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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杂货店2
作者：匪我思存
内容简介
侯洙偶然间走进那爿古董店。他那时在夜市里逛，到处是喧嚣的人声。他本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可是当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看见刚刚升起的月亮，就那么细细的一弯，静静地悬在树梢头。风吹树梢动，倒像那弯月摇摇欲坠。便那么看着，摇摇欲坠的月，照着嘈杂纷乱的人群。看了许久，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该去那夜市里走走。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然而一浮上来便像非这么做不可。于是慢慢地走进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原先这里也是一个集市，只是没有这么宽敞，如今旧时的房子大概都拆去了吧，但那份喧嚣始终不曾变过。目光在人群中穿过，似乎在找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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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隔世－紫砂壶
侯洙偶然间走进那爿古董店。
他那时在夜市里逛，到处是喧嚣的人声。他本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可是当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忽然看见刚刚升起的月亮，就那么细细的一弯，静静地悬在树梢头。风吹树梢动，倒像那弯月摇摇欲坠。
便那么看着，摇摇欲坠的月，照着嘈杂纷乱的人群。
看了许久，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该去那夜市里走走。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然而一浮上来便像非这么做不可。
于是慢慢地走进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原先这里也是一个集市，只是没有这么宽敞，如今旧时的房子大概都拆去了吧，但那份喧嚣始终不曾变过。
目光在人群中穿过，似乎在找什么，可是又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着，忽然看见拐角的那爿小店。
只得一间门面，干干净净的雕花木门，灯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薄雪似地洒在店外的街面上，在光怪陆离的夜市里，孤零零地清静着。
便以为是间小茶室，冷不防抬头，却又看见招牌——“古董杂货店”。
侯洙倒不免意外，便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门“吱呀”一声轻响，满耳的喧嚣便仿佛一下子隔在了外面。
店里收拾得整洁清爽，一边有货架，架上一应的瓷器、漆器、文房之类。店角置了张古旧的四方桌，一个年轻女子坐在桌子后面，闲闲地看书。听见客人进来，也不过抬起头，微微地一笑。侯洙只觉得这安静惬意极了，便也答以微笑。
女子并不像别家店那样谄媚招呼，依旧低头看书，留侯洙一个人慢慢地看。
他本也不知自己为何进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忽然在一个角落停住。
那角落，放了一只小小的紫砂壶。
只一手大，珠圆玉润。
段泥壶。
这段泥，俗称“绿泥”，生时是浅绿色，烧成了该是米白微褐。但这段泥壶也是最难烧的，差了火候的壶，初成时不觉，几泡茶后，便开始“出黑”，犹如发霉。
这一只却不曾“出黑”，泡养得珠玑隐现，洁莹似玉。
最奇巧的还是做工，一枝蔓藤自壶柄攀缘而出，在壶身分做两枝，各自在一边兜缠，便似两个人儿，互相地试探，试探。终于，绕上钮子，绽开并蒂的两朵花，用朱红的笔，细细描了那花瓣，隔了多少年的尘埃，兀自鲜灵灵的，恍若一双笑脸。
“这叫做‘连理壶’。”
那年轻女子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说道。
“‘曼生壶谱’里，传说该有这一式。”
侯洙一惊，“哦？”
女子浅笑，“传说。——若真是曼生壶，该高阁供起，放在这货架上岂不委屈？”
侯洙便也松口气，笑：“不错。”
女子又道：“虽然不是曼生壶，到底是一只好壶。”
侯洙望着那一双连理枝，不由自主地答：“是。”
“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侯洙又不由自主地答：“好。”就像一只提线的木偶，要人提一下，才动一动。
女子将壶从货架上取下。
壶拿在手里，堪堪的一握，温润得像有生命一样。
便不由自主地握住，像握住生命一样。
“这壶，也不知是什么人做的。”女子闲闲地提起，“看这泥色，也有些年头了。壶底上刻了‘甲庚’，也不知是哪一个甲庚年。”
侯洙翻过来看壶底，果然刻了“甲庚”两字。
旁边还有两枚小篆。
一枚“子安”，一枚“绛彤”。
齐头紧挨，便如钮子上的一双花儿，并蒂而开。
侯洙细细地看那两枚小篆，女子也看，侯洙便说：“是两个人吧？”
“应该是，但只怕不是壶匠的名字。”女子忽而一笑，“先生，可是知道这壶的来历？”
侯洙笑笑，“我怎会知道？”
便将那壶放下，却又十分不舍。心里想，要不要买回去？
不期然的，斜刺里伸过一只手，端起那壶。
莹白如玉的一只手，仿佛不带一丝血色，只有无名指甲上，一点丹蔻，红艳得有如那壶上绽开的花。
“我要了。”
回过头，便见一个女人。
紫红的旗袍，微卷的短发，削得极薄，所以显得精干。细长的眉眼，细长的嘴唇，深紫的口红，苍白的面色中，便有如一抹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侯洙果然惊心。
这女人面容全然陌生，却无由地感觉熟悉，有如认得了几生几世。
侯洙痴痴地望她，仿佛失了魂魄。
苏星的人生，在见到那只连理壶的时候，重新开始。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却又不知道，为何她会与别人不同。
她出生的那刻，雷电轰鸣，大雨倾盆而下，她的母亲说，从来未见过那样可怕的雨，仿佛苍天的怨气，一夜倾泻。
便在那一夜，赶来医院的父亲出了车祸，人不曾有大碍，却因此识得了一个女子，从此心就不曾再回头。
她的母亲从未跟她提过这段往事，只说她父亲死了。
奇怪的是，她却一直明明白白地知道真相。她仿佛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懂事的，所以发生了什么她都很清楚，连她母亲望着她的时候，那种冷漠的目光，她也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当母亲又这样望着她的时候，她说：“你为什么要怨恨我？又不是我造成了这一切。你应该知道，世间的男人都不过如此。”

怪物
她的母亲惊愕莫名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那年，她十岁。
长到十七岁，母亲患上癌症。
临终时，叫来了她的父亲。
那男人，只在她刚出生后不久来看过她，所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提出接她回去，与她的后母和弟弟一同生活，她淡然地拒绝。
十七岁，高中刚毕业，她挽起一只旅行包，离了家门。
走过许多城市，换了许多工作，见了许多人世沧桑，看得多了，一点点写下来，投给杂志社。日子久了，居然也混出一点小小的名气，算是一个作家了。
但职业对于她，不过一样谋生的手段，与当车间的女工，练摊的小贩，没有多少不同。
她写下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至于她自己的故事……她没有故事。她的生活，还奇怪地空白着。
没有恋人，连朋友也没有。
她从小就是冷漠的，总是整天想着自己的心事，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曾经发生过，她想要记起来，可是却总也想不起来。闷闷地堵在心里，这样的感觉好不难受。
别人看见她，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十分怪异。因为特异而被疏远，没有人跟她作伴，虽然有一点寂寞，但她也并不在意。只想早点记起那件事情。
生活就这样迷迷茫茫地过着。
她走进这爿古董店，纯属偶然。本来漫无目的，在夜市里逶迤地走，嚣喧在耳边一掠而过，不留任何痕迹。
身边的男男女女，装作不经意地从眼角打量她，露出好奇的目光。时下虽然流行复古，然而这个女子，却像从旧时画中活生生地走出来。
不管多少人的目光，她恍若未见地走，然后便看见那间古董店。
薄雪似的、清静的灯光，从雕花木门的缝隙里流泻，像一只手，温柔地召唤，一下，又一下。
她久久地看着，那一扇门，就像在那里等了好久，单等她来。
于是她来了。
生命便在那一瞬清醒，知道为何来这世上一遭。
“我要了。”
苏星冲那男人，微微地一笑。
她心知自己的美丽，曾经有杂志的编辑，同为女人，见到她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后来说：“我才知道古典的美人该是什么样子。”她又说：“为什么你不多笑笑呢？多笑一笑，没有人能抵挡你的魅力。”
她却回答：“为什么我要笑呢？”
那时她懒得笑，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现在，她却一心想要眼前的男人，看见她的笑容。
心里还不免惴惴，那话是不假的么？真的没有人能够抵挡？那这一个男人，真的会上钩吧？
男人回答：“好。”
苏星便终于松了口气，看他失神的样子，先前的担心真是多余。
也不免起了轻视之意，男人真是经不起诱惑，可是这么想着，心里又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
店的主人，那年轻女子问她：“那么，你要买这只壶？”
苏星点头。
女子轻笑：“可是你连价钱都还没有问过。”
苏星眼睛看着那男人，慢慢地说：“不管多少钱，我都要买。”
女子悠然地说：“其实也不贵，只要三千。”
三千确实不贵，可是苏星并没有带那么多钱。
她刚刚露出一点为难的神情，那男人就说：“我带了，我买给你。”
她心里一惊，我买给你，这话好耳熟，她想起许久以前的一个人，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一样的话。那是在一间玉器店里，她手里拿着一只翡翠镯子，没有带足钱，又舍不得放下，他便走过来，这样说道。
那时他一身半旧的青缎，却是儒雅翩然，她在逆光中望定他，只见他眼里的温柔，便意乱情迷。
她咬了咬牙，淡淡地回答：“我们初次见面，怎么能够收你这样贵重的礼物？”
他笑了笑，说：“没有关系，只要你喜欢。”
只要你喜欢。
那人也曾这样说。
苏星更加惊心，忍不住再一次仔细端详他的面容。没有错，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又分明不是。经过这么多次的轮回，他一定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这只是冥冥中的巧合吧。
她便又露出清淡的笑容：“我住得不远，可以回去取钱。”
他说：“我替你付钱，你再还我，也是一样。”
他毕竟还是不一样了，那时他是不由分说地坚持，苏星倒是松了口气。她也是不愿放过这个机会的，便点点头说：“好。”
店的主人把壶仔仔细细地包好，递给苏星时，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真是一只好壶，小心别打坏了。”
苏星觉得话里似乎别有深意，却捉摸不透，抬头看时，只见那女子幽深的眼眸，微微含笑。
苏星住的地方，只隔两条街，走走就走到了。
她抱着壶，一语不发地走着。
他便在后面，一语不发地跟着。
她一次也未曾回头，却看见地上他淡淡的影子，一忽而晃得不见，一忽而又移过来，拖长了，两人的影子便迭合在一起。
那时却不是这样。
他们刚走到店子门口，就有他家的马车。
她原以为他只是个寻常的富家哥儿，却不想是个有资格坐蓝呢高档大车的公卿子弟，心里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他却坦坦荡荡地微笑：“来。”
她本不是那样一个没有主张的女子，却只因他这一笑，便失了分寸。
这一跤到底，一切都不可收拾。
到了她住的楼下，四层的旧楼房，惟有二楼上，她住的那一间没有灯光。

木偶
苏星抬头看看，他便也抬头看看。他仍像一只木偶，线提在她手里。
“我上去拿钱给你。”
他说：“好。”
她没有请他上去，他便在楼下等着。总觉得她无论想做什么，他都会依她，明明是初次见面的女子，这样的感觉好没来由，可就是不由自主。
那一间的灯亮了。
过了一会儿，苏星走下楼，手里拿了一只信封。
她在旗袍的外面，套了一件线衣。
天色很暗，本来是看不清颜色的，但他莫名地就知道，那一定是件大红的衣裳。
苏星把钱递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
她忽然一笑，“你也不数数？”这一笑妩媚动人，与她一直的冷淡判若两人。
他沉默半晌，摇头：“不用了。”
苏星又嫣然一笑，“那么要是少了的话，你再来找我好了。”
他却不语，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春日的季节，桃花开着，玉兰也开着，清清淡淡的月光里，花影悉悉索索地摇。她眼里映着月光，也微微地摇摆不定。摇摆不定，好像并不十分自信的猎手对着猎物，不知道赌注是否下对了地方，有点莫名的张皇。
“好。”他忽然答道。
也许因为太突然了，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转身沿着小区的窄路走了。
苏星呆呆地望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心里忽然便空落落地不安起来。
这时候，他却又回头，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样问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还有几分孩子气。
她便也忍不住微笑，说：“我叫苏星。”
他点点头，更大声地说：“我叫侯洙。”
苏星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安心了。
侯洙，苏星。转过人世了。
翌日夜晚的月亮更细，若有若无的一丝悬在天边，就像一缕清冷的雾气。
苏星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只连理壶。
煮去了尘埃，越发滋润得如同一颗珍珠，茶水微微地溢开清香，混在花香里，在侧侧轻寒的春风里，手心的温暖一直沁入心里。
只是心里，总有凉凉的一团，是任何温暖也化不开的冰。
侯洙走到楼下，站住。
他从小路彼端走来时，苏星就看见他了，却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扬脸望着月亮。
即使不看着他，她也知道他正注视她，目不转睛。
从前也这样子的。
月上梢头的时节，他就来找她。
那时她是八大胡同清吟小班的红人，自住一座小楼，暮色降临，她便坐在楼上。但不肯显得是在等他，悠悠然地吃茶、赏月，却又总留了一只眼睛，在那一径幽暗，几点红灯中留意着，那一个人影有没有来？
他来了，便松口气，却不肯先跟他打招呼。其实招呼男人，原是她的本分，可偏偏只有这一个，她不肯，总觉得先招呼了，便会被他看轻似的。
他却也不说话，只在楼下静静地望着她。
等得久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便见他的一双眸子，像金子般微微闪亮。
“干嘛？”她讪讪地，到底还是她先开口了。
“看你。”
他答得理所当然，她便忍不住脸热心跳。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什么都好看。”
心里便一阵窃喜。那时她深信他的话，只因他的眼神如此真挚。
然而此刻，那眼神就像针一样戳在心头，痛不堪言。
“你来干什么？”她问。
声音一点也不大，可是他却听见了。
“来看看你。”他说。
他的声音也不响，可是她也听见了。
他又问：“我上楼去，行吗？”
她默然良久，说：“你想上来，就上来吧。”
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上来，苏星打开房门，却没有打开防盗门。
他也不要求开门，两个人便隔着门说话。
侯洙说：“昨天我回去，还是数了一下你给我的钱，结果发现多了五百。”
“哦，是么？”她漫不经心地说，“那一定是我数错了。你今天是来还钱的？”
侯洙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屋里的光线亮，楼道里的光线暗，她的脸庞模模糊糊的，却依然美得惊人，就如同雾气笼罩的一支曼陀罗。
他说：“我本来是想来还钱的，可是路上我把钱花了。”
苏星忍不住轻笑：“那你来干什么？”
侯洙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明天再来还你，好不好？”
苏星望着他，即便换了人世，那人眼里的执着还是没变，心里便泛起一丝酸楚。
宿命已定。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低地说：“你一定要来？”
侯洙点点头。
她笑了笑，“那你就来吧。”
苏星到裁缝店，取她定做的旗袍。
那爿裁缝店，就在那条夜市的街上，晚上是夜市，白天是商业街。
旗袍是大红的，大红锦缎，轻轻一抖，便在阳光下泛出媚惑的光泽。
裁缝问：“要做新娘了？”
苏星怔了一会儿。
新娘？新娘。
“是啊。”她笑笑，“快了吧。”
“那恭喜啊！”裁缝乐呵呵地说道。
恭喜……
“恭喜啊，姐姐！”
“恭喜啊，这回脱身火坑了！”
“恭喜啊，姐姐就该飞上枝头！”
“恭喜啊……”
那些欢笑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地回响，倒像阴毒的火，一点点噬着人的心。
手里的大红旗袍似是越来越艳，陡地张满了整个天地间，像火，也像血，无边无际，将一个渺小的人儿困在其中，逃不脱，挣不开……

旗袍
“咦？”冷不丁，有人欢叫一声，“原来是你！”
漫无边际的红，蓦地一收，眼前仍是那件新做好的旗袍。
苏星回过头，原来是那古董店的年轻女子。
“好漂亮的旗袍！”她欣喜地赞，“你皮肤这样白，一定很衬。”
苏星无力地回答：“谢谢。”她还不曾彻底从亦真亦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脱开了去。
“那连理壶还好吧？”女子忽然问。
苏星微微地一怔，总觉得她问这话别有用意。
“好，很好。”
“真是一只好壶呢。”女子又说，“如果有陈曼生的印鉴，那就价值连城，可是没有，也不表示一定不是曼生壶。人世间的事情，亦真亦假，有些亲眼见的、亲耳听的，也不见得就是真的，有些见不到证据的，倒也未必是假的。就像这壶吧，是不是只好壶，还得你自己有个定断。”
苏星呆呆地愣了半天，回过神时，女子已经不在眼前。
她忙忙地追到门口，却只见黯淡的斜阳，静静地照着空荡荡的小街。
苏星既是作家，也有些作家的通病，譬如白天睡觉，夜来伏案。
所以，侯洙也只得每天入夜来找她。
那五百块钱，当了一个礼拜的借口，一个礼拜之后，他便也不再找什么借口，依旧日日来访。也不知他这一世以什么谋生，接连一个月，天黑下来便准时到，倒像上班一样。
他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做，有时苏星写作，连话也不跟他说，他也不打扰，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也许手里拿一本书，但苏星从眼角打量，大多时候，他并不在看。
他总在看她，深深地深深地看，目不转睛。眼神里有很多内容，似乎有探究，似乎有迷惑，更多的还是依恋。
这样专注的目光，让她忍不住心酸，也忍不住犹豫。
可每当这种时候，恨意便像潮水一般涌起，心又硬起来。
这天，苏星告诉他：“我正在写一部小说。”
她正坐在窗边，这时已经是暮春，窗子大开着。将满的月在她脑后，莹白的一轮，映着她的脸庞，仿佛也泛着淡银色的光泽，虽然美，却有着一丝诡异的味道。
“以前我写的都是空洞的故事，可是这一个不同。”她微微侧过脸来，“你想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侯洙点了一下头。
“我要写一个舞妓，她的名字……”她看了看手里的连理壶，“她的名字叫绛彤。”
思绪有些乱，她停下来。
侯洙忽然笑笑说：“那么她若有一个情人，就该叫子安了？”
苏星望着他，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脸上却笑得明媚，像个被识破小诡计的孩子，“对了，她的情人就叫子安——我的灵感，正是从这壶上来的呢。”
侯洙没有说话，她便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绛彤那时，是乾隆年间的名妓，那既是一个太平盛事，人物风流，绛彤也很有些际遇，慢慢地便眼高于顶，倒把自己看得跟个侯门千金一般。”
她不由得一阵苦笑，那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叫那些个公子哥儿们一捧，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侯洙忽然说道：“她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大概是吧。她有七步成诗的才气，也有一舞倾城的姿容。她那时，喜欢穿大红的绸衣，因为爱这喜色，欢场已经诸多辛酸，为何不叫自己快活些？她便日日穿着大红的舞衣。也不知引得多少章台走马的贵介，掷下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那时，日日欢歌，也觉得平常。
直到遇见他。
“子安那时候是个公子，他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姓富察……”
苏星叹口气，富察公子。
京中公卿第一族。
也不是没有忌惮的，连鸨儿都婉转地劝过，但一见他温柔的神情，便什么也不顾了。
“那怎么呢？”她对着鸨儿半蛮横半撒娇，“将他拒之门外？”
谁敢？谁敢将富察公子拒之门外。
有富察公子在，别的客也不必接了。于是，便有双宿双飞的日子，花前对斟，月下吟章，仿佛称心如意。
她从来未曾提过要他娶她。
不愿提，不愿叫他觉得她别有所求，也不必提，其实那一个名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用处。她富有积蓄，待到年迈，宁可效法鸨儿，在八大胡同寻个安身处，也不想去那公府中低眉顺目。
但他不肯。
他总是很固执，再三坚持。那时年少，也就答应了——“绛彤那时，满心地信任子安，他说爱她一世，她便信了，他说花轿来迎，她便也信了。”
侯洙眼里闪动异样的光芒，“后来呢？”
“那一晚，本是子安与她相约，来迎娶的日子。”
“结果，他践约了没有？”
“结果……”她说不下去。
恨意一点点地积起来，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侯洙一直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胸口。
“你走吧。”她忽然说。
说完自己也愣了，好不容易下决心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要让他走？
可是想了一想，还是说：“你走吧。”
侯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扶着门说：“我明天再来，你把这故事讲完吧？”
苏星怔愣了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笑笑：“好。”
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慢慢地走远，苏星的心里便怅然若失起来。

丝帕
一个人坐在窗边，已经有一点暑气，入夜不散，燠热便仿佛一直闷到胸口，呼吸不畅。
目光忍不住往窗外望，看那一条树影摇曳的小径，渐渐行远的人影。
他的脚步，似乎很是犹豫，几度停下来，她以为他会回头了，忙忙地转开视线，但他却不曾真的回头来看。
那时却不同。
每一回他走，都一再地回头，她便在楼上挥一方雪白的丝帕，故意要他看见，故意要他回头。
那丝帕的角上，绣了一双并蒂莲。
那一回他走，她故意地，失落了那丝帕，像一朵云般，飘落在他脚边。他便拣起来，仔仔细细地收起，把那一双并蒂莲，收在了怀里。
连理并蒂。
苏星的手在连理壶壁上慢慢地摩挲。
那壶，本是他亲手递到她手上。
因为她提起曼生壶的别致，他便辗转相托，特为请陈曼生做了这一只。曼生十八式不载这一只，人世间惟有这寥寥的几个人知道根底。
所以，那一晚，她便穿着大红的嫁衣，在红烛腻人的光影里，捧着这一只壶，静静地等，静静地等。
不虞有他。
想起他临去时，执起她的手，似乎有许多的话，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她那忐忑的心，便真的安定了。
侯洙再来时，发觉门开着。
苏星坐在窗口，手里捧着连理壶，那模样，仿佛自他走后还不曾动过。
侯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刚好看见她的侧面，日日来，已经成了习惯。
逢十六，仍是月圆。清辉洒在窗台上，也洒在她脸上。侯洙看了她一会，又慢慢地转下去看她手里的壶，那珠圆玉润的壶壁，便在月光泛着莹莹的光，看来竟有几分妖异。
苏星忽然回过头，很奇怪地看看他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不会来了。”
他微微一笑，“我说过要来，就一定会来的。”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来，为什么要把门开着？”
苏星淡淡地说：“这是两回事。我开着门当然为了等你，可是我等你，你就一定会来吗？”
侯洙觉得她的话很奇怪，怔了一会，没有回答。却问：“那么，绛彤到底等到了子安没有呢？”
苏星转过脸来，见侯洙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忽然一阵说不出的烦恼。她摇摇头，焦躁地说：“我想不好！我也不知道，绛彤等到了子安没有？”
侯洙笑笑，说：“那你慢慢地想，我不会着急的，无论多少时间，我都可以等着你想出答案来。”
这不是她设想会听到的回答，苏星便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望着月亮发了会儿呆，她低低地问：“你相信有些事，是前世注定的吗？”
侯洙回答：“如果一个人不记得前世，那就算被前世注定，也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一个人能记得前世，那今生也许能被前世注定。可是一个人，真的能记得前世吗？”
苏星默然，半晌才道：“听说一个人的恨意若是能够上达九天，就能够三生三世都记得这段仇恨。”
侯洙静静地看着她：“真的会这样吗？”
苏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
侯洙忽然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相信起来。”苏星不说话，他便又说：“你知道么，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你。现在听你说前世，我想，我也许是认识前世的你吧。”
“哦？”苏星勉强笑了笑，“你怎么会这么觉得的？”
侯洙说：“我不但这么觉得，而且我想，我一定很喜欢前世的你。你说恨一个人可以记得三生三世，那喜欢一个人也一样吧，不管你怎么转世，我都会喜欢你。”
苏星不由地失神起来，可是心里就像有一根冰凌，又冷又尖锐，狠狠地刺下来，便又惊醒过来。
“你不是想知道绛彤有没有等到子安？”她说，“现在我想到了。”
“等到了没有呢？”
苏星低头望着手里的连理壶，钮子旁边的花开并蒂，红艳艳的，却像针一样刺着眼睛。
她慢慢地说：“她等来了，来的却不是子安。”
是两个富察公府的家人。
拿着子安的绝情信，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一杯鸩酒。
话却只有一句：“花轿，你也配！”
你也配。
只这三个字，如同三把刀，将她一段段地切，一寸寸地割。抛进油里，又抛进冰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热，从来没有过这样冷。
人僵了，心也木了，连那酒如何滑过喉咙都没有感觉。
只是不甘心。
什么花开并蒂，什么连理同根，原来全是镜花水月。
但，她并不曾求过他呀。
死死地捞住那最后的一丝自尊，如同捞住沦入泥沼的落红，什么绝世有佳人，自欺欺人罢？命里注定要被人踩的。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来踩上这最后的一脚？那么狠，那么不留余地——“后来呢？”那男人问。
她冷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后来？”
侯洙不语，良久，忽然长叹：“原来结局是这样，我倒是不曾想到。”
她问：“那你以为结局该是什么样？”
侯洙想了一会，说：“那子安原来想将生米煮成熟饭，逼得家里不得不认下儿媳。他在外面赁屋，备下喜宴，那一天，他本来该去迎娶绛彤。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曾瞒过府里，才出门就被捉回。等他终于脱身回去泉香楼，绛彤却已经死了。原来家人告诉她，子安已经另娶，绛彤便仰药自尽——”

嫁衣
苏星冷冷地望定他：“你想说，这一切子安都不知情？”
侯洙默然片刻，苦笑了笑，说：“这结局是不好，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绛彤是个刚强的女子，便是情郎真的将她抛弃，她也会活个好样儿的，绝不会自尽。”
苏星心里蓦地一酸，想不到转过来世，他还是如此了解她。那一世，他便是这样的，叫她以为他是个知己。
呆呆地出神，忽听侯洙问：“我还是不明白。绛彤那样聪明，为什么会轻信那两人一定是子安派去的？”
“有他亲笔的绝情信。”
侯洙叹息，“可以是别人代笔。”
“还有那方绢帕。”
“可以是硬抢来的。”
苏星忽然不语，咬了咬嘴唇，一点殷红慢慢地渗出，刺目如同并蒂的花瓣。
侯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故事还没有最后结局吧？”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怎样才算结局？”
侯洙一笑，“可是我却总觉得，还没有到最后的结局。”
苏星沉默良久，终于慢慢地点点头，说：“是，还没有最后的结局。”
“那么后来呢？”
后来？……后来清醒过来，已是一只鬼，一只不甘心的鬼。
纵然已是一把破碎的玻璃，拾掇不起，却总还不肯死心，便在世上游荡。一只孤魂野鬼，被那一腔的恨燃烧着，被那一丝不甘心冰冻着，满怀心事地游逛。
好生辛苦，这世上却鬼的宝物太多，一出门，寸步难行。
费了好多气力，终于到了公府。
却只见双双对对的红灯笼，喜字灯笼，红得如同并蒂的花瓣。
她怔愣间，便见一乘大轿缓缓地来。
他在里面。
到底是鬼了，不消看，也感觉得到，便不由自主地跟。
二门轿停，看他下轿，携一个女子的手，下轿。
当朝的公主。
那是他的妻，配得上他的妻。
怪不得。
怪不得，不能再容一个青楼女子，坏了驸马的名声。
看自己身上，尤是那一身喜服，一枝梅花攀上，一双喜鹊婉转，有道是“喜上眉梢”，玲珑精致，一并艳艳地嘲笑曾经的不甘心。
还有什么不甘心？没有了。
终于，彻底地，死心。
只是这段仇恨，却不肯忘却。
三生三世，定要找到他！定要他偿了这条命！
她出神地想，不由笑得狰狞。
忽听侯洙说：“你穿这红色旗袍，倒真有几分像新娘子。”
她一怔，浅笑：“原来你留意到了，我特地做的。”
“我一进来就留意到了。”侯洙上上下下地打量半晌，又说：“要是件嫁衣，还应该再精致些。”
“哦？”她侧过脸来，似笑非笑，“怎么样才算精致？”
“裙边该有不断边的‘福’字，裙摆该有‘喜上眉梢’，还该有一块‘百子’大红盖头。”
不由得怔住。昔日她正是这副模样，但，他怎么知道？
他微笑，“我说过，恨可以记得三生三世，喜欢也是一样。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怎么转世，我都认得你。”
她迟迟疑疑，“你真的记得？”
侯洙点头，“你还想报仇吗？”
不由眼神一黯，是苏星，还是绛彤，她已分不清，只知胸口的恨，化不开的冰。
侯洙望定她，忽然说：“这茶，定是一壶好茶，既然已经泡了，那就让我尝尝吧。”
她看看手里的壶，眼神就像忽然不认识这只壶了一般。
侯洙伸出手，她踌躇良久，终于递给他。
看他一饮而尽，心里便一松，到底还是这样结局了。
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止不住地冒上来。
“朱朱。”
忽听那男人这样唤她，朱朱，她的小字，他给她取的，只得他们两个知道。心如刀绞，却不明白，这一世终于偿了心愿，为何还是这般难受？
却听他又说：“你知道么？其实我从来不曾骗你。”
她一愣。
“我赶去得迟了几天，却已经找不到你。”
“你……”她困惑地，“你是……”
“我一直在等你。”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冰冷的手，却仍是那般温柔，“我也是不甘心，所以不肯转世。等你三生三世，只为了告诉你这一句话：朱朱，当日我不曾骗你。”
她迷迷茫茫地看他，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庞，忽然心里一阵清明，原来，还是子安。
侯洙，就是“候朱！”
他竟为了这一句话，等了那么久。
终于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
“为何不早说？”
“天人两隔，说了又如何？我只要你不再恨我。”
他的笑，越来越模糊。得偿心愿，游荡的野鬼终可以再去投胎。
“等我！”她伸手要取连理壶。
“不。”他倾尽壶里的最后一滴茶水，“你是一个刚强的女子，会活一个好样儿的。”
他的形已散，只留一抹微笑在她眼里。
“恨可以记得三生三世，喜欢也是一样，我等你的来世！”
“好。”她在心里回应，“今生我会好好地活，来世我一定找到你！”
便紧紧地握住壶身。
依旧，连理并蒂。
附录：紫纱壶考证：紫砂壶是明清时期江苏宣兴地区所产的一种陶质茶具。紫砂壶泡茶不走味、贮茶不变色，即使是盛暑时节，所泡之茶仍不易馊。由于泡茶日久，茶素慢慢渗入陶质中去，如果只泡清水，也有一股清清的茶香。
紫砂壶从选泥、制作成壶坯等关键工序都是用手工操作的，因而制作十分精细。陶坯一般多不上釉，以其自然色泽取胜，只是在陶坯成型后，上面印刻的书画诗文纹案都要用粉质颜料加填于轮廓中。这种自然本色和着色方式是紫砂陶壶的一个显著特点。
在造型上，虽然每个制壶名家都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但大体上还是可以分为素色、筋瓤和浮雕三种类型。
鉴定紫砂壶的真伪，可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是从亮色上看。真正的紫砂壶体重、色紫，因为长期为人手抚摩，上面呈现出汕润的光亮。而新制的紫砂壶一般说来质地都比较疏松，颜色偏黄，有光亮的少，无光亮的多。即使有光亮，也是用州白蜡打磨上去的。
再从文字上看，旧壶的款都是用阳文，字体极为工整。新壶如果用阳文，字体因为摹仿或显呆板，或笔划长短粗细不一。如果是用旧壶加刻新款，则所刻文字为阴文。
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那时的白月和红云都穿着一身美丽精致的清装。
今天风和日丽，她们一大早就把店里所有的古书拿出来透透气。
那是一本乍看并不起眼的书。
也就是这本书，引起多少凡尘人世的纷争。
“咦？怎么在这里？上次牛头和马面来借怎么也找不到。现在它倒出来晒太阳了。”红云把它拿起来随便翻了一下。
“你跟那不识字的清风比起来也好不到哪边。这么重要的东西还随便乱丢，真不见了看你拿什么补偿我。”
白月拿过她手上的书，宝贝似地拿进自己房间了。
红云耸耸肩不在意地继续翻看着这些年代久远的书。

惹尘－推背图
咸丰九年七月初七阳光下，漫尘飞舞。
窗边矮几上本本敞开的泛黄书籍在柔风的驱动下微微颤动，如春天的蝴蝶振翅欲飞。
初进门的里蓉为眼前的情景失神，仿若隔世。竹帘外盛夏骄阳似火，竹帘内清净幽宁，散发恼人热量的阳光进屋后立即失了气势，变得柔和安详。
其中的一本似乎有着心高气傲的禀性，不愿受清风的戏耍，唰唰的翻动起来，一页页地聚拢，直至封面碰上扉页，轻微反弹后全然合上。
极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着里蓉，恍恍惚惚地上前，迷迷糊糊的拿起那本书，就见古朴的封面上写着“推背图”三个字。
“客人，是要买古董吗？”里蓉旋过身，一红衣女子手中抱着的一叠书从里屋掀帘而出，额上有星汗点点。
悦耳动听的女声，把里蓉拉回现实中。
瞬间，潮热暑气袭人，阵阵蝉声入耳。
瞄到里蓉手中的书，女子笑道，“客人，好眼光，这古书来头不小，可有上千年了。”
“来头不小？”里蓉再看手中的书册，平凡古朴的封面，书中奇怪的简图和文字似乎也并非是大家之作，除了泛黄且稍许破损的纸张可以证明这本书年代久远之外，她看不出来有何珍贵之处。
红衣女子嘴角微扬，放下手中大叠的书籍。以丝帕拭去额头汗珠，再向里蓉解释道：“《推背图》是贞观年间由司天监李淳风和隐士袁天罡共同编著的图谶，预言了唐后历朝历代发生的大事。”
里蓉险些失笑，为这天方夜谭般的说辞，她以为只有江湖术士才会夸口自己能通晓未来。她的心思写在脸上，但那女子并不引以为意，继续道：“预言共六十像，至今应验了三十四像，而且其精确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哦？”里蓉微仰下颌，将信将疑。
红衣女子再翻开书册，为她细说：“三十三像‘黄河水清，气顺则治’说的是太祖入主中原；三十四像图中描绘的是明君得贤后，指的是太宗得孝庄文皇后之助；三十五像则讲的是正在发生中的太平天国之乱。”
“那三十六像呢？按书里所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里蓉兴致勃勃地翻到三十六像。只见：“谶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归，三台扶倾。”虽无法全然释意，但只凭这八字，她已可以断定此非吉像。
“按书里的意思，应该是指洋人……”
里蓉全神贯注，不知红衣女子是否有另一番见解。
“红云！”里屋传出的喝止声使女子噤声。
红衣女子暗自吐舌，急忙合上书。“如果客人有兴趣的话，不妨买了回去，潜心研究后得出结论应该更有意思。”
“小姐，小姐，糖葫芦买来了。”就在这时，里蓉的贴身女侍拿着一支糖葫芦，满头大汗地跑进古董铺。
里蓉旋身，盈笑着对顾雅摊开一只手。
糖葫芦放进里蓉手中。顾雅抹着汗催促：“小姐，看时间老爷要回府了，我们也快回去吧，被发现了可不好。”
没想里蓉却对她伸出另一只手。
“顾雅，拿银子。”
内务大臣文丰府邸“阿玛。”
里蓉双手背后，立在书房门口，巧笑倩兮。
文丰放下笔，对最宠爱的么女招招手。但见里蓉三步并两步地来到跟前，他不禁颦眉。“说过多少次了，走路别老蹦蹦跳跳，大家闺秀就该有娴雅淑贵的样子。”
“还不是都怪阿玛，这么多天不回来，里蓉是因为太急着见阿玛才会失态的。”里蓉轻咬唇瓣，嘟囔着为自己辩解，言语间小女儿态尽显。
文丰无奈叹气，对自己的掌上明珠哪舍得更多责难，将里蓉拉至身侧。“小丫头，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你平时是什么脾性为父我还不了解吗？”
“那您还一回来就对我板着个脸？”里蓉倒不依不饶起来。
文丰轻刮女儿的俏鼻。“没大没小！再不收敛，等你以后嫁了人有你的苦头吃。”
“里蓉才不要嫁人呢，里蓉要陪阿玛额娘一辈子。”
白袍男子
“哼，少给你阿玛灌迷混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下午又偷跑出去了。”文丰刻意板起脸作严父状。
“府里真的好无聊，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气，里蓉就快被闷坏了。”里蓉拉着文丰的衣袖撒娇讨饶，文丰僵硬的脸部线条在片刻间软化。
“不是不让你出去，阿玛只是担心就你跟顾雅两个女子，手无缚击之力，万一遇上暴民无法自保。”
“阿玛……”
“以后要出去先请示你额娘，再多带些下人出门。”
里蓉转忧为喜，绕到文丰身后，双手缠上他的脖子。“阿玛，真好。”
文丰拍拍里蓉小脸。“阿玛就你一个宝贝女儿，等嫁了人想对你好也没机会了。你拿手上的是什么？”
“对了，正想跟阿玛说呢，里蓉得了一本奇书。”里蓉献宝似的将书递上。
“哦？你能有什么奇书？我倒要看看。”文丰接过，定睛一看，瞬时变了颜色。
“阿玛，这书真的好玄奇。一千多年前的人居然能预测到太祖入主中原，孝庄文皇太后先后辅佐三代明君的事都能预测到。可阿玛，接下来要应验的三十六卦：”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归，三台扶倾。‘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兆。“”还不住口！“文丰拍案而起。
“阿玛……”里蓉被父亲的疾颜厉色吓到了。
“女儿家妄论国运，已是不对，还轻信神鬼奇谈，怪力乱神。看来我平时真是太骄纵你了，才会让你行事这么不知轻重。从明日起哪都不许去，由你额娘教导着好好学学什么叫做规矩！”
“阿玛！”里蓉抗议，她不懂为何一本书就能让父亲勃然大怒。
“有空多读读《女戒》、《女史》，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先出去吧。”文丰对女儿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里蓉张口欲言，话已到嘴边，却因瞄到父亲紧绷的神色而咽了回去。
咸丰九年十月十五低空乌云密布，天色阴霾。
京城东郊的某处府邸里，里蓉对一白袍男子抱怨：“你不知道阿玛多心狠，因为一本书就把我禁足三个多月。”
“只为一本书？”温清平剑眉高挑，面色凝重的用食指轻抬起里蓉的下颚。“里蓉，你看着我。”他突然动作亲昵，令里蓉的心率突然加速，砰砰砰地快跳出心房。她依言盯着他的俊眉朗目，心里揣测着他是不是也因为多日未见，和她一样早已思念满怀。
“你是不是偷看了春宫秘籍之类的，被你阿玛逮个正着了？”温清平说出最先闪入脑内的想法，这个念头来得那么自发自觉，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天经地义，连作他想的空间都没留。
里蓉侧脸离开他的触碰，心跳再次加速，这次是羞愤和失望叠加的效果。“温大人，里蓉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连挨罚都只能为些下三滥的事？”春宫秘史她是想看，但想跟做是两码事，所以现在她跟下三滥还扯不上关系。
她叫他温大人，她小时叫他先生，长大后有时叫他温先生，有时叫他温清平，有时也叫他介之。叫他温大人的情况只有一种——她生气了。
“那到底是什么书能让你阿玛生这么大的气？”他想不动生色地将方才的事掩去。唉，人越大脾气倒也越大。
她杏眼危险的眯起。他的头皮发麻。
她昂头，转身，开门。他抚额，摇头，出声。
“你的戏虎图还没画。”
一句不痛不痒的陈述就使门边的人儿缓下动作，跨出去的脚缩回来，打开的门合上，转过去身子又转回来，翘起的樱唇的表示她还怨愤难平。
“画完了就走。”她气呼呼地在书桌上铺开宣纸，研起墨。本就是为画而来，能不能在父亲的寿辰时讨得父亲欢心而点头解禁就看这一回了。为这她连狗洞都钻了，绝不能前功尽弃。
“既然出来了，吃一块桂花白糖糕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吧。”温清平的唇线荡开温柔弧度，这是有心讨好的信号。
睨一眼递到颊边的糕点，她偏头，赌气地冷哼。“不要。”
那头他也不执着，只是惋惜地自语，“又要浪费了，三个月来天天备着，却天天都落入小狗的肚子。”
他不喜甜食，天天备着是为她吗？心情由忧转喜，抢过他手里的点心，“这么好吃的白糖糕才不要拿来喂狗。”樱唇微启，皓齿轻咬，香甜的味道入口，直滑入心底。
“你还没说是什么书能让你阿玛对你大发雷霆？”据他所知文丰对女儿向来千依百顺。
“还不就是《推背图》，我兴冲冲地想拿给他看，他都没翻开就把我臭骂一顿，连书也收了去，害我白花了一个月的月钱。”由她嘟嘟囔囔的表情看来，三个月的严教根本未见任何成效。
温清平不禁遗憾，不是为她的月钱，而是那本不知会被如何处置的书。据传《推背图》明朝之后的那部分顺序被打乱，他对真本颇有兴趣，不过凭她的这么点阅历，十有八九是被人骗了。
“不怪你阿玛要禁你的足，《推背图》历代都是被列为禁书的，一怕人心浮动，政局不稳；二怕图谋不轨者借此作乱。恰好六月与英法两国战事又起，而书中所言正犯了大忌讳。真要让你出去不小心说漏了嘴，别说你的性命难保，恐怕族人的命也得陪上。”
“这不是掩耳盗铃吗？若《推背图》真有这么准确，那不管说与否，结果仍会呈现。”里蓉咬着白糖糕提出质疑。
“即使以前的卦像都应验了也并不保证下一像一定能应验，当局者通常赌它不会应验。”

