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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倒，萌神小狐仙
作者：睡懒觉的喵
内容简介
 桑芷乃修炼五百年的九尾狐，青丘国天狐帝君桑毓独女。小公主不学无术，只对抓鸡感兴趣，日子本过得无忧无虑，却因无意间得罪了凤君浚束大人，被诓下凡做了土地神。 知道土地神是干啥的？一方守护神？安宅辟邪仙？错错错！土地神就是管闲事最多、打杂最累、仙阶最低，还要经常给凡人擦屁股当老妈子拉红线、劝架、救济穷人的村委会大妈！！ 小狐狸知道真相后气恼非常，背包袱去找闷骚凤凰吵架却因技不如凤被打下封印，囚禁在平乐镇。至此，囧囧有神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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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桑芷叉腰伫立在青色的草丛中，注视着不远处的小茅屋。


此时正是春意盎然的三月初，清晨的乡间小镇被笼在薄薄的白雾中，露草青脆、含花娇艳，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但就在这片清幽中，桑芷仰天长啸，终于打破了苍穹的宁静，惊得还没起床的公鸡也提前打起鸣来。一鼓作气地冲到木屋面前，桑芷踢门而入，再不犹豫地破口大骂：


“浚束你给我滚出来！”


“不要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死凤凰臭凤凰闷骚凤凰，你们凤族就没一个好东西！诓我做劳什子土地神，什么土地神啊，简直就是村委会大妈！我不干了，你给我出来！！”


…………


桑芷噼里啪啦骂完，见里屋毫无动静不禁微微蹙眉，屏息凝神，却听阵阵水声。好奇下，桑芷绕过屏风歪头一看，双脚当场钉在原地，背脊僵硬了。


屏风后，水雾缭绕，白烟朦胧，竟和小木屋外的景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宽大的浴桶里，男人精壮而结实的背部在薄雾中影影绰绰。


此情此景，桑芷只觉热血噌噌往脑门冲，平时看闷骚凤凰衣炔翩翩，俊朗洒脱的模样，却不知他衣衫下身材也这么……念及此，桑芷脸红地瞥向一边儿，依旧不忘正事地上牙打下牙：


“你……你把……把衣服穿好……我，我有话问你！”


浚束弯眼，手指沾着水露抚了抚发梢，懒懒的音调说不出的轻佻暧昧：“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桑芷嘴角抽搐，盯着浚束精致的五官、凝水的眸子，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妖孽！这货绝对是个彻头彻脑的妖孽！


指着妖孽的鼻子尖，桑芷炸毛跳脚：“你胡说！谁看过你这只臭凤凰洗澡？谁看过谁看过！”


浚束轻笑，菲薄的唇扬起好看的幅度，那张本就祸国殃民的脸在蔼蔼白雾中，映衬得越发娇艳诱人，“哎呀，原来不是桑芷公主看的，那定是本凤君记错了。唔～”浚束托腮，一副沉思状，眸子却一瞬不瞬黏在桑芷身上：


“我记得那日，本凤君正在清梧宫沐浴，却突然闯进来一只狐狸，我擒而绑之，又故意设计诱它。果不其然，色狐狸中计，不仅听信我的话，还傻呆呆自荐做了土地神。”


浚束眼眸流转，“哎，可惜可惜，好端端的公主不做，来做什么土地神，给凡人端茶送水，还要帮人牵红线劝架，可怜啊～但是桑芷公主你说，这只小狐狸怎么这么蠢，那样傻的谎话她都信？”


“你——”桑芷气结，自己果然中了闷骚凤凰的圈套。可现在，罪魁祸首还满脸纯良地盯着自己舌毒，让人好生恼火。


“死凤凰烂凤凰，我和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没仇么？”浚束凤眼挑挑，犀利地瞪住桑芷，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气压骤低，霎时，周围阴风阵阵，浚束的脸也已黑下一大半，咬牙道：“不是无仇，只是桑芷你不记得罢了。”


说罢，桑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浚束竟在盛怒下，震破了浴桶。桑芷情不自禁地低头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口无言，鼻子里什么东西热汩汩。


浚束见状，微微一笑道：“加上这次，桑芷公主已偷窥在下两次，好看么？”


“…………”桑芷捂着嘴巴不言语，却见浚束从白雾中走出，身上早已衣袍尽整，只是青丝披在身后，流泻出无限风华。


只见他微微踱步到桑芷面前，暧昧地俯到桑芷耳边，轻语：“不过公主可知，偷窥美男洗澡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耳边，桑芷侧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清瞳，她眨眨眼，忽然鼻子一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自己居然丢脸地流鼻血了。


一时间，桑芷泪流满面。果然，看美男洗澡，是没有好结果的。


可是，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啊啊啊——

第2章


桑芷的确看过臭凤凰浚束洗澡，但对于“偷窥”二字却是颇有微词。


这一切，还得从几个月前的家庭暴力说起。


原道，桑芷乃修炼五百年的九尾狐，家住朝阳之谷居北——正是青丘国天狐帝君桑毓独女。因为小狐狸桑芷出生时通体金光闪烁，照耀得整个产房的人都睁不开眼，这万丈光芒更是环绕青丘国三天三夜不散，是以桑芷一出生就受到了万般瞩目。


啧啧，这老爹已是九尾狐族灵力最强的天狐，女儿一生出来，撇下继承父母强大灵力不说，就那么一身众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金色皮毛，即可窥见这青丘国小公主未来不可小视啊！


呜呼哀哉，众仙还真是猜对鸟，桑芷公主的确非同一般，不可小视。


出生两百年，青丘国王后画裳公主苦口婆心地教导着宝贝女儿，“芷儿乖，来，像母后教你那样，变个身给伯伯姆姆们看个。”


端坐在地上的金色小狐狸闻言耸耸耳朵，黑眸子亮晶晶地瞅了瞅娘亲手上的鸡腿，“嗷～”地低鸣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


前来观看灵力超强、聪明伶俐的桑芷小公主华丽丽变身的狐族长老们瞪大眼睛，就见小公主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众狐狸眼花，小桑芷才围着桌子转回了原地，蹭了蹭娘亲的裙角，终又讨好地“嗷”了声。


狐族长老们：-_-|||


原来桑芷小公主刚才打滚不是要变身，不过是在……跟娘亲撒娇。


出生三百年，桑芷公主终于学会变身，娇俏玲珑、唇红齿白，头上辫着两个状似狐狸耳朵的可爱发髻，腰间一串玉铛璎珞叮当作响，煞是可爱。别看公主岁数小，灵力高，却是甚为谦虚，不管哪里的小妖小仙前来挑战，皆但笑不语，拒不出招。


一时间，青丘国桑芷公主从小便继承父亲天狐帝君大将风范的传说在三界广为流传，终于某日，传到了玉帝耳朵里。玉帝蜀黍外表淡定，内心狂热，八卦之情火烧火燎了半年有余，终忍不住某日前去探望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公主。但玉帝唯恐他人知晓自己是八卦怪蜀黍，便只低调地化了个小仙童模样前去讨教，果然，被拒之门外。


但他玉帝是谁啊，自然没这么轻易放弃，被拒后干脆直接来了个偷袭，结果……


自己潜进小公主房里，桑芷小公主在呼呼大睡——


自己故意显出身形，凑到小公主床边，小公主翻了个身，还在呼呼大睡——


自己小放几个不痛不痒的法术，打死房里几只偷窥的蟑螂，小公主流了口水，彻底进入梦乡——


玉帝蜀黍：-_-|||


敢情桑芷你不是法力高强，怕伤及无辜不愿与人比划，而是毫无悟性啊悟性，自己如此明目张胆闯入闺房，她竟还没有丝毫察觉，要是真有敌人前来，早死千倍万倍了。而与此同时，玉帝蜀黍借着月光又发现，人形的桑芷小公主，头顶居然顶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桑芷公主永远扎着两个状似狐狸耳朵的可爱发髻，平易近人”的真相摆在面前，当夜，玉帝蜀黍泪奔回了自己的云霄殿。


出生四百年，桑芷公主泪别父王母后，前去仙翎岛求师，欲接受正统修炼培训课程。


仙翎清君作为比较臭屁的上仙之一，对收徒弟之事谨而慎之，可一听说是桑芷小公主，笔试面试加红包都统统省掉，就乐呵呵地答应了。是以，他老人家这一辈子的灾难来临。


仙翎清君：“徒儿，为师今日教你点石成金之术，即将些小物什以心灵之感应，随之所欲而拟。”


桑芷拍掌，“这个我会我会。”


“哦？”仙翎清君拢拢花白胡子，乐弯了眼——是极是极，青丘国公主出生便法力高强，这样的小法术的确太过简单了些吧？念及此，仙翎清君指指旁边的石头示意：“那且念个诀让为师看看罢。”


桑芷嘿嘿娇笑两声，露出小狐牙就指着石头大喊：“变！”


嘭。


石头果真变成了黄金。咳咳，只是此黄金非彼黄金。


仙翎清君：-_-|||


桑芷小公主见状气急，“不对不对，本公主重来。”


“变！”稀稀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黄金”。


“变！”黑黑的，一看就是胃出血的“黄金”。


“变变变变！”霎时，刚才还清秀怡人，天蓝水明的山涧小道多了许许多多的“黄金”。


仙翎清君泪流满面了：这是神马徒弟啊啊啊！


出生五百年，为祸四方的桑芷公主也终于迎来了她的劫数。


原来桑芷虽有神仙爹妈撑腰，但不是生下来即是上仙，依旧需要受天庭规制：每五百年受雷劫一次，修满三千年才能算个小仙。而雷劫也会随着岁数的增长，攻势越来越猛，受创越来越重。


小狐狸不知其中凶险，只道还像往常一般——有阿爹母后帮着遮掩，自己只用顶着“法力高强的桑芷小公主”称号就好，是以，雷公一个雷劈下来，桑芷依旧傻兮兮，不躲也不避，挨了个正着，漂亮的尖狐狸尾巴被劈得体无完肤，自此成了受族人们嗤笑的圆尾巴狐狸精。


不幸中的万幸，因是第一次历劫，雷公又看在和画裳公主多年交情的份上，只劈了桑芷的尾巴，又意思意思地在其周围放几个响雷，就收工回家去了。


不过自此，桑芷法力高强的谎言再也瞒不下去了。三界虽慑天狐帝君的暴脾气，没谁敢真上门来耻笑其女儿是个笨蛋，但桑毓还是不可抑制地，怒了。


从桑芷贪图享乐，不学无术一直骂到老婆宠溺过甚……天狐帝君整整发了大半个月脾气，终于狠下心，把女儿关进了冥幽洞。


这冥幽洞，说是洞不如说是口深井。


正是桑毓可怜天下父母心，专为女儿打造的。井底一览无遗，天狐帝君用法术布置的迷境——有山有水有瀑布，瀑布下堆积的书籍如山，全是为女儿学法术所用。


桑毓亲自拎着女儿下了洞，劝她在洞中好生修炼，“若何时自己能腾云到达井端，何时便可重获自由”。桑芷抬头看了看完全见不到天的井端，妈呀，这没千米也有七百米高吧？以她腾云驾雾十八米的最高记录，她到底要修炼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桑芷大惊，抱着老爹的腿鼻涕眼泪全下来了，说啥也不肯松手，谁料哀求半日换来的却是冷酷一句：“你如此骄纵蛮横，皆因杂念未清，今日起，只饮这冥幽洞中清泉水为食吧！”


说罢，天狐老爹就挥挥衣袖，踏着小彩云出去了，只剩下桑芷在洞底傻眼。


桑芷小公主慌乱一阵，便稳住手脚来。


没关系没关系，爹不亲自己还有母后爱呢，她那娇滴滴的温柔母后，哪次不在自己落难被老爹惩罚后来救自己的？念及此，小狐狸终于放下心来，在冥幽洞瞌睡半日、水中嬉戏半日，撕了书页折纸蝴蝶玩耍半日，终于……有点无聊了。


母后怎么这么慢啊？平常最多一天就搞定老爹了，怎么这次还不见动静？正踌躇着，桑芷就忽听洞口传来画裳公主的哭嚎声：“芷儿啊，母后对不住你，母后劝不了那只天煞的酸狐狸，母后这就去玉帝姐夫那给你评理去，我要休夫！我要休夫！”


桑芷闻言，乐得狐狸耳朵都现出了原型，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妙极妙极！母后终于出杀手锏了。


原道画裳公主并非普通仙人，其娘家正在天宫，桑芷恰叫王母娘娘一声“姨母”。这姨母自不是白当的，画裳公主嫁与天狐帝君，夫妻二人恩爱至极，只是也偶有小打小闹，每有不爽画裳公主便去姐姐处哭诉，弄得后来只要众仙见画裳公主上天庭，就知是天狐帝君又惹得夫人不高兴，画裳公主要休夫啦！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加之天狐帝君又是三界出了名的妻管严，久而久之，“找姐夫评理休夫”这样的伎俩就成了天狐帝君的软肋，画裳公主用的那是屡试不爽，只要一嚷回娘家，夫君必是有求必应。


是以桑芷一听娘亲这么哭嚎，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了，赶紧乖乖坐在井口看戏。可等了良久，也没见上面再有动静。小狐狸终于有些耐不住，仰头呼唤：“母后？母后还在吗？”


顷刻，上面才传来呜咽声，竟是桑芷往日的贴身小婢绢儿：“公主，王后已乘凤鸾飞车上天宫去了。”


桑芷大奇，瞪大眼睛跳脚：“怎么母后真的去找姨母了？那我怎么办？你快去找几个法术高强的侍卫带本公主腾云上去啊！”


“公主，帝君看守得实在是紧，我能这样与你对话已属难事了啊。”


这次，桑芷真的不懂了。难道母后离家出走，爹爹居然没追出去？“这到底怎么回事？”


绢儿听了这话，哭腔更浓：“公主，帝君这次是铁了心。王后苦劝两日不见成效，欲亲自下来带你出洞，谁料被帝君发现，竟直接捏了诀，在洞口启了封印。帝君的灵力您是知晓的，现在莫说族中侍卫，恐就是长老们来了也难破这封印带你出洞啊。”


“呜呜，公主您就……好好在洞底修炼吧。”


语毕，洞口许久许久，再没传来任何声响。桑芷心里打个突，呆呆地望望身后堆积如山的书籍，瞬间绝望地想到了一个凡间的词汇：


万事休矣。

第3章


因失了靠山，桑芷在冥幽洞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作为灵狐，就算一年不吃凡间食物，只饮清泉水也照样活蹦乱跳，但这种情况，也仅限于其他灵狐。桑芷小公主除了对法术没兴趣，其他技能那是样样精通，而最为拿手的两样本事就是——吃与睡。


画裳公主宠溺女儿，从小珍馐百味皆是有求必应，现在突然被迫绝食，桑芷的身心都备受煎熬。


苦巴巴地磨了几个月，这日，桑芷正无聊地在书上画鸡腿望肉止饿，就见洞口大开，她那尊贵至极的天狐老爹神祗般地踏云而来。小狐狸知道，自己有救了。


天狐帝君一番嘱咐，桑芷才了解，原来姨母不知何故，蟠桃大会突然提前召开。桑毓纵使对女儿有诸多不满，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还是特许她按惯例上天宫参加蟠桃大会。


闻言，桑芷心底乐开了花。历届蟠桃大会，天宫都热闹非凡，上仙们齐聚一堂，就连各方诸位小神也可上天庭分享美酒佳肴。没错，重点就是，美——酒——佳——肴——


姨母举办的蟠桃大会，不仅有甘甜可口的桃子吃，更有鸡腿鸡翅膀鸡头鸡屁股饱口福（原谅我们的萝莉小狐狸，这孩子就喜欢吃鸡>_

第4章


桑芷被闷骚凤凰用捆仙绳绑了，随意地挂在柱子上，荡来荡去。


这一刻，桑芷小公主觉得自己连着阿爹的狐狸脸，一起丢尽了。不过还好的是，自己未雨绸缪，在当小偷之前变化了狐狸毛的颜色，纵使现在几位上仙苦口婆心盘问，就是探不出半点桑芷的身份来历。


文曲星君舔舔已干涩的嘴皮子，还算好脾气地又问：“你是哪宫的仙宠？何以溜到了浚束凤君这来？”


“………”


“来清梧宫，是否找浚束凤君有事相告？又或者是，找吾等有事相告？”


“………”


“你不言且不语，莫不是被下了禁语咒？”


“………”


桑芷打了个哈欠，颇为无奈地盯着文曲星君。仙界传闻，见到三仙要绕道而行：一是脾气暴躁，看人不顺眼就劈得你里焦外嫩的雷公；二是妖娆多姿，惹人犯罪的寡妇嫦娥；三就是眼前这位啰里啰嗦，逮个人问候都能问候几年，连那位西天取经归来的唐僧见了都自叹不如的文曲星君。


他怎么这么烦啊？问了这么久，自己不累她都累了。


“嘿！这小家伙还敢瞪眼睛？”见小狐狸就是不开尊口，司命星君气得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再不回答本星君的话，本星君就扒了你的狐狸皮！”


“………”


这边太上老君联想到刚才被小家伙看光光，连着嘴皮都抖了起来：“孽畜，气煞老夫也！气煞老夫也！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浚束闻言，冷哼声，提醒道：“太上老君，它已经是原形了。”云淡风轻间，浚束眼眸一瞬，却是目光淬毒地瞪住桑芷。桑芷抖了抖耳朵，无所谓地晃尾巴。


没错，自己现在已经是“原形”了，像它这模样的灵狐，在天宫没有千只也有百只，桑芷就不相信，闷骚凤凰敢拎着它挨家挨户地去敲仙友们的宫门，问它是谁家的宠物。


只要查不出身份，就没人知道她堂堂桑芷公主竟偷看男人洗澡；只要没人知道她偷看男人洗澡，阿爹就不会觉得丢脸大发雷霆；只要阿爹不大发雷霆，以后吃鸡的事情或许还有得商量。（喵：女儿，你除了吃鸡，还能不能想点其他的？）


桑芷打定主意，转了转狡黠的狐狸眼，就是不开口。不说话、不现人形，纵使广大神通的命格星君有改人命数这样天大的本事，也拿她没办法了。几位上仙围着桑芷团团转，末了，终于累了。


浚束呷了口茶，环视众仙友启齿道：“我看这狐狸灵力低下，也不像哪位座下的仙宠，莫不是哪位上庭聚会的小仙遗失的？”


众仙一闻，皆觉有理。文曲星君道：“既如此，浚束凤君觉得该如何处置？”


浚束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桑芷，笑意沉沉：“区区一只未成仙的狐狸罢了，既然误打误撞到了我这，就捆在这吧。要是有小仙上门认领，就给他去，若没有……”浚束故意拖长尾音，沉吟番凝视小狐狸的眼眸骤亮：


“若没小仙认领，明儿个就扒了皮下酒吧！”


！！


其心何其歹毒！桑芷噌噌磨牙，亦一瞬不瞬地瞪着浚束，死凤凰臭凤凰，她就知道凤族没一个好东西，仗着祖宗曾救过玉帝，才封为上仙，世世代代都这么倨傲臭屁。有什么了不起！


说白了，还不是和鸡一样的飞禽！哼，最多也就……比鸡羽毛绚烂点，飞得高点，如果真打起来，还不是一样是狐族的口粮。


小狐狸一边咬牙暗骂一边目送着闷骚浚束送几位仙友出门，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狐狸眼，嘴角扯出狡黠笑意，蠢凤凰，捆仙绳有什么了不起，捆仙绳能捆得住本公主么？它能是本公主狐狸牙的对手么？


夜深露重。


桑芷估计着清梧宫的人该睡的都睡了，咬断捆仙绳就逃出了大殿。遁形走到了宫门口，桑芷似又想起什么地折了回来，直端端地去了偏殿。准确点说，是放着鸡腿的偏殿>_

第5章


蟠桃会当日，天宫云雾蔼蔼，众仙齐聚，说不出的热闹非凡。


玉帝与众仙共捧流光杯庆祝，王母娘娘亦特派仙娥们分发蟠桃。虽说今年的仙桃，呃～酸是酸了点，但蟠桃不比其他桃子，一来延年益寿助长修为，二来是王母娘娘亲自种的桃子，谁也不敢驳了她老人家的好意，接过蟠桃都是笑语盈盈，啃着酸桃子还不敢瘪嘴，一个劲儿地称赞“美啊美”。


可偶尔，也有那么两三个不识相的。


仙娥将蟠桃派发到浚束凤君玉阶座前时，浚束却赫然起身，端步到台前拂袖福身：“请娘娘降罪，这蟠桃浚束不敢受！”


见状，玉帝和王母面面相觑，皆伸颈去看，便见九洲统领御使——浚束凤君临风而立，说不出的俊朗飘逸，两人又颇有默契地噤声了。


说到这浚束，一直都是玉帝的一个心结。话说仙族统一三界，龙凤两族皆立下犬马功劳。玉帝感而恩之，将凤神浚渊与神龙紫泽皆封为上古神兽，赐无隙碧树与龙谷为两族领地。


但不知是否八字不合，龙凤两族时有摩擦发生，千年前，更险些大动干戈。原道，凤凰五行属火，被视为阳，代表雄性；而龙五行属水，被视为阴，代表雌性。但凡间人类却觉龙的秉性外形更霸气张扬，以其代表帝王形象，凤凰却位居后的形象，更是大改龙为阳，凤为阴。


凡人无知，本是小事一桩，凤神却是小气猜疑出了名的君帝，为此大动肝火，怀疑龙族私下与凡人交好，这才颠倒阴阳。玉帝好说歹说，终劝得两族言和，凤神浚渊却盛火难消，拂袖直言，绝不会再福泽凡人，而原本由凤族掌管的凡间御使也就空缺下来。


凡间御使，即统管九洲的土地神，与类似灶神苏吉利、厕神紫姑、痘神张帅这样的地方小仙打交道。主要职责即保佑凡间，统领各方土地神。凤族丢下如此烂摊子，玉帝无奈，命龙族二子睚眦掌管。


几百年来风调雨顺，就在玉帝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时，睚眦却因种种缘由，被贬入凡间，回家娶老婆生孩子去了。凡间御使一职再次空缺，玉帝急得团团转，王母娘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使了些计谋凤神浚渊这才终于答应，让自己儿子担任此职。


谁料浚束一入天宫却道，“要我做凡间御使可以，让睚眦打败我即可。”


玉帝闻言，便知浚束其心歹毒。这凡间御使一职听起来风光无限，却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除了要时常协助各方土地神打理凡间事务，更要时时防范邻近小妖小怪来犯，东家长西家短：一会儿这方土地神嚷着要提前退休，那方土地神哭诉被附近小妖欺负，那头土地神又抱怨自己分配的地方瘟疫不断，连个供品都没有……


正是如此，龙凤两族才你推我攘，皆不愿接下这门苦差事。眼下凤神假意答应，却言明要儿子与早已修为灵力尽失的凡人睚眦比试，还有何悬念？可谁也没料到，比试当天，浚束却错算一招，满盘皆输……


从冗长的回忆中回神，玉帝咳嗽声：“浚束可是嫌弃仙桃有些酸，这……”


不等玉帝说罢，浚束已俯首又道：“浚束不敢。蟠桃乃日月之精华所凝结，更是娘娘亲手种植之物，自是珍贵无比。浚束不愿接纳，是因为受之有愧。”


玉帝默了默，不知浚束心里装的什么葫芦，踌躇番才问：“何以解？”


浚束道：“小仙自入天宫，颇得玉帝和王母娘娘的赏识，做得九洲统领御使，虽时有差错玉帝与娘娘也未曾责罚。近日凡界平乐镇土地神罗阳小仙因年事已高，已告老还乡。浚束未能未雨绸缪，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仙僚交接平乐镇，实乃失职，如此又叫浚束怎敢接受娘娘的蟠桃？”


语毕，大殿之上静默一片。浚束言之凿凿，语气虽是谦卑至极，脸上傲倨之情却毫不掩饰。玉帝端坐殿前，暗地里，牙根却已暗暗发痒。浚束小儿这是在报复啊报复！


原来玉帝还道浚束逆来顺受，四百年来早已随遇而安。可现在这个状况哪里是！他分明就是按兵不动，故意等着今天要出自己糗啊！平乐镇是老大难问题了，因为清贫一再被众仙嫌弃，土地神是换了又换，好不安生。这事玉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一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是以浚束一怒之下，竟故意挑在蟠桃盛会这样众仙云集的日子，把烫手山芋冠冕堂皇地丢给玉帝大人了。


浚束小儿，你好狠！


玉帝面有难色，清了清声道：“浚束啊，这事下来再——”


“请玉帝和王母娘娘降罪！”浚束铿锵有力，直接驳回了玉帝大人“日后再议”的想法。


一时间，玉帝噤若寒蝉。众仙也都不说话，只隔岸观火——看大戏。


玉帝抹了把冷汗，正思忖着怎么下台，倒是王母解了围。王母道：“浚束凤君向来谨慎小心，此次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和玉帝明白你急于解决问题的心情，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又哪里去找合适的土地神？下来……”


王母这句“下来再说罢”还未出口，本安静的大殿却霎时传来清脆的女声：“怎么没有？”


王母话被打断，稍一迟疑再抬头，莽撞的桑芷公主已经大咧咧地凑到了殿前，头上腰上的金玲因跑动而发出悦耳的叮铃声，咯咯笑道：“姨母，要找个土地神还不容易吗？”


王母心底焦急侄女捣乱，面上却依旧端着笑：“芷儿，切莫胡言，速速下去罢。”


眼神示意，王母身边的几个贴身婢子早已悄然来到桑芷身边，簇拥着就要拉桑芷下去。桑芷情急，一步三回头，终于喊出声来：“姨母，我没有胡言！桑芷愿意去做平乐镇的土地神。”


“芷儿！”话音一落，坐在一旁的画裳公主拍案而起，瞪目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知……”画裳公主兜着话，眸光流转凝视不远处的浚束，既想提醒宝贝女儿那个平乐镇的土地神不是什么好差事，又怕当着浚束的面把这话挑明，彼此难堪。


谁料自己还在辗转间，桑芷已摇头道：“母后，我知道。那平乐镇又穷又苦，土地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只是桑芷自幼长在青丘国，受尽父王母后的宠爱，从不知人间疾苦，前些日子的历劫却终于让芷儿大彻大悟。”


桑芷深呼口气，放缓语速移步：“要想学好法术，炼好修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凡人亦道：不得一番寒彻骨，哪的梅花扑鼻香？桑芷以前不懂事，让父王母后，还有姨父姨母操了不少心，可现在我已下定决心——”


顿了顿，桑芷甫一回身直面玉帝王母，即目光清澈地跪下来：“姨父姨母，桑芷自知资历尚浅，担不起土地神的大任。但请两位看在桑芷的拳拳诚心下，答应桑芷，我一定尽力做好土地神，为凡间百姓带去福祉。”


于此，终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不远处，浚束面色如常，却掩不住眼角那么一点点狡黠的余光。


瑶池，王母正修剪着君子兰，见女官蔓儿去而复返，屏退左右这才沉声：“如何？”


蔓儿扶着王母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音量道：“昨晚桑芷公主的确去过清梧宫。另外听清梧宫的宫婢说，昨天还看见浚束凤君身边的小仙童四处求别人教他做烤鸡腿，可奇的是，浚束凤君从不食荤腥。”


听了这话，王母眨眨眼，嘴角了然地扯出一丝笑来：“凡间常言，小气如睚眦，却不知，我们天宫还有个比睚眦记仇千倍百倍的小凤凰。”


蔓儿俯首，“娘娘以为……”


王母呷了口茶，幽然道：“你可还记得，四百年前，睚眦和浚束在蟠桃大会上的那场比试？呵，众仙皆以为，睚眦败定了，谁料半路杀出了个……小狐狸。”


蔓儿怔了怔，明了王母的意思，诧异道：“娘娘的意思是……浚束凤君一直记着当年的仇，所以今天才设计诱桑芷公主去做土地神，可当时桑芷小公主年幼——”


王母笑意更深，“人算不如天算啊。当年浚束恃傲成性，众仙皆言他与失了修为的睚眦比试，胜之不武，他却全然不顾，只为摆脱凡间御使一职，却不成想被我那侄女摆上一道，成为笑柄。今时今日，我们这边筹谋计划着，步步为营，眼见事儿到了跟前，却突被小凤凰摆上一道。”


蔓儿眨眼：“娘娘说得对，可蔓儿一事不明。刚才在大殿之上，玉帝应允桑芷公主去做土地神，娘娘为何不阻？如此公主去了平乐镇，我们原本的计划……”


闻言，王母摆了手，示意蔓儿噤声，“人算不如天算，就由着去吧。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又能料得到，这一步之差，是祸是福？抑或，浚束阴差阳措，能救桑芷一命也未可知。念及此，王母叹口凉气道：“把这君子兰送去给芷儿吧，就说……是姨母在她上任前的一点心意。”


“是。”


蟠桃会当日，天宫云雾蔼蔼，众仙齐聚，说不出的热闹非凡。


玉帝与众仙共捧流光杯庆祝，王母娘娘亦特派仙娥们分发蟠桃。虽说今年的仙桃，呃～酸是酸了点，但蟠桃不比其他桃子，一来延年益寿助长修为，二来是王母娘娘亲自种的桃子，谁也不敢驳了她老人家的好意，接过蟠桃都是笑语盈盈，啃着酸桃子还不敢瘪嘴，一个劲儿地称赞“美啊美”。


可偶尔，也有那么两三个不识相的。


仙娥将蟠桃派发到浚束凤君玉阶座前时，浚束却赫然起身，端步到台前拂袖福身：“请娘娘降罪，这蟠桃浚束不敢受！”


见状，玉帝和王母面面相觑，皆伸颈去看，便见九洲统领御使——浚束凤君临风而立，说不出的俊朗飘逸，两人又颇有默契地噤声了。


说到这浚束，一直都是玉帝的一个心结。话说仙族统一三界，龙凤两族皆立下犬马功劳。玉帝感而恩之，将凤神浚渊与神龙紫泽皆封为上古神兽，赐无隙碧树与龙谷为两族领地。


但不知是否八字不合，龙凤两族时有摩擦发生，千年前，更险些大动干戈。原道，凤凰五行属火，被视为阳，代表雄性；而龙五行属水，被视为阴，代表雌性。但凡间人类却觉龙的秉性外形更霸气张扬，以其代表帝王形象，凤凰却位居后的形象，更是大改龙为阳，凤为阴。


凡人无知，本是小事一桩，凤神却是小气猜疑出了名的君帝，为此大动肝火，怀疑龙族私下与凡人交好，这才颠倒阴阳。玉帝好说歹说，终劝得两族言和，凤神浚渊却盛火难消，拂袖直言，绝不会再福泽凡人，而原本由凤族掌管的凡间御使也就空缺下来。


凡间御使，即统管九洲的土地神，与类似灶神苏吉利、厕神紫姑、痘神张帅这样的地方小仙打交道。主要职责即保佑凡间，统领各方土地神。凤族丢下如此烂摊子，玉帝无奈，命龙族二子睚眦掌管。


几百年来风调雨顺，就在玉帝以为此事告一段落时，睚眦却因种种缘由，被贬入凡间，回家娶老婆生孩子去了。凡间御使一职再次空缺，玉帝急得团团转，王母娘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使了些计谋凤神浚渊这才终于答应，让自己儿子担任此职。


谁料浚束一入天宫却道，“要我做凡间御使可以，让睚眦打败我即可。”


玉帝闻言，便知浚束其心歹毒。这凡间御使一职听起来风光无限，却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除了要时常协助各方土地神打理凡间事务，更要时时防范邻近小妖小怪来犯，东家长西家短：一会儿这方土地神嚷着要提前退休，那方土地神哭诉被附近小妖欺负，那头土地神又抱怨自己分配的地方瘟疫不断，连个供品都没有……


正是如此，龙凤两族才你推我攘，皆不愿接下这门苦差事。眼下凤神假意答应，却言明要儿子与早已修为灵力尽失的凡人睚眦比试，还有何悬念？可谁也没料到，比试当天，浚束却错算一招，满盘皆输……


从冗长的回忆中回神，玉帝咳嗽声：“浚束可是嫌弃仙桃有些酸，这……”


不等玉帝说罢，浚束已俯首又道：“浚束不敢。蟠桃乃日月之精华所凝结，更是娘娘亲手种植之物，自是珍贵无比。浚束不愿接纳，是因为受之有愧。”


玉帝默了默，不知浚束心里装的什么葫芦，踌躇番才问：“何以解？”


浚束道：“小仙自入天宫，颇得玉帝和王母娘娘的赏识，做得九洲统领御使，虽时有差错玉帝与娘娘也未曾责罚。近日凡界平乐镇土地神罗阳小仙因年事已高，已告老还乡。浚束未能未雨绸缪，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仙僚交接平乐镇，实乃失职，如此又叫浚束怎敢接受娘娘的蟠桃？”


语毕，大殿之上静默一片。浚束言之凿凿，语气虽是谦卑至极，脸上傲倨之情却毫不掩饰。玉帝端坐殿前，暗地里，牙根却已暗暗发痒。浚束小儿这是在报复啊报复！


原来玉帝还道浚束逆来顺受，四百年来早已随遇而安。可现在这个状况哪里是！他分明就是按兵不动，故意等着今天要出自己糗啊！平乐镇是老大难问题了，因为清贫一再被众仙嫌弃，土地神是换了又换，好不安生。这事玉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一点出手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是以浚束一怒之下，竟故意挑在蟠桃盛会这样众仙云集的日子，把烫手山芋冠冕堂皇地丢给玉帝大人了。


浚束小儿，你好狠！


玉帝面有难色，清了清声道：“浚束啊，这事下来再——”


“请玉帝和王母娘娘降罪！”浚束铿锵有力，直接驳回了玉帝大人“日后再议”的想法。


一时间，玉帝噤若寒蝉。众仙也都不说话，只隔岸观火——看大戏。


玉帝抹了把冷汗，正思忖着怎么下台，倒是王母解了围。王母道：“浚束凤君向来谨慎小心，此次事情也不能全怪你。我和玉帝明白你急于解决问题的心情，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又哪里去找合适的土地神？下来……”


王母这句“下来再说罢”还未出口，本安静的大殿却霎时传来清脆的女声：“怎么没有？”


王母话被打断，稍一迟疑再抬头，莽撞的桑芷公主已经大咧咧地凑到了殿前，头上腰上的金玲因跑动而发出悦耳的叮铃声，咯咯笑道：“姨母，要找个土地神还不容易吗？”


王母心底焦急侄女捣乱，面上却依旧端着笑：“芷儿，切莫胡言，速速下去罢。”


眼神示意，王母身边的几个贴身婢子早已悄然来到桑芷身边，簇拥着就要拉桑芷下去。桑芷情急，一步三回头，终于喊出声来：“姨母，我没有胡言！桑芷愿意去做平乐镇的土地神。”


“芷儿！”话音一落，坐在一旁的画裳公主拍案而起，瞪目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知……”画裳公主兜着话，眸光流转凝视不远处的浚束，既想提醒宝贝女儿那个平乐镇的土地神不是什么好差事，又怕当着浚束的面把这话挑明，彼此难堪。


谁料自己还在辗转间，桑芷已摇头道：“母后，我知道。那平乐镇又穷又苦，土地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只是桑芷自幼长在青丘国，受尽父王母后的宠爱，从不知人间疾苦，前些日子的历劫却终于让芷儿大彻大悟。”


桑芷深呼口气，放缓语速移步：“要想学好法术，炼好修为岂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凡人亦道：不得一番寒彻骨，哪的梅花扑鼻香？桑芷以前不懂事，让父王母后，还有姨父姨母操了不少心，可现在我已下定决心——”


顿了顿，桑芷甫一回身直面玉帝王母，即目光清澈地跪下来：“姨父姨母，桑芷自知资历尚浅，担不起土地神的大任。但请两位看在桑芷的拳拳诚心下，答应桑芷，我一定尽力做好土地神，为凡间百姓带去福祉。”


于此，终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不远处，浚束面色如常，却掩不住眼角那么一点点狡黠的余光。


瑶池，王母正修剪着君子兰，见女官蔓儿去而复返，屏退左右这才沉声：“如何？”


蔓儿扶着王母坐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音量道：“昨晚桑芷公主的确去过清梧宫。另外听清梧宫的宫婢说，昨天还看见浚束凤君身边的小仙童四处求别人教他做烤鸡腿，可奇的是，浚束凤君从不食荤腥。”


听了这话，王母眨眨眼，嘴角了然地扯出一丝笑来：“凡间常言，小气如睚眦，却不知，我们天宫还有个比睚眦记仇千倍百倍的小凤凰。”


蔓儿俯首，“娘娘以为……”


王母呷了口茶，幽然道：“你可还记得，四百年前，睚眦和浚束在蟠桃大会上的那场比试？呵，众仙皆以为，睚眦败定了，谁料半路杀出了个……小狐狸。”


蔓儿怔了怔，明了王母的意思，诧异道：“娘娘的意思是……浚束凤君一直记着当年的仇，所以今天才设计诱桑芷公主去做土地神，可当时桑芷小公主年幼——”


王母笑意更深，“人算不如天算啊。当年浚束恃傲成性，众仙皆言他与失了修为的睚眦比试，胜之不武，他却全然不顾，只为摆脱凡间御使一职，却不成想被我那侄女摆上一道，成为笑柄。今时今日，我们这边筹谋计划着，步步为营，眼见事儿到了跟前，却突被小凤凰摆上一道。”


蔓儿眨眼：“娘娘说得对，可蔓儿一事不明。刚才在大殿之上，玉帝应允桑芷公主去做土地神，娘娘为何不阻？如此公主去了平乐镇，我们原本的计划……”


闻言，王母摆了手，示意蔓儿噤声，“人算不如天算，就由着去吧。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又能料得到，这一步之差，是祸是福？抑或，浚束阴差阳措，能救桑芷一命也未可知。念及此，王母叹口凉气道：“把这君子兰送去给芷儿吧，就说……是姨母在她上任前的一点心意。”


“是。”

第6章


如此，桑芷心满意足地做了土地神，却发现现实好像和想象不太一样。


王母因小狐狸年幼，又是第一次下凡，唯恐不周到地又命平乐镇的桃树精契乐为文书，专门辅助桑芷打理日常事务。桑芷受阿爹教诲，对任命土地神一事不敢怠慢，走马上任前半月便到了传说中的平乐镇。


行至土地庙，推开已破烂不堪的木门，桑芷便觉灰尘铺天盖地而来，下意识地用手在眼前扫了扫，小狐狸就透着窗外的阳光隐隐瞅见堂屋背对自己，坐着个人。


来人听外边有动静亦不回头，只扬声道：“谁啊？干嘛的？”


桑芷歪头，一边试探地往里走一边答：“小妖阿止途径此地，怕惊扰镇上的神灵，是以特来拜会此处土地神大人。”桑芷话毕，恰巧也已在男子身旁站定，只见桌上摆满了各式大大小小的铜板、细碎银锭子。


男子见状赶紧慌张伸手，将铜板碎银子都抹进衣兜里，这才抬脸啐道：“少哄爷爷不知道，这平乐镇怎可能有妖精进的来！”


桑芷看清男子面容，五官清秀偏面无血色，尖下巴薄嘴唇，一看就是个小气巴拉的吝啬鬼，刚才那么一点点碎银子都宝贝似地揽进怀里，好像怕她抢似的。哼！就是送给自己扔着玩，桑芷还嫌寒碜呢！


念及此，小狐狸忍不住撅嘴，“为什么这里妖精进不来啊？本公……我就进来了。”


闻言，男子收好兜中钱财，细细打量桑芷一番，这才理所应当伸手朝桑芷招了招。


小狐狸眨眼，“什么意思？”


“想知道为什么平乐镇妖精进不来，二十文。”


桑芷瞪大眼睛好似怪物地盯住男子，莫不是这平乐镇已穷到这地步了，回答个问题还要收银子？小狐狸气急，随手丢了腰间的玉坠就砸到男子脸上，“说！”


对方捡起玉坠，左瞧右看，确定是稀罕宝贝后霎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忙起身弯眼媚笑：“这不知是哪家的仙女姐姐经过，小的桃树精契乐在这里给您老鞠躬。说起这平乐镇，倒也不知是什么因由，反正自小的在这出生、修炼成精就是这般模样。”


“镇口驻着法力无边的结界，除了仙凡两界能畅通无阻，其他妖魔鬼怪皆无法进入。而像我们这种土生土长的妖精，也是没办法出去的。”


听了这话，桑芷怔了怔才消化，惊讶的倒不是什么神秘结界，而是——


桑芷不可置信，“你说你是桃树精契乐？”姨母给自己配的文书？


契乐闻言，亦端正五官，严肃沉声：“正是在下！”说罢，不等桑芷再言，便下意识地低声附耳道：“这么说，仙女姐姐也是来打点小官的？”


“打点？”小狐狸茫然，这到底是哪跟哪。


契乐见状，却一脸暧昧地拍拍桑芷的肩膀，“小官知道，这即将上任的土地神大人——桑芷公主那可是王母娘娘跟前，一等一的宝贝侄女。若我要是把她伺候好了，以后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日后我的一句话自然比得上别人的百句千句。”


桃树精一边说一边还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不禁乐开了花，“哈哈，你们这些宫娥仙婢来讨好我，不也是盼着以后我能在公主面前为你们多说上两句好话，好早点升官发财么？”


语毕，契乐忽冷脸铮铮有词，“不过可说好，本大人接受贿赂从不打借条，还有什么贷款的统统不认。你刚才那个玉佩也只能当做见面礼，让我算算啊——”桃树精一面说一面就掏出了怀里的金算盘，啪嗒啪嗒记起账来。完全忽略了一旁已握拳磨牙，被熊熊怒火烧得表情狰狞的桑芷。


“契乐，本公主现在就杀了你！！！！！”


问题一：姨母，您到底给我找的是神马文书？！


郁闷的地方远不止这些。所谓土地神，就是繁事杂事统统都要管。桑芷每日收到的祈愿签，无非是“保佑二牛的病早日好”、“盼望我与辛郎早日终成眷属”、“保佑阿爹这趟出远门平平安安”等等，杂七杂八的小事一大堆不说，桑芷还要经常去帮村西的那个孤寡婆婆挑水、化解村东小夫妻的误会、替村中那个立誓要考上状元的书生赶老鼠……


集宠爱于一身的桑芷小公主平时哪里做过那么多活儿，偏偏王母派来给自己帮忙的桃树精契乐也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只会拍马屁的大笨蛋，自然也分担不了多少事情。


没几天下来，桑芷就开始有些暗暗后悔来做土地神的决定了，而最让她抓狂的即是，自己每次悄悄帮了凡人，势必听到这么一句话：


“啊！菩萨显灵啊！谢谢菩萨，谢谢菩萨保佑啊——”


桑芷：=_=


无知凡人，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桑芷土地神大人放在眼里啊？


问题二：土地神根本就是拉红线、劝架、救济穷人的村委会大妈！！


虽然桑芷无比郁闷平乐镇这个鸟不下蛋的鬼地方，但为了能早日飞升成上仙，还是乖乖呆在这里做土地神。可是来这里大半个月，桑芷每日巡视平乐镇，特意仔细地查看，又是询问附近百姓，答案是从没有任何人听说过什么镇地之宝，更没有类似仙啊神的传说。


无奈之下，小狐狸只有辗转试探桃树精，于是，囧囧有神的事情又发生了。


桑芷道：“契乐，这平乐镇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偏偏却有结界看护，是不是有什么稀奇的宝贝？”


契乐义正言辞，“公主说笑，镇上向来清贫，何来宝贝？”


“我说得不是金银那种宝贝，是……比如，增长修为，可以飞升成仙的那种镇地之宝，有没有！”


契乐道：“哎呀，公主这不是为难下官吗？所谓人微言轻，我区区一个桃树精只不过活了百来年，平乐镇走过去逛过来也就那么几条街……”


桃树精还没有巴拉完，桑芷已失去耐心地丢了锭银子在桌上，咬牙切齿：“说——重——点——”


契乐拿牙磕了磕银子，确定是真的后默默收进兜里，一板一眼又道：“重点就是…哎，公主您这是受贿啊受贿，前些时日公主才狠狠教训了下官一顿，要下官谨记不能贪污受贿，下官……”


“闭嘴闭嘴！”桑芷彻底被桃树精弄疯，跳脚道：“前段时间你受贿没收的银子，本公主统统还你！”


“当真？”闻言，契乐眼眸闪亮地盯住桑芷，得到小狐狸的首肯后也不知如何变戏法地从怀里又掏出张契约，嬉笑道：“桑芷大人，这口说无凭，还烦劳您签个字。”


桑芷已接近炸毛的边缘，大笔一挥在契约上落下大名后怒道：“快说！”闻言，桃树精终于认真起来，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一番，这才悄声道：“这镇地之宝嘛……”


小狐狸尖起耳朵，心底期盼：“嗯，在哪？”


桃树精耸肩：“还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桑芷呈OTZ姿势捶地，桃树精，总有一日，本公主会收拾你的！


问题三：镇地之宝到底在哪？(╰_╯)#


综上种种，这天晚上，忍无可忍的桑芷大人，终于爆发了。


原来，平乐镇因为结界的阻挡，鬼差们都不能进入镇里勾魂魄去阴朝地府，是以人之将死，勾魂魄这样的大事就交给了土地神大人，由土地神代劳勾出魂魄，牵引到结界外，再交由小鬼们带走。


因为人的寿命有长有短，命数又各有不一，这死的时间自然也是随机的，桑芷常常为了赶着去勾死人魂魄，不得不放下手上的工作，待处理好魂魄，再把工作带回府邸晚上继续加班>_

第7章


凉风轻抚，衣衫乍起。


玄霄殿前，两人迎风而立。


一个黑衣肃静，一个白衣胜雪；一个沉稳如山，嘴唇紧抿，一个神情自若，弯眼含笑。


前者紧握长剑，浑身戾气未散，后者剑鞘却未开封，剑柄上悬着的流苏在风中微微摇曳。


浚束手持八荒火凤剑，黑瞳闪亮，看不出一丝慌张：“睚眦大人果真厉害，即使灵力尽失，贬为一介凡人竟也能与在下抗衡如此之久。”


一尺外，黑发黑衣的睚眦嘴角上扬，却不答话。浚束不知睚眦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在今日蟠桃大会的比试上，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但他却知，若不用心而战，今日是胜是败，就真的是个未知数了。


身后龙族有人切骂：“浚束你个无牙之徒，不要以为我二哥被贬为凡人你就能胜他！你还是拿出实力来为好，以免被打成掉毛凤凰可不好看了！”


众人轰堂大笑，王母清咳声才静下。浚束不为所动，只微微一笑，陡然间仙光大盛，绚烂光彩下亮得众人睁不开眼。待众人再看，却见浚束已经化身为一只灼灼耀眼的火凤凰。


浚束挥舞着羽翅，正凝神蓄意待发，给敌方以致命一击，却忽听一声幼兽低鸣，来不及反映只觉眼前晃过一个金色的影子——


嗷！


……………


脖子一阵刺痛，浚束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抚上颈间，头顶已有一层密密的细汗。环视四周，自己还在清梧宫。喘了口粗气，浚束泄愤地踢了脚旁边的木凳，凳子倾倒瞬间，浚束手指狠狠攥紧。四百年了，那场与睚眦的比试中，原本以为必胜的比试中，竟因那样的错误方寸大乱。四百年来，那金色的影子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为最深的钝痛。


听见塌间声响，墙上隐隐绰绰显出个女子身影，笑声低窃，隐隐间低沉难辨，“怎么，又做那梦了？”


黑暗中，浚束的眸子明明灭灭，收敛住情绪道：“几时了？”


女子听浚束转移话题，仍旧不依不饶，“你这样心心念念地记着又何必？哎～估计别人早忘了你。”


浚束抚了抚额头，沉声又问：“平乐镇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小狐狸可曾发现端倪？”


闻言，墙上的影子终于现形，女子容貌清秀，话语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能有什么察觉呢？那孩子本就是个天然呆，才会遭了你的道。不过小凤凰你小气如斯，蓄谋四百年报仇我们且不论，可你身为凡间御使，竟纵容恶神捣乱，害得平乐镇枉生冤魂，你当真不管？”


浚束斜女子一眼，牙根暗暗发痒，这个女人的嘴巴还能不能再毒一点？女子见状，没有半点畏惧，开口还想说什么，就见浚束拂袖而起，道：“去平乐镇看看。”


等桑芷和契乐磨磨蹭蹭到张小娃家里时，张小娃早断了气，只剩下孤儿寡母匍匐在床边痛哭。


因为两人隐着身，张小娃的妻儿肉眼凡胎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抽泣着商量后事，可这边契乐却急得团团转，围着张小娃的草房里三圈外三圈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到半点魂魄的影子。


桑芷和契乐一番合计，也只得先回土地庙再议。可一回土地庙府邸，两人就傻眼了。桑芷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当即目瞪口呆——土地庙旁边，竟然平白无故多了座梧桐木屋，小木屋门匾上赫然写着“清梧居”。


清梧居、清梧宫，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相似，让桑芷不得不想到某只闷骚凤凰的俊脸。这边契乐本纠结着张小娃可能变了游魂，没办法和鬼差交差，现在却见神秘木屋拔地而起，心中亦有了计较。低声道：“桑芷大人，这屋子……不大像凡人的居所。”


桑芷翻个白眼，啐道：“废话！进去看看。”说罢，便直接进了屋子。一进门，果然见闷骚凤凰悠哉悠哉地坐在大厅喝茶，往日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仙童七水也端端正正地屹在身后。


见小狐狸不请自来，浚束依旧自顾自地品茶，不曾抬眼地讪笑：“桑芷公主可曾勾到张小娃的魂魄？”


桃树精契乐闻此一言，便知事情败露，顶头上司来抓现行了，想到没想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凤君大人明鉴！这都是桑芷大人的错，下官一再催促她早些启程，她偏偏不肯。待我们到时，张小娃的魂魄已经……已经散了。不关下官的事啊！！求您别没收我家产——”


桑芷见状，鼓大铜铃眼瞪住契乐，气得头顶冒烟。这到底是什么白痴文书，墙头草还得等风吹一吹才倒呢，他倒好，一见闷骚凤凰就阵前倒戈了。念及此，小狐狸翻个白眼，理直气壮道：“是啊，没勾到，不就是个凡人的魂魄吗？有什么了不起。”


语毕，浚束还未启齿，桃树精便义正言辞又道：“桑芷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啦！这事嘛，委实严重，没办法跟外面的鬼差交待事小，可好端端误了一个凡人的命数事大啊！下官……求凤君责罚桑芷大人……一人！”


说罢，屋里就忽传一阵女子笑声，阴测测让人毛骨悚然，“呵呵呵，这个桃树精有趣有趣。”


小狐狸听了这话，循着声音看去，却见墙上现出一女子身影，隐隐约约，似嵌在墙上下不来，阴惨惨的面皮一抖一抖，当即骇得惊叫出声：“妈呀，鬼！”


七水挠挠头，道：“不是鬼，这是壁女姐姐。”顿了顿，七水又跑到壁女身畔抬头，“壁女姐姐通天知地，晓得许多常人所不知之事，我们能在这么短时间建个屋子，也全靠壁女姐姐。”


桑芷对凤凰一族向来没什么好感，听了这话撇嘴道：“在这建屋子做什么？监视本公主么？”


话音刚落，清脆的茶杯声响起，浚束搁下茶杯眉眼灼灼，凝住桑芷冷声：“不监视你也已经差错一箩筐了。”


七水听了这话，傻兮兮地接茬，“是哦，所以我们凤君才急着赶下凡，不就是帮桑芷公主勾那张小娃的魂魄吗？”


桑芷怔了怔，道：“闷骚…不是，你家凤君已经勾了张小娃的魂魄？”


七水颔首，回答得有板有眼，“是呀，刚才还是我亲自交给外面鬼差的。”


一席话，说得桑芷哑口无言，这边浚束却似闻所未闻，挑眉继续喝自己的茶，赏自己的风景。稍顿，小狐狸恍然大悟。


这么说，刚才找不到张小娃的魂魄，是因为某人先下手为强，引了他的魂魄交给鬼差？这么说，原来不是闷骚凤凰真的放心自己这个土地神，而是故意等她忙前忙后，直累到直不起腰，要犯岔子了，他们高高在上的浚束大人才肯出手相救？


念及此，小狐狸恨得牙痒痒，转了转狡黠的眼珠，一脚踢开桃树精忽又嘻笑道：“凤君大人果真英明，今天要不是你，张小娃就变成游魂永世不得超生了。桑芷年幼，土地神的工作许多都做得不太好，唔～不如这样，既然凤君大人也在这里建屋准备长住，以后勾人魂魄的事情都暂由大人代劳？”


傻呆呆的七水在旁听罢，点头道：“是哦。”


话毕，头顶就狠狠挨了一记敲，垂泪抬头，果然是他家从不知轻重的凤君，浚束嘴角依旧捻着笑，却毫无温度。


“我帮你勾魂，你好每晚睡大觉？”语气平缓，却多了几分火药味。桑芷与浚束对视，电闪雷鸣间，契乐和七水已听得见呲呲的火花声。


稳了稳神，桑芷依旧保持微笑：“桑芷哪敢？只是勾魂此事关系重大，桑芷怕一个闪失，误了别人的命数。”


浚束闻言，凤眼微弯，笑得越发妖孽，“哦？”


桑芷见闷骚凤凰不买自己的帐，又突然想到当日清梧宫中，这个臭凤凰绑了自己还说要扒狐狸皮，新仇旧恨，桑芷干脆抬出后台：“姨母不是也特令凤君大人多多照看我嘛。”


言下之意，王母娘娘也说过你要协助本公主。本公主现在不想勾魂，所以你去！


谁料浚束闻言只淡淡扬了扬眉，“嗯，不错，所以——”


桑芷睁大心心眼，满脸期待地凝视闷骚凤凰，所以以后本公主可以好好睡觉，不用勾魂了，是吗是吗？


“所以，以后本凤君亲自督促你勾魂。”换言之，你干活我监工。


桑芷：-_-|||


这边桃树精听说以后自己不用去叫桑芷小祖宗起床，亲自由总管监工，也如获大赦地欢呼：“大人英明，大人威……唔！”


“威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契乐就被桑芷一脚踩到了地里。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桑芷谄笑：“既然大人您这么英明，那你知不知道，平乐镇最近到底怎么这么倒霉啊，天天都在——死——人——”


“嗯，”浚束临到头，架子终于摆够，这才展开扇子思忖，“据本凤君所知，是因为平乐镇来了位不速之客。”

第8章


原来，这位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让凡人闻之色变的痘神娘娘。


桑芷小公主上任没两天，这位随处游荡的痘神娘娘就荡到了桑芷的管辖范围，这里逛逛，那里瞅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痘疹传播到了平乐镇每一个角落。


平乐镇本就疾苦清贫，没有什么像样的郎中和防范措施，瘟疫这样一传播，几乎死了大半个村子的人，是以桑芷这才每日忙得团团转。眼下，痘神娘娘正落脚在离张小娃家不远处的一个破庙里，浚束就带着桑芷等人一并前去探望。


痘神娘娘对于众仙的前来倒也不意外，微微瞥桑芷和浚束一眼，即冷哼：“我就知道迟早要和浚束大人您见面。”


原来，浚束也不是第一次和痘神娘娘打交道，因为其神祗特殊，每到一处送“福祉”，必弄得当地土地神叫苦连连，是以浚束也曾和几位土地神劝解过痘神娘娘离开。


浚束深呼口气，噙笑道：“娘娘莫怪，我为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平乐镇的新土地神桑芷。”


听了这话，痘神娘娘连眼都懒得抬，“我管你桑芷绿芷，哼，反正就是本娘娘走到哪，你们就追到哪，要撵我走……”念及此，痘神娘娘话音一转，略带凄凉，“可怜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就如那过街老鼠——”


桑芷见到这段时间，害的自己夜不能寐，饭不能安食的罪魁祸首就在面前，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叉腰打断痘神娘娘的话：“什么无依无靠？过街老鼠？我记得我姨母明明就在雄鹿山给你筑了宫殿。你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跑出来到处祸害人！”


听了这话，痘神娘娘瞪大眼睛，终于直视桑芷道：“雄鹿山？那个连草不都长的鬼地方？既然我也是神，为什么不让我住天宫？为什么众仙僚见我就躲？为什么别的小神小仙走到哪里，哪里的土地神就热情招待，唯独我……”


说到这，痘神娘娘的眼里已经饱含泪水，声音哽咽道：“唯独我，被你们排斥，被你们追赶，嘤嘤嘤嘤嘤嘤……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嘤嘤嘤嘤，我还不如凡人呢！做什么神仙，做什么娘娘，嘤嘤嘤嘤……”


一时间，痘神娘娘泪眼婆娑。这边，桑芷几人却被她的哭腔魔音弄得头晕脑胀。浚束也颇为头痛地扶额，众小仙中，他最不想打交道，最不愿打交道的，就是这位痘神娘娘。每次话说不上两句，就哭闹不止。


这边桑芷捂着耳朵也止不住痘神娘娘的哭声，终于跳脚：“闭嘴闭嘴！你要再哭，我用狐火烧死你！！”


语毕，破庙霎时安静。众仙诧异地抬头，就见痘神娘娘似乎被桑芷喝住，惊恐万分地盯住这边。见状，桑芷露出狐狸牙咧嘴，得意洋洋地给闷骚凤凰扬眉：看见没有？本公主厉害吧？


浚束瞥了桑芷一眼，却把头抚得更深：萝莉，你太单纯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痘神娘娘扯着嗓子比刚才还高了几个音阶地大哭起来：“嘤嘤嘤嘤，小狐狸要烧死我，嘤嘤嘤嘤……没天理了没王法了，自己是公主就了不起吗？有个天狐爹爹就可以为非作歹吗？嘤嘤嘤嘤……你们欺负我，都欺负我，欺负我孤家寡人………”


“啊啊啊！”小狐狸暴走，冲过去就欲止住痘神娘娘哭嚎，“你给我闭嘴！闭嘴！”


浚束眼疾手快，一手拎住桑芷的衣领阻止她过去，此情此景，小狐狸哪有不恼的，扭头过来就要施展自己的猎鸡必杀技能——咬。可就在下狐口的瞬间，觉得……手臂上怪怪的，似乎…有些痒？


桑芷回头，就见手臂上起了无数红色的小疙瘩，当即明白过来闷骚凤凰不要自己过去的原因。


“你、你无耻！君子动手不动口，你居然敢把你恶心的痘疹弄到本公主手上！”


痘神娘娘停止哭泣，冷哼：“也不知道是谁先下的手？”语毕，霎时又如变脸般地换上凄凉的表情，继续哭：“嘤嘤嘤嘤，有理说不清，别人小公主有王母罩着，有画裳公主宠着，哪里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嘤嘤嘤嘤……青丘国有什么了不起？当年桑毓求亲想娶我，我还不答应呢，嘤嘤嘤嘤……”


桑芷有一大原则：爹爹是自己和母后骂得、欺负的，别的人，绝对不可以说酸狐狸半点不是！显然，现在痘神娘娘已经触碰了桑芷的底线，听她越说越离谱，居然说酸狐狸要娶她，桑芷忍无可忍，爪子成拳，暗暗开始积攒狐火。


不能近攻，远杀总可以吧？


小狐狸蓄够真气，正欲念诀就忽然发现整个人都动不了了，惊讶地抬眸，却见闷骚凤凰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在狐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死凤凰！你定我身干什么！！”


浚束看都不看小狐狸一样，只懒懒道：“痘神娘娘，你且说说，要如何才愿离开平乐镇？”


听了这话，痘神娘娘再次神奇地噤声，不再哭泣地坐直身子，黑眸子不知是因为刚被眼泪洗涤过还是因为别的，异常明亮：“本娘娘也不愿给凤君增添许多麻烦，只要有一样东西，本娘娘立马离开平乐镇！”


长夜寥寂，冷月寒霜。


清梧里，传来一声破云晓月的尖叫：“我——不——同——意——”


桑芷踩在木桌上，卯足吃奶的劲喊完自己的宣言，水汪汪的黑眸就一瞬不瞬地瞪住闷骚凤凰。她知道，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头上的狐狸耳朵一定出来了，脸一定也因为刚才的嘶喊胀得通红。


再反观后者，浚束一脸了然地端坐圆凳上，白衫如雪，青丝若瀑，一双亮若明星的凤眼还似有非无地敛着笑。明明已是春暖还寒的时节，他的手上却依旧不离一把无字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得桑芷好生恼火。


一屁股坐在桌上，桑芷撅嘴露出小獠牙：“反正我不同意，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刚才，浚束等人在破庙“接见”了痘神娘娘后，这位恬不知耻的散仙表明：要奴家走可以，不过要拿样东西恭送自己离开。而她要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桑芷小公主身上的金铃铛。


话说这金铃铛，在桑芷还是小小小狐狸的时候，就挂在脖子上了。叮叮当当，随风而动，桑芷带着它配上尖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煞是可爱。后来桑芷幻化人形，铃铛也就随着主人做了衣物上的装饰品——在腰间围成一圈红绳，左右各挂着一对金铃铛，显得桑芷的腰肢婀娜多姿。


如果说，这铃铛只是一般的装饰品，桑芷作为福泽一方的土地神，用它解了平乐镇的危机也没什么。偏偏，金铃铛是画裳公主最宝贵的东西，当年又是其亲手赠与女儿。几百年来铃铛从未离身，桑芷戴久了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是以说什么都舍不得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别人。


更何况，这个“别人”正是当年垂涎过阿爹美色的痘神娘娘。


彼时，痘神娘娘提完要求，也不等桑芷反对，就鄙夷地冷哼声：“桑芷公主不要着急，可以慢慢斟酌慢慢想，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好奴家什么时候走，只是不知道等到那个时候，平乐镇的人死光没有，哦活活！”


想到痘神娘娘那个欠揍的样子，小狐狸的拳头就已经攥紧，“母后跟我讲过，之所以给我这个金铃，是因为这是她和我阿爹的定情信物。三界谁不知道痘神那个丑八怪当年喜欢我阿爹，倒追不成反成就了母后和阿爹的一段情，她一定怀恨在心，要趁着这个时候把定情信物夺回去！”


七水听了这话，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么说，痘神娘娘下一步莫不是想把天狐帝君也夺回去？”


“怎么可能？”桃树精契乐摇头晃脑，将往日听来的八卦一一分析，“听七水你一言就知道你往日消息甚为闭塞。今天哥哥高兴，就免费告诉你——这天狐帝君是妻管严早是仙界不可公开的秘密，让他劈腿真是比让唐僧闭嘴还难。”


摸摸下巴，契乐一副精明的模样：“依本大仙人看，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这痘神娘娘知道平乐镇的土地神正是情敌所出，故意前来砸场闹事，骗走定情信物后，回家天天拿着金铃铛来蹂躏践踏。可惜啊可惜，这都是天狐帝君当年惹出的风流债……”


桃树精除了爱财，最大的嗜好就是八卦。此时聊到兴头上，滔滔不绝完全忘记了某人的存在，口若悬河、唾沫横飞，正说得起劲就见面前的七水不停地瑟啊瑟。


契乐奇道：“七水你冷吗？”


七水上牙打下牙，抖着手指戳了半天才抖出两个字：“后……面……”


契乐下意识地回头，还来不及看清桑芷小公主眼里的熊熊怒火，就被一爪扔出了房，成了天边最闪亮的那颗星。七水知道桑芷不好惹，缩成一团躲到浚束后面，就听桑芷闷闷道：


“反正拿金铃铛出来，我不同意。”


浚束似乎闻所未闻，继续喝他的茶，没吐半个字。


桑芷抖了抖已经暴露的狐狸耳朵，撅嘴：“我知道作为土地神，应该以凡人的安康为职责，可是公私分明。这金铃是我的私人财产，没道理让我充公去换平乐镇幸福的！”


浚束顿了顿，停下撇茶沫的动作，半晌，扯了扯嘴角，依旧不搭腔。


桑芷耷拉着脑袋，重重叹了口凉气：“阿爹和师父以前都曾教过我，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肯定有别的解决办法，不一定要用我的金铃铛去换的。”


语毕，浚束搁了茶碗，这次终于开口，却只有一个字：“好。”


桑芷和七水不约而同地眨眨眼，望天道：“你说……什么？”


原本以为死凤凰臭凤凰闷骚凤凰一定会搬出一大堆理由让她交出金铃铛，可刚才……呃～就在前一秒钟，浚束说了什么？


浚束扬眉，笑得祸国殃民，“本凤君说，好～”


“桑芷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不愿强你所难，夺你所好，就等明天天亮再一起商议对策罢。”


桑芷扇了扇狐狸耳朵，歪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


半个时辰后，依旧还有些茫然的萝莉小狐狸从浚束的房里出来，一步挨一步地往土地庙走去，与此同时，天边那颗“契乐恒星”依旧没有陨落。


桑芷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头一边往回走，心里…闷闷的。小公主虽然骄纵了些，但本质不坏。她明白人生苦短，凡人只有短短几十余载，其实已经很可怜了。先前大家找不到平乐镇死亡人数高涨的原因也就算了，但现在明明解决办法就摆在眼前，却因为自己无法实施，桑芷心里，的确是有些愧疚的。


事有凑巧，桑芷一边往住处走，一边就瞥见小路旁有女子在哭泣，近了看，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抱着奄奄一息的阿爹在哭泣。唔～～这个孩子桑芷认识，姓景名乐。


前些日子她才来土地神拜过自己，还祈祷说希望爹爹的病早日好。而祈祷的人成千上万，之所以让桑芷牢牢记住景乐的原因是……她许诺，要是土地神显灵，阿爹的病好，她一定宰了家里最肥的母鸡来孝敬土地爷爷。


母鸡啊，油多肉肥，小狐狸一想到就流口水。自来了清贫如洗的平乐镇，桑芷就没好好吃过一顿腥荤，更别提母鸡了！所以对这孝敬孩子记忆犹新。只可惜，命数之事桑芷不能插手，而现在，显然景老爹快要不行了。景乐抱着唯一能倚靠的人哭得稀里哗啦，嘴里不停地唤着：“爹、爹，你睁眼看看乐儿，就一眼。我以后都听您的话，不再和隔壁的牛子他们胡闹，好好在家学绣花，学三从四德……呜呜……”


此情此景，桑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自家的酸狐狸。唔～酸狐狸也是不许她这样，不许她那样，要是哪天酸狐狸也那个啥了，自己是不是也要追悔莫及地喊“偶以后一定好好学法术”？啊啊！打住打住！桑芷晃晃脑袋抛掉可怕的念头。


景老爹睁了眼，费力地看了看眼前的宝贝女儿，却出乎意料地推搡了把景乐，景乐为此哭得越发凄惨。


桑芷忍不住酸了狐狸鼻子，景老爹是怕女儿也被传染上天花吧？心里揉成一片汪洋的桑芷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四下眺望，确定没有别的人看见，背着手悄悄地弹了道光打在景老爹身上。


霎时，景老爹再次陷入沉沉的黑暗。


镜头拉回。


清梧居里，七水一边斟茶一边咬牙又咬牙，正憋得难受，“啪”的一下，扇子又打在头上。


七水哭，他常常觉得，别人说凤君随身携带扇子是闷骚装风流倜傥，其实这是不对的，其实凤君真正随身带扇子只是方便敲自己脑袋>_

第9章


桑芷去而复返，原本是回来讲和的。


小狐狸虽然舍不得母后送的金铃铛，但是也受不了景乐和老爹生离死别的场面。不牺牲金铃铛，假造一个总可以吧？闷骚凤凰每次走路，浑身都金光闪闪，瑞气腾腾，法术一定很高强，幻化个假的金铃铛肯定没问题！


可桑芷欢欢喜喜地回来，正准备把自己想出来的好办法告诉闷骚凤凰，结果……就听到些不该听的东西。


此刻，桑芷站在木屋前，彻彻底底改变了想法。什么平乐镇百姓、什么土地神，都搁一边儿去，先收拾了眼前这个臭凤凰再说！


掐诀念咒，桑芷一掌就往浚束身上劈，却见对方只微侧了侧身子，连头发丝都没挨到，满脸的不屑。


不屑？不屑！他竟然敢小瞧本公主的法术？桑芷气得浑身发抖，正欲蓄积狐火烧死眼前的闷骚凤凰，脖子上空荡荡，凉风吹过，小狐狸再一歪头，就发现自己被浚束拎住后领，直接提了起来。


桑芷被悬空，荡来荡去傻傻眨眼，一时间竟连挣扎都忘记了。唔～～刚才、那个，闷骚凤凰不是还在自己面前吗？什么时候就窜到她后面了？


七水蹲在桌子底下，抱着桌腿瞪大眼睛继续看戏，壁女也再次现身，幸灾乐祸地哼哼：“浚束，你欺负少自己千年修为的小姑娘，就不会觉得害臊？”


浚束冷笑，眉眼稍弯，“我怎敢欺负桑芷公主？你说是不是？”


桑芷抖了抖因激动而露出来的狐狸耳朵，涨红脸结巴：“臭凤凰，你……放开我！！”


桑芷一边挣扎一边四爪在空气中乱刨，浚束见状却笑得越发开心：“难道桑芷公主不知，有个叫障眼法的法术，其实你现在可以施展这招从我手上逃掉。


听闷骚凤凰“好心”提醒，桑芷自然知道这是在奚落嘲讽，却满不以为地别过头，法术有什么了不起？狐狸只要会捉鸡就可以了！阿爹他们天天拿法术在空中打来打去，那叫忘本。


桑芷呲牙：“不要你这只臭凤凰管！哼，你还不如鸡呢！”话毕，小狐狸趁着浚束不备，吭哧一口就咬住其手臂。霎时，钻心的疼痛由手臂传来，彻底牵动了浚束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实然，小狐狸这句话，意在表明，鸡，发现狐狸来抓，还会扑通两下，可闷骚凤凰，只会在天上飞来飞去摆阔，迷得宫娥们神魂颠倒，一副败家样。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如此“鸡”来“鸡”去，浚束就忽回到四百年前，眼前金色身影一闪，浚束只觉难堪感铺面而来，原本捉弄桑芷的大好心情也全然不复，撇开小狐狸便清冷开口：“既然桑芷公主什么法术都不用，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语毕，桑芷只听呯呤作响，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金铃铛已经不见了。


甫一回头，闷骚凤凰哪还在自己身后，好端端地站在一尺开外的地方，镇静得似乎从未离开过原地。


一边把玩着金铃铛，浚束一边面无表情道：“桑芷公主说得对，我这只凤凰什么都不会，只会玩阴招、摆排场，所以，这金铃铛我收下了。”


