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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荒记
作者：树下野狐
内容简介
 大荒590年10月，黄帝率众军与水妖激战于真陵之野。五族离心，天崩地裂，消失了十六年的皮母地丘重现于世！这一天，距离神帝驾崩之日，恰好四年零六个月。 大荒汤谷岛，龙神太子拓拔野、转世青帝蚩尤大婚在即，天下群雄前往道贺。烛龙纠集水妖秘密酝酿新的阴谋。东海之上，龙族与水妖狭路相逢，揭开大荒全面战局的序幕！ 与此同时，婚礼前夜，不速之客造访龙女雨师妾，又引出一段二十年前的隐秘往事爱恨情仇，如火如荼，蛮荒大陆，风云再起。 九州四海，究竟谁主沉浮？洪荒往事，隐藏多少玄秘！蚩尤、刑天、水族大神烛龙、土族黄帝姬远玄、火族炎帝烈炎、金族西王母中华神话中的传说人物一一登场。群雄逐鹿，风雷激吼。《蛮荒记》续接上部《搜神记》，谱写出一曲波澜壮阔、气壮山河的洪荒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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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回放
大荒神帝神农氏于南际山仙去，临终之际，结识流浪少年拓跋野。其时大荒内乱将起，黑水真神蚀龙日渐张狂，竟派遣兵将围剿大荒中的自由之邦——蜃楼城。为解大荒之乱，拓跋野临危受命，携神帝血书令符踏上大荒。
途中，拓跋野屡逢奇遇，并于深崖寒潭之中，伏灵兽白龙鹿，得木族神剑。此时翠屏山中，水妖龙女雨师妾张网以待，轻松俘获拓跋野。多情龙女雨师妾，翩翩少年拓跋野，两人日久生情，不能自拔。其时蜃楼城声势日大，各族游侠皆前往声援。荒郊野栈，白发浪子科汗淮力挫群雄，令拓跋野心折。在科汗淮的带领下，众游侠突破水妖封锁线，终得以进入蜃楼城。拓跋野身为神帝使者，血书令牌一现，水妖重兵悄然撤退。蜃楼城中，拓跋野与城主乔羽之子蚩尤脾性相投，结为好友。科汗淮之女纤纤年龄与他们相仿，也相处甚欢。好景不长，水妖夜袭蜃楼城。因为内奸的出卖，自由之邦一夜倾城，科汗淮、乔羽下落不明，拓跋野、蚩尤、纤纤饮恨漂泊。
三人漂流至大荒罪囚的流放地——汤谷岛，却阴差阳错地被众囚奉为神人。二少年将错就错，以汤谷为根基，组建汤谷军，期重振蜃楼城。蚩尤更自机缘巧合，吸收了被困汤谷多年的前木族青帝羽卓丞元神，并得本族神器——苗刀。
其时水妖势力渐长，东海之上，汤谷军大败水妖联军，成就威名。东海龙神驾临汤谷，意外见到纤纤，道出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来。纤纤伤心欲绝，孤身踏上大荒，前往昆仑寻找生身母亲——西王母。拓跋野与蚩尤为寻纤纤，再次踏入大荒。
其时大荒已是危机四伏，火族圣杯失窃，纤纤被卷入失窃疑案，拓跋野、蚩尤二人为帮纤纤洗脱罪名，再次卷入大荒争端。火族逼供，纤纤梦呓圣杯落入雷神之手。拓跋野深入都城，与火族群雄一起踏上寻访之路；蚩尤暗中追寻，却遇上化身纤纤的九尾狐晏紫苏；此时，东海龙六携汤谷群雄齐至大荒。数人经过磨难，终于在雷神府中相遇，岂不料，竟集体陷入了木妖的圈套。雷神府祸乱骤起，雷神含冤逃走，宁姬莫名惨死，圣杯竟被劈成两半。为将圣杯复合。众人兵分两路，分别踏上了寻访土族朝歌山七彩土之路。
群雄远赴朝歌山，却恰逢土族贵人夭亡，拓跋野等途中突逢战斗。流沙仙子洛姬雅与土族少主姬远玄密林深处大肆拼杀。拓跋野帮助姬远玄逃得一难，并得知土族黄帝遭人暗杀，急需七彩土复活。在拓跋野的帮助下，姬远玄拜会灵山十巫，得到十巫相助，将黄帝救活。拓跋野与十巫斗智斗勇，并在洛姬雅的帮助下取得了神医的称号。当是时，土族都城却叛乱连连，土族大太子意自篡夺王位，在拓跋野等人的帮助下，姬远玄挫败了土旅叛军的阴谋，土族重归和平。
拓跋野等人携带七彩土再次回到火族，其时火族都城已是暗流涌动，大长老烈碧光晟困囚赤帝，意图篡位，烈炎等人身陷重围，危在旦夕，战争一触即发。拓跋野铤而走险，智救火族群雄；蚩尤奋不顾身，怒闯烈焰火山：赤炎山爆发喷薄，金猊兽咆哮出世，众人再次身陷险境。岂不料，金光塔变故骤起，赤帝脱困出关，战乱再度升级。大荒雨师，土族援军，火德之身，赤炎山头好戏连台。最终，火族战乱平息。大荒重归平静。
大荒格局暗显，火族南北并立，土族大乱方定，水族木族蓄势待发。五族之中只有金族保持中立。恰逢此时，纤纤再次负气出走。拓跋野与蚩尤为寻找纤纤再次踏上历险历程。在追寻的道路上，他们来到了大荒西陲寒荒之国。
其时寒荒却是祸乱连连：上古妖兽复出，国民离奇失踪。八族一齐叛乱。幕后黑手西海老祖不断兴风作浪，搅得寒荒大地一片大乱。二人在寒荒义士们的帮助下，共同斩妖除魔，解除寒荒危难，挫败西海老祖的阴谋。在金族少主少昊的帮助下，他们也顺利找到了纤纤，并将纤纤送往西荒金族其母亲所在地。岂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荒竟惊现尸蛊，无数大荒义士为尸蛊所控，成了嗜血妖魔。为查出真相，拓跋野与蚩尤深入西荒，却惊奇发现失踪已久的蚩尤之父乔羽、纤纤之父科汗淮等人都遭尸蛊所困，神志不清。蚩尤心急救父，强下九泉，勇闯鬼府，大战鬼府众魔，却被幽天鬼帝尸蛊所困，成为傀儡。
蟠桃大会如期召开，各族显贵要人齐聚昆仑瑶池。水族烛真神野心勃勃，暗地挑动五族不合；火族双帝齐至，剑拔弩张；木族暗附水族，蠢蠢欲动；土族动乱方平，蓄势待发。蟠桃大会，群英毕集，却都是各怀心思。岂不料祸乱骤起，蚩尤被幽天鬼帝所蛊，奋而刺杀土族黄帝，引起大乱，立刻成为五族公敌。拓跋野等人奋力救护，惹来麻烦连连。水族野心家借机四处挑拨。一时间，蟠桃大会风波频频，硝烟四起。拓跋野在西王母与白帝等人的帮助下，挺身而出，与火族、土族、龙族、金族等人共同结盟，将局势控制，并借机将蚩尤救出，助其摆脱尸蛊控制。
幽天鬼帝竟突袭会场，率领鬼府兵将大闹昆仑，并亮出了真实身份，原来鬼帝竟是失踪己久的水族黑帝。一时间，无数的旧日恩怨再次提起。昆仑山战云再起，蟠桃大会顿成修罗杀场。最后的时刻，拓跋野再逢奇遇，得自己的前世金族奇人古元坎相助，习得奇功，一举击败黑帝与烛真神，并获得“大荒天下第一”的称号，与蚩尤一同带着自己的爱人飞向茫茫东海。

楔子 天地裂
碧空万里，白云飞扬，雄伟险峻的真陵山脉在秋日的映照下，灿如金山。
半山红叶如火，层林尽染，被狂风呼卷，仿佛漫漫火海，摇曳跳跃。山坡上衰草起伏不绝，一直连绵到平原上，宛如接天汹涌海浪。
山脚下那纷摇的长草中，隐隐可见数不清的猎猎大旗，迎风招展，无数烫金“姬”字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龙兽长嘶，姬远玄昂然屹立与青铜战车上，衣袍鼓舞，举着千里镜，屏息朝北徐徐扫望。
十余里外，烟尘滚滚，号角声、兽吼声、冲杀声……交织并奏，隆隆作响，整个大地仿佛都在晃动，也不知有多少骑兵正风驰电掣地席卷而来。
凝神远眺，旌旗漫漫，刀戈如林，那狂潮似的大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虽是疾速狂奔，阵行却仍有条不紊，变化从容。
奔逃在最前的，是数百名骑乘着青兕兽的土族铜甲战士，旗帜横斜，早已溃不成军。身后箭矢齐飞，乱石纵横，密雨狂雹似的攻来，不断有人惨叫着翻身滚落，或是被兽群踏成肉酱，或是被追上的乱军乱枪刺死。
忽听一阵凄诡高亢的琴声，破空穿云，震怒耳回荡，惊惶奔逃的青兕兽群像是突然发狂，不住地悲吼跳跃，团团乱转，将背上的土族骑兵纷纷掀落。
想不到三千青兕铁骑，转瞬间便被水妖杀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听得琴声，真陵山下原本肃整如铜墙铁壁的土族大军也陡然大乱，狮虎、龙兽给纷受惊怒吼，数百匹龙马更是肝胆尽裂，发狂似的破阵冲出。
“冰甲龙筋筝！”姬远玄心中大凛，百里春秋这老妖果然也来了。他神色不动，沉声喝声：“封耳，起鼓！擅动一步者，无论人兽，杀无赦！”
话音方落，战鼓如雷，呐喊如潮，失控冲出的众土族战士手起刀落，坐下龙马纷纷悲鸣倒地，抽搐不已。其余众军士撕下布帛，将坐骑双耳塞紧，弯弓持戈，全神贯注，只待黄帝一声令下，便与水妖展开殊死大战。
姬远玄眯起眼，精光闪烁，脸上虽不动声色，一颗心却随着四周震天战鼓而疾速跳动。
六月蟠桃会后，天下分裂，水族圣女乌丝兰玛率先发难，联合水族二十一城反抗烛龙，并与土族、金族、龙族，以及炎帝烈炎的北火族结成同盟，展开圣战。
数月之间，大荒烽烟四起，干戈不息。东海上，龙族与水、木盟军接连激战，惊涛暗涌；火族南北对峙，如火如荼……但最为激烈的战斗，却发生在中土。
昆仑会后，烛龙虽元气大伤，但在水族内却仍根深叶茂，无可动摇，大半疆域仍唯其马首是瞻。在他部署之下，燕长歌与八大天王两大劲旅兵分两路，势如破竹，悍然攻入土族腹地，所到之处，烧杀掳掠，生灵涂炭。
姬远玄亲率千乘战车、五万大军，誓师北上，今日终与北鲜军相逢。岂料不等本部大军列阵迎敌，一向以剽悍著称的先锋青兕军便已一触即溃，死伤殆尽。
大风刮来，森寒扑面，满是血腥之气，中人欲呕。
姬远玄心潮汹涌，放下千里镜，淡淡道：“北鲜燕长歌，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短短十五日间，便纵横千里，连夺七城，如入无人之境……”
顿了顿，不经意地扫了周遭众将一眼，嘿然道：“难道我堂堂土族，数百万英豪儿郎，竟没有一人能攫其锋么？”
“陛下！”泰逢再也按捺不住，骑着苍电白虎转身上前，抱拳大声道，“泰逢愿领三千虎骑兵，取燕北鲜人头复命！”
黄猛、包乘等众将亦纷纷出阵，愤然请缨。
姬远玄沉声道：“五十年倚帝山一战，先帝引为生平大耻，可惜未及雪恨，又被水妖奸计所陷，含恨而终。寡人今日御驾亲征，倘若再败于水妖之手，又有何颜面见先帝神明，有何颜面见土族父老乡亲？此役关系举国荣辱，全局胜负，不可莽撞，众卿少安毋躁。”
一言既出，众人登时肃静，脸上却俱是悲怒愤恨的神色。
大荒539年，黑帝之妹波母仙子因与土族长老公孙长泰私通，产下一子，而被逐出水族，并由此引起了两族间历时八个月的大战。在烛龙指挥下，水族八大天王、燕长歌等四大劲旅倾巢而出，在倚帝山下大败黄帝亲率的九万大军。
是役，土族元气大伤，伤亡惨重，仅大将便损失了二十八人。若非神帝及时调停，水族大军早已直捣黄龙，攻入阳虚城。
末了，土族除了割地求和之外，还被迫将最受族人爱戴的公孙长泰革职问罪，逐入地渊囚居。举族引为奇耻大辱，不愿提及。
众将此刻听到，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怒火熊熊焚烧。
姬远玄皱起眉头，瞟了身旁战车上缄默不语的王亥一眼，沉吟道：“王将军，本朝名将之中，唯有你和燕长歌交过手，知己知彼，以今日之境况，卿有何高见？”众人纷纷朝他望去。
土族高手虽不如其他四族多，但历来名将辈出，行军打战只有水族堪可比拟。当世更是猛将如云，其中又以王亥、常先等人最为智计百出，骁勇善战。
王亥原是姬修澜亲信，忠心耿耿，当日曾奉其意旨，率领土族大军重重包围灵山，欲置姬远玄于死地。待到黄帝复生，姬远玄平叛成功，应龙等人纷纷率兵倒戈，唯有他一人宁愿自缚为死囚，也不肯归降。
姬修澜死后，他几次三番以身相殉，都被姬远玄亲自救下。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眼见新任黄帝宽厚贤明，非但不计前嫌，反而对己倍加礼遇，加官晋爵，王亥终于感动，誓死效忠。
此次北征，王亥考虑到自己身份，一直低调谨慎，不敢轻言，此时听黄帝问及，八字白眉微微一挑，方才沙哑着声音，徐徐道：“陛下，燕长歌麾下八部兽骑，俱是北海极为凶残的猛兽豢驯而成，最善野战。眼下奔突在前的，不过是淘涂、白鲛、罗罗虎三部，其余五部或掩藏在后，或绕道翼护，尚未发力。再加上‘万兽无缰’百里春秋压阵，其战力更难以估量……”
黄猛等人脸色微变，泰逢哈哈一笑，道：“王将军倒真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该闻风丧胆，缴械投降了？”
王亥骷髅似的脸上毫无表情，灰白色的眼珠凝视着姬远玄，淡淡道：“陛下，以己所长击彼所短，乃兵家不二法则。我们在这平原上，与北鲜军团决战，却是以短击长，自取灭亡。臣以为，应当立即下令退军二十里，以避其锋……”
众将哗然，声如鼎沸。
王亥置若罔闻，淡淡道：“往南二十里，便是飞蛇峡，壁立千仞，山谷狭窄，等他们追入谷中，我们再掉头痛击。到那时，狭路相逢勇者胜，北鲜八部纵有再多兽骑，也无用武之地。”
听到最后一句，众将怒色稍消，哗声渐止，纷纷转眸朝姬远玄望去。
姬远玄沉吟片刻，摇头道：“王将军之将固然稳妥，但两军交战，士气为先。燕长歌半月间纵横千里，天下震动，倘若此刻临阵退缩，只怕军心涣散，一败涂地，不等退到飞蛇峡，已被北鲜铁骑踏成粉了。”
王亥还要劝谏，姬远玄摆手示止，道：“王将军，此次亲征之前，寡人已请十大巫祝龟卜吉凶，全是上上大吉。武罗仙子更曾问天请神，算定若在真陵山下与水妖遭逢，必有大捷。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俱已占尽，不必多虑。”
众将闻言无不大喜，齐声道：“陛下圣明，天佑黄土！”王亥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号角长吹，鼓声激奏，水妖大军越逼越近，相距已不过七里，透过千里镜，最前骑兵的面容已可瞧得一清二楚。
姬远玄抬头望了望当空的太阳，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喝道：“三军将士听令！”右手“锵”地拔出均天剑，直指蓝天。
大军呐喊声中，一道黄光从剑尖轰然冲起，当空爆开，随着一声如雷怒吼，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怪兽，独角龙头，鹿身马蹄狮尾，三只火目殷红如血，周身烈焰吞吐。
姬远玄翻身高跃，飘然骑坐在三眼麒麟兽上，俯瞰三军，双目怒火欲喷，高声道：“土族的英雄儿郎们，五十年前，倚帝山下的奇耻大辱，你们忘记了吗？四个月前，圣仁黄帝受陷被刺的深仇大恨，你们忘了吗？这半个月来，父母兄弟被杀戮，姐妹妻女被凌辱，家园故舍被烧成了焦土……这一切，你们都忘了吗？”
他每问一声，土族大军便发出排山倒海似的怒吼：“没有忘！”一声高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到了最后，已是群情激愤，震耳欲聋。
“家仇国恨，不共戴天！今日不报，更待何时？我姬远玄今日对先祖神明发誓，如若不在这真陵山下，杀尽北鲜水妖，誓不为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周身金光暴涨，真气鼓舞，骑着三眼麒麟兽冲天飞起。手中神剑气芒怒射，如虹霞横空，遥遥指向那烟腾尘舞的水妖大军。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盔铜甲，丰神俊朗，直如凛凛天神，让人不敢直视。
三军士气大振，怒吼如沸，战鼓隆隆，在姬远玄引领下，潮水似的朝水妖冲去。
万兽奔腾，乱箭齐飞，数百辆投石车争先恐后地抛弹起巨大的石块，如流星陨石似的撞落而下。水妖大军冲在最前的淘涂营顿时人仰马翻，惨呼迭起。
冲杀声中，又听得一阵诡异的琴声，如峭壁狂风，暗夜惊涛。
北鲜军团兽吼如狂，乱抛顿止，很快又恢复了秩序，两翼齐举，风驰电掣，冒着箭雨星石悍然挺进。既而“呀呀”之声大作，北边地平线上蓦地冲起一团团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朝南疾速席卷而来。
姬远玄凝神远眺，心中大凛，那漫无边际的滚滚黑云赫然是万千凶禽飞兽，数量之多，气势之猛，竟比那当日当寒荒图所见更甚！
当下抡起青铅大旗，迎风展舞，喝道：“飞兽军出战！存亡胜败，在此一举，宁可断头颅，也绝不能退一步！”包乘喝喏声中，骑乘蟹邸角猪兽倏然冲出，率领三千飞兽军横空猛扑，去势如电。
飞兽军乃是从土族所有军队中千里挑一，并由土族各将军轮流训练的精锐之师。其座下飞兽也是精挑细选的极为凶猛的灵兽，又经特殊培训，嗜血好杀，见着漫天凶兽，非但毫不畏缩，反倒激起狂暴凶性。
远远望去，两军如怒潮对卷，越来越近，相距已不过三里之遥，惊天大战，一触即发。
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如晴天霹雳，整个大地陡然剧烈震动起来。北鲜军团奔驰的平原上突然炸开一道狭长的裂缝，仿佛大地陡然张开森森巨口，择人而噬。
冲在最前的近千名水族骑兵猝不及防，顿时连人带兽冲落其中，惨叫连连。
后面的骑兵纷纷勒缰回旋，但冲势太急，一时间哪能止得住？不断地与后方奔来的兽群撞在一起，惊呼声、兽吼声、金戈交错声……不绝于耳。
姬远玄身在高空，看得分明，那条地缝恰好横在水族大军阵前，自东而西迸裂如闪电，距离己方大军尚有二里之遥，当下再不迟疑，举起白兕号角，高声叫道：“三军止步，立即回撤！”
话音未落，“咯啦啦”一阵刺耳脆响，那道地缝疾速裂变，瞬间绵延出十余里，越扩越大，向两侧蔓延出万千缝隙，彼此交叉迸舞，蜘蛛网似的疾速龟裂。
土族众将遇变不乱，驭兽俯冲而下，挥舞战旗，领着各部军团，纷纷掉头，从两翼朝后斜方回旋狂奔，全速撤退。
“轰！”几在同一瞬间，纵横交错的地缝中蓦地冲射起千万道霓霞绚光，整个大地陡然崩塌！
万兽惊吼，水族大军惨叫狂呼，接二连三地朝下陷落。
混乱中，千余名翼龙骑兵仓皇冲天飞起，动作稍慢些的，不是被巨石砸中，一命呜呼，就是被猛犸等凶兽的长鼻、巨尾死死勾缠，一起拖着坠入无底深渊。
转瞬间，整个大地土崩瓦解，就连巍峨连绵的真陵山脉也随之坍塌。
尘土滚滚，蘑菇云似的层层翻腾，方圆十里内什么也瞧不见了，只看到万道霞光破空喷射，转化为熊熊烈焰，獠牙似的吞吐跳跃，将整个天空烧得通红一片。
被那冲天火焰包围吞噬，数万凶禽飞兽或惊惶盘旋，左冲右突，怪叫悲鸣，焦臭之气随风弥漫，刺鼻难闻。
轰隆声连绵不断，土族大军不敢后顾，没命价地纵兽狂奔，身后大地不断坍塌陷落，红光喷吐，数百名龙马骑兵逃之不及，立时消失。
大军如狂潮退却，直冲出十多里远，听见那轰鸣声越来越小，这才渐渐放慢下来。
回头望去，原本巍峨壮丽的真陵山脉竟已被夷为平地，尘土漫天，黑烟滚滚，如遮天大雾，掩映着一道道姹紫嫣红的火光，久久不能散去。
土族众军士瞠目结舌，惊魂未定，说不出一句话来。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却是看得分明：素有“水族第二军团”之称的北鲜八部兽骑已经全军覆没，埋葬在了土族地底！
百丈高空中，狂风怒啸，姬远玄骑乘着麒麟驻云远眺，隐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那巨大的地缝绵延二十余里，宽近千丈，如刀劈斧凿，深不可测。壑中云气缭绕，霞光吞吐，美丽而又狰狞。
他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放下千里镜，双眼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也不知是惊是喜是悲是惧。
身边，包乘、黄猛等将驭兽盘旋，面面相觑，又是骇异又是惊喜，半晌才颤声道：“皮母地丘！陛下，皮母地丘重现大荒了！”
大荒590年十月，黄帝率大军与水妖激战于真陵之野。五族离心，天崩地裂，消失了十六年的皮母地丘终于重现于世。
这一天，距离神帝驾崩之日，恰好四年零六个月。

第一章 婚礼前夕
清晨，东海上薄雾弥漫，姹紫嫣红的朝霞将天海遥遥隔断。碧空中晨星寥落，几只海鸟悠然划过，贴着蓝紫色的海面自在飞翔。
晨风呼啸，惊涛卷舞，激撞在礁岩上，冲起重重大浪，兜头拍来，水雾蒙蒙，夹带着透骨寒意。
一个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翩然而立，恍然不觉。秀发飞扬，衣裳起伏不息，妙目痴痴地凝视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呜——”东南方号角回荡，激越入云，远远地响起一片欢呼。
白衣女子微微一震，转眸望去，雾霭离散处，一艘龙头巨舰正乘风破浪，朝岸边驶来，猎猎风帆上绣着一条极为狰狞的赤眼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龙使舟来啦。木丫头，你当真不去么？将来可别后悔呀。”从她身后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甜脆笑声。
几丈外的礁石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黄衣少女，巴眨着眼睛，正饶有兴味地盯着她，苹果似的脸蛋上漾着甜美的笑容，双耳各悬挂着一条赤练蛇，合着万千发辫随风摆舞，显得纯真而又诡异。
白衣女子脸上微微一红，摇了摇头，正待说话，又听一个柔媚的声音淡淡道：“好孩子，洛姑娘说得不错，天下之事但求光风霁月，无愧于心、无憾于己便可以啦。又何必太在意世人所说所想？”
循声望去，香风鼓卷，一个紫衣女子从山崖上飘然掠至，白发似雪，眉眼如画，举手投足风华绝代，美貌不可方物。
“姑姑。”白衣女子转身朝她盈盈行了一礼，低声道，“蕾依丽雅若非无愧于心，又怎会到此请姑姑代传消息？只是眼下两族交兵，以我身份，自是不能……不能前往道贺。”
黄衣少女格格笑道：“地上长藤蔓，地下落花生。明明对我的亲亲小情郎牵肠挂肚，嘴上还偏偏不承认。既知两族交兵，为何还千里迢迢通敌报信？依我之见哪，你是怕见了他们，把喜酒喝成酸醋，所以才不敢去吧？”
白衣女子双颊晕红更甚，眉尖轻蹙，微有嗔怒之意，淡淡道：“仙子多心了。拓拔太子对我曾有救命之恩，蚩尤公子又是本族羽青帝转世，于公于私，我都理应化干戈为玉帛。”
秋波流转，凝视着茫茫大海，轻声道：“只盼明日东海风平浪静，太子婚典顺顺利利，喜乐安宁……”说到后一句时，心中忽然一阵莫名的酸疼刺痛，咽喉象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低如蚊吟，几不可闻。
这三人自然便是姑射仙子、空桑仙子与洛姬雅。
蟠桃会后，木神句芒与姑射仙子罅隙益深，虽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奈何她向来洁身自好，殊无把柄；嫉恨之余，句芒只好操纵木族长老会，修改族规，限制圣女权利，除了祷天、祈福、占卜、祭礼……等神职之外，其他一概予以限制。
姑射仙子清心寡欲，对族内大权素无所求，所以也不以为意。众长老、城主趋炎附势，对她日渐冷落，她也乐得清净，独自幽居于姑射山上。
某日，听说拓拔野和雨师妾、蚩尤与晏紫苏即将双双大婚，她怅然若失，云游东荒聊以散心，想要顺道拜祭神帝，却在南际山上邂逅了空桑仙子与洛姬雅。
素未谋面的姑姪相逢，自是百感交集。姑射仙子在此盘桓了月余，直到前几日才返回日华城，参加本年的秋季长老大会。
谁想刚回到城中，她便在无意中得知，木族长老会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了拓拔野等人婚礼所在的岛屿，与水妖达成共识，决定趁着龙族大办婚典之机，倾力联手偷袭，除去大敌。
姑射仙子心乱如麻，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悄悄离城，连夜赶回南际山，将来龙去脉尽数告诉空桑仙子，请她赶往参加婚礼，将消息传达拓拔野，让他们多加防备。
不想流沙仙子却象是看穿了她内心的秘密，捉狭心起，大加戏谑逗弄，令她尴尬嗔羞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酸楚怅惘。
说话间，远处欢呼四起，号角长吹，那艘龙头巨舰收帆敛桨，缓缓靠岸。等在港湾的近千人纷纷围拢而上，接住船上抛下的纤绳，合力往里拉去。
“龙使舟”是龙族专门接送大荒各族贵宾参加婚典的使船，由汤谷扶桑木构建而成，坚不可摧，又以风龙兽皮为帆，百足龙的龙骨为桨，航行速度极快，遇到紧急情况，还可迅速下沉，在百余丈深的海底潜航。因此又被称为“鬼影潜龙”。
为保周全，避免水妖干扰，此次太子婚典设在东海某无名岛屿，秘而不宣。两个月前派发的婚礼请柬上，也只注明了候船的时间、地点。
连日来，各族使者、大荒游侠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南际山下，一齐等待龙使舟的到来。故友新朋狂歌痛饮，通宵达旦，极是热闹，倒象是婚礼的前宴一般。
此时龙舟已到，众人更是欢腾如沸，不等船完全靠岸，便争相跃上船去，不过片刻，海滩上便已剩不下几个人影了。
号角传来，船头缓缓回调，远远地听见有人大声催促召唤。
流沙仙子笑道：“哎呀，船就要开啦，空桑姐姐，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故意瞟了姑射仙子一眼，抿嘴笑道：“过得几个时辰，就可以瞧见我的亲亲小情郎了。唉，许久不见，也不知他是否出落得更俊了？只可惜有人碍着脸面，注定瞧不见啦。”
这几月来，与空桑仙子朝夕相处，她已渐渐从与神农诀别的苦痛中抽离出来，更与空桑成了忘年至交，彼此相差虽近百岁，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颇为亲昵自然。
眼见姑射仙子玉靥晕红，大不自在，空桑仙子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凝视着她，柔声道：“你放心，我定会将消息传给拓拔小子的。句芒心胸狭隘，城府极深，若让他知道是你走漏了风声，只怕要对你不利。自己多加小心。”又低声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飞起，与洛姬雅一齐朝龙使舟掠去。
号角呜鸣声中，大船徐徐驶离，长桨齐挥，白帆次第升起。
红日从绚丽的朝霞后跳出来了，灿烂地照着甲板上欢腾的人群，大海上万里金光，粼粼闪耀，如此刺眼。
欢呼声随着白帆越去越远，渐不可闻，终于消失在霞光流舞的海天交接处。方才还热闹喧嚣的海滩转眼空空荡荡。海浪一重重地翻卷上来，白沫吞吐，将无数脚印、篝火堆……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姑射仙子心中空空落落，也不知是失落、惆怅，还是感伤，怔怔地在礁岩上站了许久，直到冰凉的海潮漫过了脚踝，这才转身慢慢地朝后走去。
晨风呼卷，海鸟欢鸣，她抬头望去，笔直高峭的南际山壁上，青松横斜，石缝交错，筑了不少鸟巢。成群海鸟从中冲出，展翅盘旋，俯冲向大海，捕到鱼食后，又冲天飞起，悠然回旋，纷纷振翅飞落巢边，欢啼戏耍。
大风盈袖，飘飘欲飞，阳光下，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的心底莫名地一阵悸动，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单。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那夜在章莪山上，自己意乱情迷，写下的“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想起其时玉郎犹在，笛箫谐奏，一切恍如梦幻；想起月光下他炽烈的眼神，想起他狂乱的吻；想起那一刹那天旋地转，她崩塌了、迷失了，坠落在无穷无际的喜悦、甜蜜、惶乱与迷惘里……
刹那之间，她耳根热辣辣如烈火焚烧，心乱如麻，莫名地一阵害怕。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常常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原本宁静如古井的心，为何常常涟漪荡漾，晃动着他的倒影？为何耳边总会没来由地响起他的笑声，响起他说过的话语？
为何想到他时，总会无缘无故地微笑，就连听到别人说起他的名字，心中也莫名地充满了温馨和甜蜜？为何这些日子以来，有意无意地总要打探他的消息？听说他要大婚的时候，又为何空空茫茫，心痛如针扎，乃至于最普通的静坐修行也难以继续？
她越想越是惶惑、酸楚、恐惧……如海潮似的阵阵翻涌，心又开始剧烈地抽痛，咽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当下蓦地闭上眼睛，意守丹田，默念洗心诀。
也不知过了多久，杂念渐消。阳光抚脸，风卷秀发，海鸥脆啼，海浪一声声地欢腾拍舞……她的心也随之渐转宁静。念力及处，甚至可以听见落叶从树梢卷落，蚂蚁在草丛间穿梭……
耳廓一动，忽然听见极细微的衣袂翻飞声，似乎有人御风飞来。侧耳倾听，远远地仿佛有一个沙哑的声音懊恼地喃喃道：“糟了，还是来迟一步，龙使舟已经开走啦！”
这声音好生熟悉！
姑射仙子心中大凛，还不等细辨，又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吃吃轻笑道：“走了便走了，反正我们也知道它要开往哪里。东海是本仙子的地盘，混不上船，难道还混不进岛么？只要咱们的圣女仙子已经将消息传给那些虾兵蟹将，就不怕他们不上当。”
姑射仙子心中又是一沉，这声音赫然正是本族七彩岛主虹虹仙子！
那夜她初回木华城，无意中便是听见虹虹仙子与几位长老密议，说是探听到龙神太子将在东海合虚山举行婚典，水木联军业已联合出征云云。
此刻听她言中之意，似乎早已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别有算计，隐隐大觉不妙。
当下睁开妙目，凝神聚气，使出“一叶蔽目诀”，隐匿身形，飘然冲上崖顶。
山崖上大风呼啸，灌木起伏，她循声俯瞰，只见北面山谷内，一男一女并肩飞掠，来势极快，双双在左侧龙湫峰顶站定。
那女子绿眸雪肤，顾盼神飞，颇为明艳妖冶，果然是“大荒十大妖女”之一的虹虹仙子。
她身边男子青衣玉带，长髯飘飘，竟然是族中的卢羽平长老。
卢羽平眯着眼，朝东远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那拓拔小子倒也刁滑，明明在汤谷完婚，却假意走漏消息，声东击西，说是在合虚山举办婚典，还故布疑云，派了龙使舟掩人耳目。幸亏木神英明，将计就计，让圣女作个顺水人情……”
虹虹仙子格格笑道：“拓拔小子得到圣女的消息，以为我们中了他的诡计，将大军全都调往合虚山，必定自鸣得意，安心地洞房花烛去啦。等我们天降神兵，擒住新郎倌，再以通敌叛族之罪，拿下圣女，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两人颇为谨慎，交谈声音极低，说到最后一句，大为得意，忍不住相顾大笑起来。
姑射仙子越听全身越是冰凉，仿佛陡然坠入无底深渊，背上凉浸浸的全是冷汗。此时回想起来，那夜能听见长老密议，太过巧合，疑点颇多，只怪自己过于单纯天真，情急无措，连夜赶来报信，不想却正中了句芒一箭双雕的毒计！
她双颊晕红，咬着唇，又是骇怒又是懊悔，心想：“苍天有眼，倘若适才早走一步，便撞不破他们的阴谋了。亡羊补牢，趁着龙使舟还未去远，需得速速追上，将这些话转告给姑姑才是。”
正想转身下掠，又听卢羽平纵声怪啸，满山回荡。
过不片刻，两只碧羽赤目的长颈怪鸟“呀伊——呀伊——”怪叫着，从南面山崖间比翼飞来，扑振着翅膀，稳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昂首睥睨，赤眼红光闪耀。
卢羽平抓住那对怪鸟的翅膀，将它们双双凑到眼前，仔细凝视了一会儿，哈哈笑道：“妙极妙极！风影鸟已经将圣女与空桑老虔婆说话的场景，全都映照下来了。这下铁证如山，她想赖也赖不掉啦！”
姑射仙子芳心一颤，惊怒更甚。
这对风影鸟一雄一雌，分别叫做捕风、捉影，双眼、双耳构造极为奇特，可将所有看到的景象、听到的声音，映录在其眼球晶体与耳膜之中。若是让他们将这二鸟带回长老会，自己便真真大祸临头了。
虹虹仙子笑道：“快收起你的宝贝鸟儿吧。再不走，日落之前就赶不到汤谷，参加不了拓拔小子和龙女的婚典啦。”拉着他飞身冲起，朝东北海面掠去。
霎时间，姑射仙子心中转过万千念头，终于决定尾随其后，趁他们不备，隐身夺走风影鸟，而后再赶到汤谷，将消息传达给拓拔野等人。
方欲动身，忽然听见一个男子哈哈大笑道：“正愁无人带路，你们却送上门来，很好，很好！”
声音沙磁雄厚，原本极是好听，但骤然响起，倒象是平空一记惊雷，震得群鸟惊飞，冲天炸散。
卢羽平二人猝不及防，如被重锤当头击中，闷哼一声，身子剧晃，险些从半空摔落，若非及时翻身冲起，便要一头跌撞在峭壁尖石上了。
回音滚滚，轰隆不绝。以姑射仙子的修为，竟也如被巨浪迎头排击，眼前昏花，气血翻涌，难受已极，心下大凛：此人是谁？真气竟如此强猛！
凝神望去，只见一个黑袍高冠的年轻男子施施然地从对面山崖飘然而来，脸容苍白如雪，俊美绝俗，神情倨傲，笑容中又带了风流自赏的轻薄味道，瞧那身衣着打扮，颇有华贵之气，却不知究竟是哪一族的贵侯。
见他踏空缓行，姿态优雅从容，胜似闲庭信步，姑射仙子心下更奇，御风之术倘若要极速如电，固然很难，但要在空中走得如此之慢，却更是难上加难。若非他真气惊世骇俗，这般慢腾腾地走不了十步，便要从半空摔落了。
卢羽平又是惊骇又是羞怒，喝道：“何方狂徒，吃了龙心猛犸胆了么？竟敢在我木族地界如此撒野！你可知我是谁么？”
黑袍男子嘿然道：“小小一个木族长老，竟敢在本族圣女的眼皮底下谋划着如何犯上作乱，吃了龙心猛犸胆了么？圣女仙子，你说是也不是？”说到后一句，目光炯炯，似笑非笑，朝姑射仙子隐身的方向瞥来。
姑射仙子一凛，知道行迹已露，当下索性不再躲藏，默念法诀，碧光波动闪耀，现出身形。
“仙子！”卢羽平脸色大变，与虹虹仙子对望一眼，哈哈一笑，森然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仙子你请来的外敌帮手！怎么，想要勾结敌邦，杀人灭口么？”
姑射仙子一愣，还未说话，那黑袍男子眉毛一扬，纵声大笑道：“我与贵族圣女素昧平生，若有幸能与她勾结，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木族之内，除了姑射仙子光风霁月，冰清玉洁，就全是象你这样奸险龌鹾、鼠目寸光的小人了，也难怪木族内讧频仍，国败家亡！”
姑射仙子呼吸一窒，心中竟莫名地嘭嘭乱跳起来，不知何以，突然觉得他此刻的神情、语气似曾相识，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但细细追想，却又毫无头绪。
听此人语气嚣狂，颇为幸灾乐祸之意，虹虹仙子悬吊着的心反而平定下来，碧波流转，嫣然笑道：“本族圣女通敌叛族，罪不容赦，既然她与阁下没有干系，那就好办得很啦……”
“谁说她与我没有干系了？”黑袍男子笑声忽止，脸色一沉，冷冷截口道，“我对木族圣女素来仰慕，在这南际山顶守侯了一天一夜，等的便是仙子芳驾。你们想要用奸计陷害她，我又怎能轻饶？”
被他眼中寒光一扫，虹虹仙子花容微变，浑身冷汗尽出，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虹蛇剑，不自觉地朝后退去。
就连那两只风影鸟也“呀伊”怪叫，振翅盘旋，似是对他极为畏惧。
卢羽平生性桀骜自负，虽知此人真气远胜于己，但见他如此跋扈，不由怒从心起，喝道：“大胆狂徒，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卢某当真怕了你么！”
话音未落，大袖鼓舞，一杆青铜长矛破空疾刺，“轰”地一声，碧光怒爆，忽地幻化为一条青鳞巨蟒，狰狞飞舞，朝着黑袍男子当头咬下！
黑袍男子嘴角勾起一丝讥嘲而又鄙夷的冷笑，虚空踏步，瞧也不瞧他一眼，右掌轻轻一拍。
“嘭！”光焰喷吐，热浪狂卷，那青鳞巨蟒轰然炸裂，冲天飞起。
卢羽平“哇”地一声，鲜血狂喷，重重地飞撞在身后石壁上，“咯啦啦”一阵裂响，偌大的山壁竟迸开了数十道裂缝。
他簌簌抽搐了片刻，朝下滑落，委顿在地。脸如金纸，双眼圆睁，又是惊怖又是恐惧，喉中赫赫作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姑射仙子、虹虹仙子心下大骇，卢羽平虽非族内顶儿尖儿的人物，但好歹也是仙级高手，祖传的“碧蛇矛”更封印了上古凶兽“青电蟒”的元神，被列为“大荒七大名枪”之一。想不到不过区区一合，便被这神秘男子打得枪断人伤，奄奄一息！
单以这一掌而论，此人的气刀威力丝毫不下于“紫火神兵”，当已臻神级之境！此人到底是谁？当今之世，又何来如此年轻神秘的神级高手？
姑射仙子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但又觉得忒也不可思议，断无可能如此年轻。
虹虹仙子惊疑不定，颤声道：“卢长老？卢长老？”
正想上前将他扶起，卢羽平突然瞪大双眼，发出一声凄厉可怖的长嚎，挺直身子，“仆仆”连声，周身皮肤蓦然炸裂开来，血肉横飞，红光鼓舞，窜起万千火苗，刹那之间便被烧成了一具焦骨，恶臭扑鼻。
虹虹仙子骇得魂飞魄散，向后跌退几步，指尖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连拔剑的气力也没有了。
她虽身为大荒十大妖女，见惯了各种场面，却从未见过这等轻描淡写、而又霸道凶残的杀人招式。
风影鸟悲鸣盘旋，俯冲而下，在卢羽平骸骨旁跳来跳去，似是颇为不舍。
黑袍男子扬眉笑道：“主人既去，你们又安能苟活于世？”隔空只一探手，倏然将二鸟抓到掌中，“咯嚓”一声，拧断了脖子，随手将鸟尸抛落。
见他下手如此狠辣，姑射仙子胸中一阵烦闷，大起厌憎之心，蹙眉道：“卢长老与你无怨无仇，这两只鸟儿更不过是禽类，阁下何必下此毒手？”
那黑袍男子慢悠悠地踏空而来，在山崖上站定，似笑非笑地盯着姑射仙子，悠然道：“此人心计险恶，对仙子意图不轨，死有余辜。两只鸟儿既是所谓的证据，也自当销毁。我知道仙子必不忍心，所以只好代劳了。”
被他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放肆地盯扫着，姑射仙子如芒刺在背，无所遁形，心下大不舒服，淡淡道：“请问阁下是谁？你我既然素未谋面，非亲非故，又何必越俎代庖，自行其事？”
黑袍男子哈哈大笑道：“仙子此言差矣！你我虽然素不相识，却是同仇敌忾；不但同仇敌忾，还是同病相怜。既有如此缘分，我又怎能不帮你呢？”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一转，朝虹虹仙子瞟去。
虹虹仙子肝胆俱寒，已如惊弓之鸟，闪电似的翻身冲起，朝北飞逃。但见黑光一闪，气浪卷舞，她“啊”地一声尖叫，周身已被一条乌金丝带紧紧缠住，倏然回弹，重重摔落在黑袍男子跟前。
虹虹仙子泪水涔涔，不敢看他，极尽哀怜地望着姑射仙子，颤声道：“姑射姐姐，我……我错啦，我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你，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罢！”
姑射仙子生性单纯淡泊，虽知她数次害己，却始终无法对她产生多大恶感，此刻听她这般求饶，更是心下大软，低声叱道：“放了她！”长袖飞卷，碧光气带蓬然鼓舞，缠住她，朝后夺去。
黑袍男子右手虚空一抓，那乌金丝带登时绷紧，巍然不动，任由姑射仙子如何奋力拉夺，也不能扯动分毫，嘿然道：“东海茫茫，人地生疏，放了她，谁带你我去参加龙神太子的婚典呢？小妖女，你若老老实实带路，我就留你一条性命。”
那乌金丝带越勒越紧，虹虹仙子俏脸涨红，张大了口，舌头渐渐伸了出来，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点头。
姑射仙子心中疑窦更甚，此人自称在此等了自己一日一夜，又大费周折，擒住虹虹仙子，难道只是为了参加拓拔野等人的婚礼么？听他言下之意，竟是妄图要挟自己一同前往，脸上晕红泛起，又是羞恼又是恚怒，淡淡道：“谁说我要去参加婚典了？”
黑袍男子眯起眼，精光闪耀，微笑着一字字道：“仙子若不去，我又拿什么作为贺礼？”话音未落，黑带飞舞，气浪汹涌，朝着她当头罩下！
黄昏时候，龙使舟终于抵达汤谷。
残阳如血，漫天都是暗红绛紫的火烧云，汹汹奔涌，与海鸟齐飞。波光淼淼的海面上，倒映着汤谷岛上的漫漫灯火，璀璨夺目。那巨大的扶桑树参天摩云，彩霞缭绕，远远望去，真如海上仙山，云里楼阁。
空桑仙子侧立船舷，痴痴地凝视着那越来越近的岛屿，心潮澎湃。原以为风月无情，自从他走后，天地之间，再无一物值得她留恋；然而相距四年，重回故地，那些往事、那些蹉跎的青春岁月……全都翻江倒海似的涌了上来，悲欣交集，恍如隔世，一时竟有些不能自已。
“嘭！”礼炮轰鸣，烟花四舞，几艘遥遥游弋的战舰缓缓驶近。甲板上的众人纵声欢呼，不断地朝战舰上、岸上渲沸的人群挥手致意。
忽听“嗷嗷”怪叫，十只火红的碧眼怪鸟从岛上冲天飞起，巨翼横张，突然朝着龙使舟俯冲而下。
众人眼前一红，狂风热浪席天盖地，从头顶怒卷而过，惊呼声中，那十只巨大的怪鸟环绕着桅杆盘旋飞舞，次第落在船舷上。
众鸟昂首阔步走到空桑仙子身边，欢声呜鸣，笨拙地张开翅膀拍拍她的背，啄啄她的脸，象是旧友重逢，颇为亲热。
众宾使中有些未曾见过传说中的十日鸟，大感好奇，纷纷围拢上前，想要看个究竟，不想太阳乌甚是倨傲，不屑与他们结识，猛地扭头阔步，振翅怪叫，直吓得靠近者争相后退，引起众人一阵大笑。
有两只太阳乌似是认得流沙仙子，碧眼转动，朝她点头呜鸣了几声，算是打过了招呼。流沙仙子格格笑道：“好大的气派！等你们主人来了，瞧我怎么治他管教不严之罪……”
话音方落，却听一人朗声笑道：“贵客云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碧波荡漾，两个少年踏浪如飞，并肩携手，高高地跃上了船头。
“龙神太子！”“乔少城主！”众人欢声雷动。
流沙仙子扭头望去，左面那少年昂然挺拔，衣裳鼓舞，夕阳余晖照耀下，脸如镀金，神采飞扬，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一如往昔。让人莫名地生出亲近信赖之心。
她嫣然一笑，心中又是怅惘又是温暖，心中默默地道：“拓拔野，好久不见。”
空桑仙子亦默默凝视，微笑不语。四年前，当她在这岛上第一次遇见这两个少年的时候，他们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而此刻，双双并肩站在船头，与群雄谈笑寒暄，洒然自若，已俨然是极具人望的少年领袖了。
与几个月前离别时相比，蚩尤竟象是又长大了不少，比起拓拔野尚高了半个头，英挺雄健，脸上的刀疤非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倒平添了几分桀骜英霸之气，就象是他背上的那柄苗刀，锋芒毕露，茫茫人海中，第一眼便能让人瞧见。
面对争先恐后地上前恭贺的群雄，他满脸微笑，眼中唇角都是喜悦之意，应答得体，对付自如，比起印象中那狂野暴烈的少年，更是成熟了不少。料想此中原由，一则与灵山十巫施以“伏羲牙”，镇伏他体内潜藏的凶兽灵珠、邪魂厉魄有关；二则多半要归功于拓拔野与晏紫苏的影响了。
拓拔野目光扫处，瞥见空桑仙子与洛姬雅，大喜过望，笑道：“前辈，仙子，你们果然也来啦！这些日子一直记挂着你们呢。”
众目睽睽之下，流沙仙子忽然有些害羞，双靥晕红，“呸”了声道：“臭小子，你没事记挂我干吗？”板起脸，叉着腰，佯嗔道：“你这个负心郎竟敢抛下我，和大荒第一妖女成亲，仙子今日自是千里寻夫，到东海抢亲来了。”
拓拔野一愕，哈哈大笑道：“米已下锅，木已成舟，仙子下次赶早。”
众人忍俊不禁，但忌惮这杀人如麻、蛊毒双全的女魔头，谁也不敢笑出声来。眼见拓拔野竟公然与她打情骂俏，无不暗自啧啧称奇，均想龙神太子果然魅力无穷，大荒十大妖女头两位全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真乃当世妖女克星。
众人谈笑间，船已靠岸。
爆竹轰鸣，礼炮连声，早已候守多时的汤谷群雄纷纷迎上前来。这些大荒流囚数十年来未曾离开岛屿一步，此刻见着这么多故人，五味杂陈，悲喜交集，有些久未谋面的至亲好友更是紧紧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夕阳沉落，夜幕初降，晚霞变成了一道道镶着金边的黑云，岛上的灯火显得越发明亮起来。众人拥簇着往岛上走去，说说笑笑，极是热闹。
空桑仙子与拓拔野并肩而行，沿途扫望，大为惊异。比起四年前她离开时，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那时的汤谷不过是个荒凉贫瘠的孤岛，无论是谁，在此住上三个月，便欲发疯。现在触目所及，奇花异果，枝繁叶茂，珍禽怪兽，到处可见。简陋的破木囚房被整齐雄伟的白石堡、干净清爽的小木屋所替代，沿着山坡层层叠叠，星罗棋布。
就连脚下的小路也铺满了卵石，在两侧灯笼的照耀下，迤俪蜿蜒，闪着温润绚丽的光泽。真可谓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到了汤水湖东侧山谷中，群雄更是哗然惊叹，惊艳不已。
四周环立的群峰上，依势附形，凿了众多石洞，洞外以巨石、坚木筑成雄伟坚固的墙楼，彼此间有栈道相连，形成大小百余个山洞楼城，气势恢弘。每个城楼上都插着熊熊火炬，挂着五彩灯笼，夜色中望去，更是巍巍壮观。
拓拔野笑道：“各位朋友，此处便是汤谷城了，是由大荒各族流放到这里的囚犯们齐心携手，群策群力，花费了四年的时间构造而成。恕我自夸一句，这几个月来，我遍历大荒，好象还没看到什么城池比这更漂亮，更壮观了。所以你们此行回去，需得实话实说，在‘天下十三名城’里重新排排座次，汤谷城当仁不让排在第二。”
众人哈哈大笑，有人叫道：“那第一是哪座城？”
拓拔野等的便是这句话，泰然道：“当然是蜃楼城。”
听到“蜃楼城”三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脸上颇有些尴尬。
拓拔野朗声道：“四年前，当我奉神帝遗诏，前往蜃楼城止息干戈时，曾在那里度过了此生中最为美好的一段日子。蜃楼城中所住着的，全都是被五族驱逐、不受欢迎的人。但是在那里，我没有看见任何奸邪淫盗，所有的人都如此相亲相爱，自由自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神帝弥留之际，也要想方设法，让我这乡野少年去挽救一个备受五族排斥的荒外之城。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当朝阳谷水妖侵伐蜃楼城的消息传出后，会有那么多素昧平生的游侠四海追随，甘愿抛头洒血，去捍卫一个自己从未居住过的海上之城……”
拓拔野语锋一转，脸色变得凝肃起来，沉声道：“只可惜，蜃楼城终于还是被水妖用奸计攻破了。一夜之间，十几万城民家破人亡，屠杀殆尽，大荒自由之城更被他们付之一炬！”
顿了顿，环顾群雄，扬眉道：“不错，他们可以烧了城楼。但是他们烧得了天下人的心？烧得了天下人对自由的信念么？这四年来，我和蚩尤日日夜夜，都不曾有一刻忘了蜃楼城，这四年来，我们与汤谷的流囚们齐心携手，一起将这不毛之岛改造成了人间沃土。”
“这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栋梁，都凝铸了他们的智慧与心血，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汤谷城。而他们的所有想法、智慧，又都是源自于各族。所以，汤谷城也可以说是大荒各族的共同结晶——就如同蜃楼城一样。”
赤铜石、盘谷、成猴子等汤谷群雄一言不发，眼圈却都微微有些泛红，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拓拔野高声道：“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想要改过自新，白手起家，在这茫茫东海、荒外孤岛，建立一个和蜃楼城一样美丽、平等、友爱的自由之城。”
“神帝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些囚犯曾经犯过大错，但在这孤岛上流放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备受折磨，纵然有什么罪过，也该够了……”
他自小伶牙利齿，素擅言辞，经过这几年的磨练，更将讲演之术操控得炉火纯青，极具感染力。知道何时该沉痛低婉，何时该高昂激越，才能将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直达听众内心。
此刻慷慨陈辞，诚挚恳切，大奏其效。各族宾使无不动容，默默无语，心中都颇以为然。
空桑仙子微微一笑，终于明白拓拔野在汤谷举办婚典的良苦用心了。
蟠桃会上，金、土、火等各族帝侯虽然勉强同意赦免汤谷群雄，但那不过是卖他几分薄面，私心底下，只怕没几人当真相信这群凶暴桀骜的乌合之众真能改头换面，成为抵抗水、木等族的重要力量。
若真想冰释前嫌，达成牢固同盟，除了让彼此多些接触机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还得展现真正的实力。毕竟在这乱世之中，惟有实力才代表了一切。
果听拓拔野高声道：“所幸蟠桃会上，各族大赦天下，终于给了他们一个自新重来的机会。消息传来，汤谷欢腾，人人无不感恩戴德。而今天下分崩，大荒战火四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时。汤谷上下众志成城，誓要与大家同生死，共进退，一起粉碎烛老妖等奸贼的狼子野心，恢复大荒和平，重筑自由之城！”
话音方落，汤谷群雄便轰然附应，纷纷叫道：“打败烛老妖，恢复大荒和平，重筑自由之城！”雷鸣似的在山谷内回荡，震耳欲聋。
声浪越来越大，从近到远，处处都有人回应，海上众战舰礼炮轰鸣，象是在遥遥回应。
各族宾使原本就对烛龙水妖恨得咬牙切齿，此时此景，深受感染，热血如沸，也忍不住高声呐喊起来。
一时间，这婚典前夜的“接风洗尘会”倒象是变成了大荒五族同盟的誓师大会。
空桑仙子与流沙仙子对望一眼，相对莞尔，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当日神农弥留之际，在南际山顶邂逅拓拔野，谁说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第二章 不速之客
天海茫茫，弯月如钩，穿梭于濛濛雾霭之中，若隐若现。
狂风怒吼，帆布猎猎鼓舞，偌大的船身在风浪中剧烈摇摆，急速飞驶。惊涛轰鸣，不断轰然撞击在船舷上，喷舞起万千白沫。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陡然倾斜，甲板上惊呼四起，水手们死死地抓住桅绳、栏杆，左摇右晃，这才勉强稳住。
“啪”地一声，一个大汉手上所抓的舱板断裂，大叫一声，仰身摔倒，朝右舷翻滚冲落，眼看便要抛入怒海波涛之中，舷侧的两个水手眼疾手快，猛地探手将他胳膊拽住，硬生生从半空拉了回来。
船尾，六名舵手脸色涨红，齐声呐喊，在一个十尺来高的青衣大汉指挥下，奋力拉紧巨大的舵盘，不让方向有丝毫偏歪。饶是如此，船头仍是不断地朝北倾斜。
“侯爷，风浪越来越大了，我看还是合舱下潜吧！再这么折腾，只怕这舵盘都要吃不消啦！”青衣大汉扯字嗓子，朝着不远处的金冠男子呼喊。
那金冠男子懒洋洋地坐在海虎皮大椅上，任风狂浪大，纹丝不动。眯着眼睛，一边高举千里镜，朝西南方向远眺，一边嘿然道：“不成。离汤谷还有近百里，现在下潜，明日正午也到不了。若是赶不上太子婚典，惹得陛下龙颜震怒，风浪可比这要大多了。哥将，传令下去，所有船舰鼓帆摇桨，全速前进，午夜之前务必到达汤谷！”
青衣大汉无奈，抬头吼道：“变旗，张帆，全速前进！”
主桅上的旗手奋力摇动转盘，“呼”地一声，一张三角大旗迎风冲起，猎猎招展，碧鳞粉涂绘的青龙在夜雾里闪闪发光，直欲破空飞去。几在同一瞬间，次桅上的所有白帆也尽数打开，“劈啪”作响，被狂风刮得鼓如圆球。
后方的船舰瞧见，也纷纷打开青龙旗，鼓起白帆，全速疾驶。远远望去，海天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清晰，只看见数十条碧光闪闪的飞龙乘云驾雾，朝西南狂飙，海上夜鸟瞧见，无不惊鸣盘旋，遥遥避让。
这一行舰队，自然便是威镇九万里东海的龙神嫡系“青龙舰队”。那金冠男子与青衣大汉，便是主舰旗将六侯爷敖越云与主舵哥澜椎。
此时东海战事连连，为蔽人耳目，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青龙舰队今日黄昏才从龙宫开出，一路偃旗息鼓，潜水缓行，到了日落之后，方才浮出水面，浩浩荡荡向汤谷进发，不想又偏偏遭逢大雾风浪。
六侯爷吩咐既毕，眼见风帆鼓舞，船行急速，这才起身朝主舱走去。推开门，灯光耀眼，丝竹大作，十余个鲛人美女正在翩翩歌舞。
龙神、科汗淮与众长老列案而坐，一边低斟浅啜，一边轻声交谈，瞧见他进来，纷纷点头招手，唤他入席。
六侯爷脱口笑道：“他奶奶的……”瞥见席间那清丽娇怯的少女，连忙将“紫菜鱼皮”生生吞回肚里，咳嗽一声，笑道：“陛下忒也心急。太子喜宴还没开始，你们就迫不及待地喝上啦。”
龙神笑吟吟地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好不容易娶了个本事通天的龙妃，那还不得普天同庆，喝他个七天七夜么？”碧眼流转，朝那清丽少女努了努嘴，笑道：“什么时候等你龙六也娶了媳妇儿，姑姑也为你大操大办一番。”
众人哈哈大笑，那少女俏脸飞红，急忙低下头去，凝视着自己那银白色的鱼尾，秋波中闪过黯然凄伤的神色，心中默默地想道：“不知此时此刻，他在作什么呢？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丝想起我？”
汤谷城主洞大堂内，载歌载舞，欢声笑语。顶壁那方圆数十丈的树脂天窗已然打开，夜空辽阔，月光斜斜倾泻而入，与沿壁四立的万千珊瑚灯交相辉映，亮如白昼。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海兽毛皮作为地毯，水晶石案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尽是山珍海味、龙肝凤脯。众人席地而坐，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流沙仙子抿嘴微笑道：“拓拔小子，两位新娘呢？怎地不见她们出来招待贵宾？我还想亲手将贺礼送给她们呢。”
拓拔野和蚩尤对望一眼，一齐笑了起来，道：“两位新娘待嫁闺中，都说为了吉利，婚典之前，禁止我们前往滋扰。夫君尚且如此，何况旁人？”眨了眨眼，笑道：“但若是贺礼厚重的话，我可以网开一面。什么礼？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流沙仙子“呸”了一声，道：“少打主意，没你们的份儿。”忽然吃吃笑了起来，柔声道：“不过你的另一位心上人，倒让我们给你捎了一份厚礼，只可惜眼下看来，这份礼还是白送啦。”
“另一位心上人？”拓拔野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说的是谁了，脸上一红，正容道：“仙子莫说笑，若是让旁人听见便不好了。”
流沙仙子见他欲盖弥彰的狼狈之状，更觉有趣，格格大笑，耳垂的赤练蛇随着发辫一齐乱颤，引得众人纷纷望来，拓拔野尴尬益甚，只好假装喝酒，借以掩饰。
当下空桑仙子传音入密，将姑射仙子如何在日华城长老殿内，无意中听见木族长老密议的事情一一向拓拔野、蚩尤道明。顿了顿，微笑道：“水、木两族探听的情报，说你们的婚典在合虚山举行，我看此间既然相差了千里，当无危险，所以适才就不急着告诉你们啦。”
拓拔野二人脸色微微一变，象是松了口气，惊喜之中又有些忧虑。蚩尤眉毛一扬，嘿然道：“想不到真让龙妃猜中啦！”
流沙仙子奇道：“龙女猜中什么了？”
拓拔野微微一笑，也不直接回答，道：“这几个月来，水妖在中土大举发兵，与金族、土族接连激战，咄咄逼人；火族、木族也南北夹击，频频攻打烈二哥的炎帝军，占尽优势。惟有这东海之上，水、木两族虽然派出了四大水师，却要么围而不战，要么一触即溃，你说是为什么？”
流沙仙子嗔道：“我最讨厌猜谜。你别卖关子，快快说吧。”
拓拔野道：“兵法之道，虚实无常，避重就轻。金、土、火三族疆土相连，互济互助，实力远远强大于我们孤立海外的龙族，水妖盟军为何不先合力剿灭我们，反而先去咬这等难啃的硬骨头？”
流沙仙子皱眉道：“你是说烛老妖和句山羊隐忍不发，是想趁你们婚礼不备，再偷袭猛攻？是呀，你心上人千里迢迢，给你传的不就是这个消息吗？只可惜那些楠木疙瘩忒也笨蛋，情报不准，虚惊一场。”
拓拔野摇头道：“蟠桃会上，句芒老贼早已和姑射仙子势成水火，以他的城府心机、谨慎性格，又怎会让姑射仙子听到这等机密？雨师姐姐早已料定他们会假传情报，让我们放松警惕，只是没想到传来消息的，却是仙子……”
心中一沉，失声道：“是了！他们必定是想来个引蛇出洞，一箭双雕，事后再给仙子冠一个通敌叛族的罪名。句芒老贼，果然好生奸猾！”想到姑射仙子冰雪单纯，被这些老奸巨滑之徒诬陷而不自知，又是惊怒，又是忧虑，恨不能立时飞往东荒，向她叮嘱说明。
空桑仙子心中一凛，颇以为然，亦大为担心姑射仙子的周全。
流沙仙子虽然机狡百变，诡计多端，但对于行军打战的兵法却殊无兴趣，此刻听拓拔野这番剖析，入情入理，不由得暗暗佩服，抿嘴笑道：“我的小情郎果然有几分本事。照这么说来，水木联军不发这消息倒也罢了，既已发出，必定是声东击西，故布迷雾，其实已经发兵朝这儿打来啦？”
忽然“哎呀”一声，环顾四周宾使，吐了吐舌头，笑道：“那这次的婚典，岂不是要变成葬礼了么？”
蚩尤眼中杀机大作，蓦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似是成竹在胸，嘿然冷笑道：“仙子放心。我们厉马磨兵，筹备了三个多月，等的便是今夜。明日此时，我要让这里的每一个宾使，都拿着水妖的头颅，舀我们的喜酒，痛饮狂歌！”
拓拔野牵挂姑射仙子的安危，方才的欢喜之意荡然无存，心乱如麻，转头望了一眼墙角的沙漏，又想：“龙宫到此，相距不过三百里，娘和科大侠他们怎地还没到？”那丝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是强烈。
“嘭！”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灯火摇曳，那些鲛人美女站立不稳，歌舞顿止，见龙神挥手示意，纷纷退下。
从舷窗向外望去，不知何时，那弯钩月已经被漫天云雾重重遮挡，乌云在海面上滚滚翻腾，忽然亮起一道闪电，将大海照得蓝紫一片，接着“轰隆”震响，雷声滚滚，一场风暴迫在眉睫。
真珠俏脸被闪电映得雪白，被雷声一震，微微有些害怕，忍不住往人鱼姥姥身上靠去。
六侯爷心中一阵疼惜，可惜佳人虽在咫尺之侧，芳心却远在百里之外。叹了口气，道：“人都说‘龙神怒，东海啸。龙神哭，江河诀。’想不到陛下今日这般欢喜，东海上还是要狂风暴雨。依臣侄看，陛下昨晚多半是趁着我们不备，悄悄地喜极而泣，才招致今日暴雨。”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真珠也微微莞尔。如花笑靥虽只一瞬，却已看得他心驰神荡，呼吸如窒。
龙神此时心情大佳，白了他一眼，笑吟吟地也不理会。这满船之中，除了身边的白发男子，也只有这玩世不恭的浮滑小子敢和自己这么说话了。
忽然想起从前在东海之上，有一日也是这么电闪雷鸣，惊涛骇浪，她在龙宫中找不着科汗淮，只道他业已悄然离去，心急如焚，遍海寻找，一无所获。难过绝望之下，忍不住失声痛哭，却在那一刻遇见骑着剑鳍龙鲸，吹笛归来的他。
那暗夜风暴中的大悲大喜，此刻想来，已如前世。但始终不变的，却是自己对他难以割舍的浓浓依恋。只是不知要到何时，她与他之间，才能真正风平浪静，万里晴天呢？
想到这些，心潮激荡，忍不住情意绵绵，转眼朝他望去。
科汗淮脸朝窗外，眉头轻皱，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见她温柔地凝视着自己，回过神，低声道：“你听见了么？”
龙神愕然道：“听见什么？”凝神聆听，脸色微微一变。那风啸浪吼的轰鸣声中，隐隐传来一阵阵细如游丝的号角，凄厉诡异，如泣如诉。
“苍龙角？”她心下大奇，隐隐觉得有些不妙。龙妃雨师妾此刻当在汤谷城中准备明日的婚典，怎么会出现在这百里之外的狂风巨浪中？
科汗淮一言不发，又凝神听了片刻，脸色大变，蓦地长身冲起，打开舱门。
“轰！”惊雷滚滚，天海一亮。
西边海天交接处，黑云汹涌，急速席卷而来，大风扑面，夹带着冰凉的雨珠，劈头盖脑地打来，寒意彻骨。
众人愕然，纷纷放下酒杯，正待追问，忽听“哗”地一声炸响，水浪滔天，船身陡然抛起，甲板上的水手猝不及防，登时摔倒滚落，惊呼如沸。
舱内亦是一阵大乱，桌案乱舞，“乒乒乓乓”撞在一处，六侯爷叫道：“小心！”下意识地猛一伸手，将真珠拉入怀中，撞见人鱼姥姥的怒目，吓了一跳，又急忙松开手来。
真珠早已羞得耳根俱红，转头不敢看他，秋波扫处，芳心一震，失声道：“那是什么？”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闪电余光之中，惊涛迸舞，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海冲出，在半空中陡然张开血盆巨口，嘶声怪吼，獠牙森森，通体红光耀射。还不等众人看清，长尾抛舞，重重地冲落水中，海面如炸，将船身再度高高抛起。
“北溟火尾虎！”众人大凛，这怪物是北海凶兽，虽不如“大荒十大凶兽”那般威名显著，但生性嗜血狂暴，发起狂来，凶猛难当。只是此兽一向喜寒畏热，又怎会现身东海？
科汗淮再无怀疑，沉声道：“快传令舰队，戒备待命，随时准备下潜！”不等众人应答，已大步奔上甲板。
龙神等人尾随冲出，六侯爷略一迟疑，叮嘱舱内卫士好生保护真珠，这才奔出舱外。
“轰隆隆！”天海间雷鸣不绝，合着海啸狂涛、众水手的惊呼呐喊，震耳欲聋。
巨浪滔天，大雨倾盆，刹那之间，众人周身都已湿透，被冰寒狂风一刮，更是冷得直如僵痹，但此时此刻，已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些了。
黑漆漆的海面陡然被闪电照亮，狂涛四起，无数黑影破浪横空，交错飞舞，嘶吼怪嚎之声此起彼伏。
空中“哑哑”之声大作，抬头望去，近千盏幽蓝色的火光在黑云中浮动，再一细看，赫然竟是一群幽冥尸鹫，随着那凄厉号角的节奏，盘旋绕舞，随时便欲扑下。
主桅上的旗手惊呼道：“水妖！水妖的北海舰队！”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炸响，远处海面突然冲起一道炽白的流光，天地陡亮。接着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光芒骤起，纵横破空，和漫天闪电交相呼应，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龙神碧眼微眯，凝神扫探，又惊又怒。茫茫大海之上，旗帆猎猎，艨艟重重。他们已经被水妖不知不觉地包围了。
百里之外，汤谷城中，灯火通明，宴会正值高潮。
各族宾使举着酒杯，轮番到拓拔野、蚩尤席前，向两人敬酒祝贺，谈及近来龙族在东海接连打退水族、木族四大水师，更是赞不绝口，连声喝彩。
火族使节赤玉浮笑道：“听说太子龙舰纵横东海，水妖闻风披靡，我们陛下欢喜之极，常常对我们称赞太子和乔少城主的本事呢。此次太子大婚，陛下本想亲自来贺，只是南方战事太紧，脱不得身，因此让在下带了饕餮离火鼎和风火环作为贺礼……”
说着取出一个寸许长的赤铜小鼎和一个紫红玉环，献给拓拔野、蚩尤二人，微笑道：“这两件神器原本分属于陛下与亚圣女，虽算不上稀世珍宝，但按照我族习俗，却是将至亲之物，赠送给至亲之友，万请太子和乔少城主笑纳。”
拓拔野接过铜鼎，笑道：“二哥实在是太客气啦。如此宝物，受之有愧，多谢了。”
蚩尤握着那温润艳丽的玉环，脑海中蓦地又闪过那双如寒冰乍融、春水温柔的眼睛，心中怦然一跳，不知那冷若冰霜、炽烈如火的女子如今怎样了呢？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怅惘。见赤玉浮热切地看着自己，回过神，微微一笑道：“多谢亚圣女美意。”将玉环戴到腕中。
金族、寒荒八族、荒外番国等宾使不甘落后，也纷纷献出贺礼，转达各自君主、王侯的祝福。一时间，绚光霓彩，璀璨夺目，看得汤谷群雄称羡不已。
土族宾使熊有黍捧出一个金盒，微笑道：“拓拔太子，乔少城主，我们陛下思来想去，觉得龙宫之中珍宝冠绝天下，什么都有，实在想不出拿什么贺礼才能表达独一无二的祝愿，于是就让在下带了这个，聊表敬意。”
拓拔野打开一看，竟是一盒泥土，蚩尤愕然道：“这个……不象是七彩土，难道是土族的息壤么？”
熊有黍摇头笑道：“若是息壤，遇风膨胀，现在早已涨大百倍了。昨日，我们陛下御驾亲征，在真陵之野大败北鲜水妖，八部之中，除了燕长歌和百里春秋侥幸逃脱，其他都已葬身在我土族地底啦。”
众人闻言哄然，又惊又喜，拓拔野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这份贺礼可真是太厚重啦！”
燕长歌的北鲜军号称水妖第二军团，此番全军覆没，水妖在中土的军力可谓受到从未有过的重创。
熊有黍笑容满脸，颇为得意，这场大捷直到此刻才公布，要的便是这等效果，笑道：“水妖造孽太多，人神共愤，出征之前，黄龙真神和武罗圣女便已龟卜算到必有天助，果不其然，还不等我黄土大军发威，掩埋了十六年的‘皮母地丘’突然重现于世，大地迸裂，将水妖吞了个干净……”
“当”地一声脆响，玉杯掉地摔裂，流沙仙子霍然起身，花容惨白，指尖轻颤，象是惊骇愤怒，又象是悲戚狂喜，神色古怪已极。
大堂内陡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诧异地望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熊有黍亦有些不知所措，见她半晌怔忪无语，咳嗽一声，续道：“这盒泥土，便是陛下亲自从皮母地丘的崖壁缝隙中取出，作为送给拓拔太子和乔少城主贺礼的胜利之土……”
流沙仙子突然大步上前，劈手将那盒泥土从他手中夺了下来，低头闻了片刻，雪白的俏脸渐渐晕红泛起，满是怒色，格格笑道：“皮母地丘！皮母地丘！他果然出来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中，莫名其妙。
流沙仙子向来笑语嫣然，怒不形色，即便是杀人之时也是满面春风，见她如此失态，拓拔野心中大凛，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温言道：“仙子，你说的‘那人’究竟是谁？”
流沙仙子蓦地抬起头，双耳赤练蛇蜷缩一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怒火如烧，凝视了他片刻，才似笑非笑，柔声说道：“拓拔小子，去问一问你的新娘，自然就知道‘他’是谁了。”
龙妃阁内，帷幔低垂，焚香袅袅。
雨师妾螓首倾侧，轻轻地梳理着艳红如火的长发。铜镜中，被霞衣红裳所衬，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容此刻竟仿佛如此陌生。额头上的刺字、那些青红斑驳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在烛光下看来，光洁似雪，美艳如昔。
她怔怔凝视着，悲喜交织，恍然若梦。
这几个月来，实是她有生之中最为快乐而又最为忐忑的日子。
每日清晨醒来，望着身边那熟睡如无邪婴儿的男子，总会被一种近乎窒息眩晕的喜悦紧紧包拢，仿佛浮在云端，飘在梦中，让她幸福得想哭。
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悠长均匀的呼吸，又常常会一阵阵莫名地锥心害怕，不敢入睡。生怕睡着之后，一夜醒来，发觉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悠长的幻梦……
直到此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穿着的红裳霞衣，看着放在桌案上，他亲手采撷编制的星石同心锁与珊瑚凤冠，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欢声笑语……那种不真实、不安定的莫名忧惧才如晨雾般慢慢消散。
今夜之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地之间，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迷失害怕的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嫣然一笑，娇靥如烧，心中说不出的温柔喜悦。
夜风鼓卷，北窗“嘭”地打开了，帘幔飞舞，秋凉侵人。
雨师妾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推案起身，翩然朝窗边走去。
忽然听到窗外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淡淡道：“伏羲十巫妙手回春，竟能将你脸上的疤痕消得八九不离十，难怪灵山之名，犹在皮母地丘之上。”
雨师妾娇躯一颤，失声道：“是你！”
“关雨师姐姐什么事？”拓拔野微微一怔，大堂内不少宾使的脸色却突然变了，仿佛明白了什么，面面相觑，瞠目结舌，又是恐惧又是骇异。
水族丹熏城的宾使更是张大了嘴，脸色煞白，半晌才喃喃道：“皮母地丘重现于世，是因为他？他消失了这么久，难道……难道竟还没死？”
蚩尤听得不耐，皱眉道：“仙子说的这人是谁？大家为何这般惧怕？他和龙妃又有什么关……”突然想起从前曾听水族游侠说过的往事，心中一震，难道“这人”竟是当年让雨师妾为之神魂颠倒的人么？
流沙仙子格格一笑，环顾众人，道：“五十年前，黑帝有一个姐姐，叫作波母汁玄青，自恃美貌，又有些法力，骄傲自大，谁也瞧不上眼。不料阴差阳错，却偏偏爱上了土族最具人望的长老公孙长泰，还和他生下了一个私生子，取名叫做公孙婴侯……”
拓拔野微微一动，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蚩尤却已陡吃一惊，骇然道：“阳极真神公孙婴侯？”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无不大震，惟有拓拔野和空桑仙子仍茫然不明所以。
流沙仙子妙目中闪过怨毒悲怒之意，格格笑道：“不错，这位公孙婴侯就是后来‘大荒十神’之一的‘阳极真神’，可他刚生出来的时候，却是一个天怨人怒的扫帚星。”
水、土两族宾使的脸上都有些尴尬，拓拔野心道：“原来大荒十神中的最后一位，竟是水、土两族的子孙。此人既然如此了得，为何一直没听人提起？”
流沙仙子道：“那时水、木两族闹得正僵，出了这事，水族长老会更觉脸上无光。烛龙为了清剿黑帝的势力，乘机挑动长老会将波母赶出水族。波母一怒之下改名皮母，以示与水族划清界限，再无关系，而后带着公孙婴侯住到了公孙长泰的家中……”
“烛龙以此为借口，发兵攻打土族。双方在倚帝山下大战了一场，结果水族大胜，势如破竹，若不是神农帝及时出面调停，只怕连阳虚城也被水族攻下了。土族战败求和，迫于水族压力，被迫将公孙长泰和汁玄青母子逐出土族，赶到环境至为恶劣的地壑深沟中居住。那地壑深沟也因此被叫作‘波母之山’，又称‘皮母地丘’……”
拓拔野心道：“原来这名称竟是由此而来。”
流沙仙子冷冷道：“那深壑内长满了恶花毒草、凶禽猛兽，寻常人进去，不消片刻，便连骸骨也剩不下了，就算是仙级高手，也难在壑中熬过七日。神农帝心肠太好，生怕公孙一家难以生存，就将自己炼制的辟毒灵丹，甚至识别草药的心得一一传授给他们。但他又何曾料到，自己竟是养虎为患，那狼子野心的狗贼数十年后居然恩将仇报！”
空桑仙子在汤谷岛上囚居百年，独来独往，不问世事，对于大荒后起之秀一无所知，对这“阳极真神”更不知为何方神圣，亦殊无兴趣，但听说与神农有关，心中登时一跳，凝神倾听。
流沙仙子道：“得了神农帝相助，公孙长泰一家得以在深壑中住了下来。起初的半年中，神农帝隔三岔五便去看看他们，日子久了，见他们已对周遭的毒草猛兽了如指掌，足以应付，这才放心离开，云游天下。”
“烛老妖原想将他们逐到这地壑中害死，不料受神帝庇佑，汁玄青母子因祸得福，那深壑之底竟是天下八极之一的‘阳门’！皮母采集毒草时，无意中发现地缝内火焰喷薄，阳气汹涌，极适合修炼至阳真气。她天资极高，又是天生的‘水火神英’，久而久之，就自创了‘极阳地火大法’，修为猛增，一日千里……”
听到“天下八极”，拓拔野心念微动，想起神农的那本《大荒经》中便曾提到，说天下有八极，分为苍门、阳门、暑门、白门……等，彼此相通，各尽玄妙，只是不曾明确说明八极所在。想不到八极阳门竟然就在皮母地丘之中。
流沙仙子冷冷道：“公孙长泰虽贵为土族长老，颇有些智慧，但武学、法术的资质却极为普通，皮母担心他练了‘地火大法’走火入魔，于是便只将这神功传授给幼子。公孙婴侯此人虽然卑劣寡义，但却也是天生的‘水火同德之体’，年纪轻轻，便已练就一身奇功……”
“到了三十岁时，他不甘心再幽居于深壑之底，一心要为父母报仇雪恨，于是悄悄出了地丘，七天之内，只身独闯土族、水族十二城，连败数十高手，甚至连水族的双头老祖也险些被他击败，天下震动，声名鹊起。土族知道他的身份，想要拉拢，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还封他爵位，大拍马屁，公然将他列为大荒十神之一……”
这段往事关系到水、土两族的许多旧疤，被流沙仙子这般毫不客气地抖搂出来，极劲讥诮挖苦之能事，大堂内的众土族、水族的宾使无不大感尴尬，脸色忽红忽白，颇不好看。
但对这妖女深为忌惮，又素知她与拓拔野交情匪浅，谁也不敢喝止驳斥，只好在心里破口大骂，暗想：“这妖女对公孙婴侯一家这般了如指掌，知底知根，不知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流沙仙子冷笑道：“公孙婴侯自负嚣狂，心胸狭隘，哪里肯吃土族长老会的招安之策？他一心要以牙还牙，加倍折辱水、土两族，于是自号‘阳极真神’，独立五族之外，假意与土、水两族修好，将涉世未深的土族圣女武罗仙子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又使尽手段，勾引了当时有大荒第一美女之称的水族亚圣女雨师妾……”
拓拔野心中轰然一震，仿佛被雷霆所劈，忽然记起当日在灵山之上，曾听蚩尤提过此事，想不到让眼泪袋子与武罗仙子闹得不可开交的，竟是此人！一时间，喉咙若堵，心里酸溜溜、刺剌剌的极是难过。
土族、水族的宾使听她说到本族圣女，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怒斥喝止。汤谷群雄爱屋及乌，也忍不住大声起哄。
流沙仙子置若罔闻，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拓拔野，柔声道：“拓拔小子，说这些，你可别难过。但那都是她没遇见你之前发生的事了，若换了现在，我想她断断不会再被那狗贼迷惑。况且公孙婴侯年轻之时长得颇为俊秀，风头极健，倒有几分象你，又自命风流，知道如何讨女人的欢心，被他蒙骗、始乱终弃的，又何独龙女与武罗？”
话音未落，却听大堂外传来一个银铃般的笑声，格格笑道：“谁说阳极真神忘记了龙女啦？听说雨师国主今日大婚，他不远万里，亲自赶来，让我给拓拔太子和龙女送上一份大礼！”
窗子洞开，帷幔飞舞，夜空中乌云弥漫，月光暗淡地照在那人的身上。紫黑长袍猎猎鼓卷，黑木面具后，一双眸子精光闪耀，摄人魂魄，赫然正是水伯天吴。
雨师妾惊怒交集，凝神戒备，冷冷道：“你来作什么？”
天吴飘然跃入房内，负手环顾，淡淡道：“你我兄妹一场，明日是你大喜之日，我这作兄长的，又岂能不来道贺？”
“兄妹？”雨师妾心中气苦，格格大笑道，“那日在北海水神宫，你当着烛龙与双头老怪的面，割袍立誓，说你我已恩断情绝，再无兄妹之谊，你这么快便忘了么？”
天吴低头默然，双眼中闪过痛苦之色，沉吟片刻，道：“我知道我对你不住，你恨我也是应该。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普天之下，除了十四郎，我最关心的人，始终是你。”
雨师妾眼圈一红，冷笑不语。
天吴徐徐道：“人生在世，太多事情身不由己。在其位，必谋其政。有所得，也必有所失。当日在水神宫中，倘若我没有那么做，不仅你性命难保，朝阳谷上上下下，也势必伦为囚奴。我是你大哥，更是朝阳谷一国之主，又怎能因一己之私，让全族人受此劫难？我宁可对不住你，也不能对不住他们。”
雨师妾自小父母双亡，由天吴养大，对她又一直是百依百顺，备加呵护，实是早已将这兄长当作了父亲一般。惟其如此，那日见他割袍断义，不肯相救，心中痛如刀绞，远比千虫鼎为甚。此刻听他言语低沉恳切，心底悲怒少消，但仍是将信将疑，冷笑不已。
天吴心中一软，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今日来此，不是想求你原谅，只是想告诉你，若想活着和拓拔小子成亲，今夜就赶紧带着他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
果然！雨师妾心中一凛，原想脱口而出，针锋相对地告诉他拓拔野早有所备，就等着他们前来受死；但立刻又想，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扮猪吃象。
当下故意装出惊骇怒恨之色，冷冷道：“原来你们早就准备好啦。好啊，既是如此，我们就各为其主，杀个鱼死网破。”
天吴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一言不发，爱怜、沉痛、伤心、恼恨、悲楚……在心底交杂跌宕，双手背负，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半晌，吁了口气，一字字地沉声道：“你以为凭借龙族之力，真能逃过此劫么？今夜子时之前，你若改变主意，就带着拓拔小子，从东南‘贝阗屿’后离开。但若过了子时，我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听到“拓拔小子”四个字，雨师妾心中顿时充盈着幸福甜蜜之意，轻轻地摇了摇头，嫣然一笑，柔声道：“我既已决定嫁给他，自然便是夫唱妇随。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在哪里，我便跟他到哪里。哪怕今夜真的要死，只要能和他死在一起，也远比我独自一个人活上一千年，一万年，更加快活。”
天吴听她言语虽轻柔，却斩钉截铁，再无转圜余地，心下失望已极，徐徐道：“你既已决定，我也无话可说。言尽于此，保重。”转身欲走，却听她叫道：“大哥！”重又顿住。
雨师妾心潮汹涌，低声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是我至亲至敬之人，只是今夜之后，敌我殊途，我想如小时那般敬你爱你，也无可能了。无论是今夜，还是他日，疆场相逢，你都不必对我留情，以免……以免……”顿了片刻，声音已有些梗塞，轻声道：“但愿从此再无相见之期，珍重！”
天吴微微一震，泪水夺眶而出。
刹那之间，仿佛又瞧见她孩童时那甜蜜纯真的笑靥；看见她拽着自己的手，顿足撒娇的样子；看见她第一次祈雨成功时，送给自己留念的雨珠；看见她被那人抛弃后，在自己怀里失声痛哭……
从前的诸多片段如狂风般地卷过眼前，激荡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烈火似的灼烧着，想要回头再看她一眼，视线却已变得迷糊了。
他张开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从窗口急电似的跃出，再也没有回头。

第三章 阳极真神
漫天黑云低垂，沉甸甸地在海面上翻腾，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将天海照得蓝紫透亮，雷声滚滚。
狂风暴雨，惊涛骇浪，战舰剧烈摇曳，沉浮跌宕，仿佛随时都要被浪头劈裂开来，震成粉碎。
那苍凉诡异的号角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海面上狂涛迸涌声、咆哮声……交相呼应，不断有见所未见的凶兽破海冲出，兴风作浪。天空中聚集的凶禽也越来越多，黑压压地盘旋怪叫，作势欲扑。
龙族群雄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头寒意大作。但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的，不是这些妖禽凶兽，而是远处如城郭般迤俪绵延、巍然不动的水妖舰队。
遥遥望去，敌舰少说也有六七百艘，十倍于己。单以旗帆识辨，北海、龙鱼、龟蛇三大舰队赫然均在其列！
龙鱼、龟蛇倒也罢了，北海舰队号称天下第一水师，八十九艘艨艟巨舰均由洞野山若木所制，坚逾铜铁，每艘战舰的龙骨更以巨兽脊骨制成，各封印了一只北海凶兽的元神，因此又称作“百兽水师”，所向披靡。即便是龙族舰队，也向来不敢直攫其锋，惟有避而绕走。
龙神惊怒一闪即逝，眯起碧波妙目，格格大笑道：“想不到水妖为了给我儿子道贺，六大水师倾巢而出，连苏柏羊齿、丁螃蟹这些手下败将也一齐带来啦。很好，很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地收拾……”秀眉一挑，喝道：“儿郎们，列阵迎敌！”
她的笑声如悦耳金钟，在这雷鸣风暴中遥遥传了出去，字字清晰，遍海回荡；说到最后一句时，更如春雷乍爆，震得空中凶禽惊飞，羽毛纷纷掉落。
水族群雄士气大振，号角齐吹，纵声呐喊，五十六艘战舰有条不紊地首尾相连，青旗飞舞，战鼓密集，仿佛一条巨大的青龙摇摆疾行，咆哮着穿游海面。
风暴益猛，电闪雷鸣，水妖舰队仍是巍然不动，寂寂无声，惟有那苍凉妖异的号角声凄厉破云，如鬼哭狼嚎，让人听来毛骨悚然。
“轰！”前方海面突然炸爆，巨浪直冲起十余丈高，红光耀眼，怒吼如雷，那北溟火尾虎蓦地冲天飞起，朝着青龙旗舰猛扑而来！
几在同一瞬间，巨浪滔滔，接天汹涌，无数凶兽高高跃起，夭矫横空，和漫天妖禽一起怒号着俯冲而下。
六侯爷喝道：“放箭！”箭矢齐飞，密如暴雨。
数百只凶禽猛兽避之不及，登时被贯体射入，痛号尖叫，鲜血四溅，重重地摔落甲板、掉入海中。但更多的妖兽或是避开了箭石，或是带箭悍然猛冲，瞬间撞入人群！
遥遥望去，仿佛漫天乌云突降，其势如狂，迅雷不及掩耳。
众人眼前一黑，只听咆哮如狂，“乒乓”之声大作，还不等回过神来，或是被尖喙啄得脑骨迸裂，鲜血长流；或是被獠牙咬中咽喉、胸腹，撕成两半；还有的被利爪抓起，陡然冲上长空，再被高高抛落……
霎时间，黑影交错，人兽纷杂，舰队甲板上全都乱作一团。群雄惊呼怒吼，浑身鲜血，挥刀乱舞，已顾不上章法，各自为战。
那北溟火尾虎风驰电掣，朝着龙神怒吼冲至，“呼”地一声，巨口中火焰喷舞，炎风扑面。
科汗淮沉声道：“你去掌舵稳住军心，指挥舰队，这些就交给我了！”青影一闪，抢身挡在龙神身前，掌刀挥处，气浪爆舞，登时将北溟火尾虎撞得凄吼怪叫，翻身冲落到数丈外的甲板上。
龙神见他关护自己，心中大为欢喜，残余的些许惊怒惶乱也烟消云散，格格笑道：“小心别割坏了它的皮，秋寒露重，我龙椅上还少张虎皮垫呢。”翩然向船尾掠去。
旗舰船尾激战最剧，成群的幽冥尸鹫和众海兽将舵手团团围住，发狂猛攻，顷刻之间，除了哥澜椎尚在浴血奋战，其他舵手都已惨死。
舵盘无人把握，被猛兽撞中，登时“呼呼”空转，船身剧晃，在海面上徐徐转向，眼见便要与后面的战舰斜斜撞上。
龙神金发飘扬，红衣鼓舞，只几掌便将围冲而来的妖鸟怪兽打得血肉横飞，悲鸣逃散；探手抓住舵盘，迅速打回方向，船身“砰”地一震，略微倾斜，堪堪与后方冲来的战舰擦舷而过，有惊无险。
龙神秋波扫处，只见众战舰上均乱作一团，舵手或死或伤，难以及时掌舵控制，风狂浪大，帆布鼓舞，船身跌宕摇曳，纷纷失向撞在一处，阵形大乱。
当下摇动大旗，喝道：“转舵正坤位，盘龙入海！”旗舰迅速转向西南，众战舰亦随之纷纷转向，首尾相接，很快便围成一个圆圈，“嘭嘭”连声，紧紧相抵，巍然不动。
船阵既稳，军心大定，龙族群雄在各自旗将的指挥下，彼此策应，高歌激战。
诡异的号角声更转激越，高亢破云，北溟火尾虎弓起身，朝着科汗淮张开巨口，眦牙咆哮，对峙片刻，突然转身飞扑，朝龙神闪电似的冲去。
几在同时，主舰四周的凶兽、妖禽也象是听从了什么指挥一般，纷纷抛下龙族群雄，朝龙神俯冲围攻而去。
科汗淮在北海生活多年，对这些凶兽的弱点、脾性了如指掌，火尾虎方一弓身，他便已凌空飞起，踏风追步，在那虎兽背上一踩，翻身冲起，右手顺势一弹，两道气箭破空倒射。
“咯嚓”一声脆响，北溟火尾虎第七节椎骨已然断裂，几在同一瞬间，双眼又被气箭贯穿，嘶声悲吼，重重撞落在甲板上，长尾横扫，炎风轰然狂卷，擦到次桅上，帆布登时“呼”地烧起火来。
科汗淮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御风踏步，闪电似的冲到龙神身边，大袖鼓舞，“嘭”地一声，一道碧光绕臂滚滚飞旋，冲天吞吐，惊得众兽轰然飞散。
断浪刀终于出鞘。
听到那女子笑声，大堂内登时一阵骚动，转头望去，一个翠裳美人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碧波顾盼，未语先笑，极是明艳妖冶，正是七彩岛虹虹仙子。
当日在蟠桃会上，这妖女含沙射影，百般诬陷拓拔野与姑射仙子，群雄对她都极为厌憎，此刻见她不请自来，登时哄声四起。夏猛、沙真山等汤谷豪雄更是拍案而起，便要将她驱逐出去。
拓拔野哈哈一笑，将众人的喧闹声压了下去，道：“这不是普天之下最擅长研究‘守宫砂’的虹虹仙子么？你是木族中人，何时摇身变成了公孙婴侯的礼使？”
众人哄然大笑，虹虹仙子也不生气，格格笑道：“我与阳极真神自无瓜葛，但与阳极真神送给太子的礼物，却有莫大的干系。”翠袖轻挥，一个玛瑙玉盒横空飘来。
拓拔野正要伸手去接，流沙仙子传音道：“且慢！公孙婴侯极擅蛊毒，心计险恶，你虽已近百毒不侵，仍不可大意。”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双轻薄如纱的手套，抢身接住那玛瑙玉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盒内整整齐齐地放了几块黑色玉膏，异香扑鼻，令人闻之神清气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玄玉荣英？”流沙仙子又惊又疑，大出意料之外。
传说当年寒荒大神化魄为石，镇住密山大水，他的毛发化成了丹树，血液化成了玄玉荣英，人若是服了这丹树花果、玄玉膏液，便可以修补气血，受益无穷。想不到公孙婴侯托人送来的，竟是这天下珍罕的宝药。
拓拔野微微一愕，忖道：“难道皮母地丘也有这神药么？那日在密山之上，仙子姐姐说大荒只有寒荒才有，还特地取了一些带走……”
心中突然一沉，觉得这玛瑙玉盒竟似与姑射仙子当日盛装玄玉荣英的玉盒一模一样！再想到虹虹仙子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冷汗登时涔涔遍体，惊怒交集，抬头喝道：“妖女！公孙婴侯将姑射仙子怎么样了？”
虹虹仙子格格脆笑道：“你终于认出来了么？阳极真神怜香惜玉，对圣女倾心爱慕，自是不会将她怎样。只是太子你明日便将完婚，还这般顾恋圣女，也不怕龙妃吃醋寒心么？”
拓拔野那句喝问甚是突兀，众人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她这话一出，顿时如巨石入水，击起千层浪，整个大堂直如炸开一般。空桑仙子更是花容骤变。
蚩尤大怒，拍案喝道：“妖女！姑射仙子是木族圣女，你身为族人，不设法相救，竟然还帮着妖人挟持圣女，该当何罪？”
虹虹仙子冷笑一声，道：“姑射仙子悖逆族规，与龙神太子关系暧昧，令我族上下蒙羞；又一再与敌邦勾结，通敌叛族，亵渎圣职，早已天地不容，族人共弃。若不是阳极真神倾慕于她，施以援手，此刻此刻，她早已被长老会下诏寸磔而死啦！”
群雄哗然，怒不可遏，纷纷围上前去。
柳浪对她早已垂涎三尺，机不可失，高声喝道：“好一个寡廉鲜耻的妖女！我柳浪第一个容你不得！”闪电似的抢身冲出，探手朝她胸颈处抓去。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只要她如此这般闪避抵挡，自己便如此这般顺势抄身将她紧紧抱住，假借擒拿之名，大享肌肤之亲。
岂料虹虹仙子酥胸一挺，笑吟吟地毫不闪避。
柳浪一怔，手指碰到那滑腻如脂的乳丘，神魂飘荡，正想有所行动，指尖突然一麻，如被蚂蚁所咬，既而刺痛攻心，周身麻痹，大叫一声，登时直挺挺地摔落在地，整个脸都变成了乌黑色，抽搐不已。
众人大骇，草本汤等人急忙奔上前来，想要抢救，却被流沙仙子喝止，高声道：“别碰！公孙婴侯在她身上涂了‘尸菌蚁花蜜’，触肤入血，剧毒攻心。我可没这么多解药浪费在你们身上。”
说话间，指尖一弹，银光暴舞，子母回旋针尽数没入柳浪体内。
众人失声惊呼，成猴子怒道：“他奶奶的，妖女你作什么！还嫌他死得不够透么？”话音未落，脸边一凉，银针“嗖嗖”飞回，冲入流沙仙子袖内。
柳浪“啊”地一声，瞪着双眼，张大嘴，急促呼吸，不一会儿，脸色便转回红润。
汤谷群雄又惊又喜，这才知道流沙仙子竟是以毒制毒，心下大定，纷纷拔刀抽剑，朝虹虹仙子冲去，叫嚷道：“烂木奶奶的，不能碰你，还不能宰了你么？”
“石头姥姥不开花，宰了她不便宜了她？把她送给流沙仙子作药罐，看看她除了‘尸菌蚁花蜜’之外，还能涂多少膏，喝多少蜜！”
虹虹仙子格格笑道：“好啊，杀了我，你们的太子就找不到活色生香的贺礼了。没了这贺礼，不知道他明日的婚典还快活不快活？”
“住手！”拓拔野大喝一声，群雄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他目中怒火闪耀，冷冷地盯着虹虹仙子，一字字道：“姑射仙子现在何处？你若能带我前去，今日便饶你一条性命。”
虹虹仙子悬挂了半天的心此时方才放下，嫣然一笑，道：“你若不怕龙妃吃醋，就随我来吧。”朝外翩然飞掠。
众人随着拓拔野尾追而去。
洞堂外，乌云翻涌，阴风呼号，不知何时竟已变天了。
窗幔乱舞，烛影摇红。
看着天吴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雨师妾象是突然被抽去所有的力气，泪水汹涌，缓缓地坐回床椅，悲欣交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终于告别了过往的一切，再也不能回头了。
铜镜中的容颜，如水波似的摇荡着，朦朦胧胧，铅华洗尽，仿佛再不是那颠倒众生、风情万种的妖娆龙女，而又变成了二十年前情窦初开、清纯如水的自己。
如果……如果自己二十年前遇上的不是那个人，而是拓拔，那该多好呵。但愿妾颜如花红，日日只君赏。但忽然又想起二十年前拓拔尚未出生呢。她忍不住微微一笑，泪水却又流了下来。
正自痴痴出神，忽听窗外又传来一个沙磁浑厚的声音，嘿然笑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奈何故人着新妆，嫁作他人妇？”
雨师妾周身一震，如被雷电所劈，俏脸霎时惨白如雪，脑中空空茫茫，呼吸、心跳似已停顿。过了片刻，才徐徐转过头来。
烛光下，一个黑袍高冠的年轻男子似笑非笑地站着，苍白如玉的脸颜俊美如昔，目光灼灼，嘴角的笑纹中依旧带着倨傲、张狂、冷漠、讥诮与风流自赏的轻薄味道，就连左手中握着的那枝“雨师菊”也艳红欲滴，一如二十年前、毋逢山下的初次相见。
“轰！”断浪气旋斩大开大合，碧光爆舞，翠绿的气芒映照得满船群雄须眉皆碧。
气刀卷扫之处，凶禽悲啼，妖兽惊吼，断羽纷纷，血肉横飞。刹那之间，也不知有多少兽尸横空摔入波涛，浪花四涌，腥臭逼人；旗舰船尾更是尸积如丘，血流成河。
时隔四年，龙神再度与科汗淮并肩而战，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喜悦，格格大笑道：“烛老妖知道我儿明日大婚，千里迢迢送了这么多珍禽走兽来犒赏我东海的龙兽鱼虾，这份情谊可真是难得。”
群雄士气大振，彼此背靠背，两两相倚，与飞扑而来的怪兽浴血激战，渐渐控制了船上局势。
六侯爷黄金长枪夭矫飞舞，顷刻间便搠穿了三只北海刀牙豹，正意气风发，忽听舱内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心中一凛，回头望去，只见那北溟火尾虎发疯似的团团乱转，巨尾横扫，已将两名卫士打得脑浆迸裂。真珠骇得花容失色，与人鱼姥姥一齐步步后退，已至墙角，局势甚危。
六侯爷又惊又怒，喝道：“真珠姑娘莫怕，待着别动！”抢身冲入，黄金长枪闪电似的刺入火尾虎侧肋。
那妖兽吃痛狂吼，张开大口，扭头“呼”地喷出一团烈火。
六侯爷眼前一红，炽热如烧，衣袖登时起火，下意识得倒拔长枪，翻身朝后退去，不料枪尖卡在虎兽肋骨之间，仓促不得拔出，炎风怒扫，当胸被那虎尾击中，喉中一甜，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的朝外飞跌，“啪啦啦”将舱板撞得粉碎。
“侯爷！”真珠又惊又急，失声大叫。
那火尾虎双眼俱盲，第七节脊骨又被科汗淮震断，剧痛狂怒，势如疯魔，听到真珠叫声，顿时昂首狂吼，转头朝她猛扑而去。
六侯爷气血翻涌，肋骨断了几根，蜷在地上疼得连气也喘不过来，迷迷糊糊听到她担心自己，精神一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咬牙大吼：“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翻身冲起，黄金长枪光芒乍爆，冲起一个龙头幻影，轰然激撞在火尾虎的背脊上。
气浪炸爆，六侯爷虎口迸裂，整个手臂都已酥麻，那火尾虎悲声狂吼，被长枪死死钉入甲板，挣脱不得，惟有那巨尾仍在发狂地左右横扫，过了片刻，终于再不动弹了。
六侯爷猛地奋力拔出长枪，鲜血喷射了一脸，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肋欲裂，疼得大汗淋漓，几已虚脱。
真珠惊魂未定，见他龇牙咧嘴，浑身鲜血，急忙上前将他扶起，颤声叫道：“侯爷！侯爷！你……你没事吧？”惶急无措，泪珠顿时涌了出来。
冰凉的泪珠一颗颗地落在六侯爷的脸上，宛如春霖蜜水般地沁入他的心底，一时间神魂飘荡，疼痛俱消，竟似一生中从未这般舒畅快活过，当下索性闭眼锁眉，哼哼卿卿，装作气息奄奄、痛苦万分之状。
真珠果然信以为真，抱住他的头，哭道：“侯爷，你不要死！千万不要死……”
“放心，他死不了！”人鱼姥姥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开，拐杖一抖，抵在他的脸上，喝道，“臭小子，你救了真珠，我很是感激。但若再这般装死占便宜，小心我把你踢到海里喂鱼！”
六侯爷睁开眼笑道：“我是六角青龙，海中至尊，又有什么鱼有胆子吃我？也不怕吃了撑死么？”
真珠见他无碍，“啊”地一声，又是惊喜又是羞恼，双靥酡红，嗔道：“侯爷，你再这般胡闹，我可再不理你啦。”
六侯爷忍痛爬了起来，揉着胸，笑道：“是，是，陛下的圣旨可以不管，真珠公主的话却是一定要听的。以后再不敢了……”
话音方落，只听外面号角长吹，战鼓如雷，有人叫道：“大家小心！水妖的舰队杀过来啦！”
六侯爷一凛，凝神远眺，黑漆漆的海面上，暴雨密织，风浪如狂，隐约可见漫漫灯火连成一片，正缓缓逼近，显是水族舰队按捺不住，终于开始发动进攻。
真珠芳心嘭嘭乱跳，又是焦急又是忧虑，闭起眼，暗自祈祷：“也不知拓拔太子现在怎么样了？上神，请你保佑他和雨师姐姐平平安安……”
念头未已，“轰”地一声，火光喷吐，船身剧晃，大浪喷涌而入，三人踉跄后跌，险些摔倒。还未回过神来，几只巨大的触角横扫而入，陡然将真珠拦腰卷起，朝外抛去！
公孙婴侯将那艳红的雨师菊放在鼻前轻嗅，目光闪耀，似笑非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秋雨过后，毋逢山下开满了这艳红的菊花？有人对我说，此菊凌霜傲岸，越冷越香，纵然万花开尽，它仍忠贞不改。想不到今日菊花犹在，人面已非，人心还不如花期长久。”
雨师妾双颊渐渐恢复了血色，心中悲苦、羞怒、迷惘、痛楚、害怕、悔恨、酸楚……如波涛汹涌，过了半晌，才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山名毋逢，本就不该相逢。不是人心不如花长久，而是那朵菊花所托非人……”
“好一个所托非人！”公孙婴侯将菊花一折，捏得粉碎，哈哈笑道，“当年口口声声说纵然历经万劫也永不变心的那个人，这二十年来，我日日夜夜地惦念着的那个人，居然在我重出大荒的第二日，便要嫁给别人了。原来这菊花之誓，不过是一个所托非人的笑话！”
“住口！”雨师妾俏脸潮红，胸脯急剧起伏，颤声娇叱道，“二十年前，是谁好色无厌，始乱终弃，而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年我搜天入地，伤心欲绝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自暴自弃、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你……”
眼圈一红，这些年累积的委屈、悲苦、恼恨……全在这一瞬间爆发，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哽咽难言。
公孙婴侯神容微动，顿住笑声，眼中光芒闪烁，徐徐上前，伸手想要抚摩她，雨师妾蓦地后退几步，远远躲开。
他似是大为失望，叹了口气，咬牙冷冷道：“你想知道我这些年在哪里么？好，那我就告诉你。这十几二十年来，我一直被神农这个老匹夫困在地底！”
“神帝？”雨师妾微微一震，大感惊讶。
公孙婴侯双目中恨火欲喷，苍白的俊脸都已扭曲，咬牙切齿道：“不错，就是那个假仁假义、欺世盗名的老贼！我和我娘都被他关在地丘之底，朝朝暮暮，暗无天日，只能忍受地火煎熬，吃着剧毒的花草，与凶兽蛊虫为伴！”
雨师妾掐指一算，皮母地丘十六年前突然闭拢消失，与他销声匿迹的时间果然相差不远，将信将疑，淡淡道：“神帝仁义公正，天下皆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若不是你犯了什么重罪，他又怎会如此对你？”
公孙婴侯一愣，似是想不到她会这么说，双目中怒火一闪即逝，哈哈笑道：“都说女人一旦变了心，便如铁石一般，果不其然。枉我这二十年来对你日思夜想，时时牵挂，你却帮着那老贼来奚落我！”
爆发之后，雨师妾此刻反倒完全平静下来，淡定地凝视着他，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张脸俊美绝伦，一如从前。那咄咄逼人、锋芒毕露的眼眸，那嚣狂倨傲、自负风流的神情……曾经让她那般神魂颠倒，梦萦魂绕，而此刻看来，却是如此遥远，如此陌生，又是如此的……平淡。
突然之间，她有些恍惚迷惑，这当真就是从前让她爱恨交加、如疯如魔的人么？当时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究竟喜欢他什么呢？又为什么会为了他茶饭不思，生死两忘？甚至为了报复他，自甘堕落，摇身变成妖冶无双的天下第一妖女？
脸上忽然一阵热辣辣的烧烫，心中五味交杂，百感交织。那郁结于心整整二十年的阴影，却在这瞬间象朝雾一样地悄然离散了。
见她娇靥酡红，痴痴地凝视着自己，若有所思，公孙婴侯只道胜券在握，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倨傲自得的冷笑，一边缓步上前，一边沙哑着声音道：“好妹子，从前我拈花惹草，确是不该，但那不过是……不过是为了故意气你，其实我心底里真正喜欢的，一直只有你。”
顿了吨，柔声道：“这些年见不着你，日日夜夜地想念，想得我都快疯啦。昨日好不容易从地底出来，听说你要和那姓拓拔的野小子成亲了，心痛如绞，气得差点发狂，连夜赶到这里，只为了劝你回心转意。好妹子，随我走吧，一起回到大荒……”
雨师妾自顾想着心事，怔怔出神，听他提到拓拔野，登时一震，脸上莫名地焕发出光彩来，心中柔情汹涌，微微一笑，截口道：“不用多说啦，我是决计不会随你离开的。”
公孙婴侯叹道：“好妹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是……”
雨师妾摇了摇头，眼圈莫名地一红，低声道：“我早已经不恨你啦。我只恨他，只恨我自己。恨他为什么不能早生二十年，恨他为什么不能早二十年让我遇见。恨我自己从前为什么会那么傻，稀里糊涂就将自己交给一个根本就不值得喜欢的人，还为此自暴自弃，如此轻贱自己……”
泪水忽然一滴滴地掉了下来，又是凄然又是甜蜜，柔声道：“虽然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但我却总是说不出的难过后悔。每天夜里抱着他的时候，想到这些，心里常常象刀割一样，恨不能立刻死了。多么想将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他，多么想在自己单纯如水的时候和他相遇。只可惜天地裂，尚可补，时光却永远不能倒流……”
公孙婴侯越听脸色越是难看，突然森然大喝道：“住口！”右手一张，真气霍然怒舞冲出。
雨师妾呼吸一窒，还不及有任何反应，咽喉已被气旋隔空扼住，横空倒飞，“嘭”地撞在墙壁上，俏脸涨红，雪白的颈子隐隐现出一道紫痕，越陷越深，周身经脉震痹，动弹不得。
公孙婴侯双眸灼灼，杀气凌厉，一点点地收拢手指，见她秋波中惊骇恐惧之色稍纵即逝，嘴角竟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神色从容无畏，他的心中更是妒恨如狂，怒火熊熊，恨不能立时将其轧成粉碎，转念又想：“你为了这小子竟连死都不怕了么？嘿嘿，若是现在让你死了，那也太便宜你们了！”
蓦地松回手，哈哈大笑起来，道：“尘土慕青云，可笑不自量！拓拔小子现在贵为龙族太子，年少英俊，风头无两，哪个少女不对他青睐有加？再看看你自己，最为下贱的水族媸奴，脸上疤痕犹在，还是一介残花败柳……你真觉得自己配得上他？配得上龙妃之位么？”
雨师妾跌坐椅中，扶着颈子，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也不知是呼吸太急，还是被他尖针似的笑声所刺，心中隐隐作痛，想要说些什么，一时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公孙婴侯负手徘徊，嘿然冷笑道：“我出来不过一日，却已听说你这位未来夫君红颜知己遍天下，和木族圣女更是金童玉女，心心相印……嘿嘿，你以为他当真喜欢你么？他不过是瞧你可怜，一时冲动，才在蟠桃会上当众宣布将你收为嫔妃，现在只怕连肠子都悔青了！”
雨师妾知他故意激自己生气，当下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的酸楚与刺痛，嫣然一笑，柔声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配不上他，所以只要能作他妻子，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甚至只有一刻，我就心满意足啦。倘若他有朝一日当真厌弃我了，只要能作他的奴婢，天天伺候他，端茶倒水，那也快活得紧。”
公孙婴侯笑容登时凝结，冷冷地盯了她片刻，森然道：“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很好，那我们便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拓拔小子是喜欢你这丑贱淫荡的媸奴呢，还是喜欢那冰清玉洁的木族圣女。”
狂风鼓舞，乌云密布，时而亮起一道闪电，雷声隐隐。
汤湖淼淼，水汽蒸腾，如薄雾弥漫，方圆十里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惟有湖心的扶桑树如檠天巨柱，若隐若现。
虹虹仙子翩然飞掠，在湖边站定，指着那看不见的扶桑树顶，大声道：“拓拔太子，阳极真神说，扶桑木原是我木族圣树，所以便将姑射仙子寄托树顶。你若有本事，就去拿这份贺礼吧。”
众人哄然，仰头眺望，扶桑树笔直地破入黑压压的滚滚云层，也不知究竟有几百丈高，宽大的桑叶在狂风中沙沙作响，分不清哪些是乌云，哪些是枝叶。
拓拔野和蚩尤对望一眼，心中都是一凛。这扶桑树上，他们每隔十丈便布了一个哨兵，观察岛内外动静，稍有异常，当即刻来报。这些哨兵察觉不到公孙婴侯倒也罢了，此刻瞧见这么多人前来，又怎会殊无反应，连信灯也不见一盏？
赤铜石举起号角，呜呜吹奏了几声，杳无反应，拓拔野更觉不妙，当下吩咐盘谷众将各就各位，严阵戒备，自己则与蚩尤、流沙仙子、空桑仙子各骑乘一只太阳乌，朝扶桑树顶冲去。余下的六只太阳乌亦嗷嗷怪叫，展翅尾随。
狂风扑面，乌云飞散，四人骑鸟急速绕树盘旋，凝神扫探。
巨叶乱舞，光影闪耀，忽然瞥见枝桠之间蜷缩了一人，动也不动。拓拔野心中一凛，翻身跃入，定睛一看，心中陡然大松，但立时又被悲怒充盈。
那人红衣赤帽，满脸虬髯，正是汤谷火族的赤如浩，因其火眼出众，可以目视百里之遥，所以今日被安排到扶桑树上作侦哨。岂料只两个时辰不见，此刻竟已无声无息地惨死于此。
只见他双眼圆睁，满脸惊怖，胸腹间破了巨大的焦洞，五脏俱无，只剩下乌黑的脊骨。
流沙仙子“哼”了一声，道：“地火阳极刀！果然是那狗贼！”恨怒难禁，一贯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竟也变调颤抖起来。
蚩尤与赤如浩颇为熟稔，目睹惨状，怒火填膺，忍不住重重一掌击在树干上，震得枝桠乱摇，喝道：“不杀此獠，誓不为人！”驱鸟朝上冲去。
四人驾鸟急速飞冲，转眼便飞到了百丈高空，一路扫探，竟已发现了六具汤谷哨兵的尸体，死状全都和赤如浩一般，惨烈无比。
拓拔野越看越是悲怒难平，心中也更担忧起姑射仙子来，当下驱策太阳乌，全速上冲。风声霍霍，刮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就在这时，忽听“轰”的一声震响，似雷非雷，黑暗中突然冲起一道艳丽的火光，横空怒啸，急电似的朝他们撞来，竟是一个直径达丈余的火球。
蚩尤一凛，只道是那厮前来偷袭，下意识地反手拔出苗刀，青光爆舞，轰然击中那道光球，火光奔窜，冲天炸散，扶桑巨叶顿时“劈啪”着火。
太阳乌欢鸣飞翔，将火焰一一吞入。
还不等拓拔野等人回过神来，又是一声震天炸响，轰鸣声接二连三，震耳欲聋，无数火光从海上交错飞起，如漫天赤蛇，迤俪乱舞，朝着汤谷岛密集爆射！
“水妖！”拓拔野凝神俯眺，心中大凛，这才发现四周那黑漆漆的海面缓缓浮起数百艘潜水战舰，那万千火弹竟是从这些战舰上发射出来。
“咻咻”之声大作，火球纵横破空，流丽乱舞，呼啸着撞入岛上的石堡、木屋、草木、汤湖……激起冲天火焰，摧枯拉朽，天摇地动。
火光处处喷涌吞吐，照得夜空一片通红。岛上惊呼四起，人潮纷涌，朝石堡城内退去。岛外礁石后暗藏的战舰也纷纷起火，不断有人浑身着火，仓皇跳入海中。
在这无数火弹的突然猛攻之下，汤谷军原先的部署全被打乱，局面混乱不堪。
拓拔野四人面面相觑，都是说不出的惊异骇怒。惟有太阳乌见猎心喜，欢鸣益甚。
其时大荒，两军交战多以箭石互攻，小神级以上的高手、法师虽能聚气为兵，燃气为火，使出威力极之强猛的“紫火神兵”等气刀，但那毕竟是极少数，对于整个战况更无决定力。
大荒568年，火族征伐南荒蛮族时，烈碧光晟首创火炮，威震天下。但因炮弹材料珍稀，造价太大，火力也不过百步来远，所以一直未能普及。但即便是当时最猛烈的“紫火神炮”，比起眼下这动辄破空百丈之高的火炮来，威力也悬殊如天地！
流沙仙子从树枝上撮起一些火灰，放在鼻前闻了片刻，皱眉道：“这气味倒象是火山灰……”
“是了！赤炎火山！”拓拔野灵光霍闪，登时了然，脱口道，“烈碧光晟这老贼深谋远虑，当日引爆赤炎火山，除了想害死赤帝，独揽大权之外，必定还想借火山炎灰，制造这威力惊人的火炮雷弹！”
众人闻言幡然醒悟，心中寒意大作。
蚩尤怒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水妖定是从烈老贼那里讨来这些火炮，想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乌贼，你去救仙子，我下去稳住军心，和水妖决一死战！”
不等他回答，呼啸一声，带着众太阳乌风驰电掣地朝下猛冲而去。
拓拔野驾鸟盘旋，心潮起伏，与流沙仙子、空桑仙子对望一眼，终于还是继续向上冲去。
太阳乌嗷嗷声中，展翅急电高飞。俄顷，穿过滚滚黑云，眼前陡然一亮，上方夜空如洗，明月如钩；下方云海茫茫，奔腾翻滚，极是壮观。那些轰鸣、呼喊……全都听不见了。
风声凛冽，扶桑树顶尚有数十丈高，枝叶纷摇，在月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芒。
拓拔野驾鸟直冲到顶，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端坐在树桠之间，周身被黑藤缠绕，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焕发出清亮柔和的光芒，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拓拔野又惊又喜，叫道：“仙子！”正想跃上树去，“呼！”地一声，狂风呼卷，腥臭逼人，那条黑藤突然幻化为狰狞巨蟒，朝他当头咬下！

第四章 新仇旧恨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大海一片蓝紫，漫天乌云也成了妖艳的紫黑色。雷声滚滚，和隆隆战鼓交织并奏，暴雨倾盆。巨浪狂涛中，水妖舰队正缓缓逼近。
那诡异的号角声渐转急促凶厉，汹汹逼迫，妖禽猛兽竟似越来越多，逐渐抛下其他青龙战舰，纷纷盘旋聚集到旗舰上空，呼号俯冲，朝龙神、科汗淮发动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龙神微凛，这些凶兽为号角所驱使，前赴后继，杀之不尽，自己虽然能自保周全，在这般疯狂猛攻之下，也无暇指挥舰队迎战，一旦与水妖舰队短兵相接，群龙无首，势必大败。
即便她能抽身指挥，被群兽这般狂攻恶斗，只怕不等与水妖舰队相逢，己方实力便已大受削减，寡众更为悬殊。
龙神一时无计，听着那苍龙角，心中恼恨益甚，格格笑道：“百里老妖吹得鬼哭狼嚎的，难听死啦。可惜我的乖儿媳妇儿眼下不在船上，否则就能羞臊羞臊他了。科大哥，不如咱们去将那号角抢过来，送给我的儿媳妇儿，凑成一对……”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科汗淮灵光一闪，想起当日在东荒平原上率领五族游侠，奔突于水族大军与惊狂万兽之间的情形。要想化被动为主动，惟有以牙还牙，借力打力，让这些凶禽猛兽为己所用。
霎时间已有了主意，微微一笑，道：“苍龙角原本便是一对，若能被龙妃得全，自是威力倍增。不过听这号角，这次来的，只怕不是百里春秋……”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船舰仿佛撞到了暗礁一般，倾摇震荡，冲起耀眼火光。
目光扫处，狂涛喷涌，一个通红巨物破浪冲起，呜鸣怪吼，几只巨大的触角轰然横扫，竟将坚硬逾铁的主舱木壁硬生生打断，朝里一勾，卷起一个清丽娇弱的人鱼，向外悠然抛舞。
“真珠姑娘！”科汗淮一凛，断浪气旋斩碧光狂扫，直冲出十余丈，朝那怪兽触角怒斩而下。
几在同一瞬间，六侯爷业已大喝掠出，赤光迸爆，不顾一切地挺枪电冲。
“嘭”的一声闷响，光芒鼓舞，那怪兽触角被断浪刀硬生生斩断一截，吃痛怪吼，触角陡然一缩，将真珠朝半空抛去，另外几只触爪则荡开六侯爷的黄金长枪，朝他雷霆万钧地拦腰横扫。
六侯爷原已受伤，避转不及，奋力聚气格挡，背上仍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嘭！”护体真气陡然瘪裂，登时鲜血狂喷，翻身高高抛起。
众人惊呼声中，他顺势抄足腾身，堪堪抱住落下的真珠，“啪”地重重摔落在甲板上，眼前昏黑，百骸欲散，疼得几欲晕厥，口中却兀自龇牙咧嘴地道：“真珠姑娘，你……你没事吧？”
真珠被他抱在怀中，安然无恙，又是后怕又是惊急，想到片刻之间，他竟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两次，喉咙象是被什么堵住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泪水不断地滴落在他身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漫天的凶禽呀呀怪叫，似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怪兽与科汗淮这惊天一刀所慑，盘旋不敢下。
龙族群雄急忙围奔而去，将两人扶起，输送真气，团团守护。转头望去，又惊又怒，纷纷喝骂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我道是谁，原来是这水鬼！”
只见惊涛骇浪中，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昂然踏波而立，高约七丈，通体鲜红，身形如巨大章鱼，九只硕大的触角如巨蟒般伸缩游走，蓝幽幽的巨眼灼灼如鬼火，万千触须迎风张舞，口中发出低沉呜鸣，火焰喷吐。
那九爪章鱼兽上坐着一个蓝衣人，眉清目秀，脸色惨白得接近透明，青筋可见，身形瘦长，右臂长袖空空荡荡，扎在腰间。坐在章鱼兽上摇曳不定，被那风浪一卷，仿佛随时都会刮飞吹倒。一双斜吊细眼，精光暴射，淡淡道：“四年弹指一挥间，龙牙侯别来无恙？”
赫然正是四年之前，在东荒驿站被科汗淮削去一臂的北海白水宫主海少爷。
拓拔野头顶一凉，那黑蟒红舌飞舞，森森巨口已霍然咬下，霎时间转身飞旋，从鸟背上冲天拔起，堪堪避过，反手倒拔天元逆刃，银光爆舞，如天河奔泻。
“吃”地一声，黑蟒登时断为两截，曲弹飞散。
拓拔野刚松一口气，却听流沙仙子叫道：“傻小子，这是‘玄蚓蟒’，切切不可将它斩断……”话音未落，脑后寒风凛冽，那两截抛落的蟒尸竟陡然复活，变成两条黑蟒，交夹冲来！
拓拔野大凛，突然想起《大荒经》中记载有这种“玄蚓蟒”，生长在地壑极渊之中，凶毒无匹，犹如蚯蚓一般，一断为二，越断越多，极难杀死。唯一的致命处，在于其两眼之间的那条红线。
当下翻身坐落鸟背，天元逆刃银芒如电，“吃吃”两声，不偏不倚，直贯入脑，两条黑蟒陡一收缩，立时毙命，软绵绵地从高空坠落。
这一切如电光石火，不过瞬间之事，流沙仙子呼声未毕，拓拔野已刺杀双蟒，御鸟冲上树顶，叫道：“仙子，你没事吧？”
四目相交，姑射仙子妙目中闪过欢喜、羞赧、焦虑诸多神色，娇靥一阵晕红，不敢久视，急忙转过眼去，蹙眉凝视着空桑仙子，樱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显是已被封住了奇经八脉。
久别重逢，想不到竟会如此相见。拓拔野心中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正待上前将她经脉解开，流沙仙子又叫道：“慢着！你的心上人被地火蚕丝缠住，体内木属真气一旦运行，蚕丝立刻化成烈火，纵然不死，也要毁容啦。”
拓拔野大凛，凝神查探，果见她周身上下闪耀着淡淡的桃红光泽，如丝缕纵横，蛛丝密布，暗呼好险，定了定神，道：“除了这地火蚕丝，还有其他玄机么？”
流沙仙子从百香囊中取出一个铜锈斑斓的小圆镜，往姑射仙子身上仔细照探，碧气流离，光波闪耀，映得三人脸上阴晴不定，越看越是心惊。
从那“照蛊镜”中所看，姑射仙子体内竟被附了不下百种五色斑斓的蛊虫。拓拔野虽然遍阅《大荒经》、《百草注》，却也只能识得十之一二，但就他知道的每一种而言，无一不是大荒罕见的至毒之物！
拓拔野又惊又怒，对那尚未谋面的阳极真神更添了几分恨恼之意，沉声道：“仙子，你的斑斓玉兕角能将这些蛊虫都驱出来么？”
流沙仙子苹果脸蛋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也不知是悲是怒，格格一笑，道：“拓拔小子，你放心，若是十六年前，仙子只怕没这本事，但今时今日，就算是鬼王肚里的蛔虫，我也能让它爬出来！”
拓拔野心中大定，当下从怀中取出一颗紫红的珠子，轻轻放入姑射仙子口中，低声道：“仙子，这是蟠桃会时厌火国进献的辟火珠，含在口中，即便是三昧真火也烧你不着。”
指尖碰到她那柔软湿润的唇瓣，两人都是微微一震，如遭电击，忽然又想起嶂莪山的那夜来。姑射仙子双颊酡红如醉，长睫低垂，不敢看他，心中却象是被什么刺中了，疼得难以呼吸。
忽听一个浑厚磁性的声音哈哈笑道：“妙极妙极！看来拓拔太子对我所送的贺礼甚为满意，不枉了我千里相送的一番苦心！”
众人大凛，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滚滚云海之上，一个黑袍高冠的俊美男子骑着一条黑鳞赤目的独角龙，张牙舞爪，夭矫飞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得接近透明，嘴角微笑，神色倨傲冷漠，一双星眸却炯炯闪光，如烈火燃烧，灼灼逼人。
流沙仙子娇躯一震，悲怒狂喜，格格大笑道：“果然是你！十六年来我朝思慕想，天天盼着能有今日，老天开眼，终于让我等着啦。”
那黑袍男子瞧见她，微微一怔，似是颇为惊讶，双目中精光爆射，亦哈哈大笑道：“我道是哪个弃妇怨女，原来是你这长不大的侏儒妖精！敢情你也知道再过几日，便是我兄弟的忌日，所以自己送上门来么？”
听到“侏儒妖精”四字，流沙仙子俏脸陡然惨白，又立刻涌起潮红之色，犹自笑得花枝乱颤，欢畅已极，眼中却是泪光滢滢，说不出的怨毒愤恨。
拓拔野心下再无怀疑，怒火上冲，朗声道：“阁下想必就是公孙婴侯了？姑射仙子单纯淡泊，与世无争，更与你无怨无仇，为何下得了如此毒手！”
公孙婴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嘿然道：“木族圣女与我固然毫无瓜葛，但谁让她是你意中之人呢？你我虽只初次相见，却是新仇旧恨，不共戴天！”
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眸杀机大作，黑袍鼓舞，凌空一掌拍出，真气轰然，直如滔天巨浪，汹涌迫面，压得拓拔野呼吸窒堵，气血不畅，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飞跌！
狂风扑面，一道道流丽火光从眼前纵横穿过，轰鸣声震耳欲聋。
蚩尤骑乘太阳乌，急电俯冲，六只巨鸟欢鸣怪叫，护随左右，偶有流光火弹怒啸射来，还不等蚩尤拔刀格挡，已被它们争相啄碎，吞下肚去。
凝神俯瞰，岛上火焰四起，红光冲舞，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已变成了一片火海。不断有木屋被火炮击中，木屑纷飞，黑烟滚滚；山崖边的石堡亦被炸得迸裂坍塌，一片狼籍。
到处都是惊惶奔散的人流，有的被密集的炮火轰中，摔飞翻滚，浑身着火；有的被炸飞的石头、坍塌的横梁砸中，鲜血淋漓，踉跄倒地；但更多的是彼此推搡，互相践踏。惊呼呐喊、哭号惨叫声此起彼伏，惨烈如地狱。
刹那之间，蚩尤又想起四年之前的那个月圆之夜，想起了那冲天火光，满城屠戮……心中悲怒难禁，忍不住纵声长啸，御鸟直冲而下。
听到他那雷霆似的怒吼，下方四散奔窜的人群顿时一震，纷纷抬起头来，叫道：“是乔城主！乔城主来了！”
太阳乌冲落地面，驮着蚩尤大步飞奔，另外六只则盘旋上空，纵横飞舞，将暴雨般怒射而来的火弹扫荡震开，吞下肚去。
众人欢声雷动，慌乱少止。
蚩尤昂立鸟背，沿途高声喝道：“水妖的船舰尚在三里之外，远没靠岸，大家莫要慌乱！传我号令，各司其职，各归其位，按照之前的部署，内外夹击，和水妖决一死战！擅离职守者、临阵脱逃者，斩无赦！”
他气运丹田，声音雄浑高亮，压过所有轰鸣，远远地传了出去，满岛回荡。
汤谷群雄原都是骁勇剽悍之辈，适才被这见所未见的天雷火炮狂轰滥炸，群龙无首，难免阵脚大乱，有所动摇。此刻听到蚩尤的声音，顿时如吃了定心丸，又重新激发起悍勇之气，纷纷呐喊呼应，在各自将佐的率领下，冒着炮火重新往回奔去。
黑云滚滚，低低地压在头顶，在漫岛火光映照下，变幻着紫金橙红的光彩，诡异而又妖丽。
蚩尤骑鸟飞翔，朝着东南方的贝阗屿急速冲去。轰鸣声越来越响，火光乱舞，从他头上、耳边呼啸冲过。
穿过岛边那高峭险峻的石崖，眼前一亮，大海茫茫，数百艘战舰正扬帆破浪，全线逼近，炮火如烟花，姹紫嫣红地闪耀着。
太阳乌欢鸣交错，护送着蚩尤笔直下冲，往那犬牙林立的暗礁群飞去。
这片暗礁群绵延近十里，将汤谷东南海岸层层包围，到处布满了黝黑尖利的礁石，错落如迷宫。涨潮之时什么也瞧不见，外来船舰一旦驶入，必定撞得片板不存，因此又称“群狼礁”。
此刻礁石群中星罗棋布，停泊了近百艘小型柚木潜船，每艘船上都坐了五名大汉，全副武装，神色凝重，一边紧张地眺望急速逼近的水族舰队，一边焦急地苦苦等待着。瞧见从天而降的蚩尤，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
蚩尤骑鸟冲落礁石，高声道：“全军圆舱下潜，等水妖舰队距离贝阗屿不到二里时，再发动进攻。”
群雄轰然应诺，纷纷圆舱下潜，有条不紊地在礁石群中摇桨穿行，朝着敌舰驶去。海上波涛汹涌，隐隐可见百根气管高出水面，越去越远。
这些小型潜水战船是蚩尤根据蜃楼城的规制所建，虽然单一而论，远不能和艨艟巨舰的战斗力相比，但胜在灵活小巧，隐匿无形。藏在海底，可以用诸多办法破坏敌舰；亦可聚可散，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敌船，出奇制胜。即便被敌舰识破，也能迅疾逃回这片群狼礁，遇到涨潮，还能诱敌深入，让它们自行撞个七零八落。
尤其眼下水妖战舰的火炮威力强猛，原有的汤谷舰队难以正面抗衡，就只能冀望于这些幽灵般的小型潜水船了。
蚩尤心潮澎湃，骑鸟冲天飞起，正想赶往岛西港口看看究竟，闪电一亮，突然瞧见贝阗屿的石崖顶上站了一个人，昂然负手而立，紫黑长袍猎猎鼓舞。黑木面具后，一双眸子湛湛生光。
“轰隆！”雷声滚滚，仿佛激奏于心。
蚩尤脑中轰然，热血如惊涛骇浪般地急卷翻腾，手上青筋暴起。霎时间，悲怒、仇恨、狂喜、杀机……如烈火般地在心底熊熊焚烧，大喝一声，苗刀碧光冲天绽爆，驾鸟向着那人电冲而去。
波涛汹涌，暴雨如密箭攒射。
那九爪章鱼兽碧眼幽然，怪异低吼，触角飞卷伸缩，随时欲扑。龙族与白水宫仇隙颇深，眼见是他，无不惊怒喝骂。
海少爷孤傲乖僻，即便在水族之中亦不合群。盖因此故，未被列入“水族十仙”，但其修为之高，实不下于十仙中任何一人。四年前被科汗淮的断浪气旋斩杀得大败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音信全无。以他偏狭阴冷、睚眦必报的个性，这些年必是藏在某处苦行修炼，今夜突然出现在这东海之上，用意自是不言而喻。
科汗淮却似殊无惊讶之意，微微一笑，道：“海兄真气浩然内敛，‘水鬼灵仆’不复随身，看来这四年之中已经悟道正修，练就‘白水真诀’，可喜可贺。”
海少爷冷冰冰地道：“白水宫数百年所传的春水剑，尚不敌龙牙侯随心所创的断浪刀，即便练成了‘白水真诀’，又有何喜可贺？‘心不正则气不纯，惟有屏除心中邪念，才能练就浩然正气。’多谢龙牙侯明言指点，海某才能斩断心魔，脱胎换骨。”
龙神对这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水妖极是厌憎，大战在即，更无心与他罗嗦，眯起碧眼，格格笑道：“哦？这么说来，你今日来此，倒是知恩图报了？”凝神聚气，只待他稍有异动，便立时发难。
海少爷苍白的脸上涌起奇异的桃红之色，一字字道：“龙牙侯再造之恩、断臂之仇，没齿难忘。海某今日到此，便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顿了顿，冷冷地盯着科汗淮，道：“今日之战，我水师倾巢尽出，又得火族三百尊紫火神炮相助，威力之猛，远非龙族所能抵挡。一旦两军相距五里以内，雷火齐鸣，纵然是铜铁也必成齑粉。阁下若想保全性命，速速后撤，退回龙宫。”
龙族众将纷纷抓起千里镜凝神远眺，闪电飞舞，天海陡亮，果然依稀瞧见水妖当先的三十余艘巨舰舷侧安有几门铜炮。略一数去，至少有两百尊之多。
群雄大凛，将信将疑，哥澜椎“呸”了一声，大声道：“陛下，这水鬼会有那么好心，给咱们来报信么？火族紫火神炮威力再猛，也只有百步之遥，别听他胡吹唬人！”
龙族群雄轰然应是，纷纷叫道：“龟他孙子的，等咱们和水妖相距一里时，先下手为强，看看究竟是他们的火炮打得远，还是咱们的‘火龙弩’威力强猛！”
海少爷听若罔闻，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科汗淮，兀自冷冷道：“言尽于此，听或不听悉从尊便。大恩已谢，大仇未报，阁下项上人头，只能由我海某来取，望自珍重！”
话音方落，九爪章鱼兽呜鸣怒吼，触角飞扬，重重砸落海面，掀起惊天巨浪，转瞬消失在汹涌波涛之中。
龙神斜睨科汗淮一眼，笑道：“科大哥，人家是专门来给你这位恩人报信的，听不听、怎么办，全由你做主。”
科汗淮微微一笑，道：“海少爷此人虽然偏狭好斗，但生性自负傲慢，不耻于阴谋算计。我相信他说的当是实情。这几个月来，水族大军在东海隐忍不发，想必就是等待这三百尊火炮。若非有必胜把握，今夜他们也不至倾巢而出，毕全功于一役。”
龙族群雄对他颇为信服，听他这般说，登时安静了下来。
当是时，号角激越，鼓声汹汹，水族舰队四面八方越迫越近，眼看已不过七八里之距。小小插曲之后，那漫天凶禽、万千海兽又随着苍龙角节奏，再度发起疯狂猛攻。
群雄大凛，归鹿山沉声道：“科大侠对水妖行军战略了如指掌，不知眼下当进当退？有何良策？”
科汗淮稍一沉吟，将适才所谋定的计划一一道来：“当务之急，是反客为主，打乱他们的全盘部署。既然水族御使群兽围攻龙神，想令我们群龙无首，不战自溃，我们便出其不意，抢在他们开炮之前，将兽群引往敌舰，然后再乘乱将水族吹角御兽之人拿下，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搅他个天翻地覆……”
归鹿山面色微变，道：“科大侠言下之意，是想让陛下孤身涉险，将众兽引回敌阵？此事万万不可！”
众将纷纷附应，都觉太过危险。
龙神格格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众卿放心，我只身前往，反倒无所顾虑。莫说这些水妖，就算烛老妖亲临，又能奈我何？”
“科某怎会让龙神陛下孤身涉险？自会寸步不离左右。”科汗淮微微一笑，淡然道，“只要列位各司其职，沉舟潜行，避开炮火，到了敌舰下方，龙神便可解开青龙封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龙神登时心花怒放，容光焕发，转身嫣然笑道：“各位儿郎，你们全都听见啦？收帆，闭舱。列阵下潜，向前进发！”
圣旨既出，众将虽然兀自揣揣不安，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下号角长吹，传令官次第呼应，各舰群雄一边奋力与凶兽激斗，一边各就其位，拉紧绳索，将众帆布徐徐收起。
接着，船身微微一震，甲板上打开数十个圆洞，排列有序的巨木从洞中缓缓升出，两侧船舷也徐徐伸出侧板，准备合舱闭拢，下潜水中。
电闪雷鸣，风狂浪猛，龙神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甜蜜喜悦，纵声长啸，翩然冲天飞舞，和科汗淮一齐朝水妖舰队掠去。
苍龙角声陡然折转，凄狞高越，万千凶禽海兽果然咆哮着追随二人而去，仿佛滚滚乌云，压着滔滔海浪，越去越远。
百里之遥，万丈高空之上，云海翻腾，狂风怒号，扶桑巨叶沙沙怒舞，被公孙婴侯这般轻飘飘地隔空一掌，拓拔野竟踉跄飞出十余步，方才勉强凌空稳住身形，心中大凛，方知此人真气之强猛，竟犹在双头老祖之上！难怪姑射仙子竟会受其所制了。
却不知公孙婴侯心中的惊异更胜于他。
这一掌“覆雨翻云”结合水、土、火三属真气，看似飘然无力，实则力势万钧，纵是寻常仙级高手，捱上一记，即便不经脉俱断，也要脏腑迸裂，重伤喷血。岂料这小子竟只跌退了十余步，连气也不带多喘！
他心中虽惊怒骇异，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驭龙盘旋，嘿然笑道：“听说拓拔太子五德之身，神帝亲传，蟠桃会上震死双头老祖，独战五大鬼王，就连复出的黑帝也被阁下杀得大败……我还以为有如何神通，原来不过尔尔。嘿嘿，真不知我的雨师妹子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
听他说那“雨师妹子”四字，拓拔野心中登时酸溜溜地一阵刺疼，怒火高窜，纵声大笑道：“原来你是为了雨师姐姐来的。我原以为公孙婴侯位列大荒十神，算得上一个人物，想不到不过是个卑劣无耻、阴毒猥琐的小人。嘿嘿，也难怪雨师姐姐丝毫不将你放在心上了。”
公孙婴侯嚣狂偏狭，自命风流，当年勾引雨师妾，一则是为了借此羞辱水族，二则不过是为了满足虚荣心，一旦得手，立即弃之若履，谈不上半点爱意。但方才见她对拓拔野忠贞不渝，死犹不惧，立即又激起了虚荣好胜之心，想方设法也要将她从仇敌手中重新夺回来，才解心头之恨。
被拓拔野这般一激，更是妒怒如狂，哈哈大笑道：“拓拔太子此言差矣。雨师妾不过是我玩儿剩的残花败柳，有人要拣若至宝，原也由得他去，可惜那人偏偏不能是你！”
右手抓起一个乾坤袋，轻轻一抖，一个霞衣红裳的美艳女子顿时从中滚落，软绵绵地横在那黑龙脊背上，动弹不得。红发如火，肌肤胜雪，秋水双眸痴痴地凝视着拓拔野，嘴角微笑，说不出的温柔娇媚。
拓拔野脑中“嗡”的一响，全身的血液似已凝结，又惊又怒，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喝道：“你若敢伤她一根寒毛，我便叫你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洛姬雅与空桑仙子亦陡然大凛，姑射仙子尚未脱困，龙女又为其所制，投鼠忌器，要想对付这狂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眼见他们脸色齐变，公孙婴侯心下大快，故意将雨师妾拉入怀里，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脖颈，哈哈笑道：“你放心，我向来怜香惜玉，最是念旧，又怎舍得伤她分毫？”
太阳乌嗷嗷怒鸣，振翅欲冲，拓拔野强忍怒火，驾鸟盘旋，冷冷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公孙婴侯嘿嘿一笑，道：“十六年来，我被神农老贼困在地底，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谁想那老贼竟早已化成了一尊石头。正当我以为此生难报大仇、悲痛欲绝之时，却听说老贼临死之前，竟收了一个弟子。好巧不巧，他的这位弟子居然在蟠桃会上打败了我的舅舅汁光纪，害得他老人家功败垂成，魂飞魄散。更巧的是，他的弟子竟然要娶我十六年前的女人为妻了，还和杀了我兄弟的小妖女成了莫逆至交……”
脸色一沉，灼灼地凝注着拓拔野，森然道：“拓拔小子，若换了你是我，你说我到底想要怎样？”
空桑仙子嫣然一笑，淡淡道：“怨有头，债有主。公孙婴侯，你与神农的恩仇，又何必牵扯到拓拔太子这些后辈的头上？若想报仇，便来找我好啦。”
公孙婴侯微微一怔，对这白发美人殊无印象，皱眉道：“你是谁？”
拓拔野一凛，道：“前辈……”正待阻止，空桑仙子业已摇头道：“你既对神农恨之入骨，竟不知道他当年曾经为了木族圣女，险些连神帝也作不成了么？放了这两个孩子，你和神农的仇怨，就由你我来了断罢。”
“空桑仙子？”公孙婴侯眼中闪过惊异狂喜之色，仰头哈哈大笑道：“苍天有眼，竟将这些人全都送到我面前来啦！新仇旧恨，今夜终可一并了断！”
突然顿住笑声，冰冷的目光地从众人脸上徐徐扫过，杀气凌烈，微笑道：“拓拔小子，你究竟何德何能，竟有这么多人舍命陪你？不过瞧在空桑仙子甘愿一命换一命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选择……”
顿了顿，一字字地道：“姑射仙子与雨师妾，你究竟想救哪一个？”手指一收，紧紧地扣在雨师妾的脖子上。几在同一瞬间，姑射仙子低吟一声，身上的地火蚕丝齐齐收紧。

第五章 取舍决断
海上黑云滚滚，惊滔如巨墙层层翻叠，呼啸着崩塌炸散，雪沫喷舞。
科汗淮二人踏浪疾行，高跃低伏，刹那之间便冲出数百丈远。狂风夹带着暴雨，猎猎扑面，撞击在护体气罩上，“仆仆”连声，幻光闪烁，水花四射乱舞，视野都有些模糊了。
空中“呀呀”怪叫声密集不绝，万千凶禽如乌云追随，汹汹俯冲。四周波涛纷涌，无数海兽咆哮冲出，随着苍龙角的节奏，从四面八方狙击二人。
科汗淮脚下丝毫不停，右臂碧光轰然怒卷，纵横扫舞，迎面巨浪当头拍来，被气旋所击，登时冲天炸散，凶兽猛禽触其光芒，更是无不断羽纷纷，血肉飞溅，不断悲鸣摔落。
龙神并肩飞掠，无需动手，在这狂风骇浪的暗夜，伴其左右，竟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仿佛柔藤攀树，小鸟依人，心中安宁，甜蜜，而又喜悦。
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周遭所有的一切，不再是君临天下的东海至尊，而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柔弱女子。闪电亮起的时候，他的侧脸一如十八年前，俊秀得让她心疼。她温柔地凝视着，嘴角漾开一丝悲欣交织的笑容。
十八年的漫长光阴，山河易色，风月无情，仿佛都只是为了这一刹那……
“轰！”突然响起一声比惊雷还要猛烈的轰鸣，她微微一震，只见一道彤光从远处水妖舰队中冲天飞起，如彗星流火，天海尽红。
几在同一瞬间，轰雷并奏，火光乱舞，无数道赤丽的光芒纵横交错，穿透滚滚黑云，呼啸着朝他们怒射而来！
“紫火神炮！”科汗淮大凛，当年他只身独闯火族四大世家，大战刑天等十六高手时，便曾见识过火族神炮的威力。但比之今夜所见，竟有如云泥！
龙神又惊又怒，格格笑道：“那水鬼果真没有骗人。想不到烈碧光晟那老贼为了讨好烛老妖，连压箱货都送给他啦。”
话音未落，风雷激吼，赤炎扑面，那千百道火光化过绚丽红线，已如流星雨似的漫天爆射而下，凶禽猛兽纷纷惊吼避散，稍有不及，立被轰然撞中，骨肉俱焚。
科汗淮纵声长啸，青裳鼓舞，体内真气如潮汐奔涌，直冲右臂，“呼！”碧光气旋陡然倍增，光芒刺目。周围波涛顿时冲天狂卷，环绕着断浪气刀团团围涌，陡然形成了巨大的水墙，直冲起十余丈高。
“嘭嘭”连声巨响，那汹涌水墙被火炮接连撞中，气浪狂震，水花喷涌。
科汗淮身躯一震，断浪气旋微微收缩，支持了片刻，脸色渐渐转白，嘴角沁出一道血丝，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轰！”水墙瞬时崩塌，光焰刺目。
龙神大凛，抓起他的左手，叫道：“科大哥，走吧！”拉着他翻身跃起，姿态曼妙地冲入汹涌狂涛。
“咻咻”之声大作，无数火弹拖曳着赤焰，轰然撞入海面，大浪冲天，白汽弥漫，仿佛瞬间沸腾了一般。
冲入海中，四周绿蒙蒙一片，紫红色的火弹从两人身旁纵横穿过，气泡串涌，去势如电，吓得鱼群惊惶逃散。几只巨虎鲨兀自发狂地撕咬着浮沉的兽尸，被火弹击中，登时血肉翻飞，顷刻间被其他鲨鱼争相撕扯吞噬，只剩下森森白骨。
龙神金发飘摇，红衣跌宕，拉着科汗淮翩然直冲海底。到了水下十余丈深处，那些火炮威力大减，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惟有那鬼哭狼嚎似的苍龙角声，依旧历历可闻，在这寂静幽深的海里听来，更觉凄迷可怖。
龙神忽然想起某年某日，带着他去东海深处寻找泪螺时，也是这般光景。心中一跳，转头望去，科汗淮也正凝视着她，白发如银，双眸如星，嘴角尽是淡淡的温暖笑意，似乎心有灵犀。
她双颊如烧，竟忽然觉得一阵少女似的羞赧，急忙转过头去，芳心突如鹿撞，酸楚、甜蜜，夹杂着眩晕似的幸福，以及一种如梦般浮沉不定的虚幻。
所有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多么希望这一夜、这数里风暴如狂的海程，永远没有穷尽……
“哧哧”连声，地火蚕丝陡然收紧，紫光闪耀，姑射仙子娇靥嫣红，眉尖紧蹙，显是痛楚已极，偏偏丝毫动弹不得。
而十丈开外，雨师妾的脖子被公孙婴侯的手指死死掐住，俏脸涨红，舌尖一点点地吐了出来，泪水迷蒙的妙目痴痴地凝视着拓拔野，悲喜交织，却无丝毫恐惧之意。
“住手！”拓拔野惊怒交迸，饶是他智计百出，在这等关头也不免方寸大乱，厉声道，“公孙婴侯！你枉为大荒十神，只会对后辈使这等卑劣无耻的伎俩，羞也不羞？难怪雨师姐姐瞧你不上！若有本事，就光明磊落地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否则就快快滚回你的地缝里藏起来吧！”
公孙婴侯哈哈笑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对待仇人还讲什么光明磊落？小子，瞧在空桑仙子甘愿以命抵命的份儿上，我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到底要救哪一个，千万想清楚了！”
嘴唇急速翕动，指诀变幻，蓦地凌空一弹，“呼！”地火蚕丝光芒乍吐，扶桑巨树登时冲起青紫色的烈火狂焰，熊熊高窜，将姑射仙子困在其间。
众人惊呼声中，公孙婴侯嘿然笑道：“五行木生火，扶桑树是木族神树，这小妮子又是木族圣女，再加上我的极阳地火……嘿嘿，小子，不知道你的辟火珠能撑得多久？”
姑射仙子“嘤咛”一声，被他凌空气箭解开了哑穴，颤声道：“姑姑，拓拔太子，小心他的地火阳极刀……”周身突然剧痛如裂，如万蚁咬噬，话音未落，登时化作了痛楚的呻吟。当是体内蛊虫开始发作。
流沙仙子觉知不妙，立时抓起斑斓玉兕角，呜呜地吹将起来，凄迷诡异。
姑射仙子神智微微一醒，剧痛少减，低头望去，只见火光映照下，桃红的肌肤如波浪起伏，仿佛有万千虫蚁在皮下蠕动爬行，心中一紧，又是恶心又是恐惧，闭上眼，不敢再看。
公孙婴侯得意已极，哈哈大笑道：“洛丫头，她体内的三百六十五种蛊虫，都是这十六年来、我在地壑调配出的新蛊，八荒六合，独一无二。你若能将它们全都驱将出来，我便磕头拜你为师！”
手上陡然一松，雨师妾“啊”地一声，剧烈咳嗽起来，一时却说不出话，后心被他另一只手掌抵住，只要稍一吐力，立时心脉尽断，玉殒香消。
公孙婴侯伸出舌尖，故意在雨师妾的耳垂上轻轻舔舐，双目灼灼地盯着拓拔野，精芒闪烁，笑嘻嘻地道：“雨师妹子，我数到三，你的小情郎若是不亲手杀了空桑仙子，换取你们中的一个，我就只好忍痛挥泪，辣手摧花了。”
拓拔野惊怒焦虑，看看闭目端坐于烈火之中，清丽脱俗的姑射仙子；再看看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美艳如花的雨师妾，心中直如针刺刀绞，痛不可抑。思绪急转，却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姑射仙子闭着眼睛，强忍剧痛，动弹不得，仿佛梦魇一般。原想大声告诉拓拔野，让他不要犹豫，快快救下龙女，和姑姑、流沙仙子一齐收伏这魔头，但又觉得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与拓拔野有着如何的关系，脸上登时一阵热辣辣的烧烫。
突然之间，心底又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倘若眼下自己这般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再也不要受那古怪心魔的折磨了，再不会那么空空落落，茫茫然然，仿佛终日漂浮在梦里云端……又或者，在他的心里，会不会因此永远记得自己呢？
一念及此，心中登时象被万千蛊虫齐齐咬噬，麻痒酸疼，痛不可忍，低吟一声，周身陡然弓起，烈火遍烧，双颊酡红如醉。
流沙仙子只觉得脑中嗡然一响，玉兕角登时变调，娇躯轻颤，花容煞白，险些从太阳乌上朝下翻落。
公孙婴侯苍白的脸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哈哈大笑道：“花木逢春，蜂舞蝶来。小妖精，忘了告诉你，小妮子体内的三百六十五种蛊虫都是情蛊春虫，一旦情思萌动，则血流加速，蛊虫倍增，势不可挡！拓拔小子，木族圣女若有三长两短，那可全是因你而起。如何取舍，快快决断吧。”
闪电亮起，暴雨如银箭纵横。巨浪滔滔，撞击在乌黑陡峭的贝阗屿石崖上，冲起白狮素龙般的冲天雪沫，映衬着漫天赤焰火光，更觉壮丽奇诡。
蚩尤骑乘太阳乌，贴着惊涛骇浪闪电冲掠，苗刀碧光怒舞，照得前方海浪惨绿一片。看着石崖上的人影越来越近，他心中怒火熊熊，热血几已沸腾，就连那冰冷的暴雨海浪，拍卷在身，仿佛也燃烧成了汹汹烈焰。
一千五百个日夜的宿恨，十几万条人命的深仇，就在今夜作一个了断！
当是时，后方香风鼓卷，忽听一个清脆娇媚的声音在耳畔传音道：“鱿鱼，你要去哪里？”
如清泉淙淙，醍醐灌顶。蚩尤一震，怒火少消，回眸望处，只见一个紫衣美人御风追来，杏眼清澈，顾盼神飞，笑吟吟地极是明艳动人，正是晏紫苏。
几只太阳乌瞧见是她，欢声鸣啼，纷纷回旋绕舞，接乘着她，急速飞来。
蚩尤皱眉传音道：“你不是说明日大典之前绝不露脸么？眼下炮火猛烈，你也出来作什么？”
话音未落，晏紫苏已翻身跃到他身后，拦腰抱住，抿嘴笑道：“呆子，就猜到你会在这里。我担心你一个人傻乎乎地冒失行事，所以就赶来陪你啦。那些潜水船都派出去了么……”
见他神色不对，心下诧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远处贝阗屿上屹立着的木面人，花容登时大变，知道他想作什么了，失声道：“你疯了么！以你现在的真气，至多不过小神级，单枪匹马地和天吴对战，那不是白白送死么？”
蚩尤傲气上冲，怒笑道：“打还没打，你又怎知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与天吴老贼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今日既然狭路相逢，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为蜃楼城十几万的冤魂报仇雪恨！”
晏紫苏大凛，只怕被天吴听见，急忙伸手将他的嘴捂住。所幸四周轰鸣之声震天彻地，天吴又站在崖上怔怔出神，未曾察觉。
当下微松了一口气，恨恨道，“臭鱿鱼，你是成心让我作寡妇，是不是？天吴此人坚忍阴沉，韬光养晦，真正有多少能耐，水族上下也未必清楚。就算你要报仇，也当叫上拓拔。你们二人联手，才有六七成胜算……”
蚩尤摇头沉声道：“拓拔眼下正忙着解救姑射仙子，等他赶来，这老妖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只要能杀了天吴，朝阳水妖群龙无首，就算有再猛烈的炮火，也不足为患！”说着驾御神鸟，继续朝前冲去。
“我不许你去！”晏紫苏猛地将他紧紧抱住，眼圈一红，颤声道，“就是怕你作傻事，所以才赶来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心中害怕焦急，泪水竟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她娇嗔软语，吐气如兰，说不出的低婉哀切，蚩尤心中一软，便欲答应，但想到当日蜃楼城的惨状，怒火登时又腾地窜了上来，猛地鼓舞真气，朝外一振，将她甩脱开来，扬眉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遇事畏缩不前，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晏紫苏知他性情桀骜刚烈，再这般劝他多半无济于事，眼见着距离天吴越来越近，又是着急又是气恼，心中恨恨道：“天吴老妖好端端不在旗舰里指挥，却跑到这贝阗屿来作什么？瞧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在等谁？”
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个主意，脱口道：“好，你要报仇逞英雄，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你身为汤谷城主，岂能因小失大，将个人恩怨置于全局战事之上？紧要关头，白白耽误了眼前这上好的战机，连累满岛的将士为你而死，也不知你将来会不会心安？”
蚩尤一怔，道：“什么上好的战机？”
晏紫苏嫣然一笑，从背后抱紧他，贴着他的耳朵，吹气似的柔声说道：“正如你所说，龙不可一刻无首，军不能半日无将。倘若你现在突然变成了天吴老妖，回到了水妖舰队……你说说，你会怎么办？”
“轰！轰！”甲板、舱板被炮火接连击中，登时应声迸裂，木屑纷飞。船身剧震，大浪倾摇，众人惊呼大叫，乱作一团。
六侯爷抬头望去，心中大骇，直到此刻才完全相信海少爷所言。
彤云翻滚，万千道赤艳火光怒啸破空，雷霆似的击撞在青龙舰队四周，狂涛掀卷，烈火冲天。顷刻之间，已有六艘战舰被这天雷怒火击断桅杆、龙骨，陷入熊熊火海，徐徐下沉。
他遍历大荒四海十余年，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威力如此霸道狂猛的火炮，相隔数里，却势可开山裂地！
龙族众将虽然身经百战，亦被震慑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一时竟不知何以应对。倒是归鹿山第一个醒过神来，纵声大喝道：“大家莫要慌乱，各就各位，继续圆舱，下潜……”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一道炮火在他身后炸散开来，炎浪蓬然鼓舞，归鹿山登时如被重锤猛击，“哇”地鲜血狂喷，踉跄前跌，后背火焰冲舞，转瞬间已形如火人。
众将士大惊，纷纷冲上前去扑火，还未及将他扶起，“轰隆”连声，又有几道炮火冲撞在旗舰上，桅杆“咯啦啦”地裂开一条长缝，未及收起的帆布登时窜起青红色的火焰。
旗手避之不及，周身着火，惨叫着跃入汹涌狂涛之中。
炮如惊雷，轰鸣不绝，与风浪声、暴雨声、惊叫狂呼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什么都听不清了。
六侯爷抓起龙兕号，纵声高呼：“圆舱，下潜！”反复叫喊了十余次，都被那轰隆声彻底盖过，心中惊急骇怒，不及多想，拉过真珠，交与哥澜椎，大声道：“哥将，快将真珠姑娘送回底舱，她若少根寒毛，我便唯你是问！”不等哥澜椎回话，已纵身飞起，踏着桅杆朝顶上掠去。
眼见着姹紫嫣红的炮火从他四周呼啸冲过，真珠一颗心仿佛揪到了一起，想要大声呼喊，叫他小心，喉咙却象是被什么堵住了，连气也透不过来，泪水不争气地迷蒙了眼睛。
闪电骤起，天海俱紫。
六侯爷冲上桅顶，高高地举起大旗，昂然站在狂风暴雨、缤纷炮火之中，猎猎挥舞，左三下，右三下，反复了十余次。
各舰旗手瞧见，纷纷挥旗回应。
霎时间，号角并吹，鼓声密奏。群雄从慌乱之中缓过神来，渐渐恢复镇定。在旗舰的指挥下，青龙各舰一边迅速变回长蛇阵形，一边加速收帆、圆舱，次第下潜。
六侯爷心中稍定，正想握旗跃下，忽听“轰隆”连声，眼前一红，炎风如浪，下意识挥旗格挡，背上却已轰然捱了一击！眼前又是一黑，喉中腥甜狂涌，整个身子仿佛突然烧起来了，猛地一头朝下栽去……
黑云如海，翻腾不息。扶桑树如檠天巨柱，破云直探明月，树顶烈火熊熊，在月华清辉的照耀下，焕发出碧紫橙红的幻丽焰光。
六人悬空对峙，短短片刻，拓拔野却象是熬了千百年。
他越是惊怒痛苦，公孙婴侯越是畅快得意，嘴角狞笑，大声数道：“二！”手掌又往雨师妾的后心贴紧了一分。
热辣辣的真气烧得雨师妾五脏如沸，难受已极，但她却恍然不觉，秋波温柔地凝视着拓拔野，心中闪过了万千个念头，悲喜交叠。奋力凝集真气，传音叹道：“傻瓜，公孙婴侯偏狭寡义，为了报仇更是不折手段，毫无信义可言，你怎能这般任他摆布，无所作为？”
此刻她周身经络之中，惟有阴维脉尚未被封，这般强聚真气，传音入密，极是吃力，顿了顿，才又勉力继续说道：“公孙婴侯素来喜欢折辱仇人，就象是猫耍耗子，不到最后誓不罢休。此番到来，就是为了在五族贵使的面前羞辱你，让你颜面扫地。眼下大敌合围，你身为龙神太子，不想着法儿领袖群雄，血战退敌，却儿女情长，瞻前顾后，传到天下人耳中，情何以堪？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么？”
这道理拓拔野何尝不知？但关心则乱，受制的两个女子，一个是他铭心刻骨、生死与共的爱人，一个是他倾心敬慕、藕断丝连的初恋，若要他舍弃二女，断然与来犯的水妖激战，实是万万不能。
正自心乱如麻，又听她传音道：“小野，公孙婴侯狂妄好胜，只要我不答应嫁给他，他必定不会伤我分毫。然而姑射仙子是空桑仙子的侄女，也算是他的仇敌，他断然不会留情。一旦她有什么意外，句芒定然趁机以此为借口，联合水、火两族，大举进犯。所以无论你选什么，公孙婴侯出手对付的，必定是她。”
拓拔野一凛，颇以为然，忍不住瞟了姑射仙子一眼，但仍难以决断。
雨师妾凝视着他嫣然一笑，光彩照人，柔声传音道：“好弟弟，你若当真将我当作妻子，便听姐姐的话，救下姑射仙子，打败我大哥，然后再设法前来救我。我们既已决定成亲，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一时？”
不等他回话，忽然格格大笑道：“拓拔野呀拓拔野，想不到你不过是一个三心两意、优柔寡断的懦夫！我的心上人，是顶天立地、雷厉风行的盖世英雄，象你这样婆婆妈妈，不要也罢！”
拓拔野脸上一烫，虽知她故意以此来激自己，心中却仍是一阵刺痛。热血如沸，蓦地咬牙传音空桑仙子等人，朗声道：“雨师姐姐，拓拔野敬你爱你，胜于自己，但姑射仙子却是木族圣女，拓拔野又岂能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天下之利？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和空桑仙子驾鸟电冲，一齐抢身朝扶桑树顶飞去，天元逆刃银光如雪练，凌空纵横，将地火蚕丝尽数斩断。
几在同一瞬间，流沙仙子急吹玉兕角，“吃吃”激响，姑射仙子身子一颤，数百只蚂蚁大小的七彩蛊虫破肤冲出，被烈火烧成焦末；空桑仙子碧光气带凌空飞卷，将她紧紧缠住，横空翩然拔起。
三人一气呵成，快捷如闪电，霎时间已将姑射仙子从鬼门关前救回。
雨师妾妙目中闪过喜悦、悲戚交织的古怪神色，仰起头，冷冷地道：“公孙婴侯，你说得不错，在他心底，我终究比不上冰清玉洁的木族圣女。你带我回皮母地丘吧，我再也不想见他啦。”
公孙婴侯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奇异的红光，哈哈狂笑道：“拓拔小子，瞧在我雨师爱妃的面子上，今日便饶你一条性命！”
脸色忽地一沉，目中杀机毕现，喝道：“但是手足之仇，幽闭之恨，今日却不能不报！”转身疾冲，右臂真气轰然鼓舞，幻化成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紫红光刀，风雷激吼，朝着流沙仙子与空桑仙子拦腰怒斩！
炎风狂卷，汗毛尽乍。
拓拔野大凛，抄手抱住落下的姑射仙子，转身回旋，天元逆刃银光怒泻，和空桑仙子的碧光气带一齐迎锋格挡。
“轰！”光浪迸爆，气焰横飞，坚硬逾铁的扶桑树枝竟被震得漫天碎断！
拓拔野手臂酥麻，虎口迸裂，几乎连神刀也拿捏不住，心中大骇，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姑射仙子，旋身冲天飞起，借助腹内定海珠之力，将那凶霸狂烈的气浪生生卸去。
空桑仙子碧光气带、护体气罩轰然炸散，重重回撞在自己胸口，登时闷哼一声，鲜血狂喷，连人带鸟猛撞在扶桑树上，胸腹处的衣裳陡然着火。
流沙仙子虽已冲天飞掠，堪堪闪避开来，但被那火飙气浪扫中，仍是眼前一黑，气血乱涌，直冲出十余丈才勉力稳住身形。
刹那之间，当世三大顶尖高手竟被他一刀生生击退！
公孙婴侯志得意满，纵声狂笑道：“三日之后，我要在皮母地丘迎娶雨师妾，宴请天下英雄。拓拔小子，你若有胆子，就来喝杯喜酒吧。”
“雨师姐姐！”拓拔野惊怒欲追，却已迟了一步。
黑龙咆哮，夭矫飞舞，公孙婴侯挟抱着雨师妾朝下闪电似的冲落，瞬间便消失在那茫茫云海之中。
波涛汹涌，炮火轰鸣，天海红彤彤一片。
蚩尤踏浪冲掠，挟持着晏紫苏，飞身冲上朝阳谷旗舰，昂然立定。乌金长衫猎猎飞卷，狰狞的黑木面具后，双眸怒火闪耀。
他体格雄健，原本就与天吴有些相似，再经晏紫苏妙手乔饰，更是惟妙惟肖，只怕连十四郎见了，也看不出分毫破绽。
甲板上水族众兵大喜，纷纷行礼高呼：“神上回来啦！”瞧见他臂下所挟的、乔化成蚩尤的晏紫苏，以及那柄弯弯曲曲的青铜苗刀，更是欢声雷动，叫道：“神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小子嚣狂不可一世，还不是让神上手到擒来？”
蚩尤强忍住挥刀横扫这群水妖的冲动，冷冷道：“传我命令，各舰将领速速到主舱候命。”
他舌下含了变声虫，就连说话声音也和天吴浑然一致，水妖众将丝毫不疑，轰然应诺，纷纷传令去了。
蚩尤挟着晏紫苏大喇喇地走进主舱，心中嘭嘭直跳，兴奋、愤怒、喜悦，又带着微微的紧张。这一招“偷梁换柱，直捣黄龙”极是凶险，一旦天吴突然折返，或是水妖众将瞧出端倪，自己倒还罢了，若连累了晏紫苏不得逃脱，那可真是百死莫赎了！
晏紫苏知他所思，嫣然一笑，悲喜交参，心想：“呆子，你若是不能离开这里，我又岂能独活于世？”柔声传音道：“记住，事关大局，万万不可冲动。只需等上半刻钟，‘魂语虫’附心入脑，咱们就大功告成了。”
说着，取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掌浅绿的粉末，往舱内四角轻轻弹舞，空气中登时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瞬息即散。
蚩尤微微一凛，虽已服了“辟蛊丹”，但还是下意识地屏息敛气。
这一瓶的绿粉看似寻常碎末，却是大荒至为霸道的毒蛊虫卵，随风附体，一旦进入心脑，立即孵化成虫，在蛊母的遥控下，操控寄体神识，与九冥尸蛊异曲同工。
过不片刻，朝阳谷众将匆匆赶来，为首之人瘦如槁木，碧眼深凹，背上斜斜插了一具桐木琴，正是科汗淮的三叔科沙度。
蚩尤瞧见他，怒火汹涌，恨不得一刀将其砍为两段，握紧拳头，青筋直暴，忍气朝他们点了点头，淡淡道：“眼下战况如何？”
众将瞥见软绵绵躺在地上的“蚩尤”，无不大喜，纷纷笑道：“神上既已拿住这小子，半个汤谷城便算拿下啦！”
惟有科沙度碧眼光芒一闪，木无表情，淡淡道：“龙姑未至，这姓乔的小子反倒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顿了顿，道：“现在汤谷的南、北、西三面已被我军神炮轰得狼籍一片。汤谷军十八暗堡炸掉了十二个；三十艘战舰只剩十一艘未沉，全都龟缩在‘藏日湾’里；群狼礁的百艘潜水船正自行撞入我军布好的‘北海龙筋网’，再过一刻，就能一网打尽……”
蚩尤越听越是惊怒，原以为水妖火炮威力虽然狂猛，但只要诱其深入，以百艘潜水船作为奇兵，再以隐藏湾中的十一艘艨艟为主力，辅以岛上十八处暗堡的火弩石弹，便能重创水妖，扭转战局。想不到水妖竟对岛上部署了如指掌，先发制人！
各舰将领见他默然不语，双眸怒火闪耀，只道对战况犹觉不满，心下忐忑，急忙纷纷上奏捷报，仔细地陈述了一遍各舰的战况。
蚩尤冷汗涔涔，暗呼侥幸，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若不是苏妹出此妙计，洞察战机，此次真要被水妖打得措手不及了！”想到自己方才急于报仇，险些因小失大，脸上更是一阵烧烫，暗想：“苏妹说得不错，身负要任，担当极大，以后断断不能再这么卤莽冒失了。”
低头望处，晏紫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带了几分嗔怪与赞许，狡狯而又娇媚，他心中仆仆直跳，连忙收敛心神，转头沉声道：“很好。还有么？”
科沙度淡淡道：“属下刚刚收到消息，龙神的青龙舰队已经陷入我军重重包围，至少已有九艘被神炮击沉。倘若属下没有猜错，现在龙神和科汗淮当已经自投罗网，到烛真神面前送死去了……”
此言一出，直如惊雷轰顶，蚩尤、晏紫苏齐齐一震，险些低呼出声。
烛龙！青龙舰队迟迟未至，他们虽已猜到必受伏击，但万万没有料到来者竟是烛龙本人！
海上惊涛骇浪，海下却是微波不惊。但鱼群却不知躲藏到哪里去了，触目所及，尽是暗蓝的海水，空空荡荡，象无边无际的寂静梦魇。
苍龙角声越来越近，凄厉诡异，闻之肝胆尽寒，念力扫探，相距已不过百丈。龙神、科汗淮并肩往上急速浮去，隐隐可听见轰隆的炮声，夹杂着阵阵兽吼雷鸣。
将近海面时，苍龙角忽地变调，尖锐刺耳，两人一凛，“仆仆”连声，气泡纷涌，无数凶兽扑入海中，四面八方朝他们扑来。
科汗淮真气冲涌右臂，滚滚飞旋，海水登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笔直上冲。
当先冲来的盾甲海兕被涡浪一卷，陡然翻飞，厚重的身躯重重地撞在后方冲来的象牙鲸上，双双悲鸣抛起，接二连三地与其他海兽激撞一处，被那漩涡猛然卷入，往海面上急旋冲去。
“轰！”大浪滔天，科汗淮、龙神顺着涡流，旋身飞舞，夹在万千猛兽中，破浪冲天而起。
天旋地转，风浪、雷鸣、炮火声、鼓号声、鸟兽嘶吼声……陡然响起，充斥耳膜，震得脑中嗡嗡乱响。紫黑嫣红的云层狰狞如鬼脸，汹汹奔腾，赤艳的火光疯狂地闪耀着，无数凶兽走马灯似的从四周霍然闪过……
科汗淮纵声长啸，丹田内真气如狂潮汹涌，碧翠的气刀长芒如蚕丝绕舞，在漫天红光里交织出无数道鲜艳的绿光，四周凶禽妖兽方一靠近，立即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刹那之间，两人飞旋冲天，翻空抄掠，突破万兽重围，高高地跃上了水妖旗舰。
号停。
鼓止。
苍龙角陡然断绝。
炮火轰鸣，旗帆猎猎。楼船高台之上，刀戈如林，众将环立，漫漫铜甲在火光映衬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当中的大椅上，斜斜地坐了一个病恹恹的瘦小老者，黑纱高冠，白发如银，乌金丝袍鼓舞不息，鸡爪似的的手上握着一个弯弯的淡青色龙角。抬起头，脸色枯黄黯淡，八字长眉耷拉着，合着长须一齐飘飘若飞，淡淡道：“昆仑山一别，两位无恙否？”

第六章 青龙封印
红云密布，碧浪冲天。
闪电骤然亮起，艨艟重重，白帆、玄旗在狂风暴雨中猎猎鼓舞，烫金的“烛”字如烈火般灼灼闪耀，说不出的刺眼。
雷声轰隆回响，惊天彻地。龙神全身都已僵住，又惊又怒，科汗淮却似早已料到，微微一笑，淡然道：“烛真神大伤初愈，便不远万里赶到东海，也不怕伤经动脉么？”
“多谢龙牙侯挂怀。”烛龙一双竖长的眼睛似闭非闭，仿佛睡着了一般，“烛某风烛残年，独子新亡，就算颠散了这把老骨头，也无所谓了。只是神帝去后，天下分裂，妖孽横行，烛某身为水族真神，又安能忍看干戈四起，生灵涂炭？今日欣闻龙族太子与我雨师国主共结连理，特来贺喜，献上另一支苍龙角，以祝新人成双成对，白头偕老。更希望龙、水两族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龙神再也按捺不住，格格大笑道：“原来烛真神到此吹奏苍龙角，是为了驭兽贺喜，用这炮火轰击我龙族舰队，想必也是当作爆竹炮仗了？这等化干戈为玉帛的苦心，可真叫人感动！”
俏脸一沉，顿住笑声，冷冷道：“可惜昆仑会上，龙妃已与水族断绝关系，这门亲，我们想攀也攀不上啦。”
烛龙淡淡道：“天下没有合不到一起的江，只有不肯回头的水。一旦龙水联姻，东海可享万世之太平，龙神纵然不为太子着想，也当为族人考虑吧？而龙牙侯天资高绝，德高望重，当年就被称作‘大荒五十年后之第一人’，若愿回归我族，将来黑帝之位还逃得脱你手么？”
他声音低沉沙哑，语气温和，但其中的威逼利诱之意，却是历历分明。
科汗淮眼中闪过寂寞萧索之意，微微一笑，摇头道：“浮名权柄，不过水月镜花，烛真神智慧高我百倍，这些年来还没参透么？科某已立誓今生再不踏入大荒，黑帝也罢，天下第一人也罢，与我何干？”
顿了顿，凝视着烛龙，淡淡道：“大荒风起云涌，豪杰辈出，自有能化干戈为玉帛之人。科某别无他求，只想扁舟散发，寄身东海，还盼烛真神成全，还这里一个风平浪静。”
见他言语淡定，软硬不吃，反倒要求己方退兵，水族众将无不大怒，纷纷大声呵斥：“姓科的，若不是真神念你祖上有功，苦口婆心地想要挽你回头，此刻你还有命在么！”
“他奶奶的乌龟海胆，给你一瓢水，你还想作浪了！再不归降，老子将东海炸成昆仑山！”
龙神闻言怒极，仰头格格大笑，站在船头，红衣如云鼓舞，声浪似狂风海啸，四周巨浪随之轰然冲卷，滔滔不绝，顿时将众人的喧哗声盖了过去。
“扁舟散发，寄身东海……在这遍海惊涛之中，龙牙侯还想独舟孤钓么？”烛龙嘿然一笑，淡淡道，“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两位都是聪明人，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他这几句话虽然说得有气无力，但听在科汗淮二人的耳中却如狂雷轰鸣，飓风扑面。
龙神身子一晃，气血翻涌，笑声顿时被噎堵于喉，仿佛被万钧巨力所推，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又惊又怒，蓦地气沉丹田，强行立定。虽然勉强站稳，花容却已变得煞白，喉中更是一阵腥甜，心中大寒。
龙神虽知烛龙真气、法术已臻化境，几近天下无敌，但蟠桃会上，他与黑帝已斗得两败俱伤，原以为凭借自己与科汗淮二人联手，未必输得了他，此刻这番甫一交锋，才知这老妖修为只能以“深不可测”四字形容！饶是她生性刚烈好强，无所畏惧，此刻心底也不由涌起森然骇惧之意。
当是时，水族舰队炮火轰鸣，天海赤红。远远望去，波涛汹涌，断桅残舟浮沉跌宕，青龙舰队至少已有十一、二艘巨舰被摧毁炸沉，余下的众舰虽已沉潜海中，但以水妖火炮的威力来估测，即便船舰在水深十丈处潜行，依然颇为凶险。
龙神与科汗淮对望一眼，心领神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再不动手，只怕永无机会了！
龙神俏脸晕霞泛起，碧眼中杀机大作，格格大笑道：“烛老妖，你说得不错，青山遮不住，大江东流去，但不管你是长江，还是黄河，最终还得汇入我东海之中！”
说到最后一句时，樱唇张启，一颗晶莹剔透的圆珠冲吐而出，凝空急旋不已，紫气缭绕，异香扑鼻，将她妖娆的容颜映照得流光溢彩，美艳绝伦。
“龙珠！”水族众将的脸上无不闪过惊骇而又贪婪的神色，失声低呼。
此珠不但凝敛了历代龙神的元神真魄，更封印了数百年来众多荒外凶兽的灵魂，可谓龙宫镇海之宝，若能得之吞吐修炼，不但可以脱胎换骨，日进千里，更能解印凶兽，实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嗷——呜！”忽听一声震耳怒啸，青光闪耀，天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巨大的碧青龙头，怒目獠牙，狰狞狂暴，整个紫红的夜空霎时间变作幽幽惨碧。
凶兽悲鸣，漫天飞禽惊啼冲散，就连万千炮火也仿佛相形失色。
青龙封印！水族群雄陡然大凛，站在烛龙身后的苏柏羊齿更是老脸惨白，说不出的羞愤恨怒。
六个月前，龙神就是在这东海之上，以龙珠解印青龙，将他的龟蛇军杀得一败涂地，颜面全无。
“轰！”
几在同一瞬间，数里之外的海面突然冲涌起数十丈高的惊天巨浪，波涛狂涌，水妖众舰登时一阵猛烈晃动。
众人惊呼声中，青龙舰队首尾相连，破浪横空，象一道绿色弧线高高抛起，碧光闪耀，和空中咆哮的龙头陡然锲合，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龙，夭矫飞舞，猛一回旋，怒吼着朝水妖众舰猛冲而来！
炮火轰鸣，红光怒舞，无数道赤艳红芒纵横呼啸，四面八方地撞射向那条青龙，被它巨尾盘旋横扫，光芒乍爆，冲天炸散成万千光浪，姹紫嫣红，如烟火漫空，煞是缤纷壮丽。
青龙张口狂啸，怒目红光闪耀，雷霆万钧地俯冲而下。
“轰！”龙头重重地撞入不远处的一艘战舰上，那洞野山若木所制的楼船顿时如纸糊草捏，土崩瓦解，霎时间炸散成万千碎段，冲天乱舞！
青光夭矫，巨龙咆哮，四周海浪炸涌如沸，靠近的五六艘艨艟顿时被狂涛高高抛起，当空翻转飞旋，无数人影簌簌摔落，惨叫惊呼声不绝于耳。被空中纵横飞舞的火炮流弹击中，断木横飞，火焰冲天，更是惨不忍睹。
片刻之间，竟已有七艘巨舰被青龙彻底击毁！
水族众将瞠目结舌，又是骇惧又是愤怒，此时相距甚近，水族众舰更不能以乱炮轰击，以免误伤己方，惟有血肉相搏，一争高下了。
眼见烛龙依旧病恹恹地斜坐着，竖眼似闭非闭，不发一语，仿佛睡着了一般，“乾山牛真”河獂第一个按捺不住，喝道：“杀鱼何需斩鲸刀，老子杀了你这贱人！”纵身冲下，牛角双刀银光爆舞，凌空飞旋斩到。
科汗淮移身挡在前方，淡淡道：“河将军，得罪了。”右臂碧光冲爆，气旋滚滚，轰然横扫在牛角双刀上。
“当！”龙吟刺耳，那弯弯的双刀霎时间绞扭如麻花，冲天抛飞，接着只听“哧哧”连响，河獂铠甲陡然迸裂，双臂竟也如同麻花似的陡然一扭，肉裂骨断，嘶声惨叫，朝后踉跄飞跌。
众将骇怒交迸，喝道：“先杀了科汗淮这叛贼，再剥了妖女的皮，抽了她的筋！”人影纷闪，刀光如雪，纷纷围攻猛冲。
科汗淮长身傲立，屹然不动，断浪气旋斩碧光鼓舞，如奔雷狂电，气芒扫处，都有人惨声怪叫，受伤跌退。若不是他顾念旧情，不忍对同族痛下杀手，这些人中大半早已身首异处。
龙神可就没这般慈悲了，春波流转，凝神聚气，笑吟吟地默念法诀，龙珠光芒眩目，紫气缭绕。
那条巨大的青龙随其意念腾舞咆哮，风驰电掣，巨尾扫处，楼船迸裂坍塌，惊涛喷涌。水族士兵纷纷惊呼奔逃，稍有不及，不是被气浪打得血肉模糊，横死当场，就是横空摔飞，被巨浪吞噬其中。
各舰将领惊怒呐喊，号角劲吹，夹杂着汹汹诡异的锣鼓之声，一艘战舰光芒波荡闪耀，忽地冲天爆舞，幻化为一只巨大的三角犀兽，朝青龙猛冲而去。
接着，又有六七艘巨舰相继解印内封的兽神，纷纷变化为太古凶兽形状，四面飞冲，包夹围击。
青龙似是凶性更发，咆哮着一头撞入那三角犀兽的头顶。
“咯嚓”一声，犀兽的三支巨角顿时迸断，头部被龙角直贯而入，层层碎裂开来，痛吼声中，又被高高掀飞，重重冲落海中，光芒晃荡，变回三桅巨舰，船头、桅杆已尽数粉碎，陡然往海中沉去。
青龙当空横冲直撞，巨尾怒扫，锐爪猛击，凶狂不可一世。转眼之间，又有八只太古凶兽元神悲鸣着被青龙撞回战舰原形，碎断沉没。
漫天飞禽盘旋惊飞，震慑不敢下，那些北海妖兽则远远地踏波逐浪，悲鸣低伏。
龙神杀得兴起，胸中闷气少解，扬眉格格笑道：“烛老妖，若是在大荒、北海，我或许还让你三分，但在这东海汪洋之上，岂能容你放肆？”
青龙纵声狂吼，突然破浪飞起，从她头顶直冲起数十丈高，张牙舞爪，怒目如赤火巨轮，狰狞凶暴地俯视着旗舰上的烛龙等人，巨口暴张，长舌跳跃，口涎如密雨似的滴落，只等龙神意念萌动，便立即俯冲而下。
烛龙竖长细眼陡然睁开，精光爆射，看得龙神心中陡然一寒，冷冷道：“江鱼河虾，不知四海之大。当日你以青龙打败海蟒，今日烛某便让你瞧瞧海蟒的真正威力。”
话音未落，突然急旋破空冲起，昂首长啸，丹田内冲起万丈黑光，“咯啦啦”一阵裂响，衣帛破裂，周身瞬间涨大十倍有余！
万兽悲吼，龙神心中大凛，只听水族众将纵声欢呼，叫道：“真神现出兽身啦！烛照九阴，昼夜春秋！”
烛龙急旋飞舞，周身赤光吞吐，无数道紫气红芒离线飞甩，忽然滚滚冲爆，化作一条数百丈长的人头巨蛇，通体艳红，赤鳞闪耀。当空发出一声凄厉破云的怒吼，腾身飞甩，陡然冲入汪洋之中。
“哗！”大浪狂涌，漩涡摇荡，漫海跌宕的水妖战舰纷纷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呼呐喊，号角四起，鼓声密奏，仿佛骤然沸腾了一般。
狂风呼啸，闪电接连，暴雨越发猛烈了，蓝黑色的天海一阵阵地呈现出妖艳的亮紫色，映衬着远处海面上吞吐未息的火光，更觉诡异。
科汗淮与龙神并肩站在船头，听着四周如潮的鼓号呐喊，屏息凝神，四下扫望，却始终不见烛龙兽身重新冲出海面。
只见漫天飞禽突然悲啼怪叫，和海上的万千凶兽一齐冲入波涛，前赴后继，宛如自杀一般，纷纷消失不见。海面剧烈起伏，隐隐可以听见风浪中夹杂着奇异的呜鸣，低沉凶暴，仿佛来自海底，又仿佛来自地狱。
两人心中突突忐忑，对望一眼，大觉不妙。青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昂然垂立于二人的头顶，嘶声怒吼，跃跃欲扑。
过不片刻，“哗啦”一声，东方极远处的海面上突然掀起层层巨浪，白沫冲天喷涌，隐隐可见一个赤红色的巨物隆起海面，又重重砸下，登时撞起更高的惊涛狂浪。
几在同时，西边极远处的海面上也狂涛骤起，一段赤红色的巨物破浪抛舞，招摇着冲入海里。
水妖欢声更响，渐渐汇合成雷鸣般的呐喊：“北冥神蟒，烛照九阴！睁暝昼夜，吐息春秋！”
海上波涛翻涌，方才冲入海中的凶鸟妖兽的尸体渐渐浮出水面，随波跌宕，绵延十余里，遥遥望去，惨烈已极。
喧嚣之后，又是一阵沉寂。
海风呼啸，暴雨如狂，过了半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宛如地震海啸，惊涛如沸，旗舰突然被高高抛起，众人促不及防，踉跄奔跌，数十名水手惊叫着翻身摔入怒海狂涛。
龙神、科汗淮身形微晃，气沉丹田，双足如磁石附铁，牢牢地粘在甲板上。那青龙则盘旋飞舞，紧紧地环绕在他们四周。
天旋地转，巨浪啸卷，青龙忽地发出一声怪异的狂啸，象是愤怒，又象是惊恐，两人一凛，循声望去，心中陡然沉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们后方，一条合围近两百余丈的赤红巨蛇破浪飞舞，陡然冲天窜起数百丈高，犹自攀摇直上，象是海中忽然长出的赤壁高崖，挡住了大半个夜空。与之相比，青龙竟小如泥鳅了。
巨蛇摇曳飞舞，参天摩云，突然低下头，竟是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人脸，竖长的眼睛仿佛两条碧绿的长缝，似闭非闭，凶光闪耀，赫然正是烛龙！
龙神又惊又骇，只见那人头巨蛇突然张开血盆巨口，仿佛当空裂开暗红的巨洞，獠牙森森，长舌直冲起百丈来长，喉中“赫赫”连声，化作雷鸣般低沉的怪笑：“四海九州，唯我至尊。小小一条青龙，也敢在此嚣狂。”
巨口张处，腥风狂舞，唾沫如雨，撞入海中，登时冲激起万千大浪。
漫海摇曳的水妖战舰突然冲天盘转，螺旋上升，一艘接一艘地冲入那巨口之中。
科汗淮二人大凛，翻身飞掠，并立于青龙背脊，凝神戒备。
人头巨蛇光芒激爆，竟再度膨胀开来，转眼之间又增大了两倍有余，犹如檠天巨柱，山岳压顶。隐隐可见万千光芒在它体内吞吐飞舞，象是无数凶兽在挣扎怒吼……
科汗淮心中一动，失声道：“摄神御鬼大法！”
龙神灵光霍闪，突然明白烛龙为何要吹奏苍龙角，驾驭万千凶兽来到东海了，也明白他的兽身为何竟能膨胀为如此惊天动地的巨物。
烛龙所使的妖法，和黑帝、蚩尤一样，都是八百年前由水族神巫罗姬貉所创的“摄神御鬼大法”，所不同的只是：他所强行吸纳的，乃是万千凶兽的邪魂厉魄！
那人头巨蛇细长的竖眼陡然张开，蓝光爆射，天海登时雪亮一片，桀桀怪笑道：“汁光纪那老贼费尽心力，阻止烛某修成‘北冥大法’，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让我领悟天地精奥，修成万年不死之身！龙牙侯，敖丫头，你们既然不识时务，烛某就成全你们，作我北海神蟒的第一对祭品吧！”
长身曲弓，巨口陡张，猛地如天崩山塌，朝着二人当头呼啸冲下！
下方黑云滚滚，亮起一道狰狞的闪电，劈中在扶桑树杆上，登时火花四射，与上方的熊熊烈火连成一片。
拓拔野骑鸟不顾一切地冲透云层，风驰电掣的往下追去，悲怒、仇恨、自责、懊悔……在心中翻腾如沸，憋闷得几乎要爆炸开来。咬着牙，不住地对自己暗暗说道：“拓拔野啊拓拔野，你若就这么让那奸贼将雨师姐姐从身边夺走，那可真真枉自为人了！”
姑射仙子和空桑仙子并骑一鸟，伴随其侧，看着他脸上那悲怒痛楚的表情，心中酸疼如割，也不知是愧疚、怜惜，还是难过，暗想：“若不是因为我，他又怎会与龙女遭此劫难？倘若她有个什么好歹，我……我……”眼眶一热，泪水竟莫名地涌了出来。
空桑仙子暗叹了一口气，伸手帮她拭去泪珠，传音道：“傻孩子，你别自责啦。公孙婴侯矢志报复，早已定下了周密计划，就算没有你，他也一样会找出其他人、其他法子，来劫掳龙女，打击拓拔太子的……”
她适才与公孙婴侯的“地火阳极刀”迎面对冲，经脉震断，脏腑也险些被烈火气浪攻入，受伤极重，这么传音说了几句，便觉真气不继，顿住皱眉调息。
姑射仙子听她这般劝慰，反倒更觉脆弱难过，点了点头，泪水如断线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耳根、双靥热辣辣地烧烫，心乱如麻。
距离她数尺之外，流沙仙子驭鸟并飞，俏丽的苹果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甜美笑容，眉尖紧蹙，咬着唇，四下凝神扫探，心中怒恨如焚，夹杂着一阵阵的羞愤和苦楚。
这二十年来，她无一日不想着报仇雪恨，好不容易撞见这不共戴天的恶贼，谁想非但让他轻易地逃之夭夭，还险些被其重创！
四人各怀心事，默默无语，骑鸟往下方电冲而去。
穿过云层，轰鸣声震耳欲聋，无数绚丽夺目的红光炮火“嗖嗖”破空，从他们四周纵横怒射而过，朝岛下方呼啸冲落，“轰隆”连声，激撞起冲天火光。
驱鸟俯瞰，岛上火海熊熊，四处可见残垣断壁，原本恢弘壮丽而又极具层次的汤谷城，在这天雷怒火的狂轰滥炸下，已经是一片狼籍残破，迥然两异。
惟有靠着山崖石壁的那一片石堡、洞城依旧固若金汤，旌旗招展，不断有巨弩怒射出成百上千的火箭，向岛外的水族舰队还击。
触目所及，人影稀少，想必都已退守到各自的阵地中去了。但湖边、林里、道路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略一数去，竟有数百人之多。
拓拔野四下环顾，瞧不见雨师妾的踪迹，却瞧见这等惨烈的情景，怒火更甚。公孙婴侯这恶贼用心忒也歹毒，故意趁着婚礼前夕、水妖偷袭之时掳走龙女，让自己难以专心，无法两顾。若不是雨师妾牺牲自己，逼迫他作出顾全大局的决断，他只怕真会抛却一切，与公孙婴侯斗个鱼死网破。
想起雨师妾方才叮嘱的话语，他的心中又是一阵抽缩般的剧痛，不知此时此刻，她已身在何处？蓦地收敛心神，咬牙暗想：“罢了，我再往西追上数里，若赶不上那恶贼，再回来对付水妖。等到这里战局初定，立时便赶往皮母地丘，救出雨师姐姐来！”
当下驭鸟回旋，朗声道：“三位仙子，你们先回汤谷城大殿疗伤，我去去就来！”
正欲驾鸟朝西，流沙仙子娇声叫道：“慢着！公孙婴侯诡计多端，常常是声东击西，虚实相济。他断然不会直接西回大荒，必是先飞东南，再迂折绕回。我陪你去将他抓回来！”
拓拔野微微一怔，心想她既与公孙婴侯有多年深仇，知根知底，当不会有错。那恶贼位列“大荒十神”，修为惊人，有她鼎力相助，总是多了几分胜算。于是点头应诺，朝着空桑仙子姑姪作揖告别，并驾朝东南冲去。
姑射仙子原想说与他们一同前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两人飞去如电，消失在茫茫红光、滚滚黑云之后，心中那莫名的苦楚悲戚越发强烈，想要伸手擦拭泪水，全身竟突然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一时间，喉中若堵，竟似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她自小修行圣女之术，绝七情，断六欲，单纯如冰雪，极少为任何人、任何事流过泪水。但不知何以，此时此刻竟是悲从心来，仿佛截堵了多年的春洪陡然决堤迸流，汹汹难抑。
空桑仙子心下了然，又是怜惜又是难过，抚摩着她的肩头，想起当年情景仿佛，人物参差，更是黯然魂销，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的微笑。
都说世事无常，却为何总是在轮回里更替变换呢？
拓拔野、流沙仙子并驾齐驱，绕过山崖，朝东南方大海急冲而去。
天海茫茫，艨艟横列，放眼望去，隐约瞧见贝阗屿的崖顶上站了一个人影。拓拔野心中一紧，又是惊喜又是恨怒，驱鸟全速疾飞，“叮”地一声，天元逆刃光芒闪耀，杀气冲天，只等稍一接近，便全力猛攻。
那人似是也瞧见他了，微微一震，相距尚有数百丈时，嘿然传音笑道：“拓拔小子，你终于来了……”语音忽地一变，似是颇为惊怒失望，沉声道：“龙姑呢？你怎么带了这小妖女前来？”
当是时，海上炮火冲天乱舞，红光四闪，将那人照得历历分明。乌金丝袍，黑木面具，一双星子般闪闪发光的眸子……
“是你！”拓拔野心中一沉，方甫涌起的紧张狂喜瞬间荡然无存，想起是四年前他血洗蜃楼城，今夜又率舰队炮轰汤谷，怒气上冲，喝道，“天吴老贼，你亲生妹子大婚在即，你就是这般贺喜的么？骨肉之情尚不念及，当真连禽兽也不如！”
话音未落，忽听东北方极远处的海上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既而又响起一阵凄厉而又诡异的怒吼声，隆隆澎湃，仿佛从海底深处传出的万千凶兽咆哮，竟将雷鸣、风暴与炮火轰鸣尽数压过了。
拓拔野一凛，转头望去，只见极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冲起一片紫蓝色的亮光，天海俱蓝，一道赤红色的巨柱昂然矗立，直破入云，那诡异的咆哮声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水妖舰队突然爆发出连绵欢呼，凝神细听，竟似是：“烛真神光照九阴，无往不胜！”“北冥神蟒一出，龙神变泥鳅！”
拓拔野心中大寒，冷汗涔涔，难道烛老妖竟亲率大军，狙击娘亲和科大侠了么？这北冥神蟒是什么？莫非竟是那……
念头未已，那道赤红色的巨柱忽然咆哮曲伸，斜斜扑落，赫然竟是一条大至难以想象的超级巨蟒！
流沙仙子脸色大变，心下骇然，大眼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东北方，一时间，竟连公孙婴侯也被抛之脑后了。
这些年来，她遍历大荒，见过的妖禽凶兽可谓千万计，却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巨大而又凶暴的蟒蛇。难道……难道竟如神农当年所说，世上真有那种足可遮天蔽地的怪物么？
“轰隆！”那巨蟒咆哮入海，相隔数十里之遥，竟仍可清晰地看见那冲涌如山的狂浪，就连岛外的波涛，也似乎随之陡然跌宕起来。
众水妖欢声雷动，齐声叫道：“杀了敖老娘们儿！杀了敖老娘们儿！”
拓拔野惊怒担忧，恨不能立时飞去看个究竟，却听天吴传音喝道：“拓拔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带着龙姑离开此地，否则烛真神一来，即便是神帝重生，你们也无逃生之机了！”
他陡然一震，才明白天吴守在此处，敢情是网开一面，让自己和雨师妾借以逃生。心潮汹涌，对他的恨怒之意竟不觉消减了几分。
但想到蜃楼城的惨烈景况，想到蟠桃会上他目睹雨师妾备受凌辱却熟视无睹的坚狠，怒火顿时又窜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天吴老贼，你若当真挂念你的妹子，这些年来就不会任她自我折磨，更不会任她受人欺凌，沦落为烛老妖和双头老怪的媸奴了！你以为这般惺惺作态，便能抵消她这二十年所受的苦楚，就能安抚自己的良心么？若真有悔过之意，就立即弃暗投明，一齐割下烛老妖的人头，亲自向她认错！”
天吴身子微微一僵，双目闪过羞怒愤恨之色，森然道：“小子，世上让她饱受苦楚、生不如死的，只有两个人。不是我，不是烛真神，更不是禺强、禺京。除了地壑里的那个小子，就是你！若不是因为四年前她遇见你，她也不会失去一切，流落到今天这种境地。她既然为了你，甘愿以死相殉，那我就杀了你，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黑袍鼓舞，突然冲天掠起，闪电似的急冲而来，“轰”地一声，真气鼓舞怒射，右手赫然多了一柄紫黑巨铜刀，光芒冲天爆吐，如虹霞霓彩，眩人眼目。
流沙仙子“哼”了一声，冷笑道：“拓拔小子，小心啦。他的‘朝阳古兕瑰光斩’厉害得很，未见得在断浪刀之下。”
拓拔野听到“地壑里的那个小子”，已是怒火如焚，再听到“她既然为了你，甘愿以死相殉”，心中更是悲怒欲爆，哪里还有半分忌惮？气往上冲，纵声大笑道：“天吴老贼，四年前的蜃楼城里，我便想取你项上人头，今日你送上门来，我又岂能放过？”
气涌丹田，抄足从鸟背上冲天飞起，衣袂猎猎，瞬间便掠出百丈开外。天元逆刃当空划起一道十余丈长的弧形电光，轰然怒劈，顿时与“古兕瑰光斩”撞个正着。
“轰！”气浪四散逸炸，两人齐齐一晃，翻身冲起。
拓拔野心中一凛，原以为天吴修为当在双头老祖之下，但以这一刀而论，其真气雄浑深沉，难以估测，自己竟似一直小觑了他！还不及多想，霓光耀目，寒芒又当头劈到，霎时间光芒接连爆舞，又连交了十七八刀。
两人此时俱是怒火填膺，大开大合，招招搏命，殊无躲避取巧之意。每一回合，都如天雷勾动地火，远远望去，光浪叠爆，犹如彩菊朵朵，凌空怒放。
拓拔野潜力虽然深不可测，但距离蟠桃会已有四个多月，白帝、赤松子、风伯等人输入的五行真气早已逸散大半，与当时大战双头老祖与鬼帝之时不可同日而语。
真气互撞，强弱立判，这般硬碰硬地激战了数十合，他双臂酥麻，气息乱涌，心下越来越惊，想不到天吴真气之刚猛霸道，一至于斯！
此人在水族四神中，韬光养晦，锋芒最为收敛。在世人眼中，对烛龙更是唯唯诺诺，必恭必敬，仿佛只是一个庸庸碌碌的国主而已。若不是因受其宠信，大力提拔，只怕连大荒十神之位都难以挤上。岂料今番交手，才知他竟如冰山浮海，十隐其九。
拓拔野惊怒少逝，好胜心起，渐渐将所有杂念屏除开来。抖擞精神，凝神聚气，一边奋力格挡，一边念力感应他的破绽，伺机全力反击。
流沙仙子在一旁骑鸟观战，眼见拓拔野被天吴杀得接连飞退，险象环生，心中越来越是凛烈，突然想起当年与神农聊天时，他说的那一番话来。
那次她为了报仇泄恨，抓了朝阳谷的几个水妖作为药罐，种了几百种蛊毒，却被神农制止。当日他便提到，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朝阳谷水伯心计深沉，坚忍果勇，将来若不成大器，则必成大害。
其时天吴刚刚升为水族两大祭司之一，又新被列为十神之一，但大荒中人却都说他资质平平，不过是牺牲了其妹龙女讨好烛龙，从此才平步青云。她也以此讥笑反驳，说此人是靠着马屁和裙带才升为神位，未必胜得过自己的蛊毒，颇不以为然。
不想十七年后的今夜，目睹天吴盛怒之下毕近全力，才始信神农所言无虚。想到他慧眼识人，苦口婆心地劝诱自己，心中又是一阵椎心彻骨般的酸楚难过，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忽听“当”地一声脆响，凝神望去，只见拓拔野右手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长流，左手单握天元逆刃，凌空左支右闪，极是凶险，心中一凛，左手伸入百香囊中，只要他少有不妙，立时相助。
“轰！轰！”当是时，只听两声惊天巨响，远处水妖舰队传出一片惊呼惨叫，转头望去，又惊又喜，失声惊咦。
水妖旗舰火炮轰鸣，竟朝着己方的一艘艨艟接连狂轰！
几在同时，另外十余艘水族巨舰也掉转火炮，朝着自家舰队骤然开火。霎时间，火焰冲天，黑烟滚滚，水族众舰自相对轰，桅断舟沉，乱作一团。

第七章 断桅沉舟
“轰！”人面巨蛇怒吼着一头撞入东海，万里汪洋登时如炸开一般，波涛喷涌，冲天掀起数百丈高的重重巨浪。
龙神、科汗淮骑龙电冲而起，擦着巨蛇的边缘堪堪逃过，但被四周巨浪一震，仍如五岳压顶，气血乱涌，体内五脏直欲爆炸开来。护体气罩瞬时迸裂，暴雨、狂浪迎面拍扫，满脸热辣辣地生疼，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还不等缓过神来，身后狂涛冲卷，又响起惊雷似的桀桀怪笑：“敖丫头，龙牙侯，二位想去哪里？烛某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飓风怒啸，狂浪席天，巨蛇长尾从身后破空扬舞，微一勾卷，重重地抽打在两人身侧的海涛上……
“轰隆隆！”波涛如倾，天摇地动，青龙悲吼声中，登时如断线风筝似的向外翻卷抛飞，两人鲜血狂喷，离空翻跌飞甩，双双摔入惊涛之中。
冰冷的海水霎时间灌入耳、鼻、口……之中，喉中一阵腥甜，科汗淮心中大凛，不敢有丝毫停顿，蓦地凝神聚意，气如潮汐，双脚如陀螺飞转，反身冲起，顺势抓住龙神的左手，贴着海面旋风似的迤俪电冲，瞬间便飞出数里之远。
电闪雷鸣，暴雨狂风，两人去势极快，烛龙的怪笑声却始终如在耳侧，巨尾忽如高山绝壁破海而出，忽如长堤大坝横截汪洋……所到之处，海啸狂涛，连绵万丈，饶是科汗淮二人有绝世神功，竟始终一筹莫展，奔突不出，更莫论予以反击了。
龙神刚烈好强，被烛龙这般恣意戏耍，又恼又怒，眉尖一挑，道：“科大哥，这般逃避也不是办法，倒不如瞧准时机，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科汗淮正有此意，一边凝神扫探，一边沉声传音道：“蛇的致命处在于七寸，再大的蛇也不例外。妹子，我去引开烛真神的注意，一有机会，你立即驾御青龙攻其七寸，万万不可给他一丝喘息之机。”
不等她回话，踏浪冲天跃起，高声道：“烛真神，你为修成这‘不死神蟒’之身，不惜堕落魔道，汲取邪灵，纵然当真千年不死，无敌天下，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眼下若迷途归返，或许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海面上涡旋冲天掀卷，烛龙蛇身瞬间扶摇直上，遮住了半个夜空，巨头俯瞰，碧眼射出万丈蓝光，灼灼地瞪着他，森然长笑道：“天地无情，故能恒久不灭，要想与天地齐寿，自然就得断情绝欲，心如铁石。只要能千秋万载，君临天下，就算是行尸走肉，又有何妨？”
巨口陡然一张，“轰！”腥风鼓舞，喷出一大团黑紫色的火焰，如云蒸霞蔚，朝着科汗淮滚滚冲卷而下。
龙神失声道：“小心！”眼见他冲天飞旋，有惊无险地从漫天火光中穿掠而起，悬吊的芳心才微微一松。
科汗淮淡淡道：“烛真神既然自甘为魔，执迷不悟，科某就只好得罪了！”青衣鼓舞，足底生风，竟飞起数百丈高，径直朝着那张巨脸掠去。右手碧光爆吐，绕臂飞旋，陡然冲涌为十余丈长的断浪气刀，光焰吞吐，遥遥指向烛龙右目。
烛龙哈哈狂笑，气息如飓风飚舞。被那排山倒海的气浪推压，科汗淮呼吸一窒，丹田、经脉几欲封闭，白发、青裳猎猎鼓舞，当空凝立，再也不能前进寸尺。碧气光刀滚滚扭曲，明灭不定。
龙神心如鹿撞，竟比自己亲临其境还要紧张。她心底明白，科汗淮如此冒险，乃是为了给自己制造良机，当下收敛心神，娇叱着冲天飞起，翻身骑上龙背，喝道：“科大哥，和这老妖还有什么可说的？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青龙夭矫腾空，咆哮卷舞，急电似的朝烛龙那如檠天巨柱的蛇身撞去。
烛龙如山岳破海垂立，参天摩云，碧绿的双眼蓦地张开，天海陡亮，两道蓝光从瞳孔中怒射而出，闪电似的交剪劈落。
“嘭！嘭！”青龙避也不避，迎面激撞在两道蓝光上，空中顿时鼓起一团绚丽的光波，气浪迸爆。
青龙发出凄烈的怒吼，张牙舞爪，陡然朝后抛弹飞卷。龙神身子一晃，剧痛攻心，将计就计，闷哼一声，装作重伤不支，含着龙珠翻身向下摔去。
科汗淮心中大凛，只听她传音道：“科大哥，我没事。你自己万万小心！”低头望去，只见青龙悲鸣卷舞，与她一齐飘摇坠落，转瞬间便汹涌狂涛吞噬，消失不见。
烛龙大为得意，纵声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敢与日月争辉！”竖目中凶光一闪，又如蓝电横空，朝着凝立不动的科汗淮怒射而来。
科汗淮气随意转，身子陡然一侧，登时被他巨口喷出的狂风吹得“呼呼”乱转，借势螺旋疾冲，瞬息之间，便从二道蓝光之间电冲而过，右足虚空一踏，翻飞冲天跃起，继续朝着烛龙巨脸冲去。
刹那之间，距离那双竖长碧绿的巨目已不过数十丈之遥，科汗淮低喝一声，周身真气直冲右臂，断浪气旋碧光爆涨，如绿电破空，直刺其左目瞳孔。
老妖巨蛇之身高达万丈，坚如山岳，除了七寸之外，唯一的弱点便是双眼了。只要能将他刺瞎，其威力必大打折扣。
烛龙狂笑声中，巨口陡然收缩，狂风逆向倒冲，形成一个狂猛无比的涡旋气流，将科汗淮猛地往口内吸去！
相距甚近，科汗淮又全力冲刺，促不及防，登时一个翻身，被涡旋卷入，但他应变极快，将近老妖上唇时，蓦地大喝一声，奋起神力，右臂气旋滚滚飞冲，“吃！”翠光迸爆，深深刺入烛龙的上颚齿龈。
两人此刻虽然巨糜悬殊，但被他这般全力刺中，犹如大象软腭被蜜蜂猛蛰了一口，老妖也不由得吃痛狂吼。
腥血喷射，狂风鼓舞，科汗淮借势随形，从他唇齿间倒冲而出，翻身在他唇上轻轻一踩，断浪气刀又轰然斩入其“人中穴”，趁他再度痛吼之际，迤俪飞窜，沿着他的脸颊，继续朝上急速飞掠。
烛龙巨脸大如山崖，颧骨高耸，恰好将其竖长的双眼遮住，脸颊这块区域便成了他的视野盲区。科汗淮屏息凝神，壁虎似的贴着他的颧骨寂然不动，呼吸心跳都齐齐顿止。
烛龙怒吼着旋转巨头，电光四扫，凝神感应，却始终瞧不见他的踪影，惊异狂怒，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喝道：“科汗淮，滚出来！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算什么水族英豪！”
科汗淮任他如何咆哮狂吼，只是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烛龙吼了片刻，杳无反应，低头俯瞰，茫茫大海波涛汹涌，浪花四起，除了浮沉跌宕的万千鸟兽尸体，始终见不到半个活着的人影。心下惊疑不定，难道这小子被自己无意中震死摔落，沉入海中了么？但又隐隐觉得，科汗淮智勇双全，绝不会这般不济。
正自惊恼烦乱，眼前忽地人影一闪，碧光怒爆，右眼瞳孔陡然一阵剧疼，泪如泉涌，痛极狂吼，只听见科汗淮的声音淡淡道：“水族男儿千年荣耀，便是毁于阁下之手。你还敢妄谈什么水族英豪？象你这等有眼无珠，不识大体的奸雄，招子不要也罢。”
话音未落，烛龙左眼又是一阵剧痛，若不是他狂乱之下，恰好摇头痛吼，左眼瞳孔险些也被刺瞎了。眼前昏黑，酸疼欲死，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又是惊恨又是狂怒，辨听声息，巨头横扫，不顾一切地向科汗淮撞去。
“轰！”漫天气浪滚滚迸爆，科汗淮飞身后退，却仍闪避不及，“咯啦啦”脆响连声，肋骨、臂骨接连碎断，胸肺如爆，经脉如烧，“哇”地喷出一大口乌血，朝下笔直摔落。
当是时，忽听一声震雷咆哮，海上狂涛冲天喷涌，青龙破浪横空，堪堪将他接了正着，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地一头撞入人头巨蛇的七寸之处！
烛龙此刻右眼已盲，左眼又鲜血长流，痛极如狂，视野一片模糊，等到他觉察到杀气袭来，为时晚矣，剧痛攻心，巨大的蛇身陡然弓起，鲜血激射，发出震天彻地的狂吼怒号。
龙神不给他丝毫转圜之机，骑在青龙背脊，抱紧科汗淮，口中疾念法诀，龙珠飞转。
青龙当空咆哮盘旋，接连横尾怒撞，狂风暴雨似的猛击那人头巨蛇的七寸，每一下都激起数十丈高的绚光气浪。
烛龙蛇身虽然巨如山岳，但被它这般接连重击要害，椎骨迸裂，痛不可遏，狂吼飞甩，偏偏目不视物，青龙又如附骨之蛆，长尾无法将其击中。狂乱之下，破空飞起，团团乱转。
霎时间，大浪滔天，整个夜空都似乎被那盘蜷的巨蛇遮住了，黑云低低地压着海面，在它周侧汹汹奔腾，闪电接连亮起，雷声滚滚，和它狂烈咆哮交相呼应，直传达到百里之外……
汤谷外的海面上，波涛汹涌，火光冲天，朝阳谷的众舰乱作一团，彼此猛烈对轰，空中纵横闪耀着无数绚丽的火弹，撞击在船舰上、浪涛里，断板横飞，血肉激射，到处都是熊熊火焰，景况惨烈万状。
炮火轰鸣，雷声震耳，夹杂着风浪声、号鼓声、呐喊厮杀声……以及远处那诡异凶暴的巨蛇咆哮，整个海面象是煮锅沸鼎，嘈杂得什么也听不清了。
拓拔野和流沙仙子对望一眼，又惊又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凝神望去，只见敌方主舰上突然冲起一道耀眼的碧光，轰然怒斩在桅杆上，主桅“咯啦啦”一阵脆响，登时断折倾倒，惊呼四起。
“蚩尤！”拓拔野一眼认出苗刀气芒，大喜过望，原来是这鱿鱼！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能使得水妖自相残杀？
天吴惊怒交迸，无心恋战，蓦地冲天掠起，抄空踏风，朝主舰飞去。
拓拔野今夜的烦闷悲郁之气大为消解，高声笑道：“天吴老儿，打不过就想跑么？来来来，再和你拓拔爷爷大战三百回合！”驾鸟飞冲，和流沙仙子并肩追去。
火弹纵横，炎风扑面，厮杀呐喊声越来越近。放眼望去，火海漫漫，红光倒映，战舰上到处都是纷乱的人影，水妖发了狂似的互相冲杀，不断有人惨叫着跌落水中。
两人飞身落到主舰船头，太阳乌怪鸣冲下，扑翅踏步，守护左右，几个水妖刚冲上前来，还不等拓拔野动手，已被它们挥舞巨翅，打得惨叫横飞。
流沙仙子凝神探扫地上的尸首，心下登时了然，格格笑道：“我道是什么，原来是九尾狐的‘魂语虫’。可惜这蛊虫寿命极短，又只能在北海冰寒之地生存……拓拔小子，你要想趁火打劫，可就得赶紧啦，再过半个时辰，这些水妖就要醒过神来了。”
拓拔野隐隐之中也已料到必是晏紫苏的功劳，哈哈一笑，道：“对付这些水妖，半个时辰还不够么？更何况……”原想说“更何况还有仙子在此相助呢”，心念一动，瞟了她一眼，咳嗽一声，改口叹道：“世人都说大荒十大妖女之中，仙子蛊毒无双，排名第二，晏国主只能屈居第三。但经此一役，只怕这排行要倒过来啦……”
流沙仙子白了他一眼，啐道：“臭小子，想求姐姐帮忙便直说，少使这激将之法。若是本仙子出手，这些水妖早死得绝啦，还需要用这不入流的蛊虫么？”举起斑斓玉兕角，仰头呜呜地吹将起来。
只听“哧哧”激响，从她腰间百香囊中飞出许多细小如糜的青色虫子来，嗡嗡振翅，盘旋俯冲到四周的尸体上，顷刻间腥臭扑鼻，荧光闪烁，似是产下了众多亮晶晶的虫卵。
过不片刻，那万千虫卵纷纷孵化开来，变成无数细不可辨的幼虫，在尸体血肉中蠕动爬行，急速长大，很快便长出翅翼，冲天飞起，落到其他尸体上，产卵孵化。
如此循环往复，不过一盏热茶的工夫，怪虫数目便增加了几百倍，漫天嗡嗡乱舞，如绿云似的在主舰船顶盘旋，忽然四下冲散，随着兕角的节奏，朝着周围的战舰滚滚冲去。
数十名水族将士从艏楼奔出，瞧见拓拔野二人，纷纷怒吼着围冲而来，还不等接近，空中碧虫轰然冲下。惨呼惊叫声登时大作，众水妖无不抛丢兵器，狂乱地挠抓着全身，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抱蜷一团，簌簌发抖。
眼见片刻之间，这几十名水妖便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周身化为僵紫，拓拔野心下不由大凛。
蛊毒乃双刃利剑，虽能杀敌，却亦自伤。魂语虫寿命短暂，倒也罢了，此战之后，这些霸道之极的毒虫若继续留存海上，对龙族、汤谷群雄实是大患。
流沙仙子似是瞧出他心中所思，嫣然一笑，摇头叹息道：“傻小子，神农送你《百草注》，可真是明珠暗投了。五行水生木，这‘玄水碧木蚁’只能寄生在水族的人、兽身上，一旦繁衍太快，又会自焚为火，死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给你留下半点麻烦的。”
被她这般一语道破，拓拔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笑道：“好姐姐，是我多虑啦……”
话音未落，“嘭”地一声震响，光焰刺目。循声望去，只见两道人影从艉楼上飞冲而起，碧光怒舞，绚芒如虹，绕着桅杆回旋激斗，被横飞的气浪所激，桅帆陡然鼓起，船身剧摇。
众水妖从两翼甲板奔出，仰头观望，惊呼不绝。
太阳乌引颈欢鸣，甚是兴奋。拓拔野定睛一看，愕然惊咦，既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那激战的二人俱戴着黑木面具，身着乌金长袍，乍一看去，分不清哪一个才是天吴。但左下方那人手中所握，乃是一柄弯弯曲曲的青铜长刀，刀法大开大合，气芒雄浑凛冽，极尽刚猛霸道，令人望而生畏。
普天之下，除了蜃楼城少城主、羽青帝传人蚩尤，又会是谁？
原来蚩尤经晏紫苏妙手点拨之后，乔化为天吴，又以“魂语虫”控制朝阳谷众将心智，来个借刀杀人、坐山观虎斗。
在“魂语虫”的作用下，修为最弱的几位水族大将受晏紫苏意念驱使，率先指使本舰朝邻近的战舰发动猛攻。水族军法森严，众兵士虽然不明所以，但都不敢抗命，只好遵命掉转炮口，朝己方舰队开火。
其他舰将或是受蛊虫所惑，或是以为彼舰已受敌方控制，稀里糊涂之下，纷纷予以反击。于是炮火齐鸣，自相轰炸，便有了适才混乱的一幕。
天吴冲回主舰，正好与乔扮成自己的蚩尤撞个正着，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即交手激斗起来。
主舰上的水妖众将士瞧见两个天吴，才知中计，纷纷吹号呐喊，示意各舰停止自相残杀，但此刻炮火轰鸣，各舰都已杀红了眼，又哪里听得清？几颗火弹轰来，主舰桅断舱炸，死伤一片，水妖纷纷惊怒逃散，局势更为混乱。
拓拔野心下大快，飞身急掠，一掌将船上的号令官打得瘫如烂泥，夺过他手中的玄龙长角，仰天长吹。
号角声激越急促，破空凌云，汤谷岛上登时号鼓齐鸣，响起如潮的欢呼呐喊声，交相呼应。
“轰！”一颗巨大的火石从礁崖暗堡里怒射冲天，急速破风飞舞，摩擦之下，“吃吃”连声，登时燃烧起刺目火焰，犹如流星陨石，雷霆万钧地撞入水妖巨舰。
轰然震响，战舰的艏楼登时被砸塌迸裂，火焰冲舞，瞬间弥漫开来。水妖惊呼惨叫着踉跄奔出，浑身着火，胡乱扑打，纷纷往海中跳去。
几在同时，轰隆之声连绵不绝，数百颗巨火石在暗堡投石机的抛射下，密集划空撞落，摧枯拉朽，冲起漫漫火光。
此时的水妖众舰距离岸边已不过百来丈的距离，已在岛上火力的射程之内，舰队自身又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被汤谷火石这般狂轰猛砸，竟无丝毫躲避、抵挡之力，俨然成了现成的靶子。
汤谷上欢呼、呐喊如雷响彻，士气大振，群雄纷纷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一边朝岸边奔跑，一边弯弓怒射，箭矢如雨，纵横破空，夹带着漫天星点火光，朝着水妖舰队冲落。
“咄咄”之声不绝于耳，万箭缤纷，或是没入船板、桅杆，燃起熊熊火焰；或是穿入水妖身体，惨叫不绝。片刻之间，便有数百人被活活钉死在甲板上。
水族众舰乱作一团，舰将受蛊毒控制，仍是下令朝己方战舰开火，众兵士惊疑骇异，无所适从，只好各自为战。胡乱地朝汤谷岛上开炮。
过了片刻，岛上的箭石稍稍止歇。众水妖惊魂未定，又听号角四起，鼓声密奏，十几艘巨大的扶桑木战舰从“藏日湾”内疾驶而出，白帆猎猎，破浪如飞。
“嘭嘭”连声，还不等水妖转向应战，扶桑舰船头尖锐的玄冰铁矛业已接二连三，重重撞入水族战舰的侧舷，顿时将彼等掀得剧烈摇摆，浪涛怒卷，从豁开的大洞轰然涌入。
汤谷岛上，群雄呐喊如雷，潮水似的涌到岸边，跳落早已准备好的小舟，十人一组，齐力划桨疾驶，朝着水族舰队冲去。
“开炮！开炮！”水妖将士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炮火凌乱轰鸣，撞入海中，冲起重重大浪，十几艘小船登时被推翻掀沉。
但更多的小舟却如离弦之箭，穿波逐浪，四面飞冲而来。
与此同时，十一艘扶桑巨舰横冲直撞，如虎入狼群，居高临下凶猛地撞击着水族艨艟。这些水族巨舰虽然都是以坚逾铜铁的木材所制，但在坚不可摧的扶桑木与玄冰铁前，仍是难以抵挡。
顷刻间，便有三艘水族艨艟被撞得千疮百孔，底舱内灌满了海水，缓缓朝下沉去。水族战舰的炮火狂乱地轰炸在扶桑舰上，虽也撞出不少凹洞，却无关痛痒。
船舰互相碰撞，紧紧相抵，汤谷将士怒吼着冲跃而下，刀光如雪，枪戈纵横，开始极为惨烈的肉搏血战。
那些沉藏在海里的潜水船也已绕过下方那密布交错的“北海龙筋网”，冲到战舰之间的罅隙内，浮出水面。众战士或是以铁矛撞击敌舰舱板，猫腰钻入裂洞；或是咬着长刀向上攀爬，翻身跃入，给促不及防的水妖以迎头痛击。
水族战舰的甲板上人影纷乱，到处都在浴血混战，那些炮兵再也无暇点燃火引，纷纷拔刀操枪，被迫与冲涌而来的汤谷豪雄激斗一团。
水族舰队的威力便在于这数百门大炮，一旦炮火难鸣，短兵交接，便殊无优势可言。
汤谷军每一个都是桀骜凶暴、以一当十的狂徒，今夜在水族凶猛火力的狂轰偷袭之下，伤亡惨重，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一旦汹汹爆发，杀声震天，士气惊人。
数之不尽的将士怒吼着从扶桑巨舰、潜水船、小舟……冲上水族战舰，挥刀就砍，大开杀戒。朝阳谷的将士虽然训练有素，颇为骁勇善战，但遇到这群凶狂不要命的暴徒，气势早就馁了大半，交战不片刻，便被杀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纷纷向后狼狈逃窜。
看着汤谷军怒潮似的层层卷上水族众舰，高歌猛进，所向披靡，拓拔野心中畅快已极，恨不能大声啸歌。
但想到此处虽已胜券在握，龙神、科汗淮却吉凶未卜，雨师妾更是生死难测，心中的喜悦登时又转为黯然恨怒。
转眸望去，蚩尤与天吴犹自凌空回旋激斗，已被他压制下风，颇为凶险，怒火又起，当下扬眉道：“仙子，这里就交给你啦。我去助鱿鱼一臂之力！”纵声长啸，横握天元逆刃，急电似的朝着天吴冲去。
流沙仙子恍然不觉，呜呜地吹奏着斑斓玉兕角，成千上万的“玄水碧木蚁”如漫漫绿云，随其节奏滚滚奔腾，所到之处，水族将士无不惨叫抽搐，蜷缩暴死。
漫天火光之中，人影纷乱，惟有她动也不动，翩然俏立船头，衣裙如飞，细辨乱舞。黑白分明的双眸痴痴地凝视着拓拔野夭矫如飞的身影，不知何以，又渐渐地与神农的背影幻化重叠，合在一起，看不分明了……心中剧痛如割，泪水盈眶，号角声陡然低徊跌宕，如泣如诉。
人头巨蛇盘蜷飞旋，越转越快，远远望去，就象是一个赤红的盘蟒巨柱，矗立天海之间。海上惊涛怒旋，在它四周荡漾开方圆数十里的旋涡，巨浪重重离心飞甩，壮观已极。
龙神被困在盘舞的蛇身中央，仿佛置身巨井，冲突不出，心中暗觉不妙，忽听一声震耳狂吼，气血翻涌，抬头望去，黑云滚滚，烛龙那张巨脸狂怒地俯瞰着自己，右眼鲜血淋漓，左眼蓝光闪耀，在闪电的照耀下，说不出的狰狞凶怖。
龙神大凛，知道它已察觉到了自己所在，当下抱紧科汗淮，急念法诀，驭龙朝下方电冲而去。
烛龙纵声狂吼，巨大的蛇身陡然盘绞收缩。
狂风扑面，龙神眼前一黑，喉中腥甜乱涌，周身仿佛被无形气浪寸寸钳绞，五脏六腑都似挤到了一起，大骇之下，蓦地疾念“天涯咫尺诀”，驾乘青龙，狂飙似的冲落海中。
烛龙咆哮如雷，蛇身倏然绞紧，龙神去势如电，堪堪擦着边缘急冲而出，但仓促之下，仍被蛇尾轰然扫中。
“嘭！”龙神眼前昏黑，鲜血狂喷，奇经八脉尽数震断，被那山崩海啸似的气浪撞得冲天抛飞，摔入百丈开外的冰冷海水，霎时间胸肺如爆，天旋地转，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下意识地蜷身抱紧科汗淮，悠悠朝下沉去……
青龙悲怒地张牙舞爪，嘶吼摇甩，半身却被烛龙死死绞住，不得挣脱，再被那横扫而来的巨大蛇尾当头击中，顿时悲鸣炸射，碧光乱舞，瞬间化为二十余艘青龙战舰横空飞甩，重重撞落海波，跌宕沉浮。
主舰船舱内，“乒乓”乱撞，惊呼四起，六侯爷迷迷糊糊只听见一个清柔的少女声音哭叫道：“姥姥！姥姥！”心中一凛：真珠姑娘！
陡然睁开眼睛，刚想起身，后背剧痛如裂，仿佛被巨力猛然撕扯开来，“啊”地失声痛吟，汗珠涔涔而下，重又跌坐而下。凝神扫望，这才发现自己遍体鳞伤，半躺在龙椅上，周身火烧火燎，稍一动弹，便是锥心刺痛。
过了片刻，意识渐渐清明，想起方才自己冲上桅顶指挥众舰，被水妖炮火结结实实地击中后背，若不是自己修为尚可，此刻只怕早已坐在鬼王殿里了。
船身剧晃，舱内人声嘈杂，乱作一团。真珠的哭泣声听在他的耳中，却是历历分明，心下大急，循声张望，叫道：“真珠姑娘，怎么了？”
真珠听见他的声音，更加难过，抱着人鱼姥姥，哭道：“侯爷，姥姥她……她死啦！”
六侯爷蓦一咬牙，忍痛坐起身来，只见真珠跪坐在角落里，清丽的脸水泪珠纵横，哭得哀哀切切，犹如梨花带雨，人鱼姥姥躺在她的怀里，双目圆睁，嘴角鲜血横溢，果然已死了。
哥澜椎等人围护在她周围，眼见六侯爷起身，纷纷上前将他扶住，满脸都是悲怒骇惧的神色，惨然道：“侯爷，咱们败啦！青龙封印被烛老妖破了，陛下……陛下和科大侠重伤落海，生死未卜……”当下以最快的速度，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简单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六侯爷心中大寒，背上凉飕飕的全是冷汗。饶是他向来玩世不恭，毫无畏惧，此时此刻，也不禁第一次感到了尖锐的恐惧和绝望。
眼见龙族众将颓然骇怒，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再看看盘蜷在地，哭得极为伤心的真珠，他心里的恐惧稍纵即逝，迅即被熊熊怒火所取代，猛地一拍桌案，喝道：“谁说我们败了？龙族男儿许死不许败，只有被斩断的头，没有跪下的膝！”
六侯爷嬉皮笑脸惯了，突然被他这般雷霆一喝，众人心中都是大震，鸦雀无声。就连真珠也止住哭泣，怯生生地凝视着他，泪珠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儿。
六侯爷手掌击在案上，热辣辣地生疼，但怒火胆气却倍增高窜，环顾众人，高声傲然道：“龙族横行东海千余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识过？八百年前，龙神率六千英豪赤手空拳，大败青帝三万大军；六百年前，敖大将军孤身大战火族四仙九真，力竭而死；三百年前，四大长老领七千妇孺，和水妖三大军团狭路相逢，血战到最后一个童子……”
他说的这每一个战役，都是龙族史上至为惨烈悲壮的故事，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听来，更如风雷并吼，心潮激荡，众将士无不耸然动容，心中的绝望骇惧都渐渐转化为熊熊怒火。
六侯爷森然道：“大丈夫生于太平之世，但求逍遥自在，平安喜乐；生于乱世，但求轰轰烈烈，生荣死哀。只要不负此生，就算挫骨扬灰，死亦何憾！”
顿了顿，目中怒火欲喷，一字字地道：“大敌当前，正是我辈效仿列祖先贤，流芳百世之时，谁再敢轻言失败，临阵畏缩，我敖越云第一个先杀了他，祭我龙族大旗！”说到最后一句时，猛地一掌击下，气浪迸爆，顿时将石桌震得粉碎。
龙族众将士热血上冲，豪情激涌，纷纷齐声大吼：“愿听侯爷命令，誓死一战！”士气大振，声如雷霆回荡。
真珠怔怔地凝视着六侯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呼吸窒堵，脸上莫名地一阵阵烧烫。一时间，姥姥新亡的悲伤、船外的咆哮的风暴……竟似全都感觉不到了。
当是时，“嘭”地一声震响，船身不知又撞到了什么，剧烈摇荡，众人转头往舷窗望去，只见惊涛四涌的海上，雷鸣电闪，那巨大的人头赤蛇悲鸣怒吼，突然折身冲落海中。
轰隆连震，巨蛇张口咆哮，一艘艘水族巨舰冲天飞舞，有惊无险地撞落在海面上，弥散开来。片刻之间，漫漫汪洋中又多了数百艘水族战舰。
众将又惊又怒，纷纷大骂：“他奶奶的紫菜鱼皮，烛老妖折腾完了，这帮水妖龟孙子便来拣现成便宜。”摩拳擦掌，便欲与之决一死战。
烛龙似极为痛苦狂暴，在上空咆哮翻腾了一会儿，陡然冲入海中，掀起冲天狂涛，消失不见。
六侯爷微微一愕，又惊又喜，嘿然冷笑道：“妙极！陛下和科大侠虽然受了些伤，却也将烛老妖打得大伤元气！嘿嘿，七寸既断，想要再这般逞凶，也没可能了。来人，摇旗传令各舰，趁着水族舰队阵形未定，火速前进，和他们短兵相接，拼个你死我活！”
众将轰然领命，各奔其位。几个旗手一齐吃力地转动大旗绞盘，青龙旗登时从主舰上徐徐升起，猎猎招展。
旗帜上上下下地升降了几次，附近的龙族战舰心领神会，纷纷掉转船头，朝最近的水族战舰冲去。
大战一触即发。
号角激吹，大帆猎猎，水妖舰队似是看透了六侯爷的计划，不与龙族近距离交锋，纷纷朝后撤退。
水族船舰基本完好，航行速度远胜于眼下残败不堪的龙族众舰，过不片刻，便远远地将龙族舰队抛之身后。
两军相距近一里之时，水妖众舰这才又纷纷掉转船头，围成弧形长线，向着龙族众舰再度包拢。
“轰！轰！轰！”数百尊铜炮同时开火，火光纵横喷吐，朝着四散跌宕的青龙船舰围合猛攻。
霎时间，桅杆飞炸，船舱迸裂，几艘距离最近的龙族战舰已被轰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龙族群雄惊怒愤懑，却一筹莫展。以这等距离，莫说冲上前与水妖短兵交战，只怕驶不到半里之内，已经片板不存了。但若要掉头撤退，速度又比不过水妖众舰，被他们追着狂轰烂炸，更加不堪。
眼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人心焦如焚，所有的目光纷纷凝集在了六侯爷的身上。
六侯爷怒火熊熊，思绪飞转，突然灵光一闪，沉声道：“传令各舰，斩断所有桅杆，原地待命，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和这帮水妖拼个鱼死网破！”

第八章 大荒双龙
拓拔野纵声长笑，绕过桅杆，骑鸟急冲而下，天元逆刃银光奔泻，朝着天吴当头怒斩。
天吴旋身挥刀，霓虹流舞，“当！”紫光爆射，气浪轰然鼓舞，登时将拓拔野连人带鸟震得盘旋飞退，他自己真气亦是一滞，身形微晃。
蚩尤精神大振，扬眉喝道：“乌贼，看看今夜谁能喝到老龟汤！”浑身真气怒爆，将黑木面具、乌金长衫轰然震散，露出原形真身。苗刀碧光冲天爆舞，风雷激吼，朝着天吴急攻电斩。
当年二人在东海之时，常常合力斗海兽为戏，约定谁能先将凶兽杀死，便为胜者，当夜纤纤所熬的老龟汤就归其喝。只是纤纤偏爱拓拔野，纵然蚩尤取胜，也每每偷留一大碗龟汤，趁他不注意，悄悄灌到拓拔野嘴里。
此刻听蚩尤提及，拓拔野心潮激荡，恍如隔世，哈哈一笑道：“可惜这东海里的老龟都给我们吃得差不多啦，今晚只好勉为其难，喝这朝阳老龟的汤了。”飞身冲掠，剑光滔滔若银河，连绵不绝。
四年多来，两人并肩合战，也不知杀了多少凶暴海兽，默契极深，有时甚至连眼神也无须暗示，便对彼此意图心领神会，作出天衣无缝的精妙配合来。此番合战这夙仇大敌，更是各施绝学，妙招纷呈，霎时间便将天吴迫得连连飞退，几无还手之力。
晏紫苏站在艉楼观望，连连拍手喝彩，喜笑颜开。
与她遥遥相对的船头，流沙仙子翘首眺望，妙目似悲非喜，悠悠往事全都卷上心头，一时连玉兕角也忘了吹了。
汤谷群雄已攻上了主舰，和水族将士们在甲板各处展开激战，听到上方惊雷叠爆的震响，忍不住纷纷罢手，屏息观战，惊呼声、喝彩声、助威声接连不断。
闪电亮起，蚩尤夭矫如蛟龙，肌肉纠结，疤痕斜布的脸上，双目怒火欲喷，凛凛如天神，每一刀挥出，都如飓风狂浪，霸气十足，迫得众人呼吸窒堵。
拓拔野衣袂如飞，飘然洒落，俊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攻守从容，同是“长生诀”，由他使来，一招一式都极为超然优雅，出尘绝俗。水族将士见了，竟也忍不住生出莫名的景慕之意。
激战了数十合后，天吴方才渐渐稳住阵脚，开始反守为攻，但心中的惊怒却越来越甚。
这几十年来，他韬光养晦，苦修“八极大法”，不与双头老祖、西海老祖等人争锋，只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孰料今夜与这大荒新近崛起的两少年激斗，竟逼得自己不得不提前暴露隐藏了许久的实力，更令他骇怒的是，这两少年的真气竟如汪洋浩海，难以估测。饶是自己渐渐施展全力，也难以将他们压制。
刀光交接，轰然连震，天吴手中的紫黑巨铜刀又崩缺了几个小口。朝阳古兕刀虽是水族神兵，但与苗刀和天元逆刃相比，仍是逊色不少。照这般苦斗下去，只怕再战三五百合，朝阳古兕刀便要变成朝阳断兕刀了。
罢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生死荣辱，便由今夜了断罢！
一念及此，天吴心中杀机大作，蓦地纵声长啸，古兕瑰光斩如霓霞冲天，光芒爆卷，将二人生生震退。黑木面具后的双眸倏然变色，闪耀起淡紫色的幽光，冷冷道：“小贼，你们既要寻死，那就只好成全了。神功初成，必以血祭。我要拿你们的血，来祭我的八极之身……”
正要凝神聚气，忽听“轰”的一声巨响，波涛狂涌，一个红衣女子怀抱一人，破浪旋空冲起，摔落在一艘小舟上，船身剧烈摇荡。
汤谷群雄惊呼迭起，纷纷飞身奔去，叫道：“科大侠！”“龙神陛下！”晏紫苏花容变色，翩然飞掠而去。
拓拔野、蚩尤心中大凛，凝神俯瞰，那人金发碧眼，神容娇媚，皱着眉，剧烈咳嗽，嘴角、衣裳上满是斑斑血迹，赫然正是龙神。科汗淮躺在她的怀中，清俊的脸容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奄奄如游丝，显是双双受了极重的内伤。
眼见敌方修为至强的两大高手受伤，水妖无不欢声雷动，成猴子等人大怒，骂道：“烂木奶奶不开花，笑你个木耳香菇！老子拔了你牙，割了你的舌头，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怒骂声中，汤谷群豪纷纷围冲而上，双方重新混战开来。
拓拔野心底寒意大作，普天之下，能将科汗淮和龙神齐齐打成重伤的，除了烛老妖再无旁人了。娘亲和科大侠尚且如此，青龙舰队更不堪想象！
与蚩尤对望一眼，心领神会，有晏紫苏照顾，科汗淮二人一时当无大碍。当务之急，惟有趁着烛老妖尚未赶至，速战速决，将天吴等朝阳谷水妖尽快歼灭。
当下齐声长啸，真气凝聚，天元逆刃、长生刀光芒爆舞，交相旋绕，排山倒海似的朝天吴汹汹狂攻。
天吴耳廓微动，听见海面上惊涛暗涌，心内已改变了主意，冲天飞旋避过，纵声长笑道：“小贼，沙土之堤，也敢挡拒黄河！烛真神光芒所照，九阴皆昼，呼息吞吐，天下春秋，要想活命，全都跪下求饶……”
话音未落，“轰隆”巨震，海面陡然高高掀起，巨浪滔天，所有的船舰尽皆抛空飞甩，众人身不由己直冲上天，腾云驾雾，手足乱舞，惊叫狂呼不绝于耳。
当空蓦地响起一声狂吼，拓拔野脑中嗡的一响，双耳如痹，气息窒堵，惊骇望去，只见海上冲起一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人头赤蛇，如红山截海，巨柱擎天，就连汤谷的扶桑巨树与它相比，也仿佛成了细柳瘦杨。
众人惊呼大叫，纷纷从半空摔落汹涌狂涛，慌不迭地爬上跌宕沉浮的巨舰小舟，抬头仰望着那狰狞狂暴的巨蛇人脸，惊怖骇异，仿佛置身梦魇。
那些原已溃败惶乱的朝阳谷水师却象是见到了救星，欢呼呐喊，如雷震耳。
烛龙怒吼腾舞，蓦地低下头来，狰狞巨脸挡住了大半个天空，右眼黑漆漆如巨大的凹洞，鲜血淋漓，左眼竖长微凸，蓝光如电，照得海上亮紫如昼。他张开巨口，长信跳跃，喉中发出低沉愤怒的吼声，遍海搜寻着什么。
拓拔野大凛，知道这老妖眼伤必是拜科汗淮与龙神所赐，他大老远追到这里，自是为了报仇雪恨而来，当下和蚩尤一齐驾鸟电冲，朝着科汗淮二人所在的小舟抄掠而去。
几在同时，烛龙也已发现了目标，独目凶光爆闪，嘶声暴吼，巨尾破海飞甩，掀带着狂风巨浪，朝着那小舟猛砸而下！
晏紫苏眼见不妙，双手提起二人，翩然飞舞，鬼魅似的抢在那漫天狂风扑来之前，绕道冲掠，不偏不倚地跃上了太阳乌背，和蚩尤二人一齐驾鸟贴海疾飞，蓦地冲天怒舞。
“轰！”巨蛇长尾重重砸下，惊涛如炸，小舟登时化为齑粉，四周的船舰被那气浪所震，无不桅断舱飞，分崩离析。
巨浪波荡，艨艟倾摇，众人惊呼不绝，索性纷纷跳下海去。眼见烛龙势如疯魔，不分敌我，朝阳谷众兵士的得意喜悦之意登时大减，也纷纷弃船跳海，自保平安。
拓拔野骑鸟急冲，凝神扫探科汗淮、龙神二人的伤势，心下大骇。两人奇经八脉均已震断，全身骨骼至少有数十处断裂，科汗淮的臂骨、肋骨更几已被震碎，五脏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内伤……若非修为高强，真气护脉，早已死得透了。
只是以龙神受伤之重，又怎能抱着科汗淮潜游近百里，还有气力从海中高高跃出？
情势紧急，不及多想，当下和蚩尤双双伸手护住龙神、科汗淮的心脉，将真气绵绵输入。
烛龙纵声狂吼，翻身腾舞，巨尾高高抛起，直如天塌山崩，朝着那小如蜜蜂的太阳乌轰然怒扫。
晏紫苏对这昔日的至高之主畏惧颇深，俏脸发白，不敢后视，不住地叫道：“乖鸟儿，快点飞！飞到海上去！”众太阳乌怪叫应诺，参差并舞，极速飞行。
这十日鸟乃是太古之时，驮日飞行的神鸟后裔，飞行速度之快，大荒神禽中罕有可匹敌者。此刻全速疾飞，直如风行电舞，霎时间便贴着海面向东冲出了六七里。
烛龙眼伤极重，看不分明，七寸又被青龙接连重击，威力与灵敏度较之先前早已相去甚远，巨尾接连扫空，砸在海面上，狂涛巨浪冲天喷涌，又有几艘巨舰被撞成了粉末。
众人惊叫、大骂此起彼伏，各自抱着浮板，在海上跌宕飘摇，听天由命。惟有天吴与流沙仙子，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恍惚若梦，双双站在朝阳主舰上袖手旁观，仿佛眼前之事与自己绝然无关。
太阳乌忽左忽右，高低俯冲，朝着东面大海急速飞掠，倒象是在故意戏耍烛龙一般，引得老妖雷霆暴怒，咆哮追来。巨尾纵横狂扫，猛击在贝阗屿上，竟将那高达万丈的石崖险峰轰然炸成了万千碎石，漫天冲散。
拓拔野、蚩尤此刻无暇他顾，凝神聚气，全力替科汗淮二人疗伤。
过不片刻，龙神微微一颤，“嘤咛”一声，睁开双眼。拓拔野大喜，连声叫道：“娘！娘！”眼眶一热，竟险些掉下泪来。
龙神碧波涣散，凝视着拓拔野，唇角荡开一丝喜悦的微笑，低声道：“臭小子，你娘又没死，红着眼睛作什么？”眉头一皱，失声道：“科大哥！科大哥他怎么样了？”
蚩尤沉声道：“科大侠受伤很重，但性命无碍。只怕要再过几个时辰，才能苏醒。”
龙神容色少宽，柳眉又是一蹙，咬牙低声道：“烛老妖那老王八蛋，竟敢把科大哥打成这样，我绝饶不了他！乖儿子，你替娘出气，好好地收拾收拾那老……”话说得太急，脸上晕红如醉，气息窒堵，难以为继。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里却是一阵难过：“在娘的心里，四海九州，六合八荒，加在一起也及不上科大侠的一根寒毛。可惜造化弄人，科大侠的心底偏偏又全被西王母占据了，不知还容不容得下她的位置？”
思忖间，身后雷霆震吼，烛龙蛇行海面，急速追到，转头望去，就象连绵山脉，迤俪海上。蛇身游处，巨浪狂涛朝着两侧冲天飞甩，在夜色中望去，仿佛两排连绵不断的巨大瀑布，声势惊人，壮观已极。
龙神“哼”了一声，低声道：“烛老妖被科大哥刺瞎了右眼，又被你娘接连重创七寸，现在不过是色厉内荏，强弩之末。乖儿子，你快用娘的龙珠，解开青龙封印……”
忽然想起青龙舰队已被烛龙击溃，青龙魂魄虽在，少了可寄之体，威力难免大减。要想单凭青龙之魄与烛龙的不死神蟒相斗，只怕凶多吉少。
见她蹙眉沉吟不语，拓拔野料知大概，心念一动，道：“娘，不如我解印夔牛、珊瑚独角兽……”原想说解印出所有凶兽，和青龙一起合战烛龙，但转念又想，以自己的念力，单只御使其中一种尚有可能，但要想一齐驾驭这么多的凶兽，只怕未尽其力，反受其害。
晏紫苏眼眸忽地一亮，拍手道：“是了！不如拓拔太子将青龙合体，化为兽身！”
众人心中大跳，颇以为然。
大荒之中兽身封印无非两种，其一便如同青丘国九尾狐，因祖上获罪，而被封印入凶兽之体，成为半人半妖的异类；其二便如同眼下的烛龙，为了极大地提升自己的修为，与凶兽合体同化，自行封印。
但无论哪一种，都可将凶兽与自身的潜力激化至最大，真气、法力倍增。盖因此故，五族中皆有不少高手甘冒奇险，寻找凶兽魂魄，合体修炼。
龙神喜色一闪即逝，蹙眉道：“不成！封印兽身太过凶险，寻常神兽倒也罢了，青龙乃是太古荒外第一凶兽，即便是九百年前的翟龙神，与青龙同化合体之后，也是百受磨折，结果才会在与青帝大战时力竭而死。小野虽然略通驭兽之道，但要想仓促间和青龙合体而不互相排斥……”越想越是不妥，摇头道：“不行！实在是太危险啦。”
当是时，烛龙怒吼着腾空冲起，左眼蓝光电芒擦着众人身侧急射而过，撞击在滚滚黑云中，顿时激窜起数十道闪电，天海陡亮。
雷鸣轰隆，老妖张开巨口接连咆哮，一团紫艳烈火合着腥风狂卷而出，刮得众人周身滚烫，衣裳猎猎鼓舞。所幸相距尚有五百余丈，炎风冲到一半，便冲散成漫天火光。
强敌当前，无暇多想，拓拔野念头急转，蓦地下定决心，扬眉道：“娘，就这么办吧。与其束手待毙，倒不如拼死一搏！”
龙神眉尖一蹙，见他极是坚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担忧、喜慰、爱怜、恼恨……交相翻涌，叹了口气，道：“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由得你啦。”
当下将翟龙神所创的“青龙合体诀”一字一句地传授给拓拔野。拓拔野天资聪颖，贯通《五行谱》，又有记事珠相助，不消片刻，便将其中奥义烂熟于胸。
见他将法诀倒诵如流，毫无差误，龙神心下稍安，樱唇张启，龙珠徐徐飞旋而出，落到拓拔野面前，幻光流离四射，难以逼视。在闪电的照耀下，隐隐可以瞧见其中似有数十条小龙飞腾绕舞，想必就是历代龙神的元神了。
拓拔野收敛心神，微一张口，将龙珠缓缓吞入，喉中一滑，馨香灌脑，只觉一道温润之气洋溢胃腹，通达全身，暖洋洋地极是舒服。
龙神凝视着他，微微一笑，淡淡道：“拓拔小子，龙珠乃是龙族至高权物，珠在族在，珠亡族亡。龙珠既已授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当世龙神了……”
拓拔野陡然一惊，失声道：“娘！”蚩尤、晏紫苏亦颇感错愕，想不到她竟会在这等生死关头授权传位。
龙神格格笑道：“好孩子，娘当了几十年的龙神，早已厌倦啦，天天盼着能有一日了无牵挂，漂游四海。有你这么个乖儿子接位，龙族兴旺，指日可待，娘也放心了。”
顿了顿，笑靥微敛，正容道：“古人常说‘登山志在天，绝顶不胜寒’。天下帝王在登位之前，大多雄心壮志，关怀社稷百姓，但是一旦权柄在手，昔日的抱负雄图往往成了保全王位的狭隘私心。娘知道你宅心仁厚，正直善良，绝非奸恶自私之辈，只盼你能一直记住当日和娘处见之时，在龙宫说的那一番话，记住当年神帝临终所托，保持赤子之心，中兴龙族，造福天下。”
龙神与拓拔野虽非血亲，然而情同母子，彼此之间极是亲昵，说起话来也常常毫无顾忌，听在旁人耳中，甚至有打情骂俏之嫌。但却从未有如此刻这般凝肃，语重心长。
拓拔野心中大凛，肃然道：“娘请放心，儿臣绝不辜负所托，誓将竭心尽志，率领龙族打败水妖，还天下太平，还东海安宁……”
话音未落，只听烛龙纵声怒笑道：“僵死之虫，犹言春风！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在此胡言乱语！”
黑云崩散，腥风怒啸，老妖不知何时已悄然追至，那巨大的人脸突然从左上方电冲而出，獠牙森森，长信跳跃，又是一大团烈火喷涌而出。
蚩尤大喝着挥舞苗刀，碧光汹汹，登时将炎风火浪震得冲天倒涌。众太阳乌欢声怪鸣，扭头扑翅，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那紫红色的漫天火焰，盘旋俯冲，继续朝下方急速飞去。
拓拔野凝神于珠，急念法诀。通体青透，脏腑俱现，龙珠在丹田内越转越快，翠绿真气在周身经脉滚滚浮动，过不多时，“呼”地一声，头顶冲起万道碧光，宛如无数青龙咆哮冲天。
拓拔野耳中隆隆作响，隐约听见雷鸣般的龙啸声，丹田内的热气越来越盛，仿佛有一条蛟龙藏身体内，直欲破体冲出……“哧哧”激响，衣裳迸裂，皮肤碧光晃动，陡然幻化为万千龙鳞，头顶微微一痛，竟长出两只粗硬锐利的龙角来！
蚩尤又是惊喜又是骇异，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拓拔野周身急剧裂变，片刻之间便由八尺男儿变成了一条长达百丈的巨型青龙！陡然冲天飞舞，咆哮腾卷，青光四射。
龙神格格大笑，残余的些许担忧早已被喜悦、骄傲所替代，高声叫道：“乖儿子，快快攻他七寸，宰了烛老妖，拿他的蛇胆给你娘下酒！”
拓拔野哈哈大笑，甫一出口，却化成了激越龙啸，龙身飞腾，张牙舞爪，朝着横亘于头顶的巨蛇全速猛扑。
烛龙咆哮俯冲而下，巨尾怒扫，拓拔野灵活地腾身避让，旋身转向，仍然直冲其七寸。彼此身形相差甚巨，远远望去，倒象是一条蚯蚓与赤练蛇在缠斗一般，惊险万状。
光浪激爆，云崩雾散，一龙一蛇当下在空中游走激斗起来。闪电亮起时，或见龙头，或见蛇尾，震吼撞击之声回荡千里，就连雷声也被彻底盖过。
远处汤谷岛上站满了人，男女老少，尽皆仰首东眺；岛湾中残舟沉浮，浮板跌宕，群雄浸身于冰冷的海水里，亦都屏息凝神，观望这壮丽而罕见的奇景，浑然忘了继续战斗。
人头巨蛇虽已受了重伤，腾挪回旋不太灵便，但每一击都雷霆万钧，势若山崩。虽身在百丈高空，气浪所激，下方海面仍是惊涛炸涌，大浪奔腾，波荡出数十里远。
青龙夭矫飞舞，每每从巨蛇的长尾下穿过，轰然撞击在其七寸之上，立时打得它蜷身痛吼；偶尔失手，被其巨尾扫中，登时青光爆散，飞跌出数百丈外。每一回合的交锋，都引起远处如潮的惊呼呐喊。
蚩尤骑鸟观战，心焦如焚，好几次想要拔刀助阵，都被晏紫苏紧紧拽住。
龙神瞟了一眼兀自昏迷不醒的科汗淮，心中大痛，格格一笑，道：“乔小子，你觉得自己比之断浪刀如何？除非你能再变作一条青龙，否则这般前去，只是白白送死，徒然让你的媳妇儿伤心。”
蚩尤虽知她们所言有理，但眼见着至亲如手足的好友，孤身独战夙敌，险象环生，自己实是无论如何也难以袖手旁观。心中气怒焦急，手上青筋直爆。目光扫处，远远地瞧见那高耸入云的扶桑巨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当日羽青帝所说的那一番话来，又惊又喜，失声道：“是了！巨鳞龙！”
龙神微微一怔，不知他何以会突然提起六百年前的那条天下第一大的凶龙，蚩尤无暇解释，叫道：“小苏儿，你好好照顾龙神与科大侠，我去去就来！”不等二人相问，早已驾鸟急冲，闪电似的朝汤谷飞去。
“轰！轰！”接连两声巨响，青龙重重地撞入那人头巨蛇的七寸，龙角紧紧地抵住它的椎骨缝隙，将它顶得痛极狂吼，弓身飞甩。
龙神大喜，笑道：“是了！就是这样！紧紧地抵着，千万别松开，小心被它反身缠住……”
话音未落，烛龙咆哮翻腾，反身飞旋急转，故技重施，将青龙团团困在中央。
龙神、晏紫苏花容齐变，连呼小心。远处的朝阳谷水师则欢声雷动。
青龙怒吼声中，忽然张口咬住那巨蛇腹部，趁其痛吼收缩之际，闪电似的从蛇身缝隙之间飞冲而出，又是一记神龙摆尾，狠狠地抽打在它断裂的七寸椎骨上。
水妖欢腾之声顿时又变成了惊呼，汤谷群雄则纵声欢呼，连带着如潮的奚落怒骂。龙神惊魂甫定，眉开眼笑，将其宝贝儿子大大地夸奖了一番。
烛龙嘶声狂吼，周身红光炸射，幻化成无数凶兽扭曲尖啸的幻象，晏紫苏大凛，失声道：“糟糕！烛老妖要使出两伤法术啦！”
霎时间，漫天波荡开姹紫嫣红的光芒，天海尽赤，仿佛霓霞横舞。
大海惊涛喷涌，一道水柱突然滚滚飞旋，直冲苍穹，既而万浪喷舞，宛如突然冲起无数道银白、淡绿的擎天巨柱，在漫天红霞掩映下，更显得说不出的奇诡壮丽。
“血魂水魄大法！”龙神心中一沉，又惊又怒。
这种妖法是水族中至为凶邪的两伤法术，由八百年前的水族神巫罗姬貉所创。血水交融，将体内聚集的邪魂厉魄激化至最大，威力惊天动地。只是少有不慎，连自身的元神、精血都会被这些邪魂吞噬，万劫不复；即便成功，亦会经脉断毁，元气大伤。
烛老妖重伤躁怒之下，竟不惜使出这等凶暴妖法，以求速胜。以当下拓拔野的修为，能否挡其一击呢？
万千水柱轰然冲入巨蛇体内，光芒爆涨，天空突然变成妖艳夺目的紫红色，既而陡然一暗，变作黑紫。
烛龙纵声咆哮，夹杂着万千猛兽的怒吼，蛇身急速鼓舞，霎时间又涨大了几倍，赤红的鳞甲渗出一颗颗血红的汗珠。人脸飞转四顾，左眼蓝光怒爆，天海瞬时又化为了一片惨白，刺得众人泪水直涌，睁不开眼来。
拓拔野当空盘旋，被那光芒所耀，双眼忍不住微微一眯。只听狂吼震耳，脑中轰然一响，腥风怒卷，上下四方六面袭来，刹那间，已被烛龙蛇身紧紧缠住！
他惊怒大吼，想要挣脱，却丝毫不能动弹。周身如箍，惟有青龙巨头暴露于外，抬头望去，烛龙那张巨脸正狞笑俯瞰着他，红舌跳跃，口涎如密雨，正滴滴答答地从獠牙间洒落。
龙神又是惊怒又是悔恨，猛一咬牙，想要起身相救，周身彻骨剧痛，经脉如烧，哪有半分气力？饶是晏紫苏冰雪聪明，智计百出，到了此刻，竟也是脑中空茫，六神无主。
一时间，方圆数十里海面万籁无声，时间仿佛突然凝固了。
汤谷群雄瞠目结舌，惊骇地凝望着空中，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水族众将士也被这景象所震慑，竟怔怔呆立，忘了叫好欢呼。
天吴负手站在艉楼檐顶，黑袍鼓舞，双眼灼灼闪光，神色古怪已极，也不知是喜悦、愤怒、沮丧还是惋惜。
人群之中，惟有流沙仙子痴痴地翘首凝望，嘴角漾开一丝甜美而又凄苦的微笑，耳中隆隆地回荡着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女人恶毒而尖锐的咒语。睫毛一颤，一颗泪珠突然滑落，滴在她的脚上，冰凉透心。
世间之事，当真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绝无转圜之机了么？神农如此，就连……就连这小子也是如此？
死寂之中，忽听“轰”地一声巨响，汤谷剧震，天摇地动，海面波涛乱涌。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那株参天摩云的扶桑巨树碧气缭绕，光芒冲射，剧烈摇摆起来。接着又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狂吼，扶桑碧光炸散，如水波荡漾，竟突然幻化为一条巨大的紫色巨龙！
“巨鳞龙！”龙神远远瞧见，芳心大震，突然明白蚩尤方才所说是什么意思了！
六百年前，羽青帝威震天下，孤身大战龙族六龙。血战三天三夜，五条凶龙竟然全被他所杀，惟有最为凶暴的天下第一巨龙“巨鳞龙”逃之夭夭，再也不见踪影。
这段历史于龙族而言，可谓莫大耻辱。所幸自此一役，羽青帝同时也销声匿迹，木族势力大减，盛极而衰，反被龙族乘机反扑，七战七捷，重新控制了东海。
与拓拔野、蚩尤相识之后，听说羽青帝将自己元神封印入苗刀，藏于扶桑树中，龙神便隐隐猜到些大概，此刻目睹凶龙重生，才知道原来这木族圣树果然竟是龙族神龙所化！
谁能料到木族六百年来，顶礼膜拜的圣树竟然是夙仇敌族的神兽？又有谁能料到，六百年后，羽青帝的传人竟会与巨鳞龙同化一体，解印重生？
龙神心中又是悲喜又是惊怒，想到世事无常，荒唐滑稽，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六百年的恩仇，一夜之间竟全化作了轻烟消散。
当是时，紫光冲天，怒吼如雷，巨鳞龙狂飙似的冲到，横空电舞，猛然扫中不死神蟒的七寸，趁它张口痛吼的瞬间，又一口咬住了它的咽喉，鲜血冲射。
青龙乘机腾身飞甩，挣脱而出，咆哮着张口咬住人头巨蛇的七寸，死死撕咬不放。
不死神蟒发出凄烈狂暴的怒吼，红光爆射，巨体“劈啪”连声，冲起万千绚芒，幻化为无数凶兽的模样，齐齐朝外冲散。
轰隆巨震，光波漫天荡漾，巨鳞龙、青龙双双一震，朝外翻飞弹舞，略一回旋，又交错咆哮着朝那烛龙蛇身冲去……
百里外的海面上，炮火轰鸣，天海艳红如血，激战正酣。
水族舰队浩浩荡荡地列队挺进，逐步收缩包围圈。而龙族残余的二十余艘青龙战舰桅杆尽断，四散着跌宕沉浮，早已被漫天火弹轰炸得千创百孔。几艘较小的战舰正徐徐向下沉落。
狂风猎猎，欢呼呐喊声合着号角、战鼓，如潮起伏。苏柏羊齿昂首站在主舰艏楼，手握千里镜凝神远眺，清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心中之畅快莫以言表。
想不到号称天下第一水师的青龙舰队就这么全军覆没了，而且最终还是完败于自己之手！半年前的奇耻大辱，今夜总算得以洗雪。从今往后，八荒四海，又有谁能阻挡自己的北海水师？
但看着镜头中那始终不进不退的龙族众舰，狂喜之余，他心底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妥。龙族水师向来以剽悍诡变闻名天下，虽然今夜在己方数百神炮的猛轰之下，应变无措，伤亡惨重，但何以竟会自断桅杆，坐以待毙？
正觉诧异，忽听艏楼下方传来几声惨叫，既而惊呼四起：“他奶奶的，龙族的虾兵蟹将冲上来啦！”
苏柏羊齿大凛，抢身冲到栏杆边，往下望去，“咻！”一枝青铁箭破风怒舞，擦着他的脸颊电射而过，钉在玄蛇大旗上，嗡嗡乱震。若不是他反应极快，早已被贯脑横穿，一命呜呼了。
凝神望去，只见大浪喷涌，成千上百的龙族将士怒吼着从海中跃出，冲上甲板，有条不紊地向炮台、尾舵、主舱、旗楼……等重要位置发动突袭猛攻。
水族众兵正沉浸在全歼青龙舰队的喜悦里，万万没有料到龙族水师竟会从天而降，仓促间慌忙应战，登时被杀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片刻间，炮台便率先被龙族占领了。
苏柏羊齿又惊又怒，这才明白中了敌人奸计。
龙族必是算准了己方会挟火炮之勇，一味狂轰猛炸，是以索性弃船潜游，来个瞒天过海，绝地反击。水师打战，最忌弃舟，所谓“舟在人在，舟亡人亡”，想不到此番龙族竟会作出这等截然相反的亡命招数来！
一时间，又是恚怒又是惊佩，恨恨道：“好一个壁虎断尾，金蝉脱壳！不知是哪个臭鱼烂虾想得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笑道：“正是你家敖爷爷我！”金光一闪，一杆黄金长枪朝他背心怒搠而来。
苏柏羊齿应变极快，倏地飞身冲掠，反手挥舞百节鞭，轰然与枪尖撞个正着。手臂一震，虎口酥麻，朝外翻身飘去。
夜色苍茫，火光冲天，一个修长魁伟的金冠男子傲然长立，锦衣破裂，周身上下都是紫红灼伤，俊美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冷冷地凝视着他，横握长枪，杀气四溢。
赫然正是素以风流之名闻达天下的龙族六侯爷。