销魂
“那你呢，觉得它会继续神奇下去吗？”里蓉更好奇他的态度。
温清平没有正面回答，反过来问里蓉。“你相信天命吗？苍穹之上有冥冥神力，掌控着人世间的一切。大至国家兴亡，小至个人荣辱，都早有定数。”
这个问题有点大了，里蓉凝思半响才吐出几句。“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想有些人生来富贵荣华，而有些人一生贫困无依，这不是老天爷的安排是什么？说不信，则是因为像我这么灵秀聪慧的女子不可能会有神灵舍得让我落到钻狗洞的境地。”
温清平失笑，点推她的额头，“又胡诌。”
“所谓的命运是由人的每一步堆积而来。我觉得人力是比命更复杂难测更难以左右的事物，这一刻决定着下一刻的动作，既而影响着下一刻的结果，每一个结果都有其根源可寻。就如朝廷的软弱源于国家的落后，国家的落后又可归咎于长久以来的锁国。”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是亡国，也是我们咎由自取？”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但自身落后让他人有机可趁到是事实。预言一类的还是少看为好，既然无力扭转现状，看了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里蓉似懂非懂，抬起头看到外面的天色，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
“哎呀，该画了，再不画就来不及了。”
“是由我代笔，还是……”
“当然是我画，你在旁边适时指导就好。”
温清平颌首，在一旁候立。果然，不出一会儿，里蓉就停了笔，支着笔竿喃喃道：“改成戏猫图会不会简单好画一点。”
温清平见怪不怪，一手温柔包覆住她的手。在他的施力之下，万兽之王生猛的形像很快跃然于纸。
趁着温清平专心作画，里蓉悄悄地抬头，目光放肆地在温清平脸上作着巡礼。
从他入府教导兄长至今已有八年，岁月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的印记。
俊朗的面容依旧，温暖的体温未变，清冽好闻的味道仍存，就连唇边那抹漫不经心，似有若无的笑意都与八年前如出一辙。
仕途坎坷，三起三落，仍未见其心境的改变。
他还是他，那个在后花园池塘边吟着“衣上征尘杂酒粮，远游无处不销魂”的温先生，那个她钟情的可以永远风淡的温清平。
就这样好了，就让他停留在这一刻，等她，等她一起慢慢变老。
窗外，细雪无声无息地飘落。
在一片详和的气氛中，北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咸丰十年四月二十日“其实老爷何必为里蓉的婚事伤神，眼前不就有一个好人选。温大人一表人才，与里蓉似乎也很和得来，里蓉配他也算得上一段良缘。”三夫人纳兰氏为文丰重新换上一杯热茶。
文丰放下茶杯。“温清平是相貌出众，才华横溢没错。想当初老夫也是对他赏识有加，有意栽培，曾多次向吏部推荐，可他每每不出几月便遭降职。起初以为他是时运不济，打听后才知道他既不愿拉帮结派，也不会见风使舵，难免处处受人排挤。也曾向他传授为官之道，可他不以为意，做翰林院编修倒是做得逍遥自在。胸无大志啊——”他连连摇头，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翰林院编修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也在京中为官，比起寻常百姓家已是好上百倍。而里蓉的个性不受拘束，规矩繁多豪门望族未必适合她……。”
三夫人早已悉知女儿的心事，有意助女儿一臂之力，但文丰自有他的打算。“不是老夫嫌贫爱富，一心想让女儿攀龙附凤。可你也知道你这个女儿自小锦衣玉食惯了，更衣洗漱生活起居那件事，不是一大群仆役跟着伺候。若我过世或是有日顶戴不保，谁来保证里蓉继续锦衣玉食，继续奴仆成群。以温清平的性子再次遭贬是难免，说不定连个编修也做不成，你舍得里蓉跟着温清平过布衣简食的日子？你觉得里蓉吃得了这个苦？”
“可是里蓉她……”三夫人想再做努力。
文丰摆手，阻止三夫人继续说下去。“婚姻大事不能再顺着她的意思来了，以前就是太由着她，才会让她私看禁书，差点闯下大祸也不自知。”
……
三夫人见文丰意欲已决，便不再执意辩驳。“老爷，说的是。”
“昨天怡亲王向我问起了里蓉……”
文丰和三夫人都没有注意到，从厅堂的纱帘微晃了一下，伴随春风的柔抚，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纱浪。
午睡中的温清平被猛烈地撞门声惊醒。
半仰起身子的他，还未来得及穿衣就被一具来路不明的红色物体击倒。
“里蓉？”看清了压在身上的人之后，他才松了口气，还以为太平军反守为攻突袭了京城。
里蓉一身红色云锦罗裙，面色潮红，喘着粗气。
“这回要画还是字，很急吗？”他支起双肘，想撑起身子，却让里蓉双手使力压回，用力之猛令他后脑撞到床头，一阵晕旋。
“介之，你要了我吧。”里蓉这句话让他那一惯自信脑门受到了重创。
“你听到没？我要你要了我。”温清平茫然的表情，让里蓉不得不把话在重复一遍，确保这个看起来未睡醒的男人明白她的意思。
他凝眉开始思索是什么原因令她抛弃矜持冲动如此。但弄明白前因后果之前，他必须做一件事，“里蓉，把你的手拿开点好吗？你压得我胸口痛。”仿佛是怕他跑掉，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的胸前。看架势好像不答应她的要求，就要来强的。

牡丹亭
“哦。”里蓉这才不好意思的松了手，将手改放他两侧，依旧呈包围之势。
他将手双手垫在脑后，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弱势。“里蓉，如果你是看了杂七杂八的书想要实践一下的话，我恕难从命。”
“跟*****之类的无关。”她面若桃红，胸口起伏。
他不自在地清咳，掩饰吞咽口水的动作。“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的。行来春色三风雨，睡去巫山一片云。”诵着《牡丹亭》里的词，脸上已是红霞朵朵。“他又想笑了，为何她总有办法让她弄到禁书。”这次又是怎么得来了的？花一个月月钱买的？“
“没。二哥房间里不小心搜到的。”她神态间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温清平伸手为她整理垂落额间的刘海，她还是那么孩子气。
“是你阿玛说什么了吗？”他推测。
红颜立刻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将脑袋倚在她的胸前，可怜兮兮的说：“我不要嫁给不认识的人。”
“你觉得只能生米著成熟饭，有情人就会终成眷属？”
“不是吗？《西厢记》也这么写。”
他摇头。“《莺莺传》里的莺莺就被始乱终弃。”
“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温清平真不知是该高兴她对他的信赖，还是斥责她的轻率。
“就算我不是这样的人。那你阿玛呢？知道他会作何反应？他会杀了我，然后拿掉你肚子里的骨肉，或是让你带着骨肉嫁人瞒天过海。”始终难以想像她怀孕生子的模样，是喜欢没错，可在他眼里，她依旧还是个孩子。
她无语，否认不了这个可能性，经过上一次《推背图》的事，她知道父亲对她的纵容并非无限度。
里蓉松开对温清平的束缚，沮丧地往外室走去。
身上负荷的外力骤然消失，温清平却觉得失落了什么。
穿戴完整后，他来到外室，看到里蓉坐在凳子上，柳眉深颦，双目低垂，万般可怜，原本只在心底的丝缕失落感，一下子蹿上了心头。再看到她眼角的晶莹泪花后，加上怜惜，加上一直以来的感情。他弓下身子，伸手轻触一下她的唇。
里蓉错愕地仰起脸。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就像以前教她写字绘画时一样。
两唇相抵时，温清平没有察觉到，他的心在不知不绝间被填满，他的笑意在不经意间上了眉梢。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咸丰十年六月三十日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后花园里，正找着里蓉的顾雅尽可能走在阴凉处。
顾雅在毫无遮蔽的池塘边找到已魂不守摄两个月的里蓉时，她坐在石块上，被阳光曝晒中。
“小姐？”顾雅轻唤。
此刻，她的思绪回到八年前与温清平初见的时候。
八岁的她跟着丫鬟们趴在书房外偷看新来的先生。丫鬟们这些天来对他议论，都说这位先生如何如何的俊俏，如何如何的和善。
可怜她人小腿短，丫鬟们又径顾着自己看了，还一眼都没瞄到呢，就被突然四下散去的丫鬟们给拌倒了。
就在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有人抱起了她。一袭白袍，有着淡淡的檀木的幽香，阿玛也熏香的，却不是这样好闻的味道。他的手劲很轻，隔着薄薄的单衣，她感觉到来自他手心的热量，大热天居然会让人觉得很舒服。对他的样貌的好奇，令她暂时停止哭泣，挂着鼻涕，带着眼泪就抬头去看。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高眉深目，气质淡定。
他嘴角微扬着，似笑非笑，里蓉看出来了，那是想笑又不笑的克制。他在心里笑话她！年纪小，自尊心却不小的里蓉，哇的一声重新开哭，坏心眼的把鼻涕眼泪都往他身上抹。
丫鬟来抱她，她不让，非得他抱着到处逛，哄她开心。
他在池塘边给她看那种会跳十几下的水漂，终于让她破涕为笑。
那时她不知道在池塘里掀起圈圈涟漪后沉入水中的小石子原来都没有坠到湖底，而是落在了心底。
“小姐！”顾雅在里蓉耳边加重了音量喊道。
里蓉只是掏了掏耳朵，消除杂音，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
那天他这么说着就吻了她。小心翼翼，轻柔得如蝴蝶。他的唇温温的，就如他手心的温度……
顾雅担忧得看着小姐的脸突然变得通红，难道是中暑？
里蓉想起那时偷偷得睁眼看他，近在咫尺的是他的直挺的鼻子，浓密的睫毛，还有一只手……
手？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纹路清晰的手掌，把里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往后倾，身后没有遮挡物的她急速向后仰倒。
多亏顾雅眼急手快，才没让她摔得头破血流。
“顾雅，你干嘛？大白天的想吓死人啊。”惊魂未定的里蓉抚着胸口抱怨。
“我喊了您半天都没反映。”顾雅理直气壮。
“好端端的喊我做什么？”里蓉还没好气。
“老爷要见您，都找了您老半天了。”
“你怎么不早说。”里蓉急忙起身，突然眼前一片漆黑。
顾雅扶住摇摇欲倾的她，担忧得问：“小姐，您怎么了。”
“好像……好像是中暑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暑，你平时都怎么照顾小姐的。”见宝贝女儿病倒在床铺上，文丰煞是心疼，责备起伺候的人来。
“阿玛，不关顾雅的事，是我自己贪看池塘里的荷花，没避着阳光，才会这样的。顾雅，我想喝冰糖莲子羹，你去帮我拿。”里蓉示意顾雅离开，远离暴风圈。

怡亲王的贝勒
“总是像个小孩子，什么事都不经心，你让阿玛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人家。”
“人家？”里蓉察觉到不对劲。
坐在床边的三夫人开口道：“你阿玛已经决定向皇上请旨把你指给怡亲王的贝勒。方才找你就是为跟你说这事。”
“我不嫁！”里蓉弹坐起，直接地抗议，引来父亲不快。
“嫁不嫁的事，自有父母做主，哪由得你做主。”
“里蓉，听话。你阿玛也是为你好，怡亲王的儿媳是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的身份。”三夫人在一旁劝慰。
“额娘，我不稀罕身份地位。什么贝勒、贝子我从未见过，试问一个素昧相识的人怎么能共渡一生。额娘，你也不放心的对不对？”里蓉镇定下来，想寻求母亲的支持。
三夫人笑了，“原来你是怕人家对你不好。这点额娘到没什么担心的，这件婚事是王爷主动提起，贝勒在那次你呈昭去进宫听戏的时候就见过你了，对你很是喜欢，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见母亲已经一边倒，她转向起决定性作用的父亲，拉住父亲的衣裳，“阿玛，不要把里蓉嫁出去好不好？里蓉宁愿留在府里侍奉阿玛额娘一辈子。”
文丰脸上冰霜尽释，缓下语气，“傻丫头，阿玛也舍不得你出去，但……”
这时，奴仆在门外禀报，“老爷，宫里来人了。”
“什么事？”
“兵部来报大沽口失守，请老爷即时进宫商议对策。”
重重乌云奔腾翻涌而来，呈遮天敝日之势。
“介之，趁圣旨还没下来，你去向阿玛提亲好不好？”
温清平抬起眼，“你觉得你阿玛会为一个的翰林院编修得罪怡亲王吗？”
“原本是不会，但事关女儿的幸福，说不准会的。”里蓉真急了，几个月前她还可以说一切未成定局尚有转机，现如今真是急得火烧眉毛了。
“你阿玛肯让你下嫁的前提是我能步步高升直到位高权重，但现即使我有心求升，得罪了怡亲王的我还有机会吗？”温清平的冷水没能把烧眉毛的火浇灭，反倒熄了里蓉的希望。
“所以，你就可以眼睁睁得看着我嫁给从未谋面的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她直楞楞地盯着温清平的双眸，想由此进入他的心底，看看这个男人究竟把她放在何种位置。
“里蓉。”他轻声低唤，将她眼中的波光粼粼尽纳眼底。“你垂青的温清平既无权亦无势，无法左右你阿玛和怡亲王的决定，连你的婚事也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你逃。”
里蓉激动地揪住他来不及换下的朝服，“那你就带我逃啊，现在，马上就带我走。”她不要别的男人像他一样握着她的手，不要别的男人像他一样的亲吻她。
他将她揪在胸前的小手包进手心，“可是里蓉……你跟我不同。我孑然一身，除了你，心无所系，什么都可以放弃。而你早已习惯了有人前拥后簇的生活，有疼你的阿玛、护你的额娘，这些你都能舍弃吗？你愿意从此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从此见不到父母，而不会有丝毫悔恨吗？”没人知道他有多渴望和她双宿双飞，琴瑟和鸣。但他更不希望将来看到她痛哭流涕，指着他的鼻子说后悔。
里蓉把脸埋进他的宽厚的胸膛，无言地低泣。曾几何时，她那么欣赏他的淡定从容，可现在她却恨起他的冷静来。讨厌他在这种时候他还能风淡云清，讨厌他明知道她需要人帮她做决定却不帮她。
父母与爱人，哪个又是她能轻易舍弃的？
咸丰十年八月十八日战争形势剑拔弩张，京城里人心涣散，舍家逃难的百姓四处可见。
皇帝出宫秋狩前奉旨照管圆明园的文丰，命人带话到府中：由次子护送家中女眷到承德别苑暂避。
于是，文丰的妻妾儿女做百姓打扮，分乘几辆简便马车出发了。
“等等……等等……。”顾雅跑到最前面拦下马车。
二公子瑞祥及时拉住马僵，微怒。“顾雅，你不陪小姐在马车上呆着，四处乱跑什么？”
“我也想陪小姐好好呆着，可是……可是小姐不见了。”顾雅神色焦急，要不是小姐被拉下了，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下主子们的马车呀。
“她不是早上车了吗？”还是他搀着上去的啊。
“是，方才小姐说落了件东西。我说我回去取，小姐非得自己去，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出什么事了？”马车里的大夫人隔着帘子问道。
“丫鬟说里蓉被拉下了。”瑞祥回复母亲。
布帘“咻”地从里面掀起，探出头的是二夫人。她对顾雅厉色道：“小姐不见了，不赶快去找，还愣在这里干嘛！”
“是，二夫人。”顾雅称是，头也不敢抬，马上转身去寻人。
放下帘子，二夫人唇角微抬，“我看里蓉八成是舍不得她病着的额娘，故意躲起来了。”
假寐中的大夫人，只抬了下眼睑，未置可否。
“说来也怪。”二夫人把玩着精心修饰的指甲，看似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里蓉这丫头自小娇纵难驯，做事从来就没个轻重，就像这会，都什么时候了，一大家子的人在等着，她倒玩起躲猫猫来。呵，可老爷就是疼她，宠她。虽说是三房生的丫头，老爷对她的婚事却比对其他儿女都要尽心。不过想来老爷疼她疼得也到值，怡亲王这门亲结得好啊，以后咱们家都成皇亲国戚了，大家都指着她飞黄腾达，能不好好宝贝么，哪怕赔上所有的人命也是值的。”目光敛聚，寒气隐没，二夫人直视大夫人。“您说是吧，夫人。”
在大夫人斥责的眼神下，二夫人就势闭嘴。
逆旨拒婚
大夫人调整着吐息，若有所思。一会，她对外面的儿子吩咐道：“瑞祥，咱们先走，等找到里蓉，她自然会跟上来。”
“可是，额娘……”瑞祥觉得有些不妥。
“照我说的办，洋人攻城在即，难道真让一家为了等她而延误了时机。”大夫人不容置疑。
“是，额娘。”
瑞祥只能照办，吩咐了几个家丁随后保护小姐跟上。
就在顾雅把府邸翻个底朝天不见里蓉的半个身影，又因怕惊扰病中的三夫人而手足无措时，里蓉出现在了东郊民巷。
一个时辰后，里容终于等到了辞官获准的温清平。
温清平见到布衣装束的里蓉着实惊讶。
“原来不是说好入夜后来接你的吗？城里不太平，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出来。”他替她拭去额头的污泥，不难猜想又是从狗洞出来的。
“介之……我……”她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你想说你迫不及待，多等几个时辰也不愿意了吗？”他嘴上开着玩笑，心头却有不祥的预感。里蓉一向是想说就说，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什么时候这样过。
她摇头，泪水呼之欲出。
“你……不跟我走了？”他摒住呼吸，做最坏的推测的同时又期冀她能摇头。
“额娘昨夜旧疾复发，不能跟着去承德，大哥在南边，爹又不常回来，我放心不下额娘……。”她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失望难掩，却又别无他法，能任意抛下父母的里蓉不是他值得放在心里的人。他只能无奈地安抚她：“不要紧，我们从长计议。”帮她抹去眼边泪水的时候发现她的双颊冰冷。“你出来多久了。”
“有几个时辰了……”
温清平决定先送她回去。
里蓉止步不前，“阿玛要我去承德，我是从马车上溜出来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等？”
“先去我那吧，我让人去府里打听一下。”
里蓉点头。
他们走了一路，却也沉默了一路，温清平想着的是他们之间似乎全然不可期的未来。
等到皇上回京，与怡亲王府联姻成了定局，嫁与否就不仅关乎她个人了，逆旨拒婚，她拖上的是全族的性命。她非嫁不可了。
细雨花慢、慢、慢的飘落在他鼻端，等不到下一滴覆盖就被指拭去，除了消失中的湿意，指尖空无一物。
是他太慢了吗？
要不然，怎会情方明了就已无路可去？
若当初不计公平与否，在她尚未懂情时使她心系于他，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还是他的坚持太无谓？
趋炎附势、拉帮结派又如何？私相授受、言不由衷又如何？他只需学着样做，就不会连光明正大争取她的机会都没有。
……
温清平忙着自责，而他的沉默及频频皱眉落在里蓉眼里却有了另一种含义。
他后悔了？
和她一起的代价太大，他为她辞了官，她却不能跟他走。
他动摇了？
为了她冒上杀头的罪名，为了她从此隐姓埋名究竟不值得？……
“小姐！”快到门口时，顾雅的惊出望外的叫声，让各自神游的两人回神。
“温大人。”顾雅对温清平行了个礼后，就急着向里蓉倒话：“小姐，为了找你府里都急翻天了，后来我猜想您可能又去找温大人了。就过来试试运气，没想您真在这。”顾雅叽叽喳喳说着，自顾沉浸在找到里蓉的成就感中。
“二哥他们还在等？”
“他们已经走了，二少爷留下几个人要找到你后马上赶上去。”
“额娘知道了？”
“没敢惊动三夫人。”顾雅摇摇头，三夫人有心疾，她不敢冒险。
“也没告诉阿玛吧？”
“还没，不过管家说再找不到你就得禀告老爷了。小姐，快回去吧，真让老爷知道了又挨说。”顾雅催促道。
“顾雅说得对，早点回去吧，别惊动你阿玛额娘。”温清平柔声附和。
里蓉有万般不舍，仰起脸问：“就这样了？”
“……只能这样了。”温清平想轻抚她的手抬起又放下了，有顾雅在场。
里蓉因他的动作红了眼眶，转身离去，泪和着雨落。
一头雾水的顾雅向温清平告别后，急急忙忙地跟上。
咸丰十年八月二十一日这日傍晚，里蓉在三夫人的房里的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里蓉低着头，只等着父亲的训斥。没想他行迹匆忙，探望了三夫人，只交代下人好生伺候着，便离去了。
“阿玛，洋人真的会进城吗？”里蓉想了想还是跟着到了回廊。
文丰显得心烦意乱，并未停下脚步。“难说，打不打就这几日的事了。”说完话，走出几米后，却渐渐缓下了脚步，对着女儿嘱咐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既然留下了就好好照顾你额娘，别再到处乱跑。”
“是。”里蓉低落地答应，她想到处乱跑也没机会了不是，府里加强了防卫，狗洞也给堵了。
“嗯。”文丰纠结的眉宇这才有所舒展，转身向书房走去。
文丰取了所需的文件，临出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瞄到书柜顶上露出的书的一角。他记得那是一年前从里蓉那缴来的《推背图》。
抖去封面积尘，文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书。也许他平时不信易学，但人在危机时刻，往往会失了分寸，六神无主的时候会觉得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是救命的绳索。他知道洋人军队的破坏力，他清楚一旦开战，京城失守，圣上临行前亲手托付的这座历经几朝几代修葺而成的皇家园林已非他能守护，而园里任何一件物品的损毁却都是需要他用命来抵的。此刻，他急于知道未来，哪怕是凶兆，也比惶惶不可终日要痛快。

皇上出京
“三十六像，里蓉上次说的是三十六像。”他喃喃自语。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副模糊不清的简图，画的似乎是城门失火。
再看注语“谶曰：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还，三台扶倾。”
“足踏神京、帝出不还、足踏神京、帝出不还……”文丰反复咀嚼这八个字。
他思及现状：联军即将攻城，皇上出了京。
这分明是亡国的预兆！
书从手中滑落。
文丰瞬间手脚冰凉，万念俱灰。
咸丰十年九月初五里蓉披麻戴孝坐在堂前的石阶上，看着廊下处处飘荡的白帷恍着阳光刺眼，极不真实。她回头又见堂里放置的两口棺木，只觉得心头有如真刺。事实令人难以接受，父亲在联军进入圆明园后，投身福海殉难，母亲在得知父亲噩耗后心疾发作去世。她仍是不明白为什么在短短几天间她的生活就天翻地覆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隔绝恍眼的白色，手指缝隙经光线透射显现出血红色，她睁大了眼，血红色弥漫开来，布满了双手。
死亡，都是代表死亡的血红。
她紧闭上眼，下定决心阻决一切光线。可这里的黑暗并不纯粹，犹如万花筒，各种颜色忽隐忽现，诡异变幻。她更用力合紧眼睑，反而把她带入更令人晕旋的色彩漩涡中。
许久，待双眼力气用尽，再也无法闭得更紧时，她放弃了。
缓缓睁开眼，却没有见到预期的血红色，慢慢张开合拢的十指，没有白色入眼。
她重新闭上眼。放下双手。
再睁开时，印入眼中的是漫无边际的夜色。
她惊恐地跳起。
走到中庭，抬头看到天空黑云低垂，那是浓密的、纯粹的、不见半点杂色的黑，仿佛能将人瞬间吞没的黑色。
里蓉只觉得天旋地转，在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刹那，在她眼前浮现的是温清平的模糊面容。
她笑了，心满意足。
咸丰十年九月二十日接到消息，从承德敢回来料理后事的瑞祥，回府后见到跪了一地的家奴。
“小姐呢？”他没见着里蓉的踪影。
众人低垂着头，没人敢应声。
“顾雅，小姐病了？”他问里蓉的贴身丫鬟。
顾雅边抹眼泪边摇头。
“我问你小姐上哪了，没让你哭！”瑞祥不免急了，一下子去了两个人已经够他心烦了，再不见了里蓉，他怎么向父亲在天之灵交代。
“园子被烧，烟雾遮天蔽日了有三天，有暴民趁机入府作乱，小姐……小姐被掳走了，哇……”顾雅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瑞祥呆楞住了。
灵堂里冷色烛光轻闪，白色帷幔随风晃动，和着悲伤哭泣，益发的肃杀清冷了。
“还要多久呀？”村妇打扮的里蓉从温清平身后的帘子探头出来。
“还早着，我们出来不过十几天，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不下千遍了。”驾着车温的清平探手到身后拍她的头。
“可是真的很闷呀。”她靠着温清平坐好，双脚悠悠地晃荡。不一会，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到马车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书，重新坐好，翻开书。“让我看看三十七像说的是什么。”
“《推背图》？”温清平问。
“是，在整理阿玛书房的时候找到的。”提及父亲，里蓉的情绪变得低落。
“别把这本书混在我的书里，万一要上山下海，你带的东西你自己背。”温清平逗她，没想里蓉顺手就把书甩出去了，“那不要了。”
他阻挡不及，哭笑不得。“你怎么说丢就丢啊。”
“想想你说的也是，预言之类的只会徒添悲伤而已。”
他无奈作罢，她说是风就雨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里蓉突然开口喊他，“介之。”
“恩？”
“等回到你的家乡后，我们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依偎着温清平，她仰望朗朗晴天，憧憬着未来。
“一个就够了。”他的理想显然和她的有出入。
“为什么？”
“照顾你够我累的了，再拖一大群孩子，我容易英年早逝。”
“温先生，你已经不英年了。”
……
仿佛怕忘了来时的路，车轮一路记载着他们的行迹，所到之处都留下了长长的车痕。只不过车轮不知道，他们已不会再回头。
“我要卖古董。”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男孩踮起脚，仰起头对柜台后的白衣女子说话。他常在附近走动，知道这里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经营着古董铺。
白衣女子走柜台里走出来，半蹲下身子，微笑着问：“你有什么古董要卖？”
“呶。”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籍，上面沾满泥土，‘推背图’三个字依稀可辩。
白衣女子并不急着接过书，而是问：“你怎么知道这是古董呢？”
小男孩很骄傲地回答。“它都快跟我的爷爷一样老了，不是古董是什么。”
白衣女子的笑容在脸上绽开，小男孩看呆了。
“那你想卖什么价钱？”她又问。
“嗯——”小男孩侧头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能买五个馒头的钱。哦，不。”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十个馒头的钱。”
白衣女子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走回柜台。
小男孩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开价太高？
就在他准备说八个馒头也可以的时候。
白衣女子再次出现，将一锭金子放入他的手心，将他的手合拢，“收好了，别让坏人抢了去。”
小男孩张大了嘴，没再合上，呆呆地揣着钱出了店，脑子里想着一锭金子可以换多少个馒头。白衣女子拿着书步入后室，小心翼翼的清理好每一页后将书放在晒得到太阳的地方晾着。
“白衣服姐姐，一锭金子究竟可以换多少……”小男孩叫嚷着再次掀帘而入，见到眼前的一幕他呷然而止。
窗边矮几上敞开的泛黄书籍在柔风的驱动下微微颤动，如春天的蝴蝶振翅欲飞。
阳光下，漫尘飞舞。
这是一个关于一只玉镯的故事。
这个故事白月和红云也不记得是发生在何时何地了。
她们只记得自己听故事时的心情，红云哭了……白月没有笑……她远远地看着……她在自己的回忆里平尝相同的心情。
红云知道她不该哭的，因为白月答应过她永远不哭，所以她应该陪着白月也永远不哭。
可是她做不到……这么久了……
她也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留着自己的泪那个美丽的少女用一种虚无的声音缓缓向她们述说这个故事，声音很平淡那澎湃的激情却很压抑。
白月最怕听这样的故事。

了愿－玉镯
我喜欢师傅以掌包容我的双手，有片刻的温暖。师傅说我是个见不得杀戮的女子，纯净的笑靥不染尘埃。他呢喃着，一遍一遍，用熟悉的眼神，追逐着我整整过了三百年。身后孤魂野鬼青面獠牙，每一个拥有血色的水蛇腰，悬着白足，妖娆起舞。很悲伤，很苍凉。轮回之外，我忽然明白，也许这三百年来睁开双眼，留守的正是这场角逐。一场任泪流纵横，依然无法扭转的宿命。
我的名字叫青黄。三百年前，诀尘摘下第一片菩提叶，附于我掌心，那年秋天我四岁。
他禀告我的父王，魑魅族的统领说，青黄是块美玉，有洁白的颜色。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迥异于父王的彪悍，王兄们的俊俏，他的美是绝俗的。
那一天，塞外飘飞着黄沙，我穿着紫桃软袄偎在父王战袍里，高高筑起的铜壁金垒下，我们的俘虏狼狈地倚靠在一起。诀尘就端坐在吠躁的铁麒麟中央，青丝束辫，云白水袖间，一双素手捧着白玉。他抬头回视我。就这般，淡然幽深的紫瞳一如他美丽的手指，重重烙进我的心。
妖孽啊。群臣们纷纷臆测着。他们说诀尘长的不是人该有的容貌。紫色的眼睛里有太多纷繁，那是野心，掩藏于绝色的皮囊下，蠢蠢欲动。占星师说，这样的眼眸会让一个国家分崩离析灰飞烟灭，是天生的妖孽啊。
我爱诀尘，我不喜欢占星师这样讲他。占星师也只有对我这样讲。对诀尘，他怒目相向。你师徒两人，将来必断情断义！我悚然一惊。在切切的疼痛里我仍不忘努力为诀尘开脱。我们是不会的。我才第一次见诀尘，我们不是师徒，我们不会的…心爬满焦躁，突突乱跳。慌乱中我急切寻到诀尘的眼睛，也是满目的疑问，会吗。我苦苦哀求父王，当时他矛盾的眼神我终生难忘。
好吧，就遂青黄的意。
父王没有杀诀尘，他说如果诀尘愿意用手中的美玉打造一只镯子，他便可以留下。诀尘答应了。同一个夜晚，占星师嘴吐鲜血，离奇死亡了，宫里流传着各色的说法，但谁都不能肯定。接着第二天玄武殿外便盖起了隐沧阁，诀尘有了家。而父王收养了占星师的独子，一个叫释梦的男孩。
释梦很少和我们玩在一起，因为我喜欢缠着诀尘。父王常去隐沧阁监督玉镯打造的进度，释梦跟在后边。我喜欢呆在隐沧阁的父王，只有在那里，他看着白玉一点一滴被决尘仔细雕琢出形状，他才表情温柔，成了我的父王。释梦在诀尘的面前永远小心地收敛着光芒，连他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微笑弯曲成讨好的模样。也许，失去父亲的小孩都是稀奇古怪的吧。懵懂年幼的我这般猜想。每逢那刻，我就从低垂的帷幔后钻进诀尘的怀抱，揭开香茗，笑逐言开。
我告诉父王，我恋上了诀尘身上飘渺难定的幽香。他睨了我一眼，便将诀尘赐予我。那一年，我九岁，父王的赤蟒宝锏没有流淌不止的殷红。我想我会幸福。
我抵住诀尘的胸膛，感受他的鼻息，甚至心跳。每一个夕阳残红的傍晚里，我们一同看郊野上芳草氤氲浓绿成海，无数扬花飞起。然后我把父王的战绩，王兄们私下的逸事，娓娓述说着；他在一旁听。手指揉乱我的发漩，等薰香袅袅上升，宛若游丝轻逐炉边。安安静静。
诀尘，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不？我娇纵地问他，没有人敢拒绝我。
诀尘没有看我，声音突然转冷。他说。你想太多了，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也许一觉睡去就再也不能醒转，抓住自己想要的都不容易。你还小，没有什么是永恒。
诀尘从未提及他的过去，那一刻我甚至有点害怕。他也只是淡淡地望向白玉，良久。
不生气，好吗？青黄不敢了。
他继续抚摩我的发漩，没有表情。最后他说，你不必委屈自己。
那晚我做了我人生中第一场噩梦，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害怕天黑。每一个星星渐渐稀疏的夜晚是梦寐无穷无尽的开始。任奶娘如何哄诱我依然哭泣。
梦里父王手持赤龙宝锏站在玄武殿前的石阶上，红色的血液从他锏尖流下。空气中，四处是令我窒息的怨气。他的身下，异族们尸体面目扭曲，凄惨横呈。然后我看见入夜归巢的群鸟，飞快地落入天际，羽毛染成一片血色。我挥舞着手臂想要阻止它们，那越扩越大的血色。但耳边拂过的控诉揪住我，带着复仇的快感，让我无所遁形。直到过了很久我被纳入一具身体，温暖熟悉。我知道诀尘来了，我得救了。

罪孽
诀尘以手抚去我的眼泪，他说，你父王在你身上种下罪孽，唯有白玉的清冷可以化解。然后他开始教我刻玉。他的手包着我的，一遍一遍。我们刻许多的娃娃，像我像他。
我们成了师徒。
那天起，我唤诀尘师傅。有几次诀尘会在睡前拥抱我，把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别怕，有我。即使只有短短四字，我想我们都心照不宣，我们需要彼此。女人都需感动，更而况是我，一个青涩的丫头。我无法揣测他的心意，我选择放弃，只是全心全意地爱着。也许，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能倚在他的胸前已经心满意足。
我没有告诉师傅，那个梦从没停止过。最后一次，它有了结局。师傅也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变成了我的敌人。在他拥我入怀的瞬间，他背着我拔出了长剑。血鸟在风中飞舞，羽毛飘落像一群嬉戏的蝴蝶。剑气如虹，贯穿我的胸膛。给我一个理由好吗？我平静地看着，但很想从他的紫瞳里知道答案。泪水从师傅的两颊滑过，然后他用最简单的幻术冻结我的血液。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叫释梦来替我解惑。他继承了父亲的天赋，可预测未来。我讨厌他看师傅的眼神，让我想起占星师，充满忌惮。因此这是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结局的梦境。
我问师傅，如果有一天青黄不乖，你会杀我吗？
不会。怎么问这傻问题？他笑道，抬手又在白玉上雕上一笔。
永远不会吗？
永远……不会。
我小心翼翼呵护着师傅的承诺，让一个怀疑永恒的男子许下承诺，我岂感再多奢求。童年划过，当枣花簌簌纷纷落了七重，飘满战士的头巾，新的战役开始了。我们的敌人是白翳族，一个弱小却顽强的部落。
我尾随王兄来到魑魅族最伟大最神圣的祭塔下，释梦高高地站在上边，那是他的领地。１４年前占星师站在同样的位置给我占卜，然后双泪长流。他昭告天下，我将给父王带去广阔的疆土，车马以计的珠宝与佳酿。预言实现了，瑶池贝阕里魑魅族的子民从此歌舞生平。而我只能躲在父王背后，看着一起起杀戮，源源不断。
释梦穿着银色发袍，举起手臂接受群臣朝拜，他的黑发张狂地飞舞着，隐入乌云翻滚的天空。他连说话都换了语气。成熟的，略带野心。
上去吧，青黄。师傅站在我的背后，小心翼翼地说着。别怕。我却只感觉恐惧。父王没有来。他说有的事情必须我自己去面对。打完这场战役，魑魅族将诞生新的王。
每一个人面色凝重，释梦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结束了占卜，静静地站在祭台的中央，直到人群散尽。
释梦，告诉我结果，好吗？
青黄，你将是魑魅族新的女王。你的仁慈和宽爱远远超过了你的父王，而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除去你生命中唯一的绊脚石。从此以后，没有人能伤害你。你是最强的。相信我——绊脚石？我的脑海里闪过梦寐的结局，师傅的长剑穿过我的胸膛。不，不，不！我步步后退。摇头，摆手。说，不。仿佛我只会对着释梦说这个字。
我感觉到释梦拉我的手。青黄，我们走。离开这里。你不喜欢这个地方。释梦说着，他一下子不再古怪沉默，看我的眼神全是捍卫。我既感动又惶恐，但是幸福终究无法交易。我需要的不是这双手，那双手已经离开。结局注定我逃不掉。
开战了，又开战了。族人的呼喊淹没了我的脚步。父王的金戈铁骑破城而出。隐沧阁中央，赤龙宝锏早已不见。万籁俱静的城郭，四周号角连天，顷刻间，的卢飞快，霹雳弦惊。
当我赶到城门。师傅被缚在楼篙上，他依然刻画着他的白玉，，每一记森冷绝情。紫瞳注视尸体一个个倒下，没有悲伤。
住手吧，住手吧。师傅求求你，青黄求求你。他是如此的固执，就如同敌人的宝剑一刀刀落族民的身体上，果断坚决。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的脸庞。如血色的目光，温暖，安详，一眨不眨。
我经不起他如此专注的注视。我突然感觉绝望，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经历。我害怕这样的目光，在血色里温暖，安详，一眨不眨，注视着我，叫我无所遁形。这样的师傅，用目光将我割碎，遍体鳞伤。我对领我进来的释梦说，对不起。
我知道我讲得很差，我甚至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但是师傅却对他说，我要她。你去对她说，我要她留下。
那个夜晚，玄武殿外到哭喊悲绝。我的七个王兄全部阵亡。父王受了伤。他躺在鲜艳的刺桐花丛里。我静静地守着，有那么一瞬间，我发觉父王苍老了许多。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除了他没有人能够伤害你。等待吧，一切终会水落石出——释梦的脸上挂着微笑，预言没有改变。
三天以后，父王伤愈，他命令我在一年后继承王位。本来父王想让大王兄唯一的儿子世袭，可是他尚且年幼，剑术也不能服众。师傅被父王关进大牢，群臣们一致肯定他的白玉，带来灭顶的灾难。
释梦带我到师傅关押的地方。迷离的月光，白玉的光泽冷冷清清，折射着俘虏们的躯体。
我以为师傅会和我解释，或者求情帮助。他却只是要一只蜡烛远远地可以雕玉。污浊的空气里，死囚纵情歌舞。师傅是例外的，他依然神情安详，仿佛是他们的天使。我听着听着就睡去了。一只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袖口。他叹息，将袖子抽回来，我就醒了。他说，这样不如明天不要来了。明天是他处决的日子，他甚至没有挽留我。罢了，你再生气他都不在意你，青黄你输了。
其实我没睡着，师傅，你可知道即使闭上眼睛青黄依然可以看到你。我决不让你死。

