席亚忽然猛然转身，身子一晃，左手反手捂住右手的胳膊。这次，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在他右手胳膊的动脉处，斜斜插着一块锐利的冰片，手臂上鲜血直流了。这下大家才恍然，明白刚才他为什么找不出暗器来，冰片被热血一激，当即就溶化了，哪里找得到暗器来？


流风霜急速的叫：“罗加文、基罗、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你们六个立即放下武器，上来！”从席亚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提防了，但纵然以她的好眼力，也只能看得一道微弱的淡淡线影在空中一闪而逝。循着暗器发射的线路逆向望去，正对着楼梯口转折，而那里，自己带来的六个部下正挤成一团的站着，偷袭者只可能来自他们中间！


站在边上的基罗马上应声：“是！”解下了腰间的配刀，双手捧着上前，但其他的五名黑衣蒙面人一动不动的僵立原地，仿佛没有听到流风霜的命令似的。


流风霜将命令再重复了一遍：“罗加文、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你们五个，立即上来。”声音中已经多了一种威严的味道了。


五个人却依旧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僵立原地，这时候，其他人也知道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靠近那五人的其他黑衣人退开了一步，对着他们拔出了武器。没有人知道那五个人为什么突然抗命，莫非是想反叛？但这是很没有理由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跟随流风霜征战多年的老部下，对流风霜的忠心是毋庸置疑，怎么会突然出现五人一起抗命的事？


流风霜统军严厉，抗命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真的反叛的话，一场厮杀是免不了的了。除了留在庄园门口望风断后的伏兵，在场的霜组成员连流风霜、英木兰一共十九人，大家曾并肩作战多年，都了解彼此的武艺水平，今天跟流风霜过来的人，无一是弱者。除了他们五个，剩下的人还有十四个，虽说自己占了绝对上风，但如果真打起来，就算能除掉他们，己方恐怕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一种紧张的诡异气氛压抑着众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五人身上，那五人相互紧紧挨着，姿势很怪异。只等着流风霜一声命下，血肉横飞的厮杀就要开始了。


流风霜深呼吸一口气，缓缓的说：“姬文迪，你去缴了他们兵器。”


“是！”姬文迪毫不犹豫的拔剑出鞘，大步向那五人走了过去。四个人跟在她的身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一点点的接近那五个姿势怪异、紧紧挨在一起的黑衣人。


一米外，姬文迪站住了脚步，把左手向辛严峻伸了过去：“奉大人命令，严峻阁下，请把您的武器暂时交由我保管。”她的右手紧紧的握住了剑柄，警戒的蓄力待发，盯住了辛严峻露在面具外面的眼睛。辛严峻的眼神十分怪异，有点茫然，又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东西似的，呆滞、惊讶、充满血丝，听到姬文迪的说话，他连眼珠都没往她这个方向转一下。


近距离观察下，姬文迪顿时生疑，辛严峻的这种眼神，倒像是……她突然欺近身去，出手如风，伸手一揭便把他的蒙面纱给揭下了，不可抑制的发出一声呻吟，辛严峻的鼻下有两道长长的血迹，嘴角溢血，鲜血已经凝固了。他表情十分怪异，脸部肌肉扭曲着，像是在笑，又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似的，十分惊骇。姬文迪颤抖的伸手轻轻一碰，发现对方的肌肤早已经冰凉。


“他已经死了。”姬文迪喃喃说，身后四人发出了一阵惊疑的叫声。姬文迪迅速把另外几个人的面具揭了下来，发现他们也都死了，死状一模一样，显然是在同一种手法下丧生的，其实就是不用再看，姬文迪也知道，他们肯定都死了。


是谁杀了他们？


突然的，姬文迪猛然转身，朝站在楼梯处双手捧着武器走上去的基罗叫：“基罗，把你的面具摘下！”


基罗浑身一震，停住了脚步，缓缓伸手摸向面具就在同时，几个人一齐喊出声来了：“霜大人，小心！”


基罗摸面具的手突然闪电般下移，谁也看不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一瞬间，他已经握刀在手，几乎在同一时刻，长刀已经出鞘，就如闪电划过长空，闪亮的刀光灼伤了所有人的眼。


“啊——啊——啊！”连续三声短促的叫喊，听起来就跟一声拖得长长的惨叫声似的，两名黑衣杀手同时中刀，惨叫着从狭窄的楼梯处滚了下来，基罗直扑站在楼梯中段的流风霜。但黑衣杀手们的反应亦是一等一的快，一瞬间，有两人立即挺身挡在了流风霜面前护卫，四把剑同时拦截，一剑从下而上狠狠刺向基罗的脑袋，又有一剑砍他的双脚。基罗一个纵身跃起，避开了所有的攻击，脚尖在楼梯扶手上一点，人已经跃上了二楼，身子还没站稳，身后风声响动，席亚已经从后面袭来了。他头也不回，准确的反手一刀，“叮”的一声火花四溅，恰好挡住了席亚那满怀仇恨的复仇一剑。没等席亚发出第二剑，巧妙到颠峰的一脚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席亚受伤的腰部，席亚连喊叫都来不及了，整个人被踢得一下子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又将正要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绊倒。毫无意义的惊叫声、咒骂声、肉体碰到了墙角的沉重回声、伤者的呻吟声，下面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


流风霜惊魂未定，后退一步，刚才的混乱中，那个基罗朝着自己猛扑而来，气势汹汹，幸好身边的部下们十分英勇，两个人挺身而出的挡住他，都吃了一刀，倒了下去——他的刀快得竟看不见！但这时别的部下也涌过来了，这个基罗可能是害怕被围攻吧，立即放弃了流风霜，纵身向上面跳去，摆脱了被包围的危险，随即将软倒地上的紫川宁一把挟起，顺着楼梯往三楼方向逃逸，转瞬已经消失，只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头顶一直响个不停。


“追！”流风霜已经恢复了镇定，迅速的下命令：“上面没有通道，他们绝对逃不掉的！”


黑衣人都是能应付任何突发事件的精锐好手，虽然突然之间事发巨变，但他们反应也十分之快，流风霜命令刚下，除了几个受伤的，其他的人立即如狼似虎的跟着追了上去。


“你是谁？”紫川宁问抱着自己的黑衣人。刚才只是风声响动，眼前黑影晃动，一股大力涌来，自己就已经身不由己的双脚离地，被这个蒙面人像挟着一个棉花包似的抱着走了，那姿势，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的沿着楼梯向上狂命的奔跑，可以听见，面具下面他在“呼哧呼哧”的轻微喘着气，奔跑时候全身热力放射，在他怀中的紫川宁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让她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奇怪的，她却并不是十分讨厌这种感觉，反而有了一股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尽管她连这个人的面目都没见过，却感觉到，这样在他的怀抱中，是十分安心的事情。


那蒙面人没有在第三楼停留，迅速又上了第四楼的楼梯。紫川宁不禁出声说：“上面是平台了，没有路了！”


蒙面人没有理会，直奔而上，奔到顶端时候，一道木门挡住了去路。他放紫川宁站了下来，很快打开了门闩，把门一拉，一股寒冷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平台上的雪光耀眼。


出来平台上，站在冰冷的月光下面，紫川宁这才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三楼以上的楼层都没有点灯，一片漆黑，而在黑暗中，那个黑衣人能毫不困难的找到上四楼的路，而且在飞快的奔跑中能避开一些路上那些磕磕碰碰的小障碍，没被绊倒，还能那么迅速的在黑暗中打开四楼平台的门闩，这都显示这个人对屋子中的环境相当熟悉。


紫川宁不禁问：“你是我的朋友吗？我们见过吗？”伸头过去想看他的眼睛（她不敢揭开他的面具），可是黑衣人却故意偏过头来，不让紫川宁看。


这时候急速而杂乱的脚步声音已经响起，追兵即将赶到了，黑衣人做了个手势，示意紫川宁马上躲到一边去。紫川宁明白事情紧急，自己在旁边对这位身份神秘的救星是个妨碍，马上退到了距离门口远远的平台上，凝神观看，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今晚自己是否能得救，就要看这位神秘的高手是否能将来敌杀退了。平台上积雪厚厚，寒风呼啸，但只穿了睡衣的紫川宁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寒意。


“基罗”一人巍然站立在四楼平台的门口处，等候着追兵的到来。下面第一批追兵，三名黑衣杀手，已经赶来，看到基罗站立在这个险要的位置，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平台的门口处相当的狭窄，只能容一人上去，这种地形，他们的人数优势根本无法发挥。


紧接着，流风霜带着五个人又赶来了，看到这种局面，她也有点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姬文迪又带着四个人从下面赶了上来，叫道：“他们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谁死了？”


“罗加文、辛严峻、布拉、潘海、德龙他们五个人全都死了！都被基罗给杀了！留守屋子外面警戒的四个弟兄也给干掉了！”


“他不是基罗！”不知什么时候，刚才滚落楼梯的席亚也赶到了，他怒气冲冲的挤开众人上前，额角青一块肿一块的，刚才的那一跤跌得可真是不轻：“用内家手法突然截脉，杀人于无声无息，基罗可没这么好的身手！”刚才跌下去的时候，他已经顺便看了下尸体。


不知不觉的，局面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黑衣人从下往上攻，防卫者居高临下的把守着楼梯狭窄的出口，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有同一个感觉：这个防卫者可比刚才的紫川宁麻烦得多了！所有人望着居高临下把守在楼梯口的“基罗”，席亚站前一步仰起头喊：“喂，朋友，现出面目吧！这么好的身手，做个无名鬼太可惜了！”


披着基罗的风雪蓑衣的年轻人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他轻轻的把黑色蓑衣和斗笠的纽扣解开，随手脱下一甩，刚好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紫川宁面前的平台地上。脱下了蓑衣后的白色宽袍，迎风鼓动，发出猎猎的响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耀眼。二十一岁的俊俏高手，身形高挑，前额上覆着长长的黑发，露在面具外的双眸明亮如星，他站在楼梯的最高处，构成了背水一战的阵势。一轮满月就在头顶，他整个人就站在青白的月亮光轮里，双手下垂，双足微微叉开，犹如猛虎临川似的站立着。


仰望着对方临战前那迅疾而漂亮的动作，流风霜不觉惊呆了，对方并没有摆出什么厉害的架势，只是那么漫不经心的几个动作，就让她感觉到了一种无法与之对抗的感觉。不用动手，她已经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对方那自然站立的姿势，就仿佛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外表极其平静，但只要自己稍微一触摸，便会立即被切断手、刮断肉。对方的浑身上下，都是锋利的刀，但表面上却极其自然而平静，就如同树林一样的寂静。


“这是个高手。”一片寂静中，只听到席亚在小声的嘀咕。众人已经明白了，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杀掉了真的基罗，穿着他的衣服混进了黑衣人的队伍，再在队伍的后面一个一个的把自己的同伴收拾了。想到这一点，每个人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刚才是自己落在了后面，如果刚才他选择的人是自己……


“暗青子招呼！”姬文迪下令，霜组的杀手们轰然应答。一瞬间，空气中金光流动，无数的金钱镖、梅花针、飞羽石、铜币、粉笔、小石块齐齐向挡在门口的紫川秀飞去，紫川秀往门边一躲，所有暗器全部落空。身形一闪，紫川秀又再次笑吟吟的出现在门口，依旧挡住他们的去路。


杀手们一个一个鱼贯冲上，第一个冲到紫川秀面前的是一个同样拿单刀的中年汉子，人还没到，逼人的刀气已经将紫川秀笼罩。他选取的部位也非常的巧妙，利用自身比紫川秀地势低的特点，挥刀砍削紫川秀不易防守的双足，想把紫川秀逼得向后跳避，那他就有机会抢占门口了。


紫川秀没有动，眼见那刀光已经逼近了自己的双脚了，他的右脚忽然一动，动得迅疾无比，一下子就把那刀子踩在了地上，就像捕蛇人忽然出手捏住了毒蛇的七寸，那猛烈的一刀一下子停顿住了，一动不能动。中年汉子大骇，用力回夺刀子，却不料紫川秀这个时候忽然松开了脚，那汉子用力过猛，所站的只是狭窄的楼梯，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啊啊”惊叫一下，整个身子向后仰去，手臂使劲的在空中像是游泳一样胡乱的挥舞着，险险刚要站稳，紫川秀微笑一下，伸出脚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去吧！”


“哎呀！混蛋，哎哟……你给我记住了……哎哟……”那汉子一边往下面滚嘴里一边不住的咒骂着，伴随着“哎哟哎哟”之声和脑袋不住磕碰楼梯棱角的声音，他像个大冬瓜似的一路滚了下去，顺道又把几个同伴也绊倒。


骨碌骨碌的声音回响一直到了第三层才停止住，那汉子爬了起来，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怒气冲冲，不知怎的，看起来却很是怪异。众人纷纷探出脑袋，看看那个人到底滚了多久，不禁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突然的，不知是谁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仿佛放开了某个闸门，“哈哈哈！”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有人甚至笑得前仰后伏，笑得弯了腰。这么滑稽的一幕出现在惨烈的血肉厮杀中，让人很有一种不协调的错愕感，越想越是觉得难以抑制。姬文迪笑得咯咯出声，就连严肃的流风霜也不禁莞尔。紫川秀笑着招架第二个进攻者的进攻，那个黑衣杀手一边笑着一边狠狠挥剑猛刺紫川秀下腹，又快又狠的连续七剑，却给紫川秀快刀连挑，连削带打，反手一刀削向他的脑袋，笑着砍下了他的耳朵和半边面颊，笑得直喘气的一头栽了下去。


接着又是第三个、第四个杀手上去，却都战不到几个回合，都一个个给紫川秀击败，狼狈不堪的退下来，个个身上带伤。望着那个高挑的身影，流风霜怒意涌上心头：霜组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自己亲自挑选而栽培的亲卫高手，他们忠心耿耿又英勇善战，是自己最为之骄傲的子弟兵，现在，竟然在一次这么简单的行动中莫名其妙的至少损折多人，都是给这个家伙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暗杀的。她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没有带弩箭一起过来呢？自己先前把这个任务看得太轻松了！


旁边的姬文迪已经恨恨的痛骂出声：“卑鄙！”旁边的霜组成员也跟着一阵叫骂：“无耻的家伙！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


“有种的下来，真刀真枪跟爷爷我大战三百个回合！”


那些粗鲁的汉子们更是粗言秽语骂个不停，完全不顾身边就有两名女性同伴在场，词汇之表现力、想像力之丰富，让同样出身军旅生活的紫川秀也大开眼界。


让紫川秀啼笑皆非的是，深夜里黑衣蒙面的闯入别人家园，滥杀无辜妇孺的这群人，十几个围攻自己一个，居然还可以振振有辞的骂自己“卑鄙”？明明是自己不敢上来一对一的动手，却在那叫嚣“有种的下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而且叫得这么理直气壮，让紫川秀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无耻的家伙。一时间，紫川秀不禁对对方的“强悍”有了新的体会，他们的嘴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实力，而且他们坚信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坚信不疑，坚信所有的错误都是对方造成的，就像侵略者说的：“如果他们不试图抵抗的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流风霜感觉自己进退维谷，眼前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高手连连击败自己麾下的好手，又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入口，但自己一方今晚死了这么多的人，实在也不容退缩，但是再不走，拖下去，万一紫川家的增援大批赶到，自己真的很麻烦了。


旁边的席亚低声说：“那个家伙很怪……”


姬文迪精神一振：“怎么说？”


“他击败我们的人都是依靠借力打力的巧招，几乎没有硬拼过。他的刀法巧妙，但并不怎么凌厉，也不够凶猛，似乎是内力不足的原因？他的刀法远在他的内力之上，似乎内功是他的薄弱点……但这很没有理由的，能使这样刀法的人，内力不应该这么差劲的……”


姬文迪听得不耐烦：“简单说，怎么才能干掉他？”


“跟他拼内力，逼他死拼，消耗他的体力！听他的喘气声，他快顶不住了！”


姬文迪马上醒悟，下令：“大家不要急躁，慢慢跟他缠斗！古罗，用劈空掌对付他！”


“是！”古罗应答一声，沉闷的声音在房间里激荡起阵阵回声，他巍然如山的身形一步步踏着楼梯逼近，每走一步，整个楼梯都在簌簌颤抖着，楼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仿佛承受着千斤的重压。这个古罗的个子又瘦又小，估计连五十公斤都不到，但他身上那股凛然沉岳如渊的气势，让紫川秀觉得自己仿佛面对着一个恐怖的巨人。他骇然，此人内力之深厚，比起紫川家的第一名将斯特林来，恐怕也只是稍逊一筹，究竟是哪里来的神秘组织，竟然拥有这么多的高手？


紫川秀调整着自己急速的呼吸，心中暗暗叫苦，那个矮个子的眼光很高明，自己受伤一直没能完全恢复，现在丹田里的内力还不足以前的三分之一，激战良久，自己内力早就消耗殆尽，几乎到枯竭的地步了，只是靠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犀利的刀法在支撑。但面前的这个敌人，绝不是一两成的功力所能对付的，逃跑又是绝无可能的——不，即使可以跑掉，但紫川宁却仍将留在此地，为了保护她，自己必须和眼前这个人，还有他身后的无数高手硬拼到底。


他紧紧咬着的牙缝里发出了轻轻的喊声：“来吧！”


在紫川秀的剑距之外，古罗扬声吐气，“喝！”一掌击出，掌中带有闷闷的风雷之声。


“砰！”的一声闷响，紫川秀只觉得心口如被一把铁锤重重敲击了一下，全身一震，身不由己的退后了两步。他缓一口气，正要冲近身去，“砰，砰！”第二、第三掌连连攻到，他再次后退了五步，一时间，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呼吸困难，全身乏力。


他心一横，用刀柄朝自己胸口狠狠一戳，随着钻心的刺痛，“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全部吐在了遮脸的面纱上，殷红一片，胸口的那块堵着的东西随着鲜血一起被吐了出来，那种郁闷的感觉好了一点。


紫川宁在后面看得清楚，惊呼一声要跑过来。


紫川秀厉声喝道：“不要过来！”他苦笑，劈空拳、劈空掌这种武功练得既辛苦用处也不大，自己一直是不屑一顾的，还常常笑话埋头苦练的斯特林：“练这种武功的最大用处是跟牛顶架。”谁知道在今天这种避无可避的狭窄地形中，就是这种看起来粗笨无用的武功让自己吃了大亏。


耳边一片喧嚷，杀手们在欢呼：“他受伤了！他受伤了！”紫川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震退了五六步，已经离开了那个平台的门口。杀手们正从楼梯处蜂拥而上，紫川秀急忙冲上去想抢回那个要冲的位置，但平时灵动的身子此时沉重得像灌了水的沙袋似的，动作笨拙又缓慢。刚跑过去，敌人已经抢先一步到了，两刀一剑同时向自己杀来，他急忙后跃一步，心中叫苦：完了！敌人已经抢夺了门口，再也无险可守，在这么多高手围攻下，纵然明王亲至也难免一死。


月光照耀下，天台上的积雪在反映着冰冷的光辉，敌人缓缓的围了过来，一共是十个人，他们充满杀意的瞳孔在月光下灼灼发亮，仿佛月光下的狼群。


紫川秀后退一步，横刀当胸，护在了紫川宁的身前。身受重伤，内力耗尽，支持他站立的，仅仅是他坚强的毅力和燃烧的斗志而已，一定要保护紫川宁的念头，支撑着他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但放在风霜组的高手眼里，谁都看得出他只是强弩之末了，此时的他，跟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们两个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要动！”席亚叫嚷道，他冷笑着瞄着紫川秀，又看看颤抖着的紫川宁，心头涌起一种使得全身热血沸腾的快感。在他面前进行着软弱的抵抗和挣扎的，不过是两个可以任意宰割的对象，只要他雷霆一击，他们两个都将毙命，但是他还不想这么快让他们死，特别是那个蒙面的高手，他暗中偷袭自己，让自己蒙受了难忍的耻辱，一剑捅了他还太便宜他了，他要让他经受各种痛苦和折磨后再杀了他。


姬文迪皱皱眉头：“席亚，干脆点！”


“知道啦！”席亚杀气腾腾的向紫川秀走去，长剑轻浮的扛在肩头，轻蔑之意表露无遗。


没等他走近，紫川秀闷声一喝，一刀劈下，但放在席亚眼里，现在的紫川秀已经与刚才迥然两人了，这刀已经再无先前的杀气和灵动，软绵绵的根本构不成危险。他哈哈一笑，长剑从肩膀上“嗖”的弹起，轻松的一格就挡住了紫川秀的刀。紫川秀抽刀，但刀子像是被剑黏住了似的抽不回来，这正是席亚的拿手好戏“缠剑”。


看到紫川秀惊慌的神色，席亚十分得意，闷喝一声：“脱手！”长剑一绞一扬，旁边的紫川宁看得惊呼出声，刚才她就是被这招打得武器脱手的。果然，紫川秀的长刀应声向上荡起，席亚正得意，瞳孔猛然缩小，被荡起的长刀突然像活过来似的闪电般劈下，他只来得及一侧身，左手从胳膊处被一刀砍下了，鲜血大片的喷洒在雪地上。


席亚倒也十分硬气，被砍了一手后，他叫了一声：“这家伙耍诈！”右手剑闪电般还击。紫川秀急忙后跃，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他外衫从胸口到左腰处被划了长长的一道裂痕，险些便是开腔剖腹之祸，“叮”的一声轻响，什么东西从他被划破的衣服口袋中掉了下来。


“杀了他！”席亚一声怒吼，身子摇晃两下，软软的倒下。这个惊变实在出人意料，众杀手看得目瞪口呆，这时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怒吼，齐齐持兵器环围逼近。


紫川秀头晕目眩，视线模糊了，众多的敌人在自己眼前只剩下一个个朦胧的活动影子，手脚的感觉已经迟钝了，身子像灌了铅似的，难以挪动。全身失去了力量，紫川秀知道自己也到了极限，现在的自己，便是勉强站立也十分困难了，手一松，浸湿了汗水的刀柄再也拿捏不住，“叮当”一声掉了下去。


他情知已经无望了，“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在转瞬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他显得十分轻松，身子一点点的软倒。他仰面朝天，视线中，那轮苍白的圆月孤独的悬挂在漆黑的夜空中，那银白的轮廓一点点的扩大，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


霜组的杀手们大气不敢喘，他们还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敌人终于倒下了，这会不会又是他的诡计？


站在最前面的英木兰抓紧了武器，小心翼翼的走近，看到紫川秀没有动静，他又接近了一点，举剑就要刺下。


“等一下！”紫川宁跑过来挡在昏倒的紫川秀面前，出声道：“你要杀的人是我，跟他没关系。放过他吧！”


眼见紫川宁如花般娇艳的容貌，英木兰持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回头望向姬文迪，姬文迪缓缓的摇头。英木兰垂下了眼帘，低声说：“紫川宁小姐，我很遗憾。”他抬起了剑，正要出力……


“等一下！”


英木兰的剑僵在了半空中，他回头诧异的望着流风霜：“大人？”


流风霜快步上来，在紫川秀脚边的雪地上拣起了一个绿色的玉佩，放在手心仔细的端详着。她蹲下身来看着昏迷中的紫川秀，身子在轻轻的颤抖。


过了好一阵子，她又走到紫川宁的面前。两人目光交会，紫川宁毫不退缩的与她对视。


流风霜细细端详着紫川宁的容貌，眼神中闪烁着火一样的神采，喃喃说：“怪不得……”


她突然出手，食指点了紫川宁的麻穴，此时紫川宁根本就没起反抗的念头，身子一颤，身子扑倒。


旁边的姬文迪看得不耐烦，催促说：“大人！”


流风霜轻声说：“我们撤。”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姬文迪出声惊问：“小姐，我们好不容易……”


“我们没时间了。”


仿佛是为流风霜的话语做注解似的，远处响起了短暂而急促的呼哨声，这正是负责掩护断后的队伍在示警。紫川家的增援已经来到了，比原来预计中提早了十几分钟。


“把受伤不能行动的弟兄们扛走，英木兰，你背席亚走。其余的人，在后面负责掩护。快，动作俐落点！”


流风霜不停的催促着部下们，语调急促。各人精神恍惚，像是在梦游一般，好不容易杀了进来，死了那么多的弟兄，最后眼看紫川宁就在眼前却放过了她？但远处的警哨一声比一声急促，显然外面的情形已经非常危急了。此时也不容他们多发问，所有人急匆匆的下了楼。


庄园中一片红亮的光芒，正门附近的楼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劈哩啪啦的爆裂声、求救声和哭号声，响成一片，刚才一直在鸣响的警哨声已经停止了，影影绰绰的，无数的黑影从那个方向朝他们蜂拥而来。大家心头骇然，从楼上下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布置在大门，力量不弱的掩护队伍已经给消灭了？


流风霜也不多说，领着众人朝刚才进来的花园后墙方向逃脱。突然，两个蒙面人从正面方向的道路冲了出来：“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英木兰和姬文迪一声不吭的迎上去，举刀就砍。对方两人灵活的向后一跳，随即回击，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响成一片。眼看对方大群人马正在蜂拥赶来，姬文迪一边打斗一边叫道：“大人您先走！这里我们来应付！”


流风霜也叫：“就交给你们了！赶紧跟上来！”她暗暗诧异，紫川家的增援来得好快。


她事先已经做过调查的，紫川宁的住处距离最近的保卫部队也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就算他们得到消息后立即赶来，加集合部队的时间，起码需要二十五分钟。这样自己就有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安全撤离，但事件从一开始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大批人马就赶到了现场，而且都是好手。


“他们简直就像一直躲藏在旁边等着看热闹似的！”这是哪支部队的增援？为何这伙人同样也是蒙面？他们怎么来得如此迅速？流风霜隐隐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但是现在没时间来思考了。敌人是从正门杀进来的，还没有完成对整个庄园的包围，流风霜领着部下们从进来的围墙处翻了出去，没入了那一片黑暗中。


看到流风霜已经安全撤离了，英木兰和姬文迪两人打个眼色，在大批敌人纠缠上来以前，呼啸一声齐向后退，转身就跑。一对一之下，他们虽然收拾不下对手，但是却稳稳的占了上风，说退就退，对手毫无办法。看到身后的两人大呼小叫的追来，他们相视一笑，逃往与流风霜不同的另外一个方向，很快的将对手甩开了。

第十集 三杰会晤 第三章 重回帝都


七八二年年初的二月十五日午夜，家族的未来总长紫川宁遭遇大批不明身份杀手袭击，整个庄园几乎惨遭灭门，遇害的护卫和佣仆多达一百一十三人，偌大的一个庄园，几乎仅紫川宁一人幸免于难，震惊整个帝都。


为了二一五事件，总长紫川参星大为震怒，就在家族国庆之日，帝都之内，家族的继承人差点被人灭了门，家族威严何在？脸面何存？


帝都治部少长官欧阳春红衣旗本以“治安不靖，玩忽职守”的罪名被逮捕。


负责帝都城门保卫的中央军副统领秦路被连续降三级处分，从副统领一路降到副旗本。


中央军统领斯特林受到训斥并且停薪一年处分，留职查看。


统辖治部少的幕僚统领哥珊被降级为副统领，暂时以副统领身份主持后勤部工作。


总统领罗明海也受了牵连，虽然不是他主管帝都的日常治安，但治部少是属于哥珊统辖的，而哥珊又是他推荐的幕僚统领，他被下令停职反省三个月，罚薪一年。其实他只闭门不到两天——罗明海既然被罚离职了，紫川参星只得亲自主持统领处，但统领处的事务又实在太繁琐了……两天之后，几个禁卫军军官将罗明海从家里抓到总长府中，在那里，他被紫川参星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命令：“明天你给我滚回来！”


统帅宪兵部队，也负有维持帝都城内治安职责的监察总长帝林——呃，他没事，被下令嘉奖。在这次事件中，他亲自带队，以快得出乎意料的速度第一批到达了现场的（当治部少和中央军的指挥部才刚刚得到消息：“紫川宁小姐家中遇袭！”时，帝林已经带着大批宪兵杀到了现场），而且杀伤杀手多人，抢救出了家族继承人紫川宁殿下。奋勇作战的监察官哥普拉旗本因此被晋升一级，任红衣旗本，至于帝林本人，因为监察总长职务实在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了，紫川参星送了他另外一样奖赏：“监察厅负责调查此次袭击事件的真相，授予其最大的权限。无论案件牵涉到谁，通通一查到底！”


对于紫川参星的这份厚礼，帝林感激得几乎没流下眼泪来，这可是很了不起的大棒！他捋起袖子，举起这根棍棒大干起来。仅仅在二月十八一天时间里，在帝都就有一百一十二名高级官员被英明的帝林大人发现与这次的袭击有关，他们通通遭到了逮捕，在军队中，六十六名副旗本以上的高级军官被发现有嫌疑，他们同样遭到了肃清。


罗明海本人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党羽已经给翦除一空。


肃清活动不只限于帝都地区，各地的监察厅、军法处闻风而动，采取霹雳手段，那些平时一直奈何不得的仇家，这下都有难了。


“经调查，您涉嫌参与‘二一五’事件，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用的藉口了，为了方便，军法官们干脆把这句话印在了传讯书上，看谁不顺眼就发一份。


当然，那些当事人会大叫“冤枉”的，他们会极力狡辩说自己与“二一五”事件根本没关系，证据是七八二年的二月十五日，自己还身在偏远行省，怎么可能跑到帝都去杀人放火呢？但聪明的军法官们可不听你狡辩，反驳说：“谁说不在帝都就不能杀人了？说不定你能飞剑万里之外杀人呢？”这个反驳真是有力得很，听了这话，没有一个当事人不浑身颤抖、脸色发白的，有的甚至口吐白沫，一头昏了过去了，当然，这更是作贼心虚，铁证如山了。


根据那一年末监察厅的统计，“二一五”事件总共有九千六百三十一名策划者，他们遍布于家族境内的五十六个行省，年龄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以至于后世的唐川感叹：“从莽莽丛林一直到戈壁沙漠，这近万里的阴谋份子究竟是怎么聚到一起策划的呢？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一时间，监察厅侦骑四出，所到之处便带来一片哭号和哀求，整个帝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里，人人自危。谁都没想到，罗明海与帝林之间长久以来相持不下的政治斗争，竟然因为这样一个意外事件而得到了结局，帝林方面大获全胜，顺带着，整个监察厅跟着扬眉吐气。而罗明海派系遭到了沉重打击，站在罗明海一边的官员给横扫一空，剩下的不是战战兢兢的担心自己的皮肉，就是赶紧思量着改投门庭。


一连七天，帝林家中宾客盈门，官员们一批批来了又走，几乎排着队过来向监察总长大人表示效忠之意，顺带着送上了黄金、珍宝、巨款，甚至连罗明海身边的秘书方秋旗本都在半夜里偷偷摸摸的跑了过来表示：自己对帝林阁下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表白……


帝林哑然失笑：“抱歉，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方秋尴尬万分，看到帝林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咬咬牙，告诉帝林，自己并不是空手过来的，虽然自己没有带来钱财和珍宝，但却带来另外一份无价的“见面礼”。


“无价的见面礼？”帝林扬扬眉头：“是什么呢？”


方秋支支吾吾了，言语变得闪烁其词，吞云吐雾，意思暗示：“某人一直冥顽不灵，不知死活的跟我们英明的监察长大人过不去，虽然大人您胸怀宽广，不跟他一般计较，但我们这些正义之士却实在看不下去了！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他在脖子处做了一个虚切的动作，笑了一下：“以此来证明我对大人您的忠诚吧！”


帝林的表情凝重起来，他知道，像方秋这种罗明海身边的近人，想杀罗明海的话，确实有很多机会的。情形居然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仿佛自己一点头，最大的仇家性命就要归天了，这是帝林事先没有料想到的。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很客气的将那个聪明过头的旗本送走了，既没有许诺，也没有暗示，只是说：“有事我们多联络。”


方秋心领神会，这等于要求自己在罗明海身边担任帝林的探子了，只是他不明白，帝林神情间对杀罗明海这件事显得兴趣缺缺，这是为什么呢？罗明海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帝林的命啊！难道世界上真有这种圣人吗？


在窗边，帝林目送那个旗本消失在花园中的小路上，冷冷的一笑。他回过头来指示哥普拉：“这个家伙极其危险……有机会的话，你找个藉口除掉他。”


哥普拉立即回答：“是！”他犹豫了一下：“大人，难道您觉得叛逆者都不可靠吗？可是您不也接受了雷宾、杜丘等很多位官员的投诚了吗？为什么唯独不能接受方秋旗本呢？他在罗明海身边，依下官愚见，这个人应该对我们很有用的。”


帝林微微一笑：“虽然我讨厌叛逆者，但保护自己本就是人的本能，在官场斗争中，当靠山倒了以后，另投门庭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值得耻辱的。但方秋不同，他的目的并非保护自己，而是不顾一切的往上爬，甚至不惜将一直栽培自己的恩人的脑袋拿来献宠，作为自己晋升的台阶，不顾廉耻、不论生死、不择手段，这种人是最危险的，趁现在他没成气候赶紧消灭他，绝不能让他坐大！”


哥普拉叹服。帝林沉思着，其实他没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在方秋旗本的眼中，他看到了勃勃的野心，他十分震惊，那双如同火焰燃烧般的眼神，几乎和十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就在那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绝不能给他机会发展下去，这个世界上，一个帝林已经太多了，容不下两个！


至于罗明海，帝林心里有数，尽管罗明海一心一意要自己的命，但他的存在对自己却是相当必要的。长期以来，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相持的平衡状态，如果自己彻底的击垮了罗明海，局面就会演变成自己一人独尊的状况。帝林可不傻，他可记得当年杨明华死后，紫川参星是怎么对付有可能坐大的哥应星的，只有让罗明海留下来牵制自己，紫川参星才会对自己放心，不会那么急着消灭自己。


“一百一十三名保卫者遇难，三十一名刺客阵亡，这是绝对不能置若罔闻的事情。”帝林监察长大人吩咐哥普拉说：“一定要彻底查下去。”


在铲除罗明海势力的同时，除了应付紫川参星的任务外，自己确实也有很大的兴趣，帝林下了大力气来追查当晚事件的真相。但是当晚虽然有三十一名杀手阵亡，但己方却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从尸体上也无法查证刺客们的身份。当晚的事件实在太过复杂，误会加误会，巧合加巧合，事情的因果关系就像是一团掉进了襁糊里的毛线球，太过错综复杂。当晚的各个当事人，流风霜也好，帝林也好，紫川秀也好，紫川宁也好，谁都没有办法完全掌握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每个人都只能掌握一部份的真相。


当事人之一紫川宁是这样陈述的：“二月十五日晚上，我突然被小英叫醒——小英是谁？哦，小英是我的丫鬟。她告诉我，大群蒙面人杀了进来。我们在后门遇到了大队蒙面刺客，小英被他们杀了。”


紫川宁的陈述到这里尚且算是条理清晰，但是接下来：“第一个进来的蒙面人杀了小英，还想杀我，第二个进来的蒙面人救了我，他杀了第三、第四、第五个蒙面人，还把杀了小英的第一个蒙面人打伤了。接着第六、第七、第八、第九个蒙面人一起上来，又把救了我的那个蒙面人打伤了，但救了我的那个蒙面人又把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砍了一只胳膊，他自己昏了过去。杀了小英的蒙面人同伙的蒙面人想杀那个蒙面人，但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又被另外一个蒙面人制止了，那个蒙面人说不行，突然点了我的穴道让我动弹不得。接着又来了大队的蒙面人，接着这队蒙面人就和那队蒙面人打了起来，接着那队的蒙面人打不过这队的蒙面人，接着那队蒙面人就跑了，接着这队蒙面人上了我的小楼来，有一个蒙面人抱走了被杀了小英的那个蒙面人打伤的那个蒙面人，接着他们又走了，接着又来了……”


负责记录的调查员无力的呻吟一声：“接着又来了一队蒙面人？”


“不，接着是你们来了。”紫川宁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很无辜的说。


对于这份笔录，帝林的评价是：“称得上简单明了。”


他笑着说：“看起来像是宁小姐在家举行蒙面派对，大家走马灯似的轮流登场亮相。”


部下们唯唯诺诺，如此惊天大案，总长府三天两头的来文催促，监察长阁下竟然还有余暇开玩笑，这份镇定实在人所难及。


帝林心中有数，当晚最后到的那一批蒙面人其实是自己的部下，自己本打算偷偷搜查紫川宁的府邸，却没想到碰到了刺客。当时情形尴尬，若是亮开身份的话事后反而难以解释，干脆就下令蒙着面与刺客们交手。等刺客一退，他马上出去转了一圈，把面具一摘又回来说：“微臣监察厅帝林护驾来迟，请小姐放心，刺客已经被我等击退！”


他心里在暗暗嘀咕，死了上百个护卫和仆役，三十一个刺客被杀，正主儿紫川宁武功差劲，运道却实在不错，硬是保住了性命，他感叹，紫川家的人可真是邪门啊！难道，冥冥中真有一股超乎人类力量之上的力量帮助紫川宁化险为夷？


一片漆黑无边无际，黑暗之中又出现了血红的光线，到处都是狰狞的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体，那些尸体都在厮杀着，无数的刀光剑影正向自己涌来，漆黑中，幽灵的眼神像狼一样发着亮，一层又一层的包围着自己，渐渐逼近……


“啊！”的一声惨叫，紫川秀坐了起来，身上的冷汗已经湿润透了睡衣，头脑中一片混乱，脑子像是被十万头骆驼踩过似的。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温暖的手关切的按住自己肩头。


紫川秀不禁喊叫出声：“大哥！”


“清醒了吗，阿秀？”虽然帝林还是不动声色，紫川秀却能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掠而过的喜悦：“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酸痛……”紫川秀顿住了，忽然惊叫出声：“大哥，阿宁非常危险，有人要杀她！”


“六千禁卫军保护着宁小姐，比你安全得多。”


紫川秀睁大了眼睛：“她伤得很严重？”


帝林沉痛的拉下了脸，看着紫川秀惊骇的面色，他偷笑：“她掉了几根头发！严重吧？”


看到紫川秀如释重负的样子，帝林笑笑：“多亏了你啊，我带队赶到的时候，阿宁已经被点穴昏倒了，一个蒙面人躺在她身前，没想到却是你。”


紫川秀也笑，暗暗庆幸，好在第一批赶到现场的是帝林而不是别人，但他疑惑，当时自己已经昏过去了，在自己昏迷以后，到帝林赶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那群蒙面人为什么不对紫川宁和自己下毒手？


“大哥，那群蒙面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对宁小姐下毒手？”


帝林抬起头来：“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帝林嗤嗤的吸着冷气：“这下麻烦了，我还以为你清楚他们的身份呢。我说阿秀，你杀了他们好几个人，却连他们身份都没搞清楚，太糊涂了吧？”


紫川秀不好意思的摸着头，反讥道：“监察长大人，您身负国之重任，帝都城内安全监护您是有责任的，对家族首脑如此大规模的行刺行动您竟然毫无察觉，您未免有点……嘿嘿！”


“别有事没事学元老会那群流氓的下流话，告诉我，这两年你都死哪去了？”帝林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在紫川秀床头坐下。


紫川秀吐吐舌头：“怎么，监察总长大人要审查了？”


“对！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帝林板着脸，眼睛里却满是盈盈的笑意。对于紫川秀在失踪两年之后突然出现，他是由衷的欢喜，紫川秀忽然有了点内疚，为了自己的失踪，帝林足足担心了两年，自己其实应该找机会给两位兄长报个信的。


“大哥，我没有投靠魔族。”


帝林淡淡的说：“自始至终我都不相信你投靠魔族，他们那边又没有美女。”


紫川秀捧腹大笑，两年没见了，帝林的幽默感越发进步了。他有那种天赋，可以煞有介事的把那些很搞笑的话语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让人搞不清楚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事情要从七八○年的帕伊围城开始……”紫川秀正要开始自己的叙述，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紫川秀吃了一惊，条件反射的把手伸向腰间摸武器，却抓了个空。


帝林笑笑：“不必那么紧张，这里绝对安全。哦，忘记告诉你，你的刀，我已经从现场帮你拿回来了，就挂在床边，只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刀鞘。”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开了门，紫川秀听到斯特林的声音：“大哥，你有要紧事找我？”


“对，有点事。你跟我过来。”帝林把斯特林让了进来，顺手把门给关上了。斯特林走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倚躺在床上坏笑着的紫川秀，他惊呼出声：“三弟！”他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看帝林，帝林微笑着点头，像是在证实：“对，这就是我们的三弟，他回来了！”


斯特林欢呼一声，扑上来一把紧紧抓住了紫川秀的肩头，像是怕紫川秀突然凭空消失了似的，捏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以致紫川秀一阵疼痛，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笑着反手抱住斯特林的肩头，两位兄弟紧紧的拥抱。


用什么言语来描绘斯特林见到紫川秀时的惊喜和激动都是不过份的。


最疼爱的小弟、那个已经失踪了两年，在自己想像中早已不存生存希望的兄弟，不知多少次，他深深的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让紫川秀独自一人在帕伊留下，以为那一见已是诀别了。现在终于见到了他，最初的震惊过去后，斯特林的喜悦再也无法抑制，英雄眼里滚滚流着热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嘴里反反覆覆的，只会说这么几句话。


在斯特林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紫川秀同样的泪流满面。那些生与死的考验，九死一生的危险，困难的艰辛，不为人知的委屈，那些日日夜夜里，自己独自一人孤独战斗的寂寞，这一刻，仿佛都随着泪水静静的流淌出来。


“好了，两个大男人一见面就哭哭啼啼的，真是难看。”帝林走过来拍拍两人的肩膀，只是不知为何，一向被世人看作恶魔和冷血狂人的他，此刻也同样的眼中晶光闪动。他开口了：“三弟，你这两年，都去了哪里？我们没有你的消息，都很担心。”


紫川秀微微一笑，他知道帝林所言的“担心”，并不单只是对他生命安全的担心，其中还包含着另外一个含义：你是否变节了？


紫川秀一五一十的将情况慢慢的说了一遍，从与斯特林在帕伊城分手说起，当说到他一人伪装前去杀雷洪的时候，斯特林与帝林同时惊呼：“哦！”


“天！你疯了！”


谁都想不到，看似柔弱的紫川秀，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气概！


斯特林霍的站了起来，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走动。他站住了，目光炯炯的望着紫川秀：“雷洪死了？这可是天大的喜讯！这为家族消除了最大的威胁！三弟，你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情！”雷洪曾担任紫川家的高级军官多年，自从得知他在魔族军中以后，主管全面军务的斯特林一直为此忧心不已，有雷洪在，他对瓦伦要塞防御的弱点和缺陷了若指掌，他一死，魔族军立即失去了指路的棍子，等于成了睁眼瞎子，来自东方的压力大大的减轻了。


“阿秀，你杀了雷洪以后，魔族怎么会让你活着出来？”


紫川秀笑笑：“我杀了雷洪后，卡顿亲王下令拿我，但魔族的高手们当时都没有武器在身上，反倒给我杀了个措手不及。我杀了他们几十人，劫持了魔族的卡丹公主脱身。”


斯特林与帝林长吸一口气，紫川秀说得轻描淡写，但两人知道，当时情形定然凶险万分，内有魔族高手齐聚，上万大军包围中间，紫川秀孤身一人竟把素以强悍而闻名的魔族高手杀伤数十人之多，还能在众多高手眼皮底下硬生生的劫持了公主，这份武功和胆色实在人所难及。


帝林大笑：“阿秀是卡丹命中注定的克星吧？两年前，她给你俘虏了一次，靠她，我救了你们俩。这次，她又被你劫持一次，又救了阿秀一次。这个公主还真是与我们紫川家有缘啊！啊？哈哈哈哈！”


趁帝林不注意，紫川秀飞快的瞟了斯特林一眼，看到当提到卡丹名字的时候，斯特林脸上一闪而逝的哀伤和牵挂。帝林放声大笑，两个心中有鬼的小弟偷偷对视一眼，也跟着讪笑起来，一个笑得勉强，一个笑得苦涩，连泪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个时候，帝林也好，斯特林、紫川秀也好，紫川家族的三杰都不知道，在帝林刚刚的笑话中，隐藏着某种真实的残酷。


“阿秀，我有个问题。”帝林问：“你说杀了雷洪，可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说，雷洪的首级或者那些魔族将军们的首级？”


紫川秀无奈的摊摊手，表情苦涩。当时魔族高手环伺，情形如此紧张，自己险些连脱身都不得，哪里有空暇拿雷洪的首级？


帝林皱皱眉头，继续问：“那，有没有人可以为你证明这段经历呢？”


紫川秀再次报以苦笑。


“那，问题就有点难办了。”帝林的神情十分凝重：“我相信三弟所说的每一个字，但魔族十分狡猾，已经伪造了假象来陷害阿秀，先入为主的印象是很重要的，这时候，事实的真相如何倒并不怎么要紧，要紧的是它看起来是怎么样的。这样一无证据二又没有证人的情况下，我们如何去说服统领处和参星总长，为阿秀洗脱冤情！”


斯特林缓缓说：“大哥，你的意思是？”


“现在阿秀还不能公开露面。”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紫川秀明白，帝林说的完全正确，想说服统领处和紫川参星，单靠自己的证词是远远不够的，尤其是在统领处还有个对帝林虎视眈眈的罗明海。


从七八○年的帕伊围城开始，紫川秀接着讲述自己两年多来的经历：伪装投诚、刺杀雷洪、威慑魔族中军、幸运脱逃、布卢村藏身、秘密练兵、圣庙之行、远东起义……这其中的波澜起伏，让一向习惯于不动声色的帝林也不禁悚然动容，紫川秀的这一连串经历，每一件都是可以震惊世界的历史性事件。这两年多来，魔族西南大营封锁了一切来自远东的消息，紫川家对远东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在紫川秀口中，他们得到了最详实的第一手资料，很多以前冥思苦想不得结果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斯特林十分惊讶：“远东人跟魔族干起来了吗？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他敏锐的感觉到，这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目前尚未有人知晓的战争，将给紫川家族如今举步维艰的困难处境带来一线希望和转变的契机。如果真的能实现远东种族自立的话，那对紫川家族将是极好的战略屏障，目前看得到的最起码好处就是，家族立即可以从东部抽调十个到十五个师团的预备队调往西部，倾力加强西部的防御。


帝林分析道：“不奇怪，魔族在瓦伦要塞正面设立西南大营，他们封锁了一切来自远东的消息。不管怎么说，远东的起义对我们是个好消息，如果真的能实现远东种族自立的话，那将在人类世界与魔族之间建立起一个战略缓冲带。”


“这是难得的机会，这个时候我们该和远东的民众联手，一同打击魔族。在远东军团被魔族的优势兵力消灭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插手！这下，收复远东有望了！”斯特林统领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对远东大起义的很多细节反覆追问、确认，魔族在远东的兵力配置、起义军的实力、双方现在的兵力对比、起义军所占据省份和城市、要塞。紫川秀凭着超人的记忆力，给他做了很详实的回答，两人一问一答的说得投机，却忘记了旁边还有个一直没吭声的帝林。


帝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家族的好处未必等于自己的好处，他出自本能的感觉到，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继续保持机密，才能保持自己的情报优势。如何才能最大程度的利用这个情报，从中获利，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呢？他还没想好，但看着斯特林双颊通红，和紫川秀讨论得眉飞色舞的那种投入样子，令他很是不安。这不应该是一个身负重任的家族决策人员应有的心理，他应该第一要冷静，第二要冷静，第三要的还是冷静，而斯特林现在的表现，太过于狂热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帝林这才回过神来，笑笑：“没什么，有几件事情我觉得有点奇怪。照你刚才的说法，自从去年三月的科尔尼会战以来，你们就一直跟鲁帝的军队在作战，但这么长的时间里，鲁帝连战连败，为什么还没有新的将军来接替他呢？而且魔族也没派新的增援军队到远东来？你对魔族比我熟悉得多了，应该知道魔族军法是十分残酷的，这位鲁帝大人在科尔尼打了败仗还率先逃跑，结果直到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王国上层的反应太迟钝了，这很反常！


“第二，在你刚才的作战计划中，我发现你好像忘记了伏名克行省的凌步虚。他统帅十几万魔族正规军，素来以行动迅速果敢闻名。如果我是他，从伏名克行省出发，急行军的话，一个星期就可以打到你们的大本营明斯克行省。你的主力正在东线外围跟鲁帝纠缠不休，在西线和大本营并没有配置重兵，你们的士兵大多来自明斯克行省，一旦得知家乡被占领，他们将士气尽丧，你的基地和后勤网络将顷刻瓦解，全军将不战自溃。


“虽然根据你说的，凌步虚与鲁帝不和，但是一旦鲁帝的军队崩溃，他还会不会继续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呢？虽然凌步虚的主要任务是防卫瓦伦的人类守军，但他毕竟也是魔族派驻镇守远东的两大重将之一，如果让你就这么拿下了远东，他如何向魔神皇交代？到那个时候，他参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你要做好两线作战的准备。”


犹如冰天雪地里突然被人泼了一头冷水，紫川秀浑身一阵寒颤。远东大起义是自己生平的得意之举，但在人类世界却没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功绩，有个机会把这件光荣的业绩讲述一下，自己不免得意，带有几分炫耀的味道，但给帝林这么一分析，紫川秀才猛然发现其实自己是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上，险得不能再险了。平时军务繁忙，再加上屡战屡胜，自己不免有点托大了，根本没有抽身出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处境。部下那些头脑简单的半兽人更是对自己盲目的崇拜，自己无论说什么，他们都一个劲的鼓掌：“说得好！不愧是光明王殿下！”潜移默化之下，自己还真的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永远正确的了。听得帝林分析，他背后冷汗涔涔直下，恨不得马上飞回远东去提醒白川他们。


看到紫川秀目瞪口呆的样子，帝林淡淡笑笑：“依阿秀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到这些的，只是一时可能有点疏忽，我不过白提醒一句罢了。”


紫川秀向两位兄长请教：“西边有凌步虚，东边有鲁帝，那我该如何应付这个局面呢？”


两人笑了，帝林笑说：“阿秀，这么谦虚，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当然是先击破凌步虚。”斯特林分析说：“当前，鲁帝的残兵败将对你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对你威胁最大的是凌步虚西南大营。那里陈师十万，一个星期可以直捣你腹地，是你的心腹之患。如果不在魔族王国的增援军队到来之前除掉凌步虚，你就变成两面受敌，处境会很艰难的。”


“主动进攻？”


“对，主动进攻！”斯特林坚决的说：“当鲁帝垮台以后，凌步虚军团已经成为魔族在远东最大的军事力量了，你与他之间一场大战势不可免。与其让他攻进你的领地里内线作战，倒不如你趁现在兵强马壮先去外线攻他，这样可以避免民间的损失。如果是在伏名克行省交战的话，凌步虚还得顾忌背后的瓦伦要塞，不敢全力对付你。”


紫川秀沉思良久，慢慢的问：“如果我出兵攻打凌步虚军团，瓦伦守军能否出兵从后面牵制他的部份兵力？不瞒你们说，凌步虚是魔族王国首屈一指的名将，手中兵力雄厚，靠现在的远东军想要吃掉他，恐怕有些困难。”


家族的总监察长和中央军统领对视一眼，面有难色。紫川秀立即明白了，马上望着窗外笑说：“今晚的雪好大啊！”


斯特林叹了口气：“阿秀，我明白你的难处，但我们刚刚从可怕的毁灭战争中挣脱出来，损失惨重。如今，流风霜一百三十个联队的庞大军队集结在西部边境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的压力非常沉重。现在这种情形下，总长恐怕是不会同意我们再在东部与魔族开战的。”


像是为自己的话感到难为情似的，他补充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给你帮点小忙的，比如说提供你们装备、粮食、武器，我还可以向林冰下令，配合你的进攻搞一次军事演习，发动佯攻来吸引魔族的注意力，分散他们兵力。当然，这要经过瓦伦的军法官同意才行。”


他望向帝林，帝林点头笑说：“军法处对此无异议。”


紫川秀真诚的说：“谢谢。”


他真的是很感激，在家族如今的艰难处境下，自己提出的要求实在也太过冒昧了。斯特林虽然谦虚的自称是“帮点小忙”，但紫川秀知道，即使以斯特林中央军统领兼军务处长官的身份来说，那些“小忙”也是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在瓦伦城与西南大营之间的两军相邻地区本来就是高度敏感的危险地带，紫川军在这个地方进行军事演习，必然会与魔族的巡逻队发生摩擦冲突，一旦冲突失去了控制升级为战争的话，斯特林就要为此负全部责任，他为了自己，轻描淡写的甘愿冒如此的风险。


斯特林想起个事情：“阿秀，有个事情我想问你的。二月十五日的晚上，我们碰到一个女孩子，她手持你的洗月刀……”想起这件事情他头都要大了，望向帝林。


“我们向她询问，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向我们攻击。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杀了些人。”


帝林很简明的把当晚的事情概括成几句话。斯特林不得不佩服帝林的概括能力，给他这么一说，自己好像一点错误都没有。


“洗月刀一直在我身上啊。”紫川秀惊讶说：“我一直随身带着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挂在腰间的……”


斯特林诧异的望着紫川秀，紫川秀以同样的表情望着他，两人异口同声的出声：“你说的是什么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位，”帝林慢悠悠的说：“这中间恐怕有什么误会。斯特林，你先把我们这边的情况说一下吧。”


斯特林开始说，他从咖啡屋的闲聊一直说到了长街的喋血，至于帝林为什么会带兵到紫川宁家中来，他很客气的解释说：“我们都认为，既然你的配刀出现了，你也有可能回来了。而如果你回来，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宁小姐的府邸了，所以……”


紫川秀脸色越听越难看，尽管斯特林说得客气，他还是隐约猜到了当时他们的想法。他冷冷问：“进紫川宁家来找我，需要这么多的兵马吗？”


斯特林望了帝林一眼，目光中略带责备，回头向紫川秀歉意的笑笑：“带兵马在身边，是我的主意，是为了防备罗明海的突然袭击，没有别的想法，阿秀你不必多心。当时我们想，如果发现了你，身边没多点人马护卫的话，恐怕难以保证你的安全。”


“没必要假装。”帝林摇头说：“阿秀，我当时确实是有这个担心，担心你真的变节了。如果那样的话，我定会亲手杀了你，绝不让你死在那些三流货色手上。”


他正视着紫川秀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你是我们的兄弟，所以我要亲手杀掉你。”帝林这种狗屁不通的逻辑并没有让紫川秀生气，反而莫名其妙的一阵感动。在帝林一针见血、毫不掩饰的锋芒言语中，他感觉到了那种热血男儿的坦诚：若你背叛，你不但背叛了紫川家，你更是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侮辱了我们的兄弟之情。背叛人类投靠魔族的紫川秀不再是真正的紫川秀了，那只是一具顶着你名义的行尸走肉而已，作为你的兄弟，我有责任将这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彻底的埋葬。


他点头：“我明白了。”


帝林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会明白的。我们都只是凡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但有些错误，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被原谅的，一旦犯了，纠正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打开窗户，一阵新鲜而冰冷的冬天气息涌进屋子。冷漠的望着飘雪的夜空，帝林疲惫的说：“如果有那么一天，当犯错误的人是我，我希望来纠正这个错误的，是你们。”


紫川秀平静的凝视着帝林漂亮的眼睛，那眼珠仿佛黑色宝石做的，一片漆黑，就犹如帝都流血夜那晚的感受一样，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大哥的感觉，好陌生，但很奇怪的，他又能毫不怀疑帝林对自己感情的真挚。


当自己被围困在帕伊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救援自己的，是他。


当自己被怀疑叛逆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辩护的，也是他。


但是若自己真的投降魔族的时候，紫川秀相信，第一个出来杀自己的，也一定是他。


这是种很奇特的感受，紫川秀莫名的一阵感动：残酷与温情，热血与冷酷，这些极端矛盾的性格竟然可以如此融洽的出现在一个人的体内。


帝林提出了一个过于沉重的话题，让大家心头沉甸甸的，斯特林笑着出来打圆场：“阿秀不是好好的吗？大哥，你是白担心了。”


帝林笑笑，承认：“是的，我性格多疑。”他马上转换了话题：“那天晚上我们杀伤了三十一个刺客，却一个活口也没抓到，受伤的全部服毒自尽了。这种手法与街上碰到的那个神秘女子如出一辙！几乎可以肯定，他们是同一伙人！”


紫川秀心神一震，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那晚袭击紫川宁府邸的就是林雨和她的部下，因为斯特林说看到了自己洗月刀的刀鞘，而自己的刀鞘正是送给了林雨。


他犹豫一下，说了自己的经历，进帝都来后，访二人都扑空了，来见紫川宁的时候却碰到大群蒙面刺客正在行凶，为保护紫川宁，一场血战之后，自己力不能敌昏倒，醒来却是莫名其妙的安然无事，不知为什么，他故意隐下了自己遇见林雨一行人的经过。


“从那晚幸存者的口供中，我们得知当晚袭击宁小姐府邸的足有几十人，以阿秀的武功，等闲几十人是奈何不了他的，但那晚他罄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对方，这说明，跟你交手的那些人，身手一定很不错吧，阿秀？”


“啊！”紫川秀回过神来，点点头。帝林继续说：“这么多的高手，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定是出自某个强大的势力。斯特林，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家族军队中的高手？”


斯特林沉吟一下，回答说：“军务处的资料里没有这些人的记录，他们肯定不是正规军，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大权贵的私人秘密武装，比如说，罗明海的？”


“不可能是罗明海的部下。”帝林一口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罗明海的部下有些什么货色，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被我盯得严严实实，连放个屁我都知道，更不要说这种大事了！”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魔族方面派出来的高手？听说他们中间有所谓的皇族高手，跟我们人类长得一模一样的？”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紫川秀，关于魔族的事情，他是最有发言权的。紫川秀心不在焉的答道：“也不可能是魔族方面，魔族的皇族数目并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也只有百来个，一次派出几十个壮年的男子过来，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的武功虽然很不错，但还是跟皇族的高手差了一大截了。”


“那么说，”帝林一五一十的掰着手指头说：“不是我们紫川家的，不是魔族的，不是阿秀你的，那只可能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用目光暗示他的两位弟弟，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斯特林沉吟道：“流风家出动了吗？他们想谋害宁小姐？为什么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帝林陷入了沉思，紫川宁虽然是家族的继承人，但她平时行事比较低调，很少出头露面，而且到目前为止，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值得让流风家恐惧的才干，如果流风家目的是要刺杀紫川家的重要人物使得家族内乱的话，那他们选择的目标也差得太离谱了。即使他们刺杀成功，那造成的后果顶多也就让元老会忙活个把星期，从那些远系的公爵们当中再挑选一个继承人罢了，达不到让紫川家混乱的目的。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流风家会不择手段的谋害紫川宁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女孩子。


“想不通啊！”他叹着气摇头。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的，二哥。日后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到河丘的听雨咖啡馆来找小妹啊！”美人的轻声软语犹在耳边，紫川秀心头翻来覆去出现的，全是林雨那双明亮的眼睛，心潮翻腾不定，那么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冷血的流风家凶手，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隐隐的，他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愤慨，却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下次见面时候，自己与她也许就是生死相拼的敌人了。


帝林问紫川秀此行回来帝都的目的，紫川秀照实说了。


帝林和斯特林一愣，帝林指着紫川秀大笑：“暗中收买我们粮食和武器的人，原来就是你？”


紫川秀尴尬的笑笑，斯特林也笑：“阿秀，你知道吗，你弄得我们从总长一直到军务处全都心神不宁……”


帝林插嘴说：“幕僚长哥珊还要求监察厅出面调查这件事。”


“对，大家都说，这是流风霜要进攻的前兆。哈哈，没想到却是你干的！”他渐渐收敛了笑容：“嗯，我明白了，现在，你碰上麻烦了吧？”


“对。”紫川秀简单的回答。两位义兄都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尤其是帝林，反应机敏，思维严密，跟聪明人说话就有这个好处，可以节省很多口水。


“你想好什么方法了吗？”


“有几个打算。一是你和斯特林帮忙，出面劝说总长大人取消这个法案……”


“这个很难。”帝林说：“法案是总长提议，经元老会通过了，实施才不到一个月又马上要取消，我们缺少一个能说服元老会的理由。至于总长，他拉不下这个面子，我总不能跟那群老头子们说，老家伙们，你们搞错了，暗中收买战略物资的不是流风霜，而是反抗魔族的远东战士们……不会有错的，那是紫川秀亲口跟我说的，对，就是那个紫川秀，向魔族投诚的那个紫川秀，他回帝都来亲口跟我说的——你猜猜，我的下场会怎样？”


紫川秀揉揉鼻子：“我的名声不会那么臭吧？”


“和新鲜狗屎一样香。快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呢？”


“我也想好了，如果正面解除法案不行的话，我们就偷偷摸摸的来干。物资法案中授予军方部门以购买权，我想斯特林用中央军的名义代我购买，当然，费用我出。”


斯特林想了一下：“你需要多少？”


“目前最紧迫的是粮食和药品，这两种物资我们的需求最大，需要购进三百吨粮食，大米、大豆、玉米、小米、大麦……什么品种都可以，能填饱肚子就行，除了供食用以外，我们还需要来年春天可以播种的种子和喂养战马的干草。至于药品方面，我们急需可治外伤的药品、医疗器械、消炎药，还有，我需要至少五百名战地救护医生：一场仗打下来，我们死在伤病下面的战士比死在魔族兵刀剑下的还要多，我们在武器和装备上面的需求也很大，需要组建一支强弓部队来抵挡魔族的高速龙骑兵，至少需要一万把上等的强弓和五十万捆箭，还有，希望你能帮我们采购五千匹辛加地区的战马……还有……”


紫川秀滔滔不绝的一口气说了下来，看到斯特林被吓住了似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问：“我的要求，不算很过份吧？”


“你说呢？”帝林反问。


紫川秀只得承认：“是有点过份。”


“按照阿秀你的要求，三百吨的粮食足可以供应十万人的军队食用将近一个多月了，如果斯特林帮助你大量的购买后勤物资的话，那就很令人奇怪了：‘斯特林大人，您只有不到十万人的部队，却要了二十万人的粮食和武器装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川秀笑了：“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他给两位义兄解释了自己的办法，斯特林不只是中央军统领，他同时还是家族的军务处长官，统管家族的所有军队后勤，每日经手的财物数目极其庞大而繁琐，他可以暗中把军用物资卖给自己，至于帐面上的空缺，他可以用紫川秀提供的黄金向地方上的商人再购买一批物资来填补上，那样无论谁都看不出破绽了。


斯特林陷入了沉思，紫川秀的方法看似简单却非常有效，只要没有人故意来查的话，应该是不会露破绽的，应该说是天衣无缝的，因为家族监察系统的最大头目正坐在身边，与自己合谋，但是，这样做就意味着要欺骗对自己信任有加的参星总长殿下，与自己一贯的诚实原则相违背。


他轻声问：“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们可以跟总长好好谈一下，跟他说明阿秀是冤枉的……”


“这个你最好想都别想。”帝林一口打断：“阿秀的叛贼身份是总长一手指定的，现在又要否定，等于是他自己要打自己的耳光，就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他都要死撑到底！一旦阿秀身份暴露，如果他没有给当场一刀宰掉的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毕竟他脑袋值十万——那他就要面临军事法庭的叛国罪审判了。如果想证明自己是无罪的话，你要拿出证据来——阿秀，你不妨去找魔神皇殿下，问他有没有空帮你出庭作证。”


斯特林苦恼的说：“我知道事情难办，但是这样欺骗总长殿下……不好。”


帝林从鼻子里发出了响亮的“嗤”声，他想，欺骗总长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更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做过，为了从元老会贵族的手中保护你，我杀了十几个红衣旗本级的高级家族官员，结果那老狐狸紫川参星照样被我哄得服服贴贴。当然，这番话是不能跟你斯特林说的。


“斯特林统领，”帝林用一副很庄重的语调肃然说：“当前形势下，对我紫川家安全构成最大威胁的，一是流风世家，二是魔族。阿秀在远东浴血奋战，与魔族殊死抗击，这舒缓了我紫川家的东部压力。远东的战争与我紫川家安全息息相关，远东的战争是为了我紫川家而战，拯救远东就等于拯救我紫川家，保卫远东就等于保卫我紫川家，您身为国之上将，知道怎样做选择才是对家族最好的。真正的志士，应时刻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才是真正的忠诚，至于个人原则啊，那只是小节。”