“你——”桑芷气不打一处出，见浚束摊手，手中金光乍现，再一眨眼，已没了铃铛的踪影，顿时炸毛：“你无耻，快把金铃铛还给我。”


壁女亦帮腔：“偷小姑娘东西，揩别人的油，真是不要脸啊不要脸——”话未说完，一团赤火烧来，壁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墙中，再无声息。


这边浚束拍拍衣袖，似乎刚才那团火不是自己放的，无牙道：“借上几日，用完便还。”


“不借不借！”桑芷头顶冒烟，跳脚道：“你再不把金铃铛还给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听了这话，浚束难能可贵地怔了怔，这才若有所思道：“桑芷公主此言，可是要对在下动武？唔，你我修为悬殊，在下若是赢了，岂非胜之不武。这样好了——”


浚束敛神，噙笑道：“七水，你来陪桑芷公主玩耍片刻。”


“你——”桑芷气得瑟瑟，闷骚凤凰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鄙视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小狐狸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念了最厉害的诀，“急急如律令”出口，来势汹汹的狐火就直接朝浚束的方向窜去。


浚束故作惋惜：“不是跟公主说了吗？让七水陪你玩会吧！”话音一落，狐火也恰好到了浚束面前，浚束却只是展开纸扇微微一扇，幽蓝的狐火就拐了个方向，直接朝七水招呼去。


七水本抱着桌腿看得热闹，正遗憾着该随身携带鲜果瓜子小板凳，就见狐火呼呼奔来，吓得当即乱窜。一边窜一边哭嚎“凤君你太狠了啊啊——”


可等七水站稳想跑，为时已晚，狐火攀着裤腿烧上了衣角，一时间只得在地上打滚尖叫，偏偏浚束在旁抱胸就是不出手，看得桑芷一楞楞，嗯，这只臭凤凰果然阴损，居然连自己的小仙童都不救。


这边，七水还在哭。


“呜呜，凤君救我啦。”


“妈呀，烧到头顶了。”


“啊啊啊……啊？怎么不烫？”


嘎嘞？


小狐狸听话没对，颇一歪头，就见哪还有什么狐火的影子，七水毫发无伤地站在自己面前，左瞧瞧右看看，挠头傻笑：“咦？真的不烫？衣服也没烧坏！”


桑芷双手成拳捧在下巴上，喃喃：“怎么会……”狐火技能是狐狸精的必备技能，纵使桑芷再怎么不学无术，这门保命法术用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怎么可能小仙童毫发无伤？


与此同时，一旁沉默不语的浚束终于揭秘：“桑芷小公主，七水是由河童所幻化，您要和他比试，用火……是不行滴！”


桑芷：-_-|||


这都是神马世道啊啊啊！


结果不言而喻。


打不过、骂不动的桑芷最后直接被无良凤凰敲晕，厥了过去。等再醒来，桑芷已躺在了自己房里，床边还有大眼瞪小眼的桃树精契乐和七水。


桑芷“噌”地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脑袋里有根筋扯着，嗡嗡作响说不出哪疼。这边契乐和七水见桑芷醒过来，也赶紧围了过来。


七水挠头：“嗯，壁女姐姐让我来跟你道歉，说我家凤君就是这样小气又……”顿了顿，七水小娃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凤君的耳目，才悄声道：“又不要脸，让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以后？”桑芷瞪大眼睛，“难不成臭凤凰以后还真要住在平乐镇？”


七水点头，望天道：“壁女姐姐说，嗯～～凤君来了肯定就不想走了，四百年前就是你害他，现在有你陪着他受罪，他铁定欢喜得乐不思蜀了。”


桑芷闻言，气得跳脚，扯下被子道：“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家凤君了？契乐，现在就跟我去闷骚凤凰！”


说罢，身后却没动静。桑芷称奇，和七水双双伸头去看，却见桃树精正抱着宝贝金算盘，劈里啪啦地算着帐：“租用平乐镇土地一块，一日五十文；每日茶水点心每人三十文；午饭加晚饭六十文，还有洗澡水……哎呀呀，发财了发财了！凤君和我也算老相识，给他打个八折，也就是每日我收二百五十六文钱。”


话毕，桃树精就挽过七水哈哈道：“田园风光，天然无污染，在这旅游小住才这个数，便宜吧？”


七水茫然不知所措，眨了眨眼道：“可我家凤君非露水不饮、非温泉不用、非梧桐不栖，根本用不上你送饭送水啊。”


桃树精听没得钱赚，亦是一怔，正要摆苦脸，就见七水从怀里掏出个玉如意道：“不过凤君刚才有交代我，再怎么说日后也算街里邻居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二字还没说出口，契乐早扯了玉如意竟怀里，眼睛水汪汪道：“啧啧，这是天宫的玉如意啊，晶莹剔透，色泽饱满——”


这边，小狐狸已被桃树精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道：“契——乐——”他到底是哪边的人啊，怎么一见别人的玉如意就这副德行？


契乐生怕桑芷小祖宗一不高兴又摔了玉如意，揣好东西变脸道：“公主莫恼，不是小的不配您去找凤君，只是刚才凤君就已送痘神娘娘去了。”


“送？”桑芷闻言咂舌，“痘神娘娘肯走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


想到可能的结果，小狐狸的心已凉了一大半，此时就听七水又道：“嗯，痘神娘娘收到公主您的金铃铛后，已经离开了平乐镇。凤君不放心，亲自去送她出镇。”


七水说完，就听头顶传来低低的抽气声，擦了擦额头冷汗抬头一看——


桑芷小公主红了眼睛，竟然在哭。


凭良心而言，桑芷小公主继承了父母的优良传统，长得还是蛮…可爱，杏眼小嘴，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偶尔露出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显得萝莉清纯，现在漂亮的黑眸中水汪汪，樱桃小嘴嘟着，更是越发得我见犹怜了。


但问题是，小狐狸公主在哭，由小雨转中雨，恐还有转暴雨的可能性。


双手捂着眼角，桑芷哭得花枝乱坠：“呜呜……什么平乐镇，没有镇地之宝，只有痘神娘娘；什么土地神，没有飞天成仙，只有偷东西的臭凤凰。我不干了！我要回青丘国，呜呜！”


自言自语说罢，桑芷就爬下床开始收拾包袱。看得契乐下巴直接掉到了地上，刚才小祖宗说啥？要……回青丘国？


这还了得！


要是真回了青丘国，在天狐帝君和画裳公主掺上平乐镇一本，自己的宝贝就保不住啦！一时间，忧国忧民的契乐也开始犯愁了，围着桑芷转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此时，就见七水泰若处之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契乐扯了扯七水道袍，急道：“七水，你也来帮着劝劝？”


闻言，七水扯了扯眼皮，高深莫测地晃脑袋：“不急不急！”


这边，桑芷已经迅速地收拾好包袱，刮来阴风就上了小黑云，撇下后面又拽又嚷地桃树精就飞上了天。走之前，并撂下狠话：“此仇不报非君子，本公主这就回青丘国找酸狐狸帮忙去。”


语毕，果然消失在云端。契乐瞅得揪心，正在地上捶胸顿足就听天边传来“唉哟”一声叫，片刻，小狐狸就连着自己的小黑云一起摔下天来。


“桑芷大人？”契乐重燃希望，三步并一步地扑倒桑芷面前泪眼婆娑，“桑芷大人，你终于回心转意回来了咩？”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桑芷咬牙站起来，一脚踹开契乐就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出不了平乐镇？！”没错，就在刚才，桑芷气呼呼地往平乐镇外边飞，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回来，一定是闷骚凤凰，一定是那个臭凤凰死凤凰在作怪！


听了这话，七水抓后脑勺呵笑：“桑芷公主，你可能要五百年以后才能当君子了。”


桑芷惊呼：“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此仇不报非君子，可凤君说了，未免桑芷公主一时赌气，擅离职守，所以在你身上打了道结界，让你出不了平乐镇，要等任职期满才解开您的封印。所以——”七水傻兮兮咧嘴：“嘿嘿，您只有五百年以后，任期满了才能去找天狐帝君来帮您报仇了。”


桑芷：“…………”


阿爹，我错了，真的错了。悔不当初不听你的话，没好好修炼法术事小，今天莫名其妙遭卑鄙凤凰陷害，被困在这小小的村子五百年事大啊！这哪里是什么平乐镇，简直就是地狱啊啊——

第10章


桑芷叉腰伫立在青色的草丛中，注视着不远处的小茅屋。


此时正是春意盎然的三月初，清晨的乡间小镇被笼在薄薄的白雾中，露草青脆、含花娇艳，说不出的宁静祥和。


但就在这片清幽中，桑芷仰天长啸，终于打破了苍穹的宁静，惊得还没起床的公鸡也提前打起鸣来。一鼓作气地冲到木屋面前，桑芷踢门而入，再不犹豫地破口大骂：


“浚束你给我滚出来！”


“不要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死凤凰臭凤凰闷骚凤凰，你们凤族就没一个好东西！诓我做劳什子土地神，什么土地神啊，简直就是村委会大妈！我不干了，你给我出来！！”


…………


桑芷噼里啪啦骂完，见里屋毫无动静不禁微微蹙眉，屏息凝神，却听阵阵水声。好奇下，桑芷绕过屏风歪头一看，双脚当场钉在原地，背脊僵硬了。


屏风后，水雾缭绕，白烟朦胧，竟和小木屋外的景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宽大的浴桶里，男人精壮而结实的背部在薄雾中影影绰绰。


此情此景，桑芷只觉热血噌噌往脑门冲，平时看闷骚凤凰衣炔翩翩，俊朗洒脱的模样，却不知他衣衫下身材也这么……念及此，桑芷脸红地瞥向一边儿，依旧不忘正事地上牙打下牙：


“你……你把……把衣服穿好……我，我有话问你！”


浚束弯眼，手指沾着水露抚了抚发梢，懒懒的音调说不出的轻佻暧昧：“怕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桑芷嘴角抽搐，盯着浚束精致的五官、凝水的眸子，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妖孽！这货绝对是个彻头彻脑的妖孽！


指着妖孽的鼻子尖，桑芷炸毛跳脚：“你胡说！谁看过你这只臭凤凰洗澡？谁看过谁看过！”


浚束轻笑，菲薄的唇扬起好看的幅度，那张本就祸国殃民的脸在蔼蔼白雾中，映衬得越发娇艳诱人，“哎呀，原来不是桑芷公主看的，那定是本凤君记错了。唔～”浚束托腮，一副沉思状，眸子却一瞬不瞬黏在桑芷身上：


“我记得那日，本凤君正在清梧宫沐浴，却突然闯进来一只狐狸，我擒而绑之，又故意设计诱它。果不其然，色狐狸中计，不仅听信我的话，还傻呆呆自荐做了土地神。”


浚束眼眸流转，“哎，可惜可惜，好端端的公主不做，来做什么土地神，给凡人端茶送水，还要帮人牵红线劝架，可怜啊～但是桑芷公主你说，这只小狐狸怎么这么蠢，那样傻的谎话她都信？”


“你——”桑芷气结，自己果然中了闷骚凤凰的圈套。可现在，罪魁祸首还满脸纯良地盯着自己舌毒，让人好生恼火。


“死凤凰烂凤凰，我和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没仇么？”浚束凤眼挑挑，犀利地瞪住桑芷，似乎要在她脸上看出个洞来。气压骤低，霎时，周围阴风阵阵，浚束的脸也已黑下一大半，咬牙道：“不是无仇，只是桑芷你不记得罢了。”


说罢，桑芷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浚束竟在盛怒下，震破了浴桶。桑芷情不自禁地低头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哑口无言，鼻子里什么东西热汩汩。


浚束见状，微微一笑道：“加上这次，桑芷公主已偷窥在下两次，好看么？”


“…………”桑芷捂着嘴巴不言语，却见浚束从白雾中走出，身上早已衣袍尽整，只是青丝披在身后，流泻出无限风华。


只见他微微踱步到桑芷面前，暧昧地俯到桑芷耳边，轻语：“不过公主可知，偷窥美男洗澡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温热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耳边，桑芷侧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清瞳，她眨眨眼，忽然鼻子一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自己居然丢脸地流鼻血了。


一时间，桑芷泪流满面。果然，看美男洗澡，是没有好结果的。


可是，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个阴险凤凰，他要这样害自己？正踌躇，这边浚束似乎也猜到桑芷心事般地幽幽道：“公主可还记得，四百年前蟠桃大会上，你咬的那只……”


最后两个字浚束咬在口间，难以启齿。小狐狸见状，霎时思绪被带回过往，四百年前，蟠桃大会上——


彼时桑芷不过只未百年的小狐狸，连人形都维持不住。那次第一次参加蟠桃大会，桑芷最多的记忆就是吃吃吃：甘甜芳醇的玉液酒，香甜的仙桃、油汪汪的鸡腿。小小桑芷啃得正欢，就听另一边传来大笑声，小狐狸耸了耸耳朵，趁着母后不注意，一溜烟也窜进人群中。


如此，便见到了人生中第一只赏心悦目的大公鸡——


它浑身散着金灿灿的光芒，炫耀夺目，宽大的羽翅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着，每一次挥动都带出五彩斑斓。一时间，小小桑芷看得呆了眼，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公鸡啊……


要是能逮住红烧了吃一定很棒↖(^ω^)↗


是以咱们的小小桑芷公主说干就干，一声幼狐低鸣，便蹬腿飞扑腾空，趁着大公鸡还没反映过来，拎住其脖子吭哧就是一口。霎时天昏地转，大公鸡低啼声，可想象中的挣扎和反抗还没来临，小狐狸就见大公鸡的脖子上又多了把开封的宝剑。


提剑的黑衣男子她识得，正是帅气的面瘫蜀黍睚眦。睚眦敛住眼中光芒道：“你输了。”


与此同时，母后的惊呼声也响起，冲到案发现场，母后抱起罪魁祸首依旧惊魂未定，“芷儿！你在做什么！”


小狐狸在地上打了个滚，化作三四岁的粉嫩小女娃，直觉大概是又犯了错误，今晚回去爹爹又要打自己屁股了。干脆撅嘴扑进母后怀里撒娇道：“母后——”


顿了顿，桑芷这才指着浚束奶声奶气解释道：“鸡，大公鸡。”


“母后，芷儿没有捣乱。芷儿只是想捉大公鸡——”


大公鸡……


公鸡……


鸡……


顷刻，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氛围因捉鸡的桑芷小公主弄得乱七八糟，众仙忍不住地爆笑出声，浚束就在这样的大乌龙下输给了睚眦。


从回忆里渐渐出来，桑芷手心已集了密密一层汗。下意识地抬眼看对面那张俊脸，记忆重叠再重叠，桑芷终咬牙道：“难道……你就是那只公鸡？！”


话毕，浚束脸色大变。没有哪只凤凰会喜欢被人误以为成公鸡，再加之前仇新狠，浚束忍了又忍，这才稳住情绪地蹦出两字道：


“出去！”

第11章


质问浚束这天清晨，桑芷泪奔着逃窜回土地神庙，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而这边闷骚凤凰也果真没脸没皮，当真如壁女所言，住在平乐镇不走了，每日哼曲茗茶，过得怡然自得，对那天的浴桶事件亦绝口不提，只是又遣了七水带话道：


“金铃铛半个月后势必奉还。”


桑芷对这话本没放在心上，琢磨着不过是闷骚凤凰的体面话，可十日后，痘神娘娘果真去而又返，只是这次返得……很诡异。


话说这日，晴空万里，天蓝风清。平乐镇虽小，村西口乐泉溪有一片草地紫英花却开得甚好，在暖暖的阳光沐浴下，泛着粉紫色光泽的紫英花配上青脆的碧草，红红绿绿搭配得煞是好看。


桑芷忙完公务途径此地，心情大好。干脆就变回小狐狸的模样，溜达到花丛中打起滚来。青山绿水，自己忙里偷得半日闲，内有桃树精在土地庙帮自己誊写公文，外有景乐今天来还愿，用肥肥的大母鸡孝敬自己，为什么躺在草丛里，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懒懒晒太阳的桑芷就有一股淡淡的哀伤感挥之不去呢？


小狐狸想不通，无聊地又翻了几个滚，总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霎时，就听见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声响。


对啊！金铃铛！


桑芷竖起狐狸耳朵，微微抬头。她想起来了，陪伴了自己几百年的金铃铛被闷骚凤凰抢走了。往日只要自己开心，蹦蹦跳跳，金铃铛也会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发出响声，可现在——


“叮叮叮！”桑芷正怀念着以前的美好时日，就听一阵铃铛声又响了起来。难道，刚才不是幻觉？小狐狸不淡定地抬眸，终于即瞥见一个黑衣黑裙，脸上还蒙着黑面纱的女人朝自己飘～～～～～了过来，并伴随着金铃铛熟悉的铃声。


见状，桑芷忙炸毛端坐，定眼一看，这人的身形模样，竟和痘神娘娘有八分相似。


“你！”


桑芷还未言，就听对方瓮声瓮气地呵笑：“呵呵，桑芷，好久不见。”


虽然隔着面纱，声音不大真切，但已毋庸置疑，的确是阴阳怪气的痘神娘娘。桑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嘴里嘀嘀咕咕地念了几句，就见一道白烟闪现，顷刻，白烟中兀自又生出到金光，两种颜色相互交汇，再一小会儿，一个娇俏可人的小萝莉就已经站在了方才小狐狸的位置上。


桑芷指着痘神娘娘跺脚，“言而无信，你都收了我的金铃铛，为什么还要回来？”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装扮。不做痘神娘娘改夜行侠了？


痘神娘娘水袖半挡着脸，笑得颇为勉强：“呵呵，桑芷不要误会，我不是回来撒天痘的，我这不是……不是回来看看你们吗？”


桑芷牙齿磨得噌噌作响：“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就走！”这个痘神娘娘向来就不是什么好仙，上次千求万拜才把她送走，这没几日就回来，谁知道有什么诡计？


痘神娘娘被小狐狸一顿好骂，却全然不见了上次的趾高气昂，依旧敛着笑：“桑芷公主你莫气，我知道我不受欢迎，可…可……你懂得！”


听了这话，桑芷怔忡番，好生好奇痘神娘娘的态度，及这欲言又止的模样，正欲细问，一道刺眼光束闪过，桑芷再睁眼，就见闷骚凤凰已经金光闪闪地站在了两人面前，笑靥迎人。


闷骚凤凰弯眼：“痘神娘娘好巧，怎么今个儿有空来看我们？”


见浚束出现，痘神娘娘似乎有些激动，面纱外的小眼眯成了一条线，欲忍不忍，还是咬牙冷笑：“凤君大人是料得到我会回来的吧？”


浚束噙笑：“哪敢？”


小狐狸看看浚束，又看看痘神娘娘，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拉浚束袖子下下，道：“你们在说什么呀？”


浚束低头，看见那只依旧拉着自己袖子的小手，眼跳了跳，道：“还是回清梧居再说罢。”


桑芷、浚束和痘神娘娘回了小木屋，契乐和七水已经等在那了。


小狐狸依旧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进房就气鼓鼓地指着痘神娘娘道：“你到底耍什么花样？”


痘神娘娘半遮着脸，似乎害怕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低眉顺眼道：“实不相瞒，我这次专程回来，是为了……为了还桑芷公主您金铃铛。”


“哈？”桑芷嘴巴呈鸡蛋型，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地又问了次：“你说什么？”


痘神娘娘不再言语，直接从兜里掏出金铃铛放在桌上，桑芷看见铃铛，一双眼眸骤亮，正想扑过去却被讨厌的纸扇挡住去路。闷骚凤凰噙笑：“痘神娘娘当日为这金铃铛而来，好不容易弄到手，为何今日又要奉还？”


桑芷脑子转了个弯，停下脚步点头，也对，好端端地干嘛又完璧归赵？一定有诈！


可这边痘神娘娘听了这话，却怒发冲冠，终忍不住地拍桌而起：“事已至此，浚束你又何必再装？我……我能到今天这般田地，还不是拜这金铃铛所赐？”


桑芷眨眼，托腮奇怪地盯着痘神娘娘，“什么意思？”


一旁的七水亦傻呆呆挠头，“呵呵～我以为只有我笨没听懂，原来大家都没懂。”


浚束扇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七水头上，敲得对方哎呀一声叫后，这才眼眸流转，视线复回到痘神娘娘身上：“痘神娘娘这次前来一直蒙面，难不成是患了什么隐疾？”


“你！”痘神娘娘一口银牙咬碎，但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怔忡良久，还是含恨取下了面纱。霎时，整个屋子只听众人的倒抽气声，契乐嘴角抽搐，半天也没拼出句完整的话：


“痘神娘娘你……你的脸……”身为喜好八卦，并在八卦道路上修行愈来愈深的桃树精自然知道，天界最为闷骚的痘神娘娘虽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却对自己的长相身材颇为满意，出门必装扮得花枝招展。


可现在，一向注重容貌的痘神娘娘脸上却凹凸不平，密密麻麻布满了类似天花的小红疹，最让契乐恶寒的是，这一颗颗的小红豆竟还有化脓的趋势。


桑芷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嘀咕道：“真是恶有恶报，自己天天在外边到处撒痘，现在反倒把痘子种到自己脸上了。”


听了这话，痘神娘娘眼泪大滴大滴地打下来，“什么恶有恶报！这红疹是我拿了你的金铃铛后才长得，这些时日我遍布名医都无果，一定是……是你……”痘神娘娘纤纤玉指指向浚束，哭得枝花乱坠：


“是你！一定是浚束你在金铃铛上做了手脚，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浚束扯扯面皮，笑得云淡风轻：“当日在下亲手把金铃铛交与你，我也有接触金铃铛，何以在下毫发无伤？”


痘神娘娘道：“你有解药！金铃铛我不要了，你现在就把解药交出来。”


听说金铃铛失而复得，桑芷黑眸湛清：“你说得当真？铃铛还给我了？”


“谁稀罕那破烂玩意儿，快把解药交出来！！”


浚束大笑，俊脸阴黑，声音清冷：“痘神，这是你求本座的态度吗？”


“…………”望着呆若木鸡的痘神娘娘和气势逼人的闷骚凤凰，桑芷小狐狸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以毒攻毒了。


第一次谈判的结果，以浚束请痘神娘娘去别院小憩收了尾。


桃树精前脚领着痘神离开，桑芷后脚即扑向桌子想拿回金铃铛，可眼见爪子就要够着了，身后一阵清风，金铃铛就轻飘飘地悬到了半空。桑芷着急，也没想到用法术对抗，踮着脚跳了又跳，还是挨不到金铃铛半分。


终于，小公主炸毛了。桑芷呲牙，“臭凤凰你到底想怎么样？！当初是你自己说半个月后就还我铃铛的。”


浚束挑眉，“你也记得我说的是半个月后奉还，今儿才第十日罢了。”说罢，不等桑芷还口，又绕着扇子敲了敲七水的脑袋：“摊手。”


“哦。”七水摸不清自家凤君的心思，傻呆呆地将胖乎乎的小手并拢，就见金铃铛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手上，七水正想发问，为什么凤君要把金铃铛送给他，唔～～就觉得手上怪怪的，再一低头，妈呀！刚才还如莲藕似的白胖小手变成黑的了-_-|||


浚束见状不慌不急，“嗯”道：“我就知道痘神死性不改，这铃铛上果然淬了毒，七水，知道怎么做了吧？”


七水：{{{(>_

第12章


翌日，桑芷美美地睡个懒觉起床，梳妆打扮好，正说去看看痘神娘娘，桃树精契乐就乐颠颠地奔来报信：“痘神娘娘已经离开平乐镇了。”


桑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走了？怎么走了？解药拿到了？”


契乐沉吟，“解药倒是没有。不过听七水仙童说，昨个儿晚上凤君给了痘神娘娘一个药方，说是只要找齐药方上的东西，即可自行配解药了。痘神娘娘拿到配方，不肯耽搁地连夜起了程。”


桑芷蹙眉，喃喃自语：“闷骚凤凰会这么好？这么容易放过痘神娘娘？”说罢，自然而然地撇头看向桃树精。这个契乐又贪财又八卦，虽然一无是处但的确知道的事情甚多，这其中的蹊跷问他自然不会错的。


契乐见状，自然明白桑芷的意思，弯眼笑道：“公主明鉴，凤君大人的确是有些问题。话说这药方嘛——”


话说了一半，桃树精却赫然停下，沉思片刻弯下腰悄声，“公主，现在凤君也住在平乐镇，这开销甚大……”


嘭！话未毕，桑芷已经将金锭子重重地磕在桌上，看得桃树精一愣是一愣。好吧，契乐承认自己贪财又吝啬，可、可，这不也是给平乐镇清贫的大环境所逼吗？但每次洽谈业务，契乐都秉承“诚信为本”的原则，绝不多讹一分一厘，回答个问题就送金锭子，桑芷小公主岂不是亏大了？


契乐拍胸脯，一副“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模样：“公主，本店明买明卖，花不了那么多。”


桑芷剜眼，啐道：“本公主包月，不可以啊？”


“>_

第13章


门关上的瞬间，桑芷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刚才……那个……她和臭凤凰那样头挨头、耳贴耳的姿势，看在契乐和七水眼里，到底成了什么？桃树精刚才那副了然的模样，不会是想歪了吧？桑芷囧，心里如猫抓般地难耐，再一回头，却见浚束还眸子含笑地端视自己，两人依旧额抵额——靠得要有多近就有多近。


小狐狸炸毛，推开浚束就往桌子边走，本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清醒一下脑子，没成想手脚并软没走两步就被凳腿绊倒，眼见就要摔在地上，腰间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圈住了。


桑芷上牙打下牙，腰间暖暖的一圈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是只手，那么这只手的主人——


小狐狸脸臊了臊，泛起少女独有的嫣红，今天的事情都太突然了，完全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


“放……”桑芷回头，正想让浚束松手，话说到一半却又噎了回去，凤眼迷离、青丝流泻，这样放大又放大的凤君俊脸，桑芷还是头次见。彼时小狐狸未成精，就曾遥遥听宫娥们八卦说，这天宫之上，上仙们不是花白胡子的老头，就是如天狐帝君这般已有妻儿的人，独独这凡间御使气质非凡，清冷不失和气，淡雅不失颜色，俊朗不失雅致。


当时，小狐狸耸耸耳朵，赖在母后怀里继续撒娇泼欢，却不知这凡间御使到底何许人也，今时今日，两人却又机缘巧合，变成了如此这般纠结的关系。桑芷想得出神，却被浚束清咳一声，拉回思绪。


“桑芷。”


“嗯？”


“看够没有？”


“………”


“看够了，我要松手了。”


“………”


桑芷磨牙，刚才酝酿出的半点少女心统统消失殆尽，握紧拳头就要推开浚束之时，门嘎地一声又打开了。


桃树精契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颇为为难的模样道：“两位大人，实乃不是下官不懂事，只是、只是命格星君……”


话未毕，一旁的七水鼓大水汪汪的眼睛咂舌：“凤君，我们走了这么大半会儿，你怎么还抱着桑芷公主？手不酸吗？唔～好像也不对，换了个姿势。”


这边七水自行喃喃，那边桑芷已经尴尬到连摆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推开浚束，桑芷站定，淬了毒的目光刺向契乐，“命格星君怎么了？命格星君拿火烧你屁股了！”


这个该死的桃树精，装什么为难？狗屁！就是再着急，敲门的时间总有吧？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来，分明就是八卦地想看屋里的进展。


浚束展开扇子，也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云淡风轻：“命格星君怎么了？”


话音刚落，契乐还来不及答话，命格星君已经跌跌撞撞地撞进屋里，见桑芷和浚束果然都在，拍着大腿嚷道：“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你们……你们还在这打情骂俏。”


桑芷：-_-|||你才打情骂俏，你全家都打情骂俏！


命格星君有如此言语，委实不是他的错。


刚才，命格星君急冲冲地赶来平乐镇，却被契乐和七水一仙一妖挡在门外，愣是不让其去见浚束。


支吾良久，桃树精契乐才道：“星君莫怪，桑芷公主和凤君大人此刻……真的不适合见客，您、您再等等。”


命格星君火烧火燎，吹胡子瞪眼就差没跳起来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等！你们不通传，老夫且自己进去找浚束。”


见命格星君果真要往里屋走，吓得七水赶紧抱住其大腿，“星君，你真的不能进去。凤君现在，唔……”七水小娃想了想刚才的情景，措辞道：“凤君正抱着桑芷公主嘞，我们刚才进去通报，他们很不高兴的样子。契乐说，这种时候不能打扰。”


命格星君闻言，瞪大眼珠，刚才七水小娃说啥？浚束……浚束竟……


甩了甩拂尘，命格星君道：“你可看清楚？”


“怎么不清楚？除了我看见，契乐也看见了，桑芷公主脸涨得通红，见了我们就把头埋进凤君怀里了。契乐说，不论人妖仙，这种时候都会不好意思，所以拉着我走了。”


语毕，命格星君的脑子已不受控制，华丽丽地勾画出一副浚束和桑芷衣衫不整，半躺在床榻上景象。见七水闯进来，桑芷小公主含羞带嗔地躲进浚束赤裸的胸膛里，浚束则半掩着娇滴滴的情人，怒喝着门口的人离开。


这、这也太不靠谱了！


桑芷小公主这才下凡几日，竟就被浚束这厮带坏了？那也就怪不得……此时此刻，命格星君已顾不得这么多，想到眼下紧要的事，忙又催促七水道：“那你且去门口唤唤，就说老夫前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桑芷和他，让他无论如何现在就出来相见。”


七水听了这话，瘪嘴不大乐意，“万一凤君再发火可如何是好？”他才不想再被扇子敲。


契乐眼眸闪亮，嘿笑着道：“不怕不怕，我陪你一同前去叫门。”


如此这番，才有了契乐和七水又闯屋的事情，这边命格星君见两人去而久是不返，这才跑来。不过桑芷小公主却还不知在契乐和七水两个白痴的“帮助”下，命格星君已完全误解了两人关系，叉腰道：


“命格星君，你不好好在天宫呆着，跑到这来干什么？”


命格与桑芷也算熟稔，免去繁文缛节的叩拜直接道：“桑芷公主，老夫前来，正是因你而起啊！”


浚束命了七水奉茶，笑称：“莫不是王母娘娘派星君前来探望桑芷公主？”


命格星君呷口茶，也总算缓下气来，摇头说：“若真是如此，老夫又何须如此着急，桑芷公主，我前来却是要问你一句，前些日子，你在平乐镇，是否做了什么有违命格之事？”


命格，即凡人所称命数。三界之中，除魔之外，人妖仙皆在这命格簿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何时出生何时去魂，皆有理有据，出不得半点差错。小狐狸下凡之前，老爹千个万个不放心，却不知从何说起，独独特意吩咐了一句：


误插手凡人之事，若扰其命数有变，天打雷劈！


下了凡，契乐也常在桑芷面前念叨这么一句，就是生怕小公主少不更事，越了雷池半步。是以即使桑芷再怎么不上心，也知所谓“天意难违”是不可抗拒的。


可现在命格星君突然这么问起，桑芷还是怔了怔，才道：“本公主怎么会！”


浚束蹙眉，也一脸诧异地端倪命格星君，“星君可曾查阅清楚？”


“就是！”桑芷抱胸撅嘴，“命格星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本公主？本公主做土地神以来，一直恪守本分……”小狐狸越说越发虚，但还是强咬着牙关不松口，嗯，对！只要自己不承认，看你能奈我何？


如此这般念想，桑芷又做贼心虚地偷瞥命格星君一眼，谁料命格星君恰也正凝着桑芷，一瞬不瞬。小狐狸被其眼神触了触，赶紧移到别的地方。


命格星君叹口凉气，不再言语地从怀里掏出命格簿，念诀后命格簿自动打开，哗啦啦翻到中间，终于停下不动。


星君拂尘一挥，便有苍老的声音传出：“景阿贵，平乐镇人士，于季月二十三日亥时，患天花而亡，留有一女在凡间。”


浚束听得眼眸微眯，就听契乐咦道：“这不就是景老爹吗？”


桑芷咬牙，悄悄踩了踩契乐一脚，桃树精却浑然不知，拉着桑芷又道：“桑芷大人你不记得了？前些日子她女儿还来土地庙孝敬您，供了只大母鸡。说是还愿……”


“还愿土地神保佑他老爹平安无事，闯过天花大劫？”浚束顺着契乐的话，猜测道。说罢，契乐便终于觉出不对劲来，顿了顿，埋头噤声了。


小狐狸依旧死鸭子嘴硬，瞪眼珠子道：“是啊，她是来还愿，感谢我保佑他老爹平安。可是，我什么事都没做啊！我怎么知道景老爹为什么得天花没死。”


命格星君闻言，摇头又翻了几页命格簿。拂尘一挥，这次，命格簿平立，直接幻化出景象来——漆黑的小道旁，借着月光可见，景乐抱着气息奄奄的景老爹哭得梨花带雨，而道路另一边，默默不语的桑芷却悄悄地、悄悄地打了道光将景老爹圈住。


………


命格星君摸摸胡子，捡好命格簿沉声：“桑芷公主，现在可愿说说，你那道光，到底是什么法术？”

第14章


听命格星君沉声，桑芷贝齿咬住下唇，终于……慢慢埋下头去戳手指。当日自己因为金铃铛一事，和闷骚凤凰闹得不欢而散，出门凑巧撞见景乐抱着即死的景老爹恸哭。桑芷一时动容，顺手在他身上打了道仙障，就此抱住了其的性命。


小狐狸依旧施施然，吐舌头道：“不就救了个凡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啊！那个观音，救的人多了去了，那他不是改了更多人的命数，命格星君你怎么不去找他麻烦！就看见我土地神官小好欺负是不是！”


实然，桑芷说得也不无道理。众众苍生，总有那么两三个有仙缘的，运气好的，撞见菩萨或仙子，被救了也就救了，从没听说因逆了天意，而再把他拍死的说法。


纵使不如此，也有凡人误吃仙草仙果，长命百岁抑或得道升仙的，如果真按照命格簿一板一眼地来执行，这些个人也都算犯了天意，何以独独来找桑芷麻烦？


七水闻言，也觉得有道理，颔首道：“是哦，我还听说昨年命格星君你在凡间捡了只要死的玄虎回来，若真计较起来，你不也算违反了天条天规？”


命格星君被戳中短处，怔了怔才结巴道：“老夫……老夫这……”脸一阵青一阵白，良久才跺脚道：“若是真只是救了景老爹，延了他几十年的寿命，老夫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何以这么亟亟下凡来找你们？”


浚束眉眼一挑，心中已有计较，“星君的意思，这其中还大有文章？”


命格星君吁了口气，眼神颇为复杂地看桑芷一样，点了点头。原来，这景老爹死不死倒真不打紧，关键在于景乐。命格簿上记载，景乐十二岁老爹因天花而亡，景乐含泪埋葬老爹后，便会前去京城投靠姑母。谁料姑父嫌弃景乐累赘，设计将其直接卖到了宫里当婢子。


几年后，景乐出落得亭亭玉立，凭借各种手段终于爬上龙床，取悦君心。最后更是成为一代奸妃，杀谏臣辅小人，弄得民不聊生……


桑芷听得一愣一愣，想到景乐那张纯真小脸，还有拿母鸡来孝敬自己的模样，无论如何也和“奸妃”两个字联系不上，甩了甩脑袋，桑芷翻白眼道：“这什么破命格簿，胡说八道！景乐那么可爱的孩子，让她去做什么奸妃！在平乐镇呆着不是挺好吗？”


原本小狐狸还对救了景老爹，扰了别人命数之事惴惴不安，现在得知真相，反而心安理得觉得自己没错了。“我救活了景老爹，景乐就不用进宫，更不用当奸妃，几年后百姓们也安居乐业，不用过你说得那个什么什么民不聊生的生活，岂不是很好？本公主简直就是做了大好事一件！”


语毕，一直沉默不语的契乐摸下巴，“如果我记得没错，八年后，是护脉神龙换更交替的日子。”


一席话，在场的众仙、妖皆不言语了。


护脉神龙，是专保凡间君王，护佑凡间帝主的神龙。每到护脉神龙换届之时，即是凡间改朝换代之时。契乐这一句，似乎提醒着众人景乐这个奸妃，貌似和改朝换代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命格星君捻捻胡子，颔首道：“正是如此，八年后，景妃因妖言惑众、魅惑君主，惹来天怒人怨，到时群雄乍起，会推翻现在的皇帝。”


七水眨眼，“这么说，如果没了景乐奸妃，就不会有人造反，到时候——”


“到时候就全乱了啊！”命格星君想到未知的可能，急得连连跺脚，“乱世出英雄，八年后，本会起义的农民领袖或许还是只会种田杀鸡，本应该带领兵马踏平京城的枭雄也可能弃武从文，而新帝说不定尚在襁褓就会被人害死，这、这……”


桑芷看看命格星君，又瞅瞅不知啥表情的浚束，咂舌道：“这么说，我捅大篓子了？”


浚束好说歹说，保证十日内必解决此事，这才劝得命格星君先去西屋歇下了。七水送完命格星君回来，就听屋子里吵成了一锅粥。


桑芷小公主不知又被怎么刺激到了，狐狸耳朵和尾巴统统露了出来，此时此刻正头顶冒烟地在浚束面前跳脚：


“你快说快说！你刚才跟命格星君说十天内一定解决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啊？你是不是有了计谋？”


浚束眸光流转，嘴角似弯非弯，“桑芷公主现在知道着急了？当时救人时怎么没想到今天的局面？”戏谑罢，又故作深沉地叹了口凉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桑芷一口银牙咬碎，但念在有求于人的份上，还是扯着面皮好言好语：“是……是我太冲动，才出了这些事。所以，现在才请凤君大人您商量商量对策嘛。”


“对、对，”契乐帮腔，“俗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讨论？”浚束挑眉，笑颜逐开，“是讨论捉鸡的本事吗？”


“你！”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浚束在嘲笑桑芷，小狐狸獠牙森森，就差扑上去咬死浚束了，“死凤凰烂凤凰你不要得意，就算没有你，本公主一样把这件事解决得漂漂亮亮！契乐，我们走！”


语毕，小狐狸就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这个清梧居，真是来一次郁闷一次，下次就是杀了她，她也不会再来了！


这边契乐傻呆呆地僵在原地，见小狐狸已走远，这才反映地喊着追出门：“桑芷大人等等我～～～～”


见一妖一仙终于走了个干净，浚束这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吁了口气，面露难色。


七水奇道：“凤君你怎么了？”


浚束摆头，只道：“去给我端杯茶来。”


壁女从墙上现身，一脸幸灾乐祸，“浚束你不是逗弄小狐狸逗弄得很开心吗？叹什么气？”


浚束斜壁女一眼，恨不得把她从墙上拽下来，狠揍一顿。七水闻言，屁颠屁颠地去斟茶，见凤君脸色缓和下来，也挠头道：“嗯，凤君，你以前常教导我，女子猛于虎，让我惹不得沾不得，要敬之远之。可我瞧见你对桑芷公主，像是欢喜得紧，总逗弄她，气得她跳脚，这样好玩吗？就告诉她你的计谋又不会死。”


一席话，说得浚束哭笑不得，直接用手弹了弹七水额头，笑嗔：“你懂什么？”更何况什么十日之期的计谋，皆是子虚乌有。自己又要告诉桑芷什么呢？扶额叹息，浚束第一次开始怀疑，诓桑芷来做土地神到底是对是错。


原本只是想报当年的一咬之仇，自己来平乐镇也是为了看小狐狸忙东忙西，知道真相后手足无措的模样，可以现在的状况而言……倒是桑芷到处惹祸，弄得鸡飞狗跳后，再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壁女阴阳怪气，笑得好不开心：“哟哟，想不到咱们小凤凰也会有后悔的一日。”说罢，便灵活地躲过赤火，听浚束冷声，“你要是再随便读我腹语，我就一把火烧了你！”


七水对壁女的舌毒早就习以为常，依旧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凤君，那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壁女道：“他哪里有什么筹谋，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


七水闻言，大惊：“这么说，凤君其实你——”


“嗯，那般胸有成竹，的确是拖延时日罢了。”浚束顿了顿，清潭般的眸子染上一层雾色：“命格星君应该是一察觉到此事就过来了。还算他念些旧情，总没有直接去告诉王母娘娘。不过我也最多拖上十日，十日一过，星君定坐不住，要去上奏的。”


七水眨眼，“凤君，我不懂。王母娘娘不是桑芷公主的姨母吗？这事告诉她，交由她处理不是更好，说不定她会念在画裳公主的份上，网开一面？”


壁女叹息，“若真是如此，命格星君干嘛千里迢迢奔来？凡人有句话，叫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命格簿并不是王母或玉帝就能操控的，仙族的命数一样记载其中，无人能改。若谁强行扭转，必遭天谴。”


话梢末，壁女语调一转，又是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不过浚束你着急什么？小狐狸犯了事，要遭天谴，你是不是心疼了啊？”


听了这话，浚束勾唇，笑意沉沉：“七水。”


“啊？”


“去取火。”


“干什么？”


“一把火，连着这堵墙，把这屋子给我烧了！”


…………


清梧居，笑声连连。吵闹的几人却殊不知，与此同时，桑芷和契乐正在秘密计划着……

第15章


土地庙，桑芷湛着澄清的眸子，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桌上的酒罐，撅嘴：“这是什么？”


就在刚才，小狐狸被闷骚凤凰气得七窍生烟，回了土地庙正咬牙跳脚，桃树精契乐就屁颠屁颠地抱着一个破酒罐前来，拍胸脯保证，就算没有浚束帮忙，自己也可以解决命格簿的事情。


小狐狸对这棵墙头草向来不报什么希望，抱胸围着破酒罐又转了圈，嗤鼻道：“你该不是想，让我去找命格星君喝酒吧？”


“对，就是喝酒！”契乐搓着手，显得既兴奋又紧张，谄笑着凑到桑芷耳边，悄声道：“公主您想想，虽说天命难违，但凡人也有句话叫‘孰能无过’，这命格簿千年万年怎可能就没出过一丝差错？”


桑芷默了默，挑眉示意桃树精继续，契乐嘿道：“依我所见，其实这景乐做不做奸妃一点也不打紧，她区区一介凡人，命数被改了也就改了。命格星君真正担忧的，不过是八年后的改朝换代，还有，那些乱世枭雄们的命数。”


小狐狸似懂非懂，微眯着眼摸下巴，“你是说……将错就错，抹掉景乐原本的命数，就由着她在平乐镇安乐老死？”


“对！”契乐小眼睛亮了亮，俯在小狐狸身边继续出馊主意，“现在的问题，不过是缺了个魅惑君主的奸妃，若我们能在其他凡人的命数里添上一笔，让旁人代替景乐入宫争宠……”


桑芷听到这里，心底暗叫不好，正踌躇着哪不对劲，果然财迷如桃树精，傻笑着将破酒罐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伸出五指道：“我家自酿‘一口倒’，童叟无欺一口价，五两银子！”


桑芷扶额，桃树精，你就不能换点别的花样？


契乐依旧滔滔不绝，“公主您可别小瞧我这破酒，它可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开始传下来的秘酿桃花酒。我爹说，当年老祖宗为了保家族利益，在桃花酒中下了道迷咒——凡喝下此酒的人妖仙魔，在半个时辰之内，皆如傀儡被下咒者控制神识。若非紧要关头，我也不会拿出来贱卖的。”


小狐狸闻言，已无力吐槽，瞅了瞅桌上的破酒罐，又看了看欠揍的契乐，叹息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嘞！”契乐听了这话，知道买卖谈成，屁颠屁颠又抱着酒罐先出了屋，在门外嚷嚷，“那公主我先去西屋候着，您也快些跟来。”说罢，果真朝命格星君那边去了。


桑芷见状，摇摇头也欲出门，却忽听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急喊声：“不要！”


小狐狸骇得汗毛倒竖，回头一看，却又半点影子都没有。可刚才声音明明是从……桑芷下意识地往源头的东边眺望，桌案上，除了端端正正地摆着姨母送自己的兰花，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听错了？”桑芷吐舌，回身正欲再走，却又听柔弱女声喊道：“桑芷去不得！”


这次，小狐狸连头皮都发麻了。僵硬地回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屋里真的没人，抖了抖嘴唇，大叫一声“妈呀”也泪奔远了。莫不是土地庙年岁久远，所以出了鬼怪？


待桑芷跑远，那兰花才瞬间绽放出夺目绿光，顷刻，一面容姣好的女子便悠然站在了屋里，只是，其表情焦急看起来委实不大好……


西屋，命格星君还没歇下，见桑芷红着眼圈进了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桑芷公主这是……”


话未毕，桑芷就抽泣起来，断断续续道：“星君，我知这次我罪孽深重，你和凤君也帮不了我，这事迟早姨母和我阿爹是会知道的。”


命格星君怔了怔，叹息道：“公主也莫急躁，或许凤君有法子。”


小狐狸湿了眼眶，摇头哭得悲切，“事已至此，我不愿牵连任何人。您和凤君大人的心意，我都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明日就随你一起重返天宫，去姨母那认罪。”


听了这话，命格星君大震，从不曾想小狐狸如此深明大义，果真做了几日土地神，大有进步。虽有遗憾，但听闻此事暂有定果，也终算放下了心中大石，正想多宽慰几句，桑芷就忽地跪地，磕头：


“一狐做事一狐当，桑芷不想求情，但念在和契乐主仆一场的份上，还请命格星君明日在姨母面前讨个好话，就说此事与契乐无半点干系，求姨母放过他，不要扒皮抽根。”


桑芷这么一跪，命格星君哪里受得起，赶紧也半跪下来嚷道：“公主您别这样，先、先起来再说吧！”


小狐狸哭得泪眼婆娑，“星君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老夫答应，答应！”


桑芷咬牙，抱着酒罐道：“口说无凭，这是契乐自己酿的桃花酒，本是他送来给我的。若星君您答应，此刻便喝上一碗，也算是承了他的情。”


命格星君哪敢怠慢，闻言接过桑芷手中的酒罐，咕噜咕噜就是几大口下肚，搁下酒罐，抬步正想抚桑芷起来，命格星君就觉眼花脑胀，甩了甩脑子，却越发不灵光起来，撑着桌角甫一回头，朦胧中已见桑芷抹了眼泪，满脸调皮之情，嘴角含着狡笑起身，咯咯拍手道：


“星君你不能怪我哦，本公主刚才已经给你下了跪，事先给您道对不起啦。”


“你——”命格星君指了指小狐狸，一句话未毕便嘭地倒地。桑芷见状，背着手左看看右瞅瞅，确定命格星君的确昏死过去了，这才清咳道：“契乐，还不进来！”


话音刚落，门便自动打开，桃树精贼头贼脑地缩进来，唤道：“公主。”


桑芷踢了踢命格星君，见对方依旧没反映，吁了口气道：“星君你莫恼，若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愿拖你下水的。”


契乐道：“公主还是快些吧，半个时辰很快就过了。只要趁这个时候改了命格簿，到时候就是真的东窗事发，也是命格星君违抗天命，怎么也查不到你我头上的。”


小狐狸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颇为惋惜的“嗯”了声，退到一边看契乐施法。桃树精闭目念叨一番，须臾命格星君便自行转醒，睁眼坐起，只是眸子茫然，似无聚焦。


桑芷好奇，用手在命格星君眼前晃了晃，却见其面无表情，似乎依旧没有神识。


契乐道：“命格星君，得罪了。”说罢，摊开手掌，自有一八卦阵浮出，起初阵圈光线黯淡，随着契乐的念叨有词，阵光越来越亮，直刺到人睁不开眼，契乐才大喝一声：“开！”


顺势将掌劈向命格星君额头，遭此一击，命格星君似有感应，身子怔了怔，终恢复平静。此时桑芷再去看命格星君眉眼，眸子中已印有刚才的八卦阵符。


契乐道：“公主，这阵符消失，星君便会醒来。现在想吩咐什么就赶紧吧！”


桑芷点头，正声道：“星君，我们现在想请你找个命数与景乐一般的女孩子，改了其命数，让她代替景乐进宫，做奸妃。”


语毕，命格星君顿了顿，当真从兜里摸出命格簿，挥动拂尘默念一阵，命格簿打开。


桑芷和契乐对视一眼，皆屏息凝神，生怕一个呼吸沉了，就要惊醒命格星君似的。命格星君食指中指合并，竖立眼前念咒，就见命格簿哗啦啦翻着，像是寻着和景乐命数相同的凡人。


顷刻，命格簿摊在某页，不动了。桑芷吞吞口水，壮着胆子凑上前一看，命格簿金光闪现，似无字天书般文字各个悬浮于书上方，一缕一缕顺着，自有低沉男声从书中传出：


“陈紫芳，年十二，静方人士。这人替作景乐入宫可好？”


小狐狸眸子湛清，看了看依旧呆坐的命格星君，心一横咬牙道：“好！”


话毕，命格簿“嗔”地一声巨响，像兵刃互撞而迸发出的冰冷敲击声，瞬时炫耀夺目的红光印得通天大亮，威慑的男声沉沉传出：“青丘金狐桑芷，妄图私改命数，违反天规，该当何罪？！”


桑芷听罢，还没来得及反映，就觉胸口一热，噗地吐出口鲜血，人已被震到屋外。顷刻，契乐的惊呼声和震耳欲聋的雷轰声钻入耳中，桑芷被摔得七荤八素，再一抬头，就见命格簿书的通天红光中，俨然走出两人。


银甲在身，利器入手，横眉绿眼，凶神恶煞，竟比那雷公电母还凶煞上千万倍。踌躇间，只听其中一人又道：“桑芷罪犯天诛，今日，便在此将尔打回原形！”

第16章


桑芷半仰在草丛里，手臂撑着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退。


面对眼前的两个彪形大汉，一时间小狐狸惊诧得竟连恐慌都忘了，只见这两人身形魁梧，眼如点漆发如戟，面若锅底胡满腮。皆穿着铁重如山的银甲，走起路来震得地面微颤，一人手持墨笔，一人捧着账簿，明明是两样毫无杀伤力的东西，却看得桑芷心底恻恻，凉意从脚底一直沁到胸口。


小狐狸攥紧手指，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偏偏脑子乱成一锅粥，理不出一点思绪，电闪雷鸣间，屋里却传来桃树精的疾呼声，一路奔出房，契乐便跪在桑芷身前道：


“这、这两位大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两位大人。可…可这桑芷，她……杀不得！杀不得！”


契乐被眼前两人早威慑的魂飞魄散，说起话来亦是颠三倒四，亏得他此时此刻还有胆量跑来护在桑芷身前。患难见真情，小狐狸一时也被感动得稀里糊涂，拽着桃树精的手，正想说“就算我今日真死在这了也绝不怪你”。可话还没出口，就见桃树精挠头着急道：


“真杀不得，她、她……她还欠我五两银子没还呢！”


桑芷：(╰_╯)#


两位帅锅，在杀死我之前，先劈死这棵无良桃树吧！


这边执笔判官对桃树精的烂债似乎也毫不感兴趣，大笔一挥，自有黑墨凭空而出，来势汹汹卷着契乐便飞了出去。桑芷看得惊呆，不明怎么墨水如绸也能伤人，正噤若寒蝉，判官面无表情，已昂首道：


“不论何人何身份，意图撰改命格簿者皆要死！”


话音刚落，墨水已如绸缎划开，朝着桑芷呼呼卷来，小狐狸自知躲不过，自欺欺人地闭眼等待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可久待亦没有感情，桑芷微微掀开眼帘，大惊——


自己身前竟撑开一道薄薄的绿雾屏障，正奋力与执笔判官抗衡。桑芷吓呆，趁着这空当儿瑟瑟发抖地化回原形，正急得要喊母后却听耳边赫然又传来刚才的女子声，简短清脆，只一字罢：“跑！”


此字瞬间填满桑芷空白的脑袋，小狐狸翻身往前疾奔，谁料爪子才跑出两三步，大滴墨汁却打了下来，桑芷眼疾手快，卷着尾巴闪到一侧，就见刚才还青葱的草地乌黑一片，打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桑芷甫一回头，刚才保护自己的绿雾屏障已没了踪影，心里明了其也败下阵来，更慌不择路地狂奔起来，心里翻过来转过去，只道完了完了，难道今日真要死在这？


正发疯地逃窜，桑芷就觉后颈一紧，再恍神过来，已被抱进某人怀里。花香淡溢，桑芷扒着狐狸爪子竟有丝心安，顺着这人发梢看去，面若冠玉，唇红齿白，不是闷骚凤凰又是谁？


怪不得身上这么香！


小狐狸耸毛，一边佩服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骂臭凤凰，一边似找到救星般紧抓着浚束胸口不放。此时此刻，浚束脸色暗沉，亦是说不出的凝重肃穆。桑芷正欲开口说话，就见片片簿纸如雪花般飘洒下来，桑芷刚才尝过墨汁的厉害，惊叫小心已晚，簿纸已落在浚束头顶上方。


小狐狸闭眼不敢看，浑身缩成一团瑟得厉害，但过良久耳边依旧没传来浚束的闷哼声，掀开眼帘缝隙看罢，原道簿纸只要稍欺近凤凰半尺之内，便会自动化作粉末，悄无声息而消失。


桑芷定眼再看，原来凤凰竟在自己身边打了道结界。这边执笔判官、命簿上君见浚束亦不慌不忙，声音中气十足：“此狐狸罪犯滔天，旁人莫要插手！”


闻言，浚束冷笑一声，面上丝毫不见慌张，鄙夷微瞥两人一眼，诡笑道：“我偏要插手，又如何？”


语毕，众人皆是一怔。执笔判官与命簿上君再不多言，提腿便欺近。桑芷吓得炸毛，爪子伸出正欲抱紧浚束，就被浚束一手拎住，瞪眼道：“待会儿再与你算账！”


说罢，便往后用力一抛，小狐狸嚎叫，却刚好跌进契乐怀里。桃树精哭：“公主啊，这次是……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小狐狸跳下契乐肩膀，金光一闪化作人形，跺脚道：“你也知道害了我？等我回去再与你算总账！”


契乐嘴角抽搐，戚戚然还想着银子，“行，小的任公主差遣打骂，只要……别退货！”


一旁的七水见了，忙摇头道：“你到底是摇钱树还是桃树，没见过你如此爱财的。”


“我不会放过你！”桑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契乐看得满头冷汗，见对方亦步亦趋地朝自己走来，急中生智指着前边道：“啊！凤君！”


桑芷和七水扭头去看，浚束已然站在执笔判官和命簿上君面前，双方皆是煞气逼人。此时，西屋的命格星君也已转醒，亟亟奔出来在旁规劝：“请两位大人看在浚束凤君和老夫的薄面上，放桑芷一马。老夫保证，日后绝对命格簿不离身，不再犯今日之错。”


执笔判官沉声：“玉帝派我二人驻守命格簿，即怕命格星君你偶有闪失，遭奸人迫害，这天命之簿落于他人之手。今日若开了先河，往后怎与众仙僚交代！”


浚束冷笑一声，眸子抹出一片冷色，淡淡道：“这么说，还是要打吗？”话音刚落，桑芷等人就觉眼前仙光大盛，抬眸去看，浚束所站之地光彩夺人，须时便有一只朱红火凤翔于半空，瑞云腾腾，耀目绚烂，却是让这万物都忽然失了生机般。


火凤挥舞五彩霞翅，于空中低鸣一声便似要施法，命格星君骇得手足无措，匍匐在凤凰身下喊道：“凤君使不得！使不得！您这八荒凤火一烧，别说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就连平乐镇外的小妖小怪也要受牵连啊！”


“凤君三思、三思！”命格星君摆手说毕，又赶紧去拽不远处的桑芷，道：“桑芷你也快劝劝，平乐镇有个什么闪失，你这个土地神也脱不了干系啊！”


桑芷闻言却不动也不语，眼睛只直勾勾地瞪住火凤凰，一瞬不瞬。好熟悉，真的好熟悉，这种对峙的场景、变身的过程、凤凰的长相……果然他就是四百年前蟠桃大会上的大公鸡。


甩了甩脑袋，小狐狸自嘲，怎么到这种紧要关头，还想着吃鸡。踌躇间，抬头再去看浚束，却见凤凰眼眸流转，竟也微微睥睨自己，只是眼神中说不出的……怨恨。


命格星君见小狐狸傻呆呆，又只得回来劝解执笔判官与命簿上君，拱手且道：“两位大人所言正是，当日玉帝派遣两位大人看守命格簿，即是保护天命不被他人任意利用。既然现在桑芷并没有铸成大错，所谓不知者无罪，也就是还有回旋的余地。但若两位今日执意要刑罚，凤君这荒火烧下来，试问又要逆反掉多少凡人的命数？修仙的小妖小怪？”


命格星君一席话说得振振有词，末了终一字一句道：“倘若真铸成大错，老夫与凤君等人自然无法逃脱干系，但两位大人如此咄咄逼人也敢说毫无责任吗？还望两位大人斟酌！”


执笔判官与命簿上君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已有计较，偏面子上过不去，还是执意问上一句：“我二人自知斗不过凤神之子，但今日不肯迎战且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平乐镇百姓着想。但本座依旧有句话问你，这灵狐与你毫无干系，你何以要如此护卫？”


凤凰收敛光彩，霎时再化作浚束的模样，玉树临风地立于众人面前，负手淡笑：“谁说没有关系？”语毕，浚束轻飘飘一抛，一道金光就准确无误地落在桑芷头顶，顷刻，小狐狸便觉头清脑明，定眼一看，竟是金铃铛完璧归赵。


小狐狸左瞧瞧、右看看，原本的金铃铛现在却变成了朱红色，唔～～竟与闷骚凤凰身上的羽毛颜色相似，桑芷正道奇怪，就听契乐惊道：“凤、凤凰泣血……”


这边执笔判官与命簿上君见状，心领神会，终于端正伫立，片刻便见两人化作一黑一蓝两道光彩，再回命格簿中。命格簿哗啦啦翻上几页，终于合上。


见状，小狐狸知大难解除，狠狠地吁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命格星君道：“真没想到凤君大人您……此乃天意！天意！”


七水亦乐呵呵地奔到桑芷面前，仰着发光的小脸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桑芷惊，什么叫一——家——人——


七水还在喃喃：“唔，我还是第一次看凤君定血契，和壁女姐姐那次，我还没伺候凤君呢！”


小狐狸咋舌，被七水越说心底越慌，心里暗叫不好地问：“什么凤凰泣血？什么血契？什么……”什么一家人。


桑芷话还没问完，就见浚束从自己身边擦过，手臂上还依稀可见血迹，桑芷默了默正欲言，闷骚凤凰就忽然回眸，微眯凤眼冷冷哼了声，拂袖而去。


桑芷：-_-|||


好端端的，你火什么火？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7章


桑芷和契乐、命格星君赶到凤凰的清梧居时，浚束已换了干净衣衫，闭眼任由七水帮忙自己包裹手上的伤口。小狐狸撅嘴，闷骚凤凰就是闷骚凤凰，虽然刚才和浚束擦肩而过，她看得不大真切，但也知道浚束手臂上的伤口没什么大碍，要是换了阿爹，或者别的狐狸伯伯，这么点小伤肯定不放在心上，结果浚束却急着赶回来包扎，哼，跟个娘们似的。


见一席人赶到，浚束权当没看见，搭着眼皮不言语，七水也认真包扎，不发一言。倒是很少在众多生人面前露面的壁女兴奋地从墙这头窜到墙那头，最为夸张的是，身上的衣衫也变化得五颜六色，大红大紫好不喜庆。


小狐狸囧，“我差点被执笔判官他们打回原形，你很开心吗？”


向来冷言冷语的壁女竟然咯咯娇笑：“自然高兴。这么多年，终于有第二个人愿意和小凤凰签下血契，我有伴儿了——”


桑芷越听越糊涂，抱头道：“什么血契，什么凤凰泣血，你们倒是告诉我啊啊。”


命格星君看浚束一眼，见对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道：“传言，凤族在危机时刻可浴火涅槃，获得重生。而若凤凰流泪，泪是血的话，也就意味着失去了重生的机会，必忍受世间六道轮回之苦。是以每代凤神及凤神之子都会用血契的方式保护凤族血脉，假若真有一日自己凤凰泣血，再无重生机会，与其签下契约的人便可循着凤凰的血气找回主人魂魄，使其复生。”


听此一言，小狐狸捂着嘴巴差点叫出来，“你、你是……是说，我刚才和闷骚凤、凤凰牵了契约？”


契约一词，桑芷并不陌生。青丘国也偶有狐狸和人类签下契约者，而所谓的契约即是双方通过某种信物的交换而订下互相约束牵制的盟约。但所谓的“互相约束”，往往都是一方受益一方被利用。


那么刚才——


看了看已被凤凰血染得鲜红的金铃铛，桑芷摇狐狸脑袋，自欺欺人地跳脚：“你们胡说！胡说，我才没有和臭凤凰签什么契约。血契血契，一定要有他的血才算定盟约的，我从没喝过浚束的血，总不能他给我套个血铃铛，我就成他家的狐狸了吧！”


壁女伸长玉臂碰了碰桑芷头上的铃铛饰品，笑嗔道：“小狐狸你说得没错，凤族的血契，是要你先喝过浚束的血，再将一件你贴身的饰品给他，他染上自己的血，为你亲手戴上，才算契约奏效。哎～姐姐我当年也是稀里糊涂，就被他老爹骗来护着小凤凰。”


契乐在旁听得也是稀里糊涂，抓头道：“可是小妖也记得，似乎桑芷公主从没饮过凤君大人的……”桃树精话未毕，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小狐狸露出尖尖小狐牙，暧昧地贴在浚束身上，浚束则半露胸怀，搂着桑芷任其在自己颈间啃噬的诡异景象。


契乐瑟了瑟，再去看浚束却见对方眼眸灼灼，正犀利地盯着桑芷。拂袖而起，浚束清冷开口，“我累了，你们都回去罢。”


命格星君咳嗽，知道浚束定是想起了四百年前的不快事，识时务地欲往门外退，却被小狐狸一把拉住，硬生生又拽回浚束面前。


“命格星君你不能走，今天就在这做个见证人，我……我和臭凤凰没有任何瓜葛，我才不要让他做什么主人蒸人，本公主现在就取下这个血铃铛，和他一拍两散！”


说罢，桑芷果真刨着爪子去解腰间的铃铛，谁料却越解越紧，越解越打不开。一直沉默的七水伸脖子去看，吐舌头道：“解不开？解不开就说明契约已经生效了。就好比壁女姐姐，她也必须等着契约失效，才能离开凤君大人住的地方。”


壁女叹息一声，幸灾乐祸：“哎，我老了，在这呆惯了倒也无所谓自由不自由的，倒是小狐狸，似乎不太甘愿做某人的奴隶呢！”


话音刚落，果然赤火准确无误地招呼过来，壁女咯咯笑着逃窜到另一角，这边桑芷已经急得额头冒汗。


“呜呜，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会解不开？我明明没有喝过臭凤凰的血。他那么臭屁，谁喝他的血，谁愿意喝！”桑芷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扯着头上的铃铛。命格星君见状，抬眼终道：


“桑芷公主，你确实饮过凤君大人的血，就在……四百年前的蟠桃大会上。”


…………


一室清风。


命格星君话毕，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清梧居霎时噤声。浚束负手凝望窗外，眼眸明明灭灭，深邃难猜，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桑芷眨眼看看身上的血铃铛，再瞅瞅仙风傲骨的浚束背影，眼前一闪，霎时想起某些片段。


绚丽五彩、祥云瑞瑞。


金色的小狐狸匍匐上前，猎倒漂亮的大鸟，雄纠纠气昂昂地挺胸。


“母后，芷儿抓到一只好大好大的鸡。”


“嗯～我有在它身上打记号哦～我故意在它脖子上咬了个狐狸牙印，嘿嘿嘿。”


……………


桑芷跌坐在木凳上，终于明白，什么叫自食恶果了。


这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命格星君应允，十日之期的承诺依然有效，他先返回天宫随机应变，但若十日期限到后桑芷和浚束依旧没想到解决办法，他也只得呈报王母。


而浚束这边，更是波澜不惊。契乐每天来报：清梧居今日在后院开辟了地；清梧居今日种上花了，清梧居今日……闷骚凤凰千奇百怪，一会儿种花一会儿修栅栏，但偏偏就是对自己置若罔闻。而正是这样的置若罔闻，让桑芷挠心挠肺。


臭凤凰设计害她签下血契不就是要整她吗？不就是要她当女仆整的自己惨兮兮吗？为什么现在反而按兵不动了。最终，小狐狸还是率先稳不住气，杀到了清梧居，却事有不巧，浚束不在家。


桑芷一个人在屋里转了大半圈，连个鬼影都没找到，正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传来壁女的声音：“小狐狸，怎么来了就要走？”


桑芷回头，就见壁女从墙里现身，正笑意盈盈地凝视自己：“找浚束？他出去了。”


桑芷撅嘴，想到闷骚凤凰就浑身不自在，闷声闷气挠爪子道：“那我待会儿再来找他。”说罢，小狐狸就提腿往外走，却被壁女伸长的手臂一把挽住，咯咯笑道：“急什么？来了就坐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小凤凰就回来了。”


壁女一边说，一边顺势将桑芷按在凳子上坐下，又伸长手臂去旁边取了上好的碧螺春，用真火烧了开水给小狐狸沏茶。桑芷曾听七水和契乐八卦，言壁女向来独来独往，若是心情不畅，就是其主人浚束也未必能唤得她出来，平时也是冷冰冰，一副舌毒刻薄的模样。


可现在壁女如此给自己面子，又是笑脸迎人，又是端茶送水，桑芷也就实在不好意思走了。喝了口茶，小狐狸闲话家常：“壁女姐姐，你被缚在这屋子里，是不是很闷？”


壁女闻言托腮，眼眸流转，“时日长了，也就不觉得了，更何况现在不是还有你和七水陪着我么？”


桑芷咂舌，自然明白壁女意有所指，说来说去就是表明自己和她现在境况一样，都是臭凤凰的奴隶。想到浚束、平乐镇的设计、金铃铛变血铃铛……桑芷的火气就噌噌直往上冒。


“难道就真的要一辈子做臭凤凰的奴隶？！”


听了这话，壁女捂嘴咯咯笑出声，“那倒也不是，其实也还是有法子不做他奴隶的。”


桑芷闻言眼眸闪亮，“真的。”


壁女勾唇，附耳桑芷道：“不做主仆可以做夫妻呀～”


桑芷：-_-|||


知道壁女拿自己开涮，桑芷情不自禁叹息声，转了转眸子忽又想到什么地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才悄悄问：“壁女姐姐，那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解除契约关系？”


“有，自然有！”桑芷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阴阳怪气的诡笑声，桑芷背脊僵硬，只觉如芒在背，不用回头也知道某人拿眼神已经刺自己百次千次。


浚束冷哼进屋，阴测测又道：“想要解除契约，办法就是……”浚束故意顿了顿，咬牙切齿道：“我——死——”浚束故意咬重“死”字发音，又冠冕堂皇地站在小狐狸面前屹立不动，挑眉一脸“有本事就来杀我啊”的闷骚表情，恨得桑芷牙痒痒。


“你和我本来就是你不情我不愿，我想解除契约关系，有什么错啊？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人，四百年前的事情，我早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却设计害我，当年我还是小孩子，你连小孩子的仇都记这么久，臭凤凰死凤凰！”


浚束似乎听不见桑芷说什么，绕过小狐狸对壁女道：“给我沏壶茶。”


桑芷气极，指着壁女又呱呱道：“你根本就是残忍阴险，因为和你签下血契，就要把壁女姐姐关在这个鬼屋子里，千年万年都出不去。就算你死了，她获得自由，还要凭着你的血气再帮你复活，凭什么啊？凭什么要任由你摆布？”


咬住下唇，桑芷见浚束脸色渐渐泛青，拽着壁女说：“壁女姐姐你不要怕，你倒是把你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给这个坏凤凰听！我们想解除契约没有错！”


语毕，壁女表情寂寂，终于望天叹出口凉气：“哎～～～～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做什么扯上我呢？”


“………”桑芷呆掉，正想开口挽回点面子，壁女的手已经轻飘飘地搭在了自己脑袋上，拍了拍笑靥如花：“还有小狐狸，不要那么说浚束哦，其实是我自愿签下血契的，做壁女在屋子里穿来穿去也是我自愿的。从某种程度上讲，我的命也是凤神给的，所以只有还他儿子这份情了。”


壁女明显话中有话，大概是念起往事，言语间竟也透出丝淡淡落寞，语毕伸了个懒腰，只道累了便缩回墙中无影无踪了。小狐狸囧，屋子里的气氛越发诡异。


良久，浚束终于睥睨一眼，哼笑：“最残忍的人是我么？我看倒像桑芷公主你，好端端的，何苦去揭别人的伤疤呢？”


实然，若是有选择，壁女怎会甘愿被禁锢在屋子里，一定有……不为他人所知的辛酸过往吧？桑芷戳手指，心里懊恼刚才得罪了壁女，兜转间，又想起来清梧居的目的。


命格星君临行前，对小狐狸千叮咛万嘱咐，言她改景乐命数之事还没有完，应该以大局为重，先给闷骚凤凰道个歉，让他帮自己出主意解决了这件事情再说。念及此，桑芷咬紧牙关，正踌躇着如何低声下气赔罪，让眼前这位凤君大人消气，就听外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裹着风窜进屋。


“哟～我就说谁呢，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竟是桑芷公主。”


如意簪压髻，百香锦衫在身，红莲履、相思扣，流云丹凤扇，这样姹紫嫣红，喜好盛装打扮者，在天宫也就唯恐一人了——桑芷目光灼灼，回眸盯着那张娇俏动人的面额，不禁磨牙：


“璎珞！”

第18章


璎珞是只仙兔。


说起她升仙的经历，倒不同寻常。璎珞原本为跳跳山的兔妖，修炼不过百年，连人形都不会幻化，谁料某日出门不利，被跳跳山的银狐白涧逮了去，小银狐童心未泯，对兔子肉也不怎么感兴趣，叼着璎珞玩耍一阵也就腻了，突发奇想间，竟指挥璎珞去吃窝边草。


白涧彼时的想法很简单，兔子不是不吃窝边草吗？那我就看看，这只小兔妖吃了窝边草会怎样？谁料，璎珞因祸得福，这窝边草却是一株仙草，食下没片刻璎珞便觉脚下噌噌生风，踩着祥云升了仙。