魑魅族的王
我藏起了我们的玉娃娃，要求父王授于我首领的剑法。他知道我屈服了。因此当释梦再次要求父王处死师傅的那刻，父王没有点头。师傅从玄武殿外的大牢搬回了隐沧阁，一切似回到从前。
青黄，释梦值得被信任。父王把赦免令交到我手中，这样深沉地说着。释梦是个内敛的人，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在心里。他可以为别人预测未来，却从不为自己占卜。他有着和师傅一样的深沉和神秘。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释梦发出的剑气是热的，而师傅刻的玉器是冷的。父王说过，当一个人与一物浑然相成时，人即是物，物既为人，剑热心热，玉冷心冷。只可惜，我依然选择了师傅冰凉的手。哪怕，用我一生的幸福和自由。
寒风呼啸着刮过祭台，师傅抬起头说，王，真正的冬天来了。
我望着那朗朗的夜空，想起我和师傅的童年，想起我们一起雕玉赏月的日子，恍如隔世。
我不再是那个任由他抚摩发漩，幸福自得的小丫头。我的肩头负上了枷锁，我将成为魑魅族的王，而他将成为部落的禁忌。
玄武殿和隐沧阁不过几步，却好似隔着山穷水复。我再也不可以拥着师傅的怀抱入睡，感觉他指间粗糙的厚茧。那已经成为遥远回忆，这是我对父王的承诺。
师傅叫我，王。以前他只唤我青黄。
忽然之间，我想念师傅的白玉，可以雕刻一尊娃娃，一个似他，一个像我。
师傅，青黄做你的妻子好不好。待来年春花烂漫的时候，请您娶我！我也习惯了每天看到你淡然的紫瞳。
埋藏在心里的秘密终究说不出口。我真的还是小孩子。父王已经宣布我将在明年春天登基，他要为我筹备婚礼。新郎是释梦。
小孩子会长大吗？我问师傅。
会的。师傅答地如此坚定。他说，所有的女孩都将变成女人，就好像所有的爱恋都有一个收尾，所有的开始都有结束，所有有的伤都将结成疤。也许，你需要的只是足够的时间去遗忘。
为何娶我？转过身，释梦站在祭台上，最近他一直陪我练剑，站在那么高高的位置。他身上围着父王那条像征权利的狐皮围巾。细细的雪在他的身后落下，周围有宫女们仰慕的眼光。
不冷吗？他笑了，轻轻走下来，从高到低。
我不得不正视他陌生却又熟悉的脸。认命吧青黄他将是你的丈夫。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风为态，以玉为骨，以雪为肤。尤其是这双眼睛，涟如冬天的阳光。完美若释梦，你还奢望什么？可是这么美丽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父王说，神给了释梦家族洞悉天机的法力，因此他取走了人类最肮脏的部分作为回报。
要是我能看到你该有多好。释梦淡淡地笑道，然后用一种忧伤至极的温柔接过我手中的剑。他把它举起，剑尖地对向我。笑容突然从他的脸上消失。为了诀尘，值得吗？释梦不笨，他终究猜到了。
为了他成为这里的王，做我春天的新娘？
对不起，释梦。
我可以给你做到你想要的，可是，青黄，我是为了你才这么做，世界上只有你才值得让我这么做。你是我的唯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微笑从释梦的脸上消失，他是一个从来不曾失去微笑的男子。
释梦看着长剑，他甚至流泪，也许我们永远都逃不出这一剑的距离。不会的。
我跑过去，攀住释梦的肩膀，抚摸他的眼睛，那种晶莹得让我心痛的空洞，像海藻一样纠缠我的身体。虽然我不清楚他为我背负了什么，但我却真心怜惜着。
命运正在渐渐地背叛，我依然懵懂无知。
青黄，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好吗？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支持自己不去后悔。
恩。相信你，释梦，无论多久多久，我相信你。我承诺着，眼前和脑海深处只有清澈的雪花和释梦在风中蜿蜒的发丝。
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再留恋。
接下来的等待是平静的。天空是一成不变寂寞的鸽子灰，很少下雨，很少有阳光。
师傅在隐沧居专心为父王赶制玉镯，他把我留在这个干燥而多血腥的玄武殿。我们之间保持着若有似无的铭记或者遗忘，持续了整个冬天。
我一直简单而安静地生活着，很好的活着。我不必再逼迫自己去舞剑，忍受谋术弄权，暗潮汹涌的日子，在这一点上释梦做得足够好。他用他认为合适的方式保护着我，这就够了。虽然他美丽的眼睛已经渐渐在我头脑里变得模糊。
刚开始的时候，我会因宫娥侍婢谈笑间羡慕的语气引以为豪。它们是释梦——用哀伤的微笑预定我全部的信任后——换回来唯一陪伴我的。其他，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只要他代替我走上威严的玄武殿，我都会盯着父王苍老而病态的睡容，一直盯到午夜。空荡荡的屋子，不时发出我的嗤笑，声音填满每一个寂寞的角落。有时候，拿出藏好的玉娃娃，一尊一尊抚摩，直到绝望的气息几乎把自己淹没。于是，我写了封短笺托玄武殿的宫娥呈给释梦。我说，我要一只白玉做的镯子，镯身突脊斜刀刻着饰龙纹，刀工简洁流畅，要和父王命令师傅雕琢的那般。我要一模一样的，这样，我就可以幻想师傅的体温透过，这尊倾注他所有视线的玉镯，传到我的腕间。我曾不再做噩梦，只因它才给过我安全。
释梦答应了。宫娥传来了回复的折子。那上印着他的玺印，“准”。
两个月后的春天。我被宫娥梳妆妥帖，坐在花轿里抬进玄武殿。这是场盛大的婚礼。老人们准备着细沙甜饼，猪头，鲜葱，高香，还有一枚和师傅打造的一模一样的玉镯子。它被一条红色的丝带缠上，由释梦亲自护送。我立于案前，神色恍惚。因为师傅也站在观礼的宾客里，他伫立在旁边，像寻常日子那般，手里却没有那尊白玉。

鲜血
我恍然大悟，想开口却被喜娘按住，遂连连和释梦磕拜下去。孩子们在玄武殿外燃起爆竹和纸钱。我开始绝望。释梦究竟做了什么。经用我的信任换取了魑魅族无尚的权利，在他还不肯放过师傅吗？是师傅延续生命的唯一脉络。没了，王定会杀他，很庆幸自由有双好眼睛，清了释梦的居心，庆幸的是我仍然记得父王的剑法。
我在全场的惊愕中抽出藏在喜服下的软剑——那是释梦送给我的礼物……在如此尴尬的场面刺向了他。没有躲开。开怀大笑。的眼睛，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我，洁地笑着。那么的难以接受。
释梦的血顺着软剑流到我的喜服上，有片刻的迟疑，还是伸手要抢玉镯子。傅在那看着我，满赞许。梦忽然执著起来，固守着玉镯。
还给青黄。王突然出现。臣震惊了，都知道半年前的那场战役已耗尽父王的心力，命留下的只有等待死亡的残喘。礼必须取消，黄嫁给诀尘吧。样的声音哪怕曾让我期盼过许久，当它真正从父王的嘴里落下，疑像击落在我头顶的惊雷。
父王，把我许配给释梦的啊！
可是，青黄，只有诀尘可以救我。父王布满皱纹的脸上有闪亮的痕迹，在火光的映照下分外的耀眼。释梦和他的父亲欺骗了我们，诀尘不是妖孽，只有他手中的那枚了愿可以救得了我。
了愿？
是这枚玉的名字。释梦流泪了，即使是占星师的离去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我说过他只会微笑。
父王病态的脸皮扭动着，楚楚可怜。魑魅族的首领跪在师傅的面前，喃喃地和众人说，他在祭台发现了占星师的遗谕。原来，早在第一次捕获诀尘的时刻，他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以及世间少有的青黄白玉便认出了它是传说中可以了人一个心愿的魔玉——了愿。他们害怕自己的地位因诀尘而动摇，因而动了杀机。
我的泪落在爆竹跳动的火焰之间，哧哧的声音就像我的心燃烧的声音。释梦过来，问我，青黄，你信吗？
他的血液是蓝色的。我这才想起释梦被刺的时候，那一滩晶莹的蓝色，我知道所有的族人只有背叛了自己的职责血液才会转为蓝色。而释梦根本就是欺骗了我，而我还曾说要永远永远相信他——我摇头了。不信，是不信啊。
释梦离去的时候，表情前所未有地复杂。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因为他没有忘了那段承诺，我也没有。
我跟着他，走到城外，停住脚，掏出五十两银子给他。
心里是平静的，我并不恨他。
释梦很艰难地伸出手，接了过去。他喃喃地说，我不后悔。他把了愿还给我。青黄，别把它交给任何人，记住任何人。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能讽刺。这世界或许有好人坏人之分，但轮不到我们，我们根本只是工具，不是人，怎能谈得上好人还是坏人。他说的对，我们不会后悔，因为谁都没有机会。
所以，释梦当然不是坏人，父王也不是。
我又一次见到父王复杂的眼神，那么哀伤，那么哀伤。
我的心止不住的疼痛。
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父王的手疲软苍白，冰凉蚀骨。在这个角度我可以细细地将他看清楚。他真的老了。青黄，不要这样看我，我已经老了，经不起你这样细细的推敲。青黄，曾经我是不服气的。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和别的部落斗，和权利斗，和金钱斗，和命运斗。就在我感觉胜利的时候，我才发觉自己败给了岁月。无论我如何努力，生命，曾经有过的辉煌时代都已经一去不返了。于是，我借助一切可以挽回的力量，我相信释梦的父亲，相信他所说的预言，我有了你就有了一切。如今我服气了。顺从。所有的人都在时间面前低头，无论成败。尤其是英雄，更加突兀。生命的衰败来得猝不及防，越是辉煌越是短暂。青黄，我只有这次机会。我老了，让了然赐我多活几年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王如此颓废，他一直是自信的。骄傲，勇敢，斗志昂扬。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他。这么多年来，我忽略了他。
然而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无法给任何人保证，即使是我亲爱的父亲，父王。
去求诀尘，青黄，把了愿交给他，他已经把它刻成了青黄玉突脊龙纹镯子，只要他再刻上龙眼，我就可以实现愿望。是的，我怎能忘记了愿上的龙儿威风凛凛，可没有眼睛。师傅站殿外等我。在黄昏夕照中，落日的余辉将他瘦削的影子拉得极细极长。投射到对面雪白的墙壁，像一株孤傲的水仙。我的心没来由地疼痛。他仰起头，青丝在风中飞扬。他唤我的名字，青黄……他不再唤我作王。我曾经认为我的名字是我今生唯一的美丽，因为那代表，师傅的心里有过我，我是他最爱的，最爱的青黄美玉。现在，终于明白了，再美丽的名字，于诀尘，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苍白，无趣。
青黄，你不该来，这里哪里是你能够游刃有余的地方？
晚上，我们挨挤在同一张床上。这些年来，我们从未如此亲密。
师傅说，青黄，我羡慕你。
我愕然侧过头看他。他却未曾看我，眼睛只是睁着向外盯牢桌台。了愿安然地搁在上边。当我无力地倒在床上，师傅从我背后抽出软剑用剑指着我的胸口，冷冷的剑气笼罩了我的全身。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我。
给我一个理由，好吗？
了愿身上的龙儿若想长上眼睛，就必须用祈愿者至爱的鲜血来交换！
占星师是你杀的吗？那封遗谕也是你刻意安排的吗？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能让你的父王痛苦地活着就已足够。

复仇
原来一切只是为了复仇。他的目光永远淡漠散漫，只有说起方才那句话才会集中，才会有令人心悸的闪亮。父王早已宽恕了他，是怎样的仇恨呢？都是迷雾吧。罢了罢了，就我来了结吧，也许糊涂的死亡也是一种仁慈。帮我做一件事，替我找回释梦，他是无辜的。
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里面全是释梦，他的眼睛飞舞着。青黄，你疯了吗？是释梦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看到他脸色苍白，你一定要杀她吗？是的，释梦，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
接着在师傅像神一样慈悲的注视下，释梦一剑得手。我漫长的等待和心化成轻微的“噗”的声响和泉涌的鲜血，诀尘惊愕的目光画出一条弧线，像很多年前他把菩提叶赐给我的画面。释梦的剑响亮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师傅倒下的时候，始终挂着眼泪，从来没有过晶莹剔透的眼泪。
丝桐，我羡慕你。释梦把我带会白翳族——释梦痛苦地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逃亡，逃亡，为了一个不曾爱过我的男人，和一个真心爱上我的男人，我竟然放弃一切？这当然不是全部原因，还有，我已经对父王口中的长生不死，深入骨髓的厌恶。那扇城门外，释梦抱着诀尘的尸体，在等我。
青黄，诀尘是我的哥哥。那天，释梦抱着我，亲吻我的眼睛，潺潺的泪水落在我脸上，那些温热的液体引起我的心灼热的痛。
释梦坐在我的面前，他的左腕套着了愿，没有眼睛的龙儿，周身闪着银光。我就是在这样的光里面再一次端详他的脸。可悲的我竟然才发现，除却释梦空洞的眼睛，他与诀尘是何等的相似。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释梦和诀尘的过去：我的名字叫释梦，生活在美丽的白翳族那个开满菩提叶的部落。我没有见到过我的父母，我和哥哥诀尘相依为命。由一位部落的师傅养大。
每当烈日炎炎，青石板铺的练剑场变成烧红的铁板。
汗水滴下去，很快就迅速地消失了。师傅严厉的眼光扫过来，跟着就是重重的一鞭，皮开肉绽。
别的孩子都嘲笑我们，因为身上鞭痕最多，就是最无用的。我们都是孤儿，师傅收养我们，派人教我们雕刻占卜舞剑，等我们长大再为部落献出生命。这合情合理，我们应该感激，应该永远顺从他们。
就像地上那群蚂蚁，整齐地排着队，扛着食物，送给深深洞穴里的蚁王，前赴后继，死而后已。
看蚂蚁，曾经是我生活中惟一的乐趣。我看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笑我傻。后来哥哥拉开了我，他们却开始围成一圈饶有兴味地围观那些蚂蚁。
哥哥说，释梦你看他们黑压压的脑袋。他看他们只有像看蚂蚁一样。
哥哥说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脑子，要有心，虽然，这很痛苦。
我们第一次看到魑魅族王的画像，是为了一场生存的赌局。魑魅族又一次打败了白翳族，部落里养不起更多的孩子。所以师傅要从我们这群孤儿中挑中两名最优秀地潜伏在那位王的身边。
师傅手下的卫士很强，我们这些孩子，一看就不是对手。
对方出两人，我们也要出两人。
族长发出了指令，师傅的手微微地抖起来。
我第一个出来，同时，武功最强的哥哥站在我后面。我问哥哥，我们会死吗？哥哥笑了，不会，记住哥哥教你田忌赛马的故事。
所以尽管我在全场的哄笑中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哥哥却拼了全力。
一和一胜，我们还是打平了这一场。
族长开怀大笑，他的眼睛，贪婪地看着我们，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们得到一尊青黄白玉，族长的白玉。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待机会，直到１０岁，我在黄沙里看到了我们的敌人。当时没有人发现除了哥哥，倒在他身边的我也没有死。我看到了凝视着哥哥的女孩，那个叫青黄的公主，于是我明白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活，可以无忧无虑地在父王的怀里欢笑。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她会下来，并且可以和我说说话，因为我是那么的卑贱，卑贱到可以忽略。我奉命杀了占星师和他无辜的孩子，那片刻，我也有一阵难过，但是谁让他威胁到哥哥的生命。我用同一把剑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剑上有很多人的血，有敌人，也有自己。
但是，哥哥说我们不是坏人，因为，我们无法选择。
我每天都会跟着王去哥哥的隐沧阁看他雕琢玉镯，听到丝桐在那里欢笑，不自觉地对她微笑。直到有一天她没有出现，我才知道我爱上了她。
下毒，刺杀，放火…这些办法对付普通人足够，但对付王就很可笑。我知道他的朝服里周身铁甲，即使在炎热的七月，也不例外。
释梦，他美丽的女儿是他唯一的弱点。哥哥这样说的时候语气淡淡的，我的心却像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那种尖锐的疼痛弥漫全身。哥哥认真了。王不杀他，是猫对老鼠的戏耍和嘲弄，他没有资格成为王的敌人，只能做他卑微的奴隶，靠主人的宽容苟且偷生。这样侮辱诀尘，使他生不如死，才是最大的胜利。
幽暗的城门有一个人在等，是父王！
他果然没有放弃了愿，知道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敌人。
释梦也在，不过已经是躺在诀尘身边一具冰冷的尸体，白色的衣服边，美丽的了愿孤单成影。
我的力气，恐惧，悲哀，一下子被全部抽空。
他那张精致的脸和诀尘贴在一起，眼角有一滴清泪，遥遥欲坠。
父王的声音很遥远，他说释梦不肯为了愿上的龙儿刻上眼睛，他自尽前还问，长生不老对王来说真的那么重要，释梦的最后一句话是，爱你。

父王的血
我已经听不见，也已经看不见，轻轻地抱起释梦，轻轻地吻去他的眼泪，嘴里漾起的，却是鲜血的味道。
只有我知道，他是多么善良多么无辜的孩子，忍受了多少痛苦和无奈。而我也终于知道，他一直没有欺骗我，我也爱上了他。
青黄，根本没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了愿只是哥哥另一个报复的圈套，他要敛去你的微笑，然后看着你的父王哭泣。
青黄，当哥哥的剑指着你的胸膛，我选择的是你。为了相依为命的哥哥，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改变了计划，可是请你相信我，他是好人。不管怎么样，我不可以原谅自己。我没有面对你的勇气，无法相信这会是现实。所以我要带哥哥离开。
青黄，答应我，不可以再那样孤独，那样忧伤。像我们没有来过你的生命那般，快乐地生活。忘记我们的出现。就送我们到城门，你是魑魅族的王，不可以那么任性。
解脱了，释梦不再是矛盾中煎熬的奴隶，也不再是被服着复仇使命的奸细，他睡在我的怀里，如一朵清香洁白的百合，只为我绽放芬芳。
慢慢地，为他和诀尘理好头发，放下他。
他们去的地方要比我所知道的一切地方都更美更好，幸运的是，我也要去了。
我站起来，直视父王，仿佛透过释梦的眼睛看到当年看蚂蚁的他们。父王弱小地，迟疑地，却充满野心地，一步一步地走来了。杀我吧，刻上龙眼的方法就是用我的血换永生。
我知道他也矛盾犹豫，诀尘终究算错了，但父王还是会出手，我知道他不会忘记我是他最爱的女儿，因为我曾带给他无数辉煌，他也不会忘记我死前的眼神，我还知道有一天，他会抱着了愿，疯狂地期盼龙儿长出双眼，然后期盼变成厌倦，最后逃亡。
你的父王不曾爱你。释梦背叛占卜师的忠诚，守护了我的性命。他的血是蓝的，因为他骗了所有的人。青黄才是魑魅族的祸害，总有一天她会让昨日的辉煌变为明日的骷髅。
来吧，用死亡来结束这复仇，开始下一个轮回。
在我喝下那碗令人忘却一切过往的孟婆汤之后，所有的前程往事，不管是模糊的，细微的，被忽略的，那些我想遗忘了的，都齐齐地涌上心头。原来，孟婆汤是要人一生一世的痛苦痛到极至，痛得人不愿再想起才去忘记。可是我呢？
青黄，你做不了人，转不了世。阎王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道骨仙风的牛神马面，行色匆匆，披星戴月而来。
只在我腕上点下一个鬼字便走了。这段孽缘死心了方罢。
死心？三百年前，我看着父王的血，同样浓而红。一滴一滴，缓缓流在了愿身上，口中絮絮念着永生两字。他都死心了，我还在期盼什么。
诀尘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他陪着我，赴地府，见阎王。他定然要守在我的身旁。是孤魂野鬼也好，是妖是魔好，诀尘都记得要陪在我的身旁。
他坚持了三百年。
我对他说，师傅，我原谅你。
诀尘笑，青黄，我何故要你的原谅？我并没有过错。
我愣在原地。
青黄，你已经漂泊了三百年。亦该明白谁才是真正爱过你。谁才是值得你付出，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许多的时候，我都忘了诀尘是害我至此的人，我会以为他仍是我师傅。许多的时候，都是他在教我该如何如何，我在他的教诲和忍让呵护之中一点点忘却疼痛。同时将他不经意伤害。
我起身欲离去。
诀尘却抢在我的前头，倚到六道轮回的入口。曳地的绯色长衫，青丝婉转，如海藻般在风中轻舞飞扬。左手环于胸前，右腕套着了愿。紫色的眼眸微笑，向我看来。青黄，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置气。感情是会转移的，人心叵测。世界上最永恒关系不过父子母女。你我都失却了。情人会背叛，兄弟会反目…
师徒会成仇。我接口。
他笑，纵情，放肆，风啸云生。然后突然伸出手拥抱我。
诀尘伸手紧紧拥抱我。在我耳边低叹，青黄，我爱你。
他终于肯说爱我，他一直都不爱我。他是我最美丽睿智的敌人，是我至爱唯一的男子。
我也爱他。
只是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拥抱过了？非肉体和肉体，鬼是无肉体的，他们只有灵魂。作这样亲密的姿势。一年，两年……三百年，可能更久。
自从他成了战俘，我是公主。他因嫉妒和骄傲而将我推搡至绝望，破了心魂。
占星师对他怒目相向，若为师徒，将来断情断义！
我们都悚然心惊。
我静静跟着诀尘的脚步，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共同做些什么。
见了阎王，叙了前世。诀尘送我上奈何桥。
诀尘依旧微笑，他今日笑得特别多，孟婆，第五百七十三个。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点了点头，盛一碗清汤给我。
诀尘说在一起投胎之前不要看悲伤的玉镯子，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给龙儿雕上眼睛。我微微点头，美丽的诀尘在六道轮回门口和我告别，风衣和长发被阴气吹起来。
师傅，我会找到你。
青黄，三百年前，释梦的剑浸了我的血，闭上眼睛的那刻我向了愿望许下希望，如果可以，我会试着爱你。那个传说是真的，只是雕上龙眼的方法并不是祈愿者至爱的鲜血，而是那一辈子祈愿者最缺少的东西。所以我把真心的眼泪留在了那一辈子。没有眼泪的鬼永远变不回人！
青黄，祝你好运！

梦魇
梦魇
诀尘把那只长上眼睛的了愿放到我手中，我感到他的手冰凉。
三百年后，所有的记忆逐渐模糊，唯一鲜明的是手腕上青黄玉突脊龙纹镯温软的寒气。母亲说，这是枚好玉，虽然上边的龙儿邪狞张狂，但它有双眼睛，仿佛两滴人间最干净的眼泪，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魇…
附录：玉器考证ｑ３ｄ我国玉器制作源远流长，精品荟萃，因而素有“玉石之国”之称。软玉称真玉，如白玉、青玉、清白玉、碧玉和墨玉等，它们均具有蜡状光泽，纯洁乳白，从历代玉器看，我国用玉以软玉为主，古软玉在我国被称为传统玉石。"？“软玉常见颜色有白、灰白、绿、暗绿、黄、黑等色。多数不透明，个别半透明，有玻璃光泽，软玉的品种主要是按颜色不同来划分的。白玉中最佳者白如羊脂，称羊脂玉。青玉呈灰白至青白色，目前有人将灰白色的青玉称为青白玉。碧玉呈绿至暗绿色，有时可见黑色脏点，是含杂质如铬尖晶石矿物等所致。当含杂质多而呈黑色时，即为珍贵的墨玉。黄玉也是一种较珍贵的品种。青玉中有糖水黄色皮壳，现有人称其为”糖玉“。白色略带粉色者有人称之为”粉玉“。虎皮色的则称为”虎皮玉“等。
今日店里来了几位熟客，白月、红云很是欢喜。
忙着布茶添水，倒也热闹，姐妹俩索性关了门专心和她们谈笑说古。
红云咽下杯子里最后一口茶，舔舔嘴唇，嗯，她最喜欢姐姐泡的桂花茶了。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玉埙，递给一旁伸着手的客人。
“说到玉制乐器你一定要看看这件。它的历史可长了，绝对是件好东西。”红云一脸神采飞扬。白月端了一盘瓜果走来，笑意盈盈，一边张罗客人用水果一遍肯定红云，“这次红云确实说对了，此物确实不凡。”
一位客人拿起，轻轻握在手里，心里暗暗一惊，这玉温润柔和，置于掌中竟如有生命一般，心下了然，果然是好东西，“不知两位作价几何？”
红云抢在白月前面，故意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刻意模仿白月的口吻“本店所有商品只寻有缘人，倘若无缘千金不卖。怎么样？像不像？”
一时间大家笑作一团。
白月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此物确有一段非同寻常的来历，如果真有意，且听我细细道来，听完之后再定夺是否购买。”
来这里的人大都有三种目的：一是掏宝，二是看人，三是听古。

来生愿－古埙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乐婉《卜算子》今生？宋朝临安城内不知何时开了一家古董杂货店。
那一日的黄昏，晚霞辉煌。似开后破落的罂粟花，落红委地，艳丽地堆在天空。又似谁腮上的一滴鲜红血泪，半是哀婉，半是诡秘。
有人轻轻推开门。
是个二八妙龄的绝色少女。女孩轻轻抬头，柳眉淡淡，杏眸婉婉，如石生泉里的白玉黑晶，清波流艳。
她这样的年纪，又是这样的神气。猜猜也知，定是按不下心中的好奇，来寻些新鲜的玩意。
白月笑笑，迎上那少女，在摇曳的烛光下细细打量。
“你……”采薇一向自认生相不恶，今日见了这白衣女子，竟也几乎呆了一呆。只见她云髻高挽，乌黑柔亮，雅致得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
“我是这家店的店主，姑娘可以叫我白月。”白月浅浅地一笑，明眸流转灵动至极。
“啊，白月姑娘，你好。”采薇含羞带笑地点了点头儿，由她引着自己看这些陈年的玩物。
物都是死的，但多年离人近了，染了气息。明灭的烛火下，似无数双眼睛，欲睁非睁，窃窃笑着看这世间浮华。
采薇忽然“讶”了一声，视线被一只物件吸引住了，那是一枚水绿青玉雕琢成的埙。她自小便跟随师傅学古乐器，尤其精习古埙，光瞧外形与流转的光芒便知此非凡物，晶莹润亮，光滑泽润。
她小心翼翼的执起玉埙，珍爱地抚摩着它，像轻抚着一个新生的婴儿。通体水绿的玉埙像是拥有生命似的，光辉在其中流转。采薇暗暗吃了一惊，她曾在何时、何处见过这只玉埙？如此熟悉触感，温润的暖意透进指尖，是一种错觉吧？玉埙的光彩显得更明亮了，似乎在庆贺着彼此的相遇。是相遇？还是重逢？她心中有一个细微的声音，悄悄地问着。
白月在旁斜睨了采薇一眼，唇角边似笑非笑：“这是一件难得的俏货，我和妹妹红云机缘巧会得到此物，经过对质地和加工工艺的判断，这只玉埙为秦代玉器。姑娘可是喜欢？”
“秦？！”采薇瞪视着手中的玉埙，方寸跳得好促，不知为何，她听了“秦”字只觉得莫名想哭泣。
“是呀，你瞧，这儿还有铭文。”言罢，白月把玉埙翻了个个儿。采薇发现玉埙的底部刻有字迹，一行篆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王家乃是诗书大户，女子更是讲究才德兼备，认出几个篆体字还是难不倒她的。
“此四句出自《诗经？小雅？采薇》，被谢安谓道有雅人深致。”白月趋进一步，唇畔那抹笑意渐深。
多巧呀，采薇听言心中一动，抬头冲着白月欢喜一笑：“我的闺名叫采薇，这玉埙上的篆书倒应了我的名字了！”
恍惚之中，仿佛接受了那玉埙的呼唤，随意识驱策着，她将玉埙置于嫣红的唇瓣下，一曲陌上桑在她的巧手下缓泻而出，凄婉动人的旋律似在低诉心中无限的情意，古韵袅袅，余音绕梁。
“白月姑娘见笑了。”采薇把玉埙握在手中，忽然间心潮澎湃，生出一份强烈的占有欲来，“不知这枚玉埙需多少银两？我想跟你买下！”
白月深深地看了采薇一眼。“从没有人能将这玉埙吹响，而今天竟被你演绎出乐曲。钱，不用了，天地万物，本就是有缘则聚，无缘则散！这玉埙，今天是自己找主人了，就给了你吧！”说罢，不等采薇反应，笑吟吟地挑起一盏刻花流苏琉璃灯径自而去。
“采薇……采薇……”
一片静寂中，忽然，幽幽的，有一声沉缓低沉的叹息。
谁？是谁？
“采薇……采薇……”声音回旋，不忍遁去。
这呼唤的声音很遥远，几乎要穿过了岁月，采薇愣了愣，总觉得那种语气似曾相识。她下意识地掉过头来，目光所及之处，一抹身影不虚不实、捉摸难定，处在苍凉诡谲的天地间。
“谁？谁在那里？！”
“千秋万世，不弃不离。采薇，你可还记得？你……还记得我吗？”一男子立在似近似远处，朦胧月色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斜长，脸隐在昏暗中，怎么也瞧不透彻，只有他的眼似曾相识，还有他的叹息，这么绵长，这么忧郁，随着虚无传来。
“你！等等……”这梦境离魂而诡异，采薇觉得浑身轻飘飘、软锦绵，没有一点力气。恍恍惚惚中，只瞥见他手中握有一椭圆形器物，在暗夜中熠熠生辉，令人目眩。咦，那不是白日里在古董杂货店得到的那枚玉埙吗？！其上的光影流转着，乍看之下竟像活物。
“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神魂和思念都固守在玉埙中。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与我就真的毫无机会了，你将永远不再想起我，连神魂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采薇……”
说话的男人向她伸出手。明明知道不该握住的，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采薇整个心魂像被夺走一半，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然后她整个人被他一揽，在眼前一黑前，瞥到了那男人温柔的微笑与深情。
“小薇！睡得迷糊了吗？怎么不关窗户，小心醒来后要咳了。”母亲低柔的嗓音穿透她未醒的梦寐。
猛地一震，采薇睁开眼睛，绣床的边缘，坐着她温柔慈爱的母亲。
“娘……”她呆怔了半晌，方从那片迷离的梦境中醒来。
好奇怪的梦啊！一个高大的男人踏着月色而来，语调中尽是深情，温柔的眼神、温柔的抚触，采薇总觉得自己曾见过他，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乖女儿，再过十日你便要出嫁了，可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母亲从屏风上拿起一件帔帛披在她的肩上，语气里有浓浓的关切。
上个月初，爹和娘替她许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名声显赫的侯门之子。
她就要出嫁了……
双眼无意中触及妆台上的那枚玉埙，忽地，场景陡换，那个怪诞的梦在毫无预防下袭来，那个难辨轮廓的男子，再次对她说着相同的话。
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神魂和思念都固守在玉埙中。
采薇，难道你忘记了吗？
那个时候，那些事情？
一阵昏眩袭向采薇，疼痛在刹那间击中心扉。这玉埙是真的、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世间，不是梦境啊……
“乖女儿，没不舒服吧？怎么脸色这么差？”母亲看着采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很是担心。
“娘，我没事，许是方才睡时着了凉，待会差丫鬟泡杯热茶，暖暖身子就行了。”采薇仰头，唇边抿着一个笑，环手抱住母亲的腰，“娘，女儿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您。”
“唉，娘心头虽舍不得，可女儿养大是人家的，你爹又总想要你早些出阁。”母亲温暖的双手揉抚着采薇的秀发，一脸爱怜横溢的神情。
采薇长声叹息，紧紧搂住母亲的腰。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方才心中那阵突如其来的痛楚，像是没有愈合的伤口被深埋在灵魂深处，以为早已遗忘，却在承受到碰触后，才感觉到那锥心刺骨的疼。刚才有一段时间她仿佛不是采薇，而是一个心痛的古代灵魂。
那个出现在梦中的男子，他到底是谁？
长长的流苏，罗幕轻寒，纤云飞渡楼台栏杆，一个女子宛约清丽的身影，隐隐遮现。竹帘疏处，清露澹澹，杏花疏影里，她倚着栏杆低低的吹着——吹着人生虚幻的梦影，吹遍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悠悠的楚埙，吹彻梁山宫的淡天远山。秀雅的身姿，拂着清风。她，是秦宫美女，被嬴政册封为华阳夫人。
雁过无声，风过无言。
她隔着镂花的窗子不断向远处眺望，花开得很淡，成一抹忧郁的轻蓝，人笑得很淡，有冰雪寂寞的容颜。
夜深人不寐，只为等待迟迟不来的心上人。
他，是始皇嬴政的重臣，名振天下的大将军，秦帆。
世上最无奈的事情，岂非就是这种缘？
他与她自幼订下婚约，他是她高大英武的未婚夫婿，她是他掬在手心中的秀雅娇娥，本注定了自由自在的相伴终老。却未料上苍捉弄，大秦统一六国以后，尽收六国美女充实后宫，嬴政——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只是在颌首间，便已轻轻将她折下。
而后，他投身从戎，屡获奇功，成为名声显赫的当国重臣，终于可以和幽居深宫中的她相见。虽然光阴流转，但烙在神魂里的钟情，岂能遗忘。他们重叙离别后的种种，再也不愿分离。

楚国
是孽，是劫？相爱和分离同样刻骨铭心，一切的欢喜，一切的悲伤齐齐涌上心头，一眨眼，她的眼泪落下来，记起如水从指间缓缓流去的平静岁月。
彼时，楚国尚存。
明朗的天空是淡淡的盈蓝，温暖的阳光是浅浅的金色，翠绿的湖水如水磨的铜镜，倒映出天上的云彩、飞鸟，两岸连绵不绝的山峦。山很绿，绿得像西湖的水。桃花林从湖边延伸至山林里。粉色的桃花开得满树、满山，将世界染成一片粉红。
“哇！好漂亮啊……”朝阳下，她的笑颜莫名耀眼。风一吹，粉色花瓣在空中片片翻飞，她扯住轻薄的披帛，轻轻蒙在脸上，临水轻轻起舞，漫天的桃花在她身畔纷飞。
“秦帆秦帆，你快看、快看……”她纤纤玉指向上一挑，笑吟吟地叫着：“山上好多桃花啊！”
看她如此高兴，男子嘴角不觉也牵起一丝浅笑，伸手将她头上的花瓣拿开，他叮咛道：“小心脚下树根，莫要绊倒。”
“我知道！”她冲着他笑，柔软的身段依偎在男子的胸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埙，今日她及笄，这是他送她的礼物。
玉埙吹彻云渚。旷古之晨，旷古之今。
男子闭上眼，静静聆听。千回百转的古音，轻柔地、缓缓地飞扬着，山也动容，云也含情。一曲即止，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手围在嘴边对着桃花林大声喊道：“我喜欢桃花喔！”她话才喊完，山中就传来回音。
我喜欢桃花桃花桃花——她笑了起来，愉快的情绪传染给他，男子深吸口气，也学着她将手围在嘴边，笑着大喊出她的名字：“我喜欢采——薇——”
我喜欢采薇采薇采薇——她和着飞舞的花瓣笑着，眸光柔和得要滴出水来。他气一窒，心急剧跳动起来，跟着许下了生生世世的盟誓。“千秋万世，不弃不离。”
千秋万世，不弃不离。千秋万世，不弃不离……
梦到这里就中断了，之后的一切变得模糊，记忆又变得遥远，她无力再去探索了。睁开眼睛，采薇愣愣地看着被泪水浸湿的绣枕，伸手抹干脸上的泪痕。心揪得好疼，那种被迫分离的痛楚还存在，一阵阵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秦帆，秦帆……她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的最深处，那个不属于今生的呼唤，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她的梦中，好似轮回心事里唯一的秘密。
执起放在白绸上的玉埙，手指甚至有点颤抖。采薇发觉手中的玉埙隐隐散发微温，像在吸引她的注意。她方寸陡震，赶紧把它凑近眼前，细细打量。浑然的水绿色，柔和古朴，却在斜侧面，有一缕暗红的细纹，看起来有些生硬，和玉埙的整体搭配很不和谐。
注视了稍许，采薇感觉这暗红色的细纹在逐渐变化，从暗红色渐渐变成鲜艳的大红，从鲜艳的大红又变成森森的殷红，更奇怪的是，这缕殷红仿佛在扩大，在流淌，要充斥玉埙的整个表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比诡异。采薇感觉有点晕眩了，她闭上眼睛，再睁开，只看到一缕暗红的细纹。
“天哪，莫非这玉埙是血玉？”内心不由巨震。
传言说，“血见于玉，溅为斑，流为痕，浸则渗入成丝。”血是可以浸于玉的，而玉会给血以经久不衰的生命力，使血凝结在玉中经久不散。
采薇从未见过血玉，只是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血玉的传说。唐《世说通考》和晋淮安王刘用召集墨客编纂的《玉略》都曾提及血玉，只可惜，书中题言：血玉，凶。历代皆忌，无人以言详。传说血玉会有自己的心愿，待完成其心愿后通常血迹就会消退，这也是世间极少有真正血玉的一个原因。
“你与我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望着手中的玉埙，她轻叹一口气，心中有着理不清的乱。
我喜欢采薇，千秋万世，不弃不离。
男子沉稳的声音清清楚楚响起，如呢喃在耳。如此坚定，如此深情。采薇直觉地想回应那呼唤。
忽而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往事就要被想起，采薇迷惘了。是否，她的前生会是那个受到他钟爱的女子？
又是黄昏。天空似明非明，欲晴不晴，呈现一种惊心动魄的紫色。
采薇又一次踏进这家古董杂货店，她微微喘息，白莲清秀的面颊上晕染着一层桃花色，神色间明显带点急匆匆。
红云心里一动，抬眼看她。
“白月姑娘，我……”采薇正要开口，突然一怔。白月今天一改古雅女子的装束，一身流苏红绢，头挽斜髻，一支珠钗莹莹闪动，显得娇媚异常，像一朵花开到了最盛时的艳极之美。
采薇想了想，轻轻问道：“你可是红云姑娘？”
“正是，姑娘有事？”极少有人能一眼将她们双生姊妹辨认出。红云歪着头很是有趣地看着采薇，艳若桃花的一个人，更因唇畔的一丝浅笑，盛极而妍。
采薇轻轻咬住了下唇，犹豫地打开一直紧抱在怀里的东西，是一袭雪白的绸，打开来，里面包裹了一枚水绿色的玉埙。她定定地看着红云，软软地叹息：“自从白月姑娘将这枚玉埙赠予我后，我竟常能梦见一个男子，我没见过这个男人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那种相识的感觉愈来愈强烈，深深的思念好似凌迟，要把我的灵魂一寸寸的划开来，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一桩未了的心愿，为了一句以血许下的誓言，玉埙成为血玉，寻觅千年。”红云盯着采薇，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要把这几句话烙进她的灵魂。