帝林的声音很低沉：“斯特林统领，家族的安危存亡，与你一人的荣辱名声，何者为轻，何者为重？”


“当然以家族安危为重，但是，这……”斯特林回答，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渗出，顺着消瘦的脸庞流下来。


帝林站了起来，双手压在斯特林肩头，居高临下威严的注视着他，严肃的说：“斯特林统领，本官以紫川家现任监察总长的名义命令你，接受紫川秀副统领的提议，着手援助远东的起义军！”


“遵命！”斯特林条件反射似的跳起来立正敬礼，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苦笑得像刚吃了一只苍蝇。


帝林坏笑着，他已经摸清了斯特林的心理习惯了，先用雄辩的长篇大论使得他方寸大乱，突然改用强硬的口吻命令他，这时候斯特林那种惯于服从权威的军人习性立即出于本能的做出了反应，说出“遵命”以后他才发现事情不妙，但这时已经不好改口了。


他坏笑着跟紫川秀说：“阿秀，我早发现了，我们的老二是个天生的贱胚子。你要好好跟他商量什么，那他一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最后什么事情都难办。要他帮忙，你非得板起脸来给他恶狠狠的下命令，他马上什么都一口答应你了！”


斯特林抗议：“大哥，别把我说得那么笨，我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认为这样对我家族有利……”


“斯特林统领！本官命令你脱光衣服绕房子跑一圈！”


“遵命……啊，阿秀你这个混蛋，你敢阴我！”


“斯特林统领听令，本官命令你跑到门口学三声狗叫！”


“混蛋，你们去死吧！”斯特林张牙舞爪的扑上来，一头将帝林和紫川秀撞倒在床上，“光明王很臭屁吗？老子照打……哎哟！”


“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秀字营战无不胜！哎哟，大哥你偷袭，太卑鄙了！”


“呸！不要以为监察厅的好汉怕了你们统领处的……哎哟，斯特林你敢下手那么重！”


三人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成一团，像几个小孩子在打架似的，最后再也打不动了，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看着平时道貌岸然的统领大人、监察长大人脸上都是青一块肿一块的，忽然同时放声大笑。紫川秀笑得尤其响亮，解决了回来的头等任务，他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笑得特别开心，和两位意气相投的兄弟在一起嬉戏打闹，他感觉有种时间倒流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无忧无虑的军校时代。


接着，三人开始商议计划执行的具体问题，斯特林深得总长紫川参星信任，掌管统领处的军务部门，而统领处的来往帐目又都是归帝林的监察厅监督，由他们二人联手作假，被人查出来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帝林的心思比较细致，他要尽量把水弄浑，让人想查都无从下手，他提出，如果紫川秀的后勤物资都要通过斯特林来购买的话，来往手续太多，实在太过烦琐，倒不如紫川秀自己光明正大的去购买，方法也很简单。


在军务处起个虚拟的名字和番号，比如说，家族预备军第五十三师团，或者是洛克辛威行省国民自卫团，名字越含糊越好，这些部队都是属于二线的筹备军队或者地方民兵武装，不会引人注意。在结束不久的远东战争中，大批的二线武装部队的实际力量已经被魔族歼灭了，那些部队剩下的就只有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和还没来得及删除的番号而已。而现在，家族的国防系统又正在重建，整个家族境内从东到西都正在征集新兵，大批的新部队正在筹建中，帝林认为，这种混乱的状态是有机可乘的，没有人有空去检查军务处帐本上的那些部队番号是否真的存在。


然后，紫川秀的五十三师团可以开工了，第一步是先在各行省设立后勤办事处，该办事处的职责是专门负责“为家族预备军的五十三师团采购粮食、武器、装备等后勤物资”。


这个部队的采购量非常庞大，这肯定会引起当地的军法处注意的，但是，如果某人有个在监察厅当总监察长的大哥，这就没问题了。各地的监察厅和军法处会得到指示，今后凡是五十三师团的物资，一律免查放行。


但还有个问题，说不定地方政府也可能有不识趣的官员感到好奇：“这个五十三师团究竟是属于哪个部门管辖？他们究竟驻扎在哪里？”接着，他就要寻根刨底的追查——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但他只要查到军务处，那就一切完结了，在那里，帐本上赫然标明了——预备军五十三师团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家族军队，番号都具体的列在本子上呢！但您还想知道该部队的驻地和人数吗？这个……


这时候，深得总长信任，以正直、忠诚为全家族所景仰的斯特林统领大人出来了，很严肃的告诉他：“预备军五十三师团是属于家族的秘密部队，该部队的一切情况是属于军事机密，贵官最好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一般来说，斯特林大人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训话已经足以将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吓得魂不附体了，但说不定有个把胆子特大的，一时还吓不倒他，还是不停的追查，那可怎么办呢？


“不必担心，”帝林监察长微笑的说：“监察厅会解决的。”


斯特林和紫川秀望着自己大哥眸子中隐而不露的杀气，脑子里想起辣椒水、老虎凳、血迹斑斑的夹棍、锋利的竹签和铁丝、黑衣的杀手……于是齐齐打个冷颤。


“不要那样看我，”帝林扬扬秀美的眉毛：“监察厅没你们想像中那么暴力，我们做事是讲法律、讲原则的，一切按照法律程序办事，严格依法行事！”


紫川秀试探的问：“比如说……”


“哪怕在路上吐过一口痰，我都判他三十年监禁！”执掌法律的监察总长是这样说的。


“阿秀，这样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直接收购物资，不必那么麻烦的又要做假帐，又要搞暗中交易，提心吊胆的——你觉得怎么样？”


紫川秀由衷的说：“这实在太好了，比我预先希望的还要好得多！”他知道，对于帝林的这份厚礼，自己无论怎么感谢也不会过份的。在先前的黑市交易中，因为担心被发现，自己受到了诸多限制，价格上也大为吃亏，现在用军方的名义来交易，很多事情都方便了，价格上肯定也能享受优惠，对于资金紧张的远东起义军来说，那真是雪中送炭了。


“你先别高兴，”帝林的神情很严肃：“这有条件的！”


紫川秀一愣：“什么条件？”


帝林莞尔一笑：“跟我去见一个人。”

第十集 三杰会晤 第四章 人面桃花


雪后的中午，三个披着风雪蓑衣的年轻人走在雪后一片泥泞的街道上。旁边的两人雄行阔步，气宇昂扬，若有人能透过斗笠看清他们面目的话，定然会感到十分的惊讶。


“我们是去哪里啊？”被夹在中间的紫川秀小声的问着。


帝林冷“嗤”一声，掉过头“慈祥”的看着紫川秀，于是紫川秀乖乖的不作声。走过一条熟悉的道路，紫川秀认出来了：“大哥，你该不会是……带我去见宁小姐吧？”


“对！”帝林很干脆的回答。


紫川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笑说：“军情紧急，我不能离开太久，远东军成份比较复杂，各种种族都有，我不在的话，恐怕白川他们压不住阵脚……紫川宁那里，我还是以后再……”他转身想偷溜，帝林恶狠狠的骂道：“晚回去一天地球会怎样呢？要真的魔神皇杀过来了或者军队兵变了，那你回去顶个屁用！来，乖乖跟我进去！”


“不要！”紫川秀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但帝林和斯特林不由分说，一边一个夹住了他，拖着他走。


前面就是紫川宁的府邸了，经过二月十五日晚上袭击事件，家族对紫川宁的保护严密了很多。大队的禁卫军守卫着门口，另外还有便装和军装的巡逻沿街穿梭于附近，望着那森严的警卫们，紫川秀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泄得一干二净：“我看，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废话！”帝林摸着脸上的青肿骂道，一早他就看出来了，阿秀外表洒脱，但在紫川宁的问题上，他有比较重的自卑感，对紫川宁尊贵的出身，他常常自惭形秽。他对紫川秀此时的心理非常了解，虽说他在远东闯下了不小的事业，但比上紫川宁那种正牌的名门贵族来说，他说得好点是一方起义军领袖，说得难听点不过一群流民草寇的头目，而且身上冤屈未洗，他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去见紫川宁。


“阿秀，女孩子是需要呵护，需要哄的。当年我们三个追林秀佳，怎么你们两个没追到只有我得手了呢？不是因为我比你们优秀——当然，我确实比你们优秀那么一点——”


斯特林小声的嘀咕：“这家伙皮痒了，敢提这件事情！”


“就是！”紫川秀趁机挑拨：“给他死算了！”


“而是因为我比你们会哄，什么甜心啊，亲爱的你是我的生命啊，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我张口就能来！女人是最感性的动物，她不在乎你是否名门出身，不在乎你有没有本事、官职高低，甚至你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她都不管，她只看一条，你爱不爱她！只要你是爱她的——不，只要你能哄得她相信你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哪怕你十恶不赦也没关系，至于身份高低那更是小事一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秀？”


紫川秀眼睛睁得又大又亮：“不明白！”


帝林狠狠骂一声“笨蛋”！自己这个三弟虽然在战场上叱吒风云，但在感情方面，他幼稚得像个小学生。男人要感动女人，并不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有时一句不经意流露的话语或者一个轻轻拥吻，便能打动女人的心。但紫川秀却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以后再去向紫川宁“报惊喜”，他期盼的是那种百战英雄载誉归来后，在万众瞩目下将美人轻轻拥入怀中的场面，功业不成他就无颜回见紫川宁。这实在太愚蠢了！惊天动地的功业往往需要时间，与魔族的战争不是十年八年能结束的，而红颜易老，女人大多没有这个耐性，而且“惊天动地”感动的只是天地，感动不了女人。紫川秀实在傻得要命，即使他能够拿下了远东，那又怎么样？当年的远东统领也不过紫川家的一介家臣而已，身份的差异依旧没有改变。如果真的等十年八年后战争结束了才回来，恐怕紫川宁早已经嫁为人妇，那就只能握着她手默默流泪不出声。


看来，这件事自己不插手是不行的。


碰巧，守在门口的禁卫军官是斯特林的老部下，斯特林跟他打了声招呼，解释说：“监察长大人要向宁小姐了解案情。”


得知是家族的两大巨头驾到，那禁卫军官肃然起敬，虽然不知道与斯特林和帝林大人一齐前来、戴斗笠的那位年轻人是谁，但谁敢上来查问？两旁的卫兵立即让开了一条路，三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庄园。


入得庄园内，三人都小小吃了一惊。昔日紫川宁的庄园，绿树成荫，小楼流水，楼台亭榭，幽雅美丽，是帝都有名的一景，但现在，眼看往日的楼台处只剩一片赤地黑瓦的废墟，那些茂密的梧桐树只剩下了大火焚毁过的一截截黑黝黝的树桩，夜里还没有发觉，但现在这一切赤裸裸的暴露在日光底下，分外刺眼。


紫川秀默不作声，他慢慢的走近那棵老橡树，在那残缺的、被烈火烧得黑黑的树干上，自己童年时候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依稀可见。就在这个庄园里，自己度过了童年时代，对他来说，紫川宁的庄园并非仅仅意味着美景，这里是他成长的地方，这里的每一草、每一木、每一面墙壁上，都深深的刻有自己成长的痕迹，现在，这一切都化成了废墟。


紫川秀听见斯特林在向负责守卫的军官提议：“在现场整理完全之前，是否可以让宁小姐另找别的住处歇息呢？让她继续住这里，触景伤情，怕宁小姐接受不了。如果一时找不到方便的住处的话，我是很欢迎宁小姐暂住我家的。”


那个军官恭敬的回答：“禀报统领大人，总长殿下也曾邀请宁小姐住进总长府，但是宁小姐坚持说要住这里。如果大人能劝说宁小姐暂时搬离这里的话，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勘察现场和安全保卫工作都轻松很多。”


斯特林点点头，望见紫川宁的小楼附近没有遭到火灾，他指着问：“宁小姐是否还住里面？”


“正是。是否需要下官事先通报一声？”


斯特林摇头：“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李清是紫川宁的挚交，自己与紫川宁一向熟呢，来往之间都是不拘束礼节的，而他今天还有意给紫川宁一个惊喜。


三人走进那小楼，小楼附近虽然守卫有不少的禁卫军士兵，但眼见自己的上司陪着这几个人进来，谁也没有过来盘问，结果一行人不受阻拦的进了小楼里，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那里，会客室的大门正虚掩着。


眼看小楼里空荡荡的，斯特林随口问：“佣人呢？都去哪里了？”


禁卫军旗本的脸沉下来：“很不幸，都遇害了。”几个人的心情顿时沉了下来。


“斯特林大人，帝林大人，先请进去稍候，我上去通知一声宁小姐。”


“麻烦你了。”斯特林一边说一边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突然间，他像是被蛇咬了似的向后猛的一跳，脸上表情震惊莫名。


“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斯特林想阻拦，但紫川秀和帝林二人已经进去了。


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但这一瞬间，透过敞开的房门，紫川秀只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子。


两年多没见了，紫川宁依旧是那么漂亮，比他多少次在梦中见到的还要漂亮。两年的时间足以把当年略显稚气的少女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此刻，她脸上洋溢着甜蜜、温馨的笑容，开心得如鲜花般绽放。这种笑容是紫川秀非常熟悉的，只有在自己的面前，她才会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紫川秀情不自禁的跨前一步，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甜蜜的呼唤：“阿秀哥哥！”在看到这笑容的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打算、忧愁全部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唯一想的就是大步向前，张开宽广的臂膀，将心爱的女孩子一把揽入怀中。


突然，他僵住了，紫川宁并没有望向这里来，她也不是对着自己笑，她一直仰脸望着旁边的一个男子，笑容如花。两人低头窃窃私语，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门口，他呆呆的下移视线，紫川宁洁白无瑕的小手被握在那个男子的手中。


犹如九万个雷同时打在自己头顶，紫川秀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子里一片空白，房间里仿佛有十万只蜜蜂同时飞舞，耳朵边嗡嗡直响。面前的一切是那么虚幻的真实，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面前的人嘴巴在一张一合的翕动，奇怪的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努力想看清楚，但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诗歌，反覆的鸣响：“皇图霸业，转眼空……”


发现门口有人在，紫川宁一声惊呼，挣脱了那男子的手跳了起来。那男子也转过头来，喊：“外面的是谁？”


斯特林平静的走了进去，紫川宁顿时满脸通红，随即迎上来笑道：“斯特林大哥！好久没见你过来了，最近很忙吗？清姐还好吗？”


斯特林缓缓点头：“李清还好……”跟在他后面，帝林也进了房间。


紫川宁惊讶道：“啊，监察长大人，你也来了……”


“打扰了，小姐。关于那晚的袭击，本官受总长委托，想向宁小姐您询问几个问题。”


帝林回答着紫川宁的问题，眼睛却是盯着紫川宁旁边那个身材英挺、相貌端正的那个男子。


不止是他，三双如刀子般的眼睛都在盯着那个男子，目光中蕴涵的森森杀气，锐利得简直能杀人！被如此逼视，那个男子却显得很坦然，好奇的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一片寂静，屋内的男女和门口的三人面面相觑。


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紫川宁尴尬的笑笑：“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马维公子……马维，快过来，这位是斯特林大人，这位是监察长帝林大人。”


斯特林面上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和帝林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斯特林本来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紫川宁能解释，希望一切都是出自误会，但现在，紫川宁那种熟不拘礼的亲热口吻、那眉目中隐藏不住的风情、那脸上荡荡的甜蜜笑容——这已经解释了一切，这并非误会。


那男子走近来伸出手：“是斯特林大人和帝林大人吗？我是马维，久仰两位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不愧我家族扬名天下的名将！”


斯特林看得清楚，这人相貌不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有种对女性很有吸引力的磁性，身材高挺，服饰光鲜，谈吐和风度都很优雅，一看就知道是贵族出身。帝林和斯特林都觉得，这家伙有几分像紫川秀。


面对马维伸出的手，斯特林没有理他，只是定定的看着紫川宁，目光中流露丰富的感情：诧异、痛心、惋惜、愤怒、谴责……


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笼罩着一阵难堪的沉默。


“这是怎么回事？”紫川宁惊讶的问。


没有人回答，寂静得令人尴尬，也许一根针掉地上也听得见了。


马维看看这个，斯特林的脸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云，看看那个，帝林冷笑着，薄薄的嘴唇扭曲着成了一条线。若是帝林的部下，那些即使最久经沙场的老兵，看到他这个表情都要吓得魂不附体了，在帝都流血夜的那个晚上，帝林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紫川宁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低下了头，眼睛直盯着地下，都不敢瞧人了。


自己伸手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对这样的羞辱，马维有点难堪，只是顾忌面前二人位高权重，尤其是帝林更是以心狠手辣出名，让他无法发作。一阵冰冷的气息从面前暗暗涌过来，他竟然无法分辨这敌意的来源，是那个严峻的斯特林，冷笑着的帝林，或者是他们二人后面那个一言不发的神秘男子？虽然他不清楚紫川宁与面前几个人的关系，但花花公子的直觉告诉自己，此地不宜久留。


他耸耸肩头：“你们有事情要谈吗？那么，我还是先走吧？”


还是没有人出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过了好久，紫川宁小声的说：“嗯，马维，你先走吧。我们要谈点事情。”


马维轻松的吹着口哨踱往门口，斯特林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他出了门，转身对紫川宁一个飞吻：“拜！明天再来找你！”


紫川宁面红耳赤，头都抬不起来了。


马维呵呵一笑，转身欲行，身后传来帝林低沉的话声：“请留步。”


马维转过身来，微笑着：“监察长大人有何指教？”


“再让我看到你到这里来，我杀了你。”帝林淡淡的说。


马维诧异的望着帝林，若有所思：“有意思。”


他笑笑：“我是家族元老会元老，而杀害家族元老——”他放缓了声音：“可是重罪，监察长大人。”


尽管很讨厌他，但紫川秀还是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家伙，面对杀气毕露的帝林，他竟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难怪紫川宁对他有好感，此人果然有其过人胆色，花花公子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帝林冷哼一声，马维哈哈一笑，扬长而去。望着他的背影，帝林眼中的瞳孔缩成了针眼似的，放在熟悉他的斯特林与紫川秀眼里，知道他此刻杀机已动。


“放了他吧，没必要跟元老会过不去的。”紫川秀出声劝说帝林。他站前一步，脱下了头上的斗笠，站到了紫川宁面前。


“啊！”紫川宁惊呼一声，退后一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阿秀哥哥！”


紫川秀深深的一鞠躬：“好久不见了，小姐可安好？下官紫川秀向小姐您请安。”尽管他已经被驱逐出了紫川家，但他却依旧像以往一样称呼紫川宁，尽管语调安详，但苍白的脸色已经暴露了他此刻心情的激荡。


比起临别时候，紫川秀身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当年略显稚气的柔和面部线条，被岁月如刀子般将其雕刻，如今已经有了风霜之色，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依旧是那么明亮、清澈，顾盼之间，目光如电。


冷静，挺拔，削瘦，俊美，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如一棵挺拔的白杨树，英气逼人。英俊的容貌，久经风霜的沉稳气质，成熟的魅力，潇洒的风度，自如的气质，比起当年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如今的紫川秀，已经是一个令女性倾倒的成熟男子汉了。


一瞬间，紫川宁的面色苍白如纸，她呆呆的看着他，心碎欲绝，自己朝思慕想的心上人终于回来了，她多么想扑到他宽阔的怀抱里痛哭，诉说离别后的痛苦，那些思念的日日夜夜，看着黄昏月落的寂寞，靠在他怀中，呼吸着他气息，感觉他胸口怦怦的心跳，温馨的体温，无比安心。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问：“阿秀哥哥……你还好吗？”


“托小姐福，一切都还好。”紫川秀伸手进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给小姐您带回来的一点小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就权当——”他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权当贺礼吧。”


“什么贺礼？”紫川宁一愣，随即明白：“婚礼的贺礼。”她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接过了小盒子，打开一看，眼前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光圈，盒子中，一颗硕大的蓝钻石发出绚丽的光芒。这是非常罕见的高纯度蓝钻石，非常名贵，若是过去收到紫川秀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会欢喜得跳起来，但现在，这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在她眼中，与一颗小石头没什么两样。


“对小姐您刚刚遭遇的劫难，下官也深感难过，请允许下官对您表示最诚挚的慰问，还望小姐您节哀顺便，坚强起来——时候已经不早了，下官不敢多打扰小姐您，还请小姐您尽早歇息，祝愿您早日康复。”紫川秀深深又一鞠躬，转身向外走去。帝林跟着他向外走。


“阿秀哥！”紫川宁追了出来，紫川秀的身形顿了一下。


紫川宁吞吞吐吐的说：“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紫川秀转过身来，温和的笑笑：“阿宁，祝你幸福。”转身大步出了房门。


帝林冷冷的看着紫川宁哭丧的脸，低头朝着烫金线的华丽地毯恶狠狠的吐了口痰，跟着也出了门。


站在门口望着紫川秀的背影渐渐远去，紫川宁一阵难过，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内心处，她明白自己犯了不应该的错误。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她一阵悲伤，后悔自己一时的软弱和糊涂，心头充满了深深的负罪感和内疚，悲从心来，她放声大哭。


“宁小姐。”


耳边传来斯特林沉重的声音，紫川宁抬起头，泪眼朦胧：“斯特林大哥，你……你也要不理我了吗？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知道你们怪我……但……但那个时候，阿秀哥哥不在，大家都说他已经死了啊！”


斯特林静静的听着，心头翻起了波浪，自己既不是紫川宁的长辈，又不是她的男朋友，没有资格来教训她，而且，严格来说，她又做错了什么？正如她说的，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既然男朋友已经失踪两年多了，不是叛国就是投敌，那她另外找一个伴侣，有什么错呢？


她已经等了两年了，难道真要正当青春年华的女孩子守一辈子活寡吗？


他又想起了紫川秀，年轻的战士，为了保卫祖国，在远离故乡和亲人的地方，他面对强大而残酷的敌人，忍受着耻辱和冤屈，孤军奋战。当他做出辉煌成绩，浴血归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他心爱的姑娘已经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命运啊，你对紫川秀是何等的残酷啊！


这是谁的错呢？好像谁都没有错，但结果却是让痴心的人承受了世间最大的苦难。斯特林感觉深刻的痛苦，他想起了自己与卡丹的相聚、相爱、离别，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命运之神，他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总爱捉弄那些相爱的人们。


“宁小姐，”斯特林慢慢的说：“也许你没有做错，但，你还记得二月十五日晚上的事情吗？一个蒙面的男子，为了保卫你不落在刺客们的手上，与刺客誓死周旋，舍生忘死，英勇抵抗——你还记得吗？”


紫川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她不明白斯特林为什么要说这些看似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


“那人就是阿秀。”斯特林懊恼的皱皱眉，转身向外走，他不知该怎样往下说了，更不知该如何面对紫川宁那双含泪的双眼。身后，屋子里响起了紫川宁凄凉的哭声。


“那些日子，你许下心愿，未来日子相见……牵牵手一放已是多年，沧桑容颜……”紫川秀慢慢的走在帝都的街头，口中轻轻的吟唱着一首童年学过的歌。雪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从身边经过，没有人对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小伙子多看上一眼。他呆呆的站在街头，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和平的景象，看着这生气勃勃的男人和女人，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和物。


感觉有人正走到他身后，紫川秀也不回头：“大哥吗？”


“是我。”帝林走到他面前，安静的看着他。


紫川秀的笑容惨淡：“你让我过去，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吗？”


帝林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听过一些传闻。”


早在半年以前，监察厅安排在紫川宁家中的卧底就向帝林报告了：“帝都几个出名的花花公子正在拼命的追求紫川宁小姐。”


一接到那个报告，帝林立即知道大事不好。由于紫川宁家族继承人的特殊身份，又是罕见的美女，哪怕白痴都知道，谁能娶了这个女孩子，绝对有莫大的好处。那些野心家会不遗余力的奉承她、讨好她，虽然紫川宁秉承了紫川远星的血性和智慧，受过良好的教育，形成了她优秀的品性，但她毕竟还是女性，帝林深知，女性出自天性的爱慕虚荣，意志软弱。


比起男人用理性考虑问题，而女人考虑问题却是依靠感情，她们容易被一些耀眼夺目却毫无价值和内涵的东西所吸引：无边无际的鲜花、舞会、华丽的衣裳、美丽的钻石、绚丽的焰火晚会、说不完的甜言蜜语、赞美的话……涉世未深的少女，哪里经得住那些欢场老手们的花言巧语？


帝林知道这个危机，但他却无能为力。紫川秀失踪了两年多，谁都认为他已经死了，要不就是叛变了，在情郎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刚刚进入十九岁的紫川宁正是少女情怀，如何忍受得了这种寂寞？紫川秀出现后，帝林意识到，必须让他们俩马上见上一面，即使他们暂时还不能在一起，但只要知道紫川秀还活着，紫川宁会马上把那些花花公子们像鼻涕一样甩到一边。


但他想不到，紫川秀还是回来得太晚了。


“阿秀！”斯特林跟在后面匆匆的赶来，一把抓住了紫川秀：“你……没事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但……这可能有点误会的，宁小姐现在也很后悔，我想你们应该好好的谈一下——对，冷静一下，好好谈一下，事情可能还有转机的……”


“斯特林！”帝林低沉的咆哮一声：“别出馊主意了！难道你还想让阿秀握着那对狗男女的手，默默流泪祝他们幸福吗？”


“但是……”


“阿秀，记住，男子汉要坚强，要有尊严，我们生来就是忍受痛苦的。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和回忆，只要挺住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秀，宁小姐始终是爱你的，她不过一时糊涂，应该给她一个机会……”


紫川秀呆呆的望着长街上的人流，对两人的话恍若不闻。适量的痛苦使人喋喋不休，真正的痛苦却使人沉默，此刻，紫川秀的思想已经进入了一个超越凡人的境界。


帝林、斯特林与自己亲如手足，但他们难以理解自己对紫川宁的那份感情，从孩提时代，自己就被灌输信念：“守护紫川，守护宁小姐”。小小年纪，自己曾发下誓言：“要一辈子守护在宁小姐身边。”对他而言，紫川宁的存在不单是他心爱的女孩子，还是他心目中最纯洁的偶像，不可侵犯的神祗。


对紫川宁的爱，是促使他奋斗的人生信念，是他生命的全部，在远东艰苦战斗中，在那些出生入死的日日夜夜里，支持他的只是这个信念：“建立不辱她身份的功业，与她相聚”。


但突然，大地在脚底下裂开了，整个世界都在崩溃，自己率领军队在远东孤军奋战，冒死抗击魔族的时候，她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一切的梦想和憧憬，希望和理想，都被无情的粉碎，那些雄伟的业绩和辉煌的功勋，已经再无意义。


在这一瞬间，紫川秀真切的感觉到了斯特林失去了卡丹公主时的痛苦，他难以比较，是哪种痛苦更为深切呢？相爱的人远隔万里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还是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变心投入别人怀抱？斯特林比自己幸运，没有了卡丹公主，他还有另外一个支柱，那就是他的事业，他效忠家族的理想，他把所有的痛苦都深埋心底，全心全意的扑到了事业上，以此来化解悲痛，而没有了紫川宁，自己就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一无所有。


笼罩帝都多日的云层已经消散，温馨的太阳从雪后探出了头，冬日里看到久违的阳光，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喜气洋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边的饭馆里传出了烤肉的香味，一驾马车从他身边驶过，激起的雪泥溅了他一身，车轮辘辘，车夫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鬼脸，叫嚷几声，一匹拉车的马在放声长嘶，于是车夫的声音便消逝在马的嘶鸣中了。人们脚步匆匆，那种人群独特的气氛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生活的气息是那么的鲜活。在这么美好的日子里，竟然有人会悲伤，会难过，会伤心落泪，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好大的雪，今年又该丰收了。”紫川秀喃喃说。


帝林和斯特林面面相觑，脑子里转着同一个念头，他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紫川秀转过头来：“我要回远东去了，补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斯特林。具体的事情，负责后勤的明羽会和你联系的。”


“请放心吧。”斯特林点头，有点不放心的试探着问：“那……你没事吧？”


紫川秀笑笑：“我很好。”


三人一路走回了帝林的府邸，收拾了包裹和行李。二人送他，一直送到了帝都的城门口，一路无言，天空又下起了雪。


“那，就在这里分手吧。”


帝林点头，出声说：“保重。”随即压低了声音：“战况不利的话，赶紧逃回来吧。我会安排人手在瓦伦接应你的。”


斯特林没有说话，只是担忧的看着紫川秀，紫川秀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让他很不放心。


紫川秀郑重的道谢：“谢谢。那么，你们也要多保重啊！”牵着马走了好远，回过头一看，那两个身影依旧立在城门下，遥遥的望着自己。对着身后的人影，他深深的鞠躬下去，轻声说：“谢谢！”


远远的，他们也向他鞠躬还礼。


不知不觉的，紫川秀已经热泪盈眶，他翻身上马，向着日出的方向飞驰而去。他老是用马刺踢马，好像想逃开在后面追逐着他的惊恐、悲哀和痛苦，黑马像旋风一般的向前疾驰，鬃毛迎风飞舞，吃力的喘息着，张大了鼻孔，喷出一阵阵的热气。马越跑越快，扑面而来带着冰冷气息的寒风吹刮着他眼角的泪水，这使他感到神清气爽，两旁的景物在飞快的后移，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他兴奋。


当时，他听到了紫川宁哭泣的声音，他没有回头看她，因为没有必要，爱情不是依靠哀求和怜悯得来的，纵使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但总还留下了尊严。他知道，他已经将生活的热情和以往对她的爱慕通通留在了她脚下，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获得激情，再也燃烧不起男女间的情火，再也不会痴迷狂热，如今他的心境，清澈而冰冷，就像那天空落下来纷扬的白雪。


他默默的说：感谢上苍，你解除了我的精神枷锁，如今，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束缚我了。我今年二十二岁，就已经是远东的光明王，已经是远东军队的统帅，哪怕就是显赫一时的流风霜也不曾拥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这么多的精锐士卒。有了这支军队，自己即将横扫远东全境，封疆裂土，傲视当世！如此风云际会，岂是当年小小的紫川家副统领所能祈望？

第十集 三杰会晤 第五章 锋芒再展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三月一日，光明王紫川秀从家族内地返回远东。在布卢村留守的秀字营军队的护送下，三月八日，光明王回到了大本营明斯克的科尔尼城。他风尘仆仆，立即召集将领们开了一次核心会议，所有还留在科尔尼的高级将领都参加了，他们是明羽、白川、半兽人布森、布兰、德布、蛇族索斯、矮人鲁佐、龙人门罗，还有精灵怪的代表——到现在紫川秀还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在我离开的时间里，情形怎么样了呢？”紫川秀问。


没有人回答，看着将领们那哭丧着脸的表情，紫川秀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刚刚从前线归来的布森和布兰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面目憔悴，那浓浓的毛发暗无光泽，目光黯淡。


“总的来说，情况不妙。”布森干咳一声：“鲁帝已经开始反攻了，他从边境的省份抽调了守备军，重新又组织了十五个团队的重兵。主力出现在得亚行省东南，前锋已经强渡了蓝河，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明斯克行省了。我们拿下不到几个月的得亚、杜莎等多个行省，现在又被魔族军夺了回去。”


“蓝河是条天堑，渡口的守备军队为什么不加抵抗？”


“殿下，我们抵抗了！”蛇族的索斯哭丧着脸：“我们拼死抵抗了，三十多名哈特族的小伙子都死在了阵地上。但敌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坐着小船，密密麻麻的涌过来，我们没吃没喝，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又累又饿，弓箭都消耗光了，还是不见援军的踪影！没办法，我们只能撤退，我们是在英勇战斗给予敌人重大伤亡后才光荣撤退的！”


尽管索斯自称是“英勇战斗”，但是紫川秀一听就听出了毛病，如此险要的地势和关卡，蛇族只死了三十多人就弃守了，估计他们所谓的“英勇战斗”，也不过是拿着弓箭对渡河中的魔族军狂射一通罢了。


他问明羽：“为什么不派增援过去？”


明羽面露尴尬之色：“殿下，那时候我手上唯一的军队就是秀字营了，而您交代过的，没有您的命令，谁也不准动秀字营。”


紫川秀想起来了，他确实是下过这样的命令，目的是将秀字营这支精锐力量尽可能完好的保持下来，一来是为了隐藏实力，二来也是为了保存实力，在将来与魔族的关键性会战中充当致胜的决定性力量。


“那别的部队呢，佐伊族的团队，还有龙人团队……”


“除了秀字营以外，其他团队已经被我分散了，派驻到了各个乡村和城镇去，所以，命令的传达和军队的集结都需要时间，等我们集合了三个团队的步兵时候，渡口已经失守了……”


白川举起了手：“大人，抱歉，我的部队也分散了，我只保留了秀字营的军队和远东第一团，其他的部队都暂时分散了。”


紫川秀震怒：“为什么干这种蠢事？自动分散军队，那是自寻死路！”


白川轻轻的说：“大人，我们没那么多粮食啊！”


紫川秀恍然，皱起了眉头：“有这么糟糕了吗？”


将领们阴沉的点着头，紫川秀若有所思的托起了下巴。


接下来，由白川进行敌情的介绍：鲁帝亲自统帅的军队主力，约十一个野战团队的兵力已经占领了得亚行省。那里，罗杰军团正藉助沿途城池的防御尽力抵抗，且战且退，但同样因为粮食问题，本来作为起义军最强大的军事力量的罗杰军团也变得衰弱了，无法与魔族相持，正在逐步后退。


魔族的塔杰总督率领塔杰的守备队，从明斯克行省的东北方向沿着塔杰公路向明斯克逐步逼近，新任命的伊里亚总督巴特率领三万骑、步兵朝科尔尼前进，沿途一路汇集小股守备部队，剿灭起义部众，烧杀掠夺，手段十分凶残，但他的进军速度比较缓慢，很有可能打算在明斯克行省的西北部与塔杰的守备队会师，然后在鲁帝拖住起义军主力的时候，他会直冲远东军的大本营科尔尼，但也不排除他会突然迂回，对后撤中的罗杰军团形成合围的可能。


另外，南方出现了新的魔族部队，白川怀疑他们是加来和古迪撒两行省的魔族守备队的残余力量，他们夺下了起义军曾占领的加来行省，切断了起义军主力和瓦格行省布卢村后勤基地之间的联系，主力位于加来行省首府，但按兵不动，估计他们是想等候北方的魔族军团南下时候才与之呼应，一举围歼起义军主力。这支部队虽然实力不强，但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险要，威胁着起义军的后勤补给线。


等白川说完，明羽站起来补充说，伏名克行省的游击队已经传来报告，凌步虚军团最近部队频繁调动，大批骑兵部队连夜拔营不知所踪，其动向十分可疑。他提请紫川秀要考虑到这一点，不要放松了对西边的警戒。


“大人，您是否在听呢……”白川看着紫川秀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提醒他。


“啊，啊……”紫川秀回过神来：“刚才你说到什么了？”


白川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她发现，这一次回来，紫川秀的精神状态似乎差了很多。


紫川秀在思考着，情形确实十分危急，起义军正处于最衰弱的时期，魔族也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他们步步进逼，从四面八方对起义军的根据地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并且，他们吸取了上一次科尔尼会战中鲁帝因为孤军深入而失败的教训，这一次的进攻明显是经过周密策划和准备，各魔族部队的行动相当有默契。最糟糕的是，起义军如今太衰弱了……


“情况比您想像的还要严重，”明羽沉重的说：“大人，我们的粮食储备差不多已经枯竭了。现在，我们把绝大部份的粮食都给了罗杰军团，因为他要抵挡魔族的主要攻势，至于其他的军团，我们只保留了那些最主要的部队，别的部队只能暂时把它拆散，让士兵散落到各个村镇去，化整为零比较容易找到食物。大人，我们知道这个主意很蠢，但是我们只能用这么个办法了。不然的话，早一个星期前我们就撑不下去了。”


其他的将领们七嘴八舌的赞同：“确实是这样的，我的部队也走了一大半了。”


“没办法，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小伙子们现在连武器都拿不起来了。”


布卢村的半兽人德布举起了手：“我的部队还是保持完好的，但有半个月得不到粮食补给，骑兵都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了，军官无法阻止他们。”


精灵怪的代表也举起了手：“报告光明王殿下，我们的药品已经用完了，现在，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对伤员进行治疗，情形十分危急，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伤员因为得不到救治而死亡。”


“大人，弓箭队的箭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实在没办法再投入作战了。”


“禀告殿下，为了找食物，昨晚佐伊族的步兵洗劫了都兰城……”


大家议论纷纷，将领们吵吵嚷嚷的，互相抱怨，会场越来越喧杂。


“目前的困难，我已经了解。粮食缺乏、药品短缺、武器短缺，这些困难都是暂时的，将很快得到解决。”在紫川秀低沉的声音里面，蕴涵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他声量并不高，但喧哗立即停止了，会场变得鸦雀无声，宛如荒山野林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以严峻的目光环视全场：“明羽！”


明羽肃然起立：“是，大人！”


“不要吝啬你的库存了，通通清出来，立即发到各个部队去！”


明羽犹豫了一下，大声回应：“遵命，大人！”


“将军们，立即行动起来，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完全的把魔族赶出远东，消灭他们！”


“是，殿下。”各族将领齐声回答。看到光明王如此信心十足的样子，他们通通鼓起了劲，一扫刚才晦暗低落的情绪，会场的气氛变得昂扬起来。


在紫川秀的引导下，起义军的高层达成了共识，坐等消极防守是没有出路的，只会看着领地被魔族逐步蚕食，越来越小。紫川秀提出，在近期，必须要组织一个相当规模的反攻，将魔族的进攻势头给打下去。魔族四面合围，看似气势汹汹，但其实正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


蛇族的索斯提出，是否可以集结手上的预备兵力，对敌人那些兵力比较弱的部队比如南面的加来守备队，或者塔杰守备队，进行一次打击。但这个提议被紫川秀否决了，消灭那些小股部队对改变整个战略形势毫无帮助，即使南面的加来守备队被击败，但北边的巴特军团照样会前进，那样起义军就要面临连续作战的困境。敌人最强的地方也正是最弱的地方，只要自己打一个胜仗，在鲁帝的主攻军中消灭三到五个魔族野战团队，敌方主力将丧失大半战斗力，无法再进，而其他的呼应部队没有了主力的配合，他们绝不敢单独向起义军的根据地发起进攻，这样，围攻之势自然就被化解了。


紫川秀引经据典，又是兵书，又是谋略、战法，讲得头头是道，各族将军们听得心悦诚服，纷纷赞同：“高，实在是高！不愧是光明王殿下！”


时间到了中午，会议暂时休息，紫川秀单独把明羽和白川两个人类将领叫了进来。明羽惶恐的道歉：“大人，实在抱歉，下官自作主张……”


“不，大人，是下官提出的主意，明羽不过执行罢了。对不起大人，当时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能把部队拆开了，分散到各个郡县去，那样比较容易找到粮草供应……很抱歉，下官愿意接受大人惩罚。”


紫川秀笑笑，他知道其实两人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慌张，不过是博取自己同情的手段罢了。在粮草紧张的情形下，把不在第一线作战的部队解散，那是减轻粮食消耗的一种办法，但太消极了，紫川秀知道，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比较积极的办法。


“为什么不考虑以战养战呢？”紫川秀心平气和的问：“记得我离开的时候，部队还是有战斗力的，既然我们缺粮，那就向魔族要去！主动进攻，击败他们的军队，夺取他们的城池，拿下他们的辎重和补给，这样不也可以解决问题的吗？为什么要那么消极的干等着呢？”


两人对视一下，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明羽干咳一声：“大人，我们也考虑过了，但是不行，当时实际的情形不允许。”


白川点头，当时他们三人确实也讨论过这个方案：是否在粮食消耗完之前与魔族来一场决定性的会战来决定胜负？但结论是否定的。她想，这就是紫川秀的价值所在了，如果他在的话，那就会有一场正面会战，光明王鼓舞人心，有他指挥，土兵和将领们都信服，认定他是伟才，他们便能一鼓作气，但无论自己也好，罗杰也好，尽管都是通晓军事的骁将，却没有紫川秀那种威望和鼓动力，那些桀骜不驯的异族将领们未必买自己的帐，连最基本的上令下行都办不到，这种情况下与魔族决战等于找死。


紫川秀看着局促不安的两名部下，若有所思。他想，这就是临时留守政府的局限了，他们缺乏那种大刀阔斧敢于决断的魄力，不敢采取比较冒险的措施和手段。比起一个人的独断专行，三人联合决策讨论出的结论往往倾向一个比较中庸的办法，不可能是最好的，但也不会是最坏的，他们倾向于把局面维持下来，不过这不正是自己安排他们三人联合决策的用意吗？


“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们商量。”刚才会议时候，当明羽提出已经把部队解散了，紫川秀在震惊之余，马上就醒悟过来了，破而后立，这不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吗？


“我军的现状迫切的需要改革，”紫川秀缓慢的斟字酌句的说：“我们的军队结构庞大而臃肿，人数虽多却形成不了战斗力，一年前的科尔尼会战中就看出来了，各个嫡系各自为战，虽然号称四十万大军，却被六万训练有素的魔族军打得鸡飞狗跳。军队庞大而迟钝、动作缓慢、毫无效率、战斗力低下、武器装备差——在过去的一年间，科尔尼会战之后，我军曾多次向魔族发动进攻，却进展甚微，这就是原因所在。


“而且，我们庞大的军队也给后勤带来了沉重的压力，可以说，我们如今的困境就是过去毫无节制扩军带来的恶果。我们一手训练出来的秀字营和原来的佐伊族第一团、第二团都是很精锐的部队，但是过于庞大的民军云集和大批没有经过训练的老百姓加入，给我军的运动带来极大的不便，我们努力筹建的正规兵马最终沦落为行动不便的乌合之众。”


他总结说：“从长期战争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供养一支过于庞大的军队，对整个国家都是一场灾难，特别是现在的远东，正处在青黄不接的贫瘠时期。即使是在远东经济鼎盛时期的哥应星时代，整个远东地区也不过供养八十万军队而已，而现在单以明斯克、云省等数个省份的经济要供应四十万军队，实在无法长期坚持。从实际情况来看，我认为保留十五到二十万比较精锐的常备军就足以抵御魔族的进攻了。”


白川和明羽长期在第一线作战，对紫川秀所说的弊病深有体会，军队的装备落后、战斗力差，往往只能靠人海战术来抵御魔族的少数但精锐的军队，每次征战下来损伤都非常严重，于是不得不从地方上抽取更多没有经验的老百姓加入，于是军队的素质又进一步下降，这几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了。他们也曾苦苦思索解决的办法，但始终没有结果，现在紫川秀提出了办法！裁军一半，重新进行军队的组编，组建一支人数较少但更精锐的军队，这份破而后立的魄力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听得两人连声赞同，紫川秀笑笑，开始一一讲解自己的计划。


白川安静的倾听着，心下赞叹。她提出建议，裁减下来的兵员可以成为地方民兵，可以让他们回到地方上去一边生产一边训练，自行组建地方武装，以游击队、乡镇自卫队等形式配合正规军，在必要的时候随时成为正规军的预备力量。


紫川秀对这个主意大加赞同，他提出了自己的改编方案，组建三个大的军团作为军队的作战主力，每个军团由十八个团队组成。取消目前这种各个团队都是由单一种族构成的状况，改编后的各个团队由各种族混合组成，每个团队都是半兽人占百分之五十五，蛇族占百分之二十，龙人族战百分之十，精灵怪、矮人等种族占百分之十，人类占百分之五。每个军团安排一个大队——约一千人的秀字营骑兵充当军官教导大队，该部队是全军团的特种突击力量，独立组编，由军团首脑直接掌握。


此外，在三大军团之外，组建了光明王亲卫军团，由紫川秀亲自带领，该军团囊括了远东军中那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秀字营的主力骑兵师团、佐伊族第一团、佐伊第七团，还有龙人族的五个团队、蛇族的两个强弓团队。


明羽和白川两人听得心驰神摇。


改编的最大好处就是削减了带兵将领们的自主权，建立了中央首脑的权威，远东各族将领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拥兵自重。比如说，蛇族的首领索斯担任一个团队长，他亲信的蛇族子弟兵已经被分散到各个军团、各个团队去了，而分配给索斯指挥的部下大半是半兽人、龙人的士兵。在这样的牵制下，如果索斯再想像以前那样桀骜不驯的反对光明王殿下，那是不可能的了，他的部下大多都是异族的士兵，不可能听他煽动。


白川心下赞叹：“各种族混合在一个部队里，互相监视，互相牵制，军队中无法组织任何的阴谋活动，这种制度防止了忠于私人的亲卫军队出现。各族将领们只能指挥部下们作战，却无法带领他们作乱。更妙的是，作为紫川秀亲卫军的秀字营在各个军团中都保留有整编的部队作为纪律部队，这支绝对听命于紫川秀的精锐部队由军团首长亲自指挥，可以随时镇压任何反叛的苗头。这么高明的主意，那个小白痴怎么想出来的呢？”


到下午的军务会议上，紫川秀突然抛出了军事改革的方案，整个会场“哗”的轰闹起来。在这次的改革方案中，蛇族、矮人族和精灵怪的军队变动最大，这几个种族的军队通通被拆散，分配到了混合部队中。索斯和鲁佐他们吃了哑巴亏，紫川秀打着精简人数、提高素质的大旗，大刀阔斧的削减了他们的实力，他们有苦还说不出。


紧接着，紫川秀宣布了改革之后的军团领导人名单，他很客气的自称这是“供大家讨论参考”，但谁都清楚，光明王的主意已经拿定了。第一军团长官分别是布森，副长官是罗杰，参谋长是蛇族的索斯；第二军团长官是白川，副长官是布兰，参谋长是龙人族的门罗；第三军团长官明羽，副长官是半兽人德布，参谋长是矮人族的鲁佐。表面看来，似乎非常合理，每个军团的领导阶层都是各个种族组成的，但是白川和明羽知道，紫川秀策划已久，不把对手屠个精光他是绝不会罢手的。果然，在接下来的军队领导分工职责中，军队的实权都给军团长和副军团长们掌握，留下给参谋长的唯一工作就是为各个团队送草纸，他们连哪怕调一个巡逻队去看门口的权利都没有。


在团队长级别的名单中，人类和半兽人占了绝大多数，担任团队长的半兽人多数是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或者是远东大起义之初紫川秀军官培训班的学员。原来担任指挥官的其他种族的军官们，都给调离了掌握军队的实权部门，紫川秀把他们高高的提拔，慷慨的分封他们一个又一个好听的官职：“军团掌旗官”（打仗时候扛着旗冲在最前面的家伙，敌人最喜欢瞄准的靶子）、“军团掌剑官”（可以扛着一把八十公斤重的大剑）、“工程兵总指挥”（专门负责挖战壕的）、“军团特别行动队队长”（赶马车的车夫）……


“不对，这样不对！”蛇族的索斯还在做挣扎，他隐约知道这样不妥，但到底如何不妥法又说不出来：“这样咱们哈特族的种族部队都没了！咱们吃大亏了！”


紫川秀笑眯眯的说：“这次改革是很公平的，对各个种族都一样，佐伊族不也一样没了自己的种族部队吗？”


坐在旁边的布森、布兰、德伦、德布等一排的半兽人立即点头表示赞成，姿势整齐得像事先排练过一样。他们心里有数，这次改革，除了紫川秀的秀字营以外，他们是最大的得益者。在改编后的各个混合部队中，由于人数众多，半兽人士兵占了每个部队的绝大多数，相对之下，其他各族的士兵都处于少数弱势，这下自然而然的佐伊族势力将掌握军队的控制权。


“我反对！”矮人族的鲁佐的声音又低又沉：“矮人族的士兵拒绝改编！矮人族战士不愿意和其他种族一起混合作战，我们要保持我们种族的纯粹性！”


紫川秀望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那也随便你，但因为粮食紧缺，大本营决定只对那些接受改编的部队发放粮草。如果不愿意的话，各位随时可以离开。”


鲁佐目瞪口呆，他知道他如果再坚持的话，紫川秀真的会顺势将矮人族的势力从新生的远东政权中排挤出来，于是他乖乖的不作声了。


白川坐在会场的一角，不发一语，她知道紫川秀已经与斯特林、帝林等家族巨头秘密达成了协议，粮食危机将很快得到解决，但紫川秀却将这个情报秘而不宣，藉此机会大刀阔斧的搞“屠杀”，如此善于把握机会，化危机为机会，她不得不佩服紫川秀的机敏。


“各位请放心，”紫川秀安抚众人：“军事改革只是为了提高我们的作战力和改进指挥方式，我们的宗旨和理想并没有变化：解放远东，各种族平等。大本营一直关心各族的利益，将不偏不倚的对待各个种族，这次改革也将如此。新生的远东是所有种族的远东，绝不是某个种族、某个人的远东，关于这点，请各位尽管放心。”


看着紫川秀微笑的脸，白川第一次有了种畏惧的感觉：这个工于心计和权谋的光明王，真的还是自己熟悉的紫川秀吗？对于这次的帝都之行，紫川秀守口如瓶，只是说：“还算顺利。”但放在熟悉紫川秀的白川眼中，他变了很多。外表上，他依旧那么春风满面，笑得更从容了，但骨子里他更坚毅了，温和的眼睛中多了些与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利如刀锋，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里面，杀机暗藏。


在紫川秀如簧之舌的演说下，再加上远东最大的种族半兽人对紫川秀毫无保留的全面支持，光明王的提议得到了通过。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三月九日，远东军队的第一次改革开始了。通过这次军事改革，紫川秀巩固了他在远东军队中的领导权力，建立了一支受其绝对控制的远东混合军队，光明王踏上了争霸之路。


三月二十三日，从家族内地采购来的第一批粮食运到了瓦格行省的布卢村，这批用黄金购买来的粮食包括了大米、大豆、玉米、小米、大麦等多项品种。粮食被分散，村村寨寨的半兽人们齐齐动员，用推车、牛车、人扛、马拉，躲开了魔族的封锁，从大路和密林中的小道上将粮食迅速的送到了军队手中。这批物资到得真是再及时不过了，各部队已经开始断粮，紫川秀指示，集中全部补给，先让疲惫的白川军团得到补充。在随后的日子里，从家族内地采购的粮食、武器、药品、装备、补给……源源不断的进了远东。


四月十日中午，埃罗平原，正午时分，阳光照不进来，阴森的寒意笼罩着树林。风吹动乌云，天空的气象瞬刻万变，远处的风声隐隐传来了两军交战的可怕喧嚣。


临时指挥部设在林子里面，紫川秀躺在网床上，闭目养神。军官们一边在轻声低聊着，心头暗暗担忧，这种阴暗的天气，一场大雨会让自己苦心谋划的会战化为泡影。


“能做的一切我们都做了，如果真有大雨的话，那是天意要让我们失败，也是没办法的事。”紫川秀淡淡说，翻个身把棉被又盖上。


到了中午一点钟时候，天色明朗了一点，于是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一个人类传令兵快步跑进来，低声报告：“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跑到了树林边缘的草地上，隐藏着趴在草地上观看。从远处望去，败退的蛇族队列零零落落的沿着小道过来，半兽人的队伍稍微稠密一点，他们在慌张的越过一道红土沟，继续向前进。没有军官出来维持队列，队伍大群大群的通过，士兵们惊恐万分，手中的武器和旗帜丢弃了一地。


紫川秀担心的摸摸头发，罗杰不折不扣的执行了自己的命令，甚至做的比自己要求的更多，如果自己是魔族方面的指挥，也同样会相信这是一支已经给彻底打垮了的部队。现在自己反而担心他是不是扮失败扮得太出色了，搞不好会弄假成真，在等一下的伏击中，罗杰部队还要充当预备队的角色，他希望该部队的实质损伤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大队大队的溃败军队通过以后，平原上一片寂静，远处的荒草在随风摇曳，风呼呼的刮过。三十分钟后，东边传来隐约的兵马喧嚣，鲁帝的军队压了过来，越来越近，一片潮水似的绿色人海中，可以看清楚了，魔族士兵头上飘扬的旗帜和五颜六色的羽毛，那是他们军官的标志。在队伍的头顶，闪烁着一片金属的明亮反光，刚刚取胜的这支魔族队伍十分凌乱，骑兵和步兵们混杂在一起前进，可以听见，魔族兵那刺耳的喧嚣，像一群麻雀。


紫川秀安静的屏息观看，等待着，他相信白川，这个女孩子有着过人的判断力，她能敏锐的准确抓住那转瞬而过最有利的时机。


魔族队列渐渐放慢了速度，大概他们的指挥官也觉得这个地形实在危险，两座高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埃罗平原。从队伍中分出了十几个骑兵，他们分别向两旁的高地策马前进，想来是派来侦察两旁高地的侦察兵。


紫川秀皱皱眉头，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必须提前发动了。


此时，魔族军队伍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喧嚣，大军出乎意料的继续前进了，速度加快，派出来的侦察兵也立即转向，向前冲去。远远的，紫川秀松了口气，按照他的命令，罗杰部队在后撤中故意撒落了大批的黄金和钻石，这批战利品被魔族军发现了。


当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拾到了闪亮的钻石和金条时候，周围士兵眼都红了。


“前面有大批的金银财宝！”消息瞬间传遍了队伍，贫苦的魔族士兵们激动万分，争先恐后的前进。与刚才的追击不同，追击是与敌人赛跑，而现在却是与自己的同伴赛跑，魔族士兵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冲，冲！超过自己的同伴，财宝就是属于自己的了！顿时，混乱像水的波纹一样迅速传散开来，骑兵挥起马鞭驱赶挡在自己面前的步兵，所有人都发狂似的向前奔跑，前军疯狂的、毫无秩序的前进，军官们无法阻止这种狂热的混乱。后面的部队不明所以，眼见前面的部队开动了，他们很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当魔族军队伍的中段进入了夹口处，“呜——”长长的军号鸣响，一瞬间，从南面长满枯草的高地上，突然出现了大军，出现了太阳的旗帜，出现了明亮的刀光剑影。


“光明王万岁！”从半兽人宽阔的胸腔中发出的浑厚呼喝声响彻平原，地动山摇，兵马奔腾向前，势如风暴，进攻开始了！


白川部队采取的是波浪式进攻，在光明王的太阳旗帜下面，二十道散兵线居高临下的从山上直冲而下，冲向魔族的队列，灰色的人群海浪般扩展开来，汹涌冲击。


在不可能出现军队的地方出现了敌人的预备队，魔族的队伍骚动起来，军官们大声的嚷嚷着：“结阵！结阵！”但在急速的行军中，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体系并非易事。步兵和骑兵们混杂，各个部队交错，相互妨碍，士兵们昏头昏脑的跑来跑去，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呼喝着，战马急躁的踢打着蹄子，狂热的奔走，将上面的骑兵摔下来……保持完整的一队弓箭手被匆忙的调往前沿，还没等他们进入阵地，冲在最前面的半兽人掷矛手已经接近了！


“嘿唷！”三千名半兽人士兵们扬声吐气，一起投出了手中的标枪。这阵标枪雨带着可怕的力道落入了魔族密集的人群中，带出了一阵恐怖的惨叫。


投掷出了标枪的半兽人们拔出了砍刀，冲近身去。在他们后面，第二排半兽人士兵又开始投掷标枪，掩护同伴的冲锋。接着，又是第三排，第四排……蛇族的弓箭手已经抢入了贴近的位置，开始与魔族对射。密集的标枪和利箭雨点般一阵又一阵的落入魔族的阵头，令他们损失惨重。措手不及之下，魔族在接近战中吃了大亏，而更令他们恐惧的是，素来以力大无穷、善于近战而闻名的半兽人战士几乎不受损伤的扑近了！


行进中措手不及之下，突然遭遇敌人，魔族军乱成一团，没等他们组成最拿手的方阵防御，恐怖的呼声已经近在耳边：“干掉绿毛鬼！”半兽人士兵的呼声犹如山洪海啸，一阵高过一阵，明晃晃的刀剑已经近在眼前，第一波汹涌的人浪正面冲入了魔族的队列中，激起恐怖的厮杀，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魔族长矛兵刺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半兽人士兵，但那个濒死的半兽人士兵却狂吼一声，用身体卡住了长矛，死死抱住了他。在那个魔族长矛手绝望的叫喊声中，跟上的半兽人兵用狼牙棍将他的脑袋砸得粉碎，但随即又被后面的魔族刀手砍得血肉模糊……场面残酷而惨烈，到处是漫天挥舞的长枪和砍刀，武器的金属光芒在阳光下闪耀，热血在喷洒，倒地的士兵在惨叫，受伤的战马躺在地上惊慌的嘶叫，混乱的脚步在匆忙的移动。


半兽人成功的冲破了魔族的阵势，双方陷入混战，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巨人在进行着生死厮杀，他掐着他的脖子，他咬着他的喉咙，不死不休。


“白川干得很漂亮，我们也要开始了。”紫川秀站起身子来，摆摆手。一瞬间，五千黑衣的人类骑兵从魔族军侧后的密林中扑出来，猛扑魔族防线的背后。


“掉转头，敌人在后面！”魔族军官凄厉的叫唤道。


魔族庞大的队列开始摇晃，士兵们犹豫着回头，仓皇的掉转了长矛。密密麻麻向前伸出的长矛阵势匆匆忙忙的转身，没等他们准备好，一阵恐怖的号叫撕裂空间：“天，这是黑衣军！”


科尔尼会战中，八千秀字营骑兵破魔族军两万余人，自身损伤却少得惊人，那些死里逃生的魔族士兵无不在偷偷宣扬着这支神秘人类军队的可怕：他们全部着黑衣，迅如风，侵如火，势如狂飙！他们是从地狱里来的死神的代表，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与他们为敌。尽管没有正面遭遇过，但是“黑衣军是最可怕的”这种观念，已经深深在魔族军头脑里留下了可怕的烙印。突然遇到这支传说中的死神部队，魔族军军心大乱。


“万岁！”骑兵们猛砍猛杀，五千把亮晃晃的马刀如同金属的潮水一般卷杀而来，他们已经扑上了魔族军侧后，一片刀光似雪，耀眼夺目，马蹄轰隆。


“黑衣军来了！”魔族阵头响彻一片恐怖的呐喊，看到秀字营骑兵那如虹的气势，没有人敢在秀字营的进击路线上做抵抗。士兵们掉转枪头，丢弃盔甲，连忙往两边闪，魔族军本就混乱的阵列顿时像水一般散开了。


几乎没受到有效的狙击，骑兵就像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了魔族军的后背，将魔族军切成了首尾不能呼应的两截。白川眼见机会，立即投入了手上的预备队，对着魔族的前军重点进攻。


在队列后方的中军内，讨伐军总司令鲁帝狂吼连连，叫得像挨宰的猪一般凄惨。在去年的科尔尼会战中，他已经见识到这支神秘的人类军队的可怕了，这支军队士兵无一不能以一当十，虽然只有数千人，但即使以数万大军也未必能稳胜他们。对上他们，一般的魔族兵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弓箭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但偏偏弓箭队又给调到了前面对付半兽人，无法回转。而且现在所带的部队也不过是仓促拼凑的各地守备队组合，虽然人数众多，但无论从战斗力还是纪律，这支部队都不能与一年前科尔尼会战时候所统帅的塞内亚野战精锐相比。现在，各个部队都已经陷入混乱中，士兵无心迎战，在去年科尔尼会战中，他率先逃跑，这令得他在军中的威望一落千丈，尽管他狂吼连连，但士兵也好，军官也好，无人遵从他。


队伍的前军首先开始溃乱，败兵就像洪水缺口一样不可阻挡，人们丢盔弃甲，军官找不到部下，部下也找不到军官，许多士兵为了逃命，连武器都丢光了。人人都在逃命，谁都知道，魔族军落入了圈套，失败已经不可避免，混乱就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死亡的魔鬼在败兵身后紧紧追逐，而这个魔鬼在人间的代表就是那群穿着黑衣的人类骑兵，他们所到之处，魔族兵便大片大片的淹没在可怕的血泊中。


军队一旦崩溃就很难挽回，傻傻的看着这个凄惨的场面，看着自己的部下如同羔羊一样被敌人屠杀，看着自己苦心筹划的军队一败如水，一瞬间，鲁帝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绝望。”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败退中的罗杰军团转过身来，也参加了围歼行动，魔族军的防线全面溃散。紫川秀抬头看天，看着天上白云变幻莫测，云朵飘浮得那么温柔，他的表情安详。


四月十一日，在东南战线上，位于得亚行省西部一个叫埃罗的小平原上，在光明王指挥下，罗杰、白川两军团悄悄的集结重兵，出其不意的开始了反攻，击败了企图趁起义军虚弱之机夺回明斯克行省的鲁帝部队，一万八千多名魔族兵战死沙场。


紫川秀静静的立在山冈上，在他身后的，是今天会战的主力功臣，强悍的白川军团。


在他面前，凯旋的军队一队接着一队，士兵和旗帜布满了整个平原，犹如一张巨大的地毯，看都看不到尽头。当紫川秀披着普通的铠甲、骑着黑马在三军列队的平原上出现时，各路团队欢呼雀跃，向他们的领袖热烈的致敬。追击溃敌的半兽人骑兵归来了，血染征衣的半兽人军官骄傲的把魔族王国的黄金狮子帅旗摔到了紫川秀面前，摔到了那一堆小山似的敌方旗帜上面，缴获的武器和辎重堆积如山。


在明媚的阳光下，千万人的瞩目之下，光明王宣告：“士兵们，今天的胜利仅仅是个开始！我们将继续讨伐魔族，彻底解放整个远东。”


在紫川秀煽动的演说下，士兵们的狂热再也不受控制。在那海洋一样的人群上空，欢呼声犹如山洪海啸的呼啸，掀起了一个又一个高潮，无数的帽子给甩上了天空，无数的刀枪朝天高高举起，钢铁的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士兵们泪流满面，胜利来得太艰难、太珍贵了！


魔族王国依然强大，距离独立之日的路途依然遥远，前途艰险，但有生以来第一次，远东人面前出现了自由的曙光！千万人的喝采之声有如雷鸣，有如海啸，地动山摇：“远东——万岁！光明王——万岁！”


“埃罗”会战的胜利在历史上留下了不朽的美名，后世往往将这次战斗和随后一系列战役联系在一起，光明王的“春夏攻势”开始了。


帝国历七八二年四月十一日，在得亚的埃罗平原，光明王殿下主持誓师大会，宣告天下：“讨伐魔族，解放远东！”得亚行省位于远东的中部，地势居高临下，威慑周边的七行省，得亚一失，魔族在远东的统治受到了全面的威胁，东南的十几个行省同时告急。


远东军团分兵三路，同时向东、南、北三个方向进军。西路军明羽旗本留守科尔尼城，统兵五万，威慑魔族的西南大营。


北路军首传佳音，埃罗会战后的第三天，没等部队休整恢复，白川旗本已经兵贵神速的扑向了得亚行省的首府。那时候，留守的魔族军甚至还没得知鲁帝兵败的消息，起义军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的扑到了城墙下，只一个冲锋就拿下了城门，冲入了城内与魔族展开巷战。


城内的两个半兽人团队立即阵前倒戈，三千魔族守备兵在巷战中全部被消灭。


四月二十一日，在得亚行省境内的落日平原，在一个阴沉的清晨，紫川秀亲自统帅的东路军遭遇了前来堵截的波拉加、伊里亚、杜莎三行省的魔族守备联军。那天清晨，天空先是下着小雨，接着，雷鸣电闪，大雨倾盆。在刺耳的雷电和倾盆大雨中，光明王出人意料的发动了进攻，投入了近六万的主力军队，魔族军全军迎战。在那泥泞的泥地上，两军殊死搏杀，士兵们浑身泥浆，地上流淌的分不清楚是血还是雨水，两军你进我退，成胶着状态。到黄昏时分，秀字营终于出动，五千铁骑猛烈突击，贯穿敌阵，一举将疲惫不堪的魔族联军击溃。波拉加总督果森战死，滥杀平民和妇孺、以凶残闻名的魔族军的总指挥伊里亚总督巴特将军被俘，经过迅速的审判后，他被吊死在一棵大树上。在那个血红的夜晚，两万魔族兵人头落地。