第九章 击颅吹骨
黑云滚滚，火光冲天。从汤谷城的崖壁悬洞朝外望去，穿过艳红如火的扶桑巨树，恰好可以瞧见空中那团团激斗的一蛇二龙。
轰隆声中，气浪如漩涡巨浪似的朝外翻腾炸射，光怪陆离，仿佛变幻莫测的霓霞彩虹，壮丽奇诡，气象万千。
姑射仙子倚壁而立，怔忪不语。白衣鼓舞，玉靥在霞光掩映下娇艳如火，就连那澄澈的眼波也仿佛跳跃着火焰，与平日里那冰雪出尘、微波不惊的形象相较，竟象是截然迥异。
四周惊呼迭起，呐喊如潮，她却恍然不觉，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空中那条夭矫咆哮的青龙，突然又想起玉屏山上的初次相识。
那时他布衣竹笛，俊秀洒落中还带着几分顽皮，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浪子，就连与水族寻常的勇士相斗，也要靠着自己暗中相助，才能涉险取胜。想起当时他瞠目结舌地木立于月光下，傻傻盯视着自己的情景，心中一颤，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也不知是酸苦，还是甜蜜。
虽只不过四年零半载，此情此景，如今想来竟已恍如隔世了。世事无稽，光阴似箭，他早已不再是从前的乡野少年。自从钟山重逢，倒是他屡次三番解救自己于困境，智谋勇力，都早已远胜于己。但为何自己每次观望他与强敌对战，却仍象是当年一般提心吊胆，甚至比自己亲临局中更加紧张？
譬如此刻，多么想御风掠空与他并肩而战呵，就象是当日密山共斗西海老祖、章莪山交手长留仙子、昆仑顶颠大战幽天鬼帝……但是经历了今夜，经历了方才扶桑树顶的那一幕，她竟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愧疚、自责、悲苦、酸楚……翻江倒海似的在她心底翻腾，再也不敢朝他踏近一步。
或许命中注定，她只能象此刻这般置身局外，远远地眺望着他，默默地因他喜，因他悲，因他哭，因他笑，因他柔肠百转，跌宕了苦乐的两极，却不能让他知道……想到这里，更是心痛如绞，脸颊如烧，似已痴了。
咫尺之外的洞口，空桑仙子端然盘坐，静静地调息养气，服食了草本汤独门密制的神药，经脉灼烧之感好了许多，一时半刻却仍难以动弹。瞧着那石人似的动也不动、翘首凝盼的姪女，想起她刚才情难自禁的汹汹泪水，心中又是爱怜又是难过，暗自叹息不已。
拓拔野对龙女一片痴心，天下尽知。为了那容貌尽毁、被世人视若荡妇的媸奴，他不惜驳西王母的面子，退出金族驸马竞选，甚至当着五族贵侯之面娶她为妻，干冒奇险与双头老祖生死对决……早已成为大荒佳话。
天意弄人，偏偏让这单纯淡泊、不谙情事的小姪女对他芳心暗许，情根深种，且不说圣女之位、森严族规，也不说她恬静内敛、无欲无求的性子，即便哪一日她抛开了世俗束缚、勇敢地向拓拔野坦承心事，又换得回期许的幸福么？难道她这一生一世，永远都要受这无望的苦痛折磨？
相比之下，当年自己不顾一切与神农相恋，虽然五族共弃，流放东海，至少还曾两情相悦，至死不渝，竟似比她要幸运得多了……
念头未已，忽听“轰”地一声裂耳巨响，伴随着狂怒暴吼，天海尽红，光芒刺目，惊涛卷起数百丈高，就连脚下的崖石也剧烈震动起来，头上土石簌簌崩落。
姑射仙子心中一凛，凝神望去，只见青龙、巨鳞龙双双撞入烛龙肚腹，蛇身金芒乱舞，鲜血激射。
汤谷群雄欢呼方起，巨蛇肚腹突然迸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洞，无数怪兽似的气芒怒吼着爆吐而出，远远望去，仿佛巨口森然，獠牙交错，陡然将青龙、巨鳞龙双双吞入其中！
暴雨渐止，狂风依旧，炮火轰鸣声此起彼伏。惊涛骇浪，汹涌澎湃，仿佛无数碧绿山丘连绵起伏，数百战舰跌宕沉浮，杀声震天。
数千名龙族战士怒吼着从波涛中窜起，湿淋淋地翻身冲上了水族战舰，犹如蛟龙入海，猛虎下山，前赴后继，浴血奋战。
此时，青龙舰队的五十六艘战舰已尽数破沉，一万六千名龙族精兵也仅剩下四千之众，在归鹿山、龙芍槐等名将的率领下，分成七批，尽数攻入了水族最为庞大坚固的七艘艨艟主舰之中。
龙族素来剽勇凶悍，单兵作战能力天下无双，被水族炮火轰杀了半夜，每个人都已怒火如沸，此刻近身相搏，更是舍身忘死。两两相护，逢人就杀，直如切瓜砍柴一般。
水族每艘主力战舰上约有四百余人，局部兵力寡不敌众，眼见这帮凶神恶煞潮水似的涌来，水族将士气势大馁，闻风披靡，不断地龟缩后退，有的甚至无心恋战，纷纷转身跃入大海，朝临近的船舰溯游飞逃。
顷刻之间，北海旗舰“玄龙号”便被龙族率先占领了。
班照浑身鲜血，直冲旗舰主桅，青铜大砍刀纵横飞舞，瞬间劈倒数人，怒吼道：“操你奶奶的乌龟海苔，敢到你龙爷爷家耍横，老子剁了你包饺子！”
守在桅杆下的那两名旗将被他雷霆似的一声震吼，吓得肝胆欲裂，奋力挡了几合，虎口迸裂，刀枪脱手，还不及惨叫一声，已被他劈倒在地，砍得血肉模糊。
班照一脚将尸身踢飞，灵猿似的攀上桅顶，一刀将玄黑水旗斩落，左手一抖，从腰间取出卷好的大旗，紧紧地系在旗杆上，“啪”地一声，旗帜迎风打开，猎猎招展，心中喜怒如爆，昂首纵声长啸。
龙族群雄瞧见敌方旗舰升起龙族大旗，更是士气大振，高歌猛进，纷纷抢占炮台、尾舵、箭楼等要地。
几个胆大包天的龙族勇士甚至依样画葫芦，将铜球似的炮弹塞入炮膛，对准近处的敌舰点燃火引。“轰！”火光怒舞，惊涛喷涌，虽然未击中目标，却引起龙族一片欢腾。
水族舰队阵势大乱。
听见炮火轰鸣，苏柏羊齿惊怒更甚，从火族取来的三百尊紫火神炮分别安装在三十六艘艨艟巨舰上，单只这旗舰，便有十六门之多，火力最为狂猛。此刻船舰上还有百余发炮弹，一旦被龙族所控，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奋力挡开六侯爷疾风暴雨似的长枪，扬手一鞭，将身旁奔逃退却的水族兵士打得脑浆迸飞，纵声大喝道：“斩灭龙族，便在今日！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水族军法极为严厉，犯者要么株连三族，要么生不如死。听他这般一喝，周围的百余名水族将士直如雷霆轰顶，惊魂稍定，转身大吼着朝围涌上来的龙族战士冲去。
六侯爷哈哈大笑道：“龙鲸打喷嚏——好大的口气！龙族称雄东海三千年，大小血战不下万次，什么风浪没有瞧见过？就凭你们这些小泥鳅儿，也敢在此嚣狂！老山羊，侯爷今日不砍了你的头、祭祀死去的弟兄，誓不为人！”
强忍浑身剧痛，聚气凝神，一边嘻笑怒骂，一边全力猛攻。
东海敖越云的风流放浪之名天下尽知，因信奉“女人的价值，在于拥有她的男人”，而被视为专橇人墙角的好色狂徒。五族王侯谈起他来都颇为鄙夷不齿，但是五族中的贵族女子念及他的名字，却无不芳心荡漾，遐想联翩。
传闻他温柔多情，慷慨豪爽，调情的花样更是层出不穷，为了心仪的女子不仅一掷千金殊不皱眉，更甘冒闯龙潭虎穴的凶险，以博美人一笑。当年便曾为了勾引木族长老文熙俊的爱妾雪嫣，不惜乔化为婢女，孤身潜入死敌府邸，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终于赢得佳人芳心，带其私奔回东海，结果险些引起两族大战。
今夜之前，苏柏羊齿也认为他不过是一个浪荡好色的纨绔子弟，不足为惧，但此刻交锋，看着他重伤之下仍骁勇剽悍，指挥若定，才知此人胆识才具竟远在水族众将之上！
当是时，“玄龙号”上几已被龙族完全占领，只有船头、主舱、船尾尚有水族将士负隅顽斗。龙族群雄在六侯爷的呼喝下，纷纷呐喊呼应，朝着主舱汹汹围攻而来。
转眼之间，百余名最为精锐的水族勇士业已伤亡近半，节节败退，围守在苏柏羊齿四周，拼死抵抗。
龙族战士欢呼着冲上炮台、箭楼，朝着周围的船舰接连开炮，发射火弩，起初还难以掌握诀窍，有些手忙脚乱，但过得片刻，炮火越来越发精准，连连击中敌舰，登时炸得木板横飞，惨叫连连。
“玄龙号”至为坚固，火力、装备无不超群，四周的船舰想要围集援救，被猛烈的炮火、弩箭攻击，纷纷转舵退避。投鼠忌器，又不敢以炮火还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族反客为主，蛇占鼠窝。
忽听号角长吹，鼓声密奏，成千上万的水族兵士也纷纷跃入汹涌波涛，朝着被龙族占领的巨舰潜游而去，想要登船援救。但靠近船舰，稍一露头，不是被守侯在船舷的龙族将士一箭射穿头颅，便是被抛下的巨石砸中，伤亡惨重，鲜血染红了海面，一时却难以攻入。
苏柏羊齿位列“大荒十大水师大将”之三，精擅战术，法术真气却非其所长，被六侯爷这一阵狂攻，登时有些透不过气来。饶是他身经百战，眼见着船上兵败如山倒，援兵迟迟不能登入，心中惊怒之余，也不由得涌起一阵惧意。
暗想：“这些海妖果然剽悍凶狡！明知整体作战难以取胜，便来个化整为零，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照这等态势，只怕不等援兵登上船来，这七艘主舰便要被他们占据了！九十门火炮一旦落入其手，不知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才能全歼这些海妖！”
心中越想越是凛冽，蓦一咬牙：“罢了罢了，宁为玉碎，不可瓦全！今日就算葬身鲸波，也要将这些海妖斩尽杀绝！”
当下急舞百节鞭，光芒怒爆，硬生生将六侯爷逼退，左手抓起玄龙角，纵声长呼道：“各舰听令，立即集中火炮，向‘玄龙号’等七舰开火！不杀光海妖，绝不停止！”
声音如雷鸣滚滚，压过海浪狂风、炮火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众人听了无不一怔，大感意外。
六侯爷“咦”了一声，微起佩服之意，笑道：“老山羊，想不到你倒是个不怕死的硬汉子，敖某倒是看轻你啦……”
话音未落，红光怒舞，“轰！”一道炮火擦着他的身后，不偏不倚地撞入旗舰主舱，船身剧震，十余名正自混战的龙族、水族将士登时被炸得血肉横飞，舱楼崩塌，火焰熊熊高窜。
众人惊呼声中，四周的水族战舰纷纷开炮，火光纵横怒舞，仿佛千百火蛇横空飞冲，迤俪着激撞在“玄龙号”等七艘被龙族攻占的巨舰上，顷刻间烟腾火卷，惨叫连声，至少有两百余人横死当场，其中大半都是龙族战士。
六侯爷怒极反笑，大声道：“弟兄们，全速前进，开炮放箭！”
龙族群雄纷纷呼应，各就其位。掌舵的掌舵，扬帆的扬帆，齐力摇桨的摇桨，“玄龙号”很快掉转方向，朝最近的一艘水族战舰冲去。紫火神炮、巨弓火弩接连齐发，箭矢、火弹密集破空，火光四起。
其余六舰也被龙族群雄所控制，尾随“玄龙号”之后，组成“人”字阵形，朝水族舰队纵深突破。
水族众舰亦随之变阵，从四周收缩围合，齐齐开炮猛攻。
一时间，炮火轰鸣，震耳欲聋，各舰船身不断地被炮弹击中，轰然剧震，碎木断片纵横乱飞，穿入众人体内，鲜血激射，惨叫连连。
火箭“咄咄”连声，横空飞舞，密雨连珠似的钉在甲板上、船舱上、将士身体上……火焰飞窜，沿着桅绳朝上蔓延，各舰旗帆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了，迎风猎猎呼卷，映红了半边夜空。
六侯爷斗志激昂，浑身的剧痛全然感觉不到了，不顾周围纵横的炮火、箭石，黄金长枪光芒怒舞，气浪如狂飙呼号，瞬时间便挑飞了三、四个水族将士，逼得苏柏羊齿踉跄后退。
此刻“玄龙号”上，兀自拼死苦斗的水族士兵仅剩下不足十人，浑身鲜血，被数十名龙族勇士围逼入死角，仿佛绝望而惊怒的困兽，作着最后的反扑。
当日东海一战，龟蛇军险被青龙舰队全歼，苏柏羊齿颜面全无，虽得苟全性命，但在水族军中的威信早已大堕。今日若再弃船逃生，即便烛龙肯饶他性命，他也无颜再见北海父老了。当下也不突围，咬牙决意以死相拼，百节鞭黑光怒卷，幻化如玄蛇，与六侯爷等龙族群雄苦苦激斗。
当是时，一艘水族巨舰鼓帆摇桨，从斜前方迎面朝着“玄龙号”急速驶近。两船瞬间交错冲过，相隔不过五丈，炮火轰鸣。
“轰！轰！”接连两声炮响，船舷飞碎，十几个龙族将士惨叫抛飞，就连一尊近千斤重的青铜神炮亦被炸得横空飞起，重重地撞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混乱中，只听有人惊呼叫道：“小心！保护好真珠公主！”
六侯爷一凛，转头望去，只见“玄龙号”的整个艉楼被炮火炸掉了一半，烟尘滚滚，一截横梁轰然断裂，当空抛舞撞落，被哥澜椎大喝着一脚踢飞，落入海中。
最为坚固的艉舱竟已被夷若平地，真珠蜷身躲藏在哥澜椎身后，紧紧地抱着人鱼姥姥的尸体，秋波流转，泪痕未干，满脸伤心、害怕、惶惑而又迷茫的神色，分外楚楚动人。
苏柏羊齿瞧见他凛然关切的神色，心下了然，不及多想，大喝一声，百节鞭黑光爆涨，将两名龙族战士打得喷血飞跌，抄足飞掠，朝着真珠急冲而去。只要能抓住这人鱼，挟为人质，就不怕这风流侯爷不乖乖就范！
六侯爷御风急追，喝道：“哥将守护好真珠！”凝神聚气，奋力将黄金长枪怒掷而出，“呼！”金光炸射，长枪蓦地幻化为一条金龙，咆哮着扬空飞卷，朝着苏柏羊齿背心电冲而去。
哥澜椎方甫回头，已然不及，眼前黑光一闪，气浪扑面，下意识的挥舞弯刀奋力抵挡，“当”地一声脆响，弯刀碎断四射，胸膛一凉，断刃业已“吃吃”没入；既而双腿又被苏柏羊齿的百节鞭扫中，腿骨尽断，剧痛攻心，重重地撞在船舱上，断木迸飞，昏迷不醒。
真珠失声道：“哥将军……”呼吸一窒，说不出话，衣领已被揪住，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
苏柏羊齿一击得手，头也不回，挟持着真珠径直冲天飞起，百节鞭反手疾舞，陡然化为一条黑蟒，霍然飞腾缠卷，恰好将那飞冲而来的金龙紧紧缚住。
六侯爷又惊又怒，急念法诀，大喝道：“龙婴脱体！”错手分臂，那条金龙张开巨口，嘶声咆哮，金光一闪，从那巨口中又冲出一条小龙，急电似的撞入苏柏羊齿后心。
“嘭！”气浪澎湃，鲜血冲射，苏柏羊齿陡然一震，犹自往前虚空冲了几丈，低下头，看着破出胸前的黄金龙头，清瘦的脸上闪过惊愕懊悔的神色，伸手想要拔出，嘴角突然沁出一缕黑血，登时当空笔直摔落。
这“子母金龙枪”由龙神亲传，相传是一条怀胎的太古金龙所化，紧要关头，可以施展法诀，使得龙婴从母体中冲脱而出，克敌制胜。
六侯爷二十年来第一次使用此诀，便奏奇效，心中大松，飞身急冲而下，将真珠从他怀中夺出，反手正欲抽出长枪，只听脑后“吃”地一声，破风激啸，心中大凛，握紧长枪，连带着苏柏羊齿的尸体朝后横扫。
“仆！”气浪激爆，火焰喷舞，六侯爷虎口震裂，几乎把握不住。一枝紫铜长箭从苏柏羊齿的胸膛贯穿而过，力势万钧，竟又硬生生地钉入他的肩头，剧痛锥心。
六侯爷闷哼一声，抱着真珠重重摔落在地，肩头火烧火燎，青炎跳跃，整个身体竟象是烧将起来了。
赫然正是水族“玄水白虎”独鹘的“青炎神箭”。当年他便曾因为女色，与这厮结下了深仇，想不到冤家路窄，今夜他竟也来了。
当下咬牙将那紫铜长箭奋力朝外一拔，血肉飞离，疼得失声大叫，几欲晕厥。
“侯爷！”真珠又惊又急，从衣袖撕下半截丝帛，将他的伤口紧紧地缠绕起来。眼见他遍体鳞伤，到处都是瘀紫灼痕，心中难过，泪水忍不住又一颗颗掉落。
这一夜之中，已是她第二次为自己掉泪了。六侯爷心中嘭嘭狂跳，若是别的女子，此刻早已拉入怀中，大肆轻怜蜜慰，但对这娇怯温柔的人鱼，却偏偏不敢有丝毫的唐突冒犯，当下强忍剧痛，哈哈笑道：“都说鲛人的泪水遇冷凝为珠，稀世珍宝，公主一口气便送我这么多珍珠，这下可发达啦。”
真珠忍俊不禁，破涕为笑，低声道：“侯爷几次三番救我，这番恩情也不知道要多少珍珠才能报答呢。”
六侯爷心中陡然抽紧，炮火狂轰，在他们周围不断爆炸，火光映得她的俏脸艳如红霞，他张口想要说话，胸膺仿佛被强烈的痛楚和温柔所填满了，喉中若堵，呼吸如窒，半晌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叹息似的道：“只要一个，只要一个真珠就够啦……”
轰隆声震耳欲聋，真珠一时没有听清，微微一怔，道：“什么？”
六侯爷心中大痛，蓦地深吸一口气，翻身跃起，哈哈大笑道：“东海汪洋九万里，只取一勺饮……”话音未落，真珠变色道：“小心！”
“轰！”又是一道炮火在他身后炸开，气浪鼓舞，六侯爷微微一晃，强忍住喉中翻涌的腥甜，朝着真珠粲然一笑，悲喜交织，心想：“今夜横竖不过一死，若能为你而死，就算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想到此处，杂念俱消，悲郁豪勇之气直冲心头，昂首纵声长啸，高亢入云，在这暗夜沧海、炮火轰隆声中听来格外慷慨激越。
龙族群雄士气高昂，热血如沸，纷纷长啸回应。一时间呼声四起，仿佛猛兽怒吼，声势颇为雄壮。
当是时，龙族所占据的七艘战舰顺风向西疾驶，横冲直撞，已如楔子般切入水族舰队之中。遥遥望去，漫海红光冲天，徐徐朝西移动。
这七舰艨艟主舰极为坚固高阔，铜炮火力又最为强猛，此时龙族将士已对火炮操作颇为娴熟，居高临下，猛轰两翼围拢上前的敌舰，杀伤力极大。半柱香的工夫，已有八九艘水族船舰被轰击得支离破碎，徐徐朝下沉落。
但水族战舰少说也有五六百艘，众寡悬殊近百倍，里三重外三重地将这七舰团团包围，越收越紧。加之装配了神炮的水族巨舰仍有二十七八艘，两百余尊火炮近距离同时围攻猛轰，威力可谓惊天动地。
“玄龙号”的右舷、主舱、后桅接连遭受重创，航行速度渐渐转慢，其余六舰亦有不同程度的毁坏，伤亡的龙族战士粗略一算已达四百多人。最后方的“神龟号”更被直接炸飞了尾舵、双桅，原地打转，被数十艘围上前来的水族战舰猛烈围攻。
“嘭！”玄龙号船身剧晃，船头已然重重撞上了一艘水族战舰。
惊呼声中，那艘战舰倾摇剧荡，险些翻倒，贴着玄龙号侧舷擦挤而过，被炮火一通猛轰，舷舱迸炸，龙骨断折，急速朝下沉落。船上的水族将士争相跳下海去，衔刀背抢，朝着玄龙号游来。
龙族群雄欢呼怒吼，纷纷俯身放箭，顷刻间便射杀了百余人。
混乱中，又是“嘭”“嘭”连震，玄龙号的左侧舷和右船尾接连被两艘水族巨舰撞中，速度登时慢了下来。后方紧随着的龙族各舰收势不住，也接二连三地撞将上来，彼此间前后紧紧相抵，卡成了一片。
两侧围集而来的众水族战舰趁势放炮猛攻，甲板上轰然连炸，火光冲舞，龙族将士伤亡惨重，但却毫不退缩，依旧大声呐喊啸歌，朝着敌舰开炮放箭，浴血反击。
空中“哑哑”怪叫声大作，一群水族翼人呼啸着展翅飞翔，率先冲上了“玄龙号”，或挥刀俯冲，或盘旋射箭，朝着镇守在各尊铜炮边上的龙族战士突袭猛攻。
接着艉楼一阵骚乱，数十个精瘦凶恶的黑齿国蛮人骑着飞鱼、虎鲨高高跃起，挥舞尖叉利矛，从船尾冲了上来，几个龙族卫士促不及防，登时被尖叉搠死。
六侯爷喝道：“无耻之徒，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长枪横扫，当先的三个黑齿蛮人当胸捱着，惨叫着从飞鱼背脊上翻身摔飞，三条飞鱼撞落在甲板上，兀自活蹦乱跳。
龙族群雄齐声呐喊，纷纷操刀迎战。哥澜椎受了重伤，只能斜靠舱舷，坐在地上，但手中弯刀纵横飞舞，血花四射，转眼间也斩断了七八双黑齿蛮人的赤足。
一时间，炮火轰鸣，箭石纵横，人影缤纷闪烁，甲板上陷入一片混战。
六侯爷昂然站在真珠身侧，一边挥舞长枪，金光如蛟龙飞扬，一边大声呼喝指挥，镇定自若。在火光的掩映下，神威凛凛，洒落淡定，和平时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真珠心中怦然一动，仿佛第一次察觉这风流侯爷竟也长得颇为好看。在某些角度看来，他的神情竟有些象拓拔太子呢……呼吸一窒，突然又记起当日与拓拔野初见之时，他也是这般与水妖、黑齿蛮人激战，谈笑风生，英姿勃发……
霎时间，心中又嘭嘭地乱跳起来，温柔、酸涩、甜蜜……夹杂着淡淡的凄楚哀婉，脸颊如烧，眼前、耳边尽是他的音容笑貌，周遭混乱的景况反倒变得飘渺遥远了。
恍惚中，心乱如麻，她又想起了那时与拓拔野一行同历大荒、前往灵山的光景来。双足如割的刺疼、酸甜交掺的喜悦、莫名忐忑的期待、失落跌宕的磨折……又如潮水似的重新涌上心头，鲜明如昨。
那短暂而又漫长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珍藏于心底，象一瓮深埋的佳酿，稍一开启，便是浓郁如醉的芬芳。回到东海的半年多来，多少次午夜梦回，总会重历那壮丽河山，总会瞧见他的笑容，听见他的笑语，仿佛依旧如影随形，默默地跟随在他的身旁……
而此刻，想起当日自己不顾一切地倾吐心事，吻了他，而又哭着诀别，登时又是一阵刀绞火烙的痛楚羞赧，双颊、耳根热辣辣地烧烫难耐，恨不能钻到地底。
蓦地闭上眼睛，想要将他的影象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但那阳光般煦暖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分明，漩涡似的荡漾开来，让她意乱情迷，几欲窒息……
“轰！”炮火如轰雷震耳，几丈外的舱板被炸得粉碎，热浪逼人。
六侯爷叫道：“真珠姑娘，你没事吧？”她心中一颤，睁开眼，只见四周火苗飞窜，朝这里急速蔓延，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体，姥姥的尸身已经被一个黑齿蛮人的断体压住了。
真珠大凛，红着脸摇了摇头，吃力地将姥姥的尸体拉了出来，重新抱在怀里，随着六侯爷朝后退去。环首四顾，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人影，到处都是闪耀的刀光，迸舞的气浪，晃得她眼都花了。
此刻，各舰的炮弹几乎都已用毕，就连火弩巨箭也都射得差不多了。龙族所据的七艘战舰已被重重围困，进退不得。
遥遥望去，漫海残舟跌宕，断板浮沉，水族数百艘战舰完好无损的竟不到三成。汹涌的波涛中，浮满了尸体，大海已被染成了黑红色，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丽的亮紫色，宛如梦魇。
四面号角激奏，成千上万的水妖或御风飞掠，或踏浪跳跃，或骑兽飞冲，四面八方攻了上来，杀声震天，血肉飞溅，战况惨烈之极。
艉楼的巨鼓也已被炮火击碎，六侯爷的号角也已经断裂了，他浑身挂彩，左腿、后背中了三箭，无暇拔出，行动迟缓了许多，但剽悍更胜从前，纵声大喝，金枪怒卷，接连挑飞了十余个围攻上前的水妖，探手从火堆中抓起一根烧得焦黑的腿骨，放到嘴边“呜呜”地吹将起来。
其时大荒流行骨笛，但大多以兽骨所制，从未有人以人的腿骨作为号角，六侯爷精通音律，吹起这“骨号”来，竟是有板有眼。声音凄厉激越，森然诡异，登时将水妖的号角声压了下去。
龙族群雄精神大振，齐声高唱起龙族战歌，在骨号的引领指挥下，变阵掩护，奋勇冲杀。
哥澜椎无法起身，听着那高昂狰狞的“骨号”，心有戚戚，却只能盘腿而坐，挥舞弯刀斩杀过往水妖，郁气难平，当下亦从火堆中抓起两个烧得锃亮的头颅，挥舞断骨，“咚咚”地敲打起来，当作战鼓。
周围的龙族将士瞧见，纷纷依样画葫芦，或是拣起地上的颅骨，或是直接割下水妖尸首，系在腰间，一边拼死激战，一边击颅啸歌。
片刻间，骨号、颅鼓之声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合着那响彻云霄的龙族战歌，声势凶厉逼人，悲壮激越。水妖虽然人数众多，但气势上反被压了下去。
眼看着水妖越来越多，潮水似的席卷而来，真珠心中的惊惶恐惧之意反倒渐渐消散了，听着那悲烈凄诡的战乐，微微泛起悲凉难过之意，黯然忖道：“想不到我就要死在这里啦。可惜死前也看不见拓拔太子和雨师姐姐的婚礼。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心中刺痛，朝东南望去，漫天姹紫嫣红，说不出的瑰丽妖异，隐隐可以听见轰隆喊杀之声，想必也正在苦战之中。
真珠心潮澎湃，又是担心又是凄楚，抱紧姥姥的尸身，闭起眼，暗暗祷告道：“姥姥，你在天之灵，定要保佑拓拔太子和龙女姐姐平平安安，白头偕老，从今往后永远都快快乐乐，再不要受苦痛折磨了……”忽然想到今夜之后，或许再无相见之期，心中大痛，泪水险些夺眶涌出。
一时间，思绪联翩，柔肠百转，想着念着的，全是拓拔野的生死喜乐，但竟始终没想到求祷姥姥英灵，保佑自己平安。
当是时，忽听一声号角高越破云，既而“轰隆”连声，震耳欲聋。漫天红光怒舞，炮火纵横冲落，密集地击撞在水族战舰中，火焰飞腾，鬼哭狼嚎。
众人大凛，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黑茫茫的海面红光闪烁，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艘战舰，扬帆破浪，飞速急进，那炮火赫然便是从这些船舰中发射而出的！
双方将士又惊又疑，全都罢手止斗，忐忑观望。
又听“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晃，前方狂涛冲涌，巨浪滔天，一条青龙、一条紫色巨龙双双冲天飞起，横空怒舞，俯头咆哮。
“青龙！”水族将士脸色大变，龙族群雄又惊又喜，呐喊狂呼。
归鹿山等见识广博的老将瞧见那紫色巨龙，更是如雷贯顶，失声道：“巨鳞龙！”万万没有想到六百年前的荒外第一巨龙竟会于今夜重现东海！
惊呼未已，那两条巨龙又已交缠环绕，怒吼着猛冲而下，长尾扫处，海面如炸，艨艟翻飞，数不尽的水妖惨叫着从空中跌落海里。
东南方号角长吹，鼓声如雷，炮火交相轰鸣，猛烈地轰击着水族众舰，急速挺进。
众水妖惊怒骇异，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青龙既然重现于此，不死神蟒自是败了！但区区青龙又怎会敌得过烛龙兽身？这紫巨龙又是何方妖孽？汤谷群雄又是哪里来的紫火神炮？疑窦丛丛，云里雾中。
烛龙既败，群龙无首，就连水族最为勇悍的北海众将也斗志全消，无心恋战，阵势登时乱成一片。
青龙、紫龙当空咆哮，光芒爆舞，突然幻化成两道人影，闪电似的冲落在“玄龙号”上，并肩昂首长啸，声如惊雷，气浪滚滚。
周围的水妖肝胆尽裂，气血翻涌，纷纷惨叫着堵住双耳，溃退奔散。
“太子！太子！”“乔少城主！”龙族群雄欢呼雀跃，声如鼎沸。
真珠娇躯微微一晃，呼吸、心跳仿佛全都顿止了，痴痴地凝视着那傲立船头、英秀如初的身影，恍如梦中。
相隔两百零六日，终于又见到了他。心中剧痛、悲楚、甜蜜、喜悦……如狂潮汹涌，泪水登时模糊了眼睛。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过去、现在、未来，她从来不曾、也永远无法将他从心底抹去。今生今世，无论她走到哪里，他注定就象自己的影子，生死相随，挥之不去，哪怕在万丈深的海底，哪怕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西北方六十里外，狂风呼啸，波涛起伏，漆黑的海面上，七十余艘朝阳谷战舰正鼓帆破浪，朝北疾行。
天吴负手站在船尾，衣裳鼓舞，发丝飞扬，黑木面具后的双眸精光闪烁，眺望着极远处的漫天红光，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怒。听见身后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耳廓微微一动，淡淡道：“烛真神怎么样了？”
科沙度脸色凝肃，沉声道：“奇经八脉俱已震断，没有三五个月，绝难恢复。体内的凶兽妖灵也暂时用‘镇魂珠’封住了，等回到北海，召集九大巫医联手医治，或许能将所有邪魂厉魄导出体外……”
“不必了。”天吴摇了摇头，目光冰冷，淡淡道，“烛真神决意修炼不死神蟒之身，自然早已将各种变数考虑在内。我们又何必越俎代庖，自作主张？况且烛真神炼烧‘本真丹’多年，便是为了今日，等他经脉恢复，这些邪灵又奈何得了他么？”
科沙度微微一怔，点头道：“神上所言极是。”沉吟片刻，缓缓道：“适才烛真神走火入魔，邪灵破体，才被那两小子所乘。神上若变化八极之身，全力出击，岂不可以一举歼敌，锁定胜局？”
天吴眯起眼，凝视着东南天海之交的火光，闪过一丝讥诮般的古怪神色，半晌才一字字地森然道：“池中之鱼，瓮中之鳖，早晚的事儿。我等了整整二十年，难道还等不起这一时半刻么？”

第十章 南蛮妖女
电闪雷鸣，暴雨如倾，寒风呼号着刮打在脸上，如冰刀铁砂，猎猎生疼。
“驾！”六个大汉呼叱鞭策，全身湿淋淋地骑着龙马，飞也似的从斜窄的山路上疾冲而过，泥泞飞溅，嶙峋山石扑面而来，好几次马蹄打滑，收势不及，险些便撞在峭壁山岩之上。
闪电亮起，山谷一片蓝紫，前方密林深处，隐隐可以瞧见几座石屋。
当先那落腮胡子的大汉喜色浮动，叫道：“前面便是石堡村了，大伙儿到了那里再作休息……”
话音刚落，“轰”地一声，左侧山崖上的几块巨石崩落飞舞，势如雷霆，堪堪擦着马鼻前沿，重重地撞击在山路上。
污水四溅，泥浆滚滚，龙马昂首惊嘶踢蹄，险些将众大汉掀落下来。
“那是什么？”众人惊魂未定，一个大汉又指着山崖骇然失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巨鸟昂然站在崖顶，一双碧幽幽的铜铃大眼凶光毕射，正冷冷地俯瞰着众人，在黑暗中看来备觉狰狞。
众人大凛，纷纷勒缰回马，拔刀戒备，大气也不敢出。
落腮胡子的大汉凝神细看，眼见那巨鸟长得犹如猫头鹰，独脚粗壮，长长的猪尾上长了许多倒刺，灵光一闪，失声道：“跂踵！”
那怪鸟“呀”地一声怪叫，巨翼疾拍，冲天飞起，陡然消失在密林上空。
众人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惊疑骇异却更加强烈了。这凶鸟乃是极为不详的征兆，所到之处，必有瘟疫流行。
一个青衣大汉喃喃道：“烂木奶奶的，这秋冬天雷雨连连，各地又地震频仍，今夜连这瘟鸟也出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怪事，都凑一块儿来啦。难不成全和那皮母地丘有关么？”
众人脸色微微一变，落腮胡子的大汉“哼”了一声，怒道：“国之将乱，必有妖孽。波母之山再现大荒，那还能有什么好事？等明日到了那儿，自然就一清二楚了。驾！”
众大汉挥鞭策马，绕过巨石，继续朝前急驰。
暴雨越来越大了，如密箭连珠，闪电亮起时，白蒙蒙一片，连山路都有些瞧不分明了。冲到那山脚密林外，只见几座石堡黑漆漆全无灯光，莫说人语，就连鸡鸣犬吠也听不见半声，寂静得象是坟墓。
众人面面相觑，心底寒意微起，落腮胡子的大汉大声道：“各位乡亲，过往游侠遭逢大雨，想要借宿一晚。叨扰了！”
接连叫了几声，杳无人应。众人大觉不妙，当下纷纷跃下龙马，小心翼翼地牵缰上前，刚到第一座石堡门前，便见一只黄狗横卧在泥浆中，动也不动，下方淌了一汪黑血。
闪电陡然一亮，众人“啊”地失声齐呼，蓦地朝后退了几步，龙马惊嘶不已。
只见那黄狗张口吐舌，双眼圆睁，浑身皮毛布满了小洞，死状颇为凄怖。无数五颜六色的幼蛆、甲虫正从它的眼眶、耳鼻、尸洞中蠕动爬出，听到众人惊呼，数百只甲虫登时轰然冲散，当空嗡嗡乱舞。
“九彩尸虫！”众人脸色大变，一个红衣大汉不敢迟疑，立即从腰间皮囊抓出一把红砂，扬空抛掷。
“呼！”火光冲舞，狂飚似的将那蓬彩色甲虫席卷焚烧，“哧哧”之声大作，恶臭逼人，焦壳簌簌落了一地，被雨水冲刷入泥泞之中。
众人撕下布幅，纷纷将口鼻封住，心中嘭嘭狂跳，大着胆子朝前缓步移动。到了门前，凌空劈掌，将木门豁然震开，腥潮之气扑面而来。
红衣汉子抓起一根粗壮的树枝，以“三昧火砂”点燃为火炬，朝内照去，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身几乎僵住。
屋内横七竖八躺了十余具尸体，和那黄狗如出一辙，浑身尸洞，密密麻麻，全都爬满了九彩尸虫，听到响声，纷纷嗡然冲起，团团飞舞。
尸首边上，还有四只巨大的九尾黑狐正在低头“格格”地咬噬着骨头，扭过身，赫然都长了九只怪头，幽蓝色的凶睛灼灼地瞪着众人，张开口，涎水涔涔，发出婴儿似的啼哭，虎爪尖钩毕露。
“蠪侄！”众大汉大骇，这九头九尾的妖兽生性凶暴嗜杀，尤喜食人肉，数十年前曾横行东荒一带，为害甚众，后被青帝灵感仰斩杀殆尽，想不到今夜竟会在此处出现，而且一下便是四只！
那青衣大汉深知这妖兽的厉害，冷汗遍体，低声道：“蠪侄速度极快，力量狂猛，不可力敌。我们先退到开阔地，再设法诱杀。”
大雨哗哗地浇淋在身上，冰凉透心。众人紧握刀柄，屏息凝神，踮着脚尖一步步地朝外退去。
那四只蠪侄凶睛凌厉，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三十六只头颅不住地打转儿，喉中那婴啼声越来越凄厉，忽然齐声怪吼，闪电似的交错急冲，猛扑而上！
腥风狂卷，红衣大汉措手不及，已被一只蠪侄猛然扑倒在地，妖兽九头巨口齐张，咆哮着朝他当头咬下。
青衣大汉眼疾手快，大喝着一刀劈中那蠪侄的头额，趁其吃痛狂吼之际，奋力飞起一脚，将它踹得横空飞去。
另外几个大汉纷纷背靠着背，围成一圈，怒喝着挥刀疾舞，光芒连绵闪耀，将众蠪侄生生迫退。
混乱中，只听龙马悲嘶凄烈，两只蠪侄眼见突袭不成，转而围攻坐骑，转眼之间，已有三匹龙马被咬断脖颈，倒地挣扎不已，眼见是不活了。
那落腮胡子大怒，喝道：“你个石头姥姥不开花，老子就这么点家当，也叫你这畜生给糟蹋啦！”操刀急冲而上，朝着那正狂暴撕咬其坐骑的蠪侄迎头怒斩。
青衣大汉失声道：“齐大哥小心！”话音未落，另外三只蠪侄已咆哮着疾扑而至，登时将那落腮胡子重重掀翻在地。
他心头一凉，手足如箍，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二十七张血口齐齐张开，口涎合着雨水凉浸浸地滴落在自己脸上，又是惊怒又是懊悔，暗想：“我命休矣！”
忽听“嘭”地一声闷响，头顶炎风呼啸狂卷，那四只蠪侄霍然冲天倒卷，“嗵嗵”连声，猛撞在石屋上，发出一连串的啼哭怪号。
落腮胡子惊魂未定，又听上空“嗷嗷”怪叫，抬眼望去，大雨倾盆，一只彤红色的巨鸟盘旋翱翔，碧眼幽然，极是傲慢凶厉。鸟背上隐隐约约坐了两个人影，瞧不分明。
那四只妖兽似是被这巨鸟的巨翼扫飞，骇怒羞恼，九尾紧紧夹起，抬着头，朝着巨鸟婴哭咆哮，时而高高跃起，时而低伏欲扑，挑衅邀战。
只听一个银铃似的声音格格娇笑道：“不知死活的畜生，灵感仰那老匹夫当年没被你们杀尽，今天便由本仙子来清底吧。”
巨鸟怪叫电冲，双翼扫处，如狂飙火浪轰然冲卷。
“呼”地一声，四只蠪侄周身登时窜起团团火焰，怒号婴哭，声极惨烈，忽然不顾一切地飞身朝那怪鸟冲去。
银光爆闪，“吃吃”连声，四只妖兽鲜血激射，翻身飞跌出十余丈外，抽搐了片刻，再也不动了。紫火高窜，片刻之间便被烧成了一堆焦骨。
众大汉又是惊喜又是骇异，不知来者何人，拉起那落腮胡子，高声道：“多谢恩公相救……”闪电又是一亮，瞧见鸟背上的两人，心中大凛，瞠目结舌，剩下的半句话顿时噎在了咽喉中。
巨鸟冲落于地，昂头踏步，骑在鸟颈上的，赫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黄衣少女，身材玲珑娇小，细辫飞扬，笑吟吟地看着众人，两只赤练蛇悬挂耳垂，曲缩吐信，衬着那天真无邪的甜美脸靥，更觉妖异。
“流沙仙子！”众大汉面面相觑，大感意外。想不到救了自己的，竟是大荒中恶名昭著的第二妖女。
“你们的恩公是这位。”洛姬雅瞟了身后那碧衣少年一眼，格格笑道，“若是我，才没兴致救你们这群蠢浊俗物呢。”
碧衣少年朝众人微微一笑，点头示意，笑容中却掩抑不住淡淡的焦虑与失落。
那落腮胡子见他英气逼人，笑容可亲，微微一怔，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忽然一震，失声道：“是了！你是神帝使者拓拔太子！”
三日之前，拓拔野和蚩尤分别兽化为青龙、巨鳞龙，与烛龙所化的北海神蟒殊死激战，倘若烛龙未曾先被科汗淮、龙神所重伤，合拓拔双龙之力，要想打败他实毫无可能。
但其时烛龙右眼已瞎，七寸等要害也接连遭受“断浪刀”、青龙猛击，早已凶焰大减；加之为了抢在与各族大战前炼成不死兽身，强修“摄神御鬼大法”，走火入魔，难以驾驭体内的万千凶兽元神，逐渐濒临疯魔状态。
在拓拔野、蚩尤双龙连番猛击之下，烛龙狂怒烦躁，孤注一掷，施展“血魂水魄大法”，妄图速战速决，将他们强行纳入腹中，熔化神识。
不想弄巧成拙，反被拓拔二人抓住战机，在其体内捣腾狂攻，震断奇经八脉。经脉既断，他体内那些邪魂厉魄再难控制，也随之爆散反噬，险些将他元神吞灭。
烛龙由是大败，还原人身。
拓拔野、蚩尤乘机率领汤谷群雄大势反击，杀得朝阳舰队落花流水，夺取了十几艘拥有紫火神炮的巨舰。
天吴似是无心再战，为保全实力，收拾残兵败退。
拓拔野二人则一鼓作气，带领汤谷军急速赶往东海，雷霆万钧，从背后猛攻北海等三大舰队。以少击多，里外交攻，终于将群龙无首的水妖舰队杀得溃不成军，朝北仓皇撤退。
大荒590年十月的这一夜海战，纵横百余里，牵涉十万人。双方动用兵力之多，伤亡之惨重，战况之激烈，可谓惊天动地，史无前例。
最后虽以龙族、汤谷联军完胜告终，但青龙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片板不存，一万六千名龙族精锐仅剩下不到八百残兵；汤谷军也伤亡过半，训练了近五年的扶桑舰队只剩下七艘巨舰，所幸夺获了大大小小二十六艘朝阳战舰，总算有所补益。
而水族倾巢而出所集结的二十余国、六大舰队的浩荡阵容，妄想毕其攻于一役的东海决战，最终却在异常凶悍顽强的龙族、汤谷联军狙击下，遭受到从未有过的惨败。总共八百艘水族战舰被击沉、击毁近半，八万水师大军亦仅有三万八千人得以全身而退。
数日之间，百里汪洋飘满了断板浮尸，海水被鲜血浸染。浓烈的腥气吸引了无数尸鹫盘旋觅食、鲨群逐浪吞尸。就连涌往大荒东岸的潮水都带着刺目的鲜红色，直到半个月后，才渐渐消散。
这一年的秋天，被称为“赤潮之秋”。
但对于双方而言，最为惨烈的损失，却是两族阵亡、重伤的帝神将帅。
被称为“大荒第一神”的水族大神烛龙，孤身连番独战科汗淮、龙神、拓拔野、蚩尤四大顶尖高手，经脉尽断，走火入魔，随时有魂飞魄散之虞。
水师三大名将之一的苏柏羊齿被龙族敖越云阵斩东海，十戈军丁蟹为归鹿山所杀，此外，战死的水族大将共十七人，重伤致残、中蛊疯魔的将帅不下四十，水族六大舰队中幸存的大将竟不到四成。
杀敌一千，自折八百。龙族青龙舰队的大将亦几乎伤亡殆尽，六侯爷、归鹿山、龙芍槐、哥澜椎等侥幸存活的名将无一不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龙神经脉齐断，伤势堪忧；断浪刀科汗淮更是重伤几死，昏迷不醒。就连五族赶来恭贺婚礼的宾客，也有不少或战死，或误伤，景况一片狼藉。
新娘既去，原定的婚礼只好取消。拓拔野身为新晋龙神，这三日来，忙于主持残局，照顾伤者，一时无暇赶往皮母地丘营救雨师妾。
六侯爷等人倒还罢了，科汗淮、龙神的伤势极重，就连草本汤等名医亦束手无策，而空桑仙子、姑射仙子体内所中的火毒、虫蛊更是公孙婴侯独门所制，以流沙仙子、晏紫苏之能，亦不能完全清除。
拓拔野忧心如焚，一面以飞鸟传信，央请灵山十巫前来东海妙手相救，一面和流沙仙子骑乘太阳乌，赶往波母之山解救龙女。蚩尤等人则继续留守汤谷，以防水族卷土重来。
太阳乌足不着地，接连飞了七八个时辰，才从东海赶至这里。半空中瞧见火光，又看见妖兽袭人，拓拔野急忙驭鸟俯冲，施以援手。
听说这碧衣少年竟是昆仑蟠桃会上击败黑帝，新近又在东海大败烛龙，威震天下的龙神太子，众大汉无不耸然动容，又惊又喜，纷纷拜倒示谢。
拓拔野急忙跃下鸟背，将他们一一扶起，凝视了那落腮胡子片刻，“啊”地一声，恍然笑道：“你是齐毅齐大哥！”
这落腮胡子正是四年前与拓拔野、科汗淮一同纵横千里，赶往蜃楼城助战的金族游侠齐毅。与拓拔野相处虽不过短短数日，但却是过命的交情，彼此十分投缘。只是现在留了落腮胡子，蓬头垢面，拓拔野一时没有认出。
齐毅见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这无名小辈，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激动，热泪盈眶，哈哈笑道：“是我！是我！这些年听说太子的消息，一件比一件振奋，老哥哥我好生替你欢喜，一直想着哪天能重新见着你，想不到居然会是今夜！”
与他同行的几个游侠，早听他吹嘘了几千遍当日和科汗淮、拓拔野千里突围、戏耍水妖的丰功伟绩，一直将信将疑，此刻见着，方才真正相信。见他与当今最为炙手可热的少年英雄勾肩握手，相谈甚欢，无不大感钦羡。
拓拔野重见故人，大觉亲切，笑道：“齐大哥不必这般客气，还是象从前般叫我便是。你我能在这里重逢，缘分着实不浅。”
齐毅心下激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涨红了脸，笑道：“拓拔太子……啊，不，拓拔兄弟，我们这些老弟兄虽然天南地北，浪迹天下，但聚在一起时，常常谈起你呢。都说你终有一日，必成大器。这两天听说你在东海上打了水妖个稀里哗啦，我们都好生解气，恨不得飞到东海去，再和你一起收拾收拾这帮龟孙子……”
他每说一句，那几个游侠便七嘴八舌地点头附和，那青衣大汉插口道：“是了，拓拔太子此行是赶往皮母地丘，解救龙妃吧？”
拓拔野一怔，微笑应是。想不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短短三日，便已天下尽知。也不知这几日雨师妾如何了？公孙婴侯可曾用什么阴毒的法子折辱于她？心中一阵担忧刺痛，脸色顿时暗淡了许多。
青衣大汉愤愤道：“烂木奶奶的，那公孙什么的忒也无耻，竟然挟持我族圣女去威迫太子，若不是太子宅心仁厚，英明果决，还不知出什么事……”
被旁边几人连连使了几回眼色，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咳嗽几声，道：“听说那姓公孙的鼹鼠劫持了龙妃，藏到地底，大家都义愤填膺，齐大哥联络了许多朋友，约好这几日一齐赶往皮母地丘，只盼能帮上太子一点忙。不想竟然在这儿遇见了太子，这可真真再好不过啦！”
拓拔野颇为意外，想不到这些游侠千里迢迢，竟是为了解救雨师妾，心下感动，朝众人行了一礼，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助！”
众游侠慌忙回礼，纷纷道：“拓拔太子太客气啦！若不是太子在蟠桃会上为我们这些五族游魂说话，连汤谷的流囚都一并免罪，我们又哪能扬眉吐气，自由来去？太子的恩德，天下游侠都记在心里呢。”
流沙仙子在一旁等得不耐，格格笑道：“拓拔小子，明日此时，公孙婴侯就要和你的雨师姐姐成亲啦。你再这般罗里八嗦，连喜酒也赶不上喝了。”
拓拔野微微一笑，虽不觉得这些游侠真能帮上自己什么忙，但他们一番好意，也不忍推却，瞥了那横卧于血泊中的几匹龙马一眼，道：“齐大哥，各位朋友，若不嫌弃，就骑坐我们的太阳乌，一齐前往皮母地丘吧。”
说着，默念解印诀，断剑青光爆闪，又冲出两只太阳乌来，盘旋怪叫。
齐毅等人大喜，应承不迭。当下放火烧了石堡村，将尸首、蛊虫烧得一干二净，杜绝瘟疫流行，而后又依照拓拔野所传授的要诀，翻身骑上鸟背，一齐冲天飞去。
这六个游侠从来不曾骑鸟翱翔，何况还是太古时驮着太阳的木族神禽。万丈高空，狂风扑面，被那雨水劈头盖脸地抽打，仿佛随时都要掀翻坠落一般，又是新奇又是紧张，紧紧地抓住太阳乌的颈毛，伏身贴在鸟背上，大呼小叫，直到飞出数十里外，方才渐渐定下心来。
暴雨逐渐转小，一路飞去，夜色苍茫，群山穿梭，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大声交谈着。
这几日间，前往汤谷贺礼的五族贵宾陆续返回大荒，消息不胫而走。口耳相传，难免有所渲染夸大，有些细节更是几近神话。齐毅等人极是好奇，争相询问验证，拓拔野也不厌其烦，一一如实回答。
众人听得时而紧张忐忑，扼腕叹息，时而畅快淋漓，击掌笑骂。听说科汗淮重伤昏迷未醒，齐毅更是说不出的担忧难过，恨恨不已。
到了剡山附近，远远地便瞧见前方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烈焰如海浪似的卷席了几个山头，隐隐听见一阵阵圆润柔和的巴乌蛮笛，夹杂着惊呼呐喊，兽吼禽鸣。
众人心中一凛，不知又发生了何事。自从几日前大地迸裂，地丘重现，土族、木族境内便接连发生了诸多反常怪事，雷雨冰雹，地震山崩，瘟疫、凶兽急速横行，他们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拓拔野领着众人，御鸟朝下冲去。
细雨绵绵，火焰乱舞，烟气漫漫缭绕，空中弥散着刺鼻欲呕的恶臭，齐毅等人闻不片刻，顿时头昏眼花，差点从鸟背上一头栽落。拓拔野亦觉得一阵烦闷。
流沙仙子眉尖轻轻一皱，冷笑道：“原来是她！”从百香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拓拔野鼻前轻轻一摇，接着又迎风轻摆。
众人只觉异香灌脑，神智顿清，暗自骇然，心想也不知这妖烟又是何物？若不是跟这妖女在一起，此刻多半已经跌入烈火里，被烧成焦炭了。
拓拔野听她语气又是鄙夷又是厌恨，正想相问“她”是谁，忽听隆隆震动，下方婴啼之声大作，低头望去，只见烟尘腾雾，一大群黄色野猪似的怪兽悲吼狂奔，沿着山谷朝西如潮席卷。
“合窳！”齐毅等人大凛，这种南荒凶兽猪身人面，黄皮红尾，叫声也如同婴儿啼哭一般，好食人肉，也吃蛇虫等毒物，因此獠牙亦带剧毒。所到之处，预示着必有洪灾出现。当年被赤帝认为是不祥恶兽，猎杀一空，想不到竟和蠪侄一般，相隔数十年，无端重现。
数百只合窳狂奔而过，几十株着火的大树被它们猛冲乱撞，登时断折横飞。
接着又听一阵阵长叹哀号，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叹息一般，听得众人毛孔悚然。但见万千黑影在林间跳跃闪动，朝西飞掠急冲。凝神望去，竟是无数长尾猕猴，白毛赤目，四只耳朵不断转动，赫然正是南荒怪兽“长右”。
这种妖猴生性凶残好斗，又大多成群结队，攻击时颇有纪律，在南荒常常被蛮族豢训为兽兵征战。当年烈碧光晟率军横扫南荒七国时，便曾大败“长右军”，放火将八百里长右山烧得寸草不生。
齐毅骇然道：“合窳、长右都是预示洪灾的凶兽，难道这里就快有暴洪了么？”
话音方落，又听见一阵猛烈的“咄咄”怪声，仿佛伐树斫木的震天巨响，转头俯瞰，数百只人形猪鬃的怪兽龇牙咧嘴，不紧不慢地结队而来，喉中发出低沉的“咄咄”声响，抬起头，瞪着眼看着拓拔野等人，忽然喷出一团团紫火，而后又摇头晃脑地径自朝西去了。
这群怪兽也是南荒独有，叫作猾褢，穴居冬眠，开春之后便出洞觅食，遇人杀人，遇虎杀虎，毫无所惧。但眼下正值深秋，它们又怎会离开南荒洞穴，千里迢迢地赶到这东荒山林之中？
怪吼震天，兽奔如潮，都顺着那悠悠荡荡的巴乌笛声，朝西卷去。霎时间，从眼皮底下奔冲而过的南荒凶兽越来越多，粗略算去，浩浩荡荡，至少有上万之众。
众人越看越是惊异，流沙仙子却只是冷笑不语。
拓拔野心中大奇：“能以巴乌蛮笛，将这些凶残暴戾怪兽尽数招来，此人御兽能力可真不下于雨师姐姐了！却不知为何从未听人谈起还有这等人物？”与众人驾鸟朝西急飞而去。
越过几个山头，火焰益猛，漫天烟雾弥漫。巴乌声越来越清越婉转，圆润响亮，动听之极。拓拔野精擅音律，听得心旷神怡，大感佩服，好奇心越来越浓，直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兽吼如狂，呐喊怒骂声也越来越清晰了，夹杂着阵阵惨叫、咳嗽，似是一大群人被困在火焰与兽群中，不得而脱。
穿过一个险峻高峭的山崖，眼前豁然一亮。只见淅沥雨丝中，山谷开阔，一条大河蜿蜒南北，闪耀着粼粼波光。
两岸草坡火势蔓延，将四周照得通明如昼，左岸山脚下，果然有百余人或躺或坐，围成一圈，挥舞着长刀兵器，破口大骂不已。在他们外沿，里三重、外三重围满了无数南荒凶兽，正朝着他们咆哮逼近，气势汹汹。
大河右岸，火光连绵，一个彩衣霞带的女子正翩然而立，悠扬地吹奏着一管巴乌，满头黑发盘结，在耳边梳了数十根细辫，随着衣袖、裙摆一齐飘飘欲飞。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象牙色的肌肤圆润光洁，柳眉斜挑，含嗔带煞，细眼弯弯，秋波中满蕴盈盈笑意，唇瓣丰润如蜜桃，让人见了恨不得咬上一口，轻轻嘟起，吹奏着蛮笛，倒象是在撒娇一般。
拓拔野所见的大荒美女数不胜数，这蛮女单就五官、容貌而言，未必称得上倾城绝色，但那似嗔似笑、媚中带煞的神情，却平添了一份奇异的蛊惑力，让人见之口干舌燥，莫名地心跳加速。
在她身边，昂然立着一只三头六脚的怪鸟，不住地拍舞着三只巨翼，五彩长尾绚丽开屏，神态倨傲。三头警惕地转动着，六只眼睛瞧见拓拔野一行，登时红光闪耀，引颈“咯咯”尖叫起来。
齐毅等人见多识广，瞧见这怪鸟，凛然一惊，脱口道：“敞凫神鸟！”登时明白这蛮女是谁了，嘿然道：“原来是火仇仙子！烈焕儿，这回你要多加小心啦。”
那穿红衣的火族游侠烈焕儿面色大变，眼见拓拔野依旧满脸茫然，不知所以，便低声略加解释。
拓拔野闻言大震，原来这蛮女竟是火神祝融与南蛮厌火国主的私生女，名叫祝浮玉。
当年祝融前往南海诛杀离火修蛇，大战三昼夜，身负重伤，幸被厌火国主淳于柔所救。厌火国与火族虽是世仇，淳于柔却偏偏喜欢上了这年长自己二十多岁的男子，不但以镇国之宝“厌火珠”相救，更以身相许，订约白头。
祝融走后，淳于柔珠胎暗结，瞒着国人悄悄生下了女儿，呵护如掌上明珠，取名祝浮玉，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全家团圆，两族修好，过上太太平平的日子。
谁想两年之后，烈碧光晟以蛮人捣毁火族神像为借口，率八万骑兵，悍然大举亲征南荒。短短十几日间连扫豹人、蜮民等六族，屠烧一空，俘虏为奴，而后又转戈西向，兵锋直指厌火国。
淳于柔与祝融相爱之后，一心与火族修好，和平共处，得闻火族大军杀到，文武大臣纷纷请战，她却力平群议，一面修书烈碧光晟，恳请退兵议和；一面飞鸟传信祝融，求他速速出面相助。
不想烈碧光晟早就算到此节，一个月前便已将祝融谴往北海，与烛龙等人商议共讨龙族之事。他假意接受淳于柔之请，退兵十里，并伪冒祝融字迹，回信哄骗安抚。待到厌火国放松警惕之时，又率军连夜奔袭，攻入厌火城，大肆屠杀烧掠，妇孺不留。
等到祝融听闻风声，火速赶至南荒之时，厌火国早已被火族铁骑踏平，彻底臣服。
淳于柔母女在数十名亲卫的誓死掩护下侥幸逃脱，藏入南荒深山之中，开始了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活。不明就里的淳于柔，只道被爱郎欺骗出卖，悲痛愧悔，四个月后自焚而死，留下了不到三岁的孤女。
祝浮玉在厌火国残部的保护教导下，逐渐长大，对火族和自己的父亲恨之入骨，改名为淳于昱，取号“火仇”，发誓终有一日，杀尽火族仇敌。
她虽非火德之身，却也天生火灵，聪颖绝伦，年纪轻轻，便拜南蛮各族的高手、巫祝为师，博采所长，自创一格，练就了绝世神功。最为擅长的正是御兽、蛊毒。
大荒572年，年方十七岁的淳于昱御使万兽，率领两万南蛮联军，大举进犯火族南疆，半月间纵横五百余里，连克六城，威名显赫一时。南炎城一战，更亲自斩杀火族两大真人级高手，并以蛊毒杀灭整城九千两百余人，从此被列为“大荒十大妖女”。
两年之后，其部在南疆被刑天的战神军接连击败，五万南蛮盟军土崩瓦解，自此一蹶不振。南蛮各部听见“刑天”二字，更是魂飞魄散，闻风披靡。
淳于昱孤身逃回南荒，几次举事，都被蛮族出卖，九死一生。此后逐渐绝迹，极少露面，世人料想多半是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想不到时隔十八年，竟在这东荒山林里孤身出现。
淳于昱听见空中声音，仰脸上望，瞧见流沙仙子，秋波中蓦地闪过惊异恨怒之色，柳眉微微一挑，笑道：“难怪今晚雷雨不停，妖兽横行，原来是来了你这长不大的小妖精。十八年没见，你怎地还是这副模样？想认不出来都不可能呢。”声音低沉柔媚，众人听在耳中，都不由得一荡。
流沙仙子大怒，格格一笑，反唇相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爹娘不要、男人不理的南蛮妖女。十八年没见，你怎地老成了这副模样？想认出来都难得很呢。”
眼见这当世两大妖女甫一见面，便针锋相对，极尽刻毒之能事，拓拔野心中大奇，不知道她们何时结下的深仇大恨。
大河左岸的众人抬头瞧见齐毅等人，又惊又喜，轰然叫喊他的名字。
齐毅凝神一看，大喜过望，笑道：“拓拔兄弟，这可巧啦！这些全是我联络的五族游侠，约好了一齐赶往皮母地丘，想不到全在这儿碰到了！”
拓拔野眼见这么多素昧平生的人，竟为了自己和龙女干冒大险，又是惊愕又是感激，御鸟电冲而下，翻身落在群雄面前，抱拳朗声道：“东海拓拔野，承蒙各位朋友厚谊，感激涕零，不知何以为报！他日与龙妃完婚之时，定当请各位好朋友痛饮狂歌，不醉不归！”
群雄闻言大哗，有人失声叫道：“你……你当真是拓拔太子？”
齐毅哈哈大笑，从太阳乌上一跃而下，拍着鸟背，高声道：“普天之下，除了龙神太子和乔少城主，又有谁能驾御得了十日鸟？”
太阳乌扭头嗷嗷怪叫，挥翅将他手臂拍开，大步走到拓拔野身边，昂首睥睨，傲然自雄，对众人甚是不屑。
群雄这才相信，纵声欢呼。
蟠桃会后，拓拔野名震大荒，一跃成为五族青年才俊、尤其是这些崇尚自由的游侠儿的英雄偶像。此刻终于得以亲眼目睹其风采，心中之惊喜激动，莫以言表。一时间，对四周围集的万千凶兽、毒烟烈火全都不放在心上了。
拓拔野转身朝淳于昱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火仇仙子，在下东海龙神太子拓拔野，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不知他们何处得罪了仙子？可否请仙子大人大量，网开一面？”
群雄早已窝了一肚子气，眼见强援驾到，更是怒火如沸，纷纷叫道：“拓拔太子，我们和这妖女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夜才刚刚在这山谷里遇到，谁知道她为何同我们过不去？”
“辣他奶奶的，这妖女蛮不讲理，太子不必和她罗嗦，直接一脚将她踹回南蛮便是！”
淳于昱眼波弯弯，笑吟吟地只不说话，青绿色的竹蛮笛斜倚唇边，乐声悠扬。妖兽越来越多，随其节奏，环绕着众人狂吼奔掠，只待她稍一变调，立时奔突围攻。
“这还用说么？”流沙仙子苹果脸蛋上笼罩着一层戾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扫视着众人，格格笑道，“定是你们适才交谈之时，对那公孙婴侯说了什么不恭敬的话，是也不是？”
群雄一怔，喧哗声顿时小了下来，一个土族游侠愤愤叫道：“稀泥奶奶的，公孙婴侯阴险毒辣、卑鄙无耻，骂了又怎地？再说他好歹也是土族中人，轮得着她一个南蛮妖女生气么……”
话音未落，淳于昱俏脸一寒，杀气大作，“巴乌蛮笛”陡然高越，凄厉破云。
众人汗毛直乍，肝胆尽寒。周围那万千凶兽随之发出震天彻地的婴哭怪嚎，排山倒海似的狂奔冲来，腥臭气浪如狂风扑面。
几在同时，山谷草地上的火焰象是被飓风卷引，轰然高窜鼓舞，从上往下俯瞰，一圈圈如涟漪倒卷，向中心的拓拔野等人飞速席卷蔓延，极是壮观。
四周黑烟大作，“哧哧”连声，奔腾如滚滚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呼吸如窒，烦闷欲呕，什么也瞧不真切了，只听天摇地动，万兽奔腾，体内火烧火燎，仿佛随着四周赤红色的烈火一起燃烧起来了……

第十一章 不期而遇
烈火毒烟轰然席卷，万兽狂奔，霎时间相距已不过十丈之遥。众游侠被那黑烟一熏，头昏眼花，纷纷踉跄倒地，别说与凶兽激斗，就连起身奔逃的力气也没有了。
拓拔野心中大凛，若是他独自一人，自然毫不怵惧，但要想保护这百余名游侠毫发无伤，可不是区区三只太阳乌所能奏效了！灵光霍闪，腹中龙珠、定海神珠一齐急速飞转，默念法诀，大喝着旋身飞冲而起。
“轰！”周身碧光滚滚飞炸，蓦地幻化为一条巨大的青龙，咆哮如雷，怒旋盘舞，将群雄笼罩在中心。长尾扫处，真气迸爆如巨浪狂涛，登时将围冲最前的数十只合窳、长右撞得冲天倒飞，摔跌出十余丈外。
满地烈焰被那狂飙刮卷，登时层层倒舞，浓烟轰然崩散。
火仇仙子身子一晃，巴乌微微失声，又惊又怒，想不到这俊秀少年竟有如此神通！但她性子素来刚烈好强，越是强敌，便越想一教高低，当下凝神聚气，吹奏蛮笛。
笛声陡变，如狂风过林，惊涛裂岸，汹汹急促，激越入云。
南荒群兽被那巴乌所驱，咆哮如狂，竟丝毫不惧那凶暴青龙，四面排涌急冲。最为诡异的，是这万千凶兽乱中有序，按照各自族类整整齐齐地区分开来，当空俯瞰，竟像是训练有素的各种军团，在号角指挥下冲锋陷阵一般。
拓拔野又奇又佩，这妖女果然有乃父之风，比之当世大荒三大驯兽高手竟毫不失色。赤炎城大战金猊神兽时，他曾受烛融指点，领悟“心心相印诀”的精义，此刻听她吹奏蛮笛，音声诡齐多变，仿佛直指众兽之心，在它们契契感应一般，可见也深谙此道。
以拓拔野现在的念力和经验，驯服单只神兽不在话下，但要想如法炮制，以乐声控制群兽以抗衡，实无可能。当下索性一面纵声怒吼，压制巴乌笛声，一面环舞飞旋，将冲上前来的凶兽打翻震飞。
群雄惊魂稍定，坐在草地上，眼看着青龙在头顶盘旋怒吼，四周兽群潮水似的奔涌又来，又如大浪似的翻腾倒卷，心中震骇惊喜，纷纷大声喝彩叫好。
流沙仙子冷笑一声，举起斑斓玉兕角仰头长吹。这残角中本就封印了众多毒兽的魂魄，受四周兽吼所激，早已蠢蠢欲动，此刻吹将起来，直如鬼哭狼嚎，凶厉凄烈。兽群闻听，登时骚动起来。
合窳等毒兽反应最为强烈，纷纷急停顿住，合着玉兕角的节奏仰头长嚎。后方奔冲而来的数百只猾褢收势不住，接二连三地撞了上来，彼此怒吼狂嚎，抓咬一团，阵型骤然混乱。
淳于昱弯月般的美目中怒火闪耀，巴乌声陡然又是一变，婉转低回，如溪水潺潺，耳语绵绵，渐渐又压过了玉兕角声，群兽狂怒暴躁之态稍敛。众合窳婴哭怪号，听着当世两大妖女的号角与巴乌交缠并奏，左顾右看，进退维谷。
便在此时，大风呼卷，山谷密林沙沙作响，大河上游忽然响起一声骨笛，尖利刺耳，淳于昱脸色微微一变，蛮笛声登时又被玉兕号压过。
那骨笛声凄诡阴郁，众游侠寒毛乍起，莫名地一阵恐惧。
拓拔野心中一凛，这笛声与蟠桃会上黑帝所吹奏的骨笛何其相似！凝神望去，细雨如丝，烈火吞吐，两岸半山都已烧得红彤彤一片，惟有那骨笛传来处，弥漫着一重淡淡的蓝雾。
众兽齐吼，敞凫神鸟三头急转，扑打巨翅，尖鸣着盘旋飞起，突然朝大河俯冲而去，“呼”地喷出一团烈火，直冲入河水之中，隆起一圈刺目的红光。
“哗啦！”大浪喷涌，突然湿淋淋地窜起数十条人影，浑身着火，低沉怪嚎，朝敞凫神鸟猛冲而去。
几在同时，整条大河像是突然迸炸开来，水浪如天河倒泻，冲天狂喷，无数人影缤纷闪烁，破浪掠起，漫天低嚎怪叫，和骨笛声声契合，凄厉悠长，阴寒透心。
“鬼国尸兵！”拓拔野心中大震，再无怀疑。这情景与昆仑瑶池、西荒通天河如出一辙！当日蟠桃会一战，黑帝、五大鬼王已被尽数全歼，难道在这深山密谷之中竟还藏了鬼国余孽么？
不及多想，大声喝道：“大家退到火里去，围成一圈，不可轻举妄动！”龙尾轰然飞扫，将扑冲上前的众僵尸打得稀烂，气浪飞卷，掀起满地火光，组成一圈七八丈高的火墙。
淳于昱所布的火种乃南荒三昧离火，炙烈狂猛，遇水更炽。百余名尸兵冲撞在火墙上，焦臭四溢，瞬间便被烧成了紫红色的焦骨，但却毫无知觉，无畏痛楚，依旧朝着众游侠猛冲而下，被气浪一震，顿时喷舞为漫天粉末。
骨笛声越来越近，河水中不断地冲出鬼兵，转眼便已布满了山谷，略一算去，少说也有八九千之众，挥舞着兵器，前赴后继地向前冲去。在火光辉映下，或是断头少臂，或是开膛破肚，惨白的尸身上裂洞翻卷，密密麻麻的蠕动着无数蛊虫，说不出的丑怖诡异。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老妖女，等收拾了这些讨厌的骷髅，再陪你好好玩耍。”玉兕角陡然折转，高亢激烈。
距离稍近的众鬼兵簌簌乱抖，随着号角声，筛糠似的急剧摇摆起来，既而“哧哧”连声，体内尸虫嗡嗡飞射，密雨似的落了满地，焦缩如芝麻。蛊虫既去，尸兵木立了片刻，微微一晃，便纷纷仆倒在地。
淳于昱“哼”了一声，似是对她的手段颇为不屑，巴乌长吹，满地火光骤然高窜，烈焰吞吐。那万千南蛮凶兽纷纷掉转头来，怒吼着横冲乱撞，顷刻间，便将众尸兵冲散开来。
放眼望去，山谷俨然成了熊熊火海，在细雨浇淋下，起伏翻涌，其势更猛。就连那大河也被烧成了滚滚沸水，白雾蒸腾。
凶兽奔腾，天摇地动，鬼兵、猛兽混战一团，不断地滚倒在火焰里，凄嗥惨厉，震耳欲聋，空气里的焦臭腥恶之气越来越加刺鼻。
群雄骇然围坐，捂住口鼻怔怔观看，直如置身梦魇。
有这两大妖女联手对付鬼兵，拓拔野登时大为放心，心想：“斩草除根，蛇打七寸，先制服那吹骨笛之人，这些鬼兵便不足为惧。”当下碧光闪耀，重新化为人身，骑在太阳乌上，急速朝着山谷那一侧冲去。
火光冲舞，咫尺瞬息，半山草坡之上站了一个红衣男子，斗篷披风，横吹骨笛，腰身上围挂了一串颅骨，正随着骨笛节奏虚空绕舞浮动。在他周围，寂然端坐了八个红衣人，垂头盘腿，石头似的动也不动。
拓拔野喝道：“何方妖孽，还不束手就擒！”驾鸟电冲，天元逆刃光芒爆舞，朝着那红衣男子迎头怒斩。
红衣男子头也不抬，犹自悠然吹笛，腰间悬浮的骷髅却蓦地飞炸开来，黑光爆射。几在同时，那端坐四周的八个红衣人急冲而起，“咻咻”连声，八道雪亮的刀光如矫龙怒舞，热浪狂飙。
拓拔野呼吸一窒，失声道：“烈雪八刀！”
这八刀首尾相接，连绵不绝，刀气更是炙热锐利，势不可当，赫然正是当日在凤尾楼中与自己交过手的火族八位同胞兄弟！
这八人是烈炎极为信赖的贴身护卫，忠心耿耿，对自己亦颇为友善，怎会摇身变成了鬼国爪牙，听这红衣男子骨笛驱唤？莫非烈炎竟已遭了什么意外么？
一念及此，冷汗涔涔，又惊又怒，不及多想，天元逆刃回旋横扫，光浪爆舞，轰然将八刀荡开，乘鸟冲天飞起。左掌真气爆吐，蓦地形成一个强猛的碧绿气旋，滚滚倒冲，将离得最近的烈四郎当空猛吸而来。想要抓住问一究竟。
但那八兄弟心意相通，如若一人，拓拔野身形方动，眼前炽浪扑面，烈雪八刀又呼啸急卷，快逾闪电，悍然劈入那气旋正中。
“嘭”地一声，气浪四炸，拓拔野掌心微痛，竟被震得气血翻涌，撒手飞退开来，心中骇异不已。
短短数月不见，这八兄弟竟似脱胎换骨，真气霸道狂猛，远胜于前。单个儿而论，便与哥澜椎等龙族勇士不相上下，八人一心，合在一处，更是威力倍增，几可与火正仙吴回等顶尖高手一较高低！
八兄弟不给他一丝喘息之机，纵横交错，连绵急攻，刀光如银龙怒舞，天河滔滔，竟将拓拔野连人带鸟迫得飞退出十余丈外，险象环生。
这“烈雪八刀”采北海玄冰铁与南荒火焰石在赤炎火山中炼成，刀魄连心，天衣无缝，可避不可断。饶是拓拔野真气超然绝世，天元逆刃无坚不摧，一时之间，竟也难以突围攻破。
凝神扫探，八兄弟脸上木无表情，双眼呆滞，气息微弱，心跳忽快忽慢，毫无节奏，像是被蛊虫和至为凶邪的妖法所操纵，无所畏惧，每一招一式都是几近搏命，凶险狠辣。
拓拔野心中一动：“是了！只要能逼出他们体内的蛊虫，或是扰乱骨笛节奏，便能趁着他们心智清明之际，一一制服。”
当下毕集念力，急念解印诀，断剑嗡然剧震，只听一声惊雷爆吼，强光刺目，从剑锋中冲天爆舞，整个山谷仿佛变成了青天白昼，隐隐只见一个巨大的青灰暗影当空咆哮。
山谷中众人脑中都是“嗡”地一响，眼前昏黑，震耳欲隆，霎时间什么响声也听不见了，就连那万千凶兽也惊慑僵伏，纷纷顿步不前。
夔牛！
被这当世荒外第一凶兽雷霆震吼，红衣男子气血乱涌，骨笛登时失声，斗篷乱摆，披风猎猎鼓舞如圆球，那八兄弟的刀光顿时随之一滞，仿佛时间突然凝固了一刹那。
对于拓拔野来说，这一刹那便已足够，纵声大喝，真气冲卷，无锋剑回旋疾舞，瞬时间连刺八人右手脉门，血珠飞射。
方一出手，他立觉懊悔，倘若这八人未曾中蛊，手腕中剑，自然便弃刀败退；但眼下他们俨然如行尸走肉，无知无觉，别说刺中脉门，就算是断腕断头，他们也殊无所谓……
念头未已，那八人果然翻身疾进，“轰！”刀光如飞瀑狂滔，断剑剧震，拓拔野周身如痹，蓦然朝后震飞翻跌，惊出一身冷汗。若非自己反应极快，下意识急旋定海神珠，因势就形，这一条手臂就被烈雪八刀齐肩卸下来了！
惊怒之间，八刀纵横怒舞，气势如狂，宛如蚕丝吐茧，将他团团困在中央，连气也透不过来了，少有不慎，立时被碎尸万段。
那红衣男子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灼灼如鬼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哑声道：“匹夫之勇，妇人之仁。盛名之下，不过尔尔！”语气低哑阴寒，极为轻蔑，重又横吹起骨笛来。
拓拔野怒极反笑，若换了别的妖兵尸鬼，方才那一瞬间早已被自己奋起神威，击得片骨不存了，只因这八人是烈炎至亲心腹，自己不愿误伤，才反遭其所乘。
眼见八兄弟攻势更猛，气浪如飙，河中冲涌出来的尸鬼也越来越多，与南荒兽群战得难解难分，心下凛然，暗想：“再不快刀斩乱麻，制伏这些妖鬼，只怕便要连累这些游侠朋友了。”
蓦一咬牙，正想故技重施，御使夔牛打乱骨笛节奏，而后一击毙敌，却听半空响起一个雄浑嘹亮的声音：“三弟手下留情！”真气充沛，如雷在耳，赫然正是烈炎！
话音未落，山后忽地传来一声号角，慷慨高亮，接着号角并吹，鼓声激奏，呐喊声如潮涌起，似有大军赶到。
拓拔野又惊又喜，纵声长啸呼应，断剑碧光纵横，如春江怒水，汹汹奔泻，登时将烈雪八刀震得朝后飞退，而后趁势冲天掠起，骑鸟直冲夜空。
细雨潇潇，夜色迷蒙，只见西北远处半空，一大片火光浮动飘飞，犹如赤云霓霞，壮丽夺目，凝神细看，竟是数千飞兽骑兵檠着火炬急速飞来，瞧那黄衣铜甲，竟是土族的黄龙军团。
当先一人朗声笑道：“三弟别来半载，风采更胜当日！我和二弟在真陵山下守侯了一天一夜，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你啦！”遥遥望去，来人金冠黄衣，丰神玉朗，赫然是土族黄帝姬远玄。
旁边一人骑乘飞龙，紫衣红带，虬髯如火，一双虎目炯炯生威，果然正是炎帝烈炎。并肩飞来的，还有火神祝融、金族开明虎神陆吾、水族博父国主燮沨以及涉驮、计蒙等土族大将。
拓拔野大喜，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这么多人，当下急念法诀，将夔牛重新封印，以免吼声误伤土族飞兽，哈哈笑道：“这可真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大哥、二哥，我正发愁该如何处置这鬼国妖孽呢，不如你们替我出出主意？”
那红衣男子脸色微变，哑声怪笑道：“素闻黄帝陛下一言九鼎，想不到原来也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土族长老会的决议，你也敢只手推翻么？”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压过山谷中的诸多喧哗，远远地传了出去。众人听了，心中都是大奇，不知这妖人所说的“主公”是谁？又与土族长老会达成了什么协议？
飞兽军疾速掠近，只听姬远玄淡淡道：“若不是皮母地丘吞埋了一万六千北鲜兽骑，敝族长老会又怎会答应与公孙婴侯两不相侵？既已立誓，寡人自会重言守诺，但这几日以来，你们四处纵蛊为害，肆虐瘟疫，掳掠僵尸为奴，弄得土、火、木三族尸横遍野，民心惶惶，敢问，这又算是什么两不相侵？又叫寡人如何平定朝野群议？”
拓拔野闻言大震，才知道这僵尸鬼兵竟是公孙婴侯部属！又惊又怒，正待喝问雨师妾下落，又听红衣男子冷笑道：“嘿嘿，陛下既然决心反悔，那也休怪我主公翻脸无情了。莫怪我没提醒，一旦与我主公为敌，境内山崩地裂、地火洪水、猛兽瘟疫……指日可期！”
烈炎厉声喝道：“梁嘉炽！你堂堂火族大好男儿不作，却自甘堕落，作那公孙婴侯的鬼奴鹰犬，蛊惑族人，祸害天下，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倘若你还有一丝悔改之意，现在立即放了烈氏八兄弟，解散鬼兵，自缚请罪，长老会上，寡人或还可为你求情……”
不等他说完，那红衣男子仰天狂笑，截口道：“好一个自缚请罪，为我求情！当日烈碧光晟杀我全家，诛我三族，怎么就不见你为我求情？怎么就不见满殿长老为我求情？”
他越说越是激愤，碧眼中泪光闪烁，怒火如焚，厉声道：“自从十六年前，你们将我全家抛入融天山的那一天起，我梁某人就再不是火族之身，而只是一介孤魅游魂！从那一天起，我的名字也不再叫梁嘉炽，而叫作魅魂，我告诉自己，终有一日，我要教你们火族一百零六城尽变作人间鬼域！”
山谷中的众火族听到“梁嘉炽”三字，无不哗然，心想：“原来是他！”惊骇者有之，同情直有之，厌憎者亦有之。
此人原本是火族昔年六大猛将之一，骁勇多智，其部“炽火军团”一度与刑天“战神军”齐名，为烈碧光晟平定南荒立下了赫赫战功。南蛮既平，鸟尽弓藏，烈碧光晟为了巩固势力，党同伐异，捏造罪名，将这桀骜自负的悍将满门抄斩，推入深不可测的融天山地渊之中。
孰料他竟如此命大，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从地渊中拣得一条性命，还投入了公孙婴侯门下。
梁嘉炽嗜血好杀，曾一夜间踏平蜮人族，不分妇孺屠杀殆尽，因此又被称为“鬼王炽”，不想一语成谶，竟成了今日这般模样。真可谓世事无稽，报应不爽了。
遍谷群雄之中，惟有淳于昱对他这番话心有戚戚，仰头格格大笑道：“魅魂将军，人心如鬼，世间原本便是地狱，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她的笑声，祝融脸色顿变，烈炎高声道：“敢问是浮玉国主么？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见你，这可真是巧了……”
火仇仙子柳眉一挑，冷笑道：“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有什么巧不巧的？厌火国不是叫琉丹么？我复姓淳于，单名昱，不知道阁下说的浮玉国主又是谁？”声音森寒怨毒，充满了刻骨仇恨。
当是时，数千飞兽军已到了山谷上空，汹汹俯冲而下，将山谷四面围住，火把星星点点，和下方草坡的火光交相辉映，四野亮如白昼。
祝融骑乘双龙急冲而下，双袖一卷，将双龙化作霓龙杖收入手中，悄无声息地落在河岸，白发飘飘，红须若舞，怔怔地凝视了淳于昱片刻，眼中爱怜、愧疚、悲苦、悔恨、温柔……各种神色交相掺杂，叹了口气，道：“孩子，怨有头，债有主，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要杀要剐全由得你。但是……火族的平民百姓却是无辜的，你又何苦迁怒于他们？”
火仇仙子咬牙道：“你少来这里惺惺作态！你当我当真不敢杀你么？火族的百姓无辜，厌火国的百姓便天生有罪了？两万七千条人命，在你们眼里竟连猪狗也不如！”
越数越怒，彩衣忽地一鼓，霓光爆闪，朝着祝融当胸刺去！
“嘭！”祝融身子一晃，鲜血激射，右胸赫然插了一柄紫红色的三尺短剑，光华流离。
众人失声惊呼，拓拔野、烈炎等人相距太远，救之不及，急忙抢身冲去，惟有流沙仙子、魅魂一愣，双双大笑，极是幸灾乐祸。
火仇仙子脸色微微变，想不到他竟避也不避，心中蓦地闪过一些后悔之意，但想到母亲、族人的惨死，怒火登时又熊熊地卷上心头。探手凌空一抓，将那紫铜短剑霍然倒拔而出，冷冷道：“你还记得这柄剑么？”
拓拔野、烈炎等人电冲而下，将祝融扶住，想要施法封住伤口，却被他摇头示止，任由鲜血从胸膛汩汩而出，吸了口气，神色古怪，低声道：“自然记得。这柄剑是三十五年前，我送给你娘亲的‘心血神剑’。”
火仇仙子弯弯的妙目中滢光闪烁，冷冷道：“你记得你送此剑时，还说了什么吗？”
祝融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嘴唇翕动了片刻，才徐徐道：“我说此剑是火族的神匠夫妇挖出自己的心，以血祭剑，才铸造而成的。普天之下只有一双，我要为她找到另一枝，从此生生世世，永结同心；还要让火族与厌火国之间时代友好，再无刀兵……”
火仇仙子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喝道：“你欠我们母女的，我或许可以忘记，但你欠厌火国的三十二年血海深仇，我却一刻也不敢忘！”心血神剑紫光怒爆，再次如闪电似的朝他心口冲射而去。
这次拓拔野、烈炎早有所备，齐齐挥掌一拍，气浪轰然，登时将那短剑击得冲天抛起，不偏不倚地落到烈炎掌心。
烈炎指尖在那短剑上轻轻一弹，嗡然龙吟，心中感慨万千，叹道：“同心共血，生生世世。淳于姑娘，这对神剑自铸成之日起，便只剩下一柄，当年赤帝赏赐给火神，也是希望他终有一日能找到自己挚爱之人。他将此剑送与你娘，实是一片赤诚真心……”
淳于昱心中如绞，冷笑不语。
流沙仙子惟恐天下不乱，也不管拓拔野几次眼神恳求，笑吟吟地道：“我只听说情人私订终生之时，常常互送金锁玉镯，像这般送一件大凶之器的，倒真是绝无仅有呢。想来祝真神神机妙算，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佩服，佩服呀。”
火族群雄大怒，纷纷呵斥，烈炎只当没有听见，指尖轻弹，将短剑隔空送回到火仇仙子的手中，沉声道：“淳于姑娘，火神是寡人的授业恩师，但他的刚毅正直、淡泊宽厚，族中又何独寡人景慕敬服？当年因为厌火国覆灭之事，他与烈碧光晟一直势同水火，更对自己愧恨自责，耿耿于怀。若不是因为他在长老会上，几次三番据理力争，主张怀柔治理南疆，又私自恳托刑天等将，对厌火国旧部网开一面，被屠戮驱逐的南荒夷族又何止十万！”
顿了顿，声音更转低沉，道：“这些年来，他始终未娶，对你们母女抱愧思念，一日甚于一日，无时无刻不在为你担忧。十八年间，他踏遍了八荒四海，一则为了探听你的下落，二则也是为了寻找那失传的另一柄心血剑，埋在你娘亲的坟前，了却心愿……”
说到最后一句时，转身从祝融背负的铁匣中拔出一柄短剑，“叮”地一声，紫光耀眼，和火仇仙子手中的那柄心血神剑交相辉映、长吟，形状、大小赫然一模一样！
众人哄然，想不到这太古时代便已失传的火族神剑，竟然真的会让祝融找到！魅魂远远地瞧见，又是惊愕又是艳羡，忍不住飘身移近，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烈炎缓步上前，将那柄短剑递到她的手中。
淳于昱花容骤然惨白，又渐渐地涌起晕红之色，痴痴地看着这两柄短剑，惊异、酸楚、激动、难过……跌宕沉浮，恍惚若梦，一时竟不知所措。
烈炎道：“淳于姑娘，这柄神剑是祝火神在赤炎火山的山腹深处找着的。舍妹当日坠入火山腹中时，恰巧瞧见两百余丈下的岩壁上，插着一柄短剑，形状颇似传说中的‘心血’，便告知神上。为了取得这柄神剑，火神六次冒死进入赤炎火山，才终于从岩浆之中拔出……”
他神容恳切，声音低沉真挚，听得淳于昱心乱如麻，又是难过又是悲楚，泪水忍不住滚滚涌出。
有一刹那，她多么想奔入那人的怀中，放声大哭呵，就像自小她常常做的那个梦一样。在梦里，阳光灿烂，碧树红花，她坐在龙马上，靠在他的怀里，不知为什么，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旁边，母亲回过头来，美丽的笑脸容光焕发，凝视着他们，嘴唇翕张，像是在温柔地说着些什么，但是她却听不真切。
在那个此生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的梦里，她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记得春风吹过树梢，鸟儿在耳边欢唱，云朵高高地漂浮在蓝天上，仿佛随着时间一起凝固了。只记得母亲笑靥如阳光般灿烂，鼻息间尽是那泥土和花草的清香，还有那温暖而又缥缈的父亲的气息……
而此刻，相距数丈，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容渐渐模糊了，像水光似的轻轻摇荡着，仿佛在梦里，又仿佛在梦外。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剑锋上，那声音就像自己的心在刹那里撕裂成了碎瓣。
见她怔怔凝视着短剑，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众人都是一阵难过，寂寂无声，就连那万千凶兽、尸鬼也木愣愣地呆立着，偶尔发出两声低沉的哀鸣。
流沙仙子原想说写讥嘲挖苦的风凉话，但不知何以，心中却莫名第一阵刺痛，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一些久远得早已不愿想起的往事，喉咙若堵，再难说出口来。
姬远玄咳嗽一声，上前道：“淳于姑娘，炎帝说得不错，当年南荒连年战事全因烈碧光晟而起。家仇也罢，国恨也罢，你的敌人都是烈碧光晟，而不是祝火神，更不该是火族百姓。烈碧光晟野心勃勃，一心并吞各邦，成就霸业，无所不用其极。这几十年来所欠的，又何止是南荒各族的血债？”
陆吾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拓拔野温言道：“淳于姑娘，当世炎帝深明大义，为了天下苍生，毅然与烈老贼斩断叔侄之情，誓于之死战到底。有这等明君，是火族之福，更是南荒各族的福气。只要大家同仇敌忾，齐心协力，假以时日，必可还天下太平。那时厌火国中兴，还不是指日可待么？”
淳于昱脸色苍白，默然不语，被众人这般七嘴八舌地劝说，心中更是烦乱已极，蓦地朝后退了几步，柳眉一蹙，欲言又止。
烈炎见状，知道她心意已然摇动，当下朗声道：“炎天在上，赤土在下，我烈炎对着这剡山发誓，他日平定叛党，还复太平之后，若不与厌火国等南荒九族四十八国世代交好，和平共处，则永受地火煎熬，不得超脱，有如此石！”
说着，伸出右掌，凌空抓起一块石头，掌心烈火真气“哧哧”激响，顷刻烧化为石粉，簌簌掉落。
众人耸然动容，淳于昱大震，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烈炎，见他坦荡相对，殊不退缩，心底惊疑犹豫之意渐渐退去，眯起眼，半晌才一字字地冷冷道：“就算你不怕天谴，违逆此事，我也会教你毒火灼身，万蛊攻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众人闻言大喜，她的话虽说得阴冷狠毒，但言外之意却是默认了烈炎等人结为同盟的邀请。
烈炎、拓拔野、姬远玄三人相视而笑，齐声道：“一言为定！”有这善御毒兽的南蛮妖女相助，对付烈碧光晟无疑又多了一分胜算。
祝融松了口长气，脸上露出一丝悲喜交集的笑容，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坐倒在地。两旁的火族卫士大惊，急忙奔上前来，聚气于掌，将他胸膛的伤口封住。
魅魂又是失望又是恼恨，远远地哑声厉笑道：“祝火神，恭贺你父女团圆，前嫌尽弃！嘿嘿，想不到数万条性命的血海深仇，竟被一柄短剑就给抵消啦。厌火国这三十多年来培养的国主，原来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叛徒！”
淳于昱俏脸飞红，羞怒交加，“哼”了一声，正待说话，烈炎业已高声喝道：“梁嘉炽！若不是你当年煽风点火，在南荒大肆屠戮劫掠，欠下无数血债，今日火族与南荒各族之间，又怎会有如此隔阂仇怨？你不分是非正义，不知思过悔改，是以当年被烈碧光晟陷害之时，才没有一人肯为你求情！时至今日，还不懂得醒觉么？”
魅魂碧眼中怒火欲喷，哑声狂笑道：“黄毛小儿，也敢大放厥词！你当我像这小丫头一般愚蠢可笑，受人摆布么？似海深仇，不共戴天，凭你这花言巧语，也想就此平息？”
蓦地顿住笑声，凝视着姬远玄，森然道：“黄帝陛下，既然主公与你立誓在先，今晚我就暂且放过他们。但你若决意反悔，三日之内，九万里中州，定然变作人间鬼域！”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轰”地一声，红光炸舞，竟如轻烟似的消散不见了。
烈炎等人想要追救烈雪八刀，已然不及，山坡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众人又惊又怒，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破口大骂不止。
远远地，仿佛从天边传来那凄厉诡异的骨笛声，虚无缥缈，越去越远。那近万鬼兵凄号怪叫，纷纷冲入大河之中，波涛汹涌，霎时间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第十二章 皮母地丘
此时细雨已停，漫山遍谷的火焰也渐渐转小。夜风吹来，乌云离散，露出一角深蓝的夜空，星子寥廓，淡淡闪耀。
鬼兵既去，就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众人欢呼高歌，心情大为放松。倒是那万千南荒凶兽听不见巴乌之声，星罗棋布地散立在草坡上，茫然四顾，不知所从。
飞兽军训练有素，纷纷俯冲而下，将众游侠围护起来，以防群兽再度发狂。
淳于昱冷笑一声，吹奏蛮笛，众凶兽顿时呜鸣怪吼，穿插奔掠，排列成几个整整齐齐的方队，随其节奏有条不紊地缓步徐行，夜色中瞧来，颇有几分沐猴而冠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滑稽。
众人好笑之余，大感佩服，能将猛兽训练得如此“军容整肃”，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这南蛮妖女了。暗暗又有些庆幸，倘若这妖女非友而敌，他日沙场相逢，要和这些凶暴守纪的兽军交起战来，那也是大大的头疼。
拓拔野与烈炎、姬远玄等人不期而遇，都颇为欢喜，当下一边帮助祝融以及其他受伤游侠疗伤驱蛊，一边围坐而谈，将近日来发生之事都细细地交流了一遍。
东海之战，众人虽已得知大概，但此番听拓拔野亲口说来，倒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更觉惊心动魄，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击节叫好，时而黯然扼腕。
烈炎听得气怒难平，心下愧责，摇头叹道：“三弟，二哥对你不住。倘若那日我亲自前往汤谷贺礼，多添几个帮手，公孙婴侯也未必能够得逞啦。”
拓拔野一愕，心中大暖，笑道：“二哥说得哪里话？南荒、中土的战事都极为吃紧，你们又怎能擅自脱身？再说，无论是烛老妖，还是那公孙婴侯，都是处心积虑，志在必得，就算大家全都赶来了，他们也必定有对应之策。”
姬远玄沉声道：“不错。那几日之间，燕北鲜、八大天王全力进攻中土，烈碧光晟又大举北犯，便是为了牵制我们的兵力，无暇东顾。水妖此次倾巢而出，部署得可谓天衣无缝，若非龙族、汤谷上下一心，拼力死战，东海眼下只怕已被水族盘踞了。”
众人心下凛然，都觉得一阵后怕。东海一旦被水族所控，则北水、木、南火三族势力连成一片，对金、土、北火、南水俨然形成包抄围夹之势，大荒格局、未来胜负基本可以定论。
陆吾沉吟片刻，皱眉道：“奇怪，烛真神一向计谋深远，倒也罢了，那公孙婴侯从皮母地丘中出来不过两三日，又怎会对太子及龙族的情形如此了如指掌？而且看他的所作所为，每一步又都与水族的计划隐隐契合，倒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一般……”
拓拔野心中一凛，旋又摇头道：“公孙婴侯是黑帝的外甥，当初波母怀孕之时，便是被烛老妖所陷害，一家三口被驱逐到土族地壑之中，生不如死。以他狭隘自负，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向烛老妖索仇，断断不会与他联手。”
姬远玄点头道：“不错，皮母地丘重现之日，便一气吞埋了两万北鲜军团，适才的鬼兵大多都是这些水妖尸身所化。公孙婴侯与我族盟誓互不相侵时，更直言不讳，说要以这些尸兵讨伐水族，为黑帝、波母报仇雪恨。”
当下又将此事的经过对拓拔野详细地述说了一遍。
原来真陵之战前，土族巫祝便已卜算到若与水妖决战于真陵之野，必有大捷。应验之后，欣喜若狂的土族长老会竟将皮母地丘奉为圣地，开坛祭祀。
公孙婴侯便在祭祀时突然出现，声称愿与土族结成同盟，共讨水妖。他原本就是土族从前最有威望的长老公孙长泰之子，加之又是大荒十神之一，修为超绝，当世罕有匹敌，对于土族中人而言，自有一番亲切感。
大敌压境，土族长老会均想拉拢他为己用，让这皮母地丘变成水族大军难以逾越的鸿沟要塞，于是不顾姬远玄的反对，立议结盟，彼此以真陵山为界，互不侵扰，共同对抗水妖。
不想一日之后，便传来公孙婴侯掳掠龙女，欲在皮母地丘中大婚的消息。姬远玄惊愕震怒，却苦于盟誓之累，不能出兵干涉，当下飞鸟传信，联络了烈炎等人，一齐赶往皮母地丘，等待拓拔野，共商对策。
昨夜，烈炎方甫率部赶到，却遭鬼兵突袭围攻，激战中，烈雪八刀被魅魂下蛊控制，变作鬼奴。烈炎与姬远玄、陆吾各部会合后，追踪至此，却意外地邂逅了拓拔野和淳于昱一行。
听到这里，拓拔野方才了解来龙去脉。听说各族为了帮助自己解救雨师妾，都抽调了不少高手赶来，心潮汹涌，大为感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谢。
姬远玄道：“公孙婴侯原本便罕有敌手，得了黑帝余孽，势力大张，皮母地丘中的奇蛊凶兽更是数不胜数，不在灵山之下。他夺取龙妃，除了想羞辱三弟，以雪神帝之耻外，多半还想借她御兽之能，好好利用壑内的妖兽，像淳于姑娘这般组建兽军，以争霸天下……”
流沙仙子原只是笑吟吟地在一旁瞧热闹，闻言突然格格大笑起来：“这可真叫‘盘古门前耍大斧，伏羲府里算八卦了’！龙女也罢，姓淳于的老妖精也罢，你道她们的驯兽本领是向谁学来的？”
众人一凛，听她言下之意，这二女的驯兽之能竟似是公孙婴侯所授。
淳于昱脸色一变，眯起弯眼，冷笑道：“小妖精，你的子母针和百香囊又是从谁那里偷来的？当日又是谁死乞白咧地求着他传授蛊毒？只可惜人家怎么也瞧不上你，只是把你当作猴儿耍，耍成现在这副模样啦。”
流沙仙子大怒，嫣然笑道：“是呀，我不过是学不成艺，偷偷师而已，那又怎地？可不像有些人自甘下贱，把自己都搭进去啦。现在听说人要娶龙女为妻了，又气得肝肺齐裂，眼巴巴地赶来作弃女怨妇，羞也不羞？”
淳于昱俏脸飞霞，厉声道：“住口！”紫光爆射，两柄心血短剑急电似的朝她心口冲去。
“嘭”的一声，气浪鼓舞，拓拔野抄身将双剑抢下，苦笑道：“二位仙子，既然大家同仇敌忾，又何必自相残杀，让亲者痛，仇者快？”
二女“哼”了一声，齐齐冷笑道：“谁和这妖精同仇敌忾了？”
众人见状，心下已知大概，一时都不敢插话。
祝融在一旁盘坐调息，听见这番话，心里更是痛如针扎。以淳于昱刚烈如火的性子，当年必是为了报仇复国，不惜以色引诱正如日中天的公孙婴侯，结果反被其所惑，陷入情网，不能自拔。
淳于昱双靥如火，蹙着眉尖，忽然冷冷道：“不错！我今夜领着群兽到此，就是为了去搅乱公孙婴侯的婚礼的。这薄情寡义的狗贼，欠了我十八年，也该还我啦。”顿了顿，瞥了满地的鬼尸一眼，“哼”了一声，道：“就凭这些鬼兵，也想挡住我么？”
众人恍然，这才知道适才魅魂领着万千鬼兵到此，竟是为了狙击她的兽军。如此说来，她施放三昧离火烧山，倒也不全是为了困阻五族游侠，更主要的目的多半还是为了布置火阵，逼出尸兵来。
淳于昱转过头，弯月似的妙目灼灼地凝视着拓拔野，挑眉道：“拓拔小子，除了那薄情寡义的狗贼，皮母地丘再没人比我熟悉啦，闭着眼睛都能来去自如。你若想救出龙妃，便和我联手，各取所需……”
话音未落，流沙仙子又格格笑道：“哎哟，龙鲸打喷嚏——好大的口气！当初我在皮母地丘里待着的时候，你还在南荒的树林里和长右一起荡秋千呢！”故意紧紧地挽住拓拔野的手臂，笑吟吟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蚊吟似的道：“臭小子，你若敢带着这老妖精去，瞧姐姐以后还理不理你……”
拓拔野被她吹得耳根酥麻，脸上烧烫，除了雨师妾和纤纤之外，他就是对这妖女最是没辙了，当下苦笑传音道：“多一个帮手，又有什么不好？有她陪着，你不也轻松了几分么……”臂上蓦地被她一拧，疼得龇牙咧嘴，后面的话登时说不出来。
姬远玄咳嗽一声，道：“两位仙子，皮母地丘在地底掩埋了十六年，这十六年间到底有多少变化，想必二位也无把握。况且公孙婴侯计划周详，必有所备，倘若冒然轻进，只怕正中其道。倒不如互通有无，携手合作。”
烈炎等人点头称是，纷纷劝道：“大敌当前，两位仙子理应尽释前嫌才是。”
流沙仙子眉尖一扬，笑道：“好啊，倘若她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勉为其难，只当瞧她不见。”
大风鼓舞，千山倒退，夜色苍茫无边。众人骑乘飞兽，朝着真陵山方向飞去。巴乌声悠扬响彻，转头俯瞰，远远地还能瞧见那狂奔如潮的兽群。
拓拔野瞟了一眼骑坐在敞凫神鸟上吹奏蛮笛的淳于昱，心下好奇，低声道：“好姐姐，你对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条件？怎么她听了脸色那么难看，像是要吃了你一般？”
流沙仙子抿嘴微笑，嫣然道：“到时你自然就知道啦。”
此时祝融的伤口已无大碍，只是失血太多，脸色苍白，骑在双龙之上摇摆不定，直如纸鸢飘飘欲飞，几次想要与淳于昱说话，她却立即冷冷地转过头去，吹奏巴乌笛，御使众兽集结远随。
他心下黯然，知道女儿虽然已同意与拓拔野、烈炎结盟，只是为了复国报仇，并不意味着已经原谅自己这个父亲。三十余年所累积形成的看法，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全扭转，只有循序渐进，日后慢慢再说了。
飞兽军速度极快，清晨时分，已到了真陵山一带。
东方朝阳初升，霞光万道，照耀得万里山野金灿灿一片。远远得便瞧见雄伟的真陵断山迤俪如城郭，崩岩碎石遍野都是，草原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如蜘蛛网般纵横交错。
北侧更远处，霓光万丈，霞云滚滚翻腾，一个巨大的地壑绵延二十余里，横跨千余丈，峭壁环立，雄伟险峻，隐隐可以瞧见壑中霞雾之中，一座山峰若隐若现，飞鸟盘旋。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皮母地丘了。
流沙仙子清澈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在朝阳的照耀下，双眸映照着远处的霓霞虹彩，仿佛两团火焰，跳跃燃烧。
忽听下方传来阵阵欢呼，拓拔野低头望去，又惊又喜，越过山崖，只见真陵河遄急奔流，两岸的树林、草野上星罗棋布着数千个帐篷，无数人密密麻麻地站立在朝晖里，仰头挥手欢呼，服装各异，有五族游侠，也有金、土、火三族赶来助战的骑兵。
飞兽军急速俯冲而下，在平原上大步奔突，前方树枝扑面，裂缝横亘，直冲出数百丈，才渐渐放慢速度。四周人潮围涌而来，欢呼不已。
拓拔野从太阳乌上翻身跃下，眼光扫处，瞧见一个身着虎皮大衣、气宇轩昂的男子，正朝自己飞奔而来，大喜笑道：“拔将军！”正是新近升为寒荒国大将军的拔祀汉。
跟随拔祀汉身旁奔来的，左边是一个身着豹皮斜襟长衣的瘦削少年，斜挎一弓一弩，腰间摇摇晃晃地悬摆着琥珀色野牛角，正是箭术寒荒第一的天箭。
右边是一个毛裘长衣的少年，脸容俊俏，浑身虽无华服玉饰，却掩抑不住高贵之气，淡蓝色的双眼凝视着拓拔野，红晕遍颊，笑容明艳动人。
拓拔野一怔，蓦地认将出来，也不知是惊是喜：“楚国主？你怎么也来了！”身旁流沙仙子格格一笑，揶揄道：“傻小子，这还用问么？”
拔祀汉奔到身前，和拓拔野互相拥抱致意，道：“楚国主听说龙妃被奸贼所掳，寝食难安，特让末将率领八百寒荒骑兵，到这里听候太子差遣！”
拓拔野心中激荡，拍了拍他的后背，转头望去，楚芙丽叶在十余步外站定，嫣然微笑地望着自己，喜悦羞怯，而又矜持。一路奔得甚急，胸脯起伏，俏脸如霞，更添丽色。
对于这寒荒公主的暧昧情意，拓拔野早已知悉，但听从龙神之劝，此心既已有所系，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因此始终保持距离。此刻见她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心中感激、感动，又夹涌起阵阵温柔之意，当下敛神微笑道：“多谢楚国主。”
楚芙丽叶脸上更红，摇了摇头，柔声道：“拓拔太子于我寒荒八族恩德深厚，孤家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只要能对太子有所助益，救出龙妃，孤家就欢喜不尽啦。”
此时其他各族的豪雄、游侠也纷纷奔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道：“不错！只要能救出龙妃，拓拔太子有何吩咐尽管说！辣他奶奶的，大不了上趟刀山，下回火海！”怒吼、欢呼声交杂翻涌，震耳如雷。
拓拔野心中感激无已，正想说话，却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霞光从远处皮母地丘中冲天飞起，霓光四射，天地尽染，又听一个沙磁雄厚的声音哈哈笑道：“想不到我公孙婴侯大婚，竟有这么多贵宾高朋不请自来，情意深重，可真叫人授受不起呀。”
众人哗然，转头望去，只见空中彩云滚滚奔腾，霓光摇舞，如水光晃荡，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海市蜃楼似的图象。
但见那空中图景中，一个黑袍高冠的年轻男子傲然而立，脸容苍白如雪，俊美绝俗，目光灼灼地俯瞰着众人，笑容倨傲，又带了几分风流自赏的轻薄味道，赫然正是阳极真神公孙婴侯。
在他身边的床椅上，端然坐着一个霞帔凤冠的新娘，红发如火，肌肤胜雪，秋水明眸中泪光滢滢，嘴角却挂着从容淡定的微笑，显得如此娇媚动人，风华绝世。
拓拔野心中剧震，呼吸几已停窒。短短三日未见，竟像是已经隔了十年。
群雄惊呼大骂，不绝于耳，纷纷弯弓怒射，箭矢如雨，朝那空中幻象中的公孙婴侯射去。但相隔太远，冲不到一半便已力竭抛落，惟有天箭的电弩箭、白六儿的银光矢破空激舞，堪堪从“公孙婴侯”的口中穿射而过。
光波晃荡，“公孙婴侯”扭曲着仰头大笑道：“如此贺礼，倒也别开生面！只是有来无往，我这主人岂不失礼？各位佳宾，多谢了！”
话音未落，轰隆连声，天摇地动，整个大地陡然向下塌落！
众人脚下一空，失声惊呼，踉跄奔跌，又听一阵如雷震响，土石迸爆，红光冲舞，四周的纵横交错的地缝中竟喷出数十丈高的冲天火焰！
众兽惊嘶，十几个游侠促不及防，登时被火焰烧着，惨叫着胡乱拍打全身，满地打滚，很快便再不动弹了。周围众人惶乱骇异，急忙围冲上前将火势扑灭，但为时晚矣，仅有两人气若游丝，一息尚存。
拓拔野惊怒欲爆，纵声喝道：“公孙婴侯，这是你我之间的事，要想报仇雪恨，尽管冲着我来，又何必伤及无辜！”声浪滚滚，压过四周轰隆之声，遍野回荡。
听见他的声音，海市蜃楼中的雨师妾登时眼圈一红，珠泪滚滚而落，但笑靥却如鲜花怒放，美得让人难以逼视。樱唇翕张，仿佛在说些什么，却没人能够听见。
“公孙婴侯”哈哈大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自然不愿伤人性命，但你这些朋友放着甜蜜蜜的喜酒不喝，非要喝穿肠毒药，我又有什么法子？”
顿了顿，目中精光闪耀，昂头嘿然笑道：“黄帝陛下，炎帝陛下，怎么两位也在这里呢？莫非昨夜魅魂将军还没将我的话带到么？今日为止，我的敌人仍只是烛老贼，两位若不想让族人百姓备受地火煎熬、瘟疫肆虐之苦，还是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上一杯喜酒吧……”
烈炎怒极，截口喝道：“枉你还是大荒十神，两族贵胄，竟然作出这等小人行径，也不怕给现人蒙羞么……”被姬远玄轻轻地拉了几回衣袖，这才强忍怒火，哼了一声，朗声道：“火族百姓都是磊落坦荡、视死如归的好儿郎，阁下想作什么，尽管来罢！”
火族群雄轰然怒吼，纷纷拔刀呼应。
“公孙婴侯”哈哈长笑道：“烈家男儿，果然有种！”话音方落，四周轰隆巨震，地火喷涌，整个大地仿佛全都燃烧起来了，不远处的半截真陵山剧烈震荡，山壁陡然崩炸，万千巨石滚滚冲落，朝着人群飞窜砸来。
“住手！”拓拔野纵声大喝，骑着太阳乌冲天飞起，高声道，“公孙婴侯，倘若你还算是一条汉子，立刻放了雨师龙妃，出来和我光明正大决一生死！”
地火顿敛，震动少止。
“公孙婴侯”哈哈笑道：“拓拔小子，那夜扶桑树顶，是你自己选择了姑射仙子，雨师妹子伤心之下，看穿了你的面目，这才心甘情愿地嫁我为妻。你又怪得谁来？”
说着故意伸出手，托起雨师妾的香腮，低头吻去。雨师妾似是被封住了经脉，绵软无力，奋力挣扎不得脱，被他亲在耳根，满脸娇嗔羞怒，泪水纵横。
群雄大骂不绝。
拓拔野怒火填膺，几欲爆裂，狂风吹来，霓光摇荡，海市蜃楼渐渐变得迷蒙起来，两人的身影都瞧不清楚了，只听公孙婴侯的纵声狂笑：“拓拔小子，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作什么龙神？还平什么天下？若有胆子，就到这地壑之中，抢回你的新娘子，否则趁早滚回东海，作你的缩头乌龟去吧！”
一字字如根根尖针，扎入他的心底，疼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当是时，笑声回荡，霓光云彩突然鼓舞收缩，冲入地壑之中，炸散为七彩艳光。蓝天万里，白云飞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拓拔野心意已决，朝着群雄当空抱拳行礼，朗声道：“各位好朋友，多谢大家牵挂关怀，但此事不过私人恩怨，无须牵扯各族。大家放心，明天日出之前，我必定会带着龙妃安然回返。他日重办婚筵之时，再与各位好朋友一醉方休！”不等众人回话，驾鸟电冲而去。
流沙仙子、淳于昱齐声叫道：“拓拔小子，等等我！”双双骑鸟飞追，紧随其后。
群雄大哗，群情激愤，议论纷纷，都要跟随拓拔野，一齐冲入皮母地丘，搅他个天翻地覆。
姬远玄朗声道：“各位朋友，少安毋躁！”等到喧哗声渐渐止歇，才又沉声道：“公孙婴侯虽是我土族贵胄之后，又助我大军消灭了数万水妖。但其狼子野心，卑劣无耻，从地底出来数日，便作了众多恶事，我姬远玄又岂能因私废公，与虎谋皮？不趁着今日诛灭此獠，又何以向瘟疫惨死的各族百姓交代？”
众人齐声喝彩，几个性急的游侠叫道：“既是如此，还等什么？不如大家一起跟着拓拔太子冲进去，杀他个痛快！”附应声登时轰然一片。
姬远玄摇头道：“皮母地丘犹如烈火地狱，毒虫凶兽数不胜数，公孙婴侯新近又收了数万尸兵……我们这般贸贸然地冲进去，和扑火飞蛾又有什么差别？”
楚芙丽叶眉尖一蹙，心下着恼，淡淡道：“黄帝陛下既知凶险，又怎能坐视拓拔太子而不顾？”
姬远玄微微一笑，道：“楚国主放心，且不说拓拔太子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身，现在跟随他身边的两位仙子，都是蛊虫毒兽的祖宗，他们三人加在一起，一天半日之内，公孙婴侯也决计奈何不得。”
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颗龙眼大的珠子，绚光闪耀，环顾群雄，道：“这颗珠子叫‘鬼影珠’，西海‘鬼影鱼’肝中所生，两两一双。两人分执一颗，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彼此照影成像，看得一清二楚。寡人知道拓拔太子的性子，定然不愿连累旁人，所以昨夜趁他不备之时，特意在他身上藏了一颗……”
话音未落，“鬼影珠”上彩光炸吐，蓦地当空化成一轮影像。只见三人骑乘飞鸟，正往皮母地丘中冲落，当先一人俊秀挺拔，赫然正是拓拔野。
众人哄然，大感有趣，姬远玄目中光芒闪动，微笑道：“只要拓拔太子身上的珠子不曾掉落，我们就能清清楚楚地瞧见皮母地丘中的所有景象，知己知彼，静侯良机。此外，寡人已经调集了所有飞兽军往这里赶来，一旦拓拔太子稍有凶险，我们立即尽数出动，杀公孙婴侯一个措手不及！”
拓拔野三人盘旋飞舞，俯瞰下方那壮丽奇诡的景象，心中大凛。
地壑辽阔迤俪，东西绵延二十余里，望不到边际，南北宽达千余丈，两侧悬崖峭壁，深不可测，仿佛一张森森巨口，择人而噬。
下方寒气、热浪交相喷涌，云蒸霞蔚，变幻出万千形状。深壑当中仿佛矗立着一座峻伟险峰，神龙见首不见尾，狂风吹来时，云彩飞散，奇峰怪石若隐若现，像是无数仙人、怪兽藏在云雾之间。
忽听一阵尖声怪鸣，一群五彩缤纷的巨鸟从下方云霞中冲天飞起，呼啸着朝拓拔野三人撞来，相隔数十丈，听见流沙仙子的号角与火仇仙子的巴乌，顿时惊啼冲散，远远地盘旋避开。
流沙仙子俯瞰下方，嘴角露出一丝悲喜讥嘲的微笑，低声道：“想不到相隔十八年，还是回到了这里。”蓦地高吹玉兕角，碧光冲射，一只巨大的怪物振翅盘旋，发出“那七那七”的刺耳怪声。
那怪物周身碧绿，光滑透亮，头顶三支尖角，仿佛一只巨大的昆虫。六足凌空乱蹬，一双大如车轮的碧眼直楞楞地瞪着拓拔野，若有所思。正是许久不见的那七怪兽。
拓拔野见到它，颇感亲切，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那歧兄别来无恙？我还道你主人找到新坐骑，不要你啦。”
流沙仙子呸了一声，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般喜新厌旧么？那七的老家便是这皮母地丘，有它带路，可比你这傲慢无礼的鸟儿强多啦。”
太阳乌见他二人与这丑陋怪物如此亲昵，也不知是呷醋还是不屑，嗷嗷鸣叫，巨翅轰然横扫，想将它赶开。不想“那歧”庞躯被它拍中，竟巍然不动，懒洋洋地扑扇扑扇翅膀，大眼依旧直愣愣地瞪着拓拔野，也不生气。
拓拔野摸了摸太阳乌的脑袋，笑道：“鸟兄，委屈你了。”和流沙仙子一齐翻身跃到那歧背上，抽出断剑，将太阳乌封印其中，朝深壑中冲去。
敞凫神鸟尖声长啼，张开巨翅，滑翔紧随。火仇仙子骑乘其上，默默不语，弯弯的妙目凝神四扫，神色警惕，俏脸上酡红如醉，在四周云霞映衬下，更显娇艳。
三人驾兽急速俯冲，风声猎猎，云霞崩散，左侧崖壁如削，光滑陡峭；右边便是那从地壑深处拔地而起的神秘“地丘”，虽已冲入数百丈深，仍难以看清全貌。偶尔彩霞离散，才能看见突兀嶙峋的巨石、横空碧翠的青松。
兽吼鸟鸣之声震耳欲聋，不断地有见所未见的怪兽飞冲猛撞而来，或是被二女的号角、蛮笛惊得肝胆欲裂，狼狈飞退；或是被拓拔野顺手一掌，打得四仰八叉，撞在崖壁上，怪叫着一路摔跌。
倒是一群群毒虫怪鸟颇为难缠，始终嗡嗡地盘旋头顶，时而急扑而下，时而环绕身旁，三人少有举动，立即嗡嗡飞散，但过不片刻，又纠集了更多，彩云似的尾追不绝。
好在拓拔野三人俱是百毒不侵之体，偶尔不慎，被这些毒虫撞中，也只如被蚊子叮了一口，顺手拍死就是。
二女凝神聚意，转眸四处扫探，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拓拔野问了几回，她们或充耳不闻，殊不回应；或白他一眼，说声讨厌，就不再搭理。当下也只好苦笑作罢，随她们去了。
说也奇怪，越往下飞，光线反而越发明亮，云雾渐渐稀薄，那连绵蜿蜒的崖壁、尖利险峻的山石、数之不尽的奇花异草……一一从身边疾闪而过。仰头望去，上方早已被重重彩霞遮盖，连一角蓝天也看不见了。
想到雨师妾被囚禁在这地底，不见天日，心中又是一阵大痛，焦虑如焚，恨不能立时飞到她的身旁。
冲到了千丈来深处，风声凛冽，热浪从下方汹汹扑来，湿热难耐，汗水不断地顺着拓拔野的眉睫滴下，流到眼里，酸疼刺目，周身衣服全都湿透了，黏糊糊地难受已极。
二女罗裳尽湿，曲线毕露，拓拔野心中一荡，不敢多看，体香、汗味……交揉着周围浓郁的花香与青草气息，洇化成一股奇异的香气，仿佛芥末在口鼻间泛开，直炸头顶，一颗心莫名地嘭嘭狂跳起来。
火仇仙子回眸瞟了他一眼，蹙眉低声道：“拓拔小子小心了！这些花草本身虽无毒性，全是催情之物，在这地火烘烤之下，更是效力倍增，幻象万千，你就算是辟易百毒也不能克制，只能看你自己的念力啦。”
拓拔野大凛，凝神聚意，屏除杂念。但一闭上眼睛，全是雨师妾的音容笑貌，那娇媚的眼波、温柔的笑靥、热辣狂野的唇舌……心中突突狂跳，急忙一咬舌间，将那些幻象全从脑海里驱除而出。
但那浓郁奇异的香气却丝丝缕缕，扑鼻而来，如春风轻拂，暖洋洋地扫遍他的全身，周身毛孔尽张，浑身舒泰，丹田中那股热火随之越烧越旺，热血如沸。
迷迷糊糊中，眼前忽然又出现了一张脸容，清丽绝俗，一尘不染，那双澄澈清亮的眸子默默地凝视着自己，又是凄婉，又是悲凉。
“仙子姐姐！”拓拔野心中陡然一阵剧痛，泪水莫名地涌上眼眶，伸手想要去拉她，她却忽然泪水涔涔，双臂软绵绵地搂住了自己的脖子，那花瓣般湿润香软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自己嘴上。
拓拔野脑中嗡然一震，如遭电击，霎时间，玉屏山顶的月夜初逢、密山冰洞的如火缠绵、章莪天湖那恍如梦幻的蜜吻、扶桑树顶那哀婉悲伤的眼神……如洪水狂潮，汹涌冲堤了他那苦苦垒筑的堤坝。
他心中裂痛如绞，强行深埋的情火陡然喷薄，直冲头顶，忍不住便想伸手抱去，恣情亲吻，但忽然又是一震，眼前闪过雨师妾含泪微笑的脸容，“啊”地一声大叫，猛地睁开眼来。
流沙仙子、淳于昱齐齐回头看了他一眼，娇靥如火，妙目水汪汪地媚态横流，想要说话，却又脸上飞红，掉过头去，显然也备受这地火情毒之苦。
拓拔野心中仆仆狂跳，想起方才的幻觉，又是羞惭又是愧疚，正暗暗自责，忽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轰”地一声，前方云霞如爆，火光狂舞，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如狂飙似的朝他们冲来！

第十三章 地火凶兽
炎风狂舞，拓拔野呼吸一窒，绮念尽消，口鼻、咽喉仿佛突然灌入熊熊烈火，热辣辣地直冲肚内，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急旋腹内辟火珠，“嘭”地一声，紫光大炽，遍体清凉；几在同时，丹田内真气轰然狂卷，绕臂飞舞，碧光如长刀迎风怒斩。
火仇仙子失声叫道：“慢着！”
话音未落，“轰！”橙黄气浪炸射喷涌，只听一声如雷怪吼，拓拔野掌心一麻，仿佛被巨力猛推，竟身不由己地从那歧兽背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崖壁上，骨骼欲散，脏腑如翻，心中大骇：什么怪物，竟如此了得！
凝神望去，只见云霞如织，霓光耀眼，一只巨大的黑犬当空伏身低首，作势欲扑，龇着獠牙，喉中低吼，一双赤目红睛，如火球灼灼地瞪视。下颌上那撮淡金色的细绒毛轻轻摆动，口涎涔涔滴落，瞧来凶暴已极。
敞凫鸟三翅迭拍，尖声怪叫，火仇仙子月牙般的妙目中噙满了泪水，惊异、狂喜、悲戚、恨怒……纷迭闪耀，樱唇颤抖，半晌才低声叫道：“如意！如意！”也不知是否那春毒作祟，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低婉温柔。
那黑犬巨兽耳廓一动，凶睛猛地朝她瞪去，火红蓬松的尾巴分叉如炸，仿佛熊熊火焰，低吼不已。
拓拔野大奇，难道这怪兽竟是她的豢宠？心中一动，顿即恍然：这妖兽必定是厌火国的“祸斗”神兽！
祸斗原是九百年前的大荒十大凶兽之一，雌雄同体，凶狂难当，被赤帝收伏驯化，赐予厌火国主，成为厌火国镇国神兽，繁衍至今。
数十年前，烈碧光晟七次南征，最终平定南蛮，厌火国的四大祸斗被烈碧光晟、刑天、吴回、各斩其一，剩下一只护卫着淳于柔逃入深山，下落不明。想不到竟藏在了这皮母地丘之中。
祸斗驯化了九百多年，其凶暴野性较之祖宗早已大为不如，但以方才那一击来看，这妖兽的威力虽不及赤炎金猊、珊瑚独角兽，却也相差不远了。想必它在这神秘的皮母地丘里吃了十八年的烈火毒兽，凶性大增。
听着火仇仙子不住地柔声呼唤，祸斗凶焰稍敛，歪着头，瞪着眼，低吼如雷，火尾渐渐收拢，又陡然炸开，似乎颇为困惑，进退维谷。
被这妖兽突袭，三人反倒从适才的淫香中警醒，流沙仙子苹果脸蛋上的红潮渐渐消散，格格笑道：“老妖精省省吧，你变得又老又丑，它早就不认得你啦……”
话音未落，祸斗突然朝她转头咆哮，狂飙扑来，“呼！”青焰爆舞，竟比适才的火浪狂猛了三倍有余！
那歧兽飞冲而起，巨翅狂扇，火浪冲天倒卷，刺耳尖叫声中，不顾一切地朝祸斗血盆大口撞去，“嘭”地一声巨震，头上三角结结实实地刺入妖兽上颚，将它死死抵住。
“住手！”淳于昱又惊又怒，心疼已极，喝道，“小妖精，若敢伤了它，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抓起巴乌，悠悠吹将起来。
祸斗吃痛狂吼，团团乱转，听到笛声，青炎烈火狂飙似的从喉中喷卷而出，将那歧兽的巨头烧得红中发紫，火尾顺势怒扫，重重地猛击在那歧兽的腹部，登时将它打得翻身飞转，绿浆横飞。
流沙仙子大怒，眯眼笑道：“老妖精，瞧瞧是你的小狗了得，还是我的那歧厉害！”玉兕号呜呜吹奏，那歧兽碧眼光芒大作，振翅疾飞，尾部蓦地弹出一枝四尺来长的毒针，碧油油地闪闪发亮。
拓拔野抄足跃起，凌空挡在二女中间，叫道：“两位仙子罢手！大敌当前，自相残杀，岂不是让那公孙婴侯瞧了笑话？有何恩怨，等出了这皮母地丘再作了断……”
忽听背后震天狂吼，热浪迸卷，祸斗咆哮着朝他猛扑而来，霎时间那火尾已当头扫到！
二女惊呼声中，拓拔野旋身飞冲而起，有惊无险地从漫天火光中穿过，翻身落在那妖兽背上。任凭它如何发狂跳跃、翻转回旋，双腿始终紧紧地夹住其肋腹，纹丝不动。
祸斗无计可施，蓦地扭颈昂首怒吼，“轰！”周身火焰狂舞，仿佛一个巨大的青紫色火球，炎风火舌直喷出数十丈远，崖壁与地丘上的草木登时烧为黑末。
二女呼吸窒堵，纷纷驭兽退避开来。
拓拔野有辟火珠护体，殊不畏惧，默念“心心相印诀”，感应妖兽魂魄。远远望去，丹田内紫光急旋飞转，如涟漪四舞，像是蚕茧似的将他团团织绕其中，四周火舌乱舞，始终不得破入。
“辟火珠！”火仇仙子花容微变，一颗心陡然抽紧了，也不知是妒怒，还是悲楚。
辟火珠是祸斗神兽火化之后剩余的骨珠，极为珍罕，九百年来，也不过区区六颗，是厌火国的三种至宝之一。经年战乱，更是仅余两颗，想不到其中一颗竟流落到这小子的腹中！
当是时，下方寒热之气越来越盛，白雾、云霞朝上层层翻滚奔腾，幻丽多端，伴随着阵阵“轰隆”之声。崖壁、地丘瞬间被漫漫霞雾所笼罩，三人凝空盘旋，影影绰绰，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
流沙仙子双耳的赤练蛇突然齐齐收缩，朝着下方嘶嘶吐信，她心中一凛，叫道：“拓拔小子，地火就快喷薄了，快找个岩洞藏起来……”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云霞如炸，天摇地动，万千道霞霓虹光冲天怒射，四周变得赤红如血。
拓拔野大凛，眼角扫处，只见崖壁与地丘所夹的狭长地壑涌起滚滚红光，如惊涛骇浪似的朝上喷薄翻滚，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那炽热得足以熔化铜铁的烈火气浪已轰然扑面，将他瞬间吞噬其中！
巨爆声轰然回荡，惊天彻地，红光火蛇从皮母地丘、大地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起数十丈高。
众人惊哗，数千双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那光芒尽赤的鬼影珠，紧张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神珠浮悬空中，嗡嗡乱振，半晌，依然只能瞧见一片刺目红光。
楚芙丽叶蓦地闭上双眼，屏息暗暗祈祷：“寒荒大神在上，只要你保佑拓拔太子平安，我楚芙丽叶，愿意年年岁岁……”原想说“愿意年年岁岁，祭祀以千牲百畜”，但转念又想：以拓拔野的性命，以他挽救寒荒八族数十万人的恩德，又岂止值“千牲百畜”？
思绪飞闪，一时间竟找不到适合的献祭誓词。眼前晃过他的音容笑貌，心乱如麻，蓦地一咬牙，继续默祷道：“……我楚芙丽叶，愿意年年岁岁陪伴大神左右，终身不嫁，至死方休！”
祷辞未已，忽听众人纵声欢呼，睁眼望去，只见鬼影珠光中，拓拔野骑乘着祸斗跳跃飞冲，安然无恙，芳心登时大松，又惊又喜，暗想：“多谢寒荒大神保佑！”
但想到誓词成真，从今往后孤家寡人，与伊人再无半分可能，心中陡地一痛，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凄楚快意。痴痴地凝视着那幻光中的人影，脸烧如烫，泪水在眼眶中晃动，险些便要流出。
眼见火浪过后，拓拔野、淳于昱三人安然无恙，烈炎、祝融、拔祀汉等人无不大喜。
姬远玄微笑道：“拓拔兄弟有辟火珠护体，又有两大仙子相助，这地火、凶兽暂时都奈何他不得。我们还是姑且按兵不动，等看清皮母地丘内的态势，再作打算……”
远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激越的号角声，抬头望去，万里碧虚黑云翻腾，竟是数千飞骑军汹汹冲来。
旌旗在阳光与晨风中猎猎翻卷，赫然是土族应龙真神亲自率领的“阳虚飞兽军”。
几在同时，西南方烟尘滚滚，鼓号齐鸣，黄色、白色、黑色大旗交杂纷叠，当是土族、金族与乌丝兰玛的南水族联军赶至。粗略一数，几有四、五万之众。
众人欢声雷动，纷纷摩拳擦掌。强援既到，就算那公孙婴侯当真调遣出僵尸鬼兵、毒兽凶禽，也不足为惧了。
姬远玄嘴角微笑，目光闪动，大风刮来，衣裳猎猎鼓舞，影子投射在身后的草地上，就像天上的浮云一般变幻不定。
地火喷薄之后，云霞尽散，蓝天如洗，壑内视野登时变得历历分明，全貌尽收眼底。
但见地丘山脉险峻巍峨，南北绵延十余里，奇峰兀立，怪石嶙峋，有的山壁赤红如火，有的山壁乌黑如炭，有的山壁银白如雪，大荒九州各种奇山怪石，此处竟一应俱全。
遍山长满了万千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以拓拔野三人之眼力见识，能认出的也不过百之一二。
放眼望去，绿得郁郁葱葱，仿佛碧涛翠云；红得彤彤艳艳，犹如织锦烟霞。此外，橙、黄、蓝、紫、青……绚丽纷杂，七彩缤纷，就像是空中突然打翻了一个大染缸，泼满了这地丘奇山。
最为出奇的是，那些被炽烈地火烧灼过的黑漆漆的山壁，片刻之间便泛起一层淡淡的新绿，犹如苔鲜一般急速生长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很快便生长为丛丛灌木、密密绿草，在狂风中摇曳起伏。
速度之快，竟更甚于灵山上所见的“刹那芳华”。
拓拔野此时一心降伏祸斗，凝神默念法诀，戚戚感应，无暇细看这番奇景。倒是流沙仙子二女乘机骑兽盘旋，仔细探扫，像在寻找着什么标识物。
地壑群山之间，怪兽怒吼，凶禽尖啼，嘈杂的声浪震得三人耳中嗡嗡作响，说不出的烦闷。
离得最近的半山险峰上，数十只人头虎尾的巨鸟正密密麻麻地悬尾倒挂在断崖横松上，听见淳于昱的巴乌之声，纷纷振翅尖叫，朝她扫来，碧眼凶光大作，蛇信跳跃，形貌狰狞无比。
流沙仙子拍手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妖精，你的巴乌声忒也动听，看来这些‘虎尾人雕’十八年来竟念念不忘呢。”
火仇仙子柳眉一挑，冷笑一声，继续横吹蛮笛，声音突变急促狞厉。
那些人头巨鸟殊不畏惧，反倒发出凄厉怒号，双翼横张，虎尾抛扬，猛地朝她轰然电冲而下，口中喷出道道毒火。
冲到十丈开外时，光波荡漾，当先的两只怪鸟突然“嘭”地炸裂开来，像被什么无形火弹击中了一般，周身猛地窜起熊熊火焰。
紧接着，其后的众怪鸟一一爆裂着火，惨叫扑翅乱舞，纵横乱撞在崖壁、山岩上，朝下摔去。
山壑中忽然响起公孙婴侯的大笑声：“好一个‘无形三昧火’！淳于公主一别十八载，还是这么热情似火，幸何如哉！”顿了顿，笑道：“贵客临门，我这作主人的又怎能不吹上一首迎宾曲，聊以助兴？”
话音刚落，一阵箫声，清旷舒雅，如松林清风，明月山泉。
地丘群峰之间轰然冲起万千凶禽，随着那萧声节奏，漫天盘旋，尖啼呼应，顷刻之间，宛如乌云奔泻，朝着三人汹汹围冲而来。
拓拔野心中大凛，他精擅音律，又了悟驭兽心法，单听这箫声气韵，这厮竟似不在祝融、百里春秋诸人之下！
流沙仙子妙目中杀机大作，扬眉格格笑道：“既知贵客临门，还不倒履相迎，躲躲藏藏的算是什么主人？”大敌当前，再无心取笑淳于昱，仰头高吹玉兕角。
火仇仙子俏脸晕红，冷笑不语，“巴乌”笛声越来越急，和玉兕角交相并奏，凄寒诡厉。
那俯冲而下的凶鸟或是被“无形三昧火”击中，火焰熊熊，惨叫抛飞；或是被蛮笛、号角声直接震得发狂，横冲乱舞，和后方冲来的鸟禽撞作一团。
骨箫声却始终不急不缓，悠扬自如，在高厉急促的蛮笛与兕角声中听来，疏淡错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与魔魅之力，便是拓拔野听了，心中也不由得怦怦一阵大跳，念力涣乱。
稍一分心，祸斗嗷嗷怒吼，疯狂地跳跃冲撞，险些将他从背上掀落，当下急忙凝神聚念，将那萧声从脑中屏除而出。
公孙婴侯潜居地丘数十年，终日与大荒中至为凶毒的虫豸鸟兽为伍，对彼等心性了如指掌，若论资辈，雨师妾、流沙仙子、淳于昱这些御兽高手都只算得上他的弟子。
这枝骨箫更是以太古凶兽“地火麒麟”的脊骨所制，此刻吹将起来，真可谓万禽丧胆，诸兽归心。
数不尽的凶禽尖啸围冲，前赴后继，震耳欲聋，四面八方黑压压地什么也瞧不见了。
蛮笛、兕角之声渐渐地都被那萧声压了下去，流沙仙子、火仇仙子的脸色越来越白，香汗淋漓，就连紧握乐器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起来，心中惊怒已极。
这些年来，二女苦练御兽蛊毒之法，为的便是今日。虽已料到单打独斗，决计不是此獠的对手，所以彼此才甘愿抛弃前嫌，联袂并斗；但想不到公孙婴侯修为激增，远在想象之上，片刻之间胜负已分！
四周羽翼纷叠，腥风狂舞，鸟尸、污血纵横乱飞，激撞在三人的护体气罩上，仆仆连声，气光摇荡。岩壁、山崖上，更是喷溅得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二女苦苦强撑，蛮笛、兕角声音渐小，节奏渐乱，几次更是险些被骨箫所控。稍有不慎，便要全线崩溃，万劫不复。
拓拔野大凛，原想降伏祸斗之后，再以珊瑚笛全力反击，眼下情势危急，只有一心两用，冒险而为了。
抽出珊瑚笛，凝神横吹，却听蛮笛突然变调，火仇仙子“哇”地鲜血狂喷，娇躯摇曳，险些从敞凫鸟上仰身翻落。
拓拔野急忙聚气吹笛，笛声清越高亮，登时将骨箫声重新压了下去。流沙仙子松了一口气，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无暇多想，继续凝神吹角。
骨箫声陡然一变，急促阴诡，周围凶禽怪叫盘旋，朝着火仇仙子轰然电冲而去。
敞凫神鸟尖啼拍翅，喷出熊熊烈火，将飞冲前来的几只虎尾人雕烧成焦骨，但势单力孤，霎时间便被狂潮似的鸟群淹没，“嘭嘭”连声，顿时被撕扯成了万千断羽碎肉，淳于昱亦被震得翻身抛起，断线风筝似的朝后飘去。
拓拔野心中一沉，正欲施以援手，却听跨下祸斗神兽突然爆发出惊天狂吼，不顾一切地载着自己猛冲而去，烈焰喷舞，火尾横扫，登时将众鸟打得血肉横飞、焦臭四溢。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它终于认出了自己的旧主，摆脱了骨箫的控制。
拓拔野又惊又喜，笑道：“好畜生，不枉你主人疼你一场！”左手气刀飞舞，将鸟群轰然杀散，一把拽起火仇仙子，拉入怀中。
淳于昱经脉伤损，脸色煞白，一时不能动弹，嘴角眉梢却尽是盈盈笑意，轻轻地抚摩着祸斗颈上的黑毛，低声呼唤道：“如意，如意……”悲喜交集，泪珠忍不住掉了下来。
祸斗转头呜鸣，赤红双目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长舌跳跃，温柔地舔舐着她的手指，火尾摇摆，极是亲昵。
此时魔障既除，人兽心意相通，威力大增。
祸斗神兽浑身烈火跳跃，咆哮如雷，随着拓拔野意念飞冲奔突，所到之处如狼入羊群，势不可挡。纵有凶禽冲到身侧，被它喷发的烈焰卷着，登时烧成了烤鸡火禽，惨叫跌落。
拓拔野有辟火珠护体，抱着淳于昱坐在火焰中，毫发无伤，在火光映照下，凛凛如天神。笛声峭厉险拔，和玉兕角声并奏呼应，更是破空裂云，气势如虹，与骨箫声相互纠缠，一时难分高下。
火仇仙子调息片刻，真气业已重转顺畅，听着笛角激昂合奏，心潮如沸，当下凝神聚气，重又吹奏起巴乌蛮笛。祸斗纵声欢鸣。
拓拔野心无旁骛，全力横吹“金石裂浪曲”，笛声攀到至高处，忽然如狂涛裂岸，险峰崩云，陡然炸裂开来，只听一声震雷狂吼，珊瑚独角兽冲天破空。
凶禽尖啼，惊飞辟易。
霎时间，祸斗、珊瑚独角兽、那歧三大凶兽交相逞威，杀得万鸟断羽缤纷，血肉横飞。
公孙婴侯虽然位列大荒十神，凶威盖世，但要想以一己之力，对抗这当世三大御兽高手，却也殊无可能。
只听他哈哈大笑道：“礼乐既毕，贵宾入席。三位若再找不着入口，可就喝不上我和雨师国主的喜酒啦。”
箫声忽止，万禽冲天飞散。
自与此獠相逢以来，拓拔野此时方初尝胜绩，心中喜怒振奋，封印神兽，纵声长啸。隐隐听见皮母地丘外的各族群雄爆发出如潮欢呼，遍野回荡。
流沙仙子与淳于昱相视嫣然一笑，经此一战，彼此的仇憎之意消减了许多。秋波扫处，发觉山壑内云霞渐起，弥漫卷舞，心中一凛，道：“拓拔小子，快走吧。这地壑里每日只有半个时辰能瞧清视野，再不抓紧时间，真就找不着阳极宫的入口啦。”
三人再不迟疑，继续骑兽俯冲。
狂风扑面，彩雾弥散，凶兽妖禽望风披靡。
左侧崖壁绵延不绝，和右面的地丘群峰交夹成狭长曲折的深壑，隐隐可见水光摇荡，似有若无，宛如直通地狱九泉，深不可测。
越往下飞，寒气越盛，而热浪也随之越发猛烈，彼此层叠交涌，像是刚从火山飞过，又到了雪峰上空，忽而极热，忽而极冷。若是常人早已抵受不住。饶是拓拔野修为惊人，亦觉得仿佛得了疟疾一般，难受已极。
二女脸颜、肌肤上结了一层淡淡的霜雪，被热风刮舞，又化作晶莹水露，蒸腾飞散，景象颇为奇丽。
但她们似乎对地壑中的地理气候颇为适应，一言不发，凝神四扫，寻找着阳极宫的入口。
如此往下急飞了一阵，忽然听见“隆隆”巨响，转眸望去，群鸟惊飞，右前方的地丘险峰冒起滚滚黑烟。
既而红光乱舞，山石飞炸，轰然喷出一道百丈来高的火焰，那险峻奇峰顷刻间便崩塌了近半。
几在同时，附近的几座山峰也剧烈震动起来，轰然喷出冲天烈火，此消彼长，蔚为壮观。四周的浓荫花草顿时变为一片火海，猎猎狂卷。
地壑深处恰好寒风鼓舞，冲卷过三人周侧，在上空迅速凝为白蒙蒙的漫天雾气，既而奔腾翻卷，瞬间变作暗紫、金红的瑰丽云霞，又变成乌黑如墨的滚滚阴云。
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夹杂着拳头大小的冰雹，密集地撞击在山岩崖壁上，冰屑激射，水花纵横。那熊熊烈火很快便被浇灭，只剩下漫山白烟腾舞，异香缭绕。
俄顷，云开雨收，焦黑的山崖、峰石上又迅速泛起一层新绿，草长树生，开花结果。原本狼藉枯败的景象，又被浓浓绿荫、漫漫花海所替代。
漫天盘旋的凶禽飞兽也重新俯冲飞落，怡然自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拓拔野心下骇然，暗想：“这地壑内气象瞬息万变，加之地火喷薄，雨水丰沛，难怪片刻之间，便能生长出大荒见所未见的花草鸟兽来。谷外的一个昼夜，到了这谷内，倒漫长如一个春秋了……”
心念一动，又想：“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光阴短长，又岂有标尺可量？长留仙子的‘一寸光阴’能在瞬息之间纵横百丈，莫非秘密就在此间？”
心中嘭嘭剧跳，又惊又喜，若有所悟，但一时间又难以描述。待要思忖细辨，却听祸斗“嗷嗷”怒吼，火仇仙子低声道：“到啦！”
拓拔野一凛，凝神望去，但见下方壑深千丈处，水光潋滟，如银带蜿蜒，在半空云霞映照下，七彩变幻，瑰丽多端。
皮母地丘终于见底了。
往下冲去，热浪渐消，寒气益甚，扑面狂风如冰刀刺骨，夹带着蒙蒙雪花。两侧的山崖、峰岭不知何时已被漫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就连空中盘旋飞舞的，也全都变成了雪鹫、冰翼龙等寒荒极地才有的凶禽飞兽。
到了距离那地河百丈之遥时，四周已是冰天雪地，阴寒彻骨，饶是三人真气雄沛，也不免牙关格格乱撞，身上更是霜雪凝结，稍一动弹，便“咯啦啦”地掉下一片冰块来。
但奇怪的是，那地河却殊不结冰。河水宽达三百余丈，环绕着地丘迤俪蜿蜒，湛蓝的水波涟漪荡漾，蒸腾出丝丝白雾，挥散着幽冥般的可怕寒气。
隐隐可见一具具惨白的尸体悬浮水中，或仰或俯，浮肿如水鬼，连绵不绝，至少有数万之众。
“尸兵！”
拓拔野心中大凛，尸蛊畏热喜寒，公孙婴侯必是将这冰河当作了训养鬼兵的大本营。而水、土两族大战于真陵之野时，燕长歌的北鲜八部被突然迸裂的地壑所吞，又恰好落进了这冰河之中，成了数万鬼兵。
流沙仙子纤指一弹，银针破入一具浮尸之中，沁出黄绿色的浆液，过不片刻，便孵化成几十只七彩小虫，攒集蠕动。
她“哼”了一声，挑眉冷笑道：“我道公孙婴侯有什么能耐，原来也不过是将九彩尸虫、九冥尸蛊交合配种，产下新蛊来。放心吧，这些尸兵要到落日之后才会醒来，我们还有足足四个时辰……”
话音未落，祸斗又是一阵嗷嗷怒吼，带着三人朝北面雪峰冲去。
火仇仙子又惊又喜，失声笑道：“是了，在这里！想不到十八年间地丘震动，竟将这‘指南山’挪成了‘指北山’！”
只见那座山峰陡峭高峻，半山突崛，仿佛一个仙人侧身指路。
拓拔野陡然一凛，觉得这景象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些纷乱的画面，稍纵即逝，心中嘭嘭狂跳，呼吸如窒，也不知是惊是骇是喜是惧。
流沙仙子见他脸色剧变，怔怔出神，只道他将近阳极宫，太过激动，“呸”了一声，笑道：“臭小子好没出息！在这发什么呆？还不跟着姐姐抢亲去！”那歧兽拍翅怪鸣，深以为然。
大雪纷飞，三人骑兽横空，转瞬间便到了那“指南山”上。山崖如刀削斧斫，壁立千仞，惟有半山巨石突兀，横空延伸出数十丈来。
三人驭兽盘旋，在横峰上落定，积雪皑皑，九株苍劲虬松亭亭如盖，此外别无一物。
拓拔野环顾片刻，奇道：“阳极宫的入口在哪里？”
流沙仙子一掌拍出，雪浪奔卷，紧贴崖壁处顿时现出一个两丈来深的雪坑，其中赫然有一个高近两丈的石坟。黑石垒筑，石缝紧密，宛如一只巨大的玄龟。
坟前立了一个玄石墓碑，上面以指力刻写了八个大字：“亡夫公孙长泰之墓”。
公孙长泰？拓拔野一凛，难道这厮竟将阳极地宫建在了自己父亲的墓底？
流沙仙子似是瞧出他心中所思，道：“你猜对啦！阳极宫原本就是波母为亡夫所建的冥宫。上接炎火，下临玄水，背依金石，前栽碧木，中央是一掊黄土……五行皆备，也算是这地壑里的风水宝地了。”
祸斗嗷嗷乱吼，火焰轰然喷舞，冲撞在黑石坟上，气雾迸扬，残雪融化，那石墓却巍然不动。
拓拔野走上前，叩指轻弹，“当当”脆响，那黑黝黝的石块竟比玄冰铁还要坚硬，凝神探扫，却又瞧不出任何机关玄秘，大感奇怪。
火仇仙子淡淡道：“拓拔小子，不用看了。这石坟即便拿你的天元逆刃，也要三天三夜才能劈开。要想立即进入阳极宫，只消跪在墓前，叩上九个响头便是……”
“慢着！”流沙仙子抢身挡在她身前，截口冷笑道，“昨夜你亲口答应，由你来跪叩这九个响头，我才勉为其难带你来的。怎么，现在还想反悔么？”
火仇仙子柳眉一挑，悠然道：“我只说开启墓门之事交由我来负责，可没答应要自己叩头。这小子要是不愿磕头，那也成啊，我就找块石头慢慢地敲。敲上十年八载的，多半也能进去了。只是等到那时，也不知新娘还健不健在？”
“好一个厚颜狡赖的老妖精！”流沙仙子又气又恼，格格大笑道，“也好！再过片刻，公孙婴侯便要取龙女为妻啦，你可千万别打破醋坛子往肚里吞……”
拓拔野听着二女唇枪舌剑，心乱如麻，凝神扫望，果然瞧见墓前的石地上隐隐有几个凹坑，当是长年有人跪拜所致。
心想：“只要能救出雨师姐姐，就算向天下人叩拜又有何妨！”热血上涌，大步上前拜倒，“咚咚咚”接连磕了九个响头。
二女齐齐一怔，想不到他竟二话不说，当真便朝仇敌之父叩拜。流沙仙子心中莫名地一酸，旋即涌起一阵温柔怜意。
拓拔野叩完第九个头，只听“轰”地一声，山摇地动，积雪迸飞，那石墓正中陡然开裂，红光爆舞，冲起一道百丈来高的熊熊烈焰！
三人呼吸一窒，衣袂猎猎鼓舞，险些被那气浪刮得站立不住，那歧兽、祸斗尖叫怪吼，像是兴奋，又像是恐惧。
过了片刻，火光收敛，落雪飘摇，横峰上又恢复了宁静。
那石墓则已裂开一个半丈来宽、一丈来高的洞门，红光吞吐闪耀，像是一个伏地蹲踞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
拓拔野此刻已殊无畏惧，就算明知下方是龙潭虎穴、火海刀山，也要拼死闯上一闯。当下昂然起身，大步踏入墓中。
热风扑面，口干舌燥。甬道狭窄斜长，蜿蜒而下，石壁上悬挂着一盏盏暗紫色的“龙石涎灯”，红光跳跃，异香扑鼻，显得静谧而又诡异。
流沙仙子叫道：“拓拔小子，小心脚下的蛊虫！”生怕他有所闪失，领着那歧兽，抢身尾随其后。
方甫进入，身后“嘭”的一声闷响，墓室业已紧紧闭拢。
流沙仙子一凛，忽觉不妙，回头望去，哪里有火仇仙子的身影？惊怒交迸，顿足失声道：“糟糕！中了这老妖精的计了！”
话音未落，一阵炽烈狂风迎面冲涌，灯火摇曳，明暗不定，耳边只听见公孙婴侯的笑声嗡嗡乱震道：“小妖精，现在才知道中计，不嫌太晚了么？十六年前我便告诉过你，终有一日，我要让你葬身谷底，永世不能超脱！”
鬼影珠幻光闪耀，映照出拓拔野、流沙仙子恼恨懊悔的神色，各族群雄虽不听见声音，但辨其唇语，也猜到了大概，一时惊怒交加，纷纷破口大骂，悔不该轻信淳于昱。
一些性急的火族游侠更是怒斥南蛮妖女奸狡狠毒，背信弃义，被旁边的人接连肘击，想起火神在侧，这才急忙将问候其祖宗的话语吞回肚内。
祝融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原以为昨夜之后，父女之情、家国之恨都能渐渐弥合，不想这一切竟只是女儿为报私仇，勾结公孙婴侯所设的圈套！心中悲沮苦痛莫以言表，霎时间竟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烈炎心下黯然，朗声道：“火族、南蛮数十年来仇隙太深，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弥补，大家也不必苛责淳于公主了。当务之急，是速速设法救出龙神太子与流沙仙子，再一齐讨伐公孙婴侯，解救龙妃。”
众人轰然附应，义愤填膺，寒荒国的众勇士最为激愤，纷纷翻身上马，就欲向皮母地丘冲去。
当是时，忽听骨箫高吹，凄厉入云，皮母地丘上空轰然冲起黑压压的一大片凶禽飞兽，尖吼怪嚎，如滚滚乌云，朝着众人压卷而来。
几在同时，又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巴乌蛮笛，大地微震，隆隆作响，似有千军万马正朝此地狂奔而来。
盘旋上空的飞兽军齐声惊呼，纷纷叫道：“陛下，南边来了好多南荒凶兽！”
姬远玄抓起千里镜，朝南望去，烟尘滚卷，如狂潮推进，隐隐听见兽吼如浪，越来越响。略一推算，至少有数万凶兽，奔在最前的，赫然是昨夜所见的长右、合窳、猾褢等妖兽。
众人大凛，霍然醒悟。火仇仙子驱使这些兽群，绝非是为了与公孙婴侯的鬼军交战，而是为了从后方突袭各族援军，形成包夹合围之势！惊怒之下，纷纷大骂，弯弓拔刀，便欲与这些妖兽决一死战。
姬远玄骑乘三眼麒麟冲天飞起，高声道：“各部听令！飞兽军凌空北向，狙击所有从皮母地丘飞来的妖禽；兽骑军排为三角阵，保护好各族游侠，不得号令，不许擅自出击！”
土族大军轰然应诺，声浪如雷。
霎时间，八千飞兽军冲天飞卷，分列三层，在空中排成梯形战阵。
三万土族兽骑旌旗猎猎，迅疾有序地排布成巨大的三角战阵，箭上弦，矛朝外，动也不动，气势森然。
群雄士气大振，当下也在各族首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列阵迎敌。呐喊如潮，鼓号齐鸣，大战一触即发。
狂风猎猎，祝融骑乘双龙凝立空中，听着那悠扬婉转的巴乌声，心中裂痛悲楚，宛如刀绞。想不到三十多年的祈祷悔责，仍然不能避免父女疆场相决！
然而此时此地，纵然他有千思万虑，也无从选择了。当下徐徐从怀中取出“赤龙骨笛”，斜依唇边，只等兽群再近一里，便吹奏抗衡。
凶禽席卷，万兽狂奔，一南一北，朝着群雄急速逼近。
到了距离战阵四里处，突听骨箫顿挫，巴乌低回，兽群轰鸣怒吼，纷纷顿住。漫天妖禽也随之尖啼上冲，盘旋不前。
只听公孙婴侯的声音哈哈大笑道：“今日是公孙某人大喜之日，各位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大开杀戒？怨有头，债有主，我与拓拔小子的私怨，干卿等何事？乖乖地在一旁看热闹，我保你们长命百岁；若越过界限，自寻死路，那也只好由得你了！”
“轰！”“轰！”北边平原火光冲舞，蹿起数十丈高，宛如赤龙蜿蜒，自东而西，横亘于各族群雄与皮母地丘之间。
几在同时，皮母地丘内再度冲起绚丽霞光，当空摇荡，形成巨大的蜃景幻象，只见一男一女并立在狭窄的甬道里，奋力轰击着漆黑的墓石，赫然正是拓拔野与流沙仙子。
众人大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凝神仰望，心中暗暗祷告，只盼着他们能尽快破壁而出……

第十四章 海誓山盟
银光怒舞，气浪迸飞。拓拔野接连数十记“裂天诀”，震得手臂酥麻，几乎连天元逆刃都拿握不稳，那乌黑的墓石却只添了几道白痕，纹丝不动。
心中又怒又骇，不知这黑石究竟是什么太古奇物，竟连天下至利的神兵都不能奈之何！
那歧兽尖叫连声，振翅低头，往甬道左侧接连猛撞，尘土飞扬，“嘭”地落下一大块石片来，露出的石壁青幽幽的光亮可鉴。
流沙仙子心中一沉，俏脸煞白，咬牙道：“别砍啦！这是‘阴阳冥火壶’，就算是你有盘古斧，也未必凿得开来。”
“阴阳冥火壶？”拓拔野一凛，忽然想起从前在汤谷之时，曾听金族流囚提及此物。
传说上古某年天崩地裂，凶魔横行，女娲以金族五色神石补住天裂，剩余的五色石不足以填补地缝，就索性将残石混合三十六种奇铁，铸造成“阴阳冥火壶”，封收了所有凶魔妖兽，镇在地缝之底。
斗转星移，当年的地缝变成了大荒第一奇山皮母地丘，而阴阳冥火壶则化作了地丘的某一座山峰。
想不到阴差阳错，自己二人竟被火仇仙子诱入了这太古神壶！
想起适才见着这阴阳冥火壶所化的山峰时，所产生的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拓拔野心中蓦地一动：难道古元坎当年也曾来过此处？旧地重游，故而唤醒了自己的前生神识么？
流沙仙子怒道：“这奸贼处心积虑，将这火壶山改造成指南山形貌，就连这壶嘴峰也被他乔化得惟妙惟肖……”
脸色忽地一变，顿足道：“是了！其实我早该想到啦，皮母地丘形貌多变，日新月异，过了十六年，那指南山又怎会和从前一模一样？”越想越是懊恼，恨恨不已。
忽然又听见公孙婴侯的声音嗡嗡笑道：“伏羲事后算八卦——空说大话！拓拔小子，这‘阴阳冥火壶’阴阳和合，水火相济，实是地丘风水最佳之处。公孙某高堂的合欢墓便建于此处，你们今日能死在这里，也算是造化了！”
拓拔野心中又是一动：“这奸贼既将父母合葬此处，必有因由。若能洞悉其中玄机，或许就有法子出去了！”
惊怒躁乱之意稍平，一边凝神四扫，一边哈哈笑道：“原来你是将我和流沙仙子当作你爹娘了么？乖儿子一片孝心，很好很好。”
流沙仙子苹果脸上莫名地一红，“呸”了一声，冷笑道：“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孽子，早就一头撞死了，还有脸面躲在这地缝里苟活于世？”
公孙婴侯森然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神农老贼与我仇深似海，你这小贱人又害死了我兄弟，原想让你和老贼一齐死在我父母棺前，让他们九泉之下也好瞑目，可惜那老贼短命，先走一步，那就只有师债徒偿了！”
话音未落，炎风怒卷，眼前一红，整个甬道突然鼓起赤艳火光！
拓拔野急旋辟火珠，一掌拍出，气浪迸炸，灯火摇曳，甬道四壁的土石瞬间寸寸龟裂，“格啦啦”地掉了满地，露出光滑铁青的壶嘴内壁，隐隐可见众多刻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公孙婴侯大笑道：“小子，莫怪我没提醒你。壶内以半个时辰为一周天，冷热交替，冰火相济。再过片刻，地火透过壶底，形成‘青冥紫火’，且看你的辟火珠能支撑多久！”
拓拔野心中大凛，《五行谱》中记载了所谓的“青冥紫火”，相传由九冥地府而生，炽烈更胜熔岩，无坚不摧，就算是玄冰铁，也要被烧为铁浆。一直以为在南荒某地，想不到竟便在这皮母地丘之中。
流沙仙子冷笑一声，传音道：“那奸贼的声音从壶洞中传来，壶底又能透入火焰，必定有气孔暗洞，与外部相通。”拽着他袖子，朝内走去。
红光扑面，酷热难耐。触目所及，四周火焰飞舞，雾气蒸腾，朦朦胧胧地瞧不真切。
凝神扫探了片刻，才看清前方是一个高达百丈，直径近八十丈的巨大洞窟，洞壁尖石嶙峋，五色斑斓，顶壁上有一圈裂痕，想必就是这“阴阳冥火壶”的顶盖了。
往下望去，洞底距离壶嘴甬道约有十丈深，红彤彤烧得滚烫，果然有数十个圆孔，星罗棋布，赤焰飞腾。只是每一个圆孔都不过寸许大小，他们就算把脑袋削成竹尖，也钻不出去。
正中有一个八角高台，从南而西，分别刻了“离”、“坤”、“兑”、“乾”、“坎”、“艮”、“震”、“巽”八种图案，正是《五行谱》中所列的伏羲八卦图。
相传太古之时，伏羲在图河中斩杀凶兽赤翼龙马，从它腹中取出一幅秘图。伏羲大有所悟，从此仰观天象，俯察地法，参透天地万物的玄机，练就通神彻鬼的法术。
然而伏羲八卦图究竟有何玄妙，《五行谱》中亦语焉不详。
拓拔野在这神壶中瞧见此图，心中顿时一阵嘭嘭狂跳，隐隐之中觉得似有所悟，却以难以言明。
凝神再看，那八角高台上赫然有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中央横放着一个石棺，在四周狂舞火舌的舔舐下，闪耀着青紫色的光芒。
流沙仙子发辫飞舞，赤练蛇在她耳边“咻咻”轻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她脸上晕红如霞，嫣然笑道：“小情郎，既然此处是他爹娘的合欢墓，我们有怎能不去拜祭一番？”
拉着他骑上那歧兽，展翅朝八卦高台飞去。
烈火喷涌，两人骑兽冲落。只见那具石棺碧翠如玉，幻光流离，隐隐可见两个人影躺在其中，念力探扫，当是尸骸无疑。
流沙仙子妙目微眯，笑吟吟地伸出手，道：“小情郎，借你天元逆刃一用。”
拓拔野听她语气，已明其意，还不等说话，她已夺过天元逆刃，朝着那石棺棺盖的缝隙劈去。
“嘭！”气浪四溢，棺盖登时往上一震。
只听公孙婴侯的声音怒笑道：“小贱人，这种掘人棺坟的事情，你也作得出来！也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么？”
壶底火光轰然冲涌，在八卦台四周蹿起数十丈高的烈焰，狰狞狂舞，热浪迫得两人眼都睁不开来。
流沙仙子心下大快，格格笑道：“你既敢将人囚在父母墓室里，还怕人撬你祖坟吗？波母当年对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日正好来答谢一番！”银光电斩，接连劈入棺盖缝隙。
公孙婴侯越是怒骂，她便越是快慰，大笑不绝，只听轰然连震，棺盖一寸寸地向上移去，拓拔野隐隐觉得似有不妥，心念一动，叫道：“慢着！”
正欲伸手拦住流沙仙子，只听“轰”地一声，棺盖冲天飞起，绚光炸射，“嗡嗡”之声陡然大作，无数彩虫惊涛狂潮似的喷涌而出，扑面冲来！
拓拔野、洛姬雅大凛，下意识地鼓舞气浪，轰然外冲。
“嘭嘭”连声，那万千彩虫登时炸散成漫空沙靡，被火焰舔卷，哧哧之声大作，霓烟四散，弥漫着刺鼻的怪味。
两人大觉不妙，屏息翻身飞退，却听公孙婴侯哈哈狂笑道：“小贱人，这是我为你和神农老贼准备的棺材。你自掘坟墓，怪得谁来？”
笑声轰鸣，流沙仙子“啊”地一声，俏脸潮红如醉，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陡然从半空笔直摔落。
拓拔野抢身翻冲，抄手将她抱住，触手滚烫如火，柔若无骨，正觉惊异，她“嘤咛”一声，双臂软绵绵地勾住他的脖子，眼似春水，脸如桃花，便向他亲来。
拓拔野大惊，想要推开，却觉得脑中轰然一响，丹田内热浪炸涌，周身如焚，霎时间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了。
迷迷糊糊中，她那柔媚沙哑的呻吟，像春风似的拂动耳梢，刮过脸颊，又如利电似的穿过双唇，劈入心底……
他周身陡然弓起，天旋地转，五脏如烧，喉中直欲喷出火来，张开口，想要大口地呼吸，却被那温软潮湿的唇瓣紧紧封住了，柔软丁香轻轻地舔过他的上颚，裹卷着他的舌尖，如此温柔、贪婪而又狂暴，每一次吮吸，都带给他酥麻欲死的战栗……
各族群雄轰然低呼，怔怔地仰望着蜃景中那紧紧拥吻的两人，瞠目结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楚芙丽叶耳根烧烫，别过脸去，只听公孙婴侯纵声狂笑道：“都说拓拔太子情深意重，为了我雨师爱妃甘舍金族驸马，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今日看来，原也不过是个好色无厌的虚伪小人！以为在这墓室之中，孤男寡女，遮人眼目，便放着胆子作出这等苟且丑事么？各位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冒死相助，敢情就是为了这等浮滑浪子？”
陆吾高声道：“大家不必听他妖言蛊惑，拓拔太子义薄云天，情深似海，决计作不出这等行径。若不是这妖人使了什么障眼邪法，便是下了春蛊淫毒，累他一时迷失本性。”
被他这般一喝，众人如梦初醒，当下纷纷哄然附和，大骂不绝。
但眼见姬远玄手中的“鬼影珠”所照影像与蜃景浑然一致，群雄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怀疑：别人倒也罢了，流沙仙子蛊毒之术出神入化，大荒中又有谁能害她中蛊？
况且以洛姬雅与拓拔野的交情来看，颇为暧昧莫测，此刻两人困于墓室，同生共死，一时情难自禁，倒也大有可能。是以叱骂之时，不免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楚芙丽叶瞧在眼里，眉尖轻蹙，朝姬远玄、烈炎盈盈行了一礼，低声道：“炎帝陛下、黄帝陛下，陆虎神说得极是，公孙妖人必定是使了什么淫邪法术，想在天下人眼前，整得拓拔太子身败名裂，威望尽失。现在再不发兵相救，只怕就来不及啦。”
烈炎、祝融等人相视颔首，拔祀汉、天箭众将更是径直挺身请缨，跃跃欲战。
姬远玄沉吟片刻，剑眉一扬，似是下定了决心，高声道：“土族三军将士听令！公孙婴侯犯我友邦，肆虐瘟疫，涂炭生灵，罪大恶极，早已将三日前的盟约毁坏殆尽。今日誓必诛杀此獠，救出龙神太子！”
群雄轰然呼应，号角、战鼓激昂高奏，大军如潮水似的向皮母地丘涌去。
大战终于开始。
恍惚中，听见公孙婴侯的狂笑声如雷回荡，拓拔野心中蓦地一震，神智登醒，惊骇羞惭，反手将流沙仙子推开，真气绵绵输入她的体内，沉声道：“仙子！仙子！我们中了这奸贼的淫蛊了！”
连喝了几声，流沙仙子微微一颤，涣乱迷离的眼神才渐转清明，想起方才发生之事，“啊”地一声，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羞怒恼恨，颤声道：“公孙狗贼，你自称大荒十神，却使这等下三滥的春蛊，羞也不羞！”
公孙婴侯的声音哈哈笑道：“欲从情起，情由心生。情蛊又非春虫，有什么羞不羞的？若不是你们彼此心心相印，适才又怎会亲得这么甜，抱得这般紧？拓拔小子，小妖精的舌头，是不是比你雨师姐姐来得更甜？”
拓拔野怒火填膺，起身喝道：“无耻！若有本事，直接来杀来剐。只敢躲在一旁，偷袭暗算，算得什么东西！”
丹田内真气方甫鼓舞，立时又觉得情火中烧，难以遏止，眼角瞥见流沙仙子那甜美的脸蛋，一颗心登时嘭嘭狂跳，直欲从喉中跳将出来，急忙转过头去。
公孙婴侯森然大笑道：“直接杀了你们？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要让你们受尽折磨屈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方落，壶底隆隆连声，拓拔野眼前一红，火浪冲涌，整个八卦高台已被青紫色的火焰吞噬了，下意识地探手将洛姬雅拉入怀中，御气抵挡。
虽有辟火珠护体，但那炙热的气浪排山倒海，兜头迫面，衣服、头发、皮肤……都似乎瞬间焦枯了，口干舌燥，体内的情火欲焰随之陡然高窜，越烧越烈，意识又渐渐变得迷糊起来。
瞧见怀中那活色生香的童颜美人，拓拔野心旌摇荡，几次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轻怜蜜爱，但两人四唇方甫交接，又立即触电似的惊醒，双双推脱开去，面红耳赤，不敢对视。
心中惊怒、羞赧、悲恨、懊恼……如烈火焚烧，几欲迸爆，凝神苦苦支撑，怒骂不已。
越是如此，公孙婴侯的笑声便越是嚣狂恣肆。
那歧兽尖声怪叫，扑扇着巨翅，朝那声音传来处猛扑飞冲，有如水中捞月，反复了数十次后，疲惫不堪，又险些被那青冥紫火烧着，只好悻悻地冲落到两人身边，拍打火焰，发出“那七那七”的悲怒怪叫。
拓拔野凝神内视，心中惊怒莫名。直到此刻，才发现在自己的心、肝、血液……之中，不知何时竟钻入了万千小如靡尘的奇特乌蚕，越是想要御气将它们逼出，那些怪虫反倒越是紧紧相接，繁衍更速，令他血脉贲张，情迷意乱。
咫尺之距，流沙仙子盘腿凝坐，俏脸红透，香汗淋漓，双眼紧闭，苦苦默念着驱蛊法诀，心中之惊骇更远胜于他。
饶是她遍历大荒奇山，识尽天下毒蛊，一时间竟不能辨别体内这些蛊虫为何物，更莫能奈之何！
只听公孙婴侯悠然笑道：“天雷勾地火，海誓复山盟，阴阳水火济，乾坤交媾生。小贱人，你跟随神农老贼那么久，连这‘山海神虫’也不识得么？人生苦短，与其垂死挣扎，倒不如尽情享受……”
听到“山海神虫”四字，流沙仙子的俏脸登时变得煞白，蓦地睁开眼睛，咬牙颤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要将我们诓入这阴阳冥火壶！你这狗……狗贼……”樱唇颤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瞟了拓拔野一眼，脸颊突然又酡红如醉，双眼水汪汪地如春水横流，闭上眼，两行泪水倏地滑落。
拓拔野念头飞闪，心中陡然一沉，记起在神农《大荒经》中记述：西海有一种海蚕，生长在极寒的海底，吐出的丝可以捕杀巨鲸。男女同食此海蚕，不但可以益寿延年，还能让彼此倾心，至死不渝。所以这种海蚕名曰“海誓”。
此外，在南海仙山“火烧岛”上，还有一种怪虫，形如极小的婴儿，生长在火山熔岩之中。男女食之，必定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所以又叫“山盟”。
九百年前，火族妖女赤烟罗因爱慕木族长老楚连城，屡遭其拒，妒怒之下，将“海誓”、“山盟”这两种神虫合养为一种奇蛊，投入楚连城体内，终于成功好合，春风共渡。
不想这情蛊过于妖诡霸烈，两人一经开始，便无法自控，整整交合了七日七夜，最终被体内喷吐出蚕丝双双紧缚，窒息而死。
这种“山海神虫”只有在极寒而又极热的特定环境中，才能破卵孵化，织茧成蛾。其卵一旦进入人体，立即迅速孵化繁衍，生成万千幼虫，激使男女交媾和合，至死方休。因此又被称为“殉情虫”。
天下情蛊效力之猛，无出其右，而中蛊后果之惨烈，更无可相提并论者。
赤烟罗死后，此蛊秘方即告失传。而大荒之中，更罕有同具极冷、极热两种气象之地，是以剩余的那些蛊虫亦无一存活。
谁想九百年后，竟被公孙婴侯成功配出此蛊，而在这皮母地丘之内，又恰好有冷热两极、水火共济的阴阳冥火壶！
是以流沙仙子虽然通晓千蛊，辟易万毒，此时此地遭遇这“山海神虫”，终究也不能幸免。
公孙婴侯得意已极，哈哈大笑道：“小贱人，我在这合欢石棺中养了数万只‘海誓山盟’，原是想留给你和神农老贼慢慢享用的，谁想这老贼命薄福浅，只好便宜拓拔小子了。今夜我与雨师爱妃阴阳交泰，你们也陪着一起洞房花烛，普天同庆，四海共睹，不亦快哉！”
听到“四海共睹”，拓拔野突然想起先前在皮母地丘之外时，所见空中蜃景，心中大震，登时明白这厮的险恶用心了！心中悲怒恼恨，想要纵声大骂，喉咙中却像被烈火焚烧，难受已极。
此时青冥紫火越来越猛烈，四周姹紫嫣红，什么也瞧不见了，惟有那碧绿的石棺闪耀着柔和的光晕。拓拔野心中一动，传音道：“仙子，我们到石棺中去！”
流沙仙子双颊登时一阵烧烫，羞恼慌乱，见他目光坦然，旋即明白他的意思了，隐隐之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但隐隐之中，又有些莫名的失望。
那公孙狗贼越是想要看着他们出乖露丑，越是不能让他顺心如意。这具石棺既能在阴阳冥火壶中安然存放，必有神效。
藏在这石棺中，不但可以让那狗贼瞧不见他们，更可以辟挡青冥紫火，减缓体内“山海神虫”发作的效力。
当下点头应诺，封印了那歧兽，与拓拔野一齐跃入石棺，只听公孙婴侯“咦”了一声，颇感意外，怒笑道：“妙极妙极！两位这就等不及同棺共穴，颠鸾倒凤了么？”
两人毫不理会，平肩躺好，将棺盖平移封上。
石棺两侧留了许多气孔，炎风热火仍可汹汹涌入，但比之外面的滔滔火海，毕竟好得多了。
但一进棺内，拓拔野立时有些后悔。两人肌肤相贴，鼻息互闻，并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生生死死，都没任何人再能打搅了……一念此及，丹田内更是情火如焚，烧得他几欲发狂。
眼角扫处，流沙仙子紧闭着双眼，睫毛轻颤。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罗裳紧贴着肌肤，曲线毕露，玲珑浮凸，胸脯更随着呼吸急剧起伏。
拓拔野心中一阵狂跳，立即屏除绮念，转头不敢看她，凝神默念“辟火真诀”。
却不知流沙仙子更是心如乱麻，意念纷摇。赤练蛇曲成一团，钻入她的耳中，嘶嘶作响，仿佛在怂恿劝诱一般。
好几次悄悄地从睫毛缝隙间，凝视他的俊秀侧脸，那团烈焰在她小腹之间熊熊焚烧，野火似的蔓延全身，带给她从未有过的痛楚欲念……
脸颊、耳根、周身的每一处，都热辣辣地烧烫着，有一刹那，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里，让他箍紧自己，粉碎自己，一起在这熊熊烈焰里熔化，管它生，管它死，管它山盟海誓……
忽然又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欲从情起，情由心生，在她的心底，是不是真的对这小子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情呢？又或者，仅仅是因为爱屋及乌，他与那人有着生死相连的缘分？
一念及此，眼前又闪过神农那清俊温暖的笑脸，剧跳的心陡然抽紧了，疼痛、悲伤、酸苦、愤怒……如针扎刀绞，登时让她迷乱的神智为之一醒。
蓦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汹涌地流入她的嘴里，咸涩冰冷，那滋味就如同二十一年前，那颗深秋晨晖里的九彩桔……
霎时间，炽烈的地火，如焚的情欲全都淡了下去。
她心念一动，深吸了一口气，格格笑道：“小情郎，你不是总想问我与那人之间的事情么？今日我便告诉你吧。”
拓拔野迷糊中听见，微微一怔，才醒悟她说的“那人”便是神农，蓦地明白其意：“是了！这‘海誓山盟’既是情蛊，倘若我们只想着彼此心中的至爱，或许便能固本清源，遏止情欲了。”精神一振，点头答应。
流沙仙子道：“你可知道那公孙狗贼是我什么人吗？”不等他回答，便又冷笑一声，自行接道：“他就是我的亲堂哥！”
拓拔野“啊”地一声，大感意外。
土族公孙世家极为显赫，千年来共出了三位黄帝。当朝长老会中最有权势的三位亦系出此门，此外，另有六名将军、十位城主都是公孙子弟。
想不到这令各族闻之色变的大荒第二妖女，竟也是公孙后裔。
流沙仙子张口欲言，眼圈微微一红，咬牙道：“说起来，我和这狗贼的身世倒有诸多相似之处。他的父亲是二十年前的土族大长老公孙长泰，而我爹便是公孙长泰的弟弟公孙长安。他的母亲是水族黑帝的妹妹波母，而我娘亲却是水族长老洛无疾的女儿。所不同之处，在于他父母尚算是两情相悦，而我娘，却是公孙长安抢掠来的俘虏……”
二十年来，她从未与任何人倾吐过自己的身世，此刻提及，心潮激涌，一时竟有些哽塞，又顿了片刻，才冷冷道：“那时水土两族战火频仍，公孙长安是大将军，更是个残暴奸狡的无耻狂人，为了邀领战功，不断地在边域制造冲突，然后以复仇为由，大肆屠城劫掠，人畜不留。”
“大荒559年，他攻破兰泽城，杀死了我外公，抢走了我娘亲。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就欠我洛家上上下下四十七条人命……”
“我娘名义上是他的妃妾，实则连奴婢也不如。每日除了受他的凌虐，还要受他十六个妻妾的奴役打骂，甚至就连他家中的婢女、仆从，也敢恣意侮辱。有一日，他的一个姓卫的仆从，趁他不在，将我娘……将我娘强暴了。娘亲悲痛伤心，忍不住向公孙长安哭诉，谁想那老贼不但没有任何同情、安慰，反倒大骂我娘是人尽可夫的水族娼妇，掌掴鞭挞，险些将我娘活活打死。”
听她语气森寒，述说时牙关格格轻撞，悲恨难忍，拓拔野又是惊诧又是难过，想不到她的身世竟是如此凄苦，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流沙仙子微微一颤，脸上红晕如醉，想要抽出，却终于还是由他握住，眼中泪光闪耀，咬牙道：“我娘羞愤悲苦，几次想要寻死自尽，但看我幼弱可怜，终于还是舍不得抛下我，只有忍辱负重地继续活着。白天，像猪狗一样地受那些贱人的奴役，晚上，还要去饱受公孙老贼的凌辱……”
“整个公孙府里，所有的人都瞧我们母女不起，就连喂养兽骑的仆从，也敢对着我娘辱骂呵斥，骂我是水族的贱种，长大了也是犬豚不如……”
“那时我虽然不过六岁，却已经看透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每天夜里，当我娘抱着我悄悄哭泣的时候，我心里就暗暗发誓，终有一日，我要让所有害我娘哭的狗贼，流干所有的血泪。”
拓拔野一凛，想不到她如此年幼之时，竟已是满心的痛苦与仇恨，也难怪后来会杀人如麻，冷酷无情了。听着她述说往事，心中激荡，一时间，身上的情蛊、欲焰竟淡薄了许多。
流沙仙子又道：“公孙老贼所有的姬妾中，火族的烈兰花最为歹毒阴狠，她仗着其父是火族长老，与土族关系极好，便在公孙府中胡作非为。她嫉妒我娘的美貌，恼恨公孙老贼常常让我娘侍寝，就想方设法地凌虐娘亲，每日都要借故毒打，辱骂责罚。当日那姓卫的仆从，就是得了她的暗中帮助，才玷辱了我娘……”
“我对这贱人恨之入骨，每日瞧见她打骂娘亲，心底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过了两年，终于找到了机会。有一天，我从府中巫医那里偷来‘断肠草’，悄悄研成粉末，投在烈贱人喝的药茶里……”
拓拔野“啊”地一声，大感惊愕。但想起大荒传言，这妖女十岁之时便毒杀了全家老小，这也不足为奇了。
流沙仙子脸上晕红，挑眉冷笑道：“那贱人喝了之后，当即便疼得死去活来，公孙老贼惊怒交集，急忙找来了土族最有名的巫医，居然将她的狗命救了回来。烈贱人的父亲闻讯，大为光火，亲自赶到土族，要老贼三日之内找出凶手。老贼查来查去，终于发觉是我拿走了断肠草，狂怒之下，便要亲手将我杀死。”
“我娘苦苦哀求，也不能挽回公孙老贼的心意。在他心里，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只不过是一个讨人嫌憎的野种。娘亲恐惧绝望之下，竟不顾一切地招认，说‘断肠草’是她逼我去偷来的，也是她研碎了投毒，报复贱人。”
“老贼信以为真，就将她整整毒打了三天三夜，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然后又捆绑送往火族，听任姓烈的长老发落。”
“娘亲被押走的时候，我哭着追了十里，脚磨破了，血流了一地，最后被公孙老贼提着衣领抓了回来。娘从囚车里含着泪看我，一言不发，脸上却始终是温柔的笑容……”
“看着她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山的那一边，我在公孙老贼的肩膀上号啕大哭，求他救回我娘。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人，可是他只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恶狠狠地告诉我，是我害死了我娘。”
“三天后，传来了消息，我娘被那姓烈的长老折磨死了，头颅悬挂在城门，尸体则丢进了荒山，被野狗豺狼吃得精光……”
说到这里，她声音轻颤，突然噎住了，泪水倏然滑落，洇湿了耳垂。
拓拔野心中难过，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想要劝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忽然想起幼年时，父母相继病死，自己形只影单，对着尸体害怕痛哭的场景。
那种伤心、恐惧、茫然、孤单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记起，而此刻，突然又潮水似的涌入心头，让他难以呼吸。
流沙仙子身子微微发抖，过了半晌，才继续说道：“那老贼说得不错，是我害死了我娘。这二十多年，每天夜里，我常常会梦见我娘最后的笑容，每次醒来，心里都痛如刀绞，说不出的后悔悲痛。但越是如此，我对这些狗贼的仇恨便越发深切，我发誓，总有一日，要让他们用百倍、千倍的痛苦来偿还。”
“娘亲死了，我在公孙府中更加孤单卑贱。那三天，我哭干了所有的泪水，第四天清晨醒来的时候，脸上只剩下了最甜美的笑容。”
“说也奇怪，看着我任他们打骂，始终笑吟吟地一言不发，那些狗贼反而开始害怕了，就连公孙老贼也渐渐不敢再对我如何，那姓烈的贱人更一反常态，主动地开始巴结我，甚至时不时地小恩小惠，赏赐我衣食玩物。”
她双颊火红，眼波汪汪，说不出的甜美娇媚，但嘴角却噙着一丝阴冷彻骨的笑意，淡淡道：“时光一晃便过去了两年，我十岁了，长得也越来越像我娘了。两年中，我绝口不提娘亲，每日笑嘻嘻地就像傻了一般，但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时机，将这些狗贼杀绝斩尽。”
“有一天，我在花园里遇见那姓卫的仆从，他那时已经升为将军啦，瞧见我，他颇为紧张，陪着笑脸想要讨好我，说了许多虚伪恶心的好话。见我始终笑吟吟地不回答，他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慌乱无措，找个借口匆匆溜掉了。”
“我以为他心虚害怕，不敢再来见我，不想这狗贼惧怕我报仇，竟先下手为强，跑去勾结烈贱人，说我心计深远，必须斩草除根。”
“那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封住了经脉，睁开眼一看，那姓卫的狗贼和烈贱人赫然站在眼前，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子，想要刺下，手腕却在不住地发抖……”
“我心底全明白啦，悲愤恨怒，脸上却仍是笑吟吟的，只是柔声说了一句：‘两位放心，就算我到了地府里，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的。’那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烈贱人喝道：‘卫犰！把她眼睛刺瞎了，先奸后杀，丢到荒郊去喂狗！’卫犰也像是豁出去了，撕开了我的衣裳，便想上来玷辱我……”
“这个畜生！”拓拔野大怒，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等卑劣小人，连十岁的女童也不放过，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变态残暴的西海老祖才可比拟了。
流沙仙子柔荑被他握得甚紧，心中一跳，知他关切自己，脸上、身上登时又是一阵热辣辣地烧烫，格格一笑，握紧他的手，柔声道：“小情郎你放心，姐姐福大命大，从来只有我克人，哪有人克我？就凭那姓卫的狗贼，又怎能奈何得了我？”
她声音沙甜柔媚，吹在耳边，麻痒难耐，手掌更是柔若无骨，温软滑腻，拓拔野心旌剧荡，体内情火登时又轰然席卷，心中一凛，急忙凝神聚念，道：“后来呢？”
流沙仙子道：“就在那时，窗外突然闪起冲天火光，人声嘈乱，叫道：‘走水了，走水了！’卫犰一怔，正想开窗看个究竟，一个人影却从窗口跃了进来，只一掌，便将他打得鲜血狂喷，飞撞墙角，半天爬不起来……”
拓拔野大喜，微笑道：“来的那人是神农陛下么？”
流沙仙子脸上闪过古怪的神色，摇了摇头，又是凄楚又是恨怒，冷笑道：“倘若当时来的是他，我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楚罪孽了。”
顿了顿，道：“月光、火光穿过窗子，斜斜地照在那人身上，高冠黑衣，脸色苍白如雪，俊美得就像精致绝伦的玉器，嘴角眉梢带着轻狂倨傲的神色，但笑起来的时候，却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拓拔野微微一震，失声道：“公孙婴侯？”
流沙仙子妙目微眯，怒火闪烁，冷笑道：“不错，就是这狗贼。只是那夜初见他时，半点也没想到他所怀的叵测居心，只道他是上苍派来解救我的天神。那一刻，瞧见他对我着微笑，我几乎连呼吸也停顿啦，竟然悲从心来，莫名地哭了起来，仿佛积累了十年的委屈、苦恨都在这一刻宣泄爆发……”
脸上酡红，似是颇为羞恼，瞟了拓拔野一眼，似笑非笑道：“小情郎，你可别笑话我。这狗贼从前年少轻狂，风流倜傥，也不知迷倒了多少大荒女子，就连你的雨师姐姐、土族的武罗仙子，还有那奸狡无信的淳于昱，全都不能幸免。比起你这拓拔磁石，风头丝毫不减。那时我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十岁女童，又哪能看得出他的真面目？”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黯然酸苦。想到眼下雨师妾尚陷他手，生死相隔，前途难料，更是剧痛如绞，难以呼吸。

第十五章 铭心刻骨
阳极宫内，红幔低垂，烛火如昼，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当中的玉石案上，斜立着一个三面铜棱镜，碧光闪耀，投映在屋内的三个墙面，影象浮动，栩栩如生。
第一块镜面里，万兽奔腾，群禽飞舞，正与各族群雄奔突激战。大地震裂，烈火不断喷涌而出，不断有猛兽和战士被火焰吞噬，战况极之惨烈。
第二个镜面中，火焰熊熊飞窜，翠绿的石棺烟气缭绕，隐隐可见两个人影并躺其中。
第三个镜面映照出雨师妾明艳娇媚的脸容。
她霞帔凤冠，软绵绵地斜坐在玉案边的床椅上，经脉俱封，丝毫动弹不得。螓首微抬，泪痕犹在，秋波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第二个镜面，嘴角微笑，心中却是忧恐、悲怒、难过、焦虑……交相翻涌，仿佛万剑齐绞，烈火焚烧。
公孙婴侯负手站在一旁，苍白的俊脸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嫣红，双眸光芒闪耀，又是狂喜又是快意，哈哈笑道：“洞房花烛夜，棺穴共枕时，我倒要看看你的这位心上人还能坚持多久！”
低下头，伸手轻轻地勾起她的下巴，柔声道：“好妹子，今晚是我们大喜之日，你若是好好地伺候我，从今往后只惦念着我，瞧在咱们的夫妻情份儿上，我或许便会大发慈悲，放了拓拔小子……”
雨师妾知他阴狠脾性，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故意折辱自己，想要诱使自己放弃尊严，哀求讨好，然后再以更狠辣百倍的手段折磨拓拔野，以报仇取乐。自己越是表现得伤心、忧惧，他便越是得意、快活。
当下任他如何劝诱，始终微笑自若，一言不发。心中念头飞闪，苦苦想着如何脱身，解救拓拔野。
只听“吱呀”一声，一个彩衣蛮女推门而入，瞧见雨师妾，月牙妙目中登时闪过妒怒厌恨的神色，冷冷道：“鱼都已经上钩啦，饵还留着作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和她洞房吗？”
赫然正是多年未见的火仇仙子。
公孙婴侯哈哈一笑，伸手将她拖入怀中，嘿然道：“我有了你这如花似玉的娘子，还要这媸奴作甚？留着她，不过是为了耍弄那拓拔小贼。等那小贼和小妖精双双毙命，再把她一并丢进去陪葬便是。”
雨师妾听他盘算狠毒，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心下悲怒益甚，格格大笑道：“淳于妹子，你和他相识十八九年，还不了解他的性子么？若论寡恩薄情，冷血善变，天下再没人比得过他啦。今日枕边人，明日棺中尸……”
火仇仙子俏脸陡沉，喝道：“住口！”仰头凝视着公孙婴侯，冷冷道：“当日我费尽千辛万苦，从阴阳冥火壶中放你出来，你所立的誓言可还记得么？”
公孙婴侯笑道：“自然记得。我发誓今生今世永远只喜欢你一个，只听你的话，绝不再伤你分毫。如若违反，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脱。”
雨师妾闻言大凛，她冰雪聪明，适才从三棱铜镜中瞧见火仇仙子将拓拔野二人诱入神壶山时，便已猜到这南蛮妖女必定与公孙婴侯重现大荒有着隐秘联系，此刻果然印证。
普天之下，能将公孙婴侯封入阴阳冥火壶的，恐怕只有神农帝了。难怪这厮费尽心机，也要将拓拔野骗入这神壶之中报仇雪恨。只是以火仇仙子的真气、法力，又怎能解得开神农所设的封印？隐隐之中，觉得其中必定另有玄机。
火仇仙子冷冷地凝视着公孙婴侯的眼睛，像是要洞穿到他的心底去，眼圈忽地一红，伸出手，一字字道：“你那日发誓之时，说只要能出得神壶，愿将‘混沌环’交于我保管，以表真心，永不辜负。‘混沌环’呢？”
公孙婴侯脸色微变，哈哈一笑，道：“我说的话，何时反悔过？‘天地之初，万物混沌’，你我之间，便如混沌一般密不可分。”从怀中取出一个橙黄色的玉石环，套入淳于昱的皓腕，光芒闪耀。
雨师妾“啊”地一声，惊怒交加，心中寒意大起。
混沌神兽是太古土族的第一凶兽，与水族的鲲鱼、火族的大金鹏鸟并称“三大凶魔”。数千年前，这三大凶兽肆虐九州，搅得天迸地裂、洪水连连。
女娲大神采石补天，又以剩余五色石炼制神兵，与三兽激战了七天其夜，才将它们一一封印镇伏。而收纳的混沌神兽的，正是“混沌环”。
谁想时过境迁，这太古神器竟落入了公孙婴侯的手中！一旦混沌妖兽被他重新解印放出，眼下这风雨飘摇的大荒，又不知要遭受怎样的劫难了。
火仇仙子抚摩着那玉环，示威似的朝她横了一眼，粲然展颜，轻轻地偎入他的怀里，柔声道：“公孙大哥，只要你永远记得这个誓言，我为你吃多少苦，受多少累，都不怕啦。”
公孙婴侯目光闪烁，凝视着铜棱镜中的景象，嘴角勾起森然微笑，傲然道：“你放心，当今之世，舍我其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管他烈碧光晟，还是祝融刑天，我要火族上下，全部跪在你我面前称臣！”
阴阳冥火壶内烈火熊熊，拓拔野二人并躺在棺内，意守丹田，动也不动。
流沙仙子接着说道：“那烈贱人吓得脸都白了，刚想大声呼救，便被公孙婴侯封住了经脉，抛在我的面前。看着那贱人和卫犰满脸惊怖地蜷在地上，像癞皮狗似的簌簌发抖，我哭着哭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孙婴侯弯下腰，将刀子递给我，笑嘻嘻问，想不想亲手杀了这两个仇人？我接过刀子，浑身发抖，走到烈贱人的跟前，想起我娘，想起这些年受的种种苦楚，心里像是被火烧着，一刀就扎了下去，鲜血喷了出来，热乎乎地溅了一脸。”
“那贱人张着嘴叫不出声，筛糠似的颤抖着，泪水涟涟，眼里都是痛楚、恐惧、哀求的神色。我心里痛快极了，用手指从她胸口蘸了些鲜血，放在嘴里尝了尝，腥腥甜甜，竟比我这辈子吃过的所有佳肴都要美味。这是我第一次尝到报仇的滋味，从此再也不能忘记……”
拓拔野又是惊愕又是难过，颇有些不忍。但转念又想，倘若是自己，面对双头老祖、公孙婴侯、水伯天吴这些卑劣无耻的仇敌，也未见得会多么仁慈。
流沙仙子眯着眼，嘴角微笑，像是在回味那时的情景一般，柔声道：“我接连在她的肚子、大腿、双臂、双足上刺了十几刀，又在她的脸上划了几十道口子，偏偏不刺她的心口，看着她鲜血流了一地，浑身抽搐，过了半晌才断气，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恍惚，就像在做梦一般。”
“公孙婴侯笑嘻嘻地拍着我的头，夸奖我，说对待仇敌，便要这般让他生不如死。于是我又照着他说的法子，将卫犰的手脚全部挑了筋，刺瞎了眼睛，割断了舌头，最后再将他的孽根一刀一刀地切成了细条……唉，可惜他不经疼，才切了一半，就断气啦。”
“那时候屋外火焰乱舞，所有人都忙着救火，没人想到要来救我这水族的贱种。公孙婴侯问我，想不想跟着他学蛊毒法术，将所有讨厌的人全都整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那时早已将他当作上天派来救我的大英雄，欢喜不迭地答应了。嘿嘿，我又哪知道，我不过是他报仇雪恨的工具罢了。”
拓拔野一凛，忍不住道：“公孙婴侯不是你爹……不是公孙长安的侄子么？又为何要上门索仇？”
流沙仙子冷笑道：“公孙长泰是当时土族最具人望的大长老，族中甚至有传言，姬少典想把黄帝之位禅让给他。公孙长安这老贼表面上与他大哥情深义重，暗地里却是说不出的妒恨，时时刻刻想要取而代之。”
“当年波母之事，便是他悄悄告发的。公孙长泰被逐到这皮母地丘后，他仍觉得不解恨，几次三番地设计陷害，我年纪虽小，却也听见了好多次。”
“就在那一年春天，公孙长泰与波母汁玄青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公孙青阳。公孙长安借口庆贺，将他骗了出来，又故意把消息走漏给了水族的仇敌。结果公孙长泰到了支离山下，便被水族四名仙级高手伏击，剁了个支离破碎……”
拓拔野心下莫名地一阵黯然，又想起了黄帝来。为了争权夺利，各族显贵骨肉相残，亲朋反目，实是数不胜数。权位荣华，不过水月镜花，世人偏偏如此恋栈，舍本逐末，可悲复可叹！
但愿终有一日，大荒各族能和平共处，再无半点野心私欲；人人相亲相爱，自由快乐，就像那蜃楼城一般。到了那一天，自己便可了无牵挂，和雨师妾一起并肩携手，浪迹天涯。想到龙女，不由得呼吸如窒，周身烧烫如焚。
流沙仙子续道：“我杀了烈贱人和卫犰，心里说不出的快活。一心跟着公孙婴侯学习蛊毒之术，便随他回到了皮母地丘。刚到这里的时候，瘴气弥漫，到处都是凶兽毒虫，就连不小心踩到花草，也有中毒送命的危险。我很快便生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
“汁玄青那老妖女惺惺作态地照料我，每日煎熬了药水给我喝。我瞧她端庄可人，对我又亲切，竟傻乎乎地把她当成了至亲之人，有一次，竟情不自禁地搂着她的脖子，哭着喊她娘亲。她也笑吟吟地答应了，还说当女儿不能长久，要我作她小儿子的媳妇儿。我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心想只要能有这样一个妈妈，有一个不足一岁的丈夫又有什么打紧？”
“病好了之后，我开始跟着汁玄青学习蛊毒，修炼粗浅的法术。我学得很快，不到一年，便已将皮母地丘的各种奇花异草、毒虫凶兽分辨得差不多了，御兽驱蛊的本领也有了很大的长进。”
“每天帮着她们母子采集草药、蛊种，烧饭作菜，甚至照料公孙青阳……虽然很累，却是从未有过的快活，心底里，真地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那时侯，公孙婴侯刚刚自称阳极真神，只身独闯土族、水族十二城，打败了数十个高手，声名鹊起。每次回来，都会抓回一两个仇人，送给我当作药罐，教我如何用最阴毒的蛊虫，将他们整得人鬼难分。”
“除此之外，还常常有些女子不顾危险，冒险闯入皮母地丘里找他，其中就有你的雨师姐姐……”
拓拔野心中如被尖刀猛刺，陡然一阵抽搐似的剧痛。想要问明究竟，喉中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麻麻，直贯心底。
流沙仙子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当年龙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还是水族的亚圣女，清纯俏丽，腼腆温婉。第一次向我打听公孙婴侯的时候，羞红了脸，声音小得宛如蚊子一般，和现在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拓拔野越听越是难过，呼吸窒堵，蓦地截口喝道：“别说了！直接说你自己的事情便是。”
“臭小子吃醋了么？”流沙仙子格格一笑，握紧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一般，道，“那时孤身闯来地丘，寻找公孙婴侯的，几乎全是对他痴恋的女子，尤以水、土两族的贵族为多。”
“这狗贼狂妄骄纵、自私阴毒，对这些女子都是始乱终弃，除了其薄幸无情的秉性外，更重要的，是故意借此复仇，打击水、土两族。我瞧着他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更换着，看着那些女人伤心欲绝，心里也有些莫名的快意。”
“有一天清晨，我早早地赶往落霞峰，采集九彩桔笼花的秋露，调制‘辟毒神水’。刚采了两小袋，就看见一个人影斜斜地横在我的眼前，我以为又是跑来寻找公孙婴侯的女人，心里没好气，头也不回，不耐烦地说：‘他不在，你快滚吧。’”
“却听见一个低沉而好听的男人声音，说道：‘小姑娘，九彩桔笼花性寒，剧毒，花上的秋露寒毒更甚，你采了这么多，是用作什么的？’”
“汁玄青那老妖女告诉我，吃了九彩桔笼花可以驱避地丘毒火，喝了花上的秋露更能辟易百毒，我听此人这么说，心下大恼，喝道：‘胡说八道！想骗你洛奶奶的神水么？’转头望去，那人一身紫衣，银发如雪，年纪虽然很大了，却是……却是从未见过的好看。”
拓拔野一震，道：“是神帝么？”
流沙仙子苹果脸上一阵晕红，眼波温柔，微笑道：“不错，那便是我第一次遇见他。他笑着说：‘洛奶奶？这么说来，我岂不成了老不死的妖怪了么？’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笑容金灿灿的，我的心底也忽然像被阳光照亮了，莫名地一阵温暖。”
“但想起他诋毁波母所说的话，心里有气，叉着腰，凶巴巴地说：‘少废话，想活得更长一点，就快快从本姑娘面前消失！’说也奇怪，若换了是别人，我早就下蛊让他变成药罐子啦，但看着他，竟像觉得认识了许久似的，说不出的亲切。”
顿了顿，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拓拔野，嫣然一笑，道：“小情郎，那感觉就和第一次瞧见你的时候一样。可是他要比你俊得多啦。”
拓拔野脸上一烫，体内的情蛊欲火顿时又一阵蠢动，凝神敛念，想起自己初见神帝之时的情景，心潮激荡，悲喜交参。
流沙仙子柔声道：“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三尺来长的褐色七节鞭，在那九彩桔笼花轻轻一点，七节鞭顿时变成了黑紫色，光芒诡异。他笑着对我说：‘瞧见了么？赭鞭变成了这等颜色，便是说此花五行属水，性寒，有剧毒。’”
“我又惊又疑，才猜到他竟是当今神帝。但那时对汁玄青那老妖女敬若神明，要想让自己承认她故意害我，实是比杀了我还要难过。当下一把抓下九彩桔，怒道：‘这些神果我吃了都快一年啦，倘若当真有毒，早该死了千百遍了！’说着，便将桔果连皮塞入口中，酸涩辛辣，直冲脑顶。”
“他吃了一惊，凌空弹指，将我任脉封住，接着在我背上轻轻一拍，我哇地一声，顿时将早上吃的所有花果全都吐了出来。他把住我的脉，凝神察探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加凝肃，沉声问我：‘这些花果都是谁给你吃的？采药的要诀又是谁教你的？是汁玄青母子么？’”
“我心中森寒害怕，就像是突然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深渊，不断地哭叫挣扎。他从腰间葫芦里取出几颗丹丸，不容分说，全都塞入我的口中。霎时间，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他背起我，飞也似的冲入地底的阳极宫，对这皮母地丘竟似极为熟悉，所有的凶兽毒虫见了他，无不辟易慑服。”
“方一见着公孙母子，他便沉声喝问：‘我教你们《百草注》，是让你们自保、救人的。这女娃儿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如此害她？’”
“汁玄青的脸色顿时变了，公孙婴侯却若无其事地笑道：‘神帝陛下多虑啦，这女孩儿是我救回来的，她体内的这些剧毒全都是仇家早就下好的，我和娘不过是以毒攻毒，想帮她清除体内的余毒罢了。’”
拓拔野一凛，想起当日神农将《百草注》传给他时，曾正色叮嘱：百草注乃是救人之书，万万不可用于害人。想必便是有了这前车之鉴，才有此言。
流沙仙子道：“我将信将疑，心想或许烈贱人果真早下了剧毒害我，也未可知。但瞧着汁玄青母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锥心彻骨的恐惧。”
“神农见他神色坦然自若，也信了几分，温言问我，要不要随他一起到神帝山去？他自会帮我清除体内所有的积毒。我心里乱极了，在皮母地丘待了一年，早已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摇头。”
“神农颇为失望，悄悄地塞给我一块碧玉，叫我今后服食所有的草药时，都将这‘辟邪玉’含在舌下，倘若感觉到刺痹涩麻，就立即吐出，断不可吞下。”
“他走了以后，汁玄青母子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对我反而更加体贴关怀了。但我却渐渐觉得很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从前娘死了以后，在公孙府里，众人对我的虚伪客套一样。”
“从那天起，我时时刻刻将‘辟邪玉’含在嘴里，睡觉的时候就藏在枕下。有一天早晨起来，发现辟邪玉不见了，又惊又怕，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却都没有发觉。”
“那一天我一滴水也没敢喝，一口饭也没有吃。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才忽然从床缝里发现那块碧玉，又是激动又是后怕，握着辟邪玉，泪水涟涟，将枕头都沾湿了。”
拓拔野心中一动，道：“莫非那辟邪玉已经被公孙婴侯换过了么？”
流沙仙子妙目怒火闪烁，格格笑道：“不错！那狗贼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一模一样的碧玉，质地、大小、就连上面雕刻的每一道纹理，都毫无二致。起初，我毫不怀疑，只道是自己粗心着急，没有在床缝里发现。”
“但过了半个多月，含着那碧玉，无论吃什么花草，都没有刺痹涩麻之感，我心里反倒渐渐起疑。是药三分毒，天下花草也哪有半点毒性全无的道理？”
“于是我趁着他们不备，悄悄地采了一些断肠草放在嘴里咀嚼，结果除了酸苦之外，也无其他异味。我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就像置身梦魇，偏偏却不能醒来……”
此时，青冥紫火已渐渐转为青绿色，在石棺四周燃烧得越发猛烈，“劈啪”作响，棺内的温度也越来越热，像是蒸笼一般。
两人汗水淋漓，衣服全都湿漉漉地紧贴着肌肤，宛如透明。拓拔野不敢侧望，但闻着她身上的奇异幽香，心中仍是嘭嘭狂跳，燥热如焚，欲念越来越是炽烈。
流沙仙子喉中干渴难耐，咳嗽了几声，续道：“那时汁玄青早已不让我照看公孙青阳了，就连我采回的草药、虫种，也要先放在地火宫里，由她亲自一一验证过后，再收入药房。”
“我知道他们早已对我有所戒备，几次想要逃离皮母地丘，全都被汁玄青撞见。我们彼此心知肚明，互相防范，但表面上仍要装得像往常一样亲密无间。但每每想到我将他们视若亲人，他们却如此算计我，下毒害我，我就说不出的伤心、愤怒，浑身发抖……”
眉尖一挑，冷笑道：“都说天下至毒的花草虫兽全在皮母地丘。但纵然是地丘所有的花草加在一处，又毒得过世间人心么？从那时起，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自己。”
听她笑声激愤悲苦，拓拔野又是怜悯，又是难过，叹道：“世间花草果实何止万千，有辛涩剧毒的，自然也有清甜裨益的，仙子又何必一棍子打死？”
流沙仙子格格大笑道：“花草剧毒，尚有赭鞭可以试探。人心险恶，又有什么棍子能否甄别？倒不如一竿子打死，落个清净。”
顿了顿，又道：“如此过了半个多月，公孙婴侯突然笑着对我说：‘恭喜恭喜！你的大仇今日可以报啦。’见我惊讶迷惘，汁玄青又说：‘今天是你爹的寿诞，公孙府上上下下都要摆酒庆祝，你这一年多究竟学到多少本事，今夜就能瞧个究竟了。’”
“我心中嘭嘭狂跳，又惊又喜，不仅是因为终于等到了报仇的一天，更觉得这是我逃出皮母地丘的绝好良机。我将数千种蛊毒一股脑儿装进百香囊，带上玉兕角，随着公孙婴侯出了地丘，御风急行。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至为痛恨的公孙府。”
“天边的晚霞像烈火一样地焚烧着，夕阳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那么刺眼。想起我娘，想起这些年、在这里受的种种苦楚，我浑身颤抖，一步步地向大门走去。公孙婴侯则靠在门外的大树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门口的卫士认出了我，脸色顿时变了，一个陪着笑上前招呼我，另一个则慌慌张张地跑进去报信。但刚奔出几步，就被我的‘蜜蝶香’熏得七窍流血，双双踉跄摔倒，浑身抽搐。”
“我穿过大门，走进厅堂，绕过花园，向内宅慢慢地走去。所过之处，那些曾经嘲笑辱骂过的奴仆、贱婢，全都烂泥似的摊倒在地，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全身渐渐地变成青紫色。就连悬挂在檐角的画眉、趴伏在窗台的小猫，甚至从花园里飞过的鸟儿，全都不能幸免……”
拓拔野心下凛然，流沙仙子脸上晕红，眯着双眼，嘴角勾着森冷的微笑，柔声道：“走到内宅大堂时，里面歌舞翩翩，觥筹交错，正热闹得紧，所有的人都忙着给公孙长安敬酒祝寿，谁也没瞧见我正站在梅花树下。那株梅花是我娘生我的那年冬天，她亲手栽种的，满树繁花，灼灼艳红，在黄昏里开得绚烂。”
“闻着那淡淡的梅香，就像是闻着了她衣襟的味道。那一刻，眼泪流过我的脸颊，滚烫得像是地丘里的烈火。我浑身战抖着，却哭不声，取出玉兕角，呜呜地吹了起来。心里想，娘，这是我给你吹的最后一个曲子。”
“听见号角，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又是惊愕又是讶异。公孙长安那老贼脸色涨红，‘啪’地一声，将杯子摔得粉碎，指着我喝道：‘你这个小贱人，杀了三娘，还敢回来搅乱！’”
“那时，我突然一点也不害怕了，只觉得怒火在胸腔里燃烧，这些年的仇恨全都涌上了心头，放声大笑，用玉兕角吹奏着我娘生平最爱听的‘春水谣’。几百种蛊虫随风飞散，迷迷蒙蒙，像花粉似的落到那些人的身上，随着号角，钻入他们的体内……”
“看着他们嘶声惨叫，挠得满脸鲜血，跌跌撞撞地摔了一地，我的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这些狗贼，朝着我磕头求饶的时候，全都忘记了当年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啦。一刀杀了他们忒也便宜，只有让他们被万虫噬咬，生不如死，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她一边柔声述说，左手情不自禁地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拓拔野的手掌，鲜血洇流，刺疼锥心。
拓拔野听得入神，五味交杂，一时竟忘了疼痛，那炽烈的情欲也感觉不到了。
流沙仙子道：“惟有公孙老贼真气浑厚，又会些法术，中蛊之后仍能苦苦强撑。他踉跄奔出，咬牙切齿地骂着我，接连打来几记气刀。我绕着梅树飘忽躲闪，像猫逮耗子似的戏耍着他，直到他周身血肉激破，爬满了蛊虫，再也不能动弹，才停了下来。”
“太阳落山了，寒风呼啸，到处是刺鼻腥臭，我形只影单地站在暮色里，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寂寞。从那一刻起，在这世上，我再没有任何亲人；就连仇人，也少得可怜了。”
“确认所有的人都已死绝，我飞快地穿过后堂，钻入一个极为隐秘的地道。地道朝南蜿蜒六里，直通流沙河。出了地道，我顺流南漂，过了两个多时辰，来到了荒无人烟的流沙山。”
“月亮升上来了，圆盘似的悬挂在山顶，连绵的银色沙丘像雪山，又像凝固的波浪。流沙从山顶汹汹冲下，卷着蒙蒙白烟，在河边堆积成沙滩。”
“我坐在沙滩上，浑身湿淋淋的，冻得发抖，看着飞鱼从粼粼的河水里破浪冲起，听着寒风在对岸的树林里呼啸，落叶纷飞，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自由。”
她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天下之大，我似乎哪里都可以去，但却哪里都不想去。于是我就在那流沙山住了下来，渴了就喝河里的水，饿了就吃肥硕的飞鱼，困了就睡在漫天飞舞的流沙里。”
“那一年，我不过十一岁，可是却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有时候照见河里的倒影，突然会记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听着她那甜美、倦怠而又苍凉的声音，拓拔野心中隐隐刺痛，又想起了童年孤身一人，漂泊流浪的日子。
忽然觉得和这妖女之间，竟有着如此多的相似与共鸣。一时热血如沸，也不知是蛊虫作祟，还是情难自禁，竟鬼使神差地转过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地一吻。
流沙仙子微微一颤，像是陡然僵住，呼吸顿止。
拓拔野嘴唇方甫碰到她滚烫的耳垂，登时醒过神来，心中嘭嘭狂跳，不敢抬眼看她，大是羞惭后悔，对自己如此孟浪暗骂不已。又不好意思立即缩回头来，进退两难，尴尬之极。
所幸流沙仙子动也不动，没有进一步的反应，过了片刻，又继续柔声道：“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天夜里，我突然肚痛如绞，接着身上又长出了许多红斑，时而恶寒，浑身冷战，时而酷热，大汗淋漓，难受得恨不能跳入流沙河淹死。”
“我忽然想起从皮母地丘出来的前一天，汁玄青曾神色古怪地告诉我，她新培植了一种奇毒花草，服用后半个月发作，症状便如与此一模一样。如若得不到她的独门解药，就会浑身溃烂，过上七日，便只剩下一堆白骨……”
拓拔野大凛，失声道：“铭心刻骨花！”
《百草注》中记载了这种南荒特有的珍罕毒草，只能生长在腐骨烂肉之中，所开的花朵莹白奇香，一旦误服，血肉糜烂，无药可救。不知汁玄青所谓的独门解药又是什么？
流沙仙子道：“我又惊又怒又怕，知道千防万防，终于还是着了她的道。那天夜里，我强忍着剧痛，连夜赶回皮母地丘，趁着天尚未亮，悄悄地潜入照影峰，藏在碧虚潭里。”
“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公孙婴侯都会离开皮母地丘，去私会当下的情人。而当夜子时，汁玄青也必定要到阳极宫的地火洞里，修炼半个时辰的‘地火大法’。整个阳极宫里，守卫公孙青阳的，便只有七只地火凶兽。”
拓拔野一震，才知道她原来竟打算挟持波母一岁大的幼儿，来向对方换取解药！但以公孙母子阴狠毒辣、酷爱折辱仇人的脾性，除此之外，只怕要找不到其他良策了。
正自黯然，忽听“轰”的一声震响，石棺微震，炽烈飞舞的火焰陡然熄灭。
从气孔朝外望去，道道霜风从神壶上方白蒙蒙地怒卷而下，洞内鹅毛大雪纷飞飘舞，一片又一片地覆盖在石棺上。
霎时间，方才还滚烫如火的石棺“格啦啦”地结起一层层厚冰，神壶四壁更是银装素裹，茫茫苍苍。
狂风卷舞，呜呜如狼嚎，森寒彻骨。两人像是忽然从蒸炉掉进了冰窟，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寒噤，牙关格格乱撞，不由自主地朝彼此靠去。

第十六章 不老之药
壶洞内大雪纷飞，温度骤降，石棺的缝隙、气孔转瞬间都已被冰雪封凝，两人的肌肤上的汗水也迅速凝结成冰，就连口中呵出的白汽，附在棺盖上，也成了片片银霜。
不过片刻，适才还酷热如烤的“火炉”，竟已变成了胜似西海寒荒的冰窟。
拓拔野心中大凛，知道公孙婴侯所言非虚，这阴阳冥火壶果然以半个时辰为一周天，冷热两极交替。
“山海神虫”性喜极寒极热之地，被这相去极大的温差刺激，势必比先前繁衍得更快，活动得更为猛烈。
更为糟糕的是，情蛊只能以意念克制，一旦动用真气，只能适得其反。
方才烈火如炙，尚有辟火珠护体，可以不妄动真气；但眼下冰寒彻骨，倘若不御气抵抗，只怕等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被冻僵毕命了。然而一旦调动真气，“海誓山盟”势必催化更快，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这可真叫进退维谷，左右两难了！
流沙仙子俏脸冻得通红，浑身轻颤，不由自主地往他怀中靠来，心中凄楚、悲怒、绝望，格格笑道：“小情郎，看来我们是当真要一齐死在这里啦。从前那姓烈的贱人天天咒骂我们母女，说我是天煞孤星，喜欢上谁，谁便注定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一句，忽然觉得似有语病，急忙顿住，脸上热辣辣地一阵烧烫。
眼角扫处，见拓拔野正皱眉苦苦思忖应对之策，没有留意，她心中一松，羞赧稍减，又想：“倘若他现在是与龙女同棺共穴，又或是与木丫头一齐困在这里，只怕就不会这般心不在焉，六神无主了。”
一念及此，莫名地又有些怅然失落，微微一笑，改口道：“是了，拓拔小子，我的那份贺礼还没来得及送给新娘呢。现在就送给你吧，万一我们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下辈子岂不是还要欠你人情么？”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幻光流丽的黑玉指环，轻轻地套入拓拔野的小指，道：“十指连心，环环相扣。这个‘连心环’原本就是你雨师姐姐之物，两两一双，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拓拔野大奇，正待追问为何她竟会有此物，思绪飞闪，立时便又想明白了，心中陡然一阵酸痛，悲喜交集。
流沙仙子淡淡道：“不错。这黑玉指环便是当年雨师妾送与公孙婴侯的定情之物，只可惜所托非人，被他弃之若履，丢到了阳极宫的火窖中。我觉得好看，就悄悄保留了下来，想不到二十年后竟遇见正主啦。”
拓拔野勉强一笑，道：“等出了此地，救了新娘，我们再一齐答谢仙子的大礼。”
但想到被困在这神壶之中，死生难料，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龙女一面，这些话也不过是画饼充饥罢了，神色大转黯然。
流沙仙子见状，心中涌起温柔的母性爱怜之意，直想拍拍他的脸颊，抱在怀里好言劝慰……此念方起，体内情火登时又熊熊高窜，双颊如烧，心中一阵刺扎酸疼。定了定神，抿嘴笑道：“答谢就免啦。你这次大婚，想必收了好多宝贝，到时让姐姐我挑上一件，就当是礼尚往来……”
拓拔野心中一动，灵光霍闪，失笑道：“是了！多谢仙子提醒！”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寸许长的赤铜小鼎，指尖真气轻轻一弹，“呼”地一声，小鼎中顿时窜起青绿色的熊熊火焰。
“饕餮离火鼎！”流沙仙子又惊又喜，这才想起那日在汤谷夜宴上，火族使者代表烈炎，将此物送与拓拔野，当作大婚贺礼。
拓拔野哈哈笑道：“二哥的这件礼物，可真救了我们一命啦。”食指顶在铜鼎，真气绵绵输入，将那火焰煽得越来越旺。
那饕餮离火鼎毕竟是火族神器，虽远无法与阴阳冥火壶抗衡，但在这狭窄的石棺内，也足可奏险威力了。
过不片刻，两人冰霜消融，周身渐暖，体内蠢蠢欲动的情蛊也随之消停了许多。
流沙仙子亦松了口大气，心花怒放，格格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公孙婴侯这狗贼自以为将一切布排得天衣无缝，又怎料到烈炎小子竟会送了你一个离火神鼎？可见天上神明，注定要帮助我们离开此地。”
拓拔野想起《大荒经》中所言，精神大振，笑道：“不错！有了这神器，只要将这棺内的温度维持不变，过上两三个时辰，管它是‘海誓’，还是‘山盟’，自然便会死绝啦。等到‘山海神虫’消除，咱们再设法离开此地。”
霎时间柳暗花明，生路陡现，两人心情大好，重又谈笑风生起来。
当下一边凝神压制体内情蛊，一边以少量真气激化饕餮离火鼎的神火，保持棺内温度。
碧火跳跃，映照得翠玉棺流光溢彩，两人躺在其中，肌肤也被镀成了妖艳的青绿色。
流沙仙子继续说道：“那日清晨大雪纷飞，照影峰又在皮母地丘的最阴冷处，地火最弱，山上覆盖着茫茫白雪，我在结了冰的碧虚潭藏了整整一天，冻得就如此刻一般，周身发青。但惟有如此，才能压制体内的炎毒，避过公孙母子的眼线……”
“入夜之后，云开雪霁，圆月在云层里穿梭，我贴着山崖，悄悄地往下奔掠。那时御风术虽然方甫入门，飞行不快，好在对地丘早已了如指掌，避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身上又涂了许多草汁，毒虫鸟兽闻见了便自行避开。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阳极宫外。”
“我伏在草丛里，屏住呼吸，远远地瞧见汁玄青出了墓门，穿过回廊，下了地火宫，立即穿入墓室，从后门进入厨房，将七十二种无色无嗅的剧毒全都混入肉丸，然后奔入青阳宫。”
“在皮母地丘的一年中，我常常负责照料公孙青阳饮食起居，抱着他到处玩耍，对那里再也熟悉不过。那七只地火凶兽瞧见是我，都大为欢喜亲昵，纷纷上前吞食我带来的肉丸。”
“等那七只凶兽倒地横死，我立即蘸着兽血，在墙上留言，让汁玄青两日之内，将解药送到婴梁山下的玄石洞里，否则我就杀了公孙青阳陪葬云云。而后立即抱起公孙青阳，封住他的口，藏到了下边的地窖里……”
拓拔野大讶，不知她为何竟不立即逃走，但转念一想，顿时恍然。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试想其时时间紧促，以她的御风术，只怕不等逃出十里，便被汁玄青抓回来了。与其冒险逃跑，倒不如藏在原处，等他们取了“铭心刻骨花”的解药离谷之后，再盗取解药，从容逃离。
之所以选择“婴梁山下的玄石洞”，一则是因为彼处在土族北疆，距离当时的皮母地丘极远，汁玄青母子仓促之下惟有立即赶路，不及多想；二则是声东击西，等他们朝北去后，她便能立即逃回南边的流沙山。
想到她当时不过十一岁，便如此心计缜密，远胜常人，更是佩服不已。
果听流沙仙子说道：“我穿上‘隐身甲’，躲藏在地窖中，等了小半时辰，便听见脚步声远远响起。当下屏息凝神，将手掐在公孙青阳的脖子上，从小孔里朝外望去。不想进来的竟是公孙婴侯。他瞧见墙上的血字，脸色顿时大变，匆匆离去。过不片刻，领着汁玄青奔回来了。”
“汁玄青那老妖女面如土色，全身发抖地看着血书，突然号啕大哭起来。我与她相处一年，她始终从容优雅，和颜悦色，从未如此失态过。心里又是快意又有些难过。但当我听她与公孙婴侯所说的话时，顿时周身冰凉，像是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拓拔野一凛，道：“难道他们发现你了？”
“他们当时方寸大乱，哪里还能觉察？”流沙仙子摇了摇头，冷笑道，“那‘铭心刻骨花’根本无解，汁玄青当日故意告诉我有解药，不过是想诱骗我回来，向他们磕头求饶，任由他们折磨耍弄。”
拓拔野“啊”地一声，又惊又怒，暗想：“是了！这两母子必是恼恨她在神帝面前害他们难堪，既已利用她杀灭公孙长安全家报了仇，便想将她百般折磨，杀人灭口。恶人自有恶人磨，惹了这狡黠狠辣的妖女，也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流沙仙子道：“我听了这些话，直如五雷轰顶，全身都僵住了。等他们离开许久，才抱着公孙青阳，恍恍惚惚地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心中恐惧、悲苦、愤恨……直想以牙还牙，将怀中那婴孩施以千毒万蛊，死得比我还要惨烈。”
“但转念又想，既然我还有六天的寿命，岂能就此轻易放弃？倒不如去神帝山寻找神农，或许他还有解救之法。即便回天无力，我也要让公孙婴侯母子饱受六天提心吊胆的折磨，然后再承受亲人惨死的痛苦！”
“当下我抱着公孙青阳，飞快地离开地丘，朝西而去。神帝山距离皮母地丘将近两千里，以我的御风术根本无法在六天内赶到。”
“于是我生平第一次试着驾御凶禽，几次险些摔死。到了第二天夜里，终于掌握了诀窍，骑乘碧羽鹫朝西急飞，终于在第六天黄昏赶到了神帝山……”
神帝山又名天帝山，在西荒境内，山高千仞，积雪皑皑。自从神农帝以此为御苑之后，各族都不敢妄入，即便是绕道经过时，也要朝着雪锋遥遥叩首跪拜。
两百余年来，敢这么擅闯天帝山的，除了青帝灵感仰之外，恐怕也只有这时值十一岁的妖女了。
流沙仙子道：“夕阳西下，神帝山雪峰连绵，极为壮丽。寒风刮在身上，几次险些从鸟背上摔下，公孙婴侯冻得哇哇大哭。我驾鸟落在天帝峰上，瞧不见一个人影。进了神帝宫，里面空空荡荡，蛛网四结，像是四百年没人居住过了。”
拓拔野听得出神，虽知流沙仙子后来必定无恙，却仍不免有些忐忑担心，心想：“神帝这两百多年来，一直远游天下，采集草药，解救苍生大众，你这般不请自到，自然见不着他了。”
流沙仙子道：“我找遍了神帝宫，也看不见他的身影。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今天便是最后一天，心中说不出的焦虑害怕，对着山谷放声呼喊，喊到嗓子都哑了，除了那滚滚回声，就只有惊飞鸣啼的群鸟。”
“那时我全身都已经长满了红斑，奇痒难当，轻轻一抓，便连血带肉都扯了下来，钻心地疼。好在我从小吃惯了苦，这些痛楚还能捱受。鹰鹫嗅着血腥味，漫天盘旋，虎视眈眈。我不敢睡着，坐在神帝宫的台阶上，拿了冰雪一遍又一遍地敷着身体，减轻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星星出来了，夜空蓝得就像娘亲所说的北海。我躺在雪地上，仰望着无边无际的星穹，泪水接连不断地流下，恐惧却反倒慢慢地消散了。心想，反正人都是要死的，这世界又无趣得很，到了天界，说不定就能见到娘亲了。想到这里，忽然对死亡还有着说不出的期待。”
“到了半夜，身上越来越烧痒刺疼，恨不得将自己撕裂开来。公孙青阳醒了，饿得大哭。这六天里，我只给他喂过几次豹奶。听见他的哭声，心中更是烦乱厌憎，抓起他，便想朝山下抛去。”
“他蓦地止住了哭声，湿漉漉的大眼神气活现地瞪着我，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胖乎乎的手臂、双腿悬空胡拍乱蹬，似乎想要扑到我的怀里来。”
“这一年之中，我常常这么抱着他，哄他睡觉，心底里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瞧着他粉嫩可爱的脸蛋，纯真无邪的眼睛，我的心顿时软了，好生后悔将他带到这里来，紧紧地抱着他，泪水潸潸而下。但只要一想起汁玄青母子对我所做的一切，顿时又被仇恨狂怒所吞没，恨不能将他活活掐死……”
“我就这么一会儿愤怒，一会儿伤心，一会儿怜悯，颠来倒去，几次想将他丢下悬崖，却又总是舍不得。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抱着我的脖子，胖嘟嘟的手指好奇地摸着我脸上的红斑，口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和我说话一般。”
“眼看着晨星疏淡，一夜便要过去，我心里说不出的苦楚烦乱，想到再也没机会朝汁玄青母子报仇了，恨火熊熊，狠下心，对他说：‘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娘和你哥吧。’闭上眼，用力地将他扔了出去……”
拓拔野“啊”地一声，满脸错愕，想不到她竟真的这么作了。
流沙仙子脸上晕红，秋波里滢光闪动，凄然笑道：“是啊，我终究还是将他丢出去啦。刚一抛出，我心里便像被刀扎了一般，又是后悔又是伤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睁开眼，见他飞过悬崖，还不等落下，已被几只苍鹫俯冲抓起，朝冰河谷中飞去。”
“我哭了起来，叫着他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追赶，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只苍鹫欢鸣着掠过雪峰，朝冰谷深处飞去。快要消失在山头时，两只雪鹫突然横冲抢夺，撕打一处，那孩子顿时从鹰爪上摔了下去，掉入了茫茫的冰川峡谷……”
流沙仙子低声道：“这些年，我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连眼都未曾眨过一下，但惟有……惟有这孩子的死，让我好生后悔、难过。倘若他没有死，现下也该比你大上三、四岁，长成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轻颤，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拓拔野心下难过，握了握她的手，劝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也不用太自责了。或许那孩子吉人天相，大难不死，也未可知。”
流沙仙子微微一笑，摇头道：“神帝山无人敢进，谁又救得了他？就算他从那么高的空中摔下不死，不出半天，不被鹰鹫、虎狼吃得精光，也被崩雪冰川活埋了。”
顿了片刻，又道：“看着他掉入茫茫冰谷，我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坐倒在地。身上疮毒也开始发作了，黑紫色的脓血不断地流出，滴落在雪地里，腾散着热气，那些苍鹫接二连三地围冲而下，暴雨似的猛烈啄击着我的身体，剧痛难忍，顿时昏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似有若无的笛声，就像银河里的流水，说不出的飘渺动听。我心想，我一定是到仙界了，想要睁开眼睛看个究竟，眼皮却沉重得像盖了千钧之物，只觉得浑身冰凉，说不出的舒坦。然后就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恍恍惚惚地醒来几次，又恍恍惚惚地睡着了几次。终于，听见风儿拂动着树梢，流水在耳边淙淙地响着，我睁开眼，阳光灿烂，在摇曳的枝叶间闪耀着七彩的绚光，几只蝴蝶在我上方悠然地飞舞，花香和青草的气味，浓郁得就像软绵绵的云朵，将我虚浮地托在空气里。”
“那一刹那，我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来自何方，去向哪里。怔怔地凝望着那蓝靛似的晴空中，一朵朵漂浮的白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醉神迷的幸福。”
“忽然，听见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笑着说：‘你终于醒啦。’我吃了一惊，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枕着一张褐黄的兽皮，半躺在溪流里。莹白光滑的身子浸泡在清澈的山溪中，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乌黑的长发披垂下来，湿漉漉地贴在嫣红的脸颊上，突然想起我是谁了。”
“转头望去，那人站在溪流里，紫衣鼓舞，白发飞扬，微笑看着我，周身镀满了阳光，就像在皮母地丘里的初见……”
“神帝！”拓拔野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早已猜到她必定会被神农所救，但听到此处，仍是松了一口长气，心底里充满了温暖和喜悦。
流沙仙子双眼闪闪发亮，嘴角漾着温柔的笑意：“我瞧见是他，又惊又喜，但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赤身裸体，登时大羞，惊叫一声，急忙缩回水里。他愣了一愣，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黄毛丫头也知道害羞么？这半年里，我天天这么帮你擦洗身子，该看的早已看光啦。’”
拓拔野吃了一惊，失声道：“半年？难道你一昏迷便是半年么？”
流沙仙子嫣然一笑，道：“不错。那夜我在天帝峰昏迷之时，他恰巧云游归来，驱散鹰鹫，救了我。但我体内的积毒太深，一年中被汁玄青下了三千多种蛊毒，再加上‘铭心刻骨花’……百毒并发，他虽然精通百草，医术无双，却也不能尽数救治。于是就封住我的经脉，逐一施药化解。”
“就在我昏睡不醒的半年间，他背着我走遍千山万水，采撷草药解毒。惟有那‘铭心刻骨花’毒性太过灼烈，虽能以‘沉梦草’等奇药暂时封镇，但稍有不慎，便会立即复发。是以他每日都要将‘沉梦草’、‘碧夜花’、‘玉肌果’等神草奇果研磨为浆汁，将我全身清洗过后，再仔细涂抹。一百八十多天，日日不辍。”
拓拔野百感交集，心想：“滴水之恩，源泉相报。神帝待她如此，也难怪她这四年来竟日日夜夜守着他的石象，想法设法让他复生了。”
流沙仙子双颊晕红，道：“那时我什么也顾不着了，想着他天天帮我擦洗身子，什么都叫他瞧了去，又羞又恼，大发雷霆。见我哭闹，他也不着急，在一旁笑呵呵地瞧得有趣，还说什么他都算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了，一个小女娃，让他看见了又有什么打紧。”
“他越这么说，我便越是羞怒，着急之下，‘铭心刻骨花’顿时又发作了，原本洁白如玉的手臂上立即布满了红斑。他吃了一惊，上前抱起我，不容分说，摁在溪边的草地上，从葫芦里取出‘沉梦草’、‘碧夜花’等神草研磨的药泥，仔仔细细地在我身上涂抹……”
说到这里，她脸上更红了，顿了顿，才又低声道：“我拼命挣扎，却不得甩脱，看着他蘸了碧绿药泥的手指轻轻地抹过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又麻又痒，如遭电击，羞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抬头朝我笑笑。在他的眼里，从前也罢，后来也罢，我始终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但他又怎么知道，就是在那一刻，那个十岁的孩子，已经无可救药地赖上了他……”
拓拔野心中一震，忽然又想起从前在古浪屿上，与纤纤朝夕相处的情景。
那时她也不过十岁，而自己也一直将她视作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嬉闹宠溺之时，常常忘记了男女之别，对她情根深种毫不自知。
此刻，想起那些曾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少女情怀，想起从前她那楚楚可爱的娇嗔颦笑，再想起如今兄妹情绝，形同陌路，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
流沙仙子恍然不觉，低声道：“我挣扎了半晌，终于没力气动弹了，软绵绵地躺在溪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他的手指轻抚全身，一阵阵地酥麻战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全身火辣辣地烧烫着，眼泪却莫名地流了下来。”
“他瞧见我哭了，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停下，苦笑着说：‘小丫头，不如我教你凝冰真气吧，等你学会了，就可以自己涂抹药泥啦。’我听了却反而哭得更加大声了。他是大荒神帝，几乎没有不通晓的事，却惟独不能了解一个小女孩的心事。”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除了我娘之外，觉得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关心我；也是生平第一次，觉得和一个男人的关系如此亲昵。十一年的痛苦、孤独，全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化作了汹涌泪水，再也无法克制。”
“我哭了许久，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红着脸说：‘我才不学什么凝冰真气呢。有人眼巴巴地要侍侯我，高兴还来不及。’他愕然地看着我，哈哈大笑，又继续帮我涂抹药泥。”
“看着他的垂下的脸，一道道皱纹刀痕似的刻在他古铜色的额头上，衬着他如雪的白发、挺俊的鼻子、清澈闪亮的眼睛……我的心里嘭嘭跳个不停，觉得他虽然老了，却长得这般好看。冰凉的药膏敷在身上，却像火焰似的在我体内燃烧。”
“涂好了药，他又用那张褐黄色的兽皮将我裹了起来，清凉柔软，说不出的舒服。我问他这是什么皮，他说是天帝山一种无名妖犬的皮，包裹于身，可以辟易蛊毒。我说这妖犬的兽皮既是我在溪边瞧见的，它就叫作‘溪边’吧。从那时起，我们每见着一种罕见的花草、鸟兽，便由我来起名。就连‘那歧’也是如此。”
她柔声低述着，脸上微笑，目光恍惚，像是忘记了拓拔野就在身旁，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春末下午。
“那天夜里，南荒的森林枝叶繁密，漏不下一颗星星，万籁无声，整个世界都像在沉睡着。我躺在厚厚的落叶上，听着他悠长的呼吸，悄悄地从眼缝里打量他的侧脸，心中从未有过的幸福、喜悦、安宁。将近黎明的时候，鸟儿在林梢歌唱，蚂蚁爬过落叶，微风拂过发丝，而我终于睡着了。”
“从小到大，从来未曾这么熟睡过，再没有半个梦魇，再没有丝毫的担惊受怕。一觉醒来时，阳光耀眼，风声呼啸，我趴在他的背上，下方是巍巍雪山、滚滚长河。我不知道身在何地，不知道去向哪里，但是心里却毫不在乎。从那一刻起，对我来说，那宽阔的脊背，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那一天起，他又带着我去了许多地方，采撷了数之不尽的草药。每天，我都要捏着鼻子喝五味纷杂的药水，缠着他给我说大荒中趣闻逸事，听他吹笛子，兴致勃勃地听他讲解奇花异草的神奇功效，甚至还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各族的神功与法术……但我最期待的，却是每天黄昏，他亲手帮我涂抹药泥。”
“我虽然不曾经历男女之事，但从小见过的、听过的，却已太多。他的手指抚摩在我身上，就像电击一般，让我酥麻痛楚，几乎无法呼吸。每当那时候，体内就像有一团火，烧着我的肚子，烧着我的咽喉，烧遍他触摸过的每一寸肌肤，一日比一日烧得炽烈……”
拓拔野脸上一烫，微觉尴尬。
流沙仙子却毫不在意，双眼亮晶晶的，低声道：“而他依旧只把我当作了孩子，帮我涂抹药膏时，我故意作出一些撩人的姿势，他却总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我心里恚恼，赌气不理他，心想，终有一天，我要长成如花似玉的女人，让他为我神魂颠倒，不能自持。”
“可是这么过了两年，我始终还是孩子的体态，就连一寸也未曾长高过。看着别的女人高挑浮凸的身子，我又是嫉妒又是焦急，多么想能早一日结蛹破茧，变成美丽的蝴蝶……”
“有一天，在南际山龙湫峰上，我听他吹奏着笛子，翻来覆去，总是那一首《刹那芳华》。我忍不住问他，他却怔怔不答，神色落寞，像是有着满腹的心事。我隐隐之中，觉得说不出的恐惧害怕，于是就借故大发雷霆，吵闹着回神帝山去。”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大喝了一声，我登时呆住了。两年多来，不管我如何胡闹，他从来不曾数落过我，更别说呵斥了。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忍不住哭了起来。”
“见我哭得哀切，他的脸色顿时和缓了，大为歉疚，不断地哄我，最后终于告诉我，两百多年前的这一天，他在这里亲眼看着此生至爱的女人被渡送汤谷，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像是被雷电劈着，脑中轰隆作响，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揪住，疼得几乎连呼吸也顿止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如潮水般翻涌的伤心妒怒，那个从未谋面的木族圣女，顷刻间超越汁玄青和公孙婴侯，成为此生我最恨的人。”
“夜里，他睡着了。我痴痴地看着月光下他的脸，突然那么厌恨我曾经热爱过的道道皱纹。如果他能迟生两百多年，如果我能遇见他，当他正少年，如果我能快快长大，如果……我想了无数个‘如果’，但就像他所说的那般，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我越想越是痛楚，突然明白，他永远不会像我娘一样，今生今世只疼我一个。因为他的心底，早在两百年前已经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了。想到这里，心像是要撕裂开来了，泪水汹汹地涌出，忍不住抱住他，放声大哭。”
“他惊醒了，刚想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哭着紧紧地抱着他，就像从前看见那些女人勾引公孙婴侯一样，不顾一切地亲吻他的嘴，泪水流到我和他的唇舌之间，酸甜苦辣，就像‘苦乐花’的滋味。体内的火焰突然爆炸开来，痛楚地抽搐着，所有的肠子都仿佛揉到了一起……”
“他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一把将我推开来，惊骇地看着我，像是从不认识一般。半天才干巴巴地说，他只是将我当成了孩子，也以为我只是个孩子。”
“我羞怒悲苦，坐在地上，哭得浑身战抖，断断续续地问他既然只当我是个不相干的孩子，当日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孤零零地一个人死在雪山上，一了百了？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想象公孙婴侯一样戏耍折磨我？”
听着洛姬雅低婉凄苦的声声追问，拓拔野脸颊如烧，仿佛又回到纤纤登位汤谷圣女前夜，仿佛又看见她握着雪鹤簪、伤心欲绝的眼神，心中更是一阵锥刺似的痛楚。
流沙仙子道：“神农听着我哭问，整个人像石头似的凝住了，缓缓地说，汁玄青母子的蛊毒之术是由他传授的，当日在皮母地丘里又没能救我，心里愧疚难过，所以才千方百计，要将我彻底治好。又说他和我之间相差了将近三百岁，一个如朝霞，一个如暮日，是注定不可能遇在一起的。”
“我听了更加伤心，哭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说：‘太迟啦，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你了！我才不管你多少岁，人都是会长大，都是会老的，等我也变老了，不就可以在一起了么？’”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叹了口气，说：‘天下所有的人都会长大变老，惟独你不会。汁玄青除了给你下了几千种罕见奇毒之外，还拿你当药罐，尝试‘不老之药’。药性入骨，无法解除。从一年多前起，你就再不能长大，更不会变老了。’”
拓拔野心中大凛，“不老之药”相传是女娲所创，数千年来早已失传。灵山十巫中的巫姑、巫真千方百计想要搜寻药方，也始终功亏一篑。想不到汁玄青竟能炼成此药，其蛊毒造诣之深，实是难以估量。
流沙仙子柳眉一挑，格格笑道：“若是别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多半早已心花怒放。但听在我的耳中，却像是焦雷并奏，怔怔地站着，连哭也哭不出来了。想到此生此世，永远不能变老，和他之间再无半点可能，心中恨不能将汁玄青那老妖女碎尸万段！”
拓拔野心下黯然。这容颜永驻的“不老之药”，一直是大荒女子梦寐以求的宝物，却偏偏阴差阳错，用在了普天之下最想变老的流沙仙子身上，真可谓世事无稽，造化弄人。
流沙仙子咬牙道：“第二天，趁着神农往龙湫瀑布濯洗草药，我骑乘那歧兽，悄悄地离开南际山，飞往皮母地丘。春暖花开，地丘里斑斓如锦绣，汁玄青那老妖女正在照影峰上采撷花蜜，瞧见我，脸色顿时变了，想不到我竟然还活着，厉声喝问我公孙青阳的下落。”
“我心中悲怒愤恨，故意笑着说，我将她儿子的肉合着骨头一起炖烂了，全吃到了肚子里，‘铭心刻骨花’的毒性也就因此而解了。”
“她信以为真，发疯似的朝我冲来。若当真和他动手，那时便有十个我，也抵不过她一根指头。但我早已抱了同归于尽之心，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她什么？”
“我被她的‘地火刀’接连劈中，整个人像是要爆炸开来了。但她也中了我的子母针和几十种蛊毒，全身青肿，双双摔落在镜湖边上。公孙婴侯闻声赶来，惊怒交集，一掌拍下，我想要还以颜色，却已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经脉俱断，千辛万苦才压制住的‘铭心刻骨’又尽数受激发作，全身像被烈火烧着，就像坠入了地狱，掉进了火海刀山……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便听见叽叽喳喳吵闹之声，看见身边站了十个几寸高的古怪小人……”
拓拔野奇道：“灵山十巫？难道是神帝将你救出，送到灵山救治了么？”
流沙仙子微微一笑，道：“不错。原来就在公孙婴侯想要杀我的时候，神农赶到了。公孙婴侯暴怒之下，撕去所有伪装，狂性大发，坦承这些年他用蛊毒所杀之人不计其数。既然天下人负他，他就要负天下人。”
“还说他早已解开皮母地丘谷底的女娲封印，将‘混沌神兽’驾驭己用，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让天崩地裂，地火喷薄……”
混沌神兽！拓拔野大凛，突然明白先前在谷外的平原上，公孙婴侯为何能随心所欲的操纵地缝与烈火了！
流沙仙子冷笑道：“可惜公孙狗贼太小瞧他，高看自己啦。战了不过数百合，神农便将他和混沌兽一齐制伏，重新封入阴阳冥火壶中。而后又从黄帝那里借来了‘息壤神土’，将皮母地丘彻底封住。”
“哼，这对贱人母子作恶多端，咎由自取，终于被封镇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神农宅心仁厚，不愿散播他们的劣行，辱及公孙长泰的声誉，十六年，一直对此绝口不提。也不愿我再去寻仇，孤身涉险，所以施展‘移天换地大法’，将皮母地丘的位置在地下横移了数百里。一夜之间，皮母地丘就像是突然消失了。”
顿了顿，又道：“他带我来到灵山，是想向灵山十巫借取‘伏羲牙’，彻底解镇我体内的‘铭心刻骨’毒，谁想那十个老妖怪自大狂妄，对他素来甚为不服，这次有了机会，就吵吵嚷嚷着要与他比试，看看谁才是‘大荒第一药神’。惟有胜得过他们，才有资格借取‘伏羲牙’。”
“那十个老妖怪哪是他的对手？轮番上阵，几天比试下来，输了个一塌糊涂。老妖怪气得哇哇乱叫，都说他是仗了‘赭鞭’的便宜，胜之不武。于是他又舍去赭鞭，重新比试，结果还是大胜。”
“十个老妖怪气得吹胡子瞪眼，恼羞成怒，说既然神农是第一药神，干吗还要眼巴巴地借‘伏羲牙’来救人？竟然就此耍赖不借。他无奈之下，只好又主动提出再进行最后一次正式比斗，这回故意顺着灵山十巫的意思，输了‘药神’之称，甚至故意输了赭鞭，终于使得那十个老妖怪心花怒放，甘心借‘伏羲牙’一用。”
听到此处，拓拔野才对这段大荒往事的来龙去脉知道了个大概，也明白她当日为何千方百计也要杀十巫的锐气，将赭鞭赚回手中。
虽只听她寥寥数语，但遥想神帝当年，谈笑间降魔伏妖，风姿绝世，更将俗名神器视若草芥，拱手让人，不由得心驰神荡，敬服不已。
流沙仙子神色凄然，低声道：“伏羲牙镇伏了我体内所有的蛊毒，却也切断了我和他之间的所有关联。自灵山下来，已是黄昏。晚霞漫天，蝙蝠纷飞，他微笑着说：‘夕阳再美，也不过是片刻光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我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像我娘一样，终于消失在暮色里，泪水汹汹地涌出，像是又变回了从前那无依无靠的女孩。从那以后，天遥地广，人海茫茫，我想要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了……”
说到这里，她的喉咙像被噎住了，勉强一笑，不等说话，棺外又是“轰”地一声炸响，火焰冲天狂舞，冰雪消融，又过了一周天。
眼见青冥紫火又起，拓拔野急忙熄灭饕餮离火鼎，掖回袖中。指尖一凉，触到一个冰冷圆滑之物，取出一看，是个龙眼大小的珠子，光芒闪耀，冲映在棺盖上，幻影波荡。
只见千军万马正奔腾冲杀，四周凶兽如潮，战况激烈。赫然正是谷外情景。
“鬼影珠？”拓拔野心中一凛，既而又是灵光霍闪，又惊又喜，笑道：“仙子，我们有法子离开此地了！”