前世
“什么心愿？”
红云笑了起来，眉目妍媚：“怎的问起旁人，采薇，你该问的是自己的心呀。”
明日，她就要出嫁了。
娘一再地嘱咐她，嫁过去之后，要孝敬公婆，要贤淑明理，要忍气吞声，要委曲求全。不可嗔，不可怒，不可怨，更不可妒。她一一答应，这样，娘才放她一室清净。
精致的绣床上平铺着尹府送来的火焰般炽红的嫁衣。裙、裳、帔，样样都是上好的丝缎。清光流动，不必试穿就可以看得出它们的熨帖。明日，她将被这样的丝缎层层包裹着，送入豪奢的侯门，成为一个男子的新妇，从此锦衣玉食，一呼百应，她应该知足的，应该感激的，而她，偏偏不知好歹，在出嫁的前夕，不知道那个共度一生男人的容貌，却一直妄想着另一个男人温柔的微笑与深情。
昨夜，一样的梦境，梦中，他说着相同的话——我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千秋万世，不弃不离。
黑暗中，身体浮浮沉沉的，感觉像是漂在水中。她看向前方，前方是一片暗沉的黑，她回首张望，身后也是一片暗沉的黑。她想见他、想将他的模样仔细镂刻在心里，张狂的夜风不再阻挠她，反而顺遂她的愿望，卷起她的身躯，将她带到他的面前。
她见到了他，在这好长好长的梦里，她终于又见到这个男子，他有一双全世间最闪耀的眼瞳，凌厉沉冷，好深邃、好野性，她感受得到他双臂之间的温暖坚定，牢牢横抱住自己，如同护卫着易碎的珍宝，还有那拂过耳畔的沉哑低语：“采薇，我来了，不再抛下你……你跟不跟我去？”
跟不跟他去？她盼望呵……可是，要怎样跟？去哪里？
采薇由幽思中转回，右手紧握住玉埙，左手触了触眼眶，发觉眼中无缘无故涌出泪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抵挡的心痛。
他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令人依恋，她仍然记得他的怀抱，热烈而温暖。想偎在他怀中，几生几世逝去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玉埙上，滑过那缕暗红色的细纹，蓦然，手中的玉埙变得极烫手，采薇忍不住惊呼，低头观察着玉埙，只见那缕暗红色细纹逐渐褪去，而指间隐隐有雾凝结，眨眼间，一滴微微沁红的血便停在她指间。
暗夜恍惚中，幻化仅在瞬间，她的床前竟立了一个身穿黑色长襦的男子，他眼波熟悉而流转。她讶然：“是梦吗……”如果是梦，就让她永远别醒来呵……
男子胸怀中有熟悉的气味，采薇方寸猛跳，身子轻轻颤抖，感觉他将自己搂得更紧一些了。
“这次不是。我从梦里走来。是真实的。”男子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哑哑的，在月夜下逸出。梦中的人由虚转实，穿过缥缈之地，来到她的面前，接续未了的情缘。
采薇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不敢合眼，怕这一合上，再睁开时，那身影已烟消云散。她抬起手抚着他的眼眉，他的唇鼻，还有他下颚短短的胡须，小手下是冰凉凉的，她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心中却有说不出的狂喜。
他的唇倾近她秀气的的小耳垂，低低哑哑地启口，在现实中响起：“采薇，我来了，不再抛下你……你跟不跟我去？”
“去哪里？”采薇唇抿了抿，眸光在他脸上穿梭端详。
“幽冥忘川。”他的目光沉而柔，声音亦是，一字一字缓缓响起。大掌柔抚她的颊，一下下，带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一股温柔的情绪捉紧了她，泪珠由眼角悄俏跌落。幽幽地叹了口气，采薇合上双眸又悄悄地睁开，那个朝思暮想的面孔映入眼睑。她瞧着他，许久许久，终于轻声允诺：“好。”
前世秦？咸阳几声燕雀的呢喃使采薇从梦中醒来，乍一睁眼，发觉身边空空的，她幽幽一叹，人倚在榻边怔怔发呆。
昨夜，是个月明如画的夜晚，云让风吹淡了，月光清澈见亮的，把地面涂成一片潋艳的银白。她合手包住玉埙，对着夜空、对着月娘、对着满天星斗，垂着眼眉默默许愿，希望可以见到他。才一回首，便瞧见他坐在塌边，正微微地笑凝着自己。她心中不怕，知道他武艺超群，来去无声，可以安然出得她的寝宫。
执手相望，她欢喜不已，知道每一次相聚都分外不易。这个卓尔不群的男子，若不是偏执于她，何以至今孑然一身。每次对视，她都能从他那漆黑的眸子里读出化不开的疼惜，为她，也为他们之间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情。
她晓得他为何对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语还休。他想带她走，走得远远的，永远离开这些纷繁芜杂的世间争斗，可是，梁山宫守卫森严，纵使他武艺精湛，也只怕无法护她周全。
她不奢求了，他给她的已经足够，十年来的相知，让他和她的感情深厚坚固，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将他们分开。虽然不能长相厮守，虽然有些许的遗憾，但她从不曾后悔，她心中有他的情，不管多久才见一面，只要能知道他平安无事，那就很好……很好了……
只是，当她睁开双目，瞧见他在玉埙上一手刻下的字迹，心脏如中巨锤，痛得似要裂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早膳后，赢政传旨诏采薇陪同一起出游。一干人浩浩荡荡出发，往朝阳宫去了。临近渭桥，一个戴高山冠的侍郎挡在赢政坐的车前。他面色慌乱地高喊：“陛下，祸事！祸事！南海尉要把子哀公子……”
赢政喝道：“别急，慢慢说！”

秦剑
事情是这样的：前不久南方传来惊讯。越人发动夜袭，在秦军疏于防备之下，征南将军屠睢遭到击杀，统帅一死，军心涣散，越人趁机反攻，秦军又退至五岭之线，所派地方官吏全遭杀害。此次百越暴乱，公子子哀自请随南海尉任嚣去安抚平定，约好今日卯时在咸阳的章台检阅军马，辰时出发。可是子哀在母妃那里逗留太久，又依次到诸位兄弟那儿去辞行，结果耽误了许多时间，卯时三刻才匆匆赶到。任嚣将他痛责，并宣布免去他的先锋之职。子哀不服，用定秦剑砍伤了任嚣。任嚣大怒，命人把他捆起来。按照军法，任嚣将他判以黥面，就要动刑。
采薇暗暗吃惊。心想：子哀公子不就是秦帆说在行军布阵上有将才之气的公子吗？！
侍郎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劝赢政速颁一道赦书，救下子哀。
赢政一动不动地坐着，冷冷地问：“是南海尉派你来的？”
“不，是微臣自己来的。”
“可曾告诉南海尉？”
“不曾。”
“好大的胆子，朕派你随南海尉剿抚百越，责任重大！大军临近出征，你却擅离职守！南海尉乃朕亲命，对于所属部下，自有生杀之权，岂有容你置喙的余地？”赢政的声音威严极了，“朕对你素来看重，不料你竟是这等小人，留你何用？来人，赐死。”
无论是采薇、侍郎还是跟随赢政一同出游的大臣们，都没有料到赢政会说出这番话来。这时候，任嚣派了一个都尉把定秦剑送来了。
赢政手持定秦剑，眼睛低垂着。周围的空气紧张而肃穆，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告诉南海尉，定秦剑朕收回了，至于怎样发落子哀，全凭他一人做主。朕并无二话。”顿了顿又道：“南海尉深明大义，执法如山，有古大臣之风，实乃大秦之幸，朕甚为喜慰。”
采薇不禁大吃一惊。大臣们也随即纷纷跪倒，替公子子哀求情。赢政脸色阴沉，紧咬嘴唇，不发一言，仅对车夫挥了挥手，车向前行去。大臣们又跑到骖马旁跪了下来，继续为子哀求情。赢政突然被激怒了。他拂了一下袖子，怒叱：“别再罗嗦了！今日出游中，谁胆敢再提子哀的事，诛无赦！”大臣们吓的不敢再说下去，连连磕头。
这时候，赢政的金根车已经离开采薇有几十步远了。车声辚辚，她没有听到赢政最后的这句话。
朝阳宫位于渭南上林苑中，地势较高，易于观远赏景。秦帆被唤来在此候驾。嬴政一干人到了朝阳宫，酒筵早就布置好了。嬴政面朝南坐着，采薇在他身边，大臣们按照官职的大小顺序坐在东西两侧。采薇的眼光不由自主和秦帆相触，但很快分开了。
酒过三巡，嬴政却不知为什么显得意味索然，采薇察觉出嬴政的心情。她向嬴政挨近一点，低声问：“陛下可愿听臣妾唱歌？”嬴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采薇走到嬴政对面重新跪下来，向乐工们要来一张箜篌，自拨自唱。这是在大秦流传特别广的一首著名歌曲：《无衣》。她知道嬴政格外喜欢这首歌，想借此使嬴政高兴起来。
她有一幅好嗓子，歌声婉转动听：“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拨弹吟唱间，她乌黑晶亮的眸子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秦帆，秦帆也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她，纵有千言万语，奈何相隔千沟万壑，只能默默地、痴痴地被她的琴音引领进入她细致纤柔的情感世界中，而深深陶醉着。
当第一段唱完的时候，嬴政举起铜觞，对大臣们说：“好歌！再来一阕！”但口气那么平淡。心情似乎并无转机。
唱完歌后她回到赢政身边，这时，赢政的脸上阴沉沉布满乌云，一双略带悒郁的眼睛望着远方，采薇寻其目光望去，只见黛色的、蜿蜒千里的终南山像巨蟒一样横卧在天际。晴空中飘着几缕淡淡的浮云。她发现赢政的右手紧握着定秦剑，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抚摸着。他在想什么？采薇心里暗忖，再次把目光投向定秦剑。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心中。“啊，他可是在想公子子哀？”
采薇跪在苫席前倒了满满一觞酒，恭恭敬敬，举过头顶，献给赢政，道：“陛下请。”
赢政接过铜觞，没有说话。采薇微微低下头轻语：“陛下可是还在想公子子哀的事？”赢政突然把脸转了过来。采薇低着头，未发现赢政的举动，继续说：“臣妾认为公子子哀不就是晚到一会儿吗？为何施以这般重刑。况且他年纪尚轻，不知轻重。依臣妾之见，陛下还是速颁一道赦书，将公子赦了。”她心里记得，秦帆曾说子哀公子在行军布阵上有将才之气，他非常喜爱那个孩子。
半晌，采薇没有听到赢政发话，她抬起头来，猛然一怔：只见赢政正用异乎寻常的阴沉抑郁目光瞪视着她。这样的眼光，她从未见过。她感到有一股凉气从心底涌上，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赢政缓缓把铜觞放在几案上，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采薇有些茫然。突然，赢政抬起头：“把华阳夫人推出去，赐死。”事情太突然了，她呆住了，眼中尽是惊疑闪烁。
秦帆惊愕到极点，不能置信，“陛下，您在同华阳夫人说笑吧？”他试探着问。嬴政没吱声，也没望他。
在这瞬间，时间停顿，秦帆全身上下急速冒出一阵寒。
两个武士大步向采薇走来，把她从苫席上拎了起来。望着武士冷漠的面孔，秦帆心里的恐慌几要使他崩溃。刚才一切都是好好的，怎么转瞬之间却突起狂澜？她究竟在什么地方触犯了陛下，竟招致杀身之祸？

叛贼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以致采薇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赢政。赢政心里动了一下，但马上把目光移开，挥手示意武士们快把采薇推出去。
“陛下，为何诛杀无辜？”采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片唇瓣颤颤地抖着，珍珠泪儿在眼眶中滚来滚去。
赢政脸色平静的说：“朕刚才已经讲过，今日出游中，谁若再提子哀的事，诛无赦。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什么！臣妾并没听见陛下这样说过啊！并没听见啊……”她心里头觉得委屈，哽咽着，许多许多眼泪纷纷坠落。
“不用多说了，朕历来金口不开，开口不改。这你是知道的。”他朝执法廷尉瞟了一眼。两个武士喝了一声，拖着采薇走下宴席。
迅雷不及掩耳地，秦帆一跃而起，震开了两个武士的手，他豁出去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灼灼的目光中，他把心一横，咬牙下跪：“臣愿替过行刑，请陛下饶恕华阳夫人。”所有在场的人听到这话，全部瞠目结舌。
“秦帆，朕因爱才，对你悉心栽培，恩宠有加。你却为区区一妾，胆敢在朕跟前放此厥词！”赢政用沉沉地目光望着秦帆，怒叱。
“她不是妾，而是臣的妻！”秦帆正色道，回首望向采薇，对于他，敢于为她做任何事，保护她，呵护她，爱护她，这就是他全部的信仰。
采薇因他的话停止了哭泣，方寸如此震撼，她仰起脸，眸中有喜有悲，唇边闪动美丽的笑。两人的视线相触后，不由得痴了。
众人发出惊愕地低呼，谁都没料到这惊人的变故。
嬴政从未如此暴怒过，盛怒中，面目狰狞：“朕——要你们死！”
话音刚落，秦帆已不顾一切，倏然起身，飞身抱起采薇跃出殿外。嬴政轻轻颌了下首，殿内所有的武士们刀剑并举，大叫：“莫走了叛贼！”
秦帆见四下并无隐蔽之处，言道：“采薇，天可怜见，咱们夫妻被迫分离十载，今日一战，难逃一死，但若能生死相依，也是心满意足了。”采薇则搂住了秦帆的脖子，牢牢不放手。
秦帆眼见追兵已近，一个扫堂腿，两名刀斧手飞跌出去。接着左肘后挺，撞正在另一名刀斧手胸口，咯的一声，对方肋骨全断。诸武士大呼，猱身齐上，秦帆见其中并无高手，心下稍定。他抱着采薇向前急闯，向朝阳宫阕门方向奔去。眼见东南西北都是朝他涌来的侍卫，他纵然神勇，但孤身一人，如何能抵挡得住？他心中暗忖：现在离阕门尚远，若是有马匹，凭着脚力或能远遁，现下抱着采薇步行，那是万难脱险了。
他迈步疾奔，心里祈祷只要能到阕门，与自己的亲信碰面，凭数人之力或可能暂且抵挡一阵，那时再寻脱身之计。此时他衣上身上已全是斑斑血迹。正奔之间，忽然前面喊声大震，大队人马一层一层的围上，情势危机已极。
采薇骇然，手臂不由得揽紧他。秦帆安抚着，朝她笑了笑，当下左手抱住她，右手持剑，正面迎敌。眼见武士们逼近，烟气中嗖嗖声响。突然一箭射来，秦帆左右避闪不及，采薇想也不想，挺身一挡，正中背心。这一箭劲道极猛，噗的一声，当胸穿透。艳红的血飞溅，衬在蓝天之下，滚滚的血珠像是圆润的红玉。接着又是一箭射向秦帆的前胸，他抛开剑，伸手接住，将箭头折去。回手抱住怀中的采薇。
“采薇！”他急得叫出来，脸上表情狂乱得吓人。血已迅速染红了她的前襟，状如花朵。他整个人心慌意乱，觉得全身冰冷，发自内心深处的冷意。冻结了体内所有的血液。人生至此，他从不曾这般害怕和绝望过。
不，她不能死！他是属于她的，她主宰着他的生命。所以，她不能死。她死了，他也不能活。
死死地瞪着她的雅致容颜，他的声音艰涩暗哑，强忍着极大的苦：“采薇，你疼不疼？别怕，我在这里！”
按着她的背心，他急以真力输入她身体。天呀，求你救救采薇吧！不要再折磨她了，她已受了太多苦，未能保护她，是他的错，就算要罚也应是由他来承受啊！
撑着最后的气力，采薇抬手轻抚秦帆的脸，这张她深深爱了一生一世的脸：“帆，你如此待我，我，我已经很欢喜，来世——你要找到我，咱们再做夫妻……”
“不，采薇，你会没事的，我抱着你，我们到一个没谁找得到的地方，你再好好养伤，就会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了。”秦帆大叫，终于，哭了出来。“你若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那麽，我就等你。”采薇流露着安然的神色，取出随身携带的玉埙，递入他的手中：“我们会再重聚，你，要记得啊——千秋万世，不弃不离。”
纵然背后一直源源不绝传来热流，却抵不过她由心而起的寒意，采薇明白自己的生命已走到尽头了，她凝视着他的脸庞，与他的一切一切在脑中回旋，在她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刻，她倾其所有的心力，为他展现了一朵美丽无端的笑花，直到累了，倦了，眼眸轻轻合上。
四周的武士将秦帆团团围住，他没有移离半步，只是用目光锁住她遗留在唇畔的那抹微笑，对她，他满心地怜惜和歉疚。此生，让她受尽前熬，来世，只求不再辜负了她纯情心意。
“采薇——”他念着她的名字，然后他知道，他生生世世也放不下她。继而，他的脸上有轻轻的笑容，缓缓伸手，淡定而冷静地握住箭身。他的语调，很坚定，很温柔：“我会找到你，在茫茫人海中。此情此爱，千秋万世，不弃不离。”说完，他攥紧箭身，用力朝自己一插！强弩贯通两人身体，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他的血在空中飞洒，顺着箭镞流下，在玉埙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冥界
一把细若游丝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针一样，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的血液里。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桩未了的心愿，那一句以血许下的誓言。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能够淡忘。它似乎一直葬在她的潜意识里，陪她生生世世，辗转不息。
“采薇，我寻觅千年，直到现在才找到你。但人鬼殊途，此生无望结为夫妇。只愿共赴幽冥忘川，来生再续前缘。”他低唤着她的名，将她扯人胸怀，激烈地拥抱如同想将她揉入体内。
“帆，你……好傻，竟固守在玉埙中等我千年！”她像小孩似地放声痛哭，突地扑进他怀里，双臂圈住他的腰际，头埋在他宽阔的胸膛，狠狠地汲取着他的气息味道。
是他坚定的执念，终于传达进她的心，穿透了千年的岁月，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原来，他的魂魄一直执着与此，心心念念，专注的等着她的出现。
“这是我的誓言，我会找到你，在茫茫人海中。”许过的诺言一定要实践。所以等了千年，只为了能再见到她。端详着她秀莹的面容，他的双眸承载情感，深邃如渊，荡着不了情。接着手臂一紧，将她紧紧抱在胸前，不再放开。
百川聚合于九泉之下，在地底深处的黄泉口涌出。那条河，幽冥府邸称之为忘川，千魂万魄总从那儿来到地府。忘川之畔，奈何桥边，他握住铜樽，仰起头将忘川水饮尽，接着哺入她的口中，忘川的水细细潺潺流过她的四肢百骸。
他捧起她的面容，望进她美丽生辉的眼里：“采薇，我和你在一块儿了！”交替的臂弯不会再放松来，臂弯之内的每一秒钟，抓住了便不再放开。
采薇含笑点头，任由他牵着她的手，跨上奈何桥。一步又一步，奈何桥只有三尺之宽，他们都等待了千年之久，才一起走过这盈盈的短桥。
忘掉了分离的痛楚，忘掉了不能爱的痛楚，忘掉了长久等待的痛楚。从这一刻开始，怀抱之内，就只有幸福。
两人的身影逐渐在桥的彼端模糊，千年前执手的诺言，正静静等待着温柔的实践。他将拥着她，重温千年前的真挚温柔，实践曾给予她的许诺。
隔日，迎亲的人们在内房中找到已经气绝的采薇，众人惶惶请来仵作，那白须仵作细细查看半天，发现尸体完好，竟查不出死因。身着红色嫁衣的采薇静静地躺在绣床上，苍白的脸上凝固着灿烂娇媚的笑容，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一枚玉埙，只是玉埙表面那缕暗红色的细纹已经完全消失，又恢复成为一枚色泽柔和而浑然无暇的美玉。
附录：埙的考证：埙是我国古代的吹奏乐器，用陶土烧制而成。因此又叫“陶埙”。这种乐器除了陶土制成的以外，也有用石、骨制成的。它的外形是椭圆形的，有的是圆形、橄榄形不等。它的大小与鹅蛋相似，音有一至五个不等。最早的埙是一孔吹两个音，后来逐渐发展为六孔，是中音吹奏乐器。它的音色古朴、醇厚、浑圆，即能独奏又能同其它古乐器合奏，如钟、琴、瑟等。同时也是历代宫廷的雅乐，深受广大民众的喜爱。从浙江河姆渡遗址、西安半坡仰韶文化遗址、山西万泉荆村遗址、甘肃玉门火烧沟遗址、河南郑州铭功路、三里岗商代遗址等。我国新石器时代几种不相同的文化类型的重要古迹中，都发现出埙的实物，这些出土埙距今已有七千多年了。
埙的音色悲凉、萧瑟，擅于表现凄凉、哀伤的情绪。近年来，我国音乐工作者们经过长期的研究探索，同时对埙也做了大胆的改革，使只一个音孔，可以模仿单调声音的埙，发展到了十二音孔演奏出的清音。
红云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几个喇嘛。白月正在和为首的一位说话，看来是比较为难的事，因为白月虽然微笑却眉头深蹙。
红云一把拉过白月“姐。这些喇嘛来找我们干什么？”红云用一副很小心的样子看着他们。“想请我们鉴定一件得道高僧的法器。”红云拉紧白月“姐不要啦！这些法器都怪怪的，麻烦死了。让他们找其他人去吧。”白月轻轻摇摇头“她们是清楚我们的身份才来的，恐怕只好接下了。”红云再次瞪了一眼靠她最近的那个无辜小喇嘛，“那也只好这样了。”
白月接过大喇嘛慎重请出的法器，眼神一下子幽暗了。
瞬间，这家看似普通的店就显得神秘莫测了……

非烟－法器
陌上发花，可以缓缓醉矣！
白日，熏风，洛阳城外，芳草连天。
钲钲的蹄声踏破了暖融融的宁静，远处，一匹青驴缓缓行来，懒洋洋地踏着地面，好像也醉心于阳春三月的太阳。一望可知，那骑驴的人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心事，一门心思享受大好春光。
骑驴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年纪，下摆略沾了些泥土，面色颇有些风尘，口中喃喃道：“好一片中原秀色，看来，我在江南是流连得久了那么一点……”
他话音未落，身后马蹄得得，越来越是紧迫，只一转眼，便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路烟尘，扑了那年轻人一脸。那年轻人丝毫不以为意，只是一惊道：“好马！好身手！”
“汉人蛮子，倒也有识货的！”那匹烈马明明奔出老远，溜溜一转又停在年轻人面前，马上赫然是个藩僧，剑眉朗目，竟然少见的英武，他左右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忽然大笑道：“好！好！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谢渊然，久仰啦！”
那名叫谢渊然的年轻人着实吃了一惊，皱眉道：“这位……呃，大师，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你，你如何得知在下的名字？”
那藩僧跳下马，自怀中摸出半卷残稿，大笑：“彭城谢渊然，采诗万里，我虽是化外之民，也听说过的。谢公子，前日贫僧拾得你的手卷，真是好生喜欢！”
“没想到大师竟然通晓汉学”，谢渊然一礼：“佩服！佩服！只是……这卷诗稿是在下的心血，不知大师？”
那藩番僧继续笑嘻嘻道：“莫要一口一个大师，我叫做迦巴川苌，追了你四百里地了，就是要还你这卷诗稿。”
谢渊然不禁大喜，他自幼无心仕宦，索性效仿古人游历天下，立誓要采得真诗，没想到前些日子不慎丢了一卷诗稿，正是他大半年来的心血，如何不痛？没想到遇到这等好义之人，谢渊然接得手卷在手，看那迦巴川苌竟然如同活佛一般。而那迦巴川苌极是爱好汉文，偏偏遇上了当世的才子，二人一见如故，转眼便熟识起来，牵着缰绳并肩而行，随口聊了起来。
“谢公子，你来到洛阳，不知有何打算？”迦巴川苌随口问道。
“在下仰慕北邙山风物已久，既然来了，无论如何，都要看看的。”谢渊然也信口回答，满面春风。
只是迦巴川苌脸色却变了，他一下顿住脚步，盯着谢渊然，一字字道：“你说什么？你哪里不好去，非要去北邙山？”
“怎么，难道那里去不得？”谢渊然不解。
“不错，去不得。”迦巴川苌极是郑重：“最近……北邙山可是不大干净。”
“哈哈哈，我还以为怎么去不得！”谢渊然大笑起来：“谢某这些年什么地方也走过了，有圣贤书在侧，什么妖魔鬼怪也奈何不了我，大师放心就是。”
“谢公子，不可掉以轻心。”迦巴川苌见谢渊然满脸不以为是，多少有些焦虑，思忖再三，还是递上一柄双面手鼓道：“你若非去不可，至少……带上这个防身。”
谢渊然低头看时，见那鼓面极其诡异，双鼓之间嵌着一圈松绿宝石，一望可知极是珍贵，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美意……只是，谢某一向行踪不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宝物还了大师，还是不麻烦得好。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神事情，谢渊然从不放在心上。”说完，他竟然一揖，转身离去。
迦巴川苌脸色极是难看，手里小鼓系着的软锤无风自动，轻轻敲在鼓面上，缓慢而深沉，如同地下的心跳。
“有些事情，不是不语就可以绕开的呵。”迦巴川苌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北邙山，似乎看透了远山深处的什么东西……
北邙山素来墓穴极多，仅此一处的帝陵便跨越千年。谢渊然自幼便喜欢观摩陵墓碑铭，常常窥见些人间难得的好处。他一路上得山来，摹下不少，觉得大有收获，眼见天色已晚，再不下山，只怕今夜便要宿在此处——谢渊然刚刚一转念，只听风声飒飒，吹得合山树木悲鸣，不由得让人起了沧桑乱离之悲，他忍不住一叹：“前朝诗云：北邙山头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旧墓人家归葬多，堆着黄金无买处。果然不错，任生前何等风光，至此也不过一抔黄土罢了。”
他这一句感叹刚刚出口，只觉得眼前一晃，似乎有一个红影闪过，转头看时，不过满山断碑残垣，哪里还有人影？天色渐晚，谢渊然虽然胆大，也决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方一迈步，又见红影一闪，方才的断碑之下，竟然多出一张纸来。
那张纸洁白如素绢，看来竟是写就不久，上面一笔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勾着四句：绿惨双蛾不自持，只缘幽恨在新诗。郎心应似琴心怨，脉脉春情更泥谁。
谢渊然心中一阵荡漾，只觉得满纸檀香，笔力更是绵绵，四句诗下，是极突兀的一个名字：步非烟。
“步非烟……好名字！”谢渊然一赞，只想着不知哪家才女，携诗上山，哭祭而回，那样的情景，想一想也是痴醉，口中也忍不住赞道：“步姑娘，步姑娘，好一个郎心应似琴心怨，你、你何必自苦如此？”
哪知一句话说出来，眼前竟然第三次有红衣飘过，谢渊然背后开始发冷，隐隐断定此刻所见绝非幻像，迦巴川苌说的话也登时炸雷般在耳边响了起来——难道，那个叫做非烟的女子，竟然是……谢渊然额头已然有汗珠落下，此时若再说“不怕”，就真的是骗人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站直了大声道：“步姑娘，你究竟是人是鬼？你若听见我适才之言，烦请出来相见。”
并没有答话，只是刚才那张题诗的纸张转眼间便不见了，然后再没有半分声音。
谢渊然等了好久，叹道：“步姑娘，既然你不肯出来见我，谢某也无话可说——只不过，投桃报李，谢某也有些旧作，奉于姑娘，你我相识此间，倒是缘分。”说罢，掏出白日好不容易到手的半卷诗稿，恭恭敬敬放在碑前，再不回头，转身离开……
身后，似乎有一阵清风卷开书页，谢渊然咬牙一步步前行，又是害怕，又是隐隐地期待，忽然，他听见了一声低低的“咦？”
“姑娘！”谢渊然连忙回过头，哪有半个人影，地上的诗稿却已经不见。
世间事皆如此，人家当真不见，你又有什么办法？谢渊然刚要再次回头，忽然听见一声女音，清冷地如同翡翠互击：“这位公子，你当真要见我？”
“是。”
“你不后悔？”

绯衣
“也不过红颜白骨，又有何惧？”谢渊然断然道。
“好……”那红影渐渐清晰，粉红之中，渐渐闪出个绯衣的女子，只是谢渊然一眼之下，几乎要被摄了魂去，暗叫一声，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惊为天人。
那女子体态纤纤，貌如冰雪，身上长裙正是前朝款式，宽幅大倨，又更衬得她端庄俏丽，飘飘若仙。
“步姑娘……”谢渊然喉头一阵干，竟说不出话来。
“这位公子，果然大手笔。”步非烟衽裣一礼，轻声道：“非烟有幸，得遇高人。”
“在下彭城谢渊然。”谢渊然急急忙忙道：“非烟姑娘绝不可如此多礼。”
步非烟似乎有话要说，沉吟再四，还是没有开口。
谢渊然何等聪明？忙道：“姑娘有话请讲，若有效劳之处，谢渊然断不推托。”
非烟一笑：“谢公子，我不见新诗已经百余年，想请公子寒舍一叙，不知……”
谢渊然的眉毛莫名地跳了两下，但还是一咬牙，大声道：“好，步姑娘请！”
非烟一双手在墓碑上轻轻扶了一扶，北邙山的夜晚就完全到来了……
“谢公子，请！”谢渊然还过神来，见自己已在一间斗室之中，四壁雅净非凡，只挂了一幅冬牡丹图，那牡丹在冰雪中开得如火如荼，极是好看。
“这便是我夫君赵郎，赵郎，这便是我今日遇到的大才子。”非烟盈盈一指，谢渊然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男子，沉坐在屋内一隅，看不清面目。
谢渊然一阵紧张，他未曾想非烟家里居然还有“一人”，以前听过的神鬼小说忽然冒了出来，说是恶鬼扮作美女，引了人回府去吃……这念头刚刚冒起，谢渊然就痛骂自己——如何可以这般不信任非烟？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相识不过一时半刻，为何对眼前的女子，便满心满意的信赖至此。
“非烟，你好多事！”那“赵郎”忽然站起身来，袍袖一拂道：“你我过着神仙日子，如何不好了？非要去读什么新诗。”他面有愠色，也不搭理谢渊然，转身而去，弄得非烟极是尴尬。
“赵郎、赵郎……”非烟喃喃，“你忘记了么？你我当年，也是诗交的呵……”
“步姑娘，其实诗至前朝，已经是极致了，我游历天下，苦求超越之法，还是不得其门，姑娘你也不必难过。”谢渊然只觉得和眼前女子有无数话说，只是罗敷有夫，半点亲近不得。
“罢了，谢公子，只盼若干年后，你终成一代大家，再到我坟前焚上一卷书稿，非烟必然欣欣拜读就是了。”非烟叹息：“赵郎既然不喜，我送公子出去便是。”
“慢着……”谢渊然连忙道：“谢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姑娘如此人物，必然有段极精彩的故事……”
“精彩？”非烟冷冷一笑：“故事？我初死的日子，倒也是轰动当世的一桩……故事。好，谢公子，我说给你听。”
“我少年时候，才名倒也不小，抚琴，击筑，奏琵琶，日子过得倒是逍遥。只可惜女子有才未必是什么好事，及笈之后，就嫁了个功曹。”说到“功曹”的时候，步非烟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待我很好，百般宠爱，只可惜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的世界，我不懂；我的世界，他也不明白。”
谢渊然隐隐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多少有些尴尬，步非烟却笑着说：“如你所想，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一个邻家少年……那一天，阳光很好，我记得正穿了这么一件衣裳，走出后院房门的那一刻，就看见一个练剑公子高高跃起，我……也就跟着醉了。”
那一天，阳光很好，谢渊然看见一个绯衣女子的倩影，也醉了……
“我毕竟读过书，是明理的人，夫君之外，我不敢多想。”步非烟的眼波开始朦胧，嘴角也挂起了浅浅的笑意：“他也看见了我，然后就开始给我递诗，我现在还记得那首诗，他写的是：一睹倾城貌，尘心只自猜；不随萧史去，拟学阿兰来。自此之后，便诗词酬问，也不知互相递了多少。”
“那姑娘何不效仿红拂女？索性……咳咳。”谢渊然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出私奔的话来。
步非烟却只是幽幽一叹，并不回答，停了半刻，才说道：“后来，他终于进了我的内室，也进了我的心。那个时候，赵郎不过弱冠，文采风流，我爱他已极。只是……我夫君终于得知此事。一夜，他亲自守候在围墙之下，险些抓住赵郎，却终于只是扯下一片衣角来。见到那片衣角，我心里已是明白——生既相爱，死又何恨？我，我虽然不是什么烈女，却是知道担当的。”
“想必姑娘当时心冷如冰吧。”谢渊然听得心碎，插话道：“不该我妄言，只是赵公子就此离去，恐怕当不得担当二字。”
“何必两人一起永坠不复？”步非烟低头，神情稍转即逝，口中掩饰道：“凭心而论，功业他待我极好，虽然死在他手里……我，我并不怨他。”步非烟轻轻掠起长袖，莹白如柔碧的臂膀上，尽是一道道鞭伤，鲜红的，极是刺眼，就这么长伴了百余年。
“非烟……”谢渊然头脑一阵晕，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她的小臂，终于还是忍了。
“我记得那个晚上，一直到魂魄离体，我并没有哀求一个字，一心一意做个了结。他打死我之后，也极是害怕，报了暴卒，正好府椽赵麟是赵郎的父亲，此事也就算过去了。从此以后，我便住在这北邙山上……”
“岂有此理！杀人不须偿命吗？”谢渊然愤愤道。

赤夜
“偿命又如何？不偿命又如何？”步非烟轻笑：“我死之后，赵郎日夜在坟头痛哭，他毕竟是我一生唯一贪恋过的人，慢慢，也就原谅了他。终于有一天，他也来了这里。以后的事情，你猜也猜得到了。”
谢渊然对那位“赵公子”极度不以为然，但是也无话可说，阴阳永隔，他又有什么法子，眼看步非烟已经起身做出“送客”的架势，他连忙叫道：“步姑娘，我千里来到洛阳，遇见姑娘这样的人物，实在心折。不知是否有幸，听姑娘抚一曲仙乐，在下也就无憾了。”
“谢公子想必妙解音律，又何必要我献丑？”步非烟心里也是技痒，百余年来，赵像郁郁寡欢，极少有抚琴吹箫的雅致，想到这里，她咬咬唇道：“好吧，我当年击筑，也算小有名气，不知公子是否有幸合奏一曲？”
谢渊然大喜：“好！”
谢渊然一琴一剑浪迹天涯，对音律一道也极是自信，见步非烟捧出一具古琴，一眼扫过，就绝非凡品。
铮然一声弦响，二人心有灵犀，奏得都是一曲《高山流水》，琴音婉转，筑声高亢，竟配合的天衣无缝。谢渊然这才知道步非烟击筑之术果真横绝当世，北国铿然之音隐隐，如同丝绸抚过金石，刚柔并济，琴声随拍而动，一生之中，从未奏得这般好过。
只可惜，想到一曲终料便是天人永隔，谢渊然一双眼睛须臾不肯离开非烟，心下极是遗憾，清啸一声，唱道：“卿当为我击筑，我且为卿歌。
黄泉碧落茫茫，红尘两相隔。
错错错，如何说，须知蓬莱有仙子，碧海泛清波。“步非烟何等玲珑，谢渊然歌中相求之意如何听不出来？她刚要正色回答，只听门外一个声音冷冷：”谢公子，你诗也对了，琴也弹了，歌也唱了……难不成想在地府留一辈子么？“
步非烟脸色顿时变得极是难看，手中击筑嘎然而止，霍然起身道：“不错，谢公子，你阳世之人不宜久留，我送你出去。”
“不用你送。”门开处，一个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果然是极英俊风流的人物，他一手拉了谢渊然，向外用力一推道：“谢公子好走！”
谢渊然一阵天旋地转，醒来时已经伏在墓前。天色将晓，竟然过了整整一夜，也不知那绯衣仙子是幻是真，但无论如何，那一幅神仙体态，已烙刻在谢渊然心间。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谢渊然喃喃道：“我心非烟，不可忘也……”
无论如何费心，那一幅《冰雪牡丹》也得不了墓中人的神韵，若非流于富贵，就是偏向孤寒。
谢渊然长叹一声，将笔远远抛开，这些日子，他在洛阳城里买了不少传奇小说，一字字觅着非烟的芳踪，却更觉得她风骨轻灵，虽然是彼之鬼魅，却是自己心中仙子。
转眼已经月余，北邙山上花木郁郁葱葱长了起来，再上山去，也不至于阴森冰冷。这一个月来，谢渊然携诗酒上山不下十次，但无论如何哀求告恳，步非烟也再不出来见他。
“筑筑——”，敲门声传来，谢渊然不耐烦道：“酒买了么？拿进来吧！”
“谢公子怎么成了酒鬼？”门外人哈哈大笑，推门而入，“我也算故人了吧，怎么，不欢迎？”
谢渊然也惊喜道：“迦巴川苌法师！”
迦巴川苌一迈入房门，脸色就变了，细细看了谢渊然一眼，沉声：“你果然去了北邙山？”
“不错。”谢渊然点头。何止是去了？两天一小去，五天一大去，他一颗心全在北邙山上了。
“好重的鬼气。”迦巴川苌忧心道：“公子，你遇见什么了？”
谢渊然嘴角浮出一个极其甜蜜的笑容：“嘿嘿……”
“公子莫非被鬼魅迷惑？”迦巴川苌更是着急，探手入怀，将那面嘎巴拉鼓握在手中。
谢渊然心里却是一惊——这迦巴川苌既然是法师，和他处得多了，难免对非烟不利。他连忙大笑：“法师不必多心，谢某最喜欢沾染一点鬼气，下笔才能有神。我还有事情，告退！”
迦巴川苌来不及阻止，看着谢渊然急急忙忙离去，怒道：“原来真的染了邪祟，竟然为那些鬼物掩饰起来……也罢，佛爷今天做一回善事！”
迦巴川苌手中的嘎巴拉鼓流传已经十七代，据说当年也是用两位有道高僧的头盖骨制成，法力极重，莫说寻常鬼魅，千年妖精的道行也见不得此鼓。迦巴川苌乃是藏教密宗弟子，法力其实颇为高深，来中原一路，除魔的事情，也做了不少。他极是欣赏谢渊然文采风流，绝不能眼看他为妖鬼所害，于是跟着便尾随而出，那谢渊然提着一樽酒，背着一具琴，正向那北邙山而去……
迦巴川苌远远看着，见谢渊然白日纵歌，抚琴沥酒，哭喊着什么“非烟”，只是他拜祭之墓显然已经在百年以上，坟顶阴气凝结，显然地下结了阴庐。
他运起心法，向阴气结界一望，只见一个绯衣女鬼，扶着墓碑，面上似乎有悲哀神色。谢渊然哭祭之后，知道今日依旧无功，照例焚了一卷书稿，回身下山去了。
那绯衣的女鬼还在张望，背后，又是一条鬼影升起，怒道：“你看够了么？”
远处，迦巴川苌可无心废话，他也不多说，摸出嘎巴拉鼓，轻轻摇了一摇。
这一摇，在小儿听来不过“拨浪”一声，但是在北邙山群鬼听来，却无异于玄天霹雳一般。
绯衣女子和身边男子大惊失色，一起遁入地下，迦巴川苌如何肯放？他也懒得穿行，念一声“但念无常，慎勿放逸”，轻轻一指，墓碑轰然倒下，阴阳结界也被打开。