五月十一日，光明王军队占领伊里亚行省的首府，随即，四方义军云集响应，三天之内，该行省已经再没有一个活着的魔族了。光明王军队乘胜追击，五月二十日平波拉加行省，麾下军队数目增加到十万，兵锋直指魔族在远东的指挥中心：杜莎行省。


五月十三日，南路军在加来行省与该省的魔族守备队激战，战斗持续四个小时，秀字营的骑兵军突然冲击，破阵杀将，魔族军队的指挥官、新任命的加来总督被南路军统帅罗杰旗本斩杀于马前。魔族全军溃散，被南路军一路追杀，死伤无数，留守行省首府的三千蛇族步兵向起义军投降献城，起义军重新收复了加来行省。


五月二十日，南路军平瓦格行省，与留守布卢村的秀字营士兵会师。至此，秀字营的后勤基地已经与光明王的占领区域联成了一片，交通线恢复了，来自紫川家内地的大量后勤物资源源不尽的输送往作战的最前线。


五月二十一日，白川旗本率领北路军入塔杰行省，破塔杰守备队，斩杀该省魔族总督，杀魔族兵三千余人。北路军兵锋鼎盛，魔族守备队残部不敢迎战，死守坚城不出，但纵使六米多高的坚城也无法抵挡光明王的军队。三百多名秀字营特种兵飞檐走壁的跃上了城头上，突袭魔族的守备队，抢占了城门，半兽人起义军一涌而入，魔族守备队即刻投降，北路军迅速占领了塔杰全境。


五月二十五日，东路军收编了叛乱的蛇族皮索军团，攻占杜莎行省，占领魔族的远东统帅部，鲁帝不敢应战，率部逃跑，光明王的军队卷土重来，再次兵临特兰要塞城下，直接威胁魔族本土。


至此，远东二十三行省中，已经有十四个行省纳入了光明王的势力范围，一个显赫的名字震惊世界，远东各地的人们正在争相传诵：“光明王！圣庙的代表，给我们带来光明的王者，远东的希望之星！”这位神秘的胜利者英名嘹亮，军威炙人，人们纷纷传诵着他的事迹：传说他是如何神秘出现，拯救了处于危险中的圣庙；如何巧计迭出，挽救了濒于灭亡的起义团队，在魔族的包围圈中进出自如，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奥伦山脉；如何智慧过人，用计谋巧妙的夺取了重城科尔尼。他由一小部份半兽人起义军起家，屡战屡胜，兵力日增，各族义军都投奔了他，他用铁的风纪和手腕驾驭着这支桀骜不驯的远东军团，使这支兵马纪律严明、风纪无匹，越战越强，魔族无不闻风丧胆。


这位光明王是位神秘的人物，没有人知道他出身何处，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方，甚至连他的种族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切，给光明王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在智慧不高的远东民众心目中，这位光明王正是上天派遣下来拯救万民的使者。


走村串巷的卖唱艺人唱颂着：“驱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啊，我们的王已经降临，伟大的光明殿下！”


他们纷纷宣称自己亲眼见过紫川秀：“殿下的人足足有小山那么高大（远东半兽人一向认为人的伟大程度与他的个头成正比），浑身光芒四射，双眼放出闪电，一张嘴就是雷霆震怒，轰隆轰隆直响，他力大无穷，一拳能打垮一座小山头！”


“他神通广大，有千万分身，可以在相距千里的几个地方同时出现。他还精通魔法，俺们亲眼见过的，在科尔尼会战时候，眼看俺们的军队敌不过魔族兵马，只见殿下不慌不忙的念咒，黑衣黑甲的天国兵马立即从天上飞奔下来，杀得绿毛鬼血流成河！他部下的将士，个个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绿毛鬼一见到他们就跑！”


“来来来，我这里有光明王亲笔签名的护身符出售，买一张贴在门板上，只要区区三个铜币，从此保佑你全家大小出入平安，驱魔辟邪，强身健体，招财进宝，百病不生……”


一半兽人问：“管治牙痛吗？”


卖艺人斩钉截铁：“当然管！不光可以治牙痛，连风湿关节炎、膀胱炎、糖尿病、失眠、痔疮、小儿麻痹、伤风咳嗽、生孩子难产、便秘都管用！”


“光明王万岁！”位于远东最东陲的沙加，热血方刚的半兽人、龙人念颂着这个名字，组织成军，不但大刀阔斧的砍杀当地魔族的守备队驻军，甚至冲入了魔族王国境内，烧杀掠夺，震惊魔族朝野。


“光明王万岁！”位于远东最西边的伏名克瓦伦城周边，蛇族、半兽人的游击队不断的袭击魔族的西南大营，截他们粮车，烧他们营帐。对他们，凌步虚大加围剿，当那些失手的游击队队员被魔族抓获时候，面对着密集的绞刑架，游击队员们视死如归，念着“光明王”这个名字，慷慨就义。


酷刑严惩再不能吓倒勇敢的远东人，后来的人义无反顾，前仆后继。


“光明王万岁！”乡乡镇镇的小伙子都跨上了战马，每个活着的人都拿起了武器，甚至连妇女都武装起了自己，所有人团结得如一个人似的，扑向了魔族的刀剑。成千上万的各族战士高呼着这个名字，冲入魔族的刀枪剑林，冲向死亡，为了天边那一线微弱的曙光，为了他们崇拜的偶像，他们奋战不休，以血还血。


于是整个远东开始了雷鸣怒吼，“光明王万岁！”恐怖的声浪从沙加一直到伏名克的瓦伦城下，处处激浪翻滚，怒涛汹涌。不甘屈服的各族居民，从此崛起，势如风暴，保卫自己的家园，驱逐魔族的军队，人们心中看到了希望，人们眼中闪灼起了怒火，迄今为止还显得不可摧毁的魔族强敌，在大家心中变得渺小起来。


“光明王万岁！”这个光耀的名字在远东民众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一种代表，象征着自由、独立、解放、幸福、希望等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东西。此刻，他麾下的各路军队已经占据了远东的十四个行省，得到各地民众的热烈支持，响应如云。而在其他的行省，魔族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各种游击队、小股起义军在村野间神出鬼没，指挥他们的，是起义军派去的正规军军官。那些战败的紫川家军人先前隐蔽在各处山林间，接到光明大人的命令后，他们也趁时而动，纷纷下山，袭击魔族的粮仓与辎重车队，拉起大旗，招揽人手。


面对共同的敌人魔族，各族居民抛开了以前的一切恩怨，与人类携手抗敌。


魔族的守备队只敢龟缩于坚强的城堡之内，不敢外出，城堡的外边，是一片仇恨的汪洋大海。


人们都相信，光明王一统远东的时刻，已经指日可待了。

第十一集 崭露头角 第一章 愚民暴民


“请进。”斯特林从档案堆里抬起头来。


“大人，”秦路从门外探头出来：“紫川宁小姐求见。”


斯特林一阵慌乱。尽管他已经结婚成家了，但他还是承认自己不懂女人。在他看来，女人是很麻烦的动物。他知道紫川宁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他宁愿面对着二十个魔族团队也不愿应付一个哭哭啼啼的哀怨少女。他托着下巴，好声气地和秦路商量：“能不能跟宁小姐说，我不在？”


“晚了。”秦路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跟她说你在，而且很有空。”


“你！”斯特林一时气结，他苦笑。


七十三个师团的预备役士兵要转入现役，家族要增添近五十万的军队编制，要给这批部队安置集结点和部署在各个战略要地上；流风霜在西部蠢蠢欲动，流风家的十字军已经开到了多伦湖前线，大兵压境，西部军十个师团的部队面临被包围的危险，明辉统领的告急文书如同雪花般飞来。在瓦伦前线的军事演习中，演习部队又和魔族发生流血冲突，二十一个士兵和三个军官在冲突中阵亡，凌步虚向紫川家正式递交了警告，火药味非常浓烈，第二次远东战争已经近在眼前。


同时，各行省驻军发来的报告堆得有小山那么高。行省总督们深通为官之道，为了让自己的档案得到重视，每份信封上都用红字标明了：“紧急！”、“十万紧急！”、“火急！”、“极端重要！”、“危急！”自己哪一份都不敢遗漏，一一批覆，结果大多的报告都只是：“对某某军官的调令的请示”、“缺少一百套夏季服装申请补给”、“驻地营地水涝，请示是否转移驻地？”


昨晚自己工作到凌晨三点，早上七点又起床继续干，八点进总长府做简单汇报，九点到元老会答覆关于帝都驻军扰民事件的处理结果，十点视察新组建的部队，听取师团长官们的汇报，中午也不能休息，自己和部下们忙得象狗一样把舌头都吐出来了，而现在……


“给我准备一杯茶，要浓的。”斯特林吩咐进来的秘书，同时站起身跟秦路说：“走吧，一起出门去迎接宁小姐。”


“宁小姐大驾光临视察，军务处全体同仁同感荣幸！”领着部属们站在门口，斯特林微笑地欢迎紫川宁，深深地鞠了一躬。


尽管已是初春时节了，天气还是很冷。紫川宁静静地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洁白的绍皮大衣，缠着红色的围巾，美丽得令人目眩神驰。那些第一次见到她的年轻军官们被这位家族继承人的美丽所慑，不敢抬头正视。她身边没有一个随从。看着斯特林摆出了这般隆重而正式的仪仗，她秀眉一蹙，随即开颜：“斯特林大人大客气了，我只是随便来看看。叨搅各位了？”她望向一边的秦路等人。


“哪里，哪里。宁小姐大驾光临，这是我们的荣幸，请都请不来呢！”秦路笑着说。


斯特林微笑着不作声，在紫川宁的目光中，他看到了焦急。他和她都明白，这次拜访绝非一次“随便看看”。


虽然紫川宁并没有担任任何实职，但她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个身份相当于家族首脑，凌驾于任何家族官员之上。斯特林将紫川宁请入了办公室，按照正式的程序，他和一众军官开始给这位前来视察的家族继承人进行汇报。


“不知小姐有意了解军务处哪一方面的工作呢？”斯特林问。


紫川宁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大有深意，微笑说：“随便谈谈吧。”


斯特林非常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斯特林，你这个家伙竟敢和我装傻！”


于是他就憨憨地傻笑起来，吩咐秦路说：“老路，给宁小姐汇报一下西部边境的局势吧，那边情况比较重要。”


“明白！宁小姐、斯特林大人，众所周知，在西部对我家族构成最大威胁的是流风家族。它是我们家族的死敌！流风家族的军队分为三个系统，国防军系统，十字军系统、还有就是远京卫戍军区。”


“一说到流风家就不能不说到流风霜。在流风家族内部，流风霜无疑是首屈一指的重将和权臣。但人们往往不知道，虽被流风西山册封为‘终身护国统领’的荣誉称号，但是就实际宫职来说，她不过是习冰军区的司令，辖地不到三千平方里，论职位，她不过和我紫川家的一个行省总督差不多。但实际上，习冰军区位于流风家与我紫川家和林家接壤的三角地区，是兵家必争之地，流风家族在此地部署了重兵死守。就在习冰军区以及周边邻近地区的防守地域，部署了十字军的主力和国防军系统的一百三十个联队，而且自从流风霜在远京失势来到习冰地区后，得到了流风路的大力支持，她一直致力于流风家军力的加强，自行在三大系统外一手创建新军——风霜团。她所指挥的部队包括了流风家族最强的实战部队，是流风家实质上的‘兵马大元帅’。就目前来说，她和她的军队对我紫川家的安全造成了最大的威胁，而且近来的诸多迹象表明，她对我紫川家怀有强烈的野、心……”


秦路抓住了机会，从当前形势一直说到展望未来，“我神勇的家族军队必将战胜无耻的冠以流风姓氏的无耻人类败类”云云，说得滔滔不绝。


斯特林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表面上，紫川宁听得非常认真，身子微微前倾，不时轻轻点头：“哦，是这样的吗……”、“嗯，对……”但她那双游离不定的眸子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焦急和心不在焉，白皙的手指抓住了衣角，紧紧捏住。


斯特林暗叹一声：“何必呢。”


汇报进行得又长又臭，接下来军务处所属的几个高级军官分别进行了关于各地区战备工作的汇报，一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眼看时间已经是中午了，斯特林微笑着终止了汇报会：“好了，大家说得都很好，宁小姐，您还需要了解些什么情况吗？”


“啊，”心不在焉的紫川宁回过神来，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犹豫一下，她笑笑说：“斯特林大人，有个情况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斯特林平静地说：“好的。”


旁边的军官们识趣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最后一个人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看着她，她却局促不安，眼神游离不定。


斯特林轻声咳嗽一声。


“斯特林大哥，”紫川宁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就直奔主题：“阿秀哥哥，他……他在哪里？”


斯特林犹豫一下，还是回答了：“远东。这几年，他一直在远东。”


紫川宁猛然后退一步：“啊！难道，他真的……”


“情况不是你想的这样。”斯特林站了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园子里，树木已经长出了娇嫩的绿叶。他回过头来，直视着紫川宁，缓慢地说：“阿秀对家族的忠诚，没有谁能比得上。他是个真正的忠贞之士。”


紫川宁呆呆地看着他。


“事情要从七八九年的帕伊围城说起。”


斯特林开始讲述紫川秀两年多的经历：他忍辱负重，伪装向魔族投诚，讲述他英勇过人，于魔族聚会之时将雷洪当场格杀，杀伤魔族将领无数，国家得以惩罚奸逆，洗刷耻辱，魔族嚣张的气焰遭到沉重打击。他凭着大智大勇，经历九死一生的磨难，终于逃脱了魔族的魔掌。但狠毒的敌人不甘心失败，捏造出可耻的谎言来中伤他，让他有家归不得，被迫流亡远东。但就在这种艰难的情形下，紫川秀仍旧没有放弃他对家族的忠诚与坚贞，在远东卧薪尝胆，秘密练兵，苦心积攒力量，终于等到时机成熟，他一手发动了远东大起义，给予魔族沉重打击，在不为人知的情形下默默地扞卫了紫川家的东方防线。当他从远东归来时候，又恰好遭遇神秘的刺客对紫川宁的行刺，他单枪匹马狙击对方全部高手，力保紫川宁得以幸免于难，自己却被敌人所重创……


紫川宁安静地听着，腰挺得笔直，身形一动不动。尽管知道紫川秀后来一定没事，但听得斯特林叙述紫川秀经历之险，她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紧张的神情。当得知那晚紫川秀为拯救自己受了重伤，她低下了头侧过睑去，以免让斯特林看见她眼中的波光闪动。


斯特林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自己心上人非但不是叛逆，而且还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这更让她自己的作为显得难以容忍。


“一个人，在远离亲人与朋友的地方，断绝了消息，蒙受耻辱和骂名，默默地战斗。没有得到家族一兵一卒的援助，凭个人的努力，他已经收复了远东国土的大半，这在历史上是从没有过的！此功此业，足可光耀日月，彪炳千秋！可以说，阿秀他完全无愧于当年远星大人对他的栽培，无愧于哥应星大人对他的厚望，也无愧于——”


斯特林若有所思地看了紫川宁一下：“——宁小姐您曾经对他寄予的期望。”


紫川宁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告诫自己要冷静。但听着斯特林平和有力的陈述，不知不觉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再也忍受不住了，起身在房间里急切地走来走去。仿佛发着高烧，她苍白的脸上现出了斑斑红晕，心胸在起伏，呼吸急速，仿佛她正在承受着巨大的苦痛。不敢面对斯特林严肃的脸，也因为双脚已经不能支持自己了，她双手扶着墙，对着墙壁长久地站立。


斯特林暗叹一口气，他打开窗户，大量涌进来的新鲜空气中饱含着春天的气息。黎明前下过一阵短时间的绵绵细雨，花园中的泥土被雨水冲过，到处留下了水流的痕迹，园子里，大量的新芽正在干枯的枝头上争先恐后地绽放，雨水洗过的新芽像是泡沫似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充满了勃勃生机。他听到了身后隐隐传来的啜泣声音，但却故意忽略了。


过了几分钟，哭声低了下来，斯特林转过身去，走到紫川宁身边，善解人意地递上手帕。紫川宁没有回过头，低声说：“谢谢。”接过了手帕。


当她回转头时候，她已经能控制自己了，除了眼睛有点潮湿相通红外，她看上去一切正常。对着斯特林，她苦涩地一笑：“斯特林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这是你应该知道的。宁小姐，你——”


仿佛害怕什么，紫川宁匆匆地说：“我知道，斯特林大哥你是很忙的，我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这就告辞了，代我向清姐问好。”


斯特林默默地点头，看着紫川宁向门口走去，他突然出声：“宁小姐，请留步一下。”


紫川宁的身影僵住了，诧异地回头望来。


斯特林有点懊悔地挥一下手，却不知该说什么。为了紫川秀——也为了紫川宁，他只是知道，绝不能让紫川宁就这么走掉。他总想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做点事情，好挽回这段感情。


“宁小姐，以我的身份，也许我不该说，但是……有些事情……有些事情……你也许真应该好好的考虑一下呢？”他皱着眉头在苦苦思索，想找一个恰当又不伤害紫川宁自尊心的方式把自己的真正意思表白出来。


这时候，紫川宁反倒是善解人意，她笑了：“斯特林大哥，你是想不是想说，我和阿秀还有在一起的希望？”


紫川宁挑破了这层纸，斯特林大感轻松。他道：“正是。”


“阿宁，你是家族未来总长，是我的主君，以我紫川家家臣的身份，有些话我是不该说的。但我又是看着你和阿秀长大的，承蒙你不弃，一直称我为大哥，那今天，就允许我逾越一下臣子的本分。”


紫川宁柔声说：“斯特林大哥，从小我是一直真的把你当大哥。你想说什么，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你是想劝说我回头，和阿秀哥哥重归于好吧？”


“正是。”


“前天早上，我已经和元老会的马维阁下谈过了。”紫川宁欲言又止。


斯特林急切地追问：“怎么样？”


她嫣然一笑，美丽得犹如海棠带雨：“今后，大家都还是好朋友。”


花了足足半分钟斯特林统领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不禁感慨：青春年华的女孩子都能无师自通地拥有和外交官相媲美的言辞，明明是无情的分手绝交，她们却有办法说得那么动听：“我们做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吧！”让男人吃了哑巴亏还得扮出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表示：我不要紧，我真的一点都不要紧，最后还得深情脉脉地祝她永远幸福。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同情是站在那个花花公子的元老议员一边的。


他欣喜说：“那就好！宁小姐，只要您……”


“斯特林大哥，你不明白的。”紫川宁柔声却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我配不上阿秀。”


斯特林诧异地望着她，她笑了，笑得凄婉又坚决：“真的，我配不上他。他是那么高尚，那么勇敢。为了国家，为了人类，他浴血奋战，扞卫国土。面对祖国，面对上天，他问心无愧。而我呢？就在他冒着生命危险，为我紫川家斩奸除逆；就在他九死一生，被魔族追捕的那些最危险的日日夜夜里；在他冲锋陷阵，冒着魔族的刀剑弓箭奋勇杀敌的时候，我没能为他祈祷一声，甚至我还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投降魔族了！”


斯特林安慰说：“这并不是小姐您的错，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他的……我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怀疑他，我也应该相信他，坚定不移。何况，斯特林大哥你，还有监察总长帝林阁下——你们始终都相信阿秀，不是吗？而我更应该相信他，相信他不会死，相信他的忠诚，相信他对我的承诺！”


紫川宁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了：“但我没能做到。爱情是对双方的考验，而这个考验，我没能经得住。诚然，我紫川家对阿秀是有所亏欠，但我对他的负义更是超过任何人。从孩提时代起，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多少次，他为我出生入死，但我能回报他的，只有伤心和痛苦。我不是个值得他爱的人，如果没有我，他会更幸福的。


“人们常说破镜重圆——但破了的镜子，裂痕还在，始终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斯特林望着她，他想到了阿秀告别时候那悲哀的背影，他理解紫川宁此刻的心情，深深的罪恶感使得她无法坦然地面对他，而紫川秀傲气和自尊更是使得他是不可能回头的——误会已冰消瓦解了，但隔阂依旧存在。彼此思念的两个人依旧不能在一起，感情的事情真是复杂。


两人心头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怎么说起。最后，她盈盈地站起来：“斯特林大哥，谢谢你了，我想，我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了，该走了。”


“阿宁！”斯特林第二次叫住了她：“你再坐一下，我有些话要说。”斯特林站起来，倾身直视着紫川宁：“宁小姐，以我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来看，我不相信世界上没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即使有，纵使凶难临头，纵使形势险恶，作为人类，我们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尽最俊一分努力。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你与阿秀的感情遇到了挫折，相互之间存在着误会，但无论什么时候，绝不可放弃希望，绝不可自暴自弃，就权当一切回到了空白，一切重头再来，那又怎样？只要我们努力争取，付出真心，事情并非不可挽回！”


斯特林语调铿锵有力，其中流露坚定的信心。紫川宁听得霍然动容。她明白了，为什么斯特林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名将。他平时行事并不高调，也不引人瞩目，但无论在如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他都能显示出真止男子汉的气度，他坚定的信心就像阳光一样洒遍左右，给周围的人们依靠，成为人们精神上的支柱。


“阿宁，现在他遇到了麻烦，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我愿意，哪怕赴汤蹈火！”紫川宁立即回答，随即又有点犹豫：“将来有那么一天，当我——到那时候，我自然会为阿秀平反，恢复名声。但现在，我无职无权，如何能对阿秀有所帮助呢？”


“首先，关于阿秀的一切情况，你还不能向外公布。阿秀的名誉还没能恢复，如果泄露了，监察长大人、阿秀本人还有我都会很麻烦的。”


“我发誓，在没得到斯特林阁下同意以前，我绝不将今天在这里的谈话内容向外泄露。若违此誓，让我千刀——”


“行，行了。宁小姐，没必要发毒誓那么严重，只要你答应就可以了。”斯特林打断，笑说：“要未来的总长向我发誓保证，我还没那么大胆子啊！”


“斯特林大哥！”紫川宁娇嗔道，不依地跺着脚，那女儿家的娇态让斯特林看得呆了。他简单地跟紫川宁形容了一下紫川秀的处境：尽管他在远东屡战屡胜，但后勤供给能力的薄弱却限制了他进一步扩展战果。自己与帝林已经想尽办法为他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筹集补给，但总还有存在着一些障碍和阻拦。


“军务处这里的事务我可以处理，监察厅的监督帝林阁下也可以解决。在家族的高级官员中，我们唯一顾忌的就是幕僚长哥珊阁下。她负责后勤部和行政处，全面统筹家族军队的补给和财政开支，是家族的文宫之首。她精干明练，眼光老辣，上次就是她从各行省物资价格的变动中发现蹊跷，最后导致了‘战略物资禁止流通法案’的颁布，让阿秀十分为难。我们要长期这样瞒天过海，大规模供应阿秀各种物资和补给，恐怕难以瞒过她。


“现在的问题是，哥珊阁下是总统领罗明海阁下的人，在她的后勤部系统内，我们缺少一个够分量的人来配合我们牵制和监视她……”


说到这里，斯特林眯起了眼睛，故意停住了话头。紫川宁想了一阵才明白他的用意：“斯特林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也没有。”斯特林笑眯咪的，慈祥得一面和气。他仿佛是不经意地提起：“据我所知，根据传统，总长继承人在正式接位之前都要到统领处的具体部门工作一段时间，锻链才干，熟悉业务和环境，为将来的正式接位做好准备。宁小姐，您今年已经二十了吧？该做准备了。”


他起身和紫川宁握手，送她出门。马车定了好久，紫川宁才理解斯特林的用意。尽管心情郁闷，她还是哑然失笑。紫川家的三杰，果然名不虚传，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就连最以耿直方正闻名的斯特林，在情况需要，只要他愿意的话，也是能要点诡计的。


“也好吧。”想到能对紫川秀的事业有所帮助，紫川宁的心里稍微有了点慰依。她细细品味斯特林的话：“就权当一切回到了空白，一切重头再来又如何呢？世界上没有不可挽回的事情！”


世界上有种人不会轻许诺言，但一旦答应，他做的会比预期的多很多。斯特林无疑就是这种人了。紫川宁心头重又燃起了希望，她默默地想：“阿秀在远东做出了那么大的成就，我也不能光等着。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号称‘统领处千年坚冰’的哥珊阁下，您到底是如何的三头六臂了不起吧！”


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斯特林嘴角浮出了会心的笑容。回到办公室，他开始写信，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记述下来，这封信将通过秘密渠道寄给远东的紫川秀。信中他详细地把今天紫川宁的言行给记录下来。阿秀是个聪明人，他会领会自己用意的。


斯特林边写边想：媒人是最吃力不讨好的角色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傻里傻气的呢？但他还是做了。经历过那场无望的苦恋，他深深懂得失去所爱的痛苦，多少次梦中徘徊缠绵，醒来却只剩眼角泪水的痛心，梦中人远在天涯。


愿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紫川秀和紫川宁能有个比他们好的结局。


“就当是我为他们做点事吧。愿他们知道，生命中最值得他们珍惜的，并非百万财产，更非权势荣华。”放下笔，打开窗户，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仰望东方的天际，斯特林长久站立，眼角早已经湿润。


祝你幸福啊，卡丹。


帝国历七八二年的六月，一阵罕见的酷暑袭击了整个西川大陆。在往常四季如春的帝都城内，最高温度突破了摄氏三十六度。但比起恶劣的天气，更恶劣的却是人间的形势。伴随着远东的沦陷，数以百万计的难民涌入了家族本土。这批失去了土地和生产原料的人群一贫如洗，他们露宿街头，在每个城市的周边构成了庞大的难民营和贫民窟，乞丐群到处都是，衣裳褴褛的男子游荡在街头，饥肠辘辘，对城市和乡镇的安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刑事案件发案奉直线上升，警察机构疲于奔命。


家族的军事力量在远东和西线都遭到挫败，但家族的经济力量——规模庞大的农业、工业产业没有受到损害，他们的生产力量是保持着完好的。在七八二年这罕见的丰收年，农民却因为农业产品价格暴跌处于饥饿边缘——这真是极大的讽刺：一边是成熟的粮食大片大片地烂在地里，一边却是失业居民们被饿得饥肠碌碌。因为失去了庞大的远东市场和原料基地，数以千计的工厂和工作坊因无法忍受高昂的原料产品和维持销路而倒闭，成千上万的工人失去工作，不得不露宿街头，物价却直线上升，低层的政府官员无法忍受低廉的薪水而公然索要贿赂的丑闻不断。


就连一向是社会支柱的军队机构也未能幸免。由于军队的大量扩展和经济不景气，很多年轻人，尤其是出身小地主和小商人家庭的年轻人，选择了以军官为职业。他们从士兵口中更深地了解到社会的状况已经到了灾难边缘，这些士兵每当收到家信都会失声痛哭：由于儿子远离，全家人都处于饥饿边缘。而同时，军官们却亲眼目睹了他们的上级：那些出身良好、拥有巨大财富的贵族们生活的糜烂和奢华。面对现状，军队浮躁不安，忠诚度下降。人们迷失了生活的信仰、希望和方向，低迷、糜烂的挫折感弥漫在心头。人们不知道该信仰什么、奉行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仇恨什么。


面对着无能和腐败的指责，元老会逢周二、周四的弹劾威胁，统领处虽无能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却善于寻找替罪羔羊。家族统领处宣称：一切都是魔族的错！是魔族强占了我们的远东二十三行省，让农民的产品无法销售！是魔族，强占了我们远东的铁、煤、矿石，让我们的工厂无法开工！更是魔族的侵略，导致了数以百万的难民流入内地，导致我们社会不安定，就业率直线下降！魔族对远东的侵略是我们一切不幸的根本原因！


就如猛烈的狂风突然吹散迷雾，在七八二年的年中，炽热的烈风突然袭来，低迷的浓雾一吹而散，人们找到了宣泄仇恨的对象，整个民族异口同声地欢呼：“战争！战争！”——监察总长帝林曾预计紫川家需要十年的时间恢复，他估计得太保守了。耻辱是一个民族成长的加速器，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创伤表面上才刚刚愈合，善忘的民众立即好了疤痕忘了痛，好战的浪潮又一次狂热地席卷家族领土。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喧嚣：“开战！开战！夺回远东！用魔族的鲜血洗刷我们的耻辱！”仿佛在一夜之间达成了共识，从上到下——从家族元老到一贫如洗的乞丐——普遍都认为，只有通过一场战争夺回远东——或者管他什么地方，反正打仗就行——才能对现状有所改善。


帝都街头每天都有宣战游行，人数从千人到十万人不等。游行人群举着各种各样的旗帜招摇地从总长府、元老会和统领处面前经过，口号声排山倒海：“打倒魔族！”、“为远东事变中死难的同胞复仇！”、“为九月事件复仇！”、“直捣黄龙，踏平魔神堡，活抓魔神皇！”游行人群一望无际，他们堵塞了帝都大大小小的道路，治部少的员警们在烈日下徒劳无功地呼喊和指挥，却成效不大。反倒是帝都的市民们对游行的激进分子们抱有极大的宽容心，容忍了他们在街头的墙壁上乱写乱涂，和砸烂“禁止通行”的交通栏杆。


由于军事上的连续失利，军务部成为众矢之的。那些热血沸腾的军校学生和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为发泄胸中燃烧的激情，把军务部当成了魔神堡，斯特林当成了大魔神皇，三天两头地围攻，高呼着“军队无能，辱权丧国”的口号，他们不断地向守卫们投掷石子、瓦片、垃圾、污水袋，用颜料将军务处的大门涂抹得一塌糊涂。斯特林不得不向帝林借调了一个中队的宪兵来守卫门口，当他们回去时，身上伤痕累累，全是斑斑点点的污迹。


在六月十一日的一次游行中，游行的队伍和维持秩序的员警们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十四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


同日，四个后备役军官口袋里藏着折叠的刺刀冲入后勤部，他们要杀死家族幕僚长官哥珊——她反对扩大军队的征召范围，和再增加军队已经极庞大的军费开支——结果由于过于慌乱，其中一人的刀子从口袋里露了出来，引起了值班守卫的留意。他喝住了他们。四人以为事件败露了，立即抽出刀子袭击了警卫，将其活生生地捅死，旋被赶来的其他警卫制服。四人立即被捕。


这极其残酷而无视法纪的袭警和谋杀案件，引起了公众极大的关注。在公开审判时候，凶手表达了对那位失去丈夫的员警遗孀的歉意后，公开宣称：“国家状况令人担忧，民众困苦不堪，国防软弱无力，官吏腐败成风”。他和他的同伙对哥珊统领和遇害的员警并没有私仇，他们的目的为“唤醒沉睡的祖国而敲醒警钟”，要除掉“阻碍祖国强大的一切障碍”！


哥珊从嘴边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旁听的公众全体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在民众的心目中，他们是烈士，是代表民众利益的斗士。对凶手的同情竟然高达这般地步，以致有几万人自发地签名为其求宽恕，甚至有人寄来用血写的请愿书。在元老会最后出面干涉下，本该以谋逆罪处死的四名军官全部判了无期徒刑，预计用不了几年，他们将很快就从监狱里出来。还是老规炬：任何采取暴力行为者，如果是为了国家荣誉，都应该特赦。


军队竟然发生此种目无法纪的行为，军务处长官斯持林向哥珊幕僚长郑重地书面道歉，并保证将尽量约束军队，绝不会让同类事件再行发生。后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道歉。”哥珊面无表情地说：“局势的发展并非你我能够控制，下一个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了，你应该调一些可靠的部队到身边来。小心啊，斯特林，你是军队最后的一丝理智。如果你死，我们就再也无法遏制军队的盲动了。”


斯特林愕然。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


天气非常的好，午后两点，气温高达三十三度，阳光热辣辣的，晒得马路成了一片白地。


连那些歇斯底里狂叫口号的激进分子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酷暑，帝都街头出现了罕见的平静，人们懒洋洋的悠闲地在绿荫底下乘凉，摇着蒲扇。啤酒店门口五光十色的招牌在烈日下生辉，穿着清凉的美女姿态婀娜、目不斜视地从绿荫道上走过，引起乘凉的小伙子们的一片口哨声。倚靠在奔驰的马车窗口，斯特林望着街景出神，看着那打情骂俏的俊男俏女和灯红酒绿，这使他感到心情轻松。


但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处，他的心情被小小地破坏了一下：迎来赶来了两辆马车，在前面的车子赶得飞快，车夫大声地吆暍着：“让路！让路！”马鞭“劈啪”地扬得天响，行人和路边的商贩们赶紧躲避，大街上平静的气氛给闹得鸡飞狗跳。


斯特林皱皱眉，对随行的秦路说：“那是谁的车子？街上那么多人，怎么能这么快马，治部少怎么不管？你查一下。”


秦路也探出头去窗外观察，转而对斯特林说：“大人，那是监察厅的人，我们管不了。”


“喔？”斯特林微微惊讶，再认真看去，果然，那辆马车的车辕上面悬挂着蓝底金色的剑与盾牌的旗帜，表示车上有监察厅的高级军官在。


他淡淡说：“知道了。”心头却老大的不是滋味。


在二月十五日的紫川宁事件，帝林率领的监察厅立下大功，检查官们的气焰也随即张扬起来，言行嚣张。斯特林一向认为，因为军队身负保卫国家使命的特殊性，它本身是国家内最大也是最强的武力集团，如果失去约束，它成为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的暴力集团，那些高级军官会堕落成为超越法律和政府的“军队贵族”，所以，监察和军法系统的设置对于军队来说是十分必要的。但事情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负责监督的监察系统变得如此乖张，这绝对不是国家设置监察系统的本意。他决定改天找帝林好好谈一下，劝他约束一下部下。自己的大哥最近把罗明海打得大败，春风得意之下，他有点忘形了。


那两辆马车在十字路口来了一个右转弯，上了宽阔的皇都大道，正好与斯特林的马车同向并行。斯特林正琢磨着，这车该不会也是去总长府的吧，正在这时候，惊变骤发。


在人行道上闪避的人群堆里突然斜斜窜出一个壮汉来，手持一条长长的铁棍。斯特林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汉子猛虎般扑近了悬挂监察厅旗帜的前面那辆马车，狂吼一声，将铁棍猛然插进了飞速旋转的右边车轮里。


“当啷”一声巨大的响声，接着就是像是刮玻璃一样刺耳的铁器摩擦声音、“格啦格啦”连续清脆的铁器粉碎声，右边车轮被铁棍死死地卡住，“砰”的一声巨响，漫天的碎片中，马车的右轮整个飞了出去，右边车厢外皮倾斜擦到了路面上，火花四溅，奔马却仍在死命地往前拉，整个车子没有停止前进，“吱——”车厢摩擦地面的石头路基发出了巨大而刺耳的声音，令人听得牙根发软。


“砰！”的一声巨响，马厢碰上了路边花圃的台阶上，倾斜的车厢整个儿翻倒过来。“哎呀！”一声怪叫，马车夫已经从驾驶座给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车子前面的路面上，半天爬不起身来，不知死活。


路边的人众中冲出了几个手持兵器的男女，朝着翻倒的马车扑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青年女子高举着单刀剑，披着一件浅黄色的大衣，嘴里尖声尖气地喊着：“呀——呀——呀！”的怪声，后面跟着四条拿单刀的汉子，沉默地扑杀上前。那个最先冲出来卡住车轮的壮汉也从衣服下面抽出了一把砍斧，一下就将那个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车夫砍翻在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街道上的行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幕。一个女声尖叫刺破错愕：“杀人啦！”一瞬间，目瞪口呆的行人们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惊呼声，慌忙四散。


冲在前面的女子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冲到了翻过来的马车前，但却无处可下手：车子已经整个翻过来了，车门被压在下面。她围着车厢团团转，暴躁地用剑乱砍车厢壁，将车厢外面的木板砍出了一道道裂痕，露出了里层黑黝黝的铁板。


“让开，让我来！”那个使用板斧的壮汉扑近身来。他放下板斧，蹲下抓住车厢的一侧，全身用力，低喝一声：“呀！”车厢动弹了一下，缓慢地又翻转了过来，恢复了原来的位置，露出了车门的一侧。刺客们喜形于色，那个领头的女刺客娇叱一声：“帝林受死！”迫不及待地就要从开了一半的车门里爬进去。


斯特林心下一震：这是帝林的车子？！他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出声：“停车！”车夫猛拉缰绳，马车缓缓地停下了，斯特林从马车里冲了出来，但距离太远，无论如何已来不及。


“噌！”一声响亮的弓弦脆响传得远远的，一个使单刀的男刺客惨叫一声，反手捂住了自己后背。他的后背上中了一箭。斯特林看得清楚，事变突发，跟在翻倒车子后面的第二辆马车出于惯性的无法停住车子，冲出前面数十米才慌忙停住的。箭正是从那辆马车视窗处射出来。“砰”的一下车门洞开，几名宪兵从车上跳了下来，领头的军官暴喝一声：“大胆狂徒，造反了吗！”


刺客们只一愣，有两人回转身来迎击宪兵们，剩下的仍旧围着那辆车子。那个使板斧的壮汉两下劈掉了残缺不全的车门：“帝林，这下看你往哪里跑！”语音未落，车门处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闪电般刺进了他的右眼。壮汉痛喝一声，向后翻倒。


其余的刺客惊骇于这一剑的威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几步。


没有任何预兆，帝林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车门口，风度翩翩，手中长剑闪烁，温柔的眼睛此刻杀气毕露。除了衣裳稍微凌乱以外，他毫发无伤。一瞬间，斯特林安下心来了。同时他也知道，那几个刺客的命运了。


宪兵们七手八脚地将被打得半死的刺客们抓着脚拖上马车，经过的地方赫然留下一条让人心有余悸的鲜红血痕。看着马车运着俘虏往监察厅方向去，帝林转过头对斯特林说：“如果你去总长府的话，我们就同路了。载我一程吧！”


斯特林点头：“没问题。”他转过头跟秦路商量了下，秦路让出了车厢里的位置，到外面和车夫同坐。


上了车，帝林舒服地伸展了下身子，把脚摊得开开的：“你的车子很宽敞，坐起来很舒服。改天我也要去订做一辆同样的。要多少钱呢？”


斯特林笑笑，没有出声。


“今年的天气有点怪，六月热得要死人了，恐怕收成不好。对了，斯特林，秀佳很挂念着弟妹李清，说很长时间都没见过她了，挂念得很。”


“啊，这么巧，清也说过该去拜访下你们了，她想跟嫂子学点厨艺。”


“嘿嘿，秀佳也说清弟妹的针织手艺好，她也想学——瞎！娘们儿，就净关心这些东西！我都纳闷了：一天到晚就是房间里那点玩意，她们怎么就不烦？特别是弟妹，那么出众的一个人，怎么也跟一般婆娘一样，整天就热哀什么针织啊、厨艺啊什么的？多可惜啊！斯特林，你得给她说说！”帝林侃侃而谈，只字不提刚刚遭受的袭击，神色平静，好整以暇，除了衣服稍微有点凌乱，他根本不像一个刚刚遭受刺杀，死里逃生的人。


“刚才那是些什么人？”斯特林忍不住了，突然问。


帝林奇怪地扬扬眉毛，斯特林说明：“我是说刚才的那群刺客。”


“谁知道呢？一小撮野心勃勃的叛乱分子？某个图谋不轨的权臣——比如罗明海——对我怀有敌意所派遣的雇佣杀手？杨明华一伙死心不息的残党？家族敌人的阴谋？谁知道？”帝林笑着说。


斯特林微微摇头：“从行事的方式上看，他们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职业杀手讲究冶静，以最小的代价谋取成功，要求迅疾和效率，一击不中立即撤退，而这伙人——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公然强行袭击，他们太过于张扬和狂热了。”


帝林嘿嘿一笑：“也许吧。”他转了话题，谈论起当前帝都的流行服饰和歌曲——不像斯特林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作狂，帝林是个时代潮流的追随者，尤其对流行歌曲和文学情有独钟。但斯特林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他脑子里却总是想着刚才发生、惊心动魄的一幕：一滩滩殷红的鲜血，纷杂的军靴声，人声鼎沸，那个受伤女刺客撕心裂肺地呐喊：“打倒帝林！”


“混蛋，叫什么呢！”几个强壮的宪兵强将她按倒在地，一个宪兵小旗有力的大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按进了路边污水沟里，使劲地往下压，她的脸被浸进了黑色、发臭、冒着白色泡沫的污水里，但她脑袋每次从水里挣扎出来，总要用尽全身气力、沙哑地、含糊不清地喊：“打倒帝林！——帝林不死，紫川家不宁！”围观的路人和斯特林都为之动容。这种不在乎成败和生死的气势，决非职业杀手所能办到，倒像是某种信念的狂热殉道者。


望着帝林那快活的笑容，出于某种直觉或者灵犀一闪，一瞬间，斯特林看到了他眉飞色舞的表情下掩盖的真正感情：那种隐藏在眼眸深处的、一闪而逝的绝望和厌倦。心底的声音告诉斯特林：这就是权力之路的代价。在显赫一时的光耀背后，他恐怕没有一个可以安心睡眠的夜晚。在权力这条道路上，自己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他想起家中那束早已经枯萎，却一直被自己珍藏着的“勿忘我”花，心头一阵刺痛。


车声嘎然而止，秦路从外面敲敲车门：“监察长大人、斯特林大人，总长府到了！”

第十一集 崭露头角 第二章


当斯特林和帝林踏入时候，会议室里早已经济济一堂，家族的重量级人物齐集。紫川参星坐在会议桌的顶端，望向斯特林的目光中带有几分疑惑：以严谨守时出了名的斯特林，怎么也会有迟到的事情呢？


斯特林朝众人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路上发生点意外。”


他坐下来环顾四周：以总长紫川参星为首，总统领罗明海、禁卫统领皮古、幕僚长哥珊，就连一直戍守西部边疆的明辉统领、瓦伦要塞的镇守司令林冰副统领等边区重将都在场。而且在这群人中，斯特林还看到了个新面孔（其实也不能算是新面孔，是个大家都很热的人！）紫川宁正端坐在总长紫川参星的旁边，正襟危坐。


紫川参星谅解地点点头：“人都到齐了。现在可以开始了。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有个事情想听听大家意见——明辉，你给大家说说。”


西部边防军区司令明辉统领干咳一声：“总长殿下，诸位大人，近来我边防军部门得到一个很重要的情报：流风家的家主流风西山病情已经快不行了。”


会议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幕僚副统领哥珊轻声地嘀咕了一句：“废话！”


若不是发言的人是掌握重兵的家族重臣明辉的话，那大家真的要哗然了：这也算是情报？哪怕就是帝都街头的小混混都知道的，号称“流风狐狸”的流风家当代家主自从九年前给紫川秀一个少年杀得大败回去以后，郁愤交加之下他一病不起，一直缠绵病榻。


“这真是了不起的情报啊！”远东副统领林冰赞叹地说，带着浅浅的笑容，谁也搞不清楚这位远东重臣的真正意思。


明辉面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我知道诸位大人的意思。打从七七二年到现在，都快十年了，我们哪天得到都能得到消息说流风西山快死了，但这次不同了，消息的来源非常可靠：流风西山的贴身医师逃亡到我们这边来了。”


幕僚长哥珊怀疑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流风西山是注定不治了，流风家内部的倾轧争斗非常激烈。流风波公开威胁：‘如果父亲有什么不测，治疗组的全体人员都要为他殉葬！’而流风清、流风明两位——他们内心怎么想的，无人能知，但外表上，他们也会做出义愤非常的样子，很可能杀几个‘无能’的医生来表现自己的孝心。医生很担心在流风西山死后，自己会成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


哥珊微微点头，又问：“多长时间？”


“‘即使采取最好的药物、技术和最恰当的医护手段，他的寿命也不可能超过五个月！’——这是他的原话。”明辉的语气相当肯定。


“明统领的消息应该是真的。”在寂静中，帝林缓缓地开口了：“与他的消息渠道来源不同，我掌握遍布流风家族境内数以百计的间谍，他们时常有报告送来——根据流风霜的命令，习冰行省与远京之间缓冲地带——加顿军区已经开始布防，禁止任何武装部队通过，六十个联队从东部阵线抽调过去以战斗队伍驻守，对远京虎视眈眈；流风清在自己领地内动员了二十万士兵修筑工事；流风明不顾禁令，命令其两万近卫部队公然进驻其在远京的住所：远京总参谋部连续一个月发布宵禁令却不公布敌人是谁——如果流风西山还健在，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这证明，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无法控制局势的地步了。”


屋子中一时间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人们在沉默中消化这个事实：流风家的首脑流风西山即将死去。此人是紫川家不共戴天的仇敌，曾给家族造成了巨大的灾难，但是听闻他的死讯，斯特林不禁还是有了点莫名的黯然感慨：随着哥应星的逝去，曾经是上个时代中最灿烂的星辰中，又有一个重要人物即将消失。他有种眼看着历史发生的感觉。


哥珊问：“可知道是谁将接任？”


“目前还很难说。”帝林摇头：“目前流风家的局势太过混乱，三个皇子在军中有各自的支持者，势力难分高下——任何一个占了上风，另外两个立即联手把他压下去，然后胜利者又内讧，开始新一轮的争斗。而流风西山又没指定继承人。”


“到这个地步，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人，他指定与否其实已经毫无意义了。”林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决定流风家命运的只有一个人：流风霜！无论她支持哪一个继承人，他立即可以以绝对的强势压倒另外两人，成为流风家新的霸主！”


帝林表示赞同，又说：“但流风霜尚未表明态度。”


哥珊冷冷说：“如此非常时刻，流风霜态度暧昧，难道她有野心谋求至尊之位？”


屋子中众人面面相觑，紫川参星缓缓说：“她掌握流风家将近四成的精锐军队——不是没有可能。但，无论如何，这次流风家的乱象已成，这次权力交替决不可能和平进行。”


众人一起点头，表示赞成总长殿下的深知睿见。


紫川参星继续说：“如果我们可以乐观地猜测，流风家即将出现大规模混乱或者内战局面的话——”


帝林插嘴说：“流风家的内战势不可免！问题不是会不会打，而是什么时候开打！”


“——那我们家族将如何应对呢？”在紫川参星望向众人的目光中带有几分殷切的期待：“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举将流风家摧毁，完成我们一统天下的霸业呢？——斯特林，你怎么看？”


斯特林勉强地笑笑，他选择了尽量委婉的措辞：“摧毁流风家，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战略目标，要有计划地分多步进行，需要做长期的计算、谋划和准备。军事层面的较量是最终的手段，但在我们的军队到达战场之前，家族在经济、组织、动员、后勤、财政方面的准备是非常必要的，就这些方面来说……”


“这些方面你不用担心！”紫川参星豪气十足：“我只问你，作为我家族首屈一指的名将，你有没有信心打败流风霜？”


明辉、林冰等统兵将领都皱起了眉头，帝林则对斯特林投来同情的目光：这就是那种外行领导内行的悲哀。斯特林沉吟一下，他很不愿意败紫川参星的兴，但作为统管全面的军方代表，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总长，是他的责任，尽管这实情有时候让人不快。


“这个……要视乎当时的具体情况而定，殿下。要看流风家的军队在内战中遭受了多大的损伤、他们的士气和武器水平，还有我们家族军队恢复程度——”


斯特林看到紫川参星的眉皱了起来，但他只当没看见继续说：“殿下，很抱歉，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打胜仗——除非他是骗子。战场上，将领的工作是搜集尽可能齐全和准确的情报，根据情报选择战术，指挥军队行进，给部队下达各种作战命令——仅此而已。优秀的将领能把这些工作完成得较好，但不可能百分百保证胜利。战场形势变化莫测，不可能有人能完全把握。假如在骑兵冲锋时候突然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者山洪爆发冲垮了一座重要的桥梁使得增援军队不能及时赶到、或者一根流矢击中了敌方或者我方的重要人物——那会完全改变整个战场的形势。”


“这就是所谓三分努力七分天意了，殿下。”帝林适时地插嘴，他笑着说：“但幸好，我们的斯特林统领运势一直很强——我跟他赌钱就没赢过，除非作弊。”


几个人轻声地笑出来了，把紧张的气氛化解不少。


罗明海总统领冷冷说：“斯特林统领可能没有理解清楚。一场战斗结果有可能出乎意料，但就一场长期战争来说，胜负一般是取决于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的。总长想询问斯特林阁下，如果开战，我们的军队能不能取胜？”


“再加上了新征集的预备部队和民兵武装后，在数量上，我军对比流风军并没有处于太大的劣势，但我们存在着不少问题：军队的训练程度较差；熟练兵员的比例，比起七八一年以前，下降的程度非常明显；在年龄结构相身体方面，士兵的总体素质不能令人乐观；武器装备的生产和补充尚需要时间；战略补充能力比较薄弱，地方预备武装机构尚没做好新一轮大规模征召的准备——”


“斯特林统领你能不能简单地回答我：究竟能不能？”


斯特林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罗明海咄咄逼人的态度令他很反感。他苦涩地吞了口水：“如果要摧毁流风家，那需要举国动员——目前军队还没做好承担这个任务的准备。”


罗明海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面上得意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早知道这样。


“需要多少时间呢？”


“军务部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但这取决于很多外来因素：经济上，家族对军队的财政投入已经很大了，但要达到让军队在短时间内恢复甚至超过远东战前实力的这个要求来说，还是略有不足；元老会宣布国家是处于战备状态，但却没有授权我们发布全民动员令；我们曾提出建议把兵役时间适当延长，另外，扩大征兵范围——但都没能得到批准。”


“延长兵役时间是我反对的。”哥珊副统领推推黑框的宽边眼镜，淡淡说：“在家族尚未受到外来攻击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任意延长兵役时间，这是对士兵们失信，会导致家族的威望败坏。另外，斯特林统领所提到的扩大征兵范围——你实质上指的是在农村中实行七男一征，城市中实行十男一征吧——我可以明确表态：我坚决反对！”


没有人出声，哥珊副统领喝了口茶水，又说了下去：“斯特林统领，从七七八年起的这五年，家族军队的损失总数，你们军务处应该有个数字吧？”


斯特林略显尴尬：“没有正式的统计，但哥珊阁下您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立即让人计算……”


“没这个必要。”哥珊干脆地说：“我这就可以给你个大概的数字。七七八年是我紫川家运气较好的一年，虽然在西部吃了流风霜败仗，在远东却打了胜仗，一年下来，我们士兵的损伤人数约为三万——可以称得上正常消耗。”她在纸上迅速地写了个“3”字。


“七七九年开初，帝林大人在远东非常活跃，连战连捷——但我估计，五、六万的伤亡肯定是有的吧？”


面对哥珊的问话，帝林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于是哥珊又在纸上写了个“6”字。


“接下来就是在平定杨明华的叛乱中，帝都军民的损伤程度——起码又是4万人，帝林大人，您没意见吧？”哥珊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嘲讽的味道，谁都知道，在帝都流血夜中，正因为企图阻止帝林的暴行，哥珊被总长紫川参星处分过。


“在远东的叛乱中，雷洪二十五个师团的兵力叛变，我们立即就损失了二十万的军队却增加了二十万的敌人、远东叛乱初期，抛开平民的损伤不计，各行省的守备军队的损伤起码在十五万左右；接着就是可耻的赤水滩，非常惨重：二十三万军队伤亡！


“从七七九年八月到七八零年年初将近丰年的时间里，那是家族王军和远东叛军之间的拉锯战了，虽然我军取得了相当的战果，但伤亡估计不会低于七、八万。”


“再往下就是魔族的突然袭击了。这段时期的伤亡资料非常混乱，很多部队名义上还存在，但事实上只剩下一面旗帜加一个司令；有些部队在最初的报告中是落入了魔族的包围圈全军覆没了，但结果我们却在瓦伦要塞看到他们在安然无恙地吃烤红薯，一个人没少，连厨房的炉子都带出来了。——但总体来说，伤亡之惨重是空前的。民众的损失那是没办法计算了，军队的损失——有没有达到四十万？”


斯特林枯涩地吞了下口水：“三十八万七千。”


“好！最后就是斯特林大人您在帕伊抗击魔族的壮举了，这个就比较好计算了：中央军在开战前有将近十一万的兵力，最后能回瓦伦的不到五万。”


“现在，资料基本上已经齐全了——声明一下，这是按照最保守资料统计的，还有很多我没注意到的可能遗漏了。”哥珊将手上白纸高高举起，上面一个大大的红色数字连瞎子都看得清楚：一○六○○○○○○“一百零六万！各位大人，一百零六万！”一片寂静中，只有哥珊略显沙哑的嗓音在仿佛空无人迹的会议室中回荡：“对于各位大人来说，士兵、部队可能都只是一个数字，但军队和士兵不可能凭空生成！每一个士兵都是爹妈生父母养的，把他从嚎啕的婴儿养成一个成年男子起码需要二十年的光阴，耗费的社会劳动力和物资资料难以计数！


“本应该是生产主力的壮年男子被大量地抽调到军队中，毫无裨益地被消耗在战场上，本来就衰弱的工业生产力，绝大部分还要倾注在军工产业上，而极大地压缩了其他部门的生产能力，导致生活物资匮乏、物价飞涨、黑市交易泛滥，我们的整个社会经济都正在萎缩之中！


“如果是为了应付迫在眉睫的危机，短时间地节衣缩食，我相信民众可以忍耐。但仅仅是为了一个争霸天下的虚名，我们毫无目的的穷兵黩武，军队还要扩大征召的范围和延长兵役时间、我们还要把日益庞大的军费赋税加诸于不堪负荷的民众——”


帝林插嘴说：“增加军费的问题，绝大部分民众是赞成的。”


“——那是因为你们欺骗民众，说一切灾难都是因为魔族的入侵造成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监察厅私下干的肮脏勾当，无耻之极！我们面临的本来就是一个经济困难，经济的问题的解决完全可以依靠经济手段：调整产业结构、减免赋税、减少对工商业的控制和审批，采用积极的财政政策，用各种渠道增加就业——只要持之以恒，形势肯定会逐步好转。但你们却利用了民众的无知，借助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视线，把民众的绝望心理煽动成好战！


“一旦开战，兵火连接，伤亡惨重，我们都将成为罪人！我们将如何向历史交代？家族还有多少个一百零六万青壮年？一旦民众醒悟过来，他们还能忍耐多久？”


没有一个人出声。斯特林眼盯着自己面前光滑的桌面，脊背上汗水直流。而且，他相信这绝不是他一个人的感受，会议室中人人面色铁青，像是带了个金属的面具。


紫川参星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哥珊，后者毫无惧意地抬头与之对视。僵持了一阵，他移开了眼睛，毫无表情地宣布：“散会，大家休息十分钟。”


斯特林从总长府七楼休息室的窗户向外望去，夜色苍茫。帝都的万家灯火呈现在眼前，远远近近，密集的灯火如同海洋一样蔓延开去，一直到目光不能及的天际。星星在大地上空悲哀地眨着眼睛，夜雾似烟，朦胧，飘忽。习习的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充满了夏天和泥士气息的空气带进房间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坚定。来人一直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才停下脚步。帝林由衷地赞叹：“好美的夜景。”


斯特林笑了一下，回答道：“是啊，只是你我平时都没留意。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帝林耸耸肩膀：“罗明海正在总长办公室里。”


斯特林笑笑，这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真是漫长啊，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晚上七点，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要重新开始的通知。


“哥珊已经被逮捕了。”帝林平淡地说，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事情。


斯特林点头。一个小时前，他从休息室的窗户里看到哥珊在一队宪兵的簇拥下经过总长府门口的小广场，上了一架挂有监察厅标志的马车。


“帝林，我知道哥珊一直对你抱有偏见，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她不会受到任何虐待和暴力。”望着窗外的灯火，帝林说：“我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不过，在会上她让你那么难堪，你还要保护她？”


“无论立场怎样，我很佩服她的勇气。何况，她的话不无道理。”


“就算有一万个道理也不能在那个场合说！哥珊很会做事，却不会做人，总是不懂判断形势和气氛。总长很固执又好强，自从远东失利后，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在后世的历史上他会被冠以称号：‘丢了远东二十三行省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他如何甘心？好不容易流风家有了内乱的迹象，他当然希望把自己称号变成：‘灭亡了流风家族的八代总长紫川参星’。


“八代总长紫川参星殿下在远东遭受小挫，失败之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在六十多岁的高龄最终一举灭亡我紫川家百世的仇敌流风一族！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是堪与云殿下开创紫川一姓的丰功匹敌的壮举！紫川一族香火延绵，后继有人了！家族列祖列宗部应该在天国为此喜笑颜开，赞叹不已！后世的子子孙孙更是对其崇拜得五体投地，无限向往！紫川家族罕见的英主，中兴的伟大君主，紫川帝国的开创者，紫川参星陛下万岁！”


帝林说得很小声，只能让斯特林听见，后者一边听一边“哧哧”地偷笑。


“——斯特林，你想想，如果能在家族的史书来上这么一段，那多带劲啊！这次会议，他把明辉和林冰都召了回来，表示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了。偏偏哥珊不识趣，这个时候来谈什么‘穷兵黩武’，甚至敢骂我们是采取‘愚民政策’——她骂我无所谓，但宣传的口号和政策那可是总长自己亲自制定的啊——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你也不用为她担心，被革职和拘禁在她也不是第一次了，罗明海会保她的，她很快就会出来了。”


“我不是担心她……”斯特林摇摇头：“我担心的是总长。”


帝林眯起了眼睛：“我看得出，刚才你有所保留：能不能跟我说实话，如果开战的话，军方——军务处和总参谋部——认为有多少胜算？”


斯特林斟字酌句地回答：“我们目前所有的部署都是着眼于防守反击，要突然转变成为主动进攻，需要时间调整军队的布置。”


“流风家不会明天就内乱，调整有的是时间。”


“流风霜很可怕，她从没打过败仗。”


“人总会犯错误，何况一个女人，那她就更有理由犯错误。”


“流风家的军队庞大而强悍。”


“而这庞大的军队眼看着就要在三个皇子的带领下来一场自相残杀了——斯特林，你该不会给那个该死的哥珊传染了吧？难道你也反对开战？”


“你呢？”斯特林反问。


帝林轻轻一笑：“哥珊是从民生的角度考虑，我考虑的却是紫川家的长期战略。斯特林，跟你说实话：从现在开始的五年之内，如果我们打不垮流风霜的话，那我们就只有注定被流风家消灭的命运。”


“什么？！”


“奇怪吗？你想想，在远东战争之前，我们与流风家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均衡状态，不分上下。但失去了远东二十三省后，均衡的状态已被打破，随着时间的推栘，实力的对比会更加地不利于我们。流风的内战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后机会，一旦流风家从内战中恢复过来，不用五年的，他们的国力就会将我们远远抛在脑后！那时候的流风家，会强大到连碰一碰都是危险的事情。”


斯特林眼角微微抽搐，帝林考虑问题的方式令他震惊，但听起来不无道理。


“但我们刚刚战败，也是很衰弱。”


“还有时间，军队——要尽量为此做好准备，恢复实力。现在，我们还有一拚的机会，但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连拚的机会都没有了！”帝林忽然笑了：“听过一个笑话吗？乌龟打劫蜗牛，蜗牛跑去报案说：‘当时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斯特林一笑。


“现在，我们是乌龟，就是要趁内乱时候打劫流风家那只蜗牛！虽然我们也是伤痕累累，但只要趁流风家混乱，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们致命的一击，这就足够了！”


“如果这一击没能奏效呢？”


“那战争就要持年况久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拚命打下去，耗尽最后一分潜力：把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最后一个男人都送上了战场，把最后一把勺子铸成钢刀，烧光最后一亩稻田，拆掉最后一间房子做掩体——我相信流风家也不会比我们好过多少的。”


斯特林不寒而栗，帝林描述的前景令他心寒。他沉重地说：“紫川家拚光了，流风家也奄奄一息。这样，在我们——紫川与流风——两家的废墟上，最后还会剩下什么呢？人类如此自相残杀，最后只便宜了魔族。”


“这样不是很好吗？分裂已经两百年了，打打歇歇了两百年，该有一个结局了。”帝林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一个统一的新帝国即将在废墟上诞生呢！”


“但我们真的有必要打到如此程度吗？”


“不是我们希望如此，而是事实和形势逼迫我们必须如此——我们也不得不战！国民的热情和好战精神必须寻找一个宣泄点，否则的话，他们对于外部侵略和经济灾难的不满就会演变成为对于家族当局——也就是我们——无能和无所作为的不满，进而威胁政权。何况，如此狂热的好战精神和激情，那种万众一心的国民意志，身为家族的领导人如果任由其毫无目标的发泄，让他们把这种热量倾泻在毫无意义的游行和示威上，那将是极其愚蠢的浪费。民众这种狂热的好战情绪，将会导致元老会进入一种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元老会会同意我们提出的任何疯狂的提议，哪怕是同时对流风和魔族开战，哪怕是今年的赋税加三倍！”


“已经提出了，斯特林，已经提出了，甚至不用我们开口。”望着惊呆了的斯特林，帝林笑笑：“元老会今天上午已经自发地通过提议，今年的赋税加两倍，用于新增加的军费。他们现在正在讨论通过给予总长宣战权的问题——斯特林，你的消息落伍了！——正是因为这样，总长这才紧急召集我们开这个会议。反战的最后一个障碍是哥珊，嗯，她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斯特林无力地呻吟一声：“天，这该死的鬼天气把大家都烧昏头了吗？”


“呵呵，不客气地说，如今国民陷入的这种自发的狂热状态，正是多少统治者曾梦寐以求的，多好的国民啊，一个劲地嚷嚷着：‘战斗！战斗！我们要战斗！’我们的任务是，用一场战争来引导这股好战的能量——”他笑容一敛转为严肃：“斯特林，上个月，你不是提出扩大徽召范围没得到元老会同意吗？明天你把提案再交上去，准行！”


“就算批准也需要程序，起码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在得到批准之前，你可以干点别的事啊！我有个办法可以避开元老会。不过当你扩军时候，你也得分我一杯羹：隶属监察厅的宪兵纪律部队也要扩充二十万人。”


斯特林惊讶：“哦，说来听听。”


“附耳上来！”


帝林小声在斯特林的耳朵边嘀咕了一阵，斯特林一拍手：“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


“不过，”他凝视着帝林：“这么好的法子，你怎么不在会议上提出呢？”


“呵呵，斯特林，军务是属于你的管辖范围，我怎么好插手？我提的话，罗明海准会出来反对，由你来提这个建议，那是顺理成章的事，谁都没话说。”


有人轻轻敲一下候见室的门，两人都住了口。一个身材高大、服饰漂亮的禁卫军官出现在门口处：“监察长大人、统领大人，会议即将开始了，请下来吧。”


家族的重员们再次聚集在会议室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大多数人的眼中已经露出疲态，与会成员中年纪最大的紫川参星反倒是精神矍铄，他扬起嗓门招呼大家：“快进来，坐好了！”


哥珊的位置空了出来，望着那空荡荡的椅子，没有人表示惊讶和询问，冷漠得就像那位置本来就是空的。毕竟能在这个房间里有一席之位的人，像哥珊那么不懂进退的毕竟是很少的。


“会议继续进行——刚才忘记介绍了，这位大家应该都很熟悉，我侄女紫川宁。”


紫川宁婷婷起身，朝各位重臣们欠身示意，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大家都对自己未来的君主报以亲切的微笑。


“阿宁还是第一次参与家族的决策会议。”紫川参星的脸上有几分感慨：“呵呵，小女孩终于长大了，知道为家族分忧了。阿宁是很能干的，但经验有所欠缺，需要锻链。我考虑，她暂时不挂实职，任总长助理，在各部、处实习——大家看怎么样？”


若是哥珊在的话说不定会寻根刨底：总长助理？这到底是什么官职？级别是红衣旗本还是副统领？许可权有多大？但她不在，谁会干这种杀风景的事情。


“宁小姐出来为家族分忧，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边防军统领明辉笑得亲切无比：“我家族又一栋梁之才即将成长起来了！欢迎小姐来边防军视察和指导！”