第十七章 息壤神土
烛光跳跃，铜棱镜所映射的景象在三面墙上变幻不定。
但见各族群雄已经冲破万兽围堵，急速逼近。姬远玄、烈炎、应龙、祝融等神、仙级高手更已骑兽飞至皮母地丘上空，盘旋欲冲。
而那神壶之内，紫火狂舞，拓拔野二人已从石棺中坐起，浑身大汗淋漓，脸上双双露出惊喜欢悦的笑容。
雨师妾心中突突剧跳，紧张已极，脸上却浅笑吟吟，道：“再过半个时辰，土、火、水三族的高手都将赶到神壶山外，我倒要瞧瞧你还能困住他多久？”
公孙婴侯与淳于昱对视一眼，一齐哈哈大笑，似是有恃无恐。
“雨师国主，你以为我们筹谋了这么多年，连这点应对之策也没有么？”火仇仙子转过身，月牙似的妙目中光芒闪烁，柔声道，“你猜猜这些人加在一起，及不及得上女娲大神一成的法力？当年连女娲大神都险些降拿不住的凶兽，他们又能拿得住么？”
说话间，右手玉葱似的指尖轻轻地抚摩着左腕上的混沌环，黄光闪耀，隐隐凸显起一圈上古篆文。
“轰！”整个地宫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桌案倾摇，不知从哪里卷来一阵狂风，尘土乱舞，烛火明灭，隐隐听见地底传来隆隆怒吼之声。
雨师妾花容微变，难道这两人竟当真要将那混沌凶兽解印放出？又惊又怒，格格笑道：“混沌兽一出，就算他们拿不住，你们便能拿得住了么？淳于姐姐好歹也是火族后裔，连‘玩火自焚’的道理也不明白么？”
公孙婴侯苍白的俊脸在光影里阴晴不定，搂着淳于昱的纤腰，笑嘻嘻地道：“天地之初，原本就是一片混沌，今日不过是顺应天道，回归混沌罢了。我与这混沌本来便是一体，又何必要降拿它？”
听他言下之意，竟似已掌握了与混沌兽化同体的要诀！雨师妾心中大凛，这厮十六年前便已位列大荒十神，今日一旦与这太古凶兽并体，凶焰更炽，只怕连烛龙也未必是他敌手了！
火仇仙子笑吟吟地变幻指诀，抚摩着混沌环，樱唇翕动，口中念念有辞。
阳极宫震动越来越加猛烈，几根巨柱摇摇欲倾，墙壁、石地更是“格啦啦”地迸裂开许多长缝，尘烟土雾蒙蒙弥漫。
顷刻间，这固若金汤的地宫竟似便要崩塌了。
火仇仙子容光焕发，又是喜悦又是得意，格格笑道：“走吧。这洞房花烛，就留着龙女妹子到九泉之下与拓拔太子享用吧。”翩然朝外走去。
公孙婴侯捏了捏雨师妾的脸颊，似笑非笑地叹息道：“花颜玉貌，奈何却成了地底骷髅？”指尖一弹，“哧哧”激响，她周身顿时被地火蚕丝紧紧缠住，火烧火燎，呼吸窒堵。
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雨师妾心中的悲骇惊怒反倒烟消云散了，凝视着铜棱镜中的拓拔野，苦甜交杂，暗想：“只要他们一走，便以‘冰血大法’离开这里，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将小野从神壶山救出。”
“冰血大法”是北海寒冰宫至为凶险的两伤法术。一旦施出，浑身血液如冰雪凝结，真气瞬时倍增暴涨；冰血消融之后，经脉尽断，神仙难救。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妄用。
但此刻此刻，她已顾不得这么多了。计议已定，心中顿时变得一片澄明宁静，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烛光映照下，双靥晕红，眼波温柔澄澈，说不出的娇媚绝丽。
公孙婴侯转身欲行，心中一荡，又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好妹子，我当初许下的诺言，一日也没忘却。你若是现在出口央求，我一定带你离开地丘。等到天下臣服，我便封你作水族的国主，今生今世，共享富贵，永不分离……”
雨师妾嫣然一笑，摇了摇头，只顾凝神聚气，默念着冰血法诀，连应答他的兴致也没有了。
公孙婴侯自负嚣狂，对于越是无法到手的东西，越是渴切。自与她重逢以来，见她的一颗芳心全都萦系于拓拔野身上，好胜之心不由大起，总想着让她回心转意，重新投怀送抱，才解心头之结。
眼见她死到临头，犹自笑吟吟的殊无懊悔畏惧之意，又妒又恨，怒火蓦地涌上心头，一把捏住她的脸颊，森然道：“那小子三心两意，待你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死心塌地？”
话音方落，“轰”地一声，远处的一根巨柱陡然崩塌，土石四炸迸舞，火仇仙子见他还不肯走，顿足怒道：“公孙婴侯！你想和她一起殉葬么？”
公孙婴侯听若罔闻，苍白的脸泛着奇异的嫣红，似已扭曲变形了，双眸灼灼盯视着雨师妾，怒火跳跃，指节越收越紧，恨不能将她这俏媚的容颜捏得粉碎。
见她微微一颤，凝视着铜棱镜，秋波中闪过惊愕狂喜的神色，公孙婴侯心中一沉，转头望去，脸色陡然大变，失声喝道：“那小子呢？那小子和小贱人到哪里去了？”
火仇仙子凝神扫探，只见那镜中所映照的神壶内部烈火熊熊，空空荡荡，拓拔野二人早已经不知所踪了！
雨师妾又是喜悦又是骄傲，格格大笑道：“浅水岂能困蛟龙？就凭你们也想关得住他么……”话音未落，“啪”地一声，被公孙婴侯重重抽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地肿起老高，气血翻涌，但仍是娇笑不止。
淳于昱惊怒交迸，返身冲上前来，不可置信地寸寸查寻，咬牙道：“阴阳冥火壶坚不可摧，无处可逃，这小子定然还在壶内，用了什么隐身法术，藏起来啦。”
公孙婴侯脸色铁青，摇头森然道：“青冥紫火光焰炽烈，就算是吞了‘混沌无形珠’隐身，也定然能照出影子来！难道这神壶内还有什么机关玄秘，让这小子参透了么？”
想到神农临终之时，将其毕生所学、几种奇书秘籍全都给了这小子，两人心中大凛，都觉颇有可能。
眼看煮熟了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公孙婴侯狂怒得几欲爆炸开来，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他真能不翼而飞！”一把提起雨师妾，挟在臂下，朝地宫外冲去。
四周轰隆震响，天摇地动，巨石、泥土、木梁不断地往下崩塌，尘土簌簌。三人迤俪电掠，有惊无险地从地宫墓门飞冲而出。
地壑内寒气蒸腾，到处都是纷扬的雪花。地河蜿蜒，水光潋滟，群峰影影绰绰。抬头望去，霞雾弥漫，不断有火光冲天喷吐，划过一道又一道艳丽的虹彩。隐隐还能听见地丘上方传来的禽兽怒吼与厮杀呐喊之声。
各族援兵已然杀到。至多不过小半时辰，便能冲到谷底了。
公孙婴侯无暇他顾，挟着雨师妾直冲神壶山，在壶嘴峰立定。积雪皑皑，青松傲岸，那伪装成石墓的壶嘴门依旧紧闭如初。
壶嘴峰又称“思过峰”，相传女娲大神心怀慈悲，将混沌神兽等凶魔收入这神壶之后，封镇以“思过诀”，并将法诀刻写在壶壁上。只要千年之后，有人在这壶嘴前倒诵此诀，便能将壶中所困的凶魔释放出来。
当年流沙仙子掳走公孙青阳之后，汁玄青四处寻之而不得，悲痛欲绝。公孙婴侯在地壑内反复寻找，无意中发现了镶嵌于神壶山顶的混沌环，这才知道脚下的险峰赫然竟是远古封镇凶魔的女娲神壶。于是解开了“思过封印”，将壶中的混沌兽放出。
数年之后，他驾御此兽，与神农大战，妄想将其一举击杀，取而代之。
神农宽厚仁慈，又素来敬慕其父公孙长泰，不忍令之断后，是以再三劝他回头，见其凶顽不化，只得将他封印入壶中，思过反省。并将混沌神兽的兽身封镇于地谷深处，永绝后患。
神农效仿女娲，将“思过诀”重新改过，刻写在壶壁上。却被火仇仙子阴差阳错，依照此诀打开了神壶，放出公孙婴侯。
公孙婴侯为报仇雪恨，处心积虑，将神壶嘴乔化成阳极宫的墓门形状，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将神农诱入其中，让他尝受这生不如死的苦头。
先前，拓拔野不知究底，跪在这“墓门”前叩拜时，淳于昱便站在一旁默诵解印诀，将壶嘴门打开。饶是流沙仙子心细如发，电眼如炬，竟也没瞧出此中玄妙，只道是拓拔野九叩之后，打开了阳极宫的墓门，终于中计困陷其中。
公孙婴侯被困在这神壶中十六年，对壶中的每一尺一寸都了如指掌。十六年间也不知想了多少法子逃离，却始终不得而出，此时眼见拓拔野二人凭空消失，心中之惊骇困惑可想而知。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瞧个究竟。
当下长身昂立于壶嘴门前，左手锁扣住雨师妾的咽喉，右手紫光吞吐，聚气待发，森然道：“淳于妹子，你来解印开门，我进去探望探望拓拔小贼。他若还藏在里面，胆敢耍什么花样，我便叫他痛不欲生……”
说到最后一句时，左手微微一紧，雨师妾俏脸涨红，登时憋得喘不过气来，心中嘭嘭狂跳，说不出的紧张、期待。
火仇仙子脸罩寒霜，默念法诀，双手聚气，朝着那壶嘴凌空错分。
“轰！”墓门开启，红光喷吐而出。几在同一瞬间，公孙婴侯挟持着雨师妾，闪电似的冲入其中；右手紫光爆卷，化作炽艳光刀，朝里轰然劈入。
“嘭嘭”连声，光浪激爆，公孙婴侯呼吸一窒，只觉得两道气浪排山倒海似的迎面冲卷而来，心中又是惊怒又是狂喜，扬眉大笑道：“小贼，早知你会耍奸使诈！”左手将雨师妾朝前一送，当作人盾，右手地火阳极刀顺势狂扫。
果听拓拔野的声音惊呼道：“雨师姐姐！”左面那道凌厉无匹的气浪硬生生地朝外一分，擦着雨师妾的脸颊轰然撞击在洞壁上，光焰飞炸。
甬道狭窄，光芒炽烈，一时间瞧不真切。她心中一沉，泪水夺眶而出，悬吊了半晌的希望瞬时破灭了。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被公孙婴侯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
混乱中，右面那道气浪被地火阳极刀劈中，顿时迸爆开来，隐隐听见流沙仙子的一声闷哼，似是被气刀震得朝后飞退。
“小贼，继续和那小贱人在壶里好好待着吧……”公孙婴侯大笑声中，借着反震气浪闪电飞退，正想冲出神壶，却听背后“轰”地一声震响，那壶嘴门竟已牢牢锁上！
他心中一凛，大觉不妙，喝道：“淳于妹子，快开门！”
隐隐听见淳于昱的笑声游丝似的从门缝中传来：“你不是说‘天地之初，原本就是一片混沌’么？我今日也不过是顺应天道，让你回归混沌罢了。洞房花烛，阴阳交泰，两对新人尽情享受，本仙子恕不奉陪了。”声音越去越远，悄不可闻。
公孙婴侯惊怒欲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喝道：“淳于妹子？淳于妹子？”除了那隆隆的回声，哪里还有回应？
黑暗中，只听见流沙仙子沙甜清脆的声音格格大笑道：“妙极妙极！公孙狗贼，想不到你也有今日！你耍弄了多少女子，今日总算被女人算计啦。这可真叫上苍开眼，报应不爽！”
公孙婴侯象是突然掉入了万丈深渊，浑身都是冷汗，彻骨冰寒，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她断断不会这般害我！她若要将我封入这阴阳冥火壶，当日又何必放我出来……”
心头一凛，失声道：“是了！混沌环！她要的是混沌环！”霎时间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这贱人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为了骗夺混沌环！”
又是惊怒又是懊悔，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才降伏的混沌神兽，就此落入这南蛮妖女手中，更是气得险些连肝都炸开来了，纵声狂吼，地火阳极刀朝着那壶嘴门轰然怒斩。
地壑开裂处，霞云如海，群峰兀立，尖啸怪吼声如雷贯耳，万千凶禽妖兽从下方地丘冲涌而出，上下盘旋，将各族英豪团团围住，惨烈厮杀。
“咦？拓拔太子呢？”嘈杂呐喊声中，忽然听见有人失声惊呼。
群雄抬头望去，但见万丈霞光破空乱舞，映射于蓝天，形成了神壶中的图景。其中火焰熊熊，空无一人，拓拔野与流沙仙子都已不知去向。
姬远玄一凛，取出那鬼影珠一看，景象与空中幻境浑然一致。
烈炎微微一怔，大喜过望，笑道：“三弟忒也了得！想不到竟连这神壶也困他不住！”
祝融、应龙等人面面相觑，亦大感惊讶。阴阳冥火壶是女娲封印太古凶魔的神器，拓拔野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中逃脱，实是太过匪夷所思。
群雄又惊又喜，虽不明就里，却仍忍不住一齐纵声欢呼。
惟有姬远玄隐隐觉得似有不妥，暗想：“奇怪，纵然神壶内另有出处，壶底的八卦台与石棺又何以凭空消失了？难道……”心中一动，已明其理，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当下将鬼影珠收入怀中，朗声道：“各位朋友，拓拔太子虽已脱困，龙妃却尚未获救。咱们一鼓作气，杀入谷底，诛灭公孙婴侯，为连日来枉死的各族百姓报仇雪恨！”
群雄欢呼附应，士气大振，骑乘猛禽飞兽，便欲往下冲去。
“轰隆隆！”
皮母地丘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震动，云雾崩散，群峰摇荡，无数凶禽妖兽惊啼尖叫，接连不断冲天飞起，从众人身边轰然卷过，高高盘旋。霎时间如黑云似的遮蔽了半片碧空。
空中霞光尽敛，幻景全无。群雄低头望去，壑内霞云滚滚，火光吞吐，如惊涛骇浪似的朝上翻腾，无数霓光破舞而出，仿佛道道利剑，晃得人眼都花了。
应龙一凛，沉声道：“陛下快走！地火又要喷涌了！”
话音未落，下方的七彩云海陡然朝上一鼓，“轰隆”一声巨响，缤纷炸射，万千火蛇红焰高窜怒舞，炎风扑面，群雄大骇，纷纷惊呼冲散。
大地迸裂，火浪冲天，广袤的平原上飞冲起无数道百丈来高的火墙，纵横交错，众人骑兽迤俪闪避，直冲高空，稍有不慎，被火舌卷舐，登时惨叫着浑身着火，坠落地壑之中。
放眼望去，真陵之野竟似成了漫漫火海。南荒兽群受惊狂奔，或是被烈焰席卷，或是被不断纵横开裂的地缝所吞噬，悲鸣嘶吼之声不绝于耳。
轰鸣声中，皮母地丘的照影峰、玄武峰等七座最为高峻陡峭的山峰接连崩塌，烟尘滚滚。
大地剧震，裂缝急剧扩大，又是一阵雷鸣般的轰响，地丘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陡然朝下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断层。
群雄驭兽直冲起近两百丈高，仍能感觉到那灼人的热风，当空盘旋俯瞰，惊魂未定。
土族的飞兽军将士更是瞠目结舌，惊骇莫名。此番爆发的火势之猛，不但远远胜过先前几次，甚至比起三日前那吞灭北鲜八部的地火还要猛烈！若逃得再晚一步，各族万余群雄，只怕便要与水妖僵鬼一同做伴谷底了。
陆吾皱眉奇道：“皮母地丘内的地火不是每隔一个时辰才喷发一次么？怎地相隔不过片刻，便又重新喷薄？”
应龙干瘦的脸上闪过古怪的神色，象是恐惧，又象是狂喜，褐眼冷冷地凝视着那火浪喷涌的地壑，嘿然道：“若是地火，又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女娲大神一念之差，慈悲为怀，却为今日留下了惊天浩劫……”
“嗷——呜！”话音未落，地壑内红光爆舞，忽地传来一声震天怒吼，众人脑中嗡的一响，气血乱涌，数十人骑坐不稳，眼前一黑，登时翻身朝下摔落。
“轰！”皮母地丘南侧的地面突然炸裂开来，巨石四射，火浪喷飞，只见一个赤红色的巨大触手冲天破舞，高高地抛过一道弧线，轰然砸在大地上，登时将半截断山击得粉碎！
“嘭！”“嘭！”“嘭！”
紫光迭爆，气浪汹涌，公孙婴侯发狂似的怒吼着，地火阳极刀纵横乱劈，恨不能立即斫开一条生路来，但那石门却始终巍然不动。
他被封印于壶中整整十六年，备受冰寒、炙烤之折磨，几近疯魔。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正想着要报仇雪恨，雄图霸业，岂料竟又被当下最为信任的女人所陷害，再度受困于此。纵是铜心铁胆，这一刻也要狂乱崩溃了。
火焰乱舞，甬道明亮如昼，流沙仙子翩然立于数丈开外，倚着石壁，不断地冷嘲热讽，直笑得俏脸彤红，花枝乱颤，浑然忘记了自己亦被困在壶中。
惟有拓拔野对周遭一切视若不见，痴痴地凝视着雨师妾那泪痕闪烁的笑颜，胸喉若堵，悲欣交集，先前的焦急、恐惧……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无边无尽的温柔、宁静与喜悦。
只要与她同在，身在何处，能否离开，一时间竟全都毫不紧要了。
公孙婴侯蓦地转过身，双眸怒火如焚，瞪着拓拔野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两个小贼，今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左手蓦地扼紧雨师妾的咽喉，厉声道：“在此之前，我要你亲眼看着她死！”
拓拔野又惊又怒，喝道：“放开她！”身形一矮，闪电似的朝他冲去，天元逆刃银光如电，疾斩其右肋。
几在同时，“咻咻”激响，流沙仙子的三十六根子母针亦破风激舞，朝着公孙婴侯的各处大穴怒射而去。
公孙婴侯森然大笑，避也不避，抓起雨师妾当作人盾，朝天元逆刃与银针挡去。
拓拔野叱道：“无耻！”蓦地收刀下冲，反手一掌，碧光爆吐，如涡旋飞带，陡然将雨师妾紧紧缠住，刚想朝外分夺，眼前一红，气浪爆舞，地火阳极刀已然当胸劈到。
拓拔野心下一凛，只得回旋收掌，顺势反撩天元逆刃，与那炽烈气刀撞个正着。“嘭！”肌肤如灼，整个手臂酥麻如痹，身不由己地朝后跌退。
流沙仙子娇叱声中，银针冲舞翻飞，绕过他的头顶蓬然聚散，继续朝公孙婴侯电射而去。
这甬道甚为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三人在此腾挪激斗，每一次交锋都堪差毫厘，惊险万状。
拓拔野真气、法力原本便都不敌公孙婴侯，体内“海誓山盟蛊”又未尽灭，真气一动，立时情欲如焚，加之此刻投鼠忌器，生怕误伤龙女，行动更是大受掣肘。顷刻间便被公孙婴侯逼得险象环生，肩上、臂上、腿上均被地火气刀扫中，鲜血淋漓，火烧火燎。
当下引着他且战且退，往宽阔的壶洞中掠去，伺机反击。
雨师妾芳心嘭嘭狂跳，若非喉咙被扼，早已惊呼失声。一时间，眼中耳中，全是拓拔野的安危，竟忘了自己命在旦夕，比他更为凶险莫测。
“轰！”四人刚冲入壶洞中，脚下忽然一阵剧震，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接着又是一阵猛烈震动，隆隆作响，偌大的神壶山竟似要倾倒一般。
四人大凛，纷纷罢手跃开，凝神聆听。
拓拔野右手虚空一探，“咻”地一声，饕餮离火鼎从壶底火焰中凌空飞旋而起，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手中。
光芒闪耀，从鼎中缓缓升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散射出万千幻光，映照出地丘外的壮观景象。
雨师妾灵光一闪，突然明白先前拓拔野、流沙仙子为何会“消失无踪”了！双颊晕红，嘴角噙笑，妙目温柔地凝视着拓拔野，又是赞许又是骄傲。
公孙婴侯之所以能瞧见拓拔野等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依赖那“潜天三棱镜”，返照出姬远玄手中“鬼影珠”的感应图景。正所谓“借影成形，两两相照”。
各族群雄原想靠此神珠，与拓拔野紧密相连，洞悉地丘内的地形地貌，不料却便宜了公孙婴侯，成了他的耳目。
拓拔野必是想明了此节，所以故意将“鬼影珠”收入饕餮离火鼎中，反扣在神壶底壁。被饕餮离火鼎所扣罩，“鬼影珠”所映照出的，自然便是鼎中的景象。
偏偏离火鼎的形状与阴阳冥火壶有些相似，鼎中亦充斥着青冥紫火，外人乍一看，又哪能想到此中奥妙？只道是人去壶空，将“鬼影珠”抛留在了原处。
公孙婴侯惊骇错愕之下，更无暇分辨究底，必定心急火燎地赶来看个究竟。拓拔野二人只需藏在壶嘴，趁其不备，便能突围冲出。
若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着了淳于昱之道，将公孙婴侯一齐反锁壶中，拓拔野此刻多半已大功告成，逃出生天了。
眼见着拓拔野从饕餮离火鼎中取出神珠，公孙婴侯脸色陡变，亦想明了此节，又是惊恼又是懊悔，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以消心头怒火。
群雄惊呼声中，那只巨大的赤红触手曲弹抛舞，陡然缩入。接着又是一阵天摇地动的震响，原本塌陷的大地突然高高鼓起，地缝被撑得四下迸裂，火焰喷薄。
地面隆起如山，顿了片刻，突然土崩瓦解，万千巨石冲天怒射。
几在同时，数十只巨大触手接二连三地破土冲舞，伴随着那雷鸣般的怒吼咆哮，四下抛舞横扫，霎时间，将惊惶狂奔的群兽、盘旋惊飞的凶禽……一一勾卷抓起，朝皮母地丘里塞去。
众人瞠目结舌，惊骇无已。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触手，与之相比，西海的“吞天水母兽”竟小得有如蚂蚁了！
陆吾从袖中抓起一面白铜六角镜，当空斜照，金光怒舞，笔直地射入皮母地丘，顿时冲天弹射起一圈巨大的光晕，犹如水波一般凌空晃荡。
“那是什么怪物？”群雄大骇，惊呼四起。
从那“九渊洞影镜”所映照的光波中，隐隐可见一个巨大的“圆球”自地壑深处急剧膨胀鼓起，地丘群峰被它拱得不断倾摇崩塌。
那圆滚滚的球体长满了巨大的龙鳞，象是无数只巴眨闪烁的眼睛，忽而明黄耀眼，忽而彤红如火，当中一道巨口似的长缝，无数艳红的触手便是从中伸出，招摇乱舞。
“混沌兽！”姬远玄脸色陡变，沉声道，“公孙婴侯就要将混沌兽放出来了！”
众人大哗，混沌神兽是古往今来至为残暴的妖兽之一，被封印了数千年，更是凶狂难当。伏羲化羽，女娲登仙，就连神农帝也已变成了一尊石人，当今天下，只怕再无人能伏其凶焰了！
若不能尽快制止公孙婴侯，这场浩劫势必给原已动荡不安的大荒带来更为惨烈的灾难。
当是时，远远地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黄帝遗诏，太子黄帝速来接旨！”
群雄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淡黄色豹斑长裳的绝色美人御风飞来，衣带飘飘，翩翩若仙。身后两个娇俏女童怀抱长剑，踏风相随。
赫然正是土族圣女武罗仙子。
众人呼吸一窒，被其美貌所慑，竟连气息也不顺畅起来，心想：“都说武罗仙子与姑射仙子并称大荒两大仙子，果不其然。”
有些心思捉狭的，又想：“传言十六年前，她景慕公孙婴侯，险些连圣女之位也不想要了，还与龙女大斗一场。今日来此，难道是旧情难断，为公孙婴侯求情来了么？”
思忖间，土族众将士纷纷弯腰行礼，姬远玄从麒麟兽上一跃而下，凌空拜倒，朗声道：“儿臣姬远玄接旨。”
姬少典驾崩半年有余，姬远玄三年丧期未满，不肯正式登基。长老会以内忧外患，急需君王稳固人心、团结御敌为由，再三劝进，他才勉强接受“太子黄帝”之称。但土族神庙之中，当朝黄帝的牌位仍是姬少典。因此当下土族，算是有两位“黄帝”。
武罗仙子凝空立定，从袖中取出一轴黄卷，徐徐打开，柔声念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土族黄帝诏曰：本族弃民公孙婴侯，潜居地丘，纵蛊逞凶，祸害无辜，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后又妄解女娲之印，欲置大荒于水火之中，幸得神帝复以阴阳冥火壶封印此獠，镇伏混沌凶兽，又以息壤神土平补地丘，渡此浩劫，诚天下苍生之幸！”
“神帝化羽，九州无主，妖孽尽出。假若寡人百年之后，皮母地丘重现大荒，后继之黄帝当竭尽所能，补地裂，平妖魔，不教中州生灵再遭涂炭。自古正邪不两立，法义不容情，若有趋附妖魔，助其为虐者，天诛地灭，杀无赦……”
她的声音如玉石激撞，清脆动听，这篇遗诏由她读来，格外婉转悦耳。
群雄闻听，无不耸然动容，才知道当年公孙婴侯与皮母地丘突然消失的秘密。姬少典生前必已预见今日情形，故而才预先设立此诏，以平众议。
想不到武罗仙子当年对公孙婴侯情深一往，十六年后，却偏偏由她亲口宣读此诏。真可谓世事无常，天意难料。
武罗仙子读完圣旨，将卷轴收起，递与姬远玄，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黄铜密匣，脸容淡定如秋水，瞧不出半点涟漪，柔声道：“武罗奉长老会之命，特将‘息壤神土’交呈陛下，封补地壑，镇伏妖魔。”
众人哄然，“息壤神土”又称“混沌天土”，比之“七彩土”更有神力。相传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残留的神泥，遇风膨胀，大至无穷；一旦凝固之后，又坚逾玄铁，任何神兵也难劈开。
女娲补天之时，便曾借用息壤神土。后又觉得此土威力太大，稍有不慎，祸害无穷，于是仅留了三尺见方，分别存在九个黄铜密匣之内，藏于土族九座圣山之中。
数千年来，土族谨遵女娲之命，即便是被水族洪水围攻，也不敢擅用此土。想不到今日为了封补皮母地丘、镇伏混沌，竟不惜动用这大荒第一神土。
楚芙丽叶俏脸登时变得雪白，忍不住高声道：“黄帝陛下，拓拔太子尚在皮母地丘之中，生死未卜；龙妃也仍陷于公孙婴侯之手，性命交关。现在若以息壤神土封堵地壑，岂不是连他们也一起埋在了地底了么？”
各族群雄轰然附应，议论纷纷。
有的说混沌兽虽然凶狂，但合众人之力，也未必不能将之降伏，与其妄动神土，倒不如齐心协力，将凶兽拿住。
有的说拓拔野既已不在神壶之中，龙女又已不见踪影，多半早已双双脱险，当务之急，乃是以最小之代价封镇混沌兽，以免大荒再遭浩劫。
一时间声如鼎沸，争论不休。
应龙骑龙上前，金发飞舞，枯瘦的脸上木无表情，淡淡道：“天地裂，凶魔出，能平混沌者，惟有此混沌天土。若再犹疑不决，良机错失，要想平定浩劫就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了。还望陛下速速定夺。”
姬远玄捧着那盒神土，脸色凝肃，沉吟不决。
当是时，下方轰隆巨震，山崩地裂，眼看着混沌兽一点点地往上冲挤，距离地面不过百丈之遥了，众人心中大凛，嘈声渐止，纷纷转头朝他看去。

第十八章 弹指红颜
狂风呼啸，地火喷舞，众人身在两百丈高空仍能感觉到那炽灼的炎浪。
姬远玄皱眉沉吟不答，目光闪动，环顾扫望着烈炎、祝融、陆吾等人，无声地征询他们的意见。
烈炎沉声道：“大哥，不如由我与祝神上作先锋，先去下面探个究竟。如若三弟仍在地壑之中，我们自当全力救他出来。如果找不到他的踪迹，再以‘息壤’封平这地壑便是……”
“轰！”话音未落，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混沌兽的六条巨大触手破土飞扬，直冲蓝穹，挟带着凛冽狂风，擦着群雄下方不足四丈处怒卷而过。
气浪强猛已极，群雄气血翻腾，险些骑坐不稳，飞兽怒吼，惊呼四起，纷纷朝上盘旋冲去。
“陛下，来不及啦。”武罗仙子翩然立定，美眸凝视，淡淡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治天下者，不可以小失大，更不可因私废公。拓拔太子若知道眼下景况，也必定会恳请陛下作此抉择的。”
陆吾、祝融等人略一迟疑，纷纷附应道：“仙子说得不错，眼下情形，已无其他选择了。公孙婴侯处心积虑，为的便是在各族英雄面前解印混沌，一逞凶威。若不趁着此时将其封镇，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混沌将出，各族领袖又无异议，群雄议论之声渐渐消止，齐毅等一干游侠面面相觑，虽心下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惟有楚芙丽叶盈盈行礼，道：“息壤神土一旦使出，再无转圜之机。事关拓拔太子与龙妃生死，还望黄帝陛下三思。”
姬远玄摇了摇头，叹道：“楚国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关切拓拔太子与龙妃的安危。倘若还有其他选择，寡人也绝不会这般踌躇了。三弟吉人天相，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只盼他此次也已逃脱险境。”
楚芙丽叶双靥飞红，还待说话，姬远玄却已转身环顾群雄，高举黄铜密匣，沉声道：“列位朋友，此土为女娲大神所传之圣物，今日姬远玄奉诏伏魔，神土出，天地合。但愿自今日起，大荒再无分裂之疆土，九州再无异变之人心！”
“神土出，天地合。大荒一，九州同！”土族众将士如潮呼应，群雄听得热血如沸，也不由得跟着呐喊起来。
楚芙丽叶秀眉轻蹙，晕红的俏脸登时又变得雪白，闭上眼，默默祈盼寒荒大神再度显灵，保佑拓拔野化险为夷。
拔祀汉、天箭等寒荒英豪也纷纷凝神祷告。
“嗷——呜！”皮母地丘下的混沌凶兽似是听见了众人呼喊，蓦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触手纷飞，彤红闪亮的巨大身躯急速朝上拱挤，大地龟裂，崩舞四炸，地火汹涌喷薄。姬远玄再不迟疑，喝道：“放箭！”
群雄轰然呐喊，万箭齐发，狂风暴雨似的攒集密射。
混沌兽咆哮如雷，数十只巨大的触手张舞横扫，狂风席卷，顿时将众箭震得冲天倒射，数百人避之不及，格挡不住，纷纷中箭倒冲翻飞，惨呼不迭。
饶是如此，仍有近千枝利箭穿透气浪，“咄咄”连声，钉入混沌兽的触手之中。
混沌兽吃痛狂吼，触手尽皆勾蜷曲弹，猛地缩入地缝之中。
姬远玄等的便是此刻，纵声喝道：“祈天，布阵，求风！”骑乘麒麟兽当先俯冲而下，左手扣握铜匣，右手均天剑破空冲起刺目的黄光。
土族将士山呼海啸，随之驾兽疾冲而下，瞬间布成祈天大阵，枪戈刀剑直指苍穹。
武罗仙子在阵心翩然飞舞，默念法诀，两个女童齐声呼叱，乾坤双剑破匣冲起，当空交缠飞绕，光芒大炽。
“轰！”万道剑光枪芒交汇一处，晴空中顿时响起一声震耳霹雳，霞光飞舞，天色陡然黯淡。
几在同时，一个黄衣白发的苗条女子骑乘巨翼黑鸟，冲天飞起，挥舞一枝巨大的圆形铜扇，叱道：“东南西北，天下皆风！”正是与风伯并称“大荒两大风神”的风后。
铜扇扫处，霞云汹涌，狂风怒号，众人眼前一花，呼吸不得，衣裳、头发鼓舞乱飞，若非早有所备，紧紧伏身抓住兽骑，早已被刮得飞至九霄云外。
平原上长草起伏，沙飞石走，那熊熊奔窜的火海被狂风席卷，登时朝地缝下倒冲而去，遍野红光纵横闪耀，蔚为壮观。
姬远玄真气鼓舞，左手蓦地将黄铜密匣凌空抛向皮母地丘，大喝道：“女娲大神在天英灵，助我补地裂，伏凶魔！”右手均天剑轰然横扫，剑芒爆舞，登时将铜匣劈开……
“砰！”乌油油一蓬泥土纷扬抛洒，闪电似的冲入地缝之中，被那狂风一卷，陡然膨胀迸鼓，瞬息间便涨大了千万倍，将那巨大的地壑充盈得满满当当！
风后挥扇狂舞，轰隆连声，息壤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山丘，接着又急速塌落，朝着四周地缝急速蔓延。从下往下俯瞰，犹如一个乌黑的章鱼瞬间张舞触手，向四方闪电延伸……
壶身剧震，火焰狂舞，壶壁上的石块崩落如雨，重重地砸落在四人周围，被青冥紫火吞卷，哧哧连声，青烟四冒。
“砰！”那“鬼影珠”恰巧被一块巨石撞中，应声迸裂，幻景如水波般晃荡开来，姬远玄等人的身影模糊摇曳，再也看不见了。
拓拔野等人无不大凛，息壤既将地缝封堵，皮母地丘再不复存，他们也注定将被活埋在这地底深处！
且不说这阴阳冥火壶坚不可摧，即便出得了此壶，要想突破四周凝固的、比玄冰铁还要刚硬的息壤神土，也难如登天。
公孙婴侯又是惊怒又是绝望，哈哈狂笑道：“拓拔小子，你的这些结义兄弟、各族佳朋待你可真不薄呀！千里迢迢号称要来救你和你的新娘子，敢情是来举办你们的葬礼，妙极妙极！”
拓拔野眼见淳于昱阴谋挫败，混沌兽业已随同他们被镇伏地底，焦虑忧惧之心反倒消减了许多。生怕他狂怒之下伤及龙女，高声喝道：“公孙婴侯！现在我们四人都在一条船上，你若想活着去找那南蛮妖女报仇，就快快放了雨师姐姐，暂时抛下恩怨，齐心协力，离开这里……”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拓拔小子，你就别指望啦。这狗贼惟我独尊，睚眦必报，眼里若是进了一颗沙，宁可挖出自己的眼珠，也要将沙子摘下。对你恨之入骨，又怎会甘心和你合作？”
公孙婴侯目光闪烁，嘴角勾起一丝森然的冷笑，蓦地松开手，将雨师妾朝他推了过去，喝道：“好，给你便给你！这等残花败柳，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才稀罕了！等到了外面，再与你算帐不迟！”
拓拔野微微一怔，没料到他竟突然变得这般爽快。不及多想，一把抱住雨师妾纤腰，掌心一吐，真气绵绵输入，登时将她周身经脉解开；右手抽出天元逆刃，顺势轻轻一划，将地火蚕丝尽数切断。
雨师妾“嘤咛”一声，还不等呼吸，腰上一紧，已被他紧紧地抱入怀里，抱得如此用力，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四目相对，肌肤相贴，闻着他那熟悉而好闻的气息，好似作了一场大梦一般，心中悲喜恍惚，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话来。
拓拔野心潮激荡，哑声道：“好姐姐，是我对你不住。说过再不与你分开，却还是……还是让你受委屈啦……”
雨师妾用手捂住他的嘴，双颊如醉，温柔地凝视着他，摇了摇头，嫣然而笑，泪珠涟涟涌出。四周烈焰纷摇，也不知是火光映红了她的秀发，还是她的红发令周遭一切燃烧。
拓拔野热血如沸，泪水模糊了眼眶，再也按捺不住体内那汹汹如爆的“海誓山盟”，蓦地低下头，封住了她那花瓣般颤动的双唇。
雨师妾身子一颤，如棉花般地瘫软了下去，任由他狂暴橇开她的唇齿，贪婪而温柔地吮吸，那甜蜜而又痛楚的滋味如烈火似的卷过咽喉，烧入心底，带给她天旋地转的战栗。
多么想就这么被他深深地、深深地吸入到身体中去呵！从此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这一瞬间，在这炎火如炙的炼狱里，他们忘记了生死，忘记了身侧的大敌，忘记了所有的一切，除了那火热而真实的彼此。
流沙仙子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妙目中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黄昏，他所说的那句话来。
“生与死的差距，就在于你和她的距离”。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那种苍凉寂寞、遗然世外的苦痛。斯人已去，天下之大，再无一事一物值得留恋。而自己于这尘世，也不过是一个多余的影子罢了。
几丈开外，公孙婴侯苍白的俊脸更是阴沉如鬼魅，目光灼灼，嘴唇翕动，带着一丝森然微笑，似乎也在沉吟着什么。过不片刻，目中精光大作，忽然大喝道：“杀了他！”
雨师妾脑中嗡地一响，蓦地抽出一根青幽幽的碧玉发簪，朝拓拔野背上扎去！
流沙仙子失声道：“小心！”银针怒舞，闪电似的朝她素手射去，却被公孙婴侯凌空一掌劈得四散冲飞。
拓拔野背心一凉，心中大凛，突然明白公孙婴侯为何会这般大方将雨师妾送还自己了！这厮想必早已在她体内种下了御心奇蛊，只等自己将她救出后，便御蛊操纵，让她亲手杀死自己。
相隔咫寸，避无可避。若换了旁人，他早已旋动定海珠，反弹真气，将她瞬间震飞了；但在这种情形之下，无论如何自保，势必将她心脉震得粉碎！
电光石火间闪过了万千个念头，却苦无两全之策。惊骇惶乱之意稍纵即逝，心想：“罢了！被息壤埋困在这万丈地底，横竖都是一死。能与雨师姐姐同葬于此，也算上天待我不薄。更何况还是死在她的手中？”
一念及此，心中登时变得安宁平静下来，嘴角微笑，暗想：“好姐姐，这下谁也不能将你我分开啦。”
簪尖即将刺入他后心的那一刹那，雨师妾心中陡然一颤，神识清明，失声道：“拓拔！”素手猛地一收，“吃”的一声，玉簪顿时刺入自己的脉门。
手腕微微一痛，象被蜜蜂蛰了一口，殊无半点麻痒酥痹等中毒之感，她心中陡然大松，惊魂未定，却听拓拔野“啊”地失声叫道：“雨师姐姐，你……你……”又惊又骇地盯着她的脸，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雨师妾芳心一沉，右手凝气为镜，斜斜照去。身子一晃，霎时间如被焦雷当头劈中，天旋地转，脑中嗡嗡乱响，呼吸、心跳齐齐顿止。
气镜中，她那艳红如火的秀发不知何时竟变得花白一片，原本光滑细腻的脸上皱纹遍布，眼角更是长出了细密的鱼尾纹，就连那修长光洁的脖子也多了几道显眼的横纹……刹那之间，竟象是突然老了数十岁一般！
“红颜弹指老！”流沙仙子心中大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普天之下，能让人瞬间衰老的剧毒，只有这种传说中仙界才有的异草。
当日她领着拓拔野在灵山之上与十巫斗法，比试草药之时，十巫便曾故意耍诈，以“刹那芳华”冒充这种奇草，妄图将他们吓退认输。原以为灵山上都找不着的药草，人间断不会有，岂料竟会被这厮粹炼为剧毒！
公孙婴侯哈哈狂笑道：“不错！红颜弹指老，白发瞬间生。雨师妹子，我原想成全你们，让这小子一夜之间与你白头到老，想不到你宁可自残，也不肯伤他分毫。嘿嘿，却不知对你这鸡皮鹤发的老妪，他会不会也这般情深义重呢？”
雨师妾听若罔闻，怔怔地凝望着气镜中的自己，白发如霜雪，凝脂滑玉般的皮肤急速松弛起皱，仍在不断地变老，脸色惨白，象是置身梦魇。
拓拔野惊怒交加，喝道：“公孙婴侯，拿出解药来！”飞身上冲，天元逆刃银光爆舞，连绵不绝地朝他猛攻而去。
他越是急怒，公孙婴侯越是快意，地火阳极刀纵横飞扫，将他攻势一一化解开来，哈哈大笑道：“生老病死，连老天爷也没法子，我又哪来的解药？横竖都是一死，能这么寿寝正终，有什么不好？”
拓拔野一凛，记起巫姑、巫真那日所言：“俊小子，这‘弹指红颜老’乃是仙界奇毒，人间可没有解救之药。即便是在这灵山上，也找不出一味可以稍稍缓解的药草。倘若你选错了，姐姐想救你也救不得了……”
连灵山十巫也束手无策，这“红颜弹指老”只怕果真无药可解了！难道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瞬息苍老，气息奄奄么？
女人最为在乎的，莫若于容貌与年龄，雨师妾亦不例外。想到她为了自己，受尽折磨屈辱，成了丑陋卑贱的媸奴，好不容易恢复美貌，却被这狗贼如此坑害，心中之悲怒苦楚已达顶点，杀机大作，喝道：“既然无药可解，就拿你的狗命来解吧！”
体内五行真气次第激增，汹汹激爆为白金真气，直冲入天元逆刃之中，刀芒轰然怒射，大开大合。此时恨怒已极，每一招一式都是金族至为刚厉凶猛的刀法，几近搏命，饶是公孙婴侯修为惊人，也被他逼得踉跄后退。
公孙婴侯纵声大笑，道：“泥神过江，自身难保，还敢说此大话。阁下体内的‘海誓山盟’蠢蠢欲动，这般动气，小心情欲攻心，对着一个老太婆和一个小妖精，没处宣泄哪。”
忽听流沙仙子一阵银铃似的笑声，道：“公孙婴侯！谁说‘红颜弹指老’无药可解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多亏你娘那老虔婆神机妙算，早在二十年前便备好解药啦。”
说话间，银针激舞，哧哧连声，将雨师妾周身要穴尽数封住。右手食指在左腕上轻轻一划，凑到她的嘴边，鲜血登时涔涔滴入。
雨师妾无法动弹，只觉得喉中一阵清凉腥甜，周身皮肤灼涨之感登时大消。过不片刻，手背上的褐斑渐渐消除，原已开始松弛的肌肤又逐渐变得光滑紧绷起来，心中又惊又奇，想不到这妖女的鲜血竟有这等奇效！
拓拔野“啊”地一声，陡然醒悟，失声道：“是了，不老之药！”又是惊喜又是感激，高声道：“仙子大恩大德，拓拔野此生永志不忘！”
当年波母为了修炼不老药，以流沙仙子为药罐，害得她二十年来保持女童之身，再也不能长大。但她既是不老之身，体内的血液自然便有如不老神泉了。谁能想到天意冥冥，二十年的因果竟在此刻得以照应？
公孙婴侯惊怒少逝，哈哈大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弹指红颜老’半个时辰之内便能叫人垂暮老死，有这青冥紫火催化，速度更增三倍……”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壶顶寒气喷涌，火焰俱消，壶内重新飘起了白蒙蒙的大雪。
流沙仙子格格大笑道：“说晴就来雨，老天也不帮你！‘弹指红颜老’在炎火高温之下速度固然很快，但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速度又不知几何？”右掌抵住雨师妾的后心，将真气绵绵传入。
她生性自私冷酷，杀人如麻，若换了平时，换了别人，绝对不会甘心舍己相救。偏偏对公孙母子恨之入骨，又对拓拔野有着莫名的情愫，加之此刻身陷地底，逃生无望，是以打定了主意，哪怕牺牲自己，也誓要帮助拓拔野挫败公孙婴侯，以消心头之恨。
雪花纷飞，飘落在雨师妾的脸上、身上，顿时凝结成淡青色的薄冰，白汽蒸腾。脸上的皱纹一丝丝地减少，就连那雪白的秀发也渐渐转为嫣红之色。
公孙婴侯扬眉冷笑道：“壶内水火相替，半个时辰为一周天。小贱人，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鲜血，能弹压到几时？”
地火阳极刀紫光大炽，气焰冲涌出十几丈长，接连七刀，雷霆似的怒劈在天元逆刃上。
“轰！”“轰！”
气浪叠爆，拓拔野喉中腥甜乱涌，双臂尽麻，急忙飞旋定海珠，借势翻身冲退，既而大喝一声，再度揉身扑上，狂风暴雨似的猛攻，不敢让他靠近二女分毫。
狂风卷着冰雪，不断扑面而来，寒意入骨。
流沙仙子苹果脸蛋冻得彤红，牙关格格轻撞，一边将鲜血涟涟不断地滴入雨师妾的口中，一边输送真气，将其体内的奇毒逼向各处大穴的银针。
在这骤冷骤热的温差跌宕之下，洛姬雅与拓拔野体内的情蛊又汹汹发作起来。但此刻关系到雨师妾的生死，不能再以饕餮离火鼎来提升壶内温度，惟有凝神聚念，一边各行其是，一边强行抵御体内情欲，难受已极。
拓拔野体内真气原本便不如公孙婴侯，这般一心二用，更加不支，苦苦强撑了片刻，喉中、体内仿佛烈焰焚烧。心中大凛，目光再不敢扫向二女，生怕绮念横生，难以自制。
公孙婴侯越斗越勇，地火阳极刀如奔雷天火，狂飙怒卷，四周壶壁上岩石被气浪扫中，接连迸裂炸碎，露出青幽幽的铜壁来。
对于别人，水火共济、冷热交替，自是难受已极，但他原本就是水火同德之身，又在这神壶中封印了十六年，对此再也适应不过。
拓拔野连连后退，虽有定海珠借势随形，反弹真气，却也招架不住了，被他气刀光焰所迫，“咝咝”激响，头发、眉睫都似焦枯卷曲起来了，衣裳更是不断地着火。
心中忽然一动，大骂自己糊涂，五行火克金，明知自己真气稍逊，这厮的“地火阳极刀”又是极尽狂猛的火属气刀，自己偏偏还以金属真气、金属神兵来抵御，那不是以卵击石又是什么？
当下凝神聚意，真气从体内的“手太阴肺经”等金属经脉中汇流而出，直卷入“足少阴肾经”等水属经脉，再冲入右手的天元逆刃之中……
“叮！”金水相生，龙吟不绝，天元逆刃蓦地鼓舞起刺目的黑光，气焰大盛。拓拔野纵声长啸，真气如潮汐奔涌，长刀怒舞，寒光如爆，朝着公孙婴侯拦腰疾斩。
“轰！”地火阳极刀紫飚倒卷，撞个正着，两人呼吸一窒，双双翻身飞退。
“五行真气！”公孙婴侯又惊又怒，虽然早已听说这小子会“五行相化大法”，但心中始终不信，这一交手，才知传闻非假。普天之下，能在瞬息间将白金真气激化为玄水真气的，除了神农，就只有这小子了！
他天生水火同德之躯，百年罕遇，自恃极高，惟独对五德之身的神农心怀敬畏，本以为神农化羽之后，天下再无敌手，岂料竟又冒出一个五德之身的小子来！
妒恨交加，杀机更甚，哈哈狂笑道：“好！好！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你的五行真气了得呢，还是我的水火神英更加强猛！”
双臂一振，四周雪花乱舞，森寒白气如飓风似狂卷，绕着他的身体形成巨大的涡旋，“呼！”突然绕臂飞冲，如素龙怒吼，朝着拓拔野当胸冲来。
拓拔野早有所备，故意仿照他的口气，扬眉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蓦地急旋定海珠，周身陀螺似的盘旋飞转，“嘭嘭”连声，那凛冽的玄水气浪陡然撞在他的身上，气浪横飞。
拓拔野呼吸一窒，寒意彻骨，强忍剧痛，借势朝他螺旋电冲，将那阴寒无匹的玄水气劲瞬间导入“足少阴肾经”，汹汹奔涌，折转冲入“足少阳胆经”。
水木相生，周身碧光大炽，滚滚冲入左臂脉门。他大喝声中，左手抽出无锋断剑，翠光轰然激爆，一记“万木争春”，朝着公孙婴侯当胸刺去。
“轰！”风声激吼，周围的雪花、白雾宛如被漩涡卷入，气浪狂爆，公孙婴侯身形一晃，踉跄飞跌出十余丈，气血翻腾，骇怒交集。
流沙仙子和雨师妾在一旁瞧见，无不大喜，齐声欢呼。两人交手至今，这是拓拔野头一次占得上风。
公孙婴侯怒极狂笑：“好一个借势随形，水木相生！拓拔小子，看来我太小瞧你啦！”丹田内紫光鼓舞，周身蓦地冲起熊熊火焰，矮身急冲，地火阳极刀轰然狂扫。
拓拔野精神大振，已然找到克敌之道，笑道：“是么？我倒是太高看你啦。就这么点本事，竟然敢妄称‘大荒十神’，也不怕天下英雄笑掉大牙么？”
当下急旋定海珠，再度螺旋冲起，一边挖苦相激，一边凝神聚气，按照“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顺序，将五行真气在体内经脉次第奔流相激，冲入右手天元逆刃，朝着他纵横怒斩。
公孙婴侯真气之猛，犹在双头老祖等人之上，比之祝融的紫火神兵，地火阳极刀亦不遑多让。加之水火双德，变化多端，当世五族群雄之中，能胜过他的，的确寥寥无几。
若以真气强行硬拼，眼下的拓拔野，自然远非公孙婴侯的对手，但他研习《五行谱》已四年有余，深谙五行生克之妙；又在与双老头祖、五行鬼王，乃至幽天鬼帝、烛龙等大荒绝顶高手的生死激战中，将五行绝学融会贯通，挥洒自如。
此刻仗着五德之身，又有定海神珠、断剑、天元逆刃等神兵法宝相助，借势随形，因势利导，时而以金水相生，形成汹汹狂猛的水属气兵，压制其地火气刀；时而又火土相生，克制对方的水属真气，辅以五族各种奇功心法，一时间倒也与公孙婴侯斗得难解难分。
反倒是公孙婴侯久战不下，微微有些焦虑烦躁。见他五行激化，流畅自如，每每使出见所未见的奇招怪式，杀得自己措手不及，原先的狂妄嚣张渐渐被惊怒骇妒所替代，轻敌之心尽收，凶焰大敛。
心中一动：“这小子真气运行越速，‘海誓山盟’发作得便越是猛烈。且由他嚣狂片刻，等他将这些怪招全使遍了，再发力收拾他不迟。”当下一边凝神激斗，一边观察拓拔野的各种奇招妙法，暗暗记在心头。
当是时，雨师妾体内的“红颜弹指老”已被流沙仙子的鲜血暂时封镇，肌肤恢复了光滑紧绷，秀发也大半转为火红之色，惟有眼角的若干鱼尾纹仍未散去，脸容瞧来颇为憔悴，象是大病初愈一般。
从石棺冰雪上瞧见自己映照的容颜，雨师妾五味交织，感激、喜悦、苦楚、凄凉一齐在心头翻腾，微微一笑，低声道：“洛仙子，多谢你啦。”
流沙仙子输了许多鲜血，脸色雪白，听她道谢，双颊微微一红，格格笑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公孙狗贼罢。若不是他非要置你于死地，我才懒得救你呢。”
顿了顿，淡淡道：“更何况这‘红颜弹指老’剧毒无比，我的血液能封镇到几时，还难以预知呢。说不定你明日醒来，镜中人又变成了鹤发鸡皮的老妪，那时你别怪我医术不精就成啦。”
雨师妾微笑摇头，凝视着半空中腾挪激斗的拓拔野，心下凄楚，暗想：“被埋困在这万丈地底，朝不保夕，还妄谈什么明日？只要死在他怀里之时，还能是不教他生厌的容貌，我就知足啦。”
流沙仙子转头望去，见拓拔野手持金、木两大神兵，绕着公孙婴侯上下飞冲，犹如穿花蝴蝶，飞天蝙蝠，极尽灵巧曼妙，任地火阳极刀如何狂猛霸冽，也难伤及分毫，偶一反击，更是威力毕现；忍不住大声喝彩。
公孙婴侯对她最为仇恨，闻声大怒，忖道：“先杀了这小贱人，再来慢慢收拾拓拔小贼。”
当下凌空一掌，将拓拔野生生逼退，翻身朝着流沙仙子电冲而下，喝道：“小妖精，还我兄弟命来！”地火阳极刀轰然鼓舞，炎风如爆。
流沙仙子适才为了压制雨师妾体内奇毒，真元大耗，气血两亏，此时眼见火浪当头卷来，呼吸窒堵，踉跄跌坐，竟连翻身飞退的气力也没有了。
拓拔野大凛，不及多想，蓦地旋身飞冲，天元逆刃银光怒卷，斜地里猛撞在那火焰气刀上。
轰隆剧震，两人身形一晃，地火阳极刀向左倾摇，狂飙似的擦着流沙仙子身侧冲过，重重地撞击在壶壁上，迸石裂舞。
拓拔野急冲而下，天元逆刃余势未衰，银光如电，冲撞在八角高台的乾卦图案上，“砰”的一声闷响，那雕刻着乾卦图案的巨石陡然朝下陷落，冲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滚滚，狂风怒舞，众人眼前一花，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那道白光投映在北面壶壁上，青幽幽的铜壁隐隐浮凸起数百个扭曲奇怪的太古篆字。
四人心中大震，公孙婴侯更是惊骇无已，他被关在壶中十六年，为了逃出此地，也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查遍了每一寸壶壁，却直至今日，才知道这神壶竟然还有如此玄机！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既然这神壶暗藏机关，或许便有离开这里的出口！”心中嘭嘭狂跳，狂喜、惊异、担心、侥幸……充盈胸膺，不约而同地罢手止斗，仰头凝神查看。
拓拔野虽然遍阅《大荒经》、《五行谱》等书，但却从未见过这种扭曲如蛇的太古篆文，就连天元逆刃、十二时盘上的文字也与此大不相同。横看竖看，始终不知究底。
其他三人更是瞧得云里雾中，有若天书。
雨师妾脸上红晕泛起，蹙眉道：“这些文字想必就是女娲大神亲手刻写的蛇族文字。只是三千年前，蛇族便已被土、火两族所灭，就算现在出得了神壶，又上哪里找认识蛇族文字的人呢？”
流沙仙子心下大为失望，哼了一声，冷笑道：“若能出得了神壶，还需要找什么人么？女娲故弄玄虚，害我们空欢喜一场。”
公孙婴侯呆呆地抬头看着，脸色铁青，想到好不容易涌起的一丝希望就此破灭，注定要永生困陷在这幽暗地底，心中越来越悲郁狂躁，怒火蓦地在头顶爆炸开来，纵声大吼，地火阳极刀纵横乱舞，发狂似的劈斫着那北面铜壁，火花四溅。
惟有拓拔野兀自苦苦沉吟，心道：“女娲大神如此布置，必有其深意。《五行谱》中提到，八卦是伏羲大神所创，暗合阴阳五行，涵盖了宇宙万物的至理。她为何将这高台设置成八卦形状，安放在神壶底部？”
低头凝视着那八卦台，缓缓绕行，心想：“适才我一刀劈中那‘乾卦’，机关启动，倘若我再劈中‘坤卦’，又会如何？”
当下凝神聚气，挥刀凌空劈向那“坤卦”图案，“轰”地一声震响，气浪迸飞，高台纹丝不动。
公孙婴侯听见响声，象是突然惊醒了一般，转过身来，苍白的俊脸狰狞扭曲，双目恨火欲喷，狞笑道：“没有牺牲，焉得神助？老子杀了你，来祭祀女娲神明！”双臂气光怒舞，交缠飞绕，突然迸炸为滚滚玄龙气浪，朝着拓拔野当头猛轰。
二女惊呼声中，拓拔野飞身冲起，堪堪避过，天元逆刃银光横扫，接连反击。
“轰！”“轰！”刀芒闪处，两股气浪正好怒撞“兑卦”图案上，接连两声爆响，“兑卦”巨石陡然下沉，又冲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第十九章 乾坤挪移
“轰！”兑卦图案的巨石陡然陷落，白光笔直地冲映在西北面的壶壁上，又浮凸起数百个蛇形太古篆文。
四人大震，既惊且喜。八卦巨石已动其二，说明这神壶中果然有秘密机关，绝非偶然。只要能找出其中的玄密关联，或许便能离开此地了！
拓拔野心想：“方才那‘乾卦’误打误撞，只击了一下便已陷落，这‘兑卦’为何却要接连击上两次？难道以此类推，第三个机关便要击上三下么？罢了，横竖这八卦台只剩下六块巨石未曾试过，碰碰运气便是。”
当下凝神聚气，天元逆刃弧光怒卷，在那“巽卦”图案的巨石上接连猛击了三下，气浪鼓舞，雪花迸飞，巨石依旧巍然不动。
于是又从南向西，再由北而东，依次向“坎卦”、“艮卦”……直至最后一块“离卦”巨石，各劈了三刀，震得虎口酥麻，却始终没半点异动。
公孙婴侯在一旁瞧得不耐，喝道：“闪开，让我来！”毕集全力，地火阳极刀光焰怒爆，朝离卦石接连轰然电斩。
“砰！”第三刀方甫劈下，紫光怒射，离卦石陡然下沉，西面铜壁上登时又浮现出数百行篆文！
雪沫纷扬，众人失声齐呼，无不大喜。
公孙婴侯目光闪动，扬眉大笑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需得从南向东，逆向递增！”气刀轰扫，又接连四下猛击在震卦石上。岂料这次火光四舞，巨石竟又一动不动。
他心中一沉，满脸喜色登时僵凝。大喝着再向其他卦石劈去，无一动弹。
众人复转失望，怔怔地凝望着八卦台，苦苦沉吟。
流沙仙子低声喃喃道：“中间阴阳两仪，是为太极。四周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是为八卦。他曾说伏羲的太极八卦图包含了阴阳相化，五行生克的宇宙至理，与那龙马所驮的河图丝丝扣合。但河图所列乃是一至十的排列阵图，与这八卦究竟又有什么关联？”
拓拔野心中一动，想起《五行谱》中所画的那神秘河图来。但那阵图之中，一、六居下，二、七居上，三、八居左，四、九居右，五、十居中。与这伏羲八卦交相比对，却又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心想：“伏羲既是从河图悟出八卦，二者必有相通之处。倘若将这数字列阵依照八卦稍作变化呢？适才‘乾卦石’第一个被击陷，又只击了一次，这正南乾位便放置以‘一’。‘兑卦石’第二个被击陷，又击了两次，这东南兑位便放置以‘二’……”
心中嘭嘭大跳，隐隐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一时又难以捋清。又想：“伏羲以九为尊，八卦却只有八个卦位，那么‘九’又该放置何处呢？”凝视着八卦台，陡然一震，太极！“九”既为至尊，自然应当放在中央太极之位了！
灵光霍闪，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太极是阴阳交泰、宇宙终极之意，那么是否意味着，隔着太极相对的两个卦位，所相加之和应当等于‘九’呢？”
当下指尖真气激舞，依照这规则，将八卦所对应的数字在雪地上一一列明。
正南乾位是“一”，正北的坤位自当是“八”。东南兑位是“二”，西北的“艮位”自然便是“七”。正东离位是“三”，则正西坎位必为“六”。剩下的震、巽两位自然便是“四”与“五”了。
如此一来，纵横斜交，八个数字两两相加所得之和果然都是“九”，浑然天成，毫无瑕疵！
拓拔野又惊又喜，象是突然窥见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奇妙世界。这八卦台的机关玄秘霎时间了然在胸。
但心中一沉，转念又想：“奇怪，方才我明明也砍了离卦石三刀，怎地没半点反应？何以被公孙婴侯击了三下，卦石却立时下沉了呢？倘若只是真气悬殊的缘故，先前他胡乱劈斫之时，分明也曾击中过‘乾卦’、‘兑卦’两石，为何也殊无变化？难道……难道竟是因为我和他的真气属性不尽相同么？”
一念及此，犹如醍醐灌顶，“啊”地一声大叫，又是惊喜又是激动，一把抱住雨师妾，哈哈大笑道：“好姐姐，我们可以出去啦！”
残阳如血，彩霞满天。
壮丽广袤的真陵之野已变成了百里焦土，四处断石横亘，尸横遍地，满目疮痍。狂风刮来，火焰明灭跳跃，空中尽是淡淡的腥臭焦灼之气。
一群群兀鹫、尸鸟当空盘旋，纷纷俯冲而下，拍翅扑打，争相撕扯啄食着人兽尸体，尖叫欢鸣，此起彼伏。
此时各族群雄都已经陆续退散了，蹄声寥落，旌旗远去，只有寒荒国的八百兽骑依旧整整齐齐地沿河而立，悄无声息，象是凝固了一般。
楚芙丽叶秀发飘飞，衣裙翻舞，痴痴地凝视着前方那微微隆起的乌黑土丘，淡蓝色的美目滢光闪烁，脸上木无表情。
众人神色黯然，都是说不出的难过。
拓拔野不单解救了寒荒近千女童，更助八族平定叛乱，避免刀兵之祸，早已是他们心目中的好朋友与大恩人。眼看着他埋困于万丈地底，却偏偏无计可施，心底之悲痛愧疚，莫以言表。
天箭默默地抽出弯刀，在手指上划出一道鲜血，滴落在箭尖上，转身弯弓如满月，“嗖！”箭如流星，直没苍穹，那点红光在夕晖中闪过一抹妖艳的亮色。
拔祀汉等人纷纷划破指尖，滴血于箭镞，而后弯弓搭箭，朝天怒射。
破风激响，群鸟惊飞，漫天箭矢划过无数道弧线，“咄咄”连声，远远地钉射在大地上，宛如一片芦苇。
天箭取下腰间的琥珀野牛角，仰头呜呜吹响。一时间，群角呼应，苍凉悲壮。这是寒荒八族传统中，为找不到尸身的勇士所进行的“箭葬”。
楚芙丽叶睫毛微微一颤，泪水从眼中倏然滑落。想要忍住哽咽，肩头却反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仰起头，夕光耀眼，灿烂得就象他的笑容。霎时间，喉咙象被什么噎住了，心底如割的剧痛让她无法呼吸。
“走吧。”她转身骑上寒虎兽，不敢再回头去看，泪水却依旧涟涟不断地流了下来。长鞭挥扬，虎兽悲嘶，飞也似的朝着天际残阳奔驰而去。
众人纷纷翻身跃上兽背，策鞭急奔，尾随其后。
到了极远处，拔祀汉转过头来，只见最后一抹夕晖镀照在那连绵迤俪的黑丘上，闪耀着淡淡的金光，就象一条沉睡着的苍龙，他眼眶一热，转过身，继续策兽狂奔，在心中默默地道：“拓拔兄弟，但愿你吉人天相，他日还能相见。保重！”
但他却没有瞧见，就在他转回身的刹那，黑丘南侧的真陵河中气泡喷涌，波涛起伏，“哗”地冒出一个湿漉漉的人头来。
那女子满头黑发盘结，在耳边梳成数十根细辫，象牙色的俏脸水珠流淌，柳眉斜挑，月牙眼闪亮亮地凝视着远去的众人，又瞟了眼左腕上那橙黄温润的玉环，丰润的樱唇漾开一丝喜悦而又得意的微笑，重新慢悠悠地潜回河中。
“轰！”拓拔野二话不说，断剑青芒飞舞，接连在震卦石上劈斫了四记，巨石陡然下陷，碧光冲天，映射在西南铜壁上，顿时又浮现出数百古篆蛇文。
雨师妾、流沙仙子妙目一亮，又惊又喜，双双失声道：“五行真气！”蓦地明白这八卦台的机关玄秘了！
“不错！”拓拔野此刻心情大佳，容光焕发，笑道，“八卦各有五行属性，这八个卦石必须以相对应的五行真气，再按照特定的次序，才能一一打开！”
流沙仙子拍手笑道：“是了！乾、兑属金，次序又分别排在第一、第二，所以被你的天元逆刃与白金真气所撞击，就相继打开了。离属火，排第三，故而你用天元逆刃无法震开，被公孙狗贼的地火刀撞了三下，便即沉落。而震属木，排第四，只有用木属神兵和木族真气才能打开……”
公孙婴侯恍然大悟，这神壶八卦台的第一重机关惟有以金属真气才能启动，而要将八重机关尽数打开，更要以五行真气交替而为。难怪他被封镇在这神壶内整整十六年，竟始终不曾察觉端倪。
然而莫说是他，放眼天下，除了已故的神农和眼前的小子，又有谁具备五德之身，深谙五行之妙？自己今日若非与他同困此处，只怕穷尽一生，也再不能离开了！
想到这里，心中惊喜、骇怒、妒恨、羞愤……翻江倒海似的交参汹涌着，脸色从惨白转为酱红，又从酱紫转为铁青。
他心胸狭隘，自负嚣狂，绝对不能容忍有谁能胜己一筹，当初便是因为嫉恨神农，才不惜解印混沌神兽，引得神帝龙颜震怒。现下要他承认这黄毛小子资质远胜于己，还顺带救了自己一命，实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眼见着二女为他欢呼雀跃，眼中满是景慕的神色，他心中更是怒火熊熊，杀机越来越盛，右手紧握成拳，青筋直暴。
拓拔野心中喜悦，竟丝毫没有察觉，笑道：“仙子说得不错，巽属木，排在第五，自然就该以无锋剑连击五下了！”
说着挥剑凌空疾刺，光浪叠爆，“嘭”地一声，那巽卦石果然沉落，碧光怒射。
拓拔野足不点地，回旋抄掠，接连变幻体内五行真气，又分别以玄水真气、黄土真气将坎卦石、艮卦石、坤卦石一一击得朝下沉去。
轰隆连声，八道彩光纵横交错，投映在壶壁上，古篆文水波似的晃荡着，氤氲着连成一片，数不尽的雪花在霓光气柱里飘舞跌宕，四人的脸容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拓拔野屏息凝神，心中嘭嘭大跳，静候了片刻，再不见任何动响，大为失望。
公孙婴侯却转怒为喜，哈哈狂笑道：“拓拔小贼，你罗里八唆了一通，自以为参透玄机，就出来这么一圈的古字么？倘若真有机关能离开此地，公孙某人还能被困上十六年么？嘿嘿，上苍兜了这么一大圈，原来不过是为了拿你们这三个贱人给老子殉葬！”
话音未落，左臂黑光滚滚冲爆，右臂地火阳极刀轰然怒斩，水火神英同时出鞘，朝着拓拔野三人雷霆横扫！
拓拔野一凛，抱起二女冲天飞起，“轰”“轰”连声，玄水气刀和地火光刀正好撞中八卦台当中的太极图案，气浪横飞。
几在同时，太极图案轰然剧震，急速飞转，阴极、阳极分别冲起一黑一红两道刺目光芒！
狂风怒舞，霓光耀目，整个神壶仿佛都被那飞旋的太极图案所带动，急速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强猛无匹的巨大漩涡。
众人呼吸一窒，身不由己地冲入其中，盘旋绕舞。被那气旋压迫，头发乱飞，衣裳鼓舞，就连肌肤都象波浪似的起伏，胸肺似被千钧所压，憋闷欲爆。
拓拔野大凛，紧紧地抓住二女的手，急旋丹田中的定海神珠，随势借形，但体内好不容易压制蛰伏的情蛊又汹汹蠢动起来，欲火如焚。左手所紧握的流沙仙子的柔荑亦滚烫如火，簌簌颤抖，显然也在苦苦克制“海誓山盟”。
“轰！”一道炽烈的气刀擦着他的左侧怒扫而过，肌肤灼痛，衣裳登时着火，赫然正是公孙婴侯的地火阳极刀。
拓拔野又惊又怒，想不到这当口他还不忘突袭暗算，喝道：“你疯了么……”被狂风迎面鼓舞，舌头、口腔酥麻如痹，剩下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公孙婴侯哈哈狂笑，在气旋中跌宕飞绕，地火阳极刀与玄水气刀接连不断地朝他猛攻而来，擦着三人周围纵横冲过，激撞在飞旋的壶壁上，轰爆连声，霓浪炸射。
拓拔野两手分别紧握二女，无法抵挡反攻，惟有借助定海神珠，凝神计算四周各种气浪交冲的落差，因势利导，惊险万状地飘飞闪避。
忽听雨师妾失声痛吟，拓拔野目光扫处，心中陡然一沉。霓光之中，雨师妾的红发又渐渐转为银白之色，眼角、嘴角的细纹更是清晰可见……必是这狂猛气旋加速了她体内“弹指红颜老”的发作！
正自惊忧悲怒，又听“轰”地一声巨响，那壶底的太极图案突然飞旋冲起，如盘龙柱般直贯壶顶，将石棺砸得粉碎。
霓光乱舞，涡旋狂转，众人烦闷欲呕，连气也喘不过来了，仿佛随时都将被压碾为粉末，恐惧、迷惘、骇异、悲凉……全都涌上心头。
狂乱中，只听见公孙婴侯哈哈狂笑，那道滚滚飞旋的玄光气刀从拓拔野左侧轰然卷过，怒撞在斜下方的坎卦石上，接着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狂涌，众人身下一沉，象是突然被吸入了无底深渊之中！
拓拔野心中大凛，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雨师妾的手腕，左手却微微一松，流沙仙子“啊”地一声，滑落冲出。
还不等他伸手再抓，耳中如金钟交鸣，眼前一黑，气血乱涌，什么也听不见，看不着了……
迷迷糊糊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恍惚中，似乎有一个滑腻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脸颊，拓拔野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心中一凛，叫道：“雨师姐姐！”蓦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只听一个清甜娇媚的声音格格笑道：“乖！哪里来的聪明弟弟，竟一下就猜到姐姐是雨师氏呢？”
转头看去，只见雨师妾笑如春花地坐在身后，红发如火，容貌娇艳如初，双眸闪闪发亮，看起来还平添了几分俏皮娇憨之态，象是年轻了好几岁一般。
拓拔野又惊又喜，一把将她抱住，笑道：“好姐姐，你的脸！你的脸又变得这么好看啦！”
雨师妾“啊”地一声，羞得双靥绯红，蓦地挣脱起身，“呸”了一声，嗔道：“讨厌！还以为你只是嘴甜讨巧，原来却是个油嘴滑舌的无赖。早知如此，就让你继续昏迷好啦。”但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拓拔野微微一怔，隐隐觉得似有不妥，但此时喜悦不胜，也不及多想。环首四顾，只见四周冰柱雪墙，银装素裹，竟是在一个冰雪雕砌的房屋之中。
身下是一个别致的冰床，铺了厚厚的兽毛皮毡。墙角摆了两个淡青的冰炉，碧烟袅袅，芳香袭人。就连把烛台、灯罩，也都是坚冰所制，玲珑剔透。
从狭窄的窗口朝外眺望，蓝天如洗，阳光灿烂，浩淼的汪洋上漂浮着龟裂的浮冰，偶有雪白的北极鸥划过天际，发出清脆的叫声。景致如画，颇为秀丽纯净。
拓拔野大奇，愕然道：“这是在哪里？北海么？我们怎会到了此处？”
雨师妾笑道：“你这人当真有趣，我还想问你为何到了此处呢。至于我么，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十年啦。当初为何要到这里，你得问我师尊去。”
拓拔野大凛，听她口气，竟象是不认识自己一般！难道她……她竟当真不是雨师妾？心中狂跳，狐疑忐忑，喉咙象被什么扼住了，哑声道：“敢问姑娘是谁？姑娘的师尊又谁？”
见他面色突变，语气也陡然变得严肃起来，雨师妾睁大眼睛，似是颇为诧异，忽然格格娇笑起来，双颊晕红，柔声道：“乖弟弟，你不是叫我雨师姐姐么？怎地还明知故问？”
凝神扫探，她五官容貌浑然无异，只是眉心中多了一点紫红，神情多了几分俏皮，少了几分妖媚，瞧起来更为年轻单纯，拓拔野心中微微一松，暗想：“难道是那乾坤冥火壶以及流沙仙子不老之血的神力，使她变成这般了么？就连记忆也一并失去了？”
再仔细扫看，发觉她的身材较之原先稍矮，也更为苗条削瘦，远没有从前那么玲珑浮凸，妖娆惹火，倒更象是当日在昆仑南渊不死树下，所见着的螭羽仙子……
他心中大震，蓦地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那乾坤冥火壶也具备和不死神树一样的神力，因与自己所携带的十二时盘、天元逆刃发生契合感应，导致时空逆转，将自己瞬间溯回了某年某月，见到了另一个“雨师妾”么？
一念及此，拓拔野冷汗涔涔，遍体侵寒，摸了摸怀中的乾坤袋，所幸天元逆刃等法宝均在其中，并未遗失。
正想说话，“雨师妾”柔声道：“你饿了么？姐姐去去就来。”黑袍鼓舞，翩然朝门外走去，在阳光的透射下，婀娜多姿的身材若隐若现。到了门口，又回眸低声道：“乖乖地在这等着，千万别让旁人瞧见啦。”嫣然一笑，闪身出门而去。
拓拔野惊疑不定，倘若她当真不是眼泪袋子，那么雨师妾此刻又在何处呢？是否也正在另一个时空心焦如焚地寻找着自己？
想到这些，心中如刀割般的绞痛，恨不能立时回到那炼狱般的神壶之中。哪怕和她一齐受尽苦痛，死在彼处，也远胜于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苟活于此！
正自心乱如麻，不知所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拓拔野一凛，飘然掠至门沿，屏息凝神。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近，冷香扑鼻，与方才“雨师妾”的甜香体味截然不同，拓拔野想也不想，立时右手疾点，真气鼓舞，将其周身经脉尽数封住，一把拽进屋来。
那人秀目圆睁，冷冷地盯着他，尖瘦的瓜子脸满是娇嗔薄怒，竟是个极为清丽的少女。黑衣长袍由真丝所制，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个小巧的黑玉葫芦，更衬得肌肤莹光胜雪。
拓拔野心下一宽，只觉触手柔软，这才忽地醒悟自己的右手赫然搂在了她胸腋之间，脸上一烫，急忙撒手，歉然道：“得罪了。”
当下将她扶直坐在冰床上，解开哑穴，微微一笑，低声道：“在下无意冒犯姑娘，只是有一些疑惑希望姑娘解答。一旦明白来龙去脉，立即离开此地，绝不伤姑娘一根毛发。”
那黑衣少女冷冷地凝视着他，也不回答，神容竟比满屋的冰雪还要冷漠。
拓拔野的笑容温暖亲切，言辞诚挚，天生有让人信任倚赖的魔力，对于女子尤其如此。惟独这少女竟象是绝缘一般，冷冰冰的殊无反应。
他微感尴尬，咳嗽一声，道：“请问姑娘，这里究竟是北海何处？”等了半晌，见她不回答，只好又苦笑道：“那么姑娘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么？”
黑衣少女依旧不说话，冷冷地盯着他，雪白的脸颊突然泛起奇异的嫣红，过了片刻，转头低声道：“你解开我的经脉，闭上眼睛，我便告诉你。”声音一如她的脸容，冰冷清脆，象是寒冰风铃一般，极是悦耳。
拓拔野略一迟疑，将她经脉解开，闭上眼，微笑道：“这样可以了么……”话音未落，香风扑面，嘴唇突然被两瓣温软湿润之物封住。
拓拔野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欲推，却触着两团柔软丰满之物，急忙又松开手，只听得她急促的低吟喘息，脖子一紧，已被滑腻柔软的手臂八爪鱼似的紧紧缠绕，一时间，软玉温香贴满怀，丁香暗渡，这冰冷雪屋登时满是旖旎春光。
拓拔野又是惊讶，又是狼狈，万万没想到这冷如冰雪的少女竟突然判若两人，变得如此热情逾火！
当下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护体真气陡然鼓舞，将她震得微微一晃，趁势滑身抽离，退出几步开外，沉声道：“姑娘，在下无意冒犯，得罪了。”
黑衣少女娇靥酡红，呼吸急促，胸脯急剧起伏，黑玉葫芦在莹白的乳沟中摇曳，更添媚惑。双眼水汪汪地凝视着他，犹如春水流动，似悲似喜，似羞似怒。怔怔地木立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突然一红，两行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拓拔野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心中大软，苦笑道：“姑娘，你……你若不愿解答我的疑惑，直说便是。又何必……”
“这里是北极天柜山。”话音未落，她忽然插口截断，擦去泪水，又回复了先前那冰冷高傲的神态，冷冷地凝视着他，说道，“七天前，我们在天柜山的海渊洞发现了你，就将你带回来了。”
“北极天柜山？”拓拔野心中大凛，天柜山在北海极北，是水族的三大圣山之一。山上的“极圣宫”是历代水族圣女静修苦行之地。
山高万仞，方圆数十里，终年冰雪覆盖，周围是浩淼无边的北冰洋。南侧山脚的海平线下，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幽黑深洞，涡流滚滚吸入其中，传说海水从这里注入地底。是名“海渊洞”。
想不到自己竟会从大荒东南万丈地底，折转万里，到了这天下至寒之地！这七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那海渊洞中？
适才自己所见到的“雨师妾”究竟是不是她本人？如果不是，此刻她又在哪里？是否和流沙仙子、公孙婴侯同在这天柜山上呢？
疑窦丛丛，正想追问个究竟，却听冰门响动，“雨师妾”端着一盘花果、肉食进来了，“啊”地一声，笑道：“琳姐姐，你也来啦。我正想告诉你，他醒了呢。”
黑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哼”了一声，转身欲走，“雨师妾”又道：“对啦，我刚才在祈天殿里瞧见师尊了，她正和强良师伯讨论明日祭祀之事呢，还说要找你好好谈谈……”
黑衣少女身子一颤，顿住脚步，脸上霎时间变得惨白如雪。
“强良师伯？”拓拔野心头大凛，沉声道：“你们的师尊是九凤仙子么？”
“雨师妾”格格笑道：“乖弟弟真聪明！”将那盘花果端到他面前，笑道：“昏睡七天，肚子饿了么？姐姐奖励你好吃的。”不容分说，将一颗饱满酸甜的紫玉冰葡萄塞入他的口中。
拓拔野心中悲喜交杂，一时间竟连口中什么滋味也感觉不到了。
强良、九凤号称“北极双尊”，是水族称得上“小神位”的两名绝顶高手，常年在北极修炼，九凤更受命镇守天柜山，协助圣女管教“极圣宫”中三十六名后备圣女。
自从昆仑蟠桃会后，乌丝兰玛率领二十一城反抗烛龙，便被水族削去了圣女之位，改由九凤仙子暂接圣女之职，日后再从三十六名女弟子中择优接任。
这少女既是九凤仙子的弟子，自然便不可能是雨师妾了。如此说来，自己也并未穿越时空，仍在当世大荒之中。只是想不到晕迷醒来，居然便遇见和龙女如此相象之人。
黑衣少女忽然转身，凝视着拓拔野，冷冷道：“你想要去看看我们发现你的‘海渊洞’么？”
拓拔野正想去彼处查找雨师妾等人的下落，见她主动提出，大喜点头。“极圣宫”戒备森严，自己虽然不怵水妖，但若打草惊蛇，暴露了行踪，大大不利于寻找龙女。有她们相助，自当容易得多了。
“雨师妾”却似吃了一惊，脱口道：“不成！明日便是祭祀大典，宫里宫外到处都是巡查的圣使，师尊原本就不让琳姐姐踏出宫门一步，要是再让她发现我们藏了一个男人，那可就糟糕啦。”
黑衣少女冷冷道：“你既然这么害怕，当日又为何冒险将他藏入宫中？想要吃鱼，却又怕惹一身腥，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雨师妾”被她说得又羞又恼，满脸飞红，顿足嗔道：“水龙琳！你再胡说八道，瞧我不和师尊说去！”
黑衣少女微微一笑，闪过一丝恨怒而又悲凉的古怪神色，淡淡道：“好啊，等师尊来了，瞧见你在闺房里私藏了一个俊秀小子，猜猜她会怎么说？原来她最宠幸的乖弟子雨师薇，也是个春心萌动、私坏族规的小……”
“雨师妾”大急，一把捂住她的嘴，瞟了拓拔野一眼，耳根尽红，恨恨道：“好啦，怕了你了。若是出宫之时被人瞧见，你可别赖上我。”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想：“原来你的名字叫雨师薇。这可真巧了。”此时再看，才发觉这少女与雨师妾果然还有许多的差别，虽然容貌相近，但一个俏皮可爱，一个风情妖娆，气质相去甚远。
“这才是我的乖妹妹。”黑衣少女水龙琳嫣然一笑，犹如冰雪初霁，从脖子上摘下那黑玉葫芦，递与雨师薇，说道，“你将我们都装进这‘源坎壶’里，就算是圣女亲临，也察觉不到啦。”
雨师薇无奈，只好依照她所言，默念法诀，黑玉葫芦光芒闪耀，陡然冲起飞旋，越变越大。葫芦嘴黑气滚滚，蓦地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拓拔野、水龙琳二人凌空拔起，朝里吸入。
拓拔野呼吸一窒，眼前黑光闪耀，已飘然落到了葫芦内。小不盈寸的玉葫芦，其中竟别有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石洞，容纳百人仍绰绰有余。
异香缭绕，心旷神怡。水龙琳淡淡道：“‘源坎壶’是水族上古神器，隔绝阴阳，无坚可摧，我们藏在这里，再也安全不过。”
拓拔野念力探扫，四下打量了片刻，果然瞧不见葫芦外的半点影象，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些许声响，微微一笑，转头正想说话，猛吃一惊，失声道：“水姑娘，你这是作什么？”
但见她赤条条雪白一身地站在满地的衣裳里，在四周乌玉莹光的映照下，肤如凝脂，玲珑有致，美得让人窒息。
她抬起头，俏脸酡红，妙目泪光滢滢，凝视着他，低声道：“公子，七天之前，我在‘海渊洞’外祈天祷告，恳求上苍救我。结果不过片刻，便在‘海渊洞’里发现了你。若是常人，沉于深海之中，早已死得透啦。而你呼吸悠长，心脉缓慢，真气如渊海不可测。我虽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上苍派来救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泪珠夺眶，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徐徐地躺在地上，颤声道：“公子，只有你才能救我。如若你……你不取走我的处子之身，明日此时，我便注定万劫不复啦。”
拓拔野惊愕迷惘，云里雾中，转身不敢看她，沉声道：“姑娘，究竟怎么回事，可否慢慢讲来？我相信除了这个法子之外，定然还有其他方法。”
水龙琳摇了摇头，浑身颤抖，满脸玉箸纵横，凄然道：“没有啦。如若还有其他的法子，我还会这般轻贱自己么？如果不是大仇未报，不能轻身，我……我早已跳入冰洋之中，了此残生了……”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葫芦剧震，似是撞到了什么。两人身子摇晃，心下大凛，莫不是雨师薇遇见了什么意外？
拓拔野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动弹，自己飘然飞起，冲到葫芦嘴边。
狂风气旋轰然扑面，刮得他双眼酸疼，连眼都睁不开了，只听见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又亲切地说道：“汁姐姐，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啦，只能明日吉时一到，你我便可登坛祈天作法，祭祀神兽了。”
凝神望去，只见冰雪似的大殿之中，肃然围立了数百名水族将士，正前方的高台前罗列了三十几个黑衣少女，想必就是“极圣宫”的圣卫与众后备圣女。
而在那高台之上，翩然站着一个穿著黑紫丝长袍的高挑女子。十指修长纤巧，指甲黑色。赤足如雪，脚趾也尽为黑色。腰上系了一条长长的丝带，拖曳在地。虽然着装素雅，但华贵之气却迫面而来。
转过身，黑发高髻，碧眼如秋水，顾盼神飞，浅紫色的嘴唇牵著一丝淡定从容的微笑，不是乌丝兰玛又是谁？
拓拔野大凛，蟠桃会后，乌丝兰玛与烛龙反目，乃是当下水族最为仇视的叛徒，又怎会如此从容地出现在这天柜山的“极圣宫”中？这些圣卫、后圣女又何以依旧对她如此必恭必敬，奉为座上宾？
这水族圣女眼下虽已经成了己方盟友，但隐隐之中，拓拔野总觉得她心机深远，别有图谋，此刻在此撞见，那浓雾般的忐忑不安不由更加强烈起来。
凝神扫看，高台上还坐了三个人。
左首一人虎头人身，手脚如蹄，双臂上缠绕着两条赤练蛇，咻咻吐信。碧绿色的三角眼凶光闪耀，虎嘴笑嘻嘻地咧着，嘴里还有一条赤练蛇在盘蜷渠缩，瞧来恶心之极。赫然正是昆仑山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强良。
右首那女子丹凤眼斜斜高挑，神情冷若冰霜。头上戴着九头凤冠，紫黑色的长袍上绣着九只凤凰，相比就是烛龙亲封的当今水族圣女九凤仙子了。
正中那女子头发雪白，秀丽绝伦，周身肌肤白得几近透明，在阳光下瞧来颇为诡异，颇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女子似乎便是乌丝兰玛所称的“姐姐”了，微微一笑，神色傲慢，淡淡道：“很好。鲲鱼封印一旦解开，烛龙老贼就算有不死神蟒之身，也无从抵挡了……”
“鲲鱼封印！”拓拔野心下一沉，突然明白她们所说的明日祭祀是什么了！敢情她们竟是想要通过祭祀，解开与混沌兽齐名的太古凶兽的封印，来对付烛龙的不死神蟒！
又惊又怒，正想跃出葫芦力陈厉害，那白发女子又一扬秀眉，森然道：“乌丝兰玛妹子，还有一样东西，不知你准备好了没有？”
乌丝兰玛嫣然一笑，柔声道：“姐姐放心，只要鲲鱼封印一旦解开，你们母子自然便能团圆。普天之下，最大的痛苦莫过于骨肉分离。惟其如此，我们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打败烛老妖，还天下太平，让所有百姓永不再受骨肉分离之痛……”
白发女子脸上红晕泛起，悲喜交集，微微一笑，柔声道：“什么天下百姓，关我何事？我只要能找回儿子，再杀了烛龙妖，为我大哥汁光纪报仇，此生便再无怨憾啦。”
波母！拓拔野心中大震，倒抽了一口凉气，才知道这女子原来黑帝的妹妹、公孙婴侯的母亲——汁玄青！
（卷一《鲲鹏》完）
蛮荒记II：青帝

第一章 无晵蛇姥
汁玄青！拓拔野又惊又怒，大出意料之外。
十六年前，波母与公孙婴侯同被神农封镇于皮母地丘之底，这些日子又始终未曾见其踪影，听其消息，加之公孙婴侯又口口声声为母报仇，只道她早已亡故，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遇见这妖女！
听其言语，似是为了给亡兄黑帝报仇，与乌丝兰玛早有勾结，决意放出鲲鱼、混沌等太古凶兽，对付烛龙。但掐指算来，汁玄青母子被火仇仙子从阴阳冥火壶中放出不过短短十日，又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定下如此绵密周详的计划？
而七日之前，龙、土、火等各族与公孙婴侯决战真陵早已闹得天下皆知，身为盟友，乌丝兰玛不但不统一行动，反倒暗自与波母结成同盟，其心叵测。看这情形，九凤、强良等人也唯她马首是瞻，可见她筹谋深远，为布此局，俨然煞费苦心……
拓拔野心中一动，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思绪淆乱，一时间又捋不分明。
又想起适才乌丝兰玛所说的“只要鲲鱼封印一旦解开，你们母子自然便能团圆”，陡然一震：是了！莫非她竟已擒获了公孙婴侯，所以才以此为要挟，迫使波母为她所用？那么雨师妾呢？是否也和流沙仙子一起，落入了她的手中？
一念及此，心底大寒，对这敌友莫测的水圣女，他素有警惕防范之心，此时更觉忐忑。雨师妾二女若当真落入其手，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水圣女机狡多变，为达目的更是不择手段，此番为了扳倒烛龙，甚至不惜解印巨鲲，只怕天下再没有她不敢做出的事情了！
正自迟疑不定，一阵狂风鼓舞卷入。冰雪似的大殿内长幔飘摇，阳光闪耀，波母站起身，黑袍起伏，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容上挂着一丝森冷的微笑，淡淡道：“此去平丘一千两百里，此刻动身，最快也要黄昏才能赶到。既已准备周全。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听到“平丘”二字，拓拔野心头又是一凛，平丘是传说中北海极为隐秘的重囚禁地，除了黑帝等寥寥几人之外，无人知其所在，他们去那里又是做什么？
念头未已，右臂一凉，又被水龙琳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她似是紧张已极，颤声道：“公子，现在惟有你才能救我，再犹豫不定，就来不及了啦……”脸上晕红。剩下的半句话噎在喉中，凝视着他，妙目中泪光闪耀，交杂着惶急、哀苦、羞涩、悲怒诸多神色。
拓拔野还不等回答，又听乌丝兰玛微笑道：“汁姐姐所言极是。”转身道：“九凤仙子，纯阴女祭准备好了么？”
九凤仙子起身道：“水龙仙子出列。”连叫几声，无人应答。俏脸微变，丹凤眼四下横扫，喝道：“水龙仙子呢？”
殿中众人脸色齐变，纷纷四下转望。
源坎壶陡然一震，葫芦口突然被黑布蒙住了，外面人影登时变得朦朦胧胧起来。显是雨师薇惊惶失措之下，将神壶藏入了黑袍领口之中。
眼见水龙琳花容惨白，羊脂雪玉般的娇躯不住地微微发抖，拓拔野心下一凛，猜到了大概。
大荒各族祭祀天地、神兽之时，除了兽牲之外，还常常会有“人祭”。特殊的祀典，必须以童男童女，称为“纯阳男祭”与“纯阴女祭”。想必这少女，便是这番祭祀鲲鱼的献品了。
难怪适才她竟苦苦哀求自己取走她的处子之身。一旦破瓜，便再不能成为“纯阴女祭”。
拓拔野摇了摇头，沉声道：“姑娘，这可不是解决之道。祭祀在即，即便你不能作为‘纯阴女祭’，她们盛怒之下，也定然饶不了你……”
水龙琳咬牙道：“我是水龙郡主，当世帝胄，有特赦之权。抢劫童身，至多被逐出天柜山，削籍为民便是……”
拓拔野一凛，才知眼前这清丽冷艳的少女竟是黑帝汁光纪的外孙女。黑帝共有三个子女，两个儿子早年战死沙场，唯一的女儿十年前也已病死，嫡孙之中，只剩下这么一个水龙郡主。
烛龙虽然耍尽奸谋，害得黑帝半人半鬼，但对这无甚妨害的水龙琳倒也客气，始终优待有加。反倒是她的亲姑姥姥汁玄青，甫一现世，便要将她作为人祭，而她生死关头，竟又向当日击败她外祖父的“仇敌”求救……真可谓世事无稽，命运难料。
拓拔野收敛心神，道：“姑娘，鲲鱼凶兽一旦解印，大荒浩劫难逃，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务之急是阻止祭祀，即便你暂时保得性命，她们还会找其她女子献祭……”
水龙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愤恨之色，摇了摇头，道：“她们明日要祭祀的并非鲲鱼，而是无晵蛇姥的朱卷玄蛇。那老巫婆要的只是我，换了别人，她决计不肯答应。”
“无晵蛇姥？”拓拔野觉得这名字颇为熟悉，忽地想起当年在古浪屿上听各族流囚所说的大荒掌故，心头陡然大凛。
传说女娲大神当年封镇凶兽，补天平地之后，心力交瘁，踏空登仙而去，蛇族八大长老由此接掌大荒，开始了历时一千六百多年的统治。
蛇历1651年，兴起的金、木、水、火、土人类五族不堪忍受蛇族暴政，纷纷开始反抗，此后百余年，大荒陷入一片混战之中。直至蛇历1772年，土、火两族盟军大破十八万蛇军，攻陷蛇都，将数千名蛇族贵胄斩杀殆尽，绵延了近两千年的王朝至此轰然坍塌。
残余的蛇族八部流落各地，被五族追杀，几已死绝，剩下的不是躲藏到穷山恶水之地，便是被人族同化，繁衍分支，成了五族蛮邦。
三千年来，蛇族虽灭，但其后裔却对大荒依旧有着无形的影响力，各地都有以巨蛇为图腾神兽的部落，各族都有蛇裔所建之国，其中有以水族的无晵国、火族的巴国最为著名，就连当今威镇天下的玄水真神烛龙也相传是蛇族之后。
一百多年前，无晵国的蛇巫神女朱卷氏野心勃勃，以北海玄蛇为神兽，蛇山为圣都，妄图重建蛇族王朝，一时间烽火连天，席卷七十六城，天下蛇裔蛮族蠢蠢欲动，接连响应。
最后无晵蛇军终被神农与黑帝连手击溃，朱卷氏亦被神农收伏，流放于北海平丘，被迫立下毒誓，终身不得离开半步。
而这朱卷氏就是所谓的无晵蛇姥，亦是当年大荒第一妖女。相传她美貌如花，心如蛇蝎，更有通天法术、不死之身，就连神农亦战到四百余合，方才将她制住。百余年来，虽被封镇平丘，但凶名昭著，无人不知，水族百姓更用她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只要听到“无晵姥姥”四字，再顽劣的孩童也会吓得噤若寒蝉，动也不动。
拓拔野心中蓦然一动，朱卷氏生平最恨的仇敌便是神农与汁光纪，此番波母、水圣女等人千里迢迢，以黑帝的外孙女为人祭，献给这妖女，为得必定是解印鲲鱼之事。难道……难道这蛇族妖女竟知晓鲲鱼的解印法诀么？
念头未已，果然听见汁玄青格格笑道：“乌丝兰玛妹子，找不着我的侄孙女作人祭，无晵蛇姥凭什么要将解印法诀告诉你？极圣宫八百铁卫，居然连一个小丫头也看不住，传将出去，可真成了大荒笑谈啦。”
乌丝兰玛淡淡道：“汁姐姐放心，‘纯阴女祭’的人选一直秘而不宣，水龙仙子又哪能知道自己将为人祭？就算她聪明绝顶，真想逃脱，不出五里，便能教‘极光雪鹫’发觉。方圆数百里全是天罗地网，她又岂能逃脱？”
话音方落，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森然喝道：“你们还待着做什么？一柱香之内不能将水龙仙子带回来，就全到蛇山陪伴无晵蛇姥去罢！”当是强良的声音。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四下奔散。源坎壶陡然一阵震动，左摇右晃，想是雨师薇也跟着人群奔跑起来，假意寻找水龙琳。
水龙琳双颊酡红，一咬牙，蓦地跪倒在拓拔野身前，一字字地道：“公子，水龙琳不是怕死，只怕死后再无法报仇。只要今日公子帮我度过此劫，水龙琳甘为公子奴婢，任为犬马，死而无憾！”说到最后一句，心底五味交陈，泪水忍不住又夺眶而出。
拓拔野急忙将她拉起，温言道：“姑娘何出此言？镇伏凶魔，匹夫有责。我决计不会让她们将鲲鱼解印而出，姑娘只管放心。”
右手一探，将地上的衣裳吸卷而起，披在她的身上；微微一笑，道：“姑娘将我从‘海渊洞’救回来，有恩在先，奴婢也罢，献身也罢，休要再提。只盼将来姑娘不要视我为仇敌，我便感激不尽了。”
他气宇轩昂，温和亲切，言语之中自有一种让人镇定信服的力量，水龙琳心中怦怦一跳，低声道：“公子大恩，永志不忘，水龙琳岂敢以怨报德？”顿了顿，脸上晕红，咬唇道：“公子……公子既不愿……那般，不知又有什么法子，可渡此劫？”
此时天柜山上聚集了水族众高手，单只水圣女、强良、九凤三人联起手来，他便已凶多吉少，再加上蛊毒无双、法术惊人的波母，以及这极圣宫八百铁卫……若想以武功强行制止鲲鱼解印，不啻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雨师妾、流沙仙子二人此刻仍生死未卜，倘若当真在乌丝兰玛手中，自己贸然现身，反要投鼠忌器，受制于人。思量片刻，心潮汹涌，蓦地痛下决心。这计划虽然颇为冒险，但在这等境况之下，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当下眉尖一挑，沉声道：“欲擒龙，先入海。姑娘，还得请你冒一回险，做回‘纯阴女祭’！”
※※※
一轮白日暗淡地悬挂在西边天际，整整七日，动也不动。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无垠无际的冰天雪地，寒意彻骨，白茫茫的雪沫漫天飞舞，什么也瞧不真切。偶尔传来几声北极雪鹫的凄厉尖啼，更添苍茫茫空旷之感。
在这里，整个世界象是永恒的黄昏，一切仿佛都随之停滞了，除了那刺耳呼啸地狂风，片刻不息。
雨师妾伏身蹲在雪地上，捧起一掌冰雪，真气鼓舞，白气蒸腾，顷刻间化为一弯晶莹雪水，晃动着映照出她的容颜。
火红的长发随风飘扬，白丝处处可见，双颊消瘦，容色憔悴，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又比昨日更多一些了。她怔怔的凝视了片刻，心中悲凉苦楚，一颗泪水陡然滴落，涟漪晃荡，映影登时模糊了。
忽听狂风怒吼，如万兽嘶号。她心中一凛，还不及伏下身，呼吸蓦地一窒。仿佛被惊涛骇浪当头狂扫，登时朝后踉跄飞跌，霎时间便被冲出十余丈远。
相隔不到半个小时，北极的暴风雪又来了！
四周天昏地暗，飓风咆哮，冰块、雪沫……铺天盖地滚滚翻腾。仿佛天河从天奔泻而下，洪流滔滔。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南侧的一座冰山竟被刮得迸炸开来，冰雪飞舞，蔚为壮观。
雨师妾不敢大意，立式凝神聚气，在狂风中骤然翻身回旋。姿态曼妙的俯冲而下，“吃吃”连声，十指闪电似的轧入冰雪深处的冻土，紧紧扣住。
北海以北两千余里，便是传说中的“终北国”，常年肆虐着难以想像的暴风雪。暴风之猛，足以开山裂地，别说寻常的人、兽，就算是大荒真人级的高手也难以抵御。纵然不被极寒冻死，也随时有被狂风撕裂的危险。
此处距离终北国虽然还有千里之遥，但已过了北海，风雪之威力，也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狂风呼啸。雪浪澎湃，雨师妾紧紧贴伏在雪地上，衣裳鼓舞，长发起伏，周身肌肤猎猎刺疼，仿佛被霜刀冰剑刮过一般，十根纤指更是冻得几欲麻木。
七日前她身中“弹指红颜老”的奇毒，原本半个时辰之内便将老死，所幸被流沙仙子的不老之血暂时封镇，再加上北极气候酷寒，衰老速度大为减缓，但体内真气终究远不如前，与这北极风暴抗衡，呼吸窒堵，终觉得颇为吃力。
苦苦强撑了片刻，暴风雪殊无变小趋势，反而越来越发猛烈，雨师妾紧咬牙关，又冷又疼，难受已极。
“格拉拉”一阵脆响，左手五指所扣的冻土突然迸裂开来，北风暴轰然席卷，刹那间土崩冰飞，她左手一松，身子登时失衡，陡然朝右上方飘飞摇曳，右手亦随随之支撑不住，“啊”地一声低吟，冲天飞起，被狂风卷着朝西南方翻飞而去！
雨师妾心中大凛，正欲聚气下冲，忽听“咻咻”激响，数十道银光从她周遭怒射而过，陡然没入冰地，周身一紧，仿佛被万千细丝紧紧缠住，陡然朝下一沉，冲落在地。
七十二根回旋子母蜂针，再加上坚韧无匹的北海冰蚕丝，犹如织茧似的将她牢牢地“钉”在冰地上，任那风暴再猛，已不能卷动分毫。
“流沙仙子！”雨师妾大震，脸上笑容却如春花绽放，抬头望去，果见一道人影翩翩冲下，黄衣鼓舞，细辫飞扬，正是大荒第二妖女洛姬雅。
自从当日由皮母地丘莫名奇妙地被抛到了这冰天雪地，她想不清前因后果，见不到半个人影，心中震骇、迷惘、绝望，直如梦魇。有时候甚至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生是死，此时故人相见，心中惊喜莫以言表。
流沙仙子苹果脸蛋被冻得通红，亦满是喜悦之色，大眼滴溜溜一转，奇道：“拓拔小子呢？没和你在一起？”
雨师妾心中陡然一沉，笑面僵住，满腔的欢悦、希望……顿时烟消云散。
流沙仙子亦大为失望，若在平时，见龙女这般失落，少不得要幸灾乐祸打趣一番，但此时心里却是说不出得难过与担忧，格格一笑道：“新娘子放心吧，拓拔小子的命比玄冰铁还硬，除了你当是个宝贝，只怕连鬼王也不敢收他呢。”
雨师妾勉强一笑，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中酸堵如刺，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七日来，孤身居处荒寒北极，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拓拔野的安危。她饮冰雪，食生鱼，孤身跋涉了数百里，苦苦强撑，就是期盼着能与拓跋重逢。此时见着流沙仙子，只道连日来的祈祷终于感动了上苍，谁想仍是空欢喜一场。
过了片刻，冰风暴终于渐渐转小，满天黑褐色的云层奔腾离散，露出一条碧蓝色的苍穹，天色见亮。
前方冰山连绵纵横，在那永不沉落的夕阳照耀下，折射出惨白的光芒。一阵风吹来，冰沙曼舞，蒙蒙地卷过蓝天，象青烟薄雾，陡然消散。
二女环首四顾，天地苍茫，雪白无际，不知伊人身在何处，更不知该往哪里去。
流沙仙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道：“天寒地冻，就算是千里子母香还未消退，放出青蚨虫追踪，不要片刻也冻成冰虫啦。早知如此，在那冥火壶中，就该和拓拔小子约好见面之地才是。”
雨师妾心下凄婉，微微一笑，低声道：“万事天定，何必强求？若命里注定能重逢，不管朝哪里走，终究能够遇见……”
瞧见对面冰山映照出的自己的身影，心中又如被刀扎一般，眼眶一热，暗想：“或许老天便是不想让他瞧见我现在的容貌，所以才让我们失散。这样也好，至少在他心底，永远只能记着我从前的模样。
流沙仙子见她痴痴地凝视着冰中映影，知其所思，呸了一声，冷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要指望这贼老天，我早已死了七八百次了。”伸手扣住雨师妾的脉门，凝神探扫。
念力及处，只觉得她体内经脉、脏腑寒气极重，就连血液也流得颇为缓慢，几日前那汕汹炽热的剧毒反倒消减了许多。“咦”了一声，又奇又喜，笑道：“是了！多亏了北极的恶寒天气，克制住了你体内的奇毒，暂时延缓了衰老。等我再以‘不老之血’注入你身，辅以冰雪敷疗，说不定这皱纹、白发就全能消除了。”
雨师妾心中感激，但对此早巳不抱希望，摇头微笑道：“流沙妹子，多谢你的好意。若非你以血相救，我早已成了骷髅一具了。只是……只是那‘弹指红颜老’若能这般易解，汁玄青母子也不会将它用来对付小野啦。”
顿了顿，嫣然一笑，低声道：“其实这几日来，我早已想得开了，这半年多来，我和他朝夕相伴，从未有过的快乐，已算是上苍眷顾了。能替他中毒挡祸，那也好得很啊。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我就无怨无憾了……”
听得“上苍眷顾”四宇，流沙仙子心中莫名地一阵悲苦愤懑，格格大笑道：“什么贼老天，早已经瞎了眼啦！越是这贼老天所定之事，越是要忤逆！”
当下右手疾点，不容分说，将雨师妾周身经脉重新封住，和她两两盘坐在地，道：“贼老天让你中了‘弹指红颜老’，又偏偏让我成为‘不老之身’，好呀，那我就非要逆转过来不可！”
说着咬破双手食指指尖，分别点在她胸前“膻中”、“紫宫”二穴上，嘴唇翕动，疾念法诀。红光闪耀，血气绵绵不绝地朝她心房、肝脏涌去。
雨师妾只觉得暖流汩汩，周身经脉大畅，肌肤仿佛烧灼一般，被彻骨寒风刮吹，酥麻颤栗，说不出的舒服痛快。
低眸望去，周身红光闪耀，分成彤、紫两道气线，彤光从流沙仙子的左手食指源源不断地透入自己的“紫宫”穴，沿着任脉传达全身各大血脉；而紫光则从自己全身各处绵绵不绝地朝“膻中”穴汇集，透过流沙仙子的右手指尖流入她的体内。
“换血重生大法！”雨师妾心中大凛，想不到为了救自己，她竟使出这等不啻于自杀的法术来！
这法术是七百年前水族的妖女水烟罗所创。此女虽然心狠手辣，但对自己的独女却是奉若掌上明珠。女儿三岁之时误中败血奇毒，为救女儿，她竟自创妖法，将自己的血气与其女周转相换，每七日一次，历时三年，终于救得女儿，自己却也因此元气大伤，最终被土族仇家所杀。
这法术虽然妖邪古怪，但法决简单，极易操作。然则普天之下，除了为人父母者，又有谁甘愿使出这等损己利人的法术？七百年来，流沙仙子只怕是第一个了。
只是水烟罗的女儿其时不过三岁，母女大小悬殊，换她周身之血尚可强撑；而洛姬雅却娇小若女童，以小易大，凶险倍增。
雨师妾想要阻止，却苦于经脉被封，说不出半个字来，眼睁睁地看着洛姬雅将“不老之血”绵绵输入自己体内，心中骇异、感激、悲喜、忐忑……翻江倒海，泪水潸潸滴落。
她心底明白，这童颜妖女甘愿舍己相救，固然有与上苍斗气、报复汁玄青母子等等原因，但最为重要的，却还是因为拓拔野。神农已死，对于流沙仙子来说，这个世上唯一难以抗拒、难以割舍的，恐怕就只有这神农临死之前委以重任的少年了。
当日在昆仑琅玕林与她相逢之时，雨师妾便隐隐察觉到，这妖女与拓拔野之间微妙而又暧昧的感情，像是姐弟，像是密友，又像是永远不会承认的情人。同为大荒妖女，原本便素不买帐，那时她的心底，更忍不住翻涌起酸楚的醋意。
而此刻，两人在这苍茫无边的北极大地生死相依，所有的猜疑、隔阂、嫉恨……全都像冰山一样被狂风刮散无形。她的血在她的身子里暖暖地奔流着，冰消血融。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斜斜地拉在了一起，若离还合，再无间隙。
正自悲喜交掺，忽然听见呼啸地风声中夹杂着“咝咝”之声，刺耳嘈杂，像是毒蛇响尾一般，诡异之极。
雨师妾双耳的催情蛇骤然蜷缩，齐齐吐信。她心头一凛，暗觉不妙。虽不知来者何物。但此时与洛姬雅心脉相连、真气互通，一旦被强行中断，非但前功尽弃，更有震断心脉、魂飞魄散之虞！
流沙仙子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双目紧闭，默念法决。额头、鼻尖都沁出了细微的汗珠，苹果似的脸蛋红艳艳的煞是娇艳；身上的紫气愈来愈甚，丝袅轻扬，周围的雪沫方一接近，立即变成水珠滴落在她身上。
那“咝咝”异响之声越来越近，狂风吹来，血雾飘散，腥臭扑鼻，影影绰绰瞧见一大片色彩斑斓之物自西边急速游来。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绚光。
雨师妾心跳砰砰作响，凝神细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潮水般席卷而来的，赫然是数以万计的绵纹毒蛇！
大凡蛇类皆是冷血之属，体温随外界的温度变化而变化，因此在酷热与极寒之地，都绝少蛇类出没。每至冬天，寻常蛇类若不休眠，必定冻僵，更毋论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北极恶寒之地了！
这万千游蛇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少说也有三千余种，以雨师妾见识之广，竟有大半不曾识得。放眼望去，蛇群绵延数里，最小的细若蚯蚓，最大的怕要四五人合围方抱得过来；所同者不论大小都是绚彩锦鳞，可见无一不是剧毒之属。
眼见蛇群漫地席卷，愈来愈近，雨师妾的心直欲突嗓而出。正是千钧一发的换血关头，若被这些毒蛇咬上一口，纵不被毒死，也必然气血崩岔，经脉俱断。自己倒也罢了，横竖命不久长，若因此连累了流沙仙子，于心何忍？
她的驭兽之术天下无双，流沙仙子驾驭毒虫罕有匹敌，二女加在一起，单论此道大荒几无敌手。若在平时，只需稍稍吹角鼓号，便能将蛇群惊散；偏偏此刻身不由己，不能动弹分毫，纵有千般本领、万种能耐也使不出来。
风雪又渐渐加大，蛇群被狂风推送，速度更快，如浪潮翻腾，片刻之间便到了二女周侧。雨师妾大凛，正寻思该如何应对，当先的一条金鳞巨蟒已蜿蜒着从身侧游过，碧绿的圆睛瞪视了她一眼，红信吞吐。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忙不迭地朝外盘蜷收缩，避让游开。尾随其后地数十条巨蛇似是闻见了什么，也纷纷惊惶地避散开去。一时间“咻咻”激响，蛇群宛如大潮分浪，从二女两侧绕游开，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雨师妾又惊又奇，见流沙仙子神色自若地闭目盘坐，心念一动，料想必是她常年驭使蛊毒，周身上下已有了挥之不散的独特气味，常人虽闻不出，但这些毒蛇虫豸却仍不免闻之畏惧。
她心中方自大松，又听见“咝咝”之声越来越响，刺耳之极。循声望去，只见六个女子头缠彩巾，帽缨长垂，身着绚丽蛮装，骑乘在六条青绿色巨蛇上，横吹着一根淡绿色桑树枝。
“拘缨之国！”雨师妾心中一沉，念头未已，果然听见一声娇脆的惊呼，格格笑道：“哎呀，稀客稀客，这不是龙女姐姐么？不是说被阳极真神虏走为妻、埋在地底了吗？怎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话之人骑乘一条巨大的碧蛇上。彩巾缠头，珠贝摇曳，瓜子脸上笑靥如花，弯月似的双眸灼灼地凝视着雨师妾，闪烁着惊愕、狂喜、怨毒、妒恨诸多神情，正是名列“大荒十大妖女”之七的欧丝之野。
拘缨之国位于北海以西，国人为蛇族后裔，民风暴烈，善蛊毒。国主欧丝之野是双头老祖的宠妾。双头老祖与水伯天吴分属水族内两大势力，貌合神离，勾心斗角。她和龙女又都是族内貌美权重的风头人物，彼此间自然也就深怀嫉恨，间隙愈深。
当日雨师妾为了拓拔野离亲叛族之时，便是这妖女煽风点火地挑拨，勾使双头老祖向烛龙索讨她为奴妾，而后百般凌辱鞭鞑。那日方山之上，欧丝之野更利用她混乱拓拔野心智，而后操纵魅人突袭暗算，险些将他刺成重伤。谁想今日冤家路窄，竟又在这等紧要关头遇见不共戴天的夙敌。
雨师妾惊怒交集，但脸上却笑吟吟地不动声色。这妖女的实力稍逊于己，又素来多疑警惕。只要别让她发觉自己二人动弹不得，决计不敢轻举妄动；再拖延片刻，等这一轮血气替换完毕，洛姬雅便能安然脱身，那时再联手对付她，就易如反掌了。
蛇群游舞，二女盘坐于雪地，就像是急流中的两块石头，动也不动。只有一缕缕的红光紫气不断在周侧闪耀。
欧丝之野心下狐疑，凝神细看，发觉另外一人竟是流沙仙子，脸上顿时一变，格格笑道：“今天北海吹得是什么风，把流沙也吹到这里来啦？天寒地冻的，你们坐在这里促膝谈心吗？”一边说，一边四下扫望，寻找拓拔野等人的踪影。
这七日来，拓拔野、公孙婴侯等人和混沌兽一起被封于皮母地丘之底，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大荒尽知。龙族闻讯悲沮，水、木等族自然欢腾一片。
岂料此刻竟在这距离皮母地丘万里之外的北极遇见了龙女与洛姬雅，虽不明究竟，但可以肯定，拓拔野多半未死。自从双头老祖被拓拔野震杀之后，海神宫作鸟兽散，欧丝之野势力随之大堕，对拓拔野与雨师妾，她可谓恨得咬牙切齿。此番只要能将她活捉生擒，献给烛龙做为人质，必可立下奇功，重返水族权力之颠。
那六名蛮女见她眼色，心领神会，齐吹桑枝，“咝咝”之声大作。蛇群闻声顿时潮水般分卷翻腾，将雨师妾二女团团包围，昂头吐信，只等信号一出，便立时围扑上前。
眼见雨师妾微笑不语，流沙仙子又如老僧入定，一幅成竹在胸之状，欧丝之野心中惊疑更甚，怵然暗道：“糟了！难道她们早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故意在此拦截，诱我中计么？”忌惮二女之威一时倒也不敢贸然出手。
四下扫探，冰山逶俪，雪地茫茫，始终瞧不见第三人的身影；龙女二人姿势一直不变，微感僵硬，彼此间气光流转，似乎正在御气疗伤……
欧丝之野心中一动，凝神细看，这才发觉雨师妾红发参杂了些须银丝，眼角多了不少细纹……虽然仍是美艳无匹，但容色憔悴，瞧来似是老了不少。再看流沙仙子，脸色酡红，香汗淋漓，指尖竟在微微颤动……
她灵光一闪，隐隐猜到大概，脸色突地一变，朝着雨师妾后方失声喝道：“拓拔野！你果然也在这里！”
雨师妾脑中嗡地一响，仿佛被雷电当头劈中，胸膺内惊讶、狂喜、激动，充盈欲爆。俏脸晕红，眼眶盈泪，想要开口呼喊，却发不出声响；想要转头去看，却不得动弹。
欧丝之野见状登时了然，格格大笑道：“龙女姐姐，原来你果真不能动弹，我差点又上了你的大当啦！”素手蓦地一拉帽缨，“哧哧”激响，数百道炫光从缠头冲出，朝着二女电射而去。
几在同时，六名蛮女桑枝笛嘶声激奏，数万毒蛇如狂潮喷涌，陡然冲起十余丈高，层层叠叠，朝着雨师妾当头围涌咬下！

第二章 伏羲石谶
腥风狂舞，暗器齐飞，蛇群如滔天巨浪冲天涌起，四面八方当头拍下。霎时间便有数百条长舌扑面卷来，毒雾喷吐，口涎如雨滴落。
雨师妾周身寒毛直乍，奈何经脉被封，避无可避，暗想：“早知如此，倒不如那日便死在小野怀中……”眼前蓦地闪过拓拔野那阳光般的灿烂笑容，心中苦甜悲喜，咽喉若扼。
在这生死攸关的刹那，东始山下的初见、日华城中的重逢、方山顶上的邂逅、蟠桃会时的誓盟……四年多来的幕幕情状，历历心头，竟是从未有过的鲜明、清晰，那森寒的惧意突然全都烟消云散了。闭上眼，嘴角微笑，心道：“小傻蛋，来生再见了……”
当是时，胸前忽地一阵剧痛，气血奔涌，经脉骤通，只听流沙仙子格格笑道：“伏羲门前算八卦，自取其辱！”“嘭嘭”连响，群蛇惊嘶如潮。
她心中一震，蓦地睁开眼睛，只见血雾纷扬，气浪狂暴。蛇群如浪涛般掀涌起十余丈高，合着暗器飞炸四散。在阳光照耀下，忽然蜕变为无数白森森的蛇骨，轰然碎裂，簌簌地散落于地。外围的蛇群惊嘶飞窜，任那桑枝笛如何吹促，只是狂潮般朝后溃散。
欧丝之野花容剧变，失声道：“弹指红颜老！”那六名北荒蛮女闻言亦是脸色大变，惊异不信。
流沙仙子翩然而立，细辫飞扬，脸色苍白，脸色笑吟吟的满是杀气，格格笑道：“欧丝国主蛊毒之术稀疏平常，幸好还有些眼力。本仙子新近在皮母地丘里炼制了这份奇花剧毒，今日刚派上用场，国主不想试试？”举起玉兕号，作势欲吹。
雨师妾又惊又喜，才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姬雅堪堪将这轮血气替换完毕，便立时冲开她的经脉，施展“血杀诀”，用混合了“弹指红颜老”的毒血气雾震退蛇群。霎时间，便有数千条毒蛇衰竭蜕变，骨末纷扬。
她经脉既通，血气两畅，肌肤果然又较先前滑腻紧绷了许多。心中喜悦不言自喻。当下起身，举起苍龙角，笑道：“流沙妹子，独吹不如并奏。拘缨国主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有幸邂逅，需得好好报答一番才是。”
欧丝之野俏脸惨白，不由自主地骑着青蛇退后几丈，强笑道：“大人不记小人过。两位姐姐何必与我一般见识？”秋波一转，楚楚可怜地凝视着雨师妾，叹道：“龙女姐姐，我和你同为双头老怪的奴妾，同病相怜，受尽屈辱，纵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
她不提双头老祖倒还罢，提及此獠，雨师妾心底的悲怒愤恨登时如烈火般燃爆，杀机大作，仰头格格脆笑道：“欧丝国主何必如此自谦？双头老祖对你百依百顺，如胶似漆，如今老祖已死，你何忍令其九泉寂寞？”
话音方落，苍龙角陡然吹响，苍凉诡异；几在同时，流沙仙子的玉兕号也凄厉响彻。群蛇闻声大乱，发狂似地汹汹涌动，突然接二连三地离地飞弹，朝着拘缨诸女怒射飞咬。
欧丝之野大骇，急忙拔身冲天飞起，抓起桑枝笛，“咝咝”急吹，将数十条飞来毒蛇震落。那六名蛮女避之不及，登时被数百条毒蛇咬中，嘶声惨叫，刹那间便鲜血淋漓，宛如染血刺猬。
苍龙角高低相合，凄烈并奏，片刻间便将桑枝笛彻底盖过。周遭蛇群随之疯狂围涌而上，仿佛一阵阵色彩斑斓的巨浪，将她们瞬间淹没，连尖叫、惨呼声一并吞没。
欧丝之野脑中嗡的一响，喉咙中腥甜狂涌，桑枝笛陡然断折。她的驭兽使蛊之术原本便逊于二女，被她们这般联手猛攻，胜负立分。心中惊怒骇惧，不敢逗留，蓦地凌空踏风，朝西急掠。
雨师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苍龙角陡然折转，高越入云。数千条翼蛇盘蜷仰头，“咝咝”吐信，突然弹身振翅，朝着欧丝之野四射飞冲，重重阻截。
“嘭嘭”连声，气浪四涌，欧丝之野暗器、毒针如漫天密雨纷扬飞舞，那些毒蛇尖嘶着倒贯飞出，纷纷摔落。但雪地上的蛇群少说也有数万之众，被玉兕号和苍龙角所驭，前仆后继，不顾一切地飞射穷追。
冰地上很快便堆满了小山般的蛇尸，欧丝之野却始终无法冲脱。
杀了数千条毒蛇之后，她身上的暗器、毒粉均已用尽，只能奋力以气刀纵横护身，眼见蛇群如狂潮巨浪，杀之不尽，冲之不出，心中的惊怖悔惧已达顶点，忍不住纵声大叫道：“龙女姐姐，我对不住你，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
话音未落，左足剧痛，已被一条鲜山鸣蛇咬中，尖声痛叫，右手气刀急电横扫，将它劈成粉末；岂料右臂方动，肩头立时又被一条阳山化蛇死死咬住，锥痛攻心。接着右腿、左手、后背、肚子……数十条毒蛇纷纷扑上钳咬，眼前一黑，真气立泄，当空重重摔落在地。
蛇群尖嘶潮涌，瞬间将她里三重、外三重紧紧缠住，纵横交错，越滚越大，她周身麻痹，什么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心中惊怖欲死，不住的嘶声哭叫道：“雨师姐姐饶命！雨师姐姐饶命！”喊了五六声，唇舌亦被毒蛇咬中，肿胀酥痹，话也说不出来。
雨师妾心下大快，放下苍龙角，咯咯笑道：“当日你撺掇北海老怪将我的头送进‘千虫鼎’的时候，怎地没想过要饶我的命呢？你不是说‘万虫加身，欲仙欲死’么？今日亲身体验，滋味如何啊？”
话音未落，流沙仙子眉尖紧蹙，忽然“哇”的喷出一口黑血，软绵绵地坐倒在地，面容惨白如纸，指尖不住地剧烈颤抖，连玉兕号也拿握不住了。
雨师妾吃了一惊，失声道：“流沙妹子！”抢身上前，念力扫探，才发觉她督脉震断，脏腑易位，内伤极重；那婴孩般滑嫩细腻的肌肤竟也起皱泛褶，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一般。
洛姬雅施展换血大法，不啻于引毒上身，虽是不老之躯，被至毒之血这般猛烈倾注，也难以抵受；再加上适才为了反击欧丝之野，被迫强行顿止，震断了自己大脉，又苦苦强撑了这么久，已尽极限。此时大敌既除，再也无力支撑。
她咯咯一笑，扬眉道：“放心，我是不老之身，再过几日，生出新血来，自然便没事啦。”
胸脯起伏，气息不畅，狠狠的瞪了那犹如蛇团的欧丝之野一眼，道：“气血轮替，至少可延你半年之命，可惜紧要关头，被这妖女打断，效果大打折扣。罢啦，过些时日，我们再来便是……”
雨师妾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泪水倏然滑落，嫣然一笑，道：“流沙妹子，多谢你啦。”心中却想：“死生有命，劫数既定，岂能再连累于你？只要能活着重见小野一面，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此刻方甫换血，精神熠熠，容颜、肌肤也已恢复了十之七八，比之半个时辰前有如天壤。当下凝神聚气，帮助流沙仙子归位脏腑、修复经脉。
二女号角既停，遍地毒蛇登时茫然不知所往，盘蜷昂首，左顾右盼，欧丝之野身上的毒蛇也纷纷缓缓游下，露出她肿胀黑紫的身子来。
她虽善驭蛊虫，百毒不侵，但被千百条剧毒奇蛇这般疯狂咬噬，也已近乎奄奄一息。周身僵硬，体无完肤，原本如花似玉的脸容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微弱地喘着气，兀自含糊不清地呻吟着：“雨师姐姐饶命……”
疏导了片刻真气，流沙仙子脸色渐渐转红，雨师妾心下梢安，暗想：“此处距离拘缨国少说也有八百里，这妖女驱赶着蛇群不知前往哪里？又有什么目的？不知和小野有没有干系？”
心里记挂着拓拔野的安危，想要查问个究竟，当下起身走到欧丝之野身边，笑吟吟的道：“要我救你一命不难，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将你体内的蛇毒全都逼将出来。”
欧丝之野迷迷糊糊听见，如获至宝，不住地点头。
雨师妾道：“你知道拓拔野的下落么？”只见在她肿大黑紫的脸上轻轻一刺，“哧！”腥血激射，唇舌、脸颊逐渐恢复原状。
欧丝之野“啊”地一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象是突然能够呼吸了一般，摇着头，含含糊糊地道：“我只知道拓拔太子被埋入皮母地丘，此后便再无半点风声了……”
雨师妾心下失落，又夹杂着几丝欢喜、几丝担忧。既然连这妖女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说明拓拔野定然还未落入水妖等仇敌手里。
但是时近七日，为何他竟仍没有半点消息呢？难道……难道竟已出了什么意外吗？
她心中怦怦狂跳，深吸了一口气，凝神敛意，又道：“东海之战后，北海局势如何？烛老妖伤势怎样了？”稍一迟疑，低声道：“我大……水伯天吴受伤了么？他现下如何？”
欧丝之野道：“烛真神似是受伤极重，但具体如何，除了玄水宫的巫医之外，谁也不明究竟。水伯只是受了些轻伤，现在北海的大小政事全交由他和长老会议定……”
她舌肿既消，说话清晰了许多，但仍是断断续续，说到天吴之时，眼中忍不住闪过怨毒愤恨之色。
北海海神宫与东海朝阳谷素来争宠抢功，矛盾重重，双头老祖死后，天吴地位急速崛升，此番更俨然成了水族第二人，海神宫旧部纷纷转戈攀附，唯有欧丝之野身份特殊，天吴对她表面恭敬客气，其实却颇为厌忌。
水族其他城主、贵侯瞧在眼里，记在心头，自然也不敢接收。
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昔日呼风唤雨的海神宫宠妃，彻底沦落为无所依傍、无人理睬的孤家寡人，对天吴自有说不出的怨怒。
雨师妾了然在心，微微一笑，又道：“那你这次驱赶群蛇出来，又是前往哪里？所欲为何？”
欧丝之野神色古怪，踌躇片刻，才咬牙道：“我……我怕你大哥迟早对我不利，所以……所以想借七日前的‘伏羲石谶’，附会自保……”
雨师妾蹙眉道：“伏羲石谶？”
欧丝之野指尖颤抖，想抬起手来，却麻痹剧痛，动弹不得，汗水涔涔而出，只好喘气道：“据说烛真神伤势极重，巫医束手无策，七日前，长老会便暗遣十八名巫使前往灵山，想请十巫前来北海相救。岂料那十个老妖精已经被拓拔太子请往东海，山上空无一人。
“十八巫使便四处搜寻，想找些仙丹妙药回北海为真神疗伤，不想……不想却在长生树下挖掘到一个数千年前的石碑，全是蛇文古字，巫使都认定了是了不得的宝贝，就急忙带回北海……”
雨师妾一震，奇道：“难道那石碑竟是伏羲大神所刻么？”
灵山是伏羲死后所化，数千年来一直是大荒圣山，莫说常人不敢妄入，就连当年蛇族王朝鼎盛之时，八大长老经过灵山，也必须七步一叩拜，绕道而行。发掘出的石碑既是蛇族古文，少说也有数千年历史，试想除了伏羲本人，又有谁敢在山上埋入此碑？
欧丝之野叹道：“龙女姐姐冰雪聪明，一猜就中！十八巫使将石碑取回之后，长老会召集通擅古文的巫祝彻夜研译，却只能认出小半文字，但碑上的一个蛇形契印却分明是伏羲大神的玺印，绝无半点可疑。”
顿了顿，续道：“烛真神对伏羲大神最是拜服，得此古碑，如得神助，于是急忙又召集了二十五国蛇裔，赶往北海，一齐研究。过了三日，才将碑文大致译出。长老会虽然将之封为绝密，禁止散布，但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连木族、火族的盟友全都听说啦……”
说着，垂下眼帘，朝胸前努了努嘴，道：“我悄悄地央求贺长老，将碑文拓印了一份，藏在胸衣里，龙女姐姐一看便知。”
雨师妾指尖轻弹，真气鼓舞，果然从她胸襟处滑出一章青褐色的鹿皮纸来，上面用朱砂笔弯弯曲曲的写了几行蛇族古篆，与那日在乾坤冥火壶中的文字颇为相似，她凝神看了片刻，只认得“万”、“千”、“九”、“五”、“一”等寥寥几字。
欧丝之野道：“碑文写的是：‘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极。’……”
这谶语似是简单，却又含糊不清，雨师妾心中突突大跳，隐隐觉得有些莫名害怕，蹙眉沉吟，似懂非懂。
流沙仙子在一旁听见，“哼”了一声，道：“‘天地裂’、‘混沌明’说的想必便是皮母地丘之事了，但地丘已被息壤封住，混沌兽也被封锁地底，还‘裂’什么，‘明’什么？可见全是胡说八道。”
欧丝之野忍不住冷笑一声，道：“既是谶语，哪有那么容易猜透？地丘现在是合在一起了，但难保将来不重新裂开。族里的长老们都说按这谶语所言，伏羲女娲转世重生指日可待，蛇裔各国听了更是激动不已……”
雨师妾咯咯笑道：“原来如此。你驱逐蛇群，想必就是妄图按照谶语所示，前往平丘，冒充女娲转世了？”
欧丝之野脸上一红，心中恨恨道：“若不是被你大哥逼得走投无路，我又怎会出此下策？想不到兜了这么一大圈，竟还是栽在了你这贱人手里。”
“平丘？”流沙仙子心中一动，道：“平丘不是水族至为隐秘的重囚密地么？除了黑帝与烛老妖之外，无人知晓。你又怎能驱赶蛇群到达平丘？”
欧丝之野眼中闪过一丝狡狯得意之色，道：“我自然不知道平丘所在，但我知道无晵蛇姥每半年便要褪一次皮，传说拿了她的皮熬汤喝，便至少能延寿十年，是北海人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我还知道镇守平丘的甘华老祖每半年就会偷一次她的蛇蜕，悄悄的带到‘大人海市’贩卖。只要到时我将‘百念虫’掺在宝贝里卖给他，再尾随跟踪，自然就能找到平丘……”
平丘是水族禁地，共有遗玉仙子、青马真人、视肉老祖、杨柳仙子、甘柤老祖、甘华老祖、百果仙子气名仙级高手镇守，其中犹以甘柤老祖、甘华老祖两兄弟的修为最为惊人。
弟弟甘华老祖生性贪婪，喜好聚敛天下宝物，雨师妾素有所闻，不像这次竟成了欧丝之野计划的饵线。
“无晵蛇姥？是了，我怎的将她给忘啦！”流沙仙子眼睛一亮，又惊又喜，拍手笑道，“新娘子，你有救啦！”
激动之下竟忘了自己身负重伤，刚想起身，脚下一软，顿时又坐倒在地，吓得四周蛇群如潮水般退散。
雨师妾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她眼下之意，失声叫道：“重生神药！”
相传伏羲大神卧化灵山后，女娲感悟生命之短暂，才百草炼制仙药，欲求长生不老。历时十年，虽然采制成了“不老药”，却依旧无法得到“不死药”。
某日在南荒丹穴山上，无意中瞧见凤凰浴火重生，豁然开悟，将自己的蛇蜕混合紫水晶等奇物混入不老药中，终于制成了永生不死的“重生之药”。
女娲登仙之后，重生之药的药方流落南荒，蛇族八大长老四处搜寻而不得，成为大荒悬案。
数千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无族巫祝穷尽毕生之力，恨不能将南荒掘地三尺，想寻得此药，却始终无功而返，含恨而终。
直到一百八十年前，身为女娲三十六代孙的无晵国蛇巫朱卷氏，偶然在北海范林挖掘出一个青铜药壶，壶壁上刻有太古蛇篆。
而朱卷氏恰恰是大荒中罕有的精通上古蛇文的蛇族后裔，研读之下，发现这些蛇文赫然竟是女娲亲手所制的“重生之药”的药方！
朱卷氏欣喜若狂，猜到彼处必定是女娲昔年炼药所在，于是又将周围方圆十里尽数掘过，果然又发现了女娲遗留的蛇族古神兵，以及若干刻有太古法术、药草秘方的神器。
她苦苦研习，修为突飞猛进，短短十数年，便一跃成为大荒神级高手，接连打败金族蓐收、水族西海老祖与土族黄龙真神，名镇天下，被称为大荒第一妖女。
若非她野心太大，危害甚广，意欲重建设族王朝，最终被神农收伏，说不定早已被水族长老会所拉拢，成为水族圣女了。
朱卷氏被神农击败之后，被迫立誓终身不得离开平丘，她重信守诺，倒也始终不曾越狱。
水族贵侯极想从她口中套出重生药方，百余年来威逼利诱，却始终撬不出半个字来，逐渐的也全都绝望了，甚至认为她根本就不曾得到女娲的药方，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鼓动蛇裔附从。
岁月流逝，大荒中风起云涌，英豪辈出，五族渐渐都忘记了当年这威震四海的蛇族妖女，那传说中重现于世的“重生神药”也渐渐再没人提起。
直到此时，听欧丝之野提及无晵蛇姥的蛇蜕，流沙仙子才突然记起这段典故来。
雨师妾惊喜之意稍纵即逝，摇了摇头，苦笑道：“流沙妹子，即便我们真能到达平丘，躲过七仙，即便无晵蛇姥当真有‘重生之药’，她又怎会平白无故的送了给我？这些年想拿到药方的各族贵侯也不知有多少，至今还不是一无所获么？”
流沙仙子俏脸酡红，眼波闪耀，咯咯脆笑道：“龙女呀龙女，你聪明一世，今日怎的如此糊涂啦？我们又何必到平丘？何必向那老蛇婆讨索神药？只需在‘大人海市’耐心候着，等那甘华老祖出现，用宝物向他换取老妖婆的蛇蜕，再加上我的不老之血，不就是现成的‘重生神药’么？”
雨师妾心底大震，脱口道：“不错！女娲的‘不死药’便是‘不老药’加上她的蛇蜕，老蛇婆既是女娲嫡孙，她的蛇蜕自然也有这等神效！”
七日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瞧见重生的曙光，心中震骇狂喜，与流沙仙子对视片刻，忍不住纵声大笑，抱着她一齐又蹦又跳起来。
这两个凶名昭著、互不买账的妖女，此刻真情流露，俨然竟成了两个亲密无间的孩子，看得欧丝之野目瞪口呆。
当是时，狂风骤起，雪沫乱舞，天色陡然暗淡，冰地上的蛇群齐齐昂首吐芯子，朝着西方“嘶嘶”怪叫。
二女一凛，凝神仰眺，只见西边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忽然涌起一大片的黑云，滚滚翻腾，疾速逼近，夹杂着“呀呀”怪叫之声，刺耳已极。竟是数以万计的鸟群。
正值深秋，北海以北天气苦寒，北极燕欧、雷乌等鸟早已飞往南方，只有少数雪鹫、苍翼龙依旧盘旋在冰天雪地，猎取驯鹿、海豹为食。又从哪里飞来如此多的禽鸟？
欧丝之野脸色微变，低声道：“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难道这些鸟当真是应验谶语，飞往平丘去的？”
流沙仙子冷笑一声，道：“既有你想冒充女娲转世，便没人想冒充伏羲下凡了么？”眯起眼睛凝神探察，心中大奇。
那飞来的数万禽鸟既有南海的火凤凰，也有西荒的寒羽鹫，甚至还有东海的碧翎风鸟……这些奇鸟大多只能生活在特定之地，一旦离开，至多活不过数日。即便某人有如此神通，能将众鸟从各地召来，又有什么妙方，能让这些鸟横飞北海极地，而不被生生冻死呢？
侧耳倾听，也察觉不到任何的号角管乐。难道……难道这鸟群竟果真如谶语所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自行飞聚而来的么？倘若如此，跟随着这万千禽鸟，岂不是可以顺利到达平丘？
她对那所谓的伏羲石谶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眼角扫处，瞧见遍地“咝咝”作响的毒蛇，她心中又是一动，既然连那拘缨妖女都有法子让万千毒蛇抗御如此严寒，又焉能断言没人能令群鸟不畏苦寒呢？
思忖间，鸟群尖啼急飞，如狂潮翻涌，已到了她们上空。当先的数千只凶禽瞧见雪地上的蛇群，欢声尖叫，纷纷疾冲而下，狂风似的从三人身边卷过，抓啄毒蛇，冲天飞起。
蛇群惊嘶乱舞，纷纷曲弹咬噬，极力反击，数十只嚣鸟、雪鹫被毒蛇翻身咬中，登时尖声悲啼，从半空跌落，被地上的群蛇争相撕咬扯夺。
腥风鼓舞，羽翼纷扬，群鸟黑压压地疾速俯冲，尖啼声震耳欲聋。
群蛇虽然无一不是剧毒凶狂之物，但毕竟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被众鸟这般闪电袭击，极为被动，很快便有近半毒蛇被抓啄上空，成了众鸟的腹中之食。
唯有少数巨蛇、大蟒凶暴狂猛，禽鸟一时无法一击毙杀，只好轮番俯冲攻击，偶被巨蛇扫中，顿时羽翼断折，横死当场。
欧丝之野处心积虑地从各地搜罗了这数万毒蛇，又用独门秘药保持它们的体温，千里跋涉，便是想要让北海各国将她认作女娲转世，一旦蛇群殁灭，那便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睁睁地看着蛇群被众鸟风卷残云般袭击，死伤殆尽，她惊怒焦急，想要吹秦桑枝笛指挥蛇群反击，偏偏浑身痹胀，动弹不得，只得颤声叫道：“龙女姐姐！求求你，求求你快些将这些鸟群赶走吧！”
雨师妾二女对视一眼，微笑不语，对这心如蛇蝎、为虎作伥的妖女，她们都是厌憎已极，看她心急如焚的模样，心底均是说不出的快意。
鸟群越来越多，尖啼凄烈，似是飞行了极远，饥饿已极，不断地疾扑捕食，地上的蛇尸很快也被掠夺一空。
几只巨大的蝠翼龙鸟盘旋尖叫，突然朝欧丝之野疾冲而下，猛地在她手臂、大腿上接连啄击，而后又冲天飞起，盘旋欲冲。
欧丝之野虽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却惊怖欲爆，失声大叫道：“龙女姐姐救命！龙女姐姐救命！”
雨师妾笑道：“我只答应帮你逼出蛇毒，不伤你性命，可没说过要出手相救。”
那几只蝠翼龙鸟起初还只是俯冲试探，眼见欧丝之野动弹不得，二女又只是袖手旁观，登时尖啸着疾冲而下，猛烈啄击。
尖喙雨点般击落在欧丝之野的脸上、身上，黑血长流，左眼也险些被啄瞎。她从惊怖，渐渐转为绝望愤恨，起先还苦苦哀求二女出手相助，到了后来明知无望，便开始破口大骂，极尽恶毒诅咒之能事。
二女任她如何咒骂，只是笑吟吟地毫不理会，过不片刻，她的骂声越来越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再无声息了。
鸟群争先恐后地俯冲而下，振翅拍翼，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周围。这曾经权倾北海、心狠手辣的妖女，就此被碎尸万段，成了众鸟腹中美餐。
流沙仙子眯着眼，低声道：“奇怪，她的体内至少有三百多种蛇毒，寻常的鸟类误吃了任何一种，瞬间便可毙命。这些鸟儿几乎连她的骨头都吞进去了，怎地还是若无其事？”
雨师妾亦大觉奇怪，正自沉吟，忽然听见东南边远远地传来一阵尖厉的怪叫，比鬼哭狼嚎还要凄厉难听，花容微微一变，道：“琴虫！是肃慎族的蛮人！”
流沙仙子心中亦是一凛。
肃慎族是北海最为暴戾桀骜的蛇裔蛮族，居住在不咸山的山洞里，穿野猪皮，冬天用猪油涂在身上抵御风寒，臂力惊人。箭术之强，堪称大荒各族第一。所用的弓都是以不咸山的角龙骨所制，长四尺，弦为龙筋，射程可达三百丈远。箭长一尺半，青石箭镞无坚不摧，擦风起火，威力强猛已极。
数千年来，北海蛇裔各国纷纷臣服水族，就连当年最为凶顽的无晵国也设郡归管，唯有这肃慎国始终割据自雄。水族出兵讨伐不下百次，均无功而返。
每次水族大军一到。肃慎族立即退入不咸山的山洞中，山洞四通八达，宛如迷宫，水族军士一旦进入，立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等到水族大军退返之时，肃慎族人又像突然从天而降，箭石如雨，杀得他们大溃而走。
此处距离不咸山至少有九百余里，冰天雪地，无可狩猎，这些蛮人又为何会到这里来呢？
东边狂风呼卷，雪浪澎湃，那参差的冰山之上，突然出现一大片飞骑，呼啸呐喊，来势极快，在夕阳与冰峰的照耀折射下，历历清晰。
那些人个个满头细辫，斜穿着猪皮猎装，赤裸的胸膛油光发亮，显然是涂抹了不少猪油。左手握长弓，右手持青石箭，腰间的皮筒里密密麻麻全是箭羽。坐下都是蛇身虎头的怪兽，四只巨大的翅膀横穿飞翔，当是不咸山特有的妖兽“琴虫”。
雨师妾蹙眉道：“流沙妹子，这些蛮人对水族仇恨极深，每次狩猎，逢人就杀，瞧见我们，定然又是乱箭齐下。咱们骑鸟前往‘大人海市’，一则可以打探拓拔的消息，二则等候甘华老祖。若与他们在此缠斗，误了日期那就糟啦。”
“大人海市”是大人国在北海东北部的岛屿上所设立的集市，每月十五开设一天，错过便需等待三十日。按照欧丝之野所说，甘华老祖春秋之季，每半年到海市售卖一次蛇蜕，如若错过，所需等待的，就远不止三十日了。
听见琴虫的刺耳尖叫，群鸟啼声大作，纷纷冲天飞起。二女不再迟疑，翻身跃上一只蝠翼龙鸟的背脊，随着鸟群，朝东疾飞而去。
北极天气酷寒，那岐兽喜热畏冷，不能派上用场；流沙仙子刚施完换血大法，元气大伤，督脉又断，难以持久飞行，只有借助这群鸟之力了。
狂风呼啸，腥气越来越重，肃慎族人相距不过数百丈了。周围群鸟尖啼高亢，羽翼漫漫如云。雨师妾右手紧握号角，凝神戒备，只要对方稍有异常，立时驭使鸟群发动猛攻。
便在此时，肃慎族人突然发出一阵如雷似的欢呼，纷纷举起长弓，额手称庆，脸上俱是狂喜激动的神色；接着又纷纷在蛇兽上匍匐跪拜，纵声大叫，像是在诵念着什么祷文一般。
雨师妾、流沙仙子大奇，但仍不敢稍有放松。
鸟群与琴虫越飞越近，肃慎族人纷纷将长弓斜背于身，箭矢插入皮筒，当先几个大汉猛地扛起一个大旗，“噼啪”连声，迎风招展，旗幅上赫然是一个浴火而坐的美人蛇，旁边弯弯曲曲地写了几个蛇文古篆。
众蛮人齐声欢呼，纷纷长身昂立，猛烈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纵声呐喊，倒像是在欢迎她们一般。
雨师妾又惊又奇，忽然瞧见对方阵中的一个黑衣男子，心中大震，失声道：“是你！”

第三章 大人海市
那黑衣男子昂然骑在一条赤红色的琴虫上，斜眉入鬓，英秀挺拔，脖子上缠着一条雪白的紫目螣蛇，正自“咝咝”吐芯子。他腰间悬着一柄黑木长刀，神色从容平淡，在数千名剽悍粗犷的肃慎族人中，显得卓尔不群。
听见雨师妾的声音，他微微一震，转过头来，眼睛登时一亮，又奇又喜，微笑道：“雨师姑姑，怎么是你？”
雨师妾双颊晕红，光彩照人，笑道：“乖侄儿，不句山一别，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你又长大啦。”将苍龙角放了下来，警戒之意尽消。
流沙仙子大奇，龙女的侄子只有十四郎一个，而这男子的年纪当有四十上下，比她年长不少，又怎会称她姑姑？又想，龙女从前面首众多，莫非这男子也是她的旧交？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黑衣男子瞧见流沙仙子，微微一笑，行礼道：“在下肃慎国晨潇。这位仙子想必就是流沙仙子了？”那条螣蛇紫目圆睁，朝着她“咝咝”吐芯子，倒像是在示威一般。
流沙仙子咯咯一笑，扬眉道：“乖侄儿真聪明。”耳垂上的赤练蛇不甘示弱，双双蜷身昂首，龇牙吐芯子，甚是不屑。
雨师妾故人重逢，心中惊讶喜悦莫以言表，未察觉到她语中的讥诮之意，笑道：“这些年我四下打听你的下落，想不到你竟在肃慎国里落了脚。也不怕这些蛮子知道你是黑帝的义子，将你当成箭靶么？”
晨潇眼中落寞之色，微笑道：“黑帝宽和仁厚，天下尽知，他们知道了又有何妨？”顿了顿，淡淡道：“何况我原本就是蛇裔，又是叛臣之后，着落于此，也算是正本清源了。”
原来这男子竟了昔年黑帝闭关之前，在玄水河边拣到的一个孤儿。他被放置在竹盆之中，顺流漂泊，脖子上挂着一个青铜牌，刻着“往事俱沉，暮雨潇潇”八字。黑帝怜之，收为义子，取名为晨潇。
黑帝闭关之后，将他托付与水伯天吴照料，因此与龙女相识。其时龙女不过五岁，小他足足六岁，却口口声声自称姑姑，他生性淡泊随和，也随口应承，从此朝阳谷便多了一对情同兄妹的“姑侄”。
直到二十年前，朝阳谷大宴宾客，双头老祖无意中瞧见他颈上青铜牌的字迹，谈出他是无晵国主的独子。当年无晵国主朱沉如兴兵叛乱，被双头老祖大败于玄水，将不足一岁的儿子放入竹盆，漂流玄水，听天由命，不想却被仇敌黑帝所拾。
晨潇身世既明，被迫离开朝阳谷，浪迹天涯。
雨师妾曾在不句山见过他一次，此后杳无音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二十年来常常牵挂，以为他已不在人世，暗自怅惘难过，不想他竟到了不咸山，成了肃慎国的首领；而她，也已成了本族叛徒。命运无常，又有谁能预料？
肃慎蛮人见晨潇与龙女颇为熟稔，惊喜交集，又纷纷拍打胸膛，众琴虫拍翅尖鸣呼应，几群鸟啼声一片，震耳欲聋。
晨潇微笑道：“姑姑是否听说了石谶之事？近日来，北海蛇裔各国都在流传着蛇鸟汇集平丘，女娲、伏羲转世。他们将你认作是驾鸟而来的女娲转世了。”
雨师妾与流沙仙子对视一眼，抿嘴微笑，心想：“欧丝之野机关算尽，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倘若她遇见的是这些蛮族，而不是我们，此刻已经如愿成为‘女娲转世’了。”
鸟群尖啼翻腾，黑压压地从肃慎族四周席卷而过，众蛮人欢呼呐喊，果真将雨师妾当成了从天而降的女娲转世，纷纷驾驭琴虫掉转方向、跟随着她们朝东飞去。
雨师妾与晨潇一边叙旧，一边谈及近日之事，才知伏羲石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水族境内的蛇裔各国都极为振奋，只盼着女娲、伏羲两位大神尽早复活，重振蛇族雄风。
连日来，不仅水族蛇裔国民翘首以待谶语中的“万蛇千鸟”，就连木、火、土等族的蛇裔亦千里跋涉，纷纷赶往北海，想要跟随这些蛇、鸟，前往平丘朝圣，等待两位大神转世重生。
雨师妾心中怦怦大跳，暗想：“眼下烛老妖重伤不起，水族人心惶惶，局势动荡，正是全面反击的绝佳时机。北海蛇裔与水族素来仇隙极深，若能让所有蛇裔都将我认作女娲转世，就能鼓动他们里应外合，为小野平添强援……”
正自思忖间，前方狂风大作，天色陡然转暗，忽然亮起一道闪电，如蓝龙怒舞，天地骤亮，“轰隆隆！”惊雷连奏，震耳欲聋。
群鸟惊啼，轰然冲散，众人心中大凛。居住北海多年，绝少见着雷霆闪电，饶是肃慎蛮人剽悍勇猛，被狂雷劈震，亦不由骇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闪电接连亮起，轰雷回荡，狂风怒吼着扑面鼓舞，刮得众人透不过气来。前方冰山与天空交接处，紫黑色的云层滚滚翻腾，仿佛万兽奔腾，巨浪滔天，迅速向上空奔涌蔓延。
“北极雷风暴！”雨师妾倒抽了一口凉气，在闪电映照下，众人脸容全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蓝紫色，骇异惊恐，瞧来极为诡异。
北极的雷风暴极为罕见，但一旦出现，摧枯拉朽，开山裂石，威力凶怖难当，纵是神级高手也难逃离。当年水族的冥河真神便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风暴中，先被雷霆劈断奇经八脉，又被迸裂的冰山活活砸死，埋葬于冰川底下。
狂风怒号，将群鸟惊啼声尽数压过，众人连彼此的说话声都听不见了，风势越来越猛，呼吸不得，衣裳鼓舞欲裂，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心底大寒。
此时若再向北飞行，与雷风暴迎面撞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但若掉头飞逃，速度再快，也比不过瞬息千里的可怖风暴，依旧是死路一条。
顷刻间，整个天空便布满了厚厚的紫云，低低地压在众人的上方，汹汹滚卷，仿佛沸腾的波涛，随时都将坍塌奔泻一般。
东边天际的已经隆隆崩裂，狂风卷着暴雪、冰块，形成了十余个巨大的羊角飓风，滚滚飞旋，朝着他们疾速逼近。
天地间白蒙蒙一片，渐渐便什么也看不清了，无数的冰屑、雪沬如暴雨密箭般地凌空怒射而来，擦着众人的皮肤飞过，痛如刀割。
雷声狂奏，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云层中劈落，“轰”的一声炸响，冰原竟被硬生生地劈开一道宽约三丈，长达数里的巨大裂缝！
几在同时，天摇地动，左下方的几座巨大的冰山、冰蘑菇陡然迸炸开来，冲天怒舞，万千冰石轰然砸入鸟群之中，登时将数百只禽鸟撞得血肉模糊，断羽纷扬。
十几个肃慎族人避之不及，或被冰石撞得鲜血狂喷，当空栽落；或被冰锥破体穿过，倒贯飞出。
群鸟惊飞，众人大骇，陡然混乱。但越是惊乱，越是无法闪避抵挡，顷刻间又有数百只凶禽、几十名蛮族勇士被风暴夺去了性命，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
在这狂暴残酷的大自然面前，这些平素剽悍的猛士、凶厉暴戾的妖禽，竟全都如此不堪一击，微小如尘芥。
眼见着电闪雷鸣，雪崩山裂，一道道羊角飓风呼啸着急族而来，众人心中的惊怖惶恐已达极点，茫然四顾，狂呼乱叫，喉咙都已变得嘶哑了，却想不出半点全身之策。
雨师妾秋波扫处，瞥见下方那道闪电劈出的巨大地缝，心中一动，高声叫道：“大家随我来！”蓦的聚气吹奏苍龙角，驾驭着蝠翼龙鸟疾冲而下。
晨潇登时明白其意，奋力舞动大旗，纵声高呼蛮语，肃慎族众战士齐声怒吼，列阵尾随其后。
苍龙角悲郁苍凉，在这茫茫风雪中听来倍觉凄厉，群鸟尖啼乱舞，纷纷振翼转向，听其号令，重重包围着众人，瀑布似的俯冲而下。
惊雷滚滚，旋风飞舞，风暴的最前线已经席卷而到了。整个冰原上冲涌起数百丈高的银白雪浪，澎湃如潮。所到之处，冰山迸炸，雪雾蒙蒙鼓舞，越卷越大。
霎时间天昏地暗，暴风咆哮，数百只较为弱小的禽鸟尖声狂叫，陡然被狂风兜卷而起，朝着上方绞舞飞散，直没云海。
最上方的数十名蛮族勇士只听得风声尖啸，脑中嗡嗡作响，双耳似乎聋了，突然一阵狂风刮来，当胸如被重锤猛击，气血翻涌，喉中腥甜，顿时身不由己地冲天飞起，手舞足蹈，瞬间便不知踪影。
众人大惊，晨潇一把紧紧扣住雨师妾的手腕，用蛮语纵声喝道：“大家低下头，抓住手腕，两两相护，千万不要松手！”
肃慎族人如梦初醒，纷纷低头，互相扣腕紧握，连成一个巨大的网阵，驱兽朝下疾冲。
狂风扑面，双眼酸痛，皮肤剧痛如割。一阵滔天雪浪轰然拍来，势如万钧。又有数百只禽鸟悲鸣撞落，血肉模糊。
众人天旋地转，强忍剧痛，不敢有片刻松懈，眼前一黑，风浪骤小，终于冲入那地缝之中。
雨师妾叫道：“流沙妹子，北海风蚕丝！”
流沙仙子心领神会，从百草囊中抓出一把冰蚕，强行聚气，默念法诀，朝外喷洒而出。
“哧哧”连声，上空白气纵横飞舞，沿着地缝疾速蔓延，霎时间便织成一张巨大的丝网，将众人、群鸟严严实实地罩在下方。
北海风蚕迎风织茧，速度极快，所吐的蚕丝更是坚韧无比，寻常刀剑根本无法劈断。此刻被这狂风刮卷，更是疯狂滋长，牢牢地穿入两侧地壁。
风暴卷着冰块、雪沫狂潮似的从地缝上冲过，声势如雷霆，整个大地仿佛都在剧烈颤动一般。雪层覆盖在丝网上，越积越厚，雾气蒙蒙地在众人头顶弥漫，过了一会儿，光纤变暗，风声渐小，终于被隔离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众人心中怦怦狂跳，惊魂未定，若再迟上片刻，他们便被这雷风暴刮卷到天涯海角，不知所往了。
黑暗中，群雄面面相觑，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冷汗涔涔而出。一个肃慎勇士突然“哇哇哇”地大叫起来，极是激动，众蛮人纷纷呐喊呼应，回声震荡，嘈杂至极。
雨师妾心情大松，笑道：“他们在说什么？”
晨潇微笑道：“他们在说多亏了姑姑，才保全了大家的性命。姑姑是肃慎国的恩人，是天降的蛇族福星，是女娲娘娘转世重生。还说等回到不咸山，就请族内所有的巫女退位，推选姑姑当肃慎国唯一的神巫。”
说话间，晨潇脖梗儿上的螣蛇昂起头，紫色圆眼瞪着雨师妾，红舌吞吐，轻轻地舔着她的脸颊，发出轻柔的“咝咝”轻响，仿佛在谄媚讨好一般。
雨师妾一怔，麻痒难当，忍不住咯咯地笑将起来。黑暗中听到她的笑声，众蛮族勇士只道她已然答应，无不欢呼沸腾。
她耳垂上的催情蛇对这等侵扰自己地盘的行为大为义愤，双双勾蜷弹舞，将螣蛇震退开来。流沙仙子耳垂上的那双赤练蛇亦同仇敌忾，咻咻作响。
雨师妾粲然一笑，却忽然想到四年多前分别之际，拓跋野对她说的那句略带酸意的话来：“这两条蛇可别再随便飞来飞去乱咬人啦。倘若遇到别人，可没我这般老实。”
心中一颤，呼吸若堵，又是甜蜜又是喜悦又是凄凉，痴痴地凝视着上方那迷蒙混沌的天空，暗想：“不知此时此刻，他又在哪里呢？”
※※※
狂风怒啸，雪花纷飞，拓跋野从“源坎壶”的葫芦口朝外望去，只间天蓝如海，云浪翻腾，白茫茫的冰雪大陆怎么也瞧不见边际。
风轮辘辘，旗帜鼓舞，时而响起苍鹫断断续续地尖啼，这七轮飞车是西荒奇肱国所造，设计精巧，驾驭六只最善远飞的苍鹫，乘风而行，速度远胜寻常飞禽。车厢通体以栒木所制，裹以冰蚕丝，涂以北海乌蜡，极为坚固保暖，虽在这万里北极的上空飞行，却感觉不到彻骨寒意。
水龙琳面无表情地端然而坐，头戴乌丝冠，身着黑金蚕丝袍，双耳悬挂着黑玉坠，皓腕、脚踝套着一串串的极冰玄石环，盛装素颜，更衬着肌肤胜雪，艳光照人。
雨师薇和另外一个女弟子分坐在她左右两侧，心底惴惴不安。拓跋野通过传音之法威逼她将二人放出，水龙琳将“源坎壶”挂在胸口，即刻前往大殿受命。雨师薇几次从眼皮底下偷看她脖子上悬挂着的小葫芦，生怕坐在对面的乌丝兰玛和汁玄青察觉其中动静。
汁玄青却恍然不觉，怔怔地凝视着窗外那疾速倒退的北极大地，悲喜交集。足足五十年了，她一步也未曾踏上这片故土，除了在偶尔午夜魂萦的梦中。
冰雪苍茫，仿佛什么都没有变，然而什么都变了。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情窦初开、任性单纯的少女，这里也再回不到那春暖冰融的三月。
远处，从鲜野山流下的冰川，依旧层层叠叠，仿佛岁月的凝结。只是当时站在冰川边的男子，已经再也瞧不见了。就连他的笑容，也仿佛随着冰雪一起融化了，流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朦朦胧胧，记不真切。
一阵寒风鼓舞吹入，白发飞扬，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苍凉与凄楚。人生如梦，弹指一挥间。那些爱过的、恨过的人都已经不在，只有她，依旧站在轮回的起点。
见她出神远眺，痴痴不语，乌丝兰玛嫣然一笑，道：“汁姐姐，旧地重游，还认得出来么？平丘究竟在哪里，应该不会忘了吧？”
汁玄青回过神，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柔声道：“北海以北，东山以东，快到之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话音方落，从南边远远地传来一阵鸟鸣，后方的六辆飞车登时欢呼声大作。雨师薇忍不住探头出窗，又惊又喜，失声叫道：“来啦！果真来了好多鸟群！”
南边碧蓝的天际白云飞涌，千万只禽鸟呀呀怪叫，贴着云海疾速飞翔。遥遥望去，竟有很多南荒、西荒才有的奇鸟凶禽。
乌丝兰玛秋波闪烁，抚掌笑道：“波母法术果然神通！乌丝兰玛甘拜下风。”
汁玄青傲然一笑，淡淡道：“那是自然。神农老贼已经归天，当今大荒，再也没有人的驭兽之术能胜过我了。明日凌晨之前，还会有至少十万只禽鸟毕集平丘；蛇群来得慢些，明日正午之前也能到达了。”
拓跋野在葫芦内听见，不明所以，但隐隐猜到必有玄机。暗想：“无晵姥姥是女娲之后，自然得谨遵祖训，不敢轻易解印鲲鱼。这两个妖女有恃无恐，笃定早有准备，不知道除了‘纯阴女祭’之外，还谋划了什么诡计？”
抬头望去，水龙琳长睫低垂，妙目中隐隐闪耀着一层泪光，恐惧、愤恨、矛盾、懊悔……诸多神色变化不定，他心中大为愧疚、怜惜，但眼下局势紧急，除了和她一起以身冒险，实在想不出其他两全之策了。
当下温言传音道：“姑娘放心。只要到了平丘，按我方才所说的去做，我自有法子搅乱祭祀，保你周全。”
水龙琳轻咬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飞车突然一震，狂风呼啸，雪沫从窗口蓬蓬卷入。转头望去，适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已是彤云密布，东南方极远处突然亮起一道闪电，雷声隆隆。
雷风暴！众人脸色陡然大变，汁玄青一怔，眯起眼，神色古怪之极，顿了片刻，忽然咯咯大笑起来，道：“风云不测，人生难料，好一个多事之秋！五十年前我离开此地时，也是这般电闪雷鸣，想不到五十年后重归故里，又是这等天气……”
她的美目中杀机闪耀，柔声微笑道：“老天爷呀老天爷，可惜我再不是五十年前任你摆布的女子了。我命由我不由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算是你，也决计不能阻挡！”
※※※
也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风啸声渐渐转小，雷风暴终于远去了。雨师妾凝神聆听了片刻，展颜笑道：“好啦，可以出去了！”
众人藏在地缝之中，头顶、四周都是振翅扑打的禽鸟，啼声嘈嘈，鸟粪簌簌，说不出的腥臭混乱，早烦闷已极，听得此言，无不如蒙大赦，纵声欢呼，纷纷挥刀劈斫，奋力将蚕丝斩裂开来。
蚕丝极为坚韧，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豁开几个口子，上方厚积的冰雪顿时如瀑布似的从豁口处倾泻而下。众鸟尖啼振翼，争先恐后地从裂口冲天飞起，又如轻烟白雾似的飘摇曼舞。
群鸟漫空盘旋飞舞，呀呀怪叫；突然轰然冲起，黑压压地朝着东北飞去。
肃慎族人指手画脚地大叫，想要尾追而去，见雨师妾骑鸟不动，又纷纷顿止不前，掉转过身看着她，似乎在等待指令一般。
适才在地缝之内，晨潇已听她说了前因后果，知道她当务之急，一则是取得无晵姥姥的蛇蜕，制成不死药，解除体内奇毒；二则是打探拓跋野的下落，尽快与他会合。
当下用蛮语大声道：“女娲转世要去‘大人海市’办点要事，我带几个兄弟随行护驾，你们先随鸟群去平丘等候，告诉其他的蛇裔弟兄，女娲大神已经转世，不可被其他妖人所骗。告诉大家要团结起来，听从女娲大神的号令，一齐打败烛老妖……”
他与龙女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对她的心思再也了解不过，这番话便如同是由她亲口说出一般，听得她嘴角微笑，喜悦不已。
这五千名蛮人勇士此次离开不咸山，就是想追随传说中即将转世的女娲，推翻水族暴政，恢复蛇族容光，听到这番话，无不精神大振。他每说一句，肃慎族人便捶胸呼应，短短一番话，竟被打断了数次。
当下晨潇挑选了五十名最为骁勇彪悍的肃慎战士，和自己一道留下陪同二女，余下的数千名勇士则驾乘琴虫，尾随着鸟群赶往平丘。
“大人海市”在北海东北部的岛屿之上，距离此处尚有七百余里。而明日恰好便是十五，一旦误期，就当真只能赶往平丘，与虎谋皮，向那传说中最为暴戾自大的老蛇婆讨索蛇皮了。
雨师妾等人不敢耽搁，立即驭兽乘风，朝东南方疾飞而去。
雷风暴过后，北极大陆一片狼藉，从万丈高空向下俯瞰，茫茫大地竟被雷电劈出了纵横交错的数十道裂缝，每一道裂缝都绵延数里，触目惊心。连绵的冰山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蜿蜒的堆积冰墙，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亮光。
北边莽苍的雪山壑谷之中，巨大的冰川断裂了，发出隆隆的震响。厚厚的冰层与积雪在狂风鼓舞下，仿佛瀚海沙丘，层层推动，呈现出万千波浪似的银纹暗影，在辽阔无边的湛蓝天穹的映衬下，显得明丽而又壮观。
一路东飞，狂风中渐渐地有了潮湿温暖之意，刮在脸上也不如先前那么干裂刺痛了，北海在望。
又飞了小半时辰，下方大地冰层的裂缝越来越多，水光闪烁，偶尔能瞧见跳跃的北极狐、慵懒漫步的白熊，就连空中盘旋的雪鹫也渐渐地多了起来。
飞得越来越近了，远远地瞧见了弧形的海岸线，蓝靛色的海面和碧空连成一片，银光闪耀，巨大的浮冰、冰山星罗棋布，跌宕沉浮。
几只巨大的鲸鱼在冰层的缝隙间拱出巨脊，悠然地喷出一道道银白的水柱，又缓缓地向下沉去。
众人都对北海熟悉已极，驾兽俯冲而下，沿着海岸继续朝东疾飞。唯有流沙仙子第一次来到这万里冰洋，被寒风迎面吹拂，尘心尽涤，督脉火烧火燎的剧痛也像是消减了许多，又是欢喜，又是怅然：“原来这世上竟有这么壮观美丽的所在，这些年当真是白活啦。”
如此又飞了一个多时辰，忽然听见一阵阵美妙悦耳的歌声，宛如天籁，循声望去，只见无数白鲸破浪腾空，在蓝天下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冲入海中，此起彼伏。
流沙仙子陡然大震，呼吸若堵，当年曾听神帝说过，北海有一种白鲸是溺死的美女所化，歌声凄美绝伦，常常令渔者闻之心迷神醉，迷航忘返；一直以为是他逗弄自己，胡编出来的典故，想不到今日竟果真得见！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想起故人音容、当时情状，心中酸楚甜蜜，恍然如梦，眼眶一热，泪水竟忍不住夺眶而出，趁着众人还未察觉，急忙伸手拭去。
雨师妾回头嫣然笑道：“流沙妹子，你以前没有来过北海吧？过了这白鲸湾，就是大人国的地界了。”
话音方落，前方海边的雪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冰屋，错落分布，俨然是一个颇有规模的村落。
流沙仙子凝神细看，大为惊奇，这些巨大的冰屋赫然以巨龙鲸的鱼骨为悬架，再砌上巨大冰砖制成，乍一看去，倒像是许多巨鲸搁浅在岸边，蔚为壮观。
海湾边站了许多巨人，个个身高丈余，黄发白肤，穿着雪白的熊皮，正握着长矛、鱼叉站在海中捕鱼，听见声音，纷纷抬起头来，朝着众人纵声大吼，一齐转身狂奔，会晤矛叉，朝着众人奋力抛射而来。
雨师妾一行俯冲得颇低，相距不远，这些巨人瞄得极准，臂力又惊人，“呜呜”破空，转瞬间矛叉便射到众人面前。
肃慎族人猝不及防，当先两人登时被长矛贯穿胸腹，惨叫着从半空摔跌。余者惊怒交加，奋力挥舞长弓、弯刀低档，震得虎口酥麻欲裂，险些骑坐不住。
众巨人哇哇大叫，登时又有数百名巨人从鲸屋中奔出，纷纷怒吼呐喊，抓起矛叉、铜棍，一边狂奔，一边奋力投掷。
肃慎族人大怒，驾驭琴虫冲天飞起，弯弓搭箭，势如密雨连珠，青石箭破风如电，火焰怒舞，霎时间便没入四十余个巨人的胸膛，烧得他们嘶声惨叫，仆倒在地。
众巨人狂怒更甚，奋力抛矛投掷，矛叉掷尽了，便搬起冰砖、巨石，朝他们猛力抛来，但此时雨师妾一行已经冲飞甚高，他们臂力再强，反倒被接连不断的火箭连连射中，惨叫仰跌。
肃慎族人杀得兴起，索性弯弓向鲸屋射去，火焰冲天，白烟滚滚，几座冰屋顿时消融塌陷，露出白森森的巨鲸骨架。
雨师妾对大人国素无恶感，知道这些巨人虽然性情暴躁，但生性淳朴善良，此番不问青红皂白地突袭，必有缘由，当下喝令肃慎族人住手。
这些蛮人虽然怒火填膺，但“女娲”有令，谁也不敢不从，低声骂了几句，收起弓箭，随着雨师妾继续朝东南飞去。远远地回头俯瞰，还能瞧见数百名巨人怒吼着一路追奔，不断地拣起冰石，奋力投掷。
晨潇亦大感奇怪，皱眉道：“巨人国民风淳朴，若不是遇到挑衅，绝不会轻易与人争斗，更别说这般狂怒了。难道这几日间，此处又发生了什么事端么？”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肃慎族人失声大叫，又惊又喜，指着海湾不断地呐喊。
众人转头望去，都猛吃一惊。只见碧浪分涌，一条巨大的金环角蟒蜿蜒飞游，极快地从海面上穿过，钻入了浮冰底部，肚腹胀得巨大，隐隐可见是个巨人形状。
流沙仙子“啊”的一声，登时猜着大概，道：“定是因为有些村民被大蟒吃了，所以这些巨人瞧见琴虫，才这般愤怒。”
晨潇摇头道：“北海中常有海蟒出没，这些巨人渔猎惯了，不应该为这些事情恼怒……”话音未落，脖子上的螣蛇突然高高立起，“咝咝”吐芯子。
几在同时，雨师妾双耳的催情蛇、流沙仙子的赤练蛇也齐齐弹射而起，狂躁激动地朝着海面吐芯子怪鸣。
“轰！”大浪喷涌，湛蓝色的海面突然炸裂开来，冲起数十条巨大的碧绿长蛇，凌空抛弹，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朝着众人骤然咬来！
“西海青龙蛇！”流沙仙子大凛，这些凶暴怪蛇向来只在西海出没，怎会突然到了数万里外的北海之中？不容多想，抓起玉兕号呜呜吹奏。
几在同时，雨师妾的苍龙角又激越破空。
众青龙蛇听见号角，嘶声怪吼，当空猛烈扭摆，像是在苦苦挣扎，想要摆脱角声控制，长尾飞甩，怒劈在海面上，登时激起滔天大浪。
晨潇喝道：“放箭！”肃慎族众勇士齐声呐喊，箭如暴雨，挟带着熊熊火焰，密集地穿入青龙蛇身，众蛇吃痛狂吼，火龙似的冲落海中，青烟“哧哧”直冒。
惊魂未定，白螣蛇、赤练蛇、催情蛇又纷纷朝着北边嘶鸣起来，众人转头望去，海面上渐渐浮起无数浅褐色的枯枝，流沙仙子一凛，叫道：“小侄儿，快叫他们闭上眼睛！”
晨潇话音刚落，只听“飕飕”激响，那万千“枯枝”破空激射，毒雾狂喷，霎时间漫天都变成了妖异的青紫色。
几个蛮人来不及闭眼，眼前一花，只觉一阵钻心椎骨的剧痛，既而酸辣麻痒，整个身体似乎都跟着燃烧起来了，嘶声惨叫，不顾一切地胡乱抓挠，竟硬生生将自己的眼珠抠了出来，鲜血激喷，悲呼着摔入海中。
苍龙角、玉兕号齐齐高奏，凄厉入云，那漫天“枯枝”发出奇怪的嘶叫声，突然相互扑缠、扯咬，扯成几个褐色的球团，攒攒蠕动，接二连三地掉入海中，再也没有声息了。
这些奇异的“枯枝”正是南荒“桂林八树”独有的“紫雾树蛇”，常年生长在桂林八树绵延而成的水中森林里，喷出的毒雾遇到眼泪、血液，立即激化为无药可解的奇毒，可在瞬息之间将人兽熔化为一团血肉。
饶是流沙仙子辟易百毒，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紧闭双眼，和众人一齐飞上数百丈高，方才徐徐睁开眼睛。
雨师妾凝神俯瞰，只见茫茫北海暗涛涌动，那浮冰之下、冰山之间，不断有鳞光闪耀，水波蜿蜒荡漾，也不知道藏了多少毒蛇！
她惊疑诧异之余，终于明白那些巨人何以如此狂怒了。
正如那伏羲石谶所说，“万鸟千蛇平丘合”，连日以来，北海上必定也出现了数以万计、来自大荒各地的毒蛇巨蟒，将这原本平静的海面搅成了惊涛骇浪。是以这些淳朴善良的巨人，才会在看见琴虫之后怒不可遏。
但这些原本只能在各自属地生存的毒蛇，为何会不约而同地跋涉万里，聚集北海？又为何能在这苦寒荒凉的北荒生存下来？难道就和先前遇见的万千凶禽一样，当真是应验谶语，昭告着某种不可预测的天机么？
那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极”又意味着什么呢？她凝视着惊涛暗涌的海面，心中怦怦狂跳，仿佛猜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分明，只感到一阵莫可名状的寒意。
不知何时，海上起风了，暗黑色的云层从天海处汹汹涌起，笼罩在远处的“大人海市”上空，仿佛一个巨大的狰狞妖兽，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第四章 灵威谁仰
大人国位于北海东北角，距离传说中的终北之国只有千余里，气候酷寒难耐，一年只有一昼一夜。
每年的四月是北海的黎明，太阳从东边以极慢的速度攀升，静静地环绕着这无边无际的白色世界徐徐移动着，即便是大荒最为炎热的仲夏时节，北海的太阳也只是远远地挂在南方地平线上，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到了十月，太阳才斜斜地落到西边天际，开始为期一个多月的黄昏。之后，就是整整五个多月的漫漫长夜，天海冻结，漆黑寂冷，万物仿佛全部睡着了，除了那永不停息的暴风雪。
极夜来临前，北海以北的大多数蛮族都要开始向南迁移，穿过冰洋来到开始向南迁移，穿过冰洋，来到北海的南岸过冬，直到来年日出春暖，才重新迁徙回故土。唯有大人国巨人们，苦于身形巨大，长途迁徙极为不便，索性师从北极熊，躲在鲸屋里冬眠，度过漫长酷冷的极夜。
大人国的海市便是因此而生。
海市设在“巨灵岛”上，每年秋季的最后一天，北岸的众蛮族便纷纷集结到这里，互相交换彼此需要的物资。翌日太阳西沉之后，北海迅速冻结，他们便踏着厚冰，匆匆向南穿越。
来年三月，北海冰层消融之前，他们又北返回到“巨灵岛”，在海市上再次交换所需之物，而后四散返回家园。因此大人海市又被称为“春秋海市”，或者“昼夜海市”。
而此刻，距离极夜降临已不过十多个时辰了。
晚霞织锦，白日将尽，万里冰洋上浮冰起伏跌宕，金光粼粼，苍凉而又壮丽。乌云在巨灵岛的上空滚滚翻腾，变幻出万千形状，狂风呼啸而来，冷意彻骨。
雨师妾一行骑兽疾飞，远远地便瞧见到岛上冰屋错落，人潮涌动，极是热闹。与巨灵鸟相隔百余丈的北岸，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海，少说也有十余万人，显是这几日从北方集结而来的各国蛮族。
雨师妾在水族权位名重，又艳冠天下，不少蛮酋都认得她。这些蛮族又大多敬畏烛龙，忠心不二，为了减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撕下布帛，缠住红发，连俏脸也一并蒙住大半，这才领着从肃慎族勇士冲落岛上。
巨灵岛颇大，集市沿着道路环岛而建，正好形成一个“回”字形。大道两边全是新建的冰屋，堆满了鲸肉、海豹、鲑鱼、鳕鱼等食物，挂着海象、白熊、海狗等皮毛，甚至还摆放着众多越桔、酸果蔓、北极罂粟、熊果等干果，琳琅满目，丝毫不逊色于大荒各城的集市。
人语喧哗，声如鼎沸，到处都是服色各异，形貌古怪的蛮人，说话声也直如兽如鸟语，听不明白。彼此间兜售物品，讨价还价，也要依靠手势，连比带划。流沙仙子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左顾右盼，颇感新鲜。
雨师妾、晨潇二人自小生活在北海，阅历颇丰，能听懂大半，当下领着众人，穿梭在人群里，一边凝神聆听，一边四处探扫查看，寻找拓拔野及甘华老祖的下落。
忽听几声虎吼，震耳欲聋，两个聂耳过的蛮人托着巨大的耳垂，骑着文虎从右侧挤了上来，用生硬的水族官话叫道：“你们，美丽的姑娘，食蛇兽，要不？”
说着从腰间的大皮囊里抓出两只乌黑的狗形小怪兽，皮毛顺滑光亮，獠牙外露，瞪着红眼，胡须抖动，壮甚滑稽有趣。
“龙奴兽？”流沙仙子大感兴趣，忍不住伸手在它的背上轻轻一摸，光滑至极。那怪兽喉中“呜呜”哀鸣，摇着尾巴，状甚可怜。引得她咯咯笑将起来。
她虽然未曾见过此兽，却曾听神农提起过。此兽生活在北海极寒之地，又叫食蛇兽，专以海蟒、冰蛇为食物，对人却极为恭顺友善，时常下海救行将溺毙之人。
聂耳国的蛮人连忙翘起大拇指，啧啧赞叹道：“美丽的姑娘，眼光好！龙奴兽，专门吃蛇，不吃人，听话，很好！现在，蛇多，危险！美丽的姑娘有它保护，很好！”
雨师妾微微一笑，用蛮语问他有没有人卖蛇蜕。聂耳国的蛮人连连摇头，道：“龙奴兽一到，蛇都吓的蜕皮，跑了！蛇蜕的，不好，龙奴兽的，很好！”不住把那小怪兽送到她的眼前，诱劝她买。
雨师妾刚想说话，却听后方惊呼大叫，乱成一片，心中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一条黄首赤睛的青鳞巨蛇昂头蜿蜒，从岛西礁石缓缓爬了上来，向集市游来，巨口森然大张，紫芯字吞吐，瞧来凶暴已极。
两侧人群吓得汹涌退散，一些带了武器的蛮人想要冲上前，但不知为何又踌躇不决，不住地朝后退去。
听周围嘈杂的蛮语议论，她才知道这几日北海毒蛇遍布，南迁的蛮人无不深受其害，此刻见此巨蛇，都有惊弓之鸟；伏羲石谶之事又沸沸扬扬，天下皆知，众蛮族虽然痛恨这些毒蛇，但忌惮女娲、伏羲之神威，又不敢贸然对付，因此进退维谷，大感头疼。
混乱中，几个巨人奔将出来，哇哇大叫，一边挥舞着矛、叉，让众人避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四方围了上去。
原来这青鳞巨蛇原是大人国族兽神蛇，盘踞海上，庇护巨人们免受海兽、巨蟒侵害；但不知何以，三日前突然狂性大发，掀翻几十艘鲸骨渔船，吞吃了百余个巨人，消失在冰洋之中。今日再度显身，便径直闯入了人潮汹涌的海市，怎不叫这些巨人忧惧？
那青鳞巨蛇长达数里，径围需三人才能合抱，比起先前所见的青龙蛇要大上五倍有余。如此庞然大物蜿蜒岛上，直如移动的长墙一般，所过之处，冰地“哧哧”作响，渗出一层淡淡的绿水。
流沙仙子心中一动，又惊又骇，还不等说话，那青蛇陡然张口狂鸣，巨尾横扫，“轰”的一声，将两座冰屋砸成粉碎，鲸肉、海象等物登时漫天抛舞，一个巨人避之不及，被气浪扫中，闷哼一声，直飞出十余丈外，撞得血肉模糊。
众人大哗，潮水似的退散开来。数十名深目族的蛮人再不迟疑，纷纷箭石连发，朝青蛇怒射抛掷。那几个巨人惊怒狂吼，纷纷挥手阻挡，却又哪里止住？
箭矢连声，直没蛇躯，青蛇暴怒更甚，长尾突然往地上一劈，周身收蜷飞起，直如山岳压顶，瞬时便飞冲到众人上方。
“轰！”巨尾挟卷狂风怒扫而下，气浪如爆，冰屋飞炸，众人惨叫震飞。
十几个深目族人还不等回过神来，已被蛇尾骤然卷缠，“咯啦啦”连声脆响，骨骼尽断，痛极狂呼，眼前一黑，已被抛入那森森巨口，瞬间咬得粉碎，吞入蛇腹，血肉飞溅。
肃慎族人瞧得目瞪口呆，也不知是该惊喜，还是害怕。虽是蛇族后裔，但瞧见这巨蛇如此凶暴，也不禁有些胆寒厌俱。眼见那巨蛇咆哮着朝这里冲来，更是心里发毛，面面相觑，也不知该不该抽箭射去，纷纷朝雨师妾望去。
若在平时，雨师妾早已吹响苍龙角驭蛇，但此时人多眼杂，不敢轻易暴露身份，素手一扬，“玄水绫”破空飞舞，霎时间将巨蛇紧紧缠住，喝道：“射它双目！”
晨潇挽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飕！”风声凛冽，火焰高蹿，不偏不倚穿入青蛇左眼，碧血激射。
那青蛇吃痛狂吼，冲天抛起，“嘭”的一声震响，“玄水绫”陡然震散，雨师妾气血窒堵，翻身翩然飞退，心中大惊，没想到这妖蛇猛力以至于斯！
念头未已，腥风鼓舞，青蛇飞舞，朝着她张口冲来，势如旋风雷霆。肃慎族众勇士箭矢齐飞，被它巨尾震荡横扫，登时冲天乱舞，火线迤逦。
“呼！”青蛇怒吼着擦身冲过，口涎如雨，雨师妾凝神聚气，指诀变换飞舞，黑光如电，“玄水绫”飞旋急转，登时将它再度紧紧缚住，猛力朝后一拖，扯得蛇妖张口怒号。
流沙仙子探手百草囊，正想发力，督脉一阵剧痛，香汗淋漓，浑身酸软无力，灵机一动，从那聂耳国蛮人手里抢过龙奴兽，奋力朝巨蛇口中抛去，叫道：“新娘子，打它腹部红斑处！”
聂耳国蛮人又惊又恼，哇哇大叫。四周的蛮人也都齐声惊呼，却是不由自主地为雨师妾担忧。
雨师妾左手紧紧抓住“玄水绫”，不让妖蛇挣脱，右手气刀凌空怒斩，霍然劈入它腹部那块巴掌大的红斑……
“呜——”这一下似是痛不可耐，青蛇纵声狂吼，蛇身陡然蜷起，几在同时，龙奴兽怪叫着直冲入它血盆大口中，陡然消失不见。
青蛇嘶吼如雷，发疯似的团团乱转，掀带着雨师妾四处飞舞，众人惊呼迭声，肃慎族人更是提心吊胆，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眼见巨蛇腹部急速转动，雨师妾已然猜到了大概，真气毕集，紧紧抓住绫带，顺势绕旋飞舞，每转一周，便将青蛇缠紧一圈，飞舞了数十周后，那巨蛇已被重重缚住，再也无力挣脱。
“哧！”蛇腹突然鼓起，透出一道绚光，青蛇悲吼声中，腹部红斑处陡然迸裂，龙奴兽呜鸣着破冲而出，口中咬着一条三尺来长的尖头怪蛇，冲到流沙仙子面前，摇头晃脑，像是得意洋洋请功一般。
“吸魂蛇！”雨师妾心中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小蛇色彩斑斓，尾部有如蝎子倒钩，尖头上还长了九根细刺，赫然正是皮母地丘独有的寄体蛊蛇！
这种蛊蛇剧毒无比，只喜寄居于巨兽体内。一旦钻入兽体，尾钩牢牢扎入脊骨，甩脱不得；头上的尖刺则将毒液注入巨兽心脑，将其变为凶暴无畏的行尸走肉。因此又叫做“鬼王蛇”。
只是这吸魂蛇素来生活在皮母地丘底部的冰河中，离开地丘，必被太阳曝晒而死。地丘既已被封，它又怎会不翼而飞，到了几万里外的北海巨蛇的腹中？
雨师妾与流沙仙子对望一眼，齐齐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又均觉殊无可能，又想：“是了！难道是公孙婴侯？”心中大寒，双双转头四顾，凝神戒备。但周围人头攒动，一时之间又哪能辨清？
蛊蛇既去，青蛇软绵绵地蜷卧在地，凶焰尽敛。昂起头，“咻咻”吐芯子，轻轻地舔了舔雨师妾的手，徐徐地游了过来。
众人齐声欢呼，那几个巨人更是欢喜无已，纷纷朝雨师妾二女拜倒，咚咚叩头，哇哇乱叫，感谢她们救了神蛇。而后又毕恭毕敬地请她们坐上神蛇，视若贵宾，亲自护送着朝集市深处行进。
肃慎族人心花怒放，纷纷拍胸昂首长啸，高呼女娲转世，听得众人将信将疑，议论纷纷。
聂耳国的蛮人惊魂甫定，赶忙奔将过来，一把抓起龙奴兽，大为吹嘘此兽如何如何神奇，有了此兽相护，今年南渡北海又是如何如何安全。直说得口沫横飞，天花乱坠。
众蛮人亲眼目睹了适才一幕，哪里还有半分犹疑？争相换购，几只龙奴兽被抢得皮毛乱飞，呜呜尖叫。
雨师妾、流沙仙子骑乘在青蛇背上，周围人潮欢呼，她们心底却忐忑不安，殊无欢悦之意。凝神留意两侧的人群，始终没有瞧见公孙婴侯，更找不着拓拔野了。
当下雨师妾以半生不熟的大人国蛮语询问那几个巨人，这几日有否听说龙族太子的消息，他们茫然摇头，似乎连拓拔野的名字都未曾听过。再问及公孙婴侯，更是一问三不知。
那几个巨人显是已将雨师妾二女当作了本族的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见她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大感愧疚，立即派人在集市上打听，一有消息，便速速来报。过不片刻，果然不断地有人前来报信，都说龙神太子和公孙婴侯被活埋在皮母地丘之底，不得而出，真乃天下之幸。
二女心中反倒稍定。既然连这南迁的几十万蛮族也没有消息，就说明拓拔野定然未落入敌手。只是天下之大，不知那乾坤冥火壶又将他送到了哪里？饶是她们聪明绝伦，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雨师妾收敛心神，又问甘华老祖是否已经来过，众巨人对这名字耳熟能详，精神大振，急忙争先恐后地回答，说甘华老祖每年春秋两季，都带着无晵姥姥的蛇蜕在岛南的春望崖上兜卖，风雪无阻，再过半个时辰必定能够到了。
当下众人又骑着青蛇，随着巨人朝岛南蜿蜒而去。集市人潮涌动，无不侧目避让。
春望崖陡直高峭，傲立冰洋，与巨灵岛之间有狭窄的山岭连接。每年春风初来，浮冰消融之时，崖上便开满了勿忘草、冰河花等各色鲜花，绚丽斑斓，故有此名。
但此刻崖上冰雪覆积，银装素裹，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大多是在期盼着甘华老祖的延年蛇蜕。
到了崖上，北风鼓舞，衣袖猎猎，直欲乘风飞起。南望北海，浩渺无边，白茫茫的浮冰已经连成一片，一群燕鸥尖声鸣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抄掠过海面，继续朝南冲天飞去。
“咦，那是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人尖声惊呼。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西南海面波浪起伏，越来越加猛烈，仿佛沸水似的滚滚翻腾起来。
“哗”地一声，不远处突然冲起一道圆柱形的水浪，滔滔翻卷：几在同一瞬间，海面如炸，浮冰飞舞，万千水浪冲天喷涌，仿佛无数擎天玉柱，在夕阳照耀下，瑰光闪耀，壮丽奇诡。
众人惊哗声中，浪涛迸炸，白沫冲舞，只见无数条灰绿色的飞蛇如螺旋急转，破浪高高飞起，在半空中陡然张开巨大的羽翼，“咝咝”吐芯子，顷刻间便将那群惊飞四散的燕鸥吞噬干净！
“南海飞蛇！”雨师妾、流沙仙子齐齐失声，心中大憷，那几个巨人更是惊怒吼叫，用蛮语招呼大家往岛内退去。
话音刚落，那数以千计的飞蛇便展翼盘旋，突然尖嘶怪叫，朝着春望崖汹汹俯冲而下。“咻咻”连声，无数火光从蛇口中怒射而出，激撞入人群中，百余人避之不及，浑身着火，惨叫着踉跄奔跌，不顾一切地冲跃入冰洋之中。
今日到这海市的各族蛮人大都未带兵器，更不曾想到竟然会祸从天降。猝不及防之下，人潮登时大乱，纷纷惊呼狂叫，夺路而走。
岛屿与悬崖之间的山岭不过四丈来宽，又厚积冰雪，极为湿滑，奔在前边的人被后方人潮推挤，或是失足滑道，径直尖叫着从两侧冲落悬崖；或是摔跤跌倒，被后面拥上的人群践踏，惨叫不绝。
混乱中，又听有人怖声惊叫：“又来了！又来了好多蛇！”海面上波涛汹涌，鳞光闪耀，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不可计数的海蛇、巨蟒来！
掉落海中的蛮人大骇，不顾一切地朝岛上游去，但游不过几丈，便嘶声惨叫，手脚乱拍，鲜血迅疾弥漫海面，不是被海蟒拖下海去，就是被众多毒蛇生生咬死。
火焰四起，飞蛇尖啸冲至，轮番俯冲袭击。人群更加惊怖混乱，生死关头，根本顾不得别人了，彼此推搡着大打出手，顷刻之间，便有数百人自相残杀而死，被蛇群掳掠生吞的，反倒不过三十余人。
岛上、岸上的各族蛮人远远瞧见，无不惊摄震骇，呆呆木立，都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恐惧已极，尖声大叫：“‘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石谶说的没错，伏羲女娲当真要转世重生了！天下……天下……又要变成蛇族的天下了……”
北海各蛮族中有不少都是蛇裔，当日初听谶语时，无不欢呼激奋，但此时，目睹万千见所未见的毒蛇凶蟒骤然浮现北海，惊涛骇浪似的向着他们发起猛攻，心中的期待、喜悦早已被恐惧、厌俱所替代。就连最想重兴蛇族的肃慎族人，此刻也满心惧怖，茫然不知所从。
所幸青蛇昂首咆哮，巨身蜿蜒，将雨师妾一行紧紧包围在内，众飞蛇似乎对它颇为忌惮，盘旋飞舞，不敢贸然冲下。
晨潇大凛，皱眉沉声道：“倘若石谶不虚，这些蛇群果真是蛇族中兴之兆，它们又为何要攻击蛇裔？我们又究竟当否还击？”他每说一句，脖子上的白螣蛇便“咝咝”应和一声，瞪着紫目，若有所思。
雨师妾与流沙仙子对望一眼，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浓重，隐隐都觉得在这谶语的背后，似乎还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但那石谶若是假的，这一切若非神力，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将这么多的凶毒蛇蟒从大荒各地调集到这里来呢？即便是神农重生，也未见得有如此能耐！
雨师妾心中怦怦直跳，蓦一咬牙，暗想：“罢了！管它谁是真是假，只当是老天给我的一个机会。生死成败，在此一搏。若能让这些蛮族认定我是女娲转世，烛老妖的后院便算是起火啦。”
当下举起苍龙角，聚气高吹。角声苍凉激越，直破碧天，漫天飞蛇登时惊嘶冲散。
岸上、岛上蛮族闻声大震，不少人纷纷失声惊呼：“龙女！是龙女殿下！”想不到她竟会从皮母地丘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这里！
这些年来，天吴、雨师妾两兄妹一直是烛龙的宠臣，位高权重，许多番国皆仰其鼻息，受其节制。
雨师妾的驭兽之术又冠绝天下，北海各族的众多凶兽都被她驯服，进贡烛龙作为兽骑，所以名声之显赫，远在其他仙子、妖女之上。
蟠桃会以后，龙女虽已叛出水族，但多年积威犹在，听到这苍龙角声，这些桀骜剽悍的蛮人无不震动。就连肃慎族人也骇然相顾，才知道他们敬若一面天神的“女娲转世”竟然是本族的夙仇大敌！
雨师妾既已暴露身份，再也无暇多想，凝神聚气，昂首吹角。角声凄厉高壏，仿佛冰河滔滔，万鬼齐哭，听得众人心胆尽寒，汗毛直乍。方圆十里霎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漫天飞蛇惊嘶振翅，越飞越高，却盘旋不敢散。海上的万千蛇蟒也被角声所慑，随波跌宕，再不敢前进分毫。
当是时，尚有二十余个蛮人悬浮海中，侥幸未被毒蛇咬死，眼见苍龙角声一起，群蛇凶焰立敛，无不骇然惊佩；怔怔四顾了片刻，忽然听到亲友失声叫喊，才像是突然本过神来，没命地往岛上游去。
各族蛮人也仿佛大梦初醒，突然明白龙女吹角驭蛇，竟是为了保护他们周全，心中惊异、感激、迷惘、敬畏……五味杂陈。当下纷纷朝雨师妾遥遥躬身行礼致谢，冲到岛礁、岸边，将溯游回返的族人拉了上来。
苍龙角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急，阴森凄厉。众飞蛇也随之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在上空团团旋转；海中蛇群亦随其节奏，疾速蜷缩起伏，渐渐朝中央围拢。
众人听得气血翻涌，只觉得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从心口慢慢爬升，沿着喉咙，穿过双耳，钻入脑中……心跳也越来越狂躁，恨不能撕开咽喉，撞开头颅，随着号角一起纵声狂吼。
晨潇喝道：“大家塞上双耳，切不可听！”其时四周除了号角声别无其他声响，他运足真气，将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字字清晰。
众人闻言大凛，急忙撕下衣帛，将耳朵紧紧塞住，心中那栈痒欲爆的狂乱感登时大消。饶是如此，仍有不少老人、妇孺面色煞白，摇摇欲坠，只得抱着头坐倒在地。
雨师妾黑衣鼓舞，红发飞扬，翩然站在青蛇背上，迎沐夕阳，低头吹角，容光绚丽，周身熠熠生辉。这一刻，就连她眼角细微的鱼尾纹也美得如此生动，宛如天女仙姿，让人望之呼吸窒堵，目眩神迷。
肃慎族等蛮人捂着耳朵，屏住呼吸，不敢逼视。均已认定她必定就是女娲再世，心中激动如惊涛，忍不住纵声狂呼。
苍龙角突然汹汹急转而下，直如天河飞泻，滩险浪高，合着众人之声的，更觉奇诡凛冽。
漫天飞蛇尖声怪叫，纷纷随之疾冲而下，或是轰然激撞在一起，或是当空绞成一团，陡然大乱；海中群蛇犹如网中鱼虾，不断地破浪蹦跳，此起彼伏，在夕照中闪耀着无数金光。
岸上众人看得惊心动魄，隐隐听见肃慎族人狂野如潮的“女娲”之声，无不如遭电击，豁然警醒：“龙女、蛇女，何其相近！”难道龙女竟是谶语中所说的转世女神么？是了！若非女娲转世，她又怎能从皮母地丘中逃脱？又怎能轻易地驾驭这万千神蛇？又何必要化敌为友，出手相救？
数十个柔利国的蛇裔越想越觉得契合，悲喜交集，膝下一软，纷纷跪倒在地，一边咚咚叩首，一边颤声叫道：“女娲大神在上，不肖子孙有眼不识灵山……”
话音未落，却听一个洪钟似的声音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女娲大神早就登仙几千年了，‘不肖子孙’还被老子压在平丘龟山下，今日连皮都一起扒了带来了。哪来的妖女，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装神弄鬼，妖言惑众！”
众人大哗，纷纷叫道：“甘华老祖！”
抬头望去，狂风呼啸，一只独角龙鹫张牙舞爪，从空中疾冲而下，背上坐着一个胖墩墩的红面老头，卷发虬髯，笑容可掬，背上斜负着一个大铜棍，锦衣华裳极尽华美，穿在他身上却显得不伦不类。
正主儿既到，雨师妾也无心对付蛇群，放下苍龙角，咯咯笑道：“小小一个狱卒，也敢口出狂言，敢扒女娲子孙的皮？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么？”
苍龙角既止，漫天遍海的蛇蟒都如蒙大赦，轰然冲散开来。
甘华老祖翻身跃下，绕着她上下打量，眼珠滴溜溜地转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朝阳谷的小丫头，难怪能召唤虫蛇，故弄玄虚。啧啧，天吴将你大扫帚子赶了出来，你就索性连祖宗也不认了么？”
肃慎族人虽听不懂他的言语，但见他神态傲慢不恭，无不大怒，纷纷疾言叱骂；几个性情暴烈的更是二话不说，径直朝他弯弓怒射。
“扑扑”连声，甘华老祖护体真气玄光激爆，六支青石箭登时凌空顿住，火焰吞吐。
他脸上红光一闪，哈哈大笑道：“小丫头倒有几分本事，三言两语，就骗得这些蛮子替你卖命啦。既然你自称是女娲转世，很好，老子今日就将你一起带回平丘，让你和你的曾曾孙女一家团聚！”
说到最后一句时，双肩一震，火光怒舞，青石箭闪电似的倒射而出。
“小心！”雨师妾一凛，玄水绫乌光飞卷，瞬间将六箭震荡开来。那六名肃慎勇士被气浪所震，眼前一花，胸前如遭重击，喷血踉跄后跌。
甘华老祖纵声大笑，趋势急旋冲进，气浪鼓舞，一掌朝她胸口拍去。流沙仙子哼了一声，道：“下流！”想要出手相助，瞬息之间却无法凝集真气。
甘华老祖身为“平丘七仙”，被黑帝委以重任，镇管无晵蛇姥，修为自然非同小可，单以真气而论，几近小神级，比起百里春秋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掌拍出看似简单，却蕴藏了七道气浪，层层回旋，次第激爆，对方反击之力越是猛厉，所挨的重击也越是惨烈。
雨师妾为救那六名蛮人，身形已老，瞬息之间再难闪避，唯有格挡反击；而以她眼下的真气，硬生生对上这一掌，纵然不经脉俱断，也势必重伤脏腑。
她冰雪聪明，岂不明白其中厉害？咯咯脆笑，玄水绫轻卷飘舞，陡然勾缠住甘华老祖的手腕，光波晃荡，七道气浪登时层层激爆，将绫带绷直飞甩。
雨师妾呼吸一窒，立时借势翻冲，朝外离心抛甩，“轰轰”连响，气光玄浪在她身侧接连鼓荡，有惊无险，震得她气血翻腾。
甘华老祖“咦”了一声，忍不住赞道：“好丫头！”刚想腾身再冲，右侧破风激响，几十道银光尖啸冲来，心中一凛，震散绫带，旋身冲天飞起，护体真气如陀螺激爆，登时将子母针震飞冲散。
流沙仙子闷哼一声，身子剧晃，脸色惨白如冰雪，这一下几已耗尽了她所有能聚集的真气，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雨师妾再不迟疑，翩然飘飞到十余丈外，重新吹响苍龙角，角声呜咽，如泣如诉。
漫天飞蛇登时尖声嘶鸣，从滚滚乌云中直冲而下，犹如一道龙卷风，朝着甘华老祖飞旋犯冲而去，火焰接连喷吐。
原想以宝物向这老儿换取无晵蛇姥的蛇蜕，但身份既现，敌我两立，只有强取豪夺了。
肃慎族人大喜，纷纷捶胸长啸，不断地高呼着“女娲”二字。岛上、岸上的各族蛇裔被他们啸声所感染，心潮激荡，又感激适才雨师妾相救之恩，也忍不住纵声长呼。起初还只是零零落落，过不片刻，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声势如雷霆激越。
甘华老祖见这些蛮族不为自己助威，反倒为叛出本族的妖女壮势，心中大怒，暗想：“等我擒了这妖女，再让烛真神派遣大军，将你们这些蛮子全都扫荡降伏，抓到平丘里好好整治！”
杀机毕现，下手毫不留情，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挥舞铜棍，青光激爆，风雷激吼，气浪澎湃，形成一个七八丈长的气弧光圈，那些飞蛇稍一靠近，登时被打得血肉横飞，漫天抛散。
雨师妾对这贪婪凶残的老儿素无好感，此刻关系“女娲转世”的声威，当着十多万蛮族的面，更加不能手下留情。当下毕集真气，苍龙角声时而高亢激越，时而低沉凄烈，漫空飞蛇如疯如魔，前仆后继从各个方向俯袭甘华老祖。
海上的万千毒蛇也昂首急游，朝岛上争相汇集而来，几百条碧环翼蛇来势最快，突然振翅滑翔，利箭似的朝甘华老祖怒射而去，被他铜棍气浪横扫，炸飞成漫天绿浆，腥臭刺鼻。
流沙仙子在一旁笑吟吟地瞧着，目光扫处，脸色突然一变。只见那满地的翠绿蛇浆之中，突然钻出几只春蚕大小的黑虫，疾速地蠕动了一尺有余，想要钻入旁边的蛇尸，却簌簌战栗了片刻，再也不动了。
她强聚真气，抬手将那黑虫吸到眼前，凝神细看，心中大震。这黑虫果然也是皮母地丘中特有的“蛛蚕蛊”！
一日之间，竟在这北海邂逅了两种至为熟悉的蛊虫！这两种蛊虫只能在皮母地丘特定的环境中繁衍生存，莫说地丘已被息壤封镇，就算这些蛊虫能出得地丘，又怎么可能穿越大荒，钻入西海、南荒才有的毒蛇体内？
倘若先前青蛇体内的“吸魂蛇”尚算意外，再加上这“蛛蚕蛊”，就绝非巧合了！
她心中惊疑，越想越是骇异凛惧，冷汗涔涔。正自四下转头探扫，忽听一声震耳长啸，如雷霆霹雳，脑中嗡的一响，几欲晕厥。
被那啸声一震，蛇群惊嘶，苍龙角登时变调，四周的蛮人更是如遭重击，纷纷大叫着踉跄跌倒，岸上的十余万蛮族人潮陡然大敌。就连甘华老祖也是一阵气血翻涌，真气不畅。
众人心中无不大寒，究竟是谁？竟有如此神通！
循声望去，只见西南方金波闪耀，一个头戴巨鱼头骨的青衣人正骑乘在剑脊虎鲨上，乘风破浪，疾冲而来。漫海蛇蟒纷纷蜿蜒游避。
剑脊虎鲨冲天跃起，破浪急飞。几个起跃，已到了春望崖下。
那人昂身傲立，背负双手，脸容被巨鱼头骨遮盖，只隐隐瞧见一双厉光闪耀的眸子，如冰河寒电，众人被他一扫，都是寒意大起，不自禁地朝后退去。
雨师妾心中一凛，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还不待细想，那青衣人已飘然冲上崖顶，扫了她一眼，目光冷冷地凝视在甘华老祖的脸上，道：“阁下就是平丘甘华了？”声音沙哑低沉，颇为古怪。
甘华老祖哈哈笑道：“不错。阁下又是谁？戴着鱼骨，难不成是人鱼么？”嘴上挖苦调侃，暗地里全是真气凝集，凛然戒备。
青衣人置若罔闻，淡淡道：“带我去平丘，就饶你一命。”
众人人都是一愣，想不到天下竟有人敢如此对甘华老祖说话。
甘华老祖气怒攻心，纵声大笑道：“鲸鱼打喷嚏——好大的口气！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双臂一振，衣裳轰然鼓舞，真气怒爆。
众人眼前一花，如被狂风卷席，衣袖猎猎，睁不开眼来，依稀只瞧见青光刺目，气浪狂爆，甘华老祖的青铜棍狂风暴雨似的朝那青衣人猛攻而去。十丈之内，蛇尸、冰块冲天激舞，绕着他成为一个巨大的光球，轰然激啸。
那青衣人避也不避，突然昂首狂吼，众人当头如被焦雷所击，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声浪排山倒海，陡然将自己高高掀起，霎时间便被震飞出十余丈外！
甘华老祖喉中腥甜狂涌，气浪登时一滞，五脏六腑也仿佛随之易位了，只听那沙哑的声音狂雷似的在耳中嗡嗡怒震：“敢问这个喷嚏如何？”
接着眼前碧光冲爆，仿佛万道青霞冲天怒舞，“嘭！”臂骨尽碎，青铜棍陡然断折，接着又听到一连串骨骼碎断的声音，剧痛如绞，火烧火燎，心中闪过一个惊骇而又难以置信的念头：“天下竟有这等人物！”眼前一黑，宛如鸿毛似的飘飞而起，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霎时间碧光冲天，气浪如炸，远远望去，整个春望崖顶鼓舞起一个巨大的翠绿光东，无数气芒如绿蛇乱舞，到处都是一片隆隆回声，惊呼、呐喊、惨叫……全都被盖过了，模模糊糊听不分明。
雨师妾、流沙仙子跌坐于那惊涛骇浪般的气波之中，呼吸窒堵，心中大震，失声叫道：“灵感仰！你是青帝灵感仰……”
只听那青衣人哑声哈哈狂笑：“我早说过啦，灵感仰已经死在那九泉鬼域之中，我是灵威仰，大荒孤魂灵威仰！”声音凄烈森寒，直破碧天，震得众人天旋地转。
漫空飞蛇四散惊飞，茫然不知何往，在滚滚黑云之下，仿佛万千幽魂，聚合离散。

第五章 平丘极渊
听说这青衣人竟是失踪四年有余的青帝灵感仰，众人无不如雷贯耳，均想：“原来是他，难怪！”岛上蛮人更是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朝后远远避退，就连那青蛇亦俯首贴地，低鸣者蜿蜒回游，似是害怕已极。
灵感仰孤高桀骜，喜怒无常，威名布镇四海，就连神帝也让他三分。一百余年前，便曾因为蟠桃会上与黑帝一语不合，盛怒之下挥刀怒斩，竟将乐游山劈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壑，并由此引出水、木两族长达五十年的激战。故而大荒有谚“青帝怒，天下裂”，水族对他的畏惧忌恨，甚至更在夙仇赤帝之上。
甘华老祖迷迷糊糊中听见是他，心中大震，登时清醒了几分。他修为几近小神级，当今之世，能一掌将他骨骼、经脉尽数震断的，除了烛龙与白帝，只怕就只有这跋扈老儿了！
他又是悲怒又是恐惧，喘着气道：“灵感仰！你……你当日与陛下约定划界休兵，绝不踏入彼此疆界一步，今日自食其言，羞也不羞？”
“灵感仰已死，还敢提什么当日之事！”“灵威仰”狂笑声中带着凄厉，长袖一挥，气浪鼓舞，陡然将他凌空扼住喉咙；巨鱼头骨下，那双眸子森然闪耀，竟似比这北海的坚冰还要寒冷，盯着他，顿住笑声，一字字地道：“甘小子，带我去平丘，便饶你一命，否则，教你生不如死！”
流沙仙子心下了然，咯咯大笑道：“灵老贼，汁光纪害得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难怪你只能戴着这鱼骨遮羞，不敢见人。这半年多来销声匿迹，原来躲在北海，想让无晵姥姥帮你转世重生么？”
众人大哗，雨师妾心中亦是一凛，当日听蚩尤谈及鬼国救父之事，得知他从九泉救出之人竟是灵感仰，便猜到四年前青帝必是为黑帝所害。但以灵感仰之威，又怎会被困在地底？其中关窍，始终难以猜透。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便是他的肉身已遭湮灭，只能寄体他人。那日在东海南际山下，若非空桑仙子及时赶到，只怕灵感仰已抢得神农石身，附体其上。眼下他口口声声要甘华老祖领他前往平丘，自然是想到蛇姥的重生神药，再世为人。
甘华老祖“哼”了一声，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平丘是我水族重囚禁地，即便是圣女也不能妄入，更别说是你这举族仇夙了……”
话音未落，“咯啦啦”一阵脆响，周身被无形气浪生生扭绞，登时发出凄厉无比的狂乱痛吼，就连脸容也陡然变形了。
众人听得寒毛直竖，又是惊怖又是恐惧，纷纷朝后退去。
甘华老祖周身越扭越紧，形如麻花，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疼得恨不能一头撞死，他一边惨叫，一边大骂不绝，却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口风。
想不到这老儿虽然贪婪吝啬，倒也刚烈不屈，雨师妾微微起了几分敬佩之意。她虽已叛出水族，但隐隐之中却不免以水族自居，眼见青帝在北海如此嚣张，心下气恼难平。
灵威仰冷冷道：“你当闭口不说，我便没有法子了么？”碧光从丹田轰然冲起，绕体盘旋，映得巨鱼头骨惨绿，更觉凄诡；蓦地低喝一声，双手一张，登时将甘华老祖吸了过来。
几在同时，灵威仰体内碧光大盛，隐隐可见一团翠绿色的光球从头顶泥丸宫疾冲而下，在任督二脉间回旋飞舞，突然破体冲出，没入甘华老祖丹田。
“扑扑”连声，甘华老祖周身鼓胀，又陡然瘪塌，剧烈地颤抖，惨叫不绝。
“元神寄体大法！”众人大凛，一旦青帝元神据占了甘华老祖的躯壳，后者的三魂七魄必为之所夺，即便他不说出平丘所在，灵威仰也自能感应知悉。
雨师妾蹙眉暗想：“他是死是活自无所谓，但蛇蜕一旦落入青帝手中，要想夺回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流沙仙子对青帝当日抢夺神农石身之事更是一直耿耿于怀，认定若非他横插一杠，逼得自己忙中出错，现在或许早已救活了神农亦未可知。此刻相见，怒火熊熊，早已杀机大作。
二女对望一眼，已明彼此心意。元神初入寄体之时，两两排斥，正是其最为虚弱之际。要想击败灵感仰，夺得无晵蛇蜕，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了！
雨师妾眉毛一挑，笑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甘华老祖早已是妾身瓮中之物，青帝陛下现在一言不请，横刀相夺，忒也蛮横霸道啦。”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灵老贼横行惯了，当天下都是玉屏山青帝苑，任他来去呢。哼，当日南际山下还未分出胜负，他就逃之夭夭了，今天可没那般容易了！”双双强聚念力、真气，高声吹奏玉兕号与苍龙角。
号角声此起彼合，凄烈破云。漫天飞蛇轰然冲卷，咝咝尖叫，在蓝天下聚集如巨龙形状，滚滚盘旋。
冰洋波涛汹涌，“砰砰”之声接连不断，浮冰四裂，金光闪耀，片刻之间钻出无数海蛇，昂首吐芯，随着号角节奏发狂摆舞，疾速朝着巨灵岛游来。
这几日间，从大荒各处聚集到北海的毒蛇巨蟒数以万计，附近的海鱼、海豹、驯鹿……几被掠食殆尽，就连海中最为凶狠的虎鲸、冰剑脊鲨亦有不少葬身蛇腹，纷纷避退。
蛇群饥饿难耐，又被酷寒所迫，早已凶狂难当，此刻被号角激发驭使，更加势如疯魔。相距犹有百丈，数千条化蛇已按捺不住，狂叫着从波涛中破冲飞起，当空划过无数金黄的弧线，冲入海中，又再度飞冲而起。
岛上众人大骇，唯有肃慎族人纵身欢呼，一边用蛮语大声呼喊，一边弯弓搭箭，悍然朝着青帝怒射而去。
乱箭纵横，青火熊熊。甘华老祖被灵威仰双手吸住，悬在半空，不住地手舞足蹈，凄声惨叫，无法避让。“咻咻”之声密集如雨，霎时间两人便被数千支青石箭灌入，形如刺猬，火焰高蹿，那惨叫声更为凄厉。
眼见青帝毫不避挡，众人都不由得一怔，漫天飞蛇似是胆气大壮，咝咝狂叫，突然如乌云崩溃塌，巨龙似的朝着灵威仰二人当头俯冲扑去。
海上群蛇也已游到了岛沿，尖叫刺耳，破空冲起，四面八方围拥而来。
眼见着无数毒蛇潮水似的卷过脚下，触肤冰冷滑腻，众人无不头皮发麻，一动也不敢动。所幸蛇群狂而不乱，听从号角指挥，只向甘华老祖二人层叠围攻。
蛇潮席卷，嘶鸣声嘈杂如狂浪，不过片刻，灵威仰与甘华老祖已被万千毒蛇交缠包裹，前仆后继，如雪球似的越变越大，遥遥望去，仿佛两座小山，鳞光闪耀，诡异已极。
肃慎族人齐声欢呼，各蛮族又惊又喜，不少年轻人也跟着呐喊起来。
雨师妾、流沙仙子却越来越凛然，殊无半点欢喜之意。念力遥探处，甘华老祖的肉身已被万蛇咬噬，烈火烧灼，但却只伤及皮肉，脏腑，经脉分毫无损。灵威仰的元神更已牢牢占据其泥丸宫，真气通达奇经八脉，沉入丹田之中。一旦他完全掌控了肉身，便是其反击之际……
念头未已，忽听甘华老祖凄号之声陡然一变，化作雄浑激昂的长啸，“轰！”碧光鼓舞，天海皆绿，那小丘似的蛇群陡然冲天炸散，血肉横飞！
二女脑中“嗡”的一响，只觉得一股气浪排山倒海迎面拍来，喉中腥甜狂涌，号角陡然失声，天旋地转，什么也瞧不见，听不着了……
※※※
云海茫茫，冰洋浩森，天海之间连着无边的白雾，在夕阳的辉映下，变换出魅力万端的奇观环境，仿佛无数仙山傲立海上，又像是万千巨兽汹汹奔走。
苍鹭尖啼，轮声辘辘，七辆飞车贴着海面朝北急速飞驰，很快便冲入了那白茫茫的云雾之中。狂风吹来，整个世界都成了虚浮、混沌的白色，分不清东西南北，雾气和着冰冷的海浪如暴雨似地冲洗着车身，哗哗激响。
车身颠簸剧晃，众人惊呼不断，拓拔野身在“源坎壶”内，亦觉得烦闷眩晕，只听波母喝道：“把住车舵，贴着海面，不要偏离罗盘指向！”
经历的先前雷风暴一劫，众人对她都已大为敬服，当下纷纷呐喊呼应。
车尾掌舵的两名大汉奋力握紧舵盘，不断修正方向；车首的大汉则根据青铜舵旗所示，叱呵着挥鞭驾鸟，结成品字阵，贴着海面朝北疾飞。
白雾越来越浓，就连车厢内亦伸手不见五指，拓拔野凝神绽放青光眼，亦只能朦朦胧胧地瞧见众人轮廓，心中凛然，暗想：“若不是这妖女识得方向，纵然到得平丘，只怕也难以安然返回。”
浪大风狂，冰寒彻骨，车厢咯拉拉地剧震不停，结了一层厚厚的白冰。车轱辘与舵都被坚冰封冻，转动越来越吃力，飞轮渐渐转慢，速度随之大为减缓。
就连驾车的六只苍鹭似乎也难消酷寒，尖叫悲啼不已。车首的大汉更是冻的牙关格格乱撞，浑身颤抖，连挥舞长鞭的力气也没有了。
汁玄青高声道：“启动风火轮，每隔一柱香，加添一次‘太乙神水’！”
众人呼喝附应，过不多时，“呼呼”连响，众飞车尾部突然冲起两道火光，螺旋飞转，车速陡增，朝前闪电似的急冲而去。
众苍鹭欢声长啼，纷纷振翅飞起，冲落到车厢顶部。驾车大汉亦忙不迭地打开厢们，退入车内。巨大的飞车便只凭借着两个风火轮桨之力，在茫茫白雾中飞速前行。
如此飞了小半时辰，海上风暴更猛，狂涛骇浪如山岳压顶，轰击不绝，饶是飞车坚固绝伦，亦有摇摇欲坠之感。
掌舵大汉气血翻涌，握着舵盘的手虎口迸裂，流血不止，周身都被震的酥痹如电，再也支撑不住，叫道：“波母仙子，风浪太大了，不如先飞到空中避上一避吧……”
汁玄青冷冷道：“上空的风力更猛百倍，你若不怕被吹散了架，只管上去一试。”声音清脆，源源地传了出去。
但此时四周风浪如狂，话音传到最后一辆飞车时，已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那舵手似乎只听见“只管上去一试”六字，心中大松，急忙奋力拉舵上冲。
“轰！”那辆飞车刚冲起十丈来高，便被狂风当空拍的炸散开来，车中众人失声惨叫，无影无踪。
众人大骇，拓拔野心中亦是一凛。这些年来，他遍历大荒，也不知去了多少险恶之地，见识了多少惊涛骇浪，却始终不曾见过这等大风！北极至寒之地，再加上无边迷雾、骇世狂风……难怪平丘被水族视若天下第一等的重囚禁地了。
余下的六辆飞车再不敢冒险，唯有继续乘风破浪，朝北急驰。所幸这冰洋气候太过恶劣，凶兽巨鱼也难以生存，一路行去，倒也没遇见其他巨兽突袭。
远远地，听见后方传来若有若无的鸟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似乎有万千鸟群紧随追来。
又飞了一个多时辰，飞车“格格”作响，颠得几欲散架了。众人腹中亦是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似错位一般。说不出的烦闷恶心。唯有雨师薇睁大了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窗外，大感好奇有趣。
“咦？那是什么？”她花容微变，又惊又喜，指着茫茫白雾失声低呼。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在左前方雾气突然聚散离合，隐隐可以瞧见山岳行廓；狂风鼓舞，传来几声婴儿哭啼似的奇怪鸟鸣。想要凝神再听，却有寂然无声了。
汁玄青低声道：“这是‘鬼婴鸟’，传说是有夭折婴儿的魂魄所化，飞不到仙界，只能在平丘极渊盘旋，每天每夜，都在呼唤着她的母亲……”说到最后一句时，妙目中闪过悲楚，愤恨，伤心，懊悔混杂的古怪神色。声音轻颤，顿住不语。
拓拔野知她必是想起了死去了公孙青阳，心中微微一震，暗想：“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虽造孽深重，但爱子之心。却与常人无异。”对她的厌憎之意稍有减缓。
鬼婴鸟是极渊独有的凶禽，鸟啼既闻，平丘自然在望了。众人大喜，如释重负，水龙琳的俏脸却沉了下去。
乌丝兰玛嫣然一笑，柔声道：“青阳未死，汁姐姐又何必伤怀？等大事既了，你们母子自然就能团圆了。瞧着他长大成人的摸样，姐姐必定觉得吃什么苦，全都不枉啦……”
“青阳？”拓拔野闻声大震，惊愕不已，难道这“母子团圆”指的竟不是公孙婴侯，而是死了十多年的公孙青阳？
汁玄青苍白的脸颜红晕泛起，似悲似喜，徐徐道：“乌丝兰玛妹子，丑话说在前头，若让我发觉那孩子不是青阳……”
乌丝兰玛格格一笑，截口道：“母子连心，一见便知。乌丝兰玛就算是吃了龙鲸猛犸胆，也不敢拿此事蒙骗汁姐姐。否则，就算汁姐姐饶的了我，阳极真神又岂能答应？”
“你知道便好。”
汁玄青点了点头，傲然一笑，带着几分淡淡的凄凉，“婴侯是个极孝顺的孩子。青阳被那小贱人掳去，这些年来，他始终自怨自艾。若是他们兄弟当真能够重逢，也不知会多么欢喜……”
拓拔野听的惊疑不定，公孙青阳落入天帝冰壑中，纵然不曾摔死，也早被雪鹫争啄分食，又怎会被远在万里之外的乌丝兰玛所得？就算真被她路过所救，她又怎能知道那婴孩便是波母之子？
乌丝兰玛笑道：“阳极真神现在多半已经和龙女成婚啦，等到汁姐姐带着青阳回到地丘，一家团员，双喜临门，那才叫欢喜呢。”
拓拔野心中一震，原来波母竟还不知道公孙婴侯被困于地底之事！
乌丝兰玛必定是封锁消息，不让波母知道地丘之战，好让她心无旁骛地引领众人前往平丘，解印鲲鱼！如此说来，公孙青阳多半也是水圣女胡诌出来，诱骗波母为己所用的饵食。想明此节，登时精神大振，又添了几分把握。
当是时，窗外云雾飞散，海浪渐平，依稀可以瞧见一座险峻高山矗立冰洋，峰颠被云海截断，几道夕阳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射在峭壁上，金光灿灿。
“平丘！平丘到啦！”众人欢呼声中，飞车风驰电掣，破浪冲起。
飞得近了，狂风转小，云雾越来越加稀薄，隐隐已能瞧见一角蓝天。崇山峻岭横据沧海，巍峨入云，仿佛擎天巨柱，高不可瞻。
飞车绕过山崖，正面望去，赫然是一个极为深远宽广的山谷，绿意盎然，鲜花遍布，仿佛一幅斑斓锦绣，铺展绵延到山脚，倒映在湛蓝色的冰洋中，明艳如画。
清风徐来，海波不兴，鼻息间满是浓郁花香。众人尘心尽涤，飘飘欲仙。想不到在这狂风暴雪的北极冰洋里，竟有如此温暖秀丽的仙境。在经历了适才那梦魇似的迷雾骇浪之后，更觉心醉神迷。
鸟鸣啾啾，雪鹫盘旋。万千飞鱼波浪摇舞，划过无数道优美雪亮的弧线，银瀑似的从飞车窗边倾泻飞过，冲入海中，引得雨师薇等少女娇呼不绝。
山谷中央，对矗着两座山丘，高峭险拔，峰顶却象被利斧横削，草木不生，想来就是传说中地平丘了。相传这两座山峰是九天玄龙的獠牙，落入人间，专以封镇凶兽，因此又被称为龙牙山。
科汗淮的“龙牙侯”便是典出于此。当时他年纪轻轻，威震天下，被各族视为“大荒五十年后之第一人”，水族封“龙牙”以为爵号，便是希望他能如九天玄龙一般，将水族神威布达四海，慑服敌众。谁想许多年后，他竟叛出水族，重伤烛龙，成为北海最为嫉恨的人物。
拓拔野从壶口遥望平丘，忽然想起科汗淮当日在蜃楼城中言传身教的历历情景，心潮起伏，暗想：“科大侠为了天下公义，舍身忘死，不愧‘龙牙’二字。波母与水圣女为了一已之私，却不惜解印鲲鱼，祸乱四海……今日我若不能阻止，又有和颜面站在这龙牙上下！”一念及此，豪情激涌，更无半分退缩踌躇之意。
思考间，六辆飞车旗帆猎猎，风轮飞转，俯冲入山谷，贴着那五彩缤纷的野花草地，闪电似的朝平丘冲去。
绿林如海，汹涌起伏，迎面刮来的凉风带着丝丝水汽，清新扑鼻。遥遥望去，平丘两面矗立于一个极大的碧湖之中，水雾弥漫，波光荡漾，上空的鸟群方一靠近，立即尖啼着盘旋绕开，当是传说中深达地底九泉，寒冷无比的极渊了。
汁玄青道：“无晵蛇姥就被封镇在平丘西峰‘万蛇岩’下，甘柤老祖和甘华老祖寸步不离地镇守着。遗玉仙子，杨柳仙子，青马真人，视肉老租，百果仙子五人巡逻各处，每隔两个时辰，便在‘万蛇岩’会合一次。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果然听见一个洪钟似的声音轰然回荡：“他奶奶的肉蛋蛋，哪来的没规矩的混球！这里是平丘禁地，妄闯进来是想要找死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赤鳞蜥龙张翅从左面山上急冲而下，尖叫怪啸，喷出一团团烈火。
蜥龙脊背上骑坐着一个怪人，圆滚滚，红彤彤，头和身子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团牛肝一般，两个铜铃似的碧眼左顾右盼，气势汹汹，口中兀自吧嗒有声地啃着一条肥硕的鹿腿。想必就是平丘七仙中的“视肉老祖”了。
视肉是大荒中的一种怪兽通身浑圆无四肢，只长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巨口，生性凶狂残暴，就是虎狼遇见了，也会被它囫囵吞如肚中。最为神奇的，是他饥饿难耐时会将自己身体吞噬入腹，而后又会复生如初。
这视肉老祖果然长得与“视肉”极为神似，就连凶暴贪吃的脾性也如出一辙，令人为之莞尔。
乌丝兰玛微微一笑，传音到：“大家按计划而行，不可轻举妄动。”众人迅疾更衣易容，自缚枷锁，就连乌丝兰玛和波母也乔扮如重囚。唯有水龙琳依旧威装坐于车中。
九凤、强良从车种飘然飞出，凝空行礼，齐声道：“天柜山九凤、强良，奉烛真神之命，押解重囚至平丘。另附纯阴女童一名，作为朱卷神蛇极夜冬眠的祭品，还请老祖引进。
视肉老祖肃然动容，急忙丢掉鹿腿，笨拙的鞠身还礼，道：“原来是北极双尊驾到，有时远迎，勿怪勿怪。
碧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六辆飞车，胖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之色，咳嗽道：“不过，平丘囚车向来是由幽都盲奴护驾，两位神上又何必屈尊亲临？这个……这个……两位神上应当知道‘一入平丘，永不能出’，就算是护驾使者，也不例外……”
强良三角眼光芒闪烁，咧怪嘴笑道：“此次重囚关系极大，烛真神不容有失，所以特意派遣二人护驾。否则就算你八架神车请我们，我们也不来……”
蹄手一抬，左臂上的赤练蛇缠着一个黑石瓶昂头立起，续道：“老祖放心，我们自然知道平丘机密，不可外泄。所以烛真神命我们练‘忘川水’也一齐带来了。等交接完毕，出了平丘，再由你们亲手喂我们喝下神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九凤仙子冷冷道：“真神手谕在此，好好看清楚了。”右手如兰花招展，一张羊皮飘然飞舞，落入视肉老祖胖嘟嘟的手中，其上赫然是烛龙的亲笔字迹，加盖了水神玺印。
视肉老祖凝神读了三遍，再无怀疑，将羊皮纳入怀中，哈哈笑道：“两位神上光临，平丘生辉。不过这女童人祭什么地方，忒也便宜了朱卷神蛇，若是让青马真人瞧见，更是埋怨暴殄天物啦。”
强良尖声怪笑，虎嘴里的赤练蛇随之摇曳起舞，瞧起来又是恶心又是淫猥。
车中的水龙琳听见，双颊飞红，又迅即转为惨白，羞努悲惧，低下头，泪水陡然滴落在“源坎壶”上。
青马真人好色淫虐，与双头老祖堪称伯仲，送到平丘的女囚往往要遭百般欺辱，生不如死。
但相对之下，朱卷蛇的人祭更加凶险惨烈。据说朱卷蛇享用女祭。必先以蛇尾劈入女阴，将其纯阴真元汲纳殆尽后，再剥去人皮，抽出脊骨，一寸寸生吞入腹中。过上七天七夜，魂魄被尽数吸纳，才告气绝。
拓拔野心下愤怒，正待要传音劝慰。却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叫道：“反了反了！你个吃不够的肥肉球，竟敢在背后说本神坏话！两位神上英明神武，万万不可听他胡说八道。”
狂风鼓舞，马嘶长鸣，一个清秀挺拔的黑衣男子骑着青黑色的陶余斜冲而下，嘴角含笑，满脸跋扈自大的神气，真是青马真人。
接着又听见东，北，西三个方向传来银铃似的清脆声音。此起彼伏地道：“遗玉，杨柳，百果接驾来迟，北极双尊万勿见怪！”
山上霞云飞散，风鸟高翔，三个彩衣美人骑乘神禽翩然冲下，在飞车前盘旋凝空。
左边女子丝锦缠头。镶嵌流光碧玉，与俏脸交相辉映；当中美人杏脸桃腮，笑意盈盈，腰间串以各色仙果为带；右首女子绿衣翠裙，细腰如柳，素手斜握柳枝长鞭，当是遗玉仙子，百果仙子与杨柳仙子。
平丘七仙乃是昔年黑帝精挑细选的仙级高手，专以镇守重囚禁地，单个儿而论，除了甘柤老祖，甘华老祖之外，这五人修为尚比不上百里春秋，风道森等人；但若联起手来，心意相通，威力倍增，即便是天吴这等神位高手，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最为关键的，乃是这七人身上均藏有“赤光极石”，一旦意外发生，神石红光直冲天穹，方圆数千里都能看见；最迟一个半时辰，援军便可陆续赶到。即便乌丝兰玛一行将七仙尽数杀了，也难以如愿。
因此他们才费劲心机，乔装为囚车护使，务求趁着七仙不备，一举拿下，绝不让神石赤光有丝毫外泄。
拓拔野虽不知“赤光极石”，但他聪明绝顶，隐隐也已猜到其中关键，正想立即跃出“源坎壶”，搅它个天翻地覆，坏了水圣女与波母的计划，又听见九风仙子淡淡道：“甘柤老祖，甘华老祖呢？怎地不出来接驾？”
平丘五仙脸色微变，遗玉仙子笑道：“两位老祖奉命看守朱卷妖女，自然寸步不离。两位神上勿怪……”
“寸步不离？”九风仙子冷笑一声，道：“听说春秋两季，总有人拿着无晵蛇姥的蛇蜕到大人海市上贩卖，颜容行貌和他们像的很呢。烛真神极是震怒，这次特命本宫顺道查明此事，如果两位老祖未曾擅离职守，就快快出来澄清证明。”
五仙脸色更转难看，青马真人干笑一声，道：“两位神上明鉴。近年来，烛真神命我等向无晵蛇姥逼讨‘重生神药’的药方，虽尚未查清，但那妖女的蛇蜕却无疑是药引之一，他们纵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也不敢如此。”
强良从腰间皮囊取出两颗乌黑药丸，尖声道：“身正不怕影斜，既然两位老祖不曾作过亏心事，叫他们出来吞下这‘照心丸’，立知真假。”
平丘五仙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惊恐张皇之色，青马真人额头细汗沁出，支吾道：“这个……这个……两位老祖受命镇守妖女，实在是不能妄离半步……”
九风仙子脸照寒霜，冷冷道：“好，既然他们不能离开，就由你们带我等前去照会。”黑衣鼓舞，御风飞掠，径直朝平丘左峰冲去。
苍鹭尖啼，风轮急转，六辆飞车紧随其后。
五仙大惊，失声道：“神上留步！”纷纷转身骑兽急追，抢到九风，强良前面，七嘴八舌，语无伦次，一会说平丘乃重囚禁地，外人不可擅入；一会说万蛇岩凶险莫测，纵然是他们也不敢妄闯。
九风，强良只是不理，拂袖拍舞，将他们左右震退开去，领着飞车一路急飞。
五仙不敢强行阻挡，只好一边苦苦劝阻，一边左右跟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绿，大汗淋漓，显是紧张至极。
平丘双峰如斧劈刀削，布满了深碧浅绿的苔藓，在蓝天白云映衬下，鲜艳夺目。下方极渊寒气蒸腾，相隔尚有千丈，那刺骨寒风便扑面刮来，拍的众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再往前飞，平丘湿暖怡人的气候，迅速变得比先前的冰洋极地还要酷寒森冷。狂风如冰刀，劈头盖脸，夹杂着万千尖利冰晶，“叮叮”脆响不绝，寻木所制的飞车厢壁竟被密集冰屑深深钉入，水流连淌。驾车大汉被冰晶破体刺入，连连痛呼怪叫。
冲过森森极渊，隔着蒙蒙雾气，已能依稀看见那高凸尖利如鸟啄的万蛇岩。万蛇岩高近百丈，一半浸于寒渊之中，俨然一座小山，其上密密麻麻。鳞光闪烁，爬满了各种毒蛇，故又称“蛇山”。
山体与极渊交接处，有一个幽深黑洞，洞口尖石交错，仿佛森森巨口，择人而噬。当是囚禁无晵蛇姥等重囚的龙牙洞了。
飞车凌空冲到洞口，那岩壁上的万千毒蛇登时轰然冲起，咻咻吐信，作势欲扑。
强良劈空一掌，气浪狂卷，登时将蛇群打得掀飞炸舞，“嗵嗵”摔入极渊中，尖嘶迭起，白汽乱舞。
众人低头望去，寒气刺得双眼酸疼，眉睫上马上结了一层冰霜。只见群蛇僵直惨白，动也不动地悬浮了片刻，缓缓朝极渊下沉，显是片刻之间已被冻毙。
凝神再往下看，水汽弥散，湛蓝色的渊水暗影憧憧，蒙朦胧胧可以看见许多四尺来长的幽蓝水疱，每一个水泡中仿佛都蜷缩着一个人影，待要细辨，却又什么都看不分明了。也不知是溺毙的浮尸，还是被囚禁于水底的要犯。
飞车次第落下，悬空停在洞口，极圣宫卫纷纷挥鞭叱呵，将车上乔扮成重囚的乌丝兰玛诸女赶了下来，朝洞里驱赶。青马真人看见诸女，登时双眼放光，狂吞馋涎，一时竟顾不得阻挡了。
九风、强良还待往里闯，遗玉仙子等人脸色惨白，对望一眼，再也不敢迟疑，一齐伏身跪倒，颤声齐道：“神上止步，我等大意疏忽，罪该万死，无晵蛇姥她……她不知如何，竟从囚室里逃脱了！”

第六章 盘古九碑
“什么？”众人问言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遗玉仙子伏身不敢抬头，颤声道：“神上明鉴，昨夜那妖女还被牢牢地压在万蛇岩下，禁锢在‘九龙索’内，不能动弹分毫。今日凌晨，我们前往巡查时，却发现囚室内空空如也，九龙索被劈为两段，甘柤老祖，甘华老祖，还有……还有那妖女全都消失不见了！”
拓拔野惊愕骇异，大感意外，想到波母一行机关算尽，千里迢迢赶到平丘，却迎来这等滑稽结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容，这些日子以来，少有这般解颐开怀的时候。但想到找不着蛇姥，取不到神药，雨师妾体内奇毒难消，喜悦之意登时又淡了下去。
九凤仙子又惊又怒，与波母，乌丝兰玛等人对望一眼，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欺骗本宫！平丘固若金汤，插翅难飞，那妖女被困了百余年，又怎可能一夜之间逃了出去？分明是甘柤老祖、甘华老祖私窃蛇蜕，不敢与本宫对质，才挟持蛇姥，畏罪潜逃，是也不是？”
五仙大急，连连大呼冤枉，都说那九龙索乃北海九条玄龙的铁骨炼铸而成，坚不可摧，就算合七人之力，也无法劈断。更何况蛇姥被压在万蛇岩的最底部，山重何止千均，当今之世，除了烛龙、白帝等寥寥几人，又有谁能将之抬起，放她出来？
强良飞身冲入龙牙洞，没过片刻，就怒气冲冲地奔了出来，瞧那神色，众人已知端倪。群情激愤，纷纷怒喝着要将五仙处死谢罪。
乌丝兰玛樱唇翕动，传音授密。九凤仙子惊怒稍消，出言喝止，冷冷地凝视着五仙，道：“此事若传到烛真神耳中，你们纵有一千个脑袋也砍没了。瞧在你们从前略有薄功的份上，本宫再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平谷五仙大喜过望，称谢不迭。
九凤仙子高声道：“大家听好了！平丘四周全是冰洋迷雾，那老妖女就算逃脱，也断不能离开此岛。所以人都散开来，四下搜寻，一旦找着，就发烟火为号。谁能找着无晵蛇姥，有罪者就地大赦，无罪者封地加爵！”
众铁卫哄然应诺，当下将乔扮重囚的诸女枷锁一一打开，三人一组，迅速分头奔散。
水龙琳、雨师薇与一个大胡子铁卫一起，沿着山脚朝岛西奔去。
高山险峻入云，陡不可攀。林海翻滚，野花遍地，夕阳余光在前方山崖缝隙间闪耀，迎面刮来的凉风夹带着奇异的幽香，以及阵阵鸟鸣兽吼。
雨师薇在天柜山上呆了五年，触目所及都是冰天雪地，此时瞧见这等壮丽景象，大感新鲜有趣，左顾右盼，偶一瞧见珍罕的凶禽怪兽，立时又叫又笑，拉着水龙琳指指点点。
水龙琳心绪烦乱，置若罔闻，只是想着如何趁乱脱逃。眼角扫处，瞥见左面山脚下有一个颇为隐秘的石洞，心中一动，故意大声道：“咦？那洞里是谁？别跑！”折身冲起，翩然朝洞中冲去。
大胡子铁卫和雨师薇不疑有他，急忙抓起烟火弹，凝神尾追。
水龙琳方冲入洞中，立时“哎哟”一声，假装被气浪击中，翻身摔跌在洞壁上失声痛吟。
她眼下身份特殊，是至为重要的纯阴女祭，自然不容有失。大胡子铁卫叫道：“水龙仙子，你没事吧……”
刚俯身将她抱起，胸口一凉，剧痛椎心，咽喉又被她一掌狠狠劈中，哼也不及哼上一声，便已重重撞飞在石壁上，横死当场。
雨师薇吃了一惊，叫道：“琳姐姐，你这是……”话音未落，眼前一花，嘴已被紧紧捂住，只听水龙琳的声音冷冷道：“你若不想和他一样，就老老实实地呆着别动！”喉咙寒气森森，一柄蓝幽幽的牛角弯刀业已架在她的脖梗上，稍一挥转，立即身首分离。
雨师薇妙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瞪着咫尺之距那张冰霜凝结的瓜子脸，又是惊恼又是伤心又是委屈，想不到平素最为要好的姐妹竟会这般对待自己，睫毛眨了几下，泪水夺眶而出，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水龙琳心中一软，但想到生死攸关，大仇未报，也顾不得这许了。左手陡然一松，疾点如飞，将其经脉尽数封住。
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人都说‘西海七绝蛊，不敌妇人心’，果不其然。这仙子下手如此狠辣，很合我的脾胃，妙极妙极！”
水龙琳一凛，转头望去，一个黑衣人站在洞口，目光闪动，清秀的脸容上挂着淫猥邪恶的笑容，赫然正是青马真人。想起适才平丘五仙伏在地上请罪之时，他便这般目不转睛地偷偷打量着自己，心中咯噔一响，又是惊怒，又是厌憎，冷冷道：“你想怎样？”
青马真人步步逼近，涎着脸笑道：“应当是我问你想要怎样才是。你在这平丘禁地杀了护囚使者，本真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北极双尊知道了，岂不是要罪加一等么？”
水龙琳凝神聚气，紧握牛角弯刀，冷冷道：“这有何难？只要我大声呼救，将双尊叫来，说你杀了护囚使者，想要轻薄我们……你猜猜他们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你？”
青马真人一怔，眯眼狞笑道：“好一个颠倒黑白、伶牙利齿的臭丫头，本真倒要试试你身上这股刁蛮劲儿！”双袖轰然鼓舞，气浪如狂飙怒卷。
水龙琳呼吸一窒，虎口迸裂，牛角弯刀脱手飞出，“叮”地钉入石壁，既而只觉得一股狂猛无比的气流如漩涡怒转，陡然将她二人拔地拽起，朝里吸去！
拓拔野在源坎壶内听见，再不迟疑，笑道：“只怕你没这个福分！”闪电似的冲出，一记碧木光刀朝青马真人当胸怒斩。
“轰！”那强猛的水属气流陡然收缩，碧光暴涨，映得石洞内翠光迷离。
青马真人大吃一惊，双袖合舞，奋尽全力拍中那光刀气浪，轰然连爆，眼前一黑登时朝后翻身飞退。
还不等他聚气回身，拓拔野气如潮汐，又是接连九道气刀，光浪陡转为橙黄之色，连绵飞舞，汹汹迸爆。
青马真人再也抵挡不住，“咯啦”一声，右臂率先折断，接着左手、右肋、双膝……纷纷碎裂，嘶声惨叫，喉骨又被气刀横扫劈中，鲜血狂喷，翻滚飞跌，一头撞在尖石上，簌簌颤抖了片刻，便不再动弹了。
二女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从海渊洞中救回来的少年如此了得，竟将位列平丘七仙的青马真人瞬间击毙！
其实以青马真人的修为，纵非拓拔野的对手，也绝不至于如此不济。只是相隔太近、事出仓促，他实在来不及回旋防备。加之拓拔野又是五德之身，对五行相化之法日渐纯熟，先是利用其玄水气旋，以水生木，陡然激爆碧木真气；一击得手后，又迅疾转化为黄土真气，以土克水，酣畅淋漓，将他杀得毫无招架之力。
拓拔野宅心仁厚，但对于淫虐凶暴之徒，却素来厌恨，目睹这青马真人丑恶嘴脸，想起双头老祖、公孙婴侯等人言行，心里更是怒火熊熊，真气循环激爆，出手再无半点留情，大大出了一口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底的恶气。
水龙琳怔怔地凝视了他片刻，脸上忽地一阵红晕，低声道：“原来公子神功盖世，我适才倒是白白担心啦。”心底怦怦乱跳，更觉得他果真是上苍派来解救自己的神人。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姑娘，这岛上到处都是耳目，岛外又处处是狂风迷雾，你能躲到几时？逃到哪里？”
顿了顿，道：“与其这般东躲西藏，倒不如反客为主，抢先找到无晵蛇姥，说服她一齐对付……”
水龙琳眼圈一红，摇了摇头，道：“无晵蛇姥与陛下仇深似海，我是陛下的外孙女，她又怎会与我化敌为友？何况那朱卷玄蛇当日是被陛下的‘血钉封印’禁锢在极渊潭下，唯有陛下子孙的鲜血才能解开，水圣女和波母便是想以我为玄蛇的解印祭品，换取蛇姥的鲲鱼解印诀……”
“朱卷玄蛇？”拓拔野灵光一闪，脱口道：“我知道蛇姥现在何处了！”
※※※
风声猎猎，树木倒掠，拓拔野三人抄足疾飞，朝平丘极渊疾冲而去。
雨师薇偷偷瞟了他侧脸几眼，大感有趣，忍不住掩嘴咯咯低笑。拓拔野穿了那死去的铁卫的衣服，又刮下他的大胡子粘在自己脸上，瞧起来颇为威武，和原来俊秀英挺的形貌截然不同。
水龙琳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小心。与并肩飞掠，鼻息中尽是他阳光般温暖好闻的味道，心跳如鹿撞，一时竟不敢转头看他。
对这陌生而又亲切的少年，她已是莫名地依赖和信任，虽然仍不信无晵蛇姥会化干戈为玉帛，却又笃定他必有妙策。想起与他相识以来的历历情景，尤其想起自己绝望中犹如抓中最后一根稻草，紧紧地抱着他拥吻相诱，登时耳根发烫，脸颊如烧，心绪缭乱如春草。
此时极圣宫众人早已散开，平丘双峰下只寥寥落落站了几个铁卫，东张西望。
拓拔野取出当日段聿铠送与自己的隐身纱，将三人尽数罩住，默念隐身诀，气光鼓舞，身影陡然消匿无形，只隐隐看见一团浮光轻烟似的朝冰潭飘去。
到了极渊潭边，在崖壁岩隙间立定。绿苔湿滑，寒气袭人，二女牙关轻撞，微微地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去。
拓拔野又将一颗碧绿的圆珠塞到水龙琳的手中，低声道：“极渊水太过冰冷，你们在这里等我，万万不可走开。如有人来，就揉搓这颗‘念绿珠’，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水龙琳稍一迟疑，点头应诺。拓拔野环顾四周无人，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悄然潜入潭中。方一入水，冰寒彻骨，心肺如锥，仿佛突然被万千冰刀齐齐刺入，遍体毛孔陡然收紧，心跳、呼吸瞬间顿止，蓦地朝下沉去。
拓拔野心中大凛，急忙闭息凝气，悠悠悬浮。过了片刻，体内真气渐转通畅，但周身仍是僵冷无比，就连手指也难以曲伸。
这极渊寒气之盛，竟比当日的丰山清冷渊更胜百倍！难怪先前那些毒蛇一跌入渊潭，顷刻冻僵溺毙。莫说常人，换了是真人级别的高手只怕也难以支撑。暗自庆幸有先见之明，未让二女随行。
当下取出蟠桃会上鱼陵国所送的龙鱼衣，徐徐套上，再默念“鱼息诀”，缓缓舒展毛孔，吸纳水中空气，虽然仍冰寒刺骨，行动不便，但比之方才那几欲僵毙的恐怖滋味，已是云泥之别了。
拓拔野心道：“极渊深不可测，也不知那朱卷蛇究竟被封印在何处？”凝神四扫。
此时距离水面已有十丈，湖蓝色的冰水暗不透光，朦朦眬眬瞧见四周悬浮着十余个巨大的幽蓝气泡，其中各蜷着一个裸体女童，双目紧闭，浑身苍白，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沉睡着。想必是被囚禁于极渊中的重囚孩童。
拓拔野心下不忍，想到水族连这等幼小的女童也不饶过，更是气怒难平。正欲往下游去，下方突然冒上来一串串气泡，汨汨升腾，心下一凛，急念隐身诀，藏在幽暗处。
过不多时，只见一个胖墩墩的红面老头无声无息地游了上来，卷发虬髯，锦衣漂浮，脖子上骑坐了一个约摸三四岁的黑衣女童。
那女童脸色惨白，大眼灵动，嘴角似笑非笑，右手紧握着一要两尺来长的紫铜细棍，其上刻着两条人头蛇，两两相缠。膝盖以下布满了蛇鳞，小腿仿佛没有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垂在一旁，瞧来颇为诡异。
那红面老头漂到最下方的幽蓝气泡前，悬浮不定，黑衣女童右手轻轻一捅，紫铜棍登时插入裸体女童的肚脐之中。
拓拔野心中大凛，只见那黑衣女童低下头来，大口大口地吮吸着紫铜棍的另一端。
气泡中裸体女童的双眼陡然睁开，惊怖痛楚，周身随之剧烈颤抖，手舞足蹈。那黑衣女童却越吸越快，眯着双眼，神情极是贪婪快意。
过了片刻，裸体女童双目圆睁，终于不再抽搐了，嫣红的血丝从肚脐眼洇出，红烟似的缭绕弥漫。
黑衣女童脸颊添了几分血色，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意犹未尽地将紫铜棍抽了出来，手指轻轻一比。
红面老头木无表情地漂到第二个气泡前，她又如法炮制，立时将铜棍插了进去，贪婪吮吸。
拓拔野惊怒骇异，不知黑衣女童究竟是谁？年纪如此幼小，行径却已残暴如凶魔！方欲上前阻止，怀中另一颗“念绿珠”突然碧光冲爆，嗡嗡急转。
红面老头陡然一震，双眼精光爆射，闪电似朝他一掌击出。
水浪轰然鼓涌，白沫纷纷，拓拔野气息一窒，只觉得狂涛拍面，隐身光罩登时粉碎，龙鱼衣也应声炸裂开来，心中大骇：“此人是谁？真气竟如此之强！”立时急转定海神珠，借着那惊涛骇浪，朝上旋身飞冲。
“哗！”冰浪冲天喷涌，天旋地转，拓拔野凌空飞起数十丈高，才将那狂霸已极的气浪消退殆尽。
眼角扫处，只见下方人影飞掠，波母、乌丝兰玛、强良、九凤等人都已赶到。心中一动，索性继续伪装成那大胡子铁卫，故意大声惨叫，手舞足蹈地从半空摔下，重重地撞落在草坡上。
水龙琳、雨师薇失声惊叫，顾不得隐身纱了，一齐奔上前来，将他扶起。
见他浑身血污，水龙琳芳心陡沉，雨师薇更是吓得手足无措，拓拔野眨了眨眼，传音道：“我没事，只是皮肉之伤。”二女这才大松了口气。
九凤飞身掠过，扫了拓拔野一眼，一时也没瞧出端倪，眼见二女对一个铁卫如此关切，微微有些疑心，但此刻情势紧急，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事，径自冲到极渊边，喝道：“布阵！”
众铁卫哄然呼应，刀光闪动，气芒冲天摇曳。极圣宫的“圣使刀”以北海冰虹铁所制，刀锋色泽绚丽，挥舞时有如彩虹霓霞，此刻几百柄长刀同时舞动，映照得极渊瑰丽万千。
“轰轰”连声，几百道刀芒齐齐劈入冰潭，惊涛炸舞，冰冷的水浪如暴雨倾落。
忽听一声震耳长啸，一道人影从水中冲天飞起，众人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几十名铁卫竟握不住长刀，纷纷丢落在地。
几个真气稍弱的，更是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一头栽入极渊，嘶声惨叫，瞬间僵毙沉落。
众人大骇，抬头望去，那道人影急旋飞转，横空冲至万蛇岩上站定，群蛇欢鸣，将他包围得水泄不通。
那人昂然傲立，红彤彤地胖脸木无表情，双眼邓凌厉如电，斜睨群雄，视若无物。颈上骑坐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脸色苍白，笑吟吟地横扫众人，右手上的紫铜棍犹自滴着鲜血。
拓拔野又惊又奇，片刻之前她还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怎地突然大了这许多？只听视肉老祖等平丘四仙七嘴八舌地惊呼道：“他奶奶的肉蛋蛋，老大，你……你怎么真和这老妖女在一起？”
拓拔野心中大凛，才知道这女童果然是传说中凶暴妖邪的无晵蛇姥；而这红面老头想必就是甘柤老祖了，但以他一介仙位高手，真气又怎会狂猛至斯？隐隐之中觉得似乎曾在哪里见过此人一般，忐忑不安。
无晵蛇姥拍手笑道：“好一群有眼无珠的笨蛋！你们的老大早就填了我朱卷国神蛇的牙缝啦！这位是你们的老二……”眼珠一转，咯咯大笑道：“不过已经不是你们的老二啦！”
九凤仙子冷冷道：“平丘四仙，这是你们将功折罪的机会了，还不动手？”
视肉老祖、遗玉仙子四人面面相觑，咬牙叫道：“老妖婆，平丘七仙可算被你害惨了！”倏然骑兽疾冲，象牙斧、玉骨刀、杨柳软鞭、百果带齐齐朝无晵蛇姥兜头攻去，绚光乱舞，气浪狂卷，刺得周围众人睁不开眼来。
无晵蛇姥大眼眨也不眨，咯咯笑道：“乖蛇奴，还不替姥姥出手？”
“甘柤老祖”双眸怒火闪耀，杀机大作，双掌突然回旋横扫，一记再也普通不过的“万木争春”，碧光怒爆，当空陡然荡漾开万千圈翠绿光漪……
“轰！”
众人脑中一震，平丘四仙纵声惨叫，鲜血四射，连人带兽翻身跌飞出数十丈远，重重地摔落草丛，簌簌颤抖，睁大了眼睛，充满了惊疑与骇惧，突然“扑扑”连声，周身伤口绿苔遍布，碧草丛生，再不动弹了。
“青帝！”拓拔野心中一沉，再无怀疑。除了灵感仰，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以一招“万木争春”，将四名仙、真级高手、凶兽妖禽同时击毙？
群雄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尽数骇然僵住，均想：原来是他，难怪竟能劈断九龙索、抬起万蛇岩，将蛇姥生生救出。但以他桀骜自大的脾性，又怎会甘为朱卷氏的“蛇奴”，听她这般呼来唤去？
“好一个‘万木争春百花开’！”乌丝兰玛转发高髻，碧眼清澈，已恢复真容示人，击掌叹道：“青帝陛下五年潜修，风采更胜从前，当今之世，又有谁可匹敌？只可惜这形貌……却及不上当年万一了。”
青帝冷冷不答，无晵蛇姥笑道：“这个小丫头是谁？嘴像抹了‘南海曼陀罗蜜’一样甜。可惜你说的灵感仰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乃是我的蛇奴，叫做灵威仰，今后可别叫错了。”
乌丝兰玛嫣然笑道：“原来如此，那可要恭喜蛇姥了。”
顿了顿，道：“晚辈乌丝兰玛，是水族的圣女，因看不过烛龙与长老会欺压番国、奴役蛇族，所以率领北极双尊等良臣义士与之相战，重振族纲。今日千里迢迢赶至平丘，便是想还复蛇姥自由，联手对付烛龙。不想被灵前辈抢先一步，惭愧惭愧。”
无晵蛇姥笑道：“哎哟，那可多谢你啦。不过既是想要和我联手，方才又为何命平丘四龟来对付我呢？莫非是以为我叫蛇奴给劫持了，好心前来帮手不成？”
她瞧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但说话的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娇媚勾人，众人听了，心中无不怦怦大跳。
乌丝兰玛微笑道：“适才晚辈眼拙，没瞧出灵前辈的身份，只道是甘柤老祖挟持蛇姥，意图不轨，所以才让平丘七仙自相争斗，我们也好趁隙救出蛇姥。现在既知因果，就放心啦。”
她翩然踱步而出，又道：“烛龙位居水神，却对水族百姓暴虐苛厉；身为蛇裔，又对同族镇压残杀，弄得天怨人怒，众叛亲离。你我同仇敌忾，何不齐心联手？为示诚意，晚辈此次还专门带了两件礼物，姥姥。”说着，秋波流转，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两名铁卫立时抢身上前，一左一右挟住水龙琳，将她架了过去。
雨师薇大惊，叫道：“师尊！琳师姐她……”被九凤仙子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住口不言，脸颊通红，大是焦急。
乌丝兰玛柔声道：“朱卷国玄蛇的祖宗，乃是太古三大神蛇之一的‘玄天神蟒’，可谓大荒神兽。当年阴差阳错被神帝与黑帝错封在极渊之中，备受折磨，我们这些水族晚辈对此深感不安。所以这第一件礼物，便是黑帝的嫡亲外孙女水龙郡主。蛇姥如若不弃，便由我将她献祭给玄蛇，以她的纯阴之血解开玄蛇的封印。”
无晵蛇姥微微一震，眯起眼睛，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水龙琳，啧啧道：“想不到汁光纪的外孙女竟长得这般水灵，妙极妙极。嗯，不知第二件礼物又是什么？”语气陡转，显是大感兴趣。
水龙琳被她看得寒毛直乍，又是悲怒又是害怕，正自挣扎，忽然听见拓拔野的声音传入耳中：“姑娘不必害怕。我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心中一震，恐惧大消。
乌丝兰玛也不回答，转口微笑道：“不知蛇姥是否听说过当年黑帝闭关修炼的原因呢？”
无晵蛇姥咯咯笑道：“你是说他被烛龙所诓，照着那挖出的‘幽天玄金碑’，修炼所谓‘幽天大法’之事么？那老匹夫恶贯满盈，咎由自取，听了真叫人心下大快！”
波母脸色陡变，柳眉一扬，便欲发作，乌丝兰玛移步挡在她的身前，摇了摇头，道：“幽天大法是假，但那幽天玄金碑却是真的！当日幽天玄金碑刚一掘出，便被烛龙藏在水神宫中，还命黎长老、马长老假造了上古蛇文，声称是‘幽天大法’，设套诱骗黑帝修炼……”
说着从长袖中取出几块铜铁，铿然合并成一面五尺来长、两尺来宽的拓片，道：“这便是那‘幽天大法’的碑文拓片，上面的蛇文是真是假，姥姥一看便知。”
拓拔野凝神一看，认出这些拓片正是当日在蟠桃会上，她出示众人看的证据。无晵蛇姥只瞧了一眼，便嘿嘿笑道：“这等拙劣蹩脚的假蛇文，竟也能骗得过水族长老会，真真笑死人了，”
乌丝兰玛微微一笑，又冲袖中去出一块乌黑的铜片，道：“这块拓片是我亲自从幽天玄金碑上拓下来的，姥姥再认真看上一看，究竟是真是假。”素手一扬，凌空抛到无晵蛇姥的手中。
无晵蛇姥扫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拓拔野心中一凛，众人也全都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全都紧张凝视着那张女童似的脸。就连一直目无表情的青帝，也忍不住抬头观望。
传说太古之时，盘古采百金炼成九碑，为别为“苍天碧金碑”，“幽天玄金碑”，“炎天赤金碑”，“浩天白金碑”，“玄天乌金碑”，“朱天红金碑”，“阳天紫金碑”，“钧天黄金碑”与“昱天青金碑”。
盘古毕其一生所学，在九碑上刻写了九种通神彻鬼的绝世法术，一旦将九碑寻齐合并，更可成为一件无可匹敌的至尊神器，能在瞬息之间穿越万里。是以数千年来，九碑一直为大荒誉为“旷古第一神物”。
可惜盘古昔年为了镇住洪水，造福万民，将九碑分别沉于九方最为凶险的九条大河之中，自此不知所终。
从古到今，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为了神碑，葬身河底，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大荒553年，北海三百名巫祝引领水族军士改挖幽水河道时，意外地掘出了传说中的“幽天玄金碑”，掀起了一场席卷大荒五族的“掘碑大赛”，更由此直接改变了赤帝、黑帝的命运。
这太古蛇文失传已今一千七百年，当世精研古文的各族长老最多也只识得十之一二，唯有这无晵蛇姥通晓其文。
倘若这幽天玄金碑上的蛇文是真的，那便极有可能是盘古亲刻的上古法诀，对于大荒各族来说都不啻于一记惊天春雷。
无晵蛇姥紧握着那铜片，苍白的小脸红晕泛起，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嘴角噙笑，时而摇头沉吟，似是踌躇难决，众人一颗心七上八下，也随之跌宕忐忑。
乌丝兰玛浅紫色的花唇无晵蛇姥挂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道：“蛇姥眼力如神，应该早看出这碑文绝非造假了。但奇怪只出在于碑文语意支离破碎，深奥无比，我请了各族通晓古文的长老一齐解译，始终看不出端倪。”
无晵蛇姥沉吟道：“不错！这些确是盘古文，但是颠三倒四，夹杂不清，好生奇怪。”大眼一转，呸了一声，笑道：“臭丫头吊我胃口，这只是幽天玄金碑的残拓，你若将神碑全文一起呈上来，姥姥我定能破解其妙！”
乌丝兰玛淡然一笑，一字字地道：“区区一个幽天玄金碑，又怎能表示晚辈与姥姥合作的诚意？今日我所送的第二件礼物，乃是盘古九碑！”
众人哗然，拓拔野心中亦陡然大震，无晵蛇姥一楞，咯咯大笑道：“臭丫头信口开河！当年五族翻江倒海，倾尽全力都找不着其余八碑，又怎会到了你的手中？你当我真是老糊涂了么？”
乌丝兰玛妙目碧光闪动，微笑道：“‘幽天玄金碑’从幽水中掘起，世人自做聪明，便以为其他八碑应当沉埋于另外八条大河中，自然无所而得。”
青帝脸色微变，冷冷道：“照你这么说，其余八碑并不在江河之中了？”当年“掘碑大赛”之时，他亦如痴如狂，掘遍了境内每一条大江，此刻听她这般一说，忍不住开口发问。
乌丝兰玛不答反问道：“那年春季，幽水上游发生了一件大事，与青帝陛……灵前辈颇有关系，前辈可还记得么？”
“幽水上游？”青帝皱眉回想片刻，沉声道：“是了，那年三月，碧藻城主季晟山举兵反对烛龙，在幽水上游与天吴激战，被斩去一臂，生擒回北海，就连碧藻山也被天吴斩断。其子季川源率众逃亡千里，被寡……被我推拒之后，便逃入蜃楼城中……”
“这就是了！”乌丝兰玛柔声道，“前辈试想，自盘古以九碑镇封九条大江以来，大荒鲜有水灾，何以那年碧藻山一倒，幽水竟会突然崩决？甚至引起北荒十八条大河一起泛滥？”
青帝陡然一震，又惊又疑，冷冷道：“你言下之意，是说那碧藻山乃‘幽天玄金碑’所化？”
乌丝兰玛拊掌微笑道：“前辈果然圣明绝顶！盘古九碑历经万千年，早已化成了高山险峰，若非天吴一时狂暴，奋力将‘幽天玄金碑’所化的碧藻山震倒，神碑又怎会沉入幽水？大河又怎会洪灾泛滥？”
此言一出，青帝脸色大变，乌丝兰玛又道：“我也是过了好些年，才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于是遍阅古书，云游四海，费了整整十八年光景，终于找到了其他八座神山，并从山脚下掘出了八块神碑……”
她每说一句，众人便哄然议论一阵，拓拔野心中怦怦乱跳，虽觉得她说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但隐隐觉得似有不妥，将信将疑。
他暗想：“盘古镇封的九川早不知道是哪九条大河了，就连甚农《大荒经》中也难以说清，她又焉能确定？就算她知道九川为何，九川上下的高山何止万数，当真查找下来莫说十八年，一百八十年也未必能查遍。”
乌丝兰玛秋波流转，凝视着无晵蛇姥，柔声道：“传说每块神碑上都刻有盘古大法，搜其九碑，更能够修成‘乾坤神决’，瞬息万里。可惜晚辈不识蛇文，纵有神碑在手，也只能徒呼奈何，空自揣测了三年有余，依然不得其秘。今日千里迢迢赶到此处，便是想与姥姥齐心协力，共同解开‘乾坤神决’的奥秘……”
无晵蛇姥心中怦然，咯咯笑道：“天下真有这等好事？无功不受禄，小丫头，你想要姥姥帮你什么忙，直接说来听听。”
拓拔野大凛，料想她必定要提出解印鲲鱼以为交换了，不想乌丝兰玛嫣然一笑，道：“水、蛇两族夙仇极深，诚非我所愿，而盘古九碑原本又是蛇族圣物。只要蛇姥当着众人之面发誓，从此冰释前嫌，携手对抗烛龙老贼；并答应破解碑文之后，与我共享‘乾坤神决’，这九座神碑就当是我水族送还给蛇族的礼物了。”
顿了顿，微笑道：“不过在此之前，蛇姥先得证明当真认得这些蛇文古字，否则纵然晚辈舍得，水族上下又怎能放心将九碑交于您呢？”
众铁卫哄然应是。
拓拔野心中又是一凛，那忐忑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水圣女狡猾多变，即便真的得到了盘古九碑，又怎舍得交于蛇姥共享？就算她真的如此大方，波母与蛇姥冤仇极深，以她的脾气，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仇敌平白得此神器？
更何况乌丝兰玛此行的目的乃是解印鲲鱼，眼见着一日将尽，所说的祭祀“吉时”迫在眉睫，他们不设法让蛇姥尽快说出鲲鱼解印决，却在这里迂回反复地说什么盘古九碑？越想越觉得其中必有古怪。
但见无晵蛇姥眉毛一扬，脆生大笑道：“原来小丫头是怕我姥姥不识蛇文。欺名盗世么？瞧仔细了！”右手微动，紫铜棍凌空飞舞，平丘石壁上“哧哧”连声，登时刻出一个扭曲如蛇的古篆文字来，高声道：“小丫头，这便是你拓片上的第一个字，蛇文之中，乃是‘乾’的意思。”
乌丝兰玛点头道：“不错，蒙长老也是这么说的。”
拓拔野陡然一震，突然想起那日在乾坤冥火壶中，壶壁所刻的蛇文中似乎也有这个“乾”字。
无晵蛇姥又龙飞凤舞地刻了一个蛇文，道：“这第二个字乃是‘平’的意思。”说话间，铜棍如飞，有刻了十五六个字。
她每解说一个字，乌丝兰玛便附和赞许，偶尔沉吟片刻，有点头应是。
拓拔野越看越是心惊，这些文字果然和乾坤冥火壶的八壁文字如出一辙，心中一动：“是了，那神壶八壁与伏羲八卦一一相对，其中机巧，又暗合阴阳五行，九宫秘数，机关启动之后，竟能穿越几万里，将我瞬间从皮母地丘送到北极天柜……”
心里怦怦狂跳，突然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难道那神壶八壁上的文字，竟与盘古九碑的乾坤决有着密切的关联么？”
正自惊喜骇异，又听见无晵蛇姥“咦”了一声，奇道：“这是什么字？倒真有些人不得了……是了，左面是‘鱼’，右面是‘昆仑’的‘昆’，合在一起，当是‘鲲’字！”
拓拔野闻言大震，隐隐之中想到了什么，目光横扫，只见波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背负双手，悄悄地在一张羊皮纸上一字字地摹写着石壁上的蛇文，登时如被雷电劈中，脑中轰然一响，终于知道她们的诡计了！