收鬼法师
“什么人？”惊魂未定的步非烟惊叫。
“收鬼的法师！你们两个游魂，也逍遥的够久了。”迦巴川苌冷冷道。什么红颜绝色，在他看来不过白骨，哪有半点怜惜？
“赵郎快走！”二人自然知道自己法力相差实在太远，步非烟惊叫道。
“走？”迦巴川苌手起，嘎巴拉鼓咚咚响起，声音愈来愈大，似乎要穿破地面。
步非烟从来也不知道修习之道，百年来弹琴唱歌吟诗，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她连兵刃法器也没有，随手举起殉葬的古琴，向着迦巴川苌当头砸下。
“好不自量力的东西。”迦巴川苌忍不住笑道，“你也不看看，你那夫君去了哪里？”
步非烟依言回头，哪里还有赵郎的影子？他还是那么快地做了判断，又一次抛下了她，一如百余年前。
手臂软软垂下，步非烟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已经冰凉，她索性安放好琴，静静道：“既然法师要替天行道，就动手吧。”眼中扑朔一动，泪珠落下，手起，一丝哀绝的琴声传开。
迦巴川苌竟然也有了丝感动之情，又立即警觉，心道不知此鬼迷惑过多少人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除了她。他意念如钢，不为所动，又一次摇动了嘎巴拉鼓。
步非烟只觉得凝聚的魂魄慢慢散开，胸中如同火烧一般，知道大限已到，但是心内怨念愤懑之情却愈来愈强烈，生前死后，两世追求的爱，不过是个骗局罢了。只是如今，参透了，看懂了，却又如何？
琴声铿锵，如迸血泪。
勾起的是灵魂最深处的怨念和不平，是歌，是哭，是怒吼和长啸。
迦巴川苌只觉得手中法器越转越是吃力，不禁暗自吃惊——北邙山上，难道还有妖怪有这等修为？
他点*****，四下一看，却不禁大惊：一点点磷光闪动，无数孤坟陵墓上一起打开十字裂口，愈来愈多的阴灵破土而出，走了过来。
“孽障！”迦巴川苌怒骂：“胆敢召集同伙，对抗佛爷！”他左手结大光明印，一掌打去，步非烟的灵体悠悠飞开，胸口处一个掌印自前胸烧透后背，然后开始咝咝地灼烧起周围的灵体。
“孽障！”迦巴川苌第二掌挥出，这一次却是向着围拢过来的群鬼，没想到众鬼真是不堪一击，眨眼间，就有几个被烧得一干二净。
迦巴川苌也是不解，步非烟召唤出这样的鬼魂，又有何用？
“退下！”迦巴川苌怒道：“莫要惹恼了佛爷，只怕到时候你们北邙山上再留不下一点邪祟。”
步非烟也喊道：“诸位姐妹快走，此人法力极高深，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为首的一名女子却脚步不停移了过来：“非烟妹妹，我等听你抚琴已经百年了，我们都是北邙山上含恨而死的女子，妹妹，你今天有难，我们不能坐视。”
“不能坐视？”迦巴川苌大怒，嘿嘿一声冷笑：“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不能坐视？”
他双掌合十，默念六字箴言，嘎巴拉鼓急急摇动，催动自身大光明神力，缓缓一圈白光旋转腾开，将步非烟罩在其中。圈外女鬼一起惊叫，不少人扑了上去，却如同飞蛾扑火，沾上光明圈的一瞬便自身烧了起来。
步非烟伏在光明圈正中，胸口一掌剧痛未消，周身却又火辣辣灼起，那滋味比起寻常火焚当真痛苦百倍，也慢了百倍，大光明力烧尽万物，甚至连同爱恨和怨念，也终将殆尽。
群鬼终于无力，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声，随即满山遍野都是鬼哭，阴恻恻遮蔽了半山星光。
“女人就是女人，做了鬼也是一样。”迦巴川苌冷笑，但不知为什么，这千红一哭，万鬼同悲虽然不能奈何他，却也让他隐隐畏惧悲痛起来。
“非烟！非烟你在哪里？我听到你的琴了，出什么事情？”忽然，一声急粗暴的喊叫传来。
谢渊然看不见群鬼，看不见大光明圈，只看见非烟委顿于地，泪流满面，而迦巴川苌站在一边，手中嘎巴拉鼓转个不停。
他下山之后，心思越来越不宁静，依稀听见琴声哭声，依稀有绝命之叹。谢渊然再不敢迟疑，匆匆抓了宝剑，又冲上北邙山。
再无半点犹豫，谢渊然一剑直指嘎巴拉鼓，吭的一响，竟然撞了个对穿。
大光明圈就此散去，谢渊然什么也不管不顾，第一次将非烟揽入怀中。她本来就极是纤弱，经此折磨，更是如同流云柳丝，魂不胜风。谢渊然抱她在手，也不知是实体虚体，若说实体，似乎伸手便可穿过；若说虚体，却又一片令人心跳的冰凉冷腻。
“谢公子，你还真是糊涂，你看看怀里究竟什么人吧！”迦巴川苌心痛之极，随手一指，绝世仪容就此飞去，谢渊然手里仅仅是一具干尸，惊恐万状的大睁着双目。
谢渊然也是猛地一抖，眼前的可怖让他第一时间有了呕吐的感觉，只是死活不肯放下非烟，一字字念道：“画檐春燕须同宿，兰浦双鸳肯独飞？长恨桃源诸女伴，等闲花里送郎归。非烟……你痴心若此，没想到至死也没个结局，你放心，今天我在这里，有命在，我拿命护你；没命在，我拿魂护你。”
他站了起来，盯着迦巴川苌，大声道：“我看了，那又如何？法师体内，难道就不是一具白骨？法师百年之后，就一定白日飞升？人鬼虽然殊途，不过相隔也不过一息，你以为……我会扔开她？”
迦巴川苌不耐烦道：“谢公子，我真不知道，你迷恋她什么。”
“恋她一点精魂冰清玉洁，百年之后犹记得抚琴长歌。”谢渊然摸了摸非烟的“长发”，柔声道：“大师，我知道你是卫道，只不过非烟她独居此处，害得谁来？她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孩子十六而亡，她一生眷念，不过诗、琴还有那个胆小如鼠的赵郎……大师，那么多邪魔厉鬼你不收，你为难她做什么？”

鬼气
“好好好！”迦巴川苌也无语了，点头道：“我还不是见你一身鬼气……罢了，你一个事主既然不放在心上，我也不为难你的心上人便是。”
谢渊然喜极：“我自然不放在心上，身上不沾些鬼气，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迦巴川苌长叹一声，转身就走，几个女鬼却围了上来，适才说话的女鬼急忙道：“谢公子不能放他走！非烟的阴庐已经被他打散，魂魄又烧去一半，只怕不多时就——”
迦巴川苌摇头道：“何止是她？阴庐既然打散，那个同住的男鬼也活不过三日。”他一边说着，眼睛一边望着远处一个角落，赵像正伏在那里，听他说话。
果然，一句话没说完，赵像已经奔了出来，大喊道：“法师救命啊，我也从未染过罪孽。
谢渊然只觉得手中躯体极细微的响了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非烟的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泪水，滴滴鲜血，身躯也在瞬间变成一团红光。
“我也无能为力。”迦巴川苌知道那女子是心碎魂灭，叹道：“嘎巴拉鼓已经毁了，返生的法事无论如何也做不了。谢公子，你陪她三天，也算仁至义尽吧。”
“嘎巴拉鼓……嘎巴拉鼓……”赵像忽然对谢渊然咆哮道：“是你！是你毁了嘎巴拉鼓，姓谢的，你还我命来！”
迦巴川苌看在眼里，上前一步，将谢渊然佩剑握在手中，施了一道符咒，又递了回去：“谢公子，北邙山乃是极阴之地，不宜久留……我知道你放心不下这个步姑娘，真要留过三天……这把剑你拿着防身吧。”
谢渊然接剑在手，赵像心里发寒，立即后退一步。谢渊然却无心理他，只急急道：“法师，难道不能再做一次鼓么？这山上不是有许多尸首，还愁没有天灵盖不成？”
“自然不成。”迦巴川苌叹道：“这满山尸首，有些已经残缺，有些魂魄已经转世，留下的不过是躯壳，有些却是丝毫灵性也无，根本做不了返生的法器。我刚才开天眼看过，唯一可用的，还真的只有你这位步姑娘，她一点灵力，果然非凡。”他长叹一声，缓步离去，也不知是遗憾，还是难过。
谢渊然一双着火一样的眸子直盯赵像，赵像大急道：“不干我的事，我知道我胆小，只是怕死也没什么不对……那个，那个怪物明明是你引来的！”他一句话没说完，扭头便跑开了……
怀里的非烟隐在一圈灵光里，面庞如同婴儿。谢渊然忍不住深深吻了下去，好像吻到一块千年冰山上的雪莲，冰冷，芳菲。
“爷爷，我要吃粑粑……”一个清脆的童音道。
“爷爷去卖了药，给小中买粑粑吃，啊——”说话的是个六旬上下的半老男子，背着药筐，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
“爷爷，小中长大了，也要学你悬壶济世。”小丫头把“悬壶济世”四个字咬得极准。
“好……好……”老者看来极是喜欢这个孙女，笑嘻嘻道：“小中长大了一定是大美人，到时候送礼的小伙子还不把我家门槛踩断？”
“爷爷——”小女孩忽然极其惊恐的叫了起来，好像被什么向上拉。
“小中！”老者一边拉住孙女，一边急急忙忙掏出一张符咒，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这北邙山有鬼祟倒是人人皆知，只是已经五十多年没有出过事情，老者这才放心带着孙女上山辨别药草，没想到真的就撞上了。
那拉着小女孩的力道极大，好像不把她扯去决不甘心。那股力道冲突了几次，都被老头儿死命扯住，一个无奈，索性放开小女孩，直奔老者。
老者手上一松，连着孙女摔倒在地；脖子上却猛地一紧，呼吸顿时不畅，舌头也伸了出来。
“爷爷！爷爷！”小女孩大哭着，用力摇着爷爷的身子。
身后的鬼灵下手更狠，存心要置老者于死地。
“赵像！你他妈畜生！”忽然一声怒喝，山中冲出一个年轻人，手中宝剑幻起大金刚符印，正砍在赵像背上。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慢慢幻出形体来，他捂着伤口叫：“你拦我做什么？他们不死，我和非烟就要死——我就不信，这么点大小姑娘的头盖骨还不能用！”
“你也知道这么点大小姑娘？”谢渊然怒极反笑：“我真替非烟不值——”
“不要杀我，你不想救非烟么——”赵像最后一句话没有喊出来，宝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头颅，游魂一旦被杀，就再没有什么留下，那个叫做赵像的男人，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小妹妹……”谢渊然看着那个小姑娘，确实满眼透着灵气，赵像眼光不差，他柔声道：“我送你回家……”说着，他轻轻合上了地上老者的眼睛……
洛阳城几乎炸了锅了，王大夫在洛阳城名望极高，他四十年如一日，悬壶济世，且多半义诊，不知救了多少性命，却被杀害在采药途中。百姓们联名上书，要找到凶手，千刀万剐。但是当王大夫的孙女王小中被问及时，总是语焉不详，一会说鬼怪，一会说符咒，一会说年轻人，还有几个乱七八糟的名字，谁也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能感叹她年纪太小，实在误事。
但很快，一件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当天，便有个青衫男子前来自首，说他就是害死王大夫的凶手。知府怎么看他也不是行恶之人，偏偏他一口咬定，时间地点无一不对，待到喊来王小中，小姑娘对质之时大喊是大哥哥送她回家，不是杀爷爷的凶手，但是说到最后，也就是证明了那个年轻人确实有在场的证明罢了。

囚车
本来官府就急需了结此案，当即判了斩立决。
于是当堂钉了重镣，下入死囚牢中。
那年轻人，正是谢渊然。
他倚在墙上，双足血脉不太通畅，行动也是不能。他一直盯着囚牢的大门，似乎期待什么人的造访。
只是这样的地方，又有什么人能够到来？
不知这样看了多久，身后才传来一声叹息：“谢公子，你这又何必？”
谢渊然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已经多了一人。
“大师，那王大夫惨遭毒手，也有我的责任，我早点除了那个畜生，也不至于此……”谢渊然回头道：“我偿他一命，也是应该。”
迦巴川苌道：“哦？那还有呢？”
谢渊然微笑：“我之所求，大师应该都知道了……除此之外，就请大师你帮我给青驴找个好人家，它跟我这么多年，也辛苦了。”
“我不是来听你说驴子的！”迦巴川苌忍不住道：“跟我走，我救你出去！没有救一人害一人的道理。”
“一世的轮回罢了……”谢渊然继续微笑：“大师，我对非烟早已爱极，说不定生死轮回，我还有再和她相聚红尘的一天。”
他面色极是恬淡，好像明日处斩是一件非常开心的旅途，迦巴川苌知道劝他也是无用，只好点头答应。看着眼前少年踏春而来，踏春而去，修行如他，竟也不舍起来。
“谢公子，唯祝你早脱苦海，来生得遇伊人。”迦巴川苌不愿再多说，合十一礼，人已消逝……
第二日，一早，几个士兵过来除了谢渊然的手铐脚镣，取绳索来要上绑。
“慢着”，他忽然伸了伸手，仔细摸了摸头顶，然后古怪地笑了笑，负手背后，任由士兵拧过肩头五花大绑，插上亡命的招牌，押上了游街的囚车。
一路上满是人群，民怨沸腾，活活要将这凶手一起砸死。
谢渊然垂着头，绑绳几乎勒入骨头，他咬牙支撑着……只要一会儿啊，一会儿，他就又可以见到非烟了。
“不对啊……”洛阳城的百姓窃窃私语着——远处的北邙山，好像哭声震天，连天也是一片阴森，鬼气蒙蒙莫非这家伙真是冤枉？“
“哪有人冤枉他，不是他自己一口咬定的么。”
“会不会是凶手买了替死鬼？”
“王大夫一生与人为善，谁费这么大劲对付他呢？”
……
只是，投掷的杂物终于慢慢少了，沸腾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一声接一声，一浪盖一浪的哭声响彻行云。
这是谁在哭？北邙山上，并没有生灵。
不，还是有的，迦巴川苌远远看着这一切，口中念动咒语，漫天的飞雪洒了下来……
“下雪了！”谢渊然抬起头，持刀的刽子手似乎也有些惧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囚徒，对着他如此温柔平和的微笑，似乎劝他不必紧张一样……
刀，终于落下，大雪下得更猛。
“怕真的是冤死的呢……”众口一词的议论着。
终于完工了。
迦巴川苌打量着新制成的手鼓，很是满意。这两副头骨出奇的妥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聚在一处一样。
“步姑娘……早得往生。”迦巴川苌轻声念起了往生咒，咚咚的声音，似乎刺穿了阴阳两界的阻隔。
“大师……等一等。”忽然，绯衣女子和青衫的年轻人携手站在面前。
“步姑娘，你时间已经不多。”迦巴川苌皱眉：“快走吧，运气若好，你们来生还能相会。”
“我不要来生！”步非烟干脆地回答：“我已经辜负了阴阳两世，我怕……我怕来生找不到他。”
“我也怕……”谢渊然轻轻挽着步非烟的手：“我怕来生赶不及给她幸福。大师，你法力高深，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迦巴川苌看着眼前一对“年轻人”，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做锢魂的法术，也是最后一次。
两道灵光一起收入了嘎巴拉鼓里，然后封上密密的封印，只要鼓不毁坏，就永生永世避开那个世界——那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很小，但是，这个世界已经足够了……
后记：迦巴川苌云游百年，终成一代大德法师，留下的法器被弟子视为瑰宝。只是，每个人都想不通，为什么有一具奇特的嘎巴拉鼓，丝毫没有法力，只是静静放在师父最珍密的法库里，如同两个永生相对的灵魂。
白月看着远去的妇人，目光深远，片刻扬起明艳的笑容。她似乎心情很好，竟然哼起古老的歌谣。
红云骑着摩托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副光景。
“姐，你中大奖啦，这么高兴？”
白月神秘一笑，“今天我帮了一个仙女。”
红云翻了一个白眼，“总算把那个麻烦的神女解决了。”
一边塞了满嘴的西瓜。还嚷嚷着赶快开饭。
这丫头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真是不饿不回家。

神仙姐姐－铜香炉
昏迷十五分钟后，孙建悠悠醒转，再度看见晕黄灯光中那张漂浮在半空的脸，心想：我还是继续晕吧。
于是一翻白眼，正要歪头时，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一股寒意顿时沁遍全身。
“不要装了。”那张脸说道，“我不是鬼。”
不是才怪！孙建嗤鼻，深更半夜从铜香炉里升起来的似烟非烟的家伙居然说自己不是鬼，谁信！
说来说去都要怪他那个迷信的老妈，莫名其妙买了这么只锈迹斑斑的香炉回来，还跟他说古董店老板说了，这是很值钱的古董。切！值钱的古董会只卖３０块钱便宜你？
这不，出事了吧？半夜三更的里面跳出一只鬼！他刚才没被吓死还真是命大。
“我不是鬼。”那张脸又说，“其实我是个仙女。”
孙建一股脑儿地从地上坐起来，盯着它看了半天——人们总以“美若天仙”来形容美人，但如果天仙都长的和眼前这个差不多，那美女一定很悲哀。
不过，如果这玩意真的是仙不是鬼的话，处境就立刻不同了。因为只听过鬼害人，没听过仙害人的。
“仙女姐姐……”只因对方说它是神仙，孙建的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了几分谄媚，“请问，你为什么躲在我家的香炉里？”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一般这种情况下，神仙肯定会跟凡人说那是因为机缘。
果然，只听那仙女说：“因为我和你有缘。”
“你不会是来点化我出家修炼成仙什么的吧？”孙建第一时间想到了法海，然后开始觉得头皮发麻，乖乖隆的咚，他可不要出家，花花世界多美丽，他还没玩够呢！“先说好啊，这种事我是坚决不做的！如果我出家，我老妈就没儿子了，她半生守寡，要没了儿子，肯定会哭死，她一死你可就算造孽了！”
而且……还有个原因他没说，就是舍不得邻居家的小嘉啊。虽然二十多年来小嘉一直对他横眉相向，非躲即骂，但他天生就是贱骨头，越这样对他他就越喜欢她。
小嘉啊小嘉，没娶到你前，我绝不成仙！
仙女面无表情的说：“不是，我是来满足你的三个愿望的。”
孙建扬眉，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三个愿望？三个愿望！三个愿望啊……
在最异想天开的梦境里，他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居然让他碰上中国版阿拉神灯！哈里鲁亚！他孙建出人头地了！
“你可以向我提三个愿望，只要不触犯天条，我都能为你办到。”仙女还在那解释，孙建已把头一甩，万分坚定地说道：“我要什么？我当然是一要钞票越多越好，二要美女投怀送抱……”
说这句话时他激动的腿都在哆嗦——钱和美女，果然从来都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两种东西啊！
仙女咦了一声，说：“你竟然没要求让小嘉爱上你。”
孙建的心跳了几跳，这下相信她真的是个仙女了，否则怎么会知道他那么隐讳的秘密？
“不急，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孙建眉眼都在笑，“再给我三个愿望！”
哇哈哈哈，他是多么多么的聪明啊！
谁知仙女摇了摇头：“不可以，仙界不允许投机取巧。”
死板的神仙！孙建暗啐了一口，挠挠头发说：“既然这样，那第三个愿望先放着，哪天想起来了再跟你说。”
仙女的唇动了几下，欲言又止。孙建挑起眉毛：“怎么？不行？”
仙女怔怔的看了他半天，喃喃道：“算了，反正都等了千年了，也不差这几十年……好的，你有答案了就来香炉叫我。”说完又跟缕轻烟一样缩回炉中。
第二天，孙建的生活就起了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首先，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出现在他家门口，从上面走下一个西装笔挺带着金边眼镜的精干男人，自称是个大律师，代表某某集团的主席来找他。
大意不外是经过ＤＮＡ鉴定，证实他是该富翁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如今该富翁去世，把身后遗产全部留给了他……
“纽约曼哈顿的一整条街？”孙建睁大了眼睛，一直属于贫民阶层的他并不能理解那意味着怎样的富有。
律师非常专业的解释给他听：“是的，一连二十多个号码，光每年的租金就达８个数字。此外，您还拥有罗亚河的城堡、加勒比海的游艇、瑞士的别墅……”
“你干脆说我有多少钱吧！”
律师想了想，回答：“也就是说，钱多的光每天所收的利息，你就已经花不完了。”
“我的死鬼老爹，哦，不，我是说我那位未谋面的父亲，真是位神奇人物啊……”话虽然这么说，但孙建心里清楚，一切其实和那个死人没什么关系，真正神奇的是他房里的那只铜香炉，以及躲在香炉里的那个不像仙女的仙女。
钱一来，美女就来了。
这果然是个永恒不变的定律。
孙建左拥右抱很是逍遥了一阵子，但是很快，麻烦也跟着来了。
他噔噔噔跑上台阶，啪的锁上门，外面立刻响起一阵拍门声，其中夹杂着无数女子的娇呼声。孙建气喘吁吁的擦了把汗，领带、衬衫，甚至皮带都被扯断了，脸上还有很多手指印。孙妈一见儿子这样，吓得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阿建，你怎么了？”
“妈，你先给我顶一下，我上楼去！”他顾不得解释，一口气冲上二楼，从书房的柜子底下扒出那只被打入冷宫的香炉，急声说：“喂，出来出来！快出来！”
香炉里的仙女问：“你想到第三个要求了？”
“想到个鬼！你先帮我解决眼下这档麻烦事再说！我现在根本不能出门，一出去那些女人就冲我尖叫狂喊，争风吃醋，搞得我一个头比两个都大！你快帮帮忙，让那帮女人快点消失！”
“这算不算你的第三个要求？”
孙建睁大眼睛：“这怎么能算？我现在弄成这样，完全是你没处理好第二个要求所导致的，所以你得替我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行。”仙女冷冷说，“你要美女投怀送抱，我已经做到了，接下去怎样是你自己的事。”
有没有搞错？神仙也这么不负责任？

仙女姐姐
孙建脸一垮，哀求地说：“帮帮忙啦，仙女姐姐最漂亮，仙女姐姐最聪明，你不帮我我真的完了！”
仙女沉默片刻，说：“这个其实不难解决的，以人类的力量完全可以办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来求我？”
孙建一愕，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睛发亮道：“对啊，我怎么这么笨！谢啦，仙女姐姐，你继续睡觉吧。”说完把香炉再度往柜子底下一塞，下楼给保安公司打电话。
从此以后，孙建身边多了十个凶神恶煞般的保镖，威风凛凛的往他身边一站，那些美女们果然不敢再放肆靠前，从而得以天下太平。
这一天，孙建开着一辆骚包到底的莲花跑车回老家，以往的邻居亲戚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们都一个个围上前对他嘘寒问暖，可把他得意坏了。在那一张张写满企图的脸中，却有一人冷冷的瞥他一眼，转身不屑的离开。
孙建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小嘉。
是小嘉。
再开车回到新买的别墅时，整个人便说不出的失落。他走上楼，从柜子底下扒出那个香炉来，有气无力的问道：“喂，你还在吧？”
香炉里的仙女一如即往的问：“你想到第三个要求了？”
孙建摇了摇头，抱膝在柜子旁坐下，说：“以前总在想，哪天等老子有钱了，喝老酒抽香烟，想喝红酒喝红酒，想喝白酒喝白酒。香烟点两根，抽一根，烧一根！把钱砸到以前看不起我的那帮龟孙子脸上去，看他们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我总想着要有钱要有钱，有了钱就什么都有，可是……”他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上那盏仿十六世纪欧洲皇宫模式的大吊灯，喃喃道，“为什么我现在反而觉得很无聊呢？”
香炉里没回应。
孙建一把抓过香炉，几乎是贴着鼻子问：“我的第二个要求是美女投怀送抱，可为什么小嘉看见我还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很正常，因为小嘉不是美女。”
孙建一呆，松开了手。严格说起来，小嘉确实不是美女，她只是长得很清秀罢了。可那份清秀，在长达十六年的时间里，自八岁开始，一直是他心中抹不去的影子。
他倒在地上，吊灯的水晶挂链一闪一闪的，每一闪烁间，映出的都是小嘉的眼睛。
“我想要爱情，一份真正的、让我刻骨铭心的爱情。”孙建喃喃，然后翻个身对着香炉，很认真的、一字一字说，“帮我追到小嘉吧。”
香炉里烟雾升了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仙女的样子，她望着他，扬眉道：“你选择好了？不反悔？”
“嗯！绝不反悔！”
因这一句话，孙建的追妻计划正式开始。
追妻计划一号：“欲亲其人，先亲其亲”，即，爱屋及乌。
脑白金、盖中盖、黄金搭档、昂立一号……凡电视广告里叫的出名的补品全都像座小山般地往小嘉家里送，把二老逗得眼睛都笑眯了，连声夸孙建这孩子好。
可惜小嘉不领情，瞪着眼睛骂：“你送这么多药给我爸妈干吗？咒他们生病哪！”说着把那些什么补血补钙补铁补锌补铜补一切矿物元素的药都往他身上丢。
孙建被砸的一头包的跑出来，心里很纳闷：怎么反应和广告里演的都不一样？
追妻计划二号：“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即，改头换面。
大翻领、两粒扣的Ｐｒａｄａ修长西装夹克配以十字形状的嵌花针织衫，牛仔裤式的紧身长裤，孙建斜靠在哈利-戴维森机车上，唇叼玫瑰款款出场。
小嘉下班从银行出来，视若无睹的从他面前走过。
他连忙追上前说：“小嘉，我等你很久了，一起吃晚饭吧，我……”
还没说完，小嘉已对路边一巡警说：“警察先生，这个人骚扰我！”
孙建辩解：“我不是登徒子，我们认识的，我们是邻居！”
巡警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揪住他的衣领说：“小子，你这种花花公子我见得多了，少废话，跟我回警局吧！”
孙建坐在警局喝咖啡，心里很郁闷：难道小嘉不爱钞票也不爱俏？
追妻计划三号：“欲摘其花，先赞其香”，即，恭维到位。
银行一开门，哗啦——涌进大批人潮，全部往小嘉所在的Ｃ窗口挤。一个个办完手续后都去银行的意见簿上写道：“该职员服务态度认真、为人热情、操作专业，实乃不可多得的精英！”
三天下来，银行的意见簿换了九本。
银行行长面部抽搐，找小嘉去谈话，小嘉下班后直接来敲孙建的家门。孙建看见是她，高兴地正要跳起时，她把三本留言簿啪的摔了他满头，眼中含泪道：“姓孙的，我是哪得罪你了，要你这么变着法子整我！”
孙建一边抱头鼠窜，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别告诉我那帮人不是你找来的，现在你满意了，我被炒了！”
孙建一愣，怎么事情没朝他所想的方向发展哩？连忙满脸堆笑说：“不就是个小小职员嘛，炒了就炒了，你要真喜欢银行，我开家私立的让你当行长……”
话未说完，小嘉已狠狠瞪他一眼，摔门而去。
孙建看着散落一地的意见条，心里很憋闷：这下可是好心办坏事。
追妻计划四号：“欲得其心，先助其危”，即，英雄救美。
深夜、小巷、独行女郎，歹徒的匕首，英雄的拳脚，美女哭泣着抱住英雄，最后Ｈａｐｐｙｅｎｄ……
多么美好的一幕，永恒的浪漫传说啊！
孙建已跟仙女说好，等她幻变出的歹徒出现，以绿光为信号，他就立马奋身而出。于是一早就藏身拐角处，忍受刺骨的寒风，等候、等候、等候……

21世纪
终于，那边来了脚步声，小嘉从奶奶家回来了！这当然是仙女施法让她这么晚走这条路的，并且保证不会被某个路人甲乙丙丁打搅。
紧跟着，歹徒也隆重登场，大喝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孙建顿时头冒黑线——这位仙女是不是在香炉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跟社会都脱节了，２１世纪的今天哪个歹徒还说这话啊！
眼见绿光闪起，他立刻跳了出去：“小嘉你别怕，我来救你——”定睛一看，啦字卡在了喉咙里。
歹徒萎缩在地，蜷成一团。小嘉则正好把防狼电棒收回皮包里，一掠额际的碎发说：“孙建，你有完没完？别告诉我，这人不是和你串通好的，下次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就马上报警！”
说完还狠狠踩了那歹徒一脚，大步离开。
孙建连忙扶起地上的歹徒，砰的一声，那人变成了轻烟，烟雾中仙女在哆嗦：“这、这这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
孙建颓然倒地，心里很愁闷：这个仙女这么没用，真能指望她吗？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持之以恒，一定可以追到小嘉。”回到家中，仙女如此说。不愧是神仙，连安慰的话都可以说得冷冰冰。
孙建叹了口气，再叹口气，一声比一声沮丧。
仙女看着他，唇动了几下，大概是知道劝慰无效，只好自己缩回香炉里去了。
追妻计划，就此暂告一段落。
一帮狐朋*****们得知他的苦恼后，出点子说：女人就是这样的，你越追她，她就越傲成什么样子了，你呀，应该把她晾一晾，若即若离才是追妞之最高境界。
于是，孙建就在他们的怂恿下去夏威夷旅游。
然而，喝水时，杯子忽然滚落，他想起了小嘉。
散步时，天光忽然一阔，他想起了小嘉。
抬头时，燕子忽然飞过，他想起了小嘉。
凝神时，忽然无法言说，他想起了小嘉。
在每个晨起夜睡生活的种种小间隙里，蓦然一静，乍然一空，清楚一痛。
他想，原来他竟是这样爱着小嘉。十六年的时光，已经将他的感情纠结成了一种记忆，与骨肉相连。
于是第七天早上，他毅然决定回国。这一次，不再玩弄任何花样，不再求助任何援助，他要认认真真的告诉小嘉——他爱她，十六年来他是如何卑微怯懦毫无希望却又满怀期待的爱着她。不管那爱情如何微不足道和被适合嘲笑，不管她是否对他依旧厌烦透顶避之不及，总之，他要亲口说出那句话语，那一份刻骨铭心，原来早已驻扎在生命之中，再也无法割弃。
私人飞机在草坪上款款落下，孙建顾不得梳洗更衣，就那样一直朝小嘉家跑去。
气喘吁吁地跑到原来住的地方，远远看见小嘉提着一袋垃圾出来，正要穿越马路倒垃圾。孙建顿时狂喜着朝她挥手，大喊道：“小嘉——小嘉——”
小嘉转头回望，明媚的目光像承载了十六年岁月的沉淀，直直撞到他心里来。
小嘉……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卡车忽地歪歪斜斜地冲过红灯，路中央的小嘉来不及回避，就那样被砰的撞到，直飞出去——孙建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心中的欢喜还未消失，眼睛却骤然接收到这样的悲剧，他大吼一声，冲过去抱起地上的小嘉。
穿着白裙子的小嘉，像一朵折断了的百合花，渐渐被鲜血濡染成红色。
“小嘉！小嘉，不要死！你不要死！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呢！我爱你，我爱你爱了十六年啊，小嘉……”事故现场，行人迅速围拢，看见那个双眼通红的男子，抱着那个被车撞到的女孩子，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哀号声，他嚎啕大哭，泪流满面。
“对不起，孙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室外，最好的外科大夫一脸抱歉的告诉孙建，“你……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孙建浑身颤抖着，一步一步走进去，看见小嘉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抓了她的手哭着：“小嘉……对不起！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叫你，如果当时不是我叫你，你就不会被那辆车撞到……是我害你的，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他突然反手，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打到唇角溢出血来。
周围的医生护士看见他这疯狂的举动，无不目瞪口呆。
小嘉的睫毛轻颤着，微微睁了开来：“孙……建……”
“小嘉！”他立刻握紧她的手。
小嘉看他的眼神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柔和，她轻轻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孙建……你，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可恶呢？”
孙建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对不起，小嘉，我，我……我ＴＭＤ就是个混蛋！”
小嘉说：“你小时候，老是揪我的辫子，还把胶水涂在我的椅背上……”
“对不起。”
“你不肯交作业，我告诉老师，你就把我的作业本也给划花了……”
“对不起。”
“你把我画的花仙子贴到布告栏，还在下面写上‘丑八怪画的丑八怪画’，让其他小朋友们都笑话我……”
“对不起。”
“你逃课，和其他班的女生一起看电影，被我撞见，你威胁我不许告诉老师……”
“对不起。”
“孙建，你总是这么这么得可恶啊……”
孙建已经哽咽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嘉抬起手，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可是，我小时候放学不敢一个人回家，都是你跟在身后默默的陪着我……”
“呃？”

原声碟
“隔壁班的大强欺负我，你就揍了他一顿，逼他叫我姐姐……”
“……”
“爸爸妈妈吵架，我好害怕，你把我带到你家去，让你妈妈做饭给我吃，还送我漂亮的布娃娃……”
“……”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你跑了九条街，才买到我想要的《简？爱》原声碟，然后打碎我房间的窗玻璃，把碟扔进来……”
“……”
“孙建，你总是这样子，嬉皮笑脸的，片刻都静不下来，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每次，当我以为我是与众不同的那个时，总会看见你对别的女孩也有同样的举动和话语。孙建，你真的是个很可恶的人啊……”
孙建怔怔地望着小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难道……难道小嘉其实并不是真的讨厌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嘉的眼睛雾蒙蒙的，但唇边却绽出一丝微笑，缓缓地说：“可是……虽然你这么可恶，但我还是喜欢你啊……喜欢你，孙建，我喜欢你呢。”
“小嘉……”就在他怔仲时，小嘉的手从他的头上滑落，跌到了被子上，同一时刻床旁仪器里的心电图变成了直线。
医生和护士走过来，给她盖上白床单，孙建一把扑上前叫道：“小嘉！小嘉！”
“孙先生，请你节哀……”几个护士架住他，正想劝慰几句，孙建突然转身，发疯似地跑了出去，嘴里喊着：“你不会死的，小嘉，有我在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去求仙女，她一定能救你的，会救你的……”
谁知回到家里，在柜子底下摸了半天，竟是不见那只铜香炉。
孙建这下可是又惊又恐，满头是汗地大叫道：“妈！妈！我的东西呢？”
孙妈在楼下和一帮三姑六婆们打麻将，他叫了好几声才听见，赶上来问道：“儿子，怎么了？”
“妈，我的铜香炉呢？你有没有看见？”
“呀，你说那只我３０元钱买回来的破香炉？前几天闲来无事帮你整理房间，看那香炉也没什么用，就顺手给扔了。”
孙妈还在不以为然，孙建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问：“你扔哪了？那香炉你给扔哪了？”
“就在外面的垃圾、垃圾箱……”孙妈的话没说完，孙建已飞奔下楼。就那样一头冲向门口的垃圾箱，疯狂的寻找，吓得孙妈跟在后面连连惊呼：“儿子，你怎么了？那个破香炉，当初我买来你不是还骂我吗……”
孙建没应声，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解开，抖落，没有，再解开，抖落，没有……重复再重复。
仙女姐姐！你是有灵气的啊，我这么急着找你，你一定能感受得到的对不对？快回来啊，快回来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可是……为什么会找不到？为什么会找不到！
孙建发出一声哀嚎，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孙建慢慢醒转，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而三尺外的空中，仙女正很悲哀的看着他。
仙女姐姐！
他又惊又喜，连忙掀被冲上前跪倒说：“仙女姐姐！太好了，你还没走，快救救小嘉，求求你，救救小嘉！！”
仙女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对不起……”
“什么？”
“我只能帮你实现三个愿望，超出这三个的，我做不到，也不能做。”
孙建大急，嘶哑着声音说：“怎么会做不到呢？而且我的第三个愿望是追到小嘉，可她现在死了……”
“你已经追到她了，不是吗？她在死前承认她喜欢你了。”
孙建如遭雷击，整个人重重一震，静了下来。
仙女垂下眼睛，低声说：“每次都是这样……你每次都是这样子，为什么就没一次能顺顺利利呢？”
“你说什么？”孙建呆滞的抬起头。
仙女沉默。孙建也没心思追问，只是苦苦哀求道：“仙女姐姐，我求求你，你救救她，只要你能救她，金钱美女我都不要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你救救她！小嘉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啊……”
“不行，我不能帮你。”
孙建忽然发起狠来，一脚踢飞那个铜香炉，香炉撞上墙壁，反震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仙女的身下。
“你ＴＭＤ算什么神仙！给人富贵给人美女都无所谓，但是给人姻缘给人生命就不行了是吗？神仙不是应该普渡众生的吗？神仙不是应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吗？你们这些当神仙的，根本就是冷血！就是冷血……”孙建骂到后来泣不成声，“小嘉，我对不起你，小嘉……”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孙建狠狠一耸肩，避开那只手。身后的仙女发出幽幽一声叹息：“我要走了。”
孙建冷冷一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在人间已经逗留了千年，这一千年的漫漫时光，你可知我是怎么度过的？”
孙建怔了一下，原先的暴怒之色转为始料不及。
仙女轻轻道：“孙建，你说你要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那么你知不知道，刻骨铭心对人类而言意味着残缺，意味着永不能达成的心愿。不错，我是神仙，我可以赐予你地位财富，但我赐予不了你真正的感情。感情是最难控制的东西，如能摒却，神仙不会犯错，而人类也可成神。”
孙建还是不说话。
“同样的，我也无法挽救已经逝去的生命，生死乃是天道循环，自有定数，强行救起，是逆天而行，我……不能这样做。”仙女垂下眼睛，低声说，“对不起。”

燃烧
孙建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个仙女的出现于他而言本就是意外，强行索取意外的幸运，这样的奢侈，贪婪了他的心。换句话说，她帮他，是她给面子，她不帮，本就天经地义。
他有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可以去怪她怨她恨她呢？可是……小嘉啊，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小嘉死在他眼前，分明是对他贪婪的一种报复，是他太贪婪，是他太奢求，是他没有珍惜那三个愿望，他应该选的是让小嘉平安、让小嘉幸福，让他永远能跟小嘉在一起啊！
“你走吧。”孙建转身，望着仙女说，“谢谢你这些日子来对我的帮助。谢谢你。”
仙女眼睛里有着蒙蒙水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她看上去竟比自己还要悲伤。
“孙建……”仙女张口。
孙建苦笑着摇摇头：“回到天上，要当个好神仙啊。”
仙女沉默，许久后伸手一指，地上的香炉重新立起，她化做一缕轻烟正要缩回炉中，忽又说道：“孙建，真的那么想救小嘉吗？”
孙建轻撇唇角：“想有什么用？”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也不是没有办法……”仙女的声音越说越轻。孙建却眼睛一亮，连忙转身抱住那个香炉说：“你有办法？快说！什么办法？”
仙女成了烟雾，因此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那声音充满迟豫和凄凉：“连人类都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更何况神仙……”
“什么意思？”
“没什么，孙建你发个誓，我就告诉你怎么救她。”
孙建立刻发誓说：“我发誓，只要能救小嘉，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仙女又是幽幽一叹，低声道：“什么都可以舍弃吗……也罢，你现在赶往医院，把小嘉的尸体从太平间里接出来，运回这个房间里。然后我会变出一些香料，你将它们放在炉中点燃，等香燃尽，她就能复活了。”
“真的？”孙建高兴得跳了起来，紧紧抱住香炉说，“谢谢你！仙女姐姐谢谢你！”
香炉里静静地，忽然没了任何声音。
孙建当下照仙女吩咐的话一一照办，将小嘉放到床上时，发现床头柜上的那只香炉里已盛满了一种紫色的木块，几乎是打火机一靠近，它就燃烧了起来。
孙建将盖子盖上，然后就静静的等待小嘉的复活。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小嘉发出嘤咛一声轻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孙建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喜道：“小嘉，你醒啦！”
小嘉怔怔地望着他，不敢置信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不是死了吗？孙建，我怎么会再看见你呢？”
“傻瓜，你不会死的。”孙建握紧她的手，呢喃说，“你没有死，一切都好好的，都好好的呢……”
的确，爱人在怀，十六年的相思终得圆满，一切都好好的。
除了，那只香炉在炉内的香料燃尽后，忽然哐啷碎裂。
炉里的仙女不见了，孙建想，她大概是回天上去了。
无论如何，他真该感谢她。
是她，赐予他这样幸福的人生。
如此过去了很多很多天，一天孙建陪小嘉逛街，途经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的尽头处居然有家古董店。店里坐了两个女子，其中一人见他经过，隔着玻璃窗对他笑了一笑。
真奇怪，他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她，为何她会对他笑得这么颇具深意？
是夜回到家中，做了一个梦。
梦见祥云萦绕，仿佛置身天宫，一少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香炉走过，忽然脚下一滑，香炉被打翻在地，她吓得面色惨白，连忙跪下拾捡，却怎么也拾不起来，急得直掉眼泪。
于是孙建走过去问：“你怎么了？”说着伸手，将香炉捡起，放到她手中。
少女抬起头，毫不起眼的容貌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孙建冲她微微一笑：“别哭了，王母娘娘还等着呢，快去吧。”
少女连忙行礼，捧起香炉匆匆离去。走到一半却又回眸看了他一眼，目露感激。
孙建想：这姑娘真迷糊，倒是挺像他家那只香炉里的仙女姐姐的。猛然间大惊——她不就是那个仙女姐姐吗？可这是怎么回事啊？！
天地忽然旋转，他再度看见那仙女踏云而来，沉静地望着他，目光温柔中又带了些许哀伤。这目光他并不陌生，她曾经这样看过他很多次。
她说：“孙建，我本是天上王母身边捧炉侍女，因感你那日拾炉相助之恩，故而在你遭贬后随你入红尘，偿还因果。”
孙建呆住了——难道她的出现并非是他的幸运偶然所至，而是必然的因果？
她说：“你本是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而被贬入凡，那一世，你投胎为猪。”
孙建满头黑线——不会吧？这也太离谱了……
她说：“我问你有何愿望，你一要神力，二要兵器，三要与高家小姐结为连理。”
孙建有点哭笑不得。
她说：“我嘱咐你在婚宴上不得饮酒，你却不听，最后导致露出原形吓坏了高小姐。我任务没有完成，被天帝责罚，只得在人间等候百年，等你第二世轮回。”
等等！猪八戒最后不是送唐僧西天取经修成正果了吗？他若真是猪八戒，怎的还会轮回投胎？原来西游记写的不是真的啊……
她说：“第二世你为江淹，一要逃脱牢笼，二要高官厚禄，三要文采风流。于是我赠你生花妙笔，岂料你最后竟不慎将之折断。”
啊，又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她说：“我等你到第三世，这一世……”