原本故事到这，与桑芷毫无半点瓜葛，但偏偏璎珞兔精升了仙后，不忘旧仇，重返跳跳山，将白涧倒挂在云彩上，围着跳跳山示威三圈，警告银狐族不要仗着灵力强大，欺负跳跳山其他的弱小动物。如此这边羞辱白涧一番才算解了吃窝边草之恨。


事有凑巧，这白涧不是旁人，正是桑芷拐了十八道弯子的远方亲戚，虽然关系甚远，桑芷儿时却常与母后去跳跳山玩耍，自然与小银狐打成一片，对这个弟弟很是喜爱。


听闻初入天宫的兔子小仙就如此嚣张，竟羞辱白涧，最后还害得小银狐在族里抬不起头，被迫去凡间散心，桑芷就气不打一处出，哭诉着找到姨母姨父要为弟弟做主。


王母娘娘听罢来龙去脉，却只是笑笑，称小银狐去凡间历练番也不错，这事就此不了了之，桑芷和璎珞的仇却就这么记下了。此时此刻，平乐镇重逢，一狐一兔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


璎珞闪了闪黑白分明的眸子，嗔笑得珠花都要歪了，“听闻桑芷公主做了土地神，小仙还没来得及祝贺您就已下凡，现在补上一声恭喜了。”


桑芷拳头握紧，却不吃璎珞这一套，咬牙道：“你到这来干什么？这不欢迎你，你走！”


璎珞桃眼微瞪，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狐狸身后就传来好听的男声，“放肆，璎珞姑娘是我请来的！”浚束扇着扇子，闲庭信步地到两人中间，挑衅地瞪小狐狸一番，这才回头扬声：


“七水。”


七水答应一声，从璎珞后面露头，嘿笑道：“凤君。”


浚束吩咐了七水去沏茶，这才笑道：“璎珞姑娘失礼了，因为刚才突然感应到好像家里来了些不速之客，是以赶了回来，没能亲自为你接风。”说罢，浚束眸光一转，狠狠剜了桑芷一眼。


桑芷恍惚，不速之客？什么意思？是说自己咩！


“你——”这边小狐狸话还没说完，璎珞已羞红脸颊地福身，“凤君大人多礼了，璎珞也只是奉命办事，这才前来叨扰，您别见怪才是。”


“哪里，璎珞姑娘能来，真是荣幸之至，请！”


“谢凤君大人。”


“一直凤君来凤君去，何以见外？叫浚束即可。”


“那凤…浚束也叫我璎珞吧，如您所言，姑娘来姑娘去，甚是绕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男唱女随地迎进了里屋，完全视桑芷为无物，小狐狸这时才恍悟，怪不得臭凤凰这些时日一会儿修栅栏，一会儿种花，竟都是为了接这兔子小仙！桑芷越想越恼，目瞪口呆地盯着浚束和璎珞勾肩搭背，终消失在玄关处，忍不住炸毛，嚎叫出声：“闷骚凤凰你给我等着！！！！！！”


桑芷站在案几前，抱着书簿翻白眼。对面，一对狗男女正卿卿我我。


璎珞一边替闷骚凤凰斟茶，一边娇滴滴道：“璎珞奉娘娘之命，特意前来叨扰，于心不安，在这里以茶代酒，先敬凤君一杯。”


浚束接过茶杯，嘴角溢出淡笑，说不出的温柔体贴：“不是说好了互称名字吗？怎么又叫凤君了？讨打！”


璎珞见浚束打趣自己，两腮微粉，水袖半挡着脸颊娇嗔：“哎呀，奴家一时忘了嘛，浚束要怎么罚，奴家都甘愿……”


浚束深情款款：“要本座怎么下得了手？”


桑芷抖了一地鸡皮疙瘩：(╰_╯)#你们当本公主是透明的吗？！


原道，凡间盂兰盆节将至，即凡人所言之“七月半，鬼乱窜”的中元节。中元节乃地官赦罪日，地府新老亡人（三年内死的称新亡人，三年前死的称老亡人）都会趁着这段时日回家探望亲友。


因需要分批释放鬼魂进入凡间领域，为防止孤魂野鬼趁机作乱，各领地土地神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到了桑芷管辖的平乐镇，就更麻烦了。初到平乐镇之时，桑芷就因平乐镇周边设下的结界，不允许任何妖魔鬼怪进入而大惑不解，害得她堂堂一个土地神，要亲自勾人魂魄然后再送出镇外给鬼差。


时至鬼节，王母便特外开恩，在结界交缝处开道小口，赦免鬼魂们分批次由此洞穴归家探望，是以这才遣了璎珞来帮忙，而凡间御使总管浚束，自然也坐镇平乐镇，以免有变。


对于平乐镇到底有什么秘密，千百年来要这样由结界保护着，小狐狸没有兴趣知道。但她郁闷纠结加抓狂的是，那位所谓来帮忙的璎珞姑娘和凡间御使大人，到底在做神马！！！！


几天来，桑芷、契乐，连着七水，因为鬼节忙得鸡飞狗跳，就连壁女姐姐，也帮忙整理回来探亲的鬼魂报名簿，唯独这对狗男女，不是在屋里品茶谈道，就是打情骂俏。天气好时，再肩挨肩、头并头地出来晒晒太阳，下棋吹箫，围着东青湖散散心。


小狐狸掰着指头算来算去，和命格星君相约的十日之期最后一天正是鬼节，为此桑芷一再隐忍，低声下气跟臭凤凰说了好几次这个事情，偏偏浚束不闻不问，只陪着璎珞风花雪月，气得桑芷牙痒痒。


这日，桑芷因为鬼节的一些安排，不得不来清梧居，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桑芷拳头握紧，磨牙只当看不见眼前两个肉麻兮兮的人，冷冰冰道：“凤——君——大——人——后天就是鬼节了，我是专门过来请示你……”


话未毕，璎珞托着腮已笑开：“别人都说凤君为人冷淡，难以相处，好几次我在天宫遥遥相望，都觉得你……可是这次相处，哪里像他们说的？”


小狐狸呆，面无表情继续：“专门过来请示你，新亡人和老亡人到底怎么分批次，谁先进？”


浚束若有所思地抬眸，顿了顿却是凝着璎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你一见如故，或许，冥冥中就是这般安排的。”


“…………”小狐狸倒抽口冷气，终于忍无可忍，一爪挥到案几上，准确无误地用法术把桌子劈成了两半，不顾兔子小仙假兮兮的惊叫，露出小狐狸牙阴测测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本公主说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臭凤凰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桑芷，这段时间更是当她为透明，让小狐狸好不恼火。此时此刻，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眼冒小火苗，噌噌两下肩头的两盏八荒狐火也现身，闪着幽蓝色的危险光亮。


璎珞见状，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往浚束身后缩。虽然听闻桑芷这只狐狸不学无术，没什么真本事，但这八荒狐火璎珞却是认识的。传言每只灵狐出生，皆有两盏保卫真身的狐火，生命攸关之下，便会出现为主人护驾，威力无边。


这一刻，显然是小狐狸动了真气，这才没控制好，弄得八荒狐火也出来了，浚束看了，却丝毫不见畏惧，淡淡扯扯嘴角责备道：“你这个土地神到底是怎么当的？新亡人先回，老亡人后归，这样简单浅显的道理，连乡间孩童都知，你竟巴巴跑来问我？”


桑芷目光如炬，厉声道：“好，我不会做土地神，那么你呢？请问凤君大人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除了调情喝酒说笑，眼前这只渣凤凰，做过一件正事吗？！


浚束闻言，却不以为然，挑眉道：“区区一介土地神，何时轮到你来质问我了？”


“你！”小狐狸气极，在青丘国时，娇纵可爱的小公主哪有被别人如此这般羞辱过。今时今日，前仇新恨，小狐狸终于一并爆发了——


“我和你拼啦～～～～～～”桑芷话毕，金光乍现，眨眼间就已幻作小狐狸原身，张大血盆大口扑了过去。四百年前，浚束就是受此一击，落得如斯下场，早长记性，水袖一挥，桑芷连对方动作都没看清，就被反击摔在了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呜呜，痛！”桑芷摸着狐狸屁股，哭。死凤凰臭凤凰，居然真的打自己，好公不与母斗，他不懂咩！


这边浚束见桑芷摔得眼泪汪汪，冷哼一声回头，霎时又唤作柔情似水的模样，捧了捧璎珞头上的珠花：“歪了。”


璎珞头一次与这样的美男子贴得如此近，俏脸也殷红，搓着手绢忸怩道：“浚束——”


浚束道：“这几日风和日丽，河边的紫英花开得甚好，我陪你去看看。”语毕不容分手，就牵起璎珞的手出了屋子。桑芷依旧趴在地上，看得一愣一愣，待两人走远，终回过味来：


“死凤凰，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19章


小狐狸因为屁股开花，发誓再再再…也不理闷骚凤凰了。经此一摔，浚束的印象彻底破灭，在桑芷眼底，其俨然就是只小气自私、阴险毒辣的坏凤凰。是以如斯状况下，中元节当天发生的事情就让小狐狸有些措手不及了。


七月半那日，桑芷虽然心有怨言，却迫于职责所在，还是和契乐守在结界口，一人登记一人检查，维持着秩序放新老亡人依次归家探亲。七水则在旁帮忙着应酬几位鬼差。


正忙得团团转，狗男女肩并肩地过来了。大老远，众人就听璎珞的娇笑声：“桑芷公主，可还应付得来？”


“………”桑芷不理，围着鬼魂转了个圈，点头道：“嗯，没问题，回家去吧。不过记得鸡叫前回来哦，不然魂飞魄散本公主可不管。”


“谢大人！”鬼魂露着森森骨牙咯笑，挥着破烂的袖子走远了。小狐狸目送其走远，这才侧眼微微瞥了瞥浚束身边的兔子小仙，彩带环腰、金簪闪烁，这哪是来公干的？简直就是发骚+泡男人的，哼！不过嘛，就她这副德行，刚才的鬼都比她好看！


念及此，桑芷心中暗爽，只当没看见璎珞似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璎珞讪了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浚束咳嗽声，转移话题道：“桑芷，璎珞说怕你忙不过来，所以过来帮忙的。”


“………”小狐狸继续登记鬼魂名单，对凤凰的话置若罔闻。本公主要是理你这只烂凤凰本公主就不叫桑芷，哼！


契乐咂舌：“公主——”


桑芷眼皮都没抬一下，“契乐你把那本老亡人的名单簿给我看看，唔，好像还有个叫陈元的没来，好奇怪。”


契乐抬头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浚束，压低声音凑到桑芷耳边道：“公主，既然凤君大人亲自来说软话，您就……今天是命格星君说的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若过了今日——”


嘭！


话未毕，桑芷已经拍案而起，惊得契乐往外退了两步，才听小狐狸咬牙道：“混蛋！你没登记就想进去？！”


话音刚落，缩在地上爬行的一条小蛇霎时化作鬼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对、对…不起大人，我、我……老婆睡得早，我怕我排队进去她都睡下了，呜呜……”


小狐狸一把拽住鬼影的胳膊就往外甩了出去，众鬼只听一声惨嚎，那鬼已没了影子，消失在天际。见状，其他鬼赶紧拿好叫号牌乖乖站好，再不敢造次。偏偏桑芷还没发泄够，脸红筋涨地磨牙：


“气死我了，让七水在外面好好守着，不要这些鬼搞乱，他到底在搞什么？”


浚束拳头放在嘴边，清咳声：“桑芷。”


“本公主这就去找七水，敲破这个呆瓜的脑袋！”


浚束又道：“桑芷，借一步说话。”


小狐狸：“契乐，你给我好好守在这，听到没有？！”


浚束：“………”


两人鸡同鸭讲一阵，浚束叹口凉气，终于直接抓着桑芷的手腕就往外拉，契乐一手握着毛笔一手攥紧登记簿，上牙打下牙：“凤、凤君大人……”


小狐狸亦诧异无比，埋头瞅了瞅手腕上的魔爪，再抬首已是杏眼圆瞪：“你干什么？放开我！臭凤凰死凤凰，我、我咬死你——”


浚束充耳不闻，一面儿拉着小狐狸往外走，一面儿对璎珞道：“这里烦劳你和契乐了，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璎珞撅嘴，纵有千万个不乐意，还是点头答应。这边桑芷闻言，却是咬牙切齿，闲着的右手又抓又挠，“谁要和你这个死凤凰去哪，放开我放开我！”


鬼群们见一狐一凤拉拉扯扯，也自动让出条道来，一小会儿，两人就到了僻静的小径。桑芷推搡片刻，知道掰不赢闷骚凤凰，干脆瓮声瓮气道：“有什么事赶紧说，本公主还要回去当差。”


浚束听了这话闭眼，再睁开眸子已清澈一片，看不出什么波澜，“听说…你那日摔着了？”


桑芷斜眼，听说？还用听说吗？那天他不是亲眼看着自己摔下去的吗？小狐狸瞪大双眼，浚束脸上浮起可疑的红团，别过眼不自在道：“那日我见你扑过来，想起以前……只想吓吓你，谁知你这么笨，还是往前扑……按理也只用了三分力，竟这么不济，所以……”


“所以个屁！！”小狐狸再听不下去，气得头顶冒烟，狐狸耳朵尾巴也统统现出原形。实然，闷骚凤凰刚才那一番话，是在委婉地表达歉意之请——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堂堂神鸟凤凰也不例外，四百年前被小狐狸那么一咬，那细微的刺痛感便扎进了心底，挥之不去。那日见桑芷猛狐扑食，手一顿，已下意识地挥出去。


虽然情难自禁，但浚束还算控制好了力道，但小狐狸哪里是他的对手，这才摔倒在地。彼时浚束强压情绪，携手璎珞离开，这几日却是心有愧疚，今天好不容易拉下面皮道歉，听到桑芷耳朵里，却变了味。


桑芷拳头握紧，想到刚才死凤凰奚落自己又笨又蠢，看到光束也不躲，又嘲讽自己连这点力道都受不住，如此不济还摔了个狐狸吃屎，挠着爪子跳脚：“浚束你给我等着，我和你势不两立！！等本公主有朝一日——”


桑芷咽了咽口水，正欲接着骂就忽听不远处传来类似打雷的闷响，回眸一看，鬼魂入口处红光四起，隐隐约约还能辨出鬼哭狼嚎的惊叫声，却听不明这里边儿有没有璎珞和契乐的声音。


小狐狸着急，一抬眸与浚束的视线撞了个满怀，只见其紧抿唇瓣，蹙紧的眉心竟也说不出的好看。桑芷一慌神，就听浚束低低咒骂了句什么，下意识地想过去探个究竟，却被浚束的手钳制住。


桑芷恼怒，“干什么？”


浚束凝远方一眼，收回视线，眸子中的凌厉与深邃已全然不见，道：“你在这待会儿。”说罢，便身形一闪，没了踪影。桑芷哪有听话的，提腿欲撵上，却发现不能动了。小狐狸心中大慌，聚神念咒，再抬腿迈步，这次却连手臂都无法动弹了。一时间，桑芷欲哭无泪：“不是吧？臭凤凰用的什么法术，摸一摸就定身了？”


“死凤凰烂凤凰，救、救命啊啊～～～～～”

第20章


等桑芷的定身咒解除，再赶回村口的时候，只剩下契乐守在那了。一问才知，原来刚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土妖，趁着平乐镇结界口打开，溜了进来。璎珞最先发现，那土妖却趁其不备，一爪就朝璎珞挥去。


说时迟那时快，璎珞正吓得呆立原地，一道金光打下，将璎珞带出两三尺，待众人定眼一看，只见浚束半护着璎珞，两人双双倒地，而浚束背上更是被划拉出一条血口。那土妖见状，似乎明白浚束是开罪不起的大神，三两下钻进土里也没了踪影。


听契乐口若悬河地说罢，桑芷口瞪目呆，只见了地上果真有些血渍这才算将信将疑。小狐狸托腮，“真的假的？闷骚凤凰也会被小妖所伤？”


契乐头点得如拨浪鼓，“千真万确，桑芷公主你当时不在场，没看见凤君大人那模样，嘿嘿。我估计是救美心切，这才乱了章法，以他的法术，完然可以一道火劈下来烧死那妖孽，却为了护住璎珞姑娘，宁愿被挠上一爪。”


一旁的个老鬼闻言，笑得阴测测，“所以说契乐大人你年轻不懂事，凤君大人刚才那哪里是乱了章法被伤到，依我看，明明就是故意被抓伤，这才好抱得美人归嘛。”


“哦，哈哈，对！对！！”契乐附和，一群小鬼笑得七倒八歪，小狐狸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了。瘪瘪嘴，桑芷又想起当日浚束帮她解围，赶跑痘神娘娘的事情，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抱得美人归？哼，活该被挠，最好伤得凶点才好！”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小狐狸的嘴果然歹毒，如其所愿，待桑芷和契乐收工，两人一前一后到清梧居时，就见浚束躺在床上，背上已缠了厚厚的绷带，摊尸状。


兔子小仙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小狐狸进屋，一问七水小娃，对方就表情凝重地摇头，“凤君这次真是糗大了。”


桑芷扬眉，一脸不置信：“你家凤君大人这么弱不禁风？被个小妖挠挠痒，难不成还会死翘翘？”为了个璎珞用不用装得这么可怜，苦肉计以为本公主看不出来吗？


七水愁着一张小脸，认真答曰：“死倒不会死，不过躺上十天半月却是绝对的了。”


一旁的契乐亦咋舌，“没那么严重吧？”彼时他就在现场，那土妖也真眼瞧见了，不过只连人形都没修炼出来的小小小妖，就连当时在场探亲的魂魄们都没看在眼里，妖气什么的更是浮云，哪有这么厉害，挠一挠就挠得下不了床了？


七水踌躇，“本来是没那么严重的，可是五行相生相克，凤君乃火凤凰，五行属火，除了水，最相克的就是这土，偏偏这土妖身上不知染了什么毒气，挠上凤君一爪倒果真不打紧，可是却把土中瘴气溶进了骨血里，偏偏这五行生克奇妙得紧，虽然土克火，反过来，火却能生土。土瘴入了凤君这火行之身，竟然不到一刻就遍生通体，呃～～此一刻定是难受死了。”


七水文绉绉绕了一大圈，什么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桑芷一句也没听懂，不过有一句却是弄明白了——那土瘴此刻蔓延闷骚凤凰四肢百骸，某人恶有恶报，难受死咯↖(^ω^)↗


小狐狸一面想一面幸灾乐祸地撇头去看床上的浚束，遥遥相见，果然面如死灰，失了血色的唇瓣紧密，英眉紧蹙，好像……真的很痛苦的样子。桑芷见状心里咯噔一声响，说不出哪里不舒服，正纠结，就见那人眼帘掀开了一条缝。


璎珞看浚束转醒，终于停止抽泣，抓着浚束的手哽咽道：“是不是很不舒服？你……怎么这么傻？”


璎珞眼泪大滴大滴地打下来，浚束却吃力地摇了摇头，“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你扑过去，咳，哪里说得上什么傻不傻？”


小狐狸听这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璎珞却感动得稀里哗啦，嘤嘤又开始小声哭泣：“浚束，我……我此刻恨不能代你受罪，你这样待我，要我日后怎么才能还清这份情？”


浚束闭眸，声音低沉，“谁要你还了？呵，今日一过，我是死是活，谁又能知？”


“不许你胡说！”璎珞柔荑抚上浚束的唇，娇嗔道：“刚才七水不是也说了，你最多半月便能把土瘴全部逼出体外，虽然这段时日会辛苦些，可我会一直陪着你——”


“………”


玄关口，小狐狸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胸口闷闷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欲走，却被突然从墙中现身的璧女挽住手臂，又见她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桑芷接着看。


内室，隐隐约约，浚束的声音越发虚弱，“其实璎珞，有一事我瞒着你。”


“什么？”


“早前，我因一念之差，救了平乐镇一个凡人，谁知却铸成大错，改了他女儿的命数。原来那女孩景乐本应是此朝奸妃，正是因她妖言惑众，才会乱世出英雄。我无意间改了众人命数，今日……便等着天兵天将来捉拿于我。”


“怎么会？”璎珞惊叫，显然乱了章法，“难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解救的办法？”


“有是有的，再找一人代替景乐去做那奸妃，等到群雄四起，改朝换代之后，此事也就算过去了。可一时间，我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去做奸妃？呵，所以璎珞你真的不用还我什么情，能在魂飞魄散之前遇见你，又救了你，我——”


闷骚凤凰一口气说话太多，只觉用气过度，呼吸一窒，噗地吐出口黑血来。璎珞看得悲天悯地，恸哭道：“不，不！”泪眼婆娑之际，璎珞似乎又想起什么，深呼口气道：


“奸妃是吗？只要代替那凡人命数去勾引皇帝就可以避劫是不是？我去！我这就去找命格星君，让他给我看那人的命数，按着命格簿上所写，去做那奸妃！”话毕，璎珞一脸决然，再顾不得什么地往外冲去，浚束在后伸手，喊得声嘶力竭：“璎珞……”


话毕，似乎也终于用尽力气，见璎珞远去的影子，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边，桑芷看得诧异非常，待众人确定璎珞的确走远，七水才弯眼拍掌道：“我家凤君这出苦肉计演得不错吧？”


小狐狸对刚才那幕尽收眼底，似乎明白又似乎都不明白，终究还是咬牙道：“你家凤君……”


七水嘿笑：“其实在桑芷姐姐你去偷命格星君命簿第二日，凤君就说，找人替代景乐去做奸妃是个好法子。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个人，偏偏那璎珞小仙早不来晚不来，恰好这时到了平乐镇，所以就中了凤君大人的美人计。”


契乐转转眼珠，哈哈大笑：“我是说刚才那土妖身上感觉不到半丝妖气，莫不是七水你幻化的？”


桑芷望天，“对啊，刚才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七水。”


七水抓头，呵呵道：“是璧女姐姐给了我把利爪，我故意扮成土妖，拿利爪伤了凤君的。凤君说了，做戏要做全套，不流点血不像个样子。”


闻言，璧女在旁淡笑，却不言语。七水屁颠屁颠地凑到浚束床边，看凤凰依旧闭目凝神，拍掌又赞：“凤君果真厉害，装个晕倒都装得这么像。不过现在璎珞已经走了，凤君起来罢。”


桑芷听闻浚束这么一环又一环设计，竟是为了帮自己开罪，一时间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待会儿和臭凤凰要说什么。


小狐狸正忐忑不安，就听七水又道：“凤君，起来啦。”


“………”无人应答，桑芷奇怪地歪头看床上的凤凰，呃～死气沉沉，就和真晕了似的。


七水亦觉稀奇，又推搡一把，嚷道：“凤君凤君，莫不是你不好意思见桑芷公主，所以故意装晕？她说了不生你气，你快睁眼吧。”


“………”浚束脸色由白转青，依旧不睁眼不说话。桑芷叉腰，什么意思？难道臭凤凰闹别扭，还要本公主亲自去请才肯起来吗？


七水抓抓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浚束的脉，顷刻，愁云惨雾布满小脸。


契乐问：“怎么了？”


七水哭：“我家凤君，好像真的晕过去了>O

第21章


闷骚凤凰这么一晕，弄得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七水又唤了两声浚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家凤君的确是厥过去了，这才彻底慌了神。围着床边团团转，额头也急出密密一层汗来：


“完了，完了，难道我真是乌鸦嘴转世？凤君吩咐，在璎珞姑娘面前，把他说得要有多严重就有多严重，这样才能博同情，我、我这才编得什么土瘴，什么毒气侵入四肢百骸。可是……可是凤君现在的状况，怎么真的和我说的情况一模一样，呜～”


桑芷看看呆头呆脑的七水，再瞅瞅已经晕翘翘的浚束，摇头叹息。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七水那么笨，刚才那些绕过来绕过去的话连她都听得稀里糊涂，又怎么可能真是七水想出来的？


显然是某只自作聪明的阴险凤凰一句一句教导，结果多行不义必自毙，果真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哈！小狐狸叉腰想笑，却转念又想到浚束纵使千万不对，这次却是因为要帮自己解围，这才煞费苦心，又哀叹了口凉气。


契乐摸下巴，“怎么可能，七水你不是河童吗？哪来什么毒气瘴气伤得了凤君？”七水根本不会攻击法术，这是大家众所皆知的事情，刚才它能幻化成土妖的模样，给浚束抠上两下痒痒就委实不错了，什么时候竟也能伤得堂堂凤君大人晕过去？


七水抓抓后脑勺，也后知后觉地猛点头，“是哦！我因为不会攻击，前几日凤君还特意吩咐壁女姐姐帮我做了个白虎火爪，我拿着它一起化身，刚才那土妖才有了爪子，我就是用那个轻轻挠了下凤君。”


语毕，桑芷和契乐顿悟，一屋子人皆齐齐回头看向壁女，壁女被包抓，依旧满脸不知悔改，抱胸托腮：“嗯？难道那利爪出了问题？”


小狐狸黑线，这不是明摆的问题吗？七水道：“我去检查一下那个白虎火爪。”说罢，七水就屁颠颠地往外跑，刚到玄关口，众人就听壁女惊叫：“哎呀！我想起来了！”


桑芷嘴角抽搐，预感告诉她，这件事和壁女绝对、绝对脱不了干系。“想起什么来了？”


“嗯～～”壁女在原地转了个圈，“好像我在做装备的时候，不小心把白虎火爪和龙涎土爪弄混了。”


壁女说得一脸无辜，众人却听得…集体噤声了。契乐扯扯面皮，呵笑：“这虎爪和龙涎也能混淆？”他明明记得，壁女心思细密，就连清梧居里各式茶叶有几斤几两都记得清清楚楚。


七水哭，一面撞墙一面嚎叫：“这么说，那凤君真的被土性压制，要痛苦熬上半个月才能把瘴气统统逼出体外？呜呜呜……等凤君好了，还不敲破我的脑袋？”


听了这话，壁女不怒反笑，“怎么会？七水乖，不要怕，有姐姐帮你撑腰呢，更何况小凤凰也是活该，一来这些时日他对桑芷总是爱理不理，还害得别人摔上了一跤；二来他欺骗别人兔子小仙的感情，老天替我们小惩大诫，怪得了谁呢？”


长长一席话毕，壁女这才盈盈看向桑芷，笑嗔：“小狐狸，你说是不是？”


桑芷：>_

第22章


桑芷站在床脚，手指发颤。


尾羽尾羽，自然这根绚丽多姿的五彩羽毛是长在尾巴上的，而化作人形的浚束，这尾羽也就等于直接长在了屁股上边。小狐狸再胡闹，女儿家的礼义廉耻还是知晓的，趁着别人雄凤昏迷之际，掀了被子去扒别人的裤子，还要扯异性屁股上的一根羽毛下来，桑芷觉得……委实有些难为情。


可俗话说的好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眼底四下无人，某人晕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齐全，要是还不下手，就真对不起自己了。念及此，桑芷终下定决心，双手颤巍巍地各拎棉被一角，掀开，低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底下光景，即听一略显清冷的声音道：


“你干什么？”


{{{(>_

第23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翠屏山，桑芷一面嚎一面拿着树枝东戳西戳。就在昨晚，为揭穿闷骚凤凰装病的真相，小狐狸以身试险，用美人计引诱，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桑芷面薄，想到昨晚浚束坦诚相见的样子就脸红心跳，今早说什么也不肯再过去做狐狸女仆了，是以，这才和七水换了班，改由七水照顾闷骚凤凰，自己则上山采药。


可桑芷在山里转了个把时辰，又渴又累，还是没找到七水说得那种药材，愤愤然又想到这一切都是某人搞的鬼，不禁咬牙。小狐狸自言自语，对着丛林道：“臭凤凰烂凤凰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你现在就出来咬我啊！！”


话音刚落，小狐狸还没听见回音传出，就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似乎…什么东西坠落。桑芷心一惊，甫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正道奇怪，就听树丛间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东西作祟。


桑芷歪头，不会是蛇吧？七水说过这翠屏山好像有毒蛇，桑芷转转眸子，叉腰颔首，“要是有蛇更好！刚好让本公主发泄发泄。”


念及此，小狐狸抬步过去，拿着树枝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正托腮冥思，桑芷就感觉头顶一股股热气喷出，下意识地抬首，却见金光闪烁刺得人睁不开眼，愚钝如桑芷，这时才感息到灼灼仙气。


揉了揉眼睛，桑芷回头，终于看清眼前景象——一条硕大的金龙正腾于半空中，云海环绕，离自己不过三尺之远。因其龙身硕大，遮天蔽日下桑芷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其阴影之下。而此时此刻，金龙鼻孔喷着热气咬牙切齿地凝视自己，一双龙眼圆瞪，似乎……很不爽。


小狐狸吞了吞口水，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步，“龙？怎么会有龙？”还是只仙瑞环身的龙，那这么说，是神龙咯？桑芷呆若木鸡，僵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怎么可能？


翠屏山属平乐镇管辖范围，如果在这里有神龙居住，作为土地神的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啊？为什么契乐没讲过？闷骚凤凰也没讲过？


桑芷撑着树干咂舌，它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不高兴自己打扰了它睡觉？“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小狐狸自欺欺人地摇头，对着面前虎视眈眈的金龙呵笑：“一定是我被臭凤凰气糊涂了，对！气糊涂了，等睁开眼它就消失了。”


语毕，傻呆呆的小狐狸果然闭眼，乖乖戳着手指数：“一、二、三……”桑芷满心期待地再睁眼，只见金龙果真不再喷气了，而是张着血盆大口龙啸：


“嗷嗷嗷嗷——”声音震耳欲聋，整座翠屏山也在其嘶声厉喊中微微震动起来，小狐狸慌不择路，抱头泪流：“母后，救我～～～”话未毕，脚下一滑便跌向了悬崖……


与此同时，清梧居，本凝神看书的浚束眉头微蹙，凤眼斜向窗外，透出淡淡余光。七水在旁一边儿斟茶一边儿道：“凤君，怎了？”


话毕，浚束还来不及启齿，壁女已拂袖笑道：“能怎的，今日小狐狸不来，某人怕是想念之情溢于言表了。”


浚束冷哼声，收回视线脸上却无半点戏谑，“刚才……没事了。”


七水默了默，挠头表示不解，这边壁女怔了怔，却道：“难道你感应到小狐狸出事了？”血契这玩意儿，好处就在这，主仆二人同心，若其中一方有难，对方便会心悸感应，更可用血涂阵瞬移到对方身边。


浚束颔首，“本来感应到小狐狸很害怕，可一瞬间，好像被什么结界保护了。”


“结界？”壁女想到前些时日在小狐狸身上看到的那层绿色薄雾，踌躇莫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保护桑芷。这边七水亟亟道：“那桑芷姐姐有事吗？凤君，我们要不要去救她？”


壁女摸摸七水脑袋，摇首柔声：“不碍事了，若真有什么，你家凤君早冲去了，何必等着你我提醒？”


浚束听壁女嘲讽，不自在地咳嗽声道：“七水，叫契乐把前些日子的文簿也送来，我一并批了。”


七水答应，走出门又复转回来，踌躇：“呃～凤君，你刚好些，是不是再多休息会儿？这样劳神……”


话未毕，浚束却是语气一冷，阴测测咬牙：“我这样劳神又是谁害的？”


闻言，七水背脊僵硬，脚似生了根般站定原地不动了，这边壁女却没事人般地咯咯嗔笑：“别把责任都推给我们，也不知是谁这般无聊，逗弄小狐狸上了瘾，足足装病摊尸了半个多月！你说是吧？七水？”


一时间，七水答是也不是，答不是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悄悄瞄上浚束一眼，却发现某人的眼睛又已经飘到了窗外，明明灭灭，似乎……在等人。七水与壁女对视一眼，悄声道：


“壁女姐姐，凤君这是在等桑芷姐姐来？”既然这么着急，干嘛不亲自去接？


壁女闻言，也嬉笑着轻声道：“小孩子懂什么，这便叫情趣～”顿了顿，撑着下巴补充：“一个不愿接，一个不愿来，倒不知谁先熬不住。”


浚束虽心思浮游千里，可也着半只耳凝听这边动静，本不愿搭理两人，谁料壁女七水一唱一和，恼得浚束心烦，搁了手中卷正欲拍桌而起，却听门外先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小狐狸大吵大嚷的声音：


“闷骚凤凰快出来救命！！”


浚束眼皮跳了跳，嘴角已微微上扬，款步踱到门外道：“桑芷公主，我家的门不是用来给你踢的。”


桑芷正急得团团转，见了闷骚凤凰还是忍不住怔了怔，叉腰炸毛：“好哇！你果然好了，还装病要我伺候你，你这个——”桑芷手指着浚束鼻子尖，正措辞又想到正事，拍拍脑袋道：


“算了，本公主待会儿再和你算账，走，现在去土地庙。”


壁女在墙上转了个圈，“去土地庙作甚？什么话还是我和七水听不得的？”


桑芷摇头，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跳脚道：“不是的！我刚才遇到只龙，它差点吃了我，然后……哎！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说罢，小狐狸就拉着浚束往外走，刚才的一幕幕还在脑海中翻来覆去。


说起来，这条龙还真是桑芷见过的，最……白痴的一条龙。


彼时，金龙怒嚎震天，桑芷脚滑不慎跌落悬崖，就在小狐狸紧张纠结着忘了腾云咒怎么念时，却被一圈暖暖的绿光包裹住，桑芷还没反映过来，就被光束带回崖边。再一看，金龙正扒拉着爪子，探着脑袋瞅自己，见模样似乎是……蛮担心她摔死的？


见状，桑芷忽然想起了被执笔判官和命簿上君追杀时，自己也是被这么一层绿光所救，难道……是这条金龙在帮忙？想到这个，小狐狸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金龙伸了爪子，轻轻地，在小狐狸的头上蹭了蹭。巨大的身体差距让这么“轻轻一爪”还是将腿软的桑芷掀翻在地，小狐狸傻眼，没反应过来金龙又将自己拎了起来。


这时，桑芷才彻底惊醒，第一下意识的动作即：跑！可小狐狸哪是遮天蔽日的金龙的对手，在山上没转上一圈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再回头，金龙戳着手指，犹如乖宝宝状地跟着身后。


桑芷深呼口气，自尊心大受挫折。他NND，自己在逃命，结果金龙以为在……玩游戏？小狐狸摸摸鼻子，探视地慢慢往左移了一步，金龙眨了眨湛清的眸子，也慢慢往左移了步。


“不是吧？”桑芷惊叫，又小心翼翼地往右移了步，于是……某傻呆呆的金龙也现学现卖，往右挪了寸。桑芷吁了口气，渐渐放下心来。安的是，好像这条龙很二，没什么杀伤力；危的是，现在这白痴龙亦步亦趋，她要怎么办？


思忖良久，桑芷终于道：“呃～～那个，我叫桑芷，是青丘国的九尾狐。你……叫什么名字？”


“………”语毕，金龙不言不语，依旧只盯着桑芷看，似乎在思索，也似乎…在单纯地发呆>O

第24章


门外，一群人静默呆立，进退不得。


桑芷张大嘴，怎么也想不到，拉着闷骚凤凰一路狂奔至土地庙，一进门就撞见这样限制级别的画面——


屋内小金龙不知何时已化作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眉清目秀、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上一双黑瞳烁烁闪光，说不出的明亮清澈。呃～好吧，重点不是长相，重点在于……小金龙在化人形的同时，是赤身裸体的>O

第25章


小狐狸还没想通闷骚凤凰为什么别扭着，又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


这日清晨，桑芷醒来便一直没瞅见小呆龙，小呆龙现在混熟了地皮，偶尔也会孩童心性，贪玩出去摸个鱼摘个花什么的，是以起初小狐狸也没放在心上。待中午办完公务回来，依旧没见到小呆龙，这才有些慌了神。


小笨蛋虽然孩童心性，但每日到了饭点绝对会乖乖落家，乖乖等着开饭，可怎么今日却没了踪影？桑芷越想越不对劲，这才和契乐四处寻找，偏偏翻遍了小呆龙往日去的地方，都没见人影。


桑芷心一横，跺脚便去清梧居求助，却不曾想看到了浚束和小呆龙对峙的景象——


原来，这大半个月闷骚凤凰都对桑芷不理不睬，加之土地神事务繁忙，小狐狸还要抽空出来照顾小呆龙，又累又乏下，桑芷总有些闷闷不乐。每日经过清梧居，桑芷总要徘徊一番才能下定决心离开。


她觉得，留下小呆龙这个决定没错，浚束为此和他闹别扭委实小气自私，可一面，桑芷又总觉得没了闷骚凤凰捣乱斗嘴的日子怪怪的，呃～～好像有些空虚？


如此这般，小狐狸无事时便常常蹙眉出神，或者望天叹气。终有一日，傻呆呆小金龙察觉，和桃树精一起回土地庙时，指着旁边的小草屋问：“这是哪里？”


桃树精诧异，想不到小呆龙也会对桑芷以外的事情感兴趣，“清梧居啊。”


小金龙慢条斯理又问：“为什么每次桑芷走到这都要叹气？”


面对如此高难度的问题，桃树精沉吟一番才摸着下巴道：“呃～～这么和你说吧，这屋子里住了个对你家桑芷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现在这个很重要的人却在生桑芷姑奶奶的气。小姑娘面薄，又不肯去道歉，所以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小呆龙似懂非懂点头，很重要的人？怪不得桑芷不开心，既然她面子薄不愿去道歉，自己代她去给这个很重要的人道歉，总可以吧？于是翌日，小呆龙就摸着门进了清梧居，于是，杯具发生了……


彼时浚束正看着公文，忽觉外面传来响动便已知不速之客前来，却依旧怡然自得地看自己的东西，待来人进了前厅才沉声道：“既然来了，就不要鬼鬼祟祟。”


音落，屏障外果然闪出人影。


浚束搁下公文，眸子低低沉沉端倪来人，冷哼：“怎么，还是憋不住要行动了？”话毕，眼神煞时犀利，语气也冷下三分，“说罢，你来平乐镇到底目的何在！”


这边小呆龙闻言依旧傻呆呆，挠了挠头表示听不懂浚束在讲什么，正欲启齿就又被浚束打断道：“此处只有你我，又何必再装？”


“…………”小呆龙不说话，望天继续表示不解。


浚束把玩手中玉指，“或者，我换个说法。你千里迢迢来平乐镇，可是有什么打紧的事，螭吻？”


听“螭吻”二字，小呆终有了些反映，怔了怔似乎想起什么地亮了眸子，结巴重复：“螭……吻……”


浚束笑意阑珊：“别告诉我你真傻了，本凤君不信。”话毕，微喝一声水袖已欺上前，小呆龙骇了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上两步，避开了袭击。


浚束嗤鼻，周围已蓄气暗黑戾气，“不是傻了吗？傻了怎么还会躲？”


小呆龙踉跄，动物的天性告诉他这个“很重要的人”不是什么善茬，此时此刻道歉神马的都是浮云，重要的是，跑！


念及此，小呆龙回身便往清梧居外面奔去，出了大门还来不及看清景象便觉眼前一晃，“很重要的人”已端立眼前。


浚束厉声：“螭吻，还要装到什么时候？说，为何你们龙族要来平乐镇，最近翠屏山附近蠢蠢欲动的魔族又是怎么回事？”


小呆龙见浚束挡去去路，知道今日逃不掉，独有背水一战。想到这个，胸口不知为何竟烧得炽热，五脏六腑似都被这把火点燃，虽烫却不灼，欲发泄偏偏找不到出口。


小呆龙难熬地捂住胸口，眼见浚束欺身上前的瞬间大喝一声滚到一旁，再起身周围已如浚束般蓄气真气。


浚束笑嗔：“不错，这才像个样子——”话说到一半，浚束正盘算着要怎样揭穿螭吻的老底，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叱喝声：


“浚——束——”


甫一回头，来不及看清眼前事物，浚束只听布帛撕裂的声音，以及钝物刺入胸膛的声音，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忍不住呻吟出口，闷骚凤凰捂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胸口，艰难抬头，就见桑芷满脸愤然地盯着自己：


“你个混蛋！居然欺负小呆龙！”


再一声闷哼，浚束直接跪倒在地，额头也疼出冷汗来，委屈得不行：她是哪一只眼睛看见自己在欺负小呆龙？神龙七子螭吻——英勇神武，法力超群，小小年纪便屡获奇功，自己哪是他的对手？如此耗费心机与其对战，也不过是要探清对方前来平乐镇，接近桑芷的原因。


自己如此处心积虑，全因为小狐狸，反过来小狐狸却为螭吻伤了自己，真是……好得很！念及此，浚束一口怨气提不上来，直接厥了过去。


再醒来，闷骚凤凰已经躺在清梧居，朦朦胧胧间就听小狐狸焦急万分的声音：“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桑芷声音本就轻柔，配上这样焦急的音调显得越发清脆怜人，浚束卧在床上，意识渐渐清醒，伤口也传来阵阵剧痛，心……却没由来地泛起丝丝甜味。嗯～～看来小狐狸已明白自己的用意，也不枉本凤君日忙夜忙，连大病初愈都没好好休养就到处打探小呆龙的来历。还算你有良心，伤了我，知道心疼。


浚束嘴角微微撅起，就听璧女嗔笑：“瞧你心疼的，不就是些小伤嘛，不碍大事的，我给他再敷些药草去，几日便药到病除。”


闷骚凤凰下意识地放缓呼吸，只觉稍一用力胸口就火烧火辣般地撕扯，念及此不禁咬牙：笨女人！这个该死的璧女，我伤得这么重竟说轻伤？就是真的轻伤也该吓吓小狐狸，好让她再来伺候我十天半个月。


浚束想到这，不自觉地怔了怔，自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真如七水所言，总想这般那般的戏弄小狐狸，就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闷骚凤凰被自己这个想法骇到，正沉思就听外边桑芷又道：


“什么轻伤？你看，手臂，胸口，还有这、这，就连脸上都是伤口，璧女姐姐，会不会毁容啊？”


浚束听得蹙眉，不对啊，本凤君只伤了胸口，什么时候手臂脸颊也有伤口了？


外边七水嘟囔：“桑芷姐姐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不过是划了几道小口子，哪有那么厉害？我看他皮粗肉厚的，根本没事。”


“没事？”桑芷惊叫，“还说没事，你看小笨蛋吓得！”七水被骂得噤声，璧女反倒咯咯笑道：“七水你莫腹诽，小狐狸这是母爱泛滥呢～”


里边浚束越听越不对劲，正咳嗽想唤唤七水，就忽听一声音传出，顿觉惊雷乍响，脑中一片空白了。外边突然传来稚气的男身道：“桑……饿——”


小狐狸柔声细语哄道：“小呆龙饿啦？再等等哦，等药敷完，我们就回去吃饭，好不好？”


一时间，浚束拳头握紧，只觉胸口越发疼起来，冷汗顺着背脊、脖颈爬上额头，某人终于忍不住醋意，大发雷霆：原来，小狐狸心疼的不是自己，是那个装傻扮嫩的螭吻。可比上他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摔的几道小口子，重伤厥倒的自己不是更应该受到关注？更何况……小狐狸就是那个害自己受伤的罪魁祸首，对！罪魁祸首，就算不念旧情，她也该进里屋来看看自己吧？


闷骚凤凰正在里边磨牙霍霍，外边契乐也来了，一进屋便朗声道：“公主，饭做好了。”


小呆龙闻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饭！馒头！”


桑芷嗯了声，“那我们走吧。”


闷骚凤凰抿紧唇瓣，胸口闷疼，走？就这么走了？难不成，小狐狸过来只是找璧女讨药材给螭吻敷药？就没丝毫意思进来看看自己？


七水似乎与主人有心电感应，看桑芷牵着牛高马大的小呆龙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出声：“呃～～桑芷姐姐，你…就这么走了？”


桑芷道：“不走难道还留下来用饭？”


七水挠头：“就……不想再干点其他什么事情？”


小狐狸冷笑，“其他什么事情？哦，我倒是蛮想揍某人一顿，竟然无牙到欺负小呆龙。不过算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和某些低级禽类计较。”


闷骚凤凰听得气结，七水却还在努力：“可是桑芷姐姐，我家凤君……凤君还厥在里边，你、你就不想问问他伤势如何？”


“哦”，小狐狸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声，清冷问道：“伤势如何？”


璧女答曰，“小狐狸你手法齐准，那一爪下去恰好撕裂他刚愈合的旧伤，呵呵，别人说旧伤难愈又添新伤，此刻真是骨头连肉的疼呢！”


话毕，外边霎时静默。闷骚凤凰微眯了眼，心里开出无数朵小花：小狐狸心疼了，愧疚了，终于知道本凤君比那小呆龙好上千倍万倍了……


正念念想着，浚束即听耳边传来热烈的拍掌声：“甚好，甚好！我巴不得，他疼死在床上！契乐，小呆龙，我们走！”


“…………”顷刻，闷骚凤凰心里的小白花土崩瓦解，枯萎成灾。桑——芷——你够狠！够绝情！我处处维护你，助你，你竟诅咒我疼死！！！


这边浚束咬牙切齿，那边璧女却火上浇油地唱喏开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君有情妾无意啊～～～～～～～～”


闷骚凤凰捂着胸口，火冒三丈：桑芷，你好……好得很！！再一吸气，浚束眼一黑，又厥过去了。

第26章


闷骚凤凰这一厥，倒委实厉害。也不知是真醋的，还是小狐狸那爪太要命，到后半夜，浚束竟沉沉迷迷地发起低烧来，骇得璧女和七水手忙脚乱起来。


桑芷被七水拉到清梧居时，就见璧女正给浚束擦着额头，往日玉树临风的凤君大人脸颊潮红，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小狐狸见此情此景，只觉呼吸一窒，心情不自禁地咯噔一声响，埋头不语。


浚束只着锦丝内衫，衣领大开，露出皮肤泛红的胸口，上面似乎还有些透明的汗珠，而往日打理得当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旁，凤眼紧闭，红唇娇艳欲滴，真是……说不出的诱惑。


七水拽着桑芷把床边拉，“桑芷姐姐，你别呆在门口不动，快去看看我家凤君啊。”


小狐狸生怕被璧女和七水看出自己的心思，耳红面赤眼睛却忍不住往浚束胸膛瞥，嘴上却口是心非：“他病了你们让我来看什么，我又不懂医术。”


璧女闻言，拿着手绢捂嘴娇笑：“小狐狸你不懂医术，可你曾听过一句话，叫解铃还需系铃人？”


“系铃人？”桑芷咬住下唇，“莫不是我挠了他一爪，得他还我一爪才能好么？”桑芷虽嘴上不饶人，眼睛已出卖她地揪住浚束不肯放了。其实……桑芷没有浚束想得那么坏，什么忘恩负义，什么绝情绝义，白天的时候也是正在气头上才说出那样的话。


原本嘴上过过瘾就算了，谁料晚上七水却突然来说，闷骚凤凰听了桑芷的话，气得厥过去了。又湿着眼眶娓娓道，浚束那样试探小呆龙亦是为了桑芷，怕他别有居心，虽然方法可能有些欠妥当，但却是实打实地对小狐狸。


桑芷越听心就越纠疼，早懊恼上百倍千倍，此刻见了闷骚凤凰，更是恨不得收回白天所有的话，可自己堂堂青丘国公主，还是放不下面子地死撑：“哪有他这么小气的男人？说他几句就要死要活的？再说了，是他活该被我挠，平时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受点小伤还会发烧……”


虽如此说，眼睛却出卖自己地往浚束那边瞄，壁女见了笑出声，调侃道：“看，这不是挺关心小凤凰的嘛，何必装呢？”


听了这话，桑芷只觉脸烫得厉害，结巴解释：“谁、谁关心他了？我只是……只是怕他要真死了，我还要开启什么血阵去救他。对！我是怕去救他！！”


璧女莞尔，不戳穿小狐狸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七水也的确对了一半，小凤凰现在郁结在心，淤血散不去又发着低烧，的确不容小觑。”


“那怎么办？”桑芷瞪大眼珠惊叫，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只说几句气话就能把闷骚凤凰气成这般模样。“刚才你们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我干什么？”


璧女不答桑芷的话，纤纤柔荑牵住桑芷，将其引在床边，示意其凝视浚束。小狐狸颔首，只见浚束微微晃头，漂亮的眉毛紧蹙，嘴里嘟囔着似乎在说什么。


“你附耳听他在说什么。”


桑芷点头，埋头屏息听闷骚凤凰在说什么，耳贴嘴片刻，只觉惊雷炸响，呆在原地不能动弹了。浚束念叨来，念叨去，不过两字：“桑芷……桑芷……”


小狐狸手心冒汗，一时间说不出心底是欢是喜，只觉小鹿乱窜，心蹦蹦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咬住下唇一颗心正要沦陷，却听全浚束一句话道：“桑芷……桑芷你够狠！你……个死狐狸！！”


桑芷噌地一下撑起来，拳头握紧，恨不能一拳捶到那张俊脸上：“这是什么男人啊？小气成这模样，连发烧都不忘诅咒我，果然凤族没一个好东西！！”


七水闻言，委屈得撅嘴，小声嘀咕辩解：“我家凤君往日很大度来着，就是遇到桑芷姐姐你——”


“我怎么了？”小狐狸咬牙切齿，一时气得头顶冒烟，公主的娇气病又上来了，也不管浚束是死是活，就嚎着道：“死凤凰烂凤凰，你给我起来！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噗！”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床头传来一声响动，桑芷甫一回头就见闷骚凤凰咯了口黑血出来，凤眼微睁，眼神迷离，真是……说不出的哀怨。


见状，七水和璧女大呼万岁：“好了好了，淤血散了！”


“呜呜，凤君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我就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璧女意有所指地撞了撞桑芷的胳膊，看也不看浚束一眼，牵着七水的手即道：“好了，我和小娃去外边下盘棋，这就拜托你了。”


“啊？”桑芷目瞪口呆，手指指向自己的鼻梁咂舌。璧女刚才什么意思？这里就交给她了？要、要她照顾闷骚凤凰？


“我……”小狐狸话未毕，璧女已推搡着桑芷到床头，笑吟吟低语：“你挠他一爪，也该负点责任嘛。小凤凰现在还伤着，小两口切记莫再吵架了。”


桑芷一听“小两口”三个字，秀脸噌地涨红，这边浚束倒是复躺回床上，连冷哼都省了。七水任由着璧女拉出去，霎时，偌大的内室就只剩下桑芷和浚束两人了，气氛略显尴尬。


小狐狸背对着床，连手怎么摆都不会了，该怎么办？给闷骚凤凰道歉？拉不下面子。臭骂他一顿？呃～～刚才璧女才说了他不能再受刺激，男人闷成这样，还真是世间奇有。


桑芷叹口气，凑巧瞥见床头的手绢，心中打定主意地款步过去，坐在床头手指颤了颤才下定决心地捻起手绢，装模作样地替浚束擦汗，语气也是难有的温柔：“伤口……咳，还疼不疼？”


好吧，本公主大人有大量，身为女中豪杰，就不与尔等小男子计较，既然是我挠了你一爪，本公主就下个矮桩好了。桑芷念及此，深呼口气，拭汗的手却被挡在了半空。浚束凤眼深邃，明明灭灭看不透在想些什么，握了桑芷的手臂，语气异常冷清：“别碰我。”


“…………”一席话，不过三字，却霎时震得桑芷魂飞魄散，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答。


浚束鼻里似有若无地哼上一声，侧身躺着面对帐内，又是一句锤在桑芷心口：“我不是你的什么小呆龙，爱给他擦身子擦去，别在我这献媚。”


桑芷吞了吞口水，胸口说不出哪在疼，只觉胀得难受，稳神良久终站起来道：“好、好……闷骚凤凰我记住你了！！”


说罢，桑芷踢腿就要往外走，却不知怎的，腰间忽被圈住，一个踉跄跌进闷骚凤凰的怀里，桑芷还来不及分清东南西北，唇已经暖暖覆住。小狐狸心停跳半秒，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额滴神啊！

第27章


桑芷给浚束取绰号名“闷骚凤凰”，其实是再贴切不过的了。浚束实乃千古悠悠，上天入地第一只闷骚到骨子里的凤凰。


彼时，小狐狸到清梧居，和七水璧女唧唧咋咋地说话，浚束就迷迷糊糊地半醒了。只是神智已清，身体却还不见觉醒。闷骚凤凰半梦半醒间，就听桑芷一会儿咋呼，一会儿又低低说着什么，虽听不大清，心却已拎出水。


谁知正昏沉，就听小狐狸惊叫出声：“死凤凰烂凤凰，你给我起来！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一个惊觉，浚束睁眼，喉口腥甜终于咯出血来，心里却不是滋味了——自己都这般了，桑芷还嚷着要杀要剐，不过就炸了一炸小呆龙，划了几道不痛不痒的小口子，她就心疼成这样？反观自己，被她伤得低烧，她就是可以视而不见。


念及此，闷骚凤凰只觉心底火烧火燎，气郁难结，干脆躺在床上也不动弹。璧女笑着让桑芷照顾他，小狐狸便一脸为难，又惊又囧的模样，和他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


浚束蹙眉凝思，心已揪成一片。什么时候和桑芷的关系变得这么糟？还是……从一开始就没好过？是，他承认自己设计陷害桑芷，让她做了土地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是，她大大小小闯了多少祸？哪一次不是他帮忙解决的？那些土地神的事务官文，小狐狸不懂得应付，哪一次又不是他遣契乐偷偷送来给自己审批？平乐镇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又哪一次不是自己手把手教桑芷做的？


所谓的在平乐镇监视小狐狸，实然根本就是自己在给小狐狸当老妈子、擦屁股……现在不过出现只来历不明的小龙，桑芷就把自己全盘否定了！浚束越想越恼，拳头也渐渐握紧，正怔忪忽然感觉有丝绢在额头轻拭，一抬眼，竟是小狐狸那张清秀娟丽的小脸，樱唇微微启齿，柔柔道：“伤口……咳，还疼不疼？”


浚束呼吸一滞，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桑芷为螭吻换衣擦嘴，某人无良扮失忆对桑芷又搂又抱的情景，手下意识地禁锢住柔荑，只咬牙道：“别碰我。”


还在掌中的小手明显地抖了抖，闷骚凤凰的心竟似被撕开道口子般疼痛，正自问自己到底怎么了的时候，更酸的话却已经脱口而出。果然，自己是在嫉妒螭吻吧？


他签血契、使美人计……做得这么多，小狐狸还是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偏偏那条小呆龙什么也不做，只湛湛清澈的眸子，小狐狸就信他了！


“好、好……闷骚凤凰我记住你了！！”桑芷吼完，浚束这才回神，见小狐狸迈腿欲走，电闪雷鸣间，脑瓜子里横七八竖冒出许多奇怪的念头：


不能让她走！


抓住她！不要再让螭吻有机可趁。


可恨的螭吻，阴险的螭吻，扮失忆扮纯良，凭什么他就可以对小狐狸搂搂抱抱，自己不可以？凭什么他可以住在土地庙，对桑芷跟前跟后，小狐狸是他的！！！


闷骚凤凰在心底呐喊完宣告权，身体已经忠于意识地抱紧桑芷，唇亦贴上对方的，霎时温暖填满心田。小狐狸的唇软软的，香香的，似乎……还有些甜味，浚束凭着本能摩挲啃舔，贝齿相撞，肌肤相亲，顷刻便不知足地伸出舌头想要攻城略地。


这边桑芷早骇得没了主意，趁着浚束微微放开自己，好让两人得以呼吸的缝隙，气喘吁吁地噎道：“闷骚凤凰，你、你……呜呜～”话未毕，浚束已再次扑倒小狐狸，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桑芷身上，小狐狸受不住，两人双双倒床，吻，越发地激烈了。


浚束闭着眼，脸因低烧还泛着潮红，用尽全力地啃着桑芷，烫，好烫！桑芷脑海一片空白，只感息闷骚凤凰贴上来的红唇烫得离谱，又何止是唇，额头舌尖都是烫的，他一定烧糊涂了，才会……


桑芷越想越羞，连自己也被传染地浑身发烫，慌乱间正踌躇着怎么办，就感觉一条滑溜溜的小蛇钻进自己嘴里，虚与委蛇，滑过贝齿终于抓住丁香，与之纠缠嬉戏。


“啊……”小狐狸口齿不清地挣扎，偏偏浚束就跟疯了似的亲吻啃咬，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喷在桑芷脸上，好像有闷骚凤凰平时沐浴的草药香味，两人唇齿相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包裹在心，涩涩的，居然泛着甜。


可是，闷骚凤凰这么霸道疯狂的方式会不会自己的嘴肿了？两人滚床这么久，他还怕自己跑了似地紧拽着自己的手臂，刚才全身心注意在唇上，也没感觉到，唔～～好像有些疼，估计也捏得青肿了。


桑芷脑子一转，终于回到原点，等等！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闷骚凤凰烧得糊涂了，自己也～～～跟着糊涂了？与此同时，浚束也终于放开桑芷，右手轻轻抚了抚小狐狸跌落下来的发丝，轻呓道：


“桑芷。”


眼眸迷离，柳眉若云，小狐狸看着浚束的眼睛，就好像有股摄力，不知觉被对方吸引，难怪不得当初兔子小仙那么容易就着了他的道，闷骚凤凰会妖术，是的，一定会妖术！


所以自己才会心怦怦跳，才会觉得四肢无力——


“啊啊啊！”桑芷越想越头疼，抱着头开始大叫。桑芷你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难道你也发烧了？被闷骚凤凰传染了？


浚束见状，也忍不住蹙眉，伸手正想触桑芷脸颊，小狐狸已经一把推开他，夺命而出。

第28章


一连几天，桑芷都躲在土地庙不肯出来见人。问题自然出在那个……吻上。


其实比起闷骚凤凰，小狐狸更生自己的气。当时闷骚凤凰烧得糊里糊涂，估计只是想找个抱枕，刚好自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所以，他就顺理成章地扑而压之了。


可是可是，最为重要的就是这个“可是”，闷骚凤凰当时头脑发热，随便逮了个人就又亲又抱。但自己呢？当时她明明清醒来着，还气鼓鼓要找浚束报仇，可他一扑过来自己就头脑空白了，闷骚凤凰吻自己的时候，她也没有反抗，甚至有些邪恶地享受着，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呼之欲出，小狐狸却选择性地逃避了。嗯，一定是自己被传染了，当时也头晕脑热，所以才没有经住美色，和闷骚凤凰亲亲了。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桑芷就忍不住脸红筋涨，虽然明白当时闷骚凤凰晕着，可与他唇齿相触的感觉却似乎在脑海里生了根发了芽，怎么也拔不掉，夜夜闯进自己梦里。


难道，就像那些宫娥一样，自己也喜欢闷骚凤凰了？！


“才没有才没有！”这个念头一闪即过，桑芷便咋呼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嗷嗷嚎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闷骚凤凰，以前偷看他洗澡也是意外，是意外！我绝对不喜欢闷骚凤凰～～～～”


语毕，桑芷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捂住嘴巴，头顶忍不住滴了冷汗，环视一周，还好屋里没有人。正微微放下心来，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狐狸惊了惊，不禁厉声道：“谁？！”


片刻，才见里屋瞥出小呆龙的脑袋，小脸脏兮兮的，不知道是粘的什么东西，手背着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桑芷见状呼了口气，招手让小呆龙到自己这边来。这段时日，桑芷一直窝在家里，虽然荒废了土地神的工作，让小助理契乐累得哭天抢地，可是对小呆龙，小狐狸却是煞费苦心。


从如何穿衣、如何说话、如何洗澡一一教来，小呆龙也不算太笨，很快就得心应手，现在虽然说起话来还是有点点结巴，心智犹如孩童，但交流起来总算没障碍了。


小呆龙顶着人高马大的身材，却如小孩般屁颠屁颠地蹦到桑芷面前，眨了眨乌黑的眼睛，从背后伸手道：“馒头。”


小狐狸见状噗嗤笑出声，“又是在哪偷得？”这段时日，小呆龙见桑芷窝在房里，也猜到桑芷不开心，不是偷馒头就是摘别人家的果子来给她吃。刚开始小狐狸还细心教导，这样是不对滴，偷东西是不好的。只可惜小呆龙有听没想，回头就把这话忘了，时日久了，桑芷说得嘴巴磨了泡，干脆也不讲了。


小呆龙结巴解释：“吃了馒头……不饿，就不难过了。”原来，赤子之心，失忆的螭吻傻呆呆地以为，小狐狸这几天不开心是因为饿了，那还不简单，自己有的是力气，去帮小狐狸偷些吃的不就好了？


桑芷看小呆龙期盼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也不再问馒头的来历，接过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果然小呆龙见了，眼睛弯如明月，闪亮动人。桑芷笑，哽了哽道：“老叫你小呆龙也不是办法，嗯～闷骚凤凰说你是什么螭吻，螭吻螭吻，谁会取这么绕口的名字，你就叫阿离好了！”


小呆龙闻言，眸子越发闪亮，点头笑开：“阿离！我喜欢阿离！”


桑芷被阿离的情绪带动，愁云也消散点点，道：“只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完全没有记忆，心智也好像孩童般，我和闷骚凤凰闹得这么僵，也没办法查出你家到底在哪。阿离，你还记得你受伤前的事情吗？”


听了这话，小呆龙怔了怔，微眯漂亮的眼睛眺望窗外，似乎在沉思什么，良久，薄唇微抿，霍地站起来，惊道：“翠屏山！”


桑芷被阿离这么一站骇了跳，怔忡会儿才道：“我知道你是在翠屏山受伤的，我还在那捡到你的嘛，我是问你——”


话未毕，阿离已经飞奔出去，小狐狸咂舌，终于惊叫出声：“阿离！”


小呆龙一路往翠屏山狂奔，脑海中画面还在不断地闪过，云雾、神龙、血渍、还有……张牙舞爪的魔族。没错，阿离记得，那群长相凶恶的怪物叫魔族，不记得怎么到了翠屏山，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却突然在小狐狸的提醒下想起，那日在翠屏山的恶战。


自己化身金龙，在云雾中穿梭徘徊，依旧不是他们的对手，直到重伤倒下。重伤前的景象历历在目，自己蓄积着最后一点法术，躺在云被上保持不掉下去，一个蒙面男子踏着昝龙胶靴踱步到自己面前，眸子明明灭灭，终一脚将自己踢下云端……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螭吻一路往翠屏山的方向跑，一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必须去翠屏山！有危险！要赶紧去翠屏山保护平乐镇！


桑芷的呼唤声还在身后，“阿离，阿离……等等……”


小狐狸停下如铅重的脚，捂着胸口使劲喘气，追不上小呆龙，这家伙怎么跑起来比老鼠还快。抹了把头顶的香汗，桑芷正踌躇着是继续追还是回头去找闷骚凤凰帮忙之时，就觉扑面而来一股冷风，只吹得睁不开眼。


“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从头顶传出，小狐狸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话却卡在喉口说不出来了。前方，浚束一袭火红纱衣缠身，那火似有生命般环绕全身，妖艳舞动。白玉宫绦绕于腰间，无风自舞，广袖飘飘，青丝垂肩，玉簪斜插。


明明还是往日的浚束，长相身材丝毫没变，神态却判若两人——只见他面若桃花又鬼魅阴笑，目若秋水却又隐含杀意，虽是男儿身却比女人更妩媚三分，偏偏嘴角那抹邪笑又平添几分戾气。


一时间，桑芷看得傻眼，挣扎良久才扯出一句：“闷、闷骚凤凰？”


浚束斜瞥桑芷一眼，转念道：“闷骚凤凰？嗯，倒是个好名字。”


小狐狸眨眼，闷骚凤凰怎么了？发烧烧糊涂了？怎么连……自己给他取的绰号都忘了？桑芷拍了拍脑袋，想到眼前事又道：“先不说这些，小呆龙发疯跑掉了，你快帮我去把他追回来。”


听了这话，浚束挑眉，“嗯？小呆龙？”


桑芷跳脚，急得不得了，“浚束你是不是真的烧糊涂了？小呆龙就是螭吻啊！刚才他忽然……”话未毕，浚束水袖一挥，宫绦似有生命般触及身后，顷刻收回，阿离就已被宫绦绑得严严实实，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浚束捂着袖子啧啧称奇：“呵呵，还真是螭吻。怎么？跟魔族一战，竟伤成这样了？”


桑芷觉得今天闷骚凤凰奇怪非常，此刻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俯下身看小呆龙，却见对方目光灼灼，站起身即咬牙道：“让我去翠屏山，有危险！”


浚束不紧不慢道：“当然有危险，不然我来这干什么？”


螭吻还想说什么，浚束已快他一步地又道：“你此刻去不过送死，还是留在平乐镇守着更好。”


小狐狸歪头，终于还是疑惑道：“浚束，你怎么了？”平时他不是白衣就是青衣，只要见了鲜艳的颜色都忍不住蹙眉，可今天居然穿了一身红，那火还似有生命样的一直扭来扭去，虽然蛮扎眼好看的，可是——


桑芷挠头，“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小狐狸踌躇番，自语嘀咕：“难道发烧烧出两重人格了？怪不得那天会亲我。”


“哦？”浚束闻言，迅速窜到小狐狸身边，一袭火衣也幻化成最正常不过的红衣，扬声道：“亲你了？你们竟然发展得这么快？是怎么亲的？”说罢，闷骚凤凰就弯了凤眼，满脸暧昧地凑近桑芷，低语嘟哝：“是不是这样……”


浚束一边说一边就往桑芷身上靠，小狐狸正僵得浑身发颤，一只剑横到浚束脖子上，主人冷声：“离她远点。”


桑芷下意识地回头，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白衣黑发，浑身都散发着清冷气息的人持剑比在浚束脖子上，而其长相，却与浚束一——模——一——样——


难道，闷骚凤凰被自己那么一吻，吻出第二个人来了？

第29章


红衣浚束微风迎面，剑逼在脖间却不见丝毫畏惧。这边的白衣浚束目光如炬，亦一脸淡然。桑芷望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俊脸，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瞅瞅那个，霎时只觉一个头如两个大。


正剑拔弩张，红衣浚束眸子里忽的抹出片黠意，勾唇叹息：“哎，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罢，果真见好就收，放开小狐狸。


白衣浚束见状，也收了剑，声音低沉：“你这般顽劣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桑芷从声音辨出白衣才是真浚束，且见七水亦跟在白衣浚束伸手，这才放心地带着小呆龙站到闷骚凤凰旁边，蹙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假浚束被拆穿，不慌不忙，依旧笑得山花烂漫：“哎～小狐狸你不知道你家闷骚凤凰还有个同胞哥哥吗？啧啧，连嘴都亲了竟还没摸清浚束的底细？”


一席话说来轻佻暧昧，惹得桑芷耳根泛红，浚束倒是稳得住，淡扫桑芷这边一眼，似乎完全忘了当日接吻的事情，清冷道：“浚彦，我叫你来不是玩的，回清梧居再说！”


七水见浚彦，也呲牙咧嘴一阵，才满脸愁容地说：“大公子，这边请。”


浚彦瞅见七水小娃，眼眸陡亮，弯身就捏七水胖嘟嘟的小脸嘻道：“哎呀，这不是七水吗？好久没见本少爷，可是多有想念？哎呀呀，还是这么有手感，你不是跟着浚束吃素吗？怎么还是胖嘟嘟的？嗯？哈哈。”


红衣男子一壁说，手也不空闲地在七水脸颊上揉搓，扯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来，疼得七水眼红呜咽，桑芷和小呆龙在旁看得炯炯有神。


桑芷：闷骚凤凰果真不是人，自己的小仙童被别人这样欺侮，他都不开口。


螭吻：七水好可怜，那样的手劲应该……很疼。


桑芷＆螭吻：默。


这边浚彦捏得手酸尽兴，才意兴阑珊地放开七水。七水捂着已变形的红脸哭嚎不止：“我……我最讨厌大少爷你了，呜呜，我……我的脸……又不是面团。”


小狐狸在旁托腮，转了转眸子默念：“同胞哥哥？真的是孪生兄弟？闷骚凤凰竟然有这么活泼好动的哥哥？”性格差异是不是忒大了点？


念及此，桑芷微微看向浚束，对方也正凝视小狐狸，桑芷一抬眼，浚束就似被她的目光灼到般跳开，不自然地咳嗽道：“有什么事还是回清梧居再说吧。”


略过无良哥哥往事不提，此次浚彦到平乐镇来，还真是有正事。


原来，前段时日桑芷捡到螭吻，浚束就暗觉不对，潜移默化派无良哥哥调查一番，竟发现这段时日常有些鬼祟魔物在翠屏山附近游荡，两兄弟书信商议，便决定先试螭吻一试。


在内，浚束故意试探螭吻是否装傻故意接近桑芷；在外，浚彦于龙族天宫打探消息，最终查出，原来前段时日青丘国天狐帝君邀神龙紫泽及其七子螭吻前去青丘国一聚。


神龙先行，螭吻后至。估计途径翠屏山时发现了魔族的动静，双方大打出手，这才受重伤被桑芷捡到。


桑芷听完，一边后悔果真误会了浚束，一边也是诧异无比。“我爹？”小狐狸眨眼睛，与螭吻对视一眼道：“我们和龙族交往甚少，我爹干嘛叫你和你爹去我们青丘国呢？”


小呆龙一脸茫然，也只摇头不语。


桑芷叹息，拍拍小呆龙的脑袋以示安慰道：“可惜阿离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办法告诉我们真相。”


听了这话，浚彦捂着袖子娇笑：“非也非也，其实稍加以推断，就能知道来龙去脉。”


浚束端坐不言，冷哼地瞥老哥一眼道：“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浚彦故作神秘地摇头晃脑：“首先，你们想想，螭吻在这也住了大半个月了，怎么不见神龙和天狐帝君寻人？他平白无故失踪大家都不着急吗？”


螭吻蹙眉，似懂非懂。浚彦继续说：“你们在平乐镇消息闭塞，大概不知道，自从桑芷做了土地神，画裳公主又和天狐帝君大吵了一架，发誓若没办法让女儿早日回来就要休夫，偏偏在这种时候，天狐帝君邀请素无来往的神龙大人和七公子前去府上一聚，代表什么？”


听到这，浚束脸色煞白，唇亦抿紧。小狐狸还是没听懂，伸着脖子往浚彦的圈套里钻，“代表什么？”


浚彦眉飞色舞，火红大衣又得意洋洋地开始舞蹈：“听闻神龙这次去青丘国，排场甚大，除了宫女三千，随行三千，还带了四海神明珠三十箱、夜光绫罗三十箱、凤天彩车十辆、如意灵芝十颗……”


桑芷听得倒抽口气，对着螭吻道：“阿离，难道是你爹也被赶出家门，带着行李搬到我家去住吗？”


七水挠头，肿着张小脸道：“不对啊，一般这种送礼的排场不就是求亲吗？”