第七章 碧火金光
无晵蛇姥根本不知道鲲鱼的解印法诀，知道解印法诀的当是波母！
乌丝兰玛交给蛇姥的所谓“幽天玄金碑”拓片，十有八九便是解印法诀的蛇文乱序排成。她们处心积虑，捏造碑文，无非是想让蛇姥将鲲鱼的解印法诀逐字破解，而不自知。
拓拔野越想越是了然，又是气怒又是好笑，正待跃出大闹一场，阻止她们的计划，忽听远处传来密集嘈杂的鸟啼，夹杂着一阵阵呐喊欢呼之声。
众人转头望去，东南天海之间云雾离散，隐隐可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云层滚滚席卷而来，来势极快，凝神细看，竟是数以万计的凶禽怪鸟！
几在同时，西南方黑烟滚滚，群鸟惊飞，传来几声尖呼，过不片刻，四五个极圣宫铁卫一边惊惶失措地飞掠奔至，一边不住地回头望，叫道：“圣女，神上！蛇！南边来了好多巨蟒和毒蛇！”
众人哗然，纷纷冲上平丘双峰，凝神远眺。
只见岛南大峡谷内，鳞光闪动，滚滚如流，也不知有多少毒蛇正如潮水似的汹汹涌来。所到之处毒雾喷吐，炎火冲天，那绚丽如织锦的草坡、层翠叠碧的林海……转瞬间便被火光、烟雾所吞没，狂风刮来，腥浊焦臭之气烦闷难当。
乌丝兰玛“咦”了一声，笑道：“这可奇了！难道天下众蛇都知道了姥姥重获自由，赶到平丘来祝贺么……”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响起一阵“呀呀”怪叫声，抬头望去，万千鸟群从西侧山岭轰然冲出，当空舒展开绚丽的翎羽，盘旋飞舞，遮天蔽日，突然齐刷刷地朝着无晵蛇姥俯冲而下。
“翳鸟！”无晵蛇姥双目圆睁，眼见着众鸟欢声尖啼，密密麻麻地冲落在自己周围，尖喙如雨，轻啄周身，心中惊喜骇异，恍然如梦，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这些翳鸟乃是无晵国都蛇山上特有的凶禽，凶猛守纪，极通人性，和她更是亲密无间。亡国之后一百多年再也未曾见到，想不到今日它们竟会飞越千里，与她相聚！
四周蛇鸟越集越多，呼啸声震耳欲聋，不过片刻，整个平丘岛竟像是成了无晵蛇山。
凶禽重重盘旋，沿着峡谷两侧山岭有条不紊地俯冲而下，在平丘双峰四周的草坡上冲落奔走。鸟背上赫然骑坐着众多蛮族战士，不断地挥舞刀矛，发出那震天动地的呐喊，像是欢呼，又像是怒吼。
瞧见被众翳鸟环绕的蛇姥，几个蛮族酋首大喜，纵声狂叫，争相伏倒在地，其余的蛮人随之纷纷拜倒，欢呼不已。
一时间，满山遍野除了蛇鸟，就全是叩拜欢呼的蛮人，声势如雷霆海啸，蔚为壮观。无晵蛇姥喜悦不胜，却又些手足无措，不明所以。
拓拔野徐徐扫望，又惊又奇，平丘位处北极冰洋至寒之地，方圆数百里又全是迷雾狂风，若无指引，自己也绝难寻到，这些飞禽毒蛇、蛮族番人又怎能成群结队地安然抵达？
目光转处，瞥见波母嘴角冷笑，双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法诀，他心中一凛，突然想起先前在飞车上时，波母与乌丝兰玛所说的那一番话来……是了！难道这万千蛇鸟果真是波母一路引领而来的？但她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总不至于是为了讨无晵蛇姥欢喜吧？当下决定暂且按兵不动，且看她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混乱中，听见有人颤声叫道：“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伏羲石谶说的果然是真的！”
众人哄然，纷纷附和叫道：“不错！九碑齐出，皮母地丘迸裂重现，现在平丘也聚集了这么多的蛇鸟，那石谶定然不会有假了！不知其他谶语，又是什么意思？会否一一应验？”
无晵蛇姥奇道：“什么伏羲石谶？”
周围众人七嘴八舌解释了一遍，她越听越是讶异欢喜，咯咯大笑道：“上苍有眼，蛇族中兴指日可待！伏羲女娲一旦转世，大荒蛇裔重组神国，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阻止？”激动喜悦，小脸涨得通红，双眼更是泪光莹莹。
正文匍匐的万千蛮人似是听懂了她的言语，又是一阵潮水似的欢呼呐喊，群岛、众蛇随之狂啼尖嘶，震得众人耳朵都要聋了。
青帝脸色微变，他一路行来，听说了众多关于石谶之事，始终不屑一顾，但此刻得知盘古九碑现世，又亲眼目睹了这番情景，不由得有些将信将疑起来。饶是他狂妄冷傲，不可一世，听说两位上古大神将要转世，心中亦大感凛然。
拓拔野却是第一回听说，疑窦大起，暗想：“石谶若真是伏羲所留，十巫在灵山上住了千百年，到处掘土栽种奇花异草，又怎会不曾发现？以他们大惊小怪的性子，真发现了这等神物，又岂能不吵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
目光四扫，凝神留意乌丝兰玛等人的表情，发觉她与波母对望之时，掩仰不住得意狡狯之色，他心底更无怀疑。但一时之间，却猜不出水圣女布局为何要如此之深远，散播蛇族复兴的谶语谣言。
乌丝兰玛微笑道：“天意昭昭，恭喜蛇姥。若能尽快找到转世的伏羲、女娲两位大神，再加上盘古九碑，人心归附，四海咸服，别说烛龙老贼了，就连最为刚烈傲慢的西王母也得乖乖臣服。”
无晵蛇姥听得心花怒放，咯咯笑道：“小丫头说的不错！等姥姥将朱卷神蛇从极渊里解印出来，再由它祭祀通神，自然就能有两位大神的消息了！”眉毛一挑，笑吟吟地凝视着水龙琳，道：“蛇奴，还不动手？”
拓拔野再不迟疑，蓦地翻身疾冲而起，双掌猛击，“嘭嘭”连声，登时将那两名铁卫打得惨叫横飞，顺势一把抱住水龙琳，冲天飞起。
众人大吃一惊，想不到这大胡子竟敢劫虏人祭，强良怒道：“朱百七，你做什么！”抄足飞冲，双臂赤练蛇红光暴闪，陡然化作两根赤铜长矛，气浪狂卷，朝着拓拔野背疾刺而去。
这“赤练双蛇矛”乃“大荒七大名枪之一”，由太古雌雄玄火蛇的蛇骨炼化而成，封印了双蛇的元神，刚柔聚散，变化无常，一旦被其刺中，不啻于被凶蛇齐齐咬噬，瞬息之间便溃疡糜烂，死状惨不忍睹。
拓拔野哈哈笑道：“连你家拓拔爷爷都不认得，真是不孝子孙！”青光电舞，断剑锵然出鞘，光芒轰然怒斩在双矛枪尖之上。
“砰！”气浪四炸，绚光摇荡，两人齐齐一震，呼吸如窒。强良又惊又怒，喝道：“臭小子，原来是你！”
拓拔野早已借势翻身冲起，朝北掠出二十余丈，口中兀自笑道：“乖孙子，入了土的爷爷突然还了魂，是不是吓到你了？”
众人哄然大哗，除了尚被蒙在鼓里的波母，拓拔野被封埋在皮母地丘之事可谓无人不知，想不到他竟突然在平丘出现！
乌丝兰玛脸色骤变，高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拓拔太子！你我同仇敌忾，原是盟友，蛇姥解印神蛇，也是为了对付烛老妖，你这般胡闹岂不是帮了倒忙么？再不将人祭送回来，我们只有得罪了！”
她生怕群雄惊怒之下说漏了嘴，让波母知道了公孙婴候被封镇之事，横生数变，于是运足真气，声音嘹亮，陡然将四周嘈杂之声尽数盖过。
水龙琳“啊”的一声，惊愕无比，才知道这神秘的俊秀青年竟是当今大荒风头最健的龙神太子！
极圣宫女弟子全是情窦初开的花季少女，私下之间常常评论各族少年俊彦，而最近提的最多的名字就是拓拔野。虽然敌我两立，但对这传说中风流倜傥，虏获众多美人芳心的龙族太子，众少女难免遐想万千，心仪不已，即使冷傲如她，也不例外。想到此刻竟被他紧紧抱在臂弯，肌肤相贴，鼻息互闻，周身登时软弱无力，心跳如鹿撞，呼吸不得，一时间竟忘了生死悠关。
波母虽不知拓拔野与公孙婴候被封于地底之事，却也知他曾前往地丘解救龙女，此刻见他突现于此，隐隐觉得颇为不妙，冷哼一声，右手卷起一片碧翠的树叶，放到嘴边无声的吹了起来。
漫天凶禽尖啼狂叫，纷纷盘旋围冲，朝拓拔野冲去，遍地毒蛇亦丝丝作响，盘身卷缩，突然此起彼伏地弓弹飞冲，势如狂风暴雨。
九凤仙子等人如梦初醒，喝道：“拦下他，莫让他跑了！”飞身冲起，带领众铁卫四面八方围追堵截。
拓拔野脚下丝毫不停，断剑飞舞，碧光纵横，看似轻描淡写，每一剑劈出，却夹带滚滚风雷之声，剑芒所及，蛇尸横飞，群鸟羽翼纷折，围攻上前的众铁卫方甫接近，便被气浪震的气血翻腾，踉跄飞跌。
十余个最为强悍的铁卫强行冲入，被气芒横扫，长刀叮当碎断，周身鲜血喷射，惨叫着当空摔落。若非他念在同为盟友，手下留情，早已身首分离，横尸当场。
强良驭风冲至，尖喝道：“臭小子，你以为这里是东海么？岂能任你来去！”
赤练双蛇矛红光暴舞，一左一右，如狂飙怒卷，“轰！”当空登时出现了两个紫红色的狂猛波澜，四周光波晃荡。
他身为大荒六小神之一，野心勃勃，自视清高，自双头老祖被拓拔野震死之后，一心想取而代之，登入十神之列，适才众目睽睽之下让拓拔野轻松逃脱，恼羞成怒，暗暗立誓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击败，出手倾尽全力，毫不留情。
拓拔野急念法诀，真气如潮汐席卷，“哧哧”连声，山壁上的青苔蓬然乍起，万千道碧光翠芒飞瀑似的汇入断剑，光芒暴涨，犹如碧虹贯日，斜地里劈入那两道枪芒旋涡的中央，“轰”的一声，登时冲炸起一片蓝紫光浪。
强良双臂酥麻，虎口欲裂，竟被那气浪撞的生生朝后退去！心中惊骇狂怒，强聚真气，大喝一声，当空翻身扭转双矛，赤光摇舞，赫然变成通红巨蟒，双双交舞咆哮，分飞绕舞。
大敌环伺，拓拔野无意恋战，急旋定海珠，霎时间陀螺似的冲天飞起，衣袂翻飞，碧光回旋急转，姿势飘飘如出尘仙人，说不出的潇洒俊秀，下方众蛮人瞧的目瞪口呆，大声喝彩。
水龙琳惊魂甫定，眼角扫处，远远的瞥见极圣宫弟子瞠目结舌，怔怔仰头木立，满脸羡慕妒怒的神情。心中又忍不住涌起得意、喜悦之意，脸颊一阵阵热辣地烧烫着，飘忽忽如在梦里云端。
忽听九凤仙子冰冷的声音喝道：“不知廉耻的小贱人！”寒风狂卷，鸟啼尖历，当面冲起层叠奔涌的狂猛气浪，幻化为九只巨大的黑紫色凤凰，朝着两人轰然猛击。
水龙琳呼吸一窒，泪水登时涟涟涌出，心中大骇。九凤仙子的紫铜九凤轮威力惊世，轮中封印的九只太古凤鸟更是凶狂难当，十余年来只见过她使用过两次，每一次都足可令地动山摇。
拓拔野手臂一翻，将她反手背到身后，叹道：“尊驾身为人师，却如此心狠手辣、血口喷人，羞也不羞？”断剑龙吟不绝，红光迸爆，两只太阳乌怒吼冲出，巨翅狂拍，炎浪飙卷。
“轰轰”连声，气浪奔涌，九轮飞转，太阳乌怪啸着展翅下冲。
拓拔野趋势抄足俯冲，骑坐在鸟背上，猛一回旋，朝西边入云峻急飞而去，断剑飞舞，青光滚滚如雷，将四周围冲而来的凶禽、飞蛇斩得血肉横飞，轰然四炸。
刹那之间，他停也不停，便已逼退当世两大小神位高手，骑鸟突破重围，姿势从容洒落，一气呵成，反倒是围堵他的数百人被杀得险象环生，狼狈万状。
众人相顾骇然，始信传言非虚。唯有雨师薇仰头而立，双靥如火，眼泪似水，怔怔地瞧得如痴如醉，心想：“难怪姐姐为了他甘愿叛族为奴，荣华富贵、如花美貌全都不要啦。唉，早知道是他，当日在极圣宫之时，就该悄悄的亲他一亲，抱他一抱……”一念及此，耳根如烧，心中怦怦狂跳。
无晵蛇姥眯着眼瞧了半晌，大为惊讶，咯咯笑道：“这小子潜力惊人，真气盖世，可惜太过飞舞。否则以九凤、强良的能耐，早被他杀得落花流水，缺胳膊少腿儿。”
顿了顿，低头在灵威仰耳边吹了口气，柔声道：“蛇奴呀蛇奴，我看不过一年五载，他的碧木真气便要超过你了。再不趁着此刻杀了他，就算你能换骨重生，青帝之位，迟早也要让贤于他啦。”
灵威仰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大凛。这小子五德之身，聪明绝顶，又得神农《五行谱》相助，日进千里，每次遇到，都有如脱胎换骨一般。
适才他所使的一招一式，都是出自“长生诀”，但又依照他自己的领悟做了极为精妙的改动，即兴挥洒，威力倍增。自己自恃不世天才，却是到了四十岁后才能达到如此随心所欲之境，这小子竟比自己足足早了二十年有余！假以时日，只怕他当真又会是第二个神农，压得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他越想越是嫉恨，眼见这拓拔野左冲右突，无人可挡，心底仿佛被蚂蚁咬噬，一丝丝麻痒刺痛之感沿着心口攀至咽喉，一寸寸地朝头顶冲去，怒火随之越升越高，蓦地昂首纵声狂啸。
啸声如狂雷滚滚，群鸟惊飞，天地陡然失色。
拓拔野气血翻涌，眼角扫处，见青帝背骑着蛇姥，闪电似的凌空飞冲而来，身后翳鸟汹涌，如霓云霞雾，霎时间已至百丈之距。心下一沉，最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下聚集平丘的众高手之中，他最为忌惮的便是青帝。当日在东海之滨，自己和蚩龙、夸父等六大绝顶高手之力，尚不能从青帝手中讨得好处，现在单枪匹马，想要保护水龙琳的周全，实在难逾登天。
暗想：“以青帝桀骜自负的脾性，既甘为蛇奴，被蛇姥骑于头顶，必定处处受制于她。乌丝兰玛与波母尚未得到所有的解印法诀，也需仰蛇姥鼻息。只要能设法说服这老蛇婆，便有法子力挽狂澜……”
瞥见石壁上那龙飞凤舞的数十个蛇文，心中一动：“是了！波母与水圣女即以‘盘古九碑’为饵，来钓鲲鱼，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以九碑为棍，搅它个倒海翻江！”
当下再不迟疑，蓦地念诀封印太阳乌，将水龙琳背负于身，拨出天元逆刃，银光电舞，石屑迸飞，在绝壁上刻写了一个大大的蛇文，高声道：“蛇姥姥，你既通晓蛇文，我问你，这是什么字？”
无晵蛇姥一愣，那文字扭曲蜿蜒，写得分毫不差，正是个极为复杂少见的蛇文“琞”字，心下大奇，脱口道：“小子，你怎么识得蛇文？”
拓拔野也不回答，挥舞天元逆刃，按照当日在乾坤冥火壶中所见，又在石壁上接连刻了六个蛇形大字，大声道：“我再问你，这些又是什么字？”
无晵蛇姥越看越奇，乌丝兰玛给的拓片中根本没有这些字，这小子究竟从何处得来？蓦地一拍青帝肩膀，示意他停下，笑道：“俊小子，你老老实实地告诉姥姥，这些字你是从哪里瞧来的？”
拓拔野思绪飞转，心道：“既然这老蛇婆已经对乌丝兰玛的谎言深信不疑，那我就借树开花好了。哼哼，就算乌丝兰玛知道我满口胡说，总不好意思当面拆穿，自扇耳光吧？”
当下扬眉笑道：“蛇姥电眼如炬，难道还看不出这些字是盘古九碑上的么？除了九碑，当今天下又哪里找得着盘古蛇文？”
众人大哗，乌丝兰玛、波母的脸色齐齐一变，就连青帝的瞳孔也陡然收缩。
无晵蛇姥笑道：“哦？水族的丫头说盘古九碑在她手中，你又是从哪里看来？难道天下竟有两套盘古九碑么？”
拓拔野摇头笑道：“盘古九碑独一无二，怎会成双？当日晚辈在南际山遇见垂危神帝之时，他除了委托晚辈前往蜃楼城传旨平战之外，还将一本《大荒经》送予我。此书由神帝亲手所绘，标注了几百年间他所游历的所有大荒江海湖山，以及山上所有的珍禽异兽、仙花神草……青帝陛下与神帝颇为熟稔，蛇姥如若不信，问问他便知。”
青帝冷冷地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算是默认。无晵蛇姥挑眉道：“即便神农那老匹夫真将什么《大荒经》送给了你，与盘古九碑又有什么关系？”
拓拔野道：“自然大有关系。晚辈这些年就是根据《大荒经》四处游历，搜寻奇珍异宝，收获颇丰。后来发现在《大荒经》中，竟有九条河流是用独特的红笔特别标注，九条河流之畔，另有九座山峰用黄笔作了记号……”
无晵蛇姥一凛，脱口道：“难道那些河流便是太古九川？九座山峰便是盘古九碑所化？”
拓拔野鼓掌叹道：“蛇姥聪明绝顶，一猜便中！晚辈这几年间遍访九山，上上下下查了数百遍，才在山脚秘洞之中陆续找到九块神碑，均埋入地底深处，上面刻满了这种蛇文……”
乌丝兰玛又惊又怒，高声叫道：“蛇姥莫听他信口雌黄！九碑在我手中，有拓片为证……”
拓拔野打断道：“大荒名山大川何止千万数，没有《大荒经》指引，晚辈就算穷尽一生，也断无可能遍历群山，更别说找着盘古九碑了。而有人竟然自称仅仅用了十八年，便大海捞针似的找齐了九碑……啧啧，蛇姥英明，是谁信口雌黄，想一想自然便知道了。”
众人纷纷怒骂驳斥，无晵蛇姥目光闪烁，笑吟吟的也不说话，但瞧其神情，似乎对他所说颇以为然。
拓拔野听若不闻，朗声道：“这些年来，我暗自搜罗了各族通晓古文的奇人合力破解盘古九碑，而九碑最大的秘密便是‘乾坤诀’，相传只要练成此诀，便可以瞬间穿越万里，无所不能往，无所不能及。我苦练‘乾坤诀’数年，总算小有所成……”
九凤仙子冷冷插口道：“你若真学成了‘乾坤诀’，方才早就逃到九霄云外了，又何必在此胡说八道？”众人哄笑附应。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就凭你们也能抓得住我么？”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蛇姥，扬眉道：“姥姥想必也听说了晚辈前往皮母地丘之事了？当日我与公孙婴侯在地底大战，他妄图解印混沌兽，肆虐天下，被少黄帝施放息壤，将我们一齐封镇在了地底……”
波母“啊”的一声，面色大变，陡然朝乌丝兰玛望去，眼跳怒火欲喷。乌丝兰玛嘴唇翕动，也不知传音说了什么，才使得她的脸色稍稍和缓下来。
拓拔野一字字地道：“息壤迎风膨胀，不留半丝缝隙。试问姥姥，倘若晚辈不会‘乾坤诀’，又怎能只用了短短七日，便从密不透风的九泉地底，来到了十万里之久的北极平丘禁地？”
自从他现身起，这便是众人心头最大的疑问，此刻被他这般反问，登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这番话说得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就连乌丝兰玛亦哑口无言，一时难以反驳。
无晵蛇姥沉吟片刻，目光闪烁，微笑道：“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姥姥想不信也不成啦。不过天下如此之大，你为何偏偏挑选到平丘来呢？”
拓拔野不愿提及鲲鱼之事，以免横生枝节，咳嗽一声，道：“诚如水圣女所说，我与她原是盟友，到这平丘来，便是想救出蛇姥，化干戈为玉帛，联手打败烛老妖，重振蛇族，天下共治。岂料她乘我不备，盗走了我随身携带的神碑拓片，想要骗姥姥杀死黑帝的外孙女，与水族结下难解的仇怨；他日除灭烛龙之后，再以此挑拨水族上下，转戈相向，重新对付蛇族……”
无晵蛇姥忽然咯咯笑道：“臭小子兜了个大圈子，原来是想为这小丫头求情。你脑筋极快，伶牙俐齿，姥姥很是喜欢。只可惜你是神农那老匹夫的弟子，这小丫头又是黑帝老贼的外孙女，这两人又都是姥姥不共戴天的仇人。不杀了你们，怎消得了姥姥心头之恨？又怎能解开神蛇的封印，重振我蛇族声威？”
笑容陡然一敛，大眼冷冰冰地凝视着拓拔野，森然道：“蛇奴，你不是想要一个重生之体么？这小子俊俏可人，五德之身，又通晓‘乾坤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还等什么？”
拓拔野一愕，想不到这妖女果真是孩儿脸，说变就变，道：“姥姥你……”话音未落，青帝双眸杀机大作，突然一掌拍来。
两之间相隔尚有三十余丈，但他这一记掌刀劈出，四周空气如狂浪炸涌，气芒霎时间已迫在眉睫。
拓拔野大骇，下意识地反转定海珠，旋身朝下冲去，天元逆刃银光怒爆，一记刚猛凌厉的“潜龙破地诀”，反向上撩。
“轰！”翠光层叠炸吐，气浪狂爆，山壁“咯啦啦”一声，登时被震裂出几条巨大的长缝来。
拓拔野喉中腥甜翻涌，右臂完全酥麻，火烧火燎，若不是借着神珠反转之力，卸去了大半刀光气浪，天元逆刃只怕早已脱手飞出！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强聚真气，抱着水龙琳继续疾冲而下。
青帝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碧光气刀轰然纵横飞舞，声势也如惊天雷霆，石壁闻风迸裂，极渊冰涛炸舞，就连跟在身后的翳鸟亦惊啼纷飞，再也不敢相随。
拓拔野气如潮汐，借势随行，仿佛狂风扫落叶，骇浪扁舟，在漫天碧芒气浪中跌宕沉浮，看似惊险万状，却每每在生死毫厘之际闪避开去。
众人惊呼呐喊，大半都在为青帝助威，倒是那些极圣宫女弟子花容失色，或掩嘴，或闭目，暗暗为这俊俏洒落的龙神太子捏了把汗。
拓拔野被那凌厉狂猛的刀气逼的喘不过气来，心中越来越是惊骇。
这些年来，他见识了大荒诸多惊神泣鬼的气兵，科汗淮的断浪气旋斩，祝融的紫火神兵，赤帝的紫光七曜，黑帝的五龙气兵……但从无一人能将至为简单的掌刀演变为如此霸烈狂猛而又变化多端的气属神兵！
天元逆刃可谓天下至利之器，无坚不摧；定海神珠又能弹压对方真气，逆向震伏。二者合一，进退自如，几已立于不败之地，但面对这层涌连绵、刚柔并济的气刀，竟变的无计可施，难以抵挡。
原以为自己已深谙“长生绝”之妙，此刻方知“长生不绝”四字竟能精妙如斯！倒像是……倒像是融合了水，火，金，土四种法决的“变，亡，恒，容”的精髓要义，心中一阵狂跳，忽然仿佛悟到了什么，但一时又难以说清。
却不知此刻青帝心中，惊怒骇异远比他甚。这四年多来，灵威扬被重重困于地底，筋骨尽断，半人半鬼，为了脱困复仇，他只能以最为简单了当的方式修炼真气。
他聪明绝顶，又与神农私交甚笃，耳濡目染，多少也参悟了不少五形相化的要义，孤身绝境之中，终于融会贯通，自创一格，炼就了以木为本，金，土，水，火为辅的盖世奇功。正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虽非五德之身，却兼具五德之妙。
而这套“碧火金光刀”便是将木，火，金三族真气要义合一，融合“冷月十一光”凌厉诡变的刀法而创出的独门气刀。刀意连绵长生，刀势狂猛霸烈，刀气凌厉刚猛，比之号称“天下气兵双绝”的“五龙气兵”与“紫光七曜”，威力即便未有过之，也不遑多让了。
原以为赤帝已死，黑帝元神被囚，挟此气刀，天下再无可争锋之人，不想与这小子交战数十回合，虽然占尽上风，却始终不能伤其分毫，惊怒之余，更激起他好胜之心，熊熊斗志。
当下纵声长啸，周身碧光大炽，刀气冲天，向拓拔野全力猛攻，每一刀凌空劈出，刀浪激舞火花四射。远远望去，魅力万端，照的四周光怪陆离，就连漫天霓彩般绚丽的万千翳鸟，也相形失色。
拓拔野五气循环激生，银光激爆，滚滚冲入元天逆刃中，大开大合，奋力抵挡。但终究真气不及，每次刀芒相交，虎口便如重锤猛击，鲜血长流，丹田更是翻江倒海，难受已极。
心中骇然：“再这般缠斗下去，不出百合，水龙姑娘必要被刀气所伤。”目光扫处，瞥见下方极渊寒气森森，灵机一动，暗想：“既然真气不如你，你便以你比斗水性。”
当下喝道：“姑娘，你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吸气！”天元逆刃光芒爆射，轰然纵横，将青帝逼退开来，左手一抖，龙鱼衣轰然鼓舞，登时将二人紧紧罩住，翻身下冲，“哗”地没入冰潭之中，水浪四溅。
众人哄然惊叫，没想到他竟当真跃入极渊！
无晵蛇姥笑道：“哎哟，臭小子想抱着小丫头跳水殉情么！蛇奴呀蛇奴，快快成全他们，给我的神蛇果腹吧。”
青帝冷笑不语，陡然疾冲而下，“碧火金光刀”凌风怒斩，水面登时轰然迸裂，冲天翻涌，瞬间将二人吞没。
漫天翳鸟惊啼纷飞，盘旋不敢下。众人哗然，纷纷冲到极渊潭畔观望，就连满山遍野的蛮族番人也纷纷起身奔来，沿着巨大的冰湖排成了一条迤逦人墙。
潭水湛蓝清透，涟漪荡漾，不断有气泡冒出，寒气扑面，冰冷刺骨。
众人凝视俯瞰，除了自己的倒影之外，再也瞧不见半点端倪，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多久要冒出鲜血来。
突然“轰”的一声，水浪喷涌，众人大凛，纷纷惊呼退散，水面却又迅即恢复了原状。
惊呼未停，又是一阵涟漪激荡，冰涛鼓舞，持续了半柱香的工夫，又渐渐转为平静。但不过半刻，湖面又如沸锅似的翻腾起来，气泡汨汨，惊涛掀舞，仿佛随时都要卷上岸来。
乌丝兰玛、波母等人凝立平丘双峰上，念力遥探，神色惊疑不定。以她们念力之强，也只能隐隐感应到两道强猛无比的真气涡流在极渊至深处撞击交缠，每一次激撞，渊底都如地动山摇，但毕竟相隔太远，传到湖面之时，便成了一圈圈的巨大涟漪，和时而喷吐炸涌的重叠巨浪。
过了一会儿，湖面突然平静下来，极渊深处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了。远处鸟鸣阵阵，又有许多蛇裔蛮族骑着凶禽赶来了。
冰潭上空，群鸟盘旋飞舞，缭绕不散。四周围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屏息凝神，心中怦怦大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轰”的一声巨响，冰涛扑面，极渊如炸，碧浪白沫冲天翻涌，掀起百丈来高！
众人惊呼声中，只听一声狂雷似的咆哮，一条青龙载着黑衣少女破空而出，张牙舞爪。
几在同时，红光冲舞，炎风呼啸，极渊中突然冲起一条巨大的黑红色角蟒，张口怒吼，獠牙森森，幽兰色的凶睛在夕阳下闪耀着刺目的寒光。
“朱卷神蛇！”众人面色陡变。群鸟尖啼，遍地毒蛇陡然发出咝咝怪响，震耳欲聋。
喧嚣的人群中，唯有一个彩巾蒙面的蛮族女子痴痴地昂着头，目光闪烁，悲喜交织。

第八章 女娲转世
青龙怒吼声中，翻腾飞转，陡然变回俊秀少年，背负水龙琳，飘然跃落在平丘左峰上，右手天元逆刃银光翻转，迎风斜举，龙吟铿然不绝，正是拓拔野。
那朱卷神蛇当空咆哮盘旋，迤逦飞舞，绵延了数百丈长，黑红色的鳞甲光芒闪耀，紫光吞吐，身形竟比拓拔野所化的青龙兽身还要大上三倍。巨角尖锐，蓝眼凶光毕射，口涎如雨，接连不断地滴落极渊，涟漪密集荡漾。
群鸟惊啼盘旋，万蛇齐鸣，极渊四周的万千蛇裔蛮人更是纵声欢呼，纷纷拜倒在地，有人太过激动，头额叩得鲜血长流，仍不察觉。
朱卷玄蛇是蛇族三大神兽之一，相传乃太古三大神蟒“玄天神蟒”之后，凶暴难驯，却又极富灵性。大荒中流传着一种说法，只要太古三蟒一齐出现，蛇族必将复兴。因此当年无晵蛇姥重建蛇国之时，便以它为旗，引得四海蛇族纷纷响应。
“哗哗”连声，极渊碧浪冲舞，青帝骑扛着蛇姥高高跃出，玄蛇低头怪吼，陡然猛冲而下，稳稳当当地将二人接住，巨口中长舌跳跃，温柔的舔舐着蛇姥，喉中呜呜作响，甚为亲昵。
众蛮人登时又是一阵震天的狂吼欢呼。
无晵蛇姥小脸晕红，喜悦难禁，抚摩着那湿漉漉的红芯，咯咯笑道：“拓拔小子，枉你还敢自称龙神太子，堂堂青龙之身，连我的小黑子也比斗不过，羞也不羞？”
原来适才拓拔野将他们引入极渊之后，立即化为青龙兽身，全力反攻。陆地之上，青帝真气虽远胜于他，但一到水中，威力登时大打折扣。正自斗得难解难分，朱卷神蛇突然从渊底冲出，两相夹击，拓拔野自然再难抵挡。
水龙琳惊魂未定，紧紧地抱着他，颤声道：“多谢拓拔太子！”
拓拔野凝神深扫，见她毫发未伤，松了口气，心中惊骇却更甚了：这妖蛇被黑帝的“血钉封印”镇伏在极渊深处，必须以黑帝亲人的鲜血为引，才能解印释放，既然水龙琳安然无恙，又怎么会突然解印杀出？
心中一动，猛的转头朝波母忘去，见她神色古怪的凝视着空中的玄蛇，嘴角冷笑，更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当今之世，与黑帝有血缘关系的，只有她与水龙琳了。以波母的真气、念力，要想以自己的鲜血解开玄蛇，实是易如反掌。
但转念又想，波母与水圣女即便要解开玄蛇的封印，也理应在蛇姥吐露了鲲鱼的解印法诀之后。适才自己半道杀出，将他们的计划尽数打乱，现在玄蛇又解印而出，他们还剩什么可与蛇姥交换？以二女之狡狯，又怎会做这等赔本的买卖？
正在迷惑不解之时，朱卷玄蛇突然收缩，纵声狂吼，疯魔似的当空团团飞转，巨尾横扫，轰然撞击在平丘右峰上，登时迸出十几条长缝来。青帝、蛇姥立在蛇背上，东倒西歪，也险些给它掀了下来。
众人大骇，纷纷飞跃避退。
蛇姥叫道：“小黑子！小黑子！”玄蛇置若罔闻，依旧发狂似的腾挪甩舞，嘶声咆哮，显是痛楚已极。
忽听一人失声惊叫道：“你们瞧那玄蛇的肚子！”只见玄蛇肚腹吹了气似的急剧鼓起，圆如巨球，雪白的腹皮隐隐闪耀着一重红光，瞧来颇为诡异。
众蛮人惊呼四起，纷纷起身仰望。乌丝兰玛笑道：“恭喜蛇姥，你的小黑子要生蛇蛋了。”
蛇姥呸了一声，怒道：“臭丫头，小黑子是雄蛇，生你个大头蛋……”
忽然想起蛇族的一个传说，周身陡然僵住，失声道：“是了！‘蛇公产子，女娲转世’！女娲大神果真……果真要转世了！难怪小黑子适才竟能自行破除封印！”惊喜激动，竟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众人大哗，各族蛮人欢呼如沸。
“蛇公产子，女娲转世”这八字原是一千三百年前黑帝镇压北海蛇裔时所说，原意是指想要女娲转世，除非日出西方，雄蛇产卵。不想这讥嘲话语一传十，十传百，竟渐渐演变成蛇族复兴的谶语，信者越来越众，令黑帝始料未及。
拓拔野心下大奇，火目凝神探扫，蛇腹鼓起出藏了一个丝茧似的圆物，再往里看，隐隐约约地瞧见其中蜷着一个周身赤裸的女子，白发如雪，容颜清秀绝俗，明澈妙目恰好正对着自己，冷得就像极渊之水。
他心中一凛，觉得这张脸容似曾相识，定眼再看，发觉她的手腕、脚踝上各串了九只银环，陡然一凛，突然想起她是谁了！这女子赫然竟是当日在日华城驿站之中，与自己交过手的黄河水伯冰夷！
四个月前汤谷岛上，蚩尤与他饮酒倾谈之时，曾满脸通红的悄悄告诉他，那日邪魂附体、强暴冰夷之事，极为羞愧。自那时起，拓拔野便已知道那神秘莫测的“阴阳人”乃是女子。
瑰璃山一战之后，冰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何今日竟会出现在平丘、出现在玄蛇的腹中？瞧她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被玄蛇吞入腹内……
拓拔野瞥见乌丝兰玛笑吟吟成竹在胸的神色，灵光一闪：“是了，女娲转世！蛇姥野心勃勃，毒辣狡狯，世间唯一能令她俯首帖耳的，只怕只有伏羲、女娲了。只要能令她相信冰夷便是女娲转世，别说骗出鲲鱼封印，就算是让她率领整个蛇族为之死战，又有何难！”
霎时间疑窦尽消，冰夷必是趁着方才他与蛇姥、青帝周旋之际，悄悄潜入极渊。以波母的鲜血解开玄蛇的封印之后，又以北海冰蚕丝茧包缚住自己，进入玄蛇腹中。
这“借尸还魂”之计可谓高妙之极，伏羲石谶已闹得沸沸扬扬，天下尽知，一旦冰夷是女娲转世的消息传遍天下，四海蛇裔必然纷纷揭竿而起，唯她马首是瞻。
倘若拓拔野今日未曾亲历这种种情形，多半也会为己方平添强盟而欢欣鼓舞。但此时此刻，心中不但没有半点喜悦，反倒充满了阴霾似的焦虑与不安。自己究竟该是袖手旁观，伺机而动呢，还是该全力以赴，防范未然？
朱卷玄蛇狂吼飞转，腹部圆球光芒闪耀，一点点地往尾部移去，众人欢呼之声排山倒海，都在喊着“女娲转世”。
蛇姥欢跃已极，骑在青帝颈上咯咯大笑，一时间再也顾不得拓拔野与水龙琳，就连盘古九碑也暂且抛到脑后了。
当是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破云回荡，将遍岛喧哗之声尽数压过。
众鸟轰然惊飞，蛇群乱舞，发疯似的从众人脚下游过，人群登时大乱，惊呼迭起，不少蛮人不小心踏中毒蛇，登时被反噬，嘶声惨叫。
流沙仙子！拓拔野陡然大震，这号角妖异阴寒，当是玉兕号无疑！洛姬雅既然在此，雨师妾呢？是不是也同她在一起？心中惊喜，霍然四转，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探察。
乌丝兰玛、九凤仙子等人陡然变色。波母更是如遭电击，花容惨白，双眸直欲喷出火来，蓦地抄足冲天飞起，凝神俯瞻，厉喝道：“小贱人，给我滚出来！”愤怒之下，声音变调发颤，双肩亦止不住微微颤抖。
玉兕号声越来越高，汹汹阴寒，众人听得毛骨悚然。万千鸟禽尖啼狂叫，忽然疾冲而下，如滚滚乌云，将朱卷神蛇里三重、外三重地团团包住。
漫山遍野的翼蛇亦振翅狂鸣，朝那层叠翻飞的鸟群冲去，就连那些无翼的毒蛇也像离弦之箭，纷纷破空冲起，加入其中。
刹那之间，朱卷玄蛇便已被数以万计的鸟蛇包围，仿佛一个巨大的黑球当空非飞转，越滚越大，漫天羽毛簌簌纷扬。
四周鸟蛇不断地冲卷而入，又不断地飞甩而出，或是摔撞在石壁上，血肉模糊；或是抛落入极渊，惨啼冻毙，局面混乱已极。
拓拔野循声搜索片刻，终于瞧见一个番族打扮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人潮之中，细辫飞扬，顾盼生辉，笑颜天真甜美，而又带着一丝阴冷悲怒，正吹奏一个细长弯曲的浅绿色玉石号角，果然是流沙仙子。只是七日不见，眼角、唇边竟似多了些许皱纹，瞧来犹觉憔悴可怜。
但她四周都是惊呼狂奔的蛮人，哪里又有雨师妾？正自失望，忽听波母厉叱道：“小贱人，拿命来！”
黑衣鼓舞，闪电似的疾冲而下，红光爆涨，当空冲化为一道六丈来长的青紫火刀，狂飙似的朝着流沙仙子当头劈去。
洛姬雅早有所备，飘然冲飞，堪堪擦着“地火刀”的外沿避过。“轰”的一声巨响，紫光冲天，周围登时化作一片熊熊火海，十几个蛮人避之不及，浑身着火，惨叫着胡乱扑打，满地打滚，顷刻间便被烧成了焦骨。
波母此生最恨之人，一个是公孙长安，另一个便是流沙仙子。这父女二人，一个害死了她的丈夫，另一个虏走了她的幼子，令她家破人亡，痛不欲生。虽然听水圣女说公孙青阳尚在人世，但积压了近二十年的怨毒一旦爆发，仍如地火天雷，难以遏止。
而流沙仙子对她的仇恨亦可谓铭心刻骨，此番相见，亦是痛下杀手，毫不留情。一边凝神吹奏玉兕号，驱使凶兽毒蛇发狂围攻波母，一边凌空飞舞，闪避那炽烈狂猛的地火刀。
但她毕竟重伤初愈，真气不济，闪避起来颇为吃力；而波母的蛊毒之术又出神入化，加之那些毒蛇妖鸟原本就是她以“蛛蚕蛊”从各地召来的，即便没被“地火刀”轰成焦骨，也被她意念遥控，纷纷发狂攻击，逼得洛姬雅更加险象环生。
拓拔野大凛，急忙将水龙琳放下，沉声道：“姑娘小心，我去去就来。”踏空疾冲，喝道：“老妖女，我和你儿子的帐还没算呢，有种便和我来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右侧真气狂涌，只听乌丝兰玛笑道：“这是人家的私人恩怨，拓拔太子又何必插手？”丝带飞扬，犹如黑色天幕陡然向他笼罩而下。
几乎在同时，“哧哧”激响，护体气罩陡然收缩，寒毛直乍，左侧、后方气浪狂卷，汹汹扑面，强良的赤练双蛇矛、九凤仙子的九风神轮双双攻到。
霎时间，他已陷入水族当世三大绝顶高手的合围之中！
拓拔野又惊又怒，想不到身为盟友，这三人竟公然袭击自己！气如潮汐汹涌，哈哈大笑：“冰蚕耀光绫当年便是被天元逆刃所破，水圣女又何必再来自取其辱？”五气循环激生，化作白金真气只冲刀刃，一记“天龙裂地诀”轰然怒斩。
冰蚕耀光绫乃八百年前的水族圣女螭羽仙子以三十六种天下至柔至韧的神物交织而成，绫上唯一的一道缺口，便是古元坎以天元逆刃所破，螭羽仙子亦是在那一战之后，对古元坎倾心垂青，再也不能自拔。
神兵犹在，物事全非。拓拔野这一刀劈出，正是对准了冰蚕耀光绫上唯一的缺口，“哧！”黑光鼓荡，冰蚕耀光绫倏然破裂开来，气芒如银电怒舞，直劈水圣女右肩。
乌丝兰玛花容陡变，想不到这神兵锋利一至于斯！冰蚕耀光绫如流云飞转，陡然将天元逆刃朝外一带，趁势翻身飞旋，冲天直掠，惊出一身冷汗。
拓拔野一气呵成，借势回旋飞转，天元逆刃气光滚滚，如银河奔泻，滔滔不绝，轰然连击在九凤神轮与赤练双蛇矛上。光团鼓舞，蓦地冲撞起万千道绚丽如虹的气浪，三人闷哼一声，齐齐翻身飞退。
拓拔野硬生生以一敌三，手臂酥麻，经脉更是火烧火燎似的一阵灼痛，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蓦地强聚真气，纵声长啸，折身疾冲而下，天元逆刃大开大合，施展金族的“崩山势”朝着波母纵横猛攻。
波母柳眉一蹙，杀机毕现，喝道：“臭小子找死！”左手黑光闪耀，“轰”的一掌劈出，寒风狂卷；右手“地火刀”紫焰滚滚，呼啸横扫。水火两属气刀竟同时出鞘。
相隔尚有六丈，拓拔野呼吸一窒，右面冰寒刺骨，右肩、肩头“咯啦啦”地结了一层寒冰，就连天元逆刃也陡然变成了冰晶棱柱；左面炽热如灼，眉睫、毛发陡然焦卷，大汗淋漓，周身直欲从当中剖裂为两半。惊讶佩服，忍不住喝彩道：“好一个水火神英！”
丹田真气鼓舞，左手一张，忍痛将她攻袭而来的“地火刀”火属性真气浪导入手少阴心经，再转入足阳明胃经……依照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顺序，在奇经八脉间循环激生，陡然冲爆为黑水真气，汹汹不绝地冲入天远逆刃。
“嘭！”如春江怒水，破冰席卷，右臂、神兵上的坚冰登时迸炸开来，迎面破入波母左臂劈来的“极冰光刀”。
轰隆连声，拓拔野身子一震，纵声大喝，天元逆刃顺势朝左怒斩，登时将两相激爆的水属气浪、寒冰真气尽数轰卷到了旁侧的“地火气刀”上。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激响，火光摇曳，气浪冲天奔涌。拓拔野翻身飞掠，飘然挡在流沙仙子身前。
波母气血翻涌，右臂如浸寒冰，紫焰气火陡然熄灭，亦身不由己地朝后冲飞跌退，脸色大变。
她自恃水火神英，浸淫阳极地火又已数十载，真气之雄浑猛烈近乎神级，不想水火双刀竟被这小子轻而易举借力破解，就如同……就如同当年与神农的那一战一样！
想到当今之世，竟有人与那老贼一样，五德同体，五行真气随意相化，心底惊怒忌恨，几欲迸爆。
流沙仙子见拓拔野连敌当世四大绝顶高手，冒死保护自己周全，心花怒放，咯咯娇笑道：“老贱人，连我的亲亲小情郎也打不过，还想报什么仇，雪什么恨？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大儿子公孙马猴早被我的小情郎剥皮抽筋，大卸八块啦！”
波母变色道：“你说什么！”
流沙仙子笑道：“老贱人，你不是喜欢在地底冰河里眷养尸蛊么？我遂你心意，将公孙马猴一寸一寸切成三百六十块，每份装一个小瓶，再塞入一百只尸蛊，沉入了冰河之底。哪天你回家省亲，别忘了全捞出来，将每只蛊虫附在一具骷髅上，你就有了三万六千个乖儿子啦……”
波母大怒，喝道：“住口！”虽知她是为了激怒自己，但听她说的如此恶毒，仍气得浑身发抖。
乌丝兰玛叫道：“汁姐姐别听她胡说八道。阳极真神在地丘之底安然无恙，青阳更是毫发无损，只要大事一了，你们母子三人便能团圆了！”节骨眼上，生怕她再说下去，惹得汁玄青心烦意乱，坏了大事。
强良、九凤等人心领神会，纷纷围冲而上。
拓拔野哈哈笑道：“是不是胡说八道，水圣女心知肚明。你我既是盟友，明明知道公孙马猴被黄帝困在地底，又让我们碎尸万段，还想方设法地不让老贱人知道，莫非想见风使舵，两面讨好么？”他无暇追问流沙仙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左手断剑，右手天元逆刃，碧光银芒纵横飞舞，气浪滚滚激爆，飞冲上前的众铁卫都被劈中膝肘关节，一一震飞开来。虽知乌丝兰玛等人欲置自己于死地，却仍不忍痛下杀手。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公孙青阳被我宰了十七八年了，水圣女居然还以此为饵相骗，也太缺德。可怜老贱人被她耍得团团转，还当她是好姐妹呢。”
与他背靠着背，银针飞舞，蛊毒四射，极尽狠辣之能事。靠近者无不惨叫飞退，或是周身紫黑肿胀，七窍流血；或是发狂似的朝周围铁卫疯砍乱斩。
波母越听越是心疑，公孙青阳之事她一直隐隐觉得不妥，只是思子心切，是以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而公孙婴侯生死姑且不论，被困地底却是铁板钉钉之事，时近七日，乌丝兰玛竟然还是片言不吐，其心可诛。
想到自己为了帮她解开鲲鱼封印，为了所谓的伏羲石谶，竭心尽力，驭蛊调集大荒各地的凶禽毒蛇，甚至不惜献血解开玄蛇封印，末了却被她这般蒙骗耍弄，怒气郁结如块垒，脸容几已扭曲，颤声说道：“乌丝兰玛，这两个小贼说的是不是真的？”
乌丝兰玛摇头柔声道：“汁姐姐，你我姐妹一场，怎么宁可被这两个小滑头骗，也不愿听信我的真言？既然不信，我让你看看这个便是。”冰蚕耀光绫如流云飞卷，金光闪耀，忽然抛入波母手中。
汁玄青周身剧震，俏脸惨白如雪，又陡然通红似火，颤声道：“是他！真的是他！我……我的宝贝孩儿！”泪水如洪水决堤，潸然淌落，笑颜却如春花怒放，纵声大笑起来。
拓拔野转眸望去，她素手之中捧着一个餐餐黄金锁，金光灿灿，晃得人眼都花了。
流沙仙子“啊”的一声，脸色大变。那餐餐黄金锁她再也熟悉不过，自从少时初见公孙青阳，金锁便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无论是帮他喂食、洗澡、摇着他睡觉，甚至是当年带着他逃往天帝山，抛入冰谷……那金锁始终都未曾脱离。
难道……难道那孩子当真没死么？当真让乌丝兰玛捡着，悄悄地抚养长大？她呆呆地盯着那光芒刺目的金锁，脑中空茫，呼吸窒塞，泪水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如火似的烧灼着她的脸颊。
当是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震耳欲聋，四周惊呼迭起，又迅速被众蛮人的如潮欢呼声淹没而过。
拓拔野一凛，抬头望去，只见万鸟冲飞，群蛇乱舞，密雨似的四射坠落，那蛇、鸟围拢而成的巨大球体已然烟消云散，重新露出那条巨大的黑红色角蟒。
青帝面色苍白，衣襟血迹斑斑，蛇姥依旧骑坐在他的脖子上，笑颜如花，喜悦已极，叫道：“孩儿们，女娲转世，还不跪拜恭迎！”
玄蛇当空飞舞咆哮，盘旋的蛇身中央，赫然悬浮着一个蚕丝圆茧，团团飞转。万千蛮人争相拜倒在地，纵声狂呼。
拓拔野心中一沉，终于还是出来了！
乌丝兰玛与九凤仙子等人相视对望，松了口气，喜色浮动，纷纷叫道：“恭喜蛇姥！但愿蛇、水两族永结同盟，世代交好！”
蛇姥纵声大笑，畅快已极，紫铜棍凌空飞舞，“哧哧”连声，将丝茧划裂开来，躬身相礼，高声道：“女娲六十八代孙朱卷氏，恭迎娘娘圣驾！”
在众蛮人欢呼声中，圆茧轰然炸散，一个女子当空急旋，红发似火，丝茧如飞带环绕，将周身紧紧缠住，只露出大半的脸容。眼如秋波，似悲似喜，容颜胜雪，金红色的夕辉映照下，散发出柔和而又炫目的光晕。
霎时间万籁无声，众人怔怔仰望，呼吸俱已停滞，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妖娆美艳、风华绝世的女子！
拓拔野脑中嗡的一响，仿佛有千万个雷霆在耳边爆炸开来，又惊又喜，又疑又奇，想要纵声大笑，又想要放声大哭，看着那张悲喜温柔的淡淡笑颜，酸甜苦辣狂潮似的涌到喉咙，如割如炙，忍不住昂首捶胸，纵声长啸。
乌丝兰玛等人笑容尽数僵住，不可置信地仰望着天空，惊怒骇异，目瞪口呆。
雨师妾！为什么会是雨师妾？他们殚精竭虑，辛辛苦苦布下此局，分明是让冰夷藏入蛇腹，“转世”重生，怎会临到关头，突然变成了龙女雨师妾？
只听“嗷——呜”一声狂吼，玄蛇突然张口飞甩，一道人影从它咽喉中破空冲出，翻身在平丘右峰上立定，“哇”地吐出一大团五彩斑斓之物，在岩壁上蠢蠢欲动，无一不是剧毒虫豸。
众人大哗，拓拔野亦是大感惊讶。那人蜷身蹲跪，通体赤裸，清秀俏丽的脸上飞霞流舞，又羞又怒，赫然正是显现为女人的冰夷！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做了他人嫁衣！妙极妙极！”
乌丝兰玛脸色惨白，蓦地转头望来，目中怒火欲喷。知道必是这妖女使了什么古怪。饶是她素来深沉镇定、处变不惊，此刻也遏止不住那汹涌的怒火，恨不能将她撕成万千碎片。
原来那日大人海市，青帝寄体于甘华老祖肉身之后，虽大发神威，将雨师妾、流沙仙子震晕，却已被流沙仙子下了“血魂冲”，每隔两个时辰，体内血液便会升温如沸，破体爆裂一次。
对于青帝虽无大碍，二女却能御使“血魂冲”，根据爆破的血浆一路追踪而来。
青帝昨夜到了平丘之后，径直闯入密洞囚室，一拳将甘柤老祖震死，丢入极渊。而后又以“碧火金光刀”劈断九龙索，抬起万蛇岩，将蛇姥救出，向她索讨重生之药。
蛇姥自炼制、服用神药以来，每六是年必定要重生一次，从白发老妪变回幼齿童子，而后再轮回更替。恰恰今年刚变回童子之身，真元之气骤减，十日之内才能生长成为少女形貌，此时纵然能离开平丘，也凶多吉少。
于是她便假意报恩，骗取青帝吞服了“万蛇丹”。万蛇丹以万千毒蛇魂魄所炼，一经吞入，泥丸宫如被万蛇齐噬，痛不欲生。以青帝通天彻地的本事、神鬼不服的脾性，竟也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终于被迫答应当十天的蛇奴。一旦蛇姥长为少女，恢复元气，便帮他解除蛇丹之毒，再助他脱体重生。
青帝虽然对这妖女恨之入骨，但却重诺守信，既已答应，便强忍怒气担当蛇奴，背着朱卷氏潜入极渊，汲取困在冰潭中的童囚精元，加速生长，直至遇见拓拔野，被迫现身。
就在拓拔野将计就计，舌绽莲花，以盘古九碑劝诱蛇姥之时，雨师妾、流沙仙子也已率领肃慎族等蛇裔蛮人一路追踪到平丘。
见到拓拔野，二女自是大喜，但均觉情势诡异，水圣女别有阴谋，因此强忍着没有贸然相认，始终在一旁提心吊胆地观战，伺机出手相帮。
等到玄蛇大腹发狂，蛇姥认定女娲即将转世时，二女猜透水圣女阴谋，当下故意由流沙仙子吹奏玉兕号，驾驭蛇鸟团团包裹玄蛇。而雨师妾则趁着局势大乱，众人交相激战之机，混入鸟群冲向玄蛇。
而后雨师妾又念法引爆青帝血蛊，引开他与蛇姥注意，闪电似的冲入玄蛇口中，到了腹内，再将蛊针刺入丝茧。冰夷的真气、修为更胜与她，但一则蜷缚茧内，二则毫无防备，登时被蛊毒附体昏迷不醒。
雨师妾将他拖出，自己钻入茧中，她既号龙女，驾驭巨龙大蟒自有心得，当下控制玄蛇将丝茧排出体外，于是便有了适才的一幕。
拓拔野虽然不知其中种种曲折，但也猜到了大概，听着四周排山倒海的震耳欢呼，热血如沸，纵声长啸不止，这半个月以来，从未有此时这般畅快。
乌丝兰玛惊怒慌乱已逝，又恢复了镇定，高声笑道：“这不是雨师国主龙女妹子么？当日你为了拓拔太子，不惜叛族离家，想不到今日为了拓拔太子，竟敢冒充女娲转世。可惜蛇姥不是烛龙，以她的英明聪睿，又怎会被你蒙蔽？”
九凤仙子、强良等人纷纷大声呼应。
雨师妾徐徐落在朱卷神蛇的背脊上，双眸始终温柔地凝视着拓拔野，嫣然一笑，道：“这位仙子说的不错，我前世的确是水族龙女，但那日在巨灵岛上，我已被灵威仰所杀。现在的我，早已经不是当日的雨师妾啦。”
肃慎族众人纵声大叫，拓拔野虽听不懂蛮语，也猜到他们在力证其辞。
灵威仰“哼”了一声，虽然丝毫不信，但却懒得开口反驳。蛇姥却以为他默认，登时又信几分。
雨师妾柔声道：“迷迷糊糊中，我脱离肉身，飞到仙界，却听到一个声音问我：‘伏羲尚未回来，女娲又怎能孤身折返天庭？三千年轮回已到，你与伏羲理当重振蛇族，快快下去吧。’我还来不及回答，天旋地转，便已朝下坠落。等到我再度醒来之时，便已在神蛇腹中了……”
众蛇裔蛮人大多听得懂水族语言，听他娓娓道来，不住的随之高声呐喊。她说得越是荒唐无稽，听在他们耳中便越是神奇可信，满脸心醉神迷的表情，就连蛇姥亦不例外。
拓拔野暗觉好笑，雨师妾柔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微笑续道：“在神蛇腹中之时，看着下方的你们，我的意识突然变的说不出的清明透彻，所有的前尘往事，都一一浮现在眼前。我又听见那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瞧见你命中的伏羲了么？你愿意坠入凡尘，和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么？’于是我便瞧见了你了——伏羲，我说，我愿意。”
拓拔野心中怦怦狂跳，知道她这番话是故意说与自己听的，喉中若堵，胸中充盈了甜蜜、喜悦、幸福。
“伏羲！伏羲！伏羲！”
众蛮人狂喜激动更甚，欢呼呐喊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汹汹如沸，登时将极圣宫众铁卫的怒骂驳斥声尽数盖过了。有些年纪稍大的蛮人太过激动，又喊又跳了一阵，突然口吐白沫，就此晕倒在地。
蛇姥又惊又喜，颤声道：“女娲娘娘，难道伏羲大神转世，现下就在这人群之中么？”
雨师妾等的便是她这句话，笑容嫣然，柔声道：“不错。他就是伏羲转世！”素手轻轻一指，真气鼓舞，玄光如电横空，淡淡地映照在拓拔野的额头上。
蛮族纵声狂呼，蛇姥陡然一震，失声道：“是他？”脸色剧变，喃喃道：“不错！不错！他是龙神太子，你是龙女，龙蛇原是一物。更何况他又收齐了盘古九碑，连就了‘乾坤神诀’，天下哪有这等巧事？上苍暗示得再也明显不过了！”
心中惊喜、震骇、懊悔、愧疚……如狂潮怒卷，抬起头，朝着拓拔野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颤声道：“朱卷氏有眼不识北海，冒犯了伏羲大神，万请大神恕罪！”
众人哗然，乌丝兰玛、波母等人气得脸色惨白，想不到瞬息之间局势骤转，拓拔野竟摇身一变，成了伏羲转世，自己辛辛苦苦所布的局、花费的心血，竟全都便宜了这小子！
拓拔野亦是错愕惊讶，大感滑稽有趣，与雨师妾对望片刻，强忍住纵声大笑的冲动，咳嗽一声，道：“不知者不罪，下不为例便是！”
蛮族众人欢声雷动，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伏羲”、“女娲”之声。
当是时，岛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又听一个雄浑的声音高高地叫道：“玄水真神烛龙驾到！平丘七仙速来接驾！”
拓拔野陡然大震，转眸远眺，只见一列飞车从峡谷外疾速奔来。
当先一辆八匹龙兽所驾的青铜车上，一个黑纱高冠的瘦小老者端然寂坐，白发如银，脸色枯黄暗淡，八字长眉耷拉着，与长须一齐飘飘若飞，病恹恹的似睡非睡，一个黑袍男子衣袂猎猎鼓舞，昂然站在他身旁，黑木面具后，一双眸子寒光四射。
赫然正是烛龙与天昊！

第九章 重生神药
众人脸色齐变，万万没有料到烛龙、天吴竟会在此时赶到！难道他们已听到风声，特意率众前来歼灭强敌么？
各族蛇裔蛮人虽有伏羲、女娲转世撑腰，但烛龙积威甚重，听闻他到来，喧哗欢呼声顿止，四下一片死寂。
只听见雨师薇银铃似的笑声，喜滋滋地道：“天吴哥哥你来得正好！龙女姐姐已经成了女娲转……”话音未落，已被九凤仙子凌空一指封住经脉，瞪大了妙目，愕然地看着众人，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
“小薇！”雨师妾这才自人群中瞧见她，低“咦”一声，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这小妮子是她叔父之女，幼时曾在朝阳谷住了三年有余，与她极是亲昵。被选为后备圣女之后，一直居住于天柜山极圣宫，生性天真烂漫、单纯善良。此次强良、九凤仙子率领徒众逆叛烛龙、解印鲲鱼，唯有她仍蒙在鼓中。
拓拔野也下恍然：“原来她是雨师姐姐的堂妹，难怪长得这般相像。”闪电似的斜身冲出，双手气浪轰卷，登时将四周铁卫震飞出十丈开外，顺势将她抄腰抱起，飘然冲飞到雨师妾身边。
雨师薇“啊”地吐出一口气，搂住龙女，迭声叫道：“姐姐！姐姐！”她适才在下方叫了半晌，都被四周喧哗声盖过，此刻终于能抱住至为敬爱的堂姐，喜得又蹦又笑。
拓拔野与龙女相视而笑，恍如梦中，紧紧握住她的手，转身朗声道：“各位神族兄弟，烛老妖身为我神裔之后，不但不想着如何光大神族，弥合与五族的嫌隙，反而倒行逆施，戕害同族，人神共愤，天地难容！我神族要想复兴，必先诛杀此獠！”
听见“伏羲转世”振耳发聩的呐喊，蛇裔蛮人精神大振，恐惧畏怯之意登时被熊熊怒火所焚毁，纷纷振臂狂呼，转身朝着烛龙车队怒吼叱骂。
烛龙左眼精光闪耀，惊愕怒恨，徐徐道：“拓拔小子，原来又是你！海里的盐巴河里的沙，你倒是无处不在……”目光瞥见九凤仙子等极圣宫众，微微一怔，沉声道：“圣女、圣师来此作甚？”
九凤仙子、强良等人脸色微变，下意识转眸朝乌丝兰玛望去，犹疑不决。似是不知究竟是该即刻翻脸，与拓拔野、蛇族合力对付烛龙一行呢；还是该继续韬光养晦，祸水东引？
乌丝兰玛不动声色，脑海中霎时间闪过了万千个念头。她原已安排得丝丝入扣，被拓拔野这般一搅，计划大乱，此刻已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了！当下翩然飞起，高声道：“烛老贼，你弑帝篡位，谋害忠良，穷兵黩武，众叛亲离，四海三界都忧心忡忡容不下你了！九凤仙子、强良圣师在我劝服之下，已经率领极圣宫弃暗投明，结盟波母、青帝、蛇族、龙族，一起讨伐你这无耻奸贼！你若还有半点悔悟之心，快快束手自缚，向天下人叩头请罪！”
群雄大哗。听到“波母、青帝”四字，烛龙眼皮又是微微一跳，独目四下电扫。冷冷道：“今日吹得是什么风？竟将这么多好朋友全送到平丘来了。莫非是各位自知罪重，到平丘请囚来了么？”
拓拔野、雨师妾、乌丝兰玛、波母、灵感仰、蛇姥……这些人无一不是他恨之入骨的仇敌宿怨，想不到今日竟全来到了这里！心中怒火如沸，但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事已至此，九凤仙子、强良等人只得冲天飞起，齐声喝讨。众蛮人见她们表明态度，无不大喜。
唯有波母对流沙仙子、拓拔野等人恨得咬牙切齿，冷笑不语。
拓拔野微微一笑，大敌当前，必须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这老妖女凶狂狠厉，为了复仇又不顾一切，若关键时刻从中捣乱，后患无穷。
当下从袖中取出一片碎帛，隔空抛到波母手中，传音道：“汁老妖婆，公孙马猴被我囚禁在阴阳冥火壶里。我加猛了火力，三日之内若没有人前去相救，他就烤成焦马猴了。想不想化干戈为玉帛，全在你了。”
这片布帛是当日激战之时，他从公孙婴侯衣袖上撕扯下的，这些日子见不着龙女，只道被公孙所擒，忐忑焦虑，所以特将这碎帛留藏，以备他日施法追踪之用，不想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波母轻轻一嗅，这裂帛上果然有其子的气味，脸色登时一变，不由将信将疑，妙目恨火欲喷，冷冷道：“臭小子，你若敢胡来，小心我用地火将你和这小贱人一齐烧成焦灰！”话说得狠毒，气焰上却已馁了三分。
雨师薇朝她扮了个鬼脸，正想反唇相讥，号角声大作，那数十辆北溟飞车疾速冲来，漫天飞鸟纷纷尖啼避散。群雄同仇敌忾，怒吼叱骂声如潮似浪，严阵以待。
烛龙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灵威仰，道：“青帝陛下英雄盖世，气宇无双，烛某人向来钦服之至。五年不见，原以为更加仙风神骨，出尘绝俗，何以竟会甘心藏伏于庸辈躯壳之中，任妖女颐指气使、骑乘侮辱？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扼腕？”
众人见他相距数千丈，便已遥遥感应出“甘华老祖”的法身真相，无不大骇。
拓拔野心下凛然：“瘦死的猛犸比象大。这老贼东海之上明明已被我们震断奇经八脉，但真气、念力竟似仍不在青帝之下！”原想趁着烛龙重伤未愈，合众人之力除去这巨凶，但此刻看来，仍有些轻敌。凝神戒备，只等他再近一些，便先发制人。
灵威仰面无表情，冷冷不语。
无晵蛇姥笑道：“能忍胯下辱，方为人上人。这道理烛老怪你不是悟得最深么？”大眼一转，拍手笑道：“是了，你到此处来的目的，和蛇奴一样，都是想要姥姥的‘重生之药’，是也不是？可惜‘重生之药’只剩下一颗，要想再造，还需七年之功。不如你乖乖地过来让姥姥骑上一骑，姥姥一高兴，说不定就将‘重生之药’送了与你。”
众人哄然大笑。拓拔野脸上微笑，心中却是一紧，如果重生之药当真只剩下一颗，必须抢在青帝与烛龙之前得到……
念头未已，只见烛龙左眼中凶光大作，须眉飞舞，淡淡道：“原来青帝陛下是为了托体重生，才甘为蛇奴，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得罪了！”
双袖一鼓，周身玄光怒爆，“轰！”极渊突然冰涛炸舞，掀起百丈余高的巨浪，宛如白龙夭矫直破碧空。几在同时，岛外海面轰隆连声，骇浪冲天，远远望去，像是万千雪狮白马，怒吼奔腾，震得众人双耳欲聋！
乌丝兰玛叫道：“水龙气兵！青帝陛下小心……”
话音未落，烛龙右臂凌空劈舞，气光如玄虹横贯，冰涛巨浪陡然狂卷飞旋，环绕着那道气浪滚滚冲卷，朝着青帝当胸怒撞而来！
灵威仰纵声长啸，右臂碧光轰然冲爆，碧火金光刀光火焰陡长，迎面劈入水龙气兵，“轰”的一声巨响，绚光乱舞，滚滚气浪陡然炸裂为两股。水珠如密雨激射，“咻咻”连声，钢弹利矢似的穿入四周飞禽，鲜血飞溅，悲啼连声。
众人大骇，纷纷退避。
乌丝兰玛叫道：“青帝陛下，快将蛇姥交与我保护！”黑裳飘卷，丝带飞扬，朝青帝疾冲而去。
拓拔野扬眉笑道：“这是我蛇族之事，岂敢有劳水圣女大驾？”翻身疾冲而起，几个起落，已抢在她之前，朝青帝奔去。
北溟车队来势如电，战鼓密奏。烛龙鬼魅似的凌空飘起，双臂交错，如狂风鼓卷，那两股水浪气兵轰然分合，交缠飞旋，犹如两条银龙腾舞盘绕，霎时间将碧火金光刀紧紧缚住，漫天碧光陡然暗淡。
蛇姥咯咯笑道：“年纪大了，有这么多好孩子孝顺，姥姥真高兴。蛇奴呀蛇奴，你如连这干瘪老头也斗不过，真要叫孩子们笑话啦。”她重生不久，体貌如孩童，修为也大不如前，说起话来却仍是老气横秋，颐指气使。
灵威仰目中怒火一闪而过，喝道：“住口！”右臂气光轰然鼓爆，仿佛一个巨大的翠绿光锥，急剧膨胀，硬生生将两道银龙水浪朝外撑裂开来；接着又是一声大喝，气刀陡然一缩，回收抽起，雷霆狂飙似的朝着远处的烛龙当头怒斩而去！
两人相距少说也有百丈之遥，这一刀劈出，光焰竟冲出百余丈远，瞬息之间便已劈至烛龙头顶。
烛龙双臂一合，漫天惊涛轰然倒卷，聚集成一个巨大的滚滚水盾，“轰隆！”巨震连声，光波当空荡漾开数十丈远，两然岿然不动，下方的八匹龙兽却嘶声惨叫，全身龟裂，连同那辆青铜飞车陡然炸裂，寸寸进飞！
大荒素有“火兵水气”之说，意指水、火两族最善于“聚气为兵”。“水龙气兵”与“紫火神兵”便是其中之佼佼。赤帝死，黑帝囚，烛龙的水龙气兵几已是天下第一气兵，但与青帝的气刀相交，竟丝毫占不到上风。
天吴冲天飞起，目中闪过古怪的神色，纵声喝道：“青帝与蛇姥交与烛真神收拾，剩下的这些乱党贼寇，大家一个也别放过！”
后方数十辆飞车传出雷鸣似的呼喝声，号角激越，鼓声如狂，无数人影冲天飞出，刀光闪烁，朝着下方众蛮人与极圣宫众扑去。
混乱中，雨师妾呜呜吹响苍龙角，群禽尖啼，万蛇嘶叫。波母微一迟疑，也凝神聚念，吹响手中绿叶，感应众蛇鸟体内的蛊虫，摧使彼等奋不顾身地汹汹反攻。
众蛮人士气大振，箭矢如雨，杀声震天，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烛龙修炼“摄神御鬼大法”，强纳万千凶兽魂魄，修成“不死神蟒”之躯，被科汗淮，拓拔野四人合力重创之后，经脉断毁，备受神识淆乱的痛楚，偏偏北溟宫中的本真丹又早已被偷盗一空，仓促间无法炼制，只能以镇魂珠强行压制。此次赶来平丘，便是想借重生之药固守真元神识。
不想蛇姥竟已被青帝、拓拔野、乌丝兰玛三大夙敌抢先救出，心中愤怒懊悔，无以复加。此番出手可谓是竭尽全力，志在必得。指诀舞处，极渊冰涛源源不断地冲天飞卷，每一招一式都有如雷霆海啸，四面汇集而来，声势惊天动地。
拓拔野抄足方甫冲到，“轰”的一声巨响，前方银涛滚滚，水龙气兵又呼啸飞卷，层层叠叠地劈头横扫。
他呼吸一滞，浑身真气陡然激爆，旋身疾冲而起，顺势从青帝右侧冲过，左臂一张，正想将蛇姥拽走，却听灵威仰喝道：“滚开！”碧火金光刀轰然怒斩，心中大凛，只得再度冲天飞起。
蛇姥怒道：“姓灵的，连伏羲转世也敢冒犯，活得不耐烦了么……？”念力毕集，正待激使他体内的“万蛇丹”邪魄，眼前青光爆闪，经脉已被青帝尽数封住，接着脚底涌泉穴一阵撕裂似的剧痛，疼得眼前昏黑，汗珠滚滚，却发不出半点声来，心中又惊又怒，知道一时不察，竟反为其所制。
灵威仰桀骜狂妄，生平独服神农一人，被这妖女施计下了“万蛇丹”之后，被迫对她卑躬屈膝，早已怒恨欲爆，为了重生之药，不得不一忍再忍。
适才趁着蛇姥为女娲、伏羲转世狂喜之机，他已悄然将“万蛇丹”内的蛇灵邪魄尽数逼至朱卷神蛇体内；此刻听她又出言不逊，怒不可遏，出手再无半点留情。
拓拔野听了一惊，喝道：“放下蛇姥！”真气鼓卷，衣袖猎猎，天元逆刃银光冲天吞吐，狂风疾电似的朝他猛攻，却被碧火金光刀气浪激震，一一化解；加之水龙气兵铺天盖地，不断地纵横狂卷，更加难以近身。
身旁香风鼓舞，乌丝兰玛也抢身冲到，冰蚕耀光绫如流云轻烟将蛇姥包裹，正欲朝外夺去，碧光怒爆，丝带登时蓬然鼓散，水圣女当胸如受重击，娇躯一晃，纸鸢似的朝上飘飞。
灵威仰再不迟疑，右手碧光气刀轰然狂扫，将水龙气兵、拓拔二人一齐震退开来，左手将蛇姥反扣腋下，突然冲天飞起，朝西边山岭顶峰笔直冲去。
群雄大惊，想不到他竟突出此举。九凤仙子等人生怕他伤了蛇姥，再也追问不出鲲鱼封印，无心恋战，纷纷冲天飞舞，朝青帝掠去。
众蛮人亦大声惊呼叱骂，争先跃上飞禽，骑驭尾追。
一时间局势大乱，到处都是凶禽人影，到处都是剑气刀光。朱卷神蛇怒吼飞扬，载着拓拔野与龙女姐妹疾冲飞舞，追在最前。
苍龙角声陡然折转，漫天翳鸟尖叫着如彩云围拥，但被灵威仰随手几掌，登时打得轰然炸散，断羽纷扬。其他飞禽甫一靠近，更是血肉横飞，悲鸣如潮。
他去势如电，越去越远，很快便已冲到了山岭万仞高处，身形小如黑蚁，就连朱卷神蛇也追之不上了。
烛龙横空飞舞，纵声长啸，惊涛炸涌，海面如沸，万千水浪如银河倒泻，冲天席卷，当空滚滚凝集，刹那之间便已形成一条蜿蜒十余里的巨大水龙，夭矫奔腾。朝着青帝猛撞而去。
“轰！”水龙炸裂，天摇地动，整个山岭迸裂出数十条巨缝，巨石合着漫天狂涛滚滚迸落。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只觉狂风扑面，身不由己被那气浪掀翻倒卷。
拓拔野大凛，喝道：“大家后退！”众蛮人哇哇大叫，纷纷骑鸟回旋，朝后疾速撤离。
十几个极圣宫铁卫心有不甘，继续朝前飞冲，漫天水珠余势未衰，如银线密集乱舞，“扑扑”穿体劲射，鲜血四溅，惨叫声凄厉不绝；不等回撤，又被滚滚巨石接连砸撞，当空摔坠，一命呜呼。
群雄大骇，纷纷飞退。凝神望去，漫天水雾蒙蒙，尘土弥漫，哪里还能瞧见青帝与蛇姥的踪影。
众蛮人倒还罢了，好歹还有伏羲、女娲转世可为领袖；极圣宫众人、北溟宫群雄眼睁睁地看着各自的鲲鱼封印、重生之药就这么不翼而飞，又是气结又是懊沮。
远处，烛龙凌空而立，须眉飞舞，干瘦的脸上第一次掩抑不住狂怒恼恨之色。想不到合他、拓拔野、乌丝兰玛等当世绝顶高手之力，竟还是无法阻截青帝！偏偏自己重伤未愈，不能化做神蟒之身，威力大打折扣，否则又岂能让他轻易逃走？
朱卷神蛇昂首咆哮，极是愤怒焦躁，突然腾身折转，朝西北飞掠而去。
拓拔野一怔，旋即大喜，青帝虽然难以追踪，但玄蛇与蛇姥之间戚戚感应，纵然相隔千里，也能不差毫厘！各路群雄也回过神来，纷纷高呼呐喊，驾鸟随之穷追而去。
转过西岭，狂风呼啸，寒意大盛。西边天海交接处，晚霞绚烂，那轮白日已有一半沉入了浩渺的冰洋，再过不久，森冷漆黑的漫漫极夜就要来临了。
夕阳映照在西岭绝壁上，金光灿灿，崔巍入云，壮丽已极。
朱卷神蛇怒吼飞扬，贴着山壁朝下疾冲，突然扬起巨尾，重重地猛击在岩壁上，“轰”的一声，石裂土崩，蓬然炸射，整片山岩陡然迸裂，朝下崩塌坠落，露出一个狭窄幽深的黑洞来。
拓拔野一凛，难道青帝挟着蛇姥藏入窄洞之中？身后呼喝呐喊声大作，群雄骑鸟追到，当空团团盘旋，惊疑不定地望着那岩洞，议论纷纷，一时都不敢贸然闯入。
玄蛇悲声狂吼，长尾挥卷，撞入那石洞之中，猛地朝外一拽，巨石迸飞，勾出一张淡青色的蛇蜕来。
众人失声低呼，满心期待尽数落空。猜到必定是青帝为了甩脱追兵，声东击西，金蚕脱壳，故意将蛇姥的皮蜕藏在岩壁石隙之中。
拓拔野大感失望，灵威仰既已附体甘柤老祖，对平丘及其附近海域的地形自是再也熟悉不过，这一去当真如泥牛入海，再难找到半点踪迹了！天地茫茫，冰洋万里，他也该上哪里追讨那重生之药？
雨师妾心中微觉失落怅惘，见他这般难过，反倒涌起温柔甜蜜之意，嫣然一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心想：“万事都有天定，强求不来。只要能与你在一起，纵然命不久长，又有何妨？”
连日来，她几次险死还生，早已将一切看得淡了，先前那一番半真半假的“转世言论”听似荒诞，却是字字发自肺腑。此刻虽然得不到神药，但想到与他情定三生，丝毫也不感害怕。
十丈开外，烛龙衣袂鼓舞，独目怒火闪耀，失望、愤怒已达顶点，冷冷道：“天吴，你不是说平丘一切都已布置好了么？只等着我亲自前来，蛇姥便会将重生之药双手奉上么？你安排得这么妥当，妙的很，果然妙的很……”声音森然入骨，众人听得惧意大生，纷纷朝后退去。
天吴负手昂然而立，淡淡道：“确实都已布置妥当了，神上放心……”话音忽然一变，冷冷道：“还不动手！”
“哧！”拓拔野护体真气陡然破裂，后腰剧痛，被一个极为尖锐之物疾刺入而入，心中大凛，下意识地急旋定海神珠，真气爆涌，反手一掌轰然拍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雨师薇手持弯弯曲曲的碧绿蛇刺，翻身飞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
几在同时，不远处气浪翻涌，绚光炸射，乌丝兰玛闷哼一声，竟被九凤仙子、强良齐齐击中，经脉尽封。三人修为原本便在伯仲之间，相距咫尺，毫无防备，一时间又怎能避的开去？
众人大哗，蛇裔蛮人怒吼着骑鸟冲来，却被极圣宫、北冥宫群雄杀的血肉横飞，纷纷翻身坠落。
“小薇！”雨师妾惊疑骇异，眼见雨师薇软绵绵地靠坐在悬石上，眼神空茫，气息奄奄，心下登时了然，蓦地转头颤声喝道：“天……天吴！你要打要杀，只管动手，为何要在小薇身上下蛊？”
天吴淡淡道：“众女弟子之中，小薇最得乌丝兰玛的信赖。我原本是想要借她对付这妖女，谁叫你的情郎不请自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坏了烛真神的好事？这蛇刺上淬炼了九九八十一种大荒奇毒，就算他有百辟珠，通天草，也活不过七天了。”
雨师妾宛如被重锤当胸撞击，身子一晃，俏脸惨白如雪，竟比听到自己中了“弹指红颜老”时还要恐惧。
拓拔野周身如被万蚁咬噬，麻痒酥软，知他所言非虚，惊怒愤恨，哈哈大笑道：“好姐姐，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有神帝的《百草谱》，还要什么解不了的毒？何况……”丹田如绞，真气涣散，剩下半句话竟说不出来。
只听流沙仙子咯咯笑道：“何况还有本仙子在此，就算到了鬼王殿，我也能将他请回来！”
香风鼓卷，与晨潇等人骑禽冲杀出重围，飞到拓拔野二人身畔，二话不说，出手封住他的经脉，将几十颗丹丸一股脑塞入他的口中。
拓拔野喉中一凉，既而觉得一股烈火轰然直灌头顶，经脉陡然一畅，神志清明了许多。当下按她指示，盘坐蛇背上，凝神运气逼毒。
天吴似是胜券在握，也不理会，转身淡然道：“乌丝兰玛，烛真神电眼如炬，明察秋毫，你当真以为他看不透你那奸计么？这些年来，你网罗奸党，谋逆反叛，为了对付烛真神的神蟒之身，竟敢趁我族大军与土龙两族激战之时，勾结波母，妄图解开鲲鱼封印，可谓罪大恶极。只可惜北极双尊忠肝义胆，又怎会与你同流合污？天网恢恢，就等着你自行来投，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烛龙大出意外，想不到这一切竟是天吴安排的诱敌之计，又惊又喜，忍不住哑声大笑。但转念又想天吴布下这么大的谋局，竟不与自己商定，心中又是一沉，疑忌暗生。
乌丝兰玛脸色雪白，很快便已恢复镇定，微笑道：“好一个天吴，我当真小看你啦！”碧波流转，嘲弄地斜睨烛龙，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明察秋毫的只怕不是烛真神吧？他忠奸不辨倒也罢了，被你耍得团团转儿还不自知，活该瞎了一只眼睛。”
天吴淡淡道：“天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烛真神又岂会听你挑拨离间？你……”
话音未落，忽听波母哈哈大笑道：“烛真神若真是电眼如炬，明察秋毫，又怎会对现成的‘重生神药’神若无睹？”
烛龙一震，沉声道：“你说什么？”
波母飘然飞起，夕阳照在她的侧脸上，容光绚丽，笑吟吟地道：“烛真神难道没有听说过，女娲族人的蛇蜕，再加上不老药，便是至为纯正的重生神药么？”秋波一转，灼灼地凝视着流沙仙子，笑容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怨毒阴冷：“小贱人，你说是不是？”
拓拔野一凛，正欲提醒流沙仙子撤退，眼前一花，气浪狂舞，烛龙已探手朝洛姬雅抓来。
“快走！”他伸手将流沙仙子推开，定海珠逆向急转，强行聚集真气，天元逆刃如银河奔泻，轰然急斩。
“嘭！”气浪迸舞，衣裳陡然鼓起，拓拔野“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金蛇乱舞，陡然朝后飞跌而去。他真气原本就大不如烛龙，方中剧毒体内真气又涣散淆乱，这般硬碰硬的迎面相击，又哪能招架得住？
雨师妾大惊，接着流沙仙子飞身冲起，苍龙角骤然吹响。玄蛇咆哮飞腾，狂飙似的朝烛龙扫去。
却听一声雷鸣般狂吼，气浪狂爆，二女脑中嗡然一响，号角陡然失声，朱卷玄蛇被震得飞扬甩舞，重重地撞在崖壁上，山石四炸。
流沙仙子周身一紧，已被无形气浪紧紧缚住，猛地朝后抛飞，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石洞口的蛇蜕边，再也动弹不得。
烛龙哈哈大笑，凌空探手，抓起流沙仙子，缓步走入石洞之中，水族群雄齐声欢呼。他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大敌难逃，神药失而复得，心中狂喜欲爆，再难掩饰。
拓拔野气血翻涌，强忍剧痛，大喝一声，翻身朝烛龙冲去，银光电舞，突然鼓涌起一道十余丈的凌烈刀芒，当头怒斩。
天吴喝道：“给我拿下！”霓光冲天，古兕瑰光斩如狂飙爆卷，轰然猛击在拓拔野的刀芒上，登时将他震的朝外螺旋翻飞。
眼见这当世风头最健的少年敌酋真气大不如昔，水族群雄更是大喜过望，纵声呼喝，争先恐后地围拥而来，都想着将他生擒活捉，抢立大功。
众蛮人怒吼狂呼，在雨师妾、晨潇的指挥下，不顾一切地猛冲而上，护在拓拔野左右。这些蛮人原本就彪悍勇猛，团结善战，此番为了捍卫伏羲转世，更是前仆后继，殊死相搏，饶是水族群雄修为远在其上，一时也不能奈他们何。
混乱中，忽听“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只见波母“阳极地火刀”赤飚狂卷，将强良，九凤仙子杀的踉跄飞退，声势狂猛不可当，顺势抓起水圣女，冲天飞起，朝南急掠而去。
原来她心系幼子公孙青阳的下落，为了救出乌丝兰玛，故意激使烛龙对付流沙仙子，引得拓拔野等人混战一团，而后趁着强良二人关注战况之际，全力猛袭得手。
北极双尊恼羞成怒，喝道：“妖女敢尔！”双双冲天飞舞，驭风急追而去，越去越远，很快便消失在西岭山崖之后。
天吴似是胸有成竹，收起长刀，冷冷地袖手旁观。
拓拔野体内这八十一种剧毒，乃是天吴召集水族三十六名最高明的巫医所制，毒性环环相扣，彼此互激，一旦爆发，经脉、筋骨最先受到侵蚀。真气运行越快，剧毒蔓延也就越快，常人需走上十步，立即周身经脉碎断而死，仙级高手至多也只能撑个三五日。
拓拔野激斗片刻，经脉已是如炙如灼，每一运气，便疼得周身欲裂，汗珠如黄豆滚滚而落。但眼角扫处，瞥见烛龙将流沙仙子带入石洞，心中惊怒悲愤，纵声长啸，奋不顾身地朝洞口猛攻而去。
他意志坚定，聪睿顽强，越是困难绝境，越能激发熊熊斗志，发挥超卓之力。此刻痛楚狂乱之中，脑中反是灵光闪耀，福至心灵，突然想起许多“天元诀”的奇招妙式来。刀芒陡然一变，时而如神龙夭矫，首尾莫测；时而似春江怒水，大开大合。
北冥宫的水族卫士真气俱极强沛，更有不少真人级的高手，生平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恶战，无一不是勇悍绝伦之辈。但被他这神诡莫测的刀芒凌厉猛攻，不是轰然震碎兵器，狂喷鲜血；就是肢体横飞……竟没用一人能抵挡两刀以上！
水族群雄原以为他中毒之后，真气大弱，这般围攻而上，必定手到擒来，想不到他竟势若狂龙，勇不可挡。
意料之中的围猎竟变成了意料之外的屠戮，拓拔野所到之处如银河奔泻，鲜血激射，哀号凄厉，不断有人头冲天飞起。有些人甚至还没瞧见他的身影，便已被刀气轰然斩断。惨叫横飞。直杀得众卫士肝胆尽寒，闻风披靡。
众蛮人士气大振，欢呼呐喊，箭矢如雨，战况陡然一变，压得水族群雄如狂潮后退。
天吴依旧面无表情，当空凝立，乌金长袍猎猎鼓舞一双眸子光芒闪耀，紧紧盯着拓拔野，似是要将他的一刀一式全都铭记于心，仔细揣摩。
烛龙一心炼制神药，对洞外一切熟视无睹。径自将流沙仙子横放在地，又在旁边支一铜鼎，指尖一弹。火焰熊熊跳跃，映照得洞内红彤彤一片。而后又抓起一把冰雪放入鼎中，等到滚水沸腾，便将蛇蜕丢入其中。“哧哧”激响，异香缭绕。
烛龙闭上独眼，深吸了一口气，干瘪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森冷的笑容，睁开眼，灼灼地盯着流沙仙子，淡淡道：“洛仙子，听说你跟随神帝多年，深得他的药理真传。也该知道他所说的‘甘以身试毒，救死扶伤’罢？我重伤未愈，体内妖灵邪魄又日益失控，唯一的法子，就是脱体重生。你既是神农的弟子。想必也不介意牺牲自己。来解救老夫了？”他对神农怨恨已久，此刻始得抒发，快意已极。
流沙仙子经脉被封，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手腕高高举起，轻轻一划。鲜血涔涔滴入鼎中，紫烟“哧哧”飘舞，心中惊怒悲恨，也不知骂了多少恶毒咒语，却偏偏连一声也发不出来。
被那蒸汽熏灼，手腕剧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不断地涌过脉门，离己而去，愤怒恐惧渐渐被悲凉取代，隐隐之中，又感到说不出的滑稽荒唐，难道自己当真就要这么死了吗？
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星夜，在南疆的密林里，她枕着一溪流水，仰望枝叶间的星光，暗暗许愿：“希望有一天，我老了，快要死的时候，他也能像此刻一样，睡在我的身旁……”
想起许愿的那一刻，他沉睡在如水的月华里，白发如银，脸上挂着婴孩一般的纯净笑容。想起那一刻，星光灿烂，夏夜的凉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空气里尽是浓郁的青草与鲜花的清香……
那时她多么年轻啊，就连他，也仿佛永远也不会老死一般。
心中一酸，泪水突然涌上了眼眶，伊人已逝，独影徘徊，纵然自己再活千年百年又如何呢？闭上眼，泪水滚滚而落，嘴角却泛起了一丝落寞而凄楚的微笑。

第十章 八极大法
万里碧天，晚霞如火，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投入石洞，烛龙与流沙仙子如镀金关，紫烟缭绕。那高高抬起的皓腕莹白如霜雪，鲜血滴落，嫣红刺目。
拓拔野又怒又急，喝道：“烛老妖！你好歹也是水族尊神，却趁人之危，暗算一个女流晚辈，羞也不羞？你若还有几分廉耻，就出来与你拓拔爷爷斗上一斗……”刀光如狂飙怒江，所向披靡，朝着岩洞不断逼近。
任他如何激骂，烛龙只是不理，闭目轻嗅，满脸微笑。蛇蜕已经完全溶散了，青绿色的血水和鲜血漩涡混杂，变幻出青绿红紫万千浓丽的色彩，异香扑鼻。他的脸容倒影其中，扭曲荡漾，说不出的诡异。
流沙仙子的意识越加恍惚，迷迷糊糊中听见拓拔野的怒骂，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欢喜、凄酸与甜蜜。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却觉得眼皮重逾千斤，四周黑暗旋转，一点点，一点点地陷入沉迷。
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
“流沙妹子！流沙妹子！”雨师妾大声呼喊着，想要将她唤醒，见她长睫合闭，再不动弹，一颗心陡然沉入谷底。想起这一路以来的情景，又是伤心又是愤怒，珠泪涟涟淌落，苍龙角陡然一变，凄厉高亢，如万鬼齐哭。
漫天凶禽哑哑怪叫，不断地盘旋俯冲，发狂似的攻击着水族群雄，惨叫声此起彼伏。
极圣宫与北溟宫众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八百余人，不过是各蛮族的六分之一，寡众悬殊，再加上这数以万计的凶禽恶鸟，战况更为吃紧，很快便被挤压在绝壁旁侧，不断地向岩洞龟缩。当是时，远处传来两声长啸，声浪滚滚，将苍龙角声盖过。
又听“砰砰”连声，气浪炸舞，群鸟阵势登时大乱，北极双尊急速冲入重围，在石洞前凌空拜倒，齐声道：“属下一时疏忽，让波母抢得乌丝兰玛逃脱未能追伏，请神上治罪！”
烛龙此时心情极佳，“嗯”了一声，将流沙仙子的手搁到一旁，右手隔空搅拌鼎中药水，淡淡道：“穷寇莫追，由她去罢。”
北极双尊松口大气，齐声道：“多谢神上！”眼角扫处，瞥见众卫士惨叫迭声，被拓拔野杀得溃不成军，对望一眼，心意相通，双双抢身朝他冲去，赤炼双蛇矛与九凤轮破空怒舞，呼啸狂攻。
众卫士见双尊出手，纷纷骑鸟避开。空中九凤狂啸，寒风怒卷，两条赤炼双蛇狰狞飞腾，刹时间便将拓拔野密不透风的包裹其中。
拓拔野体内巨毒如火如荼，奇经八脉原已疼痛欲裂，被这狂飙似的气浪，寒风席卷逼迫，更是冷热两极，疼楚难当，好不容易聚集的真气又如洪水决提。轰然迸散。
“当！当！当！”
赤炼双蛇矛接连今撞在天元逆刃上，气浪四炸，他闷哼一声，右臂上的“手少阳三焦经”陡然震断，痛如骨髓。几在同一瞬间，左腿被九凤轮轰然扫中，真气岔乱，足阳明胃经登时崩断！
拓拔野倒抽一口冷气，泪水迷蒙，疼得几乎晕到，强忍巨痛，冲天飞旋而起，刀光如银丝密茧，团团护体，但气芒光焰较之前已大为减弱。
强良大喜，喝道：“臭小子，束手就擒，烛真神或许还赏你个痛快，再顽抗，本尊就将你经脉寸寸震断！”赤炼双蛇咆哮飞卷，攻势如惊涛骇浪，一阵猛过一阵，逼的他接连飞退。
九凤仙子冷笑不语，紫铜九轮时而飞转分合，回旋怒舞，时而炸散为九凤神兽，怒啸排击，一则切断拓拔野的后路，二则将雨师妾等人远远震退开来。
这两人位列小神级，真气法力原本就登锋造极，彼此间又配合无间，联起手来，大荒更是罕有匹敌。即使是拓拔野平素之时，以一敌二，亦绝难抵挡，更何况眼下巨毒攻心，经脉震断？不过片刻，已被攻得鲜血淋漓，险象环生。
雨师妾惊急担忧，号角激越，漫天凶禽如乌云滚滚冲下，和四周蛇裔蛮人一齐滔滔不绝地冲突围攻，刚一靠近，被九凤轮气浪扫中，立时冰霜冻结，轰然炸散成万千碎块，惨叫不绝。
拓拔野经脉烧灼，真气岔乱奔腾，就仿佛怒河回卷，惊涛裂岸，每一次御气都疼得推心彻骨，全身像要被洪流冲裂开来一般……
忽然想起科汗淮当日所说：“黄河九曲，千古长存，便是因为她常常改变河道的缘故……经脉便如河道，不能阻挡河流，阻挡则崩。而应因时应势，变化如意，将这滔滔江水导引到你想要去的地方……”心中陡然大震。
他修行这“潮汐流”已近五年，对与“意如明月，气如潮汐”这八字真决早已揣摩得颇为深透，但对于“随时随地改变经脉”这第一要义，始终还没有真正的参悟，偶有所成，也往往是无心插柳。此刻经脉震断，真气如怒水崩流，脑中反倒突然变的格外澄明净透起来……
“真气不管有多少种属性，都如这水流。深山瀑布也好，冰山春流也好，要想练成浩然真气，都得汇水成溪，再聚合为江河。所有江河支流汇合处，必是最为凶险的所在。这便好比你体内真气，来自不同属性，不同地放，在经脉间游走，要想汇合，必要相交，但相交之时，便是至为凶险的时候。稍有不慎，经脉便要被震伤冲断……
“倘若这水流太过凶猛，势必要毁坏甚至淹没这河床。你可知如何才能将这支流顺利汇合，而让河床毫发无损呢？
“意在气先，气随意走。经脉可以由你的意念来调整……经脉是河道，丹田是汪洋。真气汇集丹田，就像万川汇入大海。你的意念力就像月亮，每日影响大海涨落，将真气回涌到全身经脉，循环周转，再回到海洋之中。感应天地之力，化而为一，万里汪洋，张退随心，恣意来去。这就是潮汐流的修炼之道。”
此刻，科汗淮所传授的每一句真言都历历在“耳”，如惊雷并奏。从前如蜻蜓点水的道理忽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明晰深刻。
拓拔野心中怦怦狂跳，当下抱刀回旋急转，意守丹田，凝神感应体内的真气。
须臾，杂念尽消，噪音皆去，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片午夜大海，月如玉盘，清辉普照，海面上摇摆着一道长长的月光，粼粼波荡……心中一片澄澈宁静。
群鸟盘旋，夕光斜照。众人见他抱刀飞旋，闭目垂眉，脸上竟泛起一丝恬静的微笑，无不又惊又疑。
强良与九凤仙子对望一眼，喝道：“臭小子，装神弄鬼，想要玩什么缓兵之计！”赤炼双蛇轰然怒卷，将他周身紧紧缠搏，陡然拖了过来，他依旧团团飞转，殊不反抗。
九凤仙子暗想：“管你有什么狡计奸谋，先废了你的奇经八脉，再慢慢收拾也不迟！”柳眉一瞥，纤指急点，紫铜九轮呼啸而下，齐齐猛撞在拓拔野任脉上！
雨师妾“啊”地失声惊呼，众人大哗。
九轮轰然弹起，回旋急转。拓拔野微微一震，嘴角泌出一丝鲜血。他任脉内空空荡荡，竟似乎没有半点真气。
九凤仙子心中一沉，惊疑更甚，任督二脉是人体经络根本，即使他巨毒并发，经脉俱断，也绝不可能没有残留些许真气。以适才的反应来看，倒像是他压根没有任脉一般！
强良冷笑道：“臭小子，想要死么？”真气毕集，一掌往他心口猛拍而去。
气浪鼓舞，拓拔野长发飞扬，募地睁开眼睛，“轰！”黄光蓬然鼓爆，赤炼双蛇双双震飞，左掌轰然斜拍，与他掌心迎面撞个正着。
“砰！”橙光黄浪冲天怒爆，强良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强猛真气排山倒海，直破掌心，轰然冲入体内，眼前一黑，鲜血狂喷，霍然倒贯出数十丈，重重地猛撞在崖壁上，翻身飞跌，朝下急坠而去！
众人哗然，几个极圣宫众急忙驱鸟俯冲，将他抄身抱住，凝神探察，才发觉他右手掌心焦黑，臂骨碎断，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也已被尽数震裂！
各族蛮人雷鸣般地欢呼起来，雨师妾又惊又喜，不知其所以然。
原来适才短短片刻之间，拓拔野已尽悟“潮汐流”要义，意如月，气如潮，将周身经脉尽数改变，而后迅速按照五行相生的次序，循环激使体内黄土真气，趁着强良大意之机，毕集全力，以土克水，一掌将其打成重伤。
他本是五德之身，体内又汇聚了深不可测的五行真气，一旦真正参悟了“潮汐流”，威力之猛，比科汗淮更甚。这一掌击出，体内真气浩浩荡荡，竟连气脉、血液间的剧毒也像是淤泥积沙被狂流席卷，冲走了大半。
拓拔野精神大振，昂首哈哈大笑。听他声浪雄浑强沛，竟似根本没有受伤一般，天吴、九凤仙子等人更是惊怒交集。
唯有烛龙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徐徐搅拌着鼎中药水，溶郁异香飘溢而出，众人闻之，飘飘欲仙。
拓拔野见流沙仙子躺在动中，动也不动，又是愤怒又是担忧，大笑声转为激越长啸，抄足踏风，朝着岩洞疾冲而去。
九凤仙子娇叱声中，弹指变诀，九轮三三一祖，排成品字阵，当空呼啸回转，挟带滚滚风雷，朝他迎面怒撞而去。
拓拔野气随意走，滔滔奔流，天元逆刃银光陡然暴涨，光焰大灼，仿佛星汉奔流，飞瀑倒泻，轰然斩入九轮阵中。光浪叠爆，姹紫嫣红，九轮嗡嗡乱转，中天激射飞起，震得九凤仙子双手虎口酥麻，凌空飞退。
她念力及处，发觉这小子体内的经脉虽已多数断毁，但真气竟能在经络间恣意流转，丝毫不受影响。甚至……甚至连那奇经八脉都可以随意变换位置！
心中一动，突然明白先前以九轮并击他任脉之时，为何会殊无反应了。饶她见多识广，自恃深晓水族真气变化无形之妙，还是难以想象这等匪夷所思之事，骇然疑惧。怯意一生，气势登时大减。
拓拔野纵身长啸，真气越流越畅，经脉烧灼欲裂的痛楚渐渐感觉不到了，神兵大开大合，转为刚猛霸烈的“烈火焚天诀”。每一刀劈出，都有如地火喷薄，光焰冲天，映得众人脸庞尽赤。
九轮狂转，“哧哧”激响，寒冷气浪凝化为丝丝白气，漫天蒸腾。九凤仙子气血翻涌，仿佛被万均山岳当头覆压，又像被骇浪惊涛层层席卷，连挡了两百余合，再也抵受不住，“哇”地喷出一口淤血，翻身疾冲而下。
众蛮人大喜，欢声震动。
雨师妾的笑脸却渐渐凝住了，瞥着眉尖，芳心“扑腾”乱跳，说不粗豪的担忧疑虑。她冰雪聪明，虽然猜不出拓拔野何以竟能调整经脉，突然大发神威，却看住他这么做的后果不啻于饮鸠止渴。
天吴所下的剧毒乃是随着气血脉动，而转移扩张的奇毒，拓拔野即便能靠着变换经脉位置，暂时激爆真气，流转自如，却不能借此将剧毒逼出。
相反，他越是变换经脉，剧毒越是随之侵蚀全身，等到心脉、骨髓全都被剧毒所蚀，就算是神农重生，十巫驾到，也无能为力了！
其实这道理拓拔野又何尝不知？只是眼下生死攸关，若不如此，别说救出龙女、流沙，就是自己也要惨死与水族群妖手中。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战至最后一息！
当下笑道：“谁要上前一试？”凌空踏步，昂然朝岩洞走去。
水族群雄对他原本就颇为忌惮，眼见他身负重伤之后，仍一掌将当世六小神之一的强良打得生死不知，又狂风骤雨似的杀得九凤仙子吐血败逃，无不肃然大骇，被他目光一扫，肝胆尽寒，纷纷如潮退散，再也不敢上前阻挡。
当是时，暮色苍茫，寒风呼号，夜色已逐渐降临。石洞中火焰跳跃，人影参差，奇香浓郁扑鼻，神药业已制成。
烛龙盘坐在地，双手徐徐端起滚烫的铜鼎，仰头张口，径直将药水灌入肚子中，通体碧光大盛。
夙仇大敌，相距已仅十丈之遥，拓拔野心潮汹涌，高声道：“烛老贼，出来受死！”连喊三声，见他置若罔闻，怒火已燃到沸点，纵身大喝，银光爆射，天元逆刃汹汹电斩。
斜地里忽然亮起一道绚丽夺目的霓虹，“轰！”气浪如彩菊怒放，拓拔野呼吸一窒，翻身后退。
天吴昂然长立，斜握古兕瑰光斩，淡淡道：“拓拔小子，我等了二十年，你连这一时半刻也等不起么？”目中光芒闪耀，神色古怪之极。
拓拔野一征，不知他言下何意，但见流沙仙子躺着动也不动，心中大凛，哪里还有闲暇与他争辩？喝道：“让开！”身如疾风，刀如闪电，朝着天吴拦腰横斩。
这一式“盘古开天诀”是金族至为凌厉刚烈的刀法，加上这无坚不摧的金族第一神兵，破风激响，漫天银光闪耀，势不可当！
岂料天吴避也不避，突然仰头哈哈大笑，“嘭嘭”连声，周身绚光炸射，四周如水波似的剧烈晃荡起来，拓拔野一刀劈入，空空荡荡，汹汹真气竟似陷入泥沼虚空，无所依傍。
远远望去，两人相隔五丈，光晕微浮，天元逆刃横夹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拓拔野心中一凛，方欲回抽，又像被胶着吸附，丝毫不能动弹。
正觉不妙，天吴长笑不止，双手飞旋，陡然朝内一拽，“乓！”整个霓虹似的光晕陡然绞扭，犹如漩涡怒转。
拓拔野眼前一花，周身仿佛随之被巨力绞扭，剧痛椎心，浑身真气竟如长河奔泻，泥牛入海，全被他滔滔吸抽而去！
心中大骇，蓦地急旋定海珠，因势利导，索性陀螺似的猛冲而入，大喝一声，五行真气激生冲爆，天元逆刃光浪逆势飚卷，硬生生地朝着那绚彩幻丽的淤涡中心轰然猛刺！
“哧！”霓光破裂，气浪如惊涛炸涌，天吴喝道：“好一个‘辟地诀’！”翻身疾退，古兕瑰光斩轰然反撩，巨震连连，两人都是一阵气血翻腾，双双飞退开来。
这回合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算是打了一个平手，彼此心中都升起凛然敬畏之意。当是时，只听“呼”的一声，婴啼刺耳，岩洞里突然冲起熊熊火光。
拓拔野一凛，转眸望去，只见烈焰红舌吞吐飞卷，烛龙盘旋飞舞。周身如水波幻影似的波荡摇曳，面容扭曲变形，独眼圆睁，发出婴儿啼哭似的凄厉叫声。
水族群雄又惊又喜，纵声欢呼，叫道：“烛照九阴，四海归一！”雨师妾等人心中陡沉，终于还是让这老魔头脱体重生了！
夜色苍茫，四周已变得漆然一片漆黑一片，那团烈火在洞口冲天飞蹿，红光吞吐，分外醒目。烛龙飞旋火中，枯瘦干瘪身躯急剧收缩变小，光波闪耀，很快便化作了一个婴儿，手舞足蹈，啼哭阵阵。
拓拔野想起蛇姥重生后的情形，心中一动：“老妖至少还需十日才能恢复所有的真元，若不趁着眼下他最为虚弱之时，将他除去，今后只怕再无良机了！”当下忽地睁大眼睛，惊骇地凝视北边山岭，失声道：“青帝！”
众人大震，纷纷转头北望，天海混沌，哪有半个人影？
“轰！”就在这一瞬间，拓拔野已如狂飙怒卷，从天吴身侧疾冲而过，真气毕集，天元逆刃掀卷起二十余丈长的滚滚光浪，朝着烛龙迎头怒斩！
“嗷呜——”身后突然响起天吴怪异的狂吼，天地陡亮，万千霓霞冲天炸射，拓拔野寒毛直乍，只觉八道狂猛无匹的气浪从后方四面轰击，势如山崩海啸，万钧雷霆！
最为奇异的，这八道气浪竟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彼此环环激爆，冲撞向他周身经脉要穴，那情形竟犹如当日在昆仑山蟠桃会上，被幽天鬼帝与五行鬼王所合力轰击！
拓拔野心中大凛，念力疾速感应，刹那之间计算出八道真气袭来的方位、力道与先后顺序，众人惊呼声中，蓦地变换经脉，急旋定海珠，陡然朝下急旋俯冲。
“嘭！”左下方率先冲来的黄土真气与他左掌的碧木真气相交，登时气浪爆涌，将他朝上方掀去。
他趁势螺旋急转，卸去大半气劲，体内真气循环激生，转化为凌厉刚锐的白金真气滔滔冲入天元逆刃，转身怒斩在迎面撞来的碧木气浪上，再着那巨大的反震之力，继续螺旋飞转，朝右下方冲去。
如此因势利导，闪电似的跌宕飞旋，不断激爆真气，反制对方攻来的汹汹五行气浪，霎时间便已荡开了五道真气，但最后三道再也来不及抵挡、闪避，轰隆连声，背心、右腿、左肩被接连击中，金星乱舞，鲜血狂喷，痛得几欲炸裂开来！
蓦地强聚真气，借力翻身飞转，冲入岩洞，重重撞在石壁上，“咯啦啦”脆响连爆，石壁陡然迸裂。他强忍剧痛，猛地翻身抱住流沙仙子，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八道真气余势未衰，霓光奔涌，狂潮怒浪似的排击山壁，巨石炸射，烟尘滚滚，原本平削如镜的崖壁竟被轰出一个百丈方圆的巨坑！
拓拔野骨骼欲裂，火烧火燎，疼得连气都吸不过来了，咬牙探察，发觉流沙仙子未被震伤，脸色虽然惨白如雪，但一息尚存，心中巨石落地。当下封住她的伤口，将直气绵绵输入其经脉之中。
洞外，众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雨师妾怔怔地凝视着天吴，惊骇、恐惧、悲伤、哀怜、难过、厌憎……百感交集，如潮汹涌，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道：“大哥，你……你终于练成八极大法了！”
拓拔野转眸望去，陡然大震，空中烟尘滚滚，天吴竟已化作一只见所未见的巨大凶兽。身如巨虎，遍体白纹，唯有背脊青黄一片，八只虎爪、八条虎尾五彩斑斓。
头颅虽然还是人形，但疤痕遍布，双耳、前额、后脑上又长了七个脑袋，不住地转动，碧眼中凶光闪耀，狰狞地扫望着众人，喉中发出隆隆怪吼，瞧起来说不出的凶暴可怖。
九凤仙子、强良等人凌空匍匐拜倒，高声道：“恭喜神上修成八极之身！”水族众人恍然醒悟，纷纷伏身附和，声音颤抖，脸上都是掩抑不住的恐惧，汗水淋漓。
天吴得意已极，八头一齐张开大口，哈哈狂笑，声音隆隆如雷鸣。
八极大法！拓拔野心中大寒，突然明白适才交手之时，真气为何会被他吞吸而去了！
《五行谱》中记载，天地有八极，分别为苍门、开明之门、阳门、暑门、白门、阊阖之门、幽都之门与寒门，与八卦一一对应，各具五行属性。天地间的阴阳五行之气便在这八极相互转换循环。
与天地相同，人体也分有八极，与八脉对应。只要能寻到这八个要穴，以真气贯通，就能如天地一般汲取五行真气，修炼成通神彻鬼的八极之身。一旦修成，即便没有五德之躯，也能强行吸纳五行真气，合而为一，天下无敌！
相传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大荒只有一人修成了八极大法，那便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水族黑帝玄北臻。此人自幼聪慧绝伦，年方二十便已只手搏杀大荒第一凶兽“逆鳞碧火龙”，三年后击败族中所有高手，登上黑帝之位。
玄北臻野心勃勃，为了成就水族霸业，接连孤身挑战各族帝神，横扫木、土两族，威震四海，却在与白帝激战之时，被震断八脉，惨败而归。
不想因祸得福，他御气修复八脉之时，无意中发现了八个至为神秘的穴位，犹如天地八极，能吞吐五行真气而不自伤。于是醍醐灌顶，创立了八极大法，短短三个月后，便在与白帝再度决战之时，将他的白金真气经由“阊阖之门”、“幽都之门”两大极穴吞攫到了自己体内，大获全胜。
可惜乐极生悲，就在玄北臻震断白帝经脉，狂喜高呼之时，昆仑山顶雷霆滚滚，万千道闪电亦经由“阊阖之门”、“幽都之门”两大极穴劈入其身，将他当场震死。
玄北臻死后，他所创的八极大法也告失传，残章断篇分散各地。五百年后，水族神巫罗姬貉无意中获得其中的某一断篇，由此衍生变化，创造出妖邪至极的“摄神御鬼大法”，吸纳五族亡灵，强修五行真气。三年内念力、真气突飞猛进，虽然一时无敌天下，最后终于神识错乱，被古元坎所杀。
这一千多年来，八极大法的派生邪术层出不穷，却无一人能真正修成八极之身。想不到竟让水伯天吴炼成了这古往今来的第一奇功！
天吴狂笑渐止，十六只碧眼光芒灼灼地盯视着兀自在火焰中哭号的烛龙，微笑森然道：“烛真神，天吴能修成此身，实是拜你与陛下所踢。当年你得到了‘八极大法’的六百字心诀，篡改之后献与陛下，想害他走火入魔而死。不想陛下却已对你暗生疑忌，悄悄地转赐给我，想拿我当试金之石……
“我拿了心经，明知练了必有大患，却又舍不得丢弃，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我知道你七日之后将在天池山祭神，于是照着那份心经，篡改伪造了一份，刻在玄龙骨上，并在骨头上涂了‘碧花子蚨卵’，沉入天池之中，然后又在另一根玄龙骨上涂了‘碧花母蚨香’，日日带在身上……
“你到天池山祭祀之时，果然发现了那根玄龙骨，瞧见上面的心诀，脸色立即就变了。嘿嘿，像你这等贪婪多疑之人，又怎会不将两份心经比对验证？那些日子里，我故意找了许多借口，天天前去北溟宫，玄龙骨上的‘碧花子蚨卵’孵化了，被‘碧花母蚨香’所吸引，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到我怀里的玄龙骨上。
“过了半个多月，这些子蚨附满了玄龙骨，排成了碧绿的字阵。你在那根玄龙骨上比对心经，修改刻定之时，弄死了许多虫卵，这些子蚨自然就孵化不出来了，所以在我的玄龙骨上，没有子蚨附着的空白之处，就逐渐显现出了你所修改的字迹。你自恃机谋深重。可没想到竟会被小小的青蚨出卖了秘密吧？”
天吴说到此处，忍不住又是一阵哈哈狂笑。众人这才知道他竟是靠此手段，获取了八极大法的心诀，又是骇异，又是敬佩。
寒风怒啸，火光摇曳，烛龙已完全化作婴儿之身，天真无邪的脸上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珠，一边看着他，一边号啕大哭，似乎什么也没听懂。
天吴嘿然笑道：“你素来多疑谨慎，既有两份无法辨别真假的‘八极大法’，索性哪份都不相信了，暗自以三昧真火烧毁。自那时起，普天之下，只有我拥有这份心经了……
“我练了不过半个月，耳后便长出一个小头来，痛楚欲死，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欢喜。为了不让你发觉，故意在镇伏‘朝阳古兕兽’之时，被它抓毁脸容，然后用‘若木’做了面具，罩住头脸……”
拓拔野心道：“原来他自毁容貌，戴着木面具，是怕烛龙等人瞧出他在修炼八极之身。一直以为他甘为烛龙的忠实爪牙，现在看来，竟也是个野心勃勃的隐忍之辈。”
天吴八只头颅上神情各异，或得意，或狂喜，或愤恨，或讥嘲……冷冷地盯视着烛龙，微笑道：“当年你疑忌朝阳谷，杀了家父，屠戮了一百六十八名族人，却将这血海深仇栽赃到了段长老上，而后又故意杀了段长老，收买人心，你当我只是个六岁童子，便看不出你的蛇蝎之心么？”
他碧眼中火焰闪耀，越说越是愤恨，森然道：“那时黑帝虽还在朝，长老会和各国、各城都必已被你所控，我一介孩童，又怎能是你的对手？为了报仇，这数十年米，我不得不忍辱负重，为虎作怅，暗中积蓄力量。你杀我父母族人，辱我亲妹，将我当作奴仆役使……这些耻辱仇恨，一万九千多个日日夜夜，我一刻也不敢忘！”
狂风呼啸，周围一片死寂，火光明灭，映照在众人的脸上，阴晴不定。
拓拔野转眸向雨师妾望去，见她怔怔地凝视着天吴，泪光闪耀，暗想，这些年来，她在水族中貌似风光无量，其中甘苦又有谁知？亚圣女也罢，雨师国主也罢，归根到底，不过是任烛龙摆布的“媸奴”罢了，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疼惜，对天吴的这番话，竟生起戚戚感应之意。但想到他深埋仇恨，数十年来隐忍不发，心计之深，算计之远，实是让人不寒而栗。
忽听一个北溟宫卫士大声叫道：“烛老贼篡位弑主，残害忠良，罪大恶极，我何十七早就恨不能食这奸贼之肉，寝这奸贼之皮了！今日听天吴神上指贼叱骂，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痛快！如蒙神上不弃，何十七愿誓死效忠，杀了这老贼为族中冤魂雪恨！”
水族群排这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怒斥烛龙罪行，时而慷慨激昂，声泪俱下；时而谀词如潮，对天吴义行歌功颂德，大表忠心。个个咬牙切齿，做出与烛老妖仇深似海，势不两立之状。
天吴斜睨着烛龙，微笑道：“烛真神罪恶滔天，就算死上千次万次，原也不足为惜。但他既然浴灭重生，我们又岂能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况且眼下人心未定，强敌环伺。正是团结结对外之时，焉能做这等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众人又是一阵哄然附和，语锋一转，纷纷大赞天吴高瞻远瞩，宽宏大量令人打心眼儿里佩服。
九风仙子道：“神上宽厚仁慈，诚我族大幸。但烛老贼向来奸毒狭隘，以怨报德，等他恢复真元之后，只怕未必会如神上这般仁厚了。倒不如……倒不如请神上纳其真元，而后再留其性命。”
众人面而相觑，急忙又是一阵大声附应。
天吴哈哈大笑，快意已极，道：“烛真神呀烛真神，你常说天下能敌你者，不过三个半。可惜你却忘记了自己说的‘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在你旁侧’！你连人心尚不能看清，还妄谈什么‘烛照九阴’？还谈什么‘天下无敌’？”
拓拔野心下再无半分怀疑，天吴必是早与九凤仙子、强良等极圣宫众沆瀣勾结，得知乌丝兰玛、波母等人将前往平丘解印鲲鱼，于是便将计就计，故意劝诱重伤的烛龙赶往平丘，索讨重生之药，让他与波母、水圣女互相残杀，坐收渔利。
等烛龙吞服了重生之药，化作婴孩之后，他再乘机落井下石，以“八极大法”吸纳其体内真元，将他变作废人傀儡，而后故意留他性命，倍加凌辱报复。
烛龙一生奸险恶毒，在各族内鼓动内讧，机关算尽，想不到末了竟被自己最为亲信的水伯所算计，一败涂地，这也真可谓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念头未已，烛龙尖声怪叫，那天真圆润的婴儿脸容扭曲如鬼，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凶怖，突然闪电似的朝雨师妾疾冲而去，双手凌空飞探，两道玄黑气浪滚滚怒爆，霎时已迫在眉睫！

第十一章 鲲鱼封印
拓拔野心中大骇，这老贼明知斗不过天吴，便想挟龙女为人质！他惊怒交加，想要相救，偏偏周身烧灼麻痹，就连惊呼声到了喉头，也变成了暗哑的呻吟。
当是时，只听天吴纵声狂吼，两只前爪高高探起，“嘭彭”连声，霓光冲天，当空出现了一个绚丽的巨大气旋。
烛龙尖声怒号，陡然被横空吸去，婴孩似的身躯高高弓起，簌簌颤抖，黑光真气犹如百川入海，滔滔不绝地流入气旋中心，再经由天吴双爪，冲入其丹田之中。
天吴八头齐摇，狂笑不止，烛龙啼哭声却愈加凄厉可怖，双眼凸出。圆润的脸容突然剧烈地抖动扭曲起来，眼角蓦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皱纹。接着唇角、额头、脖子……密纹遍布，宛如大地干涸，寸寸龟裂，顷刻之间，竟化作了一个干瘪枯瘦的侏儒老头儿！
万鸟盘旋，惊啼如潮，霞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满是惊骇恐惧的神色。想不到这“八极大法”的威力一至于斯！
雨师妾惊魂甫定，心中怦怦大跳，先前若非拓拔野反应极快。借助定海神珠避开这八极气旋，焉知会不会变成他这番模样呢？她一时又是害怕又是庆幸。
拓拔野与她四目相望。心中闪过了同样的念头，狂风刮来，背脊上凉飕飕的全是冷汗。烛龙此刻虽然胎化重生，真元大减。但至少还有仙级的修为，被天吴如探囊取物一般抓起。竟毫无半点招架、闪避之力。假以时日，等天吴汲取了烛龙乃至大荒其他高手的真元，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是他的敌手？
正自凛然，身下的流沙仙子忽然“嘤咛”一声，气若游丝地笑道：“烛老贼，瞧你还敢……敢不敢喝本仙子的……的血啦……”
“流沙妹子！”见她醒来，两人无不又惊又喜，松了口大气。
雨师妾念头微动，突然明白烛龙为什么会苍老若此了。流沙仙子先前为了救白己，不惜换血解毒，她体内的鲜血因此混杂了大量的“弹指红颜老”。烛龙全然不知，将其血与蛇蜕熬成药汤，喝了个精光。若非如此。以他的骇世修为，即使是化作婴孩之身，也断不会这般不济。这可真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了！
流沙仙子苍白的脸上忽地一红，“呸”道：“臭小子，你压在我身做什么？也不怕你新娘子吃醋么？”胸脯起伏，声音低若蚊吟。
拓拔野“啊”的一声，这才醒悟过来，耳根微微一烫，想要翻身滚落。偏偏酥麻绵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剧毒、重伤之后，经脉已接连遭受重创。适才为了给她蓄息输气。几乎用尽了所有真气，唯有苦笑不已。
雨师妾嫣然一笑，掠到洞中。将流沙仙子与拓拔野靠着石壁并排扶坐。又将委顿在洞外山石上的雨师薇抱了进来。
水族众人不敢拦她，只在洞外团团围住，防止他们突然逃走。
雨师薇体内蛊毒并发，又被拓拔野拍中一掌，受伤极重，兀自昏迷不醒。雨师妾对她素来疼爱。想到天吴为了对付乌丝兰玛，连自己堂妹都下得如此毒手，又是伤心又是气恼。泪水扑簌簌掉落。当下收敛心神，为三人运气疗伤。
烛龙哭号声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又听“轰”的一声爆响，山崖霞光尽染。天吴哈哈狂笑，陡然恢复人身，但头上仍长了七个小脑袋，左摇右晃，诡异已极。
他右手取出一个黑铜圆瓶，将拘楼蜷曲的烛龙收入其中，高声道：“烛真神弑帝篡权。罪不可赦。我已将他擒伏，押回北溟宫交由长老会提审。九凤圣女与强良圣师此次平叛立下大功，待回到北海。也一齐由长老会商议行赏。”
水族众人哄然欢呼。强良惨白的脸上喜色浮动，挣扎着和九凤仙子一起凌空拜谢。
天吴目光炯炯，寒电似的盯着人群中的水龙琳，微笑道：“水龙郡主，此次为了诱使叛党中计，一网打尽，九风圣女与强良圣师才不得已假意答应乱党，将你作为人祭，实绝无半点冒犯之心，万请恕罪！”
极圣宫众人心领神会，纷纷拜伏请罪。水龙琳瓜子脸如霜雪凝结，骑鸟盘旋，冷冰冰地只不说话。
天吴又朗声道：“好在烛逆已伏。陛下沉冤昭雪，波母与乌丝兰玛的奸谋又被挫败。水龙郡主也稍可宽慰了。眼下四海未定，内忧外患，族内人心波动，不可一日无君。水龙郡主是当今唯一帝胄，待回北溟宫，天吴将奏清长老会，由水龙郡主登基黑帝之位！”
众人哄然，自古以来水族从无女帝，但天吴既出此言，族中长老又有谁敢反对？
流沙仙子冷笑一声，道：“新娘子，你大哥将烛老妖的那一套全学去啦，惺惺作态，挟天子以令诸侯。”
雨师妾心中一阵刺痛，若换了从前，目睹大哥登上水族权力巅峰，必定欣喜若狂，但现在非但没有半点欢悦之意，反而觉得说不出心灰意懒，凄恻黯然。
忽听水龙琳冷冷道：“多谢神上美意。既然神上要立我为帝，那我就当仁不让，先下道圣旨好啦。蛇族与我水族渊源最深，亦深受烛老妖压迫，此次平叛，伏羲、女锅两位大神转世更数次救我性命。居功至伟，就请神上将他们放了吧。”
强良、九凤等人脸色一变，天吴哈哈大笑道：“水龙郡主宽厚仁慈，一如陛下，诚我族之幸！但拓拔小子是龙族太子，又怎可能是伏羲转世，他一向巧言令色，妖言惑众，若将他放了，岂不是纵虎归山，置我族民于水火么？”
水族众人哄然附应：“神上所言极是！这小子救水龙郡主，必定另有奸计，郡主可不要被他蒙蔽了！”
“蛇族这些乱党假造伏羲谶语，大逆不道，必定和这小子勾结已久，若不趁早剪除，他日必成大患！”
远处的蛇裔蛮人闻言，无不怒吼叫骂，但畏于天吴凶威，不敢上前。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汁姑娘，多谢你啦。但你和这些乱臣贼子义有什么道理可讲？要杀要剐，由他们来便是。”经雨师妾这番输气引导，他体内滞堵灼胀之感稍消，当下凝神转换经脉，真气丝丝汇聚，只等他们一上前，便杀他个鱼死网破。
天吴八只头颅一齐眯起眼，森然笑道：“拓拔小子，你自称收齐了盘古九碑，又学会了‘乾坤诀’，当日既能从混沌兽的嘴边逃脱，为何今日不赶紧施展出来，从鲲鱼的口里消失？”
鲲鱼的口里？难道这平丘竟是鲲鱼所化？想起波母、水圣女等人的计划，拓拔野心中陡然一震。眼下经脉尽废，形如废人，雨师妾和流沙仙子又各中奇毒、重伤，要想保全众人性命。就只有兵出险招，出奇制胜了！
当下脸色故意微微一变，扬眉笑道：“原来你觊觎的乃是这盘古九碑！不错，我修为未精，‘乾坤诀’尚且不能运转如意，这次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幸好那日我搜齐九碑之后，便将九碑尽数毁去。今日就算是战死此处，也不至于明珠暗投，让你们这些贼子得了九碑篆文……”
天吴目中精光闪耀，昂首大笑道：“僵死之虫，犹言春风！事到如今，你当一切还由得你么？就算你死了，魂魄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修行“八极大法”久矣，知道波母之山所在的阳门，便是八极之一。这小子当日既然能从皮母地丘瞬间转移到了北极，必定是因为‘乾坤决’的缘由，只要能从他口中撬出神诀，苦修参透，再加上自已的“八极之身”……莫说青帝、白帝，就算是神农再世，伏羲重生，又岂是自己的对手？
想到这些，他热血如沸，贪念大炽，募地一掌拍出，霓光气浪轰然怒转，流沙仙子呼吸一窒，登时凌空疾飞，被他倏然抓在掌心。雨师妾、拓拔野失声惊呼，待要拦救，已然不及。
雨师妾脸颊晕红，又惊又怒，道：“大……天吴，洛仙子对我有救命大恩，你……你瞧在我的份上，放了她吧。”
天吴父母双亡之后，对这妹子自小就极为宠溺，百依百顺，见她软语央求，心头登时又是一软，但想到她为了那小子，对族人如此决绝，怒火登时又涌了上来，“哼”了一声，冷冷道：“那日汤谷岛上，你我已尽兄妹情谊，从此陌路，现在又求我作甚？她对你有没有救命之恩，于我何事？”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新娘子，这人连自己的堂妹都舍得牺牲，冷血寡义已达极点，你求他又有何用？小心他一怒之下，连你一块儿杀啦……”话音未落，却被天吴手指一箍，喉头陡紧，小脸红紫、周身憋爆欲裂，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拓拔野踉跄起身，高声怒喝道：“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冲着我来便是！枉你身为水族大神，这般卑劣下作，也不怕天下英雄笑话么？”
他越是气怒，天吴越是快意，淡淡道：“这些话你方才不也和烛真神说过么？都说你舌绽莲花，辩才无碍，怎么今日竟如此词穷？”手指越捏越紧，流沙仙子的舌尖渐渐吐出来，妙目之中却满是鄙薄之色。
拓拔野心中冷笑，脸上却作出愤恨急怒之色，沉吟片刻，猛地一掌拍在石壁上，喝道：“好！你放了流沙仙子，再放了这里所有的蛇族人，我便将盘古九碑上的真诀一字不差地告诉你！”
众人哗然，天吴哈哈大笑，手指一松，将流沙仙子抛回洞中，雨师妾急忙将她抱扶而起。
二女聪慧绝伦，猜到拓拔野必有后计，脸上却故作焦急愤概，一唱一和地出言劝阻，都说宁可死在此处，也绝不让盘古九碑文落入天吴手中。
拓拔野摇头沉声道：“盘古九碑上的经文深不可测，我研习了五年，也不过初窥门径，就算告诉他，他又能参悟多少？只要他一诺千金，放了大家，让他知道又有何妨？”
天吴的十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森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黄河九曲不回。”声音陡然提高，喝道，“将这些蛮人全都放了！”
水族群雄齐声呼喝，潮水似的当空分开一条大道来。
众蛇裔蛮人不肯撤退，七嘴八舌地大叫：“伏羲！伏羲！”“女蜗！女蜗！”呼声越来越整齐高亢，黑暗中听来，颇感悲壮。
拓拔野心潮汹涌，高声道：“各位蛇族的好兄弟，我伏羲既已和女蜗一道转世重生，便是要带着大家重建家国，消弭各族仇恨，大业未成，又怎会轻言生死？大家只管放心回去，必有重见之期！”
他强聚真气，远远地将声音传了出去，在黑暗中回荡。
群鸟悲啼，众蛮人呐喊声渐渐小了下去，心中都是一阵茫然悲楚，虽不情愿，但伏羲转世既出此言，谁也不敢违抗，当下抹泪朝着拓拔野的方向凌空拜了几拜，捶胸纵声长啸，犹如万千野兽一齐悲嚎一般，震天彻地。
等到蛇族群雄去得远了，拓拔野才道：“盘古九碑上的经文庞博精深，除了‘乾坤诀’之外，还有数十种太古神功奇法，先前我在平丘左壁上所刻的，便是其中的‘祈日诀’。只要你凝神聚念，将此诀施法念出，即便是这北海极夜，也立刻阳光普照……”
众人大哗，将信将疑。
天吴森然道：“很好，你只管将这‘祈日诀’说出来一试。如若太阳出来了，就证明你确有盘古九碑文。如若太阳出不来……嘿嘿，拓拔小子，你此生就再也看不见升起的太阳了。”
拓拔野淡淡道：“拜你八十一种剧毒所踢，我又哪来的气力祷诀施法？如若不信，你只管亲自一试便知。”挥舞天元逆刃，“叮叮”脆响，在石壁上一口气刻写了十数个蛇形古篆。
方才在极渊之畔，九凤仙子、强良等极圣宫众便瞧见他刻了许多古篆，引得蛇姥如痴如醉，此刻瞧来，这些篆文扭曲如蛇，又哪能分辨出区别来？
倒是雨师妾二女心细如发，很快便看出这些蛇文乃是乌丝兰玛刻写的“碑文”，心中怦怦大跳，猜到拓拔野想要做什么了！
拓拔野刀尖划处，金星飞舞，脸容在黑暗中忽隐忽现。一边回想蛇姥对这些盘古文的解释，一边不断地将它们排列组合，尝试着拼出一种最为合理的解印咒语来。
过了片刻，几十个斗大的蛇篆在石璧上赫然排开。水族群雄纷纷燃起火把，围拥上前。凝神屏息查看。
红光冲天映照，拓拔野衣袂鼓舞，站在断崖凸岩之上，扬眉笑道：“天吴，你通古博今，对这些蛇文想必也不陌生了？这上面的文字还需要我念来给你听么？”
天吴“哼”了一声，冷冷道：“少说废话。你若敢有一字隐瞒，我先杀了流沙妖女，再将你吸干真元，碎尸万段！”
拓拔野思绪飞转，排出了四种可能的组合，道：“祈日诀有四种，分别在不同的季节祈祷方有效果。北极气候独特，也不知该用哪一季的真诀，我先说第一种，你且试上一试。”
顿了顿，大声道：“沉梦一秋千，锁丘平牙龙，鱼鲲封溟北，兽三镇蜗女，日宁无坤乾，起波洪海四，裂地复崩天，魔凶有古太……”
他每念一句，天吴便凝神聚念，默默地复诵一句，众人也忍不住跟着低声诵读，数千人的声音合在一起，直如汹涌波涛，跌宕澎湃。读到第三句时，漫天凶禽呀呀尖叫，下方忽然传来隆隆震响。那万仞绝壁随之轻轻摇晃起来。
众人心中大凛，呼吸陡然顿止，面面相觑了片刻，才又屏息随着拓拔野往下诵读。
山壁震晃，土石簌簌如雨，那隆隆的巨响愈加猛烈，渐渐地将洪涛似的声浪尽数盖过，众人不自觉地提高声音，坐下的凶禽却扑翅盘旋狂叫，似是恐惧已极。
拓拔野心中剧跳，知道这必是鲲鱼的解印法诀。当下一边大声诵读，一边朝雨师妾三女移去，天元逆刃看似随意挥舞，却在洞壁上飞快地划了几行小字，二女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
众人读到“魔凶有古太”时，隆隆声止，四周突然寂静下来，就连一直尖啼狂叫的群鸟也陡然顿止，万籁无声，只有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
群雄转头四顾，天际漆黑苍茫，什么也瞧不见，有人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海苔霉球，臭小子胡说八道，哪来的太阳……”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轰隆巨响，地动山摇，远处极渊突然冲天迸爆，霎时间便冲起数百丈高！旁侧的平丘双蜂轰然坍塌，万千巨石被狂涛掀卷，如流星陨石，破空纵横乱舞，激擦起道道绚丽火光，蔚为壮观。
几在同时，下方轰隆连震，如惊雷狂爆，前方的山岭剧烈摇晃，裂缝迸飞。“嘭！”刻写着蛇篆的绝壁陡然炸裂，几十名水族卫士眼前一花，气浪迫面，还不等回过神来，已连人带鸟被迸飞的乱石撞中，血肉模糊地飞炸开来。
众人大骇，群鸟尖啼，纷纷冲天乱舞，阵形陡然大乱。拓拔野等的便是这一刻，和雨师妾、雨师薇、流沙仙子并肩携手，趁势疾电似的朝下冲落！
轰隆剧震，双耳欲聋，原本高矗入云的连绵雄岭竟如泥捏纸糊一般轰然塌陷。气浪翻涌，巨石迸飞四炸，擦着四人身侧纵横冲过，“哧哧”连声，衣裳陡然着火。
混乱中，隐隐听见天吴喝道：“拓拔小子呢？别让这臭小子跑了！”水族群雄惊呼迭起，惨叫连连，一时间又哪有余暇他顾？
拓拔野屏息凝神，抛出隐身纱，将四人一齐紧紧裹住，火焰登灭，宛如轻烟薄雾，朝下倏然飘去。
狂风扑面，土石乱舞，整个天地仿佛都随之崩塌了，下方烟尘滚滚如浪，朝上层层翻卷。海面上亦是惊涛如沸，骇浪炸涌，相隔尚有百丈，那冰冷腥咸的水汽便已扑面涌来。
山崖又是一阵坍塌炸射，蒙蒙尘土如狂浪似的兜头拍卷，触目所及尽是混饨一片，流沙仙子闷哼一声，被乱石接连击中，疼得几欲晕厥。
拓拔野大凛，四人此时皆负重伤，真气几已用竭，这般下去，纵然能逃得脱水族群雄的围追，也躲不过这漫天乱石。当下急转定海珠，借势随形，陡然朝外冲去。
剧震连连，身后气浪排山倒海，将他们不断地掀飞外抛，有惊无险，屡屡从飞炸的巨石之间穿梭而过，转眼之间便已冲出了千丈之遥。
黑暗中回头望去，那隔绝天海的祟山峻岭已坍塌大半，尘土如黑云滚滚，笼罩了半空，每一次隆隆震响，那黑云便狂潮似的朝上翻涌一层。上方乱石纵横，火光点点，群鸟盘旋，水族群雄显然已困陷其中，一时奔突不出。
远处，极渊银白色的水浪滚滚如擎天巨柱，越喷越高，那冰冷的潭水竟似变成了火山岩浆，热气蒸腾，仿佛巨大的蘑菇式云雾在夜空中团团翻滚，狂风吹来，带着浊臭炙热之气，闻之欲呕。
拓拔野方自松了一口气，又听雨师妾低呼一声，奇道：“小野，那是什么？”只听轰隆连声，海面惊涛滚滚外翻，环绕着平丘岛荡漾开一个方圈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海底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呜鸣，震得众人气血翻腾，头晕目眩。低头俯瞰，海水层层排涌，漩涡中疾速隆起一个巨大的山丘，光洁顺滑，闪耀着淡青色的光泽。
随着那“山丘”不断地隆起，将整个平丘岛朝上拱去，东西两列峻岭轰然崩塌，黑云滚滚，巨石崩落冲飞，流星密雨似的从他们身边冲过，撞入海里，掀起阵阵惊涛骇浪。
“鲲鱼！”拓拔野心下大凛，也不知是悲是喜。这平丘岛果然是鲲鱼所化。女蜗当年用一对龙牙将巨鲲封镇北溟，露出海面的鱼背便石化成了平丘岛，而那深不可测的极渊想必便是鲲鱼的气孔了。
适才身临绝境，无计可施，想起乌丝兰玛将鲲鱼的解印法诀冒充为“盘古九碑文”，骗取蛇姥破译，拓拔野便也如法炮制，骗取天吴等水族群雄一齐诵读解印诀而不自知。
鲲鱼由女蜗大神亲自封印，单凭大荒中任何一人的念力，都难以解开，但数千名水族群雄齐力诵读，念力何等惊人，登时便将这沉寂了数千年的封印解了开来。
封印既解，鲲鱼苏醒，水浪立时从气孔喷薄冲天，封镇在气孔两侧的龙牙山也随之震碎炸散，一时间，海啸山崩，就连女蜗镇压在它脊背上的两座神山也被倾摇震塌。
拓拔野此行的一大目的，原本是想挫败波母、水圣女的阴谋，阻止她们解印鲲鱼，谁想阴差阳错，末了解开鲲鱼封印的，恰恰是他自己！但若非如此，适才又怎能逃脱绝境？何况只要知道了解印法诀，将来总有法子将巨鲲重新封印。眼下生死效关，暂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当下凝神默念法诀，断剑青光爆射，白龙鹿欢嘶着飞冲而出，当空脾睨自雄，威风凛凛。拓拔野拉着三女一起翻身跃骑到它的背上，叫道：“鹿兄，快走！”
白龙鹿在无锋剑里待了许久，早已憋闷已极，龙须摆舞，昂首踢蹄，撒了欢似的往冰洋里俯冲而去。
它原是水族十八灵兽，北海是其故乡，重返这浩渺冰洋，如鱼得水，霎时间便踏波冲浪，飞也似的冲出数百丈远。海上翱翔的冰鸥听见它的怒吼，吓得冲天飞散，远远地避逃开去。
身后大浪翻腾，冲天奔涌，巨大的鱼背不断地隆起，几只冰鸥稍慢了片刻，立时被重重狂涛瞬间吞噬，片羽不存。
整个海面仿佛全都倾斜卷起了，大浪层层叠叠地冲涌起数百丈高，绵延数十里，怒啸奔腾。远远望去，四人骑在白龙鹿上，就宛如落叶飘摇，只要那高高的浪头一旦坍塌冲落，便能将他们击得粉碎。
正自没命地踏浪狂奔，忽听后上方传来一声雷霆似的怒喝：“拓拔小子，哪里走！”绚光怒爆，一道狂猛已极的气浪轰然当头击下，正是天吴。
拓拔野心下大凛，奋起真气。断剑碧光暴涨，劈空反撩，“轰！”石臂醉淋，几乎连剑柄也把握不住，体内更是翻江倒海，剧痛如裂。
白龙鹿怒嘶飞冲，借着那反撞的巨大气浪闪电似的破入滚滚狂涛。身后寒风刺骨，天吴的第二刀又凌空斩到，只听轰隆连声，雨师妾失声道：“流沙妹子！”
拓拔野心下一沉，蓦然回头，黑暗中，洛姬雅断线纸鸢似的飘飞而起，一个大浪打来，登时被狂潮吞没，再也没了踪影。
他又惊又怒，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泪水倏然涌出了眼眶。大浪迎面拍来，身子摇摇欲坠，脸上滚烫咸涩，分不清哪些是海水，哪些是眼泪。雨师妾从后方紧紧地抱着他，也像是突然僵硬了一般。
天吴哈哈狂笑，从海面上抄掠而起，瞬间已冲到旁侧，叫道：“你给我回来！”左手一探，隔空朝雨师妾抓去。
拓拔野纵声长啸，突然之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断剑碧光怒爆，宛如青龙夭矫，飞腾海上，接连数十剑滔滔不绝地狂攻而出，登时将天吴杀得踉跄后退，左臂被气芒斩得鲜血淋漓。
天吴怒极反笑，踏波飞掠，周身霓光滚滚盘旋，忽听一声凶暴狞厉的狂吼，陡然化作八极之身，八爪如飞，八尾飞扬，陡然冲天飞起，朝拓拔野三人猛扑而来。
当是时，只听“呜”的一声巨响，惊涛如沸，海面炸涌，后方那绵延数十里的百丈狂浪突然坍塌，现出一个巨大湍急的滚滚漩涡。
接着又听一声崩天裂地似的怪吼，那漩涡陡然下陷，后方忽地冲起一个高达八百余丈、宽达十余里的巨大黑洞，周围遍布着一圈闪闪银光，赫然竟是万千撩牙锯齿！
“鲲鱼！”众人脸色骤变，这巨鲲凶兽终于还是浮出海面，张开巨口了！
念头未已，鲲鱼呜鸣狂吼，海面剧震，方圆数十里的波涛陡然变成了滚滚漩涡，朝它那遮天蔽日的巨口里冲落。
狂涛奔泻，天旋地转，拓拔野登时连人带鹿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去，心底大寒，刚刚下意识地反手紧抱龙女，巨浪轰然猛击，眼前一黑，被高高抛起，恍惚中仿佛听见天吴在惊呼着雨师妾的名字，喉中腥甜狂涌，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浑身如火烧刀割，百骸如裂，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个湿漉漉、热乎乎的东西在不断地舔着自己的脸烦。
拓拔野皱眉呻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四周朦胧，一个银亮的怪物在眼前不住地晃动，过了片刻才渐转清晰，但见咫尺之外，一个赤目鹿角的龙头歪着脖梗儿瞪视着自己，龙须摆舞，不住地在自己的脸上磨蹭，见自己醒转，欢鸣不已。正是白龙鹿。
“雨师姐姐！”拓拔野心头陡然一凛，想起被鲲鱼所吞，蓦地坐起身来。昏暗中，暗红色的肉壁微微起伏，鼻息间尽是腥臭之气。环顾四周，瞧见一个红发女子匍匐在数丈开外，急忙起身飞奔而去，将她抱起，叫道：“眼泪袋子，你……”
见她肌肤光滑，眼角没有半丝鱼尾纹，满心惊喜登时收敛了大半。白龙鹿亦摇头晃脑，连连低嘶。似是大感失望。
想到沧海茫茫，流沙仙子凶多吉少，眼下雨师妾又踪影全无，生死不知，拓拔野心头如刀绞针扎，双眼登时变得朦胧起来。蓦一咬牙，收敛心神，勉力运气输入雨师薇的经脉，低声道：“薇姑娘？薇姑娘？”
过了片刻，雨师薇“嘤咛”一声，悠悠醒转。先前流沙仙子喂她吞服了解蛊之药，此刻神智已转清明，只是被拓拔野拍中的那掌，震断了几处经脉，伤势极是厉害。瞧见拓拔野，脸上登时漾开甜美的笑容，蚊吟似的道：“拓拔太子，我姐姐呢？”
拓拔野心中一酸，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下落。但我一定要找到她的，放心。”
白龙鹿双耳立起，突然尖嘶着一溜烟奔了过来，用口咬住拓拔野的衣袖，拽着他就要朝左边移动。
拓拔野心中一动：“难道鹿兄已经闻着雨师姐姐的气味了？”又惊又喜，忙抱起雨师薇，一齐骑到它的背上，笑道：“鹿兄，只要你能找到雨师姐姐，我便保证半年内不封印你。”
白龙鹿翻了翻白眼，摇头甩尾，似是甚为不屑，朝左转身疾奔。
鲲鱼是天下第一等的巨兽，传说其完全浮出海面时，身长绵延数千里，喷出的水浪高达六千丈，每吸一口气，便能将雷泽的水完全抽干，每日所吃的鱼，足够让水族的所有百姓吃上半月。
拓拔野原以为这不过是大荒里夸大的传闻，此刻在它肚内驰骋，才知所言非虚。
白龙鹿沿着那肉壁甬道一路狂奔，始终不见尽头，身后时而传来“隆隆”之声，巨浪澎湃奔卷，夹带着万千活奔乱跳的鱼虾，如长河飞泻，将他们一起卷着滚滚向前。
如此反反复复，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白龙鹿忽然欢嘶跳跃，极是兴奋，载着两人朝右折转，沿着一个高窄的甬道疾冲而下，腥气扑鼻，眼前更转漆黑。
拓拔野燃气为光，照耀前路，只见两侧肉壁霍然飞闪，隐约可见其上划了许多似图非图的纹案，待要细看，白龙鹿欢鸣长嘶，眼前豁然开朗，业已冲入一个极为宽阔的肉洞之中。
雨师薇低咦一声，大感惊讶，前方暗红色的肉壁上，插了一根婴臂粗的青铜长矛，露在其外的尚有四丈，矛棍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蛇形文字，与这几日瞧见的盘古文颇为相似。
在这长矛之下，放置着一个两人来高的八角青铜钟，从不同的角度望去，变幻着不同的色彩光泽。凝神细看，那铜钟之上竟也刻着许多蛇文古字，隐隐浮凸出来。
拓拔野心下怦怦大跳，这鲲鱼肚内又怎会有上古神器？难道竟是当年女娲封镇鲲鱼时所留下的么？拉着雨师薇跳下鹿背，走到铜钟、长矛前，凝神端看。
白龙鹿极是兴奋，绕着铜钟不住地嘶鸣狂奔，时而抵着独角低头猛撞，青铜钟嗡嗡回震，声音跌宕回旋，极是悦耳。
拓拔野心中一动，难道雨师妾就被藏在这铜钟之下？一念及此，再不迟疑，凝神聚气，猛地将那铜钟抬了起来。
“当——”铜钟重逾千斤，翻撞在长矛上，龙吟回荡不绝。
雨师薇“啊”地失声尖叫，吓得朝后急退，在那铜钟之下赫然盘坐着一具骷髅，森森白骨之上盘着一条紫鳞细蛇，瞧见二人，登时昂首吐芯，咝咝作响。
拓拔野正觉讶异，耳郭一动，听见极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急速逼近，心下一凛，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眼下身负重伤，自当谨慎为上。当下断剑轻划，在鲲鱼肉壁上劈开一个深口，拉着雨师薇、白龙鹿一齐藏了进去。
过了片刻，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清脆的声音咯咯笑道：“死蛇奴，臭蛇奴，不要脸的臭蛇奴，你再问我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告诉你！”
拓拔野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大震，想不到竟会在这里遇见蛇姥和青帝！

第十二章 阴阳两仪
拓拔野心中大凛，灵威仰垂涎盘古九碑，对自己的五德之躯又颇感兴趣，既已制住了蛇姥，出手便再无半分顾忌了！当下屏息凝神，右手紧握断剑，只等他一走入这腔洞，便先发制人，拼死一搏。
只听一个浑厚悦耳的声音淡淡道：“你说也罢，不说也罢，我是决计不会放你离开这里的，等过上百八十年，你蜕皮重生的时候，我自然便能知道不死药的秘密了。”
拓拔野微微一怔，这声音陌生已极，浑然不像灵威仰先前的嗓音，难道短短几个时辰，这老匹夫又换了一个寄体肉身？白龙鹿却似兴奋之极，甩头喷嘶，便欲飞冲而出，被他眼疾手快陡然截住，封住口鼻。
又听蛇姥“呸”了一声，笑道：“龙鲸打喷嚏——好大的口气。还百八十年呢，你能活得过三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这鱼山方圆不过数里，只要无晵国的大军赶到，一人一口唾沫，便将这全淹啦。识相的话，就快快叩头请罪，求姥姥赏你当个百八十年的蛇奴……”
拓拔野越听越觉古怪，鱼山在北海以西，距离平丘少说也有个两千余里，纵然鲲鱼身长数千里，连那鱼山也是它巨身所化，又怎能瞬息之间便将他吞到了这里？
再听蛇姥言语，似乎认定无晵国大军会来解救她一般，但无晵国自朱沉如造反失败之后，便已彻底沦落为水族臣邦，又怎敢在这节骨眼上忤逆天吴？
正自讶异，脚步声越来越近，光芒一亮，叮当脆响，只见一个英挺魁梧的男子拖着一个混金囚车徐徐走入。
囚车内坐着一个人头蛇身的美人，手腕、脚踝都被青黑的铁链锁住，肌肤如雪，秋波顾盼神飞。乌黑的长发披泻而下，纤腰往下青鳞闪耀，渐渐化为修长曼妙的蛇尾，盘于臀下，瞧来非但毫不突兀，反而平添一种奇异的魔魅之力，说不出的妖媚可人。
拓拔野心中怦然一跳，想不到蛇姥竟美艳若此，难怪当年颠倒众生，被评为大荒第一妖女。
再凝神细看那男子，剑眉薄唇，英姿勃勃，一身黑衣劲装，右手斜握着一杆青铜长矛，矛尖弯曲如蛇。左臂上缠着一条紫鳞细蛇，咻咻吐芯……
拓拔野陡然一震，这紫鳞细蛇与那八角青铜钟内的的细蛇何其相似！
转眸望去，那条紫蛇正盘蜷在骷髅碧骨上上，对着黑衣男子发狂似的咝咝呜鸣：再看穿入肉壁的那杆铜矛，虽然瞧不见矛尖，枪身上也多了许多蛇文古篆，但其形状、长度都与黑衣男子手中所握的极为相似……
脑中灵光之中已经猜到了大概，忽听白龙鹿怒嘶怪吼，猛然挣脱他的手臂，急电似的飞冲而出，朝那黑衣男子迎头猛撞而去！
“扑！”光波摇晃，白龙鹿悠然从他的“身体”穿过，冲落到另一侧，那黑衣男子与蛇姥如水波倒影似的急剧摇曳闪耀，渐渐弥合。
雨师薇“啊”地低呼一声，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蜃光幻景，又惊又奇。拓拔野当日在南渊之底已然见识了这等奇景，声色俱备，栩栩如生，以他的眼力、念力，一时间竟也不能察觉端倪。
白龙鹿似是与那“黑衣男子”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又叫又跳，不断地朝他扑去，却始终如镜花水月，触之不得，吹胡子瞪眼，大感气恨懊恼。反倒惹得盘踞在骷髅上的那条紫鳞细蛇狂鸣尖嘶，几次险些要向它飞弹扑咬。
拓拔野心下再无怀疑，这男子不是青帝，而是铜钟下面的那具骷髅，紫蛇、铜矛也必定是他遗留此处的；而这女子是百余年前尚未被神帝封镇平丘的朱卷仙子。
只是不知这幻景因何而生，从何而来？目光扫见那翻转在地的铜钟，念头一动，莫非是这八角钟？
丰山的清冷九钟能将周畔的声音封凝在钟壁寒霜之中，一旦冰霜消融，声音便释放而出。或许这青铜钟也是此类神器，能将藏在钟内的人的意识封凝其中，一旦铜钟翻转，便将这些景象、声音一一释放而出。
但不知这黑衣男子究竟是谁？何以竟能将当年凶焰正炽的蛇姥降伏囚困？又为何令白龙鹿对他恨得这般咬牙切齿，连化作了白骨也大老远地认出？
疑窦丛丛，当下拉着雨师薇从腔壁中跃了出来，凝神观看。
白龙鹿冲着那幻象嗷嗷怒吼了一阵，悻悻地奔到他身边，不住将头在他掌心磨蹭，喉中呜鸣，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状甚哀切可怜。
光波晃荡，叮当连响，只见蛇姥猛烈地震动着那混金囚车，娇声叱骂不绝，那黑衣男子将囚车停下，淡淡道：“囚车是我采了北海十七种混金铁炼制而成，就算是盘古斧也未必能劈开。我要是你，就不会赤手空拳拿它练习砍柴切菜啦……”
“北海十七种混金铁？”拓拔野突然想起当年在玉屏山顶，姑射仙子抚摩着断剑时所说的那句话来。心中一动，难道这人竟是将白龙鹿困锁在龙潭之底的水族奇人高九横？
念头未已，果听蛇姥怒极而笑道：“高九横！若不是你趁着姥姥我胎化重生，使了这奸狡手段，就凭这铁笼子，也想困住我么？瞧你仪表堂堂，想不到竟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羞也不羞？”
高九横却泰然自若，淡淡道：“像你这等妖女，人人得而诛之，只要能将你擒伏，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打紧？”任她如何激骂，始终无动于衷。
拓拔野当日为了劈开北海十七混金索，不慎将无锋剑劈断，心中始终有些愧惜，在汤谷岛上与众流囚谈天说地时，也曾问起这高九横的来历，知道此人乃丹熏城之后，一百多年前，便因斩杀北海青蛟而名动天下。
但他生性淡泊，行踪飘忽不定，行事又亦正亦邪，是水族极为神秘的一个游侠。相传他极擅制铁炼兵，锻制出的兵器锋锐无比，因此又有雅号叫“高神兵”，当今水族、金族的许多神器便是出自他手。
想不到一代奇人，竟无声无息地葬身鲲鱼肚中，成了一具白骨。白龙鹿被他困在龙潭底多年，难怪适才见了他，竟会这般雷霆暴怒了。
幻景摇曳，突然像涟漪似的急剧荡漾开来，声音变的说不出的嘈杂尖锐，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了。
过了片刻，画面才又渐趋清晰和缓，雨师薇“啊”的一身，俏脸飞红，只见天高云淡，长草起伏，蛇姥和高九横并躺在山头一株青松下，罗裳轻薄，随风鼓舞，露出一大片雪白晶莹的肌肤，眼波迷离如水，脸上尽是娇艳红晕，似是刚刚狎昵欢好，春色无边。
拓拔野一愕，想不到这两人片刻之前还是势不两立，转瞬间便已卿卿我我，只听蛇姥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道：“九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人生在世，岂能事事由己？又岂能事事为己？我们蛇族这几千年也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我娘、我爹，便是死在水妖的百般折磨之下。我若放下这一切，随你远走高飞，又岂喜悦安乐？”
高九横一手抱着她，一手枕在头下，凝望着蓝天，徐徐道：“人生如浮云变换，朝为晨霞夕为雨，即便能长生不老，又焉能与天地同寿？什么雄图霸业，更不过是转眼繁华。螣儿，即便你当真一统蛇裔，打败了五族，你便真比现在快乐安宁得多么？”
冰海残阳，双峰兀立，山谷中鲜花绚烂，宛如织锦，赫然正是平丘。碧天乌云滚滚，奔涌到龙牙双山顶上时，下着蒙蒙细雨，银线纵横飞舞，仿佛烟笼雾罩，珠帘摇曳，在远处夕光的映照下，闪耀着一圈圈七彩光环。
极渊突然冲起滔滔冰浪，高九横怀抱着两个婴儿破空飞起，朝南疾掠，四周响起阵阵怒斥叫骂，平丘七仙接二连三地冲掠而起，朝他围追堵截。
他足下不停，左臂紧抱双婴，右手青铜长矛如青蟒夭矫飞腾，绚光流离，气浪炸舞，七仙竟被他打得纷纷退散开去。
拓拔野又是讶异，又是激赏，平丘七仙修为惊人，彼此配合默契，合在一起更有神级高手的威力，高九横竟能在七人围攻之下从容应对，略在上风，足见其真气深不可测。他到这平丘极渊，想必就是为了解救蛇姥，但他怀中所抱的两个婴儿又不知是谁？
只听视肉老祖喝道：“他奶奶的肉蛋蛋，臭小子你声东击西，抢走两个小崽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的姘头被压在万蛇岩下，你不是号称‘高神兵’么？有本事就砍断九龙索，救她出来！”
青马真人骑着騊駼从后方猛冲而下，长戈电劈，被高九横蛇矛横扫，气浪鼓舞，登时连人带马踉跄飞退，恼羞成怒，哑声叫道：“若不是神帝和陛下太过慈悲心软，不肯斩草除根，又怎会让这小子有机可乘？他奶奶的，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先把那蛇丫头给宰了，再杀了这父子三人，让他们一家四口到冥界团聚！”
拓拔野大奇，原来这两婴儿竟是高九横与蛇姥的孩子！再往下听去，才知当年蛇姥被神农降伏之时，业已珠胎暗结，怀了高九横的一对孪生子女，正因为如此，神农才不忍杀她，将她封镇在平丘龙牙。而她所生的孩儿则被黑帝封入“玄水袋”，藏于极渊寒水之中，数十年来始终如婴儿形状了，不曾长大。
高九横得知此事后，悲怒痛悔，四下打听，竟让他查出了平丘所在，不顾一切地孤身独闯龙潭。
但以他修为之高、神兵之利，竟也不能劈断九龙索，从万蛇岩下救出朱卷氏。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使了个调虎离山之计，从七仙眼皮底下抢走婴孩儿。
高九横与七仙激战片刻，幻象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晃荡，波光摇曳，变化为另外一番图景。
暮雨苍茫，大河滔滔，岸边芦苇起伏如浪，孤舟横斜，高九横披蓑戴笠，坐在船舱之中，雨水、浪花交相扑面，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
身边坐了几个华服金冠的蛮人，双膝以下布满蛇鳞，软绵绵地盘蜷在地，瞧那装束，当是无晵国的贵族无疑。个个眉头紧锁，神情悲愤凝肃。
高九横将两个婴孩儿小心翼翼地放入左首最为魁梧的金冠蛮人怀里，又取出两块青铜牌，指尖真气凝集，“哧哧”激响，各写了八个大字，分别戴在了两个婴孩儿的脖梗儿上。
雨师薇“咦”了一声，奇道：“那不是晨潇哥哥的青铜牌吗？”
只见那男孩脖子上的铜牌赫然写着“往事俱沉，暮雨潇潇”，拓拔野心中一震，这才想起先前在平丘极渊与天吴等水妖激战周旋时，依稀瞧见蛇裔蛮人中，有一个黑衣男子颈上戴的铜牌与此极为相似。再一细想，那男子神情清冷寂寞，与高九横极为相似，难道他竟是蛇姥之子？
念头未已，忽听白龙鹿怒嘶狂吼，“轰！”一道狂猛气浪从后方澎湃席卷，拓拔野大凛，下意识地飞旋腹内定海珠，抓紧雨师薇，闪电似的斜冲而上，绕到那青铜钟后方……
只听铜钟“当当”连震，那凌厉气浪登时被消挡大半，饶是如此，背心仍像被重锤狂击，喉头腥甜喷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翻滚在地，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钟声震耳回荡，幻象登时如波光摇碎，雨师薇被拓拔野紧紧护在身下，仅擦破了点儿皮，惊魂未定，转眸望去，失声道：“青帝！”
七丈开外，一个胖墩墩的红面老头儿面无表情地昂首而立，左手提着一个双脚布满了蛇鳞的女童，静脉尽封，动也不动，正是青帝灵威仰与蛇姥。拓拔野气血翻涌，又惊又怒，想要大笑，却只发出几声喑哑的咳嗽。想不到青帝二人竟真的也到了这鲲鱼腹中！
适才凝神观看铜钟散射出的幻象，竟连他们何时到了身后也不曾察觉。原本身中剧毒，经脉业已烧灼震断，被青帝碧火金刀光这般轰然扫中，更是骨骸欲裂，脏腑痉挛，疼得仿佛这身子全然不属于自己了。
青帝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拓拔野，道：“百毒攻心，经脉俱断，可惜了一具大好皮囊！”原对他的五德之躯颇为觊觎，想要占为寄体，但念力扫探之下，发觉他经脉紊乱，几已寸寸碎断，体内更布满了各种奇毒邪气，不由得大为讶异失望。
盘踞在高九横臂骨上的紫鳞细蛇悲鸣一声，闪电似的飞蹿到蛇姥手上，咝咝吐芯，像是故友久别重逢。
蛇姥小脸潮红，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连那蛇芯舔舐着自己的脸庞也似毫无察觉，只是怔怔地凝视着那具白骨骷髅，眼中泪水迷蒙，混杂着伤心、苦楚、甜蜜、凄凉、愤怒、恐惧、脆弱……诸多神色，与平素那语笑嫣然的女魔头，竟像是判若两人。
青帝目光一转，瞥见那青铜钟，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微笑，蓦然大步上前。
白龙鹿只道他要对拓拔野再下毒手，嗷嗷怒吼，不顾一切地猛扑而上，被他随手一掌，登时打得四仰八叉地横飞出去，但立时又翻身跃起，挡在拓拔野身前，喉中呜呜低吼。
青帝抚摩着铜钟，目光灼灼，半晌才斜睨着蛇姥，冷笑道：“果然是两仪钟！好一个高九横，为了救你，连这等太古神器也能让他找着。”
两仪钟！
拓拔野心中大震，相传此钟是伏羲、女娲取五色石所铸，内分阴阳两气，神力无穷。男女在铜钟里潜心双修，可汲取天地之灵，事半功倍。但此钟最为神奇之处，在于其上所刻写的“回光神诀”。
回光神诀相传由盘古所创，刻写于五色石上。女娲以五色石补天之后，将剩余的残石铸造成了两仪钟等太古神器，并将“回光诀”刻写其上。数千年，几经变迁，流传为“回光诀”、“光阴诀”、“神游诀”等诸多版本。
其中，金族的“回光诀”最为正宗。据说战历六百年，昆仑被各族围攻，白帝将神诀刻写在天元逆刀、十二时盘、两仪钟三大神器上，金族大败之后，神器流落不明，“回光诀”也因此失传。只要收齐这三大神器，便可洞悉这古往今来第一神诀。
拓拔野已得天元逆刀与十二时盘，想不到竟在鲲鱼腹中见到这最后一件神器！偏偏此刻形如废人，生死尽在青帝掌握，倘若这老匹夫见宝起意，将天元逆刀和十二时盘一并搜了去，自己也只能徒呼奈何。
正自凛然惊怒，只听蛇姥柔声道：“九哥，你真傻，你我明明已是不死之身，终有相见之期，又何必争此朝夕？两仪钟上的‘回光诀’不过是残编断简，又岂能回返到一百年前？你没法救我出来，就冒着走火入魔的危险，连命也不要了么？你……你死了，就算时光倒转，就算我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义？”语声哽咽，泪珠簌簌而落，心中悲苦如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拓拔野心下恍然，高九横当日就救不出蛇姥，绝望之下强练“回光诀”，想要借助神钟法力，回到一百年前与她初识之时。只要时光倒转，一切重来，所有的事情自然变得不一样了。可惜他只得三分之一的神诀，非但未能逆转时间，反而走火入魔，枉自送了性命。
想到此人如此情深意重，也不禁黯然怅惘。适才自己掀翻铜钟，所散射投映的种种幻象，想必就是高九横临死之时残留在两仪钟内的神识了，天意冥冥，竟让蛇姥相隔数十年后重新见着，也算是上苍对这对痴情怨偶的一点儿怜悯回馈。
青帝淡淡道：“妖女，我信守承诺，让你见着了高九横。现在该轮到你啦。重生之药究竟在哪里？”
原来甘华老祖生性贪婪，聚敛了许多神器宝物，又怕被其他六仙觊觎，全都偷偷藏在鲲鱼肚腹之中；无意中撞见高九横的尸骨与两仪钟，更是喜出望外，便将这腔洞当成了他藏宝的秘密所在。
灵威仰寄体甘华老祖之后，吞噬了他的元神，对平丘岛了如指掌，知道极渊乃是鲲鱼的气孔所化，自然也知道了当年高九横为了解救蛇姥，坐化于鲲鱼腹中之事。
于是故意声东击西，用蛇蜕引开烛龙、拓拔野一行，又悄悄带着蛇姥绕回极渊，冲入巨鲲体内。一则以高九横为饵，诱使蛇姥交换神药；二则此处极为隐秘安全，可以放心地在此脱胎重生。不想阴错阳差，竟然遇见了拓拔野二人。
蛇姥痴痴不答，眼见情郎化作一具白骨，想起当年不肯随着他远走天涯，悲苦懊恼，咽喉若睹，泪水如春江决堤。知道此刻，才突然发觉，长生不老也罢，千秋霸业也好，竟抵不过他一个温暖而又落寞的微笑！
霎时间心如死灰，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了无兴味，从前的豪情壮志此刻想来，竟比那浮云水纹还要空泛缥缈……
灵威仰见她泪水潸潸，失魂落魄，又冷冷地追问了几遍。
蛇姥心中悲楚愤懑，突然咯咯大笑道：“姓灵的，你当不死药丹是花生蚕豆么？我穷尽十年之力，一共也只炼成两枚，我一枚，九哥一枚，普天之下再也找不着第三枚啦！”
拓拔野心中陡然一沉，原本还指望着蛇姥的不死药能让雨师妾换骨重生，此刻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如泡沫般破灭了！
青帝脸色大变，蓦地将蛇姥一把举起，沉声道：“你说什么？”
蛇姥此刻已殊无畏惧，咯咯大笑道：“你是聋子还是傻子？若还有不死药，我不会取来让九哥复活么？至于你，生也罢，死也罢，又与我何干？”
青帝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显是愤怒已极，冷冷道：“很好，既是如此，我就先杀了这位伏羲转世，再将你的心上人挫骨扬灰，然后和你一起炖锅煮烂，吞下肚去，或有些许疗效。”
右袖一卷，气浪如碧涛狂舞，轰然猛击，拓拔野眼前一黑，鲜血狂喷，重重地飞撞在鲲鱼肉壁上，扑倒在地，全身仿佛寸寸碎断，连指尖也无法动弹。怀中的乾坤袋掉落眼前，绚光闪耀，法宝、神器滚落了一地。
白龙鹿发狂似的朝青帝猛冲而去，被打得连翻了几个筋斗，瞪着火目，愤怒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摇摇晃晃地重新摔倒，肚皮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师薇奔到拓拔野身边，见他奄奄一息，又是气恼又是难过，泪水不住地在眼里打转，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转头怒道：“灵威仰！拓拔太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我就和你拼啦！”说到最后一句，泪珠夺眶，忍不住哽咽起来。
青帝“哼”了一声目光一转，扫见滚落在地的十二时盘，周身陡然一震，神情瞬间僵凝了，双目中闪耀着惊喜骇异之色，过了片刻，才如梦初醒，喃喃道：“回光三宝！回光三宝！”他将蛇姥随手抛掷一旁，大踏步上前，拾起十二时盘与天元逆刃，双手竟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想到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就这般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囊中之物，心中狂喜欲爆，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有了三大神器，就能参透‘回光诀’，恣意穿梭时空，就算没有重生之药，寡人也能返时重生！”
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将十二时盘放置于两仪钟下方，又将天元逆刃竖立其中，只听“嗡嗡”狂震，铜钟突然碧光闪耀，冲天飞旋。
几在同时，十二时盘的反面冲起刺目翠光，与天元逆刃的银芒激撞相交，登时炸散为万千彩光，投映在铜钟内滚滚冲出的青碧光柱上，绚丽如霓虹，照得腔洞瑰丽万千。
拓拔野呼吸一窒，心中“仆仆”大跳，四壁幻彩迷离，赫然映射出千个蛇形古文，金光闪闪。
当日在昆仑南渊，他便已瞧见过其中部分蛇文，凭着前世记忆，猜出了大半要义，但其文艰涩深奥，又颇多断漏之处，看得头晕目眩，真气岔乱，险些走火入魔。此刻凝神再看，发觉原来错漏的段落过果然已被填补得完美无瑕。
青帝细眼微眯，心醉神迷，奈何不识蛇篆，眼看珍宝琳琅满目，却偏偏取之不得，心中搔痒已极。当下转过身，冷冷道：“妖女，这经决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要你一字不漏翻译出来，我不但饶你性命，还帮你倒转时光，回到与高九横初始之时，让你们欢欢喜喜地重新开始。”
蛇姥怔怔环顾，小脸晕红，悲喜交集，似是颇为动心，半响才长长地嘘了口气，挑眉道：“好！不过你须先将我经脉解开，再将伏羲转世的伤治好了……”
青帝森然截口道：“你当我是六岁小儿么？将你放了，再替拓拔小子疗伤，好让你们联手来对付我？”
雨师薇“呸”了一声，道：“枉你堂堂青帝，想不到竟是小肚鸡肠！你当天下人都像你这般出尔反尔么？我羞也替你羞死啦！”
蛇姥咯咯大笑道：“小丫头，这也不能怪他，他的本事如此之差，还及不上姥姥一半呢！心虚了，胆气自然壮不起来啦！”
二女一唱一和，极尽揶揄挖苦之能事，就连白龙鹿也跟着点头长嘶，大为赞赏。
青帝哼了一声，脸上怒色一闪而过，若换了平时，以他狂妄自负的性子，又哪能受得这等刺激？但此刻关系回光诀与自己重生之事，不敢有丝毫大意。当下冷冷道：“妖女，你若执意不识好歹，那也由你。我先杀了这小子，再拿你的躯壳为寄体，只要吞并了你的元神，自然也能认出这些蛇文古字出来！”
蛇姥心中大凛，这老匹夫性情孤高狠辣，言出必行，她倒不是怕死，尤其此刻知道高九横已坐化白骨，更觉生无可恋，却担心他一怒之下，当真杀了拓拔野。蛇族好不容易才盼来伏羲、女娲转世，若因自己的缘故，影响蛇族复兴大业，就算死了也难甘心！
青帝忽然冷笑一声，淡淡道：“六位朋友偷听了这么久，还嫌不够么？”
话音未落，只听“嗷呜”一声怒吼，红光闪耀，气浪如潮，一条巨大的黑红色角蟒从甬洞飞冲而入，巨尾狂飙横扫，朝着青帝当头撞去，赫然正是朱卷神蛇！
与此同时，两侧人影闪烁，贴着腔壁飞也似的冲向拓拔野与蛇姥。
青帝头也不回，右臂绚光鼓舞，陡然冲卷为十余丈长的碧火金光刀，“轰”的一声爆响，朱卷神蛇凄声狂吼，鲜血怒喷，竟被气刀霍然斩成两段！
刀芒余势未衰，如霓虹横舞，惨叫迭起，五个人影纷纷飞撞在腔壁上，血肉飞溅，转瞬便没了声息。
只有一人鬼魅似的低伏高蹿，堪堪从刀芒下穿过，直冲向拓拔野，但距离犹有三丈时，仍被反弹的气浪当胸扫中，闷哼一声，翻身飞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晨潇大哥！”雨师薇失声惊呼，那人斜眉入鬓，英秀挺拔，右手紧紧握着一柄黑木长刀，脖子上缠着一条雪白的紫目螣蛇，正是当年在朝阳谷中，曾带她四处玩耍的晨潇！
青帝一怔，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适才是佳偶重逢，现在是母子相认。妖女，老天爷待你倒果真不薄！”
拓拔野心下一沉，蛇姥花容更是惨白如雪。
晨潇躺在血泊之中，怔怔地凝视着她，热泪倏然滑过脸庞，低声道：“娘！你……你真是我娘！”数十年来寄人篱下，直到此时才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知道母亲尚在人世，心潮汹涌，悲喜如狂，一时竟忘记了浑身的剧痛。
当年高九横从极渊救出晨潇兄妹后，将他们托付给无晵国主朱沉如，朱沉如兵败国亡，便将他们分别放入两个竹盆，漂流玄水，听天由命。他被黑帝捡到，交由天吴代为照料，十余年间，饱受世态炎凉，唯与龙女情同兄妹，惺惺相惜。
那日和雨师妾重逢北海，晨潇心中喜悦不胜，决意助她扳倒烛龙，因此率领肃慎族人一路相随。
平丘激战之后，天吴大获全胜，拓拔野等人身负重伤，眼见不能力敌，他便假意与众人蛇裔蛮人一齐退散，而后悄悄地领着几个肃慎勇士，骑乘朱卷玄蛇返回极渊，想要趁敌人不备，救出龙女、拓拔野。
不想拓拔野诱使天吴等水妖解开鲲鱼封印，惊涛骇浪，局势大乱，他为了追救龙女，也被吞入鲲鱼肚中。朱卷玄蛇闻着了蛇姥气息，晨潇领着五名勇士追寻而来，无意中竟得悉了自己身世。于是便有了方才这一幕。
蛇姥亦想不到竟会在这鲲鱼腹里接连邂逅父子二人，偏偏一个阴阳永隔，另一个又生死一线！数十年埋藏累积的柔情如洪水决堤，霎时间冲垮了她的心门，张开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喉咙却被痛楚、悔恨、温柔、爱怜、酸楚五味哽住了，泪水滚滚而出。
青帝左手凌空一探，将晨潇悬在半空，淡然道：“朱卷仙子，不知在你眼里，回光诀与亲生儿子，究竟哪一个更加重要？”
螣蛇、紫鳞细蛇一齐咝咝狂叫，断为两截的朱卷神蛇怒吼着反弹冲起，再度向青帝扑去，被他右手气刀轰然横扫，登时炸散成数十段。
气刀光芒收卷，陡然架在晨潇的脖子上，肌肤迎锋破裂，鲜血长流。青帝目光灼灼，冷冷道：“我只数三下，何去何从，你自己定夺。一……”
蛇姥再也抵受不住，泪水模糊了视线，心痛如绞，尖声叫道：“放开他！快放开他！只要……只要你放了他，我什么都告诉你……”
青帝松开手，哈哈大笑，笑声狂喜、悲愤，又凄凉。两仪钟当空飞转，绚光迷离，将他影子斜斜地拉伸在腔壁上，那一瞬间，他已认不出自己。

第十三章 回光神诀
洞中霓光闪耀，映照在众人面容上，时而姹紫嫣红，时而须眉皆碧，阴晴变幻，扑朔迷离。
蛇姥每读一个字，青帝便随之在地上刻写，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已解译了三分之一。
拓跋野躺在地上，越听越是心惊。第一段文字说的乃是如何运转体内真气，感应神器灵力，短短数百字，看似简单明了，实则却是难以想象的艰深繁复，每一句话都有多重含义，前后连贯起来，更加似是而非，暧昧难明。就像是走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千折百转，却始终不知出路。
雨师薇勉力想了片刻，只觉得头昏脑胀，气血翻涌，身子一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
拓跋野大凛，沉声道：“妹子，真诀太过精深，对你有害无益，快快塞住双耳，以免走火入魔。”
雨师薇脸色惨白，胸喉中像被大石堵住，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点了点头，撕下几条布帛，紧紧地塞住耳朵。晨潇亦难受已极，当下也堵住双耳，不敢再听。
拓跋野凝神聚念，想要将那些经诀从脑海中摒弃而出，但想到这是盘古所创的天地第一神诀，又忍不住心猿意马，侧耳聆听。
蛇姥一字字地读道：“……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无穷无极者，又岂在天地之外？”
拓跋野脑中轰然大震，犹如被雷电所劈，反复默念着那句“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暗想：“科大侠将意念比作日月，经脉比作江河，丹田比作大海……比喻的大小虽不相同，但其意思却有相通。人体之内，何尝不是一个小宇宙？心如日月，丹田如九洲，穴道经脉如星辰万象，星移斗转，就如同真气运行一般……”
又听蛇姥念道：“……花开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突然想起那首《刹那芳华曲》来，“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就像那日在皮母地丘所见，草木枯荣于刹那，短短一霎已如谷外一年。而这北海极地，一天却如世上一年。时光长短，处处而异，又何以标尺衡量？但倘若……倘若自己能找到这“标尺”，岂不是可以瞬息万变，纵横时空么？
心中怦怦狂跳，又想：“一粒沙中便有一个世界，天地之间，又有多少宇宙？每一个宇宙自有各自的时间，所以‘花开一瞬，玉老千年’……”隐隐之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美妙世界，但一时间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他聚精会神，听得如痴如醉，身上那烧灼撕裂的剧痛渐渐感觉不到了。数丈之外，青帝一边刻写经诀，一边凝神思索，时而惊讶狂喜，哈哈大笑，时而骇异迷惘，皱眉苦苦沉吟。
蛇姥又道：“盘古之气浩然天地，是谓之道；盘古之神充盈太虚，是谓之神。夫宇宙有道，五界唯神。神与道合，则无极不可往也，无穷不可尽矣，夫肉身者，乃神识枷囚耳，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
拓跋野听到最后一句，“啊”的一声，又惊又奇，泥丸宫乃神识所聚之地，自断经脉，自破泥丸，那不是等于自杀么？目光转处，见蛇姥神色古怪，朝自己眨了眨，心下登时恍然。这句话必是她杜撰出来，算计青帝的！
灵威仰此时已沉迷其中，竟殊不怀疑，皱眉喃喃道：“夫肉身者，乃神识枷囚耳，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侧着头，反反复复育读了许多遍，脸上迷惘、惊愕、狂喜、恐惧……交相掺杂，如痴如醉。
蓦地一拍大腿，喝道：“不错！躯壳乃魂灵之枷囚，没有这臭皮囊困囿，早就成神登仙了！古人说的‘尸解’，就是这个缘由！”
跳起身来，一边绕着两仪钟徘徊，一边自言自语道：“神与道合！神与道合！”叫了数十遍后，脸上青光大盛，突然振臂纵声长啸，众人脑中嗡然一响，如被狂雷轰顶，几欲晕厥。
“嘭！嘭！嘭！嘭！”灵威仰遍体碧光暴舞，经脉如绿线交错闪耀，不断炸裂开来，宛如朵朵翠菊在体内次第怒放。汹汹碧光滚滚上冲，狂潮似的涌上头顶，“轰”的一声闷响，破顶冲上丈许来高！
他身子一晃，双眼圆睁，愣愣地看着众人，遍体碧光陡然暗淡，就此仆倒在地，一动不动。
洞中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又惊又疑，像是做了一场大梦，难道这桀骜嚣狂的一代青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么？
过了半晌，见他依旧动也不动，雨师薇大着胆子走上前去，伸手在他口鼻间探测，果然一点气息、心跳也没有了，忍不住展颜笑道：“死啦！真的死啦！”
拓跋野松了口大气，听着蛇姥咯咯大笑，白龙鹿纵声欢嘶，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惆怅。
当年受神帝遗托，怀揣神木令前往玉屏山向青帝求援，虽然被拒门外，却对这狂傲木君产生敬畏之意。后来虽受段狂人、蚩尤影响，动辄称其老匹夫，但因为神农、羽卓丞的缘故，心底深处，仍对他有着难以名状的亲近之意。与他的几次交手，更觉得他静如渊停岳峙，动若狂飙洪流，惊叹不已。纵然难成朋友，却也是平生劲敌，如此结局，实是大出意料之外。
蛇姥不胜喜悦，道：“小丫头，快过来将我经脉解开。”
青帝封脉的独门手法颇为古怪，雨师薇又重伤初愈，真气虚弱，推拍了半晌，蛇姥仍是浑身僵痹，动弹不得。
正自焦躁，青帝竟突然睁开双眼，从地上一跃而起，哈哈狂笑道：“神与道合，无极不可往也！”
众人大吃一惊，见他双目尽是眼白，面色青碧如鬼，雨师薇更是吓得寒毛直乍，连连往后退去。
蛇姥喝道：“灵老贼，你到底是人是鬼？”
青帝置若罔关，只是纵声大笑，一遍一遍地叫道：“神与道合，无极不往也！”眼白翻动，口不不断地沿着嘴角淌落，瞧起来又是癫狂又是可怖。右手一掌击出，“轰”的一声，竟将腔劈出一个十余丈的深坑，血肉横飞。
拓跋野等人面面相觑，难道他意已疯了？但想到他自断经脉，又以真气冲破泥丸宫，非但不死，真气反倒更为强猛，也不禁骇然。
蛇姥又高声喝道：“姓灵的，你还没尸解脱身，又怎能‘神与道合’？要想练成回光神诀，快往你头顶泥丸宫上猛击一掌！”
青帝喃喃道：“回光神诀？泥丸宫？”眼白一转，仿佛在瞪视着拓跋野，咧开嘴，哈哈怪笑道：“不错！打通泥丸宫，神与道合！”大踏步地朝他走来。
众人惊呼迭起，蛇姥连声喝道：“姓灵的，你的泥丸宫在你自己头顶，看别人在做什么？”
青帝却置若罔闻，一把将拓跋野提起，右手青光彭舞，便要朝着他的天灵盖打下。拓跋野大骇，被他这么一掌击中，就算是玄冰铁只怕也要粉碎断裂！灵机一动，高声道：“夫肉身者，乃神识枷囚耳，神欲与道合，必先聚气丹田，无念无想，而后神游太虚，无极不往……”
青帝一震，歪着头，怔怔地抬着手，喃喃地念叨了片刻，皱眉道：“不对！不对！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
蛇姥已明拓跋野之意，高声道：“不对！我说的是‘夫肉身者，乃神识枷囚耳，神欲与道合，必先绝食寡欲，静思冥想，身如槁木，心似金石’……”
青帝冲破泥丸宫后，神志已近癫狂，被他们这般一搅和，脑中更是混乱不堪，喃喃道：“神欲与道合……神欲与道合……”凝神苦苦回想，不知哪个才对，头痛如裂，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猛地将拓跋野抛到地上，双手捧头，嘶声大叫。
白龙鹿奋力挣扎起身，飞也似的冲了过来，拖着拓跋野朝外奔去。
眼见青帝抱头狂吼，面目狰狞凶暴，势如疯魔，众人心下都是大寒，蛇姥一边高声胡编经诀，一边强聚真气，冲撞被封闭的经脉。
当是时，“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腔洞忽然猛烈摇晃起来，接着陡然朝下一沉，众人东倒西歪，惊呼连声。
“轰隆隆！”从甬道外传来惊雷叠爆似的轰响，又听见鲲鱼发出的呜鸣之声，夹杂着两仪钟的嗡嗡长鸣，震耳欲聋，难受已极。
青帝更为狂乱焦躁，双掌轰然四扫，气浪炸爆，擦着众人怒卷而过，猛撞在四周腔壁上，血肉四舞。
两仪仲被他气浪撞中，“当”地坠落在地，朝拓跋野飞滚而来，白龙鹿怒吼一声，飞扑移挡，低头将铜钟死死抵住。
混乱中，只听“咯啦啦”一阵脆响，那血肉模糊的鲲鱼腔壁竟突然如冰雪凝结，青光闪耀，转瞬间便已化作一面面淡绿色的坚岩巨石，青帝气浪猛撞其上，火光四射，石屑纷飞，竟比铜铁还要坚硬！
蛇姥脸色微变，失声道：“鲲鱼重新石化了！”
拓跋野心中一震，又惊又喜。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隐隐也猜到了大概。
先前由于自己的搅局，乌丝兰玛未能从蛇姥口中套出所有的鲲鱼解印诀，因此当他以这残缺的法诀，诱使众水妖合力解开封印时，巨鲲只是局部苏醒，威力不免大为减小。
天吴有了八极之身，自然不愿这难以驾驭的太古巨兽重现大荒，搅乱水族局势，以他的机变、修为，要想率领众水妖齐念法诀，重新将半醒的鲲鱼封印，也非难事。
腔洞轰然连震，疾速朝下沉落，众人瞬间失重，无不踉跄翻滚。被那隆隆响声所震，青帝头痛欲爆，纵声狂吼，接连两掌劈出，打在晨潇旁侧，气浪炸舞，将他掀飞开来，一头撞在石壁上，登时晕厥。
蛇姥又急又怒，再这般任他发狂，只怕不消片刻，四人都要死在他的手中了！
蓦一咬牙，身子一震，“哇”地鲜血狂喷，硬生生将经脉强行撞开，一跃而起，急念封印诀，喝道：“蟒神吞天！”右手铜棍光芒激爆，突然冲舞成一条碧绿巨蟒，狂吼着将青帝当头吞入！
“轰”光波炸散，碧蟒陡然化为铜棍，嗡嗡连震，掉落在蛇姥脚下。
短短片刻之间，她先以两伤法术强行冲开经脉，不等真气通畅，又强行聚念封印青帝，虽然侥幸一击得手，但八脉震伤，脸色惨白，竟连俯身拾取铜棍的气力也没有了。
众人惊魂甫定，腔洞陡然又朝下急沉，仿佛瞬间无坠入了无底深渊一般，一颗心像是要从嗓了里蹦出来了，纷纷失声惊叫。
疾速下冲了片刻，“嘭”的一声巨响，像是巨鲲撞到了什么海底礁石，四壁狂震，众人飞弹而起，又重重抛落在地，疼得眼冒金星，百骸欲散。
蛇姥强忍剧痛，抓起铜棍，奔到晨潇边上，见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心下稍宽，转身将高九横的尸骸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铜匣之中，藏入怀里。心头一酸，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稍一定神，立时又将满地的神器和那两仪钟一并收入乾坤袋，放在拓跋野手中，伏身道：“神上，鲲鱼一旦彻底石化，体腔内便冰寒彻骨，气孔也随之冰冻封闭，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她对拓跋野伏羲转世的身份深信不疑，说话、神情无不毕恭毕敬。见拓跋野点头答应，立即将他背在身上，又转身将晨潇挟在腋下，领着白龙鹿与雨师薇朝外掠去。
她此时不过是七八岁女童的体貌，幼小的身躯背负着偌大的两个男子，奔掠如飞，瞧来颇为诡异。雨师薇骑乘在白龙鹿上，全速狂奔，仍有些追之不及。
鲲鱼的呜鸣声在体腔内嗡嗡回荡，轰隆巨震接连不断，那鲜红起伏的肉壁瞬息间便凝固为凹凸不平的石壁，嶙峋突兀。迎面不知从哪里卷来阵阵狂风，阴冷腥臭，令人烦闷欲哎，寒毛直乍。
四人一鹿沿着那蜿蜒典折的腔洞狂奔了片刻，在震耳的噪声中，依稀听见一个声音似有若无，缥缈不定，似乎在呼喊着谁的名字。
白龙鹿陡然顿住，耳廓转动，拓跋野一凛，凝神倾听了片刻，失声道：“雨师姐姐！”那声音柔媚悦耳，不是雨师妾又是谁？心中惊喜欲爆，高呼回应。
蛇姥大喜过望，她此生最为尊崇的便是女娲大神，眼见其转世之身也在这鲲鱼腹中，想也不想，立即循声转向狂奔。
白龙鹿欢嘶急追，险些将雨师薇颠了下来。
那呼喊声越来越近，叫的全是拓跋野的名字，果然是龙女的声音。众人大喜，一齐高声呐喊起来。
当是时，蛇姥右手中的铜棍忽然嗡嗡狂震，虎口酥麻欲裂，她心中一凛，正待聚气紧握，“砰”的一声闷响，青光爆射，整个铜棍竟陡然炸裂开来！
“哧哧”连声，几截断铜闪电似的没入她的身体，鲜血激射，又听一声雷霆似的大叫：“神与道合，无极不可往也！”眼前一花，气浪轰爆，当胸被一记“碧火金光刀”击中，登时鲜血狂喷，直飞出数十丈外，猛撞在甬道石壁上，重重飞弹在地。
拓跋野、晨潇亦双双抛飞滚落，剧痛攻心。抬头望去，只见青帝昂身而立，卷发蓬乱，眼白翻动，神色凶暴狂乱，高举着双手，不住地哈哈大笑道：“神与道合，无极不可往也！”
拓跋野又惊又骇，但凡再凶暴的妖兽被封印入神器之后，也无法破印逃脱，这老匹夫明明已被封镇在“碧蟒杵”中，竟能反将铜棍震碎，破茧而出！其真气、念力之恐怖，只能以“太神级”来界定了，莫说赤帝、白帝，即使是烛龙老妖，亦难以与他匹敌！
其实以青帝当年的修为，大荒便已罕有敌手，被困在地底四年，虽然肉身殒灭，却创出惊世骇俗的“碧火金光刀”，虽非五德之身，却具五行之妙。唯一的弱点，便在于他始终是元神寄体，难以将自身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唯其如此，他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找到重生之药，脱胎换骨。
蛇姥方才趁他对“回光诀”痴迷不觉时，骗诱他自断经脉、冲破泥丸宫，若换了别人，早已一命呜呼，形神俱灭。偏偏他在幽冥鬼国时，便练成了独门的元神寄体大法，能将神识藏在丹田之中，泥丸宫冲破之后，反而贯通了甘华老祖肉身与他神识之间的隔阂，水乳交融。虽然变得疯疯癫癫，但念力倍增，更胜从前。
更为奇妙的是，常人震断奇经八脉，便形如废人，但他原本就是元神寄体，自断经脉之后，体内真气反倒像没了河道限制的洪水，滔滔泛滥，随心所欲，与拓跋野领悟“潮汐流”、随意改变经络的情形，颇有几分相似。
蛇姥八脉原已震伤，生生挨了他这么一记掌刀，更是经脉俱碎，奄奄一息，眼神涣散地望着晨潇，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又“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晨潇颤声叫道：“娘！”奋力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奔到蛇姥身边，将她扶起。想到今日方甫遇见母亲，却要即成永诀，心中悲苦愤怒，热泪滚滚涌落，蓦地拔出黑木长刀，转身喝道：“灵老贼，拿命来！”便欲与他拼命。
蛇姥一把将人拉住，摇头苦笑道：“傻瓜，你不是他的对手，娘可不要你枉自送了性命。”瞥见旁侧有一个窄洞，喘息道：“我们先藏到洞里，灵老贼现在疯疯癫癫，未必……未必瞧得见我们。”
当下众人再不迟疑，次第猫腰钻入那洞穴中。腔洞外窄内宽，形如葫芦，四人一鹿藏在其中，倒也并不拥挤。
外面轰隆巨震，青帝哈哈狂笑，不住地颠来倒去，念叨着那几句经诀。甬道狭窄，他站着不走，众人便无法通过，听着雨师妾的声音越来越近，拓跋野心急如焚，偏偏却无计可施。
蛇姥闭目调息了一会儿，脸上泛起奇异的桃红色，晨潇只道她已是回光返照，心里更加难过，泪如雨下。他生性淡泊坚忍，四十余年来流过的泪加在一起，还不如此时来得多。
蛇姥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柔声说：“傻孩子，娘是不死之身，单凭这老匹夫，又能奈我何？只是娘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多年啦，什么都经历得够了。年轻的时候，只想着长生不老，却不知道一个人若是孤孤单单，即使真与天地同寿，也不过是顽石枯草……”
晨潇听她说到“不死之身”，心中方自一喜，但听她言语之中殊无恋生之意，登时又是一凛，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生握她放开一般，道：“娘，你有我相陪，又怎会孤单？等你好了，我们就一起回无晵国，重振蛇族……”
蛇姥摇了摇头，小脸上闪过悲喜难明的神色，从怀中取出那盛了高九横骨骸的铜匣，眼圈一红，低声道：“你爹活着的时候，只想做闲云野鹤，快快活活地和我过一辈子，可我为了蛇族大业，始终没有答应他。现在伏羲、女娲都已转世，蛇族复兴在望，娘的心愿也算了结啦。而你爹却孤孤单单地漂游在冥界之中，我若长生不死，岂不是永不能再与他见面厮守么？”
“娘！”晨潇知道她死意已决，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想要劝解，泪眼迷蒙，咽喉若堵，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脖子上的螣蛇盘蜷悲嘶，紫目中亮晶晶的满是泪光，竟似比他还要悲伤。
蛇姥嫣然一笑，抚摩着他的头发，眼中尽是温柔爱怜之色，听见洞外雨师妾的声音越来越近，心神一凛，擦干他的眼泪，道：“好了，女娲转世之身就快过来啦，若让那老匹夫伤了她分毫，娘就百死莫赎了！”
当下转这身，朝着拓跋野伏倒在地，道：“神上，朱卷螣儿蒙女娲大神眷顾，赐以不死药与太古神诀，原当肝脑涂地，以报隆恩。奈何资质所限，百余年来绵尽心力而无所成，有负神上所托，愧疚处责，无以复加。所幸今日竟能躬逢两位神上转世重生，迎些蛇族盛世，此生也算无憾无恨了。螣儿蠢钝，不能为神上铲灭灵威仰，唯有恳请神上收纳螣儿蛇丹……”
顿了顿，神色从容平淡，续道：“蛇丹是螣儿百余年来所凝结的真元气丹，原本便是女娲大神所赐，今日若能还与神上，实是螣儿之幸！神上肉身经脉俱断，百毒纠结，化些蛇丹，可让神上的肉身脱胎换骨，蜕皮重生……”
晨潇的脸色煞白，失声道：“娘！”
拓跋野陡然大震，想不到她竟是要牺牲自己，来救自己一命！又是惊讶又是尴尬，正想坦承自己这“伏羲转世”只是应景假货，不敢无功受禄，断了她的念头，洞外忽然传来雨师妾的声音：“小野！小野！”
心中一沉，失声道：“雨师姐姐，小心！”话音未落，只听轰然震响，青帝哈哈大笑，叫道：“神与道合，无极不可往也！”朝外望去，一个妖娆娇媚的红发美人被灵威仰扼住咽喉，高高地举在半空，双足不住地踢弹，果真是雨师妾！
众人大骇，白龙鹿怒吼一声，闪电似的疾冲而出，雨师薇叫道：“姐姐！”也跟着跃出出去。
蛇姥伏身叩首，道：“神上，再不下决断就来不及啦。螣儿得罪了！”突然闪电似的封住晨潇、拓跋野的经脉，樱唇轻启，异香扑鼻，一团青碧色的气雾幽幽升腾而出，在半空缭绕聚合，渐渐化成一团翠绿的气丹。
拓跋野耳中听着雨师薇的惊呼娇叱，眼前看着那旋转飞舞的蛇丹，心焦如焚，却偏生动弹不得。
只听“嘭嘭”连身，白龙鹿怪吼尖嘶，气急败坏，显是冲扑了几次，都被打得飞跌开来。
灵威仰仰头哈哈怪笑道：“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
雨师薇惊叫道：“灵老贼，快放开她！要打便打你自己的脑袋！”
拓跋野大凛，眼角余光望去，隐约瞧见青帝右手罩在雨师妾的头顶，作势欲击，白龙鹿不断地从旁侧奔袭飞扑，但刚一靠近，便被他的护体气罩震飞跌退。心中又惊又怒，恨不得立即冲出洞去，将龙女从灵威仰手中夺抢下来。
只听蛇姥淡淡道：“神上，意守丹田，摒除杂念！”话音未落，凉风扑面，幽香贯脑，一股寒飕飕的气丹从他口中轰然灌入，直沉丹田。
“轰！”丹田内倏地冲涌起无数清凉气浪，层层叠叠，排山倒海地冲向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道。
他陡然一个激灵，杂念俱消，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飘飘然、轻悠悠，仿佛乘风破舞，直上碧虚，浮游在苍凉无边的月色下，神识清明，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眼前闪过万千缤纷图景，耳畔听到无数缥缈声音，想要细辨，却又回归一片空茫寂寥。
恍恍惚惚像是过了千万年，又像是只过了短短一瞬，蓦地，脚下一空，天旋地转，像是从万丈高空急坠而下。
他心中一凛，猛然张开眼睛，四周那轰隆震响、惊呼嘶吼……霎时间都如潮水似的涌入双耳。突然感觉神采奕奕，视野清明透彻，体内的经脉竟全部完好如初，丹田内真气充沛，如海潮起伏，只是手脚上隐隐看见一些淡青色的蛇鳞，其他部位的肌肤也有些蜕皮的痕迹。
蛇丹灵力，竟一至于斯！
他又惊又奇，转头望去，咫尺之距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蛇尾女子，皱纹满脸，闭目微笑，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秋菊，安详恬静。
晨潇躺卧在她身边，泪流满面，动也不动，连哭声也发不出来。那条螣蛇盘蜷在他的脖子上，簌簌颤抖，像是和他一同哭泣一般。
“蛇姥！”拓跋野忽然明白这白发蛇女是谁了。念力及处，她早已气息全无。蛇丹既失，真元送渡，刹那之间她便如鲜花枯萎，从一个俏丽女童化作了鹤发老妪。
拓跋野心里感激、难过，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茫然，想不到这修炼不死之药、杀人如麻的大荒妖女，最终竟为了救人而瞬息老死。
转念又想，她活着之时，为了振兴蛇族无所不用其极，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又被封镇在平丘受了一百多年的苦楚，虽然长生不死，却郁郁不得志；而临死之前，终于见着了久别的家人，看到了蛇族复兴的希望，又带着为伏羲、女娲献身的喜悦离开人世……这一天所经历的快乐，竟比她一生还要多。
忽听洞外传来雨师薇的惊叫声，拓跋野陡然醒过神来，失声道：“雨师姐姐！”解开晨潇经脉，转身疾冲而出。
他从吞下蛇丹，到蜕皮换骨重生，不过是片刻之事。见他神采奕奕地飞奔而出，殊无半点受伤迹象，雨师妾又惊又喜，被青帝扼住咽喉，说不出话，泪眼莹莹，笑靥却如花绽放。
雨师薇、白龙鹿更是目瞪口呆，大感意外。
拓跋野念力扫探，思绪飞转。霎时间脑海里闪过了万千个解救雨师妾的法子，却无一有万全把握。
灵威仰此时修为已臻“太神级”，真气惊天动地，不可与之力敌；而且又疯魔癫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两句“神与道合，无极不可往也”、“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难以同他明理。
龙女若是让其他人挟持，自己或许还能找出他的弱点，巧舌如簧，蛊惑其心，而后乘隙全力猛袭；偏偏她命悬这几近无敌的疯子之手，只要稍一闪失，他来个“神与道合”，立即香消玉殒，回天无力。
目光转处，瞥见青帝投映在石壁上的影子，灵机一动，大步上前，传音道：“妹子，委屈你了！”照着灵威仰的姿势，左手抓住雨师薇的脖梗儿，高高地举了起来，右手斜罩在她头顶，一动不动。
众人大愕，不知他所欲何为。青帝见他姿势怪异，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大感滑稽，仰头哈哈大笑。
拓跋野也跟着仰头大笑。
青帝眉头一皱，喝道：“你笑什么？”
拓跋野也跟着皱起眉头，喝道：“你笑什么？”
雨师妾心中一动，已然猜到拓跋野的计划，抿嘴微笑。
雨师薇却是睁大了妙目，云里雾里，忽听拓跋野传音道：“妹子，学着你姐姐的神情，她做什么，你便跟着做什么。”虽仍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其吩咐，嫣然微笑。
青帝看了看雨师妾，又看了看雨师薇，像是刚刚发觉一般，奇道：“咦，你手里的那女人是谁？怎么和我手里的长得这般相似？”
拓跋野不回答，又鹦鹉学舌似的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就连转头张望二女的姿态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青帝神志癫狂淆乱，却并非傻子，见他说话、动作与自己一模一样，就连手中高举的女子也和自己手中的别无二致，又是惊奇又是恼怒，喝道：“臭小子，你是谁？为什么要学我？”
拓跋野也喝道：“臭小子，你是谁？为什么要学我？”
青帝怒道：“我是灵……”忽然一愕，周身陡然僵住，怎么也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容貌，皱着眉头苦苦思忖，喃喃道：“咦？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拓跋野等的便是此刻，哈哈大笑道：“我是青帝灵感仰，你是我的影子灵威仰！”
青帝自言自语道：“灵感仰？灵威仰？”隐隐之中觉得这两个名字好生熟悉，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哪一个，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头痛欲裂，心中狂躁烦乱，叫道：“灵威仰？灵威仰？是了，我是灵威仰，我是你的影子灵威仰！”
拓跋野大声道：“你是我的影子，我做什么，你便要跟着做什么！”说着将右手垂下，朝前踏了一大步。
青帝原本已疯疯癫癫，记不起从前之事，被他这般胡搅蛮缠，脑中更是淆乱一片，不由自主地跟着朝前踏了一大步，将右手垂下，喃喃道：“不错，我是你的影子，你做什么，我便跟着做什么。”
雨师薇、晨潇又惊又奇，只道拓跋野施了什么摄魂法术，三言两语，便让这凶暴疯魔变得服服贴贴。
拓跋野一边将雨师薇缓缓放下，一边高声道：“这女人乃是我挚爱的妻子雨师妾，我要将她轻轻地松开，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儿伤害。”
青帝脑中空茫，下意识地跟着大声复述，将雨师妾徐徐放了下来。
他手掌方一松开，白龙鹿立即欢嘶着冲了上来，驮着雨师妾飞也似的奔回到拓跋野身后。雨师薇大喜，抢身上前抱住她，又跳又笑。
拓跋野如释重负，脸上却不动声色，举起右手高声道：“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我要冲破泥丸宫，练成回光神诀！”轰然一掌朝自己头顶击下，看似雷霆万钧，实则不含一丝真气。
青帝对这话再也熟悉不过，心有戚戚，想也不想，大喝道：“神欲与道合，必先自断经脉，自破泥丸！我要冲破泥丸宫，练成回光神诀！”右掌青光爆闪，猛然击在自己天灵盖上，身子一晃，“嘭”地摔倒在地，就此昏迷不醒。

第十四章 洞房花烛
眼看拓跋野三言两语，不战而屈青帝之兵，众人无不又惊又喜，但见灵威仰这般自击天灵盖，除了昏迷仍无不大碍，又不禁骇然。不死之身的蛇姥吐丹坐化，而孤魂野鬼的青帝反倒百折不死，天下之事，实在无稽难料。
晨潇抱着母亲的尸身痛哭了片刻，伏身朝她叩了三个响头，低声道：“娘，孩儿将您与爹带回无晵蛇山，从此再也不分开了。”将她一并收如那铜匣之中。
这铜匣原是高九横送与朱卷氏的金族神器，收纳万物，取名“无间匣”。一语成真，相隔百余年后，这对怨偶终于以这种方式长相厮守。
拓跋野与雨师妾悲喜对望，心中百感交集，还不等说话，“轰隆”连震，整个鲲鱼内腔又剧烈摇晃，朝下疾速坠落。四壁青光闪耀，渐渐罩起一重寒霜，冷意森森。
雨师妾一惊，脱口道：“是了，大哥和风道森等人一齐作法，要以北海冰蚕丝将鲲鱼封印，沉入海底，再不出去，我们就真要同葬此处了！”当下以极快的速度，将外面的情况告诉众人。
原来先前在冰海狂涛之中，巨鲲张口狂吞之时，天吴奋不顾身地将龙女抢夺而出，而后率众水妖齐诵那残缺不全的鲲鱼封印诀，几经周折，终于将半醒的鲲鱼重新封印石化。
目睹巨鲲惊天动地的神威，众水妖无不胆寒，风道森逐提议用万千冰蚕魂丝将鲲鱼重重捆搏，封印沉海，这样即使他日有人解开封印，巨鲲也难以轻易挣脱而出。
雨师妾不愿与情郎生死永隔，不顾天吴喝止，抢在众寒冰宫法师施发之前，冒死冲入鲲鱼巨口，四处寻找拓跋野，于是便有了先前的种种事由。
四周轰隆震响，拓跋野心下喜悦感动，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再有片刻分离，大声道：“鲲鱼呼吸犹在，气孔必要喷水，我们便从那里出去！”当下拉着她疾速飞奔，雨师微、晨潇则骑在白龙鹿上，风弛电挚，紧随其后。
拓跋野久居东海，五年间也不知降伏了多少海兽，闯入了多少鲸腹，闭着眼睛也能猜出其气孔位置，巨鲲虽非鲸鱼，大小悬殊，但体内结构却是相差无几。众人一路狂奔，过了片刻，果然听见声浪浩荡的呼吸与洪流澎湃之声，心下大喜。
拓跋野一边折转疾掠，一边凝神倾听，高声道：“鲲鱼每隔一刻呼吸一次，肺部、气孔尚未石化冰冻。只是气孔中喷出来的水浪灼热无比，大家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水浪轰鸣，热气扑面，气孔相距已不过百丈。拓跋野从乾坤袋中取出当日昆仑山上各番国贵使赠送的海犀甲与龙鱼衣，分别让晨潇、雨师微穿上，大声道：“这两件宝甲可避水火，你们先出去，我们随后就到。”
雨师微刚将龙鱼衣套上，眼波转处，花容陡然一变，惊道：“青帝又来了……”只听一声雷霆似的长啸，一股气浪从拓跋野身后排山倒海似的猛击而来！
拓跋野大凛，喝道：“快走！”转身挡在众人身前，杀手齐拍，一记金族的“壁立千仞”，银光轰然暴舞，如峭壁雄立，山岳冲天。
青帝人在数十丈之外，那道碧绿的气刀却已狂飙斩人，轰隆狂爆，拓跋野呼吸一窒，银光波碎，身不由己地朝后飞跌。
晨潇、雨师微齐齐闷哼、尖叫，被那鼓舞开来的气浪震得倒卷平飞，远远地冲了出去，滚落在气孔边缘。“轰！”怒涛并卷，热气蒸腾，一道汹汹狂流恰好从下方冲了天暴舞，登时将两人掀卷而起，腾云驾雾似的朝上推送而去！
拓跋野心下一松，不敢再有片刻迟疑，拉着龙女伏身抄掠，跃上白龙鹿背，闪电似的朝着气孔疾冲而去。
只听青帝高声叫道：“灵感仰站住！我是你的影子，你若跑了，我岂不是成了游魂野鬼？”身后凌厉无匹的气浪滚滚袭来，纵横如雷霆狂飙，白龙鹿后蹄被扫中，登时怪叫着飞跌翻滚，摔倒在地。
拓跋野只得抱着龙女跃落在地，天元逆刃银光电舞，奋力将其气刀一一卸挡开来，喝道：“你早就是游魂孤鬼了，现在才知道么？”
青帝一怔，道：“你说什么？”瞥见他臂弯中的雨师妾，再低头一看自己怀里，脸色大变，颤声道：“咦？我是你影子，你有什么，我当有什么才是。为什么你有这女人，我却没有？难道……难道我真的已经是‘失影鬼’了？”
其时大荒之中有一种传说，影子是人的魂魄投影，人在影在，影亡人亡。而正午之时，必有一刹那，人瞧不见自己的影子，那也是一天中最为凶险的时刻，叫做“失影时”，在这一瞬间死去的人，叫做“失影鬼”，永远不能转世重生。正因此故，五族诛杀穷凶极恶的重囚，通常都会选择在午时斩首，让其亡魂永不能滋扰人界。
拓跋野忍俊不禁，笑道：“不错！你是‘失影鬼’，这里是幽明鬼界，你再敢跟着我，我便叫你永堕黄泉，魂飞魄散！”
听到“幽明鬼界”四字，青帝脸色又是一变，莫名地感动一阵难以遏止的狂怒，大喝道：“住口！我要杀了你，让你也变成无家可归的‘失影鬼’！”碧火金光刀气芒飙涨，刹时间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霓光刀浪，“轰”地猛击在拓跋野的神刀之上。
拓跋野右臂一沉，虎口迸裂，周身都被震得酥软麻痹，“澎澎”连震，气浪爆炸开处，两侧坚岩石壁裂痕狂舞，碎石迸射如雨。心中大骇，若非自己刚吞服了蛇丹，经脉坚韧，真气倍增，被这般一击，只怕又要身受重伤！
这疯老儿真气之强，放眼当今天下，又有谁能抵挡？
青帝左一闪，右一晃，刹那间便已冲到他身前，口中疯言乱语，碧火金光刀却是汹汹电劈，奇招纷呈。拓跋野一时抵挡不住，抱着龙女且战且退，朝气孔奔去，只等时机成熟，立即冲入滚滚洪流，自气孔冲出鲲鱼体外。
当是时，四周轰雷震响，巨鲲再度朝下疾速沉落，“呼！”前方突然倒卷如一股寒风，尖啸狂舞，拓跋野二人口鼻一凉，寒意刺骨，周身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甬道石壁晶光闪耀，冰凌交错，就连那气孔中方甫喷涌而去的水浪也陡然冻结！
“糟了！冰蚕丝封印开始奏效啦！”雨师妾俏脸雪白，也不知是惊骇还是寒冷，声音竟不自禁地颤抖起来。白龙鹿惊嘶怪叫，似乎也大感慌乱。
拓跋野乘机奋起神威、刀芒电舞，接连几记“天元诀”狂飙劈出，杀得他连连翻身后退，大喝：“你是我的影子，却被这妖镜摄入其中，自然便成了‘失影鬼’，要想救出自己，就快快将这妖镜打碎！”
青帝皱眉喃喃道：“摄魂妖镜？摄魂妖镜？是了！只要我打破这妖镜，魂魄就能回来了！”双目凶光大作，神志更加狂乱，顾不得拓跋野，大吼着挥舞右臂，气刀轰然怒斩，登时将满壁冰凌撞得粉碎。
那些冰晶石块散落一地，光芒闪耀，反而折映出更多影子来。青帝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嘶声大吼，不断地挥臂狂扫，乃至脚踏头撞，无所不用。
那坚逾铜铁的石壁被他这般狂轰猛击，登时摧枯拉朽似的炸裂崩塌，但越是如此，碎冰折射的影子便越多，他也随之越加恐惧狂乱。
拓跋野心中如释重负，拉起雨师妾，翻身跃骑着白龙鹿，朝气孔疾冲。
寒风怒啸，越来越加凌厉刺骨，每往前奔行一步，便像是被北极冰风暴兜头盖脸地往后推移两步，周身冻僵，簌簌颤抖，就连口鼻也被冰雪凝结封堵，连气都透不过来了。短短百丈之距，竟似比寻常千百里还要漫长。
好不容易冲到了那气孔旁侧，往下望去，方圆数千丈的巨大圆洞已被碧绿色的寒冰雪石塞满，如波浪，如连绵不绝的冰山，起中甚至还如琥珀似的冻结着许多大鱼巨兽，千姿百态，光怪陆离。
眯着眼探头上望，霜风狂舞，雪花纷飞，原本宽达千丈的气孔已经封闭为两丈大小的窄洞，间隙中白茫茫一片，隐隐可见无数蚕丝闪耀，密集交织。
两人心下一沉，残留的一丝希望登时破灭。
北海冰蚕丝寒彻心骨，坚韧无比，一旦与冰雪混凝，坚硬不下玄冰铁。鲲鱼气孔高约数丈，其间全被冰蚕丝与冰雪封镇，就算拓跋野有通天本领，用天元逆刃奋力凿劈，最快也要一百年才能破茧而出！
两人辛辛苦苦排除万难，原以为终于可以得脱生天，再不分离，不想被这疯老头一搅，只能和他一起被封镇在这巨鲲腹中，永无逃生之日。心中惊鄂、懊丧、悲苦、恼恨……无以复加，愣愣木立，像两尊雪人。
想起十日前，也是这般被困在万丈地底、混沌口中，事过境迁，竟仍摆脱不了被太古三大凶兽“吞噬”的命运。堂堂伏羲、女娲转世，就此成了手下败“兽”的腹中之物，悲凉之余，又觉得说不出的滑稽可笑。四目对望了片刻，忍俊不禁，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白龙鹿瞪着双眼，呜呜怪鸣，似是甚为不解。
拓跋野抚摩着它的脑袋，微笑道：“鹿兄，生死有命，既然强求不来，只好随他去了。只是委屈了你，也要陪我们困在这里了。”
雨师妾伸手摩挲着它的脖子，凝视着拓跋野，抿嘴笑道：“茫茫人海，谁让你偏偏跟随了这倒霉的乌贼？既是乌贼，自然只能被什么大章鱼、巨鲲吞了果腹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白龙鹿似是心有戚戚，嘶声长鸣，转过头，在雨师妾掌心磨蹭，对拓跋野白眼以顾，甚是倨傲不屑。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经历了这些生离死别，凶险苦难，早已变得豁达超脱。均想，人生百年，谁无一死？蛇姥炼服了长生药最终仍难幸免。生也罢，死也罢，只要能彼此依赖，快快乐乐地度过余生，也算是死得其所。
当下转身携手并行，漫无目的，也不管要走到哪里，遇见什么。心中喜悦宁静，那些懊恼惊惧之意全都烟消云散了。
白龙鹿欢声长嘶，一颠一颠地跟随其后。正自雄气昂昂地阔步前行，忽然怪叫一声，跳跃开来。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冰地上真挺挺地躺着一条雪白的紫目藤蛇，正是晨潇养的灵物，想必方才狂乱之间，它被气浪震飞掉地，又被突如其来的寒风暴席卷，登时冻僵若此。
雨师妾与晨潇交情甚深，对这腾蛇自然爱屋及乌，当下将它捧在怀中，和掌运气，热气“哧哧”蒸腾。过不片刻，藤蛇陡然一动，贴着她的纤手攀到肩颈上来，昂手“丝丝”吐芯，状甚亲昵。
雨师妾双耳上的催情蛇大吃其醋，纷纷吐舌，尖嘶怪叫，不许它攀缠到她的脖梗儿，藤蛇只能转身游入雨师妾胸脯，冰冷麻痒，逗得她咯咯大笑，花枝乱颤。
青帝听见笑声，霍然转头，满脸惊怒狐疑之色，喝道：“灵感仰！你要去哪儿？”大步奔来，似是生怕他又抛下自己这“影子”。
拓跋野此时已看破生死，对他自然也再无丝毫畏惧之意，握着龙女的手，笑道：“我要和新娘子洞房花烛，你想要吃喜酒，便一起来吧。”
雨师妾微微一颤，脸颊滚烫如烧，又羞又喜，微笑道：“我又不是乌贼，谁和你洞房花烛？”挣脱他的手，径直往前走。
拓跋野哈哈大笑道：“天地为洞房，鲲鱼为被，娘子你既已钻入我的被，还想再逃么？”从背后一把将她横抱于怀，跃上白龙鹿，叫道：“鹿兄，快快送我们入洞房！”
雨师妾娇呼声中，白龙鹿欢鸣狂奔，风卷似的疾弛而去，只留下青帝愕然地木立当场，环顾着四周冰晶中映射的自己，又是惊疑又是迷茫，喃喃道：“洞房花烛？洞房花烛？那是什么东西？”
※※※
火光跳跃，满洞皆红。
拓跋野将鲲腹中冻结的鲸鱼取了一条，剖杀开来，燃鲸油以作灯火，又将鲸鱼的脊肉或生腌，或者烤，脂香四弭，放在极大的冰盆里，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整条冰桌。就连鲸骨、鲸皮也被雨师妾妙手制成了颇为精巧华丽的骨床、皮被。在熊熊火光掩映下，冰冷粗糙的腔室倒也喜气融融，宛如洞房。
拓跋野倒了两碗热气蒸腾的鲸血，递与龙女，心潮汹涌，微笑道：“好姐姐，隔了十几日才与你洞房花烛，我们这算不算好事多磨？”
雨师妾耳根一烫，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看他，低下头饮鲸血，嫣然而笑。灯火映照着她的脸，舵红如醉，眼如秋水，娇媚不可方物。
拓跋野心中突突大跳，突然之间，像是又回到了五年前的东始山下，变作了那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想起当日情景，恍如隔世，咳嗽一声，哑着嗓子微笑道：“仙姑，喝了这交杯酒，你可就是我的人啦。以后可不许再悄悄地跑到树林里洗澡，遇到其他傻蛋可就不好了。”
雨师妾一怔，旋既明白他是拿初逢之事来调笑，脸上晕红更甚，“呸”了一声，笑道：“小傻蛋，你妈不是说不许你和仙姑一起洗澡么？”
拓跋野又学着当日模样，装傻也似的挠挠头，愣愣道：“我妈没说。我妈说见了仙姑洗澡，定要偷偷将她衣服藏起来，这样她回不了天庭，只能当我的老婆啦……”
催情蛇、藤蛇一齐丝丝怪叫，白龙鹿也跟着呜鸣怪叫起来。雨师妾忍不住吃吃笑道：“它们都在羞臊你啦。想不到你这小傻蛋看起来呆头呆脑，却是个窥人洗澡、偷人衣裳的小色狼……”
话音未落，“嘤咛”一声，双唇已被他紧紧封堵住了，周身登时软绵绵地瘫类下来，那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如春风拂面，又像烈火似的熊熊烧灼和。
那一刹那，体内像是有什么突然爆炸开来，抽搐似的疼痛着，那么强烈，像是陡然被丝扯成了万千碎片，就连心也仿佛蹦出来了。轻飘飘，如浮云柳絮，醉意醺然。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他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畔低声说道：“我妈还说，两人抱着睡，胜盖十层被，天寒地冻的，俺们穷人买不起被子，又娶不起媳妇儿，只好拐个仙姑当老婆了……”
雨师妾“扑哧”一笑，红着脸道：“讨厌！”话音未落，只觉得一个温暖的手臂突然紧紧抠住了自己，不由“啊”地失声惊叫，嘴又被重新封住了。越是挣扎，周身越是滚烫酥麻，如遭电击。
恍恍惚惚中，只听见火焰噼啪，白龙鹿呜鸣怪叫，接着拓跋野痛吟了一声，像是被蛇咬中，然后又什么声音也听不清了……
洞内春意融融，就连那呼啸而入的寒风，也莫名变得温柔熙暖起来。火光明灭，两人的影子映在壁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渐渐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
在鲲鱼腹中，如此昏天黑地，不见昼夜，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两人既然无法脱身，索性找了一个隐秘的洞室，以为婚房，安心定居了下来。虽比不上龙族水晶宫的太子殿，却也其乐融融，甜蜜无间。渐渐地，反而觉得比起勾心斗角、血雨腥风的大荒，这腥臭寒冷的鲲腹世界倒宛如世外桃源，太平安乐得多了。
拓跋野用鲸鱼骨末做了一个沙漏，聊以记时，每一个沙漏倾尽的时间正好是一个时辰，十二个沙漏便是一天。
“白日”里拓跋野二人骑着白龙鹿前往鲲鱼肠胃“狩猎”一些冰冻的鱼、兽烧炙为食。拓跋野厨艺高超，虽然工具简陋，但原料丰富，菜式花样倒也层出不穷；某些肉质鲜嫩甘美的鳕鱼、鲸豚，便以雪水腌着生吃，倍觉清甜可口。顿顿喷香美味，引得白龙鹿贪婪如饕餮。
雨师妾则将兽毛、鱼皮缝制成各式衣裳、被。鲲腹越来越寒冷，直如幽明鬼界，两人虽然都真气充沛，亦难以抵受，就连白龙鹿也一起穿上了厚厚的兽皮毛袄，看起来毛乎乎、肉乎乎的颇为有趣。
闲时无以消遣，拓跋野便与龙女一起修习《五行谱》，参详那晦涩艰深而又残缺不全的“回光诀”，时有所悟，但始终难以尽窥其妙。
“每夜”临睡之时，拓跋野便以五行真气为龙女逼迫体内的“红颜弹指老”巨毒，原以为有了蛇丹之后，自己的气血也具备了“不死药”的效力，药到病除。岂料那奇毒就像是生了根似的扎在雨师妾的体内，分毫不退。
好在鲲腹内阴寒无比，加之流沙仙子的不老之血仍有大半积留在龙女体内，因此剧毒倒也一直没有发作，脸上的皱纹也不曾加深。
拓跋野想起自己无暇向蛇姥追讨“不死药”的药方，每每自怨自艾，深以为恨。龙女虽不畏死，却怕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衰老变丑。以冰为镜，瞧见自己眼角唇边的皱纹时，脸上笑语嫣然，装得毫不介意，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黯然苦涩。但转念又想，横竖都出不了这鲲腹，只要此地永远这般森寒，毒性不发，自己便能与拓跋野相守终老，这才稍感释怀。
鲲腹虽大，却难免有遇见“邻居”的时候。
青帝在鲲肚内四处游荡，依旧痴狂疯癫，或是对着冰壁中的影子惊喝怒吼，拳打脚踢；或是盘腿坐地，对着地上刻画回光诀苦苦沉吟。
起初撞见两人，他免不了疑忌发狂，怒吼着纠缠追杀，好在拓跋野吞服了蛇丹，经脉尽复，每日又以修行为消遣，真气大涨，仗着天元逆刃、定海珠等神器，也能与他周旋游斗，伺机逃走。即便斗他不过，也每每用“影子”、“神与道合”等话题引得灵威仰癫狂迷乱、无暇他顾。
日子一久，拓跋野更是总结了许多对付青帝的法子，力斗智敌，随心所欲，总能全身而退。
而青帝常常见到他，与他交手，似是也莫名地生出了亲近之感，更加认定自己便是他的影子，敌意渐消。有时见他二人经过，只呆呆地瞧了几眼，便又低头苦苦沉吟回光诀。到后来，拓跋野二人即便是坐在他身边，他也一声不吭。
眼见他终日逢头垢面，疯疯癫癫，吃饭、睡觉也不知晓，雨师妾心下怜悯，不时地送他一些兽衣、鱼肉。他却始终皱着眉喃喃自语，视若无睹，常常过了两三日，那些鱼肉还是动也未动，有时饿得极了，才胡乱地抓起兽衣与肉食，一起往嘴里塞去。
两人看得大为心酸，想到昔年风头无限的一代木族帝尊竟沦落至此，更是感慨无限。紧握双手，均觉人生无常，权位名利不过是浮云变幻，什么都比不过和至亲至爱之人甜蜜平淡地共度一生。
每过一日，拓跋野便在石壁上刻画一道，以为印记。如此“昼”去“夜”来，石壁上密密麻麻已画了百余道石痕。
这一日，拓跋野和雨师妾又带了些烧好的兽肉去看望青帝，到了那高九横坐化的腔室前，只见他歪着头，皱着眉瞪视着甬道石壁，口中嘟嘟喃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两人凝神一看，心下大奇，那石壁冰层之下赫然写着数千个密密麻麻的蛇文古字，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奇怪的图案，画的像是炉、鼎之物。图文全在冰层之下，分毫无损，自然不是青帝所刻，而是早已存在的了。
拓跋野心念微动，登时想起那日与白龙鹿、雨师微冲入此洞时，甬道内壁上依稀便有许多古怪的图文，只是当时急着寻找龙女，不曾留意。不知究竟是谁所刻？
他吞了记事珠后，记忆力极佳，对蛇姥所传授的蛇文含义无不了然在心。加之聪明绝顶，这些日子以来，天天研习蛇文的“回光诀”，对这种太古文字推演猜测，已悟出十之八九，此时逐字逐句地凝神细看，倒也能看懂大半。
他默读了数百来字，心下恍然，低声道：“是了，这是高九横施展回光诀之前，刻在壁上的心底话。希望蛇姥有朝一日能够看见。”当下择起大要，向雨师妾复述一遍。
其中说的无非是高九横自与蛇姥相识以来，种种难忘的情事细节，言语虽然平缓简练，但听来却让人莫名地一阵阵悲郁痛楚。
龙女遥想二人当时，再回看今日，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将头轻轻地靠在拓拔野肩上，心潮激荡，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那些眼角、唇边的皱纹，比起他们所受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拓拔野道：“他说将孪生子女救出之后，托付与了朱沉如，刻了两块铜牌作为身份标记。铜牌上一个写着‘罗裳独舞，水云渺渺’，说的是他们初逢时的情景，暗藏女儿的名字。另一块则写着‘往事俱沉，暮雨潇潇’，说的是他们分别时的情形，暗藏了儿子的名字……”
那雪白螣蛇突然昂起头，丝丝狂叫，雨师妾只道它想起了晨潇，轻轻地摸了摸蛇身，低声道：“‘罗裳独舞，水云渺渺’，也不知是什么名字？可惜不知他亲人的下落。”心下怅然。
秋波流转，凝视着那炉鼎图案，又道：“这些画是什么？”
拓拔野凝神细看了片刻，又惊又佩，叹道：“难怪他被人叫做‘高神兵’！这上面所刻写的，全都是他锻造神兵利器的独门妙法。他为了劈开九龙索，构想了九种神兵的制炼之法，就连这九龙索也是他当年以北海九条玄龙的铁骨炼铸而成的，自相矛盾，原本极为精彩，可惜没有天下至固的铜炉，无法烧出至利的神兵，终于还是功亏一篑……”
雨师妾念头一动，脱口道：“两仪钟！天元逆刃！”又惊又喜，颤声笑道：“小野，我们可以出去了！”
拓拔野一怔，霍然明白其意，心下大震，哈哈大笑道：“不错！天下还有什么比得上两仪钟坚固？又有什么比得上天元逆刃锋利？若以两仪钟为铜炉，重新锻造天元逆刃，这鲲鱼石壁又焉能将我们困住？”
两人一百余日始见曙光，狂喜欲爆，一齐相视大笑。
青帝听见他们的笑声，疑心大起，喝道：“快说！你们笑什么？是不是瞧见里面的回光诀了？”目中凶光闪动，转身大步踏上前来，刹时间又起杀机。
拓拔野不惧反喜，贴着龙女的耳朵，微笑道：“妙极，高九横说要炼造神兵，必需极为炽烈的的青木神火，这可是现成的鼓风炉，咱们可别浪费啦。”
转过身，故意大声道：“灵威仰，你说得不错，我已经发现了回光诀的秘密。你是我的影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这就告诉你吧。”
从怀中取出饕餮离火鼎，置于其下，架成了一个简易的铜炉，而后又依照高九横图中所示，用天元逆刃从旁边石壁上劈落几块，放在离火鼎中烧化，制成其他形状，封堵两仪钟四周，过不片刻，便成了一个形状极为奇怪的“铜炉”。
青帝团团绕转，皱眉狐疑地瞪视着拓拔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拓拔野将天元逆刃插入铜炉中，道：“真金不怕火炼，回光诀的秘密就在这炉火之中。你要想亲眼目睹，就和我一道鼓风加大火焰。”双袖鼓舞，青光轰然冲卷，炉火登时“呼”地高蹿起来。
青帝喝道：“来就来，谁怕谁！”双手碧光怒爆，碧木真气如春江怒水，源源不断地涌入铜炉之中。
这两人俱是当今天下顶尖的超一流高手，又都浸淫长生诀，碧木真气一个大荒第一，另一个至少可入大荒前五，合在一处，声势直如春雷激爆，飓风海啸。
更为奇妙的是，那两仪钟中原本就有阴阳两气，互激互生，再加上这火势狂猛的饕餮离火鼎，可谓天下第一神炉。被两人这般催化，更加将威力激化到了最大。
一时间，炉火呼呼冲天，红苗如万千火蛇奔蹿起舞，直晃人眼。四周热气如蒸，冰雪消融，三人很快便已热汗浃背，如浇大雨。
雨师妾凝神聚气，按照拓拔野所述，眼见刀身逐渐变得通红了，这才凌空虚握住刀柄，将其抽了出来，然后右手握举高九横的青铜蛇矛，奋力锻打。
天元逆刃在炉中哄哄激震，龙吟不绝，被那青紫色的火焰疯狂舔，就像是银龙在火海中夭娇飞扬，随时将欲破空飞出。
拓拔野高声喝道：“灵威仰，看看我的真气厉害，还是你这影子的真气强猛！”气如潮汐，汹汹飙卷，炉火陡然上冲。青帝自不甘示弱，纵声长啸，碧光滚滚澎湃。
炉火越来越猛烈，变作了妖艳的青碧色，火浪扑面，三人汗水凛凛，直如瀑布。但见那两仪钟由红变紫，又由紫变白，光芒炫目，天元逆刃也变幻出万千瑰丽莫测的颜色。
雨师妾周身都已湿透了，双手高低交错，铜矛如锤，叮叮当当地砸打着，悦耳得宛如一首曲子，这制炼锻刀的粗重活儿由她来使，竟也是说不出的幽雅曼妙，风情万种。
又过了两柱香的工夫，炉火转为清白淡紫之色，铜炉又变得红通通一片，铜矛砸在刀刃上的声音越来越清脆，宛如明珠落盘，清泉漱石。
拓拔野喝道：“起！”陡然收回真气，将铜炉朝上一掀。青帝也立时抽回气浪，仰头上望。
“轰！”火焰冲天鼓爆，又陡然消失，收为几条碧紫色的火苗，在饕餮离火鼎中吞吐闪耀。
铜炉“嘭”地撞在地上，“哧哧”激响，白烟乱舞，犹如陷入泥沼一般，不住地往下沉去，那坚硬无比的石地登时被硬生生地“烙”出个六丈来深的大坑。
拓拔野心中怦怦大跳，屏息凝神，走上前，将天元逆刃陡然抽出，“叮！”银光如月华流动，照得他睁不开眼来。轻轻一挥，那弧形锋刃顿时无声无息刺入石壁，再随意一划一拉，直如切豆腐一般，那刚硬无比的偌大石壁竟被生生剜出了一个数丈方圆的石块，砰然落地。
拓拔野与雨师妾对望一眼，又惊又喜，青帝亦睁大眼睛，惊愕骇异，似是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锋利之物！
洞内热气蒸腾，雨师妾眼角扫处，突然发现自己那铜炉映照出的脸容上，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芳心顿时又往下一沉。
“红颜弹指老”唯有至寒气候才能遏止，一旦出了这鲲腹，温度改变，她会不会毒性骤发，容颜陡老呢？这几个月甜蜜而平淡的日子会不会就此终结呢？想到这里，方才的惊喜欢悦登时荡然无存。

第十五章 情若有极
拓跋野精神大振，手扶神兵哈哈笑道：“灵威仰，你是我的影子，注定斗不过我。常言道‘至利不过鲲鱼牙’，你若能先将鲲鱼的牙齿穿开来，我便叩头认输，将‘回光决’的秘密全都告诉你；否则，你就乖乖地做你的‘失影鬼’去吧！”也不等他回答，便拉着龙女，径直往鲲鱼口候奔去。
青帝生性桀骜好胜，虽然疯疯癫癫，认为自己不过是他的影子，但被他这般一激，心中仍愤怒不服，喝道：“好，你若输了，便做我的影子！”急速尾追。
拓跋野飞掠如电，不消片刻，便已冲到鲲鱼口腔之中。其形如天穹盖地，又仿佛一个方圆数百里地巨大山洞，漆黑一片。他一边朝紧闭的鲲鱼牙齿飞去，一边将五行真气在体内汹汹激化，变作滚滚彭湃的白金气浪，直冲天元逆刃。
“轰！轰！”银光狂暴，巨震不断。天元逆刃原就是金族第一神兵，再经由高九横独门妙法，当世无双的炉火炼造，可谓是至锋至利，天下再无神器可以匹敌。刹那间，那擎天柱似的巨牙已被他劈出一个深达丈许的裂缝。
青帝不甘示弱，碧火金光刀绚烂飞舞，全力猛击，气浪如惊涛迸卷。
鲲鱼周身最薄的的部位，便是其紧紧闭拢的嘴唇，但锯齿两两契合，比玄冰铁还坚硬数倍，因此虽然厚度只达十丈，却坚不可摧。拓跋野故意带着他奔到此处，便是想毕其功于一役，激他与自己合力劈出一条生路来。
绚光、银芒交替炸舞，气浪如虹。雨师妾气息窒堵，紧紧地握住拓跋野的左手，喜忧交集，芳心怦怦乱跳。
若能离开鲲腹，天高地广，和拓跋野一起重返自由，固然喜悦不胜；但体内剧毒如火山欲喷，死生一瞬，离开了此处，又不知幸福能持续多久？
数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森寒黑暗的鱼肚中相依为命的日子，只想能与拓跋野平淡甜蜜地度过余生，此刻生机乍现，心潮激荡，反倒变得患得患失，彷徨迷乱。隐隐之中，竟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只盼这鲲牙坚逾磐石，固若金汤……
“轰隆！”过了半个时辰，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鲲牙迸碎，唇石洞穿，碧浪冰涛如天河迸泻，怒潮绝堤，陡然排山倒海似的冲卷而入，龙女呼吸一窒，整个人都被那滚滚漩涡高高裌起，汹汹卷溺。
拓跋野心中狂喜，施展鱼息法，拉着她如青龙盘旋飞腾，逆流冲破，转瞬间便已穿过鲲牙裂洞，回归北海汪洋之中。
眼前一亮，水流陡转，湛蓝色的海水静谧深沉，就像仲夏的夜空。他们衣袖猎猎，悬浮在那广袤无极的虚空里，就像乘风飞翔在万里碧虚之中……冰凉的海水渗入肌肤，化作清新空气，通达心肺，那感觉是如此的惬意，自由而喜悦，惶如隔世。纵声长笑，却只发出一串串美丽缤纷的气泡，和四周的银亮鱼群一起滚滚绕舞，向上悠悠飞腾……
“滑！”惊涛冲天喷涌，两人高高跃起，携手踏浪，直冲出数百丈远。狂风呼啸，天还苍茫，浑沌一片，隐隐可见浮冰跌宕，亮光摇曳。远处鲸群巡戈起伏，喷出一道道水浪，在这森寒漆黑的极夜，它们是这北海唯一的主宰。
前方突然霓光冲射，流丽万端，拓跋野大凛，只道又是青帝的碧火金光刀，凝神再看，却见那绚光来自极远的天幕，像是霓霞云海滔滔翻腾，时而姹紫嫣红，时而橙黄青碧，瞬息万变，天海尽染。又像是无数七彩纷呈的流沙被狂风吹卷，满天飞舞，聚合离散，幻化出万千绚丽夺目的图案，待要细看，却又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拓跋野遍历大荒，却从未见过这种瑰丽万千、奇诡莫测的景象，呼吸顿止，心迷神醉，怔怔地仰头凝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绚光映照在雨师妾的脸上，更添迷离幻丽，她微微一笑，低声道：“这是极光，普天之下，只有北海才有。据说是天界的仙女，趁着夜黑之时在银河里沐浴，浣洗彩纱……小傻瓜，你不是想要偷盗羽衣，勾拐仙姑么？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啦！”
拓跋野重脱生天，心中喜悦不胜，看到这等绚丽奇景，更是魂魄俱消，吐了口长气，紧紧地搂住她的纤腰，笑道：“可惜我已经有了一个天上地下最美的仙姑做妻子了，就算这些仙女排着队站在我面前，我也看不上眼啦！”
雨师妾心中温柔甜蜜，嫣然一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凝望着那流丽万千的极光，心想：“韶华易逝，刹那流星，就算绚烂如这极光，也不过半年光景。只要活着之时极尽璀璨，又何必担忧以后的之事？”想到这些，适才那些忧惧惶恐渐渐消散无形，但心底深处，仍难免一丝淡淡酸楚。
只听远处有人喝道：“灵感仰，你我还没比完，想逃往哪里？”波涛分涌，人影疾行如飞，瞬间已到了十丈之外。正是青帝。
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想要摆脱这疯老儿，还真比摆脱影子还难了。
拓跋野转身手指苍穹，笑道：“灵威仰，你的‘碧火金光刀’及得上我这‘极光电火刀’么？天地悬殊，还敢自不量力纠缠不放，羞也不羞？”
青帝像是这才发觉这漫天极光炫景，陡然一震，脸上交杂着惊疑，骇异，痴迷，惊佩，妒怒……诸多神色，呆呆地仰着头，石头似的动也不动，半响才梦呓似的自言自语道：“极光电火刀？极光电火刀？天地间……天地间竟有如此刀气！难道竟是天神合五行之气所创？”
拓跋野心中一震：“是了！阴阳五行充盈天地之间，这极光多半是五气互相生克，激化而成，所以色彩才会这般绚丽多变。从前我只想着如何五行相生，促进体内五气转换，却始终不曾想到，五行相克也能有同样奇效！”
心中怦然剧跳，又想：“‘一人一宇宙’，人与天地一样，都有八极，都有朝汐，都有日月星辰，山川湖海……倘若体内的五行真气能随心所欲的相克相生，自然也能产生如此壮丽奇诡，变幻莫测的‘极光’。”
右臂下意识轰然一振，绚光鼓舞，五行真气相生激化，当空凝聚为滚滚气刀，霓芒吞吐。接着，真气两两相克，又迅疾彼此激生，刀芒顿时汹汹暴涨，色彩急速变换。
又惊又喜，知道自己已真正迈入了一个见所未见的神奇世界。一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盘坐在浮冰之上，仿照着漫天极光，专心致志地控制真气的生克变化。
雨师妾极少见他如此入神修行，知道他必定大有顿悟，当下也不插话打断，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伴。看着他时而沉吟，时而骇异，时而迷惘，时而狂喜，芳心跌宕起伏，仿佛也随着他经历了苦乐两极。
身下的浮冰随波跌宕，被狂风刮得朝东南方漂去，距离青帝越来越远。而灵威仰亦痴痴凝望苍穹，竟丝毫没有察觉，过了几个时辰，彼此终于被冰山隔绝，渐渐看不见了。
※※※
鲸群歌鸣，水浪长喷。不知过了多久，冰风暴来了，寒风变得极为猛烈凄厉，犹如万兽呼号，空中舞起了万千雪花，缤纷错落地飘落在他们的身上，迅速凝结，一重复一重，很快便将他们凝固成了两个雪人。
空中的极光蒙朦胧胧看不清了，在雪花冰屑的掩映下，闪耀着一片迷蒙的美丽光晕。拓跋野神游天外，气如潮汐，不知不觉竟坐了三天三夜。
雨师妾寸步不离地陪在他的身边，浑身僵冻，刺骨森寒，但心里却说不出的安宁快乐。但愿妾颜如花红，日日只君赏。只要能永远这般在他身侧，哪怕冻为冰人石柱，哪怕漂到天涯海角，又有何妨？
到了第四日，大雪渐渐地停了，天海漆黑合一，万籁无声。海面上凝结的冰山越来越多，那浮冰漂浮到几大块冰层中间，被紧紧抵住，再也漂移不得。
忽听一阵呜鸣之声，接着又听“咯啦啦”一阵轻响，远处浮冰被接二连三地拱裂开来，水浪高喷，浮出了几只巨大的龙鲸，鲸背上碧光点点，像悬浮着鬼火一般。
雨师妾一凛，她久居北海，对这些“鲸骨碧磷火”再也熟悉不过，极夜之中，水妖舰队巡弋北海，常常以这磷火照明，同时作为彼此联络、互通消息的信号。这几只龙鲸队列整齐，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虞枕龙的“潜龙军”。
潜龙军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水妖舰队中最为迅捷多变、神出鬼没的奇兵。全军共两千人，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侦兵勇士，机灵勇猛，又都是跟随着百里春秋与龙女学过驾兽之术，对于驾驭鲸鲨海兽颇有心得。每每十人一队，藏匿在鱼腹之中，四处巡逻，探听消息。若遇见少数敌人，则直接围聚伏击。
这六只龙鲸分列两组，呈品字形朝着此处游来，莫非是已经发现了他们？以雨师妾的修为，倒不是惧怕这区区六十名伏兵，但若不能将他们瞬间击杀，让他们将信号放了出去，附近的水妖舰队便会迅速集结。
正自寻思对策，碧磷火光陡然大炽，那六只龙鲸呜鸣分合，朝着他们左侧猛冲而来。
“哗！”水浪喷涌，几道人影冲天掠起，向南飞冲，四周“嗖嗖”之声大作。箭矢如雨，光焰纵横，那几人惨叫迭声，纷纷跌落水中。
一个大汉“砰”地摔落在拓跋野身侧，身上中了四箭，鲜血淋漓，抽搐着呻吟不已。雨师妾瞧见他衣角绣着的青龙，又惊又奇，此人竟是东海龙族战士！龙族素来不北上贸然袭击水族，更不会深入数千里，妄入这北海禁地——心中一动，难道他们竟是来寻找拓跋野的么？
黑暗中有人喝道：“将这些龙族狗贼绑起来，押回去听由虞将军审问！”龙鲸急游，数十名潜龙兵从鲸口中冲跃而出，将浮沉在冰海上的龙族战士一一捞起，捆绑结实。
雨师妾既成龙妃，早已将自己当作了龙族中人，眼见此状，又哪能再忍？陡然“嘭”地破冰而出，咯咯笑道：“远方来者即是客。不以号角迎宾，却用铁索囚禁，这就是虞老六教你们的待客之道么？”仰头呜呜吹奏苍龙角。
龙鲸悲鸣，波涛汹涌，角声高亢破云，在这漆黑死寂之中听来，犹感凄厉凶诡。那数十名潜龙兵失声道：“龙女！”几个修为稍差的听不片刻，登时肝胆欲裂，心智狂乱，嘶声大叫着跌入浪涛之中。这些侦兵驭兽术多半师从龙女，对她敬畏有加，听到苍龙角登时骇然大乱。
海面上浮冰炸飞，狂涛掀卷，六只龙鲸发狂似的互相撞击；黑影纵横，兽吼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有多少海兽骤然破浪冲出，顷刻间，便有二十余名侦兵被撕咬成碎片，惨叫凄厉。
一人如梦初醒，嘶声叫道：“放碧磷火！快放碧磷火！”嘭嘭连声，十余道鲜艳夺目的碧磷火光破空冲起，将海面照得一片惨绿。
几个剽悍凶暴的侦兵对望一眼，愤恨惊怒，一齐操刀持矛，朝着龙女疾冲而去，相距尚有二十余丈，只听一声破云长啸，如轰雷回荡，当胸仿佛被海啸狂涛拍中，鲜血狂喷，断线纸鸢似的纷纷朝后翻飞。
几在同时，“轰！”一道绚丽璀璨的极光突然从龙女身侧的冰堆雪柱里喷薄炸散，霎时间将夜空映照得五光十色，那碧磷火光相形之下微弱如萤火。剩余的那三十余名潜龙兵眼前一花，只觉那漫天极光陡然压下，如山岳崩塌，如星河飞泻，气血翻涌，登时人事不省。
“小野！”雨师妾又惊又喜，咫尺开外，拓拔野青衣鼓舞，昂然长立，右臂绚光滚滚冲天，与科汗淮的断浪气旋斩颇为神似，只是气浪之强猛、光焰之炫目，竟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这短短三天三夜之中，拓拔野醍醐灌顶，已由极光天象参透了“五行相化”的至理，并将“五行谱”、“回光诀”、“潮汐流”三大神功融合为一，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宇宙极光流”。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这五行真气相克相生、脱胎于断浪刀的“极光电火刀”，已青出于蓝，足可媲美大荒中的任何至强气刀！
拓拔野这一刀挥出，只觉自己体内便如一个小小的宇宙，体内五气循环，变化出万千气象，那感觉说不出的神奇玄妙，酣畅淋漓，心中惊喜难以言表，忍不住仰头哈哈长笑。
绚光照耀着他的脸容，神采奕奕，蜷卧旁侧的龙族勇士大喜过望，颤声道：“太子……不，陛……陛下！我们……我们终于找到你啦！”挣扎着爬起，伏倒在地。
“敖猛！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拓拔野记性极佳，对族中将士过目不忘，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六侯爷麾下的持旗勇士，急忙将他扶起，绵绵输入真气。
敖猛见他竟认得自己这个小人物，眼眶一热，泪水汹涌，哽咽道：“陛下！他们……他们说都说您被鲲鱼吞了，但我们知道您天神转世，福大命大，绝不会这般轻易驾崩，现在见着您，实在是太好啦！”
当下抹着泪，断断续续地将这几月来的情形说了一遍。原来拓拔野等人被封镇入皮母地丘后，东海便像炸开了锅一般。正值龙族危困之际，太子新登帝位，连正式典礼都尚未来得及举办，便死生难卜，龙神、六侯爷等人又重伤未愈，一时人心慌乱，谣言纷起。
等到拓拔野、龙妃齐齐现身北海平丘、成为伏羲、女娲转世的消息传来，天下震动，东海又是一片欢腾，可惜好景不长，才隔了半天，又传来消息，说拓拔野二人均被鲲鱼吞噬，封沉海底。
龙神牵挂义子安危，惊怒忐忑，立即派遣精兵猛将悄悄潜入北海，四下探听他们的下落，奈何北海戒备森严，派去的八百余名勇士都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
敖猛等十八人是最后一批侦兵，好不容易打探到鲲鱼沉落之处，在附近海域苦苦搜寻了两个来月，却被潜龙兵发现踪迹，一路围堵追杀，于是便有了方才的情景。
拓拔野心中大为歉疚，暗想：“我和雨师姐姐在鲲腹中不计生死，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却忘了外面还有这么多为我们牵挂担忧的人。也不知过了这么久，娘和科大侠的伤势怎么样了？大荒中的局势如何？”当下一一询问。
敖猛咧嘴一笑，咳嗽道：“陛下放心！龙神陛下和科大侠的伤虽然不轻，但有十个老妖怪妙手调理，都已经不打紧了，只是还要休息一阵，才能完全康复……”
拓拔野、龙女二人听得惊心动魄，在鱼腹中呆了这么久，与世隔绝，竟不知大荒中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真可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了。
平丘一战之后，天吴虽将烛龙打成重伤，架空为傀儡，但毕竟根基未稳，忙着镇服异己，整顿势力，一时无暇顾及南征之事。
姬远玄抓住战机，鼓动西王母正式参战，两个月间，与金族大军互为犄角，东西夹击，接连大败水族八大天王等精锐军团，斩敌三万余，凯歌迭奏，将水族大军赶回了北疆。
而火族境内的战况则完全相反，烈碧光晟数月来一直按兵不动，假意派遣使者与烈炎议和，趁着使团谈判之时，暗地里纠结十六万大军，联合南荒九大蛮族，突然朝凤尾城发动猛攻，一个月来势如破竹，连下七城，几乎夺占了炎帝的大半疆域，将凤尾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刑天的战神军团虽然骁勇善战，奈何寡不敌众，无法突破十倍于己的敌军包围，而剩余的六座城池又被南荒蛮军包围切断，无法派遣援兵，若不是姬远玄的土族大军及时赶到救援，只怕凤尾城也已落入烈碧光晟之手。
南荒战事如火如荼，东海之上却陷入了胶着状态。汤谷大战之后，龙族虽然重创水妖，但青龙舰队等精锐也已伤亡殆尽，一时无力反攻。
而天吴新掌水族，朝阳谷在东海前线自然要力保自己的大本营，因此他一方面有步骤地收缩在大荒中土的战线，倾调兵力，将重心转往东海，烽火重燃；另一方面又将自己的女儿若草花许配句芒，拉拢他一起包抄夹击龙族。
数月之中，水、木两族接连调兵遣将，与汤谷群雄、龙族将士展开小规模的激战，各有胜负。
敖猛说到此处，脸色愈加苍白，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恨恨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句芒这老贼阴狡无耻，最为可恨，再过一个月便是木族的青帝大会，若让这老贼称心如意当上青帝，东海就更要风波险恶了……”
拓拔野“哼”了一声，道：“句芒老贼明知灵威仰未死，还敢急不可耐地推选青帝……”心中一动道：“是了！只要姑射仙子将青帝尚在的消息传与长老会，谅他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妄来！”
敖猛苦笑道：“陛下，木族圣女已经被木族长老会囚禁起来了……”
拓拔野陡然一凛，沉声道：“你说什么？”
敖猛瞟了龙女一眼，神色尴尬古怪，呐呐道：“陛下……那个……木族长老会说她对敌酋动了凡心，不守贞洁，还几次三番通敌报信，所以将她削去了圣女之位，囚禁在玉屏峰上，只等新任青帝选出，再由他定罪……”
拓拔野又惊又怒，猛地一掌拍在冰海上，波涛狂涌，咬牙道：“句芒老贼！”霍然起身，喝道：“走！我们这便赶往玉屏山，救出姑射仙子，搅他个天翻地覆！”
敖猛大喜，哈哈大笑道：“陛下一回去，这帮龟孙王八蛋就全完蛋啦！”想要站起身来，身子一晃，陡然扑倒在地。
他受伤极重，除了那四支贯穿脏腑的磷火箭外，之前还受了多处内伤，只是凭着要寻找拓拔野的信念，方才苦苦强撑至今，此时找到拓拔野，又听他决意随自己返回，心中大松，再也支持不住。
拓拔野一凛，想要输气相救，他却早已没了气息，心中愤懑更甚。转头瞥见龙女雪白的容颜，陡然又是一震，想起她剧毒犹在，只要一离开这北海极寒之地，便立刻衰老而死，那愤怒冲动之意登时湮灭消散，怔怔地凝视着她。
雨师妾知他所思，强忍心中的悲伤，失落，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柔声道：“傻瓜，我不能回大荒，你便不能自己回去了？等你办完了所有的大事，再回到这里来找我，岂不是一样吗？”
拓拔野听她这般一说，心里更是愧疚悲苦，暗想：“弹指红颜老”剧毒无比，常人哪怕中了一丁点，瞬息便已老死。此毒在她体内已经潜伏了这么久，也不知何时会突然发作，倘若我今日走了，焉知会不会还有相见之期？
突然想起神农，想起空桑，想起蛇姥、高九横，想起赤松子、南阳，想到那首苍凉凄恻的《刹那芳华曲》……胸喉若堵，难过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蓦地下定决心，摇了摇头，道：“好姐姐，你的毒一日不解，我便一日不带你离开北极。要回大荒，我们便一起回去，否则便一起终老于此。”
雨师妾叹道：“蛇姥已死，天下再无重生之药，就算我……就算我体内毒性不发，难道你也真要陪我在这又黑又冷的北极呆上一辈子吗？现下战火连天，大荒生灵涂炭，你是新任龙神，又是神帝传人，难道真打算为了儿女之情，罔顾天下百姓吗？”
拓拔野握紧她的手，一字字道：“我娶你为妻之时，便已说过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不分离。我若连自己的妻子也救活不了，又如何解救天下苍生？”不管她如何劝说，始终摇头不肯答应。
雨师妾怔怔凝视着他，颤声道：“你……你这又是何苦呢？”还想说话，却被拓拔野紧紧抱入怀里。知道再也劝他不住，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泪珠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寒风呼号，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远处，漫天极光流丽闪耀，璀璨得象是夏夜的烟花。
※※※
当下雨师妾绝口不提拓拔野离开之事，依他所言，在冰陆上暂居下来，寻找解除“弹指红颜老”之法。
拓拔野将浮冰切割成一块块巨大的冰砖，每铺一块，便在其上泼上一重清水，而后再覆上另一块，如此层层垒砌，很快便盖成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冰屋，只留下一个四尺来高的狭窄门洞，可以猫腰进入，而后又将雪白的海貂皮制成门帘，遮挡风雪。
两人住在冰屋里，饮冰雪，食鲜鱼，转眼又过了七日。这七日之中，拓拔野绞尽了脑汁，翻遍了《百草注》，却始终一无所获；尝试着用五行真气逼出剧毒，也收效甚微。
眼见着沙漏倾空，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心底不免有些焦躁；想到大荒动荡，龙族势危，姑射仙子又被诬清白，危在旦夕，更不免心如针扎。只是当时当刻，两难取舍，只有先设法医治好龙女的剧毒，再图其他了。
这一日，拓拔野坐在冰屋里凝神翻看《大荒经》，雨师妾忽然啊了一声，又惊又喜，拊掌：“是了！我想起烛老妖当日曾说过，终北国中有一个玄龙山，山上有做子虚峰，峰顶有一株乌有树，树下有一条不老泉，只要喝了这不老泉的水，就能永葆青春，长生不老。当日他没了本真丹时，便想喝这不老泉固守神识，神帝这本《大荒经》既然包罗万象，不知有没有这玄龙山？”
拓拔野脑中电光一闪，登时想起书中记载，确实有座玄龙山，终年为冰雪覆盖，大喜过望，道：“烛老妖博闻强识，又一心想要修炼不死神蟒之身，他如果这般说，断然不会有错！我们这就北上，赶往玄龙山！”
雨师妾嫣然附应，但想了一想，又道：“不成。终北国常年都是暴风雪，寸草不生，更没半只野兽，我们即便不迷路，也得带齐食物，有备前往。不若我们先打点好一切，明日一早再上路不迟。”
拓拔野极是欢喜，点头应允。当下解印出白龙鹿，和它一起捕捞了许多肥硕鲜嫩的鳕鱼，又下海擒杀了几条长毛冰海狸，将它们的皮毛剥制成厚厚的大衣，以抵御终北国可怕的冰风暴。
夜里，两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相拥而睡。不知何以，拓拔野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困乏，但想到明日一早便将赶往终北国，龙女的剧毒也终有可解之物，心神大定，极为放松，不过片刻，便已沉沉睡熟。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几滴冰凉的水珠落到自己的脸颊，感觉到雨师妾那潮湿而温柔的吻，似乎听到她低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象是在耳畔温柔地诉说着什么。他想要聆听，却什么也听不分明。
他做梦了。
梦见在那层峦叠嶂的青翠山峰上，苍松挺拔，树下清泉潺潺，蜿蜒流转，风景清丽若画。龙女坐在布满青苔的溪石上，双手掬起一捧明晃晃的泉水，仰头啜饮。当她松开双手，双眸明亮，笑颜如花，美得让他呼吸霎时间停顿下来，就连阳光似乎都失去了颜色。
他在梦中笑了起来，胸中也仿佛满是那山野的凉风、鲜花与碧草的清香。她站在风里，衣衫猎猎，嫣然回眸，红发像火一样地燃烧着，突然张开双臂，像鸟儿一样地乘风飞起，渐渐消失在那湛蓝如海的碧空之中……
“雨师姐姐！雨师姐姐！”他大声地喊叫着，想要抓住她，周身却像是被什么紧紧缚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越飞越远，嗓子像是嘶哑了，热泪滚滚而出，心里痛得像是被刀切成了了万千碎片。
他越喊越大声，奋力挣扎，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貂皮门帘摇曳飞舞，寒风呼啸着卷入冰屋，心中怦怦狂跳，浑身大汗，突然明白那不过是一个梦，但那恐惧悲楚之意却似没有半点消减，转头四顾，冰屋中空空荡荡，龙女业已不知踪影。
“雨师姐姐！”
拓拔野一颗心像是陡然沉入了极渊之中，蓦地一跃而起，冲出冰屋，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四周混沌漆黑，苍苍茫茫，哪里能瞧得见半个人影？
拓拔野纵声狂吼，发疯似地沿着冰岸飞奔，也不知跑了多远，喊了多久，嗓子哑了，双脚像是灌了铅，茫然站在寒风中，环首四顾，周围一切竟突然变得说不戳的陌生。
没有了她，那漫天绚丽的极光像是突然失去了光彩，生平第一次发现，这暗黑的极夜竟是如此的寒冷。
失魂落魄，昏昏沉沉，也不知如何回到了冰屋，掀起貂皮门帘，突然一眼瞧见了冰墙上赫然钉了一张羊皮，随风摇曳。先前惊急害怕，一时间竟没有发觉。
拓拔野心中扑扑狂跳，颤抖着扯下那张羊皮，只见上面写着几行秀丽而熟悉的大字：“此身若飘萍，妾心如明月。遥遥万里隔，皎皎与君知。夜长有时尽，相逢岂无期？共枕三生石，齐漱不老泉。”
他呆呆地看着，竟似什么也没看懂一般，过了许久，才渐渐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回味着最后一句话，心中突然一跳：“是了！她一定是独自赶往玄龙山去了！”
目光横扫，那些鳕鱼果然已没了踪影，心底狂跳，顿时又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当下再不迟疑，转身奔出了冰屋，朝那茫茫无边的北方冰海飞掠而去。
一路朝北，冰海穷尽处，便是传说中的终北国。寒风狂猛，极光渐渐被纷飞的雪花遮挡住了，冰风暴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以他的惊世修为，逆行其中，犹如落叶浮萍，随时都将被吹散卷飞一般。
茫茫冰雪，漆黑无边，除了那刺耳鼓噪的风吼，什么也看不见听不清。越是北行，越是寂冷难耐，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但他心中却像是有一团烈火熊熊焚烧着，越来越旺。凭着那卷《大荒经》的指引，辗转南北，跋涉数千里，不眠不休地过了将近十日，终于来到了玄龙山。
狂风呼啸，雪沫飞扬，那光秃秃的玄龙上是方圆数百里唯一隆起的小丘，高不过百丈，山上别说一棵树，就是半颗草，一片苔也看不见。却不知龙女说的“子虚山”“乌有树”又在哪里？
他怔怔木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农的《大荒经》精确无比，断然不会有错。难道……突然一震，山名“子虚”树名“乌有”，自然是压根不存在了！
天海茫茫，佳人安在，自此一别，何时何日才能相见？
拓拔野脑中空茫，呼吸不得，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里到外，陡然被撕扯成了无数的碎片，想要哭，却流不出泪，哭不出声，张开口，寒风猎猎地刮抽着口鼻，火辣辣地痛。
他悲从中来，昂首狂呼，只听得风声怒号，自己的声音在天海之间凄烈回荡。远远地，传来几声低沉的呜鸣，那是北海失群的鲸鱼，在黑暗中找不着方向。