捧炉圣女
孙建打断她，高兴地说：“这一世真是多亏你了！你的大恩大德，孙建没齿难忘！”
谁料仙女听了，目光反而更悲哀了，最后她笑了笑，说：“那么，我走了，保重，孙君。”
接着便看见她的身形由浓转浅，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化成烟缕，消散无踪。
孙建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晨曦已起，阳光铺泻进屋，明媚得仿若初生。
他回忆着刚才那个梦境，觉得很搞笑，心中淡淡的想：不管如何，仙女姐姐回到天庭后，肯定过的很好吧……
同一夜小嘉亦得一梦，梦见一女子飘忽朦胧，对她说：“我本是天上捧炉圣女，为报恩而隐身炉中坠入凡间，助恩公完成三个心愿，以了此缘。谁料他转世为人后行迹卑劣，所求者皆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以至于前两世都功亏一篑。这世他虽也有颇多缺陷，却难得对你情真，感我至深。自你死后他悲痛欲绝，我不忍他余生都要忍受失情之苦，于是以自身法力换你一命。但求你真心相待，永不离弃。”
小嘉一惊，伸手待要问个仔细，那女子身形由浓转淡，化做轻烟，不复存在。
惊起，看见外边阳光正灿，想再回忆先前梦境，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没了法力，永远回不到天庭了，不后悔么？”古董店里，女子对着铜香炉微微而笑。
香炉静静，许久后方答道：“不……”
女子转而凝视窗外：“他们很幸福呢。”
“这就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了，不是么？”
古董店外，午后的阳光明媚的落在广场上，两人携手漫步而行，正是小嘉和孙建。
电影院在重播经典老片，小嘉欢喜地说：“孙建，我们看《阿拉神灯》好不好？”
“好。”孙建柔声应她，微微一笑。
阿拉神灯么？不稀罕，他也曾经有一个。
一个仙女姐姐。
附录：铜香炉考证青铜是人类历史上一项伟大发明，它是红铜和锡、铅的合金，也是金属治铸史上最早的合金。青铜发明后，立刻盛行起来，从此人类历史也就进入新的阶段－青铜时代。
中国使用铜的历史年代久远。大约在六、七千年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发现并开始使用铜。相对西亚、南亚及北非于距今约６５００年前先后进入青铜时代而言，中国青铜时代的到来较晚，但却不能否认它是独立起源的，因为中国存在一个铜器与石器并用时代，年代距今约为５５００~４５００年。中国在此基础上发明青铜合金，与世界青铜器发展模式相同，因而可以排除中国青铜器是由境外传播而来之说。
《周礼》中记载：“剪氏掌除蚕物，以攻攻之，以莽草薰之，凡庶虫之事。”因此中国在尚未产生专用的香器之前，先使用一般的铜炭炉来薰香。
香炉的形制始于战国时期铜炉，以后历代出现各种式样的香炉。材质有陶器、瓷器、铜器、鎏金银器、掐丝瑵琺瑯、画琺瑯、竹木器及玉石等，种类丰富。
象牙血－象牙手镯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哗哗雨声中，三十来岁的男子推开门，一只脚才跨进店堂，迎面便是这么一句清脆甜美的招呼，跟水声一混音，越发动听。他收起伞，迈入屋中，门自动在身后合拢，把雨声隔绝于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还没来得及说话，女孩的小嘴叽叽呱呱，又是一串：“我们店里无论中西古今，什么样的货都有，您想要哪种，尽管跟我说，我帮您找。您是要瓷器？绣品？字画？还是古书，刀剑，古镜……”
“我随便看看。”男子顺口答，四顾打量这间琳琅满目的店铺。黄昏时分，又下着雨，窗外一片沉黑，湿漉漉的路面一层薄薄水光，映着往来车灯，流丽变幻。而此间店铺虽小，货架上错落陈列着各种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奇异东西，略显陈旧的五颜六色，都被屋顶那盏看上去也很古老的吊灯打上暖黄一层光晕，玻璃珠大大小小长长短短地悬垂，满屋隐绰的影子。
这是间奇怪却温暖的屋子。店铺中各色古老物品散发的神秘感被舒适的黄色灯光调和，令人不觉阴森，唯觉新奇。仿佛踏入异域好友家的客厅。当然，还有店主，这个活泼的女孩。
她仍然笑靥如花，丝毫不像有些生意人，一见顾客购物热情不高便登时拉下脸来……不过，这女孩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个“生意人”。
一双球鞋，粉色少女短袜，斜摆牛仔短裙，虽然雨天气温不高，上身仍穿一件鲜艳的小吊带，双唇涂着果冻唇彩，耳朵上还挂着一对做成汽水瓶盖模样的耳环。这样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实在不该出现在如此充满了古旧气息的店铺中，陪伴着这些可以做她爷爷的爷爷……的古董们。微一环顾，他已确定它们几乎每个都拥有上百乃至上千年岁月的悠久身世。男子略有些惊讶。
“你是店主？”
她眨着眼睛，灿烂地笑着点了点头：“是呀！怎么，难道我不像？”
他也笑了。然而她怎么看都只是个吃着甜筒冰激凌流连于少女饰物店的时尚学生妹。
“不过，我不是唯一的店主。”女孩又说，“这家店铺是我跟姐姐合开的。”
“你姐姐？”
“嗯。她在那边煮咖啡呢。”
男子随着她的示意望去，果然在店堂尽里，一架藤编屏风背后又转出个女孩来。她的头发很黑很长，穿着一条轻盈的雪纺连衣裙。往这边走来的时候裙摆轻扬，带起一股醇浓的香味。
“您好，您对什么样的古董感兴趣？请慢慢看，这是我刚煮好的咖啡，不妨喝一杯吧。”女孩的声音圆润悦耳，手里端着一只瓷杯。
“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正在煮。”她微笑道。她的五官虽然跟妹妹很像，但眉目之间流露的则完全是另一种气韵，温柔而恬静。“外面在下雨，喝杯咖啡可以暖和点。我不打扰您了，请随便看吧。”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男子接过杯子，点头示谢。雨伞早被那个伶俐的妹妹拿去靠在墙边，伞身的水滴逐渐汇聚，顺着伞尖淌成一抹蜿蜒的湿痕，闪着光亮。他轻轻跨过，随意扫视着架上的青花瓷瓶、珐琅古挂钟、狭长的西洋剑、全套日本茶具、非洲木雕……眼神漫不经心。忽然，那流畅如檐前雨水的目光微一顿挫，他伸出手，小心地取下架上一件物品。
“这个……”
还未说完，口快的妹妹已抢着说：“这个啊！有眼力！这是唐朝的东西啦，小心，别摔碎了！……据说在它背后还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
“是么？”他微微一笑，低下头，注视掌心躺卧的那只手镯。褐黄的表面显得年深日久，又隐隐沁出几缕暗红纹理，看久了仿佛于内里云彩般流动。虽然并无鲜明艳色，它独特的图案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雕工十分精巧，然而精雕细琢出来的却是一条狰狞的鳄鱼，遍身鳞甲，长嘴锯尾，栩栩如生。鳄鱼首尾相衔成环，一如寻常的双龙夺珠、龙凤呈祥的式样，但鱼嘴与鱼尾之间顶住的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他的手指轻抚镯身，发觉这饰物上竟有几条裂纹，微微刺痛地划过指尖。细看去，裂痕周遭的颜色似乎也略为异样。他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专心观察。
“这镯子很特别吧！是真正象牙的哦！”女孩鉴貌辨色，不由得意道，“从来没见过这种花样的手镯是不？都跟你说了，它背后藏着一个爱情故事！”
“背后……”他若有所思，把这鳄鱼莲花镯举到眼前就着灯光看去，“啊……这些字是什么？”
镯的内环浅浅刻着一圈古怪的文字。弯弯扭扭，看起来更像一些不明含义的符号。男子眼睛一亮，走到灯光中心，认真辨认起它们来，嘴唇还微微掀动，好像在诵读这些字。
女孩笑起来：“别看啦！你看不懂的，我和姐姐早就问过别人了，这些是古波斯文，现在早就没人使用了！不过，其中倒是有一个词儿是个波斯女人的名字，叫做……”
“阿努丽斯。”他注视着象牙镯，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那女孩大为惊奇：“……不错，倒是被你猜对了。是阿努丽斯，这个古老爱情故事的女主角。很感人的喔，相传在唐朝年间……”
“红云，你什么时候又知道这手镯的故事了？”她的姐姐优雅地走来，猫儿般落步无声，把妹妹轻轻瞪了一眼。
“这……嘿嘿，我比较好奇嘛！这故事是我向一位老人家打听来的！”红云做了个鬼脸，“咳，话说在唐代，当时的古波斯国王为了表示自己对大唐的敬仰与臣服，送了好多宝物来长安进贡，这其中，有一项宝物……”
“就是这只镯子了。是不是？”男子呷了一口咖啡，悠悠打断话头，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但出乎意料，红云竟瞪了他一眼。
“才不是呢！那算什么故事！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嘛！真是的！”她埋怨道，男子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红云又冲他撇了撇嘴，才继续讲下去：“这项宝物，是人。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她们都是从波斯民间千挑万选出来送到长安的，个个都会跳非常棒的胡旋舞，还是柘枝舞？……哎呀，反正就是他们西域那边很流行的舞啦。这些女孩一到长安就被分给各王府功侯之家，我们故事的女主角阿努丽斯呢就是这样的一个来自波斯的舞娘。她长得很漂亮，舞艺又高超，和同伴一起进入王府之后，王爷最喜欢的就是她了，经常赏赐些好东西给她，嗯……甚至还有意要收她做偏房。可是她并不快乐，在人前强颜欢笑，背了人就偷偷流泪。因为她在家乡原是有恋人的，那个男的是个首饰匠，跟她青梅竹马，就为了国王征选舞姬，两个人才被迫分开，相隔万里，好惨的！你们想想，一对深爱的恋人如果……”
红云仿佛也被自己讲的故事打动，眼里亮晶晶的浮起水光来。她文静的姐姐微蹙眉头，更是沉浸于故事中悲伤的氛围，独有不速之客神经却大条得很，听了这么伤感的故事竟然哈哈一笑：“红云小姐，你的故事的确很感人，可是镯子呢？你讲了这么久，我还没发现镯子出现的迹像。”
红云跺了跺脚，怒道：“你怎么老是不听完就插嘴！真讨厌！这个故事里当然有镯子啦，不然我讲它干吗？”
“红云，不要对顾客大喊大叫的。”她姐姐轻声斥责，“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也该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哪还像个女孩子……”
“我本来就这样嘛！不像女孩子又怎么样，哼，不像就不像，有什么大不了的。”红云不服气地顶嘴，“要是我也变得跟你一样轻言细语的，那世上不就有两个白月了？”
原来姐姐名叫白月。男子望着这长相极其相似的两姐妹，见她俩争执不下，全因自己一句话而起，忙打圆场：“是我不该打岔。红云小姐，请你把这个故事讲完吧。”
红云哼了一声，才接着讲道：“可阿努丽斯却不知道，就在她以为此生永别的时候，她的恋人却万里迢迢也来了大唐，寻找他心爱的女人。但长安城的豪贵之家那么多，阿努丽斯到底在哪一家呢？他就想了个办法，取象牙一段，精心制作了一只手镯，并在镯的内环刻上咒语……”讲到此处，她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补充道，“……此人虽以手艺谋生，但他的父亲却是一名巫师，所以他也懂得不少神奇的法术！嗯……对，就是这样，他做好这只手镯后，把它混在许多别的首饰之中，到各个王府豪门去叫卖。那些姬妾呀、舞娘什么的一听是来自波斯的精美首饰，都纷纷要买，虽然门禁森严，首饰匠只能在门外等着，让人把货物拿到内院去给她们挑选。就这样他探过了好几家宅第，卖了不少首饰，只有那只象牙镯因为形像狰狞，又有裂痕……哪，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裂纹吧！是被火烧过才会变成这样的哦……我接着讲，这只镯子始终没有人要，直到有一天他来到阿努丽斯所在的王府，又把一批首饰送进去。阿努丽斯一见这镯子就哭了出来，她知道是他来救她了，便买下了那只镯子。谁知她一戴上，人的相貌竟变得丑陋无比，好像被火烧过的样子——这当然是巫术在起作用啦！嗯，是一种幻像，障眼法而已。王爷一见阿努丽斯变成这样，当然不愿要她了，便赏给了下人。这时聪明的首饰匠算准了时机，就在阿努丽斯要被赐婚的那天混进王府，声称愿意买她为妻。于是王爷把她赐给了首饰匠，这个故事也就结束了。是个欢喜的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一起回波斯去了，而这只完成了使命的手镯就被遗落在中国，流传至今——怎么样，这镯子很有来历吧！”
样，当然不愿要她了，便赏给了下人。这时聪明的首饰匠算准了时机，就在阿努丽斯要被赐婚的那天混进王府，声称愿意买她为妻。于是王爷把她赐给了首饰匠，这个故事也就结束了。是个欢喜的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一起回波斯去了，而这只完成了使命的手镯就被遗落在中国，流传至今——怎么样，这镯子很有来历吧！“

尸体
她一口气说完，得意地睨着面前的男子：“这可是稀世奇珍呀！算你运气，给你撞到了！”
他摩挲着那只象牙镯，唇角舒开一弯笑纹，点头道：“不错，是个好故事。红云小姐将来即使不开店，改行去当作家想必也能声名鹊起。”
“你什么意思！”红云闻言柳眉倒竖，甩开白月拉着她的手，上前一步瞪着对方，“你这话是说我在胡说八道了？”说着脸绷得紧紧的，现出怒意。
“红云！别冲动！”
男子丝毫不理两姐妹，自顾审视着那只手镯，自言自语：“我并不敢说红云小姐杜撰，你的故事果然合情合理。不过根据这镯子所雕的鳄鱼纹样，无论是从它的线条构图，以至于眼睛、牙齿、鳞甲这些细节来看，很明显不属于公元七至十世纪初，也就是唐朝时期古波斯一带的工艺风格。这就说明，虽然它刻有古波斯文字，但这只手镯本身却不是由波斯人制作的，至于那些文字很可能是后来其他人添加的附庸。从这鳄鱼图案的形状看来……”他皱起眉头，沉吟道，“应该是当时生活在非洲的某个部族所奉行的一种图腾……”
还未说完，便被红云打断：“你说是就是啊？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也在瞎编，而且编得比我还……”忽然伸手掩住了嘴巴，眼睛骨碌一转，“哎呀……”
白月不禁会意微笑，瞟了这调皮的妹妹一眼，转头说道：“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谁知他浑然不觉，也不气恼，只擎着那只手镯踱了两步：“我不敢说我说的一定就是真相，只不过正好我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大致研究过一下。”
“哦，这么厉害？不知你是何方神圣啊？”
“不敢当，我两年前刚拿到考古学博士的学位——其实说到古物，内中包含的学问实在是浩如烟海，穷其一生也探索不尽，我只是个初学者而已，看了两位小姐的店铺，我知道你们对古董一定也是研究有素，不妨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关于这只神秘的血象牙，在它背后究竟隐藏的是什么样的真相。”
白月忍不住问道：“先生也看出这些暗红色的纹理是血沁形成了。通常能够出现这种花纹的，像血玉、象牙等等都是作为陪葬品，经过多年分解吸收，逐渐汲取了尸体血气才会有此异变，可是这只血象牙却并没有多年埋藏于泥土之中的痕迹……”
“白月小姐说得没错，果然是位行家。”这位自称博士的男子赞许地点头，脸色肃然，“其实这才是它的神秘之处，也是我想和两位探讨的问题。按照常理，能形成如此清晰的血纹，这只手镯至少也要陪葬了几百年之久，但为何它半点土斑也没有呢？如果它不是陪葬品，这些暗红花纹又从何而来？”
红云本来气鼓鼓地在旁边嘟着嘴，半天没说话，听到这儿忍不住又凑上前，不屑地说：“有什么希奇？说不定这东西十分煞气，里面附了个厉鬼，到处杀人，从唐朝到现在这么多年，杀得人多了自然变成血象牙啦！少见多怪！”
博士摇头微笑：“红云小姐大概是鬼故事看多了吧。我是不信这些的，今天只想从科学的角度来推测这奇物的成因。”
“科学，哼哼，最讨厌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什么专家，动不动就抬出大帽子压人。其实现在人类所谓的科学，也不过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所掌握的一些规律而已。你敢说人类对这个世界的一切秘密已经了如指掌？如果你不能保证，就别妄下结论！”红云冷笑道，“什么事情还未看出个眉目，便先一口咬定不可能——最烦你这种人了！人类发展才几千年，地球已存在多少年了？宇宙又有多大多广？你们这些所谓专家的认识范围不过沧海一粟。在这以外的世界还有多少未曾认知的领域，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不会发生呢。我说你少见多怪，你还不承认，可笑，可笑！”
她连珠炮般地说了一大串，白月拦也拦不住，那博士听了却不生气，反笑了起来：“好厉害的嘴巴！嗯，你这样一说倒也有些道理，看来以往倒是我固步自封了。我要多谢你帮我打开眼界才是。”
“哼……算你还没笨到家，不用谢啦。”红云一向吃软不吃硬，这一来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博士正要说话，红云又想起一事，抢着问：“还有，手镯上这些鬼画符我们当初是请一个懂得古波斯文的老人给译的，他说除了阿努丽斯这个女人名字，其他字都是毫无意义的音节，根本无法翻译。他还说，这些字更像是一句咒语，可能是某种世人尚未了解的巫术……你说你是博士我暂且就信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哦，我读书时曾经自学过古波斯文。”
“真的假的，有这么巧？你该不会是从那个年代跑过来的一个鬼吧？你以为装得像人我就不认识你了？”红云怀疑地对他上下打量。
“红云，别胡闹了。”白月抱歉地对博士笑了笑，“真对不起，她就是这样想起什么说什么。对了，既然大家一时都想不出这只镯子的秘密，不如让我再来讲一个故事吧。先生，您别见笑，我只是听了您刚才所说心有感触。这故事纯属虚构……”
“白月小姐太客气了，您尽管讲吧！”
“您的咖啡凉了。不如我们大家都到里面去坐吧，看看镯子讲讲故事，也算是消磨这个寒冷的雨天。”
说着，白月带领大家往店堂里进走去，绕过藤屏，里面的布置与其说是店铺，更像是家庭中舒适的一角。她让客人在松软的沙发上坐下，又倒了三杯咖啡出来。一时三人不约而同，都有片刻的沉默，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咖啡香袅袅缭绕，隔着竹帘虽看不见外面的雨夜，却听到淅淅沥沥，点点滴滴，雨愈下愈大了。一阵紧一阵慢，博士听了一会儿，心里觉得有点凄凉起来。

黑奴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波斯女子和一个来自非洲的黑奴——是的，我们都知道中国历史上有过关于黑种奴隶的记载，比如那个脍炙人口的昆仑奴的传说。根据各种史料，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在唐代中国确实曾有黑奴出现过，他们大概都是被掳卖或作为礼物进贡而来的。在我的故事里，女主角还是那个名叫阿努丽斯的波斯舞姬，而她的情人便是这样的一名黑奴。为了方便，姑且称他为昆仑吧。他们两人在远离家乡的大唐，同为王公大人们赏玩的异族奴仆，相濡以沫。后来这段情事却不幸泄露，王爷得知后大发雷霆，却终究舍不得杀她，只把昆仑关进死牢等候处决。昆仑太了解阿努丽斯，知道她是个烈性女子，自己死后她一定不肯独活，于是在牢中打碎饭碗，以碎瓷片为刀，把阿努丽斯从前赠给他的一段贴身而藏的象牙琢磨成一只手镯，设法买通看守带出去交给她。
昆仑来自非洲，在埃及的古老习俗中，许多动物都被赋予神性的像征意义，比如猫，眼镜蛇，朱鹳等等，而尼罗河的鳄鱼在埃及人心目中则是索贝克大神的化身，具有神秘的生命力量。昆仑的部族可能也会受到这一文化的影响吧。因此他把自己最神圣的图腾雕刻成手镯留给心爱的女人，至于那朵莲花，尼罗河盛产的睡莲暮合朝开，代表不朽的生命、死亡后的再生与复活。
你们看这手镯，鳄鱼首尾相衔形成圆环，中间以正在开放的莲花作为连接的枢纽，不正是像征了终点即是起点，经过神恩赋予的复活，死亡其实只不过是另一段新生命的开始吗？我猜昆仑多少也懂得一些部落中的巫术，他是希望女人戴着它，以避免自己死后她去寻短见。可是阿努丽斯太爱他了，她知道昆仑必死无疑，得到那只手镯，便在它的内侧刻上了她们波斯人秘密流传的一句咒语。然后，在昆仑被处死的那天，她佩着这只情人的信物，从容投火自尽了。千年之后，这个故事早已湮没无闻，昆仑和阿努丽斯的骨灰都无处寻找，只有手镯上当天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证明了世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对男女的爱情。“白月讲完这个长长的故事，陷入沉思。窗外雨声哗哗，大家都有点飘忽的感觉。虽然她说过这只是个即时虚构的故事，但在她舒缓而忧伤的语调里，就连一向以治学严谨著称的博士也不禁疑幻疑真了。
“姐，这个故事好感人喔！”红云眼中水光闪烁，她用标准的言情小说迷的那种语气兴奋地说，“姐，不如你闲下来去写小说吧，我一定做你忠实的读者哦！”
博士与白月都哭笑不得，红云意犹未尽，仍沉浸在故事里：“真是感天动地……啊，姐，你刚才说阿努丽斯刻了一段咒语在上面，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还有，昆仑的巫术是不是不灵啊？为什么阿努丽斯戴了镯子还是自杀了？”
白月静静地笑了笑：“那段咒语是流传在古波斯无法结为眷属的痴男怨女中间的，他们在殉情之前通常会使用这句咒语，令自己死后的灵魂不忘记生前的恋人，用了这句咒语的人，死后会永远滞留在幽冥之中，直至等到爱人为止。”
“啊？这么可怕！”红云失声，“那不是永不超生了？太恐怖了！这……这跟被封印有什么区别！”
“傻丫头，不过是编造的故事而已，哪里真有这么一回事呢。”
红云呆了半晌，拍拍胸口：“是啊……是你编的，我都忘了……对了，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阿努丽斯遇到昆仑了吗？”
白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心愿是相反的，昆仑希望阿努丽斯活下去，阿努丽斯却已经决定要在幽冥中永远等待他。所以这个故事……是没有结局的。”
“白月小姐的故事很动人，也许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不过你还是不曾讲出这只手镯为什么会成为血象牙。”此时，一直安静地旁听的博士插嘴道。
“老实说，我真的也想不通这一点。”白月说。
红云精神一振：“我说一定是昆仑和阿努丽斯在阴间相会了，然后二人合力，杀了那个坏王爷报仇……”
“你又来了，哪来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你呀……”
“哼，那个坏蛋本来就该死嘛！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不像女孩子了……”
姐妹俩嬉闹着彼此取笑。博士注视被放在茶几中央的那一环血象牙，在暖黄的光线里，它仿佛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总教人心里隐隐不安。那几缕血痕深藏于象牙内里，姐妹俩的身影晃得灯光一明一暗，光影闪烁时，看久了越觉得它们在那狰狞鳄鱼与华美莲花之上连绵流动，好像要诉说着什么，又欲语还休。博士紧盯着它，感觉心底里泛上湿漉漉的寒气来。
“不对！”他忽然伸手拿起那镯子，“你们看，这朵莲花绝不是尼罗河的睡莲！它是中国土生土长的荷花！”
白月红云一惊，同凑过来看，果然细瞧之下，那朵舒卷的莲花分明便是再地道不过的中国传统工笔画的线条，柔媚而典雅，正与充满了力量的鳄鱼成为对比。以前只知道这手镯图案奇特，一直没有留意过其中居然还有这等玄机。
“这说明什么？”红云脱口道。
“说明这只手镯不是由一个人独力完成的。”白月慢慢道，“也许是由非洲人与中国人合力雕成……也许是……”她摇了摇头，“我猜不出。事隔千载，这个谜大概永远无解了。”
博士重新审视手镯上的文字，忽道：“虽然这些字的意义不明，但若不求甚解的话，只按发音朗读还是可以读得出的……”

西洲曲
沥沥雨声中，他咳嗽一声，边转动手镯边看着上面的字诵读起来。那些无意义的发音，不知道是否先入为主的缘故，姐妹俩听在耳中只觉诡谲莫测，仿佛真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涌动于这斗室。白月与红云对望一眼，手心都沁出冷汗。
低沉模糊的声音……千年流传的咒语……巫术……火焰……血……千百种联想在脑海中翻腾，像天边幻云，每当要看清楚，便迷离淡出。红云看着脸色苍白的姐姐，突然全身绷紧，所有的感官于刹那间变得无比敏锐。
这是战斗的前兆！她的身体已自动做出反应！
血象牙的真相……血……
“姐姐，小心！”红云跳起身大喊。顺手一扯，把白月与博士拉到了自己身后，叮的一声，镯子落到茶几上，振动不休。
灯光在同一瞬间骤然青黯，缩为豆大一点，颤颤欲灭。
“恶鬼，受死吧！”红云右手划过半圆的弧，收拢于胸前，五指紧攥成拳。她全神贯注，陡然暴喝，手掌一撒，抛出一道明亮的红色光焰，直奔手镯而去。
红光若流星坠地，爆出一声裂帛般响亮。那架屏风被震倒地，烟雾忽然腾起，愈来愈浓，将整间店堂漫得不见五指。
博士早吓得呆若木鸡，缩在红云身后发抖：“难道……真的有鬼？”
红云的声音在近处冷冷响起：“早说过世界上有很多事你不知道了。这只鬼应该就是血象牙背后的真正秘密，它是个千年老鬼，想不到我的风雷劫也奈何不了它。”
“什么？你没能杀掉它？”他抖得更厉害，“那……它现在还在这屋里吗，它……它在哪？”
他挪动着脚步企图找个安全的地方，谁知忽然撞上一人，博士惨叫起来。
“先生，不要怕。是我。”是白月的声音。这会儿他顾不得绅士风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白月小姐！救救我……”
白月道：“我不擅长攻击，还是等红云出招吧。”
“什么？！”原来她不会打！博士正不知如何是好，满目浓雾中忽若一隙云开透露光明，细细一缕歌声扬起，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辨。极其甜美清澈的嗓音，悠扬宛转，回肠九曲。飘摇在雾气里，又弥漫了一股说不出的凄冷。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忽近忽远，不知她究竟在哪。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是南朝《西洲曲》中的四句。博士讶异自己在这当儿竟还想得起这首名乐府，许是因为歌声实在动听，虽只四句，反反复复，更见缠绵。曲中那一股秋天的冷清味道，好浓。
女鬼还在唱：“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大家捂上耳朵，不要听！”红云喝道，“她在迷惑我们！恶鬼，有我在此你休想害人，给我闭嘴！”
博士心中一凛，捂住了耳朵，却又不自觉地慢慢放下双手。
歌声……实在太美了……
歌声停了片刻。然后，像是料得红云奈何不得她，那女鬼又旁若无人地唱了起来：“……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采莲南塘秋……”
“闭嘴！闭嘴！”
红云气得发疯，这鬼简直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歌声忽东忽西飘荡不定，她左右开弓，冲着它的方向连连出手，红光成片地爆发却总是打不到那只鬼。采莲南塘秋的歌声，仍旧飘渺地、缠绵地，也许是目中无人地唱个不休。反把红云累得直喘。
“该死的恶鬼，会玩捉迷藏了不起啊，给我出来！不然我砸了你那只烂镯子！”
不知是否这威慑起了作用，满室迷雾渐淡渐散，终于慢慢地消弭。残烟剩雾中，他们看到了那只鬼。
她看起来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身穿一件唐朝那种宽袍大袖，是华丽的大红缎服，背对着他们扬着袖子，且舞且歌。长发纷披满身，她仿佛沉浸于自己想像中的世界，陶醉不醒。歌舞的动作雍容沉稳，正是大唐风范。
红云冷笑一声：“长发红裳，倒是个标准的冤鬼造型——竟唬到我头上来了！别唱了！你活着时是唱戏的么？也不嫌烦！”
女鬼恍如不闻，一板一眼，认真地继续着她的歌舞。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过过过，过你的大头鬼啊！”红云骂道，“你有完没完？——姐姐，这鬼是傻的，我们不用跟它讲道理了，快封了它！”
“我看她是陷在生前的某段记忆里出不来了。”白月道，“她现在是在重现那段记忆，可能她自己都不晓得。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红云，你别忙发火，让我来唤醒她试试。”
啊？好容易是个迷糊鬼，不来害人，现在她居然要唤醒它？博士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反对，白月瞑目入定片刻，睁眼念道：“万法有相，如梦如电，泡影虚空，速归本真！”
同时两手食指中指相骈交叉于额前，突然往相反方向交错撤去。眉心顿时迸出一道白光，正击在女鬼背心。博士捂住了眼睛，不忍看那鬼血肉模糊的惨状。
谁知并无惨呼响起。他从指缝间偷看，见红衣鬼受此一击，歌舞骤停，许久，颤颤地转过身来。这一转身，只把博士骇得三魂七魄不全，惊叫出声。
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了。娟秀的面容，肌如凝脂，蛾眉樱口，凤目琼鼻，配上一头黑发，是标准的中国古典美人，如从画里走出。
——如果，不是那一双丹凤眼里不停流下鲜血的话。
细细的血流，如殷红溪水，自她的眼底淌过面颊。滴答，滴答，寂静中听得见坠落的声音。双行血泪止不住地流落在她的红衣裳，被那料子吸收，红的于是更红。一些吸收不及的则滚过光滑缎面，落于脚下。鬼的眼泪，一沾人间土地便蒸发不见。

女鬼
红云叉腰一喝：“恶鬼！你害过多少人了？从实招来，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哼哼！”
女鬼侧耳倾听。她似乎看不见东西。
“少装样，快说！不然收了你！”
……“他呢？”
三人面面相觑。等了半天，这个以经典凄厉造型出场的千年女鬼，开场白竟是如此语焉不详，简直跟没说一样。
“你说什么？谁是他？他是谁？”
“他在哪里？我要找他……求求你们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啊！”红云不耐，“你自己都说不清楚，我们想帮你也帮不上！他究竟是谁？是你的丈夫？情人？父亲？儿子？”
——“他叫昆仑。”眼不见物的女鬼摸索一阵，终于放弃，只是喃喃，“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他……他叫昆仑，我要找他，我的丈夫……”
“真有个叫昆仑的？！”红云眼都直了，“白月，你的故事不是白编的……喂，别告诉我们你丈夫是个黑奴，我会受不了的！”
女鬼双手捂住心口，渐渐匍匐于地：“是的……是的，昆仑是个黑奴，他是我的丈夫！姑娘，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请你告诉我！我会感激你一生一世……”
“靠～！真是黑奴？！你这样搞会让我以为我姐姐是个先知！”
博士拉着红云的衣服——由于那件小吊带太紧实在没得可拉，又不能拽女士的头发，他只得把魔掌攫向那条毛边磨白、好似垃圾堆捡来的牛仔裙，才沾到个边便遭横来一“霹雳金刚掌”，只打得他哎哟连声地缩回。红云瞪他一眼。
“别这么没出息好不？有我和姐姐在，一百个鬼也伤不了你的！真没用！——我说，你到底害过多少个人啊？别让我费事，快自己招了，免得罗嗦！”
“红云，她好像另有隐情，你别着急，问清楚再决定。”白月悄悄扯过她妹妹，“我看她不像是会害人的。”
“姐呀，你也太善良了，随便什么东西都能骗你！鬼就是鬼，永远不要用人的标准去衡量它们，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红云顿足，“看来她是寄身在这镯子里的。如果她没杀过人，象牙里的血从何而来？”
“红云，莫非你的好胜心已泯灭了你的慈悲心么？你看看她的眼睛。”
白月面露不忍之色。红云听了姐姐的话，为之一怔：“莫非……这血象牙是……”
红衣女鬼伸出双手徒劳摸索，面上血泪直淌，她只顾哀鸣：“求求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别，别欺负我一个瞎子，求你们了……”
“难道……”
连博士也怯怯地发言：“红云小姐，你还是先问问她吧……”
“还用你说！”红云甩开他，跨前两步，“听着，我们今天也是初见你，不知道你的过去。如果你想让我们帮你，最好从头把你的一生细讲一遍！”
女鬼愣了一会，终于低声道：“是，好心的小姐，你说得对……我最近糊里糊涂的，很多事都记不分明了，我尽量想想……”
“我叫傅采莲。”她仰面望着望不见的天空，把一生前尘慢慢追忆，“我父亲曾是最好的手艺人，名动长安……可惜娘死得早，我七岁上，父亲思念娘亲成疾，也去了。我流落街头，后来被送到赫望候府里……”
“原来不是王爷，是候爷……反正都差不多。”红云嘀咕道。
“到了府里，人家说我嗓子好，让我学唱曲。我用心地学，十八岁上，府中再没有谁比我唱得更好。候爷很喜欢我，说要娶我做侧室，可是我不喜欢他……我拼命地不从，拼命地不从……我以为候爷一定会杀了我，谁知他没杀我，有一天还叫我去唱曲给他听……我想唱过之后就要死了，便穷尽毕生所学唱了我最拿手的一支。”傅采莲沉湎于千年前的回忆，歌袖掩口，曼声唱道，“采莲南塘秋……”
“好了好了，你不必再唱，只往下说便是。”红云忙及时打断，以免她又唱起来没完。
“——他听了只是冷笑，后来他说，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主子的恩典也敢顶撞，他击了击双掌，唤出一个人来。啊，那个人真可怕！他比我见过的最高大的男子还高出一个头，全身黑如煤炭，满头是刚硬的卷发，一张脸只有眼白与牙齿是白色的……他不穿衣服，三九天气，也不会冷，只在腰上系一块围布。他见了我，只会呵呵地笑，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像个妖怪！我吓得哭起来。赫望候忽然笑了，他说这就是我这种不听话的奴才的下场，他说这个妖怪一样的男人名叫昆仑，是很远很远的地方进贡来的黑人奴隶，是最贱的贱种。为了惩罚我的愚蠢，他把我配给这个妖怪为妻，永无出头之日。赫望候命令他把我抱到一间小屋里去，那是昆仑居住的地方，从此以后，我就是这个黑妖怪的妻子了，跟着他一起成为贱民，被当成野兽看待。那时很多人都来看热闹，大家说，倒要看看日后我会给他生出个什么样的小怪物来？……啊，好可怕……”
采莲忍受不了似的，抱住了头，瘫软做一堆。血泪，滴滴淌在衣襟。
“后来呢？”红云追问道。
“后来……他关上门，我很害怕，我拔下簪子吓唬他，我说如果他敢近前一步我就自杀。他好像很怕……原来他是听得懂我们的话的，只是不会说而已。哼，我才不管，我不要这只黑猩猩碰我。整夜我握着簪子瞪着他。他似乎很难过，试着伸出他那蒲扇大的黑手，来摸我的脸。我尖叫着，挥动簪子刺破了他的手，流血了，于是他更难过，他知道我讨厌他，只好蜷到角落里去，低头看着自己黑漆漆的双手，好黑，血染在上面都看不清楚……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很丑，因而伤心不已。一整夜，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过一下。”

昆仑
红云忍不住道：“你也太以貌取人了！黑人有什么要紧？最重要是对你好！我看这个昆仑对你就不错，不管什么人，第一是要善良。你真就这么狠心不理他？”
采莲直视前方，流着血的眼睛里似乎也浮起一丝笑意，更显凄惨。她恍惚道：“你说的对，男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要紧，最重要是对我好……昆仑，他真是很善良。这是很久以后我才发现的，虽然他生得怕人，心地却再好不过。他从不对我发脾气，不管我对他再凶。每天晚上，他都自己到角落里去睡，不靠近我。若是夜里我要喝水，要被子盖，他就应声过来服侍我，整夜抱着我取暖，却再没有半点不尊重的行为。我慢慢地不怕他了。有一次我生了很重的病，他天天守着我，还磕头去府中管家求药。管家不肯给他，他就自己挖，挖得十个指头都出血了，弄来草药煮了给我吃……他还救了一只从树上跌下来的小喜鹊，它的腿断了，他帮它医治，悉心照料……那时我才知道，昆仑虽长得高大凶恶，却是世上最善良的人，也是对我最好的人……于是在小喜鹊腿伤痊愈，他把它送回窝巢的那天晚上……我回心转意，真的做了他的妻子。我们成亲半年，终于真正地洞房花烛……”
“洞……”红云白月脸上一红。
采莲却已不闻外界种种，落在生前幻像中，不可自拔。
“我跟昆仑结为夫妻，日子过得很开心。渐渐地我俩可以用手势交谈，我知道昆仑被装在贩奴船的底部飘洋过海来到大唐，船上挤满跟他一样的草原上的少年。途中有人因缺水与疾病而死去，便被抛入大海。瘟疫在舱中蔓延开来。最后当船抵达泉州港时只剩下三十分之一的人。他用双手告诉我，他的家乡有多美。无边无际的大草原，雨季来临，一片青葱，天空中吹过的热风就像斑马身上的条纹一样洁白。说着这些的时候，昆仑眼里滚落了泪水。他的眼泪和我们的一样，是透明的。
我知道昆仑想念他的家乡想得要发狂，可我却不能帮他做什么。那时我已不再唱曲了，他们叫我洗衣服。虽然生活很苦，心里却是快乐的。而昆仑是府中的像奴，那年月王公大人们都以豢养大像为荣，赫望侯家里就养了好几头，命昆仑照料和训练它们跳舞，表演给大人们看。“”大像跳舞？“红云十分好奇。
“唐代确是有像舞的。”博士说，“据记载……”
红云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待会儿再说这个。别打扰她，让她说下去。”
那段日子他们一定过得很开心。采莲回忆着的时候，嘴角不由露出温柔的微笑，而血泪却仍不绝地淌落：“那些大像都很听他的话。他也疼爱它们，不过他最喜欢的一头叫阿努丽斯。”
“阿努丽斯！”这下连红云也忘了自己“别打扰她”的警告了，三人一齐大叫。
搞了半天阿努丽斯……竟然是一头大像！这……也太无厘头了……
“因为它来自他的家乡，他说每当跟阿努丽斯在一起，好像便能嗅到草原的气味。我知道虽然昆仑很爱我，他始终是不属于这里的。后来我有喜了，他更疼我，但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那么空荡荡的，看不到边……我很害怕，好像那时我就已经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失去他……”
红云抓了抓头：“这的确很棘手啊，他是该陪着你呢，还是该设法回非洲去呢？”
“我的心事没法跟人说。自从嫁给昆仑，所有人都不愿跟我说话了，他们远远地绕着我走，生怕沾上了贱气……哼，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跟他们说话。那些日子里我把什么都看穿了，人情不过如此。我只要我的昆仑，旁人与我何干？
只有一个人不嫌弃我的身份。她是从前进贡来的波斯女子，据说年轻时是最出名的舞姬。如今老了，因为她从前让赫望侯的上代出了不少风头，故被留在府中养老。人家都说她会算命，有一天我去求她帮我算算昆仑和我能不能白头偕老。波斯女拿出一枚银币，还有许多古怪的东西，可占卜之后却不肯告诉我结果。我求她，在她面前哭，她只是摸着我的肚子叹气。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她说什么？“
“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而我的恐怕要到一千年后才能知道。我不相信。我怎么可能活一千年？我只想知道这几十年的事。既然她不能告诉我，那就算了。
昆仑真的是个好丈夫。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算一算，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他很开心，说很想快点看到我俩的孩子。谁知那时候忽然有一件差事落在他头上。
他们说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节明天要一起进长安，朝拜天子。这是一件举国的盛事，我们大唐天威远振四夷宾服，要好好庆祝。因此昆仑要带着他的大像到城外去参加迎接使节的行列。他得到这个消息后很是忧伤，整夜抱着我不睡，好像很不愿意去的样子。我安慰他说，只是去一天而已，晚上他回来，我们又能在一起了。我说我会照顾自己，让他放心地去。
昆仑听了很高兴。天一亮他就带着大像出城去了。那一天我在家等他，一直等他，等到天黑了他们还没回来，我就跑到王府后角门去等他，啊……我等了他好久……“她激动起来，陷入迷乱。双手捂住耳朵摇着头，仿佛疼痛难忍。她的叙述渐渐变为尖叫：”那天我一直在等他！他答应过晚上就会回来的！“
白月忙上前一步，柔声安慰：“你放松点，静下心想想后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角门边等他，然后呢？难道你一直在那里等么？”

