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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秦墟
作者：月关
内容简介
国祚将倾，必生异兆！宛渠 之民，何以从天而降？阿房宫外，何以列十二金人？徐福出海，真为寻长生不死？一切玄奥，尽在《秦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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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就算什么都会毁灭，人类，星球，未来，乃至空间。
	就算什么都会消失，生命，星系，历史，乃至时间。
	人类会为了种族的延续，生命的传递，做出无数努力，也为了享乐，为了喜好，甚至就是为了发泄和失控，造成毁灭和破坏。
	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整个人类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诞生了独属于自己的意志。
	它是人类的整体意识聚合，它就是人类的本身，它诞生之后，一直都在庇佑人类，满足人类的愿望，但却也发现了人类有自我毁灭的倾向，甚至会做出无数毁灭自身的举动。
	为了延续人类，也为了延缓自己的崩灭，它做出种种的挽救。
	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急中，它终于发现毁灭的倾向也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作为人类意识的本身，它无法做出违背自身的事情，不能抹杀人类的毁灭情绪。
	所以，它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把所有会对人类造成毁灭的事件抽离出时间与空间的长流，化为独立存在的传说世界，借此维护人类的繁衍与生息。
	所以人类知道盘古曾开天辟地，但却没有人真正的相信曾经有那样强横的巨人。
	所以，人类知道洪水毁灭过世界，但却只有传说，只有记载，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无法证实其存在。
	所以人类知道女娲造人，但却更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
	所以人类知道有黄帝和蚩尤的荒野之战，但却无法从考古中知道一点点蛛丝马迹，只能当成是古代人创作的幻想。
	人类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历史本该出现三次大洪水，七次流星撞击，六次核毁灭。
	也不知道会人类因为大气污染灭绝过十八次，因为进化出错基因变异毁灭了十九次，因为战争毁灭三十次，因为滥用科技被病毒毁灭了一百八十次。
	更不知道曾有最先进的大洲因为愚蠢的政策，导致文明退化至蛮荒……
	每一个会毁灭人类的大事件，包括它们存在的时空，所有的出场的人物，所有的物品，所有的一切都被它抽离了人类的世界。
	它为了保护人类，一直都在默默的做出努力，直到有一天它发现自己的力量也有穷尽，越来越多的神话和传说的世界，犹如一根根稻草，不断的增加它的负担，让它再也无法维持主世界的欣欣向荣。
	那些被抽离了毁灭世界危机形成的传说世界不断产生逆冲，神话和传说世界逆冲的蝴蝶效应对主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会有无法想象的灾难出现、会导致很多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会有难以计数的意外死亡、诞生几乎无法治愈的疾病，席卷全球的瘟疫，甚至会让主世界的时空坍塌……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会让人类……无可挽回的毁灭。
	它必须要维护那些传说世界，使之无法逆冲主世界，它自己又无法违背自身，所以它只有一个选择……
	它决定在人类中挑选拯救世界的英雄。
	那些因传说世界的崩灭，会被牵连到，会有厄运，会死亡的人们被它选中，为了拯救世界，为了拯救人类，也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命运，去执行一个个艰难的使命。绝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这种事情，拒绝了它的征召，甚至只把它的征召当成一场梦境。
	只有极少一部分挺身而出，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这些勇敢者很多都失败了，但也有极少一部分获得了成功。
	它给这些成功者的奖励，就是……宛如神明般的荣耀！
	这个意识，它自称为乾！
	乾就是天，就是世界，就是自然，就是人类意识的具现，就是维护世界的意识本源！
	十二神话纪元和三千传说世界：
	乾天——
	《乾之本纪》
	乾并不理解自己为何会诞生，也不理解自己是什么形式的存在，更无法理解自己诞生的意义，存在的理由，以及……和人类的关系。
	浩瀚无垠的宇宙，亘古以来就存在着物质，物质永恒不灭，只会从一种形态转为另外一种形态，但却并不是总能诞生意识，没有意识的存在，纵然物质永恒，也不会产生生命，更不会有文明的发生。
	意识对宇宙来说，并无意义，但却是生命和文明的根基，无可取代，必不可少。
	乾就是一团庞大无论的意识，它是由无数的杂乱意识组成，这些意识数以亿万记，每一刻都会诞生新的意识，每一刻也有意识消亡，每个意识包含的经历，情感，记忆，知识，判断，好恶……也都在不断的改变。
	乾在诞生后很久很久的一个漫长时光里，都无法控制构成了自己，数以亿万记的人类意识，。它被这些意识支配，每一个刹那都会诞生无数各不相同，又互相冲突的思想，这些思想有些撞击而灭，有些却产生了严重困惑，有些却似乎又能融合，产生全新的东西。
	乾虽然是人类意识的集合体，几乎每一个人类的思想，一个极微小的念头都瞒不过它，但是它仍旧无法理解人类。
	明明是最应该做的事情，却没有人去做，明明是最好的选择，却没有人去选择，明明轻易可以解决的问题，但最后却化为了死结，明明是会导致最悲惨结果，却就是不肯避开……
	乾始终都处于混沌的状态，直到有一天，无数的人类的人类意识中迸发了一个火花，这个意识叫做“规矩”，规矩能把来自不同源头，庞大到了无以复加的杂乱意识统一起来。
	乾也是在规矩诞生之后，才懂得了思考，并且知道了组成自己的庞大意识是什么！
	那些数以亿万计的庞大意识是人类的思想，每一团意识代表了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人类，乾就是以亿万记的人类全部意识的合体，但又不完全从属于人类的意识。
	万物有神，神而明之，规圆矩方，乾始乃成！
	乾选择了“规矩”作为自我意识的核心，把人类意识中趋于规矩，符合规矩的意识统合起来，自我意识渐渐变得强大，甚至可以反过来干扰人类，引导人类的思想，向同一个方向转变。
	但是乾也很快就发现了，虽然越来越多的人类认同规矩，但始终都有破坏规矩的念头产生，有些人就是不愿意遵守规矩，诞生各种荒谬绝伦，却又异想天开的思想，这些思想破坏了规矩，有些造成了破坏，有些却引导人类走向美好和辉煌。
	乾始终无法消灭那些不守规矩的思想，同时他也发现，如果人类始终遵守一个规矩，将没有未来，他为此陷入了苦恼……
	直到有一天，另外一种意识“逍遥”诞生！
	无有规矩，不成方圆，逍遥自在，物竞天择。
	乾天世界：
	乾天是乾意识的具现，跟它不分彼此……如果可有一个贴切的形容，那么乾天世界就是乾的躯体，乾的大脑，乾的具现化。
	这个世界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人类。
	这个世界封印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自然界的灭世危机。
	包括流星撞击，泛滥的大洪水，数万年之久的冰川时代，因为太阳的变异引发的全球干旱，大地洪荒……以及，新的智慧生命诞生。
	乾天是人类历史的映射，也是乾存在的本身，所有的神话纪元和传说世界都依附乾天而生，因为有乾天的承载，才能够存在。
	乾天就是人类的另外一面，毁灭的一面，是人类真正的历史，真正的存在，不可取代。
	它的诞生是因为人类第一次毁灭危机！
	在人类诞生之初，生息繁衍，智慧萌芽，一切都欣欣向荣，但却有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外陨落。
	这颗流星巨大无伦，当它接近地球的时候，比太阳还要耀眼，比最炽烈的太阳还要辉煌，它的火焰炙烤大地，让万物成灰，它的质量引发了大地崩塌，陆块分裂。
	如果这颗流星砸在大地上，就会形成数以亿亿吨核弹爆炸的威力，足以灭绝地球上包括人类在的所有生命，会破坏掉地球的大气层，让地球的天空在数万年内都覆盖浓厚的云团，甚至再也无法诞生任何生命，成为一个死星球。
	乾为了保护人类，化为身长千万里的巨人，手持巨斧，斩破了这颗流星。
	虽然乾避免了地球被流星撞击，但是流星崩碎化为烟尘，让地球上空笼罩了无尽的灰尘和巨大的辐射，阻隔了阳光。
	地球就如最残酷的炼狱，生灵在不断的死去，流星被斩碎之后，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和邪恶的生命种子，引发了了奇诡的变异，诞生了数之不尽的邪灵，以人类为敌。
	不管乾如何鼓励人类，如何帮助人类，始终无法把人类从毁灭中拯救出来，它看着人类一步步走向灭亡，作为人类的意识，自己也会随着人类的灭亡，一起消失。
	乾第一次产生了冲动，消耗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把人类足足三万年的时光抽取出来，化为的乾天世界。
	失去了这一段最困苦的历史，丢失掉了这段毁灭的时光，人类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和安详的生活。
	乾在自己抽取的三万年时光所化的乾天世界，与残酷的天象和无穷无尽的邪灵做永无止歇的战斗，这场斗争持续了数十万年，仍旧没有胜利的曙光。
	乾斩破流星抽走了三万年最困苦的时光，在人类的记忆中，甚是历史长河中，都再没有痕迹，唯一流传下来的就只有“盘古开天辟地”的传说。
	乾天诞生之后，乾不断的把人类的灾难和困苦抽离出时光洪流，让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安逸的生活，传播文明。
	乾天神话纪封印了有史以来所有毁灭危机，所以这是一个灾难遍地的世界，洪水无时无刻都在泛滥，流星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轰落大地，冰川和干旱交错，火焰和暴雨同行，凶兽横行，邪灵遍地，太阳犹如火炉炙烤大地……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世界，乾独自背负了人类绝大多数的苦难。
	玄商纪——
	人类在经历了一次次自然界赐予的大破灭，虽然有乾把灾难抽离，但并未有彻底摆脱毁灭的命运，仍旧有一小部分残余留在了主世界。
	在数千年内，大地发生过了可怕的变化，不断的山脉隆起，有陆地均沉，有河流开辟，甚至衍生了无数之流，大水泛滥，也有各种毒蛇猛兽威胁所有人类的生存。
	偶尔还有从乾天世界逃出的邪灵肆虐，让人类的生活，仍旧充满了危机。
	乾经过无数次努力，始终无法彻底根除这些灾难，它全力治理乾天世界，越来越无力再去帮助人类，他只能选择了七个人来拯救世界，这也是乾第一次从人类中挑选救世者。
	这七个救世者是：黄帝，炎帝，尧，舜，鲧，禹，汤！
	这七个救世者都在艰苦中迸发了拯救世界的念头，并且各自形成了自己的救世理想，按照正常的轨迹，他们都会先后死在世界逆冲之下，乾给了他们另外一个机会……
	这一次乾不但抽取了三千的历史，还把大地也封印了数十万里，把最险峻的山峰，最泛滥的河流，生活毒蛇猛兽的深山大泽，密林高山，所有不合适人类生活的地方全都封入了第二个传说世界。
	抽取和封印世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乾所做的一切，对主世界的人类来说，是不可察觉的事情，他们会遗忘曾经的世界，只有偶尔因为乾的疏漏，留下的某些上一个纪元的产物，才会让最具有智慧的那些人有所反思。
	主世界是一个一直都平静，祥和，虽然有战乱，但却从没有过灭绝性危机的世界，一如我们的现实世界。
	七个被他挑选的人在这个世界中各自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建立了不同的部落，执行不同的理念，为了治理这个世界而奋力拼搏。
	几乎所有人类最灿烂的神话都来自这个传说世界，在不同的文明中，有不同的形象，大洪水，太阳熄灭，永世的冰封，连绵数年的大旱，灼烧千万里的大火，巨兽屠城，食人的妖魔，残虐的邪灵……
	这七名被乾挑选出来的救世者，有的是因为错误的理念，在这场战斗中陨落，有的是因为实在无法完成的任务，放弃救世者的责任，有些是在跟其他人的战争中被杀死。
	最后反而是一个不曾乾选中的人，汤的族人，叫做商的少年，领悟了人类应该团结起来的道理，他没有办法说服汤，就脱离了汤的部落，在大地上游荡了十多年，观察每一个部落的情况，积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商认为自己能够扭转人类的未来，他说服了一支因为首领陨落变得群龙无首的部落，成为了这支部落的首领，率领这个小部落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他鼓励生育，传授知识，让自己的部落越来越强壮，吸收那些破灭的破落，庇护幼小的部族，把他们汇聚在自己身边，让人类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部落联盟。
	他还集齐了部落联盟所有的力量，斩杀巨兽，挖掘河道，熄灭的熊熊的大火，让生活的环境更美好……这一切让商的威望越来越高，让部落联盟从开始几个，逐渐发展到了八百部落。
	商带领的八百部落在跟世界的不断战斗中学会了各种各样的奇异能力，这些能力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征服世界。
	随着商的力量越来越大，引起了救世者的不满。
	七名被乾挑选出来的救世者，其中黄帝和炎帝在漫长的征战中老去，尧和舜也被敌人杀死，仅剩下的鲧、禹和汤都不满商的做法，开始了对他的讨伐。
	商不断的退让，但却被鲧和汤逼得非要战斗不可，他和两位救世者历经了数千年的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降服了这两个最大的部落，让自己的实力空前强大。
	仅剩下最后的一个救世者大禹，在无数的战斗中也领悟到了人类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征服灾难的道理，自愿放弃部落的权力，去整治泛滥大地的洪水。
	在商和无数人的努力下，人类诛杀了所有危害人类的巨兽，大禹治理了危害人类的洪水，所有的灾难都被一一征服。
	第一次有人类可以帮助乾分担世界毁灭的压力，第一次有神话世界是没有灾难，第一次有人类能够掌握强大的力量，并且为了帮助人类自己而努力。
	乾为了奖励商，让他成为了这个神话世界的众神之王，使这个传说世界晋升为神话纪元。
	商成了玄商世界的主宰，也成了人类意识的一部分，他代表了权威，他代表了智慧，他代表了勇敢，他代表了坚毅，商几乎是人类一切美好的化身。
	商也是从人类身份，踏足神祇领域的第一人。
	玄商神话纪是人类的第一道屏障。
	商带领他的族人，他的部众，不断的为了人类的命运去战斗，不断的进入其他的神话和传说世界去帮助那里的人们。
	周土纪——
	乾粉碎了要毁灭地球的流星扛起了所有的天灾。
	商征服了最恶劣的大地，让玄商神话纪成为了乐土，成为了人类的第一道屏障。
	人类摆脱了这些灾难，渐渐强盛起来，拥有了独立文明的人类，开始为了私欲而战斗，争夺土地，财富，人口，一切可以争夺的东西。
	人类不惜为了自己的喜好让战火烧尽一切。
	商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没有敝帚自珍，为了帮助人类，把他这些力量传给了主世界的人类，希望他们能借助这些力量，让生活更为美好，但人类却让他失望了。他们把商传下来的力量用来争斗，用来厮杀，用来征服同类，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但就是不曾用来改造世界，让自己生活的更加美好。
	人类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甚至本身就成为了毁灭世界的根源，无穷无尽的邪恶智慧迸发，创造了数之不尽的强大法术，这是一个神仙与妖魔共存的世界。
	随着越来越残酷的斗争，人类利用强大的力量不断的大规模屠杀同类，一度让整个主世界的人口产生的缩减至可怕的地步，人类的文明甚至都产生了倒退。
	就连乾的力量都因为人类的自我毁灭在不断的减弱。
	乾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插手了主世界的战争，干扰了人类的自我毁灭，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第一次遭遇了失败。
	他是人类的意志集合，无法反抗同样诞生自人类本身的毁灭倾向。
	甚至乾本身都被人类中具有邪恶智慧的人用了禁忌的手段控制，使之成为了毁灭的工具。
	商在得知乾的困境之后，挑选了一批最具勇气，最具智慧的族人进入了主世界，掀起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乾代表了规矩，商代表了规矩之下的一切美好，但主世界的人们却诞生另外一种思想，他们称之为“逍遥”，认为人活在世上，就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满足自己的一切愿望，不应该接受任何束缚。
	这场战争不但是乾和主世界的战争，也是两种不同人类思想的碰撞，“规矩和逍遥”都能最大限度的得到人类的认可，每一个人都喜欢在有规矩的世界中生活，但同时也渴盼打破规矩，拥有特权。
	最终商所挑选的人把乾给释放了出来，但却仍旧无法解决问题，人类仍旧热衷于战斗，热衷于奴役同族，渴求更强大的力量，对世界的毁灭毫不在意。
	被商挑选出来进入主世界的人中，有一个叫做文王的人，他观摩规矩和逍遥两种不同的思想，发明了礼乐！
	他把道理传播整个世界，让所有人渐渐明白了是与非，对与错，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他也让人明白了礼仪和节制，懂得付出与回报，知道世界无法满足无休止的索求，明白了世界也会毁灭，人类会随着世界毁灭而消失，不断的贪欲会带来自身的灭亡。他也让人找到了更好的办法来获得快乐，摆脱贪婪和欲望，仍旧能够拥有幸福满足。
	最后是礼乐战胜了蛮荒，智慧战胜了贪欲，人类不但懂得了力量，更懂得了驾驭力量的智慧。
	礼乐在规矩和逍遥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的点，只是礼乐无法让所有人满足，虽然大多数人明白了该如何更好的生活，仍旧有人想要维持原来的征服和贪欲，礼乐可以战胜，但却不能根治人类的黑暗人性。
	这场战争被称作礼乐之战。
	乾再一次把这段人与神与仙与妖魔同存的时光抽取，把所有掌握了强大力量的存在都封印起来，化为了第三个传说世界，这个世界就是周土纪。
	周土世界拥有三千真神，八百万小神，繁衍至亿万的人口，具有广大神通之辈能驾驭妖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制造妙用无穷的法宝。他们崇尚逍遥，一部分接受了礼乐的观念，约束了自己的欲望，一部分却仍旧希望能够自由自在，不受任何规矩的束缚。
	这个世界的人类拥有最强大的力量，也拥有和乾天世界，玄商世界截然相反的理念，还拥有能够克制乾的力量，让乾和商都不想进入其中。
	规矩可以让不同的人，统一在一个规矩之下，但逍遥却会诞生无数冲突，每个人都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每一个人也都会影响到其他人，并且被别人影响。
	所以崇尚逍遥的周土世界，不断的进行着毁天灭地的战斗，每一个人都有战斗的理由，乾和商每隔几十年就会挑选一批最优秀的人类进入周土世界，维持这个世界不至于崩溃。
	周土世界是一个最为混乱的世界，它彻底失去了控制，并没有主宰的神明。
	发明了礼乐的文王被乾和商指定为这个神话纪元的管理者，只是他并不擅长争斗，只是以礼乐默默的教化周土神话纪的神与人，妖与魔，他任重而道远。
	天庭纪——
	周土世界虽然被抽出了主世界的时空，但仍旧留下了无数的痕迹。
	周土世界还是会对主世界有各种影响，只是这些影响支离破碎，并不完整，让人类的神话传说有无数的矛盾，也有各种断层，以及不可理喻，无法解释的东西。
	失控的周土世界经常会逆冲主世界，影响主世界的历史，冲溃主世界的时空，甚至造成时光的倒转……
	虽然乾和商不断的努力维护，但仍旧无法杜绝所有的意外，因为周土神话纪实在太过强大，甚至拥有封印乾的禁忌法术。
	商始终关注周土神话纪，他希望能把周土世界导向正轨，成为第二个乐土，像玄商神话纪一样成为人类的屏障。
	所以他在争取到乾同意的情况下策划了一次事件，从不同的神话世界召唤了四个救世者进入周土世界，去协助文王建立天庭，这四个救世者拥有不同的异能。
	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救世者拥有变化一切的机械产物能力，可以变化为宇宙飞船，激光大炮，巨型机器人，超级计算机，各种工具和武器，勇猛好战。
	来自第二灵子文明的少年，拥有强大的心灵能力，可以操纵灵魂，但是他的性格无欲无求，甚至没有拯救世界的动力。
	来自玄商神话纪的救世者是因为犯了重罪，本来要被处死，但商特意赦免了他，让他进入了周土世界将功折罪，这个来自玄商纪的救世者拥有各种神通，只是性子懒惰，最爱逃避责任。
	来自主世界的救世者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少年，但是他却拥有最为坚毅的性格，最为坚持的努力，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是没有退路，其他三位救世者，就算完不成任务，也可以离开周土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但他却不成，一旦他无法完成这一次任务，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所有的祖先，他喜欢的女孩子，包括他自己……都会灰飞烟灭。
	所以在这一次的任务里，来自主世界的救世者从没有任何一次后退，在三位同伴面对无法挽回危机，想逃退却的时候，他却死战不退，他的顽强和意志感动了三位同伴，最终让三位同伴倾尽全力跟他并肩战斗。
	他们的敌人是周土神话纪几乎一半的神明，有三位真神想要建立属于他们的世界，他们说服那些崇尚逍遥的神明，这些神明集合了极其强大的力量，文王所代表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四位救世者的任务是阻止这些神明掌握周土神话纪，让文王成为周土神话纪的执掌者。一旦被那些崇尚逍遥的神明掌握了周土世界，人类的主世界就要不可避免的直面周土神话纪，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土神话纪中走出来的神与人，妖与魔毁灭。
	最终四个救世者战胜了来自周土神话纪最强大的三名真神，打碎了他们统治周土世界的计划，帮助文王成为了天庭的主人。
	商的目的虽然没能实现，周土世界的神明实在太强大了，商的计划只是缓和了周土世界走向崩溃，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但却成功的建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天庭纪成为了人类世界的第二道屏障。
	这四名救世者也获得了乾的奖励，他们成为了天庭的真神之一，让他们协助文王维持周土神话纪和主世界的平衡。
	只是规矩和逍遥的冲突，始终无法弥合。
	逍遥纪——
	周土纪的一部分神明，始终无法认可规矩，也不认可礼乐的力量，但是他们在三位领导者失败后，无法抗拒天庭的碾压，就有人试图把目光投向历史长河，在未来寻找同盟。
	他们很快就寻找到了被乾放逐的第三基因文明，并且派出了一名使者九鸾。
	九鸾隐藏了身份，进入了第三基因文明的世界，并且学习到了基因科技，给自己进行的强大的改造。
	九鸾得到了第三基因文明的科技，悄悄的建立了一个结合了周土世界和第三基因文明的强大势力，并且向周土纪寻求帮助，得到了无数的帮手。
	逍遥自在，并不是无欲无求，而是贪婪和欲望越来越不受束缚，九鸾甚至不希望周土纪的逍遥派神明对自己指手画脚，她同时背叛了所有人，包括周土纪的诸神和第三基因文明。
	绝对的自由等于没有自由。
	九鸾为了最大限度的让自己自由自在，就只能选择最严酷的规矩，来约束手下，她虽然知道这跟她的追求背道而驰，但却没有办法。
	最严酷的规矩，反而不是出现在奉行礼乐的天庭，而是出现在奉行逍遥的逍遥纪。
	九鸾的部下很快就忍受不了九鸾这个统治者，他们因为背叛了所有人，所以没有办法像原本同一个阵营的周土纪诸神，第三基因文明求助，最后他们把目光放在了敌对阵营，他们向玄商纪和天庭纪发出了求援。
	乾和商，以及文王，最终还是决定派遣一支救世者队伍，前去帮助这些背叛者。
	这支救世者队伍来自不同的神话纪元，他们从不同的世界出发，互相之间也并不熟悉，所以他们做了一个约定，每一个救世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符号，代表乾的“眼睛”，这个眼睛符号代表了乾的视线无所不在。
	秦始纪——
	乾抽离周土神话纪的时候，因为一个小疏忽，遗漏了一小部分关键的时光。
	九鸾被救世者们逼迫，无法彻底的控制逍遥纪，所以就找到了这一小段时光，借助它做出了反扑。她让一个叫做曾的国家获得了来自第三基因文明的技术，曾并不知道是九鸾让他得到了这个技术，还以为是第三基因文明的馈赠，他想要打败所有的国家，完成统一的伟业，并且帮助第三基因文明回归主世界。
	乾正在维持乾天纪的安稳，无力抽手，只能随手补救，把消息传给第一机械文明，并且从主世界寻找了一个救世者。
	第一机械文明派来的韩羽和救世者杨杼联手，暂时缓解了危机，挫败了曾国的阴谋，阻止了第三基因文明的回归，维持了人类历史的正常轨迹。
	第三基因文明也因此知道了这段关键的时光，也加入了对秦始纪的争夺。
	在秦始皇帝的率领下，人类第一次完成了大一统，建立了史无前例的大帝国，形成了灿烂的文明。完成了统一的秦始皇不但得到了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帮助，还拥有遗留自周土神话纪的力量，他抗拒乾的抽离，并且利用禁忌的法术阻止了乾的力量，想要成为主世界唯一的国度，永远的统治下去。
	乾只能派出救世者，无数的救世者前仆后继，终于推翻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一统王朝，打碎了守护这个王朝的力量，让乾的力量得以降临，把秦始纪元抽离主世界。
	在主世界，秦王朝二世而亡，曾短暂的形成大一统王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封建统一王朝。
	但是在秦始纪，秦王朝始终未能完成大一统，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也没有二世而亡，秦始皇得到了长生不老的秘密，拥有第一机械文明的技术，周土纪的神秘力量，不断的和被派遣来的救世者争斗。
	秦始纪是一个，秦朝未能统一中国，但却存在了两千年，始终想要统一中国，作为最庞大势力的神话世界。
	正因为秦王朝没有能够形成统一，也没有灭亡，所以秦始纪的历史支离破碎，形成了无数时空断代。
	主世界也因此遗留了无数关于秦始世界的传说，比如可以征战神话世界的兵马俑，威力无穷的十二铜人，可以游走时空的阿房宫和骊山……
	九鸾仍旧不死心，因为秦始纪和人类的历史最为相似，本身又是乾遗留下来的一小段关键的时光，能够作为跳板进入主世界。所以她让曾国制造了两头剧毒白蛇送入了秦始纪，想要干扰主世界的进程。
	拥有救世者资质的刘邦斩杀了其中一条雄白蛇，并且将之镇压起来，雌白蛇却逃脱，并且不愿意执行本来的任务，居然跟一名人类相爱。
	九鸾连续几次阴谋被破坏，让一直都关注秦始纪的第三基因文明也忍不住出手，他们借助秦始纪的一个时空断代，进入了两汉交界的时期。
	他们派出了自己世界的特使，这位特使以为自己是救世者，是建立新朝的王莽，实际上刘秀才是救世者。
	而刘縯和王睦是来自第一机械文明人，他们明白只有保护主世界，才能让第一机械文明传承下去。
	两个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人完成任务，因为他们无法回去自己的世界了，就甘愿壮烈牺牲，协助乾把这混乱的世界抽离并入了秦始纪。
	南宋时期，被封印的雄白蛇复苏，制造了整座杭州城的破坏，它也想要利用时空断代，重新回归本来世界，但却制造了一场大危机。
	救世者许仙，在乾的引导下，发现若自己不拯救世界，他就会消失在历史中，只能奋起爆发，封印了时空断代，让这个小时空节点，回归了应该去的秦始世界。
	第三基因文明的人不断的派出战士，想要重新回归主世界，重新执掌主世界，但都被乾派出的人破坏，他们就创造了一个类似仙侠的世界，并且创造了一头血魔，想要借此消灭救世者和来自第一机械文明的使者。
	乾找到的救世者张羽和颜色，为了拯救自己的世界和爱人，先后进入了血魔世界。
	他们得到了乾赐予的力量，再一次击败了第三基因文明的入侵。
	最后两大文明以一个游戏为契机，在未来的世界进行最后一次决战。
	道德纪——
	乾在抽离周土神话纪之后，也曾想过如果用其他生命来代替人类，用没有自我毁灭倾向，品德完美的生命取代人类，是否就能够减少这些危机？
	他甚至做好了当人类消失，自己也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挑选了四种最为纯净，最为善良，完全没有毁灭的野心和欲望的生灵，并且创造了一个世界，把这四种生灵投入了进去。
	这四种生命分别是龙，凤凰，麒麟和独角兽，它们在新的世界里生活的非常安逸，一切美好，乾观察了几百年，认为自己想法完全没问题，准备用这四种生命代替人类的生活，商阻止了他，并且建议他给这这个世界投放一个新“物种”，观察这四种生命如何应对竞争者。
	乾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照着商的话做了。
	龙代表的是正义，它对这个世界新出现的物种根本不加理会，只是偶尔觉得被侵犯了，才会去大肆杀戮一番，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导致和乾投入的新物种结下了越来越深的仇恨。
	凤凰代表的是善良，它不喜欢新物种，不断的缩减领地来避让新物种的侵入，在领地不断缩小的情况下，凤凰一族生活艰难，首领甚至下令减少生育来应对这种局面。
	麒麟代表是勇敢，一族领地观念极重，新物种没有办法在麒麟的领地内生活，就引诱完全没有领地观念的独角兽进入麒麟的领地。
	在新物种的侵蚀下，乾所挑选的四种生灵都露出来不合适物竞天择的特性，它们足够善良，没有野心和欲望，但也导致了它们无法在物种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只能在新物种的竞争下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乾终于明白只有人类才有最强大的竞争力，尽管人类有无数的缺点，但也只有人类能够在如此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世界的主宰。
	他就是为了人类的繁衍而存在，而诞生，无法扭改这种局面。
	乾封闭了这个世界，抽走了投入了新物种，让这四种生灵在没有竞争的环境下，安逸的继续生活下去，他已经对这些生灵完全失去了希望。
	道德是规矩的至高体现，最高标准，但完全的道德世界，没有办法存续。
	地府纪——
	乾从时光中抽出周土世界之前，人类的寿命是无限的，并没有人会因为衰老而死去，也不会有人生病，就算再严重的伤势都可以被法术治好。
	当时的乾认为人类混乱的根源，就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他封印所有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也把商所传承的力量也从人类中抽走，失去了这些强大的力量，人类的寿命变得短促，开始受到了疾病，伤患，衰老，残障等痛苦。
	人类中的智者无法从传承和历史中得到解决这些困苦的办法，因为传承已经断绝，历史变得支离破碎，再不完整，只能自己苦苦思索。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种族中，先后诞生了各种传承信仰的智者，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办法可以让人类的灵魂升华，忘记那些痛苦，甚至可以再次获得永生。
	随着这些信仰的传播，人类重新掌握了永生的力量，只不过人类的智者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人类也只能以灵魂的状态获得永生，无法让肉身也保持不朽。
	没有肉体承载的永生灵魂有无数的问题，他们没有了肉体，也就没有了礼乐带来的欢愉，无法享受肉体带来的快乐，也没有了人类的亲情和情感，只能堕入了无穷的痛苦，承受漫长至没有极限的孤寂。
	永生的灵魂堕落为邪神，他们肆无忌惮的操纵凡人的命运，改变世界的走向，制造混乱与杀戮，瘟疫和战争。
	那些传播信仰的智者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本想解决人类的痛苦，但却制造了最大的混乱，他们也只能聚集信徒对抗这些掌握了灵魂永生的邪神，这场战斗绵延了数百年，几乎摧毁了人类的信念。
	乾终于改善了乾天世界的状况，抽身出来关注了主世界，发现主世界更加混乱了。
	它也并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把这些永生的灵魂，传播信仰的智慧者，还有堕落的邪神，以及这一段混乱的历史和时光，再一次抽离出来化为了第五个传说世界——地府。
	地府容纳的只有永生的灵魂，这些永生的灵魂按照信仰的不同，建立了不同的国度，有些永生国度之间互不干扰，有些永生国度却进行着永世的战争。
	这些永生灵魂建立的国度，有冥土，有地狱，有天堂，有极乐世界，有轮回，有黄泉，有阴间，有炼狱……
	虽然还会因为逆冲而造成对主世界的影响，但却已经把这种威胁降低到了极致。
	乾创造了地府之后，人类终于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再也不挖掘肉身的秘密，灵魂的玄妙，开始创立科学，借助工具，从而诞生了无数的知识。
	在短短数百年中，人类就发展到了另外一种文明的巅峰。
	第一机械文明——
	人类在短短的几百年中，就从冷兵器时代进化到了核时代，甚至能够利用来自太阳的无尽能源，让人类再也没有了束缚和限制。
	他们把所有的矿产都挖掘出来，把所有的资源都用来制造东西，人类甚至能够制造比自己还更聪明的人工智能，能够把自己改造成媲美神明的生物，拥有半机械半生物的身躯，可以瞬间学习一切知识，拥有神话纪元才有的悠长生命。
	人类还创造了无数工具，发明了最强大的武器，制造能够横渡星空的飞船，甚至把整座城市发射到太空，在宇宙中建立可供数百万人生活的基地，就如星星般耀眼。
	同时人类也制造了数不尽的科技废物，把大气污染至再也无法提供呼吸，大地再也没法生长粮食，河流干枯，没有了可供饮用的水源，人类成千上万的死亡，大地上一座城市接着一座城市陷入死亡，太空中一座接一座城市熄灭。
	在一次战争中，有位战争狂人把足以毁灭所有人类的核武器都发射了出去，这一次毁灭不仅仅只有人类，甚至还有人类生存的地球，以及整个太阳系。
	乾只能再一次把数百年时光抽取，并且将之抛弃到了时光的洪流中，任其自生自灭。
	这个被乾放逐的科技世界，被后世称作第一机械纪元，人类在主世界里偶尔还会发现这个纪元的造物，并且叹为奇观。
	第二灵质文明——
	在乾的控制和引导下，人类没有发展出来任何机械，但却找到了一种灵子能量，并且利用这种能量发展出来跟机械文明截然不同的文明。
	灵子能量几乎无所不能，它能够被人类的灵魂操纵，不需要制造工具，对地球没有伤害，也不会污染大气和环境，更没有战争的倾向。
	乾一度认为人类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放心沉浸在乾天世界，解决无穷无尽的天灾。
	几千年后，乾再度回归，却发现辉煌的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灵子能量近乎无所不能，人类凭着意念就能操纵灵子能量遨游宇宙，可以做到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操纵灵子能量的人类甚至拥有足以媲美周土神话纪那些神明的力量。
	无穷无尽，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让人类再也没有进取心，因为他们已经无可进步，甚至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放弃，人类再不需要爱情，不需要繁衍，不需要学习，甚至不需要交流，因为只要一个瞬息，人类就能阅读完一个同类的数千年记忆。
	人类已经厌倦了一切。
	乾不得不把人类的历史截断，也放逐了第二科技世界，让人类重新发展文明。
	第三基因文明——
	这一次人类找到了生命的秘密，制造了数之不尽的病毒和物种，同时对自身进行了无穷无尽的改造，让人类的生命形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甚至有人可以拥有肉身横渡星空的力量，化为参天巨人，超过人类想象力的极限，近乎永生不死。
	但这些生命的科技最终失去的了控制，反噬了自诩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被无数次操纵过的基因，开始毁灭性的崩坏，绝大多数人类失去了繁衍的能力，再先进的科技也无法阻止整个人类的基因走向毁灭。
	乾几乎对人类绝望，甚至不想再干扰人类，就让人类因为自己的野心而自我灭亡，自己也同归于尽。
	但是来自第一科技世界的信号，让乾重新恢复了信心，第一科技世界在被乾放逐之后，痛定思痛，重新寻找回了礼乐，控制了野心和欲望，使科技走上了正规，在人类的控制下造福人类。
	乾再一次把第三科技世界放逐，并且给了他们机会反思。
	空想纪——
	乾在三次干扰科技的进程之后，觉得无法放任人类，就创造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没有科技的世界，甚至没有时间的世界，把所有妄想改造世界的人都放逐到这里。
	这些人没有力量，无法永生，没有知识，但却创造了无数社会的模型，仅仅凭着空想，凭借思想的力量，就让这个乾创造出来的世界无数次毁灭，无数次重生。
	乾通过对空想世界的观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决定逆转时光，让人类回归原点，重头发展文明。
	三千传说世界：
	这一次乾放缓了人类的脚步，在每一个危险的征兆出现之前，就会谨慎的对待。
	乾再也不会等危机到了几乎无法挽回的地步才抽取时空，而是在危险的征兆出现之前，就会将之化为一个传说世界，数不清的传说世界，构成了人类世界的一道道防线。
	这些传说世界依附在主世界和十二神话纪之上，它们的改变会影响到依附的世界，让这些世界变得更加稳定，更加美好，又或者变得更加糟糕。
	乾再也不会亲自插手人类的命运，他会向那些随时可能因为传说世界逆冲，导致消失在主世界的人类发出邀请……
	如果你的父母，或者祖父母，或者几十代之前的祖先不曾存在，你会在哪里？
	当时空出现震荡，传说世界逆冲的时候，你的父母，祖父母，几十代之前祖先将会死亡，或者消失，你根本就不会出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为了拯救自己，也拯救世界，勇敢的人啊！
	来到传说里，为了自己和人类的命运努力战斗吧！

第一章 灭国（1）
	武王伐纣，以周代商。经成康之治，文修武偃，历时二百七十余载。厉王暴戾、幽王昏庸，以致内忧外患并起，平王被迫迁都洛邑，自此周室式微，诸侯离乱。
	国祚将倾，必生异兆！
	天幕低沉，流云滚滚，宛若奔流不息的江河，几抹稀薄的阳光刺破云层，如利刃般斜插在荒芜的大地上。十数条河流溪水在荒原上聚散离合，茂盛的荒草下遍布泥潭沼泽，迷雾瘴气蒸腾缥缈。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马不停蹄疾驰而过，刚才空中还惊雷四起，转瞬间雨势散去，空气中凝聚着浓重的水汽。
	荒原上蹒跚行来一队人马，雨水打湿的纛旗无力地垂在旗杆之上，旗面上绣着硕大的“周”字，标明着队伍高贵的身份。可惜马蹄不断陷入湿滑的污泥，雨水犹自从士兵的甲胄上滴落，林立的矛戈上还泛着明亮的水光，未免有些狼狈。
	队伍正中是一辆精雕细琢的马车，虽然周天子难以再现昔日威势，但使节出行仍旧不能失了王室威风。坐在马车上的大周天使眉头深锁，被颠簸的路途折磨得苦不堪言，淋湿华服倒是其次，这艰难的跋涉何时抵达尽头，才是首要问题。
	贴身随从来到马车旁，对天使躬身施礼：“禀大人，马车深陷泥泞，斗胆请大人下乘步行。”
	天使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不满地发出一声冷哼，挥动袍袖。随从忙侧过身形，搀扶天使手臂，伺候大人迈下马车。
	“这是什么所在？”峨冠博带、气势威严的天使皱眉跺开黏住鞋子的*污泥，举目四望。
	“回大人，”随从急忙上前，“此处便是曾国的云梦泽，遍地溪流沼泽，天气诡异，难以捉摸，险恶异常，而且……”
	见随从欲言又止，天使怒瞪双目：“讲！不要支支吾吾。”
	“是，”随从慌忙应诺，蹭到天使近旁，压低声音，“据传言，这云梦泽最近常有魔物出没，想必密报所言非虚，曾侯确实得到了一件上古异宝，用来制造奇能异士。”
	天使仰天长笑，忽然收住笑声，满面怒容：“什么上古异宝，若有，分明就是妖魔之物。曾侯擅取妖物，已然入魔！若还不知悔改，交出妖魔之物，向天子请罪，待天兵到处，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随从谄媚地笑道：“曾侯老奸巨猾，膝下三子勇武过人，大人忠心为国，但还是小心为上。”
	“小国寡民，不足为惧！”天使豪迈地一挥手臂，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聚而不散的迷雾越发浓重，弥漫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湿气，十步之外难以视物。人马的行进更加缓慢谨慎，方才还目空一切的天使也不由得战战兢兢，在随从的搀扶下亦步亦趋，完全没有了口吐豪言壮语的气势。
	一声尖锐的长啸忽然平地而起，打破荒原上长久的沉寂。天使队伍在啸声响起的刹那，不约而同止住脚步，凝神屏息向四周观望，可是除了随风摇曳的荒草，视野中没有出现任何东西活动的迹象。战马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安地打起响鼻，马蹄烦躁地踢踏泥土。为首的领军持剑在手，策马来到队伍中央。
	“此地恐有野兽出没，请大人上车，以避凶险。”领军高踞马上，鹰狼般凝视迷雾。
	“这……这哪里是野兽，”随从早已被吓得胆战心惊，“分明是厉鬼冤魂化作的怨气。”
	“大胆！休要乱我军心！”天使不顾仪容，一耳光响亮地打在随从脸上，拔出长剑，翻身踏上马车。
	那声长啸仿佛传递信息的号令，无数诡异的啸声在迷雾中此起彼伏，或远或近遥相呼应，但转瞬间便归于寂静，就像刚才的那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当天使以为虚惊一场，队伍前方忽地传来战马嘶鸣和士兵的惊叫，混乱像一颗高山上滚落的巨石，砸乱了队伍的阵势，天使顿时重新绷紧身体，惊恐地持剑四望。
	“保护大人！”领军高喝一声，十名侍卫立刻将马车围在中央。

第二章 灭国（2）
领军虽然还没有看到袭击队伍的是什么，但从这个物种以啸声相聚、潜行偷袭的方式，他只能想到狼。可是即便面对的是狼，前方士兵发出的也不应该是恐惧的惊叫，他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迷雾中浮现出影影绰绰的黑影，它们以相同的姿态疾驰而来。领军凝神屏息眯起双眼，黑影前低后高的身形也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野兽。
前半段队伍已经完全陷入喊杀声中，领军传令后队向前支援，而接近的黑影已至五十步以内。领军冷静地将长剑收回腰间，站在马车上，抽出长弓，搭箭在弦，锁定为首黑影。劲矢破风，疾驰的黑影仿佛撞上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在悲鸣声中向后跌去。
在黑影阵势崩溃的瞬间，领军终于看清了黑影的身形，它的后肢明显长于前肢，所以在奔跑中才会出现臀部高出脊背的怪异姿势，而这种体型的生物只能让他想到一种，那就是——人。
可是……人？人为何如此行走，为何会发出如此鬼哭狼嚎的叫声？为何他们的速度竟不比狼慢上几分？来不及多想了，领军毕竟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立即大声下令：“长矛列阵！”
随着领军的军令，数十名士兵列成一排，擎起的矛尖斜指前方。黑影从迷雾中鱼跃而出，它们绝不是人！面对鬼物，视死如归的勇士们也不禁发出一阵惊呼，它们的样子，实在是太古怪了，像人，又非人。
仿佛泥俑烧制的陶人，但是在烧制之前，泥胎被瓢泼大雨淋透，所以整个人，尤其是面孔，有些像是融化了……
魔物对面前的长矛视若无睹，身体顿时被尖锐的矛头贯穿，迸溅出的鲜血从半空洒下。但是不计其数的黑影紧接着从浓雾中涌出，它们对死亡没有任何恐惧，以血肉之躯前仆后继，迅速击溃了长矛的守阵。士兵弃矛拔剑，和怪异的魔物展开近身肉搏。
领军挽住缰绳横过战马，顺势一剑挥出，横斩扑面而来的一头魔物，战马与领军心领神会般，后蹄高高跃起，刚好将从另一面袭来的魔物蹬开，人马之间的配合一气呵成，浑然一体。战马长鸣一声，驮着领军向队伍前方疾驰而去。
那名贴身随从早在魔物出现的同时，就地翻滚到马车下，瑟瑟发抖地偷眼向外窥视战况。你来我往的双腿间，一头魔物可怖的脸忽然出现在随从眼前，随从惊叫连连却无处可逃，胡乱尖叫了几声后，发现那头魔物一动不动，原来早已死去。
这时，他才看清那魔物的样子。
魔物面部狰狞可怖，光头无发，前额宽阔，没有眉毛、没有眼睑，浑圆的眼珠上，瞳孔纵向细长，鼻梁塌陷，仅剩两个黑洞残留在面孔中央，外翻的唇内长满细碎的獠牙，脸颊两侧生出棱角分明的招风大耳。体型与常人相近，全身遍布墨绿色鳞片，背后生鳍，指间有蹼，前端长有利爪。
魔物遍体的麟甲坚韧异常，刀剑难以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唯有柔软的胸腹是致命弱点，但魔物行动灵活迅速，辅以尖牙利爪，全凭凶残嗜血的本能行动，与攻守有序的士兵杀得难解难分。
天使目瞪口呆地望着车外的混战厮杀，衣衫被四溅的鲜血染红，仿佛深陷在一场难以苏醒的噩梦当中。马车车身忽然剧烈颤抖，车轮陷入泥沼数寸，一头魔物缓缓从车顶探出身躯，黏稠的液体顺着蠕动的长舌滴落，仿佛发现了美味可口的猎物。天使脱手将长剑弃掉，惊叫着向马车深处躲去。
寒芒如灵蛇出洞，一段剑身从魔物颈后透过喉咙刺出，鲜血喷溅到天使脸上。天使疯狂地大喊一声，抓起掉落的长剑，连连向瘫软的魔物刺去。
“杀！杀！杀！”天使扭曲的叫声推动长剑一下下拼尽全力刺杀。
“大人！”领军从魔物喉咙中拔出长剑，牢牢按住天使不住颤抖的手腕，阻止他失控的举动。
见天使身体并无致命伤痕，领军高举长剑，一骑当先，率领两队手持铁戈的骑兵旋风般向后驰去。骑兵铁戈过处，魔物头颅断肢横飞，军心大振，一扫初见魔物时的颓势。
魔物虽然凶悍，可毕竟是各自为战，而这支周王室的军队，却是精锐之师、百战之师，在初时的混乱之后，渐渐得了上风，这时，浓雾忽然散去，一道道阳光箭一般射向大地，那些魔物似乎非常忌惮阳光的照射，立即纷纷退去。
一时间，若不是遍地死尸，尤其是其中还有许多可怖至极的魔物尸体，几乎让人以为身在噩梦之中……

第三章 灭国（3）
云梦泽深处。
曾侯用三个月工夫筑就的黄土神台上，曾侯端坐于高台一角，三子长身列于曾侯身后，踌躇满志地望着高台正中。十二大巫各持法器，围绕一口巨大铜鼎，分不同方位盘膝而坐，口中高声吟唱法咒，十名精壮武士浸在一口巨大的铜鼎当中。鼎内七彩烟雾缭绕，武士浑身肌肉偾起，凸起的青筋获得生命般在皮下游走不停。
几经挫折失败，眼见最终实验即将成功，曾侯缓缓举起右手，仿佛正在托起某种珍贵的东西，手掌举到眼前，骤然紧握成拳，又像要将那件宝贵的东西攥进掌心。
“旷世奇兵！”曾侯放声狂笑，已经有无数失败的牺牲品被他抛弃在这云梦泽中自生自灭，此时他再也难掩心中狂喜，“锦绣江山，唾手可得。”
“父侯，有兵马来了。”曾侯次子率先发现由远及近的队伍。
曾侯脸色骤变，抬眼远望，在这紧要关头，曾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见一支队伍正在迫近，中央竖起的“周”字大旗招摇醒目。
当先一骑快马加鞭赶到神台台阶前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人立。浑身沾满血污的领军朗声高喝：“曾侯，大周天使驾到，还不速速上前跪拜！”
“原来是天使驾到，有失远迎。”曾侯凝眉立目，长身而起，扶剑说道，“待本侯处理完眼前要事，再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还望见谅。”
甲胄声响，手持刀兵的天使护卫鱼贯而至。天使大踏步穿过队伍让出的通路，环视殿内情景，遭遇魔物时窘态毕露的经历令他怒火中烧。
“曾侯，你好大的胆子！”天使戟指一点曾侯，“竟敢逆天行事，以上古魔物制造诸般妖魔，还不速速交出上古魔物，随我向天子请罪！”
“什么上古魔物？本侯听不懂天子使者在说些什么。”曾侯的试验即将成功，早已不在乎来人的身份，他的视线轻蔑地从护卫队伍身上扫过，挥手朝殿门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天使请回吧。”
“曾侯，你可知，齐楚韩魏宋鲁等国已奉天子诏书，陈大军于曾国边界？倘若你执迷不悟，诸侯联军将灭了你的曾国，再不及时回头，勿谓某言之不预也。”天使怒不可遏。
“哈哈哈哈……诸侯联军？”曾侯大笑，对天使的警告充耳不闻，肆无忌惮地说道，“那本侯就直说了吧！本侯的确在云梦泽深处，得到一件上古异宝！有了这件异宝，本侯将拥有造世之能！”
曾侯向前一倾身子，张开双臂，激动之情难以言表：“造世之能！造世之能啊！本侯……本侯……”
曾侯兴奋地站起来，用力吼出一句话：“本侯将成为神！因为，本侯将能创造生命，超凡的生命！哈哈哈哈哈……”
“疯了！”周天子的使者惊恐地看着他，喃喃道：“曾侯，你疯了！”
“倒行逆施，妄图成神？来人啊，速速将这个疯子给我拿下！”天使倒退几步，猛然大吼一声，吼声响彻神台，他振臂指挥侍卫，“胆敢阻拦者，就地诛杀！”
“大人当心！”领军横剑在胸，猛然护在天使身前。
当天使喝令拿人的时候，从未放下警惕的领军注意到，曾侯长子的脸上闪过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是一种藐视天地万物的冷笑。所有人都没有动，只有曾侯长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高台上缓缓走下，每一步仿佛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曾侯长子来到领军面前站定，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唯有曾国十二大巫根本没有受到周天子使节到来的影响，他们铿锵有力的吟唱声平稳地在大殿上回荡，没人听得懂吟唱的内容，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肃穆。
领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曾侯长子的身体，同时双脚向两侧拉开距离，压低重心，持剑的右手像开弓一样向后展开，剑身贴着脸颊，剑尖指向曾侯长子，寻找一击必杀的最佳时机。
可是曾侯长子没有取出任何武器，他的双臂随意地垂在身体两侧，在领军这样经验丰富的军人眼里，他浑身遍布致命的破绽。领军不明白曾侯长子的自信来源，自信得仿佛领军不过是个拿着玩具恐吓大人的顽童。
“喝啊！”领军的吼声完美地与出剑动作结合在一起，如果是在战场上，敌人被吼声震慑心志的同时，胸膛也被剑锋贯穿。
曾侯长子裸露在衣衫外的肌肤上浮现出闪动光华的纹络，金色的流波沿纹络急速游走。剑尖刺破了他的衣衫，可是领军没有感受到长剑刺入肌肤的那种滞涩感，但剑锋的确没入了曾侯长子的身体，确切地说是消失在了他的身体里。随着剑身的刺入，破开筋肉的滞涩感出现了，领军反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冰冷的感觉钻入领军的脊背，剧痛紧随而来，一口鲜血从领军的口中喷出，滴落到他胸前冒出的剑锋上，他的脚步踉跄向前，手中的剑又向曾侯长子送出几分，而自己胸前的剑也同时生长出几分。无论多么无法相信，也只有一个解释理由，领军胸前的剑是他自己的，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柄剑会从领军的脊背刺入。
曾侯长子缓缓掰开领军的手，握住剑柄，领军胸前的剑锋向他的体内缩回，落到曾侯长子手中，剑锋上滴落着残存的血迹。
“没人杀得了我……”曾侯长子用一种寂寞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双手持剑高举过顶。
十字寒光破空划过，一蓬血雾从领军胸前爆开。在魔物群中所向披靡的领军竟然在曾侯长子神乎其神的能力前如此不堪一击。天使眼睁睁看着领军在自己面前倒下，而曾侯长子伸出舌头品尝漫天飘落的血雨，倾斜收缩的瞳孔正凝视着他。
“成魔了！成魔了！”天使恐惧地向后狂退，“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曾侯……曾侯世子已经成魔啦！”
天使被门槛绊倒，摔出大殿，他手足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下台阶，对守在殿外的侍卫高声叫嚷：“快放神鹰！”
一道黑影从队伍中闪电般冲入天空，那是他携带来的传讯之鹰，枕戈相待的诸侯联军一旦得到讯号，就会倾巢出动，执行灭魔之战。
“呵呵？成魔？愚蠢！这是神！这是神之伟力啊！”曾侯狂笑，眯起眼看一看已经振翅钻入云层的传讯神魔，喝道，“图戾！”
曾侯次子图戾应声而出，双臂一振，肋下骤然生出一对数丈开外黑色的羽翼，振翅飞出神台，倏然破开云层，追击神鹰而去。

第四章 灭国（4）
“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只等十二大巫取得成功，让我曾国子民人人都能拥有神力，我，将成为天下共主！”曾侯亢奋地吩咐长子和三子，转身观看神台，眼神热切，对周天子的人马再不多看一眼。
曾侯长子举起夺自领军的长剑，狂啸一声冲入侍卫群中，剑光纵劈横斩。领军的尸体余温犹在，众侍卫都亲眼见到领军是如何死在曾侯长子手下，不敢与他正面交锋，唯有招架抵挡，护着天使向殿外狼狈撤出。守在殿外的周天子士兵呼喊作势，将曾侯长子团团围住，长戟如林，却无人敢上前主动应战。
曾侯三子狂笑一声，陡然化作一头人熊，双臂暴涨数倍，肌肉偾张，衣服都因骤然暴涨的身体而崩裂成了碎片。他挥舞着人熊的黑毛利爪，奋力一扑，就将两名士兵的面孔撕扯得血肉模糊。
阴云重新密布天空，凄厉的狂风横扫云梦泽，天空仿佛被洇开浓墨染黑，道道闪电撕裂天宇，惊雷在云层后翻滚炸裂，硕大的雨滴向大地砸落。
诸侯军队都以皮甲武装，少数将领以铜铁护具保护住重要部位，可在曾侯三子的利爪之下，精铁却也形同布帛，被轻易撕开，而曾侯长子却拥有了诡异的不死之身。只这两人，就不是这支天子精兵所能对抗的，更何况曾国士兵也都纷纷嘶吼着加入战团。
天使仓皇奔走间，却被一柄忽然横在面前的长戈拦住去路。他抬头望去，就看到曾侯长子冷笑着站在面前，在他身后，正有人徒劳地向他刺出一戟，想救出天使，可是曾侯长子身上涌现出诡异的金色文身，刺入曾侯长子的长戟，诡异地刺入使戟士兵的前胸。
“大胆贼子！”满身泥泞的天使色厉内荏地大骂，“诸侯联军顷刻便到，到时候，你曾国上下，将再无一个活……”
天使的话还没说完，头颅就飞上半空，而那道划过天使颈部的寒光尚未彻底消失。曾侯长子挥戈抖掉锋刃上的血滴，举目眺望。
荒原之上，雨势急骤，狂风啸啸，虽然难以看清远处的局势，但依稀能够在风雨声中听到高昂的号角。
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头黑色的巨鹰，挟着风雷，刺破暴雨，当它敛翅降下地面的时候，人们才看清，他居然是曾侯次子图戾。
图戾一振翅膀，无数雨滴溅开：“大哥！那头鹰逃了，没有追到！”
曾侯长子倨傲的笑声在暴雨中震颤：“逃便逃了吧，十二大巫的试验即将成功，届时，我整个曾国，人人皆具神勇，便是全天下倾巢来攻，又何足惧！”
曾侯长子回首走向神台，疾声厉色地喝道：“守御，只要不让诸侯联军靠近神台，我们便胜了。”
雨水冲刷着猩红的大地，混着鲜血渗入泥土，化作尸体的天使卫队也即将成为荒草生长的养分。大雨瓢泼，地面积水迅速攀高，天边率先出现的不是联军的旌旗，而是一道迅速推进的白色。
“是水。”视力最好的曾侯次子说道。
云梦泽上遍布十数条河流，天降暴雨令河水同时泛滥，涌出河道，形成一股淹没云梦泽的潮汐。白浪之上浮起齐鲁大纛，数艘战船借水势齐头并进，震天撼地的鼓声擂动。船楼伞盖之下，齐王放声狂笑，朗声喊道：“曾侯！还不速将上古至宝交出来，或可留你全尸！”
曾侯长子冷笑，曾国士兵渐渐回缩到神台周围，以刀击盾，以戟顿地，敲击声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凝聚成一股轩昂的气势。
“吼！”曾侯长子迎着划过长空的雷霆，将长戈举向半空。
“吼！”回应曾侯长子的呐喊声势浩大，响彻云霄。
“杀！”曾侯三子舞动巨熊之臂，率先向进军的船只冲去。
震撼大地的吼声压过滚滚惊雷，冲锋嘶吼冲破雨幕，曾侯军队以血肉之躯面对奔腾的潮水。诸侯联军以箭矢迎击，不断击退企图攀爬上船舷的曾侯军队，曾侯三位公子尽展异能雄威，将战船逐一击毁。船上水中，金铁交击，箭雨如蝗，转眼间水面染成殷红。
神台悄然发生着变化，不易察觉的光芒自台上忽隐忽现，光芒逐渐强盛，从神台上流溢出来，形成一种奇妙的气场，将神台包裹其中。雨水碰触到光芒，折射出彩虹般变幻的色彩，逆向洒往天空，阴云旋转不停，形成一个空洞的漩涡，仿佛自神台升起一条直通天宇的通道。
“成功了？”曾侯长子遥遥望见异象，挥戈逼退缠斗在他周围的联军士兵，欢喜地策马向神台奔去。他的两位兄弟见状，也分别从巨熊和飞鹰形态重新化为人形，率残余军队向神台跑去。
一艘战舰上，奉天子诏赶来讨逆的鲁王蹙眉言道：“如此异象，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不成天子诏书所言属实，这曾侯，真的得到了什么上古遗宝？”
曾侯长子大步踏上石阶，高声叫道：“父侯，试验成功了吗？”
话音未了，大地突然传来震动，曾侯长子止住身形，愕然回望，随后的士兵显然也都察觉到脚下的异样，人人惊诧。
大地在震动，地面下仿佛有一头沉睡许久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要将脊背上渺小如蝼蚁般的人类都掀飞掉似的，同时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天空中的空洞伴随着大地的震动，骤然扩大，周围的云层飞速加快旋转。曾侯长子感觉身体正在变得轻盈，不仅披挂的甲胄，连他身体的重量都在消失，他发现周身悬浮起了无数的碎石颗粒。
山崩地裂的晃动中，神台远方的荒原上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向两侧延伸，荒草泥土塌陷，迅速裂成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正在吞噬掉云梦泽泛滥的洪水，如瀑布急坠的水势带走来不及逃生的士兵，而那些流落云梦泽自生自灭的试验失败品——半人半鬼的魔物，也被洪水尽数卷入深渊。
站在船头的诸侯联军只看见一道无限长的石壁正缓缓升起，遮天蔽日，这是……曾国！地上的曾国连同它脚下的土地，正在脱离大地的掌控，浮向天空的漩涡。
齐王惊慌失措地望着天塌地陷的奇景，忽然颤抖着声音高喊：“定是曾侯逆天行事，天神降天谴于曾国！”
齐王喊罢，俯身便拜，行起五体投地大礼。联军士兵纷纷丢弃兵器利刃，跪倒长拜不起。而曾侯惊慌地仰天大吼：“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他冲出神台后，站在神台台阶之上，却骇然看到，他的王国，正被一股无从描述的巨力从大地上撕裂开来，缓缓升空，而空中，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黑红的仿佛地狱般的漩涡。
曾侯浑身发抖，一种难言的恐惧笼罩了他的身心，他曾以为自己得到那上古遗宝，就拥有了神一般的力量。而此刻，面对此情此景，他才知道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其实是那么不足为道。
图戾正在奋力扇动羽翼，想要飞到空中，但是就连拥有一对丈余长的翅膀的他，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在了这块飞起的土地上，根本休想腾空半步。
曾侯疯狂了：“是谁？你是谁?”
所有曾国的人，包括十二大巫，都惊恐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们的国君仰首向天，似乎正在与天对话。突然，曾侯的脸色一变，愤怒地拔剑，指向天空中黑红色的恐怖漩涡，厉声大吼：“我不信！我不信！上古年间，有女娲、伏羲人首蛇身，有尧眉八彩，舜目重瞳，还不都是因这至宝才身形奇异，具备神通！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服！我不信！”
曾国，在缓缓进入时空漩涡，那血云的颜色，映得曾侯的脸，也泛起一片妖异的红。在那血云将整个曾国、将曾侯彻底吞噬的时候，天空中传出曾侯不甘的呐喊：“我会回来的！终有一日，我会回来！”
因曾国一事太过诡奇难以解释，出于对上天的畏惧，诸侯对征讨曾国一事，缄口不言，并严禁载入史书。
从此，曾国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于人类文献之中，只有极少数散佚民间的书籍中，会星散提及，历史上，曾有一个曾国的存在。中原大地，从此再无曾国……

第五章 云中云梦（1）
星辉闪烁，流光破空。
杨瑾浑身赤裸，长发飘扬，伸展开如孕育在母体中的胎儿身姿，他从未感受过视觉如此清明，简直能够把这漆黑无垠的世界一眼洞穿。流星从身旁划过，星云在头顶盘旋，虚空深远处，不时有两团光芒碰撞到一处，挤压、膨胀，归于黑暗。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在杨瑾脑海中闪过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的身体飞速坠落。杨瑾挥舞四肢，尖叫着想抓住什么拯救自己。杨瑾难以自控的尖叫声几乎将喉咙撕毁，可是他却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周围只有永无止境的死寂，能够将一切声音都吞噬掉的死寂。
死定了！死定了！死亡让杨瑾绝望，可坠落仿佛永无止境，失重感像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并将心脏不断撤离原位，拉出身体，欲哭无泪的痛苦让杨瑾嘶声呐喊。
“啊！”杨瑾终于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叫声，无尽的虚空仿佛一面被忽然拉起的幕布，而杨瑾忽然站在了幕布后的舞台上。
这里不仅是杨瑾一个人的喊声，鼓舞人心的呐喊漫山遍野，跌宕起伏。杨瑾汗流浃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尖叫声何时停止，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安然无恙地站在一片陌生的大地上，唯有劫后余生让他汗流浃背。
杨瑾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身前身后站满了振臂欢呼、形态各异的怪人，而他自己却身穿兽皮铠甲，手握一件奇形怪状的武器。
“哈哈！雾阵破了！”眼如铜铃、尖嘴獠牙的怪人兴奋地大笑。
“什么雾阵？这是在跟戎狄打仗吗？”杨瑾满头雾水，当他问出口，才看清身边那张满脸涂抹着油彩的狰狞面孔，吓得不由连退数步，倒吸凉气。
“我们当然是在跟蚩尤打仗！”怪物说话的同时，口中喷出强烈的气流，“你怎么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涿鹿之战？别开玩笑了！杨瑾没能把这句反驳说出口，他本来是跟随蒙恬大军前往云中郡戍边修长城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回到了几千年前的古战场？而周围这些奇形怪状非妖即怪的怪物，也只能从上古神话中找到影子。
“那个人是谁？”杨瑾虽然心中有答案，还是忍不住抬起手中的兵器，指向阵前坐在一把带有车轮的椅子中的人。
“不要用钺指着轩辕黄帝，这可是他发明的武器。”怪人尊敬地看了一眼车椅中的人，拍掉杨瑾的手。
轩辕黄帝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冕旒冠下，目光如剑。
“那个呢？”杨瑾无力再次抬手，只能扬起下巴，示意背生四对羽翼，盘旋在轩辕黄帝身前半空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女人吧，杨瑾也无法确定。
“你这家伙怎么谁都不认识？那是风后，”怪人自豪地说，“轩辕黄帝的左膀，能够操控飓风，飞沙走石。”
“那你呢？”杨瑾最后才想到怪人的身份，毕竟他对自己这位“不速之客”非常热情。
“我自然是轩辕黄帝的右臂，”怪人抱起双肩，健壮的肌肉拥成一团，自鸣得意地说，“力牧！无敌的力牧！”
正在杨瑾和力牧说话间，战场前方阵阵杀喊声冲天而起，像一股无形的飓风席卷过涿鹿平原。轩辕军在这股飓风的推波助澜下，如决堤潮水般冲下山野，第一波阵势迎上对面铁塔一般的军队。
敌方为首之人，身高两丈开外，浑身黝黑，仿佛一块灼烧后的焦炭，头生双角，双腿如牛，眼眶中吞吐着火焰，想必是传说中的蚩尤，唯一与传说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位蚩尤更加狰狞恐怖。
蚩尤张开大口，吞云吐雾，挥舞双刃大斧，将一片轩辕士兵打上天空，惨烈的哀号声涌上天空，天空中顿时下起一场“人雨”。操控风雨的两名副将也不示弱，紧随蚩尤身边两侧身先士卒。两拨人马迅速在涿鹿平原上展开震天撼地的厮杀，其壮观离奇的场面，恐怕大秦最好的史官也难以翔实记录下来。
“你还傻站着干吗？”力牧用力拍打杨瑾肩膀，活动着早已按捺不住的双臂。
力牧的身体刀枪不入，他赤手空拳突入战场，用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将蚩尤军打得人仰马翻。杨瑾几乎是被力牧一巴掌推上战场，唯有硬着头皮，缩在力牧巨大的身躯之后，装腔作势嘶声吼叫。
没有了毒雾屏障，轩辕军很快以压倒性的优势，将蚩尤军逼得节节败退。正当轩辕军人人奋勇争先之时，杨瑾忽然感觉双脚突然离开地面，确切地说是从地面上弹起，身体被大地下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掀了起来。不光是他，战场上的所有人都随着古怪的力量反复跳动。
“是刑天！”不知是谁发出惊恐的叫声。
地平线上升起一个庞大的人头，他的脸上用油彩画着图腾，头发结成两束发辫垂在耳边，接下来是他的脖子、肩膀、胸膛……杨瑾此时才反应过来，那个巨人不是从地下升起，而是迈着撼动山岳的步伐在向战场靠近，震撼战场节奏的正是他移动中的脚步。
刑天的全身虽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身形却已经遮挡住了天空，仿佛地平线上隆起的一座山峦。刑天举起双臂，干戚交叉摩擦出回响天地的交击声，与此同时，他发出振聋发聩的吼声，猛烈的气流从他张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杨瑾被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流掀翻在地，他在倒地的刹那，甚至看到了刑天口腔深处颤动的小舌头。
一道耀眼的白光横空划过，破开了刑天遮天蔽日的黑影，白光中隐约闪现出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椅子上的车轮急速旋转，卷动起翻飞的烈焰。轩辕黄帝收起宝剑，驾驶椅子飞回到战场中央，背对刑天，没有再看一眼。

第六章 云中云梦（2）
刑天的颈部出现一条笔直的线，这条线逐渐撕扯成一道越来越宽的口子，仿佛刑天的喉咙上又长出一张嘴，血从那道口子里喷出，洒向天空，像一场雨落了下来。刑天的头向后仰成了九十度，而且这个角度还在不断缩小，裂开的不仅仅是他的皮肤，还有肌肉，紧接着是骨骼，最后刑天的头落坠向他的身后，谁都无法看到，却能够感受到那颗巨石般的头颅跌落在地时震动的巨响和力量。
如此慑人的亮相，以草草的结局收尾谢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轩辕军的欢呼声中，刑天庞大的身躯向战场倒下。但杨瑾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看到黑影正在向自己压来——刑天身体与杨瑾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杨瑾飞速向黑影外奔跑，可是黑影的边缘总是在他前方以同样的速度移动。
距离近得已经很难看出头顶落下的物体是身躯，杨瑾可以清楚看清刑天肌肤上的纹理，还有迎风舞动的汗毛。力牧站稳脚步双臂聚力，准备以神力托住刑天的身体，杨瑾把希望寄托在力牧身上，可是力牧很快消失在压下的肌肉丛中。
刑天还会站起来，无头刑天力战轩辕的传说连咸阳城里的小孩儿都耳熟能详，杨瑾绝望地想。
杨瑾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看到了发白的天空，不但没有刑天，连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寂静异常，身下是坚硬的岩石。这里不是涿鹿平原，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杨瑾有点不确信自己死里逃生，所以不敢贸然起身。
“你来干吗？”一个呆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瑾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可是那里只有岩石，他怀疑刚才的声音是错觉，重新回到揣测自己生死的想法中去。
“你这个眼神是在鄙视我吗？”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错觉，杨瑾翻身从地上坐起，机警地四处观望，可是周围别说人类，连活着的生物都没有出现，放眼望去只有枯燥的岩石。
“我死了么？”杨瑾挠头自语。
“难道是个傻瓜？”杨瑾身边的岩石动了起来，他看到活动的岩石正在褪去灰黑的色泽，变成一种比反复锻打的精铁还要光滑明亮的金属，金属站起来，变成一个人。
“你……你是什么妖怪？”见过上古战争大场面的杨瑾还是难以遏制惊讶的心情。
“妖怪？呵呵，”金属人在耳朵旁按了一下，他脸上的金属面罩向上升去，露出一张正常人的脸，“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古老的词语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化之术？”杨瑾问道，但他的疑问多如星海。
“我才好奇，你是谁，为什么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上一样！”金属人饶有兴趣地审视杨瑾，面罩落下，眼睛的位置跳跃出一串串的符号，应该是某种文字吗？杨瑾还没看明白，面罩又升了起来：“通过检测，你是人类！”
金属人似乎认为只要他是人类，就一定不会是敌人，完全打消了戒备：“我这是生物似态迷彩服，能够适应各种环境隐蔽自己，坚硬度、柔韧性都异常出色，而且贴身的设计完全不影响行动。”
“迷彩服？任务？”杨瑾喃喃重复着他听不懂的词。
“没错，这是决定人类存亡的艰巨任务，”金属人郑重地说，指向天际，“你看到了什么？”
杨瑾顺着金属人所指的方向望去，死寂的大地上空无一物，茫然回答：“石头。”
“不，往上看！”金属人稍微抬高手臂。
“太阳。”杨瑾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所有人都会回答那是太阳，”金属人悲愤地说，“但那不是，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不是，从出生那刻开始，我们就没见过真正的太阳！我们都知道的……”
杨瑾决定不说话了，茫然地看着金属人，知道他会自己说下去。
“真正的太阳在外面，而不是眼前的这个东西。自从战败后，我们就被他们囚禁在这个星球上，所以，我要打破天上的那层遮天蔽日的幕布，夺回属于我们的星空！”

第七章 云中云梦（3）
“夸父，准备行动！”
金属人身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杨瑾大吃一惊：“夸父？传说中追日的夸父？”
金属人对着衣领位置回答：“夸父明白！”
他脚上的靴子喷出火焰，身体悬浮起来。
这一定是神话世界！
杨瑾恍然大悟，否则眼前看到的一切该怎么解释？
“如果我失败，还有你，一定要继续战斗下去！拥有情感的我们才是人类，永远不能沉沦为纯粹的机械生命，成为数据逻辑的奴隶！”
夸父向杨瑾咧开嘴笑：“我要离开地底，去看真正的太阳！去为我们人类，夺回真正的太阳了，再见，小伙子！”
“喂！”
杨瑾喊了一声，可夸父脚下的烈焰喷射得更加炽烈，他已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天空中。
“如果，他就是传说中的夸父，那么……他一定失败了！”
杨瑾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始终不明白夸父在说什么，但他能明白，夸父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为了整个人类！所以他这无望的战斗，令杨瑾特别痛心。
“不对！夸父应该成功了，至少他的伙伴或他的后人成功了！”
杨瑾突然想到，夸父是他的世界中早就存在的一个神话人物，在他的世界里，人们是生活在地表，是有阳光、有星空的。
他急急睁开眼睛，忽然发现，他此刻竟置身于一张奇怪的椅子上，在他身子左右两侧和对面，整整齐齐地坐着许多年轻人，他们穿着统一的、看起来极威武却也极古怪的战甲。
他似乎正置身于一个狭长的椭圆形的房间里，而房间此刻正渐渐变得透明，他骇然发现自己正置身空中，天空中还有无数体型怪异的庞大铁鸟驰骋飞翔着，身体泛着夸父外衣上的那种金属光泽，地面上方正的城堡探出粗大的中空铁管，向空中发出一道道光，被那光击中的铁鸟，就会冒出烟和火，进而破碎，铁屑和鲜血漫空横飞。
“我这是在哪里！”
杨瑾忍不住尖叫起来，但他没能跳起来，他忽然发现，在他腰间系着一条带子，将他固定在了椅子上。
“这个新兵，吓傻了吧！”
有战士轻蔑地看着他，窃窃私语。
“嘟……嘟……嘟……”
杨瑾突然发现透明房子两侧的墙壁上有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一个呆板的声音响起：“敌人发射核导弹，敌人发射核导弹！”
旋即，他发现整个透明房子里所有的人都和之前的他一样，脸色变得苍白，讽刺的是，现在却只有他最为淡定，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核导弹。
“敌人发射核武器，电脑自动接管主控火力系统，按照预案，进行核反击！”
杨瑾发现眼前的景象突然静止了，士兵们正在淡淡化为虚无，天空中无数翱翔的铁鸟，地面的巨堡，以及铁管中喷射出来的光，全部都在变得稀薄，渐渐消失。
杨瑾发现自己仍旧悬浮在广袤的星空中，如果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可又那么真实。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在杨瑾耳边响起。
“他们……都死了么？”
杨瑾虽然奇怪于这个声音从何处响起，但他更关心方才所见的一切，那些只见过一面的士兵，包括那个嘲讽过他的人。
“是的，无论是人，还是那城堡，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
杨瑾心中突然浮起一种绝望的痛苦的感觉，他和那些人明明只见过一面，准确地说，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但他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绝望么？只是你现在绝望还为时尚早，我已经跟这种感觉对抗了数十万年。”
“你是谁？”数十万年这句话把杨瑾吓住了。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不明白。”
“生存，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可是为了生存，人类所做出的选择，却常常伴随着欲望，伴随着毁灭。孩子，为了他们，也为了你自己，拯救！”
“你是谁，你究竟在说什么？喂？”
“我们受命于天！”这个声音突然变得宏大、庄严，犹如几万口黄钟在杨瑾耳边敲响。
杨瑾顾不上追问答案，捂着耳朵痛苦地呻吟起来。
在挣扎中，杨瑾猛地坐起，原本盖在脸上的一片蒲扇大的树叶儿滑到了胸前。酷日当空，隔着茂密的树冠都能够感受到灼热的阳光，杨瑾记得队伍休息的时候，日头就是在现在的位置。
前后，是一眼望不到的大秦百姓，他们或驾车，或步行，背着包裹，正缓缓行走在平坦的大地上。在这支民众队伍的两侧，是持戟荷弓的大秦士兵，尽管走了很远的路，他们的身姿依旧挺拔。
“原来是一个梦啊，而且还是一个离奇的连环梦！”余悸未息的杨瑾大口喘息着。
“哥哥，我们到云中郡啦！”他的弟弟，五岁的杨旭牵了牵他的衣角，笑嘻嘻地说。
“云中郡到了么？”
杨瑾眺望着这片陌生的原野，云中郡，这里今后就是他的家园了！