第十六章 百花大会
正午，蓝天如洗，白云飞涌。从空中鸟瞰，万里青山层峦叠嶂，宛如碧螺绵延，狂风吹来，又仿佛汪洋波浪，轻轻地起伏晃动，在阳光下变幻着深蓝浅绿的层叠色彩。
太阳乌欢鸣俯冲，春风扑面，晏紫苏发丝凌乱飞舞，麻麻庠庠地抚弄着蚩尤的脸庞，夹带着阵阵馥郁的幽香。
蚩尤咪起眼，深吸了一口气，尘心尽涤，数月来的烦郁忧闷似乎清减了许多。想到拓跋野音讯杳渺，生死难料，心里又不由一阵刺痛，握紧苗刀，暗想：乌贼，当日你我约定共夺青帝之位，搅木族一个天翻地覆，今日你若爽约，我可饶不了你。
相隔多年，重返大荒，却已是物是人非，这五个多月来，拓跋野先是被封地丘之底；接着又出现北海，大闹平丘，而后又被吞于鲲鱼腹中。可谓一波三折，让人提足了心，吊够了胆。
龙族虽然侦骑四出，从晨潇等蛇族蛮人口中探得当日情景，奈何却找不到沉落的鲲鱼，更毋论拓跋野与龙女了，就连流沙仙子、灵威仰与公孙婴侯等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群龙无首，士气大挫，龙神不得不重新登位，一面继续派遣侦兵寻找，一面与蚩尤的汤谷军合力对付水妖。青龙舰队即没，龙族水师元气大伤，所幸天吴忙着党同伐异，巩固势力；而木神又一心筹备青帝大会，都无暇东顾，因此近来几场不大不小的游戏，双方各有胜负，暂时形成对峙之势。
然而这些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一旦天吴荡灭烛龙余党，句芒又如愿登上青帝之位，东海局势乃至整个大荒的战局势必随之逆转。不论是晏紫苏、柳浪、抑或是水晶宫的龙族众将，都无一例外地意识到，要想夺得战机，控制全局，必须抢在水妖结束内讧之前，粉碎句芒老贼的篡位阴谋。
对于双方来说，此次木族的青帝大会都可谓志在必得。蚩尤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就算等不到灵感仰，斗不过句芒，也要搅浑一池春水，让木族的局势变得越乱越好。
鸟叫瞅瞅，青山霍然倒掠，晏紫苏回眸嫣然一笑，道：“再这三十里，便是玉屏山啦，木族的各大城主，长老现在只怕都已到了青帝苑，乔少城主……，不，现在应该叫你杨长老，咱们可别迟到了。”
她素手在脸上轻轻一抹，登时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接着又在蚩尤的脸上揉捏摩挲，顷刻间便将他乔装成了虬髯满面的威武大汉。
晏紫苏乔装变化之术天下无双，加之蚩尤的身形又与木族的杨鹜念长老颇为相近，略加变化，便已惟妙惟肖。即使是杨鹜念的妻妾儿女见了，也瞧不出半点儿破绽。更何况真正的杨鹜念昨晚已被他们半途拿下，并封入了乾坤袋。现在天上地下，只此一家，再无分号了。
两人相视莞尔，骑鸟疾冲而下，就近落在某处峰顶。绿阴如盖，两人整冠浴面，稍做休息了片刻，将太阳乌封印入苗刀，又将苗马收入乾坤袋藏好，这才继续驭风而飞，朝玉屏山掠去。
过了小半时辰，已到了玉屏峰下，时值三月，春光明媚，大河湍急，绕山奔流，漫山遍野都是碧草红花，分外绚烂妖娆，数峰兀然高矗，云雾迷漫，远远地便听见白云深处传来丝竹鼓乐之声，缥渺不绝，犹如来自天界。
山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到处都是木族的侦兵巡卫，就连半山中也盘旋着许多飞兽凶禽，戒备森严至极。
河畔旗帜猎猎，帐篷鼓动，人流穿梭其间。各地赶来的木族贵候、长老都在此处扎营歇息，等待哨卫一一核实身份，发放“百花令牌”之后，才准许上去赴会。
这些长老、城主无一不是飞扬跋扈的木族权贵，但到了这青帝苑下，无不屏息敛气，毕恭毕敬；偶有交谈，也是轻声耳语，丝毫不敢喧哗吵闹。
瞧见蚩尤，一个碧衣纱冠的高瘦男子脸有愠色，大步上前，低声道：“老六，怎地现在才到？单将军等得心都焦了！”不容分说，拽着他便往南边的人群挤去。
蚩尤听晏紫苏传音介绍，知道此人叫郑青州，是与淄木城主单定极为交好的长老。
单定修为高卓，与东极折丹、执法长老天犬奢比、东海韩雁、华越城主葫芦仙无相等人并称木族仙级翘楚，战功显赫，曾大破火族四万失骑，是灵感仰当年极为倚重的大将军，寡言深沉，极具野心，是族内少数几个敢与木神句芒争夺帝位的贵候之一，为了此次的百花大会，两年前，他与句芒明争暗斗，拉拢了不少长老，郑青州、杨鹜念便是其中代表。
三人挤过人群，到了河边的碧顶大树前，七八名长老簇拥着一个黑脸长须的伟岸男子走了出来，蚩尤认出那人正是单定，心中登时蹿起一股怒火。
单定与乔羽原本交情极深，蚩尤幼年之时还曾在他膝上玩闹过，唤他为“大伯”，谁想当年蜃楼城危难之时，这厮忌惮灵感仰，非但没有出兵援助，还将蜃楼城派来的使者捆绑拿下，关入大牢。其自私卑劣，令人齿冷。
不等单定开口，旁边的几个长老已抢道：“杨长老，文长老到底怎么？肯帮咱们么？”
蚩尤一怔，旋即明白他们说的乃是木族的司族长老文熙俊，此人掌管族内大事，是仅次于青帝、圣女、木族双神的人物。也是此次百花大会的司仪长老。杨鹜念是其姻亲，交往其密，单定必是托他前往游说，争取这第一长老的支持。
他心底暗自冷笑，压低声音道：“单将军放心，文长老对木神所为极是不满，答应说服十八名长老举投将军……”
众人哄然，喜色浮动，单定的黑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容。
文熙俊重信守诺，言出必行。木族长老会共有五十八名长老，已方已有十名，再加上这十九位，便已超过半数，更何况剩下的二十七位长老中，还有支持马司南等人的第三方势力，木神妄想与他争夺青帝宝座，已殊无胜算。
正自欣喜，忽听号角长吹，有人高声叫道：“淄木城单定将军，冷光城马司南城主，……请从南山门入苑！”
接着又有人叫道：“各位长老请到正山门领取百花令，乘鸟入苑！”
人流涌动，蚩尤、晏紫苏与单定等人作揖相别，随着郑青州一行到了正山门下，一同领取了百花令，乘坐禽鸟往山顶飞去。
风声呼啸，云雾离散，到了正峰山顶，松竹苍翠，天湖澄清，倒映着蓝天白云，明丽如画。
丝竹齐秦，仙乐飘飘，一行青衣俏婢引领众人沿着湖边前行，松林间摆放了许多石案竹榻，珍肴美酒琳琅满目，众人入席坐定，清风徐来，水光潋滟，飘香扑鼻，合着那缥缈乐曲，恍然置身仙境。
青帝苑乃木族禁地，众贵候长老都少有涉足，蚩尤更是生平首次踏入，他对灵感仰素来厌怒，恨屋及乌，对这清幽绝俗的山谷自然也没什么好气。目光扫处，皆见湖边竹亭以及那块刻写了《刹那芳华曲》的石壁，心中顿时一震，想起拓跋野对他说过在这里初见蕾依丽雅的情景来。
暗想：“也不知道姑射仙子被囚在山上什么地方？若抢不到青帝之位，拼死也要替乌贼将她救出。”
晕紫苏秋波流转，突然低咦一声，吃吃笑道：“呆子，你瞧那人是谁？”
蚩尤转眸望去，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黄面汉子在人群中左顾右盼，虽然穿着一身华丽的青色长裳，却掩不住那猥琐奸猾之状，赫然正是久违不见的大荒第一妙贼御风之狼！
他微微一愕，想不到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混入百花大会来行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念头一动，霍然起身朝他大步走去，一把抓住他的肩头，传音喝道：“小贼，敢到这里偷宝贝，活得不耐烦了么？”
御风之狼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飞身蹿出，却被他扣住琵琶骨，周身酸软麻痹，一步也迈不得，苦着脸转过头来，干笑道：“这位长老气宇轩昂，灵气冲天，电眼如炬，谈吐不凡，一看就知道乃天神转世，青帝重生，小的……哎哟，小的那个是万分景仰……”
蚩尤脸色一沉，传音道：“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怀里偷的东西全搜出来，让大家前来一一认领！”
御风之狼听他口风不像要为难自己，登时大喜，连连点头道：“是，是，我这人最是忠厚老实，守口如瓶……”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乖乖地随他回到席上。
晏紫苏已明蚩尤心思，斟了杯酒，笑道：“先喝了这杯酒压压惊，再守口如瓶不迟。”不等御风之狼说话，已尽数灌入他喉中。
御风之狼只觉得喉咙一麻，仿佛无数虫子爬行咬噬，心中一沉，惊怒骇然，抓着脖子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晏紫苏笑吟吟地传音道：“我嫌这酒太淡，掺了些‘北海尸鱼粉’，不知道味道如何？如嫌不够，我再加些‘青丘消魂散’好不好？”
“北海尸鱼粉”与“青丘消魂散”都是青丘国秘制的毒蛊，御风之狼见多识广，机变狡狯，登时猜出她的身份，骇得脸色惨白，汗珠涔涔而下，急忙伸出手指蘸了酒水，在石案上写道：“晏国主饶命。”
晕紫苏嫣然一笑，柔声传音道：“嫁夫从夫，我现在是蜃楼城乔少城主的夫人，要我饶你性命，也得先问问我夫君答不答应……”眼波一转，情意绵绵地凝视着蚩尤，嘴角含笑。
御风之狼这才醒悟此人竟是曾与自己风雨同路的少年英杰蚩尤，心中登时大松，但想到自己当日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六候爷等人的海蝎蛊，今日却又撞见比那些虾兵蟹将更狠辣百倍的妖女，又不由恨得牙根痒痒，心底暗骂，脸上却满面堆笑，粲然如菊花。手指在石案上写道：“恭祝二位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小的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蚩尤哼了一声，晏紫苏却笑着传音道：“猪肝猴脑不要也罢，只要三个时辰内，你打探出姑射仙子囚室所在，我就保你太太平平地揣着宝贝下山去，否则这‘北海尸鱼粉’发作起来，我也没奈何啦。”
素手一弹，幽香扑面，御风之狼喉咙登时一陈清凉，咳嗽几声，已能哑声说话了，不敢耽误，急忙朝二人揖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开。
此时，木族的长老、贵候均已到齐，天湖沿岸人头攒动，丝竹鼓乐不绝于耳。单定、马司南等候选人被请入湖边竹亭坐定，五十六位长老坐在竹亭外的松林中，其他贵候则沿湖入座。
只听号角破云，众人哄然，有人叫道：“木神驾到！”一行碧衣少女从石崖后翩然绕出，接着又鱼贯走入十余名青衣乐师，悠扬吹奏着竹笛玉笙。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衫男子，斜眉入鬓，三绺长须飘飘飞舞，顾盼神飞，笑容清雅，颇有仙人出尘之态，正是句芒。
众长老、贵候纷纷起立，唯有单定、马司南等人动也不动，晏紫苏咯咯一笑，道：“好大的架子！可惜灵感仰那老匹夫不知下落，否则让他瞧见这奸贼的嚣狂之态，可有好戏瞧啦。”蚩尤冷笑不答。
句芒入席，颌首微笑示意，众人纷纷坐下，鼓乐顿止。
一个高冠大袖的青衣男子从亭中缓步走出，朗声道：“日上中峰，吉时已到，在下文熙俊，蒙长老会之托，为本次百花大会之司仪，大会现在正式开始，禁卫封山，不许任何人擅自妄闯。”
四周寂然，鸦雀无声。
文熙俊目光炯炯，环顾众人，又道：“常言道‘百足之虫，不能片刻无首；万里之国，岂可一日无君’？青帝失踪已近五载，族中众事虽有长老会代为裁断，却终非长久之计，当下正值乱世，烽烟四起，虎豹环伺于侧，更需才能超卓的雄杰之士，率领本族安邦卫国……”
他声音雄浑，口才了得，娓娓而谈不过片刻，木族众人已听得热血如沸，几次抚掌高呼。
文熙俊道：“我族英豪辈出，要想推选出一个雄才大略的新青帝，原非难事，但正所谓百花繁密，各有所佳，争妍斗艳，反倒让我们挑花了眼……”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文熙俊摆了摆手，道：“因此长老会深思熟虑，决意举办这百花大会。由在座诸位推选英杰，再交由长老会审议。但凡木族中人，不论贵贱，均可举荐……”
奢比忽然高声道：“文长老，六百年前羽青帝大破东海龙族，以长生刀在金鳞龙背上写下‘天下布武’四字，被我族举为上训，当今乱世，更当以武治国，既是推选青帝，又岂能不以武道为先？”
一言既出，十几个长老登时纷纷附和道：“执法长老所言极是。羽青帝、灵青帝无一不是天下佼佼，若新任青帝修为泛泛，对内何以服众？对外焉能慑敌？”
句芒捋须微笑，单定、马司南等人的脸色齐变，若是单以法术、武力而论，族内除了雷神，再无人可与木神争锋，奢比等人的言论，摆明了便是要帮句芒肃清对手。
郑青州起身摇头道：“古人道：‘上者伐谋，下者伐兵’，为一族之帝，最重要的乃是仁义睿智，爱民如子。如果单以武道论英雄，那不成了匹夫之勇么？火族赤飙怒可谓武中至尊，还是成了一介暴君，君臣离心，最终被烈赤帝所灭。邻国之训，不可不戒。”
那些拥护单定的众长老马上点头赞许。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喧哗如鼎沸。
蚩尤、晏紫苏此行目的便是想要搅乱木族局势，眼见大会伊始，众人便已各怀鬼胎，吵得不可开交，自是乐得置身局外，只管笑吟吟地喝酒品菜，坐山观虎斗。
文熙俊眉头一皱，高声道：“既是如此，我们便先推选，后比试，再从胜者中推选青帝。”声音如洪钟激荡，登时将喧闹哗语尽数压过，见众人重转安静，才又朗声将规则解说一遍。
与会的木族各大城邦、贵候都有权推举一人，经长老会评议后，十人以上同意，便可以为青帝候选。而后两两一组，次序比斗。如此层层选拔，最终存留三名胜利者，再由长老会议定其中谁为青帝。
众人哄然，众长老低声议论了片刻，都觉得这是唯一公平的法子，纷纷点头同意。
文熙俊朗声道：“大家既无异议，便按此进行。只是比斗之时，武道也罢，法术也罢，都不可伤对方性命，违者逐出大会，按族内律法治罪。”
当下众人执笔在各自的百花令牌上写出推举人选，再由穿梭其间的众婢女交与长老会审议，各长老亦然。
蚩尤大笔一挥，在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羽青帝转世乔蚩尤”八字，掷与美婢，而后抓起酒壶，抑头往喉中径直倒灌，酒入肠腹，登时焚烧如熊熊烈火，周身热血如沸，只等文熙俊读出自己的名字，便拨出苗刀，公然以羽青帝转世的身份，闹他个地覆天翻。
当是时，半山腰忽然惊呼迭起，叫道：“拦住他，莫让他闯入帝苑！”“狂贼，再敢上前一步，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哎哟……”只见三十余个卫士嘶声尖叫，突然从山崖下横空飞起，手舞足蹈摔入天湖之中，水浪接连喷涌。
众人大哗，纷纷起身回看，奢比喝道：“何方狂徒，竟敢到青帝苑捣乱！”
语音未落，只听一人哈哈大笑道：“捉迷藏么？好玩，好玩！”青光闪耀，冲天飞起，双手挥舞如轮，转眼间又凌空抓起二十余个卫士，一一抛入天湖。
众人又惊怒，正要出手制止，那人突然又“咦”了一声，喜道：“哪来的烧鸡？味道好香！”当空疾冲而下，踏波飞掠，瞬间便奔到春藤城主林耀平案前，一把捉起他的衣领，掷入湖中，顺手抓起那焦黄脆嫩的烧鸡，撕扯大嚼，口沫飞贱。
阳光照在他的娃娃脸上，睫毛频眨，褐色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动。两腮高鼓，嘴如兔子似的不断咀嚼，牵扯着四周稀稀落落的黄须，狼吞虎咽，含糊有声。瞧其神情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年，但看他那十二尺高的魁伟身影，却又分明是个三十来岁的巨汉，衣裳褴褛，蓬头垢面，却兴高采列，甚是满足。
夸父！
群雄大凛，想不到竟是这从古树中蹦出来的蛮汉，难怪山下那么多人也拦他不住。那些禁卫倒也罢了，林耀平修为已近仙级，到了他手中竟像是沙包玩偶一般，全无半点反抗。
蚩尤、晏紫苏又惊又喜，此次重返大荒，原本就想找这疯猴子一齐赶赴玉屏山，大闹一场，可惜遍寻南际山，也找不到他的踪影，没想到他竟自行找上门来了。
奢比脸色陡变，喝道：“疯猴子！这里是青帝御苑，木族禁地，岂容得你撒野！再不自缚请罪，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话语凌厉，却不敢上前阴挡，当日流沙河一战已吃够了这蛮汉的苦头，当着族中显贵的面，又岂愿再自取其辱？
夸父“吧嗒、吧嗒”地嚼着烧鸡，瞪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叫道：“这里是古田玉屏山，我便是从山下的树里蹦出来的，你们跑到我家来开宴席，也不知会我一声，居然还颠倒黑白，反客为主，真他奶奶的木耳香菇，岂有此理！”
众人一愣，想不到这疯疯癫癫的蛮汉也突然条理分明，说得有理有据，一时倒也难以反驳。
东极山神折丹自恃神通，性情暴烈，向来谁也不惧，眼见这老小子大刺刺地坐在石案是狂吃猛喝，对周遭众人全然不放眼里，心中大怒，喝道：“既是从树里蹦出来的野猴子，就给老子滚回树里去！”
双袖鼓舞，碧光怒爆，日月双轮急旋飞转，风雷激吼，瞬间已冲至夸父眉睫。
夸父头也不抬，兀自撕咬着鸡腿，随手一掌拍出，“轰”的一声，气浪炸爆，大小双轮冲天激旋，折丹当胸如被狂涛冲撞，踉跄倒跌了数十步，脸色酱紫，喉中腥甜翻涌，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众人大骇，折丹自小居于东海东极山上，观日月天象，浸淫武学，自创日月双轮之法，二十三岁时便登入仙级高手之列，木族上下将其视为资质直追石夷的武道奇才。即便桀骜狂妄如灵感仰，对这天才少年亦颇为青睐。想不到以其神威，竟连夸父这随随便便的一掌也难以抵挡。
木族群雄虽然早已听说了这疯猴子的厉害，今日亲眼目睹，才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文熙俊高声道：“前辈既是我族中人，就当知道这青帝御苑乃族中禁地，你这般擅闯妄入，犯了族中大忌，可叫晚辈难为得紧了……”
“什么青帝御苑？羽卓丞这臭蘑菇明明住在玉屏山，你当我不知道么？”夸父一拍石案，怒气冲冲道：“这里是我老家，你们不请自来，犯了我的大忌，我很不高兴！”
奢比喝道：“疯猴子休要装疯卖傻，羽青帝早已仙逝，这里是灵青帝的御苑……”
夸父瞪眼道：“什么灵青帝？你叫出来让我瞧瞧，烂木奶奶不开花，既然这里是青帝御苑，你们没事跑到别人家里做什么？就不怕犯了族中大忌么？凭什么你们来得，我就来不得？”
他虽然胡搅蛮缠，倒也不是一昧地强词夺理，被他这么一通抢白，众人词穷理屈，难以驳斥，晏紫苏、蚩尤相顾莞尔。
文熙俊微微一笑，道：“前辈，灵青帝失踪已近五年，我们今日在此，便是要推选出一个新任青帝来……”
夸父拍手笑道：“推选青帝？有趣，有趣！正好，羽卓丞这臭蘑菇当日骗了我，害我没当上青帝。今日我非要过一回青帝的瘾！”翻身跃上松树，双手叉腰，大声道：“有谁不服，就上来和我比上一比！”
群雄愕然，众长老更是苦笑不己，这疯猴子虽然单纯烂漫，不通世务，但好歹也是木族中人，按照族规，自然也可参加青帝推选。但若真让此人登基帝位，任其胡闹，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奢比冷冷道：“要想参加推选也无不可，不知在座哪位愿推选你？又有哪十位长老甘以首肯？”
晏紫苏笑吟吟地对着蚩尤眨了眨眼，蚩尤心领神会，高声道：“夸父前辈神通广大，六百年前便和羽青帝不相上下，真可谓我族几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纵奇才。如此英雄，又岂能错过，我杨鹜念第一个举荐！还望各位长老珍视人才，以大局为重！”
众人哄然。单定与郑青州等长老亦大感意外，转念一想，横竖长老会绝不会让这疯猴子当上青帝，倒不如让他与句芒同列一组，做一个绝佳的绊脚石。
当下郑青州起身道：“杨长老所言极是，以夸父前辈的修为，普天之下罕有匹敌，若连他也不能参选青帝，又如何让天下人心服？”另外八名长老也纷纷附和，将夸父捧得天上少有，地下绝无。
夸父眉开眼笑，乐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奢比等人惊怒交集，却又无可奈何，既有十位长老同意，按照规则，他已是青帝候选之一了。
文熙俊正欲宣布，忽听句芒淡然道：“且慢！夸父原是我族六百年前的桀骜叛臣，可谓无德；争夺帝位败给羽青帝，可谓无能；输了比赛，又反悔大闹昆仑，可谓无赖；从地底醒来后，又与敌酋龙族太子沆瀣一气，可谓无耻。让这么一个无德、无能、无赖、无耻的乱臣贼子参与青帝推选，我木族脸颜何存？在座列位又何以面对历代青帝英灵？”
四周登时一片死寂，郑青州等长老虽然暗地支持单定，但对他毕竟颇感畏惧，见他已出声，谁也不敢出言忤逆。
夸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哇哇大叫：“山羊胡子，谁说我输给羽卓丞了？我出身草莽，想当青帝，那叫有志气；和羽卓丞打得天错地暗，不分胜败，那叫有本事；被白太宗那老鬼耍了奸计坑蒙，不屈不挠地继续抗争，那叫有毅力；认识了拓跋小子，刨除两族孱隙成见，共同对抗水妖，那叫有见识。像我这么有志气、有本事、有毅力、有见识的天才若不能参与青帝推选，敢问谁还能参加？难不成长老会的决议还抵不过山羊胡子你一句屁话？传了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众人又是一陈哄然，晏紫苏大为惊奇，暗想：“这疯猴子单纯如孩童，说话行事无不随兴而发，颠三倒四，怎地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条理分明，针锋相对？”心中一动：“难道另人什么高人在暗中指点他么？”秋波流转，四下查探。
蚩尤高声道：“前辈说得不错，族中大事向来由长老会审议定夺，纵然是青帝也不能擅自越权。既然已经有十位长老兴荐。木神又岂能以一已之好恶，废长老会之公议？难道木神自觉可凌驾长老会之上么？”
听他凌厉诘责，咄咄逼人，郑青州等人都是微微一愕，想不到这平素八面玲珑的笑面长老今日竟判若两人，竟公然向木神挑衅，心中不由大受鼓舞，纷纷高声附和。
句芒大怒，原以为铲平雷神势力之后，经过这一年的经营，单定、马司南等人已该知难而退，明哲保身，岂料竟敢在众人面前唆使小小一个长老削自己颜面！暗想，此刻再不敲山震虎，一举降伏这疯猴子，今后只怕再难在族中立威。
当下推案起身，淡然道：“杨长老，句某身为木神，不仅仅司天地礼仪，占族人吉凶，更代表青木神灵提起卫东州百姓，对奸佞妖邪绝不姑息，夸父桀骜难驯，六百年前已搅得族内大乱，现在又勾结龙族，居心叵测。这么一个乱臣贼子，你竟敢让他参选青帝？别说拿长老会压我，就算是羽青帝重生，句某也绝不答应！”
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眸精光怒射，右袖鼓舞，“呼！”碧光怒旋飞冲，转生轮呜呜狂转，势如雷霆咆哮，朝着夸父当头猛击而下！
众人大哗，想不到他竟公然藐视长老会，径直出手。
夸父叫道：“好一个不要脸的山羊胡子！”双手仓促并推，登时鼓起一团滚滚碧光，转生轮疾旋碾入，轰然爆震，光芒炫目。他身子一震，脚下的石案瞬间碎裂迸炸。
众婢尖声惊叫，周围的贵候生怕殃及池鱼，慌不迭地踉跄奔离，几个卫士跑得晚了些，被那气浪掀卷，立时冲天翻飞，惨叫着摔入天湖、松林。
群雄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杨长老胆子忒大，谁也不敢上前动手。还是文熙俊脑筋转得快，高声道：“杨长老不必担忧，长老会已举荐句神上为第二位青帝候选人，将他与夸父并列一组，胜者便可进入下一轮……”
语音未落，碧光气浪轰然冲落，重重地撞在那湖边竹亭上，登时将亭子炸成了齑粉，众长老夺路而奔。
夸父哈哈大笑：“好玩！好玩！”沿着湖边狂奔，双臂乱舞，看似毫无章法，但每一拳击出，都鼓起冲天气浪，转生轮纵横飞舞，始终难以劈入，炸散开的光浪如碧菊怒、海潮光涌，所到之处，松竹石案无不断折碎裂，四下炸射。一片狼籍。
夸父真气之强猛，原本就不在句芒之下，加之奔跑速度快逾闪电，时东时西，飘忽不定，纵然转生轮偶尔破穿气浪，也每每只能击在他身后十余丈远处，土石炸裂，烟尘滚滚。
句芒脸上微笑，目中却是杀机凌厉，也不追赶，飘然冲天飞起，当空凝立，一边毕集真气，驭使转生轮雷霆猛击，一边凝神计算他的奔跑路线。
这等生死一线的凶险决战，在夸父眼中却像捉迷藏的游戏一般，东奔西窜，兴高采烈。口中还不住的高喊：“臭蘑菇，烂木耳。山羊胡子青皮蛇，有本事就来抓我啊！”
艳阳高照，湖波辚辚，被四周那此起彼伏的气浪映照得光怪陆离。群雄远远地避退开去，只有蚩尤、晏紫苏两人依旧坐在青松下，斜斟痛饮，悠然自得。
句芒青衫鼓舞，须发并飞，眯着眼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他已瞧出夸父奔跑的规律来。这疯猴子每朝左奔出十八步，必定要朝右回绕，而且每一步跨出的距离不多不少，恰恰在三丈左右。
又凝神追看了片刻，心中默默计算，见他右脚一跨，朝左冲去，再不迟疑，喝道：“天地转生！”真气轰然迸爆，翡翠转轮急折飞旋，斜地里朝着夸父左前方五十四丈处猛冲而去！

第十七章 铜雀春深
“咚！”四周突然狂风大作，沙石冲天，松竹剧摆，那只淡绿色的转生轮疾旋怒冲，无数道碧绿的光弧离心甩飞而出，卷引起汹汹狂风。
山上长草起伏，树木摇舞，万午绿气像被漩涡吸卷，陡然冲入翡翠转轮之中。声势狂风霍，霎时间便形成了节奏统一的巨大光旋，呜呜呼啸，像是翠绿慧星，从天外陡然冲落！
众人眼前一花，呼吸窒堵，衣裳、须发呼呼鼓舞，直欲拔地飞起，朝那光旋冲去，心中大骇，纷纷凝神盘坐，意守丹田。
蚩尤更是大凛，当日在日华城外的森林中，他便已亲身领教了这“天地转生”的厉害，此际得以置身局外，却已感觉到那滔滔真气如汪洋倒注，银河狂涌，在夸父周围形成倍生倍长的巨大旋涡。
夸父哈哈大笑，朝左疾冲，转生光轮不偏不倚，狂飙似的朝他当头撞落，“轰”远远望去，像是突然激起万千重冲天碧浪，层层叠叠，什么也瞧不见了！
晏紫苏心下一沉，地动天摇，湖水如倾，整个玉屏山瞬间炸裂开来。断木横飞，巨石乱舞，水浪如暴雨倾泻，不断有人影从半空飞过，鲜血飞溅，众人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蚩尤紧紧将她抱如怀中，气浪鼓舞，将飞来的山石一一震飞开来。
混乱中，只听夸父哇哇大叫，接着又是震耳欲聋的一阵轰鸣狂暴，青翠光浪直冲苍窘，照的天地皆绿。那只翠绿转生轮嗡然长吟，破空飞转，在日光中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良久，碧光涣散，烟尘消弭，隆隆之声回荡不绝，玉屏峰渐渐恢复了平静。山壁坍塌，地缝纵横，遍地都是断木碎石。就连天湖的水平面也下降了近半，原本清幽秀丽的山峰竟变的满目疮痍。
众人惊魂甫定，缓缓的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只见夸父瞪着双眼，满脸惊惧愤恨的神色，动也不动地坐在湖边的巨石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奢比念力扫射，见他心跳尤在，气血滞堵，显是被木神的雷霆一击震断奇经八脉，再也动弹不得；大喜过望，大声叫道：“疯猴子不自量力，连神上百招都抵挡不过，转生神功天下无敌！”
木族群雄又惊又喜，欢呼迭起，单定、马司南等人却大感沮丧骇怖。想不到句芒的“转生大法”竟如此了得，连夸父都抵挡不的，何况他们？
句芒嘴角冷笑，从半空徐徐掠下，道：“来人，将这疯猴子，用‘长生锁’捆起来。等新任青帝选出来之后，由他发落。”
众禁卫精神大震，纷纷高声呼应，提着碧幽幽的“长生锁”，朝夸父奔去。到他身边，刚欲五花大绑，不料还未动手，便眼前一花，连哼也不能哼上一声，便飞身冲天乱舞，接二连三的飞到天湖之中。
夸父一跃而起，捧腹狂笑道：“好玩好玩！这等‘挠痒痒’神功，果然天下无双！”
众人一愣，才知他是故意装死，捉弄句芒，蚩尤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单定、郑青州等人也不禁莞尔。
句芒羞怒交集，心道：“等我登上青帝，定要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扒皮抽筋、活剐凌迟！”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思绪飞闪，若再不能尽快收拾这疯猴子，自己精心筹备了数年的百花大会就要变成一场闹剧了。
心念一动，此人单纯幼稚，与其大费周章与之力敌，倒不如略施小诈将其智取，当下淡然一笑，道：“阁下高兴得未免太早了，你的奇经八脉都已被句某震裂，如若不信，将手按在你第六根肋骨中的‘大包穴’，一试便知。”
夸父哈哈狂笑道：“蜈蚣吃公鸡，山羊胡子吹牛皮！”右手忍不住按了按大包穴，脸色登时大变，“咦”了一声，叫道：“奇怪奇怪！怎地这里突然这么刺痛？”
众人呼吸止，竖耳聆听。
句芒胸有成竹，微笑道：“你再按一按‘臆白穴’。”
夸父急忙用手抠大脚趾的外侧，“哎哟”痛叫一声，骇然道：“糟糕！这里更疼！”
句芒道：“你若还是不信，再用力按一按‘承泣’‘天枢’‘厉兑’……”一连说了十几个穴道的名称。
夸父下意识地用手接连点按眼框、胸腹、脚趾……脸上越来越是惊骇。连连呼痛不止。晏紫苏隐隐觉得不妙，却猜不出其中关窍，倒是蚩尤心中一震，明白句芒的狡计了！
正要传音提示，夸父却已“哎呀”大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两腿跳伸了片刻，周身僵直，一动也不能动了，口中却兀自大骂：“烂木奶奶不开花！山羊胡子，你使的什么妖法？”
句芒脸色一沉，喝道：“还不将他拿下！”双手气浪纵横，趁势封住他经脉，众禁卫急忙围冲上前，“长生索”飞舞绕，霎时间便将他捆缚得严严实实，抬着架往青帝御苑。
众人又惊又奇，不明所以，只道夸父当真已被他打断经脉，无法支撑，仅有文熙俊、奢比、折丹等几个木族顶尖人物隐隐猜到了大概，心底大为佩服。
原来句芒侵淫“长生诀”数十载，深谙青木真气在体内经脉循行之道。他刚才所说的所有穴道，无一不是“足太阴脾经”、“足阳明胃经”两支土属经脉上的气冲要穴。五行木克土，长生诀修练到极高层次时，真气经过这些穴道，难免会有些微滞胀之感。
而以夸父惊世骇俗的强沛真气，骤然点按这些穴道，自然会感到强烈刺痛，他慌乱之下，越点越快，真气越来越加猛烈，虽然不是封穴的手法，却不等于将自己两条经脉瞬间封锁。
句芒连手指也不动一根，就将这连羽卓丞也奈何不得的疯猴子骗得束手自缚，心下大快，嘴角忍不住浮起得意的笑容，郎声道：“这乱贼已被句某拿下，大家请回席吧。”
奢比等人大喜，欢呼连连，单定、马司南众人自是倍感失望。
蚩尤心下脑怒，气往上冲，便想出手救出夸父，合力大闹一场，却被晏紫苏抓紧手腕，低声道：“疯猴子身后似乎还有高人相助，应当不会有事。等御风之狼找出姑射仙子囚身之所，将她救了之后，再来搅局不迟。”这才哼了一声，重坐了下来。
丝竹重奏，婢女穿行，将湖边狼籍一一收拾，重新布置起石案竹榻，换上佳肴美酒，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恢复了清丽整洁的景况。只是那些断树残枝一时难以重生，环绕着碧湖春波，略显颓败突兀。
众长老、贵侯重又回席坐定，文熙俊道：“句神上智勇双全，收服夸父，可喜可贺。这第一轮的比试，神上第一个通过了。现在便由长老会念读百花令上的其他的人选，分组进行其他比试。”
十名婢女各抱一个巨大竹筒，鱼贯走入竹林。筒中插满了先前收来的百花令。两名长老将竹筒接过，放在中央的大石上，左边那姓李的长老抽出一支木牌，朗声到：“第一支，推举人选：木神句芒。”
右边的高姓长老便挥舞长剑，在一株翠竹上刻写了“木神”二字，又划上一道，以为标记。
如此，李长老随意抽取令牌，再由高长老抑扬顿挫地诵读，接连读了十几支，竟全是木神的名字。众人哄然，句芒微笑不语，目中微有得意之色。
抽到第十六支时，终于轮到了单定。
众长老低声议论片刻，郑青州等人点头示意，高长老说道：“第二位通过的人选，淄木城，单定将军！”单定起身朝众人抱拳行礼，又坐了下来。
转眼之间，又读了二十余支，除了句芒与单定之外，冷光城主马司南与东海韩雁也被举荐上榜了。韩雁听到自己的名字，稍一迟疑，罔声道：“韩某多谢荐者厚爱，只是自觉德行、修为、见识、能力……较之木神，无不相去甚远。故恳请长老会，准许韩某将此推荐转与句芒神上！”
众人哗然，句芒微微颔首致谢。
文熙俊点头道：“韩仙师既然如此，也无不可。”当下高长老将其名字划去，又在句芒的名字下多添了一道。
再往下读去，折丹、莞莞、无相、刀枫等人尽皆上榜，但他们竟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纷纷谢绝推让，将举荐令牌转送给句芒。
这一番做作，瞧在众人眼里，岂有不心知肚明之理？哄然声、掌声此起彼伏，单定、马司南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晏紫苏笑吟吟道：“句芒老贼果然奸狡，故意布下这‘让贤’之局，逼迫单定和马司南知难而退。依我瞧呀，再过一会儿，这两人之中便要有人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高长老又读到马司南的名字，马司南果然起身道：“各位长老，马某思忖再三，自觉难承族人重托。而木神德高望重，智慧、才具无一不令人高山仰止，实是青帝最佳人选。我愿随其麾下，马首是瞻。”
单定黑脸铁青，郑青州等人亦微微变色，若连马司南也退出青帝竞选，剩下的多半只有他一人了！按照规则，其他推举人选必先与句芒比较武技。以木神阴狡诡变的脾性，即使不被他打成重伤，也势必凶多吉少。
高长老忽然“咦”了一声，又是惊愕又是尴尬，环顾众人，迟疑道：“第八十九支，推举人选：羽青帝转世乔蚩尤！”
众人大哗，纷纷四下扫望，奢比喝道：“是谁在此搅局捣乱？”
蚩尤早已等得不耐，将酒壶一摔，正欲起身，晏紫苏又将他拉住，摇首嫣然道：“呆子，放心，不必你出头，自有人帮你说话撑腰。”
果然又听郑青州高声道：“此次百花大会推选青帝，只要是木族中人，无论贵贱，均可参与。蚩尤身上汤谷，虽然与龙族结盟，但毕竟是乔羽之后，又得了长生刀，是羽青帝转世之身，有人推选原也无可厚非。若他真心归顺本族，那不也是天大的好事么？”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蚩尤心下了然，这些人必定是害怕句芒登上青帝之位后，报复陷害，是以一不做、二不休，宁可举荐自己这“叛族臣裔”，也要与他作对到底。
文熙俊沉吟道：“郑长老所言极是，无论如何，蚩尤毕竟是我木族后裔，现下又是用人之时，既然已有十位长老同意，便将他列为人选，只盼他听到消息后，能感恩反省，弃暗投明。”
蚩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高长老点头唱诺，将他的名字也刻在一株绿竹上。
与会的贵侯、长老共有三百二十九人，百花令牌一一念读下来，已近黄昏。最后列出的青帝人选仍只有句芒、单定、蚩尤三人。依照规则，单定需与蚩尤先行比试，而后长老会再从其胜者与句芒之中，推选出新任青帝来。
晚霞如火，夕阳残照，天湖金光粼粼，整面山壁如镀黄金。
文熙俊道：“天色已晚，大会改为明日继续，明天晌午之前，三位青帝侯选若不能赶到，便视为弃权退出。由长老会在剩余的人选中斟酌选定。”
此言一出，自是已将蚩尤屏除在外，却不想他便坐在席中，随时准备拔刀迎战，大闹玉屏山。
众贵侯正欲起身退场，句芒忽道：“且慢！”双目炯炯，环顾群雄，微笑道：“东风为媒百花开，蝴蝶翩翩逐香来。趁起良辰佳日，佳朋云集，句某还有一事想要宣布。”
四周登时寂静下来，句芒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碧色的竹灯笼，指尖轻弹，紫火蹿起，登时映出一个艳红的“囍”字，捋须微笑道：“句某不才，蒙水伯天吴青睐，愿将其掌上明珠若草花托付于我，既喜且惶……”
众人登时又是一阵哄然，欢呼、笑声大作，单定、郑青州等人则倏然变色。
天吴近来在平丘挫败水圣女、波母，打败拓跋野，封印鲲鱼，风头一时无二，俨然已取代烛龙，成为水族第一大神，即便桀骜凶狂如西海老祖，也专门遣使祝贺，表示臣服之意；其他水族仙真、城主更是趋之若鹜。
句芒既娶其女，不仅意味着水木强盟更为坚固，也暗示了天吴必将全力支持他登临青帝之位。
句芒摆了摆手，微笑道：“这‘囍’字既由双喜组成，自是代表双喜临门。烈赤帝得闻消息，有心再添佳话，因此又特将其义女蒙歌萝下嫁句某……”
众人欢呼更甚，蚩尤与晏紫苏对望一眼，亦大感意外。
蒙歌萝与曼陀铃同为南荒鸾凤族三大酋长之一，但法术修为、机狡狠毒却远在后者之上。
其母蒙沅沅更是大荒十大妖女这一，威震南荒。烈碧光晟当年率军横扫南荒之时，设计将蒙沅沅六摛六纵，终于使得她心服口服，不仅率领族人归附，还委身于他，甘为侍妾。
蒙歌萝虽非烈碧光晟所生，但极得疼爱，在火族中风头之健，丝毫不逊于八郡主。烈碧光晟舍得将她嫁与句芒，自是对木族之盟志在必得。一旦水、木、火三族联合，烈炎的北火族势必危矣。
句芒直到此时才当着众人之面，说出这两桩婚事，其意不言而喻。众长老听说水、火两族对他如此鼎立支持，又岂敢再摇摆不定？
句芒右袖一卷，将竹灯笼破空插入山崖石缝之中，朗声道：“趁着这举族大喜之日，贵朋云集，句某借这青帝御苑，沾些喜气，迎娶新娘。各位切莫离席，与我狂歌痛饮，不醉不休！”
鼓号喧闹，丝竹悦耳，众人欢呼大笑。玉屏峰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方才还颇为严肃的百花大会转瞬间便成了一场至为热闹的喜宴。
蚩尤想起那日汤谷无疾而终的婚宴，怒火更甚，冷笑一声，心道：“等我救出姑射仙子，便以牙还牙，叫你们这红喜事变成白喜事，迎宾曲变成送葬曲！”
念头未已，只见御风之狼探头探脑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瞧见两人，松了口气，低声道：“找到了！找到了！”
蚩尤二人心中一跳，细问其详，御风之狼脸有得意之色，压低声音道：“青帝御苑的后院石井有一处秘道，直通山腹密洞，木圣女必定就被囚禁其中！”
晏紫苏秀眉一挑，笑吟吟地道：“是么，你怎么如此肯定？”
御风之狼见她不信，心下大急，道：“鸡有鸡窝，狗有狗道，我乃大荒第一盗神，嗅一嗅鼻子，就知道地下十八层埋了什么！你若是不信，只管跟我来！”
当下领着二人左推右挤，穿过人群朝南侧山崖走去。此时夜色混沌，山峰上灯火迷蒙，众人又正谈笑风生，觥筹交错，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去向。
绕过山崖，狂风凛冽，下方便是万丈深渊，雾霭茫茫，如波浪翻腾。
御风之狼衣裳猎猎，指着左前方那陡峭山壁，道：“我趁着禁卫不备，在那秘道的入口处倒了‘幽冥神水’，地道路线如何，拿这‘幽冥镜’一照便知！”
从怀中取出一个五角黑铜镜，玄光滚滚，穿过云雾，往那山壁遥遥照去，过不片刻，那山崖上突然隐隐浮现出一道紫金色的曲线，折转朝下，徐徐延伸。
晏紫苏笑道：“这宝贝倒是不错，从北海任无肠那里偷来的吧，我正好少一梳妆镜，就当是送给姐姐的嫁妆吧。”一把将那铜镜抢过，提着他横空飞掠，朝那山崖冲去。
御风之狼心疼不已，干笑几声，道：“晏国主倾国倾城，羞花闭月，还要镜子做什么？”
心底却大骂不止：“臭娘皮，这镜子是照死人的，你抢着去见鬼么？”
沿着山崖上映照出的紫金光线，三人冲入云雾，折转疾冲，约摸冲落了两百余丈，那道金光戛然而止，想是已到了秘道的尽头。
蚩尤凌空凝立，拔出苗刀，毕集周身真气，一记“神木刀诀”中的“千根裂”，朝着山壁迎风怒斩。
“噗”的一声轻响，青光爆闪，苗刀破壁而入。狂猛强霸的碧木真气霎时间如万千根须蔓延扩散，抵达山石十丈深处，接着又听“咯啦啦”一阵轻响，崖壁陡然迸裂开无数细长的裂缝。
蚩尤猛地将苗刀往外一抽，裂石迸飞如雨，现出一个半丈来宽，一丈来高的甬洞来。
烟尘弥漫，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缥缈似流云，疏淡如晓月。
蚩尤、晏紫苏心下大喜。听这箫声，当是姑射仙子无疑。当下牵手跃入，屏息凝神，朝那黑暗幽深处走去。御风之狼只得尾随其后。
甬道前方突然亮起蒙蒙红光，摇曳不定，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铁门重重关上，接着又响起沉闷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阵混沌不清的话语。
蚩尤握刀大步在前，绽放青光眼，凝神扫探。那甬洞尽头似是一个极为狭窄的羊肠秘道。
他这一刀劈入，力量拿捏得果然妙到极处，恰好贯通十丈石壁，却又未将那秘道震塌。
秘道自上而下，蜿蜒盘旋，那迷蒙的火光便是传自下方。三人沿着倾斜陡峭的石阶无声无息地折转向下。
绕了半圈，便已到底，前方是一个玄冰铁门，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混金铁锁，粗逾婴臂，即使锋利如苗刀，也难以斩断。
御风之狼从怀中取出一根青铁丝，小心翼翼地插入那锁孔，轻轻鼓捣了片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铁锁霍然打开，转头得意地横了二人一眼，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走道平直宽敞，可供六人并肩而行。前方火光越来越亮，说话声也渐渐清晰，似是几个禁卫在谈论今日的百花大会，时而爆出一阵阵笑声，但那洞箫声却再也听不见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陡然一亮，赫然是一个极为高阔的殿堂，灯火通明，雕梁画柱，石壁上镶嵌着许多夜明珠，还悬挂了各种凶兽的毛皮，不像是阴森地牢，倒像是富丽地宫。
正前方，十余名表衣铁甲的禁卫，低声谈笑，瞥见三人昂首走入，脸色顿时大变，纷纷拔刀喝道：“站住！青帝禁宫，岂容你们擅闯……”
话音未落，蚩尤已如狂飙疾进，苗刀飞舞，碧光如恕潮汹涌，“叮当”连声，惨叫不绝，鲜血冲天喷溅。
几颗人头滴溜溜地盘旋飞转，滚落到御风之狼脚下，双目犹自圆睁，满是惊怖骇怒。仅此一合，众禁卫连刀还来不及拔出，便已身首异处。
御风之狼目瞪口呆，脸色发白，想不到相别不过一年半，这疤脸少年修为精进如斯，狠辣若此！
蚩尤郁气稍平，哼了一声，大步走到殿堂厢门前，左掌一拍，轰然将铜门震开。
红烛摇曳，囍字灼灼，两个盛妆红衣的新娘正端坐在龙床上，半揭头巾，美貌容光交相辉映。
左面那新娘脸似桃花，春波妖娆，嘴角似笑非笑，见所未见；右面那新娘柳眉轻蹙，凤眼斜挑，惊怒交集地盯着他，赫然正是一年多前在日华城遇见过的若草花！
蚩尤心下一沉，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竟闯入了句芒今夜的洞房！
※※※
烛光如豆，蜡泪长流。
姑射仙子静静地坐在斗室之中，四壁逼仄，像是被长埋在地底墓中。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除了石壁上自己的影子，随着烛光微微跳跃。
这光景多么熟悉啊，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师父也常让她独坐山洞，与世隔绝。想起第一次坐在那寒冷漆黑的石洞里，自己曾是那么害怕，哭得那么伤心。想起那时师父说，孩子，要想成为大荒圣女，就要心如磐石，忍受孤独，再不流一颗眼泪。而那时，她不过是六岁大的孩子。
想起每年三月的时候，春风吹过姑射山，杜鹃鸟彻夜的啼叫，树枝仿佛一夜之间全都绿了。清晨打开窗子，那醉人的花香总让她在煦暖的阳光里，莫名地想哭。
想起那时山壑里忽然飞出许多候鸟，在窗外的树梢叽叽喳喳，像是在讨论着南方的冬天、这一路的见闻，然后纷纷振翅飞上蓝空，继续朝北飞翔。那时她曾多么羡慕那些鸟儿啊，就连梦里也是莺飞草长的南方。
想起那时山前山后长满了翠绿的桑树，他悄悄地采撷了许多桑叶，藏在湿漉漉的纱盒里，喂养那乌黑的幼蚕。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变得雪白晶莹，结茧化蛹，然后化成飞蛾，趁着夜色翩翩飞出窗外。心中便说不出的快乐。
她痴痴地坐着，突然想起了很多许久未曾想起的往事。想起那年夏夜，萤火虫在草丛间缤纷飞舞，荷花开了，露珠在荷叶上盘旋跳动。她悄悄地采了一个碧绿的莲蓬，躺在扁舟里，仰望漫天的星星。
那些星子摇摇欲坠，像是和她一起浮动在水光里，莲子在舌尖泛开一阵阵宵涩而甘甜的滋味。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到一阵缥缈的笛声，不知是谁家少年，在夜色里清亮的放歌。
她想起九月的风吹过山野，金黄的长草摇曳如浪，她站在山顶，白衣猎猎鼓卷。山坡下是师父的石坟。转过身，阳光灿烂，刺痛上眼，泪水冰凉得如同清晨的寒露。白云在蓝天里聚散飞扬。
仿佛师父的衣裙，消失在远山的那一端。
想起那夜突然醒来，月华如水，倾泻半床，秋虫呢喃，她怔怔对着白如霜雪的四壁，影子寂寞无依。
想起腊月的清晨，白雪皑皑，姑射山像是沉沉地睡着了，那一片红梅如火如荼地开着，绚烂得像沉淀在山谷里的朝霞。她独自一个人穿过了密密的杉树林，绿阴漏着点点阳光，山路那么漫长。
狂风吹来，雪沫飞扬。她不知该往哪里云，回过身，雪地上的脚印早已不见了。想起师父曾对她说，你既然踏入这片山谷，就再没有回头的路……
好久没有想起这些了，不知为何，今夜，在这昏暗的斗室里，那些细碎纷扰的往事，那些还来不及怒放便已凋零的青春韶华，突然像雪花一样地在她眼前飘舞着，潮水一样地将她淹没。
她痴痴地凝望着模糊摇曳的影子，像是突然回到了懵懂的最初，面对四壁，感到一阵惊心动魄，而又凄寒入骨的孤独。
低下头，手腕、脚踝上的铜链叮当脆响，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凄凉的微笑。再过一天，或许两天，她就要被定罪了，要么被流放到荒芜凄寒的西海，要么被烈火烧死在桐树下……但是，她的心里为何却感觉不到一丝害怕？
为何那日在东海上，听说他被封镇地底之时，反倒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椎心彻骨的恐惧？
为何那些日子里，她日夜忐忑，寝食不安，偶尔入梦，梦里也全是他的眼眸、他的身影、他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为何醒来后，脸上泪水犹在，枕畔尽湿，常常会不自觉地突然喊出他的名字？
她的脸突然烧烫起来，咽喉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将他的音容笑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反而烙得更加鲜明了。芳心如撞，羞涩、惶恐又渐渐变成了淡淡的落寞与凄楚。
不知此时此刻，他究竟是生是死？倘若还活着，究竟身在何处？是……是和龙女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么？听到自己将死的消息，他会不会感到一丝难过呢？心中一酸，泪水倏然滴落，但突然又觉得一种莫名的快意。
又想，倘若他真的死了呢？真的被吞入鲲鱼腹之中，再不得出呢？一念及此，心底登时剧痛如裂，就连柔肠也仿佛陡然绞扭在了一起，恐惧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过了好久，那疼痛才渐渐消散。她怔怔地凝视着自己滴落在手背上的泪珠，忽然闪过一个从前总也不敢去想的念头。
在这只影独处的囚室里，在这生死永隔的时刻，所有混沌不明的心事，突然变得如此明晰透彻，就像姑射山谷里的那枝昙花，月夜时层层舒展，在凋零前刹那绽放。
痴痴也也不知坐了多久，忽然听见“哐啷”一声轻响，上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听头顶的囚门“当”的一声打开，有人低声道：“仙子！仙子！”
她抬起头，灯光闪耀，映照着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双眸闪亮，又是欢喜又是焦急地凝视着她，轻声道：“仙子，快随我出去！”竟是族中掌管刑狱的年轻长老尹天湛。
姑射仙子大为惊呀，奇道：“尹长老，长老会已经定我无罪了么？”
尹天湛摇了摇头，神色尴尬，低声道：“奢比长老已断定仙子犯了渎职辱神的大罪，只等新任青帝登位，便将仙子烧死祭神。现在他们忙着喝木神的喜酒，再不逃走，就来不及啦！”
说着从上方一跃而下，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抓出一把青铜钥匙，便要为姑射仙子开锁。
姑射仙子微微一闪，避了开来，凝视着他淡淡道：“尹长老，长老会既然定我死罪，你为何又要来救我？难道不怕被定下同谋之罪，一齐处死么？”
尹天湛见好疑心自己，脸色登时涨红，蓦一咬牙，道：“我若欺骗仙子，有如此指！”陡然抽出腰间短剑，青光电闪，竟将自己左手食指生生斩断！
姑射仙子“啊”的一声，急忙抓起他的左手，纤指疾点，将其左臂经脉封住，止住鲜血，叹道：“尹长老，你……你何苦如此？”语声大转温柔，妙目中满是歉疚。
尹天湛呆了一呆，感觉到她那冰凉滑腻的手指正扣在自己的脉门上，登时如五雷轰顶，飘飘欲仙，什么疼痛也察觉不到了，心道：“只要能救你，莫说一根手指，就算将我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见他怔怔地凝视着自己，失魂落魄，什么话也不说，姑射仙子耳根一热，松开手，退开两步，淡淡道：“尹长老，多谢你啦。但既然罪名未除，我不会离开这里的。你请回吧。”
尹天湛这才蓦地醒过来，脸上又是一红，急道：“仙子冰清玉洁，世人皆知。那些长老为了讨好木神，味心陷害，仙子若再不走，就要平白蒙冤含耻了……”
姑射仙子心中凄然，摇了摇头，道：“蕾依丽雅既登圣女之位，一人之荣辱，便已关系全族。现在冤屈未雪，若随长老私自离开，在世人眼中，那不是成了畏罪脱逃么？我个人的清白倒也罢了，若因此让全族蒙羞，那可真是百死莫赎其罪啦。”
尹天湛见她执意不走，心急如焚，顿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仙子何必以身犯险，让小人奸计得逞？只要脱得险境，自有机会洗刷清白……”
话音未落，忽听上方一人哈哈大笑道：“好一对奸夫淫妇！蕾依丽雅，你不仅勾搭龙族太子，通敌卖族；还色诱尹天湛，沆瀣一气，妄图脱罪潜逃！现在当场被我抓个正着，还有什么狡辩之词？”
灯火晃动，刀光闪耀，一个青衣男子昂然狂笑，绿眼长鼻，凶光凌厉，双耳高翘，耳垂上两条青蛇摇曳屈伸，腰间悬挂一柄奇异的十字旋光斩，赫然正是执法长老奢比。

第十八章 不共戴天
香烟袅袅，烛影摇曳，两个新娘容光互照，娇媚如海棠。
若草花俏脸上满是惊怒之色，而蒙歌萝却笑魇如花，殊无慌乱之态，袅娜起身，柔声道：“这位长老急闯洞房，莫非是想自己做新郎么？瞧你年轻英武，可比那老山羊强得太多啦，不如奴家……”
说着脚下一绊，“哎呀”一声，向前踉跄跌倒。
蚩尤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忽听晏紫苏叫道：“呆子，小心！”心下一凛，立知不妙，却听蒙歌萝咯咯娇笑道：“不如奴家杀了你，送给老山羊做见面礼！”
“嘭！”眼前紫雾迷蒙，也不知有多少细靡之物缤纷怒射，朝他扑面打来，炸散，然而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一时间又哪能尽数避得开去？周身灼痛如裂，火烧火燎。蚩尤凝神查探，骇怒交集。但见双臂、肩膀青肿淤紫，隐隐可见万千细小如尘的黑虫在毛孔中攒攒蠕动。
蒙歌萝娇笑不绝，飘然飞到殿角，金光闪烁，毒针、蜂刺合着蒙蒙毒烟，接着不断地汹汹怒射，蚩尤探手抓住若草花，护在身下，苗刀风雷激吼，气浪澎湃，尽数震荡开来。
晏紫苏大怒，咯咯笑道：“女娲门前捏泥人，臭丫头，姐姐让你瞧瞧什么才是御蛊之道！”
紫裳飘舞，募然前冲，所到之处，漫空蛊虫蓬然鼓舞，龙卷风似的在她头顶盘旋缭绕，紧紧相随。
蒙歌萝脸色微变，这些蛊虫都是其母独门篆养的南荒毒蛊，共计八十九种，唯有鸾凤族蛮语才能驾御，即便是她，也是苦练了十年才能操控自如。此人到底是谁，竟能瞬间反客为主？灵光一闪，喝道：“你是流沙仙子，还是青丘国主？”
晏紫苏笑道：“臭丫头还算有些见识……”俏脸一板，冷冷道：“可惜你伤了我郎君，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饶你不得！”急念法诀，指尖飞弹，头顶蛊虫登时呼啸飞卷，朝着蒙歌萝围冲而去。
蒙歌萝翩然飞旋，娇叱一声，抛起一个紫红色的罗纱袋，正欲将蛊虫尽数收入，那些蛊虫突然炸散开来，乌血飞溅，她心中一沉，失声道：“蛊血子母降……”话音未落，周身如被万蚊咬噬，凄声惨叫，翻身撞落在地。“仆仆”连声，那晶莹细腻的雪肤上突然鼓起万千紫包，继而接连迸裂，黑血激射，飞弹出无数七彩的蛊虫。她瑟瑟颤抖，惊恐痛呼，就连那妖媚俏丽的面容也瞬间变形，爬满了各种幼蛊，瞧来恐怖已极。
御风之狼瞠目结舌，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暗呼好险，幸好没有惹怒这妖女。却不知“蛊血子母降”是蛊道中最为高深凶险的法术，只能用于反制蛊主。但凡御蛊之人，为了完全操纵蛊虫，多半要将母蛊吞入自己体内，使自己成为“蛊主”；一旦遇到修为更高的御蛊者，而后者如果又恰恰知道其体内母蛊的驾驭之法，便能通过这种法术，以子蛊之血反御母蛊，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盖因此故，大荒中御蛊者常常要篆养出与他人截然不同的奇蛊，并唤以独门咒语。这样即便遇到比自己更为厉害的高手，也不至于被“蛊血子母降”所反噬。蒙歌萝今日若遇到别人倒也罢了，偏偏晏紫苏对于南荒蛊虫了若指掌，更曾专门钻研过鸾凤族的各种母蛊，可谓其命中克星，这一交手，立刻玩火自焚，自食其果。
顷刻之间，蒙歌萝便被体内蛊虫噬咬得体无完肤，人鬼难辨，不住地在地上辗转惨呼，苦苦哀求蚩尤，将他一刀杀死，免受这无穷痛苦。蚩尤心中不由起了骇然怜悯之意，哼了一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苗刀电光横扫，乌血喷射，蛊虫横飞，登时将她斩为两段。
蛊主既死，他体内的蛊毒也渐渐安定下来，但那紫黑淤肿仍未消散。晏紫苏抽出七十二根银针，插入他周身要穴，又将满地的蛊虫扫到一处，点火烧着，黑烟滚滚，恶臭扑鼻。过不片刻，“哧哧”激响，银针乱舞，无数蛊虫从蚩尤毛孔中倒飞出来，瑟瑟落了一地，弹跳了片刻，再不动弹了。
若草花俏脸惨白，又是惊骇又是嫌恶，咬牙道：“你们到底是谁？想……想要做什么？”毕竟是天吴之女，虽然修为平平，但胆识勇气却远胜常人。
晏紫苏收起银针，笑吟吟地道：“小郡主，我们是来找木族圣女的，只要你告诉我，她被囚禁何处，我们便不伤你半根寒毛。”
若草花蹙眉道：“姑射仙子？”摇了摇头，冷冷道：“我也是今日才到玉屏山，木族之事，我一概不知。”
蚩尤见她神情不似为伪，心下大为失望。晏紫苏眉毛一挑，笑道：“是么？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看看在你夫君心里，究竟是你这新娘子重要，还是木圣女重要啦……”
心念一动，拍手笑道：“是了！呆子，当日咱们成亲之时，被老山羊和天吴老贼搅了好事，今日就以牙还牙，一口气抢他两个新娘！”翩然转身，光芒闪耀，竟已变成了蒙歌萝的模样。
蚩尤一怔，登时明白她的计划了，忍俊不禁，哈哈笑道：“妙极妙极！”脸色忽然一沉，又摇头道，“不成，你是我的妻子，岂能再做别人的新娘？就算是假的，那也不成！”
晏紫苏心中又是温柔又是甜蜜，嫣然一笑，道：“你真是个榆木疙瘩……”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地宫殿堂外传来叱呵怒吼之声，“嘭嘭”连震，惨呼迭起。众人大凛，转身望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整面石壁竟陡然炸裂开来，一道人影破壁飞出，狂飙似的疾卷冲至。
“呜——”忽听一声震雷狂吼，碧光滚滚，气浪扎爆。蚩尤脑中嗡地一震，气血狂涌，整个人竟似被惊涛拍卷，站立不稳，二女失声惊呼，踉跄翻飞，御风只狼更是在当空连翻了几个筋斗，霍然猛撞在石板上，险些晕厥。那道人影贴地疾掠，蓦然抓起二女，转身朝外冲去，其势一气呵成，快若闪电，饶是晏紫苏驭风之术精妙绝伦，竟也不及闪避。
蚩尤又惊又怒，喝道：“站住！”抄足疾冲，左手青光轰然鼓舞，一记“碧春奔雷刀”朝那人后背怒劈而去。
那人双臂挟持二女，头也不回，又是一阵雷鸣狂啸。
蚩尤呼吸窒堵，只觉其气浪排山倒海，势不可当，“轰隆”，碧光摇荡，自己的奔雷气刀竟被那声浪硬生生拍了回来！心中大凛，失声道：“风雷吼！你是雷神破天！”
※※※
“奢比长老！”尹天湛脸色大变，蓦地将铜钥匙插入姑射仙子的项链之中，叫道，“仙子，你快走……”
话音未落，青光怒舞，他已被一道铁索紧紧缠缚，陡然拉拽飞起，重重地撞向上方石壁，鲜血狂吐。青铜钥匙“当”地掉落在地。
姑射仙子脸色霎时雪白，蹙眉道：“执法长老，此事与他无关，你放过他吧……”
奢比哈哈笑道：“谁说此事与他无关。”右手铁索一振，将尹天湛拽到跟前，一脚重重地踏在他的脸上，森然道：“尹长老若不是与你早已有了奸情，又怎会冒着被寸碟而死的危险，前来救你？”
身后众禁卫一齐发出猥亵的笑声，阴阳怪气地道：“想不到圣女平素看起来冰清玉洁，高不可攀，暗地里却是个喜欢小白脸的荡妇。被囚禁在地牢里，连命都快没了，竟然还有闲情干这等勾当，啧啧。”
七嘴八舌，越说越下流，手中的火炬东摇西荡，故意往她身上照去。姑射仙子俏脸晕红，胸脯起伏，又是悲苦又是委屈又是气怒，就连指尖都在不住微微颤抖，但她知道这些人故意这般羞辱她，便是想让她愤怒失控，自己越是沉不住气，便越是中了他们下怀。当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徐徐坐了下来，只当没有听见。奢比猛地一脚踩下，尹天湛嘶声惨叫，半边颊骨已被踏得粉碎，姑射仙子心中一震，忍不住颤声道：“你！你……快放了他！”
奢比狞笑道：“怎么？我踩他，你心疼了么？”
众禁卫哈哈大笑，叫道：“执法长老，不如我们一齐叫圣女心疼心碎！”纷纷围拥而上，猛踢狠踏，尹天湛惨叫更转凄厉，片刻之间，周身骨骼几已被震断踩碎，鲜血横流。姑射仙子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叱道：“住手！”素手一扬，落在地上的青铜钥匙登时冲入锁链匙孔之中，“叮”的一声脆响，双腕间的铜链已然解开，白衣鼓卷，朝上疾冲而去。
奢比等的便是此刻，喝道：“罪囚想要越狱，还不拿下！”
众禁卫哄然呼喝，青光四舞，“咻咻”之声大作，九条混金索闪电似的朝姑射仙子双足，双臂卷去，角度刁钻，速度奇快，配合得天衣无缝，也不知已演练多少次。囚室狭小，姑射仙子脚踝上的锁链又尚未解开，行动极为不便。“嘭嘭”连震，气浪横飞，六条混金索被她震飞开来，但仍有三条卷中她的手臂，陡然朝外一分，登时将她当空绷紧拉住，形成一个“大”字。
奢比更不迟疑，双手疾点，气浪奔飞，瞬时间将她奇经八脉尽数封住，笑道：“恭喜各位立下大功！罪囚色诱尹长老，畏罪逃狱，被我们当场擒伏！”
众禁卫纵声欢呼，“叮当”脆响，六条混金索盘旋飞回，又将她周身紧紧缚住。
奢比眯起碧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嘿然道：“奇怪，这罪囚勾搭敌酋，色诱长老，明明已非处子之身，怎地臂上的守宫砂还鲜红欲滴？难道真如虹虹仙子所说，是用东海的珊瑚海蜥掩饰而成？”
众禁卫对望一眼，闪过淫邪古怪的神色，一个胖子禁卫喉结吞动，颤声道：“这又有何难？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奢比森然狞笑道：“说得不错！我身为执法长老，责无旁贷，先来验验真假。如果连我也查验不出，只得有劳各位了！”大步朝前走去。
众禁卫心领神会，又惊又喜。对这高高在上、清丽如仙的本族圣女，他们无不思慕有加，只是谁也不敢妄动邪念，此刻她既已沦为死囚，卑贱如草芥，平素压抑着的淫念顿时如熊熊野火，燎原席卷。
姑射仙子悲怒羞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见着奢比狞笑着一步步走近，芳心抽紧，泪水盈眶，恨不能一头撞死，偏偏真气封闭，连咬断舌根的气力也没有了，闭上眼，祷告上苍，泪珠涟涟。
尹天湛骨骼断碎，匍匐在地，原已奄奄一息，听见奢比的话，心中怒火如焚，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蓦地大吼一声，抱住他的右腿，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脚腱上！
众人大骇，奢比痛极惨叫，回身一掌击下，青光如爆，尹天湛头骨迸裂，登时气绝，但牙齿仍紧紧地咬住他的右脚，双目圆睁。
奢比怒发如狂，接连猛击了七掌，将他头颅拍得粉碎如齑粉，这才抽回脚来，猛地将他尸身踢飞，恨恨道：“姓尹的，等我收拾了圣女，再诛你九族，鸡犬不留！”
当是时，地牢甬道中忽然传来一阵飘渺的洞箫声，众禁卫一凛，失声道：“怎地又来了！”
方才地牢之中，便时时响起这洞箫之声，众禁卫初闻之时，还道这是姑射仙子已从囚室逃脱，急忙找来奢比，不想误打误撞，恰好撞见了前往解救木圣女的尹天湛，于是便有了方才这一幕。
但既然姑射仙子未曾逃脱，又无法吹奏洞箫，这地牢中的箫声又来自何人？
灵感仰孤傲不群，青帝苑常年只有他一人居住，玉屏山的地牢和地宫虽然固若金汤，宛如迷宫，却是形同虚设，少有使用的时候，眼下偌大的地牢之中也只囚禁了姑射仙子与夸父二人，难不成是那疯猴子？
姑射仙子凝神聆听了片刻，低“咦”了一声，芳心鹿撞，娇靥酡红，又惊又疑又喜。这箫曲反反复复，吹得乃是“一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普天之下，除了他和自己，又有谁会这《天籁灵韵曲》。奢比见她神色古怪，疑心大起，待要侧耳倾听，箫声却又突然消失不见了。以他的念力，一时间竟无法探明箫声究竟来自何处。那胖子打了个寒噤，道：“难道是鬼？”
众禁卫面面相觑，心中寒意大起，这地牢错综复杂，阴气森森，百余年来只囚禁过几个死囚，其中倒也不乏精擅音乐之人。
姑射仙子心中又是一沉，凄然暗想：“是了，他定是已葬身鲲鱼之中，化作游魂，知我将死，所以到这看我来啦。”难过之中，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楚、欢喜，适才的悲怒恐惧反倒消散了大半。寂静中，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烂木奶奶的，有鬼，有鬼！这里分明有一群色鬼，奸鬼，赖皮鬼！”
“夸父！”众禁卫大吃一惊，那声音亮如洪钟，如在耳畔，果然是那疯猴子！还不等回过神来，眼前一花，气浪如潮，纷纷大叫着飞撞四跌。奢比大骇，这老头子明明已经被封住经脉，牢牢缚以长生索，囚禁在玄冰铁铸炼而成的密室之中，又怎能脱逃而出？
不及多想，蓦地掠到姑射仙子后，十字旋光斩银光闪耀，架在她脖梗儿之上，喝道：“疯猴子，你再敢乱来，我就杀了圣女！”
人影一闪，霍然顿住，只见六丈开外，夸父笑嘻嘻地提着两个禁卫，兴高采烈，二十余名最为骁勇高强的卫士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连滚带爬地朝他退了过来。夸父双臂一挥，将两人抛到他脚下，扮了个鬼脸，拍手笑道：“臭蘑菇，烂木耳，使奸耍诈青皮蛇！”四下探望，叫道，“喂，臭小子，你若能将小娘们儿救出来，我就服了你啦！”
众人一凛，箫声又起，只见一个青衣人竖吹洞箫，徐徐地从转弯处走了出来。衣袂飘飘，戴着藤木面具，瞧不清脸容，相隔尚有二十余丈，浑身真气却已萧萧鼓舞，迫人眉睫。姑射仙子心中怦怦剧跳，眼也不眨地凝视着那双灼灼如火的眸子，突然之间，天旋地转，脑中一片空茫，仿佛迷失于万里悬崖，沉浮于渺渺汪洋，泪水如泉涌出，什么声响也听不到了，只听见心底深处，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地叫道：“是他！真的是他！”
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哪一双眼睛，能让她这般魂牵梦绕，生死两忘？
※※※
“轰！”山石迸裂，寒风呼啸，蚩尤从甬道破空冲出，叫道：“雷神前辈留步！”
天地苍茫，云横雾锁，只见那道人影飞旋上冲，夭矫如青龙，瞬时间便已掠到了山崖之上。
“烂木奶奶的，新娘子被挟持跑啦，抓住那两恶贼！”后方叱呵怒骂之声此起彼伏，也不知有多少禁卫正潮水似的追来。蚩尤无暇他顾，握刀抄掠飞冲。几个起落，高高地跃上了山顶。
月色朦胧，天湖灯光点点，到处都是喧哗笑语，满座宾朋还不知下方发生之事。忽然又听一声狂雷怒啸，“砰砰”连声，灯笼尽数炸裂，火光四溅，熊熊冲天。
“雷神！是雷神！”这些人无一不是木族显贵，对这“风雷吼”再也熟悉不过，一时间石案倾倒，杯盘狼籍，惊呼惨叫不绝于耳，数十人抱着双耳，鲜血飞溅，发狂似的团团乱转，业已被啸声震得丧失心智。只听句芒高声道：“大家塞住双耳，意守丹田！”声如滚滚洪潮，将那狂暴怒吼消减大半。
众人慌乱稍减，纷纷撕下衣帛塞住双耳，就地凝神盘坐，饶是如此，那吼声仍如焦雷连爆，清晰地传入耳中，心烦意乱，难受已极。
火光熊熊，映红了半个夜空，句芒长须飞舞，脸上阴晴不定，负手而立，淡淡道：“雷破天，当日你勾结外敌，盗取火族琉璃圣火杯，妄图陷我木族于水火，事败之后，又滥杀无辜，逃之夭夭，人神共愤，罪大恶极！今日又擅闯帝苑，搅乱百花大会，大开杀戒，就算我有心饶你，东荒百姓又岂能答应！”
只听一个雄浑强沛的声音哈哈狂笑道：“句芒狗贼，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你狼子野心，一意篡夺青帝之位，雷某原也不想与你相争，你却为何苦苦相逼，栽赃陷害？你诬陷雷某倒也罢了，宁姬与你何仇何怨？雷泽城的百姓又何曾得罪过你？为何你竟要累及无辜，害得十万百姓家破人亡！”
众人循声望去，湖边石壁上，一个青衣老者昂然傲立，白发、青裳鼓舞飞卷，双目怒火欲喷，凛凛如天神，正是位列大荒十神之一的东荒雷神。雷神少时暴烈易怒，快意恩仇，族中威名之靡，仅次于青帝。当日雷泽城一战，让他杀出重围，众人便心怀揣揣，生怕他前来复仇。但见他一年半以来一直杳无音信，就连蟠桃会上也不见其踪影，众人又心存侥幸，只盼他伤重难愈，已经死在了太湖之中。
岂料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终于还是在这玉屏山上听到了“风雷吼”。唯有句芒心计缜密，早已预算到了这一步，殊不惊慌。但目光扫处，瞥见他腋下所挟二女，心中亦不由一沉，淡淡道：“雷破天，你既然认定这只是你我私怨，不愿牵涉无辜，为何又虏走水伯与赤帝之女？难道不怕稍有错失，引起水火两族兵戎相见么？”
众人这才发觉二女赫然竟是新娘，无不哗然。
文熙俊高声道：“木神所言极是，雷神上，不管你有多深的仇怨，也不该拿全族人的生死作赌注，一旦大错酿成，三族开战，家破人亡的可就远不止十万百姓了！”
雷神哈哈狂笑：“雷某早已是孤家寡人，还管他什么狗屁家国！句芒老贼，你杀我宁姬，戮我百姓之时，就没想到今日么？有仇不报，岂是丈夫！和你两位娘子去阴间冥婚去罢！”
双手提起晏紫苏与若草花，便欲当面毙杀。
众人哄然，蚩尤惊怒交迸，正欲飞身扑救，晏紫苏忽然咯咯大笑道：“堂堂雷神竟然如此有眼无珠，连真假善恶也辨别不出，活该被奸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光芒闪耀，登时恢复了那清丽明艳的真容。
几个眼尖的长老失声叫道：“九尾狐！”
群雄登时又是一阵大哗，席间护送蒙歌萝前来的火族使者更是目瞪口呆。久闻青丘国主千变万化，天下无双，今日亲眼目睹，才知其神通一至于斯。
晏紫苏秋波流转，斜睨着句芒，咯咯笑道：“句芒神上，雷神认不出我，你总不会认不出吧？当日你和烛龙、烈碧光晟狼狈为奸，亲自举荐我为陷害雷神的先锋，这份眷顾青睐，可真叫紫苏难忘。”
举座哗然，折丹、韩雁等人纷纷叱道：“妖女休要血口喷人！”
雷神悲怒交加，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小妖女，只要你当着长老会之面，将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上一遍，雷某便饶你不死！”左手一松，将她抛落跟前。
晏紫苏嫣然笑道：“那就多谢雷神上了。”翩然起身，高声道，“句芒老贼为了登上青帝之位，几年间也不知使了多少阴谋诡计，勾结水火两族，陷害忠良……”
当下有条不紊地将当初发生之事一一道明，句芒先是与烈碧光晟串通一气，偷天换日盗走了琉璃圣火杯，再由她乔化成纤纤容貌，装作所谓的空桑仙子转世，将长生杯献给雷神贺寿，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而后再由她乔化成宁姬，在无尘阁密室中将长生杯重新换回琉璃圣火杯，令雷神在各族使者面前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她原就巧舌如簧，又亲身经历此事，说起来更是绘声绘色，有关句芒的部分，七实三虚，加油添醋，将其罪行夸大许多，说到自己之时，则巧妙推脱，将责任尽数推到了烛龙与句芒身上。
木族群雄对于此事隐隐之中也已猜到了大概，此刻听她娓娓道来，心中更是相信了大半，虽然不屑句芒所为，但忌惮其凶威，都不敢出言斥责，各自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虹虹仙子等木神心腹死党怒骂不绝，句芒自己却气定神闲，微笑不语，似乎算定只要有水、火两族鼎力支持，纵然真相大白，长老会也不敢奈他何。
晏紫苏道：“句芒神上对宁姬垂诞已久，那日在无尘阁中，若非他率先动手，松竹六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对宁姬不轨？”故意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怜宁姬对雷神一片忠贞，抵死反抗，终于还是被这帮禽兽侮辱折磨，死得太惨啦……”
听到此处，雷神悲怒欲爆，再也按捺不住，蓦地昂头振臂，发出狂暴已极的怪吼，狂风骤起，气浪席卷，天湖波涛冲天喷涌，众人紧紧捂住双耳，气血翻腾，骇怖已极。
但见雷神面目急剧扭曲变化，双眸化为碧绿凶睛，额上双骨急剧隆起，瞬间伸长为两只青黑龙角，鼻子变长，两条淡青色的长须从唇边裂肤而出，摇曳摆舞，口中迅速长出森森獠牙，红舌吞吐，吼声滚滚回荡。
“嗤噗”之声大作，青裳丝丝碎裂，寸缕尽扬，躯体急剧膨胀，皮肤登时随之龟裂开来，露出暗黑色的鳞甲，就连满头白发也迅速缩短，变为粗硬短鬃。沿着脖子朝脊背一路蔓延。顷刻之间，便已化做为一条青黑巨龙，冲天夭矫，张牙舞爪，狰狞地俯瞰众人，说不出的凶怖狂暴。
蚩尤心中大震，又是骇异又是激动。那日雷泽一战，惊动天下，他未曾与拓拔并肩其历，暗以为憾。今夜亲睹雷神之威，热血沸腾，慷慨激越，忍不住随之纵声长啸。
雷神当空盘旋怒舞，低下头，凶睛碧火欲吐，咆哮怒喝：“句芒，你我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今夜这玉屏峰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龙身卷扫，轰然猛冲而下，巨口张处，雷神锤碧光激爆，挟卷滚滚火光，照着句芒雷霆攻至！
众人大惊，纷纷起身飞逃，“轰！”山顶迸裂，潮水倾喷，碧光炸散处，陡然冲燃起数十丈高的青紫火焰。动作稍慢一些的，不是被纵横飞舞的乱石打得口喷鲜血，就是被烈火吞噬，全身着火，惨叫着跃入天湖之中。
句芒冲天飞起，纵声大笑：“雷破天，你既要找死，句某人成全你便是！”双袖鼓舞，“哧哧”连声，陡然长出万千翠绿的长翎。
接着衣裳迸裂，青光乍吐，整个人遂然膨胀，那清雅俊秀的脸容急剧晃动，绿绒滋长，尖琢如钩，刹那之间，竟化作一只巨大的人头怪鸟！
※※※
箫声淡雅寂寥，悲凉如月，听在奢比等人的耳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不知何以，对这不知身份的青衣人，他们竟有着难以名状的恐惧。奢比退了一步，喝道：“站住！再敢上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十字旋光斩陡然朝上一顶，姑射仙子只觉得嗷嗷刺痛，雪白的脖子上登时沁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珠，但她痴痴地凝视着青衣人，悲喜交织，恍然不觉。
青衣人双眸中光芒闪耀，象是涔涔寒冰，又像是灼灼烈火，放下洞箫，淡淡道：“你身为木族执法长老，知法犯法，勾结奸芄，构陷圣女，欲行不轨，就算是千刀万剐，也难抵其罪。放了她，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定会让你后悔降生于这个世上。”
众禁卫被他目光一扫，肝胆欲裂，心中怦怦狂跳，想要朝后退却，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半步也迈不开来。
奢比念力扫处，那人的真气如汪洋恣肆，深不可测，右手微微发抖，惊怒，恐惧，羞愤，疑忌……翻江倒海似的在心底翻腾。与其束手待毙，倒不如拼死一搏！
瘦脸陡然狰狞变形，大喝一声，左手掐住姑射仙子的脖颈儿，右手真气冲涌，十字旋光斩电光激爆，回旋怒舞，“呼”地冲起凌厉无匹的青碧光浪，甬道内陡然惨白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了。
“轰！”忽然绚芒激爆，仿佛霓霞流舞，极光破空。奢比“哇”的一声，鲜血狂喷，陡然朝后疾撞倒冲，十字旋光斩戛然炸裂，断刃激射，银河飞瀑似的穿入众禁卫体内，惨叫迭声。
霞光刺目，气浪如奔雷怒潮，轰爆不绝。
奢比左腕一凉，整只手掌已被霍然斩断，接着右臂剧痛，被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气旋陡然绞扭，“咯拉拉”脆响不断，形如麻花。
惨呼方起，后背又如被山岳连撞，脊椎登时寸寸碎裂，骨刺破肤而出，既而脚踝，膝盖，胯骨，两肋，琵琶骨，肩膀，双肘……尽数断裂，剧痛攻心。周身仿佛瞬间被碾碎成万千碎片，痛得泪水汹涌迸流，恨不得一头撞死。
狂乱中，依稀觉得似乎有五道属性截然不同，凌厉狂猛的真气，狂飙怒潮似的轰击全身，经脉、脏腑如崩决长堤，重重炸裂，鲜血不断地激射而出。
他凄声狂叫，彻底崩溃，想要讨饶，喉咙却已被扭曲变形，连话也所不出来。只听夸父拍手大笑：“拧完麻花弹棉花，好玩好玩！”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奢比觉得脑顶一凉，森然黑暗的恐惧如极夜降临，将他瞬间吞没。

第十九章 此身何寄
“毕方大法！”蚩尤心下大凛，想不到这老贼竟练成了木族中至为妖邪凶险的毕方兽身。
毕方与太阳乌并称木族神鸟，相传由木精所化。拓拔野在章莪山上封印过一只，蚩尤自然也不曾少见。而长生诀修炼到最高重时，便是所谓的“转生大法”，可以将天地间的木属灵气尽数吸入气海、泥丸，将自己“转生”为碧木之身，即便不是木德之躯，也能尽施木德之能。
句芒为了尽快修成大法，夺位青帝，争霸天下，便将“转生大法”与封印术交融，将毕方神鸟强行封印入自己体内，修成木精之躯，汲取天地木灵。
这固然是突飞猛进的修炼捷径，但亦是至为凶险的左道旁门，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虞。一旦自身魂魄被毕方鸟反噬，那就万劫不复，形神尽灭了。
句芒展翅张喙，尖声怪叫，双眸中闪起幽碧的凶光。四周狂风怒号，树木倾摇，青草乱舞，突然拔地冲起，仿佛万千绿箭朝他怒射而去。几在同时，竹叶、松针……也纷纷劈啪剧摇，从枝头生生挣脱，龙卷风似的盘旋汇集重重吸附其身。
“啪啪”之声震耳欲聋，他当空尖啼，身上裹缚的枝叶花草越来越多，滚雪球似的疾速膨胀，远远望去，宛如一个巨大的碧球，在空中团团飞转。
众人骇然仰头，屏息凝神，无暇他顾。蚩尤再不迟疑，驭风疾掠，从山崖上一把抓起晏紫苏，紧紧抱在怀里，朝下猛冲而去。
当是时，雷神咆哮，飞腾疾卷，闪电似的朝着句芒猛冲而去，“轰！”烈火喷吐，猛撞在那碧球上，顿时冲起万丈红光，如赤菊怒放。
惊呼迭起，气浪层叠迸爆，天地尽赤。蚩尤眼前一红，下意识地护紧晏紫苏，当胸却像被重锤猛击，喉中腥甜狂涌，翻身朝下摔去……
※※※
“叮！”青衣人轻轻一挥那狭窄的弧形长刀，银光电舞，火星迸飞，捆缚姑射仙子周身的混金索登时应声断裂。
她心中再无半点怀疑，怔怔地凝视着青衣人鬓角的白发，双颊如烧，悲喜交集，低声道：“拓拔太子，真的是你么？龙妃……已经救出了吗？”
青衣人面具后的双眸突然闪过悲怆痛楚之色，摇了摇头，徐徐道：“多谢仙子挂怀。天下纵大，终有一日我会找到她。”声音苍凉萧索，判若两人，就连那双眸之中，再也找不到往日的飞扬神采。
这青衣人自然便是拓拔野。
自从那日雨师妾不告而别，他像是丢了魂魄一般，不眠不休，如痴如狂，找遍了万里北海。上至终北国，下至南望崖，风雪茫茫，形单影只，始终没有她的任何消息。短短半月，心力交瘁，两鬓斑斑，竟像是忽然苍老了几十岁。
直到十日前，想起青帝大会召开在即、姑射仙子身处险境，这才强忍悲楚忧虑，悄然返回东荒。到了古田境内，正好撞见与犀牛顶头的夸父，当下故意告诉他数十里外的玉屏山上有好玩的聚会，逗得他心痒难搔，吵嚷着一同前往。
到了玉屏峰，恰逢白花大会召开，拓拔野暗中指使夸父，胡搅大闹，原想助他打败句芒，登上青帝之位，不想他得意忘形，竟被木神狡计所骗，自封经脉，成了阶下囚。
拓拔野索性将错就错，尾随着夸父一行进了地牢，想先将姑射仙子救出，再一同大闹玉屏山，搅坏句芒的好事。岂料地牢复杂如迷宫，饶是他吞了记事珠，过目不忘，也难以理清头绪，更别提找着姑射仙子了。
他灵机一动，以天元逆刃劈斫石箫，吹奏《天璇灵韵曲》。即便姑射仙子不能听到，无法吹箫感应，也必定能引得哪些禁卫赶去她的囚室，查探究竟。那些禁卫果然中计，慌不迭地带着奢比赶到此处，不想却撞见了尹天湛。若不是拓拔野救夸父费了些周章，迟到了片刻，尹天湛也不至于这般惨死了。
姑射仙子虽不知道此中种种情由，却也猜到他这些日子以来必定受了许多苦楚，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怜惜，略一犹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拓拔太子，你……你的脸受伤了么？为何要戴着面具？”话音刚落，心底陡然一震，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咽喉若堵，泪水险些便要夺眶涌出。
夸父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顿足叫道：“小丫头哪来这么多话？山羊胡子就要当上青帝啦，快走，快走！”拽起二人就往外奔去。
拓拔野微微一笑，随他一起飞掠，心中却默默地道：“雨师姐姐，我答应过你，只要你的毒一日不解，我便一日不离开北极。我为了解救姑射仙子，不得已违反了誓约，希望你莫要怪我。只要铲灭了句芒老贼，我便立时赶回北海。这是你成为媸奴时所戴的面具，在重新找着你之前，我会一直戴着。如果今生今生永远见不着你，我就永远这么戴着，到老、到死，不离不弃……”
※※※
“轰！”火光冲舞，气浪四炸，夜空被烧成了妖艳的蓝紫色。
蚩尤贴地疾冲，胸腹间火烧火燎，晏紫苏伏在他的背上，急道：“呆子，你没事吧？”道道火浪从他们身侧怒射飞舞，炎风呼啸。
蚩尤无暇应答，右手苗刀轰然怒斩，碧光迸爆，将迎面鼓舞来的火光气浪劈炸开来，飞身破冲而过。顺势解印太阳乌，翻身骑坐其上，冲天飞起，心中打定主意，定要与雷神一起合力诛杀句芒。
几个长老瞧见，骇然惊呼：“长生刀！”众人大哗，纷纷转头望去，想不到失踪了六百年的本族第一圣刀竟在杨鹜念的身上！
韩雁、折丹等人灵光一闪，霍然了悟，喝道：“蚩尤小贼，原来是你！快快交出圣刀！”疾冲上前。
其他群雄登时也醒过神来，见猎心喜，纷纷围冲堵截。
蚩尤此行目的原来就想大闹一场，搅他个天翻地覆。身份既已暴露，索性露出真容，光芒闪耀，霎时间将苗刀中的七只太阳乌尽数解印而出，振臂大喝道：“羽青帝转世在此！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还不跪下受死！”
七鸟盘旋，苗刀狂飙怒卷，血肉横飞，当先冲来的十余名禁卫登时被斩为数段。
“呼呼”锐响，日月双轮碧光激旋，折丹迎面疾冲而来，厉喝道：“羽青帝的名讳也是你这等狂徒所能叫得？还不跪下受死！”他生性狂傲，今日在众人面前被夸父一掌击退，倍感羞辱愤怒，此时遭逢蚩尤，一心将功折罪，挽回颜面，毕集全力，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蚩尤避也不避，当头一刀怒劈而入，轰然巨震，月轮激转飞弹，刀芒顺势横扫，又猛击在日轮边缘上，两人齐齐一震，虎口酥麻，心头俱是大凛，抖擞精神，奋力激战。
蚩尤与拓拔野虽然同时修炼长生诀，但因性格差异，素喜刚猛霸厉之道，宁折不弯，因此这“神木刀诀”由他使来，随心所欲，最得其妙，时而如雷霆振荡，大开大合，时而似春江怒卷，环环激生，霎时间连攻了七十余刀，杀得折丹连连后退。
斗到酣处，蚩尤大吼一声，一记“惊雷破春诀”，苗刀流光碧翠，冲天暴舞，轰隆连震，日月双轮登时被劈崩几个缺口，折丹再也抵挡不住，鲜血狂喷，朝下踉跄摔落。
当是时，韩雁骑着龙角鸟疾冲而到，不等蚩尤转身，青铁盘龙棍拦腰怒扫。蚩尤纵声长啸，奋起神威，苗刀如青龙怒卷，横空回旋，陡然猛击在铜棍上，光浪叠爆，登时将他生生震退。
蚩尤越战越勇，啸声激越，苗刀纵横飞舞，气浪汹汹，每一刀劈出都风雷激吼，直可开天裂地，远远望去，宛如青龙夭矫咆哮，声势惊人。
单以修为而论，蚩尤虽然稍胜韩雁、折丹等人，但至少也要五百招开外才能分出胜负。只是此时已杀红了眼，势如疯魔，锐不可当，韩雁连挡了数十刀，虎口迸裂，心中怯意大起，竟不敢恋战，倏然骑鸟朝外飞逃。
众人见他刹那之间连败本族两大仙级高手，无不大凛，但垂涎圣刀，仍是前仆后继地冲上前，或被太阳乌扫翅猛击，踉跄倒冲；或被长刀气浪扫中，惨叫飞跌。
蚩尤骑着太阳乌朝上疾冲，气浪滚滚，杀气凌厉；晏紫苏伏在他背上，毒针飞舞，蛊虫聚散如云。两人合在一起，又有七只太阳乌护驾，更是威力倍增，所向披靡，木族群雄不断地跌飞摔落，惨呼凄烈，虽有千百之众，竟拦他不住。
转眼之间，两人便已杀透重围，冲上碧虚。
夜空中，火浪如霞云，重重怒放，流丽万端，雷神与句芒的兽身激斗正酣。这木族当世两大高手的每次相撞，都犹如天雷勾动地火，巨响轰鸣，气浪澎湃，让人无法逼视。
蚩尤骑鸟盘旋，心潮汹涌，正欲飞上前去，与雷神一齐并肩诛魔，忽听一声刺耳尖啸，那人面巨鸟双翅平张，碧光爆放，“轰！”吐出一团数百丈长德鄂紫艳火光，猛撞在那青黑巨龙之上。
轰隆连震，巨龙鳞甲迸飞，火焰熊熊焚烧，焦臭之味登时弥漫整个夜空。
它狂吼声中，翻腾勾弹，突然疾冲而下，长尾飞甩，将人面毕方紧紧缠缚，寸寸绞扭，蓦地张大巨口，狠狠地咬住人面毕方的脖梗儿。
“咯啦啦”爆响迭声，句芒兽身奋力挣扎，尖啸凄厉，双翅猛烈扑扇着，喷出的火焰密集不断地轰击着巨龙肚腹，那青黑巨龙疼得簌簌颤抖，龙身却越缠越紧，显是已双双陷入对峙苦斗，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蚩尤再不迟疑，喝道：“句芒老贼，纳命来！”蓦地冲天跃起，双手并握苗刀，朝着人面毕方的头顶轰然怒斩！
那人面巨鸟陡然张开凶睛，两道青绿色的电光交相怒射，猛击在刀锋上。轰然剧震，蚩尤双臂一麻，气血翻涌，凌空踉跄后退。
几在同时，妖鸟尖声怒啸，火浪汹涌狂喷，“嘭嘭”连声，他周身衣裳尽数着火，就连苗刀也被瞬时烧成了紫红色，呼吸一窒，炎风怒舞，又是一阵紫红色的火浪排山倒海兜头打来，登时被高高抛飞而起！
“鱿鱼！”晏紫苏花容失色，驾驭太阳乌翱翔猛冲，忽听一个沙哑雄浑的声音雷鸣狂吼，人影飞闪，空中亮起一道鲜亮碧光，突然又如孔雀开屏，烟花炸舞，陡然化散为万千绚丽夺目的彩光……
“轰！”霓光在那青黑巨龙与人面巨鸟之间鼓舞炸散，两人兽身齐齐悲鸣怪吼，分扬抛飞，漫天火浪倏然扑灭。
蚩尤身上火焰亦陡然湮灭，翻身跃落，正好骑坐在太阳乌上，晏紫苏见他只是手臂略有烧伤，惊魂甫定，正想问他疼不疼，又听见那沙哑的声音叫道：“长生刀！你怎么会有长生刀？”
人影一闪，狂风扑面，蚩尤右手一麻，苗刀已被那人抢走，惊怒交加，喝道：“还给我！”左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右手方一拍出，那人已回身挥出一掌，绚光迸爆，正好拍中他的掌心。
“轰！”蚩尤眼前一黑，剧痛攻心，登时翻身摔飞出百丈开外。晏紫苏大骇，骑鸟疾冲，堪堪将他抄身接住。
蚩尤抬手一看，掌心黑紫，手臂淤肿，几条经脉火烧火燎，业已灼断，又惊又怒，蓦地回头望去，此人究竟是谁？竟连已臻小神位之境的自己，也无法招架其一掌。
火光明灭，万籁俱寂，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仰头上望。
但见那人凝立半空，呆呆地翻看着苗刀，喃喃自语，赫然是一个胖墩墩的老头，脸色青碧如鬼，眼白上翻，口涎沿着嘴角不断滴落，说不出的丑陋可怖，倒想是刚从坟墓里爬出的僵尸一般。
句芒、雷神都已恢复人身，踏空而立，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除了已故的神农，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将他们二人这般一掌震散？单从适才那一掌来看，五行毕集，相激相生，难道此人也是五德之身？
句芒思绪飞转，想遍了大荒所有的高手，也无法与此人联系一处。眯起双眼，灼灼地凝视着他手中的苗刀，妒怒如焚，双手毕集真气，微笑道：“这位朋友，长生刀是我族第一神器，看也看过了，能否请将之归还本族？”
那人置若罔闻，只是歪着头，喃喃道：“长生刀？我为何要这长生刀？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又为何要到这里？我到底是谁？”眼白翻动，满是茫然、苦恼、恐惧、厌烦的神色。
忽听一人高声道：“你是我的影子灵威仰。我到了这里，你自然要随我来到这里。！”
众人大凛，转头望去，哄然惊呼，山崖上站着三个人，除了一个戴着藤木面具的青衣人前所未见外，另外两个赫然是被囚禁于地牢的姑射仙子与夸父。
蚩尤脑中嗡然一响，狂喜如爆，险些喊出声来，晏紫苏脸上亦漾开灿烂笑靥，虽然瞧不见他的脸颊，却已料定他必是拓拔野无疑。
那矮胖老者闻言陡然大震，眼白连翻，咧嘴大笑道：“是了！你是灵感仰！我是你的影子灵威仰！”
右手凌空一探，登时抓来一片断木，“哧哧”疾刻，做了一个青木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听到“灵感仰”三字，句芒的脸色倏然剧变，说不出的僵硬古怪，群雄个个皆是哗然鼎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拓拔野瞥见句芒的表情，心中一动，暗想：“也不知灵感仰被陷鬼国之事，与句芒老贼有没有关系？就算无关，我也以牙还牙，栽赃陷害，让他百口莫辩。”
当下冷冷地凝视着木神，淡然道：“句木神，多谢你当日和汁光纪这般对待寡人。若不是被你害得困在地底，人鬼不如，寡人又怎能阴差阳错，练成‘碧火金光刀’？又怎会到达北海，得知‘盘古九碑’的秘密？”
句芒周身一震，脸色惨白，又骤然化为铁青，眼中尽是恐惧之色，群雄大哗，纷纷转头朝他望去。
拓拔野心中一凛，登时知道自己猜得没错，精神大振，森然道：“句木神，你为了篡夺青帝之位，勾结烛龙、烈碧光晟，筹谋得可真是长远哪。先害寡人，再害雷神，而后又把圣女仙子送与烛鼓之糟蹋，奸计败露，竟然又诬陷圣女清白……嘿嘿，文长老，按照族规，该定他什么罪？”
众人哗然，文熙俊惊疑不定，颤声道：“阁下……阁下真的是灵青帝么？如果阁下所言属实，句神上至少犯了八条重罪，就算是诛杀九族、形神尽灭，也不为过……”
句芒突然哈哈大笑道：“哪里来的小贼装神弄鬼，竟敢冒充灵青帝！你若真是陛下，就摘下面具让我们瞧一个究竟。遮遮掩掩的，莫非是我们认识的什么敌贼歹寇么？”
忽听一个柔媚悦耳的声音淡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的面貌尚且可以千变万化，何况人心？纵然让你见着了脸容，你便能猜着其心么？”月色下，一个白发紫裳的美貌女子翩然踏波飞来，在崖石上落定。
姑射仙子叫道：“姑姑！”木族群雄中几个年老的长老神色陡变，失声道：“空桑仙子！”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空桑仙子与神农之事沸沸扬扬，大荒人所尽知，木族的后辈贵侯闻名久矣，今日却是初次见着。一见之下，心中均是怦怦大跳，暗想：“难怪当年神农为了她，竟险些连神帝之位也不要了。”
灵威仰听见她的声音，如遭电击，陡然大震，转过身，眼白翻动，仿佛在凝视着她一般，青碧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就连握着苗刀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空桑仙子对着他嫣然一笑，又是温柔又是凄凉，淡淡道：“这句话是两百二十多年前，陛下告诉我的，不知陛下还记得么？”
群雄哗声大作，文熙俊脸色微变，大为紧张，沉声道：“仙子，你是说这个人才是陛下么？”
灵威仰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怔怔地看着她，动也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字字地道：“是了！你是空桑仙子！我是灵感仰！我是灵感仰！”
喃喃重复了几遍，声音越来越大，蓦地仰头哈哈狂笑，道：“我是灵威仰！我是大荒青帝灵威仰！”笑声如雷鸣滚滚回荡，又惊又喜，欢呼如潮。
拓拔野心下大感意外，想不到灵感仰经脉错乱，走火入魔而引致的癫狂，竟会因空桑仙子一语而恢复正常。微微一笑，忽想，空桑于他，是不是也正如龙女于己呢？鲲鱼腹中朝夕相处了数月，对这“老匹夫”也没有从前那般厌憎了，倒有些亲切之感，此刻见他恢复记忆，也不由暗暗为他感到高兴。
人群中，唯有句芒的脸色从铁青转为酱紫，又从酱紫变为惨白，他费尽心机、经营构建了整整五年的计划，偏偏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功亏一篑，心中惊恐、绝望、愤怒、仇恨……交融并涌，难以名状，周身微微颤抖，突然疾冲而出，朝山下飞掠。
雷神喝道：“哪里走！”碧光爆闪，青铜锤呼啸如电。句芒转生轮急旋怒转，将之轰然震飞，身形一晃，继续夺路狂奔。
旁边几个长老叫道：“抓住这逆贼，莫让他跑了！”众人如梦初醒，汹汹怒吼，兵器、箭石纵横飞射。
句芒尖啸飞冲，碧羽破肤，陡然化作那人头巨鸟，冲天怒舞，漫天青光激爆，炸散出万千道青霓翠芒，将四周攻来的神兵尽数震飞。
灵威仰兀自仰天狂笑，声如惊雷滚滚不绝，充满肃杀恨怒之意，右臂一振，七彩光浪轰然鼓舞，犹如霓霞横空，滚滚奔涌，“轰！”气浪四炸，狂飙似的将那团炫目碧光击得粉碎！
句芒尖啸声陡然化为凄烈惨叫，断羽缤纷，陡然从半空重重摔落，化作人形，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飞奔，雷神锤却已狂飙似的撞中后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如断线纸鸢飞出百丈来远，再也爬不起来了。
众人欢呼，如潮拥至，瞬间将他淹没。若草花衣裳飘舞，怔忪而立，站在湖边月色里，又是孤单又是茫然，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片刻之前，句芒还是族中大神、将要娶水伯、赤帝之女的准青帝，风光无二；而眼下却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遍体鳞伤。命运无常，又有谁能预料。
灵威仰提握苗刀，昂首狂笑不止，这些年的历历情景从眼前飞闪而过。黑帝神囚，句芒伏法，他的两大仇敌都已剪除，但心中块垒郁积，满腔悲愤不知为何却难以消除。
远处，拓拔野、蚩尤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晏紫苏、姑射仙子站在一旁嫣然而笑，夸父绕着他们翻着筋斗。那情景如此温馨，却又距离他如此之远。就连那些为了他而欢腾的人群，也仿佛隔着苍茫大雾，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夜穹苍茫，明月如钩，这玉屏峰顶的景色似乎依旧，然而一切却又早已不同了。他的影子斜照在地，却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
空桑仙子知他心底所思，涌起怜悯温柔之意，像是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第一次在曹夕山下，初见那桀骜张狂的少年。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自己说的话，都已经忘记了么？再好的皮囊，也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灵威仰像是被她刺痛了心底最深处，蓦地转身喝道：“住口！”举起苗刀，锈迹斑斑的青铜刀锋印照着他那陌生又又可怖的脸容，眼白翻动，怒火欲喷，咬牙道：“倘若是他！倘若是他变成这副模样，你还会这般说么！”
空桑仙子微微一愕，凝视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不明白么？他变成石头也罢，骷髅也罢，在我心里，永远是从前的模样。而你在我心底，也永远是……永远是从前的好弟弟。”
灵威仰周身僵凝，这句话他早已听了不止一次了，但为何每听一次，都仿佛坠落寒渊？悲苦、愤怒、嫉妒、仇恨……又像烈火一样地烧灼着，让他的心绞扭焚烧，疼得无法呼吸。
忽然听见蚩尤大声喝道：“灵威仰！你我生死之约还未履践，我要拿你项上人头，祭奠蜃楼城数万百姓的英灵！”
灵威仰心底怒火如火山喷薄，不顾空桑仙子恳切的目光，哈哈大笑道：“你既一心寻死，我又岂能不成全你？今夜是我族大喜之日，寡人不妄开杀戒，明夜子时，孤照峰顶，不见不散！”
长袖一卷，青光怒闪，苗刀破空飞舞，不偏不倚，贯入自己面前巨石，直没入柄。
众人哗然，想不到以他青帝之尊，竟会答应这小子的邀战，更想不到他竟会将木族中人视若圣物的苗刀，这么轻易抛还于敌人。
拓拔野与晏紫苏拦阻蚩尤不住，心下大凛，且不说灵威仰在平丘所施展的独门“碧火金光刀”，也不说他在鲲腹之中错乱经脉，所无意修成的绝世神功，单从适才那重创句芒的那一记绚彩气刀来看，必定也是受北海极光启迪，天人感应，所创造出的“极光气刀”。
句芒炼成“人面毕方”的兽身之后，凶威大炽，尚且挡不住他一刀，以蚩尤眼下的小神级修为，与他生死相战，岂不是形如自杀么？但他知道蚩尤的刚烈无畏的性子，当日在南际山上既已发出了邀战，就算明知是死，也绝不会踌躇顾望。
当下朗声道：“且慢！灵威仰，你是木族青帝，我是龙族新任龙神，你我两族之间仇隙甚深，与其这般世世代代鏖战不断，倒不如你我做一个彻底了断！”
木族群雄这才知道他竟是近年来风头最健的龙族太子，喧哗大起，那些贵妇、美婢早闻拓拔野俊美无双，魅力犹如磁石，翘首以望，偏偏他戴着藤木面具，难窥真容，心下大感失望。
灵威仰眼白翻动，大笑道：“今天是什么良辰吉日？竟有这么多人赶着投胎么？”脸色陡然一沉，冷冷道：“你想如何？说来听听。”
拓拔野天元逆刃银光电舞，凌空在山崖上花了几个蛇形篆字，朗声道：“你我明夜子时之前，在孤照峰上比刀决战，你若胜了我，我便将‘回光三宝’、‘盘古九碑’全都送给你！”
众人大哗，就连雷神等人亦骇然瞠目，“回光三宝”与“盘古九碑”可谓大荒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尊神物，得其一已是天恩眷顾，想不到这小子竟尽收于身。
灵威仰眼白上翻，冷冷道：“如果我败给你了呢？”
拓拔野道：“倘若你败给了我，木族便与我龙族化干戈为玉帛，从今往后，再不侵犯我东海一岛一石，也绝不可与我族民、盟友交锋动手！”
灵威仰一愣，才知他绕了这么大圈子，竟是想要保护自己兄弟，哈哈狂笑道：“妙极妙极，如此便宜买卖，焉能不做？”顿了顿，嘿然道，“不过既是比刀决战，神兵无眼，死生有命，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可怨不得旁人。”
拓拔野淡淡道：“一言为定！”
灵威仰哈哈大笑，昂身拂袖而走。木族群雄纷纷随之退散，顷刻之间，人如潮来，人如潮往，偌大的中峰天湖只剩下了拓拔野等寥寥几个人影。
雷神微微一笑，抓住拓拔野的双肩，轻轻一摇，歉然道：“小兄弟，当日你在雷泽舍命相助，雷某感铭在心。只是明日一战，他是我族青帝，老哥哥我实在无法相帮。只要你能安然度过明日，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便是。”
拓拔野微笑道：“多谢雷神上。”
姑射仙子怔怔凝立，欲语还休。晏紫苏心下雪亮，拉着蚩尤等人避了开去。
等到四下寂静无人，姑射仙子才叹了口气，道：“拓拔太子，你为何要与灵青帝邀战？是因为……是因为……”眼圈忽然微微一红，低声道：“是因为再也找不着龙妃，所以心如死灰，不想独活了么？”
拓拔野心中陡然大痛，默默无语，暗想：“原来她竟是如此知我。”不知是惊是悲是喜。
姑射仙子见他默认，心中一酸，泪珠险些便要滚落，急忙别过头，樱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目光所对处，恰好是那面山壁，空桑仙子正痴痴俏立，凝视着那刻写壁上的《刹那芳华曲》。
她心中剧痛，突然又想起五年前在这里初次遇见拓拔野的情景来。那时竹林青翠，月华如水，他正少年。时光流转，命运轮回，为何此时此地，情景依旧，人物全非？
夜风吹过山顶，树叶沙沙作响，崖边，那株桑树在月光里闪闪摇曳，寂寞得就像在先前地牢里，他所吹奏的那首箫曲。那是那年那夜，章莪山的月色里，他与她即兴合创的清曲。雪峰冰湖，摇碎一池幻梦。自己涂写在雪地上的歌词，曾吐露了自己所有朦胧的心事，擦去了，却从此刻在心底，再也不能遗忘。
在她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缠绵跌宕、如泣如诉的旋律：“奈何，一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她的心是不是少年时，自己夹藏在湿沙里的一片桑叶，被春蚕不分昼夜地咬噬？然后结茧吐丝，变成一只飞蛾，迷失于春风沉醉的暗夜？
她想要忍住眼泪，却没有忍住那如潮的悲伤，泪水汹涌地划过她的脸颊，像冰，像火，像决堤的春江。但不是为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那些总也无法忘记的以往。
见她别过头，一动不动，泪珠一滴滴落在草叶上，拓拔野呼吸窒堵，心中大痛，像要出言劝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伸出手，却不知该拉她何处。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中间横隔着苍茫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转过身，眼圈通红，低声道：“灵青帝今非昔比，修为彻鬼通神。你……你多保重。”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碧翠通透的绿玉，挂在他的脖子上，不敢再抬头看他，步履翩然，消失在山崖的另一端。
（卷二《青帝》完）
蛮荒记III：蜃楼志

第一章 昊天神裔
玉屏峰上，夜风鼓舞，竹林摇曳起伏，拓拔野等人盘坐在如水的月光里，肌肤映碧，衣袂翻飞。数丈之外便是悬崖深壑，云雾苍茫，像海浪一样汹涌翻腾着。
听他将这几个月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尽数道来，蚩尤等人无不惊心动魄，悲喜交参，夸父更是大感新奇，艳羡不已。虽然早已闻知大概，却想不到此间竟还有这么多的曲折变故。
鲲中岁月，世外乾坤，短短不过百余日，却仿佛已经过了数十年。
空桑仙子叹了口气，道：“世人都说龙女妖冶无情，她却偏偏对太子如此情深意重。为了顾全大局，竟不惜忍痛割爱，舍己放逐。如此苦心孤诣，即便是五族圣女，又有几人能够作到？”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似笑非笑，竟像是在讥嘲自己一般。
拓拔野心中刺痛如针扎，晏紫苏下意识地握紧蚩尤的手，暗想：“若换了是我，身中剧毒，才不管它什么天下百姓，定要鱿鱼陪着我，快快活活地在北极过上一生一世。”
空桑仙子望着石壁上凸起的“刹那芳华曲”，神色凄婉，又低声道：“当年我对他难离难舍，甘愿抛下圣女之位，受罚请罪。在汤谷两百余年，却日日夜夜悔怒怨艾，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天下苍生？而他心底的痛楚磨折，又岂会在我之下？”
顿了片刻，淡淡道：“拓拔太子，现在想来，他在南际山上托命于你，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今大荒战乱纷起，五族割据，必要有人挺身而出，平定天下，造福苍生。你是神农临终所托之人，又是古元坎转世、当世龙神，众望所归，责无旁贷……”
夸父哇哇叫道：“小女娃儿胡说八道！区区一个拓拔小子，连那山羊胡子也斗不过，若不是我夸父挺身而出，前来帮忙，那白衣服小丫头早就完蛋啦！”
空桑仙子听若不闻，秋波流转，凝视着拓拔野，一字字道：“龙女此举不独为你，更是为了九州百姓。你若明白其中深意，就万万不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拓拔野陡然一震，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知？但想到她身中奇毒，死生难料，总难免痛不可遏，从前的壮志雄图亦随之散如云烟。
这些日子以来，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眼前耳边全是她的音容笑貌。此次重返大荒，原想救出姑射仙子之后，便立刻回折北海，继续寻找她的下落。此刻听空桑仙子这般一说，倒像是被雷霆所劈，突然惊醒。
雨师妾既已下定决心离开，又怎会让他找到？以她的冰雪聪明，再加上北极的冰寒天气，应当可以制住体内的“红颜弹指老”。自己若一直这般失魂落魄，不但于事无补，更白费了她的一番心意。反之，若能尽快打败水妖，平复大荒局势，她或许便会重新现身，与自己团聚……
想到这些，心潮汹涌，悲欣交集。胸喉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起身朝空桑仙子揖了一礼，道：“多谢前辈点醒。拓拔野定会谨遵教诲，以天下为先！”
蚩尤见他重振精神，大喜过望，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好乌贼，这才像是新晋龙神！”一跃而起，将苗刀霍然插入坚岩中，嘿然道：“明日一战，且看看你我兄弟谁能击败那老匹夫，夺取青帝之位！”
空桑仙子微微一笑，妙目中闪过忧虑之色，道：“灵青帝失了肉身，又在鬼国地牢中被囚禁了四年，性情大变，乖戾凶暴远甚从前。又阴差阳错，修成了‘木本五行真气’，连句芒也敌不住他一招，明夜之战，两位要多加小心了。”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蚩尤眉毛一扬，傲然冷笑道：“若是常人，元神离体半年，早已烟消云散。即使这老匹夫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作了四年的孤魂野鬼，也已成了强弩之末。只要我们能捱到百合以上，谁胜谁负，那就难说得很了！”
空桑仙子摇了摇头，道：“若是寻常的‘元神寄体大法’自是如此，但灵青帝两百多年前便已自创了‘种神大法’，别说四年，就算是四十年，也能形神契合，固若金汤……”
夸父奇道：“种神大法？那是什么木耳香菇？”
拓拔野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五行谱》中说到有一种至为玄妙的法术，可将元神植入他人体内，即使百年之后，肉身将灭，仍可将元神植入其他五行相生的寄体之中，如此循环相种，至少可延寿五百年。难道这种凶诡妖法竟是堂堂青帝所创？
空桑仙子怔怔不答，像是在追想着久远的往事。月光镀照在她的白发上，如银似雪；眉淡如烟，秋波迷蒙，秀丽的脸容也仿佛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晕，徐徐道：“那时他正满三十，比我还小了两岁，却已嚣狂不可一世，在这玉屏峰顶，以‘冷月十一光’瞬间击败族内八大仙级高手，一掌将主峰劈断，就连当时的木神蒙拓芝斗不过六百合，亦被他一剑抵住眉心，动弹不得。人人都说除了神帝与赤飙怒，天下再无人是他的敌手。
“神帝修为通天，四海臣服；赤飙怒又是其时大荒公认的武学奇才，单凭一已之力，威震南荒，振兴火族。若是旁人听到这种比较的话语，必定视为无上荣耀，偏偏听在他的耳中，却像是莫大侮辱。
“他二十岁时曾在南际山顶败给神农，闭关苦修了十年，自觉已天下无敌，因此那次斗剑夺得青帝之位后，立刻便径直南下，以武拜诣赤帝。两人在赤炎山激战了三天三夜，始终分不出胜负。他心有不甘，约好来年再战，而后又西折天帝山，与神农邀战……”
晏紫苏讶然道：“灵感仰与赤飙怒来来回回，战了十年有余，天下皆知。但是南际山之战后，我再没听过神帝曾与青帝比斗呀？”
空桑仙子微微一笑，柔声道：“神农知道他骄傲的脾性，颇为激赏，不愿折辱挫伤，所以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从不张扬。但他越是如此，便越是激起灵青帝争强好胜之心，矢志打败神农，夺取神帝之位。不想一连比斗了七年，每次都是战不过千合，便被神农击飞‘冷月十一光’，拂袖下山……”
拓拔野与蚩尤对望一眼，心下又惊又佩。烛龙也罢，蛇姥也罢，公孙母子也罢，就连那至为凶狂的混沌神兽，都撑不过数百回合，便大败亏输。普天之下，能与神农斗到千合的，真可谓绝无仅有了！也难怪这老匹夫竟会如此狂妄自负。
夸父却大为不服，连连打岔，表示不屑。
空桑仙子道：“灵青帝左思右想，始终也找不出克制神农五行真气的法子，认定他是占了五德之身的便宜。因此要想击败神农，非得有五德之躯不可……”
拓拔野一震，道：“所以他便创出了‘种神大法’，想将自己的元神种入某个五德之身的人的体内？”
空桑仙子点了点头，叹息道：“可惜他忘啦，古往今来有五德之躯的人寥寥无几，即使真有，人海茫茫，又上哪里去找？”
晏紫苏瞟了拓拔野一眼，抿嘴笑道：“难怪那老匹夫对拓拔太子如此青睐。”
拓拔野苦笑不已。修炼讲究的乃是形神契合，没有合适的躯壳，纵有盘古的神识，也难施展神通。灵感仰已是木德之身，普天之下，要想找出一个比他自己更具天赋的肉身，谈何容易？
盖因此故，他才远赴北海平丘，想从蛇姥那里取得脱体重生的灵丹妙药。可惜天意弄人，机关算尽，却仍是孤魂之身。
在那鲲鱼腹中，若不是自己施以狡计，诱他自断经脉，疯疯癫癫，现在或真已被他附体夺窍亦未可知。想到这里，心底突然有些凛然后怕。
空桑仙子微微一笑，道：“灵青帝虽然创出这旷古绝今的‘种神大法’，却苦于无可寄之体，与神农前前后后斗了三十余年，始终不敌，心中懊沮自是无以复加。对他如此狂傲之人，神农胜也不是，败也不是，又生怕他会心病成魔，于是那年在这青帝苑里，故意与他战成了平手，说：‘不必再比啦。你的武学资质天下无双，潜力更可谓当世第一。若能心怀宽远，正气填膺，他日又有谁是你的对手？’”
夸父连连“呸”了几口，道：“山中没老虎，猴子称霸王！”卷袖愤愤道：“他奶奶的木耳香菇，明天你们两小子都一边歇着，让你夸父爷爷去教训教训那矮胖冬瓜！”
拓拔野等人闻言莞尔，心下却对神农的评断颇以为然。
大荒几大武学天才之中，石夷单纯质朴，心无旁鹜，终生浸淫武道法术；赤飙怒公认为千年一见的火族奇才，火灵狂猛，二十出头便已凌驾群雄，成为族内第一人。
赤松子水火双德，清出于蓝，若非被赤帝、黑帝联手镇于洞庭山底，必已闹得四海天翻地覆；科汗淮更聪慧绝顶，年纪轻轻便创出潮汐流，独门气刀几可媲美紫火神兵……
但与灵感仰相较起来，始终略逊一筹。姑且不论真气、念力孰强孰弱，单以领悟力与创造力而论，有谁能创出那通天彻地的“种神大法”，历经数载而元神不散？
有谁能以木德之躯修五行真气，独辟蹊径，修炼出更胜紫火神兵的“碧火金光刀”？
又有谁能自断经脉之后，反而真气圆融，随意改变经络，神鬼莫测？
即便桀骜如蚩尤，对这老匹夫再为厌憎，心底深处亦不免凛然敬服。
而以神农天帝之尊，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容忍退让，一方面固可见其长者之风，提携后进，另一方面亦足可证明青帝之修为实是深不可测。
空桑仙子道：“听了神农这番话，灵青帝这才为其气度所折服，与他成了至交，从此再不谈比武之争，但心底深处，仍想着要胜过于他。神帝石化登仙，心底最为难过的只怕便是青帝了。不独是因为少了最为敬仰的长者挚友，更因为今生今世，再也无法打败他了……”
蚩尤冷冷道：“他若真的感到难过，当日又怎会想要盗取神帝石身，作为自己的寄体？神帝石身既碎，自然便要夺占乌贼之躯了。这等自私冷酷的老匹夫，归根结底，想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空桑仙子眉尖轻蹙，想要说些什么，双颊莫名地一红，叹了口气，道：“今夜他答应拓拔太子比斗，自是因为太子是神帝传人，又具五德之身，若能击败拓拔太子。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更何况在那鲲腹中，拓拔太子和蛇姥又害得他经脉错乱，神智痴狂，以他的性子，必定要雪耻洗恨。至于寄体种神、回光三宝，只怕还在其次……”
顿了顿，眼波黯然，低声道：“他骄傲偏激，又好面子，一旦铁心要做的事情，谁也劝阻不住，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难以让他回心转意了。明日之战，不仅关乎生死，更关系大荒局势，两位务必要多加小心了。”
拓拔野闻言，心下更是雪亮。那日在东海之滨，灵感仰因空桑仙子的劝阻而放弃神农石身，甘愿继续作孤魂野鬼；今夜又因她一句话而唤醒神智……此中缘由不言而喻。但不知青帝究竟是因为倾慕空桑仙子，而欲与神农一较高下呢；还是因为与神农争强斗胜，连他喜欢的女子也想夺得？
一阵夜风吹来，竹叶沙沙，颈上的绿玉和泪珠坠一起叮叮作响，他心中陡然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暗想，古来情字最伤人。感情之事混沌难明，莫说局外人，就算是当局者，又何尝能辨清？
低下头，凝视着那颗翠绿如水滴的玉坠，想要看出点什么，却只看见自己那倒映着的深邃的眼晴。
※※※
“哐啷！”铜门陡然打开。烛火摇曳，照得囚室地洞里光影迷蒙。
句芒蓦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不自禁地往墙角一缩，就象是负隅困兽，双眸中火焰欲喷，夹杂着绝望、愤怒、恐惧、懊悔……诸多神色。
灵威仰冷冷地斜睨着他，左手一挥，众卫士纷纷屏息敛气地退了出去。铜门重新哐然关上。
等到四下寂然，他才冷冷地道：“那个人是谁？”
句芒微微一震，哑声道：“敢问陛下说的‘那人’，指的是谁？”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揶揄嘲讽的意味。
灵威仰眼白翻动，右手一拍，光芒爆舞，句芒闷呼一声，整个人被无形气浪挤压墙角，脸色涨紫，全身波纹似的鼓舞颤动，双眼渐渐凸出，但目中的恐俱之意反倒突然消减了许多，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喘息着道：“是了，陛下是问当年与汁光纪一齐伏击你的人么？陛下尚且不知，我又怎会知道？”
灵感仰脸上杀机大作，一字字道：“那人与汁光纪当日加在寡人身上的种种痛楚，你想不想全尝上一遍？”右手陡然一转，指诀飞舞，青光分错绞扭。
句芒周身蓦然收紧，“嘭嘭”连声，皮开肉绽，无数道翠芒破体纷摇，犹如碧草春藤，将他紧紧缠缚，接着胸腹、背脊鲜血激射，任督二脉已被霍然震断，嘶声惨叫，痛不欲生。
灵威仰森然道：“句木神，你们费了那么多心机，不就是觊觎寡人的‘种神大法’么？若是从前，寡人要拿你的肉身作为种神之寄体，还舍不得如此糟践，但是现在已悟通了‘真气乱行’的无上妙法，就算是把你奇经八脉全部震碎，也无甚干系了。你想不想试上一试？”
说话间，指尖轻弹，气箭凌厉飞舞，闪电似的击撞在句芒地各处经络要穴上，句芒惨叫凄烈不绝，当空团团飞转，重重地猛撞在洞顶，然后又从墙角软绵绵地滑落在地，烂泥似的瘫坐一团，指尖簌簌颤抖，终于连呻吟也发不出来了。
灵威仰冷冷道：“现在想起那人是谁了么？”
句芒伏地喘息片刻，突然断断续续地大笑起来，嘎声道：“原来陛下也有惧怕之人！从鬼国地底逃出来，明明到了昆仑山蟠桃会上也不敢现身，这一年来又藏头缩尾，就连到了北海平丘，也屈尊腆颜，作朱卷氏的蛇奴……嘿嘿，是不是生怕斗不过那人，又被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住口！”灵威仰脸上碧光大盛，狂怒不可遏，右手隔空一抓。句芒厉声痛吼，双手紧紧抱头，整个脸都已扭曲变形，一道碧幽幽的光芒从泥丸宫吞吐而出。
灵威仰眼白闪耀，面如碧鬼，冷冷道：“你既决意不说，那也由你。等寡人将你元神吞化，自然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了。”
句芒凄嚎如哭，双目中又重新转为惊骇恐惧的神色。想不到以自已元神之强沛，竟也被他如草芥似的连根拔出！直到此刻，才知仍低估了青帝的念力修为。自己若真被他当作“种神”之寄体，势必神识湮灭，万劫不复了！
霎时间念头急转，伏倒在地，咚咚叩头不止，颤声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也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才作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那人与汁光纪、水圣女乃是一伙，臣也只见过他两次，只知他自称‘广成子’，来自崆峒山，除此之外，实是一无所知……”
“广成子？崆峒山？”灵威仰松开手，皱着眉头，眼白翻动，却始终想不起大荒有这么一号人物。
句芒磕头道：“臣勾连外贼，谋算陛下，罪该万死。但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叛族卖邦。烛龙野心太大，吞并六族之意昭然若揭，臣不得已才与水圣女、黑帝私下结盟。黑帝修行‘摄神御鬼大法’走火入魔，想借陛下的‘种神大法’以自救，于是要挟臣……要挟臣作出这等大逆不道的罪事来……”
灵威仰对他狡辩之辞殊无兴趣，冷冷道：“那广成子也是水族中人么？与黑帝又是什么关系？”
句芒摇头道：“他戴着人皮面具，真气又庞博混杂，五行皆备，臣也不知究竟是何方妖魅。他与黑帝似乎并不熟识，倒是对水圣女言听计从。”
灵威仰心中疑窦丛生，沉吟不决。当日与那广成子交手之时，便曾发觉他五行兼具，只道是神农乔化，惊怒之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普天之下，除了神农与那拓拔小子，究竟还有谁是五德之身？两百年来的神级高手他无一不识，存活至今的更是寥寥可数，究竟是谁有如此神通，当日与黑帝联手夹击之下，竟杀得自己大败亏输？想起当日的奇耻大辱，心中更是惊疑愤恨，怒火熊熊。
句芒见他暂时无意杀己，登时松了口大气，正想说话，忽听“轰”的一声闷响，囚室震动，尘土簌簌而下，脸色登时大变，失声道：“他们来了！”
※※※
“轰！”山谷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隆隆回荡，拓拔野等人一惊，纷纷起身循望。
悬崖下冲起滚滚黑烟，和那茫茫白雾交揉一起，变幻出万千诡异而狰狞的形状，仿佛凶兽妖魔，择人而噬。
狂风吹来，又如巨浪翻腾，夹带着阵阵腥浊恶臭，闻之欲呕。
夸父嗅了一阵，忽觉咽喉奇痒，伸手抓挠，叫道：“他奶奶地木耳香菇，哪来的这么多虱子跳蚤！”
“尸涎香！”
晏紫苏花容骤变，急忙屏息敛气，从乾坤袋中抓出几颗紫红的丹丸，塞入蚩尤口中，而后又一一抛给拓拔野等人，叮嘱道，“含在舌下，万万不可吞入腹中。”
话音未落，远处蓦的传来几声惨呼，四个木族卫士从树林中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发狂似地挠着喉咙，黑血顺着指尖汩汩流出，片刻皮肉溃烂，上半身已可瞧见森森白骨。
众人大凛，始知不妙，忙将丹丸含入口中，异香冲顶，神智大清，那麻痒如噬的感觉登时烟消云散。
拓拔野蓦地记起《大荒经》中曾提及这种南蛮特有的驱蛊尸烟，剧毒无比，常人只要吸上片刻，立即肚穿肠烂，腐如焦骨。
最为可怕之处，在于方圆百里内的凶蛊毒虫闻见尸烟，必定成群结队地围集而来，不分人畜敌我，发狂肆虐，比瘟疫还要恐怖百倍。
难道烈碧光晟早已在附近部署南荒蛮军，得闻句芒伏法，立即孤注一掷，向玉屏峰发动猛攻？
但以他老奸巨滑地脾性，至少也当先试着与灵威仰结盟才是，又怎会如此莽撞地悍然宣战？
尸烟弥漫，山林里惨呼、哀号声大作，此起彼伏，凄厉如鬼哭，显是许多木族豪雄已然中毒。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来者是谁。只听文熙俊高声喝道：“大家听令，全部退回地宫，不可擅自出击！”
人影闪烁，巡守各处的木族卫士从四面八方急掠而回，朝青帝苑冲去；但大多奔不到一半，便被那毒烟笼罩，惨叫着踉跄倒地，浑身抽搐，顷刻间化作淋漓血骨。
晏紫苏冷笑道：“瓮中之鳖，作茧自缚！”拉着蚩尤，便欲朝崖外冲去，忽听竹林、草丛簌簌作响，接着“咻咻”连声，突然冲起万千道眩目麟光，在夜空中纵横划过，流星雨似的朝着他们当头冲来。
“蛇啊！”夸父吓得哇哇大叫，破空冲起。漫天红信吞吐，毒涎如雨，赫然竟是数以万计的南蛮虫蛇。
他虽然自幼生长山林，修为盖世，偏偏对鳞虫之属极为恐惧，陡然撞见这么多蛇蟒，更是魂飞魄散，直如梦魇。闭着眼晴不敢窥看，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将围冲而来的蛇群打得血肉横飞。
众人又是骇异又是好笑，蛇群来势汹汹，转瞬间山崖上已经鳞光遍布，触目所及，尽是色彩斑斓的毒蛇虫豸，排山倒海似地朝着他们冲来，被拓拔野、蚩尤气浪横扫，四下乱舞，前赴后继。
晏紫苏秋波转处，见黑烟滚滚，随着狂风向山顶呼卷蔓延，心中一动，叫道：“这些虫蛇受尸烟驱使，只要将烟气吹散开来，它们自然就找不着方向啦！”
拓拔野辟易百毒，又吞服了蛇丹，对尸烟、毒蛇全然不惧，当下抢先抄足飞冲，双袖鼓舞，真气狂飙似的朝北席卷。
蚩尤亦随之施展“风生浪诀”，推波助澜。
两人真气俱极充沛，加在一处更是声势惊人，树木摇摆，烟雾轰然，倒卷翻腾，漫天遍地的蛇群果然大乱，纷纷转头回游，随着那滚滚逸散的尸烟，朝北冲落山崖，势如飞瀑，蔚为壮观。
夸父惊魂甫定，翘着大拇指连夸晏紫苏聪明；眼见蚩尤二人掀舞气浪，风雷呼啸，不由得兴致大发，正欲上前搀和，崖下突然冲起汹汹狂风，烟卷雾腾，飞沙走石。
拓拔野二人呼吸一窒，如被巨浪推卷，竟身不由己朝后翻身倒飞。
四周树木“格啦啦”地连根拔起，纵横飞舞，就连峰顶巨岩也陡然迸裂开来，“砰”地炸散飞射。
蚩尤喝道：“好大的风！”
两人气沉丹田，勉强当空凝立，黑发乱舞，衣袖猎猎，一时间竟连眼都睁不开来。那狂风来势之猛，竟比当日风伯所兴更要为甚！
被那狂风鼓卷，黑紫色的尸烟立时又回涌聚拢，宛如巨大玄龙，当空滚滚翻腾，缭绕卷舞，任凭拓拔野等人如何掀卷气浪，始终断而不散。
蛇群狂嘶飞窜，重新将五人层层叠叠地围在中央，旋涡似的团团飞旋，作势欲扑。顷刻间越集越多，远远望去，象是一个巨大的五彩山丘，在月光下起伏摇摆，闪耀着妖艳凄诡的光芒。
夸父仰颈四望，目瞪口呆，面如土色，只觉两腿发软，连挪动一步的气力也没有了。
晏紫苏呸道：“没用的疯猴子，尽会说些大话！”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巨大的碧绿兽骨，低掠飞冲，在四周划了一个径长四丈地圆圈。
“呼呼”连声，那绿色的线痕登时冲起碧幽幽的火光，直窜半空，蛇群方一冲入，登时被火焰烧着，尖嘶飞弹，焦臭扑鼻，转瞬间周围便堆满了厚厚的蛇尸。
原来那兽骨乃是当年东海“碧火龙”的脊椎，遇风生火，散发出的气味更可今百兽丧胆、万虫辟易。蛇群后被尸烟所驱，前被龙火隔阻，进退维谷，狂乱不堪。
混乱中，山壑中又传来隆隆巨震之声，夹杂着阵阵尖利刺耳地兽吼怪啸，仿佛来自地底幽冥地厉鬼呼号，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拓拔野大凉，他与龙女、流沙仙子这些御兽高手相处甚久，又深谙“心心相印”之道，听这啸声，便知有高人驾驭着万千发狂的凶兽正从山脚奔冲而来。
当下俯冲落地，伏身凝神聆听，果觉山摇地动，势如狂潮，隐隐还能听见一阵阵阴寒诡异的笛声……
※※※
“陛下！陛下！”铜门连震，传来众卫士惶急的呼叫声，还不等灵威仰将囚门打开，便已转化为凄烈的惨呼。
青帝心中微凛，左手抓起句芒，右手一推，将铜门轰然撞飞开来，“呼！”火焰狂奔，扑面而来，夹带着浓郁的恶浊臭气。鳞光刺眼，嘶鸣如潮，也不知道有多少毒蛇乱箭似的朝他怒射而来！
灵威仰避也不避，护体真气鼓舞迸爆，抓着句芒大步踏出，那青紫色的火焰喷涌到他的气罩上，登时反弹激涌，将围冲而来的毒蛇尽数烧着，尖嘶如狂，焦臭大作，四下抛飞而出。
密道中浓烟密布，紫火熊熊，遍地都是蛇蟒、蜈蚣以及各种色彩绚艳，说不出名字的毒虫，波浪似的攒攒蠕动。镇守门口的八名卫士早已被啃噬得只剩下乌黑焦骨。
句芒脸色青紫，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斑斑点点地喷了自己一身，他经脉俱断，形同废人，对这毒烟已无抵抗之力，霎时间皮肉溃烂，脏腑如蚀，疼得嘶声怖叫。
灵威仰愤怒已极，左手真气绵绵输入，冷冷道：“‘他们’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木族圣地？”每踏出一步，气浪如莲花怒放，那些虫蛇登时尖嘶着朝后翻滚退让。
句芒剧痛少消，喘息着正欲答话，密道内突然炸起一阵春雷似的大笑：“对这弑帝篡位、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青帝陛下又何需如此仁慈？不如由我带回鬼国，让他尝尝陛下当日所受的滋味，何如？”
“火仇仙子！”拓拔野心中一震，这笛声极之熟悉，竟像是发自淳于昱的巴乌蛮笛！当日被那妖女骗得困在皮母地丘之底，几乎枉送性命，想不到竟会在此时重新相遇！
一时间，又是惊疑又是骇怒，这妖女既与火族仇深似海，为何竟会驾御凶兽虫蛇围攻木族玉屏峰？与她同来的，究竟还有何方神圣？
晏紫苏冷笑道：“原来是这妖女！”心念一动，格格笑道：“狗咬狗，一嘴毛。她既要至此捣乱，再好也没有啦。咱们先作壁上观，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便是。”
她担心蚩尤安危，对他邀战青帝之事千百个不情愿，却又知劝他不住，此刻见局势横生变数，正中下怀，只盼灵威仰横死当场才好。
空桑仙子蹙眉道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玉屏山方圆百里都有村落，若任由这些凶兽肆虐，瘟疫横行，遭殃的却是木族的无辜百姓！”旋身冲起，双袖如飞，将蛇群轰然打散，朝外冲去。
蚩尤心下凛然，扬眉道：“不错！我若见死不救，和那偏私狭隘的老匹夫又有何区别？我乔家男儿本是木族英豪，又蒙羽青帝传我神功，授我苗刀，岂能饮水忘源，让这些妖魔宵小祸害东荒！”
豪情冲涌，大喝着飞旋而起，苗刀电舞，青光如虹，登时劈起一道冲天血浪。
晏紫苏顿足嗔道：“呆子！”无可奈何，只好和拓拔野一起紧随其后，夸父哇哇叫道：“等等我！”手掌飞舞，气浪叠爆，随着众人朝悬崖下冲去。
五人所向披靡，断蛇纷飞，高耸如丘的蛇群轰然坍塌，很快便已冲出重围。
壑中烟雾滚滚，凄迷诡异。远处天空中传来哑哑的叫声，万千凶禽黑压压地急速逼近，远远望去，夜空如遮，分不清哪些是鸟群，哪些才是乌云。
“姑姑！”众人正欲冲下山崖，循着笛声狙击火仇仙子，却见姑射仙子白衣翩然，云朵似的飘飞下来，“敌暗我明，不知究竟，山下又都是蛊虫妖兽，太过凶险。姑姑还是先随我到地宫中避上一避，等探明虚实后再作反击不迟。”
俏脸晕红，妙目中满是忧虑焦急之色，说到最后一句时，忍不住朝拓拔野瞟去；目光甫一相撞，又立即转移开来。
“轰！”当是时，右前方整面崖壁应声炸散，三道人影破空冲出，团团飞转，霎时间便已对了十余掌，气浪狂卷，势如海啸山崩。
姑射仙子讶然道：“陛下！单将军！”
只见前面一人脸色通红，矮胖如冬瓜，左腋下夹着一个清瘦秀雅的青衣人，正是灵威仰与句芒；后面那人黑脸长须，身形雄伟，赫然竟是单定。
众人大奇，不知单定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触犯逆鳞，与青帝交手。晏紫苏心中一动，失声叫道：“小心！他不是单定！”
话音未落，单定哈哈笑道：“妙极！陛下既然不肯交出这老贼，那我就只有拿圣女来交换了！”说着翻着急冲，探手径直朝姑射仙子抓去！
拓拔野不及多想，和蚩尤一左一右夹冲而上，天元逆刃与苗刀狂飙怒卷，如雷电横空，青龙夭矫，朝他齐齐劈斫而去。
“单定”纵声大笑，右掌吐处，绚光冲天炸射，拓拔野、蚩尤呼吸一窒，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排山倒海似的当胸猛撞而来，“当！”气血翻涌，右臂酥麻欲裂，竟双双朝外凌空飞跌！
众人又惊又怒，拓拔野、蚩尤修为均已在小神级之上，彼此心意相通，合作无间，联起手来就连烛龙也讨不得好去，此人究竟是谁？竟只一掌，便将二人生生震飞！！
灵威仰喝道：“让开！”极光气刀轰然怒爆，碧芒飞卷，掀带起五彩气光，势如狂飙，从姑射仙子与“单定”之间急斩而过。
岂料那“单定”陡然急冲折转，鬼魅似的朝左一飘，迎面朝空桑仙子冲到，大笑声中，气浪横卷，空桑仙子眼前一花，周身酥痹，还不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封住经脉，挟着往外急冲飞掠。
“姑姑！”姑射仙子大急，翩然飞追。
拓拔野叫道：“仙子小心！”生怕她有失，抄身电掠，抢在她身前追去。几在同时，青帝、夸父也已围合冲到，四道强猛已极的真气如狂风巨浪，兜头怒卷。
这四人都是当今大荒顶儿尖儿的绝顶高手，联手而击，威力可谓惊天动地，远远望去，空中陡然形成一个巨大的霓彩光球，将那“单定”笼罩其中。
“单定”哈哈狂笑，右掌挥处，“轰”地一声震耳巨响，绚光爆舞，气浪翻涌，天地一片亮白，众人喉中腥甜狂涌，纷纷飞退，心中大骇：天下竟有这等人物！
“翻天印！”青帝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广成子，你与寒荒昊天氏有什么关系？”
拓拔野、蚩尤、姑射仙子心中俱是陡然大震，突然想起适才这山岳压顶的感觉，与当日在寒荒大战西海老祖的翻天印时极为相似，莫非那人的右掌所持的，竟是那寒荒大神魂魄所化的太古神印？
定晴再看时，那人已挟持空桑仙子冲出千丈之外，也不回答，远远地高声笑道：“姜是老的辣，人是旧的好。陛下是要乱臣贼子，还是要空桑圣女，可要得仔细想清楚了！”
※※※
风声呼啸，山崖倒掠，那广成子身形飘忽如鬼魅，转眼间便冲出了十余里，将玉屏峰遥遥地抛在了身后。御风之快，竟似更在夸父与晏紫苏之上。
青帝挟着句芒疾飞如电，拓拔野与姑射仙子尾随其后，但任凭他们如何全速飞掠，广成子的身影始终在前方云雾中忽隐忽现，难以追及。
月光斑斑点点地透过山林，银光闪耀，姑射仙子衣袂翻飞，秀发飘舞，脸颜时明时暗，美如出水夜莲，花树笼烟。
相隔咫尺，她袖间发鬓的幽冷清香沁人心脾，拓拔野喉中像被什么堵住了，想起从前的历历情景，心底刺疼如扎。
当下收敛心神，传音道：“仙子放心，那人抓走空桑前辈，不过是逼迫青帝换取句芒老贼，决计不会无端伤她的。玉屏山上又有雷神等各族顶尖高手，再加上鱿鱼、夸父与晏国主，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姑射仙子螓首轻点，眼圈微微一红，低声道：“多谢太子相助。”略一迟疑，忍不住道：“那广成子究竟是谁？为何会有翻天印？又何谓要扮成单将军的模样，劫夺句木神？”
拓拔野心中亦是疑窦丛丛，沉吟不语。放眼天下，能一招将自己与蚩尤击退，生擒空桑，就连青帝也阻拦不住……除了已故的神农，又有谁能做到？
而当日密山之战后，翻天印砸入寒荒大地，合众人之力也难以拔出，这“广成子”又如何能将神印操纵自如？难道他当真是寒荒大神昊天氏的后裔？
原以为自己悟明五行生克，宇宙潮汐的至理之后，大荒已罕有敌手，此刻才知天外有天，不可妄自尊大。惊佩之余，反倒涌起强烈的好胜之念，下定决心，不管此人是谁，定要将空桑仙子从他手中救回。

第二章 翻天覆地
思忖间，灵威仰右臂一挥，绚光怒爆，极光气刀竟冲出数十丈远，将前方的崖石轰然劈炸开来，喝道：“广成子，你要句芒，就停下交换。再躲躲藏藏，有如此石！”
广成子哈哈大笑道：“你要空桑，有本事就追来交换。再磨磨蹭蹭，可就怪不得我了。”
口中调侃，却似无意甩脱，只是遥遥在前，一旦青帝速度放缓，他便随之减慢；等他们追得近些，便又重新加快。
如此又追了半柱香的工夫，始终相距百余丈远。
拓拔野心中一动：“是了！句芒不过是幌子，他是想调虎离山！”
暗想，此人乔化成单定，必是想在百花大会上杀句芒一个措手不及，夺取青帝之位。奈何被蚩尤、夸父与自己轮番捣乱，再加上灵威仰从天而降，计划大乱。
不得已之下，只好挟持空桑仙子，诱使青帝随他离开，而由埋伏附近的火仇仙子等同谋围攻玉屏山……
但他究竟是何方势力？又为何觊觎青帝之位？
水、火二族既不惜和亲，一心与句芒结盟，自然不必多此一举。而已方联盟更不会出此卑劣之策，祸害木族百姓。难道……
耳畔的兽吼鸟鸣越来越响，隐隐夹带着凄厉的骨笛与鬼哭狼嚎之声，拓拔野心中陡然大震：“鬼国尸兵！”蓦地想起当日在剡山遭遇淳于昱时的情景，瘟疫、凶兽、鬼兵……一切何其相似！
灵光电闪，霎时间便已猜出大概。
这厮必定是鬼国妖孽。黑帝败北之后，寻机卷土重来。那日“魅魂”梁嘉炽率领鬼军出现剡山一带，绝非仅仅为了狙击自己一行，多半是正与火仇仙子合力部署尸兵、蛊虫，为今日的百花大会筹谋准备！
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木族地处各族要冲，在大荒中的战略地位不言而喻，这些妖魔觊觎木族由来已久。黑帝将灵威仰困在鬼国幽泉四年，想必也是为了李代桃僵，夺取青帝之位。
拓拔野越想越是凛然。此人筹划了这么久，毕其功于一役，自然已将诸多变数计算在内，眼下引着他们离开青帝苑，只怕不止调虎离山这般简单……
当是时，夜雾凄迷，两侧山岭连绵雄矗，黑云从头顶滚滚涌过。人在深壑，狂风迎面刮舞，腥臭阴冷。
骨笛激越，兽吼禽啼之声汹涌如浪，放眼望去，到处鬼影憧憧，仿佛有万千凶魔妖鬼潜伏于两翼山石、密林之中，诡异如梦魇。
句芒脸色惨白，突然哑声大笑起来：“灵感仰呀灵感仰，你自负聪明绝顶，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些妖魔挖好了陷阱，等着你往里跳，你连这也不明白么？”
青帝喝道：“住口！”蓦地探手抓住他的头顶，森然道：“广成子，你想要他的青木元神，就立刻停下，否则寡人就收了他的魂魄，将他种为寄体之身！”
广成子哈哈大笑道：“好，我们便在这里交换吧。”翻身在峭壁横松上立定。
风吹雾卷，衣裳猎猎，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惨白如雪，眉清目秀，赫然已换了一副容颜。遥遥望去，竟似不过二十来许。
青帝眸中妒火中烧，这张脸容四年多来再也熟悉不过，此刻重见，胸膺欲炸，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断，挫骨扬灰。强忍怒气，冷冷道：“你先将空桑圣女送过来。她若少了一根寒毛，寡人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广成子笑道：“青帝一言九鼎，谁敢不从？”长袖一卷，果然将空桑仙子横空抛了过来。
青帝微微一怔，想不到这魔头突然变得这般爽快，哼了一声，右手凌空抓探，青光卷舞如带，登时将她紧紧缠住，往怀里拖去。
拓拔野刚与姑射仙子并肩冲到，见状一凛，失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爆响，紫光怒爆，天地尽红，“空桑仙子”右臂真气轰然鼓舞，幻化成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紫红光刀，猛然劈入青帝怀中！
※※※
黑云翻腾，紫雾弥散，哑哑怪叫之声嘈杂刺耳，无数凶禽怪鸟破云俯冲而下，赤焰喷吐，炎风怒卷，所到之处红光冲天。转眼间，玉屏峰顶便已化作熊熊火海。
那道尸烟龙卷风似的滚滚飞舞，毒蛇虫豸越来越多，狂潮怒浪似地翻过山崖，卷过树林，朝着青帝苑围涌而去。
夸父左蹦右跳，哇哇大叫，双掌胡乱飞舞，将脚下的蛇群打得血肉横飞，一边不住地向晏紫苏呼救，一边埋怨被他们哄骗，早知如此，宁可跟着拓拔野去追那个广成子。
骨笛、巴乌之声汹汹响彻，蛇群发狂似的前赴后继，连“碧火龙”的骨磷火焰也阻挡不住了。
又听兽吼如雷，数百只人形猪鬃的怪兽龇牙咧嘴，从山崖下纷纷跃了上来，喉中发出低沉的“咄咄”声，喷出团团烈火，左顾右盼，正是南荒独有的凶兽猾褢。
几在同时，婴儿啼哭声凄厉破云，一大群猪身人面的合窳从山路上狂奔而来，红尾摇曳，横冲直撞，八九名木族卫士惊呼奔掠，来不及逃散，便已被他们如潮淹没，或被撞得惨叫抛飞，或被撕扯碎裂，转瞬间啃咬一空。
晏紫苏心下大凛，知道除了淳于昱之外，对方阵中必定还有其他驭兽驱蛊的绝顶高手，以自己一人之力绝难抵挡，抓起蚩尤的手，道：“呆子，别逞强啦，快走！”转身便欲冲出。
蚩尤一把将她反拽回来，怒道：“乔家男儿只有砍断的头，没有后退的脚。我既受羽青帝恩惠，又答应了空桑仙子守护这里，岂能言而无信，临阵脱逃？先带我去杀了那淳于妖女！”
不容分说，解印太阳乌，拉着她翻身骑上，重新往崖上冲去，苗刀电舞，青光澎湃，十几只扑冲而来的凶禽登时悲鸣炸散。
夸父叫道：“等等我！”慌不迭地飞身跃上鸟背。他极少骑鸟飞翔，被太阳乌颠簸挣甩，手舞足蹈，前俯后仰，一时间狼狈万状。
忽听“轰”地一声巨响，青帝苑火光冲舞，木石横飞，一道人影破空飞起，人声鼎沸，木族群雄纷纷奔冲而出：“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小心！朝阳谷郡主在他手里，不可误伤了她性命！”
那人黑袍飞舞，去势如电，右手握着一柄月牙状的奇形长戈，左腋下挟着一个霞帔凤冠的秀丽新娘，正是天吴之女若草花。
青丘国千百年来隶属于朝阳谷，备受欺凌，晏紫苏对天吴又是厌恨又是畏惧，见状大喜，拍手笑道：“妙极！最好他一刀将这小丫头杀了，断了木族和亲后路，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与天吴老贼狼狈为奸！”
数十名木族卫士冲天追掠，不等迫近，便被那人月牙长戈轰然扫中，鲜血激射，惨叫飞跌。火光映照，那人头戴怪兽面具，一双眸子如寒冰湛湛生光，瞧来说不出的狰狞凶恶。
蚩尤心中大震，怒火轰然冲涌，那人赫然竟是在鬼国地底幽泉，害得自己父亲魂飞魄散的四大鬼王之一！
蟠桃会大战之中，五行鬼王被拓拔野杀得三死二伤，惟有黑水鬼王与青木鬼王趁乱隐匿逃脱。
这一年多来，想到不能手刃凶仇，蚩尤每每说不出的悲怒愤懑。不想天网恢恢，竟在此处重新邂逅这作孽元凶。
悲怒如沸，纵声长啸，骑鸟折转急冲，一记“万壑春雷”，当头怒斩而下。“轰隆隆！”苗刀如青龙飞腾，破风狂啸，四周凶禽惊啼四散。
那黑水鬼王瞧见是他，双眸中亦闪过恨怒之色，避也不避，清叱一声，长戈银光爆舞，宛如彗星横空怒扫，与刀芒撞个正着。
光浪炸舞，震耳欲聋，蚩尤喉中一甜，眼前金星四舞，仿佛被山岳压顶，先前被灵威仰震伤的几条经脉登时迸裂开来，火烧火燎。蓦地一咬牙，将涌到口边的鲜血强行吞吐入肚中，苗刀大开大合，势如奔雷地火，接连猛攻。
黑水鬼王连挡了数十刀，被他雷霆万钧的搏命之势杀得招架不住，呛然脆响，月牙长戈迸断横飞，“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冲到倒掠，兽头面具亦倏然震裂炸飞。
白发飞扬，素颜如雪，左耳、鼻子上各镶嵌了一个极为精美的玉石细环，映得脸容碧光流舞，冷艳绝俗。那双秋水明眸正恨恨地瞪视着他，泪水如冰消雪融，将流未流。
蚩尤陡然一震，怒火全消，失声道：“是你！”
※※※
“波母！”
拓拔野惊怒交迸，那电光石火般的不祥预感果然瞬间成真。广成子方才奔逃之时，必已偷天换日，将空桑仙子换成了汁玄青。
二女身材相仿，稍加乔化，在这暗夜里看来惟妙惟肖，仓促之间又哪能分辨究竟？
加之青帝救护心切，情急之下竟不疑有他，相距丈许，空门洞开，这一记“地火阳极刀”当胸劈入，可谓避无可避！
灵威仰心下一沉，下意识地抓起句芒往前一挡，右手极光气刀轰然怒扫。
“轰！”
赤芒如虹，绚光爆舞，炸射起冲天光浪，山壑内姹紫嫣红，云蒸霞蔚。拓拔野、姑射仙子呼吸一窒，被那磅礴气浪推得齐齐翻身倒飞。
句芒嘶声惨叫，瞬间化作焦骨，地火阳极刀从他肚腹内轰然穿过，雷电似的劈入青帝胸口。
灵威仰微微一震，只觉一团烈火从胸膛灌入，脏腑如烧，“呼！”周身皮肤突然如大地般龟裂开来，火焰冲天喷涌！
波母当年修为已颇惊人，在地丘中又浸淫了数十载，业已有了神级实力，这等近距硬碰硬的博命相拼，使的又是霸烈无比的阳极气刀，换了旁人早已一命呜呼。饶是青帝神威盖世，也伤重难支。
汁玄青格格大笑，突然一弓身，“哇”地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的朝后破空飞奔，重重地撞在山壁上，骨骼“格啦啦”一阵脆响，左臂齐肩断裂，再也无法动弹。虽然偷袭得手，但被他气刀扫中，亦经脉碎断，两败俱伤。
广成子抚掌叹道：“肉身尽毁，神识巍然，不愧是大荒青帝！句木神，以你这等修为，又怎敢弑帝篡位？”
大袖一挥，一个五彩石印冲天飞旋，在青帝二人头顶炸散出万千绚芒，瑰丽不可逼视。
句芒骸骨焦黑，牙骨格格乱撞，口中竟仍凄号不绝。被那石印一盖，一道碧光登时从泥丸宫中破舞而出，青烟似的收纳其中。骨骼轰然炸散，惨呼立止。
一代枭雄就此魂飞湮灭。
拓拔野大凛，翻天印的神力当日早已领教，想不到竟有吸纳元神之威力。眼下青帝重伤在身，如何能挡？喝道：“广成子，你先是使诈偷袭，现在又乘人之危，算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便来与我一战！”半空抄掠，天元逆刃银光怒爆，遥遥指向广成子眉心。
广成子哈哈笑道：“成王败寇。做大事者岂能拘泥小节？原以为拓拔太子智勇双全，有王者之风，想不到竟是一介妇人之仁的草莽匹夫。可惜，可惜。”
指诀变幻，翻天印激旋下沉，绚光离心飞甩，狂风大作。
拓拔野呼吸窒堵，衣裳猎猎，眼睛几乎无法睁开，整个人像被滔天巨浪层层推送，跌宕起伏，再也不能往前一寸。
姑射仙子翩然飞起，与他并肩凝空而立，低声道：“拓拔太子，借无锋剑一用。”
从他手中接过断剑，剑气横空，与天元逆刃的银厉刀芒齐齐指向翻天印底部。
轰然连震，霞光四射，石印稍稍朝上反弹。
青帝蓦地大喝一声，双臂一震，周身冲起深翠浅绿的气罩，火焰尽灭，但周身焦黑，白骨突错，瞧来极是惨烈。陡然飞旋冲起，喝道：“拓拔小子，让开！”
极光气刀轰然鼓舞，如虹桥倒挂，流丽万端。
“嘭！”石印冲飞，莲花似的气浪层叠怒放，那排山倒海的压力登时迸散开来。
广成子身躯一晃，脚下松枝“喀嚓”迸断，眼中闪过骇异惊佩之色，笑道：“果然是‘流星陨铁沉于山’。想不到青帝陛下经脉尽断，居然还有如此神通。看来我不尽全力是不成啦。”
足尖一点，从横松俯冲而下，黑发飞舞，两掌合十，双眸碧光大作，口中念念有辞，蓦地弹指喝道：“大！”
“轰轰”连声，仿佛惊雷叠爆，翻天印绚光四射，霎时间竟涨鼓了数百倍，变成一个长、宽近百丈的五色巨石，将狭窄的山壑填塞得满满当当。
拓拔野刚与姑射仙子并肩冲起，又觉当头如昆仑压顶，喉中腥甜狂涌，蓦地朝下沉落。
抬头望去，翻天印一丈丈地轰然压下，刮过两侧山崖，摧枯拉朽，土崩石裂，碎石土雾蒙蒙飞舞，在五彩绚丽的气光照耀下，宛如流星飞雨，灿灿生光。
青帝冷冷道：“就算你倾尽全力，又能奈我何？”巍然不动，极光气刀滚滚飞舞，像是擎天光柱，紧紧抵住翻天印的底部，巨石每下沉一寸，都要爆炸开汹涌气浪，撞得两侧峭崖山崩石落，震耳欲聋。
他虽然被波母的地火阳极刀击成重伤，但神识深种，固若金汤；再加上修炼所谓的“回光诀”时误打误撞，因祸得福，修成了旷古绝今的“无脉之身”，真气不循经脉而走，随心所欲，是以纵然经脉尽断，骨肉烧灼，仍能发挥出七成真气。
仅此七成，已近天下无敌。
反倒是拓拔野二人被那神印重压，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苦苦强撑了片刻，就连天元逆刃与无锋剑也被压成弯弧，吃力已极。
心下凛然，不敢有片刻放松，少有不慎，让这神印砸将下来，就算是铜头铁臂之身，也化作一滩烂泥。
广成子嘴唇翕动，指诀急舞，整个人笔直地倒悬在翻天印上方，雪白的脸庞渐渐化作紫金色，又逐渐转为通红，而后转为碧青……五色循环变幻，头顶白汽蒸腾，鼻尖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任凭他如何竭尽真气、念力，翻天印到了离谷底十丈处，就再也无法往下冲落半寸。心中惊怒骇异无以言表，暗想：“这一老一小都是当今大荒天资绝顶的人物，若今日用翻天印尚且杀不了他们，今后只怕再无良机了！”
当下哈哈一笑，道：“是了，既然答应了将空桑仙子还给陛下，又岂能自食其言？”
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石葫芦，轻轻一抖，光芒闪耀，空桑仙子登时从中滚出，跌落在石印上。
广成子嘿然道：“陛下为了她烈火焚身，不如我也让她与陛下同甘共苦，何如？”
不等她停稳，左手指尖飞弹，“哧哧”连声，几道赤炎气火穿入她七大要穴，空桑仙子蹙眉痛楚呻吟，霎时间青烟直冒，火光跳跃，奈何经脉被封，动弹不得。
青帝大怒，喝道：“狗贼！寡人杀了你！”右臂轰然一振，极光气浪冲天澎湃，翻天印登时朝上飞弹，剧烈摇晃。
广成子哈哈笑道：“好心被当作驴肝肺，作媒人真难。给你便是！”一掌猛击在空桑仙子心口。
她脸色煞白，鲜血喷涌，蓦地从石印边缘翻身摔落，重重地撞在石崖上，被狂风一激，身上的烈火熊熊怒卷，继续朝下飞弹抛跌。
“姑姑！”“前辈！”
姑射仙子、拓拔野齐齐惊呼，下意识地翻身回冲，半空迎接。
青帝纵声怒吼，双掌朝上猛然齐拍，登时将石印打得翻转飞弹，顺势转身急掠，闪电似地将空桑仙子抄臂抱住。
广成子等的便是此刻，凝神聚气，喝道：“翻天覆地！”蓦地俯冲而下，双掌抵住神印，绚光轰然怒爆。
“轰隆隆！”
石印急速飞旋翻滚，势如流星，重逾泰山，两侧石崖被气浪推卷，应声迸炸坍塌，树木横飞，乱石飞舞，刹那间，那团眩目霞光已冲至四人头顶！姑射仙子背心受撞，鲜血狂喷，踉跄冲跌。
拓拔野大凛，翻射急冲而上，大喝一声，奋起全力，五行真气在体内循环激爆，破掌喷薄，陡然化作数十丈长的“极光电火刀”，猛然击撞在神印底部。
“砰！”
那巨石狂猛如天崩的下坠之势微微一滞，但他指尖酥麻痹痛，如被雷霆当头劈中，金星乱涌，仰身朝下跌去。
翻天印继续猛冲而下，青帝心中怒火如焚，左臂环抱空桑仙子，反身急旋而上，右手极光气刀轰然狂扫，又是一阵震耳轰鸣，光浪炸射。孤身只力，仓促应变，比之先前大为吃紧。他身形一晃，终于还是抵受不住，笔直往下沉落。
“嘭啷啷”一阵巨震爆响，烟尘滚舞，流光溢彩，整个山壑都似被那翻天印压得崩塌下来。
拓拔野、姑射仙子双双撞落在地，周遭气浪滚滚奔腾，长草贴地起伏，想要起身上冲，帮助青帝，却被无形巨掌紧紧压住，就连抬动一根手指也得花费九牛二虎之力。
两人面面相觑，惊急骇怒，却徒呼奈何。
姑射仙子心道：“想不到临到末了，竟还是要和他死在一起。”蓦地涌起一阵凄楚而温柔的甜蜜，悲喜交掺，惧意全消。
痴痴地凝视着他的藤木面具，忽然想起当日与他在寒荒合战西海老祖的情景，那时避无可避，他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脸上却是神采飞扬的笑容……如果现在手指能够动弹，多么想摘下他的面具啊……
拓拔野见她眼波温柔，凝视着自己，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胸口登时如被重锤所撞，疼得无法呼吸，心道：“我死倒也罢了，怎能让仙子姐姐被这石印所压？”
眼角转处，见石印压着青帝朝下急速冲落，狂风鼓舞，距离地面已不过六丈，思绪飞转，突然想起那日与她及姬远玄等人借助炼神鼎大战翻天印，灵光一闪，脱口道：“是了，两仪钟！”
念头未已，“轰”地一声巨响，尘靡飞扬，被那巨力所压，整个地面往下一沉，陷落了一尺有余。
拓拔野再不迟疑，就在那气浪与地面出现几寸空隙的刹那，蓦地急旋定海珠，借势随形，朝外一滑，既而翻身弹起，从乾坤袋中抛出那八角铜钟，急念法诀。
“当！”
锉然脆响，嗡嗡不绝。
两仪钟微微一沉，堪堪将翻天印顶住。四周轰鸣不绝，烟土簌簌冲落，石印轻摇。
四人死里逃生，惊魂甫定。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两仪钟乃伏羲、女娲取五色石所铸，与这神印同源同宗，两两相抵，犹如针尖对麦芒，任那广成子再施法用力，再也无法下沉半分。
※※※
烟雾弥漫，一道道火光冲天摇曳，将夜空烧得彤红。
蛇虫遍地，凶禽盘旋，合窳、长右、猾褢……数之不尽的南荒凶兽蜂拥冲上山岭，呼号奔掠，向围守在青帝苑四周的木族群雄发动一轮接一轮的猛攻。
冰夷黑袍鼓舞，凝空而立，三十六只银环在指尖环绕急舞，叮当悦耳。火光映照下，苍白的脸颊泛起奇异的红晕，更添冷艳之色。妙目灼灼地盯着蚩尤，悲楚恨怒，泪水盈眶。
木族群雄眼见是她，无不失声惊呼，喝骂不止。惟有蚩尤瞠目结舌，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当日独闯鬼国，力战群魔时，蚩尤便曾震裂黑水鬼王的狮头面具，看见她的真容。
只是其时已被尸蛊附体，神智错乱恍惚，因此后来重新追索此事，也难以断定到底是否自己的错觉幻象。
这一年多来，他经历了众多变故，许多原先看似浑无关联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与拓拔野、晏紫苏等人聊天之时，也已猜到冰夷必是黑帝嫡系。
只是她为何女扮男身，为何依附汁光纪，又为何随着水圣女一同出现北海平丘……其中关窍错综复杂，难以索解。
但对他来说，这个神秘莫测的敌人却是一个难以消解的心魔。自小乔羽便授他已侠义之道，惩恶锄奸，不可欺凌无辜弱小。
那日雪山日食，他魔识狂乱之下，当众奸辱冰夷，铸成此生中最大过错，每每思及此事，心中的悔疚恨责甚至比误杀黄帝更要为甚。
此时重逢，面红耳赤，五味交陈，又是羞愧又是惶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晏紫苏“哼”了一声，狠狠地掐了他手臂一把，怒道：“呆子，这妖女害死你爹，又驭蛊引你误杀黄帝，罪大恶极，你还怜什么香，惜什么玉？”
话音未落，骨笛凄厉，巴乌悠扬，伴随着阵阵鼓号，喧阗震耳。
只听一个嘶哑的声音桀桀笑道：“得闻木族百花大会群贤毕集，鬼国火魅神君特来拜贺！”
南面山崖突然火焰冲涌，接二连三地跃上数千红衣人，当先那名红衣男子，斗篷披风，横吹骨笛，颈上围挂着一串颅骨，正随着骨笛节奏虚空绕舞浮动。碧绿如鬼火的双眸，在斗篷暗影里灼灼闪烁。
几在同时，背面山崖、东面坡岭、西面密林又纷纷响起凄厉的呼声：“鬼国木魑神君、火魍神君、土魉神君、金魁神君特来拜会！”
人影飞掠，鬼哭神号，无数青衣人、黑衣人、黄衣人、白衣人四面冲涌，依照五行方位，将青帝苑重重包在当中，刀光眩目闪动。
火光掩映，亮如白昼。那些人个个面色惨白，眼神呆滞，步履僵硬古怪，手中握着各式兵器，竟像是从坟地古墓中爬出的僵尸。
木族群雄轰然大哗，又惊又怒，他们中大多都参与了去年的蟠桃会，对那场惨烈凶险的僵鬼大战仍心有余悸，想不到相隔短短一年，竟又在本族圣山遭遇同样梦魇！
玉屏山上的贵侯、长老不过数百人，算上卫士也不过三千，而这些僵鬼略一望去，少说也有两万余众，再加上这数以万计的南荒凶鸟妖兽、毒蛇虫蛊……敌众我寡，凶多吉少。
忽听一声雷鸣似的长啸，扶摇破云，冰夷左手一颤，险些抓持不住若草花。魅魂等人亦是气血翻涌，骨笛失声，面色齐齐一变。
啸声滚滚回荡，将四周声浪尽数盖过，凶禽惊飞，妖兽悲吼，就连遍地的蛇虫也乱作一团。
雷神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收住长啸，朗声道：“久闻黄河水伯天资卓绝，乃水族百年罕见的后起之秀，为何明珠暗投，和这些妖魔尸鬼同流合污？若草花姑娘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水、木两族干戈纷起，遭殃的还是双方无辜百姓，水伯于心何忍？”
冰夷苍白的脸上泛起桃红之色，冷冷道：“雷神放心，我们与贵族无怨无仇，更不想妄动干戈。今夜拜诣，不过是因为句木神背信弃义，结盟天吴，与我鬼国为敌，所以特来取他项上人头。不过，现在灵感仰也罢，句芒也罢，都已经死啦……”
木族群雄大哗，纷纷喝斥道：“臭丫头你胡说什么！陛下天下无敌，有谁能杀得了他？”
“烂木奶奶的，识相的就快快滚蛋，等陛下擒了广成子回来，你们就是跪地求饶也来不及了！”
冰夷充耳不闻，从袖中取出一颗龙眼大的珠子，绚光闪烁，冷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不相信我，也当相信这‘鬼影珠’。”指尖一弹，“鬼影珠”凌空冲起，彩光耀吐，渐渐摇荡凝聚成一幅景象。
但见万丈峡谷之中，霞光冲舞，烟尘滚滚，一块巨大的五彩方石几乎将深壑尽数填满。
就在那巨石与地底缝隙之间，顶立着一丈来高的八角铜钟，青帝周身焦黑，横抱着空桑仙子盘坐钟侧，旁边还坐了一个戴着藤木面具的青衣人，与一个清丽绝俗的白衣少女，周遭气浪滚滚，绚光迷离，赫然正是拓拔野与姑射仙子。
众人哗然惊呼，既而鸦雀无声。蚩尤心下一沉，又惊又怒，惟有夸父拍手大笑道：“我道他们上哪儿去了，原来是躲在石头底下，一起玩捉迷藏，有趣有趣！”
冰夷柳眉一扬，妙目中满是讥诮鄙薄之色，冷冷道：“各位都是木族的王侯权贵，见多识广，这石印是什么，他们又为什么动弹不得，不用我说，想必都应该知道了？至多再过半个时辰，就算是铜人金身，也只剩下一层金箔了。”
木族群豪怔怔地眺望着空中幻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翻天印的威力天下尽知，当年寒荒大神昊天氏便是用此神印将八百铁凶凶兽压成了肉泥。四人身上鲜血淋漓，显是均受了重伤，就算他们暂时无恙，在这神印气浪重压之下，又能强撑多久？
冰夷道：“只要你们再选出一个青帝，与我们歃血为盟，誓不背弃……”
秋波一转，恨恨地瞪着蚩尤，森然道：“再杀了这蚩尤小贼作为祭礼，从今往后，木族之事就是我鬼国之事，天下再无敌邦敢犯汝秋毫。”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惊怒沮丧，雷神纵声大笑道：“多谢水伯好意。但我青木男儿岂是胆小畏战之辈？又何需外人罩护？别说青帝修为通神，翻天印奈何他不得，就算是他百年之后，另立青帝，木族上下又岂会受人胁迫，臣服屈就？”

第三章 死生契阔
雷神笑声轰然回荡，豪气干云。
木族群雄心中大震，热血冲涌，纷纷叫道：“不错！木族儿郎宁可站着死，焉能跪着生！你们这些妖魔宵小，设计陷害陛下，烂木奶奶的不想活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怒骂如潮，一些性情火暴的，更是摩拳擦掌，只等雷神一声令下，便与这帮尸魔杀个鱼死网破。倒是那些长老、贵侯神色犹疑，踌躇难决，纷纷将朝文熙俊望去。
文熙俊微一沉吟，沉声道：“雷神所言极是。我族以苍松为国树，不畏霜雪，宁折不弯，族民亦复如是。若让天下人知道我等屈从僵鬼胁迫，就算苟全性命，他日又如何在大荒立足？”
众长老、贵侯对望片刻，纷纷点头。雷神在族中威望原本便已极高，一呼百应，加之现在司族长老又首肯附和，纵然有人心存异议，也不敢明言反对。
冰夷等人面色微变，魅魂哑声狂笑道：“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们既一心寻死，主公又何需与他们多言！”横吹骨笛，凄厉破云。
木魑、火魍、土魉、金魁四大神君随之吹奏魔乐，阴森慘厉。万鬼齐哭，鸟兽啸吼，潮水似的朝着群雄围涌收拢，战势一触即发。
晏紫苏低声道：“呆子，这些僵鬼呼她‘主公’，在鬼国中的地位自然不低。先发制人，擒贼擒王，只要将她拿下，这些妖魔就得老老实实地听话啦。”
见他依旧怔怔凝视着冰夷，充耳不闻，晏紫苏心下大恼，秀眉一挑，似笑非笑道：“臭小子，见了你的老姘头，就这般魂不守舍？连杀父之仇也不想报了么？”蓦地重重一口咬在他有左耳上，蚩尤促不及防，“哎哟”痛呼失声。
晏紫苏“哼”了一声，轻轻地舔舐着他地耳垂，呵气如兰，柔声道：“知道疼了吧？再不听我的话，就将你耳朵咬下来。”
火焰冲舞，魔影憧憧，四周剑拔弩张，没人注意到他们竟在打情骂俏。文熙俊朗声道：“陛下不在，暂由雷神代掌青帝之位。巫始神上，即刻拜苍天，行‘血祭’。”
一个碧衣高帽的长须老者应声出列，朝东拜倒，连叩九头。口中念念有辞，从怀中取出一柄青铁匕道，划破手指，将鲜血滴入寸许来高的青铜鼎中。木族群雄拔刀齐声欢呼。
此人正是木族中地位仅次于木神句芒的大巫祝始鸩，新任青帝登基之前，必须由木神拜天请意，祭以血礼。再由青帝将鼎中鲜血饮尽，表示得苍天所授，行掌王令。句芒既亡，便由始鸩代行其职。
雷神大步走到青铜鼎前，拱手高声道：“多谢列位抬爱。陛下尚在，雷某何德何能，岂敢妄夺青帝之位？只是情势危急，事关本族兴衰，雷某责无旁贷。等到驱除妖魔之后，必当恭迎陛下，重奉臣职。”
伏地朝东三拜，举起青铜小鼎，将鲜血一饮而尽。木族士气大振，又爆起如潮欢呼。
晏紫苏秋波扫处，暼见那青铜小鼎内壁闪烁着淡紫光泽，心中一凛，失声道：“糟了……”
话音未落，突然响起一阵凄厉高亢的巴乌蛮笛，汹汹激越，“当”地一声，铜鼎坠地，雷神周身簌簌剧震，双手掐住咽喉，踉跄前冲，脸色黑紫，喉中发出“赫赫”的怪声，黄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欢呼声陡然顿止，群雄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茫然不知所措。始鸩骇然道：“神上，你……你怎么了？”大步上前将他扶住。
雷神目中惊骇、狂怒、痛楚……神色交杂，张大口，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色越来越紫，“仆仆”连声，额头、双颊、手臂……突然鼓起许多小包，起伏波动，象是虫子在皮肤上蠕行一般。
蛮笛高奏，悠扬婉转，一个彩衣霞带的美人骑着一只三头六脚的怪鸟，翩然盘旋于空，悠扬地吹奏着一管巴乌，满头转发盘结，细辫飞舞，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象牙色地肌肤光洁如玉，细眼弯弯，秋波含笑，娇媚之中，又带着说不出的阴冷煞气。
“火仇仙子！”
群雄轰然，蚩尤心下大凛，才知雷神必是中了这妖女的蛊毒。但以雷神的盖世修为，纵使淳于昱蛊术无双，又怎能欺近其周遭、神不知鬼不觉地投毒下蛊？
魅魂等人纵声狂笑，那些尸魔也跟着发出比哭还要难听的桀桀笑声。冰夷冷冷道：“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雷神右手卡着咽喉，肌肤鼓舞，汗珠滚滚，痛楚已极，左手颤抖地攀扶在始鸩肩膀上。始鸩脸色一沉，大袖翻卷，手中赫然多了那柄青铁匕首，闪电似地扎入他后心！
鲜血激射，众人失声惊呼，还不等回过神来，始鸩身形如鬼魅飘飞，双掌碧光爆舞，又狂风暴雨似地接连猛击在雷神背部九大要穴上。
“嘭嘭”连声，雷神乌血狂喷，重重地飞撞在旁侧崖石上，登时将那坚岩撞得粉碎。
蚩尤惊怒交迸，喝道：“原来是你！”这几记“裂地竹”气势万钧，正是那是在鬼国地底，青木鬼王与自己缠斗时所使的招式。想不到这寡言沉稳的木族大巫祝竟然是青木鬼王！
群雄震骇无声，始鸩傲然斜睨，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淡淡道：“帝由天择。雷神上，你喝了我的血，苍天却不让你登位，怪不得我。”
晏紫苏高声道：“老贼叛族犯上，还敢妖言惑众！你在自己血里下了尸蛊虫卵，雷神坦荡磊落，自然不会起疑，但你用这等卑劣阴毒地伎俩，还转托神意，也不怕遭天谴么？”
火仇仙子放下巴乌，格格笑道：“晏国主果然识见过人。不错，青木鬼王血中的确有本仙子独门密豢的‘七魂虫卵’。不过，苍天兴我鬼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雷神若识时务，又怎会受此苦楚？青木鬼王说的又有什么错么？”
木族群雄骇怒已极，马司南戟指喝道：“始鸩老贼！枉你身为本族巫祝，竟行此逆天不道的大罪，有何颜面见木族列祖列宗……”
话音未落，始鸩大袖挥卷，碧光冲爆，一道气刀已凌空怒斩到他面门，马司南下意识地挥刀格挡，“轰”的一声，铜刀断碎四射，他惨叫着翻身飞跌，鲜血飞溅，竟已被削去半边脸容，疼得晕死过去。
始鸩收袖森然道：“还有谁自觉有头有脸的，只管上来一试。”
众人大骇，马司南虽算不上族中顶尖高手，但至少也有仙级修为，竟连这厮一招也抵挡不住。以他这记气刀来看，竟已近小神之境，青帝、圣女受困，句芒、奢比已亡，雷神又中蛊重伤，眼下能勉强与他一较短长的，只有文熙俊与折丹二人了！
蚩尤怒火中烧，正欲插手上前，雷神忽然踉跄起身，昂首纵声狂吼。
众人脑中轰然一震，始鸩“哇”的一声，鲜血狂喷，站立不稳，靠他最近的数十个尸魔更如被狂风刮卷，陡然冲天后翻，围立在后的众尸鬼、凶兽亦东倒本歪，层层叠叠地踉跄后跌，乱作一团。
冰夷面色陡变，叱道：“杀了他，别让他化作兽身！”
魑、魅、魍、魉、魁五神君骨笛齐奏，和火仇仙子的巴乌一齐汹汹响彻，漫天凶禽尖啸俯冲，兽吼狂奔，万千尸魔践踏着蛇群，潮水似的朝雷神冲去。
雷神皮肤“仆仆”炸破，黑血飞溅，扭曲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蛊虫，就连眼眶里也溢出两行黑紫的淤血，神色痛楚而又狰狞，但却巍然如铁塔，白发飞舞，昂首狂啸，凛凛如天神。
声浪滚滚如惊雷，在众人耳边层叠炸爆，晏紫苏气血翻涌，急忙捂上双耳。
木族群雄纷纷盘坐在地，塞耳调息，不敢有片刻分神。
远远望去，隐隐可见一圈圈碧绿的光弧从他四周荡漾，冲涌上前的尸魔、凶兽方一靠近，被那气浪光弧扫中，顿时翻身飞跌，或被撞得平空飞起，或被后方奔冲的凶兽践踏嘶咬，凄号不绝。
那些凶禽、毒蛇凌空冲舞，被声浪扫中，更是断羽纷扬，血肉飞炸。顷刻间，雷神周围便堆积了厚厚一重鸟尸兽骸，无数尸蛊从中弹射四飞，被光弧劈荡，亦立即化作簌簌齑粉，腥臭扑鼻。
雷泽一战，蚩尤未曾亲眼目睹，几次听拓拔野述说雷神之威，热血如沸，恨不能与之并肩而战。此刻身临其境，眼见他重伤之下竟仍剽悍若此，单以“风雷吼”便已杀得众尸魔妖兽人仰马翻，更是血脉贲张，豪情激涌。
就连那素不服人的夸父，看到此人无需动手，便震杀这么多毒蛇鳞虫，也不免瞠目结舌，啧啧称羡。
人群之中，始鸩见雷神面目狰狞，双眼怒火喷薄地凝视着自己，心下大惧，忍不住往后退去。
他刚一踏步，雷神振臂怒吼，突然狂飙似的奔掠冲来，碧光爆舞，青铜八角锤破空呼啸，以开天裂地之势朝他迎面飞撞。
始鸩大骇，随手抓起身边的尸鬼，接二连三地朝他抛去，被铜锤气浪扫中，顿时骨肉横飞，轰然炸开。霎时间狂风怒卷，雷神锤业已迫在眉睫。仓促间鼓舞手刀，奋力格挡，还不等成形，便已被其气浪撞碎，心中一沉：“我命休矣！”
巴乌、骨笛高攀破云，雷神只觉周身撕裂，头颅欲炸，无数个妖邪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喧嚣呐喊，丹田内陡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从半空踉跄摔落，雷神锤青光怒舞，将十余名尸鬼扫得四炸迸飞，“嘭”地重重砸入始鸩身前丈余处，登时轰出一个深坑来。
始鸩惊魂未定，这才发觉自己两腿酸软，连一步也迈不开来了。雷神虽然虎落平阳，但平素积威犹在，见他摔落在地，竟也不敢上前冒险一击。
骨笛陡然低徊转折，阴邪沉郁，四周尸鬼嗷嗷怪叫，朝雷神围冲而去。还不等近身，雷神奋起神威，铜锤狂扫回荡，登时将几十个僵尸撞成肉泥，后面的尸魔亦随之踉跄倒地，如潮涌退。
他浑身剧痛，神智狂乱，眼前血红一片，影影绰绰已经瞧不分明了，挣扎着爬起身。挺直身躯，昂然环视四周。
火光冲天闪耀，他的脸上、身上到处爬满了蛊虫，鲜血淋漓。双眼翻白，血泪斑斑。背心的匕首随着他的呼吸而急剧起伏，但举手投足竟仍神威凛凛，被他眼白扫到，那些尸鬼、凶兽竟都不由自主地朝后低吼退缩。
木族群雄却象是被眼前惨烈的战况震呆了，或悲怒，或骇异，或恐惧，全都如泥人石柱似的动也不动，竟没有一人醒过神来，上前相助。
冰夷冷冷道：“他心脉已断，奇经八脉伤毁过半，泥丸宫也被尸蛊所据……半个时辰内，就算不力竭而死，也会神智狂乱而亡。列位是想步他后尘，变作我们的尸魔鬼奴呢，还是冰释前嫌，作我们的盟友？”
木族群雄面面相觑，斗志大馁，“当”地一声，也不知谁手中一松，长刀率先掉地。接着“叮零当啷”之声大作，许多人纷纷抛去手中的兵器，就连韩雁、无相稍一迟疑，也将青铁盘龙棍与长生葫芦丢落在地。
三千余人中，竟有两千不战而降，剩下的一千人犹疑不决，惟有折丹等寥寥十几人戟指怒骂，誓死一战。
蚩尤怒火沸腾，纵声大笑道：“蚩尤自小便听先父说过，天下最为勇猛忠烈的战士便是木族男儿。梅木神断臂杀玄龟，羽青帝孤身斗六龙，就连一介匹夫周瑶也敢率领三百壮士死战水妖。青木旗下，自古只有砍断的头，没有跪下的膝！想不到事过境迁，三千里河山，剩下竟全都是贪生怕死、表里不一的虚伪鼠辈！”
他狂笑声如晴空雷霆，一字字地打在木族群雄心头，众人脸色时而惨白，时而通红，默默不语。其中不少能言善辩之人，被他这般迎头怒骂，羞愧难当，竟找不出半句推脱自辩之辞。
蚩尤昂首睥睨，冷笑道：“幸亏拜灵感仰所赐，先父三十五年前便率领蜃楼城英豪退出木族，否则我蚩尤堂堂大好男儿，竟要与你们这些懦夫为伍！”
顿了顿，喝道：“疯猴子，你我再来一场比赛，看看究竟谁杀的僵鬼更多！”再不看木族众人一眼，纵声呼啸，高举苗刀，御鸟朝着雷神猛冲而下，青光轰然怒扫，登时将十余名僵尸斩为粉碎。
夸父一听又有比赛，大喜过望，叫道：“臭小子，这回谁使诈耍奸，谁就是烂木蘑菇！”撕下衣帛，将双眼绑得严严实实，哇哇大叫着骑鸟俯冲，双掌气浪横飞，将尸鬼、凶兽随手抓起，漫天抛舞。
木族群雄五味交杂，怔怔不语，这两人一个是六百年前与青帝纠缠不清的乱臣，一个是三十五年前被逐出本邦的叛将，偏偏临到木族生死存亡的关头，竟是他们在为东荒儿郎的尊严浴血死战！
折丹热血如沸，大步奔出，叫道：“蚩尤小子，我折丹错看了你！从今往后，谁再敢说你一个是非，折丹第一个杀了他给你请罪！”冲天掠起，日月双轮轰然怒舞，紧随三人，朝着众尸魔杀去。
刀枫、杜岚、莞莞等人也纷纷飞冲而出，喝道：“是青木男儿的，就随我来！”奋不顾身地杀入敌阵。
先前摇摆不定的千余人如梦初醒，士气大振，怒吼着操刀冲上。余下的木族群毫面面相觑，稍一迟疑，亦纷纷拾起兵器，尽随其后。
韩雁、无相等数百贵侯、长老纷纷朝文熙俊望去，文熙俊脸色苍白，又是惊愕又是羞愧，半晌才惨笑道：“好一个乔羽！我们枉为栋梁权贵，胆识气量竟比不上你教出的黄毛小儿！三十五年前你败给我，三十五年后，文某败给你了。”
火光冲舞，杀声震天，蚩尤、夸父已冲入尸鬼阵心，一前一后将雷神护住，碧光气浪如枉潮涌澎湃，四方冲涌而上的僵鬼、妖兽刚一靠近，立即血肉横飞，凄号惨烈。
雷神眼中倏地淌出两行血泪，喃喃道：“多谢！”身躯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如山岳崩倾，坐倒在地。
晏紫苏从太阳乌上跃下，奔到他身边，见他眼白翻动，神志涣散，知其大限已到，心中莫名地一阵难过，低声道：“雷神上，紫苏当日害你家破人亡，虽非我愿，却罪责难脱。等我治好你身上的蛊毒，再来找我算帐便是。”
雷神微微一笑，摇头道：“人生离和聚散，谁能逃过生死二字？雷某纵横天下百余年，快意恩仇，恣情爱恨，早已不枉此生。当日雷泽一战，已将背叛我的小人诛杀，可惜今日……今日却再无力杀始鸩这狗贼……”
鲜血从他后心汩汩流出，声音越来越低，仰望夜穹，黑云翻腾，万鸟飞翔，渐渐地幻化成宁姬的如花笑靥，心中一阵安宁喜悦，喘着气，蚊吟似的轻声笑道：“宁姬，宁姬，我来找你了……”笑容凝结，终于再也不动弹。
※※※
绚光鼓舞，气浪奔腾，拓拔野四人盘坐在翻天印下，虽有两仪钟支撑，暂无大碍，却仍被那万钧重压镇得气血翻腾，呼吸不畅。
青帝将空桑仙子横放在膝头，双掌抵在她任脉两端，将真气绵绵不绝地输入。她体内经脉已被广成子的独门赤炎气火灼烧毁损，五脏六腑亦受伤极重，昏迷不醒，饶是他真气雄浑强沛，竟也不能尽数修复。
只听广成子在上方哈哈大笑道：“生不能同房，死终可共穴。灵感仰呀灵感仰，你当怎么谢我这媒人才是？”
“住口！”青帝纵声大喝，心中悲怒已极，恨不能从石印底部冲出，与他一决生死。但那神印压力大得难以想象，两仪钟周遭五尺开外，草木沙砾都已被压得粉碎，紧紧贴入地底，想要穿过数十丈的距离，冲出印底，实是难于登天。
拓拔野沉声道：“他想激得你心浮气躁，自乱阵脚，你这般生气，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青帝心中一凛，但想到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教训自己，怒火更甚，森然道：“拓拔小子，你不是有回光三宝么？将回光诀拿给寡人参详参详，自然就能离开此地了！”右手碧光怒卷，径直朝他怀中扫去。
拓拔野下意识地翻掌格挡，“当！”气浪四炸，冲撞在两仪钟上，铜钟锉然长鸣，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乱响。
“陛下！”姑射仙子翩然挡在两人中间，淡淡道，“眼下我们生死一线，理当同舟共济才是。你与拓拔太子有何恩怨，不如等出了此地，明夜孤照峰上再行了结。”
青帝冷笑一声，正欲说话，“砰”地一声闷响，石印微微一沉，两仪钟竟生生往下陷落了半分，气浪鼓舞。
众人一凛，又听广成子笑道：“这座‘九丁峰’够不够沉？若嫌不够，附近到处都是崇山峻岭，我再移几座来助助兴。”
青帝对境内山川湖泊再也熟悉不过，九丁峰乃市附近岳山主峰，高陡险峻，听他这般说，忍不住怒笑道：“鲲鱼打喷嚏，好大的口气！你有这等本领，不如将岳山群峰全部移来便是！”
广成子笑道：“陛下有令，岂敢不从？少安毋躁。”再无声响。
风声猎猎，四下寂然。众人凝神聆听，过了半晌，又听“轰”的一声巨响，翻天印陡然又是一沉，压力骤增，两仪钟叮叮激响，又朝地下陷落了几分。
青帝面色微变，长袖一挥，碧光如大浪铺卷，直冲出百丈开外，翠光闪耀，凝气为镜，遥遥照向半空。
只见神印夹在山壑两壁之间，塞得严严实实，而神印顶端，一座百丈来高的石峰矗然巍立；在其顶颠，赫然又压着一座两百丈高的山峰，高高地超过两壑群山，在狂风里微微晃动。
广成子凌空凝立，衣袂鼓舞，十指变幻出奇怪指诀，念念有辞，又听远处一阵轰然闷响，十余里外的山岭猛烈震动，峭壁上陡然迸开一道裂缝，山石滚滚崩落，“嘭嘭”连声，烟尘滚舞，那座尖峰生生断裂腾空，徐徐朝此处移来。
姑射仙子妙目圆睁，惊愕不已，想不到天下竟真有人有如此神通。就连青帝亦凛然震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拓拔野惊怒交加，想起“五行谱”上曾记载金族一种至高法术，可以截岭成峰，移山填海，自古以来修成此术的人寥寥无几，当今天下，据说只有金神石夷勉强达到此境。想不到这广成子竟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将三座高峭险峻的山峰转移到翻天印上！
两仪钟虽然颇具神力，但至多也只能顶住翻天印的压力，若此人真将附近山岳一座座地移来，他们迟早要连同神钟，被压成酱泥。
三人面面相觑，寒意大起。空桑仙子忽然“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瞧见青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低声道：“这是在哪里？”
青帝大喜，道：“你别说话，凝神调息。”顾不得其他，重新将双掌抵在她任脉上，绵绵输气。
轰然连震，气浪奔涌，石印朝下接连沉落，竟冲了半尺有余。两仪钟边缘已深深嵌入地底，石印底部距离众人头顶已不过六尺的距离了，呼吸窒堵。衣裳猎猎卷舞，贴着大地波浪起伏。
拓拔野心中一动，失声道：“有了！”传音道：“我们不能上，却未必不能下！大家齐心合力，真气相加，以天元逆刃破土而下，再借助这翻天印的压力，必可遁地离开这里。”
众人精神大振，当下环绕铜钟凝神盘坐，青帝将手掌抵在姑射仙子后心，姑射仙子则将双掌抵在拓拔野的后背，次第将真气传入他体内。
拓拔野依循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顺序，将二人输入的真气在经脉内循环相激相生，化作强沛无比的白金真气，滚滚冲入天元逆刃中。低喝一声，蓦地一式“裂地诀”疾刺而下。
“砰！”
神兵没柄，石地陡然龟裂，被上方石印气浪一压，更是四炸迸飞开来，现出一个大坑，两仪钟连带四人朝下一沉，陷落了半丈有余。
广成子“咦”了一声，笑道：“想遁地逃跑？哪有这般容易！拓拔小子，你那姓姬的好兄弟当日在皮母地丘没能用息壤将你封死，今日我便让你再尝尝这‘混沌天土’的威力！”
话音未落，黑光冲涌，轰隆连声，一蓬泥土簌簌纷落，被狂风兜卷，陡然膨胀迸鼓，瞬息间便涨大了千万倍，沿着石印边缘缝隙，飞瀑流沙似地冲涌而下！
众人大骇，这厮究竟从哪盗得的“息壤”？一旦息壤漫过石印底部，迎风凝结，势必将他们生生活埋！
拓拔野思绪飞转，喝道：“都藏到钟里去！”奋起神力，天元逆刃银光爆舞，在两仪钟边缘轰然劈开一道裂缝，拽着姑射仙子翻身滚入。青帝亦抱紧空桑仙子，贴地冲入铜钟。
“当！”“当！”“当！”
息壤如狂潮怒浪，四面八方围涌掀卷而来，次第猛撞在铜钟上，震得四人气血如炸，头晕目眩。
神土涌入铜钟边缘缝隙，朝内轰然鼓涌。拓拔野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掌朝下一压，狂风怒舞，气浪奔腾，“仆仆”连声，息壤刹那间便凝结为黑油油的坚岩，将四人牢牢密封于两仪钟内。
四人挤在钟内，肌肤相贴，惊魂甫定，只听广成子的声音细如游丝地从钟外传来：“同棺共穴，送‘钟’合葬。妙极妙极！铜钟内的空气至多只够你们活上半个时辰，时日无多，可别贻误了这大好春光……”
声音越来越细，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四人凝神聆听，除了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别无可闻。四周尽是死一般的黑暗与沉寂。
青帝惊怒恼恨，大喝一声，极光气刀朝着下方雷霆电斩，绚光激爆，轰然巨震，反弹的气浪震得众人肌肤如烧，剧疼难忍，下方的息壤凝土却仍纹丝不动。
这神土一旦凝结，果然比玄冰铁还要钢硬，以他这霸烈无双的天下第一气刀，竟也不能凿出丝毫缝隙。
空桑仙子突然格格轻笑起来，低声道：“我六岁之时，生平第一次想到死，心底好生害怕。从那时起，每夜临睡之时，就总难免会想，将来我究竟会死在何处，怎生死法。想不到竟是……竟是如此……”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中腥甜温热，似是喷出了许多鲜血。
姑射仙子失声道：“姑姑！”
青帝心中剧痛如绞，咬牙道：“你不会死！我决不会让你死！”扣住她的脉门，重又将真气丝丝输入。
空桑仙子嫣然一笑，柔声道：“傻瓜，普天之下又有谁会长生不死？我活了两百多岁，也早该够啦。”顿了顿，又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两百多年却不过是……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青帝胸膺象被巨石堵住，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眶温热，想要看清楚她的脸颜，却是迷蒙一片。
黑暗中，只听她的声音梦呓似地低低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相见的光景？那时也是春天，我听说他将参加族里的迎春大会，便悄悄地骑着雪羽鹤来到玉屏山顶，想与他偷偷见上一面……”
青帝心中又是一阵刀扎似的刺疼，知道她所说的“他”乃是神农。空桑仙子柔声道：“那时我和他刚刚……刚刚好上不久，生怕被人发觉。可是日里、夜里想的又全是他的音容笑貌，就像着了魔一般。我知道他每次到玉屏山，都会在天湖的竹亭里睡觉，于是趁着众长者未到，就径直赶往天湖……”
拓拔野心想：“原来我和仙子姐姐初次相见的地方，便是神帝与她幽会的所在。难怪那一夜仙子姐姐听我用笛子吹奏‘刹那芳华曲’时，竟会那般吃惊了。”
空桑仙子柔声道：“雨季才过，艳阳高照，竹林绿洲沉沉地压着亭子。隔着枝叶，我瞧见一个青衣人侧卧在亭子里，地上丢了一个葫芦，酒香四溢，只当他不听我劝，又独自喝得酩酊大醉，心下大为着恼。于是抓起一根竹子，狠狠地朝他臀部抽去，口中还呵斥：‘瞧你还敢不敢不听姐姐的话！’”
青帝微微一笑，热泪却夺眶涌出，心想：“那是你我初见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我这一生之中，又何曾有片刻敢忘？如果我是他，或者你也那般待我，我又怎敢不听你的话？”
空桑仙子微笑道：“你跳了起来，一把夺过竹子，剑光倏然已刺到我的咽喉，突然顿住了，呆呆地看着我。我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又是窘迫又是惊诧，心想，天下竟有这么快的剑法！就在那一天，你初次参加春会，便一鸣惊人，将四大城主接连打败……”
听她出神地回忆往事，青帝心潮汹涌，酸苦交杂，暗想：“那日我每打败一个对手，便要转头朝你望上一望，每次却总瞧见你情意绵绵偷偷看他的目光。山顶千百人中，只有我，只有我第一次见面，便看出了你们之间的秘密。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发誓，终有一日要将他彻底打败，要让你也用那种眼神看我……”
空桑仙子忽然握紧他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早就洞悉了我和他的秘密啦，可是让你知道，我却一点也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和你相识不久，却像是极有默契的老朋友。不管你变得多么厉害，多么让人畏惧，在我心底，你始终是那个沉默听话的好弟弟。”
拓拔野蓦地想起当日在雁门山下，姑射仙子说过：“这些天和你同行，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在我心里，公子就像是……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心底一阵酸甜凄楚，恍如隔世。
忍不住转眸回望，只见漆黑之中，她那双妙目亦正瞬也不瞬地凝视着自己。两人脸上齐齐一热，急忙转开头去。
空桑仙子子低声道：“后来你和他的每次比斗，我都是说不出的害怕担忧，生怕你们之中有任何一个被对方错手所伤。每斗过一次，他对你的赏识、欢喜便增多一分。而我知道，你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对他越来越加敬佩，把他当成了天下唯一的知己。但即使如此，每次你们相斗，我总要将自己随身佩带的碧玉悄悄地放到你们身上，祈天祷告你们平安……”
微微一笑，柔声道：“想不到时光流转，场景依然。蕾伊丽雅，你将我们家传的‘洗心玉’也送给了拓拔太子，是不是也生怕他被陛下伤了分毫？放心吧，陛下总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真要他下手，他只怕还硬不起心肠呢，是不是？”
姑射仙子被他当众说破心事，羞得双颊火热，连耳根也倏然变得滚烫起来，再不敢往拓拔野瞄上一眼。
青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拓拔野摸着颈前那温润清凉的碧玉，心中嘭嘭剧跳，指尖一转，又触到雨师妾的泪珠坠，想起二女对自己的情意，一个似绵绵春水，一个如熊熊烈火，心乱如麻，五味交陈，不知今生今世，该如何才能报答？
空桑仙子叹了口气，道：“这一生看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常常为别人的生死伤心难过，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害怕啦。至少我又能见着他了，是不是？”
青帝颤声道：“你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你就绝不会死！”紧紧地握着她的脉门，却发觉她的气息脉象已变得说不出的凌乱微弱，心中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害怕，就连指尖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空桑仙子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语，在黑暗里睁着双眼，嘴角微笑，满心欢悦，轻轻地哼唱那首《刹那芳华曲》，过了片刻，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终于再不可闻。
青帝握着她渐转冰凉的手，脑中空茫，宛如作了一场大梦一般，恍惚中，只听见姑射仙子不住地低声呼喊：“姑姑？姑姑？”心想：“她死了，她死了，她真的死了。”
霎时间万念俱灰，王图霸业，恩怨情仇……在这一瞬间竟变得如此虚无缥缈，微不足道。
在这死一般的沉寂的漆黑里，他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孤单，就像又变回了两百多年，那桀骜孤高、内心却寂寞如云的少年。他想起了那年春天天湖竹亭，午梦了无痕。想起她举着竹子，圆睁妙目，错愕窘迫的神情。想起阳光透过竹叶，春风轻拂发梢，她的唇角泛起的那一丝温柔羞怯的微笑……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仿佛听见无数个银铃似的声音四面八方地逼问自己，想要问答，热泪汹汹地流入唇中，焚烧如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第四章 大荒八极
烈火冲天，焦臭扑鼻，蚩尤骑乘太阳乌横冲直撞，大开杀戒。他生性骁勇绝伦，此刻目睹雷神战死，更是怒火汹汹，势如疯魔，每一刀劈出，都有如雷霆咆哮，青龙奔走，血肉横飞四射，所向披靡。
口中所含的“避蛊丹”更是护身宝物，即便是在混战中被尸魔拍中，蛊卵刚入血液，也自行烧融，丝毫不惧蛊虫附体。反倒是那些僵鬼被他热血溅着，青烟直冒，体内蛊虫破体而出。
夸父用布锦遮住双眼，看不见遍地的蛇虫，胆量顿时倍增，骑鸟左冲右突，仅凭听觉、嗅觉，便将四周扑涌上前的尸鬼、凶兽一一拧断脖子，漫天抛飞。战不片刻，已掌握了驾驭太阳乌的窍门，兴高采烈，大呼小叫，不住的数着：“两百一十一，两百一十二……哈哈，臭小子，我比你多宰了两个！”
木族群雄士气大振，在二人率领下怒吼反击，以一敌十，一时间竟将鬼军杀得如潮后涌。
但这些尸魔毕竟只是行尸走肉，毫无疼痛之感、恐惧之意，骚乱过后，在巴乌、竹笛指挥调度下，又渐渐稳住阵脚，有条不紊地层层围攻，重新将群雄朝青帝苑逼退收拢。
人群中，冰夷咬唇凝视着势如破竹的蚩尤，妙目中恨怒之火熊熊燃烧，双颊泛起一阵阵莫名的晕红。蓦地收敛心神，将若草花抛与火魅神君，冷冷道：“梁将军，摆五行鬼王阵，先杀了蚩尤小贼，挫其锋锐，再将这些不识好歹的木妖斩尽杀绝！”
魅魂等人哄然答应，骨笛声陡然一变，狰狞激越，众尸鬼齐声呼嚎，穿插变阵，五人一组，夹杂着凶兽、妖禽、蛇虫、发狂猛攻。
这些尸魔本来就由五族将士的尸体变来，被尸蛊控制后，各自的五行属性不减反增，此刻三五成群，相辅相成，威力更是倍增倍长。木族群雄原已寡不敌众，被这般冲杀，更是招架不住，片刻间，又有两百余人惨死于尸魔刀下，被鸟兽撕咬，片骨不存。
魑、魅、魍、魉、魁五神君冲天飞起，铜链悠扬抛舞，紧紧捆缚腰身，次第排成一字长蛇阵，依照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顺序，将真气连绵传入金魁神君体内。
晏紫苏当日在昆仑山顶，便曾见过黑帝率领五行鬼王以类似阵势围攻拓拔野，见他们故技重施，心下大凛，失声道：“鱿鱼小心！”
话音未落，金魁神君纵声大吼，手中蛇矛银光怒爆，狂风呼啸，陡然化做一条巨大的白鳞角蛇，破空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蚩尤当头咬下！
木族群雄纷纷惊呼道：“角蛇神矛！”这才明白这金魁神君竟是十六年前被西王母镇压于昆仑乐游山下的叛将白药师。
白药师原是白帝宗亲，阴鸷好杀，又好酒色，但修为法术却颇为出众。所使的角蛇矛是太古金族神兽白鳞银角蛇的脊骨所炼，与双旋裂天枪等并誉为大荒七大名枪。后因无端攻灭寒荒小国，奸杀七名女子，而引起西王母震怒，斩断其琵琶骨，镇于昆仑乐游山下。不想他竟悄然逃脱，变成这鬼国的金魁神君。
蚩尤杀得兴起，不退反进，苗刀怒卷，碧光冲开迸爆，轰然猛撞在白鳞角蛇的巨头上，金芒四射，喉中一甜，竟被那气浪震得从鸟背上翻身飞起，收势不住，那几条断裂经脉更是火烧火燎，痛入骨髓。
群雄失声惊呼，这五鬼神君都有近太仙级的实力，次第相激后，威力更增加了五倍以上，蚩尤虽然强霸骁勇，终究力所不逮，无法力敌。
夸父见猎心喜，忙不迭地叫道：“让我来！让我来！”
生怕被别人抢先，循声驭鸟疾冲，双掌气浪飙卷，排山倒海似的朝五鬼神君攻击。
五人迤逦飞转，气浪迭爆，金魁神君长啸声中，那白鳞角蛇飞扬怒吼，仿佛蛟龙闹海，一头撞入夸父掌刀光浪之中，“轰轰”连震，光芒耀目，竟将夸父高高抛起，掀飞了十丈开外。
夸父不怒反喜，大呼过瘾，连声叫道：“再来！”五鬼却不理会，朝着蚩尤疾冲而去，白蛇如狂飙奔雷，杀得他险象环生，连连飞退。
众人惊呼大绝，一时都忘了激斗，晏紫苏更是瞧得心惊肉跳。折丹等人冲天飞起，想要助战，交不数合，便被五鬼震得喷血飞退。
蚩尤生性桀骜，越挫越勇，虽被近得惊险万状，斗志却越转昂扬，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些僵鬼得了些五行生克的皮毛，便如此猖狂！好，今日我便以牙还牙，让你们知道蚩尤爷爷的厉害！”
他虽非五德之身，却与拓拔野同修了几年的《五行谱》，耳濡目染，对其中的生克变化之道亦颇有心得，当下骑鸟上下盘旋，躲而不攻，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金魁背后的土魉神君，真气凝集，蓄势待发。
如此游闪了片刻，渐渐摸清了五鬼阵形的变化规律。他幼时经常带领玩伴捉斗毒蛇、蜈蚣，少年之后，又经常翻江倒海地斗虎鲨，擒海蟒，知道这些身体颀长的凶兽欲往东时，尾部必定先向西摆，这五鬼阵果然亦复如是。
打蛇打七寸，而对于毒蛇游行时的节奏、七寸的方位，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土魉神君恰恰正是这“白蛇”的七寸要害。
嘴角冷笑，当下使出从前诱捕海蟒的故伎来，故意纵声长啸，骑鸟急飞，忽左忽右，扰敌耳目，瞥见敌阵最末的水魍神君朝左疾冲，再不迟疑，猛然从鸟背上凌空冲起，朝左闪电飞掠。
五鬼蜿蜒飞旋，折转包抄，却已迟了半步，蚩尤势如狂飙，抢在金魁神君回身之前，业已冲到土魉神君右侧六丈开外，雷霆震喝，苗刀迎风怒斩，光焰暴舞。
“轰！”白鳞角蛇仓促回旋，被苗刀碧光劈中，气浪喷涌，高高抛甩开来，翠芒气光余势未衰，在滚滚黑云下划过一道炫目的弧线，陡然击撞在土魉神君的肩头。
那黄衣鬼君身躯一晃，鲜血狂喷，铜链飞扬，登时朝左横冲飞跌，五鬼蛇阵瞬间断裂，阵势大乱。
蚩尤不容对方有片刻喘息之机，抄空飞掠，抢身冲到倒数第二位的木魑神君之后，苗刀纵横飞舞，如惊雷霹雳，接连不断地穷追猛轰。
木魑神君青铜戟还不及使出，便已被苗刀震飞，下意识地挥臂格挡。就算是铜头铁臂也经不起长生刀这般劈斫，更何况是血肉之躯？鲜血激射，整只手臂顿时被齐肩卸落，嘶声惨叫中，头颅飞转，腿脚齐飞，被大卸八块，从空中纷扬摔落。
这几刀一气呵成，迅猛如雷霆疾电，等到余下三鬼回过神来时，木亡土伤，大势已去。木族群雄看得眼花缭乱，又惊又喜，无不纵声欢呼。
晏紫苏嫣然微笑，妙目中光彩熠熠，满是喜悦、骄傲的神色，蓦地下定决心，从乾坤袋中取出剩余的数十颗“辟蛊丹”，一一抛给折丹等人，叫道：“快将丹丸含在舌下！这种尸蛊最怕薰华草的烟火，大家快去山后寻找薰华草，越多越好……”
她语速快如连珠，恨不得将所有辟蛊驱毒的方法全都倾吐出来，文熙俊等人大喜过望，急忙调兵遣将，各司其职。
三千木族精锐分成几大阵营，在折丹、刀枫、韩雁等人的率领下，或攻或守，士气高涨，高歌猛进，渐渐地与鬼军、妖兽形成拉锯对峙之势。呐喊声、杀伐声，和着鼓号、兽吼……震天轰鸣。
※※※
四周逼仄，漆黑沉寂，姑射仙子颤声道：“姑姑？姑姑？”接连喊了几声，杳无应答，悲从心来，泪珠忍不住涟涟而落。
拓拔野怔怔盘坐，想起在汤谷初见空桑仙子时，她听闻神农临死之时犹在唱着《刹那芳华曲》，又哭又笑，悲喜交集，那情景恍如昨日。心中莫名的一阵空茫悲楚。转念又想，生如朝露，刹那枯荣，但只要来过、爱过、恨过……无怨无悔，此生亦复何憾？神农也罢，空桑也罢，渺渺汪洋，茫茫生死，都不能将他们隔开。
蓦地想起不知所踪的龙女，他们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只要两心相悦，生离死别又算得了什么？一念至此，数月来的悲惧痛楚突然消减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酸甜凄惘。
当下轻轻握住姑射仙子的手，低声道：“春华秋凋，万物莫不如此，不用太过伤悲。前辈登仙羽化，又能与神帝重逢，对她未必不是好事……”
“住口！”青帝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迸爆，右手闪电似的朝他咽喉掐来，铜钟狭小，近在咫尺，拓拔野无从躲闪，只得伸手格挡。
“嘭！”气浪鼓涌，青帝须眉皆碧，嗡嗡声轰鸣回荡，震耳欲聋。
青帝汹汹暴怒一经宣泄，便如春江决堤，不可收拾，喝道：“若不是你这小贼行他奶奶的婚礼，她又怎会被公孙婴侯所伤？若不是你护卫不周，她又怎会被广成子擒去？若是你这小贼真会‘回光诀’，她又怎会枉死这里……”口中狂乱喝骂，双掌翻飞，狂风暴雨似的朝着拓拔野猛攻。
拓拔野真气不及于他，若在开阔之地，还能仗着定海珠、天元逆刃等神兵法宝周旋自保，但在这至为狭小的空间内，腾挪不开，只能以硬碰硬，真刀实枪地对决，抵挡不过六十回合，双臂臂骨剧痛如折，气血翻涌，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姑射仙子惊惶忧急，失声大叫，青帝却如疯如魔，充耳不闻，厉声道：“小贼，既然离不开此地，我就先杀了你为她殉葬！”招招欲置拓拔于死地。
“噗”的一声闷响，拓拔野格挡不及，胸口被他气浪撞中，眼前一黑，鲜血狂喷，后背重重撞在钟壁上，铿鸣不绝。
青帝喝道：“你害我经脉俱断，疯疯癫癫，今日我也叫你尝尝这等滋味！”右掌碧光怒爆，朝他任脉劈斫而来。
拓拔野大凛，想要抵挡，双臂经脉酥麻，竟半点也抬举不得，电光石火间，气随意转，下意识地将任脉生生错移开来……
“嘭！”青帝碧木真气如狂潮涌入，拓拔野闷哼一声，肋骨断折，痛入骨髓，但体内五气受其所激，在经脉之中恣意流转，双臂真气轰然贯通，陡然回掌反击，重重地击在青帝胸口。
青帝身躯剧晃，又惊又怒，喝道：“小贼，你的任脉呢？你的任脉怎会不见了？”任督二脉是真气根本，不可动摇。他修武两百余载，从未见过这等异事，一掌击入，任脉空荡全无，真气竟如泥牛入海不复回。
拓拔野强忍剧痛，苦笑道：“你认脉不准，怪得谁来？”意如日月，身如宇宙，双掌绚芒如极光连爆，连绵不绝地朝他电扫急拍。
在那北极冰海之中，他虽然已大彻大悟，自创出旷古绝今的“宇宙极光流”，但毕竟初具雏形，真气生克、运转尚不能随心如意，尤其面对青帝这等绝顶高手之时，难免大打折扣。此时一经激发，水到渠成，五行真气依次循环鼓舞，相克相生，犹如宇宙中星移斗转，气象万千，霎时间竟反守为攻，迫得青帝招架不迭。
气浪轰鸣，绚光流舞，映照在姑射仙子的俏脸上，满是愕然惊喜之色。
青帝更是骇怒交集，虽然早知这小子具五德之身，但交手数次，其真气运行从未这般酣畅淋漓，手刀威力之猛，丝毫不在自己极光气刀之下；更令他惊诧的是，其体内经脉竟似可以随心变换，比之自己的“无脉之身”更为不可思议！
但他毕竟已臻太神之境，真气稍胜一筹，临敌经验更非拓拔可比，很快便已调整心态，稳住阵脚，一边攻守周旋，一边凝神观测。
在这狭窄铜钟之内，两人尽展生平绝学，妙招纷呈，斗得难分难解；到了六百招后，拓拔野又渐渐被压制。
但越到后来，双方心底越是惊异佩服，就连一向桀骜嚣狂的青帝，亦不禁对这小子起了惺惺相惜之意，起初的暴怒悲愤也渐渐消散，出手保留了几分余力，不像是生死相搏，而更像是切磋磨合了。
姑射仙子在一旁稍转安心，堵着双耳，犹能听见那隆隆回震之声。钟内的空气越来越浊重，起初依仗着长生诀尚能维持悠长绵息，但到了此刻，已有些窒闷难耐。心中微微有些恐惧凄凉，难道真要如那广成子所说，他们三人都要被活活闷死在这神钟之内么？
碧光气浪层叠爆涌，将青铜钟内照得碧透，她迷迷糊糊地已有些看不真切了，目光转处，忽然瞧见铜钟内壁上竟画了一个裸体男子，“啊”地失声惊呼，双靥飞红。
拓拔野二人微微一凛，转头望去，大为惊讶，这才发觉铜钟内壁上除了刻满太古蛇篆，竟然还刻了一男一女两个裸体人图，两两相望。只是与那些凸出的蛇篆不同，其刻痕深凹壁内，所以先前一时难以察觉，经两人这番激斗，碧光充盈，这才映照而出。
再一细看，那两幅人体图上经络遍布，穴道都以碧点标出，唯有心、脾、胃、肺、肝、肾、小肠、大肠八处以红铜勾勒，尤其那肝位更是红光闪耀，灼灼醒目。
拓拔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天吴所修的八极大法，难道这八处红铜所标的便是八极大法的秘密所在？心中怦怦大跳，罢手不攻，凝望着人图苦苦沉吟，回想《五行谱》关于此法的描述。
青帝虽不知这二图为何，但两仪钟乃无上神器，既然刻在其中，必有玄妙，当下也住手环望，但看了片刻，不知其所以然，忍不住皱眉道：“小子，你看出什么了？”
拓拔野听若不闻，喃喃念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极，乃苍门、开明之门、阳门、暑门、白门、阊阖之门、幽都之门、寒门，各具五行，阴阳转换，变化无穷……”
青帝一凛，知道他所念的乃是太古八极大法的概要法诀。他天性崇武好胜，对于大荒各种绝学秘术心甚向往，哪怕是此刻身埋息壤，死生一线，听说这壁上所刻乃是这不需五德之身、便可修五德之妙的旷世奇功，登时精神大振，竖耳倾听。
岂料拓拔野颠来倒去，反复念的便是这么几句，他越听越是焦急，正想喝问，却听姑射仙子低“咦”一声，道：“奇怪，这左手上的液门、中渚、阳池三穴的图案越看越像是姑射、北姑射、南姑射三山……”
拓拔野陡然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
姑射仙子脸上一红，摇头道：“太子见笑了。这里太过窒闷，我瞧得久了，只怕有些眼花了。总觉得这三穴的图案与师尊所绘的三山图颇为相似。”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拓拔野惊喜交加，如醍醐灌顶，颤声道：“不错！仙子说得不错！这画得再也明白不过啦！这是伏羲、女娲所刻的男女经脉之图，更是大荒山水全图！”
青帝、姑射仙子齐齐一怔，不明所以，拓拔野却哈哈大笑，道：“我可当真傻啦，枉将《大荒经》背得滚瓜烂熟，竟连这么明显的地图也瞧不出来！”兴奋已极，指光飞舞，循着那人图左手经脉一路往上，道：“你瞧，这是姑射三山，这是卢其山，这是耿山，这是杜父山，这是余峨山……”
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青帝、姑射仙子看了片刻，耸然动容，东荒山水方位他们再也熟悉不过，尤其灵感仰更曾命人测量地理，绘制过一份颇为精确的地图，此刻听拓拔野逐一应验，果觉那人体左臂上的经络竟与木族山川吻合无间！
拓拔野越说心底越是明白，畅快无已，大笑道：“人体如宇宙，经脉皆山川，亏我将回光诀与潮汐流参悟了这么久，竟连这么浅显的道理也没看出来！大荒本身就是盘古身躯所化，这山川湖泊自然便与他经脉体表一一对应了！”
姑射仙子对这些武学至理并无太大兴趣，虽然醒悟，却也只是颇感讶然，反倒瞧见他这般欢喜，笑声爽朗，心中一阵喜悦，暗想：“如果你能永远像此刻这般欢喜，那就好啦。只可惜……只可惜现下我们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青帝惊喜不定，隐隐之中似有大悟，凝视着为图上那赤铜勾画的肝位，沉吟道：“以此处的方位来看，这‘肝’倒像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震雷峡’……”
拓拔野击掌笑道：“陛下说得不错！肝在东，震卦。东方曰‘东极之山’，在八极之中又叫‘开明之门’，我们现在便位于‘开明之门’的门口！”
指光笔画，对着那人图“胃”的所在，又道：“胃在东南，巽卦。就是东南的波母之山，也就是八极中的‘阳门’！”
青帝二人齐齐点头。皮母地丘处于阳门倒是人所共知，若非如此，公孙母子也不会因祸得福，修成霸烈刚猛的地火阳极刀了。
拓拔野又指着人图中的“肾”，道：“当日我们在皮母地丘内，就是经由阴阳冥火壶到了这里，八极中的‘北极之山’，又曰‘寒门’，也就是北海的天柜山！”
青帝脱口道：“八极五行，转换无穷。难道这八极之间可以随意转换？那我们岂不是……岂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说到最后一句时，惊喜难抑，竟连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姑射仙子心中一震，拓拔野双眸在藤木面具后灼灼闪光，笑道：“不错！那广成子千挑万选，找了这么个狭窄山壑来暗算我们，岂料却偏偏是个天大的福地！”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吉人自有天相’！”青帝纵声大笑，但想到空桑仙子已逝，登时又是一阵悲怒愤恨，森然道：“等我出了此处，定要将这狗贼碎尸万段，安葬在这‘福地’之中！”
姑射仙子悲喜交集，又蹙眉沉吟道：“不过……当日太子是依靠‘乾坤冥火壶’，才从‘阳门’瞬间转移到了‘寒门’，眼下并无神壶相助，我们就算明知身在‘开明之门’，又当如何离开此地呢？”
两人一怔，狂喜之意登时消减了大半。
拓拔野沉吟片刻，道：“乾坤冥火壶尚能在八极之间转换，‘回光三宝’更无不可，只要能参透这‘八极图’的奥秘，必定可以找到脱身之法。”当下从乾坤代中取出十二时盘，平放在掌心，绚光四射，投映在钟壁上。
过了片刻，姑射仙子“啊”地失声低呼，脸颊滚烫，只见那男女二人像突然如水波似的闪耀晃动起来，虚空浮映，渐渐重叠在一延，竟像是在盘腿交媾一般。
拓拔野心中一凛：“这钟名‘两仪’，难道是要阴阳交合才能发挥神力？若真如此，那可大大糟糕！”
所幸二像只是盘腿重叠，再无其他任何动作。
又过了片刻，那投影于虚空中的男像徐徐举起双手，环绕着钟内四壁斜斜转动，体内八极红光随之投放在铜壁上，映射出八处山川景象。而那女子幻象则双掌朝下，环绕着他缓缓逆向转动。
男女二像越转越快，隐隐可见四道气流飞旋缭绕，那男的突然握起一柄似刀似剑的弧形神兵，朝钟壁上一指，绚光闪耀，人影双双消失。
拓拔野心中突突大跳，迟疑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只要有男女二人，以阴阳二气感应铜钟神力，再以天元逆刃指向八极的某处所在，或许便可以到达彼处了……”
青帝皱眉截口道：“时不我待，百言不如一行，试上一试便知。”拓拔野与姑射仙子对望一眼，脸上都是一阵热辣辣的烧烫。
此时铜钟内的空气已极为浑浊，饶是三人修为绝顶，亦呼吸窒堵，难受已极，均知再不设法离开，必定凶多吉少了。
钟内狭窄，四人在内，无法旋转开来。拓拔野朝空桑仙子的尸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前辈，得罪了！”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中；又敞开袋口，对青帝说：“陛下，请进。”
青帝“哼”了一声，道：“为什么是寡人进去？寡人的真气远胜于你，自然是寡人留在此处，与圣女合力施法。”但想到天元逆刃、十二时盘俱在这小子之手，要想让他将这些宝物交给自己，而后又乖乖地钻入神袋，只怕不太可能。然而自己若真的进了乾坤袋，焉知这小子会待自己如何。
心中一动，突然闪过一个荒唐怪异的念头，时间紧迫，生死攸关，再也无暇多想，当下沉声道：“圣女得罪了，借贵体一用。”急念法诀，“轰”地一声，一道刺目碧光从腹内鼓爆而出，朝姑射仙子的玄窍疾冲而去。
拓拔野二人齐齐低呼，才知他竟想要用“种神大法”寄体于姑射仙子；甘华老祖的肉身早已千疮百孔了，索性弃之不用了。
相隔咫尺，待要阻拦已然不及，“噗”的一声，姑射仙子娇躯一震，玄窍内翠芒怒放，肌肤温润如碧玉，她想到灵感仰竟已“钻入”自己体内，又惊又羞，双靥火红，颤声道：“陛下，你……”
腹内果然传出青帝的声音，嘿然道：“圣女放心，出了此地，寡人自会再找寄体之身。快动手吧。”
拓拔野与姑射仙子两两对望，啼笑皆非，无计可施，只好将甘华老祖的尸身收入乾坤袋，而后依然方才幻影所示的姿势，面面向对，盘腿叠坐。
肌肤相贴，鼻息互闻，两人心中均是怦怦大跳，然后又想起了当日在密山腹内、章莪峰顶的历历情景，霎时间连耳根都烧得滚烫。不敢对望，各自低首垂眉，凝神敛气，依照幻影的姿势，开始团团飞转起来。
拓拔野双掌向上，姑射仙子双掌朝下，两人越转越快，阴阳两气缭绕环飞，犹如春蚕绢茧，越来越蜜，渐渐得只看见绚光滚滚盘旋，映照得钟内五彩缤纷，光怪陆离。
钟壁上的男女二像亦渐渐虚浮而出，交叠入两人身形之中，铜钟嗡嗡急震，声如铃铛密撞，煞是好听。绚光流离飞射，投映在钟壁上，那些形如经脉、穴道的山川湖泊更加历历清晰。
拓拔野转到疾处，只觉得眼前一亮，宛如人在浩瀚宇宙，上下悬空，星辰流转，遥遥可见壮丽河山连绵铺展，那感觉说不出的舒展、美妙，而又震撼；体内亦如一个小小宇宙，五气循环，恣意流转，仿佛与天地同化，变作了日月星辰……又惊又喜，忍不住纵声长呼。
只听青帝喝道：“还不动手！”拓拔野一凛，目光转处，瞥见虚空中浮凸出八处艳红山川，环绕身旁疾速飞掠，再不迟疑，紧握天元逆刃，真气汹汹，朝着“艮位”的“苍门”急刺而去。
“当！”手臂剧震，虎口酥麻，四周仍是绚光流转，毫无变化。拓拔野只道没有刺中，凝神聚气，又接连奋力急刺，“叮当”连声，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那钟壁却仍岿然不动。
姑射仙子大奇，忽听青帝叫道：“是了！唯有两人都具阴阳五行之气，才能在八极中转换自如！让寡人来！”呼吸一窒，只觉丹田内真气狂涌，除了最为强沛雄浑的碧木真气外，尚有金、火、水、土四种真气沿着经脉汹汹席卷，冲入自己双掌之中。
“呯呯”连声，掌心绚光爆吐，击撞在钟壁上，速度登时加快，狂飙似的急旋飞转。
拓拔野喝道：“五行八极，瞬间移位！”奋起神威，天元逆刃如银河奔泻，跨过四周那虚空宇宙，斜斜地刺入那“苍门”所在。
“轰！”绚光剧炸，眼前那无边无际的苍穹突然如漩涡似的疾速扭转，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两人眼花缭乱，周身急旋，蓦地被一股大至无穷的气浪连根拔起，紧紧相拥，朝那黑洞中猛坠而去……
※※※
“哐啷！”天旋地转也不知过了多久，拓拔野忽听一声闷响，身下剧痛，似是撞断了什么山石巨岩，还不待回过神来，又重重地撞落在地，眼前昏黑，百骸欲散。
土石簌簌，烟尘滚滚，两人睁开眼睛，钟乳高悬，尖石交错，两仪钟翻落在数丈开外，碧光斜照四壁，幻彩流丽，竟然已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底岩洞之中！
死里逃生，恍然若梦，两人四目交投，仍有些惊疑不信。
青帝嘿然道：“东北方曰‘方土之山’，又曰‘苍门’，依照方位来看，这里当是土族的熊山，传说熊山地底有肠宫，没想到果然是盘古大肠所化，咱们居然到了此处，真他奶奶的烂木疙瘩！”
他狂喜激动之下，竟也脱口说了一句脏话，三人忍不住一齐大笑。经历了这番生死，彼此之间的敌仇之意早已消减了许多。
拓拔野、姑射仙子站起身，将神钟缩小收纳怀中，燃气为光，环身四顾，洞窟高阔，上方垂挂着许多鹅管与钟乳石，下方石笋林立，夹杂着雄壮石柱、巍巍石塔，还有许多形状各异的石花，浑圆笨拙的石鼓、石盾。
在碧绿气光照耀下，有的玲珑剔透如冰雪，有的温润翠绿，有的艳红夺目如珊瑚……流光溢彩，绚丽缤纷，说不出的辉煌瑰丽。
三人见识颇广，却极少见到这等奇丽如仙境的洞府，刚刚得逃死境，更是心境大佳，当下一边恣意欣赏，一边寻找出路。
忽听西侧洞穴传来汩汩水声，既有地泉，必有通抵地面的途径。两人循声折转，绕过一丛石塔林，果然瞧见清泉潺潺，曲折流转，当下逆流而上。
洞窟深幽长阔，千折百转，时而高旷如夜穹，顶壁悬挂灿灿明星；时而茫茫如草野，碧绿石林如长草随风起伏，似有无数牛羊隐立其中；时而又如峭峰险崖，彩石嶙峋，千姿百态。当真是步步移景，美不胜收。
两人心旷神怡，走了片刻，前方钟乳密垂，金灿灿一片如橙云压顶，其下乃是一大片清澈见底的水池，池中布满了五色斑斓的石珊瑚，层叠铺展，争奇斗艳，偶有几片巨大的碧绿圆石露出清池，像是荷叶半卷，迎风摇曳。
两人相视一笑，正想弯身一掬清水，洗尽风尘，忽然听见一个冷峻的声音淡淡道：“玉屏山顶也该差不多了，快请主公出发吧。”有人恭声应答。
玉屏山顶？两人一凛，隐觉不妙，不知这地底溶洞中藏的又是何人？急忙隐身石塔之后，隔隙远眺。
百丈开外，那珊瑚水池的另外一侧，赫然负手站着一个紫衣布鞋的年轻男子，细眼长眉，满脸沉静，胸前挂着一个暗紫色的八卦石盘。他身边围立了十余人，衣裳五色俱全，倒像是五族游侠一般。
拓拔野目光再往右转，陡然如被雷霆劈中，天旋地转，险些惊呼出声。旁侧高耸的雪玉石柱下，用铜锁缚着两人，迎面那名女子红发如火，容颜娇媚，不是雨师妾又是谁？

第五章 月母神镜
碧火摇曳，绚光闪耀，映照着那红发少女的娇媚脸颊，扑朔迷离，恍如梦境。
拓拔野呼吸窒堵，热泪盈眶，心中狂喜欲爆，恨不能纵声大呼。咫尺之外，姑射仙子俏脸倏然雪白，又渐转晕红，也不知是惊讶、欢喜，还是失落。
却听青帝“哼”了一声，冷笑传音道：“有眼无珠的小子，连自己的妻子也认不出来，还敢妄称神帝传人！”
拓拔野一震，这才发觉那红发少女肤如冰雪，眉心赫然有一点紫红，心中陡然一沉，她不是龙女，而是雨师薇！
当日雨师薇与晨潇自鲲鱼气孔冲出之后，便音信全无，他重返大荒，也从未听说二人消息，只道己葬身冰洋，磋伤不己，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与她相遇。
霎时间，他犹如从云端跌回地底，狂喜之意登时茫然全无，张大了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姑射仙子心中一酸，柔情泛涌，下意识地想要握住他的手掌，方一触及，指尖微微一颤，又立时收了回来，耳根热辣辣地一阵烧烫。转过头，收敛心神，再看雨师薇身边捆搏着那人，娇躯大震，险些也要叫出声来。
但见那人剑眉大眼，英秀挺拔，活脱脱竟是另一个拓拔野！
拓拔野心中亦陡然一凛，凝神探察，那人容貌像极了自己，只是眼神空茫迷惘，神情冷漠，而体内真气之雄浑充沛，竟似丝毫不在自己之下。
又惊又疑，这紫衣男子等一干人等究竟是谁？他们口中的“主公”又是谁？为何要将雨师薇囚禁在这熊山地穴之中？又为何要生造出一个假“拓拔野”来？
忽听一个柔美而亲切的声音说道：“郁离子神机妙算，不费一兵一卒，便叫蛇族六十八国长老自投罗网，八面臣服，果然不愧是‘紫玄文命’。主公有你兄弟二人辅佐。何愁大事不成？”
乌丝兰玛！拓拔野三人惊怒更甚，这声音熟悉己极，当是水圣女无疑！
循声望去，果然瞧见乌丝兰玛黑袍鼓舞，从远处钟乳石后翩然走出，身后叮当脆响，跟随了数十个身着五色彩衣的女子，手中均提着碧绿灯笼，其上画着两条人蛇，两两交缠，像是伏羲、女娲。
那紫衣布鞋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道：“圣女过奖了。若不是圣女当日想出那‘伏羲石谶’的无上妙计，骗得天下蛇蛮深信不疑。在下又岂能这般容易地引蛇入洞？若不是晏国主变化之术鬼斧神工，真假莫辨，在下纵有万千谋略，又怎能瞒世人耳目？
人群中，一个紫衣女子格格笑道：“郁离子谬赞，妾身可不敢当。好玉琢好器，好泥烧好陶，若不是他们的骨骼、身形原本就有些像拓拔太子与龙女。妾身纵是巧妇，又怎能为无米之炊？”
周围众人一齐笑将起来。
拓拔野大凛，这紫衣女子美艳绝伦，神韵颇似晏紫苏，难道竟是其母晏卿离？
此女乃是三十年前凶名最著的十大妖女之一，变化多端，蛊毒通神，为烛龙作了许多恶事。自得到本真丹之后，便消失不见。想不到今日重现大荒，竟改弦易辙，投入水圣女门下。
虽然他早已猜到那伏羲石谶必是乌丝兰玛造的惑众妖言，但此刻亲耳验证，仍是说不出的迟疑、恼怒。她明着与龙、土、金等各族联盟，暗中又勾结公孙母子，解印鲲鱼，更欲置自己于死地，此刻又将某人乔化成自己……居心叵测，似有争霸天下之志。
思绪飞转，刹那间已对乌丝兰玛的狡计了然在心。当日她捏造妖谶，指使冰夷钻入朱卷神蛇腹内，无非是想生造出“伏羲”、“女娲”转世，将天下蛇族化为已用；今日勾结这神秘人与晏卿离，生造出“龙女”与“自己”，多半也是为了借此蒙蔽蛇裔各国的长老。
只是这“郁离子”究竟是谁，竟能让水圣女如此赞誉？这乔化自己的“拓拔野”又是谁？饶是他聪明绝顶，一时间却也不能猜透。
转眸与姑射仙子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均想，方甫脱离险境，却不偏不倚地撞入这妖女的阴谋诡局之中，真可谓冥冥中自有天意了。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坐山观虎。当下也不急着现身救人，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青帝兀自在姑射仙子玄窍之中，喃喃传音道：“紫玄文命？紫玄文命？”反复沉吟了十余遍，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乌丝兰玛素手在脸上轻轻一抹，登时换了一幅容颜，微笑道：“那些蛇裔长老想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来人，快将伏羲、女娲两位帝尊请往大殿，举办‘转世祭典’。”
众人轰然应答，将雨师薇、“拓拔野”从石柱上解了下来。
晏卿离翩然走到两人身边，柔声道：“两位神上得罪了。”将几只色彩各异的米粒大虫卵塞入他们口中。
雨师薇软绵绵无力挣扎，泪水涟涟，目中又是惊怒又是害怕。“拓拔野”却依旧冷漠空茫，木无表情地由她摆布。
火炬摇曳，鼓乐大作，郁离子、乌丝兰玛一行簇拥着雨师薇、“拓拔野”朝西边的洞穴涌去。
拓拔野二人披上隐身纱，默念隐身诀，远远地跟在后头。
绕过瑰奇艳丽的珊瑚水池，穿过一片碧压压的石塔林，又东折西转地在甬洞里走了片刻，眼前陡然一亮，竟是一个极为高阔的洞窟。
顶上垂着五色绚烂的钟乳石，像是霓云翻腾。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弧形石墙，被一块黑蚕丝紧紧罩住，鼓舞不息。
四周灯火通明如昼，人头涌动，围立了六七百人，正自窃窃私语，瞧见乌丝兰玛等人鱼贯步入，目光登时齐刷刷地朝他们聚集而来，神情或紧张，或喜悦，或害怕，鸦雀无声。
这数百人奇装异服，衣彩缤纷。耳垂上大多悬着各色小蛇，有些人肌肤上甚至还有淡淡的蛇鳞，显是各地的蛮族蛇裔。
郁离子不急不缓地走到那矗立中央的石墙下，朝众人抱拳行礼，微笑道：“在下寒荒蛇裔郁离子。多谢各位长老光临。大家风尘仆仆，一路劳顿，在下就长话短说了。”
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环视众人，道：“想必各位都已听说了伏羲石谶了？也已听说了伏羲、女娲转世大闹北海之事了？不知列位之中，有没有当日去过平丘的朋友？认不认得这两人呢？”
说着，轻轻拍了拍手掌，两旁大汉顿时将雨师薇和“拓拔野”架了上来，一左一右，依靠在弧形石墙的两侧。
一个蛇裔长老“啊”地失声低呼，又惊又喜，颤声道：“自然识得。这位是女娲转世，东海雨师国主！这位是伏羲转世，当今新任龙神！”匍匐在地，“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叫道：“不肖子孙阿真骨恭迎帝神转世！”
众长老耸然动容，这几个月来，伏羲、女娲转世平丘早已传遍大荒，沸沸扬扬，这些蛮族长老中更不乏亲眼见过拓拔野与龙女之人，此刻亲眼目睹，哪里还有半分怀疑？纷纷伏身叩首，欢声雷动。
自从蛇历1772年，蛇族王朝轰然坍塌后，蛇裔子民被五族大肆屠戮，几已死绝，剩下的不是躲藏到穷山恶水之地，便是被人族同化，繁衍分支，成了五族蛮邦。
千百年来，这些蛇裔备受各族欺凌，虽然表面恭敬臣服，但心底深处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国雪耻，重建往世荣光。
此时重聚一堂，拜见本族上古大神，自是热血如沸，激动万分，数十个老者更是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乌丝兰玛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拓拔野又是恼恨又是好笑，想起那日在北海平丘，与雨师妾一起将计就计，冒充伏羲、女娲转世的情景，更是悲喜交迭，恍如隔世。
暗想：“你只道我已死在了鲲鱼腹内，便想假借我和雨师姐姐的名头，冒充伏羲、女娲转世，让九州蛇裔都听你号令，为你爪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又让我这真正的‘伏羲转世’撞个正着……嘿嘿，这回可不能像在平丘时那般对你客气了！”
当下故意尖着嗓子，施展水族的“回风舞浪诀”，大声道：“且慢！我听说拓拔太子和雨师国主都已双双葬身北海，又怎会出现在这熊山地宫之中？天下长得相似的人何其之多，我们又怎知这两人是真是假？”
声音忽东忽西，四处回绕。众人哄然，纷纷转头四顾，却不知究竟是谁发出。
郁离子微微一笑，朗声道：“既是帝神转世，试问又有谁杀得了他们？这熊山地宫乃是伏羲神上的大肠所化，两位神上引领我们到此，便是要借存留此处的女娲神镜，让大家瞧瞧真假。”
右手凌空一抓，“呼”地一声，那黑蚕丝帛登时被揭扯开来，露出一面巨大的月形石镜，通体晶莹碧绿，外沿盘着两条蛇身石人，一黑一紫，两两交缠，栩栩如生，折射出万千幻丽光芒。
众人呼吸一窒，被那霞光照得睁不开眼来，有人失声叫道：“月华神镜！”四周登时轰然惊呼。
拓拔野心中一凛，想起《五行谱》中记载了这种太古神器，相传伏羲化羽之后，女娲思念不已，故将遗存其神识的月陨石炼制成此镜，聊托相思。与流霞镜并称“女帝两绝”。
镜上所刻载的太古神功玄妙无比，月夜之时对镜修炼，则可感应天地灵气，事半功倍。尤其那镜上两条人头蛇更是由伏羲、女娲精元所化，隐含阴阳乾坤之妙。
据说若有五行属性相生的男女，依照镜上秘法双修，便可以将伏羲、女娲精元化入胎中，诞下龙凤子女，因此又称“蛇帝转世镜”，是千百年来蛇族梦寐以求的宝物。想不到竟藏在这熊山地宫之中。
凝神望去，石镜绚光四射，隐隐可见八个蛇文古篆，拓拔野正待辨认，却听青帝嘿然冷笑道：“‘水火双生，文武天命’。寡人差点将这妖女给忘啦！当日她被寡人打得神魂将灭，若不是宁疯子横插一杠，早已诛杀于曹夕山下。这两百年不知所踪，敢情是躲到熊山地宫中来了。嘿嘿，除了此地，那宁疯子只怕也找不出其他庇护之所了。”
拓拔野微微一怔，不知他说的“妖女”与“宁疯子”是谁，众蛇裔长老又惊又喜，七嘴八舌地叫道：“此镜不是被月母偷走了么，怎会落到此处？”
“女和氏那妖女偷盗神镜，遭受天谴，死有余辜！今日帝、女转世，神镜又重现大荒，咱们蛇族中兴指日可待啦……”
姑射仙子见他犹自听得云里雾中，当下传音略加解释，拓拔野方知大概。
原来一百八十余年前，寒荒女国主“女和氏”自称为昊天氏的后裔，鼓动八族造反，围攻昆仑。兵败后只身逃往东荒，藏身于东海某蛇族小岛。某日，她无意中发现岛上秘洞中藏着一面盘缠双蛇的月牙石镜，铸有“水火双生，文武天命”八个大字，猜出必是上古的月华神镜。
得此宝镜，女和氏欣喜若狂，一连抓了二十余个研究蛇篆的蛇裔长老，逼他们将镜上所刻的秘籍破解大半，而后又将满岛蛇裔杀光灭口，隐居于斯，潜心修炼月华神功。
短短十年间，她的修为便已臻神级之境，招募了许多寒荒游侠，在东荒近海一带兴风作浪，自称“月母”，创立了女和月母国，一心率兵打败金族，重建寒荒。
大荒418年，女和氏在黄帝举办的“朝歌山春会”上刺杀白帝，连败六大仙级高手，却被其时土族陶正宁封子所擒。
所幸白帝宽仁洒落，不但不怪罪女和氏，反倒恳请黄帝赦免其罪，逐出大荒。月母从此对宁封子记恨在心。回到东海苦修神功，矢志雪耻。
那宁封子虽然只是土族小小陶官，却是当时名震天下的武学奇才，年不过三十，便从烧冶陶器中悟出了独门的真气修炼秘法，不具五德之身，却能修出五行真气，其气刀“五色烟华”更是冠绝中土，位列其时大荒十神之一。但因秉性狂肆放浪，不拘礼节，又被世人称为“宁疯子”。
女和氏三番五次找他寻仇，却都反被其所制。宁封子浪荡轻薄，见她如此美貌，忍不住言语调笑，动手动脚，岂料月母乃是至情至性、泼辣爽直的刚烈女子，不甘受辱，竟以神镜自毁花容。
宁封子大为钦佩敬服，更生倾慕之意，转而苦苦相追。偏偏女和氏心如冰山铁石，矢志复仇，任他甜言蜜语、款款深情，亦不为所动。她越是如此，宁封子越是神魂颠倒，难以自拔。
宁封子广学渊博，精通蛇文，无意中瞧见月华神镜上的古篆，才知其镜竟是上古圣物；为获女和氏青睐，投其所好，将镜上剩余的秘诀尽数译出，诱她与自己一起阴阳双修，诞下伏羲、女娲转世，击败金族，争霸天下。
女和氏大为心动，她五行属金，宁封子属土，恰好相生，两人双修数载，修为大进，第三年亦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只可惜并非龙凤胎，乃是两个男婴。
女和氏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以为被宁封子所骗；与他大吵一架，孤身离开月母国，前往昆仑与白帝比斗。一路大开杀戒，以泄恨怒。
途经木族境内，她一言不合，竟杀死了数百名木族妇孺，青帝震怒，在曹夕山下与她大战了四百余合，不但将其奇经八脉尽数震断，更击碎泥丸宫，欲将她元神彻底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宁封子赶到，将她夺救而走，混战中，他亦被青帝重伤，从此音讯杳无，再也不知下落。
镜在人在，镜亡人亡，月华神镜既已遗落在这地底肠宫，这对怨偶想必也已在此作古。
拓拔野听到此处，灵光一闪：“这镜上‘水火双生，文武天命’八字，说得乃是双修生下的龙凤双胎，犹如水火相济，文武相辅。水为黑，火为紫，乌丝兰玛称那郁离子为‘紫玄文命’，难道与此有关？莫非他便是当年宁封子与月母之子？”
一念及此，心中大凛，凝神察看那郁离子，皮肤光滑细密，眼角、脖颈一丝皱纹全无，怎么看也不像一百八十余岁的人；而听着众人哗然斥骂月母，他嘴角微笑，气定神闲，丝毫也瞧不出生气恚恼之态。若真是女和氏之子，其城府真可谓深得可怕了。
思忖间，神镜霞光爆舞，洞窟尽赤，“嘭嘭”两声闷响，雨师薇、“拓拔野”齐齐纵声大叫，周身剧震，光芒鼓荡，肌肤突然泛出片片青绿的蛇鳞，双腿如同没了骨头似的绞扭一处，急剧延长，变成了蜿蜒蛇尾……霎时间便化作一对盘蜷的蛇人！
众人失声惊呼，两人的身形映照在石镜内，幻影摇动，和镜沿的那两条人蛇相似之极。
阿真骨颤声叫道：“真……真的是帝女转世！真的是帝女转世！”众长老仅存的半点疑虑也消失殆尽，又纷纷伏身叩首，山呼万岁。
拓拔野与姑射仙子亦大感骇异，转念一想，多半是晏卿离先前塞入二人口中的奇异蛊卵作祟，将两人变成了人蛇之身。事已至此，再不出面拆穿，天下蛇裔蛮族可真要唯水圣女马首是瞻了。
当下拓拔野再不迟疑，纵声大笑道：“这可真叫‘女娲面前捏泥人，伏羲宅里算八卦’了！哪里来的无知狂徒，竟敢冒充本神，招摇撞骗！”声音依旧忽东忽西，轰隆回荡。
众人气血翻涌，又惊又骇，几个曾去过平丘的蛇裔长老更是失声叫道：“拓拔太子！”半年以来，这声音始终在他们脑中萦绕不绝，再也熟悉不过，此时听见，有如春雷贯耳。
乌丝兰玛等人的面色陡然大变，郁离子却依旧微笑自若，嘴唇翕动，念念有辞。
那假拓拔野蓦地睁开双眼，四下扫望，冷冷道：“明人不做暗事，是谁在装神弄鬼，冒充我拓拔野？有胆子便站出来说话！”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面面相觑，两个声音赫然无异，莫说他们，便是姑射仙子听来，也辨不出半点端倪。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拓拔野向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就算是召集天下蛇族举义，也自当在青天白日之下，振臂高呼，四海响应；又岂能像你这等鼠辈藏头缩尾，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地底鼠洞。就算不怕辱没了荒外龙族，也羞对百万女娲子孙、蛇裔英豪！”
众蛇裔长老脸上一阵烧烫，倒觉得这番话像是在嘲骂自己一般，既羞且愧。
“拓拔野”嘿然冷笑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蛇族忍辱负重数千年，终于迎来中兴复国的机会，此中艰辛险阻，像你这等巧舌如簧的无耻小贼，又岂能明白？”
说到最后一句时，双眼精光爆射，突然朝拓拔野二人的隐身处扫来，右掌凌空劈舞，喝道：“小子，给我滚出来罢！”
绚光怒爆鼓舞，拓拔野下意识地挥掌格挡，“轰！”虎口酥麻，心中一沉，惊怒交迸，公孙婴侯！此人真气凶霸狂烈，夹杂了水、火、土三种属性，除了那阴鸷嚣狂的阳极真神，天下别无分号！
光浪涡旋鼓荡，轰鸣连震，石柱、石笋应声迸炸乱舞，众人惊呼尖叫，纷纷奔退开来，跑得稍慢几步的，登时被气浪撞飞，鲜血狂喷。
绚光摇曳，尘靡浮沉。两人隐身光罩已破，并肩而立，石镜霞光投射在姑射仙子身上，白衣飘舞，如莲花出尘，被她容光所慑，四周登时寂然无声。
众蛇裔长老张大了嘴，呼吸若堵，脑中空茫，怔怔心想：“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目光如磁石附铁，再也转移不开了。
唯有那“拓拔野”对它视而不见，双眼灼灼地盯着拓拔野，冷笑道：“阁下不是自称龙神太子，光明磊落吗？为何又戴着面具，隐身藏匿？也不怕辱没了龙族男儿蛇裔英豪？
一边说，一边缓缓立身起来，蛇尾层层盘蜷，伤势欲扑，瞧来说不出的隐诡妖异。
拓拔野心下更无怀疑，晏卿离的易容变化纵然巧夺天工，但那双恨火欲喷的眸子，那倨傲阴狠的神情，却早已泄露了天机。
想必当日阴阳火壶内，乾坤扭转，八转传递，将自己与龙女等人送到了北极寒门，却独独将这厮抛到了苍门熊山地底。只是以他嚣狂自大的脾性，又怎会甘心被水圣妇与郁离子摆布，化身人蛇，甚至乔装成其最为嫉恨的敌人？隐隐之中觉得另有玄机。
但想到龙女一生被这恶贼所累，奇毒未解，生死难料，悲怒之火登时熊熊高窜，哈哈笑道：“公孙婴侯，你既敢自称拓拔野，又怎会认不出这藤木面具？认不出这面具，总当认得出这无锋剑，还有这天元逆刃吧？”双手一挥，将两柄神兵齐齐拔出，青光、银芒刺目闪耀。
众人大哗。这金、木两大至利神兵天下闻名，蛇裔长老谁人不识？当下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那假拓拔野疑心大起。
雨师薇凝视着拓拔野，格格笑道：“公孙婴侯，你倒真会‘屏蓬抢食——反咬一口’。当日北海鲲鱼复活之际，明明是你趁着拓拔与我大哥僵持苦战，偷袭抢走了两大神兵。现在又戴着藤木面具，假扮拓拔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拓拔野微微一征。想不到她竟会忽然帮着敌方构陷自己，但旋即明白，她必定已被晏卿离的蛊虫控制，身不由己。转眸望去，果见晏卿离樱唇翕翕动，每念一句，雨师薇便跟着大声复述。
蛇裔长老又是一阵哄然，阿骨真沉声道：“阁下既然自称拓拔太子，为何不敢摘下面具示人？是不是伏羲转世，摘下面具，在月华神镜前一照便知！”
众人纷纷附应。
拓拔野心中大凛，且不说早已立下重誓，未找着龙女前绝不摘下这面具；即便他当真露出真容，自己这假冒的“伏羲转世”也无法在月华神镜前变作蛇人之身。
在千百又目光灼灼凝视下，突然有些后悔，真不该受公孙婴侯所激，未计议周全，便意气用事。这一来局面大转被动，要想重新翻盘，可就要大费周章了。
青帝似是颇为幸灾乐祸，传音笑道：“拓拔小子，你不是狡计多端，最会信口雌黄么？此番遇见这些血口喷人的奸徒，寡人倒要瞧瞧你如何反败为胜了！”
拓拔野心中一动：“不错！既然他们血口喷人，我也索性信口雌黄，只引得他们自乱阵脚，一切自然便水落石出。”
当下收敛怒火，哈哈笑道：“这石镜若是真的月华神镜，自然可以照出我的前世真身。但以这等假物，来映照真人，你们不觉得忒也可笑了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叫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你有什么凭据说这神镜是假的？”
拓拔野扬眉笑道：“真的神镜一百八十年前便被月母所盗，而那妖女又在曹夕山下被青帝打断奇经八脉，魂飞湮灭，神镜从此便被青帝所收，藏在了玉屏山中……姑射仙子，我说的是也不是？”
姑射仙子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唔”的一声，脸上晕红泛起，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众长老哗声大作，这才知道眼前这清丽绝世的女子竟是木族圣女。青帝大败月母之事天下尽知，又素知姑射仙子单纯如冰雪，绝不会撒谎，见她如此神情，不禁有些将信将疑。
郁离子嘴唇翕动，公孙婴侯哈哈大笑道：“小了，你从哪里找来的丫头，冒充木族圣女？今日正是木族重选青帝的百花盛会，若是真的姑射仙子，又怎会离开玉屏山，到这一千八百里外的熊山地底？”
拓拔野突然想起适才初见郁离子时，他曾说过：“玉屏山顶也该差不多了，快请主公出发吧。”心中陡然一震：“是了，我怎地连这也未曾想到？”
郁离子自称“紫玄文命”，极有可能便是宁封子与月母所生的双胞胎之一；而广成子既能将翻天印操纵得那般得心应手，必是寒荒大神昊天氏的后裔无疑。大荒中公认的昊天氏后裔只有女和氏一人，他十有八九便是郁离子的同胞兄弟“紫玄武命”！
而水圣女野心勃勃，与黑帝鬼国的勾结早已有种种迹象，青帝被困幽泉，多半也与她有关。由先前郁离子对她必恭必敬的态度观之，这兄弟二人似乎亦是其爪牙。她凯觎青帝之位，故而让晏卿离将广成子乔化为单定，妄图在百花大会上杀句芒一个措手不及，夺掌木族大权，不想灵威仰偏偏在紧要关头从天而降，打乱了全盘部署。
不得已之下，他们才让广成子调虎离山，将青帝与自己引入陷阱；同时让火仇仙子与妖鬼尸兽围攻玉屏山。一旦木族为他们所掌控，蛇裔各国又惟其马首是瞻，再加上万千尸鬼大军……大荒局势顿变，由原先的两在联盟，变成了三分天下。
灵光霍闪，许多疑惑之处登时豁然开朗。只是火仇仙子当日险些害死公孙婴侯，以公孙婴侯母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会情愿再与她共事？广成子兄弟修为通天，何以甘心作乌丝兰玛的鹰犬？
他们所说的“主公”到底是谁？竟能将这些看似毫不关联的各方枭雄、妖女笼络在一处，驾御得服服帖帖？这些迷团一时间却仍难以想透。
众人见他怔怔不语，只道理亏心虚，被公孙婴侯质询得无以应答，登时哗声四起，纷纷呵责叱骂。
拓拔野思绪飞转，突然挥舞天元逆刃，银光怒卷，在洞壁上刻了三十几个弯曲如蛇的怪字。朗声道：“木族圣女被奸人构陷，清白蒙冤，我赶往玉屏山将她解救而出时，她却突然如有神助，在石壁上刻下了这三十三个蛇文古篆，阁下自称伏羲转世，想必能分辨出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郁离子微微一怔，皱眉凝视。
众长老亦纷纷转头凝望，这些蛇形怪字繁复奇特，除了“山”、“之”、“子”、“女”等寥寥数字可以辩出之外，其他都极为艰奥难测。
拓拔野暗暗好笑，心想：“我随手胡画出的文字，你们若能猜得出来，那可不是蛇族，而是蛔虫族了。”
他算准了蛇文失传已久，除了朱卷氏之外，天下再无精通蛇篆之人。郁离子虽是宁封子之后，亦不例外，否则当日乌丝兰玛也不会大费周折、千里迢迢地赶往北海平丘，从蛇姥口中套取鲲鱼的解印诀了。这三十二个“蛇篆”真假掺杂，煞有介事，众长老又怎能瞧出端倪？
拓拔野不等公孙婴侯说话，朗声道：“连这等简单的蛇文也解释不出，阁下竟然还敢自称蛇帝转世，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你们听好了，这些蛇文乃是留守北海修行的女娲转世，通灵于姑射仙子，说给我听的。‘熊山地底，月母之子，假托神镜，蒙蔽族民。勾结玄女，盗取神印，陷害青帝，罪大恶极！’”
他每说一句，众人便哗然议论一阵。郁离子面色微变。
拓拔野知道自己猜得不错，更不给他任何狡辩之机，环顾群雄，大声道：“月母妖女当年盗神镜，杀戮族民，乃是我神族不共戴天的仇人。她与宁封子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名叫郁离子，另一个叫作广成子。两个时辰之前，那广成子挟翻天印，率鬼国尸兵，悍然袭击玉屏山，妄图盗取藏在山上的月华神镜，进而谋害青帝，为他父母报仇雪恨。只可惜他修为不济，战不百合，便已被我击杀。”
众人哄然，郁离子又是惊疑又是骇怒，虽然不信以拓拔野的修为能将广成子降伏，但他若未出意外，这小子又是如何猜出自己兄弟二人的身世？
拓拔野右手探入乾坤袋，将甘华老祖的脸骨捏得粉碎，一把抓出掷落在地，高声道：“大家瞧仔细了，这就是那广成子的尸首！”
郁离子心中陡沉，凝神一看，惊怒忧惧登时转为愤恨狂喜，脱口喝道：“臭小子胡说八道！他哪里是广成子？”
拓拔野等得便是他这句话，纵声长笑道：“阁下又怎知他不是广成子？他脸上血肉模糊，在座的近千人谁也分辨不出他是否广成子，为何独独你只瞧了一眼，便这般斩钉截铁地断然否定？”
顿了顿，一字字地道：“因为他的长相你最为清楚不过，是也不是，郁离子？”
此言一出，登时如惊雷轰顶，四周顷刻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凝聚到了郁离子的脸上，或惊或怒，或恨或惧。
郁离子话方出口，已知不妙，脸色瞬时惨白。关心则乱，饶是他自恃智谋超群、处变不惊，一不留神，竟还是中了这小子的圈套。
正待强辞辩解，只听姑射仙子的玄窍之中突然传出一阵森寒阴冷的狂笑声：“原来你和那广成子竟然都是月母之子！难怪，难怪。很好，很好。”
笑声未落，“轰！”狂飙怒卷，一道五彩绚目的光芒突然从姑射仙子的气海上方破舞而出，朝着他的丹田处猛冲而入。