大家暗暗骂明辉：滑头！这家伙心里有数，以紫川宁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何等尊贵，紫川参星绝不可能放她到随时有可能爆发战争的西方边境第一线的，于是他就放心地大说漂亮话，惠而不费。


远东副统领林冰也笑说：“两年前我见过宁小姐，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一眨眼，呵呵，变得这么漂亮了！家族后继有人啊！我代表全体远东将士欢迎宁小姐前来瓦伦视察！”她的情况与明辉相同，并不太担心紫川宁会真的前往瓦伦。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些赞美的话：“宁小姐天生聪慧，前途定然无量！”


“小姐只要稍微锻链个两年，呵呵，我紫川家也有个‘流风霜’啦！”


“有着远星大人血统，在参星大人的栽培下长大，准是好样的！”


帝林结结巴巴也说了两句：“欢迎宁小姐到监察厅视察。”只是比起林冰和明辉来，他语气勉强了很多。斯特林微笑，他是明白怎么回事的，他更明白帝林在担心什么，换成自己也不会希望这么一个有着未来总长身份的特殊人物到自己的部下工作，每天都得小心翼翼地侍候她，一下小心就得罪了未来的总长，那还有什么前途？更何况，统领处和监察厅，哪个部门没有见不得人的手段和花样？如果这些都让紫川宁看到了，不说将来，只要她跑回去跟她叔叔打个小报告：“参星叔叔啊，监察厅私设小金库，他们很有钱喔！”


“参星叔叔喔，帝林的办公室装饰非常豪华，严重超标喔！他的钱哪里来的呢？”


“参星叔叔喔，今天维加副统领来见帝林，他们两个鬼鬼祟祟单独关上门说了足足有半个钟头，也没留下谈话记录，不知搞什么花样？——不是说监察系统官员不得私下结交行政官员的吗？”


光是这些就足够让帝林头疼的了。


幸好，紫川参星立即就解除了他的担心：“我先前已经和阿宁商量过了，女孩子不适宜到弄刀弄枪的军队中去，打算还是让她先到文职的后勤部和行政处去学点东西——呃，罗明海，以后阿宁可就是你的手下了，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只管批评她！”


紫川事盈盈起身向罗明海行一礼：“总统领大人，以后请多指教了！”


罗明海起身回礼，强笑道：“请多指教。宁小姐冰雪聪明，我们统领处又多一名栋梁之才啊！”


看到罗明海的困窘，帝林恨不得放声大笑：有这个未来的总长做部下，今后罗明海的日子就难熬了。只是……帝林皱起了眉头：后勤部统筹家族军队的财政和物资补给，行政处不但是家族文职官员的管理中枢，还管辖着帝都治部少这个强力部门。两部门都是家族的要害部门，历来是归幕僚长官亲自掌握的。只是现任幕僚长哥珊正在监察厅的大牢里面，在两部门权力出现真空时候，紫川宁这一强势人物进去，势必统揽全局。她虽然没有正式任职，但位置绝对举足轻重。


哥珊刚刚被逮捕失势，紫川宁立即取代了她的位置——是无意中的巧合，还是这个女孩子刻意的安排？日后即使哥珊从狱中出来，但紫川宁已经先入为主了，你哥珊唯一的出路就是辅佐紫川宁大人吧！


望着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低掩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帝林发觉，比起往日的天真烂漫带一点少女的调皮，今日的紫川宁，表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她一直保持着低调，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寸，得体大方，眼神游离不定，从这个看到那个，脸上始终带着笑，让人琢磨不透。——再不能以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女孩来看待她了！今后的紫川宁，将正式成为那些手掌天下命运的重量级政治人物之一。


等紫川宁的介绍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听取东面、西面两条战线的负责防务长官的汇报。


瓦伦要塞镇守司令林冰向总长和统领处报告：在瓦伦正面，魔族状态十分平静。魔族的西南大营已经放弃了贴近瓦伦要塞的第一线阵地，战斗部队从设置了壕沟和堡垒的前线后退，也停止了那种挑衅性的十分靠近瓦伦要塞周边的日常巡逻。魔族在第一线的部队人数大大地减少了，人类的侦察部队甚至可以越境深入近十公里还没有碰到一个魔族士兵，即使碰到了，魔族士兵的态度比先前也要温和了许多，他们往往采用语言警告的方式而不是战斗来驱赶人类出境，仿佛他们的指挥官也在有意识地避免发生与人类军队的摩擦和战斗。


有传言——注意，仅仅是未经核实的传言——在魔族王国的远东境内发生了大规模的反叛事件，魔族第一线的作战部队都被抽调回去镇压了，也有传言说是在魔族王国的本上发生了魔族皇族之间的内讧，魔神皇已经被迫下台了。估计在近期，今后的半年之内，魔族是不会对人类世界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边防军统领明辉笑笑：“我的情况与林冰阁下惊人地相似。”他报告说，在西部边境上，十字军的部分精锐部队已经向西开拔，流风家族的战斗部队已经停止了经常性的挑衅活动，一片风平浪静，边境发生大规模战事的可能不大。


“这是个好消息。家族一天天地强大起来，我们的敌人已经在害怕了！好，就是要让他们更害怕！大家要注意到，战略性转折的时机已经到来了！家族已经摆脱了受威胁的被动状态了，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紫川参星总结说：“——无论什么时候，军队的加强始终是我们当前迫在眉睫的问题，斯特林，你身为统领处内军务的主管，对此要切实地负起责任来。”


“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军务处有两个提议。”斯特林平静地举起手来。


“哦？你说说。”


“元老会一直担心过度的扩军会影响第一线生产，迟迟不肯批准实施国民征召令——为此，我提议，军队把下一次征兵重点放在远东的流亡难民中。”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林冰睁大了眼睛望着斯特林，喃喃道：“绝妙！”


明辉拍拍自己的脑门：“怎么我就想不到？”


远东战争中，数以百万计的远东人类居民失去家园，流亡在瓦伦要塞以西的家族行省，他们失去了生存的工作和上地，流离失所，到处流浪。这大股大股的难民潮所到之处给当地的社会治安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各行省政府都为此极其头痛。为了安置这批难民，紫川家族的民政部门每个月都要耗费上亿的金钱给他们发放补助和食品。


“将流亡难民中的壮年男子征收入伍有以下几点好处：一、是避开元老会的控制。难民在当地政府中都没有户籍和土地，属于无业人员——既然没有户籍，从纸上作业来说，他们是不存在的。征收他们，不算是从生产第一线抽调劳动力，不会引起元老会的反对。”


“二、减轻家族民政系统的负担和开支。从理论上来说，一个从军的战士，他所得薪水可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如果我们假设在五百万难民中哪怕就有四十万人参军，那就解决了一百二十万人的温饱问题。”


“三、对于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也有好处。难民们在远东战争中失去了土地、家园和亲人的，再没有什么牵挂和留恋，对魔族怀有最深刻的仇恨——在我的经验里，由这种人组成的军队，只要稍加训练和数导，他们会很容易就成为那种无所畏惧的敢死之师！——不知总长殿下意下如何？”


“好！好！”紫川参星听得眼睛发亮，连声地说好：“这是个好主意！统观全局，面面俱到。斯特林，你是用心的！”


斯特林低下头表示谦虚，抬起头时候，他微微向帝林使了个眼色表示感谢，后者则若无其事地在一边低头看报告。


罗明海在一旁泼冷水：“斯特林统领的主意虽好，但将大批的难民征召，组编成军，训练——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恐怕还看不出效果吧？但流风家的内乱却就在眼前，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斯特林一笑：“是。总长殿下，总统领大人，下官还有第二个提议：我紫川家族并不是没有军队，只是军队并不在我们手里。”


“在谁手里？”


“在元老们的手里！就在军务处为兵力的缺乏而大伤脑筋的时候，贵族们却掌握着大量私人军队，拥兵自重。例如——”


斯特林摊开了手上的一张纸，那是刚才帝林交给他秘密报告：“洛克辛威行省的元老会代表杜丘伯爵在其封地内养了三万多私人军队，达玛行省元老会代表的费沙男爵蓄兵一万六千多人，辛加行省的元老会代表余兰女伯爵拥兵两万七干人；瓦林行省的马维伯爵（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点耳熟）拥有四个雇佣师团，总共两万三千名雇佣兵：利加行省的元老会代表，大富商祖巴的护卫团有一万一千人……”


帝林的报告来得又长又详细，一共有四十三个元老贵族藉以护卫队、自卫团、乡镇治安联防队、城市保安团等名义私下组建军队，总兵力多达近六十万。


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看着斯特林慢吞吞地将那张纸折了起来装进口袋里，有种坐在火山口的感觉。当代总长紫川参星与元老会的关系一向是敏感中之最敏感，现在，斯特林摸到了这条最高压的线上了。


总长看着斯特林，问：“情报确切吗？”


斯特林谁也不看：“基本上可以肯定了。军务处的提议是，将这批私人军队收编列入正规军编制，由家族军务处统一指挥。”这是一次对紫川参星的反将军。如果他对此报告装聋作哑，那就不要再跟大家提什么‘争霸天下，击灭流风’，元老会始终是一道必须面对的考验，现在就看总长有没有勇气了。


“据我所知，”帝林慢条斯理地说：“在二代总长紫川星殿下与贵族们达成的协议中明确规定，贵族的私兵不能超过三千，这是写进了元老会法案里面的铁律。以上的诸位贵族元老，毫无疑问地，他们触犯了法律。”


谁也没有出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总长。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聚在自己面上，紫川参星的表情渐渐变得僵硬，脸上肌肉绷紧，手上的拳头捏紧：“监察总长帝林，我命令你，以谋逆罪——”


“等一下！”


令所有人吃惊，出声的人竟然是刚刚任命的“总长助理”紫川宁。她匆匆地说：“叔叔——哦，不，总长殿下，各位大人，很抱歉，但在您做决策之前，能不能先让我说两句呢？”


“啊，阿宁啊。”看到出声的人是自己的亲侄女，紫川参星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是。总长殿下，各位大人，诚如监察长大人所言，刚才提到名字的贵族们违反了法令。但贵族蓄兵不得超过三千的这条法令颁布是在二代总长时代，距离如今有近两百年了，很多人都忘记了。平日里，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就连我，如果监察长大人不提起的话，我也记不起有这么规定的了。他们未必就有谋逆的心。所以，恳请总长殿下给以上犯错的贵族们一次机会，只要他们交出兵权，配合军务处做好改编工作的话，对此就不加追究了，显示家族的宽容的胸怀。”


她一边说一边对紫川参星使眼色，后者立即领悟了她的意思，口中“嗯、嗯”有声，好像正在思考该不该给那群犯错的贵族显示下“家族的宽容的胸怀”。


帝林眼中流露赞叹之色，故意问：“如果他们不肯交出兵权呢？”


“他们应该会肯的。否则，我们就将此事提交元老会，由元老会议来裁决。”


“但这些贵族本身就是元老会成员……”


“四十三名贵族在近五千的元老会议中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相信这不会妨碍元老会作出正确裁决的。毕竟，这件事的事实和法律都非常的清楚。而且当前的形势下，元老会更不可能包庇他们。如果拒绝交出兵权，那些贵族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建议军务部给予那些贵族必要的补偿，或者将‘征用军队’的说法改成‘购调军队’，让人更容易接受。”


“而监察厅注意搜集相关的证据和材料，以便我们能在元老会议上能明确地指证。”


“命令各行省正规驻军进入戒备状态，对私人军队进行严密监视，造成声势和压力，也防止有人铤而走险，行大逆不道之事。”


“建议军务部为此事做好必要的准备工作，在整编的谈判中坚持重点突破。人人都有从众心理，只要有一个同意了，剩下的人会想：‘连某某大贵族都同意，我还撑什么呢？’那剩下的谈判就比较好解决了。”


紫川宁侃侃而谈，大家像不认识似的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她已经提出了和平地夺取贵族兵权的一系列步骤，而且分轻重缓急，有威胁（各行省驻军整军监视，摆明一旦不服从改编就要动手），也给出路（服从改编的，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恩威并施。


帝林微笑着轻轻一欠身：“宁小姐思虑周到，下官十分佩服。”


帝林说的是真心话。他是最清楚这件事的厉害关系的：如果按照刚才紫川参星恼怒之下的决定，真的逮捕了那些元老贵族的话，将会彻底激怒元老会，搞不好在流风家全面内战之前，紫川的内战就先爆发了。而紫川宁则提议把事情先交元老会审判，算是给了元老会的面子，还藉元老会的力量来压制那些坐拥私兵的贵族——即使他们不服元老会的裁决，那家族要对付的敌人也只是四十三名贵族而非整个元老会，阻力少了很多。整个步骤环环相扣，妥当又切实可行，即使那些最有经验的老手也不过如此。谁也没想到，这个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会是这般能干和睿智的一员政治家。


帝林轻轻捅捅斯特林的胳膊：“怎么样？”


斯特林小声：“非常了不起！见事极快，应变敏捷，稍加锻链的话，很有可能是不输于远星和参星两位殿下的一代明君！”


“是啊。”帝林轻声感叹着。有一句话他忍住了没说出来：“正是这样我才担心啊！”

第十一集 崭露头角 第三章 不义之降


七八二年六月一六日。大魔神堡，卡丹公主府。


凌晨，贴身佣人战战兢兢地唤醒了熟睡中的卡丹公主和驸马亲王云浅雪：“公主殿下、亲王殿下，陛下有紧急旨意到。钦差就在前厅等候，请两位大人速去迎接。”


两人手忙脚乱地披上睡衣，赶到前厅。那里，明晃晃的一片火光通明，影影绰绰的到处是武装的士兵。云浅雪心头一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高大魁梧的近卫旅军官快步迎了上来：“是羽林亲王殿下吗？”


“正是我。”


“十分抱歉，亲王殿下，陛下紧急召见，请立即随我前去。”手持火把的军官说得太快又含糊，睡眼惺忪的云浅雪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清楚，问：“你说什么？”


军官再重复了一次。


云浅雪轻轻地“哦”了一声，过了一阵，他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惊叫：“请稍等，让我换件衣服。”手忙脚乱地找正式觐见的服装，卡丹早已将服饰准备好了。她一边帮助云浅雪穿上，一边问传令的近卫旅军官：“父皇有没有叫我一同过去？”


“回禀公主殿下，陛下只让我们通知亲王阁下立即到，并没有提到公主殿下您。”


“是吗？”卡丹看看一片漆黑的夜色，几颗星星在黑暗的夜幕中闪烁着光芒，正是凌晨三点左右时分。她心头不安，如此紧急的深夜召见，绝非好事。


云浅雪匆匆换好衣服，卡丹迎上来，小声说：“一切小心。”


云浅雪点头：“知道了。”他跟着举着火把的近卫旅士兵一同出了门。


走过漆黑的长街，迎面就是巍峨的皇宫。整个皇宫沉睡在一片黑暗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火把的光亮映照在米亚大理石圆柱上，给整个柱子染上了一片猩红。走近这雄伟的建筑，在那华丽堂皇的圆柱装饰之间，宽阔的走廊中回响着近卫旅工兵空洞的脚步声，云浅雪仿佛嗅到了一种杀戮和血腥的味道。


八十年前，就在这洁白的大理石台阶上，加林族的士兵将叶塞族的皇族全数屠杀，连婴儿都一一被撞死在石头上；接着，又在同样的地方，踌躇满志的加林族皇帝被囚禁在地窖里活生生地饿死，他的整个家庭被通通投入了火堆中；占据皇宫的雷族皇疯狂一时，残酷好杀，终于连他的族人也无法忍受他的残酷，受雷族长老会的指示，一个雷族近卫军官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他的斑斑血迹洒在皇宫门口的接见走廊里。接下来爆发长达三年的雷族内战，雷族的皇族们率领各自的军队互相攻击，直到更强大的冬日族出来取代了他们……


云浅雪长长地呼吸一声，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到皇宫来他总感觉到很不舒服，今晚这种感觉尤其明显。或许真如传言中所说的，这座皇宫已经给诅咒了，每一面墙壁都曾回响过那些临终的人的呻吟和断气时候发出的呼噜声，每一块华丽的石头后面都隐藏着一个屈死的冤魂。


笔宫门口处，两排近卫旅士兵乎持火把肃立，近卫旅统帅雷欧公爵正守候在门边，看到云浅雪的到来，公爵毫无表情地说：“你来迟了，陛下在里面等候。”


别把摇动的光亮照在公爵如同花岗石似的呆板面上，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旁边的两行近卫旅士兵一手持矛，一手举着火把，脸色冷峻。


云浅雪瞧瞧他，也没跟他寒暄。雷欧神经兮兮的，让他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联想到最近两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云浅雪心头一紧：莫非冲突已经爆发了吗？是谁先发难的？不可能是卡兰，否则自己不会一无所知，但陛下还健在的时候，卡顿也不应该这么蠢吧……


一边胡思乱想着，云浅雪沿着华丽的红地毯走向宫殿的议事大厅，他注意到，今天皇宫的守卫比平日森严了很多，在宫殿门口到议事大厅之间的长长的走道上，肃立着手持锋利武器的近卫旅士兵在守卫，冷峻、阴森、肃静，只有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在回荡，火光摇曳，阴影幢幢，这种感觉叫人不寒而栗。


一个佣仆为他推开了议事大厅的门，近三百根大蜡烛将整个大厅照得一片通明。在靠近陛下座位的地方，几个人聚在一起。云浅雪快步走近，他已经清楚了，叶尔马公爵、米罗总督、达科总督、加山侯爵等王国重臣已经先到了。


“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呢？”顾不得寒暄了，云浅雪问几位重臣。


大家都是茫然地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惶恐。


看到他们那彷徨的样子，知道自己并不是被孤立的，云浅雪稍微感到轻松一点了：“大家都一样被蒙在鼓里呢！”


等了不到两分钟，接着，卡顿亲王和卡兰两人先后急匆匆地过来了，衣服有点凌乱，都问：“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空气中荡漾着不安。


“陛下到！”站在门边的宫廷侍卫扬开了嗓子清朗地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即匍匐在地。边门打开了，魔神皇出现在门口，披一身黑色的绒披风，身影萧瑟、孤独。不知为什么，往常总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黑沙军师没有出现。雷欧从外面进来，顺手把议事大厅的门口给关上了。


“都起来吧！”魔神皇清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随即严厉起来了：“根据报告，出现了叛逆，朕和朕的国家被叛徒出卖了！”他冷冰冰地说，然后缓慢又毫不留情地从这张脸看到那张脸。


空气一瞬间凝结成了固体。过了好久，没有人敢稍动一下，每个人感到了深切的恐惧，魔神皇那可怕的威严几乎将整个议事大厅压成了齑粉。


卡兰起身向魔神皇深深地一鞠躬：“父皇陛下，不知您所称的叛逆是指何事？”


“鲁帝！远东的鲁帝，他背叛了国家，背叛了朕！”魔神皇一掌拍在几子上：“出此逆贼，那是国家的耻辱！这厮欺骗了朕整整一年！”坚固的檀木几子瞬刻间无声无息的粉碎，细小的木碎片化成了一片粉末。众人暗暗心惊，神皇武功已经至化境，他的涵养也深藏不露，近年来鲜少出手，没想到今晚竟然有这么失态的表现。


鲁帝的小命完蛋了！这是所有人的感想。


“雷欧，你把事情给大伙说说！”


站在众人身后，一直没有出声的近卫统帅雷欧公爵应声：“是！”转而面对大家：“今天晚上我们收到西南大营凌步虚的报告，简直是骇人听闻！我王国军队一败再败，伤亡惨重，远东国土几乎已不属王国所有了！可恨鲁帝，辱国丧师不说，还一直封锁消息，隐瞒败绩，甚至派出人手截杀求援信使，欺君瞒上。这厮罪无可赦！”


众人震惊。叶尔马公爵出声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鲁帝败给了谁？紫川家卷土重来了吗？”


“不是紫川家——比败给人类更可耻！鲁帝居然被一群远东的造反刁民打垮，在科雨尼、在亚速达、在云省、在枫林丹叶，我们的军队一败再败，近十万王国士兵被杀害，丢弃行省十几个，甚至让人一直打到了我们的王国本土！惫记得年初边境上的那次盗灾吗？那根本不是什么盗贼，那是造反的半兽人杀了进来！”


雷欧花岗石似的淳朴面容涨得通红。


“够了。”魔神皇不耐烦地打断了雷欧的陈述，这个力大无穷的战士在战场上杀来杀去纵横无敌，但要他有条有理地叙述事情根本是奢望。他激动地说了半天，根本还没说到要点，让人一头雾水。


“把凌步虚的信拿出来让大伙看看。”雷欧听命地取出信件，让众人传阅。云浅雪最后一个拿到信件，看到淡黄色羊皮纸上凌步虚那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血书，云浅雪心头一震：局势竟到了要用血书来传信的地步了？


他低下头来匆匆一阅：“七八一年的科尔尼会战王国军伤亡六万多、亚速达会战、得亚会战、云省事件、枫林丹叶会战、明斯克行省沦陷、塔杰行省沦陷、杜莎行省沦陷、西南大营面临被叛军包围的威胁、派出的信使不见回头……”凌步虚的笔调就如他的人一样低调，他并没有在信中对鲁帝加以评论，只是把发生了的事情一桩桩平静地罗列出来，那份冷静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云浅雪额头上冷汗渗出。雷欧说得一点没错，鲁帝所作所为，死一千次不足赎其罪。他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于是也做出一副沉痛而愤慨的表情：与众不同是要冒风险的。


“消息可靠吗？可否把凌步虚的信使召上来，让我们当面问话？”叶尔马公爵问，他个性素来沉稳，这件事情实在太骇人听闻，就在大家都还蒙在鼓里时，远东国土已经有大半不属于王国领土了，让人难以接受。


“应该是真的。”卡兰皇子也看完了信件：“凌步虚不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结合远东去年和今年的贡粮拖欠的事实，可以确认远东地区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乱。我只是奇怪，去年发生的大叛乱，他怎么如今才报告？”


“信使已经殉职。”魔神皇冷冷说，众人悚然。


雷欧给大家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就在今天晚上的深夜十二点，一个风尘仆仆负伤在身的塞内亚族人自称是西南大营派回的信使，紧急求见魔神皇，却在门口被值勤的近卫旅士兵拦住：“陛下已经休息，任何人不得惊扰！”


信使几番劝说：“军情紧急，麻烦各位通融通报！”


但近卫旅士兵顽固得犹如花岗石一样蛮冥不化（用雷欧公爵的话说是纪律严明），坚决不肯通融：“此是皇宫禁地，深夜禁止生人靠近。任何事情都可以等天亮再禀告。”他们将那个年轻人赶出了宫殿门口，但那人并没有离开，徘徊在门口梭巡，嚎啕大哭。这激怒了卫兵们，他们将他痛揍一顿然后丢到了大街上，警告他：“再敢靠近我们就放箭！耙出声惊扰了陛下休息，我等将你格杀当场！”


但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值勤的士兵听见外面传来杂乱、大声的喧哗和搏斗声音，他们赶到时候，凶手已经逃离，那个使者要害处身中五刀，奄奄一息了。他只来得及说了最后一句话：“鲁帝谋反！”在他的尸身上，他们发现了王国远东地区西南军团总司令凌步虚的亲笔信和身份证明，确认此人是西南军团凌步虚麾下第三十一团队的标骑军官。


士兵们再不敢怠慢。他们立即通报了当晚的值勤军官，值勤军官眼看事情重大，又通知了近卫旅统帅雷欧公爵。雷欧公爵到来后，只把信看了一遍，立即意识到事关重大。他低沉地向宫廷的侍从吩咐说：“相烦唤醒陛下，微臣雷欧有急事禀告。”


“不能责怪凌步虚。他在信中报告说，他已经是第九次派出信使，都没有得到回音。可以想像，前八次的信使都给鲁帝一手遮天的暗杀掉了！这个运气好一点，虽然身死，却终于完成了任务。”


“鲁帝好大胆子！”听了陈述，几个重臣同时被如此肆无忌惮的狂妄震惊了：“就在陛下身边、皇宫的咫尺之遥，他竟不畏陛下的神圣天威，派遣杀手行凶！就算没有其他事，光这一条已经足够让他碎尸万段了！”


“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雷欧回答：“我们已经封锁了城门，严密盘查出入，一定要把他拿住！”他说得豪气，但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魔神堡一日进出人流数以十万计，凶手面上又没刻字，混迹人群中被发现的可能几乎被零。


“这件事情的发生，近卫旅防御不严，是有责任的。”卡顿亲王很严肃地说。


雷欧默默地屈膝，向魔神皇请罪。


卡顿亲王继续发言：“父皇陛下，我建议，立即派执法使者前往远东，诛杀鲁帝！”


卡兰冷冷一笑，和云浅雪对视一眼，又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米罗总督与达科侯爵连忙出声附和，异口同声地宣称：早二十年自己就看出鲁帝这家伙的脑后长有反骨，但幸好现在也还不晚，陛下的如电神目看穿了他的伪装。坚决支持陛下诛杀鲁帝！


魔神皇望向卡兰和云浅雪：“你们是怎么看的？”


卡兰恭敬地回答：“皇兄所言甚是。只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有的证据都只是凌步虚的一面之辞，鲁帝和西南大将都是手掌兵权的王国重臣，对他们的争议，我们必须要慎重。我相信西南大将绝非那种信口雌黄之人，但为了稳妥起见，在做出下一步决定之前，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实质上，我们需要立即派遣钦差前往远东调查！”


神皇眼中流露赞赏之色，又问：“若调查确为事实，那又将如何呢？”


“父皇，我等必须赋予钦差以全权，责令其判断事实，伺机而行！若西南大将所禀报确为事实，则钦差不必回禀，当机立断，果断将鲁帝拿下以待陛下处置，并安抚其军队——赋予钦差的权力极大，所以，对于钦差的人选必须慎重！我们派遣的钦差既要绝对忠实于陛下，精明干练，又要与鲁帝和凌步虚两人都没有过节恩怨，这样才能做到对鲁帝和凌步虚都不偏不倚，公正明断。”


卡顿亲王出声说：“皇弟所说很有道理。只是鲁帝竟敢在皇畿行凶，公然藐视吾皇神威，此人实在胆大狂妄！他反迹已露，证据确凿，我看此事不宜拖延，必须尽早解决！我建议不必再浪费时间了，立即派执法队前去取鲁帝人头就是了！”


“光凭一个统兵大将的证词就杀掉了另一个高级的贵族将领，这样行事恐怕难以让天下人心服。”


“此等狼子野心之徒，杀了就杀了，还有什么不妥？”


在魔神皇面前，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卡顿亲王力主立即下旨诛杀鲁帝，卡兰却主张必须先经过调查程序。放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还真的以为鲁帝是卡兰皇子的嫡系亲信。云浅雪微微一笑，其实恰恰相反，鲁帝是卡顿亲王派系中的得力人物，他能当上远东大总督，卡顿亲王的推荐在其中作用不小。


现在眼看他闯下了弥天大祸，卡顿忙不迭地与他划清界线，他现在恨不得一刀杀了鲁帝，好早日去掉这个让自己丢脸的祸害。


二皇子卡兰却有意把这件事情扩大，加以调查——不是调查鲁帝是否该死，那么严重的罪行，鲁帝便是有一千个脑袋也不够砍——鲁帝担任远东大总督搜刮民脂民膏无数，这么大的财产他一个人独吞不下，那上亿的财产究竟是私下进贡给了魔神堡的哪位大老？有哪些大人物从中得了好处？不需要天才的脑筋，只需要想想鲁帝的远东大总督是谁推荐的，自然可以明了了。但这样顺藤摸瓜，卡顿亲王殿下马上就坐不住了。鲁帝您还是赶紧一死百了的好！


“够了！”魔神皇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番威严。两位皇子都住了嘴。


“关于鲁帝种种，只是小事而已；远东的叛乱如何处置应对，这才是要点！”


云浅雪平静地出声说：“如果陛下允许的话，微臣愿率本部兵马前往远东为陛下扫平叛乱。至于取鲁帝人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那不过举手之劳。”他表现得尽量镇定，让卡顿亲王的失态显得格外可笑。


叶尔马公爵沉声说：“陛下，羽林阁下刚刚大婚，此时让他出征，岂不让人笑话我王国无人？还是让老臣前去吧！”


“陛下，近卫旅愿为陛下斩杀叛逆，扫除祸害！”


卡顿亲王、达科侯爵等重臣也纷纷表示自己愿率军前往远东，指日内将荡平远东的叛乱，气势豪迈。但魔神皇都不置可否，最后还是卡兰皇子出声说：“陛下，远东之乱，不过一群暴民闹事而已，何必惊动我王国重臣甚至于太子？”


卡顿亲王斜睥着弟弟：“难道王弟可也有意亲临敌？”


“不是。我只是想向父皇推荐一员良将，保管可以杀敌破阵！”


“是谁？”


“加纳总督罗斯。罗斯大人乃我王国名将，久经沙场，经验丰富，麾下兵将众多而精锐——由他前去，保管可以一举扑灭叛乱！”


云浅雪诧异地望着卡兰：自从上次的紫川秀脱逃事件以来，罗斯总督就与自己结下了仇怨，这点卡兰明明是知道的。现在他为什么又要保举罗斯呢？何况，罗斯部下的军队除了少数以外，大部分都是募集而来，并非常备军，现在要重新筹集的话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战斗力比起自己的麾下的羽林军来差了一大截。


包令他意外的是，魔神皇听了卡兰的推举，竟然立即同意了：“好！笔儿所荐之人甚合朕意！雷欧，快马传令，通知加纳大人着手准备出征！”


“给西南大将发去命令，责令他配合加纳大人的行动，立即出兵，剿灭叛乱的各路暴民！”


魔神皇站起了身子，往常这往往意味着会议已经结束了。但这次，他的身形顿了一下：“卡兰，你跟朕进来！”


“是！”卡兰喜孜孜地应了一声，故意不看卡顿亲王。后者整张脸都已经涨得通红了：卡兰那小子竟然得到父皇赏识，这比远东打了一百场败仗还要让他痛心疾首啊！


走出皇宫的大门，微红的霞光照在洁白的台阶上，一队威武的宫廷近卫旅士兵正在换岗。天色才刚刚蒙蒙亮。尽避一夜没睡，云浅雪却毫无睡意。刚才发生的一幕让他不解，他心存疑惑：陛下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卡兰二皇子莫名其妙的提议为什么能打动陛下？


他感觉一头雾水，而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是怪难受的。


云浅雪傻傻地站在宫殿门口好一阵子，那些换岗的近卫旅士兵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若不是看出他是皇族，他们早举起长矛驱赶他了。


必到家中，卡丹迎上来：“没发生什么事吧？”


“呃……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犹豫了一下，云浅雪把刚才的枢密会议经过给妻子讲了。虽然枢秘会议规定是绝不能向外泄露的，但如果自己的妻子是王国公主的话，那当然又另当别论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调罗斯军团去远东平叛？羽林军难道不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吗？难道在陛下心中，我还不如罗斯？我实在无法理解。”


——这正是云浅雪最大的担心：难道，在陛下心目中，我已经失宠了吗？


卡丹一手托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云浅雪忿忿不平的抱怨。等云浅雪说完，卡丹微微一笑，她已经知道云浅雪担心却又不便说出口的话了。


“云君，你过虑了。请不必担心，父皇对你的信任和倚重一如从前。”


“啊，但是为什么……”


“呵呵，云君，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能看出来的。”卡丹微笑说：“您想想，罗斯阁下与您最大的不同是在哪里呢？”


“他又蠢又丑，而我既聪明又帅！”云浅雪一本正经地说。


卡丹给逗得笑出声来了：“真是不要脸的家伙！”


夫妻相视而笑。


“云君，您出身我塞内亚的皇族，部下的羽林军团士兵大多来自我塞内亚族的战士，而罗斯阁下则是鞑塔族的首领，他统帅的军队绝大部分都是来自鞑塔和叶塞两族——这其间的差别，您可想明白了吗？”


云浅雪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最后浮出一丝浅笑：“我明白了。”


卡丹赞许地微笑：云浅雪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但在军事方面才华出众，对政治领域的种种人心鬼蜮，他的领会力奇高，只要稍加点拨，他马上就能明白过来。


不知怎么的，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人，暗地里将他与云浅雪比较：远方的他与自己的丈夫一样，都是驰骋沙场的武将，但两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云浅雪出身名门，精明能干，才华出众而且深通生活情趣，品味高雅，诗人接物，可谓无懈可击。遵照父皇之命，也为了云浅雪对自己的痴情有所感动和愧疚，自己在半年前与云浅雪成亲。应该说，自己对这件事情并没有后悔。与自己成亲后，他对自己一直体贴关怀，而且尊重自己，凡事与自己商量，并没有一般魔族男子那种视妇女如无物的大男人主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女孩子能嫁给像云浅雪这样的男人，可以说是再无遗憾了。但不知为何，自己却一直不能忘记远方的那个人类：那个人，应该算是自己国家的敌人。他粗犷，耿直，固执，就拿他自己的话说：“我是个除了把剑以外一无所有的穷大兵。”相比之下，他更有那种真正男人特有的刚强血性，不屈不挠，面对困难绝不妥协，他是那种天生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就是这个穷大兵，那刚毅中带出的一分笨拙的柔情牢牢地系住了自己，让自己一生不能忘怀……


“……你说什么？”云浅雪正在说什么，卡丹走神了没听清楚。


云浅雪好脾气地笑笑，把话再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有把握，事情是……我意思是说……”他有点难以启齿，最好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陛下为了保证我塞内亚族的地位而……”


卡丹还以一个同样意味深长的微笑：“你没注意到吗？刚才参加会议的人，叶尔马公爵、米罗总督、达科总督、加山侯爵、雷欧公爵——再加上大哥、二哥和你，全部是出身塞内亚族的皇族。从地位上来说，罗斯公爵的地位在你之上，他也在神堡，却没通知他参加。从这个就可以看出父皇的用意了：会议的重点并非远东，更非鲁帝，这是关于一次如何维持我族统治地位的枢密会议！只有二哥领会到了父皇的意思。”


“难道陛下认为罗斯阁下有谋反之心？”


“鞑塔部族近年迅速地扩充实力，还吞并了没落了的叶塞部族，他们一跃成为了仅次于我族的王国第二大族。至于罗斯本人是否有反意、他如何想的，这并不要紧，关键的是鞑塔族破坏了神族部族之间历来的实力均衡，拥有了可以威胁我们的实力！”


“如果光是鞑塔一族的谋反，我们可以轻易将其镇压，但是事情一旦开始，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看到我族与鞑塔族战斗后出现衰弱，新的挑战者会接踵而至，最终我们将陷入没顶之灾，就如八十七年前的叶塞族一样！”


云浅雪凝视着妻子美丽的容颜，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在魔族国内，王者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可以号令百族。但是王权的传承并非像人类一样从世袭而来，而是依靠实力。魔族各部族一直信奉实力至上的真理，王者一直由最实力强大的部族产生。按照这个原则，如果该部族实力衰退了，或者是出现了新的强大部族前来挑战他的霸权，那新旧两个部族之间就会出现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来决定究竟新的王者。按照历来的传统，无论对原来的王多么忠心耿耿，其他的部族是不能插手进这场战争里来的。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那静静的看着，等待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产生，那就是他们新的王了，他们好赶紧上前祝贺欢呼吾皇万岁，然后合力发兵将在这场战争中落败的部族来个斩草除根，好向新主子表示自己的效忠之意。所以，赢则号令天下，败则全族灭亡，魔族王国的权力交替比起人类，来得更加的直接，也更加的血腥。无论是原来的王也好，新的挑战者也好，这都是一场绝对输不起的赌博，这场袄赌被魔族敬畏地称为：“王权战争”。


魔族的老人们还能回忆起最近一次的王权战争，是在八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掌权的叶塞族王突然暴亡，实力大损的叶塞族想维持他们的统治，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当然，他们不失尊严地战斗了，但最后还是作为一个勇敢的民族被整个消灭了，叶塞皇族从此成为了历史名词。


前后共有近十个部族参加了这次的角逐，那次战争前后持续近七年，被称为恐怖的灭绝战争。最后，当今魔神皇祖父卡雷（人称恐怖的红胡子），依靠了塞内亚战士的骁勇与忠诚，连连战胜了冬日族、傲族、雷族等当时远比塞内亚族强大的几个部族，并将他们从原来的土地上驱赶、放逐到了僻远的不毛之地去。就在这个恐怖的红胡子将半个国家杀得血流成河、其霸主地位得到所有部族都承认了的第二周，一场莫名其妙的暴病又夺走了他生命。


就在王国将要又一次陷入可怕的内战、流血冲突将继续重演的危急时刻，当今魔神皇的父亲卡林即位。他对外隐瞒了他父亲的死讯，在族中元老的帮助下，以太子身份掌握朝政。几年后，当塞内亚族的统治已经巩固以后，他才正式对外公布自己父亲的死讯。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经过卡林几年的精心经营，此时的塞内亚族已经是无庸置疑的魔族第一强族了，再加上塞内亚战士强悍的名声，并没有什么部族敢冒着灭族的巨大风险出来挑战，这次危机于是平安无事的度过了。


但是由此以后的八十多年来，对自身部族实力会被其他部族赶超的恐惧，就像幽灵那样的阴魂不散，始终萦绕在塞内亚皇族高层的心头，而这个幽灵从没有追逐得像现在这般的接近，几乎就要化为实体从想像中走了出来。经过近百年的休养生息，在上次战争中战败、几乎要灭族的几个部族已经恢复了生气，重新强大了起来，其中并不乏对王座有觊觎之心的野心狂徒。正是基于这个考虑，当今魔神皇才发动了对人类的大征讨。这是一举两得之举：为整个魔神王国开疆拓土，求得生存空间。同时通过对外的战争，使得整个国家、所有部族同仇敌忾，团结起来，减少内斗；也通过对外战争，用人类之手消耗那些对王权构成威胁的部族实力——这当然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了。


“难道，陛下已经感觉到我塞内亚族的地位已经不巩固了吗？”


“目前来说，还没到那种地步。”卡丹安静地说：“在神族的所有部族之中，我族的强大依旧是不可怀疑的，无论鞑塔族也好、哥昂族也好、亚昆族也好、叶塞族也好，都不能与我族相提并论。但是，发生在远东的这场叛乱可能会改变形势。光在科尔尼城下，就有六万多的精良骑、步兵，一整路大军被毁灭性全歼：这样的惨败，在我塞内亚族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比起军事上的直接损失——丧失了大概二十来个团队的精锐部队，我更担心的是这件事在政治上带来的影响……”


她注视着云浅雪，后者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不寒而栗：被清灭的五万多人，并不是魔族王国普通部族的杂牌军队，也不是车草成军的远东叛军，而是整个魔族王国的骄傲，纯粹的塞内亚血液，与当今神皇陛下同族的嫡系子弟兵！塞内亚族的本身实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更可怕的是，塞内亚军队天下无敌的神话，被彻底地打破了。军团长鲁帝逃跑，大批精锐士卒丧生——对于王国的最高层来说，这次的惨败，甚至比上次卡顿亲王在帕伊城下败给斯特林更令人难以接受。斯特林是人类世界最出色的将领之一，中央军也是名声卓着的功勋部队，大家还勉强能够承受这个事实。但是败给一群披着兽皮、扛着土制标枪的半兽人，这件事情会让塞内亚部族成为整个魔族王国的笑柄。统治的力量来自尊严和畏惧，而一旦落于被嘲笑的地位，尊严将荡然无存。


“你认为，陛下和二皇子派遣罗斯出征的目的，就是为了消耗鞑塔族的实力，以维护目前实力平衡的吗？”


“很有可能——虽然目前我们还没看出鞑塔族有不稳，但作为王者，应该有比常人看得更远的眼光。陛下是想把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


“但是这样会不会造成相反的后果？如果罗斯将叛乱给平定下来了，他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任的远东总督，实力和威望都会大增，这样不是更不利吗？”


“目前所得资料太少，我们还无从得知远东的具体情形，但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鲁帝定然败得极惨，很可能已经无力再战了。不然，他不会干出这种刺杀信使的蠢事来。而且这场叛乱的规模肯定超乎我们的想像地巨大，不然凌步虚早就独力把它平息下来了，他不可能对远东总督的位置一点野心没有吧？


“云君，鲁帝为人虽然粗俗无礼，但是他出身低层，却能依靠战功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身经百战，作战经验异常丰富，绝非你想像中的那样无能。他败得如此凄惨，可见此次远东叛乱来得不寻常，像罗斯总督——请原谅，云君，不过我认为，鲁帝起码还有经验和强悍，罗斯却只有一肚子的傲慢自大！”


云浅雪微笑着接下去说：“所以，罗斯必然也遭惨败？嗯，罗斯败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叛军实力肯定也会受到重创，这时候……”


“陛下必然会派遣我族的主力军团出战，云君你，或者是叶尔马爵爷，或者是我的大哥——都有可能。云君，你要为此做好准备！”


“为什么不能是卡兰殿下呢？”


卡丹笑笑：“你知道的，二哥不是打仗的料子。他耍点小报样还可以，到沙场上，他不行的。”


对于这点，云浅雪的看法不同。但他只是笑笑，说：“如果陛下差我出战，我定然恳请陛下任命你为我的随军参谋。”


“呵呵，云君，你太看重我了。妇人之见只擅长纸上谈兵，真正的沙场厮杀真刀真枪，来不得半点虚假，我的那点小见识未必派得上用场。”


“公主，我们夫妻之间，你又何必过谦呢？”云浅雪笑咪咪地说，心情大好。


经过卡丹这么一剖析，他对前程顿时明了，那种如在雾中的彷徨感觉消失了。


他暗暗庆幸：对女人来说，美貌与智慧往往难以并全。美女因为外表上的优势而懒于运用自己的脑子，她们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找到一个有钱的老公；而不得不依靠自己脑子的女人往往在外表上又难以恭维，所以人们常常看到那种空有着一张漂亮脸蛋却蠢得像白痴的女人，要不就是另外一种女人，那种为不伤自尊心，人们通常委婉地以“心灵很美”来称赞的女人。自己是幸运的，上天竟然赐给自己一个如此完美的妻子，不但美丽、聪慧过人，而且对自己的前程大有裨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帝国历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天气炎热，气候潮湿。在魔族王国前往远东行省的路上，旌旗飘舞，尘土飞扬。长长的队伍正在由东向西徐徐前进，这是魔族讨伐军的罗斯军团。应魔族皇帝的钦令，鞑塔和叶塞两族的农民晕头转向地从忙碌的田地里，丢下了锄地的犁耙集结起来，征兵官发给了他们武器，告知：“远东地区发生了反对我们神族的大叛乱！勇敢的神族勇士们，去吧，讨伐他们，消灭他们，显示我们神族的光荣！”


“噢！”士兵群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回应声，更多的士兵拿着武器茫然不知所措，他们那贫乏的头脑还搞不清楚远东发生叛乱，与自己突然被从家里叫出来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叶塞族并不是像塞内亚族、傲族、雷族一样以战斗力出名的种族，有人想起了刚刚结束的远东战争，想到了丧命在帕伊城下、瓦伦城下的叔叔和舅舅，想到可能要从此见不到自己那丑陋的婆娘、白痴般的儿子，还有快塌掉的老房子，于是神情黯然。


与士兵们心情截然不同，军团长罗斯公爵心情舒畅，他策马扬鞭走在部队的旁边，不时回头张望着浩浩荡荡的军队，踌躇满志。这是他第二次前往远东作战了，他还记得在七八零年的那场战争中，他的军队连续血洗了得亚和伊里亚两行省的十一座人类城市，成千上万的人类被砍掉了脑袋，那种鲜血喷涌的壮观场面让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体内仿佛有一股热流在滚动，浑身颤抖。在接下来的掠夺城市时候，那如山般堆积的战利品更让罗斯大开眼界，发出由衷的感叹：“人类可真会囤积财富啊！”


远东战争结束后，陛下与人类议和了，罗斯以为再也没有机会重温一遍过去的好时光，重温那种杀戮和掠夺的快感了，谁知道，机会来得这么快，远东发生了叛乱，而陛下则把平乱的任务交给了自己，而不是王国出名的战将云浅雪，或者干练的卡顿亲王。


罗斯公爵不由得衷地感谢上苍……真是待我不薄啊！


促使他欣然接受任务的，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陛下指明要他作为钦使取鲁帝的人头，其中含义不言而明：等镇压下了叛乱，罗斯阁下您就是新的远东总督了！想到占据了远东这二十三个富裕的行省可以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好处，罗斯抑制不住地微笑。鲁帝，你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你也有今天！仿佛生怕陛下改变主意似的，罗斯急不可耐地派出前军，手持魔神皇手令去逮捕鲁帝。想到鲁帝的脑袋被挂在旗杆上那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子，罗斯兴奋不已。远东的贱民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爵爷！”一员传令兵急匆匆地从前面策马迎来，马匹都已经跑到口吐白沫的地步了，队伍前面的步兵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这通信兵不受阻拦地冲到罗斯跟前。


“什么事情？”


“报告爵爷，加朗大人派我前来报告……”


罗斯满意地点头：“可把鲁帝给逮住了？”


“十分抱歉，大人！在加朗大人到达之前，鲁帝已经率军逃跑了，目前行踪不明。现在，特兰要塞十分混乱，守军已经溃散，加朗大人恳请大人迅速赶到主持大局！”


“什么！鲁帝逃了？！”罗斯震惊莫各。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三日。远东杜莎行省沙丘高地，远东起义军光明王军团宿营地。


烽火漫天。朦胧的月亮已经升上了半空，荒郊的野地上，竖立起了无数顶帐篷和树枝搭建的小棚子，像是在平地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林子，光明王进攻特兰要塞的主力大军正在此地安静的睡眠。泛黄的沙地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在一座又一座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棉絮似的薄雾被风吹着，一切都变得蒙蒙胧胧。经过一天辛苦的行军跋涉，士兵们在打来水喂完战马后早已经睡下，各个营帐中响起了忽高忽低的呼噜声。安排值夜的哨兵们也无精打采地围坐在火堆前打着瞌睡，空旷的原野静得吓人。


中军大帐篷内依旧灯火通明，在接到西南军团长官明羽的失利报告后，紫川秀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干脆起来继续完成那份写了一半的作战训令：


“……经过六个月来同敌人强大兵力顽强而残酷的搏斗，我军在各条战线上都取得了相当的成就。各军团累计歼灭了装备优良的魔族地方守备部队与野战部队的大部分。鲁帝军团实质上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突击力量，而且也逐渐丧失了以其兵力对我军进行反击的能力，远东军已经收复了国土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军已经摆脱了被动的游击逃亡局面，转而控制了战场的主动权，我各军团指挥官应该适时主动地将战争形式转向顽强的防御和积极的进攻！”


煤油灯小小的火种轻轻地跳跃了一下，紫川秀停住了笔斟酌一下，又继续写下去：


“形势是乐观的，但我们决不能就此掉以轻心。要清楚地认识到，远东的解放是一条很遥远的道路，我们还要经历无数的苦战和艰争。


一、在西南前线，魔族的凌步虚军团对我占领区侧后构成了很大的威胁。魔族军曾两次对古迪撒行省发动进攻，遭到了我西南军团的坚决抵抗。凌步虚是一员十分灵活的指挥官，他的作战具有高度的弹性。凡是他的骑、步兵遭到我正规军和地方游击队有组织的坚决抵抗的地方，他就抛开这个地段，转向其他方向，寻找我防御中的薄弱环节进行突击，然后穿插渗透，在部分地段上制造局部兵力优势，实施包围歼灭。


再者，用小规模的全骑兵机动部队进行长距离的突击，袭击我们的粮仓和辎重车队，屠杀我们的平民和衬庄，然后在我军保卫武装进行有组织的抵抗之前，敌人机动部队已经转移。初次面对这种灵活而残酷的战术，我军付出了不应有的损失。”


紫川秀考虑了一下，把“不应有的损失”划去，代之以“很大的代价”。这样是为了照顾明羽的自尊心。在马兰湖一战中，凌步虚利用小鄙部队引诱马兰城的半兽人守备队离开城池，然后在马兰湖一带全歼了该守备部队，五千多半兽人战士战死，四个团队失去了战斗力，番号从此消失在战斗队伍中。但损失并不仅于此。趁着马兰城守军被歼灭防线上出现的缺口，凌步虚趁机攻进城里，一把火烧掉了半个马兰城，城中储备的粮草全部被缴获了。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了半年的黄金，好不容易从家族内地购买来的粮食，最终却喂了凌步虚和他部下的绿毛鬼，紫川秀差点想把明羽活生生地掐死。抑制了下愤怒的心情，紫川秀尽量用冷静的语句继续写作战训令：


“……鉴于此情况，大本营坚决要求西南军团所属各部队以及地方民兵、游击武装均应在防御前沿展开最积极的行动。为此，应该不停地进行侦察，广泛地设立观察哨卡并辅以灵敏的交通线。前沿部队指挥官切不可满足于被动防御，要与敌人展开以牙还牙的坚决反击，昼夜派出小分队和小集群袭击敌人的营地、指挥中心、粮仓、辎重、仓库等重要战术目标，对敌人的哨卡、巡逻队以及机动营地实施出其不意的打击，破坏其后方，使敌人不得安宁；消灭敌人的侦察哨卡与突击骑兵部队，尤其注意消灭敌人的骑兵部队，以便限制敌人大规模突进我军内部的机动力量。


另，大本营建议西南军团指挥官注意兵力的有效配置。就以往三个星期的战斗来看，处于防守姿态的西南军团将兵力分配得过于平均和分散了，难以形成对敌人有效打击力量，在战斗中处于被动状态。建议西南军团指挥部考虑将分散于沿战线一带的三十六个城市和六百一十三个村庄中的驻守部队进行集中，组建两个到三个规模较大且具相当战斗力的野战集群（十到十五个团队为一集群，驻地可由军团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另外筹建若干全骑兵机动纵队（两列三团队），该机动部队将用于侦察、大规模骚扰敌人后方以及拦截、消灭敌人的骚扰部队。各部队原驻守地区，除有粮仓、指挥中心、重要矿产中心等需要重点保护的战略目标外，正规部队撤离后，防务原则上移交给地方政府组织的民兵、游击队、自卫队来接管。”


紫川秀非常烦恼，明羽在凌步虚手上已经吃了几次亏了。今天被吃掉一个团，明天又拿下一座城，这样零碎的打下去，虽没有决定性的大会战，但损失加起来也相当可观。紫川秀曾考虑过换一员将领，但白川和罗杰都各自统帅大军在执行任务，此时不宜抽调他们。半兽人将军布兰倒是智勇双全，只是对上凌步虚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手，他还太嫩。换他去，未必能比明羽更好——明羽怎么就不想想，把他分散在那十几个城市、几百个乡镇里的守备队集结起来的话，足可以组织十万人、三个整编军团，可以使他在总兵力凌驾于凌步虚之上，足可以威慑敌寇保卫整个西南战线了。


想了下，紫川秀又加上一句：


“在尚未建立地方政府和地方武装的地区，正规部队应组织地方居民进行民主选举，选出地方政府，待地方政府控制住局势并组建起足以维护本地区安全的武装力量后再行撤离。


鉴于西南战线的重要性，大本营拟从东南军团（罗杰军团）和大本营预备队军团（紫川秀直属军团）中抽调力量增强西南军团的力量。增援总计有：佐伊一六团、佐伊一九图、佐伊八九团、哈特三三团、龙人四团，及秀字营之九、十、一一、一二等四大队。以上部队将在五月底之前全部划归西南军团指挥。”


写完这一段作战训令，紫川秀放下笔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凌步虚，王国一流的名将。”紫川秀轻声地喃喃自语。他打开帐篷的帘子到外面伸伸懒腰舒展身子。远远近近的一切都沉浸在静谧的梦乡中，仿佛连大地都沉睡，习习夜风扑面。


天上的星星显得更高了，黑暗更加浓重。


他又回到帐篷中来，夜已经很深了，他却也没有睡意，心头像梗着点什么事似的觉得不自在。当年在魔族军中的时候，凌步虚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一眼紫川秀就看出来了：那是个极其聪明干练的人。凌步虚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明羽虽然也是自己麾下屈指可数的防守型好手，但凌步虚经验的老辣不是他所能比拟的。他计算了下，加上了增援部队，明羽手上的力量应该可以和凌步虚持平，紫川秀并没有奢望明羽能战胜对方，他只是希望明羽就算赢不了，也不该输得很惨，只要可以维持住战线，拖住凌步虚就可以了。


在他的计画中，现阶段的目标分三步。


第一步是先全力铲除掉鲁帝的残兵败将，夺下魔族在东部最后的据点——特兰要塞，起义军在东部就有了一个坚实的防守堡垒。接着留下一员可靠的将领，比如说白川，镇守特兰要塞，建立远东的东部防线。


第二步，将远东军的主力掉头西向，与凌步虚决战，力争尽快将其部队击溃。


第三步，击败凌步虚后，远东境内基本已经肃清了魔族的大部队，除了由少量部队进行境内的治安和剿匪工作外，接下来可以将防卫的重心放在东部。紫川秀打算以特兰、沙加等几个大的要塞为要点，重建远东的东部防线。


当然，紫川秀想，等到可以御敌人于国境之外，自己就可以将精力放在国内的建设上面，战争时期抛荒的耕田要重新耕种、要进行土地的平均分配、要建设工矿业、要从家族内地引进远东自己的工厂和技术——用不了五年，自己曾向布丹长老许诺过的新远东就将要出现了！


当然，这一切得有个前提，前提是魔族不再向远东派遣新的镇压部队，起码在自己击败凌步虚之前不要派遣，否则，自己将重又陷入东西两线双面作战的困境。紫川秀也知道，要魔族王国眼睁睁地看着它手边的肥肉被人夺走而不做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既然魔族王国的高层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都没有对远东的反叛做出反应，也没有发现新出现的镇压部队，这令紫川秀产生了一丝希望：也许奇迹会出现呢？


等到新远东建立……紫川秀心头泛起一阵悲哀：此生已经注定孤独了，再多的丰功伟业，又有什么意义？他记得，在那些最绝望的日子里，最为了排斥心头那荒漠似的空白，自己亡命地战斗，在每次战斗中都身先士卒，策马冲锋在全军阵头的最前面，近乎疯狂地冒险，无数箭矢“飕飕”地从耳边擦过的风声连续不断，体验那生死边缘的极度刺激来使自己忘却孤寂，并且以此为乐。他意识到，在战争初期自己种种显得幼稚的心情，已经变得一去不复返了。他变得冷酷无情，怀着冷漠、蔑视的心情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当儿戏，这赢得了部下们的尊重：“光明王好样的！”只有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自暴自弃，是一种失去挚爱之人后，绝望地自寻死路。


隐隐地，他泛起了一丝恐惧：当有那么一天，真的驱逐了魔族恢复了远东的自由，自己将何去何从？到哪里再去寻找这种出生入死的刺激来使自己排遣寂寞？哪里还有新的战场可以让自己忘却悲痛？或者，难道，曾经叱吒风云的伟大光明王，他的下半辈子就要在酒精的浸泡中度过了吗？自己会变成一个浑身酒气、口齿含糊不清的乖张老头，每天最大的事业就是调戏稍有姿色的女招待？


紫川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与其这样慢慢地糜烂沉醉，倒不如在与魔族的战争中壮烈地战死——当真相大白，消息传回帝都的时候，她还会不会为自己痛心？


想哭吗？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传来了孤独的荒外野狼鸣叫声，声音凄凉又悠长。今天大军一气走了四十多里路，想到明天还要继续赶路，紫川秀收回思索，打了个呵欠打开了行军毯子。忽然，他住了手：帐篷门外传来窸窸嗦嗦的布帘响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紫川秀反手按上了腰间的洗月刀，出声问：“谁？”


“光明济世。”一个清朗的男声隔着门帘回答，正是今晚的安全口令：“殿下，我是布兰大人派来的传令兵，有紧急军情求见！”


“永照大地，请进。”紫川秀回答了口令的下半截，白光一闪，洗月刀无声地出鞘，紧紧握在手中。他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帐篷门帘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滋！”突然响起一阵撕裂耳膜的尖锐剌响，厚帆布制造的帐篷门帘无声无息地被击个粉碎，碎片迎风卷进了帐篷中，片片锐利如刀。犹如平地里忽然出现了可怕的风暴，无数的光点像雨点般倾泻灌涌进了帐篷中，无坚不摧的剑气如同风暴般席卷一切，一阵密集的“哧哧哧”轻响，紫川秀原来站立位置后面的帐篷壁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洞眼，蜡烛的光亮从洞眼里斑斑点点地射进营帐外的黑暗中。


紫川秀来不及反击，就地一个翻身滚出好远，一脚踢飞了摆蜡烛的案台，营帐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听到“哧哧哧”几声尖锐的剑气破风声和剑刺入钝物的声音，自己原来的座位已经中了无数剑。听风辨声判断敌人的位置，紫川秀在黑暗中像豹子般无声摸近，挥刀还击，耀眼的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洗月刀在黑暗中划了个弧线，却少有地落空了：对方早已经转移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与其说看到，不如说是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正在向他的胸口袭来，紫川秀机敏地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一剑，心里明白：是刚才落空的那一刀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通过那剑的剑路，紫川秀再次捕捉到对方的位置，挥刀还击。

第十一集 崭露头角 第四章


“叮！”的一声剌耳的金属交击声，刀剑在空中激烈地斩击，蹦出了几点火花，俩人同时闷哼一声，接着是沉寂。


紫川秀屈膝半蹲在地上，用衣袖盖住了刀刃的锋锐闪光，一动不动。他屏住棒吸，压抑了全身的生机，闭上了眼睛，聚精会神，两只耳朵几乎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营帐内笼罩在可怕的沉寂和黑暗中。可以听到，在营帐帆布的缝隙中，风在轻轻的呜鸣着，静得让人心寒，黑得简直像掉进了一个大墨缸里，伸手不见五指。


刺客还停留在帐篷中。现在双方的眼睛都没办法适应这突来的黑暗，只能依靠耳朵来捕捉对方的位置。对方从破门到偷袭杀人，自己则立即躺倒并且踢灭蜡烛，这一连串的动作全部发生在电闪雷鸣间，双方全都是以快打快，他连看清楚对方面目的机会都没有。紫川秀知道，自己碰上了平生罕见的高手。对方的剑法太可怕了，剑光简直如雨点般倾泻，刚才一瞬间就同时剌出十几剑，放眼望去，剑光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团，如云雾般向自己罩来，不要说见招拆招，他根本连哪一剑在先哪一剑在后都无法分辨。幸好自己反应迅速踢灭了蜡烛使得营帐中一片黑暗，否则不到几个回合，自己早就被刺得千疮百孔了。恍惚中，紫川秀有种感觉，这人的剑路和好友帝林有几分相似，但更快、更狠、更可怕！


沉闷的黑暗中充满了杀机，恐怖，压抑，像是绷得快要断掉的弦。面前的漆黑中隐藏着自己的大敌，军队就在咫尺左右，紫川秀却不敢发声求救：谁先发出声音暴露自己，势必会引来对方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而对于这种层次的高手，一击就足以致命了，自己绝对撑不到军队赶来解救自己。他思维里一片空白，紧张得脑筋都快断掉了——这是种难以忍受的考验和折磨。紫川秀的背后，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裳。尽避他一再强迫自己要集中精神，但大脑已经在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这是哪里来的可怕高手？这么可怕的快剑，防守是守不住的，如果真的面对面比试的话，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只攻不守，拚命跟他来个同归于尽了……


“嗒嗒”的脚步声传来，主帅营帐里的响声惊动了几个过路的值勤警卫。有人在外面很近的地方喊话：“我们是今晚的警卫，大人，您没事吧？”


紫川秀暗自欢喜：自己的人终于来了！他没有出声。


摆暗中的刺客也没有做声。


帐篷门帘处出现了火把的一丝光亮，一个半兽人卫兵举着火把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帐篷中，大声地喊道：“殿下，我听到声音。你……”


紫川秀突然觉察不妙，他冒着暴露的危险猛然喊出声来：“不要，快出去……”


“哧”的一声轻响，半兽人卫兵整个人僵住了，脸上表情古怪，火把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他嘴咧开，似笑非笑地像是看到什么非常荒谬的事情似的。手渐渐地松开了，燃烧着的火把掉到了地上。半兽人喉咙中发出“咯咯”的怪声，却是说不出来话来：一把锋利的锐剑从脖后剌入，已经穿透了他粗壮的脖子，血淋淋的剑锋从喉咙部位伸了出来。


“嗖”的一声，剑被抽了回去。半兽人士兵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一头撞到了紫川秀身上。紫川秀急忙扶住他，手上触摸到了一种滚烫而黏稠的液体。半兽人徒劳地大口喘着气，捂住喉咙的伤口，殷红的鲜血大股大股地从手指里渗透出来，喉咙处发出了“咕咕”的怪声。他含糊不清地喊道：“殿下，小心……”


向后一挣扎脱离了紫川秀的扶持，整个人仰倒摔在了地上，身体恰懊压灭了火把。营帐中又回复了一片漆黑。


“砰、砰”两声响门帘被撞开，又有两个卫兵觉得不妙，拿着刀冲进了黑暗的营帐中，紫川秀再次发出警告：“小心！”


卫士一愣：“殿下您说什么？”他们从月光下忽然进入黑暗的营帐中，眼睛还无法适应这变化，一个幽灵般的影子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们身后，黑暗中一道剑光如闪电般掠过，只听见“嗤嗤！”两声轻响，接着就是两个士兵的惨叫：“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晚里远远地传了出去，整个大营都听得清清楚楚。沉睡的起义军士兵纷纷给惊醒了：“那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叫声？”


忠实的士兵惨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那种无力的挫折感使得紫川秀愤怒，他血脉贲张，热血上冲，视野里充满了一片红色，意识变得模糊，脑子混沌，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杀死他！杀死那个畜生！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变化，整个身体变得滚烫，像是在火炉里闷烧似的，感觉器官数以倍增地灵敏，尤其是视觉：刚才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已变成一片深红色……看到了，看到了：朦朦胧胧，一米外的帐篷边上，一个深红色的人影正一点点地逼近自己。


刺客无声地冷笑：如果这个光明王像刚才那样继续躲藏在黑暗中，自己不敢点火把在黑暗中找他，他的大批卫士正在赶来，拖延下去对他是有利的。但没想到他那么愚蠢，看到几个士兵被杀就失去了理智，竟然主动出声暴露了身形。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紫川秀的位置，一剑剌过去，又慢又稳，不带起一点风声。


“叮”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响，紫川秀身形一转，洗月刀在黑暗中分毫不差地架住了敌剑，钢刀顺势灵活地一绞，刺客手腕顿时一阵酥麻，险些拿不住剑。


紫川秀旋风般转身，“唰唰唰”就是三刀，刀光如雷霆闪动，刀刀不离刺客的要害。刺客狼狈地一个草驴打滚险险地躲过，这个变化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了，要刺杀的对象突然变得如此强悍，他的速度和凶猛比起刚才简直有天渊之别！包可怕的是，黑暗中他是如何能如此准确地格挡自己招数的？


“去死！”紫川秀猛喝一声，直冲过来。刺客立即放弃了偷袭的想法，正面挥剑迎击，一时间，两人刀来剑往，杀成一团。漆黑之中，刺客目不能见物，只能依靠那刀刃的闪光和风声来判断对方兵器的来路，这就格外的惊险，稍有不慎就是白刃加身。他唯一可倚靠的是那丰富的临阵经验和超乎常人的快剑，努力封挡紫川秀的层出不穷的杀招，顷刻之间，他已经落在下风。他的反应亦是一等一的快捷，立即就明白过来：“你能看见了？”


紫川秀不答，报以更加疯狂的攻击，刀刀迅如风，猛如雷，刀子快得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了，仿佛无数银白色的闪电罩住了两人，双方全是以快打快，刀剑以快得超乎常人听觉的速度，连续不断地碰撞：“叮叮叮叮叮——”听起来就像一声拖长的撞击似的。