“对！”浚彦拍掌，一语惊醒梦中人，“还是七水小娃聪慧。桑芷你阿爹老奸巨猾，知道你做了土地神逃不过职责，便想着以联亲的名义让你早日重返天宫，哼哼，神龙这次谁也没带，只带了七儿子过去，你的夫婿……嘿嘿，自然不言而喻了。”


听到“夫婿”二字，小狐狸的脸唰地红透，低下头咬牙，良久都说不出半个字来。爹爹，这真是……那这么说，自己居然和阿离是……桑芷紧张得小手乱戳，连耳朵根都红了，只是不知道呆蠢如阿离，有没有听到浚彦话中的意思。


闷骚凤凰故作镇定，嗤笑道：“一派胡言，桑芷莫听他乱讲。若真是如你所言，从龙谷到青丘国根本不会经过翠屏山，何以螭吻会出现在这附近，更发现魔物与他们大战？”


七水点头帮衬：“对哦，翠屏山和青丘国是反方向。”


语毕，无良哥哥还来不及答话，早耐不住寂寞的八卦壁女终于从墙中浮出，叹口凉气唱喏道：“所谓当局者迷，小凤凰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翠屏山和青丘国乃反方向，以及螭吻失踪多日天狐帝君和神龙都不敢广而告之地寻找不是刚好契合吗？”


桑芷嘟囔：“什么意思？”


浚彦媚笑：“桑芷公主，这两者联系起来只能说明——螭吻逃婚了。”语毕，浚彦就目光如炬地钉在小狐狸身上，故意要看她出糗。


桑芷：-_-|||


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明明是让阿离去青丘国，他却往反方向的翠屏山走，极有可能是逃……而正是因为这点，所以发现儿子失踪后的神龙大人与老爹也不敢声张，只得悄悄寻找，以免丢人。


而自己这么自作多情，竟然……就在这种巧合下，捡到了自家未婚夫？小狐狸包子脸，撅嘴欲发火了。与此同时，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螭吻好死不死，挠头茫然道：“桑芷，什么叫逃婚？”


小狐狸拳头握紧，忍了又忍，终于笑眯着眼看向阿离……


本公主现在就好好教导你，什么叫逃——婚——

第30章


从这天起，桑芷就怎么看小呆龙怎么不顺眼。


好吧，本公主这就叫犯贱，阿离没失忆前就嫌弃她讨厌她，更不顾家族利益和彼此的面子直接逃婚了。逃婚就算了，竟好死不死地倒在翠屏山，又好巧不巧地被她捡到——悉心照顾培养，从怎么穿衣怎么吃饭怎么说话一点点跟奶妈似地教会他，更为了他和闷骚凤凰闹得不和，众叛亲离。可是……这一切的努力，等以后阿离恢复记忆想起前因后果，会不会觉得是她在自作多情？这和热脸贴别人冷屁股有什么区别？到时候，她这张狐狸脸又要往哪里摆？


桑芷脑子没由来地浮出自己用脸颊贴阿离屁股的情景，囧囧无语，当即小脸通红，末了忍不住剜旁边牛高马大的某人一眼。


饭桌这头，阿离遭到淬毒的眼光，叼着馒头湛了湛无辜的眸子。话说，自那天从清梧居回来，小呆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那日，他不过当着众人的面问了问桑芷什么叫“逃婚”，小狐狸就对自己大动干戈，狠狠地用拳头招呼了他一顿。


虽然桑芷的粉拳软软的，敲在胸口很是舒服，埋头看她气呼呼嘟嘴的样子心底还会泛起痒酥酥的涟漪，但螭吻还是能感觉到，小狐狸不开心，而且是很！不！开！心！自这一日后，桑芷对他说话都阴阳怪气，更时不时地像刚才一样瞪自己一眼半眼。


小呆龙望天，一边叼着馒头一面遐想：难道“逃婚”是很不好的词汇，所以桑芷怕自己学坏，不高兴了？


念及此，小呆龙干脆扭头向旁边的桃树精求助：“契乐，什么是逃婚？”


话音刚落，桑芷和契乐便双双僵住。小狐狸愣住，自然是丑事被提，心中羞恼不已。而桃树精这边却是……诧异连连。


人称平乐镇妖界一朵“包打听”的马屁桃树精自然察觉到了小狐狸最近有些不对劲，对小呆龙似乎也有三分懊恼，连最爱的养成游戏也不玩了——将照顾阿离一并事情全交给了自己。


契乐听闻凤君大人的孪生哥哥突然到访，心底明白估计桑芷和小呆龙闹僵与此人有关，偏可恼那日自己在外当差，未能亲眼所见发生之事。这段时间早对这件事好奇得不得了，八卦之心犹如锅底火烧火燎，又碍于小狐狸的暴躁脾气不敢贸然相问，正一筹莫展阿离竟自己撞上门来了。


此时此刻，桃树精嘴角抽搐，眼底泛白，已经顾不得什么桑芷公主了，只得瑟激动地拽着小呆龙问：“什么逃婚？谁逃婚？”


难道难道，其实桑芷小祖宗被指婚给了凤君大人的哥哥，所以她才甘愿来这鸟不生蛋的平乐镇当差也不和他成亲，结果浚束从中作梗，更是把未来嫂嫂困在平乐镇，是以，浚彦现在来抓人了？


嗷嗷嗷，这是多么好的八卦话本，对，要记下来，细细听，慢慢琢磨，过段时日出本《狐族八卦史》该能赚多少钱？契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现实远比想象更精彩，阿离轻描淡写，翻嘴皮子道：


“我逃婚。”


平地一声响雷，桃树精震惊在原地，双手捂在嘴上已经没办法形容自己慷慨激昂的心情了，“什么？原来你是逃婚到平乐镇来的？那……那逃谁的婚？”


小狐狸见状况急转直下，已跳脚而起：“住嘴住嘴！都不许说了！阿离给我噤声！！”


可惜，为时已晚。螭吻已快桑芷一步地启齿：“逃桑芷的婚。”


“…………”契乐再不言语，默然地看桑芷一眼，又再瞅了瞅螭吻，阴测测地怪笑两声，哼着小曲游荡出小院，自行补脑去了。


这边，小狐狸耳根红赤，糗事被契乐知道，自知万事亡矣。以他的口才和想象力，不出三日，全平乐镇，不…不对，或许是人妖仙三界，都会知道她青丘国公主被拒婚的事情。


桑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觉内心拔凉拔凉的。正伤心着，赤子无心的螭吻竟又讨好地过来戳了戳小狐狸：“桑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


“逃婚，是不是很不好的事情？”


“…………”


小狐狸捂着头，终于抑制不住地大喝道：“啊啊啊，螭吻我杀了你！！”


语毕，桑芷的赤狐烈火已经由掌心劈出去，阿离声都没吭一个就直接倒了地，桑芷傻眼，直呆呆地凝视地上的小呆龙，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咂舌：“什么时候……我这么厉害了？”一爪就伤到闷骚凤凰重伤发烧，一掌下去又劈得小呆龙直接晕厥。


“不会又劈成重伤吧？”桑芷大骇，正想蹲下身去看看小呆龙就听门口传来银铃笑声，甫一抬头，不是千娇百媚专看人笑话的明骚哥哥浚彦又是谁？


桑芷笃定浚彦上次是故意在闷骚凤凰面前出自己的糗，是以早认定了这只凤凰是比浚束更坏千倍万恶的无良禽类。见他来了，哪有相迎的道理，反用鼻子哼哼示威，就蹲下身继续查看小呆龙。


偏偏浚彦这人有一大好处即是那面皮与弟弟相反——正是比城墙倒拐还厚上三层，此情此景显然小狐狸不欢迎自己，他却依旧泰然处之地进了屋，哎呀呀嚷开：“小狐狸，莫看了，不过晕过去而已，我下手最有分寸，让他三个时辰后醒就绝不会提前或延后点点时辰。”


闻言，桑芷恍悟，“是你伤的小呆龙？！”俗话说，自家的娃，自然只有自家打得骂得。纵使再怎么生阿离的气，但桑芷俨然已经把他归属成了自己的人，所谓打狗也需看主人三分薄面，与此情景，桑芷自然要为小呆龙出头。


叉腰撅嘴，小狐狸一副泼妇样：“你凭什么伤我家阿离？我家阿离本来身体就不好，你居然欺负弱小，走！找闷骚凤凰说理去！！”


浚彦见小狐狸一口一个“我家阿离”，不禁替弟弟感到惋惜，又默默腹诽，这老弟也实在是太～～～丢凤族的面子了，想他一族皆样貌俊美，他和老爹哪一个看上眼的姑娘捞不上手，偏偏生出这个闷葫芦孪生弟弟。


小狐狸还在叫嚷：“你愣着干什么？现在就把阿离抬到床上去休息，我们找浚束说理去！”


浚彦摇头苦笑，口中应承地挥了挥衣袖，眨眼功夫，螭吻便没了踪影，桑芷称奇，浚彦却已嬉皮笑脸道：“哎，这伤了龙小七，本少爷也心有不忍，不如这样好了，我带他去那边山头疗伤，至于清梧居那边嘛……”


浚彦故意卖关子地拖音，嘻道：“我就不去了，公主若是想救你家阿离就自己去找我弟弟帮忙吧。”说罢，再一个恍神，也没了人影。


小狐狸目瞪口呆，下巴掉到地上地围着原地转了三圈，终反映过来地叫：“阿离！”只是……哪还有半分他的影子？

第31章


桑芷气急败坏，找不到浚彦和小呆龙，自然前去寻闷骚凤凰兴师问罪。可到了清梧居，却发现木门紧闭，里边窃窃私语，不知道浚束和七水在搞什么鬼。小狐狸火急火燎，也管不了那么多，脚一踢撞开大门就嚷嚷着往里屋走：


“闷骚凤凰你给我出来～～”


“你那个无良哥哥把小呆龙绑跑了，你——”桑芷一面说一面拐进玄关口，见里边光景，后边的话自然噎在喉口，再吐不出半个字了。


堂屋，浚束赤裸上身，被自己抓伤的伤口暴露在空中，七水拿着绷带和草药，看样子似乎是在换药。一时间，小狐狸前脚悬着，欲踏进屋却定在了半空，进退不得。


浚束背对着桑芷，亦微微回头瞥她，黑眸明明灭灭说不出在想什么。桑芷吞了吞口水，很想说些什么化解尴尬，偏偏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七水看看自家凤君，又瞅了瞅屋外的不速之客，挠头道：


“我去找件衣服给凤君遮羞，桑芷姐姐你挺住！”语毕，就一溜烟地逃窜出了房间，剩下桑芷僵在门外，越发郁闷。


挣扎良久，小狐狸才打破静默，望天道：“呃～～你换药怎么…怎么不打声招呼？”


闷骚凤凰叹息口，捡起七水扔下的绷带一边自行绑着一边答非所问：“桑芷，你每次都来得那么及时。”


闻言，桑芷怔了怔，埋头小脸煞红，自然明白闷骚凤凰指的是什么。


第一次，在天宫的清梧宫，她为了吃鸡腿撞见闷骚凤凰和文曲星君众仙洗澡；


第二次，自己为了弄清被诓做土地神的事情，也是这么一脚撞进清梧居，凑巧遇到洗澡的闷骚凤凰；


这一次……又是何等的相似？难道自己真的和闷骚凤凰的裸体这么投缘？小狐狸咬食指，愈想愈恼，余光却凑巧撞见浚束单手艰难绑绷带的情景，下意识地挨近，手接过从背上滑落下来的带子，很自然地为其敷药。


呃～～自己没有遐想，没有恶意，只是…只是这背上的伤本来就是她造成的，现在她又打断了闷骚凤凰换药，所以才出手相助，对！就是这么单纯。桑芷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低声道：


“我、我以后进清梧居不用脚踢的了，一定乖乖敲门。”


这边浚束本笨手笨脚和绷带纠缠，右手伸向后背寻着绷带结头，想尽快弄好别在小狐狸面前丢人，手却不自觉触到嫩滑一片，手一跳，缩了回来。还好自己背对着小狐狸，使桑芷看不见他的俊脸其实也已殷红一片。


桑芷语毕，见浚束依旧不声不响，以为他还在恼自己无端闯进来的事情，又矮下三分语气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段时间一直没来看你也是因为……”话说到一半，桑芷却不自觉地顿了，要怎么说？


因为你发烧烧坏脑子，亲了我一口，我又恨又气，又羞又嗔，这才故意回避？桑芷默默消音，干脆当什么都没说过似地安心上药，闷骚凤凰背对着他，却已拳头攥紧。如果桑芷细心一点点，就能发现，浚束的耳朵已经出卖他——烧如红霞。


稍迟瞥头，浚束感受小狐狸的芊芊玉指触碰在肌肤上带来的触感，心口不禁刺痛，桑芷，要怎么跟你说，我对你…好像……被上天惩罚了。


安静地换完药，七水也恰到好处地送来衣裳给凤君大人“遮羞”，浚束这才得空问桑芷：“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说浚彦什么？”


听了这话，小狐狸才想起正事，拍了拍脑袋道：“对！我怎么给忘了，你那个无良哥哥突然杀到土地庙，把小呆龙抓走了！”


浚束蹙眉，正踌躇浚彦又搞什么鬼就听七水“咦”了声，浚束侧目，“怎么了？”


七水挠了挠耳朵，一脸茫然，“今早大少爷出门前吩咐说，如果凤君找他，就去山那头的小山洞。”


桑芷闻言，气得头顶冒烟，“这么说，他是早就预谋要抓小呆龙咯？我这就去找他算账！”说罢，便亟亟出门。闷骚凤凰在后见了，却不动不追，眉头蹙得越发深，顷刻，还是摆手道：


“他还说什么了？”


七水撅嘴，“大少爷还说，若凤君你不去要后悔一辈子。”


浚束微眯眼睛，深谙不简单，末了还是叹口凉气道：“那就去看看吧。”


桑芷和浚束七拐八绕，才来到浚彦指定的山头，上了山顶，小狐狸早累得气喘吁吁。扯了扯闷热的胸口，桑芷一边扇风一边道：“你说……你哥是不是……有毛病？让我们走这么远……这么远的路到这个山头干什么？”


闷骚凤凰仰头眺望番已不远的山洞，幽幽道：“这山名石怪山，于凡人眼里并没什么大碍，其实这一代生长着火莲花，是七水最怕的。”


桑芷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颔首道：“火莲花属性为火，听说性子甚烈，如果让七水这个河童碰到，应该很疼吧？”


浚束不语，踱步走到山洞前，见桑芷在后亦步亦趋跟着，转身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话毕，小狐狸还来不及应承，就见光线不太明朗的山洞里忽然伸出无数只类似植物触手的东西来，扭扭曲曲，蜿蜒行进，在闷骚凤凰身后张牙舞爪着。


桑芷瞠目结舌，大喝一声“小心！”就被浚束扯进怀里，显然，对方也已察觉不对劲，但为时已晚，霎时，两人即被光溜溜的绿色触手卷住身子，一股脑拉扯进洞中。


浚束死护着怀里的桑芷，桑芷被触手卷住脚踝，心中说不出的恐慌，正挣扎惊叫，就觉头顶上的大掌拍了拍，声音温柔坚定：“闭上眼睛。”


“嗯？”


“闭上眼睛。”内容未变，语气却是越发坚定。此时此刻，两人已被扯进洞穴，洞口不知何时已被大石挡住出口，漆黑一片下，两人根本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那恐怖的触手本体是个什么模样。


可小狐狸听浚束这一语，没由来地安心，抿了抿唇瓣，果真乖乖闭眼。顷刻，桑芷便听身旁传来撕裂和怪嚎声，卷住身体的触手松软地缩回去，“呼”的一声，似乎眼前明亮了些。


浚束道：“可以了。”


小狐狸睁眼，只见这是一方不大的洞穴，闷骚凤凰已点了冥火于洞穴四方，是以桑芷这才看清刚才的那些触手已退回洞穴的角落，深处，是一颗已被冥火烧死的火莲树妖。


桑芷看看浚束，咂舌：“刚才是树妖袭击我们？”火莲树妖虽然凶猛，却从不主动袭击人，怎么这么赶巧，她和闷骚凤凰一来这就……难不成这树妖嫌弃自己到了平乐镇，这土地神做得不好，想要报复？


浚束摇头，负手脚点了点地面，“这山洞潮湿阴冷，应该不是树妖的栖息地，它应该是被人强行拔了根，扔进这山洞的。”


桑芷蹙眉，“谁这么无聊？树妖饿了几天，怪不得见了我们就当食物了。”


浚束眉头紧蹙，闻言忍不住抚额，这么无聊的人……除了浚彦还会有谁？诱他们来石怪山这洞穴，又故意先将火莲树妖扔进洞里，树妖因妖力低下无法移动，饿了这几日早是凶猛成性，只等着他们来。


还好自己跟着来了，可若自己今天没来，桑芷不是……浚束想到可能的结果，一甩水袖怒言：“胡闹！”说罢就要回去找浚彦算账，脚跟刚踩到山洞门口，巨石上便赫然出现浚彦的嬉皮笑脸的模样。


“哎呀，许久不见老弟你的法术果然见长，我给你机会英雄救美，你也不和那树妖多比划几下再弄死它，笨啊！”


桑芷见巨石上出现浚彦的模样，气得跳脚：“浚彦你这个混蛋，快放我们出去！！”


浚彦隔着千里之术，若隐若现的影子笑得奸诈无比：“哎呀，我好不容易把你们骗进来，多玩一会儿不好？”


浚束对自己这个老哥最为了解不过，负手冷声：“你故意避开七水契乐，又抓了螭吻，把我们俩骗到这来干什么？”


浚彦双手托腮，一副沉思的模样：“哎，小狐狸，到底是你太迟钝还是我弟弟太闷？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难道就没感觉出来他喜欢你吗？”


闻言，桑芷脸唰的一下红到脖子，结巴道：“你……胡说什么……我……”


“无聊！”闷骚凤凰截住桑芷的话，眼底的诧异一瞬即逝，甩袖冷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


小狐狸在旁嘴角抽搐，闷骚凤凰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个圈，闷骚凤凰听见无良哥哥诋毁他，不是说“你胡讲”、“你无聊”、“你无中生有”，而是说——


我的事不要你管。


这代表什么？难道闷骚凤凰……小狐狸不敢预想结果地抱头，就听浚彦呵道：“老弟你不要害羞嘛，我想过了，你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进展，可能就是七水壁女，还有螭吻桃树精什么的，成天在你们两人跟前瞎转，一点单独相处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你看哥哥多贴心，煞费苦心帮你创造机会，你可不要错过良机哦！”


末了，不等浚束回话，又道：“还有，虽然我没把握打得过你，可是你也知道，本大少爷造结界的本事可是天下一流，这洞穴门口我布了结界，不到天亮我是不会打开的，所以——”


笑弯了眼，浚彦抿唇：“两位好好享受良宵吧。拜～”话音一落，果然潇洒利落得消失得无影无踪。霎时，洞内一片寂静。小狐狸环视四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浚彦真的不见后，只得呵呵干笑两声，指着洞门道：


“你这个无良哥哥，真无聊。”


“………”闷骚凤凰不语。


“关着我们干什么，对了，他的结界你真的破不了？”


“………”浚束还是不言，只淡淡地摇了摇头。


这次，桑芷真的找不到话题了。怎么办？自从浚束受伤，他和自己接吻后，两人见面本来就有些尴尬，往日有七水契乐等人在旁玩闹，氛围还不算冷场，可现在只剩下自己和闷骚凤凰——


桑芷埋首，戳着手指心里惴惴，总不能一个晚上两人就这么干站着吧？忍耐良久，小狐狸终于打破沉寂，无奈抱怨道：“你们是亲兄弟，怎么性子差这么多？别人都说孪生子心有灵犀，浚彦怎么会说出你喜欢我这么荒诞的事情。”


闻言，立于一旁的浚束闭眼，冷不丁地启齿：“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第32章


听了这话，桑芷没由来地怔了怔，僵在原地不动弹了。咬住下唇，桑芷心里乱成一锅粥：闷骚凤凰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真的假的？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会错了意。


一时间，桑芷不知所措，指尖攥紧良久才伸脖子问：“你、你说什么？”


闷骚凤凰咳嗽声，别过脸道：“没什么。”


闻言，小狐狸心底空落落忽然没了方向，颓废垂头桑芷还有些不甘心——怎么会没什么，刚才明明听见闷骚凤凰说得，他说……怎么可以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叫出声，桑芷亟亟地跳到浚束面前，气呼呼地跺脚摇头：“你明明说了，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是不是……”桑芷湛着澄清的眸子，凝视浚束有片刻的失神，嘴里依旧喃喃：“是不是……”


“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闷骚凤凰已经咬牙沉声：“是！”


似乎受了桑芷的鼓励，浚束双手用力禁锢住小狐狸的肩膀，言辞铮铮：“我是蠢，自作自受！明明是诓你来平乐镇，想要折磨我欺负你报仇，可你这么蠢这么笨，老是闯祸惹麻烦，而我比你更蠢更笨，居然一次次救你帮你，到后来竟然渐渐发展到……我喜欢你。”


“喜欢你”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快，但就是这样，也足以让桑芷圆目惊瞪，张大嘴巴不知所措了。上一刻，自己还那么想确定闷骚凤凰说了什么，可真到对方表白心意，她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了。吞了吞口水，桑芷手足无措地看向浚束，对方的脸就近在咫尺，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肩上，这么用力，这么安心。


这种时候，到底该怎么反映，说什么做什么才是最好的？最合适的？霎时，从未经历过情爱的桑芷彻底错乱了，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闷骚凤凰居然喜欢我”这句话，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桑芷却又突然念起某件事情，抖了抖唇，已然启齿。


“可是……可是我和阿离有婚约啊……”


实然，小狐狸说这话，只是思绪万千之下在毫无任何情绪地陈述事实，或者说，只是在闷骚凤凰喜欢自己这个既惊又喜的事实面前寻求意见，“你喜欢我很好，可是我有婚约，怎么办？”


但于浚束听到耳里，却绝对是一盆冰水由头泼到脚，渗进心里的凉。和阿离有婚约，也就是说，小狐狸已经在他和螭吻两人之中有了抉择？电闪雷鸣间，浚束眼底的失望伤痛一闪而过，随即脸上浮起和明骚哥哥一般玩世不恭的笑：


“很好。”


桑芷眨眼，“什么很好。”


浚束放开桑芷，退后一步笑称：“刚才的表现很好。”


“什么意思？”桑芷蹙眉，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闷骚凤凰你笑什么？”


浚束咬牙，脸上却依旧端着笑，“土地神守则第一卷第七条，土地神在岗期间不得谈婚论嫁，更不得擅离职守谈情说爱，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晴——天——霹——雳——	


顷刻，桑芷说不出到底怎么了，只觉胸口闷疼，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心底炸开了。闷骚凤凰什么意思？刚才是考验？和兔子小仙一样，他在用美人计测试自己？看她会不会上钩？配不配做土地神？所以，刚才不过都是在演戏，从头到尾，是他和无良哥哥配合着在……耍自己？


桑芷背脊僵硬，眼眶已微微湿润，鼻子泛酸，心底更是酸涩一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闷骚凤凰逗自己耍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偏偏就这次这么难过这么难熬？好过分……真的好过分……


小狐狸眨了眨眼，眼泪已落下来，浚束看在眼底，已全然乱了方寸。他刚才死撑着一口气要挽回面子，本以为这样说，小狐狸必像往常般无所谓，跳起来和他打闹，可没曾想——


闷骚凤凰脸色煞白，平时的聪明才智全用不上了，只瑟着嗓子嘟囔：“桑芷……”伸了手，想要去抹掉小狐狸脸上的泪珠，可还未触及到对方，浚束便见眼前一晃。


啪！


清脆而响亮，浚束撇着头只觉右脸火辣，这边桑芷却已经泣不成声：“浚束你个王八蛋！！”说罢，便朝外跑去。此时此刻，桑芷什么也不想想，什么都不想说，只知道离开这里！马上这里！


由顶端跌落下来的疼痛感和失落感侵袭全身，让桑芷已丧失了理智，完全忘记了山洞结界的事情，倒是钉在原地的浚束先一步想起，在小狐狸被结界伤及弹回前一秒，抓住了对方。


桑芷却不领情地一把推开浚束，在结界一尺前停下，眼神淡漠：“浚束，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不要让我更讨厌你更讨厌你，更……


单单一个“更”字，让面前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凤君大人溃不成兵，顿在原地再不向前地手成拳。不要让我更讨厌你，呵！果然在桑芷你心里，就…那么讨厌我吗？也对，我诓你下凡，害你起早贪黑，害你和我签下血契，害你……你怎么不恨我厌我？怎么还会奢望你对我有好感？


浚束自嘲地冷笑两声，声音沙哑：“好，我不过来，你也别去洞门，我哥的结界都有些攻击性，怕伤着你。”说罢，兀自缩在角落，蜷曲坐下再不言语。


桑芷见状，也瑟瑟地抱膝坐下。她想不清楚，两人明明在一个亲密无间的洞穴，偏偏却相隔十万八千里；明明前两日还在相拥亲吻，此刻却各怀心事。脑袋正乱糟糟浆成一团，盼望着这晚早一些结束，胸口却没由来地刺痛下，小狐狸心一惊，不自禁地用手捂住胸口，还没来得及反映，又是一下，疼痛感越发清晰，桑芷咬紧牙关，额头却已布满冷汗。


咚咚！又是两下，刺痛如刀刃刮在骨头上般难耐，桑芷再忍不住，蜷曲在倒下，呻吟出声：“啊啊～～～～”


“桑芷！”小狐狸疼得耳鸣失聪，眼前如白雾般朦胧一片，可如此境况桑芷还是在晕倒前一刻感觉到，自己跌进了某人的怀里。好暖……


桑芷短暂的晕厥后，再醒来胸口的剧痛有增无减，额头扯着筋，隐疼得犯晕。扇了扇长长的睫毛，桑芷睁眼率先印入眼帘的即是闷骚凤凰那张不冷不热的俊脸。


回忆顷刻涌入脑海，盯着石洞青苔斑斑的洞顶，桑芷难受地把头瞥向一边，这才意识到自己枕在浚束腿上，大半个人也被他拥在怀里，浑身暖烘烘的，心却说不出的凉意。


试着动了动，桑芷却在撑起身子的瞬间被浚束再次按回腿上，喝令：“别动！”


挣扎间，桑芷这才发现两人的手竟一直紧紧相握，水雾缭绕的荧光在掌间徘徊，股股暖流从掌心传出，一直流进心田，似乎……是闷骚凤凰在给自己输真气。小狐狸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垂下眼睑，浚束是想以度真气的方式让她好过？


小狐狸心底泛起阵阵涟漪，说不出个酸辣苦甜。这闷骚凤凰一会儿对自己好得不得了，一会儿又百般戏弄玩耍，好人坏人全占尽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放开！”想到浚束刚才逗弄自己的事情，桑芷有气无力道。见状，浚束却愈发用力地握住手中柔荑，语气史无前有的温柔：


“有没有觉得好些？”


桑芷不语，只是小手不再想要摆脱对方，乖乖地躺回其怀里。可疼痛感依旧源源不断地折磨着自己，似乎浚束度给自己的仙气越多，身体就越难熬。


浚束目光轻柔，似也看出了小狐狸的难捱，看她的眸子继续蓄出水雾来，“不要担心，我已经跟浚束用千里之术联系上，他很快就过来破结界。到时候我带你回去找壁女。”


桑芷窝在闷骚凤凰怀里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闷骚凤凰，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突然告白的是你，突然说这是土地神考验的也是你，输真气、悉心照料自己的是你，使美人计、揩油捉弄的还是你……深呼口气，桑芷鼓起勇气，抬头乌溜溜地端视浚束，启齿正想说些什么，只觉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喉口腥甜，噗地竟吐出血来。


一时间，浚束大乱，干脆四掌合拢，将真气源源传给小狐狸意图抑制住痛楚，可顷刻，桑芷便适得其反地哀嚎出声，额头也已满布冷汗，气虚奄奄似乎要厥过去。浚束摸不透脉象，不敢再胡乱度真气，只得只得出言转移其注意力道：


“桑芷，再坚持一会儿，再过一会儿浚彦和契乐他们就来了。”


此时此刻桑芷疼得钻心，只觉头晕脑胀，听浚束说起来话来也是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就要往下倒，却被浚束一把扶住，硬咬牙把她撑起来。


“桑芷，你记不记得你刚到平乐镇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有朝一日一定重返青丘国，带着天兵天将来找我复仇！”拽紧桑芷，浚束见她已闭眼欲睡，忽的大喝一声，“桑芷，你听见没有？！”


小狐狸被这么一咋呼，果然又有了些精神，强撑着皱眉：“好吵。”说罢，点头又欲睡过去。浚束知桑芷大抵到了忍耐的极限，却又深谙若此睡下去的恐怖火锅，咬牙心一狠，道：“桑芷，你坚持住！若……若……过了今晚我就解了你身上的封印，放你走。”


听了这话，桑芷果然一激灵，神识大清，难以置信地瞪住浚束，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说，”浚束幽幽瞅桑芷一眼，终撇开眸子沉声，“我不要你这个土地神了，我放你离开平乐镇。”

第33章


小狐狸再次转醒，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小木屋里。屋内一览无遗，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加木凳木椅。桑芷已没有痛楚感，可浑身却像被碾压过的累。手脚并软地从床上坐起来，刚好里屋有人掀帘进来。


来者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眉清目秀，看穿着打扮大抵是附近的农家女。女子端了药出来，看桑芷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赶紧搁了药来扶她，嘴上叨叨：“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么？”


桑芷摇头，“这是哪？”


女子闻言用水汪汪的黑眸打量桑芷一番，这才笑道：“这里是石怪山山顶，我和我爹有时会上山狩猎，就在这建了个屋子。今天出来本是准备打些野味回村子的，结果就遇到你和你家相公了。”


“我相公？”桑芷喃喃，女子点头道：“是啊，我们在附近遇到你们夫妇，你相公说你们上山游玩遇到野熊，逃跑的过程中你受了伤，所以才厥了。”顿了顿，女子抚上桑芷的额头，“怎么，都不记得了吗？”


小狐狸蹙了蹙眉，晕倒前的一幕幕涌入脑海，猜想农家女口中的“相公”可能是闷骚凤凰，赶紧问道：“那闷…我家相公现在在哪？”


农家女咧嘴嗔笑，不答反打趣桑芷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一席话弄得小狐狸脸红耳赤，才正经说：“你放心好了，他在旁屋歇着。你先喝了药，我待会儿就带你去见他。”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外边有男人嚷嚷喊“二妞”，女子听了道：“我爹叫我嘞，你在里屋等等。”说罢，便掀帘出去了。桑芷坐在床头，依旧兜兜转转，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


闷骚凤凰带他下山，遇到这对凡人父女，所以谎称他们是夫妻，过来借宿？不对啊，那个结界浚束明明说自己打不开，那他们两人现在怎么下的山？明骚哥哥呢？契乐七水呢？他们都没来吗？


小狐狸越想越不对劲，强撑着身子想下地去找闷骚凤凰，偏不巧手撞到汤碗上，洒了一桌子。桑芷亟亟拿手绢去擦拭，可擦到一半拎着手绢一看，却惊呆了。本雪白的手绢由黑变紫，竟渐渐发起青来。


原来，桑芷来平乐镇做土地神之前，画裳公主担心女儿安危，特意送了这张绢帕嘱咐女儿细细带着。绢帕虽看似与旁物没什么区别，却能辨出各种液体的性质。小狐狸望着紫红色的手绢，手微微有些发颤，这分明就是在提醒桑芷药有毒！


桑芷乍惊，竖起耳朵却听外面细细碎碎传来农户父女的对话。


“爹，我已经让她喝药，相信没什么大碍了。”


“嘘，谨慎些！防着这小女娃还没倒下。”


“怕什么，瞧她那病怏怏的模样不过囊中物，那男的那么难对付，我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嗯，待会儿就煮了他们下锅，喂你弟弟吞下，或许还能有还魂的机会！”


“爹你放心，那男的我已绑在后院……”


一时间，桑芷听得惊目咋舌，知此刻凶险非常，偏还强忍着镇定，心底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慌。这两人（妖？）连闷骚凤凰都能放倒说明实力不可小觑，一定要智取。可现在该怎么办？


小狐狸脑子乱成一锅粥，害怕惊呆之际忽然想起二妞说将男的绑在后院，对！先把闷骚凤凰救出来再说。念及此，桑芷扯下金铃铛上的一个血玲，念咒死死系在门上，确保外边两人一时半会儿也攻不开铃铛的结界，这才踉踉跄跄地奔到后院，放眼望去，果然见浚束被绑在灶台前。


“闷骚凤凰！”桑芷惊叫，扑到浚束怀里声音已带些哭腔，“怎么会…这样子？”


浚束一脸狼狈，嘴角还有些许血迹，看来真是与那对父女大战了一场。桑芷哭，“怎么会这样子？”


浚束摇了摇头，说起话来也有些费力，“我发现洞穴另一端有出口，就等不到浚彦他们先带着你出来，没想到却遇到了火莲树妖父女偷袭，所以被抓到这来了。”


桑芷眨眼，似懂非懂，“火莲树妖？难道他们父女是刚才在洞穴里遇到的那只的亲人？”怪不得刚才听见二妞和父亲说什么替弟弟报仇，煮了他们招魂。难道是因为明骚哥哥抓了树妖在洞穴里，这对父女就一直躲在附近想救幺子。结果幺子没救到，却亲眼惨见它而亡，是以这才有了现在的事情？


小狐狸正冥想，就听外边传来巨大的响动，知道是树妖父女正在设法攻破血铃铛的结界，骇得有些发懵。


“快！帮我解开绳子。”听浚束这么一吼，桑芷才回过神来，冲过去正欲解绳子却被一道绿光打回。


闷骚凤凰和桑芷皆惊了惊，定眼一看，绿光已化作一绿衣少女，站定在两人跟前。


桑芷直视眼前秀美女子，只觉心底奇怪连连，不禁咋舌道：“你是谁？”为什么刚才那道绿光那么像当初救自己两命的绿光？


绿衣少女闻言焦急摇头，只轻喊，“桑芷莫入魔障，这绳子解不得！”


这边浚束见状，紧抿唇瓣亦不做声。一时间小狐狸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喃喃：“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绿衣女子不答反急道：“这不是真的浚束，这儿也不是什么怪石山，桑芷你在梦里啊！”


“梦里？”小狐狸瞳孔放大，紧张得又往后退了步，眼前的闷骚凤凰隐隐绰绰有些看不大清晰了，“怎么会在梦里？”


绿衣女子欺近桑芷身旁，“这都是魔障，千万不可给这人解了绳子，不然它且要出去祸害三界了。”


“桑芷小心！”说时慢那时急，就在绿衣女子即将拉住桑芷的瞬间，浚束赫然出声，小狐狸骇得弹跳开，离绿衣女子和浚束皆一段距离，成三足鼎立之势地大叫：“你不要过来！”


是梦魇还是现实，一时间，桑芷被说得头晕，也分不清辨不明了。门外，铃铛声响越来越清脆，越来越激烈，提示着主人结界即将攻破。桑芷闭眼，知道时间不多，下定决心道：


“好！闷骚凤凰你说你是真的，你凭什么证明？”


浚束听了这话微微合眼，扇动睫毛才轻语：“在洞穴之时，只有你我二人，我说的话别人不可能知道。当时我说，我跟你告白不过是考验你，其实……都是假的。我……喜欢你。”


叮。


话毕，小狐狸心底的那根弦也紧跟着被绷断，这是浚束，是真的浚束。“闷骚凤凰！”桑芷一边往浚束的方向跑一边喊。绿衣女子见了诧异不已，拦着桑芷便道：


“桑芷，去不得！他是你自己虚拟出来的，自然明白你所知所想。你的记忆它自然知道，它不是什么浚束。浚束还在外边——”


话没说完，桑芷已粗鲁地推开绿衣女子，瞳孔放大地瞪住其：“你胡说！这就是浚束！”


“桑芷。”绿衣女子见拦不住，只得兵行险招，趁着小狐狸往前扑之际一把截住其腰间金铃铛，桑芷被绊住，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动，桑芷瑟了瑟似乎恢复神智，眼眸清明地看向绿衣女子。


女子摇头，“桑芷莫被眼前景象迷惑，你和浚束乃血契关系，你现在就开启血涂之阵，若他是真浚束，自然会有所感应。”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桑芷说罢，甫一抬头就见浚束变得长相扭曲，身形纠缠，声音低沉阴霾：“哪里来的妖孽，坏本座好事！！”


话毕，那妖物便伸长仍旧被捆绑着的手臂，一把勒住绿衣女子的脖颈，绿衣女子霎时反身，一把将桑芷往外推，金铃铛再次叮当作响，小狐狸想叫叫不出声，挣扎良久终用力地坐起来。


“啊～～～～～～”声嘶力竭的喊声乍出，桑芷气喘吁吁地抬眼，契乐七水等人面面相觑地盯住桑芷，左边，是面色铁青的双胞胎兄弟。小狐狸来不及说话，就见明骚哥哥一边掏耳朵一边道：


“小狐狸你真的是，醒了就醒了，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终于……醒了。

第34章


话从由头讲起。


原来桑芷晕倒没多久，明骚哥哥等人便赶到，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小狐狸抬回清梧宫，壁女细细检查一番却道：“睡着了。”


“睡着了？”契乐咂舌，“壁女大人你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刚才从山洞把桑芷公主抬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桃树精顿了顿，看闷骚凤凰的脸色还算过得去，这才悄声道：“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


七水挠头，“没用受伤，也没有中毒，脉象平稳，真是的睡着了，不是晕倒了。”


浚束闻言蹙眉，只觉怪事连连。刚才在洞穴中，小狐狸疼得死去活来，四肢抽搐。自己好不容易稳住她，以为壁女此刻定能断出个一二，竟是……睡着了？


闷骚凤凰询问地盯住壁女，壁女在墙间无奈地耸耸肩，“小凤凰你看我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那孩子果真没有半点不适的样子，据我诊断多年来看，委实是体力透支，累极睡过去了。”


“体力透支……累极了……”明骚哥哥浚彦在旁摸下巴，一边意有所图地YY着壁女的话中话，一边暧昧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浚彦，“小弟，该不会是你那个啥～～哎呀呀，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怪不得我刚才突然脸红心跳，浑身发颤，别人都说孪生子心灵感应，你和小狐狸在洞穴……哎呀呀，好讨厌，发展得太快了——”


一屋子人静默不语，望天的望天，数蚂蚁的数蚂蚁，只当做神马都没听见，只剩下浚彦还沉浸在自己遐想的世界里，欢喜八卦得又是叫又是嚷，终于，等到闷骚凤凰缓缓抬眼，缓缓地，看了老哥一眼。


眸子深邃难测，说不出喜怒哀愁，不过这么一眼已足以让明骚哥哥噤声。浚彦拽着衣角，扮得可怜楚楚，“你这样看人家，人家会害羞害怕的。”


闷骚凤凰只当没听见，眸子淡扫屋内一周，轻描淡写，“你把螭吻弄哪去了？”言下之意很明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收拾你自作聪明关我和小狐狸的事情。


“呃～～”浚彦捏下巴望天，“我想想啊，你和小狐狸走了后呢，我们就去翠屏山了，本来只是觉得无聊想去捉几只小魔物回来问问，看他们魔族最近鬼鬼祟祟在翠屏山附近到底想干什么，结果——”


浚束磨牙霍霍，握紧拳头道：“说重点！”


“重点，”浚彦无辜戳手指，“重点就是……我们去翠屏山的时候，不小心遇到了珛王。”


“珛王？”这次，换桃树精契乐瞠目结舌了，“就是狐妖族的统领珛王？”传说中珛王乃狐妖族狐王，傲慢凶狠，别说最是瞧不上低微人类，就是仙界在其眼里也不过尔尔。


几百年前，珛王就早已荣登狐仙之列，却鄙夷仙界所谓的官阶，将前去妖界的仙族使者打了个半死，这才扔回天宫。玉帝虽恼它自恃高傲，可又恐惧狐妖族的势力，见珛王带着狐妖们在妖界各安一方，并无侵犯人仙两界的意思，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过去了。


契乐挠头，“可是听说珛王一直在妖界，怎么也到翠屏山来了？”


浚彦见弟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有些乐极生悲了，“呃～那个…天地良心，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和螭吻去为民除害，可是谁曾想魔族罗罗打跑了，反倒把妖界的狐狸也惹来了。”


闷骚凤凰埋首，指甲陷进肉里恨不得一拳打飞自己的孪生哥哥，所以，自己是脑子烧糊涂了当初才会修书让他来帮忙调查魔族的事情，现在弄巧成拙不说，反倒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了。


“那现在螭吻在哪？是不是伤了？！”浚束青筋暴露，已经没办法保持风度了。


浚彦将身形缩小缩小再缩小，这才颤巍巍道：“放回土地庙了，浚束你不要生气嘛～真的伤得不严重，我已经请壁女姐姐看过了。


壁女在旁嗯嗯帮衬，嬉笑道：“真的哦，一点都不重。除了断了两根勒骨，腿上掉了块肉，手臂脱了臼，真的不重。嗯～大概躺百来天就好了。哦，对了，他身上中的毒七水也解了，没事没事。”


浚彦头顶三根黑线，完全没想到壁女就这么坦荡荡把自己卖了，僵在原地直觉背脊发凉，继续对戳手指哀嚎：“浚束……好弟弟……”


“浚彦。”明骚哥哥话未毕，浚束已笑靥迎人地抬首，见状，浚彦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弟弟向来性冷，不喜将表情挂在脸上，所以现在笑得这么开心——


浚彦抹了抹头顶的冷汗，哽咽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闷骚凤凰摆摆手，笑得依旧云淡风轻，“我听说你有颗东海明珠，磨成粉做药应该好得很快，你自己交出来吧。”


语毕，浚彦脸色大变，“不是吧？那是青毓妹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两个字还没脱口而出，浚彦便见浚束已杀气肃然，周围被一圈红色光影围绕，身边的桌椅板凳全被震开。


此情此景，浚彦怔了怔，这才妥协求饶。正闹得欢腾，这边小狐狸却呼地坐起身，张大嘴巴惊叫，是以这才有了桑芷醒后看到的一幕。


待小狐狸恢复清醒，这才一五一十地将梦中所见告诉众人，自然略过假浚束向自己表白这一段。说罢，整个屋子皆静默。连往日唧唧咋咋的明骚哥哥亦缄口沉默。


浚束摸下巴，端倪老哥，“这事你怎么看？那假扮我的妖物可是梦魇怪？”


明骚哥哥摇头，“梦魇怪是以吸取神识而活的，若真的小狐狸遇见的是梦魇怪，第一我们不可能察觉不到，第二小狐狸之前忽然心悸解释不通，第三梦魇怪也没有理由让它解什么绳子。这境况倒像……”


壁女接着浚彦的话道，“倒是像机缘巧合误入了什么结界，想让桑芷帮他解开封印。”


一语点醒梦中人！


桑芷闻言大怔，“对，当时我拆穿了那个妖物的诡计，他恼羞成怒想要杀我，却依旧不能解开绳子的束缚。”


桃树精听了这话摸下巴，喃喃道：“封印…难道和平乐镇的封印有关？”


浚束敲了敲扇子，斟酌良久终于道：“或许，也是时候解开隐在平乐镇多年的秘密了。”

第35章


平乐镇穷山恶水，却有一层神秘结界保护小镇不是秘密。


可小小的一个凡间之地为何有这样法力高强的结界阻挡着妖魔的进入却无人可知。彼时众人一听浚束这般言语，皆以为身为凡间御使的凤君大人定知一二，此刻要在大家面前解开秘密，都屏息凝听。


桑芷暂时将两人在洞穴里的不快抛之脑后，问道：“那你是不是知道这个秘密？”


浚束微眯眼眸，淡淡凝桑芷一眼，启齿道：“不是。”


众人倒。浚束却又道：“不过有位大神肯定知道。”


闷骚凤凰说的这位大神不是别人，恰是住在平乐镇附近的鸡神贤裕，贤裕法术平平，却因资格老，有能通晓未来过去而备受天宫中人爱戴。就连王母玉帝见其，亦礼让三分。


可鸡神大人却不喜抛头露面，言欢喜人间热闹合家的景象，独一人居住在临近平乐镇的乡野之地。起初浚束也不曾将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可经桑芷梦中险境，闷骚凤凰心中却有了计较。


先是魔族蠢蠢欲动，再是狐妖王珛王前来，与此同时桑芷又被带入梦魇，会不会是魔族找到了平乐镇结界的弱处，欲群而攻之，是以才引来这一番动荡？而桑芷梦中差点解开的绳子……会不会就是平乐镇的封印点？


如此这般，众人一番商议，便决定去会上鸡神一会，不论他与此事是否有关联，有些防备总是好的。可临到了贤裕的家门口，小狐狸却后悔了。


作为一只称职守德的狐狸，桑芷以抓鸡事业为荣誉，并决心在这条道路上愈行愈远，愈走愈宽大。是以让她堂堂一只狐狸去请教鸡～事情，桑芷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


于是到了贤裕家门口时，干脆找了个理由尿遁了，同行的浚束和明骚哥哥见状，亦知晓小狐狸的脾气，难能可贵地不戳穿，也就由着她去了。


桑芷在附近闲逛，正百无聊赖地等着闷骚凤凰和明骚哥哥出来，就见不远处一团圆滚滚、毛绒绒的不明物体拖着什么东西朝这边走来了。


小狐狸定眼一看，只见个和猫儿个头差不多大小的野兽竟拖着只肥硕的老母鸡过来，其皮毛黑白相间，圆呼呼的胖脑袋上顶着两只圆耳朵，看起来煞是可爱。小家伙本来就小，却拖着只比自己还大了一倍多的老母鸡，嘿咻嘿咻忙活的样子很是好玩，桑芷本就无聊，见这状况玩心大起，嘿嘿奸笑两声便跳了出来，挡住小怪物的去路。


桑芷小公主叉腰，一副以大欺小的模样撅嘴道：“好哇，哪来的小怪物？不知道这里是鸡神大人的地盘吗？你竟敢在贤裕大人的地方杀害其同类，该当何罪！”


话毕，小狐狸低头去看，哪还有小怪物的身影，别人早无视桑芷地继续前行了。桑芷自尊心大挫，跳到肥喵面前就示威地踩着母鸡道：“肥喵，不许走！”顿了顿，小狐狸弯眼，嘿笑道：


“留下东西本公主就让你走。”


说罢，桑芷还没回过神来，脚下便一个踉跄，闪神乍看，肥喵已拎着母鸡再次往前走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桑芷跳脚，“居然一只肥喵都敢欺负本公主，本公主咬死你！”说罢，小狐狸便挥着五爪扑向肥喵，待冲上去却见爪下空空，肥喵早绕到了桑芷身后。


桑芷咋舌，这么快的速度，甚至连闪形的身影都没看见，它到底是何方妖怪？小狐狸下巴掉地上，指着小怪物颤巍巍道：“肥喵你……”


话未毕，小怪物顶着黑眼圈回身便骂：“老子有名有姓，叫熊么（喵）！你才是肥么（喵）！肥福（狐）狸！！”


桑芷：=_=


这、这这……小怪物，啊不，是熊喵居然还操着一口纯正的四川话，这到底是什么物种的妖怪？为什么自己从来就没见过？这边小狐狸被熊喵的种种神奇之处惊得呆立，那边熊喵已寻到合适的位置将母鸡放下，捡起几根小树枝试了试点火的可能性，熊喵回头道：


“肥福（狐）狸，快过来给爷爷烤鸡，爷爷赏你个鸡屁股吃！”


桑芷：>_

第36章


桑芷雷厉风行，三日之后果真说走就走。


原本小狐狸口是心非，踌躇着去清梧居解除封印时，只要闷骚凤凰说一句挽留的话，自己有了台阶下就留在平乐镇，可到了清梧居别说浚束，就连小跟班七水的影子都没见到。


曾经热闹非凡的屋子只剩下一室清风，壁女清冷道，这封印她亦可解，闷骚凤凰和无良哥哥出去办打紧的事，临走前嘱咐她帮小狐狸开封。听了这话，桑芷平静地勾了勾唇角，看来自己是招人嫌了，就连最后一面浚束也不想见。恍惚间，她有些弄不懂，自己和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弄到这样的地步，她宁愿回到起点——自己还是被欺诈，恨透了闷骚凤凰的狐狸女仆，浚束还是阴险狡诈的无牙上司……


一旁的壁女瞧桑芷出神，叹了口气，为小狐狸斟茶道：“小狐狸，没人告诉过你在清梧居里不要想入非非吗？姐姐我，可是能听见你心里在说什么。”壁女用食指戳了戳小狐狸心脏的位置，毫无半点离别伤痛，咯咯笑出了声。


桑芷眼皮跳了跳，撇头道：“反正走到这地步我早没脸没皮了，等解除了封印我立刻就走。”顿了顿，桑芷与壁女对视，才又说：“壁女姐姐，我会想你的。希望……还会有机会再见。”


闻言，壁女捂着兰花水袖笑嗔，阴阳怪气道：“我可不会想你。什么希望不希望的，又没谁绑了你的腿，你若要想见我什么时候不可以？”


桑芷默了默，咬住下唇不说话。壁女见状，滴溜溜转了转眸子，忽的沉声：“不过有件事，小狐狸我一直想单独问你。”


桑芷抬头，“什么打紧的事还要单独问？”


壁女碧眸流转，这才拉着小狐狸道，“你那日跟我们说你的梦境，没有讲全吧？”话毕，桑芷霎时被怔住，还来不及辩解便听壁女又道，“别人看不见，我却看得见。你体外一直有股绿色的淡光紧紧围绕着你，也正是这光救了你吧？”


小狐狸咬住下唇，不知如何作答。没错，在梦中，正是那绿衣女子出手才保住她没打开结界，而在离开梦境之前，绿衣女子被封印怪捏住喉口痛苦地凝望自己，只说了一句话：


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桑芷就是心有灵犀地笃定，这句话的涵义是绿衣女子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进了自己的梦境，是以在和众人讲述梦境之时，都淡淡隐去这个人的存在。可没曾想还是被玲珑八面的壁女发现了。


桑芷埋头，“对不起，壁女姐姐……”


壁女见状，也不为难，转移话题道：“不愿说便是罢了，我替你做法吧。”闲聊毕，封印除，当晚小狐狸就收拾了行李，与契乐告别，带着阿离悄然离开。


虽然阿离伤势未愈，但凭着东海神珠的奇效加之前段时间浚束每日的疗伤，两人走走停停往龙谷行径，倒也不觉得累。不过三日即出了平乐镇的管辖范围，到了落花谷。


落花谷属人界范围，未免惊扰凡人，是以桑芷和阿离化了布衣少年、少女的模样，扮作兄妹一路往前。这日晌午，两人正停在一处丛林歇脚，却忽然感觉到有微弱的妖气朝这边过来，不禁对视蹙眉。


桑芷眨眼，“阿离也感觉到了？”


螭吻点头，桑芷望天嘟嘴，“难道是这附近的妖怪？感觉到我们途径此地，以为我们是抢地盘的，所以派小罗罗来试探？”


螭吻思忖，“可这里属凡人之地，这片区的土地神不会纵容妖怪胡乱出来作祟的，看来来者不善。”


小狐狸闻言亦有些紧张地颔首，这妖气虽弱但也不敢轻敌，万一是敌人故意掩去身上的气息或者这只是先锋队就委实不大妙了。而且，现在没有闷骚凤凰帮衬，阿离又病着，凭她那两三下功夫……


桑芷念想，若是能找到这附近的土地神是最好的，至少能了解下状况，可是要在哪里找？要是闷骚凤凰在这里就好，至少不用这么害怕。桑芷戳手指，第一次开始考虑当初单枪匹马就这么耍公主脾气带阿离离开平乐镇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这长途漫漫，要是真有什么好歹怎么办？早知道就该修书给阿爹，让酸狐狸老爹来接他们才对啊！干嘛和闷骚凤凰赌气出来？闷骚凤凰也不是好东西，往日这样的事情他早想到帮自己打点好了，偏偏这次他们离开平乐镇他都没来送行——


桑芷一面想一面警惕地撑着树干站起来，脑袋停顿半秒这才顿悟刚才自己思来想去，脑子里竟全围着“闷骚凤凰”四个字打转。咬牙又气又急，正跺脚想骂自己两句，桑芷便见阿离微眯眼睛道：


“妖气近了，越来越强。”


果然！


桑芷暂时抛弃杂念，心里咯噔一声响，要是真是厉害的大妖怪，要怎么办？用不用报出老爹的名号？把他们吓跑？不好……他们一个龙族七子，一个青丘国公主，要是就被地头蛇这么轻而易举地抓了还要老爹来取，日后回天宫还不被白胡子老头们笑掉大牙？


小狐狸思绪越飘越远，咬唇正没个主意却忽然瞥见脚下一团白毛正拽着自家包袱嘿咻嘿咻地往后拖。桑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再细瞅——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狐狸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两只小爪拖着他和阿离的包袱，努力地往后拖着。


桑芷摸了摸下巴，眼眸闪亮地又看了看旁边，阿离聚精会神，还凝视着前方浓浓的妖气。桑芷摇了摇头，也不管阿离地大喝一声，霎时，那团白毛一惊，作势就打滚欲跑，桑芷作为捕猎高手哪有这么容易让小家伙逃掉，爪子一挥在地上翻了个身，已手到擒来。


说时急那时快，这边阿离还没弄清状况，前方迷雾妖气已散，再看桑芷这边，其手中已多了只雪白无暇的小狐狸。桑芷拎着小家伙的后颈在空中甩了甩，眨眼朝阿离嬉笑：


“我们被骗啦！”


原来，狐狸生性狡诈多滑，常常为了捕猎声东击西。一群狐狸出动捕捉食物，经常是一群围着站在猎物前方低鸣示威，以此吸引猎物的全部注意力，而首领们则窜到猎物身后，一击即中，趁其分神扑过去一口死咬住猎物的后颈不放，此时全体狐狸再出动袭击。


身为狐仙，桑芷法术平平，对捕猎之事倒是了如指掌，刚才忽然瞥见小毛团悄悄搬包袱便已了然心中。“这个小贼恐是惯犯，故意放妖气迷惑我们，让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这时再偷我们的包袱呢！”


毛团被桑芷拎住后颈，动弹不得，可怜兮兮地鸣叫出声，眨了眨水汪汪的眸子看向螭吻，试图求饶。桑芷见状，咯咯笑出声，“阿离，你看它的眼神和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像不像？”


阿离闻言，挠了挠头竟不知所措，毛团似乎很喜欢螭吻，抖了抖雪白的狐狸耳朵，小爪子扒着想往螭吻身上靠，眸子亦湛清地盯着他。螭吻道：“它偷包袱做什么？饿了？找吃的？”


语毕，小家伙竟像能听懂话中之意地点了点头，桑芷弯眼，“看来是已成灵的小狐狸，不然也不会使妖气。”戳了戳小狐狸的尾巴，桑芷亮明身份：“吾乃狐仙，青丘国公主桑芷，你可听得懂我讲话？”


毛团眨了眨眸子，乖乖点头。


桑芷见状，和阿离对视而笑，见到同族小辈的好心情瞬间遮掩了心中阴霾，放小家伙在地上，托腮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来的小狐狸？”


毛团竖着狐狸尾巴想了想，在地上胡乱划拉两下，桑芷和螭吻凑头去看，地上歪歪倒到写着“徕米”二字。桑芷拍掌：“好玩，它长得这么可爱，名字也这么可爱。”


阿离傻呆呆，摸鼻子道：“可现在该怎么办？放它走还是——”


“啾——”话未毕，徕米已出声，蹦蹦跳跳地就往湖边跑。桑芷以为徕米怕被抓先逃了，可没一会儿，就见小家伙竟拽着个大包袱往他们这边过来了。此情此景，阿离也明白过来。


“它是想把偷来的包袱都孝敬我们？报答不杀之恩？”


桑芷欢喜得不得了，嗯嗯点头道：“我们狐族一直就有报恩的习惯，它虽然年幼，不会变幻人形也不会说话，但已这么懂事，可见我族后辈可教。”


阿离见桑芷这些时日一直郁郁寡欢，今天竟为了只小狐狸高兴成这样也跟着欢喜，淡淡勾唇忙摇尾巴地跑去帮忙打开包袱，可一打开包袱见到里面的东西，当即傻眼了。


桑芷见阿离一个劲儿抓耳挠腮，好奇地伸头去看，瞬间也僵住了——大包袱里，装的皆是如糖葫芦、拨浪鼓、小木剑等孩童玩的玩具，显然，这些东西都是从人类那偷来的。


阿离道：“它偷吃的倒也不为过，可这些有什么用？”


徕米闻言，抖了抖尖耳朵，以为桑芷们不明白这些宝贝的妙处，赶紧表现地扒着爪子碰了碰不倒翁，瞬间不倒翁开始有规律地摇摆，左左右右就是不倒。见状，徕米欢喜地鸣叫出声，眸子湛亮稀奇地狐狸脑袋跟着摇来摇去。


桑芷扑哧笑出声，“看来徕米很喜欢这些玩具哦！”


徕米听了这话，在地上撒娇地打了个滚，又伸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糖葫芦。桑芷拍了拍小白狐的脑袋以示鼓励，这边阿离却蹙眉喃喃：“怎么总觉得这些东西很眼熟？”


“眼熟？”桑芷回头看螭吻，“当然眼熟啦？你小时候没玩过吗？”


螭吻默了默，这才弯身问徕米，“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偷来的？”


徕米好脾气，也不怪螭吻说宝贝是“偷”的，甩了甩尾巴爪子毫不犹豫地往西方指去。桑芷顺着那方向看去，下意识地抽了口气，不开心的记忆又拢上心头。


螭吻抱胸摇头，“徕米你胡说，那边是平乐镇，你一个小狐妖怎么进得去？”谁不知道平乐镇有结界，除了人仙两族畅通无阻，还没有人能通过结界。


徕米闻言，又重新伸了伸爪子，但不变的，还是平乐镇的方向。桑芷和螭吻面面相觑，咦道：“你真的是从平乐镇拿到的？那我问你，这个不倒翁是在哪找到的？”


徕米不假思索，直接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茅草屋，旁边正是平乐镇村尾的小溪河，而茅草屋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张”字。桑芷蹙眉，村尾茅草屋里的确住着张婆婆，若徕米没去过，怎么画得一点也不差？


霎时，两人都不说话了。徕米天真烂漫，自然不知道两人怎么了，抱着糖葫芦继续舔着玩。良久，桑芷才抖着唇看向螭吻道：“你说……会不会平乐镇的结界被攻破了？闷骚凤凰他……”


桑芷没说完，只见螭吻抱胸眼光深邃地凝视自己，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阿离，阿离的眸子不会这么犀利逼人。煽动嘴唇，桑芷下意识地别过头，“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


“…………”螭吻没说话，依旧只端视桑芷。


桑芷抱住徕米，还是不敢看螭吻的眼睛，“你看，我法力低下，这样贸然带你回龙谷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干脆回去——”


“桑芷。”话未毕，螭吻已截住话头，语气镇定：


“你早就知道我恢复记忆了，是不是？”


桑芷瑟了瑟身体，闭上眸子。这绝对不是坦白心迹的最佳时机，但偏偏……这刻还是来了。

第37章


桑芷道：“其实，我本来的打算就是把你送回龙谷，然后再返回平乐镇。”去龙谷，只是一个整理思绪的好机会。可她毕竟还是平乐镇的土地神，保护平乐镇和子民是她的职责，她没有道理丢下他们。虽然，这样的道理，连桑芷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螭吻幽幽道：“可现在你改变主意了？要立刻赶回去？”


桑芷咬住下唇，“既然徕米这样未成形的小妖怪都可以无阻的通过平乐镇，我是怕……”


“桑芷，”螭吻似乎对平乐镇的事情并不感兴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话题绕回原点，桑芷怔了怔还是乖乖点头，自己虽然傻，可还没傻到毫无察觉。自小呆龙和明骚哥哥出去后再回来，眼神似乎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也不会像往常样粘自己粘得要死，偶尔听他和契乐说话，亦是有板有眼。


虽然不敢完全确定螭吻是否恢复记忆了，但桑芷还是有些疑惑。可小狐狸想不通，既然醒了为何还要扮傻？桑芷道：“现在情况紧急，要么你和我重回平乐镇，要么你先自己回龙谷。”既然恢复记忆，回家的路总是认得的吧？


螭吻闻言，眼神淡淡，良久才轻语道：“那我一个人回龙谷，婚事怎么办？”


语毕，小狐狸囧囧有神。终于……讲到彼此最尴尬的问题了。桑芷咳嗽声：“呃～～我本来的计划就是带你回龙谷，给神龙大人赔不是，然后把这门婚事给取消了——”


“取消了？”螭吻蹙眉。


“嗯，”小狐狸点头如捣蒜，接着道，“反正你不请我不愿，我们回去跟阿爹还有神龙大人讲清楚，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父亲，一定会……”


话未毕，螭吻却忽然笑出声，摇头挑起小狐狸的下巴，道：“谁跟你说…我不愿意？”


一阵凉风刮过。


桑芷保持着被小呆龙挑下巴的暧昧动作，风中凌乱了。小狐狸腿上的徕米见两人如被定了身般不动不弹，抖了抖耳朵，啾地鸣叫出声。


螭吻端视桑芷黑漆漆的杏眼，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家未来娘子果真是，越看越可爱，就连如此惊慌失措的表情也这么撩拨龙心。是，他承认，最开始他不情愿，很不情愿。


谁愿意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小狐狸定亲，成为龙族联姻的牺牲品？可恢复记忆后，螭吻第一个念想不是龙谷，不是老爹，更不是什么魔族，而是小狐狸拿着勺子，张大嘴巴露出可爱的粉舌教自己吃饭的情景。


身子被小狐狸看过了，摸过了，衣服还都是她穿的，两人朝夕相处这段时日，螭吻也就慢慢接受了这段婚事。刮了刮桑芷的鼻子，螭吻笑道：“如果不愿意，干嘛继续扮傻子？”


当然，只有扮傻子才能和你肆无忌惮地勾手亲昵，这话螭吻自然不会说。


桑芷脑子还有些乱，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啊，我以为……”以为阿离继续扮傻子是以免彼此尴尬，毕竟未婚夫逃婚，逃到自己的管辖范围，还被她救了这种事真是千年难遇。


所以桑芷这才一等螭吻能下床就要带着他回龙谷，也是为了早日了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现在——


螭吻默了默，启齿道：“刚开始的确是觉得郁结才继续扮傻，可后来就不是了。而且，我很高兴你能和我早些回龙谷完婚。”


“完！婚！”桑芷瞪大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阿离脑子还犯着糊涂？不是解除婚约而是完婚，这是什么道理？神马意思！！


螭吻见小狐狸一脸诧异，倒也不觉落败，理所应当地说：“自然。”


闻言，桑芷嘴角抽搐，彻底囧了。怎么小呆龙连这种事都承认得……理所应当？摆摆手，桑芷鸵鸟道：“算了，先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先回平乐镇，看看出了什么事。”


“啾！”徕米闻言，甩着尾巴蹦到桑芷肩膀上，又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显然想要同往。桑芷倒是无可无不可，征求地看向螭吻，生怕对方不答应，螭吻踌躇一番，这才抱胸道：“好。”


听了这话，小狐狸笑靥颜开，搂着徕米就去收拾包袱，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道：“徕米，我们回平乐镇吧。嗯，不过这些东西都要还给镇上的孩子，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对了，还要把干粮备上，阿……”


桑芷一边嚷嚷一边回头，“离”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螭吻一个厉掌从头顶劈下来，霎时天际骤黑，跌进了螭吻的怀里。徕米见状，低低鸣叫几声，瑟瑟地拽着桑芷的衣角不放，一双狐狸眼贼溜溜地盯着螭吻，又是想要护主又是畏惧被害。


螭吻见了却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徕米的脑袋，笑道：“别怕，我不伤她。只是不想和她起争执伤了感情，走，小狐狸，带上你的包袱，我们回龙谷！”


螭吻抱紧怀中小儿，在其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好不容易带你离了那龙潭虎穴，怎么会让你再回去？回去见了浚束那厮，你还不跑？嗯～果然还是老爹教的对，娘子什么的，抢的总比追求的来得容易。若学闷骚凤凰那般表白那么麻烦，等他顿悟追来，他和桑芷的小龙崽都会打酱油啦！

第38章


螭吻果然说到做到，带着桑芷和徕米一路东行回龙谷，只是……这回家的路上就显得不那么开心了。破庙里，桑芷动了动被绳子捆得发胀的手臂，怨念无比地盯住始作俑者，自从她醒过来，表示不愿意同去龙谷后，螭吻竟连捆仙绳都用上了，够狠！


螭吻见状，念了咒解开桑芷的捆仙绳，笑道：“疼不疼？”


小狐狸瞪，手都青了能不疼？！徕米看桑芷活动手肘，也蹭过来露出粉色的小舌头舔舔，桑芷拍了拍徕米的脑袋沉声：“你到底要把我绑到什么时候？”


螭吻心疼地摩挲小狐狸手上的肿痕，若有所思道：“绑着你就又是挣扎又是拽手，弄得都青肿了，的确不是个办法——”


听螭吻喃喃，桑芷以为有戏，眼眸闪亮地点头，“对啊，真的好疼，你看！”桑芷撒娇地将手臂伸到螭吻面前，撅着嘴道：“不要绑我了？好不好？”


桑芷眼若秋水，原本以为阿离必定踌躇一番才有所决定，谁料对方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好。”


“真的？”小狐狸欣喜若狂，拍手笑道，“我就知道阿离你对我最好，我……”桑芷话未毕，就见螭吻闭眼念念有词，顷刻便伸手扯出个结界来。霎时，小狐狸目瞪口呆，指着螭吻道：“阿离你——”


螭吻宠溺地拍拍桑芷的脑袋，毫无半点做错事的悔悟，只道：“我心疼你被捆仙绳割了手，可是又不能让你跑回平乐镇，所以……将就点吧。等回了龙谷就好。”


此情此景，桑芷终于炸毛了，翻白眼跳脚道：“阿离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你这叫逼婚！逼婚你懂不懂？你要是这样对我我会恨你一辈子！还有，现在平乐镇有难，我们应该以大局为重，儿女情长稍后再说不好吗？”


螭吻听了这话，静默片刻，终道：“回平乐镇到底是为了大局还是想要谈儿女情长，桑芷，你心里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语毕，桑芷怔了怔，还来不及反映就见螭吻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待她再回过神来，螭吻已出了结界，冷冷留下句话道：“我去给你打些清水来。”


望着螭吻渐渐走远的背景，桑芷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终究……抓不住一切。螭吻，你到底不是我的阿离，怎么一点都不懂我的心呢？


螭吻走后，桑芷和徕米百无聊赖。


虽然依旧被禁锢着，但桑芷好歹手脚能活动了，就陪着徕米玩抛球打发时间。小家伙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是不是属狗的，居然对抛球这样的游戏也热衷非常，桑芷一将球扔出去，小家伙就如剑般追出去，片刻又叼着小球滴溜溜地回来。


两只小狐狸玩得开心，桑芷也暂时抛开心里的烦恼，咯咯笑着道：“徕米接好哦，这次我会抛得更远！”说罢一个猛抛，便将球扔在了结界外，徕米说时慢那时快，只嗖的一声冲出去，拎着球又叮叮当当地回来。


桑芷傻眼半秒，察觉不对劲，故意又将球扔出结界外，徕米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出去叼起球，又回到桑芷身边。见桑芷竟然瞪着自己石化，徕米不甘心地又爪子刨了刨桑芷，讨好地将球放在桑芷腿上，黑溜溜的眼里写满了“姐姐，继续玩”的意思。


“你！”桑芷僵住手指，霍的站起来惊道：“徕米你可以任意通过结界？”


徕米蜷着尾巴在地上坐端正，湛着乌黑的眸子端视桑芷，显然不明白何谓“结界”。桑芷顿了顿，顺毛摸了摸徕米指挥道：“徕米乖，你去把庙口那根木头给姐姐叼来。”


听见指示，小家伙欢快地低鸣，蹦蹦跳跳地又出了结界，再次衔着烂木头回到桑芷身边。这次，桑芷不得信，徕米真的有些与众不同了。


桑芷思忖，“难道，平乐镇的结界没问题，是徕米天赋异禀，任何结界对它都没有作用，所以它才可以去平乐镇偷玩具？”


“啾——”似乎听懂了桑芷的话，徕米叫出声回应。电闪雷鸣间，桑芷转了转眸子，陡然闪亮，拍掌道：“有了！！”


徕米歪头疑惑地看着桑芷，却见桑芷变戏法似的从兜里取出纸笔，刷刷写下两行字又取了头上的珠花一并裹进个小包袱里，这才把徕米抱进怀里，直接将小包袱绑在了它的身上。


“嗷？”徕米身上突然增加负担，不习惯地想要抖毛，却被桑芷止住道：“徕米，你看着姐姐。呐，姐姐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徕米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当然喜欢！好不容易偷跑出来玩，就遇到个同族的姐姐，陪他玩玩具，还给自己买糖葫芦吃，而且最重要的是，桑芷姐姐还是只漂亮可爱的母狐狸。


桑芷捏捏徕米的尖耳朵，细声道：“那姐姐请你帮个忙，你愿意吗？”


……………


一盏茶时间后，螭吻终于回来。包裹里不止多了桑芷喜欢的甜食和烧鸡，还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桑芷随手捡起一个竹蜻蜓左看右看，故作镇静地笑出声：“阿离你还小吗？买这么多玩具。”


螭吻摇头，“是买给徕米的，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一句话，噎得桑芷差点咳出眼泪，这些时日……阿离说话越来越直接，越来越露骨，这话不是明摆着说——爱屋及乌，只要桑芷喜欢的，他都喜欢吗？桑芷委屈撅嘴，那要是她现在承认说，自己喜欢闷骚凤凰，阿离会不会也信誓旦旦保证，他也喜欢闷骚凤凰？！


螭吻见小狐狸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表情各异就知道桑芷又游神千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干脆视而不见地问：“徕米呢？”


往日他出去觅食归来，不都是小家伙第一个蹦出来扒包袱找吃的吗？


“哦～～”桑芷心虚地将头瞥向一边，“你走了没一会儿，徕米就喊困，现在正睡得香呢。”说罢，即拍了拍包袱外边露出的一小截白毛尾巴。


螭吻瞅了瞅，也没多说地将烧鸡腿递到桑芷面前，桑芷接过鸡腿，第一次吃得食不知味，眼神下意识地盯住包袱，心里暗忖：阿弥陀佛，保佑阿离晚几天发现，这样徕米就可以顺利回到平乐镇，顺利见到闷骚凤凰，顺利救出自己……