雕刻
“不……不……”采莲慢慢平静下来，颓然低头，“他没有回来。天亮之后，带他们出去的管家一个人回来了，他告诉我……昆仑跑掉了。”
三人对望一眼。虽然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看到采莲终于心碎欲绝的样子，都觉心中不忍。
可是，有些事情，总是必须面对的啊！躲不过，躲不过的。
红衣女鬼跌坐于地，浑身打颤。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只有止不住的血泪，一串一串，落在地上蒸发。
“他说当天一切都很顺利，但在回程的路上，天已快黑了，就在进城之前昆仑带领的像群突然发生了骚乱，大像们不听约束，发疯似地横冲直撞，人们纷纷奔逃，一时谁也顾不上谁，局面一片混乱……当像群稍稍平静，大家想起该叫昆仑来管束这些疯像时，才发现他和阿努丽斯都不见了……他们派人去追，终于在渭水之畔找到，昆仑正往一条就要出发的商船上爬，当追赶者上前抓他的时候，阿努丽斯嗥叫着冲过来阻拦，它从来没有这么凶猛过，在它的长牙与巨蹄之下杀死了好几个追兵。没有人能躲过阿努丽斯的攻击，那时他们还听到它对着船上的昆仑不停地叫，好像在催他快走，快走……
船开了。昆仑在船上，他们再也抓不到他。他们说，那头疯魔一般的大像忽然对着那个方向跪了下来，流下了眼泪。它束手就擒，再不抵抗了。但他们怕它又再发疯，就刀剑齐施杀死了它。还烧了它的尸体，管家捡回一段烧焦的象牙，交给波斯女，想让她看看这头大像当日是否被邪魔附身，可是昆仑已经跑掉，伤人的大像也死了，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我知道了，后来一定是波斯女把那段象牙给了你吧！“红云恍然大悟。
原来事情是这样。难怪象牙上会有火烧的痕迹。
“是的，她偷偷地把象牙交给了我，那是昆仑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相信他就这样走了，抛下我们母子，我不相信！我总以为有一天他还会回来，他一定舍不得我们的！我想他的时候，就用那段象牙来打发时间。我把它雕成一只手镯，鳄鱼是昆仑，在他的手臂上有一个这样的文身，那是他们族人的标志，我等不到他，只好一边回想，一边雕刻，好像又能摸到他的手臂……”
“那么莲花就是你了。”
“是……那是我，我叫采莲，我就是那朵莲花，我的昆仑会这样地抱着我，再也分不开……”采莲抬起头，血染的脸上又露出笑容，看来十分诡异，“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呢？他……真的不要我了么？我做好了那只手镯，他还是没有回来，然后，我们的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叫子夜，因为她是个漂亮的小黑人儿。我看到她的脸就不哭了，她笑得好甜啊！我亲她，抱她，可是……可是我为什么看不到她的脸了？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去哪儿了？你们把她还给我！”
她突然怒吼，飞身扑来。白月站得最近，竟来不及躲，被她一把扼住脖子：“你们把我的子夜藏到哪儿去了？快把她还给我！”
“姐姐！”红云惊叫，想要攻击她又怕伤了白月，急得哭了出来。白月只觉呼吸困难，眼前是那张双目流血的脸，越逼越近，更是心悸。她竭力挤出一丝气息，断续地说：“采莲……你的女儿不是我们藏起来的，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把你们分开，你那时还在赫望候的家里……”
“赫望侯！”女鬼一怔，渐渐松脱双手。她努力地回忆，对她来说最后的也是最痛苦的那段往事。“赫望侯……是的，我，我想起来了！是他！是这个老贼，孩子生下没多久，有一天他忽然派人把她带走了！他说宫里太后喜欢看杂耍百戏，要找一批小孩子从小训练，他……他把我的子夜送进宫里去了！他还嘲笑我，说我生下的是只猩猩崽子，一定身腰灵活，最合用了……他夺走了我的孩子！”她双手一松，白月脱离了禁锢，跌在地上不停地喘息。采莲早已发狂，歇斯底里地叫着：“我那样求他！我嗓子都哭哑了，他还是抢走了我的女儿，送她去宫里给别人做玩物……”
红云忙扶起姐姐，不屑道：“那你当时就该杀了这老贼！现在对我们发威有什么用？”
“不，我没有……我没用，保护不了我的孩子，我是天下最没用的母亲！”采莲掩面悲号，“子夜被他带走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天天哭，天天哭，后来，我哭不出声音了，再后来，我的眼泪都变成红色……再后来，再后来……”
“后来怎样了？”
“再后来……有天夜里，我在自己的小屋里……悬梁自尽了。”采莲怔怔地说。当她终于想起了真相，反而异样地平静。
“原来我已经死了。这么久……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瑟缩着，“那么，我已经是鬼了……”
“采莲，死亡并不可怕，是鬼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一千年来始终陷在这个心结里不得解脱——不，是你自己不愿意解脱！你不肯面对现实，宁可自欺，永远沉沦在回忆里。你的眼睛看不见，只是因为你不想看见！你害怕看见昆仑和子夜都不在你身边，为了这个，流了一千年的血泪，在黑暗里不得超升——值得吗？采莲，你这样困住自己，是永远也等不到他们的，不如离开，也许在下一世的轮回里还会再遇到昆仑，不是么？”
“已经过了一千年吗？”女鬼听了白月的话，怯怯地问。

一千年
“是的。你已经浪费了一千年用来寻找他们的时间……”
白月还未说完，面前忽然腾起一阵烟雾，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是隐隐地，听到女子的笑声。近了，远了，终于完全消失。
半个月后。
“喂！你怎么才来啊！”上午十一点的店铺里寂无人声，只有一个顾客推门而入。才进门，红云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跳到他面前大喊，“还说一定能尽快研究出结果来，吹牛！”
“红云小姐，那可是古波斯的咒语呀！半个月的时间难道还长么？为了尽快向你交差，我觉得我已经破坏了自己治学要严谨的信条了。”被吓了一跳的男子推了推眼镜，老气横秋地说。
“废话少说，什么向我交差，你自己还不是也想知道？”红云做个鬼脸，扬声召唤，“姐，快来参加博士先生的新闻发布会！当当当当——”
博士笑道：“别闹了，其实我们不是也猜到了吗？这次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我回去后发动关系，几乎把认识的人都打探了一遍，还好最后拐弯抹角地给我找到本校一位早就退休了的教授，他的专业是教经济学的，声望很高，不过其实他私下对玄学和神秘学的研究非常有造诣呢！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多亏我的一位师兄的女朋友的……”
“喂喂喂，你有完没完啊，好啦，知道你辛苦了，大不了待会儿请你吃中饭好了！快讲，说重点的！”
“嗯。我把这只镯子给教授看了，他非常感兴趣，不过他不懂古波斯文，于是我跟他一起研究了这么久，协助互补，昨天终于得到了比较翔实的结论。其实就是当天我们猜测过的：波斯女通过占卜，知道采莲将要自尽，而且心怀冤愤，会沦为怨魂被困在手镯之中，因此采莲死后她在镯子上刻了一句咒语。那其实是当年摩尼教中的一种秘密仪式所吟诵的，作用跟我们的度亡经差不多，是超度滞留人间之亡灵用的。她先超度了为主人而死的大像阿努丽斯的灵魂，因此咒语中有它的名字。但采莲属于自愿封闭，实际上等于自己判了无期徒刑，她也无能为力，只好借助这咒语——当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局外人念出咒语时，镯子里的冤魂就能重见天日。恭喜我们吧，我们猜得很接近正确答案啊！”
博士笑吟吟地说。同时从包里拿出那只象牙镯：“好了，谜底已经全部揭晓，这个也可以物归原主了。哦，对了，那位老教授叫我转告你们，他对这手镯颇有兴趣，如果你们愿意，他想商量个价钱买下来。”
红云顿时振奋：“只要价格合理，我们干嘛不卖？不过这只手镯可是有千年历史的古物哦，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便宜货！而且在它背后还有一个……”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博士与已经过来旁听的白月同声接口，笑了起来。
红云脸上一红：“好啦！你们就会笑话我！我又没说错，是有爱情故事嘛。还有，这只也不是一般的象牙，血象牙哎！很值钱的！你去告诉那个教授。”
“哪里有血象牙？”博士把镯子递在她眼前，“哪，你自己看看。”
“睁眼说瞎话！无耻！明明是血……”红云劈手夺过，瞪了他一眼，突然，她望着手中的镯子，声音戛然而止。
在手镯光滑的表面，那条凶猛的鳄鱼首尾相衔，把一朵正在轻柔开放的莲花紧紧拥住。迎着正午的阳光，这只象牙镯色泽均匀，晶莹柔和。
除了淡淡的褐黄，再没有其他颜色。
附录：牙雕考证牙雕是以动物的牙为材料雕刻的工艺品，其技法与竹、木雕刻大体相同，器物造形也以笔筒、臂搁、镇尺、笔架、屏风等为多。我国牙雕历史源远流长。原始社会时，人们就懂得利用骨、角、牙制成雕刻品。
自古以来，象牙就被用来生产和装饰美丽的物品。由于象牙的白度，温和性及纯度，使它适合作为王室高官显贵的特种装饰物。传说象牙与玉一样，长期佩带会受人气影响而反映佩带者的身体状况，如用作殉器，更会因吸收尸体血气而形成珍贵的血玉、血象牙。
象牙这个术语不仅包括像的大门牙，还指其它几种动物产生的类似材料：河马牙，海象牙，猛犸牙，独角鲸牙，疣猪牙，其中河马牙在质地，价值，等各方面都远超过象牙。
象牙过去和现在一直被用于制造时髦的珠宝工艺品，如项链，手镯，服饰，戒指等。
红云好奇地看着白月慎重地燃起香料，拿出那个她很宝贝的香炉。仔细地擦了桌椅，看了两遍泡茶的热水。
“姐，英国王子，还是哪位著名的电影明星今天要来我们店里？你告诉我，我也好准备准备。”红云笑嘻嘻地围着忙碌中的白月。
白月瞪了她一眼“昨天晚上就提醒过你了。今天要来一位贵客。你不要满脑子都是什么王子呀，帅哥呀。拜托你。我们是开古董店的，专业一点。”
“什么嘛？那哪是什么贵客！我睡觉去了，他不走别叫我起来。”说着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就要走。
“慢着，叫你找的工读生怎么样了？”白月叫住她。
红云一双眼珠子到处转悠就是不敢看白月。“那你还不快去找。还睡觉。”
不等白月说完话，她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玉壶冰清－古琴
那扇木质的门被推开，一位面目清俊、身形颀长的青年匆匆走进，双眸审视般地迅速在店内打量一周，眉心皱起，似有不满。
正在店里看顾的白月看见他，遂迎上去，堆起商人般的例行微笑。
“先生可是要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青年看了白月一眼，又不耐似地转开视线，眼神继续搜寻着干净清爽的店内陈设，但一无所获。
白月耐心地等待着，那青年终于失了耐心，沉声简短道：“我要找一把古琴。”
白月挑了挑眉，转身引领着那青年往柜台后面走去，边走边道：“敝店古琴虽没有几把，但每把都是一时之珍——”她指点长几上摆放的古琴，“先生请看这把。乃是唐代‘九霄环佩’的宋制仿品，虽然不是原琴，但斲工精细，亦出自当时斲琴名家之手，也曾名列宋徽宗‘万琴堂’收藏之列……”
那青年一径地沉默，只是跟在白月身后，眸子淡淡地在那件珍贵仿品的琴身上滑过，却不置可否。
白月见怪不怪，心知如此缄默无言之人，往往心里最有主张，鉴赏力也最不俗。她仍然保持微笑，带着那青年转进后室，继续介绍：“此为唐代曾为相二十年的李勉家中自斲之琴，乃其中绝代珍品‘鸣涧’，是敝店镇店至宝之一——”
那青年陡然打断白月的话，冷冷道：“我可不是来找这些至宝奇珍的。……你这里，有没有毫无价值的琴？”
白月闻言，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回身望了那青年一眼，复又敛下眼眉，缓步走到远处墙角一个表面上落满灰尘的箱子前，慢慢蹲下身去。
“……劈为两半的琴，不晓得算不算？”
那青年面色蓦地一白，脸上瞬间掠过数种不同的情绪：惊怔、狂喜、犹疑、不信……但是他却把自己心底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只是疾步走到那箱子之前，蹲下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箱子表面经年的积尘。
他修长的手指最后停留在箱子已锈蚀不堪的铜锁上。他的肤色有丝不健康的苍白，隐隐透着一股青色，肌肤几乎薄得透明。他的手指微微痉挛了，忽然用力，“咔”地一声，居然将那锈蚀的锁头生生扳开，箱子顶盖应声而开。
箱中衬着厚厚一层看起来曾是大红色的软缎，但那鲜艳的颜色早已因为年深日久而褪成了发黑的暗红。一把从中间被劈为两段的古琴静静躺在软缎上，裂痕平整，看似当日是被某种尖锐利器一下劈开。琴弦也都断做两截，向两端卷翘了起来，十分凌乱地兀立着。
那青年嘴唇发抖，脸色更白，喃喃道：“就是它……我找它找得好苦……”手竟温柔地轻抚过那已断裂的琴身和琴弦，眼中无数复杂情绪交错。
白月早看得分明，此时方才柔声问道：“先生可认得此琴？”
那青年定定看着古琴，许久许久，才轻叹了一声。
“‘玉壶冰’……此琴当年名震一时，却不意竟落得如此下场！”他微侧过脸，问白月：“此琴作价几何？”
白月抿唇一笑，竟是给了他一个绝料不到的答案。
“抱歉，此琴乃是非卖品。”
于是那青年便也不再争辩，只是日日都前来店里报到，不论阴晴，风雨无阻。他往往择一角落的桌子而坐，将那把“玉壶冰”摆在桌子上，看了又看。有时他也一手绷紧断弦，另一手随意拨弄，令断弦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咚、咚”声响。
白月和红云就这样每日不动声色地旁观，看他落寞，看他惆怅，看他似要抚琴，却终究在毁坏的琴前只留下一声叹息。时间缓慢地流过，他开始想要动手修复“玉壶冰”，奈何当时那劈坏此琴的人下手稳准狠，一下就将琴裂为两段，显见下手是毫不留情。又过了这么漫长的时光，琴没有糟朽已是万幸，而且琴弦已锈蚀，更无法下手修葺。
一日，那青年忽然请求白月、红云借出另一把完好无损的琴。征得两人同意之后，他将“鸣涧”拿到外间自己常坐的桌上，调了调弦，便开始弹起一首古曲。
“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
他弹奏的手法相当纯熟，技巧也无懈可击，疾而不速，留而不滞；一曲既终，白月、红云两人饶是见过许多奇人异事，也都不由得听得怔了。红云性格外向，直接鼓掌道：“好，果然是好琴艺！”
那青年将视线从琴上调往红云脸上，似笑非笑道：“哦？你倒是说说，好在哪里啊？”
他在店里时一向甚为沉默寡言，就是从前白月、红云姐妹俩问他，也是问一句答一句，惜言如金；从不曾有这种主动发问的情形发生。所以他一问，红云事先毫无准备，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他见状，也不追问，只是冷冷一笑，低头又待去摆弄琴弦。红云面上有些窘意，但究竟是见得人多，也不怎样恼火。
“琴艺高妙，贵在得心、应手，方能成乐。刚才一曲，或相凌而不乱，或相离而不殊，自然入境、传神。”
大门开处，一位年轻女子站在那里，不知已旁观了多久，此时大约眼见红云尴尬，遂出声为红云解围。她穿着一身极朴素而简单的Ｔ恤、荷叶边及膝裙，容颜清雅，丽而不艳，美而不妖，自有一种天然气度，并非绝艳倾国，却令人移不开眼睛。
那青年一眼望到她的面容，忽然起了一阵震栗，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又仿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地盯着她，似是要将她那张容颜镌刻入灵魂中一般，又似是看到了夙世仇家，那神情里又是惊异、又是悸痛、又是憎恨、又是酸苦，复杂得无以复加。
“流波，你来了啊。”红云招呼着，向那女子眨了眨眼睛，递过去一朵感激的微笑，很自然地对身后的男子介绍道：“客人，你只怕还不认识敝店新来的工读生吧？她是流波──”

皇子
“流波……”他喃喃道，忽然一笑。“我知道，是‘寄身流波，随风靡倾’的流波。”
流波有丝讶然，“原来你也知道这首诗。看来它很有名嘛。”面前这年轻男子，轮廓优美，气度不凡，神情里却带着一丝与他身上的雍雅不相符的乖戾和沧桑，像谜一般。他直勾勾毫不掩饰盯着她的眼神使她窘迫不安，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礼貌寒暄道：“不知先生怎样称呼？”
那青年终于垂下眼睑，眼中一抹寒光倏闪而过。
“风凋。”
风凋似乎经常在注视着我。
流波一边擦拭着店里的桌椅，一边在心里暗忖。
风凋的眼神是那种炯亮的，毫不掩饰，可以一两个小时就定定地注视着流波的身影，目不转睛，也不改变自己的姿势。
可是尽管风凋的凝视经常是这样长久而大胆，但他却并不和流波多说话。有时候，一天里，他和白月或红云说话的次数甚至要多过和流波交谈的次数。
“……听我讲个故事可好？”
流波恍然惊觉，想着如果风凋能不再这样紧盯着自己不放，又何妨听他说故事？
流波点了点头，继续细心擦拭着桌椅，身后风凋缓缓的语气似有起伏。风凋并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但他的声音低沉而淡静，如同他抚琴的技艺一般，低回而不中辍，轻缓而不凝滞。
听说过卫朝么？卫朝嘉泰帝在位三十年，政治上策略摇摆不定，无甚建树，而自己膝下也只得一位皇子，顺理成章立为太子。但这位太子颇为短命，还不满二十岁就一病归阴。而此时嘉泰帝春秋已高，龙体又不甚健壮，眼看竟是要绝后了。
嘉泰帝耳根子颇软，自己没有什么大的见地，一来二去，当朝宰相尚御就渐渐培植了一批党羽，壮大势力，把持权柄，独断朝纲，排挤忠良，邪佞误国。
本来如果太子不死，尚御所做一切便都有了价值。他笼络太子不遗余力，太子也投桃报李，和他合谋除去尚御在朝中的一些政敌。即使嘉泰帝万一有了三长两短，尚御的大权高位也决不至于有失。但不料太子竟然夭折，尚御慌了手脚，便勾结了沈皇后的外家，想立一位和自己亲善、便于控制的宗室之子为太子。
奈何嘉泰帝虽然平时耳根子软、又没主见，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大主意拿定得是极快的。圣旨很快就传至洵王懿的府邸。洵王的长子露晔被立为新太子。
太子露晔搬入东宫，尚御很快前来参见。
尚御来的时候，露晔正爱惜地在亲手擦拭从家乡带来的名琴“玉壶冰”。露晔雅好音律，擅长琴艺。因此他将他的琴保养得很好，这日常清洁维护的工作，从不假手他人。一道圣旨以后，他忽然要从蜗居一府变为面对天下，何况身旁更无半个知心人。他能够相信的，唯有他的琴。
尚御谄媚地说着一些言不及义的话，露晔逐渐厌烦起来。露晔早已听说过他的种种恶行，也不想掩饰自己对这种奸恶之辈的厌恶。
露晔的指腹贴上新调的琴弦。指腹上年深日久磨起的薄茧有些粗糙。他随意弹了几个音符，然后开始信手弹起一首曲子。
直到尚御脸上露出那种不可解的神秘微笑，仿佛他已寻着了露晔的命门；露晔方才恍然醒觉，手下不自觉地一紧，铮地一声，弹出一个紧绷欲裂的尖利音符。
“原来殿下素好抚琴。这首《秋胡行》，端的是好曲子，更难为殿下琴艺已臻化境——”
露晔忽然一阵恼火。感觉似乎尚未交手，便先已折了一阵；遂愤然起身，冷冷道：“这点雕虫小技，倒教宰辅见笑，其实不足为奇！”
尚御斜眼暗觑着露晔，脸上愈发堆起讨好的笑容来。
“殿下说哪里话来！既然殿下喜欢，臣便立意要为殿下访求名家。如今世上，旁的人倒也还罢了，只是独有一人，琴艺高妙，首开一派之先——”
露晔脱口道：“楚望！你……竟然能把他找来？”
尚御笑得诡异，眼中的笑意里又似掩藏着无限心机，口中的语气却是恭谨至极。
“臣谨遵殿下懿旨。”
但是尚御送来的，并不是琴师楚望，而是楚望的得意高足，清瑟。
清瑟色艺俱佳，知书达理而慧黠聪敏，时而沉静，时而笑谑，温婉解语。她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就将她引为知己，言笑晏晏间就解除了防备之心。
于是太子露晔也不可避免地将全副的信任付与了清瑟。他在她面前抚琴，他在她面前藉酒鸣才、高谈雄辩，他在她面前畅谈自己的满腔理想与抱负——他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尚御擅权专断、佞臣误国的憎恶。
他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清瑟看着他时，眼神里仿佛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又似期待、又似矛盾，但当他想要仔细追究时，那许多情绪却又倏然消失，那双眼眸一瞬间变得柔和似水，温婉脉脉。
露晔终于决定要去试探清瑟。这是个太过大胆的决定，冥冥中几乎要押上他的一生做赌注——只可惜露晔当时，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身上的哪一点已经在暗中说服了他。也许是初见时的惊艳，当他初次看到她袅袅婷婷向他走过来的样子，脑海里像是忽然间崩断了一根弦，“铮”的一声，声如裂帛。他忽然变得六神无主。
也许是她身为当朝第一琴师的高足，而他酷爱她的琴艺与她的蕙质兰心。又或许，是因为当日尚御向露晔介绍着她，讨好般地要她向露晔行礼时，她眉间一闪即逝的、对于尚御的忍耐与薄怒。

秋胡行
露晔斜倚着琴案，看似漫不经心地以指尖蘸茶，在琴案上写字。
清瑟果然走近露晔身侧，半俯下身来凝神端详那转瞬即逝的字迹。
“尚……御？殿下，你写的……可是宰相名讳？”
露晔从容微笑，“孤写的，乃是当朝第一奸臣贼子的大名。”
清瑟的脸色有点发白。露晔不动声色地继续注视着她。谁知她纵然吃惊，态度倒是控制得非常恰如其分，一瞬的惊异之后，她已经怡然一笑，轻描淡写。
“原来是奴婢看花了眼。好在奴婢所擅乃是琴艺，实在也不需要眼睛看得多清楚。”
滴水不漏的回答。这还不是露晔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继续试探着她。但任何事情只要做多了，总会成为一种习惯，当露晔恍然惊觉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在清瑟面前表露过太多自己的真实情绪，自己关于尚御专横擅权、颐指气使的种种不满。
他想要收敛，想要改变。然而对一个人的习惯性的信任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开，即使他已经知道了清瑟并没有她表面看上去的那样慧黠而无辜；关于他的一举一动，太多消息都已经由清瑟传递到了尚御那里。
露晔起初暴怒，继而迷茫，最终变得冷然。他毕竟还太年轻，除了愤懑与恼恨之外，他也并没有其它手段来反制尚御。他在朝中毫无根基，所以他梦想着凭借自己天潢贵胄的身份，有朝一日能够君临天下，那时就可以将尚御一举成擒。
尚御愈来愈惊慌了。每当他进宫与皇上当面奏对时，太子露晔往往就立于御座之傍，清朗俊美的面孔半隐在纱幕锦帘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一双直视着尚御的眸子却清亮得惊人。尚御愈来愈不敢当面直视太子露晔，因为露晔眼中那抹光芒仿佛隐含着一丝少年的锐气和旁观者清的寒意，似要刺透尚御恭谨的伪装，将他整个人，连同内里已腐败不堪的心思，一道抖散扬起，摊开在阳光下，使他无所遁形。
终于，尚御找到了一名宗室之子，名叫舒光，家道早几代便已中落，父亲不过是小城的一名保长。但尚御很看中舒光的谦恭谨慎、淡泊无为的性格，更何况舒光的面相，在当地也甚是出名，传为大贵之相。于是尚御派人把舒光接到京城，伺机而动。
露晔的地位危如累卵，朝堂之上早已是山雨欲来，暗潮汹涌。但这一切，露晔并不知晓。
这日露晔又命清瑟抚琴。清瑟遵命，弹《秋胡行》一曲，委婉唱道：“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露晔半倚桌旁，手中握着半满的酒杯，闭目吟赏。一曲既终，他才睁眼望着清瑟，不太正经地笑谑道：“孤总觉此曲端的是在写你，‘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清瑟笑嗔：“殿下当真醉了，却又拿我取笑！‘知音识曲’我还勉强算得，但这‘善为乐方’就全是殿下一人才学及此，何苦又说了出来，教我嫉羡？”
露晔果真有些醉意，脸色微微泛红，显见已喝了不少酒。自己尚未入继大统，朝政仍处于尚御把持之下，虽然在尚御的眼里他已经足够意气风发，但露晔自己仍觉得压抑而不甘，胸口像有某种纠结不清的东西挣扎着涌动，像要跳脱出他身体的束缚，在阴霾笼罩的京城上空张扬地奔放。
北方的夷狄进逼已经日趋猛烈，燕云十六州不用说早已沦入敌手，就是江北的一片大好江山，光复的话已经说了一百多年。几代皇权更替，却都只思偏安江南！如今他以宗室子弟的身份得以入主东宫，这是上天的意旨，是他再如何疯狂也想像不到的机缘，他不能再这样苟且偷安下去，他立意要为了国家有所作为。而首要的一件事呵，就是铲除尚御，彻底摆脱他的控制与阴魂不散，革除他当政时的种种弊端，做出一番新气像来！
思想及此，他脑中热血上涌，蓦然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禹贡九州及今州图》之前，指着最南端山长水远、其地险恶偏远、多瘴毒热症的琼州，一回身直视着清瑟的双眼，像要望进她心底最深处，一字一句说道：“若孤有朝一日得志，当流放尚御九千里至此！”
清瑟看起来是那么狠狠地吃了一惊，她一时间就只是怔怔地坐在那里，眼光落在地图最下边那穷山恶水的琼州上。
然后她调开了视线，努力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漫不经心道：“哦？那就是传说中的天涯海角？”
她看见露晔在笑，那是一种歪着唇的不怎么正经的笑意，但那笑意远没有达到他的眼底，他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是某种缓慢的探究。
最后他说：“原来你也知道。”
清瑟怵然而惊，露晔语气中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心。他的面容那样的意气风发，豪情里还隐藏着一丝丝谨慎而稍微清晰了一些的试探和观察。清瑟的震惊早已被他看在眼里。
于是，清瑟决定兵行险招。
“殿下果然好魄力。但仅有勇气，是不足以将宰相大人发配琼崖的。奴婢但愿殿下胸中自有丘壑，也能拥有配得起如此勇气的胆识。”
露晔闻言很意外，“你……可是在规劝于我？”
清瑟额角悄然滑下一颗汗珠，但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孤注一掷已获得了相应的回报。但清瑟仍不肯就此罢手。

东宫太子
“奴婢但愿殿下心怀鸿鹄之志，有朝一日得以大展宏图。”
露晔不再怀疑清瑟。但从那以后，露晔和尚御之间的不和就已浮上了台面。嘉泰帝的健康一日坏似一日，露晔与尚御之间的暗中较劲也愈演愈烈。
宰相尚御胆敢公然和未来的天子露晔争执，也是因为早已备下一着暗棋。
这着暗棋，就是舒光。
尚御平日笼络皇后外家甚为得力，便越发起了大逆不道之心。尚御并不怕冒险，也不怕采取其它激烈的手段时要有所顾忌。在尚御心里，既然是无毒不丈夫，又是太子露晔的势不两立将他逼到了痛下杀**手的地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又何须心慈手软？
尚御开始考虑改易太子的可能。但在谋废太子的事情还没有发展出什么头绪的时候，嘉泰帝竟遽而崩逝！
事情已刻不容缓。尚御开始一边极力说服舒光去和太子露晔争夺皇位，一边以高官厚禄拉拢了皇后兄长及其两子，要他们去说服皇后加入这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尚御吩咐得力心腹速去迎接舒光入宫，一面刻意封锁嘉泰帝崩逝的消息，拖延太子露晔的反应时机。
最后当嘉泰帝驾崩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出禁宫后，露晔一听到消息，便再也等不得皇后下旨宣召，火速赶往宫中。
在宫门口，他与一乘车骑遇了个正着。宫使簇拥下策马而入的那少年，眉间冷然，面无表情。
露晔疑心大起，待要命那少年回返问话，那少年早已去得远了。何况天色已瞑，不辨何人，而且嘉泰帝崩逝，宫中形式混沌不明，他不得不暂且撇开心中疑惑，疾速前往正殿。
露晔一脚跨进正殿，却见殿上龙座前影影绰绰，仿佛有人。他不由愕然，正待上前看个究竟，耳边就听得尚御志得意满地笑道：“殿下姗姗来迟，还不快快过来参见初登大宝的新皇上？”
露晔大为惊骇，厉声道：“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孤才是先帝圣旨亲立的东宫太子，理应继位为帝，这龙座上之人，却又是谁从哪里弄出来的冒牌货？先帝尸骨未寒，这岂不是大逆不道，公然谋反么？！”
露晔话音刚落，尚御就仰天长笑，笑声里显得极为快活。
先帝临终遗命，太子露晔悖乱无德、沉迷女色、行为乖张，着即废去太子之位，出为嘉王！另立宗室子舒光为太子，入继大统！“露晔惊异，无法相信自己面前的这一切。他正要据理力争，背后已涌出一队禁军，将他双臂扭住，不顾他的反抗，一直拖下大殿去了。他狂吼，拼命挣扎，但背后只有尚御得意地放声大笑，与众臣山呼万岁的声音。
忽然，拖曳他的力量戛然而止。露晔站直，方待整衣，就听阶上尚御的声音犹带笑意，嘲讽般地说道：“嘉王殿下，皇上对你优抚有加，特意将琼崖二州，封作你的领地，你可即日起程！”
露晔气结，热血上涌，回身怒视尚御，“你伪传先帝遗旨，矫诏窃国，该当何罪？！”
尚御一挑眉，漫不经心似地说：“尚待嘉王有朝一日得志，可流放臣九千里至琼崖！”
露晔震惊，继而暴怒。他那样愤懑难当，血冲上了他的头顶。
清瑟！果然是清瑟！他好不容易相信了她，却又被她毫不留情地出卖！嘉王？他知道他这一生将再无反击的机会，因为尚御不会让他活到获得那个机会的时候！清瑟不仅仅是出卖了他，她还杀了他！杀了他！
……
风凋的故事戛然而止。
流波愣在那里，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静寂。不知过了多久，流波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是……是个曲折的故事。可惜，结尾不太圆满……”
风凋始终低垂的眼帘忽而扬起，眼中寒芒一闪，语气也愈加冷冽。
“我还没有说完。”
他紧盯着流波，唇角逐渐勾起一丝恶意的微笑。
“露晔本不叫露晔，清瑟也不叫清瑟。露晔的本名，是风凋；而清瑟的本名——是流波！”
流波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风凋骤然仰首，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他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是说，流波，我就是故事里的太子露晔，我，是被你害死的！”
风凋消失了数日。他没有再来店里。
而流波却越来越心神不宁。风凋的故事与他临去前凄厉的笑声，都化作最尖锐而冷酷的指控，撕扯着流波的神经。
苦恼不已的流波终于忍不住要向白月、红云讨教解决之道。这天古董杂货店打了烊，流波仍留在店里，和白月、红云讨论此事。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风凋把一个故事讲得那样绘声绘色，还指控我就是那个清瑟……他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他的眼神那样仇恨，他的笑声那样凄厉，决不会因为我一句道歉就了结……”
白月和红云对视一眼，仿佛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白月将话说了出口。
“流波，风凋不是人，但你却是。”
流波絮絮诉说的声音忽然停顿，她哑然地微张了口，愣愣地看着白月。
白月叹息，详细说明：“风凋前世被舒光取而代之以后，就一直没有再见过你。不久他就被尚御害死，却执着一直不肯转世，誓要找到你当面对质说个清楚。可是你已经转世投胎了十几世，如何还能记得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但风凋滞留人世太久，若不解决他心中千年执念，就无法令他重新回归地府，甘心进入那六道轮回——”

狂野
流波开始头疼了。她无奈地看着白月和红云，低声问：“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我连自己上一世是何方人氏、做过何事都不记得，更不要说是千年以前。可是如果我不给他一个圆满的解释，他就不肯离开？”
红云沉吟不语，许久方点点头道：“还有一个法子，只是难免玉石俱焚，况且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流波求助地看向红云，那双眸子里满是天降横祸、茫然无措的哀恳。红云叹了口气，终于缓缓道：“我在‘攻击和解放’方面还有些薄力，以前我曾在一部古卷上看过一个强行释放厉鬼心中执念，令其回到地府转世投胎的法子，咒语和结印手法我都记得，只是需要准备的东西，未必能得来——”
她眼神陡然一冷，盯着流波一字一句道：“此法需要你的‘一滴血，一缽泪’作引，方能实施！这一滴血却是不难，想你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只是这‘一缽泪’，非得是你心中对当年之事真正愧疚悔悟，所怜所感，落下的眼泪才合用！”
流波大愕，喃喃道：“这……我不是吝惜眼泪，可是我对那些往事都不复记忆，怎样又能愧疚悔悟，心有所感？红云姐姐，你……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白月早返身进入内室，翻箱倒柜终于寻得那部古卷。那部卷轴是以丝绸制成，但年深日久，丝绸也早已泛黄残破，还长了许多霉斑；上面的墨字也模糊不清。
红云接过来展开，室内烛光忽然一阵忽明忽暗。流波不禁紧张起来。
忽然有人在门外一阵长笑。
“流波，你想摆脱我？你对我做了无法原谅的事，现在却心虚起来，想要逃避自己应负的责任？”
屋内三人皆相顾失色。门外那声音分明是风凋的，却又有丝不像；那声音似笑似哭，低沉压抑，伴随窗外漆黑无光的天色与骤然狂暴的冷风，令人心生惧意。
流波深呼吸，鼓起勇气回答道：“风凋，我并不想逃避自己该负的责任，我只是不记得了……所以我也在努力回想，而且我也想要帮助你……”
“不记得了？哈哈，能够遗忘的人，是多么幸福呵。”
店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风凋大步而入。大门在他身后合拢，今夜他一直束在脑后的头发狂野地散开，长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唇角的笑意嘲讽而冷淡。
流波一时被他的气势吓怔，冷意悄悄攀上了她的脊椎。她强迫自己勇敢直视着他，说道：“我很抱歉，我遗忘了那些事。可是请你一定要相信，今时今日的我，绝没有害你之心，反而是很诚心诚意地想要帮你！你要求我负责任，可是千年之前的那个人不是我，即使是我的前世，也是另外的一个人了；你如何要我为别人做过的事情负责？”
风凋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果然还是当年的流波呵，永远巧言令色，有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你难道没有把我的一举一动报告给尚御知道么，难道没有将我的信任和我的感情弃如敝履，难道没有陷我于死地，没有害我于万劫不复么？！”
流波双脚发软，倒退了一步。
面对着这么强大的指控，与这么深重的怨愤，她虽然知道那个做出一切的人，是“清瑟”，而不是今日的流波；但是她无法拒绝这样的指控，无法漠视他历经千年积累而成的怨气与愤怒。那是太强大的一股力量，甚至可以左右人的心神；流波想笑，又想哭，然而她纵然鼻尖酸涩，眼中却仍没有泪水。
原来，人真的不能做错一件事。一旦行差踏错了一步，哪怕经历了几生几世、几千几万年，也不能抹灭自己曾经的罪孽——角落的白月忽然冲向柜台之后，那里摆放着名琴“鸣涧”。她来不及盘腿坐正，也来不及从容调音，指尖飞快掠过琴弦，带起一连串熟悉的旋律。
“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遗谁？所思在庭……”
流波和风凋都是一凛。流波也因此从方才的一时心神迷惑中挣脱了出来，定了定神，目光重新清澈分明。
但风凋的眼神却变得有丝迷茫。他愣在那里，仿佛停下了一切思考、一切动作，他细意聆听着那首他曾无比熟悉的曲调，而白月眼见得手，却并没有停。
“……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曲终的那一霎那，红云右手指缝间忽然多了一道闪着寒光的东西。她飞快奔到流波身旁，未及多言，已抓起流波右臂，在她腕间一划——顿时，流波白皙如雪的肌肤上，已溅出了星星点点鲜红的血花！
红云左手俐落地一抖，方才那部古卷就随着她手腕转势打开，流波的鲜血溅到那部卷轴之上，红得愈发刺眼清晰。
与此同时，几滴流波的血也不可避免地飞溅到了风凋的手臂上。当流波的血接触到风凋肌肤表面的一瞬间，风凋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呼喊。他以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溅上流波鲜血的手，他的双手、甚至整个身躯，都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住红云手中的古卷，眼神凄厉而绝望。
红云已顾不得那许多，迅速做起手印，口中喃喃念起咒语。白月丢下琴，冲到流波身边，一边飞快帮她包扎伤口，一边焦虑地催促道：“哭啊！流波，你的眼泪！只有你的眼泪，才能救赎风凋！”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流波却只是定定地站着，任红云割破了她的手腕、任白月替她紧急包扎，对面前的风凋凄厉长啸的惨状也视而不见。她的眼神低垂，漫无目的地凝聚在某一点；她的神智仿佛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浮游。