“喝！”紫川秀一声暴喝，刀光陡然暴涨，雪白的刀光中已经带了一抹殷红。


“嘿！”刺客低沉地怪叫一声，左边肩头已经挂了彩。但拚着受这一轻伤，他已经脱离了紫川秀的刀气笼罩，只是人影一晃，他已经退到了帐篷边，身法之快，形如鬼魅。


“想跑！？”紫川秀低喝一声追了过去。但刺客并非想逃，只听见“哧”“哧”两声裂响，刺客反手一剑，身后的帐篷帆布一划之下已经多了两条半尺长的交叉剑痕，从那个三角星的裂口处，清亮的月光洒了进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帐篷里人和物的轮廓都可以看得清楚了。这下，双方都可以看见了！


紫川秀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也不作声，挺刀上前再战，刀上已经运上了内力。刺客看得清楚，长剑如同毒蛇般吐出，后发先至地击上刀脊。火星四溅，刀剑再次交击，发出震耳低沉“嗡”的一声，双方都是手臂酥麻。刺客只觉得一股麻痹感从手腕向上延伸，一直到了肩膀，大惊之下他向后一跳，喝问：“住手！这波纹功，你哪里学来的？”


紫川秀闷声不吭，把刀换到左手。刚才那一下碰击，他也同样的手臂酥麻不能动弹，但幸好他的左右手都是同样灵活，上前又要拚杀，刺客又再次向后一跳，喊道：“住手！光明王，你到底是谁？与‘河丘林家’有何渊源？”


紫川秀不答，刀光一闪，刀子斜斜翻上去，刀锋闪电般从下向上削往对方脖子。这正是他绝技“逆雪”中的一招。该套武功的招式全部是逆反常理习惯而行的，在这种以快打快的战斗中，双方都没有时间来思考，只能凭着平时的习惯来应战，紫川秀相信，任他武功再高，碰上了这种反常的刀法也要吃上大亏。


不料紫川秀刀才只砍了一半，对方就已经闪电般一剑回刺紫川秀的面目，逼得他不得不后跳躲避。紫川秀跳起，举刀欲劈砍对方脑袋，但刀才举到一半，对方又一剑刺往他空门大开的胸口部位，逼得紫川秀再次仓皇后退。


紫川秀使尽彪身招式，奇招妙式层出不穷，但这些全归无用，无论他如何腾挪变化，对方都始终比他快一点，自己的招式变化全部落入对方掌握之中，往往一刀没出对方的剑已经料敌机先地先行破解了，还屡次遭遇危机几次险些中招——奇怪的是，对方仿佛也有留情之意，有些时候明明紫川秀都已经躲避不及了，对方却故意把剑一缓，放了紫川秀一条生路。


紫川秀气急败坏，要能这么料敌机先地准确破解自己的招数，除非这人对自己的武功和招式了若指掌，但自己的武功来历除了一个人以外，世界上无人知道——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却偏偏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紫川秀怒吼一声：“去死！”手腕一翻，一片雪花般密集的刀光护住了全身上下，整个人旋风般扑近前。


刺客的瞳孔猛然收缩：“漫天雪花！”


他知道这招的可怕，这本来是防守的招式，一把刀极尽变幻之能事，幻化出无数的刀花，刀花就像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环绕飘落地保护住全身上下——这本是无懈可击的防守招式，但紫川秀凭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和胆色，竟然把这招演化成了可怕的进攻招数，只要给他扑近身来，自己会在一瞬间给那无数看似美丽的“雪花”绞成碎片的！


危急之刻，刺客“哈”的一声大喝，挥剑直刺：对这种繁杂的招式以变化来破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破解就是以攻对攻，以强劲的内力正面克制对方！那耀眼的雪花虽然有无数，但真正的刀却只有一把，只要制住了那把真正的刀，这招将不破自解！


“叮！”一声响，刀剑再次格挡，两人都是全身一震，各自退后一步。


“我知道你是谁了，紫川秀！”刺客开口说，尽量忍住手臂上对方真气入侵的痛楚，那种如同蚂蚁在血管里爬行般的痛苦，正是“波纹功”特有的杀伤力。


紫川秀连话都说不出声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五脏六腑如被火烧似的炽热感觉，痛得像是有人用沙子在磨自己的内脏。对方的真气十分犀利，稍一接触就直接杀伤自己的内脏和丹田，这种古怪的真气自己还是第一次接触。现在自己正在运气企图化去那股古怪的杀伤真气，一时再无法上前厮杀。紫川秀本来期望自己能比对方更快地将攻入体内的真气化去，但突然被对方叫破身份，他心神一震，真气震荡不安。


“没有用的。”黑暗中传来刺客冷冷的声音：“你我真气同源同种，造成的杀伤力是双倍的。紫川秀，没有一个时辰，你休想动弹。”


紫川秀反口讥讽道：“你不也一样？外面是我的人，挨下去你只有等死了！只要我大叫一声……”仿佛为他的话做注释似的，远处，半兽人士兵粗鲁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有刺客！”、“快去保护光明王殿下！”人声沸腾，喧嚣声杂乱无章。这深夜的格斗和惨叫声已经惊动了大营，尽避双方都是动弹不得，但紫川秀的部下正在赶来，刺客的处境十分不妙。


紫川秀突然停顿住了：对方冰冷的剑锋正压在自己的喉咙处，寒气逼人。接着身上的几处要穴同时一麻，对方已经点了自己的穴位。


“嚓”一声轻响，刺客收剑入鞘，左手单手打着了火折子，把翻落地上的油灯重又点燃，动作十分灵巧，营帐中重又恢复了光明。于是紫川秀得以看到了今晚的大敌，平生罕见的绝顶高手。


被打翻的几子前，一个穿着秀字营黑色制服的蒙面人一手拿着油灯，若有所思地望着紫川秀，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他的身材硕长削瘦，只有一双眼睛露出面具外，眼神亮得惊人。两人目光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紫川秀震惊：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他更不服的是，刺客仿佛对自己的一身武功了若指掌，尽避自己已经在最好状态下出了全力，却还是不得不以落败收场。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对自己的武功失去了信心。


在营帐的外面，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武器金属的铿锵响声，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围近了指挥帐。起义军的将领们已经发现了主帅出问题了，纷纷率领自己的部下前来营救。他们团团围住了帐篷，金属冰冷的反光透过营帐的破洞照了进来，树林一般密集的刀枪剑戟的在帐篷上投下了清晰的影子，火把的光亮摇缀不定。


这种场面让紫川秀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记起来了，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劫持卡丹公主逃跑的。


刺客突然出声道：“外面的人听着，光明王在我手里。想他死的话，你们尽避进来吧！”话声带着浑厚的内力传出好远，惊得旁边林子中沉睡中的斑鸠噗嗤噗嗤飞起。赶来的士兵们一阵慌乱，纷纷停住了脚步。军官们不明白营帐中的实际情况如何，连忙约束部下们。


外面有个半兽人在喊：“你是什么人？休想骗我们，光明王大人神勇无比，你根本不是他老人家对手！不马上出来的话，我们进去将你千刀万剐！”紫川秀听出这是布森的声音。


刺客用剑鞘点点紫川秀的喉咙，紫川秀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开口了：“布森，是你吗？你们先不要进来。”


“殿下，你还好吗？”


“我很好，再好没有了——”刺客不耐烦地用剑鞘乱戳紫川秀胸口，紫川秀心头大骂却不得不出声：“你们退后一点，退出十步。我和这位朋友有点事情要谈。”


布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遵命，殿下！”随即大声发令：“所有人，离开帐篷十步，不得靠近。”军队开始像潮水一般后退，一片混乱的脚步声中，紫川秀听到有个不知名的半兽人军官在小声地发令：“弓箭队哪里去了？快把弓箭队调来！——给我瞄准了门口，只管射！”他说得小声，却不料帐篷中两人都是高手，同时听得清清楚楚。


紫川秀尴尬地干笑一声：“嘿嘿。”


蒙面人安静地凝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查看着紫川秀的面貌和轮廓。


紫川秀对他怒目以视，却发现对方的眼神非常温和。不知是否错觉，在对视的一瞬间，紫川秀感觉到对方流露复杂的感情：关切、惋惜、感慨、慈祥……并没有杀意。


饼了好久，刺客才开口说：“真是没想到，光明王就是你。”他的声音清朗而悦耳，语气中带有种秋风萧瑟的感慨。


紫川秀皱皱眉头：“你认识我？你是谁？”对方的眼神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偏偏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对方武功之高自己生平罕见，如果自己曾经碰到过这样的人，绝对没有理由记不得的。


蒙面人笑笑——他蒙着脸，紫川秀也不能肯定他是否真的在笑，只是看到他眼角的鱼尾纹突然地堆积了一下。——看来他年纪不轻了，紫川秀暗想。


“你不必知道我的真名，但魔族都叫我黑沙，”顿了一下，他慢慢地补充说：“黑沙军师。”


紫川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眸子突然紧紧地收缩。对这个名字，他早有所闻。在投靠魔族的时候，他多次听过他的名声：魔族王国权势熏天的第一权臣，神皇最信任的大臣，来历诡秘的神秘人物，当年在魔族军中没有机会见到的人物，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敢于孤身潜入起义军大营刺杀自己，而且武功那么好，能在一对一交手时候将紫川秀击败。


“紫川秀，我的口令应该是正确的，你看起来却像早有准备——你是怎么样发现我的？”黑沙问，口气和蔼又亲热。他不像是问被一个被自己击败的敌人，倒像是在问候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紫川秀“哼”了一声，本来不想答的，但想想对方已经回答了自己一个问题，自己不答倒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你刚才的口令是军队的一般口令，进我的营帐则需要另一套级别更高的口令。而且就算有紧急军情，通报的也应该是我的亲卫们，不应该是个陌生的通讯兵。——我身边的卫兵们怎么样了？”


黑沙歉意地点了下头：“非常抱歉……”


紫川秀秀眉一轩：“都死了吗？”


“我不喜欢无谓的杀戮，但他们的身手都很好，我实在没把握在不惊动你的情形下制住他们。实在很抱歉。”


紫川秀闷哼一声。他实在搞不懂这个黑沙，大家既然是敌人，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假惺惺地连续两次道歉。


“紫川秀，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黑沙安静地赞叹道：“全世界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却在远东建立了那么大的事业！紫川家放弃你，实在是有眼无珠。”


紫川秀冷冷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并不打算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紫川秀冷笑道：“因为你暗恋我？”他实在难以相信黑沙的话，自己杀了魔族高级将领多人，让魔族损失惨重而且脸面尽丧，现在更领导着远东起义，魔族绝对是应该除自己而后快。


黑沙好脾气地笑笑：“不要开这种玩笑。真是可惜，如果光明王不是你紫川秀，那该多好！只要杀了他，整个远东的叛军将土崩瓦解，平定叛乱将指日可待。”


“那是办不到的。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的远东人将站起来，卑鄙的阴谋和暗杀绝不能改变历史的潮流，远东的解放将不可阻止！”


“呵呵，说得真好，紫川秀——或者你更愿意让我称呼你为光明王殿下？——‘卑鄙的阴谋和暗杀绝不能改变历史的潮流？’说这话的人，还真难让我相信他就是在第三次恒川会战中暗杀了魔族的葛沙、云沉两员将领、在帕伊大会战中暗杀云浅雪爵士——虽然只是砍掉了他一条胳膊、在帝都流血夜里暗杀了紫川家中央军统领雷迅、在魔族庆功大宴会上暗杀了紫川家叛徒雷洪、杀伤魔族高级将领六十多人而举世闻名的‘暗杀大王’紫川秀阁下啊！您也太谦虚了吧？”


紫川秀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黑沙对自己的历史这么的清楚，现在他娓娓道来，更有一种讽刺的味道。


“对魔族而言，我不过是个死人而已，你怎么对我的资料这么熟悉？”


“呵呵，你太谦虚了。你已经成为魔族眼中最可怕的敌人之一了，就算你死，他们也要尽量搜集你资料的。何况，在没看到你尸体之前，我是不会相信你死的。——明王殿下还好吗？”


紫川秀心头一震却装傻：“明王是谁？”


黑沙友善地笑笑，随即避开了这个话题：“远东叛军成分复杂，人类、半兽人、蛇族、龙人、精灵怪、矮人族，而且各个种族内部又分成很多的派系，比如半兽人内部就分成了什叶派、加拉派、德系、布派等十几个派系相部落，这些势力和派系彼此之间长期互相猜疑和仇视——这么多的种族和势力之所以能够团结在一起，靠的就是你光明王一人的威望。阿秀啊，你是联结远东叛军不致分裂的唯一枢纽，只要你一死，他们马上就会变成一团散沙，为了争夺领导人的位置，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就说你最强大的军团黑衣军——我猜应该就是你的嫡系部队秀字营吧？白川是弱质女子难当重任，罗杰有勇无谋，明羽是个好官僚，但缺乏指挥实战部队的威信和魄力。如果你不在了，谁会来接替你的位置呢？没有实力和威望足以服众的领袖，分裂和自相残杀就在所难免，你的亲信部下们将率领各自的嫡系部队火拚不休——即使秀字营不分裂，你能肯定，秀字营新的继承人能像你一样，得到半兽人和远东种族完全毫无保留的信任吗？你有把握，秀字营新的继承人还将继续执行你的政策，将反抗魔族的战争进行到底吗？没有了你的指挥，乌合之众的叛军究竟还剩下几分战斗力？阿秀，你一人生死，关系一国兴亡啊！”


黑沙一口气长长地说下来，紫川秀只听得背后汗出如雨。


“本来，要平定远东叛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你，但偏偏你又是个杀不得的人……”黑沙叹息：“阿秀，你让我苦心经营的计画全盘搁浅了。”


紫川秀听得一头雾水：“我是个杀不得的人？什么意思？”


黑沙笑而不答：“阿秀，你要记得，你领导的远东叛军妨碍了我，但你本人不是我的敌人……”想了一下，他更正说：“应该不是。我们是同路人。”


紫川秀一口打断他的话：“我和那些投靠魔族的人族败类不同路！”


“在你无力抵抗的时候侮辱你的对手，是很愚蠢的，这点你要好好记住。何况——”黑沙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确定我是人类呢？”


紫川秀一愣，是啊，黑沙也有可能是魔族中的皇族——可是自己怎么就有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人类呢？


看着紫川秀发呆的样子，黑沙笑笑，又问：“你又如何确定，你自己是人类呢？”


“这不是废话吗，我自己难道不知道……”


说了一半的话突然顿住了，黑沙从睡袋旁边顺手拣起紫川秀洗漱用的镜子递到他的面前，紫川秀僵住了：镜子中这个面目狰狞的家伙是谁？他与自己面貌一致，但……但……怎么有这样可怕的家伙？他的眼睛红得像血一样，那可怕的鲜红仿佛要从眼眶里滴出来似的，透出了一股嗜血的杀气，相当恐怖。


“这……这是谁？”慌乱之下，紫川秀语无伦次了：“这……这不是我……”


“他难道一点都没有跟你说？”


紫川秀茫然地摇头，他的脑袋里乱烘烘的，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黑沙笑笑，将镜子放回了几子上：“真是幼稚，以为世界上每件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你还没能自如地控制好自己的狂化体质，不必担心，眼睛的颜色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你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


“有朝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那时候，你将明白一切。紫川秀，虽然我们走不同的道路，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黑沙掀开了门帘，闪身出去了，身形快得如同没有形体的幽灵，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外面传来了半兽人惊惶的叫喊声：“有人出来了！那不是大人！”


“刺客！那个人是刺客！”


“杀了他！”


怒吼声音响成一片，无数箭矢射向门口——紫川秀吓出一身冷汗，那些箭都射穿了帐篷朝自己射来，他狼狈不堪地就势滚倒，偏偏还能好整以暇地感想：“弓箭队还得多训练才行。”——接着就是刀剑斩击的厮杀声、惨叫声音，打斗声音渐渐去得远了，无数条嗓子在嚷：“他跑了！那家伙是妖怪，会使妖法！”


“那家伙会飞！那家伙竟然会飞！”


“快追！——不，快进去保护殿下！”


无数中兽人士兵急匆匆地涌进帐篷里，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帐篷照得一片通明，人声鼎沸，只听得布森的大嗓门在嚷嚷着：“殿下，光明王殿下！您在哪里？”


半兽人士兵嚷嚷着：“殿下不见了！”他们一个劲地嚷啊，叫啊，焦急地上窜下跳，直到听到脚底下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我在这里。”躲在倒塌的几子下面，被几十个半兽人踩过，身边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箭矢，紫川秀艰难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布森抢上来，焦急地问：“殿下，您没事吧？会不会死？”


紫川秀有气无力地呻吟一声：“没事，在你们进来之前没事……”


——除了被你们踩断了一根肋骨、胸腹间受了内伤、吐了几口血，其他一点事情都没有。


“哦，那就好！”布森很干脆地点头，掉头向大家宣布：“光明王殿下一切平安！是我们，英勇地拯救了殿下！”


“哦——哦——哦，呼——卓——拉！”半兽人士兵们欢呼雀跃。


紫川秀哭笑不得：“真是辛苦各位了。”


“咳！不必客气，咱们是自家人嘛！”布森大剌剌地说。


营帐外有人朗声说：“禀报光明王殿下，布兰将军从前线派回使者，有紧急军情求见！”


迷迷糊糊刚睡下的紫川秀几乎要跳起来拿刀砍人：“又来了！黑沙你这个混蛋，老用这么一套烦不烦啊？”上半夜因为刺客事件折腾得沸沸扬扬，一共死了七个卫兵，半兽人派出了搜索队去追击却无功而返，好不容易大家才重新入睡，又有人跑来说紧急军情！


紫川秀胡乱地把衣服套在身上走出帐篷，身边立即就跟上了一群卫兵。几米开外，十几名秀字营的卫兵团团围住了一个半兽人信使，对着他虎视眈眈——自从今晚的刺客事件以后，布森已经下令把对紫川秀的安全等级提高了。


那个半兽人信使受到这般“隆重”的接待，惶恐不安。他转过脸来，紫川秀立即认出了他，几乎要惊呼出声。他转身挥手斥退了身边的护卫们：“没事了，这是我认识的人。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卫队长官古雷摇头：“大人，我们接到命令守着你，寸步不离。再发生今晚那样的事件，我们全部都要自杀了。”


紫川秀叹口气：“好吧，那你们守在帐篷外吧——传令兵，你跟我进来。”


那个半兽人进了紫川秀的帐篷。紫川秀笑着问他：“怎么回事？第二军都没有传令兵了吗？竟然要搞到军团副长官亲自跑回大本营传令。”


远东第二军团的副长官，半兽人布兰尴尬地：“事情比较重大，我不能放心交给一般的通信兵，怕他们会泄露——白川长官和我的看法一致。很抱歉，打扰大人休息了吧？”


“没什么。”紫川秀的表情凝重起来了：“说吧，什么事情那么神秘？”


尽避这是在处于严密保护的紫川秀营帐之中，布兰还是有点犹豫。他贴着紫川秀的耳朵小声地嘀咕了一阵。


“什么！？”紫川秀惊呼出声，他立即压制了自己的声量，低声地问：“鲁帝叛逃过来了？！”


“还没有，殿下。”布兰回答说：“昨天，一支魔族部队主动跟我们的前沿驻军联系，说愿意整个队伍叛逃过来，问我们是否愿意接纳。因为开战到现在，还没有魔族军队主动叛变的，白川长官担心这其中有诈，没有答应，回答说我们要需要时间考虑。但那支魔族部队非常急迫，下午和晚上都连续派使者过来催问，最后向我们透露出，远东大总督鲁帝就在他们军中，他愿意向我们提供魔神王国的情报。白川大人和我都非常震惊，不敢做主。向殿下您请示，是否可以接受鲁帝的投降？”


紫川秀眨巴眨巴眼睛，问：“你的部队在哪里？”一边翻出了行军地图。


“摩克镇，嗯，那个小镇距离特兰要塞大概一百多公里的样子……”布兰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摩克镇的位置。紫川秀凝视良久，长长地吐一口气：“若是真的话，我们真的有望了……”


解决了后勤的危机以后，远东军团再次出击，又夺下了三个行省。至此，远东的二十三行省中已经有十五个行省落入紫川秀手里。得到了来自紫川家的大力支援后，此时的远东军不论在质量还是数量上都大为提高了。除明羽统帅一部留守明斯克行省防卫魔族的西南大营，其他的各路军团，在紫川秀亲自统帅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魔族在远东东部最大，也是最后的防线——特兰要塞猛扑过去。


白川统帅三万多人马作为全军的左前队，首先进驻下摩克镇。罗杰统带右军从另外一面进发，紫川秀带主力中军跟随在这两军之后。没想到还没开战，魔族的首脑指挥就主动说要投降？这运气未免也太好得过分了吧？


紫川秀胡乱地套上披甲，走出帐篷叫一声：“古雷！”


“是，大人！”


“给我备马——顺便通知布森阁下过来。”


迸雷尽避心里有点疑惑：已经是午夜凌晨了，大人还要马干什么？但古雷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命令卫兵牵来了紫川秀的坐骑，派人去通知了布森将军。不一会，布森急匆匆地赶来了，衣服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远远地，一见到紫川秀他就问：“殿下，有紧急军情吗？”


紫川秀望向布兰，布兰摇摇头，小声说：“这消息我只通知了殿下您，我叔叔还不清楚。”


紫川秀赞赏地望了他一眼。尽避两人是叔侄之亲，但布兰还是懂得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连布森都没通知就直接报告了自己。紫川秀欣慰地看到，在自己的统领下，一向散漫的半兽人越来越有纪律观念，现在的他们，比起以前几个月前，越来越像军人了。


“布森，我到前面的白川那一下，部队暂时交由你指挥。”


布森一愣，很干脆地回答：“遵命，殿下。”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对自己的侄子深夜突然丢下了部队从前线跑回来感到十分惊讶，却没有出声问，只是说：“殿下，我军还没能完全控制这个地区，侦察兵汇报，还有魔族的游哨在周边活动，请您务必注意安全，让第一团的小伙子与您一同去吧。”


“不用了，卫队跟我过去就够了。”马匹已经牵过来了，紫川秀干脆俐落地翻身上马。他的身后，古雷率领的亲卫队也做好了出发准备，身手矫健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上了战马。紫川秀笑着说：“让第一团的小伙子们好好睡下吧，今天他们已经累得够呛了。”和布森打了个招呼以后，他掉转马头向营地外冲去，布兰和卫队的士兵们赶紧跟上。


一行人策马奔驰，经过沉睡中的远东军营地。熟睡中的丰兽人和龙人士兵横七竖八地仰面睡在挂满露珠的草丛中，有人被急速的马蹄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时，一行人已经如风一样从身边掠过了。在营地的边缘，他们碰上了一行半兽人的巡逻队，紫川秀只是把象征自己身份的令箭往前面一扬，巡逻队立即放行，他们畅通无阻地出了大营，没入那一片黑暗的原野中。


初夏时节的深夜，一股湿润凉爽的空气迎面扑向策马奔驰中的战士们。紫川秀双脚夹紧了马腹，不断地扬鞭，坐骑跑得飞快，冲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以至古雷不得不几次喊叫：“大人，慢一点！”黑暗中，这样高速地纵马奔驰是很危险的。不要说碰到魔族的游骑兵，即使路上有个什么小坑、石头的，万一马失了蹄摔下来，轻者骨折，重者致命。每次听到古雷的喊声，紫川秀总是稍微把马速降低了一点，但很快的，他又开始纵马狂奔了。那热切的匆忙劲头，让布兰简直以为鲁帝是光明王殿下的初恋情人。


紫川秀心情激荡，花了好大力气他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放声歌唱起来。虽然明知这一带还是魔族军与远东军犬牙交错的交战地，自己只带几十名卫兵上路是相当不安全的，但一想到鲁帝的投降给起义军带来的好处，紫川秀甚至等不及第一警卫团的人集结，就急不可耐地上路了。


鲁帝要投诚了！紫川秀相信，在整个远东起义军中，不会有多少人理解这件事的意义之重大。两军交战，了解敌方情报是非常重要的。对人类而言，魔族王国是个神秘的国度。这个国家的幅员有多广阔？人口有多少？有多少个种族？该国的武装力量总数是多少？军事潜力如何？人们对此一无所知。魔族王国就像一个笼罩在铁幕之下的神秘世界，就连已经被当成是首屈一指魔族情报专家的自己，虽然曾冒巨险进入魔族军队投诚，但是对他们的内情却依旧知道得非常有限。无知产生恐惧，面对魔族王国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如果不了解它的底细，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


现在，情势有了转机：鲁帝一直担任魔族军队的高级军官，深知魔族军的内情，有他帮忙，一直神秘莫测的魔族王国将在自己面前揭开铁幕——正是因为有了雷洪的投诚，远东叛军才那么容易地发展起来，魔族才能势如破竹地击败了紫川家的大军！而且鲁帝不是一般的高级军官，他担任的是远东总督，魔族在远东的最高指挥宫！有了他的投诚，自己有可能将整个远东的魔族驻军兵不血刃地降伏了，远东的建国大业一夜之间就可变为现实了！这是个转捩点，其意义之重大——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不亚于在正面战场上摧毁二十个魔族团队！


现在，剩下的唯一问题是：魔族王国的高级将领，位至极品的贵族，为什么要投降一群远东的叛逆草寇呢？无论从哪方面，这都说不过去的。但直觉却告诉紫川秀，这很有可能是真的。原因说起来也有点滑稽：就因为这太不自然了，所以紫川秀相信这是真的。若魔族方面有心搞反间计的话，他们定然会编出一个完善的谎言，制造苦肉计，放出点风声来铺陈，然后派出一个中级的军官跑过来，说自己一直对魔神皇的残酷压迫心怀不满，现在要投奔殿下您，并给您带来了重要情报云云——这是有可能的，但绝对不会让全军的最高指挥来担任反间计的主角。


紫川秀努力在脑海中描绘鲁帝的相貌来，但怎么想也无法完整地记忆起来。


印象中，只记得他个头很魁梧，面上有道疤痕，样子很凶，举止粗俗，总是带着副瞧不起人的神气，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把房间震得嗡嗡回响。紫川秀不由得感慨：世事难科啊，当初在魔族军自己是以投诚者的身份与鲁帝见面的，谁知道不到两年，却是鲁帝当了叛变者来投奔自己了。


“大人，”半兽人布兰奔上来与紫川秀并骑相行：“前面就是我们的摩克镇了！”


“啊。”紫川秀回过神来，他们这一行小小的骑兵队伍从丛林中出来，上了一条平坦的大道上。前方远远的，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灯火，那是白川部队宿营的灯火了。


“布兰，”紫川秀压低了声音：“如果说，鲁帝真的叛逃过来了，你怎么看？”


布兰欲言又止，紫川秀催促他：“说啊！”


“殿下，我一切听您的。您认为该怎么样，我们就怎样。”


“不，我是想问你自己的看法。”


“那，鲁帝这厮如果真的敢过来的——”一说到这个名字，布兰的面孔扭曲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剥他的皮，抽他筋！”


紫川秀吃惊地看着凶相毕露的半兽人。于是他想起了月亮湾大屠杀、沙罗大屠杀，格洛克惨案……鲁帝和他的军队的曾经粗暴地将整个远东践踏在脚下，无数人家破人亡，他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都浸透了远东人的鲜血，汩汩流淌的鲜血汇成了汪洋大海。远东人恨鲁帝甚于恨魔神皇。如果自己接受了鲁帝的投降，就势必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那自己这个光明王，又怎么跟千万恨鲁帝入骨的远东民众交代呢？失去了远东民众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那这场仗根本就打不下去了。


紫川秀沉默了。在通往白川大营的道路上，他们碰到了几队巡逻的啃岗来回穿梭。暗哨突然地从黑暗中向紫川秀一行人吆喝：“口令！”


“光明济世！”布兰回答说。


摆暗中响起了兮兮梭梭的枝叶声，一队持标枪的半兽人士兵从黑暗中钻了出来，站到了紫川秀卫队的火把面前。领头的一个半兽人军官认识布兰，向他问候了一声：“布兰大人！”布兰上去跟他小声地交谈了几句，说明来意，要他领路。那军官立即遵命，领着紫川秀一行人进了镇子。


深夜的摩克镇静悄悄的，月光如水地倾泻在光滑的街道石板上，照在那些熟睡的半兽人士兵恬静的睡容上。摩克是个只有不到两千户人家的小镇，突然进驻了数万人的大军，镇中民居无法容纳这么多的部队，连猪圈和马房都住满了人，无奈之下，一部分士兵不得不露宿街头。


已经得到了紫川秀将要到来的通知，白川站在镇子上唯一大街的路口上迎接紫川秀的到来，跟她一起的，还有秀字营的几个大队长们。看到紫川秀策马而至，军官们肃立敬礼。白川则大步地迎了上来。她按照礼仪微笑地说：“主帅来到我营中，第二军全体官兵深感无上光荣！”


“拉倒吧你白川，少来这套！”紫川秀无精打采地下马。他远远地就听见白川在大声地命令军官们：“快，大家把自己的钱包都藏好了，小心被偷！惫有，赶紧去通知医护队的姑娘们躲起来，色鬼紫川秀来了！”


这让紫川秀实在气馁，但这时他没兴趣追究这个，直截了当地问：“魔族的使者在哪里？”


“他已经回去了，说明早上再来听我们回音。”


“哦……”紫川秀有点失望，白川说：“也不需要这么急的，大人您一路风尘仆仆，先进去坐下吧。”


“呃——也好。”紫川秀进了屋，屁股还没坐定立即就问：“白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已经查清楚了鲁帝叛变的原因了。”第二军团的长官，三重将中排名第一的白川旗本说：“在今年和过去的一年里，鲁帝连续吃败仗。他害怕魔神皇的惩罚，隐瞒着不敢上报，如今事情败露了，魔神皇要取他脑袋，捉拿他的钦差大臣罗斯已经带着大军上路上，鲁帝走投无路，惟有投靠我们。”白川说得极其既简单又扼要，一下子就把问题给讲清楚。


紫川秀明白过来：这就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啊！就因为这位鲁帝大人一直隐瞒了军情不敢上报，魔族王国一年多来都没从国内派增援过来，自己还真是托了他的福啊！有了一年的时间，小小的远东政权安全度过了从萌芽到成熟的一段危险时期，战士们获得了经验，大批的军官被培育出来，建立了后勤体系，队伍变得正规化、纪律化——自己的军队，已从科尔尼会战时候的鸟合之众，磨练成了能征善战的强大军团，实力迅速壮大！现在，紫川秀有信心，即使魔族王国真的从国内抽调军队过来，在自己的指挥下，经历一年多战场磨练的半兽人军队也完全能够抵挡得住。


他轻轻地笑出声来：“想不到，鲁帝还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呢！”


白川没有笑，神色极为郑重：“大人，这件事我们对外还是封锁消息，就不知大人您将如何决定呢？”


屋子里没有人出声。白川十分精明，和紫川秀想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件事非常敏感。泄露出去的话，得知自己景仰的光明王大人竟然包庇杀害自己妻儿老小的罪魁祸首鲁帝，愤怒的半兽人士兵会当场暴动的，搞不好会酿成兵变，远东军从此分裂也是有可能的。


光明王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晚上都没能睡好。我先休息下，魔族的使者到了就通知我。”


天明时分，从前线方向奔来一队人类骑兵，全部以宽大的披风遮住头脸。他们径直进了白川的指挥营。四周，几百名秀字营的士兵密密实实包围着营帐，没有白川大人手令的，一律不得接近。那些早起的半兽人和蛇族士兵看到这么一副情形，不由得啧啧称奇。


进了以帐篷布围起来的指挥帐中后，骑兵们纷纷下马，把外面的披风脱下。


其中一个个子高大的骑兵脱去了披风，赫然露出了魔族特有的绿色皮肤和狰狞的面目。在一队人类士兵的夹拥下，魔族的使者走进了白川的中军帐篷。那里，起义军的高级将领们早已在等待了。


白川坐在最中间，布兰坐在左手边，右边的下首是秀字营的几个大队长，手上按着刀一动不动，锋利的刀刃上闪着蓝光。营帐中气氛肃然。


魔族使者大步地走了进来，看到这番阵势，他满不在乎地咧嘴笑笑，露出了满口雪亮的牙齿，那笑容显示他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被这番阵势压倒。


他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开口问：“将军大人，关于我们昨晚的提议，不知各位大人考虑得怎么样了呢？是否愿意接受？”


白川在心中叹气：看来对方真是给逼得很急了，连寒暄的客套话都没空说，丝毫不加掩饰地直接问出军人最为忌讳的问题，真是连一丝羞耻都没有了。按照紫川秀事先的吩咐，白川说：“在做最终决定之前，我想多了解一点贵部投诚的真正原因和诚意——还有你们的条件。”


魔族使者脸上露出怒意：“昨晚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多重复一遍没有坏处的。”白川悠悠地说，口气带有几分调侃。


使者脸上浮出了愠怒，那满面横肉的带疤痕的脸一时间竟然显出了几分威严的庄重，表示他是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但此刻，形势比人强，相比于魔族使者的焦切不安，起义军方面却好整以暇。对鲁帝和他的部下来说，每一分一杪的时间都是宝贵的。事情已经败露，罗斯派来的追兵随时有可能杀到，如果那时候还没能达成协议进入起义军庇护范围的话，被夹在罗斯的魔族军与光明王的起义军之间，自己的部队势必被压个粉碎，叛逃者将全部被活活凌迟的。


想到那残酷的刑罚，使者打了个冷战，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愤怒：“条件我昨晚已经说过了，我最后重复一遍。”他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眯起眼睛用力地看着：“第一：我部自愿向贵军投诚，不再与贵军作战；第二：贵军要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的安全；弟三：我部士兵是自愿投诚的，要保证我们的人身自由，不能当做战俘对待，更不能强迫我们充当奴隶和劳工；第四：鉴于目前远东地区居民和贵军——呃，部分士兵对我们神族的盲目敌视态度，为了保证我部官兵安全，允许我部士兵携带武器，在人身受到威胁情况下可以用来自卫；第五：我们对现任神族皇卡特不满，但我们毕竟还是神族一员，我部士兵拒绝与神族军队作战；第六：请贵军供应我们必要的维持生活所需的食品和其他补给。”


使者一口气说了六个条件，白川笑笑：“不用作战和干活、免费吃喝还可以携带武器——看起来倒像我向阁下投诚似的。”


人类军官们大笑，使者的面孔涨得通红：“这只是些很起码的条件而已，一点都不过分！如果连这个都不能答应的话，那你们就太没有诚意了！”


“呃，说到诚意，你们又如何保证你们的诚意呢？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想混进我军内部搞破坏的呢——特别是你们不肯放下武器，这可让我很不放心啊！”


“我以人格担保……”


白川嗤之以鼻：“以你的身份，不觉得说这种话很好笑吗？”（叛徒有什么资格讲人格！）“你！”使者大怒，偏又发作不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你们一点诚意都没有！”


白川冷冷说：“现在，你们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


“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一个声音从使者身后响起，淡淡的却带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使者大惊，猛然转身，一个黑袍的蒙面人正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面上戴着狰狞古怪的青铜面具，黑袍随风飘荡，说不出的诡异。


“啊！”使者的面陡然扭曲了，惨叫道：“黑沙军师大人！”像是看到鬼似的，他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眼珠凸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喷出来。


营帐中的人类军官和半兽人布兰齐齐起立，躬身道：“光明殿下！”


紫川秀皱皱眉头，走近了使者：“你说什么？”自己的造型虽然有点诡异，但大白天的，对方怎么会吓成这样？尤其是他叫了黑沙的名字，更是让自己觉得事有蹊跷。现在，紫川秀对这个魔族的总军师充满了好奇，觉得他浑身是谜。


使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抚着胸口，没有出声，他死死地盯着紫川秀那青铜的面具，仿佛想透过面具看到紫川秀的真面目。


白川大喝道：“殿下在问你话呢！”


使者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黑沙大人？”


紫川秀摇摇头，问：“我是光明王。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黑沙？”


使者松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还在盯着紫川秀看，嘴里小声地嘀嘀咕咕不知讲什么。


紫川秀叹息一声：“鲁帝阁下，久违了！”声音小到只有跟他面对面的使者才听得到。


身份突然被人指出了，鲁帝陡然一惊：“你是谁？”


紫川秀不出声，默默地打量着鲁帝。远东的大总督、魔族王国的大将军、位极人臣的高级贵族，骄横不可一世的刽子手，两年不到的时间——不，也许仅仅才几个月时间，他的变化多么大啊！紫川秀还记得当年在魔族的宴会中见到他时候，这个满脸红光和横肉，说起话来粗声粗气，气派十足的魔族将军，骄横又狂妄，曾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现在的他，满脸的横肉不见踪影，脸颊整个地消瘦了下去，皱巴巴的面部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边上，像个空瘪瘪的袋子似的，神态疲劳已极，脸像蒙上了一层浓密的、死气沉沉的阴影，眼中布满了血丝，呈病逼色，两眼无神，昔日那粗壮的身形此刻只剩下个骨架子。


紫川秀冷冷啤睨着他，冷笑着，没有一丝同情。他想起了死在月亮湾的方劲统领，想到了那十一万具无头的尸首，十一万个冤魂至今还在阵亡之地徘徊，不得归去：想到了那一座又一座燃烧的城市，无数被活活烧死的远东平民，想到了惨绝人寰的沙罗行省屠杀事件；想到了死不瞑目的半兽人维拉将军……这个人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使远东大地鲜血流淌遍地，就是这么个罪无可赦的家伙，自己却要庇护他？


紫川秀陡然涌起一种冲动，很想一刀把眼前这个家伙拦腰砍成两截，或者高呼一声：“来人啊，鲁帝就在这里！”然后蜂拥过来的半兽人会把这个家伙活生生、不加油盐地吃掉的。杀了鲁帝，为民众除掉了大仇，自己光明王的名声就会更加的如日中天，灿如日月！


他听到自己在轻声说：“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的安全，鲁帝阁下，这就是我们的答覆。”


鲁帝惊疑不定，眼前这个蒙面的人类就是远东起义军的领袖，屡次击败自己的对手，大名鼎鼎的光明王吗？刚才一见之下，他把他当成了黑沙军师，吓得魂不附体。——他实在太像黑沙军师了，不但衣着打扮像，连身高、体型都差不多，更重要的是同样有种说不出的气质，那种让人无法琢磨的神秘特质。虽然声音不同，但他们说出来话却同样地让人安心——这个人类与黑沙一样有种领袖气质，让人很容易就信任他。


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句：“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是的，我愿意接受你的投降，并同意保证你以及跟你一同叛逃过来的魔族军人的安全——但你和你的部下必须马上放下武器，接受我军的监管，而且要全面服从我军的命令。”


紫川秀说得平淡，但口吻却是不容妥协的坚决，他的自信来自手中掌握的强大力量。鲁帝立即就知道，跟这么一个人是不可能讨价还价的。他犹豫不决，脸上神情变幻，眉头皱了又展，展了又皱。紫川秀看在眼里，知道他正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而且还知道，他最终肯定会屈服的，因为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紫川秀倒是更希望鲁帝能顽抗到底，这样自己就可以抛开一切顾虑，下令布兰将这支魔族小部队斩尽杀绝，将鲁帝来个明正典刑公告天下。


饼了一阵子，鲁帝黝黑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用种献媚的口气说：“光明王大人，请允许我投入您的麾下，为你略效犬马之劳。从今天起，我定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紫川秀微微闭上了眼睛，他淡淡地说：“那就好。”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刻，他心头充满了强烈的厌恶感，那种吃了只苍蝇般的恶心感觉，差点使他呕吐。同时他也知道，就在这同一刻，鲁帝的投诚标示着自己的事业和远东的起义，已经上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十一集 崭露头角 第五章 历史借镜


鲁帝的失踪最终被证实为投诚了，这在两边都掀起了轩然大波；魔神堡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还是：“不可能！”头脑固化的魔族怎么样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王国在远东最高的政治和军事指挥，出身塞内亚族的高级将领，被魔神皇所宠信的高级贵族，居然奉军投靠了远东的流民草寇？由于鲁帝也是出身塞内亚族的将领，鲁帝的投诚让身为统治阶层的塞内亚族沦为十三部族中的笑柄，威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魔神皇震怒异常，由于是卡顿亲王推举鲁帝担任远东总督，卡顿亲王几次磕头请罪都没能清除神皇的怒火，到了几乎要自杀以明心志的地步，最后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禁闭反省去了。


卡兰王子一路哼着歌儿，欢天喜地告诉云浅雪这个消息。就连一向厌恶鲁帝的云浅雪也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在他的估计中，事情败露以后，鲁帝要不自杀，要不就是乖乖就擒，怎么样也想不到他会投奔叛军。那个傻大黑粗、看起来很莽撞又毫无机心的家伙，居然这么的贪生怕死，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历史就像一个车轮，转来转去，总是那几根不变的轴线总是在周而复始，发生的事件往往惊人地相似的。其实我们早应该有所警惕了，当年紫川家的远东统领雷洪在无路可走情况下，不也同样投靠了远东的叛军吗？”闻知消息，卡丹公主淡淡地说，并不显得如何惊奇。


卡丹是魔神王国内部事先唯一能想到鲁帝有叛变可能的人。被神皇下了格杀令，如果鲁帝不想死的话，就只剩下两条路走了，一条是在远东起兵独立，二是投靠叛军。但远东的驻军大多是出身塞内亚族的神皇嫡系部队，还有凌步虚那个威望和功勋都不在鲁帝之下的名将坐镇，如果要公开叛变的话，鲁帝是指挥不动他们的。


卡丹公主猜到了，她却没有向她的丈夫或者父亲提出警告。因为她知道，当刺客拦截失败以后，鲁帝肯定就已经知道事情败露，这时候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来不及。


卡兰王子不满：“你既然猜到了，就应该跟我说一声嘛！”


卡丹公主嫣然一笑，没有出声。她想，既然说了也无能为力，那还不如不说。不得不报告坏消息的本身就是一个坏消息。


云浅雪向妻子请教：“公主殿下，您看，局势接下来会怎样发展呢？”


“云君，您实在太谦了，您应该看得到的。”卡丹公主语笑嫣然：“刚才已经说过了，历史往往是惊人地相似，当一个国家发生内部叛乱时候，往往会引起外部势力的觊觎和干涉的。二哥，您想想，当年紫川家发生远东叛乱时候，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紫川家失去了远东辅助军团的屏障，接下来就是我神族大举西向……”卡兰突然一下子顿住了，和云浅雪面面相觑。


“天，老妹，你该不会说紫川家会……”


云浅雪表示怀疑：“但是紫川家刚刚战败，他们应该没有能力干涉远东事务的吧？”


卡丹想了很久，这才慢慢地说：“我曾在紫川家的首府帝都居住饼很长时间，对他们情形有比较深的了解。云君、二哥，你们都太小看紫川家的实力了。他们在上次的远东战争中虽然损失了大批军队，但那些部队大多是乌合的民军和二线的预备队，紫川家西部漫长边境线上，一线的近百个师团的边防部队，还有西部诸省份数目庞大的地方驻军，还是保持完好无损的。


“我曾见过紫川家的一些高级将领，如斯特林、帝林、林冰、死了的哥应星、紫川秀——哦，他也死了。不客气地说，比起我族的将领们，人类的将领要强得多了，他们更懂得什么是战争，什么叫韬略。远东之战我们能胜利，并不是我们强大，而是当时他们恰懊是最虚弱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记得吗？哥应星时期，我族曾四次讨伐紫川家，通通在哥应星手上无功而返，这证明人类军队的实力并不像我们想像中那么差劲——起码不像我们所宣称的：三个神族士兵顶得上十个人类士兵！”神族士兵的单兵作战能力稍强，但在团体战中，人类军官的战术指挥能力和水平都远高于我们，很容易就能抵消我们单兵作战中的优势。人类还有另外一个优势，他们的武器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得多，而且他们的将领也善于将这种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记得帕伊之战吗？我们神族倾百万之师，竟然拿不下一个孤城，但如果围攻的是人类军队，他们早就用投石车、燃烧瓶、冲击弩把城池轰得稀烂了。


“紫川家今天的孱弱，多半是由于他内部的明争暗斗相互相倾轧造成的，这严重消耗了他们的精力。只要他们能醒悟到这一点，他们的潜力是无限的。因为在大陆上人类的三大势力中，以紫川家的人口最为庞大，足有一亿三千多万，他们的军事生产能力最为强大。有这样的人口基数，如果三思穷兵黩武的话，那他们很容易就能恢复两百万的军事编制。”


“但西边还有流风家牵制他们呢！”


“流风西山命已不久，等他一死，流风家族必有内乱。那时候，失去了西部威胁的紫川家，必然会重新强大起来的。那时候，他将成为我们神族的真正威胁——事实上，即使是现在的远东叛乱，我也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紫川家插手的痕迹。”


“怎么会呢？”


“远东种族骁勇善战，但是他们的政治组织能力不行，社会组织还保持在氏族社会的水平，各个部族互相猜忌、怀疑，即使在同一部族之间，他们也分成很多小的部落群体，散乱得如同一团散沙。但现在，几支分散的流寇在不到一年的时间成为跨省、跨郡县，庞大而高度向心团结的武力集团，这需要非常高超的政治组织能力和领导才能。如果说没有外来势力的暗中操纵，而单是远东种族本身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的话，我实在难以相信。


“叛军并非那种胸无大志的流民草寇，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打家劫舍，而是要分裂我们国土，把远东从王国境内彻底决裂出去。而远东的分裂对谁最有利呢？不问而知，紫川家。将来如果说紫川家卷土重来的话，就一点也不希奇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见识，未必准确的。”最后，卡丹公主很谦逊地说。


对天下大势如此深刻的了解和分析，这分敏锐的洞察力与犀利的见解，即使王国那些最老练的政治家也未必能做到。卡兰却毫不奇怪，他早就知道在头脑谋略方面，她的妹妹是个罕见的天才。


他站起身：“老妹，你比那个装神弄鬼的黑沙强得太多了——那个家伙最近不知到哪里了？都没见过他的人影。将来我如果能坐上那个位置的话，我一定请你做军师。怎么样，愿意帮我吗？”


卡丹一笑：“你是我哥，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呢？”


卡兰“哈哈”一笑，笑声却毫无欢喜之意，马马虎虎地一点头：“走了！”


云浅雪赶紧起身送客，一直送到门口，回来时候，卡丹神情凝重地对他：“云君，大哥出事以后，老二得意得忘形了，这种心态会招致大祸。你最好不要再跟他那么紧了。”


云浅雪一愣，笑道：“二殿下只是高兴了点，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心中却想：我的命运早已经和二殿下紧紧联系在一起了，现在想退缩，已经太迟了。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四日，远东，杜莎行省摩克镇太阳冲出了云层，但是阳光仍然显得阴暗。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从设置在摩克镇的临时司令部的窗户往外望去，紫川秀喃喃地说。


司令部的参谋人员部坐在墙壁边的木箱上，小声地交谈着。大幅的作战地图挂在墙壁上，代表远东联军红色箭头和代表魔族的黑色箭头在地图上错综复杂地交错着、纠缠成一团。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远东军队急速扩充，大大增强了光明王的实力，但带来的后果是原来的组织结构再难以适应如此庞大的军队，特别是在调动将近三十万军队的庞大武装力量进行一场大战役时，大本营指挥力量薄弱的缺点立即就暴露出来了：近百个团队，近二十个大大小小各有不同任务的战役集团，光是要掌握各个部队准确位置和路线就是一件工作量骇人的任务了，更不要说还要根据瞬息万变的形势给他们准确地下达作战指令。


如果是紫川家的大规模正规军团，那就不存在这个问题。各个正规军团往往都有一批专业的参谋军官，专门负责辅助司令员的指挥，但远东起义军街缺少这么一批人才，缺少有经验的专业军官，特别是参谋人才。虽然从秀字营中匆匆选拔了一批比较有文化的七兵来担任辅助职务，但是他们显然还不够老练。看到他们递交上来对鲁帝残部的作战计画，紫川秀哑然失笑。


十二万人的主力大军团要突然迂回一百四十公里到敌人背后发动侧翼打击，但却只给了他们三天不到的时间完成战役部署，他们的路线。按照紫川秀的经验，即使是紫川家最精锐的中央军团，要完成这么巨大的战役动作起码也需要一个星期时间。更让紫川秀觉得荒谬的是，在规定的行军路线上，八万人要在五个小时内通过一条只能容两人行走的木桥，而且这座桥还是处于特兰要塞的弓箭射程以内。而且计画中没有在行军路线上安排侧翼警戒部队，如果队伍中行进中一旦碰到袭击，事情将演变成一场灾难。


紫川秀苦笑着将那份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担子就几乎全部压在紫川秀身上了。


紫川秀知道，从人的管理能力上来说，最适合的下级指挥单位最好是四到六个，目前远东军的作战单位是太多了，但鉴于远东联军如今复杂的内部形势，军队过于集中的话，会造成军阀化和派系化的后果，他还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走出指挥部的房间，外面同样是阴沉沉的，太阳被遮蔽住了。远方传来了低沉的轰隆雷声，夏季的一场暴雨即将到来。在白川营帐指挥部所在地的住房面前，身穿紫川家制服的秀字营士兵在来回巡逻，安全保卫工作做得相当严密，正如他预先交代的那样。


远处，村庄边上的公路上，排成两纵队的半兽人骑兵正在经过小镇的道路向前方推进，骑兵们披着兽皮，肩头挂着起义军的金色太阳肩章，扛着标枪，后面跟着的是步兵弓箭手。紫川秀认出了，这是布卢村半兽人德昆指挥的一支半兽人骑兵。那个浮躁的毛头小子，现在已经成为一员团队长官了。他统帅着一支六千人的半兽人骑兵部队，被编在白川的部下服役。


如果说秀字营的人类士兵是紫川秀在人类中的亲卫部队的话，那布卢村的半兽人就是紫川秀在半兽人中间的亲信了。为了报答他们当年的救命之恩，紫川秀对他们青眼有加，在布卢村的青年人中大力提拔将领和军官。现在，当年那六百多名参与拯救紫川秀行动的半兽人上兵，大多都已经被提拔为基层军官了。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当年参与起义的那两个团队的士兵也得到了特别的关照，很多大队长、团队长级别的中高级军官都是出身于当初的起义军。此举被蛇族酸溜溜在背后称为“光明王又在任人唯亲了”。紫川秀心里有数，民主政治是一回事，但军队需要凝聚力和向心力才有战斗力，他确实迫切地需要在军中建立一股忠诚于自己的势力。既然论功勋和才干，布卢村的小伙子们比起任何人来都毫不逊色，自己有什么理由不优先提拔这么一批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呢？虽然他们中间还没有人担任军团长级别的高级军官，但长期熟悉军旅生活的紫川秀却深知，比起元帅、将军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人物，基层的团队长们才是实际上掌握军队的实权派人物。


紫川秀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政治往往是残酷无情的，由于哥应星的前车之鉴，他必须要为这种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如果身边的某位大将被魔族收买，有谋反的企图，一旦事起仓促，自己只需要向他部下的团队长们一声令下：“从现在起，一切部队调动由我直接指挥！”那位将军就根本调动下了部队，任何阴谋都无从进行。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黑沙的行剌，鲁帝的投诚，魔族新的增援军团在罗斯统带下即将到达远东，事情接踵而至。尤其是黑沙临走时候那暧昧的话语，更是隐隐暗示了一个令紫川秀恐惧的可能，但目前军事上的紧迫形势却使得自己无暇顾及于此，这令得紫川秀焦躁不安。


接受鲁帝的投诚会否会给自己带来后患？一旦事情泄露，军队能否接受这个事实？


魔族王国已经知道远东地区的叛乱了吗？可怕的魔神皇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对付自己？


罗斯军团是单独前来，还是只是作为一个庞大的镇压部队的前锋？镇压部队的兵力如何？远东的自由刚刚出现希望的曙光，又要陷入兵火连接的灾难中了吗？


案头的工作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但他没有心思去处理。最后他干脆把那堆工作抛开，走到了白川营帐的大门外，急速地来回走动，却没有进去：里面，白川正带着特工处的人员对投诚的鲁帝和其他的魔族军官进行突击盘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了。


门口处，一个善解人意的参谋军官上前问：“殿下，可需要我进去向白川大人询问一下进度？”


紫川秀点点头，军官往里面走，但没走几步紫川秀又叫住了他：“回来！”他焦虑不安地挥挥手：“不要干扰审讯。”军官愕然。


亲卫队长占雷从外面走进来，报告说：“大人。”


紫川秀不动声色地抬抬眼皮看着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回禀大人，事情办得很顺利。看到鲁帝的手令，他们立即就听令了。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将他们全部带到我军防线以内保护起来了，现在他们由西加将军看守，总共两千三百人，其中七人是女性和孩子。”


紫川秀奇怪：“怎么回事？”


古雷神色尴尬，低声说：“他们是鲁帝的妻妾和小阿。”


紫川秀哑然失笑，他没想到鲁帝也有这么人性化的一面，这个屠杀了无数的女性和婴儿的人，也有妻子和小阿的吗？


“保密做得如何？”


“回禀大人，这次任务是由您的亲卫队和白川将军直属师团的人类工兵执行的，没有半兽人和蛇族士兵参加。西加将军已经命令士兵们了，敢对外泄露此事的，杀无赦。途中，布森将军麾下的一支巡逻队曾拦住我们盘问，我不得已之下向他们出示了大人您的手令，宣布说这批是我们抓擭的魔族俘虏，他们当场就放行了。外界应该不会得到风声的。”


紫川秀点头：“还好吧。”用人类士兵是他自己的主意，秀字营的工兵跟随自己比较久，不需要担心泄密，另外，他们对鲁帝的仇恨也没有远东居民来得那么强烈。


他没有指出古雷行事的不足。在碰到巡逻队的时候，只需要跟对方说这是魔族的俘虏就够了，没必要出示自己的手令，这种画蛇添足的举动只会让对方起疑心：抓到区区千来名俘虏何必要劳动光明王亲自下手令？这等于明摆着告诉对方，这批俘虏不同寻常。但还好，碰到的是布森的部下，若是蛇族的索靳或是矮人族的部队，那对方准要大肆宣扬，吵闹得连每一只蚂蚁都能听见。


在鲁帝投诚后的第一时间，紫川秀立即就把事情的始末相自己的决定，详细地给云省的布丹长老写信用快马送去了。他相信，以布丹长老的智慧，应该能看出自己的用心良苦。杀了鲁帝，只是得一刀痛快而已，对大局并无任何影响，但留下他，这就是颗很有用的棋子了。可以靠他来获知魔族的军事内情，探听机密。政治上，他也很有利用的价值，可以蛊惑魔族的人心，动摇他们的斗志——甚至到迫不得已的时候，自己还可以用鲁帝的人头来作为相魔族谈判的条件。如果布丹长老能够赞成自己的行动，他只需传喻说：“奥迪大神要我们以宽大、慈悲的胸怀，宽恕我们的敌人。接受鲁帝的投降吧，不信的话请看预言诗，人神早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了！”那占军队绝大部分的半兽人军官相士兵会马上二话不说地磕头同意的，但在长老明确表态之前，自己必须将此事严格保持机密，否则将有动摇军心的危险。


想了一下，紫川秀吩咐占雷：“你进去告诉白川，让她告诉鲁帝，他的族人和妻儿都已经在我军的保护之下了，让他不必再有顾虑，放心说。”


古雷应命进去。


午后时分，天空更是乌云密布，云层低得有点吓人。紫川秀正在睡午觉，被通报的卫兵叫醒了：“报导殿下，白川将车紧急求见！”


没等卫兵把通报的话说完，白川已经一阵风地冲进了房间里，面颊绯红，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了：“大人，鲁帝已经全说了！大收获，这是大收获！”


“怎么回事？”紫川秀赶紧坐起来问，他也是早已等得心焦。


“魔族在特兰要塞的防御空前虚弱！整个要塞的守备军不足三千人，而且几乎全部是鲁帝的部下，由于鲁帝叛逃了，现在他们军心涣散。鲁帝说了，只要我们派一路大军跟他过去，他有把握兵不血刀地让要塞的守军投降，将要塞完好无损地交给我们！——但是我们动作得快，因为罗斯的部队也正在朝特兰要塞赶来。”


紫川秀立即清醒了过来。他问白川：“坦里距离要塞多远？”


“二百三十多里，有熟悉的向导的话，骑兵十个小时可以赶到！但现在的问题是……”白川有点犹豫：“我不敢肯定，鲁帝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是专门想骗我们入埋伏呢？”


“立即行动！”紫川秀没有犹豫，鲁帝的族人和老婆孩子都在自己手中，他相信他没有这个胆子欺骗自己，就算是冒险吧，自己以弱势兵力与魔族对抗，若不兵行险着，那根本没希望的。他问白川：“有哪些部队是可以马上出动的？”


“现在是午睡时间，士兵们大多休息了……要把部队调齐需要时间。德昆的远东第七团是骑兵团队，他们刚刚经过摩克镇还没有扎营，可以要他们立即出发。还有秀宇营的直属师团有两个大队正在值勤中，应该也可以动用他们，还有大人您的警卫团也是整装的……”


“这就够了！”紫川秀一口说：“吹响进军号！我带这些部队先出发，你带着剩余的部队跟上，通知布兰和布森带中军跟上支援，各部队动作要快！”


窗外白光一闪，霹雳一声巨声雷响，震得二人耳朵生痛。大颗大颗的雨点恶狠狠地从天上砸下来，劈啪劈啪地打在窗台上，水花飞溅。阴了老半天，终于下起了雨了。白川皱起了眉头，恨恨地说：“这雨下得真下是时候！泥泞的道路会迟缓部队的行进速度。”


“一样。”紫川秀站起了身子，望着窗外那茫茫的一片白点：“大雨同样会迟缓罗斯部队的动作的。现在就看谁的部队更顽强、更坚决了。”他望向白川，目光很温柔：“拜托了，白川。”


一瞬间，不知为何，白川有了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她肃然一个敬礼：“是，我们定能拿下特兰！”


嘹亮的集合号声压倒了暴雨声，声音中透出几分仓促。半兽人七兵纷纷拿着斗笠盖着头，从自己的帐篷里跑出来相互询问：“怎么回事？魔族杀来了吗？”军官们扯着嗓门一个个营帐地召集自己的部队：“出来！快，紧急集合令！”半兽人一个接一个地跑了出来，双手抱住头，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当宫的发疯了吗？这种天气要集合？”


相比之下，人类士兵自觉得多了。一听到“嘀嘀”鸣响的集合令，他们闪电般从各自的帐篷中猛冲出来，冲进了马廊里，寻找自己的战马。由于太多人同时进行，一时间，场面有点混乱，人声喧杂，一阵阵剌耳的马嘶声，一张张圆睁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巴，每个人都在叫嚷着什么：“让路！让路”、“见鬼，你挡着我的道了！”、“那边的，借过一下！”结果声音混杂进了雨声风声里，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部分取到了战马的骑兵汇集到了村中的主干道上，整个小镇像是被狠狠踢了一脚的马蜂窝，整个地忙乱起来了，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手忙脚乱的士兵在跑来跑去，半兽人、人类、蛇族、精灵怪、矮人族，各个部队混杂成一堆，主干道上人挤人，午睡中被叫醒的人们暴露在狂暴的大雨之下，一个个暴躁得像填满了火药似的，有几个人类士兵甚至不顾头顶上军号呜叫正紧，而跟挡路的半兽人士兵打了起来。一个过路的骑兵军官用鞭子将这小小的骚乱镇压下去了。但更多的地方，却是人挤人，士兵们慌慌张张地从东边跑到西边，再从西边又跑回东边，就是找不到自己的部队和上司。军官徒劳地呼叫苦自己部下的名字，却是没人回应。


望着这混乱的场面，白川秀眉紧蹙：“要是魔族趁这个时候打过来，那可真的完蛋了！”


紫川秀笑笑不出声，自己军队本来就不是那种以纪律严明的闻名的部队，这种混乱场面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对此也早有准备。在混乱的大街小巷上面，紫川秀派出的几十个传令官正在沿街大声地宣告：


“跟着旗帜走，快！跟着旗帜走！光明王殿下就在我们前面！”


“步兵的弟兄们，给骑兵的弟兄们让开一条路！”


喊声透过茫茫的雨幕传人披甲的士兵耳朵里，变得模糊不清了。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名扛着金色太阳旗帜的骑兵给大家带路：


“往这边走！跟着我走！”


一批又一批骑兵根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昏头转向地就跟着传令兵纵马冲出了小镇，马蹄踏溅泥水飞溅，一群群的人马投入了茫茫的雨幕中，渐渐消逝。


“我也该出发了。”紫川秀把斗笠戴上，一个呼哨，古雷率领的亲卫队立即全部上马，整装侍发。紫川秀正也要上马，身后传来声音：“等一下。”


白川拿出自己的雨衣给他披上，一边轻声说：“大人，一切多加小心，不要太过勉强。对于我们，对于远东，您比一百个特兰要塞还要重要。”


紫川秀一愣：“白川，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这么关心我的安危了？”


“从你向我借一千个银币的那天起。”白川旗本不动声色地说。


茫茫的雨幕中，在杜莎行省苍茫的丛林道路中，一支骑兵队伍在前进，旗帜已经被卷了起来，他们行动迅疾如电，蹄声轰隆，成千上万急速翻动的马蹄将道路践得泥水飞溅，金属铿锵的碰撞声与人声、马鸣响成一片，这声音透过雨幕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尽避队伍已经在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了，但尖利的吆暍声仍旧不时从队伍的前面传过来：“快！快！目标就是特兰要塞！”雨点劈劈啪啪地打在工兵们的头上，为了加快速度，也为了躲避迎面打来的雨点，骑兵们都俯低了身子，湿透的衣服在盔甲下面紧紧地贴着身体，快速奔跑的战马在雨中浑身冒起了热气，像是一层烟。


“大人！”一员骑兵快马超出了队伍，向紫川秀追来。


紫川秀放慢了速度，打开头盔的眼罩，拨开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回头望去。骑兵贴近了紫川秀的坐骑。因为声音喧杂，尽避他已经是俯在紫川秀的耳朵边大声地吆喝了，但声音显得非常模糊，以致紫川秀只能依靠对方的嘴型判断他要说的话：“第二军团的军官教导队已经赶到厂，已经和本队会合！”


紫川秀停住了前进的马步，到路边的小坡高地搭起眼罩观看。果然，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住自己队伍的后方，黑色的骑兵队伍分几个方向向自己的队伍迅速地接近，每支队伍仿佛一条黑色的长龙，一眼看不到尽头。其中有一队黑衣的骑兵已经赶上了自己队伍的后军，跟在后军部队的背后。就像无数溪流融入小坝一样，小坝又流进大海，一支又一支的队伍加入到了自己的行列中，使自己出发时候略显单薄的部队迅速地壮大了起来。铁骑铿锵，蹄声轰隆，雨幕中，那奔腾的骑兵军团显得异常的壮观，俨然示一路大军。


紫川秀笑着对着军官竖起了大拇指，示意赞许。秀字营没有辜负自己一年多的训练，接到紧急通知后，他们在二十分钟内就完成了集结，迅速赶上了自己亲自带领的先遣队。有了他们，自己就更有把握完成夺取要塞的任务。虽然这一次的行动开始得很仓促，看似卤莽，但紫川秀从自己的经历中得知，很多时候，那些事先策划已久、看似准备周全的行动，却往往会因为一些思想不到的因素而流产，反倒是一些无意之中临时决定的行动容易取得成功。理由很简单，自己想不到的，敌人同样也不会有准备。


一个小时后，罗杰军团的军官教导团队也赶到了。紧接着，紫川秀直属军团的军官团和三个骑兵团队也赶上了大队。队伍疾驰，只有晚上和第二天的午时在丛林中休息了两次，让马匹可以歇力活命，骑兵们就地台衣睡觉。当从马背上跳下来时候，就连紫川秀的体魄也大感吃不清，全身酸痛，两脚麻木，大腿处被磨破了皮，热辣辣剌心地疼。考虑到要保持部队相应的战斗力，于是他不得不宣布将休息延长三个小时，士兵们无不欢呼：“光明王万岁！”


在第二天的午后，队伍出了丛林，进入了一片开阔地带，雨又下了起来。


向导宣布说：“前面就是特兰要塞了！”