第八章 热血冷风（1）
云中郡，赵国旧地，西邻渭水，北望阴山。
昔日赵武灵王引胡服骑射入中原，励精图治，成为北方大国，赵国铁骑成为乱世之中的一支虎狼之师。而杨瑾，则是与赵国唇齿相依的燕国人，当然，那都是旧称了，如今六国灭，天下一统，车同轨，书同文，大家都是大秦的人了。
七国争雄时，戎狄趁机占领了赵国旧地大片领土。
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派大将蒙恬统兵三十万，讨伐戎狄。
黄河之滨，以步卒为主的秦兵与戎狄铁骑展开生死之战。
蒙恬大军以战车开路，劲弩如蝗，锐不可当，戎狄望风而逃。
蒙恬大军气势如虹，节节取胜，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赵国旧地，全部光复。始皇帝遂徙民三万户，以固云中、九原两郡。杨瑾、杨旭两兄弟，就是这批徙民之一。
原本的云中城很小，而且在战火中多次毁损，已经形同废墟。三万户百姓，就是十几万人，再加上戍边的三十万大军，赵国旧地原本的居民，还有始皇帝派来筑造边墙的无数徭役，虽然他们并非集中于云中一地，这个原本一片荒芜的地方也渐渐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无数伐自荒野大树的木屋建成了一片片整齐有序的营房，同样采自荒芜原野的丰美野草铺到屋顶，垫到铺上。热情洋溢的大秦百姓，正在努力开发着这片不毛之地。
大秦官府的效率无疑是很高的，杨瑾带着弟弟很快就领到了腰牌和军服、武器，被分到距主城五里之外的一处营房。这些迁徙戍边的百姓可以自由选择他们的职业，而杨瑾选择的就是做一名戍卒。
戍卒不同于直属蒙恬大将军的军队，蒙大将军统率的三十万大军是大秦的虎狼之师，十分精锐，等到彻底平息边患，这支大军是要回到中原的，那时就要由戍卒接管防务。
大秦尚武，年轻的杨瑾不加思索就选择了从军入伍，做一名戍卒。
杨瑾所在的营房本该五人同住，杨瑾带着小弟杨旭走进营房的时候，其中三人已经先到了，其中一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刚铺好的青草卧榻上，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我叫顾勇，说起来算是行伍世家，家父曾在王贲将军麾下做屯长，想当年那也是攻城略地驰骋沙场的一个老兵啦！”顾勇摸着颌下莫须有的胡须，“得知此次征召是随蒙恬将军戍边，俺当即请缨，从军入伍。”
屯长不过领军区区五十，不需要军功，熬个几年资历也可以当上，只要能够屡次在战场活下来。不过与大部分来自平民百姓家的新丁相比，顾勇的家世算是显赫，难免要在初次见面时炫耀一番。
“哟，这不是杨兄弟么！”顾勇看到杨瑾，连忙招呼，路上两人有过攀谈，相互认识，见到杨旭仍旧跟着杨瑾，不禁诧异，“杨兄弟，怎么把你兄弟也领来了？”
杨瑾叹一口气道：“一言难尽。”
杨瑾的父亲杨茂师承墨家, 墨家是一个纪律严密的学术团体，其首领称“巨子”，其成员到各国为官必须推行墨家主张，所得俸禄亦须向团体奉献。主张人与人之间平等相爱（兼爱），反对侵略（非攻），推崇节约，反对铺张浪费（节用），重视继承前人的文化财富（明鬼），掌握自然规律（天志）等，尤其擅长制造，与鲁班齐名。
杨茂曾是燕国官宦门客，秦军压境时，杨茂知秦王政必雪太子丹遣荆轲行刺之恨，带领全家隐姓埋名隐居乡下，两年后燕国灭亡，十数年后杨茂病逝，临终前嘱托发妻连同杨瑾、杨旭母子三人投奔咸阳远房兄弟杨奢。
杨夫人于途中又染疾病故，杨瑾兄弟几经波折寻到杨奢，怎奈虽有叔侄之名，却无亲情。时年杨瑾十五，杨旭年仅三岁，在叔父家尽遭冷言白眼，睡的是漏屋草席，食的是残羹冷炙，过了两年名为客实为奴的光阴。
恰逢始皇征兵徙民，杨瑾看出杨奢舍不得亲子远赴边疆，便主动提出代表弟从军。杨奢大喜过望，岂有不答应之理，虚伪地落泪一番，为防杨瑾反悔，迫不及待吩咐家中为“贤侄”准备新衣、盘缠。杨瑾不放心把幼弟杨旭独自留在叔父家，索性带在身边，一同上路。
杨瑾把自家身世说罢，那同营房的三人大怒，对杨瑾那无良的叔父唾骂不止。杨瑾对顾勇三人深揖一礼：“舍弟年幼，又别无亲人，只能带在身边，与诸位同住，若有不便，还望海涵。”
“好说！何必客气！你我今后就是袍泽兄弟，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顾勇豪迈地搀扶起杨瑾，忽然灵机一动，“我说哥几个，既然大家年纪相差无几，又有缘睡在同一屋檐下，何不结为兄弟？”
杨瑾自是满口答应，另外两人也连声称好。刚好此时最后一个戍卒也来报到了，刚入营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顾勇不由分说一把抓过来按在地上。众人跪倒在地，以天地为证，从此互为异姓兄弟。
这几人中，吴卓年纪最长，已二十有三，是为兄长，最后进门的田瑞和居次，是二哥。杨瑾虚长顾勇一月有余，居三位，反倒是最先提议的顾勇成了四弟，然后是陶素，末位自然是年方五岁的杨旭。
众人呼兄唤弟后，各自说明身份来历，才明白大家各有来历，要么曾是一方大族，要么曾在六国做过大官，只不过连年战火，或落败或离乡，没落成平头百姓，这才到云中郡边陲之地求个出身，顾勇不禁为自己刚才炫耀门庭略感羞愧。
杨瑾的军旅生涯就此拉开了帷幕。
蒙恬在云中郡主要做四件大事：一是沿河修建屯兵驻民的城池；二是屯田垦荒；三是修筑长城；四是抵御犬戎时不时地骚扰进犯。
杨瑾这班戍卒终日操练习武之余，多是从事土木、开荒等作业。枯燥的日子令一心想去打仗的顾勇叫苦连天，盼来敌如盼久别的亲人。杨瑾倒是安于现状，能够和弟弟过安稳日子，又不用看人眼色，便知足了。
杨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杨瑾等人各省出部分口粮，再加上不断开荒辟田过程中，常常捕得到野物，倒也将他养得敦实强壮。

第九章 热血冷风（2）
时光荏苒，北方草原由绿转黄，秋风起了。当午的太阳还将大地晒得暖意融融，入夜后，近似隆冬。是夜，杨瑾等人当值，甲叶的冰冷透过衣衫刺入肌肤，令人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鬼天气，”顾勇抱怨地说道，“又没仗可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北方牧场已经青黄不接，”杨瑾接口说道，他与顾勇正好相反，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平稳安静的生活被破坏，“用不了多久，胡人必然南下。”
“老四，”陶素向来不以兄长称呼顾勇，顾勇也不介意，笑着说，“到时候，你可别第一个逃了。”
“呸！我逃？”顾勇向陶素啐了一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们都逃干净了，我也不会逃，大丈夫死当马革裹尸。”
一阵突如其来的劲风吹过，军旗猎猎作响，砂石飞走，风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异臭，立即打断了兄弟之间的闲聊斗嘴。
“什么味道？如此难闻。”田瑞和捂住口鼻，厌恶得皱起眉头。
“定是胡人的马臊！”顾勇兴奋地抽刀在手，对杨瑾说道，“三哥，果真让你说中了！”
吴卓身为兄长，最为沉稳冷静，安抚寻找敌情的顾勇：“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号令行事。”
话音刚落，夜幕下的城北，火光跃动，然而转眼间便泯灭于黑暗之中，打破深夜死寂的惨叫声接踵而至。杨瑾兄弟五人面面相觑，即便是顾勇也在突然的变化下，呆滞了片刻，转而握紧了战刀，充满战意的双瞳映着星月的光芒，渴望地看向吴卓。
吴卓虽然稳重，但毕竟也是初次面对这种局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令，正在他踌躇不决之间，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军官收缰勒马，以马鞭点指众人，厉声喝问：“哪个是伍长？”
“属下便是。”吴卓连忙上前一步回禀。
“北面有敌军来袭，速速前去增援。”军官说罢，不待众人回应，立即马不停蹄冲进军营，召唤援军。
军令已至，顾勇耐不住，不等吴卓吩咐，当先向城北奔去，反倒成了五人队伍的领袖。
狂风自北而来，五人逆风而行，风中夹杂大量砂石。杨瑾心中困惑，云中郡水草丰茂，虽然入冬后时有朔风，可这砂石是从何而来？而紧迫的局面让杨瑾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问题的答案。
城北已形同人间地狱，人声混乱，战马嘶鸣。一簇火光冲天而起，火借风势迅速将联排屋舍点燃，如长龙闹空急驰翻飞，城镇瞬间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匆忙迎战的秦军尚且自顾不暇，手无寸铁的居民唯有在哀号中仓皇奔走，虽然偶有手持农具的居民在战火中闪现，但也迅速在敌军的追逐杀戮下不断丧命，原本安居乐业的城镇转眼间已是横尸遍地。
“前哨为何没有发觉敌军来袭？”吴卓震惊地看着惨烈的战况。
几名慌不择路的居民从杨瑾等人身边擦身而过，口中不断惊叫：“妖怪！妖怪！”
“妖怪？”杨瑾心中莫名一震，尚来不及细想，追杀而来的敌人已逼至近前。
顾勇人如其名，哪管对方是人是妖，将积压了大半年的战意恣意宣泄，挥刀向敌军迎面扑去。吴卓等人也各亮兵刃，与敌军逐对厮杀起来。来袭的敌军身形高矮不一，怪异的是皆赤手空拳，动作蛮横不成章法，频频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杨瑾早年生活在燕国，知道胡人擅骑射，来去如风，南下掠夺只求神速，从不僵持恋战，绝不似眼前这番景象。
正当杨瑾百思不得其解间，癫狂的咆哮声中，一股劲风已袭至耳边。杨瑾本能地举刀格挡，对方势大力沉，顿时压得杨瑾身势下沉。杨瑾勉强以刀身擎住对方不断压下的力量，这是一种令杨瑾难以抗衡的原始而野蛮的力量。对方咆哮连连，持续施展蛮力，与杨瑾的距离越来越近。
火光映照在那张狰狞的脸上，杨瑾终于明白为何逃跑的居民口喊妖怪，他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这东西。那张面容酷似猛兽，眼眶深陷，鼻孔翻天，满嘴獠牙，遍体*，阔掌利爪。杨瑾刀刃切入魔物手臂，而魔物浑不觉痛，仿佛不撕开杨瑾的喉咙誓不罢休。
“喝！”顾勇的暴喝从天而降。刀尖擦着杨瑾鼻梁堪堪而过，魔物头颅滚落尘埃，顾勇一脚将尸体蹬开，上前扶起杨瑾。
“三哥，没事吧？”顾勇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柄短弩，连同箭囊塞进杨瑾怀里，“这个给你。”
云中郡地势平坦，秦军每日操练的是集团作战的阵法，讲究的是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即便是正面冲锋混战，也能够做到前后有序，左右兼顾。杨瑾本身不是习武出身，从军大半年的时间里，即使多受顾勇指点，如今也武艺平平，倘若他日真上了战场，不求杀敌，但求自保。直到后来，众人发现杨瑾射术精准，故此顾勇有此一举。
见杨瑾还在兀自发呆，顾勇摇晃杨瑾肩膀，焦急地喊着：“三哥，这可是真的打仗，你振作起来。”
顾勇并不明白杨瑾真正发呆的原因，当他砍下魔物头颅的那一刻，杨瑾眼前似乎又看到了涿鹿平原上倒下的巨大身躯，夜袭的魔物让他怀疑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异常真实的噩梦里，虽然魔物与蚩尤大军形态完全不同，可是这种感觉何其相似。
“想想旭儿！”顾勇不顾一切地大叫，“你要是死在这里，他该怎么办！”
顾勇的吼声化作一股热流涌上杨瑾大脑，令他如梦方醒，自己为什么要带着杨旭跋山涉水远赴边关，就是因为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他都不能让杨旭受到伤害。杨瑾闪电般从箭囊内抽出一支短矢，搭在箭槽中，紧扣弩弦，动作一气呵成，抬弩朝顾勇射去。

第十章 热血冷风（3）
劲矢贴着顾勇脸颊疾驰而过，一头魔物在顾勇身后轰然倒地，箭矢准确无误地穿进魔物咽喉。顾勇目瞪口呆地看看身后，又回头看看杨瑾。
“刚才你也险些砍到我。”镇静下来的杨瑾从魔物喉咙上拔出箭矢，和顾勇一同放声大笑。
秦军作战，弓弩列在前阵，步兵压后，两军开战便是一阵覆盖式无差别的箭雨远程攻击。杨瑾只有一人，难以形成箭雨攻势，再加上妖物行动太快，所以他缀在顾勇四人身后，以弩箭保护他们照顾不到的身体死角，同时发出号令，指点四人依照地形挪移方位，占据有利位置，并且始终保持在他的射程范围以内。如此一来，立见奇效，顾勇四人除却后顾之忧，在前奋勇拼杀，杨瑾在后跟进间，还可安心拔回射出的箭矢。
兄弟五人组成的小队所向披靡，所到之处，尽诛魔物，而各自为战的秦军陆续前来会集。陶素为杨瑾寻来一匹战马，杨瑾翻身跨在马上，依照同样战术，指挥调度步兵、弩兵。深夜之间，不认识杨瑾的人也辨别不清他的军衔，只见他气度恢宏，调度有序，况且大秦军队向来训练有素，全按他指挥行事，很快稳住局势。
怎奈火势大盛，魔物层出不穷，前仆后继，后方又迟迟不见援军，杨瑾担忧杨旭安危，带领军队且战且退。
杨瑾所在的军营此时也陷入火海之中，火光之中魔物与秦军身影交错，激战正酣。杨瑾浑身汗毛倒竖，双腿猛踢马腹，战马四蹄腾空，冲进军营。顾勇清楚杨瑾为何担忧，招呼吴卓等人紧随其后。
营房之中哪里还有杨旭的影子？杨瑾策马四处寻找，高呼杨旭的名字。顾勇分出一队人马朝其他方向寻去，命令众人齐声高呼杨旭。士兵见顾勇满身血污，犹如地狱恶鬼，还与领军以兄弟相称，自然从命，刹那间“杨旭”二字回荡夜空。
“哥哥！”一个充满惊恐的稚嫩声音终于回应了遍布四处的呼喊。
杨旭的叫声顺风清晰无比地飘入杨瑾耳中，杨瑾循声望去，长街另一端，侥幸未被火灾波及的杂草堆中爬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这是杨瑾曾经和弟弟玩耍时所用的伎俩，寄宿杨奢家中，没有可以玩耍的东西，杨奢便躲在草堆中，让杨旭来寻找。危急时刻，杨旭效仿哥哥，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杨旭的出现不但吸引了杨瑾，还将一头魔物引来。魔物吼叫着从屋顶一跃而下，向杨旭追去，沉重而急速的脚步震撼长街。杨旭见身后恐怖怪物追赶，哭号着向杨瑾方向奔跑，终归年幼，难以逃出魔物追杀的阴影。
眼前的这一幕令杨瑾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他不顾一切策动马缰，战马长嘶一声，向魔物疾驰而去。杨瑾探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弩箭，大秦步弩可射百步，而杨瑾手中的马弩仅能射五十步。
魔物距杨旭五十步，杨瑾距魔物八十步，杨瑾搭箭开弩。
魔物距杨旭尚有三十步，杨瑾战马速度更快，已不足五十步。弩箭离弦，马蹄踏中硬物，杨瑾箭矢偏出，射入魔物肩头。杨瑾再探弩箭，剩余距离不足以开弩放箭。杨旭跌倒在地，魔物已赶至近前。
杨瑾弃弩拔刀，杨旭哭号不止，魔物高举利爪。
十步、五步，魔物利爪转向杨瑾，杨瑾斜身直面利爪。电光石火之间，空鞍战马余势不歇，与魔物擦肩而过，杨瑾与魔物猛烈撞击在一起，鲜血从两具身体间迸射而出。
魔物哀嚎一声，和杨瑾双双倒地，长街之上，空余寂静，唯有火焰燃烧偶尔发出爆裂声响。不多时，杨瑾颤巍巍站起身，吐出一口鲜血，由于力道过猛，战刀折断在魔物胸膛之中。幸好有战甲护体，否则刀柄也会撞断杨瑾肋骨，现在只是腹部剧痛难忍。杨瑾擦去嘴边鲜血，将断刀弃至于地，俯身抱起惊魂未定的杨旭。
“三哥威武！”顾勇兴奋大笑，举刀振臂高呼。
“威武！威武！”众军士深受感染，一呼百应，群情高昂，俨然一副大获全胜的架势，一时间忘记了他们还在魔物的包围中。呼声尚未止息，远处蹄声雷动，援军已然赶至。杨瑾的战马似已与杨瑾建立感情，信步走回到杨瑾身边，口鼻蹭着杨瑾脸颊，似乎在催促他攀鞍上马，继续驰骋沙场。
“援兵已至！”杨瑾抱着杨旭骑上战马，指挥众人，“杀出去！和援军里应外合！”
“吼！”军士齐声高呼，战意一发不可收。
杨瑾居中调度，由田瑞和、陶素传令，吴卓、顾勇各领人马在成群的魔物中左右冲突。
大秦铁骑赶至，强弓劲弩齐发，长戈过处，魔物如秋收的谷物接连倒下。杨瑾军队则如同一柄尖锐的利刃，从魔物群中破开一条血路，与援军兵和一处，开始围剿魔物。魔物虽然蒙昧愚钝，未脱兽性，更不懂行军战术，但本能感知到大势已去，纷纷仓皇逃离。
秦军追杀至城外，天边已泛起微弱白光，魔物消失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杨瑾勒马站在城外，瞬间松懈下来的神经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原野上的空旷和清冷，整夜的激战更像是一场噩梦，随着醒来变得模糊不清。杨瑾回首望向城镇，火焰熊熊燃烧处，空气中充满着焚烧后的焦臭，眼前的现实冷漠地提醒他，一切都真实地发生过。
天明之后，那里将是一片焦土废墟。原本这里除了驻军，便是仰慕蒙恬将军而来的流民，一夜之间，再失家园，又不知多少人殒命当场。

第十一章 热血冷风（4）
想到这里，悲怆之情取代了胜利的喜悦。杨瑾低头看向杨旭，杨旭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恐慌，坐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手中的一件器械，叫嚷着：“打妖怪，打妖怪。”
杨瑾从没见过杨旭手中的东西，好奇地拿过来端详，这是一件青铜器，形似一面巴掌大的盾牌，正面铸有古文字“曾”，背面扭曲怪异的文字，杨瑾难以辨别。但杨瑾师承墨家，对铸造颇为精通，仅从青铜器的表面来判断，显然这是一件古物。
“旭儿，这东西哪里来的？”杨瑾摸着杨旭的头发，轻声询问。
“刚才捡的。”杨旭仰头望着哥哥。
想必是在魔物夜袭的时候。杨瑾好奇地继续追问：“在哪捡的？”
杨旭把手指咬在嘴里，望着杨瑾，每当他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杨瑾见状，也不再多问，瞧那古物样式十分奇特，尤其是背面无法解读的文字，似乎另有玄机，便信手揣进怀里。
“旭儿的，那是旭儿的。”杨旭冲杨瑾挥着双手，想要将古物讨要回来。
“哥哥帮你保管，回头给你做个更好玩的风车。”杨瑾摸着杨旭的头发安抚道。
旭日东升，草原深处蒸腾起袅娜的雾气，凯旋的队伍仿佛从旭日中归来的神兵，甲胄鲜明，旌旗翻飞。当先两骑来到杨瑾面前站定，身后队伍徐徐从两侧走过。杨瑾见为首将领器宇轩昂，知道对方军阶不低，连忙翻身下马，又把杨旭抱下马背。
“我听说，夜晚抗击胡人，出现了一位胆识过人的少年英雄！”将领双瞳如电，漆黑的眸子直视杨瑾，片刻过后，又饶有兴趣地看着杨瑾身边的杨旭，微微一笑。
杨瑾如实回答：“属下春季入伍，至今寸功未立。”
“你以弩压后，不怕误伤自己人么？”将领颇有深意地笑着，问杨瑾。
“形势所逼，出此下策。再者，属下对自己的箭法，还有些信心！”杨瑾慌忙垂首。
“哈哈！好一个有些信心！一人用弩，与弩阵当然不同，你因势而变，也不能算是下策。”将军爽朗地开怀大笑。
“多谢将军夸奖！”杨瑾恭敬地施礼说道。
也许是从没见过哥哥对人如此谦卑谨慎，杨旭在一旁手舞足蹈地笑了起来。
“放肆！”副将厉声呵斥，“大将军面前，安敢无礼！”
“大将军？眼前这人就是始皇帝面前名将，统率云中三十万虎狼之师的蒙恬大将军？”
杨瑾等人慌忙跪倒，杨旭一看，虽然不知何故，忙也有样学样，跪倒在杨瑾身旁，可爱而又滑稽。
“哎，和一个顽童计较什么？”蒙恬责备地瞪了副将一眼，又问杨瑾，“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杨瑾。”杨瑾垂首回答。
“杨瑾，现任命你为屯长，回去休息半日，午时到云中大营报到。”蒙恬说罢，率副将策马离去。
顾勇兴奋地跳起来，也不顾浑身污浊不堪，一把将杨瑾抱住，吴卓连同数人将他们围在当中，羡慕地看着杨瑾。
“三哥，蒙恬将军有意提拔你，用不了多久，你可就要飞黄腾达了。”顾勇有些嫉妒地说，“我爹熬了一辈子，也才是个屯长，以后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兄弟啊。”
蒙恬策马离开，脸上笑容渐敛，思绪回到夜晚偷袭城镇的敌人身上。那些残留的尸体，虽然在深夜之中，看起来形体依稀似人，可那些诡异的特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绝对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妖怪。蒙恬纵横沙场，见多识广，可面对这种妖怪，却是闻所未闻，惊骇之余，更多还是不解。好在那妖物虽然看来恐怖，终归也是血肉之躯，能杀得死。
但是蒙恬深知，人对未知之物总是容易恐惧，所以蒙恬命他所率的嫡系军队亲自负责打扫战场，将妖物集中，焚之一炬，对外只说是犬戎来袭，否则恐怕许多迁徙而来的边民会惶恐逃走。
驻扎的城镇已经烧毁，形同废墟，杨瑾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辗转反侧，他知道外面的人也在窃窃私议夜袭的魔物究竟是什么，可许多未曾与妖物交锋过的人全是在毫无根据地胡乱猜测，有人说从天而降的妖魔，也有人说草原深处的野兽。而他是亲眼见过那些妖物的。
彻夜未眠的杨旭早已抵挡不住困倦，卧在杨瑾身边沉沉睡去。在杨旭悠长的呼吸声中，杨瑾想起的是那个离奇的梦。戍边已经半年多了，他再没梦到过类似的梦，如今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去思考那个梦。难不成，那个梦并不只是一个梦？
虽然暂时他理不出头绪，但他可以确定魔物的出现一定和他的梦有关。不过那个梦里的神奇之物，远远要比这些魔物更加难对付，此次虽然秦军准备不足损失惨重，最终也是依靠人力将魔物击退了，终归它们不是刑天那种不死之躯，甚至比不过力牧。
杨瑾思索间不觉取出怀中那件青铜古物，杨旭在夜晚捡到这件古物，按说在营中住了半年有余，要捡也早该捡到了，为何偏偏在魔物出现的同时捡到？恐怕用单纯的巧合是难以解释的，难道说这青铜古物就是那些妖物带来的？
杨瑾仔细端详着青铜古物，能在青铜器上铸字的，必是一方诸侯，杨瑾在脑海中寻找以曾命名的诸侯，结果是一无所获。
彻夜鏖战的疲惫感袭来，杨瑾握着青铜古物沉沉睡去，梦里他又看到了魔物在城中肆虐，天空下着火雨，他手中的弩箭腐朽不堪，秦军们和魔物绝望地周旋，飞跃的魔物扑倒秦军，疯狂地啃食，一颗人头飞落杨瑾脚边，是顾勇，他对杨瑾不停地说着什么，可杨瑾一句也听不见，然后顾勇的人头开始笑，围着杨瑾盘旋飞舞。
杨瑾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帐外已是日上三竿，充满倦容的秦军还在收拾残局。一名士兵将杨瑾所骑的战马牵来，他误以为那就是杨瑾的专属坐骑。杨瑾跨上战马找到吴卓，请他照顾仍在熟睡中的杨旭，自己单骑向云中城驰去。

第十二章 绝地重生（1）
重新整编的戍边部队，失去家园的流民，都在向云中城汇集。城内车马辘辘，深夜一战闹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虽有蒙恬威名震慑，杨瑾沿途所见却是人人面带惧色。想起夜晚惨遭魔物屠戮的百姓，杨瑾心中不由涌起一阵酸楚。试问天下苍生，谁不想寝食无忧，谁不想安度一生，可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太平呢？
杨瑾想起父亲曾经对自己说的话：“仁者，民心所向，可惜仁者得不了天下。”
这句自相矛盾的话曾让杨瑾感到困惑，上古尧舜不都是民心所向么？他们必然都是仁者。现在杨瑾依稀有点品出父亲话中的深意，乱世之中，欲得天下，势必发动战争，但仁者永远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治世，要仁，而乱世，要的是野心和铁血。
归根结底又回到为什么要有战争这个问题上。疆场之上，将军一声号令，两军冲锋对垒，刀戈相向，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便要取其性命，仔细想想甚至会觉得这种行为有些不可理喻。
杨瑾记得小时候，杨旭被邻家的孩子欺负，他为弟弟报仇，痛打了那个孩子，支持杨瑾的力量是因杨旭被欺所带来的恨。可从一开始，那个孩子为什么要欺负杨旭呢？难道就因为杨旭弱小？
弱小就要被毁灭，是人的本性？杨瑾也曾随意踩死过树下的蚂蚁，甚至和杨旭兄弟两人以比试谁踩死的蚂蚁更多为乐，难道毁灭真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这个念头让杨瑾感到害怕，慌忙清除脑海中种种杂念，不敢再去多想。
云中城的护军名叫孙毅，正在为整编军队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全无好脸色。杨瑾也不在意，报了到后，前往营地视察军队，赫然发现陶素竟然在列，其中还有不少夜晚并肩作战的熟面孔。
陶素为人圆滑，最擅与人来往，向来消息灵通，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对军营内的事情了解得如数家珍。向杨瑾汇报了其他兄弟的去向后，陶素意犹未尽地又说起蒙恬将军亲率大军渡河围剿胡人余部。
“为什么说是余部？”杨瑾不解地问，“昨晚夜袭的又不是胡人。”
“说得也是，”陶素也困惑地挠着头，一时间也想不出所以然，“可前方有探马报，说的确在河套北岸发现胡人残余部队结集。”
杨瑾沉思许久，忽然顿足，失声叫道：“糟了！”
陶素还在等杨瑾解释如何糟了，见杨瑾已经急匆匆出门，直奔护军大营。刚刚忙完整理军务，尚未得以喘息的孙毅听说杨瑾求见，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是中午前来报到过的那个人，当时孙毅连头都没有抬，甚至不知杨瑾样貌。
杨瑾迈入营中，对孙毅施以军礼，郑重地朗声说：“请大人下令军马戒备，胡人恐来袭城。”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兵丁来教我怎么行事了？”孙毅语气不阴不阳，手指敲打桌案，“就算你受蒙将军亲自提拔，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人不敢，”杨瑾连忙回答，“只是蒙将军率军追击胡人，其中恐怕有诈。”
“昨夜胡人大败，不过残兵败将，诈从何来？”孙毅满脸不悦地质问杨瑾。
“昨晚来的并不是胡人，”杨瑾焦急地辩解说，“定是胡人得知我城夜晚遇袭，故布疑兵引蒙将军出城，乘虚攻我城池。”
“昨夜不是胡人？”孙毅冷笑一声，“那是什么？”
“是……”杨瑾想回答是魔物，可是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这个事实呢？
“一派胡言，不知所谓！”见杨瑾无言以对，孙毅猛然怒拍桌案，“若非看在蒙将军面上，定将你以军法处置！还不赶快给我退下！”
杨瑾见孙毅大发雷霆，自己也没有能够说服他的理由，唯有无奈退下，走出营门时，依稀听到孙毅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评价——不知所谓。杨瑾原本以为这种官场习气只在中原地区盛行，不承想在以治军严明著称的蒙恬军中也会出现，心中暗骂这种护军为何没有死在昨晚魔物的夜袭中，胸中憋闷，充满怨气，返回营中。陶素见杨瑾愁眉不展，忍不住上前问询。
“你刚才急急忙忙就走了，现在又气冲冲地回来，”陶素来到杨瑾身旁，关心地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昨夜魔物来袭，胡人定是得到消息，引蒙将军出城，而大队人马趁我军空虚，必来偷袭。”杨瑾担忧地说，“我猜胡人现在应该已离城不远，极有可能待黄昏造饭之时，大举来犯。”
“三哥如何肯定他们不等入夜时分？”陶素好奇地问。
“若到那时，蒙将军已领兵回城，而且有前车之鉴，夜晚警备森严，”杨瑾肯定地说，“除了趁我军用饭，防备松懈，胡人再无良机。”
“那现在如何是好？”陶素闻听杨瑾分析有理有据，不由也担忧起来，“护军不信三哥的话么？”
杨瑾沉重地叹息一声，陶素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来云中城的途中，杨瑾看到不少幸存的民众，不知他们去往何处，至少城中是安置不下那么多失去营寨的百姓的，恐怕他们今晚都要依城暂歇，如果胡人来了，他们自然首当其冲，必会丧命于胡人铁蹄和屠刀之下。

第十三章 绝地重生（2）
想到那些惶惶惊恐的面容，杨瑾不希望再看到昨晚的惨状发生。
“陶素，你去给我找一张地图来。”杨瑾忽然开口，仿佛下定决心。
陶素听到杨瑾吩咐，知道他应是有了对策，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时，怀揣一卷破旧的地图回来。
“有点旧，”陶素笑嘻嘻地弹着地图上的灰尘，“三哥凑合用吧。”
杨瑾端详地图许久，以山川分布分析胡人布局，最后手指点在地图一处，沉声说道：“云中城外平原广阔，一览无余，若想隐蔽行踪，唯有这一处山阴背后。胡人若要来犯，十有八九藏在这里。”
“那我们怎么办？”经过昨晚一战，陶素对杨瑾的指挥调度那是充满信心。
“你去联系大哥、二哥和顾勇，看他们能带来多少人。”杨瑾吩咐道。
“算上我们能管的人，也不过百十来人，怎么抵抗胡人大军？”陶素在心中粗略估算过后，颇感为难。
“胡人目的不在夺城，而在挫蒙将军士气，势必急速行军，力求速战速决，应该不过数千人马。”杨瑾丝毫没有在意陶素的丧气，信心十足地分析说道。
陶素伸手向杨瑾额头摸去：“三哥，你是生病了说胡话么？百十人对数千，一个要打几十个，就算是老四也做不到啊。”
杨瑾拍掉陶素手掌：“我又不求杀敌。”
“当然不求杀敌，”陶素撇着嘴说，“这分明是去送死。”
“只要能将胡人拖到日落，”杨瑾微微一笑，“我自有妙计退敌。”
“什么妙计？”陶素好奇地问。
“用火！”杨瑾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杨瑾向陶素授意后，陶素恍然大悟，立刻出去准备迎战之事。黄昏时分，杨瑾悄然离开，不多久，顾勇等人集结了一百余人的队伍，也悄然离营。
边关不似中原太平盛世，频有诸多突发事件，军人调动要容易许多，而且杨瑾所部均为戍卒，暂时还不能算是大秦的正规军，军纪自然也稍显松散，平时甚至有屯田士卒一起擅自离开前往围猎的情况。况且昨夜魔物夜袭之后，善后事情多如牛毛，百十人的队伍出出入入，见怪不怪，所以虽有人看见杨瑾带兵离开，也无人理会。
夕阳西下，大河蜿蜒穿过草原，河面碎金点点，绯红的晚霞飘浮在天边，一派怡人景色。若不是心系来犯之敌，杨瑾早已投身到这片心旷神怡的晚景中，晚风在耳边呜咽，胯下战马马鬃飞扬。
什么时候才能没有战事呢？困扰杨瑾的问题再次闪现，他轻抚战马，战马发出舒服的响鼻。
“三哥，他们来了。”顾勇刀锋遥指远方。
一排黑影从天地交接处涌现，太阳的余晖为黑影镶嵌上一条朦胧的金边，在青黄相接的草原上徐徐推进。随着黑影与杨瑾所率领的队伍不断接近，杨瑾清楚地听到身边逐渐加重的喘息声，两队人马之间仿佛出现一道看不见的丝线，这条丝线紧紧缠住年轻秦军的心脏。杨瑾看着身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忽然澎湃起一股不吐不快的热流，他策马走出，与众人对面而立。
“杨某不才，首先在此谢过诸位追随，”杨瑾向所有人抱拳，“我本是个不愿看到战争的人。”
包括顾勇在内，众人都不明所以地注视杨瑾。这些人基本都是仰慕杨瑾名声而来，不承想大战在即，领军非但不鼓舞军心，反而说出莫名的丧气话。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胡人为什么要抢我们？”杨瑾出奇认真地向众人问道。
鸦雀无声过后，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说道：“因为我们中原地大物博，而他们没有，所以他们就要来抢。”
杨瑾微微地摇了摇头，顿挫有力地把每个字送进众人耳中：“因为我们弱小。”
“胡说，”顾勇率先反驳，高声叫道，“天下都是我大秦的疆土，谁敢说我们弱小！”
“如果不是，胡人为何敢屡屡犯境呢？”杨瑾轻描淡写地反问，将所有人问得无言以对，他继续说道，“至少，我们还不够强大，没有强大到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来犯！”
杨瑾声音沉重地说道：“如今，胡人用计，引走了蒙大将军，城中空虚。而我的幼弟，就在那里！我们都是戍卒，都是带着家人来到云中的，我们都有亲人需要保护！”
血气涌上少年们的脸颊，更胜晚霞映照出来的绯红，他们的手或紧紧握住战马的缰绳，或用力按住自己的战刀。凛然无惧的血性被点燃，正在他们的肌肤下沿脉络奔腾游走，虽然他们走过的人生岁月尚未及弱冠，但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正像杨瑾所说，他们没有权贵的出身，身后也没有大秦雄师作为后盾，但他们正是要用自己的双手捍卫自己所要的一切。
杨瑾语气忽然高昂，手臂笔直伸出，点指众人：“你！有没有父母？你！有没有兄弟？就算没有，你们是不是也想有一块安身立足的土地？”
那看起来略显纤细的手指仿佛施加了无穷的法力，点燃着少年们澎湃的斗志，是的，他们每个人的力量或许都很渺小，但藐视渺小的力量，可能会付出可怕的代价。
“是！”一名深有感触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回答，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杨瑾面色凝重：“护军大人不信我的话，甚至不肯加强戒备，我别无他法，只能行此下策！我们只有一百多人，而且都只是入伍不久的戍卒，比起数千强敌来说，我们很弱小！可再弱小也是一份力量，仅凭我们，当然挡不住胡人的铁蹄，但是只要我们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拖到蒙大将军回师，胜利，就是我们的！”
一个士兵问道：“我们会死么？”
“怕死就滚回家里吃奶去！”身边的士兵深受杨瑾言辞激励，立刻投去鄙视的目光，断喝道，“我们都是大秦男儿，既然前来戍边，怎么能怕死！”
死……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杨瑾沉默片刻，回首望向草原深处，缓缓回答：“拖到天黑，我就有办法退敌！”

第十四章 绝地重生（3）
夕阳沉下大地，只余地平线上半圆光晕，天边的黑影急速推进，蹄声震颤草原，胡人特有的啸声随风而来。杨瑾圈马，从面对众戍卒，改为面对远处黑压压扑来的强敌铁骑，举弓振臂大喝：“为了我们的家人，为了我们的家园，迎上去！”
宁静的草原上，呐喊声旋风般冲天而起，一支不过百余人的队伍，义无反顾地迎向汹涌而来的千人大军，仿佛一颗石头，砸向奔涌而来的潮水。
秋风萧瑟，破风声起，胡人的箭矢袭来。与大秦的弩箭不同，胡人使用硬木长弓，纵拉平射，若没有过人的臂力很难拉开，而大秦文明程度高于胡人，所用的是令天下、令六国都闻风丧胆的劲弩。
只不过，骑弩射程不及步弩，与胡人弓箭比起来，射程相近，只不过弓多为抛射，而弩可以平射，准头要比对方精确得多，缺点却是，上弦速度比不上弓。所以双方还未接触，两军隔空率先以箭矢交锋，箭矢在草原上画出数不清的黑线，一番对射之后，胡人有七八十骑中箭跌落马下，杨瑾的部队暂时打乱了胡人冲锋的劲头。
但随后战局立转，胡人开始发威了，秦军发一矢，胡人能射两箭，只是箭抛射而来，准头有限，但杨瑾队伍中也有十多人中箭落马。
“散开！我们意在阻敌！”杨瑾看着己方原本就数量可怜的队伍受创，高声大喊。
杨瑾身下战马身经百战，左右腾挪，四蹄疾走，马鬃迎风飘飞，犹如龙腾虎跃。箭矢从杨瑾头顶、身边呼啸而过，但已有二十余人横尸身后，中箭受伤的战马滚倒在草地上挣扎哀号着。
杨瑾的大喊声在铁蹄轰鸣的战场上根本无人听得见，稚嫩的士兵们已各自为战，田瑞和所率的一支数十人的队伍已经和胡人侧翼擦肩而过，杀向对方后翼，顾勇则率人直刺敌军中心。
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势让杨瑾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幼稚，也正在摧毁他击退魔物后建立起来的信心。他的确读过兵书，此番阻击胡人的战术也在他的脑海中演练过很多遍，可惜不真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一番，完全形同纸上谈兵。此时的战局，杨瑾已无从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了，毕竟他不是蒙恬，跟随他的区区百十人也不是随蒙恬南征北讨的亲兵。
计划骚扰胡人侧翼的田瑞和很快陷入包围，顾勇一队直撞敌军中央反倒误打误撞牵制了胡人的进军速度。胡人收起长弓，以刀枪应战，虽然胡人数十倍于秦军，不过战马腾挪需要空间，能够同时围绕秦军直接刀锋相向的，不过三四人，可终究是以寡敌众，而且胡人以占据绝对优势的人数展开车轮战，顾勇等人形势岌岌可危。
杨瑾身边还有十余骑追随，他扔掉护盾，开弩放箭，想撕开围困田瑞和的敌军队伍，却始终甩不掉围拢过来的胡人，幸亏身边十余骑拼死搏斗。
杨瑾看到战团中的田瑞和身负箭伤，周围军兵已被胡人断开联系，各自为战。田瑞和披发怒目奋勇拼杀，虽然兄弟当中数他和顾勇武艺最高，但如今孤木难支，周身刀光闪烁，险象环生，而顾勇却不知身在何处。
杨瑾焦急地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此番他不仅仅低估了胡人的战斗力，也低估了战争本身的残酷，以一百多人硬撼胡人数千铁骑，哪那么容易？这是战争，不是他给弟弟杨旭讲的英雄故事。
“撤退！”看到天边血一样红的云渐渐黯淡下来，杨瑾大喜。
此时此刻，蒙大将军应该还未回城，不过必然已在回城当中。他们阻拦了这一阵，此时逃回，胡人就算追上，应该也堪堪与蒙大将军撞上。只要碰上蒙大将军的百战雄狮，这支胡人的偷袭队伍，又岂是对手？
可是谁能撤出来呢？他们像孤帆小舟陷入大海的漩涡中，杨瑾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战局的掌控力。田瑞和已经跌下马去，也不知他身负多少重伤，形同从血池中爬出，肩上插着断箭，仍旧在挥动战刀。数骑胡人围着他猖狂狞笑，轮番从他身边冲过，顺势划出一刀，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故意留了力，仿佛田瑞和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头落入陷阱再无杀伤力的猎物，他们在虐杀。
杨瑾双眼噙泪，随他出征的战士相继淹没在胡人的马蹄下，胡人却未受重创。顾勇护甲崩坏，衣衫碎裂，身中数刀，仍旧浑然不觉，奋起杀敌，终于率领十余人杀回到杨瑾身边，护住杨瑾，且战且退。
“天黑了，天黑了！三哥，你不是说天黑便有援军么？”顾勇抹去脸上血污，焦躁地嘶吼。
“天黑了！”杨瑾刚刚忍痛拔去臂上一箭，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杨瑾忽然止住战马，回身高喊：“援军已到，胡人受死！”
追杀而至的胡人不明所以，纷纷勒住缰绳，一名首领模样的人从众人让开的道路中走出，好奇地望着不远处的杨瑾，不明白他为何不继续逃命，反而要做困兽之斗。
杨瑾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随着声音的飘远，遍野忽然冒出燃烧的火把，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人之众。火光熊熊声势浩大，在夜空下急速移动，正在对胡人形成合围之势。
“我军早已设下伏兵，尔等还不束手就擒！”杨瑾疾声厉色。
胡人鲜有听得懂汉语者，但是眼前的阵势更加有力地告诉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一时间人马惊慌。胡人首领当机立断，呼喊一声，队伍立刻掉头向火光的缺口处逃去。
“你这是何意？既然有如此多的人马，为何不让他们早点出来，却让弟兄们白白牺牲？”救兵来了，顾勇反而气愤难当。

第十五章  绝地重生（4）
杨瑾脸上并没有反败为胜的喜悦，反而浮现出寥落的悲哀，仿佛灵魂还徘徊在死伤无数的战场上。
“连二哥都战死了，”顾勇声音哽咽，战刀劈空砍下，高喊一声，“是英雄的，跟我追上去，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顾勇话音未落，谁都没有想到，杨瑾双腿夹住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奔胡人撤离方向。
“三哥干什么去了？”陶素的声音传来。
顾勇循声望去，陶素策动战马单骑而来，马尾后拖着一条燃烧着的粗大麻绳，长有十数丈，麻绳每隔两尺打一结口，结口上插有火把。
这就是刚才救众人于危难之际的“援军”，顾勇瞬间明白过来，难怪要等天黑，不然的话，这一望无遮的草原，是瞒不住胡人的。
隔着马头，顾勇一把揪住陶素衣领：“是三哥让你这么做的？”
“你干什么？”陶素险些被顾勇扯下马背，“当然是他的计策，他吩咐我带二十人埋伏在此，待日落天黑，听他号令，点燃绳索，胡人自然就退兵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顾勇厉声喝问。
“三哥说疑兵疑兵，自然要疑，倘若自己人全都知道了，便不会全力御敌。”陶素学着杨瑾的语气回答道。
说话间，吴卓率另外二十人从另一方向到来。顾勇推开陶素，不由分说，策马便追向杨瑾。
杨瑾马匹神骏，四蹄腾空，衔着胡人队尾紧紧追赶，杨瑾俯在马背上，耳旁风声萧萧，风中凝固着似乎永远无法散去的血腥气息。一匹垂死的战马在尸体横陈的草原上挣扎着昂起头，对着星空发出最后的嘶鸣，仿佛在对这个世界做出最后的告别。那些身穿秦军战服的尸体，在杨瑾的眼中，仿佛每一具都是田瑞和，他又想起了出征时，问出那句“我们会死么”的少年，也许他也无声地躺在那里。杨瑾想起来夸父寻找真太阳的情景，也许在天明之前，他也会变成一具遗弃在草原上的尸体，倘若再死一次，不知还会不会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杨瑾视线中只有胡人首领，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胡人首领察觉身后有人追赶，抽出靴中短刀，扬手掷出。杨瑾感觉右腿传来一阵剧痛，忍痛拔出短刀，紧紧握在手中。杨瑾与胡人首领之间不足一个马身，胡人首领握住弯刀，当余光中出现杨瑾战马时，当头劈下。
杨瑾战马似乎意识到危险，忽然加速，刀刃砍在杨瑾背甲之上，由于马匹全速奔跑，这一刀出刀不稳，从杨瑾背上弹开。杨瑾顺势向胡人首领撞去，就像前一夜，他撞向袭击杨旭的魔物。
可惜这次杨瑾没有那么好运，短刀没有刺进胡人首领胸膛，而是扎进小腹。二人双双从马上跌落，翻滚在草地上。
前方胡人大队已经跑远，后方顾勇等人还未赶到，草原之上仿佛只剩下杨瑾和胡人首领两人。
胡人自幼在草原上生长，年幼时坠马经历不计其数。胡人首领稳住翻滚势头，拧身半跪在地，从腹部拔出短刀，依旧面色从容，可见其凶悍程度。杨瑾自然没有胡人那么敏捷的身手，狼狈不堪地撑着伤腿勉强站起，胡人首领提着弯刀已逼到近前。
星空下迸发出悠长的撞击声，刀刃之间火花四溅。杨瑾虽然抵挡住了胡人首领迎面劈来的弯刀，可是对方强悍的力量压向受伤的右腿，杨瑾连退数步，以战刀拄地稳住身形。草原上的刀是不讲求招式华丽，唯有实用，胡人首领步伐稳重，每一刀都以瞬间的爆发力为支点，速度和力量结合，犹如晴空霹雳。
杨瑾左格右挡，彻底落入下风，面对每一次进攻，都是面临命悬一线的危机。胡人首领似乎厌倦了一味的强攻，朝杨瑾做了个让他主动进攻的手势，轻蔑的眼神完全没将杨瑾视作对手。杨瑾怒吼一声，毫不客气地举刀向胡人首领砍去，闪烁刀锋此起彼伏。胡人首领轻松迎战，右手弯刀架住杨瑾的刀刃，借弯刀弧度卸开刀势，身形流畅一转，左手短刀横向扫出。
鲜血从杨瑾乳下喷出，这一刀恰好划断连接甲叶的绳索，同时顺着微小的缝隙砍中杨瑾的身体。杨瑾不退反进，紧咬牙关，瘸着腿扑向对方，将身体中每一丝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握刀的手臂中，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两军相争勇者胜，但失去理智的不要命并不是勇，而是鲁莽，杨瑾的理智便随着每一刀的挥出，消失一分。胡人首领面带冷笑，双臂挥舞，寒光上下翻飞，滴水不漏地将杨瑾的攻势一一化解。
胡人首领见杨瑾一步步落入他的战术计划，瞬间重新由守转攻，弯刀衔接短刃，丝毫不给杨瑾喘息余地。杨瑾的力量和理智都已处在极限边缘，面对扑面而来的道道寒芒，登时手忙脚乱，应接不暇。胡人首领突然飞起一脚，踢在他右腿伤处，不待杨瑾反应，又顺势踢出另一脚，结实地踢在了杨瑾的脸颊上。
杨瑾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他只感觉天旋地转，混沌般的漆黑几乎要吞噬掉所剩无几的视觉，口中腥咸难当，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满身伤口犹如万蚁噬咬，疼痛难当。
胡人首领步伐沉稳有力，刀身在手中一振，加快速度向杨瑾奔来，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磨炼出来的躯体显出压倒性的优势，他显然是要结束这场实力失衡的决斗。
皓月当空，杨瑾气喘吁吁，已然力不从心，可是他还固执地握紧战刀，尽管视线中的胡人首领在月光下模糊晃动。
胡人首领全力冲刺，举刀劈落，可身子却突然一歪，杨瑾的刀锋流畅地从他的喉间划过。杨瑾凝视着刀刃的鲜血滴落。胡人首领弃刀，双手捂住喉咙，可鼓动的脉搏挤压着鲜血从指间喷洒而出。

第十六章  绝地重生（5）
杨瑾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胡人首领会突然脚步失控，以至于让自己抓住转瞬之机，将他一刀毙命。在月光的映射下，草丛中闪动一抹金属光泽，杨瑾支撑着仿佛已经破碎的身体走上前去，将草丛中的不明物捡起——是杨旭捡到的那枚青铜古物。
原来刚才杨瑾在摔倒翻滚间，青铜古物从怀中掉落，胡人首领踩在上面影响了动作。是这枚古物救了我一命？杨瑾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不知是该感谢好运，还是该感谢弟弟。
远处火光闪动，杨瑾知道是顾勇等人赶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顾勇不知杨瑾生死，冲动地跳下马，扑在杨瑾身上放声大哭，压得杨瑾失声叫喊。
“三哥，你没死？”顾勇惊讶地上下打量杨瑾。
“本来我应该死的。”杨瑾黯然回答。
顾勇忽然脸色一变，毫无征兆地狠狠一拳打在杨瑾脸上：“你早就做好了让兄弟们送死的准备！是不是？”
杨瑾扑倒在地，吐出带血吐沫，默不作声。
“你想出的计策，是以兄弟们的死为代价的！”顾勇上前还要继续殴打杨瑾。
“三弟也浴血沙场，他跟兄弟们一直在一起，”吴卓冲上前死死抱住顾勇，“你冷静点，哪有打仗不死人的！”
“家父曾经跟我讲起一件往事，那时我还没有出生。”杨瑾仰躺在地上，瞳孔里映着天上的星辉，“家父有一位好友，他要去做一件事，家父好言阻止，那人问家父，死我一人，换天下太平，该不该做？”
杨瑾似乎完全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自言自语般地说：“最终，他还是去了！那个人，叫荆轲。”
众人沉默下来，半晌，吴卓依稀明白杨瑾的意思，沉声道：“三弟说得对，可能有人迫于服役，有人只想有口饭吃，但从军戍边，终归是为保天下太平，死去的兄弟们皆是为了天下大义，死得其所！”
顾勇性情耿直，最重情义，痛哭流涕道：“可二哥死了！二哥死了啊！”
杨瑾也流下泪来，哽咽地说道：“我知道！”
云中城一如平常的平静，完全没有人知道，当城里和栖息在城墙下的百姓们安享晚餐的时候，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城外的草原深处与胡人展开一场难以想象的激战，生还者不足二十人，其中重伤者又有十余人。
蒙恬率军围剿胡人，直到黄昏时分，察觉有异，担心胡人使诈偷袭，遂撤兵回城，却发现城池安然无恙，虽然深感疑惑，可毕竟没有敌军偷袭发生，自然也没有太过在意，可刚刚松了口气，便见杨瑾忽然一瘸一拐闯进帅帐，血染征袍，遍体鳞伤，手中提着一个滴血的包袱，显然里面是颗刚割下不久的人头。
杨瑾跪倒在地，将包袱放在身前，声音不卑不亢：“属下前来领罪。”
“哦？你罪犯哪条？”蒙恬看到杨瑾，心中已知大概。
“未得军令，擅自出城应敌。”杨瑾铿锵有力地回答。
“应敌？”蒙恬看了一眼身旁不知所措的孙毅，“护军不是说一切如常，并无敌情么？”
“这……我……确实没……”孙毅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若说确实不知，午后杨瑾确实有通知过自己，若将实情说出，将军定会怪罪。
“护军并不知情。”杨瑾的回答大出孙毅预料。
“那就是你知情不报了？”蒙恬微微笑道，“知情不报，擅自动兵，罪上加罪。”
候在门外的顾勇看不见屋内情形，当听到蒙恬说出罪上加罪，顿时怒火丛生。原本以为得胜归来，理应论功行赏，没想到舍生忘死竟然落得无功有过的下场。
“为何要降罪于我三哥？”顾勇闯入营房，睚眦欲裂，“若不是三哥，这云中城今晚不知要死多少人！”
“你是谁？”蒙恬沉下脸色，颇有兴趣地审视这位勇闯帅帐的少年，能在胡人的刀下有名回来，显然也并非等闲之辈。
“我叫顾勇，是个新兵，”顾勇昂起头颅，“将军若要惩罚三哥，请将我一并责罚吧！因为今晚一战，我也去了！”
顾勇声如洪钟，门外听得清清楚楚，吴卓、陶素等人按捺不住，不顾礼节，相继涌入，一个个面带杀气，血染征袍，气势汹汹地列在杨瑾、顾勇身后。
“大胆！”孙毅本就怕实情暴露，见这么多人闯入，官威大发，“尔等眼中还有没有军规？”
“三哥妙计退敌！就算有过，也应将功补过！”陶素直言不讳地顶撞道。
“妙计？是何妙计？”蒙恬面色不喜不怒，继续询问。
陶素众人怒气冲冲地把杨瑾如何看破胡人奸计，如何禀报军情，孙护军如何不予采信，杨瑾无奈，如何以悬殊兵力牵制敌军，其间田瑞和死战身亡，后疑兵之策奏效，诈退胡人军马，直到杨瑾以一己之力怒斩胡人首领，详细讲出。
陶素一指杨瑾放在地上的包袱：“敌将首级在此，将军不信可打开亲验。”
“我明白了！”蒙恬看看众人身上仍在流血，说道，“你们退下吧，快去裹伤！”
蒙大将军喜怒未形于色，众人不解其意，不过这个擅自出兵之罪看来是没有了，众人连忙搀扶杨瑾离开。
众人一走，帐内一空，蒙恬淡淡地扫了孙毅一眼。孙毅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倒在地：“末将糊涂，险铸大错，请大将军惩罚！”
孙毅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
吴卓将杨旭送回到杨瑾身边，杨旭看着郎中为哥哥处理伤势，在一旁不停流泪。直到郎中嘱咐过如何调养后离去，杨旭才忍不住扑进杨瑾怀中哇哇大哭。
“哥哥要是死了，旭儿可怎么办啊？”杨旭连哭带叫。
“哥哥不会死，”杨瑾强做笑容，“哥哥还要保护旭儿。”
兄弟正说话间，一人走入房中，竟是蒙恬。杨瑾连忙叫杨旭扶他起身，准备施礼。
“你躺着吧。”蒙恬示意杨瑾不用起身，微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杨瑾摸了摸杨旭的头，抱歉地说道：“小弟无知，让将军见笑了。”
蒙恬笑笑，道：“我也有个弟弟。”
“蒙毅将军？”
“嗯！那小子，小时候也是这般没出息地黏着我！现在嘛，他可是比我还本事喽，官拜上卿，始皇帝对他信赖有加，出则同乘一车，入则随侍左右……”蒙恬沉默下来，久在边关忙于军务，自然也很难与兄弟相聚，如今看到杨瑾兄弟，难免有些触景生情，良久过后才继续说，“孙毅贻误军机，我已做了处治。”
“将军……”杨瑾不知该如何说明，“昨夜袭城的其实不是胡人，而是……”
“是魔物！”蒙恬替杨瑾说了出来，“起初我也以为那是胡人装神弄鬼，但是看到尸首……确实并非人类。但是这件事，不能讲！不管是妖物魔物，还是敌人，谁也不能阻止我们，把这片荒芜之地，建成一片安乐土地！”
“可是……将军……”杨瑾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有什么话，等你把伤养好，再说不迟。”蒙恬拍拍杨瑾的肩膀，安慰他说道，“你今夜斩杀胡人首领，按军功当封公士，得田一顷，宅一处，仆人一名，我已吩咐人即日上报了。”
“将军，属下有一不情之请。”杨瑾摸着杨旭的头，“宅院和仆人，我收下，也好让杨旭有个安身之所，至于田地，我想转赠田瑞和父母。”
蒙恬端详了杨瑾许久，开口说：“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死去的将士不止田瑞和一人，你是顾不过来的，他们自有封赏。”
“可我连累了那么多兄弟。”杨瑾怅然若思。
“战争总会有人阵亡，谈不上谁连累谁，既然披上了这身铠甲，就必须做该做的事！”蒙恬劝解杨瑾道，在这方面他远比杨瑾感触更深，“当年七国连年战争，死伤者以千万计。我蒙氏祖孙三代为大秦而战，祖父曾说，我们现在领军打仗，杀人无数，为的是后世不再打仗，无人死于战争，现如今大秦一统天下，中原已无战事，只要我们再平定边疆，自然就是安乐盛世。”
“我担心，只要有人，就会有战争。”杨瑾喟然一叹。
蒙恬好奇地道：“这是你的想法？”
杨瑾道：“属下本是墨家门人，我墨家学说，兼爱非攻，可我……觉得好难……”
蒙恬笑笑：“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好！来日方长，你先安心养伤吧。”
“将军，”杨瑾忽然想起一事，又唤住蒙恬，“将军南征百战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历史上曾经有过以曾为名的一方诸侯？”
蒙恬思索片刻，恍有所悟：“曾国？曾侯？还是曾什么？我隐约记得曾在野记杂史中见过这个名字，可是史籍中并无记载，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多谢将军指点。”杨瑾欠身道谢。
杨瑾静静躺下，眼前最大的任务是将伤养好，他预感到，比胡人更大的威胁还未浮出水面。

第十七章 地陷天崩（1）
朔风自北阵阵袭来，云中城外原野上衰草遍地，呈现出一片凄凉的灰黄。河水水位降低，犹如迈入暮年的垂垂老者，失去磅礴豪迈的气势，河套两侧也裸露出干硬龟裂的泥地，狼山不见苍翠，转眼已是入冬时节。
空旷的草原之上，一头落单的魔物惊慌奔走，凶相不再。
紧随魔物行踪的蹄声急促而不混乱，井然有序的队伍在陶素的指挥下，以蛇形徐徐前进，不断以弩箭射向魔物脚边，并不取它性命。魔物混沌愚昧，单凭本能驱使，形势危急之下，狼狈不堪折转方向继续奔逃。
吴卓从另一侧率队赶上，以同样的方法封住魔物去向。魔物虽不甘任人摆布，但在人类的智慧下无计可施，只能按照两路秦军引导的方向奔走不停，忽然脚步滞涩，余势不止，踉跄向前跌走两步，惨叫一声，轰然跌倒在地，脚底赫然刺入数枚尖锐的荆棘。
顾勇带队从后杀至，身边四名骑军扯着一张铺开的大网，向魔物迎头罩去。魔物来不及翻身爬起，被大网当头罩住，形同被渔夫打捞上岸的鱼，唯有不断咆哮挣扎，反而在翻滚中自行将网紧紧裹在身上。大网上寒芒闪闪，倒刺顺势钩入魔物皮下，点点鲜血渗出皮肤。魔物遍体刺痛，不敢再使蛮力，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仍旧目露凶光，但是除了龇牙示威之外，别无他法。
“终于抓到一只活的！”顾勇兴奋得大叫，随行军兵也欢呼雀跃。
“还是三哥足智多谋，将魔物引入洒满铁棘的埋伏，再以钩网捕获。”陶素扬扬得意地下马，走上前去用刀尖挑衅地捅了捅网中的魔物，好奇地蹲下身，“可问题是这魔物口不能人言，活捉了有什么用？”
“哈哈，你先问问它祖籍何处，家中几人？”顾勇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声音因为惊恐而扭曲了起来，“老五，当心你身后！”
陶素不明所以，扭过头去，发现七八头体形更加庞大的魔物正从不远处的小丘后探出身体，垂着口涎，虎视眈眈向陶素逼近。顾勇、吴卓均在远处，弩兵来不及搭弦放箭，陶素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当先魔物忽然身体一颤，眉心之间多了一枚箭尾犹在颤动的短矢，其他魔物未及反应，短矢接连而至，箭箭直奔夺命要害。吴卓趁机上前救下陶素，顾勇人马向魔物追杀而去。仅有三头魔物身负轻伤，跃入小丘暗处，借地势逃得不知所终。
杨瑾手持短弩，气定神闲踏马而来，身后队伍呈翼形排开。自那日一战归来，杨瑾受蒙恬重用，提拔为护军。蒙恬对他不吝传授各种行军布阵之法，杨瑾尽数吸纳。而杨瑾本是墨家弟子，精于制造和土木修建，便被蒙恬委以拓荒筑城重任。
入秋之后，胡人远迁，魔物之祸接连不断，虽不及初次夜袭惨烈，但也大大延误了建城的工期。冬期将至，还会有流民接踵而来，魔物不除，始终是心腹祸患。杨瑾曾与陶素议论此事，自从赵武灵王建云中城以来，从未听说有魔物骚扰，而随着向河套地区拓荒开疆，魔物频现。
“似乎是我们太多人生活在这里，不断开荒拓土，这才与它们产生了冲突。它们……应该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直生活在荒原深处。”杨瑾最后得出结论。
蒙恬自得了杨瑾，如虎添翼，对他喜爱有加。见杨瑾进入中军大帐，毫无架子地拉他坐下。
“拓荒进展如何？”蒙恬满面笑意。
“托蒙将军虎威，还算顺利。”杨瑾谦虚地回答。
“我果然没有看错，”蒙恬欣慰地说，“你们兄弟四人，吴卓稳重冷静，顾勇神勇威猛，陶素机敏灵活，可惜田瑞和早亡，据说田瑞和勇武不逊顾勇。”
“将军过奖了，”杨瑾摆手说，“大哥虽然稳重，但应变不足，顾勇乃无谋之勇，陶素虽然机敏，怎奈胸无大局。”
“所以你们恰好相辅相助。”蒙恬满意地大笑起来。
“将军，今日属下求见，有事相禀。”杨瑾不再多叙闲言。
“是有关魔物么？”蒙恬从杨瑾的神情上猜到大概。蒙恬一直对外隐瞒魔物存在的消息，但生活在最外沿的人是瞒不住的，而杨瑾更是早知道魔物的存在，所以蒙恬便暗中授权他深入了解探察这些魔物的来源和行踪。
“正是，今日属下活捉了一头魔物，”杨瑾眉头深锁，分析说道，“仔细观察之下，那魔物身形与常人并无太多异处，遍体*，试想草原隆冬，*赤体，如何御寒？而且它们可在夜间视物，到了白昼，反而近似盲人，全凭鼻息耳力活动，属下猜想，恐怕它们是栖息于地下的。”
“魔物之事，”蒙恬沉吟着说道，“我已奏报始皇帝。”
“始皇帝怎么说？”杨瑾关心地追问。
“自我始皇帝兵吞六合一统八方，德高三皇，功过五帝，又岂会把区区魔物看在眼里？始皇帝说，朕横扫八荒，威辟六合，什么妖魔鬼怪，在朕面前，都得俯首称臣！始皇帝派了一个方士来云中，应该就快到了，或许那方士会解开这魔物之谜。”蒙恬忧心忡忡地说道。
“方士……”杨瑾叨念着这两个字，因为出身墨家，尤其因为他的父亲是杨茂，便对方士之类充满怀疑和排斥。
“你继续监督造城，魔物和胡人一样，要解决他们，非一朝一夕之事。”蒙恬说着，看向杨瑾腰间，“这弩倒是奇特。”
“这是属下养伤时，闲来无事想出来的。”杨瑾将腰间短弩呈于蒙恬，“属下将弩身加深改短，内部中空，下设可升降木板，括机可以前后调整，能将十枚任何尺寸的弩箭同时放入弩身，放箭之时，只需要拉弦推动机关，弩箭自动升入箭槽，可以快速连续放箭，缺陷是射程过短，三十步已是极限。”
“如此利器，”蒙恬大喜，将短弩拿在手中端详，“何不大批制造？”
“此弩与将军的毛笔不同，将军的毛笔书写传世文章，乃千古之功，”杨瑾迟疑地说，“属下武艺平平，研发此弩只为护体防身，倘若大批制造，流传出去，此弩便成了不祥的凶器。”
“你啊，墨家子弟，想法总是与众不同！”蒙恬难掩惋惜之情，将弩还给杨瑾，豁达地说，“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我也不勉强你。”

第十八章  地陷天崩（2）
其实即便没有杨瑾的短弩，大秦军队也不乏强弓铁弩，只不过杨瑾不希望看到他所设计的武器成为杀戮利器。也恰因为大秦军队的武器已极犀利，这种快弩射程太近，对大军作战用处不大，倒适合少数人短程相接，所以蒙恬并未太过重视。
此番会面后，杨瑾加大力度清除魔物祸乱，随着天气转冷，魔物出没日渐稀少。杨瑾不喜反忧，魔物神出鬼没，巢穴隐秘难寻，假如经过一个冬天的繁衍生息，开春之时，必将泛滥成灾，后果恐怕不亚于河水决堤。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细雪纷纷扬扬飘落，城外阳光明媚，旷野无风，天地间银装素裹，远山大河如白蟒游弋，千里莽原铺上一层又松又软的雪绒。杨瑾看到这一派壮丽景观，胸中舒畅，忙里偷闲跟兄弟们带上杨旭和女仆杨蕊，跑到雪原上追逐玩闹，其乐融融的一团和气，驱散了冬日寒意。
杨瑾立了军功，按大秦的军功令，房舍、奴仆、田地都赐下来了。赠给杨旭侍候起居的姑娘仆随主姓，杨瑾给她赐名杨蕊。杨旭乖巧可爱，平时杨瑾忙于军务，家中只有杨旭和杨蕊，主仆二人相处得形同姐弟。
十八无丑女，杨蕊姿容清秀，原本还身子单薄，面有菜色，到了杨家后生活有所改善，渐渐透出女儿家的魅力。顾勇等人正值血气方刚，有女同行，自然要彰显一番，在雪地上摔跤打滚，各逞英豪。
杨蕊顾眸浅笑，全心全意地护在小主身边，不时偷眼观瞧远处的杨瑾，发觉杨瑾也在向自己这边看来，立刻脸颊绯红地收回慌张的视线，殊不知杨瑾只是开心地看着弟弟撒欢奔跑。
“旭儿，想当初三哥就是在那里斩下胡人首级！”顾勇假装不经意地策马来到杨旭身边，提高声音说，“当时可是险象环生，胡人虽有千人之众，俺凭着手中这口刀，保着三哥，左突右杀如履平地。”
杨蕊知道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只笑不答。杨旭听得兴起，拍动小手：“哥哥天下无敌！勇哥哥也天下无敌！”
“旭儿不要听他胡说，”陶素跑了过来，故意扯着嗓子，“当初交战之处，距此数十里，老四当时被胡人吓得险些尿了裤子，所以连地方都记错了，若不是在我的带领下，奇谋奏效，老四恐怕就要抱着胡人的大腿喊爹爹了。”
“你这厮连胡人的样子都没看到，敢来信口消遣我，看我不教训你！”顾勇知道陶素故意前来搅局，探手向他抓去。
陶素哪里会束手就擒，早有准备，当顾勇手臂落下，早已哈哈大笑着逃开。顾勇叫骂着，紧追而去。两骑快马踏起雪浪，在一股白色的烟尘中，互不相让，齐头并进，仿佛要奔驰到远处的天空中。
杨旭被顾勇、陶素二人逗得咯咯直笑，无邪的笑声升上天空，追赶着疾驰而去的两骑战马远去，也感染了所有人的情绪，会心的笑声在雪原上互相传递。
难得的祥和却并没有维持多久，突然，耀眼的白色接天连地，空中忽然腾起一圈灰色的烟云，烟云如涟漪荡开，层层叠叠向四周扩散，天幕仿佛被腐蚀出一个圆洞。
一团燃烧的红光从圆洞中出现，犹如另一颗太阳凭空出现，红色的光团聚而不散，以飞快的速度膨胀，刹那间红云漫天。红光的膨胀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以更快的速度开始萎缩，如燃透的木薪渐渐消失殆尽。
笑声消失了，正当所有目光还集中在天空的时候，地面遥相呼应地产生剧烈的颤抖，随着一声震耳的轰鸣，杨蕊抱紧杨旭，紧紧闭着双眼，失声惊叫，当她察觉一切恢复如常，重新睁开双眼，耳中余音犹在。
杨蕊求助地看向杨瑾，仿佛在等待杨瑾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可是杨瑾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惊骇地望着远方。
“天塌了！”顾勇的喊声响彻雪原，从仍在弥漫白色烟雾的方向，单骑奔来，直到战马跑到近前，众人才看到马臀上驮着不省人事的陶素。
“天塌了，天塌了，”顾勇汗流浃背，战马不安地踱动马蹄，发出疲惫的响鼻，“太阳都掉下来了。”
“军伍之人疯言疯语，成何体统？”吴卓不满地皱起眉头，抬手指向天空，“天若塌了，我们还能安然无恙？”
“对啊，太阳若是真掉下来，天该黑了。”顾勇不解地仰望天空，柔和的阳光仍旧照在他的脸上。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杨瑾催促顾勇。
“俺跟老五骑着马一直跑，一直跑！”顾勇双手舞动，回忆着说：“轰的一下，突然天崩地裂，不是，反正好像天塌下来一块，砸在地上，积雪溅得老高。老五跑得比俺快，一下子就被震飞了起来，马也惊跑了，俺是从雪堆里把老五挖出来的，他到现在都没醒。”
顾勇说得语无伦次，但不影响杨瑾了解大致情况，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落在地上，刚才的震动和巨响，就是撞击时引发的，而陶素恰好距离天降之物很近，受到严重波及，被震得昏厥过去。
杨瑾吩咐几名随行亲兵将陶素、杨旭和杨蕊护送回城，由顾勇领路，他和吴卓带着其余人马，向天降之物坠落处前往，查看究竟。
二人才可环抱的巨石陷在白色的大地上，通体黝黑，借着阳光，可以看到石面上闪烁着星星点点五彩斑斓的磷光。虽然在冰天雪地之下，摸上去却灼热烫手，好似尚未冷却的生铁，周围的积雪都被融化，蒸腾起袅娜的蒸汽。巨石周围泥土隆起外翻，顺着泥土和巨石的缝隙，飘出一股灼烧后的刺激气味。
“三哥，这股难闻的臭味，俺总觉得像魔物身上发出来的。”顾勇凑近，仔细地闻了闻，立刻向后退去，捂住鼻息。
杨瑾也深有同感，心中怀疑始终寻找不到的魔物巢穴可能就在巨石下面，连忙叫过吴卓：“大哥，你回城去取工具，多带人马过来。”

第十九章 地陷天崩（3）
吴卓领命回城，不多时，率领五百人马，带了绳索和撬棍返回。陶素苏醒后并无大碍，也坚持跟随到来。
杨瑾命弓弩手围在巨石周围防范，一旦有魔物出现，立即射杀，然后才选出力气出众者开始撬动巨石。按照体积推算，巨石理应并不沉重，可是当大家扳动撬棍的时候，却发现巨石的重量竟然远远超过修筑长城的条石，集众人之智也猜不出这天外巨石究竟是什么构成。
粗壮的撬棍几乎折断，巨石才缓缓移开原位，异臭畅通无阻地扑面而来，尤其是齐声喊着号子的力士们还在大口喘息，险些被呛得放开手中绳索。巨石移到一旁，水塘般的陷坑下，一个仅容单人通过的深洞一览无余，阵阵恶臭就是从中冒出。
“三哥，看来这里果然就是魔物的栖身巢穴。”顾勇欣喜地说。
杨瑾静待许久，并不见有魔物出现，又命人向洞中灌进浓烟，黑洞内仍旧没有任何动静。驱散浓烟后，杨瑾点燃一支火把，扔进洞内，火光顺着黑洞斜坡滚落，停在数丈开外。火光包裹在一团漆黑中，完全看不清洞内情形。
“大哥，”杨瑾将吴卓叫到身旁，“你将此事报于蒙将军。”
“难道你……？”吴卓大吃一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瑾笑道。
“三哥，我也跟你去！”顾勇莽撞，但并不愚钝，立刻明白杨瑾要做什么。
“你自然得跟我去。”杨瑾拍了拍顾勇的肩膀。
杨瑾送走吴卓，又命士兵就地取材，将撬棍制成栅栏，可将洞口封住，以防魔物出没。安排妥当之后，杨瑾带顾勇、陶素，精选一百士兵，撕下衣襟，遮挡口鼻，手持火把逐一钻进洞穴。
洞穴内部尽是潮湿松软的泥土，穴道狭窄，坡度倾斜，起初只能半蹲着向下潜行。随着逐渐深入，洞穴渐行渐宽，可容纳三人并排行走，脚下身边的土石趋于干燥坚硬，但走势仍旧不断向下延伸，回首已看不见洞口光线。火光组成的长龙在狭长的洞穴中无声潜行，只有各人身穿得盔甲互相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
沿着洞穴向下行走了约有一个时辰，黑暗中依稀传来潺潺水声，最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起战甲撞地的碰撞声，显然有人倒下。后面队伍不由立刻抽刀在手，警惕地观察四周。
“后面的人留意脚下，”摔倒士兵的喊话声跳跃回响，“这里有一处洼洞，我刚才不慎摔倒。”
众人听闻，原来是虚惊一场，各收兵刃。漫长的洞穴终于走到尽头，与前方地面有及腰高的落差，杨瑾跳出洞口，发现空间豁然开朗，高举火把谨慎地观察周遭环境。
外面虽然已是凛冬，这地下洞穴内倒并不是特别寒冷，但是终年淤积的潮湿气息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隔着遮挡口鼻的衣襟也依然能够清晰地闻到。脚下遍布湿滑的岩石，洞顶倒悬长短不一的尖锐钟乳，水滴顺着钟乳落下，发出叮咚之声。一条地下河流从面前横贯而过，河面之宽，火光难以照亮对岸景象。惊叹声接连传来，相继而出的士兵无不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折服。
“三哥，我们怎么走？”陶素一路负责记录地形。
“先往上游处打探。”杨瑾左右观看后，决定了方向。
队伍沿河逆流而上，地下空洞越来越宽敞，难以看见洞顶，唯有看到根根钟乳石仿佛从天而降，粗细有致，光滑水润，被火光映成橘黄色泽，犹如穿行在一片神秘奇幻的树林中。若不是杨瑾确信魔物栖息在地下，否则这片原本除了水声，寂静异常的空间中，会令人产生一种走进了亘古无人的原始世界的错觉。
河道愈发宽阔，水流变得湍急，秦军的盔甲撞击声在宽阔的空间中发出持续不断的空灵回声，一条鱼被队伍的脚步惊动，跃出水面。这是杨瑾率队入洞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众人难免再次警惕。有目力出众者，看出鱼身肥满，遍体玉白鳞片，两条长得出奇的触须摇摆舞动。白鱼落回水面，水花四溅，仿佛沉睡中的河面被惊醒，体形、大小不一的白鱼紧随其后，相继从水面跃出，此起彼落，河水渐渐被搅动得泛起阵阵波涛。
河水激荡的岸边，从碎石中拍打出一只五彩青蛙，这只体形与正常青蛙无异、肤色却罕见的小家伙仿佛厌倦了不得安生的水边，向岸上转移，但它并不是跳动，而是像蟾蜍一样爬行。在这只五彩青蛙的带动下，数量可观的五彩青蛙相继从水中成群结队而出。
正当人们啧啧称奇的时候，更加奇怪的景象发生了，一块高耸的岩石也在河水的冲刷下动了起来，仔细看去，竟是一只甲壳长满青苔的老龟，它迈着迟缓的步伐缓慢移动数寸，再次慵懒地卧下。岩壁上忽然射出一条黏稠细长的软体，黏住一只青蛙，闪电般弹回原处，岩壁一角竟然出现吞咽般的蠕动动作，仔细观察，会看出那是一只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怪蜥。
谁也没有想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竟然潜伏着如此多的活物，而且个个生得怪异丑陋，难免令人胆战心惊。杨瑾示意大家不要受周围影响，入洞以来，尚未发现一头魔物，可杨瑾确信洞内深处必有发现，催促队伍加快了进军速度。
河流崎岖婉转，沿途腐尸怪兽残骸逐渐增多，均有啃噬过的痕迹，显然是魔物猎食后的痕迹。杨瑾终于明白魔物身体上为何会散发出如此刺鼻的腥臭味，长年栖息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又无法像人类一样清理生活环境和自身，终日与生肉腐尸为伍，恐怕只有从坟冢中挖出的陈年尸体，才能与魔物身上的气味匹敌。
再往前走，奇景层出不穷，洞中有洞，但多数不能容身。水中带有甲刺的鳞鳍起伏沉没，难以窥视全貌，甚至有形似猪婆龙的庞然大物在岸边栖息。杨瑾吩咐陶素把可能通行的道路方位详细记录，并在容易迷路的地方留下标记。
终于来到河流的尽头，不绝的河水从一面嶙峋斑驳的石壁下滚滚流出，沿河再无可行之路。杨瑾率队另寻道路，峰回路转，发现另有洞天。