冰窖
白月更为紧张，一边观察着更加狂暴而痛苦的风凋，一边不住地摇晃流波，叫道：“流波！你要清醒一点！怎么回事？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流波一震，忽尔回神。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痛苦挣扎的风凋，声音低得轻似耳语。
“我记起来了……”
白月一愣。“流波，你记得了什么？那就快哭呀！红云那里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刻不容缓，快呀，流波！”
流波仍恍如未觉般，轻声说道：“我记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她蓦然提高了声音，直视着面前的风凋，一字一句道：“因为，是你生身父亲洵王懿，害我家破人亡！”
室内诸人皆是一愣，大为震愕。就连仿佛如烈火灼身或如坠冰窖般痛苦难当的风凋，都咬着牙忍下了一波波或灼热、或酷寒的痛苦，睁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盯着流波。
“你说什么？我父王……”
流波不理他的疑问，自顾自往下说道：“我父亲也原为朝中大臣，当年因洵王有争位夺储之心，而不愿党附于他；因此被洵王挟嫌报复，被诬下狱，惨遭不测！而我一家四十余人，皆被灭门！我幸而当时随同师傅楚望在外修习琴艺，侥幸得免；师傅因与舒光之父有故旧之情，遂带我前去投奔，蒙舒光起了恻隐之心，在他父亲面前为我说情，有他一家收留照料，方得苟活！……”
风凋闻言，如遭电击，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而流波仿佛盲了一般，眼神黯淡无光，只是径自继续说着：“所以，虽然我也厌憎尚御，可是这样一个既可以报复洵王、又可以报答舒光的机会，我是怎样也不能放过的！你待我好，我自然是感动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是你待我再好，我的父亲、我的家人也都再也回不来了……”
风凋忽然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既然你已入了东宫，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一旦事败，你知道的内情已经太多，难道尚御就会放过你？”
流波一震，眼神忽尔起了一点波动。她的眼光缓缓在风凋面容上飘过，带着一点似真似幻的打量。然后，她轻轻地笑了起来，垂下了头。
“我这条命，已经是当年师傅和舒光给我的。所以我已经多偷得了这么长的一段时光，够了……”她静静说着，眼中忽然浮上了一层水雾。
“我本来想着，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无论你和尚御谁输谁赢，我都可以终于去和我的家人团聚……可是当你深夜入宫以后，我才发现不知何时，东宫的宫人、侍卫都已无影无踪；我情知事情不妙，就在此时，一队剽悍侍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尚御的心腹之一，宰相府吏重瞳。他冷冷地看着我笑，说：”流波姑娘，先皇驾崩、新帝登极，你的责任已了！‘……“风凋忽然安静下来，凝视着流波眼中盈盈泪光，似有所悟。
“我知道，我的大限已到。我只想问他，新帝究竟是谁？是救我一命的舒光，还是……那待我以诚、我却背叛了的风凋？我想着倘若是你输了，我会伤心吗，我会落泪吗？可是我却再没有机会知道，因为我还来不及说话，双臂已被侍卫一左一右钳制，然后重瞳走了上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流波话音未落，一滴眼泪终于滑出眼眶，坠落于她脚前的尘埃。
风凋身躯剧震，向前迈一大步，就向着流波颈间伸出了双手，面上表情似笑似哭……
电光石火间，红云一抖手中长卷，那卷轴飞快斜插入流波与风凋之间，阻住风凋去势，轻飘飘蒙在流波落泪的容颜上。长卷的丝绸很快被流波的泪水沾湿，红云念动咒文，手做结印，左手一扬，那卷轴陡然飞起，随红云臂力斜飞向一旁桌上摆放的“玉壶冰”琴，覆盖在琴身上。
几乎与此同时，风凋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而痛楚的长啸。他的长发张狂地飞散，他的面容无比痛苦。他的肌肤上逐渐爬满了一丝丝鲜艳的血痕，那血痕逐渐扩展，似要将他整个身躯割裂！
流波大惊失色，往他面前跨出一步。
“别过来！”风凋以手掩面，蓦地爆出一声痛吼。流波吓了一跳，不由站住了。
“好个古董杂货店呵……就连店主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呢，如此恶毒入骨的古老咒文！”风凋咬牙切齿，他挡在脸前的手臂上，血痕逐渐扩大、爆裂，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白月听着他怨毒的声音，忽然柔声说道：“风凋，难道你不知道，要驱动这咒文，首要条件便是流波心中，对当年之事真正愧疚悔悟，所怜所感，这样落下的眼泪？你求了千年，所为的，不就是这个么？一个真相，一点歉疚……甚至在你失去生命之前，她便已经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你！风凋，流波所能给你的，甚至不能给你的，她都已经给你了呵！”
风凋的挣扎突然停顿，他甚至放下了掩面的手，愣愣地盯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流波。
然后他又望向桌上那被长卷覆盖的名琴，“玉壶冰”。仿佛在这一瞬，他想起了很多东西，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云水般温柔。虽然他的面容已经血痕纵横交错，变得狰狞，但他注视流波的目光，第一次变得平和宁静，还有一点点无法掩饰的情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琴棋诗酒之间，他们曾分享过的温馨。
“那琴是我劈坏的。当时我气极了，以为你毫无理由就背叛了我全部的信任……但是现在，流波，我不恨你了。”他轻轻说道，“再不恨你。可是，仍会一直记着你……”
流波动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来。
“泛泛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风凋坦然一笑，开始轻声吟唱着那首《秋胡行》。
流波怔住，随即又仿佛体会到了什么，她敛眉微笑，走到“鸣涧”之后，开始和着风凋歌声而弹奏。
“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在最后一个音符滑出流波指尖之时，风凋朗声长笑——身影，随之而逝。
附录：古琴鉴赏：鉴别古琴的优劣，主要从选材、工艺和发音等方面进行。
在工艺上，琴面弧度平正、自然适度，不能有凹陷或不平现像。琴身端正，放于桌上应平稳。各部分加工须精细，胶合处严密牢固无缝隙。琴身油漆色调雅致，表面平滑光亮。琴弦应丝条均匀、质地光泽，洁白而拉力强。缠弦以紧密、均匀、明亮、光润为佳。
在发音上，应音响纯净、音量宏大，各弦发音均匀，没有杂音，高音清晰，共鸣和传远效果好，音色优美、圆润、清脆，既不尖锐，也不钝拙。
古琴上的断纹，是古琴年代久远的标志。这种特有的现像，是由于木质、漆底和振动性能等的不同，琴漆经过长年的振动而造成的。有断纹的古琴，不但琴音透澈，而且外表也很美观。北宋以来，琴人对此极为重视。

剑走偏锋－龙泉剑
摇曳的荷花池旁，素衣女子回眸浅笑，星目婉转，玉面微红……
他剑眉入鬓，虎目生威，薄唇轻扬……
那样的情景，那样的相对……
已经很久，很久了。
深夜。月上中天，暗云微度，天色已晚。一阵凉风拂过，月光忽明忽现，闪烁的不仅仅是星星。一种诡异暧昧之气笼罩天空。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一个影子忽隐忽现地慢慢向这间看似不起眼的古董杂货店靠近，那凄厉的声音在幽明中来回游荡，一种鬼魅魍魉地飘忽，令人不寒而栗。
两姐妹突然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红云立刻起身向白月的房间跑去。
白月慢慢坐起，脸上带着一抹了然的微笑，只是手中悄悄握住自己身边那把青金石匕首，匕首上的橄榄石在这个夜晚异常夺目。她轻轻一挥手，书桌上的一盏纱灯亮了，四周宁静下来，她走下床来，知道一夜好眠就此结束。拎起桌上的紫纱茶壶缓缓倒入旁边的杯中，茶香满室她的笑容更深。
“姐！”一身背心短裤打扮的红云推开白月的房门立刻护在她身前，“姐。这个精怪很不一般。你小心。”白月的体质经常会吸引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曾经发生过的事一下子拥上她的记忆前端，让红云的神经立刻紧绷，她用力甩甩头。“放心。它不像有杀气的样子。”白月悄悄地从红云身后出来，红云立刻把她护回去，“不行。你上次也这么说。”白月愣住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妹妹也想起那个遥远的过往。
那样的前尘，她们彼此都恍然如梦地过往，时间久得有时她都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
红云的手在空中翻飞结成一个印，“出来！不然我就让你形神俱灭。”她一声暴喝，震得四周空气一阵激荡，那声音源源不绝的传入幽明之中，“求求你，救救我。”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救救我，救救我。”“红云，让我来。”白月给你红云一个安心的笑容，从她身后走出来。“让我助你现出原形。”一道柔和温暖的白光从她手心发出渐渐扩大，包住一个身影。
一个衣衫凌乱形容憔悴的单薄女子出现在她们眼前。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一双惊恐的水灵灵大眼，苍白的小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白月的眉头皱了一下，在红云的制止前抓住她的手，这个少女立刻精神起来。白月腰间地匕首突然颤动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再看看眼前受惊的少女，暂时忽略匕首的警示。红云也看见了，看着少女的目光不由一寒，手上暗暗提起红光。
“两位姐姐。小女子龙媛。求两位姐姐救救我。”眼泪缓缓地流淌下那玲珑如玉的脸庞。“既然你来找我们一定清楚我们的规矩。如果能帮你我们自然会帮你。”红云再次护在白月身前，一改平常的嬉笑，难得的严肃。“你的本体是什么？”白月带着一贯淡淡的微笑。
少女龙媛的双手上浮起一把宝剑的影子。
此剑长二尺八寸三分，清光自然如水。镌刻铜铸在剑身上的篆书、“龙凤七星”纹饰图案，非常清晰，与剑融为一体，不露雕凿痕迹。显得古雅别致、坚韧锋利、刚柔并寓、寒光逼人。剑鞘与剑柄，是稀有的梨花木，不必加漆而显古色古香，越用越亮，还嵌有珍珠、绿宝石，柄端悬垂艳红的两缕真丝线。难得一见的俊秀好剑。
姐妹俩一眼看出此剑价值不菲。
“龙泉宝剑？！”红云动手去拿，那剑却消失了，待她的手收回又慢慢显现。“红云，你没有发现她的本体并不在我们店里吗？”红云看看那把秀美的宝剑，冷眼打量那个受惊小鸟一样的少女。“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立刻消失。”瞪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求求你们，除了你们没有人能帮我。我耗费了近百年的修为才能出来向你们求救。求你们一定要帮我！”她的眼睛只是看着白月。“快起来吧。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们才能帮你。”红云冷然地走到一边她不会像白月那样轻易相信她，眼睛仔细地盯着她，时刻戒备着。今夜的红云不同往日，她感到一种酝酿中的紧张，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深呼吸几口，今夜的空气很凉，几乎不像夏天。这个夏天快结束了吗？
力量
今天的月亮就像若干年前的一样。那次的经历现在想起来还令她微微发抖。她抱住自己想要抑制颤抖。她没有发觉白月悄悄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浓浓地担忧。这样的夜有一股引人回忆的力量。
“把你取回来？！”白月惊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的主人要出售你？”龙媛难过地摇头，“他没有这个意思我才着急。这样一直待在他身边我就永远不能脱身了。”白月陷入一阵沉思，“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最近他身边又来了一个人，这个人邪气很重，我担心他会发现我的存在，到时候我一定会永世不能超升。”“哇！什么人这么厉害。你不会太夸张吧。”红云终于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也走过来。龙媛很认真地摇头，“绝对不是。这个人身后有好几个冤灵，他自己一点没有察觉也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白月定定地看着她，“照你这么说一定是个煞气很重的人。你主人竟和这种人在一起。他不受影响吗？”龙媛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所以我很着急。”红云突然插话，“你那个主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就更麻烦了。”“求求你们，帮帮我！”龙媛惊慌地急急拉住白月的手，“不要急。你先告诉我们你主人的情况，我们再看怎么帮你。红云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宝剑吗？”白月微笑着看着红云。红云耸耸肩“无所谓我倒是对那个冤灵缠身的人比较有兴趣。”白月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红云立刻抱住她，“姐。我乱说的，你不要担心。”白月展开眉头拍拍她环住自己的手臂。
其实今晚她也梦见若干年前的那场经历，这样的梦似乎预示着什么……她不愿深思，那种灵魂深处的痛楚，现在的她或许依然承受不住。
“说说看你那个主人的情况。”她把思绪拉回眼前。
一本商业周刊出现在她们面前。那是一个有绝对性格的男人。这男人五官深邃，脸部的轮廓如刀刻斧凿般立体突出，炯炯有神的双眼中有几分冷漠，薄而有型的嘴唇不耐烦的紧抿着，伟岸的胸膛露在敞开的米白色衬衫外，强健修长的双腿包里在水蓝色的休闲裤里。
白月皱着眉头把杂志还给龙媛。“这样的人我们恐怕很难帮你。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接触。非常手段是不被允许的。”“我拼了百年的修为来找两位姐姐，求两位姐姐一定要帮我。”红云看着杂志上的人，眼神一黯。“姐，我想起来了，上次听几个‘朋友’说起过。这个家族不干净的。他们是靠黑暗手段发家的，现在还与一些黑暗世界有关系。”白月点点头“那就难怪，所以他身上才有这么重的煞气。”白月的手在封面上一抹，那照片上立刻现出异样，一股黑沉之气包围在这个人身边。
“啊！”龙媛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她的身影立刻暗淡了，“你们一定要救我，不然……救我，求求你们……”“龙媛、龙媛……”那抹身影竟然很快消失了。少女的凄厉求救声还回荡在她们耳边。
“怎么办？”红云看着龙媛消失的地方，瞪着眼睛问白月，这样的变故她也措手不及。“看样子她确实有麻烦了。”白月走到古藤书架旁，抽出一本书，翻到一页，举到嘴边，轻轻一吹。一个纸样缓缓落下，落地时已经变成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白月看着白胡子老爷爷消失在眼前，低头继续看那本杂志。红云打了一个哈欠，“姐，有没有东西吃。我饿了。”“锅里有冰镇的甜汤，冰箱里还有水果。”白月没有抬头，红云好奇的一把拿过她手上的杂志。
霍靖伦，霍氏集团的当代掌门人，现年３６岁，本城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之一。
“哇！什么东西？现在的财金杂志怎么跟八卦杂志一样无聊了。”红云看了标题之后就把杂志还给白月了。“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像这样的人，他们的婚姻多数都是利益集团的合作，对未来的经济结构划分和利益分配有直接联系。你看未来预测中的几位女性都是大集团的公主。如果结合成功的话会直接影响该领域的未来发展。”红云再看了一眼，“也就是说，这个人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因为会影响整个金融市场，哪怕他‘该死’！”白月点点头“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处理。”
她们彼此没有再说话。白月陷入深思，红云看似专心的吃西瓜。
一个长发飞扬的少年，一脸的得意，“你们还太嫩了，这样的情况以后会再次发生的。相信我，你们躲不掉的。”
此刻她们脑海里都是这样的一幕情景，已经很久了，以为会淡忘了，今夜却格外清晰。
“不知道此刻钟馗帝君在哪里了？”白月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我记得这样的夜晚，他最喜欢了。”红云从西瓜里抬起头“那个死小孩每次都故弄玄虚。”白月看了一眼她轻笑出声，现在的红云满脸都是西瓜籽，非常可爱的样子。
白胡子爷爷突然出空中坠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身影已经忽隐忽现了。“飞爷爷。”两姐妹立刻上前扶住他，白月结起印信，一道白光注入老者体内，终于定住他的身形，令他不会消失，“是不动明王咒。”红云的口气非常严肃，白月倒抽了一口气，“我也觉得不是普通的印符，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厉害。”“你们要小心呀……对方……对方，不简单呀。”老者终于苏醒。“如果不是那把龙泉剑肯救我出阵，不然此刻已经魂飞魄散了。”白月和红云把老者扶到竹椅上，“飞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上能伤到你的人很少了。”“开始我也没发觉有异常，在接近放宝剑的房间时突然有一股很怪异的力量向我扑过来，一下子就不能动了，等发现是凶险的不动明王咒已经来不及了。”红云递过热茶，助了老者一股真气，老者的脸色终于缓和，“这么厉害的咒我却没有见到施咒者。当时我已经无力抵抗了。幸好那把剑的精灵突然出现，她拼了百年修为从外面为我打开缺口，我才能逃回来。”
古书奇谈
曙色苍茫，天边由青白而绯红，天边是很淡的粉红色，镶嵌了一个生铁般惨白的月亮，太阳快要升起来了。白天的热气已经慢慢浮现，伴着微风，身上一阵暖意。白月轻轻推开窗户，准备迎接第一缕晨曦，满室的阴森慢慢消散。
“飞爷爷您好好休息吧。”白月抓住老者的手，一瞬间老者已经恢复成一个纸样，白月轻轻拿起，放进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盒里。“飞爷爷这次伤得很重，只怕很难恢复。我要把他送回蓬莱阁。这样会恢复快一点。”红云点点头，“我找‘朋友’去收集情报。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白月有些迟疑“我们不同于寻常人。你那些‘朋友’都是气浊的人。接触久了恐怕不好。”红云恢复古灵精怪的样子“安啦。我有分寸的。有时候他们比精灵还要管用。”她向白月眨眨眼睛，“这里毕竟是人类的世界。”白月释然“我走了。你多多留意店里。实在不行就呼唤一些精灵出来。”“那倒是。它们整天在这里白住也应该出点力的。”
整个屋子突然骚动起来，“各位不用惊慌，红云不会伤害你们的。”白月的声音柔柔地，绝俗地温暖笑容和周身白光安慰了骚动。她点了一下红云的头，“不行就暂时停业吧，我真担心你把店拆了。”红云把她推出门，“你安心啦，不会有事。赶快去，不要再耽误飞爷爷治疗了。”
今天站在店里是一位长得很符合现代的审美观，仰首大笑的时候，嘴巴并不比朱丽亚？罗伯茨小的美貌女子，她叫颜如玉（见蒋胜男《古书奇谈》）。她一边笑脸迎客一边麻利地整理着老旧的古书，说也奇怪，一些花掉或者破损的文字都在她的“修补”下一一完整显现。红云从外面进来，“今天辛苦你了。我会帮你求情的。”那女子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就真的要感谢你了。我走了。”红云点头，那女子渐渐消失了。
红云一边翻开手边的账簿一边从塑料袋子里拿出一个汉堡，大大地咬了一口。头也不抬地看着今天的记录。
一会吃掉汉堡又拿出一个鸡翅。合上账本，开始关门。她看了一眼天色，淡淡月影已经爬上天边，白月不在家，又是一天。她开始想白月了，夜晚一个人总是容易寂寞。
霍家大宅。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从傍晚开始名贵的轿车，西装革履的男子和妖娆迷人的女子就不停进出。音乐声和欢笑声一刻也没有停歇。平时静谧的花园也灯光璀璨，到处都是双双对对的人影，耳边听到的都是高谈阔论。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商界名流都在这里，他们是来给霍靖伦祝贺３７岁的生日的。
“恭喜！你更加成熟了。”一个一身白西装的男子挤挤眼睛拍拍一身宝蓝色西服的霍靖伦。他今天神清气爽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快４０了，一头短发前面微微翻翘，这几乎就是他的特色；一双凌厉的黑眸并没有太多笑意，嘴角紧抿略有上扬，不失礼也决不热情。递了一杯酒给白西装的男子，“这么晚才来？我以为你们不来了。”白西装男子附在他耳边很神秘地小声，“我们找人来救你了。你老爷子今天可是有备而来，你要小心应付。”他看了一圈花枝招展的女士们“说真的，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你挑剔的眼。”他一边微笑着举杯向几个朝他们目送秋波的女子示意。“我有资格挑剔，不是吗？”他的眼神非常不屑，冷冷地看着在他面前骚首弄姿的女子。白西装男子用看恐龙的样子看着他，“你真的决定不婚了？”“因为我中意的女人恐怕还没有出生。”他一口喝掉手上的酒，纯的伏特加。味道很冲，入口辛辣，酒精度数很高，可惜对他没有任何作用。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清醒。
一个黑色西装的男子站在白西装男子的身后。“唐大律师，你终于来了，一切搞定了？”他们三个就是本市最有价值的单身汉。此刻站在一起各具魅力自然吸引了全场女性的目光。他们不一为然地继续饮酒聊天。
精神矍铄的霍老爷子出现在前面，“欢迎各位今天来参加霍靖伦的生日宴会。照顾不周请多多包涵。下面就请各位开始跳舞吧。靖伦，王小姐和你跳第一支舞。”老爷子用命令的口吻向霍靖伦指示，“是的。爸爸。”他已经牵起一脸妩媚得意的王小姐走进舞场。远处黑西装男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很多商界名流都带着自己的女儿向霍老爷子走去。进入霍家就意味着荣华富贵，何况霍靖伦还是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对像。白西装男子看了一眼手表，拍拍旁边男子的肩膀，悄悄出去了。这时霍靖伦的脸上才露出笑容暗暗送了一口气，引来周围女子的议论。王小姐也更加娇媚得意。
那样的女子似乎就像白莲花一样，清纯优美得令人目不转睛。任何女子在她面前都会自觉庸俗。
她身着月白色素绢袍，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泄至她的腰际，鬓边装饰着一朵盛开的粉红色睡莲。两颊旁青丝似堕非堕，细致的五官便也若隐若现，清冷的眼眸冷淡地看着尘世，幽幽深深，好像隐藏了许多与少年年龄不符的智慧和秘密。她衣上散着淡淡的花香，缓缓走来气质如兰，在水晶灯光下，飘如仙姬。这样的女子不一定是最美丽的但一定是最迷人的。她那种淡淡地超然就像一种无声的挑战。她不是高傲的玫瑰只是一株更加难得的空谷幽兰。这样纯净天然的气质让人身心舒畅。
霍靖伦走上去，仔细打量这个女子，暗暗称赞两位好友确实花了一番心思。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令在场的所有女子失色黯然，令父亲第一眼就满意。“你是谁？”他在她耳边轻语。她嫣然一笑，恍惚却更加惑盅人心，“你希望我是谁？”他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那样的清凉如水。她没有躲避，只是更加柔软，眼睑低垂，绯红隐现，说不出的娇媚迷人。
一身浅灰色西服的江昶向他们走来，“白老板，想不到你也会来。”（见永遇乐之《丁香结》）女子眼里的迷惑稍纵即逝，“原来是你。一时没有认出来。”江昶向她粲然一笑，显然很高兴“容融如果不是临时有通告也会过来的。我马上打电话给她，她一定后悔死。”江昶说着就拿出电话要拨。霍靖伦拦住他，“恐怕要麻烦江先生给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士了。”江昶爽朗一笑，“白老板你不介意吧。”见她颔首同意他才介绍“这位是在古董界非常有知名度的白月小姐。她和妹妹开的古董杂货店里包罗万像，什么好东西都有。您有机会可以去看看。白月小姐的花茶更是令人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我和女友经常去那里掏宝。”霍靖伦握住她细滑如玉的手，“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会去照顾那些陈旧的死物。”白月摇头轻笑“在我眼中它们都是有生命的，甚至就像我的亲人。”他眼神一愣“我想就算是一流的鉴赏家也很少会把古董比喻为亲人。你真的很特别。”白月但笑不语，没有抽回他握住的手，“先跳个舞。”他直接拉她走进旋律。她如一朵月夜绽放的夏花，让人不忍放手。
翡翠人
他几乎有些微醺。她身上独特的香味就像一杯上好的白酒，醇香宜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他醒来，急忙探向枕边，一阵凉意，显然离去已久。他举目四望哪里还能看见她妩媚的身姿。床边地下有一朵她昨晚鬓边的睡莲。那不是一场梦，真实的就像他此刻鼻翼间的莲花香气。
红云伸了一个懒腰打开店门，嘴里还小声嘀咕“臭老姐怎么还不回来，想死人家了。”她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哇！不会吧，谁大奔不要了扔在我门口。”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漂亮的奔驰。
“白月！”霍靖伦走出来来一把抓住正在欣赏眼前这辆黑色大奔的红云。“妈呀，一大早就遇到色狼。天哪！你还让不让人过日子呀。”红云一把推开他，“你昨天晚上不是这样的？”眼前的少女有和她一样的容貌却有完全两样的神态，白月是轻柔优雅的，眼前的少女是娇俏灵动的。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红云转过身看着他“昨晚？霍先生感情你一大早就醉酒闹事啊。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你搭讪的手法放在我们店里都嫌旧。”红云没来由的感到一种郁闷和烦躁，就像龙媛突然来访的那个夜晚，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破坏了她一天的心情。
霍靖伦眯着眼睛打量她，“白月和你是什么关系？”红云狠狠瞪他一眼“无可奉告！对不起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下次请早点。”说着她就准备关门，真是流年不顺，一早上就遇到这个讨厌的，她想起飞爷爷受伤的事火气更大。
“红云你怎么又耍脾气了？”轻柔婉转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一身淡绿色绣花旗袍的白月撑着一把古旧的纸伞袅袅婷婷地向他们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包东西。这样的白月沐浴在阳光中，如同上好的翡翠人儿。“姐。你终于回来了。飞爷爷还好吧。”红云一把抱住她，“这么香！你带了我最喜欢的桂花莲藕呀。”白月揉揉她的头发，“是呀。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知道是阳光还是白月的柔和，霍靖伦有一种眩晕，嘴角浮上若有若无的浅笑。抓住她握住青竹伞柄的手，声音依然冷傲，自然地质问，“今天早上你到哪里去了？”白月皱起秀眉，红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少用你的咸猪手碰我姐姐。再走过来我打的你妈妈也认不识你。”一边说还向他比画着自己的拳头。白月微笑着拉住她的手，化解双方的对峙，“红云你想打走我们的大客户吗？”用眼神暗暗制止红云，她发现此刻的红云气场很乱，整个人非常浮躁。不解地微微蹙眉。转过脸去，依然笑容嫣然。
“霍先生先进来吧，我们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霍靖伦改为抓住白月的手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白月表情转为疑惑，“霍先生您的问题我无从回答。这几天我都不在家中，今天更是第一次和您见面。”她淡淡地语气非常肯定。“这样的容貌身段……你换了一种香味……但是我不会认错。你很特别。”说着他拉起她柔软的手轻轻置于鼻下唇间，他也很肯定。白月和红云都倒抽了一口冷气。红云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多了一支丹凤黄金钗，这钗沉甸甸的，那颗宝石此刻格外炫目，发出女神眼睛一样的诡异的光芒（见姬泱《夕阳》）。“这钗很不寻常，以前有个公主用它自杀。说不定她的灵魂现在还附在上面。你要不要试试，顺便去陪那个公主。据说是个绝代美人。你要不要试？！”钗尖一寸寸顶向他的颈项，最后就只有一皮只隔，眼见就要刺破他的动脉。她的眼珠浮上一道红光，那是她失控的前兆。今天的红云异常激动。
“红云。我想霍先生只是认错人了。”白月微笑着安抚一触即发的红云，看似不经意地拿走她手上的钗，其实已经注了一道白光压住她的狂躁。“我不会认错。昨夜你留宿我家。”霍靖伦很认真的摇着头。
“我留宿你家？”，“我姐留宿你家？”姐妹俩异口同声。白月吃了一惊，不由定定地看着霍靖伦，红云拍了一下白月，“姐，我已经完全糊涂了。”霍靖伦看着她，“你的眼睛和昨晚有点不一样。昨晚你的眼睛看起来就像金色的猫咪。”白月若有所思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只是那么一瞬间，昨晚你真的很美。”“霍先生昨晚的事我真的没有印像。您能否给我一点时间回忆一下？”霍靖伦一把抓住她的手，“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承认吗？和我霍靖伦在一起你觉得很丢人吗？”他的眼里聚拢一股怒气，他是那种不怒自威的人，突然发怒果然可怕。红云捏紧手边的金钗，白月婉转一笑握住红云的手，轻轻挣脱霍靖伦，“霍先生无论怎样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有些事我需要想一想。”看着温柔的白月很少有人可以继续发火，他放松表情，深深地看着她盈满温柔笑意的清澈美目，“我不喜欢令我失望的结果。”“您放心，一定会是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对她露出浅浅地满意笑容，驱车离开。
白月地脸色变得很深沉凝重，有什么与她们有关的事情已经超出她们的控制范围，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和时间里悄悄发生了，她感觉到危险。她拿过红云手上停业的牌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有其他东西冒充我去找他。只是目的是什么？我实在想不透。”红云立刻一把抱住白月“姐。飞爷爷说那人家里有不动明王咒呀。那个东西怎么可能不被制住？”白月也吃了一惊“对呀。它是不受明王咒约束的还是明王咒制不住它？”“姐，当今世上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其中一条的并不多。我相信人类一定不可能幻化成你的样子。”白月点点头“唉！龙泉宝剑的事还没有解决怎么又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行就用‘非常手段’。今天晚上我去霍家一趟。”“也只能这样了，那你小心。不动明王咒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红云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身影消失在窗外。她要去找那帮朋友，看看怎么进霍家最安全。
柔软女子
天色渐暗，浮云微断，月晕恍惚，凉风乍起，这样的夜晚说不出的惶惶然。
“你真的是白月吗？”霍靖伦低声问他眼前妩媚多情的柔软女子。“你希望我说是还是不是？”她媚眼如丝，把问题交给他。“不管你是不是，我同样不会放过你。”“能让霍先生说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无比荣幸呀，”她缓缓走来，轻轻地偎进他怀里，那香气再次让他晕晕然，他不舍得放开这极至的享受，埋首在他的长发中深深呼吸着醉人的香气“难道你不高兴？”“我应该高兴的。”她的声音没来由地有些幽怨，仿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你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神秘的。”他挑起她美丽的面庞，“这样才对你有吸引力呀。”她的眼神异样的闪烁。
一身黑衣的红云轻轻跳进广大的宅院，“有钱没地方花，现在地价这么贵，真是浪费。”小心地躲开红外探测器，“有钱人都是胆小鬼。”她已经来到主宅的阳台玻璃门边上。往里探看“龙泉宝剑！”刚刚打开门。
“啊！”她的惨叫发生在另一个时空。楼上的霍靖伦没有察觉丝毫异样，他怀里的女子在他颈间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白月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书桌上。
她缓缓醒来，一个温婉的女子坐在她身边，一脸地担心，她身后那个铜香炉正清烟袅袅。“你怎么样了？”白月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我没事。恐怕是红云出事了。”她脸上掩不住担忧。“可惜我已经没有法力帮你们了。”那女子头垂地很低。（见伊吕《天助》）“仙女姐姐。你应该知道我们姐妹不是一般人，不会这么容易有事的。放心。”那仙女姐姐才稍稍抬起头。“有办法了吗？”“暂时没有。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白月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她一脸忧愁困惑，一阵悠扬的琴声似乎从遥远处传来。白月和仙女姐姐都是一脸惊喜。
“俞伯牙特来拜见。白月姑娘近来可好？”一个俊秀的书生出现在她们面前。（见盈风《清微淡远》）“多谢公子挂心，近来确有烦心事。”白月微笑欠身，眉头未见舒展。“我就是为你解惑来了。”白月睁大了双眼直直地看着他，“钟馗帝君已经转生了。他也已经放出来了。阎君请我转告你多加小心。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改变。”白月地脸色在瞬间变地惨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里猛然蓄满盈盈泪水，“他明知道……这又何苦呢……”
“阎君希望这次你能让他归入正道。”白月狠狠地摇头，“阎君觉得我能做到？哼哼……千年前做不到，现在还是做不到。”白月像失魂一样冷笑，泪终于缓缓落下，千年前她在红云面前保证不再流泪，至少不再为那场过往流泪。所以千年来她始终淡笑嫣然，此刻她却还是……是因为红云不在身边吗？
“这一次你试试看。不要轻言放弃，这不像过去的你。”一个绝美的女子穿过竹帘而来，她轻轻地环住白月颤抖的肩膀，“温明。你知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见飘灯《温明》）那女子安抚地抱紧她“别这样。我们依靠了你们这么多年。如果你现在崩溃了，红云怎么办？她现在一定在指望姐姐去救她。”白月在她怀里停止颤抖，片刻后抬起头，已经收起泪光。“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四周传来更多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白月点点头，千年来她们并不孤独。
漫长的岁月里，不知是谁依靠谁？
月已西沉，天色混沌，白日即将来临。
白月看着报纸。今日头条：霍总裁的真命天女？照片里的人确是白月没错。白月瞪大双眼，难怪霍靖伦会认错。只是这个女子比她多了妖媚之气，她透过照片看不清这个女子的本来面目。报纸上登了很多照片，显然昨天有人在*****他们幽会的过程。那样的缠绵她虽然知道不是自己，还是禁不住羞赧。目光被一张极小的照片吸引住：那张照片只是拍照者用来表明这些照片确实拍自霍家。那房间里放着一把极其精美的龙泉剑，令她惊讶的是那剑上竟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红气。这肯定是红云留下的，她难道被封在这把龙泉剑里吗？
白月拢了拢长发，至少可以找到红云。其实龙泉剑精灵来访的夜晚她和妹妹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会发生什么，只是她们都不愿意说破，害怕触动彼此心底的那道旧伤。
她拎起那把通体清蓝的青金石匕首轻轻在头上盘起一个髻。看着镜中的自己，忽地笑了，这样的柳眉清目，英姿飒飒，不似现在的白月，倒像千年前的自己。
那女子柔柔地伏在霍靖伦的怀里，看着浮云遮住皓月，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终于等到这样的时刻了。那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四周。“抱歉打搅两位的雅兴，霍先生我来给您一个答复。”一身白衣的白月出现在他们身后。现时的她不同于往日的柔美优雅，只是显得大方从容，眉宇间还有一股英气。霍靖伦看看她再看看怀里依旧妩媚的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也是你妹妹？”白月冷冷一笑，双目难得显出肃杀之气，“我来找她讨回妹妹。”一道白光突然射向他怀里的女子。那女子挥手一挡，轻松化去她的攻击“果然是你。”她终于肯定了这个女子的身份。“白月，攻击不是你的强项。”那女子从霍靖伦怀里出来，站到白月对面，“所以你才封住红云。”那女子并不回答，“剑妖现出你的真面目吧。你的本体并不比我差，何必用我的。”“呵呵……终究还是给你看穿了。”那女子现出原形。

结局
她就是深夜求救的龙媛。从那时开始她已然布了一个局，她算计的是白月红云。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玲珑的脸旁流转的双眸，玉雕的俏鼻，樱桃美丽的小嘴，乌黑的云发自然的飘泻于身后，头上只是用夏花簪起的一个髻。这样的少女，身姿婀娜，巧笑嫣然，在这样的夜里会有人不动心吗？！
“你看现在的我又如何？”她转过身巧笑倩兮地问已经脸色苍白的霍靖伦。这样的变故就是他这样的人也是难得一遇的。她失望地摇摇头，“不是那副面貌就是不行吗？”她的笑容竟是凄苦怆然。
她又转过身看着白月，“白月姐姐我精心布置这么久都是为了你。”脸上是乖巧的笑颜，语气里隐含着一股愤恨“你已经有上千年的修为，应该看破红尘早日超脱才是。”白月对她有一种惋惜。“我看不破，我永远也看不破。就是这种执念才让我熬过一千年。”那恨恨地神情破坏了她脸上原有的美丽和谐。
“冰凝。我记得一千年前你叫这个名字。那时我们虽然未曾谋面，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精灵。为什么你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白月的声音更加柔和，她用眼神安抚眼前的少女。“世间误人唯一个‘情’字。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她讥诮着看着天空的孤月，千年来这月亮知道什么是孤独和绝望吗？“所以我不希望你也坠入魔道，毕竟千年修行得来不易。”她真的非常同情眼前的少女。千年前的纠葛让她觉得这少女与她是那么亲近。“哼哼！不必废话了。说什么我也不会放过红云的，你要救她就动手。”她的手上握着那把龙泉古剑，她目光狠绝，千年的孤忿、绝望、无奈……一起在她眼底翻滚。红云痛苦的声音从剑中断断续续传来，这宝剑在月光下闪现异样的寒光。“这把剑当年得威震边疆的大将军鲜血加持，你可要小心了。”白月冷了面孔，“那我只有得罪了。”
两道身影在空中缠斗，不一会儿就风声大作乌云遮月了。她们你来我往，不求生但求同死。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对方的罩门。这场晚来千年的较量，谁也不愿意草草结束。
终于一道霹雳，少女从半空中急急坠落。白月立刻下落抱住她如断线的身子，“你，究竟为了什么？你明明可以避开的？”少女笑了，那笑容天真纯美，“千年前经常听他提到姐姐，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姐姐了。所以我想求姐姐救我……”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笑容却更深。“只求畅快一死，这样的痛苦千年已经尝够了。他说得对，我终究不如姐姐坚强。如今终于可以安心去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月忍不住举目的眼泪，“姐姐不要伤心。其实我化身姐姐的模样只是为了一偿千年的宿愿。”少女看了一眼在昏迷中的霍靖伦，用手轻轻擦去白月的眼泪，“姐姐知道吗？当年天帝与阎君因为对他的处罚意见不一，所以把他一分为二，他的肉身一直在转世，魂魄却被钟馗帝君的本体封在无见地狱。”白月也看了一眼霍靖伦，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真是苦了他。”“这么多年苦的何指他一人，我们不也跟着痛苦吗？”少女终于吐尽最后的灵气，身体已经淡如不见，白月立刻提起白光，却被她制止，“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等了此刻好久了。”身影随着她的话语完全消失了。
冰凝……她久久地终于哭出声……那样可人的少女就这样消失了……
满脸的眼泪，白月却笑了，“坚强有什么好？”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龙泉剑，这剑失去了往日的华彩，就是一把平凡死物，每一件古物正是因为拥有各自独特的灵魂与情感才会经历漫长岁月依然光彩夺目。
她笑得无比凄凉绝望，原来笑也可以如此揪心。“姐。至少还有我陪着你。”虚弱的红云扑上来死死抱住白月，她很害怕，这样的白月和平时不一样。“红云，我一点也不坚强……”“姐，不要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红云的泪和白月的泪终于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呀。”一个长发挑染了几缕鲜红的少年出现在她们面前。少年有一双灵动夺目的大眼，看不出性别的秀美脸庞。“亏我还在阎君和天帝面前保证你一定会度过这个灾劫的。”白月的眼神一片空洞，“有什么区别吗？”“当然。如果我赢，你们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少年向他们挤挤眼。姐妹俩的脸上现出惊喜还有怀疑，“真的！钟馗帝君你没有骗我们？！”“我堂堂钟馗帝君怎么会骗你们两个哭哭啼啼的弱质女流？你们少侮辱人。”少年不满意的哇哇大叫，姐妹俩互相对视一眼，是呀，她们坚持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们破涕为笑，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又是早晨了，她们依旧是白月红云，那两个面貌一致性格迥异的双胞胎。
霍靖伦在晨光中醒来，今天的太阳如此耀眼。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他披着威武的盔甲，腰间系着御赐的龙泉宝剑，他遇见那个清纯如水的美丽少女。
她不语且笑……
没有完结的不止是梦吧！
红云打开店门，白月从帘后走来，手上拿着一壶上好的清茶。
门外行人来往，偶有进来。
“欢迎光临！您需要一点特别的东西吗？”
那一双姐妹花，满屋的茶香……
夏日已尽……时光悠悠……
附录：
龙泉宝剑亦称七星剑，产于浙江龙泉县。由于制作精细，色彩艳丽，寒光逼人，锋利坚韧而著名。据《越绝书》载：春秋战国有个叫欧冶子的人，奉越王聘为楚王铸剑。他遍访闽越，在龙泉秦溪山下见到七口斗井，附近还有一湖。湖水甘寒清澈，适于铸剑。欧冶子遂取当地铁矿石，铸成“龙渊”、“工布”、“泰阿”三剑。它们削铁如泥，风吹发断，能屈能伸，精美绝伦。敬献给楚王后，楚王大喜，于是封欧冶子为将军。欧冶子不愿当官，仍回去铸剑，龙泉剑名气渐扬天下。据说“工布剑”后来落于秦始皇之手，“龙渊剑”传至唐初，为避高祖李渊讳而改名为“龙泉剑”。“秦阿剑”下落已不可考。当年欧冶子铸剑处的七口井，其状如北斗星座。后人将秦溪山湖改名为剑池湖，建立了欧冶子庙，在以后所制的剑上刻镌七星和龙凤，故龙泉剑又名七星剑。辛亥革命后龙泉剑的生产日益繁荣，剑铺著名的有“沈广隆”、“千字号”、“万字号”等十余家，年产利剑百余把。为鉴别优劣，１９２１年龙泉县举行过铸剑比赛，“沈广隆”号匠师沈庭璋所铸的剑，能一剑刺穿三个铜板而不卷刃，被誉为最佳。在武侠作品中，侮以“龙泉”命名宝剑，“太阿”等名剑也时常提及，但将其性能过分夸张，“斩金断玉”之类未免言过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