第六章 蛇族帝尊
狂风怒卷，灯火摇曳，郁离子下意识地双掌挥舞，奋力齐拍而出，眼前一花，脉门剧震欲裂，只觉一股凌厉气浪当胸怒劈而入，“嘭！”玄窍处蓦地鼓起一轮刺目绚光……
“种神大法！”他心中又惊又怖，念头未已，头顶泥丸宫如被万千雷霆齐齐劈中，发出凄厉已极的嘶声惨叫，周身剧颤，裂痛如绞，仿佛突然被人从内而外撕成了万千碎片！
四周惊呼如沸，就连拓拔野亦大为意外。原以为郁离子既是广成子的同胞兄弟，修为必亦惊人，不想却连青帝的一招也抵挡不住。转念又想，他既是紫玄文命，当是擅于智谋，真气远逊广成子倒也是情理之中。
郁离子抱头惨嚎，满地打滚，清秀脸容业已扭曲变形，汗珠涔涔滚落，痛楚而又狂乱。蓦地大吼一声，右手拔出一柄碧青色的蛇形短剑，奋力往自己玄窍中刺去，却被他的左手闪电似的紧紧箍住脉门，剑尖在距离肚腹一寸处不住地颤动，再不能挺进分毫。
众蛇裔长老不知发生了何事，惊愕相顾。郁离子的那一帮随从面色大变，都已猜到了几分。普天之下，除了灵威仰，又有谁能种神于他人玄窍之内？但忌惮其神威，竟无一人敢上前相助。
乌丝兰玛惊怒之色一闪而过，格格笑道：“想不到堂堂青帝陛下，竟然藏身于木圣女体内。陛下以这等阴毒法术夺占无名后辈的肉身，传将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么？”计划既已败露，索性不再隐匿。素手往脸上一抹，真容毕现。
众人大哗。原本还有些蛇裔长老对拓拔野的那番话存有疑虑，此刻水圣女现身，登时惊怒交迸，再无半点怀疑。
郁离子两眼翻白，喉中赫赫作响。惨呼声突然变成青帝的隆隆怒笑：“拜你们这些妖孽所赐，寡人作了五年的孤魂野鬼，空桑仙子又成了枉死冤魂！如此恩德，岂能不报！”
笑音未落，“咯嚓”一声脆响，郁离子嘶声惨叫，右手腕骨竟被自己左手生生折断，接着周身青光爆射，“仆仆”连响，奇经八脉纷纷震断，双膝一软，登时跪坐在地。
乌丝兰玛笑道：“陛下好不容易夺占‘紫玄文命’之身，却又如此糟践，岂不可惜？”丝带飞舞，冰蚕耀光绫如黑云玄浪，陡然将郁离子周身紧紧缠住，高声喝道：“乖孩儿，刺他玄窍！”
郁离子受制之后，公孙婴侯便仿佛失去了操纵线的傀儡，怔怔地动也不动，听见此话，登时怒吼着飞冲而起，蛇尾扬甩，右臂紫光爆舞，地火阳极刀狂飙似地朝着郁离子肚腹刺去。
四周身着五彩衣的随从如梦初醒，纷纷飞身围冲。
光芒纵横飞舞，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了，只听青帝纵声狂笑，郁离子左手鼓起一道绚丽已极的气芒，犹如极光流转，虹霓贯空。
“轰轰”连震，气浪叠爆，冰蚕耀光绫蓬然鼓散，众随从惨呼痛叫，四下抛飞后摔，鲜血飞溅。
众人惊骇交加，就连乌丝兰玛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不知灵感仰当日在鲲鱼腹内，因祸得福，意外修成了旷古绝今的无脉大法。换了旁人，郁离子奇经八脉既已震断，寄身其内，断然无法施展真气；而青帝没了经脉之限，真气却更加随心所欲，运转自如。
公孙婴侯身躯一震，踉跄后跌，又惊又怒，大吼着再度翻身冲上，地火阳极刀火焰冲舞，大开大合，朝着郁离子雷霆猛劈，被那极光气刀扫挡，火焰倒卷，赤光迸散，竟始终不能欺近三丈之内。
混乱中，拓拔野伏身急冲，一把将雨师薇拦腰抱起，封点经脉，抛到姑射仙子怀中，叫道：“仙子代我照看片刻！”
足下不停，转身掠起，喝道：“灵感仰，冤有头，债有主，这狗贼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要杀要剐，也得交我处置！”
斜地里冲到，天元逆刃银光爆舞，轰然连斩，与地火阳极刀激撞出道道赤红光浪，将公孙婴侯逼得连连后退。
青帝狂笑道：“不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些妖孽让寡人作了五年的孤魂野鬼，寡人今日便要让你们连孤魂野鬼也作不成！”
话音未落，郁离子左手陡然高举，朝着自己天灵盖猛击而下，周身剧震，嘶声惨叫，一道白光从头顶破舞而出，还不等逸散，又被其左手凌空探抓，笼罩在一团碧光真气内，奔突乱撞。
众人大骇，泥丸宫乃魂魄所寄，青帝窃据郁离子的肉身倒也罢了，攫其元神竟如探囊取物，这等霸道而又凶残的寄体之法实是见所未见。
乌丝兰玛脸色微变，格格笑道：“陛下当年诛杀月母与宁封子在先，害得他们兄弟二人作了一百八十年的孤儿，如今又夺其躯壳，攫其魂魄……这般赶尽杀绝，也不怕叫天下人寒心么？”
冰蚕耀光急卷飞舞，陡然将青帝周身紧紧缠住，“呼！”光芒爆吐，突然化为一条紫甲巨蟒，咆哮怒吼，獠牙森森，猛地将他左臂齐肩吞入血盆大口。
“巴蛇！”众蛇裔长老失声惊呼。
这紫甲巨蟒赫然正是巴国的镇国神蛇，与朱卷神蛇同为三大神蛇之一，想不到竟被水圣女封印入“似水流云”之中。
冰蚕耀光绫原本便是天下第一等坚韧的神物，再加上这神蛇巨躯，饶是青帝神功盖世，一时竟也无法挣脱。左臂被其獠牙咬中，护体气罩蓬然破裂，鲜血激射，剧痛难忍，五指一松，拳中白光趁势破冲而出，消逝得无影无踪。
青帝大怒，喝道：“都说‘巴蛇吞象’，寡人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胃口！”真气轰然冲涌，破拳而出。
“轰！”绚光炸散，巴蛇通体透明，骨骼历历可见，蓦一蜷紧，嘶声痛吼，陡然后弹飞甩而出，万千道血箭从鳞甲缝隙间怒射激爆，喷如红雨。
乌丝兰玛娇躯一震，脸色雪白，倏然朝后飘飞，黑光丝带如云鼓舞。
青帝哈哈狂笑，满腔悲怒恨火都随着真气汹汹奔泻，极光气刀纵横飞舞，姹紫嫣红，深翠浅绿……万千绚彩光浪层层叠叠地席卷扫荡，瑰丽万端。
轰隆巨震，乱石飞炸，石塔、石林滚滚崩塌，整个地宫都似要塌陷一般，乌丝兰玛左闪右掠，惊险万伏。那些鬼国随从还不等抵挡，已被刀浪轰然炸为碎段，血肉横飞。
众人惊呼惨叫，肝胆尽寒，慌不迭地互相推挤，夺路狂奔，稍有不慎，便被撞落在地，惨遭践踏。
姑射仙子叫道：“陛下手下留情，莫伤及蛇族无辜！”
青帝此时已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见？狂笑声中，身如狂飙疾卷，径直朝乌丝兰玛冲去，气刀光焰爆涨，“嘭嘭”连震，整面石壁炸飞开来，合着周围的六七人一齐化为齑粉。
冰蚕耀光绫“吃”地裂开一丝细缝，乌丝兰玛喉中腥甜狂涌，再也抵挡不住，翻身掠到月华神镜后，还不等喘息，“轰”地一声巨震，绚光炸散，神镜被极光气刀扫得怒转翻飞，重重地撞在她的背心，登时鲜血狂喷，摔出十来丈远。
公孙婴侯失声叫道：“娘！”又惊又怒，地火阳极刀轰然横扫，将拓拔野逼退开来，翻身电冲，抄手抱起水圣女，双目尽赤，转头吼道：“你奶奶个烂稀泥，敢伤我娘，我要宰了你！”
紫光赤浪轰然冲爆，地火阳极刀当空轮起眩目的光轮，朝着青帝迎头怒斩。
“娘？”拓拔野大奇，陡然醒悟，这厮从地丘之底转换到苍门之后，多半阴差阳错失去了记忆，又被这乌丝兰玛狡计哄骗，误认为母，所以才对她这般言听计从。想不到这厮心毒手辣，却是个大孝子。
“轰隆隆！”不及多想，两大气刀业已接连相交，直如云霞乱舞，烟花叠爆，气浪光漪一圈圈飞甩荡漾，四周的钟乳石柱炸散横飞，顶壁亦“格啦啦”地裂开无数道裂缝，尘土簌簌而下，眼见便要彻底坍塌。
众人惊呼狂叫，潮水似的朝外狂奔，不断有人被飞石撞中，惨叫着仆倒在地；被气浪扫中的，更是哼也不哼，立即命丧当场。两丈来宽的甬洞此刻显得狭窄已极，人群推搡践踏，喧哗如沸。
拓拔野大凛，这六七百人都是大荒各蛇裔蛮族的贵侯长老，若横死于此，群龙无首，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当下一边抄身掠去，一边纵声长呼：“伏羲转世在此，大家不要慌乱，听我号令行事！”
声音如滚滚惊雷，将所有轰隆、噪音尽数压过，众长老这才想起与伏羲转世同处一室，惊魂稍定，纷纷欢呼附应，随其指挥，迅速穿插列队，有条不紊地朝外奔去。
偶有巨石、气浪席卷冲到，被拓拔野神刀震扫，登时迸退炸散。
洞窟中气浪滚滚，土崩石飞，公孙婴侯背负着水圣女，与青帝激斗正酣，他的修为原本便极之惊人，狂怒之下更是威力倍增，地火气刀火浪冲卷，与灵感仰激斗了百余合，竟然难分轩轾。
青帝生性狂傲自负，一夜之间连逢三大后辈高手，不由激起强烈好胜之心；加之刚刚失去生平至爱，又恰逢夙仇，悲怒填膺，下手殊不留情，每一刀劈出，都有如海啸山崩，气势压顶。到了两百合后，渐渐将公孙婴侯压制下风，接连朝后逼退。
乱石堆垒，尸横遍地，原本瑰丽壮阔的地宫一片血污狼藉。不断有钟乳石柱连着石壁从上方轰然塌落，被两人气刀光浪扫中，白沫惊涛似的炸散卷舞。
乌丝兰玛低声道：“乖孩儿，莫和他缠斗，拿石镜作盾牌挡着，从北面肠道里冲出去。”
公孙婴侯对母亲似是言听计从，大吼声中，左手抓起那面巨大的月华神镜，“当！”极光气刀怒劈在石镜上，镜面应声迸出一条细缝，呜呜呼啸。公孙婴侯踉跄后退，顺势转身朝北疾冲。
众蛇裔长老此刻大多已退到四周的甬道洞穴之内，眼见神镜迸裂，哗然惊呼，数十人更忍不住冲奔而出，叫道：“放下神镜……”话音未落，被气浪扑面狂扫，登时惨叫着翻飞后撞。
拓拔野飞身冲掠，喝道：“哪里走！”五行真气在体内滔滔流转，破剑怒舞，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五彩气芒，轰然猛撞在公孙婴侯的地火气刀上，光浪冲天，绚丽缤纷。
两人呼吸一窒，齐齐朝后飞退。
拓拔野却早有所备，急旋定海神珠。身形逆转，借势随形，蓦地翻身俯冲，左手一把抓住那神镜外沿，喝道：“撒手！”天元逆刃贴着镜面，朝公孙婴侯怒斩而下。
岂料公孙婴侯生性悍勇，不退反进。右掌穿腋横推，紫光怒爆，“乓乓”连震，两人气血翻涌，周身酥痹，却双双紧抓神镜，不肯松手。
耳畔只听青帝纵声大笑，眼前一花，绚芒如极光怒放。“轰！”石镜狂震，陡然从中迸裂为两半。两人“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各抓半面石镜，齐齐如断线纸鸢，朝两侧抛舞飞荡。
众蛇裔长老惊呼如潮，又是震骇又是心痛，想不到这千古第一神镜，竟被青帝一刀劈裂！悲怒之下，百余名血气方刚的年轻长老纵声啸吼，纷纷拔刀舞剑，奋不顾身地朝着灵感仰猛冲而去。
青帝看也不看，反手几掌挥出，碧光气浪排山倒海，登时将他们打得翻身飞撞。
“住手！”拓拔野抱着半面石镜从地上弹身跃起，天元逆刃银光电舞，夹杂着道道绚芒气浪，将其掌刀接连震荡开来，喝道：“他们与你无怨无仇，何必下手如此狠辣？”
灵感仰哈哈怒笑道：“小子，你当你是谁？寡人想要杀谁便杀谁，你能奈我何！”对他的厌恨之心又生，极光气刀汹汹爆舞，转而向他雷霆猛攻。
拓拔野见他盛怒之下竟如此不可理喻，也不由怒气上冲，喝道：“阁下身为一族之帝，刚愎自用，滥杀无辜，何以服众？更何况这些蛇裔乃我族民，我又岂能不管？”
五气流转，直冲左臂，化作七丈来长的极光电火刀，绚丽如虹；右手天元逆刃光浪飞泻，如银河滔滔。左右开弓，纵横飞舞，猛撞在青帝气刀上，轰爆如奔雷霹雳，震得虎口酥麻难当，却硬生生将其攻势压了下去。
众蛇裔大喜，纷纷捶胸呼啸，为他鼓壮声势，“伏羲！伏羲！”之声震耳欲聋，显是已对他心悦诚服，彻底当作了蛇族帝尊。
姑射仙子翩翩站在远处，白衣鼓舞，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在绚光气浪中穿花舞蝶似的二人，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忽听一个长老失声叫道：“哎呀！那小子带着半面神镜跑啦！”
众人一凛，转头望去，这才发觉公孙婴侯背负着乌丝兰玛，朝北面的肠道甬洞飞掠而去。几个先前装死、匍匐在地的随从也跟随着他踉跄奔逃。
拓拔野、青帝双双喝道：“站住！”拔身飞追，极光气刀狂飙怒舞，登时将那几名随从轰成了肉泥，公孙婴侯左突右晃，堪堪避过，转身冲入甬道之中。
正待追入，忽听号角长吹，鼓声大作，四周甬洞传来如潮的脚步与喊杀之声，“哧哧”连声，火箭破空怒射，密集地射入石壁、石柱，火焰高窜。
拓拔野、青帝气浪扫荡，将箭矢冲天震开，但追势登缓，公孙婴侯二人早已消逝不见。
众蛇裔长老大凛，纷纷背靠着背，挥刀格挡，列阵迎敌。
轰隆连震，杀声震天，数千黄衣铜甲的战士潮水似地四面涌入，火把闪耀，刀光晃眼，将众人团团围住。当先几名将领瞧见洞窟当中的姑射仙子，微微一怔，脱口道：“仙子，怎地是你？”
那几人金盔黄甲，赫然竟是姬萧夜、包乘、黄猛等土族大将。
姑射仙子还不及回答，人潮分涌，数十名金刀卫士簇拥着一个俊朗挺拔的金冠青年昂然而出，正是久违不见的姬远玄。
拓拔野又惊又喜，道：“大哥，你怎会来此地？”
听见他的声音，姬远玄面色陡变，失声道：“三弟！”转过身，迟疑骇异地盯着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片刻，方才拍手大笑道：“三弟！三弟！真的是你！”
大步奔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笑道：“都说你已经葬身鲲腹。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断然不会被区区鲲鱼所困。这些日子天天记挂着你，现在见着，可真是太好啦！”激动之余，声音竟有些颤抖起来。
土族群雄哄然哗动。
众蛇裔长老则松了一口气。熊山是土族禁地，妄入者往往杀无赦。太子黄帝既与伏羲转世情同兄弟，自然便不会为难他们了。
拓拔野被他铁箍似的紧紧抱住，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不知何以，欢喜之中，竟又带着几丝莫名的不安。收敛心神，微笑道：“大哥带着神兵从天而降，我还道是那些前来杀我的妖鬼呢……”
姬远玄手臂微微一僵，松开怀抱，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出了鲲腹，却不告诉哥哥，让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该杀，该杀！”
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几眼，笑道：“三弟戴着这面具，双鬓斑斑，若不是及早出声，只怕真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认不得一家人了！”
众人齐声大笑，黄猛笑道：“陛下今日率领我等赶往凤尾城，增援炎帝。亏得途中风后收到消息，有许多蛇族蛮人潜入境内，在熊山地底聚议，陛下担心又是水妖阴谋，便折道率军前来围剿。否则就要与拓拔太子失之交臂啦。”
众蛇裔长老面面相觑，冷汗浃背，原以为此行极为隐秘，不想还是尽收他人眼底。都说风后消息灵通，无所不知，果不其然。
姬远玄歉然笑道：“那日在皮母地丘，混沌破土欲出，大哥迫不得已，只好用息壤将地丘尽数封住，想起就此将三弟你活埋在了地底，自怨自责了好些时日。今日若再一时不察，与你手足相残，那可真要以头抢地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姑射仙子见他们兄弟二人相见甚欢，心中温暖喜悦，嘴角也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笑意。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看来我与息壤果然渊源不浅，当日险些被封镇于皮母地丘，今夜又差点被这混沌天土活埋在震雷峡底……”
姬远玄一愕，道：“什么？”
拓拔野道：“大哥，不知息壤由贵族何人保管？可曾外泄落入敌手之中？”当下将今夜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众人闻言大哗，得闻眼前这浑身血污的年轻男子竟是青帝寄体，更是惊愕不已，纷纷躬身礼拜。
青帝兀自负手傲立，冷冷不语。
姬远玄满脸惊怒骇异，向灵感仰行过礼后，转身皱眉沉吟，道：“混沌天土乃我族圣物，分别存在九个黄铜密匣之内，藏于我族九座圣山之中。每个密匣藏储处都有三道重锁，钥匙分别由应真神、圣女与大长老掌管，外人就算找到密匣，也断然无法打开。这广成子究竟从何处得来？”
拓拔野想起蚩尤等人所述，心中一动，蓦地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既然息壤密匣的藏储钥匙归应龙等三人保管，理当由三人随身携带才是，那日在皮母地丘之时，应龙早已随从姬远玄赶至，长老会又是如何打开重锁，将密匣取出？
此外，阳虚城距离真陵山颇远，即便众长老事先得到应龙的密钥，即便风后将混沌神兽解印将出的消息及时送达，长老会又焉能立即取出神泥，让武罗仙子抢在混沌兽破土之前，送来黄帝遗诏与天土，化解大劫？
越想越是凛然，难道姬远玄一行在抵达真陵山之前，便已得知了用息壤封镇地丘的部署？倘若如此，他明知自己即将闯入地丘，解救龙女，又为何不事先提醒，商议对策？
忽然又想起当日在昆仑瑶池，龙女所说的那句话：“姬小子究竟是否好人，我也不敢断言，真希望只是我小人之见呢！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终究不是鱿鱼，对他切莫推心置腹……”心中突突大跳，遍体森寒。
忽听一个瘦高男子沉声道：“陛下，这熊山地宫乃是伏羲大神的大肠所化，相传女娲曾在此处藏了一方混沌神土，留待他日羽化之时，将自己封埋此处。那广成子既与水圣女勾结，在此蒙蔽蛇族长老，莫非那捧息壤，也是从这里寻得？”正是土族最善御兽的大将常先。
众人纷纷点头。
姬远玄沉吟道：“但愿如此。”抬起头，双眸炯炯地凝视着拓拔野，沉声道：“三弟放心，无论如何，我定当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以免真有奸徒妖孽，盗取天土作恶！”
拓拔野见他神情诚恳真挚，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又想：“他既与我结拜兄弟，理当同仇敌忾，相辅相助，又有何理由自相残杀？我若真被埋于地丘之底，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是了，或许应龙、武罗仙子等人联同长老会早已部署妥当，却瞒着他不事先张扬。”
他虽然聪明绝顶，却不愿以恶意揣度旁人，暗自想了许多理由，为他开脱，但隐隐之中，却总觉得似有不妥，心绪烦乱，胸喉中有如闷了一块大石一般，说不出的难过。
姬远玄转身朝青帝揖了一礼，朗声道：“青帝陛下，土、木两族素为兄弟之邦，唇亡齿寒，这些妖孽悍然围攻玉屏山，盗取天土，害死空桑仙子，又在我族禁地谋划作乱……实是罪大恶极！土族一万飞兽、两万铁骑，现在熊山脚下，愿惟陛下马首是瞻！”
※※※
玉屏峰上火光冲天，原本郁郁葱葱的竹林、苍松都已被烧成灰焦土，浓烟、黑云滚滚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华草的香气。
凶禽盘旋，杀声震天，战鼓、号角声隆隆回荡。
天湖被鲜血浸染，在火光掩映下，闪耀着妖艳的蓝紫色，不断有人、兽惨呼摔入，浪花高溅，浮尸、残肢跌宕摇曳。
蚩尤骑鸟冲杀，势如疯魔，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自己的，衬着怒火灼灼的双眼、斜长扭曲的疤痕，瞧来更显狰狞凶恶。苗刀碧光纵横飞舞，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那些尸鬼、妖兽悲吼惨叫，如潮后退。
夸父蒙着双眼，砍瓜切菜似的左冲右突，大呼过瘾，口中兀自不住地数道：“八百三十二、八百三十三……”
木族三千勇士虽已伤亡过半，受二人感染，高声齐唱战歌，士气高昂。在折丹、刀枫、韩雁等人的率领下，披坚执锐，浴血奋战。那些原本已倒戈投降的贵侯、长老亦纷纷回转阵营，重新死战。
晏紫苏一连吹秦着骨箫，一边指挥数百名木族卫士，在青帝苑周围堆满了熏华草，布成七星阵形。紫火熊熊，烟气卷处，遍地蛇虫惊嘶退却。
那些尸鬼方一靠近，便剧烈摇晃，凄号怪吼，无数七彩蛊虫从其七窍、伤口“嗤嗤”飞射冲出，在火光里弹跳蠕动，过不片刻。立时焦缩毙命。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有不下六百尸鬼失尽蛊虫，仆地不动。
众卫士纵声欢呼，对这百变妖女大为钦佩，言听计从，有的煸风点火，控制熏华草烟的走向；有的将草灰涂抹于身，冲锋陷阵；有的则切下尸鬼的股骨，制成骨箫，随着晏紫苏的韵律齐声高奏。
晏紫苏虽不擅长驱尸驭兽，却聪明之极。所吹的骨箫声与她的巴乌笛曲正好相逆。巴乌声高越时，骨箫便转低沉；巴乌声低细时，骨箫声则变凄厉，那千万尸鬼受其干扰，竟有近半东张西顾，茫然不知所从，被涂抹了熏花草灰的木族战士趁势冲杀，更是溃不成军。
东方漆黑的天幕已渐渐翻出一片鱼肚白，绛紫色的云海涌动着淡淡的霞光，天色即将破晓。
冰夷与魅魂对望一眼，又惊又怒，想不到这区区三千木族豪雄竟如此顽强不屈。以十余倍之力，奋战了近三个时辰，竟还是不能将他们降伏。若非蚩尤、夸父等人搅局，计划早已奏效，一念及此，对他的厌恨之心更增。
当是时，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惊雷似的轰鸣，一道彤红色的火光冲天怒射，在滚滚黑云之下轰然炸散开来，化为一朵姹紫嫣红的莲花云，照得天地尽赤。
几在同时，西北空中号角长吹，鼓声大作，一片黑压压的云层急速移近。
蚩尤一凛，凝神远眺。刀光闪动，旌旗鼓舞，隐隐可见绣金“姬”字，再听那激昂战乐，果然是土族的飞兽大军，心下大喜，高声喝道：“太子黄帝率军前来增援了！大家合力将这些尸鬼斩尽杀绝，为雷神报仇雪恨！”
木族群雄惊喜难抑，欢声雷动，士气更加高昂，如潮冲杀。
眼见妖兽、鬼军节节后退，溃败之势再难扭转，冰夷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钟，急旋变大，接连敲撞；魅魂、淳于昱的骨笛、巴乌声陡然一变，凄厉哀婉。
万千凶禽惊啼冲天，哑哑盘旋了片刻，一齐朝南飞逃。众尸鬼哭号摇摆，纷纷跃上南荒群兽，骑乘飞奔，朝山下奔去。
木族群雄欢呼呐喊，叫道：“莫让他们跑了！”大步飞奔，追杀阻截。
蚩尤目光扫处，眼见冰夷、魅魂挟持着若草花，朝南凌空飞掠，稍一迟疑，驭鸟俯冲疾追。
他虽对天吴恨之入骨，对其爱女亦无丝毫好感；也明白一旦若草花为尸鬼所杀，天吴多半会迁怒木族，势成敌人，对自己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但自小受父亲教悔熏陶，锄强扶弱，侠义为先，要他眼睁睁地牺牲这无辜少女的性命，来成就大局，却是万难做到。
黑云翻滚，烈火扑面，转眼间三人便冲出了玉屏群峰，一前一后，朝着南边那苍辽阔的山恋飞去。
冰夷二人所骑的苍龙鹫虽然去势极快，但比之太阳乌却大有不如，越追越近，过了半柱香的工夫，相隔已不过十丈之遥。
蚩尤喝道：“放了她！”苗刀电舞，碧光轰然怒卷，狂飙似的朝着魅魂后背劈落。
这一记“春竹裂地”不过是木族中至为普通的刀诀，由他使来，却是气势恢弘，雷霆万钧，刀浪距离魅魂还有两丈，“哧”的一声轻响，护体气罩陡然被破，其后背衣裳竟已迸裂开来。
魅魂厉声长笑，翻身疾旋，右手凌空劈舞，红光怒爆，风雷激吼，腰间的颅骨轰然连成一串骨鞭，陡然将苗刀紧紧缠住。
“呼！”火焰高窜，那串颅骨深凹的眼窝中陡然闪起荧荧碧火，万千道幽蓝、赤紫的光芒冲射而起，当空飞窜缭绕，蓦地幻化为无数厉鬼，张口凄号狂呼，朝着蚩尤四面围冲怒射！
“鬼奴咒！”蚩尤大凛，大荒中有一种至为阴毒妖邪的巫术，可以将亡者魂魄收纳在颅骨中，驾驭如虎伥鬼奴。水族的海少爷便深谙此道。
此法自“摄神御鬼大法”派生而出，极为阴险，被咬中者固然元神出窍，而奴鬼者少有不慎，被亡灵咬噬，也必然魂飞魄散，万劫不复。魅魄既出此招，显是已决意和他斗个鱼死网破。
蚩尤心中灵光霍闪，忽然想起当日在昆仑山颠，灵山十巫将伏羲牙植入他椎骨之时，曾嘱咐万一有妖灵从神牙中逃逸而出，只需依照他们所授的“吞灵诀”，将其收入泥丸宫，再将泥丸宫与督脉贯通，便可将妖灵转封入脊骨内的伏羲牙。
与其强夺硬敌，倒不如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不及！当下也不闪避，疾念法诀。抬头振臂长啸，头顶一麻，仿佛五雷齐轰，周身酥麻欲爆。“嘭嘭”连震，绚光蓬然鼓舞，直冲起十余丈远，山谷两面崖壁如镀霞光。
太阳乌冲天盘旋，惊啼悲鸣，蚩尤陡然僵直，动也不动。那万千幽光凄号着汇入他头顶，又从头顶急冲而下，倏然沉入第七脊骨。光晕闪耀。
冰夷心中嘭嘭狂跳，被这万千鬼奴附体吞噬，纵是神功再世，也断不可能有生还之机了！一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恨怒，隐隐中夹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悲楚与失落。
魅魄哈哈笑道：“我道有什么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语音未落，蚩尤忽地睁开双眼。精光暴射，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苗刀迎风怒斩，“轰！”碧光破空爆涨，魅魄周身一晃，鲜血激射，登时被当头劈为两半，从两侧朝山崖下摔落。笑声犹自回荡不绝。
冰夷心中一沉，还不等回过神来，气浪狂卷，周身酥麻，经脉要穴已被尽数封住，右臂一紧，连同着若草花一齐被他拉入怀中。变故突生，避无可避，妙目恨恨地瞪着那英挺桀骜的脸容，惊怒、懊恼、气苦、恐惧……倾江倒海似地在心底翻腾，眼圈一红，咬牙道：“你杀了我吧！”
闭上眼，泪水划过雪白的脸颊，神情羞怒悲楚，凄婉动人，一如那日瑰璃山上、白脊峰顶。蚩尤一凛，怒火登消，想起当日所为，愧疚羞惭更是如潮席卷，脸颊热辣辣地如火焚烧。
怔怔地凝视着她，心乱如麻，不知当如何是好。过了片刻，身后忽然霞光万道，群山尽染，朝阳从绛紫黑红的云海中冉冉升起。长夜终尽。
晨风鼓舞，白雾飞扬，远处鼓号杀伐声遍山回荡，隐隐听见晏紫苏在风中呼唤自己的名字，越来越近。
蚩尤蓦地下定决心，指尖疾点，将冰夷经脉尽数解开，抛回到苍龙鹫背上，沉声道：“你害死我爹，原当杀了你以祭他在天之灵，但我当日毁了你清白之身，今日……今日还你一命，便算是两两扯平……”
“住口！”冰夷双颊霞涌，妙目中泪水盈盈，怒火焚烧，咬牙颤声道：“乔蚩尤！除非你我之间有一人死了，否则我和你之间的恩仇永远没有完结之日！”恨恨地瞪了他片刻，清叱一声，驭鸟急冲而下，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蚩尤怔怔地凝空盘旋，心潮汹涌，五味交杂。太阳乌绕舞纷飞，嗷嗷怪叫，象是在揶揄嘲笑他一般。
若草花斜躺在他的怀中，双靥晕红，丹凤眼闪闪发亮地凝视着他。阳光镀照在蚩尤的侧脸上，金光灿灿，她的心中忽然嘭嘭大跳起来，喜悦、感激、温柔、羞怯……呼吸若堵，耳根莫名地一阵烧烫。想要出声感谢，蓦地想起自己与他之间所隔的血海深仇，心中又是一沉，漫山遍野的金色晨光也象是突转黯淡。

第七章 天下之颠
蓝天澄澈，雪峰连绵巍峨，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从玉螺宫东海阁的窗口朝外眺望，正好可以尽览玉山南壑全貌，壁力千仞，白云缭绕，雪鹫鸟盘旋欢鸣，贴着下方那迤俪蜿蜒的宫殿群低低飞过。东面，壑崖如巨门洞开，朝外望去，便是壮丽雄伟的昆仑群峰。
时值春天，山下碧草万里，与远天相接。漫漫野花赤如火，黄如金，绚丽如织锦，狂风吹来，仿佛还能闻见那浓郁的芳香。而半山以上仍是白雪皑皑，冰峰峭立，偶尔听见隆隆巨响，是融化的冰川沿着山谷朝下汹汹迸泄。
纤纤托着腮帮，怔怔地朝动眺望。阳光刺眼，闪烁着七彩光环。山的后面，依旧是山。不知要穿过几千万重，才能瞧见那蔚蓝无边的海面？
她闭上眼，想要呼吸那腥咸清凉的海风，却只听见狂风呼卷着檐前的风铃，风啸石在群山间回荡，听见怀中七窍海螺发出断续如呜咽的声响……
睫毛一颤，泪水倏然流过脸颊，凝结为淡淡的薄水，被风一吹，凉入心脾。睁开眼，心中空空落落，一如这昆仑的山谷。脸容映照在水晶窗上，俏丽如画，却木无表情。
殿阁珠帘脆响，辛九姑领着两个婢女悄然而入，将一叠精美碧绿的玉盒放在案上，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轻声道：“公主，驸马今日送来的冰信与礼物。要不要打开看看？”
纤纤听若罔闻，依旧痴痴地眺望窗外。
辛九姑心下难过，这一年多来，她由原来那活泼俏皮的少女，变成了寡言少语的公主，终日不离螺宫半步。常常坐在窗边寂寥地吹着七窍海螺，一吹便是一日。吃的越来越少，夜里又每每睡不着觉，日渐清瘦，从前丰润圆美的手臂已削减近半，碧玉镯套在纤细的皓腕上，滑上滑下，瞧来格外让人心疼。
西王母与白帝颇为担心，知道她嘴上不说，心底始终挂记着科汗淮与拓拔野，却又无从开解，只有让辛九姑日夜陪伴在侧，时不时地解解闷，逗她说话。
姬远玄亦常常托人向九姑打听纤纤的喜好，挖空心思从各地搜罗了珍奇好玩的礼物，每天不断地送来。还将话语冰封在清冷九钟的寒霜之内，与礼物一并寄来，一旦消融便能听见。引的宫内的婢女羡慕不已。
辛九姑将最上一个玉盒打开，取出一个玲珑剔透的紫色角螺，展颜笑道：“这是南荒洵山嬴螺。驸马近日移师南荒，想必知道公主喜欢吹螺，特意找了来。公主要不要吹上一吹？”
纤纤瞟了那紫螺一眼，又转过头去。
辛九姑只好将那紫嬴螺放回玉盒。又从下一个玉盒里取出一束紫叶白花，花丛中结着累累黑果，被冰雪浸润，莹亮如葡萄，瞧来颇为诱人。
九姑“啊”地一声，微笑道：“这是泰室山的瑶草，三年才能一开花，十年才能一结果，据说吃了它的花儿，能安神睡觉，吃了它的果，更是美梦连连。驸马听说你睡不着觉，特意让人在泰室山悬崖上侯了一个多月，等到花开结果，才采了送来的。”
纤纤微微一笑，随手摘几颗黑果，送入口中，果然酸甜多滋。她嚼了几口，便摇头淡淡道：“还不如汤谷的猴果儿好吃呢。”低头吐入铜盂之中。
猴儿果是水土贫瘠的汤谷少有的水果之一。长在悬崖峭壁上，夏天结果时，海猴便围集而来采摘，成猴子等人嘴馋，也每每与众猴争抢，而后当宝贝似的进贡纤纤，却常被她取笑，说他是猴王献桃。
辛九姑心中一酸，忽然有些思念那青绿酸涩的猴果，思念那终日胡闹的故人。在汤谷之时，每每思念昆仑，归心似箭；但回到昆仑，每夜梦里又常常是那汤谷扶桑，似乎那里才是自己的故乡。
收敛心神，又将剩余礼物一件件取出，纤纤或是看也不看，或是瞄上一眼，便又随手放下，这些大荒罕见的奇珍异宝在她眼中，竟连沙砾尘泥也不如。
辛九姑想起从前在古浪屿，拓拔野送她极为寻常的螺壳蚌贝也能让她心花怒放终日赏玩，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再过十天，便是你的生日，科大侠今晨从东海寄来一件礼物，现在恒和殿内……公主去看看吧。”
纤纤微微一震，抬起头凝视了她片刻，蓦地起身朝殿外奔去。
晴空万里，寒风凛冽，她疾掠如飞，穿过长廊，绕过五殿，沿着碧螺峰的山脊一路朝下狂奔，那些卫士、宫女瞧见，无不面面相觑，大感讶然。
山坡上，碧绿地雪衫连绵不绝，像海浪似的汹涌起伏。她穿过雪地，冲入枝叶繁茂的杉林，风声呼啸，阳光在缝隙间斑斓地闪烁，几只雪松鼠惊惶地跳跃逃避。
流檐勾角，风铃摇曳，恒和殿金黄的琉璃瓦在蓝天雪山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壮丽无俦。
她气喘吁吁地转下山坡，奔入前殿，径直往里冲去。两旁的侍卫见是西陵公主，无不俯身行礼争相避让开来。
到了回廊内，她深吸一口气，整束衣冠，放慢脚步。珠帘飞舞，铃铛清脆，桃花姹紫嫣红，在廊外的雪地里开的绚烂如霞。
东折西转，穿过幽深的长廊，将近落霞阁时，怀内的相思犀角忽然“呜呜”轻响，只听西王母的声音淡淡道：“蛇裔各族似是对拓拔野伏曦转世的身份深信不疑。这两日之内，大荒便有四十八支蛮族响应，拜他为帝，就连寒荒境内，也有三族暗暗遣使称臣……”
纤纤心中陡然一顿，既而又嘭嘭地跳起来。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总是像被人扼住咽喉，连气也喘不过来。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将相思犀角贴在耳边，凝神静听。
只听白帝微笑道：“拓拔太子宽厚仁爱，驭人有道，汤谷重囚在他约束下洗心革面。蛇裔各族颇多暴戾桀骜之民，若能听他节制，那也好的很啊。”
西王母哼了一声，道：“蛇族与汤谷可大不相同，虽然分崩离析，流落各地，却始终野心不死，总想要恢复太古蛇制。拓拔太子怀柔之道若能奏效，那固然好；如果驾驭不住，其害只怕远胜水妖。”
白帝温言道：“当日烛龙势力遍布天下。你也曾想着如何与他角力周旋，又有谁能想象一夕之间，他遍缩如婴儿，成了朝阳水伯的操线傀儡？春华秋凋，天行其道，御妹又何须多虑？”
西王母默然片刻，道：“大哥，你还记得去年春雪初融之时，你我在乐游山，桃水河畔，所说的一番话么？”
白帝微微一笑，道：“当然记得。春雪桃花酿新酒，冰川河岸说故人。你我兄妹，许久没象那天那般倾谈啦。转眼又是一年，天下局势风云变幻，我们当日猜测的，却有大半落空。这或许便叫着‘人算不如天算’了。”
西王母徐徐道：“不错。原以为烛龙回到北海之后必当卷土重来，枉我还在天山一带部署重兵，谁想他竟然先在东海遭逢大败，又莫名其妙地被天吴所制，生不如死……”
顿了顿，道：“我自恃看人极准，偏偏对这服顺庸碌的水伯走了眼。且不说那‘八极大法’，他能隐忍这么多年，筹谋如此深远，当今天下，只怕少有人是他的敌手啦。”
白帝道：“水伯能在短短的数月之内，整顿势力，统一北海，就连弇兹也称臣归服，的确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倒是句木神机关算尽，咎由自取，聪明反被聪明误……”叹了口气，似是颇为惋惜。
西王母道：“大哥，你心志淡泊，超然局外，对现下形势或许看得比我准些。你猜猜明年此时，大荒又是怎生格局？”
白帝道：“天有不测风云，何况人世祸福？这可难猜的紧了。”沉吟片刻，道：“句木神既死，水火两族与木族结盟的计划多半落空。虽然玉屏山一战，拓拔太子、驸马与蚩尤少侠救了木族的贵候长老，但以青帝骄傲的脾性，只怕也不会就此与他们联手。依我看，木族极可能中立以自保……”
纤纤心中砰砰大跳，前日便曾从辛九姑那儿听说拓拔野与蚩尤扰乱木族的百花大会，又和姬远玄一起挫败了鬼国尸兵偷袭玉屏山的阴谋，却碍于矜持，故意装作满不在乎，未曾多问；此刻听白帝提及，登时竖耳倾听。
西王母微微一笑，道：“大哥对青帝瞧得极透。昨夜东荒传来消息，灵威仰果然以举族为空桑仙子服丧、不可妄动刀兵为由，将孤照峰之战拖延到三年之后。这三年之内，木族只怕是不会参与任何战事了。”
纤纤一震，想不到空桑仙子竟已死了。虽然只与她相处一夜，却蒙她赠予雪羽簪，感觉颇为亲切；初回大荒，又被误认为空桑转世，卷入琉璃圣火杯的风波之中，对这木族前圣女不知不觉中早已有了奇异的感情。此刻听闻噩耗，惊愕难过，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恍惚中，又听白帝沉吟道：“木族中立，水火两族无法连成一片，势必要南北夹击。未来的大战若不在东海，必在洞庭、江浮一带。”
洞庭山、江浮山至荣余山一千二百余里，与火、水两族南北交接，东边又临木族边境，是土族疆域内南北最窄的狭长地带，一旦水、火两军朝此猛攻，东面龙族无法越境增援，土族势必陷入苦战。若此地失守，水、火盟军构成一线，金、土各族的局势则大转被动。
纤纤虽然不通军事，但冰雪聪明，自小又随着父亲浪迹天涯，对大荒各族的地理颇为熟悉，此番道理稍一思索，也已隐隐猜到了大概。心中一紧，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愿望，只盼水、火两军交攻洞庭。
西王母道：“大哥猜得不错，今晨青鸟来报，水族的三大军团连夜向洞庭湖北岸一带集结。烈碧光晟亲率南荒九族二十万大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包夹凤尾城。凤尾城是炎帝临都，距离荣余山又不过四百余里，一旦攻陷，水、火合围之势将成，要想扭转战局，可就不容易啦。”
白帝沉吟片刻，道：“御妹今日约我到此，是想趁着洞庭大局未定，出军增援炎黄二帝么？”
西王母淡淡道：“昆仑距洞庭数万里，等我金族大军赶到，那里早已易旗换帜。与其筑堤防洪，不如反客为主，断其源，截其流，直接出兵单狐山，挥师北上……”
纤纤一凛，白帝失声道：“什么？”似是颇为震骇，顿了片刻，才徐徐说道：“不错。单狐山是水族西南门户，得之，便能与甘枣城的土族大军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天吴势必要回师自救，不敢再全力进攻洞庭……”
叹了口气，又道：“我族数百年来未曾出师境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水、火两族一直不敢与我轻衅战端，便是源此。只是此番再不主动出战，天下只怕永无太平宁日，就算暂且偏安一隅，也非长久之计……御妹，你的谋略很对，就这么办吧。”
纤纤才知母亲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竟是要白帝赞同她谴兵出战。五帝之中，白招拒最有神帝长者之风，仁厚厌兵，就连当年威震天下的小九流光剑也嫌杀孽太重，弃而不用。此次连他也被迫言兵，大荒浩劫实已避无可避。
又听西王母道：“大哥说得不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此番出战，须得师出有名才是。蟠桃会上，纤儿虽已许配给了太子黄帝，但他三年丧期未满，不能婚娶，终究算不得是我金族驸马，即便水族先行进攻洞庭，我们以此为由，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白帝沉吟道：“你是说……以拓拔太子为名？”
纤纤心中登时又是一阵剧跳，西王母道：“天下人都知道纤儿是科汗淮的女儿，又是拓拔太子与乔少城主的义妹，天吴当年屠戳蜃楼城，如今又屡犯东海，更害得断浪刀身负重伤……”
纤纤“啊”的一声，相思犀角险些把握不住。这一年多来，辛九姑虽时有将拓拔野等人之事告与她知，却每每将凶险之处隐瞒节略，比如科汗淮为烛龙重伤、拓拔野埋困地丘、又被鲲鱼所吞……她一概不知，此刻听说父亲受伤，不由得惊怒交加，周身都微微地颤抖起来。
落霞阁突然一阵沉寂，过了片刻，才听见西王母柔身道：“纤儿，是你么？”
纤纤闭上眼，收敛心神，将犀角收入怀里，慢慢地穿廊过殿，走入阁中，面无表情地盈盈行礼。
阳光穿过水晶窗，照得四下一片金光。西王母与白帝对望一眼，推案起身，柔身道：“纤儿，你爹伤势虽然不轻，但有灵山十巫妙手调治，已无大碍。我们不告诉你，只是免你担心。”
见她冷冷不语，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青布包裹的盒子，道：“这是你爹今晨从东海寄来的礼物，原想在你生日之时再交与你，但你既然来了，便先睹为快吧。”
纤纤默默地接过盒子，将青布层层揭开，里面是一个雕着精美花纹的青铁琉璃盒，右下方刻着一朵小小的浪花，想必是科汗淮亲手雕成。打开一看，清水摇荡，赫然勾蜷着两只珊瑚小海马，一大一小，通红通透，四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仿佛不胜惊惶。
她微微一震，蓦地记起十年前，父亲抱着她途径南海某岛时，抓来两只极为稀罕的珊瑚海马，供她玩耍，她却一下将小海马捏死了。父亲捧着那只不断伸缩颤动的海马，对她说，这两只海马正如他们一般，也是相依为命的父女，女儿死了，爹爹当何等伤心。她听了颇为懊悔，哇哇大哭起来，还将那只小海马埋葬在了沙滩的礁岩下。
刹那间，往事如潮水席涌心头，怔怔地凝望着青铁盒，胸膺若堵，指尖颤动，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掉落下来。
西王母吃了一惊，道：“纤儿？”伸手想要抚摩她的肩头，纤纤却猛一挣脱，朝后疾退数步，飞快的抹去眼泪，仰头冷冷地看着她，道：“我和龙族太子早已再无关联，王母要出兵讨伐水族，只需声明为我爹爹和蚩尤大哥讨还公道便可。”
西王母淡蓝色的美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忽然微微一笑，道：“西陵公主有命，又有谁敢不从？既是要为你爹报仇，此次北伐单狐山，不如便由公主亲自挂帅领军，何如？”
“什么？”白帝愕然一凛，想不到她竟会突出此言。
待要阻止，纤纤脸上却涌起娇艳红霞，大声抢道：“很好！”妙目中怒火跳跃，夹杂着悲伤、自怜、愤恨骄傲诸多神色，冷冷道：“我要让这些水妖都知道，招惹了龙牙侯的女儿，会是什么后果！”向白帝行了一礼，抱着青铁盒，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丝幔拂动风铃摇曳，等她去得远了，白帝才叹了口气，道：“她还只是个孩子，你又何必如此激她？难道是想让驸马黄帝和拓拔太子听见这个消息，两线夹击，全力围攻天吴么？”
西王母微微一笑，凝望着窗外那利剑般直破蓝天的雄伟雪峰，淡淡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整内纲，平西乱。做我白水香的女儿，又岂能终日吹着海螺，为情所困？拓拔野也罢，姬远玄也罢……他日不论是谁有幸娶到她，我都要让她助其登上天下之巅！”
※※※
月牙如钩，斜斜地挂在峭崖横松的树梢，黑云飞涌，清辉渐暗。
几只赤羽火鹫冲天盘旋，那两道人影去势如电，径直往壑底掠去，转眼便小如黑蚁。狂风过处，两侧险崖峭壁宿鸟惊飞，凶兽狂吼，在深壑中隆隆回荡不绝。
数百条绚鳞长蛇盘蜷于崖壁树上，听见上方风声，只道是飞鸟俯冲经过，突然昂首冲立，张口“嘶嘶”吐信，还不等弹射跃起，两道黑影狂飙冲落，“嘭嘭”连声，气浪如暴，十余条最大的长蛇陡然被一人抓入手心，麻花似的缠臂绕成一团，一齐朝下急坠。
月光透过轻纱似的雾霭，照在那人秀丽绝伦的瓜子脸上，白发飞扬，眼波流转，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微笑，蓦地抬起右臂，一口咬在一条长蛇的七寸出，长蛇吃痛狂吼，挣扎不得，剩下的十余条绚蛇惊嘶扭舞，想要朝她围冲咬噬，刚一靠近，却又纷纷转头乱蹿开来。
那白发女子贪婪的吮吸着鲜血，艳红的血滴从嘴角丝丝淌落，更衬得肌肤晶莹雪白，几近透明。狂风吹来，左袖忽儿鼓舞，忽儿收瘪，空空荡荡，整只手臂齐肩而断。
旁边那白衣人转头瞟了她一眼，笑道：“汁公主，这猿翼山号称是南荒九大奇山之一，遍地都是奇花异草、珍禽怪兽，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比起地丘差得远了。”
那人哈哈笑道：“这话若是旁人说的，淳于国主定然立即拿‘反鼻虫’还以颜色，但出自汁公主之口，她就算是心底有千万个不乐意，也不敢稍有放肆。”
说话见，风声猎猎，两人又冲落了两百余丈，这山壑竟像是直通幽泉的深井，黑黝黝、冷飕飕，不可见底。
白发女子“哼”了一声，不耐烦道：“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见着我孩儿？”
白衣人微笑道：“到了。”长袖一挥，绚光迸爆，一颗五彩石印飞旋疾冲而下，漆黑的深壑登时一亮，“轰！”气浪扫初，下方崖壁应声炸散，露出一个隐秘的洞穴。
两人翻身疾冲，掠入洞中，燃气为光，一前一后大步朝里面走去。山洞外窄内宽，走了十余丈之后，甬道越来越高阔，寒风迎面刮舞，火光摇曳，异香扑鼻。
东折西转走了两拄香的工夫，眼前陡然一亮，火焰熊熊，红光闪耀，六排蟠龙巨柱顶天立地，朝内延伸近三百丈，赫然是一个极为壮丽巍峨的地宫大殿。
殿内正中悬空立着一个青铜巨鼎，徐徐旋转，周围盘坐着千余人，分着五色衣裳，排为五列，彼此掌背相抵，一动不动。青、红、碧、黑、白五道绚光从每列最前一人的双掌滚滚涌出，投映在铜鼎外壁，光彩流离变幻。四周寂然无声，除了那偶尔传来的火焰“噼啪”脆响。
青铜巨鼎下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裂洞，万千道紫火的火舌从裂洞内高蹿飞冲，舔噬着鼎壁。鼎内绚光缭绕，香烟袅袅，不断地涌起团团白雾，隐隐可见一个人影在其中盘旋飞转。
白发女子心下疑惑，被殿内肃穆气氛感染，不由自主的屏息敛神，随着白衣人一齐朝内走去，忽听鼎内传出一个雄厚悦耳的声音，嗡嗡回震道：“紫玄武命，已将青木神灵带到了？”
那白衣人神色凝肃，走到那列白衣人的最前端，伏身拜倒，必恭必敬地道：“是。广成子来迟一步，请主公恕罪。”长袖一挥，那五色石印又冲舞而出，在铜鼎呼呼旋转，一道碧光闪电似的射入鼎中，青光冲天怒爆，满殿皆绿。
白衣女子从未见过这等场景，惊疑不定，四下环顾，蓦地瞥见黑衣人列的最前端，赫然盘坐着一个玄袍女子，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碧眼如春波，花唇淡紫，神色肃穆，正是乌丝兰玛。
白衣女子又惊又怒，忍不住喝道：“乌丝兰玛，广成子，我孩儿在哪儿？你们带我来这里做甚？”
乌丝兰玛淡淡道：“波母少安毋躁，等主公修成真身之后，自会为你修复断臂，让你们母子重逢。”
这白发女子与白衣人自然便是汁玄青与广成子。波母当日为了寻找失踪已久的孩子公孙青阳，随着水圣女回北海，闯平丘，甚至助广成子偷袭青帝，重伤断臂，九死一生。
此时听她这般说，又是激动又是狐疑，胸脯急剧起伏，冷冷道：“好，我姑且再信你们一次。如果今日再找不着我的孩儿，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广成子微微一笑，道：“五气集，五神一，尚欠些火候。波母，可否借你地火一用？”
波母哼了一声，走到铜鼎前，“呼！”右袖鼓舞，地火阳极刀赤光飙卷，直冲鼎下裂洞，洞底地火瞬时暴涨喷薄，万千青紫火舌直冲殿顶，仿佛赤蛇乱舞。
殿中众人念念有词，五列绚光次第奔涌，源源不断地透过最前一人的掌心冲入铜鼎中，翻天印在铜鼎上方飞旋起伏，四周气浪滚滚如涡旋。
过了小半时辰，“轰轰”连震，整个青铜巨鼎陡然朝上一拱，彩光大盛，众人一凛，屏息凝望，只见白雾翻腾，一个巨大的无头怪物从鼎内徐徐升起，浑圆如球的身躯忽而明黄，忽儿血红，四只肉翼徐徐平张，六只通红的触足收缩盘蜷，肚腹有节奏的徐徐鼓动。
波母又惊又奇，难道这怪物竟然就是广成子与水圣女顶礼膜拜的鼎中神秘人？
她生平也不知见过了多少奇鸟怪兽，却从未见过长得这等特异之物，形体略微相近的，便是那被封镇于地丘之底的混沌凶兽。只是混沌兽遍体长满了鳞眼，触爪万千，体貌更比眼前的无头怪物大上百倍有余。
众人的脸上闪过惊骇、畏惧、欢喜……诸多神色，齐齐匍匐贴地，哄然道：“恭贺主公修成‘帝鸿’之身！”
波母心中陡然大凛，想起传说中混沌未开之时，盘古曾与一个名曰“帝鸿”的太古凶兽生死激斗，该兽混圆如球，腹部巨口更可吞山纳海，与眼前这怪物的相貌果然有些相似。难道它竟真是那上古魔兽之后？
念头未已，那怪物肚腹处迸开一道细长的裂缝，嗡嗡大笑道：“有劳各位了。辛苦十载，帝鸿初成，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声音雄浑悦耳，果是鼎中之人。
广成子脸上又是喜悦又是凄凉，收回翻天印，微笑道：“主公天纵英才，睿智勤勉，乃得上神眷顾，赐予神兽之体。能有今日，可谓天意。假以时日，神功告成，必可登顶四海之巅。”
众人纷纷伏身叩首，山呼万岁。
那怪物哈哈大笑道：“广成子，你兄弟二人乃寡人的良师益友，寡人能成大法，你们居功至伟。紫玄文命为灵感仰夺去肉身，魂魄微弱，寡人要为他另找最为完美的寄体之身。你与他兄弟连心，看看这里哪些人的身躯最为合适。”
广成子叩首道：“多谢主公！”起身徐徐踱步，凝神扫望，众白衣人大凛，纷纷俯首不敢看他，微微颤抖。他巡视片刻，走过第七人身边时，忽地将其一把抓住，闪电似的抛入青铜巨鼎中。
“嗤”的一声激响，绚光炸射，白雾滚滚四溢，那人嘶声惨叫，惊怖痛楚，右手五指狂乱地抓住鼎檐，想要攀爬出来，却被烫得陡然收缩，焦臭大作。几在同时，那怪物六只红色的触角飞扬卷舞，将那人拽住，塞入肚腹裂缝之中，狂呼声更加凄厉，像是厉鬼冤魂一般，听得众人不寒而栗。
铜鼎越转越快，惨叫陡绝，帝鸿巨躯一鼓，六条红色的触手猛一抛扬，登时将白衣人高高地抛了出来，周身干瘪，朝鼎下的裂洞笔直坠落，火焰狂舞，顷刻烧为焦骨。
广成子又走到那列红衣人旁，次第扫望。众红衣人骇怖更甚，簌簌颤抖，汗水涔涔而下，却无一人敢起身逃跑。
他巡视片刻，蓦地提起第九个红衣人，一把抛入铜鼎，被帝鸿吞入肚中，登时又是一阵凄厉惨呼。铜鼎飞旋，过不片刻，那触角又将红衣人干瘪如纸般的抛了出来，被烈火熊熊焚烧，手脚颤抖，似乎尚未气绝，却连叫声也发不出来了。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广成子便依法炮制，从匍匐着的五列人中，各取其一，丢入铜鼎，而后又陆续被帝鸿吞纳并抛落鼎外。唯有最末一个黄衣人被吞入其肚后，惨呼不断，却久久未见异动。
帝鸿嗡嗡道：“玄女，取紫玄文命真魄来。”
乌丝兰玛缓缓站起，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蜿蜒着一条巨大的紫甲巨蟒，随她爬到青铜鼎边，蓦地张口嘶嘶扭舞，黄光闪耀，吐出一颗龙眼大的浑圆珠子。
帝鸿通红的触手飞扬卷舞，将那珠子四面笼住，徐徐置入鼎内，绚芒闪烁，雾气蒸腾，过不片刻，一道淡淡的白光破珠而出，直冲帝鸿肚腹之中，光芒鼓舞，又渐渐消失。
帝鸿淡淡道：“紫玄文命合五行以并体，炼精魄而重生。”
话音方落，肚腹陡然一鼓，“呼！”裂缝绚光冲涌，那黄衣人又从其肚中飞了出来，盘旋飞转，徐徐落地。
火光红艳艳地照着他的周身，胸膛至肚腹皮肉翻卷，赫然有一道两尺来长的裂缝，如波浪似的起伏不定，光芒闪耀，翻身朝帝鸿拜倒，朗声道：“主公再造之恩，郁离子永世不忘。”
帝鸿哈哈大笑，道：“你我亦师亦友，何出此言？能得紫玄文命重生，这五人也算死得其所了。”
广成子伏身道：“主公求贤若渴，爱民如子，天下之幸。我等能为主公鞠躬尽痒，死生何憾？”众人哄然附应。
帝鸿纵声大笑。通体通红闪耀，似是颇为快慰。
波母等待了半晌，早已不耐，喝道：“广成子，我的孩儿呢？再不还与我……”话音未落，气浪暴舞，彤光扑面。那六条巨大的赤红触手劈头飞卷而来。
她心中一沉，还不等施展地火阳极刀，右臂已被紧紧缠住，眼前一红，热浪滚滚，登时被吞入帝鸿肚腹之中，骇怒交集，喝道：“放开我……”左肩突然钻心的一阵灼烧剧痛，嘶声大叫，转眸望去，却大吃一惊。被青帝劈断的肩头赫然竟已多出了一只手臂，光滑柔美，像是从某个少女身上移植而来。
只听那雄浑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说道：“毛发肌体，受之父母，此恩此德，难报万一！”
四周那凹凸不平的彤色壁肉陡然挤压而来，将她紧紧裹住，疾速起伏。波母只觉汹汹气浪奔腾绕走，左肩那烧灼剧痛之意渐渐消失，腰身忽然一紧，眼前一花，又被六只触手腾云驾雾似的从那滚热的肚腹之中抛了出来，飘然落地。
顷刻间，大殿内空空荡荡，除了她与帝鸿，所有的人都已不知去向。
波母低头望去，“啊”地失声惊呼，左臂完好，曲伸自如，就连伤口裂缝也愈合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惊喜难言，才知他果然是为自己续接断臂。收敛心神，道：“多……多谢了。”顿了顿，又道：“我孩儿呢？何时才能让我见上一见？”
帝鸿绚光鼓舞，又陡然收缩，庞大的圆球之躯渐渐化为人形，徐徐飘落在地。光芒刺眼，黄衣飘舞，隐隐可见那丰神玉朗的俊秀英姿。
波母凝神细辨片刻，突然吃了一惊，失声道：“是你！”
帝鸿微微一笑，悲喜交杂，朝她伏身拜倒，一字字地道：“不肖之子公孙青阳，拜见母亲大人！”

第八章 烈火凤凰
春风呼啸，满城飞絮，从城楼檐角缤纷卷舞而过，在蓝天下跌宕沉浮。阳光金灿灿地照耀着凤尾城楼，赤红色的城楼巍巍迤逦，在密林、碧河的掩映下，灼灼如火焰。
烈炎红袍鼓舞，昂立城头，手持千里镜，朝南凝神远眺。凤尾城三面环山，丘陵起伏，南面却是一望无垠的绿原，长草如浪，接天翻涌，隐约可见赭红色的帐篷星罗棋布，数之不尽的旌旗猎猎招展，刀戈如林，在阳光下闪耀着漫漫银光。
十余万大军遍野驻扎，营寨森严，秩序井然，兵士穿行不绝，除了兽嘶风鸣，竟听不见半点儿动响。
“都说烈碧晟治军严厉，果不其然。”木易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南蛮九族大军都已赶到，晌午一过，贼军必然大举进攻。我们只剩两万三千守军，是战是撤，还望陛下速速定夺。”
城楼上众将心下凛然，纷纷朝烈炎兄妹望去。
烈炎眯着双眼，赤须飘飞，一言不发。镜筒微微下移，视野转到了距离凤尾城南门五里外的平原上。
一道宽六丈、深四丈的沟堑，蜿蜒十余里，仿佛地壑横贯东西，直抵两翼山脚。堑内银光闪耀，热气蒸腾，不断有气泡汩汩冒出。
沟堑的南岸，绵延着一列高近两丈的土墙，六千余名火族战士在祝融的指挥下，穿插奔跑，各就各位。他们或倚墙张弩弯弓，瞄准前方；或拉紧投石机，蓄势而动。十二座四丈来高的土墙上，也已架好了二十四尊火神铜炮，一触即发。
短短的一个多月间，烈必光晟纠合南蛮九族，亲率二十万大军，横扫南蛮，连夺十一城，所向披靡，将炎帝大军分割为东西两部，分别困在了凤尾城与丹崖城内。就连刑天的战神军也在浮玉山下，被祖状的火虎军与瞿如的犀兕军阻击，遭遇从未有过的大败。
烈碧光晟包围凤尾城之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守株待兔，故意诱使炎帝各部前来增援，而后各个歼灭。到了十八日前，炎帝再无增兵可援，烈碧光晟这才大举攻城。若非土族大军及时赶到，凤尾城只怕早已沦陷。
烈碧光晟治军有道，用兵如神，各蛮族对他极为敬畏，九族蛮军抽调组成的兽骑精锐更是骁勇彪悍，以一当十，但最让烈炎等人忌惮的，却是他新近组建的“神炮军”。
这种改进过的“紫火神炮”由南蛮火霞铁铸造而成，炮弹火药则以赤炎火山的山灰与火石所制，威力惊天动地，无坚不摧。当日东海之战，水族舰队占着该神炮之利，大破龙族水师；而这一个多月南蛮大战，炎帝各军更是备受其苦。
神炮破空逾百丈，射程更达四五里之遥。火、族两族军士连夜挖出这条沟堑，便是为了阻止“神炮军”推进。只要将紫火神炮阻隔在五里之外，凤尾城就可以避免被轰成一片废墟。
烈炎放下千里镜，沉吟片刻，道：“泰神上，王将军与包将军大约何时能够抵达？”
泰逢神色微有些尴尬，揖礼道：“王亥将军原已领兵过了荣余山，但得闻水妖八大天王等三大军团连夜进犯洞庭，不得不重新挥师北上。包正仪将军到了夫夫山时，便已遭遇水妖，伤亡不少，只怕是赶不来了。”
眼见烈炎眼中闪过失望之色，泰逢芒又道：“不过陛下的飞兽军、龙骑军已经击溃了不延胡余的南海军，越过堂庭山，全速赶来了。至迟明日黄昏，便能从西南方夹击贼军，解开重围……”
火族众将脸色微变，木易刀苦笑道：“明日黄昏？城内的箭石都已用得差不多了，一旦贼军大举攻城，最多只能支撑半日。即便太子黄帝明天傍晚前赶到，这里只怕也……”话音未落，被烈烟石冷冰冰的绿眼一扫，收口顿住，转身朝烈炎拜倒，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依臣之见，与其坐等援军，倒不如弃守凤尾城，朝北突围，先退入土族境内，等与太子黄帝会合之后，再图反击。”
烈炎心潮澎湃，转头望去，狂风鼓舞，凤尾双树赤红色的林浪绵延数里，汹涌起伏，在阳光中闪耀如熊熊烈火，又仿佛两只神鸟振翅开屏，乘风欲起。
暗想，苦苦坚守了一个多月，大大小小的血战不下五十次，粮草将尽，士气磨折，实是已如强弩之末，如若土族援军不能及时赶到，的确凶多吉少。但难道……自己真要就此拱手让出这最后一块疆土？
忽然听到烈烟石淡淡道：“木将军，你是凤尾城的城主，想必知道此地何以能成为我族六大圣城之一了？”
木易刀对这冷漠孤僻的八郡主莫名地颇为畏惧，只她淡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寒毛尽乍，低头恭声道：“是。太古炎天大神浴火重生，化为凤凰神鸟，登归仙界。途经此地时，落下的两根长翎，化作了这凤尾双树。赤帝立此地为圣城，便是要让后代子孙永远记住‘凤凰历百劫，浴火死复生’……”
话音未落，忽听烈烟石冷冷截口道：“你既然记得这般清楚，为何还说出这般贪生怕死的话来？难道想要忤逆祖训，临阵脱逃，做一个让后代子孙千秋唾骂的小人么？”
木易刀心中大凛，伏身道：“臣不敢！只是……只是……”原想说：“只是为将相者，当已全局为重，不可因小失大，逞血气之勇。”但被她双眸斜睨，如芒刺在背，冷汗涔涔，竟半句也说不出来。
烈烟石淡淡道：“天下之事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是非曲直，自有‘义’字公断。见利而忘义，是为奸贼。烈碧光晟弑帝篡位，焚圣城，戮百姓，也自称为天下着想，你也信他这冠冕堂皇的说辞么？如若今日我们贪生怕死，趋利而忘义，将圣城拱手让给叛军，那么与奸贼又有何异？就算苟全性命，又有何颜面对历代祖先、天下百姓？”
她的声音疏淡如春雨，听在众将耳中，却犹如春雷并奏一般，耳根烧烫，既羞且愧。木易刀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赤岱宗重重一掌拍在城垛上，喝道：“郡主所言极是。‘凤凰历百劫，浴火死复生’，今日正是我等舍生取义，浴火重生的日子！陛下，请下令死战，莫再犹豫了！”众将纷纷哄然附应。
当时是，忽听号角高越，战鼓如雷，夹杂着象嘶兽吼之声，震耳欲聋。
烈炎一凛，但见漫漫碧野上烟尘翻腾，金光闪耀，仿佛九道洪流滚滚奔涌，疾冲而来。
几在同时，两侧连绵群山之中，骤然响起嘈杂之声，无数凶禽飞兽冲天而起，随着号角声盘旋缭绕，成群结队地朝城楼飞来。
未近晌午，烈碧光晟便已提前发动了猛攻！
凝神细望，十余万大军分成九列方阵，疾速齐头并进，杀声震天。每列方阵又分为九排，最前一排赤旗翻卷，战车飞驰，红衣铜甲的战士手持烈火戈，昂然站立在一尊尊赤铜火炮旁，当是近来最让炎帝军畏惧的神炮军。
第二排乃是数以百计的长牙猛犸，高达两丈，巨鼻卷舞，低吼如雷，赭红色的长毛飘舞起伏，仿佛移动的小山，每奔一步大地似乎都随之震动。背上各坐了五名长臂国的蛮人，架连弩，拉长弓，高高朝天举起，蓝幽幽的箭尖火焰跳跃，显然淬了剧毒。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被猛犸阻挡，瞧得不太分明，依稀可辨出是结匈国、贯胸国等蛮族夷人组成的骑兵，奇装异服，兵器古怪。
第六排、第七排乃是烈碧光晟的飙骑军。三万名飙骑军由各族中战功显赫的勇士组建而成，所使的长刀、枪戈由南蛮火霞铁炼制，锋锐断金；铠甲俱以紫青铜锻制，坚韧防火，就连坐骑亦大多由狮虎兽、青兕等各种南蛮野兽所驯豢而成，极为凶猛。
第八排、第九排是枭阳国的巨人步兵，个个形如猩猩，长嘴黑毛，长相狰狞凶恶，脚跟朝前，推动着投石机，狂奔如飞。
空中凶鸟滚滚飞冲，越来越近，许多长着长毛、遍体鸟羽的蛮人夹杂其间，或展翅高翔，或骑乘飞兽，呼啸怪吼，正是羽民国与鹳头国的战士。
这大小各异、种族不一的万千大军奔行极快，军容整肃划一，猛犸脚掌声、兽蹄声、车轮声、军士奔跑的脚步声……甚至铠甲摩擦的声响，都和战鼓的节奏契合呼应，隆隆回震，天摇地动。
烈炎年幼之时便曾随着烈碧光晟征讨南荒，对其军容、鼓乐再也熟悉不过。此刻瞧见这壮观景象，听见那激昂战乐，想到当年亲如父子的叔侄终于要同室操戈、兵戎相见，热泪登时涌向眼眶。
蓦得举起号角，仰头呜呜长吹，高声呼喝道：“火族的男儿们，凤凰只有火中死，才能在火里生！你们是要耻辱地或着，还是要光荣地战死？”
城楼上的众将士热血如沸，纷纷拔出长刀，直指苍穹，狂潮似的纵声呐喊：“愿随陛下战至最后一息！”
“轰！”红光怒爆，如惊雷乍响，一道炮火宛若虹霓贯空，既而轰鸣大作，无数火光从飞驰的战车铜炮上吞吐喷出，蓝天下划过无数绚丽的火弧，飞出数里之遥，密集地没入沟堑后方的土墙上。
“嘭嘭”连声，火光冲天，土浪炸舞，那厚墩墩的土墙登时被轰塌近半，两百余名火族战士还来不及反应，已被高高掀起，周身火焰喷窜。数十人更是被当头炸中，血肉横飞。
“趴下！持弓候命！”祝融雄浑嘹亮的声音在那怒炮轰鸣声中清晰可闻。
数千名将士慌乱之势稍止，纷纷紧握弓弩，伏倒在土墙的下方，炮火从头顶纵横飞过，呼啸着撞入后方草地，隆隆巨震，土草飞舞，登时现出数百个深坑。
赤帝军中号角激昂，战鼓咚咚高奏。霎时间，猛犸狂奔，战车飞驰，火箭石弹“咻咻”破空激射，和炮火交相并舞，狂风暴雨似的轰击在沟壑对岸。匍匐在土墙后的火族战士还来不及反击，便有四百余人横死当场。
城楼上的众人又惊又怒，呐喊声登时小了下来，两军相隔尚有数里，便被彼方的强弩、火弹压得抬不起头来，一旦敌军冲得再近一些，这深壑长沟，土墙石垛又能否抵挡？
而想要保住凤尾城，就必须要拼死守住这道堑沟。至少要将地方的神炮军隔在这道屏障之外！
烈炎右臂红缨长枪一振，赤光迸爆，化为一条黑紫色的火龙，咆哮飞腾，他翻身跃骑而上，喝道：“三军听我号令，坚守堑沟，斩妖灭敌！”呜呜吹角，骑龙疾冲而下。
众将高呼响应。或解印灵禽飞兽，驭空俯冲追随；或率领部众，潮水似的拥出城门，朝着那壑堑土墙席卷而去。
炮火呼啸，箭石横飞。“轰轰”连声，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血肉模糊，掀翻抛落。周围的龙马虽已被蒙上耳目，遭气浪鼓卷，却仍不住地昂首踢蹄惊嘶，乱作一团，将众将士奋力地鞭策拉缰，方重新转头超前狂奔。
那些火矢、巨石射程不及神炮，却也已越过了堑沟、土墙，密雨、陨石似的缤纷砸落。
又有百余名骑兵躲闪不及，被密集飞来的大石砸中，登时口喷鲜血，倒贯撞飞。
众将士伏身紧贴马背，左手反握长盾，挡在背上，右手挥鞭策舞，疾驰如飞。箭矢“叮叮”连声，激撞在盾牌上，火焰喷舞。十余只龙马被长箭穿入，悲嘶着踉跄倒地，顷刻间便口吐白沫，抽搐毙命。
烈炎骑马飞舞，率先冲至土墙上空，长枪怒卷，将冲射而来的炮火、箭石纷纷震飞开去，喝道：“敌军离我尚有三里，放好石弹，弓弩开弦，等候寡人命令！”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赤须如飞，金甲灿灿，神威凛凛。
眼见炎帝身先士卒，三军无不士气大涨，哄然响应。
后方，炎帝大军奔卷如怒涛，亦很快穿过城楼与堑沟之间的数里平原，呼啸拥至。众人纷纷翻身下马，贴着土墙，弯弓张弩，严阵以待。
万兽奔腾，炮火隆隆，那轰鸣声如怒潮奔涌，越来越近。
烈炎心中怦怦大跳，掌心中满是汗水，凝神屏息，默默数着敌方的距离。烟尘滚滚，前排飞驰而来的战车红光闪烁，不断地喷涌出道道火浪。三里……二里半……二里……一里半……连驾车战士的脸容也渐渐瞧得越来越清楚了……
到了！他心中猛的一紧，高声喝道：“对准敌军战车，射其龙马，放箭！”
众将士怒吼如雷，猛地翻身站起，弯弓如满月，稍一停顿，“飒飒”连声，万千箭矢怒啸破空，陡然窜起丝丝火焰，与那漫天炮火、箭石逆向飞舞，缤纷交叠，煞是好看。
“哧！”“哧！”“哧！”“哧！”
赤帝军奔在最前面的数百匹龙马被火箭射中，前足一软，悲嘶着踉跄跌倒，战车登时高高掀起，将驾车军事抛甩而出。铜炮翻滚，红光喷吐，或上或下，乱轰怒射。车身顿了片刻，重重翻滚砸下，烟尘迸舞。
变故突生，后方的战车收势不住，纷纷冲撞而上，龙马惊嘶，“乒乓”之声大作，顷刻间又有数百辆战车撞飞掀翻，惨呼连连，乱作一团。
第二排的猛犸群惊嘶狂吼，长鼻飞甩，巨掌奔踏，那些翻滚落下的战车或是被重重踩扁，或是被高高掀飞。
那数百名驾车的战士更是被压在车下，瞬间踏成肉泥；偶有挣扎奔逃而出的，被象鼻扫中，纸鸢似的飞出数十丈远，鲜血狂喷；另有几个从半空抛落，径直撞上了猛犸獠牙，豁然贯胸穿过，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成了贯胸族人。
炮火声登时大为减少，炎帝大军欢呼四起，士气更振，箭石如雨反击。
赤帝军中忽然响起呜呜如婴儿哭泣的号角声，众猛犸纷纷鸣吼呼应，阵形迅速恢复正常，一边减缓速度，随着前方的战车奔驰，一边卷拣长鼻，将落了遍地的铜炮，火弹争相勾起，送到背上。
猛犸背上的长臂族人则训练有素地将铜炮捆缚结实，重新架好，装弹入膛，“轰轰”连震，数百道炮火从猛犸背上喷薄破空，飞射更远，猛烈地炸撞在土墙四周，引起一片惊呼。
炮火轰鸣，箭石交错，双方奋不顾身地交相对攻。一大片、一大片的草皮，和着蒙蒙土石，飞炸四舞。土墙崩塌，不断有人惨呼着飞摔倒地，也不断有战车倾摇翻倒，四处烈火熊熊，冲天兜卷。
赤帝军中的号角声陡然一变，汹汹慷慨，九大方阵亦随之穿插变化，奔在最前的神炮战车渐渐减速，后方的猛犸骑兵呼啸奔卷，穿插着抢到最前。接着，第三、第四、第五排的蛮族骑兵包抄两翼，逐渐由方阵演变成三角阵形，将神炮军夹护当中。
如此一来，炎帝军的箭石再难击中龙马战车，那些火箭、流石迎面撞击在皮糙肉厚的猛犸身上，亦难伤及这些庞然巨兽，至多让它们吃痛咆哮，变得更加凶狂暴躁。
而紫火神炮的炮弹却依旧可高高地越过猛犸群，接连轰入堑沟、土墙，激起冲天火浪，逐渐又将炎帝将士压得无从反击。箭石如飞，越来越密集，稍一抬头，即便不被火弹击中，也极可能被流矢贯穿。就连祝融、烈炎等超一流高手，亦被迫得喘不过气来。
赤帝大军越奔越近，相隔已不过百丈之遥，号角声陡然又是一转，激越入云，“呼！”“呼！”风声激啸，万千巨石从最后方抛射而起，破空划过道道曲线，撞入沟堑之中。
轰隆连声，尘土滚滚，被陨星雨般撞落的巨石交相填埋，深达四丈的堑壑瞬时间便浅了近半。
烈炎大凛，这道深堑乃是阻挡神炮军前进的屏障，一旦被填平，凤尾城便彻底暴露在万千炮火的射程之内，城内的无辜百姓、圣树、土族援军……全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烈炎天生火德，勇猛无匹，单打独斗无所畏惧，但面对这千军万马的惨烈大战，就算其有通天之能，也难以个人之力扭转战局。思绪飞转，闪过了万千念头，却找不到半点而应对之策。一咬牙，暗想：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听天由命，看看那“青炎白水”的威力如何了！
巨石倾如暴雨，接连不断地砸落在堑沟里，翻滚跳动，很快便填出了一个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道路”，虽然尚有半丈来深的落差，但对于这些善于奔驰跳跃的猛兽来说，却几近与无了。
万兽嘶吼，狂奔如潮。烈炎抬头望去，炮火纵横飞舞，箭雨交织，呼啸着从头顶、耳边怒射而过。那万千猛犸脚下，滚滚翻腾的尘土如浪涛翻腾，天摇地震，终于已卷入堑沟之中！
烈炎再不迟疑，喝道：“放青炎箭！”抓起身旁的铁木弓，弦如满月，箭似流星，“嘭！”青光没入堑沟之中，登时蹿起一道冲天火浪。
众将士怒吼起身，箭雨纷飞，一道道碧光此起彼伏地冲落沟壑，火焰狂舞，登时将奔冲而来的猛犸席卷吞没。
沟壑中早已倾倒了两尺来深的“青炎白水”。这种南荒火山独有的神水颇为奇特，终年滚热沸腾，遇到青炎石破风划出的火星，立时熊熊焚烧，经久不灭。
青紫色的火舌冲天舔噬，猛犸浑身着火，如麒麟似的惊吼狂奔，背上的长臂蛮人纷纷惨呼跌落，顷刻间便烧为焦骨。后方的猛犸、兽群受惊减速，却被冲拥而来的大军推撞，翻飞交叠，接二连三地冲入烈火之中，惊嘶惨叫不绝于耳，敌阵大乱。
炎帝将士纵声欢呼，青炎箭层叠飞舞，火焰更加猛烈。
赤帝君军号激昂喧嚣，那怒海般奔腾的大军不顾一切地奔腾席卷，硬生生地推动着前方骑兵朝那“火沟”对岸突奔。
沟堑宽六丈，若换了平时，猛犸群片刻便可冲过，但“青炎白水”火焰狂猛，炙烫灼骨，饶是这些巨兽皮厚如铜盾，被火舌卷着，亦瞬间肉裂骨焦，悲吼着踉跄奔走了数步，便颓然如小山倾倒。
后方冲来的猛犸踩踏着那庞大、烈火焚烧的尸身，朝前方惊嘶狂奔，却很快又被赤焰烧卷，前赴后继地摔倒在熊熊火海之中。那些狮虎、青兕在摇摆倾倒的巨象之间奔突跳跃，好不容易避过火蛇，却往往又被摔倒的猛犸轰然撞着，压入了烈焰之中。
赤帝军号又是一变，鼓声密奏，炮火、箭雨忽然顿止。黑压压悬浮上空的万千凶鸟、翼人狂啼怒吼，如天河奔泻，汹汹冲卷而下，箭矢如雨，朝着那土墙后的炎帝军士疯狂猛攻。
群雄纷纷举盾护顶，“咄！咄！咄！”箭矢撞飞，急如密雨敲荷，数十人挡之不及，登时被长箭贯穿入地，形如刺猬。
烈炎喝道：“飞骑军随我来，其他人两两相护，准备好钩镰、长矛，听火神号令！”翻身骑乘飞龙，一冲上天。
众人如潮附应。两千余名飞骑兵跃上兽骑，冲天尾随，箭矢如暴雨倒射反攻，数百只凶鸟登时悲啼摔落。
余下的万余炎帝将士纷纷抛去弓弩，两两成组，左手护盾，右手或紧握厚重锋利的月牙钩镰，或挺持一丈来长的黑铁长矛，凝望前方，屏息以待。
烈炎骑龙飙冲，长枪如虹卷舞，光芒扫处，羽民国的翼人惨呼不绝，如雨抛落。激战间，左侧狂风卷舞，三只巨大的刀羽铁鹫尖啸冲来，他下意识地左手一翻，赤光奔卷暴舞，倏然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弧形光刀，当空狂飙怒斩。
“轰！”姹紫嫣红的光浪瞬间叠爆，那三只巨鸟还不及悲啼，便已被轰然炸散，断羽纷飞。被那气浪所震，四周的凶禽、翼人亦惨叫抛跌，鲜血激射。
众飞骑军大喜，欢呼道：“太乙火真斩！陛下的火灵神刀，天下无双！”士气高涨，呐喊着朝众南蛮翼人杀去。
烈炎微微一怔，自从当日赤炎山大战，赤帝附体独斗群魔之后，他久久未能使出这威力惊神的火族第一气刀，想不到今日无心插柳，竟水到渠成。暗想：“必是陛下在天之灵，佑我守护圣城，诛讨叛军！”精神大振，真气鼓舞流转，赤光怒爆，太乙火真斩纵横飞舞，声势如天火狂雷。
此时，赤帝大军已如浩瀚翻涌，一浪盖过一浪，踏着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终于呼啸着冲过火焰跳跃的堑沟，排山倒海似的朝着土墙拥去。
“嘭！”第一只猛犸奔冲而来，一掌将土墙踏塌大半，祝融雷霆大喝：“杀贼报国，便在今日，绝不可让这些叛军从这里冲过！”霓龙杖绚光暴舞，轰然横扫在那猛犸双足上。
“咯啦啦”一阵脆响，猛犸双足俱断，庞大如山的身躯竟被那气浪掀翻倒飞，冲起十丈余高，重重撞落在冲拥而来的兽骑兵中，轰隆巨震，惨呼凄厉，十余名兽骑登时被压如肉泥。
后方冲来的几名骑兵猛撞在象尸上，登时从兽背上冲飞而起，手舞足蹈地撞入其前方的枪戈上，鲜血激射，一命呜呼。
炎帝将士纵声大吼，纷纷拔身冲起，一个挥舞月牙钩镰，奋力怒斩在猛犸巨脚上，另一个则挺舞长矛，刺入巨象的心脏。众猛犸痛吼甩鼻，倾摇摔倒，旁边的将士立即一拥而上，几支长矛齐齐刺入其肚腹之中。
但这些巨象皮肉厚如盾甲，真气稍弱者，纵然刺准位置，却只能扎入半尺，再不能挺动分毫。猛犸狂吼震怒，或是一掌怒踏而下，将其连人带盾踩成酱泥；或是长鼻挥卷，将之抛飞九霄云外。
轰隆连震，杀声震天，霎时间土墙接连崩塌，猛犸怒吼，接连倒下，众多炎帝将士被踩踏而死，时而抛起一道人影，远远地摔入人潮之中。但群雄却浴血激战，誓死也不后退一步。
赤岱宗接连刺死三只猛犸，杀红了眼，趁其副将月牙镰劈中冲来的第四只猛犸时，怒吼着一跃而起，挺舞长矛准确无误的刺入其心脏处。不想铁矛扎刺了三只巨象后，早已钝折，“啪！”用力过猛，矛杆生生断折。
猛犸咆哮甩鼻，陡然将他腰身紧紧卷住，赤岱宗腰肋剧痛如断，呼吸窒堵，猛地抽出长刀，大喝着怒斩而下，血光迸射，那粗如巨柱的象鼻竟被他生生劈断！
猛犸吃痛狂吼，发疯似的甩鼻乱撞，登时将周围的三名将士扫得骨骼俱断，横飞抛舞。左足朝着赤岱宗面门一掌踏下，气浪狂卷，如泰山压顶。
赤岱宗翻身闪避，“砰！”大地崩裂，尘土滚滚，他陡然弹身冲起，贴着巨象肚腹下放飞掠而过，“哧！”长刀倏然破入，鲜血激射，瞬时划开一道一丈来长的深口。
猛犸纵声悲呼，四足一软，斜斜倾倒。
赤岱宗抢身疾冲而出，眼前一花，狂风扑面，又是一只猛犸冲踏而来，他心下一沉，想要闪避已然不及，电光石火间，奋力挥刀朝其肚腹怒掷而去。
“嘭！”巨掌重重地撞踏在他的胸口，他眼前一黑，剧痛攻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骨骼寸寸断裂的声音，鲜血冲射，温热的飞溅了一脸。
接着又是“嘭嘭”两声连震后，后背方甫撞落在地，前胸又被那巨象脚掌再度踩中，五脏六腑尽数粉碎，疼得直如爆炸开来。就在那一刹那，他似乎听到猛犸悲鸣，巨足晃动，重重地撞落在地，烟尘滚滚。
他奋力张开双眼，视野血红模糊，依稀瞧见插在他肚腹上的那柄长刀，心中一松，嘴角泛起如释重负的微笑，然后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狂风呼啸，夹杂着浓郁的血腥之气，烈烟石一动不动地站在城楼，红裳鼓舞，淡绿色的眼波宁静如冰湖，远处的烈火映照在她的瞳孔中，像是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周围众将遥遥望着几里之外那惨烈悲壮的大战，惊怒悲愤，双拳紧握，不住地朝她瞥望而去，只盼她出声下令，即刻率领各部出城增援死战。但她却是冰人一般，苍白冷漠的脸上瞧不出半点儿表情。
眼见赤帝大军狂潮似的卷过沟壑，激撞土墙，又践踏过万千勇士的尸体，惊涛骇浪似的朝着城下围拥而来，众将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伏身拜倒，朗声道：“陛下、火神势危，请亚圣女准我等出城援战！”
烈烟石淡淡道：“你们出城迎战，又让谁来守护圣城？守护城内的百姓？陛下留你们在此，便是让你们誓死守护，要么与城同在，要么与城共亡。”顿了顿，一字字地道：“收起吊桥，关闭城门。妄出者，杀无赦！”
众将面面相觑，又是悲怒又是焦急，此刻城门关闭，犹自在城外苦战的一万六千名将士便退无可退，只有战死一途！但若再不关闭，敌军疾进如飙，只怕很快便要攻到城下……
木易刀一咬牙，喝道：“收起吊桥，关闭城门，听从亚圣女号令！”
众军士哄然应和，纷纷奔拥上前，转动绞轮，将横跨在护城河上的三座吊桥徐徐拉起。铁闸、铜门亦纷纷坠落，轰然关闭。
号角长吹，鼓声密奏，留守城内七千名将士纷纷拥上城墙，执戈张弩，各就各位。
杀伐声越来越近，震天动地，敌军狂潮怒浪似的卷过了土墙。南蛮兽骑兵在猛犸的掩护下，与炎帝将士展开全线激战。飙骑军则护送着神炮军风驰电掣地四面围冲而来。
“轰，轰！”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奏，一道道红光从奔驰的战车铜炮上接连怒喷而出，万千炮火呼啸着怒撞在城楼上，砖石飞炸，百余名战士登时血肉横飞，从城楼朝下缤纷坠落。
众人大凛，纷纷伏身半蹲，藏在城垛之后，将铜盾高举过头，张弩弯弓，只等敌军到了射程之内，历时予以反击。
不想赤帝大军奔冲到了距离凤尾称尚有两里处，便纷纷减速顿住。
千万辆战车一字排开，铜炮对准城头、大门接连狂轰猛炸。飙骑军回旋包抄，将炮军团团包围守卫。最后方的枭阳族巨人或是朝后方布阵，严防冲来偷袭的炎帝骑兵，或是巩固投石机，接连不断的将巨石朝城楼砸来。
火浪怒啸，轰鸣不绝，巍峨坚固的城墙在紫火神炮的接连猛轰下，迸炸四裂，不断地崩塌倾倒，旗楼处已被轰出一道一丈来宽、两丈来深的缺口，距离地面已不到两丈之距。一旦此处被轰开，飙骑军便蜂拥而入。
炎帝军惊怒交集，无法出城迎战，箭石又射不出两里来远，只能眼睁睁地这般挨打，却无从反击。只得一边怒骂狂吼，一边搬来沙袋、土石，填补那道缺缝。稍有不慎，被炮火、巨石击中，登时撞飞横死。
道道炮火绚丽缤纷，如虹桥横空，呼啸着从众人头顶冲划而过，撞入城中，屋宇崩塌，烈火熊熊，所幸绝大多数的百姓已经藏入地宫之中。
少数来不及藏身的民众哭喊着抱头狂奔，惊慌失措。一个大汉背着孩童刚拐过街角，被前方火浪掀卷，登时冲天撞飞，墙楼崩塌，将跟在他身后的女子重重压砸其下，鲜血登时溅了一地。
“轰！”数十道炮火撞落在凤尾双树上，火焰熊熊，那绵延数里、翻腾如浪的赤红色枝叶顿时喷涌出数十丈高的火浪，冲天狂舞。骤一望去，就像两只凤凰在烈火中展翅长鸣，张开了绚丽的屏翎……
烈烟石脑中轰然一震，当胸突如巨锥猛撞，眼花缭乱，万千纷乱的景象突然从眼前交叠闪过……
赤紫色的巨桑在烈火中怆然摇摆，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朦胧的脸，瞧不真切，却为何如此熟悉？狂风鼓舞，突然扶摇直上万里高空，那只手，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又为何让她突然如此虚软无力？仿佛沦陷在无尽的虚空里，被烈焰烧灼、沼泽吞没……
她的周身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森寒恐惧，而在恐惧的深处，又带着大潮般无边汹涌的喜悦。
“女人喜欢让她笑的男子，但她真正爱的，却是让她哭的男人。”
“你这女人，究竟还有没有心肺？”
“还以为你除了发怒之外，就没有其他表情了，原来还会流泪。”
“如果你是流星，我也做一颗流星，和你一起坠落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去。”
“和你这般冷漠自私的女人，有什么可说的？”
“孩子，为了你，为了火族的神圣尊严，为了火族一百零六城的百姓，我要将你的心永远锁上……”
她狂乱而茫然地站着，烈火焚烧，春风拂耳，仿佛万千嘈杂的话语，潮水似的汹汹涌入心头。霎时间呼吸窒堵，地转天旋，蓦然摔倒在地，双手紧紧地压着胸口，急剧起伏，泪水从眼角倏然流出。
蓝天如海，火浪缤纷，在她心底最深处，忽然感到一阵绞扭撕裂的剧痛。

第九章 情根深种
山壑环立，峭壁如削，瀑布轰鸣飞泻，犹如银龙腾舞，直冲百丈，气势恢弘。
姑射仙子翩然立在半山洞口，白衣鼓舞，低头凝望。水雾蒙蒙如针，狂风吹来，崖壁上的横松、灌木起伏摇曳，在阳光中闪耀着七彩光环。崖底的龙湫潭，白浪滚滚，金光粼粼，不断有银鱼破浪高高跃起，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指尖轻抚断剑，触手冰凉，青光闪耀，隐隐泛起“空桑”二字，她心中一酸，泪水倏然滴落，在剑脊上稍一凝顿，急滑而下，被大风纷扬吹散。剑无锋，情丝安断？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到头来都不过是春花秋月梦一场。
转眸望去，空桑仙子与神农的石象双双对坐洞中，四目相对，嘴含微笑，两百多年的光阴仿佛在此凝结。那世叱咤风云的往事，那世生死缠绵的爱恋，都象是十丈开外的瀑布，轰轰烈烈，却与他们再无关联了。
青帝怔怔地站在洞内，清秀俊俏的脸容木无表情，也象是化作了石头一般。双袖盈风鼓舞，心内也是这般空空荡荡，从未有过的失落迷惘。
姑射仙子知他心中难过，更甚于己，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轻轻地递出无锋剑，低声道：“陛下，此剑原是姑姑之物，她既己化羽，还是物归原主，随她共埋此处……”碧光一闪，剑锋的另一侧又泛起“神农”二字。
青帝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象是讥讽，又象是凄伤，淡淡道：“神器择人，去留天定。此剑两百年前她送与神农，而神农又将它抛入了这龙湫潭中，被拓拔小子所得。而今拓拔小子又将它送还与你，也算是冥冥天意，周而复转……”
姑射仙子俏脸一黯，心中痛如针扎。前夜临别之际，拓拔野将无锋剑悄然递还与她，虽然未着一言，但彼此心意相通，己知其意。当她接过断剑的那一刹那，柔肠似绞，有泪如倾。
斩不断，理还乱。割不舍，聚复散……难道这也是冥冥天意，周而复转？
青帝凝视着神农的石像，心潮汹涌，眼中闪过愤恨、嫉妒、悲苦、敬服、怜悯、沮丧……诸多神色。自言自语似的徐徐道：“我这一生朝思暮想，时时刻刻无不在想着打败他。可是不仅他活着之时，不能赢他一招半式；就连他死了，化作一尊石人，在你姑姑的心底，依旧强我百倍。就算我再活上一千年、一万年，也再不可能胜过他分毫了……”
姑射仙子怔怔地听着。却觉得他话里行间，仿佛在说自己一般。耳根、脸颊烧烫如火，泪水不住地眼眶中打转儿，又是凄凉苦楚，又是羞窘伤心。
青帝生性孤高桀骜，少与人言，更不曾向任何人吐露过心事。而他对空桑痴心一往，爱屋及乌，心底里早己将姑射仙子当作了骨肉至亲。此刻周无旁人，满肚悲郁如洪流决堤，终于再难抑制。
瀑布轰鸣，鸟啼如面，只听灵感仰道：“那年夏天，我刚登青帝之位，你姑姑时常来到玉屏山上与他幽会。那时你姑姑不过双十年华，活泼快乐，无忧无虑，将我当作最为沉默可信的弟弟，就连他与她说了什么话，作了什么讨她欢心的事……全都不加防备地告诉我。
“那是我此生最为快活又最为痛苦的日子，听着她说的话，心如刀绞，可是看着她的笑颜，却又神魂颠倒……每一天都象在水中沉浮，火里煎熬。好几次想要不顾一切地说出来，但看着她幸福喜悦的眼睛，话到了嘴边，舌头却象是打了结一般。我是青帝，万民臣服，四海畏惧，总觉得天下没有打不败的对手，作不到的事，但是在她面前，却手足无措，连呼吸也无法自然。
“那些话一天天地憋闷在我的心里，却找不着人倾诉，难受得就快疯了。有时心中忌妒狂乱，真想一刀将神农杀了，可是却偏偏又斗不过他，越发气恨难平。长老们都悄悄议论，说我喜怒无常。这些昏庸老朽又岂知道我的一怒一喜，都源自于你姑姑的一颦一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饕饕壶，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凄琼的笑容，道：“这个‘吞天壶’是你姑姑当年送给我的，说我有吞天之志，终有一日要将四海纳入囊中。嘿嘿，四海之大，不过在我手掌翻覆之间，但我纵有吞天之口，却吞不下下她小小的一颗心。
“那年夏天，她与神农在天湖石壁上刻下‘刹那芳华曲’，我听着他们坐在湖边，反反复复合奏着笛箫，心中难过得几欲炸开来了，一个人来到孤照峰上，浑身颤抖，愤怒、悲伤、嫉恨、苦楚……翻江倒海，紧握着这‘吞天壶’，忽然着了魔似的，将憋闷了很久的话语全都倾吐到这铜壶之中。说完了之后，浑身畅快，但心底里却依旧是空空荡荡。”
青帝抚摩着那青铜饕餮壶，徐徐道：“从那时起，每当我心里烦躁郁闷之时，便一个人到孤照峰顶，对着这吞天壶倾吐自诉。这两百多年来，它没吞着日月星辰，却吞了我满腹牢骚。”声音苍凉苦楚，说不出的孤独寂寞。
姑射仙子痴痴地听着，心中威威，泪水盈盈。蟠桃会后，她的眼前耳边常无端端地晃动着拓拔野的音容笑貌，也每每会有这样憋闷难受的时候，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当与何人说。
青帝顿了半晌，微微一笑，忽然将吞天壶递到她手中，淡淡道：“现在你姑姑也已登仙，被我化作了这尊石人，今后有什么话，再也不愁说不出口啦。这吞天壶，就送你罢。”
姑射仙子一怔，蓦然明白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事，双靥飞霞，耳根烧烫，连喉咙也象是火烧了一般，摇头道：“陛下，我……我……”
想要自辩，握着那饕餮铜壶，却突然悲从心中来，仿佛受到父母安抚的孩子，委屈，羞窘，伤心，自怜……如潮汹涌，眼圈一红，哽咽道：“我……他……”泪水决堤似的汹汹涌出，樱唇颤抖，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狂风卷过瀑帘，水雾蒙蒙飞舞，扑落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楚哪些才是泪水。白蚁鼓舞，仿佛荷花带雨，摇拽翻飞。
青帝心中涌起刺痛如扎的爱怜、疼惜，却不知该如何劝慰，暗想：“若不是瞧在你和你姑姑的情分上，我又怎会放过那拓拔小子，宁毁孤照峰之约？你姑姑与神农两情相悦，为了他自甘流放东海，备受折磨，倒也罢了；这小子对你无情无意，一行牵挂着水妖龙女，你又何苦如此恋恋不舍？”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眼眸转处，瞧见对面悬崖上一从从赤红如火的九瓣奇花，心中陡然又是一阵大痛，嘿然道：“你瞧见那竹情花了么？那是我当年为了向你姑姑表露心迹，亲手载种在崖壁上的。此花的枝叶看似柔弱，根须却如蛛网似的错综盘结，种子一旦落入坚岩峭壁的缝隙里，过上一年半载，花开数丛，根须拔出，整面山崖只怕多要轰然坍塌……”
孤射仙子冰雪聪明，焉能听不懂他玄外之音？柔肠如绞，泪水涟涟，接连不断地滴落在饕餮大口的边缘。东西南北中，情花遍山红，根连千丈土，世世与军同。她何常不是想斩断情丝，全身而退？只是当日在那章莪上的雪峰峭壁之上，她早已如同此花，情根深种，从此再也无法自拔了！
“当！”指尖一颤，断剑铿然坠地，心底强抑的巨痛如山洪般瞬间爆发，疼的她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周身颤抖寒冷，象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出声哭道：“陛下，我……我想忘了他，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不能忘记？”
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盖过了所有的声响。天高云淡，水雾迷蒙，漫山的竹情花烈火似的在风中熊熊跳跃。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青帝的声音低低地说道：“南海融天山上，忘川的冰雪已经融化了。如果你真的想将他完全忘记……”
※※※
“有一天，这个心锁会自然消失。你的心将如磐石，不会再有丝毫疼痛，因为那时你已将他完全忘记……”
蓝天盘旋，火浪霓霞飞转缭绕。恍惚中，从心底最深处，仿佛传来师父低低的耳语。
列烟石捂着胸口，怔怔地仰望苍穹，一道泪水从眼角倏然滑下。心头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她心底破土而出，却被一重又一重的巨石紧紧压住。
“八郡主！八郡主！”“亚圣女！”众将大惊，纷纷从四周奔涌而上。
炮火轰鸣，赤红色的光焰接连不断地猛撞在城楼上，石炸土蹦，气浪奔腾，几个副将刚欲将她扶起，身后红光炸舞，登时鲜血狂喷，朝前凌空摔飞。
危机关头，群龙无首，众将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惊怒焦急，有人喝道：“辣他奶奶的，与其坐着等死，倒不如打开城门，和这些狗贼拼了……”
“轰！轰！”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鸣狂震，数百道绚丽火芒流霞飞虹似的纵横划过，冲入凤尾树中，火海怒沸，红光汹涌，整座城都似乎随之燃烧起来了，映照得众人脸庞一片彤红。
一片凤尾叶卷着火焰，盘旋飞舞，跌宕沉浮，徐徐地飘落在烈烟石的手心，“哧！”火苗跳窜，她的指尖微微一颤，徐徐收拢五指，将那团火光笼罩其中。
漫天的红光，跳跃的火蛇，炙热扑面的狂风，天与地多么像一个巨大的洪炉呵，烧炼着世间的一切……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与凄伤，泪水盈眶，先前的那些幻影犹如水波波荡，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她的心，却为何依旧剧烈地绞痛着，一下比一下跳动得更加猛烈？
“八郡主！八郡主！”众将的呼唤声越来越加清晰，穿过他们焦急忧虑的脸庞，凤尾树的火浪纷涌澎湃，瞧来那么温暖，仿佛童年时，倦鸟漫天，晚霞如火，母亲缓缓张开双臂，微笑着等待她的归来。
烈烟石悲喜交织，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泪水接连滑落，突然冲天飞起，红衣鼓卷，轰然冲入那茫茫火海之中……
众人惊呼声中，又是一阵炮火轰鸣，火焰狂舞，天地尽赤。她的身影转瞬间便被凤尾树的纷乱火舌所吞噬。
木易刀目瞪口呆，混乱中，只听有人惊叫道：“贼军杀过来啦！”轰隆连声，城头火光怒舞，血肉横飞，就连那吊桥也被炸成了粉碎。号角激越，战鼓如雷，杀伐声震天价响。
往下望去，旗楼处的缺口已被轰裂开来，距离地面仅有一丈来高。飙骑军与枭阳蛮人如怒潮奔涌，朝着缺口四面围冲。
巨石接连破空抛舞，准确无误地撞入护城河中，水浪高溅，很快便已填出几道“石桥”。
一旦敌军冲过护城河，卷入这城墙缺口，满城军民将尽在其铁蹄践踏之下！
木易刀抓起号角，纵声大喝道：“倒下‘青炎白水’，放箭！敢退后一步者，杀无赦！”
众将士轰然呼喝，奋力扛起数十条象皮水龙，白水喷舞，犹如数十道瀑布滚滚飞泻而下，冲落护城河中，热气蒸腾，水泡汩汩。
几在同时，万箭齐发，青光缤纷射入，“呼呼”连声，青紫色的火光陡然从护城河中冲涌而起，宛如一道巨大的火墙，汹汹摇曳。
冲在最前的百余飙骑军收势不住，已然疾风似的冲上四座石桥，被那火浪扑面拍卷，周身烈焰纷起。嘶声惨叫，连人带兽顷刻间便化作森森白骨。冲过火墙后，被狂风一吹，登时化为蒙蒙齑粉，冲天飞散。
众兽惊嘶，后方冲来的飙骑军纷纷勒缰回旋。
从上往下望去，犹如大江怒潮，一浪推着一浪，层叠纷涌，最前沿的数百名骑兵虽已勉强顿住，但被身后大军推挤冲撞，仍不免踉跄奔跌，接二连三地摔入熊熊火河之中，惨叫凄厉不绝。
城楼上的炎帝军士齐声欢呼。
泰逢喝道：“土族的儿郎们，让这些贼军见识见识我‘沉铁沙’的威力！”千余名土族将士背负着数百个牛皮袋，次第奔冲到旗楼边，将皮袋争相往缺口抛去。
“嘭！嘭！”
被炮火当空击中，皮袋迸裂，万千青黑色的铁砂奔泻冲落，被烈火一卷，登时化成赤红色，青烟大冒，瞬间和城墙石土连成一片，越堆越高，炮火再度轰来，轰鸣脆爆，那赤红色的铁砂墙竟纹丝不动。
众人大喜，士气高涨，叱喝声中，箭石纵横飞舞，朝着城下的敌军大举反击。
赤帝军处变不惊，纷纷举盾回旋，有条不紊地急速后撤。后方战车、投石机急速推进，铜炮转向，朝两侧翼楼密集轰击，火光炸舞，城墙崩塌，很快又现出两个缺口。
泰逢正指挥土族将士继续用“沉铁沙”填补缺壑，空中号角长吹，炮火陡停，数千名羽民国翼人已经冲过了炎帝飞兽军的阻截，黑压压地张翼俯冲，朝着城楼猛扑过来。
来势极快，箭矢如密雨似的朝着土族军士攒集怒射，众将士猝不及防，又背负着皮袋无从躲挡，登时有两百余人中箭倒地，惨叫声中，火焰“呼呼”高窜，遍体皆焚，背负的皮袋亦被烧穿开来，铁砂倾泻满地，被火焰炙烤，瞬间凝结。
众人惊怒交集，纷纷弯弓朝天怒射，那数千翼人早已呼号着冲天飞起，直上九霄，仅有数十人被箭雨射中，重重摔落在城楼上，登时被旁边的众军士乱刀斩死。
众翼人方甫冲天逃离，炮火轰鸣，那千百道火浪又朝着两侧翼楼狂轰猛炸，土石迸飞，血肉四溅，缺口急速扩大。
土族将士背负皮袋，尚未冲至翼楼，炮火忽停，天上的众翼人又呼啸着急速俯冲而下，乱箭齐发，顷刻间又射杀了百余人，等到炎帝军朝天反击时，他们早已又逃之夭夭。
如此循环数次，两侧翼楼已被轰得坍塌大半，土族军士更是伤亡惨重，就连“沉铁沙”亦被翼人的火箭毁去甚多，填入缺口的不过十之一二。
木易刀只得指挥众军士高举大盾，与土族将士两两成组，掩护其驮负沙袋奔行，剩余众人则弯弓高望，一旦翼人俯冲而下，立时冲天攒射，众翼人见无机可乘，便高高盘旋不下。
紫火神炮轰鸣不绝，火弹纵横，两侧翼楼姹紫嫣红，火光重重怒爆，众将士无法靠近，稍有不慎，立时气浪掀震，高高摔飞。无奈之下，只得将“沉铁沙”一袋袋地装在投石机上，远远地朝翼楼缺口处抛弹而去。
如此对峙了片刻，城北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众人一凛，回头望去，远处北面城楼火光冲涌，浓烟滚滚，既而又听一阵天雷地动似的轰隆狂震，整个北旗楼轰然炸爆开来，崩泄坍塌，只听有人骇然惊呼道：“贼军！贼军从北门攻来啦！”
惊哗四起，木易刀面色大变，凤尾城惟有南面才是开阔原野，东、西、北三面俱被山岭环绕，大军绝难行进。烈碧光晟究竟是如何将火炮军神不知、鬼不绝地绕到北边，偷袭猛攻？
众将士惊怒交集，纷纷持弓挺矛，沿着城墙朝背面狂奔而去。城中所有的兵力都已调集到了南侧城楼，北面仅留了百余哨兵，此刻腹背受敌，惟有两面同时作战了！
炮火齐鸣，漫天红芒穿梭飞舞，落入凤尾树中，冲涌起激天火浪，烧得碧天尽红。城墙接连崩毁倾塌，箭石交错，不断有人惨叫着半空跌落，狂风吹来，弥漫着浓郁的硫磺与血腥之气。
轰隆连震，东侧的翼楼缺口率先崩塌，赤帝军中号角大作，飙骑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再度狂潮怒浪似的朝着那裂口猛冲而来。几在同时，北城外也响起战鼓杀伐声，火光冲舞，亦有几处城墙被炸塌迸裂。
此时“青炎白水”的火势已然减弱许多，奔突最前的骑兵狂飙似的卷过石桥，仅有数十人被火焰烧着，惨叫着翻身摔落，剩余的千军万马接连奔踏冲过，犹如滚滚怒水冲卷残堤，从缺口处汹汹涌入。
“放箭！抛石！”炎帝众将士也顾不得填补新崩的缺口，纷纷冲涌到东侧翼楼的断墙处，火箭如雨，巨石纷砸，火光冲天摇舞。
席卷而入的飙骑军惨呼连连，不断地翻身摔落，被兽蹄践踏，肚肠满地，顷刻间尸首便累积如丘。
后方冲来的骑兵高举大盾，纵兽高高跃起，踏着尸丘继续怒吼奔冲，终于冲入了城中。
众翼人纵声狂呼，箭矢怒射，漫天俯冲而下。
众将士举盾护挡，不等他们冲近，立时挺矛挥刀，奋力反击。但这些羽民蛮人极为剽悍凶狡，也不奔落城楼，只是张翼低空飞掠，时而急冲偷袭，时而上冲盘旋，激得炎帝军心烦气躁，却又莫之奈何。
炮火轰鸣，西侧翼楼终于也轰然塌陷，既而又有几处城墙被炸塌开来，缺壑四现，飙骑军排山倒海地怒卷而入。
眼见着自己辛苦经营的圣城火光冲天，就此沦陷，木易刀先前的惧意早已茫然无存，怒火填膺，挥舞赤焰刀，咆哮冲杀，将涌上城楼的敌军接连砍翻。激战中，空中乱箭飞舞，肩上、左腿一凉，已被铁矢贯穿，踉跄后跌。
“砰！”还不等站稳，当胸又被铜棍扫中，眼前一黑，抛飞撞落。两个枭阳族巨人桀桀怪笑，提棍大踏步地奔上前来，将他双脚一左一右紧紧抓住，就要朝两边撕开。
木易刀挣脱不得，狂怒大吼，红光一闪，鲜血激射，竟一刀将自己左腿生生切了下来！
左边那枭阳巨人猝不及防，拽着断腿一跤坐倒在地，木易刀吼道：“辣你奶奶祖宗十八代！”翻身跃起，一刀朝着那紧握自己右腿的枭阳巨人怒斩而下。
“吃！”虎口剧震，鲜血喷溅了他一脸，赤焰刀竟将那巨人当头劈成两半，刀锋卡在其胯骨之间，一时抽拔不出。
他奋起神力，大吼一声，连着那巨人尸身一齐挥起，朝着左侧那枭阳蛮人横扫而去。血光迸溅，那蛮人闷哼一声，断头飞出十余丈外，身躯则随着赤焰刀一起重重撞落在地。
木易刀忍痛抓起断腿，续接于左膝，急念“浴火诀”，紫火冲舞，疼得嘶声狂叫，汗珠滚滚而下，长刀支地，咬牙踉跄站起。断腿虽已接上，但仓促间竟然装反，脚跟朝前，瞧来颇为诡异。
四周冲涌而来的蛮军见此情状，无不瞠目结舌，被他凶狂目光一扫，更是寒毛直乍，不自觉得纷纷后退。众炎帝将士从未见过他如此悍勇，热血如沸，备受鼓舞，怒吼着挥戈猛冲，拼死激战。
当是时，“轰”地一声巨响，那绵延数里的凤尾树火海突然汹汹怒爆，热浪澎湃四卷，众人呼吸一窒，踉跄后跌，有人失声叫道：“八郡主，是八郡主！”
只见一道赤红色的人影从那层叠翻涌的火浪中怒射而出。张开双臂，衣袖猎猎翻飞，犹如凤凰高翔，冲天飞舞。阳光、火焰映照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泛起奇异而娇艳的红晕，淡绿色的双眸也仿佛两点碧火灼灼燃烧。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她突然急速俯冲而下，长发、红裳飘摇鼓舞，皓腕上的彩石链四散飞扬，“嘭！”绚光迸炸，当空化成一只巨大的烈火凤凰，尖啸着狂飙怒卷，火浪冲爆。
七彩霞光轰然鼓舞，蓝天下荡漾开一圈巨大的眩目光圈，数十名翼人被其扫中，陡然四抛飞舞。嘶声惨叫，周身火焰熊熊；被那气浪所推，稍远处的百余名翼人亦眼前一黑，肋骨尽折，手舞足蹈地凌空摔飞。
“赤炎火凤诀！”炎帝众壮士又惊又喜，纵声欢呼。
赤帝军骇然大凛，“赤炎火凤”由赤霞仙子所创，气浪狂猛，但以此时情景来看，烈烟石竟似已青出于蓝，威力更在其师三倍之上！
人澜中，一个紫裳雪肤的美貌女子骑乘碧鳞火麒麟，嘴角冷笑，仰头呜呜吹奏淡青色的长凶角。正是烈碧光晟所册封的火族圣女泠萝仙子。
霎时间轰鸣大作，千百道炮火破空怒吼，紫光纵横。
烈烟石急速下冲，翩然闪避，双袖鼓卷，那七彩凤凰随之尖啸振翅，霓光滚滚排击，轰隆连震，光浪叠爆，犹如万千朵菊花凌空怒放。
道道火浪陡然朝后掀卷翻冲，当空划过无数绚丽的弧线，“轰轰”连声，猛然冲入赤帝军中，炸得血肉横飞，火光冲舞。众兽惊嘶乱窜，阵形大乱，一时间被自己坐骑掀落其下、践踏而死的飙骑军，竟远比被火炮反炸而死的还要为多。
众人大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紫火神炮的威力何等惊人，数百尊齐轰，更足可开山裂地，被她赤炎火凤扫舞反震，竟然就此折转方向，倒攻逆袭，其真气之强猛，似乎已逾神级！
惟有泠萝仙子等极少数顶尖高手隐隐猜出大概。烈烟石原乃天生火灵，当日赤炎山一战，她抱着神盘冲入火山岩浆，体内尚未消融的三味紫火、情火与滔滔而入的火山的火灵真元激撞融合，化为强猛赤火真气，尽相导入奇经八脉。
其效力犹如有一个火灵真元极为强盛的超一流高手，将所有的真元倾囊相授。只是以她当时的修为，尚未能将之尽数吸纳转化，而只是沉埋于火属经脉之中，犹如一座沉睡的火山。
这凤尾树原是火族圣女的尾翎所化，她冲入凤尾火海，便犹如当日坠入赤灵火山一般，不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即吸敛了大量的火灵真元，更将沉潜于其体内的火灵真气骤然激爆，迸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猛力量。
烈烟石急冲如电，轰隆连声，赤炎火凤狂飙扫处，下方气浪叠爆，火光喷摇，又有百余名飙骑军被掀卷翻飞，惨叫不迭。四周一片大乱，如惊涛奔涌。
泠萝仙子又惊又怒，凝神扫探，发觉她丹田、玄窍等处的赤火真元虽然狂猛无匹，但却如火山熔岩、洪水怒江一般狂乱难御，心中一动：“只要将她体内真气引得岔乱开来，便可让她自受其害！”
当下骑着碧鳞火麒麟冲天飞起，叱道：“流萤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右手一晃，一道眩光从掌心怒爆而出，“七窍火铜珠”呼呼飞出，朝她眉心破空强射。
众人眼中一酸，泪水长流，被那强光照得难受已极。这“七窍火铜珠”乃火族太古凶兽“铜甲青凶”的骨珠所化，风生七窍，光焰炽烈难当，就算是寒冰铁被其气浪所炙，也立时洞穿熔化。
烈烟石避也不避，双手齐推，那赤炎火凤尖啸怒舞，当空鼓起一轮巨大的紫红光圈，轰然冲爆。岂料被那狂风所激，“七窍火铜珠”突然迤俪飞旋而出，绕冲到她后上方，呼啸着回转怒射。
烈烟石清叱一声，转身所掌回击，烈火凤凰翻飞冲舞，闪电似的回旋拍翅，火光汹涌，“七窍火铜珠”呜呜尖鸣，又突然划过一道怪异曲弧，陡然下沉折转，朝她小腹破空冲来。
霎时间，赤炎火凤盘旋怒舞，变幻了九种方位，汹汹拦阻；那“七窍火铜珠”赤随之穿插绕舞，每每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回旋疾攻，变化莫测，引得众炎帝将士惊呼四起。
眼见着那道刺目眩光缭绕飞舞，狂飙冲近，烈烟石心绪狂乱，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幻象，又随着体内那奔腾不羁的赤炎真气，狂潮怒浪似的冲涌心头。岩浆翻腾的火山口、水波般晃荡不定的桀骜脸容、十指交缠的双手……仿佛八面逼迫的狂风，堵住她的咽喉，堵住她的胸膺，让她憋闷得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摇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将那些幻象、那些话语全都抛离，心中那莫名的疼痛与悲伤却越来越难以遏制。双颊滚烫，周身如焚，泪水汹汹地涌出眼眶，划过脸颊，像烈火似的刺烫烧灼着，说不出是伤心、惊惶、愤怒，还是恐惧……
“呼！”左侧风声激啸，七窍火铜珠怒旋狂舞，炽光火浪直冲眉睫，烈烟石下意识地挥掌拍卷，“嘭嘭”连震，光浪冲天怒爆，火铜珠破空激射。
真气方动，她丹田内陡然一阵炸裂似的剧痛，狂猛恣肆的赤火真元瞬间岔乱迸爆开来！那一刹那，景象纷迭，话语如潮，心底那绞扭欲裂的剧痛亦突然如火山怒爆，她似乎记起了什么，又似乎遗忘了什么。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仿佛随着那四炸飞散的真气化作了漫天齑粉，所有的景象都如烟花迸散，身下陡然一沉，朝着一个深不可测的虚空漩涡急速坠落……
泠萝仙子大喜，骑兽飞冲，叱道：“妖女还不伏诛！”奋起真气，七窍火铜珠凌空回旋怒舞，火焰冲涌，宛如彗星似的朝着飘摇下坠的烈烟石滚滚爆射而去！
炎帝军失声惊呼，忽听一声狂雷似的哈哈长笑：“流萤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
一道人影从西方空中急冲而至，闪电似地挡在烈烟石身前，“轰！”赤橙光浪层叠纷涌，怒火横飞。
那人微微一晃，昂然凝空而立，竟似安然无恙。浑身烈焰熊熊，左臂挟抱着烈烟石，右手五指曲收，将七窍火铜珠凌空罩住，光芒闪耀，任由泠萝仙子如何念诀施法，再也不能夺回分毫。
阳光、火焰映照在他身上，乌金长衫猎猎鼓卷，乱须如草，星眸斜睨，满脸玩世不恭的笑容。邋遢之中，却又显得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英气逼人。
“赤松子！”泠萝仙子心下一沉，双方大军更是爆出潮水似的惊哗。
自蟠桃会后，这桀骜不羁的火族浪子便销声匿迹，音讯杳无，想不到竟会在这关系炎帝军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突然出现。
泠萝仙子秀眉一挑，冷冷道：“赤飙怒那老贼与赤霞妖女害得阁下家破人亡，又让你与南阳公主水深火热，在洞庭湖与帝女桑里受了一百多年的苦楚，想不到阁下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反为仇人助阵。佩服，佩服。”
赤松子哈哈大笑道：“赤飙怒老贼干我鸟事？但八郡主曾是她寄体之身，你敢伤她性命，老子又岂能饶你！”
右掌一吐，七窍火铜珠呼啸反冲，绚光怒爆，气浪狂卷，泠萝仙子长袖卷舞，想要将铜珠回旋收入，却被迫得气血翻涌，骑兽飞跌，直退出十丈来远，才勉强将那火珠纳入掌中，惊怒交集。
“咻！”一道清洌白芒从赤松子口中破空飞出，划过一道光弧，悠扬落在他的掌心，化作一片柳叶似的淡绿色水晶，晶莹剔透，映照着漫天红光，如春水流动，柳叶摇摆。
赤松子右手轻轻一抖，“嗤”地一声轻响，那淡绿色水晶忽然化开来，水光摇曳，蓦地化作一柄六尺来长的淡绿弯刀。
双眸灼灼地端详着泠萝仙子，嘴角漾开一丝森冷的微笑，一字字地道：“想要活命，就自断一臂，再当着众人之面，向八郡主叩首求饶！”

第十章 天降神兵
阳光刺眼，热浪逼人，杀伐声震耳欲聋。放眼望去，兽骑奔腾，血肉横飞，广袤的绿原上早已变作尸丘堆垒的茫茫火海。狂风迎面刮来，浓烟滚滚，夹杂着浊臭的血腥气，令人闻之窒息。
烈炎骑龙飞扬俯冲，怒吼如雷，左臂挟枪纵横挑扫；右臂赤光飙舞，太乙火真刀一挥出，周遭十丈内登时掀卷出重重紫浪红涛，所向披靡。
但寡众悬殊，纵他有通天之能，也难以一己之力击溃敌军。在那怒海般前赴后继的赤帝军冲杀下，祝融所率的万余名将士已折损大半，两千余名飞骑兵更仅剩四百余众，仍在与南荒翼人浴血苦战。
回眸望去，凤尾城内火光冲天，城楼崩倾，贼军狂潮似的汹汹涌入，烈炎心中的悲愤如焚，正待杀透重围，冲返圣城，忽听一个温雅悦耳的声音淡淡道：“炎儿，逆风起火者，自取灭亡。大势已去，你又何苦强违天命？不如迷途知返，重投六叔麾下，一起中兴火族，称雄大荒……”
左侧狂风卷舞，一个红衣王冠的俊雅男子骑着独角火螭急冲而来，长眉星目，唇上两撇青须整齐挺秀，风度翩翩，正是自命赤帝的烈碧光晟。
烈炎怒火中烧，截口喝道：“奸贼！当日在赤炎火山内，你我叔侄之情早已断绝，今日疆场相遇，不谈生，只言死，纳命来！”紫电螭龙枪回划急刺，红光怒卷，狂飙似的朝他当心搠去。
烈碧光晟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伤心之色。仰天哈哈笑道：“好一个‘不谈生，只言死’！大哥，非六弟无情，只因炎儿逼我太甚！”右手一翻，赤铜盘光芒怒放，当空如涟漪荡漾。
“轰！”烈炎手臂剧震，虎口迸裂，长枪几欲脱手飞出，心中大凛。相别经年，此獠真气倍增陡涨，单只这一合来看，竟似犹在祝融之上！
还未等回过神来，眼前一花，绚光扑面，火玉盘啸啸怒旋撞来，他下意识地捏枪横挑，“当”地一声巨震，火浪冲舞，枪尖竟被生生削去一半。当胸被那气浪撞中，喉中腥甜狂涌，五脏六腑都似绞扭一处，憋闷欲爆。
烈炎惊怒交集，大喝一声，奋力挺枪抖扫，将火玉盘挑飞开来，借着那后撞之力，骑龙冲天飞起，御气调息。
烈碧光晟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骑着独角火螭飞遁而来。赤铜、火玉双盘铿然激响，陡然逆向飞旋，破空冲舞，激爆出层层妖丽眩目的紫光赤芒，朝着他狂风暴雨似地急攻怒扫。
“嘭嘭”连声，气浪迸炸，绚彩纷呈，如群花争妍怒放。烈炎被迫得气血翻涌，接连飞退。坐下黑紫火龙腾挪不及，被那独角火螭陡然咬中脖颈，咆哮翻卷，奋力撕斗一处，鳞甲纷飞。
烈碧光晟脸色一沉，喝道：“再不弃枪投降，休怪六叔无情了！”
双手掌心“咻”地窜起两道青紫色的光焰倏然没入两盘，光焰怒爆，如虹霞炸舞，光轮呼啸交错，隐隐可见两弯淡紫色的弧形气刀上下翻飞，凌厉如雷霆闪电。
祝融大凛，叫道：“紫火转轮刀！陛下小心，不可正面硬接……”
话音未落，“格啷”一声脆响，烈炎双臂剧震，枪杆竟被双轮霍然斩成三段！眉睫一凉，肝胆俱寒，心下大骇，体内火灵真气陡然爆涌，冲入右臂，反肘横扫，又是一阵轰隆巨震，赤光气浪冲天怒舞，“哇”地喷出一大口淤血，从龙背翻身飞跌，硬生生将双盘扫得破空翻转开来。
人影乍分，黑紫火龙嘶声悲吼，连着那三截断枪陡然炸散成数段，血肉纷扬。
炎帝军惊呼迭起，想不到在这气刀双轮之下，名列大荒七大名枪之一的紫电螭龙枪竟如麦竿般不堪一击！
“紫火转轮刀”由前赤帝烈羽单所创，积聚周身真气，诱发外界火灵，从双手掌心形成锋锐狂猛的旋转气刀，与“紫火神兵”有异曲同工之妙。
烈碧光晟借助赤铜、紫玉盘两大火灵神器，相旋相生，更将旋转气刀的威力激至化境，无坚不摧，即便是刑天的青铜方盾，亦无法正面抵挡。
亏得烈炎危急之际下意识地使出太乙火真刀，方才勉强逃过一劫。惊魂未定，那双盘又呼啸着冲旋而下，绚光激舞，风浪如狂。
烈炎不敢再迎面硬接，双手合握，聚气成刀，奋力斜劈横斫，气浪狂爆，不住地朝后踉跄飞退，周身仿佛被霞云霓浪所笼罩。不过片刻，左臂、右腿已被转轮气刀扫中，鲜血淋漓，险象环生。
赤帝军纵声欢呼，祝融等人想要冲上前去救驾，却被大军重重包阻，一时冲突不出，眼睁睁地看着炎帝命悬一线，心急如焚，却徒呼奈何，阵形更加大乱。
烈碧光晟越斗越勇，清叱一下，紫火转轮刀光焰冲涌，从四面八方飞旋怒卷，随心所欲，神鬼莫测。饶是烈炎勇猛绝伦，亦不免凛然心惊。
当日在蟠桃会上，目睹刑天与他殊死激斗，心下跃跃欲试；此刻身临其境，方知其中凶险。自己是太乙火真之身，但唤醒的神识不过三成，若不能尽快激发潜能，只怕百合之内便要身首异处！
当是时，东南方蓦地响起一阵雄浑的号角，隆隆声大作，杀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冲踏而来。
众人转头望去，蓝天碧野接连处忽然涌出一排排黑压压的兽骑，如大潮翻涌，层层叠叠地冲下草坡，朝着城下急速席卷而来。
旌旗猎猎卷舞，无数个“蛇”字在风中招展，闪耀金光。那兽群上的万千骑兵虽然是铠甲各异，相貌悬殊，但胸甲上无不画了两条人蛇，两两相缠。赫然竟是蛇族蛮兵！
众人哄然，又惊又奇，蛇族后裔虽然遍布大荒，形成了众多蛮族，但彼此少有往来，甚至由于所处五族的疆域不同，互相仇视攻讦。何以今日竟会突然集结成军，大举犯境？
烈炎想起近日大荒中的种种传言，心中一动，哈哈大笑道：“是了！三弟！是三弟率军前来增援了！”真气鼓舞，太乙火真刀光焰倍长，瞬间反守为攻，将烈碧光晟接连迫退。
话音未落，果听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东海龙神、大荒蛇帝拓拔野，率炎帝陛下所召，特来护卫圣城，剿灭乱党！”如滚滚雷鸣，顷刻间压过了所有炮鸣、呐喊。在众人耳边轰隆回荡。
阳光灿烂，在那大潮般奔卷而来的蛇军上方，十只火红的巨鸟嗷嗷尖啸，展翅高翔。
当先那两只怪鸟上骑着两个少年，左边那人青衣鼓卷，头戴藤木面具，双目炯炯，右手斜握着一柄银亮的弧形神兵；右面那人身形雄健，背负青铜长刀，脸上一条斜长的刀疤，傲然睥睨，更显桀骜狂野。
炎帝大军惊喜交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耳，面面相觑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似的欢呼雀跃起来，士气大涨，浴血反攻。
原来那日玉屏山之战后，青帝以举族为空桑服丧、不兴刀兵为由，取消了孤照峰之约，与拓拔野、蚩尤另定三年之后，再行决战。
南荒烽火连天，拓拔野二人与姬远玄商议后，决计兵分三路，王亥，包正仪等人率领土族大军赶往凤尾城增援；姬远玄亲率精锐龙骑军迂回袭击西南，打通刑天、赤霞仙子各部与凤尾城的通途；而拓拔野，蚩尤则尽快集结蛇族各部，以及龙族、汤谷精锐，从东南方夹击烈碧光晟。
大荒各蛇族长老那日大多都已聚集到了熊山地底，对拓拔野这伏羲转世早已是感恩戴德，心悦诚服，帝尊有令，岂敢不从？
不过短短几日，各族蛇裔蛮族便尽遣精兵，与拓拔野在东荒回合，加上从东海上赶来的龙族、汤谷群雄，很快便组成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奔袭而来。
眼见着胜券在握，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烈碧光晟又是愤怒又是恨恼，一边全力猛攻，不给烈炎反击之机，一边喝道：“三军听令，变阵转向，神炮军，猛犸军，枭阳军西南迎敌……”周围号令官纷纷吹角并奏，凄烈破云。
此时四十万赤帝大军大半都已涌到凤尾城下，紫火神炮与投石机更是在护城河外一字排开，听得号角，三军骚动，纷纷穿插回奔，急速变阵。
拓拔野远远望去，只见万骑狂奔，从火光冲天的凤尾城内有条不紊地冲涌而出，衍变成几方大阵，护送着那数百辆神炮车与投石机，朝西南快速推进。
留在城外草野激战的六万余众亦纷纷迂回穿绕，千余猛犸怒吼甩鼻，奔冲在前，两翼渐渐围拢起数万南荒兽骑，朝蛇族大军迎面冲去。余下的两万步骑则将炎帝重重包夹，朝西侧逼退。
拓拔野心下暗凛，微起佩服之意：“都说烈老贼驭兵有道，百战不殆，果不其然。能让十余万大军处变不惊，调度有序，确非句芒之流可以比拟。”思绪飞转，转头道：“鱿鱼，你攻鲸尾，我杀鲸头。我去助战二哥，凤尾城便交给你了！”
两人当年在东海古浪屿，时常合斗龙鲸、海兽，彼此默契无间，心意相通，听他以龙鲸比喻敌军，蚩尤不由哈哈大笑，扬眉道：“好，看看究竟谁能先抢得鲸胆！”骑鸟呼啸而下，领着汤谷群雄、龙族英豪径直朝北猛冲。
“轰轰”连声，红光吞吐，道道火浪破空怒舞，轰然猛炸在大地上，万兽惊嘶，血肉四溅，百余名蛇族骑兵登时惨叫着横空摔飞，那持旗将官更是被当头炸成了数段，蛇军大乱。
拓拔野早已见识了这神炮惊天裂地之威，知道唯一对策，便是鼓足勇气，冲过密集炮火，当下驱鸟俯冲而下，一把抓起大旗，猎猎挥舞，大喝道：“蛇族的勇士们，你们是要恢复祖辈的容光，宁可战死，也要昂头做大荒的主人？还是继续这几千年的屈辱，缩着头苟且偷生地活着，做谁也看不起的奴隶？”
声如惊雷，听得蛇族大军悲愤填膺，热血沸腾，一时间忘了那乱炮齐轰的死亡恐惧，一边纵骑疾奔，一边狂潮似的呼道：“宁战死，不后退！”
炮火怒啸冲落，气浪死炸，火光滚滚，惨呼声，野兽悲嘶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翻身摔落，连带着坐下的凶兽被轰成泥浆，即便侥幸不死，也被烈火灼烧，惨声翻滚。
顷刻间，便有近千人横死于火炮之下，但蛇族大军竟却无一人退却，紧随着拓拔野的大旗，纷纷怒吼狂呼，弯弓射箭，视死如归地朝着赤帝大军奔腾席卷。
轰隆连声，四道火浪逶迤飞扬，朝着拓拔野当头怒射而来，他挥舞大旗，狂风卷扫，“砰砰”连声，火浪冲天炸散，旗幅着火，在阳光下灼灼跳跃，更觉醒目。蛇族大军纵声大呼。
拓拔野卷着那猎猎火旗，骑鸟飞冲在千，犹如高举明炬，纵声长呼，不断鼓舞士气。他每说一句，蛇族大军便轰然附应一句，斗志昂扬，声势如雷霆山崩，远远地在天地回荡，竟将那炮火轰鸣声完全压制了下去。
两军相距越来越近了，那千余猛犸咆哮狂奔，烟尘滚滚，整个大地都仿佛在剧烈震动。
拓拔野喝道：“变阵，放出蛇箭！”
蛇族大军呼啸奔腾，疾速穿插，数千名骑兵乘着剑脊龙兽的蛇裔勇士冲到了最前，后方众人纷纷弯起长弓，冲天怒射，万千条金光磷磷的穿甲蛇尖嘶破空，在蓝天下划过缤纷弧线，直冲向狂奔的猛犸群中。
“飕！飕！飕！飕！”
穿甲蛇刺入猛犸厚皮，紧紧咬住。奔在最前的数十只巨象片刻间就形如刺猬，吃痛狂喉摇头甩鼻，想要将众蛇扫落，附在两勒的金蛇被象鼻轰然扫中，登时断裂抛扬，但那些刺咬在它后腿、脊背的穿甲蛇，则如附骨之蛆甩脱不得。
蛇族大军发出震耳欢呼，千余名头缠金银蛇皮的妖冶蛮女纷纷横吹竹笛，呜呜凄厉。
听得笛声，众穿甲蛇立时急旋转动，朝猛犸的伤口里硬生生地钻去。
这些箭蛇牙如倒钩，头尖似楔，鳞甲更是尖利逾刀，莫说是猛犸象皮，即便是附在钢铁上，也势必要穿出洞来。
猛犸剧痛咆哮，团团乱转，背上的长臂蛮人惊慌失措，挥刀猛砍猛犸象身上的穿甲蛇，却被那些箭蛇尖嘶着冲弹而起，陡然咬住咽喉，惨叫着翻身摔落。
几只猛犸狂乱之下，甩鼻卷住蛇身，奋力朝外拔夺。不想箭蛇鳞甲滑溜，不但缠卷不住，反倒趁势钻入象鼻之中，直贯入脑，疼得巨象咆哮狂冲，忽而猛撞周遭猛犸，忽而用长鼻连击自己头颅，几近疯狂。
后方奔拥而来的猛犸、兽群收势不住，相续撞在那中“箭”狂乱的象群上，疯象怒吼用鼻回击，赤帝军阵形顿时大乱。
蛇族大军狂呼席卷，霎时间业已冲入敌阵，奔突最前的蛇裔勇士纷纷翻身钻入剑脊龙兽的腹底，挥舞青铜长砍刀，奋力劈剁在两侧的象腿上。鲜血狂喷，猛犸站立不稳，悲嘶一声如小山倾倒。
剑脊龙兽极为凶猛灵活，怒号着在猛犸群中穿插飞窜，时而高高跃起，一口咬住巨象的脊背，时而从象腹下猛冲而过，剑脊龙骨豁然破入其肚，登时切开一条深长的大口，鲜血喷射。
猛犸悲吼声中，踉跄摔倒，那些箭蛇早已飞窜钻入，发狂似的咬嗦分食其内脏。瞬息间，至少有三十只长牙巨象化作了蛇群的美餐。
赤帝大军中号角大作，众猛犸咆哮狂奔，不顾一切地冲踏，遍地蛇箭登时化作肉泥，那些剑脊龙兽闪避稍有不及，立时被一头撞飞，骨骼具裂；趴伏在象背上的剑脊龙兽，或被抛甩而下，或被旁侧飞冲而过的猛犸一鼻狠狠击飞。就连横卧在地的猛犸，也被踩得颤动不已，一命呜呼。
远远望去，两军犹如大潮对涌，击撞起汹汹浪花。猛犸奔冲处，蛇族大军如潮分涌，不断有猛兽、骑兵惨呼抛飞，缤纷乱舞。
拓拔野高声道：“飞蛇军随我来！”骑鸟俯冲而下，左手挺持大旗，陡然朝下方那奔冲而来的猛犸脊背猛刺而去。
“哧！”手臂一震，鲜血激射，旗尖直刺入三尺有余，洞穿椎骨。
巨象狂吼，将背上的长臂蛮人高高掀飞，往前猛冲了几步，前足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周围的蛇箭登时围冲飞舞，沿着旗杆，密密麻麻地朝它的伤口钻去。
蛇族大军纵声欢呼，数千名勇士骑着翼蛇冲天而起，依样画葫芦，挺持长矛，纷纷朝下方的猛犸背脊猛刺围攻。
猛犸皮糙肉厚，极难杀死，但椎骨若被刺，则全身瘫痪，再也动弹不得。飞蛇军居高临下，突袭其脊背，自是大占便宜。
但是这些蛇裔蛮人的臂力终究远远不及拓拔野等顶尖高手，即便长矛刺中位置，也往往仅能入肉数寸。一时间，百余只巨象背上插满了长矛，踉跄倒地的却仅有六七只。
众猛犸剧痛之下，仰头咆哮挥鼻，飞蛇军闪避不及，反倒被打的骨断血迸，凌空摔落。
群雄只得骑蛇冲天盘旋，伺机再度冲袭。如此反复了几回，逐渐掌握了诀窍，命中率大有提高。但倒地毙命的巨象终究还是少数，猛犸群咆哮冲踏，势不可挡，蛇族大军伤亡颇为惨重。
拓拔野心道：“若是雨师姐姐在此，又何需千军万马？只要轻吹苍龙角，便可叫这些象群倒‘牙’相向……”想到龙女，心中登时又是一阵刀绞似的剧痛，痛的无法呼吸。
当下强忍悲郁，纵声长啸，驭鸟贴地俯冲，天元逆刃银光电舞，凌空划出烈日的圆弧，接连斩入三只巨象的脊背椎骨。
声如金铜脆断，血光迸舞，那三只猛犸嘶声悲鸣，纷纷踉跄撞入人潮之中。
后方冲来的众象怒吼如沸，“呼”的一声，一条长鼻竟闪电似的朝拓拔野腰上缠来。
拓拔野避也不逼，左手一抄，陡然将象鼻抓住，喝道：“去吧！”奋力朝外一甩，那重逾万斤的庞然巨兽竟悲嘶着冲天翻转，凌空摔飞了数十丈远，“嘭！”重重砸入了赤帝军中，惨呼迭起。
赤帝军大骇，想不到他神力已至于斯。
四周猛犸似是极为惊怒悲恨，纷纷咆哮着朝他猛冲而来，霎时间便有七八条长鼻飞扬怒卷，四面八方地横扫勾缠。
拓拔野膺如块垒郁积，长啸不止，恨不能将连月来的悲郁之气尽数吐尽，左手闪电似的抄夺甩舞，竟将七八只猛犸一一抓住长鼻，接二连三地凌空横摔而出，“嘭嘭”连声，烟尘喷舞，大地迸裂，巨象撞落翻滚处，压死、压伤的人兽不下两百于众。
众兽惊嘶，三军辟易，四周人潮如涟漪退却，下方登时现出一大片空地来。被他神威所摄，那数百只猛犸悲鸣怒吼，远远地团团围困，却再不敢上前一步。蛇族大军欢呼不已。
这些巨象极通人性，爱憎喜怒颇为鲜明，对于同类之死尤其哀恸，三五成群，围着奄奄一息的猛犸，不停地徘徊甩鼻，悲嘶声凄绝若哭。
拓拔野心中陡然大震，这些巨兽虽为畜类，但亲人爱侣生死两隔，其伤心苦楚又于自己何异？瞧见象群那悲戚而又恐惧的目光，想到当日东海之上，自己曾怒斥百里春秋凌虐夔牛，想不到如今竟也变的同他一般自私冷酷！心中更是一阵羞愧悔疚，杀意顿消。
他斜握天元逆刃，怔怔地站在当地，四周号角，鼓乐震耳欲聋，火焰冲天，刀光闪耀，炮火呼啸着在上空纵横飞舞，那喧噪的人潮从他身边隆隆席卷冲过，却遥远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突然想起了初次遇见神农的情景，想起了蜃楼城，想起了那月圆之夜的冲天战火，想起了惊惶的孤儿在父母的尸体旁号啕大哭，想起了阳虚城的骨肉相残，想起了赤炎火山，想起了东海那数月不散的赤潮浮尸……心潮汹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与哀悯。
天地如洪炉，生灵涂炭，相比于这惨烈万象，个人的生离死别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生于乱世，焉能闭目塞听，罔顾苍生？又岂能因一己一时之喜怒，而摒绝仁义，妄动杀心？越想越是凛然心惊，五味杂陈，脸上热辣辣的一阵阵烧烫。
拓拔野生性自由散漫，虽承神农之遗命，矢志要打败水妖，恢复大荒和平，但心底深处，却总向往着早日恢复无拘无束的生活，与心爱之人牧马草原，泛舟东海。
但雨师妾不告而别后，想到他生死难卜，相见无期，更是失魂落魄，雄图尽消。虽经空桑仙子点醒，决定重振精神，不负龙女苦心，但满腔悲虑始终难以释怀。直到此刻，被猛犸哀鸣所震，思绪纷迭，悲悯苍生，才真正破茧而出，体会到神农当年以天下为重的心情和情怀。
拓拔野低下头，怔怔地凝望着鲜血班驳的天元逆刃，凝视着刀身所倒映的陌生的脸庞。轻蹙的眉尖渐渐地舒展开来，低声道：“好姐姐，这样的拓拔野，纵使见着了，也定然不喜欢……”话音未落，手腕一转，神刀朝自己迎面扫来。
四周蛇军失声惊呼，“噗”的一声轻响，那藤木面具登时被刀气劈成了两半，炸散翻飞，露出那张俊秀苍白的脸颊。阳光照射在刀锋上，银光闪烁，晃映着他的双眸，澄澈如蓝天。
拓拔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出的舒畅轻松，这一刀劈出，仿佛斩断枷锁，如释重负。大风呼啸，衣袂翻飞，心中累积了数月的悲恨、苦楚、忧愁、愤懑……也仿佛被狂风陡然吹散了。
蛇军这才松了口气，欢呼呐喊，纷纷叫道：“伏羲！伏羲！伏羲！”
拓拔野微微一笑，反手将天元逆刃插回腰间，抽出珊瑚笛，旋身疾冲而起，横笛于唇，当空悠扬吹奏。
笛声清越婉转，穿透震耳轰鸣、喧阗鼓号，众人眼前一亮，尘心尽绦，仿佛置身幽谷，枕一溪潺潺流水，看漫天悠悠白云，凛冽杀机登时转淡。
笛声和缓如平野清风，飘渺如袅袅炊烟，低回如慈母温言，清亮似妻儿笑语……那些最彪悍的将士，亦不自觉地松开紧握兵器的手，胸膺若堵，怔怔聆听。
笛声渐高，如月上西山，鹿鸣东涧，松涛起伏，倦鸟归林。两军万兽低鸣嘶吼，仿佛也为笛声所染，顿足不前。
一时间号鼓无声，炮火渐稀，遍野的杀伐声也渐渐消淡，万人翘首，都在痴痴听着那天籁般安宁恬静的笛声，浑然忘了身在何地，今夕何夕。
数里外的凤尾城内，火焰狂舞，激战正酣，拓拔野的笛声传到此处，已被呐喊冲杀声所掩盖，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七千余名炎帝将士只剩不到一半，三五结队，在城楼、街巷、断壁残垣……与赤帝兽骑拼死血战，虽占地利，但众寡悬殊，被赤帝军分割包围，如负隅困兽，冲突不出。不断有受伤将士力竭倒地，遭乱矛刺杀。
空中兽吼如雷，气浪轰鸣，泠萝仙子长袖飞舞，“七窍火铜珠”风雷激吼，纵横回旋，掀卷起道道炽烈火浪，绕网织茧似的将赤松子、烈烟石层层困在中央。
赤松子凌空飞旋，长笑不绝，左臂挟抱着兀自昏迷的八郡主，右袖随意挥卷。水玉柳刀如春水奔流，碧光潋滟，火铜珠稍一靠近，立时激荡飞弹开去。就连那碧嶙火麒麟吐出巨大火球，被刀芒扫中，亦瞬间炸散成万千红苗，迸扬湮散。
泠萝仙子越战越是惊怒，她几已倾尽全力，却始终被赤松子轻描淡写地化解开来，不能奈他何；反倒是对方气定神闲，暗藏杀机，犹如慵懒的火鬃狮，打着哈欠，徐步缓行，随时将欲发出致命一击。想起当日在赤炎山下，他与赤帝殊死激战的狂野情景，更是心生怯意，遍体森寒。
当是时，城外万骑奔卷，怒吼如潮，蚩尤率领龙族、汤谷群雄，杀透包抄围阻，烟腾舞卷似的冲到。城楼上的炎帝将士瞧见那猎猎招展的“龙”字大旗，欢声雷动，原已如强弩之末的士气登时又高涨起来。
远远瞥见软绵绵倒于赤松子臂弯的烈烟石，不知生死，蚩尤心中咯噔一响，莫名的一阵惶急惊怒，厉声喝道：“妖女，纳命来！”骑鸟狂飙上冲，苗刀电舞，朝着泠萝仙子遥遥劈去。
“轰！”空中气浪分卷，狂风呼啸，气光如碧虹贯日。虽隔六七十丈，泠萝仙子仍如芒刺在背，寒毛尽乍，大骇之下，忙骑兽冲天飞起。
赤松子眉毛一扬，嘿然笑道：“小子你不尊老爱幼，至少也当讲个先来后到，哪有这等虎口夺食的道理？接着！”左袖一卷，将八郡主朝着蚩尤高高抛去。
蚩尤一凛，生怕泠萝仙子乘隙偷袭，驭鸟变向飞冲，左臂一抄，将烈烟石稳稳接住，横抱于前，见她胸脯起伏，呼吸均匀，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赤松子横空急掠，霎时间便已抢到那碧嶙火麒麟的前面，哈哈笑道：“臂未断，头未磕，想往哪里走？”翻身冲起，双手合握水玉柳刀，朝着泠萝仙子当头轰然怒斩。
“轰！”白光刺目，火浪纷飞，“七窍火铜珠”霍然炸散成万千碎片，整个天空都似乎随之迸裂晃动起来……
泠萝仙子娇躯一晃，喉中腥甜奔涌，“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险些从麒麟背上翻身摔落。
只听那麒麟悲声狂吼，头颈处突然沁出一条细细的血线，“哧哧”连声，万千血珠从碧绿的鳞甲中激射而出，硕大的兽头陡一下沉，生生齐颈断裂。
她又惊又怒，想要说话，却忽然感到右肩一阵彻骨冰凉，低眸望去，紫裳迸裂，雪肤上亦渗出一线血丝，越洇越大，狂风吹来，整只臂膀突然朝后错落，冲天飞扬！
鲜血狂喷，断袖飞舞，泠萝仙子惊骇欲爆，想要抓回那抛扬的断臂，突然感到难以遏止的椎心剧痛，眼前一黑，朝右飘摇，登时连人带兽从半空疾速摔落……
“嘭！”尘土飞扬，鲜血喷溅，她朝地上抛弹翻滚，又重重砸落在地，周身骨骸都似炸散开来了。
只听赤松子森寒恣肆的笑声：“妖女，手臂我都帮你斩断了，这头还要我摁着你往下叩么？”
泠萝仙子周身颤抖，周围万蹄奔卷，潮水似的疾冲而过，尘糜扑面，欢呼阵阵，比那断臂剧痛更刺骨难忍的，是烈火一般烧灼的愤怒与屈辱。
她抬起头，阳光刺眼，泪水倏然流下，颤声喝道：“赤松子！我变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陡然抬起左掌，朝着自己天灵盖猛击而下。
众人惊呼声中，红白迸溅，她微微一晃，软绵绵地卧倒在地，就此香消玉殒。双目圆睁，尤自愤恨悲怒地仰望着苍穹，眼角泪痕未干。
赤松子微微一怔，想不到此女性情竟如此刚烈，心中微微闪过一丝悔疚之意，但想到南阳仙子全因这些叛军作乱，才魂飞魄散，阴阳两隔，怒火登时又冲上头顶，纵声狂笑道：“尔等贼军听好，伪圣女业已伏诛，想要活命的，速速按‘男左女右’，自断一臂，向八郡主叩首求饶！”
笑声如雷霆激荡，城楼内外的六千余名赤帝军目睹神威，早已目瞪口呆，被他这般一喝，更是肝胆欲裂，“叮当”乱响，顷刻间便有百余人膝下一软抛去兵器，相继伏倒在地。
几在同时，远处金钟长鸣，号角回旋，蛇军欢呼声震耳欲聋，烈碧光晟终于鸣金撤退了。城内的赤帝军脸色大变，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此刻见蚩尤大军如怒潮奔入，大势已去，再无斗志，纷纷就地伏倒，齐声高呼道：“八郡主饶命！”
声如鼎沸，轰隆回震，烈烟石长睫微微一颤，徐徐睁开双眼。
阳光灿烂，在那动人飞舞的黑发与轮廓间闪烁着刺目的金光，迷蒙间瞧不清脸容，但她心中为何又像被巨锤猛击，突然呼吸不得，痛不可抑。
她怔怔地睁着眼睛，恍如梦境。那浓密挺秀的眉毛，那倒映着火光的炯炯双眸，那如猛兽般桀骜狂野的神情……是如此熟悉，却又那么陌生；相隔咫尺，却又仿佛有万里之遥。柔肠如绞，泪水突然一颗颗地涌出了眼眶，樱唇颤动了半晌，才梦呓似的低声问道：“你……你是谁？到底是谁？”
蚩尤喉中也像被什么堵住了，悲喜纷涌，想要回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喧腾如沸的轰鸣声中，只听见晏紫苏银铃似的声音在他身后陡然响起：“他叫乔蚩尤，与你大哥是八拜之交。当日在赤炎山里，你曾救过他一命，现在大家扯平啦！”

第十一章 九嶷火山
残阳西照，晚霞如荼。
从城楼上放眼望去，城外焦草连天，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人、兽的尸体，就连那巍巍青山也被染成了血红色。城内残埂断壁，火跃烟腾，众将士正小心翼翼地挖掘废墟，寻找生还者；也不知有多少百姓伏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号啕大哭，痛不欲生。烈炎心中悲郁如堵，一掌击在城垛上，摇头道：“不知还要牺牲多少将士、百姓，才能平定贼军，重获太平？”转过身，凝视着拓拔野和蚩尤，苦笑道：“三弟、四弟，我这么做，对于南荒一百零八城的子民，究竟是祸，还是福？”
两人还未回答，烈烟石已淡淡道：“福祸相倚，阴阳相成。凤凰不浴火，安得重生？不经历这些战火苦难，南荒又焉能恢复太平？大哥，火族一百零八城的百姓无不翘首北望，期盼着你早日剿灭贼军，听说今日大捷，必定天下归心，额手称庆。若对这些贼军心生怜悯，纵虎归山，那才是祸害了天下百姓。”
说到最后一句时，淡绿秋波冷冷地凝视着拓拔野，弦外之音似是在指责他适才不率兵血战赤帝军，而吹厌战之曲，息止双方杀机。
蛇族将士脸色微变，大感不忿，均想这丫头也太不识好歹，若不是伏羲转世及时赶到救援，什么浴火凤凰，早变成拔毛烧鸡了，她不感恩言谢便也罢了，居然还敢出言不逊，冒犯天尊，真他奶奶岂有此理。
拓拔野微微一笑，不以为忤。
赤松子却煽风点火，哈哈笑道：“说得好，说得妙。烈小子，拓拔小子，你们这两大族帝当得婆婆妈妈，也太差劲，倒不如让八郡主接替帝位，杀烈碧光晟个落花流水。”
晏紫苏笑吟吟地道：“赤前辈这话可就不对啦。仁者方能无敌，炎帝陛下与龙神爱民如子，又岂是好战嗜杀之辈所能比拟？八郡主，是不是？”
烈烟石眉间微微一蹙，碧波扫过她和蚩尤的脸容，双颊霞涌，没来由一阵酸楚恚怒，“哼”了一声，也不应答。
她骄傲冷漠，素以圣女自许，与这似曾相识的疤脸的少年重逢以来，心湖却如春水乍皱，总是莫名的漾起阵阵涟漪。想起先前被他横抱于怀时，那虚软无力、纷乱乍起的心绪，更是耳根烧烫。羞怒懊恼之余，竟似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却又不知因何害怕。
木易刀咳嗽一声，道：“晏国主说得不错，仁者无敌，陛下与龙神、黄帝俱是谦和圣君，烈碧光晟这等好战嗜杀之辈，纵能侥幸得逞一时，却终究要为我仁义之师所败。何况经此一役，贼军士气大折，辟易百里，南荒局势已然迥异，剿敌灭贼已是指日可待。”
众人心下莞尔，晏紫苏绵里藏针，原是讥诮烈烟石冷血好杀，被他这般一转圜，倒像是在说烈碧光晟一般，圆了众人之场，果然不愧“玲珑将军”之称。
祝融沉声道：“此战我们虽然逼退贼军，但伤亡亦极惨烈，不足为喜。烈碧光晟退避百里，不是畏惧我军，而是补给火药粮草，等候狄朋、不延胡余等贼军会合。若不能寻出克制贼军火炮的良策，他日再战，依旧凶多吉少。”
想起那数百尊神炮震天齐轰的可怕威力，群雄心有戚戚，纷纷点头道：“不错，猛犸等凶兽、南蛮各族倒也罢了，这紫火神炮的确棘手之至。射程极远，金石可裂，即便以玄兵铁为盾，只怕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两军交战，兵器孰利至关重要。譬如今日这场大战，炎帝、蛇族两军阵亡的万余将士大半都是死在赤帝军的紫火神炮之下，而敌方死在炎帝火炮、箭石下的不过区区千人。若非最后活擒了受困城中的六千贼军，对方损失的将士至多五千余众。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忧心忡忡，拓拔野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当日在鲲鱼腹壁上瞧见的高九横所刻的九种神兵，脱口道：“是了，补天盾、落星炮！”
众人一愣，不知他所言何意。
拓拔野精神大振，凌空划指，“哧哧”激响，在实地上迅疾地刻画出一个形状如圆锥的奇形伞盾，又在旁边画了一尊长炮，按其结构，逐一解释。
群雄听说这是高九横呕心沥血所设计的九大神兵之二，无不悚然动容，纷纷围拥上来观看。
那伞貌似简单，却暗藏玄机，张则为圆盾，合则为短矛，可攻可守。长炮极为轻巧灵便，只需两人便可急速推行，陡斜弯曲的山路亦可自由上下，最为了得之处，在于其射程可达四里之遥，可谓惊鬼泣神。
众人又奇又喜，啧啧称奇，晏紫苏抿嘴笑道：“好倒是好，却不知制造这伞所需的九蚕天丝与神炮所用的落虹玄冰铁又从哪里来？即便有，又能造的几何？”
拓拔野微微一愣，犹如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群雄更是欢喜全消，哑口无言。
高九横设计这九种神兵，不过是为了对付平丘水妖，救出蛇姥，并非为了两军交战之用。
织为伞的九蚕天丝需以北海、西海、皮母地丘、灵山……等九大奇地的九种罕见蚕丝混织而成，即便他们真能上天入地，搜齐这些蚕虫，要想制造出成千上万的伞盾，至少也需十年八载。
至于那落虹玄冰铁更是水族独有的天下珍奇，深埋北海海底，相传为上古海龙凶兽尸骨所化，其质刚韧无双，乃是炼制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数百年来水族也不过挖得九百六十斤而已。
当日在蟠桃会上，天吴曾以一块八百斤重的落虹玄冰铁为聘礼，想要迎娶纤纤为儿媳，姬远玄夺得金刀驸马之后，这块神铁自然也就被带回了北海。
纵然拓拔野能将沉埋北海之底的落虹玄冰铁尽数掘来，至多也不过造得八九尊长炮，焉能与赤帝军上千尊神炮相抗衡？更何况赤炎火山又在贼军重重守护之内，哪里去找足够的火山岩石来造炮弹火药？
蚩尤皱眉道：“这有何难？捕不着螃蟹便吃虾。难道用其他物事便造不出这伞盾和神炮了吗？烈老贼的紫火炮是用什么铜铁铸造的？咱也依样画葫芦，造了出来便是。”
众人此时都被高九横的图案所囿，聪睿如拓拔、晏紫苏，亦都钻了牛角尖，转圜不出，反倒是他生性简单爽直，一语破的。
拓拔野一愣，哈哈笑道：“鱿鱼说的极是！天下没有不能变通之事，咱们先找几个贼军降将，问清这些紫火神炮的铸铁再说。”
群雄精神陡振，齐声呼应，簇拥着烈炎、拓拔野等人走下城楼，穿过残埂废墟，往广场的塔楼走去。
广场上尽是穿梭不停的各族将士，那些受伤的士兵、百姓亦被暂时安置在空旷处，由巫医敷药治疗。伤者众多，掺状触目惊心，呻吟、痛哭、哀号声不绝于耳。瞧见他们走来，众将士无不欢呼行礼，就连那些浑身血污的伤员亦挣扎着坐起身来，脸上漾起诚挚的笑容。人潮在他们身后沸腾聚拢，推送着他们一路进入塔楼之中。
塔下囚室早已关禁了二十余名降将将领，木易刀率众将他们次第带到厅内，逐一审问，岂料其中竟无一人知晓那紫火神炮的铸铁之秘，可别提那炮弹是如何造出的了。
众人大为失望。那些降将一心乞饶，生怕烈炎震怒之下将他们尽数杀了，忙又七嘴八舌地将六名随军铁匠的姓名、长相一一报了出来，只要能找到其一，或许便可洞悉其秘。
听说其中最重要的那名铁匠是个女子，且脸上被刺花黔字，拓拔野心中一动，登时想起先前在城楼下众降兵中，曾瞥见一个赤衣黔面的女子。
自从雨师妾花容毁伤之后，他对黔面女子便下意识多了一分关注，是以印象颇为深刻。当下忙让木易刀率人前往询问。
过了半柱香工夫，木易刀果然把她带了进来。那女子身资婀娜，雪肤明眸，若非脸上被刺青黔字，当是绝色无疑。神农治下，大荒刑罚不重，这女子既被黔面，必是犯了族中重罪。既是重罪之身，又怎会司掌如此重要之职，铸造神炮？
众人正自诧异，那女子秋波流转，扫见蚩尤，脸色登时大变，顿步不前，颤声道：“你……你是乔羽乔恩公的公子，是不是？”
蚩尤一愣，点头道：“你是？”
那女子泪水夺眶，蓦地挣脱两旁卫士，伏地“咚咚”扣头道：“流黄辛氏，叩见恩公之后！”
听闻“流黄辛氏”四字，群雄顿时哗然。流黄国乃是大荒西南至为神秘的蛮族番帮，其女国主辛氏、丰氏姐妹擅长以硫磺混合多种晶石，制造威力惊人的火药，故而得此国名。
当年烈碧光晟第二次征讨南荒时，便首攻流黄国，一夜之间几将其数万族民屠戮待尽，丰氏被杀，辛氏则掳掠为奴，想不到几经辗转，竟成了赤帝军的铸炮师。
蚩尤忙上前将她扶起，细问其详，辛氏悲喜哽咽，断断续续地说了半晌，才将来龙去脉说清。
原来她已非当年的辛国主，而是其女辛雩如。国破家亡之时，她正身怀六甲，与侍女费劲周折，逃往东荒。到了木族境内，遭遇火族麒麟营追兵，幸得乔羽所救。
生下一子一女后，她原想随乔羽前往蜃楼城，途中却接连被火族因乎等人围追，乔羽虽竭尽全力，却只能救出其子，眼睁睁看着其母女二人被因乎掳去。此后十余年间，烈碧光晟便以其女为挟命她铸造神炮、火药，以备他日之用。
众人方知早在十几年前，烈碧光晟便已未雨绸缪，暗中造出了这千余尊神炮，不由惊怒交加，咒骂不已。烈炎想到自己与他亲如父子，却也被一并瞒过，更觉难过。
辛雩如紧紧抓住蚩尤双手，颤声道：“奴家以为此生再难见着恩公，见着我的孩子了，想不到……想不到天意弄人，竟因祸得福，让我遇见了小恩公！不知我那孩儿，如今……如今可还安好？”泪水涟涟而下，又是忐忑又是激动。
乔羽一生行侠仗义，所救妇孺众多，蚩尤岂能一一记清？况且当年蜃楼城一战，岛上百姓几被水妖民屠戮待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被她这般一问，蚩尤不由语塞，不知当如何回答。
晏紫苏嫣然笑道：“辛国主放心，你的孩子现在汤谷岛上，安然无恙。当务之急是如何找到合适的铜铁铸造神炮，以牙还牙，尽快打败烈老贼。这样才能救出你被囚禁的女儿，一家团圆。”
辛雩如眉间舒展，喃喃道：“铸造神炮……一家团圆……”重复了几遍，黔面上红晕泛起，悲欣交织。略一凝神，似是下定决心，咬牙道：“小恩公，我知道哪里能寻找到绝佳的神炮铸铁与火药硝石！”
众人等的便是这句话，哄然大喜。
烈炎沉声道：“辛国主，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铸铁，造出神炮，寡人愿对天立誓，倾尽举国之力，助你一家团圆，复国返乡！”
辛雩如摇头道：“复不复国无关紧要，只要能让我们母子重逢，我便感恩不尽了！”顿了顿，一字字道：“小恩公，这铸铁与硝石便藏在苍梧之野、九嶷山中……”
众人大哗，拓拔野心中亦是陡然一凛。
《大荒经》曾记载了一处南荒秘境，地处赤水河边、流沙东岸，由九座至为相似的火山、九条极为相似的河流组成，终年迷雾缭绕，妖瘴重重，潜藏着无数的怪鸟凶兽、毒蛇虫豺，一旦误入其中，即便不被虫兽吞噬，也必迷途不出，生生困死。
传说那九座火山之中有一座火山腹壁上生长着苍梧铁木，此树乃上神所栽，高百丈，绵延数里，所结铁果大如巨球，在火焰终日喷吐炙烤之下，坚硬逾钢，若用来炼制神兵，可谓无坚不摧。因此其山又称为苍梧之山，其地又被称为苍梧之野。
千百年来，各族垂涎苍梧铁果，先后派遣了数千人前往探询，却无一生还。唯一活着从这九嶷山中出来的，惟有神农一人。饶是如此，他亦未曾深入，更没有找到那苍梧山铁木。是以渊博如大荒经，也未能详细地勾勒其地理。
要从这苍梧山开采铸铁、硝石，比虎口拔牙、火中取栗更加凶险百倍。群雄议论纷纷，摇头不已。
辛雩如微微一笑，似是早已猜到了众人的反应，道：“奴家祖上因缘际会，曾到达苍梧山内，摘得铁果，就连硫磺圣石也是从那火山壁上凿出带回的。只是此地至为凶险隐秘，奴家只愿带小恩公前往……”
蚩尤素来胆大包天，眉毛一扬，正欲说话，右手已被晏紫苏一把握住，只听她咯咯笑道：“辛国主，苍梧之野瘴气横绕，毒虫便布，没有我这御蛊解毒的高手，你们就算有九嶷地图，也是寸步难行。”
辛雩如略一迟疑，勉强点了点头。
眼见蚩尤、晏紫苏十指缠绕，相视而笑，烈烟石如被重锤猛击，胸口没来由的一阵闷绞剧痛，脱口喝道：“且慢！苍梧铁木生长在火山内壁，除了我，再没人能入得其中，采摘铁果……”
众人哄然，纷纷朝她望来，烈炎愕然道：“八妹，你？”
烈烟石话一出口，顿即大感惊恼懊悔，不知自己为何竟会鬼使神差地横插一杠。但既已势成骑虎，惟有将错就错了。见赤松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神色古怪，双颊更是晕生霞涌，冷冷道：“南荒之战乃我族内之事，责无旁贷。既然开采铸铁如此凶险，我又岂能置身事外？”
火族群雄面面相觑，烈炎知道其妹脾气执拗，劝阻不得，只得叹了口气，道：“苍梧之野步步凶险莫测，你们要多加小心。”
拓拔野隐隐之中觉得让这三人同行似有极大变数，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出比他们更加合适的替代，当下也惟有点头道：“烈碧光晟数日内必定还要发起进攻。事不宜迟，我们在这里与敌人周旋对峙，你们尽快找出那苍梧铁木所在，详细绘成地图。苍梧之野距离金族、土族边境不足六百里，若此行成功，我们便联合两族盟军强攻九嶷山一带，夺取苍梧铁果，铸造神炮。”
众人纷纷附应，都觉此法最为稳妥。
拓拔野合掌吐出辟火珠，交与蚩尤，与他紧紧相拥，低声微笑道：“苍梧铁木找不找得着，还在其次，安全归来最为紧要。千万别让那九嶷山炙成了烤鱿鱼。”
蚩尤哈哈大笑道：“你也多加小心，我回来之前，可别让烈老贼的火炮轰成了乌贼干了！”收好辟火珠，再不迟疑，朝群雄拱手作别，与晏紫苏、辛雩如诸女大步朝外走去。
※※※
艳阳高照，赤水滔滔，赫红黄浊的河沿着峡谷滚滚奔流而来，轰鸣不绝。蚩尤四人分骑三只太阳乌，呼啸冲舞，沿着大峡谷朝上游飞去。
辛雩如指着极远处的蒙蒙云雾，道：“那里便是苍梧之野了！过了西望崖，便是百里雾瘴，目不视物。我们先到流沙东岸的三株树，采摘彗星珠叶作为明炬……”
蚩尤微微点头，鼓足护体气罩，率领众人骑鸟冲天飞起，直上蓝穹。狂风凛冽，众峰参差。俯首下瞰，峡谷如长沟深井，水光闪烁。峡谷之外，峰峦叠嶂，如沧海狂涛，一浪推着一浪，无边无垠。
赤水河蜿蜒到了北边极远处，山势渐缓，丘陵间黄沙连绵，宛如沙漠，在狂风下徐徐流动，金光刺眼，想来便是南荒极为有名的流沙河了。
蚩尤忽然想起当日与晏紫苏前往方山，途径寿麻国的情景，也是黄沙连天，烈日灼灼，只是当时两人爱恨交杂，心情亦如沙漠的昼夜一般冷热两极。时隔一年有半，天翻地覆，仿佛已过三生。
心中百感交集，不由紧握晏紫苏的素手，转头朝她望去；伊人心有戚戚，正温柔地凝视着他，嫣然一笑，唇角眉梢满是绵绵情意。
烈烟石在一旁瞧见，轻轻蹙起眉尖，说不出的烦厌。前方忽然传来“哑哑”怪叫，转头望去，一片黑蒙蒙之物如轻烟卷舞，急速逼近。
辛雩如一凛，道：“是孔鸟！快隐身藏好。”
四人迅速鼓舞真气，隐匿身形，骑鸟急速而下。黑烟滚滚，哑哑刺耳，从上方飘然飞过，相隔极近，才看清那乌烟赫然是数以万计、微小如孔的“黑鸟”组成。
晏紫苏见多识广，认得这种怪鸟乃桂林八树的菌人所桊养的奇禽，虽然小如针眼，却凶狂无比，一旦集结进攻，即便是猛犸、狂龙也瞬间被刺扎毒死。此鸟最为奇特之处，还在于可以集合变化，将途中所见以众鸟阵形惟妙惟肖地勾画出来，可谓南荒最为难防的侦兵。
如此又往前飞行了一阵，哑哑之声不绝，黑烟缭绕，竟迎面交错了四批孔鸟。晏紫苏心下凛然，隐觉不妙，难道烈碧光晟早已算准炎帝要谴人前往苍梧山，是以一路布防？所幸再往前飞，不曾再有异状。将近流沙河时鸟啼兽吼之声越来越响，赤水河西畔和流沙东岸的群山间，大雾弥漫，翻腾出青碧蓝紫……重重瘴气，在阳光下闪耀着万千彩色光环。
飞得再近些，隐隐可听见隆隆之声，与当日赤炎火山爆发的洪响颇为相似，凝神远眺，可见几道黑烟在雾气碧瘴中滚滚盘旋，当是九嶷山喷吐出的烟气无疑。
太阳乌嗅着那硫磺火焰之味，饥肠辘辘，精神大振，尖啸着闪电俯冲。辛雩如凝神俯瞰片刻，朝东指道：“就是那了，三株树！”
赤水河边，流沙绵延处，一株扫帚似的银色巨树傲然矗立，又仿佛巨大的彗星冲落此处，远远望去，满树银光璀璨，迎风鼓舞，映衬着连绵黄沙，滚滚红河，更觉壮丽。
四人骑鸟冲下，树叶如珍珠，串串相连，炫光刺目闪耀，蚩尤苗刀电舞，叮当脆响，将十余截树枝铿然斩断，按照辛雩如所示，以青木真火烧如明炬，分发众人。
火光高蹿，熊熊闪耀，四人骑鸟盘旋，将晏紫苏的辟毒珠各自含入口中，继续朝前方那茫茫大雾冲去。
越过那丘陵山头，前方白茫茫、青幽幽一片混沌。狂风刮来，雾气纷扬，恶臭扑鼻，那灼灼红日突然暗淡，四周鲜明清晰的山河景物也陡如被重纱所遮，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四人虽含了辟毒珠，被那瘴气一熏，仍有些头晕目眩，烦闷欲呕。在这浓雾之中，日影全无，已辨不清方向。辛雩如擎着慧珠炬，四下眺望了片刻，骑鸟朝左飞去，蚩尤等人屏息凝神，紧随其后。
风狂雾卷，蚩尤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烈烟石心中怦怦大跳，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但却不敢多想，急忙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
白雾中隐隐闪耀着一重红光，硫磺味儿越来越浓，隆隆之声震耳欲聋，想是业已就近某座火山。
太阳乌欢声尖啼，振翅高飞。又过了片刻，热风扑面，汗流浃背，四人几可依稀瞧见那道雄伟高峭的山脊，黑红色的岩石嶙峋突兀，如犬牙交错，雾气稍一弥漫靠近，登时“咝咝”作响，白汽蒸腾，山石酷热已极。
“轰！”上方红光爆吐，如赤虹冲天，黑烟滚滚奔腾，沿着山脊冲泻而下，夹杂着无数道通红流丽的火线，朝外抛扬炸舞，犹如烟花怒放，照得四周陡然一亮。
蚩尤大凛，下意识地反手将身后的晏紫苏紧紧抱住，碧光鼓舞，生怕划落的火山弹与火山灰将她击伤。
晏紫苏“哧”地一笑，双臂从背后环抱着他，低声道：“傻瓜，这可不是赤炎火山。”心中却是甜蜜无比。眼角瞥处，瞧见烈烟石蹙着眉尖，冷冷地凝视着自己，四目相撞，又立时别转开去。
晏紫苏心中一动，又想起先前蚩尤横抱着她时，其脸上那悲喜迷惘的神情，暗想：“难道这小丫头又记起从前之事了么？若非如此，她又何必眼巴巴地跟着呆子跑到这南荒凶险之地？瞧我之时，眼神又何以总是这般凶狠古怪？”越想越是狐疑。
她虽知蚩尤对这冷冰冰的火族郡主并无男女之情，但这女人当日既舍得为了他命也不要，投身火山熔岩，一旦记起以往之事，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疯狂之举。而偏偏这呆子又是重情讲义、知恩图报之人，难保不被其痴情所动。
晏紫苏原本就是自私偏狭的性子，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好不容易才破除万难，与蚩尤走到一处，岂能容得旁人搅局？斜睨看八郡主，心中飞转过万千念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四人藏在山崖凹处，烟云夹着石流，瀑布似的滚滚冲落，炙烫无比。但与当日赤炎火山的爆发相比，九嶷火山声势终究远为不如，轰鸣了片刻，红光渐转暗淡，漫天飞舞的艳红弧线也逐渐转少，只剩下火山灰依旧在蒙蒙洒落。
辛雩如仰头望天，默算片刻，摇头道：“不是这座。苍梧山每日喷薄三十六次，每次至少当喷薄一刻。”从袖中取出一个丝包，朝着旁侧山岩上抛去。
“嘭！”被热风一卷，丝包陡然着火爆裂，万千翠绿粉末纷扬飘落，悠悠荡荡地附着在赤红的岩石上，绿芽吐绽，疾速翻叠蔓延，霎时间半片山崖便如被碧色浸染，腐臭扑鼻。
“鬼火草！”晏紫苏大奇，想不到辛雩如竟有这罕见珍草。
这种苔藓是南海赤龙岛特有的奇草，生长在炽热的山石上，可以在瞬息间开花传粉，繁衍极快，茎叶幽碧闪光，连成一片后更是荧荧如鬼火，黑夜之中，相隔十余里也能清晰瞧见。其味虽然恶臭，却能驱邪避瘴，用在这九嶷山中，实在再也合适不过了。
四人又在山崖横石下静候了片刻，待到山顶喷火渐熄，方才骑鸟冲出。回首望去，那座火山碧幽幽一片，浓雾中，果如鬼火凄迷跳跃。
大雾弥合，腥臭逼人，水声隆隆作响。前方突然出现一条蜿蜒大河，水汽蒸腾，青光笼罩，隐隐可见一群怪兽正在河边低头饮水，听见太阳乌的怪叫，纷纷抬头怒吼，除了驼龙、蛟豹、视肉、巨罴等凶兽之外，其他大都喊不出名字，或奔冲高跃，或龇牙咆哮，极尽狰狞狂暴。
辛雩如又从袖中取了一包银粉，沿着河岸徐徐洒落，狂风卷舞，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般，落到河岸泥石里，亦疾速蔓延生长，片刻工夫，便如积雪厚堆，荧荧闪光，绵延出十余里。
晏紫苏虽认不出这奇草，却对其用意了然在心。苍梧之野由九嶷山与九嶷河组成，山水名“九嶷”，便是因为彼此极为相似，又地处茫茫大雾之中，极易迷路，有此指引，他们自然不会再迷途折返，白走冤枉路了。
当是时，白雾中突然炸起一声雷鸣似的凄厉咆哮，众人心中一震，河边诸兽惊吼悲鸣，纷纷奔冲逃散。
狂风怒卷，飞沙走石，雾瘴中蓦地冲出一只青碧怪兽，狂飙似的猛扑到巨罴的背上，鲜血冲天激射，巨罴登时如烂泥似的瘫软下来，悲鸣战栗。周遭那些怪兽亦骇得纷纷伏地，战战兢兢，竟一步也挪移不开。
那怪兽撕扯罴肉，仰头长啸，彗星珠炬照耀下，隐隐可见其形如巨狮，背脊有虎纹，长尾似麒麟，颈上却长了三个巨大的龙头，赤目如火，獠牙森森，睥睨之间更显狰狞凶怖。
蚩尤大凛，他自小搏杀的猛兽不计其数，单以此凶兽的狂暴气势来看，竟似不在大荒十大凶兽之下！
辛雩如却似颇为欢喜，嘴角微笑，低声道：“妙极，有了双双，我们便能省了许多周章！只要紧随着它，便能找着苍梧山……”
晏紫苏奇道：“双双？”想不出大荒中有这等凶兽，那三头怪兽听见她的声音，陡然转头怒吼，六只血红的眼睛灼灼地瞪视着众人，弓身乍尾，口涎如雨，随时便欲扑上。
辛雩如低声道：“双双是两百多年前，三身国的族中神兽，被烈赤帝困在九嶷山中，不得而出。被二八神人驯服之后，与‘础踢’一齐成了苍梧山的守护兽……”
蚩尤三人越听越奇，正想问那“二八神人”与“础踢”又是何方神圣，忽听一声震天狂吼，双双兽突然从罴背上飙冲而起，“轰！”獠牙张处，火光炸舞，三团青紫火球挟带着滚滚风雷怒射冲来。
蚩尤大喝声中，苗刀青光怒卷，气浪冲天，登时将三大火球震飞撞碎，身子一晃，气血翻涌，心中大凛。太阳乌欢鸣振翼，争相吞食火焰。
那凶兽狂怒已极，飓风似的猛扑而下，巨爪飞舞，朝他当头拍来。
还不等蚩尤招架反击，晏紫苏、烈烟石齐声娇叱，银针爆射，火浪冲涌，同时朝它猛攻而去。
二女一个蛊毒无双，一个真气霸冽，合力而战，纵是大荒中的顶尖高手也难抵挡，那双双兽却似极为敏捷，陡然尖啸冲起，长尾横扫，狂飙似的将毒针扫荡开来，巨爪顺势猛拍在烈烟石的气刀上，光浪炸舞，登时破空抛弹而起。
众人大奇，再凶狂的妖兽也终究不过是畜类，但这双双机变诡谲，竟像是一流高手在应战变化一般，实是见所未见的咄咄怪事！
蚩尤喝道：“吃我一刀！”冲天掠起，苗刀青光奔泻，陡然朝那妖兽当头斩落。双双兽怒吼声中，当空飞腾折转，竟如灵猫似的闪避开来，猱身反扑，张口又喷出十余个炽烈火球，将他逼得接连后退。
蚩尤惊奇更甚，好胜心大起，喝道：“让我来！”不容二女插手，苗刀碧光层叠爆涌，如怒江澎湃，雷霆纵横，将双双兽重重笼罩其中。
妖兽喷吐出的火球刚一触及气罩，立时迸炸碎散，紫焰吞吐。巨爪、长尾与苗刀气芒相撞，更是火星激射，怒吼连连。饶是它凶狂无匹，亦再难占得半点儿上风。
蚩尤斗到酣处，纵声长啸，陡然翻身冲起，连人带刀旋转怒斩，“哧！”血光飞射，一颗巨头断裂冲天，那凶兽痛吼狂嚎，踉跄朝后退去。
晏紫苏大喜，喝彩不迭。
当是时，忽听极远处伟来一声呜呜的长啸，暗哑凄厉，双双兽四目血红，恨恨地瞪着蚩尤，当空咆哮，倏然闪电似的疾冲而下，没入茫茫白雾之中。
辛雩如叫道：“跟着它，莫让它逃了！”骑鸟疾追，晏紫苏却咯咯笑道：“别急，它逃不了。”素手一张，掌心内赫然冲起一只紫红色的甲虫，嗡嗡朝北飞去。

第十二章 帝药八斋
四人随着那合欢虫东折西转，也不知飞了多久，兽吼鸟啼声越来越响，嘈杂刺耳。影影绰绰的似有不少凶兽毒虫在四周闪烁环绕，却被晏紫苏释放的烟气所驱，远远的不敢上前；偶有饥饿难耐的凶狂妖物不顾一切地偷袭猛冲，立即被蚩尤轰成肉酱，被其它凶兽一哄而上，撕扯分食。
天色渐暗，大雾更重，虽有彗星珠照路，四周却依旧灰蒙蒙一片，两丈之外便混沌不清，好几回连那合欢虫也险些瞧不见，却依旧没有摸着苍梧铁树的影儿。
烈烟石心下不耐，冷冷道：“没有三昧真火，就莫炼神仙器，也不知能不能担的起？”
晏紫苏大怒，正待反唇相讥，远处轰隆连震，红光闪耀，又有无数道火线划破浓雾，缤纷怒放，那合欢虫“嗡嗡”欢鸣，突然急速振翅，朝那红光吞吐处冲去，她转嗔为喜，咯咯笑道：“真金自然不怕火炼，倒是有些人有眼不识昆仑，可笑可笑。”
四人鼓舞真气，驭鸟疾飞，前方雾气弥散，巍巍雄岭破云参天，山顶那茫茫云雾之中，隐隐可见火光猛烈喷涌，红线纵横，蘑菇云朝上翻腾卷舞，从极高处层叠坍塌，或飘洒为蒙蒙火山灰，或沿着山岭隆隆冲泻，地动山摇，蔚为壮观。
辛雩如默算片刻，喜色浮动，道：“不错，就是这了！”
蚩尤从手腕上摘下火凤环，套入晏紫苏的皓腕，沉声道：“山顶太过危险，你与辛国主在此处等着，我和八郡主上山查探究竟。”
烈烟石认出那火凤环赤玉环正是自己当日送与他们大婚的贺礼，心中登时刺如针扎，冷笑一声，欲言又止。
晏紫苏紧紧抱住蚩尤，在他耳畔柔声吐气道：“当日你在鬼山上答应过我，今生今世，无论遇到什么生死险境，再不与我分离，难道今日想要食言吗？大不了我只在山口远远瞧着你，好不好？”
蚩尤最受不了她软语央求，见辛雩如二女神色古怪地凝视着自己，脸上一热，微感窘迫，知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得含糊答应。
晏紫苏得意的瞟了烈烟石一眼，嘴角微笑，暗想，这古怪郡主当日便在火山腹中以死动情，弄的呆子神魂颠倒，今日若敢在自己眼皮底下故伎重施，便立刻发出所有蛊毒，结果了她的性命。
等到山顶火焰光云渐渐平息，四人骑鸟上冲，热风扑面，仍是刺烫不已。大雾弥合聚拢，周遭山岭又变的朦胧不清，狂风鼓舞，宛如水波晃动。
越往上飞，越是炽热难耐，唇干舌燥，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山顶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偶尔仍可见艳红的火星弹怒射破空，零星划落。四人不敢大意，各以神器真气护体，见有火山灰，火石抛射而来，便立即闪避震飞。
到了山顶，热云滚滚，烟气缭绕，熏的众人泪水长流，过了片刻才能瞧清周围景物。但见那火山口裂洞纵横各近百丈，火光吞吐，四壁通红如炼炉，隆隆巨震声便从下方传出，脚下山地都仿佛随着那震动在剧烈摇晃，随时都将欲坍塌。
蚩尤心下凛然，想起当日在赤炎火山内的凶险情景，忍不住转头朝烈烟石望去，她怔怔地凝视的山口，蹙着眉尖，眼神迷惘而又恐惧，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容上，娇艳如霞，判若两人。
蚩尤胸口若堵，悲喜交集，眼角扫处，见晏紫苏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中一震，忙聚气为镜，轰然倒悬在山口上空，波光晃动，渐渐将下方景象倒映而出。
洞底百余丈处，橘红、暗紫的岩浆滚滚沸腾，气泡喷涌，时而冲起道道火弹，激撞在四壁上，“哧哧”做响，白气蒸腾。每次震动，那滚沸的熔岩便骤然鼓涌，又徐徐降落，似乎在酝酿着下一次的猛烈喷薄。
距离山口三十余丈的石壁上，横长着一棵光秃秃的巨树，合围近十丈，黝黑如铁，八根丫枝两两分叉，粗如巨柱，树上没有半片叶子，却悬了万千细须，在狂风中飘摇飞舞，下方喷涌的火浪撞着树枝长须，火星四溅，光芒夺目，却始终不能烧将起来。
辛雩如吐了口气，道：“这就是苍梧铁树了。”
烈烟石凝神四扫，蹙眉道：“铁果呢？”
蚩尤晏紫苏亦大感奇怪，传说中的苍梧铁树高百丈，绵延数里，所结铁果更大如巨球，这株铁树瞧起来颇有不相同。
辛雩如微笑道：“春华秋实，铁果自然要到九月才能结出。但只要能砍下树枝，移植到其它酷热之处，又何愁长不出铁果？”
眼波一转，凝视着蚩尤道：“小恩公，苍梧火山每隔两刻喷薄一次，每次喷薄一刻之久，距离先前喷薄已近一刻。二八神人又恰好不在，若想砍其树枝就时不我待了……”
话音未落，下方轰隆巨震，岩浆突然朝上翻涌了数丈，红光爆吐。蚩尤与烈烟石对望一眼，沉声道：“走吧。”将晏紫苏横空送到辛雩如坐前，双双骑鸟朝下冲去。
狂风鼓舞，热浪灼人，蚩尤急速下冲，碧绿的护体气罩鼓舞不息，晏紫苏的叫声也仿佛被岩浆撞成了粉末，只听见太阳乌尖利的欢鸣声。
烈烟石脑中轰然一响，那奇异的，似曾相识的景象又如狂潮似的涌入心头，仿佛这八面压迫的炽热狂风，激越喧嚣，狂乱地挤压着自己，心中怦怦狂跳，双颊，耳根，周身……突然像被烈火焚烧，滚烫无比。
混乱中，忽听一声凄厉怒吼，她心中一震：双双兽！陡然睁开双眼，凝神戒备。只见斜对面的石壁上一只青碧色的双头兽正弓身帖壁，虎视耽耽的瞪视着自己，口涏涔涔，断项上鲜血淋漓，果正是先前逃走的那只妖兽。
蚩尤骑鸟盘旋，扬眉喝道：“不知死活的孽畜，快点过来，让蚩尤爷爷将你剩余的两个狗头一一砍落！”
妖兽两头转动，喉中“呜呜”低吼，血红的四目恶狠狠地瞪着他，却似有惧意，不敢上前。
忽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喝道：“大胆小儿，原来是汝断我双双之头哉！女娲门前驱蛇虫，不知死活，汝不想活了乎？”措词似古非古，腔调长托回旋，说不出的古怪。
遁声望去，只见石壁上赫然伸出两个人头，各戴一顶毡帽，面黄肌瘦，神色凛然，合着那义正词严的话语，更觉滑稽，蚩尤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又是什么怪物？敢和你蚩尤爷爷这么说话，汝不想活了乎？”
听到“紫菜鱼皮”四字，那双头人喉结一动齐齐吞了口馋涏喝道：“大胆！吾乃神族大巫延维是也！汝一黄毛小儿，竟敢逆天犯上，待我祈天降雷，将汝打成肉酱，怕也不怕？”说到“肉酱”二字时，喉结又是上下一动。
见他被压在山缝中，只剩下两个头颅钻出，竟还敢做威严，言必吓唬，众人都忍俊不禁。
烈烟石心中一动，想起太古蛇族的一个双头神巫，淡淡道：“延维？难道你是女娲座下大巫？”
双头人异口同声道：“黄毛丫头有见识耳！吾乃延维大神，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噫嘻，汝等小儿还不快快跪下，供以美食乎？”说到最后一句，狂吞馋涏，满脸贪婪之态。
延维乃女娲坐下四大神巫之首，传说聪睿博学，神力通天，天下无他不知晓之事。就连伏羲亦从他那里学到不少奇功神法，因此又称“蛇太师”。传闻有君王有幸遇见，供奉为神，必可称霸天下。
蚩尤莞尔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是延维，我兄弟还是伏羲呢，怕也不怕？”女娲至今已有数千年，而古往今来最为长寿者也不过八百岁，他认定这双头人满口胡言，当下再不理会，骑鸟飞向铁树，挥刀欲砍。
“且慢！”双头人脸上惊急恼怒，叫道：“汝等可知此树何物哉？如此乱砍乱伐，当有大祸，悔之晚矣！”
蚩尤笑道：“你不是延维大神吗？活也活了几千岁，还怕什么大祸？等蚩尤爷爷砍下这苍梧树送你一截当枕头，省得终日做梦，醒来连自己是谁也不记的了。”
挥刀欲砍，那双头人忽然哈哈狂笑道：“苍梧树？汝当此树为苍梧树？”似是听到了天下最为滑稽之事，笑的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辛雩如在上方高声叫道：“小恩公，时间紧促，莫听这妖人胡扯，快快动手吧！”
话音未落，上空狂风呼卷，腥气逼人，突然冲出一只虎爪龙鳞的双头怪兽，闪电似的扑落在双头人旁侧的石壁上，头似豹狼，口中叼了半只血淋淋的狮虎。
双头人大喜，四目放光，颤声道：“乖哉础踢！伟哉础踢！快快飨食延维……”不等那怪兽将半只狮虎兽送近，便猛然伸头，两口齐齐咬住，气喘吁吁地生吃活啖起来。
蚩尤又觉骇然又觉好笑，才知道怪兽是叼了猎物来给这怪人喂食的。此兽既名“础踢”，当是先前辛雩如所说的苍梧树的另一守护兽。它既已返回，想必那所谓的“二八神人”也不远了。
念头未已，上方“咿呀”怪叫，又冲下一只黄羽赤头的怪鸟，怒啸着扑向础踢，巨翅横扫，长翎锐利如刀，登时将那半只狮虎斩落大半。础踢、双双齐声咆哮，一左一右朝那黄鸟猛扑而去，厮斗一团。
双头人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的吞吃着剩余的血肉，口沫四溅，四眼紧张的瞪着那黄色巨鸟，似是生怕它再来捣乱。
蚩尤、烈烟石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大感有趣，听到辛雩如在上方不断催促，这才回过神来，骑鸟盘旋，双双朝那铁树枝丫奋力斫去。
“当！”“当！”两声铿然巨震，两人肺腑翻腾，周身酥麻，险些从鸟背上翻落，而那枝丫却纹丝不动，整株铁树真如铜浇铁铸。
待要上前再斫，忽听“砰砰”连声，铁树赤光怒爆，那八根枝丫陡然猛烈的摇动起来，狂风大作，竟将两人刮得朝后踉跄飞退。
础踢、双双惊吼冲天，逃之夭夭，黄鸟则俯冲而下，尖喙疾琢，夺走双头人口中之物，那妖一边鼓着腮狠嚼猛吞，一边气急败坏的含糊叫道：“黄毛小儿，不听吾劝，惹祸上身便也罢了，连累吾用膳，可恨可恼！”
“轰！”光芒冲天，四壁皆白，八道人影从那巨树飞冲而出，呜呜大喝。声如金石铜钟，嗡嗡狂震。蚩尤气血翻涌，却听不清所说言语，心中大骇：这些人究竟是谁，声浪竟比雷神还要狂猛！
青光眼凝神绽放，只见八个丈许高的连体巨人凌空环立，将他们团团围住，两两肩膀相连，肤色黝黑如铁，光泽闪耀，远远望去，便像是那八根巨大的枝丫悬浮半空一般。脸宽而短，络腮胡子飞扬卷舞，眼似铜铃，碧光灼灼，双肩上火焰跳跃。
二八神人！蚩尤心中一凛，这八个一模一样的连体巨人想必就是这铁树枝干所化的树精了。木灵生精，大荒中花树所化妖精不少，灵山十巫便是其一，但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巨物。
晏紫苏又惊又怒，转头道：“辛国主，你不是说二八神人尚未归来么？怎的……”后背一麻，气血滞胀，周身经脉已被辛雩如封住，见她笑吟吟的斜睨着自己，双眼中尽是怨毒仇恨之色，心中一沉，失声道：“你不是辛雩如！”
“辛雩如”厉声大笑道：“九尾狐呀九尾狐，枉你千变万化，奸狡毒辣，竟也瞧不出妾身为谁？莫非嫁给这个蠢笨小子后，近朱者赤，脑子也变成了榆木疙瘩了么？”笑声森寒怨毒，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蚩尤惊怒交迸，喝道：“妖女，你是谁？我与你何怨何仇？快将她放了……”
“住口！”“辛雩如”顿住笑声，一字字地森然道：“小恩公，你对我恩深似海，就算是移转昆仑，也难以填平！”左手骨针飞舞，接连刺入晏紫苏要穴，疼得她失声大叫。
蚩尤心如刀割，怒吼着骑鸟上冲，眼前狂风呼啸，如山岳压顶，被上方那两个连体巨人嗡嗡大喝，四掌劈下，登时震得喉中腥甜翻涌，纸鸢似的飘飞翻退。
山口上的太阳乌嗷嗷尖啸，拍翅猛击，想要夺回晏紫苏，却被“辛雩如”翻出一根凤骨鞭，狂风暴雨似的迫退开来。
晏紫苏再无怀疑，咯咯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南疆蒙鸾凤！你的刁蛮女儿学艺不精，自己被‘蛊血子母降’反噬，作娘的不好好反省，迁怒旁人，是何道理……”话音未落，任脉诸穴上又被她连刺七针，麻痒剧痛，登时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蚩尤这才知道她竟是南荒鸾凤族的妖女蒙沅沅。那日百花会上，自己为救姑射仙子，阴差阳错，将其女蒙歌萝杀死，想不到她为了报仇，竟不惜黥面毁容，冒充奴匠，设下这连环圈套陷害自己！
惊怒焦急，一边奋力冲突那八名连体巨人的合围，一边喝道：“妖女！冤有头债有主，你女儿是死在我的刀下，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快将她放了！”
那双头人在一旁瞧得幸灾乐祸，哈哈大笑道：“呜呼！黄毛小儿，汝擅闯不死山，其罪大也；砍斫八斋树，自寻死也。将死之身，犹此言语，岂不可笑哉？”
蒙沅沅心中大快，咯咯大笑道：“臭小子，连这老蛇都明白的道理，你又怎会不知？我黥面自毁，委屈降贼，便是为了此时此刻！杀了你？哪有这等便宜。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至爱之人被我折磨至死，却施救不得；元神永生永世被囚禁在这火山烈焰里，万世不得超脱！”素手飞扬，将毒针一枚枚地插入晏紫苏的要穴。
晏紫苏知她故意这般折磨自己，便是想让蚩尤分神，为二八神人所制，是以虽疼得周身颤抖，却始终咬牙微笑，一声不发。
烈烟石苍白的脸颊晕红泛起，冷冷道：“如此说来，此山并非苍梧之山了？你费尽心机，带我们到得这里，便是为了骗我们砍伐此树，引出这八个怪人？”
蒙沅沅脆声大笑道：“我若知道苍梧树在何处，早就告诉赤帝陛下，一并伐了铸造神炮了，还会留存在这荒野之中么？那辛雩如至死也不肯说出苍梧树的下落，如此也好，普天之下，再无可克制我紫火神炮之物了！”
蚩尤肝胆欲裂，纵声狂吼，奋起平生绝学，朝上突围猛冲。苗刀如青龙夭矫，雷霆奔舞，每一刀劈出，都势逾万钧，风雷激吼，四周壑壁山岩应声爆炸，乱石如雨，不断地冲落滚沸的岩浆中，火浪冲舞。
但那八名连体巨人竟像是钢铁所铸，被苗刀气浪扫中，只是略一摇晃，当当铿响，毫发无伤。铜铃大眼瞪着蚩尤二人，口中叽里咕噜，如金钟嗡鸣，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语言，瞧那神态，倒像是喝令两人不要负隅顽抗，及早投降。
眼见二人不住地强行上冲，八人似是再无耐性，纷纷围冲聚拢，挥掌反击，“轰轰”连震，气浪叠爆，将蚩尤与八郡主追得接连下沉，呼吸若堵，手臂更被震得酥麻如痹。
岩浆如沸，火浪轰然冲爆。热风从下猎猎刮卷，两人头发焦枯，衣裳“哧哧”着火，眼见离那火山喷薄仅有半刻不到的时间，距离火山口却越来越远，心中都不由森然恐惧。
但更让他们感到骇异的，却是这八个连体巨人的惊世神功。
蚩尤此时修为已臻小神级，烈烟石体内火属真气之强沛，一但爆发，决计不在他下，两人联手，当世能抵挡者寥寥无几，但遇到这铜头铁臂的八位连体怪人，却像是泥牛入海，任他们有再大的神通，也施展不出来。
蚩尤桀骜好胜，对手越强，越能激发斗志潜能，若换了平时，必定抖擞精神，与这二八神人激战一番，论个高下，但此刻晏紫苏命悬一线，只想尽快冲出重围，从蒙沅沅手中救出伊人，久战不下，惊怒忧急，刀浪更是刚猛有余、细密不足，被八人交错围攻，渐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那双头人起初还哈哈怪笑，冷嘲热讽，但看到后来，反倒惊咦连连，大感诧异，似是想不到这两人在二八神人恢恢天网似的逼迫之下，竟然还能腾挪闪避，抵挡如此之久。
“轰！”下方红光吞吐，千百道火山弹怒射飞舞，双头人慌不迭地将头往洞内缩去。
两人呼吸一窒，低头望去，十丈之下，橘红色的岩浆疾速翻腾，涡流似的滚滚旋转上涌，无数的气泡冒将上来，接连炸破。
绚丽的火浪吞吐喷涌，红舌似的舔噬着四壁，随时要将他们吞没。山腹内红光闪耀，狂风鼓舞，隐隐可见一团团气浪在空中膨胀，朝上回旋推挤，将欲爆炸。
又一轮的喷薄迫在眉睫了。
只听蒙沅沅银铃似的笑声遥遥传来：“小恩公放心，你若被火山烧成了粉末，妾身自当送尊夫人随你殉葬。双双死在这不死山里，也算风流韵事，大荒美谈了。”
蚩尤大凛，仰望洞口，上方云腾雾舞，鸾凤盘旋，隐隐可见晏紫苏模糊的身影，心底剧痛如绞，悲怒欲爆，泪水竟倏然从眼角滑落，纵声大吼，不顾一切地挥刀旋身，朝上螺旋冲去。
烈烟石周身剧震，瞬时无法呼吸。
这情景何等熟悉啊！那纷叠闪耀、如困龙飞舞的青碧刀光，那烈火如荼的四壁，那颗顺着他狂怒的脸颊疾速滑落的泪水……纷乱景象，如潮话语，再次如火山岩浆从她心底汹汹喷薄而出，呼啸着将她席卷吞没……
“轰隆隆！”艳红色的熔岩滚滚翻腾，突然朝上一鼓，如怒海一般冲天掀涌，层叠炸散。
※※※
“蚩尤！”晏紫苏泪水夺框，嘶声大叫，从高飞的鸾鸟上遥遥俯瞰，只见赤红火光轰然喷吐，山石炸裂，滚滚奔倾，层层叠叠的青色云团翻涌冲天，在空中翻卷出万千狰狞可怖的景象。
火山弹呼啸破空，如红菊怒放，那滚滚青云在山顶膨胀翻腾了片刻，突然一重重地奔泻冲塌，如万千雪狮齐头狂奔，又如滔滔怒江一泻千里，山岭上的巨石、草木登时摧枯拉朽，迸炸卷溺，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摇地动，隆隆不绝，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山神怒火才平息。灰雾弥漫，红光隐隐，那高耸的山顶赫然已坍塌了数十丈，狂风吹来，到处都是硫磺的刺鼻之气。浓雾聚合，混沌一片，过了片刻，又什么也看不清了。
晏紫苏脸色惨白，怔怔的动也不动，唯有泪水不住的滑落，心中空空荡荡，恍如梦魇，就连身上那千虫万蚁咬噬般的刺骨剧痛也感觉不到了。
蒙沅沅黥面飞红，格格大笑道：“他死了！那小贼居然就这么死了！小贱人，你现在终于也尝到失去挚爱之人的滋味了！”花枝乱颤，黥面扭曲可怖，泪水却沿着眼角涔涔淌落，也不知是狂喜，还是悲戚。
晏紫苏心中“咯噔”一响，这才感觉到一股痛入骨髓的恨意，冷冷的凝视着蒙沅沅，心中转过了盘算，决计就算用最为歹毒的两伤法术，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将这妖女抽皮剥筋，折磨至死。
此时已是黑夜，下方大雾苍茫，兽吼如潮，隆隆不绝，隐隐可见极远处又有一道红光冲天吞吐。九嶷火山此起彼伏地喷薄，彻夜不息，然而对于她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蒙沅沅微笑道：“小贱人，孔鸟已将消息传至桂林八树，明日一早，赤帝陛下便会派遣大军在附近八百里埋伏。等我冒充八郡主的笔记，飞鸟传书，将金土两族的大军引至此处，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越想越是得意，忍不住又咯咯大笑起来。
晏紫苏眉梢一扬，摇头叹息道：“好一个痴人说梦，自得其乐。蚩尤含了逼火珠，纵使被烈火焚身，也分毫无损；八郡主是火灵之身，就连赤炎火山也烧她不死，这小小的一个不死火山又能奈他们何？”
蒙沅沅笑道：“小贱人，若单这火山或许烧他们不死。可惜他们砍伐八斋，妄图盗取帝药，那二八神人又岂能饶过他们？别说这两个小贼，就是青帝白帝来了，被这八人的铜头铁臂一夹亦要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她嘴上虽如此说，心中不免有了一丝犹疑，眼波流转，瞟了那朦胧难辨的不死火山一眼，柔声道：“不过烧柴烧成炭，好人做到底。既然你这么不安心，我就带你去瞧个分明。”驾驭鸾鸟，重又向山顶飞去。
烟雾腾舞，热浪汹汹，从山口下望，岩浆汩汩翻涌，四壁通红，那铁树八杈交错，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蒙沅沅咯咯笑道：“小贱人，这回你死心了吧？”
晏紫苏心中悲凉绞痛，咬牙暗聚真气，正想以“断筋错脉诀”一举冲破筋脉，与这妖女同归于尽，忽听下方一个沙哑的声音叫道：“来者何人？吾乃延维大神也，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
蒙沅沅心中一动，暗想女娲有不死药，此山又名不死山，当非巧合。此人长相与传说中的蛇巫颇为相似，若真是延维，得以为助，天下何愁不得？笑道：“老蛇囚，你若真是延维大神，又怎会被困在这山石中不得而出？”仇敌已死，心情正自畅快，当下也不管是真是假，且听他道来。
果听那双头人叹息道：“说来话长，女娲炼帝药以求长生，种此‘八斋树’于不死山上，‘八斋树’者，天上之树也，一百年一开花，两百年方一结果，每次果实仅八颗耳。吾虽乃神族大巫，亦想与天地同寿，日月共辉……”
蒙沅沅截口道：“于是你便偷吃了八斋果，是也不是？”
双头人吞了口馋涎，咳嗽道：“偷者，有借无还也。吾摘取那八斋神果，食之种核，只消等上两百年便可结果以还之，何来‘偷’字一说？嗟夫，嗟夫！”
蒙沅沅笑道：“女娲帝可不会这般想。难不成她一怒之下，便将你压在了这山下？”
双头人神色尴尬，道：“吾一时口馋，将八颗神果囫囵吞尽，连那核儿也忘了吐出，听得有人前来，慌张夺路，仓促间又将神树撞倒……”
蒙沅沅一怔，咯咯大笑道：“难怪！八斋树被你拔倒，果子又连核都被你吃了，女娲想要用这八斋果炼制帝药也无可能了。你被封镇在这不死山下，也是活该。”
此时心中已颇有些相信此人便是太古蛇巫，但听其言，观其行，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与传说中那威仪神通，可让供奉者称霸天下的大神联系起来，言语之间，也不禁有些轻慢鄙夷。
双头人眼中闪过恚怒羞愧之色，哼了一声，皱眉道：“吾乃蛇族太师，功高权重，纵有不是，也当从轻发落才是。女帝震怒之下，杀吾不死，竟将吾削职降罪，镇封在‘火凤瓶’内，又压于此火山腹中。欲让吾千秋万载备受饥饿之苦，痛楚煎熬……真他奶奶紫菜鱼皮的蛇蝎毒妇！”狂怒之下，竟将从蚩尤处学来的怪词脱口骂出。
晏紫苏一怔，忍不住咯咯而笑，但想到蚩尤已死，悲从心来，呼吸不畅，泪水登时又涟涟滑落。
蒙沅沅思绪飞转，笑道：“你辱主犯上，理当罪加一等。不过我今日心情大佳，决意大赦天下。”顿了顿，一字字道：“若我将你解印放出，你当如何谢我？”
那延维神大喜，颤声道：“噫嘻！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若仙子今日放吾而出，吾当引仙子到‘三天子之都’，解印大金鹏鸟以为御禽，习三帝所传之不世奇功！”
蒙沅沅失声道：“‘三天子之都’？‘大金鹏鸟’？”又惊又喜，声音随之颤抖起来。
传说盘古大帝曾在南荒某山修行，在洞内石壁下刻下所悟的独门心法。伏羲、女娲因缘际会撞入此山，依照其法修行，突飞猛进，而后加以改进完善，依旧将心法刻在石壁上。
此山因此被称为“三天子之都”，亦是大荒历代的各族帝王梦寐以求的神山。赤飙怒为帝时，便曾十八次派谴侦兵，搜遍南荒奇山，想要寻着那三天子心法，始终无功而返。
淡泊超脱如神农、白帝，亦数次游历南荒。踏遍千山万水，却与这神山缘吝一面。《大荒经》中，神农标注了天下所有的地理方位，却独独无法注明此山所在。
延维神见她心动，忙又趁热打铁，续道：“伏羲登仙之后，每逢女帝赴三天子之都修行时，天下大事全由吾代掌，故唯吾知晓那仙山之所在也，女帝封鲲鹏于地丘，封大鹏于三天子之都，此三者之解印诀，吾尽知耳！仙子若放吾而出，他日三兽伏首，天下臣服，岂不快哉！”
蒙沅沅心中怦然大动，醌鱼、混沌的封印处，大荒近日方才风传，这老蛇囚若非延维，困在与世隔绝之地，又怎会知晓？当下再无疑虑，高声道：“好！你对天发誓，只要能助我寻到三天子之都，解印三大神兽供我驱使，我便立即将你从这不死山里解印而出！”
延维大喜过望，滔滔不绝，连发了数十个毒誓，四个眼珠滴溜溜的朝地上翻转，道：“火风瓶的封印神针便在我头顶的岩石缝隙，只要你喊上一句“南极果，北不成，去风果”，再将那神针拔出，我便可从瓶中出来了！”
晏紫苏盘坐山口，眼见蒙沅沅骑鸟冲下，急忙凝神聚念，默颂“换骨错脉诀”。这两伤法术虽无“断筋错脉诀”那般立杆见影，但对经脉的损伤亦大为减少，只要抢在那妖女回来之前将经脉解开，便可杀她个措手不及。
蒙沅沅骑鸟盘旋，凝神细看岩壁，果然瞧见一根青黑色的长针深深刺入缝隙之中，用足真气，亦难拔出。当下依照延维所言，大声道：“南极果，北不成，去风果！”捏住神针，奋力朝外一夺。
“轰！”山崩石炸，岩浆如怒浪冲天喷涌。漫天皆红。
晏紫苏眼前一黑，气血翻涌，被那热浪当胸撞中，凌空翻飞出十余丈，重重地撞在巨石上，指尖一颤，百骸欲散，疼得几欲晕厥。
混乱中，只听轰隆连爆，蒙沅沅嘶声惨叫，凄厉不绝，那延维神哈哈狂笑道：“吾出来啦！吾出来啦！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吾终于出来啦！”

第十三章 苍梧之渊
“当啷啷！”一个青铜八角瓶连着那黑铜长针，齐齐撞落在晏紫苏身边，跳弹滚动。四周轰鸣滚滚，红光吞吐，过了半响，那烟云尘土才渐渐消散，唯有那延维神的狂笑声犹自回荡不绝。
大雾离合，晏紫苏凝神望去，见他果然已从山腹石壁内冲出，巨大的蛇身盘蜷在山口凸石上，紫鳞闪耀，两颗头颅鲜血淋漓，却掩抑不住激动狂喜之色。
蒙沅沅蜷身于十余丈外，周身焦黑，簌簌颤抖，刺青黥面亦已血肉模糊，嘶声呻吟，显是痛楚已极。被这烈火岩浆迎头轰中，即便是铜人也烧成了铁水，何况是她这骨肉之躯？
延维笑道：“吾忘了提醒仙子矣，女帝恨我甚深，凡解吾印者，必受天谴，为不死山之烈火烧灼而死。噫嘻，仙子舍生取义，何其伟哉！吾当何以为谢乎？”摇头晃脑，话语铿锵，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蒙沅沅颤抖着朝他伸出手臂，双眸尽是恐惧、哀求之色，哑声道：“救救我……”
延维迤逦而下，游到她的身边，笑嘻嘻道：“吾只立誓带汝到三天子都，驾驭大金鹏鸟，助汝称霸天下，未尝答应救汝性命也。汝自受天谴，吾若救汝，岂不逆天而为，引火烧身乎？不可，不可也。”
蒙沅沅一怔，万万想不到这无赖竟会如此忘恩负义。眼中悲怒懊悔，浑身发抖，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晏紫苏在一旁瞧得又是讶异，又是大快，忍不住咯咯大笑道：“好一个‘自受天谴，引火烧身’！贱人，活该你有今日！”
蒙沅沅恨恨地瞪着她，怒火欲喷，泪水涔涔滴落，蓦地咬牙道：“延维神上，你不救我也成，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将这小贱人千刀万剐，剁成肉酱！”
听到“肉酱”二字，延维腹中登时“咕噜咕噜”一阵巨响，转过头，四眼滴溜溜地转动，上下打量着晏紫苏，吞了口馋涎，哑声笑道：“噫嘻！吾被困瓶中，数千年未尝一日终饱也。如此细皮嫩肉之飨供，千刀万剐岂不暴殄天物乎！吾当生吞慢嚼，细品其味也。”说着，蛇尾摆动，朝她游了过来。晏紫苏心下大凛，笑道：“放着现成的焦香烤肉不吃，居然想着茹毛饮血，这等凶愚怪物，难怪要被女娲压在不死山下了。我体内早已被这贱人下了万千蛊毒，你若不怕死，只管来吃好啦……”
延维既是上古蛇族巫神，对于蛊毒之道自不陌生，双手转动，嗅探片刻，便知其言所非虚，皱着眉头连叹可惜。
蒙沅沅森然道：“这小贱人所中蛊毒的解药全在我腰间的铜葫芦里，神上只消让她尽数服下，过上片刻，便可尽情享用了。”
延维右手凌空一抓，登时将她腰上的青铜葫芦吸了过来，将其中丹丸、虫卵尽数倒在掌心，捏开晏紫苏的口，一股脑儿地往里倾灌。
晏紫苏又惊又怒，挣扎不得，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辛辣酸苦之气如尖刀破喉，周身剧痛，如割如绞，疼得泪水直涌，但心中的骇怒恐惧之意反倒消减大半。
这些药丸蛊卵果然是解药。
过了片刻，剧痛渐消，那麻痒刺痹的感觉也逐渐烟消云散。
延维凝神扫探，见她雪肤还复光滑晕红，眼波澄激，体内再无丝毫异动，大喜道：“妙之极矣！妙之极矣！”蛇芯吞吐，馋涎欲滴，只等她余毒消尽，立刻囫囵猛吞。
晏紫苏被他那贪婪的眼神盯得心中发毛，蚩尤已死，她悲楚苦痛，实无恋生之意，但想到被蒙沅沅算计，大仇未报，又将为这丑怪蛇人所吞，却是大不甘心。
思绪急转，瞥见身前的青铜八角瓶，急中生智，笑道：“老蛇怪，横竖我也要被你吃了，你便实话实说，告诉我你究竟是谁，那我死也瞑目了，好不好？”
延维一怔，哈哈笑道：“黄毛丫头，吾乃神族大巫延维是也，汝何以就是不信？”
晏紫苏挑眉叹道：“你这番话骗骗那愚昧蠢笨的贱人便也罢了，何苦临死还要诓我？天下谁人不知延维乃是蛇族大神，法力通天，乃伏羲女娲座下重臣，又怎会偷食了八斋果，而被女帝所困？”
延维正欲回答，空中忽地传来嗷嗷之声，浓雾分涌，那只离散的太阳乌闪电似的俯冲而下，狂飙凛冽，朝他当头抓来。
延维不怒反笑，道：“妙极，又来大鸡为吾加膳矣！”巨大的蛇尾轰然横扫，登时将太阳乌打得断羽缤纷，摔落在地。不等它振翅飞起，半空甩尾腾舞，蓦一张口，银丝飞舞，竟如蛛网蚕茧似的将太阳乌重重黏缠捆缚，任它如何尖啸扑翅，也冲脱不得了。
晏紫苏大凛，想不到这木族神禽竟连一合也挡他不住。
延维纵声大笑，颇为得意，转身又朝他游来，道：“吾若非延维，安能须臾擒伏此大鸡乎？”
晏紫苏咯咯笑道：“区区一鸟，降之何足为奇？换了是我，只怕连‘须臾’都不要呢。”
一边凝神运气，一边又道：“据说延维神身长千里，体大如山，当今的烛老妖和他一比便小如蚯蚓。你若真是他，又怎会被收到这小小的八角铜瓶之中？还不早将这铜瓶生生撑爆了么？”
延维四目一转，扫见地上铜瓶，眼中闪过尴尬恨怒之色，嘿然道：“吾受困数千载，忍饥挨饿，体型自然略有干瘪耳，等吾饱餐数日，便可让汝见吾千里之身也。此‘火风瓶’乃女帝之物，可容万仞之山岳，吾为其所收，有何异哉！”
“胡说八道。”晏紫苏呸了一声，笑道：“依我看哪，你定是南荒的什么蛇族妖人，被火族杀得屁滚尿流，钻到这九嶷山缝里避难，结果不小心卡在石洞里，再也出不来啦。编了这套胡话，不过是想要遮羞挡丑，是也不是？”
延维大怒，喝道：“吾乃延维大神也，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黄毛丫头焉敢胡言辱我！”右手抓出一块绿锈斑斑的铜牌，道：“此乃伏羲帝赐吾之神巫令，此令一出，天下巫师伏地相迎也！”
晏紫苏察言观色，早知这老蛇妖虽然无赖奸猾，却浮夸好谀，虚荣自大，任他如何自辩，只是笑吟吟地反唇相讥，一口咬定他乃乡野荒蛇，不过是扯着虎皮作大旗；惹得他越发气恼震怒，脸色涨红。
蒙沅沅喘气喝道：“她体内蛊毒已清，神上何必与她啰嗦？夜长梦多，一口吞了便是！”她被火山熔岩炽浪所撞，早已气息奄奄，急怒之下，声音更是细如蚊吟，只有自己方能听见。
晏紫苏高声笑道：“老蛇妖，你道拿着这些破铜烂铁便能唬我么？要想让我相信，再也简单不过。只要你庞长蛇身真能钻入这小小的八角铜瓶，便可证明此瓶真是女帝神器……”
延维对自己的尊荣身份极是自负夸耀，被她这般轻蔑质疑，怒气欲爆，哈哈笑道：“夏虫不可语冰，吾让汝亲眼见识，也好叫汝死得瞑目！”蓦地拔地冲起，紫光卷舞，犹如一道轻烟，倏然钻入那青铜八角瓶中。
晏紫苏等的便是此刻，哪容错过？蓦地凝神运气，强行冲开经脉，抓起那黑铜长针，奋力扎入八角铜瓶的颈侧圆洞中，喝道：“果风去，成不北，果极南……”
“轰！”狂风倒卷，当空雾气登时如漩涡卷溺，那“火风瓶”脱手冲出，闪电似的钻入那火山口石壁的圆洞中，轰隆连爆，震耳欲聋，再也抽拔不出。
晏紫苏一击得手，俏脸晕红，又惊又喜，咯咯大笑道：“老蛇妖，你说得不错，这铜瓶果然是女帝神物，只不过这次你想要出来，又得再等上几千年啦！”
蒙沅沅瞧得目瞪口呆，早猜到这妖女必有狡计，想不到竟是用如此简单的法子请君入瓮。一时间，心头惊怒、愤慨、懊恼、恐惧、滑稽……翻叠交涌，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声尖笑起来。
延维这才知道着了晏紫苏的道，气得肝胆欲炸，从石洞中探出两头，脸色酱紫，破口大骂了片刻，又突然大转哀婉，低三下四地苦苦央求，眼见她笑吟吟的只是不理，急怒绝望之下，又开始大声叱骂，极尽恶毒诅咒之能事。
他骂得越凶，晏紫苏心底越是舒畅，转身朝蒙沅沅翩然走去，银针在手，笑靥如花，柔声道：“蒙姐姐，多谢你帮我解了身上的蛊毒。鸾凤族‘游魂蛊’的滋味我算是尝过啦，现在该轮到你尝尝青丘国的‘噬骨千合虫’了……”
蒙沅沅对这妖女的狠毒手段早有所闻，眼看着她一步步逼近，恐惧欲爆，但尖笑声却似无法顿止，浑身不住地簌簌颤抖，别说反击、闪避，就连咬舌自尽的气力也没有了。
晏紫苏咯咯笑道：“姐姐放心，你害死了我的夫君，我哪能让你这么容易便死？”心底越是悲愤恨怒，笑靥越是娇媚灿烂，轻轻地握住她的左手食指尖，将第一根银针从她指甲缝里插了进去。
蒙沅沅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嘶厉惨叫，汗珠、泪水全都涌了出来，还不等抽气呼吸，中指又是一阵无法想象的椎心剧痛，登时又是一阵发狂般的哭号战栗，牙关乱撞，恨不能将那手指连根切断。
晏紫苏心下大快，不顾她连声讨饶，将银针接连刺入她的指甲缝隙之中，笑吟吟地道：“很疼么？等针尖上的蛊卵在热血里孵化开来，你就会觉得现在简直是快活如神仙了。”
话音未落，蒙沅沅双眼一凉，瞳孔陡然被银针插入，眼前登时血红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了，嘶声惨号，惊怖剧痛之下，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此晕厥。
昏迷中，脚趾又是剧痛，周身一颤，顿时又尖号着醒转。
如此周而复始，过了一刻来钟，她也不知晕厥了多少次，痛醒了多少回，周身鲜血斑斑，插满了银针，起初还哭骂、乞饶，到得后来，周身之痛楚纵有千口亦难表万一，连呻吟也发不出来了，若有半分力气，情愿一头撞死。
延维困在那山腹石壁中，听着上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时而凄厉如鬼，时而哀鸣悲哭，渐渐细不可闻，心中不由不寒而栗，对那娇俏妩媚的女子竟生出凛冽惧意。天下最毒妇人心，这女子竟如此歹辣凶狠，远比女帝更甚，自己方才招惹了她，不知会遭到如何报复？越想越是不安。
竖耳倾听，崖上寂寂无声，他心中反而更加忐忑，过了片刻，忍不住大声道：“小仙子？小仙子？汝在否？”
夜雾弥合，兽吼苍凉，声音回荡不绝，却杳无应答。
延维惊疑不定，暗想：“难道那妖女竟自走了？”九嶷山内好不容易才来这么几个人，她若是走了，只怕真又要过上百千年才有机会离开此地了，心中大急，又高声叫道：“小仙子，吾乃延维大神也，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汝若放我而出，必当穷吾之力，助汝称霸天下也……”
晏紫苏此时已用尽了所有银针，冷冷地盯着那气若游丝、动弹不得的蒙沅沅，满腔愤怒稍得宣泄。但突然想到，纵使将她挫骨扬灰，蚩尤也再无法活转过来了！
她娇躯一晃，心中登时如被尖刀猛插，泪水夺眶，强压了许久的悲伤如洪水滚滚决堤，蓦地坐倒在地，大哭道：“住口！他……他死了……他死了！就算你帮我称霸天下又有什么稀罕！”
延维听她如此回答，登时松了口大气，哈哈笑道：“噫嘻！原来汝所担心者，乃那刀疤小子耳！伊未曾死也！伊未曾死也！”
晏紫苏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太阳乌一旁听见，亦嗷嗷大叫。
延维摇头晃脑，抑扬顿挫道：“二八神人乃八斋树所化，非独镇我，更乃‘苍梧之渊’之守神耳。‘苍梧之渊’者位于九嶷山下也，火吐则门开，火熄则户合。刀疤小子与那红衣女子砍伐神树，获罪非轻，二八神人必已虏其前往‘苍梧之渊’受罚也！”
晏紫苏芳心狂乱，怔怔地立了片刻，低声道：“你是说他没死？这九座火山之底便是‘苍梧之渊’？他……他现下便是在‘苍梧之渊’中？”娇靥酡红，泪珠犹挂，惊喜激动之下，声音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当下起身将捆缚太阳乌的银丝割开，骑鸟俯冲而下，一字字地冷冷道：“老蛇妖，老老实实地带我找着他，我便饶你不死；若敢使诈，本仙子定让你尝尝千虫万蛊食心噬骨的滋味！”
※※※
海浪轰鸣，鸟鸣啾啾。
蚩尤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光影闪烁，依稀瞧见一个女子躺在身边，下意识咕哝道：“苏儿……”伸臂便朝她抱去。触手冰凉滑腻，一丝不挂，幽冷清香扑入鼻息……他陡然一凛，这体香与晏紫苏迥然有别！
霎时间灵光电闪，突然想起先前发生之事，“啊”地大叫一声，翻身跃起。旁边那女子亦惊叫着翻转蜷身，与他两两对视，俏脸晕红如醉，惊愕羞怒，颤声喝道：“你……你做什么了？”赫然竟是烈烟石。
蚩尤这才发觉自己竟也是赤条条一身，惊骇窘迫，手足无措，一生之中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狼狈。放眼四顾，周围石壁如削，穹顶嶙峋，乃是个颇大的山洞，除了洞角向阳处长了一株碧叶紫花的不知名灌木外，别无他物，就连苗刀、太阳乌也不见踪影，更别说任何衣裳了。
当下急中生智，探掌飞抓，将那灌木碧叶尽数吸来，瞬间抽丝穿线，化作一件绿叶衣，抛给烈烟石，道：“八郡主，得罪了！”又将剩余树叶织成一圈，慌不迭地围在自己腰上。
烈烟石见自己左臂上守宫砂灼灼依旧，这才松了口大气，瞥见他那雄健结实的古铜色身体，双颊如烧，忙背身将碧叶衣穿起，羞恼紧张之下，指尖犹自不住地颤抖。
蚩尤穿好叶衣，耳根兀自热辣辣地烧烫，不敢与她对视，想起之前发生之事，心中一沉，恨恨道：“是了！定是那二八神人搞的鬼！”
烈烟石只记得昏迷之前，火山熔岩迎头喷来，那八个连体人陡然疾冲而下，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而后发生了什么，却再无印象了。但此处究竟是何地？那八个连体人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又为何要剥去他们的衣服？是故意羞辱，还是防止他们逃离？疑窦丛生，羞怒更甚。
两人凝神四望，山洞高阔空旷，中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直连穹顶，四壁上有八个两丈来高、一丈余宽的洞口，高低错落，可见澄碧蓝天，白鸥飞翔；海浪轰鸣声阵阵传来，似在海边。
蚩尤大奇，九嶷山地处南荒内陆，距离南海至少有一千八百里，那八个连体怪人将他们掳到海边作甚？想到晏紫苏犹在蒙沅沅手中，更是心急如焚，当下抄足凌空而起，朝最近的洞口掠去。
方近洞口，忽听一声呼喝，人影一晃，狂风鼓舞，一道炽烈狂猛的气浪排山倒海似的朝他汹涌压来。
蚩尤大凛，翻身回掌，碧光怒卷，接连七记“奔雷刀”雷霆狂轰。光浪层叠爆涌，胸口如锤，鲜血狂喷，踉跄飞撞在石柱上，又惊又怒，跃起喝道：“是那‘二八神人’！”
光影朦胧，那洞口赫然屹立了一个丈许高的双头巨人，铜铃大眼冷冷地凝视着他，而后又徐徐转身走开。
烈烟石脸上酡红如烧，眉尖一蹙，蓦地朝另一个洞口闪电掠去，红袖鼓卷，赤光怒爆，化作火凤尖啸冲出。
人影闪动，“轰”的一声巨响，满洞如霞光镀染，火凤还未成形，便已蓬然炸散，烈烟石身子一晃，蓦地抛弹摔飞。
蚩尤大凛，下意识地抄足冲起，抱住她螺旋急转，卸去那巨大的冲撞力，朝下冲去。
烈烟石羞怒交集，“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喝道：“放开我！”一掌朝他脸上打去。
“啪”的一声脆响，蚩尤相隔咫尺，猝不及防，眼前金星乱舞，脸上顿时火辣辣地高肿一块。所幸她出掌时真气涣散，否则吃这一掌，只怕头颅早已旋转着飞出数十丈外。
两人齐齐一愣，旋转着飘然落地。
蚩尤惊怒错愕，觉得此女实是不可理喻，“哼”了一声，松手跃开。
烈烟石想不到他竟不避开，见他脸上红肿，指痕历历，心下微有悔意，但想起先前他圆睁双眼，瞪视自己裸身的情景，又想起自己连日来莫名其妙的古怪心境……顿时耳根如烧，又是一阵羞恼气恨，仰头厉声叱道：“放我出去！”
连喝了几声，人影闪烁，二八神人齐齐现身于八个洞口，俯视两人，叽哩咕噜说了一番怪语，金钟似的嗡嗡回荡，却什么也听不明白。
蚩尤依稀听懂了几个重复的词语，似是“囚民”、“八斋”，暗呼糟糕，沉声道：“必是我们砍伐了那八斋树，惹恼了他们，将我们囚禁在此处了。”
两人相隔甚近，他身上那如松木香气般的浓郁气息丝丝钻来，烈烟石心中越觉得烦乱，冷冷道：“我倒要瞧瞧什么囚室能将我困住。”蓦地运足真气，狂飙怒扫，红光赤浪层叠狂撞在四周洞壁上。
一时间轰鸣震耳，烟尘滚滚，整个山洞都似要坍塌倾倒一般。但等气浪散尽，碎石断岩落了一地，四壁却依旧岿然不动。
烈烟石惊怒更甚，以她赤炎真气之炽猛，这般狂轰猛攻之下，即便是铜墙铁壁也熔化炸裂，这石洞究竟是何物所筑，竟然坚实若此！
烟土蒙蒙，蚩尤一凛，脱口道：“那是什么？”
只见阳光斜照处，北面那石壁上赫然刻着几行极细的、扭曲如蛇的怪字，深浅不一。
想必那字迹凹痕被尘土填塞，粗看不出，经烈烟石这番轰震，土石荡落，方甫渐显真容。
烈烟石凝神查探，这才发觉四壁上赫然都刻写着这种扭曲蛇文，再转眸看那中央石柱，又羞又恼，叱道：“什么妖邪！”轰然一掌扫去。
蚩尤转眸凝望，脸上亦陡然一烫。尘土簌簌，那石柱上除了蛇文之外，竟还刻画了一组男女交媾的图像，姿势不一，瞧来淫亵之极。
当日在汤谷之中，那些流囚苦闷郁怒，时常在石壁上刻画那些淫图秽语，以作宣泄。以此推算，更加确信这石洞也必定是囚室，这些秽图蛇文多半是从前囚禁此处的犯人所刻。但蛇篆古文失传已有数千年，难道此处竟是数千年前的囚室密洞？心下凛然。
只听那二八神人齐声说话，手指比着石柱上的秽图，神色古怪，语声嗡嗡乱震，倒像是在喝令他们照图而做一般。
烈烟石双颊飞红，杀机大作，娇叱着冲天飞起，彩石链绚光怒卷，重又化作烈火凤凰，尖啸着撞向北侧洞口的连体巨人。那双头巨人叽哩咕噜说着什么，一掌拍出，气浪滚滚炸散，顿时又将她荡飞开来。
她惊怒羞恼，凌空转身，顺势朝西侧洞口疾冲而去，不等她掠近，守在洞口的连体巨人又一掌横推，狂风气浪汹涌卷舞，瞬间又将她冲出十余丈远。
如此周而复转，烈烟石奋尽全力，连闯了八个洞口，都被二八神人轻描淡写地推震开来，宛如洪流扁舟，身不由己地飞旋跌宕，却丝毫无法靠岸，心中之骇怒羞愤，莫以言表。到得后来，精疲力竭，只得踉跄退落在地，俏脸潮红，胸脯急剧起伏，调息御气。
蚩尤越看越是迟疑，先前与二八神人激战之时，生死攸关，无暇多想，此刻凝神观察他们路数，才发觉这八人的经脉、真气极是怪异，虽然各自修为之强，都臻神级，但每一人的运气方式、出掌招数都颇简单，甚至可谓单调。
譬如那南侧洞口的连体巨人，真气只在奇经八脉的阳维脉中流转，而后突然转入正经十二脉的手少阴三焦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火属气浪。而东侧洞口的那连体怪人，其真气只在奇经八脉的阳蹻脉中运行，而后忽然转入正经十二脉的足少阳胆经，形成生生不息的木属气浪。
其他六人亦是如此，真气虽然只在奇经八脉中的某一脉中流转，但其威力之猛，丝毫不在大荒任一顶尖高手之下。这八人合到一处时，更是五行兼备，配合无间，几近天下无敌。
蚩尤自小修行，深知练气之道在于经脉畅通，周身流转，但像这等只练一脉，还能修成无上神功之事，实是闻所未闻。
他生性桀骜好强，但近年来在拓拔野、晏紫苏等人的熏陶之下，莽撞斗狠的脾性大有收敛。虽然一心想着离开此地，返救晏紫苏，见此情状，知道硬拼硬闯绝难奏效，当下收敛心神，苦思对策。
突然想起拓拔野所传的五行生克之法，精神大振，传音道：“八郡主，单打独斗，我们谁也逃不离此地，只有联手攻其一人，速战速决。五行木生火，火克金。那八人之中，西面下洞的连体人修炼的乃是金属之气，等我将真气传入你足少阳胆经，你再全力杀他个措手不及……”
两人密议已定，突然双双朝西壁下方的洞口疾冲而去，蚩尤大喝声中，蓦地翻身推掌，抵住烈烟石双足，将真气汹汹输入。
烈烟石顺势转身飞冲，“轰！”碧光真气陡然化作刺目红光，火凤怒啸，掀卷起炽烈狂浪，与那连体人的右掌轰然撞个正着。
光浪叠爆，两人气血翻腾，那连体人闷哼一声，果然被震得翻身飞退。蚩尤大喜，叫道：“快走！”抓起烈烟石手臂，并肩疾冲而出。
指掌相连，烈烟石耳中嗡的一响，直如电击一般，霎时间，那奇怪的感觉突然又如狂潮大浪似的兜头拍来，天旋地转，想要奋力抽脱，却被他铁箍似的紧紧抓住，周身软绵绵什么力气也没有了。
清风拂面，海浪轰鸣，下方是嶙峋陡峭的山崖，直连海边。礁石参差，碧浪汹汹排击，雪沫纷扬，惊起一群白鸥。
她脑中空茫，随着蚩尤腾云驾雾地冲出洞口，朝崖下急掠，魂不守舍，直如做梦一般，突听身后嗡嗡大喝，气浪奔腾，那八个双头人竟已闪电似的围追而来，心中一凛，这才陡然惊醒。
又听蚩尤一声大喝，故技重施，翻身握住她双脚，脚心一麻，只觉一股麻痒痒的感觉，连同着那雄浑强沛的真气狂涛似的席卷全身，烈烟石心中怦怦狂跳，喉咙仿佛又被什么扼住了，蓦地咬牙强敛心神，聚念导气，直冲掌心。
红光乍吐，烈火凤凰破掌怒啸，当空炸开绚丽缤纷的汹涌光浪，如涟漪般重重荡漾开来。
那八人凌空穿插，彼此纵横相连，陡然立如六丈高的巨人，“头”、“双臂”、“双腿”一应俱全，低喝声中，双“掌”轰然合击，黑光怒涌，宛如漩涡飞旋。
“嘭！”霞光炸舞，黑浪汹汹，烈烟石眼前一黑，再也抵挡不住，和蚩尤一起踉跄倒飞，被那旋涡气浪陡然一吸，又身不由己地往前翻身疾冲，刹那间被那“巨人”抓个正着，倒提着掠回山洞，抛落在地。
两人从突袭猛冲，到被拖回洞内，不过片刻光景，而对于她来说，这片刻就如做了场古怪的大梦般，恍惚地坐在地上，犹自如虚浮半空，耳根如烧，无法呼吸。
蚩尤丝毫不知她的心事，翻身跃起，惊怒懊恼，想不到这八个树精竟也懂得五行相生！
这八个连体人每人只修奇经八脉中的一脉，但架合为“一人”后，便八脉具全，五行合一，威力之惊人，就算是神农再世，只怕也不过如此。
太阳西移，蚩尤在洞内不住地绕走徘徊，遍思对策，也找不着半点破解之法。
心下焦躁，怒吼着冲向南侧洞口，但战不百合，又被那连体巨人一掌打回，鲜血狂喷。他强突诈冲，试了诸种方法，但声东击西也罢，隐身逃匿也罢，总过不了那八个树精的五指关。有两次好不容易冲出洞口，奔不十丈，又被拖回洞中。
明月初上，斜斜从洞口射入，西壁如洗。
蚩尤躺在满地月华中，遍体鳞伤，精疲力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下暗想：“这些树精再过了得，终究不过是楠木疙瘩，蛮力不能敌，难道还想不出智计么？罢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先养精蓄锐，调好经脉，再让他们瞧瞧蚩尤爷爷的厉害！”
他连日来南征北战，未曾好好休息一场，今日又连斗强敌，早已如强弩之末，倦怠已极。
躺在地上，一边调息运气，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脱身之计，过不多时，困意便如黑潮席卷，沉沉睡去。
海风呼号，潮浪声声，烈烟石坐在黑暗中，痴痴地听着他在数丈外均匀而悠长的呼吸，腿脚酥麻，周身也仿佛僵痹了，只有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像烈火一样的焚烧着。
那虚浮如烟的月光横隔在他与她之间，让一切都变得飘渺而不真实起来，而她也仿佛漂浮在一个虚幻而迷蒙的幻梦里。
昨日以来，那些凌乱纷涌的片段，那些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些无缘无由的情迷意乱，在这空渺而宁静的月色里越发鲜明，让她心乱如麻，越发的恐惧和不安。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在他和自己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为何自己就甘心为了他，跳入滚沸的岩浆？心狂乱地怦怦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给她窒息的痛楚、甜蜜、羞恼和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咬紧牙关，缓缓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蚩尤身边，真气凝集，徐徐抬起手掌，悬在他的额头上方。
只要……只要这一掌击下，那些幻梦般的错觉，那些惊疑不定的恐惧，那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都会烟消云散，而她又能重新找回，迷失的自己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纯净如洗，她的心突然剧烈地抽搐疼痛起来，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锁紧紧地箍住了，浑身发抖，痛得无法呼吸，泪水瞬时涌出眼眶，和月光迷蒙成了一片。
这一夜，海风呼啸，柔肠百转，她痴痴地站在黑暗里，眼看着月光寸寸偏移，东方晓白，指尖颤抖，手掌垂了，垂了又抬，却始终不能下手。

第十四章 太古囚族
翌日醒来，阳光媚好，早已照得洞内金光灿灿。
蚩尤饱睡了一觉，精神奕奕，见烈烟石依旧如泥人似的坐在洞角，脸色苍白，眼圈淡青，神容极为憔悴倦怠，只道她苦思了一夜脱困之计。
正待说话，忽听“啪”的一声，从东面洞口抛下一条巨大的鹿腿，鲜血淋漓，抬头望去，那双头人手上倒提了一只牛角鹿，指手比划，“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似是分与他们早餐。
蚩尤早已饥肠辘辘，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鹿腿架在灌木上，掌心聚气为火，翻转炙烤，过不多时，焦香四溢，食指大动，不管肉中血丝犹在，便撕扯下半边狼吞虎咽起来；余下那半边又翻转烧烤了片刻，等熟得透了，才抛给烈烟石。
烈烟石一日一夜未曾进食，闻着香味，方觉腹内空空如也，撕下鹿肉，默默地吃了几口，心想，被这二八神人困于此处，也不知何日方能离开？若被囚禁百八十年，难道这百八十年都要如此这般，与这男子同居一室，相对而食么？呼吸若堵，越想越是椎心恐惧，胃口全无。
见她蹙着眉尖怔怔出神，脸上突然滑下一道泪水，蚩尤微微一楞，想起当日在寿麻国河边，晏紫苏吃着自己炙的兔肉时也是这般神情，心中登时痛如尖刀剜绞，蓦地抛掉手中的骨头，跃起喝道：“上面的双头怪听着，就算蚩尤爷爷砍了八斋树，你们关了我一日一夜，也当够了。再不放我出去……”
话音未落，气浪狂舞，那八个树妖突然疾冲而下，蚩尤眼前一花，双臂陡然被两条粗如婴臂的铜索捆住，接着“叮啷”脆响不绝，周身又被六条铜索纵横缠缚，蓦地朝前一紧，踉跄奔跌，险些撞到在那中央石柱上。
八人速度极快，力量又狂猛之至，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几在同时，烈烟石亦被八条铜索五花大绑，瞬间锁钉在石柱上。
两人惊怒喝骂，奋力挣扎，脚下虽能在两丈的距离内奔冲回转，双臂所缚的铜索却紧紧地钉入石柱的锁扣之中，生根似的抽脱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八个双头巨人翻身跃回洞口。
阳光移转，时近晌午，蚩尤骂得口都干了，那八人只是不理。八道铜索也不知是什么混金制成，奋尽真气，也不能震裂分毫。心中愤怒悲沮，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八个树精劈成柴火，烧成焦炭。
灵机一动：“是了！震不断这铜索，难道震不断这石柱么？”当下回身疾冲，一脚重重地猛踹在石柱，“砰”的一声闷响，半身酥痹，那石柱却仍岿然不动。
蚩尤心有不甘，大喝着接连回踢正踹，轰隆连震，洞内泥土簌簌不绝，石柱上又掉落了许多石片土块，露出一组模糊的图像来；目光瞥处，又惊又奇，失声道：“八郡主，你瞧瞧这是什么！”
烈烟石只道他说的是石柱上那组交媾的男女图像，脸颊如烧，嗔怒羞恼，眼角却忍不住循声转望，只见那石柱上赫然刻画着一男一女盘腿坐地，周身被八条铜索所捆缚，就连那铜索捆缚的方式，位置也和他们一模一样！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陡然一沉，昨日来的猜测似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印证。此图必定是从前囚禁洞内的犯人所刻！
原本还存一丝侥幸，觉得那二八神人对战时既然未下杀手，多半只是想惩戒一番，过上十天八日便自会将他们放了；到了此刻，才知道这八个树精敢情真要将他们囚困于此。
壁上的文字乃蛇族古篆，当是太古囚犯所留。也不知这数千年来，这八个树妖于此囚禁了多少男女？其中又有多少人得以逃出？越想越是惊疑骇怒，冷汗涔涔。
事以至此，只有竭力一试了。蚩尤沉声道：“木生火，火克金。八郡主，你我合力烧断这铜索！”不容分说，双手抵在她后背，将真气滚滚导入。
烈烟石身子一颤，苍白的俏脸登时酡红如酥。从小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肌肤之亲，裸露的脊背被他的手掌所贴，宛如两团烈火熊熊烧遍了周身。
若换了平时，换作旁人，她早已恼羞成嗔，将其一掌震飞到九霄云外，但偏偏对这疤脸少年，心中怦怦狂跳，酸软无力，竟不知是惊是怒是喜是羞。
蓦地闭上双眼，敛神聚念，掌心赤光冲舞，陡然化作紫火神兵，徐徐切割铜索。
“滋滋”之声大作，火星四舞，混金索由青黑转为通红，又从通红转为炽白，青烟直冒，热气蒸腾。过了一刻来钟，两人身上的八道铜索都已变得刺烫难耐，而那混金索却依旧岿然如初。
两人咬牙反复试了几回，身上灼伤累累，却始终不能奏效。
眼见日头西移，一日又要过去，烈烟石惊恼无计，指尖颤抖，突然崩溃似的尖声大叫起来，紫火神兵发狂似的劈斫着铜索，火光暴舞，气浪四炸横飞，泪水沿着脸庞汹涌流下，犹如冰山乍融，春江怒涌。
蚩尤从未见过这冷漠矜持的火族郡主如此失态，一时惊愕不知所措，低声道：“八郡主？八郡主？”连叫了几声，见她满脸玉箸纵横，神色恍惚，生怕她狂乱自伤，奋力从背后将她抱住，喝道：“八郡主！我们再想其他法子，定有其他法子可以离开此地！”
烈烟石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心底那累积了许久的恐惧、愤怒、惶惑、悲伤……却如火山岩浆滚滚冲爆，浑身发抖，失声大哭起来，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至亲之人的抚慰下，更觉自怜伤心。
泪珠接连不断地滴落在蚩尤的手背上，炽烧如火，他心中微微一痛，忽然想起当日在火山腹中交错的刹那，她那轻烟般消散的泪水，和唇角淡淡而温柔的微笑；呼吸若堵，双臂不由陡然一紧。
但几在同时，双眼又闪过晏紫苏的如花笑靥，蚩尤心中大凛，立时又将手臂松开，收敛心神。
烈烟石亦如梦初醒，泪珠顿止，耳根火辣辣的一阵烧烫，不敢转头看他，想到刚才脆弱之态，更是羞恼窘迫，恨不能钻到地缝中去。
两人默然分立了片刻，尴尬无言，过了半晌，蚩尤才道：“铁杵磨针，滴水穿石。这铜链既是以火炼制而成，必可以火熔断，我们一时半刻磨他不穿，便多磨它几日。
烈烟石点头不语。
当下两人重又掌背相抵，激化紫火神兵，徐徐磨切混金铜索。到了深夜，那婴臂粗的锁链终于被磨开了一个三根发丝粗细的口子，两人却已累得精疲力竭。
按此估算，要将铜索完全切断，至少也需一年半载。但即便能挣脱铜锁的束缚，也不过形如昨日，要想从八个树妖眼皮底下逃脱，又谈何容易？
蚩尤与烈烟石都是外冷内热、骄傲好胜之人，心高胆大，面对任何凶悍强敌，从不曾畏缩屈服，但受困此洞，面对这八个打不趴、逃不脱的树妖，面对这斩不断、烧不穿的铜索，心底竟涌起从未有过的惊骇懊沮，几近绝望。
二人饥乏交困，再也支撑不住，双双倚柱而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铜链横连其间，在夜风中叮当脆响。
月光如水，石壁如霜雪，烈烟石垂眉凝视着那斜照在地上的影子，心中空茫迷惘，无味交杂。难道命运便如这条锤不烂、砍不断的锁链，任由她如何挣扎反抗，却注定要与这少年紧紧相连？又或者，命运便更像是这八面临风的山洞，似乎有许多出口，咫尺相隔，却偏偏无路可走？
心乱如麻，转眸望去，蚩尤正仰头望着石壁，怔怔地想着心事，猜想他必是在牵挂着那妖女，心底登时一阵如割的酸楚，闭上眼，脸颊烧烫，烦乱已极。
却不知蚩尤正想：“此处既然是囚禁太古罪民之地，数千年来难保没人逃脱。可惜这壁上的蛇形古篆一个也识不得，否则或许还能瞧出些端倪。”心中不由更加想念起拓拔野来，若他在此，当可辨认一二，想出脱身之法。
又想：“是了，辨别不出文字，看图便是。那些罪囚在壁上刻画了这么多人图，其中或许便有挣脱这八道铜索的法子。”精神一振，转头凝看柱子上的图形。
石柱高八丈，直擎穹顶，下方两丈内刻了数十个人图，除了那男女交媾的淫图，便是先前所见的、被八道铜索捆缚的囚人图。
那些淫亵图像，蚩尤自不理会，只留神仔细看囚人图像。扫望片刻，发觉每组图中，男女罪囚的姿势恰好彼此相反，若男囚低垂右手，举起左手，则女囚必低垂左手，举起右手，而其指尖，脚掌又往往相抵相连。
蚩尤心中一动，难道此中又有什么深意？端详半晌，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仰头上望，月光照在石柱上，光影班驳。不知在那些凹凸不平的柱面之下，是否还覆盖了其他图文？
当下陡然抄足上冲，真气鼓舞，接连猛轰在石柱上。
“嘭嘭”连声，土石炸裂，蒙蒙如雨，烈烟石吃了一惊，转头上望，那石柱上赫然又显露许多人图来，密密麻麻地环柱而刻，或坐或立，姿势各异。
蚩尤精神大震，气刀如奔雷呼啸，碧光纵横，所到之处，土崩瓦解，石柱、四壁剥落越来越多，渐渐露出本来面貌。
那八个树妖听见声响，探头来看，“叽里咕噜”地议论了一番，也不理会，又打着呵欠各自去了。
四壁上果然也刻了不少人图，但高低错落，毫无顺序；蛇文古篆东一块、西一块，夹杂其间，似是随意涂鸦，勾刻而成。
蚩尤站在月色里环首四顾，隐隐之中觉得必有玄奥，苦思冥想，时而盘坐沉吟，时而徘徊绕走，直到晨鸡唱晓、朝辉斜照，却始终不得其解。
※※※
烈日当空，大地如烤，四周热气蒸腾，水光似的朦胧摇晃着，就连狂风刮来，也像是火焰在扑面焚烧。
太阳乌嗷嗷欢鸣，对此炎热气候甚是惬意，晏紫苏却香汗淋漓，唇干口燥，喉中直欲冒出烟来了。骑在延维的蛇身上，凝神四眺，遍地黄沙石砾，远山参差，光秃秃一片，别说任何山泉、小溪，就连树木花草也瞧不见半株，心下大为失望。
当下“哼”了一声，道：“老蛇囚，你说的狼泉在哪儿啊？再找不着，我可就只能喝你的血啦。”
延维双头齐晃，道：“吾之血现已沸如滚油，仙子饮之，必伤脏腑，不可，不可也。狼山距此不过十里，其泉冰冽甘甜，饮而忘忧延年，岂不美哉？仙子少安毋躁可也。”
晏紫苏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好，姑且再信你一回。过得十里，如果还喝不到水……本仙子或许还可忍受，但你体内的‘噬骨千合虫’忍不忍得，那可就说不准啦。”
延维干笑两声，蛇躯疾速摆动，飞也似的朝远山游去。
自从昨日延维带着晏紫苏冲入火山之后，岩浆分涌，热浪怒转，霎时间便将他们吸纳一个狂猛炽热的旋涡之中，再睁开眼时，身在半空，狂风炙烈，下方便是这片广袤无垠的酷热荒野。
原以为苍梧之渊再大，也不过是幽深山壑，不想竟是一片茫茫天地。延维自称知道那二八神人将蚩尤囚禁在了苍梧崖下，但找了整整一日，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浑无“苍梧崖”半点儿头绪。眼下饥渴困乏，唯有先找水源解渴歇息。
热风呼啸，沙飞石走，犹如黄潮橙浪，层叠汹涌。晏紫苏汗珠转瞬即干，肌肤、衣裳上俱已凝结了一片晶莹细微的盐末，宛如白沙。她遍历大荒，去过诸多炙热之地，但与这里相比，简直凉快得如同北极了。
眼见四处荒无人烟，连野兽的尸骨也见不着半个，心下狐疑，忍不住又道：“老蛇囚，你说苍梧之野是太古以来囚禁罪民的秘地，怎么咱们走了这一日一夜，也没瞧见半个人影呢？”
延维摇头晃脑道：“苍梧之野者，九黎之囚也。地分九丘，此处为炎狼之丘，所囚之民为太古狼族之裔也。因酷热难耐，故常居于地底，昼伏夜出。”当下一边疾速游走，一边将此地的由来、典故一一叙述。
原来太古2565年，蛇族帝尊伏羲与女娲打败其他十一族后，一统大荒，定元“太极”。
为了避免从前各族的战乱纷争，伏羲大帝将十二部族按五行属性重新划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族，杂错融合。而原先十二族的圣兽熊、牛、虎、兔、龙、蛇、马、羊、猴、狼、鹰、象则被封为十二生肖神兽，与五行搭配，作为甲子纪年。太极元年即甲子年，又称金熊年。
龙族、狼族、鹰族、牛族的四大帝尊不服新制，重又起兵造反，四海响应，战火连天。
但短短三个月间，各族盟军便被伏羲一一击破，水神康回等各族凶神、恶兽被封印于昆仑山下；最为桀骜不驯的龙族，被举族流放荒外；熊、牛、虎、马、羊、猴、狼、鹰、象九族中的凶顽显贵则被流放至苍梧之野，天下自此平定。苍梧之野亦因此被称为“九黎之野”。
延维道：“昔水神康回撞断天柱，水淹昆仑，天下苍生十亡其三。天柱所裂之地，是为苍梧，世间穷山恶水，莫过于此。伏羲帝囚九族罪臣于此，乃罚其自食其果，世世代代永受此苦也。”
晏紫苏咯咯笑道：“原来伏羲、女娲帝的脾气这么大，难怪你偷吃了八斋果，要受数千年的山镇火烧了。”
延维脸上不悦，愤然道：“吾乃‘借’耳，非‘偷’也！安可将吾与九黎罪民相提并论哉……”
话音未落，忽听“轰轰”连震，沙土如巨浪喷炸，号角大作，无数人影从地底疾冲而出，穿插飞掠，霎时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怪吼怒啸声震耳欲聋。
沙雾蒙蒙，放眼望去，至少围了数千人，个个魁梧雄健，相貌奇伟，眼睛细长，颧骨极高，满脸暴戾多疑之色，服装各异，兵器不一，胸膛上却都以青砂文刺了狰狞的狼头图案，瞧来杀气腾腾，倒像是围住猎物、将欲一哄而上的狼群。
晏紫苏心下大凛，料想这些人必定便是狼族后裔了，暗抓银针、蛊粉，笑道：“老蛇囚，你不是说他们昼伏夜出么？让我猜猜，这里穷山恶水，草木不生，这些狼族囚民定是听说今晚可以煮上一大锅蛇肉羹改善膳食，所以才这般欢天喜地，顶着太阳出来。”
延维两颗头颅四下转动，殊无半点惊惶之色，嘿然道：“非也非也，彼等得闻伏羲帝座下的第一神巫前来探监，特前来恭迎大驾。吾等不必再行十里，即可饮狼泉，啖牛肉也！”说到最后一句时，腹中咕咕作响，馋涎狂吞。
狼族群雄哇哇怒吼，围在最前的数十名狼族蛮人挺矛操刀，抢先冲了上来，被太阳乌尖啸着拍舞巨翅，炎风狂舞，扫荡得踉跄奔跌。
剩余的狼族群雄更为恼怒，纷纷大吼着如潮涌来，长矛破空怒舞，箭石纵横，势如狂风暴雨。
延维忽然纵声激啸，长尾横空横扫，“轰轰”连声，气浪滚滚冲涌，掀卷着漫天黄沙，犹如狂潮怒浪，朝四周席卷奔腾。
人影翻飞，惊呼连连，数百名狼族蛮人登时被震得四散飞摔，后方众人亦跌落翻滚，远远地爬起身，惊怒交迸，虎视眈眈地瞪着两人，不敢再贸然上前。
晏紫苏又惊又喜，虽知延维法力通天，想不到真气也这般强猛，放之大荒，能敌其者，只怕唯有青帝、白帝等寥寥数人。心下旋即又是一凛，自己虽已将所有蛊毒尽数加诸其身，以他的修为，也未必能完全制住。右手摸了摸乾坤袋中的“火风瓶”，又默念了一遍那封印诀，牢记于心，以防不测。
思忖间，延维声音陡然一变，雷鸣震耳，袅袅回荡，像在说话，又像在唱歌。狼族群雄脸色尽变，眼中尽是惧怒之色。
一个斜披狼裘的白发老者大步而出，朝延维行了揖礼，高声说话，音调古怪，词语艰涩，似是上古语言。饶是晏紫苏聪明伶俐，精通各族方言，凝神辨听了片刻，犹自云里雾中。
延维又摇头晃脑，铿锵顿挫地说了一番怪话，狼族群雄神色越来越奇怪，惊疑、狂喜、感激、敬畏……交叠纷涌，张大了嘴，面面相觑，石人似的动也不动，鸦雀无声。
狂风怒号，炎沙飞舞。过了半晌，人群中有个秃顶汉子突然哇哇大哭，跪倒在地，朝着两人咚咚磕头，余下众人亦如梦初醒，纷纷抛去兵器，伏地拜倒，高声狂呼，满脸泪水纵横，敌意尽消。
晏紫苏大奇，道：“老蛇囚，你到底说了什么？”
延维两头摇晃，脸上尽是欣然得意之色，道：“安用说耳！吾乃延维大神也，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彼等虽乃罪民，吾之大名，亦如雷贯耳也……”
见她俏脸一沉，体内陡然如被万虫噬咬，剧痛难忍，连忙苦着脸改口道：“彼……彼等问汝乃何人，焉敢骑乘延维？吾曰，汝乃女娲转世也，吾驮汝至此，为免九族数千年之罪也。彼等安能不感恩戴德乎。噫嘻！苍梧之野山水险恶，有九族罪民引路，不出三日，当可觅得苍梧崖也！”
晏紫苏这才恍然，想到短短几个月间，天下便出了若干女娲转世，大觉滑稽，咯咯笑道：“老蛇囚，你冒充神灵，假传圣旨，好大的胆子！也不怕女帝神明有知，祈天降雷，将汝打成肉酱么？”转念又想，只要能找到蚩尤，就算真的冒犯天威，又有何妨？
狼族群雄簇拥着两人，浩浩荡荡地朝西边山脉走去，一路欢呼高歌，极是喜悦。碧天黄沙，雄岭连绵，赭红色的山崖石峰在阳光的掩映下，赤艳如火，想必就是那炎狼之丘了。
将近山脚，远远地传来瀑布轰鸣之声，晏紫苏大喜，恨不能立时掬饮甘泉，洗尽尘土；又听延维转述狼族长老话语，才知狼族村寨便筑在山下的水帘洞中。
当是时，太阳乌忽然嗷嗷大叫，众人一凛，空中尖啸如浪，黑压压的一大片鸟禽从北面疾冲而来，“咻咻”之声大作，青光闪耀，无数碧铁剑如暴雨攒射，几十个狼族战士躲挡不及，登时被贯穿在地。
那白发长老惊怒交集，纵声大叫，晏紫苏这回终于听懂他叫的乃是“鹰族”二字。狼族群雄训练有素，很快便高举石盾，围城一圈，将她和延维团团护在中央。
狂风呼啸，数千鹰鹫尖啸俯冲，每只凶禽上都骑乘了一个矮小精瘦的蛮人，头插鹰翎，身穿羽衣，满脸彪悍凶狠的神色，手中长弓尖利如刀，箭如连珠；冲到众人上空时，又怒吼着挥舞长弓，当头劈斫。
其势迅疾如雷，猛烈如狂飙。
狼族群雄纷纷举盾抵挡，挥刀刺矛，奋力反攻。
“叮叮当当”之声大作，惨叫不绝，百余名狼族战士被弓刀砍中，头飞臂断，鲜血激射；鹰族亦有数十人被长矛挑中，翻身摔落人群，登时被乱刀斩死。
尖啼如潮，狂风过耳，刹那之间，便有两百余人横死当场。数千名鹰骑冲天而起，稍一盘旋，又呼啸着奔泻冲落，箭矢如瀑。
晏紫苏心下骇然，五族的飞兽军她都曾见过，其中以水、火两族的龙骑兵最为骁勇，但无论是速度、准度，还是搏杀时的冲击力，比起这鹰族飞骑都相去甚远。若非众人拼死相护，以她的驭风术只怕也未必能够逃脱。
延维忽地仰起身子，纵声激啸，声浪如金石裂震，刺耳轰鸣。
众人脑中嗡然一响，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刀矛叮当掉地；数千鹰骑亦随之尖啼炸散，擦着两旁俯冲席卷，冲天而起，靠得最近的六七人身形剧晃，径直从鸟背上翻身栽落。
延维双头满是得意之色，雷鸣似的铿锵大喝，又将先前所说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狼族战士纷纷捶击胸膛，纵声狂呼，以壮声势。
鹰族战士初见这双头人蛇时，便隐隐觉得似曾相识，此刻听他自称延维，神色陡然大变。
延维乃伏羲、女娲当朝时的第一神巫，权势极大，将九族罪民封镇于苍梧之渊便是他的主意，九黎囚民对他无不又恨又畏。这些鹰裔蛮人虽在此繁衍生存了数千年，却对上古先祖之事了如指掌，听说是他，无不惊怒恐惧，盘旋不敢下。
再听说他背上的绝色女子竟是女娲转世，来此赦免九族罪民，鹰族众人更是哗声四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耳。
这数千年来，他们世代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这荒凉贫瘠的罪囚之地，返回富饶美丽的大荒，即便在睡梦之中，也常常梦见伏羲、女娲前来赦免族罪。但此刻当真面临此境，却犹如做梦一般。
领军的四名鹰族长老，骇然相顾，惊疑不定，听着延维慷慨激昂，朗朗陈词，心中均想：“都说那延维自大狂妄，除了伏羲、女娲二帝，谁也不服，倘若这女子不是女帝转世，他又怎会容她骑坐背上？又怎敢假传天命，赦我九黎千年之罪？”
当下再无怀疑，心潮汹涌，激动莫名，纷纷收起弓箭，率领众飞骑冲落在地，伏身叩拜，山呼万岁。
晏紫苏想不到这些桀骜阴鸷的鹰蛮竟也如此好骗，心下大喜，狼族群雄却愤怒难平，大呼小叫着朝她拜倒，七嘴八舌，说鹰族无故来犯，欺人太甚，要女娲转世降罪责罚云云。
鹰族众人闻言大怒，如潮喝骂，数十个性情暴烈的莽夫更忍不住跃起身来，操舞弓刀，便欲上前理论，被四长老大声叱呵，这才想起女娲转世在侧，忙又重新伏身拜倒，脸上却仍是恨恨之色。
四名鹰族长老朝着晏紫苏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叽里哇啦”地说了一通，她凝神分辨，只隐约猜懂“神兽”、“天祸”等寥寥数词，低头奇道：“老蛇囚，他们在说什么？”
延维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摇头叹道：“九黎族分居九山，各有神兽，以庇族民；苍梧之野山水险恶贫瘠，为夺水源、猎物，九族时有纷争。鹰、狼二族毗邻而居，更是相争不绝。前日狼族越境衅斗，为鹰族所败，恨怒之下，言称当袭杀鹰族神鸟以泄愤。而今日鹰族神鸟果亡而不知所踪，仅余碧翎一根，故鹰族率军前来征讨也。”
晏紫苏道：“原来如此。”正想说：“或许那鸟儿只是飞去觅食了，过上几天，自己便会飞回来啦。”心中忽地一动：“是了！那八斋树妖铜头铁臂，难对付得很。与其让这些蛮人引路，倒不如鼓动九族一齐前往解救，胜算必可大增。”
当下嫣然笑道：“你告诉他们，神鸟不是为狼族所杀，而是二八神人掳走了。我与蚩……我与伏羲转世来此赦免九族，不想那二八神人对九族仇恨极深，不但不从，反倒设计陷害了伏羲转世，囚禁于苍梧崖下；还想将九族神兽尽数杀尽，让九族横遭天祸。九黎囚民若想将功折罪，便带我们前往苍梧崖，打败树妖，救出伏羲转世。”
延维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诡秘而森冷的笑意，当下依照她所说，用上古语言复述了一遍。
鹰族、狼族群雄果然大怒，挥舞弓刀，斥骂不绝，恨不能即刻便与二八神人决一死战。
一时间，群情激愤，同仇敌忾，狼族长老更自动请缨，愿将此消息传遍苍梧之野，让九黎各族尽来朝拜女娲转世，共谋讨伐二八神人之大计。
晏紫苏喜悦不已，饥渴困顿全都烟消云散，但想到蚩尤被虏已近两日，死生未卜，心中陡然又是一紧，刺痛如扎。
不知此时此刻，他究竟身在何地？
※※※
夕晖穿过西、北两壁的四个洞口，斜斜地照在石柱上，金光灿烂。蚩尤仰头盘坐，皱眉凝望着石柱上的图形，依旧如石人似的动也不动。
烈烟石坐在丈余外的暗影里，淡绿色的双眼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心下颇为担忧，不知他究竟在冥想什么，想要出言相询，却又羞于启齿。
蚩尤已苦苦沉思了一夜一日，似有所悟，却又无法彻底参透这些人图的含义。
男女人图两两成组，姿势相反，指掌互抵；男图“体内”标有一个圆点似的凸起印记，而在女图中与之对应的位置，则标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圆点，各自对应某个穴道，似乎在暗示御气导脉，修炼什么至为隐秘的神功。
但组图之间，无论是姿势，抑或是那穴道标注的位置，却又偏偏凌乱无序，不明所以。
石柱、四壁上共刻画了七百六十八组图案，他尝试了各种排序方式，纵横交错也罢，东南西北也好，顺接在一起，都瞧不出半点关联，若真按照这诸种顺序运气修行，必定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难道这些图当真只是太古囚犯的涂鸦之作么？
光影移动，落日西沉，百思不得其解。他心下越来越沮丧烦躁，头痛欲裂，蓦地纵声狂吼，一跃而起。
烈烟石吃了一惊，亦随之站起身来。
两人的影子投映在东壁上，恰好姿势相反，与壁上的某组图案极其相似。蚩尤心中陡然大震，失声道：“是了！影子！影子随光而行，这些图形自然也是随光排列！”醍醐灌顶，狂喜欲爆，蓦地连翻了几个筋斗，捶胸哈哈大笑。
烈烟石这才明白他苦苦思忖的竟是石柱、四壁上的人图。蚩尤纵声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我可真是蠢笨不可及，枉自在这洞里坐了一日一夜，直如睁眼瞎子。若是乌贼在此，只怕早就看出此中奥妙啦！”
他终窥门径，喜悦难禁，一把抓起烈烟石的手臂，拉扯上前，指着那阳光笔直投照的男女组图，道：“八郡主，你瞧见没有？这四壁、石柱上的人图，不是从右到左排列，也不是自上而下顺接，而是依照投入洞内的日月光柱的移动线路所刻！”
烈烟石被他紧紧抓住手臂，耳根如烧，正想奋力挣脱，听到他这句话，心中陡然一凛，抬头凝神扫望。
蚩尤兴奋异常，滔滔不绝的道：“你瞧这些男图中所标的穴道，都是隐隐凸起，而女图所刻的穴位，却是微微下凹，自是代表阴阳两气。我观察了许久，白日里，太阳光柱所投方位，更偏向男图；而到了夜间，月光所映的位置则偏转女图。这又说明什么？自是说明昼夜之时，阴阳两气修炼的侧重不同！”
烈烟石心中怦怦大跳，颇以为然。
又听蚩尤说道：“现在酉时将尽，昼夜更迭，而这一个时辰之内，光柱从彼图移到此图，将其中的圆点贯连一起，恰巧是奇经八脉中的‘冲脉’！你再瞧瞧所有图内，男女身上所捆缚的这道铜链，不正巧与‘冲脉’循行的路线完全吻合么？其余的七条锁链，不恰好又和剩余的七脉一一对应？”说到最后一句时，激动难已，声音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烈烟石心中一震，这才发觉身上捆缚的铜链果然与八脉相对，又惊又奇。
蚩尤精神大振，越说思路越是清晰明了，笑道：“八郡主，你想想，日月一年四季虽然都是东升西沉，但具体的循行路线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譬如夏天，太阳从东北方升起，西北方落下。阳光投映在这四壁与石柱上的方位，又岂会一成不变？”
蚩尤与拓拔野耳濡目染，对于“潮汐流”中“气随意走”、随意改变经脉的道理亦早有感悟，前几日又听他说了那“宇宙极光”的独特创见，隐隐若有所得；此刻想明这洞壁人图的奥秘，霎时间豁然开朗，融会贯通。
环顾四壁，心潮汹涌，一字字地道：“人体犹如这山洞，而这八道日月光柱便像是奇经八脉。试想囚在洞中之人，若按照这日月光线移转的线路运行真气，调整奇经八脉，又会如何？”
烈烟石呼吸若堵，怔怔不语。她从小到大修行的各种神功法诀，都说奇经八脉乃修行根本，不可动摇，从来只有气随脉走的道理，又何曾听说脉随气变？一时间，仿佛突然瞧见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奇妙世界，震撼难言。
过了半晌，才长嘘一口气，低声道：“你……你是说这些图案……是从前困禁此处的囚犯故意刻画出的气脉修行图？”
怔怔地想了片刻，又蹙眉道：“只是……只是天下又怎会有如此巧事？那囚犯恰巧也是男女二人，恰巧也被八道铜链沿着奇经八脉捆缚全身？而这囚洞又恰巧分为八个洞口，洞口所投入的八道光线又恰巧与人体的奇经八脉契合……就连镇守洞口的树妖也恰巧是八个长了两个脑袋的怪人？”
蚩尤被她这般一问，顿时愣住。
她说得不错，天下又哪有这么多连串巧合？即便真有这么多巧合，让那太古罪囚想通了这旷古绝今、天人合一的气脉修行大法，他们又为何不越狱离开，而将心法图谱刻写在这四壁、石柱之上？
倘若他们修成了这等神功，尚且不能打败那二八神人，逃离此地，自己纵然费上数年光阴，悟明了，练成了，又有何用？
思忖间，忽听“嗷呜”一声如雷咆哮，震得脑中嗡然作响，只听烈烟石失声叫道：“小心！”蚩尤一凛，不等抬头望去，狂风怒卷，一只遍体金毛的巨兽从上方朝他疾扑而下！