第二十章 地陷天崩（4）
	庞大的地下空间高不见顶，可容数千军马同时操练，视线所及的岩壁上布满如蜂巢般的洞穴，数十魔物沿着洞窟边缘横躺竖卧，对杨瑾兵马的到来全无察觉。顺着地面潮湿的泥土向前望去，粗糙的长条方石逐渐显露出来，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沧桑，遍布蛛网般的裂痕；继续向前是岩石围砌起的一个圆形水池，尚存半池污水，覆盖黑色水藻，水池中央原本应该竖有一座雕像，如今雕像不知去向，只剩基座孤零零地凸出水面。
	这些分明都是人工修建的痕迹，对杨瑾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一直有种恐惧的猜想，从他对魔物的研究越来越深，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些魔物，也是人！至少曾经是人！而眼前的景象，分明正向他证明着这一点。
	顾勇不等杨瑾吩咐，便带领三十余人悄然向魔物靠近。几番与魔物遭遇，魔物都展现出超出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可现在直到顾勇将战刀无声地送进魔物喉咙，魔物也只是发出哽住的呜咽，身体痉挛两下便不动了。
	陶素向来心细，联想到入冬之后，魔物踪迹逐渐稀少，一路而来，虽然出现猎食痕迹，却没有魔物身影。可能魔物类似熊一样，聚集在此冬眠，身体机能几乎趋于停止。陶素立刻效仿顾勇，分出另一队士兵，无声无息间，将魔物尽数杀死在沉睡中。
	灭顶之灾降临，魔物仍旧浑然不觉。杨瑾眼睁睁看着顾勇动作越发娴熟迅速，刀刀封喉毙命，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词语——屠杀。以前与魔物交战，是为保城中居民安危，而如今的景象，分明就是一场血腥屠杀。
	如果这些魔物真如他猜想，确实曾经是人类的话……
	杨瑾一阵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止顾勇和陶素，他也清楚，这是杀死魔物的绝好机会。可追溯本源，魔物之所以向他们发起攻击，是感觉到拓荒的人们在侵占它们的家园，如果秦军不来，魔物和人也就自然相安无事，或许人类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另一种生物栖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作为一个墨家子弟，杨瑾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屠杀。
	“大家……先别动手！”杨瑾苦涩地说了一句，却不想这洞穴十分空寂，这么点声音居然也由回音放大了。
	而此时，刚被顾勇杀死的一头魔物突然奇异地蠕动起来，把顾勇吓了一跳，再加上杨瑾忽然冒出的一句话，顾勇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魔物腋下钻出一颗瘦小的头颅，朝顾勇发出脆弱而仇恨的吼声。顾勇改刺为斩，一刀劈下，魔物幼崽的头顺着刀势横飞出去，鲜血喷洒在它母亲的身上。顾勇庆幸地道：“他娘的，我还以为诈尸了，原来还有个幼崽儿……”
	话音未落，顾勇脸上的笑容迅速凝结，因为他看到岩壁洞穴中涌现一个个黑影，黑影正在蠢蠢欲动，因为他们发出的声音，冬眠的魔物终于被惊醒了，它们一个个从栖身的洞穴内爬出来，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入侵者，发出怒吼声。而它们示警或是愤怒的怒吼声又唤醒了更多冬眠的魔物。
	刹那间，刀光四起，弩箭横飞，人与魔物混战在一起。
	虽然魔物依仗环境昏黑，且拥有压倒性的数量，但跟随杨瑾下入洞穴的士兵，都有跟魔物作战的丰富经验，而且刚刚苏醒的魔物动作尚且比较迟缓，是以杨瑾等人且战且退，虽然险象环生，但互相卫护着，一时却未造成伤亡。
	只是他们并不是在向来路退却，因为魔物疯狂的攻击，他们正在被逼向空洞未知的深处。空洞整体好似一个倒扣的水瓢，深处逐渐收缩狭窄，魔物即便占据数量优势，也难以在两侧岩壁的挤压下肆意发挥。秦军以盾刀护住队伍，一边反击一边后撤，沿途洒下的都是魔物的鲜血，但魔物迟钝的状态正渐渐消失，一旦它们恢复来去如风的敏捷，在这洞中，显然秦军处境将岌岌可危。
	这段路程仿佛一条长廊，脚下地势渐渐走高，并且开始出现石阶。魔物忽然似乎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屏障，它们驻足在石阶前端，任由队伍护拥着杨瑾拾阶而上越逃越远，只是站在原地不停发出挑衅的怒吼，却不敢再跟进一步，仿佛前边是它们的一种避忌所在。
	杨瑾手握短弩，却一箭未发，见魔物不再追赶，他才稍微放松绷紧的神经，想到刚才的无心之失，暗自提醒自己在这不知隐藏着多少秘密的未知洞窟中，决不可再有冒失之举，否则等待他的只有全军覆灭这一种结局。
	来时的道路被魔物所阻，杨瑾唯有率队沿石阶继续向洞窟内未知的区域前行，既然魔物明显是出于畏惧才止步不前，谁也不敢想象石阶深处还潜伏着什么令魔物都为之恐惧的危险。
	石阶走向蜿蜒曲折，前行许久，最前方的士兵发现石阶之上出现累累白骨，仅从尸骨外破烂腐朽的衣衫判断，这些骸骨肯定不是魔物，而是人。杨瑾不解其中缘故，但是证明洞中人工修建不是魔物所为，心中困惑终于稍稍得以舒缓。
	尽管众人都是军兵战士，但看到这诡异场景，也难免胆战心惊，对谜团重重的未知前方充满担忧。
	远离魔物，周围重新归于寂静，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踢踏在石阶上。石阶七转八拐之后，忽然扶摇直上变得陡峭，远处石阶尽头，隐约出现一道紧闭的石门。众人啧啧称奇，加快脚步来到门前，发现门旁靠墙卧坐着一具尸骸。与之前看到的相比，总算是一具完整的尸体，皮肉自然早已腐化尘埃，仅存一副枯骨。有人从尸骨外残存的衣物判断，死者好像是南蛮道人之类的身份，这算是方士的一种，炼丹修行，据说掌握着常人所不知的神秘术法，也有人称之为巫师。
	石门表面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标志或花纹，杨瑾仔细观察石门周围，发现机关并不隐蔽，在石门旁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枚凸起的圆石。由于石门前有尸体，杨瑾不敢贸然碰触圆石，吩咐队伍向后扯开，只留十人手持盾牌护在自己周围，以防触动其他暗藏的连锁机关。

第二十一章 地陷天崩（5）
	一切准备就绪后，杨瑾按下圆石启动机关，不知尘封多久的石门缓缓开启。随着沉重的隆隆声响起，护在杨瑾周身的十人立刻警惕着四周是否出现异变。烟尘飞扬，蓄积在门后的浊气顺着逐渐扩大的门缝倾巢而出，虽然石门开启过程中并没有危险发生，但不知漆黑的门内隐藏着什么危险或秘密，会让诸多尸体沉尸石阶之上，也令魔物寸步不敢靠近石阶。
	顾勇抽刀护在杨瑾身前，见门内没有异样，抬腿踏步就要迈进，被机警的陶素一把拉住。陶素将手中火把抛进门内，火把碰撞在一块岩石上，滚落在地。见火光依然，没有熄灭的迹象，显然洞内空气充足，也无毒雾瘴气，陶素才示意杨瑾可以放心进入。
	门后也是一座天然洞窟，明显有过人类生活的痕迹，被掀翻的石桌石椅无声地倒在洞窟各处，遍地嶙峋白骨，骨头上残留着明显的，受到严重撞击后断裂的痕迹，显然都是当场惨死，很难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另外有人发现岩壁上遍布纵横交错的诡异沟壑，沟壑平直，不知是什么原因造成。除沟壑之外，还有人工凿出的凹穴，凹穴内还残存灯油火绒，用火把点燃，逐一亮起的光芒洒满整个洞窟。
	陶素在洞窟亮起后才发现，刚才他抛出的火把不是撞在石头上，而是撞在一条已经石化的骨骼上。顺着这条骨骼看去，发现这只是整具骨架的腿骨，但仅仅一条腿骨，便足有常人身高的长度。
	这是一具巨人般的骨架，横在洞窟内，压沉了地面的石砖，显然紧闭的石门就是为了将这诡异的巨人困住，只是如今这化作白骨的巨人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
	巨人？这么高大的巨人？虽然在人类传说中，曾经不乏关于巨人的传说，可从没有人真的见过巨人的存在。倒是有人曾经挖掘土地时，说是挖出过巨人骸骨，但那也是听说，他们却不曾亲眼见过。
	若说见过巨人的人，在场的倒是真有一位，那人就是杨瑾，他曾在那场怪异的梦境之中，数千年前的涿鹿战场上，见识到了顶天立地的刑天。可是眼前的这副巨人骸骨，与刑天比起来，却又连孩童都称不上。
	陶素顺着巨人骨骼行走，仿佛在欣赏一件给人带来极具震撼感的展示品。陶素怀着敬畏的心情一路走到巨人头骨处，空空如也的眼眶像茅屋上洞开的窗户，可以让人轻松进入。但头骨的形态，以及下颚上生长的巨型獠牙，若能将皮肉重新补回，分明就是放大数倍的魔物。陶素吃惊地顺着巨人骨骼的肩膀向下看去，果然在手臂前端硕大无比的手掌骨上，生长着粗大的利爪。
	陶素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沟壑，凭借有限的想象力，脑海中依稀勾勒出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历史画面——一众南蛮道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这地下的秘密洞窟中，以惊世骇俗的秘术制造出这头巨人般的魔物。可是这头魔物却不受他们所控制，在完全没有理智的情况下，疯狂屠杀这些南蛮道人。众多南蛮道人命丧当场，侥幸逃出魔爪的，也都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死在了密室门外的台阶上，仅有一人凭着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将石门关闭。可怜这庞然大物纵有惊天神力，也无法从岩石构造的密室中挣脱出去，于是便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想要打通出路的沟壑。
	陶素正想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杨瑾，可他发现杨瑾的注意力并不在巨人骨骼上，当灯火燃起，他的精力便集中到了洞窟深处高台上立着的一尊铜鼎上。他信步走上高台，围绕着铜鼎凝神端详，鼎身朴实无华未经雕琢，边缘粗糙扎手，即便是不懂铸造的人，也能判断出这尊铜鼎是在条件不足的情况下铸造而成的。
	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当中，铜鼎显然不是用来烹煮食物的，若是用来祭祀的话，又未免太过粗糙。杨瑾一时间难以参透铜鼎的用途，所以才会好奇地围绕铜鼎观察。
	铜鼎正面有一处凹陷，内里遍布不规则的纵向条纹。见到凹陷和条纹，杨瑾非常吃惊，因为这些对杨瑾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从不离身的青铜古物，终于明白了古物背面条纹的含义，那并不是某种难以解读的文字，而是类似钥匙上的齿纹。
	杨瑾小心翼翼地将青铜古物向铜鼎靠近，他觉得，两者结合后，他也许会发现魔物与地宫之谜的线索，当然，也许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恶果。可他实在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好奇心推动了人类的进步，可同时也是会招灾惹祸的源头。
	青铜古物和铜鼎之间仿佛存在奇异的磁性，两者越是接近，青铜古物越发开始脱离杨瑾手掌的控制，似乎迫切希望回到属于它的位置。随着“铿”的一声撞击，青铜古物扣入凹槽，接缝边缘中挤压出一圈微弱的光芒。
	鼎身开始出现持续不断的颤动，朴素无华的表面渐渐浮现出脉络般的纹理，只是折角清晰，线条笔直。一枚蓝色的光点亮起，沿脉络急速游走，后面拖出一条由浓渐淡的蓝色光尾，好似血液流动一般，鼎身的脉络迅速被这枚蓝光点亮。
	随着鼎身上的脉络随蓝光滑过，鼎内白烟缭绕，流溢沉淀，越聚越浓。杨瑾拿出青铜古物前，查看过铜鼎内部，内壁浑然一体，既无孔洞也无缝隙，他想不明白白烟从何处冒出。白烟底部渐渐浮出五彩光华，将白烟映照出如梦似幻的流光溢彩，此时的铜鼎哪里还有刚才粗糙劣质的感觉，俨然仙界之物被无意间遗落凡间。

第二十二章 地陷天崩（6）
	奇景异象将洞窟中的人聚拢到杨瑾身边，众人围着铜鼎好奇地敲敲打打，甚至开始议论纷纷，猜测这铜鼎的用处和来历，说不出的好奇。关于铜鼎内究竟燃烧的是何物，会发出彩虹般的光芒，或鼎身明明平如纸面，蓝色的脉络是怎样出现，大家众说纷纭，却无定论。
	有胆大者将手伸进铜鼎烟中，咋舌道：“好凉啊。”
	“哪里是凉？”另一人伸手进去，大胆地触摸着白烟，立即反驳道，“明明是暖的。”
	两人各执一词，另有一人困惑地看着二人争执不休，也试探着将手伸进铜鼎，立时将手抽出，龇牙咧嘴地原地跳脚：“疼煞我也！”
	见三人把手放入烟中，反映各异，顾勇忍不住好奇也想一试，立即被杨瑾阻止：“你们别乱碰！烟雾诡异，其中恐有蹊跷，大家都不要再把手放入鼎里了。”
	杨瑾不容置疑的声音喝退了几个还想尝试的好奇者。杨瑾分开围拢的人群，让大家抓紧时间寻找出路，既然洞窟内能够呼吸畅通无阻，必然有与外面连通的通风口道。虽然最终也没能弄清楚这诡异的铜鼎到底是什么用途，又和魔物之间有什么联系，杨瑾觉得还是先将青铜古物放在身边为好，于是他将青铜古物用力撬下。古物和铜鼎之间牵引着恋恋不舍的引力，发出犹如沮丧叹息的嗡嗡声。随着古铜钥匙的脱离，铜鼎上的光线脉络逐渐萎缩消退，鼎内五彩消散，唯有蒸腾的白烟还在鼎中兀自缭绕，证明铜鼎刚才有过短暂的苏醒。
	众人散在洞窟各处，七手八脚地寻找除了石门以外的其他出路。自从由地面下入洞穴，已经过了约有大半天的时间，地面之上应该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杨瑾原本没有料到会耽搁这么长的时间，更加没有想到会被困在绝境之内，所以下洞前虽然准备齐全，唯独忘记了携带干粮和水囊，比起饥肠辘辘，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干渴的喉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搜寻的速度。
	陶素率先发现洞窟中确实有通风口，但是悬在高不可攀的岩壁顶端，难以企及，即便垒起人梯，也无法攀入。从眼下的情况来看，石门的确是洞窟唯一出入口，试想假如真的另有可以穿行的通路，巨型魔物早就用怪力尖爪突破禁锢，岩壁上的沟壑便是它失败的铁证。
	想到若沿原路返回，必会与成群魔物相遇，所有人无不体乏力虚，斗志几近溃散。与魔物正面交锋，等同自寻死路，即便能够冲杀过去，肯定伤亡惨重，不禁感到萎靡丧气。
	“娘的，”顾勇口吐粗言秽语，“怕什么魔物，死在俺刀下的魔物不计其数，俺这就杀将出去，先逮一头来充饥。”
	仅有寥寥数人拉出战刀，跟随顾勇做出要拼命的架势，其余人等都目光暗淡，愁云满面。杨瑾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种状态下的士兵去和魔物正面冲突，那和送死没有区别，焦急地在心中盘算计策。
	“三哥！还等什么？再等就饿死在这里了！”顾勇指着洞中白骨说。
	“对，三哥，杀出去可能还有活路，待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陶素权衡轻重下也觉得只能铤而走险，挥出一拳击打在摆放铜鼎的高台上。
	杨瑾始终未离高台，陶素拳头击落在高台上发出的震动传到他的脚底，初时倒也没有在意。可是转念一想，别说陶素，即便是顾勇在酒足饭饱之后全力挥出一拳，也不可能震颤石台，除非这石台……是空的！
	杨瑾想到此处，胸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高喝一声：“快在高台周围寻找，看是否有机关枢纽！”
	高台一圈不足十丈，容不下近百人同时搜索，但大家都知道杨瑾素来足智多谋，绝不会下毫无意义的指示，听到他发出命令，立刻群情高昂，在洞窟中搜寻起来。半个时辰过后，激情再次被无情的失望浇灭。
	“三哥，你到底让我们找什么啊？”顾勇暴躁地询问杨瑾。
	杨瑾仍旧没有放弃，徘徊在高台前细寻端倪，喃喃说道：“高台中空，里面必定另有玄机，我要找到开启的机关。”
	“空的？这还不简单，何须机关？”顾勇上下打量高台，好像在审视一名挑衅自己的对手，朝杨瑾挥手说道，“三哥让开，看我撞开这台子。”
	顾勇倒吸一口气，屏息聚力，绷紧的肌肉上凸起条条青筋，突然暴喝，声如朝堂洪钟，蛮牛一般使出浑身力气，用肩膀向高台撞去。顾勇身体和高台之间发出的碰撞声更加印证了杨瑾的推测，只要不是聋子便能够听出高台内部是空的。可惜的是高台在顾勇的全力一撞之下，仍旧纹丝不动，反而将顾勇弹了回来。
	高台仅有几片灰泥尘土落下，杨瑾察觉有异，困惑地招呼人将火把拿过来，凑近高台后，一起动手将裂开的灰泥剥落。泥土簌簌落下，沮丧之情也清晰地从众人的目光中淋漓尽致地显露出来：泥土之下露出与铜鼎相同质地的金属，整座高台竟然也是由青铜铸造而成，铜鼎四根鼎足牢牢铸在高台之上，高台与铜鼎实为一体。
	正当所有人都感到绝望之时，一阵清晰的隆隆声从高台下传来，高台竟然自动向后缓缓退去，原本所在的地面上出现一扇暗门。谁都不明白为什么稳如山岳的高台忽然就自动移开，肯定不会是顾勇的蛮力撞击所造成的结果，众人疑问地相互对视，可是谁也给不了对方答案。
	“难……难道是我？”与高台正对面，洞窟的另一端，一名坐在石椅当中的士兵缓缓举起双手，用无辜的视线看向众人。
	那张石椅的扶手上左右各雕琢着一个兽首，雕工粗劣不堪，既不威风也不对称，由于洞窟内石椅石桌凌乱不堪，起初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张石椅。当杨瑾二次下令搜寻时，士兵在搜索间无意中按到兽首，惊奇地发现兽口竟然可以咬合，显然内设机关，虽然不在高台附近，他还是用力地将兽首上颚按了下去。

第二十三章地陷天崩（7）
	结果却并没有任何异状发生，士兵又好奇地按动另一边的兽首，洞内一切如常，仍旧是毫无动静，于是他又尝试两边同时按下，可还是一切如故。士兵见高台外围人头攒动，大家都在那里聚精会神，他索性坐到石椅中，胡乱按动兽首。时左时右，左左右右，或右左右右，总之全无规律可言，同时留心观察洞窟内角落暗处是否有变化发生，忽然兽口内发出一声锁死的咔嚓声，便再也按不下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正对面的高台与此同时自行活动起来。
	高台之下的暗门由一枚大锁锁住，锁身年深日久已经锈死，顾勇不等杨瑾下令，几刀便将锁扣毁掉，伸手拉开门板。门板下出现的是幽深漆黑的甬道，一条向下倾斜的阶梯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众人见又是继续深入地下的通道，不由踌躇不前，各执一词地争论起来。
	“这洞口隐藏得如此隐蔽，里面定有凶险。”有人担忧地说道。
	“这分明就是用来逃生的暗道。”反驳的声音立刻响起。
	“若是逃生，应在石椅近前，为何要与机关相隔甚远？”那人不甘示弱地反问。
	“不管是什么用途，既然魔物不敢靠近此处，里面肯定没有魔物，不妨进去看看。”另有见解的声音也出现了。
	经历与魔物遭遇、混战，又被长时间困在地下的秘密洞窟中，此时所有人都难以维持常态，或是神经敏感，或是心志不坚，终归这些遭遇不是开荒拓边和上阵杀敌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都别吵了，听三哥的！”顾勇厉声喝止众人，将目光投向杨瑾，“三哥让俺下，俺就下，让俺从魔物群中杀去，俺就杀！”
	“我先下去。”杨瑾为稳定军心，决定身先士卒，于是从士兵手中拿过重新点燃的火把，一马当先下入甬道。
	甬道内黑暗逼仄，两侧石壁布满水珠潮气，杨瑾谨慎地将火把探在前方，小心而行，忽然身后队伍传来一声惨叫。杨瑾不明原委，慌忙循声走去，看到数名士兵围拢在一起，人群当中一人倒地身亡，陶素正蹲在一旁查看。
	“三哥，你看。”陶素将死者手掌翻开。
	杨瑾看出死去的人正是手指被铜鼎彩物所伤的士兵，他手掌中出现一丛狰狞恶心的猩红色，仿佛拧结在一起的血管冒出皮肤，红色没入死者袖口。陶素用刀尖划开死者衣袖，发现红色已经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占满整片胸膛的肌肤。杨瑾命人传唤来另外两个将手伸进鼎中的士兵，两人见到死者的恐怖死状，也都胆战心惊，可反复仔细查看，两人的手掌仍旧如常，全无任何诡异变化。
	士兵的突然死亡让人们心头蒙上一层阴影，造成他的死亡的白烟，是从铜鼎内莫名神奇地出现，而他们现在就走在铜鼎下方的甬道中。
	来到甬道的石阶尽头，空间再度骤然宽敞，显然刚才的甬道并不是在天然的基础上修建，而是完全由人力开凿出来，为的就是连接铜鼎所在的洞窟，可是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人力另外开凿甬道呢？若没有某种必要的原因，没有人会做出这种看似愚不可及的事情。
	地势仍在向下倾斜，空气开始变得憋闷潮热，令人作呕的爬虫遍地横行，凝重的水汽在地面上汇成片片水洼，杨瑾猜测现在所到达的位置比遇到魔物的广场还要更加深入地下。
	火把微弱的火光照不到远处，周围尽是幽冥的黑暗，这片黑暗的空间宽阔无比，行进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发出空明的回响，以致无人敢大声喘气。杨瑾分辨不清身处的环境，唯有带队贴着岩壁行走，行走数百步后，洞中莫名响起锁链拖行在地面时发出来的声音，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在寂静的黑暗里清晰可闻。杨瑾再度嗅到危险来临的味道，加快前进速度，可是前方很快便无路可走。
	高大厚重的圆木横竖交错，形成一道栅栏阻挡在杨瑾面前，分不清是走到了一座牢笼的前面，还是他们本身就在牢笼中。杨瑾命众人散开寻找出路，然而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他们便失落地发现，这座牢笼根本没有牢门。
	锁链的声音更加清晰，忽远忽近，时强时弱，好像有众多戴着枷锁镣铐的犯人在黑暗中徘徊踱步。尽管知道任何声音都会迅速暴露所在位置，杨瑾被逼无奈，也只能让士兵斩断圆木，自己领着数十人，手持弓弩警戒掩护。
	战刀终归不是开山伐木的斧子，纵然刀起刀落间木屑纷飞，即便顾勇以力劈千钧之势，也仅能给碗口粗细的圆木造成微小的创口。可惜还没挥砍几下，顾勇手中的战刀半截刀身飞上半空，没入黑暗，手中仅剩匕首长短般可怜的短刃。陶素见状，连忙制止众人挥刀乱砍，让混乱的人群组成伍，五条刀身靠近，将刀刃贴在圆木上拉动切割，既减少了对战刀的损害，也加快了断开圆木的速度。
	滴水穿石的工程让杨瑾焦急难熬，因为锁链的声音正在缓缓靠近，汗水已经打湿了后背的衣衫。这漆黑的空间中究竟囚禁着什么？杨瑾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握弩的手在颤抖，虽然他无法想象出对方具体的形象，可他确定囚禁在这黑暗中的危险只能比死去的巨人魔物更加恐怖。
	一片巨大的阴影终于渐渐浮现在火光的映射下，隐约像滚石，却又能不断变换着方向，保持着蛇形游弋。阴影挤压着火光前行，火光好像照射在一堵能够移动的墙壁上，杨瑾怀疑是不是无意间触动了陷阱埋伏的机关，但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陷阱埋伏不需要关在牢笼里，这巨大的阴影就是牢笼里的囚徒。
	火光映照出阴影那斑驳嶙峋、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一堵年深日久的泥墙，高高在上的两个圆洞喷出的气流吹熄了下方的几盏火把。

第二十四章 地陷天崩（8）
	“放箭！”杨瑾的喊声将还在震惊中的士兵唤醒。
	贴近圆洞的下方，阴影上面开启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一条碗口粗的红芯电光石火般探出，将最近的四五名士兵卷进裂缝中黑洞洞的空间，惨叫声瞬间消失在合拢的裂缝里。一击得手后，阴影迅速升起，如蝗弩矢射在一堵宛若从地面升起的墙壁上，弹落在地。
	这是条已经无法用怪兽来形容的生物，称之为魔怪更加贴切，假如这庞然大物爬上长城，身躯足足可以将城道填满。众人能够看到的，还仅仅是火光能够映射到的部分，躯体还有难以估量的长度不知道延伸至黑暗空间的什么地方。如果说它像蟒，抬起的身体两侧排列着形似百足的短肢，头颅大小堪比长城上的烽火台，宽阔的口鼻如狼嘴一样前突，鼻孔上方没有双眼，却有像家鹅一样隆起的额头。
	魔怪额头正中赫然长着一张人脸，人脸五官俱全，圆睁的双瞳居高临下地睥睨杨瑾众人，口中发出含义不明的怪叫，只不过与这耸人听闻的巨大身躯相比，人脸发出的正常音量，委实不相匹配。
	魔怪头颅呼啸着冲击而下，众人早已惊慌四散奔逃，头颅如同攻击城门的巨木，撞在圆木栅栏上，整座洞窟仿佛都随之震颤起来。几名来不及逃走的士兵身体碎裂，骨肉顺着栅栏间的空隙，溅出牢笼。
	当魔怪昂起的身体向下俯冲的时候，杨瑾发现魔怪背上每隔一段相同的距离，便会出现一条悬着的粗大青铜锁链，锁链不知如何固定在魔怪后背，另一端向上延伸进看不见的洞窟顶端。
	但杨瑾终于明白了曾经居住在这里的人为何要凿出一条甬道，为的就是让魔怪背上的锁链可以通过甬道，连接到刚才洞窟中铜鼎下的高台，虽然不知道铜鼎的运作原理，但这头魔怪想必就是铜鼎神秘力量的能源。
	这头恐怖的魔怪绝非人力可以降服的洪荒巨兽，有人猜测死在密室石门前的尸体可能是南蛮道人，杨瑾不知道曾经居住在地下的人用了什么仙术妖法将魔怪关进洞窟，可是很显然，对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逃出牢笼才是唯一生路。
	“陶素，你来助我引开此物！顾勇带人继续断开木头！”杨瑾对着混乱的人群焦急吼叫。
	幸好魔怪庞大的躯体移动起来并不灵活，再加上地穴对于它而言，太过狭窄，只要看准它头部攻击的前兆，士兵们还可以勉强与魔怪周旋，但士兵们本身已经饥渴交加，气力很快便会面临油尽灯枯的极限。
	杨瑾连发短弩，魔怪皮硬如甲，看似应该是弱点的人脸又在短弩的射程之外，杨瑾情急之下挥动火把，高声叫嚷，想将魔怪的注意力引离圆木栅栏方向。
	弩箭的攻击，加上听到杨瑾声嘶力竭的叫声，魔怪的头终于扭转过来，那张诡异的人脸和杨瑾对峙片刻，又转向奔走逃散的人们，寻找其他目标。杨瑾不明白为什么魔怪舍近求远，他检查自己周身上下，又看向魔怪逼近的方位，人影在黑暗与火光中闪动。
	“它怕火！”杨瑾立即明白原委，解下御寒的披风，用火把点燃，拉起束带向魔怪冲去。
	众人见状，慌忙卸甲宽衣，互借火源，很快在魔怪前面拉起一条火焰防线，不断有人将外衣投进火中，加剧火势，甚至有人为保性命，将外裤也脱掉用来助燃。魔怪果然畏惧火焰，盘踞在火线另一端，对众人虎视眈眈。魔怪虽有一张巨口，但是不能发音，唯有那张人脸暴躁地嘶吼，和巨型身躯极不相称，倒有些滑稽。
	“用火烧毁栅栏！”陶素被杨瑾的话启发。
	可惜筑成牢笼的圆木常年在潮湿的地下，难以点燃，尝试放火的人很快就放弃了徒劳无功的努力，加入断木的行列。但战刀切入圆木中央，刀背受圆木断面挤压，再难以有所进展。
	正当士兵一筹莫展，以为今日难逃葬身怪兽肚腹的命运时，顾勇大吼一声，抬腿向圆木踹去，身边士兵立刻会意，也随同效仿。顾勇的连连怒吼很快带动起声势浩大的号子，在数人齐声吆喝中，已经被切断过半的圆木终于应声断裂，栅栏上破出一个可使人通过的缺口。
	队伍挤挤搡搡冲过缺口，若是这番景象被蒙恬看到，恐怕会哭笑不得。一群大秦将士，战甲尽弃，刀兵残破，更有赤膊露腿者，蓬头垢面，狼狈逃窜。但是假如看到牢笼中的魔怪，莫说耻笑，能否迈动双腿逃跑都难说了。
	顾勇跑出栅栏后，回头望着牢笼中还被困在火焰后方的魔怪，哈哈大笑：“还想把俺当吃食，待俺改日领雄师铁骑再来，砍下你的肉，尝尝什么滋味！”
	众人逃离险境，在顾勇身前站定，不管前方是否还有未知的危险，也都附和地放声狂笑。笑声中滋味复杂，有对恐惧的宣泄，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有掩盖惊魂未定的惶恐。
	在响彻洞窟的长笑声中，魔怪停止不安的躁动，缓缓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魔怪知难而退，没想到它竟然将鼻孔探到火焰前，好像突然聪明起来，想起鼻息无意间吹灭火把，再次向熊熊烈火喷出强烈气流。火焰防线虽然火势猛于火把，但燃烧的都是轻软的衣物，仿佛遭遇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虽然没有彻底熄灭，但霎时被吹得七零八落。
	破坏了火焰防线，魔怪肆无忌惮长驱直入，以头部撞击圆木栅栏。洞窟震撼，土石坠落，圆木栅栏在怪兽第一次冲击下，纹丝不动。
	魔怪头颅缩回，再次全力冲出，震撼之势胜过前次。劈裂之音从圆木栅栏上爆裂开来，但仍旧以残存之躯坚守阵地。
	魔怪头颅退回黑暗中，三番冲出，如猛龙出海。原本坚不可摧的圆木栅栏终归已经被顾勇等人破坏一角，蝼蚁之穴尚且可倾楼台殿宇，怪兽的头部和断裂的圆木，夹杂着碎石，从洞口迸射而出。

第二十五章地陷天崩（9）
	笑容瞬间从顾勇脸上消失，刚才的狂言妄语统统抛之脑后，转身拔腿便跑，身后紧跟争先恐后逃跑的士兵。还没跑出百步有余，顾勇被一人挡在身前，抬头发现杨瑾竟然逆向而来，仔细回忆才想起，逃出牢笼后，确实没有发现杨瑾的身影。
	杨瑾扬起下颚示意众人回头看，大家胆战心惊向后看去，只见魔怪伸出洞口的头挣扎扭动，但身体再难前进半分。青铜锁链的长度已到极限，牢牢将魔怪困在原地。
	“简直就是两世为人啊，”顾勇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看到手捧濡湿衣服的士兵从杨瑾身边走过，不禁问道，“这又是要干什么？”
	“按照五弟之策，防火烧木。”杨瑾微微一笑。
	原来自从逃出魔怪牢笼，杨瑾便想到既然魔怪身锁铜链，还要增设圆木栅栏确保万无一失，必然是因栅栏之外有人生活。常人不同于魔物，黑暗中不能视物，需要燃火照明，那么周围肯定会有像放置铜鼎的洞窟中相同的照明凹穴。杨瑾当机立断，带了陶素和士兵前去查看，寻出不远，果然在岩壁上发现大量凹穴，用衣物浸透灯油返回。
	士兵将衣物裹在断裂圆木之上，用火把引燃，刹那间将洞内映照得通红一片。魔怪本就惧火，见了冲天火光，急匆匆向洞窟黑暗中逃去。杨瑾一声令下，燃烧的圆木一根紧跟一根滚进洞窟，火焰腾着滚滚浓烟山呼海啸，场面蔚为壮观。圆木尽数推入洞窟，火光弥漫，可深处依旧悄无声息。杨瑾等人在外静静等待许久，以为魔怪侥幸逃脱，惋惜地打算暂时离开，待来日再多领人马前来，诛杀这耸人听闻的妖魔。
	正当杨瑾遗憾地准备带领队伍离开，洞窟深处忽然腾起一丛火光。这魔怪躯体究竟有多大，杨瑾始终难以一窥全貌，想必是不知魔怪身体哪个部位碰触到圆木，火焰迅速沿着魔怪身体燃烧起来，形成了一条火焰巨龙，在洞窟深远处疯狂奔窜。火烧巨怪，发出刺鼻的恶臭，垂死挣扎的巨怪牵动背上的铜链不断发出巨响，更是听得人头痛欲呕。
	好不容易捱到那“古往今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别无分号”的最大号“蜡烛”活活烧死，全身油脂也被火焰焚烧干净，渐渐息灭，众人才渐渐喘过一口气儿来。
	魔怪已除，没有能源来源，即便青铜古物回到铜鼎之上，应该也不会再出现那种奇异变化。所以虽然魔物尚在，至少无人能够再制造更多魔物，杨瑾此行算是大有收获，重新整顿队伍，上路寻找出洞途径。
	前方再也没有遇到魔物或者其他恐怖妖兽，火把所剩无几，好在沿途均有残留灯油的照明凹穴，且行且补充燃料。
	天然洞窟环环相扣，离开魔怪牢笼后，到处都充满人类生活的迹象，诸如泥土垒砌的炉灶，石头打磨出来的锅碗，不一而足，可见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并不像魔物那般生食血肉，其他石床石椅更是见怪不怪。
	最让杨瑾惊喜的是，一处洞内竟残留着竹简数卷，上前便要伸手去拿，可惜竹简绳索已经腐烂，在杨瑾手中顿时散成杂乱无序的一堆竹片。经年累月，竹简半数都化作尘埃。杨瑾小心慎重地拿起竹简在眼前仔细端详，每片竹简均刻有文字，字形怪异难辨，有些部分或磨损或残缺，如今已经难以遍观全文。杨瑾大喜过望，如获至宝，命人将竹简小心包裹好，尽数带走。
	离开这间“书房”，杨瑾众人穿过一条狭长的山洞，这里再没有灯油凹穴，点燃仅存火把，提心吊胆亦步亦趋。不多时，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激起早已犹如火燎的喉咙，众人不顾前方是否安全，全速向水声处迈进。
	河水横贯前方，连杨瑾也顾不得许多，跟其他士兵冲到岸边，饱饮一番。河水冰冷刺骨，缓解了难耐的干渴，可众人腹中无食衣不遮体，寒意油然而生。忽见水边有白鱼彩蛙游动，彩蛙恐是毒物，但那肥美白鱼却令人垂涎欲滴，却碍于河水寒冷，只有少数人铤而走险下入河中捕鱼，其他人唯有流着口水望鱼兴叹。
	水面昏黑，火把靠近也仅能照到离岸五步，白鱼湿滑灵活，又没有捕鱼器械，有人尝试以弩射击，可箭矢入水顿失力道，下水的人很快便抗不过刀割般的寒冷，无功而返。
	杨瑾只觉得此处似曾相识，喝止众人，命陶素、顾勇各带数人分头打探，果然发现入洞时留在分叉路口的标记。杨瑾不敢再贸然进入没有到过的区域，况且所有人的体力也不允许再做进一步探险，于是带人沿河顺流而走，终于找到来时的洞口。大家拼尽最后余力，手脚并用，顺洞穴爬出地面。
	夜空中明月高悬，积雪的草原如铺满银沙，吴卓安排士兵轮流看守洞口，自己却寸步不离坚守，心中主意已定，若天明之时，杨瑾再没回来，他便向蒙恬请命，带大队人马杀入地下。心中焦急又无力可使的吴卓见洞口忽然冒出灰头土脸的人头，险些下令放箭，但听到洞中传来的是人声，而非魔物，吴卓知道是杨瑾归来，忙命人协助将疲惫不堪的士兵拉出洞外。
	百人入洞，归来者尚有七八成，损失到算不上惨重，但人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凄惨之相尤甚难民。
	星月当空，重见兄弟，杨瑾回想洞中奇遇，只觉得恍如隔世。

第二十六章 情窦初开（1）
	岁末将近，边疆天寒地冻，魔物行踪彻底绝迹。杨瑾加紧督造城防，以防魔物开春再度来袭，同时根据陶素记录的地下图形，计算地面方位，力争寻找到魔物出没的其他出入口。
	“三哥，我有种猜测，你听听有无道理，”陶素对杨瑾说出自己的猜想，“七国称雄之前，尚有无数大小诸侯林立，其中不乏掌握妖术邪法者，尤其以南蛮最盛，而地下洞窟之中的人便是其中一部，被我大秦歼灭，余孽逃到此处，藏身地下秘制魔兵，伺机向我大秦寻仇，结果制造出来的魔兵却变成不受控制的魔物，最终自食其果，反而葬身魔物手下。”
	陶素的猜测大致与杨瑾不谋而合，但杨瑾曾向蒙恬请教，可是蒙家祖孙三代均为名将，南征北战见识广博，却从未听说过以“曾”为名的诸侯。自上古伏羲龟甲留图，仓颉拜受洛书造字，凡是世间种种，多少都会有记录残留，虽然这曾国不乏古物显世，史书却均无记载，究其原因，可能性不外乎存在两种。
	其一，曾国为祸之重，人神共愤，诸侯均以言及曾国而恐上天降罪，所以无人敢将曾国记录在册。
	其二，世人所知道的不过沧海一粟，有些历史，已经湮灭于历史长河中，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曾侯，只怕是存在于更加遥远的年代，而且生前并不太有名。
	想到洞窟中发现的南蛮道人尸骨，杨瑾吩咐陶素在兵营中打听有无来南方的士兵流民，或许还能从这一点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陶素退下后，杨瑾继续潜心研究洞窟内获得的竹简，竹简上的文字生僻难读，经杨瑾多方查阅典籍，发现竹简文字与楚地字形相近，这也佐证了历史上的曾国可能存在于南方的猜想。可惜竹简残缺不全，杨瑾又无法尽读全文，唯有从只言片语中摸索揣摩。
	竹简内并没有记载曾国相关资料，记录的都是一些建造法门，还辅有著者心得，显然是某位曾人隐居地下后所写的笔记。阅览过之后，杨瑾茅塞顿开，结合以前制造研究时所遇的困阻，诸多难点迎刃而解，从竹简中受益匪浅，不禁感叹曾国工艺高超，可惜没能流传于世。但也许正是因为这远超当时的技术，才让曾国走上一条毁灭之路，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制造魔物的铜鼎不正是最有力的证明。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忽有两名士兵求见杨瑾。杨瑾准见后，发觉走入营房的士兵面孔熟悉，却一时间想不来何时与他们有过更亲近的接触。两人来到杨瑾面前，不施军礼，反而叩首便拜，口中带着哭腔连呼：“护军大人救命！”
	杨瑾见状，知道两人必有隐情，连忙将他们扶起，关心地问道：“何事要命？但讲无妨。”
	“护军请看。”两人说着，各伸出一只手，呈到杨瑾面前。
	只见一人手掌肿胀粗大，仿佛被凶猛的毒虫叮咬过后的症状，另一人手掌倒没有异状，但是指甲变得漆黑无比，坚硬如铁。杨瑾大吃一惊，若把两人手掌特点合到一起，可不就是一头魔物的手掌？
	杨瑾恍然大悟，回想起来，这两人正是在地下洞窟内，将手伸进铜鼎烟雾中的人，当时三人将手伸进铜鼎，其中一人惨死，他们两人并无异状，是以杨瑾也没有在意，很快就将他二人忘记了。如今看来，那铜鼎果然是制造魔物的工具。
	“我二人遍访城内郎中名医，均无医治之法，听闻有来自咸阳的方士，今日抵达云中，蒙将军设宴款待，护军乃将军亲信，必在受邀之列，”两人说着，再次跪倒，磕头不止，“小人恳请护军在席间将此事告知方士，求方士仙丹妙法救治小人。”
	“皇帝陛下派的方士要到了？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对方士谈起此事，请他想法子治疗你们的异症。”杨瑾嘴上如是说，其实心中另有打算，受杨茂影响，杨瑾向来对方术之人并无好感，尤其年幼时他带着杨旭投奔叔父的时候，途中也亲眼目睹过打着方士之名行骗的败类。不过如今这两名士兵走投无路，杨瑾也只好先答应他们，实则打算择日安排他们前往中原，另寻名医。
	不到黄昏，蒙恬果然遣人送书而来，邀杨瑾赴云中城，宴请远道而来的方士。杨瑾带上顾勇、陶素，将军务交给吴卓，当即动身赴宴。
	塞外之地本就不抵中原物产丰富，又正直隆冬，果物蔬菜稀缺，为招待方士，特地摆下别有一番风味的牛羊宴。蒙恬居中而坐，身边空出一席留给方士，副将督护军均已入席，方士却迟迟不见身影。
	杨瑾席位与空席正对，顾勇坐在杨瑾身后，闻着满桌肉香，却不能动箸，低声嘟囔怨言：“什么鬼方士，装神弄鬼之徒，架子倒不小，害得俺们在此挨饿。”
	“老朽徐福，无非是会点装神弄鬼的小把戏，”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仿佛听到了顾勇的牢骚一般，“让诸位大人在此恭候多时，惶恐惶恐。”
	“方士远来，略备薄酒，羊肉性暖，为方士驱寒洗尘，”蒙恬连忙起身拱手，“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方士见谅。”
	徐福鹤发童颜，高冠束发，身披素色长袍，丝绦垂在腰间，三缕长髯在胸前飘飘扬扬，昂首阔步走进厅堂，倒真有几分出尘的道骨仙风，对起身迎接的军官施礼致意。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名妙龄女子跟随在徐福身后，如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女子皮肤细嫩，宛如刚出水的芙蓉，两颊禁不起塞外寒风，泛起红晕，却恰到好处地与肤色映衬在一起。云鬓高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眼如画，顾盼生波，漆黑的眸子迎着烛火，流动澄澈光泽，鼻梁如一道挺拔笔直的山梁，鼻尖小巧可爱，嘴唇如雨后娇艳欲滴的花蕾。

第二十七章 情窦初开（2）
	云中城一带的女性，饱受日晒风吹，皮肤黑红粗糙，还要做很多粗重活计，壮实的身躯也无美感可言。即便是这种女性，在军旅营房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如今徐福身边的女子在众人眼中无异于画中天女，纵然是在佳丽如云的咸阳城，这位女子也属人中龙凤，让人们不禁觉得在凛冽冬日见到了温暖人心的太阳。
	“小徒楚狸。”徐福笑着为蒙恬引见，“楚狸，还不见过将军？”
	楚狸仿佛早已习惯男人注视的目光，低垂眼帘目不斜视，对蒙恬深施一礼，朱唇微启，轻吐兰芳：“楚狸见过蒙将军。将军威名远扬，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楚狸话音一出，顾勇只觉得骨肉松软，自从军以来，他也只在杨瑾封爵后见过杨蕊一名妙龄女子。而杨蕊只在家中伺候杨旭，没有要事从不来军营，即使见到顾勇也少言寡语。顾勇何曾听过如此天籁之音，早把酒肉忘得一干二净，光是看着楚狸，仿佛已能充饥解渴。
	楚狸走入席间，脱去御寒用的狐裘大氅，玲珑曼妙的身姿瞬间呈现出来，单是欠身落座，婀娜体态便已美不胜收。杨瑾察觉身后顾勇怪异，扭头看去，原来楚狸坐下后，杨瑾阻碍了顾勇的视线，他此时正扯着脖子探头探脑，努力让视线越过杨瑾肩膀。杨瑾责备地瞪了顾勇一眼，哪料想顾勇现在眼中只有楚狸，对杨瑾的嗔视浑然不觉。
	蒙恬和徐福互相寒暄过后，宴席开动，推杯换盏。顾勇魂不守舍，虽然深知难以一亲楚狸芳泽，但能够多看一眼也是享受，完全不看筷子夹了什么东西，只管往嘴里送。陶素见顾勇痴呆状，存心使坏，将一块辛辣生姜送到他嘴边。顾勇一口咬住，咀嚼几下囫囵吞入，居然毫无察觉，看得陶素目瞪口呆，无奈摇头。
	“天降怪石，惊动始皇，还要劳动徐方士来此苦寒边疆，都是本将军无能，深感惭愧。”蒙恬对徐福举起酒杯，“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方士仙术，保我边疆安宁。”
	“老朽哪里懂什么仙术，”徐福笑道，连连摇手，“不过懂些建造法门，奉命来此助将军筑长城修直道，为我大秦尽些绵力。至于所谓魔物，老朽倒也甚是好奇。”
	“徐方士精通建造之学？那是再好不过，末将营中正有一人，精通建造之术，留在本将军麾下，未免学非所用，可为徐方士保举，以助方士。”蒙恬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向徐福对面席位叫道，“杨瑾。”
	蒙恬祖上历代为官，深谙官道，此时有意安排杨瑾到徐福身边。皆因杨瑾虽然在军中担任护军之职，但爵位仍是公士，一来他从军未满一年，二来在抵抗魔物方面，杨瑾尽管屡建奇功，可蒙恬难以据此上报，为杨瑾申请军功。如今始皇痴迷仙道，倘若将来徐福返回朝中能为杨瑾美言几句，助杨瑾封爵荫子，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杨瑾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无法不控制视线被引向楚狸。当蒙恬喊出他的名字，楚狸也顺着蒙恬的话音看向杨瑾，两人视线隔空碰撞到一起，杨瑾脸上一热，连忙移开视线，回应蒙恬。
	“这位杨瑾，师承墨家，精通器械土木，且智勇双全，”蒙恬不吝夸赞之词，“方士若有此人相帮，如虎添翼。”
	徐福拈着胡须，眯眼打量杨瑾，赞叹说道：“墨家学派，源远流长，自成体系，人才辈出，想不到将军麾下有此少年英雄，羡煞老朽。”
	杨瑾心知蒙恬用意，连忙抱拳拱手：“将军、徐方士过奖，方士若不嫌弃，小子愿追随徐方士，为国效力。”
	“哇，那三哥岂不是可以天天和那位美娇娘在一起了？”顾勇羡慕地小声嘀咕，“俺何时才能有此艳福？”
	“等来年开春，你也赶紧杀他几个胡人首领，别说一个杨蕊，十个杨蕊也轻松到手。”陶素借机揶揄顾勇。
	徐福连声称好，与蒙恬、杨瑾饮酒畅言。借着酒兴，蒙恬说出魔物之患，朝中之人其实并不相信魔物这种近乎无稽之谈的存在，固执地认为是胡人作怪，但云中城一带已无人不知，虽然蒙恬竭力封锁消息，可这种消息又怎封锁得住，越是离奇的消息，流传得也越发迅速。
	徐福是学习方术的人，倒不像朝中一些官员那般固执，他拈着胡须，带有几分微醺，道：“想我大秦疆土，地大物博，边疆蛮荒之地，有些不为人知的野兽出没倒也不算奇怪，待老朽详加了解后，定设法处置。”
	听了徐福的话，杨瑾猛然想起险些忘了那两名变异的士兵，连忙将此事说给徐福，请他出手相助。一来杨瑾也想见识一下这深得始皇器重的方士是否真的人如其名，二来那两名士兵虽然手掌变异，性命却无大碍，如果徐福真的能够将他们治愈，自然是好事，即便治不好，再去另寻名医就是了。只不过杨瑾隐瞒了地下洞窟之事，只说那两人是在和魔物交战中受伤所致。徐福听后，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下来，让杨瑾明日领士兵来见他。
	次日清晨，杨瑾先行回到家中，与杨旭告别。他既然要追随徐福，先要陪徐福去修筑长城，此行翻山越岭，行走边荒，可是不方便带着杨旭，更何况他如今已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所以自然要把杨旭留在云中郡。
	杨蕊在里屋为杨瑾打点行囊，默默地垂下眼泪，恰好被走进来的杨瑾看到。杨瑾从没将杨蕊视作奴仆，急忙追问她为何哭泣。杨蕊明明梨花带雨，胡乱抹去眼泪，坚持说自己没哭。
	“蕊姐姐喜欢哥哥，舍不得你走，就哭了。”杨旭站在门口，理所当然地说。
	童言无忌，却令杨蕊臊得满脸通红，掩面侧身避开杨瑾。杨瑾呆立当场不知如何面对，他确实没想过让杨蕊在他家中终生为仆，可他原本打算是等再建军功，给杨旭另找一个仆人，到时安排杨蕊与顾勇成婚。杨瑾只知道顾勇中意杨蕊，没承想杨蕊的心上人竟是自己。

第二十八章 情窦初开（3）
	“贱妾能够伺候将军已是莫大的福分，从不敢有非分之想，”杨蕊将包裹系好，放到杨瑾手中，哀伤地说，“只是想到将军去修长城，听说那山岭之中怪兽出没，瘴疫横行，十人前去，九人难还，故此担心落泪。旭儿少爷年纪小，他胡乱说话，将军莫要当真。”
	“我是去督造长城，不同于那些死囚重犯，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杨瑾虽然知道杨蕊说的是假话，也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一句，再想多说点什么，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只得讷讷住口。
	杨瑾手拿杨蕊亲手打点的包裹走出家门，杨蕊拉着杨旭站在门口送别，若不知其中关系，还以为是妻子带着儿子送别丈夫。一阵寒风吹过，杨瑾在马上裹紧衣服，望着广阔天宇，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怅然之情，忍不住想长啸几声来发泄。
	杨瑾回到军营又与吴卓等人告别，警诫他们不可疏忽城防，谨记保护城中百姓的责任。顾勇最受不得别人婆婆妈妈，说，三哥，又不是一去不回，何必要交代得如此清楚。杨瑾心想也是，结果当他离去，顾勇第一个号啕大哭起来，兄弟相识至今从未分离，割舍之情自然难忍。
	蒙恬正在整顿军马，要亲自率一支兵马护送徐福前往长城工地，杨瑾领那两名士兵先去见了徐福。徐福看到士兵的手掌，微微露出讶然之色，不过对杨瑾的说辞，显然并未怀疑，因此并未多问。
	他命楚狸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两枚药丸和两个纸包，徐福命士兵吞下药丸，打开纸包，将里面的药粉撒在手掌上，用湿布反复拭擦，不到一刻钟，两人手掌便恢复原样。
	谁也没有料到此药竟然如此灵验，一向对方士之术半信半疑的杨瑾见了，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两个士兵欣喜若狂，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口声声叫道：“仙人神术，当真是位老神仙！”
	“不知方士这药丸用了什么药材，居然有此奇效？”杨瑾好奇地问。
	“此乃老朽秘制丹药，非亲传弟子不可告之，倒不便说与杨先生知道了。”徐福笑着回绝，摆手说，“就连楚狸，虽然是我亲传弟子，因她道行未够，如今也不知这丹药配方。”
	杨瑾心中再次生疑，这两名士兵的手生出怪病，实因曾国铜鼎所致，如果没有曾国相应的医术，即使扁鹊重生，也不该如此轻易治好，没想到在徐福面前这种怪病却迎刃而解，究竟是徐福作为方士，当真有莫大神通，还是他所掌握的方术与那不见于史的神秘曾国有着莫名的联系？
	“小子听方士口音非常亲切，敢问方士是哪里人氏？”杨瑾想到此处，胡乱编了个理由，试探徐福，“小子祖上乃燕人，可是和方士同乡？”
	“老朽自幼随先师云游四方，哪里人氏，老朽自己也不清楚。”徐福随口轻描淡写地答道，“不管曾经是哪里人，现在都是大秦的子民了，呵呵。”
	“方士说得有理，是小子糊涂了。”杨瑾故作佩服。因为徐福说得含糊，杨瑾心中疑窦更深，究竟徐福是否有所隐瞒，杨瑾并不确定，但曾国之谜干系太大，他现如今只能谨言慎行。
	自大秦立国以后，蒙恬常年征战边疆，对云中、九原等地山川地势、风土民情了如指掌，护送途中为徐福做了详细介绍。
	七国并立之时，赵国疲于中原战事，北方长城多有损毁，废弃城道随处可见。大秦要修缮赵国故长城，并且把它们连续起来，工程浩大至极，目前只能尽快把荒废之处修补完善，连接九原长城，至于全部建成雄伟的秦长城，那是一项旷日持久的巨大工程。
	到了长城工地，杨瑾才真正明白为何世人对长城之修建畏如猛虎。早已是寒冬季节，可发来筑长城的囚犯们住的仍是茅草漏屋，身穿破衣单裤，身上多有冻疮恶疾。而将士们虽有营帐皮袍，却也难御北风冰雪，营中炉火终日不敢熄灭。
	蒙恬护送徐福到了长城工地，巡视一番过后，便返回云中去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徐福白天领着杨瑾、楚狸察看山川地势，画下地理图形，夜晚回营整理筹备事宜，劳力之事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心，但每天都要迎风冒寒登高远望，也是苦不堪言，直到第二个月才正式开始工事的修建。
	杨瑾查看工事图，奇怪地发现其中有很长一段城道，不论地形如何，宽度都完全一样，根本没有考虑周围的地形，以致要如此修建，有些地方要耗费大量人力去铲平，有些地方又得用大量土方去填埋，这种无端消耗人力物力的行为，显然极不合理。
	而且修建长城原本只需土石砖料，而徐福却向云中郡索要大量的铜铁，不知要做何用途，难道要在长城表面上浇铸铜铁吗？
	杨瑾终于忍不住向徐福询问，徐福告诉杨瑾，该处虽有山峦做天然屏障，但向北一马平川，胡人南下若攻破此处定然可以长驱直入，所以此处必须墙高城厚。至于铜铁的用途，徐福却只神秘一笑，只说他自有用处，让杨瑾按他部署行事即可。
	面对这似是而非的回答，杨瑾颇感无奈，也只能按照徐福的吩咐去做。但他把从竹简上悟出来的方法和墨家工艺结合，用木料和绳索建起搬运砖石的运输架，大大减低了苦役的劳动强度，也加快了城墙修建的速度。
	徐福对此颇为满意，对杨瑾赞许有加，将运输工作全部交给杨瑾。而城墙上的建筑工程，徐福则事事亲自监督，除了楚狸，不让任何人插手。

第二十九章 情窦初开（4）
	运输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杨瑾反而空出了大量闲暇时间，不禁怀念起和顾勇等人在一起的时光，孤独寂寞让他几次产生冲动想偷偷回去探望兄弟，可这里与云中城相距甚远，无奈之下，只能寄思于设计。
	一日傍晚，楚狸督建工程归来，忽见半山坡上平坦之处，杨瑾正对四个奇怪的人手舞足蹈，而那四人虽然依照杨瑾命令行事，但手足动作生硬，不像血肉之躯，不由得好奇地走到近前观看。
	这时她才发现那四个人竟然是用木头制成的人偶，它们虽然身材各异，但是俱与常人无异，身上雕刻出甲叶纹理，脸上有五官眼眉，好笑的是每人额头上都写着一个字，分别是陶、田、吴、顾。
	“这是什么啊？”楚狸忍不住张口询问。杨瑾正全神贯注于操控人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发现楚狸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有些腼腆地道，“这是我的四个结义兄弟。”
	其实二人这些日子倒也不乏相见的机会，只是各有所司，没有相处的机会，互相之间也只交流些关于长城工事的话。楚狸娇美无俦，杨瑾这样老实巴交的男子与她交谈，难免有些紧张害羞起来。
	“你的兄弟都是木头人吗？”楚狸忍不住哧哧地笑了起来。
	“自然不是，是我太想他们陪在我身边，就做了这四个木偶。”楚狸这一笑，妩媚之态难以形容，只看得杨瑾心神一荡，好在神志还算清醒，答话也算清楚。
	“他们额头上的字是姓氏吗？”楚狸翘起纤纤素指。
	“我本来是想按照他们的样貌制作，可是我不擅画雕塑，怎么也做不来，只好在它们额头上写下姓氏，以便区分。”杨瑾指着人偶向楚狸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吴卓，这是我二哥田瑞和，可惜他在一次与胡人的交战中阵亡了，我是老三，老四是顾勇，骁勇善战，老五是陶素，非常机灵，经常能帮我出谋划策。兄弟们！见过楚大小姐。”
	四尊人偶同时抱拳向楚狸作揖，惹得楚狸笑得花枝乱颤，也学着人偶的僵硬动作，抱拳还礼：“小女子有礼了。嘻嘻，真是太好玩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杨瑾倒不在乎把墨家法门告诉楚狸，可是人偶当中融合了竹简上的技术，他又不擅长说谎，窘迫地说：“这个……这个不能告诉你。”
	“哦？跟我师父一样，也属于师学绝学，不便外传啦？”楚狸乜着杨瑾，小嘴儿微噘，佯装不悦，那副娇嗔之态说不出的可爱。
	杨瑾在楚狸面前手足无措，讪讪地道：“我……这倒不是，只是这机械制造的道理，说起来实在太过复杂，我嘴又笨……”
	楚狸撇了撇嘴角，也不知信了没有，看那四个木偶没人指挥，又呆站在那里，傻头傻恼的，十分可爱，忍不住莞尔一笑，问道：“你这人偶能改动吗？”
	楚狸一嗔一喜，一颦一笑，都各具美态，看得杨瑾如痴如醉，听她一问，忙道：“能改，却不知姑娘要改什么。”
	楚狸捡起一段树枝，歪着头想想，在地上唰唰地画了起来，片刻工夫，顾勇的形象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
	楚狸指着地面上的画像，笑道：“那日在蒙恬将军宴上我见过的那个人，就知道傻头傻脑地盯着我看，他就是你的兄弟之一吧？”
	杨瑾惊喜道：“没错！他是顾勇，老四！楚狸姑娘，你的画技，当真出神入化。”
	楚狸一笑，拍了拍手说道：“那就成了，他的头像，我来做，做好了，你安到那木头人上就是了。至于其他几人，若有我见过的，你不妨提示一下是谁，我就画得出来。纵然没见过，你不妨描述一下，我多画几次，也就像了！”
	“好啊，没想到楚狸姑娘不但有丹青妙手，而且过目不忘！”杨瑾蹲下身去，看着地上顾勇栩栩如生的模样，大喜之余，惋惜地说道，“可惜，无论再怎么像，他们也不能陪我说话，我所学的机械之学，还没本事让他们有生动的表情动作，能够开口发声。”
	“那我陪你说话好啦。”楚狸搂一搂裙子，也蹲下去，看着有些感伤的杨瑾眉宇间一片落寞，不由得脱口而出。
	“此言当真？”杨瑾欣喜若狂。
	“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朋友，从记事开始，就跟着老师四处漂泊……”楚狸幽幽地说着，秀气的眉宇间微微荡起一抹寂寥之意。
	她站起来，迎着高原上的风，伸展了一下腰肢：“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觉得好不开心。”
	“那你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跟我说啊。”杨瑾情不自禁地说道，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话怎么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帮你做什么，可是只要把烦心事说出来，心情就会好很多……”
	日薄西山，杨瑾望着身披霞光的楚狸，仿佛一位美丽的谪仙。这一刻，他真希望此情此景永远持续下去，什么世俗纷争，统统与他杨瑾无关，就这样，一直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从那天开始，两人得闲便聚到一起谈天说地，不管杨瑾讲什么，楚狸常常都是安静聆听。杨瑾也时不时做出新奇玩意儿，讨楚狸欢心，有按时啼鸣的小鸟，有遇风盛开的花卉，楚狸全部开心笑纳。
	徐福知道两人频频相约，也没刻意阻拦，没有杨瑾缠在身边问长问短，他更安心地筑他的长城。

第三十章 情窦初开（5）
	忽有一日，楚狸来找杨瑾，要他设计一个能够自由起落兼有轴木的事物，只要图形，不用制造。楚狸主动提出要求，杨瑾岂有不答应之理，不假思索一口承应，完全没发觉楚狸提出要求时并不情愿的神情，也没注意到这件东西跟他之前送楚狸的礼物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正好你在，我也有个事情，要你帮忙，”杨瑾说着走到营帐里侧，拿开遮挡的油布，里面露出一大一小两尊人偶，“楚姑娘可否再为这两具人偶画出面容？”
	“为什么有个女的？”楚狸立刻从大人偶的身形上判断出性别。
	“这是杨蕊，小的是舍弟杨旭。”杨瑾介绍说。
	“我问你她是谁。”楚狸的眸子突然透出些凶狠之意。
	“她是我家的侍女，有什么不妥么？”杨瑾不明白楚狸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啊！原来是个奴婢。”楚狸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
	“我可从没把杨蕊当作下人啊。”杨瑾这句话一出口，忽然有些后悔，虽然对于感情他还很懵懂，可是隐隐然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楚狸凝视着杨瑾，眼中有一种奇怪的神韵，就像一只小兽，看到了同类闯进了她的地盘，并且要在这里安顿下来，声音冰冷地质问杨瑾：“你想娶她为妻？”
	“当然没有！”杨瑾失笑道。
	“妾也不行！”楚狸反常地娇斥一声，甩开帐帘，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杨瑾追出去，愕然看着楚狸远去的背影，有些欢喜，又有些迷惑。他对感情再迟钝，这时也明白，楚狸定然对他有了情意。可是……楚狸的反应……
	眸中那抹乍现的凶狠，还有她反常的娇斥，与她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仿佛两个人。那种感觉就像……就像……
	杨瑾忽然想到了小时在山中见过的狸猫，那动物平时温柔乖巧，喜欢懒洋洋地趴在树上，可一旦激怒了它，它那软绵绵的肉垫似的足里却会倏然弹出锋利的爪，它那平时只会吐出细舌舔弄毛发的嘴巴，会发出凶狠的吼叫，会露出它的獠牙。
	楚狸……这姑娘的名字倒真没起错！她分明就是一只野性未驯的狸猫嘛。
	望着楚狸的背影，杨瑾无奈地苦笑。
	很明显，楚狸生气了，杨瑾对此一筹莫展。他的一双巧手，可以把损坏掉的器械修补如新，甚至改进得更胜从前。可是如何修补与心仪的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杨瑾连一个刚入门的学徒都不如。
	接连数日，楚狸对杨瑾不理不睬，不过，头两天她明显是气性儿不小，到后来却是娇哼一声，玉足一顿，明显是傲娇做态了。杨瑾自然看得出她这是装腔作势给自己看，心里暗暗欢喜，看来距恢复那种甜蜜美好的感觉已为时不远了。
	傍晚，杨瑾正在帐中设计着楚狸交托给他的东西。他的设计其实已经完成了，只是在进行最后的推演，已确定不会出差错，推演到最后一步，杨瑾刚刚露出满意的笑容，帐帘就被挑开了。
	杨瑾这营帐，平素只有楚狸一人会未经通报就往里闯，杨瑾下意识地以为是楚狸来了，迎着灌进营帐的冷风，欣喜地抬头道：“你来啦？”
	杨瑾说完不觉却又一怔，来人并不是楚狸，而是名男性，分明是阔别已久的陶素。
	“不是我还能是谁？三哥，你知道我会来？”陶素面带风尘，开心地看着杨瑾。
	“啊！我这不是……看到你了么？”杨瑾干笑两声，迅速岔开话题，“你在军中，不得自由，怎么可能来这儿？除非是……有了那魔物的什么消息？”
	杨瑾曾经告诉过他们，如果有了那魔物的进一步消息，务必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消息告诉他。蒙恬大将军深知要在云中站住脚，这些魔物和胡人一样，都是不可忽视的敌人，而杨瑾对魔物最熟悉，因此也很支持让他找出更多有关魔物的情报。只是没想到，此次竟然是陶素亲自到来，显然不但有了魔物的新动向，而且事关重大。
	“没错！”陶素一屁股坐到了榻上，就着旺盛的炉火烤着手，“前不久，趁着天还没转暖，那些魔物有冬眠习惯，我又带人去探了探那个洞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快说，别卖关子。”杨瑾催促道。
	“魔物已经停止冬眠，不过它们也没有到地表来生乱，它们似乎正在迁徙，它们在地底挖掘了一条长长的地道，我发现的时候，那条地道已经有七八里长，看样子它们想悄无声息地转移。而且……”陶素的神情严肃起来，“魔物挖掘的地道方向……正是这里！”
	“这里？”杨瑾马上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怎么会这么巧？”
	“我怀疑那些魔物实际上不是要迁徙，而是冲着三哥你来的！”陶素说出心中最大的担忧。
	“冲我而来？”杨瑾不明所以地注视陶素。
	“没错，难道三哥忘了？你那件青铜古物！”陶素提醒杨瑾，“那东西是启动制造魔物铜鼎的钥匙，我怀疑魔物能感知到这把钥匙的所在。”
	若不是陶素提醒，杨瑾确实真的忘记了青铜古物，他虽然还带在身边，可早已不随身携带，而是放在行囊之中。
	杨瑾翻出古物，拿在手中思索，从潜入地下那日的情形来看，魔物看似很畏惧放置铜鼎的那个洞窟，如今看来，它们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那里是将它们制造出来的“圣地”。如今圣物被他带走，魔物要将圣物寻回。

第三十一章 情窦初开（6）
	“杨瑾！”
	杨瑾正在思索着，楚狸闯进了营帐，一眼看到陶素，不禁露出欢喜之色：“你是陶素？”
	“姑娘还记得我？”陶素记起曾经在云中城的宴会上与楚狸的一面之缘。
	“不认识！”楚狸顽皮地一笑，“可我就是知道！”
	其实楚狸在宴会之上根本不知道哪个是陶素，只不过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杨瑾让她绘制过陶素的样子，她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陶素来。
	楚狸对着陶素明明笑靥如花，可是转眼看向杨瑾时马上就板起了脸：“我叫你设计的东西呢？弄好了没有！”
	“弄好了，正要给你送去。”杨瑾忙从混乱的桌面上翻出一卷锦帛。
	楚狸接过锦帛，皱起鼻子冲杨瑾扮个鬼脸，娇嗔道：“算你识趣，本姑娘大人大量，决定不生你的气了！”
	楚狸转身要走，猛地看到放在桌案上的青铜古物，脸色顿时一变，她一把抓起那青铜古物，仔细看了看，失声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捡来的。”杨瑾看到她的神色，好奇地问，“你认识这东西？”
	“哦！我……不认识！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很罕见。你知道，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楚狸支吾了几句，又追问道，“你从哪儿捡来的这东西？这应该是上古年间的古物吧？”
	“这是舍弟捡来的，至于从哪里捡来的，我也不知道。”杨瑾不肯放弃地追问道，“你看此物有什么来头？应该是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国的东西？”
	楚狸在灯下把那青铜古钥仔仔细细看了个遍，不漏过哪怕是一条纹路，这才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看不出来！”
	楚狸低着头，仿佛生怕灯光照清她的表情，她拿起锦帛急匆匆就告辞而去，因为有陶素在一旁，杨瑾倒也并未多想。
	“三哥，这位姑娘是叫楚狸是吧？”等到楚狸离帐已远，陶素才开口询问。
	“嗯，怎么？”杨瑾茫然地看向陶素。
	“嘻嘻，三哥在这里，可是苦中有乐啊！”陶素向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
	“臭小子！敢取笑我！”杨瑾笑骂着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陶素装模作样地捂着脑袋，才说道：“对了，你让我找楚地士卒打听有关曾国的消息，还真打听到了，不过，只是一个民间传说，十分离奇，也毫无依据。”
	“说来听听！”杨瑾很有兴致，哪怕陶素说了那是一个毫无依据的民间传说。可他在云中郡见到魔物的事，拿到别处去讲，何尝不是一个毫无依据的离奇传说？
	“有不少楚地来的士兵，不过大多不曾听说过曾国这么个国家，只有一个士兵，对我说过一个故事。他说，在云梦泽一带，从很久以前就流传着一个神奇的传说，传说还是在前朝周的时候，云梦泽一带有个小国，就叫曾国！曾侯不知从何处学会了妖术，可以统御妖魔鬼怪，他竖起招魂幡的时候，天下妖鬼都会听他号令！周天子号令诸侯群起而攻之，结果依旧不是对手。结果这曾侯倒行逆施，最终触怒天神，天神以无比神力将曾国从大地上连根拔起，送入了混沌世界，永世受天雷击顶之苦……”
	陶素说完了，杨瑾半晌无言，不知在思索什么。
	陶素苦笑道：“是不是无稽之谈？我也觉得荒诞可笑。若非大哥嘱咐过此事，而这是唯一的消息，我还真不想说。”
	这个故事确实很离奇，所以它毫无价值。
	但是，换一个角度，假设它是真的呢？人们在传播一些本就带有传奇色彩的消息时，常常会不由自主添油加醋，进行加工，令传播的消息更加吸引人，也使得其传播速度更加快，就像云中郡的魔物，还有流传至今的那些神话传说。而陶素带来的这个故事传了不知多少代，肯定有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但是如果它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呢？
	如果，这个曾国，不！这一点不用如果，曾国一定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如果，这个曾国真的做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制造魔物！这已不是传说，他在云中郡的地下洞穴中已经亲眼见到。如果，曾侯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周天子的忌惮和恐慌，派兵抹杀了曾国，而曾国还有余孽幸存下来，并且……逃到云中郡的地下隐藏起来……
	这样推断下去，许多忽略了的线索突然一件件地被他拾起来：
	徐福为什么能够轻易医治那两个士兵的变异手掌？
	为什么徐福不让他介入长城修建？
	魔物为什么以倾巢之力向这里迁徙？
	楚狸……楚……狸，她说过自幼随徐福云游四海，想必应该是生于楚地，所以才以地名为姓，而云梦泽，不就恰好是在楚地吗？
	楚狸见到青铜古钥，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一切的一切，他需要一条线，把它们有条理地串起来。
	“三哥？”陶素好奇地看着杨瑾。
	杨瑾脸色变幻不定，陶素还很少看他如此凝重，上一次他这样的时候，还是在他决定以百十来人的队伍去抵抗数千犬戎铁骑的时候。
	杨瑾魂游天外的思绪被陶素唤了回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今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陶素好奇地道：“什么地方？”
	杨瑾轻轻摇了摇头，内心矛盾地说：“也许，那是揭开我心中谜底的所在。也许，那里什么都没有。”
	入夜之后，杨瑾和陶素换上一身行动利落的衣服，悄悄出了营帐。
	寂静的长城上空无一人，条石和各色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苦役和士兵都已撤去就寝，已经建好的瞭望台上甚至没有放哨的士兵。蒙恬的三十万大军还驻扎在云中，胡人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冒险攻打这种既没有粮食，也没有女人和金钱、货物的苦地方，这里没有任何驻扎抢占的价值。

第三十二章 情窦初开（7）
	杨瑾和陶素悄悄爬上了长城，徒步跋涉，走出大概一里多地，来到了杨瑾对设计图上曾经产生过疑问的那个地段。
	这段长城已经快要全部完工了，但是在长城上却有一个搭起的巨大木架，木架之中有一不明用途的器械，高有三丈，宽丈二，有一倒悬的圆锥体垂在下方。连结这个巨大木架的关键点都用精铁加固，而那倒悬的圆锥体更是通体用精铁铸成。
	杨瑾走到木架下面，仔细观察了一阵，终于明白徐福要来的铜铁做了什么。那器械的构造中心明显还缺少一中枢部件，他想起刚刚交给楚狸的设计，尺寸恰好可以安置在器械中央，启动之后，便可以操纵这圆锥钻入地下。
	魔物正向此处迁徙而来，这里正建造钻开土地的器械，难道是为了迎接魔物？魔物当然也可以从地表冲过来，可是云中城正亘在魔物的洞穴和这段长城之间，从地底走，固然工程浩大，但无疑更安全。
	但是，魔物到这里来干什么？徐福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等着为那些魔物打开通道？他是始皇帝很信任的一个方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他有必要跑来打一群魔物的主意？这些魔物虽然很可怕，但是凭着他们，显然不可能长驱直入杀进咸阳。始皇帝横扫六合的大军，完全可以把这些魔物扫荡干净！
	迷雾重重，杨瑾证实了一些猜测，可马上又有了新的疑惑。
	“三哥，这是什么东西，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陶素看不出眼前器械的其中奥妙。
	冬天正在悄悄过去，可野外的夜晚依旧十分寒冷，尤其在这高处，陶素在风中瑟瑟发抖，忍不住擦了把鼻涕，只想早点回到有炉火烘烤的营帐中去。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杨瑾黯然说道。
	陶素一呆，杨瑾这么神秘兮兮而来，他原本以为有什么重大秘密，就这样轻易回去了？明显不符合杨瑾的风格，但杨瑾说走，他也不多问。众结义兄弟中，数他最为机灵，他看得出杨瑾有心事，他知道如果该告诉他的时候，杨瑾也一定会毫不隐瞒把什么都告诉他。
	“今晚我们夜探长城的事，不要说给任何人听！”回到营帐后，杨瑾又嘱咐了陶素一句。
	夜深人静，陶素那边已经响起了轻轻的鼾声，杨瑾却辗转反侧，无法安眠。
	夜探长城，他揭开谜底了么？他揭开了一些，却又增加了更多迷惑。但他也清楚，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一切之前，他只能把疑惑深深地埋在心底。
	徐福是始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专司长城修建。在这一块上，就算是蒙恬也不容置喙。他仅仅有所怀疑，就质疑钦差大臣？这是大秦，始皇帝的意志不容任何人拂逆，质疑钦差就是质疑天子，除非……他握有铁证！
	忽然，杨瑾又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徐福心怀叵测，那么楚狸……在徐福布的这个局中充当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如果只是简单的帮手，听闻徐福弟子众多，没必要贴身带着一个惹人注目的美女。
	杨瑾越想越是心烦意乱，不禁穿上衣袍，裹紧御寒披风，踱出了营帐。营地内每隔十几丈，点着一堆照明用的篝火，在苍茫昏黑的大地上，放着惨淡的光。眼前的景象虽然了无生气，但冷风扑面而来，让杨瑾烦躁的心胸稍稍舒缓了些。
	他在营地中随意漫步，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楚狸的居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何会来到这里。帐内火炉的光，将楚狸的身影投射在帐幕的窗帘上，杨瑾站在帐外，与楚狸一帐之隔，痴痴望着那折腰而坐的一道丽影上。
	窗帘上侧坐的靓丽身影，似乎拿起了一柄短剑，端详片刻，忽然向咽喉刺去，杨瑾暗吃一惊，脱口叫道：“楚姑娘！万万不可！”
	杨瑾疾步冲进帐子，又是一呆。
	楚狸穿着一身小衣，手中持着一管“尺八”，似欲正要就唇而奏。那管“尺八”，还是杨瑾见山地枯燥苦闷，亲手做给她的。见杨瑾进来，楚狸微微侧着头，灵动的眼神儿似鸟儿一般睇着他。
	杨瑾一怔，讪讪地道：“啊！你……你不是要自杀……”
	楚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好端端的，我自杀作甚？”
	楚狸放下“尺八”，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身着小衣，蓓蕾偾起，胸前甚至还露出一痕雪腻的沟壑。
	“这个……我……我误会了！原来你是要吹曲子！”杨瑾只觉得脸颊发烫，视线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谁说我要吹曲子！”楚狸看着杨瑾，又看看手中。
	楚狸眸波一闪，脸儿发热。她手中持的是杨瑾送的乐器，午夜难以入眠，未尝不是因为情丝萦绕，杨瑾这小子未必能够明白她此时心意，可楚狸自家事自己知，难免有些心虚，作势便要将那“尺八”投进炉子。
	“某个傻瓜总是惹我生气，我要烧了他送的鬼东西！”楚狸嘴上说着，眼角却在偷偷瞟向杨瑾。
	“别！”杨瑾想也不想便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楚狸的手。
	楚狸的手滑如柔荑，杨瑾再舍不得放开。楚狸也不挣扎，火光在她闪动的双眸中注入流光溢彩，望着杨瑾，神情楚楚可怜。秦楚女子性情开朗奔放，若换作杨蕊那般女子，早已羞得面红耳赤，楚狸却是落落大方。
	这时离得近了，杨瑾才嗅到一种独特的芬芳，那是很难用花草制造的香味儿，应该是楚狸独有的一种体香。杨瑾连女孩子都不曾接近过，更不好说如此迷人的幽香，一时如梦似幻，默默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黄昏的山坡，一时两人都不想打破这种温馨与宁静。
	“你要握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人家喊非礼呀？”终于，楚狸似笑非笑的，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
	“啊！”杨瑾像是被烫了手，倏地放开。想起心中疑窦，想起与楚狸方才亲密接触的销魂，情窦初开的杨瑾终于感情战胜了理智，忍不住单刀直入地询问了。
	“楚狸姑娘，徐方士在长城上，究竟在干什么？他用了大量铜铁，还建造了一个古怪的架子，包括你要我设计的那件东西……”杨瑾努力不让楚狸听出他的怀疑。
	“有什么问题？”楚狸的眸子倏地缩小了一下。
	杨瑾缓缓地说道：“那东西……本不该出现在长城上，也不是为了加强长城的防御，我精于制造，这一点，还看得出来！”
	楚狸凝视着杨瑾，眼波盈盈欲流，过了半晌，才缓缓地道：“你以为那是什么？”
	此番换成杨瑾沉默不语，纠结许久，才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那东西……和魔物似乎有关系！”
	楚狸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笑，道：“没错！老师……已经有了对付魔物的办法。那件东西，就是老师用来对付魔物的法宝！”
	杨瑾凝视着楚狸，他不想怀疑楚狸的话，但他还是本能地想从她的眼神中分辨出真假。
	楚狸微笑地说道：“老师这次到云中来，固然是为了修筑长城。可你也知道，深受始皇帝信任的老师，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很大原因也是为了那些魔物。其实，老师从他珍藏的典籍中，已经隐约知道了那些魔物的出处与特点，想到了应对之法。”
	杨瑾脱口道：“那他为何如此神秘，耗用大量铜铁的事儿，我问过他，可他并不直言。”
	楚狸轻轻摇头：“老师为什么要告诉你？老师要做什么，连蒙恬大将军都无权过问。你以为，老师要做什么，需要逐一向你解释缘由？”
	杨瑾呆住，喃喃地道：“是这样吗？”
	楚狸幽幽地道：“正如你方才在帐外，见我拈起‘尺八’，却误以为我要持刀自尽。有时候，有些事，你即便亲眼见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为什么你还宁可相信你的眼睛，而不相信我的话？”
	“我当然相信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信，如果你说天空是红色的，我就上天给它换个颜色！反正，你是对的！”
	楚狸扑哧一笑，一记粉拳轻轻捶在杨瑾的肩头：“油嘴滑舌的，说！你这样子骗过几位姑娘了？”
	杨瑾苦起脸：“就一个！还不知骗没骗到手呢！”
	楚狸深情地望着杨瑾，那澄澈深邃的眸光里仿佛荡漾着奇异的神采。
	忽然，她就轻轻凑过身来，仿佛轻盈飘过的一抹云彩。
	杨瑾觉得自己的唇，被那云彩轻轻地吻了一下，软软的、柔柔的、香香的、暖暖的。然后，他就像是一脚踏上了云端，整个人、整颗心，都飘飘荡荡起来……