——就是不用他说，紫川秀也看到了，茫茫的雨点中峨巍耸立的灰色庞然大物。特兰要塞的阴影给紫川秀很大的压力，想到自己既无步兵又没带攻城器械，单靠骑兵就想拿下这座仅次于瓦伦要塞的远东第二大堡垒，自己是否在做白日梦。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头盔的眼罩拉了下来，吩咐传令兵：“把那个魔族带上来。”鲁帝的投诚被紫川秀列为最高机密，目前仅仅有极少数的最高级人类将领得知此事。至于一般的人类士兵，他们只是奇怪为什么大人紧急出击要带上一个魔族俘虏。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一章 特兰会战


从七八一年到七八二年，在广袤的远东大地上所发生的那些可歌可泣的事件，长时间地不为人类世界所知晓。没有历史学家来研究，吟游诗人也不会赞美，尽管那场战争是如此的波澜壮阔，热血沸腾。苍茫大地，铁骑横野，投鞭断流，那是个英雄和英雄的传说流传的时代，是个难以分辨事迹与神话的时代，是个充满了激情与梦想、光荣与希望的时代。


在这幕壮阔的历史巨剧中，两支军队在其中扮演了主要的角色：魔神王国军（简称王国军）与远东种族联合军（简称远东联军）。在葱葱郁郁的莽莽丛林中，在一望无际的碧血沙海，在苍莽无垠的草海，在人烟繁华的都市，在荒芜人烟的山间小路，在百万平方公里的远东大地上，两军纵横驰骋，你进我退，犬牙交错，拉锯绞杀，战线如长蛇，蜿蜒数百公里，两军士兵的鏖战遍布远东大地的每一个城市、乡镇、村庄，在科尔尼，在杜莎，在埃罗平原，在帕伊，在高岗，在特兰，卫国勇士壮烈的痕迹无处不在，二十年后，开荒的农民仍可在偏僻的荒野发现身披战甲的皑皑白骨。


是死，是活，当时已不是问题，全民皆兵，连妇孺也拿起了武器，在任何需要的地方，远东子弟慷慨奔赴死亡。这已经不能简单看做两支军队的对抗，这是两个世界的较量，两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在交战，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念在厮杀：一方豪迈奔放，他们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要求本应是生来得到的平等权利，要求得到尊严，反对践踏人性，认为人们有权过上不受欺凌、压迫和残酷剥削的生活；另一方象憎恨洪水猛兽一样憎恨这种思想，他们坚信塞内亚皇族的统治绝不可动摇，竭尽全力地致力于将这种思想扼杀在萌芽中——是的，刀剑无法谋杀思想，但却可以消灭思想的载体。


远东政权成立不到一年，最初保卫这个政权的仅有六千名惶惶不安的半兽人逃兵，他们缺衣少食，武器简陋，常常饿着肚子打仗，赤着脚在雪地上行军，孱弱，疾病，饥饿；他们的对手是一个强大的、历史悠久的庞大帝国，他们拥有一百四十万精锐的军队，组织严密，武器精良，战斗力强盛，士卒彪悍善战，将领出类拔萃——这是当世最强大也最恐怖的军事力量，就连大陆上头号的人类势力也不敢应战，望着他们，紫川家族的精兵强将躲在瓦伦关后哆嗦颤抖。脆弱的远东政权诞生不到一年，却要向这股可怕的力量正面挑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是一个等量的、势均力敌的战争，犹如婴儿对巨人的挑衅。


面对挑衅，魔神王国出动了一个军团，由鞑塔族首领、王国高级贵族罗斯所统帅的王国第九军团（也称“浴火凤凰军团”）而就为了对抗这个军团，新生的远东政权倾国应战，出动了全远东百分之七十的军队，动员了所有的预备队，出动了远东的秘密武器“秀字营”，——象这种规模的军团，王国一共拥有十五个！远东人连吃奶的力都使出来了，但对于胜负，他们还是惴惴不安，毫无把握。远东人若是战败，他们就彻底失败，就全军覆没，就被彻底铲除，但如果他们打赢了，即使把第九军杀得一个不剩，那也不过让魔神皇在午睡后烦心一小会。


尽管如此，得知魔神王国大兵压境，远东人还是毫不妥协地作出了反应：寸步不让！光明王不退反而进，亲率一万三千铁骑，冒着酷夏暴雨突死猛进，抄小道越过了苍苍莽莽的原始丛林，突然出现在特兰城下，先声夺人，引起了城内魔族的极大恐慌。这次勇敢的冒险，揭开了特兰大会战的序幕。


特兰要塞，这是两个强力世界首次有意识的正面较量，两股强大力量的猛烈碰撞。在七八二年六月的酷夏，围绕着这个远东第一大堡垒所发生的一系列战事，在后世有个好听的名字：“特兰会战”。在二十年后的远东大地上，关于特兰大会战，有无数个版本的神奇故事在流传。那些光耀的名字，犹如黑夜中璀璨的繁星，照亮大地。


英勇豪迈的布兰将军，他与他足智多谋的叔叔布森同被称为“佐伊族的民族英雄”，还有那洞察先机的佐伊族长老布丹，是他第一个号召抗击魔族，给远东大地做出了光辉的榜样，民众对他崇拜得无以复加，尊为“圣者”；


而哈特族（蛇族）则把他们首领索斯的事迹编成歌儿到处传唱，说他“英勇又顽强，立功不骄傲，嫁人就要嫁索斯这样的人”；


沉默的龙人族不善于言语，他们只是把自己首领门罗的真人石像立在部族议事大堂的中间，出入的龙人长老都要向石像敬礼；


还有那声名显赫的人类三重将：智勇双全的女将军白川、勇猛的罗杰将军、心思缜密的明羽将军，他们与及他们统帅下勇敢的“黑衣军”战士，他们不远万里地来援助远东的起义，帮助远东人民的解放，传授给远东人各种各样的知识与本领，被称为“远东永远的真朋友”。在他们身上，远东民众看到了人类正直和高贵的一面，曾被紫川家的官吏和贵族所败坏的人类声誉得到恢复，远东重又接受了人类，各种族的交流又开始了。


那些光耀的名字，无疑是这个大时代中的风云人物。但是，细心的历史学家会发现，这段历史中存在着许许多多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存在着大段大段的空白，仿佛历史突然在那里产生了断层。犹如繁星围绕月亮，那些璀璨的群星都被一个巨大的存在所吸引，那些光耀的英雄传说和显赫的名字后面，一个不灭的幽灵在徘徊，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远东联军的真正灵魂，给千万民众带来光明的王者，他自身所处却是无边的黑暗。他的名字，悄无声息地谧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为人知……


雨幕中，一队骑兵在向要塞驰去，那是鲁帝和负责监视他的秀字营骑兵。鲁帝负责招降要塞中残余的魔族士兵，给大军打开城门，而那队秀字营士兵则负责监视他，防止他耍花样给起义军设置圈套。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紫川秀很是担心：如果鲁帝招降失败的话，那小队人马还不够魔族当早餐的，但瞧士兵们出发时那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一点也意识不到这个任务的危险性。乱世中人，谁都不怎么把性命当回事。


远远望着那淡青色的巍峨轮廓，浑身被雨淋得精透，紫川秀打了个冷战，想：“这不是靠蛮干能拿下的城池。”


特兰要塞位于杜莎行省的东北边陲，靠近远东与魔族王国的边境，是紫川家族为了防御魔族的侵袭而于帝国历六一二年兴建，号称远东的第二大堡垒，仅次于瓦伦要塞。特兰要塞高二十五米，城墙轮廓呈椭圆形，外围全部用一米宽两米长的巨石堆砌而成，城墙厚度达四米，城墙上足以让七人并行，那淡青色的高耸城墙给人种沉重的压抑感。城墙上筑有半永久性的木制栏杆，可以抵挡从地面发动的大部分远程攻击，城墙上的守卫者可以很轻松地从栏杆的空隙射杀地面的进攻者，再加上星罗密布于城头的那些防御武器：重装弩、连击弩、投石车、弓箭手，这是所有进攻者的噩梦，连靠近它五百米以内都是危险的。


在远东大叛乱之前的百多年间，此地一直是紫川家与魔族征战的第一线，家族对此地非常重视，驻扎重兵。在哥应星时代，魔族曾多次侵袭，都在特兰要塞下面大败亏输。但在七七九年的叛乱中，驻守该要塞的半兽人师团突然反叛，杀光了驻守此地的人类官兵，于是这座闻名遐迩的要塞也和远东境内大大小小无以计数的堡垒工事一样沦陷，没能在接下来的一连串的战争中发挥作用。一年前，远东联军以勇悍出名的大将罗杰曾率领二十万大军猛攻特兰，企图一战而克之，结果他庞大的军队在特兰坚固的城墙工事面前吃尽了苦头。罗杰不得不改变主意变成围城战。没等守卫者的粮食先消耗光，远东军的粮食倒先见底了，于是罗杰只好灰溜溜地带着他的大军跑了。


天空阴沉沉的，黑色的云朵罩满了天际，雨又下了起来，白茫茫的雨水仿佛永无止境，遥远的地平线上，传来了闷雷低声的轰鸣。远远的，从要塞前方的公路方向奔来了一队骑兵，领头的一个军官径直朝着紫川秀奔来。


紫川秀抬起了头盔的眼帘：“什么事，小旗？”


“大人，魔族军到了！”


紫川秀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正东方向的远东大公路上，他们过来了！骑兵、步兵混杂，光我们看到的就有二十一面旗帜！距离我们还有十公里。他们的旗帜……”军官跳下了马，在地上画了个图形。尽管很模糊，但紫川秀还是认出来了，这是一只鸟的旗帜。据紫川秀所知，魔族各部族分不同的旗帜标志，最出名的当然是以狮子为标志的塞内亚族，而以鸟为标志的只有靼塔族，他们以浴火的凤凰为旗。也就是说，这是新从国内调来的靼塔族兵马，鲁帝的命令对他们是没有丝毫效力的。


紫川秀震撼：他们来得好快！


能不能先发制人地拦截他们？但在平地上交战，一万多饥累交加的人类、半兽人骑兵对上五万或者更多的魔族军，胜算有多少？白川率领的增援部队能不能在十个小时内赶到？


鲁帝的招降是否能顺利？他对他旧部的威慑力和感召力，是否真有他自己形容的那么“影响巨大”？在特兰的守军中，哪怕只有一百人是对魔神皇保持着忠心耿耿的，那么“保皇派”和“保鲁派”之间势必要发生流血冲突，那些忠于魔神皇的士兵只要坚持一个小时，增援就会赶来，那么站在鲁帝一边的官兵势必也会产生动摇，那时候——紫川秀忽然怀疑：莫非这是个圈套？是个要把起义军精锐一网打尽的阴谋？


紫川秀仰面朝天，大颗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他望向部属们，在距离要塞一里外的绿草地上，全军先锋的一万三千名骑兵散成了略不整齐的四边形，那整齐排列的盔甲和刺枪一眼望不到尽头。雨水淌湿了头盔，顺着帽檐的缝隙进去，从士兵们消瘦的下巴处流淌下来。谁都没有出声，只有哗哗的雨水溅落在盔甲的铁片上密集的滴水声，在黑色的铁盔下面，是一张张流淌着雨水被烈日灼晒得黝黑的面孔，是那帽檐下面那由于疲倦而略带阴森的眼睛，在士兵们的眼神里，紫川秀看到了毫不动摇的期待、忠诚、信赖、热诚，只要光明王一声令下，他们立即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擒龙。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雨依旧淅沥淅沥地下，战马在不安地踢打着地面，低声地轻叫两声，连它们也被那沉寂中孕育的杀气所压抑。士兵们保持着队型，但骚动还是无声地出现了，队伍中有人轻声嘀咕，流言蜚语从这头传到了那头。


不知是第几次看时间了，三十分钟过去了，紫川秀狠狠地咬下唇，张口欲喊：“撤军！”


“大人，要塞来人了！”


城门处遥遥奔来两员人类骑兵，看着他们冲刺的身影冲过茫茫的雨幕越奔越近，紫川秀心脏蓬蓬直跳动，两脚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成还是败，几秒钟之内就要见分晓了！


整个队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光里流露出渴望。突然地，那两个奔驰中的骑兵同时高举了双手挥舞着，形成了两个大大的“V”字形。一瞬间，整个队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万岁！”


紫川秀浑身轻松下来。他隐藏着狂喜，把头盔的眼罩放了下来，不动声色地一挥手。顿时，千万只马蹄开始奔腾，上万人类骑兵犹如一道滚滚河流，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敞开的特兰要塞。


刚入城紫川秀就得到通知，鲁帝率领部下们在总督府门口等候，他立即驰马奔去。远远就看到了，在特兰要塞魔族总督府大门的白色台阶上，聚集了高高矮矮的魔族军官近百人。他们穿着褐色的制服，帽子和肩膀上别着代表军官身份的彩色羽毛，身后披着红色或者银色的斗篷。几面王国的军旗丢在地上，军官们的长筒军靴胡乱地踩过，金色的绸子上留下了沾泥带水的黑色脚印，肮脏，凌乱。


在人众的最前面，鲁帝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远东总督的印信，脑袋压得低低的。眼见紫川秀接近，他弯下粗壮的腰身，两手趴地，以头磕地。他身后的魔族军官跟着磕头，上百人一排排地跪倒，各种颜色的斗篷如同波浪一样起伏着。


这是个历史性的事件，魔族的远东占领军全面向联军投降。一时间，联军官兵和围观民众都有了种眼看历史在眼前发生的震撼感觉，将领们自发地簇拥在紫川秀身后，没有人出声。


鲁帝颤抖、空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街上回荡：“罪臣鲁帝恭候伟大的光明王殿下！谨献上特兰要塞以弥补臣罪孽之万一，还望殿下宽宏大量，不要计较罪臣以往之冒犯，今后罪臣将忠心侍奉殿下，与王国再无关系！”


紫川秀稳稳地端坐在马上。他俯视着昔日最大的对手跪倒面前，胸口涌过了一股热流，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感到的并不是征服者的昂扬快意，反倒眼睛一酸有种想落泪的感觉。稳定了下情绪，他说：“鲁帝阁下，这次干得很好。以后也希望你能继续为我军效力。”


“罪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鲁帝响亮地喊道，魔族军官们也参差不齐地跟着喊：“愿为殿下效劳！我们弃暗投明了！”


街道上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弃暗投明？紫川秀一晒，但笑容隐藏在面具之下无人能见，他很宽容地摆了下手：“都起身吧！诸位回总督府休息。请放心，我军历来宽待俘虏，各位不必担心人身的安全。”


鲁帝忍不住声明：“光明王殿下，罪臣等人不是俘虏，我们是自愿投诚——不，我们是起义的！”


紫川秀一愣，随即笑说：“那就更加宽待了，哈哈，哈哈！”笑声中，他策马扬尘而去。


鲁帝等降将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以为这番大功准会让光明王殿下赞叹有加，说不定还会封个官职给自己，不料殿下如此轻慢，连马都没下就走了。


午后街道阴沉沉的，乌云密布，行人稀少。一队骑兵护卫着他，从要塞中心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经过，“滴答滴答”的清脆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紫川秀暗笑。他深知魔族的特性，他们只尊重强者。自己如果对鲁帝很感激的话，那些新降伏的魔族军官对自己的敬畏立即会大打折扣，说不定还会萌生反意。自己摆出副“特兰要塞不过小事一桩”的高深莫测，他们反倒敬畏有加，不敢起异心。


骑兵开赴城市各处，在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很多魔族士兵。魔族兵风纪极差，不时见有醉熏熏的三五成群的士兵地游荡在大街上，不见有军官出来约束他们。空气中迷漫着浓浓的劣质酒味。看到大队人类骑兵经过，魔族兵震惊，有人呼叫：“远东佬进城了！”有人破口大骂，有人远远地朝人类队伍投掷石头和杂物，更多的却是表现出一副麻木的呆板表情，无动于衷地坐在街边喝酒。没有人上来动手。


在多次战败以后，魔族军本来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再加上指挥官的失踪，这支曾威名远扬的正规军在自暴自弃之下已经堕落成了一团散沙。紫川秀乐观地估计，不会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反抗事件，但在增援部队赶到之前，城市的占领军将处于最危险的状态。他思考着，一边明快地发布命令。依照他清晰的命令，一队又一队兵马依令开出，铁骑铿锵，奔赴城中各处要害部门。兵力将集中在几个城门、城墙和武器库房，对于城中的广大地区和魔族营地置之不理——实际上也无法理会，兵力全部用来外线防御都不足，无法分兵监视城中的魔族降兵了。


在城市东门口，紫川秀下了马。这里是整个城市的防卫中枢，不但有城门等防卫要害，武器仓库也在这里。联军士兵正将大捆大捆的箭矢、石头往城楼上运送，城市中的远东平民也自发前来帮助子弟兵。看到紫川秀带领大队人马到来，居民们发出热烈的欢呼：“欢迎光明王到特兰！光明王万岁！”


紫川秀向人群挥手致意，谦逊地回应道：“远东万岁！”


在城道的出口处，魔族的军队正在撤退。他们是原来驻守城防的部队，在军官命令下交出了阵地。队伍里，十几个魔族兵是被担架抬着走的，地上留着大滩大滩的鲜血，触目惊心。军官向紫川秀介绍，就在几分钟前，驻守此地的魔族部队拒绝撤出，与前来接管的起义军士兵发生了冲突，从语言对骂到肢体冲突，最后双方都动了刀子，十二个魔族兵被打成重伤，七个起义军官兵也见了血。幸好，在酿成更大规模的骚乱之前，这场冲突被赶来的魔族军官压制下来了。


望着魔族队伍的背影，紫川秀十分担心：这伙新降伏的魔族兵人心浮动，鲁帝能否一直弹压他们，实在难以预料。在魔族兵那直勾勾、毫不掩饰的仇恨眼神里，他看不到丝毫对征服者的献媚，而这种表情，今天入城以后，在鲁帝以下的高级军官身上他已看到了太多了。所有的高级军官都毫不犹豫地投降了自己，反倒是那些普通士兵中却存在对远东军的强烈敌意。魔族如此，人类也如此，最后关头，为什么往往那些平常被人所瞧不起的卑贱人物反倒比高官贵族更忠诚于国家呢？这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大雨刚刚过去，城道上湿漉漉的，到处是汪汪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临战气氛，紧张、混乱、棘手。匆忙之下接手了一座重镇，各部队隶属不同，缺乏统一的指挥系统，于是大家自行其事。传令兵在焦急地跑来跑去，喊哑了喉咙，人类在尖酸地臭骂，半兽人则大叫大吼。弓箭、投石车、弩机等堆放得杂乱无章，堵塞了道路，川流不息的部队来来往往，互相堵塞、冲撞。人声嘈杂混乱，哪怕是面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看到这情形，紫川秀大皱其眉。看到光明王驾到，正焦头烂额的部队指挥官连忙上来迎接他，敬礼致意。


紫川秀回礼：“各位是哪个部队的？”


军官们报告了各自部队隶属，其中有紫川秀的一个熟人，半兽人团队长德昆，他是出身布卢村的。在场的军官除了紫川秀外，以他的职位最高。紫川秀迅速给他们划分了防守区域。分清了职责之后，混乱状态立即大为好转，各项备战工作逐渐上了正轨。


紫川秀登上城楼高处，极目眺望。公路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影子，出现了旗帜和大队的人马，急速的马蹄声响遥遥传来，敌人正火速朝特兰赶来。比起罗斯，自己只早了十几分钟，胜负也就是这一线之差了。他转身走到了城道的一个箭垛上扬声道：“弟兄们！”各处忙碌的起义军官兵都听到了，转过身来。


紫川秀的声音非常诚挚：“弟兄们！大家长途跋涉二百三十里，一天没吃没睡，十分疲倦，这些，我都是知道的。谨代表远东，代表千千万万从魔族魔掌下被解救出来的远东民众，感谢各位的努力！”


士兵们凝神倾听着。在这个疲倦、暴躁的午后，紫川秀平静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在最杂乱的纷扰中都可以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如同一道清泉流淌过躁乱的心头，疲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劈劈啪啪的掌声、欢呼声逐渐响起。但在欢呼和掌声中，紫川秀平静的话语照样清晰可闻，仿佛就在众人耳朵边：


“我们十九个小时内长途奔袭二百三十里，夺下了魔族在远东最后也是最大的要塞！我们俘虏了相当多魔族高级军官还有不计其数的兵马！我们解救了几十万在要塞中受奴役受压迫的同胞！我们的努力，为我军取得了主动权！今天的大胜，我们将是头功！”（掌声）


“我们已经击溃了魔族总督鲁帝的军团，但是魔神堡并没有甘心失败，他们以为远东是永远属于他们的后花园，远东的千千万万民众——无论是佐伊族、哈特族、鲁特族（矮人族）、龙人族还有人类——都不过是他们蓄养的奴隶，他们可以随意欺辱，任意搜刮掠夺，哪怕夺走我们的最后一条裤子抽光我们的骨髓都不会放过我们！”


愤怒的咆哮长长地回荡在要塞前的原野：“杀光绿毛鬼！”


“为了继续他们的统治，为了象昨日一样继续掠夺我们、欺侮我们，现在，魔神堡派来了他们的高级贵族：罗斯公爵，还有他为数众多的爪牙们！这是一支强悍的军队，在与紫川家的战争中，他们焚烧了远东最美丽的那些城市：格兰特、巴界、露伊、杰西亚，他们将被俘的人类生生活埋，砍下的脑袋堆积如山！


就是这支满手血腥的部队，他们来到了远东！他们又想象昨日一样烧毁我们的家园，将我们的战士，将我们在远方的亲人，将那所有爱我们的和我们所爱的人活埋，将他们挂到树上活活吊死！是的，如果我们不能今天在这里阻止他们的话，这一切就要发生！士兵们，身后就是你们的家园，就是你们的妻子、孩子、母亲，你们退无可退！”


“不，绝不后退！”士兵们的愤怒呼喝犹如狂澜厉飙，尤其是半兽人的士兵们，想到自己的亲人有可能遭到罗斯军团的屠戮，他们涨红了脸，胸口惊人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喷着气，他们胸中战意燃烧。


“那么，就在今天，就在这里，我们要给予魔神堡迎头痛击！”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呼喝：“打，打，打！”


“我们兵力不足，但我们的兄弟和战友正在赶来增援我们！白川将军率领十万大军距离我们只有一百多里，罗杰将军也正在赶来与我们会合！远东的千万人民在身后支持我们！我们拥有地利，在我们脚下的是远东最大也是最强的防御工事！我们拥有万众一心的战斗意志！与这些相比，那些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前来侵略我们的绿毛鬼，算得了什么！公爵的称号吓不倒我们，我们打跨了一个公爵（鲁帝），难道我们会害怕另外一个吗？给绿毛鬼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要他们世世代代记得，永远不要打远东的主意！”


“对，殿下说得真是再对没有了！”半兽人喃喃赞叹道：“就该这么办！”


“还要辛苦大家再努力一把，把罗斯给干掉！打完这仗，我给大家每人三天假，奖金（紫川秀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把最初想到的数字减去了一半，然后又减去了一半）每人五两银子！”


“光明王万岁！”士兵们欢呼响彻云霄。仿佛突然给灌注了能量，人人充满了活力，瞧那股欢呼的热烈劲头，倒象罗斯军团已经给全歼了。


午后两点左右，要塞的近郊出现了罗斯军团的先锋，全是不着甲的轻骑兵。经历一路跋涉，魔族骑兵本来褐色的披风已经脏得没法辨认本来面目了，人数约为五千。


紫川秀本想浑水摸鱼地顺手将他们做了。他大开城门，城头上全部安排魔族降卒巡逻，城头上飘扬的依旧是魔族王国的旗帜，伪装得全无破绽。但是该部队指挥官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第六感，他突然下令部队全速转向，脱离了城头弓箭的射程。紫川秀急忙下令，城头埋伏的半兽人弓箭手纷纷现身，却只射掉了最后一名骑兵马尾巴上的几条毛。


计划功败垂成了。这伙死里逃生的魔族兵还很不识抬举在城池四周来回奔驰喊杀，对着城头拉尿扮鬼脸做出种种侮辱的动作，紫川秀面涨得通红，容易冲动的半兽人兵更是激奋得嗷嗷直叫，他们推举了代表到紫川秀面前请战。一个邋邋遢遢的半兽人大汉在紫川秀面前朗诵诗歌似地大喊：“我实在受不了这个侮辱了！请殿下千万不要阻拦我！”


“我不拦你。”憋了一肚子气的紫川秀一脚把他踢下了城墙：“那就去吧！”


毫无遮掩地对着几千张牙舞爪的魔族，这个半兽人当场就吓坏了，脚一软坐到了城墙根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在全城人的哄笑声中，最后还是紫川秀下令用根绳子把这个宁死不辱的好汉给吊了上来。


当天下午的六点十分，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魔族军团的主力出现了。


东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那一抹朦胧的黑线，就象镶嵌在土黄色大地上的黑色花边，不断地蠕动、扩大，那黑线在迅速地膨胀。千万人聚成黑色的轮廓，千万只脚步践踏着大地，扬起了沙尘，浓烟滚滚，那灰黄色的尘土将大军掩盖，只能隐隐约约地露出一角黑色的轮廓，仿佛魔王从笼罩自己的黑云中露出了锋利的爪子。而在那黄沙飞烟间，密集的光点时隐时现，一片又一片，那是高耸的刺枪林在夕阳下的反光。


即使从远处观看，一支正在行进的大军也是令人震撼的。魔族军从地平线上不绝的涌出，就犹如一只丑陋的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覆盖了目光所至的天空和和大地，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旌旗如海，枪尖如林，骑兵的斗篷密集如云，各种颜色的羽毛冠争相辉映，各个方阵森严，整齐，壁垒分明。一个又一个步、骑兵方阵开到城下，延绵不断，眼看要塞东面那片宽广的平原上已经挤满了军队，而后续部队还在不断地赶来。在距离要塞两公里处，魔族军队停止了进逼，向左右两翼展开，从南、北两面对要塞展开合围，正面阵列蜿蜒足有十里，旗海飘扬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东的独立战争开始以来，远东军还没曾经历过这样壮阔的场面，与如此庞大的魔族正规军对战。一瞬间，被魔族大军进逼的气势所震慑，起义军官兵面露恐惧。


紫川秀一惊，情知若不设法挽回士气，绝对坚持不到白川赶来。他故意大声问：“德昆，你看，这该有多少兵马？”


半兽人德昆打起了眼帘：“我说不好，殿下。但看这方阵的厚度和两翼的展开，起码有十万人马。”


紫川秀笑笑：德昆还是嫩了点，要营造如此庞大的气势，这起码要十五万大军——更准确地说，魔族有步兵十四万三千多，骑兵三万一千，总共十七万四千兵马，全部隶属魔族王国第九军团，这是刚刚从鲁帝那得到的情报。魔神王国的第二大部族鞑塔族这次倾巢来战，看来罗斯公爵对远东势在必得。


紫川秀大声说：“防守战是很占便宜的。当年的帕伊之战，魔族又有多少兵马？不下百万！而且全部是魔族军那些最强的精锐军队，结果怎样？不照样给打得落花流水吗？”


周围的士兵神色一振，纷纷交头接耳。紫川秀继续说：“我们所在的是仅次于瓦伦的远东第二要塞，城高河深，更不是小小的帕伊城可比的，而且武器精良，援军在侧，粮食充足，哪怕魔族就是再来百万大军，我们也毫无畏惧！不，兄弟，我们不光是守住城池！我们要的是一次大胜，要彻底击溃他们，全歼他们！”最后几句话，他扬起了嗓门，声量大得整个城头都听得清楚，站得近前的一队士兵激动得鼓起掌来，跟着大喊：“打败他们！消灭他们！”


紫川秀赞赏地对他们翘起了大拇指，想：“傻蛋，当官的说什么你也信啊。”


魔族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据紫川秀观察，他们军中并没有重型的攻城车、登云梯、投石车等必备的攻城武器。这场遭遇战对双方都是突如其来的，对于在这里会碰见联军的大部队，罗斯毫无准备。有帕伊的前车为鉴，除非他蠢到要让士兵以血肉之躯填满特兰的护城河，否则在造好必要的攻城工具之前，他应该不敢对要塞发动攻击，而要长期围攻的话，庞大的兵马并无助于成功，反而徒显其短。


远东联军还是第一次与鞑塔族的军队对阵。科尔尼会战时候鲁帝带领的全是塞内亚族的士兵，尽管远东联军最终还是依靠人海战术击败了他们，但那六万精悍、勇猛的塞内亚野战军给刚诞生的远东联军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自那一战之后，很多远东将领才明白什么叫一流的军队。鞑塔族的军队实力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以一个军事老手的眼光，紫川秀平心而论，他们确实不能跟塞内亚族比，看他们行军列队的情形，他们缺少塞内亚族那种如狮如虎的可怕斗气，那种压抑的森严杀气，更没有那种浑身充满精力的可怕的爆发力和嗜血的狂热——倒很象创建之初的远东起义军。


“殿下，他们有人过来了！”


紫川秀闻声望去，魔族军主阵中出了五名身佩白羽的军官，朝着城池方向径直策马前进。在进入城头的射程范围之前，领头的一人向城头喊话：“城上不要放箭，我们有话要说！”


城头静悄悄的，没人回应。魔族军官们心有恐惧。他们商量了一下，只有一个人继续策马前进，其余的人在原地等候。那个军官很有胆色，一口气冲到了城前二十米处，朝城头喊话，大致内容如下：


“前任远东总督鲁帝大逆不道，背叛神皇陛下。我军奉陛下之命而来，将要对其进行惩罚，并平定远东地区的叛乱。我军由鞑塔族首领、高贵的王国公爵、加纳军区的总督罗斯大人亲自统帅，军队足有二十个万！奉劝各位神族将士不要执迷不悟，陪着鲁帝只有跟他殉葬了。以王国和陛下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即打开城门迎接公爵大人，立功者有赏，否则大军一旦破城必将玉石俱焚，那时候就将后悔莫及了！”


对这个魔族军官来说，这真是一场成功的演讲。既充满了感情，又意味深长，唯一不幸的是，他搞错了演说的对象。城头上的守军士兵只听得一通叽里咕噜的噪音，除了紫川秀，没有一个懂他在说什么的。他冷冷地下令：“杀了他！”立即，“飕飕飕”风声急响，那个很有才华的演说家顿时浑身插满了箭矢。他一声不吭地向后软倒，双脚却依旧绑在马镫上。战马受惊之下掉头奔跑，将尸体一路软软地拖了回去。


守在外面的魔族大惊，同时退后几步确保安全，然后齐齐破口大骂，发誓说一定要踏平特兰，将全城人杀得一个不留。听得下面那恶毒的咒骂，魔族降兵都快哭出来了。


紫川秀阴险地坏笑着，因为奸计得逞而沾沾自喜。


他静静地屹立在城头的最高处，挺拔、威严。士兵们都在无声地望他，十七万魔族军也在仰望着他。夕阳余辉落在他身上，金属的面具灼灼闪亮，黄昏的晚风中，黑色的战袍袭袭飘舞。光明王在最前线！单是他的出现就给了士兵最坚定的信心了，士兵们无声地传递着这个信息：光明王还在，我们不会输！


夕阳西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郊响了一片叮叮铛铛的敲打声，魔族大军开始打桩建寨扎营，然后各处营地冒起了炊烟渺渺。从城头上看去，那散落在火堆边三三两两时聚时散的魔族兵简直跟蚂蚁一般。


紫川秀这才想起自从入城以来，起义军还没能进食，他大手一挥：“开饭！”


在士兵们吃饭的时候，他叫来了鲁帝，向他询问要塞的粮食储备情况。鲁帝回答说绝无问题，还带着紫川秀亲自去粮仓看了一次，那巨大的粮食袋一堆一堆地垒成了小山，紫川秀只有吐舌头的份。他顺便又查看了设在东、南两个城头的四个武器仓库，更是心头狂喜：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捆又一捆堆满了整个仓库，那些新造的刀、剑统统用稻草密实地包裹起来，随便拆开一把，黑色的锋刃寒光闪闪，保养得非常好，比起义军目前装备的土造砍刀锋利得多。最让他高兴的是弓箭仓库，那里储备各式各样的骑、步兵用强弓共三万多把，箭矢竟达二十万捆，更有造价昂贵的攻城车、箭台、云梯、冲击弩车等大型攻城装备，这是魔族军队为将来攻击人类的瓦伦要塞而准备的。紫川秀想，如果让城外的罗斯看到这些东西，一定羡慕得要吐血，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了。


魔族历来都是把特兰要塞当最可靠的后勤保障基地的，从远东各地掠夺来的粮食和新造的武器装备大多储藏在这里，现在让紫川秀轻轻松松地拣了个大便宜。估计，这里储藏的粮食，可以供应部队吃上两个月，这下不怕罗斯搞长期围攻了。他当即下令，将仓库里所有的投石车和重型弩机都搬到了城头开封启用，加强城墙各处的防御力量。


入夜，为了防止魔族搞突然袭击，起义军都没有进营房休息。士兵们合衣躺在阵地上，武器就放在身边。紫川秀带着卫队举着火把巡查各处阵地，查看是否有懈怠、脱岗的事情，结果很让他满意，无论他到哪个角落，值勤的哨兵都能警惕地先发现他，盘问口令。


在西边城头，紫川秀望向西方的地平线，来路黑黝黝的全无动静，那深蓝色的丛林死水一般的安静。他心有疑惑：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来说，白川部队应该到达了。出什么事了呢？


绕着整个城头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东面。黑黝黝的夜幕中，魔族的营帐中燃烧起了熊熊的膏火，那无数闪烁的火光从城下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的深黑的天际，和天上的繁星融合在一起，仿佛是天上的星星都落到了地上。


半兽人团队长德昆负责东面城头的防御。他向紫川秀敬礼，报告一切正常。半兽人诚恳地说：“殿下，您太辛苦了，请早点休息吧。”


“你也早点休息吧，德昆。”


德昆腼腆地笑着，却不肯回去睡觉。他陪着紫川秀一起在城道上巡查。魔族的营帐中，有人在出色地弹奏冬布拉琴——魔族的一种民间乐器。夜风吹过，风中带来了一阵隐约的歌声，那是从魔族的营帐里传来的歌声，曲调阴沉，带有种淡淡的伤感和凄凉。紫川秀只隐约听得这么几句：


“喔，我出生的故乡啊，


我再也见不到你。


再见了亲爱的姑娘，


清晨的花园里再也听不到黄莺在歌唱，


让我们来生再相会……”


紫川秀停下了脚步，仔细地倾听着。他抬起头来，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在窥视着浸满鲜血的大地。曲调里那种朴素的忧郁情调有力地感染了他，一瞬间，记忆中无缘无故地再现了过去的生活画面，想起了一些早被遗忘了的童年场景，想起了花园中那条开满了紫红色蜡菊的小径，还有在那小径尽头等候自己的白裙子。在这一刻，他充满了一种怀念的乡愁，怀念着童年走过的小径，怀念着那棵刻着自己名字的大榕树，怀念着那些没有战争、没有鲜血、没有饥饿的美好年代，无限惆怅。在轻柔的乐曲中，他那冷酷的、线条分明的俊脸罕见地流露出温馨的表情。


“殿下，他们在唱什么呢？”


仿佛被梦中突然被惊醒一样，紫川秀闻到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野狗拖长了的凄凉叫声，它们正在撕咬着今天被打死的魔族兵尸体。他的思绪很不情愿地回到了现实，板着脸说：“没什么，一些无聊的东西。休息吧。”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二章 内忧外患


第二天清晨，紫川秀习惯地在六点钟醒来。他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观察魔族的阵营。早上雾很大，象牛奶一样白色的雾蔼被风吹赶着变幻不定，朦朦胧胧，看不清百步开外的景色。紫川秀心下一沉：这种天气对于防守是很不利的。


古雷跑过来给他送上了早餐，他却先问：“值勤军官在哪里？白川部队到了没有？”


答案很让人灰心：白川部队尚没到达，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即将到来。


紫川秀一凛。他想不出白川有任何理由迟到。只不过两百多里路，步兵行进两天足够。而且魔族的主力已经在自己面前，附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白川，除非——紫川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想到这里，他如同堕入最寒冷的冰窟，全身发抖。随即他又笑话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他还记得，在临出发前白川那发自内心的话语：“大人，请多保重自己。对我们而言，你比一百个特兰要塞更可贵。”在少女那真挚的眼睛中，他看不到一丝虚假，纯洁透明犹如水晶。


当军队正在吃早饭时候，远处传来了哨兵嘹亮的叫声：“警戒！魔族崽子——上来了！”顿时，整个营地沸腾了。军官们急速地命令：“上城头，各就各位！”士兵们丢下了饭碗拿起武器撒腿往各自的岗位跑，各处响起了让人牙根发软的“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重型弩机的弓弦被拉开了。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等候那即将到来的残酷搏杀。


晨光中，魔族军展开了阵势：每个步兵团队做一小方阵，每五个小方阵又汇成一个中方阵，每三个中方阵又集为大方阵，共作五大方阵出动。骑兵在步兵方阵的两翼展开队列，雄壮广阔，海一般的头盔，马刀和刺枪，浩浩荡荡，直抵天边。鼓声雷动，喧嚣震天。


大军出动，指挥营中的鞑塔族将领齐齐下跪。罗斯公爵焚香祷告：“愿大魔神保佑我鞑塔族，一战而克！”


※※※


白茫茫的雾气中，人头簇拥。千军万马从雾气中现身，人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随着嘹亮的口令声，第一个步兵阵开始前进。千万只裹着绑腿的脚抬起、同时落地，步伐整齐划一，跨过的距离整齐得象尺子量出来似的分毫不差，“咚、咚、咚！”随着那有节奏的整齐脚步声，连特兰坚固的城墙都在颤抖。魔族士兵行进一边举起了武器，高呼：“瓦格拉！”


呼声地动山摇。刀如山，枪如林，钢铁的海洋耀眼夺目，千万人聚集的压迫力迎面而来。


在步兵方阵的两翼，骑兵以散兵线推进，骑兵群快速地越过了步兵方阵，潮水般涌过了城头五百米的接近距离，城头上却静悄悄没有反应。比起那边大张旗鼓的喧闹，这边却是死一般的寂静。那种莫测高深的神秘感觉给人压力，更让人恐惧，冲在前面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指挥官大喝：“临阵退缩者斩，上啊！”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嗡嗡”鸣响。


“杀！”


天空忽然暗下来了，一百三十五台连发弩机和两千五百五十三多名弓箭手同时发射，大片的飞箭象云朵一样遮蔽了阳光，乌云瞬间又变成雨点，金属的瀑布从天而降！那弩机发射的箭矢是如此强劲，冲在最前面的魔族指挥军官象是被个隐形的巨人正面猛击了一拳，整个人突然向后倒飞了出去，身子在半空中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翻转着被射成了刺猬。那些重型弩机依靠强力机簧发动，在五十米内强得可以洞穿盾牌，而且一瞬间连续发射七次排箭。


一时间，整个东面城墙犹如一座突然爆发的火山，无数的箭矢遮天蔽日。在这阵可怕的金属风暴中，没有盔甲和盾牌保护的血肉之躯纸糊般脆弱，前排骑兵连喊一声“救命”都来不及，连人带马瞬间被绞得粉碎。这绝对是个最可怕的噩梦。惨叫、呻吟、鲜血、死亡，慌乱的人马相互践踏、马蹄声、尖叫，箭雨如蝗虫般飞来，而箭矢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逼得那些最勇敢的战士都要发疯。到处都是箭！箭！箭！


电光火石间，如同突然被狂暴的雷击中，前列骑兵人仰马翻，不断有魔族兵喷洒着血花腾起在半空，惨叫着从马上栽倒尘土。身体瞬间被洞穿，箭矢带着血花又将第二个人射得飞起来；有人甚至被整个人钉在了地上，血花在半空绽放。士兵们尖叫、哭号，你撞我推地挤成一团，自相践踏；有人卧倒躲避，却给惊慌的战马踩过后脑，脑浆飞溅。骑兵不断地倒下，濒临死亡的短促而尖锐的可怕惨叫声、中箭受伤的战马在地上翻滚，长长的嘶叫声惨绝人寰。


后排骑兵眼见如此，立即心生恐惧，有人企图掉转马头，却立即被执法队射杀。军令频传，冰冷无情：冲！冲！哪怕死剩最后一个都要给我冲！


骑兵阵开始了冲锋，士兵们齐齐大喝：“瓦格拉！”尽管时时刻刻有人中箭落马，但是庞大的阵列汹涌推进，蹄声轰隆，如同山洪海啸般势不可挡。一瞬间，前列响起了一片呼天抢地的惨叫，那些受伤落马的骑兵统统给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为发泄那无力可施的愤怒，骑兵们暴躁得撕开了制服的领子，裸着胸口长声嚎叫。


眼见城头弓箭犀利，罗斯公爵急忙舞动旗帜，第二方阵五千步兵将盾牌挡在身前，大声呼喝着冲锋。只听军官号令声声，盾牌手纷纷立定，排列成行，行又成列，将盾牌高举过头顶，转眼间，一个巨大的钢铁方阵赫然出现。那漫山遍野的盾牌反射耀眼的阳光，就象大片雪亮的光带。五万步兵呼喝着冲锋，他们弯着腰从那个钢铁天棚下面走过，快步冲近。


紫川秀下令：“所有投石车都听着，距离校对为两百步，方向正前，给我——放！”


“劈啪劈啪”的机簧发动声连续不断，犹如鸟群突然从空中飞过，无数的巨石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雷霆般落到了密集的盾牌方阵中间。魔族连躲闪都来不及，也没有任何盾牌能够抵挡这种恐怖的武器，大群大群地被砸成了肉浆，脑浆飞溅。比起实际的杀伤效果来，震撼效力更是大了几十倍。很多魔族兵都是第一次见识到人类强大的防御武器。眼看同伴们死得如此凄惨，恐怖感控制了魔族步兵的心灵，他们歇斯底里地狂叫，丢下了手中盾牌抱头四散，排列整齐的盾牌在投石的密集打击下四分五裂，溃败下来的士兵象是放野的羊群一样撒满整个平原。


罗斯当即下令：对逃回头的魔族放箭射击！


顷刻间，对着跑回头的自家士兵，执法队万箭齐发。魔族兵给射倒一大片，那些惨叫着中箭倒地的士兵，睁大了眼睛，至死仍不能相信这个事实：自己是死在自家人手上的！前沿军官更是凶残，他们用刀砍、用枪刺、用鞭抽，杀畜生似的砍杀溃散士兵，全然不象对待自己的同胞。


后退是死，前进更是死。巨大的特兰要塞巍然耸立，落石箭矢有如狂风暴雨，难以想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样的打击中幸存，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堆成了小丘，血水汩汩流成了小河，把整个护城河都给染成了红色，伤兵被压在尸体堆中惨叫救命，无人有空暇理会。走投无路的魔族兵发出了恐怖的呐喊，精神崩溃。他们象疯子一样狂笑着，绝望地以头撞墙，脑浆迸裂；有人躺倒伪装受伤，但新的部队又轰轰地开上，将他踩成肉浆。


五万人齐声喊杀，兵马滚滚冲锋向前，天地间充斥着可怕的震撼声浪，密如雨点的巨石和箭矢猛烈地轰击人海，溅起的是恐怖的鲜红浪花，是血肉和惨叫的波涛。凭着这种决死的进攻，不在乎伤亡、无惧牺牲，魔族大军就这样一步步地推进，一直压到了护城河下。


城下深深的护城河阻住了魔族大军的步伐，罗斯下令工程兵迅速将其填平。但是由于被城头的打击所阻隔，背负着沙包的魔族民夫根本无法接近。前锋步兵等得焦躁不安，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士兵们纷纷将同伴的尸体扔进了护城河里，甚至把未死的伤兵都丢了进去。护城河渐渐变浅，河水变得猩红一片。踏着这血肉的铺垫，魔族兵将武器高举过头，凫水前进。一时间，河面上黑压压的一片，全部是露出水面的脑袋，人马密集，简直形成了一座新的桥梁，人可以一脚不湿地走过对岸！


无数人就在那猩红的水中中箭倒下，于是自身也变成了新的铺垫。冲到城下的骑兵们愤怒地用马刀斩击城墙，骑马绕着城墙圈转，却一点用处没有。紧接着，大群步兵亦登近了城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在城墙下的射击死角里，步兵们搭起了人梯，把刀子捆在背后，攀着城墙的缝隙嗷嗷直叫地往上爬，城墙上黑压压的一片，象是黑色的蚂蚁爬满了一块方糖。


眼见部队压近了城头，魔族全军慕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瓦格拉！”第四个方阵轰然出动。两万弓箭手冲锋上前，以密集射击掩护他们的步兵，上万的箭矢在空中飞舞，那真是一幕惊心动魄的奇观：一道闪亮的金属瀑布自下而上逆流！坚固的城墙也无法抵挡这打击。城墙上砖屑横飞，裂缝处处。从栏杆的间隙、城垛的射击孔、从每个窗口、每个通风洞、每个石头缝里都喷出了箭矢，整个城池都在呻吟。


城亘上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守军伏尸喋血，栏杆上满是血淋淋的手印。空中箭矢横飞。传令兵在城头上奔来跑去，呼叫声此起彼伏，投石车、强弓发射的声音连续不断，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痛。全部预备队都投入了作战，就连城中的居民也加入了助战行列。他们虽不能亲自拉弓挽箭，却组成了各个小队，为战士们运送箭矢、石头，燃起大锅，扛着一桶桶的热油上城头，照着魔族兵迎头迎面地浇下去，那些攀爬的魔族立即浑身冒火，鬼哭狼嚎。


但防守如此漫长的阵地，兵力实在不足。在守卫者无法兼顾的地段，魔族兵偷偷摸摸地攀上了城墙，巡逻队立即扑上去拦截。防线的压力一刻比一刻沉重，魔族一次比一次冲的近，人数越来越多。鏖战双方咬牙切齿，鲜血横飞，到处是刀光剑影，惨叫声接连不断。上城的敌人越来越多，十点十分东门告急，紧接着，南、北两门也响起了铛铛的警钟，急速的跑步声接连不断，机动部队在各处奔忙，增援薄弱的各处防线。以单薄兵力承受沉重的压力，防线危如覆卵。


《光明王本纪·特兰会战篇》：“七八二年岁中六月，义师横扫远东，群魔跳梁。魔酋鲁帝畏王声威，自缚出降。王率铁骑强袭特兰，俘魔酋鲁帝以下五千。王宽厚，不杀。同日，魔酋罗斯兴师二十万来攻，魔卒如蝗。义军上下皆露惊惶，王曰：“灭之！”全军乃定。魔军恃众而攻，飞矢遮日，攻势如潮。义军凭坚而守。自晨至午，两军厮杀惨烈，相持不下，尸横遍野，血流汪洋。”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六日的早晨，来自魔族加纳行省的十七万魔族军队猛攻特兰的要塞的外墙。鞑塔和叶塞两族的士兵顶着漫天的飞矢和落石，数次被击溃又反复冲锋，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陡峭的、覆满了青苔的外城墙，大批大批地被消灭，从城外五百米到城墙下的土地上都躺满了尸体，尤其在城墙下那更是呈现一副悲惨的景象：残缺不全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血水浸满了护城河。


眼见部队遭受如此重创，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被大批大批地消灭，鞑塔族前锋将军奥金一屁股坐地上号啕大哭：“罗斯你这个混蛋不得好死！你是在自杀军队啊！你在把我们的小伙子派去送死啊，那是不可能攻下的！”


前线指挥官们纷纷跑到中军营去劝说：“大人，暂且收兵吧！”


“等我们造好了攻城器械再进攻也可以啊！”


费加长老担任一个大团队的司令，他泣不成声：“爵爷，给鞑塔族留点种子吧！”


但魔族方面的总指挥罗斯公爵这天却象是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固执，至所有的劝告于不顾，铁青着脸下令：“冲，给我冲！敢后退的，给我杀！弟兄们，再坚持多一个小时，胜利就是我们的了！”三个因素迫使他不能放弃：


一：自己已经在神皇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时间紧迫；


二：为了掩护混进特兰要塞中的加郎大将，自己必须以强有力的攻势吸引守军的注意，把他们的兵力全部吸引到外线，便于加郎从空虚的内部夺取要塞；


三：守军不会比自己好过多少。战争是实力与意志的较量，罗斯坚信：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谁就最终胜利。


罗斯猜得很对，魔族军横尸遍野，联军同样的伤亡惨重。由于没有可以替换的预备队，守军将士困惫得无以复加。驻扎南面城墙的秀字营第一大队几乎死绝，阵地上寂静无声，士兵们遗尸枕籍于城道的青石板上，汩汩血流地顺着台阶淌到了大街上。活着的人也仅仅是比死人多了口气罢了，身上全部带伤。


指挥官杜克满头大汗，他的左胳膊只剩一层皮和身体连着。望着部下，他泪流满面，慢慢地说：“弟兄们，我们都是家族的叛逆，曾参与杀害哥应星大人，曾参加魔族军助纣为虐，屠戮同胞，我们罪孽深重，该下地狱！感谢光明王！他给我们机会，以人类的身份与魔族战斗，死得堂堂正正！殿下曾承诺我们，他将替我们平反，让我们回家。弟兄们，说出你们的名字来！”


伤兵们听得出神，目光中闪烁着憧憬。他们一个个地回答：


“我叫苏罗米，是帝都人，住帝都东北大街五三一号。如果我阵亡，请把通知寄这个地址的苏兰女士，她是我姐姐。”


“我叫莫非，来自辛加行省，地址是首府都灵市的龙马街一十一号。”


“路小军，来自洛克辛威行省，马郡的白沙乡河塘村，请寄给我爸爸。”


“罗真，我来自西加行省，我有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家里人还好吗。请寄给西加行省的雷珊女士，地址是……她是我未婚妻，不过应该已经嫁人了。”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说着，杜克用那只完好的胳膊艰难地写着，额头上痛得满是汗。他将资料记进了一本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口的口袋。


他抬起头，眼睛中泪水闪动：“东西在我胸口这，到时候你们把它拿出来。活下来的弟兄，你们要负责把大家的骨灰带回家乡埋葬。告诉亲人们，我们曾迷入歧途，但幡然醒悟，告诉他们，我们死得堂堂正正，为人类流尽了鲜血，俯仰无愧天地！——让我们发誓吧！”


“我发誓，如果我幸存，一定办到！”众人齐声应答。


“至于死的人——”杜克环视众人，狂吼道：“就让我们壮烈吧！光明王万岁！”


众人眼里流出了泪水，雷霆般齐齐呼喝：“光明王万岁！”


远处响起了轰隆的脚步声和魔族兵那刺耳的鼓噪声，数不清是第几次了，魔族又上来了，伤员们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眼睛发亮，表情平静。他们默默聚到一起，排成队列。城下传来了兮兮梭梭的攀爬声，城墙上露出了第一个绿色的脑袋。


一个被砍断了双褪的清秀小伙子靠在城垛上吃力地微笑着，无忧无虑地垂着他那双深沉的眼睛，抬起没有血色的脸，他回头一笑：“我先走一步了！”他猛然挺身扑上，魔族兵大骇，举刀便砍。小伙子不闪不避，一把抱住这个魔族，纵身滚下了二十米高的城墙，长长的凄厉惨叫回荡在空中。


这仿佛是一个开始的信号，顿时，刺耳的鼓噪声大作，无数的人马越过了城墙猛扑上前。肉搏开始了，短兵相接，用枪戳，用刀砍，用拳打，远处，近处，从上面，从下面，到处皆是武器，到处都是鲜血。


杜克一剑戳进了一个绿皮的魔族兵胸口，还没抽出剑来，只觉下腹一凉：一根刺枪已经捅进了肚子。看见那个年轻的魔族刺枪手眼中的恐惧，杜克狰狞地笑笑，径直前冲，竟然就这样让刺枪把自己捅了个对穿，一剑把他脑袋砍了下来，也把自己的剑给砍折。他随手把断剑一扔，慢条斯理地把肚子的刺枪抽出来，肠子都流了出来，可是他依旧保持着笑容，右手握着血淋淋的刺枪寻找厮杀对象，被砍断的左手悠悠地挂在身前晃荡。


魔族兵吓得魂飞魄散，没有人敢与他对阵，这个蹒跚的身影走到哪里，魔族兵便被吓得哭喊逃跑。不止杜克，此时阵地上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浑身浴血的怪物，那些形容憔悴、衣衫破烂、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他们几乎都受了伤，头或手臂都用发黑的血污的布条包扎着，衣服的破洞中流出鲜血，有的武器只是折断的长枪和旧而钝的刀。就是这样的战士，他们抗击的是魔神王国的精锐军团，寸步不让，人人视死如归。在死神接走他们的最后一刻，他们怀念的，是故土。


惨烈的场面在各个地段同样上演着。在七八零年起就跟随紫川秀的秀字营二队，他们负责东城门主要防守，遭受到十二个魔族团队的连续围攻，就在这天，三分之二的人战死。在经历魔族十一次进攻以后，远东第七团伤亡过半，指挥官请援，光明王回答：“没有增援了，战死吧！”


太阳接近了正中，魔族攻势狂如波涛汹涌拍岸，紫川秀忧心如焚：“白川再不来，就完蛋了！”他暴躁得象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在城楼里来回走动。现在，唯一的希望是曾为自己阶下囚的鲁帝，因为他手中有兵：虽然只是几千士气低落、组织混乱的溃兵，但毕竟是一支真正的武装力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只要这几千的士卒能投入作战，就能改变整个战局。


紫川秀通知把鲁帝给叫来。从总督府到东城门距离很近，鲁帝来得很快。紫川秀向他了解要塞中魔族的兵力情况，鲁帝回答得很迟疑：由于几次战役的失败，惨重的伤亡又导致大量的逃兵出现，部队缺员非常严重，实际兵员连他也没个准确的数字。


“应该在四千人到八千人之间吧！”


紫川秀吐吐舌，这个“之间”相差一倍，从此可见这位远东前总督大人是如何“牢固”地掌握部队的了。


“那又有多少是靠得住的？”


鲁帝不解地眨着眼：“所谓靠得住是？”


“能听你指挥，你说砍谁他们就往上冲——甚至敢跟王国军对抗的那种！”


鲁帝的面色一下子变白了：“殿下是想用他们上城作战？这样……这样……”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说了：“他们本来就是王国的士兵，刚刚投诚……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不合适吗？”紫川秀嘴角扭曲着冷笑着，眼睛里喷出了怒火。他猛然一把揪住鲁帝的头发，拧着他头对着战场方向，低沉着声音吼道：“看看！看看！我的孩儿们已经血流成河，你的人可流过一滴血？上千上万的远东战士战死，你的人就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看热闹？看看，看看啊！——不合适吗？猜猜看，罗斯的兵如果打进来了，你有什么下场？他们会活生生地将你剥皮的！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城外跟罗斯聊聊天如何？来啊，来啊！”


紫川秀狂暴地抓住鲁帝的头发往城墙方向拖，鲁帝整个人瘫坐地上哭着哀求：“殿下不要啊，不要啊！饶命，饶命啊！”他感觉，光明王的手象一把可怕的铁钳子，自己使尽力气也无法挣脱，被一点点地拖往城头方向。


从没见过温和的光明王如此暴怒，旁观的起义军士兵们被吓得目瞪口呆。跟着鲁帝过来的几个魔族卫兵想上来阻拦，但紫川秀只是抬头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那可怕的杀气立即震慑住了卫兵们，他们吓得僵立原地，一动不敢动。


两人一拖一拉地到了城头边上，无数的箭矢“飕飕飕飕”从身边掠过，鲁帝吓得嚎啕哭号起来：“殿下饶命啊，我照办就是了！”


紫川秀松开了手，鲁帝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安全地带，满头大汗。紫川秀看着他，感觉到那目光的冰冷，鲁帝浑身哆嗦。没等紫川秀开口，他急忙先说了：“城防守备队和总督府卫队都是我家乡的族人担任的，应该可以信任——但其他的部队，我真的没把握！殿下，我真的没办法了！”


冷冷地看着鲁帝，紫川秀不出声。他知道，鲁帝说的是真话。把刚刚放下武器的魔族兵重又组织起来发给他们武器，这本身就蕴藏着极大的风险。如果有别的选择，他绝不会把这件大事交给这个刚投降的魔族将领。但现在，自己只能相信鲁帝——倒不是相信他的人格，只是期待他能判断情势：一旦城破了，他自己也活不成。


紫川秀正要给鲁帝布置任务，急速的脚步声传来，一个魔族兵跑过来：“总督大人，不好啦！”


在自己的部下面前，鲁帝的精神气忽然又回来了。他很威严地训斥着那个魔族兵：“嚷什么嚷！大惊小怪的，没看到正在打仗吗？”


“总督大人！不好啦！八十三团兵变了！士兵们——造反了！”


唰的一下，鲁帝的脸白如纸。他哭丧着脸转向紫川秀：“殿下，不好了！八十三团兵变了，士兵们造反了……”


“嚷什么嚷，大惊小怪的！没看到打仗吗？”紫川秀绝望得想撕自己的头发，但外表上，他却显得很轻松：“那你找我干什么呢？”


“啊！我来请殿下您下指示。”


“那好啊，杀掉他们。”


“……”


鲁帝大吼：“殿下！”


紫川秀摆摆手：“不要嚷——我没有兵了，连一个中队都抽不出来。”


鲁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眼里露出了绝望。他沉重地喘了一阵粗气，抬起头来说：“明白了，殿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是让我失不失望的问题。”紫川秀很轻松地说：“这关系你自己的性命——现在，干活去吧！”


帝国历782年6月的特兰要塞大会战中，魔族军队投入兵力十七万四千人，远东军投入兵力二十五万八千人。在决定远东命运乃至整个大陆走向的宏大的战役中，谁都没想到，决定结果的并非后世号称“运筹帷幄智计无遗”的光明王殿下，也不是魔族军队的统帅罗斯，而是一个早已被交战双方忘记了人物：曾经的魔族总督鲁帝。


受到潜伏城中魔族特务的蛊惑，本已经投降了的魔族部队出现了骚动，驻扎城内的两个步兵大队中，部分士兵不顾禁令冲出了军营，与负责警戒的部队发生了零星的交战，有的部队受到了叛乱分子的鼓惑，士兵们三五成群的、甚至是整队整列地加入了叛乱的行列。在有的地段，暴乱的军队与城中平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叛乱的军队凶狠地用刺枪和长矛捅破民居的房门，屠杀支持起义军的平民。巷战在处处展开，各处都用沙包和门板筑了街垒，使得军队的自由调动变得不可能。暴乱在迅速地蔓延，如果不能尽快将其镇压，这火花很快会将全部魔族驻军感染。形势越发地严峻。


以鲁帝为首的魔族军官们惶恐不安，他们急于扑灭刚冒头的火灾，却感觉手中的力量象冰一样在融化，各个部队都显得不大坚定，士兵们对与自己同胞交战表露出极大的厌恶情绪。


大批密集的武装部队在街道上行动，没有人知道这是站在哪边的部队。骑兵队断断续续的奔驰声，步兵步伐一致发出的沉重的震动声，突然传来的嘹亮口令与喊杀声在城市的上空回旋，交战中的双方烧掉了阻隔的房屋，黑色的烟云在屋顶上冒起来，到处是火光、浓烟、厮杀，处处鸣响的警钟此刻已成呜咽。


形势最严重的地区在东大街，“叛乱分子”——这个名称实在很值得商榷，王国称远东联军官兵为“远东叛军”，又把鲁帝的部下称为“鲁帝叛军”，但本来属于鲁帝部下却反抗鲁帝的军队究竟该如何称呼？只好管他们叫“叛叛军”了——数次冲击防线夺取城门，但遭到了顽强的抵抗。抵抗一方面来自仍旧忠诚于鲁帝的军队，他们虽然斗志不高，但数量和组织上的优势使得他们仍旧不可忽视；另外一方面就是城中居民自发组织的义勇军，这支无处不在的队伍给予了叛乱的魔族军很大的打击，光是应付从屋顶不断扔下的破坛烂罐和背后射来的冷箭就让暴乱的魔族士气大丧。眼看调集而来的镇压军队越来越多，“叛乱分子”被迫转入了防御，将身体躲藏在厚实的街垒阵地的后面，坚守死战。随即，忠于鲁帝的军队立即将这段街道包围，街垒曾数次受到围困、攻打、攀登，但始终未被占领。


“总督大人！”看到鲁帝的到来，现场指挥的魔族军官兴奋起来。要强迫士兵们对着自己的同胞冲锋、厮杀，光是压制士兵们的厌战情绪就让军官们心惊肉跳，他们很担心，如果再强迫进行一次进攻的话，谁能保证那些绝望的魔族士兵不会掉转枪头？鲁帝来得正是时候，姑且不论真正的实力，这位总督大人曾经拥有的地位和名声是镇得住场面的。


“情况怎样？他们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不会少于五百人。有一些是我们自己的士兵，他们哗变了。四次进攻都给打退了！”


“饭桶！”鲁帝凶狠地吼道：“居然让部队造反了，你们是怎么带兵的？”


军官们垂手立正，低着头挨训，一声不敢吭。


“不要废话，立即进攻吧。”站在鲁帝身边带着铜面具的黑衣人冷冷地说。


无数愤怒的目光统统集中了他身上：“阁下是谁？没看到那里吗？”他们手指的方向，阳光和浮云点缀着的灿烂的青天下，在那破破烂烂的门板和石头、泥土构建成的街垒前，进攻者的尸骸铺了一地。


“不得无礼，这是光明王殿下。”鲁帝肃然说：“从现在起，指挥权移交给殿下。”


“不，总督阁下，还是您来指挥吧。”紫川秀很客气地说。在魔族降兵面前，他刻意给鲁帝保留了几分面子。作为身经百战的一员骁将，鲁帝在战术指挥方面的能力还是让人放心的。而且这是他的旧部，由他来指挥比较熟悉。


得知蒙面人将是自己以后的大老板，魔族军官顿时收起了不屑之色。大家开始紧急商议，紫川秀深知魔族军队的特性，魔族兵头脑简单，习惯于惟命是从。如果没有外来人的唆使和煽动的话，他们绝不敢反抗自己的军官的。


“所以，不光要打败这群叛兵，更关键的是要把煽动叛乱的头目除掉！”紫川秀坚决地说：“斩草就要除根！所以，一个都不要放过！”


“殿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鲁帝恶狠狠地吼叫道：“想活命就杀光他们！瓦格拉！”


进攻开始了。大街上无法展开兵力，进攻部队呈纵深的战列，向街垒跑步冲锋，他们擂起战鼓，刺枪平端，直抵街垒。立即，掩体后面探出了无数身影，“飕飕、飕飕”风声接连不断。可是进攻者吸收了前几次的教训，最前面的士兵手持盾牌站成一列，密实的盾牌遮挡得密不透风，尽管箭雨落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得热闹，但部队仍旧跑步前进，逐渐逼近街垒。


进攻部队叠成人梯，再利用断梯，爬上墙，翻越街垒，人在街垒上面竞相攀登，攻打是如此猛烈，一时整个街垒都被围攻者所覆盖。叛乱者猛烈地还击，从掩体后面伸出了密密麻麻的刺枪，将攀爬的士兵们戳成对穿，惨叫着堕地。进攻士兵乱成一团，有人惊惶地后退，但鲁帝此时手持利剑站在第一线，凶狠地将后退的魔族兵砍倒，大声吼叫道：“上！上！孩儿们，想活命的给我上！”他绝望的吼叫让两边的战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街垒后面传来了愤怒的叫骂：“王国的叛徒！无耻的狗东西！”


在鲁帝热烈的督战下，突击连续不断。在进攻者的欢呼声中，第一个进攻者翻越过了街垒，他几乎转眼间就被保卫者们砍倒在地，但这个时候，第二个、第三个人也爬了过去，进攻者如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翻越了街垒，于是战斗就在街垒内部展开。双方同样是魔族王国的战士，操着同样的语言，喊着同样的战号，甚至连制服都是一样的。来自加纳、亚速达、苏海、维京、米古林斯的魔族正在砍杀来自神堡、都山、黑河流域、亚平宁的魔族，双方遗尸遍地。同种同源的种族为何要自相残杀？交战的双方都没空暇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只知道，现在唯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而活命的唯一途径就是砍掉眼前的人，否则就被他砍。