第十五章 阴阳妙法
势如雷霆，咫尺瞬息，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间，烈烟石闪电似的疾冲而出，抱住蚩尤朝右翻滚，挥掌横扫，掌心赤光还不及吐出，那凶兽的巨爪已雷霆似的横扫在她的肩头。
“嘭！”烈烟石眼前一黑，凌空飞旋跌出，鲜血狂喷，被那铜索拉拽，登时重重撞落在地，身上树叶迸碎飞舞，五脏六腑都似被震裂开来了。
耳边怒吼轰震，那凶兽转身朝两人狂飙似的扑到，蚩尤大凛，翻身抱住烈烟石，堪堪从其爪下避过，大喝着旋身飞起一脚，真气爆涌，正好扫中兽腿，妖兽嘶声痛吼，轰然横撞在中央石柱上，土石蒙蒙，天摇地动。
蚩尤脚尖却仿佛撞到了玄冰铁石上，痛得趾骨如折，泪水直涌，心中惊怒交迸。
他生平也不知斗过多少恶兽，但自从到了汤谷之后，便再无任何凶兽能生挨他一击，而反将他震伤！
落日余晖斜斜地照在那妖兽身上，金光耀眼，碧眼灼灼，呼呼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视着两人，毛长如牦牛，四爪如虎，身形大如小象，赫然是一只极为罕见的独角巨兕。
蚩尤心中一沉，大荒有谚：“宁拼万狮，莫惹一兕”。万兽之中，犀兕至为凶猛，一旦发起狂来，即使猛犸也抵挡不住。以这只巨兕的速度、力量来看，竟比之双双兽还要凶狂数倍。
连番闪避迅如疾电，须臾之间，两人已各救了对方一次。烈烟石惊魂甫定，眼见上方人影闪动，那八个连体人正立在洞口，指着巨兕“叽里哇啦”地大声说话，突然想起自己周身赤裸，被蚩尤抱在怀中，羞不可抑，急忙挣脱而出，将遍地树叶穿梭织衣，重穿于身。
蚩尤虽听不懂二八神人话语，但瞧其神态比划，似是要让他们与这巨兕比斗一番，心下大怒，哈哈狂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当我们是斗奴么？”手中钢链一振，真气凝集，杀机陡增。
其时大荒五族贵侯，常常将战俘囚为“斗奴”，关禁在铁笼中，不时放入饥饿狂暴的凶兽，看着他们彼此搏斗，以为娱乐。
乔羽对此极为厌恨，在木族中时，便曾三番五次上书青帝，请求废除“斗奴”之制，却屡遭木族长老会批驳，斥为勾结敌虏，意欲不轨。蚩尤受其父影响，对此深恶痛绝，想不到造化弄人，今日自己竟成了这树妖的斗奴玩物。
独角巨兕与二人对峙了片刻，碧眼怒火欲喷，突然狂吼猛冲，交角如长刀旋转，狂飙似的朝着蚩尤疾撞而来。
蚩尤大喝斜冲，碧光奔涌。“奔雷刀”轰然破臂而出，不偏不倚地劈扫在那巨兽的头颅上，“嘭！”气浪四鼓，震得他右臂酥麻，呼吸不畅；那独角兕却痛吼扭头，长角一转，疾电似的朝他腹中刺来！
烈烟石秀眉一蹙，叱道：“火凤回翔！”掌心紫光怒舞，陡然化作烈火凤凰，尖啸着回旋猛撞在巨兕腹部。
轰隆狂震，火凤炸散，整个山洞晃漾开层层叠叠的金光红浪，她喉中一甜，如被巨涛推卷，反向踉跄飞跌；那独角巨兕却只稍一凝顿，又继续咆哮着朝蚩尤头顶冲落。
蚩尤惊怒更甚，这巨兕究竟是何方妖物？连挨自己一掌，当腹又中了烈烟石的火凤诀，竟仍浑然无事！他好胜心大起，喝道：“孽畜，我倒要瞧瞧你皮有多厚！”俯身低冲，擦着其前爪冲入腹下，双掌光雷迸爆，接连九记“破竹裂地诀”，轰然猛击在它胸腹处。
“扑扑”闷响，碧光炸射，那独角巨兕吃痛怒吼，当空翻转撞飞，肚腹金毛上沾了一抹鲜血，狂性更发，不等落地，竟又咆哮着踏空猛冲而至，尖角陡然划中蚩尤大腿，险些将他钉穿在石柱上。
气浪鼓卷，眼花缭乱，蚩尤越斗越是骇然，这巨兕皮甲坚厚逾铁，力可开山，速度更疾如闪电，其凶猛狂暴，比之拓拔野笛中的珊瑚独角兽亦不逞多让。
若换了平时，苗刀在手，再加上烈烟石一旁相助，当可将其制服。但此刻两人赤手空拳。又被八道铜索缠缚，双臂施展不开，腾挪闪避也仅限于两丈范围之内；加之连日来为切断铜链，真气耗损，饥乏交困，实力大打折扣，被它这般顶撞扑冲，不由得险象环生，片刻之间，便已各受了六七处伤，鲜血淋漓。
那八个双头树妖在洞口探头探脑地观望，“叽里哇啦”声不绝于耳，也不知是惊呼，还是叫好，听得蚩尤更加怒火中烧，暗想：“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当将我锁住，夺走苗刀，便奈何不了这孽畜么？今日不将它大卸八块、抽筋刮骨，誓不为人！”
他一边高冲低伏，绕着石柱回旋闪避，一边凝神查探那妖兽。巨兕皮甲坚实，无隙可乘，即便击中要害，也难伤其脏腑，要想将其降伏，唯有……眼睛一亮，登时有了主意。
当下精神大振，翻身飞旋。从那兕兽腹下冲过，铜索飞旋，闪电似的将其右后腿缠住，朝外一拽，独角兕巨躯倾晃，登时踉跄摔倒。
蚩尤双掌飞舞，碧光轰然鼓爆，齐齐猛击在其侧肋上。巨兽悲鸣怪吼，翻转冲起，他趁势穿插回旋，锁链纷摇乱舞，将它四腿紧紧缠住，朝下一收，“砰”地重重拉落在地。
这八道铜索乃太古混金所制，坚不可摧，独角巨兕纵然力大无穷，一时也挣脱不开，怒吼着正待起身，蚩尤立即挥舞铜链，将其上颚陡然勾住，朝后奋力拉去。喝道：“八郡主，攻它咽喉！”
烈烟石翩然疾冲，掌中紫光破空怒舞，化作一支长矛，狂飙似的刺入巨兽口喉之中。
“轰！”血光喷舞，溅得顶壁一片猩红，烈烟石被那气浪震得翻身飞退；那巨兕悲鸣狂吼，陡然将蚩尤横甩而出，巨躯翻转，踉跄站起身来。
蚩尤喝道：“捆住他，莫让它震开！”顺势回转俯冲，从它腹下穿过；烈烟石心领神会，逆向穿插，铜索回旋。转瞬间，两人八索将巨兕捆得结结实实，分别朝左右冲出。
铜索陡然一紧，巨兕四腿收合，重又重重瘫倒在地，尘土飞扬，再也挣扎不得。它周身铁甲覆盖，口腔、咽喉却是柔软无比，烈烟石适才那一记紫火神兵，早已洞穿了其五脏六腑，悲鸣连声，巨腹急剧起伏，鲜血从口内汩汩流出。
那八个树妖齐声长啸，震耳轰鸣，似是看得心满意足，转身消失在暮色之中。
两人却不敢大意，一左一右，奋力拉紧铜链，过了片刻，见那兕兽悲鸣渐小，小山似的巨躯终于再不动弹，这才松了一口长气，正欲起身，忽听一阵“咕咕”响动，登时又是一凛，凝神查探，方觉竟是来自蚩尤肚中。
两人对望一眼，忍不住一起笑将起来。经此携手合战，生死相倚，彼此间仿佛也亲密、熟稔了许多，两日来的尴尬亦随之烟消云散。
烈烟石莞尔道：“这八个树妖知道我们几日未曾用膳，特意送来了这么丰盛的晚餐，也真难为他们啦。”
暮色里，见她笑颜初绽，如冰雪消融，说不出的明艳清丽，蚩尤心中莫名一跳，哈哈笑道：“主人如此盛情，却之不恭。只是不知这皮糙肉厚之物，吃起来滋味如何？”
当下合力将那独角兕从巨口处撕裂开来，剥皮抽骨，费了不少气力，才将可食之肉一一切割取出，生火烧烤。过不多时，喷香扑鼻。自从昨日清晨吃了些许鹿肉，两人便再无进食，两日来饥乏交困，闻见香味，都顾不上姿态雅观与否，急不可待地撕扯嚼咬起来，瞧见对方狼吞虎咽之状，不禁相视而笑。
受困山洞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快意，就连这粗糙酸咸的兕肉，此刻尝来也像是无上美味。一时间，两人倒也不去想如何逃离此地的诸种烦恼了。
巨兕鲜血温热，汩汩冒出，蚩尤俯身吞饮，精神大振，笑道：“仙露神汤，不如兽血。八郡主，你也来尝尝？”
烈烟石微微一愕，摇头嫣然，但越吃喉中越是干渴，四周又无泉水、山溪，踌躇片刻，终于也屏息低头，小心翼翼地吸吮了几口。入口腥甜，胃腹顿暖，虽不好喝，却颇解渴。
见她蹙眉吸饮，状甚勉强，蚩尤忍不住哈哈大笑，又想起少年时常为之事，当下伸手将兕兽肝脏掏出，剖剥翻转，果然发现一颗龙眼大的灵珠，笑道：“兽血乃灵兽之精华，而这肝珠又是兽血之精华，吃上这一颗珠子，可抵过整只巨兕。”递与烈烟石，见她摇头不吃，便自己囫囵吞下。
饱食一顿，又喝了不少凹兽热血，两人真元恢复了不少，当下倚着石柱，盘坐调气歇息。
烈烟石这几日睡得极少，疲倦已极，此时与他并肩而坐，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想着今日发生之事，心情安宁喜悦，大为放松，闭目养神了片刻，困意便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沉沉坠入梦乡之中。
明月初升，斜照在西壁与石柱上，蚩尤看着那月光中清晰的人图，想着其中蕴含着的玄妙心法，思潮汹涌，难以成眠。当下索性按图所示，盘腿屈指，凝神炼气修脉。
※※※
恍惚中，烈烟石仿佛又回到了赤炎城王宫那悠长的曲廊。水光潋滟，荷色翻浪，阳光在檐角、枝叶间闪烁金光，蝴蝶翻飞，蜻蜓点舞。她穿过蔷薇花架的院门，蝉声密集如雨，幽碧阴凉的竹林里，那淡紫薄衫的美丽女子徐徐抬起头，凝视着她，微笑着说：“你的姻缘属于第一个带给你眼泪的男子。”
她的心怦怦大跳，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害怕。
一阵风吹来，竹林沙沙作响，那女子的脸容突然如水波晃荡，变作了赤霞仙子，眼中充满了哀怨，淡淡道：“你还是辜负了我的期望，步南阳后尘，舍弃全族，舍弃圣女的责任，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又从袖中缓缓地掏出一个小巧的玛瑙玉锁，低声道：“孩子，为了你，为了火族的神圣尊严，为了火族一百零六城的百姓，我要将你的心永远锁上。”
不要，师父，不要……她摇着头，一步步朝后退去，心中悲楚恐惧，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划过自己的脸颊，想要大声呼喊，喉中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脚下突然一空，天旋地转，霎时间坠入万丈深渊。
狂风凛冽，大雾迷茫，分不清东南西北，迷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紧紧地抓住了。突然，下方轰隆连震，火炮怒舞，照得空中姹紫嫣红，那人灼灼地凝视着她，突然松开手，朝火山口俯冲而去，她陡吃一惊，想要抄手去抓，狂风呼啸，他早已旋转着直冲出百丈开外，茫茫大雾中，犹可听见他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八郡主！八郡主！八郡主……”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她耳边回荡。
她心痛如绞，想要呐喊，却发不出声，胸腔直欲迸爆开来了，瞪大眼睛，泪水一颗颗地涌出，用尽周身气力，终于大声叫道：“蚩尤！蚩尤！”
声音方一出口，立时惊醒，脸上湿漉漉一片，竟满是泪水，想起梦中情境，心中不由怦怦狂跳，耳根如烧，忽听有人哑声叫道：“八郡主！”
烈烟石陡然一凛，转头望去，“啊”地失声大叫，双颊红霞飞涌。
但见蚩尤赤条条地蜷卧在地，簌簌颤抖，周身膨胀了两倍有余，被那八道铜链紧紧勒缚，肌肉虬结，不断地起伏鼓动，手脚变形如爪，脊背上的骨节更高高凸起，乍一望去，宛如笼中的困兽。
烈烟石又惊又疑，道：“你……你怎么啦？你是兽身么？”
大荒中兽身无非两类，一类是祖先获罪，被封印于兽身，一旦兽身死，则元神湮灭，再无转世之机，九尾狐、般旄便在此列；另一种是修为极高之人为激化自己的真气、法力，而将自己与某种凶兽之体合二为一，如雷神、烛龙等。
蚩尤摇头哑声道：“定……定是独角兕的灵……灵珠作怪，八郡主，伏……伏羲牙……”牙关咯咯乱撞，显是痛楚已极，指间颤抖着指向背脊，剩下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烈烟石心下登时了然，当日在蟠桃会上，便听说蚩尤被邪魔妖灵附体，神志狂乱，幸得灵山十巫以伏羲牙封镇脊骨，吸纳邪魄，这才化险为夷。想必他方才吞服了这独角巨兕的灵珠之后，未能将其凶狂妖魄收入伏羲牙中，是以才骨骼剧变，成了这半人半兽的古怪模样。
当下定了定神，道：“灵山十巫的封神法决是什么，你还记得么？”
蚩尤张口想要回答，喉咙嗬嗬作响，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面色涨红，眉头拧结，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眼神越来越狂暴古怪，蓦地仰头狂吼，狂飙似的将烈烟石扑倒在地，猛然往她脖梗儿上咬去！
烈烟石大凛，下意识地反肘横击，重重撞在他的脸颊上，蚩尤朝左一偏，仍咆哮着咬住了她的肩膀，钻心剧痛。
她倒抽一口凉气，蓦一咬牙，左手将他的脖梗儿卡住，屈腿奋力一蹬，“嘭！”气浪鼓涌，蚩尤翻身横摔，被铜链一扯，又回冲撞落在地，烟尘四舞。
低头望去，雪白的肩头鲜血淋漓，赫然已多了两排极深的齿印，火辣辣地烧痛，知其神志已被巨兕的妖魄所迷惑，又惊又羞又怜又怕，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叫道：“蚩尤？蚩尤？”
蚩尤翻转伏地，双眼灼灼地瞪视着她，却似听不见她的声音，神色凶暴狂乱，突然又怒吼着疾冲而起，朝她张口咬来。
烈烟石俯身疾冲，铜链飞旋回转，用先前克制那巨兕之法，将他双腿、双臂瞬间缠住，猛然拉拽在地，翻身覆压其上，右肘紧紧抵住他的喉咙。蚩尤咆哮挣扎，周身肌肉鼓动，再难动弹。
两人一上一下，彼此肌肤相贴，感觉古怪已极，烈烟石脸上烧烫，敛神低声道：“想要将那兕兽灵魂纳入伏羲牙，便不能封镇经脉，只得暂时用铜链将你捆住了……”
话音未落，蚩尤突然怒吼着猛振双臂，“砰！”铜链飞扬，气浪狂猛已极，烈烟石呼吸一窒，还不等回过神来，竟已被重重掀翻在地。蚩尤陡然翻身骑坐在她身上，恶狠狠地俯瞰着她，喉中嗬嗬低吼，狰狞已极。
烈烟石惊羞骇怒，叫道：“放开我！”奋力挣扎，脉门却被他铁箍似的双手紧紧扣住，真气冲涌不出；加之他骨骼倍增，形如小山，一时间又哪能撼动？
蚩尤瞪视着他，眼神越来越古怪，凶暴、狂乱、迷惘、温柔……纷乱交叠，蓦地低头吻住了她的口唇。
烈烟石脑中嗡的一响，天旋地转，周身登时如棉花般瘫软，胸腔也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憋堵欲爆，喘不过气，无法呼吸，仿佛沉溺于惊涛骇浪的大海中，又仿佛漂浮在无边无垠的虚空里。迷糊中，她体内仿佛有什么突然迸爆开来了，宛如黑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将她吞没。她弓起身子，泪水倏地滑过脸颊，分不清是恐惧、痛楚，还是欢悦……
当是时，突听“咯啦啦”一阵轻响，蚩尤额头高高隆起，宛如兕角破肤而出，周身骨骼亦随之急剧变化，他抱头痛极狂吼，冲跃而起，发狂似的朝那石柱当头撞去。
烈烟石一震，这才从那迷乱昏沉的幻境中醒来，失声道：“不要！”真气顿涌，抓住铜链奋力后夺，将他凌空拽回，但为时已晚，“轰”的一声，碎石飞溅，那石柱竟被他撞得迸裂开来。
蚩尤满头鲜血，翻身落地，咆哮着又待起身冲撞。
烈烟石大凛，铜链飞旋，将他紧紧缚住，蓦一咬牙，一掌重重地扫中他的咽喉，气浪炸涌，蚩尤微微一晃，顿时轰然倒地，昏迷不醒。
她惊魂稍定，既不知灵山十巫的封神诀，只有强行将兕兽元神封镇入伏羲牙中了。凝神聚气，双掌一前一后，抵住他胸背，将真气绵绵输入蚩尤任督二脉，漩涡似的将灵珠寸寸拔起，往他脊椎处移动。
岂料那灵珠方一移动到阴维脉的“期门穴”，便紧紧卡住，上下不得。烈烟石又惊又疑，试了诸种方法，也不能将其拔出，心下大为焦急。
目光瞥处，瞧见石柱月华投射处，那男女人图两两相对，恰巧在“期门穴”各标了一个圆点，心中“咯噔”一响：“是了！定是他方才照着这图示循行真气才将灵珠引到了阴维脉内。”思绪飞转，猜到其中大概，脸上登时一阵烧烫。
这图中所示的气脉修行心法，需由男女循环双修，相辅相成，所以才以凹凸圆点分别标注阴阳两气。
此时正值午夜，阴气最盛，而阴维脉又是“主一身之里，起于诸阴之会”，故而需以女体的阴属真气为主导，修循此脉。
偏偏蚩尤是纯阳之身，新吞的巨兕灵珠又是极阴之物，在这阴气最盛之时，独自修炼极阴之脉，阴阳互冲，两气相克，顿时郁结在“期门穴”一带。那兕兽元神得阴气相助，乘机破珠反噬，令他神志大乱，变作半人半兽之身。
要想将巨兕元神重新封入灵珠，收纳伏羲牙中，必须依照这图中所示，指掌相抵，将两人身体彼此连接，而后以纯阴真气疏通蚩尤的阴维脉，引导其真气回转周旋，达成阴阳和谐之境。
当下她再不迟疑，依照那图中所示，将蚩尤依着石柱盘腿坐好，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四腿交叠，右手指尖与他左手指尖抵在一起，徐徐传入真气，按图循行。
过不多时，烈烟石只觉体内真气如狂潮鼓涌，四面八方地朝阴维脉汹汹汇集而去，整条经脉也像河流般渐渐地摆动起来，回旋流转，跌宕起伏，流过自己指尖，涌入他的身体，穿过他的奇经八脉，又转入他的阴维脉中，在“期门穴”与他的真气交汇融合，像漩涡一样地疾速飞转着……
月光像水一样地浮动着，那些图案也渐渐漂浮起来在她与他的四周跌宕起伏。远处的海浪声、鸥鸣声起来越淡，终不可闻，只听见她的心和他的一起怦怦跳动，仿佛与他合为了一体，气血相连，灵魂交叠，那感觉说不出的奇妙。
飘飘忽忽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期门穴”的气旋越转越快，碧光紫气绕体飞旋，竟逐渐带着他们离地旋转起来，风声呼呼，螺旋飞舞，两人腰腹玄窍中光芒大盛，犹如日月争辉，映照得洞内雪亮如昼。
那八个树妖从洞口探出头来，俯瞰着两团刺目的眩光，瞳孔收缩，神情古怪，也不知是惊是恼是喜是怒，面面相觑了片刻，又缩了回去。
“轰！”烈烟石呼吸窒堵，忽觉两人的“期门穴”的气旋齐齐朝上翻涌，气浪鼓舞，指尖一松，顿时和他分飞离散。
睁眼再看时，光波荡漾，他赤条条地匍匐在地，宽肩窄腰，长腿曲蜷，周身铜链盘结，业已变回人形，在月光照耀下，更觉雄健挺拔。
烈烟石心中怦怦大跳，踌躇片刻，慢慢地走上前，俯身把探脉门，见他气息平稳，阴维脉畅通无阻，那巨兕灵珠果然已不翼而飞，这才如释重负，又将地上树叶编织成衣，披在他的身上。
待要起身，瞥着他那垂闭的长睫，挺秀的鼻子，还有那干裂而丰厚的双唇，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发生的幕幕情形，脸颊登时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烧烫，羞恼慌乱之余，更多的竟是一丝丝难以言状的酸甜与喜悦。
夜色中，他沉睡的脸庞就像一个无邪的孩子，那野兽般咄咄逼人的眼神，桀骜狂野的笑容……全都被月光洗涤不见了。
她痴痴地凝视了片刻，嘴角不自禁地泛起一丝温柔的微笑，伸出手，想要抚摩他脸上那道斜长的疤痕，但念头方起，登时一凛，又立时将手收了回来，耳根如烧，心中怦怦狂跳。
正想起身退开，蚩尤突然“啊”的一声，坐起身来，四目相对。烈烟石猛吃一惊，朝后疾退数步。
蚩尤却丝毫没注意到她慌乱之态，低头扫探，奇道：“咦？‘期门穴’怎地不疼了？那颗灵珠呢？”竟似将方才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烈烟石松了一口长气，定了定神，当下将他如何吞服兽珠，误练极阴之气，乃至变化为兽人之身，自己又如何依照图示，助他打通阴维脉，融合阴阳两气……一一说了一遍，其中那些尴尬之处，自然略去不提。
饶是如此，蚩尤已是面红耳赤，大觉不好意思，拱手谢过相救之恩，嘿然道：“枉我费了两天想通此中关窍，临到用时，却又偏偏忘了紧要之处。这次若不是八郡主及时相助，就算有伏羲牙在身，多半也无济于事了。”
烈烟石生怕他想起其间发生之事，忙转移话题道：“也不知这巨兕究竟是何方妖兽？元神灵珠竟如此厉害。那八个树妖既能找得一只，必定会找得第二只。等下次杀了凶兽，乔少城主记得可别再将灵珠吞下去啦。”说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忍不住泛起了浅浅的笑意。
蚩尤一愣，才知她与自己说笑，哈哈大笑道：“河豚有毒，天下人不是照吃不误？灵珠乃兽魄所寄，丢了未免可惜。横竖有这位太古奇人留下的神功妙法，又有八郡主随时救驾，他们送来多少，我便吃它多少，必有法子消化。”
岂料玩笑之话竟如谶言灵验，到了翌日中午，两人正依照壁图，指掌相抵，同修“阳维脉”，那二八神人果然又抛下一只赤炎白虎来。
赤炎白虎是南荒至为罕见的凶兽，数百年才出一只，暴戾凶狂，嗜血好杀，口中喷出的烈火可将青铜瞬间烧熔，被其利爪扫中，纵然不立即毙命，也必定中毒昏迷；其长尾更是挟卷风雷，崩山裂地。可谓兽中霸王。
可惜它此次所遇见的，乃是比它更凶猛狠辣之人。
蚩尤与烈烟石合力斗过那巨兕之后，已然默契暗生，此番赤手空拳斗这赤炎白虎，大为驾轻就熟，虽然被铜链束缚，依旧无法尽情施展拳脚，但仗着那十六条铜索之助，化弊为利，只费了一刻来钟，便将那白虎捆缚结实，开膛破肚，美美地饱餐了一顿烧烤虎肉。
就连虎皮也被烈烟石剥下，缝制成两件简约华丽的白虎皮衣，从此和蚩尤双双脱离了树叶蔽体的寒酸日子。
蚩尤亦不食言，果真又将那白虎灵珠吞入体内。灵珠到了“神阕穴”时又郁结堵住，但有了前车之鉴，自然知道当如何化解，两人双修炼气，循环任脉，不过小半时辰，便将那灵珠化散无形。
此后六日，两人饥餐兽肉，渴饮兽血，每天都依照壁画所示，感应日月光华，双修八脉，合炼阴阳两气，只盼能早日炼成这神秘心法，打败二八神人，逃离此地。
真气循环流转，相激相生，蚩尤伏羲牙内震封的妖灵邪魄、烈烟石体内潜埋的赤炎真元……各种从前藏而未发的潜能，似乎都被一一激迸出来，导入两人的奇经八脉中，融合交替。
这种境界历所未历，奇妙已极，两人初窥门径，虽然还未能尽悟其妙，但隐隐已似脱胎换骨，日进千里。
但最让两人惊喜骇异的，却是奇经八脉所发生的细微变化。
蚩尤从前虽然经常听拓拔野谈论“意如月，气如水，经脉如河道”，但始终不能尽悟其理，化为己用；而这七日之中，真气依照日月光柱所循路线流转奔走，奇经八脉仿佛真能随之流转变化一般。虽然这神秘心法与“潮汐流”大相径庭，但万法归宗，在改变气脉这一条上，却是殊途同归。
到了第七日，两人已将壁画顺序背的滚瓜烂熟，不必看那日月光柱，不必刻意运气导脉，体内真气亦能根据十二时辰，自行变化流转，调整八脉。
与此同时，这七日之中，二八神人每天都要抛下一只妖兽，观看两人如何与其搏杀。从牙猪象到鬼爪狼兽，再从四臂猩猩到玄熊，每一只都极之凶狂暴戾，与大荒中众多闻名遐迩的凶兽相比，亦不遑多让。
起初几日，两人还依仗铜链与凶兽周旋，但到了后来，两人的真气越来越雄浑猛烈，虽被铜索制约，不能攻守如意，但一旦击中，凶兽轻则断骨，重则毙命，即便是那巨如小山的牙猪象，被蚩尤一掌劈中肚腹，亦不免横死当场。
如此日月更迭，两人已在山洞中困了十日，蚩尤心中越来越记挂晏紫苏，时刻想着脱身，奈何那八道混金铜索坚韧已极，他的真气虽然增长迅猛，仍无法将其断开。
而烈烟石心底逃脱此地的渴切，却随着时光流转，一日日地淡了下来。
在这日复一日、简单而又复杂的囚室生活里，在这与世隔绝、茹毛饮血的天地中，每一天似乎都很短暂，却又似乎极漫长，从前的一切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就连那些曾困扰她、让她感到惊疑恐惧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也逐渐混沌不清，她的心境逐渐变得从未有过的平静。
有时深夜醒来，万籁无声，看着数尺外熟睡的蚩尤，看着横连于他与她之间的锁链，每每会突然一阵恍惚，想不起为何他到了这里，想不起到底与他相处了多少时日，仿佛不过是短短几天，却又像是度过了三生三世。
而那一刻，她甚至会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永无穷尽。

第十六章 王蟒委蛇
狂风吹来，雾霭纷飞，漫天鹰鹫哑哑怪叫，盘旋不敢前，九族大军偃旗息鼓，兽吼、呐喊之声陡然断绝。
晏紫苏骑在太阳乌上，衣裳鼓舞，朝北眺望。山崖下是茫茫云海，上方也是无垠无际翻腾起伏的云层，连绵到极远处，与一线碧天交接。放眼望去，群山破云，参差错立，云蒸霞蔚，幻丽多端。
而在那抹绚丽霓彩映衬的蓝天中，隐隐可见一株紫黑色的巨树笔直破空，屹立于上下云海之间，直如天梯。
延维高高仰起蛇身，摇头晃脑，道：“噫嘻！此树即苍吾也，树高万仞，长于海岛之上。其根九曲盘结，深达地底千仞，其岛东面之崖，有一洞窟，即二八神人囚禁伏羲转世之所在也。”
晏紫苏脸上晕红如霞，喜忧交集，九日来，连哄带骗说服九族，穿行数千里穷山恶水，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困苦，终于看到了这苍吾树，心中倒突然忐忑不安起来。当下微一定神，让延维号令三军前行。
号角高吹，九黎族民面色齐变，目光中尽是惊骇恐惧，勒缰回旋，众兽低吼，谁也不敢上前。
各族长老纷纷朝一个瘦削俊雅的白衣男子望去，那人沉吟片刻，朝晏紫苏揖了一礼，用古语抑扬顿挫地说了一番话。
此人正是天马族的长老星骐，风雅雄辩，颇具威望。这几日里，九族长老商议诸事，争辩剧烈，却往往被他所说服，隐隐有领袖群伦之风。晏紫苏天资聪慧，精通大荒各族语言，与九黎族相处九日，一则留心揣摩，二则用蛊虫暗察囚民心智，已能听懂绝大部分古语。
此时凝神聆听，星骐言辞恳切，说此树方圆百里乃女娲帝钦定的苍吾禁地，任何人不得妄入，九族偶有误入者，没有能活着出来的；连日来九黎族神兽相继失踪，已是天谴之兆，若是再冒犯神威，必定招引大祸，故而只能带他们到此，不能再前行了。
晏紫苏心道：“苍吾之野不是沙漠沼泽，便是瘴气毒林，凶兽毒虫不计其数，九黎族民能在这里繁衍数千年，喝污水，吃沙石，剽悍勇猛自不待言，不知这苍吾崖周遭究竟有多可怕，竟连他们也不敢入？”但表面上却故意装作懵然不知，问延维他言下何意。
延维“哼”了一声道：“无他，刁民挟以自重耳！”
当下也不多解释，双头摇晃，朝着九黎族民便是一通连唬带吓的凛然呵斥，说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苍吾禁地乃女娲所设，现在她已转世为晏紫苏自然可以闲庭信步，出入无碍，他们实乃咸吃萝卜淡操心也。
又说当年九族便是不肯臣服伏羲大帝，故被流放，此番她率领九族到此，表面是为了救出伏羲转世，实则乃是为了考验九族是否已洗心革面，甘为伏羲赴汤蹈火，彼等若不识时务，贪生怕死，那可真要错过了这山没这路，悔之晚矣。
九黎族民虽然暴烈剽悍，本性却仍十分淳朴，对晏紫苏女娲转世的身份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暗地嘀咕她若真是女娲转世，又何必要众人引路？伏羲转世又岂会被二八神人擒住？但听他这么一说，觉得颇为合情合理，登时又相信了几分，当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各族长老跃下兽骑，围聚在一起，低声商讨了半晌，象族、羊族等几个长老偷瞥了晏紫苏几眼，仍有些犹疑不定，几日相处，对延维的身份固已笃定无疑，但对这女娲转世仍有些意见不一。
晏紫苏心下雪亮。一路行来，知道此地山水险恶，迷瘴重重，若无这些囚民引路，即便有延维相助，自己也决难到达苍吾崖下；而要想让九黎族民乖乖领路，唯有彻底打消他们的疑虑。
当下忽然指着那霓霞中的巨树，用太古语言高声叫道：“汝等瞧见那苍梧树了吗？那便是返回大荒的天梯。当年孤家立下禁地咒语，就是想暗示九黎族民，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攀爬天梯，离开这里！”
一言既出，如惊雷乍爆，延维陡吃一惊。这番话吐字虽还略有一些生硬，但语意通畅，腔调自然，乍一听去，就像颇为地道的九黎方言。均想，她到此不过十日，若非女娲转世，又安能说得这般流利？
四周鸦雀无声，万千双惊愕的目光齐齐聚焦。
晏紫苏默念法诀，真气汹汹涌入双脚，光芒闪耀，陡然变做人蛇形状，环顾众人，继续用古语一字字地高声道：“孤家到此，是赦免汝等之罪，但是否离开此地，全然取决于汝。在尔等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后退，继续留在这荒凉险恶的九黎山，当懦弱的罪囚；要么前进，打败二八神人，回到大荒，去做自由的子民……”
她善于察言观色，又慧黠能辩，每一句都如楔子般钉入九黎族民心底最深处，眼见众人从沉寂转为骚动，又渐转沸腾，知道他们已然入套，当下一拍太阳乌脖梗儿，骑鸟朝北高飞，遥遥叫道：“言尽于此。尔等若是真正的九黎勇士，就当知道何去何从！”
到了此时，九黎大军心底残余的怀疑已荡然无存，鹰族、狼族的战士更是热血上涌，纵声长啸，也不顾长老下令与否，径自叫道：“愿追随女帝赴汤蹈火！”接二连三地骑鸟疾冲而去。其他各族蛮人稍一迟疑，亦纷纷欢呼狂吼，纵兽腾空。霎时间，人潮汹涌，犹如星河滚滚横空，随着她冲入茫茫云雾之中。
众长老面面相觑，木已成舟，无可奈何，只得下令吹角进军。
延维昂立在山崖上，四眼微眯，精光闪烁，讶异之色稍纵即逝，低头瞥了眼手心暗握着的青铜八角瓶，嘴角又泛起一丝恶毒而又得意的冷笑，悄悄地掖入怀中，飞身掠起。
※※※
阳光斜照，尘糜翻舞。
蚩尤闭着双眼，与烈烟石指间相抵，当空飞旋，铜链叮当脆响，浑身真气在阳跷脉中滚滚奔腾，只觉那暖流从足尖直冲头顶，又翻至脑后风池穴，如此循环回旋了小半时辰，腰际“日月穴”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大的旋涡气浪，指间登时一抖，心中大震：“又来了！”
自昨日正午以来，两人循气修行时，奇经八脉中便各有一处穴道产生这种异状，仿佛被雷电所击，又像被旋涡卷溺，酥麻战栗，说不出究竟是舒畅还是难受。起初还以为是走火入魔，凛然骇惧，但真气又偏偏没丝毫差乱逆转之像，只是仿佛被瞬间吸入深不可测的洞渊，过上片刻，又自会从丹田汹汹涌出。
但此次这气旋来得尤为猛烈，虎衣鼓舞铜链亦叮叮剧震，犹如被磁石所吸，陡然紧贴在两人腰上，既而“噼里啪啦”脆响不绝，遍地的兽骨竟一一飞起，朝他凌空缤纷撞来。
正待松开指间，旋身落地，忽听上方“咿哇”大叫，人影纵横，二八神人突然疾冲而下，狂风暴雨似的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汹汹攻来，蚩尤、烈烟石大凛，反身螺旋飞转，刹那间便与他们对了三十余掌，“轰轰”连声，气浪炸舞，周身如痹。
这十日以来，两人虽然真气大增，彼此合作越转默契，但比起这铜头铁臂、同气连枝的八个树妖仍远为不如，斗不到百合，狂风扑面，气光叠爆，“日月”、“期门”、“神道”……等八个穴道齐齐一痛，八道狂霸已极的真气轰然撞入。
“铛啷啷！”
铜链陡紧，蚩尤眼前一黑，登时与烈烟石背靠着背，重重撞到一起；那八个双头人环绕飞转，十六只手掌紧紧地抵在他们那八处要穴上，气浪汹汹，将两人压得憋暴欲炸，动弹不得。
四周狂风怒旋，尘糜、树叶、碎石……如滚滚涡流，在他们周遭盘旋飞舞，越转越快，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只觉得体内翻江倒海，奇经八脉直欲迸裂炸散。
耳边隆隆震响，夹杂着那八个树妖咿哇怪叫，又听“嘭嘭”连声，八处穴道陡然一鼓，二八神人飞身跃开。两人金星乱舞，“哇”地喷出一大口淤血，双双撞落在地。
经脉如烧，真气乱撞，八个穴道抽搐跳动，剧痛之中，又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身体也如这山洞一般，被豁穿了八个大洞，连吸上一口气，也有八道狂风从“日月”八穴呼呼灌入。
正自惊疑骇怒，忽听一个柔美清脆的女子声音咯咯人笑道：“两仪相济，八极相通，恭喜两位成为伏羲、女娲门下弟子！”语调略带生涩古怪，像是番帮蛮人。
两人陡吃一惊，齐声喝道：“是谁？”转头四顾，石壁岿然，洞内空空，除了那环立着的二八神人，并未见任何人影。
那声音又银铃般地笑道：“这般默契，果然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难怪不过十日，便能悟透壁图奥秘，筑基八极。只是这壁上的阴阳交媾图何以不修？否则也不必白受这番皮肉之苦啦。”回旋缭绕，如在耳畔，却听不出究竟从哪里传来。
蚩尤心中大凛，这神秘人究竟是谁？藏在洞内这么多时日，自己竟始终不曾发觉！
烈烟石又羞又怒，冷冷道：“何方妖人，有胆子胡言乱语，却没胆子显露真身吗？”双手紧握铜链，眼波流转，只等她一现身，便立即痛下杀手。
那声音咯咯笑道：“好一个泼辣的小丫头，对你师姐也这般没大没小。是不是气我每天瞧见你夜里心醉神迷地盯着这愣小子发呆的模样？我若是显露了真身，你是不是便想杀我灭口呀？”
“住口！”蚩尤听此人句句都在拿他们调侃取笑，怒气上涌，森然喝道：“我不管你是谁，八郡主是火族亚圣，清白圣洁，又是乔某的救命恩人，若再敢含血喷人，我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烈烟石听他护卫自己，双颊霞涌，心中陡然一甜。但想到连日来与他之间的种种情状都落入这神秘人的眼中，又不由耳根如烧，杀机大作。念力四扫，却始终察觉不到半点儿异动。
那声音咯咯大笑道：“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倒是求之不得呢。”笑声陡转凄厉，竟似有些悲愤凄凉，又道：“既然我的小师弟、小师妹这般敬重师门，便让你们瞧瞧大师姐的真容吧。”
洞内骤然赤光怒爆，四壁如红霞飞舞，但见那中央石柱渐渐变得通透如水晶，隐隐显露出一个窈窕浮凸的人形。
定睛凝看，赫然是一个雪肤明眸的少女，身着绿蟒皮衣，笑魇如花，明艳绝伦；双手、双足被四道混金铜链紧筋锁扣，而那四个铜链环扣穿过石柱厚壁，恰好扣连着蚩尤二人身上的十六条锁链。
蚩尤微微一愣，怒意尽消。当日南阳仙子触犯族内重罪，才被封印在帝女桑树柱之内；这少女瞧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究竟犯下何等重罪，竟会被牢牢锁住四肢，封镇在这太古囚狱的石柱之中？
烈烟石见她耳垂上悬着两个赤铜人蛇环，突然想起赤霞仙子曾说过，这种耳环是太古蛇族的圣女方能佩带之物，再瞧她左臂上一点淡淡的朱砂红，心下一凛，冷冷道：“我道阁下是何方妖孽，原来是蛇族数千年来，唯一一个被罢黜的‘亚圣女’。据说八斋树是用八株甘木嫁接而成，难怪这八个妖怪会这般听你话了。”
那少女俏脸晕红，仰头大笑道：“小丫头还算有些见识。不错，我就是神族亚圣、不死国主林雪宜！”
※※※
晨霭尽消，蓝天如海。狂风毫不停歇地从上方啸吼怒卷而过，云霞绚丽变幻，两侧高密的林阴枝叶急剧摇晃，闪烁的着斑斑点点的阳光。
九族大军敛神屏息，骑兽缓行，警惕地四下扫望。巨树参差，碧翠连绵，宛如流云压顶，映得众人须眉皆碧。金黄、红艳的落叶厚厚地堆积满地，夹杂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宛如织锦，兽蹄奔踏其上，沙沙作响。
鸟语啾啾，水声潺潺，清澈的山溪从右侧的山岭蜿蜒流下，穿入森林，沿着一道石壑深沟朝北流淌，鱼群迤逦。
林间野果累累，五彩缤纷，随着枝叶起伏摇曳，草木花果的清香沁人心脾。松鼠跳跃，猴群抛荡，梅花鹿、羚羊惊嘶奔窜，又纷纷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数以万计的不速之客。
自从那北望崖下来，方圆数百里都是这连绵不断的林海。空中风势极猛，吹得九黎大军骑坐不稳，更毋论逆风前行了。当下只好俯冲入森林之中，朝北行进。
九黎各族所居的苍梧九山贫瘠荒凉，气候恶劣，草木花果难以生长，偶有几片绿洲，每到夏秋之季，便成为各族纷争血战之地。饥荒之时，就是兽骨树皮，也一并吞下独占。何曾见过这等美丽富饶的景象？
难道这所谓的苍梧禁地竟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乐土？众人心中怦怦大跳，惊疑不定，晏紫苏亦颇感诧异。
眼见那一串串的赤仙果艳红欲滴，摇摇欲坠，几个马族战士馋涎欲滴，忍不住探手摘下，便欲一尝滋味，星骐沉声喝道：“且慢！”劈手夺过，放在鼻前嗅了半晌，犹豫不决，又抽出一支碧铜针插入其中，凝神观察颜色变化。
延维哈哈大笑道：“汝等放心，有女帝转世在此，虽鸩毒亦化甘蜜也，何况此野果哉！”伸手摘下一个赤仙果，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大嚼起来，眉飞色舞，含糊不清地接连赞道：“妙之极矣！妙之极矣！”
三军齐声欢呼，再无疑虑，争先恐后地摘夺品尝。
野果种类不一，或清香甜脆，或酸甘多汁，众人吃惯了野菜、草根，从未尝过这等美味之物，只觉得甜蜜入心，畅不可言，一时间连话都顾不上说了，一边策兽前行，一边鼓着腮帮子狼吞虎咽。
晏紫苏见延维眼珠滴溜溜地四下瞟望，嘴角笑容诡秘，立知不妙，正待喝止，延维已“哎哟”大叫，抱着蛇肚从巨象上翻滚摔落，双头脸色惨白，汗珠涔涔，指着她颤声道：“此果有……有毒！女帝安……安以骗臣乎……”
九族群雄陡然愣住，拿着野果，怔怔地看着两人，鸦雀无声。十几人突然嘶声惨叫，从兽骑翻身摔落，继而惨呼迭起，成片成片的九黎战士纷纷翻滚摔落，满地打滚。
顷刻间，近四万大军全都抱着肚子，惨叫如潮。
晏紫苏大惊，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乾坤袋一探，空空如也，心中陡然一沉，所有蛊毒，神器，包括那“风火瓶”竟全都已不翼而飞了！
转眸望去，延维右手赫然正握着那“风火瓶”，四目灼灼地瞪着她，嘴角狞笑，声音却极之悲愤痛苦，颤声道：“吾等业已洗心革面，女帝因何赶尽杀绝耶？”
九族群雄见万千人中唯有她安然无恙，只道真是她所为，骇怒交集，叱呵不已。数十个性情暴烈的牛族、虎族战士更是悲愤欲炸，强忍剧痛，挥刀挺矛便欲刺来，但奔不数步，立时又惨叫着踉跄倒地。
晏紫苏心下雪亮，延维必早知这林中野果均有剧毒，故意在这节骨眼上栽赃嫁祸，以施报复。只怪自己满心牵挂着蚩尤，一时不察，竟让这无赖瞅空盗走神瓶。又恨又恼，咯咯笑道：“老蛇囚，你当自己是不死之身，又偷走了‘风火瓶’，我便不能奈你何么？你体内少说有六百一十七种蛊毒，想不想逐一试上一遍，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樱唇翕动，急念法诀。
岂料延维竟似浑然无恙，陡然拔身冲起，蛇尾飞扬，狂飙似的将她紧紧缠住，涎着脸低声笑道：“多亏汝将蛊毒尽加吾身矣，若只取其半，吾又安能逐一辨其解药乎？天助我也，汝将奈何？”
晏紫苏惊怒交加，懊悔已极。正所谓“以蛊治蛊，以毒攻毒”，要解蛊毒，必须用与之属性相克的蛊毒来治服。她乾坤袋中装有六百一十七种解药，与所有蛊毒一一匹配对应，除了她以外，无人能分辨得出。
若她只在延维体内种下一半蛊毒，那么纵然他将所有解药尽数吞下，多余的一半解药立即又会变成致命之物。偏偏她担心延维修为惊人，未免万一，倾囊以治，不想反倒弄巧成拙。这可真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
延维得意已极，忍不住哈哈大笑。太阳乌怒啸冲来，还不等挥翅扑打，已被他陡然收入风火瓶中。
众人见女娲转世被其瞬间制服，无不骇然；见他狂笑不止，只道毒已攻心，神志尽乱，更是惊怒恐惧，惶惶不安。
延维顿住笑声，睥睨四顾，朗声道：“伏羲、女娲凶暴淫虐，屠戮九族，其罪滔滔，罄竹难书，天下苦之者，何独吾等？人无道，天伐之；天无道，吾伐之。暴君不亡，世无宁日。吾曹不出，如苍生何！”
他是蛇族神巫，对如何假借天命、蛊惑人心了如指掌，慷慨陈词，时而悲壮激昂，时而沉痛低回，九族战士听不片刻，无不热血如沸，纷纷忍痛怒吼呼应。
晏紫苏已恢复冷静，笑吟吟的只不说话，思绪飞转，苦忖脱身之计。
延维右手高举“火风瓶”，狂风怒卷，直冲上天，周遭树叶飞旋，林海汹涌，高声叫道：“苍天若有眼，则赐吾神力，以救九黎百姓！”嘴中念念有词，满脸虔诚肃穆之色，蓦地握瓶朝那山崖一指，“轰！”碎石激炸，土雾蒙蒙，喝道：“吞此神石，当解百毒，敕！”
蛇身迤逦，游到崖边，左手抓起一掌砂石，囫囵吞尽。过了片刻，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容光焕发，朝天叩拜，纵声长笑道：“天不我欺，赐我神力，九州一统，四海大吉！”
众人蜂拥而上，争相哄抢遍地石砾，大口吞食。砂石入腹，先是一阵刀割剑绞似的剧痛，既而腹气涨滞，连放了十几个闷屁，恶臭弥漫，疼痛尽消，神志亦渐转清明。
九黎族民又惊又喜，揉着肚子欢呼如雷，纷纷朝着延维拜倒，心悦诚服地叫道：“神上法力通天，吾等愿追随左右，举义伐暴，一统四海！”
晏紫苏捂着鼻子，惊讶已极。
林中野果的种类何止上千，既然有毒，毒性也当有上千种；这老无赖究竟施了什么妖法，竟能用区区崖石碎块，便将剧毒尽数消解？饶是她聪慧过人，精擅蛊毒，一时间也不能猜出其中关窍。
※※※
“不死国主林雪宜！”蚩尤心中大震，想不到眼前这妙龄少女竟是数千年前声名显赫的蛇族亚圣。
太古时，南荒有一蛇裔蛮国，国民居洞穴，以甘木的果实为食，寿命长达八百岁，死后尸埋地底，心犹不死，过上八百年，又可以破土而出，重生为人，故而号曰“不死国”。
伏羲石化灵山之后，女娲感生命之短暂，遂采百药以求长生，其时的不死国主林雪宜进献不死药方，大受恩宠，被女娲亲自收作弟子，封作亚圣女与不死药师，一同研炼神药。但后来却因失贞渎职，惹得女娲大为震怒，不仅将她降罪囚禁，更将“不死国”举族流放北海。相传当今的北海无晵国便是该族后裔。
烈烟石淡淡道：“失贞圣女，罪当凌迟。女帝饶你不死，你居然还敢自称女娲门下，羞也不羞？”
话音未落，二八神人哇哇怒吼，便欲齐冲而上，被林雪宜娇叱喝止。
她笑吟吟地凝视着烈烟石，秋波中闪过凌厉的愤怒杀意，柔声道：“小丫头，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失去了贞洁，但那是被奸贼所陷，身不由己；可是你身为火族亚圣女，却为了这愣头小子意乱情迷，恨不能以身相许，羞也不羞……”
“轰！”话音未落，烈烟石一掌猛击在石柱上，气浪炸舞，幻光摇曳，她却岿然无碍，咯咯大笑道：“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么？可惜你的本事，连这石柱也打不穿、撞不断，想杀我灭口也够不着呀。”
烈烟石双颊如烧，气得指尖微微发抖，连接二十余记紫火神兵，轰鸣狂扫，震得山洞微晃，石屑蒙蒙，那银铃似的笑声却始终回荡不绝。眼见那二八神人袖手旁观，并不上前阻止，心中一动，收手跃开，冷笑道：“想激我们动手，劈开这石柱封印，好放你出来么？哪有这般容易。”
林雪宜微微一怔，笑道：“小丫头聪明伶俐，很好，很好。可惜你和这小子都被两仪八卦混金锁与我连在了一起，我一日出不得石柱，你们也一日离不开这里。”
蚩尤这才恍然醒悟。
这八个树妖既对她唯命事从，将他们困在这里必是出自她的主意。若只是想抓人殉葬，或找一对斗奴戏耍，消磨时光，又何必坐看他们修行这壁画上的神功？甚至助他们打通八脉，收为“女娲门下”？
想到她这般处心积虑，便是想要自己二人成为其越狱帮凶，不由怒气上冲，喝道：“妖女，天下事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女娲仁慈宽厚，既将你封印这里，足见你罪大恶极。乔某就算一辈子离不开此地，也绝不放你出来！”
林雪宜咯咯大笑道：“小子，你连是非曲直都尚未弄清，便人云亦云，妄作论断，这又算得什么‘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俏脸悲怒隐隐，泪水盈眶，道：“若不是延维那狗贼用淫药玷我清白，我又怎会被削去圣女之位？若不是他趁我昏迷之时，潜入药圃，盗吃八斋果，我又怎会犯下渎职之罪？若不是他勾结八长老，诬陷我觊觎盘古九碑，意欲释放九黎族造反，我又怎会被女娲封印在这建木之中？”说到最后一句时，心潮汹涌，泪珠终于涟涟滚落。
“延维？”蚩尤心中一震，见她神色、声音不似作伪，厌怒之意登时消减大半，暗想：“原来那双头蛇人果然是延维，他被困在火山之中，多半也是因为这原因了。”对那猥琐刁滑的蛇人原本就有些厌憎，听她这般一说，更是怒火熊熊。
烈烟石却冷笑不语，将信将疑。
林雪宜深吸一口气，顿了片刻，情绪稍稍平复，又咯咯笑道：“罢了，和你们这些黄毛小儿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信也好，不信也好，都由得你们。横竖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几千年啦，只是不知你们在这里能熬得几年？外面那些挚友亲朋又能等上几年？”
蚩尤眼前倏然晃过晏紫苏的容颜，呼吸顿时一窒，“哼”了一声，皱眉道：“这八个树妖真气强猛，加在一起难道还不能将这石柱震开么？”
林雪宜听他语气松动，大喜过望，嫣然道：“小子，建木封印通天彻地，要将它解开，除了知道解印诀之外，还须辅以‘太极两仪真气’，否则即便有移山填海之力，也不能奈它何……”
烈烟石嘴角冷笑，淡淡道：“‘太极混沌诀’是盘古所创，‘阴阳两仪诀’是伏羲、女娲所创，要想将这两种神功融会贯通，修得‘太极两仪真气’，便须找到‘三天子心法’。且不说世上没人知道‘三天子之都’的所在，即便当真让你知道了，我们现在寸步难移，又去哪里寻来？”
林雪宜不等她说完，咯咯大笑道：“小丫头，你以为这石壁上的蛇文、人图是谁所刻？你们这十日来所修的又是什么真气？八神人方才又何以要贯通你们的奇经八脉？我又为何恭喜你们两仪相济、八极相通，加入‘女娲门下’？”
秋波流转，凝视着她惊愕骇异的脸容，嘴角噙笑，一字字地道：“因为建木便是苍梧，这里便是三天子之都！”
※※※
林海呼啸，阳光闪烁，茂密的碧绿枝叶之间，晃映着如火霓霞、澄澈蓝天。狂风扑面，洋溢着浓郁的花香与草木气息，熏人欲醉。
九黎大军高歌前行，士气激昂，转眼已行了数十里路。
延维盘坐在巨象背上，双头摇晃，得意洋洋，左手紧握火风瓶，右手不时跟随鼓乐，敲打节拍，惬意已极。
晏紫苏经脉被封，躺卧在他身前的象背上，瞧着他那小人得志的嘴脸，脸上虽气定神闲，心底却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熬成一锅浓浓的蛇肉羹。思绪飞转，已然想出几个脱身反击之计，只等一有机会，便杀这无赖个措手不及。
忽听前方众兽惊嘶，惨呼迭起，有人失声叫道：“溪水里有毒！”群雄大凛，纷纷转头朝延维望来。
延维哈哈一笑，道：“汝等放心，上苍赐吾神力，百毒辟易，万军披靡。”两张口一齐翕动，装模作样地默诵了几句咒语，忽地将火风瓶朝地上沙土一指，叱道：“吞此神土，蛊毒尽消，敕！”土炸飞扬，蒙蒙洒落。
旁边战士急忙抄手捧起，装入羊皮袋中，策兽朝前冲去。过不多时，前方欢呼如沸，纷纷叫道：“神上法力通天，无人可敌！”
晏紫苏心中陡然一跳，想起他先前施法碎石，克制百果奇毒的举动，灵光迭闪，豁然醒悟，登时明白其中玄妙了！
太古时，蛇族神巫阚摩亚首创“五行奇毒”，由天地间各具五行属性的剧毒淬炼而成，一时间天下震动，无人可当。但不久龙族神巫便悟出了至为简单的破解之法，即根据五行相克之理，用阚摩亚所练的五行毒两两相克，便可彻底化解。
这苍梧禁地多半是根据“五行奇毒”所设立的陷阱，野果虽然种类繁多，却都汲取混杂了“水毒”的山溪，故而生成了“木毒”，五行金克木，延维用碎石化解“木毒”，并非他当真有通天神力，只不过是这无赖早知其中玄机，用碎石中的“金毒”克制“木毒”而已。
方才前方兽骑误饮山溪，中了“水毒”，他又根据五行土克水的道理，装腔作势，借用“土毒”化解。九黎群雄不知端的，自然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明此节，晏紫苏疑窦尽消，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延维“哼”了一声，瞪着四眼，满脸威严地喝道：“妖女，汝笑何耳！待到苍梧之下，将汝与那小子同祭天地，看汝还笑乎！”
语音方落，前方又是一阵惊呼欢腾，号角长吹，鼓声密奏，纷纷叫道：“天梯到了！天梯到了！”
延维大喜，策象狂奔，众人也潮水般地朝前奔涌而去。
转过山崖，树林渐转稀少，一片翠绿广袤的草原迅速在眼前铺展开来。上方是万里蓝天，云霞奔涌，下方是坡丘起伏，草浪滚滚。
在天与地的交接处，是一片金光闪耀的汪洋，涛声轰鸣，白沫喷涌，一群群海鸥欢啼着冲天而起，在阳光中跌宕盘旋。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座山岛岿然而立，石崖灿灿，如镀金光。崖上，一株紫黑色的巨树直如天梯，破空摩云，高不可攀。
树干百仞之下光秃秃一片，瞧不见半根枝丫；到了接近云层处，密枝盘旋，如九曲回肠，青叶黑花，黄果累累，藏在绚丽云霞之中，若隐若现，宛若华盖。
苍梧终于在望。

第十七章 天子之都
苍梧摩云，涛声轰鸣，众人欢呼如沸。
延维仰着头，张口结舌，目光闪烁，狂喜、惊愕、愤恨、紧张……在眼中交相纷涌，过了半响，才徐徐吐了口长气，喃喃道：“苍梧建木，三天子都，吾苦等数千载，终得今日耳！待吾收得三天子心法，盘古九碑，再解开大鹏封印……又有何人可与吾争锋焉！”
晏紫苏陡然大凛，正想一问究竟，他又低下头灼灼地凝视着她，嘴角似笑非笑，自言自语道：“是了！还有那贱人！那贱人！拜其所赐，吾受累数千载，今朝终可索还也！”喃喃重复了几遍，心花怒放，仰头哈哈狂笑。
“轰！”笑声方起，天际陡然巨响如雷，那苍梧树微微一震，仿佛被什么巨斧猛然砍中了一般，众人欢呼顿时沉寂，又听“轰轰”连声，大地微抖，树干轻摇，海面上狂滔冲涌，鸥鸟惊飞。
晏紫苏心中怦怦大跳，忽听有人惊道：“那是什么？……是云霞！云霞掉下来了！”抬头望去，只见一大团赤红绚丽的霓霞当空疾冲而下，猎猎鼓舞，越掉越快，仿佛彗星呼啸，天火崩倾。
冲到百丈高处，彤光刺目，清焰狂舞，众人这才看清，那云霞赫然竟是百丈方圆的巨大火团！
延维周身陡然僵直，蛇尾飞扬，一把抓起晏紫苏，向苍梧树破空急掠，喝道：“天梯将倾，随吾去也！”
惊呼迭起，万兽悲嘶，三军乱作一团，飞兽、鹰骑纷纷震翅飞起，随着延维朝海上冲去。
“轰轰！”霓霞落处，大地如炸，红茫冲天，万千火蛇纷乱狂舞，数百兽骑逃之不及，登时被火浪掀卷破空，惨叫着四下高高抛落，赤焰熊熊。
炎风气浪陡然鼓涌起数百丈高，如狂潮滚滚，朝四周怒啸拍下，又如万千赤狮红龙，咆哮着席卷奔腾。土浪翻飞，草木溺卷，整个大地仿佛被突然卷挤迸裂，层层叠叠朝外皱折翻腾，那些奔的稍慢的九黎骑兵立时被兜头卷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风扑面，惊涛怒涌，晏紫苏回眸望去，惊骇无几。岸上红光滚滚，黑烟弥漫，犹如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翻腾层涌，交叠出姹紫嫣红、橙黄翠绿等缤纷颜色，伴随着隆隆不绝的雷鸣巨响。
众鹰骑、飞兽目瞪口呆，脸色惨白，这些九黎囚民生性剽悍勇猛，无所畏惧，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天火面前，仍是震慑难言。
延维咬牙切齿，恨恨道：“那贱人欲斫断天梯，破印而出，却让吾等永世不能返回大荒……”
话音未落，轰隆闷响，苍梧木又是接连晃震，巨大的树干朝东微微倾斜，天上云霞环绕着它滚滚盘旋，如旋涡怒转，姹紫嫣红，流丽万端。
众人从未见过这等景象，骇然仰头，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晏紫苏心中剧跳：“难道被我说中了，这苍梧树当真是返回大荒的天梯？倘若……倘若这天梯断折，岂不是再也回不去了？”一念及此，方才感到一阵尖锐如扎的恐惧。
延维纵声大吼道：“伏羲、女娲诛杀九大神兽，诱吾等入苍梧禁地，毒杀未果，又欲斩断天梯，降天火以灭九夷！吾等安可坐以待毙乎？三军听吾号令，扶正天梯，诛杀八斋树妖与伏羲转世……”
“轰！轰！”彤云塌崩，又有两团天火倾泻冲落，接连猛撞在森林与草原上，红光冲舞，滚滚奔腾，瞬间连接成漫漫火海，烧得蓝天尽赤，碧海映红。
众人如梦初醒，怒吼拔刀，骑鸟驱兽，随着延维朝岛上围冲而去。
轰隆不绝，如惊雷连奏。苍梧剧晃，搅动霞云，当空汹涌涡旋，离心飞甩出一道道火烧云似的弧形赤艳火浪，纵横飞舞，怒啸冲落。
撞落在大地上，土浪翻卷，草木皆焚；撞落在山岭上，险崖崩倾，石炸如雨；撞落在海面上，狂涛如沸，惊浪掀卷……火浪所及，整个天地都似乎要席卷焚毁了……
怒海翻腾，岛崖高矗，延维从怀中抓出一条极长的赤铜链，抛给星骐，喝道：“锁苍梧，反拉之，务不可教其倾倒也！”径自挟抱着晏紫苏，直冲苍梧树下。
号角长吹，数万九黎飞骑训练有素，当即凌空布阵，将赤铜链锁住苍梧树身，怒吼着合力朝西拉拽。这些人每个都蛮力惊人，加在一起，足可填海移山。巨树顿时朝西微晃，徐徐扶正。
山石交错，狂风扑面，方甫冲至那苍梧树下，耳边陡然沉寂，轰鸣声、呐喊声、惊涛声、兽吼声……全都听不见了，就连延维的叱喝声也突然消失，只见他双头摇晃，两张嘴仍在不住地翕动着，晏紫苏大凛，只道自己听觉受损，低头望去，两人所站之处，竟瞧不见半个影子，而旁边的巨树、崖石亦浑然无影。
她心中一震，忽然想起传说中的三天子之都山上，有一种神树名曰建木，站在树下，瞧不见影子，听不到声音……难道这海岛果真便是大荒人人梦寐以求的第一仙山？心底不由怦怦大跳起来。
延维凝神四扫，瞧见左下方草木起伏处，赫然有一个两丈来高、一丈余宽的洞口，隆隆剧震之声便从那洞中传来，立时翻身抄步，疾冲而入。
眼前一花，洞内红光、碧芒眩目闪耀，只见一男一女遥遥相对，逆向盘旋，四掌接连不断地猛撞在中央巨柱上，气浪炸舞，轰隆剧震；旁边各有四个双头巨人将手掌紧紧抵住其身，随之旋转。光浪层叠冲涌，将洞内照的绚丽迷离，隐隐可见石柱内似有一个人影，随着柱身摇晃不已。
晏紫苏胸口如撞，失声叫道：“鱿鱼！”那少年陡然一震，循声抬头。
四目相对，惊喜交加，泪水登时如断线珍珠，夺眶而出，相别不过短短十日，却已恍如隔世。这一刹那，所有的恐惧、恼恨、焦虑……全都烟消云散了，喜悦填膺，笑靥如花怒放。
轰鸣滚滚，充耳不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纵然天火焚卷，众生殒灭，又与她何干？
延维高举“风火瓶”，喝道：“风果去，成不北，果极南！”狂风骤起，涡旋怒吼，那八个双头人“咿哇”怪叫，登时凌空飚卷，手舞足蹈，霍然被吸入八角铜瓶之中。
震动立止，满洞幻光陡然收敛。
几在同时，蚩尤、烈烟石亦双双螺旋冲起，朝那旋涡中心闪电似的飞去，“当啷啷”一阵脆响，十六道铜链陡然绷紧，将他们笔直地拉拽在半空中，虎皮、头发猎猎鼓卷，肌肤抖动，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阴阳八卦链？”延维微微一怔，仰头哈哈大笑道：“妙之极矣！妙之极矣！雪宜仙子真吾知己也。有此神链锁缚，纵鲲鹏解印，亦挣脱不出矣。”施施然收起“风火瓶”，气旋立消，两人顿时掉落在地。
林雪宜妙目怒火欲喷，咯咯笑道：“延维狗贼，这几千年我时时刻刻想着手刃你的狗头，想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啦。很好，很好。”
延维笑嘻嘻地道：“嘻嘻！仙子对吾如此朝思暮想，吾岂能不登门拜访？数千载来，仙子托付八斋树妖，对吾照顾有加，如此深情厚意，吾又岂能淡忘？”摇头晃脑地朝那石柱踱去，四目精光闪烁，笑容说不出的凶狞恶毒。
蚩尤一跃而起，喝道：“放开她！”铜链急电飞舞，蓦地缠住晏紫苏脚踝，便欲从他臂弯夺出，“嘭”，气浪鼓卷，与延维凌空对了一掌，登时翻身飞跌，连退数丈，又惊又怒。
却不知延维心中惊骇更胜于他，这小子相别不过十日，真气何已精进如斯！目光扫见壁上的蛇文、人图，陡然大震，失声道：“三天子心法！”
一时间顾不得蚩尤、林雪宜，大踏步奔到洞中央，眼珠滴溜溜地四顾扫望，惊喜交集，哈哈狂笑道：“果然在此！果然在此耳！”激动之下，脸色涨紫，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
林雪宜淡淡道：“你早就知道此地便是三天子之都，也早知道九黎山便是盘古九碑所化，所以当年才故意将建木与九黎山的地图藏在我的药圃之中，诬陷于我，是也不是？”
延维志得意满，哈哈笑道：“普天之下，又有孰可料知三天子之都竟在重囚之地？镇囚之山竟是盘古九碑？吾遍历大荒，费时四十载，方想明此中关窍，然若无不死之身，纵吾得此神碑、心法，又焉能与女帝抗衡？汝若早将不死药送与我，吾又怎舍得构陷于尔？”
蚩尤、烈烟石陡然大凛，想不到大荒各族苦寻数千年的盘古九碑，竟然就是苍梧之野的九黎狱山！
晏紫苏这才恍然，笑吟吟地道：“老蛇囚，原来你嫁祸于我，蛊惑九族，便是想操纵这些囚民，帮你找到盘古九碑。你大功告成，夙仇将报，可喜可贺。我和我夫君与你并无怨恨，不如将我们放了，帮你搜寻神碑成就大业，岂不是好？”一边周旋，一边凝神感应潜藏在体内的蛊虫，一点点地往喉咙里爬来。
延维笑道：“黄毛丫头，汝嘴甜心毒，甚合吾意。奈何你与那疤脸小子乃女娲、伏羲转世，不杀尔等祭拜天地，又安平九黎之民愤？安能诱彼等囚民献九碑而称臣？嘻嘻，奈何奈何，痛何如哉！”脸上却幸灾乐祸，没半点儿惋惜之意。
蚩尤大怒，喝道：“无耻狗贼！”碧光爆卷，接连几记奔雷气刀轰然狂扫，延维哈哈大笑，也不闪避，只将晏紫苏举起左右抵挡，便迫得他仓促改向收刀，连连后退。
烈烟石蹙着眉，怔怔地站在一旁，也不上前相帮。看着蚩尤奋不顾身地解救晏紫苏，心中一阵阵刀剜剑绞似的剧痛，那种奇怪的恐惧、惶惑与悲伤又如狂潮般将她瞬间卷溺，痛得无法呼吸。心底深处，又突然闪出一个阴暗而痛楚的念头，多么希望、多么希望延维即刻将那妖女杀了……
当是时，上方呐喊、欢呼声大作，人影闪烁，星骐等长老率领九黎将领，从洞口次第跃入。叫道：“禀神上，苍梧树已被扶正，不再倾摇了！”瞧见遍地的凶兽尸骨，面色齐变，惊呼迭起。
延维指着蚩尤，嘿然道：“此即伏羲转世耳。九族神兽皆已为其所杀，适才又欲斫断天梯，断吾等之生路。吾已用神链将其制服，只等吉日良辰，便可挖心祭祀九山神灵。”
九黎众将恨恨地瞪着蚩尤，目中悲愤、惊骇、畏惧、仇怒交相迭涌，象族、熊族的十几个骁将攥紧拳头，挥臂怒吼道：“杀了他们，祭祀九兽亡灵！”众人登时咆哮呼应。
晏紫苏再不迟疑，檀口微张，默念驱蛊诀，“吃！”一只七彩蜈蚣从贝齿间怒射而出，不偏不倚地钻入延维左头左耳之中。延维“啊”地一声惨叫，探手捂住耳朵，踉跄后退，乌血从指缝间激射而出。
他手臂一松，晏紫苏立时施展两伤法术，奋力冲开经脉，一掌猛击在他肋腹，“嘭！”气浪鼓震，顺势翻身冲起，朝蚩尤电掠而去。
延维吃痛狂吼，右手凌空化爪，“哧哧”连声，五道气浪直冲其后背，蚩尤抢身飞挡，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双掌绿光爆吐，两记“连天碧草”气势恢弘霸冽，“嘭！”气浪如光轮轰然荡漾，周身的九黎将领正欲冲上，便被四下震飞。
林雪宜传音喝道：“小子，快布太极阵，随我念解印决，用两仪光轮解开苍梧封印，放我出来！”
蚩尤背负晏紫苏，俯身疾冲，掌刀纵横，碧光呼啸怒舞，瞬间杀透人群，隔着中央石柱与烈烟石遥遥相对，随着林雪宜急念道：“已穷无化相，道有各行五，极八藏地天，仪两生物万……”旋身飞转，双掌如推空轮，风声“呼呼”大作，周遭登时旋起一圈圈雄浑刺目的碧绿光浪。
烈烟石稍一迟疑，亦逆向螺旋冲起，念诀挥掌，赤红色的气浪狂飙怒卷，绕体盘飞，与对面冲涌来的碧绿光浪反旋对撞，登时轰鸣连震，激荡起万千道绚彩霓光。
从上方洞口俯瞰，气浪滚滚盘旋，左红右绿，宛如太极图案，而两人所处之位，赫然便是阴阳两极。苍梧木柱正处于阴阳交接处，被双方气浪盘旋推挤，登时“咯啦啦”一阵轻响，又开始重新晃动起来。
众人惊哗四起。
“太极气轮！”延维骇怒交迸，他身为蛇族神巫，对伏羲、女娲合力所施的太极两仪真气再也熟悉不过，眼前这阴阳光轮虽然威力远不及蛇族二帝，但形神兼备，意气两全，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想到这小子与那丫头不过在此呆了十日，便有如此惊人进益，更是妒恼交加，当下杀机大作，纵声狂笑道：“择时不如撞日，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尔等赶着受死，唯有成全耳！”凌空疾冲，紫光真气滔滔怒卷，朝蚩尤雷霆猛攻。
延维性情虽然奸佞狡猾，修为却极之强猛，当年便是蛇族的四大神级高手之一，被困于不死山中数千年，倍受烈焰炙烤、万钧压顶，再加上八斋树妖时不时地激斗折辱，真气自是不减反增，已近太神之境。此刻全力狂攻，必欲置其于死地，饶是蚩尤勇猛绝伦，也难以抵挡。
轰隆连震，气浪四炸，蚩尤激斗了两百余合，呼吸窒堵，右臂、左腿、后背已是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加之被铜链所囿，腾挪不开，只能绕着石柱连接飞退闪避，险象还生。若非晏紫苏在一旁不时偷施冷箭，驱蛊暗算，早已被延维震断经脉，劈成重伤。
九黎群雄欢呼怒吼，纷纷操刀舞矛疾冲而上，潮水似的朝烈烟石围攻，被她赤焰火凤扫中，登时浑身着火惨叫着飞退开去。她眼角瞥着蚩尤，一颗心七上八下，随之跌宕忐忑，几次想上前相助，但看到他身边的晏紫苏，每每又是一阵椎心彻骨的刺痛酸楚，无法呼吸，无法挪动脚步。
林雪宜喝道：“小丫头，你的心上人就快要被延维杀啦，还愣着做什么？快听我号令，与那小子组成两仪气阵，先合力对付延维狗贼，再抽空解开封印……”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闷响，延维蛇尾轰然横扫，碧光荡碎，结结实实地劈中蚩尤胸腹，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撞在石柱上，晏紫苏惊呼抄身，将他霍然拉开，光浪炸舞，堪堪避过延维劈来的两道气刀。
烈烟石心中大凛，蓦一咬牙，闪电似的冲掠而起，奋起周身真气，双掌分卷，如狂飙怒浪，轰然连撞在延维的气刀上，生生将他逼退开来。自己亦虎口酥麻，气血翻涌，难受已极。
晏紫苏大喜，嫣然道：“多谢八郡主！”
烈烟石眼角扫处，见他们十指紧扣，紧紧相偎，胸口登时如被重锤猛撞，身子一晃，霎时间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悲苦、愤怒、恐惧、厌憎、凄楚、伤心……像八道铜链紧紧地缠缚着她，将她的心寸寸绞扭成了麻花。脸色惨白，脑中空茫一片，怔怔地凝视了蚩尤一眼，也不说话，转身继续朝延维冲去。
霎时间，赤光气浪汹汹怒爆，奔雷呼啸，每一掌劈出，大开大合，无遮无挡，竟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搏命招式，饶是延维修为通天，被她气势所震，一时竟招架不得，连连后退。
蚩尤骇然道：“八郡主小心！”抢身冲上，想要护挡在她身边，错肩的刹那，却见一道晶莹的泪水从她脸上倏然滑落，宛如梨花带雨，凝露夏荷，心中一震，突然又想起当日在赤炎火山之中，她为自己所流的那一滴眼泪来。隐隐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如窒，脸颊烧烫似火，不敢多想，喝道：“延维狗贼，纳命来！”铜链飞舞，气浪澎湃，与她一前一后，奋力交攻。
这两人一个汲取了众多凶兽邪魂的元神，一个沉埋了情火与赤炎真元，体内潜藏的真气深不可测；而“太极混沌诀”与“阴阳两议诀”的至大奥妙，都是循行阴阳交融、天人合一之道，催化体内潜能，经过这十日的修行又被八斋树妖强行贯通八脉，两人便如沉睡多年的火山渐转苏醒，一经激发，两相感应，便爆涌出惊天裂地的能量。
“轰轰”连声，碧光、红浪交错暴舞，时而如青龙、赤凤怒啸飞扬，时而化作太极光轮急旋横扫，将他接连杀退，转守为攻。
林雪宜大喜，咯咯笑道：“这才是我的乖师弟、好师妹！”语如连珠，急速传音指点，有如亲身与延维激斗一般，激动无已。
她被封印在苍梧木柱内数千年，虽然无法动弹，但对三天子心法早已尽悟其妙，了如指掌，就连八斋树妖的八脉神功也是她倾囊所授；八树妖虽然木讷愚钝，但胜在勤勉专心，各司一脉，浸淫修炼了数千年，合在一起时自然几无敌手。若非适才凝神为蚩尤二人通脉疏气，也绝不至于被延维用“风火瓶”偷袭得手。
加之林雪宜对延维恨之入骨，这数千年来，日日夜夜无不在想象着他日解印脱身之后，如何应用三天子心法，报仇雪恨；对他的神功、法术早已想出了各种克制、破解之道。
蚩尤、烈烟石依其指示，果然威力倍增，越斗越勇，迫得延维捉襟见肘，狼狈万状。
四壁人图所示的心法，原本只是天人合一、循行真气的基本要理，此刻听她指点，两人方知其中奥妙无穷，激斗之间，灵思泉涌，一些尚未悟明的要义也随之恍然领悟，融会贯通。
蚩尤精神大震，纵声长啸，奇招妙式层出不穷，烈烟石心中杂念也渐渐消散，配合无间，绚光气浪如彩菊叠放，虹霓流舞，所到之处，石崩壁裂，惊呼不绝，延维与九黎群雄竟被杀得踉跄避退，溃乱不堪。
晏紫苏瞧得喜笑颜开，喝彩不迭。
眼见延维已被渐渐逼到洞角，蛇尾盘蜷，林雪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传音道：“小子，延维狗贼想用‘飞龙诀’沿着石壁从上方滑走，你先侧身攻他左头，迫他转到右侧，然后再猛攻他七寸，等他再朝右转时，闪回到他左侧，他肋下必要露出极大空门……”
蚩尤此时对她已极为信服，当下也不多想，双掌翻飞，“碧木奔雷刀”呼啸激吼，急攻他左侧头颅，延维果然旋身右转，顺势朝烈烟石冲去。蚩尤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如影随形，气刀怒卷，轰然直劈其七寸。
延维不及硬挡，只得再度转身俯冲，从烈烟石臂下闪电穿过，仓促间果真空门尽开；他身形方动，蚩尤便已抢身冲至其左侧，掌刀翻卷，纵声长啸，正欲朝他左肋奋力猛击，眼角扫处，心中陡然大凛，暗呼糟糕。
方才他与烈烟石并肩作战都是以太极为阵，旋转交替，故而攻守浑圆，绵密无隙，但适才的连串进攻虽然迫得延维阵脚大乱，自己却也游离出了太极阵外，烈烟石的斜后侧更是空门洞开，这一掌击下，即便轰中延维肋腹，烈烟石的后心也极可能被人蛇扫中……
念头方起，延维果然翻身腾尾，一掌向烈烟石的后背怒劈而去！
蚩尤惊怒喝道：“妖女，你教的什么烂虾招式！”抄身疾冲，闪电似的挡在她身前，翻掌怒扫。
林雪宜咯咯笑道：“小子，我只管教你杀他，小丫头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只听晏紫苏失声惊呼，狂风凛冽，瞬间咫尺，电光石火间，延维身如鬼魅，早已转到他身后，朝他背部雷霆劈来，蚩尤心中一沉，真气下意识的转入督脉，正欲转身避开，“轰！”眼前一黑，脊椎剧痛如断！
两人身子齐齐一震，九黎群雄欢呼如沸，烈烟石脸色煞白，仿佛被冰雪僵凝住了，彻骨冰寒，低声道：“蚩尤？蚩尤？”空茫恍惚，如在梦魇，一时竟忘了上前。
霎时间，蚩尤周身如炸，耳中隆隆，什么也听不着、看不见，只觉得奇经八脉火烧火燎，“命门穴”突然气旋狂卷，既而“期门穴”、“日月穴”……等七个穴道齐齐朝里一缩，漩涡齐转，蓦地弓身振臂狂吼。
延维右掌抵在他的后背上，正哈哈大笑，得意已极，掌心忽然一紧，右臂剧震，仿佛被一个狂猛已极的漩涡陡然卷入，脸色微变，想要抽掌拔离，掌心却像是磁石附铁，紧紧吸在他的“命门穴”上，体内真气倏然破掌而出，汹涌不断地朝他奇经八脉冲流而去。
延维这一惊非同小可，奋力挣扎，但越想甩脱，手掌反而吸附越牢，情急之下，左掌朝他背后奋力猛击，岂料方一触及，立时又被紧紧吸住，周身随之剧烈抖动起来，真气滔滔狂泻，宛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霍然醒悟，惊怖欲爆，嘶声惨叫道：“八……八……八极大法！”
奇变陡生，洞内陡然沉寂，众人骇异地瞪着两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晏紫苏、烈烟石亦圆睁妙目，云里雾中。
林雪宜尖声大笑道：“延维狗贼，你也有今日！这小子两仪相济，八极相通，你别处不打，偏偏要打他八极，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蚩尤周身剧痛如裂，只觉得两股真气狂潮怒洪似的冲入自己奇经八脉，在八处穴道间循环冲涌，撞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难受已极，迷迷糊糊中听见她的笑声，陡然一凛，神志稍清。
只听晏紫苏失声道：“八极大法不是……不是当年黑帝玄北臻所创的奇功么？当今大荒，只有天吴一人修成，鱿鱼又是从哪里学来……”
“玄北臻？原来当年那小子叫玄北臻么？”林雪宜大笑声脆如银铃，夹杂着尖锐的愤怒与讥诮，“那恩将仇报的小子从这里盗学了三帝心法，竟然还敢恬不知耻地自称独创？天下人竟然也信以为真？可笑，可笑之极！”
蚩尤心中大震，听她言下之意，难道玄北臻的“八极大法”居然是从“三天子心法”盗学衍变而成？
思绪急转，想起《五行谱》中所说，天地有八极，分别为苍门、开明之门、阳门、暑门、白门、闾阖之门、幽都之门与寒门，与八卦一一对应，各具五行属性。天地间的阴阳五行之气便在这八极相互转换循环。
与天地相同，人体也分有八极，与奇经八脉对应。只要能寻到这八个要穴，汲取五行真气，便能修成通神彻鬼的八极之身，即使没有五德之躯，也能将吸纳的五行真气，化为已用。
再想起连日所学，随时辰变化修奇经八脉、按日月之光炼阴阳两炁、八穴真气循环贯通……果然无不与之交相契合！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几日，“日月”、“命门”、“期门”等八处穴道为何会有那等异样的气旋，才明白林雪宜所说的“两仪相济，八极相通”又是什么意思了。
“三天子心法”博大精深，蚩尤虽然天资极高、真气狂猛，也不可能在短短十日内便修成八极之身，但林雪宜为了让他们及早修成神功，解开封印，让二八神人虏来了九黎神兽，一则逼迫两人与凶兽激斗时，领悟阴阳融合的至理，增加默契，二则故而诱使两人吞吃兽珠、兽血，尽快提升真气。
若换了旁人，短短几日连吞九大灵珠，早已异化为兽，发狂而死，所幸蚩尤体内有伏羲牙坐镇，再加上“三天子心法”的阴阳妙法，终将凶兽元魄全都由“期门穴”收入八极八脉之中。
而后，等到两人初有小成，林雪宜又让二八神人助他们强行贯通八极。经过这连番际遇，蚩尤终于比烈烟石更先一步筑成“八极之基”。但真正助他修成八极之身的，却是想置他于死地的延维。
方才延维一掌击出时，正值午后，是一日中阳气最盛之时，而督脉是手足三大阳脉之气海，他依照十日来所学，下意识地将周身真气转往督脉，沉潜于八极之一的“命门穴”，气旋激生；而延维又偏偏一掌击在他“命门”要穴上，内外贯通，水到渠成，顿时将延维体内真气强行吸纳入其督脉之中。
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竟在不知不觉间修成了被天下人视为第一邪功的八极大法，与夙仇天吴同为八极之身，蚩尤心底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是惊是惧是悲是喜。
延维周身剧抖，真气狂泻不止，恐惧急怒几近崩溃，双头青筋暴起，朝着九黎群雄嘶声大吼：“汝等呆着作甚，还不速速将吾拉开！”
九黎群雄如梦初醒，纷纷如潮围涌，抓住延维朝后拖去，但手指刚一碰触，登时如遭电击，纵声惨叫，簌簌颤抖，指掌紧紧地贴附在他的身上，再也抽撤不出。
后方冲拥来的众人接连相撞，惊呼迭起，黏成一条长龙。倾刻间，便要近千人的体内真气泄洪似的冲入延维的体内，再经由其手掌，汹汹汇入蚩尤的督脉之中，光芒滚滚闪耀。
九黎各族骇然止步，哗声如潮，不知当如何是好。
晏紫苏又惊又喜，咯咯大笑。
烈烟石心中亦如释重负，浅绿色的妙目凝视着蚩尤，脸上红晕泛起，嘴角泛起淡不可辨的笑意，泪珠却在眼眶中盈盈晃动。
只听林雪宜传音道：“小丫头，又哭又笑的做什么？要想和你心上人一道挣脱铜链，就快快随我念诀施法！”
洞外的万千九黎将士听到声响，潮水似的冲跃而入，看到这景象无不目瞪口呆。
星骐喝道：“先将那两个女子拿下！”众人对晏紫苏的“女娲转世”身份多少仍有些顾虑，略一迟疑，纷纷转身朝烈烟石冲来。
烈烟石气浪翻卷，将他们轰然震飞，旋身冲起，与蚩尤面面向对，悲喜交织，低声道：“多谢。”右手凌空遥对他的左掌，赤光、碧气轰然对涌，随着林雪宜念道：“已穷无化相，道有各行五，极八藏地天，仪两生物万，极太蕴沌混，地天开古盘……”
气光荡漾，环绕着两人滚滚盘旋，左边一半深碧浅绿，右边一半姹紫嫣红，对撞喷涌，绚光炸射，朝着中央石柱螺旋绞纽。
九黎群雄想要冲上前去阻挡，被那气浪离心飞甩，登时拔地飞起，交相猛撞在四壁上，惊呼怪叫，此起彼伏。余下众人大骇，纷纷退回四壁，贴地盘坐。
太极气轮越转越快，狂风呼啸，绚丽万端。众人呼吸窒堵，目眩神迷，恍惚中只觉得自己也被那光轮卷溺，天旋地转，晕眩欲呕。
“咯啦啦”一阵巨响，那中央石壁陡然如麻花似的扭动起来了，裂纹迸舞，整个山洞剧烈摇晃，隆隆作响，众人尖叫狂呼，想要爬起身逃出洞口，却被那狂猛气旋紧紧压住，不能移动分毫。
混乱中，洞外红光炸舞，轰鸣不绝，无数道赤艳的霞光从蓝天纵横冲落，只听有人嘶声大叫道：“天梯断啦，天梯断啦，天要塌下来啦……”

第十八章 焚心似火
蚩尤只觉千百道真气如江河汇海，滚滚不绝地疾速涌入自己督脉，周身如皮球膨胀，“哧哧”激响，白虎皮衣细纹迸裂，就连自己皮肤亦越绷越紧，青筋怒暴，似乎稍不留神，就会炸裂成万千碎片。
心中大骇，纵声狂吼，将真气汹汹冲向双掌，默念苍梧解印诀。绚光怒舞，轰隆狂震，整个山洞仿佛都随着那中央石柱螺旋扭动起来。
“轰！”
光芒狂暴，炽白一片，蚩尤双臂巨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与烈烟石双双后翻跌飞，气旋登消，延维等千余人如被巨浪推送，纷纷四抛翻弹。
几在同时，绚光如狂涛炸涌，层层叠叠地朝四面八方咆哮狂撞，“嘭！嘭！”石柱陡然断裂迸炸，气浪掀飞，碎石乱舞，四周惨叫迭起，霎时间，便有数百人被乱石打成筛子，鲜血激射。
余下的千余人拔地飞撞，被那霞光气浪死死地挤压在四壁上，呼吸窒堵，动弹不得，只听“咯拉拉”脆响不绝，身后石壁急剧龟裂，忽然轰隆迭暴，震耳欲聋，万千道光柱从裂缝中纵横射入，那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瞬间寸寸炸散，朝外轰然怒舞。
众人惊呼如沸，冲天四飞。
狂风呼啸，铜链飞扬，蚩尤和烈烟石气血翻涌，齐齐破空冲起，耳畔轰隆怒震，夹杂着林雪宜的咯咯大笑，以及延维气急败坏的凄厉嚎叫：“三天子之都毁矣！三天子之都毁矣！”
烈烟石眼眸望去，那道铜链依旧锁扣在自己的皓腕上，另一端仍与他的手臂紧紧相连，心中一紧，又徐徐地放松，说不清是失望、喜悦、恐惧，还是悲凉。
前方，那高插入云的苍梧巨树正斜斜倾倒。万里蓝天，霓霞奔泻，无数道姹紫嫣红的火浪纵横飞舞，流星雨般的呼啸冲落，撞入沧海，撞入大地，红光摇曳吞吐，轰鸣四起……
是不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一场属于他和她的烟火，这个世界就此毁灭了呢？她惘然地凝视着这壮观瑰丽的奇景，呼吸如窒，泪水迷蒙，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凄楚而甜蜜的微笑。
在这万物焚灭的时刻，在着虚浮无依的狂风中，心底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温柔和宁静。不再去想无法想起的过去，也不再去想不敢设想的未来，任凭着命运的锁链连接着他和她，跌宕在漫天怒啸的火浪之间。
当是时，一道炽烈紫火不偏不倚，狂飙似的怒撞在铜链上，“嘭！”火光炸舞，两人身形一晃，顿时朝下抛落。
漫天霞云如漩涡怒转，滚滚崩塌，火球激吼，在他们四周交错冲射，蚩尤心焦如焚，四下扫望，纵声大吼道：“紫苏！紫苏！”声音如惊雷回荡，在刺耳轰鸣声中历历清晰。
过不片刻，南面遥遥传来晏紫苏清脆的笑声：“鱿鱼！鱿鱼！我在这里！”越来越近。蚩尤大喜，拽着铜链转身冲去。
烈烟石心中巨痛，如梦初醒，泪水险些又夺眶而出。
轰隆声中，只听林雪宜在耳畔笑道：“啧啧，小丫头，瞧你像千年不化的冰山，怎地会为了这愣小子春消雪融，流了这么多的眼泪？要不要姐姐我帮你杀了他和那小妖女，为你出一口恶气？”
话语未落，身上陡然剧痛，八道铜链齐齐收紧，烈烟石大凛，叫道：“蚩尤小心！”
气浪狂卷，人影闪烁，“咿呀”怪叫声不绝于耳，那二八神人不知何时竟已从火风瓶中冲出，各抓铜链一端，朝外交错飞掠，“叮啷啷”铜链疾收，两人登时相撞一处，挣脱不得。
太阳乌“嗷嗷”怪叫，驮着晏紫苏疾冲而来，巨翅狂扫，想将树妖拍开，却被其回掌猛击，震得冲天飞起。
蚩尤喝道：“妖女，说好了，解开封印，便断开这两仪八卦链，又想反悔么？”
林雪宜飘然飞来，左手提着延维，右手握着那八角青铜瓶，双腕、双踝上的铜链已然震断，咯咯笑道：“小子，年纪轻轻，何以记性却如此之差？我只说你解开封印，我们便能离开三天子之都，可没说帮你断开神链。再说你们身上的两仪八卦链与我的铜链大不相同，是伏羲、女娲亲手所铸，坚不可摧，我又有什么能耐断开？”
延维摇头大笑道：“噫嘻！苍梧封印乃天谴之印，孰敢解之，必遭大难耳。黄毛小儿作茧自缚，引火烧身，活该，活该。”四目怒火欲喷，幸灾乐祸，显是对他已恨之入骨。
蚩尤大怒，这才知中了老妖女的圈套，真气爆涌，奋力拽扯，“当啷！”八链剧震，二八神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怪吼交错，拽紧铜链，环绕着两人回旋疾冲了几圈，重又五花大绑。
蚩尤吞吐了延维等千余人的真元，此时体内真气之狂猛，已臻神级，再加上烈烟石之力，几可开天裂地，但那铜链毕竟是上古两大蛇帝炼造的神器，任由他们如何挣扎，始终纹丝不动。
火浪呼啸，炎风鼓舞，八树妖拉扯他们，朝下急速冲去。
晏紫苏怒极，奈何所有的蛊毒、暗器都已被延维收到火风瓶中，想要与她拼死一搏，亦无半点儿胜算。只得骑鸟尾追，咯咯笑道：“想不到堂堂蛇族亚圣、不死国主竟是个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的蛇蝎毒妇！你如此报答恩人，对你自己又什么好处？”
林雪宜笑吟吟的也不生气，翩然飞掠，柔声道：“小丫头，天下之事，原本就是好人受累，恶人当道。我被封印在苍梧木中数千年，历经数劫，终于才想明白这个道理。”
嘴角露出一丝凄楚的冷笑，道：“起初，我苦苦祷告，只要有人能来救我，定当肝脑涂地，竭力以报。那一年秋天，终于来了个一个小子，就是你说的那玄北臻了。他被什么白帝震断八脉，打得大败亏输。误入九嶷山，站在火山口，一时万念俱灰，便跃了下来，恰好摔在了这三天子之都……”
蚩尤一凛，凝神聆听，风声呼呼，轰鸣滚滚，只听她淡淡道：“我欣喜若狂，只道苍天有眼，派人来救我出去，于是便叫八斋神好好地照料他，传他这壁上所刻的三天子心法。他倒也聪明，过了一个多月，便初有小成。到了第三个月，他筑就‘八极之基’，认为我再没什么可教他的了，于是便趁着八斋神回不死山休眠之际，将三天子之都内所有的太古神器全都席卷而走……”
延维“啊”的一声，满脸痛惜惊恼之色，恨恨道：“无耻！无耻！”
林雪宜也不理他，又道：“……就连当年我与女娲一起炼制不死药的神壶也被他一并盗走。临走之前，还对我冷嘲热讽，说他日无敌天下之时，会再回来为我烧一炷高香。”
冷笑一声，又道：“幸亏那时我也尚未尽悟‘三天子心法’之妙，传他的两仪八极之法颇多谬误，他若真按此修炼，不出一年，必定走火入魔而死。过了一千多年，也没见他来给我烧香，只怕早已横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人这才明白何以短短三个月后，玄北臻便能自创所谓的“八极大法”，并在与白帝再度决战之时，将他的白金真气吞攫到了自己体内，大获全胜。而他之所以乐极生悲，被天雷轰顶而死，多半也是因为误练心法，走火入魔所致。
蚩尤听到她提到女娲炼制不死药的神壶，心中一动，忍不住道：“难道无晵蛇姥当年在北海拣到的女娲药壶，便是玄北臻从这里盗出去的么？”
“无晵蛇姥？”林雪宜秀眉一挑，咯咯笑道：“你说的便是那自称无晵国神女的朱卷螣么？这几千年来，活着从天梯离开三天子之都的唯有三人，她便是其一。”
众人大奇，又听她淡淡道：“那小妖女也不知从哪里拣到了女娲药壶，凭着玄北臻留下的兽皮地图，竟然找到了这里。见着我，便哭哭啼啼地认我祖宗，说要救我出封印，一起重振蛇族。这些年来，我虽然见过了众多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但念她是不死国之后，便想给她一次机会……
“于是故意说八极大法是邪术妖法，修之不得，只传了她一些太古的蛇族法术与武功，心想，只要她真心是要助我离开，我再传她心法也不迟。嘿嘿，不料这小妖女精通蛇文，对壁上的心法文字尽皆识得，知道我在骗她，怀恨在心，暗地里自学自练，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
“但那壁上的心法与壁画一般，都是按照日月光柱照射的顺序刻成，她虽然精灵古怪，却哪能瞧出其中奥妙？按那错误的心法修炼，过了不到两个月，便已经脉错乱，神志发狂。”
蚩尤、烈烟石对望了一眼，心中大凛，庆幸不识蛇文，否则这十日内乱序修炼，多半也要走火入魔。
林雪宜道：“我念她是族民后裔，将她劈头大骂了一通，仍让八斋神助她修复经脉，谁想她不但不感恩悔改，反而对我恨之入骨，那几日内，装作感激涕零，趁八斋神不留神时，暗中却给他们下蛊施毒……哼，可惜她忘了，八斋神是神木之精，又怎么怕这些蛊虫剧毒？奸谋败露，她便立即逃之夭夭，连夜从天梯爬出了苍梧之野，从此再也不敢回来了。
“数千年来，侥幸撞入三天子之都的共有一十九人，却没有一个是想真心助我离开，就连自称是我后裔的小贱人亦不例外。我这才醒悟人心险恶，自私阴毒，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与他们客气？”
林雪宜秋波流转，凝视着蚩尤，咯咯笑道：“所以从那朱卷螣逃离此地的一刻起，我便发誓，今后再有人来此，我诱他解开封印之后，不会亲手杀他，但定要让他尝尝我这几千年所受之苦，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紫苏怒骂不止，原本还想逼出体内的蛊母，下到二八神人身上，听了她这番话，只得另思良策。
蚩尤暗想：“原来大荒中各种不死药方、八极大法全都是从三天子之都流落出去的。玄北臻八极之身小有初成，便能打败白帝，几尽无敌；蛇姥不过学了些皮毛，居然便可纵横天下，叱咤风云……若真能将所有心法融会贯通，打败水妖，重建蜃楼城，又有何难？”
他心中怦怦大跳，激动莫名，但旋即又想，眼下天梯已断，即便真可以挣脱两仪八卦链，打败二八神人与这妖女，却如何重返大荒？一念及此，喜悦登时转淡。
思忖间，火浪纵横，轰鸣四震，众人已冲落海岛。
石崖崩塌，树木尽焚，到处浓烟滚滚，一片狼籍。那山洞更已如巨坑，四壁荡然无存，剩下的石壁残基上，坑坑洼洼，裂缝纵横，什么蛇文、人图也瞧不见了。
眼见三天子之都全然震毁，满壁心法化为乌有，延维脸色惨白，满嘴发苦，恨不能将林雪宜碎尸万段。奈何此刻真气全被蚩尤吸走，周身酥软，性命又悬于这妖女之手，心中早已几欲炸裂，脸上却还得挤出苦笑来。
林雪宜一把将他抛掷于地，笑吟吟道：“延维神上，你处心积虑，玷我清白，害我蒙冤，不就是想要这三天子心法么？如今这心法只在我脑海之中，不如由我贯通你八脉，再慢慢地传授你如何？”素手一翻，按在他的头顶。
延维大骇，连连伏地叩首，颤声道：“仙子误会耳！仙子误会耳！仙子乃天女转世，冰清玉洁，吾岂敢冒犯乎？实乃……实乃八长老窥视仙子美色，以淫药玷污仙子之清白，而复栽赃于延维耳！八长老知仙子醒转，定然向女帝哭告，是以先下手为强，诬陷仙子欲私访三天子之都，解印大鹏金鸟也……”
林雪宜柔声道：“神上方才不是全都招认了？怎么现在又全都推诿到了八长老身上？莫非是年纪老了，记性不好了么？不如让我帮你疏通疏通脑子……”柔荑一翻，紫光轰然灌入他的泥丸宫。
延维嘶声惨叫，四眼翻白，周身簌簌狂抖，鲜血不断地从七窍溢流而出。
蚩尤大凛，虽然对这奸猾小人极为厌憎，但见她手段如此毒辣，仍不免恻然。晏紫苏、烈烟石却瞧得心下大快。
林雪宜嫣然一笑，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神上气血已畅，不如让我再帮你通通经脉吧？”不顾延维哭叫讨饶，手掌又按到他胸前，“砰砰”连震，延维惨号凄厉，任脉已被完全震碎。
接着素手翻飞，气光炸涌，延维周身剧抖，鬼哭狼嚎，督脉、带脉……奇经八脉全被她一一震断，瘫坐一团。
适才三天子之都内的九黎蛮人大多未能逃离，不是被天火烧死，便是被乱石撞晕，守在洞外的各族群雄不明究竟，远远瞧见此情此景，大为惊骇失望，想不到这自称法力通天的太古第一蛇巫，竟然如此不济，登时大转鄙夷。
当是时，极远处“轰隆隆”一阵巨响，苍梧终于彻底断折，朝南重重地撞落在九山旷野之间，天际红光怒涌，烈火熊熊，灿如霓霞流舞，赤蛇冲天。
数万九黎战士大多藏在岛崖之下、洞窟之中，听见南方轰鸣，纷纷骑着鸟兽冲天眺望，一时间惊呼悲吼，喧喧如沸。
三军出征，他们的妻儿父母仍在家中翘首盼归，此刻天火涂炭，不知九族村寨是否会被烧成一片废墟？惊惧忧急之下，登时有数百人不顾危险，骑兽朝南飞去，被那密集缤纷的火浪击中，浑身着火，惨叫摔落。
林雪宜拍手大笑道：“苍梧树的九枝便是九嶷火山，如今天梯倾倒，雷火奔泻，八百里苍梧之野顿成焦土，这些蛮族囚民早就当死，今日总算偿了旧债！”
群雄虽听不懂她的话语，但瞧其神色，也知在幸灾乐祸，悲怒如爆，纷纷雷鸣狂吼，骑兽朝他们猛冲而来。
林雪宜妙目微眯，笑吟吟地道：“小师弟、小师妹，好歹是你们解印放我出来，我可舍不得难为你们。但这些蛮民杀不杀得了你，又或者，这些天雷火球烧不烧得着你……我可就不知道啦。”说着轻轻地拍了拍手。
二八神人拖着蚩尤、烈烟石，掠到那横斜着的苍梧巨树旁，铜链飞舞，紧紧缠缚在树柱上，又取出两个圆环铜锁，将铜链扣死。
空中传来“咿呀”怪叫，不死山中所见的那只黄羽赤头的大鸟展翅疾冲而下，林雪宜翩然飞跃其上，回眸笑道：“延维神上，我去取盘古九碑了，多谢你当年赠送的九黎山地图。你是不死之身，想必不会害怕这些蛮族囚民和区区天火吧？”骑鸟冲天飞起，笑声如银铃不绝。
去势极快，九黎群雄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与二八神人消失在漫天火浪之中。
延维绝望惊怒，正自大骂不绝，“咻咻”连声，万千箭矢迎面怒舞，周身霎时间便中了十七八箭，痛得凄厉长呼，叫道：“大胆！吾乃延维大神也，拜我而飨者，可得天下也。汝等射吾，不惧天谴乎……”天上红光呼啸，一道火球恰好撞在他的头上，火焰乱舞，焦臭扑鼻。他惨叫着接连左右扑打，却忘了真气全无，手心登时灼烧入骨，疼得甩手狂呼。
九黎群雄此时怒火填膺，再也不管这废物是友是敌，狂潮似的从他头顶汹汹卷过，顺势乱刀挥舞，剁得他浑身鲜血，“噫嘻”不已；接着又折转飞起，继续朝蚩尤二人扑去。长矛破舞，箭矢如雨，击撞在二人护体气罩上，纷纷冲天抛射。
蚩尤、烈烟石奋力挣脱，但双臂反缚，那苍梧巨树长尽数百里，沉愈几重山，以他二人之力，一时又岂能撼动分毫？
晏紫苏大凛，骑着太阳乌疾冲而下，用古语叫道：“斫断天梯，火烧九黎的元凶乃不死妖女，吾等同仇敌忾，当合力报仇雪恨，安可自相残杀乎？”
话音未落，百余鹰族飞骑怒吼着当先冲到，被太阳乌巨翅横扫，顿时连人带鸟后翻飞跌。
更多的人则绕过两侧冲了上来，箭如连珠，弓刀挥舞，交相猛劈在两人气盾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接着又是两百余名虎族兽骑掠过，长斧猛劈，刀戈齐斫，绚光气浪层叠炸爆。
与此同时，道道天火纵横激啸，接连不断地撞落在四周。“轰！轰！轰！”土浪怒舞，巨石炸裂，百余名九黎战士登时翻身飞跌，形如火人，阵势大乱。后方群雄却悍然不惧，在火浪间穿插飞舞，前仆后继。
火浪、刀光、箭矢……轰然连撞在气罩上，缤纷四舞，绚光鼓荡。
蚩尤二人护体真气极为强沛，一时虽无大碍，但被这般接连猛攻，亦不免气血翻涌，周身如痹，再这般硬挨下去，迟早被轰成肉泥。
被那火光耀映，烈烟石苍白的脸娇艳如红霞，心中亦如怒火焚烧，若换了平时，早已大开杀戒，惩戒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囚蛮，奈何此时却动弹不得，浑无法子。转眸瞥望了蚩尤一眼，暗想：“难道真要和他一起死在这里么？”悲怒凄凉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名状的酸楚甜蜜。
闭上眼，想要屏出所有的杂念，脑海中却又莫名地闪过这十日来的幕幕情景，从未有过的历历清晰。
想起裸身初醒时，与他四目相对的惊愕与羞怒；携手并逃之际，如雷电轰顶的恐惧和欢悦；想起午夜月光里，柔肠百转的痛苦与犹疑；被他紧紧揽入怀中安慰时，崩溃的脆弱和委屈……
想起那天夜里古怪而悲伤的梦；想起他狂乱而恣意的吻；想起那一刻窒息般的甜蜜与沉沦；想起他那孩子般的睡脸；想起被她和他并肩所杀的每一只凶兽；想起他烤焦的兽肉；想起他穿着自己缝制的虎皮长袍，与她相视而笑……
想起石壁上那些让她脸红耳热、装作永远也瞧不见的图画；想起阴阳双修；想起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她数着他的鼾声，却恍然如梦；想起梦醒了，她看见他们十指交缠，脉脉相望；想起当他奋不顾身地挡在她的身前，那椎心彻骨的痛楚与幸福，让她突然忘记了一切悲欢、生死、骄傲和矜持……
呵，短短十日，却像是走过了漫漫一生。
她的心又开始剧烈地收缩，疼痛如绞。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多么想记起那些爱的、恨的、甜的、酸的、痛的……所有的、五味鲜明的往事，哪怕那是柔肠寸断，生不如死。
“轰！”又是一道火浪冲撞在她的身旁，惊呼迭起，只听蚩尤嘿然苦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天道轮转，我们又回到火山口啦！”
她心中一震，抬头望天，见霓云滚滚，天火飞泻，其势越来越猛，整个天空果然便像是一个倒悬着的火山口一般，突然依稀想起当日跃入赤炎火山的情景来。
那时有南阳元神附体，情火、三味紫火，再加上她体内的天生火灵，使得那滚沸岩浆非但没能伤得了她分毫，反被她汲取了大量的火灵真元，沉潜体内。虽非有意为之，却隐隐契合了三天子心法“因时修脉，天人合一，汲取天地间的五行真气”的真谛。
眼下情景仿佛，正值火属经脉旺盛之时，雷霆天火又这般炽烈，若能施法将其导入督脉，化作火属真气，或许便能断开这两仪八卦链了！又惊又喜，凝视着他，低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命一搏。乔少城主可敢引火烧身么？”将计划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蚩尤精神大振，扬眉道：“八郡主，你是火灵之身，我又吞了辟火珠，还怕这天火作甚？大不了一死，一试便知！”当下意守辟火珠，右手指间与她指间相抵，真气滔滔流入督脉。
烈烟石嫣然一笑，惧意全无。闭上眼，默念“天雷裂地诀”，凝神感应漫天雷火，朝自己“命门穴”的气旋引去……
太阳乌昂然立在两人身前，挥翼横扫，炎风鼓舞，将他们紧紧护住。九黎军方一冲近，立刻被它拍得惨叫翻飞。但毕竟势孤力单，在蛮军狂潮的冲击下，不过片刻，它已被射中了数十支箭矢，鲜血长留，嗷傲大叫，却始终如急流磐石，岿然不动。
晏紫苏惊怒恼急，火风瓶被林雪宜抢走，蛊毒全无，苗刀又不知被二八神人藏到何处，否则将十日鸟尽数解印而出，或者还可保护周全。既然不能力敌，唯有智取了，思绪急转，用古语大声叫道：“天梯虽断，却还有法子离开此地。你们想不想救出自己的父老乡亲？想不想重回大荒，做自由的子民？”
她毕集真气，将声音在隆隆轰鸣中远远地传了出去，这几句话虽然至为简短，但九黎群雄听在心头，每一句却都重逾万钧，围攻之势稍缓，怒吼道：“尔等乃女娲、伏羲转世，害我九族受囚数千年，如今又施奇毒，断天梯、倾天火……吾等岂敢再信汝乎？”
晏紫苏咯咯大笑道：“我们若真是女娲、伏羲转世，怎么会被那不死妖女和二八神人所困？又怎会被自己炼制的神链束缚不得出？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再隐瞒啦，女娲、伏羲的确已转世重生，伏羲帝眼下更已一统蛇族，正是他派遣我们来此赦免九族之罪，否则以我们这些外人，又怎会知道进入这苍梧之野？”
众人将信将疑，纷纷指着不远处那缩成一团的延维，七嘴八舌地喝道：“既是如此，延维又焉敢忤逆圣旨，构陷尔等？”
晏紫苏大声道：“这狗贼被女帝囚禁数千年，积怨极深，又觊觎盘古九碑和三天子心法，一心想拉你们下水。枉我们奉伏羲帝之旨，将他从不死山中放出，却反被其所诬，尔等小人言语，你们也敢相信么？”
转身笑吟吟地对着延维道：“延维神上，我说的是也不是？”暗念御蛊诀。那条七彩蜈蚣登时在延维心内发狂似的咬噬，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点头应是。
群雄面面相觑，又相信了几分，蛇族两帝积威甚重，他们虽然剽勇无畏，但毕竟还有所忌惮。
惊涛汹涌，火光纵横，数万大军重重叠叠地围在海岛四周，喧声沸腾，正自议论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呼呼”破风巨响，抬头望去，无不骇然惊呼，狂潮似的朝四周冲散飞逃，什么也顾不得了。
只见高空中霓霞飞转，那汹汹天火如漩涡倒喷，化作一道巨大的螺旋火柱，正破空激吼，朝着蚩尤二人的头顶滚滚猛撞而来！
炎风狂舞，晏紫苏娇躯一晃，俏脸瞬时惨白，蚩尤喝道：“鸟兄，快带她离开！”太阳乌嗷嗷悲鸣，巨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甚为不舍，蓦地展翅冲起，巨爪一划，拽着她往前疾电飞去。
晏紫苏颤声道：“鱿鱼！鱿鱼！”奋力挣扎，想要甩脱冲下，却被它铁箍似的巨爪紧紧抓住，急怒恐惧，一颗心几欲要爆炸开来了，泪水夺眶，嘶声大叫道：“放开我……”
“轰！”话音未落，那道螺旋火柱已重重地猛撞在两人四周，紫红色的光浪直如菊花怒放，冲炸起数百丈高，震耳欲聋。
乱石狂舞，气浪汹汹，她当胸一窒，剩下的话登时发不出声了，圆睁妙目，脑中空茫，看着滚滚翻腾的蘑菇火云，直如做了一场幻梦一般。十日之间，这是她第二次眼睁睁看着蚩尤被烈火吞噬……
闪电骤起，雷鸣滚滚，那巨大的火柱如赤龙盘舞，怒吼飞腾，灼灼矗立于天海之间。碧空中，无数霞云流光如被漩涡卷溺，四面八方冲涌而来，飞旋着卷入火柱之中；又如螺瀑滔滔奔泻，隆隆狂震声不绝于耳，壮丽无比。
巨石横飞，狂涛冲天。九黎群雄骇然盘旋，鸦雀无声。
四周天火渐稀，都被卷入了那滚滚火柱之中，红云紫光层叠翻腾，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雄浑狂吼，“轰轰”连震，天摇海动，漫天火光突然朝下疾收！
“蚩尤！”晏紫苏陡然大震，听到那吼声，泪水登时涌了出来。太阳乌也嗷嗷怪叫起来。
“嘭！”火光炸散，两道人影冲天掠起，断链飞扬，虎皮鼓舞。阳光照耀，遍海金光，镀照在他们身上，灿灿如天神，令人不敢逼视。
九黎群雄目瞪口呆，惊疑骇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这天火神雷势不可当，就连整个海岛都击成寸寸碎块，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挨得这般轰顶猛击？就连延维亦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晏紫苏骑着太阳乌冲天飞起，也不顾众目睽睽，径直飞身跃入蚩尤的怀中，又哭又笑，泪水涟涟。
大劫余生，蚩尤紧紧地搂着她，旁若无人，恨不能将她勒化一体，笑道：“我又没死，哭什么……”
伸手想要擦她脸上的泪水，却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喝道：“臭鱿鱼，说好了，生死不弃，下次再敢把我抛在一旁，瞧我不……瞧我不……”妙目恨恨地凝视了他片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靥如花，轻轻一拧他的耳朵，嗔道：“瞧我不把你不听话的耳朵揪下来！”
数丈开外，烈烟石凝视着蚩尤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剧痛。低眸望去，身上的两仪八卦链已被天火爆发的狂烈气浪尽数震断了，手腕上箍痕犹在，空空荡荡，重获自由，却又说不出的异样和失落。
他和她之间的牵连，是不是也像这锁链从此断绝，再也不复存在了呢？一念及此，胸膺如堵，心内突然灼烧如熊熊烈火，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俏脸酡红，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抚摩脖梗儿，陡然一震，这才发觉原来素白如冰雪的掌心，赫然竟已红纹遍布、赤艳如珊瑚。指间颤抖，突然觉得一阵尖锐如扎的不安和恐惧。
蚩尤二人喜悦不胜，浑然未察。晏紫苏又转过身，用古语对众人叫道：“你们都瞧见了？除了伏羲使者，又有谁能够阻挡这漫天雷火？他既敢斩断天梯，自然有把握带你们离开此地！”
群雄大哗，颇以为然，脸上的惊骇惶恐逐渐转为凛然敬畏。众长老低声议论片刻，星骐骑着天马出阵，高声道：“若他真能救得了九黎百姓，带吾等返回大荒，九族愿奉他为帝，从此唯其马首是瞻！”
晏紫苏大喜，与他凌空击掌为誓，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转身告诉蚩尤，蚩尤吃了一惊，既而大喜，笑道：“好苏儿，你知道如何回到大荒了么？”
晏紫苏叹道：“呆子，你想想，盘古九碑何等神物，女娲为何会将它化作九黎山，留在此处？大金鹏鸟能将天柱撞断，又是何等凶鸟，除了盘古九碑，又有什么神器可以将它镇伏？”
蚩尤愕然道：“你是说大金鹏鸟的封印便是盘古九碑？”陡然一凛，失声道：“糟糕！倘若如此，神碑一旦被林雪宜取走，大金鹏鸟岂不就要解印而出？”
晏紫苏嫣然一笑，抬头望着那深不可测的碧虚，一字字道：“‘大金鹏鸟展翅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有了这神鸟，又何须天梯？”

第十九章 大金鹏鸟
万里蓝天，北风狂舞，众人骑着鸟兽朝南飞行，头发、衣裳朝前猎猎鼓卷，快逾闪电，俯瞰疾速倒掠大地，红焰吞吐，浓烟滚滚，触目所及，到处都是一片熊熊火海，一直连绵到极远处那金黄色的沙漠。
右前方十里便是九黎山的白象山了，此山原由一大一小两座银白的山峰组成，左峰险峻雄伟，宛如象身，右峰高峭挺拔，犹如象鼻，两峰之间恰好有巨石横亘相连，远远望去，极似白象。
只是此刻象身山已被横倒的苍梧巨树从中劈开，迸裂出一道直达山脚的深壑，象鼻峰亦被震得坍塌近半，面目全非。山下火光汹涌，烧得半壁焦黑，不断有山崖崩塌陷落，巨石滚滚飞泻。
象族群雄又惊又怒，捶胸悲啸，过不片刻，象身山上青烟滚滚，传来一阵阵同样雄浑悲郁的啸吼声。众人大喜，知道必有幸存者，当下驱兽疾飞。
石崖壁岭迎风峭立，在阳光下晃动着银白的亮光。碧烟腾舞处，乃是一道蜿蜒斜长的壑隙，其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避难的象族族民，少说有一万余人。瞧见群雄骑鸟飞来，欢呼四起。
象族长老石谷真指着西面山脚，咿哇比划。晏紫苏见彼处火势狂猛，如赤蛇狂舞，转头喝问延维，道：“老蛇囚，你说的‘浩天白金碑’的图铁便藏在这庙中么？”
原来，方才晏紫苏告知众人，要想举族离开苍梧之野，需得尽快助蚩尤找到盘古九碑的封藏地，以便抢在林雪宜之前解印大金鹏鸟。
延维闻言，立刻自告奋勇，说那盘古九碑以上古百金炼成，女娲以九碑封镇大金鹏鸟后，取每块碑上各一块四方铁，刻以地图，只要能将九块四方铁拼接一处，便能知道大金鹏鸟与盘古九碑的所在了。
女娲为免居心叵测者盗取，故意命九黎各造一座神庙，而后将四方铁藏在庙中，由各族神兽镇守。延维当年陷害林雪宜的九黎地图，便是这九块四方铁藏在各自神庙中的方位。
延维凝神细看，只见山脚火海中有一座白石庙殿，已被烧得断壁残垣，大为痛惋，连连摇头叹道：“噫嘻！象族神庙毁矣！九碑之图亡损其一焉。”
晏紫苏“呸”道：“既是上古百金所炼，又怎会被大火烧毁？若真烧毁了，那你也就没用啦，今晚便将你熬成蛇肉羹，救济难民。”吓得他连忙改口道：“仙子之言真乃醍醐灌顶也，吾愿引路以寻之。”
晏紫苏也不理他，只管用古语吩咐九黎长老，让各族各挑选九个最为勇猛剽悍的战士，随他们一起去寻找九碑图；其余众人则尽快将幸存的九黎百姓带回苍梧禁地。
又学延维故弄玄虚，说海里的鱼兽都有剧毒，但所幸蚩尤已经施展了妙法，众人只需在吃过鱼肉之后，吞吃一些沙土，便可化解无事云云。见她指挥若定，安排得井井有条，九黎各族心中大定，各自领命。
过不片刻，九黎族便挑选出八十一名至为剽悍的勇士，由虎族的雷波、象族的阿皮、鹰族的风翼轩和牛族的加农为副将，辅佐蚩尤，随他一齐往山脚神庙冲去。
炎风呼啸，黑烟滚滚，火焰冲天乱舞。
神庙夹在石崖、山壁之间，早已瞧不出原先的形状。太阳乌纵声欢呼，一边吞吃火球，一边驮着蚩尤、晏紫苏当先冲入。
众勇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后。延维迤逦最后，蛇躯庞长，不时被火焰烧着，惨叫不迭。
“轰！”神庙坍塌，石柱横斜，不断有梁石撞落在地。火焰呼呼怒舞，到处都是浓烟，呛得众人咳嗽连连，眼泪齐流。
蚩尤、烈烟石不畏烟火，率先跃落，气浪横扫，将四周火势荡灭，凝神环顾，四壁崩塌，神兽石像已然倒地碎裂，到处狼藉一片。
晏紫苏叫道：“老蛇囚，图铁在哪儿？找不出来，便将你留在这里。”
延维真气全无，眼睛被熏得酸痛刺麻，什么也瞧不见，心中大骂，口中却还得干笑道：“‘浩天白金碑’之四方铁，藏于第三根横梁耳。仙子仰头数之，必可……”话音未落，“呯”的一声，又是一块梁石坠了下来，正好重重地撞在他头上，他白眼一翻，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立即倒地晕厥。
太阳乌振翅睥睨，突然嗷嗷大叫，阔步奔到一个角落，巨翼挥扫，将一柄弯弯曲曲的青铜长刀拔了出来，铜锈斑斑，凹线纵横，赫然正是苗刀！
蚩尤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鸟兄，多谢你了！想不到八斋树妖竟将它藏在这里。”苗刀插入一块巨石之中，他刚一抽出，那巨石顿时撞落在地，裂成两半。
晏紫苏见那巨石中空，四四方方，像是一个盛物的石盒，底面上凹凸不平，像是刻了什么纹路，心中一动，重重地踢了延维一脚，喝道：“少装死！再不起来，本仙子可就提前用晚膳了。”
延维急忙一骨碌翻起身来，迭声道：“醒矣！醒矣！”
晏紫苏将石盒踢到他面前，道：“你瞧瞧，这是不是用来装四方铁的石梁？”
烟雾弥漫，延维用手摸了片刻，大喜过望，颤声道：“不错！上印神篆，刻有地图，必是石梁常年受四方铁所压而成也！虽无图铁，有此为印，亦可知图耳！”还待反复摩挲，已被她劈手夺过。
蚩尤恍然大悟，那二八神人将他们擒到三天子之都后，必是携苗刀前往九黎山，一则用之对付九大神兽，带回苍梧禁地；二则还可用神刀轻轻巧巧地劈裂石梁，取出四方铁。而此处多半是他们最后一处到达的神庙，故而取出图石后，连苗刀也一并抛留此地。
想到木族第一神器，竟被这帮木精当作劈柴刀来使用，用完后还弃如敝屣，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所幸树妖终究只是树妖，愚钝木讷，只知搜走四方铁，竟也没发觉其上地图已“印”在了石盒底面。这也算是上苍有眼，冥冥相助了。
精神大振，将苗刀“当”地一弹，龙吟不绝，扬眉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待找齐图石，我定要抓住那八个树妖，劈了当柴烧！”驾鸟冲天飞起。
群雄纷纷骑鸟高飞，随他昂首长啸，豪情冲涌。
如此不到一个半时辰，便将九黎山各个神庙尽数逛遍。九块四方铁果然都已被八斋树妖取走，那八块盛装四方铁的梁石都被他们随手抛丢在大殿中央，因此不费多少工夫，便一一找到。
只是牛族神庙与猴族神庙火势太猛，那梁石被其他巨石接连重撞，碎裂成了数块，因此“钧天黄金碑”与“昱天青金碑”的图石便有些残缺不全，好在破损处大多没有图纹，影响倒也不大。
图石既全，众人在牛头峰俯冲落定，稍作休息，由晏紫苏拼接各块图石。
其时夕阳西沉，晚霞漫天，从悬崖上朝北眺望，八百里焦土连绵天际，烟雾缭绕，火苗点点，满目创痍。牛头山以南，则是一望无垠的荒漠沙丘，在这如血残阳的映照下，更觉荒凉萧索。
狂风吹来，鼻息间尽是烧焦之气。倦鸟漫天悲啼，黑压压地盘旋飞舞，却找不到可宿之林。山脚下，隐隐传来号哭之声，那是牛族百姓在废墟中寻找自己死去的亲人。
蚩尤胸口若堵，难受已极，若非他与烈烟石绞断苍梧树，天火崩泻，苍梧之野又怎么会变成如荼炼狱？这些囚族蛮人虽然剽悍狂暴，但淳朴勇敢，忠诚友爱，与从前蜃楼城的百姓何等相似！想到自己因一己之私，而差点给九黎百姓带来灭顶之灾，不由大感愧疚。
耳颊如烧，热血上涌，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定要挫败林雪宜，夺得九碑，再设法驾驭大金鹏鸟，带领九族囚民离开此地。
那九块图石纹路相差无几，拼来排去，始终不得要领。晏紫苏秋波一扫，见延维满脸诡谲笑意，知他必知其中玄妙，眉梢一跳，笑吟吟道：“太阳下山了，该吃晚饭的时候啦。这么大一条蛇，正好够我们饱餐一顿了，很好，很好。”
延维此时倒是有恃无恐，笑嘻嘻道：“吾乃数千年之老蛇，皮糙肉苦，食之反胃。那不死妖女去已久矣，此刻当已至封印之地耳。仙子若肯立誓保吾不死，并将那贱人赐予吾为膳，吾当效犬马之劳，引诸位速达彼地也。”
晏紫苏咯咯笑道：“你是不死之身，还怕我杀你么？好，本仙子答应你便是。若违此言，天打雷劈，万世不得超脱。但你若不能及时找到，可别怪我煮蛇羹啦。”心中却想：“我只说‘若违此言，天打雷劈’，可没说违的是哪一句。”
延维知这妖女心狠手辣，自己得罪了她，必要遭其报复；真气既失，一直惴惴，闻听此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将九块图石三三成组，排成方阵，摇头晃脑道：“九块图石均有凸点为标志，一点为一，两点为二……九点则为九也。女娲以九宫阵布此图，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晏紫苏凝神一看，图纹接连，丝毫不爽，果然是一个地图。图中有九山，以绿线标出地平、九山之间则以红线勾连，蜿蜒回旋，直达地底，宛如迷宫。地宫中央画了一个圆圈，想必便是封印大金鹏鸟的所在。
众人围拥而上，仔细端详。
加农“咦”了一声，指着那石图道：“这里所画的牛头山入口，看起来像是‘牛角峰’，就在对面……”
“轰隆隆！”话音未落，地动山摇，群鸟惊飞，对面那座险峭高拔的石峰突然冲天炸裂开来，万千块巨石破空抛舞，呼啸连撞在四周的山峰上，朝着崖下滚滚坠落。隆隆回震，烟尘滚滚，峰顶霎时间便崩塌了三十余丈，乱石参差，隐隐露出一个幽深的黑洞来。
蚩尤大凛，沉声道：“那妖女已经解开第一块碑石封印了！”众人再不迟疑，立即骑兽盘旋，朝那黑洞疾冲而去。
延维乘机掉头，飞也似的游走，远远地还不忘叫道：“仙子，那贱人当留与吾为晚膳耳！”
洞口纵横各近六丈，黑漆漆一片，雾气腾腾。众人方甫冲到洞口，便觉得一阵炽热无比的炎风呼呼怒卷，刮得口干舌燥。
九黎囚民终年在极为恶劣的环境里生存，适应性极强，丝毫不惧，反倒是坐骑鸟兽悲啼惊嘶，盘旋不敢下。
当下蚩尤解印苗刀，命群雄换乘十日鸟。红光闪耀，九只太阳乌纵声欢鸣，齐齐展翅冲出。九人一组，共骑一鸟，随着蚩尤直冲而下。
炎风狂烈，越来越炙热，众人汗水淋漓，周身很快便已湿透，那感觉与火山腹中时颇为相似，只是下方始终漆黑幽暗，瞧不见半点儿火光。太阳乌欢鸣并舞，喷吐出道道火球，照得四壁嶙峋凹凸，时明时暗。
晏紫苏已将石图线路默记于心，按其比例，估算距离，每到下方有分叉转弯的洞道时，便大声指挥太阳乌，率领众人左折右转，不断朝下冲去。
如此飞了半刻来钟，下方隐隐浮现出橘黄色的火光，蚩尤一凛，难道这里当真是火山？下意识地转头朝烈烟石望去。却见她微蹙眉尖，俏脸苍白如雪，右手捂在胸口，神色颇为痛楚。
蚩尤吃了一惊，传音道：“八郡主，你没事吧？”
她勉强一笑，摇了摇头，双颊突然一阵晕红，转过头去，素手却依旧捂住左胸，急剧起伏，指尖微微发抖。自从先前以“五雷裂地诀”将天火尽数引入体内之后，她的心便一阵阵烧灼刺痛，进入这山洞后，更是越来越剧烈，几乎痛得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
蚩尤正想追问，忽听“轰”的一声巨响，隆隆狂震，众人双耳欲聋，气血翻腾，险些翻身栽落，心下大凛，知道林雪宜已解开了第二块碑石封印。
晏紫苏道：“再下百丈，先朝右转，再向左转，最后再下三十丈，朝右拐一个弯，便该到了……”
话音未落，又是“轰隆隆”一阵猛震，土石簌簌，四壁上登时迸裂出万千道细纹，显是第三块碑石封印也已解开。
众人全速下冲，依照晏紫苏所言东折西转，耳边隆隆剧震声轰鸣不断，烟尘滚滚，碎石迸炸，整个地洞似乎都要坍塌了。第四块神碑……第五块神碑……第六块神碑……到了第七块神碑解开时，眼前黄光大盛，狂风扑面，陡然冲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
洞高近百丈，纵横各有六十丈。洞底是通红刺目的沙石，岩浆似的沸腾翻涌，中央悬浮着一个赤红色的巨大石球，滚滚翻转，掀动起猛烈的炎风热浪，刮卷着赤沙碎石朝上飞舞抛射，“哧哧”激响。
洞壁嶙峋，青碧如铜，从下方鼓涌来的狂风、沙石撞击在壁上，嗡嗡狂震，火星飞窜。下方喷涌而上的彤芒与四周的碧光滚滚激荡，氤氲成了艳丽的橘黄色，浮动在洞窟的上方，流丽变幻。
在洞窟中央，一个身着碧蟒皮衣的明艳少女正盘旋飞转，口中念念有词；旁边环绕着八个双头巨人，凌空推掌，光芒滚滚，冲入她奇经八脉之中。赫然正是林雪宜与八斋树妖。
众人大凛，凝神再看。
四壁上凿有九个方洞，斜斜朝下，各嵌着一块混金铜牌，颜色各异，绚光流离。其中七块都已滑出大半，唯有一个银白色和一个紫金色的铜碑仍深嵌在方洞中，两道光芒交错飞舞，投映在下方的赤红石球上。
蚩尤呼吸一窒，心中怦怦剧跳，那赤红石球多半便是大金鹏鸟的封印，而这九块铜牌想必就是古往今来、大荒人人梦寐以求的盘古九碑了！
当是时，林雪宜低叱一声，素手如兰花绽放，食指斜斜地对准那块银白色的铜碑，“嗡”地铿然震响，那“浩天白金碑”陡然朝外一滑，银光尽消，四周轰隆剧震。赤红石球的彤光陡然大盛，呼呼狂转。
蚩尤心道：“这妖女多半也已打通了八极之身，但她受困苍梧数千年，没法修炼真气，所以才要八个树妖各输她一道经脉，解印大鹏。只要设法破了八树妖的阵法，这妖女便不足为惧。”
这十日之中，他与烈烟石成天便在琢磨着如何打败这二八神人，知道这八个树妖真气狂猛无匹，同气连枝，配合默契，因此虽然只各修一脉，招式又极之简单，但其威力却是惊天动地。一旦合成那“八斋巨人”，更是八脉俱全，天下无敌。要想打败他们，唯有先发制人，利用五行相克之理，各个击破。
当下蚩尤传音众人，示意一旦烈烟石和自己发动攻击，晏紫苏便指挥九黎勇士包夹林雪宜，务求在最短时间内拆散敌方的阵法，分化瓦解。
“砰！”林雪宜指尖绚光大爆，那块“阳天紫金碑”微微一震，朝外徐徐滑出半尺，蚩尤再不迟疑，喝道：“木头疙瘩，吃你蚩尤爷爷一刀！”从鸟背上疾跃而下，苗刀碧光暴舞，朝着那修土属气脉的树妖当头怒斩。
几在同时，烈烟石翩翩飞舞，赤炎火凤怒啸着撞向旁边那修木属气脉的树妖；众人则纵声狂吼，驭鸟俯冲，火箭、长矛纷纷激啸破风，朝林雪宜雷霆交攻。
“轰！”那树妖仓促下回掌迎击，正撞在苗刀气芒上，光浪炸舞，蚩尤身躯剧晃，而他竟被震得横飞而出，猛撞在铜壁上，“咿呀”怪叫，满脸惊恼骇异，似是想不到何以这小子竟会突然变得这般了得。
蚩尤自己亦大感意外，精神陡振，哈哈大笑道：“朽木不可雕也，还是让你蚩尤爷爷劈作柴火烧吧。”不给那树妖丝毫喘息之机，碧光狂卷，朝他汹汹猛攻。
四周轰鸣骤起，气浪叠爆，九黎群雄不等接近林雪宜，已被那六个树妖挥掌横扫，打得四下跌退，鲜血狂喷。
而那木属树妖却被烈烟石的火凤气浪轰然横扫，招架不住，接连踉跄后跌，口中亦“哇哇”惊叫不迭。
却不知蚩尤与烈烟石的潜能原本就极之深厚，虽只修炼了十天的“三天子心法”，修为早已突飞猛进；加之一个吞食了九兽灵珠，又吸纳了延维及千余九黎勇士的真气，另一个则刚刚汲取了漫天雷火的灵力，如今真气霸道强猛，与十日之前相比都已有如云泥，甚至比之任一八斋树妖，也已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与八斋神人交手以来首次占得上风，信心大增，当下纵横穿梭，气浪狂舞，施展生平绝学，接连朝对手发动致命猛击。两树妖先机尽失，真气也为其所克，在这般如潮狂攻之下，更是难以抵挡，“嘭嘭”连声，火星四溅，转眼间已被逼到洞壁，退无可退。
晏紫苏一边喝彩叫好，一边用古语指挥九黎群雄，众蛮人士气大振，欢呼怒吼，拼死激战；虽然不断地被树妖撞飞扫退，但他们生性剽悍无畏，稍一盘旋，强忍痛楚，立即又呼啸着围冲而上。
二八神人适才早已听见蚩尤等人响动，对他们能挣脱两仪八卦链虽颇感惊异，但自恃神通，想先助林雪宜解开九碑封印，再转而对付群雄，轻敌大意之下，八脉阵法登时被冲乱开来。
林雪宜心下惊恼骇怒，杀机顿起，咯咯笑道：“小师弟，小师妹，你们来得正好，大金鹏鸟一旦解印，便需男女人祭。你们阴阳互济，八极相通，再也合适不过啦。”嘴唇翕动，传音示意。
那六个树妖纵声长啸，凌空穿插，彼此纵横相连，立如六丈高的巨人，独缺“左臂”。余下两个树妖便欲往回冲去。
蚩尤哪容他们合体？哈哈大笑道：“这八个妖怪名叫‘八斋’，那便是现成的祭品了。还需我们作甚？”真气滔滔奔泻，在八脉之间回旋流转，苗刀碧光暴舞，气势恢弘，登时又将那树妖杀得退了回去。
这十日之中，他与烈烟石搏杀九大凶兽，游斗延维等绝顶高手，都是在被“两仪八卦链”紧紧锁缚的情况之下进行的，腾挪不开，发力不得，每一个动作都备受限制，神链既除，就犹如平时背着万钧大石爬山的人，突然卸去重物在平地上狂奔，说不出的自由轻松，随心所欲。
那刚猛霸烈的神木刀诀此刻使来，也仿佛登高望远，境界全殊，许多从前未曾悟透的细微玄妙，霎时间全都豁然开朗，融会贯通。时而大开大合，如奔雷狂蛟，时而回旋奔卷，如春水狂涛。刚柔并济，变化万千。斗到酣处，畅快淋漓，忍不住纵声长啸。
那树妖木讷迟钝，招式简单，唯靠真气刚猛取胜，眼下真气不及对手，气势顿时大馁，被他这般迅疾狂攻，眼花缭乱，“当！当！”气浪迭爆，右腿、左臂接连被劈中，鲜血飞溅，哇哇大叫。
林雪宜大凛，八斋木精的身躯几如铜铁所铸，这小子能将其斫伤，真气当已逾神级！轻敌之心尽敛，拍手笑道：“妙极，妙极，果然不愧是我的小师弟！只是不知道小师妹又有何长进？”嘴唇翕动，暗自授意。
六树妖齐声怪啸，也不上前援手，反而转身围攻烈烟石。
气浪狂卷，绚光怒爆，烈烟石心中灼痛剧烈，若只有一个树妖，尚能强忍，但以一敌七，应接不暇，胸口如堵，周身更仿佛烈火焚烧，顷刻间便被迫得险象环生。那树妖趁势翻身冲起，跃上人墙。
蚩尤又惊又怒，想不到他们竟会使这“围金救木”之计，自己若放之不顾，烈烟石必受重创；但若上前相救，八个树妖又必定乘机组成八脉之身，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林雪宜指尖光芒舞处，那最后一块“阳天紫金碑”朝外一震，终于脱滑而出。
天摇地动，洞壁隆隆狂震，似乎又有一座九黎山随之塌崩。
晏紫苏等得便是此刻，咯咯大笑道：“老妖女，多谢你啦！”用古语大声呼喝，九黎群雄随她骑鸟四冲，闪电似的抓住那九块神碑，一一夺拔而出，朝上方洞口呼啸掠去。
林雪宜猝不及防，惊怒交迸，喝道：“快拦住他们！”那七个树妖顾不得烈烟石，纷纷疾冲拦截，气浪狂涌，轰震连连，但十日鸟交错飞舞，去势如电，霎时间便已冲入洞口，消失不见。
蚩尤大喜，连声狂笑道：“好苏儿！”晏紫苏这一招现学现卖的“围金救木”，不仅立时消解了烈烟石之危，更釜底抽薪，打得敌方阵脚大乱。当下心无旁骛，真气爆涌，苗刀狂风急电似的轰然连斩。
那树妖手忙脚乱，踉跄后跌，“嘭！”气浪炸射，挡不数合，坚铜似的右臂竟被他生生齐肩剁下，鲜血喷涌，嘶声怪吼。
蚩尤大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顺势飞起一脚，正中其胸，登时将他踹得凌空倒飞，猛撞在下方那赤红石球上，“当！”石球疾速飞旋，将他翻卷其下，卡挤在赤烫的沙石之间，“哧哧”轻响，青烟直冒。
林雪宜失声叫道：“阿五！”洞底火沙沸如岩浆，这树妖虽是钢筋铁骨，亦被灼得皮开肉绽，伸手惨叫，凄厉不绝。
八斋树妖虽然害得蚩尤二人几次险死还生，但其本性温厚愚钝，纵有恶行，也只是因为对林雪宜至为忠心，蚩尤对他们并无杀念，见此情状，微微一怔，颇有些歉疚难过，当下纵身跃下，拉住他的手，便欲强行拖出。
其余的那七个树妖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他竟会上前相帮，正欲跃下相救，却被林雪宜用古语连声喝止。
那石球重逾万钧，旋转极快，将树妖死死地压卡在地缝之间，蚩尤奋起神力，也无法逆向拽动分毫，反被那流炎火沙怒舞飞溅，撞了浑身满脸，若无“辟火珠”护体，只怕早已被蚀骨穿心，一命呜呼。
烈烟石想要上前相助，心中却陡然一阵难以形容的炽烈剧痛，呼吸窒堵，天旋地转，顿时软绵绵地坐倒在地，耳中隆隆，烦闷欲爆，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当是时，“咯啦啦”一阵脆响，那石球倏然迸裂开万千细缝，无数道赤光纵横破舞，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风声狂吼，隐隐夹杂着刺耳尖锐的呼啸声，竟像是什么怪鸟在不住地鸣啼一般。
蚩尤心中大凛，知道这大金鹏鸟即将解印而出了！
他自小斗兽伏禽，经验颇丰，知道要想驾驭凶兽，或者念力、真气远胜于它；或者有通天神器、封印法诀；又或者能感其心智，戚戚相应。若换了其它太古凶兽，他还有几分把握，但眼下这只神鸟绝非他所见过的任何凶兽妖禽可以比拟！即便无敌如女娲，也是费尽周章，借助盘古九碑之力，才将它封镇于九黎地底。
此行之前，虽已下定决心，定要驾驭这只太古第一凶鸟，带领九黎百姓离开此地，但此刻咫尺相对，听着它在封印内发出的尖厉可怖的声音，仍不免寒毛直乍，惧意横生。
林雪宜俏脸潮红，凌空飞舞，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那石球，恐惧、喜悦、紧张、愤怒……交相翻涌，樱唇翕动，当下传音指挥七个树妖站到她身后，为她抵脉输气；右手则从头上徐徐地摘下一根碧蛇簪，青光闪耀，化作三尺来长的神兵尖刺。
“咄！”“咄！”“咄！”“咄！”
石球内传来雏鸟啄壳似的脆声，越来越响，蚩尤的心也仿佛随着那声音急剧狂跳。屏息凝神，脑海中闪过了万千个念头，当下最为可行之计，便是如那妖女，远远地避到那洞窟上方，等大金鹏鸟冲出之后，便立即跃到它背上，用苗刀刺入其颈，将其元神封印……
正想抽手跃开，但瞧见那树妖“阿五”痛楚恐惧的眼神，突然又想起小时父亲的教诲来：“寸草之恩，春晖相报”、“大丈夫纵横天下，当锄强扶弱，无所畏惧”……心中一凛。
暗想，无论如何，自己能修得三天子心法，也算是拜八树妖所赐，自己此刻若顾全自己，见死不救，又算什么乔家男儿？热血上涌，双手紧紧抓到阿五的手臂，喝道：“你放心，我定会拉你出来！”再度奋尽全力，朝外拖去。
阿五虽听不懂他的话语，但见他冒死救己，眼圈一红，双头摇晃，泪水登时涌了出来。
眼见着球面极速迸裂，紫光灼灼地照耀在两人身上，七个树妖面面相觑，目中闪过惊异、感激、担忧诸种神色，蓦地“咿哇”大叫，不顾林雪宜阻拦，纵身疾冲而下。
“扑扑”连声，七人交错飞舞，将手掌接连印在蚩尤奇经八脉上，真气滔滔涌入。蚩尤平添强援，真气倍增，大喝一声，拽紧阿五的手臂朝上猛冲而起。
“轰！”
石球逆转，赤光彤浪陡然冲天炸散，蚩尤手中一松，顿时和八树妖一齐翻身冲出，只听得一声尖利如雷的狂啸，气浪狂爆，脑中嗡的一响，如被惊涛骇浪兜头怒卷，重重飞撞在石壁上，气血翻涌。
“呜——哇——”姹紫嫣红的绚光气浪层叠荡漾，在那刺目光团的中央，赫然立着一只巨大怪鸟，昂首睥睨，身长近二十丈，遍体布满了赤红色的绒毛，双目碧绿，凶光闪耀，银白色的尖喙锐利如巨刀，张开尖啼之时，大如山洞，红舌跳跃，像是火焰熊熊燃烧。
它在洞底踏了几步，突然呜哇怪叫着悬空飞起，肉翅翎毛稀少，不时地扇动着，瞧来颇为滑稽，但碧睛灼灼地瞪视众人，其状却又极为凶怖狰狞。
蚩尤心中怦怦狂跳，惊疑不定，暗暗又有些失望：“难道这便是上古第一凶禽？不是传说它形体巨大，双翼如垂天之云吗？怎么瞧来倒像是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念头未已，那怪鸟突然张喙狂啸，声如轰雷连爆，震得众人气血翻腾，呼吸不畅，只见光波晃荡，那怪鸟周身突然急速膨胀起来，双翼、双爪倍增倍长，就连那些细短竖立的绒毛也飞速生长，化作赤红艳丽的长翎……刹那之间巍然如山，竟长大了六倍有余！
当是时，忽听一声厉叱，碧光卷舞，林雪宜突然冲落到它巨颈上，手中那三尺长的碧蛇簪闪电似的直没而入。
那怪鸟吃痛狂吼，双翼平张，翎毛如炸，周身红光鼓爆，林雪宜“哇”地鲜血狂喷，登即倒飞冲起，重重撞在洞顶。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炎风狂卷，那巨鸟又怒啸着猛挥巨翼，将她轰然横扫，猛撞到烈烟石身边，口中鲜血汩汩，簌簌颤抖，竟连爬也爬不起来了。
蚩尤心下大骇，林雪宜乃女娲门下，至少也有近神级的修为，又在苍梧树封印了数千年，将三天子心法尽数参透，想不到竟抵不住这孽畜一击！
八斋树妖咿呀惊吼，纷纷冲落而下，正想将她扶起，那怪鸟又狂吼奔踏而来，巨翅横拍，气浪如狂，顿时将八大树妖齐齐震飞。巨爪飞踏，便欲往林雪宜和烈烟石身上踩下。
烈烟石心痛如焚，迷迷糊糊地瞧见一个巨物挟卷狂风，猛冲而至，想要起身，却疼得使不出一点力气。
蚩尤大凛，叫道：“八郡主小心！”闪电似的疾冲而出，一掌将林雪宜拨推开来，抄抱起烈烟石朝前急滚，堪堪从那巨爪下避过，冲入怪鸟腹下，右手苗刀怒舞反撩，冲天猛劈。
那怪鸟怒吼冲起，双翼朝下合击，炎风狂浪怒卷呼啸，蚩尤眼前一黑，直如被两座大山猛撞挤压，五脏六腑都欲吐了出来，接着又重重一扇，顿时腾云驾雾地飞了出去，“嘭”地猛撞在洞壁上，百骸如散。
烈烟石从他怀中摔弹落地，神智登时一醒，睁开眼，只见那巨鸟张翼狂啸，红光乍放，瞬间又膨胀了数倍，顶立在洞窟之间，巨轮碧眼凶光怒爆，低着头灼灼瞪视着蚩尤，喉中呜呜怪吼，突然尖啸着朝他猛啄而去！
烈烟石心中一沉，蓦地冲天飞起，双掌红光爆吐，陡然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朝它当头撞去。
那怪鸟大怒，蓦地转头张喙狂啸。
“轰！”火光怒焰如狂潮卷溺，烈烟石眼前一红，当头仿佛又被万千天火狂雷猛轰灌入，天旋地转，周身如裂，似乎被烈火瞬间炸散成了万千灰烬，终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炎风鼓卷，赤光陡敛，霎时间，烈烟石便被那怪鸟吸入口中，脖颈微微一动，消失不见。
“八郡主！”蚩尤如被五雷轰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狂怒、悲伤、恐惧……翻江倒海，沸腾如炸。
一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蓦地冲飞而起，大吼道：“我操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狂飙似地掠上那怪鸟的背颈，苗刀如奔雷霹雳，轰然猛刺而下！
（卷三《蜃楼志》完）
蛮荒记IV：天元

第一章 青云直上
“当！”光浪炸舞，震耳欲聋。
蚩尤只觉双臂剧颤，十指酥麻，苗刀仿佛劈在了铜墙铁壁上，被那反撞巨力所震，气血狂涌，险些便欲翻身倒冲，又惊又怒，想不到毕集周身神力，竟也不能奈这凶鸟何！
大金鹏鸟被林雪宜的碧蛇簪刺中后，凶性大发，又被他骑到颈上斫了这一刀，更是狂怒不可遏，呜哇咆哮，振翅冲舞，“砰！”其背颈重重地猛撞在上方石壁，他夹在中间，登时眼前一黑，“哇”地鲜血狂喷，周身几欲碎裂，不等喘过气，巨鹏又尖啸着翻身倒冲，朝右方洞壁猛撞而去。
蚩尤收势不住，霍然凌空飞甩，心中大凛，双脚猛然一夹，奋力卡住它的脖颈，双手死死揪住它颈上翎毛，猛一缩头，擦着石壁急冲而过。饶是如此，左臂上仍被划了一道长口子，鲜血迸流。
炎网凛冽，天旋地转，顷刻之间怪鸟又贴着洞壁穿梭了几个来回，换了旁人，不是被掀飞抛落，就是被撞成了肉泥，但他骑乘十日鸟已有五年，对于驭鸟诀窍纯熟在心，口衔苗刀，低头贴伏，任那巨鹏将自己甩得东颠西晃，也绝不撒手，每次都堪堪从鸟背与石壁之间的缝隙闪过，惊险万状。
尖啸声中，鹏鸟急速膨胀，很快又增大了数倍，庞然巨躯几已将洞窟充盈填满，双翼张扬，“轰隆”连震。洞壁顿时被拱得迸裂开来，长缝纵横，碎石飞舞炸射。
二八神人护着林雪宜左冲右突，哇哇大叫，不断朝蚩尤冲来，似乎颇为担忧他的安危，想要上前相助，但洞窟迸裂，火沙、碎石四炸掀卷，气浪惊人，饶是这八大树妖铜头铁臂，亦被撞得“哧哧”激响，踉跄后跌。
空隙越来越小，蚩尤被巨鸟所抵，避无可避，终于接连猛撞在石壁上。骨骼欲散，剧疼攻心，脑中却只记挂着八郡主的生死，怒火如沸，刀光爆卷，大吼着接连劈斫而下，“当当”连爆，震得他半身几近酥麻，却始终不能伤其分毫。
大金鹏鸟张口狂啸，震耳欲聋。“轰！”一道赤艳夺目的火光怒喷而出，满洞皆红。几在同时，它周身翎毛炸舞，陡然鼓起一团紫红色的气浪，稍一停顿，如奔云飚浪，四下滚滚炸散！
蚩尤脑中“嗡”地一响，眼前昏黑，气血如爆，下意识地伏身紧紧抱住鸟颈。只听得轰隆连震，仿佛无数个惊雷在耳边无休止地竞相狂奏，将他炸散成了万千碎片；又仿佛海啸突来，惊涛骇浪，一重重汹涌高抛，卷溺着他跌宕飘摇……
※※※
明月初升，夜空辽阔，星子疏落地淡淡闪烁着。
牛头山黑漆漆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一只伏身昂首的巨兽。山的南边，是无边无垠、起伏如海的银色沙漠，狂风卷舞，沙土蒙蒙如烟。
突听“嗷嗷”怪叫，十只火红色的怪鸟怪叫着从牛头山顶冲天飞起。
“轰”的一声巨响，峰顶赤光爆吐，宛如长虹贯空，照得天地皆紫。地动天摇，整个牛头峰隆隆连震，竟象波浪一样急剧晃动起来，崖岩裂缝迸舞，瞬息间龟裂蔓延，猛地朝外一鼓，轰然炸散！
晏紫苏骑鸟冲天，回眸望处，碎石破空乱舞，几座山峰齐齐朝下坍塌陷落，烟尘滚滚，土石奔泻，轰鸣不绝。九黎群雄分骑九鸟，抱着盘古九碑尾随在后，齐声欢呼。
她松了口长气，想到适才竟在林雪宜与八斋树妖的眼皮底下，硬生生地抢走了这九块古往今来，人人梦寐以求的神碑，又是得意又是快慰，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但想起蚩尤仍在地底，死生未卜，心中又不由一沉。
大金鹏鸟与鲲鱼、混沌并称太古三大凶兽，当今天下能镇伏它的神器惟有盘古九碑。若不能尽快找出刻写在九碑上的封印诀，一旦鹏鸟解印，别说是驾驭它直冲九万里，重回大荒，能否在其凶威之下保全性命，还是个大大的疑问。
当下驱鸟盘旋，用古语大声道：“伏羲使者有令，速速读出碑上咒文，与他共同施法，驾驭大金鹏鸟。”她虽然已能流利听、说上古语言，但对那扭曲如蛇的古篆却仍是一字不识，只有借助九黎群雄，解析碑文奥秘。
众人此时对她与蚩尤已是心悦诚服，当下纷纷扶正神碑，七嘴八舌地念诵起来。
下方牛头山隆隆连震，山崩石炸，不断地坍塌陷落，又听一阵惊雷叠爆似的轰鸣，群雄低头望去，面色齐变，只见牛头山浓烟滚滚，崩塌陷落的山体突然朝上隆起，宛如万千巨浪喷涌翻腾，几在同时，方圆数十里的大地突然朝上拱起，“格啦啦”脆响不断，裂缝迸飞，就连南边那无边的沙漠亦随之滚滚翻动起来。
晏紫苏心下一紧，大金鹏鸟！大金鹏鸟就要冲出来了！
念头未已，“轰！”“轰！”剧震狂爆，大地陡然迸舞碎裂，无数道火光怒射喷薄，赤舌乱舞，纵横摇曳，从众人周围呼啸卷过！
几个人避之不及，登时被火焰烧着，慌不迭地挥手拍灭。群雄大凛，纷纷驾鸟上冲。
大地如山丘般急剧隆起，四周龟裂蔓延。遥遥俯瞰，仿佛涟漪怒卷，一圈圈地盘旋荡漾；又象是万千火龙破海腾空，喧嚣怒吼。刹那间，百里之内尽是纵横地缝、冲天火焰。
南边那茫茫银沙被火光映照得时而姹紫，时而艳红，滚滚翻腾，不断地朝地下迸裂的缝隙汹汹陷落；但被那喷薄的地火炎风猛一掀卷，又化为无数火山弹似的彤红火沙，呼啸破空，迤逦乱舞，划得夜空缤纷绚丽，光怪陆离。
远处群山之间，隐隐传来惊呼、哭喊声，循声远眺，竟是百余名来不及撤离的牛族百姓，被喷薄的地火困在山谷中，惶急不得出。
加农等牛族群雄面色骤变，哇哇大叫，便想赶往相救，晏紫苏大急，悄脸一寒，叱道：“都给我站住！大鹏即将解印而出，你们若不及早念诵咒语，因小失大，死的可就远不止这一百来人了！”
群雄一凛，正自踌躇，忽听鸟鸣嘈杂，东边夜空中冲来数千只鹰鹫、飞兽，朝着那惊惶失措的牛族百姓急掠而去。瞧那迎风鼓卷的旗帜，赫然正是鹰、马、虎等族的飞骑。
众人又惊又喜，大声欢呼。接着，四周长呼狂笑此起彼伏，旌旗猎猎，越来越多的飞骑驭空冲来，在各族长老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穿插俯冲，将遍地哭喊狂奔的百姓一一挟抱冲起。
九黎各族之间从前纠纷不断，战事频仍，但经过了连日来这一系列变故之后，恩仇尽泯，携手同心，眼见牛头山四周狂震喷火，其余八族纷纷尽遣飞骑援救。
眼见各族临危不乱，同舟共济，晏紫苏心中大松，嘴角噙笑，暗想，这数万太古囚民勇悍绝伦，军纪森严，若真能带领他们逃出生天，团结一心，辅佐蚩尤，莫说重夺蜃楼城，就算是逐鹿天下，又有何难？
思忖间，又是一阵轰隆狂震，大地高高隆起，地表迸裂，如深渊纵横。浓烟滚滚，火焰冲天，被拱起的牛头山重又轰然崩塌，顷刻间便被那血盆巨口似的地缝“吞”了个一干二净！
“嘭！”
一块长、宽近两百丈的地块突然冲天迸炸，烈火喷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冲掠而下的数十名飞骑轰然横扫了个正着，惨呼叠起，人影纷飞，霎时间便坠没于茫茫火海之中。
晏紫苏大凛，知道大鹏即将破土而出，急忙从加农腰间夺过青牛角，仰头呜呜高吹，用古语指挥各族飞骑。
号角方起，轰鸣迭爆，火焰高窜，那高高隆起的数十里“山丘”被地火推挤，急剧迸裂炸涌，一片又一片的地块破空冲起，炸散迸飞，乱石如流星激舞。群雄阵势大乱，纷纷惊呼着冲散开来。
九黎各族的号角接连破云长吹，将她的命令次第传导，过了片刻，数万飞骑大军渐渐恢复镇定，结成雁阵，盘旋着冲上万丈高空。
月光下，莽苍大地如汪洋奔涌，又如滚水沸腾，万千道赤丽的火光纵横冲天，巨石、沙土、树木，甚至一整片、一整片的地表、山峰高高掀飞，迸炸乱舞……相隔数百丈，仍能感觉到那迫面而来的炽热气浪与汹汹狂风。
群雄呼吸窒堵，心下骇然，从未见过这等惊心动魄的狂乱场面。他们世世代代受困苍梧之渊，悲郁愤懑之时，常常指天诅咒，恨不能降下狂雷，冲起地火，将这大牢笼般的世界尽数毁灭，但今日咒语成谶，却感觉不到半点惊喜与快慰，恐惧之间，竟夹杂着说不清的悲怆与迷茫。
“轰隆隆！”大地如巨井洞开，红彤彤的气浪如狂风卷舞，直冲云霄。鹰族的风翼轩猛吃一惊，失声道：“那是什么？”只见那姹紫嫣红的地渊裂口之中，突然冲出一个赤红的巨物，彤光吞吐，仿佛平地里长出一个百丈高的火焰山。
“呜！哇！”那巨丘似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众人脑中嗡的一响，气血乱涌，登时便有百余人失去平衡，惨叫着翻身急坠而下。
晏紫苏花容微变，吹角骑鸟，领着众人继续朝上飞冲。
那地渊急速扩大，那赤红巨物尖笑不绝，高高突起，蓦得睁开两团碧绿的幽光，大如天湖，晃映着漫天缤纷火浪，接着又是一阵轰鸣狂震，地渊两侧大地竞相迸裂，“砰砰”连爆，两道紫红狂飙冲天怒涌，又仿佛两座绵延十余里的山脉破土崛起，遮天避月……
“大金鹏鸟！大金鹏鸟出来了！”群雄惊呼迭起，这才看清，那赤红的巨物赫然竟是一只巨大的难以想像的鹏鸟！突出的“火焰山”，森寒碧绿的“天湖”是它的双眼！而那两座横空出世的凌云雄岭正是它高高扇起的双翼！
晏紫苏喝道：“不要看它，快快念诵咒语！”
八十一勇士惊魂普定，凝神诵读碑文。九黎各族听说他们所念的乃是大鹏的封印决，无不如撰救命稻草，纷纷随之大声复诵，一时间声浪如潮。惊天动地，竟压过了所有轰鸣。
但这快神碑上所刻的文字庞杂混乱，顺序极为古怪，众人读起来磕磕绊绊，浑然不知其意。晏紫苏虽然聪明绝顶，颠来倒去地猜测，也难明究底。眼见大鹏继续尖啸破土，丝毫不受制约，心中又惊又急。
大金鹏鸟双翼横扫，紫红眩目的火浪如狂飙惊涛般层叠奔涌，催枯拉朽，天摇地动，轰鸣震耳，龟裂的大地不断坍塌、迸炸，群山崩倒，沙漠倾泻。狂啸声中，它双翼朝下齐齐一拍，烟云滚滚炸舞。突然破土挣脱，冲天高高飞起！
众人大骇惊呼，被那如狂风般倒卷的气浪遥遥冲击，呼吸不畅，头发、衣袖猎猎鼓舞，阵形登时大乱。
月色凄迷，火光冲天，那大鹏当空张开巨翅，尖啸上冲，翼展达到三十余里，仿佛红云滚滚；身躯长近千丈，遍体羽毛随风起伏，犹如烈焰汹汹。银白的巨喙长近60丈，张开时，火焰怒喷，映照在两侧的凶睛碧光，尤为狰狞可怖。
晏紫苏心中砰砰乱跳，想不到这凶鸟巨大如斯！除了烛龙的兽身，她生平见过的最大凶兽便是北海玄龟，浮出海面时如同方圆数里的巨岛，但与这大鹏相比，那玄龟竟小的如同她所饲养的情龟了！
更让她震撼的，是这大鹏迎风鼓舞，周身竟似仍在不断膨胀，上冲了不过百丈，竟足足大了一倍有余。按此计算，等它冲到众人身边，双翼必可舒展百里，一旦其发狂振翅猛击，九黎所有飞骑之怕无一人可以逃生！
十日鸟嗷嗷怪叫，盘旋高飞，碧睛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晏紫苏周身寒彻，斗志大消，直想立刻驭鸟逃之夭夭。但秋波转处，突然瞥见那大鹏巨颈上骑着一人，在风中猎猎摇摆，心中陡然一沉，失声道：“蚩尤！”担忧牵挂顿时代替了畏缩恐惧。念头一动，取出乾坤袋，将九碑收入其中，骑鸟急冲而下。
※※※
旋风扑面，气浪如狂，仿佛万千巨浪兜头劈脑地卷溺拍打，蚩尤双眼迷眨，肌肤鼓动，十指死死地揪住鸟翎，口衔苗刀，身子却已凌空飘起。鸟项上的火焰被风一刮，越发猛烈，烤的他周身彤红，肌肤刺疼，若非有辟火珠护体，他早已被烧成炭灰了。
身在千丈高空，目睹周遭纵横飞舞的被这凶鸟翼风横扫，立即炸碎如齑粉，心中不由大凛，一旦松手甩落半空，纵他有铜头铁臂，被气浪扫及，只怕亦逃不脱这分崩离析的命运。
但想到烈烟石被它吞入已近半柱香的工夫，也不知是生是死，蚩尤心焦如焚，顾不得生死，更顾不得要驾驱此鸟冲离此地，瞅准机会，蓦地大喝一声，右手抽刀，再度奋力往它项骨怒劈而下。
“当”地一声，虎口迸裂，苗刀几乎脱手，震的他丹田剧痛如绞，身子在空中猛一飞旋，左手险些松开，只得重有咬住苗刀，双手紧抓鸟翎，低头伏帖。
大鹏每时每刻都在急剧增长，皮毛亦变的越来越加坚厚，它破壳初出之时，林雪宜尚能用神簪穿其肌体，但等到蚩尤骑其背颈，挥刀劈斫时，它的皮、骨已比玄冰铁还要坚硬了。
到了此刻，它体如巨山，双翼如垂天之云，再想破其体肤、穿其脊骨，谈何容易！
当是时，下方传来哇哇大叫声，蚩尤低头望去，只见火焰狂舞，土浪冲天，那八个双头树妖正扛着林雪宜凌空飞掠，急追而来，被大鹏双翼气浪排击，摇摇晃晃，好似空中跌宕起伏。
林雪宜叫道：“臭小子，还不叫那小妖女将盘古九碑送还与我！普天之下，只有我才知道大鹏的封印神决，只有我才知道如何操纵九碑，驾驱此鸟……”语音未落，被巨鸟翼风横扫，“哇”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剩下的话顿时说不出来。
上芳遥遥传来晏紫苏的笑声：“老妖婆，你现在元气大伤，连缚鸡之力也没啦，还敢说这种大话。若想回返大荒，多活几年，就快快将封印决告诉我。本国主一声令下，合九黎数万人之力，还怕收服不了这大鹏金鸟么……”
蚩尤听得她的声音，心中一震，抬头大喝道：“别下来！这里太过凶险，你还不快走！”
晏紫苏从极高处骑鸟俯冲而下，衣裳猎猎，笑靥如花，高声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说好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你在哪里，我自然就在哪里。”心意已决，反倒了无惧意。当下思绪飞转，想着如何趁八斋数妖不备，将“两心知”种入林雪宜心房，探明大鹏鸟的封印口诀。
林雪宜微微一震，喃喃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反反复复地念了几遍，双颊晕红，双耳如烧，心中悲戚、嫉妒、愤怒、凄楚……交相翻腾，突然格格大笑道：“好一个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可惜呀可惜，这小子为了那冰美人连命都不想要啦，又哪顾的上与你这小妖女不离不弃……”
“住口！”蚩尤脸上烧烫，喝道：“你污蔑我倒也罢了，八郡主是火族亚圣，岂能容你诽谤清誉！”
林雪宜格格笑道：“啧啧，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吗？这些日子和那小丫头日夜相对，耳鬓厮磨，又是拥抱又是亲嘴儿的，全都被我瞧在眼里啦，难不成你敢做不敢当，怕我说了出去吗？”
蚩尤虽不记的当日吞服兽丹后狂乱失态之事，但这八、九日以来，与烈烟石共处一室，同生共死，不只不觉间亦生出颇为微妙的奇异情愫，加之她三番五次冒死相救，感铭于心，对她感觉自然有所不同；此刻被林雪宜这般揭短，面红耳赤，又急又怒，真气登时奔乱岔涌，双手一震，被那大鹏尖啸旋起，竟险些脱身冲出。
抬头叫道：“妹子，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八郡主方才被大鹏吞到肚里，便是为了救……”原想说“为了救我”，但心头一凛，生怕她更加误会，便硬生生顿住不言。
晏紫苏对烈烟石原本便十分提防，先前眼见蚩尤为了救她，竟不惜以血肉之躯抵挡延维，已是疑心暗起，此刻见他这般情状，心中更是一阵针扎似地酸疼，相信了十之八九。脸上却不动声色，柳眉一挑，格格笑道：“老巫婆，你想挑拨离间，好趁乱打劫吗？呸，我才不上你当呢。”指间暗捏蛊针，杀机大作。
林雪宜笑道：“忠言逆耳，信不信由你。你的亲亲好郎君与那冰美人情意绵绵，生死相惜，用来作大鹏鸟的解印人祭最好不过。再不交出盘古九碑，等到大鹏鸟也将你夫君也吞入肚里，那就悔之晚矣啦！”
一边故意激怒蚩尤，一边嗡动嘴唇，暗暗指示二八神人，立即追上大鹏，将他生擒为人质，迫使晏紫苏以九碑交换。
不想二八神人咿呀大叫，指着那断了一臂的“阿五”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恩将仇报，转而对付蚩尤。
当是时，大鹏金鸟纵声怒啸，如雷贯耳，晏紫苏仿佛被重锤当胸猛击，喉中腥甜狂涌，身子一晃，顿时仰头翻跌而下！
“小心！”蚩尤肝胆尽裂，惊急之下，猛地翻身急冲，脚尖在大鹏头顶一踏，御风高飞，奋不顾身地朝遥遥下坠的晏紫苏掠去。
巨鸟张喙咆哮，一道直径近四十丈的火浪朝他后心怒喷飚冲，蚩尤避无可避，下意识地挥刀扫挡，“轰！”碧绿的刀风气浪如惊涛怒卷，与火柱层叠猛撞。
绚光怒炸，如烟花叠爆，蚩尤鲜血狂喷，纸鸢似的飘摇飞跃，左手却趁势半空劈扫，气浪滚滚，将晏紫苏高高抛飞，太阳乌怪叫俯冲，双爪恰好抓住她双臂，重新冲天飞起。
大金鹏鸟去势如电，尖啸声中，又接连喷出十余道焚天火浪，蚩尤大凛，知道硬挡不得，踏风冲掠，堪堪擦着火浪闪避翻飞，饶是如此，仍被撞得七荤八素，气血翻腾。
九黎群雄骑鸟俯瞰，震骇无已，想不到以伏羲使者之通天神力，到了这巨鸟面前，竟也只有闪避之功，而无半点招架之力！一时间，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今日只怕要丧生此地了！”又是悲沮又是恐惧。
加农心潮起伏，大喝道：“他奶奶的，死便死了！老子宁可作大鹏的腹中餐，也绝不再当这窝囊囚！”猛地一夹太阳乌的脖颈，挥刀急冲而下。
群雄被他这般一吼，热血如沸，纷纷叫道：“宁战死，不囚生！”霎时间如云层崩倾，流星密舞，呼啸着骑鸟俯冲，誓与大鹏拼死一战。
大金鹏鸟双翼平张，扶摇直上，尖啸着喷出道道狂飙火浪，直冲起数百丈高。太阳乌驮着晏紫苏左冲右突，有惊无险地避让开来，倒是冲在最前的数十名九黎战士被炽风一卷，登时烈焰焚身，惨叫着高高坠落。
蚩尤怒火填膺，喝道：“孽畜受死！”双手并握苗刀，翻身螺旋下冲，“轰轰”连声，那火柱被苗刀气锋接连劈裂，迸炸四涌，周围的空气顿时如湖水般波荡起来。
二八神人哇哇大叫，将那只黄羽赤头的怪鸟解印而出，驮负着林雪宜在下方盘旋，擦着那层叠爆涌的绚光外侧环绕急冲。蚩尤闪电似的掠至那巨鸟尖喙上方，双手握刀，奋起神力，一记“风入松”，朝它右眼电劈而下。
鹏鸟大怒，双眼碧光爆射，蚩尤眼前一花，如被雷电当胸劈中，周身如裂，酥痹剧疼，顿时撞飞出十余丈外。
还不等聚气回神，只听晏紫苏惊叫道：“呆子小心！”那巨鸟雷鸣狂啸，红光火浪兜头怒卷，登时又将他打得百骸如散，鲜血狂喷，连续翻了七八个筋斗。
当是时，耳边“哇哇”大叫声此起彼伏，人影交错，狂风凛冽，二八神人穿插冲到，一把将他挟起，翻身飞腾，绕过大鹏的滔滔火浪，冲至它脖颈上方。
林雪宜大喜，叫道：“阿大，阿二，快将这小子提到我这儿来！”见他们摇头不从，又惊又怒，喝道：“你们反了么！连我的话也也不听！”
但任她如何尖声大骂，八斋神人也不理会，径自将蚩尤牢牢架在鸟颈上，口中咿呀乱叫，双掌翻飞，各自抵住蚩尤一处八极穴道，将雄浑真气汹汹传入。
蚩尤浑身一热，精神大振，想不到这八个树妖竟会转而帮助自己，又惊又喜，当下纵声大笑道：“多谢八位前辈！我们这便一起联手，将这孽畜降伏！”默诵“三天子心法”，八股真气滔滔流转，苗刀凌空扫舞，光焰怒爆，“轰”地一声，猛然劈入大鹏颈背，鲜血激射，喷了他一头一脸。
上方众人惊喜莫名，欢呼不已。蚩尤也一愣，想不到这一刀竟能得手！
他修炼心法不过七日，初筑八极之基，又阴差阳错地汲取了延维等人的真元，却像一个方入宝矿的孩子，满目琳琅，却不知当如何是好，是以起初与鹏鸟激斗之时，始终未能发挥出全部威力。此时有八斋神人相助，八极贯通，真气犹如骤然增长了八倍，再加上沉潜于体内的近八人真元，威力之强猛，可谓惊天动地，饶是这大鹏坚逾铜铁，也抵受不住。
“呜——哇——”巨鸟吃痛狂吼，周身陡然一缩，又蓬然鼓舞，翎毛怒炸，火焰轰然狂爆，蚩尤喉中一甜，顿时被那气浪撞得冲天飞起，苗刀却依旧紧紧卡在它颈骨之间。
二八神人哇哇大叫，绕着他盘旋飞舞，手掌翻飞，犹如春蚕织茧，将真气绵绵不断地冲入他奇经八脉。遥遥望去，碧光滚滚，越转越大，朝着大鹏背颈螺旋急冲。
大金鹏鸟狂怒已级，仰颈长啸，双翼陡然合拍，“呼！”漫天火焰登时被推挤成两条高达百丈，绵延十余里的火龙，朝着蚩尤等人隆隆猛击！
数十里狂风汹涌，气浪奔腾，九黎群雄虽遥遥在上，仍被刮得气息滞堵，踉跄摇摆，大惊失色，纷纷驾鸟上冲。
晏紫苏恰好在那两道狂飙扫及的边沿，想要飞逃已然不及，长发乱舞，衣裳猎猎，身如惊涛飘萍，扶风柳絮，真欲冲天飞去。乾坤袋一松，九块神碑顿时横空旋转，朝着下方急速坠落。
晏紫苏心中一沉，探手想要抄抓，哪里还能够着？眼睁睁地看着盘古九碑悠悠翻转，渐行渐远，周身仿佛突然僵住了一般，过了片刻，才如梦初醒似的失声大叫，惊急懊悔，便欲翻身下冲，却被太阳乌紧紧抓住双臂，嗷嗷叫着冲天飞起。
“轰！”“轰！”九碑冲入大鹏的汹汹翼风，气浪瀑涌，猛地撞起绚丽夺目的重重光浪，仿佛几朵彩菊凌空怒放。
林雪宜又惊又喜，颤声叫道：“盘古九碑！盘古九碑！阿大，阿二！快将它们接住！快将它们接住！”
二八神人正与蚩尤螺旋急冲，听到叫声，齐齐一凛，忍不住转头顾盼。那翼风气浪顿时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嘭嘭”连声，八人跌撞冲散，浑身着火。
蚩尤翻飞急转，蓦地大喝一声，冲过翻腾狂卷的烈火气浪，掠回到大鹏颈上。
九碑拖曳起九道绚彩流光的长长气浪，如彗星划空，急速下沉，林雪宜满脸狂喜，张开双臂，格格大笑道：“九碑！九碑！九碑终于还是叫我得到啦！”奋起真气，从黄鸟背上抄足跃起，伸手挡去。
“阳天紫金碑”当先冲到。“砰！”猛撞在林雪宜的左手上，掌骨顿时折断，她银铃似的笑声顿时化作凄厉长嚎，接着又是“乒乓”两声，“浩天白金碑”与“苍天碧金碑”齐齐撞在她胸腹、右腿上，肋骨、腿骨应声断折，鲜血飞溅。
二八神人大吃一惊，怪叫着翻身下掠。还不等接近，其余六碑却已接连不断地猛冲而至，或笔直撞击在她身上，或擦着旁侧急速坠落。
顷刻之间，林雪宜遍体鲜血，眼神涣散，骨骼几已寸寸碎断。她先前在地底接连捱了大金鹏鸟的雷霆猛击，早已经脉震断，身负重伤；而这神碑每块都重逾千斤，又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力势之猛何止万钧？她强聚真气以迎接九碑，不啻于飞蛾扑火。
“嘭！”最后一块“朱天红金碑”不偏不倚地正撞在她胸前，她浑身一颤，“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赤红色的碑石上，灼灼闪耀；双臂却下意识地将之陡然抱紧，面色惨白，嘴角泛起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夹着那块神碑，衣裳猎猎，朝着那地火喷薄的深渊急速坠落。
黄鸟悲啼盘旋，二八神人方甫急冲而下，却被那轰然爆卷的层叠地火撞得飘摇后翻，定睛再看时，浓烟滚滚，火舌吞吐，那红彤彤的无底地渊就象裂开的巨兽大口，早已将她与那九块神碑吞噬得无影无踪了！
八斋树妖十六个头颅交相转动，面面相觑，又是茫然又是骇异，忽听上方大鹏尖啸，气浪炸舞。抬头望去，夜空中又是火浪纵横，如霞云汹涌，蚩尤贴伏在那巨鸟脖颈的左侧，双腿悬空，身如飘叶，随时都将被甩飞而出。
二八神人齐声怪叫，重又冲天飞起，环绕着蚩尤急速团团飞转，八道气浪纵横交错，蛛网似地将他缠绕中央。蚩尤大喝一声，翻身骑上鹏颈，双手合握苗刀刀柄，奋力朝下旋斩。
刀锋切入其颈骨，稍一动弹，都是锥心彻骨的剧痛，大鹏发狂似的振翼怒啸，翎毛炸舞，登时又将他震得松手飞跌开来。
蚩尤猛一聚气，正待重新扑上，烈焰滚滚，鹏鸟周身急剧膨胀，刹那间又增大了一倍有余，苗刀登时连柄没入其体，伤口鲜血汨汩，蒸腾如红雾，过不片刻，竟浑然愈合，半点缝隙也瞧不出来了。
蚩尤又惊又怒，盘古九碑已坠入深渊，天下再无神器可将这凶鸟收伏；而它的皮肉坚硬如玄冰铁，此刻苗刀亦失，又有何神兵利器可洞穿其体？加之这巨鸟瞬息万变，倍增倍长，若不尽快将它杀死，一旦它变为传说中那翼展数千里的遮天巨鸟，这时的每一个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呜——哇——”思忖间，大金鹏鸟狂啸如雷，扶摇直上。云雾倒掠，天旋地转，距离上方的九黎群雄只有百余丈的距离了，只要它再一喷火，方圆数百里地天幕必将化为一片炽烈火海……
狂风呼啸，夹杂着众人的惊呼、呐喊、哭叫、怒吼……喧嚣如沸，火焰狂舞，星子闪烁，夜空象是急速旋转的无边无底的深渊，他呼吸窒堵，心如乱麻，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尖锐刺骨的恐惧。
“蚩尤，蚩尤……”在那片狂乱的嘈杂声里，他仿佛听见晏紫苏温柔的呼喊，象春风，象海浪，象这夜空里缭绕不绝的青云。
他的心突然平定下来了。
体内真气滔滔冲涌，穿过八极，卷过八脉，狂潮怒浪似地冲入他的手心，蚩尤哈哈长笑，猛一凝神，右手五指闪电似的插入自己的脊椎，强忍剧痛，将那根伏羲牙一点、一点地抽拔而出。
晏紫苏遥遥瞥见，花容瞬时惨白，失声道：“呆子！不要！”
话音未落，蚩尤仰天怒吼，已将那根獠牙血淋淋地攥握在手，奋起周身真气，朝着大鹏鸟的脖颈猛扎而下！
“轰！”
气浪四炸，血雾纷扬，大金鹏鸟张翼狂吼，一道火浪如赤虹贯空，照得八百里翻腾迸裂的大地一片彤红。

第二章 芳心谁锁
烈火焚烧，隆隆剧震。
她徐徐睁开双眼，周围红彤彤一片，象洪炉，又象火山，沸腾的气浪炙烤得她脑中一片空白。她是谁？这又是在哪里？她皱着眉，凝神四扫，过了片刻，才徐徐记起先前发生的一切，失声道：“蚩尤！”
方一动弹，“啊”地蹙眉呻吟，汗珠滚滚而下。百骸欲散，剧疼如绞，体内仿佛有无数火焰跳窜喷涌，就连一张口，也似有青焰喷吐而出。这是在大金鹏鸟的肚中！心中一紧，随即又是一松。既然仍能感觉到痛楚，便意味着她还没死。是了，就连当日的赤炎火山也烧她不死，大鹏鸟的胃火又算得什么？
烈烟石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心中突然又是一阵尖锐无已的剧痛。猛地深吸一口气，凝神内视，奇经八脉大多灼毁，任督二脉便已震断，想必先前为了挣断两仪八极链，将漫天雷火导入体内所致。再看掌心那赤艳如珊瑚的红纹纵横交错，沿着雪白的手腕迤逦蔓延，已经遍布全身，瞧来格外触目惊心。
她皱起眉头，一阵厌烦，心中突然又是一阵收缩似的阵痛，凝神查探，陡然一凛，心房之中赫然又多出了一个小巧的玛瑙玉锁，正随着心室的跳动不断膨胀、收缩……
“孩子，为了你，为了火族的神圣尊严，为了火族一百零六城的百姓，我要将你的心永远锁上……”
“有一天这个心锁会自然消失。你的心将如磐石，不会再有丝毫疼痛，因为那时你已将他完全忘记。”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刹那间疼的无法呼吸。但比疼痛更加猛烈的，却是森冷刻骨的悲喜和恐惧。
她依稀记得师傅说过的这句话，也依稀猜出了前因后果。在赤炎山的滚滚岩浆里，心锁已被焚化为虚无，但为何今日竟又会重新成型？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那些陈埋的记忆正渐渐的分播破土呢？
自从那日在凤尾城楼，第一次闪过似曾相识的诸多画面，她的心底便说不出地惶惑矛盾，即渴望记起以往的一切，又害怕那将是再无法挣脱的沉沦。与蚩尤相处的每一日，这种自我挣扎的恐惧象是烈火一样地煎熬着她，好不容易逐渐平复宁静的心湖，却又随着那贯顶迸爆的天雷，激荡成了沸腾的熔岩。
“轰！”四周突然巨震如倾，天旋地转，她重重地猛撞在腔壁上，疼的几欲晕厥。咬紧牙关，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紫红的火球，呼呼旋转，绚光流转，渐渐映照出外面的图景。
漫天烈火，狂风卷舞，星子凌乱地旋转闪烁着，无数的人影在狂飙似的火浪里跌宕惨呼。
那只巨鹏已膨胀如山岳，双翼平展，如横天霞云。在它的颈上，蚩尤紧握着一根青黑色的獠牙，在狂风中飘摇甩舞，那八个树妖环绕在他身侧，手掌相抵，气浪连绵。但随着鹏鸟的急速增大与发狂挣扎，蚩尤的护体气罩渐渐压缩，双手虎口鲜血迸流，正从那獠牙上一寸寸地朝外滑去。
烈烟石心中陡然箍紧，一旦他松手冲脱，必将被那凶鸟的巨翼横扫为齑粉！
她记得师傅说过，太古之时，南海火山迸爆，成千上万只的凤凰被烧溶在喷薄的岩浆里，魂魄融合重生，衍变成了这旷古绝今的南荒鹏鸟。因为它的肆虐，大荒生灵涂炭，十二族百姓十亡其三，若非女娲倾尽全力将其封印，南荒万里河山早已成了无垠焦土。
如今女娲已死，就连神农也变成了一尊石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降伏这大金鹏鸟？难道自己注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喷出的烈火将天地焚毁，看着它舞动巨翼将他拍碎？
“蚩尤！蚩尤！”她的心仿佛在随着这个名字猛烈地跳动着，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遏止的桎梏剧痛，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过脸颊，炽热如烧。
“呜——哇——”大鹏尖啸，震耳欲聋。头顶忽然卷入一阵炙热狂风，刮的她长发乱舞，抬头望去，上方张合的腔洞红光刺目，她心中陡然一跳，想起了和蚩尤合力击杀九黎神兽的情景，想起他曾说过，灵珠乃凶兽原神所寄，只要将其吞入，再凶狂的妖兽也只能沦为你腹中之物！
霎时间，她精神陡振，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贴着大鹏蠕动黏滑的胃壁，朝上游急冲。强忍巨痛，顶着猎猎焚卷的狂风火浪，穿过七折八弯的腔道甬洞，终于来到了大鹏心室之中。
“嘭！嘭！嘭！嘭！”彤红色的巨大心脏犹如赤山雄岭，急剧地鼓舞收缩，在左右心房之间，赫然夹着一颗直径近丈的艳红圆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按恐惧，抄足踏风，瞬间直冲而上，蓦地张口咬破那颗巨大的兽珠，猛力吮吸。
“轰！”头顶如焦雷狂爆，身子一晃，险些仰面跌下，霎时间眼前赤红一片，只觉喉中烈焰飚卷，仿佛岩浆滚滚飞瀑似的奔泻入她的体内，将她五脏六腑、七魂八魄全都烧成灰烬！
她周身巨震，痛不可抑，双手却下意识地死死抓住兽珠。渐渐地意识迸散，整个人仿佛被烈火炸成了丝缕轻烟，徐徐飘飞起来了，悬浮在一片桃红色的虚空里。
悠悠荡荡，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是“轰隆隆”一阵巨响，心中巨痛如绞，仿佛从半空重重撞落，被卷入层层叠叠的惊涛骇浪中，赤红色的狂涛怒吼澎湃，兜头扑面，夹杂着万千嘈杂声浪。
突然，那排冲席卷的巨浪变做了大雾狂风、万兽奔腾，她看见蚩尤仰天狂吼，挥舞苗刀横扫千军。狂风怒卷，她冲天飘荡，雾霭茫茫，他突然伸出手，铁箍似的将她紧紧扎住，一阵酥麻异样的感觉霎时间在自己指尖爆炸，烈火似的烧遍全身……
幻象如狂潮扑卷，她的咽喉象被什么堵住了，四肢酸软，无法呼吸，脸颊、耳根滚烫如火，脑中一片空茫。
然后她看见帝女桑的烈火在狂风里冲天摇曳；看见他抱着自己，焦急地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看见冷渊里翻腾的苦泪鱼；看见瑶碧山；看见赤炎城那紫红的夜空；看见暗室里闪耀的刀光；和他为那个女孩流的泪水；看见那一刻她心碎了，而他却不曾觉察；看见自己抱着赤铜盘向滚滚岩浆冲落；看见错身那一瞬间，他不顾一切地朝自己伸出的手掌，因为那一瞬间，她死而无憾……
终于，她看见了所有一切，当那滚沸的灵珠烈火象决堤的春洪冲垮了她的心锁；当她被那急速飞旋、深不可测的赤红旋涡所吞噬；当她浑身烈火熊熊，巨痛如爆；当她弓起身，松开手，重重地撞落在大鹏的心房。
她看见了遥远的赤炎王宫的下午，那个坐在竹影里的女子徐徐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孩子，你会为他而死。”
她闭上眼，泪珠倏然滑落，悬挂于嘴角那丝泛起的淡淡微笑。
那一刹那，她听见心底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象极夜一样永恒的黑暗。
※※※
时近黄昏，阳光斜照。
单狐山碧丘连绵，宛如螺鬓密布。狂风刮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之气，到处都是杀伐声，夹杂着箭矢破风的锐响，与山石滑落的隆隆回震。
纤纤骑乘在雪羽鹤上，银盔白甲，如镀金光，手持千里镜，眯着妙目徐徐扫望前方的辽阔战场，俏丽的脸容冷冰冰的瞧不出半点神情。
咫尺之外，辛九姑骑乘龙鹫，凝视着她，心中悲喜交织。这十与日以来，跟随着她领军北伐，所向披糜，才知道她任性柔弱的外表下竟还藏着一颗如此坚强而勇敢的心。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这个孩子再也不是当年在古浪屿上与白龙鹿嬉笑打闹，成日痴缠着拓跋野的那个单纯快乐的少女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西王母那日竟会力排众议，让她领兵挂帅，行此重任。
陆吾、英招、江凝等金族大将骑兽盘旋在恻，神色凝肃，寂然无声，经过这几日三场大战，对她的疑虑与担忧早已被凛然敬畏所替代。
原以为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女，别说让她率军征战，就是见了千军万马惨烈厮杀的景象，都必吓的战战兢兢、六神无主；岂料她竟颇有西王母之风，临敌镇定自如，对于众将所献的计策亦能从容抉择。而最让众将惊讶的，是昨日风鸟峡一战，水族全军溃败，金族诸将无不进言追击，务求毕全功于一役；惟独她看了地图之后，断言峡谷两端狭窄，水妖必在谷内伏有重兵，不可冒进。
古思远率兵查探后，发觉水妖果然在隐秘处布下数十尊火族的紫火神炮，并在峡谷中浇浸了“天雷神水”，一旦金族大军追入谷内，乱炮齐发，火海熊熊，势必危矣。
众将闻讯惊服，纤纤却殊无欢喜得意之色，立即采纳英招之计，佯装率军追击，暗中却命古思远与陆吾率领数千飞骑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至水妖后方，趁敌军专心埋伏之际，突袭其旗军。
水妖卒不及防，果然大溃。陆吾夺其将旗阵斩其帅，正杀的天翻地覆，金族大军又在她指挥下，绕过峡谷，长途奔袭。前后夹攻，尸横遍野，单狐山两万八千名水族守军伤亡近半，残兵溃逃百余里，将半山要塞拱手让出。
经此一役，金族众将再也不敢将她小覤，均觉她不愧是龙牙侯之女，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智慧胆识，几次决断看似简单，却都是关系全局厉害之所在；对西王母的大胆用人更觉敬佩，士气大涨。
今日清晨，水族从附近十六城池中调来四万援军，由焦名山的孟槐率领集结于单狐山北面山岭，阻止金族大军继续挺进。
英招诸将主张整顿三军，等水妖懈怠之时，再发动夜袭，纤纤却采纳江凝之计认为水妖新败，士气低糜，四万援兵又是临时拼凑而成，应当一鼓作气，趁其尚未站稳脚跟，大举进攻。
果然，水妖军队的人数虽然比金族为多，但军心涣散，斗志消沉，在金族正面冲杀之下，战了不到半日，便已层层溃败，七零八落。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金族猎猎招展的旗帜，骑兵奔驰，刀枪耀眼，鼓号、战歌震天价响，令人闻之热血如沸。
眼见纤纤半晌也不说话，江凝忍不住骑兽上前，行礼道：“公主，水妖已被我军杀的一败涂地，继续歼战，只怕困兽反噬，我军会有惨重伤亡。越过北面的山丘，就是两百余里的高原平地，只要将他们驱赶到平原之上，围而不歼，彼等孤立无援，无险可依，惟有束手就擒。”
英招摇头道：“兵不患败，而患乱也。此处山岭纵横，正是将水妖分割包围、各各击破的绝佳战场，一旦放任他们逃到平原之上，反倒让他们站稳阵脚，统一指挥，那不是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么？”
纤纤眉尖微微一挑，正想说话，忽然空中传来“呀呀”怪叫之声，三只青羽赤头的怪鸟振翅急冲而下，众将神色凛然，纷纷朝三鸟揖手行礼。
这三只青鸟正是西王母豢养的灵禽，常为她代传谕旨，见之如西王母亲临。纤纤这一年多来，居住昆仑螺宫之中，百无聊赖，常与这三只青鸟玩耍解闷，见它们飞来，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柔声道：“少鵹，到这里来。”
那只最小的青鸟飘然落到她掌心，轻轻地啄了啄她的拇指，清脆鸣叫，似是在与她招呼问好，另外两只青鸟环绕着她飞舞了片刻，也徐徐落到她肩头。惟有这一刻，她才稍稍露出从前那俏皮好玩的少女天性。
辛九姑小心翼翼地从那少鵹与另一只青鸟的尖喙中取出两颗九孔铜珠，放入一个青铜瓶中，碧光大作，瓶体莹润如玉。
这九孔铜珠又叫聚像珠，可将景象摄入珠孔，投入母瓶后，便会重新投影而出，是西王母用来传送谕令的神器，即便九孔珠为敌人所夺，没有母瓶，也无法聚像成形。此次既有两颗铜珠，便意味着两道密旨。
纤纤接过青铜瓶，低头凝看，身子微微一颤，双颊突然红霞泛涌，即而又渐转苍白，皱着眉头，神色古怪已极。
众人微凛，却不敢追问。过了片刻，她才抬起头，淡淡道：“太子黄帝和龙神的大军已经越过甘枣城西境，朝单狐山来了，今夜子时之前便能与我们会合。”
众将大喜，齐声欢呼。
连日来，姬远玄的精锐之师击溃不延胡余的南海军，越过堂庭山，横扫南荒西疆，同炎帝军及拓跋野的蛇族大军东西夹击，解开赤军重围，而后又与刑天的战神军遥遥形成三叉戟的形状，向南挺进，迫使烈碧光晟收缩战线，以长右山、尧光山、羽山一线为界，重新形成对峙之势。
同时，六侯爷率领的龙族舰队又频频骚扰赤帝军的东南海疆，并于三日前突然登陆天虞山，奔袭数百里，与蛇族大军南北合围，大破吴回的火正军，彻底控制了东北四城，至此被烈碧光晟夺占的北面十余城已尽数回到了炎帝手中。
双方割据对峙，胜负难分。而洞庭湖上，土族的王亥、包正仪两路大军与燕长歌、八大天王等水族劲旅亦杀的难分难解，胶着不下，若非金族大军突然挥戈北上，攻占单狐山，打乱了水族的战略部署，天吴必定还要调集更多的兵力，全力攻打洞庭一带。
拓跋野与姬远玄必定也瞧出了全局胜负的关键，因此并不着急与水妖会战洞庭，反而一起绕过敌军防线，直接向西北进军。水族眼下兵力最为薄弱之处，便在于金、水边境。一旦蛇、土两路大军与金族会师，必可势如破竹，直捣黄龙，到时洞庭湖之围自然不战而解。
但众将心中又暗自雪亮，知道此番太子黄帝与新晋龙神齐齐赶赴单狐山的另一个原因，便是担心西陵公主的安危。这两个当今天下最出风头的少年俊彦，一个是纤纤未来的夫婿，一个是素来宠爱她的义兄，因听公主挂帅亲征，又岂能不赶来护驾？西王母这一招棋，牵一子而动全局，可谓下的高明已极。
见众人对视微笑，神色暧昧，纤纤脸上一红，微有嗔怒之色，冷冷道：“今夜午夜前来此地的，还有水伯天吴。”
众将脸色齐变，纤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又道：“不过，他不是来与我们决战的，而是亲自护送朝阳公主前来和亲的。”
众人大哗，惊愕无己，才知西王母的第二道密旨竟是让他们就此停战，等候天吴护送其女到来，化干戈为玉帛。
陆吾众将都曾在蟠桃会上见过若草花，对其美貌印象颇深，想不到当日木族的百花大会上，她还是木神句芒的未婚妻，短短半个月之后，竟摇身变成了许配与少昊的太子妃。敢情在天吴眼里，这亲生女儿只是个可以随时抛舍的棋子。
江凝举起惊神锣，正欲鸣金收兵，纤纤忽然道：“慢着！”秋波流转，凝视着英招，淡淡道：“白马神上，你的计策很好，传令三军，将水妖分割包围，断不可让他们会合，更不能让他们逃到北岭之后，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务必在水伯天吴到来之前，将这四万水妖尽数歼灭！”
众将一楞，英招犹疑道：“多谢公主嘉勉。只是……王母既已下令停战……”
纤纤悄脸一寒，冷冷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既是此行统帅，自然有权指令三军，有谁敢抗命不丛，杀无赦。”声音森寒，斩钉截铁，竟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众人大凛，纷纷躬身领命。
夕阳斜照在她俏丽的脸上，半边彤红似火，半边幽暗如夜，这一瞬间，其神情竟与西王母这般相似！辛九姑心中一震，突然觉得她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隐隐之中，竟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和恐惧。
号角呜呜吹响，纤纤闭上眼，仿佛又瞧见科汗淮那白发飘舞、青衫猎猎的模样，心中悲苦愤怒，默默忖道：“爹，天吴这狗贼当日害的我们父女天涯相隔，分别四载；烛老妖如今又害的你身负重伤，险死还生……此仇不报，又怎能平我心头之恨！”
父亲的形象渐渐转淡，眼前突然又晃过一个朝思幕想的身影，又晃过那温暖灿烂的笑容、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陡然一阵刀割似的剧痛。古人说，一日未见，如隔三秋。相别一年有余，那光景，真仿佛已经过了三生三世。
再过……再过几个时辰，就可以瞧见他了。她的脸上、双耳突然火辣辣地一阵烧烫，柔肠如绞，心乱如麻，一时间，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怒。睁开眼，怔怔地仰望着那晚霞如火的蓝天，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拓跋大哥，别来无恙？
※※※
落日西沉，黛蓝色的天空中，黑红色的火烧云奔腾如浪，从众人的头顶急速涌过。
重山交叠，花树如锦，山谷中满是浓郁的草木清香。拓跋野、姬远玄率领大军急驰在蜿蜒的官道上，晚风吹来，胸膺如洗，群雄精神抖擞，谈笑风声。
惟独拓跋野一言不发，骑乘着白龙陆默默前行。一整个下午，他的左耳都在热辣辣地烧烫着，是不是因为她正在惦记这自己呢？突然想起从前在古浪屿上，每次他的左耳无缘无故地变红时，纤纤总要挽着他的臂膀，对着他耳朵吐气如兰，笑吟吟地说：“拓跋大哥，猜猜是谁想你了？”
此情此景，宛如隔世。蟠桃会之后，他常常会忽然想起以往与纤纤在一起时的零星片段，那些青涩酸甜的少女心事，那些亲昵无间的快乐往昔，那些从前总也未曾留意的柔情蜜意，每每如春水似的将他卷溺，让他跌宕在温柔、甜蜜、喜悦、懊悔、愧疚、悲伤……交相汹涌的心潮里。
有时他甚至会突然一阵恍惚，在他心底，真的是一直将纤纤当作妹子吗？那些隐隐约约却又暧昧不明的情感，他真的就从未察觉？如果他这一生不曾遇见过龙女，不曾邂逅过姑射仙子，他会不会喜欢上这个总让他牵肠挂肚、任性刁蛮却又对他一往情深的少女呢？
“拓跋野，今日之辱，纤纤永志不忘。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后悔愧疚，生不如死！”心中一颤，仿佛又看见了她那伤心欲绝的怨毒目光，心绪登时变的更加淆乱起来。几个时辰之后自己又该将如何面对与她的重逢？
“三弟，你在担心公主么？”姬远玄骑着麒麟返折到他身旁，并肩急驰，笑道：“刚才得到前方侦报，她又率军将孟槐的四万援兵杀的溃不成军，七日之内三场大捷，就算是白帝、王母亲临，只怕也不过是如此骄绩了！有妇如此，姬某夫复何求！”纵声大笑，喜悦已极。
拓跋业野微微一笑，颇感喜慰，却不如先前那般惊讶了。当日听说纤纤挂帅北伐，心中担忧无已，恨不能插翅飞去，想不到一路之上，闻听的竟都是金族奏凯。
心想：“龙生龙，凤生凤，她的父亲是用兵如神的龙牙侯，母亲是指挥若定的西王母，有如此天赋，当不足奇。普天之下只怕惟有我还将她当作是从前那好玩胡闹的妹子。”转念又想，即便她在孩童之时，也冰雪聪明，伶俐多智，只是当时将狡计用在了如何捣乱之上罢了。
当是时，“嗖”地一声，暮色中突然划过一道赤红的火焰，流星似的冲入北侧的山岭，顿时冲起熊熊火光。
“有埋伏！”众人大喝，纷纷弯弓拔刀，勒马回缰。
空中“咻咻”之声大作，无数火箭纵横破空，绚丽如霞。拓跋野凝神眺望，只见数十名鹰骑从南边山崖后横空冲出，在漫天箭雨中高冲低伏，十几人抵挡不及，顿时被火箭贯穿，惨叫着浑身着火，平空坠落。
既而杀声大作，山岭上又黑压压地冲起千余飞骑，朝他们追来，黑色旌旗猎猎鼓卷，绣着一只狰狞的白毛花豹，赫然竟是水族大将孟极的飞豹军。
姬远玄喝道：“龙骑军迎战！”涉驮纵声呼啸，率领翼龙骑兵冲天飞起，箭矢如雨，急卷如风。飞豹军措手不及，顿时被射杀了百余人，凄嚎坠空，阵形大乱。
眼见山谷中旌旗漫漫，枪戈如林，尽是土族、蛇族的大军，水妖大凛，不敢恋战，纷纷呼啸着转向飞掠，顷刻间便翻过山岭，逃得一干二净。龙骑军也不追赶，夹护着那数十名鹰骑，盘旋返冲。
眼见那数十人身着黑衣，装束俨然是水族中人，众将无不起疑，纷纷喝问。
为首那名男子年过四旬，虽然浑身鲜血，形容落拓，却掩盖不住英挺剽悍之色，瞥见周围旗帜，神容微动，不卑不亢地朝拓跋野、姬远玄揖手道：“敢问两位可否是神帝使者与太子黄帝？”
拓跋野微微一怔。白从当年蜃楼城破之后，再无人呼他为“神帝使者”。这几年纵横四海，由最初的汤谷城主变成龙神太子，又从太子晋升龙神，现在甚至摇身变作了蛇族帝尊，突然听到这个称谓，倒有些沧海桑田之感。当下抱拳回礼，道：“在下拓跋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凝视他片刻，喜色浮动。眼角突热又滑下两行热泪，俯身下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大礼，道：“在下季川源，当年寄居蜃楼城，曾经与帝使有过一面之缘。帝使之恩，永志不忘。”
“季川源？”拓跋野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默念了几遍，想起在北海平丘之处，水圣女与青帝所说的话来，脱口道：“你是碧藻城主季晟山之子？”
“正是！”季川源一愣，想不到他竟会知道自己家承，热泪上涌，道：“当年帝使初临蜃楼城，在海滩上欢庆之时，在下曾蒙帝使厚爱，尝过帝使亲手烤炙的焦骨鱼。想不到……想不到隔了这么久，帝使竟还记得小人……”激动之下，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
被他这么一说，拓跋野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重见故人，心中亦欢喜不已，当下跃下白龙鹿，将他扶起，笑道：“既是老朋友，又何需这般客气？当日城破之后，许多故交都已无缘再见，想不到今日你我竟会在这里重逢。”
季川源悲喜交加，摇头道：“天意冥冥，季某今日到此，原是想向金族守将报信的，九死一生，想不到竟会被帝使与太子黄帝所救……”顿了顿，凝视着他，一字字道：“龙牙侯是我碧藻城的大恩人，此事关系西陵公主之生死，季某的消息若还及时，即便粉身碎骨，亦不足惜！”
※※※
夜色初降，山谷茫茫，厮杀声已渐渐转小，从高空俯瞰，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隐隐约约可以瞧见遍野横陈的尸体，以及潮水般分合卷涌的金族兽骑。
陆吾等将陆续骑兽飞来，纷纷报捷，四万水妖被分割成了九块，伤亡过半，除了极少数精锐仍在负隅顽抗，剩下的多半都已投降。又过了片刻，英招提着一个人头，浑身血迹地骑马飞来，遥遥揖礼道：“报公主，水妖已尽数歼灭，孟槐首级在此！”
众将欢呼，下方的金族大军亦爆出如潮呐喊，遍山回荡。
这一战，历时三个半时辰，四万水妖阵亡一万四千，伤九千，投降一万六千人，逃逸仅八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而金族三万铁骑伤亡不过八千人，可谓大获全胜。
纤纤微微一笑，妙目中止不住有些得意，当下鸣金收兵，押解着万余俘虏，浩浩荡荡向单狐城撤回。
刚到城下，便听远处传来呜呜号角，“轰轰”连声，东北夜空中绚光流舞，礼炮轰鸣。有侦骑连续奏报，水伯天吴率领三百飞骑，护送朝阳公主前来和亲。
众将面面相觑，均想西陵公主掐时之准，如有神助，天吴若早来一步，四万水妖只怕难以全歼，对她的佩服之意不由又加了两分。
陆吾道：“水伯此行既来和亲，想必不敢胡来。不过为防万一，公主还是随石神上到内府一避，与他交接朝阳公主之事，便暂交由末将处理。等明日陛下亲临，再于城内主办迎亲之礼。”
其时大荒两族和亲，须由女方族长亲自护送至男方境内，而后由男方族长主办极为隆重的迎亲大礼，欢宴三日之后，男方才能将新娘迎回新郎居所。
眼下天吴虽然只带了三百飞骑前来，但他练成八极大法之事天下尽知，全族众将都不敢大意。好在西王母为保纤纤周全，早已请石夷随行扩驾，有武痴金神在此，再加上陆吾、英招等绝顶高手，也不怕天吴耍诈。
纤纤虽对天吴恨极，但一则母亲和亲，违抗不得；二则也深知此獠神功盖世，奈何不得，只得暂且强忍恨怒，伺机行事。当时“哼”了一声，与辛九姑、石夷等人一齐往城中飞去。
众将则听从陆吾号令，或押解俘虏，或整顿军士，或筹备迎宾之礼，分头行事去了。
单狐城三面环山，依岭而建，城墙高厚雄伟，是大荒中最易守难攻的要塞之一。定西楼建在主峰半山，背倚绝岭，内连山腹，浑然合一。站在内府窗口，凭栏远眺，金族群山尽收眼底，视野开阔。
纤纤换过衣服，正与辛九姑同用晚膳，听到远处礼炮轰鸣，人声喧沸，知道水族的和亲团已经到来了，眉尖一皱，推案起身，走到窗口俯眺，只见城里、城外灯火辉煌，城外已临时搭建起了数十个帐篷，篝火熊熊，兽嘶不绝。
端起千里镜凝神细看，遥遥可见陆吾众将骑兽缓行，到了大帐前一翻身跃下，一个木面人昂然站在帐前，赫然正是天吴。她心中怒火窜起，想起他的种种恶行，想起雨师妾，胸膺憋闷，冷笑一声，掷下千里镜，便欲到外面的空庭透透气。
刚一转身，便听一个金钟似的声音嗡嗡道：“此处安全，公主留步。”石夷小山似的挡在门口，白衣猎猎，方方正正的脸容如刀削斧凿，浑无一丝表情。
金神木讷缄默，喜怒不形于色，一生浸淫武学，不闻山外之事，此次受西王母所托，才破天荒地出了昆仑山，一路上守护纤纤左右，石头人似的一言不发，到了此刻，纤纤才第一次听到他说话。
见他神情庄严肃穆，纤纤大觉莞尔，“扑哧”一笑，道：“金神哭笑，石头开花，果不其然。但大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新婚燕尔，还这般愁眉苦脸，难不成是长留仙子欺负你，又拿那什么尺子打了你么？”
辛九姑吓了一跳，道：“公主。”
当日蟠桃会后，白帝看出石夷与长留仙子之间爱恨纠缠的暧昧情感，于是做主为这对六十年的欢喜冤家成婚，不想长留仙子竟羞恼成怒，不但矢口否认，还大吵大闹，要与“老混蛋”决战，拼个你死我活。
众人瞧得好笑，却还得假意相劝，连哄带骗，都说两人数十年不分胜负，实乃天生一对，如违天意，必遭天谴云云，如此折腾了七个多月，又由石夷亲自提亲，长留仙子扭捏推辞了几回，才瞧在苍天份上，勉为其难的予以答应。
成亲之后，石夷对她言听计从，妇唱夫随，一起切磋武学，形影不离，竟成了天下罕有的恩爱夫妻，众人看到眼里，乐在心头，但两人一个木讷严肃，一个偏狭多疑，便是白帝、王母，也不敢以此打趣。
被纤纤这般取笑，石夷古铜色的脸顿时涨红若紫，半晌才摇了摇头，讷讷道：“我……我的‘素光神尺’打不到她的‘逝水流年’，公主何以知晓？”
纤纤一怔，格格开怀大笑，但想到他们作了六十年的情仇冤家，终能两情相悦，恩爱无间，而自己所爱之人却与她形如陌路，永不能依托终身，不由悲从心来，突然扶着椅背，娇躯颤抖，珠泪涟涟而下。

第三章 干戈玉帛
“西陵公主？”群雄大凛，拓跋野心中更是陡然一沉。姬远玄面色微变，跃下麒麟，沉声道：“究竟什么事，关系到公主生死？”
季川源也不直接回答，徐徐道：“当日蜃楼城被天吴攻破，满城百姓惨遭屠戮，小人原想拼死殉城，但想起碧藻城的惨状，想起族中父老，我若是死了，又有谁能为他们报仇雪恨？于是小人忍辱负重，带着百余族人伪装游侠，投降了天吴老贼，这些年来，一直偷生于朝阳谷，寻找机会雪耻洗恨……
“天可怜见，过了这五年多猪狗不如的日子，终于让我在无意之中，窥见了天吴老贼一个绝密的奸谋。昨天夜里，我从暗道潜入朝阳宫，原想趁着老贼不在，寻机刺杀其子十四郎，不想却恰好听见他与妃子的对话。
“那妃嫔最受小贼宠幸，昨夜也不知因什么生气，正恃宠生娇，又摔又砸，小贼大怒之下，扇了她一个耳光，喝道：‘小贱人，再这般不识抬举，等老子娶来了西陵公主，就把你赏她做丫头，日日为她端洗脚水，铺床叠被！’”
涉驮等人怒极，纷纷骂道：“小贼满口喷粪！西陵公主是我土族未来帝后，母仪天下，岂能容他这般言语亵渎！他日攻入朝阳谷，定要剁了他的舌头喂猪！”
季川源道：“起初我也以为小贼不过是胡说八道，但他越说越是得意，又道：‘小贱人，你以为蟠桃会上，老子没能娶着西陵公主，就真能便宜了姬小子么？今日一早，我爹已护送我姐到单狐山与金族和亲，嘿嘿，既是和亲，自然是有来有往也，少昊那饭桶想要娶我姐，自当将他的妹妹送与老子成亲。西王母老谋深算，自以为可白赚一媳妇儿，当作人质，却又怎会料得到我爹瞒天过海的妙计？不等我姐过门，老子已经讨上新媳妇儿啦！’”
群雄越听神色越变，大觉不妙。
天吴送若草花和亲之事，昨日也曾得闻风声，众人都以为必是水妖腹背受敌，支撑不住，所以才以此示好求和。但土族也罢，蛇族也罢，都无人相信天吴真想化干戈为玉帛，也不相信西王母会答应和水妖和亲，就算答应，多半也是假意应承。
此刻听季川源模仿十四郎的话语，才知天吴果然是心怀鬼胎，假借和亲之名，妄图趁机劫夺纤纤以为人质。白帝、王母宠爱西陵公主，天下尽知，而拓跋野与姬远玄一个是其义兄，一个是其未来夫婿，一旦纤纤落入天吴之手，三方尽受其制，这场大战水妖自可不战而胜。
拓跋野心下惊怒担忧，与姬远玄对望一眼，后者沉吟片刻，断然道：“三弟放心，西王母心思缜密，计划周全，既同意与天吴老贼和亲，必有安排。更何况公主随行大将中，除了陆虎神、英白马等人，还有金神石夷，戒备森严，就算天吴真要强抢，也绝难得逞。”
众人神色稍霁，石夷浸淫武学修为通神彻鬼，昔年无名氏所排定的“大荒帝女神仙榜”，将他列为天下第四，仅次于神农帝、烛龙和赤帝飙怒，远在天吴之上。即使天吴修成八级之身，至多比他稍胜一筹，要想在金族几大绝顶高手环伺之中抢走纤纤，不啻于痴人说梦。
季川源摇了摇头，沉声道：“太子黄帝明鉴，天吴不过是吸引众人目光的幌子。真正动手的，乃是西海老祖！”
※※※
风吹帘幔，烛影摇红。
窗外喧哗隐隐，鼓乐齐鸣，迎礼正值高潮。纤纤坐在妆台前，徐徐地梳着长发，看着铜镜中俏丽娇媚的自己，心中突然一阵尖锐的酸楚凄凉。
女为悦已者容，她又为谁画眉盘发？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能见着他了，但即便见着，又能如何？不过是徒惹伤心罢了！泪水忍不住又夺眶而出，蓦地将铜镜、胭脂粉盒横扫在地，旋身站起。
“公主！”辛九姑陡吃一惊，正想上前扶她，忽听外面有人高声长呼道：“朝阳公主驾到！”
窗外鼓乐高奏，在槐鬼离仑夫妇的引领下，一行宫女、童子提着灯，簇拥着一个黑袍紫裳的凤眼美人，从下方石阶迤逦而上，朝定西楼西侧的贵宾走去，想来便是天吴之女若草花了。
见她面无表情，妙目中却掩抑不住悲凄而伤，浑无半点新娘的喜悦，纤纤心中一震，暗想：“我和她之间又有什么分别？都不过是身在帝王家，由人摆布的棋子罢了！”一时间戚戚相怜，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九姑，请朝阳公主进来。”
十二名宫女、童子鱼贯而下，随着若草花，朝纤纤盈盈行礼。
纤纤正欲说话，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惊哗，陆吾高声道：“此处是内府禁地，水伯请留步！”
又听天吴哈哈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是和亲，又岂能独我天吴嫁女？犬子对西陵公主情有独钟，央我代为提亲，陆虎神又何必推三阻四？”说话间“嘭嘭”连声，惨叫迭起，似乎有谁被震飞开来。
纤纤一凛，辛九姑喝道：“来人，护驾！”门外登时拥入数十名铁卫，在槐鬼、离仑的指挥下，将他们团团护住。
若草花脸色惨白，亦极惊惶无措，周围的宫女、童子显然也未曾想到竟然有如此变故，吓得退缩一旁，浑身颤抖，连宫灯也拿捏不住。
从窗外望去，人潮分涌，喧哗如沸，一道人影飞也似的冲掠而来，黑光滚滚盘旋，两侧冲挡之人，不是被打得凌空横飞，就是被吸入掌心，惨叫不已。赫然正是天吴。
陆吾尾追在后，喝道：“陛下已将西陵公主许配太子黄帝，君言重如山，又岂能更改？水伯若是一意提亲，等明日陛下驾临，再与他商量便是。”从后急冲而上，气浪鼓舞，奋力阻挡，却被天吴连挥七记气刀，迫得踉跄后退。
英招、江疑抢身追到，惊神锣铿然而发，气箭如雨；韶华风轮破空怒转，风雷激吼，双双朝着天吴雷霆猛攻。
天吴纵声大笑：“天吴诚意和亲，贵族却如此迎宾，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么？”绚光怒舞，古兜瑰光斩轰然出鞘，“轰”的一声爆响，气浪四炸，韶华风轮顿时冲天飞起，英招翻身后跌，直冲出十余丈外。
几在同时，他左手凌空探抓，气浪飞转，当空旋涡平现，江疑“啊”的一声，神锣脱手，衣裳倒卷，身不由己地往气旋中心撞去。
陆吾大凛，喝道：“小心他的八极大法！”银光怒爆，“开明虎牙裂”急旋冲舞，“乓乓”连声，接连劈撞在天吴左手的气旋上，光浪刺目迸飞，登时口喷鲜血，冲天倒退。江疑这才趁势踉跄冲脱而出，面色惨白，又惊又怒。
天吴哈哈大笑，所向披靡，一路电掠而来。众人大骇，想不到其八极之身狂猛如斯，合金族三大高手竟也挡他不住！
陆吴等人聚气急追，却被他遥遥甩在身后，惊急呼喝道：“金神护驾！”
石夷大步而出，昂然站在半山墙楼，狂风凛凛，灰白长衫鼓舞如波涛，周身却如磐石似的动也不动。
夜空辽阔，黑云沉沉，天吴沿着山脊急速掠上，笑道：“石神上堂堂一族之神，竟为小儿女辈看门，金族如此折辱英雄，让人好生嗟叹！”几个起落，便已冲到定西楼下。
纤纤指挥三军，接连打败水妖之后，金族将士对这公主都由起初的怀疑轻视转为敬佩爱戴，眼下见水伯意欲劫持她为人质，无不义愤填膺，奋不顾身地蜂拥而上，但被他双手随意拍扫，登时如狂潮蹦涌，纷纷抛震开去。
石夷徐徐举起右手，捏指为决，“呼！”一道刺目炫光如白龙绕臂飞卷，转而从掌心中轰然喷吐而出，银芒滚滚，化作一柄素光长尺，遥遥指向天吴眉心。
天吴眉头一皱，不自禁地后退两步，眯起眼，负手微笑道：“好一个大荒第一神尺！慕名以久，今日始得一见。都说石神上修为通天，更在白帝之上，既有如此造诣，又怎甘屈居人下？依天吴之见，阁下与长留仙子当取白帝、王母以代之，方能让天下服膺。”
石夷默然不语，丝毫不为起所动。
纤纤却忍不住怒极而笑，高声道：“天吴老贼，你当天下人都象你这般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么？亏你堂堂一族之神，竟如此卑劣无情，连亲生骨肉也可以送敌为饵，水族为你这等奸贼所掌，好生让人嗟叹！”
若花草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圈登时红了。
天吴不以为忤，哈哈大笑道：“人生于世，岂能事事由己？纵然为千夫所指，又有何妨？”翻身急掠而起，径自朝窗口冲来。
众人惊呼中，石夷身形疾动，素光长尺银光电舞，当空光雷叠爆，又如天河汹汹奔泻，刹那之间便将他接连逼退。
纤纤大声喝彩，天吴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石神上又何必苦苦相逼？”突然振臂狂呼，周身绚光怒爆。众人呼吸一窒，象被大浪所推，纷纷朝后跌退，凝神再看时，无不骇然惊呼。
天吴凌空昂立，竟已化作一只庞然怪兽。形如八头巨虎，遍体白纹，唯有背脊上有一片青黄绒毛，头颅似人，疤痕遍布，双耳、前额、后脑上又长了七个脑袋，不住地转动，碧眼狰狞，凶光闪耀。
八只虎爪硕大尖利，踏风而行，八条五彩斑斓的虎尾随之卷舞摇摆，喉中不断地发出隆隆怪吼，似哭似笑，说不出的凶怖狂暴。
纤纤倒抽一口凉气，又是憎恶又是恐惧，众人亦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就连若草花也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天吴哈哈怪笑道：“陆虎神有九条尾巴，我只有八条，所幸厉害与否，和尾巴多少可没有关系。”那七颗头颅也跟着张口狞笑，隆隆回震。八尾一甩，腥风大作，突然狂飚似的朝石夷当头扑去！
石夷好武成痴，见着这传说中的八极之身，惊喜远过于震骇，低喝一声，周身真气暴舞，气浪滔滔，素光神尺接连猛击在天吴八爪上，刹那之间便拆了数十合，轰鸣声如惊雷震荡。
只听天吴咆哮不绝，空中绚光炸爆，荡漾起一圈又一圈七彩光晕。气浪所及，数十丈内的山石、墙楼、草木无不摧枯拉朽，轰然炸碎。十几个卫士来不及奔散，失声惨叫，鲜血狂喷，霎时间被震飞横死。就连定西楼下的那巍巍山崖亦被撞得炸裂崩塌。
墙楼摇摇欲坠，土石簌簌，槐鬼、离仑大凛，喝道：“保护好公主！”领着众人重重挡在纤纤身前，朝侧宫退去。那些宫女、童子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拽着若草花紧随其后。
两人越斗越快，瞧得众人眼花缭乱，纤纤看了片刻，气息翻涌，难受已极，当下闭上眼凝神调息，耳畔只听隆隆狂震，惊呼不绝，夹杂着天吴的哈哈怪笑。
陆吾、英招、江疑等人领着大军赶到，潮水似的绕过两人，将定西楼围护得水泄不通，眼见石夷渐渐被压制下风，接连迫退，心下无不大骇。
石夷修为之高，绝不在白帝之下，况且他痴迷武学，心无旁骛，与人相斗之时绝少受心理、情绪影响，是以每每能将生平绝学发挥到极至，但以他如此神通，在天吴狂风暴雨似的猛攻下，不到两百合便呈露败象，实是大出众人意料。以此观之，此时天吴真气之猛，竟似更在当日烛龙之上！
若不尽快联手压制，一旦被此獠各个击破，势必危矣！陆吾等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齐声大喝，竞相加入战团，岂料石夷、天吴激斗正酣，两人气浪绵密急旋，所成气旋之猛，难以想象，方一冲入，便如被惊涛骇浪当头猛拍，眼前一黑，纷纷离心飞甩而出，观者惊呼更起。
天吴哈哈大笑，飞身旋扑，四爪高高探起，“轰！”霓光怒爆，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绚光流舞的狂猛气旋。石夷气息窒堵，登时平地拔起，一头往气旋中心栽去！
众人大骇，失声大叫，一旦被其八极大法吸入，浑身真元必为之所夺！
听到如潮惊呼，纤纤心中一沉，重又睁开双眼，只听石夷金钟似的一声大喝，银光炫目，霓浪炸舞，“哧”的一声轻响，鲜血激射，天吴竟怒吼着飞跃开来，左肋之上忽然多了一个伤口。
“一寸光阴！一寸光阴！”众人一怔，惊喜狂呼。
原来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石夷瞧出天吴左肋空门，下意识地使出了长留仙子的独门绝技，虽不纯熟，但速度之快，已逾闪电，若非天吴反应极快，抗体真气又极之强猛，这一尺早已刺断其心脉。
天吴惊怒狂吼，才知仍是低估了这天下第一武痴，他真气虽不及己，但所学庞博，无所不精，意志又坚如磐石，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反为之所趁。当下收敛心神，八爪齐挥，八尾狂扫，绚光如漫天霓霞，流光溢彩，很快又将石夷压制其中。
纤纤微微松了一口气，眼角转处，见若草花身边的一个童子不知何时已绕过人墙，站到了自己两丈开外，正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见她望来，突然咧嘴一笑，神情古怪已极。
纤纤心中一凛，寒毛真竖，隐隐觉得颇为不妙，正想呼唤槐鬼、离仑。那童子光洁的额头突然裂开，缩放出一只幽蓝的大眼，寒光闪烁，纤纤如遭电击，天旋地转，登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辛九姑眼角瞥见，猛吃一惊，叫道：“公主，你怎么了……”还不等起身，一道寒光如闪电怒射，重重地打在她的胸前，身子一震，顿时跌飞出三丈开外！
宫女尖叫，众人凛然回头，那童子早已鬼魅似的抄手抓起纤纤，朝旁侧窗口疾冲而去。
“站住！”“放下公主！”众卫士如梦初醒，惊怒围追。槐鬼、离仑当先冲到，霞光怒卷，符采神带一左一右，朝那童子双臂爆射交缠。
那童子哈哈笑道：“有眼无珠，自寻死路！”夺魂眼蓝光怒爆，两人脑中嗡的一响，只见银光怒爆，那童子右手中忽然冲出一道一丈八尺长的气芒长刀，朝他们呼啸横斩。
“嘭！嘭！”符采神带应声炸断，杀气如狂飙迫来，两人大骇，双双翻身后掠，眉睫一凉，断发飞舞，宫殿石梁已被那气刀扫断，断木碎石轰然坍塌。
“西海老祖！”“快拦住他，莫让他抢走公主！”土石迸炸，烟尘滚滚，槐鬼、离仑跃起身，惊魂未定，四周什么也瞧不见了，只听见众人的惊呼、怒吼，以及西海老祖那圆润悦耳、渐去渐远的狂笑声。
※※※
将近黎明，天海漆黑，海滩礁石林立，沙砾遍地，惊涛拍岸，白沫冲天纷扬。黑沉沉的天海之间，乌云涌动，仿佛大潮滚滚卷来。
鸥鸟尖啼，雪鹫盘旋，拓跋野骑着白龙鹿环着四顾，万里西海，苍茫寒冷，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想着纤纤生死未卜，心中如揪如绞。
数丈之外，姬远玄骑乘在三眼麒麟上，左手握着司南，右手举着极光千里镜，正凝神扫望海上，鼍围、涉驮两人骑兽立在一旁，突然指着西北方，沉声道：“陛下，海神鸟！”
拓跋野一凛，转眸远眺，风浪中隐隐听得“呜呜”的鸟鸣声，似有若无，又凝神辨析了片刻，才瞧见极远处漆黑的天幕中，有七只海鸟正朝西急飞。
“三弟，走吧！”姬远玄驾驭麒麟，冲天飞起，和鼍围、涉驮朝着那海鸟的方向全速追去。白龙鹿亦不甘示弱，大声怪叫，踏浪飞奔，速度之快，丝毫不在那三眼麒麟之下。
四日之前，他们听季川源报信，得知天吴意欲声东击西，指使西海老祖劫掠纤纤，便心急火燎地赶往相救。蛇族、土族两路大军则分别在蛇族大将臲玄丹与泰逢的率领下，继续朝单狐山进发。
到了半途，又收得侦报，才知纤纤已被西海老祖弇兹掠走，惊怒担忧，生怕这残暴淫虐的老妖会对纤纤做出什么可怕之事来，稍作计议，料定老妖必将纤纤虏入西海神宫，当下又一齐转向朝西，昼夜不停地赶往西海，想杀弇兹一个措手不及，救出纤纤。
但西海荒凉寒冷，少有人烟，是四海中最为神秘之地。居住西海的百姓，大多是太古时代被流放的罪囚子孙，当年弇兹被神农所败，禁足大荒，索性在此称霸，在海底某处建了海神宫，网罗水族中穷凶极恶的桀骜之徒，自称西海国，向黑帝称臣。
即便如此，水族中亦极少人知道西海神宫的确切所在，只知弇兹豢养了数以百计的巨型海鸟，形如龙鹫，巡行海上，为他打探消息，劫掠食物，名曰海神鸟。若能跟随这些凶鸟，便极可能找着海神宫。
拓跋野与姬远玄在海边巡眺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发现了这些海鸟，岂能让它们从眼皮底下逃脱？迎风踏浪，全速追赶，过了一刻来钟，离那七只海神鸟已不过百丈来远了。
那七只鹫鸟正展开巨翼，贴海滑翔，听到白龙鹿怒吼声，“呜呜”尖啼，冲天飞起，盘旋了片刻，竟分作两批，朝南北两边飞逃。
拓跋野一凛，不知何方才是海神宫所在，无暇多想，叫道：“大哥，你们追北边的几只，南边的交给我。”
不等他回答，挥舞天元逆刃，喝道：“鹿兄，对不起了！”将它瞬间封印，踏浪破空追去。遥遥听到姬远玄在后方喊道：“三弟小心！”
天黑海暗，巨浪滔滔，那三只海神鸟极是刁滑，时而冲天上舞，时而急坠狂涛，时而贴海滑翔，时而穿入海中，像是在故意戏耍他一般。
拓跋野微微一笑，当初在东海之上，与蚩尤合力也不知降伏了多少飞禽海兽，对它们这些伎俩早已了然于心，只是眼下急着救人，哪有闲心与它们耍斗？当下破空冲起，喝道：“先杀两只，看你还敢不敢胡闹！”
黑暗中，天元逆刃银光一闪，如闪电夭矫，两只海神鸟尖声惨叫，鲜血冲射，登时被斩为两半，笔直坠入汹涌波涛之中，尖鳍四起，登时冲来一群鲨鱼，将尸身撕扯夺食，吞得一干二净。
剩下那只鹫鸟惊啼冲飞，箭也似的朝西射去，拓跋野驭风直追，凌空几个筋斗，不偏不倚地冲落在它的背上，左手抓住它突起的脊骨，故意将天元逆刃在它侧肋上轻轻一拍。
那龙鹫受惊狂鸣，发疯似的翻飞乱舞，蓦地尖啸着俯冲而下，惊涛炸涌，声音骤消，冰冷的海水登时从他口、鼻、耳灌了进来，气泡汩汩翻腾。
拓跋野舒展肢体，施展“鱼息诀”，冰凉的空气透过肌肤，丝丝脉脉地流入肺中，随着它朝大海深处急速冲落，那感觉惬意已极，仿佛又回到了东海。
海神鸟张开双翼，如巨蝠一般滑行，水流滚滚，鱼群分涌，过了小半时辰，远远地已能瞧见一片又一片飘摇的碧绿海藻，想来已将近海底。
白沙遍地，贝砾错落，水流过处，砂砾蒙蒙翻腾。一些巨大的海兽扑面冲来，被拓跋野气浪一卷，登时吓得惊惶游散。倒是那数以万计的银亮小鱼不知害怕，飞瀑似的冲泻而下，擦着他缤纷卷过，触碰在肌肤上，麻麻痒痒，甚是舒服。
又过了片刻，鱼群减少，碧藻却越来越多，飘摇乱舞，仿佛一望无际的海地森林。前方涡流滚滚，海藻急剧鼓舞，拓跋野心中突然一凛，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
正自凝神细想，眼前忽转开阔，前方竟是一个巨大的海底峡谷，两端蜿蜒不知终点，宽近百丈，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涡流急漩，朝这峡谷下方汩汩怒转，气泡缤纷。
海神鸟对此地似乎极为畏惧，迅即展翼上冲，堪堪擦着那强猛涡流滑翔而过，饶是如此，被那涡浪一卷，仍是猛烈颤抖，几乎失衡，便连拓跋野也周身一紧，差点儿翻落而下，心中大凛。
沿着那海底大峡谷朝前滑翔，过了十余里，鱼群又渐渐多了起来，拓跋野凝神四扫，寻找海底宫殿，朝前遥遥望去，陡吃一惊，只见数以万计的鲨鱼正发狂似的团团乱转，像在相互撕斗一般，掀卷起猛烈的水流。
拓跋野虽然常居东海，降服的海兽不计其数，却唯独对鲨群颇为忌惮，一则因为当年与蚩尤追捕蜃怪之时，险些被鲨群夺噬，心有余悸；二则海中所有鱼兽，独数鲨群最为嗜血凶狂，一旦闻着血腥味，立即前仆后继，悍然无畏。哪怕你修为再高，可以降龙伏虎，但要独面一大群发狂的鲨鱼，仍是颇为凶险。
更何况此时此地，集结的竟是数万只西海鲨鱼，其中更不乏青兕鲨、狂龙鲨、巨吻鲨等至为庞大凶险之物，即便是龙鲸游到此处，顷刻间亦会被撕扯得皮毛不存。
海神鸟似对这数万狂鲨熟视无睹，俯身径直冲入峡谷，朝着鲨群无声无息地游去。
拓跋野大凛，紧握天元逆刃，念力四扫，蓄势待发。
水流滚滚，鲨群撕斗翻转，纵横疾冲，对他们竟不屑一顾。拓跋野心下大奇，又仔细端详了片刻，霍然醒悟，原来这数万巨鲨不是互相撕咬，而是正值发情期，藏在这海底峡谷交媾。
鲨鱼交配是亦极为凶猛暴戾，雄鲨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雌鲨，不让它挣脱，腹部紧紧交贴，剧烈扭动，雌鲨则是浑身僵直，一动不动，远远望去，好似被咬死了一般。
这数万鲨鱼中十有八九都是雄鲨，僧多粥少，其他的雄鲨只能团团围转在交媾的两只鲨鱼之间，狂乱地等候机会。因此放眼望去，场面极为凶暴混乱，但置身其中，却无一只鲨鱼对他们斜眼以顾。
拓跋野居住东海五年，偶尔见过鲨鱼交配，却未曾见过这等壮观的景象，又是愕然又是好笑，连日来的担忧焦急之意稍稍减缓。
穿过鲨群，水流渐转平静，远远地突然露出一团蒙蒙红光，漂浮闪烁。
拓跋野一凛，凝神戒备，朝前又游了片刻，那红光越来越亮，竟是一只巨蚌张着双壳，红光便是由其中那颗极大的赤珠发出。发觉有人游近，那巨蚌立即将壳紧紧闭拢。
他心下登松，微觉好笑，这赤珠直径逾尺，赫然又是一个赤珠蚌，而后红光错落，越来越多，分列在峡谷两侧，倒像是路灯一般，蔚为壮观。
拓跋野陡然又是一凛，料想前方必是海神宫了。果不其然，白绿斑驳，颇为醒目。宫殿仿造北海水神肠宫，依着险崖峭壁构建，飞檐交错，气势雄伟，就连碧瓦也是用翠绿的琉璃石所制。
宫殿前，是十八根雪白巨柱所擎顶的回廊，上眺峡谷，俯瞰海沟。几只海鸟正在回廊檐角盘旋飞舞，廊内有两个黑衣大汉，骑着海虎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沿着回廊到底，便是肠宫大门，透过那水晶石的拱门，依稀可见灯火辉煌，蜿蜿蜒蜒的甬道通向宫里深处。
拓跋野念诀隐身，骑着那龙鹫，悄无声息地游到回廊中，天元逆刃倏然一挥，登时切下了左侧那大汉的头颅，鲜血洇散，顺势回旋架到右侧那大汉的脖梗儿上，传音喝道：“带我去找西陵公主，否则就要你的狗命！”
那大汉瞧着同伴的头颅圆睁双目，悠悠荡荡地在水里漂浮，早吓得面色惨白，连连点头。
拓跋野剥下死者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翻身骑上海虎，大摇大摆地随着那大汉朝宫门走去。
守门的八名卫士不疑有诈，开门放行。大门方开，涡流顿时滚滚涌入，推着两人冲入肠宫。
同水晶宫一样，宫内并无海水。甬道开阔，壁上嵌满珍珠，在鱼油灯的辉映下，灿灿生光，亮如白昼。
往里走了片刻，不见几个人影，拓跋野心下起疑，传音喝问，那大汉簌簌颤抖，恐惧已极，结结巴巴说了片刻，才知弇兹算准金族必会派遣大军，前来西海援救，因此连日来调兵遣将，亲自在西海上布局设伏，不想却被他悄然孤身潜入，直捣老巢。
不知何以，拓跋野隐隐之中仍觉得似有不妥，但既来之，则安之，暗想，只要能先救出纤纤，以当下自己的修为，纵然不能击败弇兹，也必可全身而退。当下也殊不畏惧。
那大汉战战兢兢，领着他东折西绕，走了一刻来钟，终于到了一个洞宫，殿室高阔，金壁辉煌，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珊瑚树，奇形怪状。地上铺着厚厚的白沙，夹杂着数之不尽的珍珠，炫目闪耀，踩在其上，说不出的松软舒服。
那大汉牙关咯咯乱撞，指了指前方的碧玉石屏风，道：“西……西……西陵公……公主就在那……那……”话没说完，已被拓跋野一掌斜拍，登时昏厥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握刀，徐徐朝前走去。绕过屏风，心中一震，又惊又喜，失声叫道：“妹子！”
在那火珊瑚榻上，斜斜地倚坐着一个白衣少女，姿容俏丽，泪痕斑斑，赫然正是相别一年多的纤纤！
瞧见拓跋野，她微微一颤，笑靥如花，泪珠却不禁簌簌掉落，道：“拓跋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我……我想得你好苦！”
听到这句话，拓跋野眼眶一热，心中悲喜交加，几欲爆炸开来，喉中如鲠，一时竟说不出话。正欲飞身上前，忽然一凛，觉得此行未免太过顺利，弇兹既算准金族必来救援，在这囚殿中又岂会毫不设防？而以纤纤的性子，当日在蟠桃会上既然当众说了那般决绝的话，就算今日当真想煞了自己，也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思绪飞转，心下大震，突然明白她是谁了，收回脚步，哈哈大笑道：“晏国主，你的易容之术虽然天下无双，但上过你一次当，还能再上第二次么？”
“纤纤”面色陡变，咯咯笑道：“龙神陛下电眼如炬，果然什么也瞒你不过。只可惜就算猜出我是谁，你也逃不离这里啦。”
话音未落，身后狂风怒卷，一道无以形容的狂猛气浪朝着他兜头猛攻而下，拓跋野大凛，陡然闪过一个念头：翻天印！