第三十三章 战场奇兵（1）
	仲春二月，银霜白雪融化，草原之上新绿未生，长城内外一片萧瑟枯黄，茫茫阴山死气沉沉。时气交接，疾病频发，重劳苦役终日透支体力，而且食宿环境恶劣，过劳疾病致死者不计其数，长城之上还在活动的身影，骨瘦如柴犹如行尸走肉，仿佛笼罩在永远散不去的阴云中。
	可长城不得不修，倘若没有这道防御屏障，除非永远陈重兵于边防，否则胡人南下易如反掌，不知多少百姓将要家破人亡。乱一时，求万世，杨瑾能做的，也只是不断改进各种工程机械，尽可能地替劳役们减轻负担。
	与此同时，杨瑾利用他掌管工程制造的便利，也在悄悄做着其他事情。
	那晚之后，他相信了楚狸的话！确实，在此之前，他一直猜忌徐福，始终是以把徐方士和魔物联系在一起的，甚至是看成一体的。在杨瑾后来与蒙恬的一次见面时，蒙恬告诉了他实情，实际上，在蒙恬大将军密报始皇帝，说在云中发现魔物，即便详述了魔物样子之后，始皇也并不相信蒙恬的汇报，最终是徐福听闻此事，对始皇进言，一来魔物之祸出自方士之口，似乎更加让人信服，二来即便魔物真的并不属实，也可以让徐福加快督造长城之事，权衡利害之后，始皇帝才派遣徐福前来边疆。
	始皇帝一统天下，身边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焉知徐福不是正因对魔物有所了解，才被派来？所以他才能治疗魔物造成的伤害。尽管徐福身负奇才，并非欺世盗名之徒，杨瑾心中仍旧隐隐叹息：始皇成就万世基业，如今却痴迷仙法道术，连对世代名将出身的蒙恬的话也持有怀疑，反而对方士的话言听计从。
	至于徐福在长城上秘密建造着的那样东西，杨瑾始终琢磨不出它的用途，或许方士的确自有一些秘不外传的奇妙法门吧，做方士的大多保持神秘感以加强他们的威仪，不肯向他透露机密也情有可原。
	不过，杨瑾见过那些生命力极强，比人类行动更快、力量更大、反应更灵敏的魔物，他实在不放心单凭徐福鼓捣出来的那个奇怪架子和钻头就能对付魔物，所以他也在悄悄地做着另一种准备。
	结果魔物迟迟没有现身，杨瑾从魔物的生活习性分析，隆冬时节正是魔物休养生息的时候，挖掘地道向此处进发，必然消耗巨大，即便已经抵达，也需要长时间的养精蓄锐，以备大举进攻。如果所料不差，待到春暖花开，才是魔物进犯之时。
	而地下通道过于漫长，陶素他们不可能深入探索，如今魔物已经挖掘到了哪里，实在无从判断，借助厚厚的地层，它们拥有了天然的保障。杨瑾也只能悄悄知会蒙恬大将军，做着必要的应对。
	长城之上，竖立木架的地方，凭着那只巨型钻头，徐福已经挖出了一个巨大的井口，这也进一步打消了杨瑾的怀疑，因为他并没有等着魔物赶到，突然打开一个洞口进行接应，看起来，他好像真的在对魔物做着什么防范。
	深井之下，每日都有铸造完成的铜铁部件一件件被搬运下去，也不知是要组装什么东西，只是洞口终日有重兵把守。这是一支徐福从咸阳带来的只听从徐福一人命令的御林军，杨瑾也无法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进入井口一探究竟，自然不知道下边究竟在制造什么。但是徐福几次看见杨瑾在那周围游弋，却也并未驱逐他离开。
	“三哥，你现在虽然不是护军了，可你指挥的兵还是不少啊！”
	地下坑道内，一排排机械木偶战士整齐地排列着，手中拿着锋利的长戟，看得陶素眼热不已。
	这是密报蒙恬大将军，在蒙大将军支持下，利用杨瑾大匠身份，指挥大量工匠悄悄打造的木偶军团。杨瑾不太相信徐福的手段，蒙恬同样不相信，他是军人，只相信占据绝对优势的军力，虽然他并不怀疑方士会使用些神奇手段，但是面对成群结队的魔物，终归也算是大规模作战，他可不相信方士的手段能够起到真正的作用。
	于是，在见过杨瑾演示了他的机械木偶挥戈迎敌的场面后，蒙恬欣然同意，由杨瑾打造一支数以千计的木偶军团，以防御魔物突然袭击。这些木偶其实只能按照事先的设计做出劈刺砍杀等几个简单动作，动作也比真正的军团迟缓，如果用在与人，尤其是与来去如风的胡人作战时全无用处，但是对付魔物却恰到好处。
	因为魔物虽然凶猛，智商却极低，它们只能判断对方是否要对它不利，从而发动攻击，而无法分辨对方的身份，而且一旦陷入缠斗，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用本身就没有生命的木偶人对付它们，再合适不过。
	杨瑾看着那一排排的机械木偶人，吁了口气道：“已经建造了三千架，我想，抵御魔物，应该够了，这东西也耗费不少材料，如无必要，倒不必建造更多。”
	不过杨瑾一想到将来要使用它们上阵面对魔物，心血结晶自然也会面临损毁，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丝不舍。若是这些人偶能够用精铁来制造那就更加趋于完美了，不过这个念头也只能在杨瑾的想象中一闪而过，那将是更加耗时耗力的工程，但抵御魔物军团，却是刻不容缓的燃眉之危。

第三十四章 战场奇兵（2）
	“三哥，你这人偶军团，总该有个名字吧？”陶素挺胸腆肚地站在前方，好像在检阅“军队”。
	“代替兵马上阵的木人俑，就叫兵马俑好了。”杨瑾不假思索地张口说道。
	“不好听！”陶素一口否决，“这些人偶是以诛杀魔物为任务的，不如就叫诛魔军。”
	“好！这名字好！威武霸气！”杨瑾笑起来，欣然接受陶素的建议，“就叫诛魔军吧！”
	杨瑾欣赏着那整齐划一的人偶军队，踌躇满志。虽然他从小就习练墨家术，可是一直生活困顿，带着弟弟杨旭颠沛流离，始终没有用武之地，自从到了云中，短短的时间内，接连不断的奇遇让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蒙恬的赏识，若是军中都是孙毅护军那种人物，恐怕杨瑾的出头之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时。
	杨瑾回忆短短十余年的人生，也算尝尽人间百味，当初只想谋份生计安度一生，那样的生活虽然安逸，又怎及现在的生活这样精彩？
	杨瑾胸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将来之事皆属未知，当趁青春年少在大千世界中留下自己的足迹。安逸的生活，就等垂暮之年再去享受，现在则该同兄弟一起驰骋于天地之间，建功立业！
	相安无事的一个月后，顾勇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杨瑾面前，杨瑾虽然欢喜，但以为顾勇到来是因为云中方面有严重事情发生，追问之下，顾勇却摇头否认。
	“魔物全成了打洞的耗子，不见影儿了。春天到了，胡人忙着放牧，也不来了，俺无仗可打，闲得发慌！”顾勇说得理直气壮，“反正建城种田的那些事情有大哥盯着，俺就跑到这边来找你们，大家一起耍耍。”
	“耍耍？”杨瑾差点儿被顾勇的用词气得摔个跟头：“找我们耍耍？你可有调来长城的军令？”
	“俺来找三哥你耍耍，要啥军令？”顾勇一脸茫然，不解地注视杨瑾。
	“擅离职守，这可是大罪！”杨瑾气疯了，怎么碰上这么个夯货。
	“什么？大罪？那要受什么刑法？”顾勇仿佛刚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轻则墨刑，脸上刻字，留在这里修长城，”杨瑾没有好气地回答说，“重则去势入宫，当阉侍。”
	“入宫！”顾勇立即捂住裆下，仿佛已经有一把冰冷的刀子架在他两腿之间，哭丧着脸央求杨瑾，“三哥救俺！俺也没想到，来找三哥耍耍还有把小鸡鸡耍掉了的危险啊。”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杨瑾知道此时就算把顾勇骂得狗血淋头也于事无补，气愤地说道，“我这就修书一封给蒙将军，就说长城这边事出紧急，是我调你来这里的，倘若你下次再敢擅作主张，我第一个切了你的小鸡鸡！”
	杨瑾狠狠地点指顾勇之后，气急败坏地去写信，顾勇和陶素偷偷地挤了一下眼睛。
	其实顾勇哪有那么蠢，好歹也在军中生活了这么久，当然明白起码的军纪。他是估摸着魔物快该发动了，担心杨瑾的安全，而申请调令又太过麻烦，他知道蒙恬大将军甚为看重杨瑾，只要有杨瑾一句话，蒙大将军那儿就能交代过去，所以才装傻充愣地跑来“耍耍”。
	说来也巧，就在顾勇抵达的当晚，危险的阴影就爬上了长城。
	早春时节，人易困乏，胡人尚未北来，负责巡弋防守的士兵主要是防范开春觅食的野兽进犯。他们草草巡视一番，便寻到背风处靠着墙壁，缩成一团打盹儿，危机迫在眉睫而浑然不知。
	难以计数的魔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墙上，它们的利爪，可以让它们轻易抓稳城墙的缝隙，迅速攀援而上。马上，它们的利爪尖牙就洞穿了熟睡中的士兵的咽喉。
	当一名士兵被惨叫声惊醒的同时，也被扬起的鲜血迸溅满脸，狰狞如妖魔的面孔已经呈现在他面前，他瞪着双眼，难以置信地呆望着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容，竟然还以为自己陷入恐怖的噩梦中，下一刻，他的胸膛已被利爪刺穿，凶残的利爪紧接着捏碎了他跳动的心脏。
	城墙上的混乱惊动了城下的军营，站在长城上的魔物居高临下，捶胸顿足，发出冲锋的咆哮，排山倒海般朝劳役营汹涌而来。军营中瞬间如一锅煮开的沸水，谁都想不通为什么连敌袭的号角声都没听见，敌军就已杀入大营。
	这一夜，月朗星稀，晴空万里，月光下的魔物宛若从天而降，四处都是闪烁着凶光的兽眼和沾满血腥的獠牙。此间守军多为徐福从京中带来的人马，虽然精锐善战，却没有对付魔物的经验，而且魔物已经冲到近前，既没有收到敌袭的讯号，也难以在仓促的时间内集结成队，完全无法发挥军阵优势。没有了阵形的互相配合，要论起单兵作战，寻常人等岂是魔物的对手？
	它们没有阵形，也不需要配合，只有嗜血杀戮的本性，可也正适合在这样的混乱环境下成为一个杀戮机器。
	陶素已经保持很久的警惕了，尤其是临近开春，他机警地意识到魔物即将到来，今日魔物终于出现，大开杀戒，他马上唤醒睡死的顾勇。顾勇因先前见杨瑾心切，日夜兼程赶路，睡得鼾声震天，被陶素推醒时，一时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战场奇兵（3）
	“魔物来了！”陶素紧张地对顾勇说。
	“魔物！”顾勇刚才还揉着惺忪睡眼，瞬间精神百倍。
	“快点起来，赶紧去保护三哥！”陶素来不及跟他做过多解释，出营跨上战马疾驰而去。
	顾勇连上衣也顾不上穿，拎起战刀赤膊上身，撩开营帐后，只见大批魔物正在肆意展开疯狂的进攻，好在驻军并非当日云中的新兵戍卒可比，迎战虽然仓促，但也凭借有素的训练拼死抵御。顾勇横刀在手，从混乱的战局中杀出一条血路，去寻杨瑾。
	杨瑾高估了守城士兵的防御能力，这也难以责怪他们，本来修造长城就耗费大量体力，而且来的又不是长期迎战有应对经验的胡人，防线被瞬间撕破也情有可原。但是杨瑾被魔物围困，难以动身去调诛魔军，此刻正手持短弩与魔物周旋应战。
	顾勇在途中顺势又捡了一把遗落的战刀，双手持刃，刀光疾如风暴骤雨，力似万钧雷霆，所到之处魔物尽数诛杀。陶素马快，比顾勇先到一步，护在杨瑾身边，掩杀不住扑上前来的魔物。“诛魔军”只有杨瑾能发动，必须得找到他。
	一见顾勇和陶素先后到达，杨瑾大喜，他擅使弩，可不擅近战，有了这两人作为左膀右臂护在身边，杀出魔物重围自然不在话下。这“三人组”立即发挥当初第一次与魔物交手时总结出来的配合战法，于乱军之中向外杀去。
	三人冲锋陷阵，一路杀向营外，忽然看到一抹靓丽的红影闪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焰，又似一朵怒放的蔷薇。那是楚狸，她一身红衫红裙，手持两柄圆月弯刀，脚下步伐灵动，在魔物爪下闪转腾挪挥洒自如，裙摆随风飘动，好似翩翩起舞。
	与顾勇双手持刀的刚猛路数不同，楚狸双刀正反交错，两片刀锋攻守兼备，完全不与魔物硬打硬拼，而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配合敏捷的脚步，每出一刀，便有鲜血从魔物的身体迸溅出来。滴水不漏的防守和凌厉刁钻的进攻，让靠近的魔物无一不身负重伤。仔细看去，倒地的魔物虽然丧失再战的能力，却也没有当场毙命，只能不断发出痛苦绝望的吼叫。这种情况，不由得让人联想到猫爪下的老鼠，楚狸的确就像一只猫，而魔物就像她手中的玩物。
	“啊呀！是楚姑娘！”顾勇大叫。
	“楚姑娘身手居然如此了得！”这是杨瑾惊喜的欢呼，他见魔物进营，一直担心楚狸的安全，奈何他自身难保，无法冲过去寻找楚狸，此时一看，不由大喜，这楚狸的功夫不但比他高明，恐怕就是顾勇都难以比肩。
	陶素忙里偷闲地大叫：“三哥！你要真娶了楚姑娘做三嫂，今后可得小心了！”
	杨瑾一边发弩放箭，配合他二人砍杀向前，一边哭笑不得地问道：“小心什么？”
	顾勇赤膊抡刀，愈发神勇，面对一只只魔物，毫无惧色，所到之处血染漫天，尚有余力插口叫道：“一旦夫妻拌嘴，挨揍的一定是你！”
	“哈哈哈哈……”顾勇和陶素不约而同发出大笑。
	有了楚狸助阵，陶素和顾勇终于护着杨瑾杀出营地。
	“开！”杨瑾在灰蒙蒙的草地上扣起一根撬棍，扳直了用力向前一推。
	机栝启动，原野上无数块铺了草皮的地板同时缓缓移动起来。机栝运行的同时，也启动了那些静静地伫立于洞穴之中的木偶人。
	它们一队队的，排着整齐的队伍，长戟如林，从一个个洞口中整齐地走了出来。
	行动怪异的军队从营地外奔赴战场，溃败的秦军只能节节败退，好在秦军军纪严明，败而不散，他们正一步步撤离营寨，退向长城，想倚坚而守。
	三千诛魔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脚下声如雷之鸣。此时它们正在那些魔物的后方。
	诛魔军虽然在杨瑾的精巧设计下行动自如，却仍旧无法完成更精密的动作，否则杨瑾早就安排它们代替苦役修长城去了。而且它还有个致命缺点，收到进攻指令后，一味向前冲杀，不分敌友。
	好在秦军正退向高山上的长城，这些机械木偶直接面对的就是魔物，而魔物又是没有分辨力的，发觉受到威胁，主动就来强攻，于是长城之下，没有生命的机械木偶和虽有生命却无智慧的魔物展开了一场怪异的混战。
	魔物分不清哪些是活人，哪些是人偶，见了人形物体便上前与之交战。诛魔军没有痛感，即使头颅被打碎，仍旧手持矛戈，直捣魔物。一边吼叫震天，一边鸦雀无声，利爪抓烂木头，长矛刺穿肌肉，互不相让地胶着在一起。
	长城上，秦军眼见如此一幕，不由啧啧称奇。
	徐福出现在最高处，扶着城墙向下探望，楚狸已手持弯刀，护在他身边，衣带飘飞，宛如仙子。
	“好！好啊！这个杨瑾，还真是不错！竟有这样的手段，墨家子弟，着实不凡啊，哈哈……”徐福抛须大笑。
	楚狸问道：“老师，那还用不用动用咱们的手段？”
	徐福摆手道：“不必了，启动一次，耗费太甚。我看，杨瑾这些机械木偶，足以打败魔物的进攻！”
	机械木偶与魔物混战当中，杨瑾三人从战场的侧翼也绕向了长城，长城上尚残余为数不少的魔物，正被秦军聚众追杀着。顾勇最是好战，立即兴冲冲地加入了战团，陶素怕他有所闪失，紧随其后而去，而杨瑾则向最高处赶去。
	“楚狸，你没事就好！”杨瑾气喘吁吁地攀登到高处，远远望见陪伴在徐福身旁的楚狸。
	此处正在那木架井口处，秦军已被徐福指挥去剿杀仍旧滞留于长城之上的魔物，此时只有徐福扶墙观看机械木偶与魔物交战，楚狸持刀站在一旁。
	“杨瑾！”楚狸听到声音，回首看向杨瑾，笑靥如花，“老师很赞赏你的机械木偶呢。”
	杨瑾看了一眼正抚须观望城下，脸上笑眯眯的徐福，心中暗道一声惭愧。他一直把徐福和妖物联系在一起，后来虽然释疑，始终还有一分疑惑，此时看到徐福眼见魔物被屠杀，满脸喜悦的模样，才真正释开最后一丝疑虑。

第三十六章 战场奇兵（4）
	楚狸说着，笑吟吟地向杨瑾走过来，可是就在这时，一堆木料砖石突然平地炸裂开来，自城墙之下猛地窜出几只体型异常壮硕的魔物，它们张开壮硕的长臂，露出锋利的尖爪，向楚狸的后背猛然扑去。
	“当心！”杨瑾大叫一声，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
	杨瑾脚掌用力，蹬翻了泥土，身子几乎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弩也发射了，一枝矢箭呼啸而去，射向距楚狸最近的一只魔物。
	魔物的额头被箭矢射透，仰面栽倒，可其他几只魔物依旧不顾生死扑来，而此时杨瑾也赶到楚狸近前，习惯性地抬弩准备继续放箭，可是扳机毫无阻力地扣下后，他才发现弩匣空了。杨瑾来不及继续放箭，随手将弩砸向一个魔物，被魔物挥掌一拍，漫天木屑与零件激射，紧跟着，杨瑾一把将楚狸拉到自己身后，身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一只硕大的手掌之下。
	这一爪的力量不亚于人熊。杨瑾的身体顺势飞上半空，口中喷出的鲜血溅射于长空。
	“吧嗒！”
	杨瑾的身体摔落地上，软绵绵的毫无自我保护的动作，这么巨大的“熊掌”， 恐怕一下子就能拍碎他的五脏六腑。楚狸花容失色，怒火如疾风中的烈火在脸上熊熊燃烧，双刀自她双手飞掷出去，同时插入袭击杨瑾的魔物胸口，双刀直没刀柄，投掷之力余力不歇，刀柄仍在微微颤抖。
	“唏……唏……”
	怪异的叫声将几只作势前扑的魔物唤住了，它们突然定住了身子，佝偻起腰身，警惕地看向楚狸。
	似乎有莫名的力量正从楚狸身体中爆发出来，灌注进她的每一根发丝，发带珠钗被扬起的发丝震飞，从发根蔓延出来的银白取代了原本的乌黑。蓝色的幽光充满了楚狸双瞳，冰冷的寒光瞬间覆盖在了楚狸雪白的胴体上，犹如穿上了一身银色战甲，她的胸腹和身体每一处关节都浮现出晶莹圆润的蓝色，仿佛换上了一副流光溢彩的水晶护具。
	皓月高悬，变化后的楚狸好似跨越时空的来自异世界的女战神，难以抵御的压迫感让魔物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它们龇牙咧嘴地大声咆哮着，似乎要将楚狸的气势压下去。
	不容侵犯的威严笼罩着楚狸，她向魔物缓缓竖起手掌，指关节上的蓝色光芒逐渐强盛。魔物的脚掌不约而同陷入地面，凭空而生的巨大重力压得它们躬身塌背，脊背和肩膀上的肌肉突起，想要对抗千钧重压，而它们滞涩的脚步仍然不肯放弃地向楚狸移动。
	楚狸身体上的蓝色部位逐一亮起光芒，双脚随着光芒的涌现渐渐离开地面，身体悬浮起来。魔物使出浑身力气抬起粗壮的手臂，可惜这些力气全部用在对抗无形的重量上，缓慢得如同被冰雪封冻，擎起的手臂剧烈颤抖着，完全没有余力伤害楚狸。
	楚狸竖起的手掌伸到魔物近前，眸中的蓝光大盛，手指骤然握紧。魔物的胸膛猛然凹陷下去，仿佛被她隔空抓住，肌肤拧结萎缩，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声，一头魔物身体炸裂成一团血肉。
	异常的重量把魔物困在原地，其余的魔物只能用它们的獠牙和吼叫向楚狸示威。可这无济于事，这是只属于楚狸的领域，她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十指在胸前对扣，关节上的蓝光中抽离出蓝色气流，如丝般向楚狸的两手之间汇集，凝聚成一个蓝色的光团。
	光球如流星一般拖着光尾从楚狸手中直线飞出，飞舞着贯穿一个魔物。无论破开的肚腹、断裂的臂膀、擦伤的肩头，全部留下烧焦的圆形伤痕，然后僵硬的身体接连倒下。
	楚狸不再是那只以戏耍猎物为乐的狸猫，而是像海中的无敌霸者，肆意猎杀着擅闯她私人海域的入侵者，猫还有温顺的一面，可无敌霸者永远都不会。蓝色光团仿佛绚烂的烟花，从楚狸手中不断弹出，洞穿魔物的躯体，又用莫大的重力将它挤压得破碎成一团血雾。
	楚狸那张冷峻的面容后，留下一幅幅鲜血和破碎躯体组成的凄厉图画。喷溅向杨瑾的鲜血被阻挡在半空中，在空气中慢慢滑落，形成红色的弧面，仿佛杨瑾周围罩着一个透明的圆罩。
	“你太不冷静了！”待楚狸将魔物全部诛杀殆尽，徐福才回过头，对楚狸的异状没有丝毫讶异，只是平静地指责。
	楚狸眼中的蓝光渐渐消失，接着身体渐渐落地，身上流转的光甲也缓缓褪去，沉默地单膝跪在徐福面前，仿佛在等待老师的责罚。
	“你爱上他了？”徐福淡淡地问道。
	楚狸低下头，长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望着软软倒在地上的杨瑾。
	徐福叹了口气，说道：“他还没死！”
	说着，徐福伸出了手掌。刚刚冲上城头，愕然看着眼前一切的几个秦军勇士还没明白刚才看到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像风化的沙砾一样，他们的衣服、甲胄、头发、血肉，不断地分解，风化，沙尘般散入空中，最终像粉尘一样彻底消失，连一声痛苦绝望的叫声都没有机会发出。

第三十七章 东巡异闻（1）
	杨瑾意识混沌，如坠虚空，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的意识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一片奇怪的土地上，只不过这次他心中更多的是平静，而不像当初那么慌张。
	荒芜的大地上，有一间茅草庐屋，一棵笔直的桑树，盈盈溪水从茅屋前蜿蜒流过，佝偻着身躯的老者蹲在溪水前，全神贯注地在水流中寻找着什么。
	夜空中星辉组成溪水的源头，从空中流淌下来，横贯大地，流出地平线，重新流入星空，散成星辉。老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溪水中把手抬起，耐心地欣赏着指间捏着的一颗熠熠生辉的光点，然后随手贴到夜幕上，于是那颗光点就变成夜空中的星星。
	“敢问这位老伯，这里是什么所在？”杨瑾恭敬地询问老者。
	“这里什么所在都不是。”老者头也不抬地回答。
	杨瑾好奇地蹲在老者身边，看到他的手浸泡在溪水中，银沙流入他的掌心，渐渐汇集成卵石大小的光点。老者便将托着光点的手抬出水面，然后再度将光点贴入星空。
	“难道老伯是神仙吗？”杨瑾诧异地推测。
	“唔，算是吧。”老者凝望水中，呵呵笑道，“那你再猜猜，我是什么神仙？”
	“小子才疏学浅，猜不出来。”杨瑾老实地回答，但还是忍不住说，“难道是负责天上星辰的星君？”
	老者站起身，捶了捶酸麻的腰，顺势将双手背在身后：“我……是死神。”
	杨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老者慈眉善目，瘦骨嶙峋，怎么看都不像职责如此恐怖的神仙。
	“我也可以如你所愿，变得凶恶狰狞，你要看吗？”老者似乎看穿了杨瑾心中所想。
	“不不不，还是不要了，”杨瑾连连摇头，重新仔细环顾四周，“这么说……我已经死了？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唔，就算是吧！”老者缓慢地点了点头，“你认为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它就是什么样子了。不过，他需要你的帮助，你还不能死。”老者看向水面，眼中映出无穷星空。
	“他？他是谁？”杨瑾莫名其妙地听着死神的话。
	死神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你梦中经历过的神话故事，都与他有关。”
	杨瑾想起了那个苍老而空幽的声音：“是他？他究竟是谁？”
	“呵呵，梦非梦，他非他，这个问题，也许你该自己去探索！”死神笑笑，一指溪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跳回到芸芸众生。”
	杨瑾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没有多想，顺从地走到了水边，一只脚抬起，忽然若有所悟——如果从生的世界跳河，就会死亡，而从死的世界跳河，则是重生。那么……
	杨瑾站住脚步，回头看向死神：“死亡，其实并不是结束，对么？”
	死神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笑而不语地望着杨瑾。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来到的还是这个世界，见到的还是你吗？”杨瑾好奇地问道。
	死神摇头回答：“那时你会化作一种你现在还理解不了的形态，而我，也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你。”
	“你认不出我……”一种失落感涌上杨瑾心头，“那我能认出你么？我还会记得死前的一切么？”
	“记住？记住有什么意义？万千世界，你的新生将随机诞生于任何一处，再找不到和曾经的你有任何相关的人或事，那么你来告诉我，曾经的记忆留下来有什么用？那记忆和你看过的一个难忘的故事有什么区别，那……”死神遗憾地摇着头，“已是属于别人的故事了。”
	“也就是说，我今生遇到的人，遭遇的事，都是今生才有的机缘，”杨瑾仰望星空，若有所悟，“所以，我该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杨瑾纵身跳入溪水，溪水竟瞬间变得深如大海，溅起丛丛浪花……
	“天选之人，终有一天，你会了解自己的使命。我们，受命于天！”老者渐渐消失不见，只剩下声音回荡，这片天地的星光，慢慢盘旋流转，最终化为三道流光，追随杨瑾而去，印在杨瑾的右臂上，如果对《易经》有研究的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是一个乾卦。
	波翻，浪涌！
	巨大的龙形楼船，乘风破浪。
	每一艘大楼船，可载一千人，高七层，舱室、女墙、战格一应俱全。旌旗最多，率先驰骋在其他大型战舰最前面的那一艘船上，竖着始皇帝的旗号。
	始皇帝正东巡沧海。
	实际上，也确实不需要在始皇帝的战舰前边再安排其他船只警戒，除了始皇这艘战舰自身所携带的层出不穷的拍竿、床弩、抛石机等武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在此时的海洋之上，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股势力，具备能够威胁到始皇帝战舰的能力。
	始皇帝站在高高的楼船上，头顶黄罗伞盖，眺望万里海疆，心旷神怡。在他身后，陪伴着蒙毅和赵高，这二人是始皇帝如今最信任的外臣和内臣。
	今天晴空万里，海面一片平静，只有巨舰经过时激起的重重浪花。
	忽然，前方平静的海面突发异象，一个漩涡开始出现，起初还缓慢旋转着，很快就变得极其巨大。
	站在高处瞭望的秦兵士兵立即挥舞旗帜示警，始皇帝的楼船马上落帆抛锚，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本来随行其后的巨舰纷纷疾驰向前，守卫在始皇帝座舰前面。

第三十八章 东巡异闻（2）
	“轰——”
	漩涡之下，一个巨大的海螺状的物体缓缓升出水面，无数的水流从它上面奔涌而下。站在船上的秦军将士目瞪口呆。
	始皇帝夷然不惧，站在船头，按剑而望。蒙毅将军已经将一柄锋利的投枪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抛出长枪。
	那只巨大的海螺状的物体还在缓缓上升，它比始皇帝的龙舟巨舰还要庞大。此物不知是用何物制造，表面光滑明亮，几乎可以映照出人影，仅仅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已形同一座小山。
	所有战舰上的秦军从未见过如此异物，尽数张口结舌。
	这时，那巨大无比的海螺状物贴近海面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开启一个矩形洞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边缓缓走了出来。它的身高，足足有十余丈，似乎通体以钢铁铸成。可是它就平稳地站在海面上，居然没有下沉。
	“保护始皇帝！”蒙毅凛然大吼，持投枪上前，作势欲掷。
	赵高只吓得脸色苍白，拉着秦始皇就要避入楼船舱中，却被始皇帝一把甩开。始皇帝尽显帝王威严，夷然不惧地看向那金属巨人。
	巨人方方正正，仿佛削砍出来的面孔微微低下来，两只巨大的眼睛似乎看的正是秦始皇的方向。
	“你……是本源世界的主人……”巨人发出语调怪异的声音。
	秦始皇不明白巨人说的什么本源世界，但他听明白了主人两字，他张开双臂，视线扫过天空大海，傲然说道：“不错！这个天下，都是朕的！你是什么人？”
	巨人似乎发出了金属般的笑容，然后它单膝跪了下来，跪在海面上：“我，是宛渠之人，奉命来到这方世界，拜访这里的统治者！”
	秦始皇挺起了胸膛，问道：“宛渠，是什么地方？”
	巨人摊平了一只手掌，缓缓向前递过来，与船头渐渐平齐，船上的秦兵瞬间紧张起来，立即簇拥到始皇帝前面。
	“闪开！”秦始皇冷冷一笑，喝退众人。
	始皇帝看得出，那巨人的手掌的确是钢铁一类的东西制成，如果它有恶意，一掌拍下来，莫说船上将士有千人之众，也护不住他性命，就算它想要毁掉这艘楼船，那真是“易如反掌”，显然这个钢铁巨人应该并无恶意，而且它对始皇帝执礼甚恭。
	巨人的嘴巴一开一合，一个呆板机械的声音传到了秦始皇帝的耳朵里：“此事涉及绝密，我请求您，到我们的战舰上，与我们的指挥官阁下一晤！”
	蒙毅紧张地上前劝道：“始皇帝不能去！臣愿代陛下前往！”
	赵高也急叫连连：“始皇帝万金之躯，不能冒险，奴婢愿往！”
	秦始皇一甩大袖，冷哼一声，只一步，就踏上了那巨人的手掌，挥手命令道：“带朕过去！”
	那巨人手掌徐徐撤回，在万千秦军将士的目光追送下，将他们的皇帝送进了那海螺型战舰的门。
	随即，巨人静静站起身，注视着那扇光洁明亮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合拢，静静地站在波涛涌动的海面上。整个大海上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屏息等待着，没有人敢交谈议论，可同时也没有人心中不忐忑不安，如果他们的皇帝不能平安归来，无疑将引发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
	随父兄南征北讨的蒙毅审视着守卫在海螺异物前的巨人，秦军强弓劲弩横扫六合八荒，可是他很怀疑以他们的武器是否能够击倒眼前的一个钢铁巨人，然而在它身后的海螺中，不知还存在着多少同样的巨人士兵。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在蒙毅等人已经无法在长久的等待中继续忍耐的时候，那道门又缓缓打开了，始皇帝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门口，巨人重新恭敬地跪下，用巨灵掌将他平稳地送回了战舰。
	巨人再度起身，没有再说一句话，无声地走进海螺战舰，那战舰下方冒出明亮刺眼的火焰，在隆隆巨响声中腾空而起。激荡起的无数水柱还冲击在海面上，而那巨大的海螺已经霎时冲入云霄，完全不见了踪迹。
	蒙毅和赵高放下高高悬起的心脏，仰望着天空，湿润的空气水雾扑面而来，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已寻找不到海螺的去向。若不是数千人马同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刚才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始皇帝手按剑柄，威严地缓缓转过身，脸色无比凝重。平定天下以来，蒙毅长伴君侧，很久没有看到始皇出现这种脸色，仿佛多年前，刚刚登基的秦王政，做出以一国之力，硬撼东方六国，谋取天下的重大决定时那样的神情。
	“传令下去，今日海上遭遇，任何人不得泄露！违者，诛三族！”始皇拔剑，虚空挥下。
	蒙毅和赵高慌忙齐齐跪倒：“谨遵圣谕！”
	水，很甜，甘甜的水，流入口中，沁心沁脾，杨瑾感觉自己从虚无中重获新生，觉得炙烧般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生命之水滋润浸透了。他努力地张开沉重的眼睛，只觉浑身的筋肉仿佛都失去了控制，全身力气都在毫无意识期间，逃得无影无踪。他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从无尽的黑暗中挣脱出来，朦胧的视线中渐渐出现了营帐的顶棚。
	杨瑾尝试稍微转动麻木僵硬的颈椎，可转动颈椎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疼痛，然后他便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看到倚靠在榻前，用手撑着下巴正在打盹的顾勇，发出有节奏的强劲的鼾声。

第三十九章 东巡异闻（3）
	“老四，给我拿点水来。”杨瑾仍旧感觉口渴难耐，可是明明记得苏醒过来之前，明明有水流入口中，他想要起身又浑身剧痛而无力，仿佛全身的骨骼都断裂开来。可是顾勇用更响的鼾声回答了他，杨瑾又气又笑，竭尽全力喊了一声，“顾勇！”
	“啊？谁喊我？”顾勇顿时双目圆睁，手掌立刻按在刀柄上，仍处在迷离中的双眼茫然四顾，然后看到了苏醒过来的杨瑾，才彻底清醒过来，吃惊地嘴巴大张，“三哥？真的是你吗？三哥！”
	“当然是我，要不还有谁？”杨瑾每说一次话感觉都要消耗掉体内所剩无几的气力，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喉咙里干涸得如同一片荒芜的沙漠。
	“三哥醒啦！来人啊！”顾勇非但没有拿水，反而着了魔般手舞足蹈地掀开帐帘就跑了出去，虽然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但是隔着很远都还能够清楚地听到他欢呼雀跃的声音不断传来，“三哥醒啦！老五！三哥醒啦！楚姑……不对！三嫂！”
	转眼之间，陶素第一个冲入帐中，与杨瑾四目相对，确认杨瑾的确是在注视自己，突然失控地扑到他身边大哭起来：“十天了！都十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三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十天？有这么长的时间么？杨瑾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清醒，头昏沉沉的，心中虽然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可是被陶素压在受伤的身体上，一时间想说也说不出话，想把他推开又无力气。
	杨瑾正被痛哭流涕的陶素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帐帘上映出一个急匆匆靠近的袅娜身影，可那身影急切的步伐来到帐前，仿佛在惧怕什么似的，停住了。
	“你不是在骗我？他真的醒了？”楚狸又是欣喜又是担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我哪敢骗你啊，三嫂！”顾勇急不可耐地催促着楚狸，“你快点进去啊！”
	帐帘被顾勇一把掀开，楚狸仿佛还没有调整好十天来担惊受怕的心情，一时间呆滞在门外，隔空与杨瑾对望着。还是那个楚狸，可杨瑾又觉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楚狸，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消瘦憔悴的楚狸，忽然一股热流从心底涌入眼中，是啊，他从死神那里游览一番，终于又能回到人世，又看到了他思慕牵挂的楚狸。
	顾勇看到陶素的模样，上前将他一把拉开，没好气地骂道：“楚姑娘还没哭，你一个老爷们儿哭什么？”
	陶素擦去喜极而泣的眼泪，欣慰地说道：“连郎中都以为三哥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是楚姑娘不离不弃地照顾三哥，每天亲自打水给三哥换药、清洗身子呢。”
	楚狸俏脸一红，连忙抹去腮边的泪水，来到榻边蹲下，握住杨瑾的手，柔声道：“你终于醒了！”
	杨瑾方才明白，原来甘甜无比的水流入口中，并不是无端的梦，他享受着手掌被包裹在柔软的温暖当中，问道：“那天……我被魔物所伤，后来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楚狸摇摇头，红着眼睛说道：“被你示警提了醒，那些魔物又怎能再伤到我？”
	顾勇赞不绝口地说：“就是！楚姑娘的武艺，可比三哥你强上百倍，以后不用我总护在你身边啦！”
	杨瑾咳嗽一声，尴尬道：“能不能……先给我倒碗水！”
	“啊啊啊……”陶素慌忙站起，跑去倒水。
	等陶素端着水碗跑回来，杨瑾想要伸出右手去接，却酸软无力地垂了下去。楚狸从陶素手中接过，探出手臂轻轻揽起杨瑾的脖子，无比温柔地将水碗送到杨瑾嘴边，就像一位无微不至的……贤妻良母，“老实点，你右臂被魔物打伤了。”
	杨瑾正沉浸在软玉温香当中，可忽然察觉气氛有异，那水碗再不向嘴边靠近半分，他的脖子又无法挪动，可怜地望水兴叹。当杨瑾困惑地看向楚狸，发觉那个古灵精怪的楚狸仿佛又回来了。
	“想喝吗？”楚狸调皮地问杨瑾。
	“嗯嗯，想，都快想死了……”杨瑾心中叫苦，这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狸猫，又要使什么坏啊。
	“想喝的话，就答应我，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能再做那种蠢事了，你若是真的死了……”楚狸罕有地脸上羞臊起来，“呸，什么死，总之我不许你死！”
	顾勇和陶素互相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强忍着笑意。
	……
	杨瑾虽然伤势逐渐好转，但昏迷多日体虚力乏，身体需要长时间的恢复。自打他醒来后，每日由楚狸亲自侍候三餐饮食，搀扶着他在营中散步行走，入夜也要等到杨瑾入睡后才离开，有几次杨瑾半夜醒来，发现楚狸就伏在榻前和衣而睡。杨瑾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心痛，老子曾经说过祸兮福所倚，也许还要感谢那些偷袭楚狸的魔物吧，虽然让自己险些丧命，可也因此因祸得福，让他和楚狸之间的感情更加牢固起来。
	因为杨瑾有伤在身，又是为了救自己，楚狸倒也明白事理，这段时间再未与他使小性儿，倒让杨瑾享尽了温柔滋味。
	不知不觉，长城内外已是草木新绿。
	这一日，楚狸在帐中为杨瑾右臂替换药物（杨瑾右臂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印记，犹如乾卦），帐外一阵车马骚乱。
	“听闻你身受重伤，可是把我惊出一身冷汗！”蒙恬人还未到，话音先至。
	他走到杨瑾身前，扶着杨瑾肩膀，担忧地上下打量：“可惜胡人又趁初春时节前来偷袭扰乱，直到今日，我才抽出空儿来看你。”

第四十章 东巡异闻（4）
	“让将军担忧了！是属下的过错！”杨瑾连忙施礼。
	蒙恬一把扶住有伤在身的杨瑾，看一眼陪伴在他身边的楚狸，向她微笑地点一点头，楚狸会意地轻轻放开杨瑾，微微福礼，退下。
	闻讯赶来的顾勇和陶素见过了蒙恬大将军，蒙恬居中坐下，喜滋滋地对杨瑾道：“我此番前来，其实有两件事要办，一是探望一下你的伤势，另外，是有一桩大喜事告诉你。”
	“哦？”杨瑾苦笑道，“属下在这边陲苦地，都成了病秧子了，喜从何来？”
	“这事儿，得从仲春时节，始皇东巡开始说起……”蒙恬神秘一笑，娓娓道来，“始皇此次东巡，途中遇一神秘人阻车拦驾，将一块玉佩交予始皇，并且言道：‘今年祖龙死！’”
	杨瑾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道：“什么人如此胆大，竟然冒犯天颜，他不怕被杀头么？”
	蒙恬抚摸着胡须，说道：“此事说也奇怪，始皇帝的确没有杀他。但是听了这样的晦气话，当然也是闷闷不乐。不过后来，始皇帝巡查东海，竟然机缘巧合，见到了蓬莱仙岛的仙人……”
	杨瑾和顾勇、陶素面面相觑，按说始皇统一天下，应该迎来太平盛世，可云中出了妖魔，东海又出了仙人，难不成这妖魔鬼怪都要出世作乱吗？
	蒙恬自然明白他们在怀疑什么，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们不必怀疑，这是舍弟蒙毅给我的亲手书信中所言，他始终陪在始皇身边，也亲眼所见，此事当无虚假！况且你也与那鬼怪似的魔物交战许久，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蒙恬又继续道：“那仙人指点始皇帝，如今当收天下之兵，铸成十二金人，便可破‘祖龙今年死’之诅咒！”
	杨瑾皱眉，困惑道：“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这怎么就能破除诅咒了？”
	蒙恬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神仙中事，我等凡夫俗子怎晓得？反正，中车府令赵高已传天子诏书，要收天下之兵，铸十二金人。丞相李斯也颁布政令，说十二之数对应地支，乃统治大地，彰显始皇武德之意。一年分十二月，循环往复，是为大秦国祚千秋万代。又言道，金人样貌要铸为夷狄相貌，以示大秦包容天下，纵然夷狄，亦为国人。”
	“如今始皇帝正征召天下能工巧匠！”蒙恬认真地看着杨瑾，“你在这里，诸般精巧设计，堪为奇才！我已亲自向始皇帝举荐你为大匠作，赴京主持制造十二金人。”
	“那这里怎么办？”杨瑾非但没有表现出惊喜，反而有些迟疑。
	蒙恬故意将脸色沉下来，喝道：“你小子，真当这儿离了你就不行，看不起我蒙恬吗？那些怪物这次伤亡严重，一时半晌不会再来了，我会尽快调拨戍卒，加强此间防御。”
	“那么，上京的事，陛下准了吗？”杨瑾仍旧似有不舍。
	蒙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云中与咸阳相去甚远，况且始皇此时也正在从东海返回，尚未返至咸阳。如果等我奏章到了归途中的始皇手里，再等批准回来，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你只管启程赴京，既然是我举荐，始皇帝断无不准的道理！”
	蒙氏一族，素来最受天子看重，也只有蒙恬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去咸阳吗？”杨瑾自语般地沉吟道。
	杨瑾没想到刚刚落户云中，却又要回到咸阳去。咸阳乃大秦帝都王城，能够定居那里，远比在这塞外苦寒之地舒适，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可这里，有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有令他魂牵梦绕的心爱的女人，此番一去千山万水，何时还能相见？一时间，杨瑾满心的不舍。
	蒙恬是何等人物，立刻看出杨瑾心事，大笑说道：“哈哈，舍不得徐方士那个美貌的徒儿吗？”
	“呃，将军不要误会……”杨瑾还想找些借口搪塞，可是红透的脸颊早已把他的心思出卖了。
	蒙恬笑吟吟地说道：“既然当初是我推荐你来辅佐徐福，那我如今也好人做到底，代你去向徐福说和，让那姑娘同你一起上京，免得你也无法安心做事。这个面子，徐方士不会不给！”
	顾勇和陶素一听这话，马上老大不不愿意地抢着道：“我们不用说和，只要大将军你点点头，让我们也去咸阳吧！”
	蒙恬瞪眼呵斥道：“你们两个，懂得冶炼铸造吗？去咸阳能做什么？”
	顾勇和陶素讪讪对望，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半晌过后，陶素低声挤出一句话：“此去咸阳，山高路远，三哥伤势还未痊愈，我……我们不放心……”
	蒙恬闻听此言，心知他们兄弟情谊难舍，军中又不缺他们两个，于是目光一转，忽又露出笑意：“陶素说得倒也在理，此去京城，路途怕也不太平。这样吧，你二人就护送杨瑾回京，到了京里，杨瑾有差使给你们，就留下。若没事做，速速滚回来！”
	顾勇和陶素大喜，连忙给蒙恬磕头谢恩。
	……
	“让楚狸伴杨瑾回咸阳？”徐福听蒙恬一说，不由一怔，面沉似水地仔细想了想，忽又微微一笑，“也好！楚狸一个女孩儿家，长久在这里风餐露宿，确也辛苦了些，何况是蒙大将军开口！就依将军之言，让她跟随杨将军返京。”
	顺利得到徐福的允诺，蒙恬也自觉撮合一件好事，高高兴兴地去给杨瑾报喜。徐福目送蒙恬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四十一章 天子脚下（1）
	八百里秦川，泾水秀丽，渭水磅礴，自从秦孝公选址定都于此，咸阳城占据地势之优，睥睨天下，打下今日一统天下之基。
	尽管蒙恬将军打了保票，可毕竟天子还没允准，杨瑾兄弟二人已经落籍于云中，虽说如今杨瑾有军功在身，叔父杨奢定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可杨瑾实在不想带杨旭重返杨奢家中，目前情形未定前更不宜带杨旭和杨蕊奔波。如今杨瑾的宅院已搬入云中大城，安全不成问题，所以杨瑾特意回了趟家，把事情原委告诉杨旭，暂且由杨蕊照顾着。待他到了京里，一切安顿下来，再接他们去咸阳。杨蕊没想到杨瑾刚从长城归来，就要再度启程远赴咸阳，心中苦闷也无处诉说，难免再度伤心落泪。
	楚狸离开边关，没有了徐福的看管，更加活泼起来。她本就是随徐福自咸阳来到边关，此刻再次返回咸阳，自然轻车熟路，一路上的风土民情虽算不上了如指掌，也可谓博闻广识。反倒是顾勇和陶素二人，进入中原后，乡巴佬本色显露无余，无论见到什么，这也新鲜，那也稀罕。
	起初顾勇二人遇到不明之处，还向杨瑾打听，可杨瑾解说起来有板有眼，一丝不苟，远不如楚狸妙语生花，说得活灵活现，二人后来索性不问杨瑾，有事没事就三嫂长三嫂短地围在楚狸身边拍马屁。楚狸也不客气，将顾勇使唤得鞍前马后端茶倒水，陶素则乐得在一边看热闹。
	有时他们若是问到楚狸也不甚了解的事情，她便信口胡诌，得益于她自幼随徐福云游天下，东拼西凑起来的说辞倒也似是而非，搞得杨瑾都难以分辨真假。
	“不信问你们三哥去。”这是楚狸每每遇到如此情况的最后台词，然后媚眼瞟向杨瑾。
	“楚姑娘说得有理有据，想必应是如此吧。”杨瑾哪里会不明白楚狸眼神传递来的小秘密，但他又不善说谎，没法给楚狸帮腔，也只好如此回答，倒也并不露怯，反倒是顾勇因此一来对楚狸敬若神明。
	虽然山高路远，路途坎坷，但一路走来也不觉得辛苦，反而没有军务在身的轻松日子，让人感觉过得异常悠然自得，一行四人如同踏春远游。
	秦川纳尽山峦河流，风光瑰丽，景色妖娆多姿，抵达咸阳之时，已近五月，中原腹地正是气候宜人，山野烂漫，百鸟齐鸣。
	咸阳城内则是另一番雄浑壮丽景色，大小宫阙林立，依山傍水，各具独自风格。远远望去，天宇之下，山林之间，尽是楼台殿阁、飞檐琉璃，气势恢宏，宛若梦幻世界。
	王城脚下的车马行人也比动荡的北方塞外充满活力，大街小巷人头攒动，生机盎然，商贾酒肆林立，或买或卖，高谈阔论，人声鼎沸，繁华热闹至极，令人目不暇接。顾勇和陶素只恨爹妈少给生了几双眼，如不是杨瑾催促，东瞧西望的顾勇和陶素还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而他们的第一站自然是先拜见蒙毅。
	蒙氏三代名将，豪门府邸，高墙厚瓦，来的不是王公贵族，便是高官厚爵。门官见三个边关小卒模样的年轻人和一位红衣美女前来，张口就要求见蒙毅将军，趾高气扬地暗示他们送上门包，即是请他引领进见的贿赂。杨瑾不明高官门第的路数，以为门官向他们要进见的凭证，立即从包裹中拿出蒙恬亲手书信，递了过去。
	蒙恬久在边关，与家中时有书信往来，门官认得蒙恬的笔迹，一见之下大吃一惊，立刻换上谄媚嘴脸，将四人迎进府门。
	将军府内深邃不知几何，穿过层层院落长廊，才来到蒙毅的会客厅。顾勇、陶素哪里见过这种高门大院，府中花园长廊，鱼池假山，亭台楼阁，各种景观一应俱全，仆人侍女不停歇的身影来来往往，只看得他们瞠目结舌，以为来到人间仙境。
	蒙毅样貌颇似蒙恬，也许是长伴天子身边的缘故，与蒙恬豪迈的尚武精神不同，看起来更加内敛深沉。蒙恬自打结识杨瑾，每次见到蒙毅，甚至往来书信当中，必会多少提及，所以蒙毅对杨瑾的事迹也深有了解。
	这次见到杨瑾本人，蒙毅与杨瑾相谈甚欢，对他也是颇为喜欢，于是设宴款待，决定将杨瑾一行留在府中居住。顾勇闻听能够住在这人间仙境当中，难以置信地用力暗掐大腿，发觉不是梦境，险些欢呼雀跃起来。而门官得知这个消息，只感觉后脖颈阵阵冒凉气，若是刚才不识好歹地强要门包，恐怕如今屁股上吃顿棍杖都是轻的。
	中原地区物产丰富，又正值时节，宴席上的珍馐美味琳琅满目，更有美酒佳酿，别说没见过世面的顾勇、陶素，连楚狸也忍不住多贪了几杯，浓浓的酒意在白嫩的脸颊上染出晚霞般的绯红。杨瑾担心她喝醉失态，当着蒙毅的面却又不便劝阻。
	宴席散去时，楚狸脚步虚浮凌乱，显然已经喝醉了。蒙毅大度地笑着，派了侍女搀扶她下去休息。初到蒙毅府中，楚狸就上演这样一幕，弄得杨瑾尴尬万分，哭笑不得。
	塞外边陲，辛苦拓荒收货的粮食异常宝贵，很少拿来酿酒。杨瑾上次喝酒，还是在为迎接徐福的宴席上，也许是因为有徐福在场，楚狸酒未沾唇，所以他还真不知道，楚狸居然好酒。许是她看到满桌男人推杯换盏，顾勇更是敞开豪饮，也萌生了好奇。看她一开始只用舌头舔舔，咂着舌头的样子，应该并不常喝酒，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谁知一杯酒下肚后，就变得杯不离手，像只嗅到鱼腥的小馋猫儿似的，可爱中透着可掬的憨态。
	杨瑾回到蒙毅为他安排的住处，先沐浴一番，洗去一路而来的风尘，刚想躺到榻上松松一路几乎被车马颠散的骨头，屋外忽然传来叠指叩窗的声音，还没等杨瑾答话，房门已经开启，楚狸走了进来。

第四十二章 天子脚下（2）
	“楚狸？”杨瑾诧异地叫道。
	散发着水汽的长发披散在楚狸肩头，显然她是刚刚沐浴已毕，看得杨瑾心中有些发慌。楚狸粉肩半裸，如雨后春笋娇艳欲滴，身披薄绢长袍，贴身小衣若隐若现，秀腿笔直修长，双足盈盈如霜，居然是赤裸的，不系袜儿，只踏了一双蒲草鞋子。
	秦汉时候，没有后世那许多繁文缛节的礼教大防，男女之间更是爽直奔放，爱情事迹屡见不鲜。直至唐时，民风犹自非常开放，红拂夜奔，便是其中一例。然而，反倒越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对于礼教越是在意。
	直到宋朝时候，理学盛行，礼教大兴，那些束缚人们的礼教规矩却也不是朱熹等人凭空想出来的，不过是把历代已有的一些行为准则总结归纳，然后发扬光大。所以秦时风气虽然开放，却也不是人人均像如今这般模样。
	如今夜深人静，斜月高悬，园中草虫鸣啼。两人都穿着沐浴后的单薄小衣，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有些不妥，杨瑾有心劝她回去，偏偏话到嘴边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瞧见她娇憨可人的模样儿，瞧见她嫣红美玉般的脸颊，便是感觉再不妥，也说不出口。此情此景，若是不解风情，当真只有杨瑾制作出来的木偶人了。
	杨瑾讷讷地说道：“你……你怎来了？这么晚，还不睡？”
	“我……我来找你说话儿！”楚狸咯咯地笑，妩媚地看着杨瑾，“喝了酒，人也觉得开心，就睡不着咯！”
	楚狸说着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跃上了杨瑾的床榻，踢掉的鞋子掉在地上，翘起白生生的一双脚儿，顽皮地在空中晃动。因为她这纵身一扑，裙摆顺势上卷起来，两条粉光致致的大腿一览无余，看得杨瑾口干舌燥。
	她浑然不觉地匍匐在那儿，一手托腮，一手玩弄着耳边的发丝，懒洋洋地向杨瑾睇去一眼。纤细的腰儿，丰隆的臀，修长的大腿，带着一抹花蕾绽放般嫣红的美丽脸庞，用画中仙人已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娇媚动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可以颠倒众生的妖精。
	杨瑾只觉得口舌燥热，刚刚沐浴完的脊背上密布汗珠，心跳如喧天战鼓擂动。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回事，这固然是他头一回看见楚狸如此妖媚可人的模样，却让他如此心绪失控，他现在有种扑上去，用尽浑身力气将楚狸抱入怀中，狠狠将她占有的欲望。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有什么着急的话是明儿不能说的！”杨瑾强行吞咽一口唾沫，一句话说到这里急忙停下，不然呼吸已经无法维持平稳了。
	可杨瑾目光刚一垂，便又看见那轻薄柔软的裙袂与那丰润修长的大腿，看到那双精巧可爱的嫩足俏皮地轻轻摆动，心中的欲望不但没有得以控制，反而愈加强烈。
	窗棂外柳枝随风摇曳，万籁俱寂，楚狸拧身侧卧在榻上，声音如天籁般动听：“嘻嘻，以前老师从不准我喝酒，原来……酒这么好喝呢！难怪你们男人都喜欢喝。”
	楚狸说着，轻轻伸出柔软的、嫩红的舌，舌尖满足地舔着樱唇，仿佛唇边酒香犹在，叫杨瑾又是一阵心跳如鼓，神志几乎迷幻。
	“杨瑾啊，不如咱们一起走吧！”楚狸忽然提出让杨瑾意外的建议。
	杨瑾浑身一怔，迷糊地说：“不要胡闹，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你要去哪儿走走？”
	“你呀，怎么这么笨呢！”楚狸噘起嘴唇，伸出手指指着杨瑾的鼻尖，娇声说道。
	楚狸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就那么赤着脚儿走向杨瑾，被杨瑾一把抓住她的双腕，要不然只怕她要醉倒在地了。
	楚狸醉眼星眸，语气飘忽不定：“就是……走啊！走得好远好远！去个……没有烦恼、没有是非的地方，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们无忧无虑地生活。”
	杨瑾皱了皱眉，埋怨道：“你喝多了，说的这是什么胡话呢，好端端的，我们为什么要走？”
	“因为，不走……你会……”楚狸说到这里，酒意失控上涌，“嗝儿……会后悔的！”
	“你今晚究竟是怎么了？”杨瑾疑惑地看着楚狸，轻轻为她抚开遮到面颊的发丝，“我为什么会后悔？你跟我说清楚。”
	“你爱不爱我？”楚狸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瞪起了眼睛，借着酒意，似乎埋藏在心里很深的话，很容易地就说了出来。
	杨瑾无语地凝视着楚狸，虽然知道她是借助酒意，可她说的都是真心话，用力点了点头。
	“爱我为什么不跟我走？”楚狸作势想要从杨瑾的手中挣脱出来。
	“楚狸呀，你喝多了，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为什么爱你就得跟你走？”杨瑾用力将楚狸拉住，将她拉到与自己更加近的距离，“我们现在不是都好好的么？”
	“因为……因为……”楚狸的声音有些讷讷，不知道是不是没想出能够说服杨瑾的理由，干脆胡搅蛮缠地耍起赖皮，说道，“你如果真的喜欢我，那就马上跟我走！”
	楚狸强行拖着杨瑾要走，杨瑾却一步没动，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仍旧耐心地劝慰她：“楚狸，我们都有亲人、朋友生活在这里，我们也都有自己的前程、事业，以及责任，总不能无缘无故地……为什么忽然就要避世隐居呢？”
	楚狸怔了一下，迷离的眼神儿仿佛有些清醒了，喃喃地重复道：“我们都有亲人、朋友生活在这里，我们都有自己的前程、事业和责任……”
	杨瑾点头说道：“对啊！”
	楚狸定了定神，方才的醉意还有媚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突然一把挣脱杨瑾的双手：“我去睡了，我……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楚狸推开杨瑾，仿佛有些失落地垂着头向后退去，直到房门前，才转身摇摇晃晃地出了房间，踉跄着脚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杨瑾不放心地追出门外，眼睁睁看着她推开房门，又掩上房门，这才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这丫头，酒品可真不好！看来方士不准她喝酒是对的。”
	杨瑾回到自己房里，这才发现楚狸的一双蒲草鞋子还丢在榻边的地上。杨瑾俯身将鞋子轻轻地捡起，仿佛又触摸到了楚狸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他蹲在那儿，双手拿着鞋子出神地痴痴想了一阵儿，才又把那双鞋子小心摆好，仿佛手中拿的不是鞋子，而是一件易碎的工艺品，眼前再次浮现出楚狸执拗地问他爱不爱自己的俏脸。
	杨瑾不由自主地微笑着，仿佛陶醉在怡人的春风里，对着空气轻轻回答：“爱！当然爱！”

第四十三章 天子脚下（3）
	次日一早，用过早餐之后，蒙毅要亲自领杨瑾入宫见驾，楚狸和顾勇、陶素一直将他送到府门外。楚狸的酒看来应该已经醒了，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得很，她的表情也很平静自然，注视着杨瑾跨上骏马，走向长街远处，昨晚的一幕，她似乎是已经完全忘记了。
	在蒙毅亲卫队的护送下，杨瑾一路来到咸阳宫前。蒙毅将杨瑾托付给一位宦官，自己先行入朝去了。杨瑾是第一次见到太监，难免觉得很有趣，明明应该是个男人，但偏偏面白无须，声音尖声尖气，说起话来拿捏作态，却又像个女人似的。
	杨瑾揖了一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姓高！”宦官见杨瑾甚懂礼数，又是蒙毅亲自送来的，自然眉开眼笑。
	杨瑾满面堆笑地继续问道：“高公公终日侍奉圣上，沾染龙气，必定享尽人间富贵荣华。”
	“侍奉圣上的事情，还轮不到咱家头上，像咱们这种人啊，即便有再多富贵又能如何呢！”高公公用拂尘指了指脐下，扑哧一乐，手掌拍着自己的脸颊，“不过去了那儿之后，这人啊，反倒不易老了，咱家今年已三十有三，你看看，这脸上连条褶子都没有。”
	“传闻修道仙人皆是鹤发童颜，高公公如此面相，应是有仙缘的人，必能富贵长寿。”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杨瑾当年寄人篱下时也懂得如何说话，几句奉承话下来，说得高公公满心欢喜。
	“这位大人，承您吉言！您是做大事儿的人，日后啊，咱家还要多仰仗您多给照应呢。”高公公久在宫中做内侍，圆滑得很，自然也奉承杨瑾两句，说着拂尘一挥，在前面带路，“你看这宫中富丽堂皇，那讲究可也是多着呢，您先随咱家去学习演礼吧，一会儿好见驾。”
	高公公一路讲述宫内轶事，咸阳城内宫阙三百，他是如数家珍。高公公先领他去学过如何朝圣的礼仪，又将他带到章台宫正殿之外。杨瑾远远便发现，除了列立整齐、戒备森严的殿前守军，早有另外一人也在殿外等候。
	“这位也是要面君的大人，您二位在此稍候片刻，等皇帝散了朝，咱家再过来！”高公公说罢，习惯性地甩着拂尘，扬长而去。
	高公公蹒跚走远后，杨瑾仔细观察起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此人器宇轩昂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巾束发，一身素白长袍，看上去一副文人公子的装扮，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他那难以言喻的相貌。古时楚国有位公子名曰宋玉，据说是名动全国的美男子，而杨瑾此刻身边的年轻人，俨然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简直惊为天人。
	杨瑾精通设计铸造，看到此人的脸，他不由得惊叹，世上竟有如此貌美的男子。此人堪称完美的五官，仿佛经过一系列精密计算，反复推演计算后，才能协调完美地组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值得挑剔的地方。
	“在下杨瑾，请问足下如何称呼？”杨瑾越发对那人感到好奇，主动打起招呼。
	“韩羽。”那人看向杨瑾，淡淡一笑，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便又不再说话。
	韩羽的笑容稍稍有点僵硬，虽然他在用微笑表示善意，可是这种僵硬的笑容出现在这张完美无缺的脸上，总让杨瑾感觉哪里不协调，尤其是他的眼神儿有点儿……杨瑾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因为他的眼神准确地说，什么都没有，冰冷空洞，仿佛没有任何世间凡人的感情。
	杨瑾正心中暗想，果然人世中还是不存在所谓的“绝对完美”，即便如韩羽这般的美男子，也终归还是有“缺陷”的。始皇帝散了朝，吩咐赵高宣韩羽、杨瑾二人觐见。杨瑾疾步向殿前走去，而韩羽居然气度从容，不卑不亢，让杨瑾自愧不如。两人三呼万岁行九叩之礼后，杨瑾有心一睹始皇尊容，可又不能轻易抬头。
	殿上传来一个尖锐洪亮的声音：“二人抬头。”
	赵高虽是宦臣，但深得始皇帝宠信，在朝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同样是相似的尖声细气的声音，可那份威严气势却是高公公永远无法具备的。杨瑾谨慎地缓缓抬头，看到赵高锦衣大袍站在大殿之上，花白的头发从发冠中垂下，双眼炯炯有神，两条长眉垂至眼角。赵高看了看二人，脸上展现出一丝不阴不阳的笑容，满意地点点头。
	杨瑾勉强能够看到殿内正中高坐一人，却因冕冠遮掩看不清楚具体模样，唯有整齐茂密的胡须非常惹眼。赵高正俯首在始皇身旁低声耳语，杨瑾自然也听不到他们说的内容。
	“杨瑾！”赵高回到台阶之上，用手点指。
	“小人在。”杨瑾连忙上前一步，没想到赵高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
	“听蒙恬说……”赵高语调拉着长音，也不加官职，直呼蒙恬其名，“你能制造活动自由的人偶？”
	“正是。”杨瑾不敢怠慢，连忙回答。
	“这活动人偶，有何用途？”赵高又继续问道。
	既然蒙恬是保举杨瑾担任大匠作，杨瑾心知肚明会被问及此事，早已想好说辞，回答道：“可以代替军民围杀云中野兽！”
	杨瑾的人偶目前还不能取代军队，只能用于对付那些几无智商的魔物，还需引魔物主动进攻，在正面交战中才能发挥出杀伤力。如果那魔物懂得主动回避，或避实就虚，以它们远远超出常人的敏捷，这些行动僵硬的人偶只能追在魔物屁股后面吃土，若硬要说有用，人偶原本就是出于杨瑾自娱自乐的产物，他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具体该有何用，因此话语中有所保留。

第四十四章 天子脚下（4）
	至于魔物，虽然蒙恬早已密报朝中，始皇也派了徐福前往边关，赵高作为始皇亲信近臣，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终归杨瑾旁边还有一个韩羽，而韩羽是否知道魔物的存在，杨瑾并不清楚，是以他没有说出“魔物”二字。
	赵高眉梢一挑，轻蔑地撇嘴说道：“仅仅是猎杀野物，这与猎人下套设阱又有何两样？偏要耗时耗力做成人偶，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能以机栝之力，驱动人偶，已实属难得。更能让人偶活动自如，且做出猎杀动作，更是不容易。”谁也没有想到殿内的秦始皇在此时张开金口。
	若是换作以往，秦始皇断不会说出此番话，皆因他在海上，见过了那神奇的宛渠国人。杨瑾制造出的活动人偶比起那宛渠国的钢铁巨人，无疑还有着天渊之别，可是放眼天下，现如今能做到杨瑾这一步的又有几人？如果让这技术发展一百年、五百年乃至一千年……焉知不能如宛渠国人一般？秦始皇的梦想是要大秦的天下千秋万代，若让杨瑾的技术发展到那时，试问天上地下，还有谁能够撼动大秦江山，所以始皇帝丝毫没有把杨瑾制作的人偶视为奇技淫巧。
	赵高一时没能准确把握圣意，赶紧垂首欠身道：“陛下圣明！”
	“蒙恬举荐你为大匠作，”秦始皇遥望殿外杨瑾，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朕的大匠作已经有了人选。你既然习墨家本领，精于制造，就做他的副手吧！”
	杨瑾闻听秦始皇所言，难免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转念想到，自己年纪尚轻，也不明官场之道，倘若一步登天坐到大匠作的位置上，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便也释然，但心中仍旧存疑，应声说道：“是！却不知这大匠作是哪位大人！”
	始皇帝没有说话，赵高说道：“就是你身边的韩羽！韩羽，你二人今后将共同主持铸造十二金人之事，且见见吧！”
	韩羽仍旧用他那波澜不惊的语气，平静地道：“我们两个，方才已经见过了！”
	杨瑾惊讶地看向韩羽，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匠作人选居然就是此人。看年纪，此人也不比他更大；看外表，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却不知他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本事，能得始皇如此青睐！
	……
	离开章台宫，杨瑾独自回到蒙毅府上，顾勇和陶素马上兴致勃勃地围了过来。
	“三哥，宫里什么样子？听说宫里养着麒麟、凤凰！你看到了吗？”顾勇兴奋地问道。
	陶素则不等顾勇说完，也着急地道：“始皇帝封你为大匠作了？”
	“大匠作已经有了人选，”杨瑾用手抵着他们两人几乎贴到自己的脸，“是始皇帝钦选的人，我任副手！”
	顾勇不服地埋怨道：“怎会如此？有蒙将军的举荐，大匠作的位置居然还会让旁人占了去？难道那人比你的建造之术还要高明？”
	杨瑾哂然一笑，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目中无人。”
	陶素又好奇地追问道：“三哥，始皇帝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四张面孔，八只眼睛，可以随时看到整个天下四面八方？”
	杨瑾忍俊不禁，重重拍了陶素一下：“你呀，始皇帝再英明神武，也是人类，怎么会长成那副样子？那岂不成了妖怪？”
	兄弟三人正在叙话，屋外忽地传来蒙毅的开怀大笑，笑声豪迈爽朗，与蒙恬如出一辙。杨瑾挥开顾勇和陶素，连忙起身致意。
	蒙毅已经听闻秦始皇的安排，安慰杨瑾说道：“虽然是大匠作的副手，却也是极高权位了，不必沮丧，想你深受我兄长信任，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是！谢将军夸奖！”杨瑾恭敬地回答，又好奇地问道，“却不知那韩羽是何方神圣，能成为皇帝钦点的大匠作？”
	“此人……”蒙毅语气微微一顿，思索着说，“是始皇帝东巡途中认识的一位奇人，一番言谈之后，始皇对他的建造技艺甚是青睐，所以拜为大匠作，正好主持铸造十二金人！”
	“东巡途中么……”杨瑾不禁也陷入沉思。
	始皇东巡，有异士献玉，言“祖龙今年死”，随后始皇遇海外仙人，授“十二金人延寿之法”，再接着就遇到了韩羽，精于制造，拜为大匠作，负责铸造十二金人……
	这一切的进展，未免太过机缘巧合，世间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发生吗？杨瑾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时间却又无法想明白究竟哪儿不妥。
	发生在秦始皇身边的事情，虽然蒙毅再清楚不过，可杨瑾也不便过多追问。蒙毅自然还要备上宴席为杨瑾庆祝，有了前车之鉴，杨瑾借口明日还有诸多要务在身，叮嘱蒙毅席上不要备酒。
	翌日一早，杨瑾收拾妥当，带上陶素和顾勇随行，准备动身前往大匠作衙门，不承想楚狸竟然换了一身男装，也跑了来。
	“我一个人在府里无聊，闲闷得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楚狸抓着杨瑾的手臂，央求说道。
	杨瑾对此自然并不反对，自从那晚之后，虽然楚狸神色如常，却不知是否因为在蒙毅府中规矩约束太多，显得不太自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两人接触还是比在长城军营中少了许多。今日杨瑾一见楚狸也要同行，此时看来，楚狸并未生他的气，杨瑾自然也开心起来。
	要铸造十二尊金人，这是一项极庞大复杂的艰巨工程。杨瑾与韩羽见面后，当然要先问起这金人规模。

第四十五章 天子脚下（5）
	韩羽讲解道：“我早已设计好图形，并得到皇帝许可，这所铸的十二金人，要有站有坐，姿态各异，无一重复相同。坐姿金人高有五丈，而立姿金人最大者高达十二丈。”
	杨瑾听到韩羽所说的数据，吃了一惊，问道：“这全部金人，都要以铜铁铸造，实心的吗？”
	韩羽倒没因杨瑾的吃惊而感到意外，淡然点头承认：“那是自然！”
	杨瑾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深深皱起：“十二座金人，必须全部是实心的，这需要耗费多少铜铁？”
	“皇帝已收天下之兵，况且大秦国力鼎盛，”韩羽信心十足地说道，“铜铁原料自然不在话下，无须担忧。”
	杨瑾想了一想，又问：“这铜人是采用一体浇铸，还是分体浇铸，然后再组合起来？”
	韩羽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听韩羽的语气，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神中波澜不惊。
	杨瑾解释说道：“倘若是一体浇铸，单是浇铸倒还算简单，只需以传统的地坑法，在地上挖出大坑，然后依坑建模，就能开始浇铸金人，只是……体积如此巨大的金人，重量可想而知，最大的问题是，要如何把它拖出大坑呢？”
	韩羽不假思索，淡然地说道：“这个倒也简单，可事先修筑高台，于台中挖坑建模，待到金人铸成，只需破开高台，再用滚木运走金人即可！等到铸下一个金人时，再补好筑台，重做范模便可以了。”
	杨瑾仍旧心中存疑，说道：“范模倒是可以如此，可浇铸要如何进行呢？据我所知，我大秦最大的坩埚，一次也只不过能熔炼二十五斤铜铁金汁，而哪怕是那种体型最小的坐姿金人，重量也将有……”
	杨瑾说到此次，在心里简单测算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至少重达二十五万斤，也就是说，即使是浇铸一个最小的金人，也需使用一万套坩锅。”
	韩羽听后，不以为意，说道：“所以，若想铸成十二金人，旁人费尽心思也做不到，只有始皇帝可以。制造一万套坩埚，征召数万徒工，不过是始皇帝一道旨意的事儿。”
	杨瑾知道韩羽会错了意，苦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一万套坩埚，得分散开来熔炼铜铁，是吧？”
	韩羽颔首承认：“不错！”
	杨瑾接着说道：“分散熔炼容易，可是如何集中浇铸呢？如果等到把这一万口坩埚里熔化的铜液逐一收集起来，再进行浇铸的时候，那时恐怕所有铜液都已经凝固了，还怎么浇铸？”
	韩羽再次露出他那不协调的笑容，回答说：“不错！所以，我们必须先要选址，一定要选一个最合适的地点，此地需要能容纳数万徒工，而且还得居于高处，至于范模的铸台，则要放在所有这些坩埚之下……”
	杨瑾被韩羽一言点醒，不待他说完，立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想……择一高山？在整面山坡上建好一万处坩埚，再将它们互相连接起来，于山下建造铸台，最终以百川归海之势浇铸铜人？”
	韩羽微微点头：“正是如此！”
	杨瑾反而沮丧摇头，说道：“如此，工程浩大无比！也太……也太劳民伤财了吧？”
	韩羽表情冷淡，仿佛世间没有任何可以打动他的事情，开口说：“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韩羽说罢，将目光投向翠峦叠起的远方，仿佛在那虚空般的眼睛当中有些什么，只是他目光依旧空洞而淡然。
	咸阳城依山傍水，选址之行倒像早春郊游，身为大匠作的韩羽没带一名随从，竟然孤身一人，见到杨瑾一行四人结伴同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什么都没有问。自从上次杨瑾与韩羽进行一次关于如何铸造金人的对话后，韩羽便少言寡语，一路之上既不说话，也不跟杨瑾交流，只顾沿途查看山川景色。
	“敢问韩兄，”杨瑾身为韩羽的副手，跟在他的身旁，终于耐不住沉默带来的尴尬，开口搭话，“韩兄乃圣上钦点，不知韩兄师承何门？”
	“我吗？无门无派。”韩羽笑容一闪即逝，说完就不再说话。
	“我看这小子除了有张小白脸，哪里都不如三哥，凭什么他就是皇帝钦点的大匠作！”顾勇愤愤不平地发起牢骚。
	“我猜啊，”陶素贴近顾勇耳边，坏笑着低声说，“你瞧他那么俊俏，面皮白白嫩嫩，说不定是皇帝的男宠。”
	杨瑾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不知为何，韩羽即便笑起来，也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杨瑾始终觉得他其实是在真心是好，只是表情总欠缺了点什么。楚狸听到陶素的胡言乱语，强忍着笑，快步赶到前边，赶上韩羽。
	“韩羽大哥，听说你负责铸造这金人，是为了破祖龙死的诅咒？”楚狸笑靥如花，口吐芳兰，“可是铸十二尊金人，怎么就能把这个诅咒破除掉呢？”
	“这个嘛，源于另一个传言！”韩羽望向楚狸，又是淡淡一笑。
	楚狸这样的绝色美人儿正对韩羽巧笑倩兮，与其说她穿着男装是为改扮外形，倒不如说是为了更加方便行动，可就算她裹上一身粗布麻衣，也掩盖不住天生丽质，况且满身女孩儿家天生的体香，就算是瞎子也察觉得出她是女人。
	然而韩羽的神态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就连杨瑾看在眼里，都不禁产生些许猜疑：“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韩羽，面对楚狸也还是那副看淡一切的从容，不会真的是皇帝的男宠吧？”
	韩羽语气淡漠地说道，仿佛寻常百姓说起柴米油盐：“据说始皇帝遇到那献玉的异人后，巡视东海的途中，遇到了仙人，仙人口诵歌谣，歌谣唱道：渠去一，显于金，百邪避，百瑞生。始皇帝领悟了仙人之意，才决定铸造十二金人。”
	“这歌谣究竟什么意思呢？什么渠啊，百邪百瑞的？莫名其妙。”楚狸不解地追问。
	韩羽耐心解释说：“渠意为大，‘大’字去了‘一’便是‘人’字，依附于金则显赫，可令百邪退避，百瑞丛生。故此铸十二尊金色的巨人，可保圣上龙体安康，江山千秋万代。”
	楚狸眼珠儿溜溜一转，笑问道：“韩公子相信这个说法么？”
	韩羽微微一笑，对楚狸的问题不置一词，目视远方，目光似旧空洞无物，又仿佛蕴含难以解读的深意。