徕米，你一定要加油啊！！


姐姐的幸福就都握在你手上了，你可千万别走到一半就溜去玩了。桑芷一边想，一边咬住下唇狠啃了口鸡腿，却因为吃得急了，噎得咳嗽起来。这边螭吻见状，赶紧凑上前来给小狐狸拍背，末了又是喂她喝水又是拿手绢擦嘴，柔声道：“慢慢吃，不着急。”


桑芷做贼心虚地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就觉掌中一热，竟是螭吻握住了自己的手。螭吻道：“桑芷，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绑你回龙谷，怪我骗你扮傻……你要怎么恼我都可以，但是你记住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桑芷眨眼，正欲说话就见螭吻亦步亦趋地走到包袱面前，道：“小家伙怎么还不起来？平时闻到香味早醒了，徕米，吃饭了。”


“徕米，快起来！”


“小家伙，莫不是病了？”


语毕，螭吻干脆打开了包袱的结头，这边桑芷心一紧，嘭的一声，往日最爱的鸡腿掉在了地上。


螭吻一层层地打开包袱，桑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盯着包袱里那团白毛良久，螭吻才道：“怎么睡得这么死？”说罢又摸了摸徕米的狐狸脑袋。见状，桑芷沉沉地吁了口长气，心中的大石落地。还好自己未雨绸缪，提前用旁物幻化了徕米的样子藏在包裹里装睡，只是……骗得了螭吻一时未必长久。


小狐狸不可能一直睡着不醒，只求在螭吻发现真相时，徕米已经将信送到了闷骚凤凰手上。念及此，桑芷拍了拍胸口这才恢复常色道：“呵呵，大概刚才玩得太累了。阿离我看也快变天了，不如我们早些上路？”早点上路就能走得更远些，这样待阿离发现包袱里的是徕米后，追起来也慢些。


这边螭吻只将桑芷的反常行为看在眼里却不出声质疑，侧目又瞅了瞅包袱里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徕米，弯嘴笑出声：“好。”

第39章


翌日，桑芷一醒过来就摸到床边毛茸茸一团，本微眯着眼不太在意，以为是昨晚幻化的假徕米。可就在桑芷半睡半醒间，却忽听“啾”的一声鸣叫，睡意全无，蹭起身子一看，假徕米蜷着尾巴坐在床上，狐狸脑袋还半搭着自己腿上，温温的，竟然……身子是暖的！


桑芷惊了惊，下意识地挪腿，那小东西似乎感觉到般，打了个哈欠也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自己。桑芷傻眼，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厉害了？居然可以用法术幻化出能蹦会跳的活物来？


桑芷高兴半刻，却顿悟不对劲，试探地低头唤了声：“徕米？你是真徕米？”


小东西闻言，坐端点头，作罢似乎又想起什么地跑到床脚，尖着嘴巴拖出一包东西来，桑芷一见那包袱，心里咯噔一声响，只嚎叫完了。打开包袱，吃的玩的，包括给闷骚凤凰的那张信条皆原封不动的摆着，很明显，徕米无功而返了。


桑芷抓了抓头，叹气正郁闷，却感觉手上湿漉漉，低头一看，徕米居然吧唧吧唧地正舔着自己的手，以示安慰。桑芷抱过徕米捧到胸前，半躺着依偎进被子里，半是责备半是关心地捏小狐狸的耳朵：


“小笨蛋，你怎么就回来了？”


徕米不知怎的，竟不如往日般亲近桑芷，一进被子就哧溜又钻出来，不自在地窜到角落埋头挠爪，桑芷好奇，正欲再去抓小狐狸脑中灵光一闪，又想起件顶重要的事情。


“不对啊，你就算没找到闷骚凤凰，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话毕，桑芷还来不及言语，就听外边敲门声道：“桑芷，醒了吗？”


桑芷看徕米一眼，开门只见螭吻身后还跟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一时结舌。两人却已进了屋子。袭月按指示在桌上布了饭菜，这才看向床上的徕米，笑着招手道：“小狐狸，你也来，姐姐给你炒了蛋炒饭赔罪。”


桑芷被螭吻拉着坐下，奇怪地看看阿离，悄声道：“这谁啊？”


螭吻道：“这是我爹的贴身丫鬟袭月，因为知道我们要回龙谷，故意来接我们。”


闻言，桑芷撅嘴——也就是说，又多了个人看着自己，阿离就这么怕她跑了？这边桑芷恹恹然，螭吻却权当看不见，给桑芷一面夹菜一面道：“你多吃些，我们今天就要赶回龙谷。”


桑芷不语，只管乖乖低头喝粥。袭月则一个劲儿哄着徕米让它过来吃饭，嘴里叨叨：“小狐狸，姐姐昨儿晚捉你时的确凶了些，可谁让你要跑呢？来，姐姐给你陪个不是。”


听了这话，桑芷一口粥差点噎到，咳嗽好几声才在螭吻拍背下顺过气来，赶紧瞪大眼睛道：“你……什么意思？”


螭吻来不及开口，袭月已捂着袖子笑称：“哦～～公主昨晚睡得沉了些，大概不知道。这小家伙顽劣惯了，昨晚趁您睡着，竟偷了干粮逃跑，刚好被我捉了回来！”


角落的徕米闻言眼眸闪了闪，怨恨满满地瞪住袭月。霎时，桑芷顿悟，怪不得徕米忽然回来，原来……桑芷噤声，螭吻却当什么也没听见般地又塞了块馒头进桑芷嘴里。


桑芷食不知味，黑亮的眸子转了转，最终落到袭月身上。明明她就知道是自己指使的徕米，却指桑骂槐当着螭吻的面威胁她莫要再耍花招，龙谷区区一个丫头，竟有资格来迎接失踪多日的螭吻，看来，这个袭月不简单。


桑芷干笑两声，事已败露，干脆也做没事人般继续喝粥，呷了口入嘴，桑芷却又忽然想起包袱里给闷骚凤凰的信条，噗的声将稀粥全喷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屋子静默，桑芷亦咳出了眼泪。螭吻叫袭月去捉小狐狸，那铁定也……也看见自己给浚束的那张纸条了吧？那……那她上面写的话……念及此，桑芷小脸羞红，咳嗽得越发厉害。


这边螭吻看得心疼，一边给小狐狸拍背一边训斥，“你今天怎么了？好好地喝个粥也能噎上两次——”


话未毕，桑芷已紧张地抓住螭吻的手，摇头道：“阿离，我……你，不要相信。那个纸条，不是真的，不、不对，不全是真的！！”


说罢，螭吻袭月面面相觑。桑芷戳手指，还在解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写，我……只是不想去龙谷而已。”


闻言，袭月率先杨眉笑出声：“要不然，我先回避回避，让你们小两口好好解释番？”袭月打趣地说完，果真笑脸盈盈地款步出去，剩下一脸尴尬的桑芷和螭吻，徕米依旧窝在床角落，不动亦不弹。


桑芷埋头手指死拽着衣角，额头也冒出颗颗冷汗来。想到纸条上的话，小狐狸臊得一会儿脸红心跳一会儿又背脊发凉。能让桑芷如此冰火两重天的原因，在于那张纸条上如是言：


见信如本公主——


闷骚凤凰，我被淫贼阿离绑了回龙谷逼我成亲，你若还记一吻之情，且速速来救我！！！


<b>桑芷字</b>


彼时，桑芷正对螭吻又捆又绑逼自己回龙谷之事气在心头，言语间不觉用了“淫贼”二字，本只是口头上发泄发泄。气过后也觉不妥，阿离虽然真的很讨厌，逼婚到如斯地步，可对自己还是蛮规矩的，一路上也是悉心照料，没半点让她累着渴着。


桑芷念及此，愧疚一番也就算了，反正那纸条螭吻也见不到，可谁曾想，徕米这么笨，会被抓回来。再加之信中所提的“一吻之情”，登时让桑芷如芒在背了。


接吻的事，她守口如瓶。依闷骚凤凰的性格，就是同胞哥哥浚彦也不会说，可现在纸条被华丽丽地包抓，那岂不是……大白天下。桑芷当时情急，一面想求助于闷骚凤凰，一面又拉不下狐狸面皮，这才故意抬出公主架子，又拿那个吻威胁浚束，可现在好了，浚束没威胁到，反搬石头砸了脚，让未婚夫知道了。


她以后还要怎么活？桑芷心里如猫挠般又疼又痒，正不知如何在阿离面前自持，阿离倒是满怀忧心地捧住桑芷的小脸，幽幽道：“怎么了？刚才就奇奇怪怪的？”


桑芷急得跺脚，扑进螭吻怀里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气在脑门上，一时手快就写成那样了，你不要再装成不知道恼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啊！”


桑芷还没解释完，就忽地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推开阿离，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徕米顽皮，竟猛地扑到桑芷头上，骇得两人急急分开。螭吻正想去揪徕米的尾巴，却见竹筒滚到脚边，拾起一看，正是桑芷给浚束的那封信。


低低叹口凉气，螭吻并不打开竹筒，只将东西复还给小狐狸道：“桑芷，我虽然叫袭月去抓徕米，却从没打开过竹筒看过。我也不想知道你给他写了些什么，”顿了顿，螭吻自顾自地笑开，接着说：“我承认绑你回龙谷这样的方式野蛮了点，但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


“哼！”语音刚落，桑芷眨眼僵在原地还没想好怎么答话，两人就听脚边传来声鼻音。桑芷奇怪低头，就见徕米用脚挠了挠耳朵，明明还是圆滚滚可爱卖萌的小东西，可一双狐狸眼却犀利无比地瞪着自己，满脸的……不可一世。


桑芷湛了湛乌黑的眸子，傻眼ing，怎么这眼神……好像在哪见过？桑芷挠头，就听阿离也嗤笑：“徕米好像还在生我气，怪我抓它回来。”


桑芷摇头：“不是，肯定是它看见我刚才扑进你怀里觉得好玩，也来扑，结果扑过头了。”


闻言，螭吻点头笑道：“那你先休息会儿，待会启程我来叫你。”


桑芷颔首送阿离出去，关了门赶紧打开竹筒要烧了信笺，晃眼一看却赫然怔住，展开信纸细看，却见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见信如本公主——


闷骚凤凰，我被阿离绑了回龙谷逼我成亲，且速速来救我！！！


<b>桑芷字</b>


小狐狸扇了扇长长的睫毛，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仔仔细细又看了遍信纸，的确没看错。那“淫贼”呢？“一吻之情”呢？桑芷登时一个头变两个大，难不成当时自己写纸条真的太急，居然忘记写那两句话了？还是……她太紧张，记错了？


“没对啊，我真的有写来着。”桑芷皱着小鼻子望天，记忆出现空白，怎么徕米出去逛一圈，再被抓回来信纸上连字都少了两句？桑芷疑惑地看向徕米，只见小家伙踢开袭月送来的蛋炒饭，又窝回床上睡觉去了。

第40章


桑芷虽然对徕米被抓回来后就跟变了只狐狸似的事情疑惑重重，但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管，因为……在螭吻和袭月两位的热情邀请下，小狐狸果真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龙谷。


既来之，则安之。小狐狸长这么大，除了天宫、青丘国，以及后来的平乐镇，倒是第一次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到了三界无不称赞的龙谷。话说龙族这个栖息地，倒真是神秘非常。


桑芷很小时，就听母后讲过，龙谷外有结界，内里巧设机关，陷阱重重，若是贸然进入必死无疑。由此，去过龙谷的人少之又少，就连神龙紫泽大寿，也是另辟地方开宴，是以到了龙谷家门口的小狐狸在不情愿之外，竟也有些期待，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龙谷到底长什么模样。


却说在螭吻和袭月的带领下，一群人过了结界机关，进了龙谷内处，桑芷霎时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了。


皑皑白雾中，只隐隐可见远处似有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青鸾拾链，那珠链衔接宫殿四角，竟似靠着链子将宫殿悬在了空中，又由这展翅的大鸟嘴叼着。白雾之下，似乎并无山峦石柱，只一伸脚，就好似万丈深渊。


桑芷侧头看了看螭吻，撅嘴道：“那里就是龙谷？”


袭月听了这话笑嗔：“那是老爷住的云霄殿，另外九位夫人的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九殿各在他出，只是云雾缭绕，隔得太远现在看不清。”


小狐狸呐呐，点头乖宝宝状。冥思片刻，又终于提出个颇为重要的问题：“可是……那个什么，我们要怎么过去？”隔着这么远，总不能用云遁吧？念及自己蹩脚的云遁术，桑芷生怕待会儿飞一般就跌下去，怕怕地往螭吻身后缩。


螭吻见桑芷又惧又恼的可爱模样，不禁扑哧笑出声，拍了拍她脑袋道：“没关系，我带着你飞。”


听了这话，桑芷小脸唰地通红，带着自己飞不就等于……抱着自己飞吗？想到这，桑芷赶紧咳嗽着转移话题，“那徕米……”


话未毕，徕米已冷哼一声，跳到袭月肩上，一脸不愿与桑芷螭吻同流合污的模样。桑芷与螭吻面面相觑，怎么徕米自从回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正出神，袭月道：“好了，别说了，走吧。”


说罢，瑞光闪现，霎时踩着彩云先行而至了。


入了云霄殿，自是另一番景象。因神龙紫泽要亲自接见未来儿媳妇，桑芷被安排在云霄殿客房稍事休息，并没有跟螭吻回七夫人的青霄殿问安。桑芷公主在房里左摸摸，右看看，怎么都觉得新鲜。


这房间说是客房，比起她青丘国的闺房也不差上三分，光千年柳木雕刻的茶几桌椅就可见匠心独运，塌间缨络用诺大的珍珠串成，可奇就奇在，这珍珠竟不知是怎么造成，晶莹圆润，泛着耀眼光泽的同时又通体透明。桑芷见过珍珠无数，倒不曾见过这样好玩的物什，一时间忍不住伸了小手去把玩，眼珠子也乌溜乌溜地直打转，惹得一群在旁伺候的小丫头偷笑连连。


凑巧此时袭月奉了茶水亲自过来伺候，见状咳嗽声，小丫头们才霎时噤声。徕米在旁见了，亮亮眼眸，埋头继续睡了。桑芷却孩童心性，并不知小丫头们嘲笑自己乡巴佬，见袭月过来，忙拉着问：“袭月姐姐，这床帘子的吊坠怎这么奇怪？闪一闪的，透明通透，从不同角度看，竟还散着五彩光芒。”


袭月闻言，登时明白下人们弯嘴在笑什么，挥手屏退左右，这才柔声解释，“这是前年西龙王过来拜访时送的珠子，我瞧着长得可爱，偏没处使就差小丫头们串在链子上做了璎珞。”


桑芷听了这话讪讪点头，暗忖曾听母后和姨母讲，这龙谷遍地宝物，外边仙友们梦求一生的东西，或许在龙谷连给丫头做装饰都不配，彼时以为言辞夸大，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桑芷默了默，又去喝袭月伺候的茶水，只觉清新爽口，可再也不敢问是用什么做的，生怕自己这么一口已经喝下个平乐镇去。沉吟一番，小狐狸才撅嘴道：“难怪不得龙谷弄得这么神神秘秘，原来是怕遭了贼，偷你们这遍地的宝贝。哎～～明骚哥哥好可怜，他情人送他的什么东海神珠竟还比不上龙谷的一个璎珞穗子，可惜可叹！”


袭月听桑芷这么自言自语，正欲笑就乍听身后传来一阵冷哼，撇头看去，竟是徕米正微斜着眼鄙夷桑芷，神态上说不出的恼怒。桑芷亦称奇，抱着徕米放在自己腿上，顺了顺其毛道：


“徕米，你怎么了？是不是饿着了？”


往日对桑芷百般讨好亲昵的徕米听了这话，居然无动于衷，不领情地抖了抖身上的毛，一个跳跃又回了原地，继续窝着扮石像。桑芷咋舌，有点摸不清小家伙的脾气道：


“袭月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徕米回来后，就怪怪的？”说罢，桑芷怔了怔，这才敲着脑袋笑道，“瞧我这记性，你以前又没见过徕米，怎么知道它以前什么样。嗯～小狐狸以前很乖的，我和阿离摸它脑袋，它还会伸小舌头舔我呢！”


袭月弯了眸子，意味深长地瞅徕米一眼，笑嗔：“桑芷公主怎么知道我以前没见过徕米？倒是……有一面之缘的。”


语毕，袭月与徕米对视，电闪雷鸣间，火花四溅。桑芷傻呆呆，还没看出端倪，只湛着清澈的眸子奇道：“真的吗？难道小家伙也偷过你的包袱？呃～不会啊，徕米只喜欢玩具，袭月姐姐你这么大的人，也玩锣鼓之类的玩物？”


袭月闻言忽然大笑出声，话到了嘴角又兜了个圈，牵着桑芷的手道：“徕米许是人生地不熟的，这才和你生分了。这样好了，七少爷去给夫人们请安还有些时日才过得来，此事老爷也在歇息，不便打扰。桑芷公主只……”袭月故意在末尾扬了扬音，狡黠地看向徕米，勾嘴：


“我去让丫头们备些汤水来，你和徕米好好沐浴番，也解解乏。”


桑芷拍手：“不错不错，真是个好主意。”


袭月道：“自然。”

第41章


袭月倒是雷厉风行，不一小会儿便备好汤水，又嘱咐桑芷只管慢慢享用，她自会吩咐丫头们不打扰。桑芷把袭月迎出门，对她坏印象倒是一扫而光，只觉当初看走了眼，袭月除了把自己绑来龙谷，本质上倒是个好人。


挽高翠绿鎏金袖露出莲藕似的手臂，桑芷试了试水温合适，就开始扭头寻找徕米，好一会儿才在床脚寻到瑟成一团的徕米。只见小家伙满脸惊恐，颤着尾巴尖仰望挥着五爪的桑芷。


桑芷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洗澡就要命的情景，咯咯笑出声：“徕米不用怕，姐姐会帮你洗得很舒服的，你一根白毛也不给你弄断，快过来！”


说罢，桑芷就作势要扑过去，徕米哪有听话的，朝着桑芷扑的反方向就欲跑，跑上没两步就似被什么东西缚住，再一低头，猛然惊觉自己已被五花大绑。这边桑芷甩着另半截捆仙绳，得意嬉笑：


“这招是你阿离哥哥教我的，欲擒故纵！”话毕便将绳子一收，徕米自然手到擒来。徕米在桑芷怀里不动亦不言，只默默埋首寻思着逃跑的法子：弄断绳子不行，会被桑芷发现真相；可是如果不弄断绳子……


来不及等徕米细想，只听哗啦一声，桑芷已将自己扔进了大浴桶，温热的水珠打在脸上，浸湿了毛发，徕米隔着朦胧迷雾越发头脑不清晰起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


“呵呵，徕米你干嘛一脸视誓死如归的模样？”这边桑芷还不明白状况，刮了刮徕米的狐狸鼻子就将青丝一并挽在脑后，只用一个玉簪松松的固定住，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如此胡搅乱绕，头发竟也不掉，只留几根蓄发落在耳前，比起往日的乖巧模样，自有一番女人味。


徕米一时看得发呆，却见桑芷已经麻利地脱了外衣，又伸手哗啦水面试温度。深呼口气，徕米自觉不能再等，只得学狐狸低低鸣叫出声，又作势地在水里挣扎两下。


桑芷见了也不大意，娇笑点头：“哦，原来小家伙你害臊！”敲了敲徕米的脑袋，桑芷啐道：“怕什么？我有个弟弟和你一般大，往日也常在一块游泳嬉戏的。你这般大的小狐狸，在族里不也是常和姐妹们打闹的吗？乖，姐姐疼你，不要害臊哦！”


说罢，桑芷转身，只露给徕米一个无限遐想的背景，便开始解衣兜的带子。水里之人见状，噎了噎唾液，只得认命地闭眼沉声：


“桑芷，是我。”


这边桑芷正宽衣解带，忽听醇厚男声在房间响起，乍吓一跳，转念一想，又觉此声无比熟悉。


这……不是闷骚凤凰？


他潜进龙谷了？！

第42章


<b>番外：采访特别篇</b>


各位童鞋，大家好。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主持人明骚哥哥浚彦，为了安抚所有看官急躁而难耐的心灵，决定在VIP章节之前来个访问，现在有请两位嘉宾以及我们懒喵妈～


1、姓名？


闷骚凤凰：浚束。


小狐狸：桑芷。


2、性别？


闷骚凤凰：雄。


小狐狸：母。


喵：-_-|||这个答案为什么这么囧，其实你们说“男”、“女”就可以了。


闷骚凤凰：本凤君乃堂堂雄凤凰，为何要用人类的性别来划分？笑话！


小狐狸：就是就是，我本来就是母狐狸啊。


喵：（吐血）好吧，你们赢了，果然跨物种是很难沟通的。


3、年龄？


桑芷：520岁。


闷骚凤凰：………


喵：（摸下巴）咦，对哦～～好像我文里面还真没提到过闷骚凤凰的岁数，让喵大仙我算算，浚束五百年前在蟠桃会遇到小狐狸时，小狐狸只有20岁，那个时候浚束是……#（！@￥#@＆


（浚束脸色阴沉地将懒喵按倒在地，使得其发不出半点声音）


主持人浚彦：啧啧，瞧我这弟弟腹黑的，不就是怕别人知道你年龄嘛。看看哥哥我，光明磊落，从不怕小MM知道我是一千七百三十二岁的大叔。


众观众（惊）：纳尼？明骚哥哥和闷骚凤凰不是双胞胎吗？这么说浚束居然有一千七百三十二岁高龄？？浚束和桑芷居然还是大叔萝莉配？


小狐狸（身后燃烧熊熊怒火）：闷骚凤凰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只有一千岁吗？！


好不容易从混战中爬出来的懒喵嚎叫：现场失控，这…这段掐了！


4、种族？


闷骚凤凰：凤族。


桑芷：狐族。


喵妈：（点头）这个问题很和谐，还好场面控制下来了，呼～


5、自己的性格？


桑芷：天然呆、任性、爱欺负弱小。


闷骚凤凰：闷骚、腹黑、善良。


喵妈：等等，善良？刚才浚束说自己善良？你确定你没说假话？


浚彦：咳咳，关于这点，我想替老弟辩解一下，其实他对桑芷，还是蛮“善良”的。


桑芷：我严重抗议，闷骚凤凰一直一直都在欺负我，一点都不善良。


闷骚凤凰（挑眉）：我哪有欺负你？你看，如果我不善良，早在五百年前我就潜进青丘国以牙还牙了，但是我对你那么好，等了五百年才对你下手，还不善良吗？


喵妈：=_=闷骚凤凰你善良，你太善良了！！


6、对方的性格？


桑芷：无耻、腹黑、不要脸！！


闷骚凤凰：可爱，好玩，有点公主小脾气。


喵妈：面对你，没有公主脾气也培养出来了。


7、对对方哪点不满意？


桑芷（气呼呼）：哪里都不满意，没有一点满意的地方！！


闷骚凤凰（邪笑）：是吗？可是我记得，上次你变成小狐狸的模样，偷看我洗澡看得很满意啊～


桑芷（脸烧ing）：你…你胡说！！


闷骚凤凰：不是吗？你当时盯着我的裸背看得流了一地口水，后来在平乐镇又偷看了好几次～


桑芷：你你！你胡说！我只偶看了两次，哪有好几次！


明骚哥哥：什么？还真偷看过？嗷～小狐狸，哈哈！


＆*%……#%#


喵妈：（泪奔）现场再次失控，桑芷开始用狐火烧人了，摄像注意防火！！


8、最喜欢对方哪个地方？（注：答案必须是身体的一部分XD）


小狐狸：（依旧气急败坏）这是什么流氓问题，拒绝回答！


明骚哥哥：（偷笑）哎呀，小狐狸不要胡思乱想嘛，不信你先听听我老弟的答案。


闷骚凤凰：（配合淡笑）眼睛。


明骚哥哥：看！答案多和谐多有爱，是小狐狸你自己心飘啊飘，想到别的地方去了，来来，告诉哥哥，是喜欢我老弟的腹肌还是大腿？啊啊！别咬我啊～


9、最不喜欢对方哪个地方？（注：答案依旧必须是身体的一部分）


小狐狸：……哼！


喵妈：看吧看吧，叫你们欺负小狐狸，现在别人都不想理你们了，桑芷来来别生气，悄悄告诉我一个人，不喜欢闷骚凤凰哪个地方？


小狐狸（委屈状）：舌头——


明骚哥哥：为什么是舌头？因为他太舌毒，骂人很厉害？


小狐狸：不是，上次他亲我，居然把舌头也伸了进来……


（闷骚凤凰潜移默化地将桑芷拉进怀里，示意其噤声）闷骚凤凰：下个问题！


10、两人邂逅的地方和时间？


闷骚凤凰：天宫，五百年前。


桑芷：天宫，五百年前。


明骚哥哥：停！老弟说谎，我们在之前就见过小狐狸的！


桑芷（天然呆状）：不会吧？为什么我不记得？


明骚哥哥：你当然不记得，你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呢！


闷骚凤凰：闭嘴！下个问题。


桑芷：不要不要，明骚哥哥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喵妈（沉思状）：我想起来了，小狐狸满月的时候天狐帝君请了众仙僚共贺，满月酒上，浚束浚彦肯定见过你嘛！


明骚哥哥：嘻嘻，我还捏过你脸哦～


众人（默）：原来明骚哥哥你果然是怪大叔！


11、当时对对方的印象？


小狐狸：吐奶泡泡中，当时睡得正香，神马都不记得了==


闷骚凤凰：这孩子长得皱巴巴的，长大肯定嫁不出去了。


小狐狸：闷——骚——凤——凰——


喵妈：以免采访现场再次被狐火摧毁，快问下个问题！


12、用一句话描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感觉。


小狐狸：不要脸加无耻无奈流氓下流的闷骚腹黑大凤凰一只。


闷骚凤凰：………


喵妈：咦？浚束你干什么？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明骚哥哥：不是，估计是心灵受伤了。小狐狸不带你这样凭借我弟弟的，嗯～～（摸下巴）至少也要加上腹黑阴险卑鄙下流不择手段……才可以嘛！


众人：倒！


喵妈：闷骚凤凰快说说，到底怎么看小狐狸的？


闷骚凤凰：一看就想逗弄的，很好玩的小狐狸。


小狐狸（放狐火中）：你去死！！！


闷骚凤凰（挥手轻松扇灭狐火，无所谓状）：看，越是这样越是想欺负她！


13、假如要送对方礼物，你会送什么？


喵妈：首先声明，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是认真送对方礼物，严禁回答出类似送他去死，送他炸弹之类的答案。


小狐狸（忽然露出狐牙奸笑）：好吧，哈哈哈～我把我最喜欢的最珍贵的最宝贝的东西送给他。


众人：集体掉下巴。


明骚哥哥：啊啊，小狐狸居然要……老弟你还不发表言论？你还是男人吗？


闷骚凤凰（诧异）：你……桑芷虽然我们互相喜欢，可是…会不会太快了点？


喵妈：对啊，我没记得给你们安排了肉戏啊？


小狐狸：当然要有肉戏，我把我最喜欢吃的鸡～～～送给闷骚凤凰，让他亲眼见见禽类的下场，哇咔咔！


众人：集体倒。


喵妈（吐血）：原来所谓的最宝贵的“肉”是这个肉。那浚束呢？想送小狐狸什么东西？


闷骚凤凰：咳，这个——


明骚哥哥：哎呀呀，我老弟不好意思，我替他回答。其实他是很想把自己送给小狐狸来着，反正都是禽类，啃鸡和啃凤凰的味道应该差不多吧？


闷骚凤凰：滚！


喵妈：哎哟哟，害羞了。


14、假如对方送礼物给自己，希望收到什么？


小狐狸：那还用说，当然送我解咒令，让我能够和他不用有血契关系。


喵妈：好了，这个礼物太不切实际了，你可以不用想了。闷骚凤凰嘞？


浚束：只要是小狐狸送的，都喜欢。


喵妈：哎呀呀，这话实在。闷骚凤凰有进步哦，会说甜言蜜语了。


15、两人现在的关系？


小狐狸：暧昧中……


闷骚凤凰：暧昧中……


喵妈：那准备什么时候公开表白啊？读者们都很着急啊！


明骚哥哥：这个放心吧，在我的调教下，老弟这次去龙谷绝对和小狐狸的关系能进一大步。


喵妈：在你的帮倒忙下，扶额，但愿关系不会越来越糟就好——


16、第一次约会的时间地点？


桑芷（捏下巴）：呃～～我和闷骚凤凰被锁在山洞里那次算约会吗？


喵妈：算！绝对算。只可惜某人表现不佳，把最好的表白机会错过了。


闷骚凤凰（脸红）：咳咳！


喵妈：现在心里后悔死了吧？后悔死了吧？


闷骚凤凰：多事！下个问题。


17、希望的约会是什么样的？


桑芷：一起捉鸡、烤鸡、吃鸡！


闷骚凤凰（扶额）：饶了我吧。


喵妈（点头）：让闷骚凤凰陪着你一起残杀同族，的确…蛮困难的。浚束尚需努力啊！


18、现在两人的亲密程度？


桑芷：接吻。


闷骚凤凰：接吻。


喵妈：点头，这倒没什么异议。


19、平时怎么称呼对方？


闷骚凤凰：桑芷、小狐狸。


桑芷：混蛋，闷骚凤凰、浚束。


喵妈：听你们俩对对方的称呼就看出有问题啊，一点都不亲昵！


众人：（PIA喵）这还不是你的错！


桑芷（脸红彤彤）：其实…还有称呼从来没有公开过。


众人（伸长耳朵）：什么？


桑芷：大公鸡！！


众人：倒！


闷骚凤凰（无奈状）：我把她惹得太厉害太生气的时候，会这样叫。故意刺激我想起当初被咬的事实……


20、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对方的？


喵妈：这是上半场最后一个问题了，好好回答嘛，闷骚凤凰你一直都不在状态，说的话太少太少。


闷骚凤凰：咳，关于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


众人：囧！这算什么答案。


小狐狸：哼，反正我才没喜欢过闷骚凤凰。


喵妈：看吧看吧，这两个不诚实的孩子。


闷骚凤凰（咬牙）：我的意思是，很多事情都是不知不觉的，要是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还叫喜欢吗？（说完目光沉沉地盯住桑芷）


小狐狸（羞）：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明骚哥哥（叹气）：算了，逼他们两个笨蛋这感情进度也快不了，中场休息！

第43章


中场休息ing，现场忽然窜出一个提着菜篮的身影，鬼鬼祟祟，捏着嗓子喊：卖凉糕沙糕绿豆糕～


懒喵：咦咦？那不是…桃树精吗？身后跟着的毛绒绒一团，是徕米？！


桑芷（捉住桃树精，咬牙握拳）：谁让你出来丢——人——现——眼——


契乐（泪眼汪汪）：公主，小的也是逼不得已。最近平乐镇开销太大，嘤嘤嘤，你来了之后又要吃好的，又要穿好的，还要养宠物（看看身后的徕米）。我的鸭梨也很大啊！


桑芷（继续咬牙切齿中）：我给你们的生活费呢？


契乐（哭）：前几天凤君大人说有块地皮前景很好，如果投资的话……所以…我……不是您说的要“钱生钱”的嘛。


桑芷：好吧，就算这样，我今天的出场费也够你们这个月生活费了，你出来卖什么东西！


契乐：公主，你今天的到这来的路费、服装租用费，还有给凤君大人的代理费……其实七七八八算下来，已经没剩多少了。


桑芷：（倒地不起）


闷骚凤凰（阴测测飘过来）：哼哼，桃树精干得好！只要控制了小狐狸的财源，她才能彻底逃不掉我的手掌心。


懒喵：好啦好啦，下半场开始。鉴于明骚哥哥主持得不给力，我们现在强烈有情壁女姐姐来继续主持。


壁女：哦活活，你们放心，小凤凰在我面前只要一个字——囧！


众人：倒。


21、我们来点提神的问题，第一次接吻感觉如何？


闷骚凤凰：咳咳，第一次是意外，没什么感觉。


小狐狸（弱弱举手）：我有感觉……


喵：咦？想不到小狐狸这么主动，快说说，神马感觉？


小狐狸（望天）：和啃鸡的味道差不多。


闷骚凤凰（怒火焚烧中）：桑——芷——你够狠！


22、那第二次接吻呢？神马感觉？


闷骚凤凰：这是什么主持人！这是什么问题！


小狐狸：对，我也抗议！


喵（PIA飞两人）：抗议无效，认真回答！当时是不是脸红心跳气喘不过来，嗷嗷嗷！


小狐狸（脸红）：当时……又纠结又开心吧？开心是因为和喜欢的人亲亲，纠结的是当时闷骚凤凰在发烧，我怕他是一时烧糊涂了。


闷骚凤凰：我没糊涂，桑芷我对你是——（回头看了看众观众，恢复面瘫脸）没什么。


喵（晕倒）：你还是烧糊涂一点好，烧一烧反而胆子还肥一些。


23、满意两人现在的状况吗？


闷骚凤凰：满……意。


喵（郁闷ing）：就知道你个闷木头半天憋不出一句真心话，小狐狸不要理他，说说你的想法。


小狐狸（撅嘴）：不满意。


壁女：还是小狐狸诚实。


小狐狸（生气）：我觉得我该直接和闷骚凤凰断绝关系才对！


众人：全部晕倒。


壁女：哎，小凤凰你再不主动就等着哭死吧。


24、有没有想过发展更进一步关系？


闷骚凤凰：好吧，有——


喵：恩恩，这样才对嘛。小狐狸嘞？


小狐狸：哼。


喵：桑芷害羞了哦～


25、什么时候最想念对方？


壁女：这道题我来替小凤凰回答，只要小狐狸不在身边都会很想念。


下面一片哗然——


喵（八卦状）：真的吗真的吗？


壁女（奸笑）：开玩笑，本姐姐可是会读心术的。


闷骚凤凰（甩出冥火，疑似脸红）：闭嘴！


喵：哦哦，看来是真的。哈哈。小狐狸嘞？


小狐狸（为难状）：可不可以不要说？


观众（异口同声）：当然不可以！！


小狐狸：好吧……每次遇到麻烦的时候最想他。


喵：闷骚凤凰，你悲剧了——


26、对方是你理想中的伴侣吗？


小狐狸：当然不是！


喵：那小狐狸想要的夫君是？


小狐狸（握爪）：首先得会捉鸡！


壁女（笑喷）：小凤凰让你捉不是也很好。


闷骚凤凰（忍无可忍）：都给我闭嘴！！！


27、两人有没有吵过架？


小狐狸（冷笑）：这问题还用问？


闷骚凤凰（坚定回答）：没有！


小狐狸：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闷骚凤凰：看，小狐狸一般都和我有爱的斗嘴，打情骂俏，能算吵架吗？


壁女：嗯，不算。


小狐狸：去死去死去死！！！！


28、如果对方出轨，你怎么办？


小狐狸：咬死他！


闷骚凤凰：捉回来！


喵：呃～～这个问题倒是回答地很一致。


29、最想和对方在一起做什么事情？


小狐狸（捧脸）：哎呀讨厌讨厌，这是什么鬼问题！


壁女（奸笑）：看来小狐狸思想很不纯洁哦～


闷骚凤凰：（笑而不语中）


喵：呃～～这道题的答案大家可以自己想象了。


30、觉得对方什么时候最可爱？


小狐狸：哼，没有可爱的时候。（扭头）


闷骚凤凰（笑）：现在就很可爱。


小狐狸（瞪眼）：你胡说什么？


闷骚凤凰（拍头）：越生气越可爱～


小狐狸：你你，你再这样我咬你了哦！


闷骚凤凰（捏小狐狸脸）：看，可不可爱？


喵（喷鼻血）：采访现场…禁止，禁止打情骂……（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小狐狸气得狐狸耳朵和爪子都出来了，正奋力用爪子刨闷骚凤凰，再次喷血倒地）太可爱了啊～～～～～～～～


壁女：这道题还没问完哦，桑芷必须说一个答案，浚束什么时候可爱？


小狐狸（委屈状）：好吧，生病的时候最可爱。


喵（再次爬起来）：为什么？


小狐狸：生病的时候没力气，柔柔弱弱的没力气欺负我，嗷～


闷骚凤凰（凑到桑芷脑袋边咬耳朵）：你想说我生病的时候好偷看我就明说嘛～


喵：嗷嗷，我受不了了！！！


31、觉得自己了解对方吗？


小狐狸：太不了解了。


闷骚凤凰：没关系，有机会让你慢——慢——了解的。


壁女：小凤凰有点迫不及待了哦。


32、如果对方不在，会干什么？


小狐狸：该干什么干什么。鼓掌庆祝，没他的日子很清闲。


闷骚凤凰：派七水出去调查，看小狐狸去哪了。


喵：闷骚凤凰的控制欲很强哦。


33、如果发现对方和别的异性在一起，怎么办？


小狐狸：………


壁女：哎，这孩子想到兔子小仙的事情了，别伤心。


小狐狸：哼，我才不伤心呢！我还有阿离！


闷骚凤凰（阴测测磨牙）：七水。


七水（忽然从后面窜出来）：在。


喵：惊！你什么时候躲在这的。


闷骚凤凰：今晚就找个时间把阿离给我做了。


34、最想对地方说的一句话。


小狐狸：你去死！


闷骚凤凰：这是谁出的变态题目！


喵：哈哈，向来淡定的闷骚凤凰也坐不住了。


35、有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


闷骚凤凰：当然有。把小狐狸从螭吻手上抢回来，强而占之。


小狐狸：才不要！我未来总有一天带着青丘国的狐兵狐将回去，替我报仇！


壁女（捂嘴偷笑）：真的舍得？


36、对方做什么事让你很感动？


小狐狸：迄今为止，没有感动的事情。


壁女：哎，小狐狸你这样就不对啦，浚束还是为了你做很多很多事情的。


闷骚凤凰（受伤状）：……


小狐狸（沮丧）：好吧，嗯～～～有一件事，他做了我一定很感动。


闷骚凤凰：什么？


小狐狸：放我走！不要缠着我！！


喵：哈哈，有希望了！浚束你知道不，女人说的是反话，小狐狸的意思是让你赶快娶她过门。


闷骚凤凰：明白了。


小狐狸：=_=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啊——


37、最后几个问题采访一下配角，桃树精先来。为什么那么爱财？


桃树精（忸怩状）：因为……伦家喜欢桃树妹妹啦！


喵：喜欢桃树妹妹也不用存那么多钱吧？彩礼钱不够？


桃树精：不是。


喵：因为平乐镇太穷？


桃树精：也不是。


壁女：那是为什么？


桃树精（发火）：因为那丫的看上了摇钱树！！！！！！！


众人：倒地。


38、下一个壁女姐姐。壁女姐姐，你的身份很神秘哦，听说到最后大结局，喵也没公开你以前的故事，能不能讲讲？


壁女：嗯～～这个嘛（捏下巴），大家可以关注懒喵的作者专栏，如果有龙生九子的新坑或者番外又或者是有外篇巴拉巴拉（以下省略一万字）


众人（吐血）：好啦，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我们不逼你，你要打广告了。


喵（悄悄地说）：其实壁女和龙族有点点关系，后来因为出了很多事，被凤神救了回来，从此誓死效忠……啊！（被壁女PIA飞）


壁女（依旧温柔笑脸）：刚才采访到哪了？


39、七水来，你是本文中最傻最天真的一个角色，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家凤君？


七水（天然呆）：呵呵，因为喜欢啊。


喵：因为喜欢是为什么？


七水：因为喜欢所以喜欢啊。


喵：==我是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死乞白赖地跟着他？


七水（挠头）：这个啊？好像是千年前……啊！时间太久忘了。


小狐狸：这么说七水跟了闷骚凤凰有一千多前？比我岁数还大？？


喵：嘿嘿，小看别人了吧？


小狐狸（怒）：你那么老还装什么嫩！踢飞！！！！！


40、呼～终于最后一个问题了，问问懒喵，最近都在忙神马？都不好好更新！！


喵：=。=我……咳咳，其实小狐狸这文已经完稿交给编编了，但因为出版缘故结局暂时没办法放出。但是可以率先说出结局是合。在这里也要给各位道个歉，因为这文从最开始的不过稿、没过稿再到找到新东家花了很长时间，当时喵没有计算好时间，就VIP了，囧。


结果导致了今天停更的状况，通知大家也很晚，我也觉得很抱歉。加上最近家里很忙，一直承诺的外篇也没放出。总之总之，非常抱歉。下个月开始会存新坑，希望大家喜欢。

第44章


“是我。”听身后人又重复了遍，桑芷没由来地瑟了瑟，手指攥紧衣角动弹不得，脑子里也是空白一片，什么也分辨不出来。龙谷机关重重，又是结界又是重兵把守，闷骚凤凰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何时潜进了这房里，刚才是否被丫头袭月等人发现……一时间，小狐狸思绪万千，偏一个念头都抓不住就听身后传来些许水声，微微侧目，只见金光乍现，顷刻，潇洒俊逸的凤君大人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桑芷转身，看看空荡荡的浴桶，再瞅瞅眼前满脸尴尬的浚束已猜出八分，开口之前倒是被闷骚凤凰截住道：“当日事出紧急，我变了徕米的样子前来找你，反被袭月捉住，所以……”


浚束顿了顿，这才咳嗽着把话说齐全：“所以骗了你，对不住。”


闻言，桑芷的拳头已微微握紧，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就完了吗？算了吗？凭什么每次闷骚凤凰犯了错，回答起来都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骗自己耍自己是理所应当的一样！！


桑芷脑中划过这几日和“徕米”朝夕相处的情景，自己百般讨好，“小狐狸”就是不理不睬，她还傻兮兮地以为徕米是被袭月抓回来，吓着了。为它吃饭，为它顺毛，现在还想帮它洗澡，而且……这一路自己对这个弟弟没少爱护有加，亲亲抱抱更是常有的事！！


念及此，桑芷深呼口气，牙齿已磨得霍霍作响。“好！好！很好，相当好！”闷骚凤凰委实不错，竟然装成徕米的样子来吃自己豆腐，这段时日更是同吃同睡，虽然闷骚凤凰还算有些廉耻，每日睡觉都自觉缩进角落，不论她怎么拖怎么拽就是不肯入棉被，可是……就算这样，小狐狸精作为一个还没出阁的女孩子，依旧无法容忍了。


“闷骚凤凰你不得好死！”桑芷说罢，爪子已不客气地朝浚束身上招呼，浚束一个闪身，扇子挡住利爪，即摇头低语：“噤声！桑芷你有气回平乐镇再发，到时我任你打骂，绝不还口，可此刻——”


浚束话兜到一半，不自觉地眯眼凝望外边。此时此刻，外边静若深夜，竟连枯叶落地的声儿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个袭月倒果真实在，说不让丫头们打搅桑芷公主洗澡就真的不打搅？


浚束压低声音，凑到桑芷耳边道：“袭月怕是早猜出我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


原道，袭月刚才言与“徕米”有一面之缘倒是不假，彼时龙凤两族因凡间御使之职在天宫比试，正是这位袭月姑娘从中使诈，让本已被贬凡人的睚眦能浴血奋战，与浚束一战高下。


是以浚束闻袭月故意顾左而又言他便知大抵她看出端倪，故意用话试探，此刻又更是以沐浴这样的把戏使得自己不得不现身。浚束凤眼微闭沉吟：“这个袭月不简单。”


闷骚凤凰收到徕米送来的信笺，本只是盘算将计就计，化作徕米的模样复潜回桑芷和螭吻身边，趁螭吻不备带小狐狸离开。可他千算万算，也不曾想会杀出袭月这样的人物，因没信心敌得过袭月螭吻二人联手，浚束这才跟着到了龙谷，却不知袭月奸诈狡猾，居然如此试探自己。


桑芷听了这话，柳眉紧蹙，“你是说……袭月姐姐可能已经猜到你就是浚束，故意让我洗澡要引你现真身？”


浚束颔首，桑芷见状却忽的站起身，咬牙道：“不可能！我再怎么说也是螭吻的未婚妻，是她龙谷未来的七少奶奶，她为什么要伙同外人来污蔑我的清白？”


话毕，闷骚凤凰霎时僵住，眸子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旋即又化作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原来在桑芷眼底，他不过是要污蔑她清白的恶贼，螭吻却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那为何要写那样的信笺给自己？更提及山洞那一吻……


浚束游神千里，这边桑芷还不知戳中了闷骚凤凰的痛处，踱步来回道：“算了，本公主先把你揩油的帐记着，回头再说。可现在怎么办？我本来是盼着你把我救出去，现在倒好，没把我弄出去，你自己倒是也进龙谷了。”


闷骚凤凰不答反而侧耳倾听，似察觉到什么地勾唇淡笑：“来了。”


桑芷自然明白浚束说得什么来了，也有些紧张地手足不措，“怎么办？”虽然浚束扮徕米骗自己的确可恨可恼，但是，他也的确是为救自己才落到这样的地步，如果真被龙谷的人抓了，此事非同小可。


桑芷如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所措，手却突然被浚束抓住，相比桑芷的满脸慌张，闷骚凤凰倒是一脸淡定：“桑芷，你可愿信我？”


桑芷：=。=你骗我这么多次，要我怎么敢相信你？


………………


片刻，袭月就带着丫头们浩浩荡荡地过来“伺候”。到了门口也不等桑芷应门便自行而入，进屋见桑芷正在梳妆台前梳头不觉转头去寻徕米，只见小狐狸依旧窝在床脚，一动不动，袭月不觉笑出声，亲自捧了簪子珠花各十八色到镜前为桑芷梳妆。


一面用簪子在桑芷头上比戴，一面袭月道：“公主洗得可还称心？”说罢，又故意挑眼去看徕米，小家伙却闭着眼睡得香甜，完全不谙世事。桑芷勾了勾眼前的耳发，点头道：“很好。阿离他们过来了吗？”


袭月道：“已在前殿等候，老爷也已经过去了，是以这才来请公主过去。”


桑芷闻言，忙将外衣套上抱着四脚朝天的徕米就往外走：“那快走吧！别让神龙大人紧等了。”语毕，人已出了玄关口。袭月手中握着柳木梳，细细把玩，眼角早已微微弯起。


旁边的小婢子见状，忙上前轻语：“袭月大人……”


袭月抬手示意，“不急，是狐狸自然会露出尾巴的。桑芷表面越是没事越是心虚，待会儿见机行事就好。”


“是。”


正殿内，神龙紫泽、七夫人娴月、螭吻等一干人等皆已俱在。但让桑芷想不到的是，他老爹天狐帝君桑毓也在。


一入殿见老爹在，桑芷霎时瞪大眼睛惊叫：“爹！”话音刚落，人已扑进桑毓怀里，天狐帝君虽往日对女儿严厉，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一年不见的女儿忽然出现在面前，难免亦是亲昵一番。


桑芷撒娇毕，这才想起道：“爹，你怎么也来龙谷了？”


桑毓指了指女儿，道：“我本就在找螭吻，可巧收到紫泽大人的信儿，这才赶了过来。”


桑芷似懂非懂，递眼去看阿离，螭吻见状快步到桑芷身边，附耳解释。原来桑芷带着阿离离开平乐镇，他就已通信于龙谷，神龙大人这才又通知了未来亲家公。


小两口埋头你一言我一语，桑芷念起阿离装疯卖傻，骗着带她回龙谷，还背着她通知神龙紫泽，又将老爹引来了，自知事情越来越复杂，越发不好脱身，末了终忍不住剜螭吻一眼。


此情此景，偏偏看在大人们眼里却变了味。七夫人娴月见两个孩子咬耳，捂袖娇笑：“瞧我这儿子被惯坏的，爹娘亲替他主婚他不要，一哭二闹的，最后竟还逃了。现在反倒自己又带着儿媳妇回来了……”


一席话，殿内人皆哄堂大笑。神龙紫泽虽已六千岁高龄，模样看来不过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男子，目光灼灼、五官精致，倒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听了这话，紫泽咳嗽声，起身向桑毓鞠躬道：“犬儿失礼，还望天狐帝君海涵。”


语毕，一改亲颜模样，声色俱厉便对螭吻喝道：“孽障，还不过来给帝君赔罪？！”


螭吻闻言，顺势便跪下，还没来得及启齿就听桑毓道：“若说顽劣，小女也差不到哪去。此事阴差阳错，倒也是他们自己的姻缘和造化。”顿了顿，搀其螭吻，桑毓这才辗转大笑：


“本是一家人，说什么罪过不罪过？！”


“爽快！”紫泽起身，携桑毓手仰天大笑，“那未来亲家公，我们就旧事不提？”


“自然不提。”


娴月道：“不仅不提，亲事倒是可以再快些办了！”


…………


桑芷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怔忪良久终于甩开螭吻的手大叫：“等等！！”


“什么旧事不提，什么姻缘造化，什么早日成亲，你们……”桑芷气得手指哆嗦，“你们到底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静默。螭吻若有所思地端视桑芷，蹙眉道：“桑芷你……你还是不愿意？”


桑芷来不及答话，就听紫泽兀自笑出声，“恐怕，除了桑芷公主不同意，在场还有位不同意吧？”


娴月蹙眉，道：“谁？”


紫泽嘴角上扬，负手清声道：“凤君大人，还请您现真身。”

第45章


紫泽负手清声道：“凤君大人，还请您现真身。”


话音刚落，桑芷便听脚下一声冷哼，眨眼间浚束已光芒四射地站在了众人眼前。桑芷手托香腮撅嘴，正踌躇着当面被老爹揭穿，要怎么解释时就见闷骚凤凰好似全见不到旁人样的朝自己招手，声音黏稠：


“桑桑，来。”


桑芷抖了一地鸡皮疙瘩，瞪眼闷骚凤凰：什么桑桑，肉麻死了！


浚束回视小狐狸，一脸理所应当：叫你过来就过来，罗嗦什么？


桑芷鼓嘴：你去死去死！！


浚束笑而眨眼：我死了看谁救你出去。


…………


众人看不懂两人的视觉交流，倒是螭吻率先沉声，“想不到你竟扮成徕米的样子……呵，倒是我大意了。”说罢，螭吻便欲上前，却被紫泽忽地喝住：“小七，不可无礼！”


七夫人娴月最是审时度势，见状亦赶紧拉住儿子悄声道：“回来吧，你爹自有定夺。”


如斯状况，桑芷只得迎着老爹杀人的眼神，硬着头皮往闷骚凤凰那边走，刚才在房里的情景历历在目。彼时，袭月带着丫头就要闯进来，电闪雷鸣间，闷骚凤凰抓着桑芷的手问：“你可愿信我？”


四目相视，虽被这个男人骗了千次万次，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情急关头小狐狸精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头。


“好。”浚束蹙眉，又问：“你可是真心想要离开龙谷？不和螭吻成亲？”


桑芷闻言，想都没想就又点头。浚束听了这话，似放下心中大石般从袖中掏出颗药丸道，“你若信我，便吞了它，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保证带你离开龙谷，绝没有人再逼你成亲。”


“桑芷公主，你沐浴完了吗？我是袭月。”说话间，袭月已到门口，桑芷不再言语一口吞下那药丸，再一回头，浚束已变回徕米缩到了床脚……


从回忆中回过神，桑芷也恰到踱步到闷骚凤凰身边，正思忖闷骚凤凰要怎么应付这场危机就见浚束极其自然地牵起了自己的手。霎时，包括小狐狸精在内，都瞠目结舌地看向浚束。


桑芷虽然不想和阿离成亲，但亦明白此时自己的身份还是别人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不该，正挣扎着想抽手回去却被浚束握得更紧，耳畔微热，浚束喷着热气低语：“你说过信我的，只管听我的就好。”


熟悉的气息扑来，桑芷本就比浚束矮上大半个头，此时附耳相偎的姿势情不自禁让桑芷想起与浚束那晚在洞中的情景，霎时小脸娇红，女儿羞态露于人前。


紫泽见状，不慌不忙，冷笑道：“凤君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天狐帝君在旁亦紧抿唇瓣，眼睛犀利地钉在两人互牵的手中，恨不得上前扯回女儿。浚束环视殿内一周，将每个人印在眼底这才道：“神龙大人不要误会，晚辈并无冒犯龙谷冒犯您的意思，假扮狐妖私闯龙谷实乃情非得已。”


桑毓在旁紧抿唇瓣不作声，紫泽又道：“哦？那凤君大人所为何事？”


浚束举高自己和桑芷依旧紧握的双手，中气十足道：“内人被绑，不得不前来相救。”


轰轰轰！


平天一声雷，桑芷来不及看别人的反映，只觉自己瞬间被雷得魂飞湮灭，“你……你……”桑芷咂舌，指着闷骚凤凰惊叫：“你说什么？”


内人？内人！


什么时候她成了闷骚凤凰的内人，自己都不知道？桑芷如此烂的演技，众人哪有信得，桑毓仰天长笑，口中满是讥讽，“这么说，我是你丈人咯？”


此话明显在挤兑闷骚凤凰，浚束却答得有板有眼，放开桑芷后行个大礼道：“小婿失礼了，当时和桑桑成亲匆忙，是以这时才拜见您老人家。”


螭吻扯过桑芷，道：“浚束，不要再哗众取宠了。你现在就走，我和桑芷的事，我自会处理。”


桑芷听了这话，生怕阿离又逼婚，赶紧躲到浚束身后，帮衬道：“是…是真的，爹！我和闷……相、相公是真心的，我在平乐镇做土地神之时，他对我照顾有加，后来慢慢就生了情……再后来……”


“再后来，螭吻出现，我才知道我对桑桑的感情，”闷骚凤凰接着桑芷的话道，挽起在怀里说得柔情款款，“可是我没办法面对自己的感情，后来是我哥哥故意把我们困在了山洞中。那一夜，我们互表真心，就在洞中正式结拜成为夫妻。”


什——么——


桑芷瞪大眼睛，就差把眼珠子瞪掉了。好吧，她知道闷骚凤凰这样说是为了…呃～～为了帮她脱身，可是有必要说得这么过火吗？山洞那一晚……正式结拜夫妻，不就是说……说自己和闷骚凤凰在山洞里……


小狐狸精毕竟未经人事，想到浚束说的情景小脸瞬间通红，桑毓见越说越不靠谱，事关女儿清白亦拍案而起：“凤君大人，我敬你爹是凤族当家人，不要逼我。”


桑芷见老爹眼冒蓝光，知道桑毓快也发火，深谙老爹凶猛的桑芷赶紧把浚束往后拉了步，悄声道：“闷骚凤凰，别说了，实在不行——”话未毕，浚束已激动不已地拉住桑芷扬声：“桑桑，跪下。”


“噶？”桑芷囧，闷骚凤凰你用不用这么入戏？还演得眸子湿漉漉了。


浚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着桑芷双双跪下，慷慨激昂道：“浚束自知夺人妻妾罪该万死，可我和桑芷在一起时并不知道她已与螭吻定亲，更何况山洞那晚，我和桑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为避他人口舌，我愿娶桑芷为妻，还望紫泽大人和天狐帝君成全！”


桑芷眨眼，来不及反映就见左边又多了个人跪下，定眼一看竟是阿离。螭吻满脸不屑，咬牙道：“浚束只有你会演戏我不会吗？爹、娘、天狐帝君，我失忆之时，彼时洗澡穿衣全由桑芷照顾。我的身子早被她看过摸过了，要说起生米煮成熟饭，避人口舌，她不是更该对我负责任？！”


“你！你们！！”一时间，桑芷被左右两个男人气得脸红筋涨，怎么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变成大色魔了？又在山洞毁了闷骚凤凰的清白，又揩了阿离的油。


“混账！”桑毓怒喝起身，终于被惹火了。原道天狐帝君本就极好面子，好不容易帮自己宝贝女儿寻了门亲事以为只要将她嫁出去便万事大吉。谁料小丫头悔婚在先，私定终身在后，现在…现在更是成了女色魔。


最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一切，还是在龙谷发生，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此刻家丑却在未来亲家家中被爆，若这事日后传了出去，要桑芷以后还怎么嫁人？他更不是要被耻笑大方？天狐帝君看跪在眼前的三人气得头顶冒烟，跳脚道：


“桑芷，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浚束瞥阿离眼，道：“自然是我和桑桑相爱在先，有人夺刀在后。”


螭吻勾唇，“怎么不说有人卑鄙下流，抢人妻室，破坏别人夫妻感情？”


浚束：“桑桑，告诉他，你不想在龙谷。”


螭吻：“桑芷，你若今天跟他走，就中了他的计。”


…………


小狐狸精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受尽他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头顶是窜着熊熊小火苗要拆骨裹腹她的老爹，旁边更是一干看热闹的观众，握紧拳头，终于爆发道：“够啦！！！！！！！！！！！！！”


猛地站起身，桑芷来不及大吼“她谁都不想要”就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脚下一软恰倒在闷骚凤凰怀中，朦胧间就听浚束急道：“桑桑，不要恼。你不为自己想，也为肚子里的孩儿想想啊。”


霎时，殿内殿外皆噤声。七夫人率先反映过来，颤着唇道：“你胡说甚么？！这桑芷即将加入我龙谷，乃我儿之正妻，岂容你在这里胡搅蛮缠？”


紫泽亦沉声，“浚束，你乃堂堂凤君，不是三岁小儿，可知女儿家的清白不可胡诌！！”


浚束怔了怔，这才蹙眉看向桑毓道：“我冒死闯进龙谷，又铤而走险求亲就是因为……晚辈有没有胡诌，一诊脉便知。桑桑真的不能再等了，再过两个月这肚子就出怀了。”


天狐帝君闻言依旧不信，大步流星到女儿面前就把脉断诊，须臾，抖着手放开桑芷，脸已铁青。如此境况，螭吻也大乱了手脚，不可自持地喃喃道“不可能”。


这边桑芷还在朦胧中，只以为听错了地拽着浚束道：“你说……说……说什么？”


闷骚凤凰满怀深情地握住小狐狸的手，温柔颔首，“桑桑，不论怎样，我一定让你们母子平安。”


桑芷一口气没提上来，翻眼皮厥过去了。

第46章


等桑芷醒过来，已躺在了床上。床前，自然是她那英俊潇洒柔情似水万分紧张的……咳咳，夫婿。闷骚凤凰见桑芷想撑起身来，体贴地扶着她坐起来，握着其手低语：


“你觉得怎么样？”


桑芷摇了摇头，依旧有些云里雾里，说话也懒懒的，“就是觉得混身使不上力气，头也晕。”


话音刚落，桑芷就听外边传来咳嗽声，甫一抬头老爹已端立面前，脸皮紧绷阴郁至极。桑芷脑中一根弦嗡地乍响，霎时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老爹在眼前，抓着闷骚凤凰就嚎道：


“你刚才说我什么？怀……怀……”最后个字还没说出口，浚束就再次握住桑芷的手，理鬓淡笑：“瞧你，说了别急别急，怎么又恼了？刚才七夫人又帮你把了次脉，确定是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小狐狸闻言，张嘴咋舌，半天愣是没发出半个音。她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就成亲，她是不愿意嫁给阿离，可是…现在……怎么感觉事情越来越糟，已经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呢？


“怎么可能！！”桑芷急得抱着脑袋乱摇，她虽还是未出阁的女儿，但也多多少少明白怀孕这种事必须经过些特定程序，可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有那样的事情她本人怎么会不知道？


桑芷正欲开口询问，就听老爹阴沉着脸又咳了声，这时才惊觉她和闷骚凤凰还双手相握，一副亲昵无间的样子，赶紧怕怕地耍了闷骚凤凰的手垂头认罪状。酸狐狸本来就对自己不学无术相当不爽，好不容易在天宫谋了个职位去做官，没光耀门楣一洗雪耻就算了，现在居然把肚子搞大了=。=


此时此刻，她很明白老爹的心情，估计想一掌拍死她的心都有了，是以这才认命地埋头，心里暗骂闷骚凤凰害死自己了，紧张地拽着衣袖，桑芷撅嘴低喊：“爹……我……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


话未毕，天狐帝君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桑芷吱地低鸣，心道完了完了地闭眼，可过了良久桑毓的手却只是轻轻停留在小狐狸头上，左右摩挲，一点打她的意思都没有。


嘎啦？老爹被气疯了？！


桑芷掀开丝丝眼帘，只见桑毓脸上五味掺杂，一时间倒是说不出是喜是忧，良久才听桑毓幽幽道：“你母后那时……也是觉得浑身懒懒，使不上力。”桑芷奇怪地看着老爹，歪头道：“爹爹说的是，母后怀我的时候？”


桑毓闻言怔了怔，这才静默颔首。顷刻忽又睁眼正声道：“浚束，现在你准备怎么办？”


闷骚凤凰听老丈人问话，赶紧答：“自然娶桑芷过门。”


桑毓听了这话，似也放下心中大石，转回来又拍了拍浚束的肩，重重加上四字：“越快越好！”


天狐帝君交代好女儿女婿，就先出去联络青丘国的人了。


桑毓前脚出门，桑芷后脚就跳下床，拽着浚束的衣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爹刚才说要去联系青丘国的人，还说明天就带你和我回青丘国，要你们凤族立马提亲，要……要越快成亲越好，你……你到底给我吃的什么药？！”


小狐狸左思右想，她明明来龙谷前还活蹦乱跳，没有半点异样，现在却忽然就恶心犯晕，肯定是闷骚凤凰给的药有问题，对！百分之百是那颗药丸有问题。如此一来，她倒是真的摆脱阿离的逼婚了，可是直接从龙谷嫁到凤族去，这和出了虎穴又如狼窝，有什么区别？！


桑芷怒视浚束，对方却理所应当地回瞪，满脸委屈，敲了敲桑芷的脑袋，浚束道：“我且问你，在客房之时，你怎么说的？”


桑芷撅嘴，“我说我信你啊！”就是因为相信闷骚凤凰，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被骗，这次更夸张，居然连自己的身家清白都给骗进去了。桑芷越想越气，不觉磨牙霍霍，想要咬人了，闷骚凤凰却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噙笑道：


“不是这句，你说你不想和阿离成亲，不想留在龙谷。”话毕，闷骚凤凰颇为别扭地把头瞥向一边，想被谁踩到尾巴般地脸色微粉。临行前，明骚哥哥浚彦的话句句在耳。


原道，浚束接到小狐狸的求救信，担忧四分，欢喜三分，纠结三分。忧的是螭吻对桑芷不利，纠结的是当初小狐狸自己嚷着要去龙谷，现在又变卦变节，想不通小丫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喜的自然是她最危急之时还能想到自己，而且更是在信笺中主动提及山洞那一吻。


或许，桑芷对自己并不如想象中无情？又或许，桑芷在路上已经认识到对阿离是责任，不是喜欢？这边闷骚凤凰犹豫万分，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扬唇，看得浚彦直接挠墙了。


浚彦拍案而起，咆哮道：“我真的是受不了你们两个猜来猜去了，浚束，你要是我弟弟，就信我一次，小狐狸若对你没情，我天打五雷轰！！”


话毕，浚束心猛然一跳，面上却依旧装作没事人般冷哼：“我就没把你当过哥哥。”


“你！”浚彦气急，顿了顿忽又计上心来，笑道，“浚束，你何不赌一把？”


何不赌一把？这次救小狐狸回来，直接就将计就计求亲，不成功便成仁。若败了，自然心死垂成，倒也是件好事。是以浚束一步步走来，竟不知觉到了这样的田地。


这边桑芷还在抓狂，“闷骚凤凰你到底在发什么呆？你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啊？我爹不比阿离，没那么好打发的，我告诉你，我爹真的会把我送上花轿嫁给你的。爹刚才还说要让姨母来证婚，啊啊，要是这件事扯上姨母就——”


话说到一半，浚束突地将食指竖在小狐狸嘴前，示意其噤声，见其果真安静下来，浚束深呼了口气，闭眼下定决心道：“桑芷，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娶你过门。”


桑芷：-_-|||


这个玩笑，好冷。

第47章


“桑芷，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想娶你过门。”一句话，让桑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抹开眼前的蓄发，桑芷笑得有些发虚，“闷骚凤凰你再这样我生气了。”桑芷一面说一面往后退，想与浚束拉开距离，可刚抬脚却已被浚束禁锢住肩膀。闷骚凤凰深呼了口气，小狐狸精就听他说：


“桑芷，我这次是认真的。”


“…………”桑芷怔了怔，瞳孔里倒影着闷骚凤凰的样子，忽明忽暗。静默良久，桑芷才忽的推开浚束，拍桌喝道：“够了！逗我真的这么好玩吗？你是认真的？呵，我记得当初为了引兔子小仙上钩，你也是‘认真’的。在山洞那一次告白，你也是‘认真’的。可又有哪一次，不是转眼就变了？你一次又一次，演戏逗乐，耍了我这么多回，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是白痴大笨蛋！”


语毕，闷骚凤凰咂舌。料想过这话出口，小狐狸可能一口回绝，可能怒骂自己一顿，可能……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她这样的反映。旧事重提，甚至还扯出八竿子打不着的兔子小仙来，是怕再被骗，还是……在吃醋？


可是，过了这么久的事情，连闷骚凤凰自己都快忘了兔子小仙长得是圆是扁，桑芷竟还记得？这醋难免……吃得太久些了吧？念及此，浚束负手忍不住笑出声，见小狐狸急的耳红面赤，又下意识地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这才道：


“你冒酸气儿了。”


小狐狸精闻言，气得不打一处出，跳脚道：“谁冒酸气儿了？谁冒了！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桑芷一面说一面果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浚束往外赶，浚束任着她往外推，直到门口时，才霎时转身，笑嗔：“桑芷，我以凤凰一族之名起誓，这次委实没有诳你。我浚束再怎么胡闹，也不会拿女儿的清白和终身大事开玩笑。不过你说的也对，总不能我一张口你就信了，明日我送你们父女回了青丘国就去禀明父亲，让他老人家亲自上门提亲。”


语毕，不等桑芷赶人，闷骚凤凰便已悠悠然出了门，末了又留下一句话道：“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是夜，一人影悄悄溜出龙谷，坐了五彩凤车就往龙谷出口的方向去。而看守客房的宫女们，早不知被什么迷药迷倒，晕成一片……


桑芷坐在五彩凤车上悄悄张望宫殿那方的动静，浓浓黑雾中见宫殿在视角里越变越小，却并无人呼叫终放下心来，重重地呼了口气。转过身来，桑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包袱，又啐了句：“死凤凰！”


因闷骚凤凰那么一句话，搅得小狐狸精心慌意乱，整整一个下午都处于游神状态。其实……闷骚凤凰对她的好，她是有感觉的，不然那一次在山洞里，桑芷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就相信了那番告白。可也恰恰是那番告白，让桑芷怕了，也倦了。


万一这次，自己欢天喜地地相信了闷骚凤凰，娇滴滴准备做他凤族的新娘，回头来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她能接受得了这种打击吗？攥紧手中的包袱，小狐狸精咬牙：对，不管是真是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闷骚凤凰。母后也曾说过，男人是需要调-教的，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婚后不是越发翻了天？


桑芷在心底琢磨一番，这才发觉自己竟已经开始踌躇怎么调-教未来夫婿了，忍不住脸上又是一阵泛红，再回头看了看身后，最后一次确定没人追来，桑芷颔首自言自语道：


“好吧，闷骚凤凰，本公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发现我逃了还来找我，并且……找到我，我就信你。唔～可我要躲哪才好呢？”桑芷摸下巴望天，不能躲得太远，怕闷骚凤凰找不到，呃～不对！是本公主不愿意走那么远，怕累着了。也不能躲得太近，一看就知道是假逃跑。


回青丘国？不行不行，到时候闷骚凤凰来捉人，还不被族里的哥哥姐姐们笑掉大牙。去天宫？算了，姨母会杀了自己……桑芷晃着脑袋正踌躇去哪，忽听前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霎时惊觉，尖起耳朵环视四周。


此时已到龙谷结界处，桑芷只用步行便可出谷，偏偏也就在这里遇到了异常——


桑芷察觉到有人隐于暗处，暗叫不好，偏面上还故作镇静，冷哼又道：“给我出来！”话音刚落，隐蔽处果然钻出人影来，只是……一时间，三人六只眼睛，统统石化了。


徕米和螭吻并肩而站，互看对方一眼，彼此都囧囧有神。


徕米：吱？（是你？）


螭吻：小家伙？


徕米：吱吱！！（你怎么在这？）


螭吻：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你也跟踪桑芷？


徕米＆螭吻：啾～～（哎，早知道你出来我就不出来了。）


桑芷（汗）：你们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点……


桑芷一见螭吻和徕米就大概明白了，指着螭吻就问：“阿离你什么意思？”


螭吻默了默，这才笑道：“这句话不是该我问你吗？”


桑芷顿了顿，正想开口就被螭吻截住话头又道：“你根本就没有怀孕，对不对？”


桑芷闻言戳手指，正不知如何作答就见徕米凑到自己面前，着急得又是打滚又是跳脚，低鸣乱叫个不停。螭吻听不懂狐语，只奇怪地看着徕米，片刻，桑芷才惊叫道：“什么？真的吗？”


徕米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螭吻见桑芷神情紧张，不像玩笑的模样，也道：“怎么了？”


桑芷道：“徕米说，我和你离开龙谷之时，狐妖族的珛王就纠结大部兵力在平乐镇，但他们仍忌讳平乐镇的结界和浚束坐镇，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浚束也离开了，珛王就想法子把明骚哥哥也抓去了，现在狐妖族的人正想法子要攻了平乐镇的结界。徕米是逃出来给我们报信的。”


徕米听了这话，又点了点头，啾地叫出声。


“先是魔族在此处打探，现在又是狐妖族的人……”螭吻沉吟一番，就往外走，桑芷眨眼，抱着徕米跟上前问道：“阿离，你要干什么？”


螭吻笑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回平乐镇。”


桑芷眨眼，静默片刻亦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第48章


桑芷和螭吻带着徕米回平乐镇一探究竟，可还没到镇上，就在家门口翻了跟头。原来两人到了平乐镇与翠屏山交界处，却见风平浪静，丝毫异动都没有，就更别说看见徕米口中的什么狐妖族了。


小狐狸精抱着徕米在五凤彩车上观察了半日，见果真没有妖魔作祟，拍掌就要直接驾车驶入平乐镇，却被螭吻生生拦下道：“不对劲。”