突然，街垒的后方传来声响。两边的屋顶上出现了憧憧的人影，出现了马刀的寒光。这是紫川秀最后的预备队：他的卫队。人类士兵身手灵活，他们攀爬房屋进入了街垒的后路。这是一招巧妙的声东击西，眼看人类突然出现，叛乱分子惊慌失措。


“杀！”人类狂吼，震得厮杀中的魔族士兵齐齐心惊。秀字营如同猛虎下山，猛冲向前，虽是百人规模的突击，却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明亮的阳光下，阵头一片刀光闪烁，只听得一连串的惨叫声密集地响起，还有那“劈劈啪啪”的响声，那是魔族连人带兵器被劈成了两截。魔族兵鲜血飞溅，人头落地，快得旁人都看不清楚！人类如闪电，如霹雳，他们冲到哪里，哪里便响起惨叫、出现血光，那“仆仆”的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眨眼功夫，地上已经躺下了一大片叛乱魔族的尸首，血流殷然。


鲁帝见是机会，发出强攻的命令，军队举着如林的刺枪向前猛冲，势不可挡。叛乱分子混乱地退却，大势已去，他们队列给截断，他们的人众被屠戮，胜负之势哪怕就连孩子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一些死硬的魔族兵破门闯进了街垒旁的民屋，凭借狭窄的入口负隅顽抗。有些人燃起了模模糊糊的求生欲望，屈膝跪下把武器高举过头，嘴里嚷着：“投降！投降！”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三章 大战告捷


古雷快步向紫川秀走来，身上的制服湿漉漉的，那是汗水和斑斑的血迹。他大声报告：“禀报殿下，敌人已经被消灭了！”


“抓到活口了吗？”


“有一个军官，我们特意留了活口。”古雷回头喊道：“带上来！”


几个秀字营官兵推攘着俘虏上来，俘虏双手被反绑在背上捆得严严实实，胳膊和腿上有几处伤得很重，但都不在要害，想来是秀字营官兵们特意手下留情了。虽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凶狠，咬牙切齿的，陷在深深的眼眶里的双眼绽露凶光，嘴边淌着血丝。


鲁帝惊呼出声：“你是加朗！”


“你认得他？”


“他是罗斯部下的前锋大骑。当年打远东的时候我见过他，为分战利品的事——这家伙什么时候进特兰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紫川秀笑笑：“可我知道。”就是不用审问紫川秀也可以推理出，这是一支为罗斯公爵打前哨的侦察部队。在鲁帝失踪的时候，特兰城人心混乱城防松懈，一支数百人的魔族部队进入是不会引起注意的。他们想不动刀兵地接收特兰，但是紫川秀来得太快，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由于他们的力量太弱，不敢正面抵抗，于是先潜伏在城中，在罗斯攻城时候再煽动驻扎城内的魔族驻军里应外合。


鲁帝厉声喝问：“加郎，你来远东干什么？”


魔族军官斜眼看着鲁帝，突然一撇头，一口痰准确地吐鲁帝鼻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叛徒！黄金族怎么出了你这个懦夫！”


鲁帝黝黑的脸全无表情，慢吞吞地拿出手帕地将脸上的痰迹擦干净，恬不知耻地说：“叛徒？总比死人好。”


※※※


紫川秀不由看看他，这位杀人无数的将军这般赤裸裸地表露出对死亡的恐惧，这证明了残暴与勇气根本是两回事。他想起了死于鲁帝手上的方劲统领。一个站着死，一个跪着生，同样是统领大军的将军，二者的人品高下直有天地之壤。月亮湾战役真是历史开的一个大玩笑，高贵的勇士败给了卑劣的懦夫。


鲁帝如此坦白，倒让加郎无话可骂了。他看见旁边戴着面具的紫川秀，又是一口浓痰：“远东狗，你看什么！”紫川秀一侧身躲过了。


几个卫兵同时厉喝：“放肆！敢对光明王殿下无礼！”


加郎微微惊讶，脸上肌肉抽搐着，破口大骂：“狗屁光明王，不过叛党逆贼而已，也敢妄称殿下！迟早死无葬身！”


紫川秀笑吟吟的，一点不生气。他一摆手，几个士兵合力将加郎掀翻在地，他挣扎着嘶叫：“鲁帝你勾结外人叛变神族，你不得好死！——还有你们，远东的贱民们，等着看吧，陛下会把你们杀得一个不剩的——”


“殿下，在他怀里口袋找到了这个！”卫兵呈上了一方折叠得很整齐的方锦，鲁帝失声叫道：“这是陛下的圣旨！”


紫川秀白了他一眼，鲁帝自知失言，连打自己耳光。紫川秀不理他，抖开了圣旨。他的魔族语说得很好，但对魔族文字掌握得就很一般了，这方锦布上有很多文字都不懂，但他又不想把这个给鲁帝和投诚的魔族军官看，模模糊糊只懂个大概：魔神皇已经知悉了远东的叛乱，鲁帝欺君瞒上，神皇下令擒拿他与及同党，加纳总督罗斯公爵将接管鲁帝的军队，并负责剿灭叛乱事宜，西南大将负责配合——紫川秀随口问：“西南大将是谁？”


鲁帝回答是凌步虚，并解释说这是因为他统帅西南大营。


最令紫川秀不安的是圣旨中最后一句话：“本旨一式两份，由加纳总督负责传达并执行，抄送西南大营。”也就是说，凌步虚也将接到一份同样的圣旨？在接到魔神皇的命令后，他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告诉我，罗斯派谁去西南大营传令？走的是哪条路？”


“远东狗，你们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你看错人了！光明王，不是所有的神族都象这条狗这么没种的，今天，让你见识下真正的王国将军！”


“王国将军吗？失敬了。”紫川秀笑笑，就在笑容在脸上绽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出手迅疾如电，刀光一闪，鲜血飞溅，魔族将军已人头落地，面上却仍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象是在惊讶：“好快的刀！”


面无表情地看着滚落尘埃的头颅，紫川秀发了好一阵呆，慢吞吞地说：“找根竹竿，把这个脑袋挂到城头上给攻城的魔族军看看。”


紫川秀把收拾战场的任务交给鲁帝，带着卫队回到了城头。城下，魔族的攻势已经停止了，大军开始撤退。滚滚尘土中，一路路的兵马相互交替掩护着，潮水般后退。那海一般的盔甲和旗帜逐渐远去。各处的守军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人人如释重负。


东城头的指挥官德昆向紫川秀报告：“殿下，真是奇怪了！照您的吩咐，俺们把那个头颅往城上一挂，魔族崽子那边立即就骚动起来了，然后，他们很快就撤了！”


紫川秀笑笑，没有答话。罗斯不是笨蛋，看到加郎的人头，他立即就明白里应外合的计划失败了。这时候再继续进攻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当然得撤。


从东城头出发，沿着椭圆形的城墙防御，紫川秀巡视了东、南、北三个城门和各处重点地段，各处都是伤亡惨重。阵地上呈现一副极凄惨、残酷的景象。在那箭台，城垛，台阶，木制的栏杆上，城壁的缺口，凡是目光所及，处处躺着联军士兵与魔族的尸体，光是他看到的数目就上千了。士兵们象是铺在城道上的石板似的，个挨个躺在地上。许多死者都是纠缠在一起的，一直到死，他们还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用牙齿咬、扯头发、抠眼睛、捅刀子，同归于尽。几个秀字营士兵倒在木栏杆上，象在观察着城下的敌人，尸体都不知中了多少箭，给射得稀烂简直不成人样了，还是斜斜地挂在那木制的栏杆上，尸体呈现千奇百怪的姿势。到处是触鼻的血腥，窒息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稀稀落落几个人围着一面旗，就标志着一个中队的防地，某些部队只剩了指挥官和一个军号手；防守南城门地段的秀字营分队只剩下八十五个人，而三个钟头前，他们还有五百多人。在另外一处，在魔族兵强打出来的城墙缺口处，三百多名秀字营战士布成人墙，阻挡一万魔族步兵近一个钟头，直到城墙被修复，阻击的人类战士全部在那送了命。秀字营二队的指挥官杜克战死，他被魔族刺枪手捅了五个大窟窿，血肉模糊。出身布卢村的半兽人头领德明战死，身中百箭。北城门曾一度失守，后又被夺回，守卫此地的所有军官都战死了。第六团和第七团都被打残了，秀字营一队和二队几乎全灭。


紫川秀巡视各处，心旌摇摇。自从秀字营建立以来，还不曾有过这么惨重的伤亡。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是自己的菁华部队，是那些最忠诚于自己的勇敢战士，如今伏尸处处，伤亡怠尽。这都是联军创建之初就跟随自己的子弟兵，是整个远东联军的菁华。自己曾经许诺给他们荣华富贵，许诺给他们自由和独立，但最后，带给他们的却只有死亡。


站在城头眺望远方，江山如画，残阳如血。城郊外一片铺天盖地的魔族尸骸，血水将整个土地都浸泡得发软了，断枪残旗，夕阳下，大群的乌鸦兴奋地上下飞舞，刺耳的鼓噪不绝于耳。


紫川秀十分迷茫，一将功成万骨枯。争霸天下的道路是如此艰辛，要达到远东的解放，还要经历多少场这样的苦战？远东人为了自己故土的解放，自己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六日，魔族王国的第九军团对特兰要塞发动了进攻——规模巨大却成效不大，勇敢的魔族将士用尸首填平了特兰要塞前纵深的护城河。在中午约十二点的时候，魔族司令罗斯公爵下令停止进攻。其实大半的作战部队早就自行撤了下来。军官们辩解说：“单凭血肉之躯和勇气是无法对付二十米高的城墙的。”而第一线的魔族士兵说得更是一针见血：“干！那根本是送死！”


哪怕执法队用刀子砍、用鞭子抽他们也不肯再向前冲了，有些部队甚至对督战部队动起手来。


罗斯公爵为此大伤脑筋。远东叛军来得太快了！前一天还得到报告说叛军在几百里外，一夜之间他们就迅雷不及掩耳地夺取了特兰，如此骇人的神出鬼没，如此顽强的抵抗，自己实在低估了那个自称光明王的叛军首领！


事实已经非常明显地摆在面前了：想拿下特兰要塞，必须要先摧毁那坚固得可怕的城墙，这需要大量的投石车、冲击车，需要能压制城头的弩箭塔、需要搭起高台、挖掘壕沟来贴近城墙，而装备要从国内运来，或者就地制造，都需要时间。但自己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一个月之内把鲁帝带到神皇面前，从时间上看，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


烈日炎炎，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暴晒，指挥帐里热得跟蒸笼似的，而罗斯感觉自己就象那蒸笼里的虾子。他在营帐中快步地走来走去，眉心的皱纹深深地叠起。他痛骂着自己的愚蠢，竟然接下了这么棘手的任务！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而神皇的笑容比那阳光更明媚，他抚摩那只最心爱的纯黑猎鹰，谈笑风生。自己起初还有点拘谨，但后来就完全放松下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朕可能要离开神堡几天。加纳啊，你是王国的重臣，可要多担当点。卡顿和阿云他们都还太嫩，你要多指点他们。”


“是，微臣不敢。”被陛下赋予重托，罗斯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他随口问：“不知陛下欲往何处？”


神皇抬头，目光在罗斯面上微微一凝，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罗斯这才发现犯了大忌，急忙下跪：“微臣罪该万死！微臣绝非有心探究，只是陛下身为王国至尊，万民所望，身份尊贵，不宜轻离神堡，以免人心动荡啊！”


“哈哈！”神皇笑得很欢愉：“加纳卿快请起，不必惶恐。事情其实也不大：新占领的远东区出了点小问题，鲁帝这厮，平时牛皮倒是吹得轰轰响，办事却无能，竟然镇压不下来，还欺骗朕！朕决定要办了他，抄他家，随便惩治远东的乱民。其实，这事卡顿、小云还有叶尔马他们几个都抢着要去，但——”


神皇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他们几个办事，朕实在不敢放心。”


当时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迷？困坐在帐篷中看着青色的要塞发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罗斯直想哭。一听到可以抄鲁帝的家，自己就浑身发热：鲁帝担任远东总督数年，搜刮民脂民膏手段之狠辣在整个王国都出了名，他的家产肯定相当可观，这可是件大有油水的差使！而且根据传统，被派往外省查办的钦差历来都会继承被查办者的职位，远东有二十三个行省，可比土地贫濯的加纳地区富裕百倍，被派驻到那里去，不单是自己，整个鞑塔族都会跟着受益的。


神皇刚说完，自己马上就开口了，说愿为陛下分忧，这点小事哪里用陛下亲自去，太抬举鲁帝那厮了！他愿领着本族兵马前往远东捉拿鲁帝，惩办乱党，包准办得让陛下满意。


神皇犹豫，说：“卿的才干我是放心的，但爱卿年事已高，军旅干戈不比寻常差使——”


没等陛下说完，自己就拍着胸膛打包票：“微臣还不老！保证一个月之内将鲁帝锁拿到陛下面前！至于远东的叛贼们，哼哼，两个之内包准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办不到的话，微臣自己抹了脖子去！”


“爱卿真的要去？”神皇还是在微笑，目光却锋利如刀。


那时候，自己应该有警觉的了——可惜那时候根本就是昏了头，一口咬定：“要去！要去！”


“好吧，既然爱卿战意如此坚决，朕就准卿所请。至于期限，就按照爱卿所说的。另外，朕会派人通知西南大将，配合爱卿的行动。自然，一切行动以爱卿为主。”


自己千感万谢，接着神皇就颁发了钦差使节和锁拿鲁帝的圣旨给自己——坐在营帐中慢慢回忆当时的情形，罗斯的眼皮突然一跳，他发现不对了：神皇当场颁发了钦差使节和圣旨，那，写有自己名字的钦差使节和圣旨都是早已准备好的了？就是说，神皇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派自己过去了？


罗斯站起身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眉头不安地皱成一团。作为鞑塔族的首领，他决非无能之辈，只是因为利欲熏心而昏了头脑，但冷静下来以后，几十年在权力圈明争暗斗锻炼出来的经验终于发挥了作用，他隐约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很明显，自己上当了！


神皇为什么要算计自己呢？他隐约想到了可能，握着白玉权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爵爷，有紧急军情禀报！”警卫在营帐外急切地叫唤，却不敢进来。


思路被打断的加纳压抑着怒火，吼道：“进来说话！”


卫兵慌慌张张地进来了：“禀告爵爷，前方游哨送来紧急军情：在特兰西南的丛林中发现了不明身份的步兵部队，正向我们逼近中！”


“爵爷，我军的左翼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半兽人部队，数目不详，但规模极其庞大！”


“爵爷，我军的侧后出现了敌人步兵！”


“爵爷，我军右前方出现了蛇族兵的弓箭部队！右军开始交战了！”


“爵爷，”最后一个进来的魔族传令兵连滚带爬，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军后方的亚露城遭到围攻！毕罗将军说，半兽人军队铺天盖地！他紧急请求增援，否则存放在亚露的粮草就危险了！”


“啪”的一声轻响，罗斯手中的玉权杖被捏碎，碎片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嫣红的血丝流淌在晶莹的权杖上，分外娇艳。他手脚一片冰冷，愤怒象火一样在胸中燃烧，滚烫的热流从胸口往上涌，热得发烫，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一瞬间，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借刀杀人！这是借刀杀人！”


入夜，城头上火把通明。经过一天的战斗，尽管士卒们相当疲惫了，但为防备魔族军的偷袭，紫川秀还是下了道不通人情的命令：除去伤员和根据战备不得不离开的人外，各部队停留在原来的阵地上就地休息。这个命令遭到了士兵们的强烈抗议，几个半兽人跑来声称：再不给休息士兵们就要拒绝执行任务了。结果紫川秀不得不答应把原来许诺的奖金翻倍——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上当了，士兵代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只见影子一晃，几个人就没了，只剩裤子还坐在那。


紧接着，外面传来了暴雷般的响声：“光明王万岁！我们爱你！”


万岁且被爱的光明王伤心欲绝。他正心疼着，忽然看到鲁帝躲躲闪闪的身影蹩在一边，紫川秀立即找到了替死鬼，冲上去抓住他耳朵吼道：“天亮以前交十万两黄金出来充当军费！少跟我废话，也不要跟我说没有，不然的话我没收你全部家产！”结果鲁帝当场就哭了。他哭得那个伤心啊，连那些最恨魔族的半兽人看了都要潸然泪下。


午夜时分，巡夜回来刚睡下的紫川秀被卫兵叫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古雷满怀歉意地对他说：“很抱歉，大人，但是他们说——”


“不必说了。”紫川秀从长满了青苔的石板城道上站起来。和衣睡在城垛的下面，不知道是谁在他身边盖了一条大衣，上面已经沾满了露水。拣起垫在身下的军大衣抖了下，胡乱抹了把脸，被露水打湿的身体又酸又疼。他疲倦却站得笔直，看着站在古雷身后的两个人类军官，低声说：“在哪里？带我去看。”星光下，他的眸子清澈如水。


军官们立正敬礼，其中一个报告：“大人，东城头的守卫发现东面燃起了大火。”


紫川秀眼神一亮：“魔族营地着火了？”


军官们摇头：“不，大人。比魔族营地更东，可能是亚露城。”


“带我去看。”


一行人快步向东面城头过去。城道上白花花一片，到处都是沉睡的士兵和随意放置的兵器，打鼾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有的地段，紫川秀不得不从那些熟睡中的士兵们头上跨过去，看着士兵们睡梦中恬静的笑脸，他回头对军官们歉意地笑笑。


六月夏日的午夜，清凉的夜风袭袭，吹散了白日的酷暑。头顶的夜空，深邃漆黑的天空就象个巨大的半圆罩子，将平板的大地笼罩，一直到地平线上融合，而那无数的星辰就是点缀在这夜空中的钻石，灼灼发亮，引人深思。清新的夜风扑面，吹拂了紫川秀额边凌乱的头发。他深呼吸一口气，感觉如果没有战争和鲜血的话，生命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行人来到东面城头的眺望岗上，该地段的阵地指挥官半兽人德昆带着军官们在恭候了。德昆惴惴不安地报告：“殿下，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但您吩咐过的，发生任何情况都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你，所以——”


“我知道。”紫川秀随口应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远处的景象所吸引了。不用德昆介绍他也看到了。除了稀稀落落的几点微弱的膏火外，城外的魔族营地是一片漆黑。而更远处的东边，本该是漆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赤红的光亮，亮光映红了那一方的天际，给云朵边都镶上了暗红的颜色。紫川秀脱口而出：“好大的火！什么时候开始的？”


德昆出声应道：“大概十五分钟之前，一点预兆没有，东面就突然出现了这么老大的一片亮光。我们马上就通知殿下您了。”


“谁干的？”


“现在还不清楚，殿下，您看该不会是亚露城失火了？”


“火势大得连几十里外都看得见，十几分钟就烧成这样，这绝不是一般的火灾，这是故意纵火，而且这么有效率地放火，很有可能是军队干的。”


军官们赞同，议论纷纷：“火光来自魔族军队的后路，该不会是敌人的增援到了？”


“瞎！罗斯那混蛋，又在糟害我们的平民了！”


听着军官们议论，紫川秀发呆似的望着那片红光。他心有疑惑：亚露城是个小城市，现在还处于魔族的控制区内。魔族烧了自己的城市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也没听说过魔族兵有半夜睡不着放火的习惯吧。除非……他想到一个可能，狂喜之下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了，大家都回去睡吧！明天还有大仗，要休息好，保持体力。德昆，安排哨兵严密监视魔族的动向。”


军官们敬礼应是，纷纷散去休息。德昆最后一个退下：“殿下，那，也请您尽早休息吧！您今天也是挺累的。”高大的半兽人有些腼腆地说。


紫川秀看着半兽人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心头的狂喜实在无法抑制。他突然扑上去狠狠地抱住他头亲了一口那毛茸茸的脑袋说：“谢谢！哈哈！”松手大笑地扬长而去。不知所措的卫兵们慌慌张张地跟在他身后出去。军官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凑过头来打听：“怎样？怎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为什么那么高兴？”


“殿下心里怎么想的？”


德昆木头一般地立在原地发呆，他突然叫出声来：“我明白了！”


皮肤黝黑的半兽人很严肃地对大家说，目光炯炯有神：“我终于明白殿下的意思了：他一直在暗恋我！”他羞答答地说：“这可怎么办好呢？”


走出没多远的紫川秀“扑通”一声几乎摔下了城墙。卫兵们赶紧扶住他：“殿下，小心！”


“没事。”紫川秀仰望星空，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七日，特兰会战进入到了第三天，也是形势开始逆转的一天。初升的太阳洒下第一缕阳光的时候，特兰城头的哨兵比魔族更快地发现了西方的异状：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灰褐尘土，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出现了象线条笔直的金属光亮。


只花了一秒钟功夫，半兽人哨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增援来了！我们的主力军来了！”士兵们被从沉睡中叫醒，蜂拥而到城楼上观看。


这是一支雄壮之极的大军。那黑黝黝的一片，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海。奔腾的骑兵先锋驰骋大地，一行行的步兵象波浪起伏那样在原野上前进。


秀字营走在全军的最前面，但人数比预期的要少，因为绝大部分的骑兵部队都被紫川秀带走了，骑兵们头戴红缨帽，护身的铁甲在晨光中灼灼闪亮，黑色的斗篷如云一样在风中飘荡；随秀字营开达的，是远东的本土兵马，以半兽人为主的多种族混合部队。头戴铜箍、插着红缨的半兽人军队，他们披着露膝头的兽皮衣裳，扛着标枪、狼牙棒走在骑兵的后面，紧接着是一身褐色、顶着尖钢盔的蛇族步兵和穿部族传统白色战服的龙族步兵，还有矮人军那成千上万的大斧汇集成的钢铁海洋。增援军团兵多将广，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部队的斗志极其高昂。各路团队一路接着一路，以战斗队列扎得整整齐齐，犹如一座座不可摧毁的大山在移动，仰望后军，看都看不到尽头。


比预期时间慢了一天，远东的第二军团赶到了特兰地区，与之一同到达的，还有大本营直属的十个团队和秀字营的主力，总兵力多达十五万人，三十七个团队。这支庞大的生力部队的到来，使得战场形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站在高高的嘹望台上，罗斯公爵的手在颤抖。叛军主力终于出现了！远远就可看出，这决非原来预料的乌合之众，眼前分明是一路正规兵马，士卒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兵马众多，恐怕更在自己之上！敌人决非虚张声势！想到后路报告的敌情，想到从其他方向即将出现的更多敌人，罗斯感觉到了深刻的恐怖，一种溺水人行将没顶的感觉。


“呜呜”的紧急牛角回荡在平原上，魔族大营乱成一团，士兵们忙乱地从帐篷中爬出来，胡乱奔跑，军官吓人地瞪眼睛发脾气，扬起鞭子将那些“不长眼的畜生们”抽得嗷嗷直叫。指挥官在紧急状态下惊慌失措，下着各种混乱甚至是自相矛盾的命令，于是各个部队昏头昏脑地相互冲撞，象是魔族全军在齐心协力地表演一场混乱大比赛。


东面的城楼是距离魔族最近的阵地，也是视野最为良好的观察哨位，紫川秀及高级军官在此观察敌情。看到魔族军的狼狈，起义军的军官们顿感痛快。半兽人德昆得意地说：“绿毛鬼们，让你们得意了两天，现在你们末日到了！我恨不得出去痛宰你们一顿！”


紫川秀瞟了他一眼，轻轻问：“为什么不呢？”


寂静了足足五秒，半兽人怪叫一声冲下了城楼，这时候其他指挥官才反应过来，无数只手举了起来。人类和半兽人的指挥官激动地嚷嚷着：“殿下，让我去吧！保证比德昆干得漂亮！”


“殿下，第二军教导大队请求出击！”


“殿下，这个光荣的任务只有最坚强、最精锐的大本营的本队才能完成！”


紫川秀安抚大家说，德昆只是去打头阵，接下来的战斗会更需要“各位的英勇无畏，立功的机会有的是！”他又是哄骗又是许诺，连骗带拐之下，军官们才肯平静下来。在增援到达以后，整个守军信心都给迅速提升，斗志旺盛，这使得紫川秀非常高兴：高昂的士气和强烈的求战欲望往往是一场大胜的先兆。


两千身披轻甲的半兽人骑兵冲出洞开的城门，从吊桥上快速地越过了护城河，直扑魔族的中军，城上的联军士兵齐声大喊，以壮声势。此时，魔族军正在重新布阵，突然之间遭受突击，正如紫川秀所料想的，他们措手不及。半兽人骑兵一通冲杀，将零散的前沿步兵杀得落花流水，突破了魔族的第一道防线。由于兵力少，他们不敢深入，德昆一声喝令：“杀回去！”骑兵齐齐掉转马头又向散乱的魔族阵列冲杀过去，这样反复冲杀，魔族前沿阵列象被梳子划过一样支离破碎。


眼见联军骑兵骁勇，魔族主营号角连连，旌旗翻飞。两个步兵团队急忙跑步赶过来援助他们的前沿，还有一支骑兵部队正在快速迂回，目的是断绝半兽人回城的道路。


紫川秀下令：“吹撤军号！”城头上响起了退兵的号声，半兽人骑兵立即掉转马头向城门方向驰去，一边回头做鬼脸，叫道：“来啊，来啊！有种的过来啊！”魔族兵给气得嗷嗷直叫，骑兵一窝蜂地衔尾追杀过来，城上的守军阴险地放他们走得近近的，忽然一声爆喝：“放！”一瞬间，万箭齐发，魔族骑兵给射得人仰马翻，当即倒下了一半。剩下的吓坏了，夹着尾巴往回逃。


“嗷嗷！万岁！”城头上守军齐齐欢呼，光明王亲自在城门迎接回城的骑兵，城中居民夹道欢迎，那热烈的劲头，不象是被人家追回来了，倒象是德昆已经杀败了魔族全军正凯旋而归。那淳朴的半兽人汉子得意非凡，骑于高头大马上左顾右盼，俨然不可一世。见到紫川秀，他总算还有点理智，赶紧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声嚷嚷：“殿下！这点小厮杀不算什么，俺德昆还没杀够呢，放我们出去再冲杀一阵吧！”他喊得整条街道都听得到，特意将“德昆”两个字喊得又慢又清晰，将血淋淋的马刀出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矜持地昂着头，仿佛谁也不看，眼睛的余光却在悄悄地瞟着四周人的反应。


围观的居民齐齐赞叹：“好一员猛士！我们打不死的将军！”听得赞扬，德昆越发得意，很配合地“呼哧呼哧”喷着粗气，右手叉腰上，表现出百战“猛士”该有的粗豪。


魔族有了防备，现在哪怕再给德昆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去的了。紫川秀暗暗好笑：当真是虚荣使人变态。他故意劝阻半兽人说：“出击的目的只是要打乱魔族军的布阵，动摇他们士气，现在，由于各位的英勇奋战，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跟优势的魔族军硬拼。至于剩下的工作，就让我们期待白川将军一展身手吧！”


听了光明王的说话，德昆很不甘心地争辩了一阵，最后勉强说：“既然殿下您都这么说了，那没办法，谁叫俺是军人呢？只好服从命令了，今天就暂时放过那些绿毛鬼吧！”那神情，别提多委屈了，象是卖了光明王老大的人情。


德昆大爷惋惜地叹着气，斜着眼瞄城外的十七万魔族大军，那神情分明是说：“大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哼哼，要不是给殿下面子，我非下来揍你们不可！”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四章 生死至交


七八二年的六月二十七日上午，远东起义军与魔族镇压军团的主力在特兰城下遭遇。为避免两面作战的困窘，罗斯公爵主动将四面围困特兰要塞的魔族部队撤回，全军后退五里。增援军团不受阻拦地抵达了特兰，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似乎要将整个要塞淹没了。


在南城门周边的原野上举行了简单的会师仪式。那无数的军号和锣鼓齐齐响起，激扬的乐曲回荡在原野上，振奋人心。接着，各部兵马按序进城，秩序井然。紫川秀在原来的魔族总督府门口迎接增援军团的将领们。随同第二军到达特兰的，还有远东军团的众多将领们。他们是第一军团长官布森，第二军团长官白川，副长官布兰，第二军团的参谋长门罗等人。紫川秀和各族的将军们握手，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在特兰要塞的总督府中，远东军团的高级将领们进行紧急商议。会议的气氛有些怪异。靠近特兰城以后，处处可见昨日大战时候的惨烈，城外，魔族兵的尸骸铺天盖地；城内，同样触目惊心：长长的街道上，白茫茫的床单一眼望不到尽头，遮掩了昨日战死还来不及掩埋的联军战士尸首。各处阵地上，还有许多尚未清理的尸首，城亘、台阶上血迹斑斑，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伤员散落于各处民屋由城中的远东居民照顾，那痛苦呻吟和可怕吼叫辗转于耳。


第二军很多人都猜测，由于白川军团的迟缓，光明王孤军奋战两天，陷入了非常危险的局面。救援不力陷主将于险地，这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有人猜想，今天会有几颗脑袋掉地的。第二军的军官们都很紧张，不敢出声，生怕引起注意。


紫川秀简单通报了昨日的战情：“远东第六骑兵团伤亡一千三百三十一人，第七骑兵团伤亡一千四百八十五人，秀字营一队伤亡一千三百一十三人，秀字营二队伤亡二千五百七十七人，总的伤亡比例是百分之六十五。另外，佐伊族军官德明战死，秀字营一队指挥官杜克小旗战死，以下阵亡各级军官一百一十三人，至于杀伤的魔族，各位都看到了，就在城外躺着——你们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吧。”


紫川秀微笑着，环顾了下桌子四周的将军们。在他的目光下，将领们在座位上不安地扭着屁股，心惊胆跳。在紫川秀被围困的三天时间里，白川全面负责起义军的指挥。她首先做了检讨，向紫川秀解释迟到的原因——渡河的桥梁被冲垮了，部队不得不绕道，而且因为突降暴雨，丛林地带道路泥泞难行，尽管各级部队指挥官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还是没能及时在二十六日赶到战场。


“在地形不熟的情况下，为了节省时间，指挥部选择了山路小道，却没有考虑到暴雨的因素，结果发现道路和桥梁都被冲垮了，部队不得不折回头，最后用了更长的时间——各级军官已经竭尽全力了。总的来说，责任在我。”


白川恳切地请罪，她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敢出声，将领们惴惴不安地观察紫川秀的脸色，生怕雷霆怒火就要从天而降。


光明王听得很用心：“因为暴雨吗？”他的反应只是笑笑，说：“这样吗？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情。”紫川秀轻轻敲击着华丽的大理石桌面，问：“第一军在哪？按照原来的指令，罗杰将负责从东侧包围特兰，一天前他就应该与我军会合了。”


“现在我们无法联系上罗杰，但根据一天前的消息，他的部队正日夜兼程地迂回赶往亚露、那苏、普罗加等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应该——”


“嗯？怎么回事？谁的命令？”


“我的命令。——原来的计划是为围攻特兰要塞而制定的，但现在特兰城已在我军手中，继续原计划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以大人的名义给罗杰发去命令，下令他抢占亚露城，断绝罗斯军团后路。大人，我擅做主张，甘愿承担责任——”


“知道了。”紫川秀淡淡地打断了她，低着头做笔记，白川挺尴尬地晾在那，一肚子的道歉词却没机会说。她苦笑一下，自己坐了下来。将领们齐齐松了口气：预料中的风暴这样过去了？眼看光明殿下如此大量，提心吊胆的将领们终于安下心来了，他们对光明王恢弘的气度赞叹不已，用半兽人布兰私底下的话说：“咱们的王还真是好相处啊！”


第二军的其他将领继续汇报，他们告诉紫川秀：在这三天里，第二军派出了多支分队作为疑军，分别从特兰的西北、西南两面与魔族的前哨接触，疑惑魔族军，造成一种起义军大队从四面八方向特兰逼近的错觉。等他们汇报完，紫川秀已经基本掌握了情况：魔族军队的正面是特兰要塞，是白川军团和大本营，而罗杰军团则负责在侧后包抄魔族军的后路。白川的意图非常明显，她是期望在特兰城下能对魔族主力形成合围。


紫川秀沉吟良久，大皱眉头：“尽管拿下了特兰要塞，但对十七万魔族军队实行全面的围歼，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一旦魔族面临包围，为求活命，他们会狗急跳墙，会在某一地段集中力量拼死杀个鱼死网破，那时候会很容易地突破我们薄弱的包围圈，我们手上也缺少大批的预备部队来进行反冲击，填补漏洞，那时侯我们就面临战线被分割的危险，陷入被动。”


将军们都赞同：“确实，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魔族兵会爆发出可怕战斗力，即使能消灭他们，我们也会付出极大的伤亡，是个惨胜。”


第二军副长官布兰出声问：“我们该怎么办呢？”


紫川秀耸耸肩膀：“不必担心，魔族军的司令不是傻子，不会看着我们完成合围。且看他怎么应付吧，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传令下去，给各部队半天的休整时间，恢复体力。”


会议开得很简短，将领们纷纷散去，紫川秀是最后一个出的门，侯在门边的一个女声叫作了他：“大人。”


紫川秀回头，笑笑：“白川？你的气色很差，要多休息。”


白川走近身来，屈膝就要跪下，紫川秀赶紧扶住她：“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大人，十分对不起，我……”


紫川秀温和地说：“那并不是你的错。不可抗拒与渎职延误之间的区别，我不至于分辨不出来的。我没有怪你，你也不要太过苛求自己了。”


“但杜克与德明两位呢？还有昨天牺牲的将士们呢？他们也能原谅我吗？”


紫川秀长叹一声：“白川，打仗总是要死人的——就算不打仗，人也总是要死的。乱世人命贱如草，他们不过先走一步罢了。总有一天，你我也要走上这条路的，你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大人，”白川仰头直视紫川秀，少女明澈的眼神仿佛有着某种洞察人心的魔力：“您真的不怪我？在被围攻的最困难时刻，援军却迟迟不到，您对我一点都没有怀疑？难道，您就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我故意所为，目的是……”她故意停下了话头，凝视着紫川秀。


紫川秀苦笑，老实地承认：“你说的，我确实想过。”


“那？”


“也仅仅是想过而已。”紫川秀笑笑：“我还是相信你，白川。”


一瞬间，白川想落泪了。那焦虑不眠的煎熬，对紫川秀处境的忧虑，恐惧那即将到来的猜忌和怀疑，还有那承担千万人命运的可怕压力，这一切，她都顶住了，紫川秀一句真挚的“我相信你”，却让她几乎掉下了眼泪。


“大人，您还记得吗？这句话您曾经对我说过的。”


“是在瓦格行省的布鲁村吧？那时候，我被魔族追捕、被紫川家通缉，走投无路——我一直都记得。”


“从那时到现在，我对大人的忠诚没有丝毫变化。但我总感觉，比起那个时候，您变了很多……”白川不知如何措辞，犹豫了。自紫川秀上次从帝都回来以后，他的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雾，残酷、冰冷，难以琢磨，令她非常迷惑：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给人阳光般温暖感觉的紫川秀吗？


紫川秀笑出声来了：“我变得更英俊了？”


白川没有笑：“大人，自从年初从帝都回来以后，您就变了很多。您变得——我们再也看不透了。请恕我多事，大人，在帝都，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川一口气说完，紫川秀依旧在笑：“白川，你觉得我突然变得太冷酷无情了吗？”


白川用目光做了回答。


“命运其实非常公平，我坐上光明王这个位置，就必然会失去很多东西。冷酷无情残忍，那就是一个王者的全部美德。权力之路就是如此残酷——那样的我，你还愿意继续跟随吗？”


白川张开口，紫川秀却做了个手势打断她：“我是自愿走上这条道路的，也不想为此找什么籍口，说什么我本善良社会逼迫沉沦黑暗——又不是老鸠逼良为娼，哪来这么多废话。但你的手却还是干净的，有退出的自由。”


“大人，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什么好回答的。如果看不惯我的作风，你随时可以退出——还有罗杰和明羽也是。你们跟随我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笔退休金，如果你们活不到两百岁的话，下半辈子应该是够花的；你们完全可以享受那逍遥自在、没有战争没有鲜血的生活；也不必担心家族的通缉令，我会负责为你们平冤反正，更不要说……”紫川秀突然住了口，他诧异地看着白川眼里滴滴滚落的泪水。


“大人！您不能——”白川眼里含着眼泪，她喊道：“不能这样侮辱一个用生命追随您的人！”


和斯特林一样，紫川家三杰的另外一个对女孩的眼泪同样没有丝毫抵抗力。他手忙脚乱地想找手帕，白川却已镇定了下来。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歉：“下官失态了。探究了部下身份本来不应探究的问题，是下官觎越了。”


紫川秀叹口气：“白川，你又何必说这种话呢？”


“既然大人与下官之间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那这种话是应该的吧？下官再次郑重道歉。”


“白川，别捣乱！”紫川秀喝道：“你要知道，如果这次迟到的不是你，是布森、布兰或者任何一位远东将领的话，那他们早已人头落地。你该知道，你我之间决非单纯的上司下属关系！”


白川毫不迟疑地顶了回来：“既然下官违背了命令，甘受刑戮，以正大人威信！请大人也不必顾及旧情，立即吩咐执法队就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下官决不反抗！”


望着她那倔强的眼神，紫川秀大叫头疼：自己怎么忘了这位白川阁下的性子，当年即使在杨明华权倾朝野的全盛时期，她都敢当面公开指控他，何况现在？


他苦笑道：“你还是那个性子啊，白川。”


一时间，俩人都不出声了。会议室外的走道，传来了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军官们高声的喧嚷、部队经过街道的整齐踏步声和嘹亮的口号声。联军的两大军团会师了，一场大胜就在眼前，特兰城内洋溢着喜气扬扬的欢乐气氛。谁都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在总督府无人的会议室里，联军的光明王却与统军大将白川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若干年前，有位朋友曾跟我说过，他可以杀光全世界的人，却惟独不能对我下手。”紫川秀慢慢地说，回忆起帝林沉静的面容，不觉得一阵怀念。


他转向白川：“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如果要杀白川你才能树立所谓光明王的威信，那，我宁愿不当这个光明王。”


“大人……”


“你想知道在帝都发生了什么吗？”紫川秀停顿下，淡淡说：“阿宁有了新的男朋友，是个花花公子。”


白川失声惊叫：“宁小姐！她怎么可以这样！”


“她为什么不可以这样？”紫川秀自嘲地笑笑：“我还当面祝福了她呢！”


他向门外走去：“戴绿帽子的男人是可耻的。请笑话我吧，不必客气。”


“大人，请留步。”


紫川秀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身后，年轻的少女将军缓缓单膝跪下，坚定地仰视着他：


“大人，我们曾相约生死与共，富祸共当；我们曾一同跃马扬鞭，纵横沙场；我曾歃血宣誓，效忠于您，不论您如何改变，我的忠诚就如鲜血成灰，决不更改！大人，如果您下令杀光天下人，我会毫不迟疑地第一个动手；如果您要烧掉帝都城，我会立即爬上屋顶上浇汽油！哪怕您十恶不赦，哪怕您血海滔天，哪怕死后沦落地狱深渊，那就让我们同去！只求大人您，不要独自承受那痛苦，那样会显得我们身为部下的太没有分量了，您的烦恼，我愿意和您一起分担，纵使肝脑涂地！”


紫川秀静静地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沉默中，他解开了沉重的黑衣头罩，抬手拿下了青铜的面具。就在这一刻，威名震撼远东的光明王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忧郁的彷徨少年。那是一张缺少阳光、苍白而英俊的脸，鬓角白发苍苍。此刻，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悲哀，两行长长的泪水顺着轮廓分明的削瘦脸庞流下。


无声地望着他，白川同样感觉到了一种深切的悲哀，她痛哭出声：“大人！”


天色已晚，彩云在西边的天际升起，云顶上镶嵌了一圈紫色的霞光，色调瞬息万变，在明蓝的天空涂上一抹轻柔的、多彩的夕阳余辉，云霞空隙间透出一道橙红的落日光芒，直泄大地，令人目眩。接着，光芒逐渐地黯淡了下去，云朵褪去了五彩的光环，不知不觉的，第一颗星出现在西天。


就在天即将入黑的时候，侦察哨回报，魔族的各个行帐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应该是晚饭时间的魔族兵从各个营帐中涌出来到空地上组队，位于前沿的魔族军已经组成了战斗队列、排成了有利于进攻的方阵，正向前沿推进。根据这个情报，驻扎于特兰城两翼的远东军队也进入战斗预备，正在休息中的各族士兵拿起了武器排列成队，准备迎战。


将领们都猜测，魔族军队历来擅长夜战，眼看战局不利，罗斯又祭出了这个看家法宝，寄希望于在夜战中一举击溃远东军的主力，他们的攻击必然会非常疯狂、猛烈。鉴于在单兵作战上魔族占有优势，将领们要求加强第一线的阻挡兵力，拉开距离，尽量以方阵对抗方阵，避免陷入无组织的混战中。


紫川秀同意将领们绝大部分的论点，但他认为：“在前两天的战斗中，魔族都没能拿下只有少数兵力据守的特兰要塞，而现在眼看远东方面援军云集，罗斯忽然又有了胜利的信心？因此，今晚罗斯定然有所企图。”


号角疯狂地吹响，血红的黄昏里，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映照着漫山遍野的黑色盔甲，远方的蒿草亦在倾天的杀气下萎靡，杀声震天。魔族潮水般的进攻又一次开始了。没有什么方阵和队列了，魔族兵只是冲杀向前，象一窝疯狂的蚂蚁，黑压压的一片，那股声势让人心寒。


“放！”指挥官们一声令下，特兰城头再次响起了死亡的鸣奏，无数的巨石和暴雨般的箭矢带着划破空气的凄厉呼啸飞出，同时，布置在城郊两翼的弓箭方阵也开始向天漫射，从天而降的箭矢叮叮当当地落到魔族兵头顶、落到他们的盾牌和盔甲上，密集得不可想象。一瞬间，惨叫连连，最前列的魔军被长长的箭穿过，纷纷栽倒，后方的士兵跳过他们继续前进，狂呼而前，毫不犹豫，这种决死的进攻精神是两天前不可想象的！


第一线的指挥官，半兽人将领布兰惊呼：“魔族发疯了！”就连以勇悍出名的这位半兽人勇士，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也不敢丝毫大意。他的命令远远回响在空旷的平原上：


“第一阵，撤！”


近万大军排开了一里宽的战阵，第一线的弓箭兵飞速地向后跑，在他们后方的二十米，是列阵整齐的摆开的蛇族的弓箭阵。


“第二阵，放！”


三千蛇族兵早已做好了准备，将手中的强弓拉得成了一个半月形，弓弦在“咯吱咯吱”做响，只听得一声“放”字，三千支箭同时向对面射出，“飕飕飕飕”的凄厉风声不断，黑暗中又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射击了两轮以后，这列蛇族兵也放弃了阵地朝后面跑去，穿过第三阵弓箭兵阵型之间的空隙迅速到指定地列队。而此时，第三阵的弓箭兵已经搭好了箭；再后二十米，第一阵撤下来的半兽人正在迅速地整队，弯弓上箭。


这样一次次周而复始，在城头上看去，远东军的整个战线正一层又一层地崩溃、散乱、混乱地后退，然后在后方组合形成新的阵线，多次的后退拉长了魔族的冲锋的距离，战术简单却有效，那不断溃散又不断生成的战线就象厚厚的一叠吸水纸，每一张都饱满地吸收了魔族军人的鲜血。数百米的距离里，魔族兵尸骸满地。敌人永远近在眼前却不可触摸，这让魔族军感到无力的挫折感。


但毕竟，魔族冲锋的速度要远高于远东军的“后撤”，阵型变幻十几次后，他们终于逼到了阵前。布兰一声令下，弓箭兵全部从后排阵型的空隙间退下，出现在魔族军面前的，是成千上万整齐得如毛刷一般的长刺枪，枪尖全部向前。魔族兵则狰狞地狂叫：“瓦格拉！”（杀！）扑身上前。就象两道同样激烈的海浪开始碰撞，白刃战开始了。一瞬间，成千上万的躯体倒伏，成千上万的鲜血飞溅，两军的交战线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血雾。魔族军攻势如潮。


激战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了，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在那闪烁的星辰的下面，大地的各种族正在自相厮杀，土地上浸透了鲜血。


城头上，紫川秀静静的站立，观看着五里开外的魔族大营。在那分割天地的线条间，成千上万的火光铺满了整个平原，与天空的星辰交相辉映，一眼望不到边际。那是魔族大军的队列中的火把。魔族军的主力仍旧按兵不动，这让紫川秀感到忧虑。尽管前线各地段的指挥官们一再哀求增援，他坚决地拒绝了：预备队要象刀子一样用在最关键的地方，没有把握一举将魔族击溃他绝不轻易出动。


“魔族军冲击的势头很猛！”从战场回来的白川急速地说：“这是一支决死之师！该把预备队派上去了，不然布兰太吃力了！”


“不行！”紫川秀斩钉截铁地说，他指点着远处的火光：“还没到预备队出动的时候！与我们交战的只是魔族的前锋，他们的主力还按兵不动。”


“大人，就总战力而然，我军与魔族势均力敌。如果我们先投入了预备队，那他们的主力就不得不出动，否则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前锋军被我们吃掉的了！”


紫川秀霍然警醒：“你说得对！要想胜利，必须逼出魔族的主力。”一直以来，紫川秀习惯于后发制人的作战方式，不知不觉的，这形成了他的思维定势了。被白川提醒，他立即醒悟过来：


“注意了：中央各步兵团前进，补充正面阵型的缺口，把突进来的魔族给我压出去！


左翼部队各团队绕过战场从左边迂回，发起反冲锋，打掉敌人的右翼！


右翼部队各团队绕过战场从右边迂回，进攻敌人的左翼！


以上命令，火速传达，各部队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传令兵飞快地奔下了城楼，跳上了战马向着预备军集合的地域狂奔而去。与此同时，城头上旗手舞动着火把，用旗语将命令通知地面指挥官，信号一连重复了三次。


“收到了！”右翼，看着城头上火把舞动，布森将军慢慢地挺直了胸膛。望向他身后山一般静静屹立的预备队方阵，他狂暴地大吼：“是时候了，杀掉绿毛鬼！”


“万岁！”三万步兵挥舞着刺枪和砍刀，气势如虹。庞大的阵列开始移动，如海如潮。步兵们呼喝着“嘿黝嘿黝”的整齐号子，高举着密密麻麻的标枪，步子越来越快，从行步变成了快步跑，越来越快，黑夜中，就如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这座大山越出战线，犹如漫天的乌云，带着可怕的压力从阵地压向魔族军。


在阵地的左翼，远远奔来一员骑马的传令兵，手持着金色的小旗。他毫不停留地从团队长德昆身边一掠而过，只留下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德昆阁下，光明王有令：立即进攻！”


“无比荣幸！”半兽人德昆哑着嗓子吼道，激动得满面通红。他回头挥手：“弟兄们，杀！”


“杀！”上万条粗壮的男声在回答，漫天的鞭子扬起，无数的马蹄卷起了灰褐色的巨大是风暴，蹄声震撼如雷，马刀在黑夜中闪烁的光芒亮成一片，骑兵军团以凌厉的攻势猛攻敌人的右翼侧面，一路斩杀惊慌的魔族步兵，就如利斧劈木般切入敌阵。


与此同时，中路指挥官布兰得到大批步兵的增援，稳住了阵脚，这位勇敢的半兽人指挥官毫不停顿地转入了反攻。他高举着军旗站在了最前面。顿时，魔族前排的弓箭手都瞄准了他，一瞬间，他身中无数箭矢，撕心裂肺地大吼：“孩儿们，跟着我，跟着军旗——冲啊！”


“冲啊！”各族士兵勇气倍增，跟着他们的将领，奔腾向前。半兽人恐怖地咆哮着，一马当先地杀入了魔族队列，紧接着是沉默的龙人兵，矮人族装备着大斧和镰刀，也跟着汹涌扑进，最后是一排一排的蛇族弓箭手——蛇族体质孱弱，经不得肉搏，但他们夜视能力非常强，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厮杀团里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魔族的军官，他们非常卑鄙地专门以军官为靶子：每倒下一个军官，该地段的魔族兵立即失去指挥陷入混乱。特兰的守军还在不间断地以投石、弓箭来杀伤魔族，支援步兵们。


魔族方阵的每一面都同时受到冲击。德昆的骑兵狂暴地旋转着，在方阵中冲开了无数缺口。一行行阻挡的步兵都被马蹄踏烂，倒在地上不见。但同时，无数的刺枪也插进了马腹，骑兵滚落马下。受到三面强势兵力的突击，尤其是骑兵军突然从左路切入，魔族军攻势立即被压制、停顿下来。魔族兵尽管骁勇，但他们尽了最大能力还是抵抗不住远东绝对的优势兵力，滚滚人流犹如山洪海啸般冲杀而来，抵抗不住这股强大的压力，他们的阵线被压制得步步后退，而远东联军的三路大军则步步前进，越战越勇。魔族方阵被四面围攻，被进攻部队在一点点地将他们侵蚀、消灭，便如冰块在阳光下消融。极右的那个方阵，暴露在外面，几乎一经接触便全部被消灭了。剩下的部队缩小范围，继续应战。


骑兵切入了魔族军的中路，他们直奔大旗杀去。魔族兵杀起了蛮性，不用军官发号，他们自觉地就围在金色狮子大旗下面集结，战马靠定战马，肩膀并着人肩膀，人群围得稠密无比，密密实实地护住大旗。


一瞬间，野蛮的厮杀开始了。刀卷了，枪折了，魔族兵赤手空拳地扑身上前，将半兽人的骑兵硬生生从马背上拖下来，两人在地上扭打着滚成一团，掐脖子、戳眼睛、撕头发、咬喉咙，无论是远东兵还是魔族兵，在这一刻，大家都变成了只为本能生存的野兽。在马群的呼啸中，在滚滚烟尘中，到处都是恐怖、炽热的鏖战，武器格挡的铿锵声、受伤者被马群践踏发出可怕的惨叫、死者扑通地倒地。在兵马激战的旋涡中，在那飘扬的大旗下面，血流如渠。


魔族兵爆发出可怕的蛮性，将进攻的骑兵硬生生打退了几十步，随即布森率领的步兵又从左面扑上来，布兰也率领人马冲破了前线队列上前援助，进攻者再次对大旗完成合围，包围圈被压缩得渐渐缩小，魔族人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减少，眼看着不是这路就是那路的远东军即将夺取大旗了。突然，最靠近的魔族军官刷地拿下了旗帜，擎起刀子就要将它砍碎。半兽人大叫：“不！不要！”“拦住他！打死他！”飕飕的尖锐风声中，那个军官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又有两个魔族兵扑上去，从他手中拿过旗帜要毁，一个半兽人兵奋不顾身地扑上去，闪电般一刀劈倒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旗帜，另一角却被魔族兵拉住了。两人互不相让地抢夺起来，互相砍杀，寸步不退。顷刻间俩人都是遍体鳞伤，鲜血喷涌，但谁都不肯退让，谁都不肯放手！这是勇士对勇士的厮杀，千万条血淋淋的嗓子在同声吼叫助威：


“夺旗！夺旗！”


“瓦格拉！瓦格拉！”


声势惊天动地。


星光下的广阔平原，近十万大军在纵横冲撞，无数的旗帜在起伏跌荡，军队前进排山倒海。风吹云舞，军旗在头顶猎猎作响，紫川秀静静站立，眼中象燃着两团火。


俯视大地令他有了种凌驾万物的错觉，仿佛大地就是自己的棋盘，那无数的兵马就是自己手中的棋子，整个战争不过自己游戏的棋局罢了。自己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人便遵照这个命令行动，他们集结、冲锋、厮杀、流血、死亡，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他们憎恨和热爱的对象都是自己，正在下方的几十万人，他们生与死，千万个家庭幸福与灾难，整个国家的气运，大地的兴衰，全部由于自己转瞬而过的念头。


一瞬间，紫川秀明白了为什么历代的君王总喜欢把自己称呼为“神之子”，这样的力量，确实只有神可以媲美。可是为什么，自己能控制上百万人的命运，却惟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自己能把握千万人的幸福，却无法给自己带来幸福？他低垂下脑袋，陷入了莫名的沉思中。


突然，楼道上响起了腾腾的脚步声，门口出现了白川的身影。她喘着气叫道：“大人——魔族大营——大营，是空的！罗斯跑了！”


紫川秀惊呼出声：“什么！”


白川喘息了一阵，断断续续地把话说清楚了：她率领的一团骑兵揣入了敌营地，没有遇到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魔族营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失去战斗力的魔族伤兵在。


紫川秀一把抓住了白川的肩头，指着远处那漫山遍野的火把：“那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们上当了！那些火把全部是插在地上，由那些魔族伤兵在维护！罗斯的主力——天一黑下来，进攻刚开始，他们就全部撤走了！”


紫川秀松开了白川，不怒反笑。他喃喃自语：“好狠！罗斯，你真够狠！”


至此，魔族军的意图已完全暴露：为了掩护主力撤退，魔族抛弃了冲锋的部队和伤残的士兵，趁远东联军把注意力集中到敢死队时候，他们的主力却借着夜幕掩护偷偷摸摸地跑了！


“为了活命，抛下了两万多在前线厮杀的弟兄！这种行径，我实在难以苟同！”紫川秀愤怒地说：“这场屠戮，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白川，把消息公布出去，向魔族军喊话吧！”


※※※


6月27日的深夜十一点，按照光明王的指令，在占据全面优势的情况下，远东军在特兰前线停止了厮杀。已经被分割成近百个战团的魔族兵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看到敌人阵营后方吹起了退军的号角，联军士兵停止了进攻，战线退潮般退了二十步，两军中间出现了壁垒分明的空白地带。


敌人在唾手可得的胜利前后退了！魔族兵震惊莫名，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在两军之间的空白地带中，出现了飞奔的火光，联军骑兵持着火把来回穿梭于各个战团，他们大声朝着魔族喊话：


“停战！停战！——鞑塔与叶塞族的弟兄们，魔神王国第九军团的士兵们！罗斯已经跑了，你们被抛弃了！继续战斗已经毫无意义了！


第九军的士兵们，军官们！你们勇敢而骄傲地为祖国而战斗，已经尽到了战士的义务了！现在，你们被完全包围了，我军是你们的十倍，你们的长官抛弃了你们，抵抗再无意义！光明王下令，凡是放下武器的，一律可以活命！远东联军不杀俘虏，我们将给予你们人道的待遇！


第九军的士兵们，想想你们家中的亲人，想想你们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你们有权活下去，有权回家见到他们！马上做出选择吧：是为一个抛弃你们的将军而死，还是为了自己和亲人而活？是时候了，做出选择吧！放下武器，跨前一步，你将获得生命！”


喊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魔族士兵们警惕地倾听着，死亡线上幸存下来的士兵议论纷纷：“他们说爵爷跑了？！”


“撒谎！这是撒谎！这是无耻的谎言！”


“主营为什么不出来援助我们？！”


“加纳大人在哪里？加纳大人在哪里？请大人出来说话！”


“敌人太多了，我们真的会死的！”


“尽到职责！坚守岗位，士兵们，战斗到最后一刻！我们是王国的战士！”


“我不想死！”一个歇斯底里的沙哑声音在叫：“当官的都跑了，留下我们送死吗？”


“住嘴！你这个叛徒，执法队，杀了他！——弓箭手，射对面的喊话手！”


“让人家把话说完！——我们要活命！——加纳大人在哪里？增援在哪里？”


“混帐！叛乱分子，镇压他！哎呀！”


“打他！打他！”


各个被包围的魔族战团里出现了不安的骚乱，死硬的军官和想活命的士兵们发生了争辩和冲突。喊话声又响起了：“第九军的士兵们，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放下武器，跨前一步——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随着喊话声音，弓箭部队被调到了前列，一列列的蛇族弓箭手排列出阵，明亮的箭头都指向了魔族。魔族畏惧地后退了几步，眼看着密密麻麻发亮的箭头，眼中露出了恐惧。他们已不复刚才的锐气。敌人还是刚才的敌人，手中依旧是刚才的武器，只是当得知有生还的希望时候，士兵们就失去了死战的勇气。


各地响起了武器落地的声音，第一个、第二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魔族兵一个接一个地将武器抛在地面，举着手走出了队列，走向远东联军的队列。而那些一直叫嚣死战到底的军官们，此刻也明白大势已去，黯然坐倒，一个个掩面痛哭。交战声已经不再听闻了，断戈残壁的战场各处，响起了哭声和伤者痛苦的呻吟。


就在特兰城下远东联军占领魔族主营，收容俘虏的同时，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八日的凌晨一点，紫川秀率领预备队的秀字营骑兵出发，追赶罗斯的撤退部队。联军的将领们劝阻他，认为在深夜中去追赶一路大军太过卤莽，有落入陷阱的危险。


“起码等天亮了，我们集合完大军再过去啊！”


但紫川秀只是笑笑就挥鞭出发了。远东将领的战术思想还停留在那种双方摆好阵势后交战的阶段。兵贵神速，出其不意的打击顶得上十万大军，迅速、果断、坚决的进军行动不但具有军事上的意义，而且会给敌人压力，会使敌人惊慌失措、不战自溃。


午夜两点钟左右，骑兵追上了罗斯军团的后卫部队。几乎在魔族哨兵敲响警报的同时，紫川秀一马当先地揣进了沉睡中的后卫营地，一连烧了十七个营帐。后续的骑兵们汹涌杀入，马蹄踏着倒塌的营帐，一边放火一边杀人，沉睡中惊醒的魔族兵们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逃窜，火光映红了一方的天际。


罗斯从睡梦中被叫醒后得知后卫队被追上了。他十分震惊：莫非敌人的主力杀到了？惊惶之下，他又使出了舍车保帅的老花招，下令全军马上拔营，连夜全速撤回国内。但这次紫川秀没有上当：此时绝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他不理会那些被打散了的后卫部队，集结了三千名骑兵，抄小路亡命狂追。


凌晨五点，追击部队越过了一座小丘，骑兵们都惊呆了：晨光中，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蜿蜒在山下远东大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列！


紫川秀露出了狞笑：“上吧！”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五章 馈赠之谊


七八二年的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微微的晨光中，光明王的旗帜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制高点，后撤中的魔族军队惊得呆若木鸡。仿佛神兵天降，马蹄轰隆，风声呼啸，威势凛凛，人类骑兵如雪崩似的从山坡上俯冲，三千把闪亮的马刀仿佛一道闪电，一阵旋风，他们猛然突进了行进的魔族步兵队伍！


千万只马蹄正揣踢而下，无数雪亮的马刀正闪烁着白光，令人闻风丧胆，成千上万人在喊“杀”！被这种威势所震慑，撤退中的魔族兵爆发鼓噪：“他们来了！”、“救命啊！”骑兵的冲击就如暴风掠过大地，就在接触的瞬间，如狂风吹倒弱草，魔族军横尸就地。


魔族军队排的是便于行军的一字长阵，面对突然来的侧翼打击，他们无法及时调集部队做出反应。如果这时候魔族的指挥官足够清醒的话，他会发现追来的只是很少的骑兵，只需要采取一次坚强的反击就可以将他们打退甚至包围、全歼。但罗斯被呼啸掠过营帐的人类骑兵吓昏了头。一晚上连续遭受多次突袭，无知的恐惧夸大了敌人的实力。他认为，自己已经被联军的主力咬上了。由于急于赶到亚露城与后军会合并拯救粮草，罗斯下令受到攻击的部队自行应战，其余部队只需急行猛走，将追击部队甩掉。


“追上去，干掉他们！”紫川秀高声地命令骑兵们。他并不喜欢象斯特林那样身先士卒地冲杀在前面，但激战时候，他的位置却非常前面——指挥官必须身临前阵，才能及时地把握战情变化，也才能随机应变。这次也是如此，他本来只是想对撤退的罗斯军团进行一次偷袭就够了，但是现在看来，敌人的应对很有问题，各部队之间缺乏系统的指挥，甚至就在后队被攻击也不见前军回来救援——虽然他并不明白其原因，但是他却能敏锐地感觉：敌人很混乱，有机可趁！他当即改变了打了就跑的原来计划，下令衔尾直追敌人的辎重队。


骑兵们呼啸着追赶上前，激扬的马蹄扬起了漫天尘土，烟尘滚滚。犹如远东大公路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旋风，闪亮的马刀在黎明晨光中闪亮着光芒。


紫川秀的战术非常简单，他集中了全部的骑兵，专门冲杀敌人那些成建制、有组织的部队，用马蹄将他们踩得四分五裂。五点十分，守护辎重队的步兵被杀得大溃而败，大队的辎重车胡乱地翻倒路边，金钱和粮食散落一地，无人拾取。随即，后卫部队的巴登团队长丧命于乱马践踏之下，他的部队被杀得四分五裂，往两边的草丛中躲藏。


紫川秀不理会溃兵，进军快如流矢。他紧紧咬住撤退中的魔族步兵，一截又一截、一队又一队地咬掉。如果敌人抵抗坚决，他则立即撤退，转而寻找下一个突破口。他的攻击不恋战，不逗留，势如狂飙，一击即过。对大群的溃散士兵，紫川秀则压迫他们不断地向后撤，同时冲乱了敌人其他部队。十一年前在帝都城下对流风西山的追击战令紫川秀一举成名，他最擅长、最拿手的就是制造敌人的混乱，各自为战的魔族部队一个接一个被打散。


面对紫川秀神出鬼没的攻击，十几万失去指挥的魔族军手足无措，他们只得到了一个命令：“向东走，毫不停留！”于是，可怕的谣言在军队头顶飞来飞去：


“我们被包围了！”


“罗斯爵爷已经阵亡了！”


“二十万远东人杀过来了！快走啊，被追上就没命了！”


恐慌就象瘟疫一样从中路开始向全线蔓延。疲倦又缺少睡眠，士兵们都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嚷叫、奔跑着，大家只知道：向东，向东！东面是王国的方向，向东才能活命！各部队打乱了建制，步兵、骑兵混杂在一起，人流滚滚，在长达十多公里的远东公路上，魔族的败兵堵塞了整个路面，大捆大捆的装备和辎重丢在了路边，武器和旗帜丢弃了一地。


眼见部队一溃如水，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支骑兵部队会对他的大军造成这么大的破坏。他下令恢复秩序打退追兵，却毫无效果。公爵本人亲自跳上马，堵在了通往亚露的大路上。对着溃下来的军队，他怒不可遏地呼喝着，叫骂着，又是威胁又是恳求，试图集结那些失去了指挥四处乱撞的部队，但是已经迟了，军队一旦崩溃就很难恢复，丧失了秩序的军队不过一群惊惶失措的农民组合，公爵连一个大队也没办法集合，最后还是让大群的败兵将他自己的卫队给冲跨了。大公路上，魔族士兵互相践踏，互相推挤，踩着死人和活人往前走。大路、小路、桥梁、平原、山岗、山谷、树林都被那数以万计的溃军给塞满了，丢在路边的背囊和刀、枪、盔甲，被堵住的逢人便砍夺取去路，无所谓同胞，无所谓长官。


早上七点多钟时候，天色大白。溃败的潮头停下来了。并非由于魔族指挥官的努力，只是经历一夜狂奔，魔族兵的体力和疯狂都耗尽了，他们疲倦不堪地坐地上喘气。在亚露城畿一个叫古洛奇的村庄旁边的田野里，一员金袍的魔族将军下了马，挽着缰绳，朝亚露城方向他蹒跚前进，卫兵死命地拉住他的衣襟：“爵爷，爵爷，危险，不能再过去了！”


仿佛是梦游的人在发出呓语，罗斯语调空洞无力：“亚露城，在哪里？我的粮草，在哪里？我的军团，又在哪里？”


清晨的亚露镇近郊，天色阴沉，黯淡无光。一群乌鸦飞过了被大火肆虐后城镇乌黑的残墙断壁，落在烧焦的墙头。苍茫的田野方向，吹来驱散酷暑的凉意。在已经烧成了废墟的城镇的旁边，半兽人的大军摆开了阵列，招展的金色旗帜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两翼一眼望不到尽头。