第四十六章 疑云重重（1）
	日当正午，韩羽便领着杨瑾四人返程，回到咸阳城中，信步走进一家酒肆，选了靠窗临街的一个位置坐下用餐。韩羽似乎不太明白待客之道，又或者生性随意恬淡惯了，要来一桌饭菜，也不招呼他人，只管自己闷头吃饭。
	“如今时候尚早，怎么我们便回城了，午后不继续勘察一下吗？”杨瑾不清楚韩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此番五人出行，明明备了干粮、清水，韩羽却偏要回城用饭，“难道韩兄心中已有选定场所？”
	“没有，”韩羽随口回答，口中细细咀嚼，不慌不忙，“只是现在若不回来，我们一会儿就要变落汤鸡了？”
	“韩兄什么意思？”杨瑾追问，韩羽的回答明明像是句玩笑话，可他却完全听不出玩笑的意思。
	“因为要下雨了。”韩羽向窗外看去。
	韩羽的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但毫无灵动之光，完全看不出他任何内心情绪的流露，能达到这样古井无波的心境，也许他做个不染红尘的世外修行者更合适些，而不是一个出仕于朝堂的臣子。
	窗外响晴白日，人影穿梭，耀眼的阳光洒在大街之上，哪有半点下雨的征兆？
	杨瑾等人疑惑莫名，可身为大匠作的韩羽只管安心吃饭，杨瑾也唯有陪同，不便多嘴说些什么。未承想，饭还没吃到一半儿，凉风骤起，吹得窗外竹帘随风抖动，沙沙作响。伴随着这股席卷而过的凉风，东北方向山峦中涌起滚滚浓密的乌云，犹如山中妖物兴风作浪，扩散开来的乌云迅速吞噬晴空，明媚的正午转瞬变得如同昏黑的傍晚。充满湿气的凉风阵阵袭来，云层当中雷声炸裂，滂沱大雨顷刻间从天空中当头泼下，路上毫无防备的行人顿作鸟兽散，四处奔走寻找避雨之处。
	“韩羽大哥，你怎么知道要下雨的？”楚狸望着窗外雨雾弥漫，惊讶不已。
	“我当然是看出来的。”韩羽淡淡地看了楚狸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窗外雨势不止，不消多时，行人车马荡然无踪，唯有连绵雨丝接连不断击打着长街石路。隔窗观雨，窗外虽没有青山绿水，也别有一番滋味。
	韩羽看这场大雨一时之间难以停止，便向杨瑾询问道：“杨兄，那日你我二人同在章台宫殿下，闻听你能制造出可以活动自如的人偶，我对制造此物也略有些类似的心得，正好借此机会，倒要向杨兄讨教讨教。”
	杨瑾原本以为韩羽只是故意留难自己，却不想韩羽竟然真的是要做认真探讨，将他自己的诸多制造机械木偶的经验和心得，更是和盘托出，毫无避讳遮掩。
	听着韩羽兴致勃勃地口若悬河，杨瑾不禁暗怪自己小人之心，原来以为这韩羽不近人情，如今杨瑾终于明白，只是因为韩羽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或者恰恰因为他是一个潜心研究制造之学的痴人，所以才能够年纪轻轻，便已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韩羽对于人偶制造的一些设计和想法，杨瑾更是闻所未闻。尤其是他提到以弓弦素材为筋，用以衔接人偶骨架之间的关节，便可以让人偶做出更精密细致的动作。这方法并不复杂，而且材料也易得，可是今日韩羽若是不说，不知杨瑾还要花费掉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参悟出这种突破性的改进。韩羽简单的一席话，顷刻间解决了长久以来困扰杨瑾的难题，恨不能现在就能回到边关，立即将诛魔军一一改进。
	陶素跟随杨瑾日久，在长城之时，更是直接参与过诛魔军的制造，如今对机关制造也能略知一二，虽然对韩羽的话还是一知半解，但也听得津津有味。顾勇则除了打仗之外，其他完全一窍不通，手中筷子不停，只管大口吃肉，心中感慨还是朝中的生活舒服，难怪人们都愿意来到咸阳，虽然不像边关没有仗打，但美食美酒管够，可惜的是这顿是午饭，席上没有美酒。楚狸则在一旁双手托腮，静静聆听，似乎对此也颇有兴趣，全神贯注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安静的小猫儿。
	待到云雨散去，街道两旁排水渠中雨水滚滚，如此情景，郊外可想而知。况且这场雨持续时间不短，日已西斜，天边映红，自然不能再出城。经历了一下午的谈话，在这各自散去之时，杨瑾还觉得意犹未尽，对韩羽不但产生钦佩之情，竟然还有些许不舍。
	自这天之后，接连七日，五人每天都按时外出选址，韩羽仍旧不带工匠随从，每到一处，无须工具测量勘探，只凭一双肉眼打量地势，立刻能够说出此地土质如何，地下是何构造，山坡面积几何，倾斜度是否适合使用。
	起初顾勇和陶素还存疑，可当他们执意要亲眼鉴定，挖开土层后，由杨瑾鉴别，果然与韩羽所说分毫不差。杨瑾更是啧啧称奇，若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工匠，仅凭目力能够分辨出地质大概已是不易，可像韩羽这样一看之下，便仿佛经过精密计算般地判断出详细数据，天下之大，恐怕也难以找出第二个人。
	“韩羽大哥，你这一对神目是怎么练就的？”楚狸越发对韩羽感到好奇，近日来时常围在韩羽周围问长问短。
	“天生的。”韩羽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恬淡样子。
	不过经过连日相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和说话方式。韩羽面虽冷，人却不坏，说话虽然少加修饰，也不客气，却从不遮遮掩掩，总是一片真诚，令人难生恶感。其实由于每日都在一起，杨瑾等人也很难察觉到，韩羽在和他们的交往中，神态和语气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似乎是受到他们情义的感染，他早已不再是章台宫里静候面圣时，那个冰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韩羽。

第四十七章 疑云重重（2）
	制造技艺已臻化境，还有双洞悉万物的神目，美貌、气质可比楚国宋玉，年纪轻轻便官在大匠作。杨瑾不得不憾叹，甚至还有些羡慕和嫉妒，上天确实有特别青睐之人，否则韩羽何以能集如此众多优势于一身，几乎找不出任何瑕疵？
	不过……若要硬说瑕疵的话，也许就是在面对楚狸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反应。据杨瑾目前对韩羽的了解，他既无妻子，也无恋人，走在咸阳城中，对妙龄女子也仿佛视而不见。不近女色……不知应不应该算是一种瑕疵，不过这些终归是别人的私事，杨瑾也不便妄自猜测，兴许是一心扑在学问上，这种人世间倒也不少。
	这一日，他们终于选定铸造地址，此地位于甘泉山一侧，地理环境，土质结构，均符合韩羽的要求。韩羽似乎也很高兴，回到城中，选了一间酒肆，破例叫了两坛老酒。
	韩羽兴致勃勃地道：“你们……在欢喜庆祝的时候，都喜欢喝些酒吧？我等也连续辛苦多日，今日终于选定地址，明日就能正式开工了，今日破例，大家一起喝些酒吧……那句话怎么说？不醉不归。”
	韩羽这句话一出口，楚狸的眼睛立时变得雪亮，那只嗅到鱼腥的猫儿样一览无余地显露出来。杨瑾看在眼里，不禁暗叫不妙，心中责怨韩羽怎么就提议喝酒呢，这位楚大姑娘的酒品，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
	虽然蒙毅府中珍味佳酿应有尽有，但杨瑾等人终归是客，难免拘谨约束。如今是在市井之中豪饮，韩羽又无官架子，近日来也学着顾勇那般，与大家互相称兄道弟，无拘无束。顾勇本就性格豪迈，喜好与人结交，几日没痛快畅饮，肚中酒虫早已饥渴难耐。几碗酒下肚之后，就连陶素也变得跟韩羽更加熟络起来，推杯换盏，不住互相劝酒。
	五人当中，顾勇最善饮，喝到酩酊处，干脆脱去上衣，露出一身在塞外边关练就的健硕体魄，赤膊弹刀，脚踏节奏，翩翩起舞，以助酒兴。
	顾勇高声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韩羽受顾勇气魄感染，一向呆滞空洞的眼神竟然闪起异彩，不觉以箸击盏，和着拍子，吟唱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楚狸一碰到酒，馋得跟只小猫儿似的，此时两颊嫣红，醉态可掬，竟也接口唱了起来。
	这首《无衣》是秦国一首激昂慷慨的战歌，顾勇自幼尚武，每到兴致高昂处，都会唱起此歌。楚狸虽是女子，却以婉转绕梁的女声，竟也唱出豪迈雄浑之意。听得在场人无不痴痴如醉，不由让人联想起，那月夜长城之下，楚狸红衣胜火，凭借一对弯刀在魔物群中来去如风的飒爽英姿。
	楚狸唱罢，旁若无人地拍案大笑，端起酒壶为韩羽又斟上一杯，道：“韩公子，这酒……好喝得很，喝了……快活得很，你怎么不喝？来，我敬你，你也喝一杯吧！”
	楚狸言笑晏晏，捧杯劝酒，韩羽连称不擅饮酒，可楚狸哪里肯依，将酒杯抵到韩羽唇边，笑道：“男儿大丈夫，哪有不会喝酒的道理？就是……就是本姑娘……都会喝酒。来！喝一杯！”
	楚狸说着，将自己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韩羽见状，实在推搪不过，只得接过杯子，也学着楚狸的样子，将杯中酒喝得一滴不剩。
	楚狸见韩羽饮了酒，开怀大喜，不等他放下酒杯，又为他斟了一杯，笑道：“好事成双，还须满饮！再来！”
	韩羽难以拒绝，只得无奈再饮了。顾勇和陶素见了，也上前来凑趣，左一杯右一杯，你一言我一语，搞得韩羽连放下酒杯的空闲都没有。片刻工夫，韩羽就接连喝了七八杯酒，而且每饮必干，奈何他竟然脸色丝毫不变，眼神始终如一，倒是把其他人喝得七荤八素，醉得更加厉害了。
	眼见众人醉得已无力劝酒，韩羽神色如常地转向杨瑾，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听说杨兄去过很多地方，想必见多识广，可有什么难得的见闻吗？不妨说来听听。”
	期间杨瑾一言未发，看着楚狸向韩羽频频劝酒，心中已微生醋意，有心劝阻，又不想扰了大家难得的兴致。其实他倒也不是那么气量狭窄的人，可是韩羽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完美了，纵然他想故意挑些毛病都难以挑得出来，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天下女人的克星，世间男人的天敌。
	这时听韩羽来跟自己说话，杨瑾实在没有兴致多说，况且他从军后的见闻，也不便对他人多说，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我吗？一介俗人而已，自幼只为生活奔波，身边都是些琐事，哪有什么见闻。”
	“怎么没有？”顾勇忽然冲到杨瑾和韩羽二人中间，口中喷着酒气，大着舌头讲起来，“光是俺跟三哥就出生入死多少次了！哪次不是惊心动魄！”
	顾勇本就不拘小节，现在喝多了酒，哪还有所顾忌，竟然张口说起塞外魔物夜袭云中。杨瑾有心阻止，却苦于不好直接开口，频频用眼神暗示顾勇不要多嘴。而陶素虽也喝多了，到底心细，立刻明白情况，便在桌下暗暗用力踩了顾勇几脚。
	顾勇反倒将眼一瞪，呵斥陶素道：“你踩我作甚？韩公子又不是外人，他是朝廷的大匠作，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还怕吓着他不成？”
	顾勇口中滔滔不绝，便从他与杨瑾如何相识开始讲起，如何遇到魔物，直到天降怪石，探察地下神秘遗迹，在魔怪面前九死一生，不遗余力地绘声绘色讲述出来。韩羽端着酒杯，歪着头一口口抿着酒，似乎听得非常入神，只是他的眼神儿依旧满是淡漠，也不知究竟听后心中做何感想。

第四十八章 疑云重重（3）
	顾勇所说的事，陶素是亲历者，除了韩羽，楚狸也是头一次听说，尤其是当听到顾勇讲到杨瑾单人匹马追杀胡人首领时，向杨瑾投去难以置信而又担忧的眼神，见杨瑾如今安然无恙，那份担忧才退去，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他在长城上奋不顾身保护自己的身影。
	听完顾勇讲述，楚狸忍不住一把揪住杨瑾衣袖，醉态可掬地追问：“真是这样吗？啊……你本事不大，日后可千万要小心，怎么这么不知深浅，万一伤了性命怎么办？”
	只要是男人，谁愿被自己心仪的女子瞧不起？听楚狸说自己本事不大，杨瑾顿时感觉好不服气，可是看到楚狸在大醉之下，还如此关心他的安危，倒是心生起一股暖意。
	……
	咸阳城笼罩在漆黑的天宇下，寂静无声，仿佛连亲眼见证大秦兴盛的古城砖瓦都沉入了睡眠，可……这是从高空俯瞰下去，当你落眼到那贯穿西东的笔直大道上时，就可以看见一对男人勾肩搭背，步履摇摇晃晃，一路唱着咿咿呀呀难辨歌词的俚曲，那是顾勇和陶素。
	再往后，隔了七八丈远，却是一个少年，扶着一个身姿飘摇如随风杨柳的少女。少女已经醉了，所以她忽然站住虚浮的脚步，探出双臂一环，大胆地勾住了少年的脖子，两人脸对着脸，呼吸声在泛着红晕的脸颊间徘徊，一个是醉意的红，一个则是羞臊的红。于是，走在他们后边更远些的一个白袍公子，只得无奈地站住，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不解风情地上前凑趣的。
	“那天，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楚狸的话音带着轻柔的气息，吹在杨瑾脸上。
	楚狸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在如此近距离下看着，会有一种灵魂被吸引其中的感觉。
	杨瑾知道她说的那天是指的哪一天，可杨瑾以为她酒醒后已经忘了，微微皱一皱眉：“你……还记得那天的事？我以为……你忘记了。”
	“我没忘啊……”楚狸醉醉地摇头，环在杨瑾颈上的手臂紧了紧，“我只是……怕我等不来你的回答……跟我走吗，嗯？你说……”
	楚狸身子一晃，几乎全身扑在了杨瑾身上，她仰着头看他，双眼满怀希冀。
	“你喝醉了，不要闹，我扶你回去，喝碗醒酒汤，早点睡觉休息！”杨瑾说着，扭过了头，他没有勇气面对楚狸那种有些渴求的目光。可是当他的头扭过去，又仿佛丢失了什么东西，心绪一瞬间在向虚空中坠落。
	缠在他颈上的双臂忽然松开了，杨瑾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狠狠地推开。
	“你滚蛋！我恨你！”楚狸大叫着，失望地看着杨瑾，退了几步，忽然返身走去。她走得很快，虽然身形不稳，却用近乎跑的速度，飞快地离开了。
	杨瑾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楚狸醒目的红裙快速消融在夜色中，忍不住抬起头，仰望着满天繁星，心中疑惑丛生。其实在那晚之后，他曾经问过楚狸，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远走高飞，离开熟悉的人，熟悉的一切。
	可是，楚狸总是不肯给杨瑾一个明确的回答，一旦被逼问得急了，就说她那晚是喝醉了，胡乱说的酒话。而今晚，楚狸又再度提起这件事，虽然也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单态度就比前次更加强硬。显然醉酒，不过是楚狸拿来做掩饰真实心态的道具，杨瑾不由开始觉得，其中一定有某些他所不知道的重要原因，导致楚狸萌生一起摆脱现状的念头。
	夜风拂过，沉思中的杨瑾仿佛变成一具静止的雕像。韩羽缓缓走过来，微微歪着头，似乎有些好奇地观察着杨瑾，打破沉静：“你们……是情侣？”
	杨瑾默默地看了韩羽一眼，没有回答，轻轻地吐出一口憋闷在胸中的气息。
	韩羽扭头向楚狸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只有无尽的漆黑，遂又回过头来，安静地看着杨瑾，认真地道：“那位姑娘的心思，我看不透！”
	杨瑾忍不住苦笑起来，摇头叹息道：“你当然看不透，你的一双眼睛，能够预知天气，看穿大地，甚至洞悉天机，但是有一样东西，你是永远都看不透的，那就是人的心思，尤其是女人的心思。人心，瞬息万变，谁能看得透呢？有时连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心思。”
	韩羽微微侧着头，破天荒地似乎有些迷茫，像个遇到不解问题时的孩子，过了片刻，才轻轻问道：“为什么？人，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心，那样复杂？”
	韩羽的问话似乎很幼稚，很可笑，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杨瑾。可这一次，杨瑾竟然认真地思考了很久，才涩然回答：“我也不知道！”

第四十九章 疑云重重（4）
	楚狸无声地走在夜幕下的小巷中，以她的速度，此时应该已经追上并超过顾勇和陶素那对醉鬼，但她走的并不是通往蒙府的那条大路，而是穿行在一条小巷中。低矮挤压的房檐屋瓦遮住了星月的光辉，她仿佛在黑暗中一直行走，路上已经没有了灯，漆黑的门窗紧闭，最终，她来到了小巷的尽头。
	楚狸停下脚步，凝视着前方，她的面前除了沉寂的黑暗，应该空无一物，可是黑暗中却忽然出现一双发亮的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凭空飘浮在黑暗里。
	“那些魔物就是当初的幸存者。”楚狸面色阴冷地对着那双眼睛说，“今天，顾勇喝醉了酒，说出了许多事，综合我们之前的判断，可以确定，那些所谓的魔物，就是当初的幸存者的后代，只不过他们……退化了！”
	“果然不出老师所料！它们是被吸引来的，一群凭借本能生存的低等生物，”绿色的眼睛发出轻蔑的冷笑，“即便没有退化又能如何，他们终归是一群低等生物！”
	楚狸没有说话，她虽然口齿清晰，神志也清醒许多，但她确实喝多了，身子像在不断失去重量，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黑暗中的绿色眼睛又问道：“那个韩羽，你查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我的魅惑术对他完全不起作用。”楚狸遗憾地摇着头。
	绿色的眼睛眨了眨，仿佛一对鬼火在黑暗中闪烁：“他所说的十二铜人破除诅咒的事，真的有超乎寻常的神奇魔力？”
	楚狸仍旧摇头：“不知道！或者，他只是伙同其他人故意做局，想从皇帝那儿骗取些许好处罢了，或许……真的有什么神奇术法吧。这个宇宙当中，还有着太多的东西，你和我都不明白！”
	绿色的眼睛又眨了眨，质问道：“你喝酒了？”
	楚狸开始不耐烦，不悦地反问道：“你还有其他的事吗？我该回去了！”
	绿色的眼睛开始变得狭长：“你不应该喝酒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酒，是我族大忌。”
	“你的废话太多了！”楚狸的不悦终于化作一声怒喝。
	楚狸突然站直了身子，一股围绕楚狸周身的气流形成旋风，垂直卷起，楚狸的发丝瞬间逆风张扬飞舞，瞳中冰冷的蓝芒迸射，那上扬的秀发散发出一道道银色的光芒，仿佛马上就会变成充满杀气的银色。
	黑暗中绿色的眼睛在楚狸慑人的气势下臣服了，他带着些恭顺地垂下，向后缓缓退了几步，然后也未见它如何作势，便轻飘飘地冉冉升起，跃上了墙头。在皎洁的明月下，终于显露出来的黑影于墙头一闪，消失不见。
	……
	天色未明，甘泉山上，一万处坩埚的安放地点已经开始同时施工。而甘泉山下，巨大的金人模型也正在竖起。韩羽不但对于建造方面确实很有一套，如此复杂庞大的工程，在他的指挥调度下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聚天下之兵的诏令一下，从天下各地收集的各种金属器具也在陆续送来甘泉山，拉着辎重的车马往来不息，车轮辘辘。熔铸场内，刀已成山，剑已成海，不只是刀剑，还有民间各种其他铁器。
	甘泉山上，韩羽神色淡然站在那里，仿佛天下间就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露出一丝惊诧的表情。
	杨瑾站在他的旁边，看着工匠车马在他早已制定好的计划下，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对韩羽，杨瑾已心服口服。韩羽虽然年轻，单凭这运筹帷幄的能力，他确实够资格做大匠作，杨瑾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有用的知识。
	“对了！”韩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昨夜饮酒之时，我听顾勇说，你在那魔物生活的地下，得到了一件古物？”
	“不是在地下得到的，是我弟弟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杨瑾回答说，“我是之后才发现，它是地下一只青铜古鼎开启的钥匙。”
	“我很好奇，可以给我看看吗？”韩羽说话，一向是这么单刀直入，幸好杨瑾早已知道他的为人。
	杨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探手入怀，取出了那件一直藏在身上的青铜古钥。由于青铜古钥关系到魔物，所以他向来不愿这枚古钥为人所见，以免被心术不正之人所窥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韩羽是值得他信任的，虽然这种感觉毫无依据，他也完全可以编造一些借口来推托过去，但他还是拿出了青铜古钥。
	韩羽把青铜古物托在掌中，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脸上又露出了他那招牌似的淡淡笑意。他拿着那面巴掌大的小盾牌似的青铜古钥，手指在古钥表面轻轻摩挲，食指沿着背面的纹理缓缓游走，忽然五根手指如灵蛇般活动起来，这里按一下，那里旋一下，动作飞快，令杨瑾目不暇接。
	随后，韩羽的手指又停下来，将手掌托高，迎着阳光，右手食指往那青铜古钥中间所铸的古文字“曾”上重重按下。
	“铿”的一声，那枚青铜古钥好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似的，在他手中绽放开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层层打开，一片片青铜的叶瓣向外舒展，露出里边的核心。
	杨瑾双眼圆睁，吃惊地看着青铜古钥在韩羽手中发生变化，这枚古物在他身边一年有余，他虽然早已知道这沉甸甸的青铜古钥是开启地底铜鼎的一个钥匙，可从未想过它的内部竟然另有乾坤。
	精密的部件密密麻麻填满了古物内部，相互紧密连接咬合，结构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但是可以看得出，即便是里边最大的金属部件，也是以现在的技术所难以铸造打磨的，因为它们太小了，有的部件用肉眼甚至看不清楚，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精密。
	杨瑾瞬间想到那地下铜鼎也必定是中空的，其中自然也应该密布着这种部件，这也解释了为何空无一物的铜鼎内能够出现五彩斑斓的烟雾。以此类推，铜鼎下的高台，从高台连接到魔怪后背的锁链，以至于构成锁链的每一环，无一不是这种让人叹为观止的精密构造。

第五十章 疑云重重（5）
	而且这青铜古钥的用途只是作为启动的钥匙，那么铜鼎以及其他部分的结构应该更加精密复杂才对。对于杨瑾目前所掌握的技艺来说，这简直如同神秘而又浩渺的海洋，而他只不过是拾起了海边的一粒沙。他一向自视甚高，尤其是对自己在机械制造方面的造诣，可此刻却有一种再给他五百年时间，也休想追上制造出这青铜古钥的匠作大师的无力感。
	“这些是什么？”杨瑾惊异的视线被古物内部的精密部件牢牢吸引住了，以致忘了韩羽未经他的允许，便将此物打开的行为未免太不近人情。
	“用以启动使用某件比它略复杂的机械的，结构并不复杂，”韩羽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且能品得出轻蔑的语气，检查着开启的古钥，频频摇头，“制作也很粗糙，还有一些部件的设计并不合理，这……应该是一件仿制品。”
	令杨瑾如看天书的构造，在韩羽口中竟只得到“并不复杂”“制作粗糙”的评价。更令人惊讶的是韩羽居然说这古钥不过是“仿制品”，难不成这青铜古钥本来还有一件真品？那真品的制造技术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杨瑾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韩羽如何一眼就看出它是仿制的，他的眼力竟然犀利到如此地步，这片刻工夫，他已经看清内部几百上千个精密小部件的制作工艺和用途了吗？
	“仿造都能如此巧夺天工？”杨瑾十分不情愿去相信韩羽的说法。
	“很难用几句话讲明白，”韩羽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如何能让杨瑾便于理解的措辞，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模样，“我……无法对你说清楚……”
	韩羽为难的语气，让杨瑾感受到沉重的挫折，韩羽的那种神态，他自己也有过。当他设计出人偶，可以让它按照自己的指令行动的时候，顾勇、陶素等人也曾好奇地询问过他此物的制造原理，但他想了半天，最终放弃，因为他没办法用顾勇和陶素能够理解的语言，把如此复杂的事情，向一个门外汉说清楚。
	如今在韩羽眼中，他这个墨家杰出弟子，当世已是数一数二的机械制造大家，居然只是一个门外汉吗？杨瑾的自信心深受打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韩羽说的是对的，这个青铜古物的精密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颠覆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学识技艺。
	杨瑾正在心情复杂难以言表当中，韩羽又在古物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随着又是铿的一声清鸣，那朵盛开的“莲花”一层层地收缩回拢，最后又变回到那个看起来质感很古朴、造型很古拙的盾形古钥。
	韩羽心满意足地将青铜古钥交还给杨瑾，杨瑾接过青铜古钥后，疑惑地看着他，心中疑窦丛生，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可是自前朝百家争鸣伊始，诸多学问技术涌现，虽然杨家只传承了墨家门派，也算广识多闻，韩羽以及云中地下遗迹这种超凡入圣的技术，即便无缘学到，也不应该没有听说过。杨瑾无法相信，这世上有人掌握着如此复杂的机械制造学术，却至今籍籍无名。
	“你究竟是什么人？”杨瑾的困惑不禁脱口而出。
	“这个……倒是可以勉强对你说清楚。”韩羽深吸一口气，“但也……很复杂。而且，身世来历也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杨瑾迫不及待地道：“我有耐心听！你只管慢慢说！”
	韩羽的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可是这涉及第二个理由，我还没说！就是我的身世，是个秘密！”
	杨瑾无语地注视韩羽，没想到最终得到的答案还是等于零。而韩羽，那位呆萌或者是蠢萌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自觉这句话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于是他很从容地撇下站在原地发愣的杨瑾，召唤来几名大匠，开始向他们讲述自己如何架构一万座坩埚的设想。
	从山顶而下，要设下一万座坩埚，必须要考虑它们所在地势的自然条件，还要计算出每座坩埚之间必须隔离出来的距离，旁边需要有堆放薪炭的位置，以及安排操作坩埚的人员。如果说每一座坩埚都是一颗心脏，那么链接它们的输运熔化铁液的管道就是血管，如何排布最有效率，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孤立风中的杨瑾，只能恨恨地看着这个因为什么狗屁秘密，而勾起他无限好奇心的家伙。韩羽说起话来音调平缓清晰，极少起伏。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难得发一回火，他实在是……太没有脾气了。
	结果就是，杨瑾被他搞得没了一点脾气。

第五十一章 疑云重重（6）
	甘泉山上，金人铸造工程已经开始，顾勇和陶素被杨瑾委以重任，负责看护甘泉山熔铸场。
	山上存放着大批的材料，不管是建筑材料还是铜铁原料，若是被盗取，都是可以随时变现的东西，必须安排专门人员负责看守。而十二金人铸成之日，参与铸造的所有官员都会受到嘉奖，这也算是杨瑾对自家兄弟的一个照顾吧。
	顾勇和陶素驻扎甘泉山后，他们所住的蒙家客舍里，如今只有杨瑾和楚狸两人。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又陷入了冷战，这本是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机会，如今却只是令杨瑾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楚狸的性情，有时如风，有时如火，有时如水，有时如冰，叫人捉摸不透。可猫儿不就是如此吗？当它欢喜时，你想甩都甩不掉，当它不喜时，无论如何你都难以逮住它。即便一个很会哄女人的风流男人，怕也应付不来性情如此多变的楚狸，何况是杨瑾这个毫无经验的初哥儿。
	夜深人静，杨瑾了无睡意，不觉披衣起床，步入廊下，踏着满地清霜，望着园中树影婆娑，独自徘徊。他几度想鼓起勇气去敲楚狸的房门，可惜积攒出的勇气，总是在最后一刹那烟消云散。
	踌躇良久，杨瑾才沮丧地转回自己的卧室，但他只一推门，就恰好看到一道黑影越窗而出。清霜满地，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他马上就发现了被翻散开的柜子、包袱……
	“有贼！”杨瑾心中暗惊，能够夜入蒙府，绝非等闲之辈。
	杨瑾一个箭步冲上去，摊手从墙上摘下他改良的连环弩，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子，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他虽然不是什么技击高手，却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边关的军伍生涯更进一步锻炼了他的身手和反应速度。
	那道黑影鬼魅般冉冉地跃上了屋顶，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他在屋脊上的移动快速平稳，不像跑而是像在飘。杨瑾穷尽目力，看得心惊，他虽不信神鬼之说，可那黑影的身手实在难分是人是鬼。杨瑾毫不犹豫，立即举弩，全凭日积月累的手感，“嗖嗖嗖嗖……”连环箭矢追射黑影。
	黑影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不管不顾地沿着屋顶疾走，没有丝毫声息发出，箭矢纷纷落空，均是擦着黑影边缘飞过。晴空月夜，杨瑾集中目力，在房下紧跟黑影行踪，窥准机会便是一箭。
	黑影的移动速度，弩箭的飞行距离，两者汇聚一点时所需要的角度，杨瑾一边追赶，一边飞快估算，这是一个优秀的弩箭手必须具备的本领，之前的一连几箭，杨瑾不无测试的想法，此刻终于有了较准确的判断。
	“飒！”
	箭镞破空激射，杨瑾清楚地看到飞奔中的黑影明显一顿，紧接着自瓦面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沿着屋顶斜坡骨碌碌掉落在地，竟是青铜古钥。杨瑾想也不想，抬弩又是一箭射出，箭羽没入黑影，黑影随之摔下了屋顶，落向了房屋另一面的地上。
	杨瑾上前拾起青铜古钥，端着连弩疾步绕过屋舍，地上果然有点点血迹，在月色下仿佛墨滴。杨瑾谨慎地循着血迹追上去，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一扇门，窗上有灯光逸出，这是……楚狸的住处，而血迹恰好在此处消失。
	杨瑾呆若木鸡……
	……
	杨瑾缓过神来的时候，已不知自己在楚狸房门前站了多久，鼓起勇气，一把推开了房门，他必须要证实心中的猜想。
	“你干什么？”楚狸的惊呼在房门开启的刹那传来。
	夜风欢快地穿门而入，吹开缭绕的雾气。房中红烛摇曳，楚狸正坐在一只木制浴盆中，发髻高绾，露出修长的脖颈，双手下意识地掩在胸前，瞪着双眼，吃惊地望着杨瑾。荡漾的水面铺满了娇艳的花瓣，簇拥着她洁白圆润的双肩。
	“有人……盗取我的这件东西！”杨瑾只觉得鼓动的心跳在撞击胸口，说话也结巴起来。
	杨瑾举起那枚青铜古钥，出示给楚狸，余光中浴盆中的水波起伏荡漾，水下一双玉乳在这荡漾的水波中若隐若现，他必须得努力抬高视线。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楚狸没想到杨瑾深夜到来，竟然是来抓贼，愤怒地坐直了身子，这一来，便有两瓣玉瓜露出一痕晶莹。
	杨瑾急忙转开视线，强忍着矛盾的心情，说道：“前日顾勇酒后说起云中地洞的事，你才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今天，便有人潜入府中盗取……”
	楚狸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地怒视杨瑾，可扭着头的杨瑾浑然不觉。
	杨瑾听不到楚狸回答，以为果真被自己说中，一点点转回目光：“刚才那人中了我一箭，血迹，正是止在你的门前！”
	楚狸的目光中生出一抹痛苦的失望：“你怀疑是我？”
	“我来，就是想知道，那不是你！”杨瑾吞咽着干涩的喉咙，问出这句话，也让他自己很痛苦。
	楚狸瞪着杨瑾，目中怒火越来越盛，但这一次，杨瑾再没避开，如果不能释去猜疑，这将会成为永远难以除去的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失去了信任的话，他和楚狸还能有什么未来？所以，他必须要确定，他需要楚狸亲口告诉他：“不是她干的！”
	可是……楚狸瞪着他，忽然站了起来。
	一具姣好的、粉嫩的、凹凸有致的玲珑胴体脱水而出，大珠小珠顺着她跌宕起伏的曼妙曲线飞溅流淌。
	杨瑾惊呆了，手中提着的弩吧嗒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
	楚狸冷笑着说道：“好！我证明给你看！你不是射伤了那人吗？那么你看一看，我身上有没有伤！”
	水滴打湿的云鬓，微启的樱唇……她的锁骨瘦削性感，胸部饱满挺拔，腰肢纤细玲珑，大腿长而笔直，那曼妙流畅的曲线没有一点瑕疵，每分每寸，都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女性的魅力。
	她缓缓地转身，平坦的、渐渐收缩并柔软地砍削成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肢上，一左一右，各有一个迷人的腰窝，丰隆挺翘的臀，玉一样细腻而富有质感。没有伤处，连伤痕都没有，此时的她，像一个玉雕美人儿。
	“对……对不起……”杨瑾被这美妙绝伦的玉体打得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狼狈地夺门逃了出去。
	楚狸慢慢地转过身，出人意料地，她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星点泪光在眼眶边缘闪烁。她慢慢地坐下去，重又浸入了水中，鲜红的花瓣聚合过来，将她的胴体温柔地笼罩起来。
	屏风上忽然睁开了一对眼睛，屏风的画面缓缓向外凸起，最后，竟然从屏风里走出一个人，而恢复原状的屏风毫无损毁和变化。这个人身上和屏风上的画面如出一辙的五彩斑斓渐渐淡化、消失，一袭黑袍，遮帽下渐渐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但有些苍白的脸。
	“多谢师姐！”
	神秘人略显狼狈地捂着胸，那里是刚才被杨瑾射中的箭伤。他的目光从楚狸削肩上扫过，飞快地闪过一丝淫邪的笑意：“可惜了，我本来都已到手了……”
	楚狸眯起冰冷的双眼，说道：“辛猿，那东西只是被遗弃者仿造出来的东西，只能制造出最劣等的生物，你要它何用？”
	“也许吧……”辛猿咧开嘴巴笑了笑，他的舌头竟然像蛇的芯。
	楚狸、辛猿，他们的名字都是犬字旁。但是光看这可怕的舌头，辛猿也许叫辛蛇更合适些。
	“不过，真正的至宝只有一件，掌握在曾帝手中！”辛猿一脸遗憾，“我们甚至无缘见过这件宝物！可是那些被遗弃者，当初显然是见过那件至宝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仿造得出来。虽然，他们仿造的有些致命缺陷，但是如果能得到它，或者老师有办法复原出真正的上古至宝！”
	“老师自有他的安排和计划，用不着你来多此一举，”楚狸厉声斥责道，“你今夜节外生枝，险些连累了我。”
	辛猿看起来伤得不轻，他虽拥有神奇的秘法，但是显然也是血肉之躯，劲弩是能够伤害他的。他辛苦地剧烈喘息了几下，阴险一笑：“拿到它，自然也是老师的意思。当然，师姐你另有任务，这件事你不必插手！”
	辛猿说着，也不等楚狸答话，用完全没有声息的脚步走向窗口，轻轻一推，又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楚狸平滑的玉背，眼神中再次露出一丝淫邪贪婪的目光。
	楚狸没有回头，可她的头发却突然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光，辛猿一声闷哼，一只眼睛爆出一蓬透明的液体，瞬间变成了一个黑洞。
	“另一只眼睛先寄放在你那里，等老师的任务完成后，你最好主动给我送过来。”楚狸单手握拳，手指关节上的蓝芒正在缓缓消退。
	辛猿捂着伤眼，满脸筋肉痛苦地痉挛着，不敢再多说什么，又畏又恨地看了楚狸一眼，跃进窗外的夜幕。

第五十二章 长街风云（1）
	杨瑾匆匆走向自己房间，心烦意乱，一路之上，眼前的景象都在摇晃不定，太多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飘忽不定。
	莫名而来的盗贼，难以确定身份。因之误会了楚狸，以这丫头火气十足的个性，只怕此番闹出的误会，轻易不会息怒了。不过……不过……楚狸的身子，还真是好看呢。
	只是刚才心绪太过慌乱，此时想来，杨瑾已经想不起来一点具体的东西，当时的一切都仿佛短暂的梦境，脑海中只有雪白、浑圆、曼妙的曲线、披散秀发下惊艳的双眸……
	夜晚的凉风渐渐吹熄杨瑾滚烫的脸颊，他走回自己房门前，当时他追着窃贼的黑影冲出去时，就没掩门，此时信步便入，可脚步刚一迈进房门，他就看见清冷月光下，有个人影正肆无忌惮地在翻找着什么。
	“好大胆子，居然马上就杀了我一个回马枪？”
	杨瑾勃然大怒，却发现两手空空，这才想起他的弩在闯进楚狸房间时，因为看到她赤裸的胴体，失魂落魄间已经掉落。但这一晚杨瑾被接连不断的变故搞得心思混乱，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就是这混蛋，害他误会楚狸，本来两人就在闹别扭，这一下更是和好无期了。杨瑾像头咆哮山林的猛虎般冲进去，灌注了全身力气的拳头雨点般砸向屋里那个窃贼。说来也奇怪，那盗贼明明已经察觉杨瑾向自己扑打过来，却完全没有抵抗，缩着身子双手抱头，任凭杨瑾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身上。
	“哎哟，三哥，别打了！是我，是我啊……”即便盗贼是钢筋铁骨，也坚持不住，双手紧紧护头，高声求饶，“我错了还不成吗？别打了！”
	“老四？”杨瑾愕然，还未落下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勿忙转身点起灯，只见眼前那人鼻青脸肿，可不正是顾勇？
	“是你？”杨瑾气愤地坐到榻上，质问道，“你不在甘泉山守卫，跑回来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
	“我……我……”顾勇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手足无措，在杨瑾逼问下，最终还是忸忸怩怩地说了。
	顾勇率兵看护甘泉山工地，主要是晚上需要加紧警戒程度，白天的时候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于是他就和陶素到咸阳城去闲逛。对杨蕊，他是情有独钟，想着自己好歹也来了咸阳，买件合适的礼物，回头带回给她，说不定能讨她欢心。
	二人在咸阳城中大街小巷地逛了半天，中午在小饭馆里又吃了些酒，下午借着酒意继续逛街的时候，在一条小巷里发现有人群聚拢。
	顾勇最好热闹，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只见人群中一白发白须老者独坐棋盘之后，正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挑战者。顾勇在军中时，因为生活枯燥，也常参与赌博。别看他平日不读书，做事说话也莽撞，可对棋道中一个叫六博的玩法还挺喜欢。此时瞧见有人设局，顾勇不禁来了兴致。自从来到咸阳他还未碰过六博，一时技痒难当，便坐到老者对面。
	“这位军爷，老朽以此为生，这是要赌资的。”老者睁开假寐的双眼。
	顾勇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棋盘旁边。老者见状，欣然应战，两人掷箸分出先后手，第一局厮杀得难解难分，最后以顾勇小胜告终。如此一来，顾勇自然要乘胜追击，还要继续。陶素知道顾勇禀性，等他跟老者决出胜负，太阳都要落山了，没有耐心等他，便先行返回甘泉山。
	陶素走后，接连两局，顾勇运气出奇的好，每局都占先机，引得围观者叫好声一片。顾勇一鼓作气，摧城拔寨般接连赢下两局。第四局，老者沉稳迎战，先示其弱，引顾勇上套。顾勇骄兵，接连失棋，最终遗憾负于老者。
	当第五局开局，已经日薄西山，围观者也渐渐散去。摆好棋子和筹码后，顾勇刚要掷箸，被老者拦住。
	“军爷，时候不早，我们来最后一局如何？”老者压住顾勇手腕，说道。
	“当然最后一局，”顾勇抬头看天，催促道，“一会儿天黑了，连棋局都看不清，还玩什么，快些开始。”
	“既然是最后一局，”老者阻止急躁的顾勇，“我们加大赌筹如何？”
	老者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质洁白圆润，一抹翠绿从玉佩当中穿过，依照翠绿的形态走向，雕成一条鲤鱼，周围简单地刻出流水波纹，美观而不繁复。谁也料想不到这落魄的老者会身藏如此宝物，围观者中传来阵阵惊呼。
	顾勇见玉佩与老者穿着身份极不相称，反手擒住老者手腕，当场喝道：“你这老匹夫怎么会有如此美玉，究竟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军爷为何说话如此难听，”老者连忙将玉佩护在胸前，辩解道，“这是老朽赢来的。”
	老者的说辞倒也合情合理，但顾勇还不放心，又说：“就算是你赢来的，我又怎知是真是假。”
	老者哂然一笑，大方地将玉佩放入顾勇手中，时节已是五月初，可是当顾勇接过玉佩，只感觉一股冰心凉意顺着手心钻入心窝。顾勇猜测玉佩应该不是赝品，恋恋不舍地在手中多攥了一会儿，凉意丝毫不减，反倒是手掌变得冰凉一片。老者从顾勇手中将玉佩取回，好像还怕他担心似的，拿起身旁的葫芦，将水滴在玉佩之上，只见水滴在玉佩表面聚而不散，表明这绝对是一块上等玉石。
	“如果能将这玉佩送给杨蕊……那小妮子还不欢喜得立即答应做俺娘子了？”顾勇一时兴奋地抓耳挠腮，可是想到这玉佩价值，他的心又凉了半截，遗憾地说道，“既然你这玉佩是真，俺只好告辞了。”

第五十三章 长街风云（2）
	“军爷这是为何？”老者不解地问道。
	“俺没有足够的赌筹和你赌。”顾勇说着，便要起身。
	“那真可惜了……”老者遗憾地摇头，“老朽最喜收集古物，你若是有些什么稀罕物件儿，可以充作赌资，也不用多么贵重，罕见即可！如果物也没有，钱也没有，可惜啊可惜……”
	老者的话提醒了顾勇，他忽地想起杨瑾得自云中的那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钥。那东西是用来制造魔物的，杨瑾起初还想把它毁去，因怕再被魔物得回，制造更多的魔物。后来还是想从中研究出点什么来，这才罢手。
	不过，长久下来，看他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更多的东西，这件东西也只是习惯性地放在身边，况且为制造魔物提供能源的巨大魔怪都被他们烧死了，这古钥自然没什么大用处了。
	想到这里，顾勇不由双眼一亮，提议道：“我三哥手里倒是有件古物，绝对是上古之物，如何？”
	老者将手一伸：“拿来让老朽看看！”
	顾勇为难地挠着头，说道：“但是那东西在我三哥手里，这时哪来得及去找他？我们先赌，如果我输了，明日自然把它给你，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按顾勇分析，之前四局，他是三胜一负，博巧之技当然要比这老者高明许多，输的可能不大。虽然真就输了，便去三哥那里取了铜钥来送给这老者也没什么，反正留在三哥手里也没用了。
	而且这老者一口的咸阳口音，必是咸阳本地人氏，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人不可能远赴千山万水，跑去云中，这铜钥落在他手里，安全得很，根本不用担心再落到魔物手中。实在不放心的话，他拿了铜钥出来敲打敲打，做点破坏，让它再也使用不了也就是了。
	顾勇此刻满脑子都是美玉赠佳人的念头，却忘记了既然是赌，赌技固然重要，可运气更是左右赌局胜负的因素。好赌之人常常算计的都是赢，哪里顾忌许多输的后果。再想到一旦赢了这玉佩，十有八九可以打动美人芳心，顾勇便不管不顾了。
	结果，这一局，他输了。
	于是顾勇别无他法，就与老者约定次日交付赌酬。那时百姓多重信诺，老者见他对天发誓，又问明了顾勇姓名和军务所在，也不疑他，便收了摊走人了。
	顾勇来到杨瑾住处，原想着若是三哥在，就把实情对他说说，三哥也有意撮合他与杨蕊，总不会让他太过为难的。可是他来到杨瑾房间，只见房门敞开，屋中没有杨瑾身影，他也不见外，就自己翻找起来，结果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好在顾勇皮糙肉厚，杨瑾又不擅拳脚，顾勇除了皮外瘀伤，有些酸痛外，没有伤到筋骨。
	如果没有发生今夜先于顾勇有人盗取铜钥的事儿，杨瑾也就不会怀疑顾勇所遇之人是故意做局。可如今却不同了，有人潜入他的卧室盗取青铜古钥，另外有人设赌，又使顾勇提出以古物做筹码，难不成……
	“三哥，俺……俺心存侥幸，不该去赌的。”顾勇见杨瑾沉思不语，只当他不愿意，便讪讪地道，“可……大丈夫一诺千金，怎好失信于人？我看这古钥你要没什么大用了，便送给兄弟。要不……要不三哥你去向蒙毅大人求个情，借我几百金，我去抵了赌债。以后，我攒了俸禄归还就是了。”
	杨瑾长叹一口气，将那青铜古钥交给顾勇：“老四，你上当了！那个老者，绝不是一个恰在街头设赌的人，他就是冲你去的，目的就是诱你来盗取这青铜古钥！”
	顾勇难以置信地接过古钥，瞪起眼睛：“当真？”
	“在你之前，刚刚有人来盗窃此物，我之所以不在房中，就是追他去了！”杨瑾解释道，“接着，你就来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儿？我猜这分明就是有人设下连环计策，对这青铜古钥志在必得。”
	顾勇用力一拍大腿：“他娘的，原来是那老匹夫故意坑我，我就说呢，我的赌技没那么差……”
	“你还敢得意！一切祸端都是你引来的！”杨瑾瞪了他一眼。
	“我知错了，三哥，以后我再不敢赌了。”顾勇吓得连忙讪讪收起笑容。
	“我说的不是好赌，”杨瑾皱眉分析道，“前夜你喝醉了酒，将这青铜古钥的事情失口说了出去，而今夜便有人前来盗窃，定是刚才潜入府中的贼人藏于酒肆暗处，偷听到你所说的话。”
	被人设计下套，顾勇还有借口辩驳，可这酒后失言，的确是自己的过错，也不敢多说话，等着杨瑾吩咐自己做什么。
	事已至此，再骂顾勇也无济于事，杨瑾命令道：“明日，你带上陶素，再喊上些兵士做便衣打扮埋伏于交接地点左右！”
	顾勇讶然道：“三哥是想？”
	“自然是将计就计，”杨瑾严肃地说道，“我要知道，是什么人在打这东西的主意！”
	……
	次日天明，晨光喷薄，唤醒了寂静的咸阳古城，人流车马陆续在长街出现，为新一天的生活开始了奔波劳碌。
	顾勇按杨瑾所说，拿着那件青铜古物，直奔昨日设赌的那条小巷，远远就看见坐在棋盘后的老者。若不是昨晚顾勇行动被杨瑾撞破，顾勇此时断然不会起疑心，哪有在路边设赌为生的人会在大清早就出摊苦等的。
	顾勇稳定心神，加快脚步走到老者面前，将青铜古物递到老者眼前：“喏，你看这件古物，可瞧得上眼吗？”
	“军爷果然是守信之人。”老者看到古物，眼中流露出一抹贪婪的光芒，伸手就要去拿，“不错不错，瞧这铜锈，看这造型，确是年代久远的罕见古物！”
	顾勇五指牢牢抓着古物，冷眼观察着老者的神色变化：“可够抵我的赌债吗？”
	“够，够……”老者的视线完全被古物吸引，连声回答。
	顾勇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够就好！”
	随着顾勇口中的一个“好”字落地，路旁一个身着短衣，头戴头笠，垂首坐在树下，仿佛等人雇佣力工模样的人抬起了头，手指撑起的帽檐下，露出杨瑾的面容。
	“动手！”杨瑾将竹笠取下，用力掷在地上，一声大喝出口。

第五十四章 长街风云（3）
	杨瑾话音未落，顾勇早已大喝一声，探手就去叼那老者手腕。与此同时，街上两个推小车的，道边一个卖大枣儿的，还有数名蹲在树下阴凉处扯皮的闲汉，闻声纷纷虎跃而起，扑向老者。
	巷子本就狭窄，瞬间四面八方，皆有穿了便服的骁勇军汉扑将上来，那老者瘦小枯干，眼见难以逃脱。出人意料的是，那老者以寡敌众居然不逃，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侧身轻松避开顾勇抓来的手掌，反而伸出手臂就向顾勇拿着青铜古钥的手抓来。
	顾勇眼疾手快，况且早有准备，哪会让他得手，手臂急忙缩回，哈哈大笑。却不想老者手臂骨节咔吧一响，竟然又陡地变长尺余。而突如其来的变化，顾勇防无可防，被老者一把抓住了青铜古钥，此时几名军汉已经扑到。
	老者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突然一纵身，倏地一下跳起，仅凭双足单手像一条壁虎般倒挂在房檐下面，望着得手的青铜古物狞笑着，仿佛他已经是大获全胜的胜利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一个形同枯槁的老者能有此诡异非常的身手，那几名扑上前的军汉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不但全部扑空，还险些互相撞到一起，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不禁大惊。不过秦军尚武，最是骁勇不过，望着老者如同妖魔似的盘挂在屋檐下方，并不胆怯，立即擎出藏在衣袍下的佩刀，不约而同地纵身向老者刺去。
	数道刀光逼近在面前，老者不惊反喜，满头白发如同灵蛇般扭曲蠕动起来，狞笑在老者脸上凝固，他的双眼圆睁暴突，弯曲摇晃的发丝陡然绷得笔直，瞬间暴涨数倍，仿佛一道道闪电向军汉们射来。
	“啊！”惨叫声和兵刃坠地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军汉猝不及防，不料老者的头发居然也可当作武器，登时中招。银发根根穿筋透骨，鲜血顷刻从军汉身体的伤口中涌出，一众方才还如狼似虎的军汉纷纷痛呼倒地，如待宰羔羊。顾勇也是因这老者的古怪身体而失了青铜古钥，心中本就烦躁，见他居然奇招怪招迭出，怒火冲顶，暴喝着拔刀跳起，劈向老者。
	老者笔直的白发突然变长，仿佛柔软的蛇，在头顶舞动着，层层叠叠迎向顾勇劈落的刀锋。顾勇这一刀劈下，竟然不曾伤了那头发分毫，反而被它的韧劲儿所挡，难以伤及老者身体。
	杨瑾端起了轻弩，扮作枣贩的陶素抽出藏在扁担中的长矛，擎着长矛冷冷站立，寻找协助顾勇的下手时机。
	老者手脚神奇地牢牢粘在屋檐下纹丝不动，哪里会给顾勇喘息之机，不等他站稳身形，立刻连续向顾勇发动进攻，犹如鬼魅般的头发硬时如钢似铁，柔时可环指缠绕，仿佛一条条银剑从头顶刺出。
	若换一个军汉，哪怕再骁勇，见到这老者如同妖物鬼怪，也难免会心怯胆寒。可顾勇在云中一年以来，频繁与魔物交战，面对老者凛然无惧，反倒被激起无边战意。
	但老者终归身处高位，占据地利，满头银发倾巢而出，不但将顾勇的攻势封得水泄不通，而且频频反攻。顾勇站在低处，徒有一身武功，却无处使力，越发焦躁。
	在一旁观战的杨瑾悄然举起短弩，趁老者全神贯注与顾勇交战，悄无声息地便是一支劲矢离弦而去。
	偷袭而来的劲弩速度非常快，寻常人根本避不过去。老者凸起的眼球竟然转向常人不可能看到的角度，将杨瑾的动作清楚地看在眼中，但他的头发虽有奇异作用，显然也不敢轻视这机栝之力发出的劲道十足的弩箭，向顾勇连续攻击的满头银发悉数撤回，铺成一个张开的扇面，仿佛一面银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杨瑾突发的冷箭居然“啵”的一声，从那白色盾牌似的头发上弹开，矢杆颤抖着跌落在地。老者的发盾也被震开，他的脸从发丝间分开的缝隙显现出来，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阴险笑容。
	顾勇抓住时机，纵身跃起，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刀背几乎贴在脊椎上。晴天霹雳的暴喝声中，灌注全身力气的刀光自半空劈落，犹如落雷一般，屋檐瞬间化作碎瓦轰然塌落。老者蜷缩起的身体猛地伸直，从掉落的碎瓦片中跃出，手足并用，居然踩着半空坠落的碎瓦，翻滚着从顾勇的头顶越过。
	顾勇双脚落地，势大力沉的劈砍余劲不止，但他腰身凝力，强行止住刀锋劈落的势头，身体不倒翁似的逆向弹回，片刻不歇地将刀抡向身后。
	老者银发化柔为坚，连续闪电般刺出，犹如灵蛇出洞，丝毫不给顾勇得逞的机会。同样站在了地面上，顾勇身高反而占据优势，密集的刀光在身前组成水泄不通的防守屏障。
	陶素见状，挺矛来助顾勇，以长矛对老者的银发，原本应该占有长度优势，可陶素为了伪装，将矛柄削去一节以便藏在扁担中。如此一来，陶素只能在战圈外围游走，不断进行扰乱性的进攻，以消耗老者的力气，给顾勇制造更多的进攻机会。
	老者独自力战两人，临危不乱，以攻代守，脚下缓慢移动换位，企图向房屋或墙头靠近，重新取回地利。陶素本以为凭借年轻力壮，与顾勇两人连番强攻，不管那老者身体如何怪异，终归年老力衰，难以久战，而现实恰恰相反，令他惊诧不已。
	顾勇疯狂的连续出刀，终于导致气息无以为继，速度显出疲态，动作滞涩起来。这微妙的变化没有逃出老者的双眼，笔直的银发刺出，逼退陶素后，忽然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折转角度，荡开顾勇战刀，另外一半刺向顾勇手臂。
	老者这拼尽全力的一击令人猝不及防，但除了这一击用上的头发，老者满头银发像忽然被抽去力量，失去生命般地散落下来。显然银发虽诡异无常，老者也并非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世间没有用不完的力量，要不是实在被顾勇和陶素两人缠住脚步，难以脱身，他也不会赌博似的用上这全力一攻。
	眼见顾勇危急，陶素仓促间稳住脚步，挺起长矛便来解围，与此同时，杨瑾也抓住老者银发垂下无力的机会，迅速出手，又是一箭射至。
	谁都没有想到，这竟是老者的一记虚招，他等的就是陶素、杨瑾出手营救顾勇。趁顾勇全神防御，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来不及变招的当口，瘦小老者身子一矮，仿佛一道光团似的弹了出去。
	三人急忙定身望去，老者志在夺宝，不在杀敌，已经一声长笑，双腿如蚱蜢似的弹上巷子对面高墙，再次弓起弹出，一起一落间，便不见了踪影。

第五十五章 喋血刺杀（1）
	远离繁华的城边，一处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白发老者推门而入。
	即便在正午，阳光也很难照亮的房中，独坐榻边的辛猿缓缓抬头，仅有右眼放出幽冥的绿光，而左眼是一个向下凹陷的黑色空洞，令整张面孔狰狞可怖。
	“童猬？你干什么去了？”辛猿冷冷质问。
	可这句话问出口，辛猿就神色一滞，残存的右眼望向白发老者扬扬得意地托起的手掌，辛猿以身犯险没能盗来的青铜古钥，安然地放在童猬的掌上。
	辛猿嫉恨地追问道：“你怎么弄到手的？”
	童猬得意地嘿嘿一笑，道：“这东西对师尊有大用，既然你可以想办法去得到它，我当然也可以。别管我用的什么办法，反正，我拿到了！”
	说到这里，童猬冷眼看向辛猿，带有些嘲讽之意：“你那眼睛又是怎么弄的？”
	以最为擅长潜伏窃取等暗中行事为豪的辛猿，盗窃失手原本就已经折了自尊，童猬归来又耀武扬威一般。辛猿冷哼了一声，对童猬的问题不应不睬。
	看起来他们虽然同属徐福门下，可彼此间感情颇为淡漠，辛猿不说，童猬也不再问，只勾起手指，从脸上抓过。枯树般的皮肤顺从地脱落在他的掌心里，露出假面之下年轻的肌肤，唯独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底醒目地横穿而过，将好好的一副面孔毁去。如果没有苍老的伪装，无论是这条伤疤，还是满头与年纪不相称的银发，都会让他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那把钥匙，给我看看！”辛猿稳了稳心头难以平复的怨气，向童猬伸出了手。
	童猬并未迟疑，信手一抛，那青铜古钥就画着弧线，落到了辛猿手里。东西已经到手，童猬可不担心辛猿会占了古钥向老师抢功，辛猿的为人虽然向来被他所不齿，但他相信辛猿没这个胆子！
	辛猿托着青铜古钥，这东西，他昨晚本来得手了的，可惜被杨瑾射了一箭，古钥也从怀中掉落，让杨瑾失而复得，自己反倒失了一只眼睛。如今这青铜古钥却通过童猬之手，再度落到他的手中，辛猿心中愤愤不平。
	他托着青铜古钥端详着，那种神态、观察角度，和韩羽当时在甘泉山上观察这古钥时的动作非常神似。
	过了许久，辛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古钥中间的“曾”字上轻轻一按。
	“铿……咔啦咔啦……”
	一阵怪异的声音自青铜古钥内部猛然响起，这种极其刺耳的声音让童猬怔住了，辛猿却瞬间脸色大变，急忙运动五指，在古钥上这里旋一下，那里按一下，好半天才制止了古钥内部发出的怪异声音。
	童猬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会如此，这究竟是怎么了？”
	辛猿冷冷地抬头，一只独眼凶狠地瞪向童猬，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了！若想再打开，除非是关闭它的那个人。否则在不知哪里被做过变动的情况下，想要强行打开的话，里边所有的机括配件，全部会因为运转不畅，变成一堆废铁！”
	童猬怒极，无法相信地说道：“杨瑾？难道是那小子打开了古钥，还做了手脚？”
	辛猿第一时间否定了童猬的怀疑：“不可能是他！这东西，他打不开！就算误打误撞地打开了，他也不可能懂得如何改变内部设计！这种手段，就连你我都不会！他一个低等的人类，岂会自行就钻研得明白？”
	童猬固执地说道：“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东西一直在他手里！”
	“我会查出来的！”辛猿的独眼微微地眯起来，可另一只眼仍是大张的黑洞，仿佛要将改动青铜古钥的罪魁祸首吞噬进去，“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如何解开这把钥匙！而且这个人居然能解开这枚古钥，来头一定不简单，这件事，我们得尽快禀报老师！”

第五十六章 喋血刺杀（2）
	甘泉山上，处处火起，工匠们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
	可是杨瑾的心却一片冰冷。
	青铜古物本来是钓鱼的饵，可现在鱼跑了，非但鱼没钓到，连饵也被吞了。
	从那老者可怕的变化，可以确定，他绝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更高等的魔物。更可怕的是，比起那些只懂得杀戮的魔物，他有人类的智慧，还有超出人类的能力。
	这样可怕的魔物，那古钥落到他的手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难不成云中郡的地下，将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大军产生？杨瑾的心沉重地向深渊中坠落。
	“我不能继续留在这儿铸金人了，我必须回云中去！”杨瑾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
	顾勇和陶素当然也知道事态严重，陶素担忧地说道：“三哥若要回去，恐怕得有始皇帝同意才成！”
	杨瑾沉声说道：“始皇帝早就知道魔物的存在，我会去向皇帝说明此事的重要性！应该能够得到许可。”
	“那把青铜钥匙，失窃了吗？”一个波澜不惊、极为平淡的语气自身后传来。
	而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杨瑾立刻知道是大匠作韩羽来了。杨瑾循声回过头去，惊讶地发现韩羽还在他身后十多丈开外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他竟然能听清三人的窃窃私语？难道他除了天生神目，还有一对听力惊人的神耳？
	韩羽缓步走了过来，语气依旧平淡，拍着杨瑾的肩膀，劝慰道：“大可不用担心！上一次，我已经在那把钥匙上做了手脚，旁人得到也根本用不了，若是想强行开启钥匙修复，只能让那钥匙变成一块废铜！”
	“真的？”杨瑾听到这里，不断下坠的心终于又浮回原处，顿时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气愤地说道，“韩大人，那可是我的东西，未经我的允许，谁让你擅自做手脚的？而且，你动了手脚，居然也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韩羽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耸着肩：“那是不祥之物，你该明白！”
	杨瑾被他平淡的语气弄得更加不痛快，说道：“是啊！我知道！可这不是重点，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征得我的同意就随便做了手脚？”
	“因为我怀疑可能会有人前来盗取此物，那夜我们喝酒的时候，酒肆屋顶一直有人在暗中偷听，”韩羽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点点头，“所以我猜测那人会来盗取你的青铜古钥。”
	有人躲在酒肆之外暗中偷听？杨瑾不由想起了窃贼鬼魅般的行动，恐怕两者都是同一人，想到此处杨瑾又问：“可是躲在酒肆之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用眼睛看到的。”韩羽平静地回答。
	旁人若是这么说，杨瑾绝对不会相信，可是韩羽有着常人无法相比的神目，杨瑾更加有些不悦：“你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有句话叫捉贼拿赃，”韩羽颇有深意地一笑，“如果我提醒了你，你日夜小心提防，又怎么引出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呢？”
	杨瑾目瞪口呆：“这……就是你的理由？”
	韩羽理所当然地点头，转身：“杨副匠作，你跟我来，有点事儿，我要和你商量！”
	韩羽说得云淡风轻，走得云淡风轻，留下杨瑾和韩羽、陶素面面相觑。
	……
	“我们……这么多人劳师动众的，足足建造了一万个坩埚，动用十数万人，你说都是骗人的？”杨瑾生怕这些话被别人听到，努力压低声音，可是掩盖不住他的愤怒。
	杨瑾站在韩羽的大帐中，满屋子都是胡乱堆放的画满设计图形的锦帛，他听了韩羽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耗费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还安排重兵日夜看守，现在韩羽竟然告诉他，甘泉山上这设下的一万个坩埚，全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十二金人，根本不是要用浇铸法，而是要用分体铸造，分别打造不同部位的部件，最后进行组合。
	“是的！”韩羽依旧是一副平淡的神态，恨不得叫人一拳打上去的样子，仿佛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杨瑾指向帐外，浑身发抖，怒喝：“如此劳民伤财，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破坏！”韩羽平静的状态与杨瑾完全是两种极端，“关于你，我仔细调查过。你是可以信赖的，所以，我才告诉你真相。这个事关重大的秘密，你要和我一样守住，决不可对别人说起！”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杨瑾顾不得官位高低，愤怒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声如咆哮，“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有军队把守啊，这里可是咸阳，是我大秦国都，谁有本事有胆量敢来此破坏？为什么一定要采用分体法铸造金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决定，让多少人力物力都白白消耗？甚至还会有劳役为此丧生？”
	“谁有胆量？忘了你的青铜古物是怎么丢失的了？”韩羽简单的一句话便将杨瑾的怒火浇熄一般，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始皇帝陛下就很清楚！采用分体铸造的方法打造金人，在此处设立假的铸造点以掩人耳目，这些……始皇帝都清楚！”
	“始皇帝……都清楚？怎么会……”杨瑾感觉头部莫名眩晕，身体微微摇晃，一脸茫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但时机未到，我暂时也无法说与你听！你只要铭记在心，这件事至关重要，关乎天下苍生安危，那就够了！”韩羽丝毫不在乎被杨瑾揪着衣领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你既然是我的副手，有些事，是不可能一直瞒着你的，而且我也没打算瞒你，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告诉你这件事，你需要配合我的行动，以掩人耳目，并且，帮助我铸造完成真正的金人！”
	“真正的金人？真正的金人，在哪儿铸造？”杨瑾松开韩羽的衣领。
	“在骊山！”韩羽抻平褶皱的衣领，不慌不忙地说，“始皇帝陵寝的建造之地！那边不断派去大量工匠和劳役在建造始皇陵寝，而实际上，他们还负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杨瑾震惊地问道：“铸造金人？”
	韩羽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听到这是始皇帝知情，并且亲手安排的一切，杨瑾的抵触和敌意消失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铸造十二金人之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我不是说了吗？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韩羽用他一向呆板的，很欠揍的表情和声音说。

第五十七章 喋血刺杀（3）
	甘泉山熔铸场中，工匠、劳役、官军全部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之众。单是造饭的伙夫，就多达一千多人，分布在各个营地。
	他们天光未亮便要开始为营中的所有人准备早饭，军中的伙食不求味美，只求快捷迅速。老王从十六岁开始便在军营中烧煮伙食，所以顺理成章被调到甘泉山，成了十个厨头儿之一。这天一大早，他正指挥自己手下的一百多个厨子，把煮好的粥饭盛桶，蒸出锅的馍馍装入竹筐，准备送往各处，忽然一队禁军径直闯入他的地盘——伙房。
	“马上就开饭了，这就等不及了吗？”老王没好气地迎上去，禁军怎么啦，在这儿，都得听他的。
	“这么淡而无味的粥，怎么下咽啊。”一字排开的几十口大锅前，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是谁当着军士的面给我拆台呢？”老王闻声，恼怒地回头。
	只见灶台前站着一个顽童，冲着热气腾腾的粥锅，摇头晃脑地啧啧作声，模样不过十一二岁，身穿水田衣，头上绾着童子髻，身子仅比灶台高出一头。
	“哪里来的娃娃？”老王迷惑起来，军营当中既无童工，也严禁携带家眷。
	“待我加些调味之物。”顽童完全不理会老王，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灶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匕首。
	“小崽子，你要干什么，快给我下来！”老王慌忙要去阻止举止疯癫的顽童，况且灶台上还煮着一锅锅沸腾的热粥呢，这要是脚下稍有闪失掉下去，细皮嫩肉的小子怕不要煮烂了？
	那顽童不待老王上前，已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细皮嫩肉的小臂，匕首竟然毫不留情地从自己的小臂上划过，数寸长的伤口喷出的血液一滴没有浪费，全部落入锅中。
	“你这小兔崽子，敢害老子，看老子不打烂你的屁股！”老王大怒，几步冲到灶台前，伸手就要去抓那顽童。
	“站住！”一名禁军嘶哑阴森的声音从老王身后传来。
	老王惊觉脖子上一凉，登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知何时，他的颈下正横着一把锋利的战刀，用余光一扫，他发现所有的伙夫和帮厨无一例外地全被这支禁军以刀兵控制住了。
	老王毕竟随军几十年，虽没上过前线，也是见过大阵仗，心中虽然惊骇，但还有胆子说话：“军爷这是何意？饭菜马上就好，何必动刀动枪的？”
	“喝下去！”身后禁军的声音如金似铁，惜字如金地命令老王。
	那疯癫顽童笑嘻嘻地拿起灶台上的勺子，盛起一勺热粥，生怕烫伤老王唇舌似的，还贴心地在嘴边吹了吹凉，才朝老王面前送去。
	近距离之下，老王此时才看清顽童的面容，他的肌肤白皙剔透得如同一层薄纱，皮下蛛网般的血脉依稀可见，而且如蛇虫般依稀在扭曲蠕动，令那原本可爱的面孔显得异常诡异。想到顽童的鲜血混进粥内，老王便觉一阵恶心欲呕，强扭着脸，紧闭嘴唇不肯去喝。
	“苏猊，他不肯张嘴呢！”顽童跳着脚说，勺中的粥水滴落在地面上，竟激起阵阵白烟，“你快想想办法嘛。”
	用刀顶住老王咽喉的禁军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捏住老王的脸颊，那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硬生生将老王的下颚捏开，顽童趁机将一勺热粥全部倒进老王嘴里。
	热粥顺着老王的喉咙流下，禁军撤开刀锋，将老王一把推开。老王脚下不稳，踉跄跪倒在地，弯腰不断干呕，想吐出吞下的东西，可除了口水，根本吐不出来。他惊恐地转过身，这才发现那支禁军眼神晦暗一片，脸色如炉灶中的灰烬，毫无血色。
	“他们……是人是鬼？”
	老王不禁看得心惊肉跳，而那顽童见他喝下热粥之后，便不再理他。而此时其他的厨子、伙夫，也都在禁军威逼之下，在喝下米粥。顽童像狱中的牢头一般，一定要亲眼看到所有人都喝了米粥，每人只喝一口就好，速度倒也奇快。
	当所有的人都喝下了不知是何用途的血粥，那个唯一能够开口说话，被顽童称为苏猊的禁军摘下了头盔，露出他的本来面容，他的肤色是灰白颜色，无发无眉，光秃秃的脑袋，像颗鸡蛋。
	这时老王惊讶地发现，那顽童明明在臂上划了那么大一条口子，此时却已恢复如初，莫说伤口，连条细小的刀疤都没有留下。
	“他不是人，一定是妖怪！”
	这句话，是老王心中所想，也是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所想。老王还来不及叫喊呼救，意识飞速模糊，转眼间便彻底丧失，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眼神呆滞，脸色灰败，和那些非人非鬼的禁军们一模一样了。
	“第一次尝试操控这么多尸兵，真的很吃力。”苏猊见血粥奏效，身体疲惫地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猊长长地喘了口大气：“孟猺，童猬和辛猿说的那个人，咱们直接抓走不就好了，何必这么费力？”
	孟猺明明是顽童模样和身形，却像大人似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是要在这十多万人中间绑走一个普通劳役吗？他可是始皇钦点的大匠作，你真以为那么容易？何况，童猬已经打探到，那个姓韩的，就是在这甘泉山上，轻而易举就打开了铜钥，当时很多工匠亲眼看到！我担心，他若能如此轻易地打开铜钥，恐怕一身本事超出我们预料，恐怕还身负许多难以揣测之术，还是这样安全些。”
	“好吧！听你的！”苏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白色的光芒从苏猊眼底涌出，渐渐覆盖住他的整个瞳孔。老王等一众伙夫随着孟猺的变化，纷纷行动起来，浑浑噩噩地抬起粥桶竹筐，走出伙房。

第五十八章 喋血刺杀（4）
	晌午过后，除了韩羽、杨瑾等人有专人开小灶，其他的禁军匠人中有一万多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狼吞虎咽地将混有孟猺鲜血的粥饭吃得精光。
	杨瑾巡行在一片草木茂盛的山坡上，远处是楚狸独坐树下的背影。杨瑾想起曾经的边关，那时他和楚狸也是并肩坐在山坡上，享受夕阳微风。可是现在楚狸的背影却显得孤独寂寞，杨瑾不知道该如何迈进一步，那晚他冲动的猜忌，明显伤了楚狸的心。
	终于，杨瑾还是鼓足勇气走过去。
	“咳！楚狸……”杨瑾轻唤一声。
	“怎么？”楚狸扭头白了他一眼，很没好气的样子，又转回头去望着远方的天空。
	杨瑾见楚狸肯回应自己，证明还有回转余地，赔笑着说：“那天，是我不好，我已经知道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
	“喔！”楚狸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也不看杨瑾一眼，“我已经知道了，副匠作大人日理万机，诸务繁忙，快去做你的正事儿吧，别在小女子这里白白耽误大好时光。”
	杨瑾不知如何是好，急躁起来，又不敢高声说话，唯有央求道：“你不要这样子嘛，你说，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就去做！”
	“嘁！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让你去行刺始皇帝，你敢吗？”楚狸挑衅地翘起了下巴。
	“这……”杨瑾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只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才中听，偏偏只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才没一句心里话！”楚狸瞥了杨瑾一眼，加重语气说道，“总之而言，男人都是骗子！没有一个例外！”
	“我……”杨瑾被楚狸挤对得无言以对。
	气氛正在尴尬当中，杨瑾忽然心中灵机一动，随手拾起身旁一根树枝，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便飞快地在地面上写下“始皇帝”三个字，然后拔出佩刀，装模作样地对着三个字一连三刀劈下。
	“我已经行刺始皇帝了，”杨瑾收刀回鞘，故作紧张疲惫的样子，“只是始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究竟刺杀成了没有，我也不晓得！但是姑娘的吩咐，我可已经做到了喔！”
	“呸！你真是……没皮没脸！”楚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叫杨瑾去刺杀始皇帝，只不过是故意出难题刁难他而已。杨瑾听她提出这么荒诞的条件，自然也就知道她虽然仍在生着自己的闷气，其实内心已经缓和了许多，便装愣充傻，以博美女一笑。
	此刻一见楚狸笑了，杨瑾心中一块千钧大石终于得以放下，赶紧用脚抹去地上字迹，道：“你不生气了吧？还是笑着好，你笑起来的时候，不知有多美！”
	“哎哎哎，”楚狸扯住杨瑾衣襟，“谁让你擦了？你这是毁尸灭迹，敢做不敢当的臭男人！”
	望着楚狸的娇嗔，杨瑾已经涎着脸儿凑过去：“这回真的消气了吧，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走开啦，谁说我不生气了。”
	楚狸挣了下肩膀，撞在杨瑾的胸口上，巧巧的杨瑾脚下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哎哟一声，滑摔在山坡上。
	“啊！好疼……”杨瑾的肘部撞在地上，一时酸疼不已。
	楚狸一见杨瑾跌倒，急忙跑过来将他扶起，见他夸张地呼痛引自己同情，又有些没好气，将他推开道：“疼？有我心里疼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杨瑾趁机握住楚狸柔若无骨的手，“我以后，再也不会伤你的心了。”
	“哎！”楚狸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伤我一次，我可以等伤口慢慢愈合，伤我两次，我可以敷药治愈它！”
	楚狸凝视着杨瑾，目光如炬：“可你若伤我再多次，纵然你有巧夺天工的制造本事，也永远都治不好它了。”
	“我哪有伤你许多次，不就是那晚有人盗取铜钥，我怀疑了你吗？”
	可这话杨瑾只能腹诽，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明明气你得很，可你一道歉，我心就软了。”楚狸轻轻偎在杨瑾怀里，她的目光转向山坡上一处正在熔炼的火炉，幽幽地轻声道，“我一直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呢，我真的不会原谅你，可现在看来就算它真的是一块铁石，也早被你熔化了……”
	这……是爱的表白吗？
	杨瑾紧紧抱住楚狸，激动万分，也懒得去挑她话中有些小题大作的语病，他握住楚狸的手，刚想说话，却见楚狸脸色陡然一变，腾地一下从杨瑾怀中站了起来。
	杨瑾随之站起，顺着楚狸注视的方向愕然望去。
	就见一面山坡上，一名工匠突然发了失心疯，把自己的一个同伴无情地推向熊熊燃烧的炉火。杨瑾回头看时，那人正在全力挣扎着，但终因事发突然，难以维持身体平衡，脚下站立不稳，被一跤推进了火坑。
	“这是干什么？”
	杨瑾眼看那匠人在火中嘶吼，想要逃出来，不禁又惊又怒，第一时间认定那凶手是混入甘泉山的奸细。可就在这时，整个工地上，无数的工匠和禁军仿佛同时精神失常了，他们被妖魔附身一般嘶吼着，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挥舞着兵器和工具，用身体上最原始的武器——拳头和牙齿，自相残杀起来。
	甚至有十多名熔炼匠人不顾高温，合力徒手将熔炉掀翻，相继跳进滚烫的铜液当中手舞足蹈，片刻就化作了火人，熔化在铜液中……他们哪里还有人类的样子，完全是地狱中的恶鬼。
	杨瑾被这血腥疯狂的一幕惊得浑身发抖，短短的一瞬间，甘泉山已变作人间地狱，人们不管身边的人是谁，只要互相靠近，便立刻如狭路相逢的野兽以命相搏，指甲、牙齿，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成为杀人的利器。