“不对劲？”桑芷紧蹙柳眉，“这附近没有半点妖气也没看小鬼出没，有什么不对劲？兴许是那个珛王抓了明骚哥哥就离开平乐镇了呢？我倒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赶回去找壁女姐姐和契乐他们，他们一起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桑芷越想越着急，一面说一面干脆起身就要徒步入平乐镇的结界，却感觉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拉车，回头一看，竟是徕米衔着袖口不撒手。小家伙见桑芷转过身来瞅自己，赶紧放了桑芷，一个劲儿地摇头。


桑芷捏下巴踌躇，“徕米，你也觉得这样莽撞吗？”


螭吻抱胸道：“桑芷你这一路可想过，浚彦的内力和功夫都不在和我浚束之下，他是如何被擒的？其中会不会有诈？传闻孪生兄弟之间都有所心电感应，如果浚彦真的有危险，浚束又为何不知道？还有就眼下所见，平乐镇的结界尚好，浚彦是怎么被妖狐族的人擒到的？”


螭吻一一解析，俊朗的模子配上认真的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好看。桑芷见前段时间还傻乎乎的这张俊脸散发出别样的光彩，有一瞬忍不住失神。呃～～～阿离现在聪明的样子的确蛮好看的，不过还是有点点怀念自己奶大的傻宝宝阿离了……


这边螭吻见桑芷两眼发呆，亦奇道：“桑芷，怎么了？”


听了这话，桑芷怔了怔才回过神来，“呃，没事没事！我是在想…你说的都挺有道理。可是徕米不会骗我的。”说罢，又摸了摸徕米的狐狸脑袋。徕米低低鸣叫出声，在桑芷的掌心蹭来蹭去讨欢，正玩得开心，徕米却似感应到什么地猛地撑起身子，尖耳朵抖了抖，双眼警惕地眺望远方。


“徕——”桑芷话未毕就被螭吻止住，螭吻示意桑芷继续看徕米，顷刻，果见小狐狸像是受惊又像是警告般地呜咽出声，在地上打了个滚就跳下五凤彩车往翠屏山丛林深处去了。


桑芷大惊，唯恐丢了小家伙地大叫：“徕米，你去哪！怎么了？”桑芷看向螭吻，却见螭吻眼眸闪了闪，呵笑着收了五凤彩车，道：“跟上去。”


徕米走得不快，两人亦步亦趋就跟着它到了千年参树下，桑芷正奇怪徕米躲到这来匍匐着是干什么，就听刚才三人站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骇得正要叫出声就被螭吻捂住了嘴巴。


桑芷定下神来，就见远处一狐头人身的小妖提着把大刀骂咧咧地在前面开路，后边一并小妖，打扮与其相近，不过粗布衣裳，狐头狐脑，有些连尾巴还在暴露在外，皆拉扯着根绳子，嘴巴嘀嘀咕咕地嚷着：“快点快点！”


桑芷循着那根绳子去看，就见一双手被捆着源头，凤眼挺鼻，薄唇满额，不是明骚哥哥又是谁？开路小妖似乎不满浚彦散步似的脚步，有力又扯了扯绳子，啐道：“你快点快点！这速度要什么时候才上的到山头！你！掉毛凤凰可不要耍花样，要是山顶没有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浚彦闻言依旧一脸吊儿郎当，好像全不在乎地吟道：“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到了这如诗似画的地方不边走边看风景岂不是太浪费！”


“掉毛凤凰噤声！”狐头小妖呲牙怒道，“你这一路上唧唧歪歪，一会儿口渴一会儿认错路，要是我……”


小妖话说到一半，桑芷就听浑厚的男声接着道：“要是他哄了你们就直接拔光毛，拆了他的翅膀给小的们炖窝补品如何？”话音刚落，桑芷眨眼间，刚才浚彦身边还空荡荡的地方就平白多出一紫衣男子来，青丝未束，不言先笑，精致的五官下明是张好看极了的脸蛋，却让桑芷的背脊忍不住冒出丝丝寒意。


只见小妖们看了此人，皆扑过去大呼“王”，桑芷这才明白过来，此人恐就是传得神乎其神的妖狐族狐王珛王了。珛王不管小妖们，又绕到浚彦面前悠笑：“怎么样，浚彦公子？你可想好对付本王的法子了？”


浚彦听了这话，摊在大石头上坐着，痞痞地挑眉斜珛王眼，阴阳怪气地叹声道：“哎～～～～～～～走累了。”说罢，就随意地抬脚踢了踢开路小妖的屁股，嗔道“喂，去打点水来给本大爷喝。”


闻言，开路小妖气得头顶冒烟，“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来，见状，珛王倒是好脾气地挥手道：“去吧。凤族大公子能亲自使唤你倒是你的造化。”


开路小妖听了这话，显然不服气，可还是闷声闷气地应承下来，往一边去了。浚彦只当珛王是空气，又换了个坐姿，头顶望天右手有一扇没一扇地扇风。珛王见了也不恼，负手又道：


“浚彦，你最好想清楚些，他是不是真的在山顶。否则待会儿上去本王可真会拔光你的毛。你也知道，我们妖狐族说一是一，从不像你们仙族般说话不算话。”珛王眼眸犀利闪光，骇人非常，似乎真的会说到做到。


桑芷见了忍不住缩脖子，可转念又不觉想，珛王说“他在山顶”，“他”？他是谁？


浚彦听了这话又白珛王一眼，道：“你们要问，问了我告诉你们人在上面你们又不信，那到底要怎么样？这都到山脚了，上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闻言，珛王冷笑声，忽然背手沉声道：“我看，也不用上山顶了。”


浚彦听话中有话，忍不住蹙眉：“什么？”


珛王勾了勾嘴角，侧眼道：“是我亲自请呢还是自己动脚？出来吧！”

第49章


珛王勾了勾嘴角，侧眼道：“是本王亲自请呢还是自己动脚？出来吧！”


闻言，桑芷和螭吻对视一眼，自知行踪败露。小狐狸精垂下眼睑默了默，再抬头已是神情紧张，示意问阿离怎么办。这边螭吻迟疑片刻，已抬步出去，桑芷心一紧，明白过来阿离想干什么，却为时已晚。


螭吻坦然出现在珛王面前，对方却并不惊讶，只微眯眼从头到脚将螭吻打量番，负手冷笑：“神龙族七公子，很好。”


明骚哥哥浚彦见了螭吻，亦微微诧异，转了转眼珠紧抿唇瓣也不再耍嘴皮子了。珛王见状，倒是先咧嘴笑开，绕着浚彦坐的大石缓缓踱步道：“怎么，浚彦见了故友，没什么话说么？”


明骚哥哥听了这话仰天长笑，笑毕才轻描淡写道：“所以说狐妖族与世隔绝是不好滴，我们龙凤两族向来交情不怎么好，所以螭吻不算我故友，被你抓了就抓了。”


螭吻被小狐妖们刀架在脖子上，乖乖不动弹赞同道：“的确不算故友，我本来是有要事回平乐镇办，现在既然被珛王你抓了，我认栽。”


“好！”闻此一言，珛王忽然大喝出声，眸子犀利地瞅住螭吻，静默片刻，原本紧绷的俊容又舒展开，勾唇道：“好个龙族七公子，浚彦，你说是不是？”


明骚哥哥听了，哼哼两声把头撇到一边不说话，珛王却依旧围着围着浚彦踱步道：“让本王来猜猜浚彦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顿了顿，珛王扫螭吻一眼，才幽幽道：


“你和螭吻毫无交情可言，可是却和青丘国的小狐狸，嗯，也就是平乐镇的土地神，那个小女娃又莫大关系。而这么巧，听闻小女娃前段时日是和螭吻一起离开平乐镇的，现在却而复返，你猜……”珛王故意弯身在浚彦耳边吹热气，暧昧道：


“你猜……会不会那小女孩也跟着他回来了？或者，也在附近！”最后一句话，珛王是扬声而言。桑芷在树后听得屏住呼吸，害怕得用手捂住了嘴，以免发出声响。


她知道抛下明骚哥哥和螭吻很没义气，但是现在却不是任性的时候，桑芷清楚螭吻的用心——不能两人一起被抓，至少要留一个回龙谷和青丘国报信。


螭吻见珛王眼瞪着大树，也唯恐桑芷行迹暴露，稳了稳神才咬牙道：“休要再提那个贱人！”


话音刚落，珛王和浚彦皆怔了怔，这才听螭吻又道：“我们回龙谷本是要成亲的，可浚束使了诈……他们私奔了。”


明骚哥哥听了这话，狡黠的眸子又转了转，计上心来这才哈哈大笑地拍掌道：“龙小七，遭道了吧？看见小狐狸突然变成我弟弟的样子吓了跳吧？哈哈！其实不瞒你说，这法子是我帮弟弟想的。逃得好，逃得好！”


“哦？”珛王扬声，看浚彦和螭吻你一言我一语煞有介事，却弯了眸子，“依两人所言，小女娃倒是真和凤君大人私奔了？螭吻你前来捉奸，所以才又回了平乐镇？”


螭吻眨眨眼，义正言辞：“正是！”


珛王闻言，亦点点头，似是信了般又回头看浚彦，明骚哥哥又扯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对珛王诡笑。“那还找不找？上不上山？不上山就快回去，本少爷走了一天早累了！”


珛王默了默，不言语。忽一转身就朝大树后边步步挨近，螭吻和浚彦在这边看得拳头握紧，青筋暴露，却也都死死盯住大树，动弹不得。一步、一步，珛王走得悠闲自得，却看得这边两人心惊胆战。


眼见珛王人已到大树下，明骚哥哥却忽然叫出声，霎时风起云涌，刚才还被绑着手脚的浚彦已振开绳索，将身边的狐妖打得落花流水。螭吻见状，亦趁小妖们慌张，一脚踢开了身边看守的妖怪，正欲施展拳脚却被人握住了死穴。定眼一看，刚才还站在大树下的珛王已到身边。


螭吻被点住穴道后，又是一晃眼，珛王已拥住明骚哥哥，若无其事地把玩其头发。“浚彦，这种小把戏有意思吗？”


浚彦虽笑着，嘴角却已吐了血，螭吻这才看清珛王竟下狠手，估计刚才晃眼的功夫，浚彦的肋骨已断了几根。明骚哥哥啐了口血，嘴上得意可明显底气已不足，他呵笑道：


“有意思，怎么没意思？咳，你看，就刚才你陪我们玩的功夫，小狐狸已经跑了。虽然你们都是狐狸，可是比起逃跑来，我还是比较相信我未来弟妹的功夫。”


“哦？”珛王闻言，笑得越发好看，低低扬声毕，就听树后边传来小妖的骂咧声：“出来！快点！”


螭吻心慢上半拍，回头一看，只见桑芷已被不知什么闪亮的妖绳五花大绑，只留下脚还能自由行动。小妖架着刀将其推搡到众人面前，桑芷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嚷道：“明骚哥哥，阿离——”


珛王见状，弯唇看浚彦脸色发白，心情甚好道：“浚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本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你刚才那些小把戏，我还未成年的幺弟都不屑用。”说罢，这才终于放开浚彦的腰身。明骚哥哥失了重心，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抬头恨其不争地瞅桑芷一眼，吐血道：


“你啊你，我……浚束那个笨蛋呢？”


桑芷欲哭无泪，望天道：“我估计……他现在正天涯海角到处捉我吧。”


螭吻见绕了那么大个圈子，桑芷还是被抓住，亦叹气道：“浚彦，我刚才没骗你，桑芷真的拒婚私奔了，只是，咳咳。拒婚对象是你弟弟，而我才是……他私奔的对象。”


听了这话，明骚哥哥抽了抽嘴角，终究没说出话来。


珛王将几人捉住后，却并没有带回妖族，反倒正大光明地在翠屏山下的一个屋子里住下。桑芷、螭吻、浚彦被关在同一间草屋里，从屋里竟还能远远遥望到袅袅炊烟的平乐镇。


桑芷着急地瞅着窗外，怎么也摸不透这位狐妖王的心思，回头又看了看还在调理气息的明骚哥哥，踱步道：“阿离，他怎么样？”


阿离放下浚彦的手，正想说话明骚哥哥就插嘴道：“暂时死不了。只是郁闷你们也被抓了。”


桑芷闻言，蹲下来看浚彦脸色苍白，心里也有点点小内疚，又问：“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到底我和阿离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浚彦蹙眉默了默，这才将始末告诉两人。原来，桑芷和螭吻离开平乐镇没多久，徕米便回来通风报信，浚彦自然千个万个支持弟弟前去抢老婆，七水壁女也答应会帮助明骚哥哥在这段时间打理土地神的事务，让他务必放心。


可谁料，闷骚弟弟前脚走，珛王后脚就带着人包围了平乐镇，浚彦摸不透妖狐族的心思，但也明白珛王的能力不可低估，便一直凭借着平乐镇的结界而不露面。但没过几日，徕米却也失踪了，珛王不知是否发现，以为浚彦透风报信，越发有肆无恐地要破结界，浚彦无奈，这才出平乐镇引敌被擒，本想等着浚束回来里应外合，谁知道闷骚弟弟没回来，反倒先把私奔这小两口等回来了。


阿离听罢，问道：“那我们碰到你们的时候，珛王在找什么？”


浚彦道：“他把我捉了就一直在打听桑芷的下落，我这不是带着他满山跑着玩嘛，谁知道错打错着了。”


一席话，三人皆静默了。良久，桑芷才眨眼道：“他找我干什么？现在找到了，关着我们也不闻不问，又是想干什么？”


螭吻微眯眼看向窗外，不自觉联想起前些时日在平乐镇结界外遇到的魔族，现在又是狐妖族，而且……他们找桑芷做什么？螭吻抱胸道：“只是不知我们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听了这话浚彦忽然笑出声，“逃？”指了指屋外，明骚哥哥道：“何必逃？你现在想走出去也没人拦你，你没发现这屋子除了没人看守外，其实也没任何结界吗？”


桑芷眼眸陡亮，“想不到珛王居然自信到这地步，看来他的法术的确……呃～～反正我没想过和他交手。不过嘛，嘿嘿，我们也不是死定了。”


螭吻闻言，回头看小狐狸精，浚彦亦仰望桑芷。桑芷抿了抿唇，摊开掌心小心翼翼地写了个“米”字。此时螭吻才忽然想起，刚才徕米的确和他们在一起，但桑芷被抓住时，却不见小家伙的踪影，难道小东西趁乱逃了？


螭吻定眼看桑芷，桑芷这才闭眼坚定地笑了笑。就在刚才珛王靠向大树时，桑芷感觉到珛王强大的妖力自知难逃，干脆将徕米隐蔽了起来。小家伙凭借着毫无气息和随意进出结界的本事，再加之彼时明骚哥哥故意捣乱，就这么躲过了一劫。


浚彦见桑芷和螭吻眉来眼去，阴阳怪气地啧了声，道：“我觉得，我们还忘了个人。”


螭吻道：“谁？”


浚彦意有所指地瞅桑芷眼，这才道：“这么重要的戏份，我弟弟怎么会错过？”

第50章


知弟莫若兄。


明骚哥哥说得果然没错，不到半日，浚束便不请自来。小狐狸精本琢磨着徕米前去通风报信，闷骚凤凰定带着阿爹、神龙紫泽这样的重量级大人物前来相救，再不济也是天兵天将将此处重重包围。


可让桑芷怎么也没料到的是，闷骚凤凰竟是只身前来。


此时此刻，桑芷见浚束衣袖炔炔，一副淡定不羁的洒脱模样负手立于草屋前只觉胃部阵阵抽搐。暗暗咬牙间，浚束已微眯凤眼，无所谓地横扫了遍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妖狐们，嘴角扯出若有似无的笑。


浚彦斜倚着门框，见弟弟被困在法阵中亦半点不着急，挠了挠耳朵声音慵懒：“老弟，你来是救爱妻呢还是捉奸呀？”


明骚哥哥故意咬重“捉奸”二字，摆明了戏谑浚束，桑芷听得囧囧有神，和螭吻对视一眼，正想开口解释就听闷骚凤凰笑道：“先救人，再捉奸。”


“哦？是吗？”这边浚束话音刚落，屋内已传来讪笑声，小狐狸精和螭吻回头，就见珛王已大步流星跨出房，拱手呵笑：“凤弟，好久不见。”


闻言，闷骚凤凰亦不慌不忙，眼眸流转，俊颜舒展拱手道：“狐兄。”


桑芷在这边眨眼，眨眼，再眨眼，彻底呆掉。良久才指着手指结巴道：“你……你们……认识？”


两人一相见，就是又寒暄又这个“兄”那个“弟”的，这摆明了就是旧友重逢嘛！可是，既然他们认识，珛王怎么又抓自己和明骚哥哥？再怎么说，自己也是闷骚凤凰的……咳咳，未婚妻=。=


浚束听了小狐狸的话，扬眉道：“自然认识。”


珛王甩袖，笑得也越发爽朗，“凤弟果然记得为兄，为兄多怕你不记得。”


螭吻摸不清楚状况，只将桑芷护在身后默不作声，这边明骚哥哥却站不住了，望天想了想，终于出声道：“等等，臭小子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浚束闻言，默了默，这才娓娓启齿道：“当年为凡间御使一职与睚眦比试，你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已失去法力被贬为凡人的睚眦能在一夜之间忽然拥有神力么？”


浚彦顿了顿，蹙眉遐想，片刻才忽然恍悟道：“难道……小十？！”


见明骚哥哥似乎想起什么，瞬间呆若木鸡的样子，珛王掸了掸身上尘埃，倒是一脸坦然，“是极。睚眦内人于本王有恩，彼时她因比试之事前来相求，我便答应注些妖术给睚眦，让他短时间内能神力大增。但仙妖毕竟有别，本王唯恐他肉身承受不住我的妖力，又听闻凤族一直存有些仙露神水能化解，便化了幼狐的模样，前去借了些。”


语毕，明骚哥哥脸色已煞白，而与此同时，浚束已趁着众人听故事的空当儿，潜移默化地踱步到小狐狸身边，从中间将螭吻和桑芷隔开。桑芷难得见浚彦吃瘪的模样，大感好奇下也没太在意闷骚凤凰的行为，反而下意识地用手指戳了戳浚束肩膀道：


“浚彦怎么了？什么小十小九的？”


浚束被桑芷这么小女儿动作地一戳，反而戳得心花怒放，自然而然地牵住桑芷小手，凑到其耳边悄声道：“待会儿再告诉你。”


闷骚凤凰在桑芷耳边这么一吹热气，桑芷才意识到两人挨得有多近，当即小脸通红，看得这边螭吻牙根紧咬。


珛王叹息道：“浚彦，你实在让本王失望。就连你弟弟都猜透我身份，当日拍着胸脯说要养我一辈子的主人——你，怎么反倒不认识我了？”


明骚哥哥被说得嘴唇发颤，眼神慌乱地别头到一边才道：“你……好……先撇开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不提，你抓了我们一群人，又把我弟也引来干什么？”


“哎，”浚束叹口凉气，摆头道，“浚彦你放心，他不是来找你这个主人求包养的，应该是为了别的事，顺道……找你叙叙旧情。”闷骚凤凰说罢，又故意对哥哥眨了眨眼，牲畜无害地笑了笑，将刚才浚彦的戏谑一丝不差地奉还，竟使得浚彦一时语结。


见状，一直沉默的螭吻抱胸道：“既然不是叙旧，珛王你是来寻东西咯？”


闻言，珛王勾唇淡笑，扫螭吻眼沉声：“本王做事向来没有对谁交代的习惯，今日之事本王只言一句，借你众人用上一用，等事达成自然放你们离开。”


桑芷听了这话炸毛，跳脚歪眉道：“什么借来用一用？我们又不是东西……”话未毕，小狐狸便听闷声一响，眼前景物还来不及看清，耳边便先传来重物的倒地声，定眼一看，闷骚凤凰已咯血倒在地上。


小狐狸心一惊，尖叫着便蹲下去扶浚束，只见浚束捂着胸口痛苦至极，嘴角已流出鲜血。原来，刚才电闪雷鸣间，浚束帮桑芷挡了一掌，罪魁祸首自然是珛王。


桑芷两眼冒着熊熊火焰，起身就要咬人却被浚束死死拉住，明明已伤得说不出话，闷骚凤凰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摇头。螭吻见状，亦握住手中宝剑准备随时作战，这边浚彦反倒平静许多，高深莫测地死盯住珛王。


珛王不疾不徐，抚了抚发丝埋首道：“龙小七，你知道你败在哪里吗？”


螭吻听珛王忽然唤自己，莫名其妙下还是道：“什么意思？”


珛王闭眼沉吟，“你与浚束同时争这小女娃，此时此刻，小女娃却显然倾向浚束了。你败就败在，心思不够缜密，手段不够阴狠。”


浚束听了这话，知晓珛王恼自己猜中他心思，指桑骂槐来解恨反倒闷着笑出声，明明体力已到极限，却依旧开心到肠子打结。桑芷此时也顾不得珛王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了，只阵阵心口揪疼地小声问浚束，“痛不痛？”“你不要动……”


螭吻看了看桑芷和浚束，不言语，倒是身后的明骚哥哥缓缓接过话道：“我说我弟怎么这么笨，竟然不带一兵一卒就来抢老婆，看来是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


顿了顿，浚彦才接着说：“珛王你来凡界应该是有私事要处理，对平乐镇的结界并不感兴趣，我弟弟不将你擒人之事告诉天狐帝君和神龙紫泽，是不想把私事牵扯到三界，想私下处理。”


珛王听了这话，嘴角扯笑，“那浚彦你猜到我是为何私事来的了吗？又想做什么？”


明骚哥哥微眯了眯眼，沉吟道：“你千辛万苦要找桑芷，可是找到桑芷却又不动作，怕桑芷也不过是你想用来引诱的饵罢了。你真正的目的在于……徕米！”


螭吻听见“徕米”二字，霎时也茅塞顿开。原来如此，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思索错方向了，怎么就没想到徕米？那只神通广大，可以任意通过任何结界，可以掩去身上所有气息，就连他神龙老爹也无法察觉的小家伙徕米？


如果珛王真正想捉徕米的话，这一切倒真是说来顺理成章了。因为小家伙精灵无比，又无声无息，纵使珛王妖力无边也拿它没办法，是以只能从桑芷下手。这段时日，谁都看得出来徕米是真心喜欢桑芷，所以珛王想要用桑芷来打个赌？


捉住桑芷，然后再来引出徕米？


念及此，螭吻忽然想到什么地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你想对桑芷施以虐行？”没错，徕米不会那么傻，说出来就出来。但如果对桑芷用刑毒打，或许小家伙看不下去就真的乖乖出来了？


桑芷听了这话，再笨也明白一切缘由了，看了看蜷在地上一团的闷骚凤凰，眼睛已不可抑制地夺眶而出，“大笨蛋！！”


怪不得闷骚凤凰只身前来——


怪不得他刚才悄悄到自己身边——


怪不得他死拉着自己也不放手——


闷骚凤凰分明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珛王要以伤害她为前提来引出徕米，所以浚束大笨蛋就正义凛然地送上门来，保护自己？


浚束见桑芷垂泪，想抬手拭去眼泪却没了力气，只得扯出丝笑凝视小狐狸。珛王说得没错，他是手段阴毒。如果桑芷真的和螭吻私奔了，至少自己这样护着她一次，她能为自己哭上一次，这辈子都记着他不忘这份情，已…足矣。


这边珛王慢慢踱步到浚束面前，道：“我敬你有血性，为了保护妻子前来找虐，本王亦不是无情无义之妖，便答应你，在你死之前绝不伤害小狐狸。”闷骚凤凰听了这话，捂着胸口笑得霍然，撑着身体比划个嘴型便沉沉晕了过去。


见状，珛王负手眺望远方，不发一言。明骚哥哥此时倒也还笑得出来，拍掌道：“看吧，我就说我这个弟弟闷骚得很，晕之前还要在老婆面前逞逞能，给你道声‘多谢’。啧啧！”


珛王眼神明明灭灭，吩咐着小妖们把浚束抬进屋里，又眼见桑芷和螭吻跟进屋来，才自言自语道：“他哪里是说‘多谢’，分明是说‘若本王敢伤小狐狸一分一毫，定不放过我’。”


浚彦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拍了拍珛王肩膀，幽幽道：“小十，下次打我弟弟时……轻点，至少伤得让他能说话嘛，这样才有机会英雄救美后和他家小狐狸诉诉衷肠啥的——”


话未毕，珛王便叹气截住明骚哥哥的话道：“浚彦。”


“嗯？”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哥哥……真无耻。”


明骚哥哥：“过奖过奖！”


珛王：“那说完了正事，我们是不是叙叙旧情？”


明骚哥哥：“…………”

第51章


小妖们押桑芷等人回房，把闷骚凤凰扔在木床上也就不闻不问，径直出去了。小狐狸精见往日丰神俊逸的浚束此刻竟被打得蓬头垢面地躺在床上，嘴角还沾着点点血渍，心底抽抽。不一小会儿便觉眼角发胀，鼻子发酸地开始抽泣。


螭吻在桑芷身后站定，见桑芷半跪在床前小声啜泣亦是五味掺杂，说不出个所以然。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默默哭，一个默默看，须臾，螭吻才咬牙道：“桑芷……”


话出了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螭吻攥紧拳头在心底把自己唾骂上千遍万遍，这边桑芷却停止了哭泣，顿了顿冷不丁启齿道：“阿离，你为什么要娶我？”


螭吻被问得一怔，紧抿唇瓣还是答不出话。为什么娶小狐狸？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他承认最开始很讨厌这个未婚妻，这个骄纵刁蛮的青丘国公主，所以得知要和老爹去青丘国求亲时，螭吻干脆半路落跑。


可是，上天帮他做了决定，就这么阴差阳措负伤在翠屏山，就这么阴差阳错有个女孩子闯到自己面前，湛着澄清的眸子仰望他笑道：“你好，我叫桑芷。”


即使再次恢复记忆，桑芷那段时日教导他如何吃饭，如何穿衣的日子还是历历在目，因为不想这么快结束被小狐狸悉心照料的日子，所以装傻。因为想一直这么和你朝夕相处下去，所以一定要娶你。


为什么？该问为什么的不是自己吗？为什么你要拒婚，为什么你要跪在浚束面前哭，为什么你最先遇到的是他不是我？


桑芷背对着螭吻，听其久久没有声响，垂下头道：“阿离，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也很怀念你傻乎乎被契乐七水他们欺负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我们天天在平乐镇打打闹闹，你真的很烦，什么时候都粘着我。吃饭、穿衣、洗澡……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养了只巨型宝宝，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一直过那样的日子，可是——”


小狐狸顿了顿，起身回头看站在角落的螭吻，因刚刚哭过，桑芷的眸子被眼泪冲刷得异常明亮，与螭吻直视片刻，小狐狸摇头道：“可是你拽着我的手，说要娶我，和我过一辈子的时候，我没有心跳的感觉。”


不同于闷骚凤凰，桑芷只要一想到他，就会炸毛跳脚，浑身不舒服。这个人闷骚、讨厌、爱显摆，最可恶的是以耍自己为乐，别说在一起过生生世世了，只要想到要去他的清梧居，小狐狸都磨牙霍霍。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说不是开玩笑，他说喜欢自己，他说要和自己真的成亲时，桑芷那颗还不太开窍的心……跳得厉害，脸红耳赤，呼吸也变得急促。


原本桑芷还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只是朦朦胧胧跟着感觉走，直到刚才，闷骚凤凰替她承上那掌，砰然倒下的瞬间，小狐狸脑袋空白，脑海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如果闷骚凤凰死了，自己怎么办？


…………


这一刻，终于明白，她一点都没开玩笑。她喜欢闷骚凤凰，喜欢到，没有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存活的地步。桑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道：“如果今天是你替我挨了这掌，我会感激，但是不会手足无措。我真的不可以嫁给你。”


螭吻闻言，怔了怔。埋头去看桑芷长长的睫毛，还有小巧的鼻梁，忽的就笑出了声。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彼时浚束被击在地，珛王嗤笑螭吻败在不够心狠手辣，可桑芷却道，就算今时今日是自己躺在地上，他也不会有半点机会。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曾有什么胜负。螭吻从没有入过局，进过小狐狸的心，又谈何胜负？就算再心狠手辣，就算再颇费心机，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个“感激”。


螭吻越想越觉得讥讽，大笑出声后终道：“好，我明白了。”说罢，便往外走，桑芷欲开口却听螭吻又道，“桑芷，谢谢你给我说这番话，我们龙族从不拖泥带水，我……我祝福你。”语毕螭吻眼神复杂地又看床上的浚束一眼，说：


“你和他单独待会儿吧，我去外面站会儿。”语毕，果真大步流星出了门，虚掩上门螭吻忍不住又回头瞅了眼屋内，嘴角终究爬出一丝淡淡苦笑。小狐狸是对的吧，虽然这样的直接很伤人，但至少长痛不如短痛？其实看到桑芷扑在浚束面前那一刻，自己不也都明白了吗？


小狐狸，你果真长大了。


见阿离真的出去，小狐狸傻呆呆还没怎么反映过来就听熟悉的女声阴阳怪气道：“哎～可怜的龙小七。”


桑芷闻言大惊，回头乍看，果见墙上浮着壁女婀娜多姿的身影，遥遥间，竟还对着自己妩媚娇笑。


“壁女姐姐，你怎么——”小狐狸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盯着墙上的壁女，左看右看都不像冒充的，可是……七水小娃不是讲过，壁女姐姐因为受了封印，不可以离开清梧居。除了闷骚凤凰死，才可以离开吗？


念及此，桑芷脑袋嗡地一声炸响，三步并两步地扑到浚束面前，抖着手摸了摸其鼻息，确定还有气后才大大的呼了口气。还好还好，闷骚凤凰只是晕了，没有早登极乐。


婢女在旁见了，自然知道小狐狸的心思，捂着袖子咯咯笑着解释：“桑芷妹妹不用紧张，虽然我的确不能随意离开清梧居，但只要主人施法，我还是可以跟着他到其他屋子里的。你且想想，我们本住在天宫的清梧宫，若不是小凤凰，我又怎么到的平乐镇的清梧居呢？”


桑芷闻言，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壁女姐姐好像说得蛮有道理，意思就是只要主人应允施法，壁女姐姐大概就可以跟着到任何的屋子里。只是这样说的话的……咦？等等，主人？


桑芷眨了眨眼，奇怪地盯住壁女问：“刚才我和阿离说话，壁女姐姐都听见了？”


壁女听了这话，佯装惋惜地撅嘴，合并双手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狐狸我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你也知道，你未来相公有多奸诈，虽然决定来救你，但还是替自己留了一步后招。”


小狐狸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


壁女瞅了瞅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继续昏迷的某人，叹息道：“哎，小凤凰哪有那么傻，真的只被珛王打着玩？再怎么说也会带上我，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好让我帮他敲敲，诊诊脉什么的。七水和契乐也在平乐镇外应着呢！”


桑芷颔首，未雨绸缪倒也蛮符合闷骚凤凰的脾气，但怎么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怪怪的？壁女不等小狐狸开口，又道：“刚才我看你们和小凤凰进来，自然隐在暗处偷瞧状况，看他伤得重不重。一边怕打扰你和阿离说悄悄话，一边又怕耽误了凤君大人的伤势，所以才一直没现身。”


“这么说，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在帮闷骚凤凰看病，那壁女姐姐他有没有大碍？”


壁女听了这话，忽的露出鬼魅笑容，斩钉截铁：“没事，早醒了！”


桑芷听见“没事”二字，正欲呼口气，却被后半句话华丽丽地囧到了。


早醒了……


早醒了……


早醒了……


小狐狸阴沉着脸埋首去看依旧挺尸的某只凤凰，拳头已经握紧。


桑芷问：“壁女姐姐你确定？”


壁女一副看好戏地眨眼，“姐姐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凤君大人估计是听见你拒绝别人心中暗爽，不愿意睁眼呢！”


话毕，在床上睡得安详的浚束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壁女见状，笑得花枝乱颤，拍拍桑芷的肩道：“想必桑芷妹妹也有些家务事要处理，姐姐我这个人心肠软，看不得有人挨打挨骂，就先隐了。你慢慢儿地唤醒小凤凰吧。”


桑芷闻言，也弯了眼角，声音异常甜美：“壁女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很温！柔！地叫醒他！！”说罢，直接现出长长的狐狸爪子一步步靠向床边……

第52章


小狐狸挥着爪子到了床前，见闷骚凤凰依旧纹丝不动，怒极反笑了。


桑芷挠着爪子左比比，右划划，望着那张脆生生的俊脸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是该表扬闷骚凤凰心理素质太好呢还是此人太无牙？即使被壁女活生生地揭穿，就是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自己晕自己的。


小狐狸精叉腰清咳，闷声闷气道：“闷骚凤凰你马上起来，本公主饶你不死！”


“…………”床上睡美人连睫毛都没眨上一眨，演技绝对是百分百的专业。


桑芷撅嘴，扑到床头猛戳某人继续道：“快起来，听到没有？壁女姐姐都说了，你还装什么装，再睡我就真的生气了！！”


桑芷磨牙，但是挥着小指头戳来戳去，闷骚凤凰就是闭着眼睛不肯醒。一时间，小狐狸也有些踌躇了。莫不是壁女姐姐也断错了脉，闷骚凤凰根本就还在昏迷中？


念及此，小狐狸蹙眉，看了看浚束语气已不如先前般肯定：“闷骚凤凰不要开玩笑了，快起来，我还有正经事跟你说。”


“好吧，本公主一言九鼎，答应你只要现在起来我绝不和你计较刚才偷听的事情，速速睁眼。”


“喂，你又耍我是不是？”


……………


桑芷一连喊了好几声，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桑芷本微微放下的心又情不禁地悬起来，咬牙片刻，终于使出杀手锏——环顾四周，确定这次真的再无旁人，这才红着小脸凑到闷骚凤凰耳边悄声道：


“嗯～～你现在起来，我答应和你回青丘国……完婚。”


语毕，小狐狸自己已臊得不行，双手捂着小脸不肯抬起来。啊啊啊，刚才她到底说了神马，那个……要是传出去，她青丘国公主的名号还要不要？自己刚才居然对闷骚凤凰——


“闷骚凤凰？”桑芷怔了怔，嘀咕一声才又将头抬起，亟亟一看，闷骚凤凰依旧安详无比地躺在床上，连发丝都未曾动上半分。这下，小狐狸才彻底慌了神，噌地蹦起来自言自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难道真的晕了？可是壁女姐姐——”桑芷患得患失，一时间语无伦次哪还顾得了找什么壁女了，直接扑到闷骚凤凰面前就欲探其鼻息，颤着手还没挨到浚束脸颊，桑芷就瞬间被温暖的臂膀拥住。


“啊！”小狐狸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闷骚凤凰能有这招，被莫名的温暖一裹，情不自禁低低叫出声来，可声儿才喊出一半，又被暗暗地吞没在了口中。浚束趁其不备，唇已准确无误地贴上来，耳鬓厮磨，极尽温柔之能事。


桑芷被这股忽如其来的蜜意层层裹住心田，只觉由心底都泛起甜丝来，霎时也不作势要逃了，竟乖乖趴在闷骚凤凰怀里仍他欺负。浚束拥着小狐狸，鼻尖嗅着桑芷淡淡的芳香，也只觉今日这一掌就是拍死自己也算值了。他一面唇齿相抵一面手臂更用力地环住着桑芷，似是生怕桑芷跑了般。


桑芷本就半趴在床头，被闷骚凤凰这么一拉扯，重心不足地往前倾，霎时两人以额抵额，撞了个火冒金星。桑芷被这么一撞，刚才营造出来的点点温馨气息被撞得荡然无存。


小狐狸撑起身子，摸着被碰得生疼的额头，气急败坏道：“好哇，闷骚凤凰你居然给我玩阴的！！”说罢便顺手将还没收回去的狐狸爪子一挥——


如果，是往常，闷骚凤凰敏捷如风，小狐狸这样的小把戏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今时今日，战斗系数为负的闷骚凤凰只觉眼前一花，闷哼一声便见胸口又多了几道血爪子。


桑芷见状，亦惊得说不出话，良久才复凑过去一边查看一边心疼啐道：“你傻啊，怎么不躲？！”


闷骚凤凰见小狐狸一脸焦急，又念起刚才她对螭吻说的那番话，心里难免得意，一时忘形便又色胆包天地上前拥住桑芷低语道：“我舍不得躲。”


桑芷明知道这是浚束在明骚哥哥那捡的混账话，偏偏听了心里却胀得满满的，忍不住俏脸娇红，浚束见状趁机拉住桑芷，唇对唇地再次贴上来，桑芷已被闷骚凤凰弄得浑身无力，只觉其热气喷在脸上似乎迷药般，四肢无力恨不得全身都靠在他身上。


趁小狐狸不备，浚束的舌已悄悄溜进桑芷嘴里，单纯如桑芷哪里经历过这般的仗势，只紧张地拽住闷骚凤凰的衣袖，任其火舌与之纠缠……两人正闹得欢腾，屋内却忽传来吱地一声鸣叫，桑芷骇得一惊，下意识地推开闷骚凤凰扭头一看，白毛一团，湛着水汪汪的眸子正无比纯洁地端视着两人的小家伙，不是徕米是谁？


闷骚凤凰见状，亦难能可贵地咂舌。千筹谋万策略，却没成想关键时刻小家伙出来搅局，难道因果报应果真不爽？自己偷听螭吻和桑芷说话一次，这么快现世报就来了？


“徕米？”桑芷瞅见小家伙，惊呼出口，话毕才意识到外面的狐妖可能听到，赶紧又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默默瞅了眼门外，还好没有任何动静。


徕米听桑芷呼唤，抖了抖耳朵，跳到床上蹭了蹭桑芷，又立起身子学闷骚凤凰的模样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桑芷的耳朵。霎时，闷骚凤凰和桑芷都囧囧有神。所以说，千万别在小孩子面前乱来==


桑芷又气又恼，狠狠剜罪魁祸首一眼，这才拽住小家伙以免它再做出更出格的动作道：“徕米，这些时日你到哪去了？”


“啾——”徕米低鸣一声，甩着尾巴在桑芷怀里坐好。


闷骚凤凰挑眉，“不论到哪去了，此刻去而复返，怕真是来救你的。”


桑芷听闷骚凤凰话里酸气十足，竟连小孩子的醋也吃，一时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说罢，又顺了顺徕米的毛，见其乖乖蜷在自己腿上，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越发没了主意：“徕米，你到底和珛王有什么过节？他竟然从妖界追到凡间来抓你，还如此大动干戈捉了我们做诱饵。闷骚凤凰，你说徕米到底是什么身份。”


浚束闻言，不答反抱胸道，“徕米你委实厉害，虽没有半点法力，但竟可以做到无声无息潜进这屋子，连我都察觉不到半分，怪不得珛王也拿不住你。”


听了这话，徕米没啥反应，倒是桑芷怨念无比地瞪闷骚凤凰一眼，刚才那种状况就算徕米正大光明地窜进来，某人也察觉不到吧？桑芷娇嗔：“可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把徕米交出去？”


珛王如此大动干戈寻徕米，也无人知晓目的，万一珛王抓徕米是为了炼药或者别的什么该怎么办？念及此，桑芷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徕米的脑袋，眨眼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让爹爹他们介入了吧？要不然让徕米帮我们去送信，找姨母来帮忙……”


桑芷话未毕，徕米就似受惊般忽地跳起来，直奔出了门外。桑芷傻眼地盯着徕米夺门而出，唯恐它遇到外面的狐妖，起身正想阻止却被闷骚凤凰拉住，甫一回头只见闷骚凤凰紧抿唇瓣，闭眼摇头，示意桑芷不要轻举妄动。


桑芷气急，拽着手指要掰开浚束，“徕米明显是因为救我才回来的，它是故意要出去引开珛王，要是它出点什么事你心里过得去！闷骚凤凰你……”


“桑芷公主果然重情重义。”桑芷话说到一半，就听门外传来波澜不惊的男声，乍一抬头，却见珛王款款而入，而其肩头，竟然不偏不倚地坐着徕米。


桑芷揉了揉眼睛，确定蜷着尾巴坐在珛王肩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家伙徕米后这才回头瞅浚束，只见浚束下意识地勾唇道：“刚开始我还有些怀疑，此时此刻看来我倒是没有看走眼。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位是小皇子吧？”


话音落，闷骚凤凰凤眼陡亮，直端端地凝住珛王肩头的徕米。


“小皇子？”这边桑芷一字一句沉吟，也歪头去看徕米，奇怪的陌生感渐渐涌上心头，“狐妖族的小皇子是……”


珛王听了这话，却不做声。淡笑着将徕米抱回地上，又默念句咒后掐诀打在徕米身上，瞬间只见光芒闪耀，再一眨眼，徕米在地上翻了个身，已变作粉琢玉砌的小娃。小娃身着绣着暗花的白锦缎袍子，发丝用玉簪绑得井井有条，明明不过普通打扮却淡淡透着几分贵气。模样倒是平易亲人，乖巧伶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徕米的原身不差分毫，端端是个漂亮的小正太。


小正太徕米眨巴眨巴清澈的眸子，仰头瞅了瞅珛王，得到其首肯后才颠颠地往桑芷这边跑，小家伙似乎还不太习惯人类两腿站立奔跑的法子，短短一小截路走得东倒西歪，却丝毫不影响半点可爱。徕米最终扑进桑芷怀里，胖乎乎的肉爪子抱着桑芷的大腿脆生生嚷了句：“姐姐。”


声音软软嚅嚅，直喊进桑芷心底。只是……她这算哪门子姐姐？

第53章


他匍匐在茂密的青草丛中，凝视着不远处的幽谷。他知道，那儿——有一样极重要的东西正等着他去取。


化作原型的年轻狐王暗暗隐在草丛间，微眯着眼端视着前方的无隙碧树。无隙碧树，禽类凤族的栖息地。顾名思义，是由一棵遮天蔽日的梧桐仙树建成，传言当年玉帝携西王母统一三界，凤族护驾有功，仙界统一大业后，玉帝便欲赐凤君官爵，入天宫伴其左右。


凤君却言只要一处清幽地，以树为居，以露为食，由此一生。玉帝犟之不过，只得将千年树种弃在极东地，不过数年悬崖峭壁上就攀出这么棵苍天梧桐，根叶蜿蜒攀爬在岩石上，久而久之就成了今日无隙碧树的模样。


是极，其实这凤族的无隙碧树是建在悬崖峭壁之上，凤族禽类皆能翱翔展翅，倒对这样的地方没什么感觉，反倒是为难了今日前来“取”东西的珛王。


雄狐伸展一番，一身漂亮的银白色皮毛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光泽。就在半个月前，故友兰颜忽然找到珛王，请求其帮忙。珛王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周密计划，小心行径，到了紧要关头才察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恰只能在无隙碧树这里借上一借。


珛王向来自恃其高，虽然仙妖两族不和多年，这无隙碧树更是凤族的大本营，珛王却统统不放在眼里，打听清楚那东西就在凤族便急巴巴地赶了来。只是，等到了这无隙碧树大门口，狐王才犯了难。


所谓万事万物，相生相克，珛王这位妖力强大的年轻狐王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天皇老子也未曾放在眼里半分，却偏偏……唯恐高处。无隙碧树由树根攀岩而上，借着峭壁悬石生成，屋檐间全由树根为路相连，珛王一到此处，见了这仗势，竟难能可贵地不知所措了。


珛王刨了刨前爪，正盘算着出路就忽觉身后有异，眼眸一闪回头，爪子伸到一半见是个青衣男子扑过来，身上还透着淡淡仙气，便又作势挠偏，一个晃身假装失手，已被那人拎着尾巴提了起来。


青衣男子抓着银狐在手上晃了晃，另一空闲的手还不住地拍胸呼道：“好险好险，差点被这小畜生挠上一掌。”


话毕，青衣男子身后又探出个小头，瞧模样不过七八岁光景，撅着嘴鄙夷：“大少爷你除了吃喝玩乐抓畜生，还会做什么？哼！还是我家先生好，我家先生……哎喲！”


小娃话未毕，就被青衣男子捏着了水嫩的脸颊，青衣男子一边儿恶作剧地扭小孩子脸，一边嬉笑道：“你家先生你家先生……啧啧，才跟着我弟弟几天，就学着他闷骚模样，迟早变成小老头子。来来，七水，给浚彦少爷笑个。”


被唤作七水的小娃使劲吃奶的力气逃出浚彦的魔爪，退后几步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欲哭不哭，“大少爷你就只知道欺负我，我说不笑就不笑！”


浚彦见七水逗弄着不好玩，耸肩回头又再看手中的狐狸，左转转右瞅瞅，整张俊脸都眉飞色舞起来，“好光滑的皮毛，只是怎么走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珛王仍由浚彦在自己身上胡摸乱戳，却是按兵不动。斜着眼瞅了瞅这人，唇红齿白、星眸柳眉，竟是个说不出的好模样。珛王默了默，心底盘算，如果猜得没错，这人倒是方便自己进入无隙碧树的一个好法子。


这边浚彦见珛王既不挣扎亦不动弹，生怕狐狸死了地又晃了晃，哎呀呀道：“七水小娃快来帮我看看，它咋不吭声？是不是被这个鬼地方的瘴气毒死了？！”


话音刚落，七水还来不及吐舌啐骂，就听另一头传来低沉的男声道：“左一句鬼地方右一句鬼地方，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鬼地方恰是你家。”说罢，声音的主人已在浚彦面前站定，一青一白，温润如玉，两人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只是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淡定若水，一静一动，各有千秋。


七水见了那人，赶紧小跑凑到白衣男子面前，脆生生唤了句“先生”，拉着袖子委屈无比地瞪住大少爷，显然是在告状。


浚彦见状，倒是满脸无所谓，晃着战利品扬声道：“浚束你看，我抓到只狐狸！好难得在家门口看到活物，也不知是怎么窜来的，看样子再过几年就要成精啦。”


浚束不理不睬，拂袖就往无隙碧树里走，浚束亦步亦趋跟上，嘴里依旧嚷嚷：“浚束你说我养这只狐狸好不好，他皮毛这么漂亮，如果成了精定是个大美人。啧啧，要是能早日化人形多好，你有七水小娃，我有狐狸女仆，哇咔咔！七水小娃算什么，除了脸嫩点，以后怎么比得上我家小狐狸……”


“我家小狐狸明日成了仙，不仅能帮我料理家事，还能降妖除魔，上的厅堂下得厨房……”


浚彦跟在弟弟身后，一个劲巴拉巴拉呱噪，直到浚束委实烦了这才赫然住脚，彼时浚彦正沉浸在小狐狸化了人形为自己光耀门楣，踌躇着眼下该给狐狸取名字，见弟弟忽然顿脚差点一个跟头撞上去。摸了摸鼻子，男子讪讪地抬头，才听浚束蹙眉道：


“狐狸女仆？”


男子怔了怔，咧嘴道：“嘿嘿，浚束你也嫌弃七水小娃了是不是？不过这狐狸是我先捉到的，自然我是主人，嗯～～名字我都想好了，凡人不是图吉利有个词叫十全十美吗？我家小狐狸就叫小十好了，比你家七水强千倍万倍，等她化了人形，我让她给我捶腿端茶，然后再给我洗澡搓背，哇哈哈！”


七水听了这话，当了一半真，生怕自家先生真的嫌弃自己没有狐狸女仆水灵地抱住浚束大腿哭道：“我……我也可以捶腿端茶，也可以洗澡搓背，先生才不会不要我，呜～”


七水哭到一半，只觉眼前一空，再一眨眼，自家先生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赶紧亟亟往前泪奔而追。男子看了幸灾乐祸妖魔化地又要笑出声，就听弟弟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道：


“在你家小十给你搓背前，还是看清楚雌雄为好。”


男子闻言顿了顿，下意识地反拎着手中的狐狸来看，珛王自进入无隙碧树后，本一心一意注意着不掉下去，却在不备之时着了道——身子瞬间被摊平，只觉私密处大白于天下。


顷刻——


“啊啊啊，小十你是公的？？”


“啊啊啊，小十你干嘛咬我？”


“放手！不，不对，小十放嘴！放嘴！！”


…………


无隙碧树，这绝对是珛王耻辱一生的地方。因为，为了在这里借些东西，令人敬畏，即使听到名字也会浑身颤栗的狐王大人居然一个不注意失了贞操：被人看光光了=。=


何人能知，这不过是杯具的开始。

第54章


清梧居，一人一狐正大眼瞪小眼。


珛王面前，摆着各式盘碟，露水、竹笋、时令水果、清口小菜、锦色荤菜……应有尽有。对面，是皱着一张俊容，愁眉苦脸的浚彦大少爷。


浚彦苦巴巴地盯着连正眼都不抬一下地珛王，哀怨无比：“小十，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别人都说我们凤凰不好养，怎么你们狐狸比我们还难养……小十，你要吃什么你倒是说啊，本少爷保证，就是上天入地也给你弄来，好不好？”


珛王无视眼前晃来晃去的浚彦，舔干净爪子，蜷起尾巴继续盹了。三日前，为了能进入无隙碧树寻些东西，珛王不得不利用这位凤族大公子做了次看护。可英明神武的狐王千算万算，却也算不到此凤族大公子竟是猥琐至极，将他……看了个精光。


若是换了往日，自觉吃亏的珛王不把浚彦一爪挠死至少也弄个半死，可偏偏此刻他扮演的是只刚通晓人世情理的灵狐，于情于理都不能就地处决了浚彦。小不忍则乱大谋，珛王咬牙切齿下，只得隐忍跟着浚彦进了无隙碧树。


本打算晚间趁月黑风高再去寻那物什，谁料，却又出了状况，不偏不倚，又是这位凤族大公子的杰作。


被带回凤族后，浚彦便把珛王藏在自己的住处清梧居。没错，各位看官眼睛没有花，是藏～凤神虽因早年丧妻，对两个儿子疼爱有加，却常常怒长子不争，心性随意，不务正业，是以这几年怎么看浚彦怎么都不顺眼。


浚彦被老爹呼来喝去，表面应承乖巧，转身就又忘了老爹的教诲，依旧一副浪子少爷的模样四处闲逛，玩物丧志。而这狐狸……养宠物什么的，自然也算玩物丧志的一种。


浚彦将珛王藏进屋里，就唠唠叨叨道：“小十我知道你最乖最听话，虽然你是爷们，但既然本少爷说了会养你就一定对你负责，只是我老爹烦人得紧，见了你不一掌拍死至少也拍个半死，所以为了不半死半活，你一定乖乖在这屋子里别出去，我且去探探风声，等过几日再带你出去玩。”


珛王听浚彦劈里啪啦个没完，不禁微微蹙眉，心道这凤族大少爷堂堂一七尺男儿怎么这么唠叨，正踌躇着化了原身直接敲晕他好去办正事，珛王就忽觉一阵心慌，再抬眼，凤神已杀到了清梧居。


原道有小丫头告密，把这位凤族大少爷出卖了。凤神见儿子竟不知从哪弄来只野狐狸，气不打一处出，作势就要夺走珛王，却被浚彦死命抱住大腿，接下来的事情，就往妖魔化的方向行径了。


浚彦见老爹要抢小十，噗通一声跪下哀嚎道：“爹，你要杀了小十，就先杀了浚束吧！”


在场霎时静默，包括珛王在内，皆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就算要用这么雷人的台词，似乎也是“你也杀了小十，就先杀了我吧”才对吧？怎么平白无故扯到小凤凰浚束身上了？


显然凤神和珛王意见一致，闻言怔了怔后道：“关你弟弟什么事？”


浚彦瞥过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话未启齿声已先哽咽：“爹，娘走了这么多年，你老是忙于正事，对我们兄弟俩多有疏忽。我的性子随了娘，没心没肺倒也罢了，弟弟他……”


浚彦顿了顿，眸子晶莹闪闪，神情哀怨，和刚才在碧树门口，与弟弟嬉笑打骂的模样全然相反。“弟弟和爹您一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往日我问他，他都憋着不开口，反倒是前些日子在凡间认识了小十。小十虽然还未成妖，却似乎与弟弟心灵相惜，他们——”


说到关键处浚彦赫然抬头，却在这当口儿，噤了声。刘海搭下来，遮住浚彦大半张俊脸，声音低沉回绕清梧居。“爹，你别问了，我什么也不会说，我答应了弟弟，帮他照顾小十的。”


爹你别问了……


别问了……


别问了……


彼时珛王在旁看得咬牙切齿，可喉口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个无招胜有招，好个阴郁玩深沉，好个…奸诈无比的小凤凰！先是抬出弟弟做挡箭牌，再是打死去老娘的友情牌，最后再弄个小暧昧，让凤神哑口无言，想问也开不了口。


什么叫小十与弟弟心灵相惜？


什么叫答应弟弟照顾小十？


字字珠玑！


句句挠心！


虽未言明，可滑头小凤凰却字字直指自己和浚束有奸-情！珛王气得跳脚，偏不能发作，只得耐着性子目送凤神又带着大批宫人壁女离去，见浚彦神采风扬地拍自己脑袋，一副得意的模样，珛王脑海念头一划而过：


真是只，有趣的小凤凰。


结果，不言而喻。浚彦凭借着模棱两可这招将老爹暂时机会，珛王成功被默许留在清梧居，但与此同时，清梧居上空又莫名多了层结界。这样的小把戏，珛王自然不放在眼里，但这结界显然是凤神亲自所设，大抵为的就是要查清“小十”和自己幺子的事情，若此刻他强行闯出，或被发现真身，虽并不是毫无胜算，但似乎不怎么划得算。或被当作“浚束情人”抓住，一样脱不了身。


就这么日复一日，三天过去，珛王和浚彦都被困在清梧居不得离开。从冗长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珛王就听聒噪无比的浚彦还在巴拉巴拉：“小十，你不吃饭是不是害怕我老爹对你不利？你放心好了，有本少爷一天就保你安全，我等这几日把族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带你离开，到时候咱们想去哪就去哪。”


话未毕，珛王便听墙那边传来似有若无一声轻笑，乍得回头却见墙上渐渐浮出一女子身影，似仙非仙，若鬼非鬼，这女子身上竟探不出一丝气息，不知何方神圣。女子察觉到珛王凝视自己，也大大方方地回视。


浚彦见状，大咧咧地奔过去嬉笑：“哎呀呀，壁女姐姐，你醒得正是时候。您老人家见多识广，快帮我想想，狐狸都是吃啥长大的，怎么我喂小十它什么都不吃？”


被唤作壁女的女子淡淡勾了勾唇，挽着胸前蓄发道：“狐狸吃什么我倒不知道，不过看他这样的情形，大概是闷着了。”


浚彦颔首，“说得对，狐狸都是放养的。或许小十喜欢自己捉猎物来吃，而不是吃煮好的。”


壁女捂袖轻笑，“是极，所以把它放了吧。”


听了这话，浚彦眨了眨眼，显得颇为为难，“可是，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不好和小十一起离开无隙碧树。”


壁女道，“你说的事情可是三个月后，凤族与龙族比试之事？”珛王听了这话，眯眼假寐。说来，自己也恰是为此事而来，龙凤两族此次比试兹事体大，可凤神无牙，竟提出让自家儿子与睚眦比试。


谁不知睚眦已被贬为凡人，一身神力早已随风烟消云散。凤神这样摆明欺辱龙族，竟连玉帝也没奈何，是以纠由重重，珛王这个局外人才决定助睚眦一臂之力。


浚彦叹息道：“爹前几日找我谈了，说……让我去和睚眦比试。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我继承凤位，和你签血契吗？”话毕，浚彦想了想窜到壁女身边，呲牙笑道：“壁女姐姐，我弟弟比我玉树临风比我帅，如果让你自己选血契主人，你一定不会选我吧？”


壁女笑嗔，“我说了不算，我答应凤神护你一族，自然凤神让我与谁签血契我便与谁签血契。既然你那么有法子，前几日连你老爹都敢哄，何不再多哄上一次，诓了你弟弟做凤君？”


浚彦一听，便知壁女是在讥讽他前几天拿弟弟做挡箭牌之事，倒也没皮没脸笑得异常开心，“姐姐你人好心善，说得果真对。既然如此，我便先把小十送出去，过几日再与他会合。”


说罢，便摸摸珛王的狐毛，抱着它就往外走。珛王满脸狐疑端视浚彦，却见浚彦无所谓地甩了甩水袖，那结界便自开一道口子，二人出了清梧居那口子又自动缝合上。


不伤结界半分而出入自由，这小凤凰竟比想象中多几分能耐。浚彦见珛王看自己，自动将其眼神规划为“赞许”那一类，得意洋洋地晃脑袋道：“打架斗法我不行，不过捉奸耍滑，逃跑作假我就比我那榆木弟弟厉害百倍。老爹这种结界，百年前就难不倒我了，可怜他老人家每次罚我禁闭，真以为我在这清梧居乖乖被关上一年八月呢，哈哈！”


壁女跟着穿墙而出，附在门槛上亦笑开，顺手抛出个锦囊便向珛王飞来，珛王跃身接了，埋首一看——锦囊中银光闪烁，晶莹流转，正是自己此次潜入无隙碧树要取的东西：凤族的清梧仙露。


珛王抬眸，三分警备地盯住壁女，壁女默默点了点头，只对着浚彦道：“前些日子你爹来看我，又多送了仙露。我没用完，便送些给小十。或许……”壁女末了顿了顿，故意拉长音笑开道：


“或许能用上。”


清梧仙露一不治病二不驻颜，只有内息紊乱的人才能用得到。珛王答应用妖力助睚眦，让他短时间内神力大增，但有空自己的妖力以睚眦现在的凡人之体无法承受，这才到无隙碧树来取清梧仙露。


明眼人见壁女拿这玩意儿送珛王，自然会有疑惑，浚彦却理所当然地点头，不再多言地说：“也对，姐姐你总是想得周全的。我送小十回来后就让我弟弟做凤君，这清梧居……”


浚彦顿了顿，抬首看清梧居的门匾，兀自笑开：“清梧居是你的住处，也是每届凤君的住处，或许我这次回来，就不能再和你这般畅所欲言了。日后帮我多照顾榆木弟弟。”


说罢，果真带着珛王走远。壁女见一人一狐身影渐渐远去，依旧附在门外不肯进去，良久才微微摇头自语道：“浪子之形，赤子之心，浚彦你又是何苦呢？什么自由贪玩，你真正不愿继承凤君之位，是想让我与浚束签下血契，若有朝一日遇险，他还有凤凰涅槃，起死回生的机会吧？”


“说来弟弟闷骚，浚彦你又何尝不是？”爱弟之心，也算天地可鉴了吧？


………………


远处，浚彦抱着自家小十，已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聒噪之音也再次响起：“小十，你出去了想捉什么猎物呢？兔子？老鼠？还是牛？”


“小十，等过几日我摆脱了老爹和什么凤君的位置就来找你，嗯，就约在一个月之后吧，我在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等你。”


“小十，你这个月不要太想我，对了！我是你主人，到时候相见，你记得不要太客气，千万不要送烤兔子给我。嗯，千万不要哦！”


“小十……哎哟哟，好了好了！你不喜欢我一直说话我不说就是了，只是你别咬我。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说话，只是不说话我怕气氛压抑嘛，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化作人形会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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珛王端坐在浚彦肩头，闭眼自我催眠道：我听不见听不见，真的听不见这个白痴在说什么。只是，有些话听见了，又怎么可能装作不知道。


一个月后，无隙碧树前，一清秀俊逸的白衣男子手拎着与形象极度不符的野兔在树下等了一天。


只是这一天，他终究没等到那个说要养自己一辈子的主人。


浚彦，有些话，既然说出口就永远也收不回的。总有一日，我会再来见你。

第55章


桑芷推开徕米，想到身边闷骚凤凰、阿离、徕米竟都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心底一时说不出个滋味，只虎下脸道：“谁是你姐姐？我可没狐妖族的弟弟。”


徕米闻言，眨了眨清澈见底的眸子，似懂非懂，依旧一脸纯然地往桑芷身上蹭，胖乎乎的小手抱着桑芷的柳腰一个劲儿嘟囔：“姐姐亲亲，像浚束哥哥那样亲亲。”


此时，明骚哥哥和螭吻等人皆悉数进屋，一群人连着珛王手底下的狐妖狐怪们站得一屋子满当当，徕米此话一出口，桑芷当即忘了被戏弄的懊恼，只听脑袋嗡地一声响，炸开了——


虽然刚才和闷骚凤凰亲热被小孩子看见，桑芷一千个一万个悔恨，可小狐狸精还是存着侥幸心理，反正徕米狐狸未成精，它说的狐狸语别人都听不懂，就算它一个劲叫嚷“浚束哥哥刚才咬了姐姐的耳朵”都无所谓。


可现在……


先不提珛王及这一屋子狐妖本身就是狐狸，精通狐语，刚才化了人形的徕米那么脆生生的一句说的是……啊啊啊，神啊，杀了她吧。


桑芷小脸唰得通红，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不、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徕米你……不许胡说！我没咬闷骚凤凰耳朵，不对…他也没咬我，我……”


明骚哥哥见浚束、桑芷小两口坐在床头忸怩，连耳朵都红得通透不觉有趣，嘿笑道：“没人对你们那点事感兴趣，不用解释，是吧，螭吻？”


语毕，明骚哥哥故意转眼珠子去看螭吻，螭吻闻言，不自在地咳嗽声，将头瞥向一边儿。浚彦知晓螭吻一根肠子通到底，估计这疗伤的时间还需要很长，是以挑开话题道：


“好了，玩了这么久这场幕也该收场了。珛王，徕米到底是谁？你费那么大周折抓它，是要炖着吃还是烧着切片啃？”


一旁的狐妖听了这话，呲牙气呼：“不许你侮辱我家小皇子！我们小皇子从小便妖力强大，不仅能如大王般掩去身上气息，不让该死的仙族察觉，还能穿越任何结界束缚，遁隐术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浚彦闻言噗嗤笑出声，一边无所谓地挠耳朵一边刁兮兮地说：“遁隐术自然是一等一的厉害，我们都见识过了嘛，连神勇如珛王也抓不到，哦！”明骚哥哥说罢故意抬眼去瞅珛王，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若石落镜湖——炸开了花。


小皇子？


这么说，小十和他们分开这几年，火速成亲生子了？可是细掐算番，徕米的岁数没一百也有八十，莫不是在去无隙碧树之前，小十就有这乖巧伶俐的儿子了？娃他妈是谁？


明骚哥哥被心底一连窜问题挠得浑身痒痒，想张口问清偏珛王就是闭口不谈，浚彦默了默，干脆朝徕米露出八颗大牙招手道：“来来，小家伙，让大伯我看看。啧啧，这人形模样还挺水灵。”


徕米见怪叔叔诱拐自己，嘴咬着桑芷的衣角依旧不撒手，米有糖，还想骗小朋友过去，哼！诱骗手段一点都不到位o(≧v≦)o～～


见状，珛王却是心情大好，负手朗声：“不用看徕米颈后的纹路了，它今年恰满两百，是我弟弟。”


“弟弟？”一直未言的桑芷听了这话炸毛，说了半天，自己护着疼着的小家伙居然是大魔王的弟弟，亏她刚才还一直踌躇要为了徕米的安全不惜大动干戈，结果，是别人两兄弟在玩呢！


桑芷越想越恼，干脆狠了心地推开身上的徕米，小家伙约莫刚学会变人形不久，重心全撑在桑芷身上，小狐狸精这么一推，就顺势地滚到了地上。狐怪们见状惊呼，上前欲搀扶就被珛王拦住。


小狐狸精气得头顶冒烟，叉腰道：“徕米你对得起我吗？这么劳心费心地骗我！！亏我把你当亲弟弟，我……”桑芷手指发颤，“你还一直装不会变人形，说人话逗弄我们。”


徕米趴在地上，听了这话眨巴眨巴黑曜般的眸子，静默两秒，哇地哭开了。这边徕米哭得欢畅淋漓，那边珛王漠眼相看，就是不肯扶弟弟一把。众人对着忽如其来的仗势都有些措手不及，顷刻，才见螭吻抱起徕米轻哄，擦了小娃娃脸上的眼泪，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杏子糯米糕等物。


桑芷眼尖，看那些物什只觉没由来地眼底发胀，那些东西……都是前些日子螭吻和自己在回龙谷的路上，给徕米买的，螭吻竟一直随身揣着，是想着随时拿出来哄徕米吗？


细心如斯，动情如斯，那他被自己拒绝，面上沉稳，那心底又该有多难受？螭吻哄好徕米不哭了，这才抬头，刚好与桑芷的眼神撞了个满怀。不避亦不离，螭吻温润笑着摇头：


“桑芷你误会徕米了。”


徕米一边咬着糯米糕子一边点头。


螭吻又道：“我猜大概是珛王先前就在徕米身上施了咒，所以徕米这才不能说话，不能变人形。”


桑芷想到刚才珛王在徕米身上掐的诀，瞬间顿悟，不禁愧疚低语：“徕米……”


螭吻道：“我曾听大哥二哥讲过，狐妖族自成一派，逍遥世外，从不与三界联系。这次珛王大声浩荡地前来凡界，估计也是因为徕米贪玩逃了出来，你担忧它不会半点法术，怕其受伤才来吧？”


珛王扬眉，“你们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桑芷眨眼，“那现在要怎么办？”


珛王勾了勾唇角，从螭吻怀里接过弟弟，刮了刮徕米鼻子后，小家伙笑逐颜开。珛王亦乐道：“什么怎么办？我来凡间本就是寻我弟弟，现在小家伙寻到了，玩也该玩够了，自然会狐妖族去。”


徕米闻言，也不反对，抱着老哥的脖子撒娇道：“要带好多好多糖葫芦、糯米糕、绿豆糕、姜糖、杏仁，还有哥哥给我买的拨浪鼓，”转了转眸子，徕米似想到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拍掌道：


“再把姐姐也带回去！”


众人咂舌，独明骚哥哥听说混世魔王终要走了，大舒一口气拍马屁道：“对嘛，珛王自然是要跟小皇子回去的。凡间多是非，不可久留。”


“呵！”一直沉默的浚束听了这话笑出声，阴阳怪气道：“如此是非之地，凤族大少爷你是不是也早早离去。”


明骚哥哥卖乖地挤眉弄眼，“我们兄友弟恭，父慈母爱，我舍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啊。”


珛王听了这话，歪脑袋“哦”了声，短短一声，即让浚彦心底咯噔一声响，不妙，大大地，委实不妙。


浚束撑着身子道：“浚彦，我似乎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我来是接未婚妻的，与你无干。”言下之意，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


此时此刻，浚彦才赫然醒悟自己还是被囚之身的悲惨处境。


“不是吧？你这么没良心，我是你亲哥哥啊！”


“我也是你亲弟弟，你每次坑我可曾手软？”


珛王见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情说不出的明朗，“浚彦，本王早说过，有些话吐出口就再收不回，既然你这个主人如此不守承诺不肯养我，那么本王只好……”


珛王顿了顿，这才闭目判了明骚哥哥死刑：“既如此，那本王就养你一辈子吧。”


明骚哥哥倒抽了口气道，“什么意思？”


桑芷撅嘴，“就是把你也绑回狐妖族，笨！”连小白如桑芷亦听得懂，你以为浚彦你逃得过？欠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第56章


事情告一段落，桑芷等人也收拾行当准备回平乐镇。


只是明骚哥哥听说弟弟、弟妹居然准备撇下自己独去享乐，又哭又闹抱着浚束大腿不让众人走。桑芷趁着两兄弟“叙话”的空当儿，出了屋外，却见徕米和螭吻正玩的欢。


小家伙徕米被珛王解了禁咒，欢腾地化了人形，又蹦又跳地正围着螭吻打圈儿，嘴里唧唧咋咋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可兴许徕米学会化人形的时间还不长，两脚行走总晃晃悠悠，螭吻便弯腰拉着徕米的小手，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地学着走路。画面甚为温馨，让桑芷看得也忍不住弯了嘴。


走到两人跟前，徕米见到桑芷，尖叫一声又欢腾的扑进桑芷怀里，天真地拍掌道：“姐姐，刚才阿离哥哥说待会儿带我去买糖，你也去吗？”


小狐狸张嘴没说出话，螭吻已不自在地咳嗽声，蹲下抱住徕米道：“桑芷姐姐去不了，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回平乐镇。”


徕米闻言，明亮的黑瞳弯成一条线，乐呵呵地拍掌道：“徕米知道徕米知道，刚才大哥跟我说了，桑芷姐姐要回平乐镇成亲。姐姐，你和阿离哥哥成亲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语毕，桑芷和螭吻皆不约而同地僵直了背脊。徕米小孩心性，自然不懂成亲意味着什么，又或许徕米与阿离、桑芷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是以这才误会了小狐狸成亲的对象。


气氛一时尴尬，小狐狸心里暗暗懊悔，不该过来打扰两人玩闹，想要给徕米解释，却又怕小家伙问出更多啼笑皆非的问题。桑芷正纠结，就听螭吻状似无所谓地问：


“婚礼已经定了？”


“嗯，”桑芷点头，“闷骚凤凰说，来之前已经跟阿爹讲好了，在平乐镇汇合。又说那晚我和你失踪，是因为我一时赌气……”话说到一半，桑芷就自动噤声了。怎么说怎么都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阿离，让大家造成两人私奔的误会，可现在一转眼，自己利用完阿离又要一脚踢开他，欢欢喜喜去成亲。


“阿离，我——”


话说到一半，螭吻便截住桑芷笑道：“阿离阿离，这名字是桑芷你当日无心之取，可天缘有定，冥冥之中，从一开始你就告诉了我终有一日会分离，这名字挺好。”


桑芷咬住下唇，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螭吻拍了拍徕米的脑袋，幽幽道：“桑芷，你的婚礼我大概不能亲自前去恭喜了。我已经答应珛王，和他去做些事情。”


听了这话桑芷乍惊，“和珛王去做事情？什么事情？”虽然就眼前的状况而言，珛王对人仙两族并没有威胁，但仅凭他为了寻回弟弟就可以心狠手辣，不折手段抓住他们几人开刀的事情而言，这狐妖王怎么看怎么都不是个善茬。而且毕竟仙妖有别，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两人联手？


螭吻见小狐狸满脸紧张，微笑摇头，“你放心，我自然辩得清是非黑白。这次离家我也会修书龙谷，让爹和娘亲安心。”


桑芷闻言，心底悬着的石头也慢慢放下，幽幽颔首正想再嘱咐两句，忽觉胸口一阵刺痛，脑袋嗡地声炸开，空白半秒，只觉似有人用利器直击胸膛，次次锥心，大叫一声双腿发软地往地上倒去。