782年6月28日清晨七点多，在距离魔神王国与远东边境不到四十公里的亚露城，罗杰军团堵住了魔族军团回国的道路。


七八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在亚露城正前的低洼地里，在一个叫古洛奇的小村庄里，不到三平方公里的这个小村庄聚集着十二万军队——魔族王国第九军的残部。而在村庄的周边，远东联军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和铁丝网，布置了一道又一道的弓箭阵地，目的是防止魔族军队拼死一搏的突围反扑。在村庄后面的公路上，增援部队正从远东内地蜂拥而来，大量的步兵部队在周边各处战略地带集结，运送粮食和补给的车队在大公路上拥挤，一眼望不到尽头。


魔族军队还拥有十二万士兵，但远东联军的第一军、第二军和大本营的二十五万军队将他们三面紧紧围困。魔族士兵丢弃了大部分的武器和辎重，存放在亚露镇的粮食也被罗杰所俘获。在经历了那晚的连续追逐和几次失败的突围战斗后，魔族军士气完全崩溃了。放在紫川秀眼中，这不过是一群尚未解除武装的战俘，不能称之为军队了。促使魔族士兵还聚在一起的并非纪律，只是因为他们已无路可跑。缺衣少食，再加上联军日夜不间断的宣传鼓动，在这几天里，魔族兵三、五成群、甚至整营整团地越过简易的工事向远东联军投降，军官们无法阻止——他们也无意阻止，因为他们自己说不定也要走上这条路的。即使连魔族的将领都承认，不出两天，被包围军队的彻底覆灭是难以避免的。


782年6月30日，在暮色降临的时候，从魔族军中出来了三个骑兵，相应的，从远东联军的营地也出来了四个骑兵。双方越过了前线的障碍，在中间的一个小山坡上会合。


魔族军主帅罗斯公爵阴沉着脸，身后是他族内的亲信奥金大团队长和费加长老。他们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对面的骑兵逼近。从体形就可以辨认出来了，前来谈判的对方代表是两个人类和两个半兽人。


相距二十步时候，双方都下了马，罗斯和他的部下首先举起了手，拍打着身上衣裳，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携带武器。对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双方牵着马渐渐接近。


“是王国的加纳公爵大人吗？”几步开外，联军方面叫道，用的是纯正的魔族语。


罗斯闷哼一声，低声回答：“是我！是光明王吗？”


“是我，还有我的同事们。”


刚一接近，魔族方面吓了一跳：自称光明王的人类戴着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遮住了面目。尽管处境不利，罗斯还是禁不住讥讽道：“难道，闻名遐迩的光明王殿下不敢以真面目视人吗？”


紫川秀淡淡一笑，若是论口舌之厉的话，一百个罗斯也不是他对手。可是胜利使得他宽宏大量。他仔细端详着罗斯公爵，自从当年在杜莎一别后，这位公爵衰老、憔悴了很多。他的眼睛发红，脸上布满紫斑。尽管处境不利，这位王国贵族仍旧骄横不可一世。


紫川秀心平气和地说：“公爵大人，我们冒着风险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讨论我的面具的吧？”


罗斯闷哼一声，开始介绍身后两人的身份，被介绍到的魔族将军只是僵硬地点一下头，默不作声。紫川秀也回过头介绍：“这是第一军司令布森，第二军副司令布兰，还有第一军的副司令罗杰。”


“那么，公爵大人约我们到这里来，可有什么好建议？——你们可是下定了投降的决心了？”这句话用魔族语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三个魔族代表同时面上变色。


奥金团队长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响起：“你们虽然人数多，但只要我们全力拼死一战，胜负尚且难言！神族士兵的骁勇，你们还没见识到呢。说不定，那时候要投降的是你们！”


他一边说紫川秀一边同步把他的话翻译成人类语，因为在场的两个半兽人代表都懂得人类语。布森立即出声反驳说：“拉倒吧！你们士兵的‘骁勇’，吓唬不了俺们远东人！单在特兰城下，俺们就俘虏了你们两万多人！光明王的一支先锋骑兵队就追击了你们一百多里，象狼狗撵兔子一样撵得你们嗷嗷直叫，缴获了你们所有的辎重和武器！这位罗杰将军，他一个冲锋就拿下了你们存放在亚露的粮仓！你们没粮没药没武器，士兵无心作战，每天都有逃兵过来向我们投降的！要打仗吗？好啊，打就打吧，没什么了不起的，俺们一个上午就可以将你们全部消灭掉！”布森一连串话说得又快又急，话语象子弹一样喷射出来。


罗斯傲慢地说：“我们可以坚守待援！求援的信使已经出发，这里距离边境不到五十公里，王国的边防军会过来救援我们的！”


紫川秀笑笑：“公爵阁下，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远东联军的主力尽聚于此，国境线上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王国边防军的第三十三团队刚刚被我们击溃。要救援你们，除非王国动员军团规模的大兵力过来，否则边防军的那几个小团队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而公爵您应该比我更清楚，不会有增援过来的。”


罗斯公爵的脸孔变得煞白，他望着光明王的眼神简直是恐惧了：“你……你胡说！王国绝对不会抛弃那些忠心作战的战士的！”


“哦，是吗？那你们被围已经三天了，可见王国派遣一兵一卒前来救援你们？”


罗斯高高的大鼻子象匹筋疲力尽的老马一样呼哧着，他翻了翻白眼，无话可说。另外一个谈判代表费加长老沉稳地说：“要吃掉我们——我是说，如果你们吃得掉的话，要付出很大的代价！鞑塔族的士兵绝不束手就死，我们的孩子们会死，但你们的军队也会血流成河！那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同意。”紫川秀温和地说：“所以我们冒险聚在这里，寻找解决的办法啊！”


“我有个提议！”眼看光明王的口气有所松动，罗斯急忙说：“光明王，您既然也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这次出兵远东，我们鞑塔族上了魔神皇的大当！塞内亚族是想借刀杀人，借远东来消耗我们鞑塔族的实力！这是个阴谋！”


“‘借远东来消耗我们鞑塔族的实力’这句话实在说得太漂亮了！”紫川秀笑容可鞠地评价道：“为什么不是借鞑塔族来消耗远东的实力呢？”


“那——反正是一个样！魔神皇不怀好意，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光明王，你们寻求远东的独立，我们则面临着塞内亚族的压迫。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神族都是好战的嗜血分子，塞内亚族欺凌神族各部，压迫远东，我们早就不满了！光明王，塞内亚族和魔神皇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是你的敌人吧？我可没看到一个叫魔神皇的家伙来打我们，我只看到十七万鞑塔兵臭烘烘地杀过来了！”紫川秀冷冷地说，一边打着呵欠。


“光明王殿下，我们承认，我们上了塞内亚族的当了！但现在醒悟过来也为时未晚，我们是同一个壕沟里的战友，不应该自相残杀！让我们化敌为友，你在远东当光明王，我们尊重你的领土和地位；我呢，率领我的军队回国去，向陷害我们的塞内亚族复仇去！”


“哦哦，那又怎样呢？”


“简单来说，就是和平！光明王殿下你给我们解围，放我们回国去！”罗斯大声地咆哮着，口水四溅，一点没有和平的样子。


紫川秀捧着脑袋想了一阵：“可是你们侵略远东，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这个我们愿意赔偿！我们的辎重里面有一批黄金……”


“那个我们已经缴获了，是我军的战利品。”紫川秀冷冷说。


“那用我们的粮食……”


“也是我军的战利品。”


“要不我们留下人来当人质……”


“你们的俘虏已经塞满了我们的战俘营了。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了！”


“殿下！”罗斯快哭出来了：“您到底要什么？您没看到您已经把我们打劫得一贫如洗了吗？”


“这个……”紫川秀上下打量着罗斯，象是在考虑着他身上哪些地方还比较值钱：“公爵大人，我看您的戒指——对对对，就是中指那颗蓝色的钻石戒指。哎呀，您不用急着脱嘛……您非要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您项链的款式倒是挺新颖的——您又来了，我只是说想看看嘛，您非要——好好，我就暂且收下，大家交个朋友。对了，公爵大人，您腰上的玉带子，还真是漂亮啊……


啊，费加长老，您干嘛偷偷摸摸地向后闪哪，您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到您脖子上的钻石项链了吗？那串蓝色的钻石项链——


还有奥金阁下，您也不用偷偷摸摸把红宝石戒指藏口袋里了，我对那个没兴趣——真的一点兴趣没有！我一点都不喜欢二十四K白金镶八十克拉的深红宝石，我最不喜欢这个了，虽然知道它市价能卖到二十万——阁下，您这是干什么？我都说我不要了，您还硬要往我口袋里塞，我会发火的啦！我真的真的会发火的啦！”


紫川秀最后还是不得不“发火”了，因为魔族的代表们太可恶了，硬是把身上值钱的玩意都往他口袋里装，紫川秀气得，都快合不上嘴了。


当然，伟大的光明王是不收贿赂的，可是罗斯公爵很豪爽地说：“就当是今天认识的纪念吧，大家交个朋友！殿下千万给我们点面子！”既然是“交朋友的纪念”，于是殿下就很勉为其难地答应收下了。当然了，既然大家是朋友，来而不往非礼也，罗杰等人也拿出身上的东西与魔族的将领们交换，比如罗杰穿了一个月没换过的袜子啊、半兽人使用过的牙刷啊、布森昨天夜里磕下的大门牙啊——反正，都是些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象征着远东人民与鞑塔族之间的深厚友谊万古长青。


“公爵大人，”到谈判的最后，紫川秀说：“您所说的，我基本都同意。远东与鞑塔族之间无怨无仇，我们干嘛要拼得你死我活呢？”


三个魔族摇头晃脑地赞叹道：“光明王真是英明！”


“所以，”紫川秀变魔术似的从身上抽出一叠纸：“基本按您刚才所说的，我们已经拟订好了和约，就请公爵大人您在这上面签个名，我们马上放你们回国——对了，顺便签一下欠条，您还欠我们老大一笔赔偿金呢！”


一瞬间，三个魔族浑身僵硬化成了石头。罗斯意识到，自己面对着一个最老奸巨滑的对手，在那张青铜面具掩盖下，其狡猾、阴险比起魔神皇来毫不逊色。但痛苦的是，此时自己除了按照他说的办，再没有别的路走了……


七八二年七月一日，在二十五万远东军队的“护送”下，魔神王国第九军的十二万残部正沿着远东大公路往东走。大军降下了旗帜，士兵们低垂着脑袋，手上空荡荡的，武器都被缴了。没有人出声，只听见沙沙的脚步声和车轮的辘辘声响，来时地动山摇的一路大军，走得却是悄无声息。相形之下，那些执行“护送”任务的远东军队却是意气风发，只见漫天的旌旗迎风招展，盔甲鲜明的半兽人骑兵精神抖擞地来回巡视各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蹶不振的魔族败兵们。


黄昏时分，前导的骑兵们传来一阵欢呼，几个骑兵奔过来叫道：“国境线到了！殿下，国境线到了！”


紫川秀扬起马鞭策马上前。金色的夕阳下面，大路旁那荒芜的野草丛中立着一块布满了青苔的石碑，正面用人类的文字刻着：“紫川家族远东国境界碑”，石碑的背后，则用魔族的文字刻着：“魔神王国国境界碑”。


紫川秀翻身下马，抚摩着石碑上的青苔，他心头泛起了感慨：三年前，魔族的大军从这里闯入远东，闯进我们家园，烧杀掳掠。三年后，我们终于回到了这里，一切仿佛回到了起点。就为了这一刻，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一时间，他想起了无数熟悉的面孔：温和的哥应星将军，豪迈的方劲统领，斯特林与卡丹相互凝视的双眸，还有离别时刻紫川宁那含泪的笑脸——战争是个可怕恶魔，它将人类一切美好的事物摧毁、践踏一切纯真的感情，留下的只有残埂断壁，泪水伤痕。


他回顾身后，远东各族的将军们伫立着，半兽人，蛇族，矮人，龙人，人类，紫川秀一个个叫出了那些熟悉的名字：


“布森！”“到！”


“布兰！”“到！”


“索斯！”“到！”


“门罗！”“到！”


“鲁佐！”“到！”


“德昆！”“到！”


“白川！”“到！”


“罗杰！”“到！”


紫川秀看着他们，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孔，有人流出了泪水，有人在低声哭泣。泪水也模糊了紫川秀的眼睛，依稀间，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半兽人将军维拉那沉默的脸。


紫川秀举手端正地行了一个礼。他平静地说：“不应该忘记他们，那些本来应该和我们一同在此分享荣誉和喜悦的朋友们，一同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他陡然提高了声量：


“让历史记得，我们曾有过如此光耀的一刻：朋友们，我们已经光复了远东国土全境！”


一瞬间，四面爆发出巨大的声浪，犹如暴风似的欢呼：


“远东万岁！”


紧接着，二十万士兵同声齐呼，又是一声巨吼，声音如同狂潮似的一浪接一浪，一浪高过一浪，震撼了整个草原，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光明王万岁！”此时此刻，无数人已经热泪盈眶：一个梦，做了千万年的梦，千万人前赴后继，千万年的渴望，远东的解放与独立，终于在今天实现。


魔族士兵眼看着这副情景，沉默地眨巴着眼睛，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们快步迈过了国境线，回到了他们自己的祖国，大队继续向魔神王国的纵深前进。罗斯公爵等几个魔族高级将领过来，假惺惺地向紫川秀道贺，说这是“远东人民的伟大胜利，实在可喜可贺！”


紫川秀漫不经心地拱拱手：“同喜同喜，多谢关照，欢迎捧场，请继续购买紫川十三，不然老猪就要饿肚子了。”


接着，鞑塔族的高层与远东的高层再次强调了彼此间深厚的传统友谊，表达了恋恋不舍的离别深情，罗斯阁下与光明王殿下深情款款地拥抱了，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洒泪告别了。


目送着那几个魔族凄凉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紫川秀笑笑：“我们也走吧。”


路上，罗杰忍不住问：“大人，您真的打算要跟鞑塔族结盟吗？”


“白痴才打算跟他们结盟。”紫川秀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野草，说：“罗斯打的主意我不清楚？不管他现在吹得多好听，只要一回国，他马上就会抱着魔神皇的大腿哭，然后调集更多的军队过来剿灭我们。”


“那为什么……”


“罗杰，嘴上怎么吹都可以，但落到了文字上就无法更改了。记得啊，笔墨可以杀人啊！”


紫川秀笑笑，把文件递过去给罗杰看：“罗斯已经签了条约。他承认远东独立，光明王政权是远东的合法政权，鞑塔族将与远东民族一同努力，共同推翻塞内亚族与及魔神皇卡特的残暴统治，夺回八十年前皇权战争中被塞内亚族无耻地窃取的王国政权——顺便说下，现任魔神皇和塞内亚族最忌讳别人提起八十年前的这事了，谁说谁死。”


“大人，这些机密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杰，我忽然发现，做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是很有好处的，特别是收容象前远东总督这样的大角色，经常跟他聊天的话，能增长很多见闻的。”


罗杰指着文件的末尾问：“那这段——也是他揭发的？”


“这段是我写的。《魔神皇无耻录》，大意是：现任魔神皇卡特是个无耻的变态！他有口臭、痔疮、腹沟藓、腋臭、烂脚丫、半年不洗澡。他非常淫贱，喜欢偷窥男人洗澡，也喜欢男人偷窥他洗澡，红色内裤外穿，一直以来暗恋西南将军凌步虚，经常召集他进宫玩‘那种’游戏，但凌步虚嫌卡特有口臭，宁可远远地跑到远东来也不肯陪他了。卡特又找鲁帝，但鲁帝不爱他，鲁帝爱的是卡兰亲王，魔神皇死心不息地死缠懒打，天天给鲁帝送花和心形巧克力，结果鲁帝受不了连夜逃跑了。失恋的卡特伤心之下打起了羽林大将云浅雪的主意，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卡特召集云浅雪进宫企图强奸他，但由于下的迷药分量不够，结果反被云浅雪强奸了——呃——三次，捆绑式，蜡烛，木马，卡顿亲王看了嫉妒，也要参加，但卡特不喜欢3P，他更喜欢被虐待……”


“呕！”紫川秀只读了一半，罗杰已经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连前天晚上吃的榨菜干都吐了出来。


紫川秀脸无表情地看着他：“下面内容还涉及了‘同性恋、群交、乱伦、SM、迷奸、争风吃醋、情杀、奸尸、碎尸……’你还想听吗？”


“大人，您放过我吧！”


“可以。文件的末尾是鞑塔族首领罗斯公爵的亲笔签名，签名处还盖上了他的指印和鞑塔族的印章。”


“大人，我们逼着罗斯签这份文件有什么用？”


“罗杰，你还不明白吗？这份文件只要哪怕有十分之一泄露出去，罗斯就必死无疑了！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是——”


紫川秀阴险地坏笑着：“罗杰，找一个腿快的信使，马上把文件送给西南大将凌步虚！”


根据魔族王国史书《神典》的记载，七八二年的鞑塔族的叛乱起得毫无预兆。从远东战败归来的罗斯公爵，躲在加纳领地不敢回魔神堡，整日关在屋子里以泪洗脸，不理族务。不明真相的族中长老都劝说他，虽然打了败仗，但王国打败仗的将领多着呢，鞑塔族实力还在，仍可以整顿出三十万大军前去讨伐叛军，实在不行还可以向王国御前会议求援，只要到魔神皇陛下面前诚恳地请罪，陛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肯定会答应再给一次机会的。


但罗斯公爵听不进任何劝告。他暴躁地叫着：“你们不明白！你们什么都不明白！远东那个光明王，他简直是个魔鬼！他把我往死里整！我不死他是不会罢休的！”他发布公告，招募大批平民进入军队，厉行训练。外人都以为公爵大人打算再次前往远东一复前仇，但得知内情的亲信们却个个面如死灰，抢着似的写遗嘱。


七月十一日，远东西南大将凌步虚派紧急信使向魔神皇呈交重要的机密文件——那份文件确实是机密得很，连近卫统帅雷欧也无法得知文件内容。当这份文件被送到陛下面前时候，陛下到底做何反应已经无人能知了，因为在场的侍卫们无一生还。


根据魔神堡居民们的陈述：那天中午，忽然一道蓝色的闪光掠过，只听得霹雳巨响，方面数百里之内的大地都在震动，冲击波所到之处，房屋摧灰拉朽，倒塌民房数千，死伤军民无数。而在爆炸的中心，整个皇宫顷刻间化为齑粉，在皇宫的废墟之上空出现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扶摇直上蓝天。整个魔神堡上空都回荡着神皇那可怕的咆哮：“罗斯，我要你狗命！”


但不甘坐以待毙的罗斯已经先下手为强了，他抢先向各族派出信使，宣布：八十年前的皇权战争中，塞内亚族无耻地窃取了王国的至尊地位，现在，这个错误应该是得到纠正的时候了！我们鞑塔族愿意先为大家做出英勇的表率！


内战的号角又一次吹响了！从十五岁到五十岁，鞑塔族所有的男子全部被征召。在凤凰战旗的召唤下，成千上万的鞑塔族与叶塞族战士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加纳军区，他们前一天还不过两脚沾泥的乡巴佬，此刻拿起了武器成为了战士，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和甘愿赴死的昂扬斗志：与不久前的远东战争不同，这次战争是关系整个种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胜利的话，鞑塔族将一跃成为王国的统治部族，全面接收塞内亚族占据的肥沃土地，还有那雄伟的魔神堡；一旦战败，鞑塔族所有的土地将被瓜分，男人被屠杀，自己的妻子、孩子将沦为胜利者的奴隶！


鞑塔族中，属于叶塞部落的战士更是跃跃欲试，他们的祖先曾经统治过整个王国，族中的老人常常给年轻的战士们讲述八十年前叶塞族的强盛时候：“皇宫的白玉地板滑腻得如美人的肌肤，华丽的雕花石柱全部镶满了耀眼的钻石，雄伟的宝塔高得直插蓝天！你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会想，只有神才能创造出如此的美丽！——我们的祖先用血汗和智慧所创造的人间瑰宝，我族的鹰儿们啊，那本该是属于你们的奇迹啊！如果能再见一眼，我死也甘心了啊！”


叶塞族一直对那过去的光荣念念不忘，根本不用罗斯煽动，叶塞族男人就发出了如雷的怒吼：“属于我们圣都，如今却被塞内亚族占据了！用血来清洗耻辱吧！”


七八二年七月初，王国排名第二的鞑塔族突然向“黄金族”塞内亚宣战，自从八十年前黑暗时代之后，又一轮新的“皇权战争”爆发了。


内战与叛乱，这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是对付王国的叛贼罗斯的话，那王国的所有种族，比如人数众多的哥昂族、亚昆族和强悍的蒙族等各大部族都有义务——而且他们为了讨好魔神皇也会积极地——参战，那将是七、八个种族联手群殴鞑塔族的局面，很可能第一轮进攻之下鞑塔族马上就灰飞烟灭了。


但如果是一场因为皇权争霸而起的内战，按照传统，这只能是鞑塔族和塞内亚族之间的事，其他种族不能插手，因为在魔族的观念中，强者为尊，不能依靠自身力量地击败挑战者的王是不配坐上至尊的位置的。所以，塞内亚族只能孤立无援地镇压鞑塔族的反叛，得不到来自其他部族一兵一卒的援助。


当然了，塞内亚族历来以精锐战士出名，鞑塔族则以出产萝卜和大白菜出名，而且刚从远东大败而归。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塞内亚族军队必将迅速击溃脆弱的鞑塔与叶塞联军，鞑塔部族从此将成为历史名词。那些中立的部族准备好用快马献给魔神皇的贺章，商量着如何瓜分鞑塔族的领地了——最肥沃的土地自然是要留给塞内亚族的，但是你们吃肉总得让我们有口汤喝啊！


因为上次皇权战争中光耀的历史，惟我独尊的塞内亚族坚信自身的强大是无可匹敌的。塞内亚族士兵常常夸耀说：“只要一只手就可以对付他们！”这种狂妄的骄傲也感染了将领们，他们根本不把鞑塔族看成等量的对手：“连远东的土包子都打不赢，却想挑战我们？罗斯老家伙脑袋进水了！”


驻扎加纳军区的监军镇守使是塞内亚族重将达科侯爵，他第一个发现了鞑塔族的不稳：从深夜开始，军队在城市内大批地集结和调动，身份不明的人明目张胆地在镇守府周围监视，来往通讯被隔绝。达科候爵情知不妙，这时候有部下劝他马上在卫队护送下离开加纳领地，但他拒绝了，说：“我的职责在此地。”


他紧急向魔神堡派出了信使报告，请求增援军队。然而没等得到回应，整个镇守府就遭到了五万鞑塔族士兵的包围，罗斯公爵亲自出面要求达科投降，被当场拒绝了。于是，府外的鞑塔族战士开始冲击镇守府大门，遭到了镇守部队的顽强抵抗。


内战正式开始了。达科候爵率军苦战一天一夜，最终战败身亡。两千名的塞内亚族战士与他一同战死，他们杀伤了人数比他多上一倍的鞑塔族士兵。


得到通知前去救援达科候爵的果阿总督（亦是塞内亚族将领）遭到人海战术的伏击，以身战死。


在魔神堡做出反应之前，鞑塔族的进军开始了，庞大的军队如同蝗虫一般滚滚推进，排山倒海。为了扞卫自己的领土与亲人，鞑塔族士兵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奋战精神，尽管在单兵战斗力上逊于骄悍的塞内亚兵，但鞑塔士兵坚韧、勇敢、耐战，如果父亲战死，孩子就拣起父亲的镰刀冲锋；大哥倒下，弟弟踏着他的尸体前进；丈夫战死，妻子毫不犹豫地穿上了血迹斑斑的盔甲；儿子阵亡，白发苍苍的父亲流着泪接过他的武器……鞑塔族万众一心的团结和敢于赴死的牺牲精神令整个王国动容。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民族是可怕的。


塞内亚族领地内的数座城市相继失陷，镇守的三名都长老战死，八千多塞内亚子弟兵阵亡——尽管鞑塔族为此付出了两倍的伤亡代价，但士气仍旧十分高涨：胜利就是最好的鼓舞动员！接二连三的胜利象闪电一般震撼了整个王国，塞内亚族天下无敌的神话已被打破，各大部族惊叹不已，他们忽然觉得，现在就给魔神皇上贺章，似乎还是早了点。


快马奔驰的信使迅速来回于各地，部族的首领们偷偷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在互相交流着战况的最新信息，用诡异的眼神相互试探：“鞑塔族攻得挺凶的吧？——您看呢？”


“塞内亚人当年是很厉害的，但现在——嘿嘿，谁知道呢！”


随着鞑塔族军队向着魔神堡的节节推进，首领们舌头上的锁也逐渐松懈：“塞内亚族安逸得太久了，足足八十年。美酒和女人已经磨钝了祖先留给塞内亚人的牙齿和爪子了。”


“一直压在我们头上的，难道是一只纸老虎？难怪罗斯那么大胆，他是看出来了！”


“早知道，我也——”说话的人自觉失言，住了嘴。


对方却微笑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现在也还不晚啊！”他在桌子下伸出了手：“那时候，只要……我愿助您一臂之力！”象征伟大友谊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住，两个刚结盟的野心家却在盘算着如何把对方连肉带骨头地吃掉。

第十二集 特兰会战 第六章 神皇招安


七八二年的七月二十三日，魔神王国的魔神堡，皇宫。天气也并不怎么热，尤其是在宽敞的议事大厅里，四面都是通风的窗子，凉爽的穿堂风不停地飞过，带走人们身上的暑热，但打御前核心会议开始，卡顿亲王就一直在抹汗。


级别较低的军团长会议刚刚结束，在会上，将领们争辩得声嘶力竭，若不是在神皇面前，他们早已大打出手。每个人都有一套解释，每个人都在声称自己毫无过错，每个人都在严厉地指责自己的友军：“是他！就是他拖了我们的后腿！”


——塞内亚族以军事立国，对军事的奖惩来得特别严厉。尤其是今天，塞内亚族连战连败，陛下很可能需要砍几颗脑袋来“杀鸡儆猴”的，威慑诸将。这是你死我活的勾当，来不得半点谦让，将领们深知有理还得声高的道理，吵起架来个个声如洪钟，震得墙壁嗡嗡做响——如果谁不希望成为那只不幸的“鸡”的话，他的嗓门最好还是放大点。


二皇子卡兰笑话说：“你们吵得比打仗还凶哪！”


会议的结论让人匪夷所思，将领们异口同声说：“都是达科那个死鬼的错！请陛下狠狠惩治他！”把所有的错误都推到死人头上是最安全的。虽然达科生前位高权重，但现在哪怕他的鬼魂气得发抖也没办法从墓里爬出来。


实际上，谁都清楚，作为部族的统帅，卡顿亲王是军事失利的最大责任人，只是军团长们不敢挑明而已。但是在更高级的核心会议上，卡顿亲王立即成为众矢之的，整个会议就一面倒地成为“批顿大会”。


羽林将军云浅雪是攻击的主力大炮，这门大炮从会议开始就猛轰个不停：“为什么没有及时给达科爵爷发撤退命令？——没有时间？一个星期前我们就得到了鞑塔族不稳的消息了！果阿驻军还没集结完毕，谁强迫果阿总督立即出兵救援达科，最终导致五千多我族子弟遇伏伤亡？这是严重的指挥失误！如果果阿军区没有沦陷的话，鞑塔人绝对过不了果阿防线！还有，眼看种族战争迫在眉睫，总参谋部没有及时发布动员令，这是极其严重的渎职行为！”


每个问题都点在要命的骨节眼上，字字见血，亲王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他含含糊糊地为自己分辩说：“鞑塔人太突然了，我们措手不及……真的太突然了……”


卡兰皇子慢条斯理地说：“根据我的理解，所谓措手不及不是说没有时间准备，而是有时间的时候没有准备。”他望向众人说：“我觉得，出现这种失误倒也不能完全怪罪大哥，他肩上的担子太过沉重了，自然忙不过来。父皇，我是很愿意帮大哥分担一下的，特别是在军务上。”


自从卡顿被剥夺皇位继承权以后，魔族二皇子的人望突然陡升，前来表忠致意的大臣们日夜不绝。一夜之间，大臣们发现了二皇子的许多优点，都说：“其实二殿下长得也蛮帅的。”


——虽然卡兰好色荒诞，但他为人随和，待人宽厚，是那种凡事无可无不可的性子。大家都觉得，如果他来继承，将来日子一定好过的多，起码不用象现在这样整天战战兢兢的。


※※※


卡顿亲王面色煞白，自从皇位继承人的位置被剥夺以后，军队统帅的身份是自己最后的倚靠了，卡兰对这个位置发动了进攻，企图取而代之。一旦连这个身份都被夺走了，自己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站起身来想发言，魔神皇却摆手示意他坐下，那手势，象是在驱赶一只飞到面前的苍蝇。亲王立即就知道，父皇对自己的厚爱程度大概也就跟对那只苍蝇差不多了。他哀求的目光望向众人，但众位大臣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他的目光。现在，一场皇位继承人之间的宗派斗争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大臣们一个个老奸巨滑，谁都不想掺和进来。


“我来说两句吧。”黑沙军师开口了，他声音平和得象是在讨论晚餐是吃饭还是喝粥：“战备上，我们确实大意轻敌了，这没什么好忌讳的，但不能把所有的失误都归在亲王头上。一场大规模的种族战争中，某个城市和地区的得失，一场小战役的胜负，这本来是非常寻常的事情。”


在失踪数月后，军师又神秘地出现在皇宫中，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离职的原因。现在，他正主持着御前核心会议。这个家伙是塞内亚族人吗？云浅雪偷偷地想。不只自己，其他的会议参加者肯定也有同样的疑问：打进门开始，叶尔马和雷欧就一直不怀好意地瞄着黑沙。但既然神皇陛下都没有对黑沙的与会资格有异议，那当然谁也不会提。


卡兰脸露不满，正欲说话，云浅雪急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立即醒悟过来：与这么一位深得魔神皇宠信的大臣正面冲突是非常愚蠢的。他乖乖地低下头来，扮出一副虚心求教的神情。整个会议室只听到黑沙平和的声音。


“我族实力虽然凌驾于鞑塔族之上，但军队分散于王国各地，如在东大荒防备野蛮人的温克拉军团（王国第六军团），在西加山脉至伏罗河流域驻扎的裴玛公爵军团（王国第十一军团），驻扎于瓦伦前沿防御人类的凌步虚军团（王国第五军团）、驻扎于远东的鲁帝军团（王国第八军团），还有驻扎在黑河平原的古斯塔军团（王国第七军团）。在与远东叛军的战斗中，第八军团伤亡惨重，绝大部分兵员已遭歼灭，在未来的战争中我们是指望不上他们了，但其余各军团都是由塞内亚族战士组成，指挥官全部是清一色的塞内亚皇族，忠诚上绝无问题。由于分布王国各地，这些部队都没能发挥作用。


在皇畿地域，我们能调动的兵力有叶尔马军团（第三军团）和羽林军团（第二军团）。而最为强悍的近卫旅（王国第一军团），很遗憾，因为各部族的族长都已经下令本族的高阶战士不要参与到内战中去，近卫旅目前已经陷于瘫痪，无法发挥作用。这样，除了拱卫京畿以外，羽林军团还要承担起原来近卫旅负责的皇宫警戒任务。所以，我们能参战的只有叶尔马爵爷的军团。


而鞑塔族的军队全部驻扎在加纳领地，一声号令便可马上集结。鞑塔族早已全民皆兵、连七、八岁孩子都拿起了武器——我们面对的并非仅仅‘浴火凤凰军团’（王国第九军团，属于鞑塔族）和‘地狱火军团’（王国第十军团，属于鞑塔族）两军团的叛军，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一个万众一心的种族！以单一军团对抗王国的第二大部族——亲王殿下能支持到现在，表现不失精彩之处。”


听得黑沙军师体贴入微的分辨，卡顿亲王眼眶顿时就红了，湿润润的。


当真坦荡见忠良，危难识人心啊！以前自己大权在握时候常常怨恨黑沙军师不给自己面子，但当沦为落水狗的现在，唯一出来为自己说公道话的也只有军师了。被剥夺继承权以后，大家面子上照旧恭敬自己，但眼神的味道都变了。以前跟着自己转悠的那些大臣们，现在个个抢着和卡兰和云浅雪套近乎。为了在父亲眼里挽回印象，自己拼命地操劳，日以继夜，但晦气象是在自己身上扎了根似的，倒霉事不断，好容易熬过了鲁帝叛变的黑色日子，随即又来了鞑塔族的叛变，作为塞内亚军队名义上的指挥官，他得承担所有的过错，背后骂声没断过，苦不堪言。


一想到这里卡顿亲王就眼泪扑簌扑簌直往下掉：这真是冤枉啊！几个大军团长一个比一个牛，哪个肯听自己的？叶尔马这家伙打了七十年仗，敌人从人类、半兽人、蛇族一直到各魔族部落之间的内战，凡是在大陆上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也就袋鼠他没打过了，他会把一个只有自己孙子年龄的毛头小子看在眼里？雷欧是父亲的直系近臣、侍卫大臣，除了父皇以外，谁的帐他都不买；云浅雪是自己的死敌卡兰的亲信；凌步虚则一副高深莫测样子，谁都摸不清他的底细；大军团长中唯一对自己俯首听命的是鲁帝，自己也不遗余力地栽培他，扶持他当了远东的大总督。可惜，这家伙实在不堪栽培，还把自己也扯进了地狱。


“军师说得很是，谁敢说自己一生无错？穷追以往于事无补，不如尽力挽救未来。”在军师说话以后，一直沉默着的魔神皇也表态了。他凝视着众人，在他目光的压力下，人人自危。


卡兰明白，这是父亲在告诫自己不要再纠缠了。于是他把满肚子的不满就着口水咽了，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父皇和军师说的真是再好没有了，谁没有过错呢？”他亲切地向军师点头示意——如果怨恨可以杀人，黑沙早死了五十次。


众位大臣纷纷附和说：“是啊是啊！我们都说，是这样的。”


议题回到了解决问题的正轨，魔神皇发问：“众位爱卿，谁来贡献良策？”


老将军叶尔马建议由他率领一支机动队偷袭后方空虚的加纳军区，直捣鞑塔族的老窝，迫使罗斯分出部分兵力救援，减轻防线的压力，但这个提议立即被黑沙军师否决了：鞑塔族这次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他们对魔神堡势在必得，哪怕叶尔马就是把整个加纳军区烧成一片白地罗斯也不会理会的。


雷欧公爵结结巴巴地提议由他率领属于塞内亚族的少数近卫旅将士为前锋，全军尽出突击鞑塔族族主力，力求将其一战击溃。没等其他人反对，魔神皇已经先开口：“要与占了绝对兵力优势的敌军野战？”


卡顿亲王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仿佛想躲进自己的影子里，一声不敢吭。


讨论持续了一个小时，塞内亚族的重臣们为解决当前的困境提出各种各样荒谬的甚至是异想天开的主意，气氛是激烈的，言辞是尖刻的，但结论基本上是一致的：单靠目前的军力无法有效遏止鞑塔族的推进，调遣外路军队回魔神堡支援势在必定。经过短暂的计算和争论，叶尔马、云浅雪、雷欧等军方重臣都同意以下观点：


1、要有效地阻止鞑塔族军队的前进，必须给前线增加5～10万军队。


2、要将鞑塔族将从新占领并且坚守的所有地域击退，增加投入的兵力不能少于20万，其中不包括用于后勤的辅助军队。


3、要击败鞑塔族主力，从所有地段上击溃并消灭鞑塔族的有生力量，必须增加30～40万的兵力，其中不包括同样数目的后勤辅助军队。


4、为达成以上战略目的，投入的兵力数量与未来的部队伤亡率成反比，与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成反比。


“我先给大家露个底吧。”云浅雪说，这位英俊的独臂将军环视着众人：“除了要给圣京、皇宫和神殿留下最低限度的保卫力量外，羽林军还可以出战五万人。”


黑沙赞叹道：“羽林阁下深明大义，令人钦佩。但这样圣京和陛下身边的力量未免单薄了。为预防万一，建议羽林军出兵三万吧。”


众人点头，没有人有异议。羽林军团承担着保卫着魔神堡的重大任务，即使云浅雪一兵不出他也说得过去的。


“从东线，我们可以从温克拉那里调八万人回来。”黑沙接着说。


“那野蛮人怎么办？”叶尔马问。


“这个不用担心。”魔神皇插口说：“朕会给哥达汗写信的，暂时由他们负责防线。”


众人诧异，叶尔马结结巴巴地问：“哥昂族肯支持我们？这违反传统的。”


“朕只是要他们抵御野蛮人侵扰，并非要求哥昂族出兵参加内战，这并不违反传统。”


“但是，陛下，在皇权战争期间，您的权力被停止了，不能给任何部族下命令。”


“作为大神皇的共同后代，抵御野蛮人的侵扰是每一个神族部落的共同任务。朕只是给哥达汗一个‘建议’，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


“但，如果哥昂族不服从怎么办？”


“哥达汗不是笨蛋，他会的。否则的话——继鞑塔族之后，哥昂族将成为第二个被消灭的部族。在朕祖父手上，被他命令歼灭的部族就超过了二位数。朕父亲的脾气太好了，连一个部族都没灭过，弄得大家都不记得我们塞内亚族曾经号称‘血族’了。”魔神皇神色始终淡淡的，但透出的杀气却令众人心寒。


经过紧张的计算，卡顿代表众臣向魔神皇报告：一个月之内，塞内亚族可以在魔神堡地域集结约二十六万的军队。


魔神皇微皱眉头：“不能再多点吗？”


“回禀陛下，除了温克拉将军的部队以外，其余的兵力都是从裴玛公爵的第十一军团、古斯塔的第七军团中抽调的。鉴于驻军当地的复杂形势和当前的紧张局势，为稳定民心和威慑野心之徒，驻军兵力不宜抽调过多，否则就适得其反了。”


黑沙军师说得委婉，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王国第十一军团驻扎在西加山脉至伏罗河流域，该地正是王国的大部族蒙族的聚居地，而王国第七军团所驻扎的黑河流域却正是亚昆族的聚居地。以上两族都是实力强大的种族，与鞑塔族并称为王国三大部族，历来是被“黄金族”塞内亚重点防范的对象。塞内亚族特意将两个强大的军团分驻两族区域，其用意不问而知道。


云浅雪站起身，风度翩翩地一鞠躬：“令陛下忧虑，实为我等臣子的耻辱。请陛下放心，我们定会完成任务！”


“但仅仅二十六万部队，”魔神皇在沉吟，慢慢说：“要将一个人口众多的大部族消灭掉，即使考虑到我族战士的英勇善战和诸位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这个任务也还是太过艰巨了。能不能再增加点？哪怕一个团队也是好的。”


卡顿亲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为了拼凑这二十多万部队，众人已经绞尽了脑汁，甚至连那些小郡小城里的仅仅百来人的守备队都没有放过。现在哪里还能再找部队呢？


黑沙军师慢慢地说：“其实，我们还有一路军团被各位忽略了：西南大营的凌步虚军团，近十万的强悍部队，绝大部分都是塞内亚族的战士，忠诚方面绝无问题。”


众人吃惊得说不话来，魔神皇扬扬眉毛：“军师的意思是，命令西南军团回国镇压鞑塔族的叛乱？”


“正是，陛下，而且凌步虚的位置极佳，从远东出发，四个星期就能从后方直捣空虚的加纳军区腹地，与我军主力配合夹击，鞑塔族必然迅速崩溃。”


“那远东怎么办？而且西南军团还担任着对人类的防御任务，谁来为我们把守瓦伦关口？”


“陛下，失礼了，但是您认为，单靠西南军团能完成平定远东的任务吗？”


魔神皇摇头：“凌步虚如果能解决的话，我们也不必派罗斯过去了——这混蛋！”


“既然凌步虚没能力收复远东，我们也没多余的兵力再给他派增援，那西南军团在远东就毫无意义了。与其让这支部队在与叛军的战斗中日益削弱，倒不如将他们调遣回国镇压鞑塔族的叛乱？这是微臣的浅见，请陛下指正。”


黑沙的论点无懈可击，大家都默默点头。云浅雪问：“军师大人，西南大将位于远东最西部的伏名克行省，凌步虚将军星夜急行回国的话，要经过叛军盘踞的七个行省，势必遭到叛军的追击堵截，这么上千里地血战下来，大军能回到王国本土的恐怕不到数千吧？”


“在这一点上我同意您的看法，羽林阁下。远东人刚刚打了胜仗，如今占了优势，要他们让出路来，我们恐怕得作出让步。”


听到“让步”这个词时候，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国军队纵横大陆从无对手，而远东的乱民，在骄傲的塞内亚皇族的心目中，那不过一群茹毛饮血、未开化的野蛮人罢了，而拥有悠久历史和美誉，赫赫有名的黄金族却要向他们“让步”，这种滋味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什么样的让步？”叶尔马将军以怀疑的口吻问。


“恐怕会包括很多方面。很有可能，远东人将向我们提出关于政权的要求——关于远东的自治权和远东诸行省在王国的地位，还有经济上的要求——他们可能要求独立。”


“怎么也不行！”叶尔马公爵咆哮地说：“远东国土的得来，是牺牲王国十几万将士性命打下来的！为了平定叛乱，又有十几万将士牺牲！远东的二十三个行省，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我国士兵的鲜血，这样就放弃了，我们如何向将士们交代？军师，要让远东独立，你就是在卖国！”


老将军声如洪钟，浑身白毛威风凛凛，一番话说得气势凛然。他没有很杰出的才华，之所以被魔神皇任命为部族军团统帅，那是因为他对神皇和部族的忠心，还有他身经百战的丰富阅历。虽然魔族的生理寿命可达近百年，但是魔族出自天性的好战，国与国之间、各部族之间甚至就是部族之内都是征战不断，男性魔族很少可以活过五十岁的，而叶尔马却已八十三岁了！作为战士，他活过了恐怖的黑暗年代，经历了惨绝人寰的灭绝战争，还曾在那个可怕的暴君“红胡子”手下幸存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个难以想象的奇迹。在塞内亚族内部，特别是在那些中、下级的军官中，这位老将军享有很高的威望，是军方北斗泰山的代表人物。他对任何有损于军队利益的行径深恶痛绝，听得他直言指控黑沙“卖国”，众臣无不变色。


“老将军言重了。”黑沙悠然地说，即使受到如此严厉的指控也没能改变他那平静的态度：“暂时撤回凌步虚军团并不意味着放弃远东，日后等我们收拾了鞑塔族腾出手时候，收复远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蒙面军师提高了声量：“即使退一万步来说，我们不得不放弃远东——老将军，是蛮荒之地远东重要，还是我族的生死存亡重要？”


黑沙军师的词锋严厉得无可辩驳，叶尔马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闷不做声。


卡兰皇子尖锐地说：“没有一个王国部族会同意远东独立的。那些老乌龟谁都不想去远东打仗，但如果我们同意远东独立，那明天早上半个王国都会朝我们扔石头，迫不及待地将我们赶下台去！”


黑沙军师点头赞许：“皇子您说得很对，我们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正式承认远东地区的独立。”


“那军师所说的让步是？”


“远东独立是绝无可能的，但如果只是任命一名新的远东总督，那事情就会简单很多——如果我们任命远东叛军的首领为总督，让其统治远东，远东的战乱自然就结束了。”


“军师是想招安？”卡兰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叛逆者必死无疑，王国从无招安的先例。如果由我族首先宽恕逆贼，我族的威信就将荡然无存了！”


“远东的叛贼投降王国，远东依旧是王国国土，于是我族撤回大军，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于我族威信丝毫无损。”


“无论名义上说得多么好听，我们没能在战场上击败远东的叛军，还不得不与之妥协，这是不争的事实。”


“胜利并不是一定要靠沙场鏖战取得的，有时候谈判桌上的纸和笔能比刀枪弓箭争得更大的利益。”


“没有了凌步虚和西南大营，谁来为我王国镇守西南边境？若是人类趁我王国内乱时候借机偷袭，那可怎么办？”


“完全不必担心这个。因为紫川家善于摘取胜利果实的名声远扬，远东人比我们更警惕紫川家百倍。为了保护胜利的成果，他们绝不会允许人类染手远东的。就是我们不说，他们也会在瓦伦要塞前驻扎大军的。”


卡兰皇子翻翻白眼，无话可说，以他的智慧和辩才也无法在黑沙军师那里取得丝毫优势。


“陛下，”黑沙转向魔神皇：“距离上一次皇权战争已经八十年了，罗斯的叛乱固然是因他狼子野心，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经历八十年的休养生息，上次皇权战争中伤亡惨重的各部族都已恢复过来了，他们正在觊觎霸权！


我们面临着象我们历史上所遭遇过的最严重问题，威胁并非仅仅来自鞑塔族！受到鞑塔族叛乱的影响，接下来的形势会更加变幻莫测。两天前，亚昆族的亚哥米和蒙族的蒙汗就在亚速海偷偷会面。部族首领之间的会面并不违反王国的任何一条法令，我们也无从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在这非常时期，这种举动是相当令人怀疑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哪些部族忠心耿耿哪些却心怀叵测，谁也说不清楚。


调回凌步虚，最坏可能是丢掉了远东，那没什么，远东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但我们已经损失了鲁帝军团，如果再丢掉了凌步虚军团，我族的精锐子弟死伤怠尽，我们就大祸临头了！看到我族的衰弱，即使消灭了鞑塔族也无济于事，所有的种族都会象狼一样朝我们扑来，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一百个挑战者很快就会出现，我们将陷入灭顶之灾！在这非常时期，将靠得住的军队调回身边，保持本族的实力应对不测，那是非常必要的事情！


战况决不容长久拖延，必须速战速决，如此才能威慑那些观望的部族。请陛下速做圣断！”


没有人能出声。黑沙军师描绘的前景让众人心惊胆跳，谁都知道，这绝非危言耸听：八十年前强大的叶塞皇朝正是这样被连续而来的挑战击垮的。


卡顿亲王第一个举起手说：“我赞成军师。”


雷欧公爵也举起了手：“大道理俺不怎么明白，不过，听起来军师说得很有道理。俺亲眼看见的，狼群里如果哪只狼先受了伤，别的狼会一窝蜂似的涌上去把它吃掉！”


接着，云浅雪等将领也纷纷出声表示同意，就连刚才反对得最坚决的叶尔马、卡兰，在磨蹭了一阵后还是勉强地举起了手。


魔神皇望向黑沙：“军师，你认为，只剩下从远东调回凌步虚一条路了吗？”


“不，如果光是要战胜鞑塔族，目前的兵力也可以了。但如果要速战速决，微臣认为凌步虚的兵力是必不可少的。”


老将军叶尔马跪下说：“臣等无能，令陛下受窘，但请陛下放心，只等鞑塔族一灭，微臣愿领大军西向，将叛军压成齑粉！”


随在叶尔马之后，众臣齐齐跪下请罪。


魔神皇倒不怎么在意，摆摆手说：“都起来吧！这并非诸位爱卿的错。”他垂下了眼帘，手指灵活地敲击着桌面。房间中一片沉默，没有人出声干扰魔神皇的思考。过了好一阵子，等魔神皇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清晰地说：“下旨吧！立即征召凌步虚回国，同时派人与远东叛军接触。”


“远东军民听旨：


尔等被迫采取兵谏行动，是为反对鲁帝暴虐，原因吾皇已经知晓。鲁帝现已被撤职查办，吾皇宽宏，悯其无知，允尔等亦迷途知返，回归王国忠良臣民正道。


限尔等三日内放下武器，立即投降。此乃最后机会，望尔等珍惜。


钦此”


写完最后一个字，魔神皇放下笔，他对黑沙说：“不宜在旨意中提及任命叛军首领。”


“吾皇圣明。”黑沙点头：“此事确实太过微妙，不能形诸于文字，只需由交涉使者口述即可。”


两人都不好意思深入谈这件事情，黑沙立即换了话题：“陛下，既然远东是投降的战败方，按照投降的惯例，他们还要交纳一笔战争赔偿金，不知陛下打算定多少呢？”


魔神皇哑然失笑：“战败赔偿金？他们真的打输了吗？军师，朕只求他们不向朕伸手要凌步虚的买路钱就好！”


“陛下，我们是无论如何要收取一定的赔偿金的，哪怕是象征性的也好。收了战败者赔偿金，这就无可置疑地证明我们是胜利者，谁都没话说。”


“既然这样，就定一百万两银子吧！”


云浅雪问：“如果远东佬没钱怎么办？”


“羽林阁下考虑得很周到。远东叛军的财政确实不象很宽裕的样子，要他们拿出大笔的黄金来，微臣担心……”


“拉倒吧，军师。”魔神皇对这些繁文琐节很不耐烦：“如果他们真的没有钱，那我们就先借给他们，再让他们在投降仪式上公开还给我们好了。”


“是。还有，据说在科尔尼和随后的战役中，很多塞内亚官兵都沦为了远东人的战俘，有数万之多！”


“将他们赎回来，用国库的金子！我族正在用人之际，急需兵员——但此事一定要保持机密。”


“微臣明白，绝不会外泄。”


由于事起仓促，魔神堡高层对叛军的了解是很少的。云浅雪向众人报告：远东的叛军由五大部族组成，具体兵力和分布不详，总部设在明斯克行省的科尔尼城。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被称为“光明王殿下”的神秘人物，终日带着面具，无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光明王在七八一年的远东大叛乱中绽露头角，得到远东半兽人种族毫无保留的全面支持，是如今远东联军的缔造者。此人用兵如神，屡次以少数军队击败王国的讨伐军。他总是戴着青铜面具上阵，作战身先士卒，骁勇异常，且爱惜士兵，奖罚分明，深得联军上下拥护。他的军队纪律严明，从不扰民，被远东人称为“义军”。根据未被证实的传闻，联军中有一支人类骑兵部队，战斗力强大，因为习惯着黑衣作战，被称为“黑衣军”。


“人类骑兵？光明王与紫川家有没有关系？”叶尔马问。


云浅雪回答：“没有确切证据，暂时我们无法了解。”


魔神皇沉吟道：“光明王？好一个智勇双全的英雄人物！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王国所用。派谁去与这个光明王谈判呢？”


黑沙沉吟道：“使者要满足以下条件。


第一、他级别要够高才能取信于叛军，而且谈判必须秘密，不能扩散，使者只能在我们中间找一个。


第二、时间紧迫，谈判非常微妙，有些条件必须争取，有些则不妨稍做让步，万里之外无法请示陛下，使者必须自行判断，当机立断，这需要使者具有冷静的头脑和决断能力。


第三、使者深入敌穴，面对敌人千军万马，要代表我王国尊严做到从容不迫，必须有过人胆色。


第四、使者要具有一定的亲和力和魅力，最好要懂点远东族语言和人类语言……”


能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人选只有一个。没等军师说完，所以人都望向了云浅雪。他苦笑着：“军师，您不用说了。”


“我不喜欢这样。”当会议结束后，宽阔的议事大堂只剩下魔族的二皇子与羽林将军单独相处时候，卡兰皇子骂骂咧咧：“神圣大魔神在上！这整个提议简直是——”他用了魔族语中一个很粗俗的说法，意思是道路边的一砣狗屎：“那个黑沙，他到底想干什么！让我们与远东蛮子停战？他为什么对那些远东蛮子那么好？”


云浅雪有点艰难地问：“殿下，我想问下，军师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殿下对他那么信任？他是不是我们赛内亚族的族人？”


卡兰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敛，他冷冷说：“黑沙究竟是什么人？阿云，如果你想活得长久点，最好不要问这个问题，连想都不要想！奥斯马维将军怎么死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云浅雪打了个冷战，那个醉后闹事的将军用剑挑开了黑沙的面纱，这本来不过酒后的一场嬉戏罢了，结果却是意想不到的残酷：为防止消息泄漏，魔神皇陛下亲自出手击毙了奥斯马维将军和在场的所有在场人员，因那件意料不到的惨祸遇害的高级军官和贵族多达数十人。


卡兰皇子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父皇信任他的理由是什么，但我知道这家伙绝对包含祸心！在卡顿得势的时候，他非常照顾你；在我们占上风的时候，他又跑去支持卡顿——他存心就是挑逗我们神族内部混乱的！现在他又提议让我们与远东停战，养虎为患，我敢肯定，他与那些远东蛮子定有勾结！阿云，你得提防，他的来历太古怪了，他不是我们神族中人！”


云浅雪震惊：“不可能吧！”


“赛内亚皇族的每一个成员我都熟悉，整个神族的所有皇族成员我都见过面，皇族成员的名册里绝对没有他！”


“那有没有可能，他是某位皇族成员乔装改扮的？”


“绝无可能！”卡兰皇子斩钉截铁地说：“你也知道，只要见过一次的人，我立即就能辨别他的声音、气味、脚步，立即就能记住他的身形、动作，没有人能瞒过我的！”


云浅雪默默点头，这是只有他和卡兰二人知道的秘密。在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外表掩盖下，魔族的第二皇子具有过人的天赋——或者说异能，他能一眼看穿对方的所有伪装，记忆力好得过目不忘，在洞察忠奸方面，他的直觉更是敏锐得惊人，判断几乎没犯过任何错误。


幼儿时，偶然的机会下云浅雪见识到了卡兰的异能：划拳时候，云浅雪居然连输卡兰一百七十一把，连一把都没能赢。从那次起，他就明白二皇子有着超强的运势，具有天生的君皇资质，值得自己终生追随。


他问：“那，有没有可能，军师是神族，但并非皇族成员……”


卡兰冷笑道：“你觉得，他有可能是那些头脑简单的绿毛低阶神族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云浅雪懊丧地摇头。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两人同时望向窗外，那个黑衣长袍的背影正远远地走出皇宫正门，卡兰皇子紧咬着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阿云，你得提防他！”


云浅雪轻轻点头，想起往昔黑沙军师对自己的照顾，那些温馨的话语和祝福，俨然温厚的长者和前辈，想到今后要与他为敌了，心头不由微微难过。


对背后的灼灼的视线恍若不觉，黑沙军师悠然地踱出了皇宫的正门，两排站岗的近卫旅卫兵立即致敬行礼。站在雄伟宫殿的白玉台阶上，清凉的风迎面吹来，黑袍迎风飘舞，权倾朝野的魔族总军师心旷神怡。


望着西边天际的云彩，他喃喃自语：“看在那个老不死份上，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我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仿佛是不习惯说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就象轻轻的呼吸：“——阿秀啊。”


七八二年七月，特兰会战的捷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小鸟，转瞬飞遍了远东全境。在每一处山野、村庄、城镇，人传人，村传村，每个活着的人都在奔走相告，哪怕是互不相识的人们一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由得激动得相互拥抱，热泪直流，相互祝酒。城乡村镇的教堂响起了祈祷的钟声，信使激动地宣布：“大捷！大捷！这是一次空前的胜利！十七万魔族军进犯，被消灭和俘虏了将近八万多人，远东总督以下一百多名高级军官被俘虏！这下我们可把魔族崽子的脊梁给彻底打断了！只是因为光明王殿下的怜悯，那些魔族残兵才逃得一条生路的！他们灰溜溜地跑回了国，那个慌啊，哪怕连回头望一眼的胆子都没有！我们的大军，现在打到了国境线上了！”


而对于各地残余的魔族驻军来说，特兰大捷无疑意味着天崩地裂。当然，有些消息夸张得太厉害了，他们还不怎么相信，比如说在光明王马前，王国的高级贵族罗斯跪倒尘霭，哭着喊着说：“我们愿意缴纳百万赎金，我们愿意进贡家产，只求你能让我们活着回家。”但十七万讨伐的增援军团被打败，远东大总督鲁帝被俘，魔族在远东最后的堡垒特兰沦陷，这些消息随便哪一条都足以将他们吓得失魂落魄了。在靠近国境线的行省，大部分魔族军都卷包袱逃回了国内，剩下的部队也是人心惶惶，逃兵日多。


光明王正从胜利走向胜利，势不可挡。人们异口同声地祝福：“愿奥迪大神保佑我们的王百战百胜！愿他长生！”关于下步的军事行动，有人大胆地猜测：“接下来，光明王殿下必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魔族境内，他将携带剑与火，让魔族崽子尝尝远东人的厉害！”


但有经验的老人则反驳：“虽然打垮了增援的魔族侵略军，但还有很大的魔族部队盘踞在伏名克行省，这是扎在远东内部里面的一根毒针，时刻威胁着我们的后方。以光明王殿下的英明睿智，绝不可能看不到这点。王下步的目标肯定是对西南用兵！”在每个村镇的茶馆里面，两派论点都有相当的拥护者，常常吵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


但他们都没能猜对。在特兰会战中，虽然远东联军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自身的损折也不小，单是在特兰城下，远东联军伤亡一万八千多人，各主力部队都损失了相当的兵员。而且各部队连续转战，都已非常疲劳。为此，给部队一段时间的休整和补充是相当必要的。


鉴于此，紫川秀决定近期不进行大的军事行动，把重点放在清除魔族败兵和残匪的工作中。留下了罗杰的第一军团镇守特兰城，他亲自率领着白川的第二军和大本营本队从南到北一路清除东北边陲诸行省残余的魔族驻军。


在很多城市都是这样，光明王的大军一到，联军发布声明保证投降的魔族官兵安全，鲁帝在城下吼叫两声，他的旧部眼看抵抗无望了，残余的驻军无心战斗，大多都是乖乖出来列队投降了。在某行省的首府，一个镇守司令说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结果没等远东联军攻城，他的部下已经一拥而上把他捆了起来。


“大胆！”司令拼命地挣扎：“你们这群家伙想造反吗？以下犯上可是叛逆啊！”


“你才是以下犯上呢！没看到下面吗？人家可是金羽毛（远东总督），比你的白羽毛（百人队长）等级高多了！”士兵们一边说，一边把捆得粽子似的司令交给了联军，慷慨地说：“请剁了他！”


极少数由死硬分子把守的堡垒还在负隅顽抗。躲在宽阔的护城河和厚实的城墙后面，魔族兵嚣张地喊话道：“来吧！光明王！远东佬，过来送死吧！”


来就来。光明王一声令下，远东军阵头变魔法似的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投石车、攻城车、冲击车、登城车。特兰是魔族在全远东最大的仓库，缴获了魔族存放那里的大量武器和装备，远东联军如今鸟枪换炮，今非昔比了。不到一个钟头，铺天盖地的投石就将城墙砸了个稀巴烂，那登城车的平台比城楼还要高，弓箭兵在上面压制得魔族射手不敢冒头。还没等目瞪口呆的魔族兵回过神来，只听得城下“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冲击车已经撞破了城门，大批步兵蜂拥而进。对于敢于抵抗的城市，紫川秀下令，联军不留俘虏，杀它个一个不剩。


联军一路攻占，战果辉煌。乘着特兰大捷的余威，紫川秀迅速夺取了大片的城池和土地。迎接他的，不是刀枪箭阵，而是夹道欢迎的人群、鲜花、美酒和少女脉脉含情的目光，欢呼声排山倒海：“我们的解放者万岁！”“联军万岁！远东万岁！”“光明王万岁！”这种军民团结一家亲的场景在每个被解放的城市都要上演一次，军队士气空前的高涨。


七八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大军开到远东的东部名城加沙市。


当地的魔族驻军只经过了象征性的抵抗，开战不到半个钟头，联军的大批步兵便蜂拥攻上了城头，魔族守军退守街道。眼见到联军兵势强盛，司令也知道抵抗无望，打出了要求谈判的白旗。为将这座历史悠久的远东名城完整地保留下来，同时也为减少联军士兵的损伤，紫川秀破例同意与其会见。


会谈中，经过老上司鲁帝亲自出马游说，魔族司令最终还是同意投降了。一千多魔族兵列队出城，在城门扔下了武器和旗帜。接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将他们包围。俘虏群不安地骚动起来。鲁帝安抚他们，宣布远东联军将保证魔族士兵的人身安全，遵守信诺，俘虏们才镇定了下来，原来的军官自觉地出来维持秩序，清点人数。


布兰去接见原来的镇守长官接收魔族的司令部，半兽人布森带着运输队前去接收粮食仓库、武器仓库和财务，蛇族的索斯带着军队前去接收魔族军营区顺便安置魔族军俘虏。一路上经过多次了，军官们对如何接收城池早已熟手无比，根本不必紫川秀指挥。他闲得没事，看着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偷偷摸摸地从司令部的后门溜了出去。


阳光明媚。脱下了面具穿着普通的士兵制服，漫步在熟悉的加沙街头，紫川秀感觉到一阵难得的轻松，心情欢愉。上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了？那应该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自己刚打完了第三次恒川会战，统军在此地驻扎，那时候，白川等三人才刚刚被远东军参谋本部分配成为自己的部下。


时光的流逝是多么惊人啊，不过短短的四年时间，天翻地覆。当时那三个稚气未脱的副旗本，现在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帅大将了。紫川秀哑然失笑：回忆过去，那是个多么纯洁、无忧无虑的年代啊！


耳朵边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光明王万岁！”他转身看去，联军的队伍正在进城，淡青色的雄壮的军列一眼望不到尽头，金色的旗帜在迎风飞舞，街道两边人山人海，那是鲜花、笑容和欢乐的海洋，欢呼声排山倒海。


紫川秀驻足观看，在这个欢乐的时候，他想到的却是那张温和、略带病容的疲倦笑脸，眼眶微微湿润了：大人，您曾灌注一生心血扞卫的远东大地，现在我夺回来了，坚定地守护着。英灵若在，您应也为我感到自豪吧？


“先生……”一个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紫川秀思绪：“先生——是人族吧？”


紫川秀回过头来，一个苍老的半兽人站在面前，脸上充满了惊讶：“我没看错吧？先生真的是人族？”


“老人家，有事吗？”


老半兽人把紫川秀看了又看，揉着眼睛说：“真的是人族……加沙好久都没有人族出现了……那些日子，我们驱赶人族，焚烧教堂——对自己的兄弟干这种事情，我们真是作孽啊，所以才招来了祸害！——不过说回来，你们过去也把我们欺负得太狠了……”


紫川秀静静地看着他，老半兽人絮絮叨叨地说：“人族有坏人，但大多数都是好人。俺还记得，过去的紫川秀长官，他就是个好人，从不糟蹋我们佐伊族人，但有的长官就坏得很了——可惜啊！那些事情本不应该发生的，兄弟之间相互残杀，血流成河——真是不应该啊！我们作孽啊！”


紫川秀宽慰地拍拍他肩膀：“都过去了，老先生，都过去了。”


老半兽人握着了紫川秀的手，感慨说：“是啊！都过去了，现在你们又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要记得过去的教训啊！佐伊族和人族，我们是兄弟，绝不能自相残杀……欢迎你们回来啊……”


看着老半兽人蹒跚的背影渐渐消失，紫川秀默默无言。人们真的能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吗？他真的很怀疑。看着眼前那欢迎光明王解放大军的欢呼人群，那一张泪流激动的笑脸，他相信人们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绝非虚假的。但两年前，欢迎魔族大军也是同样的一批人吧？或者三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曾这样欢迎过紫川家的军队进入远东？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紫川秀回过头来，一个婷婷的少女正向自己走来。他揉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这是换上了便衣和裙子的白川。一瞬间，他呆了：一直习惯了白川戎装的样子，没想到她穿上裙子会这么漂亮。


看到紫川秀直勾勾的眼神，白川大方地微笑，一个漂亮的原地旋身舞蹈动作，裙子象花朵一样绽放展开：“好久没有穿过便衣了，今天顺便——好看吗？”


“嗯——裙子再短一点就更好了。”


“……我砍死你！”


白川告诉紫川秀，刚刚才接到了通知：特兰城派来了紧急信使。魔族王国打算与远东联军谈判，由罗杰的兵马护送着，谈判使者已经到了加沙。


“大人，魔族的使者是谁，我保证你绝对猜不到！”白川很神秘地说。


紫川秀随口说：“该不会是云浅雪吧？”他认识的魔族不多，其中相处最久也交往最深的就是这位羽林阁下。


一瞬间，白川的嘴巴张成了个“0”字，紫川秀也愣住了：“不会吧，随便蒙都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