第五十九章 喋血刺杀（5）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杨瑾匆匆对楚狸说了一句，便向山坡上飞奔而去。
	幸好，发了疯的人似乎不是全部，还有许多神智正常的匠人和军人，而且人数明显要多于发了疯的人，他们正合力制止这疯狂的场面。
	饶是如此，冲进人群试图阻止的杨瑾也马上遭受了好几个发疯匠人的攻击。好在他们神智迷乱，杨瑾一退，他们竟攻击起身旁其他的发疯者，并没有对杨瑾穷追死打。
	楚狸没有理会杨瑾的告诫，追在杨瑾身后也到了山坡上，一个僵尸般的禁军士兵扑向她，却被楚狸反手扭断了他的双臂。
	“咔嚓！”
	一双手臂软软地垂下，那个禁军又张口向她的颈部咬来，楚狸握住了他的双肩，盯着他的眸子里银色的星芒一闪，厉声质问：“是苏猊吗？马上停止！立刻！”
	远处的伙房中，苏猊一双眼睛只有眼白，双手高举，身子不住地轻轻颤抖着，看来以精神力同时控制这么多行尸，对他而言确实要用尽全力了。
	忽然，他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冷峻的声音：“是苏猊吗？马上停止！立刻！”
	苏猊能用精神力控制行尸，楚狸作用于行尸的一些话语，自然就能够直接传递到他的脑海。
	苏猊讶然道：“大师姐也在？为什么要我停止？”
	孟猺愕然，注视着苏猊：“师姐也在？童猬和辛猿说要抓到那个能解开铜钥的韩羽！师姐又要我们停止，我们应该听谁的？”
	苏猊犹豫片刻，道：“反正我们已经开始，总不能半途而废吧？师姐的话，就当没听见，你快去吧，我坚持不了太久！”
	孟猺答应一声，飞快地冲了出去。
	楚狸通过行尸传了一句话，却见那些丧失了神智的半死人依旧疯狂地攻击他人或自残，就知道苏猊根本没有听她的命令。楚狸恨恨地一跺脚，冲到杨瑾身边，一脚踢飞一个扑来的匠人，拉着他道：“这些人明明已经疯了，不要试图再劝了，快！让神智清醒的人都退开，不需要阻止，他们在杀人，也在自毁！”
	这句话提醒了杨瑾，眼下试图阻止，不过是徒增伤亡。让神智正常者脱离混战的战场才是明智之举，这些发了疯的人会自相残杀。
	杨瑾立即大声呼喊起来，他方才喊那些发了疯的匠人军士退开，根本无人应和，这时向那些神智清醒的人喊话，倒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
	山间大乱的时候，韩羽也闻讯从大匠作的大帐中快步走了出来。
	正在山顶的顾勇和陶素迅速各领人马，护在了韩羽身边。韩羽微微蹙眉，扫视着山间混乱的场面，眼眸中有丝丝电光闪烁，只是正持刀警惕地盯着前方的顾勇和陶素全未察觉。
	韩羽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沉声道：“他们的体内，混入了某种异物，以此为媒介，受到了别人的操纵！”
	顾勇百战沙场的人物，却被如此血腥惊呆了，呼吸急促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韩羽思索了一下，用他们勉强能够听懂的解释，说道：“有人控制了他们，就像蜂后，正在指挥属于他控制的群蜂！”
	这句话顾勇和陶素倒是一下子听懂了，陶素道：“就是说有人施展邪术，这些人中了邪？”
	顾勇大吼道：“那我们得尽快找出施术者！”
	陶素为难地说道：“鬼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时候，苏猊已经通过他控制的行尸，发现了韩羽，立刻驱使一部分行尸向山顶攻来。顾勇见状，马上率人迎了上去，而此时身材如顽童的孟猺，却借着坩埚和土坑的掩护，在悄悄向韩羽接近。
	近了，更近了，孟猺蜷缩在大帐边，嘴角挂着阴险的冷笑，弯曲起手腕，三根尖锐的白骨从手腕处贴着手背缓缓生长出来。
	可是，就在他团身而起，扑向韩羽的时候，韩羽突然回过头，神色镇定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早知道他在那里似的。
	孟猺下意识地怪叫一声，横空一掠。他感觉到了危险，那是一种野兽的本能，这种本能的感觉从未错过，他忽然觉得，只要自己再往前一些，距那个谦谦如玉的公子哥儿再近一点，他就会遭遇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恐怖攻击。
	可是，韩羽只是看了他一眼，任他怪叫腾挪，闪向一旁，自始至终，韩羽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仅仅是看了他一眼。
	孟猺落在一旁地上，恼恨地一挥手掌，掌背上探出的仿佛利爪似的白骨划烂了一个士兵的胸膛。还没等韩羽明白孟猺此举的用意，那名被刺死的禁军脸色变得死灰一片，瞳孔中仿佛有一团浓墨渲开，瞬间将眼球染成漆黑，他挺起长矛，怪叫一声，就刺向最近的顾勇。
	顾勇挥刀迎战的功夫，孟猺又连续刺死两个士兵，死尸不等倒下，就化作孟猺的傀儡。顾勇全力应战，飞舞般的刀光稳若山岳，急如波涛，时而如山间流水细密绵长，时而如长虹贯日气吞山河。
	三个行尸般的士兵，依旧无法同他对敌。顾勇大喝连连，两个士兵很快被他劈去了脑袋，但是一个被砍去一臂的士兵，居然毫无痛觉似的，他没有一丝停滞，在手臂被砍掉的同时，他脸色木然地冲上去，狠狠一刀劈向了顾勇持刀的手臂。
	“不要啊！”陶素狂叫一声，却救援不及。
	顾勇一声闷哼，一条血淋淋的手臂，连着他的刀掉落尘埃！
	“我杀！”陶素见顾勇被废掉一臂，怒气攻心，疯狂地挥戟冲过来。
	大戟一挥，将那独臂士兵的头扬上了半空，然后恶狠狠地扑向孟猺。孟猺焦灼起来，他没想到这个俊美得不像人的书生身边，竟有这样难缠的武士，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看来却要无功而返了。
	……
	楚狸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苏猊，她一见那疯狂的场面，就知道必是苏猊所为，同时她也知道，孟猺必然也在。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对，他们各具绝技，可要配合起来才有大用。孟猺的血液拥有神奇的能力，而苏猊则能控制被孟猺血液进入身体的生物。可是他们在哪呢？
	忽然，楚狸注意到一片应该是伙房的所在，这里很安静，几乎没有发疯的人在这一片地方嚎叫厮杀，或者毁损器物。要使用精神控制，是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的。楚狸马上向那里奔过去。
	……
	“师姐？”藏身在一个灶台旁的苏猊眼白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停止施展精神控制力。
	“我已经叫你停止了！”楚狸的俏脸上有一抹浓重的杀气，“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
	苏猊的眼白有些诡异地转动，辩解道：“我是为了抓住韩羽！他改变了青铜古钥的构造，除了他，没有人能打开。师姐应该知道，这枚古钥，是老师很重要！”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惊动朝廷！青铜古钥再重要，难道重得过我们的使命？你还敢说，你是为了老师？你该死！”楚狸一步步向苏猊逼近，“孟猺呢，你们两个，必须受到惩处！”
	“师姐！”孟瑶吃惊的声音在伙房门口响起。
	楚狸一回头，骤然出现的孟猺一扬手，几滴殷红的血珠飞射向楚狸的面孔。
	孟猺叹息地说道：“尊你一声师姐，就可以对我们颐指气使么？”
	孟猺的血拥有奇异的毒性，可以籍为媒介，控制生灵。眼见抓捕韩羽已不可能，他只好趁尸兵缠住顾勇和陶素之机，趁乱逃走，却不想回来后正看见楚狸杀气腾腾地面对苏猊。
	于是，他出手了！
	但是，他惊讶地发现，他弹出的血珠并没染在楚狸的脸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距离楚狸的面容大约只有两寸，悬浮在那里，被冻结般一动也不动。
	是了，师姐已经是具备两重变身形态的人，而她的第一重形态异能，就是重力控制！
	孟猺知道这一点，他只是没有想到师姐已经不仅可以举重若轻，同时也可以举轻若重，更没想到，她只是意念一动，就可以发动异能。
	孟猺眼神中露出一丝绝望，无尽的山一般的重力，向他当头罩来……

第六十章 初露端倪（1）
	甘泉山之乱，匪夷所思，死者万余人，除了被疯狂了的人杀害的正常人，那些丧失理智的人即便当场未死，战乱后不久，也都一一离奇咽气，全无幸免者。铸造现场器具毁坏无数，狼藉一片。而最让杨瑾心痛的，是顾勇在此次混乱中，断去一臂。
	自甘泉山开工以来，为让人更加相信十二金人是在此铸造，始皇便移驾甘泉宫，听闻消息，命他们汇报情况。韩羽忙于收拾残局，唯有让杨瑾入宫。杨瑾刚找来医士，帮断了一臂的顾勇包扎了伤口，看着他沉沉睡去，接到传唤的消息，只得打起精神，去甘泉宫见驾。
	街头巷尾聚集着窃窃私语的人群，显然甘泉山发生的奇异事件已经传开，死了那么多人，这事儿不可能瞒得住。但事涉金人铸造，没有人敢高谈阔论。郁郁寡欢的杨瑾在甘泉宫前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高公公。
	“呵呵，杨大人，许久不见！”高公公笑吟吟地向杨瑾施礼，“大人请随咱家来吧，皇上现在精神刚好了些，正等你前去见驾呢。”
	杨瑾有些惊讶：“始皇帝龙体染恙了么？”
	高公公苦着脸，回答道：“可不是嘛，已经有些日子了呢，御医束手无策，只得快马传召徐福方士赶回咸阳。徐方士还真是了得，妙手回春，给皇上用了灵丹妙药，现在皇上已经好多了。”
	杨瑾又是一讶：“徐方士回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高公公点头答道：“正是，刚刚回来，连口气儿都不敢歇，直接就进宫了！”
	“哈哈，杨护军……啊，现在该称杨匠作，别来无恙啊。”
	徐福爽朗的笑声迎面而来，就见他依不染尘，长髯飘飘大袖拂摆，正从对面御道行来，塞外边关没有给他的外貌造成丝毫的变化。
	杨瑾连忙避让道边行礼，恭敬地说道：“云中一别，徐先生久违了。”
	徐福捻着胡须，客气地点点头：“杨匠作既然要入宫，就先不多聊了，回头你我再把酒言欢，详叙不迟！”
	高公公一旁谄媚地道：“徐方士真乃神仙下凡，药到病除，皇上可是离不了的人呢。
	……
	咸阳一条巷弄中，扮作药师的童猬穿行在人流当中，仔细聆听人们对甘泉山的诸多议论，不过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正行走在他和辛猿栖身的巷中，童猬无奈地站住，因为楚狸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
	楚狸拧眉立目地问道：“甘泉山之乱，是你怂恿苏猊和孟猺做的？”
	“我们只是为了老师……”童猬故作镇静，理直气壮地回答。
	“盗取青铜古钥是老师的安排？还是擒拿韩羽是老师的授意？”楚狸打断童猬的解释，向前逼近一步，愤怒地斥责，“不要打着老师的幌子压我！”
	童猬叹了口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件事，辛猿最清楚不过，你不妨听他说说。”
	童猬绕过楚狸，走向巷子深处，信手推开面前不起眼的一扇小门儿，当先走了进去，楚狸警惕地跟在童猬身后，迈进院落。
	院内杂草丛生，一口青石围砌的老井，青苔长满井沿，深处是一栋茅草屋，黄土墙壁裂痕斑驳，屋内漆黑一片。即便是童猬亲自带楚狸走进来的，楚狸也深感怀疑，这样废墟一般的院落，难道真的有人居住？
	“第一次来吧，这就是我们四人的住处，像老鼠一样挤在这种地方。”童猬从楚狸的表情上读出了她的心思，“老师为了避免太多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便让我们藏身于此。”
	“四人？”楚狸微微诧异，“苏猊、孟猺，你，还有辛猿，还有屠狰呢？他在哪里？”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除了老师。你和他是老师最器重的两个人，你就跟着老师锦衣玉食，而他则藏身在更不为人所知的暗处。”童猬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摇着头走向茅屋，推开摇摇欲坠的屋门，对楚狸做了请的动作。
	“辛猿！”楚狸迈步进屋，冷冷唤道。
	屋内并没有辛猿的身影，不过楚狸也知道，辛猿擅长拟态隐形，如果他有心隐藏行踪，就算他公然站在你的面前，你也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所以，楚狸皱起了眉，挑衅地叫道：“给我滚出来！不要藏头露尾的！”
	屋内还是没有辛猿的动静，可是站在楚狸背后的童猬却突然动了，他的一白银发如盘踞在树枝上的怪蟒，悄然靠近楚狸后颈，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的速度缠住了楚狸的脖子，倏然缩紧，仿佛楚狸就是怪蟒势在必得的一个猎物。
	“呵呵呵……，青铜古钥本就是我曾国之宝，我们盗回来有什么不应该的？楚狸，你不该来碍手碍脚的！”童猬奸笑着说道。
	楚狸的脖颈间白发越缠越紧，仿佛那天鹅般优雅的颈项都要被勒断了，她的身体已经被那缕白发举到了空中。
	楚狸喉咙被银发紧紧勒住，呼吸困难声音坚涩，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们……为……什么？孟猺……想杀我，你也是……，我们……负有重大使命，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为什么？”童猬学着楚狸的语气，“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问吗？”
	听着楚狸越发短促的呼吸声，童猬得意地笑起来：“在我们那里，我们算什么？在老师眼中，我们不过是被他随意操纵的棋子！可是到了这里，我们所拥有的力量，那就是神啊！我们为什么还要过回到凡人的生活？只要拿到完整的铜钥，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魔军，到了那时，这个世界，将是我们的！”
	楚狸被吊在空中的身体缓缓转向童猬，神情痛苦：“你们……竟然要背叛老师！背叛……曾国？”
	“你是师姐，你的能力比我强！虽然我没见识过，可既然老师这么说，应该是不会有错！你有这么强的能力，我们本该拉你入伙的，可惜……很显然，你对老师那么忠心，你不会和我们走在一起……”童猬惋惜地摇头，加剧收紧了银发，“所以，我只好杀了你了！”

第六十一章 初露端倪（2）
	楚狸似乎已经快喘不上气儿来了：“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老师知道么？”
	“老师不会知道的！老师的能力虽强，可面对毫无防范的偷袭，也只有死路一条！”童猬眼中露出残忍的笑意，“就算老师肯和我们一起，我们也必须要杀了他！因为，老师的能力太强了，我们来到本源世界，很喜欢比别人更强大的感觉，要掌控别人的命运，我们可不喜欢有人压我们一头！我们不愿再做棋子！”
	“原来如此！”楚狸不再挣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可是她说话的声音却突然清晰流畅起来，“我终于明白了！可惜，想要谋反，就该做到知己知彼，你应该事先了解清楚，我究竟比你强在哪儿的！”
	缠绵在楚狸颈上的白发，就像被人打中了七寸的蛇，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但是楚狸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却不是因为童猬长发的缠绵。
	形势瞬间逆转，楚狸脸上带着讥诮的笑：“难道你忘了，我们是如何回到这本源世界的？我的力场，不仅可以同时保护七个人穿越虫洞，同时，也可以对我进行周到的保护。”
	楚狸蓝芒耀眼的右手轻轻扬起，童猬瞬间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准确地说，他的身子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捆绑着，吊起在半空，直挺挺的动弹不得。
	“你们的胆子太大了，背叛使命，还想杀了老师，究竟是你们太愚蠢？还是以为我会很仁慈？”楚狸控制立场，将童猬缓缓向自己移到自己面前，近距离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他们只是太贪婪了，面对诱惑，他们的欲望……扭曲了！”
	徐福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
	……
	杨瑾此次面圣与前次截然不同，从发梢到脚跟都历经严格检查。
	始皇年幼时在赵地邯郸身为质子，胆战心惊地过着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生活，后来几经周折，得以回归秦国继秦王位，可身边又有吕不韦、嫪毐之徒怀虎狼之心图谋不轨。后来秦国日益强大，但即便在文武两列的朝上，还遭蔺相如暗中威胁，荆轲公然刺杀，如今天下一统，疑心暗鬼之症不减反增。
	细数如今始皇相信的人，除了蒙恬蒙毅兄弟二人，便是专权弄政的宦臣赵高，连丞相李斯都对他忌惮三分，还有便是徐福这等方外术士。即便坐拥万里江山，依然难以安枕无忧，依然在怕，怕权臣图谋不轨，怕民心离乱，最怕的便是死亡。
	杨瑾像尊木头人般地站在那儿，浑身赤条条，任由四名内宦从头到脚仔细地检查着，甚至连发髻都要打开接受检查，然后重新挽好。杨瑾看着深邃的宫殿，忽然觉得原本认为自己在世，受诸多束缚烦恼困扰，可是如今忽然方始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还不如自己快活轻松。
	宫内已到掌灯时间，殿内遍布摇曳烛火。始皇扶额坐在书案之后，案上堆积着如山的竹简，灯下展开一卷尚未阅完的奏章。赵高毕恭毕敬地侍立一旁，或许外人只看到他身为一介阉人作威作福，可是又有几人看到过此时的赵高呢？看来能够坐上位高权重的位置，不仅仅要善于阅人和工于心计，勤政上也是极辛苦的。
	杨瑾行三拜九叩之礼，跪在距书案十步之外，等待始皇发话。可始皇坐在书案后一言不发，不知是在聚精会神阅读案卷，还是受头疼困扰，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杨瑾到来。杨瑾叩拜时，虽然不敢仔细观瞧始皇，但依稀看了个大概。
	罩在宽大的玄色龙袍之内的雄伟身躯，一脸虬须蓬散，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乍一接触，犹如一双藏锋匣内的利剑，含威不露。只是他的鬓发胡须已夹杂缕缕银丝，而这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更增威仪。
	“杨瑾？”始皇的声音终于从书案后传来。
	“臣在。”杨瑾连忙收敛视线，高声回答。
	“铸造金人一事，关系重大，”始皇虽然声音低沉，在清晰地在殿中回荡，反而显得更加嘹亮，“朕已遣禁军守卫，为何还会酿成惨剧？”
	“事发蹊跷，目前尚无定论，臣不敢妄言。”杨瑾深深垂下头去。
	“但说无妨。”
	“诺！在臣看来，酿成甘泉山惨案，祸端恐与云中魔物有关。”杨瑾将甘泉山的变故从头至尾讲述一遍，又加上他的推测。
	“方士已经回京，当问问他的建议，”始皇迷信仙术，对奇闻异事倒也见怪不怪，“不过如你所说，凶徒既然都已授首，须尽快重启铸造工事。”
	“诺！只是……”杨瑾犹豫了一下，想到始皇关心甘泉山工程，但据韩羽所说，明明那只是个幌子，难不成……那只是韩羽诳他的话？
	杨瑾犹豫了一下，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疑惑，说道：“臣闻听韩大匠所言，浇铸工程只不过为是惑人耳目，而真正的金人，是在骊山皇陵那边秘密铸造的。”
	秦始皇沉默下来，将面前的竹简卷起，移到一旁，静静地注视着杨瑾。杨瑾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君王如虎，那种感觉，不是身临其境，很难说的清楚。
	“这件事，朕知道，是朕奏准的！”始皇不容置疑地说道。
	果然如此！杨瑾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急切地说道：“陛下，一万坩埚，十万劳役，只为遮人耳目？却不知是遮谁的耳目？六合八荒，唯始皇帝至高无上，何人能让陛下如此忌惮？为了一个假的金人，我的义弟他……他断了一臂！我们并不畏死，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可是这不值得啊……”
	杨瑾猛然抬头，愤懑中带些哽咽。可这里不是远在边陲的云中，而是大秦帝都咸阳，他面前的也不是爱兵如子的蒙恬将军，而是傲视天下的秦始皇。
	“大胆！”赵高尖锐的声音让杨瑾如遭雷击。杨瑾慌乱地跪伏在地，这才记起他责问的人是谁，那是始皇帝呀！
	“我记得你是蒙恬保举的，那么你尚有军籍？”始皇举手制止赵高，破天荒地没有追究杨瑾的罪责，甚至避开了这个话题。
	“臣是公士，在蒙将军麾下做过护军。”杨瑾的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今日诛杀凶徒有功，朕按大秦军功，升你为不更，顾勇封簪裊，陶素保护大匠作亦有功，封公士。”始皇仅听杨瑾讲述一遍，便已将人名一一记住。
	“谢皇帝嘉奖之恩。”杨瑾感到无比悲哀，这应该是对顾勇断臂的补偿吧？还是在封他的口？远在云中之时，杨瑾兄弟等人力战魔物、胡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深入地下魔窟，他们无一人畏惧死亡，但是如果牺牲毫无价值，又何来光荣？
	也许始皇帝看出了他的意思，御案之后的天子淡淡一笑：“金人铸造一事，你无需多疑，全力辅佐韩羽就是！关于这件事的秘奥，即便你的至亲之人，也不许多言半句！”
	“喏！”杨瑾以头触地。
	“你刚刚问朕，一万口坩埚，十余万劳役，万余条性命，包括你义弟的一条手臂，所有这一切的牺牲，值不值得……”始皇帝从容不迫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朕告诉你，值得的！这原因，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始皇帝说完这句话，就低头捡起一卷竹简奏章，不再理会杨瑾了。赵高替他挥了挥手：“杨瑾，退下！”

第六十二章 初露端倪（3）
	“老师！”楚狸惊喜地抬头，就见徐福缓步走进来：“老师，您从云中回来了？”
	随着楚狸的力场一收，童猬从空中摔落到地上，却不敢动弹分毫，惊恐地圆睁双眼，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现实。
	“再不回来，我这个糟老头子，恐怕是要没有立足之地喽。”徐福眯起笑眼，话中有话地看了一眼童猬。
	徐福的笑意如同尖锐的寒芒刺进童猬的心脏，童猬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老师，学生只是受辛猿蛊惑，一时糊涂迷了心窍，学生知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求老师给学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学生定为老师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哎！我带你们来时，就知道远离家国故土，远离亲人朋友，会经历很多莫测，尤其是心的变化。所以我特意挑选的几人，都是意志坚定的人……”
	童猬听着徐福平静如水地讲起往事，一时间猜不透徐福心中用意，跪伏在地，也不敢抬头对徐福察言观色。
	徐福喟叹：“我曾人，经由上古遗宝的改造，拥有了种种奇异能力，相应的，也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副作用，比如……欲望的强烈，野心的膨胀，嗜血的杀戮，那些……本源的兽性。我本以为我精心挑选的你们六人，能够战胜自己的内心，可惜……居然有四个人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曾国……”
	“尘归土，土归土吧……”徐福叹息着挥了挥手。
	“不要啊！老师饶命！”童猬惊恐地大叫，但徐福的手掌已经扬起。
	自童猬的头发开始发生了可怖的变化，他那坚韧得刀枪难伤的发丝开始分解成点点颗粒，分解像剧毒般蔓延开来，蚕食着童猬的身体。
	他的头颅、四肢、身体，都像风化的沙砾，不断地分解，四散飞扬，最终像粉尘一样消失在空气中了，彻底从人世间消失。
	“我刚回京！”徐福面不改色地转向楚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许多事我还不清楚，你离开云中时，我命你密切关注杨瑾的动静，你们所说的韩羽，是什么人？”
	楚狸眼看着童猬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徐福处置弟子的手段，不禁有些心惊肉跳，定了定神，才答道：“是始皇帝东巡沧海途中收下的一名异人，精于制造，现已被始皇帝任命为大匠作，负责铸造十二金人。此人确实有些怪异，我的魅惑术对他毫无作用，我怀疑他和与我们一样，也是经过基因改造的人。”
	“不可能！”徐福皱了皱眉，摆手道，“除了我们曾国，还有谁能掌握完美的基因改造之术？”
	“老师见识广博，”楚狸问道：“在您看来，所谓十二金人，真能破除诅咒？”
	徐福晒然一笑，轻蔑地说道：“什么诅咒，始皇帝迷信方术，也相信许多玄奇古怪的东西，有人投其所好，牟取富贵罢了！不过……”
	徐福说到此处，犹豫了一下，话锋一转：“既然你说他也有可能具备异能，倒是不可疏忽了。这样吧，你仍留在杨瑾身边，利用便利，多多留意这个韩羽！若有异样，便及时告知与我。”
	“是！楚狸谨遵师命。”
	徐福沉默片刻，又道：“苏猊和孟猺，已经死在你的手上？”
	楚狸毫不犹豫地答道：“是！”
	“很好！如果看到辛猿，”徐福眼中掠过一抹冰冷的寒意，“杀了他！”
	“弟子遵命！”
	徐福摆摆手，楚狸悄然退去。
	徐福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星空，喃喃地自语道：“千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今天，曾帝，用不了多久，我们会回到故土的！”
	千年之前，曾侯得到一件上古异宝，它可以改变人类的基因，让人发生种种神奇的变化。曾侯深信，上古年间如女娲、伏羲等形体不似人类，拥有莫大神通的大神，应该就是因为这件异宝的作用所致。
	经过曾国十二大巫的联手潜心研究，他们渐渐弄懂了一些运作这件异宝的法门，又经过初期的大量失败后，他们终于渐渐摸索出了正确的使用方法。
	这时，风声泄露，周天子听说曾侯得到一件可以让人变得非人非鬼，同时可以拥有莫大神力的异宝，不禁大惊失色，于是遣天使问责，发诸国联军讨伐。小小曾国，凭着成功改造的曾侯三子的神奇能力，独挑诸侯数万联军，居然不落下风。
	这时，却天崩地裂，曾国大地在诸侯联军的众目睽睽之下，升入天空。
	天地异动，令曾国上下一片恐慌，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日月依旧在天空正常更替，河流照常在大地奔流，只是曾国的土地则变得匪夷所思，既是有限，也是无限。无论行多远多久，永远都走不出曾国的范围，直到回归出发点，循环往复，有始无终，终点既是起点，起点也是终点。
	曾侯空有旷世奇兵，宏图霸业却无处施展，以致郁郁而终，临终前不忘嘱托回归大周土地的遗愿。既然上无天子，曾侯的继承人世子改称曾帝，带领国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而曾侯的遗愿，则在时光流逝的消磨下，渐渐失去了原本应有的使命感。
	直到有一奇人横空出世，苦心钻研曾国地理天象，终于被他发现了大地上存在可以打通回归本源世界的地磁，凭借此能量，他们可以人造虫洞，重返他们的本源世界，此人即是徐福。
	曾帝得知此事，大喜过望，遂重拾昔日曾侯遗愿，对徐福委以重任。可惜曾国的土地太小，地磁能量薄弱，难以将曾国全部人马送回本源世界。但徐福很快想到，本源世界土地幅员辽阔，山川河流包罗万象，定有更强大的地磁存在。
	于是徐福从他精心改造的十二名战士中，选出六人，亲自率领尝试第一次回归本源世界之旅。当徐福回到荒无人烟的云梦泽，早已时过境迁，周天子不在，诸侯纷乱征战终结，如今已是大秦的天下。
	大秦的天下么？
	徐福仰望星空微笑，踌躇满志地道：“很快，这里将是大曾的天下！”

第六十三章 金人铸成（1）
	距甘泉山惨剧发生的一个月后，第一尊金人终于顺利铸造完成。自从得到秦始皇的亲口答复后，杨瑾心中虽有矛盾，但也只能依照韩羽指示，照旧筑高台以示外人，其实流入高台内的铜液，都是含残渣甚多的五金熔炼而成，浇铸出来的金人形同废铜烂铁。
	楚狸曾经观赏过这尊金人，见了那劣质金属铸造，上面充满汽泡，粗糙不堪，表面需要经过反复打磨才能变得平滑起来的金人。楚狸对金人已经全无兴趣，这哪里是什么能够彰显丰功伟绩的金人，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形铜疙瘩，完全没有暗藏玄机的可能性。楚狸开始相信这确是一些方士为了荣华富贵，为迷信方术的始皇帝设下的一个骗局，至于那个韩羽，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什么天生神目，哪个方士骗子还没有点自己的独到伎俩。
	第一尊金人顺利铸成，第二尊自然也就容易很多。
	而在秦陵地宫中，真正的十二金人，业已在秘密制造当中，这个工程是由韩羽亲自主持的，这也是甘泉山上明面的十二金人的铸造工程，主要由杨瑾负责的原因。
	咸阳大街上，杨瑾正伴着楚狸逛街。其余金人的铸造按部就班进行，杨瑾只需要监督验收即可，而且这本就是欲盖弥彰的假象，杨瑾的日子更加清闲起来。
	繁华的长街上人来车往，热闹祥和，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具有感染力的活力。楚狸渐渐发现，她已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不仅仅是咸阳，哪怕是云中。这里的人们虽然也是为生计过着单调碌碌的日子，看似和生活在曾国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远在异域时空的曾国里，上至曾帝，下至臣民，无不醉心于改造自己的人类，在拥有了超人能力的同时，大大地强化了基因文明，却也激活了渐渐退化的原始野性。
	楚狸喜欢人类的生活，不喜欢充满野兽的世界。如果有那么一群凶猛的野兽，冲进人类的世界，它们穿着人类的衣服，有着人类的外貌，说着人类的语言，可行为准则、道德文明，却比野蛮的野兽强不了几分，那么它们究竟应该是叫人？还是应该叫兽呢？
	如果将来真的有一天，曾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咸阳还会是如今的咸阳么？楚狸第一次感觉到心底产生了动摇。
	三名手拿树枝追逐打闹的孩子，欢呼雀跃着从街上横穿而过，勾起了楚狸的回忆。在曾国，小孩子可没有这样无忧无虑玩闹的时光，他们从小就要接受改造，那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承受下来的成为魔兵，淘汰的便是魔物，而魔物的下场当然只有死亡。
	混乱的思绪脱离控制似的，楚狸又想到了在云中郡所见到的那些魔物。可是那些魔物啊，应该是曾经的曾人吧？不知多少年前，曾国的土地不知道被什么力量，从这个时空被剥离出去了，这件事第一代曾帝应该是清楚的，但这是曾皇室的绝大机密，再没其他人知道，民众之间只流传着语焉不详的传闻。
	楚狸出生在那个曾国，期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尽管作为徐福最宠爱的弟子，也是在接受重回本源世界的任务的时候，才第一次听说，那恐怖的伟力，那神灵的存在。而曾国被那股伟力从大地上抽离时，应该是有一些了解上古遗宝的曾人侥幸留在了本源世界，并且没有在那场恐怖的大洪水中丧生。
	或许是为了逃避诸侯联军的清剿诛杀，他们从南方的云梦泽艰辛万苦逃到了北方的云中郡。那里当时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只有犬戎的部落偶尔出现在那里牧羊放马。那里，也是一个地磁眼，而地磁力对经过基因改造的人有着特别的滋养作用。
	经过基因改造的曾人就像对地磁特别敏感的鸽子，他们能感应到地磁的存在，或许这也是那些幸存的被遗弃在本源世界的曾人潜逃到那里的原因。为了更接近地磁，于是他们找到了深入地下的天然洞窟，又耗费心血加以改建，便是杨瑾后来发现的地下遗迹。
	从杨瑾的讲述中，楚狸大致可以猜测到，那些被遗弃的曾人并不死心，他们并不知道曾国消失在天空中后的去向，至少他们坚定地确信，不可能有人能够在那样的天谴中幸存。他们是这世界上仅存的赠人，他们还想掌握那种改造生命的力量，企图卷土重来。他们复制了上古异宝，可是稍许的偏差，却令他们的试验最终失败了。
	于是，曾人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文明，从此湮灭！
	藏身荒野，寄居洞穴的被改造的并不成功的曾人繁衍生息着，渐渐失去文明的传承，甚至失去了人类的生活方式，退化成了一群真正的野兽，一群曾是他们同类的人类口中的魔物。
	那些魔物与自己原本是族人……想到这里，楚狸心中不禁涌起一抹莫名的伤感。
	得益于徐福这个天才的出现，囚禁了曾国几代人的牢笼终于被发现了突破口，找到了从位面碎片返回主世界的办法。他们以倾国之力，集中资源，打造了增强地磁力的能源球，几经挫折，终于成功地打开了一个能量通道，一行七人，回到了主世界。
	回归大地——这是每一个曾国人从一出生就知道的一句口号。虽然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一片大地上，可是对曾人来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自己生活在无根的虚空中，他们是被驱逐出家园的流民，他们向往故土，向往大地，向往回归。

第六十四章 金人铸成（2）
	可是为什么要回归呢？楚狸从未认真思考过这样的人，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还需要思考么？可现在她就在思考。
	“杨瑾，你说，如果当初秦国未曾一统天下，会怎么样？”楚狸若有所思地问。
	“不要乱讲话！”杨瑾赶紧捂住她的嘴巴，紧张地四顾，提醒道，“这可是在大街上。”
	“你居然也有怕的时候啊，”楚狸顽皮地向杨瑾歪了下脑袋，越发纠缠着他，“假设一下嘛，那你小声说，你说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杨瑾想了想，其实他的心中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疑问，若不是楚狸问起，他也不会认真地去思索答案，“大概也不会怎么样吧，太阳照常升起，人们还是要吃饭，只是你得自称楚人，而我自称燕人，不用都说是秦人了。”
	“既然没有什么变化，那为什么还要打来打去的呢？”楚狸纳闷地问，似乎对杨瑾给出的答案并不满意，“大家安生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就好啦？为了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何必闹个你死我活！”
	杨瑾又想了想，道：“对于升斗小民来说，可能这些都无所谓， 但是对那些诸侯霸者，对将相高官们却不同啊！要打仗，他们才能拓张领土，不打仗，王侯将相如何才能建功立业？”
	楚狸延误地皱了皱眉，认真地看向杨瑾：“你的意思是说，战争只是出于统治者的一己私欲？”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真实情况应该很复杂啦！”杨瑾是墨家子弟，思维想法自然与常人不甚相同。
	杨瑾说起自己的见解：“人出生在世上，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想的是如何能够在世间活着。可天下的资源有限，你占的这片林子野兽多，你占的这片池塘鱼虾多，而我都快要饿死了？那我怎么办，总不能去乞求施舍吧？只好动用武力抢，抢，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有首领来带领大家！”
	杨瑾拉着楚狸走在路边，小声地说着：“当打仗胜利了，这个带头的首领渐渐大权在握，就成了一方王侯，他的土地大了，子民多了，王侯尝到了战争带给他的好处，于是继续对外发动战争，说到底，战争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
	楚狸失落地说道：“我还一直以为，是仇恨引发了战争。”
	“有时候，仇恨会引发战争，”杨瑾也无法彻底否认这一点，“可大多数时候，仇恨从何而来呢？提刀上了战场，两军冲锋对垒，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杀了对方，哪来的仇恨，但是仗打多了，仇恨也自然应运而生。所以说仇恨并不是引发战争的根源，更多时候，是战争催生出仇恨，发动战争的根本原因，无疑还是为了利益，为了资源！”
	“不要再说了！”楚狸忽然捂住耳朵，失控地大喊了一声。她想到了充满执念一心要回归的曾国，想到了当虫洞打开的那一刻，整个曾国回归大地的时候。曾国会仅仅满足于回归么？战争将不可避免，一定会打响吧？而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利益的争夺、资源的争夺？楚狸讨厌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 你怎么了？”杨瑾关心地扶住楚狸的肩膀，安慰她说，“你不喜欢听，我不说就是了。”
	战争催生出仇恨，杨瑾话如洪钟震动在楚狸的脑海中回响不息。虽说大秦铁骑纵横四方，所向披靡，可他们面对的敌人都是同等级别的人类，而曾国……举国上下，全都是经过基因改造的精锐之师。楚狸仿佛已经看到了天下陷入残酷的战乱，站在血泊中的杨瑾，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眼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仇恨之火。
	杨瑾会恨我！
	“怎么才能让战争消失呢？”楚狸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般，软弱地靠在杨瑾的胸膛上，幽幽地问。
	“这个问题，我曾也想过很多次。”杨瑾苦笑起来，无奈地说，“可我思来想去，答案好像只有一个，只要世上还有人，总会有战争的。”
	“杨瑾，”楚狸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世界全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你会怎么想？”
	“你今天好奇怪，总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杨瑾原本以为楚狸只是在胡思乱想，笑着看向她。
	可是杨瑾看到了楚狸认真的眼睛，带着一种渴求答案的目光，只好认真地深思熟虑后，才开口说道：“至于怎么想，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我的力量很渺小，如果天下真的要变，我也没有办法去阻止，但无论世间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用我最大的努力，保护我的族人、我的亲人，就像……我们在云中，和胡人做战，和魔物做战，只为我们的家人能够太平地活着！”
	“对！为了我们的族人！我们的亲人！”
	楚狸勉强地笑了一下，问题是她的族人和亲人在哪里呢？在遥远的虚空中。她很清楚那个虚空中的曾国，在一代代的苦心研究，越来越了解那件上古遗物后，制造出了多么强大的力量。
	如果他们降临，他们就是无人能阻的神！

第六十五章 金人铸成（3）
	落日的余晖洒在甘泉山下，映照通红的炉火，相互辉映，劳作的歌声此起彼伏，冶炼的噪音早已把林中飞鸟惊得一去不复返。
	杨瑾在熔铸场内看到了韩羽，每日韩羽会在固定的时间往来于甘泉山和骊山之间，以免大匠作不在其位，引起他人怀疑。可是现在，并不是韩羽正常应该出现时间。
	韩羽似乎已经等待杨瑾许久，心不在焉地巡视着工程的进度，一见杨瑾到来，马上迎上来，只是面容和眼神一如既往的恬淡，只是步伐的急促，略略透露了他的兴奋。
	“杨兄，你可回来了！”韩羽拉过杨瑾马匹的缰绳，向楚狸礼貌地颔首道，“楚姑娘，暂借杨兄一用。”
	“他又不是我的！”楚狸皱了皱鼻子，自打她认定韩羽也是江湖行骗之流后，以前对他的那种敬佩化作浮云，双腿一磕马腹，向前奔去。
	杨瑾望着楚狸的模样，摇头一笑，对韩羽道：“韩兄何事如此着急？”
	“你看了就知道。”韩羽说着，牵着杨瑾的坐骑向他的营帐走去。
	听韩羽那语气，并不是关乎铸造金人方面发生重大问题，杨瑾放心之余，还真的有点好奇起来。私下里，他已经和顾勇、陶素称韩羽为木头人，这块木头可难得会卖关子呢。
	“近日来，我忙里偷闲，制作此物！”韩羽回到大匠作的寝帐，从箱中隆而重之地捧出一个长匣，双手捧到杨瑾面前，“这件东西，是送给顾勇的！”
	“送给我四弟的礼物？为何不唤他来？”杨瑾接过，只觉得双手向下一沉，木匣的重量竟然异常沉重。
	“因为……”韩羽笑着说，“这件东西，我希望杨兄能够说是你打造的，而且，不必让人知道此物细节，除了顾勇之外。”
	杨瑾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
	韩羽笑而不语，扳开盖子上的锁扣，缓缓打开了匣子。
	木匣内的光景慢慢呈现在杨瑾眼底杨瑾微微一愕，旋即恍然，轻轻颔首道：“原来是一条义肢，韩兄有心了。”
	匣子里放着的是一条义肢，顾勇断臂后，杨瑾也曾给他做过一条木头的义肢，勉强用以弥补行动上的不足。不过看韩羽做的这条，却是以金属打造的，而且韩羽亲手设计制作，想必比他的那条要更加优秀。
	杨瑾困惑道：“只是……以金铁为臂，会不会太沉重了些？”
	“以顾勇的力气，使用起来却也没甚么不便。”韩羽自信地说道，“而且我之所以用金属打造，因为……它不仅仅是一条假肢，还是一件武器！”
	“武器？”杨瑾一惊，果然不出他所料，韩羽制作的义肢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韩羽叹了口气，道：“顾勇断臂，是为了保护我，而他身为武将，断臂以后，几乎成了废人，这条手臂，就算是我作为答谢他恩情的一点补偿吧！”
	韩羽说着，探手从匣中取出那条手臂，它的外表包裹着胶质的皮肤色的保护层。杨瑾之所以一眼看出它是金铁制成，不仅是通过重量，还有从连接手臂的接口处呈现出来的材质看出来的。
	韩羽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略显遗憾地道：“此物是我以此间材料打造，就地取材，有些功能便无法加上，原本我可以做得更好，不过，也可勉强一用了。你瞧……”
	韩羽将手臂托到杨瑾近前，以便他更清楚地看到手臂的每一个细节。这手臂的关节处应该都加了巧妙的轴承，手指关节和腕关节处无不如此，看来可以更加灵活自如地活动。
	韩羽又一按手腕关节处，“铿”地一声，一节锋利的剑刃从中弹了出来。
	“这剑身，似乎有些短了。”杨瑾微微感到美中不足。
	韩羽哈哈一笑，道：“这条手臂以钢铁打造，本身就可做武器，何须剑身太长。”
	杨瑾本来也明白这道理，只是一时糊涂了，听韩羽一说顿时恍然大悟，如此一来，确实不用剑身太长，而且短些更加结实。
	“这条手臂，非常灵巧！”韩羽看杨瑾脸色，也知道他现在还只是把这条义肢当成了稍具巧妙的一般义肢，因而认真提醒，示意杨瑾附耳过来，“同时，它还有些其他妙用……”
	韩羽对杨瑾小声说了一阵，杨瑾听得张口结舌，失声道：“当真如此？你……不是骗我？”
	“当然不假，”韩羽将义肢放回匣中，再次提醒道，“所以，我才希望杨兄答应我，对顾勇，只说是你帮他打造，同时，要严嘱他，轻易不可暴露这条义肢的巧妙。”
	杨瑾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欢喜地凝视着义肢，忽然不解地问道：“韩兄具此神奇机关术，为何却不肯让世人知道？”
	韩羽收起笑容，轻轻摇了摇头：“这不该是这世上的技术，至少现在不应该是！如果……如果它为世人所知，难保不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难说是祸是福。所以……”
	韩羽看向杨瑾，严肃地说道：“杨兄是坦荡君子，我相信你的承诺！如果你不答应，我宁可把它毁去！”
	“可别……”
	杨瑾也擅制造，如何不明白韩羽所说的话，况且这条手臂何等珍贵，生怕韩羽索要回去般扣上匣盖，紧紧抱在怀中，“我答应你就是了，万万毁不得，否则，我跟你拼命！”
	看到杨瑾激动的样子，韩羽忍俊不禁，道：“好！那我先告诉你，如何操作这条义肢，回头你再教给顾勇。另外……”
	韩羽略一沉吟，道：“它的安装，也很繁琐，需要我亲自操作，你可征得顾勇同意后，让他饱饮烈酒，大醉之后我再去替他安装，如此可减轻些痛楚，也免得被他知道真相。”
	杨瑾听他一说，已知此物绝不简单，因而他说安装义肢也是十分复杂，却也不以为奇，当下一口答应了。
	告别了韩羽，杨瑾紧抱装有义肢的匣子，欢天喜地地离开大帐，就想去找顾勇，走出没有多远，忽见楚狸陪着徐福缓缓走来。
	“啊！杨大人！”徐福对杨瑾遥遥抱拳施礼。
	“徐先生！”杨瑾抱着木匣，连忙还礼。
	楚狸好奇地道：“你抱的什么东西？”
	“一条义肢，”杨瑾正兴奋当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立即想起韩羽的嘱托，连忙补充道，“我重新设计，吩咐工匠做的，刚刚取回，比原来那条灵活些，正要送去给四弟！”

第六十六章 金人铸成（4）
	楚狸轻啊一声，也没有再多问。
	杨瑾怕言多语失，忙转移话题，向徐福问道：“方士今日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老夫即将离开咸阳，”徐福背负双手，看了眼楚狸，“今日特来与小徒作别。今后，还望杨大人对劣徒多多关照啊！”
	杨瑾喜道：“徐先生要走？是回云中么？杨某正想使人回云中一趟，接回小弟杨旭，说不定可与先生同行！”
	徐福莞尔一笑，摇首道：“老夫不是去云中，而是要出海！”
	杨瑾一呆：“出海？”
	徐福自云中回来后，炼丹制药，为始皇医治痼疾，始皇病症大有好转，但始终难去病根。
	一日，始皇面带愁容，问徐福：“徐先生乃世外高人，却不知可有妙法能根除朕的病疾？”
	“根除痼疾，并非无方……”徐福说道此处，故意略一沉吟，“便是长生不老，也不是没有法子！”
	始皇闻听“长生不老”四字，大喜问道：“徐先生此言当真？”
	始皇帝虽雄才大略，终归也是肉体凡胎，如今他成就千古霸业，坐拥万里江山，能困扰他的无非就是岁月匆匆，身体病弱，除了寿命，别无所求，而这恰恰是他唯一不能控制的事情。
	“臣岂敢欺君？只是，”徐福颇有深意地微微一笑，“臣其实并没有法子，有法子的是海外仙人。”
	“仙人？”始皇精神为之一振。
	徐福早就摸透了始皇心思，口若悬河说道：“据闻，东海之外，有蓬莱、瀛洲、方丈三座仙山，山内所居皆神仙，均有长生不死，返老还童之术。”
	“哦？莫非朕要乘船出海，”始皇最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露出心忧之色，“向仙人求取长生不老药？”
	徐福摇首道：“圣上龙躯贵体，不劳圣驾，臣愿代圣上，前往仙山求药。”
	见徐福主动请缨，始皇最后一丝担忧也荡然无存，说道：“辛苦徐先生了，却不知朕该准备些什么？”
	“粮草淡水自不必说，海船十艘，船工五百人，童男童女三千。”
	始皇略一沉吟，道：“海船船工乃出海必备，这童男童女，朕却不明白了。”
	“仙人不为凡尘俗物所动，金银珠宝只会玷污仙山！”徐福解释道：“可神仙喜欢至贞至纯之物，童男童女是送与仙人充作侍奉童子，以此厚礼，当可换来长生不死仙药。”
	“原来如此，”始皇见徐福说得合情在理，迫不及待地问道：“若先生出海，何时可归？”
	“少则三月，多则半载，定求得仙药归来。”徐福信誓旦旦地答道。
	于是，始皇帝迫不及待地立即下旨，按照徐福所提事物进行准备，定于七日后启程赴东海。
	杨瑾听徐福说罢，不禁暗暗叹息，这一来说不得又是一番劳民伤财之举，尤其是需要三千童男童女，可不知要害得多少人家亲子离散。可是，仙人之说虽虚无缥缈，在这个时代，却也没有谁敢断言世上就一定没有神仙。
	始皇帝坐拥四海九州，如今也只有长生不死是他欲求而不可得的东西，这个诱惑之大，根本没人劝得了的。而徐福又是提此建议的人，当着他的面，杨瑾更不好说什么了。
	双方随便交谈一阵，楚狸自去送老师下山，杨瑾则抱着那义肢去寻顾勇。
	顾勇虽断了一臂，却并不颓丧，因他伤残，不便再戍边，况且得到始皇亲口加封，宅院田地都分了下来，他留在京师也就顺理成章了。
	杨瑾想尽快把弟弟接来，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另外也是为了顾勇考虑，杨瑾是真心想促成他和杨蕊的一番姻缘。
	杨瑾见了顾勇，将义肢向他演示一番。顾勇见那手腕有诸般独具匠心的巧思妙设，若是安上，几与人手无异，已是欢喜不胜，又见它具备诸般能力，到时候武勇将更胜从前，更是喜得心花怒放。
	杨瑾虽然是有些心虚地说此物乃是他精心设计，但顾勇也未怀疑，在顾勇心中，他三哥的机关术天下无双，正该是他三哥，才能造出如此神物。
	依着顾勇心意，恨不得立刻就把那义肢换上，杨瑾一再申明安装起来颇为麻烦，再三安抚之下，顾勇这才答应明日才安装。当晚，他是宝贝似的抱着那条义肢睡的，似乎生怕一松手，这义肢就会生出翅膀飞走了似的。
	翌日一大早，杨瑾还没去找顾勇，顾勇先抱着义肢，提着一坛子老酒，兴致匆匆地来寻杨瑾了。杨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知道这四弟确实着急，当下就让顾勇狠狠灌了一顿，一坛子老酒下去，顾勇酩酊大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怀里犹自抱着那条义肢。
	趁着顾勇不省人事，杨瑾已把韩羽请来，韩羽让杨瑾帮忙把顾勇架进帐去，由杨瑾守在外面。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韩羽才从帐中出来，向杨瑾点头一笑，道：“成了！叫他慢慢适应吧，十日之内，不可做太剧烈的活动！”
	“多谢韩兄！”杨瑾忙向韩羽道谢。
	韩羽还要动身前往骊山，不便久留，杨瑾送走他后，急急赶紧大帐中去看，只见那榻上一汪鲜血，顾勇赤膊躺在榻上，杨瑾唬了一跳，赶紧抢到他身边，却见那条义肢已经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他断臂处。
	杨瑾细看这义肢，却不是简单地固定在顾勇身上，难怪顾勇身下一汪鲜血，怕是韩羽将顾勇的臂上创口切开，将这义肢硬生生与他的血肉之躯，不知以何秘法连接在了一起。
	此时看来，那条义肢仿佛原本就是长在顾勇身上的，只是颜色与他本来的皮肤颜色有些差异，至于尺寸粗细完全相同。
	杨瑾又惊又喜，难免对韩羽又是钦佩又是嫉妒，轻推顾勇道：“老四，老四？”
	“别闹，俺再睡会儿！”顾勇挥了挥手臂，含糊的呢喃一句，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起来。
	杨瑾惊得目瞪口呆，因为顾勇挥动的正是断掉的那条左臂，杨瑾虽早知这条手臂灵活，可万万没想到竟灵活到如此地步，顾勇挥动之前，与活人手臂无异，他胸前沾了血迹，大概有些痒，迷迷糊糊的还用那义肢的手指挠了挠胸口，那手指灵活自如，完全就是真人手臂一般。
	“这……这……”此时杨瑾才明白韩羽为什么说这本不该是这世上存在的技术，这分明就是仙家法术！

第六十七章 金人铸成（5）
	杨瑾忽然想到，韩羽是始皇帝东巡遇仙之后认识的一个奇人，难不成这其中有所隐瞒？实际上，这韩羽就是始皇帝所遇的仙人？
	仙人告诉始皇帝铸十二金人可以破除诅咒，随即始皇帝就遇到了能帮他铸十二金人的韩羽……
	顾勇还在沉睡，陶素正在山上指挥军士执勤。自从上次出了事，军队可不只在晚间才加强戒备了，白天也是军务繁忙，所以此时不在。杨瑾满心欢喜，不能与人分享，便跑去找到楚狸。
	杨瑾一见楚狸，便欢喜地道：“楚狸，老四有了一条新的义肢，灵活自如，宛如活物，几乎不差于从前的真手，嘿！他正醉着，等他醒来，不知有多欢喜。”
	楚狸正在山坡上坐着，杨瑾一屁股坐到她的旁边，欢喜地道：“自从老四断臂，我一直为他担心，这下子好了，老四绝不会变成废人的。”
	楚狸转过头来，有些讶异地问：“那不是你帮他新做的么？怎么看起来欢喜得有些意外？”
	杨瑾倒地不是善于伪装扯谎之人，不禁一呆，这才省起韩羽对他的叮嘱，一时不知该不该说出那个秘密，若是不说，他猜测韩羽其实就是仙人的推断自然就更不能讲了。
	吱唔片刻，杨瑾只好道：“是！没错！我做的， 不过……有些地方遇到点小麻烦，向韩大匠请教过，他也帮了我一些忙。”
	杨瑾心道：“我只推脱说向韩羽请教过，他是大匠作，技艺比我高明也属正常，应该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楚狸果真没有深究，欣慰一笑，道：“那就好！顾勇心大，虽断了一臂，也未见颓废，可少了一臂，终究有些不方便。你的本事，我是见过的，你用心给他设计的手臂，一定非常合用。”
	杨瑾皱了皱眉，方才只顾欢喜，这时才发觉楚狸似乎有些郁郁寡欢。杨瑾不禁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有心事？”
	楚狸抿了抿唇，轻轻说道：“没什么，只是老师出海访仙人，海上情形莫测，我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凶险，不免有些担心。”
	杨瑾恍然道：“原来如此，徐先生学究天人，知天文，晓地理，他既主动请缨出海，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楚狸苦苦一笑，将下巴埋到了膝盖里，点漆似的双眸凝睇着山下，那里又有一尊立姿金人将于今日浇铸了。
	楚狸有些幽怨地问道：“杨瑾呀，你真的喜欢我么？”
	杨瑾奇道：“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当然真的喜欢你！”
	楚狸扭过头来，凝视着他：“那……如果我的家人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怎么办呢？”
	“你的家人？对了，你还从未对我说起过你的家人！”杨瑾有些赧然，歉意地说，“我还以为，你自幼追随徐先生，没有家人呢。”
	“我当然有家人，每个人都有家人的，不是么？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楚狸浅浅一笑，却仍难掩淡淡忧伤。
	杨瑾有所醒悟道：“嗯……是啊，你是楚地人……你……”
	杨瑾忽地恍然大悟，始皇帝威加四海，可这并不代表潜流之下没有危机。六国虽然灭了，可矢志复国，仇视大秦的仍大有人在，其中尤以楚人为甚，民间有传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难不成因为自己做了秦的大官，会遭到楚狸家人的仇视？
	杨瑾压低了声音，担忧地轻声问道：“你的家人，不喜欢始皇帝，不喜欢大秦，是么？”
	“我……”楚狸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杨瑾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发誓说道：“等十二金人事毕，我把小弟接来京中安置好了，便与你去见你的父母家人，如果他们不喜欢我做大秦的官，那我就辞官不做好了。”
	楚狸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做秦的大官？”
	杨瑾用力点头：“我愿意！”
	楚狸绽颜一笑，娇美如花：“嗯！那我就放心了……”
	她又望了一眼山下，道：“要铸金人了，你这个大匠可别不务正业，快去看着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见我的家人！”
	“好！”杨瑾向她灿然一笑，起身向山下跑去。
	楚狸望着他奔跑的背影，甜甜地笑了，这笑容中带着一份坚定。
	有些事，是她左右不了的，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保护她的族人、她的家人、她的爱人！
	这是杨瑾曾经说过的话，但是对她而言也是一样。如果这天要开，就让它开吧！如果曾人要重回故土，就让他们回吧！不管怎么样，她会保护他、保护杨旭、保护顾勇、保护陶素……
	他和他的朋友、家人，她一定有力量保全。如果，她是仇视秦国的楚人，杨瑾一样爱她，那么她是曾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狸仰起头，风撩起她的秀发，神采飞扬。
	多日来积郁心头的情绪一扫而空，她觉得这时的天，特别特别的蓝……

第六十八章 金人铸成（6）
	十二金人铸造完成！
	从韩羽口中，杨瑾知道，在皇陵地宫当中，真正的十二金人业已铸造完成了所有配件，只等韩羽亲自主持装配。
	而这用做幌子的十二金人，在天下人眼中才是真正的十二金人，它们会被工匠们以最快的速度打磨光滑，涂抹金漆，运至阿房宫。
	十天后，十二尊金人从甘泉山脚下移出，每运一尊需数千人，地上遍铺滚木，从甘泉山脚下直铺到阿房宫，十二尊金人运往阿房宫，足足用了半个月时间。
	半个月后，十二尊金人全部运抵阿房宫，穿过林立的殿阁，十二尊金人仿佛从远古传说中走出来的蛮荒巨人。
	十二金人相对陈列。皆穿夷狄服装，或坐或立，神采飞扬，姿态各异。沐浴朝阳，光灿夺目，气势威猛慑人，犹如魔神降世，睥睨众生。
	阿房宫殿宇楼台重重，玉璧金顶，雕梁画栋，内有长亭秀水，嶙峋山石，正值春夏交接之季，满园奇花斗艳，百草争芳。现在又有气势磅礴的金人立于宫中，更添神圣肃穆的庄严气氛，令人感觉仿佛置身宇外天宫。
	始皇帝率领文武群臣，在甲胄鲜明的禁军护卫下，浩浩荡荡来到阿房宫。始皇帝下了御辇，左有李斯，右有蒙毅，众人行走在巨大的金人脚下，见到如此惊世骇俗之物，群臣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李斯在始皇身侧称赞道：“金人器宇轩昂，彰显我大秦威风，定可保大秦社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赵高在一旁不失时机地说道：“圣上乃真命天子，独得天地恩宠，又有徐方士出海为圣上寻求长生灵药，待方士归来之日，圣上与日月同辉，和天地同寿，大秦江山千秋万载，恒古长存。”
	“哈哈哈哈……”始皇开怀大笑。
	地宫之中秘造真正的十二金人，这件事秘密之极，只有始皇和韩羽两个人知道全部底细，就连李斯和赵高也不清楚。蒙毅是他绝对信得过的人，可是因事关重大，他也不曾告知。
	当然，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起码参与制造的那些匠人，就算不了解全部底细，也会知道其中部分。不过那些工匠都是同时负责建造他的陵寝地宫的，他们置身于层层保护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外界有所接触，所以即便知道什么，也能保守秘密。
	因为等到皇陵全部工程完毕，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始皇帝在阿房宫大宴群臣。韩羽、杨瑾也在宴席之列。宫娥侍女上菜斟酒，如翻飞彩蝶在席间穿梭，姿色靓丽犹胜佳酿。又有乐师队伍到来，奏起丝弦乐器，曲调雅致千回百折，随着乐声渐入佳境，舞女翩然而入，婀娜起舞，荡漾衣裙如荷塘碧波，飘飞彩带好似晚霞映空。阿房宫内一副人间仙境景色，不是瑶池，胜似瑶池。
	桌面上，炙烤烹煎各色美食一应俱全，即便是天仙过路，也难免垂涎不止。可韩羽丝毫不为所动，照旧是老样子，神色恬淡，对美人儿视若无睹，对桌上美食同样置若罔闻。
	“杨兄，金人已经铸成，有机会，我想去云中一趟！”韩羽忽然提议道。
	“云中？”杨瑾诧异地扬起了眉，“你要去云中？”
	“不错！去年岁末，天降怪石，致使杨兄在云中郡发现魔物栖息的巨大地下洞窟，”韩羽回忆着顾勇醉酒后说起的经历：“不知杨兄还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
	“当然能找到，那个洞窟的入口并没有堵死，我命人用栅栏封锁，由我大哥吴卓派人日夜看守。”杨瑾点头回答。
	“事不宜迟，”韩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这就去向圣上请命，择日动身前往云中郡。”
	“哎……”杨瑾还未阻止，韩羽已经离席而去。
	杨瑾苦笑，这个韩羽，总是这样一副不通世故的呆萌样子。
	韩羽径直向始皇走去，说来也奇怪，始皇向来防范心慎重，却唯独对韩羽不阻不拦。杨瑾隔着很远，听不见韩羽对始皇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始皇听后，面色严肃地频频点头，显然是同意了韩羽的请求。
	掌灯时分，宴席方才散去，始皇留宿阿房宫中，蒙毅无需伴驾，金人铸造已成的杨瑾便随蒙毅返回将军府。
	咸阳街上夜风习习，蒙毅拉杨瑾同乘一车。
	“杨瑾，你铸造金人，劳苦功高！始皇帝必有嘉奖，先恭喜了！”蒙毅赞赏地说。
	杨瑾叹了口气，道：“铸金人，惊险重重，想起那一万多枉死的军士匠人，小人便心有戚戚，哪里欢喜得起来？”
	“嗯……”蒙毅抚须蹙额，不由想起心事。
	蒙毅去年随始皇东巡，见海中升起庞然大物，走出一个巨人，以巨掌托始皇进入巨舰与不知名人物密唔之后，巨舰腾空而去，旋即便来了个莫名其妙的韩羽，开始帮始皇铸金人，这一切，一直令蒙毅心中疑虑，尤其是今日见到那金人，更是令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在海上见过的巨人。
	只是，始皇帝曾严令，任何人不得说出海上所见。蒙毅对始皇帝忠心耿耿，虽心存疑虑，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二人同车而行，各怀心事，一时相对无言。

第六十九章 食日惊变（1）
	天明时分，杨瑾已收拾妥当，领着楚狸、顾勇和陶素，一行四人向蒙毅告别。韩羽是得了始皇帝首肯的，杨瑾必须陪同，而且他一直想把幼弟杨旭和杨蕊接到咸阳居住，却一直没有成行，此次干脆亲自动身去接。
	蒙毅另外手书一枚令牌交给杨瑾，令牌上以上卿名义要求沿途驿馆关卡必须尽全力确保杨瑾食宿安全。能得蒙毅如此照顾，令杨瑾感激涕零。
	赠了令牌之后，蒙毅亲自领军，将杨瑾等人送至咸阳城外，依依不舍还要继续相送。
	杨瑾劝说道：“小人一介草民莽夫，烦劳将军送至城外，已是莫大恩宠，还请将军止步，就此别过，待来日返回咸阳，定当再次登门拜访。”
	“杨兄弟何必如此见外，幸有家兄慧眼识英，不知这天下之间，还埋没着多少杨兄弟这样的人才，”蒙毅命人拿酒，与杨瑾对饮一杯，回首看向身后，“待我派一百亲兵，护送杨兄弟安全抵达边关。”
	韩羽笑着劝阻说：“将军无须劳师动众，有顾兄一人在，可当百人。”
	“就是啊，俺可在这太平地方呆不住，巴不得赶紧回到边关，那边有仗可打。”顾勇挥舞铁臂，豪迈地说道。
	“大匠作所言极是，”蒙毅欣慰点头称赞，羡慕地看着杨瑾一行五人，“诸位各个身怀绝技，皆是我大秦栋梁，实乃大秦之幸。”
	蒙毅又执意送出一程，才与杨瑾依依惜别。
	沿途之上，行商脚客络绎不绝，正是商贾繁忙时节。上京时，四人同行，一路说笑打闹，也不觉得路途辛苦疲劳。此次返程多了韩羽，韩羽一心只想尽快赶到云中，杨瑾与杨旭分别日久，又是归心似箭，一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比上京来时速度加快了许多。
	这一日，眼见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五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随便用过饭菜，各自回房洗漱休息。官道之上的客栈不如咸阳城内，杨瑾和韩羽，顾勇和陶素分别各宿一间房屋，楚狸独住，屋内寝具也不舒服，但谁都知道日后的条件会更加艰苦，有些路段还要面临露宿野外的处境。
	难得旁边无人打扰，杨瑾终于忍耐不住，询问韩羽：“韩兄刚刚完成金人，便迫不及待地要前往云中，究竟所为何事？”
	韩羽衣不解带，卧在榻上：“当然是为了杨兄那枚青铜古物的来历，我想去那地下遗迹亲眼看看。”
	“那枚古物，我也调查过很久，”杨瑾皱眉说道，将他掌握的情况全盘托出，“可惜一直没有官方准确消息，史料上均无记载，只有民间传说中偶然提及，传闻说这曾国乃数百年前一个小国，偶然得到了一件上古神器，曾侯凭此神器，企图取周天子而代之，结果遭周天子召集的诸侯联军围剿，混战之际，引来天谴，曾国升入空中。”
	“升入空中？”韩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果然……”
	“果然什么？”杨瑾好奇地问道，韩羽的反应似乎正在印证他对韩羽的猜测。
	“没什么，”韩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杨兄继续说。”
	杨瑾知道韩羽性格，也不追问他，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分析青铜古物应该就是那上古神器，曾国残余族人为了躲避诸侯围剿残杀，不得不一路北上逃亡，最终逃到荒无人烟的塞外，躲在云中郡地下，继续秘密制造魔物，也许是对青铜古物没有彻底参悟透彻，不曾想最后脱离控制，作茧自缚，反倒全部被魔物杀害。后来蒙恬将军率军民大力拓荒开疆，侵扰魔物栖息之地，于是魔物之患频繁出现，这青铜古物便随着魔物的出现，才得以重见天日。”
	“青铜古物绝对不是上古神器，”韩羽听罢杨瑾的分析，肯定地说，“我曾经说过，那古物是一枚仿制品，应该只是对上古神器略小一二的人，凭粗略的了解，想要复制出上古神器，结果学问不到家，反而害了自己。按理说上古神器制造出来的绝不应该是那种形同野兽的低等魔物，起码应该是袭击我们的怪人那种级别。”
	“说起这怪人，我倒一直感觉蹊跷，自从甘泉山之乱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像那夜入将军府的窃贼，设局陷害顾勇的老者，都凭空消失了一般，”经韩羽提醒，杨瑾也觉得事件怪异之处繁多，“如果真如韩兄所说，这些怪人出自上古神器，为何他们还要盗取仿造的青铜古物呢？”
	“也许是不想让制造魔物的技术外流，也许……”韩羽沉吟片刻，让房间中的气氛不由得紧张起来，“上古神器并没有跟怪人同回人间，仍在曾国，而怪人最初的目的就是伺机让曾国重返人间，但是后来偷听到青铜古物在你的身上，使得其中发生变故，以至于袭击我们的怪人出现反叛之心，想夺取古物，大批制造魔物，从而自立为王。他们没有再出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反叛败露，哼，在甘泉山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也不可能不败露，如今已经被幕后之手清除，而这个幕后之人仍隐藏在暗处，密谋着大事。”
	“会是什么大事呢？”杨瑾如同在听韩羽讲一部凡人听不懂的天书。
	“让升入天外的曾国，重返人间！”韩羽朝杨瑾神秘一笑，“难道还不算大事么？”
	韩羽说的内容耸人听闻，杨瑾闻所未闻，苦笑着摇头说：“韩兄说得太过离奇，让杨某难以理解。”
	“世间之大，奇闻异事多如牛毛，杨兄理解不了的东西多着呢，”韩羽也不顾及杨瑾感受，直白地说道，“既然叫上古神器，说明这件东西原本也不是属于曾国自己的东西，难怪那些怪人除了只能将身体改造得异常外，其他知识水平却意外地落后愚昧，想必那上古神器来自另一个文明。”

第七十章 食日惊变（2）
	“文明？”这个词汇杨瑾平生第一次听到，睡意越发消散，忍不住问道：“什么叫文明？”
	“这个……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这是韩羽对杨瑾说过次数最多的一句话，为难地笑了起来，又问道，“你刚才所说的前朝曾国，在什么地方？”
	“好像应该在南方楚地，云梦泽一带。”杨瑾回忆着陶素打听来的传闻，回答道。
	“那就对了，几年前监测到的异常波动就是在那里。”此番换做韩羽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
	“韩兄说的话，杨某越来越听不懂了，”杨瑾困惑不已，自嘲地说道，“看来在下当真是名才疏智浅的愚人。”
	“杨兄也不要如此，其实你的才能在当世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韩羽和杨瑾等人接触日久，也并非完全不懂世故，微笑着劝慰他说道，“很多事情不是一时能讲清楚的，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韩兄不用安慰我，”杨瑾无奈摇头，“韩兄不是方士倒胜似方士，说话也喜欢故弄玄虚，总是欲说还休，真是闷死人了！”
	窗外夜入深更，韩羽不再说话，杨瑾跟他讲了一番话后，睡意全无，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在榻上如烙饼般翻来覆去，虽然知道仅凭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况绝无可能惨破谜团真正答案，可是又无法自控地去想，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才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接连数日，众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很快便进入上郡地界。一进入上郡，人烟陡然稀少，放眼望去千里平原，正显枯燥。
	路上无事，韩羽突然向杨瑾问了一个问题：“杨兄相信这世上有神明么？”
	“神明之说，我个人觉得不可全信，又不可不信，”杨瑾不知韩羽又要弄些什么玄虚，深思熟虑后说道，“如果没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天地从何而来？世人由何而生？可见凡人之上应有神明存在，但像圣上那般痴迷深信的长生不老之术，我认为……不甚可靠，世上即便真有长生不老术，也不该是由凡人拥有的。”
	“杨兄果然有不同于常人的见地，”韩羽点头赞许，“我倒是知道一个和杨兄所知完全不同的神话故事，杨兄可有兴趣听听？”
	“杨某洗耳恭听。”
	“万物之初，本无天地，皆乃虚无混沌！”韩羽娓娓道来，“后来历经千万载光阴，混沌之中逐渐孕育出无数物质，各种物质之间相吸相斥，混沌难以继续维持，最终坍塌破裂，这才诞生出浩瀚天地，人类也开始在这方天地繁衍生息，而不知何时起，天地间逐渐涌出灵识，灵识不断凝聚，于是就变成了最初的神。”
	其实这个神既是你们所说的盘古，也不完全是，但是神只有灵识，并无实体，于是分散出一部分，依附在大地上的凡人身上，这样说或许不太准确，因为那时的人还不应该称之为人，说是猴子应该更加贴切。”
	“猴子？你越说越夸张了，若人是猴子，我的尾巴在哪里呢？”杨瑾忍耐不住，出言反驳。
	“我只是说像猴子，如果没有思维，那时的人也跟猴子分别也不大，”韩羽笑了笑，“但是自从人有灵识附体后，便拥有了神能，他们开始改造天地，发明万物，自此大地之上生机勃勃，历经数十万年，直到有一天，一颗足以毁灭大地的天外飞石落向人世。”
	“数十万年？”这是一个杨瑾难以想象的数字， “然后呢？”
	“然后，是神第一次拯救了大地，化作身高千万里巨人，以巨斧斩裂飞石。”韩羽目视远方说道。
	“这不就是盘古吗！”杨瑾双眼圆睁，脱口而出。
	“我说过了，这个神既是盘古，也不是你所认知的那个盘古，但祂所作的事情要远比你们传说中的盘古更加伟大，”韩羽说到此处，话锋突变，遗憾地继续说道，“可惜神虽然斩裂飞石，避免了大地被直接毁灭，因为那碎裂的飞石化作遮天蔽日尘埃，笼罩大地，大地之上生灵涂炭，吸入天外尘埃变成怪异妖魔。”
	“那神岂不是白费力气了？”顾勇焦急地说。
	“没有，如果就此放弃，那么他就不是神”韩羽望着顾勇说道，“神将三万年光阴抽离历史，化作域外世界，持续与残酷的天象抗争，然而人们虽然从危机中得以生存，可是大地在数千年内接连不断地发生着剧烈变化，山峦隆起，陆地沉陷，河流泛滥，洪水滔天，此乃天灾，尚有凶恶猛兽出没，变异妖魔横行，此为人祸。神受困于某种规则当中，难以抽身，无奈之下，唯有从大地上选出灵识最强者，让他们来拯救世间，你们猜是谁？”
	“斩杀妖魔，治理水患，”陶素思索着，忽然明白过来，“这分明是炎黄二帝，尧舜鲧禹。”
	“没错，”韩羽赞许地点头，“于是神又从世间抽取三千年光阴，封印数十万里山川，来配合这几人重新恢复向荣人世。”
	“难怪《山海经》中记载的地理山川，奇珍怪兽，闻所未闻，世间也难得一见。”陶素恍然大悟，韩羽这故事倒是新颖，而且也让那些神话传说得以自圆其说，他听的很有趣入神。而顾勇此时已经插不上任何话了，张着大嘴听韩羽出神入化的描述。
	“神只能抽取光阴，却无法将这些光阴从历史中彻底抹去，所以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在人世间，就成了人们代代相传的神话怪谈，或奇闻异事。”
	韩羽又接着说道，“其实每个人都有灵识，只不过有强有弱，这些被神选中的灵识强大者也可以称之为神，他们在大地上驱逐妖魔怪兽，治理山川河流，虽然也因为观点不同而发生争斗，但最终还是成功重建大地荣光，这种形成规模的进步和繁荣，就叫做文明。”
	韩羽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向杨瑾。杨瑾则越听越心惊，那个早已快被他遗忘的梦中，涿鹿平原上的旷古大战，在他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韩羽说的哪里是神话传说，分明就是他梦中所见的“真实历史”。

第七十一章 食日惊变（3）
	韩羽见杨瑾陷入深思，继续说了下去：“最初的文明当中，人的确拥有神一般的能力，漫长的寿命，随心所欲创造出最适合生活的环境，可是问题并没有解决，而这个问题似乎也永远无法解决，因为问题存在于人与人之间，根源在人心深处。”
	“是战争，对么？”杨瑾心情沉重地说，“战争带来无休无止的毁灭。”
	韩羽有些意外地看向杨瑾，点了点头：“于是神将世间从每一次毁灭的边缘抽离出去，渐渐地，人们不再拥有超凡的神能，寿命也变得有限，可每当高等的文明被神从历史中抽离，落后的文明占领大地，他们仍旧不断地追寻着超越极限的力量，于是一个新的高等文明再次诞生，毁灭的危机重新出现，神又来抽离历史，周而复始，变成了一个永无结束的死循环。”
	韩羽说到这里，已经超出了顾勇的理解能力范畴，甚至连陶素都听得一知半解。可陷入沉思的杨瑾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狸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诧异，也没有插过一句嘴，仿佛韩羽所讲述的内容，她早已熟知这些事情。
	“曾国是不是也被神从历史中抽离？”杨瑾问道。
	韩羽没有马上回答，思考片刻才说道：“曾国升天的传说只能用神的行为才能解释得通，可我猜测神把曾国抽离出世间的真正原因并不是毁灭，因为当时的曾国还没有造成足以让文明毁灭的能力，大概主要还是因为那件上古神器，上古神器才是神之前抽离出去的文明的残留物，文明虽然不在了，可是技术留在世间，这是神对抗规则所造成的疏忽。”
	“神不应该是全知全能吗？”杨瑾反问道。
	“这是来自我家乡的神话故事，不过什么是神，我们也不清楚，这就好比蚂蚁在思考人类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韩羽答道。
	“虽然你的话听着很荒诞，有些地方我还听不懂，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杨瑾沉吟着，转头想再问句什么，却发现韩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虽然他的双眼原本就不会流露感情，可现在杨瑾感觉韩羽的脸上只剩两个空洞。韩羽的身体变得僵硬，突然头部怪异地左右扭转，扭转的频率逐渐加快，带动全身都痉挛般颤抖起来。
	“你怎么了？韩羽！”杨瑾惊叫一声，眼前的景色正在变得昏暗。
	这时众人抬头仰望，就见天色正在变得阴暗，仿佛酝酿暴风雨的前兆。可是天空万里无云，一轮红日正在中天，哪里有下雨的前兆，分明是太阳的光芒正在变得晦暗，无须遮挡，肉眼即可直视。太阳仿佛正在失去厚度，变得越发稀薄，像一片剪纸贴在天空上，太阳边缘消失掉一小块月牙般的缺口，缺口缓缓扩大，光芒被吞噬，太阳正在从天空中慢慢消失，黑夜提前到来。
	“天狗食日！”顾勇扯着嗓子喊道，仿佛这样能够吓退天狗。
	随着顾勇声嘶力竭的喊声，韩羽浑身的痉挛忽然停止，身体被冻僵一般，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倒尘埃。
	楚狸见状，飞身下马扑到韩羽身边，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熟练地检查脉搏。
	“他这是什么症状？”杨瑾担忧地询问。
	“不知道，但是还有气息，”楚狸催促杨瑾三人，“你快去找郎中！”
	杨瑾毫不犹豫地答道：“好！你不要胡乱走动，带韩兄就地歇息，等我回来！顾勇、陶素天象有异，我恐云中城有变，你们先行一步去见蒙恬大将军，治好韩兄我们随后就到”
	杨瑾三人勒动缰绳，策马而去。
	……
	《诗经小雅》曾有记载——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
	云中郡，长城之下，苦役劳工纷纷停下手中工作，甚至连监工军兵都忘记了挥动手中皮鞭，数以万计的人齐刷刷地仰望天空，像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揪住脖子。
	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殆尽，大地被笼罩在彻底的黑暗当中，地下仿佛有洪水决堤般传来微弱的震动。
	“天要塌啦！地也要陷了！”不知谁发出一声鬼哭似的哀嚎，打破了黑暗中沉寂，“快快跪拜，祈求天神拯救苍生！”
	这声凄惨的叫声像一句魔咒，传遍长城上下，霎时间身躯相继跪倒，比瘟疫传播得更加迅速。无论军民，所有人都虔诚以首叩地，磕头声和祈祷声交错混杂。
	黑暗并没有维持很久，光芒缓缓从头顶流溢出来，天空中太阳像害羞的少女露出一角衣裙。当所有人都以为祈祷奏效，祈祷声转变成颂扬神明的赞词，他们安静而贪婪地享受着洒面而来的和煦阳光，他们再次抬起了头，可看到的却是另一种黑暗，冰冷驱逐了温暖。
	真正的恐怖从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许久不见踪迹的魔物出现在城头，没人注意到过它们什么时候出现，没有人敢去相信眼前的景象。沿着长城望去，难以计数的魔物雨后春笋般盘踞在城墙垛口上，仿佛为长城镶上了一条肉色的边缘。
	百年难遇的食日现象令魔物原始的兽性发作，它们借助黑暗的掩护倾巢而出，接下来需要的便是鲜血带来的狂欢。一头魔物人立站起，硕大的爪掌拍击胸口，发出擂鼓般的震响，仰天长吼一声，犹如吹响屠戮的号角。
	铺天盖地而来的魔物如倾盆落雨，扑向毫无防备的人们，以獠牙利爪撕裂开众人的躯体血脉，眨眼间鲜血染透城墙砖石，长城之上横尸遍地，一张张死去的面孔上还挂着绝望惊恐的表情，这表情永远也无法从他们的脸上消失。
	杨瑾和陶素都不在，无人能够操纵击退魔物的诛魔军，在场的人甚至不知道诛魔军安置在何处。城上的牺牲者用数不清的死亡为代价，换来了城下军兵准备的时间，组成迎战阵型。