这边螭吻和徕米见状，都顿住。见小狐狸忽然往下扑，螭吻赶紧扶住桑芷，将其护在怀里呼唤。徕米低鸣一声，白光闪现，顷刻便化作原身跑掉。这边螭吻也顾不得徕米到底去哪，只感觉桑芷拽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额头也布满冷汗，面部狰狞看样子要有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桑芷！桑芷！”螭吻手指尖发颤，第一次心慌意乱不知该怎么办，见桑芷模糊间已露出狐狸尖牙，作势就要咬自己的舌头赶紧伸了胳膊进小狐狸的嘴里，霎时只听一声钝响，螭吻蹙眉，小狐狸的獠牙已经深深刺进自己肉中。


与此同时，桑芷现出的利爪也已经在螭吻另一只胳膊上挠出深深的爪印，鲜血顺着指端往下滴，小狐狸却依旧不见好，难熬的低嚎。螭吻紧抿唇瓣思忖片刻，便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掌，蓄满仙气正欲度过小狐狸就听身后一声厉喝：“不可！”


螭吻抬头，见珛王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徕米，这才明白小家伙是去找大哥帮忙。珛王踱步到螭吻面前，不多言的伸掌，利爪惊现已成原型，掌中蓄着的灼灼黑团正是妖气，螭吻微眯眼睛来不及询问珛王要干什么，却见对方眼眸陡亮，一掌正中桑芷头顶。


“你！”螭吻咂舌，小狐狸仙体灵神，珛王蓄自己的妖气给桑芷不是要她死吗？可螭吻猛一抬头直瞪珛王，却见珛王闭眸摇头：“你要她死，现在就可阻止我。”


徕米跑到螭吻面前，歪着脑袋蹭了蹭螭吻，似乎也告诉他不用担心。螭吻无奈，只得继续拥着桑芷静观其变，不多时，小狐狸的身体果然渐渐恢复，狐狸獠牙爪子都收回去，身体也不再发抖。


珛王输完妖气，拂袖亦端倪桑芷，众人果见小狐狸悠悠睁开眼睛。螭吻道：“你感觉如何？”


桑芷试着动了动身体，一股气地坐起来，用手背摸了摸脸颊，又扶住胸口，不可思议地盯住珛王道：“好奇怪，就像做了场梦一样，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螭吻道：“什么意思？”


桑芷摇头，“和上次在山洞里一样，忽然胸口就剧痛，可是剧痛以后，又一点后遗症也没有。明明疼过应该觉得累，浑身无力，可我……”小狐狸一边说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般又跳又蹦道：


“你们看，一点事情都没有。就好像刚才做了场梦。”


螭吻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珛王，心中疑惑不已。刚才自己想要输仙气给桑芷缓解，珛王却言不可，自己反而输妖气给桑芷，而桑芷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珛王嘴角微微上扬，埋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本王也没办法回答你。”


桑芷听了这话，也停下来怔怔地看住珛王。刚才虽然疼的钻心，但不是全然失去意识，所以珛王的举动她也清楚，踌躇一番，小狐狸道：“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或者中毒了？”


这样奇怪的事情已经两次了，桑芷心底惴惴，没由来地预感，或许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再有。


珛王哼笑，“本王说了，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


螭吻眨眼，“那你为何刚才那么笃定要给她输妖气？”


珛王闻言笑得越发淡定，负手沉声：“因为我嗅到，她身上有不属于仙族的气息。”


话一出，桑芷大惊。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良久才稍稍反映道：“怎么可能，我阿爹母后都是仙族，我——”


话还没说完，珛王已打断道：“世间万物，没什么不可能。不然桑芷公主要如何解释刚才我输入那么强大的妖气于你，你此刻平安无事？就连昔日龙族神力无边的睚眦受了我的妖力，也需凤族的仙露护体。桑芷公主仙力稀疏却安然无恙，只能说明你体内本身就接受妖气。”


桑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螭吻摸下巴推断，“那这么说桑芷这两次剧痛也和她的身体有关？”


珛王道：“这个我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桑芷公主倒是可以去问问壁女，或许她能知晓你身体的缘由。”


桑芷蹙眉，“壁女姐姐？为什么壁女姐姐知道？”还有珛王明明是妖界之人，为什么连壁女姐姐都认识？


这边桑芷还有千万个疑惑等着珛王解答，珛王却抬头望天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说罢，示意地看螭吻一眼。螭吻顿了顿，心底还揪着桑芷刚才的事情，却又暗暗明白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干脆故作潇洒地说：


“那我进去看看浚彦他们两兄弟说完话没。”语毕正想往屋里走，手臂却忽被牵住，回头一瞅见桑芷正扯着自己的手细细看上面的伤口，这时才想起刚才自己也受了伤，这才觉得手臂连着心口都闷闷刺痛起来。


桑芷抬首，满眼哀伤，似有千言万语，可最终到嘴边却只有一句：“你受伤了。”


螭吻眼皮抖了抖，忍住冲动撇头道：“不碍事。倒是你，记得一回平乐镇就去找壁女，我……”说到一半，螭吻噤声自嘲地讥笑，多说何益？日后小狐狸成亲，自然有浚束在旁照顾，他还担心什么？


桑芷点头道：“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阿离。”


这边珛王估计是看不下去两人唧唧歪歪，不合时宜地插在两人中间，顺手将弟弟徕米拎给桑芷，道：“我和螭吻、浚彦要出去办些事，这段时间就先将徕米放在你这。”


“啊？”桑芷咋舌，珛王来凡间用尽手段就是为了找弟弟，可现在找着了反而又要放在她这？


珛王似乎也看穿小狐狸的心思，笑道：“原本我是担心幼弟，想在办事前将他抓回妖界软禁起来以保安全。不过现在看来……”珛王顿了顿，才意有所指地看桑芷一眼，道：


“凡人不是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最危险的地方？”桑芷悄悄咀嚼，不太明白珛王的意思却被徕米轻轻舔了口，这才想起打紧事地顺徕米毛道：“也对，徕米估计在凡间还没玩够呢！不过徕米你要答应姐姐，待会儿见了闷骚凤凰，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刚才姐姐晕倒了，知道吗？”


徕米闻言，抖了抖尖耳朵，一脸无辜地猛点头。见状，桑芷这才咧嘴笑开。说话间，众人只见闷骚凤凰也一跛一跛地走出木屋，脚下，还拖着死也不放手的明骚哥哥。


明骚哥哥哭：“小十，再怎么你也让我喝了浚束的喜酒再走啊！”


珛王闻言冷笑出声：“那要不我们也顺着你弟弟、弟妹一起办了？”


明骚哥哥石化：“……我们还是现在就走吧。”


（上部完）

第57章


凤冠霞帔、喜被喜枕、金钗玉簪各十八样、合衾酒、蜜枣喜饼……桑芷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以及整齐站成一排花枝招展的陪嫁丫头，忍不住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毕，才瞧向端坐上位的画裳公主，咋舌：


“母后，您不是不准我嫁给闷骚凤凰吗？”


一个月前，桑芷和浚束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珛王，小两口欢天喜地地回平乐镇，本以为接下来成亲的事情顺利成章，谁料一进平乐镇，就见桃树精契乐愁眉苦脸地在镇口踱步。


小狐狸虽然当日万分痛恨被闷骚凤凰诓下凡来，在这鸟不生蛋的小镇做了土地神，但这里毕竟是两人生情之地，加之日久生情，桑芷现在怎么看平乐镇怎么顺眼，见到这滑稽的桃树精自然也欢喜上三分。


桑芷和浚束对视而笑，可还没来得及唤契乐，桃树精倒是眼尖先看到了小两口，僵住半秒，拔腿就跑。小狐狸大奇，用定语咒将桃树精定在原地，才大摇大摆的走到他面前，叉腰翻白眼道：


“你见到本公主，跑什么跑？”


契乐苦巴巴，眨了眨眼不吱声。


闷骚凤凰也觉奇怪，蹙眉道：“镇上出什么事了？”


契乐望天想了想，紧绷嘴地点了点头，稍顿，又使劲摇头。


小狐狸气得头顶冒烟，“好哇！你耍本公主是不是？哼，我才离开平乐镇一段时日，不过是没做这里的土地神了，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如果换了平常，狗腿桃树精早开口解释，求小公主息怒了。可今日契乐万分纠结地瞅桑芷一眼，还是咬牙瞥过头去。浚束拉住炸毛的桑芷，下意识地环视四周，感觉不到异常，可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浚束问：“怎么只有一个人来镇口接我们，七水呢？”


契乐闻言，表情越发慌张，两只眼珠不规律地左转右转看得桑芷直头疼，小狐狸欺软怕恶地在契乐头上敲了敲啐道：“你发羊癫疯了是不是！”


浚束默了默，又问：“我和天狐帝君约好在平乐镇汇合，算起来今天刚好是相约之日，他们来了吗？”


这次，桃树精总算反映正常点点，泪流满面地点了点头。闷骚凤凰见状，进抿唇瓣地整理思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己临走前故意留下七水和壁女打理平乐镇，就算七水孩童心性出了什么纰漏，还有壁女啊——


闷骚凤凰微眯眼眺望镇口，桑芷无聊，下意识地拉了拉闷骚凤凰的衣袖，浚束脑中灵光一闪，大惊道：“契乐，平乐镇新来的土地神是谁？！”


原来，当日桑芷带着螭吻离开平乐镇，浚束曾言放她自由，令其卸下土地神一职。但人走职位不能空缺，契乐一个小助理忙前忙后，累得苦不堪言，在浚束面前哭了好几场。


闷骚凤凰无奈，这才递了文案上天宫，言青丘国公主桑芷因大婚在即离职，平乐镇桃树精契乐恪守本分、兢兢业业，早该位列仙班，现请暂代平乐镇土地神一职，待其成仙之日再正式转正。


后来闷骚凤凰为救桑芷离开龙谷之时，批文还没下来。土地神的事情本一直由浚束打点，这个公文也不过递上去吱一声，当时一直没批下来浚束也没放在心底，可眼下二人再回平乐镇，契乐依旧白衣青带，腰间的官印玉牌还是做助理的玉牌，这不就意味着批文没过？或者王母别有用心，自命了新的土地神下来？


话一出口，契乐早已哭成了泪人，又是摇头又是咧嘴，偏偏还是不能说话。桑芷看着奇怪，自言自语道：“难道桃树精被封了哑穴？”


话音刚落，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映，就听后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轻笑，桑芷和闷骚凤凰越过契乐去看，只见来人梳着百花发髻，月娥锦衣环身，真是……一如既往的妖娆。


桑芷抽搐嘴角，这才呐呐喊出声：“兔子小仙——”


兔子小仙璎珞听见桑芷的呼唤，只歪歪地勾了勾唇，这才莲花移步到两人身前，作势地福身道：“凤君大人、桑芷公主，好久不见。”话毕，又轻飘飘地瞥了眼两人还牵在一起的双手，面无表情地起身。


闷骚凤凰脸皮着实厚，当日以美人计诓得璎珞去做奸妃，现在又被别人当场撞见自己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紧握小狐狸柔荑打官腔道：“璎珞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璎珞闻言，笑得枝花乱颤，头上的步步摇也因她身体的摆动而摇曳多姿，抬眸妩媚的凝视浚束，璎珞暧昧地靠到浚束肩头，悄声道：“凤君大人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凡间的奸妃任务可圆满完成没吧？哼，凤君大人可放心，我为了让那皇帝荒淫无度，差点废了千年道行，灰飞烟灭。


好不容易等着众群雄举而反之，却又被得道高人生生困在宫内出不来，误入妖道，当时真是……生！不！如！死！”


兔子小仙一面说一面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也在眼底打转。想到往日种种皆是为眼前之人，可她脱离险境得到的第一个“喜讯”就是凤君大人抢了龙族七公子的未婚妻，两人暗生情愫，甚至珠胎暗结！


这是何等的讥讽和悲剧，这位未婚妻竟又正是自己的死对头狐狸精。璎珞念及此，狠狠回头剜了眼，谁料却刚巧撞见桑芷满脸懊悔。桑芷握着璎珞的手道：“你差点被打回原形？还险些遭了妖道？”顿了顿，桑芷才跺脚回身怒指闷骚凤凰道：“你当初骗她我就不同意，你个混蛋！要是她真的灰飞烟灭了，你这辈子还能睡得安稳吗？”


闷骚凤凰见未来娘子一脸义愤填膺，亦扬了扬眉，满脸委屈。“怎么能全怪我？我当初那样使美人计还不是因为你闯的祸？”


“我……你去死去死！你的意思是兔子小仙今天这样，是本公主的错？”


“我没那样说，但你一定要那样想，我也没办法。”


…………


小两口有爱地斗着嘴，完全忽略了脸已经绿掉的璎珞。原本她以为，小狐狸精和浚束是在自己离开的那段时日勾搭上的，可现在看来——


无法接受现实的璎珞呆若木鸡，僵在原地连泪也不往下掉了，“怎么会这样子？为什么？为什么！”


这边浚束擒住小狐狸袭击扑上来的爪子，叹息道：“璎珞，的确是我对不起你，利用了你。本凤君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万死不辞。只是，我现在想知道，你当日是被谁所救？又怎么来了这平乐镇做土地神？”


听了这话，璎珞冷笑一声，随意地一晃手，浚束和桑芷已被忽然天降的仙网困住，桑芷大脑空白一片，一边循着出口一边自语：“怎么会，这蜜色荷网明明是娘亲的——”


话未毕，就听契乐终于嚎出声，又跳又叫道：“我说了不让我当饵不让我，你们偏要，呜呜。手心手背都是主儿，手心手背都开罪不起，我怎么这么倒霉，呜呜，凤君大人、桑芷公主，若有朝一日你们得势莫怪我啊，画裳公主一来平乐镇就先抓了七水和壁女，又俘虏了我，还叫来了你们的仇人兔子小仙做土地神，我……我也是被逼的！”


桑芷囧囧有神，怪叫道：“母后？”


话音刚落，浚束和桑芷两人便听远处传来铠甲摩擦的铮铮声，顷刻就见画裳公主带着青丘国的精兵锐将气势汹汹地前来，玉指一伸，怒喝道：“把这个随意玩弄女人感情，满嘴谎话，骗我女儿私奔的混账东西捆起来！”


语毕，桑芷当场僵在原地，石化了。


总有一日，我阿爹和母后会带着天兵天将来平乐镇救我，替我抽打闷骚凤凰以报当日欺骗之仇。这桑芷往日每日虔诚祷告的话终于实现了，可此时此刻，小狐狸一点也……不开心。


其实母后，我现在挺想嫁这个玩弄女人感情，满嘴谎话，骗你女儿私奔的混账东西来着>O

第58章


就这样，桑芷和浚束小两口被画裳公主的仙绳捆着，一路被天兵天将押到了清梧居。


一进清梧居，小狐狸便见老爹端坐正厅，眉入鬓间，双目如漆，显然一副愠恼要吃人的模样。其左右两旁，站着奉茶侍候的七水和壁女。画裳公主押着二人进来，也轻移莲步，在天狐帝君身边坐下。契乐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倒是兔子小仙璎珞，不知踪影。


此情此情，桑芷想不嘴角抽搐都难，抬头又看了看正厅门匾赫然挂着闷骚凤凰自己提的“清梧居”三个大字，才反映过来这不是青丘国，是闷骚凤凰的老巢。只是……咳咳，凤凰巢被狐狸们霸占了而已。


虽搞不清楚爹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桑芷这个即将泼出去的女儿明显已往未来夫婿这边倒。瞅了瞅依旧被绑得严实的闷骚凤凰，桑芷唯恐浚束前不久被珛王打的伤复发，是以满地打滚耍赖道：


“母后，爹！你们捆着我们做什么？我、我……还有那么多下人看着，母后你给我留点面子。”


画裳公主斜睨，笑嗔道：“怕什么？你往日调皮，没少被这你阿爹罚过，哪次天兵天将笑过你？何以今天要起面子来了？”


话虽这么说，画裳还是递了眼色，自有嬷嬷丫头解了小狐狸精身上的仙绳，七水见状稳不住，想上前也替自家凤君解绑，却被壁女悄无声息地拉住。这边桑芷被松绑，亦回头看闷骚凤凰，却被嬷嬷生拉硬拽直接扯到了画裳身边。


画裳公主许是久未见到女儿，看桑芷就在跟前目光也柔和许多，抬手摸了摸小狐狸精的脑袋，桑芷顺势便撒娇扑进画裳公主怀里，娇滴滴唤了声“母后”。女儿承欢膝下，画裳公主心底说不出的高兴，牵着桑芷小手正欲诉衷肠，却听小狐狸精接着一句话说完道：


“母后，闷骚凤凰还绑着呢！”


话毕，画裳公主脸色大变。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已向着外人了。念及此，画裳公主心底已笑到肠子打结，偏面上依旧紧绷着，不露半分喜色。


桑芷见母后发呆，抱着画裳公主大腿越发撒娇道：“母后～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松了绑先。他身上还有伤……”


“桑芷。”话未毕，浚束倒是启齿打断桑芷，小狐狸精回头，便见闷骚凤凰闭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暗绣锦衣束身，双手被捆，可浚束却不见半点促狭难堪，青丝整洁全然不像被擒之人。


浚束端着笑，向天狐帝君、画裳公主各行了礼这才朗声道：“帝君，当日你我于龙谷分道，约好今日前来平乐镇订婚，怎么反倒变成五花大绑？”


嘭！


话音一落，桑毓便猛地拍案而起，因掌力太强案几煞时灰飞烟灭，桑毓指着浚束道：“你诓我女儿，此刻还想诓本王不成！”


闻言，闷骚凤凰眼眸稍转，末了瞥向角落的墙头草契乐，契乐见状赶紧望天，盘着手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浮云”的模样。嗤笑声，浚束正欲言，小狐狸精已激动地扑到桑毓面前。


“爹，闷骚凤凰当初是诓了我做土地神，不过他也遭报应了，我什么事情都不会做，还闯了好几次大祸。哎呀，反正说来说去这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桑毓眯眼，目光犀利地瞪着女儿道，“胡乱修改他人命数、签下终生血契、甚至哄骗兔子小仙去做奸妃这些都不重要？”


桑芷闻言噎了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天狐帝君却是被女儿气得头顶冒烟，步步紧逼道：“这些都不重要，那你先是拒婚，接着传出与浚束珠胎暗结，我应允你们婚事，神龙大人也大度表示不计较此事后，你又和螭吻私奔，现在又再和凤族小儿手牵手回来，重不重要？！”


光老爹上面那段话，桑芷已经想到了“水性杨花”四个字，呼吸一窒预感不好地想往母后身后躲，却被老爹先一步地抓住爪子质问：“好，这些都不重要。为父问你，你可还有事瞒我？”


话毕，桑芷心里咯噔一声响，想起在龙谷之时，闷骚凤凰凭借药力让自己拥有喜脉之象，可现在情急慌乱，哪里去找喜脉？怎么办？眼见怀孕之事要被戳穿，桑芷惊得手足无措，“爹，我——”


“天狐帝君句句在理，可我和桑芷却并没欺瞒您半分，”浚束赶在小狐狸精开口之前再次出言制止，扬眉云淡风轻道：“我和桑芷，是真心的。”


桑芷咬牙，脸色渐渐变绿。死凤凰烂凤凰，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淡定，蒸心？还煮心呢！待会儿母后一找人把脉自然全见分晓。这边桑芷难熬，却听浚束幽幽道：“这一点，画裳公主刚才不是已经验证过了吗？”


听了这话，桑芷一怔，奇怪地盯住画裳公主，“什么意思？”


这边画裳公主默然颔首，从相公手中拉过桑芷，轻语道：“的确是有孕的脉象。”


小狐狸闻言倒抽口气，惊道：“母后，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这边，闷骚凤凰倒是波澜不惊，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原道，当日天狐帝君与闷骚凤凰分道扬镳，回了青丘国将女儿的事情一说，画裳公主便觉蹊跷。是以夫妻二人故意提前至平乐镇，打压收买下，壁女七水等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再加上大嘴巴契乐言语拼凑，女儿在平乐镇这些时日鸡飞狗跳的事情夫妻俩便知个七七八八。


但为确保浚束确实对女儿有心，画裳公主这才用计擒了二人，下马威的作用自然是帮女儿日后树威。刚才画裳公主接着桑芷撒娇之际，暗暗掌着其手腕一摸，竟果真是喜脉。


桑芷听了来龙去脉默了默，暗瞅浚束一眼，电闪雷鸣间，两人已交战数十几回合。桑芷抿了抿唇瓣，心中暗忖：怪不得刚才一见兔子小仙，闷骚凤凰就悄悄牵自己的手，恐怕是那时已有防备，又用了什么法子给她施了法。


画裳扶着女儿道，“这么说，你和这小子果真成了好事？”


“我……我……”桑芷结巴，对母后这么赤裸裸的问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正纠结着，却见画裳忽然冷笑出声，歪头微瞥浚束道：“不过有时候把脉也会出错，还是查仔细些为好！”


说罢，便挥手招来两个嬷嬷，桑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两人拉着进了里屋。浚束见状眼眸微闪，却为时已晚。顷刻，嬷嬷踩着碎步出来，躬身对画裳公主道：“王后明鉴，公主还是完璧之身。”


浚束只觉心里咯噔一声响，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招。霎时，画裳公主大笑道：“且问凤君大人，我女儿乃完璧，你是如何让她有喜的？”


…………


后来？后来还用说吗？姜不如老的辣，闷骚凤凰门前挨摔，小狐狸精就此被绑回青丘国。原本以为婚事无望，可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嫁妆，桑芷有些纳闷了。


桑芷咋舌，“母后，你和阿爹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要我囚，一会儿要我嫁，你们不要再耍我了！”


画裳公主见状，摇了摇头，搁下茶杯朝女儿招手，待桑芷走近才轻声道：“你可听闻过青丘国嫁女的风俗？”

第59章


青丘国民风开放，嫁女的习俗也甚为彪悍。


这里的百姓信仰神力，认为只有英勇过人、魄力十足的男人才有能力保护妻儿，只有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才有资格成家立业。


是以几千年来，青丘国就形成了“夺亲”的习俗。夺亲，顾名思义，就是将心爱的女孩子抢回自己家做老婆。可女孩子的娘家也不是吃素的，婚礼开始一个月前，新娘子家的男丁便会日夜操练健身，一刻不离地轮流坚守新娘闺房，只待新郎官来抢亲，展现自家的实力。


若新郎有本事在一个月内，打败这些看守者潜进准新娘的房间，得到她的首肯，才可以“抢”新娘回去做老婆。但如果一月以内，新郎官没有如期而至，婚礼则自动取消。


桑芷听完一席话，傻眼，“母后的意思是……让闷骚凤凰来抢我？”


画裳公主默然颔首，可怜天下父母心，虽那日在平乐镇只和浚束充充碰面，可女儿的心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又怎么舍得拆散这对小情侣？只是桑芷如此妄为，又是拒婚又是假扮怀孕，画裳唯恐女儿嫁到凤族被婆家看不起，这才戳使着相公早几日到了平乐镇，一番筹备，不过就是想给未来女婿个下马威，让其好好待自己女儿。


画裳公主叹了口凉气，拉着女儿耳提面命：“芷儿你嫁了人，以后就是大人了，切不可再任性，听见了吗？”


桑芷闻言，撇了撇嘴，婚事被恩准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感受，脑中灵光一闪就先愁云惨淡道：“可是母后，好像当日你带我回平乐镇的时候，没有跟闷骚凤凰讲要来抢亲。”


画裳公主扬眉，冷下三分道：“笑话！你有听说过父母求着嚷着让男子来自家抢女儿的吗？”抢亲抢亲，自然贵在一个男方主动的“抢”字，画裳煞费苦心，又是让兔子小仙做土地神，又是收买壁女七水，不就是想为女儿未来树立威信，又怎么可能求着浚束来抢亲？


此话自然有理，可到了桑芷这，却行不通了。小狐狸掰着指头算了算，跳脚道：“可是母后，我们已经回来大半个月了。会不会、会不会……”


桑芷话未毕，就被画裳一口截住，“芷儿，若这男人连这点小事都参不透，一个月内误了婚事，自然也是不值当的。”言下之意，其实这也是婚前的EQ加IQ测试，要是未来女婿通不过，当然桑芷小公主不能嫁。


听了这话，桑芷一脸决然，“可是母后，不公平！闷骚凤凰先前有受伤，他就算来了，怎么可能打得过叔叔伯伯们？要不然…要不然择日，对！择日再办抢亲活动——”


小狐狸抱着娘亲的大腿又哭又嚷，就怕未来相公不来抢自己，正闹得欢腾，就听婢女小娟前来禀报：“王后，公主。”


见小娟福身，母女俩皆默了默未动，顷刻桑芷才反映道：“是不是闷骚凤凰来了？你快去告诉叔叔伯伯们，随便过过招就好了，他前段时日内力才受了损！”


屋里女眷见公主又气又急的跳脚，一副恨嫁的可爱模样皆捂嘴偷笑，小娟勾到肠子打结，这也才禀报道：“公主误会了，未来驸马没有来。是外边来了一只雪白的灵狐，自称徕米，嚷着要找姐姐。”


偏厅，桑芷托腮盯着一手一个糕点，吃得满嘴都是的徕米，有点纳闷了。


早在回平乐镇之前，珛王就将宝贝弟弟托付给了浚束小两口，可临到平乐镇边界，浚束却将徕米搁在了邻村，言等平乐镇安顿好，再接他回来。闷骚凤凰向来腹黑，彼时桑芷以为浚束是洞察了珛王的计划，将徕米放在邻村声东击西，以免被敌人发现。


可直到两人双双被天狐帝君所擒，小狐狸才有所顿悟——或者把徕米置身事外，还有别的用处。今时今日，左等右盼闷骚凤凰连个影都没有，而徕米又怎么恰到好处地出现，会不会是……


桑芷微微蹙眉，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悄声道：“徕米，你告诉姐姐，是不是浚束哥哥派你来的？”


徕米啃萝卜糕正啃得欢，听了桑芷神秘兮兮的话，眨巴眨巴乌黑的眼睛，嘟了嘟嘴，忽“哇”地哭出声。小狐狸见状措手不及，生怕引来宫娥嬷嬷，赶紧劝哄，好半天徕米叼着糕点才断断续续呜咽道：


“浚束……浚束哥哥坏银，把徕米放在邻村，没人陪我玩……呜呜。”


听了这话，小狐狸心中乍惊，莫不是徕米是自己找来青丘国的，不是闷骚凤凰叫来的？桑芷一面想一面自语道：“也不对啊，徕米怎么知道我在青丘国？又怎么识的路？”


话毕，徕米含着糕点含糊不清道：“是壁女姐姐告诉我的。”


小狐狸闻言，心道有戏。又是一番询问，才支离破碎从徕米口中还原大致情况：原道，桑芷和浚束送徕米到邻村没两日，小家伙就耐不住寂寞跑回平乐镇找姐姐了。可事与愿违，姐姐没找到，反倒多了个凶巴巴的新土地神。


兔子小仙是怎么看徕米怎么不顺眼，对徕米口中的“姐姐”更是恨之入骨，结果骇得徕米连浚束的面都没见着便来了青丘国。


桑芷想到璎珞此时此刻正在平乐镇作威作福，就气不打一处出，懊恼道：“她不让你见闷骚凤凰，你又是怎么找到壁女姐姐的？”


徕米道，“壁女姐姐说浚束哥哥受了好重好重的伤，在山洞里闭关修炼。我本来也是想找浚束哥哥和我一起来找姐姐的，可是兔子小仙不让我靠近山洞。呜呜，后来我去找壁女姐姐，壁女姐姐就让跟我说了青丘国的路线。”


“还有，那个兔子小仙真的好凶，我还看见她骂七水，揪契乐的耳朵。”


…………


闻言，桑芷心底忍不住咯噔一声响。这么说，自己前脚走，璎珞后脚就彻底霸占了平乐镇？欺负自己的下属，讨好他的未来夫婿，最让人担心的是，闷骚凤凰受了很重的伤，还在山洞里闭关修炼？


小狐狸精念及此，忍不住起身凝望窗外，“闷骚凤凰，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我还心心念念地盼着，你来抢我。

第60章


话说桑芷心心念念盼着闷骚凤凰来抢亲，可这一等又是十来天没消息。小狐狸掰着手指头左算又算，眼见就离月底抢亲的期限越来越近，恨嫁的心……也就越发强烈了。偏偏平乐镇平静如水，丝毫没半点音讯传出。


渐渐地，连着画裳公主和天狐帝君，也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画裳搞这么多花样，只是为女儿在进门前争个脸面，其实背地里，该通知的亲戚也通知了，该准备的婚宴也准备了，甚至连远在天宫的玉帝和王母也接到夫妇俩喜帖，预备着前来吃喜酒。


而这边凤神浚渊也是识大体的主儿，一听闻小儿子搅了龙狐两族的联姻，便赶在桑毓兴师问罪前，备齐彩礼送到青丘国，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让天狐帝君夫妇哑口无言。


一切齐全，只欠东风。偏画裳公主娇作，为帮女儿和狐族争口气，又是绑人，又是拆散一对小情侣，末了还搞出一处抢亲的习俗。本只愿找台阶顺其而下，可没成想台阶没下着，反倒娇作过了头，临到最后期限了，这位凤君大人就是没有不肯出现。


本摩拳擦掌想和浚束好好较量一番的年轻狐族们也没了气焰，每日恹恹地看守在桑芷门前，渐渐地，连吃酒赌钱的也开始有了。天狐帝君派人前去打探，一日一日，从平乐镇传来的消息都让人火大。


今日未见凤君大人出现。


今日只看仙童七水上翠屏山采了些草药。


今日依旧打探不到凤君大人的下落，所谓伤重闭关修炼也没成可见。


今日兔子小仙忽然大怒，又打翻了七水熬的药。


今日……


今日……


天狐帝君气得拍案而起，只言凤族无耻，女儿不嫁也罢。可小狐狸精桑芷……显然不这么想。临近期限的倒数第二日，这晚，桑芷小公主忽嚷肚子疼，看夜的狐族侍卫进去查探究竟，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桑芷联合着婢女小娟打晕在地。


桑芷窃笑，摇身一变就化作侍卫的模样，看得小娟在旁直拍掌叫好：“公主好厉害！”


桑芷呲牙，“那是自然！”在平乐镇的时候，每日不是被闷骚凤凰欺负就是被逼着做土地神功课，这法术真是想不精进都难。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想到闷骚凤凰，桑芷心底忍不住悸动，一定要回平乐镇亲自看看才能安心。念及此，桑芷踢了踢沉得如死猪般的侍卫道：“小娟你帮我守在这里，徕米也帮我多照看着，我这就回平乐镇去。”


小娟点头，“公主你放心好了。”


话毕，桑芷果真大摇大摆地出了门，正踌躇着往外走，就听有人喝道：“你在干什么？”


小狐狸心一惊，回头一看是侍卫首领，赶紧换作嬉皮笑脸的模样道：“刚才公主在里面哭闹，我进去看了看。”


侍卫首领闻言瞅了眼公主闺房，听里边没动静，这才咳嗽着训斥手下：“没事给我提起精神来，最多再熬两日兄弟们就能回家……”话未毕，首领就忽然噤声，瞪大眼睛地盯住桑芷。


小狐狸精以为自己身份绽破，缩着脖子也兢兢战战地盯住侍卫首领，正想启齿却见对方白眼一翻，歪倒在地。桑芷眨眼，甫一回头，就见柔柔月光下，青衣扇动，被染上一层泛光的银霜，圣洁无比。头发还是如往地被束了起来，可似又为了配合今晚的气氛般，专捡了他最爱的玉珏簪着，显得整个人越发意气风发。


明明还是往常打扮，明明还是那张脸，那样的表情，可兴许真是太久不见，又兴许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此时此刻，桑芷见到闷骚凤凰弯眼似笑非笑地凝着自己，只觉砰然心跳，千言万语搁在心底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狐狸精脸微微泛红，忸怩地低头戳手，正等着闷骚凤凰开口说话，讲“我想你”“我来抢你了”“终于见到你了”都好，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情话都好。桑芷微微勾唇，心底柔情蜜意，尖耳倾听，就闻浚束道：


“是你自己倒下去还是我动手？”


(⊙o⊙)？笑容僵住，桑芷茫然抬头，神马情况？？难道闷骚凤凰想……推倒自己？在、在这里？


“你，你……”桑芷羞红脸，指着浚束跳脚道：“讨厌讨厌！”虽然他们两人马上就要成亲，可一来就说这么赤裸裸的话题，小狐狸精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而浚束这边，看到的情景却是——


一个虎背熊腰的彪悍侍卫在看到自家老大被他干掉后，抬头一见他的模样，满脸就只剩下了惊艳和…钦羡？其眼底布满了花痴才有的迷恋，虽然浚束因容貌常引来仙娥女妖们的爱慕，但被这么一个狐族侍卫窥视，浚束还是觉得有点渗得慌。


是以懒得废话地直接问他，是要自己装晕倒下去还是逼他动手，可这花痴狐男闻言却怔了怔，竟如小女儿娇羞态地双手捧脸微晃，一个劲地娇羞喊“讨厌”。纵使稳若泰山如闷骚凤凰，面对此情此景也委实看得有点……恶心了。即将见到小狐狸的愉悦心情被打得七零八落，闷骚凤凰干脆一抬手，就将这娘娘腔亦打倒在地，再无声息。


浚束挑眉，眼微微眺望那灯火通明的屋子，琢磨着依桑芷的性子，听见外面有动静早出来了，怎么却悄无声息？莫不是有诈？正思忖，浚束就听身后传来兴奋地呵斥声：“凤凰小儿，你终于来了！”


浚束回头，就见黑衣男子眼眸闪亮地盯着自己，身后还跟着三五侍卫，看身段便知是个中高手。黑衣男子露齿大笑，抽出手中宝剑就要欺上身，“怎么样，还记得我吧？”


听了这话，浚束在心里微微抚额，记得，当然记得。此人正是桑芷的表哥——桑珏。桑珏和桑芷有个通病便是，对法术修仙一窍不通，可说到抓鸡嘛……不知道是天生有仇还是怎么的，桑芷和桑珏都对凤凰一族鄙夷非常，总觉他们是鸡的进化体，天生就该被狐狸欺负。


桑芷当年年幼，如此想法也不过在口头上过过瘾，但到了桑珏这，就不大一样了。以前偶尔在天宫碰上面，这位世子总是要卯足了劲和闷骚凤凰拼个你死我活。若是换了平常，对于桑珏今日的挑战，浚束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眼下……


浚束微眯眼，暗暗抚了抚伤势未愈的胸口。其实等到今时今日才来抢亲并不是真的伤势过重，在山洞修养。而是浚束明白，以他还没康复的身体根本应付不了这么多侍卫。偏偏明骚哥哥这种时候又不在身边，连个替身都没有（喵：可怜的哥哥，你就这么点作用╮(╯_╰)╭）。


是以浚束这才使诈用计，故意放出他在山洞修养的消息让画裳心急，又是连着十几日的不出现，等到磨得众人没了耐心，侍卫们也“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如此一来，整个青丘国可谓欢欣鼓舞，天狐帝君夫妇听闻浚束已潜进青丘国，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侍卫们打着哈哈过招，闷骚凤凰易如反掌便到了闺房前。本以为大功告成，却在门口遇到了桑珏这个二货。


这孩子心眼实诚，哪里管得了妹妹什么婚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和浚束一较高下，只恨不能往死了报仇。换作平时，闷骚凤凰心情好时，也就陪着他挥挥爪子，可眼下浚束却没了底，如若今晚栽在这小子手上，抢不到小狐狸精那可才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边桑珏见浚束不声响，以为自己被轻瞧，早按耐不住地扑上来，虽刀剑毫无章法却动作灵敏，逼得浚束节节后退。一时间两人一个只管横冲直撞往前攻，一个只连连避闪往后退，打得落花流水也看不出个胜负。


闷骚凤凰闪身往后，却觉步子虚浮，知道刚才和侍卫们过招，又与狐族长老比划一番，早耗尽气力，若再这么下去必失势。正踌躇着该如何，桑珏剑锋一歪，啊地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刚才还在叫好的众人皆僵在原地，直呆呆地瞪住两人。桑珏在地上翻爬一番，依旧起不来，只恨恨怪叫：“你……你使得什么鬼法术！”


闷骚凤凰闻言眉头一蹙，下意识地瞥向一边，绿影一闪而过，倒是没看清救命恩人模样就没了踪影。见状，浚束勾了勾唇，也不再言语地甩袖进了公主的闺房。


按照抢亲规矩，准新郎进入公主闺房，抢亲活动就算圆满结束，任何家人都不能再闯进房间打扰小两口的甜蜜。可闷骚凤凰进了桑芷房间，好不容易心中大石落下呼了口气，抬头却见一傻呆呆的小丫头眨巴眼睛好奇地打量自己，旁边，还严严实实地绑着一个侍卫。


偏偏，就是没有桑芷的踪影。


浚束负手，“你家公主呢？”


小娟依旧天然呆，“你是驸马？”


浚束：“正是，你家公主呢！”


小娟瞅见浚束微微扭曲的脸，一点不着急，望望天，看看地，这才慢条斯理道：“哦，驸马，如果我猜得不错，公主已经被你打晕了。”


…………


这悲催的抢亲活动。

第61章


待桑芷幽幽转醒，就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床边，是自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未来夫婿。


如果换作半盏香之前，此情此景，浚束眼神温柔地端倪自己，一只手还轻抚着她的脸颊，小狐狸一定会乐得心里开花。可现在，桑芷一睁眼便想起刚才闷骚凤凰拿暗器偷袭自己的事情，嗷嗷嚎叫两声，爬起来就挥爪子要挠人。半是娇嗔半是撒泼，喃喃道：


“你打我你打我，呜呜……我还没过门呢你就欺负我！”


这边闷骚凤凰搂着小狐狸，亦是好气又好笑，扒拉桑芷额前碎发道：“我错了错了，是我不好没认出你来……”话说到一半却又径直笑开，“谁让你没事扮成侍卫的模样？”


浚束本就受了伤，灵力大降。加之先前与众人交手一番，早已是精疲力乏，隔着几丈之外，又是夜雾浓重，哪能想到那个笨侍卫就是自家不安分的小狐狸？


桑芷见闷骚凤凰打趣自己，越发觉得委屈，扑进其怀里就要咬人，“你把我打晕了还有理，嗷～”


见状，浚束虽恨不能顺势将桑芷揽进怀里，却还是赫然抓住小狐狸魔爪，咳嗽道：“别闹，你也不怕下人笑话！”


语毕，桑芷下意识地撇头，这才发现小娟站在玄关口，揪着双手正探长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动静。桑芷见状一惊，下意识地推开闷骚凤凰，脸颊已烧到发烫。


o(╯□╰)o


这个笨蛋小娟也真是的，怎么一直站在旁边不吱声？桑芷因刚才和浚束亲密被小娟看个透尴尬得无与伦比，几番调整情绪才道：“你……怎么在这？”


是只狐狸，都能听出桑芷公主的意思。说白了就是本公主现在不用你伺候啦，下去慢慢候着吧。可小娟是谁啊，瞪了半天，这娃才顿悟地“哦”了声：“公主我当然在这啊，刚才你被未来驸马爷打晕了，是我和他找到您把您抬回来的。你现在头还疼不疼啊？”


桑芷囧囧有神，想直接骂走小娟偏又碍于闷骚凤凰在场，抹不下面子，只得再次拐弯抹角地扶住额头啧道：“还真有点疼，这样好了，你去帮我拿点药膏。”


小娟闻言，站在原地还是不动，稍时才消化桑芷话地又“哦”了声，眨眼说：“可是公主，我听说未来驸马爷英勇无敌，曾打败过许许多多上仙天将，你刚才被他打那么一下真的没事？用不用我叫大夫啊？”


浚束本在旁端立，听这丫头一怔是一怔也忍不住弯了眼，果然什么主人跟什么丫头，什么马配什么鞍，这笨蛋小娟和小狐狸倒是蛮般配。闷骚凤凰一面想一面就挑眼去看桑芷，桑芷自然明白浚束什么意思，越发气不打一处出，末了干脆怒吼：“本公主让你去你就去！！”


小娟被这么一吼，总算有了些反映，拔腿就往外跑，桑芷见状，生怕再出乱子，又喊住她道：“还有记住，去拿药膏就别回来了。”说罢，桑芷忍不住低了头，刚褪粉的脸颊又渐渐烧起来。


不是她不想矜持……不是她那么迫不及待想和闷骚凤凰独处……只是小娟这个呆脑子，你要是不和她直说，她真的可以二百五地再回来。


小娟听了这话，果然又犯病，望天眨眼道：“可是公主我拿药膏不用那么长时间，我——”话未毕，浚束终于启齿，“本凤君说你拿得了那么长时间就需要那么长时间，不到明天早上，不要再进来。”


小娟望着浚束深邃难测的黑瞳，似中了蛊般点头，终乖乖地出去了。随着小娟离开，门被阖上的那一霎那，闷骚凤凰再忍不住，大笑出声。小狐狸自然明白浚束是在取笑她，又气又恼，扑过去就要再打。


“不许笑不许笑，我没有小娟这么笨的丫头！”


话音刚落，人已落进浚束怀里，熟悉而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桑芷心没由来地加速，甫一抬头，唇已暖暖落下，舌齿相缠。半个多月来的焦急、煎熬就在这个吻里被慢慢释放情绪，桑芷香丁灵巧地钻入对方口中，半啃半磨地洗刷贝齿，兜转间就想起这大半月来闷骚凤凰音讯全无，自己的担忧和痛苦，发狠推开浚束，还来不及言语就听其闷哼一声。


桑芷骇了跳，凑上前询问，“怎么了？”


闷骚凤凰摇头，“不碍事，刚才和狐族长老们过招，磕了下肩。”


浚束如此说，小狐狸哪有信的。一时间非拗着要亲自查看伤口才算作罢，浚束倒也不忸怩，拉开衣襟给未来夫人检查。桑芷一见闷骚凤凰胸口果真青了，好不懊恼，蹙眉啐道：“叔叔伯伯们也真是的，都说了你身上有伤有伤，还真打！”


浚束听桑芷维护自己，心底如抹了蜜般甜，偏脸上还端着正经道：“怎么，还没嫁就向着我了？”


桑芷听闷骚凤凰学酸狐狸的语气，嗔笑着伸手就去打，手一滑，却直接伸进了闷骚凤凰怀里。先前桑芷替浚束查看伤口，他这样袒胸露乳都也不觉得，可现在……


桑芷脑海划过母后前些时日交代的话，连着耳根子都红了起来，低眼就要将手抽回来，却被浚束紧紧握在怀里。闷骚凤凰微微起身，拥住小狐狸咬耳，“桑芷，你知不知道抢亲最后一步是干什么？”


小狐狸闻言娇羞不已，放在闷骚凤凰胸口的手退回来也不是，不退回来也不是。抢亲的最后一步，也正是母后细细嘱咐的事情，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原来，狐狸本就推崇食色本性，自认繁衍是生存苟活的关键，若失了这本性，宗族自然不能兴旺。


是以抢亲进行到最后，其实是准新娘对准新郎的婚前验货。若过了今晚，女子对准新郎满意，便欢天喜地随他回家，举办婚礼。若是不满，女子不与准新郎回家，自此互不干涉，各安天命。


闷骚凤凰显然是备足了功课才来抢亲，对这最后一步亦是清楚明白，此刻拥着小狐狸半是认真半是调戏，“怎么样？桑芷公主考虑清楚没有？”


桑芷剜浚束眼，啐道：“验货而已嘛，本公主才不怕，验就验……”话未毕，唇已被闷骚凤凰再次撷住，辗转悱恻，桑芷腰间的丝带已不知何时被解开，小狐狸半推半就往下缩，望着闷骚凤凰的胸膛还有些犯晕。


“浚束——”末下的话被浚束吞进口中，细细咀嚼，慢慢品尝。吻渐渐延至耳边，被温热的气息包裹，小狐狸忍不住小小战栗，体内却又因此释出更多的不安因素。迷离间，小巧的耳垂已被浚束含住，腰间的手臂也越勒越紧，一时间，桑芷亦分不透彻到底是自己在验货还是闷骚凤凰在验货。


低迷的笑语还在耳边，“桑芷，看着我。”


“嘘，别怕，只管闭着眼收货就好。嗯，不过还是要给客官嘱咐句，本货品…一经验收，永不退货。”


桑芷听了这话笑煞，勾住浚束脖子伸舌头舔了舔其脖子上那两颗小小的牙印，得意洋洋道：“放心，这货品我早在四百年前就打了记号，谁都不敢抢。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没错，又是我，万恶的省略号！呃，最近管得太严，真的不敢放肉）


芙蓉帐暖，温香旖旎，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是洞房夜甚似洞房夜。

第62章


翌日，桑芷自然欢天喜地跟闷骚凤凰回家，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点怪。略过不和谐的小部分，小两口商量一番，还是决定把新家安在平乐镇。


一来是小狐狸法术委实不济，凤族之地悬于半空，以桑芷的三角狐狸功夫，唯恐以后出门打个酱油都有掉下悬崖万丈的可能性。二来是两人在平乐镇相识相恋，浚束又因公务需在此地长期驻扎，是以干脆就把婚礼连并以后的住处都定在了这里。


天狐帝君和画裳公主看女儿女婿恩恩爱爱，自然没什么意见，定下婚期便放小两口先回平乐镇。桑芷自以为功德圆满，带着徕米小娟及嫁妆和闷骚凤凰风风光光回平乐，可一到镇上，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


彼时浚束携小狐狸至镇口，桑芷就遥遥瞅见众人端立等候。抱着金算盘满脸闪金光的桃树精，乐呵呵的小呆瓜七水，镜子中牙尖嘴利的壁女，还有……摇曳多姿的兔子小仙璎珞。


桑芷一见璎珞，心便是咯噔一声响。这几日过得太舒坦，倒是把她这茬忘记。现在的兔子小仙才算是平乐镇真正的主人——新土地神，而自己，充其量也不过是“凡间御史夫人”。呃～这么绕口的称呼怎么想怎么都是个外人。


桑芷心里拧成麻花，见璎珞轻移莲步，笑意盈盈朝自己走来就觉浑身起鸡皮疙瘩，磨牙正踌躇待会儿打起来自己是先挠爪子还是先烧狐火之时，璎珞已到跟前，桑芷一怔，来不及退后兔子小仙已福身下去，娇滴滴唤：


“璎珞拜见凤君大人，桑芷公主。”


小狐狸惊，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兔子小仙居然使用怀柔政策，害得自己反而摸不透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可让桑芷更料不到的是，璎珞竟然为了她和闷骚凤凰的婚礼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美其名曰平乐镇乃她的管辖范围，主持婚礼亦属分内之事。


自桑芷回平乐镇后，每每见璎珞漂亮脸蛋堆满笑容就忍不住心底发毛，也曾暗暗嘱咐闷骚凤凰查探兔子小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可浚束却全然不当一回事，只道自己心底有数。


这话小狐狸哪有信的，可恼确实找不到璎珞差池，就这样浑浑噩噩到了婚礼当日，果然，出事了——


清梧居内室，一袭火红嫁衣的桑芷坐在铜镜前，一面擦眼一面哭。徕米也不知姐姐怎么了，急得直舔桑芷手背。闷骚凤凰看得心疼，直接从后圈住小狐狸低语：“别哭了，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嗯？”


桑芷抽泣着推开闷骚凤凰，一回头脑袋上两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就暴露无疑。桑芷咬牙指着尖耳朵道：“都是你都是你，你说璎珞不会害我，这是什么？呜～”


原来桑芷今晨醒得早，起床时小娟等丫头还没进来伺候，桑芷便自行先穿了嫁妆在镜前臭美。正得瑟，小狐狸却觉头上痒酥酥有些怪，用手一摸了不得，毛茸茸的尖耳朵早钻了出来。


小狐狸乍惊，难道因为太兴奋所以什么时候现了原形自己都不知道？还好现在是在屋里，要是是在拜堂时被前来的众仙发现，岂不丢大了狐狸脸？


桑芷一边念想一边就赶紧屏息凝神掐诀想要把耳朵掩回去，可片刻狐狸耳朵没收回去不说，尾巴也长出来了。小狐狸又气又急，在屋里折腾了大半天，待壁女小娟等人来为新娘子打扮，才知是遭了璎珞的道。


壁女猜想，或许是璎珞在嫁妆上下了什么咒，这才让桑芷现了原形。一时间平乐镇人仰马翻，偏偏就是把镇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璎珞。眼下看着婚礼就要开始，小狐狸却说什么也变不回人形，手脚亦变成了狐狸爪子坐在床上呜呜哭。


画裳等人在外急得打转，桑芷就是不肯开门，新郎官好说歹说这才进了屋，让桑芷……唾骂。


浚束叹了口气，道：“其实真的没什么，大家都知道你是被璎珞陷害，不会笑……”


“啊啊啊！”浚束话未毕，便听娘子惨叫，亟亟回头一看，当即也背脊僵硬在原地了。他家可爱的、清秀的、漂亮的小狐狸此时此刻竟变成了狐头人身的怪物，偏偏尖嘴巴狐狸脑袋上，依旧梳着桑芷往日的发髻。人与狐的雷人结合，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桑芷见浚束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闷骚凤凰亦被自己渗到了，自尊心大挫下尖嘴狐狸干脆嚎着把浚束往外推，“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不是，桑芷你听我说了——”


两人一番推搡，惊得这边徕米也奔过来看，桑芷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了那么多，干脆一并将两人撵到门外就开始砸东西。外边人听得挠心，偏偏知道小狐狸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惹。


屋内桑芷闹腾够，干脆一屁股蹲在地上伤伤心心地哭起来。哪个女孩子不憧憬成亲的境况，不想漂漂亮亮地披上嫁衣嫁人的？唯独她这么倒霉，遇到了兔子小仙……


“她是故意的，她最毒妇人心！她就是要我成不了亲，嫁不了人，哇！”桑芷哭得正欢，就觉一只手轻飘飘地搁在她肩膀上，以为是壁女，小狐狸侧了侧身子哽咽道：“壁女姐姐你也出去，不要看我的丑样子。”


小狐狸说罢，良久都没听到头顶传来声音，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忘了哭。绿衣碧衫，娥眉星月，正是几次救自己的恩人绿衣女子。桑芷见状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眨了眨清澈的眸子道：


“你……怎么在这？”


绿衣女子一边扶起桑芷一边微笑，“今天你成亲，来恭喜你啊。”


小狐狸闻言，又念起伤心事，泪水在眼边打转道：“我今日怕是成不了亲了，呜呜，我现在这个丑样子怎么出去拜堂？连闷骚凤凰都嫌弃我……”


绿衣少女摇头，用手轻捂住桑芷的嘴边示意她噤声，“他爱的是你的人，样貌又如何？身份又如何？更何况，我们桑芷一直都很漂亮可爱。”


绿衣女子娓娓道来，声音轻柔坚定，就好如洁白的羽毛轻轻刷过桑芷的胸口，让人舒服无比。桑芷听了这话，没由来地安心三分，正想说什么却被绿衣女子牵着往铜镜面前引。


“别人都说成亲前，新娘一定要找个有福的长辈替她梳头，这样她的一生才会幸福安康。我不是有福之人，可是，我想替桑芷梳头，可以吗？”


桑芷被绿衣女子的话吸引去注意力，一时打岔没注意到，待反应过来才发现绿衣女子竟掰正她的脸，意图让桑芷看镜中的自己。


“啊，不要！”小狐狸嗷嗷惨叫，一面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睛，不想看自己狐头人身的丑模样。纵使是最初学幻化人形之时，她也没像这般丑过，更别说今日是她大喜之日，璎珞却让她如此难堪。


见状，绿衣女子弯眼淡笑，声音还是一往的温柔，“桑芷别怕，睁眼。”


语调柔和娴静，恰如女子本人。这话儿似乎有魔力般，让桑芷忍不住掀开一条眼缝，轻飘飘地往镜中一瞟，小狐狸却呆住。


“怎么会……我的脸！”桑芷欲言又止，歪头看旁边的女子，绿衣女子却早已拿起木梳勾唇，“我说过，桑芷是最漂亮的。”


清梧居大厅，屋内黑压压一众人，却是鸦雀无声。


天狐帝君端坐上位，沉默良久终拍案而起，呵斥道：“反了她！本王现在就去把她捉出来。”


壁女闻言阻止，“帝君不可，小狐狸此刻正在屋内哭得伤心，你若强行绑她出来拜堂，倒像什么样子？”


画裳公主见状亦帮衬，“此言在理，芷儿正难过着，你不想办法去把兔子小仙捉回来解她身上的咒，反要去凶她。她一辈子就成这么一次亲，你要她伤心不成？”


桑毓气得怒发冲冠，指着夫人道：“都是你惯的！宠的！可现在要怎么办？难不成就让众仙僚们在外一直等着？王母娘娘此刻也在外面，是不是你也去跟她讲，让她继续候着？！”


两夫妻吵得正凶，浚束却赫然起身，道：“岳父岳母不要着急，我这就去给王母娘娘请罪，说明原委告诉她婚礼择日再办。”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对便大步流星地往外去。


可没走上两步，人却顿在原地亦不动弹了。七水契乐等人见状皆伸长脖子去看外边是哪位了不得的仙人等不及闯进来了，却见绯红环身、簪金珠碧，小狐狸盛装打扮，华服耀眼，环佩叮当。比之以往俏皮的小丫头又多添几分女儿的媚态。


将掩住面容的佩珠挽至冠后，桑芷就这么踩着莲罗绣鞋行至浚束面前，抬高水袖旋舞一圈，露齿甜笑：“好看吗？新郎官？”


浚束见小狐狸终恢复人形，且在重罗繁饰之下美得越发不可收拾，忍不住心中荡漾握了桑芷的小手，言之凿凿：“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第63章


桑芷恢复人形，婚礼自然照常举办。


拜堂、奉茶、入洞房……一阵闹腾，闷骚凤凰便出去陪酒，直到入夜才被推进来，彼时桑芷正抱着徕米和壁女叙话，忽听外面嘭地一声巨响，赶紧迎出门来看，只见契乐和七水一人扶着浚束一边，吃力地往里边走。


闷骚凤凰步子发虚，脸色烧红，一看就是喝多了。桃树精把浚束搁在床上，这才挽胳膊道：“没想到凤君大人喝醉了这么沉，早知道我就不该贪二两银子答应他醉了把他送回来。”


壁女在旁闻言咯咯笑出声，“难得还有你契乐不愿赚的银子，且说说他喝了多少？”


桃树精还来不及答应，众人就听七水“哎呀”一声，惊叫道：“凤君好像胳膊上冒出羽毛了。没听说过喝醉了会现原形啊？”


“啊？”小狐狸听了这话也赶紧探头去瞧，又接了徕米叼来的热毛巾给浚束细细擦汗，别人成亲就是浓情蜜意，到了她这，小两口倒是轮流着现原形，这是神马人品？


桑芷问：“那闷骚凤凰往日喝了酒会怎样？”


七水撑着下巴稍想片刻，才傻呆呆答曰：“不知道啊。”


“不知道？”这小娃不是千年来都寸步不离浚束的吗？


七水点头，“是哦，因为凤君往日从不喝酒。”


桑芷：-_-|||


小狐狸囧囧有神，回头正想向壁女求救，壁女却捂着袖子率先笑开，“今日是你们二人的洞房之夜。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不打扰了。徕米，过来，也跟姐姐出去。”


徕米听了这话啾地低鸣一声，耸立狐狸耳朵果真乖乖地跳进桃树精怀里，契乐谄媚着一张脸，淫笑道：“一切都听壁女大人的。”说罢，一群人果真要走，急得桑芷直跳脚。


“姐姐，你们都走了，闷骚凤凰怎么办？”


壁女眨眼：“他已是你夫君，让他醉死也罢，让他欲仙欲死也罢，那都是你的事。”


听壁女话中有话，虽桑芷已为他人之妇，依旧臊红了脸颊，正欲辩解又被壁女截住道：“放心吧，我答应过小凤凰，你们成亲之后断不会再想以前般，随便穿进这间里屋。今晚便是有什么声啊响儿的，我也权当猫儿叫唤，安安静静在墙中睡我的觉。”


语毕，一群人笑哄，作势散了。桑芷羞得没脸没皮，跳脚挠墙偏偏没人理会，稍时屋里就只剩下夫妻二人。桑芷看了看床上烂醉如泥的浚束，低低叹口气在床边坐下，正掰着指头盘算是给闷骚凤凰宽衣呢，宽衣呢还是宽衣呢之时，腰间却一紧，一强有力的臂膀圈住了桑芷的小蛮腰。


桑芷惊呼，普一回头却见闷骚凤凰哪有半点醉的样子，星眸闪烁，唇红齿白，稍显凌乱的发丝下，倒是别一番风味。


“好哇你，又骗我！”小狐狸气煞，粉拳不客气地往浚束身上招呼，却被对方一把揽进怀里，额抵额、脸贴脸，浚束身上淡淡的酒香一点点飘进桑芷鼻尖。


浚束轻语：“我不装醉，你那些叔叔伯伯怎肯放过我？还有你爹，竟拿了私藏的桃花酒说要和我一较高低。我若真倒下了，今晚还怎么洞房？”


桑芷听浚束最后两个字，不自在地瞥头，身子却依旧靠在其身上，“什么洞房不洞……你醉了……”


浚束抽走小狐狸发间的簪子，大手游离自桑芷颈间，“既然醉了，就做些醉了该做的事情——”


…………（省略号：各位，万恶的我又出来打酱油了。）


事毕，桑芷累极模模糊糊睡去，再醒来，浚束却不在身边。


小狐狸纳闷，唯恐他酒疯发作出去闹事，便穿戴整齐出院外寻找。正奇怪这大半夜的闷骚凤凰能去哪，就见清梧居旁，一窈窕女子背对自己亭立。待走近一看，却是多日不见的袭月。


桑芷见状乍惊，自龙谷一别，她和袭月再不曾来往，听壁女说，今日她和浚束大婚，龙谷也只派一使者低调前来祝贺，显然要将当日两族联姻的尴尬之事一笔带过，可这深更半夜，袭月又怎么在他们新房之外？


“袭月姐姐，你——”话未毕，袭月便伸纤纤玉指抵住桑芷唇瓣，示意其噤声。


袭月道：“桑芷公主，为何最终还是选择凤族而拒绝我家小七？”


桑芷见袭月劈头盖脸便问这事，一时噤住亦不知如何作答，袭月见状不慌不急，摇头道：“因为爱他？桑芷公主可知，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一个字，就是爱字。”


桑芷对袭月的忽然到来，夜间造访皆是迷雾重重，又联想到闷骚凤凰的失踪，忍不住道：“你想干什么？”


袭月听桑芷语气不善，也不恼，直言道：“龙凤两族向来不和，其实自你和七少爷离开龙谷之后，我便一直跟着你们，以便探听凤族信息。”


桑芷闻言诧异袭月的坦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却被其牵住手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你所谓的爱人。”说罢，袖间袭月水绦一挥，桑芷就见条条银色光屡如流水般将她环住，再一眨眼，已被袭月带着到了翠屏山下。


怪石嶙峋，凶兽低鸣，好似往常的翠屏山，又好似不太一样。桑芷正蹙眉奇怪袭月带她来这干什么，就听不远处有人沉沉低语。侧耳倾听，竟恰是闷骚凤凰！


十步开外，浚束矗立林间，而其旁边笼着黑衣的女子，竟是兔子小仙。四人明明挨得如此之近，浚束却全似看不见桑芷般眺望远方，声音阴霾：“现在就走，越远越好。”


璎珞泪水涟涟，听了这话勾唇苦笑，“利用完我就巴不得我早点消失？那何不现在就动手杀了我，来得更为干净？”


浚束深呼口气，这才回身喃喃：“璎珞——”神情纠结，是桑芷从不曾见。


璎珞抹了泪水，别过脸说，“凤君大人放心好了，我叫你出来不是要纠缠你，只是想问你，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听了这话，一旁的桑芷惊目结舌，攥紧拳头脑子却消化不了璎珞话中之意，咬住下唇桑芷正难受，就听璎珞说出更为令人震惊的话。


“我只盼个明白，你处心积虑从螭吻手中夺过小狐狸，为的是什么？”


浚束瞅璎珞一眼，负手沉声：“局势多变，龙族步步紧逼，不能让龙狐两族联合。”


原来……


原来的原来……


一句话，将桑芷从大婚的喜悦中霎时跌入深渊万丈。原来浚束娶自己是为了不让龙族势力扩张，原来那些耳鬓厮磨、至死不渝，不过是从另一个女人那借来的稀薄温存，原来，不过是一场戏。


小狐狸的泪不知觉地掉下，袭月扭头道：“桑芷公主此刻可看清了？”


话音刚落，浚束便惊觉地朝两人这边看来，目光犀利阴冷，简短利落道：“谁！”一时间，桑芷和袭月身上环绕流动的水绦消失，两人暴露踪迹。瞬间，对面的兔子小仙和浚束僵住。


袭月笑嗔，“凤君大人可对这结局意外？”


浚束微眯眼不答话，这边璎珞却率先娇喝朝桑芷袭来，小狐狸下意识地往后闪躲，电闪雷鸣间，璎珞对桑芷，浚束对袭月，已大打出手。桑芷一面应付璎珞一面分心，兜兜转转间其实已明白浚束此刻的心思，却自欺欺人不敢相信。


对，浚束知道事情败露，唯一隐藏的方法就是灭口。所以……所以……


“啊！”桑芷惊叫，神游千里的同时璎珞已将自己击倒在地，眼见亦步亦趋已逼近，手中宝剑悬悬欲刺，小狐狸却力不从心，只能颤栗着往后推。


“桑芷！！”就在璎珞欺身上前的瞬间，袭月大喝扔来血剑，小狐狸顺势接住，便听袭月道：“快，趁这个时候。”


事已至此，已容不得桑芷多想，提起起身桑芷便闭眼将剑刺出，瞬间桑芷只觉眼前金光闪现，手依旧握着剑柄，桑芷瑟瑟发抖地掀开眼帘，却被面前得景象惊得呼吸一滞。


璎珞身上的衣衫开始缓缓流动，渐渐由轻纱幻化成条条铁链，其秀丽脸颊已微微扭曲，眨眼间已化作一男人的狰狞面孔。男人依旧被铁链覆辙身躯，哈哈大笑：“公主，好久不见——”


话毕，只听雷鸣惊响，男人再一仰天长笑，铁链终于绷断。

第64章


“啊！！！”桑芷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额头已布满冷汗。就在男人绷断铁链的瞬间，其实小狐狸已然明白，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自己不过是在…梦魇中。


急喘几口大气，壁女见桑芷缓过来，这才用手轻轻拍其背部以示安抚，没拍两下就被桑芷亟亟抓住，桑芷神情恐慌，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喘着粗气道：


“姐姐……快……呼，呼！平乐镇结界、结界口……可能被攻破了！”就在刚才惊醒的瞬间，桑芷清晰地看到那张男人的面孔——狰狞、恐怖、以及暴躁。他在挣脱铁链之前对自己说“好久不见”，没错，的确好久不见。上次在石怪山，自己险入梦境，差点遭了这男人的道，解开他的绳索，解了平乐镇的封印。


桑芷明白过来前因后果，只觉头痛脑胀，闭眼痛苦道：“熊喵说过，这男人是平乐镇封印所化。当年封印造好，熊喵和鸡神大人唯恐结界口被发现、封印打开，把它锁在了一个梦境中，结果随着时日增长，这封印就渐渐有了神识欲望，意图摆脱梦境。我上次在梦里见过他——”


说到这，桑芷顿住再也说不下去，胸口没由来的刺痛。上一次，因为绿衣少女相救，桑芷才识破封印怪的梦境假象，没有酿成大错，可这次的梦那么真实那么……自己当时头晕脑热，那一剑劈下去，封印怪的绳索便统统断开。这样说来，会不会平乐镇已经——


念及此，小狐狸忽的睁开眼，正想再跟壁女说什么，却被对方重重按住肩膀，“桑芷，你冷静点。”说罢，壁女眼神复杂地瞅了眼身后的浚束，这才道明真相：“事实上，平乐镇的结界已经被攻破。”


晴！天！霹！雳！


一句话，让桑芷圆目怒瞪，惊得再发不出丝音来。壁女见状，摇头缓缓解释：“你说得没错，平乐镇的封印因为存活千年，渐渐修炼出人形，有了七情六欲。它一而再、再而三引你入梦中，亦是为让你帮它解开绳索，好解开封印。”


顿了顿，壁女起身眺望窗外，踌躇一番才叹气道：“刚才平乐镇忽然天崩地裂、电闪雷鸣，翠屏山石怪山亦发生强烈震动，此刻……封印怪已逃跑。熊喵和鸡神正在追它。”


桑芷闻言攥紧被角，看了眼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浚束，唇抖得厉害，“这么说，平乐镇的结界真的解开了？”


桑芷正胡思乱想，木门咯吱微响，下刻众人便听狐狸低鸣，徕米一个跃身已经跳到床上吧唧吧唧地舔桑芷的手背，后边紧跟着七水和契乐。七水将药搁在桌上，看了看床上的桑芷，挠头道：“公主您终于醒了，再睡下去我家凤君就要急死了。”


契乐听了这话，亦颔首道：“是极是极，桑芷大人你可知自己已睡了三天三夜？哎，这一席间平乐镇已天翻地覆，因为地震平乐镇死了好多人，凑巧又赶上土地神畏罪潜逃，我们……”


“七水。”桃树精话未毕，浚束便出声打断道，“你们都出去吧，药我来喂桑芷喝。”几人一听，便知小两口有体己话要谈，皆默然退下，唯独徕米舍不得走，悄悄将头埋进被子里躲起来，偏却露了狐狸尾巴在外面，摇摇晃晃暴露无遗。


见小家伙的滑稽样，桑芷却笑不出来，瞧浚束果真端药坐在自己面前，却不用手接。沉吟良久，桑芷才幽幽道：“我是不是闯了大祸？没了结界，以后群魔都可以肆意进出平乐镇，平乐镇…很危险。”


听了这话，浚束眼眸深邃，明明灭灭让人猜不透其心思。他道：“桑芷，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闷骚凤凰搁了药碗，背对桑芷道：“你昏睡之时壁女施了法，我看见你梦中的景象了。”


闻言，桑芷乍惊。心里似乎被啄了洞，正手足无措，浚束已回身一瞬不瞬盯住自己，声音低沉：“我们是夫妻，为何不信我？为何梦中一见那假浚束和璎珞，便失了方寸和理智？为什么当时你就没有一点点怀疑，那不是真的。为什么如此……猜忌于我？”


“不是！”小狐狸起身辩解，“我、我当时只是看见兔子小仙，又想起她害我在婚礼现原形，所以我、我……”


桑芷语结，可怜兮兮地看向浚束，浚束却狠了心地别过眼，冷冷出声，“算了，你刚醒过来，还是多休息。平乐镇现在危机重重，我先出去守着。”话毕，果然不回头地出了门，剩下小狐狸呆坐在床上，定了神。


徕米躲在被子里良久，见没人逮自己便悄悄伸了狐狸脑袋出来，正东张西望，却感觉有什么湿答答的东西从头上滴下来，抬头一看，桑芷脸上竟已满布泪水。徕米惊，赶紧供出被窝蹭桑芷以示安慰，稍时，桑芷才抬了手像往常般顺徕米的毛。


“徕米，你说我为什么当时没怀疑？我…该死！”


自这日之后，闷骚凤凰对桑芷就冷冷淡淡，不理不睬。


因值非常时期，平乐镇凡人又因这次灾祸死难无数，浚束等人每日忙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归家，小狐狸盼着和他说说话，浚束皆倒头就睡。桑芷理亏自知触碰了浚束的底线，正对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无奈之时，转机到了。


这天桑芷正在清梧居等相公回来吃饭，就听门外传来熟悉刻薄的笑声：“哎呀呀，嫁了人果真不同，小狐狸竟然会做饭了。”


桑芷纳闷，回头一看惊得瞠目结舌，明骚哥哥、珛王、螭吻皆齐齐站在外面。桑芷和螭吻毕竟朝夕相处一段时间，见故人归来霎时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往外跑一边便叫道：


“阿离！”


小狐狸迎出门的同时，徕米亦扑进哥哥怀里又亲又舔，站在中间的明骚哥哥见左右两位都有人招呼，唯独冷落了自己，一撇嘴作势哭道，“小狐狸我可是你大伯，你都不招呼我。”


桑芷闻言，话还没出口众人就听身后有人道，“招呼你你还不蹬鼻子上脸？”如此舌毒之言，自然只会出自闷骚凤凰之口。一番攀谈，众人便进了屋，桑芷此时才知，原来珛王前段时日带着阿离、明骚哥哥离开，说是去“办大事”，亦和平乐镇的结界有莫大的关系。


呷了口茶，珛王娓娓而道，“关于平乐镇的结界，你们只知其一，可曾想过其二？”


听了这话，小狐狸微微蹙眉，“什么其二？”


珛王凝着眸子，端笑瞅住桑芷，幽幽道，“平乐镇如此一个破镇，为何需要千年用结界护住？未免结界被破坏，还如此处心积虑，让鸡神造梦将其隐蔽起来。”


桑芷踌躇间，螭吻已言简意赅道：“因为平乐镇有需要保护的东西，而这个东西对三界都极为重要。”


闻言，浚束闭眸一言不发，桑芷诧异地盯住螭吻，螭吻颔首轻语，“这次我跟着珛王出去，便是找这样东西。”


“我不懂……”桑芷咬住下唇摇头，“既然你们说这样很重要的东西在平乐镇，干嘛又出去找？还有，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桑芷便听身边传来轻轻一句道：“是魔眼。”


语毕，珛王忽的笑出声，哼道：“凤君大人果然知道。”


浚束听了这话不急不慌，只抬眼端倪珛王，一时间，桑芷只觉雷光闪电。浚束道：“我知道又何足为奇？身为凤族未来族长、凡间御使，我便是小小打听一番，这样的消息自然手到擒来，倒是珛王你，身为狐妖族，竟怂恿龙凤两族之人尾随你寻魔眼，岂不是更加可疑？”


桑芷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波涛暗涌，只觉茫然无措，正欲发问就听明骚哥哥道：“几千年前，魔族被仙妖两族联合起来赶回魔域，王母恐其修养生息再次来袭，便下了咒使魔族永世不得离开魔域，而魔眼则是开启魔域的唯一钥匙。”


“虽然当年参与此事的上仙们极少再提此事，但毕竟纸包不住火，我老弟和小十都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嘛。你们俩别瞪来瞪去的，把眼睛瞪坏了！”