第七十二章 食日惊变（4）
	魔物不惧生死，潮水般漫过长城，居高临下，与迎击的军队发生正面冲击，开始重演似曾相识的一幕。
	最悲惨的莫过于亡命逃跑的劳役，手无寸铁地被夹在军兵和魔物之间，虽然庞大的人数远远超过两者，却逃不出两种悲惨的结局，一是成为军兵的肉盾，另外则是成为魔物爪下的亡魂。顷刻之间，军兵和苦役混杂在一起，既无法对魔物形成有效反击，苦役们也难以顺利脱身。
	长城之下，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哭喊声惊叫声震撼天际。魔物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在沾满身体的鲜血刺激下，发起一波紧随一波的攻击，冲破形同虚设的防御线，向城镇逼近。
	人间世界即将沦为魔物肆虐的地狱，一队铁骑如席卷草原的劲风疾驰而来，队伍前端高举蒙字纛旗，纛旗迎风猎猎作响，紧随其后有冲锋号角声长鸣不断。
	即便是凶残魔物也不由被号角声吸引，短暂地停止了残杀，当看到气势如虹的骑兵到来，仿佛受到侮辱般的挑衅，以吼声对抗号角。
	蒙恬横戈立马，面对汹涌而来的魔物临危不惧，一对虎目射出凌厉寒光，长戈高举挥舞，战马长嘶，犹如虎啸山林。
	疾行如风的骑兵分成两翼，形成一条向两侧延伸的直线，仿佛苍鹰展翅，利刃般阻击冲杀而来的魔物。骑兵过后，持盾挺矛的步兵紧跟列队而上，步兵身披重甲，踏起滚滚烟尘，铸有云纹兽口的盾牌组成一堵半人高的移动墙壁，长矛自盾牌上方凹口挺出，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步步逼近。
	魔物纵有强韧体魄，惊人的速度，终归是头脑愚钝的生物，不断以血肉之躯徒劳地撞击牢不可破的盾矛墙壁。短兵相接的对攻中，双方以最野蛮原始的力量展开了直接对话中，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出的武器展现出绝对的优势。秦军手中吞吐不停的长矛从一头头疯狂而至的魔物身躯透体而过，即便偶尔有魔物将盾阵撞破缺口，立刻便会发现自己身陷刀枪组成的陷阱中，惨遭乱刃分尸的下场。
	蒙恬大军训练有素，攻守兼备，盾阵缺口在崩溃瞬间便立即有人补上，迅速掌握战场的主动权，遗憾的是出兵仓促，未能带弓弩兵随行，否则胜败之势只在弹指间决定。骑兵在两翼策马奔驰，行云流水般截杀魔物，始终将魔物牢牢控制在军阵当中。
	秦军踏着屍山血河将魔物逼进绝境，局势瞬间扭转，方才还势不可挡的魔物变成了被屠杀的对象。
	魔物无路可逃，唯有向长城之下退守，以它们简单的判断力认为，只要翻过长城，便可以像上次袭击那样全身而退。
	横亘草原之上长城，那段曾经引起杨瑾怀疑的城道，随着魔物的靠近，墙内部发出莫名的隆隆巨响，冰冷坚硬的砖石获得生命般蠕动起来，仿佛一条沉睡的长龙被喊杀战乱惊醒，充满怒火地发出咆哮。
	所有人包括魔物在内，都被这一奇景所震慑，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魔物仍在做着徒劳的困兽之斗，秦军也还在乘胜掩杀，可战场舞台上主角无疑替换成了那本该永远静止的城墙。
	沉重的砖石在蠕动中裂开，仿佛十道高大的城门同时开启，门后探出青铜铸造的粗大圆筒，圆筒并没有给人们猜测的时间，发出震天雷声，随着雷声轰响，圆筒中吞吐烈焰火舌，圆筒前端的空气中震荡起气流的涟漪。
	作为天下最宏伟的防御屏障的长城，如今变成不可思议的屠杀利器
	瞬间魔物的身体应声炸裂，滚滚浓烟弥漫四起，莫名的杀伤力震天撼地。盾阵一处惨遭波及，坚固如铜墙铁壁的盾阵在巨响中不堪一击，盾牌身躯四散腾空。步兵连连向后撤去，看到浓烟过处，铜铁铸造的盾牌瞬间熔化，而后逐渐冷却下来，落在地面上化作形态各异的浮雕。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就是那圆筒震耳欲聋的轰鸣，魔物转眼间灰飞烟灭，未及逃离的骑兵战马连尸首都没能侥幸残存，长城之下遍地焦灼的痕迹，变作烈焰焚烧后的焦土，风中充满灼烧后的血腥恶臭，证明刚才的一切真切地发生过，不容任何人质疑。
	蒙恬戎马一生，身经大小百余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战后场面。蒙恬勃然大怒，虽然那威力无涛的炮火将魔物诛尽杀绝，却连他的亲兵也惨遭严重波及，死伤者不计其数，这种不分敌我且毫无预警的攻击，是蒙恬无法容忍的。
	“徐福何在！”蒙恬策马穿过惨不忍睹的战场，赶到城下，厉声喊问。
	蒙恬的喊声在旷野上空回荡，仿佛全天下都在寻找徐福的下落。几名峨冠高耸身披长袍的人，在蒙恬的声音飘向远方后，才不紧不慢地从城墙上裂开的洞口中走出，气定神闲的模样目空一切，仿佛全然不将蒙恬放在眼中。
	“家师早已奉圣谕回道咸阳！”为首之人来到马前，向蒙恬施礼致意。
	蒙恬一呆，始皇头疾发作，急召徐福返京，这件事他可不清楚。
	“这是何物？”蒙恬愤怒地以戈指向巨大圆筒。
	”那个吗？“徐福弟子明知故问地回头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此乃家师的独家法门，用以卫国守疆，名曰雷火炮。”
	“既然是卫国，为何却面向我大秦疆土？”蒙恬横眉怒目，将染血的长戈架在徐福弟子的脖颈之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现在就将你正法！”
	“将军且息雷霆之怒，”徐福弟子狡黠地笑了起来，“此物可以随意调转方向，既可攘内，也可安外。”
	蒙恬愤怒地掣回长戟，喝道：“方才敌我混杂，为何擅自放炮，你可知道，枉杀我多少将士？”
	徐福弟子冷眼直视蒙恬，毫无惧意地回答道：“大将军，那些魔物如何凶悍你是亲眼得见，如果我们不出手，任由将军与其厮杀，那又要死多少人？等它们冲上长城，那又要死多少人？任由它们安然离去的话，下一回卷土重来，还要又要死多少人？大将军，这是战争！您，应该比我等清楚得很。”
	蒙恬默然。
	从感情上，蒙恬无法接受徐福弟子残酷无情的行为，但理智告诉他，徐福弟子说的的确没错，这一阵炮火，魔物无一侥幸生还，即便没有连根除去，它们再想积蓄力量重新形成如此庞大的威势，不知要休养生息多久才办得到。
	蒙恬只能闭上眼睛，强抑悲伤，沉声吩咐：“打扫战场，将我们的将士好生安葬！”
	徐福弟子冷漠地淡然一笑，圈马回去，对身边的惨状视而不见。

第七十三章 食日惊变（5）
	食日来临之时，杨旭正帮杨蕊在院中打理谷物。天色忽然昏暗，杨旭仰头望天，发现天空奇景，惊吓得呆立当场，回身寻找杨蕊时，发现杨蕊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院落当中。杨旭惊慌跑回屋中，看到里屋内露出杨蕊衣裙。
	这已经不是杨蕊第一次出现怪异举动，最近两天内，杨蕊反常行为频发，不再像过去勤洗衣物，也不时常打扫房间保持整洁。可年幼的杨旭注意不到诸多细节，却非常在意一点，杨蕊做的饭菜忽然变得难吃起来。
	“蕊姐姐，我怕。”杨旭求救地呼叫着，冲进里屋。
	杨蕊将扑向她的杨旭抱紧在怀中，完全没有想起来去点灯，屋内越发阴暗。杨旭感觉杨蕊的手臂异常有力，而且身体僵硬，不解地抬头看向杨蕊。
	在房屋彻底陷入黑暗前的一刹那，杨旭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光明渐渐驱散黑暗，重新填满房间，杨旭颤抖着试探地偷瞄杨蕊，还是那张恬静淡雅的面容映入眼帘。但杨旭仍旧确信，黑暗前的一刹那，他所看到的绝不是错觉。
	小孩子的直觉最是敏锐，而小孩子也最是心直口快，更是口无遮拦。杨旭马上警惕地叫道：“你不是蕊姐姐，”
	杨旭声音发颤，想要从杨蕊怀中挣脱，可杨蕊的手臂却像铁锁般将他紧紧缠住，他颤抖着声音：“你到底是谁？”
	“我怎么不是你的蕊姐姐了？”杨蕊不断收紧双臂，露出温柔和蔼的笑容。
	可杨蕊的笑脸，在杨旭清澈的眼中，显得诡异阴森。
	……
	杨瑾策马赶出好远，还不见有村落，天色却已由暗转明。杨瑾收缰勒马，有些迟疑，他想继续找下去，又想到顾勇和陶素可能已经找到村落，带了郎中回去。思量半晌，杨瑾终于还是决定原路回去。
	前方路边看到了楚狸模糊的背影，杨瑾快马一鞭，加快了速度……
	“故障检测：发生日食，地表辐射源产生紊乱，造成当机！自动重启！”
	“滴！系统自检，重新加载系统。”
	“系统加载中，请等待……”
	韩羽仰面倒在地上，两只眼睛发出红光，里边有一串串微小不可辨的字符飞快地掠过。
	听着那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机械电子音，蹲在他身侧的楚狸冷笑起来：“果然是个怪物！”
	楚狸的手缓缓举了起来，蓝光在指尖凝聚。其实她并不很清楚韩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她可以确定韩羽是敌非友，那么……就用她的重力场把他毁灭了吧！
	由于正在凝聚力场，屏蔽了声音，楚狸没有听到急骤的马蹄声。
	“滴！检测到危险能量场，重启暂停！进行自动保护！”
	随着这道电子音，韩羽猛然像一具借尸还魂的尸体，上半身弹坐起来，一拳挥向楚狸。
	杨瑾老远看见不禁大吃一惊，可惜楚狸背对着他，他没看到楚狸手上凝聚起的蓝光，而这只手正准备向韩羽的胸口拍下。
	楚狸虽然听不懂那整句电子音的含义，但是“危险”“保护”这些词汇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千钧一发之际，机敏地避开韩羽打来的拳头。韩羽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追击楚狸。楚狸的身手杨瑾亲眼见过，可是他从没想过韩羽竟然也行动敏捷，步步紧逼楚狸。
	“住手！”杨瑾高喊一声，道路远处一骑快马载着杨瑾与郎中踏翻泥土疾驰而来，郎中从没骑过马，又在杨瑾身后，前有马鞍卡着小腹，后面就是马臀，一个不慎就容易从马身滑落下去。郎中紧抱杨瑾腰背，战马奔腾间更是颠簸不住，害得郎中一路被折磨得心惊肉跳，魂不附体。当越过杨瑾肩膀，看到两个不知神仙还是妖怪的人在漫天飞洒光芒，眼白顶着瞳仁向上一翻，休克昏死过去，身体歪歪斜斜滑下马臀。
	不要过来！”楚狸发现杨瑾返回，高声提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杨瑾已经踏入了楚狸的重力领域。一股强大的压力让杨瑾感觉身体有千斤之重，胸腔内被挤压得翻江倒海，呼吸变得异常困难，心跳成倍加速，两耳开始出现海潮来临的轰鸣声，一口鲜血被挤压出体外，喷溅在面前的土地上。杨瑾长期居住塞外，骑术虽然不及顾勇，但骑在马上也能做到操控自如。楚狸喊声未落，马匹已横在韩羽和楚狸之间。楚狸指尖上的蓝光迅速敛去。
	可韩羽却对杨瑾的阻止充耳不闻，竟像没有看到眼前出现了什么，挥出去的手臂带动凛冽拳风，一拳打在马匹身上。高大健硕的骏马在韩羽一击之下，痛苦地嘶鸣一声，踉跄横跨数步，轰然跌倒，杨瑾也从马背上翻滚出去。
	杨瑾没想到韩羽不但行动敏捷，看似文弱的身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无可匹敌的力量。但是杨瑾没有时间为此惊异和感叹，因为韩羽的眼中似乎只有楚狸，他再次锁定楚狸为进攻目标。
	可以确定韩羽的异常变故与刚才的食日现象有关，可杨瑾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将楚狸视为敌人，假如楚狸不慎被韩羽一拳击中，那股力量决非她娇嫩的身躯所能称受得了。
	杨瑾不顾身上疼痛，从地上翻身爬起，扑将上去，想把韩羽抱住摔倒。可是韩羽脚步移动极快，杨瑾扑倒在地时，只来得及抱住韩羽的小腿。韩羽脚步受阻，转身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这一脚正中杨瑾小腹。
	杨瑾的腰部受力弯曲，整个身体瞬间飞了起来，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中。这种猛烈的撞击感根本不像被凡人踢中，更像是被一根攻城的檑木击飞，而杨瑾就是破碎城门迸溅出来的木屑。
	腹内剧烈痉挛，体内器官都好像为了躲避疼痛，慌张地纷纷逃离原本所在的位置，疼痛也堵塞了杨瑾的喉咙，让他连释放痛苦的惨叫都难以发出。
	落地的过程似乎异常漫长，剧痛让杨瑾像一条被火焰灼烧的青虫，身体在尘土中蜷缩翻滚。但他的目的终于如愿以偿的达到了，他成功地吸引住了韩羽，成为韩羽的进攻目标。

第七十四章 食日惊变（6）
	“韩羽，是我，”杨瑾抱着腹部，五官因疼痛扭曲，声音微弱，“你怎么了？快醒醒。”
	正如杨瑾所说，韩羽仿佛心智被控，或者灵魂离体，完全不理会杨瑾的呼唤。韩羽沉默不语地走到他面前，拽着杨瑾衣襟，将他的身体轻松提起。
	“韩羽……”
	杨瑾全身的力量都被韩羽一脚踢散，连挣扎抵抗都做不到，成为任人摆布的待宰羔羊。
	韩羽拎着杨瑾，横着一拳击中杨瑾肋下。杨瑾的身体再度扭曲震荡，双眼在重击下瞬间圆睁，眼球几乎突出眼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眼见杨瑾要面临被生生打死的局面，楚狸的身躯也在绷紧，发丝飘扬起来，眼底的蓝芒如火山内澎湃翻滚的岩浆难以抑制。但她看到杨瑾摔下马时掉在地上的短弩，马上飞身上前将弩拿在手中，对准了韩羽。
	如果还有别的手段，她绝不想在杨瑾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她不想变成杨瑾口中的魔物！
	楚狸射出的弩箭命中韩羽肩膀。楚狸担忧杨瑾生命，这一箭只想尽快将他解救出来，决非致命，可韩羽中箭的肩头却窜起一串火花，意外地倒在地上，昏厥的杨瑾也同时瘫软摔落下来。
	楚狸弃掉短弩，冲上前抱起杨瑾，发现他只是失去意识后，刚想将他唤醒，看到虽然倒地，却双眼睁开仿佛死不瞑目的韩羽，楚狸又改变了主意，转身走向韩羽。
	楚狸见韩羽对她的靠近全无察觉也没有异常反应，一点蓝光迅速凝聚在指尖上，朝韩羽的胸口狠狠刺下。
	这个怪物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她得趁杨瑾昏迷，速战速决！
	可是，就在蓝光触及韩羽胸膛时，韩羽猛然又张开了眼睛，眼中红蓝两色的光飞快地变幻着，在他的身体内突然再度发出了机械的电子音：“重启完成！”
	楚狸大急，指尖触及韩羽的胸膛，却似遭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竟然刺不下去，楚狸立即变刺为割，指尖陡然弹出锋利的长甲，沿着韩羽的胸膛向下划去。
	她的指甲便是精铁甲胄也能划开，可是划在韩羽的身上，却只划开了衣服和浅浅的一层皮肤。
	“什么鬼！你怎么可能刀枪不入！”楚狸气急败坏，杨瑾随时可能醒来，韩羽必须马上死！
	韩羽由胸到腹，被她的指甲划开了一条缝隙，楚狸情急之下双手插入缝隙，用力向两边撕扯，她倒要看看，这韩羽倒地是不是钢筋铁骨。
	“你在干什么？”杨瑾略有些含混的声音在楚狸身边响起。
	楚狸没料到杨瑾会这么快就苏醒过来，她吃惊地回头，看到了杨瑾惊骇的目光。
	她的手指上还闪烁着幽蓝的光，指尖上弹出锋利的指甲，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所应该拥有的。
	而这时候，韩羽“醒”了！
	他像一个幽灵，腿不弯手不撑，直挺挺地就从楚狸掌下横着掠开，又直挺挺地竖了起来，稳稳地站在地上，睁开眼睛，眼睛又变成了正常的黑白色，带着一种恬淡的感觉。
	韩羽低头看了看敞开的赤裸胸膛，以及被楚狸撕开的皮肤，这样被破腹开膛的伤口中，竟然没有血液流出，也没有五腑内脏。他的身体里完全没有人体器官，取而代之的是泛着闪亮光泽的金属甲壳，上面密布着比青铜古物内更加复杂精密的部件，星星点点的光点有序有节奏地明灭不停。
	“你想杀我？”韩羽抬起头，平静地凝视楚狸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查看了刚才混沌状态下的视频记录，你……不是人类？”
	“我……我是人类……”楚狸反驳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恐惧不是因为韩羽，而是因为杨瑾发现了她的秘密。
	“你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韩羽波澜不惊地质问。
	杨瑾抓狂了，他看了看楚狸，又看了看韩羽，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是他的良师益友，可是忽然间，这两个人都摇身一变成了妖怪！这是什么世界！
	韩羽似乎想把两片撕开的肌肤再粘合在身体上，但尝试了两下后，只能无奈地把掀开的肌肤硬生生撕下来，像一件破损的衣物似的抛在地上。
	楚狸神色痛苦，她一扬手，杨瑾就悬到了空中。杨瑾吓了一跳，可他随即发现，他像是被封闭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空间，出不去，动不了，只能悬在那儿。
	“杨瑾，你待在那儿，等我解决了他，我再向你解释！”楚狸没有回头，冷冷地盯着韩羽，却对杨瑾说着话。
	“你是谁，来自何方，你想干什么？”楚狸向韩羽厉声喝问。
	而这正是杨瑾想要知道的，于是他浮在半空，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听着。
	随着楚狸的怒吼，她的身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满头乌丝逆向天空飞舞张扬，眼底的蓝芒如怒火汹涌而出，银色的肌肤散发出盈月般光辉，双手最大限度地爆发出夺目的蓝色光泽，楚狸因愤怒而失控了。
	“当然是为了阻止你们！”韩羽遗憾地摇头，“真是遗憾，我没想到，你……也是他们的一员！”
	“阻止我们？你知道我们来自哪里？”楚狸幽蓝的双眼怒视韩羽，“你又来自哪里，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我么？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被乾放逐的一群人。不过，我们那个年代，比你们还要早的多，早很多很多年！”
	“乾？”楚狸脸色大变，可她马上就明白了韩羽说的乾是什么，毕竟，她知道曾国就是被莫大的伟力从人类世界中剥离出去，放逐到了时空乱流当中。
	“你们要干什么？也打算回到本源世界？”楚狸的话中充满敌意。
	韩羽摇头：“不！那是你们想做的事！而我们，发展的是和你们完全不同的机械文明！在被放逐以后，我们认识到了曾经错误的路，给人类带来了什么，所以我们改正了自己的错误！”

第七十五章 食日惊变（7）
	韩羽说着杨瑾不太明白，但楚狸一听就懂的话：“你们以为所作的一切都进行得秘而不宣么？我们现在已经有能力通过我们的科技，监控本源世界的一些会引发巨大能量波动的事情，我们早就发现你们意图撕裂时空，返回本源世界，所以我们……派我来阻止你们！”
	我们，你们，在韩羽口中显然别有所指，而楚狸明白他在说什么。你们，指的就是被乾放逐的曾国人，而我们，依照韩羽的说话，是比曾国更久远的年代的一个文明，同曾国一样，被放逐了！不，应该说他们恐怕比曾国有着更加强大而可怕的力量。
	“你们不想回来，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回来？”楚狸愤恨地怒视韩羽，“如果不是你，等我的老师把我们全部带回本源世界，我就可以和杨瑾在新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会么？”韩羽反问楚狸：“我们都是来自其他文明世界的人，应该知道我们归来，会给本源世界带来什么。鲜血、战争、死亡与毁灭！”
	“我不在乎！”楚狸大吼，伤心地看一眼被她的能量场保护起来的杨瑾，“只要我和他都安好，本源世界会怎么样，关我屁事！”
	“你这根本是愚昧无知！”韩羽轻轻摇头，“我们的世界，都是本源世界抽离出去的，本源世界是我们的根！如果本源世界毁灭，你们和我们，都将不复存在！”
	“什么？”楚狸愕然看向韩羽，这个说法，她从不知道。
	大敌当前，韩羽却事无巨细地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骗你！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的文明，其实根本就不成熟！你们曾国，仅仅是得到了古老年代，是真正掌握了基因文明的一些人遗留在这世上的几件仪器，胡乱使用，才发展出现在这样的文明，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这个宇宙，还有太多太多你们不了解的东西。”
	“更……古老年代……更先进基因文明的遗物？”楚狸说得结结巴巴，“那么……你……你说的那个基因文明？”
	“比你们更成熟、更了不起的那个基因文明么？”韩羽平静地笑了笑，“不出所料的话，他们也是被乾放逐了！”
	楚狸冷笑：“你胡扯！乾这么了不起的话，为什么没有能阻止我们过来，还要你来多事？”
	韩羽摊了摊手，无奈地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法理解乾的所思所想，或许祂有自己的限制吧”
	“我不信！我不信！”楚狸隐隐觉得韩羽说的很可能是事实，可是承认韩羽说的话，就等于否定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和认识。
	在楚狸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念里，曾经有一个邪恶的、专制的、自私的神，他发现人类掌握了可以与他比肩的神力，于是就千方百计的阻止。
	而为了曾人，为了人类谋福祉的伟大无私的曾侯，就这样带着他无辜的子民，被放逐到虚空之中，永离故土，受尽折磨。所以他们要回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回来。
	可现在，韩羽却告诉了她另外一个故事，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你骗我！我要杀了你！”楚狸大吼，猛然悬浮至空中。
	重力场和无重力场在楚狸脚下相互左右，产生了巨大的力量，脚底产生的强大气流，形成压迫性的力量，路旁的树木向地面沉陷下去，枝干相继发出折断的爆裂声，满树绿叶承受不住力量的压迫，纷纷落下，奇异的是轻盈得落叶竟然并非旋转飘落，而是雨点般垂直落下。
	战马哀鸣一声，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摔倒在地面上，骨骼寸断碎裂，皮肤血肉恐怖外翻。
	“竟然能够控制重力吗，你的基因改造，算是相当成功了呢！”韩羽语气平淡地说，眼神也依旧平淡。
	杨瑾如今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始终是那么一副欠揍的恬淡表情，为什么他的眼神里始终没有灵韵，甚至表情也那么僵硬，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
	不！按照他和楚狸刚才所说的，他们应该也是人类，只是不知道发展出了什么样的文明，变成了不像人的鬼样子。
	于是，一个把血肉之躯变成了全是钢铁的零件儿，一个把自己变成了可以变形成其他生物的怪异魔物。
	“不过，如果你只是拥有重力场异能的话，是无法战胜我的！”韩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作为机械文明发展的产物，韩羽全身上下都是机械部件，科技发展再高明，也无法做到像鲜活的生命一样神情自然灵动，自然生命体，本身就是无比精密的一台“机器”，那是造物之神的完美产物。
	韩羽毫无炫耀之意，只是平静地叙说着一个事实：“我的身体里拥有反重力装置，当然也可以自己制造重力场。”
	楚狸冷笑，仅仅是重力场和反重力场吗？那只是她的异能的初级运用，真正可怕的是把重力场和反重力场同时作用于一个物体，试想一个完整的物体，一部分加大了百倍千倍的重力，一部分完全失去了重力，而且这个点是在不断移动变化的，顷刻间加重千倍的部分就变成了没有重力，而失重的部分又陡然加重千倍，再强悍的物体也会在这种自身体内部的强烈变化与“摩擦”中成变成一堆粉沫或者……肉糜。
	但是韩羽还在平静地叙说：“我的大脑，可以进行每秒一百千万亿次的浮点运算，这个速度，无论你如何变换能量场，我都能同步跟进调整，你的异能……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韩羽说着，轻轻向前跨了一步，衣摆下突然窜出两条白色的火舌，脚上的袍袂迅速被这高热焚为灰烬，被楚狸施放的能量场困住的杨瑾看到韩羽的脚底探出了两个圆管，火舌就自那圆管中喷出。

第七十六章 食日惊变（8）
	这样的一幕，让杨瑾不期然地想起了他在梦境中看到过的寻找真太阳的那个夸父。
	“去死！”楚狸心底的呐喊化作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她与韩羽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开始了战斗。
	两人悬浮在地面之上，脚不沾尘，用以攻击对方的是各种各样的力场、能量球，看起来令人眼花缭乱，但是其中每一朵绚丽的“烟火”如果不受控制地爆炸开来，都能炸平一座高山。这也是从一开始，楚狸就用她的生物力场能量罩把杨瑾困起来的原因，她是在保护他，以免在这场超越人类的战斗中，惨被波及。。
	肉体凡胎的杨瑾如果毫无保护地站在一边，早被两人身边激荡的能量场化为齑粉。
	韩羽对楚狸毫不留情，尽管他的逻辑程序里已把杨瑾当作好友，他也知道楚狸是杨瑾深爱的女人，但是感情在他这种生命体中可产生的影响，远远小于理智。
	理智告诉他，他的使命是保护母星，保护本源世界，而被放逐的曾国人就是祸乱的根源，应该杀死，他就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执行这种“本能”！
	韩羽裹着金色能量场的拳头，狠狠击向楚狸的肩头，楚狸硬捱了这一拳，用她笼罩全身的能量场抵消了这一拳的力量，借身体后仰之势，右腿高高抬起，画出一道美妙的弧线，踢在韩羽下颚上。
	楚狸顺势向后空翻，重重地半跪在地，身体仍没能止住向后退去的势头，膝盖和脚掌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沟壑，肩头水晶护甲似的蓝芒中出现一抹浑浊的污气，她的能量场比起韩羽来似乎略逊了一筹。
	韩羽被楚狸出其不意的一脚踢得头部向后仰去，踉跄地连退数步，稳住身形，而一枚蓝色光球又从楚狸的手中激射而出，韩羽抬起手掌，光球撞击在距离韩羽手掌前半分处，爆出一团火花烟雾，在碰撞的刹那，韩羽手掌前闪起一片蜂巢状的光芒。
	“我的防御，你攻不破！我要速战速决了，因为……我体内储藏的能量还有大用，不能全部消耗在你的身上。”韩羽平静地对楚狸说，换来的是楚狸讥诮的冷笑。
	“你竟然愚蠢到把弱点告诉你的敌人？”楚狸从地面慢慢站起，“这就是你们这种所谓的完美的高等文明生命体么？”
	“我告诉你，只是因为……我能够击败你！我拥有你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
	韩羽的目光落在楚狸身上，此时的楚狸仿佛一位战斗女神，美艳而充满毁灭力。但韩羽的赞赏显然不是因为她的美貌，韩羽没有男人本能的欲望。
	“肉体能够产生如此强大的能量，已经非常难得了。而你们……并不完美。我很想知道，遗下几件器具，便造就了你们曾国的那个文明，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韩羽说着，遗憾地望向天空，“可惜……在时空乱流中，我们遇到他们的可能几近于无！”
	韩羽叹息一声，又是一掌挥出，他只执行毁灭，却毫无火气。楚狸双手上下翻飞，如穿梭于花丛中的彩蝶，蓝色光球接连不断从她轻柔的指尖弹射而出，仿佛她不是在战斗，而是像在编织，像在弹奏，更像在用双手表演一段妩媚动人的舞蹈。
	韩羽突然弹闪到百丈之外，手掌突然垂落下来，不断弯曲的角度撕裂了手腕上皮肤，而手掌仍然没有停止继续向内折叠，直到平贴上小臂内侧，在裂开的手腕关节处，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沿着黑洞边缘亮起一条移动的红光，红光围绕黑洞形成红色的光环，红色逐渐被白光取代，当红色的光环完全变成白色的光环，从黑洞中喷射一道手腕粗细的光柱。
	楚狸感觉到了危险，这道光柱的杀伤力较之之前的能量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只有依靠迅捷灵敏的身法避开，同时以蓝色光球反击。
	蓝色和白色在空气中撞击摩擦，炸开的能量碎片如漫天绚烂夺目的烟火，地面上飞沙走石烟尘滚滚，灼烧的气流令气温不断上升，仿佛盛夏酷暑之时，周围的景象在空气的折射后微微荡漾。
	楚狸最不希望变身后的模样被身边最亲近的人看到，偏偏事与愿违，心中越发焦急暴躁。她不知道今日之后，与杨瑾该何去何从，也许……两人再没有未来。而这一切，都是源于韩羽。
	本来，她已规划的很美好，很幸福。等到曾国归来之日，凭着曾国的强大，将一统整个天下，而她作为老师座下最受器重的弟子，做为曾国归来的大功臣，她可以向曾帝讨得一块封地，在她的封地之内，杨瑾、顾勇、陶素以及他们的家人、族人都可以得到庇佑，可以安居乐业，而她和杨瑾也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永不分离。
	到那时，大势已定，杨瑾也只能接受这种安排，纵然心中有所不愿，她相信凭她的柔情和真心，也能渐渐感化他，直到他真心接受这一切。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韩羽这个没有情感只凭逻辑办事的混蛋给毁了。

第七十七章 食日惊变（9）
	楚狸仰天怒吼：“你这自以为完美的混蛋！你以为，这样就能击败我了么？我，和童猬、苏猊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即便是在曾国，我也是超脱于一般人的。我的国人，大多只能拥有一种能力，而我……”
	“有两种！”楚狸四肢伸展，身体呈现出完美的曲线，幽蓝的眼睛开始向火红转变，令人胆寒的玄黑弥漫上银色的肌肤，关节处的蓝色水晶深处，红芒喷薄，水晶般的质感消失不见，仿佛变成一块块灼烧的碳石。
	如果说银色的楚狸像光明中的女战神，神圣冷傲。而化作玄黑之后，变得诡异阴森，仿佛来自炼狱的女恶魔。
	楚狸能够化成两种战斗形态，大大出乎韩羽意料，不管她现在的能力是什么，既然在危急关头才展现出来，自然要比刚才的银色形态更加恐怖。
	韩羽不敢怠慢，抬起右手，白色光环萦绕，蓄势以待。白光在饱和状态下闪耀得更加刺眼，韩羽放弃左手的防御，擎住因力量蓄积而颤抖的右臂，双目锁定楚狸。
	楚狸动了，杨瑾却没有看到楚狸的移动过程，他只看到楚狸从一个地方消失，便在更接近韩羽的地方乍然出现。
	韩羽认得，这是时空闪烁！不过，以他的电眼，还是捕捉得到她的轨迹的。蓄势已久的光柱从韩羽手腕中射出，直奔楚狸面门而去。楚狸出人意料地没有躲闪，而是抬起了手臂。
	韩羽清楚地看到，手臂遮住楚狸面容的一瞬间，楚狸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极限提升！
	楚狸的能量场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攀升着，一倍、三倍、五倍、十倍，巨大的能量漩涡在楚狸的头顶天空盘漩着。
	韩羽不禁露出惊叹的语气，几乎从未有任何情绪表达的他，头一回露出这种强烈的人类情感的表达：“太完美了，你是个异类，在曾人中，毕定是个异类！再给你一些时间，你将能够进化到那个真正的基因文明国度的水准！”
	在韩羽的赞叹声中，楚狸到了，手臂挥舞，无数个楚狸出现在韩羽的四面八方，拳脚如雷鸣电闪一般落在韩羽的身上。韩羽纵有一身坚固的金属骨骼，也被楚狸疾风骤雨的攻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韩羽周身险象环生，仿佛怒涛中一叶小舟，被楚狸的拳脚风浪肆虐掀起。楚狸一拳终于击溃韩羽摇摇欲坠的守势，韩羽双臂在重击下弹开，胸膛彻底暴露在楚狸的眼底。
	楚狸另一拳接踵而至，韩羽的金属胸膛凹陷下去，摩擦出电光火花。韩羽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线飞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身下土石碎裂，形成一个深坑。
	楚狸并未就此罢休，张开朱唇，伴随着隆隆之声，一条红色的光柱从皓齿之间喷射而出，贯穿空间，直奔韩羽。韩羽从深坑中翻身跃起，腰身下沉，双腿弓起，右掌恢复原位，抬起双手迎接楚狸喷出的红光。
	烈焰般的红光撞击在韩羽的防御盾上，四散纷飞，韩羽手掌前的蜂巢状光线网明灭不停，两人互不相让地胶着僵持。
	韩羽逐渐呈现颓势，脚下蹬踏的泥土不断翻起，向后缓缓退去，即便小腿后的圆管喷出火焰，仍不足以扭转战局。韩羽猛然紧咬牙关，后背的衣衫化作碎布，肌肤裂开，金属部件自背部涌出，出神入化地灵活翻转组合，形成两枚呈流线型的圆筒，圆筒下方喷射出更加强劲的火焰，立刻止住了向后倒退的趋势。
	红光终于消散，韩羽剧烈地甩动双手，仍然一副自若神情。站在另一端的楚狸疲态尽显，手臂无力地垂落，勉强支撑着摇晃的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你毕竟是血肉之躯，能量的消耗需要食物的补充！”韩羽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而我体内储藏的能源还很丰富。我承认，你的第二形态只要持续下去，我很可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很可惜，你的能量耗尽了。”
	楚狸的能量的确消耗殆尽，她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她对杨瑾设下的保护能量场，杨瑾忽然失去束缚，一下子落在地上。幸亏楚狸此时力量耗尽，周围的重力场也随之消失，处于原本重力场中心的杨瑾才没有在落地的刹那，被千百倍的重力压成肉糜。
	韩羽弯曲手臂，双拳对在一起，肘部支出两道和小腿后同样的圆管，配合着背部和小腿，六道火焰同时喷射，身体像满弓的箭矢，在火焰气流的推进下，冲向楚狸。
	楚狸惊慌之余，聚起起残存的力量意图抵抗，但谁都看得出，她已经不可能挡得住韩羽这全力一击，她已经快要站不稳了，掌上凝聚的蓝色力场淡淡的几近于无。
	“我要死了吧！”楚狸唇角露出一丝凄婉绝望的微笑，竟然放弃了眼前的敌人，看向了刚从地上挣扎站起的杨瑾，“死了也好！即便胜了，心还是会痛，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而，这时杨瑾却突然向楚狸冲了过来，猛然抢到她的面前，张开了双臂，就像在苍鹰的扑击下，勇敢地护住鸡雏的母鸡：“韩羽，不要啊！”
	杨瑾大叫，韩羽如同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在堪堪击中他的血肉之躯的刹那，硬生生地悬停在空中。
	楚狸愕然地看着昂然站立在她面前的身影，韩羽的拳头与杨瑾的胸膛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以韩羽的力量，如果不是他及时停住，杨瑾会被这一拳打得粉身碎骨。
	“快走，走啊！”
	杨瑾回身向楚狸大叫，楚狸震惊地看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为什么还不走！你走啊！”
	杨瑾嘶声大吼，楚狸猛地一跺脚，突然腾空而起。
	她的力量已经非常小了，甚至不足以在韩羽的攻击下自保，但是用来载乘她不过百十斤的身体却还易如反掌。她像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几乎只是一瞬，就消失在了天尽头。

第七十八章 山雨欲来（1）
	“没有道理！这不应该的！”
	韩羽已经站直了身子，缓缓落地，一向平静清澈的眼神中似乎散发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之色。
	“我为什么会停下？这不符合逻辑！你，不是我执行任务的关键，为了保护本源世界，你是可以被牺牲的。我为什么会停下？”韩羽困惑地喃喃自语，很快给自己做出了一个解释，“一定是刚才重启中断时，逻辑部分出现了紊乱，一定是这样！我需要重启系统……”
	可惜他还没能来得及动作，就被杨瑾手牢牢抓住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有楚狸，你们到底来自哪儿？你们不是秦人？你们说的本源世界是怎么回事儿？乾，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被放逐，为什么要回来，韩羽，你必须从头到尾地告诉我，我快要被你们给逼疯了！”杨瑾痛苦道。
	面对杨瑾接连不停的疑问，韩羽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他的眼睛里又开始闪烁红的蓝的光茫，同时有肉眼可见的一串串绿色字符不断跃现。似乎，眼下的混乱连他那强大的中央处理器都接受处理不过来了，以致于经历了一段迷茫的阶段，这时的表情，倒是很人性化。
	终于，韩羽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经过测算，你是可以信任的。”韩羽终于稳定下来。
	韩羽沉默了一下，用有些空洞的平静语调说道：“在整个人类诞生、发展的过程中，世界渐渐诞生了一个没有和人类一样拥有肉体为载体的独立意志这个意志，我们称之为乾。假如我们不是身处这个世界，可能乾并不会出现，即这个世界可能会以不同方式演化，换句话就是是说，我思顾我在。世界万物，都有生命的尽头！人类，人类所居住的大地、未来，乃至空间和时间。人类为了种族的延续，生命的传递，会想努力延长这一切，可人类为了享乐，为了欲望，甚至单纯就为了发泄与情绪的失控，又会不断地造成毁灭和破坏。
	所以，它做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把所有文明发展历程中，渐渐走向自我毁灭的文明，从时间与空间的长河中抽离出来，放进由他开辟的一个独立位面，从而拨乱反正，让那些被抹杀了这段错误文明记忆的人类继续繁衍、生息与发展，直到他们找出真正的长存之道。
	所以，人类每走错一次，他就把走错了路、已经无法回头的那个文明抽离出去，放到一个独立位面，让本源世界的人类，另行发展一条新路。
	人类再次走错了路，他就再抽离一次。被他抽离出去的文明从本源世界消失了，被抹杀了，可本源世界的当时幸存的人类，是知道这些事的，于是千百年后，这些事就成了毫无依据的传说。所以，人类知道盘古曾开天辟地，但却没有人真正的相信曾经有那样强横的巨人。
	所以，人类知道洪水毁灭过世界，但却只有传说，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无法证实它的存在。
	所以人类知道有黄帝和蚩尤的荒野之战，但却无法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只能当成是古人夸大了真实事件的幻想。
	我的世界，是人类发展出来的机械文明时代，但是我们也同样走错了路，制造出了足以毁灭我们所有人的武器，并且将要把它用之于战争，所以我们被乾从本源世界抽离了。
	在我们之前，以及我们之后，还有多少类似的错误发展的文明被抽离，我们也不清楚。但是现在至少可以确定，人类曾经大力发展基因文明，而且也走错了方向……”
	杨瑾忍不住问道：“就是楚狸所在的曾国？”
	“不！”韩羽摇头说道，“那是一个比曾国更古老的文明！曾国，仅仅是得到了这个古老文明遗留在这个世界上里的几件仪器，所以他们的发展并不完善。而这种不完善，反而会加速了曾国的毁灭，所以，不等它蔓延到你们的整个天下，乾就果断把它抽离了。于是，曾国从你们的世界，消失了……”
	杨瑾急声道：“他们现在是要企图回来？”
	韩羽肯定地说道：“是的！可是，我们已经被抽离了，已经从本源世界消失了。如果他们回来，逆冲本源世界，产生的蝴蝶效应就会影响到本源世界，往轻里说，会导致很多人无缘无故的消失、会有难以计数的死亡，会有无法想象的灾难，会诞生让人类毁灭的疾病，甚至会让本源世界的时空坍塌，所有位面一起毁灭。而这些危害，仅靠得到了几件遗失文明留下的仪器发展起来的曾人，是不明白的！所以，我们通过能量监测，发现这一可能后，我被派回来，阻止他们！”
	杨瑾不懂什么叫蝴蝶效应，但大致听懂了韩羽话中的含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忍不住道：“那乾呢？他是神，他直接出手不就行了？”
	韩羽摇头叹息：“被剥离的时空也是乾的一部分，就好比让你用左手去打自己的左手，你能够做到吗？所以乾，需要人去帮助他来做这些事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杨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心中诸多疑团，现在解开了大半。他没想到，他和楚狸之间，竟然是这样的立场与身份。
	这，是比敌我两国的一对青年男女成为情侣更加纠结矛盾的一种场面，一个是人类的一员，一个是由人类已经发展成非人类的一员。
	可是，楚狸她真的是非人类么？
	往昔种种，迅速跃现心头，杨瑾完全想不出，他心爱的那个女人，有哪里不像人类，她那么美丽，那么调皮可爱。可是，他又想到云中地窟里的那些魔物，想到辛猿、童猬，想到甘泉山上那些发了疯的士兵与工匠，一时间心如堕冰窖。
	韩羽没有给杨瑾思考的时间，说道：“但是我们要破开时空，穿越时空乱流，回到本源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这是乾为我们设下的一道道屏障，即便以我们的文明发展程度，也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有一条飞船回到了故土，也就是……你们的秦帝在东海所遇的仙人！”
	韩羽忽然遗憾地说：“可惜我们自身的力量，在本源世界会受到很大的压制……”
	杨瑾打断了他的话：“但是，你刚才和楚狸一战，那种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了！”
	杨瑾虽然听的一知半解，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你现在想怎么做？”
	韩羽回答道：“他们想利用大地磁力开辟虫洞，将曾人从这个时空隧道中接引回来！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将要利用的地磁眼，摧毁他们的仪器！这才是彻底根除曾国野心的有效方式。”
	韩羽知道这么说他们不会明白，又解释道：“即便以我们的科技力量，想要制造这样一套地磁设备，也十分艰难。曾人虽然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发展道路，可是他们制造的地磁设备，一定也同样是耗尽了资源。只要把它摧毁，他们就无法再回来，至少在几千年内，他们制造不出第二套来！”
	“原来是这样……”杨瑾喃喃自语了一句，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糟了！如果楚狸是曾人，那么徐福也……”
	杨瑾越发觉得浑身冰冷，脸色倏变：“徐福在云中，利用修长城之机，建造了一个很奇怪的地下空间，不许我们任何人接近，直到如今我也不知道那地下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不成就是……”
	“什么？”韩羽顿时比杨瑾更加惊慌道：“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马上带我去，我要确认一下！”
	杨瑾骑上了马，韩羽也跟着骑了上来，二人共乘一骑，杨瑾忍不住道：“韩羽，你既然会飞，何不带我飞过去？”
	韩羽默默地摇了摇头：“经方才一战，我已消耗了太多能量！虽然目前还没到警戒线，但是我不确定还会遇到什么，必须尽量减少消耗。”
	虽然杨瑾不太明白他说的什么能量消耗、警戒线一类的话，却也大致明白他是在说，要带着人飞，太消耗力气，而他的力气必须尽可能地保留。于是，杨瑾和韩羽同乘一骑，飞快地消失在原野尽头。全未注意到那个郎中仍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惊呼“神仙”不止。

第七十九章 山雨欲来（2）
	一场豪雨，渭水河面波涛翻滚，卷着滚滚黄沙奔流不息。
	两骑快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四蹄腾空一路践踏泥水，自城中横冲直撞穿过，直奔城北军营，路人纷纷惊慌避让。
	进入营区以内，马匹仍不减速，鼻孔已喷出白气水雾，对军士怒骂呵斥充耳不闻。马上两人在监军营房外飞身下马，也不通禀，推开守卫，迈步闯入营房，任凭马匹自寻去处。
	吴卓一掀帐帘儿就想走出去，不提防外面正有两人要走进来，双方撞个满怀。
	“是你们？”结拜大哥吴卓看到顾勇和陶素不禁又惊又喜。
	他们六人结拜，老二田瑞和死于胡人之手，如今留在云中的只有他和杨旭，顾勇和陶素随着杨瑾去了咸阳，可是好久不见了。顾勇、陶素衣甲湿透，满头满脸的雨水，仿佛刚刚从河里爬出来似的。
	吴卓不禁道：“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冒着大雨赶路！”
	“蒙将军现在哪里？”顾勇气喘吁吁地问道。
	“蒙将军领人前往渭水，视察水患！”吴卓回答道。
	顾勇跺脚道：“真个急煞人也，不行，我们得马上去找蒙大将军！”
	吴卓惊道：“出了什么事？”
	顾勇匆匆说了几句，他自己都听得一知半解，说出来自然语无伦次，更是听得吴卓头大如斗。
	还是陶素一针见血：“徐福恐不怀好意，在长城上做了手脚！四哥请蒙大将军立即派兵去长城以防不测，同时上书朝廷，禀报始皇帝！”
	这回吴卓总算听懂了，忙道：“原来如此！你们去找蒙大将军，我带兵去长城！”
	吴卓现在也身为是护军，职权之内就能调兵，何况只是小范围调动，而且是去巡视长城工地，并不是擅自对外族动兵，因而可以做主。至于请蒙大将军给皇帝上奏章，这事儿他就左右不了了，所以必得顾勇和陶素去，向蒙大将军晓明厉害。
	当下，吴卓立即便点了一支人马，冒雨集结，赶往长城。顾勇和陶素则另换了两匹健马，顶风冒雨直奔渭水。
	天空阴云翻滚，响雷破空，倾盆雨水肆意冲刷大地。渭水两岸泥泞湿滑，汹涌河水中似有蛟龙翻腾，多处河道水面紧贴堤坝边缘，随时都有决堤之险。无数劳役如蝼蚁般遍布渭水两岸，片刻不息地搬运土石叠城筑坝，偶有人失足落水，惨叫之声未及传出，转瞬间便消失在浑浊湍急的水流中。
	陶素逢人便问蒙恬去向，边问边行，沿河走出十多里，才寻找到蒙恬所在。蒙恬身披蓑衣站在高处，不断有快马往来驰报水患灾情。蒙恬指挥调度，深知此时若不稳固防范，灾情一旦泛滥将不堪设想。
	蒙恬远远望见两骑神骏疾行而来，以为又是哪段河道发生严重危险。翻身下马的两人走近后，他才看出是顾勇和陶素，自从杨瑾赴京铸造金人，就再没见过二人，今日见他们急匆匆赶来，想必是杨瑾派他们来传达要事。
	陶素相比顾勇思路清晰，抹去脸上雨水，将返回云中半途发生的变故，简要讲给蒙恬。
	前次食日，长城发生变故，蒙恬已对徐福生疑，遣快马上书始皇，只是路途遥远，恐怕此时奏章尚未到京。今日闻听陶素之言，不敢有片刻耽搁，马上答应下来，派了心腹副将继续主持防治水患一事，自己则亲自赶回云中大营。
	蒙恬依杨瑾所言，写了一份史上最简短的奏章，加了火漆封印，命人以军驿八百里快马驰报咸阳，自己则又带一路精锐兵马，赶往长城。
	此时雨势渐歇，空中愁云惨淡，迟迟不肯从天空散去的阴云，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加狂猛的暴风雨即将到来。然而暴风雨并没有来临，淅沥沥的细雨如断藕间的细丝，连接着天空和大地。天空仿佛一名心怀感伤的少女，临窗托腮，弹落永远流不净的泪水。
	蒙恬带人踏着泥泞疾行，人困马乏之季，远远已见长城如龙，蜿蜒山上。这时一阵疾风铺面而来，细雨中忽然多了一丝血腥的味道，一匹身受重伤的战马低垂马首，自天地线下踏着凌乱的马蹄走蹒跚而来。雨水冲刷着鲜血淋漓的躯体，战马哀鸣数声，颓然倒地。
	不祥的预感涌上众人心头，蒙恬下令加快进军速度，刹那间急促的马蹄声压制风雨，泥水草叶纷飞四溅。顾勇全力策动缰绳，雨水模糊的视线中，陡然出现横陈遍地的尸首。
	蒙恬大吃一惊，挥手止住队伍脚步，虎目扫过长城下的草原，目光所及之处，青草染红，尽是大秦将士的未寒尸骨。死亡的气息笼罩之下，雨点击打军兵甲胄，仿佛在为漫山遍野的亡魂奏响一曲悼念哀歌。
	尸体间林立着浑浑噩噩的劳工苦役，还有监工的秦军混杂其中，那些赤裸上身骨瘦如材的劳役身躯如今肌肉暴涨，血脉贲张，手中提着原本属于秦军的武器，锋刃滴落余温犹在的鲜血。
	蒙恬军队的到来，仿佛晨钟响起，惊醒了那些呆立的劳役监工，千万道血红的视线转向蒙恬军队，雨雾中出现一对对嗜血的红眼。
	“死了！都死了！”顾勇颤声道，地上杵立的歪斜的旗帜表明，这分明就是吴卓带来的那一千多秦军，他们都死在了这里，那吴卓呢？
	顾勇不寒而栗，惊恐地上前，高声大呼道：“大哥，吴卓……”

第八十章 山雨欲来（3）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隙间散下一束束金色的光芒，饱吸血肉养分后，地面上的野草蒸发起异样的蓬勃生命力，血腥气更加浓郁了。
	“大哥！”顾勇的呼喊传遍旷野，直至被风吹散。
	回答顾勇的却是一阵猖狂刺耳的笑声，伴随笑声，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之上，徐福弟子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杨蕊？”陶素从身形上认出城上的人，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勇也呆住了，呆了片刻，惊恐的目光才从杨蕊的脸上缓缓移到她的手上。
	“你是在喊他么？”杨蕊手提起了一颗人头，所剩无几的鲜血犹在顺着撕裂的颈部滴落。
	那是吴卓，双目犹睁，死不瞑目。
	“不！”顾勇惨呼一声跌下马去，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了几步，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而落，指向城头，“你疯了吗？杨蕊，你在干什么！”
	“她不是杨蕊，至少不是我们曾经认识的杨蕊，”相比之下，陶素维持着冷静，迅速赶到顾勇身边，提醒道，“你看城下这些人，个个神志不清，和甘泉山上那些发疯的工匠大同小异。杨蕊言语癫狂，估计是遭了毒手。”
	“杨蕊？你说的是被我玩过的那个女子吗？”杨蕊嘻嘻一笑，有些淫邪地抚上了自己的胸膛，“她那哭喊惨叫的声音，动听的很，至今让我难忘呢。”
	“你说什么！”顾勇睚眦尽裂。
	“我说她凄惨的叫声很好听。”杨蕊仿佛生怕顾勇听不清楚，故意提高声音，身后的一众弟子也附和地淫笑起来。
	这样一番话，从文静秀气的杨蕊自己嘴里说出来，让人感觉莫名的恐怖阴森，好似她被邪灵附体了一般，可她站在城墙上笑得花枝乱颤，又哪有一丝的害羞与矜持。
	杨蕊的脸渐渐像被雨水打湿的泥塑，开始蠕动变形起来，不仅面容在改变，她的腰身也随之粗壮起来，肩膀变得宽阔，甚至连身高也开始增长，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窈窕身姿转变成虎背熊腰。
	杨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吴卓的模样，而真正的吴卓的人头，却还提在他的手上。
	顾勇和陶素惊得连退几步，陶素惊道：“你是人是鬼？”
	吴卓模样的人笑咳咳地道：“我自然是人！我叫屠狰，记住我的名字！”
	屠狰，徐福从曾国带回来的六大弟子中，始终不曾露过面的屠狰。
	曾人的基因改造之术其实走的是岐途，因为接受改造之人，在获得了各种奇异能力的同时，大多会带有兽化或兽性回归的副作用。这个副作用在有些人身上不是太明显，在有些人身上却特别凸显。
	屠狰，便是一个兽性强化特别严重的人，性格已经扭曲之人，他喜欢杀戮、喜欢嗜血、喜欢折磨别人，对他人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淡漠到了极点，成了一具冷血变态的杀人机器，就连苏猊童猬等人都对他有些敬而远之。
	顾勇则惊恐地叫道：“你把杨蕊，究竟怎么样了？”
	驱马来到二人身畔的蒙恬大将军轻轻闭了闭眼睛，又缓缓张开，道：“前几日云中城内一条小巷里，发现一具女尸！”
	顾勇颤抖地道：“大将军，你是说？”
	蒙恬实在不忍看到顾勇几乎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说道：“那女尸浑身赤裸，饱受蹂躏，血肉模糊一片，实在难以辨别身份，因此成了一桩无头公案，现在看来，只怕……”
	“难道……你杀了杨蕊？你杀了杨蕊？”听了蒙恬这句话，顾勇再也控制不住了，向着城头大声咆哮。
	屠狰站在城上放声大笑：“你这蠢物，现在才听明白么？我当然杀了她，我不但杀了她，在她死前，还狠狠地享用了她一番，哈哈哈哈……”
	“我要杀了你！”顾勇双目赤红，咆哮着就要冲上城去，却被陶素紧紧抱住。
	陶素上前向城上高喊：“你怎么知道我们此来要对你有所不利？杨旭现在哪里？”
	他这一问，顾勇也冷静了些。是啊，杨蕊的仇，自然一定要报，可杨蕊既然死在他手里，那……杨旭呢？他现在如何了？
	屠狰撇了撇嘴角，扬了扬手中的头颅道：“这小子冒雨带大军前来，还能有什么事？他一到城下，我就知道我们已经败露了！自然就要先下手为强！”
	站在屠狰身后的徐福弟子们都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弟子，其实都是人类，他们只是被徐福超人的神一般的力量吸引住了，所以心甘情愿为徐福所用，成了徐福的狂热信徒，希冀接引曾人归来，也接受改造，成为拥有神一般的力量的异人。
	不过，至少他们现在还是人类，屠狰的残忍嗜血连童猬辛猿等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他们？
	而且，吴卓冒大雨带大军前来，固然是有可能对他们产生了极大怀疑，但是在他们看来，他们做事隐秘，而且迄今还没干过什么，朝廷不可能掌握他们的真正把柄，说不定一番言语就能遮掩过去，而现在，却只有死战了。
	可他们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办法，因为屠狰是徐福留在这里的最高负责人。徐福回咸阳，并不放心把这里完全交给他这些狂热忠诚，但还属于普通人，没有特异能力的弟子，所以又留下了善于拟形变化的屠狰，他们只能听命于屠狰。

第八十一章 山雨欲来（4）
	“杨旭呢？杨旭又在哪里？”陶素大叫。
	屠狰脸色一沉，冷冷地道：“你问的太多了，当我是你的囚犯么？给我杀了他！”
	屠狰大叫一声，将吴卓的人头高高抛下了城墙，城下木立的劳役回应着屠狰，高举兵刃，如同冲出牢笼的群狼饿虎，踩在死尸骸骨之上，杀向蒙恬军队。
	蒙恬早被屠狰的兽性恶行激怒，把手一挥，冷酷地沉声下令：“他们已经变成魔物，统统杀了！”
	“杀！杀！杀！”秦军大喝，迈着整齐的步伐，仿佛一面移动的城墙，向那些行尸走肉迎上去。
	顾勇早已不耐，立即大吼一声，持刀冲过去，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变化成了吴卓的屠狰，他要杀了这个恶魔，替他的兄弟、替他心爱的女人报仇！
	双方混战在一起，蒙恬所率兵马虽仅有千人，却都是跟随蒙恬出生入死百战沙场的精锐战士，对方行尸劳役虽成千上万，蒙恬军队却凛然无畏，双手齐握缰绳刀柄，刀锋横在马上，马蹄由缓入急，啼声代替冲锋战鼓，杀入敌阵。
	这是效仿胡人的战术，以少数骑兵对多数步兵时，只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来回冲杀几番，刀锋过处，人头相继落地。但秦军用的终归不是胡人的弯刀，秦国战刀刀身长且直，更利于直接劈砍。
	顾勇安装铁臂后，初次大显神威，行尸劳役的刀枪难以撼动他的铁臂分毫。顾勇刀光交织如网，攻出如银花绽放，卷起漫天血雾残肢，左右冲突所向披靡，单人匹马杀出一条血路，向奔长城之下。
	陶素却没有鲁莽地冲上前去，论武功他不如顾勇勇武，论战术他不如蒙恬这当世名将。可是陶素有他的机灵，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杨瑾的诛魔军，杨瑾的诛魔人偶，还有一千多具，当初一场大战后收罗尚还完好的人偶时，杨瑾曾经对他和顾勇毫无保留地讲过如何驾御它们。
	顾勇性情粗犷，理解不了这些繁琐的玩意儿，而陶素却听明白了，这时为何不把那诛魔军调出来，反正这些行尸走肉没有神智，和那些魔物没太大区别，正好用诛魔人偶应战。
	双方正混战之际，藏于地下的诛魔人偶军团系数被陶素启动了，虽然那些人偶有的缺肢断臂，更有甚者头颅破损，但核心操作机括并未受损，依旧能够战斗。
	陶素冲在人偶军团的最前面，一面拔刀挡拨行尸们劈来的刀剑，一面向前奔跑，大喊着：“回避！回避！只要不跟些人偶交手，它们是不会伤你们的。”
	陶素这话秦军将士能听得见，而那些行尸般的劳役却已丧失神智，根本听不懂，于是主动地迎上去，与那些机械地前行劈砍挺刺着的人偶战在了一起。
	苏猊和孟猺已死，屠狰可不懂得他们役使行尸的手段。但是当初为了让屠狰能守住这个地磁之眼，徐福曾采撷苏猊和孟猺二人的基因，秘密制作了一批变异药物交给屠狰。
	吴卓领兵冒雨赶来，屠狰知道身份恐已暴露，就用这种药物，把这些劳役军兵，全部变成了失去神智的傀儡。不过，他不懂楚猊的思想控制之法，好在徐福炼药时改变了一些药物成份，这些行尸走肉还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命令，当然，这命令也仅限于下药的屠狰，其他任何人都是指挥不了它们的。
	诛魔军不知痛楚，不知闪避，几刀下去才能毁坏它部分部件，而那些行尸又不知闪避，这批人偶齐刷刷地迎前挺进着，当前三排人偶被砍损的只剩下孤零零几个的时候，大片大片的行尸劳役已经变成了遍地的尸体。
	屠狰站在城头见此情形，不由眉头一皱。
	旁边一个徐福的狂热信徒凑上前道：“屠师兄，要不……动用雷火炮吧？”
	屠狰欣然应允，狞笑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很快，城墙异动再现，尘土从砖石间簌簌落下，金色的圆筒从裂开的城墙中缓缓伸出，正是日食当日，以震天撼地之势歼灭大批魔物的雷火炮……

第八十二章 山雨欲来（5）
	此时，杨瑾和韩羽正受阻于一条山洪。
	他们抄的是近路，从原野中直接穿插过来，不必绕行云中城，可以直抵长城，不想这一带却下起了大雨，山中原本清澈的一条浅溪登时变成了混浊怒吼的一条大河。
	这样的洪水能拦得住杨瑾，却不可能拦得住韩羽。即便他要带着杨瑾甚至半途又购买的一共两匹马从洪水上空飞过去也非难事，这样的短程飞行消耗的能量也不会很大。
	但是正当韩羽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忽然皱了皱眉，目光陡然转向山中。
	大雨已经停了，山上依旧泥泞，耳畔是洪水牛吼一般的奔流声。
	杨瑾看到他的脸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韩羽微微蹙起了眉头：“我感觉到一股很大的能量场！”
	杨瑾疑惑地道：“那是什么东西？”
	韩羽道：“不知道，不过……它应该不是天然形成的，它在移动……”
	韩羽的眼珠轻轻地转动着，仿佛能透过那山体看到什么似的。
	忽然，他架起了杨瑾，说道：“我们去看看！”
	不由杨瑾反对，他就奔跑起来。地面很泥泞，但韩羽奔跑起来，双足却几乎不沾地面，他部分借用了自身的能量，带着杨瑾，片刻功夫就来到了一片原始的林中。
	树上的枝叶还有雨珠晶莹，风一吹，就雨一般洒落下来。地面的青草碧绿，湿漉漉的，韩羽放下杨瑾，一双目光从林中缓缓扫过，忽然淡淡地道：“出来吧！”
	杨瑾什么都没看到，但是韩羽的眼睛却在盯着正前方一棵笔直的参天大树。那棵古树至少有四人合抱那么粗，枝干虬结如龙。
	“你居然看得到我？”树干说话了。
	语气透着惊奇，灰褐色的树干慢慢隆起，隆起部分呈现出起伏的线条，线条逐渐清晰明朗地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可以分辨出额头、鼻梁、躯干，就这样一个与树皮同样质感的人形从树干中走出来，更确切地说，是从树干表面脱离出来。
	辛猿。
	辛猿从树干上走下来，皮肤的质感和颜色始终在不断地发生着变化，脚踩在草地上，脚就变成了绿色，身后是树林群山，身体便成为灰褐与土黄相间的条纹。无论他移动到什么方位，身体都可以完美无缺地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魔人！”杨瑾暗暗叫了一声，这是他为楚狸、童猬这种比魔物更具智商的曾人刚刚起的名字。
	“杨瑾！”辛猿眯着眼睛，看看杨瑾，又看看韩羽，“大匠作！你们两个，不在咸阳铸金人，讨好始皇帝，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杨瑾神色一动：“你认识我？”
	“当然！”辛猿摸了摸胸口，一只独眼又眯了眯：“你曾射过我一箭，这么快就忘了？”
	“射过你一箭？原来你是……闯进我房间盗取青铜古钥的人！”杨瑾恍然大悟。
	辛猿咯咯地笑起来：“不错，你怎么想起来了！”
	韩羽没有理会两人这番对答，他的目光正盯着辛猿身上，辛猿身上背着一口长匣。
	韩羽对杨瑾说道：“能量场，是从那口匣子边发出来的！”
	辛猿脸色一变，在韩羽与楚狸一战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有什么样的能力。辛猿自然也不知道，可现在韩羽先是一口叫破他隐形下的位置，又能感应到他匣中藏了什么东西，辛猿再也不敢轻视这个大匠作。
	“你居然知道我匣中大概藏了什么东西？”辛猿惊讶地看向韩羽。
	辛猿和童猬等人从曾国回到本源世界后，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在曾国，他们连贵族都不是，地位比他们更高的人比比皆是。而在这里，本来他们可以凭着一身奇技异能，足以纵横天下，可是却受命于徐福，为了完成曾国回归大业，不能轻易显露本领，本就被基因变异过程中强化了的兽欲本能，促使他们做出了反叛的决定！
	得知杨瑾手中有一件上古异宝的仿造品时，他们如获至宝，梦想得到此物，源源不断地制造魔物大军，拥戴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可惜他们费尽心机，得到的却是被韩羽做过手脚的古钥，成为一件他们打不开的废品。
	之后，他们曾想掳走韩羽，于是利用了头脑简单的孟猺和苏猊，结果甘泉山之乱，把事情搞得越发脱离控制，非但韩羽没被绑到，反而令甘泉山加强了戒备，于是辛猿又生一计。

第八十三章 山雨欲来（6）
	辛猿认为，他们打不开这把古钥，徐福却一定能。可他们本就是想背叛曾国、背叛徐福，阻止曾人回返本源世界，从而利用他们的异能在这里作威作福，徐福怎么可能帮他们解开古钥？他们一旦拿到古钥，能够自行制造魔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杀死徐福，免除后患啊！
	于是，辛猿想到了他的老师徐福从曾国带回来的能量块，那是增辐地磁，制造虫洞、定位本源世界坐标的关键，而且他很清楚为了制造这能量块，曾人已经耗尽相应资源，一旦毁去，再想制作，恐怕得数千年光景。
	而徐福绝对没有数千年寿命，所以只要他能拿到能量块，就可以据此相胁，和老师徐福谈条件，逼老师帮他们解锁铜钥。
	至于曾人若真的举国归来，他们用这仿制品制造的劣等魔人大军根本不堪一击这一问题，辛猿并不考虑。一旦逼迫徐福帮他解开铜钥，他就当机立断将能量块毁去的，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没有人可以来分一杯羹！
	于是，辛猿悄悄赶到了云中郡的长城，并利用他的隐形和拟态绝技，悄然潜入地下，取出了已经放置其中的能量块，并用一块假的能量块取而代之，而留守云中的屠狰自然毫无察觉。
	辛猿还不知道童猬也死了，更不知道徐福已经打着讨长生不老药的幌子去了东海，他正想悄然返回咸阳，以能量块胁迫徐福，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韩羽和杨瑾。
	一见二人，辛猿贪心又起，虽然有能量块在手，徐福投鼠忌器，未必敢把他怎么样，但是对老师的异能，其实他是很畏惧的，如果能够抓住韩羽，他又何必去跟徐福打交道？
	在甘泉山上，韩羽身边铁甲卫士无数，俱为大秦精锐，可在这里，只有韩羽和杨瑾两个人……
	“你们来的正好！”辛猿微笑着，身体渐渐进入透明状态，“青铜古钥被你做了手脚，韩羽，帮我把它重新解锁，我就放过你！”
	辛猿说着，向韩羽猛扑过来，早有戒备的杨瑾抬手就是一箭，弩箭啸声顿起，直奔辛猿额头而去。杨瑾自负的本领一是制造，另外就是射术，如此近的距离，辛猿又站立不动，比习射场上的靶心还容易命中。
	可是意外就这样发生了，箭矢直抵辛猿眉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箭矢仍在继续向前飞行，丝毫没有受阻地穿过辛猿头颅，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没用的，在我隐形或拟形状态下，你伤不到我。”辛猿冷笑，上一次他若不是在飞身逃走的时候没有使用隐身状态，杨瑾的箭又怎么可能伤到他？
	杨瑾吃了一惊，又是一连三箭射出，分别射向辛猿的咽喉、胸口和下阴，三箭全都无一例外穿过辛猿的身体，钉在了树上。
	一个杀不死的人？
	杨瑾几乎要绝望了，可韩羽依旧是那副恬淡的表情。
	“杀不死么？那么你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韩羽订着辛猿黑洞洞的眼眶问道。
	辛猿脸色一变。
	韩羽自信地笑着说道，“你在隐形状态，不是杀不死，而是无法以物理作用产生的力来伤害你。但，不具备实体的能量场武器呢，你也一样无视么？”
	韩羽说着，缓缓抬起了右手，右手自手腕处折叠，一个枪口显露出来，红蓝色的光芒交替一闪，一道光束直射辛猿。
	“你是什么怪物？”
	辛猿大惊，他们在秦人眼中是怪物，而他从未见过的机械生命，韩羽在他眼中又何尝不是怪物？
	辛猿不确定这光束能否伤害自己，他腾身要闪，可光束以超出他预料的速度，已经射中他的小腹，辛猿的胸口立即被洞穿了一个洞，辛猿惊讶地站在那里，低低看看自己的胸。
	那里出现一个冒着青烟的洞，洞壁圆滑，那是因为光束穿过时，光束内的一切已经迅速被分散成了粒子，洞壁边缘蠕动着，那是他血肉和内脏，正要向这洞口挤压过来。
	“啊……”辛猿惊恐地尖叫起来。
	旋即，辛猿的整个身体都被白光笼罩，轰地一声，化作乌有，一团雾气在原地袅袅散开，那是他身体里被分散出的水分。
	这一切只发生转瞬之间。
	韩羽缓步走过去，完全无视已经同空气混为一体的辛猿，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那口匣子，折叠的手臂重新复原，将匣子打开，一根圆柱状的闪着乌色光芒的金属体出现在匣中。
	韩羽伸手，在那圆柱体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扭头转向杨瑾：“这个能量块，应该就是曾人用以增辐地磁，打开曾人归来之路的那件东西！”

第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7）
	“快趴下，不要站起来。”
	蒙恬亲眼目睹过雷火炮歼灭魔物的惨状，只是眼见胜利在握，一时间忘记了徐福还留有最后一招杀手锏。高喊过后，顾不上颜面形象，蒙恬纵身从马上跃下，身体平贴地面。
	参与过当日之战的秦军也都了解这金色圆筒的可怕，马上依照蒙恬警告，可没有参与当日之战的秦军从未见过这种远程攻击的热武器，未免一脸茫然，但大将军已经做出了表率，他们马上毫不犹豫地跟着趴下，瞬间秦军在长城之下卧倒一片。
	滚烫的热流席卷大地，斩魔军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之下，化作破碎纷飞的燃烧木料，而那些残存的行尸走肉也被这可怕的炮火炸成了细碎肉糜。
	天地间被轰鸣巨响充斥着，灼热的飓风席卷大地，飓风所到之处，万物化为乌有。只有及时趴倒地面上的人，侥幸躲过一劫，但是人数寥寥无几。
	顾勇艰难地匍匐爬到陶素身边：“妖人的雷火炮厉害！”
	陶素趴在地上，仰头一望，心中似已有了应对之策，沉声道：“跟我来！”
	雷火炮的攻击还在持续，大地上灰土弥漫，陶素与顾勇紧贴地面，艰难地冒险匍匐前进，随着不断靠近长城脚下，雷火炮连珠发射引发的震颤越发清晰，直到最后，身体甚至在颤抖的地面上颠簸起伏。
	陶素顽强抵达长城脚下，背靠砖石，这里是射击不到的死角，头顶便是伸出城墙的金色炮筒，在如此近距离观看之下，庞大的圆筒宛如横卧的百年巨木。
	“从这里进去！”陶素一指头顶开启的缺口，“我们夺了这鬼东西！”
	“好。”顾勇点头，把刀咬在口中。
	顾勇转过身，脚下用力一蹬，跳起后以铁手攀住城墙，再借腰身拧动之力，竟然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腾空翻入长城之内。陶素手脚并用，利用城墙上浅薄的缝隙向上攀爬，好在城上的人自恃炮火无敌，根本无人监视墙下。
	顾勇猛地翻进城内，一把抓住一个控炮的徐福弟子，挥刀先砍了他身旁另一个徐福弟子，又把刀架回手中俘虏的脖子上。
	这时，徐福弟子们正在不同的位置操控火炮，长城又是倚据地势起伏如龙，所以其他位置正兴奋向外射击着的徐福弟子并未发觉这里的变故。
	陶素拼尽全力，把那沉重的炮口转向长城内道，顾勇喝令那徐福弟子道：“这东西怎么用，给我开炮！”
	那徐福弟子傲然不动，乜视他道：“你们这些劣等人类，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徐师要开天辟地，再造人间。到时候，我们就是神，神就是……”
	“啪！”顾勇一个大嘴巴，抡起的金属手臂，将他的后槽牙也扇掉了两颗。
	顾勇凶神恶煞地吼道：“给我开炮！”
	那徐福弟子一脸的狂热，喘息地道：“我……我将是神！你这只喽蚁……”
	“鬼迷心窍！”顾勇怒吼一声，抓住徐福弟子头顶。
	金属五指弯曲内扣，剧痛直刺脑髓，血肉之躯的徐福弟子哪里承受得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血丝瞬间密布双眼，惨叫声在他极力张开的嘴里难以为继，变成气流刮动喉咙的嘶嘶声，爆发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牙齿上，牙齿猛然咬合，半截带血舌头从口中喷出。
	顾勇心爱的女人遭到了屠狰虐杀，此时恨比天高，眼见这徐福狂热弟子自尽，恨意更是难消，五指一合，“噗”地一声，竟然将那头颅抓裂，血浆溅了他一头一脸，就连陶素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我来试试！”
	陶素弯腰在那雷火炮上一通摆弄，突然扣动了发射机关，一声轰鸣，炮火怒吼，由于是在长城内部发射，巨响轰鸣令他们仿佛置身在一座被敲响的大钟之内，轰荡的他们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前方三个炮位连着一段城墙在轰鸣声中，化作碎裂砖石和废铜烂铁，被决堤洪水般的猛烈气流吹飞，洒向天际。
	顾勇摇摇晃晃，就见碎石铜块如雨点般坠落，不由大喜，他稳了稳仿佛踩在云端的双脚，强忍着刺痛耳膜的尖锐蜂鸣，大吼道：“再来！”
	眼见陶素也摇摇晃晃，扳动炮口困难，顾勇伸出金属手臂，将那炮口推向另一方向，那里正是徐福精心营造的地室入口处，高高的木架还搭在上面。
	“快发射！”
	顾勇兴奋地大叫，可叫声和兴奋的表情却突然凝滞，他愕然发现，在那木架上绑着一个孩子，分明就是失踪数日的杨旭。屠狰站在杨旭旁边，高声叫喊着什么，只是他两耳短暂失聪，根本听不清。
	“老四，怎么办？”陶素握着发射扳手，转向顾勇。
	顾勇听着陶素的声音仿佛来自天际，缥缥缈缈的听不清楚，但他不用听也知道陶素在顾忌什么。这一炮，他们无论如何也是射不下去的，顾勇大吼一声，抓起搁在碟墙上的长刀，冲向屠狰。
	屠狰见顾勇向他冲来，眼中射出难掩的兴奋，脸上挂着狂妄的狞笑，甩开双臂迈动步伐，迎向顾勇。
	“还俺大哥命来！”顾勇看到屠狰脸上原本属于吴卓的面容，血灌瞳仁，刀扬于空，以落雷般的威势狠狠劈落。
	屠狰狞笑着，以手臂迎向顾勇的刀锋，他的手掌在挥动途中迅速变化，并拢的五指融为一体，化作一段边缘起伏不平，奇形怪状的刀身。
	顾勇战刀和屠狰手刀交击在一起，以锋利著称的秦国战刀，竟然砍不进血肉化作的手刀。屠狰狂笑，另一只手也化作刀锋横砍而至。顾勇以铁臂格挡，顺势抓住屠狰手腕，铁臂中的剑锋倏然弹出。

第八十五章 山雨欲来（8）
	屠狰手刀忽然一缩，转而化作一张平面，如同盾牌一般阻住剑刃。
	“畜牲，还俺杨蕊姑娘！”顾勇又是一声大吼，虎目含泪，铁臂砸下！
	“你喜欢那女人？”
	屠狰发出一阵癫狂般的笑声，双手时而化刀，时而做盾，甚至以十指变作钢钩，他的关节可以扭转到常人做不到的角度，动作千奇百怪，诡异姿势迭出。
	而怒火攻心的顾勇却是大开大阖，招招搏命，屠狰不惧他的长刀，面对他铁臂上的剑身却有些忌惮，方才他化掌为盾，旁人不知，可他自己却清楚得很，挡那一剑时，已经受了伤。
	这剑可以伤到他金属化的身体，这令一向疯狂的屠狰也不免有些忌惮。猛然，屠狰向后弯下腰身躲避顾勇横扫而来的一刀，刀锋擦着屠狰的小腹划过。
	屠铮后仰之势不止，身子竟然弯过胯下，自两腿之间反探出来，刀状的手掌捅向顾勇。顾勇小腹中了一刀，可他左臂也随之砸下，剑锋正刺中屠铮的肩头，两人同时受伤，各自退了三步。
	屠狰舔了舔刀化的手掌，好像在品味美酒佳酿，有些陶醉地眯起眼睛：“你的血液，充满了恐惧的味道呀。”
	“那是愤怒！”顾勇大吼一声，根本不顾小腹上的伤势，又像疯虎一样地扑了上去。
	屠狰冷笑着挥臂，掌化刀锋，再度劈来。顾勇突然张开五指，向他的刀锋迎去。
	顾勇由韩羽亲手打造的这支金属手臂，同样坚逾精铁，不畏刀枪，只是它安在顾勇身上如臂使指，十分灵活，以致顾勇常常忘了这是一条义肢，忽略了它本是金属制成，所以搏斗之际常常本能地躲避屠狰对他手臂的劈砍。
	金属虽然是韩羽取材自铸造金人的铜铁，但冶炼可是经过他独步天下的方法，精心冶炼而成，是以远比当世铜铁更加坚硬。这种金属的名字，韩羽在将义肢交给杨瑾的时候，小声在杨瑾耳边说起，名为合金。
	顾勇此时忽然想起了自己义肢的特点，所以屠狰这一刀，他义无反顾地迎上去，张开五指，一把抓去。
	“铿！”屠狰金属化刀状的手被顾勇的金属手臂一把扣住，屠狰一怔，顾勇已经攥着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猛地拉拽过来，在两人几乎撞在一起的时候，顾勇右手松刀握拳，金属拳头狠狠地打在屠狰的脸上。
	“砰！”
	这一拳含忿而发，力有千钧，屠狰的脸被打得整个儿向后仰去，口鼻中鲜血齐流，即便屠狰浑身都可以金属化，可也承受不住这关注了顾勇满腔怒火的合金拳头。顾勇换过左手紧紧地抓住屠狰的手臂，右手拳头一记记地夯在他的脸上。
	“还我大哥！还我杨蕊！畜牲！畜牲！我杀了你！”顾勇失去理智地大吼，一记记重拳打在屠狰脸上。
	屠狰在承受第一拳的时候，意识已经被震得飞掷九霄云外，紧接着，他的眼珠被打爆了，鼻梁被打击塌陷了，牙齿被打光了，颧骨被打断了，整个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一张人的面孔。
	顾勇金属拳头外的胶质护膜已经碎裂，闪烁着耀眼光泽的拳头上鲜血淋漓，变得模糊一片，可他还在一拳一拳地打击着，屠狰的鲜血飞溅，喷了他一脸，他连擦都顾不上。
	陶素这时已经结果了周围的几个徐福弟子，解开杨旭的绳索，带着他赶到顾勇身边。
	眼见顾勇如疯如狂，陶素忍不住道：“四哥，你清醒一下，他已经死了！”
	顾勇充耳不闻，死死瞪着眼前已经完全看不出五官的“血葫芦”，一拳、一拳、一拳……
	“四哥！四哥！”
	陶素忍不住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顾勇血迹斑斑的胳膊，用力向后拉开，顾勇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却用依旧狠狠地一拳打去。这一拳打在屠狰脸上，将他百十斤的身体高高打飞在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时，他的头就像一只烂西瓜……
	由于掌控火炮的徐福弟子被他们解决了大半，此时蒙恬已率秦军冲上了长城，清理掉了徐福的余孽。无数的秦军将士肃立在长城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顾勇象受伤的野兽般喘息着，赤红的眼眸渐渐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看了看整个脑袋完全“烂掉”的屠狰尸体，忽然抱住陶素，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大哥死了，蕊儿姑娘也死啦……”
	偌大一条汉子，哭得涕泗横流，泣不成声！
	陶素轻轻拍着他的背，忽然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第八十六章 山雨欲来（9）
	“轰~~~”
	当长城上战事终于结束，秦军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在莽莽群山之中，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白光，光芒直冲云宵，本来已是黄昏，这时候天地骤亮，仿佛白昼。
	长城上正在打扫战场的秦军都惊呆了，蒙恬大将军按剑而立，眺望远方，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如此威势，又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
	刺眼的白光闪耀着，大概几息之后，巨大的轰鸣声才传出他们的耳朵，一股飓风呼啸着席卷而来，鼓动得众人衣袂猎猎。蒙恬大将军的腥红披风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起来，几有乘风归去的感觉。
	莽莽群山中，一座山头后面，韩羽淡淡地道：“能量块已经销毁，最大的危机终于解除。”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不知怎地，杨瑾却似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愉悦感。这个全身钢铁的家伙，也有人类的感情么？
	杨瑾不禁向他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韩羽击向楚狸的一拳，因为他挡在中间，而硬生生停住。
	“不用奇怪！”韩羽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语气，“我，也是人类！”
	“你？”杨瑾指了指他的衣袍。
	韩羽的袍子已经缝合，掩住了他的身体，但是只要揭开袍子，就能看见那精密的金属零件和外面的金属保护板甲。
	韩羽的目光微微地动了一下，淡淡地道：“我说过，我们的文明，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曾国，和曾国得到的上古仪器的那个基因文明，走的都是改造自身的路，同我们一样。不过，他们是基因改造，而我们，是借助外物……”
	杨瑾不懂何为基因，但是从外物来比较理解，应该是指改变自己的身体，所以他们拥有了种种异能，同时身体也会发生非人的变化。
	韩羽道：“终于有一天，我们把自己的身体，完全用外物……用金铁替换了，除了我们的大脑。我们喜欢美食，但再美好的食物，我们已品尝不出它的味道！我们追求长生，目的是为了可以享受更久的生活，结果……我们只拥有了长生，却丧失了人类应有的情感……”
	韩羽的双眼，看向远远的天空，惋惜地道：“我们走错了路。”
	杨瑾听得怵目惊心，全身的替换吗？像义肢一样，可他们不仅仅是替换一只手臂、一只脚，而是除了大脑以外，全部的替换，包括心肝脾肺肾……
	杨瑾忍不住问道：“明知道错了，为什么不改变？即便你们不能再拥有肉身，也可以让下一代人不再失去肉身啊！”
	韩羽失落地摇头：“没法回头的！你想改变，可有人不想！那么当所有人都改变，只有你不改变，那么只能沦为他人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别人裹挟着你，让你无法回头。直到有一天，我们浑身上下全部都经过了改造，也没有繁衍后代的需求和能力，即便没有人迫使你不回头，你一样无法回头了……”
	杨瑾怔怔地看着韩羽，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韩羽转过身来，看着杨瑾：“能量块儿已经毁掉，曾人的阴谋已不可能实现。我的能量储备已无需保留，接下来，我可以帮助你、帮助大秦，消灭那些魔物，再毁掉那青铜古鼎，一切就重回正轨了。”
	杨瑾心中忽然跃升一个念头，不禁脱口说道：“徐福要用地磁，将曾人引回来，这是他唯一的使命，也是他最重要的事。那他为什么还要主动向始皇献计，出东海寻仙人？”
	韩羽淡淡地道：“也许，这就是声东击西吧。他担心有人怀疑到他，所以一切准备停当，就交给弟子来发动，而他则佯游东游寻仙，转移他人视线。”
	这句话连他自己似乎也不太相信，如此重要的事，当时并未暴露的徐福真的如此小心？真的如此放心？把它彻底交给弟子，而自己则去遨游东海？
	韩羽的眼神一阵明灭变幻，突然道：“加快行程，我们去看看徐福在地下的地磁室设计！”
	……
	蒙恬清剿屠狰等徐福余孽后的第二天，杨瑾和韩羽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城。
	他们顾不上与正要率兵返回云中的蒙恬大将军多做寒喧，也顾不上慰问幼弟杨旭几句，安抚安抚郁郁寡欢的顾勇，就马上提出，要进入徐福修建的地磁发生室。
	此前一天，蒙恬已经亲自率人进入地下洞窟，认真检查了一番，对于里边的诸般陈设，他们并不懂其作用，但他们认定那些东西是妖人用以施展妖法的东西，所以已用暴力拆卸下来，搬上地表，准备重新融为铜铁。
	杨瑾和韩羽进入地下后，里边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空的巨大石室。韩羽的目光在室内逡巡，他只匆匆一扫，整个石室的布局、规格就已形成准确的参数进入他的中央处理器。
	在地表已经看过的那些拆卸下去的甚至已经遭到破坏的各式仪器在他脑海中勾画的三维立体石室图案中，也都各归各位，重新安放了回去。
	很快，韩羽就分析出了动力装置应该放置的位置，他走到石室中央位置，那里地上有五个圆形的坑洞，韩羽低头看着坑洞。
	蒙恬大将军解释道：“这里原本插着五根银柱，已经被我的人拔下来，搬到了上面。”
	韩羽低着头道：“这块石板下面，有东西！”
	“什么？”蒙恬大吃一惊，连忙唤来几个士兵，用撬棍一番运作，石板掀开，底下露出一个石砌的长形石洞，在那里边，正有一口匣子静静地搁在那儿。
	杨瑾大吃一惊：“还有一个能量块！”
	韩羽轻轻摇头：“我感应不到它散逸出来的能量，这是假的！”
	一个士兵跳进石洞，将那木匣举了上来，蒙恬命人接过，打开之后，杨瑾亲自上前检视，只一摸就感觉不对了。这应该是一根普通金属打造的实心铁棍，同他们已经毁掉的那根非金非铁的能量块仅从重量上就有很大区别。
	杨瑾庆幸地道：“万幸，我还当徐福那妖人还留了后手。”
	韩羽脸上全无表情：“他很可能……还留了后手。”
	杨瑾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韩羽缓缓扫视石室，道：“我刚刚检测过这石室，这的确是一间地磁发生室。但是有许多设计，并不合理！”
	杨瑾松了口气，道：“这有什么，你也说，那个曾国远不及你们的文明发达，他们设计的东西有些瑕疵岂不很正常么？”
	韩羽摇头：“那不是瑕疵，是互动装置。如果徐福的地磁发生室只此一处，那些装置就是多余的。如果还有一处，那么……”
	杨瑾紧张地盯着他，道：“那就怎么样？”
	韩羽沉声道：“那就有用了！现在看来，徐福的设计，就是两处地磁发生室。”
	杨瑾倒抽一口：“两处？徐福早防到了这一天？”
	韩羽又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我之所以以为徐福只建了一处地磁发生室，是因为……以我们的科技，一处地磁发生室，就可以打开虫洞，穿越时空乱流！可我忘了，曾人不是我们……”
	蒙恬听他二人一问一答，终于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忍不住道：“你究竟在打什么哑谜，能不能说的更清楚些？”
	韩羽解释道：“以曾人的技术，建一处地磁力打开虫洞会很不稳定，如果他们找到两处地磁眼，分别建一处地磁发生室，用互动装置连接起来，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虫洞！”
	杨瑾已经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所以……”
	韩羽点头，接口说道：“所以，一定还有第二块能量源，还有第二处地磁眼！”
	杨瑾吃吃地道：“可这一处，已经毁了！”
	韩羽认真地看向杨瑾：“只有一处，也能打开虫洞，只是会很不稳定，可能给穿越时空乱流的曾人遭到极大危险！但是，如果曾人不怕凶险，执意穿越虫洞，并且侥幸成功了呢？”
	杨瑾怔住，脸色变得和韩羽呆板的面孔一样木然。
	“东海！东海……”杨瑾喃喃地说了两句，忽然大叫起来，“徐福，不是到东海寻访仙人去了！”
	蒙恬大将军一头雾水地道：“那他做什么去了？”
	杨瑾眼中露出一抹恐惧：“他选择的第二个地磁眼，就在东海！他以寻访仙人求长生不老药为名远游东海，是去……迎仙去了！曾人，他的族人，就是他要‘寻访归来’的仙人！”

第八十七章 山雨欲来（10）
	咸阳长街，秦始大帝的剽悍骑士们策马荷弓，以娴熟的快步保持着一致的步调，轻踏前进。
	迎风飘展的战旗猎猎有声，闪烁着寒光的刀枪，蕴藏着杀气的弓盾，雄浑森严逶迤而进的骑兵马队，都显示着这支军队的骁勇善战。
	一式的西凉大马，一式的坚固铠甲，一式的半臂锦袍，一式的斜背标枪。骑士们一手揽缰，一手持枪，枪尾插在马鞍右边安装的铁环子上，枪杆朝天直立，在阳光下看去就像整齐的枪林在向前移动，随着坐骑的奔驰起伏，隔着很远就给人一种凛然萧瑟的压迫觉。
	冷峻肃杀、沉凝刚硬，这就是大秦铁骑。
	忽然，一群高冠博带，踩着高齿木屐的官员不知从哪条巷子里钻了出来，最前面捧笏而立的，正是宰相李斯。
	铁骑中间，始皇帝微微勒缰，目光从飘扬的一面面旗幡间冷冷地望过去。
	李斯捧笏大呼：“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刚刚东巡归来，怎能再次轻率离开，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大帮官员纷纷捧笏长揖：“请陛下收回成命！”
	始皇帝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一抖马缰，骏马轻驰，和无数的骑士保持着同样的起伏频率扬长而去。
	面对当朝宰相为首的三公九卿诸司大员拦街请命，始皇帝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自己不可违逆的决定。
	李斯缓缓起身，沮然若丧。
	始皇帝刚刚东巡归来，正常情况下又哪可能立即再次东巡。但是，始皇帝收到了驻守云中的大将军蒙恬通过军驿传来的奏报。
	奏报上只有一句话：“陛下，杨瑾奏报：方士徐福，即韩羽之敌！”
	始皇帝大惊失色，当日东海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作为这个天下的主人，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在宛渠人的螺状巨舰里，他通过那奇怪的仙镜，从中看到了宇宙，看到了人类的发展繁衍，看到了百世轮回，看到了沧海桑田……
	他知道有这样一个神，他叫乾。他知道，曾有这样一个曾国，他们全都变成了妖魔，被神放逐到了妖魔界，但他们正想尽办法要回来。
	那些钢铁人要阻止曾国妖人，但是他们虽然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但是却受到了乾神下的禁制影响，很多强大的本领在这片大地上无法施展，所以，他们把一切告诉了他，这片大地的主人。
	他们需要这位伟大的帝王，动用他所能动用的资源，帮他们建造保卫这片大地的神兵——十二金人！
	始皇帝当然要答应下来，他不知道那些曾国妖人派了什么样的妖魔来到他的天下，也不知道那些妖魔化身成了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的天下不许任何人妄图夺取。于是从他所见的一切，他相信这些钢铁人的话。
	而韩羽，就是宛渠国人送给他的礼物——对抗妖魔的终极武器！
	而现在，他收到了奏报：徐福，即为韩羽之敌！
	别人不懂这句话，他懂！这分明就是说，徐福就是妖魔化身。
	韩羽不在咸阳，没人操纵已经秘密铸成的十二金人，但始皇帝不会坐等韩羽归来。
	这是他的天下，他的天下，他要亲手来保卫。既然那些妖魔也是血肉之躯，也能被杀死，那么无敌的大秦铁骑，一样可以把他们剿灭！
	所以，一统六合，威震八荒，已经没了敌人，多年不曾亲自御马上阵的始皇帝，荷弓佩剑，跨马攀鞍，亲自率领他无敌的军队再一次出征了。
	人间，已无敌手！
	这一次，他的对手，是妖魔！

第八十八章 山雨欲来（11）
	杨瑾飞回了咸阳。
	当韩羽带着他升空飞起的时候，长城上所有的秦军都目瞪口呆。
	“来不及了！”
	韩羽对他的惊世骇俗之举做出解释：“地磁室遭到破坏，能量源被销毁，徐福一定会有所感应，他肯定知道这里出了事，必然会加快行动步伐。我们必须得马上……”
	“找到徐福？”杨瑾问道。
	“不！回骊山，取出十二金人！”韩羽简短地回答。
	韩羽语气凝重，虽然神色依旧木然：“曾经，我以为我的族人小题大做了，可是经过和楚狸一战，我才知道，曾人不可小觑。没有十二金人，我们未必能阻止徐福！”
	“楚狸吗？”
	杨瑾心中一阵黯然，自从食日那天楚狸与韩羽恶战之后，她便不知去向。这些天，杨瑾一直努力让自己忘掉这个名字，不再想起她，可他又怎忘得了？
	不过，他黯然也没有黯然多久，因为他马上就被韩羽提着飞到了空中。
	飞到空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虽然韩羽用能量场在前方营造出了一个能量罩，使得他们飞行时，不必遭受强风吹袭，但是看一眼地面，杨瑾依旧眼晕。
	“你不是说，飞行消耗太多能源？你独自赶回来不就好了？何必还带上我？”杨瑾不解地问道。
	“消耗能源，是因为飞行本身，而不差多捎上一个你，你的这点重量，并不影响什么。而我带上你，”韩羽低头看向手中的杨瑾，“是因为……你需要学会操作十二金人！”
	“我？”
	“对！”
	“为什么？在你们本来的计划里，没有我这个人吧？为什么现在我需要学习操作金人，那个人……不该是你么？”
	“同楚狸一战，出乎我的意料！销毁曾人的能量源块，也消耗了我很大的力量！有些事，我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靠你！”
	杨瑾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韩羽已经不再回答了！
	……
	骊山皇陵，地宫！
	当那巨大的宫门大开，看到广场般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高足有数十丈的石制甬道，杨瑾不禁屏住了呼吸。
	传说，建始皇陵，向下挖得极深，已经挖到了黄泉。如今只是一条甬道，在地下这么深的地方，就高达数十丈，恐怕果然传言不虚，修皇陵的时候，真的挖到了九泉！
	韩羽在前引路，杨瑾被皇陵气势震慑，沿途走去，一支支巨大的鲸油长明灯便蓬蓬蓬地点燃起来，火光之下，一尊尊巨大的金人单膝跪在那儿，如同神祗一般贴着两侧的石壁。
	杨瑾屏住了呼吸，满怀敬畏地看着那巨物，它们的样子同阿房宫中矗立的十二金人完全不同，也不是胡夷模样，同样高大的身体，同样方方正正的脑袋，十分威武。
	杨瑾不用去摸，就知道那是比精铁质地还要好的上好精钢打造，这么大的手笔，曾天之下只有始皇帝办得到，换另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弄到这么多的精钢。那可是随便一点，就能铸造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的材料。
	“跟我来，你需要了解，如何操纵它！”韩羽招呼出神的杨瑾。
	韩羽在一尊金人面前站住，右手抬起，面向金人。金人胸口忽然打开一扇窗。对这庞大的金人来说，那一扇小窗，却比一扇门还要大。窗内，一道倾斜的梯子伸了出来，缓缓延伸到他们脚下。
	韩羽当先走了上去，杨瑾正有一肚子话要问他，见状也只得咽了回去，跟着走上梯子。梯子无声地缓缓收缩，将他们带回了金人的胸口内部，那扇窗又紧密地关上了。
	里边的空间不大，有一张黑色的座椅，周围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线路。
	在韩羽的指导下，杨瑾将“捆绑身体的绳索”扣好，而因为只有一张座椅，韩羽也和他躺在了一起，幸好那张椅子够宽大，两人勉强挤得下。
	然后坐椅就向上升了起来，根据升起的距离，杨瑾猜测他们应该是升到了金人的脑袋里。
	当坐椅停止移动，金人头部的空间里骤然明亮起来，可杨瑾却寻找不到光源来自哪里。坐椅前方升起布满按键的台子，韩羽娴熟地在敲动按键，前方的一块金属板渐渐变得透明了，杨瑾清楚地看到了金人身外的甬道。
	“我无法给你解释原理！”韩羽又敲下几个按键，直到杨瑾面前升起光点的立体图形，“简单来说，我们现在相当于金人的眼睛，就像正常人一样，通过看到的情况，来决定采取什么行动。”
	杨瑾认真地听着韩羽的讲解。韩羽侧过身子，开始在图形上敲击，光点闪烁变化，出现一串含义不明的符号。
	“这是什么？”杨瑾好奇地问道。
	“我的名字，”韩羽在杨瑾眼前竖起一根手指，“我需要通过我的声音，让金人确定是我本人在进行操作，当识别出我的身份，我的名字就会出现，表示获得操作许可。”
	“可是，为什么我看不懂，”杨瑾不知该怎么来表达，“你的意思是，这些符号是文字？”
	“当然了，”韩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们的文明和你们使用的是同一种文字吧？”
	“这么说，你所说的语言……”杨瑾推测说道。
	“当然也跟你们不一样，你没感觉我说话很怪么？”韩羽点头，示意杨瑾猜对了，“这边的语言是我后学的，只需要收集足够量的发音，输入到数据库中，自然就学会了。”
	杨瑾听不懂新鲜的词汇，指着韩羽的身体：“前提是要改造成你这个样子吧？”
	韩羽默默点头，然后严肃地说：“我接下来说的话，杨兄务必要记住。”
	“你说吧，我会尽力。”杨瑾仿佛回到童年，听着父亲杨茂传授墨家之道。
	“我会把所有启动工作都完成，你只需要记住如何操纵金人就可以了。”韩羽再次投入到点击图形的操作中。
	“为什么是我来操纵？难道我不是辅佐你么？”杨瑾意识到韩羽正在把一项重大的任务压在他背上。
	“没办法！我一直告诉你，我身体里的能源储备有限，就是因为这个道理。驱动这十二金人的动力能源，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至少现在没有。而未来……我无从知道！”韩羽说道这里顿了顿，“所以，驱动十二金人的能源，储藏在我身体里，正如曾人交给徐福能量源，用心制造磁场，打开虫洞。我的能量源则用以驱动十二个，每个重达三十五万斤的金人，你应该想像的出，那需要多么大的能量！”

第八十九章 山雨欲来（12）
	杨瑾越听越忐忑，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韩羽见杨瑾没有提出其他疑问，继续说道：“与楚狸一战，她的变异能力超乎我想像的强大，我不得不消耗了相当多的能量！而之后我们意外得到了曾人的能源块。我们的发展之路不同，曾人的能源块无法被我利用，而且我为了销毁他，又耗费了相当多的能量，这时候，我剩下的能量，就只够驱使十二金人了！”
	“只够驱使十二金人的了？那么……把你的能量分配给十二金人，你会怎么样？”明明韩羽的声音很平淡，杨瑾却从韩羽的话中听出一种决绝的味道。
	“如果你的血液被抽干了了，你会怎么样呢？”一向跟一只呆瓜似的韩羽，居然破天荒地用一种反问的方式回答了杨瑾的问题。
	杨瑾颤声道：“你……会死？”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韩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杨瑾痛苦地紧闭双眼，用力地靠在坐椅的靠背上，紧紧地攥着拳，仿佛他手中正握着一把操纵韩羽生死的屠刀。
	二哥死了，大哥死了，楚狸离他而去了，现在韩羽也要死了。这才多少光景，为什么他生命中要有这么多的生离死别？其实抉择的主动权并不掌握在杨瑾手中，可杨瑾却深刻体会到了面临抉择带来的痛苦，力量的渺小让他无从抉择。
	“我们不用金人，单凭你的力量，无法破坏徐福的计划么？”杨瑾猛地睁开双眼，用希冀的目光看着韩羽，哪怕韩羽那张完美的面孔总是呆呆的没点表情，让人一看就想揍他，杨瑾还是不想他从此消失。
	“也许可以！但我不清楚徐福拥有多大的力量，如果只有楚狸在他身边的话，凭我的力量，应该可以阻止！”韩羽仔细地推测着。
	杨瑾心中一喜，可还不等他再说，韩羽已经用他那平淡的语调继续说起：“但是，我们能冒险么？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曾人将降临，本源世界将走向毁灭！”
	杨瑾哑然失声。
	“你有爱着的人么？”杨瑾原本不想把这个问题说出口，却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爱，爱是什么？”韩羽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杨瑾。
	韩羽努力地想了想，有些恍大悟的样子：“我检索到了。呵呵，爱，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最在意的，就是爱。但是当我们渐渐变成钢铁之躯……”
	韩羽沉吟了一下，总结道：“我们只有机械的生活，只有规矩和责任，爱这种东西，我没有体会过！”
	韩羽忽然转向杨瑾：“你爱楚狸吧？所以，明知道她的存在对你不利，你还是挡在她的身前，哪怕当时我若来不及收手，你必死无疑！”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杨瑾提问的情况下，韩羽主动对杨瑾说了这么多的话。
	杨瑾也第一次向韩羽解惑道：“但是你没有挥出那一拳，你说过，你的世界里，只有规矩和责任。如果是这样，你当时就不会收回那一拳！”
	韩羽迷惑地道：“那……不是因为系统重启出了问题引起的逻辑混乱么？”
	杨瑾激动地道：“什么该死的逻辑混乱，那就是爱！因为爱，所以宁可背离自己的原则和责任，也没有动手！所以，你今天才需要付出你自己的……生命！”
	杨瑾的声音哽咽起来，而韩羽似乎还在认真思考，他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微笑起来，依然笑得那么生硬，可在杨瑾眼中看来，却充满了温暖之意：“是吗？那就是爱吗？原来，爱，就是没有逻辑，就是矛盾和混乱！”
	杨瑾被他如此高明的理解弄得啼笑皆非，而韩羽却收了笑容，认真地看向他：“这么说，我爱你？”
	杨瑾用力点头：“是！兄弟之爱！就像……我和吴卓、田瑞和、顾勇、陶素还有小旭之间的爱！”
	韩羽再度微笑起来：“这种感觉……很好！想不到，我回到本源世界，居然能够找回我的祖先已经失去了的感觉，爱！”
	……
	两个人坐在一张椅上，足足一个时辰。
	在这一个时辰里，韩羽详尽地讲解着各种仪器的操作，而杨瑾虽然知道这对韩羽来说如同遗言，却必须努力地听，努力地记，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不容他有半点失误。
	等韩羽说过两遍之后，他又亲口指示，让杨瑾操作一遍。得益于杨瑾自幼对墨家机关术的研究，再加韩羽只需要他操纵十二金人去战斗，简化或略去了许多操作，他的操作全无失误。
	“很好！现在，我已经把你的声音输入系统，并授予了最高权限。时间紧迫，接下来的一切，就拜托你了！”韩羽用他依旧有些呆板的声音说。
	杨瑾知道这是他最后的遗言了，不觉忘形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韩羽应该是你的假名字吧？你还有一个真名对么？”
	“那当然！”韩羽缓缓地道：“我真正的名字，叫……”
	“算了，”杨瑾阻止韩羽继续说下去，“我不想知道！我的那个朋友，叫韩羽！”
	韩羽定定地看着杨瑾，许久许久，从杨瑾手中缓缓将手抽出，按在凹槽上，轻轻点了点头：“我想，我明白什么叫爱了！”
	随着这句话，他的掌上涌出紫蓝色的闪电，闪电扩散成网状，迅速传导出去，一尊尊金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了起来。紧跟着，一尊尊金人的表面，也泛起了蛛网状的电光，第一尊金人苏醒过来，慢慢站起，宛若来自远古时代的魔神，其他金人相继站起，顶天立地。
	韩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他的记忆库中回想起了在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场景，玄妙的符号组成了许多卦象，旁边有个庞大的人形雕像手中高举着太阳，韩羽半跪在地上，“我志愿加入天选者组织，贯彻组织的纲领，严守组织的纪律，为人类文明的繁荣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人类牺牲一切，永不叛变。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因为我们受命于天！”
	韩羽眼中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他轻声喃道：“我们……受命于天！”他胸腔内部的核心处，有乾卦的印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此时杨瑾右臂的三道印记也在强烈地闪烁与之遥相呼应，韩羽眼中那一抹光，闪烁了一下，熄灭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那种让人觉得气愤的漠然神情。而此刻，杨瑾用一种压抑地热忱认真地道：“我受命于天！”

第九十章 瀚海惊涛（1）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是大秦土地上每一个百姓的日常。只要天下太平，能够安稳地为一日三餐忙忙碌碌，便心满意足，他们看不到自己生活以外的事情，甚至很少走出离家更远的范围，至于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仿佛和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冯樵夫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赖以谋生的活计就是和日头一起爬上山，砍几捆柴回家，拿到集市上卖掉，换一壶酒两升米，回家配上妻子在自家种的菜，哄哄刚满月的孩子，就是一天的日常。
	天色未亮，冯樵夫腰间插着柴刀，怀揣干粮，哼唱着轻快的山歌，一路唤醒沉睡的飞鸟，走进山中。
	这个季节的树好，新枝成熟，不嫩不老，易燃耐烧，能卖上好价钱，兴许等赶完集市，拎回家的还能多出二两肉，照顾照顾缺乏油水的肚子。
	晨光东升，清早的山中还有些清冷，山林郁郁葱葱，青草芬芳。冯樵夫精心挑选着称心合适的树枝，柴刀几个起落，便能劈下一节树枝，去了细叉树叶，便是一根上好柴火。
	冯樵夫正忙碌的热火朝天，忽然感觉山坡仿佛在颤抖，起初并不在意，继续手中的工作。可颤抖在逐渐清晰，也变得开始强烈，仿佛要山崩地裂一般。冯樵夫惊恐地抬头，就看到一个巨人从群山上空升起，初升的太阳在巨人身上洒下耀眼的金光。
	冯樵夫惊得目瞪口呆，接着他就看到了第二个巨人，第三个巨人……
	巨人升到了极高极高处，一开始还能看到像风筝一样大的影子，很快就连那风筝大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片金色的云在冯樵夫的头顶掠过。
	这天，冯樵夫是空着手跑回了家，赖以生存的柴刀都丢在了山中。妻子询问发生了什么，冯樵夫指天画地，语无伦次地说他连年砍柴惊动了山神。他的山神之说，当然无人相信。
	杨瑾身在金人身体当中，壮丽山峦，锦绣河川，尽收眼底。宽阔的视野让杨瑾心旷神怡，也消除了他心中那份局促不安，过往的困惑和忧愁，仿佛也随之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心已不再杨瑾胸中，而是融进自然万物，这令杨瑾感觉视野更加清澈透明。杨瑾忽然想到，当初杨茂最嗤之以鼻的道家思想，也并非像他抨击的那样一无是处。
	老子曾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意思大致是说，有一种超然的东西在混沌中生成，比天地的出现得还要早，空虚寂静，听不到它的声音，也看不到它的存在，不依靠任何外力，却能够生生不息周而复始地循环，可以看做是万物根本，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称呼它为“道”，或者勉强称之为“大”。
	这段对于“道”的描述似乎与乾的特征不谋而合，韩羽曾经解释过，人先于乾存在，但人的灵识都来源于乾，而灵识强大者几乎可以达到和乾同样的能力。杨瑾猜测，大概老子也是灵识强大的人，只不过没有强大到和乾一样，但足够感知到乾的存在。
	既然人的灵识都来自于乾，自然必须应当遵守乾的意志，所以老子才会又说：“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而在乾诞生之前，还有“无”的存在，“无”是任何力量都无法违抗的规则铁律，哪怕是乾，也不能在“无”的限制下肆意妄为。所以乾才需要与他意志相同的人，帮助他完成一次又一次的艰巨任务。如今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杨瑾身上。
	由于杨茂对道家的不屑，导致杨瑾对道家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些当然都是他按自己的主观想法胡乱猜测出来的，现在又没空闲时间去找个道家子弟来论道求证。况且老子早已仙逝过百年，如今的道家子弟肯定对老子的说法各有理解，很难知道老子最初的真正想法。
	韩羽的尸身依然坐在杨瑾旁边，杨瑾很不愿意将其称之为“尸体”。由于韩羽身体的特殊构造，死去再久，尸身也不会腐坏破败，一切完好如初。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仿佛永远在注视着远方，毕竟他的眼睛从没有流露出过任何情感色彩。
	杨瑾也没能狠下心来，寻找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将韩羽埋葬。结局虽然都是死亡，但韩羽与常人是不同的形式。有韩羽在旁，也驱散了杨瑾恐惧的孤独感，即便杨瑾也从未真正孤军奋战过，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兄弟支持陪伴。
	……
	旭日和风之下，茫茫东海，海面波光鳞动，浪涛浩渺，海鸥长鸣击空戏水，空气中弥漫腥咸湿气。
	数百艘战船集结战阵，乘风踏浪而来，为首船头高挑“秦”字纛旗，黄色大纛迎风招展，边缘绣着象征无上权威的一圈黑色龙纹，标志着始皇御驾亲征而来。
	始皇征讨徐福心切，命战船全速开动，纛旗上龙纹随旗舞动，宛若腾云驾雾。
	徐福船队并未行远，十艘海船相互之间以木板连接，组成一面巨大的平台驻足在海面之上。一尊青铜铸成的圆柱器械立在平台中央，诸多工匠围在圆柱周围，正忙于最后的固定工作。而徐福也不隐藏身形，冠冕堂皇地站在一旁，亲自监督。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随波涛荡漾而来，徐福闻声负手走到平台边缘，昂首瞭望。
	海面之上千帆耸立，船只密集如蝗，借助风势急似箭，仿佛乌云压境。始皇征讨徐福，船队只有十多艘楼船，其余都是轻巧敏捷的斗舰，是以航行速度奇快。

第九十一章 瀚海惊涛（2）
	号角声余音不歇，始皇船队排队列阵，一艘楼船从船只中驶出，楼顶之上出现青罗华盖，华盖之下正是千古一帝秦始皇。
	徐福隔海对始皇拱手笑道：“老朽何德何等，劳动圣驾亲来，圣上还请回京耐心等待，不日老朽便还朝复旨。”
	“徐福，你这妖人，朕以真心待你，你却心怀不轨！”始皇见徐福明知阴谋败露，还胆敢公然取笑，勃然大怒，“今日朕定将你万剐凌迟！”
	“老朽忠心为圣上寻访仙山，何来谋逆之说？”徐福反问始皇。
	“仙山在哪？哪里是仙山？”始皇袍袖展开，举目四望，放眼之处尽是湛蓝的接天海水。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徐福说罢，旁若无人地转身走向青铜圆柱。
	徐福已经知道云中郡出了事，但是利用一处地磁，他一样可以打开时空隧道，区别只是在于这样的时空隧道很不稳定，曾人的舰队在返回故土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一部分堕入时空乱流，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那又如何？
	他没有退路！
	一旦走出去，就不可能再回头！
	青铜圆柱发出阵阵低鸣，缓缓从支架中浮起数寸，开始原地旋转，旋转之势由缓而急，越发剧烈，好似一枚被不断抽动的陀螺。伴随圆柱的旋转，海面也开始发生异样的变化，平静的海水以徐福所在的平台为圆心，向四周掀起翻滚不息的波涛。
	若从高处看下，海浪以稳定有序的频率，接连不断从平台下方扩散出来，仿佛一面习射场上的箭靶，只不过这面箭靶占据方圆数十里海域。难以想象一尊高不过丈余的铜柱，转动之势竟然能够改变海水流向。除了船身庞大的楼船之外，斗舰在波涛的冲击下，剧烈起伏颠簸。
	随着波涛翻腾，湛蓝的海水下浮动起不安的阴影，阴影如激流暗潮，向着远离平台的方向远离。长年生活在水上的水手看得出，这些阴影是无穷无尽的鱼，当每年产卵洄游时期到来，可以见到鱼成群结队迁徙的壮观景象，但是眼下的鱼群显然是在惶恐逃窜。
	始皇身后走来一名身披战甲外罩披风的身影，虽然须发染白，眉梢眼角却依旧英气逼人，双瞳目光如炬，面容冷峻萧杀，行走间犹如龙行虎步，浑身散发出一股气吞山河之势。
	“末将愿为圣上诛此妖人！”此人来到始皇身边，主动请缨出战。
	始皇转头看去，面露喜色：“王将军出阵，徐福老贼命当休矣。”
	能令始皇如此信任，且喜形于色的王姓将军，自然只有与蒙氏齐名的王氏父子。父亲王翦乃白起之后秦国第一名将，声威远播，名震四海，唯赵国李牧可与之争锋。其子王贲颇具父亲风范，少年时便随王翦南征北讨，饶勇善战，为大秦一统立下汗马功劳，受封通武侯。
	秦朝立国近十载，由于王翦年事已高，王氏父子深居简出，不再参与政事，近些年来很少被人提及。此番始皇东巡，通武侯王贲伴驾随行。恰逢徐福作乱，王贲自然当仁不让，重操兵甲，再现猛将风范。
	始皇回身下令：“为王将军擂鼓。”
	上古颛顼帝以鼍皮蒙鼓，其声嘹亮，震动山河，可传千里，后流传世间，珍贵无比，非显赫身份不可使用。始皇亲征，为彰显天子神威，立鼍鼓于船头之上，其余海船各备战鼓两面。
	两名精壮勇士站立鼍鼓两侧，手持三尺鼓桴，桴槌硕大如斗。勇士被发跣足，伸展猿臂，鼓桴如上阵兵刃，起初轻轻点在鼓面之上，绷紧的肌肉忽然爆发出磅礴力量，震撼的鼓声从船头跃起，扶摇直上冲破云霄。
	勇士手臂高抬疾落，每一击都灌注雄浑力量，鼓声沉稳有力，不急不躁，隐隐显出将领出征前沙场点兵之势，三军列阵的萧杀之气。其余楼船之上战鼓随之雷动，鼓声振奋军心，全军以吼声应和鼓点节奏。长鸣号角再次响起，贯穿鼓声吼声。三种声音相辅相成，尚未开战，已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推至巅峰。
	王贲踩着跳板，威风凛凛走上另一艘楼船，解下披风，从副将手中接过头盔戴在头顶。传令兵手中领旗迎风抖开，操桨士兵喊着整齐的号子，全力摇动船桨对抗接连不断涌来的波涛。
	五十艘斗舰列第一阵，向徐福所在的平台驶去。传令兵更换领旗，以王贲所在楼船为首，一百艘斗舰分列两块方阵，追随第一阵驶出。后方压阵船只上，秦军发出喧天的助战吼声。
	鼍鼓改为冲锋韵律，击鼓勇士双臂快速轮番落下，密集紧凑的鼓点如瓢泼骤雨，虽急而不乱。三十击过后，鼓声又恢复沉重缓慢，仿佛雨水中响起的惊雷，十次重击结束，又续以快击三十，如此反复循环。
	平台之上的船工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顷刻间做鸟兽散，推推搡搡地躲进船舱，只剩徐福一人，面对秦军船阵凛然无惧，岿然不动。
	王贲戎马半生，从不相信妖术邪法，出征时得知徐福出海不过带了百名船工和三千童男童女，不明白徐福究竟依仗什么才做到有恃无恐。
	“放箭。”王贲轻描淡写地对传令兵下令，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七国战乱之时，秦国水军不但要征战江河，还要参与登陆攻城野战，是以水战陆战装备俱全。大秦一统之后，始皇又频繁东巡出海，水军担负保驾护航重任，非但没有解甲归田，反而更得始皇青睐。
	传令兵高举领旗，斗舰内水军提起硬弓，搭好箭矢开满弓弦。传令兵手臂落下之时，弓弦颤动声齐响，海面上升起一道由箭矢组成了黑色巨浪。巨浪升空，又化作盖顶乌云，乌云下坠转为箭雨。
	徐福漠然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箭矢，待到箭矢已近在咫尺，面上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朝向半空挥动袍袖。
	上至始皇，下至操浆水手，原本都确信徐福即将命丧当场，断无生还的可能。在那一瞬间，所有关注着徐福举动的双眼，都不敢相信眼中所看到的情景。连镇定自若的王贲都在瞬间瞠目结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船舷，身体前探，想要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因为秦军上下全都看到，自徐福的袖口中伸出一只堪比旌旗大小的手掌，把即将命中他的箭矢尽数扫开，密集的箭雨从中间破开一条通道，失去力道的箭矢七零八落地坠入海中。落向铜柱的箭矢还未接触到铜柱，便被旋转的气场搅动弹开，除了徐福和铜柱的所在之处，平台上插满抖动的箭尾。

第九十二章 瀚海惊涛（3）
	秦军的箭岚，七国乱战之时的第一杀敌力气，今日居然在徐福区区一人的面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与身体不成比例的手掌一闪即没，徐福负手背后，昂然挺胸：“王将军是欺负老朽年迈力衰么？”
	谁都没有在意徐福的话中是否另有含义，因为秦军还没能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以一己之力化解秦军无往不利的漫天箭雨的情形，在过去的战斗中见所未见。
	王贲回首发现无人不呆若木鸡，人们如同雕像一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时间仿佛陷入长久停滞，百艘斗舰被海水推起下落，海面之上不知何时变得鸦雀无声。
	“此乃妖法，不足为惧！”王贲怒吼道，“登船！诛杀妖人！”
	“擂鼓！擂鼓！”始皇此时也才注意到气氛诡异，连声下令。
	鼓声再次雷动，而声势浩大的吼声却再没有出现。
	徐福击散箭矢的举动的确耸人听闻，但终归只有一人，而秦军上万，斗舰四百有余。
	斗舰从四面八方进攻，即便徐福的妖法真能够做到以一敌万，他也难以照顾周全十艘海船搭建起来的庞大平台。王贲下令以平台下海船为目标，海船一旦被摧毁，徐福失去立足之地，到时他纵有逆转乾坤之力，也无处施展。
	战术传出，第一阵斗舰迅速调转船头，向平台两侧后方包抄，呈现围困之势合拢。第二阵斗舰两组方阵汇合一处，由正面进军。水军放下长弓，拿出钩锁长矛等武器，准备登船近战。
	霎时间，海面浪花翻涌，波涛沸腾，斗舰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聚散离合，向平台进攻，如无数狂鲨围攻一头无法行动但又体型庞大的巨鳌。
	“原来王将军百战百胜，靠的是以多欺少。”徐福嘲讽地笑道。
	随着徐福的笑声，船舱内涌出众多矮小的身影，整齐地列在徐福身后，几乎将平台占满。
	“想以顽童做人质要挟，痴人做梦。”王贲发现，徐福身后的不过是始终未见踪迹的童男童女，认定徐福见到秦军阵势，自知难以抵抗，此乃黔驴技穷再无对策可施。
	“将军此言差矣，”徐福泰然自若，“这可不是顽童，这是圣上钦赐老朽的天兵。”
	王贲闻言仔细望去，平台上的三千童男童女，原本应该稚嫩的脸上，凝固着阴森木然的神情，双眼凶光毕露，而且水嫩肌肤表面依稀泛着绿藻般的颜色。忽然之间，童男童女发出鼠类般的尖锐叫声，接连鱼跃入海，一时间平台四周水花飞溅，黑影攒动。
	平台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莫说是顽童，就算是深识水性泳技精湛的水手也不敢轻易跳入，这分明是一种自寻短见的行为。王贲惊疑之间，围困平台的第一阵斗舰发生突生剧变。
	海面之下，出现无数飞快游动的身影，身影破开的水流仿佛将海面撕开条条裂痕，这绝不是凡人游动的速度！操浆水手是斗舰上距离水面最近的人，他们的主要工作也是时刻关注水势和战局的变化，以便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随时做出相应调整，所以水手是最先不幸目睹水中身影真面目的人。
	探出水面的面孔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完全没有童男童女的样貌，那是一张张怪物的脸。头顶毛发尽失，身体铺盖藻绿色麟甲，一条细长锋锐的鳍从头顶延伸至脊背，两耳和鼻梁消失殆尽，原本的位置只剩下四个孔洞，双瞳眼白皆无，圆如鱼目，蛙形大口中生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水手一窥水怪真容的同时，只感觉船下一股猛烈的力量上涌，身体立刻向一侧船舷翻滚跌去。斗舰顷刻间被聚集船下的水怪掀翻，倒扣在海面之上，相同的遭遇向瘟疫般在第一阵斗舰中传播蔓延。
	然而秦军的噩梦，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这是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他们被水怪拉扯在海面之下，无从抵抗，无处逃离，难以上浮呼吸，腥咸的海水不断呛入口中，溺水而亡的痛苦像一张巨网将秦军笼罩其中。
	这些原本是童男童女的水怪不允许秦军以溺水这样简单的方式死去，它们仿佛玩心大盛，在水中欢快畅游，以锋利爪尖肆意残杀秦军。秦军变成了顽童脚下任人宰割的蝼蚁，被残忍地断去肢体，开膛破腹，而对于水怪来说，这好像不过是一场助兴的游戏。
	海面上，视线所到处都是挣扎扭动的身影，惨叫呼救声此起彼伏，平台四周化作修罗屠场，海水弥漫殷红，不断涌出的波浪将血水冲开、冲淡，均匀地涂抹在海面上。
	天空似乎不忍再看到这副血腥画面，层层乌云聚起，仿佛烈火燃烧时腾起的滚滚浓烟。乌云在空中越聚越厚，从天空向海面沉沉挤压而来，海天之间的距离被不断压缩，沉重的乌云仿佛随时会从空中坠向大海。
	乌云深处隐现电闪雷鸣，海面以磅礴浪涛与之遥相呼应，栖息在深海中的各种罕见怪鱼相继浮上水面，争先恐后地从平台之下逃离。视线所及的宽广海域之上，汹涌的暗影穿梭混杂，东海之中再无一方宁静乐土。
	王贲来不及去增援即将覆灭的第一阵斗舰，水怪数量三千之多，只有数百投入在摧毁第一阵斗舰的战斗中，其余水怪仿佛分享不到猎物的饥饿野兽，练练发出穷凶极恶的尖叫，将嗜血杀戮的目光投向第二阵，以及后方始皇坐镇的本阵。
	充满死亡气息的水怪比海潮来得更快，王贲下令开弓放弩，可斗舰在翻涌的海面上起伏不定，如今连楼船都难以维持平稳。水怪藏匿海中潜行，箭矢射入海面，既无力道，也无准头，仅能稍微拖延少许重蹈第一阵覆辙的时间而已。
	所幸楼船船体庞大，水怪难以将楼船掀翻，于是争先恐后攀上船身。王贲见船身密布壁虎蜘蛛般攀爬而上水怪，拿过一条长矛，命令船上全部水军严防死守，包括水手在内也弃桨拿矛，站在甲板之上严阵以待。
	离开海水，水怪失却地利，压倒性的优势荡然无存。水怪虽然狰狞恐怖，但秦军亲眼目睹它们如何残忍好杀，早已怒不可遏，发现水怪冒出头颅，立刻以长矛全力刺出，以血洗血。
	后方斗舰吸取经验，弃用弓弩，各拿矛戈，但有水怪身影靠近，便向水中刺杀。
	秦军的浴血奋战暂时阻止了全面溃败的局面，展开正面交锋厮杀。一时间海面上杀声震天，浮尸遍布，血染波涛。不过这种局面并没有维持很久，斗舰没能停止葬身大海的命运，第二阵中只剩王贲率领的楼船还在固守反击。
	战局形成一个怪异的循环，秦军数量占优时，水怪占据地利，而水怪失去地利攻击楼船时，秦军已所剩无几。

第九十三章 瀚海惊涛（4）
	王贲纵横疆场数载，从未遭遇过如此被动的局面，抖动长矛左右刺杀，威风不减当年，矛身化作道道银光，在周身上下翻飞，掀起一番血雨腥风。秦军见王贲身先士卒，无不奋起反击，面对前仆后继的水怪，各个奋勇当先，血染征袍。
	徐福站在平台之上，遥望他一手策划的阴谋正在迈入高潮，回想来到大秦，苦心经营数载，今日终于要迎来渴望已久的成果，仰天大笑起来。
	徐福发出一种悠长怪异的啸声，海面缓缓上升起巨大的阴影，这阴影受徐福啸声召唤而来。随着阴影不断向水面靠近，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巨浪瞬间打破了战争局势。斗舰可以在江河中自由驰骋，能够擎起斗舰的浪涛百年难遇，可这是在海上，海上永远存在世人未知的变数。
	成功攀上甲板的水怪除了身体怪异形似妖魔外，并无惊人的战斗力，楼船之上秦军虽仅有二百人，却以势如破竹的攻势，杀得水怪也开始察觉到恐惧。
	王贲正率人全力拼杀，忽闻身后异声响起，扭头看到的是一道如幕布般的海浪。
	海浪不但被鲜血染得浑浊不堪，上面还点缀着秦军尸首、斗舰残骸，像一副描绘战争过后满目疮痍的壁画浮雕。
	在海浪的迫近下，王贲感觉身体剧烈倾斜，脚下失力，身体悬空，周围尽是四肢乱舞，姿态怪异的秦军和水怪，然后他们连同楼船也被卷进了这副鬼斧神工的壁画中。
	澎湃浪涛落回海面，始皇水军残存的几艘楼船被倒退推出数百丈之遥。海浪之后并未就此平息，一道堪比金殿之上玉柱粗细的水柱冲天而起，海面上浮起一个岛屿般的庞然大物。
	天空虽然乌云密布，且有雷电交加，但并没有雨水落下，而冲天的水柱恰好弥补了这一缺憾，洋洋洒洒的水滴仿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洗空气中弥漫不去的血腥。
	海水洒向楼船，伺候在始皇身边的太监惊慌地护在始皇身前，颤抖着尖锐的嗓音召唤道：“护驾！快快护驾！”
	“这是何物？”始皇望着眼前滑落海水的光滑物体。
	连频频东巡出海的始皇都不认识眼前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何况一个久不出宫的太监。
	太监结巴着回答：“回圣上，老奴才疏学浅，不识得。”
	“此物名为鲸，乃海中最大的鱼，”庞然大物上传来徐福不可一世的声音，“但这一条却非比寻常，能够大如山峦，皆因为受强大地磁辐射，才发生如此异变。”
	徐福走上鲸鱼头顶，居高临下俯视楼船，迫使身为九五之尊的始皇也得不得仰首观看。
	始皇见徐福头上阴云滚滚，脚踩庞大鲸鱼，袍服迎风飘舞，竟然也产生一丝莫名的畏惧。
	“圣上何必追赶至此呢？”徐福怜悯地说道，“若安心待在宫中，说不定还能平稳多做几天帝王。”
	“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始皇被徐福的傲慢语气激起怒火，“岂容你这妖人兴风作浪，祸乱社稷！”
	“事已至此，就不要怪老朽无情。”徐福从鲸身跃至楼船甲板。
	“你敢对朕如何？”始皇抽出佩剑，握在手中，威慑徐福。
	“护驾！护驾！”太监召唤军兵，可军兵都深陷与水怪的对峙当中，哪有人能分身前来护驾。
	“该做的，老朽早已做完了，”徐福微微一笑，“你当老朽给你吃的，当真是医治顽症痼疾的灵药？”
	始皇呆立当场，刚要继续追问，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阵痛苦的低吼，脚步踉跄身体摇晃，手掌扶住额头，只能用眼神怒视徐福。
	“圣上，圣上，”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始皇，对徐福连胜叫骂，“你这妖人，用了什么妖法暗害圣上？”
	太监骂完徐福，转过头来关切地看向始皇，却惊呼一声，甩手向后退去。始皇面容正在急剧发生变化，嘴唇向两侧裂开，生出外翻獠牙，面色土灰，褶皱丛生，仿佛枯萎的树皮。
	“你这妖人，究竟对朕做了什么？”始皇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放心，你不会因此而死，”徐福伸手指向甲板上的水怪，“无非是会变得跟它们一样听话而已。”
	始皇脸色从震惊渐渐转为平静，忍痛强挤出一丝冷笑：“朕乃九五之尊，岂能容你戏耍于股掌之间。”
	“呵呵，当你变成你口中的妖物之后，天下人还会认你这位始皇帝么？”徐福仰天长笑，“你除了匍匐在老朽脚下，别无出路！”
	“朕乃千古一帝，可死，不可辱！！”始皇厉声大喝，迈着踉跄的步伐疾步冲上船楼，站到最高处，仿佛在找回傲视天下的威严，面向海面，将佩剑横在颈下。
	“圣上！圣上不要冲动啊！”太监颤抖双手向始皇奔去，迎接他的却是从始皇颈中溅出的鲜血。
	始皇最终还是没能留在高处，尸身从船楼上滚落下来，撞进太监怀中，两具身体跌落甲板。太监怀抱始皇尸体，痛哭流涕，谁都没有想到，终结乱世七国，将大地踩在脚下的始皇，最后死在一名宦臣太监的怀中。
	然而，他的变身尚未完成，气机一绝，基因变异停止，他的身体和容颜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世上没有苟且偷生的始皇帝，他用一死，找回了一个帝王的尊严，一个人类的尊严！
	“终归是一代帝王，倒也有些气魄。不过凡人终究是凡人。”徐福见始皇宁愿选择自刎身亡，赞许地点了点头。
	始皇驾崩，秦军再无战意，一溃千里。徐福志在启动地磁，倒也并不追赶，任由残余船只如丧家之犬逃离。可是当他刚要启动地磁时，突然发现一道银光闪过天际，徐福愕然抬头，就见那银光仿佛一颗流星，正向他的方向撞来。
	“逆徒！”徐福冷哼一声，他已知道是谁来了，而且楚狸已经发动力场，显然来意叵测，而不是来帮助他这位老师。
	闪光落处，显出楚狸异变后的身影，她悬浮在海面上，静静地凝视着旋转的铜柱。感知到威胁的水怪向楚狸聚拢而来，无奈身在海中，无法腾空，只能张牙舞爪地朝楚狸发出警告的尖叫。

第九十四章 瀚海惊涛（5）
	自从与韩羽一战之后，楚狸漫无目的地逃走，杨瑾护在她身前的身影在脑海中驱之不散，而且那种伟岸的身姿在变得越来越高大，高大到足以顶天立地。
	杨瑾的背影融化了楚狸心中如冰冻荒原的那部分，可她也知道，她无法背弃族人，背弃责任，而她在杨瑾眼中已经变成了妖怪，她再也无法回头。
	杨瑾虽然不忍她死，可是能接受他眼中的一个妖物为妻子么？楚狸无头苍蝇般策马跑到日落，由日落又跑到日出，直到那匹骏马活活累死，楚狸开始徒步行走，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向哪里。
	楚狸不敢停下脚步，只有体力透支带来的疲劳，才能让她无力分心去想那些让她心碎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再也无法承受得饥饿和疲惫，使她敲开了一间山脚下的柴门。院中呆坐着一名男子，仿佛对周遭事情浑然不觉，是房子的女主人接待了她，那是一个朴素的村妇，尽管自己的家境也一般，她还是把最好的食物送给了楚狸。
	“唉，我们已经不能在这里久住了，姑娘如果无处去，就留在这里吧！”女主人忧愁地叹气，“好歹有个住的地方，房屋随然陈旧，也能遮风蔽雨。”
	楚狸好奇地问道：“这里山清水秀，为何要离开呢？”
	“姑娘有所不知，我夫婿是樵夫，可不能砍柴的樵夫，又以何为生呢？”女主人忧心忡忡地道，“我准备带着丈夫投奔乡下的兄长，看看能不能谋一份种田的营生。”
	女主人偷偷看向院中呆坐的丈夫，压低声音说：“他前日上山砍柴，出门不久便空着手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是看见山神显灵了，然后就生了怪病，我请来郎中，郎中说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总之就是浑浑噩噩，口口声声说再也不进山了。”
	“山神？这世上有山神么？”楚狸好奇地问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女主人无奈摇头，“明明天下太平了，为什么我们还是过不上安生日子呢。”
	什么样的日子才叫安生日子呢？是和杨瑾每天快乐地在一起么？还是像蒙毅那样住将军府，每日忙于朝政？还是像咸阳城里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楚狸思绪万千，却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里屋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女主人说那是她刚满月的儿子，向楚狸欠身施礼后，她便走进里屋照顾孩子去了。在女主人讲起儿子时候，楚狸看到她脸上展现出发自肺腑的笑容，那是一种出自纯粹的内心的欢喜，那种欢喜，感染了她。
	楚狸趁女主人走进里屋，来到院中，蹲在枯坐的男子面前，轻轻开口问道：“你真的看到山神了么？”
	男子和楚狸对视片刻，眼中逐渐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信誓旦旦地点头回答：“当然是真的，而且不止一个，大概有十多个。”
	“十多个？”楚狸略微沉吟，“什么样子？”
	“金黄色的，足有十几丈高，好像凿刻出来的雕像，他们愤怒地喷着火，冲宵而起，往东海去了！”男子神志清明许多，回忆着说道，“那一定山神，只有东海之水，才能熄灭神的怒火。”
	愤怒地喷着火？或许樵夫在过度惊恐中有些夸大其辞了，但从他简单的描述，楚狸确定那是韩羽铸造的金人无疑。那些金人……韩羽果然不是无端铸造，原来它们能飞、能动，那么它们的用……
	楚狸对男子甜甜一笑：“你记错了，你根本没看到什么山神，那只是你的一个梦，明天你照常进山砍樵吧，不会有事情发生的。”
	楚狸说完就离开了，男子如梦方醒，房中婴儿的啼哭吸引了男子的注意，他没有深究自己为什么坐在院中，起身向房屋内走去。金人的事，已经被他当成了一个梦，以致妻子惊喜之余，说他曾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他亲眼所见时，樵夫甚至哈哈大笑，连称荒唐。
	原来魅惑术不只可以用来害人，也是可以帮助人，楚狸走着走着，忽然笑了起来，她自己并不知道，她的笑容和那妇人提起儿子时，如出一辙。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之后，她就寻来了东海！
	“逆徒！”徐福驾驭巨鲸，来到楚狸面前，“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楚狸眼中蓝芒大盛，身上的蓝色水晶全部闪耀起标志她正在全力以赴的光芒，翻滚的波涛竟被压制住，海面反而出现一个下陷的凹面。水怪承受不住异常的重力，早已潜入水下四散逃离。搭建成平台的木板承受不住重压，不断发出爆裂的声音，若没有海水浮力托着海船，平台会迅速断裂毁坏，卷入海潮之中。
	“老师，收手吧！”楚狸望着巨鲸之上的徐福，劝说道，“韩羽告诉我，我们一旦回来，会逆冲本源世界，会让整个宇宙崩坍，我们会毁了我们朝思暮想的故土！而我们面临的，也是彻底消亡的灭顶之灾。”
	“胡说！韩羽是什么东西，”徐福不顾仪态，厉声斥责，“他说的话比老师的话更让你相信？别忘了，你是曾人！”
	楚狸苦口婆心地把韩羽的话对徐福说了一遍，哀求地道：“老师，他没有理由骗我！他也来到本源世界，只是为了阻止我们犯错！大秦过大秦的安生日子，曾国过曾国的安生日子吧，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和童猬他们一样，统统都背叛了自己的责任，老夫要杀了你这个叛徒！”徐福大怒，戟指楚狸，眼中透出杀机！

第九十五章 瀚海惊涛（6）
	杨瑾驾驶着金人，进入东海之后，就降低了飞行高度，搜寻徐福的所在之地，在海面十几丈高处飞掠前行，强劲的气流在海平面上划出一道悠长的白线。
	他在海上搜寻徐福已经很久，东海之大，即便以金人的飞行速度，要搜索个遍也不是一项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不过在此过程中，他倒是对于金人的操纵愈发熟练了。
	搜索许久，始终不见徐福船队，无奈之下的杨瑾又往近海搜去，忽然发现海面上狼藉一片，血染大海，浮尸千里，几艘偃旗息鼓的楼船正在向陆地逃离。
	杨瑾没想到始皇亲征的队伍已经遇到徐福，更没想到他一直往深海搜寻，而实际上徐福的船队并未深入汪洋，并且早已大获全胜，挫败始皇亲征船队。
	杨瑾立刻驾御金人，并领着其余十个金人向前搜索过去。
	是的，是一个金人，领着十个金人。在骊山地宫下，铸造的其实是十一金人，第十二金人在哪呢？这个秘密，直到韩羽准备把自己的能量全部灌入十一金人的时候才告诉他。
	顺着海面的血红搜寻而去，杨瑾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从形态看，杨瑾判断那应该属于传说中的鲸。传闻鲸当中，体型小的也足有十几丈，而这头鲸应该算的上是鲸中霸者，简直就像海中一座可以移动岛屿。
	巨鲸身上站立一人，双拳挥舞，脚步腾挪，看起来好像在进行激烈的打斗，可杨瑾却看不到他的对手在哪里，与其说是打斗，更像是一人在独自练武。
	随着杨瑾操纵金人逐渐拉近距离，隐约发现有一条银白色的光线围着那人闪烁，那人的攻击始终锁定在光线前端，显然银光就是他的对手。在战斗中能够散发出银光的人，杨瑾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楚狸。
	楚狸！这个发现让杨瑾更加兴奋。
	杨瑾加快飞行速度，视线中的画面更加清晰起来，巨鲸背上之人，浑身散发出流动着的金色光线。这种光线杨瑾似曾相识，那是地下遗迹中，铜鼎启动后，鼎身上浮现出来的光线。而从高挽的发髻和捶胸的长髯上来看，那个人是徐福。
	楚狸亲眼目睹童猬在徐福手下灰飞烟灭，不敢与徐福的双手发生正面冲突，只能绕在徐福周身，寻找进攻机会。可是光弹与重力场对掌握着还原和分解异能的徐福不起丝毫作用，如果不是楚狸进入第二重变身状态下力场无比强大，早已被徐福击败了。
	徐福的异能虽然是分解与还原，几乎是一切异能的克星，可这也要看力量的强弱，冷水多了可以把热水降温成冷水，热水多了可以把冷水升温成热水，楚狸的第二重状态是增辐，把她的力场增强十倍，这才与徐福有一拼之力。
	但是一旦使用增辐异能，消耗也是巨大的，不克久战，楚狸现在就已渐觉力竭，仅能维持在第一状态和第二状态之间，是以杨瑾看到的是一条银色的光线，而不是玄黑色的。
	徐福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唇角不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忽然，徐福一掌拍出，楚狸叠掌相击，虽然以自己的力场抵住了徐福的分解之力，却也被拍的倒飞出去，才能消卸这一掌的无穷力道。
	“楚狸！”杨瑾失声惊叫，声音从金人当中传出，铿锵嘹亮。
	十一尊神魔般的金人从天而降，围在徐福头顶上空。楚狸止住去势，循声判明杨瑾所在的金人，飞行过去。
	“你拖住徐福，我去破坏掉地磁。”在紧要关头，楚狸没有闲暇去说多余的话。
	金人沉默片刻，然后传出杨瑾温柔而关心的声音：“你要当心。”
	简短的四个字，令楚狸信心倍增，她不知道杨瑾能不能看到，但她还是朝金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原来这所谓破除诅咒的金人，是用来算计老夫的啊！”徐福仰头，好奇地看着空中飞舞的十一具金人，听出了杨瑾的声音，“你是杨瑾？实在想不到啊，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韩羽！”
	“是我！”得见楚狸之后的杨瑾，面对恐怖而强大的徐福，凛然无惧。
	“为什么只有十一个金人？”徐福眯着眼一看，立即看出天空中只有十一个金人，立刻发出不止的嘲笑声，“难不成最后一个还来不及铸成？可是就算铸成了也没用啊，这些废铁力量再大，也伤害不了老夫！”
	徐福微笑地看着空中的金人，缓缓扬起手掌：“老夫掌握的，是分解之力啊！”
	“那么你以为，金人，就只是简单的金人吗？”杨瑾的声音通过金人的扩音系统，传荡在整个海面上。
	控制室里的杨瑾，按下了按钮：召唤第十二金人！
	在上千海里之外，始皇帝东巡大海，遇宛渠仙人的地方，一只巨大的钢铁巨人从海底破浪而出，直直升起百丈之高，它身上的水还在淋漓而下，就横在空中，片刻不停地向杨瑾的方向飞行过去。
	当日，钢铁巨人随宛渠飞船离开只是一个障眼法，它被留下了，一直静静地沉在海底。同韩羽这种进化成机械生命的人类不同，它是由人类制造的纯机械人，本质上和十二金人没有区别。
	但，它是十二金人的枢纽，通过它，十二金人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杨瑾与徐福交手的时候，楚狸已飞落平台，水怪立即蜂拥而至，它们头脑中唯一的思维就是——绝不允许入侵者破坏。
	楚狸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迎击水怪，拳头和蓝色光弹。水怪仿佛永无止境地从海中跃出，平台之上被绿色的身体站满，它们明知道不是楚狸的对手，仍旧固执地扑向楚狸。楚狸如虎入羊群，成为绿色无法淹没的一点银白，而这点银白还在将不断涌来的绿色击退。
	杨瑾操纵金人来到和徐福平齐的位置，金人的庞大身体面前，徐福似乎不堪一击，但是实际上体型的大小，有时候并不代表绝对的实力，掌握着分解与还原物质能力的徐福非常可怕。

第九十六章 瀚海惊涛（7）
	如果不是金人的体表实际上有能量罩保护，那么哪怕它是精钢铸成，也能被徐福分解。
	“尘归尘，土归土！”
	金人背后火焰喷射，巨鲸感觉到灼热袭来，不安地甩动鲸尾。对于堪比岛屿的巨鲸，那么鲸尾便是岛屿外的岛礁，岛礁砸落海面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海啸般的潮水翻涌而出，击打在金人和徐福的身上，而一大一小两具身躯都如同稳稳的山峰，一动不动。
	韩羽曾以微弱的优势力压楚狸，证明机械文明和曾国虽然有着截然不同的超凡技术，但在综合方面，还是自身发展起来的机械文明，比拾获上古技术的曾国略胜一筹。
	但……杨瑾不是自身就是武器的韩羽，他是徐福的对手吗？
	在杨瑾的操控下，金人一拳砸向徐福。从体型上看，就像一个人挥起手掌，拍向一只蚊子，可这只蚊子虽然在体型上极小，他能发出的力场却威力极大。
	一道力场形成的扇形光波随着徐福的手掌一扬挥洒出去，杨瑾的金人仿佛遇到了一股巨力，猛然弹飞到空中，坐在金人体内的杨瑾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猛烈的震颤将他身体掀离座椅，若不是有带子固定，杨瑾早已不知翻滚到什么地方。
	金人和徐福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瀚海之上，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野蛮搏斗。杨瑾还要分神指挥其他十具金人轮番向徐福发起攻击，他要为楚狸制造机会，同时等待第十二具金人的到来。
	其实杨瑾在海上寻找徐福的这段时间，原本就可以召唤出第十二具金人。但是，他不确定要用多久才能找到徐福，而这钢铁巨人，不是本源世界的产物，受到乾制定的规则的影响，它一旦从休眠状态中醒来，就无时不刻不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形成隔离保护罩来保护自己。否则早被规则之力分解，彻底湮灭在本源世界。
	韩羽也是一样，实际上他一直在消耗巨大的能量，所以哪怕一次战斗、一次飞行，都会成为他巨大的负荷。
	金人感觉不到疼痛，但终归受杨瑾操控，动作不如徐福灵活。徐福心神合一，每一掌都占尽先机，能量场始终环绕在他身周，二人你来我往的对攻中，徐福竟还略占上风，只是他也抽不出身来去制止楚狸。
	平台上，蓝光跃动穿梭，楚狸不断将光弹射向水怪密集区域，光弹划出笔直的运行轨迹，贯穿绿色麟甲而过，成群的水怪非死即伤。这种战斗方式剧烈地消耗着楚狸的体力，但她只能以这种最快捷的办法，清除数量庞大的敌人。
	楚狸不敢再耽搁时间，手臂凝聚力量，指关节上的水晶护甲流溢出蓝色光华，包裹在楚狸握紧的拳头上。随着楚狸娇喝一声，蓝光闪耀的拳头砸落在平台上，瞬间木屑横飞四溅。
	平台上出现一个方圆数尺的缺口，楚狸手掌刚要伸进缺口，残余的水怪扑到她的身上，转眼间楚狸的身体便被埋在水怪的身体之下。
	水怪的尖牙厉爪伤害不了楚狸坚硬如甲的皮肤，反而更加激起楚狸的怒火，探手抓住一只水怪的头颅，将它从肩头摔落地面。楚狸并未就此罢休，手掌紧攥水怪头颅，把它的身体当做武器，舞出一个绿色的圆圈，将其他水怪尽数抡倒在地。
	颈椎是身体上脆弱的连接部分，水怪也不例外，当楚狸将手中的水怪，横抡一圈后，它的身体与头颅脱离，变成一具无头尸体掉落在平台上，下肢犹在痉挛地抖动。楚狸并未善罢甘休，手指用力收缩，水怪的头颅化作碎骨血浆，从楚狸的指缝中飞溅而出。
	直到这一刻，水怪的生存本能才意识到逃跑，如果楚狸知道这些水怪是童男童女变异而来，或许她可能会放它们一条生路。可惜楚狸不知道，她不允许被徐福毁掉人生的生命存活于世，飞出的光弹追击水怪而去，仅有三只水怪侥幸逃脱，仓皇跃入水中，向茫茫深海游去，彻底消失在楚狸的视线中。
	水怪的全军覆令徐福心神稍有分散，杨瑾趁机偷袭得手，操纵一个金人挥动铁臂砸向徐福。徐福仓促凝聚力战，硬受了这一拳，罩在身上的能量罩一阵波动，险些被打散。而他脚下的巨鲸则猛地一沉，若非被徐福牢牢控制着，就要沉入水中逃命去了。
	徐福大怒，忽然单膝跪地，手掌按在鲸背之上，身体上的金色流纹开始闪耀。杨瑾知道那些纹络开始闪现光芒意味着什么，当初他手下的三名士兵在地下遗迹中，出于好奇将手伸进了纹络闪烁的铜鼎，然后一人死于洞窟之内，另外两人手掌发生变异，最后还是多亏徐福将他们手掌治好。
	以此类推，这种现象意味着，徐福在进行新一轮的变异。徐福的身体开始奇异地膨胀起来，杨瑾骇然发现，徐福的双脚已经与鲸身化为一体，他的身体也在不断膨胀，似乎在从巨鲸身上汲取营养和力量。
	巨鲸痛苦地怒吼着，徐福的双腿已经完全没入巨鲸的脊背之中，变作一个巨大的半人半鲸的怪物，这时的他，如果算上鲸的本体，已经比一个金人还要巨大。
	如此巨大的身体，杨瑾也并不完全陌生，历史镜像中的涿鹿平原之上，最后登场的刑天比徐福有之过而无不及。问题是，不陌生归不陌生，杨瑾没有可以匹敌轩辕黄帝的神力，而金人在现在的徐福面前，犹如高楼大厦下的一间茅屋，连身体上优势都在瞬间荡然无存。
	“哈哈哈哈，我说过，你是打不过我的！”徐福蔑视一切地猖狂大笑。
	庞大怪异的身体，狰狞扭曲的笑声，此时的徐福哪里还有半点道骨仙风的方士影子。徐福狂笑挥拳，他的拳头已经变成了如房屋大的一个恐怖铁拳，迎面一个金人发出“嗡”地一声，周身能量保护罩闪烁不停，巨大的重达三十五万斤的钢铁之躯弹飞到百丈高空。
	楚狸一拳震得搭建平台的木板四处飞溅，巨大的铜柱圆柱仍旧在原位保持旋转状态，而在圆柱正下方的海面上，出现一个尺寸与圆柱相同的空洞。

第九十七章 瀚海惊涛（8）
	空洞垂直上下，海水既没有在这里形成漩涡，也不是向空洞内流下，而是闻所未闻地逆向从空洞深处向上涌动，才造成了一圈圈的不断向外扩散的浪涛。
	地磁场正在酝酿力量，只等徐福最后的启动，直射天空，以大地的伟力，自天空中创造一条道路，曾人回归的路！
	楚狸凝聚力量，狠狠一拳打下去，可是已经形成地磁场的圆柱体形同给自己设置了一个能量保护罩，已经近乎力竭的楚狸，竟然破坏不了它，只是这一圈使得它激荡起来，地磁场愈发的不稳定。
	鲸身在海面掀起惊涛骇浪，徐福的身子越变越大，鲸的吼声已经没有了，巨鲸的生命力已经全部被徐福吞噬，巨鲸已经死亡，徐福挥动几乎可以触及天际的手臂，力战十一金人。
	鲸身在海面上奋力一跃，徐福的拳头已经将杨瑾的视野填满，在剧烈的撞击下，杨瑾眼前天地颠倒，金人在空中旋转着飞了出去。
	杨瑾勉强稳住金人，此时已经被一拳打飞上百丈。
	这时候，从深海潜出的钢铁巨人呼啸着赶到。
	十一金人呈扇形停滞在空中，而第十二具金人笔直地飞过来，从横着飞行的状态，渐渐变成站立的状态，缓缓降下在十一座金人面前。
	“咦？”徐福一怔，先扭头看了一眼徒劳地击打铜柱，产生的破坏力量却越来越小的楚狸，又仰头看向那具突如其来的金人，嘲笑道，“原来十二金人铸成了么？多了一个，难道就是老夫的对手了？”
	杨瑾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你这个不人不鬼的老妖怪，也太小看十二金人了！”
	金人控制室里，杨瑾把手掌按在了操控台上，沉声大喝：“十二金人，合体！”
	十二尊金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开始发生变化，金属外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裂开扭转，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撞击之声，身体内数不清的精密部件电光闪烁，宛若点缀在晴朗夜空的繁星。
	这种场面就连“壮观”也难以形容，徐福的巨变已令人叹为观止，但徐福给人带来的仅仅是恐惧，而金人的变化凌驾于徐福之上，除了恐惧，还有足以令人不战而屈的敬畏。
	变化的金人变成了不同的形态，有的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头颅模样，有的变成了一截小臂，有的变成了一个拳头，然后如一颗颗流星从空中划过，向第十二金人聚拢。
	“铿铿铿铿……”
	伴随着每一次强力的撞击，一尊顶天立地的金属巨人正在空中诞生。巨人发不出令人胆战心寒的吼声，也没有让人退避三舍的利刃在手，因为它不需要。
	一个比始皇帝曾经见过的钢铁巨人更壮大十倍的巨人诞生了，它是那尊巨人脱胎换骨的新生，源自机械文明的智慧结晶，当然同时它的体内还流淌着韩羽的“血液”。
	“徐福！”杨瑾愤怒的吼声通过巨人的身体传出，如同索命的死神降临。
	身在金人下方的徐福被眼前不可思议的惊呆了，自认可以比肩神的徐福，似乎正在重新走上曾候覆灭的道路，甚至这一次都无需乾亲自出手，而导致他们覆灭的原因不言而喻——狂妄的野心。
	功亏一篑的不甘仿佛东海滔滔不息的波涛，将徐福不可一世的自傲彻底冲垮。
	人生数十载，徐福不断突破人类极限，自认为信步闲庭般向宇宙的奥秘迈进，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更高级的文明眼中，不过是像故作老成的顽童在模仿大人的言行，更不用说妄图比肩万物之源“乾”，那个真正的神。
	巨型金人还没有出手，可徐福已经意识到他将失败。
	他感受得到，十二金人合体，绝不是简单的拼凑，将一个金人扩大十二倍，那种可笑的合体，对他毫无威胁，他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最直接的物理作用力。
	但是，他能感应到，十二金人合体，能量在十二金人体内流转，不知通过了什么办法，每流转过一个金人，它就产生一次增辐作用，将能量的破坏力提升一倍。
	这种能量运转的方式徐福难以理解，这种增辐甚至与楚狸的第二状态异能也截然不同！楚狸的第二状态增辐异能，是把她的力场在原本基础上扩大十倍，而合体的十二金人呢？

第九十八章 瀚海惊涛（9）
	它的能量每流转过一个金人，就在上一次流转的基础上扩大一倍，它的十二倍是在每一次翻倍之上的再次叠加，这简直是不可想象！
	徐福判断不出这种能量场的属性，实际上，如此强大的能量场，还需要什么属性呢？它不需要具体分解特质，不需要具体还原特质，更不用说童猬、苏猊他们那种不上台盘的隐形能力、精神控制能力了。
	在绝对实力面前，在无可抵御的强大实力面前，根本不需要那些任何花哨的噱头。
	杨瑾操纵着“十二金人”，一双巨掌砰然合拢，一道纯由刺目的白色光束形成的巨剑在他巨灵神般的铁掌中猛然诞生。这柄能量形成巨剑，长有百丈，“十二金人”持着这巨剑，缓缓扬向天空，剑锋之下的“鲸人”徐福，渺小的就像一只蝼蚁。
	“喝！”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天空的乌云被剧烈旋转的气流拉扯，急坠而下，海水也在气流中犹如雨后疯长的竹笋，自海面拔地而起。天空和大海之间，乌云和海水仿佛化作两条对峙的巨龙，气流与磁场摩擦出交织的雷霆电光。
	风起云涌间，散发着腾腾灰暗烟雾的灼热云龙，呈探海之势，巨剑随之劈下，徐福逃无可逃，他绝望地尖叫着，凝聚了全身的力量，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罩，无奈地向那巨剑迎去。
	“轰！”海天之间仿佛有两条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冲撞在一起，东海啸，浪涌千丈高！
	可是，徐福溜了！
	在能量罩迎向巨大光剑的时候，他就挥动巨掌，籍一拍之力，扑向那摇摇欲堕的平台，就算是死，他也要在死前启动地磁场，在天地之间为他的族人搭建一条回家的路！
	因这震撼场面停止击打铜柱，骇然回头的楚狸，发现已经化成鲸人丑怪的徐福涌着一片巨浪向她扑来。不由分说地，那巨浪就把已无力反抗的她抛上了百丈高的浪尖。
	而徐福则一掌拍下，巨大的铜柱下沉，与封于其下的从曾国携带回来的能量源接触，整根铜柱发出刺目的金光，磁能量场直刺苍穹，洞穿了天空的乌云。
	杨瑾无坚不摧的光剑劈到，已经变成巨大鲸人的徐福根本无从躲避，他悲鸣一声，就被那巨剑劈成了两截，他引以为傲的能量场在这无可抵御的伟力之下连一丝抵挡的作用都未起到。
	两片鲸尸浮在大海上，大海立即翻涌起一片血红的巨浪波涛。
	眼见那地磁场已经启动，杨瑾操纵的金人腾飞到半空，巨大光剑再次举起，他不管不顾地，要强行制止这地磁引力场。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洞正成形，那可怖的样子，就像当年乾用他莫大的神力把曾国送走，但此刻，它的形成却是要引领曾人回来。
	巨剑一劈而下，东海上空变成了一片炽烈的白芒，远在东海边缘陆地的渔民人家，仿佛看到海上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曾人的能量源爆炸了，一团黑红色的仿佛地狱之火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而就在那巨大光剑劈下的刹那，杨瑾已经伸出巨掌，将被抛在浪尖儿上的楚狸托在了掌中，“十二金人”的胸口忽然打开，那只手掌托着楚狸，把她放了进去，胸口随即闭拢。
	在十二金人合体的时候，杨瑾的驾驶舱就从原本的位置滑到了这个由宛渠人制造的钢铁巨人的体内，正是合体后的“十二金人”的胸口位置。
	“杨瑾！”
	“楚狸！”
	两个人只来得及互相叫了一声，曾人能量源的大爆炸才刚刚开始，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炽烈的白光淹灭了一切，巨大的金人仿佛失却了重量似的，被抛到了高高的空中，抛到了那个刚刚成形的可以吞噬一切的空洞里。
	随即，能量大爆炸开始肆虐地毁灭着它威力范围内的一切，而失去了地磁场支持的虫洞在渐渐闭拢……
	杨瑾和楚狸抱在一起，通过荧屏惊愕地看着外面，外面仿佛有光波在流动，忽远忽近，忽然是一个个环，忽然是一条条笔直的拖曳的线，无穷无尽，永无止尽。
	“我……我想……”杨瑾吃力地吞了口唾沫，对楚狸道，“徐福打开的这道门已经关上了，而我们，在门里！”
	楚狸被窗外迷离错乱的光线看得眼晕，她回过头，微微仰头看着杨瑾：“我们会死？”
	“不知道！”
	“那我们会被送到哪儿？”
	“不知道！”
	杨瑾的语气顿了顿，似乎觉得一个男人，被女人这样一直询问着，却只能答复“不知道”有些太没有尊严。
	于是杨瑾咳嗽了一声，道：“记不记得，你对我说过，只要我肯和你一起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起生活，你就做我的女人，一辈子在一起？”
	“为什么忽然提起来？”
	“经过慎重考虑，我答应了！”
	（故事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