珛王不理会浚彦，勾唇接着道，“传言当年的魔眼被毁，又有人说，魔眼尚在人间，被藏了起来。而就在这消息传开之后不久，平乐镇便被莫名地结界保护起来，呵！”


桑芷眨眼，“这么说，魔眼在平乐镇，所以才会有结界，才会有后来的封印梦境？”


闷骚凤凰嗤笑，“世人大抵皆如此猜想，不过珛王自作聪明，认为这是欲擒故纵，是以这才带着为兄和螭吻四处寻魔眼吧。可惜天算不如人算，魔眼没找到，平乐镇的结界倒是先破了，未免猜测错误，是以珛王还是回来了。”


闻言，珛王似笑非笑，弯眼良久这才大笑出声，“大概是最近新婚燕尔，让凤君大人迷了脑子，你委实猜错了。本王是来接弟弟的。”


话毕，徕米睁大眼睛，啾地鸣叫出声。众人还来不及言语，便听外边有人嚷嚷着进来，“开饭啦开饭啦，桑芷大人是不是凤君回来了，壁女已把饭菜……”


话说到一半，桃树精半只腿伸进屋子便僵在了原地，见忽然出现的珛王等人咦了声，一时间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桑芷见状，挽住闷骚凤凰道，“浚束……”后面的话还来不及出口，浚束已推开桑芷冷脸起身，出门前留下轻飘飘一句，“契乐，添三双碗筷。”


桃树精定在原地良久，才应允着复跑回偏厅，而小狐狸的手依旧尴尬地僵在半空，收不回来。珛王见状，只当没瞧见般抱着弟弟出门，螭吻默了默，亦尾随而行，只剩下明骚哥哥摸着下巴端倪小狐狸。


桑芷：=_=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夫妻闹别扭啊？


睥睨良久，明骚哥哥终于闪着星星眼八卦道：“小狐狸，你们吵架啦？”


桑芷，“死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幸灾乐祸。”

第65章


就这样，珛王螭吻等人暂时在平乐镇住下。


珛王言来接弟弟回狐妖族，也迟迟不见动身，桑芷看不透几人间的波涛汹涌，这段时日倒一直忙着自家的小事。原道，明骚哥哥知晓小狐狸和闷骚凤凰吵架的原委后，笑到满地打滚：“我说怎么前段时日胸闷气短，啧啧，估计是浚束被你气得七荤八素，连累我这个孪生哥哥心灵感应了。”


桑芷听浚彦乱用成语，也没了力气反驳，只沮丧撅嘴，“我已经知错了，难道就不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吗？”


浚彦嗤笑，打趣小狐狸：“就等弟妹你这句话。”


桑芷闻言忍不住亮了亮眼睛，“无良哥哥你有办法？”


“自然，”浚彦眉飞色舞，“当初我能帮你们牵红线凑成对，此刻做和事老有什么难？”


于是，小狐狸傻呆呆相信了无良哥哥，听从浚彦的话，乖乖尾随其上了石怪山。于是，桑芷又一次被关进了山穴=。=


蹲坐在山洞里，望着洞口水波微动、若隐若现的结界，桑芷囧囧有神。自己还真是白痴，上次被明骚哥哥莫名奇怪关进洞穴竟然还没吸取教训，这次又主动送上门让浚彦耍了。


彼时桑芷随浚彦到了石洞山山穴，正奇怪明骚哥哥带自己来这干什么，狐疑地“咦”了声，再回头，已见明骚哥哥手起光阵，默念有词，显然是在开阵做法。


“你在干什么？！”小狐狸惊诧，直觉地往洞穴外冲，却生生被结界弹了回来。


明骚哥哥见状，嘘唏一番道：“小狐狸你别自残啊，本少爷的结界不是都说上天入地…呃～不能说完全破不了啦，反正也是数一数二的。你乖乖待在这等你家相公来救你好了，我会告诉他解咒的咒语。”


桑芷坐在地上，摸了摸被撞青的胳膊，气愤难当，“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们和好的办法？！”她果然不该相信白痴浚彦，他的脑子里除了孤男寡女，就是独处一室。啊啊，自己是抽风了中邪了，才会想着让他帮忙。


“你放心吧，我和浚束朝夕相处没有千年也有八百年，他那个闷骚脾气我最了解了，你等着哦，本少爷这就用千里传音通知他，他家亲亲小娘子被绑了。哈哈！”话毕，明骚哥哥转身出结界，当真没了身影。


这边的桑芷看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再从地上爬起来，哪还有半点骚凤凰的气味。如此境况，桑芷握拳良久，终于嚎叫出声：“无良哥哥你个大白痴！！！浚束昨天就去祥福村，你知不知道啊啊啊！”


祥福村位处上北，恰和平乐镇这个南边小村隔了几座大山，几条大河，虽不敢说十万八千里，但也是极远的了。因为平乐镇封印被解开一事，凡间祸事连连，浚束作为凡间御使想尽办法亦不得终，最后倒是壁女出主意，让浚束去祥福村走一趟，拜访拜访上届凡间御使——睚眦。


是以闷骚凤凰两日前便公干去了，现在明骚哥哥却把桑芷锁在了石怪山，等到他家夫君游哉游哉公干回来，自己还岂不在山穴里憋死了？


桑芷原本以为，自家相公就算在怎么飞速云遁归来，也得等到明天早上，是以在洞中无聊打发半日，练习好见到浚束该怎么道歉，怎么装可怜讨饶后就化回原形，蜷成团躲进角落准备睡觉了。正在角落布置着草木搭建临时床榻，小狐狸就听洞外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响动。桑芷瞥了瞥狐狸耳朵，回头警惕地盯住外面，屏息呼吸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理论上，封印怪已出逃，自己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妖魔鬼怪都不该找上自己。而且虽说平乐镇封印解除，可因为这段时日珛王、螭吻等人坐镇村中，别说小妖闹事，就是半个鬼影都没看见。更何况明骚哥哥也说他的结界天下无敌，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桑芷竖立着尾巴，正胡思乱想就觉眼前亮光刺眼，再睁开却见结界打开，浚束已玉树临风地站在洞穴口。小狐狸耸鼻子嗅气味的确是自家闷骚凤凰，这才高兴地幻化人形，蹦蹦跳跳地凑过去喊“浚束”。


话音刚落，桑芷抬眼还来不及说什么，人已跌进温暖的胸怀。闷骚凤凰紧紧地拥住桑芷，唯恐她消失般急躁，“有没有受伤？那个白痴到底把你怎么了！！”


桑芷听浚束几乎是用吼的了，又联想到他这么迅速地赶回来也不知道明骚哥哥火上浇油跟他说了什么，赶紧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明骚哥哥说叫我给你道歉，就把我带到了石怪山……”


话未毕，浚束已推开桑芷怒发冲冠，“他让你来石怪山你就来？那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真去死？万一他心有不轨怎么办？万一他也是假冒的怎么办？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


小狐狸闻言默了默，垂首看自己的脚尖。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浚束，就是以前自己真犯了错，闯了祸他也不会对自己发火。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蠢，后悔娶她了？


念及此，桑芷蹙眉，思忖良久才轻飘飘道：“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竟不知道该跟闷骚凤凰说什么，那些早就想好的解释，备好的台词，此时此刻怎么想来都像个滑稽的借口，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桑芷抬头，乌黑的瞳孔对上浚束，张张小嘴，喃喃又道：“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浚束闻言忍不住踉跄退后一步，心里的苦一丝丝撑开，直蔓延到嘴边，偏偏这些涩却道不出、说不明。对，也不能言，不能语，只能烂在喉口里，亦不能让桑芷知道。


想到这，闷骚凤凰颓废闭眼，转身道：“既然没事就回去罢。”


话毕，浚束还来不及抬脚，腰上已多了双温暖的手臂，圈住浚束，桑芷脸贴着其后背，闭眼感息闷骚凤凰的气息，委屈感却源源不断涌上心头。到底是哪出错了？以前就算自己犯了再大的错，闷骚凤凰也不会冷眼旁观，以前就算闯了再大的祸，他也会一言不发地帮自己收拾。


可这次——


桑芷咬住下唇，眼眶已微微湿润，“浚束，我们成亲还不到一个月，一定要这样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利剑般刺入浚束心尖，疼得让人窒息。


“我知道，我不好，是我的笨！居然入了封印怪的梦魇，居然真的怀疑你和兔子小仙，更因为这样害得平乐镇陷入危机。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紧张你，怕你不要我了。我等你来抢亲那段时间，就一直想，如果你不来我要怎么办，可我一直想一直想，就是想不出结果，脑子里兜兜转转都是你。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和你分开了，除非我……”


话还没说完，浚束已转身桎梏住小狐狸，俯住其脑袋亟亟道：“答应我，答应我！不论以后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怀疑我，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嗯。”桑芷颔首，不及言语后面的话，就被浚束掰正严肃道：“不要光答应，你一定要用记在心里，桑芷你记住，不论我做任何事，都不会背叛你。”


小狐狸闻言，虽不大懂浚束话中之话，亦感动到一塌糊涂，平生第一次主动攀上浚束的颈间，覆唇轻语：“此生你我，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听了这话，浚束终于面容放缓，勾唇笑道：“死别也要把你抓回来，直至一起灰飞烟灭。”

第66章


石洞山事件后，浚束小两口奇迹般地和好如初，恩爱更甚从前。倒是和事佬，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嫌弃和唾骂。


桑芷也不知道自家相公对明骚哥哥到底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反正自回平乐镇第二日再见浚彦，明骚哥哥的脸就青肿了一大半，眼泪汪汪撅着包子嘴在小狐狸耳边巴拉巴拉类似“过河拆桥”、“不识好人心”的言语。


这些话小狐狸统统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放在心底。只是时日长了，明骚哥哥日复一日地来打滚哭闹，桑芷就是再有耐心也被磨成了灰。这天好不容易瞅见浚束逮着明骚哥哥出外查探翠屏山附近的动静，桑芷大大舒了口气，忙里偷得半日闲地坐在清梧居小院里绣自己的东西。正跟针法纠结着，桑芷便觉手中一空，甫一抬头才发现脚下多了个重叠的影子，阳光照耀下，高大的螭吻正端倪着手中的东西，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


“这是……”小狐狸咬牙，该怎么跟阿离讲？跟他说这是给闷骚凤凰绣的荷包？呃呃！好像很丢脸诶，貌似活了这么几百年，桑芷还是第一次绣东西。


螭吻见桑芷踌躇，亦不为难地将荷包还给她，坐到其身边笑嗔，“上面的鸭子很好看。”


“什么？”小狐狸瞪大眼睛气呼呼，又看了眼荷包上的鸳鸯，抓狂道：“你哪只眼睛看出它们是鸭子的！”


螭吻闻言倒是被问住，斟酌一番才小心翼翼道，“我看它们在河里，所以就猜…呃～”螭吻咧嘴，捏下巴道：“其实你这么一说呢，好像也的确不太像鸭子，对，是鸡！桑芷你最喜欢吃鸡，肯定绣的是鸡！！”


“……”桑芷见螭吻一脸为难的模样，怔了怔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原本以为上次一别，需要好长时间才能再见螭吻，就算再见到，两人也会因为那些感情纠葛变得疏远。可现在，两人依旧有说有笑，阿离还是以前那个傻呆呆的阿离，一点都没变。


“阿离，你过得好吗？”


听了这话，螭吻没由来地顿了顿，这才盯住桑芷，眼神意味深长，“那你呢？桑芷你过得开心吗？”


念及此，小狐狸忍不住嘴角上扬，摸了摸手边鸡不成鸡、鸭不成鸭的鸳鸯荷包，笑靥动人：“我很开心。以前母后就说过，这世上定有一个人是完完整整属于你的，只要两人相遇相知，你就再也不想离开他。那时我还不信，现在……”


摩挲着荷包上鸳鸯，小狐狸禁不住想起昨晚和浚束的浓情蜜意，煞时小脸泛红，褶褶阳光下，显得越发娇俏可人。螭吻见状，眼眸深邃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良久才话锋一转：“许久没回平乐镇倒是有些想念，桑芷你陪我去土地庙坐坐，看看契乐可好？”


到了土地庙，桑芷和螭吻没见到桃树精，倒是意外地发现位熟人。


土地庙口，小狐狸见仙光绰绰、玉簪锦裙，忍不住咦道：“蔓儿？”蔓儿乃王母娘娘的贴身女官，虽不至于与王母形影不离，但千里迢迢竟在平乐镇遇见她，委实有些奇怪。


桑芷默了默，抬眸去看螭吻，对方倒也直言不讳，颔首道：“我其实去清梧居，就是奉命叫你过来。”


听了这话，小狐狸心没由来一惊。经历种种，桑芷早学聪明，螭吻诓得她来土地庙，不过是想避开七水壁女的耳目。偏巧此刻蔓儿也在，那里面的人竟是……


桑芷踌躇间，蔓儿已莞尔出声：“公主快进去吧，莫让娘娘等久了。”


桑芷深呼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咬牙进屋，果然见王母正背对着自己在修剪兰花草。


兴许是听到响动，小狐狸前脚踏进门，王母跟着便道：“芷儿你还是这样让人不放心，姨母把这盆兰花交给你时，千叮咛万嘱咐细心照料，你看看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桑芷循着王母的话往其手下看，便见前段时间还饱满幽绿、姿态优美的兰花早焉得不成样子，恹恹然似乎要死了。


“啊，怎么会这样子？”桑芷怪叫，“我有叫桃树精帮我好好浇水的啊！”


王母责备，“有契乐照料，所以你就不管了？”


桑芷敲自己脑袋解释，“前段时间操办婚事实在太忙，是以……”


话未毕，王母已摇头打断桑芷，牵其手引至上座落座，“芷儿，你可知我为何而来？”


“为了检查我有没有养好兰花？”小狐狸以傻卖傻，谁料王母却真顺着她话答道：“不，平乐镇结界被破，我便知兰花定养得不好，何用检查？”


桑芷闻言皱紧眉头，来不及发问王母已点头示意蔓儿，蔓儿领命，袖间宫绦挥舞自成一股光流，银白色光流似有生命般悬于半空，闪烁灼灼光华围绕兰花草旋转，霎时便将兰花草包了个水泄不通。


顷刻，只见光团渐渐变淡，最后似透明般倒影出里边光景来，但此时此刻，光团里哪还有半点兰花草的影子，葱绿清雅，竟是一个绿衣女子的模样。


“绿衣姐姐！”桑芷惊呼，只见救命恩人绿衣少女正匍匐在地，奄奄一息似乎没了力气。


桑芷欲走近，那光团却平白消失，焉嗒嗒的兰花草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王母幽幽道：“她叫绿绮，芷儿你几次脱险皆因她所救。可这次你再入封印怪梦魇，绿绮却因事先帮你还原人形模样用尽灵力，再无办法救你。”


桑芷倒抽口冷气，脑子已渐渐将近来发生的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却依旧不敢相信。此时，一直在旁沉默的螭吻启齿言：“我们龙凤两族素有恩怨，世人皆以为是因凡人乱命龙凤封号而来，其实不然。”


“我爹曾发现凤神与魔族有染，特意请示王母搜其凤巢，可凤神狡诈，早毁尸灭迹。就此凤神扬言龙族污蔑，这才有了后来的对峙。我二哥睚眦打理凡间千年，平乐镇一直安然无恙。偏偏浚束管理不过几百年，魔族便蠢蠢欲动，甚至在翠屏山发现魔族踪影。就连珛王也坐不住，邀我共寻魔眼，桑芷你难道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桑芷闻言，沉吟片刻，这才凝望螭吻一字一句道：“你们是在怀疑浚束？”


王母道：“先是以璎珞之名在嫁衣上做手脚，继而让你现原形无法成亲，引得绿绮帮你施法失去所有灵力。洞房之夜，再趁着你毫无戒备、没任何人帮忙的状况下，进入梦魇……”


王母微眯眼眺望窗外，沉沉言：“这一切，就是要假借桑芷你之手，解开平乐镇封印，好让魔族早日卷土重来。”


桑芷撇嘴，反驳道：“姨母你想多了，浚束才不会害我。而且，现在平乐镇不是没事吗？魔眼也没找到。”


“对，”王母截住桑芷的话，眼眸灼灼，“魔眼没找到，所以下一步，凤族恐是要四处寻魔眼了。所以哀家不能再等……”


桑芷摇头，“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凭什么怀疑浚束？”


“没有证据么？”蔓儿闻言轻笑，“桑芷公主您两次入梦魇凤君大人都恰在身边，而你再细想想，以璎珞的三脚兔功夫，何以她进你的闺房，又在嫁衣上做了手脚你都全然不知？再者，之前璎珞就已经与你处处相对，以凤君大人的智慧怎么会这么疏忽，就让你遭了她的道？更者，当日你已住在清梧居，那神通广大的壁女竟也睡迷糊了？不觉有人进了屋？！”


一席话，说得桑芷心惊肉跳。


字字珠玑！的确太巧合，的确太不寻常，可是……不可能的，闷骚凤凰怎么会害自己？小狐狸喃喃摇头，“不可能的，这一切肯定有原因，浚束他——”


话还没说完，王母却忽地拽住桑芷的手臂，言之凿凿：“芷儿，没有十足的把握，姨母不会来找你的。”


“……什么意思？”


“绿绮帮你恢复人形，就算失去些灵力也不会这么多日不见好，她中的毒，是凤族常用的纹凰毒。”话音落，桑芷终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67章


夜上月头，浚束浚彦两兄弟才从翠屏山回来。小狐狸伺候着闷骚凤凰用饭沐浴，末了小两口躺在床头低低叙话，桑芷却是对白日土地庙一事只字不提。


浚束拥着妻子，轻声道：“今天和珛王他们查探了一日，依旧没有半点魔族的影子。桑芷你觉不觉得奇怪，当年王母娘娘明明已封结界将魔族赶回了魔域，让他们永世不能离开，可为什么在打开封印之前，翠屏山就有魔族出现？”


桑芷噤声，听闷骚凤凰的话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却是别的事情。


浚束听桑芷沉默，以为她在认真思考，又道：“其实说来，真正说见过魔族的人也只有螭吻，他当初与魔族一战，就平白无故失了忆……”顿了顿，浚束才微眯眼道，“会不会，这事和龙族有关？”


听了这话，走神的小狐狸心底咯噔一声响，怔了怔道：“浚束，龙凤两族…到底是因为什么结怨？”


闷骚凤凰闻言背脊一僵，稍时眼眸流转，这才勾唇带过道：“傻瓜，怎么忽然对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感兴趣了。”


桑芷摇头，窝进浚束怀里撒娇，“哪有，随口问问罢了。”


闷骚凤凰叹口凉气，拍了拍小狐狸脑袋道：“桑芷，我想去寻魔眼。”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听得桑芷陡惊，靡靡间只觉胸口轰地一声炸开，脑中霎时空白。


“如果他要去寻魔眼，岂不是正中下怀，应了哀家的猜测？”稍前，土地庙中王母螭吻摆明种种证据理由依旧无法让桑芷相信自家夫君就是解开平乐镇的罪魁祸首，纠缠不休之时，王母摆手道：“芷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或许这真相该由你自己去解开，自己去说服自己相信。”


桑芷皱眉，“什么意思？”


蔓儿莲步轻移至桑芷身边，递过一个药瓶道，“和魔族有过接触的人，身上都会残留其气息，这是数百种仙草所致的灵镜液，滴在凤君大人的饭食里，若他真是清白，这药不伤其分毫，若他真与魔族有染，不到半夜，便出原型。”


桑芷懊恼，眼窜小火苗道：“你们想让我对自家夫君动手？好笑！”气急之下，小狐狸伸手便要拍掉那可恶的药瓶，却被王母娘娘一把握住手臂，笑意沉沉：“难道芷儿也不敢打这个赌？也对，他毕竟是你至亲至爱之人，可他若要去寻魔眼呢？如果他要去寻魔眼，岂不是正中下怀，应了哀家的猜测？到那时，你试探一番，以免他深入歧途，劝他早日归返，岂不是更好？”


………


小狐狸眼皮跳了跳，从回忆中清醒，心底疑云又多添上三分，“为什么要去找魔眼？浚束你是凡间御使，留在平乐镇保护这里的安危不是更重要吗？”


浚束摇头，“怎么说这事也是因你而起，善始善终，我一定要亲手找到魔眼毁掉。”闻此一言，桑芷犹如掉落深渊般难捱无措，不等相公再言，便闭眼叹息：“我累了，睡吧。”


小狐狸心里兜着事，翻来覆去哪有那么容易入睡，偏如此又不敢让浚束知道，好不容易熬到三更，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正朦胧间，桑芷就觉身旁一团火热，似要烧起来般灼烫皮肤。从梦中的重重烈火中惊醒，借着月光桑芷便觉浚束眼眸闪着骇人的红光，似要吃人般厉害，面颊泛红，额头满是大汗，手尖还没触到其肌肤已疼得跳开。


“怎么这么烫？难道发烧了？”


浚束嘴唇半张半合，也不知道桑芷的话他到底听见没有，只一个劲地摇头，手抓着胸口呐呐道：“水……水……”


桑芷钻出被窝，赶紧去给他倒水，可人还没到桌旁，桑芷便见一道光闪进屋内，眨眼间还未看清，壁女已飘到浚束身旁，快掌一劈已斩向浚束脑门。小狐狸捂嘴惊呼，只见一道莹莹光束自壁女的掌间撑开，将浚束淡淡照耀住。


须臾，浚束便缓过劲来，幽幽睁眼。


壁女面色肃静，不等闷骚凤凰开口已亟亟道：“我和七水在外面撑上一时，时间不多，小凤凰你带着桑芷赶紧走！”说罢，七水也刚好探头进来，跺脚急呼：“壁女姐姐！！”


壁女呼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瞅桑芷眼，便又匆匆而出，弄得桑芷在旁一脸茫然。小狐狸道：“壁女姐姐和七水……怎么了？”壁女不是曾说，自她和闷骚凤凰成亲后，便绝不再随意进入里屋，可刚才……


桑芷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偏又理不出头绪，依旧端倪着床头一动不动的浚束道：“浚束你好端端的，怎么说发烧就发烧？”小狐狸一面说一面便欲回浚束身边，刚一抬腿浚束也恰好抬眼，目光沉沉，只看向桑芷这边。


桑芷一怔，启口还未发出声便听外边呼天抢地，居然是姨母的声音，“浚束速速投降，不然莫怪哀家不客气！”


一时又是兵器打斗之声，只听蔓儿厉声，“来人呐，把清梧居都围起来，一个也不要放过。”


！！


小狐狸愣在原地，脚如生了根般再迈不动半步，眼神与浚束对视，只觉那星眸空洞无比，陌生而令人畏惧，哪还有半点亲密的样子？几个时辰前，两人还相拥而眠的景象更如几千几万年前的光景般陌生。


霎时，桑芷顿悟。“不，不……”小狐狸发了疯地摇头，想要解释的话太多，可越是这种时候，话越多越卡在喉口道不清说不出明，“我没有，我没有。”


因为王母的话对浚束是有所怀疑，因为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情是有想过千种万种可能，但即便如此，桑芷也从没想过真正对浚束下手。她收下那个药瓶只是想安王母娘娘的心，想找个时机证明浚束的清白。可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浚束会夜半发病，为什么姨母会突然带着天兵天将不期而至。


念及种种，桑芷一个跟头扑到浚束脚下，脸色苍白还在喊，“我真的没有，浚束你相信我……”


“壁女、七水，”桑芷话未毕，闷骚凤凰已平静开口，语气淡泊幽然，好似往常吩咐七水斟茶般安定，“束手就擒吧，王母娘娘处心积虑，连我妻子都收买了，还有什么后招想不到。”


话说到一半，闷骚凤凰顿了顿，如累极了般地叹口凉气，闭眼，“我终究是……输了。”

第68章


一招变天。


那一夜，浚束因事先被下药失去先机，七水、壁女措手不及，亦溃不成兵。主仆三人齐齐被擒。令王母娘娘稍感意外的倒是，珛王竟有所防备，待天兵天将攻入土地庙之时，珛王带着弟弟徕米、明骚哥哥浚彦早没了踪影。


而桑芷公主则因身份特殊，被天狐帝君夫妇带回青丘国安养。自那日起，小狐狸便如变了个人般沉默不语，不笑不言，纵使画裳公主想尽办法，亦没能让女儿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成亲才一个月的桑芷公主就这么回到娘家，从此深居简出，再没踏出房门半步。画裳唯恐女儿闪失，每日相劝却犹如大海沉石，从女儿茫然的眼中全然看不到丝毫反映。众人猜她是伤心夫君被擒、王母利用，可小狐狸每日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回青丘国软禁的大半个月竟还胖上了一圈，让人委实琢磨不透。


这日午后，桑芷和画裳公主用过中饭便躺在贵妃椅上困觉，丫头嬷嬷们见状亦退出房门，小狐狸正闭眼模糊间，就觉手背湿漉漉似乎被什么温润的东西舔着，睁眼一看便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是徕米又是谁？


徕米看桑芷醒过来，欢叫着扑进其怀里卖力地撒娇，小狐狸眼里露出这些时日难有的波澜，拎拎小家伙后颈，示意你怎么来了？


徕米耸耸耳朵，扭头去看身后，霎时只看桃木桌旁银光点点，光束渐渐聚集成一团，蓄出个人形来——银袍拖地，白发及腰，俊朗的容颜下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本王曾答应浚束，若他日变故，他不慎被擒，本王会替他照顾你。”


桑芷轻轻抚摸着徕米的狐毛，不言语。


“这大半个月，桑芷公主养尊处优倒是不知外边的景况。王母不愧为玉帝的左臂右膀，一面擒了凤族少主威胁凤神，一面作势围攻凤族之地无隙碧树，末了更是到处缉拿我们妖狐族和浚彦。”


珛王说到这顿了顿，瞅了眼桑芷半带讥讽地勾唇，“自然，桑芷公主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作为细作依旧不能得到王母娘娘他老人家的完全信任，一利用完你便将你软禁了起来。”


听了这话，一直缄默不语的桑芷忽地抬头，眼窜火苗道，“不是我！”


“细作”二字早已深深扎进桑芷心底，牵一发而动全身，珛王如此轻轻撩拨也疼得她几乎窒息。虽被软禁，但王母并没有控制桑芷在青丘国内的自由，可害怕听到流言蜚语的小狐狸却一回娘家就自行将自己关了禁闭。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出门。


因为难过，所以不愿走动。


她怕，怕族人看自己的目光；怕那些有意无意传进耳朵里的“细作”二字，怕母后那些小心翼翼的劝解，怕浚束……


“不——不是我！我没有害浚束，我没有出卖他！”桑芷捂住耳朵，歇斯底里地喊出声，原以为干涸的泪水早已决堤。


徕米见状，眨眼看了看桑芷，又瞅了瞅门，一个跃身跳到珛王肩头，珛王勾唇呵笑，“不用担心，进屋前我已布了结界，此刻就算她喊得再大声，外边也是察觉不到的。”


徕米闻言放心地点了点头，却见哥哥笑得越发开心，“不过不是很好吗？闻言桑芷公主大半个月不言不语，我还真担心哑巴了。”


桑芷抽泣，事已至此也不愿再多做解释，摸了泪水冷道：“你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珛王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二是留在这继续当细作。”


桑芷默了默，不言语。珛王继续说，“本王知道桑芷公主在担心什么。离了青丘国不过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没错，本王的确和你家相公不是一个阵营，不过关于魔眼一事，我们倒是达成了共识。”


小狐狸问，“什么共识？”


“王母打压凤族不过是因凤族越发强大，至于到底他们是否与魔族有染，只有浚束自己知道。此刻龙族已与王母联手，若真让他们占了优势灭掉凤族，三分天下，局势又将动荡。彼时狐妖族岌岌可危，本王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态发生。”


桑芷搭着眼皮，默然道，“所以，你和浚束私下结成联盟，要在姨母之前找到魔眼。”


珛王嘴角上扬，以示赞同。来回踱了踱步，珛王负手一脸淡然，“当然，走与留都由你自己决定，而关于浚束，本王会竭尽全力营救。”


听了这话，桑芷抬头，目光异常坚定，“不用。我家相公我自己会救，所以暂时，我不能走。”


闷骚凤凰被捉住，明骚哥哥和珛王下落不明，自己被囚禁…这些一夜间翻天覆地的转变不是没让桑芷绝望过、痛苦过，迷茫过。但哭过疯过之后，桑芷明白，此刻当真不是任性的时候。


不论龙凤两族的恩恩怨怨，不论凤族是否真与魔族有关，闷骚凤凰还是她的闷骚凤凰，就算死也一定要见他一面，问个清楚说个明白桑芷才能安心闭眼。是以这些时日，桑芷养精蓄锐，就算再难熬，也逼着自己闭眼睡觉；就算再没有胃口，也逼着自己苦苦咽下那些饭食。


为的，就是今日。


为的，就是这个苦苦思索计划了十来天的计谋。


这日桑芷晨起梳妆打扮，待整理好便去前厅给父王母后请安，刚走到廊间，桑芷便听母后身边的玉嬷嬷压低嗓子在说什么，侧耳倾听竟是有关浚束处决之事。


“王后，今儿天宫已传来消息，说是拷问了大半个月依旧从驸马爷…呃，哎，是凤君大人口里探出半点魔族的风声，无隙碧树那边的天战也是打得如火如荼一时分不出个胜负，宫娥们说是——”


玉嬷嬷话说到一半，似有些顾虑地噤了声，须臾便听画裳道，“但说无妨。”


玉嬷嬷得了令，这才娓娓而道，“说是王母娘娘已放弃对峙，念在凤君大人也曾有功的份上，只囚入碧灵湖底。”


桑芷在外听了这话，忍不住身形一晃，差点撑不住倒下去。好个“只囚入碧灵湖底”，王母娘娘还果真“仁慈”！这湖底乃冥界与仙界的交界处，被封印在此处的人妖仙魔，皆无法死去或者真正意义地活着，只能一遍又一遍受雷霆之击，真是…好个生不如死。


念及此，桑芷忍不住扣紧窗棂，却被里边的画裳听见响动，低喝一声谁，玉嬷嬷便捻着小步子出来张望，见正是小公主老脸忍不住又白上三分。


如此状况，桑芷反倒平静下来，揽平水袖便入屋行礼道：“芷儿给母后请安。”


听沉默多日的桑芷公主居然开金口，一屋子人皆瞠目结舌，画裳更是坐不住地起身搀扶女儿，一面亦禁不住落了泪，“芷儿，你终于肯跟母后说话了。”


桑芷站定，目光如水，“芷儿听说相公过几日就要被囚入碧灵湖底了。”


话毕，玉嬷嬷和画裳面面相觑，画裳公主启齿，正欲说什么就听小狐狸快一步道，“母后放心，女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一句话，听得满座惊堂。


眼下正是非常时机，王母与凤族在无隙碧树斗得热火朝天，而其最重要的筹码便是浚束，加之桑芷身份特殊，两人哪是说见就能见到的。画裳公主闻言怔了怔，屏退左右这才拉着女儿坐下，幽幽道：


“芷儿，你可是恨你姨母？”


桑芷眼跳了跳，垂着眼睑不说话。恨吗？她设局引自己入瓮，离间浚束和自己的感情，害得壁女七水被捉，这一切的一切，单单一个恨字又怎么表现得出自己的心情？


对那个昔日疼爱她的王母，桑芷简直是恨——之——入——骨——


画裳见状叹了口凉气，起身探望窗外道：“姐姐向来如此，她或许从一开始给你药瓶就没打算过真的靠你给浚束下毒，她不过是要你们互相猜忌疑心，再摆出是你下毒的假象，让浚束完全不再信任你。”


“如此一来，纵使你现在想尽法子浚束也未必信你，你又要如何救他？这般景况，又还有什么必要相见？”


听了这话，桑芷垂眼依旧没多大反映，良久才喃喃道：“母后放心，桑芷真的没有别的念想，不过毕竟夫妻一场，想再见他一面罢了。”


画裳闻言微微摇头，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落座捏捏女儿的柔荑，低声道：“芷儿，我有没有跟你讲过你姑姑？”


“姑姑？”桑芷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来。她又何时多了个劳什子姑姑？


画裳笑道，“你姑姑若如公主当年可是三界出了名的大才女，文武双全，冰雪聪明。当时上仙们总爱拿她与我比较，又言我不过是个漂亮壳子，远远比不上若如公主的气质才华，气得我好不懊恼。”


桑芷转动眼珠，“这么说，母后你嫁过来岂不是常和这个若如姑姑吵架？可我在青丘国这么久，怎么从没听说过阿爹有什么妹妹？”


画裳摸了摸女儿的头，笑得越发慈祥，“我倒是愿意和这个大才女一较高低，同在一个屋檐下吵吵闹闹，只可惜…我嫁进来没多时她便远走他方，再回来已是天翻地覆，后来…你爹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再提及你姑姑的名号，时日长了，她便真如从未存在过般消失了。”


桑芷闻言乍惊，这么说，这个若如公主估计身上发生了种种，以至爹爹母后讳忌极深，是以瞒着这么多年都避而不告。可偏偏这时，母后却又主动提及，这是何缘故？又与她见浚束有什么关系？


画裳不管桑芷反映，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其实当年三界统一，仙族并没有实力将魔族封印在魔域。两派互相制衡，魔族频频来犯，惹得民不聊生。当时王母便相中若如公主，要其混入魔族做细作以便完成大业。”


“你姑姑答应，一去魔族便是十多年，待再回来当真摸清魔族底细，助王母完成了抵制魔族的封印，使魔族成为笼中之鸟再没办法离开魔域。但此时若如已不再是我认识的若如，就在青丘国举国欢庆若如公主立下大功之时，她却偷走了魔眼，从此了无音讯。”


桑芷惊呼，“她叛变了？！”


画裳颔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若如在魔族十年间，早与魔族少主成婚，夫妻恩爱有加，若如便动了心。可她毕竟还算清醒，明白仙魔两族恩怨不解，局势只会越来越糟，便暗自下定决心：在魔族被封印之前，偷偷回到魔界与丈夫做一对囚鸟。就算被丈夫亲手杀死，也要和他在一起。只可惜，王母早在之前下了阴手……”


桑芷顿了顿，猜测道：“王母当年就如今天对我和浚束一般，用了离间计使得若如姑姑和魔王互相猜忌，再无法相信对方，所以姑姑才最终没能回去？”


画裳点头，“如果当年他们的爱再坚定一点，对彼此更有信心一些，若如就不会落到偷走魔眼失踪的地步，更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后事。”


一席话娓娓道来，听得桑芷心底波澜微起，小狐狸微眯眼踌躇画裳刚才说的那番话，似乎已有些明白其中之意，张口喃喃喊了声母后，画裳公主已摆手道：“罢了罢了，谁让你是我女儿？既然你想见他，我便是想尽法子，也会让你们见到的。”


画裳公主说到做过，果真助小狐狸与浚束相见。


只是相见的方式，与桑芷想得不大一样。画裳与王母姊妹多年，明白王母向来以大局为重，今日即使是自己带着女儿在她面前哭死也没可能让小两口见上一面，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用仙术助桑芷入浚束梦境，以圆女儿一愿。


画裳公主细细嘱咐女儿注意之处，稍时便在屋内摆阵施法，成功让桑芷神识入梦。经历短暂的朦胧后，桑芷再睁眼，只见自己已在一片茫茫花海中。花儿姹紫嫣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头顶天空亦蔚蓝晴朗。遥遥间，闷骚凤凰一袭白衣，就矗立在花海尽头仰望天空。


桑芷见状，知已成功，激动地从草地上爬起来便对那背影喊，“浚束！”


话毕，闷骚凤凰顺势回头，面无表情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端倪小狐狸，桑芷知母后维持梦境的时间不会太长，赶紧抬步欲往浚束身边去，对方却不假思索地往后退步，冷声道：


“你来干什么。”


“………”一盆冷水，将刚才还满腔热血的桑芷浇得冰凉。深呼口气，桑芷咬牙，“浚束，你这段时日受苦了。”


浚束对桑芷的哀思视而不见，还是那句话，“来干什么？”


桑芷咬住下唇，想上前又怕被闷骚凤凰拒绝，一时间，这些天纠结在心底的哀愁、相思、焦虑统统爆发，化作泪水滑出眼眶：“浚束，不要这样对我。我说过了，那日我真没有在你饭菜里下药。”


闻言浚束勾唇淡笑，“那茶水呢？洗澡水呢？或是…你那天身上奇怪的香薰味？”


“不！”桑芷听自己被质疑，心已纠成麻花，“浚束你不可以怀疑我，我——”


话未毕，闷骚凤凰已转身打断桑芷，“就算不是你又怎么样，我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囚，桑芷公主请回吧。”


桑芷踉跄地往后退了步，浚束这话与“祝桑芷公主早择佳婿”有什么区别？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青丘国公主，这是要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老死不相往来吗？


“浚束……”桑芷缓缓踱步到相公跟前，从怀里掏出前些时日被阿离嘲笑的鸳鸯荷包道，“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要说，这是王母娘娘的计谋，她故意设计害你，又花言巧语哄我收下那药瓶，不过就是要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你现在不信我，我不会怪你……可是我不会中计，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救你出去……”


说罢，桑芷便将那荷包塞进闷骚凤凰掌心，浚束接在手里只觉烫人，鼻子微酸终究是忍不下心当着她面丢下手中那团红。闭了眼，浚束倒抽口冷气：不要低头，不要看，不然只一眼就会万劫不复，不然只一眼就会因她的泪水心软。


“好笑，你救我？以你三脚狐狸的功夫，你要怎么救我？”


桑芷听浚束问话，总算重拾些情绪，抹了泪水正色道：“有办法，只要你死——”小狐狸斟酌多日，以王母重重包围的天囚，别说一己之力，就算凤神带领凤族精英也未必救得了浚束。可若他能死的话——


“我和壁女都与你有血契关系，只要你死我们便去地府助你复生，到时候凤凰泣血……”话没说完，浚束已仰天大笑，笑罢终于难以置信地盯住桑芷，啧啧道：“什么时候王母变得这么蠢了？”


小狐狸咂舌，听不懂浚束说什么地问，“浚束？”


闷骚凤凰愤然拂袖，“竟然用这么拙劣的法子诓我自杀，岂不是好笑至极？！”


桑芷摇头，“你还是不信我……”


“信你？”浚束斜眼蹙眉，满脸不可一世，“拿我的命相信你吗？娘子？哈哈哈，我浚束能上你一次当，还能上第二次当？娘子你何不回平乐镇再找找壁女，劝得她与我一起自杀，这样才万无一失，保证我绝对不会复活啊。”


“浚束我……”不给桑芷说话的机会，浚束已目光凛然，咬紧牙关冷冷蹦出一个字：“滚！！”

第69章


是夜，两道身影闪进公主庭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看守的侍卫。须臾，便见另一小巧的身影出来，三人相携走上一小段，护着后边的那人便停下脚步来。


明骚哥哥在前边牵着桑芷本疾步，见后边珛王忽然停下来，便也警觉地顿脚，霎时，三人皆屏息而听，氛围骤紧。桑芷咬唇，“谁？！”


珛王瞥眼瞅了瞅身后，忽的笑出声，“没有杀气，或许是…来为桑芷公主送行的。”


浚彦将桑芷护在身后，依旧不愿掉以轻心，可这边珛王已朗声道：“我们这一路走来，都只有狐族几个不中用的侍卫假装比划，真正王母派来监视的天兵天将倒是一个未见，看来是有人替我们解决了。画裳公主委实爱女心切。”


话毕，黑暗中果然闪出身影，轻罗玉簪，竟被珛王猜中是画裳。桑芷见状惊叫，“母后——”


画裳公主走近，嘴角噙着笑脸色却因先前的施法摆阵略显苍白，桑芷看了不禁眼眶发热，一个跃步便扑进画裳公主怀里，话语已走了音，“母后，对不起——”


原来，几日前桑芷央着画裳帮忙让她和浚束见上一面，出梦境后小狐狸便神情悲切，不吃不喝几日，将自己反锁在屋里。众人皆以为小公主是与夫婿话别伤了心不敢打扰，可桑芷却秘密联络珛王，策划好今晚逃离青丘国。


画裳抚了抚桑芷的脸颊，勉强扯出一丝笑道：“傻孩子，这倒是要往哪里去？”


桑芷摇头，照实回答，“平乐镇。”彼时在梦中，浚束讥讽，让桑芷去找壁女劝得她自杀。小狐狸曾听闻，壁女与每代凤族族长签下血契，皆是同生共死。后来明骚哥哥亦表明，凤族为了确保首领性命，往往命脉皆藏在别处以此保命。是以桑芷猜想，浚束如此说，会不会故意暗示她：让她回平乐镇救壁女，因为闷骚凤凰的命脉恰在壁女手中。只有找到壁女，才能杀死自己。


画裳笑嗔，“芷儿倒是学聪明了，那万一和你想得不一样呢？浚束梦中之言不是怕被王母察觉，而是句句发自肺腑，确实不信任你呢？”


听了这话，小狐狸身形大震，沉默良久才缓过神来道：“如若真是这样，他打入碧灵湖之日便是桑芷的死期。”若得不到他的信任，活着又有何意义？


“芷儿——”


桑芷打断画裳公主，噗通一声已跪在地上，呜咽道：“女儿不孝，就此拜别母后。请转告阿爹，我……没用，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心血，土地神也做不好，修仙也修不好，就连嫁个人也嫁出这么多祸端来。请你们忘了女儿吧。”


闻言，画裳早已流泪满面，早没了力气去搀扶。


桑芷狠下心，狠狠磕上三个响头后亦是泣不成声，“娘，若有来世，桑芷还做你女儿。”


话毕，浚彦知时日不能再拖，扶着小狐狸便离开，一席人走得没影，画裳公主仍旧立在原地无声落泪。片刻，画裳眼前才出现一双布鞋，来不及抬头已被拥入对方怀抱，桑毓拥着妻子轻声安慰：


“儿女自有儿女福，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要哭了。”


画裳匍匐在相公怀里哭个够，这才终于摇头道：“她若真是我女儿，该多好。”


一句话，惊得桑毓呆在原地目瞪口呆，良久才找回自己声音道：“裳儿原来你——”


画裳凝望桑芷远去的方向默默掉泪，可嘴角还是挂着笑，“怎么会不知道？当初女儿生下不足月就大病，你抱着孩子出去说求医，其实你抱着她回来时，我便知道她不是我的孩子了。做母亲的，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呢？”


画裳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般直往下落，渐渐回忆起桑芷儿时种种，“我的女儿灵力明明那么强，偏芷儿连个幻化术都要学上大半年，每日便是抓鸡撒娇，性格活泼可爱，一点都不像你和我。”


桑毓从身后拥住妻子，眼眶已有些湿润，“对不起，画裳。”


画裳用绢帕拭干泪，回身笑道，“干嘛对不起？我该谢谢夫君才是，若没有桑芷，我恐是当日就因思子之情而死掉了。这么多年，我早把桑芷当做了自己的女儿一般对待，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会走她娘的老路。”


桑毓听妻子爆出第二个惊雷，竟也不诧异了。怔了怔终于大笑，“裳儿啊裳儿，世人都道你是三界第一无用美人，谁又能知，我家夫人不过大智若愚罢了。”


画裳被相公这么一打趣，终于也算有了些心情，笑嗔道：“当年若如回来虽然用法术掩了肚子，可同为孕妇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苦了桑芷，又被牵扯进这场仙魔的恩怨。”


桑毓拍拍画裳以示安慰，“莫想了，芷儿一定会没事。眼下，我们狐族杀了那么多天兵天将，若不好好准备一番，待会儿你姐姐前来兴师问罪倒是不好交代了。”


画裳闻言，勾唇诡笑，“当年夫君放走若如都能含混过关，这一次放走桑芷又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和她鱼死网破——”


冷风凛冽，桑芷站在清梧居门前，默然端倪对面的人。


小狐狸随珛王、浚彦等人回平乐镇救壁女，却不曾想看守平乐镇的人竟是旧识。抬眼瞅了瞅曾经朝夕相处之人，桑芷不忍心，“阿离，何必呢？你打不过明骚哥哥的，更何况还有珛王在。”


对面螭吻手握长剑，下巴的线条如雕琢般完美坚毅，“螭吻身为龙族之人，必须遵守使命。”


桑芷闭眼，“阿离，我真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傻呆呆的阿离。”话毕，转身欲入清梧居，螭吻剑舞如若流虹却直逼桑芷。小狐狸甫一回头，螭吻却停步僵在原地，剑端半悬着，始终没刺下去。


小狐狸道，“阿离，我只问你一句。王母离间我和浚束，这事你知道多少？”


“………”螭吻不言语，指着桑芷鼻尖的长剑微微有些抖。


“我只听一句，你若说你不知我便信你。你还是我的阿离，不论阵营相同与否，我永远不怪你。”


“………”螭吻一眨不眨地盯住小狐狸，依旧说不出半句话。桑芷见状了然于心，绝望地别过头，径直入清梧居去寻壁女了。螭吻见此情景，提腿便欲阻止，却被浚彦的红绸缠住，珛王负手在旁看戏：


“螭吻我们毕竟共处一场，本王就不出手伤你了，只让我家浚彦陪你玩玩罢了。”说罢浚彦已逼近，水袖如蛇盘旋缠绕，让螭吻措手不及，明骚哥哥怒道：“小七你对得起我们吗？纵使龙凤两族有仇，你有没有想过小狐狸！”


话一出口，螭吻出神地一僵，右手连着长剑已被卷入长绸之中，正踌躇着脱身之法，众人只听清梧居内轰地一声巨响，屋子便如炸开般散出万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待定眼再看，早有绚烂五彩的光束包裹住木屋，顷刻，便见壁女裸足披发，携桑芷而出。水袖飘扬，眼神灼灼，分明还是壁女的模样，可顶天立地的壁女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壁女星眸闪亮，勾唇道：“我能离开清梧居，便表明浚束已死。螭吻，你还要战吗？”


闻言，螭吻终于衰败到底，闭眼沉吟，“桑芷我欠你的……你快走，我会拖延一段时辰再告诉天宫，希望他们也别那么快发现浚束已死……”


桑芷被壁女拉着往外走，偏忍不住回头再看了眼阿离，阿离倒在地上再未言语，只勾唇对小狐狸傻笑，阳光照耀下，那笑干净透彻，就好像是真的阿离回来了。


桑芷一眨眼，泪便不自觉地掉下来，比着口型，小狐狸对阿离轻轻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做更多的事；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期盼的结局，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你爱的人得到幸福。念及此，阿离咧了咧嘴，终笑出声。


顺利救出壁女，众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冥湖底。


传言，冥湖底是凡人通往冥界的唯一通道，湖面平静如镜，湖底却波涛汹涌，拥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传言此巨浪漩涡便是保护冥界口而生成的，是以普通人想要通过这里进入冥底，亦不是那么容易。


湖畔旁，众人静立。桑芷急得团团转，“到底要怎么下去？再不走，王母的天兵天将就追来了。”


壁女转动眼眸，在湖畔旁踱步一番才娓娓道，“其实前往冥湖底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将定海珠含在嘴里就可到冥湖底入口。传言若想平安无事地进入冥湖底就要催动法阵找到牵引者。”


“牵引者？”浚彦蹙眉问。


珛王道，“不论人仙妖一旦生下来皆有自己的牵引者，作用类似你肩头的两盏灯。当你身上的三盏保护灯全熄，你这世的守护者便会在特定机遇出现，引导你脱险，或者是……带你归冥府。”


浚彦摸下巴，“这么说，守护者可能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朋友？那还不简单，我们只要招出守护者，说不定老弟就在保护我和小狐狸，到时候我们直接施凤凰泣血阵，让他活过来不就好了。”


壁女摇头，“守护者是没有神识的，它是由亡者的执念形成，从一存在就只记得保护主人，一旦这人死亡进入冥府，它就会消散。”


“消散？”浚彦瞪大眼睛，“意思是，不会再出现了？可是我们救了老弟还要回阳间的啊！”


壁女颔首，“所以再下去之前，我建议去的人越少越好。因为守护者可谓是生命最后的屏障，若它消散，轻则减寿重则…”壁女顿了顿，回身盯住桑芷道，“重则被他人发现你的虚弱，日后你随时都可能遭遇危险。”


桑芷搭着眼，似乎对壁女的话无所谓，蹲下身放下怀里的徕米，小家伙还在半梦半醒间，忽然脱离温暖的怀抱，撒娇地蹭着桑芷打圈圈。桑芷摸了摸徕米的狐狸毛，轻声道：“徕米听话，就和你大哥、明骚哥哥在岸上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说罢，果真起身直接往湖面走，壁女唤道：“小狐狸，可真想清楚了？”


桑芷回头，笑靥如花，“折寿又怎么样？没有浚束，就是活得再长也不过是煎熬。”语毕，再不回头地跳入湖底。

第70章


桑芷和壁女二人到达冥湖底，壁女便做法吹熄桑芷身上的三盏灯，霎时小狐狸就觉背心阵阵发凉，胸口闷疼。正踌躇着这疼痛感怎么这般熟悉，桑芷便见漩涡口渐渐平息下来，退去后的漩涡口后边竟是两扇几米高的铁尺大门。


桑芷仰望着看不到门匾的铁门，正想说什么就见不知何时，自己和壁女身旁皆悬空生出一只白色灯笼来。灯笼里烛光隐隐绰绰，却散发着诡异的银白色。壁女见状，道，“拿着吧。”


桑芷闻言点头去握灯笼，却觉灯笼手把似乎有股力量，自行牵引着她往前。顷刻，两只白灯笼就齐齐对向铁门，须臾，铁门就缓缓打开。随着铁门诡异的嘎吱声，桑芷只见里边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景况。


桑芷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壁女专心查探着里边的情况，闻言只竖起食指比在唇边以示桑芷噤声，稍时，又挑眼示意小狐狸看里边。桑芷回头，果然见黑漆漆的冥府中出现一道盈盈弱光，片刻那光束就近了、近了。


桑芷定眼一看，忍不住深呼口气。面额清秀的女子身着一下白衣，头发也用白发带简单地绾在脑后，手中握着和桑芷一模一样的白灯笼，眼中茫然。小狐狸惊呼，“绿绮姐姐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是我的守护者？”


小狐狸奇怪地看向壁女，摇头道，“不对啊，我前段时日才见了她，她怎么死了？”还成了自己的守护者？


壁女道，“不可能的，守护者都是你一出生便存在的，若消散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桑芷正奇怪，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地再次瞪住壁女，“我的守护者来了，壁女姐姐你呢？”


壁女闻言笑得越发苦涩，“不亡不生，何来守护？”


听了这话，桑芷亦不再多问，两人就在绿绮的带领下渐渐走近冥府黑暗处，身后，铁门慢慢合上。桑芷听见响动欲回身，却被壁女拦住，“莫回头，不然永世不能超生。”


桑芷僵了僵，赶紧回头却见绿绮的灯笼似有法术般，所到之处便被点亮光明，从荒无人烟的草地山间渐渐就到了热闹非凡的城镇。只是这城镇奇怪非常，落座于小溪之旁，街道上繁花似锦，每座屋子旁皆有一棵小树，树上长满了银白晃眼的小花。


小狐狸咋舌，“这是什么树？我怎么没见过？”


壁女道，“这是银华树，不愿投胎的鬼在冥府住下，便会种上这么一棵树。若凡世有人想念，他的树上就会开满银花。不过，因为冥府挨着孟婆河，冥界的鬼门每次饮这河水，几乎也都忘了前尘往事。”


桑芷闻言微微有些紧张，“那浚束会不会……”


壁女摇头，“他刚来，应该不会那么快入住，我们且去桥那边找找。不过桑芷你要想清楚，一旦过桥，你的守护人就会……”说罢，壁女有意看向绿绮，桑芷回头才发现绿绮身体竟已呈半透明状，似乎已到极限，而自己胸口的那股疼痛感也越来越强烈。


桑芷生怕被壁女看出端倪，依旧强撑道，“不碍事的，走吧。”


两人一路寻到桥旁，桑芷便见浚束白衣翩跹，正立于桥头观望。桑芷大喜，与壁女对视一眼便跑上桥头喊道：“浚束！”


桑芷跑到浚束面前，对方也刚好回头，俊颜依旧，愁云上眉，果然是自家的相公。此时桑芷欢愉早越过了胸口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抚上浚束的额头，喜极而泣，“真的是我的浚束，我的浚束——”


说罢，便扑进闷骚凤凰怀里，浚束亦紧紧拥住桑芷，似怕她跑掉般地吸取她身上的气味。将头搁在桑芷肩头，浚束抽气，“芷儿，对不起……”


桑芷摇头，高兴地弯眼，“不要说对不起，我们要赶紧想办法上去，明骚哥哥他们还等着我们，我们还要去救七水。”


“公主……”桑芷话未毕，七水已从浚束身后探头，可怜兮兮道，“七水在这。”


桑芷咦道，“七水，你怎么也——”小狐狸话说了一半，便觉胸口疼痛感大增，甫一回头，果然发现桥头早没了绿绮的踪影。只是这疼感，为什么这么熟悉，就好像当初在石怪山时……


“啊啊！”小狐狸惨叫着跪倒在地，下意识地低头就见胸口黑乎乎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暗暗涌动。而这头，浚束默念咒语，食指中指相并，正施法想从桑芷身体里拿出那东西。


“浚……”桑芷再无力气地倒地，晕厥前，见那黑乎乎的石头在浚束掌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一直未言语的壁女信步至浚束身旁，叹气道：“历尽千辛，魔眼终于找到了。”


桑芷醒来，人已躺在了清梧居。闷骚凤凰见小狐狸转醒，一边替她拭汗一边柔声道：“身子还疼吗？”


小狐狸脑袋出现瞬间的空白，再闭眼，晕厥前浚束阴冷着脸，从自己体内取出魔眼的情景历历在目。再猛地掀开眼帘，只觉天翻地覆。桑芷吞了吞喉咙，不说话地盯住浚束，浚束见状依旧搭着眼皮为桑芷擦脸，没有丝毫不自在。


“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嗯。”


“你骗我。”话毕，浚束握着丝绢的手终于僵在半空，不动弹了。


桑芷幽幽坐起，虽疼痛感消失，可全身却犹如被车碾过般乏力，“你和壁女合伙骗我，设计灭了我的三盏狐灯，又散了我的守护人，就是为了顺利取出我体内的魔眼。”


小狐狸眼眶干涸，不知是前段时日哭得太多，泪已经干了，还是心彻底死透了。王母设计陷害，她还能强忍，可谁又能料，凤君大人不愧为凤族第一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初自己怎么没能想到，王母能设计陷害，浚束为何不能？


以牺牲自己为目的的……陷害。念及此，桑芷忍不住又想笑，呵呵，多好笑啊，一群人如傻子般东撞西拼，就是为了寻魔眼。可没成想，这害人的魔物竟在自己体内。


浚束见桑芷入魔般发笑，心疼地拥住她，“没了守护者，以后我就是你的守护者，是你的眼你的耳你的鼻……我会一直陪着你疼着你，绝不让你受半点伤害。”


桑芷闻言，干笑出声，“是吗？”到底这一切是怎么了，她还有些犯晕。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自己就被这场莫名其妙的阴谋诡计卷入其中的？王母、浚束、珛王、壁女，每个人都猜忌来猜忌去。唯独她，傻兮兮地相信着每个人，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骗，一次又一次地被伤害。


浚束紧蹙眉头，曾设想过千次万次今日这般景况，猜想过她会闹，会哭，会发了疯地打自己，会嚷着错看了他，会拼了命地要离开自己，可现在……小狐狸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反倒让浚束有一种“她不存在”的恐惧感。


闷骚凤凰扳正桑芷肩膀，咬牙道：“你可以不听，但我现在一件一件，把事情都告诉你。”


“我凤凰族，的确和魔族有联系。我们本就是魔族下的一个分支，当年仙族霸道贪婪，统一凡妖两界依旧不肯罢手，收复龙族后便对魔族大大出手。魔族最后被逼到绝境，只得暗中布棋，让凤凰族假意降和，就此作为细作在仙界生活。”


“谁料没过多久，若如公主就找到了魔族的弱处，并与王母一同将魔族封印在魔域永世不得离开。我爹无奈，只得静观其变，对细作的秘密更是闭口不谈。那时我和浚彦还未出生，所以时日久了这事便被掩埋在地底了，我和浚彦也并不可知。


直到不久前，翠屏山忽有魔族来袭，我才知凤凰族是细作的秘密，更惊讶爹和魔族联系上，那些前来探查的魔族正是魔王这几百年来煞费苦心培养的术士，他们和徕米一样，拥有随意穿透结界的特异能力。


后来……我便知道了若如公主的故事，爹说当年若如逃离魔界时其实早已身怀六甲，她后来失踪估计便是生下了孩子，也正是那时，被若如公主一起偷走的魔眼也消失了，所以——”


“所以你怀疑我就是若如的那个孩子，所以你觉得魔眼藏在我体内，”桑芷接着浚束的话说下去，“为了验证这个事实，你甚至不惜我可能死掉的代价，引我入冥府，待我最后一层守护结界也消失，趁机做法。”桑芷一字一句道，黑瞳异常闪亮，偏就是滴不出半滴泪，“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求我原谅你，不要生气？因为你也是被凤神所逼，被王母所逼才走到今天这个田地？可这有用吗？能改变事实吗？你做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得到魔眼，复兴你们魔族吗！！”


以自己为代价的复兴——


桑芷公主、魔族公主，听起来多搞笑。早该意识到的，为什么母后忽然说起若如姑姑的故事，为什么平乐镇的封印怪只频频入她的梦境，为什么身体经常隐隐作痛。原来，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魔眼。


浚束见桑芷微微激动，闭眼沉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但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是你说的，此生再无生离，只有死别，我们连死别都经历过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半步。”


听了这话，桑芷自嘲地扯扯嘴角，“再不分离？要学我娘，打算用一生陪伴着魔王身边，来赎罪？”


浚束顿了顿，终瞥过头去，还来不及言语便听身后一阵巨响，再回头就见桑芷已体力透支地倒在了地上。


桑芷再次幽幽醒来，浚束已不知去向。


只是小狐狸枕头旁，却多了样东西。捡起熟悉的荷包看了看，桑芷的心忍不住揪痛。彼时在梦境中桑芷将鸳鸯荷包送给浚束，不过是聊表相思，但这之前，因经历种种，鸳鸯荷包一直未绣完，是以桑芷送的，不过是个只绣了一只鸳鸯的半成品。


而眼前，荷包上的另一只鸳鸯却栩栩如生，细腻的针法显然出自他人之手。桑芷用手轻轻触着那针线，脑中想象着浚束手握绣花针一针一线穿透鸳鸯身体的模样，鼻子微微泛酸。


“醒了？”正踌躇间，壁女已端着药盘进来，将东西搁在桌上，便过来替桑芷细细把脉。末了，终舒口气道：“没什么大碍了，母子平安。”


听了这话，桑芷眼跳了跳，不惊亦不喜。身子是自己的，隐约的变化桑芷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前段时间真的发生的太多，才让这位母亲疏忽了。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桑芷沉声：


“他知道了？”


壁女转了转眸子，挨着小狐狸坐下，“他早知道了，或许，比你还早知道些。”


听了这话，桑芷忍不住诧异，微微抬眼看壁女，壁女耸肩，和盘托出。原来早在之前，桑芷就因魔眼作祟而常常浑身剧痛。原因就在于魔王为寻到魔眼的具体位置，常默念咒语催动魔眼运动，是以桑芷身子越来越吃不消。闷骚凤凰无奈，就是那时，开始频频与魔族联系，为的就是让魔族之人替桑芷输入魔气以缓解疼痛。


一面为了不让小狐狸起疑，就在其每次睡着后施以法术让其忘却记忆。壁女叹息，“这样维持了一段时日，你的身子就越发差了。这段时间里，其实凤神一直都怀疑你与魔眼有关，偏偏浚束拼了命也不许他爹爹动你半分，是以才有了后来凤神故意引你入封印怪梦境，离间你和浚束。”


桑芷瞪大眼睛，“那次是……凤神搞的鬼？”


壁女颔首，“凤神希望浚束继承大统，助魔族早日成就大业，浚束却一味劝解凤神安分守己，是以……哎，后来我们发现你怀了孕，浚束便知不能再等了。”


小狐狸蹙眉，“什么意思？”


壁女道，“魔眼在你体内，你终究有一日会被它反噬，加上你怀有身孕更是险中又险，所以小凤凰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你是说，”桑芷眨眼，“浚束设计害我，取走我体内魔眼，倒是为我着想？”


壁女闻言摇头，“你和小凤凰的误会太深，终究我说的这些你也是不信的。罢了，三日之后你自然便知。”


桑芷默了默，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壁女一字一句说，“我们的目的不过是诓凤神告诉浚束取出魔眼的法子，现在魔眼已从你体内取出，反噬危机解除，小凤凰自然是要毁掉魔眼。”

第71章


壁女言三日之后自见分晓，谁料不出三日，平乐镇便出了事。


话说这晚浚束看着小狐狸喝下安胎药，照顾着她刚躺下没一会儿便觉外面地动山摇，片刻就听外面杀声一片，魔气涌动竟渐渐朝平乐镇这边过来了。


七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凤君，外边……”


浚束示意七水噤声，可这边小狐狸已幽幽睁眼，依旧是淡淡，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血腥味好重，大量魔物过来了。”


闷骚凤凰闻言蹙眉，心里其实已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来不及说上半句桑芷已转身面向里边，冷笑道：“魔界封印终究是打开了。”


七水点头，亟亟解释，“是凤神，他忽然闯来，壁女姐姐敌不过，所以——”原道，浚束当初为骗老爹告诉自己接触魔眼的法子，只说一从桑芷身上取出魔眼就及时打开魔族结界。可众人从冥府归来，浚束手握魔眼对此事竟一拖再拖，不过是想等着三日后的月圆之日彻底毁掉魔眼。但知子莫若父，凤神猜测出浚束心思，疑他所言，等不到三日便自行强取了魔眼打开结界。


外边小怪的怪叫声越来越近，也来不及像桑芷解释就出门迎战，临行前嘱咐七水壁女决不能离开桑芷旁边。小狐狸闻言波澜不惊，就这么默然地看着浚束离开。


外边，火光早烧透半边天。闷骚凤凰出门便见浚彦和珛王正应付着大批不断涌来的魔族，提剑厮杀间，明骚哥哥趁着喘息的时候道：“魔物太多，这样耗下去不是个办法。”


“天兵天将和螭吻那边如何？！”


浚彦摇头，“魔物是天兵天将的十倍之多，擒贼先擒王，老爹你去前边，爹和魔王都在那里。”


闻言浚束闪出包围圈，瞅了眼身后密密麻麻，依旧不断涌来的魔族，以及被壁女结界包围住，此刻尚属安全的清梧居，扯了扯嘴角，终追上魔王。


此时此刻，凤神浚渊正陪伴魔王左右，立于山坡之前，俯首鸟瞰下边景况。魔王轩辰本负手眺望，稍侧目便忽的笑出声，“到底是来了。”


浚渊见儿子出现，低喝道：“浚束来得正好，还不见过魔王大人？”


闻此一言，浚束一动未动。轩辰倒也不计较，回身幽幽端视浚束，浚束这才见魔王亮眸满额，挺鼻薄唇，倒是个难得一见的俊朗模样。轩辰勾唇，“不愿见过魔王，或许你该拜见岳父。”


话毕，轩辰缓缓上前一步，浚束的剑却已快如风地闪过来，眨眼间已抵在岳父大人的脖间，冷声，“现在就退兵，带着魔族回去。”


凤神见状，拂袖懊恼，“混账东西，你果真是向着仙族的。”


闷骚凤凰微微眯眼，“我谁也不像，我只想给我妻子还有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


“哦？”轩辰挑眉，满脸无所谓道，“想不到本座这么快，就要做外公了。”说罢，人形一闪，早立于浚束身后。闷骚凤凰剑还僵在半空，心底只听咯噔一声响，暗道好快。


轩辰冷下三分，只道，“念在那孩子和我有些关联的份上，你们都走吧。浚束说得对，只想给妻子孩子一个安稳的生活，嗯，待本座毁掉这三界，就给你们一个全新的生活。”


噗——


闷骚凤凰扶着胸口吐出一口热血，拿剑的手已微微有些颤抖，看得对面轩辰闭眼摇头，“何必？本座本还想留你一条性命，这样飞蛾扑火为的是什么？”


浚束不言语，强撑着又站起来，举剑便要再次欺身作战，轩辰道：“果真还是太逞强了，你为了那孩子取出魔眼已耗尽灵力，再这么战下去她要做寡妇了。”


闻言浚束大笑，“做寡妇也比做负心汉强，不是吗？”


话毕，轩辰竟似被激怒，眼眸骤亮，甫一回头亦不知道从哪来的光束就将闷骚凤凰打倒在地。轩辰身后无风自起，扬得长袖发丝翩翩起舞，“就算她负了天下也不许任何人说三道四！”


轩辰吼完，作势就要劈掌下来，却忽听身后一声“住手”，再回头，便如第一次见到那人般，拎着裙子小跑到自己面前。魔王慌神，顿了顿才恍悟，这孩子……有双和她娘很像的眼睛。


与此同时，桑芷已三步做两步地冲到浚束身边，俯身看了看他的伤势，手忍不住抚上浚束的脸颊。闷骚凤凰笑，这一个轻微的动作已足以让彼此明白心意，就算此刻真的死掉，也无所谓了。


小狐狸和浚束对视毕，猛然抬头怒道：“我娘没有负你，负心的人是你！”


一句话，将轩辰震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样的语气，这样坚定的眼神，是了，果真是她的孩子，亦是他的孩子。


桑芷缓缓站起来，“我娘若真负你，不会背着族人偷走魔眼，更不会将它藏在我的身上。她为的，就是怕王母对你不利，更是为魔族着想，这样两两厮杀，到底有什么好？你看——”


轩辰顺着桑芷的指头往下看，只见山下死伤无数，有天兵天将，亦有魔族之人。“你怨她出卖魔族出卖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拒绝让她再回魔族时，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她即使死，也有执念久久不肯散去，为的就是这么一天，等着你和再相见。”


听了这话，轩辰踉跄一步，不可置信地喃喃，“死了？她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她如此坚强绝情，如此冷血理智，怎么会就死了，说死就死了？她言两族不能共存，只有一个结界才能确保两族繁荣昌盛，于是她真的助仙族禁锢魔族，于是她真的背叛自己。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打破结界进入那里，进入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地方，然后……再把她捉回来，用自己的方式捉回来，霸占也好，侵夺也好。要狠狠地、狠狠地攻打属于她的地方。


可怎么，她竟死了？


桑芷见轩辰表情松动，忍不住叹气，“娘早死了，大概在生下我没多久，将魔眼藏在身体里，便死了。”说罢，小狐狸便将兰花轻轻地搁在地上，默念咒语将灵力点点注入兰花之中，霎时，绿绮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绿绮即若如，若如即绿绮。早该想到的，这绿衣女子一直默默地保护自己，她是自己的守灵人，又是自己的保护神，这样无私的守护除了母亲，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这边魔王见到朝思暮想之人，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说，只轻轻用手抚上那人的脸，这时却才发现，他的若如不过是个幻象，连温软的实体亦再也摸不着了。若如公主摇头，早已泪流满面，只道三个字便化作点点光束灰飞烟灭。


她道：“对不起。”


对不起，不该就那样闯入你的世界；对不起，不该就这样背叛你；对不起，不该就这样离开；对不起……


如果当初我们能再信任彼此一些，或许，结局就不一样。幸福，不过一步之遥。桑芷扶起闷骚凤凰，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一个眼神，小狐狸微笑：“我想了很久，母后这样讲、壁女姐姐也这样讲，我想，我娘如果有机会，也会这样讲，叫我不要重蹈她的覆辙。我答应过你，不论发生任何事，都相信你。现在，这个承诺依旧还在。”


浚束噙笑，握住小狐狸的手，只觉已握住了整个天下。


<b>十个月后</b>


清晨，天微微亮，清梧居里便传出第一声响亮的哭啼声。


闷骚凤凰闻言早急到不行，冲进里屋便见壁女抱着个粉琢玉砌的娃娃道，“恭喜凤君，是个好漂亮的儿子。”


七水闻言乐弯了眼，“快让我看看，是像公主还是凤君。”


契乐在旁亦谄媚道，“的确漂亮，啧啧，瞧着小嘴，瞧着鼻子…凤君大人您放心好了，奶粉尿布小孩衣服，小的统统准备好了，哇哈哈，包月打八折……”


浚束不言语，只小心翼翼接过那肉团，便递到床边给小狐狸看，桑芷揽着袖子瞅了眼，满脸幸福地撒娇，“累死我了，下次你生。”


闷骚凤凰听了这话，刮了刮妻子的鼻子，笑嗔，“嗯，我生。”


“明天就去把天狐帝君和画裳公主请过来吧，你爹一定很喜欢。”


桑芷转了转眼珠子，“嗯，他一定喜欢，不过不是这个爹。”


浚束闻言怔了怔，自然明白桑芷道的是谁。自那日平乐镇一战，轩辰就带着兰花默默回到魔域，再没侵入三界之意，王母亦睁一眼闭一眼，对众仙提议的重建封印之事闭口不谈。


渐渐的，魔族和仙族也有了些商贾往来，近日大胆的妖怪们更是前往魔族探险，回来便对那边光景赞不绝口。桑芷想到这忍不住勾唇，撞了撞相公的胳膊道：“什么时候我们也回去一趟吧，别人都说孙子像外婆，或许他更喜欢这孩子。”


浚束出神片刻，温柔地抓住桑芷的柔荑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当初……忽然就原谅我了。”


闻言，小狐狸顿了顿才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鸳鸯荷包，用手轻轻抚摸道，“因为我感觉得到，你的心。”没有心，又怎么会有如此细致的针法，又怎么会明明不擅长，还从一而终地，绣了这么难看的…鸭子。


听了这话，闷骚凤凰脸黑黑，不高兴鸟，“本凤君绣得不好看，桑芷公主就绣得很好看？我这一看还像鸭子，你这绣的鸭不鸭、鸡不鸡，简直就是个四不像。”


“好哇！”小狐狸气炸，正欲和相公斗嘴，儿子似乎不满小两口忘记他的存在，已在两人中间咿咿呀呀地哭开了。


见状，桑芷和浚束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或许，我们可以在鸳鸯后面，再多绣一只小鸭子？”


“嗯，一人绣一半，让儿子评价谁绣得好看？”


“嗯，让儿子评价谁绣得好看。”


握住你，便握住了全世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