第四章 西海鲸波
那气浪隐含五行，滚滚交错，狂猛如山岳压顶，赫然正是当日压得他与青帝、空桑、姑射仙子九死一生的翻天印！
当日一战，铭心刻骨，近来闲暇之时，拓跋野常常想着如何破解这无敌神印，虽无完策，却也想出不少应对之计。此刻大敌重临，霎时间灵光电闪，真气冲涌，天元逆刃顺势朝上疾电反撩。
“嘭！”绚光怒爆，上方登时鼓起一团霓光丽彩的漩涡，朝外轰然荡漾，他喉中一甜，周身如陀螺飞转，趁势擦着气旋外沿疾冲而出，“轰”的一声，那五彩石印猛击在地，石迸地炸，气浪如爆，整个洞殿应声塌落！
混乱中，只听有人惊“咦”一声，喝彩道：“好一个‘五行生克，借势随形’！拓跋小子，我还是小看你啦！”那笑声雄浑如雷，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正是昊天神裔广成子！
原来方才电光石火之间，拓跋野先以念力感应出翻天印砸下时、其五气循环飞转的路线；而后计算精确，一刀挥出时，体内五行真气恰好按照五行相克的顺序，次第激撞在翻天印的五行气轮上，将其朝上微微一抬，爆出强猛无匹的涡旋气浪。而对于业已将定海珠掌握得随心所欲的拓跋野来说，这气旋恰好成了助他逃生的第一推力。
这一挡一逃看似简单，却是几大要索缺一不可。若换了旁人，没有五行真气，没有定海神珠，没有那天下至利的天元逆刃，即便也如他使出一模一样的招式，也早被压得粉身碎骨，形神俱灭了。
饶是如此，拓跋野亦冷汗涔涔，暗呼侥幸。心道：“广成子和晏卿离既能在此设伏，必是早与西海老祖勾结，但水妖与鬼国妖魔势不两立，弇兹又怎会与他们沆瀣一气？”念头急闪，旋即恍然：“是了，水圣女！弇兹这厮暴戾凶狂，除了神帝、烛龙，谁也不怵。神帝化羽，烛龙囚禁，他定是不服天吴，表面假装臣服，暗地里却转而投靠乌丝兰玛……”
想明此节，心中之惊怒恐惧不减反增，若纤纤落入水妖手中，天吴为了要挟自己与金、土二族，还不至于下什么毒手；但这些鬼国妖魔素来唯恐天下不乱，纤纤落入他们的手中，只怕要凶多吉少！
乱石迸炸，宫室倾塌，只听广成子哈哈笑道：“拓跋小子，当日在‘震雷峡’里让你侥幸逃脱，今日你自投罗网，可就没那般好运气啦！”绚光滚滚，气浪狂舞，又朝他凌空怒撞而来。
拓跋野疾冲闪避，心道：“晏卿离既能乔化得如此惟妙惟肖，必已亲眼见过纤纤，只要将这妖女拿下，便能顺藤摸瓜，救出她来。”当下念力扫探，感应晏卿离方位，转身疾冲而去。
当日在熊山地宫初见这妖女，瞧在她是晏紫苏母亲的分上，他一直不忍与之为敌，出了地宫之后，也始终未将此事告诉蚩尤等人，以免晏紫苏尴尬两难。但此刻关乎纤纤生死，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了，瞬间冲到晏卿离附近，左手碧光爆吐，朝她背心扫去。
晏卿离咯咯脆笑，鬼魅似的翻飞闪避，扬手一弹，彩雾蒙蒙，铺天盖地卷了过来。
拓跋野一凛，知她蛊毒厉害，屏息急掠，又是几记手刀雷霆劈落。但那妖女驭风术出神入化，闪掠极快，手中的蛊粉、毒器又多如飞蝗、密雨，一时间也不能奈她何。
拓跋野心中一动，见她银针射来，故意“啊”的一声大叫，身子一晃，滚落在地。
晏卿离大喜，果然顿足转身，她方一停下，拓跋野立即闪电似的贴地疾冲。此时到处都是崩塌的石木、珊瑚，尘土弥漫，地上的白沙又夹杂珍珠，纷乱刺目，一时哪能看清？等她陡觉不妙时，拓跋野业已冲至身前，气浪呼卷，接连撞中她经脉要穴，将她挟抱冲起。
“轰！”两人方一掠起，翻天印又堪堪砸下，光浪猛爆，拓跋野背心如撞，纸鸢似的踉跄前飞，朝甬道冲去。
这几下一气呵成，快若雷霆，晏卿离动弹不得，惊怒稍纵即逝，咯咯笑道：“难怪天下人都说龙神怜香惜玉，奴家浑身非蛊即毒，陛下竟然也不嫌弃，让人好生感动。”
拓跋野见她媚眼如丝地瞟着自己，那神态与当年纤纤向自己撒娇之时浑无二致，心中登时一阵如绞剧痛，左手一翻，扣住她咽喉，淡淡道：“我有百毒辟易之躯，却不是晏国主有没有金刚不坏之身？我数三下，国主若不说出西陵公主的下落，国主就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怜香惜玉啦。”指尖微微一紧。
见他冷冷地凝视自己，杀机凌厉，晏卿离脸色涨红，舌尖微微吐了出来，妙目闪过一丝恐惧之色，眨了几下眼，点头示意。他手一松开，立即大口呼吸，咳嗽着传音道：“西陵公主藏在肠宫对面的囚洞里。”
拓跋野一凛，想起肠宫回廊之外、峡谷对面的崖壁上，果有一个幽深的裂洞，先前那大汉领着自己进入宫门前，便曾下意识地朝那里瞥了一眼，当下更无怀疑，挟着她左冲右突，朝外奔去。
广成子急追在后，翻天印飞旋怒转，绚光如漩涡似的滚滚怒涌，每次折转之时，拓跋野转身疾冲，便听见轰隆巨爆，神印旋撞在石壁上，整个甬洞都似被震塌了一般，石炸土飞，气浪如奔雷。
若是一对一的硬拼，此刻他绝非广成子对手，但以他强沛的五行真气，以及定海珠借势随形的千变万化，广成子想要置他于死地也殊非易事。刹那之间，他已连连躲过翻天印几次势在必得的猛击，沿着甬洞飞旋绕冲，掠入了肠宫主殿之中。
方一进入，“轰轰”连震，炮火齐鸣，竟有九尊紫火神炮恭候于此。晏卿离脸色霎时惨白，只道他必将拿自己当挡箭盾牌，岂料拓跋野竟翻手一转，将她负到背上，大喝着反旋定海珠，挥刀轰然怒斩。
“嘭！嘭！嘭！嘭！”狂风鼓处，赤红色的炮火流丽倒涌，接连怒爆，大殿内惨呼四起，数十人影炸散开来。
拓跋野足下不停，转手又将晏卿离抱回怀中，高掠低伏，天元逆刃如雷电夭矫纵横，所向披靡，瞬间便杀出重围，继续朝外冲去。
晏卿离惊魂甫定，又是一阵“咻咻”激响，无数火矢、毒箭四面八方地怒射而来，“叮当”连声，光华大盛，那万千锐风冲到自己咫尺处，不是被天元逆刃撞炸碎裂，就是被他的护体真气反弹激射，无一能伤她毫厘。
她双靥晕红，心中怦怦乱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龙神陛下，奴家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下都叫你‘拓跋磁石’了，如果我年轻二十岁，只怕也要喜欢上你啦。”
拓跋野啼笑皆非，嘿然道：“我可不是怜香惜玉，不过是瞧在你女儿的分上罢了，但你若再敢骗我，可别怪我手下无情。”长刀怒舞，电光如弧，六个西海水妖刚一冲近，立时被劈炸为数段，血肉横飞。
晏卿离身子微微一颤，妙目中闪过凄楚、温柔之色，犹疑了片刻，低声道：“紫苏她……她好么？你没将我的事情告诉她吧？”见他“哼”了一声，也不回答，已知其意，叹了口气，道：“多谢你了。”脸色微微一变，似悲似喜。
四周气浪炸舞，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被劈扫震飞，她却恍然不觉，眼波迷蒙，怔怔地凝望着虚空，独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又幽幽道：“我听说乔少城主待她很好，她过得远比从前要快活，是不是？”
拓跋野正欲回答，又听广成子在后方笑道：“拓跋小子，你抱着自家兄弟的丈母娘，卿卿我我，传到大荒，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么？”狂风呼卷，那五彩绚光又怒旋疾撞而来，相距十余丈，两旁的石柱却已轰然断裂。
翻天印从上方压下时，力逾万钧；但这般侧飞斜撞时，气旋滚滚，对于擅使定海珠的拓跋野而言，只要计算得当，反能化弊为利，成为助他逃之夭夭的推力。
尤其在这大殿之中，宽阔无傍，更可恣意腾挪施展，眼角瞥见霓光卷来，立即飞身螺旋，体内五行真气急涌脚底，顺着神印旋转之势，相生相激。轰隆连声，身后气浪炸爆，霎时间如离弦怒箭，破空啸舞，直冲出百丈之远，口中长笑道：“广成老儿，多谢你送我一程！”
大殿倾摇，不住地崩塌陷落。广成子惊怒骇异，旋又哈哈大笑：“有趣有趣！拓跋小子，要我杀你，还真有些不舍！”挟印疾冲，那些西海水妖亦怒吼怪叫，尾追在后。
拓跋野挟抱着晏卿离，东折西转，杀透重围，一路上也不知劈飞了多少水妖，终于冲出了肠宫大门。
门一打开，水浪扑面，大潮狂涌，他陡然朝后翻退，又立时如箭鱼似的疾射而出，施展鱼息诀，飘然朝对面山崖游去。那裂洞黑漆漆的长约三丈，宽仅能容一人进入，周遭海藻起伏，阴森森如巨鱼之口。
将近洞口，晏卿离忽然叹了口气，传音道：“你别进去，里面……有埋伏。在你来此之前，西陵公主已经让太子黄帝救走啦。”
拓跋野一凛，又惊又喜，但旋即又闪过一丝疑虑，自己驾着那海神鸟朝西一路沉潜，并未折转迂回，姬远玄又怎么会抢在他之前抵达？即便早到一步，又焉能从广成子的重围中救走纤纤？
晏卿离似是猜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传音道：“西海有两处海神宫，此处是南肠宫，西陵公主被囚在北心宫中，由弇兹亲自镇守。放心吧，她已经被黄帝救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妙目中突然闪过奇怪的神色，摇头传音道：“龙神辟邪，你聪明绝顶，明明可洞察秋毫，可惜偏偏心慈耳软，太过轻信旁人，其实此次……”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裂洞水浪滚滚喷涌，一道炽烈的火光气刀朝着拓跋野怒劈而出！
“地火阳极刀！”拓跋野心中陡然一沉，这气刀火焰紫红炽艳，在这冰冷的海底深处，竟依旧灼灼扑面，普天之下，除了公孙婴侯别无分号！
当下挥刀横挡，“嘭！”光浪鼓爆，借着那气浪狂涛，翻身急冲，朝上方蹿起十余丈高，鱼群轰然惊散。
几在同时，上方绿光晃动，人影闪烁，上千人拽着一张纵横近三百丈的巨大渔网，朝他兜头扑下！
那巨网似以玄冰铁丝织绞而成，粗如手指，交接处均有倒钩，碧光粼粼，也不知涂了什么剧毒。此处恰是峡谷最为狭窄处，被大网扑罩，避无可避，惟有先向下冲逃，而后再以最快的速度，从侧面冲出网沿。
拓跋野眼角扫出，肠宫大门绚光滚滚，广成子即将破门追出，而右下方红光怒涌，公孙婴侯又已急追而来，思绪飞转，与其和这两大绝顶高手拼死缠斗，倒不如奋起全力，冲个鱼死网破！
当下左手疾点，将晏卿离经脉解开，朝左下方飘然推去，自己则气涌丹田，朝上螺旋疾冲，右臂轰然一振，绚光鼓舞，五行真气相生激化，从天元逆刃破锋而出，霎时间化为一道长十余丈的滚滚气刀，霓芒吞吐。
晏卿离脸色微变，传音道：“陛下小心！这是‘蚀骨碧胶网’，切切不可与他相触……”
话音未落，水中“嘭嘭”闷响，拓跋野遍体霞光大作，真气迅疾彼此相生，又两两相克，刀芒登时汹汹怒涨，色彩疾速变幻，朝着巨网急劈而去。“轰！”水浪滚滚，炸开一团绚丽璀璨的光波霞晕，极光气刀如霓霞云柱，轰然直贯海上。
气泡滚滚，拓跋野螺旋疾舞，幻光流离，刹那间破网穿过，朝那蔚蓝晃耀的海面怒射飞冲。千丈、百丈、十丈……“哗！”大浪翻腾，阳光耀眼，他湿淋淋地破空冲起。
清波万里，接天连碧，几只腾空翻跃的海豚呜呜欢鸣，冲他摆了摆尾，穿入滔滔海浪。狂风吹来，心肺如洗，阳光在天元逆刃上闪起一道七彩眩光。
拓跋野心中突然一震，这景象何等熟悉！仿佛也是此时此地，也是这大劫逃生的欢喜，就连远处那巨鲸所喷吐的百丈水浪，也仿佛往日依稀。
不等细想，下方气浪滚滚，杀气翻腾。他心中一凛，立时踏浪乘风，朝东急掠。
“哗！哗！”遍海惊涛汹涌，突然冲起无数人影。月光闪耀瞬息之间，便有二十余人呼啸着围冲而来，刀浪怒卷，长枪急刺。
拓跋野瞧也不瞧，左掌绚光一吐，极光电火刀迎风怒爆，五气循环，登时将八九人打得冲天飞起，右手天元逆刃纵横飞舞，血光炸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心中突突狂跳，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就在这里！他一定曾到过这里，发生过与今日相似之事！
“轰！”大浪浮摇，公孙婴侯从他前方高高跃起，怒火欲喷，喝道：“拓跋小贼，我要杀了你！”地火阳极刀火焰滚滚，掀卷狂风，朝他迎头急斩。
拓跋野下意识地翻身急旋，天元逆刃“哧哧”抖动，突然闪起九道炫目无已的光环。破锋怒舞，接连猛撞在地火气刀上，轰隆连震，气光炸舞。公孙婴侯怪叫一声，竟被他震飞开来。
拓跋野心中一凛，呼吸几乎顿止，天元诀！自己为何又突然使出天元诀？刹那间灵光电闪，突然想起来了，西海！是了，这里便是八百年前，古元坎激战大荒四神的旧地！
眼前一花，景象纷呈，仿佛又看见那刀光剑影，惊涛骇浪；看见鲨群穿梭，涡流滚滚；看见白阿斐得意的狞笑；看见她从高崖上一跃而下，坠入西海……心中顿时一阵撕裂似的剧痛，气息若堵，悲喜交杂，提着刀怔怔木立，一时竟忘了突围逃生。
大浪翻涌，越来越多的水妖跃出海面，狂呼尖啸着将他重重包围，但忌惮他凛凛神威，都不敢再贸然上前。
公孙婴侯被他一刀震退，心下狂怒，俊秀的脸容几已扭曲变形，喝道：“小贼，你这是什么刀法？忒也古怪。我们再来斗过！”凌空抄舞，地火阳极刀光焰爆涨，直冲出十余丈元，瞬间直刺眉睫。
拓跋野陡然惊醒，翻空后掠，天元逆刃气芒呼啸怒射，光浪在撞着地火气刀之前，忽然银光炫目，陡然弯折回转，划过一道圆弧，霹雳似的朝公孙婴侯面门劈去！
这一下迅如疾电，众人齐声惊呼，公孙婴侯更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翻身飞转，气刀狂飙反撩，“嘭！”气浪四炸，将他重重撞入狂涛，额头上仍被刀气劈出一条长口，鲜血迸流。
“好一个‘回风石舞’！”广成子不知何时也已冲出海面，笑嘻嘻地袖手旁立在一叶扁舟上，随波摇荡，右手紧握着翻天印，也不急着上前相助。
古元坎当年便以这柄似剑似刀的“天元逆刃”自创“天元诀”，刀法凌厉刚烈，变幻莫测，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这式“回风石舞”。
八百年前，他以这一招斩断火族大神“青虎炎魔”的右腕，威震天下；一年多前，拓跋野又以这一记刀法重伤双头老祖，轰动五族；而此刻，还是这同样的一刀，又几乎取了阳极真神的首级。
若非公孙婴侯真气霸烈，犹在青虎炎魔与双头老祖之上，即便头颅不断，也势必被卸下一条臂膀。饶是如此，已震得他骇怒欲爆，凶焰大挫。
他生性嚣狂剽勇，偏狭好斗，丧失记忆之后，虽记不清从前与拓跋野的恩怨，但在水圣女等人的不断挑唆下，早已认定他是自己势不两立的仇人，此刻接连被他击退，仇怒之火已燃至极点。
当下纵声大吼，从波涛中卷浪冲起，地火气刀狂飙怒扫，纵横破空，朝拓跋野雷霆狂攻。红芒破吐，碧波轰然炸舞，分涌出一条又一条的深沟，波涛如沸，雾气蒸腾。
拓跋野被他迫得接连后退，脑海中又闪过前生中的诸多画面，想起螭羽仙子，想起雨师妾，悲喜交加，心道：“若非这狗贼当年玷辱雨师姐姐清白，始乱终弃，她又怎会身中奇毒，她又怎会悄然离别，生死不知？”越想越是悲怒，胸膺如堵，蓦地昂首长啸，大喝道：“公孙狗贼，纳命来！”
周身银光怒爆，直冲天元逆刃，转化为冲天刀光，纵横呼啸，“天元诀”再度如融冰春江，滚滚涌入脑海，奇招妙式层出不绝，霎时间将地火气刀的光焰压制而下，团团激斗。
公孙婴侯从未见过这等凌厉诡变的刀法，每一刀劈出，都如雷霆奔走，势不可当，而折转变化之时，又像黄河九曲，莫测西东。更让他骇怒的，是他体内那如狂潮般奔涌不息的五行真气，浩浩荡荡，深不可测。当下奋起全力，施展平生绝学，誓与他一决生死。
大浪喷涌，惊涛起伏，两人时而冲天盘旋，绚光迭爆；时而贴海飞行，气浪迸舞，一时斗得难解难分。遥遥望去，只看见两团彩光急旋飞转，交接时眩光炸射不绝，整个海面就像沸腾了一般，汹涌喷薄。
众水妖看得惊心动魄，瞠目结舌，广成子叉着双手，微笑地站在扁舟上，貌似气定神闲，心中之惊骇震撼却远胜众人。
他自恃“紫玄武命”，天赋盖世，当今大荒能入他法眼的武道天才，唯有青帝灵感仰、金神石夷等寥寥数人，那日与这小子初斗之时，固然对其神通大感意外，但仍觉其远非自己之敌，还存了三分轻藐之心。
但今日重逢，相隔不过二十余日，这小子竟像是又脱胎换骨，境界大增！在肠宫那般狭窄之地，竟叫他腾挪闪躲，硬生生从翻天印下逃了出去；而那些坚不可摧，柔韧黏缠的“蚀骨碧网”被他仅仅一刀，便洞穿撞破……这些都还罢了，最让他惊怒的乃是此刻，与公孙婴侯激战之时，这小子竟能右手喷涌白金真气，施展见所未见的绝世刀法，左手循环五行之气，不时冲出绚丽如极光的狂猛气刀！
御气之道法门万千，但其至理大同小异，其中最难的，莫过于一心二用，同时御使两道以上的真气，稍有不慎，便极可能真气奔岔，经脉错乱。他自己乃金德之身，又御使五行神印，修炼了这么多年，才逐渐掌握分心驭气之妙，可以左手施展白金真气，右手御使翻天神印。
但这小子年不过二十，竟然就深谙此道，炉火纯青，怎能不让他惊骇错愕！眼见着他越斗越勇，到了八百合后，已渐渐将公孙婴侯迫至下风，心中更是恨妒交集，暗想：“主公将这小子视为平生第一劲敌，此人不除，大业安成！”五指紧握神印，杀机大作。
当是时，拓跋野意如日月，气似潮汐，周身仿佛浩瀚宇宙，空渺无穷，每一次真气流转，都相克相生，宛如极光电舞，变化出万千气象，这种感觉当真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斗至酣处，长啸不止，青衣轰然鼓舞，左袖绚光滚滚，忽如虹云脱掌破空，“嘭嘭”连暴，猛撞在地火阳极刀上，火焰纷炸，公孙婴侯右臂一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凭空飞跃。
拓跋野悲喜交涌，啸歌声中，疾冲飞追，天元逆刃大开大合，接连十几刀凌空怒劈，轰隆连震，斩得地火气刀光芒剧晃，第十七刀劈下时，公孙婴侯气血郁结，再也抵受不住，“哧”的一声激响，银光电舞，惨叫刺耳，他的一条右臂顿时被硬生生的切了下来！
鲜血蒙蒙，波涛汹涌，公孙婴侯重重摔入海中。
几在同时，广成子凌空跃起，翻身螺旋下冲，哈哈大笑道：“该轮到我啦！”双手合握五彩神印，绚光怒爆，朝拓跋野当头猛撞而下！
“轰！”拓跋野呼吸一窒，如被重山所压，心下大骇，待要旋转定海珠已然不及，“砰砰”连声，眼前一黑，任、督二脉火烧火燎，颈背剧痛欲炸，登时被那神印眩光压得朝下撞去。
四周海浪炸涌，冲起一圈数十丈高的滚滚水墙，随着那疾冲而下的五彩霞光涡旋怒转，四周扁舟顿时盘旋飞摔，破空炸裂。
剧痛如烧，海水倒灌，气泡汩汩直冒。拓跋野被那无形巨力撞得直冲海底，天旋地转，眼前昏花一片，隐隐约约只瞧见无数尸体悬浮周围，随着他团团乱转，朝下沉去。
翻天印的这一猛击，已将他经脉撞断，震成重伤，所幸他护体真气雄浑深厚，四肢尚能动弹。眼下已冲入海中二十丈余处，翻天印的惊天压力被海水浮力所托，已渐渐转小，越往下沉，保命的机会便越大。
想要逃生，就必得趁着神印压力开始消失的瞬间，冲入茫茫海底。拓跋野咬牙凝神四望，心中又是一沉，远处周围，人影游动，至少有数千水妖跟着他往下潜沉。眼下身负重伤，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难逾登天。
翻天印又是微微一沉，他胸膺剧痛，口中顿时洇出一片鲜血，红丝似的在眼前海水里缭绕。前方数十丈，一群巨鲨，似是闻着血腥，纷纷游来，开始凶猛地抢食那些浮动的尸体。他心中蓦地闪过一个森寒恐惧的念头：“难道这一次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脑中又掠过些混乱不清的画面，那张开血盆大口游戈的鲨群，那深不见底的幽深峡谷，那滚滚旋涡的恐怖水浪……心中突然一震，想起八百年前“他”在此与大荒四神浴血激战之时，似乎也两败俱伤，坠入海底，引来发狂的鲨群……
但“他”那时究竟是如何脱身的呢？拓跋野心中怦怦狂跳，神志陡然清醒了几分，灵光一闪，蓦地想起大峡谷中那数以万计、忙于交媾的巨鲨来。
刹那间思绪飞转，已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自己攥紧命运，拼死一搏！当下凝神感应上方的翻天印压力，一边将丹田真气徐徐导入完好的经脉中。
如此悠悠荡荡又下沉了片刻，背上的巨力渐渐转小，胸肺已能自由呼吸，距离海底亦只有百丈之遥了。透过那深蓝色的海水，已能瞧见漫无边际的、森林似的碧绿海草，起伏飘摇。
拓跋野猛一提气，陡然朝下一沉，箭也似的急蹿而出。
平衡骤失，翻天印微微一晃，急沉而下，四周激流滚滚，漩涡怒转，他双腿剧痛，仿佛巨力所绞，几欲断折，猛地奋起真气，挥刀回斩，借着喷涌的反撞之力飞速溯游，终于冲出了那强猛漩涡。
四周的水妖发现他了，争相冲来，他疾速下冲，刀光怒卷，将阻挡者尽皆劈震开去，鲜血四洇，鲨群争相冲来，霎时间鱼群冲撞，血肉撕扯，白骨森森飘摇。
上方涡流滚滚，越来越快，想必是广成子携印追来，拓跋野不敢后顾，全速下冲，穿过鲨群，杀透围阻，奋尽周身真气，终于冲入了飘摇起伏的茫茫绿藻之中。
草藻拂面，鱼群冲散，他贴着海底疾速仰游，透过那摇曳鼓舞的密草，只见鲨群穿梭，人影纵横，一道绚光滚滚闪耀，越来越近，正是广成子带着众人追到。
拓跋野心下大凛，水妖越来越多，这海藻林虽然深袤广阔，但想要逃出他们的视线实非易事，当下摒除杂念，朝着大峡谷的方向全速急游。
上方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眼见距离他只有百余丈远了，身下突然一沉，峡谷突现，冲入其中。
拓跋野心下陡然一松，凝神四扫，那数万鲨群就在右前方不远处，仍在团团乱转，发狂似的交媾着。当下收好天元逆刃，转向急游。
远远地，那些水妖似乎发现了他，纷纷折转冲来，他心中突突狂跳，几已蹦到了嗓子眼上，奋力急游，近了，更近了……终于冲入鲨群中。
一只鲨鱼从上方冲过，两只，然后是三只，四只，过了片刻，无数的巨鲨翻动着雪白的肚子，在他头顶盘旋飞转，那些水妖已难以看清他的方位了。
拓跋野悄无声息地潜游在鲨群中，对视着那一双双呆滞而凶残的眼睛，看着那一张张血盆大口在身边晃动，脑海中画面纷迭，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八百年前，“他”一定也是用这种办法脱身的。或许便是因为此故，直到今世，他虽已位居“龙身”，降服众多凶兽，仍对这些狂鲨有着下意识的敬畏。
上方水流涌动，绚光闪烁，隐隐可见许多人影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在鲨群里穿梭寻找。
拓跋野心中怦怦直跳，正想划伤一只鲨鱼，让鲨群嗅血发狂，他好匍匐在鱼腹下，趁乱逃走，忽然瞧见一只巨大的雌鲨被雄鲨猛烈冲撞，张着巨口，像一截大树似的漂浮在他身前，动也不动，心中又是一震。
鱼腹！他想起来了，八百年前，他不是伏在鱼肚下逃生，而是钻入巨鲨的腹中！霎时间犹如醍醐灌顶，惊喜难抑，当下再不迟疑，取出两仪钟，徐徐变大，顶在那雌鲨张着的巨口中，而后翻身跃入，双手并摊，神钟朝里一滚，顿时往鱼肚内冲落。
与此同时，指尖朝外一弹，气箭飞舞，“咻”地穿入旁边一只雄鲨腹部，鲜血激射。周围的鲨群顿时躁乱了起来，水流汹涌，众鲨横冲直撞，顷刻间将那巨鲨分夺咬噬。
混乱中，几个水妖被狂鲨咬中，鲜血弥漫，鲨群发狂更甚，一场人鲨大战登时展开。
两仪钟可隔绝阴阳，拓跋野藏在其中，即便念力高深如广成子，亦无法查探，透过鱼腹，望着外面那狂乱血腥的景象，心下大松，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这也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当是时，鱼身突然一阵巨晃，不断地盘旋飞转，拓跋野一凛，凝神外视，只见天旋地转，水草摇曳，鲨群发狂猛冲，赫然正往那峡谷彼端，那幽深强猛的涡旋冲去！
心中又是一震，蓦地想起八百年前似乎也是这般情景！忽然又记起《大荒经》记载，上古之时，天崩地裂，西海海底出现一个巨大的涡漏，女娲大神以“万合神胶”，堵住海底涡漏……难道这涡旋便是那所谓的“西海之漏”吗？
一念及此，遍体森寒，冷汗涔涔遍背。凝神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当年古元坎藏于鲨腹，坠入那峡谷涡流之后的情节了。
忽然隆隆狂震，他身子一晃，重重撞在两仪钟上，金星乱舞，不等稳住，又是一阵乒乓乱撞，身下一沉，似乎朝着深不见底的洞渊螺旋真坠。真气乱涌，剧痛攻心，眼前又是一黑，终于什么也瞧不见了。
※※※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一个不见终底的涡流里回旋，又仿佛随着波涛汹涌起伏，而后又跌跌撞撞，百骸颠散，最后又是一沉，仿佛悠悠荡荡漂浮在寒冷彻骨的冰水里。
无数的画面从他脑中倏然闪过，越去越远，耳边仿佛听到万千嘈杂的声音，想要倾听，却越来越模糊。如此浑浑噩噩，又过了许久，突然“哗”的一声，脸上冰凉，他“啊”地猛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明月高悬，雪杉参差，横亘的树枝上还堆积着尚未消融的冰雪，两只银白的猴子抓着雪块，对他吱吱怪笑，突然将雪块朝他脸上打来，一溜烟往树上逃去，回头尖叫不已。
他也不追赶，怔怔四望，两侧山崖高绝，积雪未消，银亮的山溪沿着山势蜿蜒而下，叮咚流响。他背靠大石，半身坐在冰冷的溪水里，旁边横着一个极为眼熟的八角青铜钟。
他抓过神钟，端看了片刻，下意识地将它变小，收入怀中。正待起身，忽然听到“那七、那七”的怪叫声，脖子上突然一紧，已被套了一个银光灿灿的锁链，又听一个沙甜的声音咯咯笑道：“啊哈，我抓着一个奴隶啦！”
他转头望去，只见溪边雪地上，匍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周身碧绿，光滑透亮，头顶三只尖角，像是一只巨大的昆虫，六足微曲，一双大如车轮的碧眼直愣愣地瞪着他，懒洋洋地扑扇着翅膀。
那怪兽背上，骑着一个娇小玲珑的黄衣少女，苹果似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细辫飞扬，双耳上蜷曲着一对赤练小蛇，右手握着一个细长弯曲的浅绿色玉石号角，正笑吟吟地凝视着他，说不出的娇媚俏皮。
他心中一震，觉得颇为眼熟，脱口道：“你是谁？”
黄衣少女咯咯笑道：“大胆！我是你的主人，哪容得你问我姓名。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微微一怔，凝望着溪水中的倒影，皱眉苦苦思忖，喃喃道：“我是谁？我是谁？”脑中空空荡荡，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第五章 诸夭之野
月光照在山谷间，峭壁如霜，拓跋野皱着眉头，站在溪水中苦苦思忖了半晌，脑中却始终如这月色般空茫一片。
黄衣少女等得不耐烦，眉毛一挑，笑道：“既然没有名字，那我便叫你无名氏好了。喂，无名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洛姬雅的奴隶了。”
“洛姬雅？”拓跋野心中又是一震，这名字熟悉已极，偏偏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但对她颇感亲切，隐隐中觉得她似友非敌，当下也不加反抗，沉吟道：“洛姑娘，我们在哪里见过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黄衣少女喝道：“臭小子，什么姑娘不姑娘的，还不快叫我主人！”话语虽凶，嘴角却漾着浅浅笑意，对这俊秀男子她也有似曾相识之感，见他目光澄澈地凝视着自己，心中砰砰作响，忍不住道：“这里是融天山无忧谷，你喝了忘川的水，自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自然便是和拓跋野离散了半载的流沙仙子。当日北海之上，鲲鱼解印，波涛汹涌，将她卷溺其中，醒来时便已来到了这数万里之外的南海融天山，无意中饮了忘川之水，将所有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二人重逢，竟如隔世。
雪杉上的几只白猴吱吱怪叫，突然朝上方飞逃急窜，只听“啪啪”几声激响，两条赤鳞蛇破空呼啸，朝拓跋野脖子上卷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娇叱道：“小妖精，这明明是我逃走的奴隶，原来被你抢了窝藏在这里！”
拓跋野下意识地抓住那蛇鞭，朝外一夺，那女子“啊”的一声，顿时从山石上冲落水中，旋即湿淋淋地翻身跃起，又惊又怒，喝道：“你……你竟然帮这小妖精与我动手，反了么？”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杏眼薄唇，颇为清秀，红衣鼓舞，似是个火族女子。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没有飞天翅，也想摘星辰？你连他也制服不得，却还大言不惭地说他是你的奴隶，羞也不羞……”
忽听破风之声大作，又有十余条长鞭、锁链朝着拓跋野脖梗儿勾来，被他护体真气一震，登时纷纷飞卷弹开。
峡谷两旁的雪杉林中，不知何时已冲出十二个服色各异的女子，高低错落站在山崖、石壁上，惊怒嗔恼，七嘴八舌，大都是斥责他身为男奴，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反抗女主云云。
红衣女子凝视着拓跋野，“咦”了一声，似是认出他并非自己逃逸的男奴，但势成骑虎，与这小妖女有素有仇隙，哪能善罢甘休？俏脸一沉，冷笑道：“小妖精，你道将他稍加乔装，我便认不出来了么？今日若是不将他交出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呼！”话音未落，赤鳞蛇飞卷横扫，突然化作一条火蛇，朝着流沙仙子当头喷火扑到。几在同时，四周那些女子也纷纷疾冲而下，气浪鼓舞，神兵纵横，转而朝她猛攻而至。
那歧兽猛地振翅怪吼，便欲朝众女冲去。
还不等它立起身来，拓跋野右掌一扫，狂风鼓舞，那火蛇顿时尖鸣着冲天抛飞，接着“砰砰”连声，那些锁链、长鞭应声震裂，众女子被气浪所推，腾云驾雾似的直跌出十余丈外，惊叫声不绝于耳。
流沙仙子又惊又喜，笑靥如花，想不到这少年神力一至于斯，眼见他独不挣脱自己的锁链，心下大是得意，嫣然道：“无名氏，随我回家去。”
也不理会众女，将他轻轻一拉，拽上那歧兽背，慢腾腾地沿着山溪朝上走去，倒象在示威炫耀一般。
众女惊怒交加，娇声喝斥，却再不敢贸然上前。红衣女子气得俏脸煞白，顿足叱道：“小妖精，这贱奴害死国主，是无忧谷第一罪囚，你敢窝藏包庇，就不怕与全谷人为敌么？”
“哎呀，我好怕呀！”流沙仙子拍拍胸口，忽然又扮了个鬼脸，咯咯笑道，“可惜呀可惜，幻冰仙子，害死女儿国主的是你的贱奴，他逃之夭夭，你就想随便抓个替死鬼顶罪么？要是让那红发老妖精知道了，你猜猜谁会是举国之敌？”
红衣女子脸色陡变，拓跋野见她神色愤怒、恐惧，心道：“不知那‘红发妖精’说的是谁？竟让她如此害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妖娆绝世的红发女子，胸口如被重锤猛击，身子一晃，痛入心脾。
那歧兽振翅怪鸣，笨拙地飞了起来，拖着两人朝山顶掠去，越飞越快，风声呼呼，很快便将众女的身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叫骂声渐渐模糊，细不可闻。
月悬当空，壁立千仞，夜空被两侧山壑所夹，就像一条湛蓝的长河。山顶白雪皑皑，融化的雪水汇集为溪，冲泻为瀑，轰隆不绝。越往高飞，狂风越冷，将近山顶时，碧虚澄澈，双袖盈风，两人衣裳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随风鼓舞，晃动如银。
拓跋野也不知她要将自己带到何处，此刻脑中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独对她颇感亲切信赖，当下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追想着脑海中稍纵即逝的零星画面，烦乱迷惘。
山顶白茫茫一片，唯有向阳处挺立了几株巨松，苍翠如盖。左侧巨石累累，形状各异，仿佛蹲伏了无数雪白的巨兽，十余只雪鹫正立在石上，晃首睥睨，瞧见两人飞来，顿时尖叫着冲天飞起。
那歧兽冲落雪地，双翼一张，全身抖动，将身上的冰雪簌簌震落。流沙仙子道：“到啦！”一跃而下，封印了那歧兽，拽着他朝一个黑黝黝的洞穴走去。
那山洞倚壁朝南，洞口又有两块巨石遮挡，颇为隐蔽，风势也减小许多。拓跋野走到那崖边洞口时，瞧见悬崖下的景观，呼吸一窒，目眩神迷。
月光茫茫，南边是滚滚起伏的云海，雪山峰岭参差，巍峨雄伟，仿佛破海而出的群岛，壮丽难言。群山脚下，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绚丽大地，仿佛被天上泼下的霓霞所染，花树草木密密地铺展起伏，朝北绵延到极远处的海边，被狂风鼓舞，层层叠叠，汹涌如浪。
山上积雪融化为溪，奔泻而下，汇集成数十条大河，迤逦缭绕，穿过原野，滚滚流入沧海。两岸的霞林彩花倒映其中，色彩斑斓瑰丽，仿佛无数彩虹纵横交错。
最为奇妙的，是这千里原野地势各异，变化出诸种地貌，起伏的丘陵、广袤的盆地、茫茫的沼泽、茂密的山林、银白的沙漠……一应俱全，或瑰奇峭拔，或苍凉雄壮，或风雅秀丽，让人目不暇接，为之神夺。
拓跋野衣袂翻飞，痴痴地俯眺着悬崖下的锦绣大地，胸口若堵，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瑰丽奇景，当真有如仙境。
流沙仙子道：“这就是无忧谷啦，又叫‘诸夭之野’。南边那些山叫‘穷山’，翻过‘穷山’，就是天涯海角，世界的尽头。”
拓跋野默默念诵着“诸夭之野”，悲喜交叠，忽想：“如果能在这里终穷此生，和心爱之人牧马草野，泛舟海上，便是神仙我也不做。”眼前又蓦地闪过那张妖媚温柔的笑靥，心中莫名地剧痛如绞，眼眶陡然一热。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转身道：“洛姑娘，无忧谷内草木丰茂，景物如画，你为何偏偏要居住在寒冷荒凉的高山之巅？”
流沙仙子“哼”了一声，道：“我喜欢，你管得着么？”见他凝视着自己，神情诚挚，心中一软，转过头去。远远地，从那山野中传来阵阵歌声，像山崖前的云雾般似有若无，缭绕不散。歌声欢悦悠扬，她的眼眶却蓦地一红，咬牙道：“太美丽的东西，我偏不喜欢。”
拓跋野一怔，月光淡淡地照在她的小脸上，杳渺如烟，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寂寥苍凉。心中凄惘，正想说话，她却又突然板起俏脸，凶巴巴地喝道：“臭小子，你是我的奴隶，就当老老实实地听我差遣，哪来这么多废话？快给我进去！”不容分说，拽紧锁链，拉着他朝山洞里走去。
洞内漆黑阴冷，她点燃石壁上的几盏晶石灯，四周渐转明亮。拓跋野环身四顾，陡吃一惊，洞角赫然站了一人！下意识地拽着她朝后急退，但脚步方动，立时恍然，那“人”气息、心跳全无，竟是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人。
流沙仙子咯咯大笑，拍手道：“就知道你要上当！”
山洞不大，四壁陡立，颇为寒冷简陋，唯有这石人周围堆了些山果、禽蛋，身上还披了件白牦牛皮衣，是以瞧来颇似真人。拓跋野哑然失笑，凝视那石人，脸容清俊，气宇轩昂，心中一动，好似也在哪里见过一般，没来由地生出敬慕之意，肃然道：“他是谁？”
流沙仙子笑道：“你问我，我又问谁？”
语音方落，洞外忽然传来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你既然不知道他是谁，又为何冒死从我眼皮底下将他盗去？”声音疾速逼近，说第一个字尚有六七里之遥，到了最后一个字时，相距已不过百丈。
流沙仙子脸色骤变，一手抱起石人，一手拽着拓跋野，低声道：“快走！”方欲冲出山洞，洞口人影一闪，一道绚光气浪突然如霓霞迸泻，朝着他们怒暴鼓舞。
“五行真气！”拓跋野心中大凛，受其所激，气如潮汐鼓涌，互克相生，下意识地挥出一记极光电火刀，飙然怒劈在那气浪中央。
“轰！”
绚光如狂蛇乱舞，气波乱舞，气波荡处，洞口山岩顿时迸炸四飞，拓跋野胸口如撞，朝后踉跄跌退，流沙仙子更是“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人亦朝外飘然退却，颤声喝道：“是你！你果然没死！”显是惊怒已极。
气浪鼓散，冰石飞扬，那人在十丈外的雪地里翩然立定，红发雪肤，碧衣飘舞，耳垂上悬着两朵精巧的碧玉海棠，竟是个妩媚动人的女子，瞧见拓跋野，“咦”了一声，惊讶已极，旋即闪过一丝失望之色，蹙眉冷冷道：“敢问阁下是谁？为何竟会五行真气？”
流沙仙子擦去嘴角鲜血，咯咯笑道：“老妖精，凭什么就许你会？他是我的奴隶无名氏，只要一个指头，就能将你蚂蚁似的捏死，识相的话，就快快滚下山去。”
拓跋野暗想：“原来她就是那‘红发老妖精’了，真气强猛如斯，难怪先前那些女子那般畏惧。”见她与脑海中盘旋的红发女子殊不相似，微微有些失望。
思忖间，山下娇叱声此起彼伏，人影冲掠，那红衣美人幻冰仙子又领着百余名服色各异的女子追到，纷纷在山洞四周立定，指着他大声道：“神女，害死国主的贱奴就是这小子了！”
红发美人摇了摇头，道：“体貌虽有些相似，但绝不是他。”杏目灼灼地凝视着拓跋野，道：“阁下与神农有何关系？”脸上虽神色不动，但说到“神农”二字时，声音却突然变得森寒起来。
拓跋野喃喃道：“神农？”这名字脑瓜子亦熟悉已极，但却偏生记不起来，见她目光扫向那石人，心中一凛：“是了，他就是神农！”脱口道：“你将他雕为石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红发美人脸上蓦地一阵晕红，愠怒已极。众女七嘴八舌地呵斥道：“大胆贱奴！这石人乃神女之奴，是我无忧谷最为低贱之物，人人得而唾之……”说着果真大步上前，齐齐朝那石人唾啐。
流沙仙子大怒，卷袖反震，咯咯笑道：“山顶风大，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
袖风鼓处，碧粉蒙蒙，众女呼吸一窒，只觉舌尖一阵麻痹刺痛，唇舌瞬间肿了起来，惊呼痛吟，慌不迭地朝后退去，几个靠得最近的，喉腹更是火烧火燎，疼得泪水交涌，连哼也不及哼上一声，便瞬时昏迷倒地，簌簌颤抖不已。
红发美人淡淡道：“无忧仙谷，岂容妖女放肆。”碧影一闪，疾冲入洞，左手绚光暴吐，化作滚滚气刀，朝着拓跋野雷霆猛攻；右手则朝着流沙仙子当头抓去。
她身形方动，拓跋野已知不妙，抢身挡在洛姬雅身前，极光电火刀破臂冲出，“轰轰”连震，霞光叠爆，洞壁登时迸裂，被那气浪推涌，陡然冲天四炸！
乱石怒舞，气浪狂冲，众女气血翻涌，身下一空，腾云驾雾似的抛飞翻舞，纷纷朝崖下跌去，惊呼连声。遥遥望去，整个山顶如火山喷薄，雪浪、碎石霎时间掀卷起十余丈高，那几株巨松亦鼓舞摇曳，险些连根拔起。
雪鹫惊啼盘旋，遥遥不敢下。山洞已被夷为平地，拓跋野和那红发美人如穿花蝴蝶，团团激战，绚光气浪漩涡似的离心飞舞，将积雪、巨石层层掀卷，环绕着二人起伏翻腾。
红发美人越斗越是心疑，这少年不过是双十年纪，体内真气深不可测，又深谙五行生克变化之道，所使招式更是庞博广杂，无所不能，若非神农亲传，又怎会有如此神通？杀机更甚，一边聚气猛攻，一边淡淡道：“神农何时收了个弟子？他既已死，阁下到此所欲何为？”
拓跋野苦笑道：“前辈，我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不知神农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既已死了，还要将他雕为石像，人人唾啐？”
他腹内虽有记事珠，但在忘川中沉浸了几日几夜，一时半刻却又哪能想得起从前之事？就连生平所学也几乎忘却大半，被她这般疾攻，险象环生，只能依仗着乍现纷叠的灵光，勉力闪避支撑。
流沙仙子一边抱着石像随其躲闪，一边咯咯笑道：“这还用猜么？多半是她当年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被人推拒之后，由爱生恨，才变得这般癫狂……”
红发美人杏目中杀机大作，突然朝左一晃，手中多了一柄断剑，碧光电舞，闪电似的直刺洛姬雅眉心。
那断剑青灰无华，锈迹斑斑，被月光一照，闪光起炫目碧光，瞧来眼熟已极，拓跋野陡吃一惊，脱口道：“无锋剑！”隐隐之中觉得此剑与自己极有渊源，仿佛曾由自己转送给了一个至亲之人，若真如此，此剑又怎会到她手中？
不及多想，真气鼓舞，极光电火刀如红霞横空，接连猛撞在其断剑碧芒上。
红发美人微微一晃，旋身飞舞，右手气浪汹涌，将其气刀不断地扫荡开来，左手则紧握断剑，气光纵横，连绵不绝地朝洛姬雅刺去，必欲置其于死地。
她的五行真气极为强沛阴厉，这剑法又颇为诡异，见所未见，每一剑刺出，寒风呼啸，白气森森，剑锋上竟迅速凝结起一重冰霜，拓跋野周身泛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下大凛。
当日北海一战，流沙仙子经脉重损，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虽在这融天山修养了半年，但记忆俱失，许多修行要诀也记不真切，只是凭着感觉自行调气复脉，因此修为只恢复了不到四成，此刻被这阴寒剑风所迫，牙关咯咯乱撞，冻得四肢几欲僵痹，连蛊毒也无暇发出，若不是拓跋野几次及时护救，早已玉殒香消。
众女从崖下纷纷跃上，瞧见这番激斗，无不凛然变色，远远退避开来。
拓跋野心道：“这里恰是山顶，风寒雪厚，她真气阴冷，威力更增，需将她引到山下。”
当下抓紧流沙仙子的手掌，右臂绚光轰然鼓爆，气芒大盛，接连将那红发美人迫退，顺势翻身后掠，往山崖下冲去。
众美女娇叱纷纷，四面围冲追堵，被他气浪一扫，顿时又如纸鹫般四下飞散。
那红发美人嘴角带笑，也不追赶，转身从北侧峭壁急掠而下，和拓跋野二人相隔百丈，遥遥相望，眼见他们沿着冰峰雪岭一路起伏向下冲，正好到了巍巍冰川之下，猛地托起一块巨石，凌空奋力掷去。
“轰！”巨石横空猛撞在那层层叠叠的冰川上，冰浪炸舞，雪沫冲天，半片雪峰陡然坍塌，连带着那冰川一齐汹汹迸泻而下。
轰隆迭爆，震耳欲聋，拓跋野抬头望去，仿佛瀑布悬天，银河滚滚，冰峰巨岩被雪浪席卷，纷纷炸散迸飞，遮天蔽月。
他再也不迟疑，急旋定海珠，拉着流沙仙子破空冲起，绚光真气螺旋怒舞，撞及冲涌而下的冰块、巨石，立时掀卷起滚滚素浪。
但那山塌雪崩极之迅猛，瞬息之间，左侧的整座冰山便如天柱倾倒，朝着二人当头撞落，饶是他真气强沛雄浑，被那排山倒海的雪浪所拍，亦气血翻腾，难受已极，身子顿时朝下一沉。
流沙仙子更是脸色惨白，左臂抱着那石人，拼死也不松手。
“嘭！彭！嘭！”
拓跋野极光电火刀流光溢彩，将几块小山丘似的巨石接连轰然劈散，抓着她腾挪冲掠，擦着冰山断岩的缝隙疾冲而出，猛的转身飞旋，高高跃到了那冰川上方，踏波点浪，朝下急速冲滑。
冰雪叠涌，隆隆狂震，峡谷两侧的雪峰都随之微微摇晃起来，冰层、积雪纷纷崩落，滚滚不绝，越来越猛烈。
冰川咆哮着澎湃奔涌，浩浩荡荡，从峡谷上方怒卷而下，仿佛巨龙迤逦奔腾，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山崩石碎。两人踏波逐浪，直如狂风中的落叶，跌宕东西，稍有不慎，立被卷溺其中。
拓跋野深吸一口气，伸臂抱住流沙仙子，急速螺旋飞舞，真气怒卷，犹如龙卷风似的直冲而上。刹那间穿透漫天飞石、雪块，掠上了左侧的山岭，沿着山脊朝下疾速飞掠，脚下的冰山接连坍塌，雪雾蒙蒙。
流沙仙子惊魂稍定，眯着眼四下扫探，笑道：“老妖精自恃天下无敌，想不到竟然连我的奴隶也斗不过，传到谷中，非叫人笑掉大牙不可……”左臂一震，那石人忽然被一股强猛无比的巨力凌空夺去，急忙奋力夺回，“哧！”肩头剧痛，鲜血激射，一道碧光已疾刺而入！
拓跋野下意识抽出天元逆刃，一记“石沉断流”，轰然电斩，“砰”的一声巨震，虎口酥麻，硬生生将那剑气撞断开来，借着那反震之力，翻身下掠，抱着流沙仙子朝谷外侧的悬崖冲去。
雪雾茫茫，碧光卷舞，擦着两人纵横冲射，流沙仙子肩头酥痒麻痹，连指尖也动弹不得了，又惊又怒，改用右臂抱住石人，叫道：“老妖精，你使得什么毒药？”
只听那红发美人冷笑一声，淡淡道：“你不是自恃蛊毒天下无双么，竟连区区‘长相守’也辨察不出，传到谷中，非叫人笑掉大牙不可。”声音忽左忽右，紧随拓跋野身后，说到最后两字时，右侧突然气浪怒卷，绚光炸射。
流沙仙子心下一沉，想起不知曾听谁说过，有一种上古奇花名曰“长相守”，花开不谢，其蜜剧毒，一旦误食，周身顷刻僵冻，三日内若无解药，势必化作石人。但解药究竟为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拓跋野去势如电，神刀回旋反撩，银光汹汹，纵横夭矫，又鬼使神差地使出“天元诀”来，“叮叮”连声，红发美人飘然飞退，失声道：“天元逆刃！”这才认出其刀，骇异更甚，冷冷道：“阁下究竟是谁？”
气浪迸舞，上方的雪峰应声塌落，拓跋野无暇回答，抱着流沙仙子高跃低伏，朝山崖下冲去。
天元逆刃素有“大荒第一神兵”之称，相传藏有无上之秘，人人觊觎，佚失数百年，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红发美人见猎心喜，哪能容他从眼皮底下逃走？清叱声中，紧紧尾追在后，断剑青光纵横，接连怒撞在拓跋野四周，冰飞雪炸，险崖崩塌。
流沙仙子肩头麻痒炙烧，全身却如置冰窖，冻得脸色惨白，牙关咯咯乱撞，颤声道：“无……无名氏，快……快将……将我左臂齐……齐肩斩……下，否则毒一攻……攻心，就来不……及……及啦……”说话间，“哧哧”激响，肌肤上竟已凝结了一层淡淡的薄冰。
拓跋野大凛，运气封镇她半身经脉，血速登缓。稍一分神，红发美人又已追至，叱道：“交出天元逆刃，饶你不死！”断剑碧光绵绵，赫然竟是木族的“春草连天诀”，迫得他紧贴崖壁，冲滑闪避；右手忽然凌空一抓，“呼！”气旋怒卷，如漩涡陡现。
拓跋野呼吸一窒，只觉周身绞扭，真气竟滔滔不绝地朝那气旋冲泻而去，失声道：“八极大法！”这情景与当日在北海平丘，和天吴交手时如出一辙，虽然记忆缺失，却仍下意识地奋起真气，急旋定海珠，将天元逆刃朝那气旋中心怒刺而去。
“轰！”绚浪狂爆，红发美人闷哼一声，朝后飘然疾退，拓跋野亦被那反撞巨力猛然推至崖壁，眼前一黑，百骸欲散。
身后石壁“咯啦啦”脆响不绝，迸开无数长缝，稍一凝顿，突然冰石崩涌，如飞爆冲泻，整个山崖陡然崩塌！
崖壁上震出万千罅隙，如阡陌纵横，拓跋野再不迟疑，抱起流沙仙子翻身冲入一道长缝中，贴着那隙洞石壁朝上飞速滑行。
隆隆剧震，大石、冰块滚滚冲落，被他真气震荡，纷纷飞舞碎炸，刹那间两人便朝上冲掠了百余丈。下方雪浪滚滚，众女的惊呼、怒叱声渐行渐远，遥遥如被冰雪掩埋，过了片刻，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轰鸣之声渐渐消失，下方的裂洞早已被冰石填埋，四周黑暗一片，唯有头顶数百丈处，有一道湛蓝的长缝，狂风猛烈地刮卷着石壁，呜呜尖啸，雪沫蒙蒙。
拓跋野抱着流沙仙子，倚坐在漆黑的山腹中，只觉她浑身越来越冰冷，心下凛然，凝神输气导脉，想将剧毒逼出体外，但那“长相守”极为霸烈古怪，真气方甫流转，毒性不退反进，试了几回，只得重又作罢。
见他束手无策，流沙仙子惊惧之意反倒消减了大半，凝视着怀中的石人，又感悲凉又感滑稽，笑道：“想……想不到我……抢了个石……石人，自己竟也变……变成石人，这可真……真叫种豆得……豆，种瓜得……得……”此时半身都已僵痹，唇齿颤抖，真气一时难继，剩下的一个“瓜”字竟怎么也说不出来。
拓跋野心中一酸，正想出言安慰，忽听一声尖啸，震天裂云，脑中嗡的一响，气血翻腾。
流沙仙子脸色惨白，蚊吟似的笑道：“鸣……鸣鸟即将苏……醒啦，我至死也……见不……不着这怪鸟，好不……好不甘心……”
“弇州山鸣鸟？”
拓跋野想起曾听人说过，此鸟相传乃大金鹏鸟之后，与东海夔牛、雷泽雷神并称天下三吼，当年在大荒西南一带为害甚巨，被赤帝飙怒封镇于南海最南端的孤岛，敢情就在这穷山之顶。心中一动，隐隐又记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百草注》，疾速翻看，精神陡振，笑道：“洛姑娘，你的毒我已经找到解药啦！”
照着书中记载，读道：“以南海心莲、忘川松子和鸣鸟之火羽，烧以三昧真火，可去天下寒毒。”
流沙仙子又惊又喜，颤声道：“南海心莲，鸣鸟火羽！是了……我……我为何竟连这……连这也想不出来了？”
喜悦之中，又有些悲凉、懊恼，吸了口气，道：“心莲海在……在穷山之顶，距那鸣……鸣鸟不过百丈之遥，是……是女儿国的禁地，你……你要多加小心……”
她生怕拓跋野不知道其中厉害，又断断续续地解释了一遍，原来鸣鸟被赤帝封镇于穷山后，每七年必会醒来一次，仰天长鸣，万鸟朝集，群兽慑服。诸夭之野的女儿国、白民国等荒外蛮族惧其凶威，纷纷将它奉为神禽。
那红发美人便是女儿国的神女，自从两百多年前她来到此地后，女儿国声势大振，将附近番国全都征服为奴，这鸣鸟亦从此成为女儿国的神鸟。在鸣鸟封印的山顶，有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天湖，终年冰封，却开满了珍罕的南海心莲，所以名为心莲海，而女儿国的神宫，便建在这心莲海上。
此时正值鸣鸟苏醒，万兽云集，各奴国的使者也纷纷将贡品送抵神宫，正是心莲海七年中最为热闹，也是防守最为森严之时，要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得鸣鸟腹部的火羽，其凶险可想而知。
拓跋野却殊无惧意，聆听鸟鸣，辩明方位，低声道：“洛姑娘，此去心莲海大约四十里，天明之前必可带解药赶回。我先将你经脉封闭，镇住寒毒，当可支撑十二时辰。”
流沙仙子一生中独来独往，除了神农，几无一个朋友，失忆之后，更觉寂寞惘然，此刻见这相遇不过一个时辰的少年，竟为她甘冒奇险，心中感激，难以名状，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拓跋野再不迟疑，气刀挥舞，在石壁上凿出一个深洞，将她与那石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横置而入，封镇经脉；而后又将石块重新垒砌，穿了若干气孔。安顿妥当，这才沿着罅壁朝上方冲去。
出了崖顶，明月当空，狂风扑面，四周的雪山坍塌近半，断峰参差矗立，脚下的山岭更是缝隙纵横。百丈来外的峡谷中，那道冰瀑已冲泻到了山脚，冰凌、晶石嶙峋堆积，重重叠叠，在月光下闪耀着银亮炫光，乍一望去，仿佛一条巨大的银龙迤逦垂卧。
那尖啸声从西南方遥遥传来，循声望去，在那云横雾锁的雪岭高峰之上，隐隐可见灯火辉煌，红光冲天，夹杂着钟乐鼓号、欢歌长呼。夜空中“咿呀”之声不绝，无数怪鸟穿云破空，正浩浩荡荡地四面圜飞而去。
拓跋野驭风高飞，衣裳猎猎，转眼间便冲入了漫漫飞禽，跃上了一条风翼蛇兽，那长蛇翻旋甩尾，怒吼着回头咬来，被他制住七寸，只得服服贴贴，随着鸟群朝穷山飞去。
鸟群飞行极快，风卷云涌，大地如锦绣，斑斓倒掠。鸣鸟尖啸声越来越响，震耳欲聋，飞禽怪鸟纷纷狂啼呼应，直如海啸。
被那声浪所震，周围的雪峰隆隆闷响，积雪、冰川接二连三地崩涌倾泻，冲入茫茫云海，仿佛万瀑飞泻，群龙翻腾，煞是壮观。
过了小时时辰，将近穷山峰顶，只见云雾离散，雪岭环绕，天湖如海。深蓝色的水面波涛纷涌，开满了浅红色的心形莲花，碧叶田田，漂浮摇荡。
湖面上曲廊回折，连接七处琼楼玉宇，遥遥布成北斗七星的图案。宫阁楼台，参差错落，莹白似冰雪；飞檐绿瓦，勾心斗角，交叠如翠荷。
曲廊、宫宇边沿的水面上，悬浮着万千盏莲花灯，与楼殿中的璀璨灯火交相辉映，绚光流彩，幻丽如仙境。

第六章 女国神巫
丝竹金钟，交相并奏，合着那鸣鸟尖啸、群禽欢啼，更觉热闹。曲廊上，宫女提灯往返穿行，端送着酒水佳肴。心莲海中，数百艘月牙小船纵横穿梭，络绎不绝，载着客人前往北斗七殿。
这北斗神宫虽比不上昆仑瑶池壮丽瑰奇，但精巧秀丽，更有过之，加上连绵数十里的碧叶红莲，芬芳扑鼻，不像在万丈雪岭，倒犹如木族的江南美景。
当是时，空中聚集的鸟群已近数万，绕着山顶盘旋纷飞，如霞云翻腾，却不敢妄自冲落。
那鸣鸟尖啸声传自最南端的雪峰，山岭摇晃，冰雪崩塌，滚滚冲入心莲海中，碧波汹涌。
拓跋野撕下两条布帛，塞住双耳，从长蛇上飘然跃下，驭风踏波，朝着穷山南峰掠去。到了山脚岸边，雪瀑轰鸣，冰石飞撞，莲花跌宕摇曳，那巍巍雪岭仿佛随时都欲朝他压倒。
他凝神四扫，不见任何山洞入口，更无宫殿楼台，瞥见百余丈波涛怒涌，漩涡翻腾，心中一动，难道入口竟在湖底？
下意识地施展“鱼息诀”，潜入湖中，果见那雪浪如蟠龙玉柱，自湖底滚滚喷涌而出，正欲逆流游去，忽见一道红色人影翩翩冲出，杏眼顾盼，赫然正是先前与流沙仙子纠缠的幻冰仙子。
拓跋野从后方悄无声息地游上前去，右手抵住她背心，传音道：“仙子，得罪了。不知鸣鸟封印何处，可否带我前往？”
幻冰仙子见是他，花容骤变，适才目睹他与神女激战，知其神通，不敢反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冰冰地传音道：“你既想自寻死路，我又何必拦你？”转身领着他朝里游去。
漩涡滚滚，从湖底一个洞穴涌出，两人溯流而下，漆黑一片。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光线渐亮，隐隐可见甬洞石壁上尖石嶙峋，附着许多贝壳，明珠闪烁。又过了片刻，前方红光摇晃，越来越亮。
拓跋野念诀隐匿身形，随着幻冰仙子朝上浮去。
“哗”的一声，跃出水面，灯火辉煌，雕栏玉柱，竟是个极为壮丽的宫殿。跃出处碧叶漂浮，荷花摇曳，乃是大殿中的一个花池。四周宫女穿行，瞧见幻冰仙子，稍一行礼，行色匆匆，也没人问她为何去而复返。
宫殿建在山腹巨洞中，借势随形，也不知用什么混金、神木结构，固若金汤，那鸣鸟尖啸声如惊雷连奏，在殿内嗡嗡回荡，震得拓跋野气息翻涌，那梁木、大柱却都纹丝不动。
幻冰仙子领着他朝里走去，她耳中虽塞了两个青铜扣，被那声浪所震，仍是面色煞白，烦闷欲呕，伸手紧紧堵住双耳。
拓跋野一边尾随于后，一边凝神扫探，见那来往穿梭的众女，个个神色自若，置若罔闻，不由大奇，转念一想，立即释然。这些女子必早已被震聋双耳，就算这鸣鸟尖啸再响彻百倍，亦毫发无伤。
穿过花阁，绕过偏殿，刚步入回廊，前方突然绚光晃动，两列彩衣女子提着五色灯笼鱼贯而来。
幻冰仙子脸色微变，传音道：“是神女！”忙疾退数步，转身躲入偏殿。岂料脚尖方甫迈入殿门，便听见几个女子齐声道：“奴婢拜见神女！”
两人一凛，转眸望去，只见六个彩衣女子伏身拜倒在地，毕恭毕敬。显是未及细看，将他们当作了神女一行。
众女身后站了一个女子，白衣如雪，手腕、脚踝上都缚了几道粗若婴臂的混金铁索，拴连于地。灯火映照在她的脸上，肌肤胜雪，妙目澄澈，清丽不可方物。
幻冰仙子呼吸顿止，暗想：“天下……天下竟有如此美丽之人！”一时间又是惊羡又是妒恨，自惭形秽。
拓跋野“啊”的一声，仿佛被雷霆当头劈中，真气涣散，光影摇动，顿时现出原形，怔怔地望着她，思绪缭乱，热血如沸，张大了嘴，想要喊出她的名字，却又偏偏记不分明。
白衣女子身子一晃，双颊霞涌，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泪珠转动，低声道：“拓跋太子，是你！”
幻冰仙子闻言陡吃一惊。她虽然身在南海，与世隔绝，对大荒局势不甚了解，但每年来此吸饮忘川之水的五族中人亦为数不少，多少也曾听说一些。知道神农登仙之后，天下大乱，群雄逐鹿，而风头最健的却是新近崛起的几大少年俊彦，想不到他便是其中之一！
拓跋野喃喃道：“拓跋太子？我是拓跋太子？”眼前浮光掠影地闪过许多情景，但一时间仍无法清晰想起。只是隐隐觉得，这白衣女子必定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心底又是酸甜，又是怅惘。
正欲相问，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唱道：“神女驾到！”
他心下一凛，现在若暴露行踪，被那神女缠住，可就来不及盗取鸣鸟火羽，解开流沙仙子的奇毒了！当下朝那白衣女子略一行礼，封住幻冰仙子经脉，跃到殿角的屏风后。
那六名彩衣女子双耳俱聋，又畏惧神女之威，低头伏地，对周遭一切浑然不知。倒是那白衣女子颇为错愕，原以为他是来此解救自己的，但瞧他神情举止，竟像是认不出她是谁了……心中一震，登即恍然：他必是误饮了忘川之水！
不及细想，殿门大开，绚光摇曳，两列彩衣女子翩翩而入，只听一个柔美的声音淡淡道：“贵宾云集，良辰已到。木圣女，该是你登基女儿国主之时了。”华服盛装，妩媚动人，赫然是那红发美人。
拓跋野隐在屏风后，听到“木圣女”三字，一颗心更是没来由地狂跳不已，生怕被那神女察觉，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那八角青铜钟，念诀变大，拉着幻冰仙子悄然藏匿其中。
那白衣女子正是姑射仙子。数日前她来到融天山，原想饮忘川之水，断不了之情，不想却在忘川河畔邂逅这女儿国神女，被她瞧见无锋，认出身份。那神女也不知与木族有何冤仇，假意与她结好，骗她喝下毒药，周身酸软，为其所制，困在了这穷山秘宫之中。
岂料山重水复，阴差阳错，竟在此遇见了她苦苦挣扎、想要避开之人。命运无稽，天意弄人，她想要喝忘川之水而不得，而他却偏偏忘却了所有一切。想到这些，心中不由悲喜交叠。
当下强敛心神，摇了摇头，道：“我是木族圣女，又岂能再做女儿国主？”
那红发美人微微一笑，道：“如花年华，情窦初开，你若真想做圣女，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喝这忘川神水？”
姑射仙子被她当众说中心事，脸上热辣如烧，蹙眉道：“前辈也是木族中人，当知族规，何必强人所难？”
红发美人淡淡道：“正因我是过来人，才知做女儿国主，远要比木族圣女快活得多。人生在世，但求随心率性，你又何必强己所难？”
拓跋野二人藏在两仪钟内，隔绝阴阳，见她察觉不得，心下大宽。
幻冰仙子察言观色，再加上平日打探的消息，已然猜到木圣女与他之间必有暧昧，心念一动，传音道：“拓跋太子，神女劝木圣女当国主可没安好心，不过是想让她嫁给西海老祖……”
拓跋野大凛，传音道：“你说什么？”
穷山原是火族流放族囚之地，当年幻冰仙子便是因触犯族规，才流落此地。而自从那神女控制女儿国后，便一心将诸夭之野经营成与大荒分庭抗礼的乐土，但凡有人想逃回大荒，不是被视作叛徒，活活折磨而死；就是被当作祭品，成了鸣鸟腹中之餐。
她不甘心终老穷山，平日里自不免时时留心打听，只盼有一日能伺机重返大荒。此刻得知这俊秀少年竟是当今威震天下的龙神太子，如获至宝，便欲借其之力，逃离樊笼，回归故土，因此一心揣摩其意，投其所好。
见他变色，知道自己所料不假，又传音道：“西海老祖觊觎诸夭之野已非一时半日，连年来，遣使要与女儿国结亲，全被神女拒绝。国主驾崩之后，西海老祖又遣使前来求亲，神女不知为何，突然转变心意，答应一旦找到新任国主，便与他结盟联姻……”
拓跋野心中大乱，此行原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盗取鸣鸟火羽，解除流沙仙子所中之毒，孰料横生枝节，竟又遇上此事。
思绪飞转，正权衡轻重，又听姑射仙子道：“树高千仞，根系于土。人生在世，又岂能事事随心率性？既为木族圣女，自当以族民为重，安能因一己之心，而置万民于不顾？”
那神女微笑道：“好一个轻私心、重邦族的圣女！那你倒是说说，你喝忘川之水，想要忘记的又是什么人、什么事？”
姑射仙子双颊晕染，想要说话，心中却剧痛如割，忍不住朝屏风望去，柔肠百结，螓首微摇，低声道：“万事冥冥天定，躲不离，逃不开。就算喝了忘川之水，又有何用？”
拓跋野心中突突狂跳，那双妙目凝视着自己，又是凄婉，又是温柔，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每一次呼吸，都是椎心彻骨的涨痛。
神女冷笑一声，森然道：“若真有上苍，天下又怎会有这么多不平之事？我生平最恨人假借天命，愚弄苍生。尤其你们这些圣女，外表冰清玉洁，出尘不染，内心却是龌龊之极。心里明明喜欢男人，嘴上却偏不承认，当年你姑姑如此，今日你亦复如是！”
姑射仙子双颊滚烫，又羞又恼，蹙眉道：“我姑姑与你何怨何仇，人已化羽，你还要这般诋毁中伤？”瞥见她耳垂上的碧玉海棠，心中一震，失声道：“是了，你是丁香仙子！”
那神女脸上红晕泛起，咯咯大笑道：“小丫头，我早说过与你姑姑是旧交了，到现在才想起我是谁么？”
姑射仙子仍有些惊疑不定，道：“我听族中长老说，当年我姑姑东渡汤谷之后，丁香仙子推辞圣女之位，云游天下，路经南荒时便已坐化登仙，又怎会……怎会到了这里？”
丁香仙子眼中怒火熊熊，厉声大笑道：“我何德何能，岂敢当木族圣女？能蜗居此地，苟活今日，全拜你姑姑与神农所赐！”
这已是拓跋野第二次听她提及“神农”，语气森寒怨毒，咬牙切齿，就连那妩媚俏丽的脸容也随之扭曲起来，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她这股恨火已憋了足足三百年，此刻面对宿仇后裔，周围又全都是聋子，再无半分顾忌，眉梢一挑，咯咯笑道：“我初见神农时，他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南海少年。那年南际山顶，百花大会，他突然不请自来，大放狂言，以一柄木剑，一合之间，便将琴鼓九仙杀得大败，举座皆惊。接着又接连打败两名小神位的高手，就连木神与他激斗四百余合，也占不得半点上风……
“族中长老无一人能认出其师门路数，啧啧称奇。青帝出手止战，钦点他为当年花魁，他少年成名，春风得意，到处拈花惹草，那一夜宴会，便不知俘获了多少女子芳心。嘿嘿，瞧他那轻狂风流之状，又有谁能料想他日竟是大荒天子？”
丁香仙子眼圈微微一红，眼中闪过凄楚恨怒之色，冷笑道：“我是木族亚圣女，自得为花魁献花，他似是为我荣光吸引，自那一刻起，便笑嘻嘻地盯着我，视线再也不曾转移；那时我正值豆蔻，年少无知，被他这般撩拨，不免意乱情迷；又见周围少女都对他心仪钟情，心中又有些得意。这般眉目传情，竟鬼使神差地随他来到了山顶溪边……
“花宴在对面的龙湫峰顶，遥遥相望，仿佛另一个世界。那夜恰是十五，月圆如镜，他贴着我的耳边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听得我浑身颤抖，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崖岩上，几株碧玉海棠开得正艳，他隔空摘下一朵，别在我的鬓上，我想起自己木族亚圣的身份，心乱如麻，便夺下那花，抛入瀑布，起身逃走。但他突然……突然……”
她的双颊晕红如火，停顿了片刻，低声道：“他突然从背后将我紧紧抱住，吻住了我的耳垂。我像被雷霆打中，全身酸软，再没了半点儿力气。瀑布轰鸣，冰凉的水珠飞溅在我滚烫的脸上，周身仿佛着了火。昏昏沉沉，什么也听不着，看不见了，只记得他在我耳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让我……都让我心迷神醉……”
说到这里，眼波渐渐变得朦胧起来，似是沉浸在往日的情景里，悲喜交织，恨怒稍消。怔怔地凝视着那翻飞的垂幔，叹了口气，道：“从那日起，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天天失魂落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听到众人谈论他，便忍不住侧耳倾听；夜里睡不着觉，便倒出沙漏里的沙子，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写他的名字……
“等到他第二次再到南际山，已是两个月之后，而这两个月中，我却已心结重锁，从此再也难以自解。”
姑射仙子从不知神农与她之间的往事，听她娓娓回述，苦涩凄婉，心中嗔恼大减，暗暗起了同情之意。又想起师尊所言：人有情，故自伤；剑无锋，乃无敌。但普天之下，古往今来，又有多少无敌之人却终究敌不过这情之一字？眼角余光瞥见那屏风，心中又是一阵如绞剧痛，复转黯然。
鸣鸟狂啸，震耳欲聋，众女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丁香仙子又道：“那年六月，蝉声满山，午后骄阳似火，我坐在溪边的树阴里，正百无聊赖地栽植着碧玉海棠，突然飞来两朵碧玉雕琢的海棠，不偏不倚地钉在我的耳垂上……
“我吃了一惊，跳起身来，却看见他神采飞扬地坐在树枝上，得意地说，他走遍了八千里南荒，才找到了两块配的上我的翡翠，又请了大荒最好的匠师雕琢，所以花费了两个月的光景。还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担心海棠凋谢了，因为他已将春天永驻在我鬓角。
“我的泪水登时夺眶涌出，不顾一切地冲到他的怀里。那一刻，什么清规戒律，什么矜持骄傲，被我统统抛在了脑后。就像那朵海棠，哪怕随着流水，坠落山崖，哪怕片片零落，踩作春泥，也全不后悔……”
丁香仙子仰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凄冷的微笑，淡淡道：“可惜在他眼里，我终究不过是朵随意采撷的海棠，那些情话，也不过是春风拂面，过眼云烟。过了三天，你姑姑来了。木族四大亚圣女中，你姑姑的年纪最小，常年居于空桑山上，唯有每年夏会之时，才随她师尊到南际山上，拜会族中长老。
“那时木族声势鼎盛，豪杰辈出，在东海接连打败龙族，北边又刚刚与水族结盟，百花大会的盛况丝毫不下于昆仑蟠桃会。春会中崭露头角的少年英杰，很快便能名动天下。
“神农大败琴鼓九仙，战平木神，短短两月，已是大荒中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你姑姑那时与我情同姐妹，到了南际山上，便悄悄地向我打听他的消息。
“那三天之中，除了处子之身，我几已将一切都给了他，早已下定决心，抛下亚圣女之位，与他白头偕老。听她问及情郎，我心里又是喜悦又是得意，不敢明说，却忍不住偷偷地带着她去见神农。”
她秀眉一扬，冷笑道：“谁想那薄情人见了她，竟立时呆若木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你姑姑也像是神魂出窍，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可笑我当时为情所蔽，竟瞧不出这对狗男女早已互生情愫，还拿他的反常之态取笑。在我心里，只道他对我，也永如我对他一般，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那之后几天，你姑姑常常与我聊起他，他也不时旁敲侧击，打探她的景况。我渐渐地起了疑心，但一个是我视如姐妹的好友，一个是我付托终身的至爱，始终也不愿相信。
“直到有一天，我约他在龙潭相见，苦苦等到月过中天，也不见他的踪影。我孤身独坐，流萤飞舞，夏夜的晚风吹在身上，却觉得一阵阵刺骨的阴冷，一颗心也渐渐地沉落下去。
“正准备起身回去，月光斜照崖壁，亮如明镜，我突然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心中咯噔一响，便悄悄地飞掠而上，透过密树，我终于瞧见了最不愿意看见的情景！”
丁香仙子脸上晕红如火，眯缝着眼，森然道：“就在那崖顶的树林里，那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正紧紧地抱着你姑姑，相偎相依。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喜悦迷醉！
“我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听见响声，跃起身来，瞧见是我，脸色顿时变了，你姑姑也吃了一惊。我脑中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说，梦游似的下了山，回到女馆，每一脚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回到房中，看见玉瓶里插着的那朵碧玉海棠，我的心才仿佛被万箭所穿，突然疼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泪水接连不断，像火一样地灼烧着脸颊，我猛地扯下耳垂上的海棠玉坠，连着鲜血，一起抛出窗外。双耳剧痛，但谁让它们当初要听那些甜言蜜语呢？
“长这么大，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伤心、屈辱、恨怒，多么想将屋内的一切、连同这整个世界一起撕碎！但是，师尊就在隔壁的房里，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期望殷切，我又怎能让她为我难过，为我蒙羞？”
她长睫一颤，一颗泪珠倏然滑下，吸了口气，冷冷道：“我颤抖地蜷缩在屋角，无声地哭着，不是为了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而是为自己，为自己因他所做的一切，为自己因所谓的爱情而践踏了的自尊。窗外更梆响了四下，远远地听到了鸡叫，我突然醒悟了过来，我要的不是眼泪，而是报仇。这对狗男女害得我肝肠寸断，我就要让他们也生不如死！”
她的话语怨毒阴冷，听得姑射仙子心中一颤，那“狗男女”三字听在耳中，更是双颊烧烫，仿佛在骂自己一般。心绪撩乱，暗想：“姑姑与神帝虽是两情相悦，终身不渝，但神帝确是负她在先，也难怪她这般咬牙切齿。而他……他与龙妃之间历经患难，天下共睹，我却魂牵梦萦，始终不能忘怀，比起丁香仙子，岂不更加可悲？”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丁香仙子冷冷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小贼的修为深不可测，以我当时之力，又能奈他何？于是我擦干眼泪，悄然掠出窗外，找回了那海棠玉坠，重新挂回耳垂。第二天依旧参加夏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你姑姑做贼心虚，怯生生地来找我，我却笑吟吟地劝她宽心，说绝不会将此事告知第三人，她信以为真，又不知我与神农之事，大为欢喜。到了夜里，神农约我在南麓见面，假惺惺地说对我不起，说他确是喜欢我，但对空桑却是刻骨铭心般钟情，今生今世决不更移。
“听他这般说，我的心有如刀绞一般，怒火如焚，却装成若无其事，笑着说，我对他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但空桑是我的好姐妹，他若辜负，我决不答应。
“为了让他宽心，剩余七天的夏会里，我故意约了几个少年在林中幽会，让他撞见。他果然以为我不过是个轻浮女子，戒心尽去，却不知他方一转身，那些少年就都被我一寸寸剐成了碎片。”
拓跋野听得凛然心惊，这妖女心狠手辣，与姑射仙子的姑姑既有如此深仇，又当面将这些隐秘耻辱尽数倾吐，必不会轻饶于她。只是眼下若贸然出面相救，必无暇再拔取鸣鸟火羽，需得想出个万全之策。
又听丁香仙子说道：“自那时起，我将仇恨深埋心底，平日装得与你姑姑更加亲密，她毫不怀疑，在我诱导之下，也将她与神农间的事情，一点一点地说与我听。我一一记在心底，又暗暗找了许多证据，只等时机成熟，再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过了十多年，大荒中风云变幻，山河易色，神农早已一改当年轻狂，当上了五族天子；我几番力荐，终于推选你姑姑登位圣女，哼，他们越是风光，我越是欢喜，他们爬得越高，终有一日，我要叫他们摔得越惨。
“终于，期待已久的时机来了。灵感仰崛起东荒，成为当时最负盛名的少年高手，青帝病死，众长老推举他继位为帝。我瞧出他对你姑姑情有独钟，于是时时挑拨，又故意让他发现两人幽会情景，但他桀骜自大，虽对神农妒恨入骨，却只想着堂堂正正地将他击败，获得你姑姑的钟情。
“如此又过了二十多年，眼看岁月蹉跎，鬓角已出现白丝，灵感仰却始终未曾胜过神农半招，我终于忍耐不住了。
“有一天，你姑姑与神农约好了在青帝苑相见，我知道卢其仙子对你姑姑素来妒恨，时刻想着取而代之，于是设下连环计，故意让她得到我搜罗的所有证据，又让她领着长老会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丁香仙子心中郁积了三百年的怨毒之气今日始得抒放，快意已极，咯咯大笑道：“可笑那对狗男女事到临头，还不知被我算计，你姑姑为了袒护那负心汉，居然还央求我向长老会辩解、求情，被我几番挑拨，灵感仰怒火中烧，终于准长老会所奏，将她流囚汤谷，神农也遭木族连番弹劾，若不是白帝、黄帝、赤帝极力挺护，他又焉能独善其身？”
姑射仙子心中大凛，这才明白当年那震动天下的“青帝苑之变”由来。想到她为了复仇，竟数十年不动声色，最后借刀杀人，兵不血刃，害得姑姑流放东海，神帝威信大堕。这份隐忍、狡毒，实是让人不寒而栗。
摇了摇头，低声道：“即便神帝有负于你，你这般计谋深远，报仇雪耻，心里真的快乐了么？若真的喜乐，又为何要藏到这南海穷山，与世隔绝？”
丁香仙子一怔，咯咯大笑道：“小丫头，你当我到这融天山，也是像你一般，想要喝这忘川水么？若不是当初我为了报仇，撞入苍梧之渊，被那姓林的贼人下了‘长相守’的奇毒，又怎会困顿于此，不得离开？追根溯源，这笔账也当算在神农那狗贼身上！”
拓跋野听到“长相守”三字，心中一紧，凝神聆听。
丁香仙子又道：“你姑姑流放东海之后，长老会欲立我为圣女，嘿嘿，什么圣女、亚圣，我早已看得透了，那时一心只想亲手杀了神农，消我心头之恨。但普天之下，又有什么法术能压得住‘五德之身’？
“我苦苦思忖，终于想起一千三百年前，水族玄北臻所创的‘八极大法’。只要能修得此功，报仇雪恨，就算像玄北臻一样五雷轰顶而死，又有什么相干？于是费尽心力，四处搜罗玄北臻的线索。玄北臻留下的神法秘诀早已失散，水族人花了一千多年，也未能找全，以我一人之力，又岂能搜齐？
“但既不能往后找，难道还不能朝前推么？玄北臻从被白帝震断八脉，到创立八极大法、天下无敌，不过短短三个月光景。八脉尽断，奄奄一息，就算是盘古重生，也决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依仗一己之力创立神功，生龙活虎。
“我左思右想，料定他败走昆仑之后，必有神秘际遇。于是我孤身前往大荒西南，花了足足三年时间，打探当年那三个月内，他经行的所有路线。到了九嶷火山附近，终于从当地蛮族口中挖得了至为重要的消息。”
听得“九嶷火山”四字，拓跋野腹内的记事珠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人、极为重要的事与此相关，但一时却难以记起。
丁香仙子俏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顿了顿，笑吟吟地柔声道：“原来昔年玄北臻大败之后，形如废人，流落到九嶷火山，竟被南荒蛮族的一干少年欺侮。他性情刚烈狠决，悲愤之下，闯入九嶷山寻死。过了几个月，再从九嶷山出来之时，已是天下无敌，那些蛮族少年更被他一一吸成人干。”
姑射仙子心中大奇，蹙眉道：“你是说……玄北臻竟是在九嶷山中修得‘八极大法’？”
“何止是‘八极大法’？”丁香仙子容光焕发，忍不住咯咯大笑道，“是合盘古、伏羲、女娲三帝毕生精华的‘三天子心法’！”
拓跋野记忆俱失，倒也罢了，姑射仙子、幻冰仙子听得此言，花容齐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香仙子守着这秘密两百多年，从未向人提起，今日既已决意将姑射仙子折辱而死，也不怕她走漏消息，得意不已，咯咯笑道：“我进入九嶷山后，被那毒瘴、猛兽所扰，身负重伤，心想，若我是玄北臻，当如何自绝？瞧见那浓烟滚滚的火山口，心中顿时有了答案。与其死在山下，被鸟兽分食，倒不如跃入火山，烧成灰烬！
“我站在火山口，热浪滚滚，岩浆翻腾，心底一阵恐惧，直想立即转向；但想到神农，想到你姑姑，想到这几十年的伤心屈辱，恨怒之火顿时填膺欲爆。如果不能报仇，我又何必苟活于世！于是我闭上眼睛，朝着那喷薄的岩浆一跃而下……”
姑射仙子低“咦”一声，惊讶不已，想不到她竟真的跳了下去。
拓跋野亦大感骇异，虽知此女为了报仇，无所不用其极，但偏激至此，实是天下罕见。
鸣鸟狂啸，炉火熊熊。丁香仙子闭上眼，似是在回想当日情景，嘴角含笑，柔声道：“古人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直到那一刻，我才算真正领悟其中真义。在那三年又四十六日里，我九死一生，否极泰来，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三天子心法’，虽然不能尽悟其妙，但也算筑成了‘八极之基’……”
三人屏息凝神，都极为好奇她究竟如何寻得那“三天子心法”，又是如何修习，偏偏她语焉不详，对紧要处含含糊糊一语带过，秀眉一皱，冷冷道：“只恨那姓林的老贱人太过奸狡，在我体内种下‘长相守’，我虽冒死攀爬天柱，逃出了苍梧之渊，却无法根治此毒，只能跋涉千里，来到这南海穷山，靠着心莲与鸣鸟火羽，勉强镇住寒毒。
“普天之下，偏偏又只有此地种有心莲，离开穷山之顶，莲花须臾便死。我虽然修成了无双神功，却画地为囚，终生再也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否则……”咬牙切齿地重复了几遍，妙目中怒火欲喷，森然道，“否则神农与你姑姑又焉能活得这般长久！”
拓跋野心中大凛，“长相守”的解药果然是鸣鸟火羽和心莲花，但若真如她所说，只能暂时封镇住寒毒，流沙仙子岂不也要同她一般，终其一生也再不能离开诸夭之野？
当是时，殿外鸟鸣如雷，号角长吹，几个彩衣女子急步奔入，朝她伏地叩头，大声道：“禀神女，西海老祖驾到！”

第七章 万鸟朝凤
丁香仙子眉尖一蹙，闪过厌恶之色，冷笑道：“他倒心急。”
秋波一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姑射仙子，柔声道：“小丫头，我原想请你登位女儿国主，与西海老祖结万年之好，但既然将所有的秘密都说与你听了，又怎能冒此外泄的危险？鸣鸟七年一醒，必须祭以童男童女，你做不成女儿国主，就作神鸟女祭吧。”
长袖一卷，扫在殿角香炉之上，“咯啦啦”一阵脆响，香炉转移，大殿石地疾速分裂。红光吞吐，尖啸如狂，姑射仙子脚下一空，登时惊呼着朝下坠落。
拓跋野心下一沉，便欲冲出相救。“当啷！”缚在姑射仙子手腕、脚踝上的混金铁索陡然绷紧，将她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热风炽浪扑面呼卷，姑射仙子惊魂甫定，低头望去，下方深不见底，火光冲舞，照得四壁通红，宛如炼狱。乍一望去，只见两个极大的碧绿光球灼灼闪耀，怒啸声如狂潮惊涛，震得她气血翻涌，凝神细看，才发觉竟是一只金羽碧翎的巨大凤凰，被百余道玄冰铁链交缠锁缚，回旋怒舞，殊死挣扎。
原来鸣鸟便在这偏殿之底！拓跋野既惊且喜，心中焦虑反倒大减，凝神聚气，静候良机。
丁香仙子微笑道：“乖侄女，它七年才醒一回，难免饥肠辘辘，脾气不好。不过你放心，只要吞了童男童女的血肉，它就能重转安静，再睡上七年了。”
说着，拍了拍手掌，两列宫女盈盈起身，又从殿外抬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长相清秀，周身被青绳捆缚，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被众女一抛，顿时惨叫着急坠而下。
姑射仙子奋起真气，铁链飞舞，将他陡然缠住，往上拉夺。
几在同时，那鸣鸟吼着猛然上冲，口中青焰狂喷，直涌起数十丈高，火舌堪堪从那少年脚底舔过，少年两眼一翻，登时吓得晕厥过去。
丁香仙子咯咯笑道：“泥神过江，兀自烧香。小侄女，你手脚的混金索每隔一刻便会自行下沉七丈，此处距离神鸟至多不过百丈，你猜猜还能支撑多久？”长袖又是一卷，扫向香炉，隆隆闷响，石地应声合拢，鸣鸟尖啸声顿时转小。
丁香仙子大仇终报，快意已极，娇笑声中，领着众女翩然而出，殿门重闭。
等到脚步声渐不可闻，拓跋野这才一跃而出，收起两仪钟，依样画葫芦，挥掌将香炉机关震开。
咆哮如雷，热浪扑面，恰逢鸣鸟振翼冲起，青焰排山倒海奔涌而来。他怒叱一声，抢身挡在姑射仙子身前，左手绚光怒爆，激撞在火浪上，光焰重重炸涌，四壁轰鸣，和着那鸣鸟狂啸，震得两人喉中腥甜，难受已极。
姑射仙子虽早猜到他必会前来相救，但见他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前方，心中仍是一颤，喜悦酸甜，泪水不自禁地滑落脸颊，惊惧之意荡然无存。
鸣鸟又惊又怒，平张双翼，张喙尖吼，盘旋着灼灼怒视。那百十条混金锁链被它绷得笔直，叮叮脆响不绝。
拓跋野天元逆刃急斩，奋力劈在姑射仙子的混金索上，不想那锁链极之坚固，以他真气之猛，神兵之利，连劈数刀，竟也只斫出半寸来深的缺口。正欲再斩，那四道锁链突然一沉，如万钧巨石，拽着他们朝下急落七丈。
鸣鸟等得便是此时，双翼飙风怒卷，狂啸猛冲，赤浪滚滚。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拓跋野索性旋身逆转，大喝着急冲而下，天元逆刃银光炸舞，“轰轰！”赤浪纷涌，刀芒势如破竹，霎时间劈开层层火涛，遥遥直刺鸣鸟头顶。
那凶鸟大怒，脖子陡然一鼓，碧翎如炸，纵声啸吼。
拓跋野脑中嗡地一响，有如万千雷霆在耳边狂奏，眼前金星乱舞，神刀气芒登时大敛。被那汹涌火浪猛推，当胸如撞，翻身高弹。
姑射仙子呼吸凝窒，亦抵受不住，与他并肩倒飞，衣袖、长带着火即燃，手中一松，那少年登时朝下冲落，待要回救，已然不及。
“呼！”火焰狂舞，焦臭四溢，少年嘶声惨叫，霎时间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豁然坠入鸣鸟张开的巨喙中，踪影全无。鸣鸟脖子微微一动，纵声欢鸣，周身火焰陡然猛涨。
拓跋野大凛，才知自己小看了这凶鸟，当下荡灭火焰，撕下几条布幅，塞进姑射仙子的双耳，道：“仙子，我先送你上去。”抓住她左手，抄足上掠。
姑射仙子被他手指扫过耳垂，芳心巨跳，双颊登时一阵烧烫。岂料身形方动，上方隆隆闷响，那厚重的偏殿地板竟已自动关闭。
拓跋野暗呼糟糕，气浪卷扫，猛撞在石坂上，当当连声，碎石炸裂，露出青幽幽的玄冰铁面，任他如何奋力震劈，也再不能撼动分毫。心下大为懊悔，早知如此，方才便当解开那幻冰仙子的经脉，内外接应；现在受困地底，可真成了无路可逃的祭品了。
念头未已，鸣鸟又怒吼着疾冲而起，“嘭嘭”连声，断链飞扬，两条混金铁索竟被它生生挣断！
这凶鸟饿了七年，原已怒爆如狂，此时吞了少年，食髓知味，凶焰更炽；两翼交拍，气浪鼓舞，姹紫嫣红的火焰层叠翻涌，势不可挡。
拓跋野连劈九掌，气光炸爆，震得左臂酥麻，脏腑翻位，难受已极，天元逆刃被青焰烧卷，刀身紫红，炽烫无比。他灵机一动，五行火克金，既要劈开姑射仙子的锁链，岂能放着这大好资源不用？
当下从怀中抓出那饕餮离火鼎，急念法诀，“呼！”四周青焰狂卷，陡然冲入鼎内，紫光大炽；指尖一弹，火光喷卷，猛烈地冲扫在天元逆刃的刀锋上，右手疾挥，神兵席卷青焰，轰然怒劈在姑射仙子左腕的锁链上。
“叮！”那粗若婴臂的混金索应声而断，姑射仙子又惊又喜。拓跋野依法炮制，天元逆刃光焰卷舞，锵然连震，很快便将其余三条锁链也尽数断开。
拓跋野喝道：“孽畜，借你火羽一用！”抓紧姑射仙子的素手，并肩齐舞，朝鸣鸟腹下冲去。
那凶鸟狂啸喷火，双翼风雷挟卷，接连不断地朝两人横扫猛攻，轰隆四炸，火浪狂飙。
姑射仙子呼吸不得，但左手被他紧紧握着，嘴角微笑，满心喜悦安宁，竟无半分惧意，随着他在那滔滔火海里跌宕穿梭，仿佛又回到了那冰澄月明的章莪山顶，浑然忘却了周遭一切。
拓跋野此时虽仍不能想起过往，但生平所学却已记起大半，急旋定海珠，借势随形，回旋下冲，看似飘荡无依，凶险万状，却每每有惊无险，每一步都计算得妙到毫末。
转眼之间已冲落数十丈，到了那巨凤头顶，鸣鸟尖啸着振翅翻飞，火浪怒涌，百余铜链纷纷抛弹而起，穿插缠舞，朝两人扫去。
相隔极近，那声势更是狂猛惊人，拓跋野虽已堵住双耳，凝神抗拒，仍被震得晕眩不已，蓦地一咬舌尖，神志陡清，天元逆刃光焰烈烈，如厉电破空纵横，轰然劈断九条混金索，瞬间俯冲而过，绕到鸣鸟腹下。
这几下一气呵成，疾逾闪电，看似简单，但若换作他人，真气稍逊半筹，又或没有定海珠与天元逆刃，不是被鸣鸟生生震死，便是被混金索缚如蚕茧。
凶鸟惊怒狂暴，盘旋冲舞，双翼朝下猛击，拓跋野早有所备，抓起那断链，凌空将其巨爪紧紧卷住，抱住姑射仙子翻身疾冲而上，双足一勾，贴着鸟腹，任它如何挣扎甩舞，也不松分毫。
鸣鸟巨躯庞大，腹底长翎遍布，刚锐如铁，惟有靠近心脏处，长了一片紫红色的绒毛，火焰熊熊，热浪逼人，当是那“火羽”无疑。
拓拔野翻身前冲，天元逆刃顺势横扫，顿时斩断一丛火羽，收入怀中。刀尖指处，气芒如电，鸟腹微微一缩，登时沁出一行鲜血。
鸣鸟惊怖狂吼，翎毛直炸，长颈猛然俯弯而下，碧眼灼灼地倒望着他，似乎想要与他拼死相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那双光轮似的碧眼中，交杂着恐惧、愤怒、悲哀、痛苦、绝望……拓跋野心中一震，杀气尽消。这凶鸟虽然狂暴，但被赤帝封镇在穷山数百载，七年一醒，循环周转，实已是生不如死。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身陷囹圄，永无超脱之日，难免也会如此狂乱暴怒。心中一动，忽然又想起似有人曾与他说过，驭兽之道在于心智相通。了解它的心思，才能加以诱导，随心驾驭。
眼下与这凶鸟同困地洞，与其同室操戈，倒不如化敌为友，齐心协力。只要真能将其驾驭，即使离开此地，也能敛其凶性，再不让它祸害于民。当下朝它微微一笑，徐徐收起神刀，从腰间抽出那支珊瑚笛。
鸣鸟头颅一动，喉中呜鸣，灼灼地瞪视着他。拓跋野心道：“它的故乡既在南荒，受困于此数百年，必有思乡之念。”一边回想着南荒的风土人情，一边将长笛横置唇边，悠扬吹奏起来。
笛声柔和清越，有如清泉漱石，水滴绿苔。姑射仙子顿明其意，嫣然一笑，柔荑舒展，真气滚滚卷舞，化为那管玛瑙洞箫，斜倚于唇。啸声骤起，好似春风徐来，山花遍开。
两人四目对望，相视而笑，涌起淡淡的喜悦与甜蜜。心灵相通，并吹无间，洞箫清幽，笛声欢悦，交相跌宕，宛如春水回旋，山林天籁，让人闻之魂神俱销。
那鸣鸟听了片刻，碧睛凶光大敛，虽仍十分警戒，但暴怒恐惧之色已渐渐消减。曲乐悠扬，笛箫时如高峡明月，春江脉脉；时如万里密林，随风鼓舞；时而又如火山喷薄，直上九天。恣情纵意，畅快淋漓。吹到酣处，两人仿佛乘风高上，飘飘欲仙，随着那箫笛之声，并肩回翔在万里南荒。
姑射仙子忽然想起当日在那密山壑谷，与他共吹《刹那芳华曲》时的情景，那时自己春毒初解，记忆模糊，为了让她记起从前之事，拓跋野想尽了各种方法；而此时此地，却是他忘却了所有过往……心中一酸，箫声竟不自觉地变成了《刹那芳华曲》。
拓跋野心中陡震，觉得此曲好生熟悉，没来由地悲喜交涌，笛声一变，也渐渐高越，仿佛月下幽泉呜咽，风中山林空语。
鸣鸟歪着头，翎毛渐转服帖，一动不动，就连喉中的啼吼声也受笛箫所染，随其节奏，逐渐变得柔和低婉起来。
吹到“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时，姑射仙子心中大痛，指尖一颤，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箫声如咽，说不出的苍凉凄郁，鸣鸟似亦悲从中来，引颈长啸，宛若悲歌。
当是时，上方隆隆剧震，玄冰铁板疾速移开，灯火耀眼，现出一张脸容。两人一凛，抬头望去，姑射仙子失声道：“广成子！”
那人手持铜灯，白衣鼓舞，脸容惨白如雪，瞧见二人，似乎也陡吃一惊，旋即露出一丝魅惑而又诡异的笑容，哈哈笑道：“这可真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道拓跋太子藏到哪个海底，想不到竟和木圣女在此卿卿我我，真真羡煞人也！”
拓跋野虽不记得此人是谁，但隐隐猜到必是死敌，那鸣鸟似乎感应到两人之心，大为震怒，突然纵声狂吼，朝广成子喷火猛冲。
广成子“咦”了一声，笑道：“拓跋太子使了什么法术？竟让这凶鸟也甘心为你卖命？”右手一翻，绚光急旋怒爆，翻天印朝着二人一鸟当头撞下。
地洞狭窄，无处可避，恰是这神印尽显威力的绝佳所在。霎时间绚光滚滚，气浪如山岳崩倾，霞云压顶，“轰”的一声，鸣鸟厉声怪吼，相隔尚有五十丈，竟被那气浪逼得硬生生地朝下撞落！
拓跋野大凛，收起珊瑚笛，冲天掠起，天元逆刃光浪激啸，如长虹高贯，“当！”绚光炸射，他右手虎口迸裂，喉中腥甜狂涌，左手下意识地抓出两仪钟，念诀急抛。
神钟瞬间变大，急旋上冲，只听隆隆狂震，碧光大作，拓跋野当头如被重山猛撞，双臂酥麻，“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姑射仙子失声道：“拓跋太子！”翩然冲来，奋力抵举。
轰雷狂奏，上方炸射开无数道绚丽火蛇，沿着神钟边缘猛烈地冲撞在四壁上，如同流星冲泻，洞壁迸裂，翻天印下坠之势稍稍一滞。
拓跋野惊魂甫定，背后气浪鼓舞，啼鸣连声，竟是那鸣鸟扇动巨翼，正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似是在感谢他冒死相助。经过刚才的笛萧合奏，与适才的生死一劫，巨鸟俨然已将他二人视作盟友，仰颈啸吼，又欲振翅冲上。
只听广成子哈哈笑道：“拓跋太子，又想拿神钟做鳖壳，当你的缩头乌龟么？凡事不过三，前两次都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可没这般好的运气了！”话音未落，那翻天印陡然又是一沉，力势猛增了十倍有余。
两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双双朝下摔落。
鸣鸟翎毛炸舞，纵声尖啸，双翼狂飙猛击在神印绚光上，只听轰隆迭爆，碎羽纷扬，立时被炸得鲜血横飞，疾速跌坠。
拓跋野目光瞥处，眼见下方深不可测，距此两百多丈的石壁上，黝黑一团，似有一个洞穴，心中一动，横竖都是一死，唯有冒险一赌了。
当下收起两仪钟，与姑射仙子牵手下冲，叫道：“鸟兄，随我来！”那鸣鸟似是听懂他的意思，怪叫一声，双翼张舞，陡然朝下飞掠。
“当啷啷”一阵脆响，那百余条混金索深植四壁，被它猛拽，顿时拉得笔直，翻天印怒撞而下，绚光炸舞，狂震连声，所有长链应声碎断。
鸣鸟枷锁既除，精神抖擞，怪吼俯冲，很快便超过拓跋野，巨喙一啄，叼住二人，回头抛落背上，欢鸣着朝那漆黑幽深的地底展翼疾飞。
翻天印越变越大，将地洞充盈满当，擦着四壁飞速下沉，火花乱舞，渐渐冲涌起滚滚火浪，声势更是惊天动地，竟连鸣鸟的叫声也被压过了。
下方侧壁上的那团黑洞越来越近，拓跋野一颗心渐渐吊了起来，凝神屏息，默默数着距离，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二十丈……十丈……正想示意鸣鸟冲入其内，心中猛地一沉，那黝黑处虽然是一凹洞，但仅有两尺来深，即便他与姑射仙子能勉强藏入，这巨鸟亦无处可躲。此时心境微变，不自觉中竟将鸣鸟视作了朋友，同进同退，不忍弃它独存。
狂风扑面，势如闪电，转眼之间又冲下了百丈，周围石壁上虽有不少凹洞，那无一能容下鸣鸟巨躯。拓跋野思绪飞转，心中突然一动：“是了，我真傻啦！那广成子想杀的人是我和仙子，只要我们逃脱，鸣鸟自当无恙！”
想明此节，精神大振，叫道：“仙子，随我来！”猛地拽紧姑射仙子斜冲而出，朝左下方的一个凹洞掠去。那洞深仅三尺，高不过一人，拓跋野飞身急旋，将她贴身紧紧抱住，闪电似的冲入其中。
“砰！”姑射仙子背靠石壁，与他相隔咫尺，面面相对。还未站稳，身后狂飙怒卷，绚光刺目，那巨大的气浪压力将他陡然朝里一推，四目交接，嘴唇登时紧紧贴在了一起。
“轰隆隆！”翻天印擦着他的后背冲卷而落，声如洪雷。姑射仙子天旋地转，双颊火烫，连气也透不过来了。他那滚烫的身体紧紧地压在她的身上，连身后的石壁也仿佛被热浪灼成了熔岩……
拓跋野亦如五雷轰顶，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似曾相识的画面，迷离娇媚的眼神、天湖畔相偎的倒影、蚀心彻骨的蜜吻……那甜蜜、悲戚、酸楚、狂喜、迷惘……又像狂潮怒浪般地冲卷心头……
呵，是她，他似乎想起她是谁了，当那隆隆的狂震声在耳边激荡不绝；当她痴痴地凝望着他，妙目朦胧如春日的水波；当他喉中窒堵，想要呼吸，胸膺中却充盈了她的芬芳和甜蜜；当他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唇瓣，恣肆而贪婪地吮吸……他仿佛记起了所有的、关于她的一切。
霎时间，她泪珠夺眶，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仿佛春藤绕树，白云依山。体内那甜蜜而渴切的痛楚，像烈火一样地燃烧着，带来一阵阵迸裂欲炸的战栗。
恍惚中，忽然听到一阵轰隆迭爆，拓跋野陡然一震，低声道：“仙子姐姐，走吧！”
蓦地拉着她疾冲而出，喝道：“广成子，我在这里！”天元逆刃光芒激爆，与他合为一体，朝上狂飙怒舞。
广成子正凝神俯瞰，陡吃一惊，急忙捏决念咒，翻天印微微一震，朝上轰然倒飞。但此时与拓跋野二人相距已近三百丈，一时间哪能追到？反倒是那天元逆刃如银龙破空，奔雷狂啸，转瞬间已直指其眉睫。
广成子大凛，笑道：“好小子，我太小看你啦！”翻身跃起，左手遥遥御印，右手白光滚滚冲涌，突然怒爆而出，倾泻成一柄巨型光剑，凌空猛劈在天元逆刃的气芒上。
“轰！”拓跋野气息一窒，身躯剧晃，广成子真气虽稍胜一筹，但仓促应变，未能发挥至最大威力，被他震得接连疾退数步。
拓跋野哪容他有片刻喘息之机？长啸声中，抄足冲入殿内，银光怒舞，汹汹不绝地凌厉猛攻，杀得他踉跄奔退。
气浪扫处，横梁迸断，垂幔乱舞，香炉、铜鼎四裂飞炸，一片狼藉。幻冰仙子一动不动地躺在殿角，吓得脸色惨白。
鸣鸟听见他的啸声，亦纵声狂啼，疾冲而上，啸吼声越来越近。
广成子无睱理会那凶鸟，一边绕殿闪躲，一边凝神聚气，蓦地大喝一声，左手一翻，翻天印从地底飞旋冲起，呼呼狂卷，朝二人后背猛撞而去。
拓跋野急旋定海珠，拉着姑射仙子俯身疾冲，“砰！”那合围近丈的巨柱被螺旋绚光撞中，顿时迸裂断折，大殿剧晃，几根梁木轰隆塌落。
广成子笑道：“小子，看看你的脊梁骨是否比这玄冰铁柱来得更硬！”趁势转入反攻，右手光剑纵横，大开大合，左手捏诀换指，卷引神印，无坚不摧。转瞬间便重新抢占上风，将两人往殿角逼去。
翻天印呜呜飞转，旋风狂舞，周遭那些铜器、铁石都被凌空吸起，接二连三地附着其上，气浪越加炽猛，只等广成子手指一勾，便朝两人撞落。
当是时，忽听尖啸如狂，红光一闪，鸣鸟从地底冲出，以雷霆万军之势猛撞在那神印下方。
“轰！”气浪狂涌，鸣鸟倒飞，翻天印冲天怒舞，猛然撞入殿顶，横梁炸碎，巨石崩塌，整个地宫陡然坍塌，土石蒙蒙一片，什么也瞧不见了。
混乱中，只听得轰隆连震，地动山摇，神印余势未衰，摧枯拉朽，竟贯穿山腹，直破天外。上方陡然一亮，隐隐可见一道光柱斜射而入。
拓跋野再不迟疑，抓紧姑射仙子，震飞乱石，飞身跃至鸣鸟颈上，喝道：“鸟兄，飞上天去！”
鸣鸟在地底苦苦煎熬了几百个春秋，最想听的莫过于这句话，欢声狂啸，巨翼怒扫，霎时间拔地冲起，随着那翻天印滚滚螺旋的绚光，破空而去。
轰鸣迭爆，石飞木舞，狂风凛冽扑面，眼前一亮，但见夜穹万里如海，星子摇摇欲坠，翻天印飞旋在百丈高空，绚光迷离。群鸟惊飞，有如滚滚霞云。
风声呼啸，夹杂着鼓乐金钟，轰隆爆炸，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呐喊声。低头望去，下方雪岭崩塌，冰川冲泻，那渺渺心莲海中惊涛四炸，滚滚喷涌，花灯跌宕，月舟翻沉，映照着空中的神印绚光，绚丽如虹霓。
那壮丽的七星殿群，也不知有多楼台榭阁被那破空飞舞的巨石撞中，顷刻间瓦飞墙炸。众人顾不得仪态，纷纷抱头奔逃，慌不择路，争相跃入天湖之中。
“神鸟！是神鸟！”“神鸟解印了！”人群中，有人指着鸣鸟失声惊叫。霎时间惊呼迭起，哗声鼎沸，人潮纷纷顿止。
鸣鸟盘旋，仰颈长啸，声如惊雷激荡，千山响彻。空中那数以万计的飞禽凶鸟无不欢鸣狂啼，声浪如潮，登时盖过了所有的轰鸣惊叫。
拓跋野与姑射仙子并坐鸟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清丽难言。大劫重生，又经历了适才那如梦似幻般的时刻，他心中喜悦难禁，忍不住又抽出珊瑚笛，悠扬吹响。
姑射仙子心潮汹涌，看着下方那喧沸的人潮，双颊烧烫，也不知是悲是喜是羞是怕，但被他那微笑的双眸灼灼凝视，心中甜蜜酸楚，略一迟疑，也聚气为萧，和声吹奏。
雪山轰鸣，乱石滚滚，在那响彻云天的喧哗、鸟鸣声中，箫笛声清越悠扬，历历可闻。众人呼吸一窒，仿佛春风拂面，醍醐灌顶，顷刻间全都安静了下来，又是惊奇又是迷醉，均想：“是谁在吹奏如此仙乐？”
听得箫笛，鸣鸟摇头甩颈，欢悦已极，巨喙在拓跋野的脸上轻轻一啄，径自曲颈长鸣，平张双翼，彩屏怒放，竟似在随着曲乐高歌起舞。
群鸟尖啼如沸，纷纷高翔盘旋，也学那鸣鸟，随着箫笛的曲乐节奏、韵律起舞，欢鸣齐和。遥遥望去，漫天彩鸟纷飞，载歌载舞，竟是见所未见的旷世奇观。
众人瞠目结舌，呼吸若堵，丁香仙子凭栏仰眺，亦是惊诧不已。有人颤声唱道：“鸾鸟自歌，凤鸟自舞，四海升平，归兮故土！”
这四句歌词是诸夭之野流传已久的古谣，太古之时，大荒战乱不止，许多百姓便远渡南海，逃到这穷山避难。对于那些背井离乡的难民来说，最为渴望的，莫过于终有一日天下太平，重归故里。
而每年春秋之季，总有许多候鸟北飞南往，途经穷山，这些百姓便求巫祝向候鸟打探故园消息，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传说，只要有一日万鸟朝凤，载歌载舞，便说明大荒太平可期，他们也可以随着凤鸟一齐北返故土了。
此时目睹奇景，想起这祖辈流传的歌谣，女儿国也罢，白民国也罢，所有的蛮族夷民无不心潮激涌，热泪盈眶，纷纷伏身而拜，一齐纵声长歌。
丁香仙子听着众人反复咏唱那“归兮故土”四字，心中亦刺痛如针扎，悲喜交加，心道：“难道真是上苍降谕，我终能离开这里了么？”突然一凛，想起姑射仙子被抛入地洞作为女祭，神鸟既已解印，那么她呢？
凝神扫探，果然瞧见鸣鸟颈背上并坐了一男一女，那女的清丽如仙，自是姑射仙子，而那男子俊秀挺拔，赫然竟是先前在融天山上，杀之而不得的神秘少年！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等细看，又听一个圆润悦耳的声音在身后笑道：“神女方才许诺与我联姻，就有如此祥鸟瑞景，可见天意冥冥。妙极妙极！”
回头望去，一个七八岁大的童子在众人簇拥下，大大咧咧地从天枢殿中走了出来，肌肤雪白通透，青色血管纵横，右耳只剩下了小半截，银白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老气横秋，又带着几丝阴邪诡异。正是西海老祖。
丁香仙子暗自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心想：“需得在他发现那小丫头之前，找个借口，先将她杀了灭口。”
但转念又想，那神秘少年竟能驯服鸣鸟，救出姑射仙子，修为只怕仍在自己预估之上，要想抢在西海老祖等人察觉前，杀了小丫头，夺其天元逆刃，只怕难于登天。西海老祖邪淫贪暴，与女儿国联姻已是不怀好意，一旦瞧见那小丫头和不世神兵，还能忍得住吗？
正自思忖，又见一道人影从雪岭上冲天飞起，腋下挟着一个红衣女子，笑道：“拓跋太子，你崩塌穷山，捣毁神鸟宫，还这般大摇大摆地反客为主，果然是胆大包天。”手一招，翻天印呼呼怒旋，如彗星横空，朝着鸣鸟飞撞而去。
众人惊哗，丁香仙子心中一沉：“拓跋野！”这才记起曾听人说过，有个姓拓跋的流浪少年阴差阳错成了神农使者，后又因缘际会，当上了龙神太子，成为当今天下声名显赫的新贵……又惊又怒，暗骂自己糊涂，竟未能早些想起。
“轰！”鸣鸟尖啸高飞，一道银光闪电似的划过夜空，击撞在翻天印上，顿时鼓起滚滚霞云，又引得众人一片喧哗。
西海老祖光洁的额头突然绽出一只蓝色的眼睛，寒芒怒射，哈哈大笑道：“拓跋小子，你捣毁我海神宫倒也罢了，居然还敢到这里胡闹！今日是我与女儿国主大喜之日，若不好好地惩戒你，又怎对得起主人盛情？”
生怕被广成子抢去头功，踏风冲起，一道白芒破臂激射，轰雷鸣动，霎时间化为一道一丈八尺长的气光长刀，凌风怒舞。
鸣鸟引颈长啸，群鸟怒啼，汹汹如潮水翻腾，将拓跋野、姑射仙子团团护在其中。
众人哄然，愤怒无已，纷纷叫道：“百鸟朝凤，圣人出焉，能驾神鸟，御百凤，便是我诸夭之野的贵人，你们才他奶奶的反客为主，胡闹捣乱！”急怒之下，便有人抓起石头，朝西海老祖奋力掷去。
女儿国众女将面面相觑，齐齐朝丁香仙子望来。
她冷笑一声，朗声道：“拓跋太子与木圣女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敢伤他们，便是与我女儿国为敌！”冲天飞起，疾电似的朝鸣鸟抢去。
奇变迭生，四下大乱。拓跋野不记得这些人是谁，更懒得与他们纠缠，此时满心欢悦，只想和姑射仙子一起远离喧嚣，救活流沙仙子。当下收起珊瑚笛，笑道：“鸟兄，待我摘上几朵心莲，便一齐离开这里，到融天山上尽情高歌一曲。”
鸣鸟听懂其言，点头啸啼，展翼朝心莲海冲去。万鸟齐鸣，纷纷盘旋冲下。遥遥望去，漫天如霓云倒卷，蔚为壮观。
西海老祖见他对自己熟视无睹，心下大怒，驭风踏空，斜刺里疾冲而至，斩妖刀轰然飙卷，朝他当头电斩。
相距数十丈，寒芒已自迫面。拓跋野一凛，下意识地反握天元逆刃，又使出那记“天元诀”中的“回风石舞”，银光眩目，凌空弯折回转，闪电似的划过一道圆弧，朝他手腕急劈而去。
西海老祖大吃一惊，翻身疾冲，堪堪避过。
人群欢腾、喝彩，显是都将拓跋野当作了自己人。谁也未曾瞧见，天湖畔的雪地中，两匹形如白狐、背生双角的怪兽正昂首踢蹄，朝着拓跋野欢嘶长鸣，通红的眼睛中，仿佛有两团跳跃的熊熊火焰……

第八章 天元之悟
鸣鸟疾冲，狂风鼓舞，心莲海波澜激荡，莲花、碧叶跌宕起伏，众人眼见神鸟驮着那对壁人俯冲而来，无不纵声欢呼。
拓跋野凌空挥刀，光芒怒卷，登时将七朵心莲横斩而下，随着气浪冲天回旋翻舞，不偏不倚地落到姑射仙子的衣裙中，人花交映，翩翩如仙。四周欢腾声已至沸点。
广成子穷追在后，捏决画指，翻天印破风急舞，急速变大，有如一座五色山峰朝着两人急旋压下。
众人惊呼不迭。
拓跋野正待回身抵挡，却听鸟群尖啼，四冲围舞。不顾一切的朝广成子撞去，“轰轰”连声，彩光怒暴，映的夜空光怪陆离，数百只禽鸟被翻天印光芒扫中，登时血肉横飞，断羽缤纷，接连坠入海中，将那澄澈的天湖染的一片血红。
鸣鸟怒啸，万鸟狂啼，前仆后继地继续围冲，拓跋野心中大震，又是惊骇又是惭愧，想不到这些鸟群为了保护自己，竟视死如归。
众人悲怒交集，同仇敌忾，再不顾神女是否下令，纷纷操刀弯弓，怒吼着朝七星殿中的西海水妖杀去，刀光剑影，箭雨纷飞，顷刻间，那歌舞升平的迎宾殿便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西海老祖夺魄眼中凶光怒射，哈哈长笑道：“神女殿下，原来你早和这拓跋小贼勾结，在这里伏击我们啊，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举起一支细长的号角，凄厉长吹。
过不片刻，只听“轰”的一声雷鸣，北边海天交接处，突然冲起一道赤艳的红光，破空划舞，远远的撞落在草原上，顿时炸起冲天火浪，几在同时，轰鸣四起，无数道红光从海上争相喷吐，接连冲入诸夭之野，火海熊熊，很快便烧红了半个夜空。
姑射仙子吃了一惊，低声道：“赤炎火炮。”当日在汤谷扶桑树上，便曾见识过这火炮的威力，凝神远眺，果然瞧见北边极远处的海面上，船帆鼓舞，星罗棋布，显是水妖舰队早已排布在海湾附近，只等一声令下，便大举进犯。
拓跋野又惊又怒，高声喝道：“广成子，你要的不过是我一人性命，何必累及无辜，涂炭生灵？”驾驭鸣鸟，朝穷山险崖外急速冲去，以免翻天印击落在心莲海上，殃及他人。
广成子遥遥笑道：“拓跋太子，你也太高抬自己啦。我要取你性命不假，但今日到此，却是别有另计，谁知老天竟也将你送到了这里？这便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说话间，翻天印迤逦破空，接连擦着鸣鸟怒撞而过，气浪滚滚，霞光炸舞，将天机、天权两殿接连掀飞，数十人来不及闪避，哼都不及哼上一声，便横飞掺死。那些聚拢围攻的鸟群更被打得四抛离散，尖啼如狂。
丁香仙子大怒，她在这诸夭之野苦苦经营了两百多年，才建立起这南海上的独立王国，梦想着与神农大荒分庭抗礼，想不到片刻之间，先被拓跋野夺去臣民人心，接着又被这西海水妖肆虐进犯，毕生心血几乎毁于一旦。
当下一边飞追鸣鸟，一边高声喝道：“孩儿们，杀光这些水妖，一个也别放过！”冲过摇光殿上空时，无锋剑碧光怒舞，登时将十余名水妖横斩两半，左手凌空扫探，抓起两名水妖，气旋狂转，将他们真气滔滔不绝地吸入丹田。
广成子笑道：“好一个八极大法，看来阳极真神说得没错，我们真是不枉此行了！”翻天印突然凌空怒转，掀卷起羊角旋风似的绚丽气浪，朝她迎面冲卷而来。
丁香仙子冷笑一声，断剑破空电舞，“轰！”光浪螺旋炸舞，她身子一晃，脸色瞬间惨白，骇怒交集。
原以为自己筑成八极之基，修行了两百多年，就算斗不过神农，也当相差不远了，岂料短短半日，连遇强敌。无论是那拓跋小子，还是这脸色惨白的男子，年纪虽轻，真气之猛，却丝毫不在她之下。
但她生性偏狭斗狠，悲沮懊丧稍纵即逝，很快又涌起强烈的好胜心与杀意，蓦地翻身飞舞，朝广成子迎面冲去，左手五指一张，气旋怒转，当空现出一个强猛无匹的旋涡。
当是时，天海处炮火轰鸣，姹紫嫣红，大风吹舞，隐隐传来硫磺味儿与杀伐声。而在这雪岭天湖之上，亦是轰鸣不绝，杀声震天。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惨叫摔落的人影，湖中血光波荡，已将那莲花、碧叶浸地通红。
拓跋野骑鸟盘旋，胸膺若堵，适才的欢愉喜悦已荡然无存，原以为只要自己驭鸟飞逃，就能将广成子等人引离此地，但眼下观之，这些水妖此行似是蓄谋已久，非他一人所能吸引。
想起先前众人所唱的那四句“鸾鸟自歌，风鸟自舞，四海升平，归兮故土”，心中一阵酸苦，忖道：“九州四海，同根同源，为何竟要如此相戕？究竟要到何时，才能鸾鸟自歌，风鸟自舞，天下一片太平？”
想到连这天涯海角，穷山尽处，仍不免成为焦土，更是悲郁满怀，忍不住纵声长啸，下定决心，驭鸟调头，朝着广成子回转冲去。既然躲不开，逃不离，就惟有奋尽全力，将他们彻底击败！
群鸟怒啸相和，紧随鸣鸟，重新向穷山峰顶浩浩荡荡地回旋冲去。
方一转身，狂风呼啸，气浪扫卷，西海老祖迎面冲到，夺魄眼蓝光怒放，拓跋野心中一寒，斩妖刀瞬间已劈至头顶！
“轰！”银光弧舞，光浪暴涨，又是下意识地一记天元决中的“东风西顾”，奋力挡开。灵光电闪，那些奇妙招式又纷至沓来，当下长啸不绝，五行真气汹汹转化，涌为白金气浪，直冲刀芒，杀得西海老祖接连飞退。
见他重新飞回，峰顶众蛮人无不欢呼，士气大振，万鸟亦激啸盘旋，次第俯冲而下，朝着心莲海各殿中的水妖杀去。
西海老祖偷袭未果，反被他杀得手忙脚乱，心下大凛：“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元决’么？”他自恃刀法天下无双，斩妖刀被列为“天下第三名刀”已是大为不满，但此刻面对这奇诡凌厉、见所未见的刀法，竟不由得冷汗涔涔。
但他毕竟久经沙场，调整极快，渐渐又稳住阵脚，瞥见姑射仙子，淫欲大炽，忍不住狞笑道：“小丫头，当日钟山之上，烛少被这臭小子坏了好事，无福消受，也好，今日正好将你完璧之身留了给我！”
姑射仙子脸上晕红，又厌又怒，淡淡道：“莫非阁下右耳被削的时日太久，已记不得神帝戒誓了么？”聚气为剑，凌空飞舞，和天元逆刃一齐交错急攻，将他重又迫退。
弇兹一生横行天下，仅败过两次，一次是少年时大闹北海，被烛龙一指点住眉心；另一次便是在西海之上，被神农削去一耳。
听她提及往日大败，登时羞怒攻心，哈哈大笑道：“小丫头，瞧不出你长得这般温柔秀气，却也伶牙俐齿，不知到了床上，会不会淫声浪语？”刀光一变，妖诡霸洌，纵横呼啸，陡然将两人生生压制，气芒扫处，姑射仙子的衣角竟相迸裂。
拓跋野大怒，喝道：“无耻！”左拳凌空怒扫，绚光暴舞，极光电火刀破锋而出。“蓬蓬”连声，绚芒激射，斩妖刀白光荡漾，西海老祖左耳一凉，险些被那气芒削了下来，惊怒交迸，凝神激斗。
当是时，只听众人齐声欢呼，叫道：“神女，神女！”
拓跋野转眸望去，百丈开外，丁香仙子凌空傲立，左手绚光滚滚，旋涡似的摇荡不绝，广成子被困在中央，白衣鼓舞，满头大汗，皮肤如波浪起伏，显是被其八极大法所制，已有些强撑不住，就连那翻天印亦只能当空盘旋，无法沉落半分。
姑射仙子心中一松，又惊又喜。
拓跋野却隐隐觉得不妙，虽记不得从前之事，但单凭先前与这厮交手的感觉，便知他真气雄浑狂猛，绝不逊于丁香仙子，而心思缜密阴毒，更在其之上。瞥见他嘴角突露笑意，心中一沉，脱口道：“小心！”
话音未落，霞光万道，翻天印突然怒旋急撞，“轰！”光浪炸舞，丁香仙子鲜血狂喷，登时如断线的风筝似的朝外跌飞。众人惊呼声中，广成子趁势疾进，又是两掌凌空猛撞在她心口。
他与丁香仙子修为可谓伯仲之间，至多斗到千招之后，能略胜半筹，故而才使出这诈败惑敌之计，攻其不备。这两掌击出，更是毕集周身真气，丁香仙子奇经八脉瞬间尽断，“哗”的一声，坠入心莲海中，水浪高涌。
众人失声大叫，纷纷奋不顾身地跃入天湖，将她捞起，见她脸色惨白，气息奄奄，无不惊怒、伤心，那些女将更嘤嘤哭了起来。
拓跋野与姑射仙子对望了一眼，心下大凛，丁香仙子虽欲置他们于死地，但可恨之人亦必有可怜之处，对这一生被仇恨缠缚、不得自脱的女子，他们并无太大的恶感，眼下看她惨遭算计，更感同情。更何况她是诸夭之野的领袖，一旦化羽，群雄无首，这南海穷山必定又被这些奸贼所控！
正欲逼退弇兹，上前相救，忽听号角激越，战鼓咚咚，雪岭下方杀声震天，又有数千骑急掠而来，月光照在猎猎招展的旌旗上，俱是“西海”二字。当先那人黑袍高冠，脸容苍白俊美，满是倨傲、愤怒的神色，右肩上沁了斑斑鲜血，手臂僵直，瞧起来颇为别扭。
姑射仙子骤吃一惊，低声道：“公孙婴侯。”
广成子左臂一振，将腋下的幻冰仙子提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公孙贤弟，你的相好，还给你！”凌空抛了过去。
公孙婴侯看也不看，抄手将她接住，幻冰仙子“嘤咛”一声，紧紧抱着他，又笑又哭，颤声道：“我……我知道你定会回来救我！”
群雄大哗，女儿国众女将更是悲怒交加，喧声如沸，纷纷厉喝道：“杀死国主的贱奴就是这狗贼！”“赤幻冰！原来是你这个叛徒引狼入室！”霎时间箭雨怒舞，却被他护体真气轰然震飞。
拓跋野一凛，心道：“原来先前融天山上，她们便是将我误认作此人。”料想幻冰仙子必是为了逃离此地，私自将这男奴悄悄放走，不想他却悍然杀了女儿国主，逃回西海，领兵卷土重来。
幻冰仙子此刻再无半分忌惮，指着丁香仙子，大声叫道：“你猜的不错，那老妖精的八极大法果然是偷来的，不过不是偷自玄北臻，而是偷自三天子心法！”
此言一出，如惊雷震耳，众人脸色齐变，鸦雀无声。惟有西海老祖喃喃道：“三天子心法，三天子心法！”似是犹自不敢相信。
幻冰仙子生怕众人不信，又迭声叫道：“她处心积虑，陷害神帝，为了报仇，跳进苍梧之渊，便是在那里找着了三天子心法……”语如连珠乱迸，颇无伦次，众人反倒听得云里雾里。
广成子纵声大笑：“寻蚌地珠，天助我也！”抓起翻天印，朝着心莲海疾冲而去。“轰轰”连声，气浪鼓炸，惊涛四涌，众女将横撞推飞，丁香仙子登时被其气浪拔地卷起。
四周哗声大作，人影分飞，西海老祖如梦初醒，一时间竟连拓跋野也不顾了，转身飞掠，气带破空鼓舞，抢在广成子得手之前，将丁香仙子紧紧缠住，奋力回夺。
拓跋野这才知他们此行目的，竟是逼取丁香仙子八极大法的秘密，心道：“三天子心法若是落入这些奸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更不迟疑，骑鸟疾冲而下，奋起五行气刀，如极光横空耀舞。
“轰隆！”气浪炸舞，三人齐齐一震，丁香仙子立时从半空摔落，众鸟尖啸俯冲，堪堪接住，转身朝拓跋野飞来。
公孙婴侯瞧见是他，恨火欲喷，脸容瞬时扭曲，怒吼道：“拓跋小贼，我要砍断你双手双脚，报我断臂之仇！”一把将幻冰仙子甩开，凌空跃起，左臂红光飙卷，地火阳极刀掀起冲天烈焰，朝他斜侧怒劈而下。
几在同时，上方翻天印绚光滚滚，如山岳压顶；前方斩妖刀破风呼啸，似雷霆贯面。霎时间，他已处于当世三大神级高手倾力围攻之下！
拓跋野脑中嗡的一响，突然又闪过一个奇异的画面，仿佛某年某月，也曾在惊涛骇浪之中，遇到这等围攻强袭，福至心灵，蓦地纵声长啸，旋身疾速上冲，天元逆刃夭矫飞舞，当空划过一道奇异的蛇行光弧。
“轰！”刀浪与斩妖刀芒猛烈相交，宛如旋风怒转，旋涡澎湃，西海老祖重心一沉，身不由己地朝后斜滑，顺着那刀势，齐齐猛撞在阳极气刀上。
三人气血翻腾，真气交涌，顿时又被天元逆刃光弧牵引，朝上斜冲，不偏不倚，与怒旋疾舞的翻天印撞了个正着！
只听一声轰鸣狂震，如雷贯耳，四人眼前一黑，如被巨浪猛推，齐齐翻身飞跌。七殿众人更是天旋地转，纷纷踉跄跌倒，就连那鸣鸟亦尖声长啸，被那气浪震得难受已极。
拓跋野这一刀挥转，风卷电舞，竟极之巧妙地将彼此气浪交撞一起，借力打力，虽仍被震得百骸欲散，剧痛攻心，但比起身首异处，却已强上千倍、百倍了。
一击得手，不敢有片刻逗留，斜冲而下，从凤凰背上抄起丁香仙子，立时又弹身跃起，朝鸣鸟掠去，方一起身，后方气浪鼓舞，鲜血激射，那只凤凰不及飞离，立被斩妖刀劈作了两半。
姑射仙子失声道：“小心！”众人惊呼声中，翻天印与地火阳极刀又双双攻到，他下意识地急旋定海珠，顺着那神印怒旋之势，朝左旋身下冲，头回也不回，天元逆刃疾电反撩，正好将阳极气刀激撞开来，喉中一甜，忍不住又喷出一口鲜血。
如此借势随行，左冲右突，刹那间跌宕沉浮，去如闪电，竟已避开了三大神级高手九次志在必得的猛攻，姑射仙子更是心跳顿止，呼吸不得。
鸣鸟狂啸，振翅疾冲而上。群鸟亦潮水似的围涌而来，火浪喷舞，腥风大作，竟不惜以血肉之身，帮助拓跋野阻挡三人猛攻。
众人瞧得热血沸腾，一个女将脸色潮红，叫道：“鸟尚如此，人岂不如！姐妹们，和这些狗贼拼了，誓死保护神女、神鸟周全！”率先冲天而起，群雄怒吼，紧随其后，不顾一切地朝广成子三人冲去。
轰隆连震，翻天印绚光怒扫，登时将数十人打得凌空飞起百丈来高，接着斩妖刀、阳极刀交错电斩，光芒怒射，血肉横飞，又有数十人横死当空。
那数千水妖飞骑更如狂潮席卷，奔空冲泻，将众人硬生生杀了回去。怒吼、呐喊、惨呼……交织一起，夹杂着兵器激撞、气浪迸暴之声，喧如鼎沸。
拓跋野悲怒交加，虽恨不能将这些水妖斩杀殆尽，却深知以眼下自己二人之力，即便加上这万千鸟群、各族蛮人，亦断难取胜。一旦丁香仙子与三天子心法落入这些奸贼之手，受难的可就远不止当前之众！而要想不让群雄枉死，惟有调虎离山，吸引水妖离开此地。当下蓦地一咬牙，震开斩妖刀，朝鸣鸟颈背冲落，叫道：“鸟兄，走吧……”话音未落，右侧狂风卷舞，翻天印业已怒旋撞到。
他呼吸一窒，不及回身，忽听一声震耳狂啸，鸣鸟碧翎直炸，突然张翼猛冲而上，与那神印迎面撞个正着！
“轰！”
霓霞狂卷，碧羽纷飞，拓跋野心中一沉，只见鸣鸟庞躯轻飘飘地抛飞出十余丈远，稍一凝顿，重重地撞落在雪岭峭壁上，高高弹起，腹部火羽青焰鼓舞，鲜血喷薄，翻滚了片刻，终于朝着崖底悠悠坠落。
短短两个时辰，与这凶鸟从敌到友，心意相通，竟像是已成了多年知交，眼见它为了救自己，竟不惜舍身相拼，不由胸口如撞，热泪上涌，纵声啸吼，挥刀怒劈，轰隆猛击在翻天印上。
广成子被鸣鸟这般拼死一撞，力道已竭，再受此全力一击，登时虎口迸裂，喷血飞退。
拓跋野悲愤填膺，狂啸声中，神刀气浪滚滚，纵横怒卷，接连将西海老祖、公孙婴侯生生震退，俯身下冲，和姑射仙子并肩朝鸣鸟追去。
狂风凛冽，尖石嶙峋，鸣鸟相继撞在石壁、冰川上，翻滚抛弹，卡在两块耸立的冰石之间，终于不再下滑。
拓跋野冲掠其侧，叫道：“鸟兄，鸟兄！”那巨鸟碧眼一动，呆滞地凝望着夜穹，两翼微微挣扎，仿佛还想要飞上高空，却无力动弹。
拓跋野心下难过，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姑射仙子默默地聚气为箫，低头吹奏，悠远欢悦，赫然是先前在那地洞中时，与他合奏的那南荒之曲。
拓跋野心中一酸，也取出珊瑚笛，一齐吹将开来，鸣鸟碧眼中突然蒙起一层水雾，张开巨喙，和着两人的节奏，喉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呜鸣，声音虽低不可闻，却像是说不出的平和欢悦。
过了片刻，他的翎羽渐渐柔软，那呜鸣声越来越小，终于不再动弹了，只有那双巨大的碧眼，仿佛在凝望着北边的夜空。狂风鼓舞，上方冰雪冲泻，洒落在它身上，很快便掩埋了大半。
拓跋野站在雪地里，怔怔的握着笛子，像是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在这战火连绵的乱世，和平遥遥无期，人也罢，兽也罢，何时方能重归故里？
恍惚中，听见上方杀声如潮，有人问道：“小贼在哪里，莫让他们逃了！”抬头望去，人影冲掠，绚光滚滚，广成子、西海老祖等人又已穷追而来。
空中万鸟悲啼，忽然像霞云翻腾，横山截岭，奋不顾身地将他们挡在上方。气浪怒舞，血雨缤纷，鸟尸如陨石般向下坠落。山岭巨石随之滚滚砸落，隆隆连声，山岭上的冰川也随着轰然崩塌，滔滔冲泻。
又听两声嘶鸣怪吼，左侧绝岭上白光闪耀，两匹型如雪狐的巨兽沿着崖壁疾电似的狂奔而下，瞬间便跃到两人旁侧，昂首长嘶，湿漉漉的舌头朝他们脸上、手心舔来。
拓跋野大奇，却听脚下的丁香仙子连声咳嗽，气若游丝地道：“乘黄无主，伏之永年。小子……你究竟有什么……什么能耐，竟能让鸣鸟、乘黄之属，都……都对你这般……这般忠心不二？”
姑射仙子低咦一声，才知这两只背上长了对角的巨狐，竟是南海至为珍罕的乘黄灵兽！
相传这种灵兽性烈凶暴，快逾闪电，无人能驯服骑乘，一旦有幸收服，便可与它一般，至少活上两千岁。当年赤帝想找上一只献给神农，遍寻南海而不得，想不到此时此地，意想不到的是，它们竟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二人这般亲昵。
那两只乘黄屈腿伏身，咬住他们衣襟，呜呜嘶鸣，似乎在催促他们骑坐其上。拓跋野二人又惊又奇，对望一眼，不及多想，提起丁香仙子，跃身骑上。
乘黄纵声欢嘶，蓦地昂首踢蹄，凌空疾冲而出。风声呼啸，山崖倒掠，速度之疾，竟似比闪电还快！
两人惊喜难仰，转头望去，穷山已在千丈之外。冰川滚滚，绚光闪烁，隐隐还能瞧见广成子等人追来的身影。但再过得片刻，重山层叠，呐喊杀伐声越来越远，人影全消，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
※※※
狂风怒卷，衣裳、头发猎猎飞舞，低头下望，大地苍茫，如锦绣倒掠，快得无法细辨。两人并肩驰骋，飞翔在苍穹虚空，此情此景，当真有如梦幻。
前方极远处，赤红的火光纵横破空，炮火轰鸣，鼻息之间，除了那遍野馥郁的花香，还有那越来越浓的硫磺气味。
拓跋野悲喜交叠，自在那忘川醒转以来，从未像此刻这般渴切恢复记忆。听众人言语，自己当是龙神太子，亦是那广成子与西海水妖的死敌，若能尽早想起过往之事，或许便可尽快想出克敌制胜的方法了。
心中一震，忽然记起流沙仙子仍在融天山的山壁洞穴之中，当下摸了摸乘黄的脖子，道：“乘黄兄，先带我去融天山一趟。”
那两灵兽齐声欢嘶，也不知听懂与否，突然朝下疾速冲落。天旋地转，山崖扑面，眼前陡然一花，瞬息间便冲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中。
巨树参天，树叶浓密，月光斑驳地筛漏而下，星星点点，浓香灌脑，几欲窒息。放眼望去，长草没胸，随风起伏如浪，到处开满了五彩缤纷的奇花，就像生长在碧海里的绚丽珊瑚。
姑射仙子心中突突狂跳，与拓跋野对望一眼，齐齐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仿佛某年某月，曾共同来过此地……
还不及细想，乘黄欢嘶，并肩疾驰，长草分拂，鲜花扑面，带来一阵阵眩晕之感。
出了森林，草野辽阔，远接星穹，天际火光遥遥闪烁，嫣红暗紫。左侧不远处，是一片翠绿参差的石峰，奇石突兀，绿茵如盖，虽不高耸雄奇，却如石林般参差密立，一直连绵到极远处的巍峨雪岭。
乘黄冲过草浪，直奔那片石林。方一冲入，前方石峰迫面，但见青松横斜，兀立崖沿，月光照在石壁上，雪亮如镜。姑射仙子胸口又如重锤猛撞，呼吸不得，这景象好生熟悉！
两灵兽左奔右冲，在石峰之间穿梭疾驰，似是轻车熟路。石林中虽然奇峰密立，但每座石壁、山崖都极为相似，拓跋野凝神扫望，竟有一种原地绕圈的错觉，但隐隐之中又觉得此地颇为亲切，自己似乎也来过了万千次。
丁香仙子重伤疲乏，才看了片刻，便头昏眼花，烦闷欲呕，又惊又怒，喘息道：“这里是……迷山，误入不得返，你……你快带我出……出去……”话未说完，眼白一翻，又已昏迷。
如此风驰电掣，急奔了小半时辰，乘黄双兽突然齐声欢嘶，在一个山崖前猛然停下，接着又一溜儿快跑，钻入旁边的密林中，双双立定。两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凝神再看，才发现前方石壁暗影处，赫然竟有一个石洞。
乘黄甩尾嘶鸣，伏身跪倒。两人心中怦怦直跳，一跃而下。环顾四周，明月当空，青松密立，崖前几块大石，垒如灶台。那似曾相识的奇异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进了石洞，通道幽深，前方便有两个岔道，两人想也不想，不约而同地朝右走去。绕行了数丈，石壁上赫然有一盏长明灯，拓跋野指尖一弹，火光跳跃，四周登时又亮了起来。再往里走，乃是一个颇大的洞窟，壁上又有几盏石灯，一一点亮。
姑射仙子方一转身，“啊”地失声低呼，脸烫如火，在对面那石壁上，赫然刻画着一个女子画像，垂首吹眉，斜吹洞箫，清丽绝世。
拓跋野亦陡吃一惊，那壁画虽只寥寥数笔，但容貌、神态与她酷肖，然而定睛再看，那壁上女子的眉心中，又有一点梅花妆，与她那如雪素面又略有不同。
姑射仙子心乱如麻，隐隐之中似乎猜到了什么，旋身四望，洞内左角有一个石榻，右角有一个石桌，两方石凳，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拓跋野凝神查探，石壁上浮凸隐隐，似有刻字。挥掌扫荡，土石簌簌，果然露出满壁文字，读道：“余纵横天下，除魔伏兽，二十年快意恩仇，此生无憾矣。唯西海一战，虽尽诛凶獠，奈何八脉俱断，穷困于故地，却难见故人，悲夫。穷山以南，海之所尽，不知何年何月，孰人有缘，可于此重见天元耶？”
姑射仙子失声道：“古元坎！”恍然大悟，蓦地转过身来，怔怔地凝视着拓跋野，双颊晕红，低声道：“你……你……这里便是八百年前，你西海大战之后的流落之地！”
拓跋野心中一震，瞥了眼那壁上的女子，思绪缭乱，更难明所以，皱眉道：“那她……你……我……”一时竟不知当说什么。
姑射仙子耳根烧烫，心中虽已猜到大概，却咬着唇，摇头黯然不语。凝神再看，那石壁上赫然写道：“余平生所学无数，五族皆有所师耳，唯天元一诀，为我独创，故特书于此，留与后日有缘人也……”心中更是大凛。
当年古元坎西海大战后，销匿无踪，世人都以为他已葬身西海，直至拓跋野在昆仑南渊揭开往日之谜，才知他竟是为了救活被白阿斐所杀的螭羽仙子，施展“回光诀”气竭而死。但从他匿迹西海，到现身昆仑，这之间究竟又发生了何事，却是无人知晓。
以眼下看来，他必是阴差阳错，流落到了这南海穷山，八脉俱断，奄奄重伤，以为自己将终穷于此，为避免绝学失传，便将“天元诀”刻在了这洞壁之上。
但他若是一人独居于此，为何又在壁上刻画清萝仙子？而自己为何会对这里的一切似曾相识？难道当年，“她”也曾在这里与他度过一段时日么？越是思忖，心中越是淆乱，脸上火烧火燎，蓦地闭上眼，不敢再想。
拓跋野怔怔地凝望石壁，心想，若这些当真是八百年前自己前生所刻，又偏偏让八百年后自己的后世所见，这其中因果渊源，真可谓是天意冥冥了！
收敛心神，往下读去，其后记载的果然是一套刀法秘诀。他虽记忆迷失，但经过这连番激斗，生平所学已记起大半，此刻读这刀法精要，不过数行，已是心中大震，又惊又佩，忍不住便想脱口大赞，但转念一想，这刀法乃自己前世所创，岂有自己称赞自己的道理？不由又有些悲喜交集，啼笑皆非。
继续往下读去，字诀简明精要，奥妙无穷，不像寻常刀法，记载大量招式，反倒花了大半笔墨，讲述心法与御气之道。若换了旁人，乍一读天元诀，必会觉得艰涩难懂，但他修行五行谱、潮汐流五年有余，又参透了宇宙极光流，早已迈入武道的至高境界，万法归宗，殊途同归，看到这心法，更是灵光激荡，触类旁通，越看越是震撼喜悦。
当他读到“夫天元者，宇宙之央。古往今来曰宇，上下四方曰宙。一花一世界，一人一宇宙。宇宙即我心，天元即丹田。明此法者，无道不可及，无极不可穷也……”更是心神俱震。
正自痴痴默诵，时惊时叹，时喜时悲，忽听洞外乘黄纵声嘶鸣，脚步细碎，似有人徐徐步入。
两人一凛，立时挥灭灯火，屏住呼吸，藏身洞角。

第九章 情为何物
那“簌簌”的细碎之声越来越来近，又不像是脚步声，过得片刻，只见鳞光闪动，竟是四条青绿的巨蛇徐徐游入，仰首四顾，咝咝吐芯，碧眼灼灼如火。
拓跋野二人心下大松，丁香仙子“咦”了一声，又惊又怒，冷笑道：“原来这四条孽畜藏在这里……”话音未落，那四条青蛇昂身旋舞，发出尖锐的怒嘶声，朝他们藏身之处猛扑而至！
“嘭！”银光如弧，拓跋野下意识地挥舞天元逆刃，一记“乱石奔流”，将四蛇陡然朝外卷扫，拨飞出三丈开外。
四青蛇飞撞在石壁上，立时滑落游开，转身嘶嘶吐舌，昂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拓跋野，似是颇为惊骇恼怒。
丁香仙子咳嗽连声，喘气道：“小子，这……这四条孽畜是……是蛇族妖物，再不杀了，不消片刻，便会将……将夭之野的蛇虫全都引来，那些水妖自然也就……也就……”俏脸涨红，一时竟难以为续，但言下之意已十分明了。
拓跋野心中砰砰大跳，隐隐却觉得这四条巨蛇极为熟稔，不舍下手伤之。四青蛇灼灼瞪视他片刻，碧目大转柔和，突然俯首贴地，慢慢地朝着两人游来。
姑射仙子一凛，正欲挥袖将它们卷开，又觉得它们举止徐缓温柔，似无恶意。踌躇间，一条青蛇已徐徐绕过她的左腿，冰冷冷的蛇鳞摩擦着肌肤，红芯吞吐，发出低柔和缓的呜鸣，倒像是讨好献媚一样。
另外三条青蛇亦迤逦游行，绕着拓跋野转了几圈，湿漉漉的蛇芯快速地舔舐着他的脚踝，昂首摇摆，齐声欢鸣，再无半点敌意。
两人对望一眼，又惊又奇，丁香仙子更是惊愕不已。
太古蛇国败亡之后，族民流落天涯，有数千蛇裔辗转到这南海穷山，如今的龙鱼国、长股国、白民国相传都是蛇人的后裔，而这四条青蛇便是蛇族的神兽后代。丁香仙子到达诸夭之野之前，各大蛮国大多供奉这四条青蛇，而她当上女儿国神巫之后，为了征服各国，特意奉鸣鸟为神禽，斥青蛇为妖孽，举兵诛杀。
但这四条青蛇极为凶狂，几次都杀透重围，逃之夭夭，岛上众蛇裔义愤填膺，奋起反抗，却被她一一镇压。百余前的那场大战，龙鱼国更几乎因此被她屠戮殆尽，只剩下数十名鱼人逃入南海。其余各蛇裔见大势已去，这才陆续臣服。
丁香仙子为了巩固统治，永绝后患，四处搜寻四青蛇，却始终一无所获，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与之相遇；更想不到的是这四条凶悍无匹的巨蛇，见了这小子，居然便服帖乖顺得像四条泥鳅。鸣鸟如此，乘黄如此，碧蛇亦如此，这小子究竟有何能耐，竟让这些桀骜狂暴的凶兽尽皆不战而伏。正自惊讶妒怒，洞外那两只乘黄又一次纵声长吼，四青蛇对她视而不见，嘶嘶吐芯，咬住拓跋野、姑射仙子的衣襟，径自朝外游去。两人大感好奇，当下提起丁香仙子，随它们走出洞外。
晨星寥落，东方深蓝色的天空已露出鱼肚白，暗红绛紫的霞云沉甸甸地压在那参差错立的石峰上方，远远地传来隆隆的炮响，雷声似的遍野回荡。
四青蛇松开口，朝南边的石林疾速游去。乘黄嘶鸣俯身，催促两人骑上，不等坐稳，立时箭也似的飞射而出，风驰电掣地向南疾驰，紧紧追随四蛇之后。
石山倒掠，狂风扑面，夹杂着阵阵独特的清幽花香，那似曾相识之感也随着这花香，越来越加浓烈，姑射仙子芳心剧跳，这气味、景象、声音……宛如狂潮交涌，迫得她透不过气来，某一瞬间，甚至还能预感到下一刻即将瞧见的情景。
还不等仔细追想，乘黄欢嘶，眼前突然一亮，长草起伏如浪，连绵数十里，中央是一座纵横百余丈的石丘，四四方方，似刀削斧劈，冲天雄立。那石丘四周长满了白色的七瓣奇花，层层叠叠，花团锦簇，被狂风吹舞，如云海翻腾，蜜蜂嗡嗡乱舞。那浓郁的幽香便是源自于此。
四青蛇“嘶嘶”低鸣，引着三人穿过花丛、草浪，到了那方方正正的石山脚下。拓跋野“啊”的一声，惊奇更甚，只见彼处横着一个淡绿的水晶石棺，棺中躺着一个绿衣女子，眉目如生，清丽绝俗，容貌与姑射仙子极为相似，只是眉心赫然有一点梅花妆，想来当是先前洞中石壁上所刻画的女子。
旁侧石壁青苔遍布，隐隐可见刻着几列娟秀小子，拓跋野翻身跃下，凝神读道：“月圆月缺，花开花谢，独守此处三十载，不见君来。四海归鸟，查无音信，八荒来客，众说纷纭。霄昊星骐，犹可并驰，清萝蜜酿，谁与共饮？”
姑射仙子脑中嗡的一响，仿佛忽然听见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如雷回荡：“你叫清萝，这花便叫清萝花吧。以后我们在这山上盖一个草屋，周围种满清萝花，采来的花蜜酿成酒，埋在地底，等老了的时候，再一坛坛地挖出来。你骑着霄昊，我骑着星骐，终日牧马穷山，痛饮狂歌……”霎时间天旋地转，呼吸顿止，泪水几欲夺眶。
恍惚中，只听拓跋野道：“霄昊、星骐，原来就是你们么？”那两匹乘黄齐声嘶鸣，摇头摆尾，甚是得意。
拓跋野又接着往下念道：“犹记当年当夜，章莪山上，蟠桃会后，此身付托，君誓白头，而今明月照我，形影相吊，冰雪依旧……”
听到此处，姑射仙子耳边嗡的一响，又仿佛被雷霆当头劈中，眼前突然纷乱地闪过万千旖旎景象：在漫天星光下粼粼湖波畔，他抱着她，贪婪而渴切地吻着，她的唇瓣滚烫而火热，当她虚软无力地转过头，看见冰壁中的自己，脸红如桃花……
难道……难道当日在三生石中瞧见的，不是她与拓跋野未来的孽缘，而竟是前生的往事么？八百年前，在那章莪山的冰湖之畔，“她”便将一生托付给了“他”？
一念至此，娇躯轻颤，悄脸瞬间煞白。她心乱如麻，从乘黄上翩然跃下，站在石壁边，怔怔凝看。自从那日房山禺渊，于三生石中瞧见那番景象以来，她心湖春波乍起，再未平息，而此时知道真相，惊骇迷乱，非但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轻松，反倒涌起万千难以名状的酸苦、失落与凄茫。
丁香仙子虽然不知拓跋野与姑射仙子之间的种种源源，但她何其聪明老辣，先前在石洞中，迷迷糊糊听见两人对话，已觉蹊跷，此刻见到这棺中女子，听其绝笔，再见蕾依丽雅那惊骇恍惚的神情，隐隐之中已猜到大概，双面晕生，嘴角钩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拓跋野又读道：“……君谓‘穷山以南，海之所尽，不知何年何月，孰人有缘，可于此重见天元’，日出月落，汝去我来，奈何缘深分浅，如昼夜相隔！从今空山松林，独闻萧声；南海潮汐，共诉心语。山若有情，何其脉脉？此中情景，更与谁人说？”
顿了顿，又读道：“君若犹存，我何不见？君若已死，我何独生？天涯之大，不过覆掌；岁月漫长，但求弹指。采南海水晶以为棺兮，续昆仑之盟以来世。别君以此，他年他日，南海鲸波，青蛇共舞；穷山沃野，乘黄并驰……”
当是时，东方霞云流舞，彤光破晓，红日从云层中冉冉升出，天地骤亮，蓝天万里，石山绝壁如镀金光，那壁字被阳光所照，深浅灼灼，刺目闪耀，拓跋野一阵莫名的凄凉惆怅，再难读下去了。
晨风鼓舞，清萝花海汹汹起伏。水晶棺晶莹剔透，露水凝结在棺盖上，从那角度望去，犹如泪珠悬挂在清萝仙子的脸上。前生今世，相隔寥寥数丈，却又隔了难以跨越的渺渺时光。
姑射仙子反反复复默念着那句“奈何缘深分浅，如昼夜相隔！”，心底酸甜凄楚，痛如刀割，泪珠再也强捺不住，悠然滑落。
拓跋野见此情状，心下了然，暗想：“那乘黄、青蛇必是前世之时，我与她降伏、收养的灵兽。难怪它们初见我们，便这般亲热；带我们来到此处，必也是想让我们记起前世的因缘际遇。”
在那心莲花地宫之中，与她唇齿相接之时，致心神震荡，隐隐便已想起了许多零碎的片段，虽然稍纵即逝，却也意识到与她之间必有亲密缠绵的过往。此刻方知两人缘分之深，竟非独今世。
转眼望去，见她泪珠犹挂，如梨花带雨，心中又是刺痛又是爱怜，思道：“不知我前世修了什么福分，竟得她如此垂青！”热血上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腕，便想拖她入怀，擦拭泪水。
姑射仙子如遭电击，周身陡然酥软，眼角瞥处，见丁香仙子笑吟吟的凝视着自己，尽是讥诮嘲弄之意，心头大羞，奋力一挣，冲脱数步，低声道：“拓跋太子，你……你……”想要说话，喉中却梗塞难言。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明丽如霞，拓跋野心潮澎湃，猛地挥舞天元逆刃，银光电斩，将旁侧一块巨石轰然劈成两半，一字字道：“仙子，前世已矣，今生我若有负于你，有如此石！”
姑射仙子一怔，如焦雷并奏，脸烧如火，悲喜、委屈、羞涩、甜蜜、凄楚、伤心……齐齐涌上心头，泪珠似断线珍珠簌簌掉落。
霄昊、星骐齐声欢鸣，那四条青蛇也摇头摆尾，嘶嘶吐芯。
丁香仙子咯咯大笑道：“好一对情定三生的神仙眷侣！死到临头，还卿卿我我，海誓山盟，可惜这水晶石棺做的小了些，否则你们就可以并肩而卧，同棺……同棺共穴了。”说到最后一句，气息不继，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姑射仙子耳根尽赤，拓跋野却心头一震，突然记起流沙仙子尚埋在融天山石壁中，生死未卜，当下不及多想，翻身跃上星骐，大声道：“仙子，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来！”一夹兽腹，匆匆朝石林外疾冲而去。
势如狂飙，风卷花舞，转瞬踪影全无，留下姑射仙子怔怔地站在当地。
从拓跋野突现心莲海，记忆全失，到与她生死相拥，忘情蜜吻，再到悟明三生，誓约相守……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却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跌宕、离合悲欢，好似已度过了整整一生。想着他方才的话语，想着他的吻，想着发生过的所有一切，脸上忽而酡红如醉，忽而雪白似玉，五味翻杂，恍惚若梦。
丁香仙子恨屋及乌，对这二人之怨毒更比广成子、西海老祖为甚，眼见他们化险为夷、情浓似蜜，妒怒交迸，喘着气，冷笑道：“男人的话若能信得，公猪也能上树了。哼哼，他早撇下你，找那老相好去啦。”
她说的是洛姬雅，但姑射仙子眼前却陡然闪过龙女的脸庞，心中一颤，忖道：“是了，他记忆全失，才将我……将我当成是至爱之人，若他日想起从前之事，还会不会记得今日的誓约？”想起他前生为了螭羽仙子，神竭而死，心中更是黯然酸楚，剧痛如割。虽仍脸红如火，痴痴不语，但比之方才恍惚迷醉的心情，却已有如云泥了。
丁香仙子又道：“小丫头，你前辈子在这儿等了他三十年，这回不知又想等上多久？就算他当真回来了，带着那活蹦乱跳的小贱人，你又当如何？”
她一心挑拨离间，见姑射仙子眉间微蹙，心神烦乱，只道自己猜得不错，心下大快，不紧不慢地说着，极尽恶毒之能事。霄昊似是听的不耐，突然纵声长嘶，猛地高高昂首踢蹄，将她从背上甩了下来。
“嘭！”尘土飞扬，丁香仙子眼前一黑，腹中剧震，“哇”地喷出一颗浑圆透明的淡绿珠子。
“鲛珠！”姑射仙子吃了一惊，上前拾起。那珠子直径近寸，幻光流离，晨辉下，珠内气泡叠窜，一个碧衣雪肤的红发美人赫然悬浮中央，当是丁香仙子聚敛在鲛珠中的神识。
丁香仙子又惊又怒，喝道：“臭丫头，还给我！”奋力伸手欲夺，但她经脉断毁，又被乘黄这般重重摔下，百骸欲裂，稍一动弹，立时疼的尖声大叫，豆大的汗珠盈盈滚落。
姑射仙子旋即猜到这鲛珠定是她从龙鱼国抢来的至宝。此珠吞于腹中，神智清明，邪思不侵，难怪她能在忘川中来去自如，而无失忆之虞。既有此珠，拓跋野便可迅速恢复记忆了！
丁香仙子知她心思，眉梢一杨，咬牙冷笑道：“罢了罢了！你只管将这珠子送与那小子便是！瞧他吞了珠子，想起从前之事后，是喜欢你多一些！还是喜欢那小贱人多一些！”
姑射仙子心中一沉，喜悦之意陡然消淡。她生性冰冷单纯，虽然倾心拓跋，却少有嫉妒之心，但经历了这几番变故，情丝早已如春蚕吐茧，将她紧紧缠缚，尤其方才听得拓跋野那番表白，情迷意乱，更难自拔。此刻被丁香仙子这番撩拨，竟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酸妒之意。
丁香仙子道：“小丫头，只要你答应将鲛珠还我，再助我修复经脉，我便教你一个绝妙的法子，让那拓跋小子从今以后，死心塌地只喜欢你一人。”
姑射仙子脸上滚烫，摇了摇头，心中却有些怦然而动。
丁香仙子“哼”了一声，道：“你当我骗你吗？”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圆瓶，道：“小丫头，这瓶中装了一对‘情蚕’，当年我费尽心机搜罗了来，原想种在那薄情人身上，今日就便宜你啦！”凌空抛到她手中。
姑射仙子花容微动，“情蚕”是木族的上古神虫，传说两两而生，可活千年。雄虫必须寄生于男体，雌体则必须寄生于女体。所分泌、织吐的蚕丝有催情的奇效，寄体男女必定因此相爱，终身不渝。
她身为木族圣女，小时又素爱养蚕，对此神虫自是如雷贯耳，当下忍不住将那青玉圆瓶轻轻打开。异香扑鼻，瓶内果有两只蚕虫，一黑一白，背上一道金线，果然是那传说中的情蚕。
霄昊喷鼻嘶鸣，凑过头来端看，那四条青蛇也昂首吐芯，似是大感好奇。
丁香仙子咳嗽道：“小丫头，只要你趁着拓跋小子睡着之时，将雄虫放到他鼻间，它自然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钻入。你将雌虫吞入后，念上一遍‘催丝诀’，不消半个时辰，情丝萌长，他就只喜欢你一个人了！”当下断断续续，读了几句颇为拗口古怪的咒诀。
姑射仙子心中怦怦大跳，忽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红光划过蓝穹，撞入远处山林，顿时冲起熊熊大火。
两人都吃了一惊，还不等凝神细看，又是一阵轰隆连爆，火光纵横，数十道炮火从上空呼啸而过，群山回荡，整个大地都仿佛轻微晃动起来。隐隐听见蹄声如潮，夹杂着呐喊、杀伐声，从北边渐渐逼近。
姑射仙子大凛，知道水妖舰队必已登陆，这绚丽如锦的诸夭之野很快便要成为一片焦土了！拓破野孤身前往融天山，也不知沿途会不回遇见水妖？正自忐忑，忽听身后穿来一声长啸，雄浑激越，姑射仙子喜道：“拓跋太子！”转头望去，一道人影如箭冲来，黑袍鼓舞，苍白的俊脸上怒意勃然，右臂狭着一个红衣女子，赫然竟是公孙婴侯！
宵昊昂头怒嘶，姑射仙子心中陡然一沉，抄手提起了丁香仙子，往乘黄背上跃去，但公孙婴侯来势极快，霎时间已冲到六丈之距，“呼”的一声，地火阳极刀狂飙怒卷，直追眉睫，逼到她只能翻身后掠。
四青蛇大怒，破空急冲，争相朝他当头扑去，被阳极气刀扫中，光浪纷摇，尖嘶狂舞，齐齐抛弹开来。
“轰轰”连声，瞬息之间，公孙婴侯已急攻三十余刀，气浪澎湃，姑射仙子抵挡不住，双袖气带陡然炸裂，鲛珠登时脱手冲舞，凌空飞旋。
“鲛珠！”幻冰仙子妙目一亮，叫道，“公孙大哥，快将它吞到肚中！”话音未落，公孙婴侯左手气旋怒转，蓦地将神珠兜卷而起，纳入口中。
丁香仙子又惊又怒，喝道：“臭小子，吐出来！”奋起余力，绚光炸舞，不顾一切地使出一记五行气刀，朝他面门怒劈而去。但她毕竟身负重伤，真气方聚立竭，被阳极气刀轰然扫挡，顿时鲜血狂喷，猛撞出十余丈外。
姑射仙子被那气浪所卷，亦是喉中腥甜，天旋地转，心下大惊，此獠真气之强霸狂猛，比起当日东海交手之时，竟似猛涨了不下四成！当下聚气凝神，挥舞无锋剑，将气刀锋芒接连震荡开来，朝后翩然飞退。
霄吴嘶吼疾弛，堪堪冲至她身下，方一骑上，立即闪电似的朝外冲去。
姑射仙子秋波转处，瞥见丁香仙子横躺在山壁下，气息奄奄，心下登生怜悯之意，不忍就此弃她而去，当下驱策乘黄，转向电驰，长袖气带飞舞，将她顺势凌空卷起。
公孙婴侯哪容她们逃脱？纵身狂吼，气刀光浪爆涨，横卷如汹汹赤潮，那四条青蛇奋不顾身地拔地飞起，想抢在姑射仙子身前，为她阻挡，方一靠近，立时被劈得鲜血激射，冲天飞舞。
霄吴扬蹄，嘶鸣高跃，但仍稍慢了片刻，“嘭”的一声，被气刀外沿扫中后腿，踉跄飞跌，连人带兽撞入花海之中，吃痛悲鸣。
待要奋蹄冲起，公孙婴侯已然冲到，左掌一晃，橘红色的气浪层叠怒涌，将它硬生生按倒在地。姑射仙子呼吸窒堵，白衣猎猎，竟似被山岳当头压住，再也不能上移半分。
幻冰仙子大喜过望，从他右臂间挣脱跃下，掠到丁香仙子身边，重重地踢了她一脚，笑道：“老贱人，你也有今日！哼，你怕我们逃脱，逼我们吞了‘子母蛊’，可没料到竟会自作自受，让我顺藤摸瓜，将你找着了吧？”
丁香仙子这才知道他们竟是反向追踪自己体内的蛊母，寻到此处，心下懊悔，恨恨喘息道：“你这吃里扒外的贱婢……”还不及骂出口，当头又被她接连猛踢了几脚，眼前金星乱舞，登时昏迷。
幻冰仙子快意无比，咯咯大笑。公孙婴侯左手凌空探抓，正欲将姑射仙子提起，丹田中却绚光飞舞，周身陡震，双眼怔怔地凝望着她，神色古怪已极，手中气旋顿时一松。
姑射仙子呼吸登畅，清叱一声，无锋剑碧光冲射，将上方那赤红色的光轮倏然划破，“哧！”公孙婴侯身子一晃，朝后急退数步。霄昊趁势冲跃而起，驮着她奔腾破空。
几在同时，那四条青蛇怒啸着疾冲而下，如碧浪旋涡，春藤绕树，将公孙婴侯陡然紧紧缠住，幻冰仙子失声大叫，他却依旧楞楞地凝视着前方，木头人似的动也不动。
姑射仙子微微一怔，旋即醒悟他定是受鲛珠所激，神志即将恢复清明，当下再不迟疑，袖带卷舞，将丁香仙子缠缚拽起，驭兽朝外电驰而去。
身形方动，忽听公孙婴侯纵声长笑，双臂一振，红光轰然鼓爆，青蛇飞扬，气浪掀卷横扫，“砰！”霄昊侧肋被撞，登时长嘶横飞。
长草摇曳，花海起伏，她凌空翩然掠起，抓紧丁香仙子，几个翻身抄足，堪堪避过气刀，有惊无险地飞到那方方正正的石山上。
公孙婴侯双眸炯炯，精神大振，脸上的狂暴郁怒已被倨傲从容所替代，竟似变了一个人般，嘿然笑道：“拓跋小贼连无锋剑都送与仙子，想必是作定情信物了。这等重要之物，若被公孙某人的血玷污了，岂不可惜？”
双手齐拍，赤浪飙卷，激撞在断剑上，震的姑射仙子半身酥麻，她肩头一晃，下意识地挥剑反撩，岂料公孙婴侯双掌立时逆向反旋，“呼！”气浪怒转，当空化为一股狂猛旋涡。
姑射仙子卒不及防，登时朝里冲去，此时若立即松手，当可全身而退，但她不舍得就此弃剑，稍一迟疑，已连人带剑拔身冲起，被那气浪紧紧缠住。
霄昊翻身怒吼，重又横空高跃，斜地里猛撞在那滚滚气浪上，红光炸射，姑射仙子飘然飞起，恰好落在它脊背上，反向冲天飞跃。
公孙婴侯哈哈笑道：“好畜生！既要舍身救主，我就成全你罢！”左手捏诀急舞，轰轰连声，地火气刀喷薄纵横，石山碎炸，落英缤纷，霄昊闪避不及，后腿被光刀扫中，顿时重重飞旋撞落。
片刻之间，乘黄兽已被其气刀接连劈中三记，再也支撑不住，蜷成一团，簌簌颤抖，湿漉漉的舌头舔着姑射仙子的手掌，摇头悲嘶，似是催促她快快逃离。
姑射仙子心中一酸，将丁香仙子放在它旁侧，翩然起身，正欲与他一决生死，天空中突然炮火轰鸣，漫天皆紫，三个黑衣玄帽的西海水妖骑鸟急飞而来，眼见她为公孙婴侯所困，纷纷连声欢呼。
公孙婴侯斜睨一眼，目中杀机大作，凌空弹指，“哧哧哧！”三道气箭破风激舞，闪电似的穿入那三名水妖胸口，惨叫陡起，火焰高窜，刹那间便连人带鸟，烧成了焦黑枯骨。
幻冰仙子吃了一惊，不知他为何忽然反又为敌。公孙婴侯森然笑道：“这些狗贼，趁着我误饮忘川水，失去记忆，竟敢冒充我娘，诓我为他们卖命。嘿嘿，我倒要瞧瞧他们何德何能，竟敢如此放肆！”
幻冰仙子被他冷冰冰的目光一扫，心中大寒，忍不住朝后退去。公孙婴侯眉毛一扬，笑道：“怎么？你也想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吗？”
幻冰仙子脸色煞白，强笑道：“公孙大哥，我对你真心欢喜，又怎么会……有怎么会给那些水妖报信？”一边说，一边仍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公孙婴侯哈哈大笑道：“当日我从阴阳冥火壶中，初到这融天山忘川，你连哄带吓，骗我作这女儿国主的人祭，见我一刀将她杀了，又立刻改换嘴脸，一口一个‘公孙大哥’，这见风使舵的工夫，可高明的紧哪。莫非今日又想故伎重施么？”左手一探，蓦地将她脖子掐住，高高提起。
幻冰仙子苍白的脸顿时憋涨红紫，手指发狂似的抓着他的手掌，双足乱蹬。公孙婴侯最喜将人扼住咽喉，活生生折磨而死，她越是恐惧惊怖，他便越是畅快得意，斜睨着姑射仙子，仰头大笑，手指一点点收紧。
当日在东海之滨，姑射仙子便曾目睹他毙杀卢羽平，折磨虹虹仙子，此刻重见此状，更是惊怒厌憎，待要出手相救，却听丁香仙子喘息着咯咯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小贱人，你也有今日！”
幻冰仙子妙目中闪过恐惧、愤恨、后悔等诸种神色，泪水悠然涌出。
丁香仙子又咳嗽了几声，道：“公孙小子，拓跋小贼是你眼中钉，也是我肉中刺，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不费吹灰之力，报仇雪恨，让那小贼心碎欲裂、生不如死！”
公孙婴侯笑道：“说来听听。”
丁香仙子冷冷的道：“这小丫头与拓跋小贼有三生之缘，棺中女子便是她的前世。那小贼爱她入骨，先前离开时，还信誓旦旦的与她相守白头，她若是突然移情别恋，喜欢上你，你猜猜那小贼会是什么滋味？”
姑射仙子双面飞红，公孙婴侯一怔，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不知前辈有何妙计，能让冰清玉洁的圣女变成水性杨花的荡妇？”左手一紧，“喀嚓”，幻冰仙子登时玉殒香消，被他随手抛飞开去。
丁香仙子淡淡道：“小丫头的右手里藏了一对情蚕。你吞下雄虫，再喂她吞下雌虫，不消片刻，她就只记的你这情哥哥了。”
姑射仙子大凛，翻身后掠，只听他大笑不止，如影随形。仓促间连挡了数十招，气浪汹涌扑面，险象环生，右袖“哧”的一声轻响，衣帛迸裂，那清玉瓶登时被他凌空夺去。
公孙婴侯的修为原本就远在她之上，这几个月为鬼国妖军所驱策，因祸得福，真气大涨，姑射仙子更难抵挡，又激斗了百余合，腰间一麻，被他封住任脉，既而双臂、双腿接连酥麻，奇经八脉尽皆被封，软绵绵地坐倒在地。
公孙婴侯飘然立定，从那青玉瓶中取出白蚕，啧啧笑道：“情蚕活千年，姻缘三世牵。木圣女，想不到你我之间竟有这等缘分。”他对天下蛊虫、奇毒素有研究，只一端详，便知这对黑白蠕虫当是情蚕无疑，指尖一弹，将那雌虫不偏不倚地送入她的口中。
姑射仙子只觉喉中一麻，朝腹中缓缓滑落，又是惊骇又是羞怒，泪水盈眶，颤声道：“你——你杀了我吧！”这一年多来，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着摆脱对拓跋野的眷恋，远赴万里，来到这南海穷山，也是想借忘川之水将他彻底忘记。
而此刻事到临头，除了尖锐刺骨的恐惧，更多的是肝肠寸断的伤心。这一刻，她才突然醒悟，原来真的要让自己忘了他，竟比死还要难过！
公孙婴侯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摇头笑道：“如此佳人，何忍唐突？”见她并无异样，这才捏起那雄虫，抛入自己口中。
姑射仙子羞得双颊焚烧如火，喉中那麻痒之感徐徐下移，钻入心室，突然一阵剧痛，像被狠狠咬了一口，浑身一颤，闭上眼，强忍泪水，心道：“拓跋太子，今生已矣，来生再见了！”想要咬舌自尽，但经脉俱闭，竟连咬牙的气力也没有了。
当是时，忽听公孙婴侯嘶声惨叫，接着“轰轰”连声，气浪爆涌，睁眼望去，只见他弓身蜷缩，踉踉跄跄地朝后跌退，脸容涨紫扭曲，双眼凸了出来，痛楚、惊怒、狂乱、恐惧……交叠闪烁，左手捧着胸口，狂吼不止，右手狂乱地四下狂舞，仿佛一只濒死的困兽。
姑射仙子大奇，情蚕无毒，即便寄居于心室之中，也绝不会伤人性命，更何况情蚕雌雄连心，若雄虫有异，雌虫也当立时感应才是，自己又怎会殊无反应？心中一动，转眸向丁香仙子望去，只见她脸带冷笑，口中念念有词，果然在诵读咒语。
公孙婴侯疼得捧腹俯身，几欲痉挛，嘶声咆哮道：“食心金背虫！老贱人，你拿食心金背虫来诓我，我要杀了你！”想要朝丁香仙子冲去，但左脚方一迈出，立刻一头栽倒在地，满头大汗，簌簌颤抖。
丁香仙子淡淡道：“你又不是六岁的孩子，我更不是你娘，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怪得谁来？”嘴唇翕动，越来越快，公孙婴侯疼得满地打滚，惨叫越发凄厉。
姑射仙子又惊又喜，这才知道她竟是在帮自己！食心金背虫是南荒罕见的奇毒蛊虫，形如幼蚕，遍体淡绿，唯有背上一线金黄，也不知她涂了什么染料，竟能骗得过公孙婴侯的法眼。
心中突然又有些后怕，若先前真听她所言，将这对“情蚕”与拓跋野一同吞下，被整得生不如死的，可就是自己二人了。
正自庆幸，又听公孙婴侯纵声狂吼，突然一掌猛击在自己胸口。丁香仙子身子一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十章 万夫莫敌
炮火轰鸣，蓝天中霞光万道，石林群峰被映照得姹紫嫣红。
公孙婴侯大吼声中，对准自己的心口又是接连几掌。这九掌虽然不能将心内的蛊虫震死，但却能将施蛊之人震伤，丁香仙子此刻经脉断毁，更是毫无防御之力，每击一掌，她便喷一口鲜血，击了九掌之后，已是脸如金纸，气若游丝，连念咒的气力都没有了。
公孙婴侯哈哈狂笑道：“我生来命硬，老天也克我不死，老贱人你能奈我何！”摇摇晃晃站起身，朝丁香仙子走来，掌中气刀鼓舞，作势欲劈，脚下一个趔趄，气刀登时擦着她的身侧卷过，“轰”地将那石壁炸开来。
他为了反震蛊主，猛击自己心脉九掌，难免有些两败俱伤，扶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会儿气，笑道：“老贱人，你若想活命，就乖乖地告诉我三天子之都的所在，否则等我用‘夺神虫’吞你神识，后悔也来不及了。”
丁香仙子躺在地上乜斜着他，嘴角冷笑，轻蔑厌恨，殊无半点畏惧之意。
公孙婴侯大怒，哈哈笑道：“很好，你既成心找死，那我便成全你。只要夺了你的魂魄，还怕找不着三天子心法么？”从袖中取出一颗乌金色的虫卵，凌空弹入她的口中。
丁香仙子脸色顿变，身子陡然弓起，发出一声凄厉破云的长呼。姑射仙子大凛，叫道：“住手，三天子之都在九嶷火山之中，你放了她，我便带你去。”
公孙婴侯大笑道：“九嶷火山？你想骗我跳入火山，自寻死路么？”重又急念咒语，丁香仙子嘶声惨叫，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抱头踉跄起身，额头上突突乱跳，似有虫子在皮下蠕动爬行。
当是时，只听“哧”的一声破风锐响，一道银光如闪电横空，不偏不倚地刺在丁香仙子的额头上，她微微一晃，黑血飞溅，一只七彩蛊虫顿时破弹而出，炸散为粉末。
几在同时，乘黄长嘶，人影急掠，那道银光回旋怒舞，轰然劈在公孙婴侯的气刀上，震得他接连后退。
姑射仙子失声道：“拓跋太子！”阳光闪耀，长草摇动，他全身血迹斑斑，昂然骑在星琪上，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玲珑的黄衣少女，正是许久未见的流沙仙子。
与他相别不过小半个时辰，却险些生死永诀，此刻重逢，姑射仙子芳心剧跳，喜悦难禁，泪珠登时涟涟流落。
霄昊卧躺在草地中，遍体鳞伤，听见声音，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终于力所不逮。星琪纵声悲嘶，奔到其侧，低头舔舐伤口，与它交颈嘶鸣。
原来拓跋野到得融天山后，用心莲与鸣鸟火羽救醒流沙仙子，归途中正好遇见水妖大军，这一路行来，杀透重围，费了不少周折。他远远瞧见阳极真神用“夺神虫”吞噬丁香仙子魂魄，立刻依照洛姬雅所言，趁那蛊虫爬上脑门时，一举击杀。
公孙婴侯怒火欲喷，哈哈长笑道：“拓跋小贼，我正愁找不着你这小贱人，你却将她送上门来了，妙极，妙极！”神农羽化之后，他最切齿痛恨的便是这两大仇敌，狭路相逢，杀机大作，地火阳极刀喷薄怒卷，大开大合，再不留半点余力；右手指尖轻弹，不时将蛊粉毒虫抛射而来。
流沙仙子记忆虽失，但瞧见他的脸容，仍莫名地厌憎恨怒，咯咯笑道：“那里来的疯狗乱吠，扰我清净。”举起玉兜角，呜呜吹奏。
那些蛊虫方一破卵冲出，立即随着号角节奏，凌空乱舞，反向朝公孙婴侯飞去，被他气刀扫舞，纷纷炸散。四周那起伏的青萝花草沾着粉末，登时枯萎蔫黄。
洛姬雅的御蛊之术与公孙母子不相上下，有她在一旁相助，拓跋野无所顾忌，纵声长啸，从乘黄背上踏风冲起，天元逆刃如冰河迸舞，朝着公孙婴侯汹汹猛攻。
他失忆后，许多武学、招式都记不分明，只能凭本能反应，因此对战之时每每陷入被动之境；此时反守为攻，一招一式虽都威力无穷，但转承变化之间，难免仍有些生涩散乱，不成体系。公孙婴侯与他大战多次，知己知彼，稍有破绽，立时乘隙反击。
如此你来我往，团团激斗了六十余合，难分胜负。倒是那玉兜角声凄厉如鬼哭，在隆隆炮声中清晰可闻，远处水妖飞骑听见，纷纷朝此处围集而来，过不片刻，已能隐隐瞧见数百飞骑贴着石林急速逼近。
拓跋野心下微凛，岛上大敌遍布，都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若不及早击败此燎，待到广成子、西海老祖追及此处，想要脱身就更加困难了。刀光陡然一变，夭矫如龙，奔泻如瀑，施展天元诀，攻势汹汹凌厉，顿时将阳极气刀的锋芒压了下去。
公孙婴侯脸色陡变，那日在西海之上，便是被拓跋野突然爆发的天元诀斩去一臂，此刻重见这神鬼莫测的刀法，既惊且怒，右臂玄光滚滚，冲涌成一道两丈来长的淡黑光刀，与阳极气刀纵横交错，雷霆反击。
他水火双德，真气雄浑，右臂的水属气刀虽不及地火阳刀强猛，但变化无形，更为灵活诡奇，双刀齐舞，威力更是惊人。
“轰轰”连声，光浪炸舞，两人齐齐冲天飞起，螺旋急转，顷刻间又互攻了数十刀。被两人气浪推涌，四周花海如涟漪跌宕，起伏数里，遥遥俯瞰，又像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大是壮观。
拓跋野心中一震，突然想起先前在洞中石壁上所看的天元诀来。
其诀有云：“混沌生太极，始有阴阳二气；阴阳生五行，宇宙乃成。宇宙之央曰天元，居于阴阳二气之中。一人一宇宙，人之天元既丹田也。意守丹田，气如太极，阳极生阴，阴极生阳，循天地之法，则无坚不摧，无极不穷……”灵光飞闪，丹田中真气如同太极般分合回旋起来。
姑射仙子坐在下方花海中，仰头凝看，芳心如悬，极是紧张。忽听流沙仙子“哎呦”一声，故作惊讶道：“这不是神功盖世、天下无敌的女国神巫么？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冒犯天威！”脸上却笑吟吟地，大是幸灾乐祸。
丁香仙子“哼”了一声，也不理她，自顾凝神调息，但受伤太重，方一运气，登时又疼得皱眉呻吟。
流沙仙子虽恼她下毒害自己，但见她已是奄奄一息，也没了报仇的兴致，转头瞟了姑射仙子一眼，大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道：“这位姐姐好生眼熟，不知是无名氏的什么人？这臭小子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就是想要见你么？”眉毛一挑，似笑非笑，道：“哼，他要我解开你的经脉，我偏就不解。”竟似有些醋意。
姑射仙子脸上一红，上空啸吼如雷，抬头望去，“啊”地失声低呼。只见公孙婴侯闪电似的突入拓跋野斜后方，趁着他分神之际，水火双刀分合怒扫，光焰奔卷，杀得他险象环生。
受其所激，拓跋野丹田内真气登时如太极漩涡，轰然冲涌，“嘭！”天元逆刃当空划过一道眩目的弧形银光，犹如太极中央那道阴阳鱼线，蜿蜒夭矫。
公孙婴侯奋起全力，双刀齐齐回转怒卷，“轰！”气刀粉碎迸炸，呼吸一窒，只觉两股生生不竭的气浪螺旋狂舞，排山倒海地猛撞在自己胸口，鲜血狂喷，周身震痹，登时踉跄翻飞出百丈开外，心中惊怖大骇：天下竟有这等刀法！
当空光浪炸涌，隆隆狂震，众女被气波掀卷，纷纷趔趄坐倒在地，石林轰然坍塌，乱石飞舞，落英纷卷，就连那整个天穹也仿佛被瞬间劈成了两半，晃荡不已。
霄吴、星骐昂首欢嘶，草丛中那四条气息奄奄的青蛇也立起身，吐芯呜呜。姑射仙子双靥晕红，又惊又喜。丁香仙子更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单论这一刀之威，已可与青帝的冷月十一光一争短长！
拓跋野自己亦颇感意外，临风凝立，丹田内真气滚滚回旋，宛如有一个太极在飞速转动一般，越转越快，眼前忽然一亮，但觉天高海阔，万里无极，仿佛自身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宇宙，五行真气从各个穴道飞旋汇集，相激相生，犹如星河绕舞，万象纷呈……
心中突突狂跳，隐隐记起在冰洋极夜之中，似乎也曾有过这种物我同化的奇妙感觉，但“宇宙即我心，天元即丹田”这十字，却是今日始得体验。沉浸其间，心醉神迷，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激斗。
公孙婴侯生性嚣狂桀骜，素不服输，前几日方被他砍断右臂，今日又被他一刀震得大败，恼羞愤恨，当下纵声大吼，气刀暴舞，汹汹狂攻，奋起毕生绝学，必欲置其于死地而后快。
火焰纵横怒卷，赤光如霞，直冲出十余丈远，石峰被扫中，无不碎炸崩塌。拓跋野螺旋飞舞，跌宕飘摇，看似颇为惊险，却总能在刀浪气芒之间穿梭开去，丹田内绚光滚滚，随其盘旋飞转，遥遥望去，仿佛有一团七彩云霞缭绕腰间。
四周呼声大作，两百余水妖已率先驾鸟赶到，箭矢密集，纷纷朝他攒射而去。
拓跋野螺旋飞舞，银光陡然一亮，周围蓦地荡起一圈巨大光波，太极似的盘旋怒卷，“轰轰”连声，漫天箭矢离心飞甩，或破空入云，或直没石壁，或反向贯入水妖胸腹，顷刻间便射死了数十人。
弧光如电，回旋怒舞，拓跋野长啸着冲掠而起，每一刀劈出，意守丹田，真气汹汹流转，仿佛身居宇宙之央，看星汉奔流，日月交错，说不出的淋漓畅快。所到之处，更是摧枯拉朽，气势如虹。
众水妖大骇，纷纷驾鸟冲天闪避，稍慢片刻，被其光波气浪扫荡，无不血肉横飞，鸟羽纷纷，惨叫声不绝于耳。
公孙婴侯连挡数刀，虎口迸裂，腹内更是震的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心中之惊骇羞愤已达顶点。
这小子的刀法诡变莫测，凌厉无匹，与当日西海所见看似相同，却又颇有异处。刀光夭矫绵密，浑然合一，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球，滚滚盘旋；而在那光球之中，绚芒流舞，五行真气相生互克，气象万千。最为古怪的，是每一道真气都似有两股盘旋交替的气浪组成，吞吐万变，生生不息。
却不知拓跋野此时所使的，已非“天元诀”，而是将“天元诀”、“潮汐流”，“五行谱”、“宇宙极光流”等绝学熔为一炉的独创神功。
他天资聪慧绝顶，又连得神农、科汗淮等旷世奇才指点，早已尽得“潮汐流”、“五行谱”之真髓，只是还未想过要打破诸法之间的壁垒，合而为一；此时记忆俱失，忘却了各门之间的界限，反倒因祸得福，凭借着潜意识中沉淀的感悟，彻底融会贯通，创造出这空前绝后的“新天元诀”来。
饶是公孙婴侯自恃水火双德，勇悍绝伦，面对这见所未见、无懈可击的绝世刀法，亦不免凛然骇惧，脑海中更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可怕念头：终其一生，只怕再也无法击败这小子了！
听见流沙仙子在下方拍手大笑，绝望、嫉恨更如烈火焚心，杀机大作：“斗不过这小子，就先杀了他至爱之人，让他方寸大乱！”当下纵声狂吼，朝姑射仙子疾冲而下，黑袍猎猎，赤光狂飚怒斩，势如雷霆。刀芒距离她头顶尚有七丈，旁侧的石壁已震得轰然迸裂，乱石纷炸。
姑射仙子呼吸窒堵，双袖“哧”地迎风迸裂。流沙仙子吃了一惊，抱住她朝外飞掠，双手急拍，欲将她经脉解开，奈何公孙婴侯封脉手法极为特异，仓促间只冲开任督二脉，身后“蓬蓬”连震，土迸石舞，花海熊熊着火。
拓跋野大凛，翻身飞转，疾冲而下，五行真气狂潮似的涌入右臂，“呼！”绚光爆吐，极光气刀与天元逆刃合二为一，仿佛霓霞滚滚，银龙翻腾，怒啸着斜撞在地火阳极刀上。
“轰！”气浪狂震，阳极气刀光焰陡敛。他微微一晃，朝外飞退两步。公孙婴侯却踉跄横跌了六丈有余，恼羞成怒，大喝着抄身急追而下，水火双刀狂飙掀卷，不顾一切地朝姑射仙子与洛姬雅斩去。
拓跋野横冲拦截，刀光流丽万端，接连格挡光焰炸舞。
拆到第九刀时，公孙婴侯双刀俱荡，如被重锤猛击，横撞在石壁上，喉中腥甜狂涌，恐惧狂怒，瞥见下方水晶棺中躺着的清萝仙子，蓦然发出一声困兽似的绝望吼叫，一刀狂劈而下。拓跋野心中一沉，待要阻止已然不及。
“乓！”晶石碎炸，狂风卷舞，清萝仙子的碧衣绿裳遽然鼓起，宛如秋叶般急速蔫黄枯萎，稍一停顿，突然寸寸迸散，化如齑粉。几在同时，她雪白光洁的肌肤宛如白纸皱折，迅疾塌陷，不消片刻，那清丽如仙的女子便已化做一具骷髅，白骨森森。
拓跋野惊骇悲怒，胸膺欲暴，大喝道：“狗贼，纳命来！”银光怒卷，势不可当，公孙婴侯的水气光刀顿时被轰然劈散，右肩一凉，鲜血冲天狂喷，整条臂膀又被他卸下来。
公孙婴侯失声颤叫，忍痛默念“脱壳诀”，断臂破空，飞舞闪电似的将拓跋野咽喉紧紧掐住；他自己则奋起余威，翻身上冲，凝神形成气刀，朝拓跋野拦腰横扫。
拓跋野喉咙被那断手掐住，眼冒金星，呼吸不得，反手挥刀，一记星飞天外，银光如蛇急舞，“叱！”直没公孙婴侯胸口。光刀乱舞,刀锋如月，公孙婴侯陡然顿住，如冰雪僵凝，满脸骇怒、愤恨、恐惧、懊悔……犹自带着惊疑不信，过了片刻喃喃道：“娘，孩儿不肖，不能服侍你了……”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绚光爆射，血肉横飞，这嚣张阴鸷的阳极真神登时被炸成了万千碎块。那颗鲛珠凌空飞扬，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绚光，划过一条直线，落在丁香仙子身边。
丁香仙子指尖颤抖，徐徐将其收拢掌中，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炮火轰鸣，群鸟纷飞，围拢在上空的众水妖瞠目结舌，全都看呆了，想不到这不可一世的凶神竟会如此惨死，眼见拓跋野昂首冷冷望来，无不肝胆尽寒，呼啸着冲天飞起，盘旋不敢下。
远处鸟鸣如潮，呐喊声越来越近，又有近千水妖骑兽飞来。拓跋野将清萝仙子的尸骨从棺中抱起，强敛悲怒，传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石林山洞中，再做打算。”
眼见他抱着自己前世尸骨，姑射仙子脸上烧烫，心中又是凄苦又是甜蜜，点了点了头，将丁香仙子抱起，低声道：“前辈，大敌当前，你还是先随我们避上一避吧。”
丁香仙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任她将自己扶上乘黄，星骐昂身踢蹄大不情愿，见姑射仙子也一齐飘身骑上，这才长嘶转身，朝石林中电驰而去。
拓跋野将霄昊、四青蛇一并扛在肩上，纵声长啸，与流沙仙子并肩飞掠，尾随其后。啸声如雷鸣狂震，众水妖眼前一黑，气血翻涌，真气稍弱的登时晕厥坠落，等到啸声渐小，凝神再看时，但见花海连绵汹涌，石林如海，哪里还有他们的踪影？
※※※
明月斜照，穿过密密的青松，斑斑点点洒落在新坟上，连月光也仿佛染成了淡绿色。
姑射仙子站在树下，白衣鼓舞，一阵夜风吹来，手中的清萝花摇曳不定，花瓣飘零，悠悠地卷过半空，又徐徐飘落，她恍然不觉，痴痴地凝视那石碑上的文字，悲欣交集。一抔黄土，相隔了前生来世，爱恨情仇，从此都归于尘土。
远处炮火隐隐，偶有红光闪过夜空。石林之外，诸夭之野，炮火已整整轰鸣了一日，这一日中，不知又有多少红颜，就此化作了白骨？她心中一酸，忽然觉得一阵无边无际的苍凉与悲楚。
忽听身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咯咯笑道：“三千里沃野化作焦土，两百年心血付诸东流，老天，老天，你待我可真不薄！”丁香仙子业已醒来，倚坐在洞口石壁，凝眺着远处的火光，眼中泪光莹莹，又像是跳跃着怒火。
不知为何，姑射仙子对这族中前辈始终难怀恶感，想到她为了报仇，身中奇毒，流落南海，终身生活在仇恨与痛苦中，好不容易经营起一个王国，却又一夕覆没，心中更起怜悯之意，想要劝慰，却又不知当如何开解，叹息道：“天意冥冥，必有其理。前辈若能抛开过往一切，重新开始，也未尝不是好事。”
丁香仙子冷笑道：“小丫头，你当人人都像你这般淡泊开脱么？”哼了一声，又道：“我和你仇深似海，你为何要几次救我？是替你姑姑羞愧，所以想要赎罪么？”
姑射仙子摇了摇头，道：“孰是孰非，自有上苍公断。我和前辈无怨无仇，岂能见死不救？更何况前辈先前不也用那‘食心金背虫’救了我一命么？”
丁香仙子冷冷道：“我没你那般好心。留着你的性命是想要亲自报仇。等我养好伤，第一个便杀了你。”语气仍生硬凶狠，神情却大转缓和。手掌支地，想要站起身，忽觉一阵锥心剧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前辈小心！”姑射仙子忙上前将她扶住，道：“拓跋太子给你输气修复了经脉，但至少还要过上七日才能起身走路……”
丁香仙子甩手挣开，喝道：“走开！少在这里虚情假意！”两百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心自己，而此人却偏偏又是夙敌的至亲，心中一酸，对她残留的恨意又消减了一大半。
夜风鼓舞，松涛阵阵，两人分坐两旁，一时无话。隐隐听见风中传来的厮杀声，姑射仙子心中一跳：“他去了这么久，不知又出了什么事？”为了采集医治霄昊、青蛇的草药，拓跋野与流沙仙子外出已近四个时辰，眼见明月西斜，不由渐渐担心起来。
丁香仙子见她瞥眉凝望远方，知其心思，冷笑道：“小丫头，大敌环伺，你倒放心，让那小子孤身与小妖精离开。哼，就不怕他们丢了你，自行逃之夭夭么？”
姑射仙子脸上一红，摇头道：“前辈，拓跋太子与我并无瓜葛。我是木族圣女之身，他更已有了妻室，又岂会……岂会……”说到“已有了妻室”时，心中突然痛如针扎，俏脸黯然。
丁香仙子咯咯大笑道：“圣女之身？谁说圣女就不能有喜欢的人了？有了妻室？当今之世，三妻四妾的男子越来越多，偏偏就他娶不得第二个？”
她的声音渐渐转高扬，在山壁间回荡，姑射仙子生怕被旁人听着，心中突突乱跳，又是着急又是忐忑，隐隐之中，却又觉得她说的似有几分道理。
丁香仙子又道：“太古之时，各族圣女均可婚嫁，就连女娲大神也不是处子之身，为何到了如今，圣女就偏偏要守身如玉？太极两仪，天地之道，若无阴阳和合，万物又如何繁衍？圣女既乘天命，又岂能违背大伦，孤寡终身？你若真当自己是圣女，便应该身先表率，立即和那小子和合才是……”
她这番话说得似是而非，强词夺理，姑射仙子双颊滚烫，又羞又窘，蓦地起身道：“前辈！”
丁香仙子眉毛一扬，淡淡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么？小丫头，你明明心里爱煞了那小子，他又亲口与你誓约白头，三生姻缘，两情相悦，又何必掩掩藏藏、扭扭捏捏？”
姑射仙子心烦意乱，不住地摇头，不知当如何辩驳。秋波转处，瞥见那新坟碧草，流荧飞舞，心中一酸，想起章莪山顶，想起密山腹中，又想起凤冠霞帔的龙女，想起蟠桃大会上，他昂首抱着雨师妾，对天下群豪说她是他的妻子……心中登时痛如刀扎，叫道：“不要再说了！”泪水夺眶而出，一颗一颗地滑落脸颊，蚊吟似的颤声道：“他……他最喜欢的人，并不是我！”
丁香仙子呆了一呆，原想故意唆使她委身拓跋野，就如空桑仙子当年一般失贞渎职，为族人所不容，但此刻见她这般伤心，反倒微感后悔。对这冰雪单纯、片尘不染的仙女，实在是无法生出仇恨之心，爱上了一个注定无法属于自己的人，更是心有戚戚。
姑射仙子话一出口，大觉后悔，脸颊如烧，犹疑片刻，低声道：“他喝了忘川之水，记不起从前之事，才将我……将我当成了挚爱之人，终有一日，水落石出，他自会想起所有一切。”
丁香仙子心底一阵刺痛怜惜，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碧玉圆瓶，道：“这瓶中装着的，是一对真正的太古情蚕，你若想让他今生今世永远只喜欢你一人，就给他喂下这只雄虫。”
又张开左手，掌心上鲛珠熠熠生光，道：“你若想让他记起过往一切，重回那女人的怀抱，就给他喂下这颗鲛珠。何去何从，全由你自己掌握。”说着将那玉瓶和鲛珠齐齐抛入她双手之中。
姑射仙子微微一怔，心底又是惊讶又是感激，正想说话，忽听风吹草浪，乘黄长嘶，空中白影一晃，拓跋野、洛姬雅骑着星骐，横空高跃，陡然冲落在洞前，叫道：“我们回来了！”
她心中大松，陡然又是一紧，下意识地将玉瓶和鲛珠悄悄收入袖中。拓跋野翻身跃下，大踏步走到丁香仙子身边，取出一把奇花异草，道：“前辈，你心脉、经络伤毁极重，需将这‘混天草’与‘摇梦花’研碎煎服，调养七日，才有初效……”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旱地插水稻，白忙一场空。无名氏，她体内的‘长相守’之毒比我重了至少百倍，眼下鸣鸟已死，心莲又被水妖烧成了灰烬，没了这两味解药，她纵然八脉俱全，也活不过半个月。”
丁香仙子冷冷道：“泥神过江，自身难保，还敢说风凉话。你以为吃了几株心莲，吞了两根火羽，就能保住小命么？你这么喜欢那石人，等到药效消退，就可以和他作伴了。”
听着这一老一少咒骂不休，拓跋野错愕之余又有些莞尔，转眸望去，姑射仙子妙目正眨也不眨地凝视自己，心中顿时涌起温柔喜悦之意，朝她粲然一笑。姑射仙子脸上又是一阵烧烫，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想着丁香仙子方才的言语，更是心乱如麻。
拓跋野只道她生性腼腆，旁人在侧，不敢有所表示，当下微微一笑，忍住上前与她亲热的念想，一边将采来的草药尽数取出，分门别类，生火熬汤，一边说起所见所闻的岛上局势。
这一日之间，诸夭之野已是草木皆兵，烽火卷地，西海水妖大举南犯，派遣了一百六十余艘战舰将附近海域尽数封锁，各蛮族除了女儿国、白民国仍在浴血反抗外，其他大部分都已被降伏。
此刻岛上铁骑纵横，侦兵遍布，正挨家挨户地搜索他们的下落。按此速度，不消三日，他们便会包围这片石林，掘地三尺。
丁香仙子冷笑一声，道：“这些狗贼为了得到三天子心法，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心中却是雪亮，水妖此番倾巢而出，已不独是为了找到三天子之都了，这小子亦是他们志在必得的标靶。国灭家亡，被他与姑射仙子几番相救，对这夙敌传人的仇恨早已消减殆尽，心底深处更有些同仇敌忾，只是她嘴上仍不愿意承认罢了。
拓跋野心中一动，脱口说道：“是了！三天子之都！他们既想要到那儿，我们便带他们去罢！”
众人一怔，他一跃而起，道：“前辈与洛仙子体内的‘长相守’既是源自苍梧之渊，那里必有解药。而三天子之都又在九嶷火山之中，那里毒瘴密布，凶兽横行，水妖若想随来自寻死路，再好不过。诸夭之野正好还复安宁。”
洛姬雅拍手笑道：“一石三鸟，妙极妙极！”
姑射仙子心中怦怦大跳，觉得此法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丁香仙子冷冷笑道：“臭小子，兜了这半天圈子，终于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归根结底，你也想盗取那‘三天子心法’不是！”心中却是怦然而动。当年离开苍梧之渊后便时常后悔，极想回去尽研心法、取得解药，眼下山穷水尽，横竖一死，又有这所向披靡的小子相助，或许真是冥冥天意亦未可知。
却不知自从蚩尤前往九嶷火山后，音信全无，拓跋野心底一直隐隐担忧，眼下记忆虽失，听她提起彼处，顿时戚戚相应，潜意识中觉得自己需立即赶往那里。见众人都不反对，精神大振，笑道：“虽是将计就计，也得做得逼真才是。我们先好好调养休息，等水妖找上门来，再带他们走一趟鬼门关！”
计议已定，心下大宽，当下将草药送与丁香仙子内服，又将其他草药敷在霄昊与四青蛇的伤口上，助其疗伤。
这一日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众人都疲惫已极，坐卧在山洞中，听着松涛呼啸、炮火断续轰鸣，困意重重，很快便都堕入梦乡。
唯有姑射仙子心猿意马，在那石床上辗转反侧，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一连做了许多古怪的梦。到了半夜，炮火轰鸣，她又突然惊醒，想起梦中的旖旎情景，耳根烫烧，羞不可抑。
转头望去，拓跋野倚着石壁，睡得正沉，长明灯照着他的侧脸，俊秀如画，嘴角挂着一丝婴儿似的无邪的笑容，她的心中突突大跳，涌起温柔的母性与爱怜，悄悄坐起身，痴痴地凝望着他，又想起了方才的梦。
在梦中，她与他共骑霄昊，奔驰在诸夭之野的锦绣山原上，漫天晚霞，如火如茶，晚风吹来，胸膺中充填着阳光般的喜悦、温暖、甜蜜与幸福。多么不想醒来呵，如果那真的注定只是一个梦，她只想在那梦中沉沦。
思绪如潮，双颊如火，指尖忍不住碰了碰袖中的碧玉圆瓶。只要打开瓶盖，悄悄地将那雄虫送到他的唇边，那梦境或许就能成真了，在他的心底将永远只有自己一人……
她咬着唇，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轻轻地握紧玉瓶，做梦似的走下石床，悄然无息地来到他的身边，指尖颤抖，想要打开瓶盖。远处忽然又是一声炮响，她陡然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朝后急退了几步，脸红如霞，暗想：“蕾依丽雅，你在做什么？”
过了片刻，万籁无声，烛光跳跃，想着和他发生过的一切，想着他的吻，想着他的誓约，想着丁香仙子的那些话，她的心中又渐渐迷乱起来，握着玉瓶，重又走回到拓跋野的身边。但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泪珠坠与洗心玉，悲喜交叠，勇气又倏然消逝。
如此折返踌躇，始终未能下定决心。而她没有瞧见，黑暗的洞角，一双澄澈的妙目正默默地凝视着她，充满了凄伤、温柔、怜惜与悲楚……

第十一章 桂林八树
此后三日，拓跋野每天煎煮草药，为丁香仙子与乘黄、青蛇疗伤。
诸夭之野水土肥沃，草木丰茂，各种奇珍草药皆能寻着，再加上拓跋野雄浑真气相输，霄昊恢复得极快，到了第三日中午，已能奔驰如飞，虽然速度远较星骐为慢，但比之其他灵兽飞鸟已快了不少。四青蛇亦行动如常，能自行吞下野猪进食了。
反倒是丁香仙子的心脉、经络被广成子、公孙婴侯两大绝顶高手接连重创，体内“长相守”寒毒又渐渐发作，难以痊愈，仅能起身缓步而行，即便如此，已大大超过了她的期许，对拓跋野的恶感又消减了几分，但嘴上却依旧冷嘲热讽，挖苦他忒不中用。
拓跋野不以为忤，流沙仙子却恼得牙根痒痒，若不是还要靠她领路，找着三天子之都，早就万蛊加诸其身了，一泄怒恨了。
姑射仙子则心神恍惚，终日如在梦中，拓跋野方一靠近，立时脸红心跳，局促不安，不敢与他有片刻的独处。夜里躺在石床上，怀着鲛珠与情蚕，听着数丈外他那均匀而香甜的呼吸，更是辗转反侧，情迷意乱。若是听天由命，倒还罢了，偏偏命运的龟占此刻落入了自己的手中，此种矛盾煎熬，实难描述。
到了第三日傍晚，水妖大军果然重重迫近。从峰顶上极目四眺，白帆共波涛汹涌，落霞与群鸟齐飞，成天上万的黑衣铁骑夹杂着炮车，浩浩荡荡，每行一里，便乱炮齐轰，火浪轰鸣纵横，接连不断地撞入石林，炸得山崖崩塌，乱石飞舞。
拓跋野等的就是此刻，真气鼓舞，将洞壁上的文字尽数抹去，又凌空移来大石，覆盖在清萝仙子的坟头，心潮汹涌，纵声长啸，道：“走吧！”抓住姑射仙子的手，翻身跃上霄昊，朝外如电飞驰。
流沙仙子现在虽不情愿，也只好与丁香仙子共骑星骐，紧随其后。留下那四条青蛇盘卷在洞口，昂首嘶嘶吐芯，恋恋不舍。
狂风扑面，山崖倒掠，四周轰隆连声，碎石乱舞，不断有石峰被火炮炸得轰然倒塌，雪崩、瀑布似的从他们身前、身后涌落，耳边轰鸣不绝，什么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霄昊、星骐越奔越快，昂首长嘶，四蹄一扬，蓦地高高冲起，直飞蓝穹。
群山渐小，大地倒掠，低头望去，原野上密密麻麻的水妖大军，如怒潮汹涌，纷纷仰头转向，随着他们朝北狂奔。“轰轰”连声，道道紫红色的炮火刺目飞起，掀卷滚滚热浪，呼啸冲来。
拓跋野啸歌声中，意守丹田，五行真气如激光流舞，周身一鼓，陡然荡开一个巨大的、太极似的绚丽光轮。
众人眼前一亮，震耳欲聋，正下方的四道炮火顿时如彩菊怒放，轰然炸散。旁边的火光则如赤蛇狂舞，朝外摇曳纷飞，激撞在霞云中，光焰迤逦，滚滚破空。遥遥望去，仿佛星河澎湃，涟漪漫天。
隆隆狂震，无数的火光缤纷坠落，冲入下方人潮，紫焰炸舞，人仰马翻，惨叫、惊呼声登时大作，犹如怒海险滩，乱作一团。
流沙仙子咯咯大笑，拍手称快。乘黄长嘶，驮着四人风驰电掣，朝海上疾速飞去。
下方号角突起，战鼓咚咚。水妖大军很快又恢复了阵容，如潮狂奔，万千飞骑冲天掠起，围追而来。几在同时，北边那片辽阔的盆地丛林中，绚光一闪，如陨星倒舞，来势汹汹。
“翻天印！”姑射仙子心中大凛，拓跋野亦不敢大意，凝神聚气，喝道：“乘黄兄，飞得再高些！”霄昊、星骐齐声长嘶，奋蹄高跃，如天马行空，瞬间又朝上飞冲了一百余丈。
翻天印呼啸飞旋，疾冲而至，但毕竟相去甚远，接近四人下方时，已如强弩之末，光浪大减。
拓跋野大喝一声，气如太极盘旋，绚光暴舞，天元逆刃仿佛闪电破空，划过一个刺目的“之”字，猛然削劈在翻天印的外侧。
“轰！”气浪滚滚，如漩涡鼓舞，顿时将乘黄朝北高高推起；翻天印被反撞之力所激，则如彗星般拖曳绚光，朝南飞旋急坠。
水妖大军大骇，纷纷策兽夺路狂奔。只听一阵地裂山崩似的狂震，绚光没处，群山摇荡，大地如惊涛怒涌，整个地表似乎都被掀翻起来了，层层叠叠，刹那间冲起数百丈高的黑云土浪，遮天蔽日。
拓跋野气息翻腾，遥遥俯瞰，原野上犹如漩涡狂舞，朝着四面奔腾席卷，所到之处，山岳崩塌，草木纷飞，大地不断地迸裂掀卷，那些水妖骑兵逃得稍微慢点儿，立时被“狂潮”卷噬，和乱石、碎木一齐抛飞乱舞。
丁香仙子心下骇然，想不到这神印之力一至于斯！暗想：“即便这些水妖没有这些神炮，也未曾偷袭，两军对战，单凭这翻天印，我纵有五万联军，只怕也非敌手。”雄心尽去，大感懊沮。
殊不知她也高估了这神印之威力。翻天印虽然狂猛无匹，势可裂地，但越是沉重的神兵，越是难以御使。
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折八百”，广成子虽然真气雄浑，妖法通天，但要将此印威力发挥极至，损耗的真元也极为巨大，此刻这番交手，虽然有惊天裂地之势，但受其反震，亦大受其苦，至少两个时辰内，再难恢复元气。
丁香仙子未受伤时，修为与他不相上下，他若真敢孤注一掷，耗尽真元驭使天翻印，重创蛮族大军，丁香仙子亦可趁机将他诛杀。这也是为何高手相争，均不敢全力而搏，总要留上几分余力的缘故。
拓跋野深明此理，一击得手，再无顾虑，骑着乘黄直冲而下，朝海上飞去。
水妖飞骑号角凌乱，集结追来。乱箭齐飞，纵横飞舞，却都追不上乘黄闪电般的速度，纷纷力竭而落。唯有东面呼声大作，数百只巨翼蝠龙来势极快，火箭飞舞，横射而来，被拓跋野气浪震荡，缤纷乱弹。
当先那人形如男童，额头上一只蓝眸寒光电射，赫然正是西海老祖。这数百只西海蝠龙是他最为精锐的飞骑，速度犹如闪电，若在平时，宵昊自能将它快速摆脱，但此刻伤势初愈，竟被这些蝠龙从斜侧方渐渐追上来。
当是时，大地轰隆，震动不绝，南边穷山诸峰雪崩滚滚，白雾蒙蒙，北边海面则狂涛剧起，海啸汹汹，停泊在沿岸的水族战舰纷纷被掀翻推飞，撞落在礁石丛中，桅断舱裂，一片狼籍。
拓跋野心中一动，回眸笑道：“仙子姐姐，如此良辰美景，我们去冲冲浪，如何？”骑兽急掠而下，往那滚滚如沸的惊涛骇浪冲去。
狂风扑面，水气森森，姑射仙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哗！”大浪飞摇，前方冲起一面百丈高的巨大水浪，宛如山岳压顶，朝他们急撞而下，力势万钧。
当年在古浪屿上，拓跋便常常带着芊芊骑乘白龙鹿冲浪玩耍，深谙此道，纵声长啸，驾着霄昊反转飞冲，踏着浪头高高抛起，顺势直冲蓝穹。
姑射仙子眼前一花，一颗心直欲迸出，还不等惊呼出声，天旋地转，已高高冲向喧沸的海面，惊魂未定，又是一排狂涛怒浪从右侧兜头咆哮，乘黄笔直电驰，堪堪从那卷狂浪下急冲而出。
她呼吸窒堵，芳心忐忑，抱着拓跋野在惊涛骇浪中跌宕飘摇了片刻，惊惶大消，渐觉有趣。只听流沙仙子惊呼迭出，既而纵声大笑，回头望去，星骐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而那数百只蝠龙亦高冲低掠，穷追不舍。
拓跋野喝道：“抱紧了，别撒手。”蓦然挥舞天元逆刃，银光矢矫回旋，劈入身后大浪之中。“轰！”光波荡处，海面如炸。星骐身后蓦地冲起滚滚旋流，仿佛青龙盘舞，咆哮破空。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蝠龙避之不及，顿时被卷入其中，“喀嚓”脆响，那对巨翼瞬时绞扭，软骨断折，尖叫着坠入旋涡，消失不见。
西海老祖大骇，驾鸟疾飞而起，众水妖也慌不迭的惊呼上冲，稍有不及，立刻鲜血狂喷，被那巨浪掀翻，一头栽入怒海之中。
流沙仙子拍手叫好，心中一动，抓出一只海虫蛊，测好风向，蓦地扬掷出去。碧粉蒙蒙，被海浪一卷，顿时洇水孵化，变成细小如萤的飞虫，绿光闪烁，随风朝着众蝠龙扑去。
只听嗤嗤之声大作，十余只蝠龙遍体青烟直冒，巨翼、尾鳍瞬时灼穿了数百个小洞，失向乱转，接连飞撞在一起，悲鸣着坠入海中。
乘黄双兽在拓跋野驾驭之下，这般上冲下折，捉迷藏似的在狂涛怒浪之间跌宕穿梭，蝠龙身型庞大，远不如他们灵活，被这般戏耍玩弄，无不晕头转向。
拓跋野不时挥舞气刀，掀卷涡旋气浪，稍有不慎，水妖立即连人带鸟，被怒涛撞的粉身碎骨，再加上流沙仙子神出鬼没的蛊虫奇毒，更是让他们苦不堪言，魂飞魄散。
不过片刻，那数百只蝠龙只剩半数，似心生恐惧，任水妖如何鞭策，也不敢再穷追猛赶。
西海老祖大怒，喝道：“不中用的孽畜！”一掌击下，将蝠龙头颅击得粉碎，顺势高高跃起，斩妖刀光芒怒舞，陡然冲出十余丈远，朝拓跋野遥遥电斩而下。“哗！”刀芒怒卷，海浪滚滚分涌，仿佛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海沟。
拓跋野后背寒毛直乍，眼角瞥处，见左下方一艘战舰随波剧荡，心念一动，哈哈笑道：“来得正好！”骑兽往下疾冲，默默计算着海浪倾摇的节奏，蓦地疾旋定海珠，奋起周身真气，一刀斜斩反撩。
绚光螺旋怒舞，飞龙似的破入狂涛之中，“轰！”大浪怒涌，海面如掀，被那定海珠神力一激，威力更增数倍，方圆数里海水都随着天元逆刃的弧光凌空卷起，形成一个见所未见的滔天巨浪！
狂涛怒吼，暮色如遮，那艘战舰更如离弦之箭凌空飞旋，光浪炸舞，偌大的巨舰被那气刀撞得粉碎，断木横飞。
西海老祖胸口如撞，腥甜翻涌，亦身不由己地冲天抛飞而起。巨浪滔滔拍落，身后众水妖卒不及防，连哼也不及哼一声，就被撞得冲天飞散，纷纷跌入百丈开外的波涛之中。
拓跋野哈哈大笑，纵声道：“多谢各位相送，青山不改，碧海长在，三天子之都再会！”骑着乘黄冲天飞起。
晚霞如火，落日西沉，万里南海金光粼粼。在那隆隆不绝的震动声中，四人越去越远，终于消失在北边天际那暗紫金红的云层之中。
※※※
正午，万里蓝天瞧不见半丝云朵，碧山如螺髻，在烈日的照耀下闪着惨绿的光，除了绿色，还是一望无垠的绿色。除了下方那喧嚣如浪的蝉声，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了。
好不容易吹来一阵清风，微感凉意。乘黄欢嘶，流沙仙子“呀”的一声，指着左下方的山脚，叫道：“溪水！我瞧见溪水啦！”红彤彤的苹果脸上汗水淋漓，瞧来更觉得妖媚可爱。
这三日来，他们穿掠南海，越过南荒蛮族各国，向西飞掠，沿途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引领广成子、西海老祖等人来追。今晨跨过赤水北岸之后，进入数千里不毛之地，触目所及，尽是沙粒、虫蛇。烈日当头，干渴难耐，好不容易见到连绵青山，无不想尽快找到水源，畅饮方休。
姑射仙子却摇了摇头，道：“再过十里地，绕过望桂山，便是琅琊国了。琅琊国周边数百里的溪流、湖泊都被菌人下了毒，唯有桂林八树的水源才是干净的。咱们到那里，再做休息吧。”
流沙仙子从前对南荒一带了如指掌，此刻虽已失忆，被她这般提醒，仍有些依稀记起，嘴上确仍不服气，哼了一声，道：“普天之下又有什么我解不了的蛊毒？区区菌人，又有什么可怕？”
丁香仙子冷冷道：“你既然这等厉害，为何还要眼巴巴地随我前往苍梧之渊？不如略显神通，将我身上的‘长相守’一并解去，也好叫我感恩不尽。”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老妖精，我去苍梧之渊，是为了看那‘三天子心法’，你当真是为了解那区区寒毒么？什么‘长相守’，早已被我化解干净啦，可不像某些人，鼻涕长流，可怜呀，可怜。”
拓跋野见她们斗了几日的嘴，仍是兴头不减，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却又有些奇怪。一路行来，丁香仙子的寒毒确是发作的越来越加厉害，但流沙仙子却似浑然无事，此中缘由，实难索解。
四人朝西飞掠，绕过一座连绵雄伟的山岭，视野陡宽。前方是一片幅员万里的碧绿森林，树木参天，起伏如海。中央隆起一道山脉，迤逦北折，像一条青龙伏卧于野。
琅琊国终于到了。
琅琊国是南荒最为神秘、也最让历代赤帝头疼的番邦。这片绵延万里的参天密林，其实只是由八棵巨大的桂树丛生形成，林中珍禽异兽不计其数，肆虐南荒的凶兽多出于此。但最让人胆寒的，却是生活在这里的、树以百万计的菌人。
这些侏儒身不盈寸，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和繁殖力。生性凶残多疑，耳目聪灵，对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也了如指掌。行动极快，能从口中喷出各种毒雾，手指如毒爪，是天生的杀人利器。
单个相战时，自无甚威胁，但他们多是成群结队，如蚂蚁、蜂群般四处劫掠，大到猛犸，小至蚂蚁，无不是他们的腹中食物。可谓南荒九大蛮族里最小，而又最凶悍的一族。当年火族倾尽全族之力，也不能将他们消灭，反倒因此损失惨重，不得已只有招降加以利用。
朝北越过桂林八树，跨过流沙河，就是传说中有去无回的九嶷火山。拓跋野虽不愿停留于此，但过了此处，更无水源，唯有先养精蓄锐，才有把握在那凶险莫测的九嶷山中找到三天子之都。
当下凝神俯眺，瞧见那山岭东侧白光闪烁，一道山泉迤逦流下，更不迟疑，驾驭着乘黄朝彼处冲落。
林海汹汹，异香扑鼻，冲入那茂密的树阴，凉风扑面而来。四周枝叶交叠，密密麻麻，果然全是参天桂树，映得众人肌肤皆碧。就连山壁上参差丛生的灌木，也找不到任何一种其他的植物。
蝉声密集，光影摇动，众人站在山石上，环身四顾，除了簌簌振翅的飞鸟，并无瞧见任何异动，心下稍宽。
拓跋野道：“咱们喝足了水，灌满皮囊，即刻出发。”俯身掬水，刚触到渴裂的双唇，“咻咻”之声突然大作，立觉不妙，喝道：“小心！”天元逆刃瞬间出鞘，弧光怒扫。
四周银芒密舞，突然涌起一大片的蒙蒙绿雾，姑射仙子等人眼前一花，手足已被万千蛛丝死死缠住，既而“哧哧”连响，那银丝又被天元逆刃迅疾扫断。唯有丁香仙子真气虚弱，站立不稳，登时被凌空拽起，直挂树梢。
三人转头环顾，又惊又奇，周围树梢、枝叶之间，突然多出了无数个淡绿的小人，人不盈寸，双耳倒长得不小，不断地四处转动，碧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又是仇恨又是惊恐，十指尖长，绿油油的闪着荧光。想必就是恶名昭著的南荒菌人了。
那万千银丝便是由他们手指激射而出的独特“菌丝”，一旦粘上，极难甩脱。适才的绿雾亦是他们口中所喷的毒气，拓跋野等人虽早已在舌下含了流沙仙子的辟毒丹，被其一熏，仍有些头昏眼花。
这些菌人对他们似是颇为恐惧，交头接耳，不敢轻易靠近，一个头缠绿带的小人跳到丁香仙子的脸上，眼珠滴溜溜地转了片刻，强作镇定，挥舞手爪，尖声喝道：“快说，魔王在哪儿？到这里想做什么？再不说，我们就将她吃了！”
话音未落，数千个小人突然凌空飞舞，密密麻麻地伏在她的身上，高高举起手，怒视着三人，作势欲扑。
拓跋野被他问得云里雾中，奇道：“魔王？你说的是什么魔王？”
那小人脸色一变，暴跳如雷，咆哮道：“还敢装傻！我吃了她！”蓦地一口咬在丁香仙子的耳垂上。众菌人尖声狂叫，纷纷连抓带咬。
姑射仙子“啊”的一声，惊怒交加，想不到他们竟当真动手。拓跋野大凛，正待出手相救，那数千菌人忽然嘶声惨叫，慌不迭地飞蹿逃离，奔出不远，周身突罩寒霜，牙关乱撞，纷纷僵直朝下摔落，再也不动弹了。
流沙仙子一怔，幡然醒悟，咯咯大笑道：“‘长相守’！老妖精，想不到救你命的竟是‘长相守’！”
离开南海之后，丁香仙子体内的“长相守”越来越盛，连肌肤上也渗满了寒毒，众菌人以她为食，不啻于饮鸩止渴，彼等身形又小，咬上一口便已剧毒攻心，当场僵毙。
其余菌人大骇，纷纷冲跃逃离开来，不敢靠近，远远地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辣他奶奶的，这些妖魔吞沙吃石，百毒不侵，难怪长得铜头铁臂，没事招惹他们作甚！”
“铜头铁臂倒也罢了，啃上一口，大不了迸几颗牙，但你瞧他们浑身是毒，就算老子咬得下口，也没命享受。”
拓跋野等人面面相觑，惊奇更甚，不知他们说的魔王究底是谁？竟让这南荒最为凶悍狂暴的蛮族如此畏惧。
正自疑惑，忽听远处“轰”的一声剧震，山壁上土石簌簌。众菌人面色大变，失声大叫：“魔王来了！魔王来了！”四下轰然逃散，踪影全无。
三人一凛，好奇心大起，当下扶起丁香仙子，翻身跃上乘黄，循声冲去。
接着又是几声轰隆剧震，似是从山岭西面传来，透过茂密的枝叶，隐隐可见几道火光冲天吞吐。
四人骑兽高跃，沿着山脊朝北狂奔。西侧林海茫茫汹涌，碧翠接天，西北方的密林中，轰隆连震，火浪破空纵横，像是火族的紫火神炮。红光落处，已有一片密林熊熊燃烧起来。
狂风吹来，那硫磺气味与前几日在南海见的颇为相似。拓跋野心中一动，已然猜到大概，必是西海水妖早从幻冰仙子那里得知，三天子之都坐落于九嶷火山，是以抢在他们之前，赶到桂林八树伏下重兵，想要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难道菌人说的“魔王”，竟然就是西海老祖吗？微微有些失望。旋即又想，水妖与烈碧光晟既已结成了同盟，西海老祖又怎么会与菌人冲突？若不是菌人，与水妖激战的又是何方神圣？隐隐觉得另有蹊跷。
将近那片密林上空时，厮杀、呐喊声已清晰可辨，“轰轰”连声，火浪冲天鼓舞，数百名飞骑惊慌失措地冲天飞逃，黑衣玄帽，果然是西海水妖。
“咻咻”连声，青光闪耀，无数碧铁箭从树林中怒射而出，近半水妖抵挡不住，顿时惨叫翻落。
几在同时，尖啸声如雷大作，林中又冲起数百只鹰鹫，鹰背上各骑乘了一个矮小精瘦的蛮人，头插鹰翎，身穿羽衣，满脸凶悍之色，手中斜握长弓，两头尖利如刀，怒吼着向水妖追去，挥舞长弓，猛力劈砍。
这些鹰骑速度奇快，力道极猛，被他们一冲，水妖飞骑登时七零八落，刹那间，又有数十名水妖被其弓刀劈中，头颅飞旋，断肢乱舞，死状惨烈已极。
惟有八九名最为骁勇的水妖奋力杀出重围，骑鸟飞逃，但冲不出十丈，又被众鹰骑乱箭射中，鲜血喷射，刺猬似的当空摔落。
拓跋野心中大震，西海水妖骁勇凶悍，天下闻名，其飞骑军更被称为虎狼之师，但和这群不知何方神圣的鹰骑一比，竟像是狼口下的羔羊，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不及细想，前方山岭尘土卷舞，数百名黑衣水妖骑着马兽，衣冠不整，狼狈不堪地冲上山脊，朝东侧山坡急速奔逃。
又听一阵狼号似的震耳狂吼，数百个身着兽皮的大汉飞也似的追上山头，个个魁梧雄健，眼睛细长，颧骨极高，胸膛上却都以清砂文了狰狞的狼头图案，瞧来说不出的暴戾凶狠，杀气腾腾。
这数百名大汉奔行极快，片刻间竟已追上了那落荒而逃的水妖兽骑，或大吼着高高越起，犹如狼扑兽奔，猛的将水妖掀落马下，当心一刀戳死；或奋力投掷长矛，径直将敌人凌空钉死，翻落马下。
水妖纵有奋力抵抗的，往往也战不数合，便被乱刀砍死。最让人望之震骇的，是一个赤手空拳、与水妖搏斗的大汉，被对方短刀刺伤，狂怒之下竟然一口咬住其咽喉，喷地自己满脸是血。
放眼望去，杀声震天，山岭上，树林中，到处都是溃败奔逃的水妖。与之交战的共有十二批大汉，胸口各文以一种猛兽图象，虽无战术可言，但冲锋陷阵，勇猛无匹，其气势汹汹，更直如凶神恶兽。水妖尚未交手，士气已馁，被他们交相冲击，更是溃不成军，只有逃命的份儿了。
拓跋野四人骑兽盘旋，骇然相顾，料想这些人必定就是菌人所说的“妖魔”了，冥思苦想，也记不起大荒四海，究竟哪一族竟有如此凶暴善战的蛮民。
正自愕然，一道青光横空怒舞，“轰”的一声，前方山崖崩塌，冲起一道人影，形如男童，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狂怒愤恨之色，正是西海老祖。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弇兹神上，说好了在三天子之都相会，你又何必如此盛情，在这里殷切相侯？”
西海老祖瞥见四人，惊怒更甚，蓦地哈哈狂笑道：“小贼，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在这里伏击老夫！”斩妖刀破风怒卷，便欲朝拓跋野疾冲而来。
忽听一声雷霆大喝：“老畜生，爷爷在此，哪里走！”林海翻腾，又是一道人影冲天飞起，斜握青铜长刀，凌空翻身立定。阳光照耀，白衣虎皮猎猎鼓舞，双眸灼灼，傲然睥睨，脸上一道斜长的刀疤，更显桀骜狂野。
拓跋野陡然大震，觉得此人熟悉已极，心中没来由地涌起强烈的温暖与喜悦。又听山林中传来雷鸣欢呼，那十二批骁勇大汉一齐昂首捶胸，纵声大吼道：“苗帝陛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心中一凛，才知道他竟然就是这群蛮人勇士的首领。
姑射仙子大感意外，愕然道：“乔少城主！”却不知众人所喊的“苗帝”究竟是何意。
听见她的声音，蚩尤转头望来，微微一震，又是惊讶又是狂喜，哈哈大笑道：“乌贼，你怎会在这里！”径自踏风冲来，一时间竟将弇兹抛在脑后。
只听一个女子失声叫道：“呆子，小心！”话音未落，西海老祖夺魂眼蓝光怒爆，怒笑道：“找死！”银光爆卷，气浪狂飙，斩妖刀朝着他后心怒劈而下。
“轰！”众人惊呼声中，蚩尤回旋急转，苗刀横扫，光浪冲天炸舞，登时朝外跌飞数丈，“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西海老祖身形一晃，喉中亦是腥甜狂涌，骇怒无已。当日寒荒交手之时，单用一只手指便能将这小子像蚂蚁一样捏死，相别不过一年多，其真气竟似已与自己相差无己！今日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大患。杀机大作，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纵声长啸，刀光凌厉怒卷，继续朝他雷霆猛攻……
拓跋野知道这老妖神通，心下凛然，当下抄足冲起，便欲上前相助，却听蚩尤喝道：“乌贼，冤有头、债有主，西荒众兽山上，这老畜生欠我七刀，今日我要亲自讨还！”
话音未落，苗刀碧光大盛，如青龙出海，春江破冰，陡然将斩妖刀的刺目白芒压制了下去。九黎族群雄欢声大作，号角激越，战鼓急捶。

第十二章 南荒苗帝
当空绚光滚滚，人影时合时分，越斗越快，轰声不绝，蚩尤与西海老祖弇兹霎时间竟已对攻了数百刀。每一回合都是硬拼真气的短兵相接。气浪横飞，犹如风雷激吼，厉电交加，连人影也看的不太真切了。但从那闪耀吞吐的绚光来看，还是弇兹稍占上风。
众人瞧的目不转睛，鼓号、呼喝声也渐渐小了下来。拓跋野心中怦怦大跳，虽记不得这刀疤少年究竟是谁，却仍不免大为忐忑，甚至比自己亲身激斗更觉凶险。
人潮中，唯有姑射仙子一双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拓跋野，对上空那天雷地火似的激战视若不见，看着他皱眉紧张的样子，心中突然一阵如割的酸楚，暗想：“他连自己亲如手足的挚友也记不得了，还算是原来的他吗？你喜欢他，究竟是因为他是拓跋野，还是因为他只喜欢你呢？难道他忘记了所有的朋友，忘记所有一切，你就会欢喜，就会心安理得吗？”
越想越是愧疚自责，脸烧如火，暗暗打定主意，尽快将那鲛珠送与他吞下，但想到一旦他记起从前之事，他与自己之间注定将“缘深分浅，如昼夜相隔”，登时又柔肠寸绞，泪水夺眶。
胡思乱想间，忽听众人欢声如雷，丁香仙子失声叫道：“三天子心法！”
她心中一震，抬头望去，蚩尤刀势狂猛，大开大合，所使刀势竟不象木族刀法，看似古朴简单，但又似乎暗藏了无穷的变化与玄机……难道竟真是上古三帝所传的无上心法？
拓跋野仰头凝望，呼吸窒堵，心神震撼。蚩尤这刀法与他的天元决虽大相径庭，但运气之术竟似有相通之处。譬如从刀芒所吞吐的气浪来看，也与自己的宇宙激光流隐隐有相似之处。
西海老祖置身其中，冷暖自知，惊怒更是远甚旁人。蚩尤这套古怪刀法倒也罢了，可怕的是其真气绵绵不绝，生生不息，激斗近千合，自己的真元消耗颇剧，而他竟似越战越勇，渐渐夺占上风，再这般斗下去，不消五百合，孰胜孰负，可真难料了！
凝神扫处，发觉他刀光开合，期门穴附近突然露出一个空门，心下一喜，蓦地奋起全力，朝彼处猛刺而去。
刀光滚滚，势不可挡。蚩尤避也不避，突然反手回转，苗刀贴着斩妖刀斜撩而上，“轰”的一声，双刀交贴，气旋怒转，突然产生一个极大的旋涡之力，将弇兹朝里夺去。
西海老祖一凛，下意识地奋力反夺，只听蚩尤纵声大喝，左掌凌空拍舞，“呼”地一声，掌心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气轮。
他右手气刀受制，避无可避，呼吸一窒，只觉真气汹汹倒流，像长河入海，朝其掌心滔滔不绝地冲泻而去，霎时间肝胆欲裂，闪过一个惊怖骇异的念头：“八极大法！”
狂风怒卷，林海起伏，被蚩尤掌心那滚滚不绝的绚光气轮所吸，西海老祖一寸寸地朝里移去，衣裳乱舞，周身玄光汹汹奔泻，心中惊怒恐惧几欲迸爆。
他生性凶狂残暴，除了神农、烛龙谁也不惧，当日听说天吴练成“八极大法”，尽收烛龙真元，震骇妒怒，表面朝拜臣服，实则却阳奉阴违，无时无刻不在想取而代之，唯其如此，才会与乌丝兰玛一拍即合，结盟鬼国，合力围攻诸夭之野，擒伏丁香仙子，逼问“三天子心法”的下落。
穷山之战，拓跋野从容逃逸，他与广成子等人兵分两路，率领西海水妖抢在桂林八树埋伏，想以逸待劳，不料却被突如其来的蚩尤杀了个措手不及，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小子竟也修成了这吞神纳气的太古大法！
但他毕竟身经百战，临敌经验远胜蚩尤，惊惧之意一闪即逝，旋即凝神急念“摄魂决”，纵声大喝，夺魄眼蓝光怒爆。
蚩尤呼吸一窒，意夺神摇。弇兹乘机倒卷真气，将斩妖刀硬生生抽拔而出，轰然横扫，“嘭！”光浪分摇乱窜，气刀震裂蚩尤的护体真气，怒斩其左肩，而他的右臂亦被苗刀锋芒劈中，剧痛攻心，鲜血激射。
刹那间两败俱伤，双双抛飞跌退。西海老祖强忍剧痛，怪啸冲飞，突然化作一只巨大的人面蛇鹫，双翼爆张，吐舌咆哮。长尾鳞甲黑光闪耀，耳垂上悬着两条青蛇，脚爪上悬着两条赤蛇，双臂犹在，斩妖刀银光怒卷，朝蚩尤雷霆反攻。
山岭上群鸟盘旋，惊呼如潮，晏紫苏更是花容失色，芳心怦怦乱跳。水妖群凶之中，她最为忌惮的便是烛龙、弇兹，此刻见他现出兽身，更是为爱郎捏了一把冷汗，传音叫道：“呆子，小心他脚爪上的赤火飞蛇，咬中一口，血液焚烧……”
话音未落，那两条赤蛇尖嘶怒舞，猛地朝蚩尤脚上咬来，被苗刀气浪挥扫，立即蜷缩着飞弹了开来，在空中伸缩飞旋，伺机再做偷袭。
霎时间两人又激战了百余合，弇兹化做兽身后，凶焰更炽，除了那斩妖刀与夺魄眼外，双翼、蛇尾亦是凌厉难当的凶器，加上那对神出鬼没的赤火飞蛇，蚩尤一时难近其身，而弇兹忌惮其八极之身，若无十足把握，亦不敢轻易靠近，因此两人十合之中，倒有九合都是相距颇远的气刀对攻。
丁香仙子脸色煞白，越看越是震骇，蚩尤的每一招一式虽不尽相识，却与从前在三天子之都所见的心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再看那漫山遍野喧沸的人群，装束打扮分明是九黎囚族，心下更无怀疑。但那苍梧高梯高插入云，蛇虫遍布，树梢树叶间更是烈火熊熊，毒烟弥漫，当日自己九死一生，方才侥幸攀爬而出，这数万囚民究竟又如何得逃生天？
正自惊疑，忽听西南天际轰隆如雷，一团彩光滚滚盘旋，陨星似的划过蓝空，疾冲而来。
拓跋野等人心中一震，只道是翻天印，凝神再看，又惊又奇，那团绚光中央，赫然就是一头前所未见的无头巨怪，浑圆如球的身躯忽而明黄如霞，忽而通红似火，四只肉翼平张拍舞，六只通红的触足收缩舒张，肚腹随之有节奏地徐徐鼓动。
那怪物动作舒缓，来势却极快，霎时间已冲至山岭上空，红光大作，那圆滚滚的身躯陡然一鼓，增大了十倍有余，宛如霞云滚滚，赤山压顶。
众人轰然，十几个鹰族飞骑仰头大喝：“什么妖孽？滚一边去！”齐齐弯弓怒射，“咻咻”之声大作，火矢纵横疾舞。
那怪物肚腹处突然迸开一道细长的裂缝，嗡嗡大笑道：“流萤之火，也敢与日月争辉！”触足蓦一外翻，裂缝如血盆大口，当空迸裂暴涨，“呼”的一声，腥风狂啸倒卷。
沙石飞走，气浪如旋涡，十余名鹰骑眼前一花，顿时冲天飞起，连人带箭，吸入怪物通红的长缝中。几在同时，山脊上树木上，惊呼四起，数百名九黎群雄被狂风平地拔起，手舞足蹈，凌空倒翻飞去，山岭上的众人相隔稍远，亦不免踉跄奔跌，站立不稳，就连空中盘旋激战的蚩尤、弇兹，竟也被那腥风刮的一时睁不开眼来。
丁香仙子心中陡沉，失声道：“帝鸿兽……”呼吸一窒，身不由己地从乘黄背上旋身冲起。
姑射仙子气带飞卷，将她拦腰缠住，想要将她拽下，却反被那狂猛气旋生生夺拔而起，与她一前一后，朝那怪物巨口飞去。
拓跋野大凛，一夹霄昊肋腹，冲天急掠，急念“逆风决”，定海珠脱口凌空飞转，叱喝声中，天元逆刃被那神珠一旋，顿时轰然怒卷，宛如一道羊角旋风逆向冲起，和帝鸿的狂风撞个正着。
只听“轰隆隆”一阵爆响，两股旋风逆向交撞，彼此冲抵，鼓起一圈绚丽刺眼的环状云浪，朝外层叠推涌，瞬间荡出百丈来远，山岭石峰为其所撞，登时炸散坍塌，乱石滚滚。
气旋内吸力顿时大消，数百人失声惊呼，又齐齐朝下坠落，姑射仙子乘势卷住丁香仙子，飘然下掠。
帝鸿嗡嗡大笑，圆躯骤然又是一鼓，黄光怒射，六只触角爆伸卷舞，气浪澎湃，宛如六条巨蟒尖啸着扑卷而来。
“嘭嘭”连震，姑射仙子的气带登时碎断，和丁香仙子一起被他触角紧紧缠住，周身酥麻，挣扎不得。
拓跋野喝道：“放开她们！”抄足冲起，几个翻掠，从两条扫舞的触角间穿插而过，天元逆刃弧光电斩，“轰！”光浪怒放如菊，震的他朝外翻身弹去，那条触角陡然收缩，泅出一道血丝，二女反被箍的更紧，几欲窒息。
众人哗然惊呼，蚩尤大凛，拓跋野真气何等雄浑，天元逆刃又是大荒至利神兵，就算当年的冰甲角魔龙吃了这一刀，也势必破鳞断尾，这怪物却似毫发无伤！难道它当真是传说中的太古魔兽？但若真是帝鸿，又为何忽然杀到此处，与他们为敌？
惊疑骇怒，生怕拓跋有失，不顾与弇兹酣战未休，蓦地翻身冲起，喝道：“孽畜，吃你蚩尤爷爷一刀！”真气八极转换，汹汹怒涌，苗刀碧光狂舞，闪电似的朝那怪物圆躯猛劈而去。
身形方动，眼前狂风呼啸，两只触角已迎面拍到，“噗噗！”苗刀光芒陡敛，竟被生生缠住，万钧之力登时如泥牛入海，只听帝鸿大笑声嗡嗡不绝，他右臂一沉，亦被那气浪紧紧吸住，奋力拔夺，僵持难下。
西海老祖大喜，哈哈笑道：“小子，吃你爷爷一刀！”双翼平张，蛇尾甩舞，连人带刀如银光奔泻，直冲蚩尤后心。
晏紫苏失声惊叫，拓跋野飞掠来救，却被帝鸿另外两只触角阻挡，一时奔突不出。九黎群雄更是鞭长莫及，纵有少数不顾一切地抢身冲来，被帝鸿的气浪所震，亦立时鲜血狂喷，直飞出百丈开外。
蚩尤背上寒毛直乍，不惧反怒，灵机一动，忽然想起那日在苍梧树下，与延维的生死之战来，情景仿佛，唯有冒死一试了！当下凝神感应着斩妖刀刺来的方位，蓦地聚气朝上一移……
“轰！”斩妖刀不偏不倚，狂飙似的破入命门穴，他眼前一黑，痛的遍体如炸，弓身纵声狂吼。
西海老祖大笑声顿止，呼吸一窒，只觉前方旋涡怒卷，斩妖气刀轰然炸散，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气渊将他瞬间吞噬，心下一沉，想要抽身拔出，手掌却已如磁石附铁，紧紧的贴在蚩尤的命门穴上，周身狂抖，真气一泻千里，犹如滔滔狂潮，再度朝蚩尤奇经八脉涌去，惊怒悔怖，惨叫不绝，脚爪上的那两条赤蛇亦随之簌簌颤抖，尖嘶不已。
蚩尤虽已筑成八极之基，但对于如何运转八极旋涡、吞吸别人真气仍不纯熟，是以先前才被他以夺魄眼摄夺心智，反攻逃脱，就像一个渔民，虽有坚韧大网，还未能完全掌握结网捕鱼之妙。
而弇兹此番拼尽全力，一刀贯入，八极具通，漩涡怒转，不啻于自投罗网，深陷其间，又哪能再轻易脱身？
众人又惊又喜，欢呼如沸。
五行水生木，蚩尤真气倍涨，借势大吼挥刀，“砰！”翠光流丽四射，那两条触足登时震飞开来，帝鸿虽然凶威炽烈，却也挡不住当世三大神级高手的真气合击，圆鼓鼓的身躯彤光暴涨，嗡嗡长笑，倏然冲天飞起，挟卷二女流星似的朝北飞去。
蚩尤喉中一甜，亦被那反撞气浪震得气血翻涌，踉跄飞退，体内气旋飞转更剧。弇兹嘶声大叫，双翼“咯啦啦”地铰钮一团，周身亦扭如麻花，幻光炸射，恢复了童男之身。
当是时，霄昊嘶鸣着冲天飞起，拓跋野翻身跃骑其上，与星骐一前一后，尾追着帝鸿朝西北天际飞去。蚩尤转头再看时，他们已飞出了千丈之外，当下一边用太古蛮语喝令风翼轩、雷波等鹰、虎勇士追赶援助，一边奋起真气，反手一掌，将弇兹轰然震飞。
“嘭！”西海老祖撞跌在石崖下，鲜血狂喷，脸如金纸，踉跄起身，脚下一软，竟差点又朝着蚩尤跪倒在地，狼狈万状。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叫道：“苗帝陛下，杀了他！杀了他！”呐喊声震天价响，漫山回荡，喧嚣如海潮。
蚩尤想起当年众兽山中，这老妖奸杀女童的累累暴行，想起他恣意折辱自己时的嚣狂残虐，想起他用翻天印引发寒荒洪灾的滔天罪孽……热血激涌，怒火熊熊，昂首大笑道：“老畜生，你欠我七刀，第一刀，我要剁下你的孽根，为被你糟蹋的女娃报仇雪恨！”话音未落，身形急进，苗刀凌空卷舞，朝弇兹两腿之间怒斩而下。
西海老祖大骇，奋力聚气挥挡，“当！”斩妖刀尚未成型，那道雷霆碧光已轰然破入。气浪炸爆，鲜血喷涌，他腿上一凉，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的裆部，过了片刻，才觉得一阵椎心彻骨的剧痛，嘶声惨号，凄厉如鬼哭。
须臾之间，不仅这一百余年来，他攫取童女纯阴真元所聚敛的真气几乎被这小子吞吸一空，就连仗以修行的淫器亦被连根斩去，就算他能逃得生天，也休想再修炼这淫邪的妖法了！心中之惊沮恨惧，难描万一。
群雄长呼哄笑，晏紫苏心下大快，咯咯笑道：“都说这老妖怪颇有能耐，到了陛下手上，原来也不过是一根废柴。”
这话正是仿照当日西海老祖震断蚩尤浑身骨骼、经脉时，西海九真起哄所说的风凉话，此刻听在弇兹耳中，更是苦如黄连。怒火如焚，厉声狂吼，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叫道：“小贼，要杀要剐，只管来吧，老夫……”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他的脸炸裂，半截舌头连着鲜血飞旋冲天。蚩尤扬眉笑道：“第二刀，我要剁下你的猪舌，为被你污言秽语亵渎的天下人的耳朵报仇雪恨！”
弇兹抱头惨叫，踉跄后退，刀光又是一闪，他的左手凌空飞起，鲜血猛然喷入左耳，脑中一阵眩晕。只听蚩尤森然笑道：“第三刀，我要剁下你的左爪，为被你害死的寒荒百姓报仇！”
霎时间，刀光闪烁，鲜血激射不绝。九黎群雄齐声高呼：“第四刀！”、“第五刀！”数到第六刀的时候，他的双手双脚都已被蚩尤斩断，惨号翻身，鲜血喷溅得岩石草丛斑斑点点，嫣红如梅，触目惊心。
山岭上驻足回望的众水妖面面相觑，脸色如土。眼见大势已去，再无半点斗志，纷纷四散奔逃。九黎群雄也无意追杀，自顾欢呼齐吼：“第七刀！第七刀！第七刀！”
蚩尤大步走到弇兹面前，冷冷地俯身看着他那因恐惧痛楚而变形的脸，心中悲愤、喜悦、鄙夷、厌憎……交加翻涌，刀锋轻轻的抵在其脖子上，正欲挥斩而下，忽听“呼呼”激响，众人惊呼，空中绚光飞舞，一个五色石印正如彗星似的朝着他当头怒撞而来。
※※※
拓跋野与流沙仙子并骑乘黄，腾云驾雾直追了数十里，距离帝鸿越来越近，已不过百丈之遥，精神大震，忽听后方传来一声巨震。回头望去，那碧绿山岭轰然炸散，尘土滚滚如烟云，一道绚光冲天飞起，盘旋回转。
“翻天印！”拓跋野心下一沉，广成子终于还是赶到了！身后十余里外，啸声凌云，雷波、风翼轩等九黎群雄纷纷转向，朝桂林八树折冲而去。此时若要回返相助，势必再难救出姑射仙子。略一踌躇重又加速追赶帝鸿。
又往前飞了片刻，森林减少，沙砾遍地，青翠的山岭也被竹黄的土丘所代替，连绵如海，遥遥已能望见西北边九道黑烟滚滚冲天，狂风吹来，黄沙蒙蒙，夹杂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当是九嶷山无疑。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原来帝鸿兽挟持那老妖精，也是想到那苍梧之渊，找什么三天子心法么？我若是它，一口将她吞下便是。只要抽吸了神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话音未落，帝鸿忽然嗡嗡长笑道：“多谢洛仙子提醒！”两条触角横卷飞扬，竟真的将丁香仙子、姑射仙子双双往那血盆大口中送去。
拓跋野大凛，喝道：“畜孽敢尔！”冲天高跃，衣袂猎猎，天元逆刃脱手而出，凌空划过一道触目的弧形银光。
这一式“星汉万里”正是天元诀里的驭剑诀，可以真气、意念控制，飞剑纵横回环，恣意随心，相距越远威力自然越小，但是在这百丈范围内，其声势仍如雷霆呼啸。
帝鸿旋转上冲，贴着土山高高飞起，另外两只触角如赤龙呼啸横扫。拓跋野指诀一变，天元逆刃登时如狂风飞絮，流水落花，跌宕回旋，穿插闪掠，突然闪电似的劈向缠卷姑射仙子的那只触角。
“嘭！”那触角猛力反撞，气浪鼓舞，顿时将天元逆刃拍得翻转飞起，天上迸炸如倾。
姑射仙子缠缚其中，更被震得气血翻涌，难受已极，秋波转处，瞥见丁香仙子被旁侧那触角卷着直冲帝鸿巨口，心下大急，默念“万壑春藤绕”，双袖真气冲吐，缤纷如碧霞破空。
“哧哧”激响，那卷缠着丁香仙子的触角翠光闪耀，突然绽放出万千青藤绿丝，以惊人速度蔓延环绕，霎时间便将那巨大的触足紧紧勒箍，朝下掰夺。
事出突然，相距甚近，帝鸿想不到她竟会使出这两伤法术舍己救人，低吼一声，触角飞扬，丁香仙子登时松脱，急速沉落，“砰”地撞落沙丘。轰鸣声中，隐隐听见姑射仙子的惊呼，抬头望去，她已被那触角收卷，往那口中送去，心中一紧，泪水止不住夺眶涌出，低声道：“傻丫头，你为何要如此？”
当是时，拓跋野疾冲而至，清叱声中，天元逆刃大开大合，回旋怒转，接连劈中触角，光焰暴舞，绚丽如流霞。
帝鸿嗡嗡怒笑，六只触角齐齐收绻，巨口突然朝外一鼓，“轰！”火焰狂喷，气浪飙卷，拓跋野当胸重撞，顿时冲飞抛跌，险些连神刀也拿捏不住。
还不等喘息，四周轰隆迭爆，帝鸿触角挥舞处，那连绵土丘竟炸涌如滔天黄浪，层层叠叠，朝着他兜头盖脑地怒拍而下。遥遥望去，漫天都是飞旋冲泻的沙石，仿佛惊涛汹涌，飞瀑滚滚；又如万兽咆哮，狂奔扑卷，将他瞬间吞没。
土丘崩塌，沙浪冲泻，丁香仙子朝下疾速翻滚滑落，眼前乱像纷呈，南际山的飞瀑、龙揪岩的碧玉海棠、神农神采飞扬的年轻身影、空桑仙子喜悦甜美的笑颜、铜镜中自己那双伤心而愤恨的眼睛、九嶷火山喷薄的冲天烈火、春风中孤单摇曳的心莲……这两百多年来的坎坷际遇、悲欢离合全都一幕幕地从眼前飞闪而过。
她突然想起那年初夏，午后溪边，他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阳光摇荡的树枝上，拈着两枚翡翠雕琢的海棠，笑嘻嘻地说：“妹子，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海棠凋谢了，因为我已将春天永驻你的鬓角。”
泪水汹汹地滑过脸颊，那焚烧了两百年的熊熊怒火忽然消散了，久违的甜蜜、酸楚、伤心、幸福……却又像潮水似的涌入心头，让她沉溺其中，无法呼吸。
远处蓝天，黑烟滚滚，那是九嶷山亘古不变的烈火。这一瞬间，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历经九万多个日日夜夜的仇怒、折磨、悔恨、痛苦，她对他的爱却始终像那火山一样炽烈如初。
而他变心也好，移情也罢，至少那一年，那一刻，已如春天一般永驻在她的鬓角，铭镌在她的心底，哪怕时光倒流，天地逆转，再也不能更移。
空中轰鸣如雷，气浪如云，她顺着沙浪朝下滑落，唇角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心中澄宁一片，块垒尽消，但想起姑射仙子生死犹悬，登时又是一紧。
对这三番五次冒死相救自己的宿仇至亲，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切齿恨意，相反还交杂着难以言味的温柔怜惜。她多么像自己呵，织茧自缚，飞蛾扑火；但她又与自己何等不同，无怨无悔，单纯如冰雪，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一切……
心中五味交涌，眉尖一扬，喃喃道：“小丫头，来生再见了！”蓦地凝神聚意，疾念法诀。
“噗噗”连声，丁香仙子身子一震，绚光鼓舞，五行真气强行通过断裂的奇经八脉，直冲入她的丹田之中，惨白的脸上突然晕红泛起，娇艳欲滴，足尖一点，闪电似的急飞冲天。
拓跋野与帝鸿激战方酣，四周沙飞石走，谁也没留意到她突冲而至，但见如霓虹贯空，沙浪迸舞，五行气刀已轰然猛劈在那触角上，“乒！”鲜血激喷，那巨大的触足竟被她硬生生剁下半截！
帝鸿吃痛狂吼，触角一缩，将姑射仙子凌空抛出，其余五只触角呼啸着卷扫猛抽。
拓跋野抄身抱住木圣女，失声道：“前辈小心！”话音未落，“轰轰”连声，彩光四射，丁香仙子已被打得仰身抛飞，鲜血狂喷。
她经脉俱断，奇毒攻心，早已起了必死之念，此时以木族至为凶险的“移花接木诀”强聚真气，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姑射仙子，一咬舌尖，抄身冲起，喝道：“臭小子罗里八唆，还不快滚！”双袖怒卷，又是一记五行气刀，朝着帝鸿的血盆大口急刺而去。
帝鸿大怒，纵声狂吼，圆滚滚的身躯突然暴涨十倍，红光刺目，气浪澎湃。拓跋野呼吸一窒，如被山岳当头倾轧，心中大凛：“天下竟有如此强猛的真气！”不敢大意，定海珠顺势飞转，抱紧姑射仙子急旋下冲。
上方那团橘红色的光波轰然鼓爆，摧枯拉朽，大地迸裂，陡然砸出一个纵横百丈的圆形深坑，北侧连绵的土丘、山峦应声炸散，滚滚坍塌。乘黄驮着流沙仙子长嘶高跃，擦着那气浪边缘朝外飞甩冲离，有惊无险。
拓跋野周身欲爆，借势随行，直冲入地底裂缝中，朝外飞掠，被瞬间推出数百丈远，抬头望去，沙尘如雾，茫茫一片，隐隐可见那团通红的光芒伸缩鼓涨，竟似已将丁香仙子吞入腹中。又惊又怒，正欲安置好姑射仙子，重新上冲相救，忽听帝鸿嘶声痛吼，红光陡然一鼓，“嘭嘭”连震，万千道绚芒破射纷摇，刺得他睁不开眼来，狂风鼓舞，衣袖猎猎，又不由自主地翻身抛出数十丈远。
帝鸿痛吼如雷声滚滚，那团巨大的红色光轮宛如戳破的皮球，急剧收缩，当空“哧哧”乱转，擦着他的头顶，朝北怒射飞去，转眼便已消失不见。
拓跋野心下一沉，从这惊天动地的声势来看，定是丁香仙子使出木族中至为刚烈狂猛的“春雷破天诀”，引爆体内的五行真气，想要与那怪物拼个同归于尽。她修行残缺的“三天子心法”两百余年，真气之猛，当世唯有青帝、白帝、广成子等寥寥数人可以匹敌，帝鸿被她这般猛击，纵不致死，也必重创。
想不到她一生为了报仇雪恨，不择手段，最终竟会因解救仇人的侄女而死。想来临终之际，恩仇尽解，宿恨全消，对于她来说，或许也算是最好的解脱了。拓跋野胸膺如堵，悲喜交织，抱着姑射仙子徐徐飘落在地。
漫天尘土飞扬，隆隆震动，过了片刻，才露出一角晴天。
霄昊长嘶，疾冲而下，流沙仙子骑着星骐尾随其后，细辫飞扬，见两人无恙，似是如释重负，“哼”了一声，道：“老妖精忒也可恨，想要寻死便也罢了，好歹先留个口信，告诉我们三天子之都的下落才是——”
见姑射仙子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俏脸微微又是一变，忍不住关切的道：“小丫头没事吧？”
拓跋野凝神扫探，见她经脉尚好，只是被帝鸿触角勒得太久，暂且昏迷，心下大宽，当下将她轻轻横放于地，输气导脉。
姑射仙子右手滑垂，袖中碧光一闪，滚出一个青铜饕餮壶来，半陷入沙中，被狂风一吹，突然呜呜激响，化作她的声音，低低地道：“拓跋太子——拓跋太子。”
他周身一震，脸颊微烫，那一声声温柔婉转，情意绵绵，就像在她贴着自己的耳朵呵气低语一般，听得他心旌剧荡，神魂颠倒。
流沙仙子一怔，吃吃笑了起来，嫣然道：“没嘴儿的葫芦打肚的瓢儿，青天白日的，我可不好意思听这些。”猛地一夹乘黄肋腹，想要驱它走开，那星骐却纹丝不动，和霄昊一齐昂首欢嘶，错落合韵。
拓跋野心中怦怦狂跳，想不到她温婉羞涩，几日来与自己若即若离，心底里却蕴藏着如此缠绵刻骨的相思。甜蜜喜悦，紧紧握住她的素手，但突然之间，心底里又闪过那红发如火的娇媚容颜，呼吸登时一窒。过了片刻，姑射仙子长睫一颤，轻轻睁开双眼，见拓跋野灼灼地凝视着自己，心中一跳，刚想说话，又听见那吞天壶中传出的自己的声音，“啊”的一声，登时羞得耳根俱红，急忙坐起身来，忙不迭地将那青铜饕餮壶收入袖中。
流沙仙子忍俊不禁，笑道：“说也说啦，还想再吞回去么？”见拓跋野紧张地握着她的手，心中微微有些醋意，扮了个鬼脸，笑道：“臭小子，我这主人最是善解人意，就不打搅你们卿卿我我了。”翻身跃下，走出数丈。
姑射仙子心下更羞，脸上酡红，定了定神，顾左右而言他，道：“拓跋太子，丁香前辈呢？”声音如蚊，说出拓跋太子四个字时，耳根更是烧烫如火。
见拓跋野脸色黯然，摇了摇头，心下陡然一沉，已明大概，眼圈微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拓跋野心中亦是一阵难过，低声道：“丁香仙子一生为情所累，才做了那么多违背本心之事，今日拼死救你，心底定然已原谅了神帝和你姑姑，也算是……也算是无憾了。”
姑射仙子与她相识不过数日，从敌到友，同生共死，隐隐之中已视如故亲。她这般一走，天下之大，似乎便再无一个亲人了。心中悲楚空茫，怔怔无语，泪珠在眼眶中不住地打转儿，难受已极。
乘黄嘶鸣，低头舔她的脸颊，似是安慰抚劝。
经历一劫，拓跋野心中激荡，倍觉珍惜，紧握柔荑，低声道：“好姐姐，我虽还记不起从前之事，却知道心底最喜欢的人，便是你。你我既已情定三生，誓约不负，从今往后，形影不离，生死不弃，别再像你姑姑和神帝一般，备受情劫之苦，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诚挚恳切，听在姑射仙子的耳中，却似重锤猛撞，大梦初醒，蓦地挣扎着抽出手来，摇了摇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拓跋野微微一怔，只道她矜持害羞，不肯答应，心潮澎湃，顾不得流沙仙子便在旁侧，抓住她的肩头，一字字道：“三生之约，天地可鉴。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今生今世，你注定只能是我的女人！”生怕她再说出反对之语，低头吻落，将她口唇紧紧封住。
姑射仙子想要挣扎，周身却瘫软如绵，想要说话，舌头却被他缠绞吮吸，天地旋转，连气也透不过来了。被他这般蛮不讲理地霸道强吻，脑中空茫，柔肠寸绞，泪水涟涟流淌，滑入唇舌之间，一重重泛作苦涩的五味，象刀一样割着咽喉，带来难以名状的战栗。
有一瞬间，多么想就此放弃啊，管他木族规约，管他龙女盟誓，多么想敞开所有的防卫，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献祭，多么想撇下所有的一切，将情蚕种入他和她的心底，一齐骑着乘黄返回穷山，天涯海角，白首相依……
突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蓦地起身挣脱开来，指间疾点，将他奇经八脉尽数封住，朝后急退几步，摇着头，脸烧如火，颤声道：“拓跋太子，这些话你不当对我说。你心底里最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而是龙妃。”
拓跋野惊愕地看着她，不能动弹，无法说话，心底里混乱一片，隐隐约约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如乱麻盘结。
姑射仙子转过头，不敢看他，从袖中取出鲛珠，低声道：“吞下这颗鲛珠，你便会想起所有之事，而那些前生的旧事，你就忘了吧。你我之间，纵然真有三生之约，也注定是缘深分浅，如日月相隔……”
说到最后一句时，心底如尖刀剜刺，痛得几欲窒息，过了片刻，才强忍泪水，樱唇颤抖，柔声道：“拓跋太子，我也该走啦。愿你早日找着龙妃，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将鲛珠轻轻地送入他的口中，飘然飞起，转身朝东北掠去。
流沙仙子大奇，叫道：“小丫头，你去哪里？”乘黄嘶鸣奋蹄，双双凌空急追，口中死死地衔咬住她的衣襟，想要将她往回拉去。
姑射仙子知道，此刻若稍有犹疑，今后将永陷其中，再难抽脱了，狠下心，蓦地挥转手刀，将衣帛斩断。断裳倏然冲天飞舞，如白云漂浮，越去越远。遥遥地听见风声呜咽，乘黄悲嘶，却始终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狂风鼓舞，也不知飞了多久，阳光灿烂，天遥地广，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淡淡地投映在起伏连绵的山峦上，仿佛横飞碧海的孤雁，心中一酸，泪珠这才簌簌而落，如玉箸纵横。
想着连日来发生的那些事儿，想着他说过的那些话儿，悲喜交织，忽而无声地哭着，忽而又破涕微笑起来，心中虽然仍痛不可抑，但悬了许久的大石却渐渐放下了，狂风吹来，空空荡荡，却又说不出的轻松。
取出吞天壶，贴着唇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拓跋太子，我也喜欢你，只是喜欢一个人，未必要朝朝暮暮、形影不离。只要你永远太太平平，安宁喜乐，偶尔还能想起我，我便心满意足啦……”
铜壶被大风刮卷，呜呜激响，远处鹰鹫长啼，鹤鸟回翔，交相应鸣。她心潮汹涌，忍不住回眸望去，残阳西斜，霞云如海，万里金光如镀。他与她相隔已在万水千山之外。

第十三章 壮志凌云
狂风渐小，沙浪沉埋，蓝天显得更是澄澈。乘黄犹自朝着姑射仙子离去的方向，翘首嘶鸣，恋恋不舍。
拓跋野半身陷在沙中，张着嘴，怔怔地凝望着苍穹。阳光镀照，腹内鲛珠、记事珠与定海珠交相飞旋激撞，闪耀着一轮轮夺目绚光，景象纷呈，思潮迸涌，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想起来了。
流沙仙子凌空点指，将他经脉解开，见他依旧石人似的动也不动，大感奇怪，道：“小子，还不快去追？”
拓跋野摇了摇头，悲喜交叠，宛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只可惜再美的梦，终有醒来的时候。蓦然纵声长啸，从沙中一跃而起，鲛珠霓光流转，自他口中冉冉吐出，落入掌心。
乘黄齐嘶，光华闪烁，那玲珑剔透的神珠之中，犹自凝结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翩翩绕舞，那是他和她残留的魂识。
拓跋野心中大痛，收拢五指，将鲛珠紧紧攥在手心，转头道：“仙子，将这鲛珠吞下，你也就能记起所有之事了。”
流沙仙子脸上晕红，“呸”了一声，笑吟吟地道：“我为什么要记起从前之事？臭小子，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又想塞到我嘴里，你当我是那小丫头，任你轻薄便宜么？”
拓跋野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喃喃道：“你说的不错，为什么偏要记起从前之事？许多事记不起来，反倒更好。”暗想，神农化羽之后，她人前欢笑，人后伤心，其中孤单苦楚，或许唯有他能体会。喝了忘川之水，了无烦忧，对她又何尝不是好事？
流沙仙子眉梢一挑，笑道：“你不给我，我倒偏要一试。”突然劈手夺过，飘然冲出数丈，将鲛珠吞入口中。彩光流丽，遍体如笼霓霞，笑靥却突然僵住了，妙目闪过惊讶、恍然、失落、凄伤……诸种神色。
当是时，南边号角激越，呐喊大作。拓跋野一凛，失声道：“鱿鱼！”这才想起蚩尤仍在与那广成子相战中，他冲天掠起，凝神远眺，却见一道五彩绚光朝西北飞速冲去，很快便消失在天边那姹紫嫣红的晚霞中。
万千飞兽、鹰骑汹汹如云，席卷在后，眼见追之无望，这才逐渐减慢速度，当空盘旋呐喊，数以百计的“苗”字大旗猎猎招展，金光如火，在夕晖中犹为醒目。
拓跋野心下稍宽，又是惊喜又是好奇，不知蚩尤从何处招募来这如狼似虎的剽悍蛮军，摇身变成了“苗帝”？又是如何修得一身奇功，练就了大荒中至为神秘的“八极大法”？当下纵声长啸，遥遥招呼。
蚩尤听得啸声，旋即长啸呼应。两人声音雄浑如雷，滚滚相激，听得九黎群雄精神大振，亦纷纷捶胸昂首，纵声狂呼，合着万千鸟兽嘶吼，其声势当真惊天动地，万山回荡。
过不多时，九黎群雄骑兽飞至，太阳乌瞧见拓跋野，纵声欢鸣，纷纷俯冲而下，那两乘黄却似大有敌意，昂首怒嘶，不让它们靠近。
见拓跋野安然无恙，蚩尤大喜，一跃而下，和他紧紧拥抱，重重地拍拍他的背，笑道：“好乌贼，我就知那怪物伤你不得。木圣女呢？被你救下了么？”
拓跋野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难过，微微一笑，道：“她已经走啦。”凝神扫探，见他身上只有几处皮肉伤，心下大安，笑道：“想不到连广成子的翻天印也奈何你不得，你的皮肉倒真是糙厚了不少。”
蚩尤神色凛然，扬眉道：“那妖人真气果然强猛，不在灵感仰老匹夫之下，若不是刚吸纳了弇兹老怪的真气，只怕真有些凶险。可惜你方才不在，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夺了弇兹的尸身，逃之夭夭了。”恨恨不已。
拓跋野一凛，难道广成子费了这番周折，竟只是为了劫夺西海老祖的尸首？隐隐觉得颇有古怪。
群鸟盘旋，喧声如沸，蚩尤昂然四顾，用古语高声道：“他就是当今蛇族伏羲大帝，也是我异姓兄弟拓跋龙神，我就是奉他之命，前往苍梧之渊赦免九族之罪。从今往后，尔等唯其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定斩不赦！”苗刀轰然怒斩，顿时将旁侧的一块巨石劈成粉末。
历经这许多劫难，九黎群雄对他早已心悦诚服、俯首贴耳，哪有半分忤逆？听说这英挺少年便是当世伏羲，更是欣悦敬畏，纷纷纵声欢呼，从鸟兽上跃落在地，拜伏叫道：“多谢伏羲大帝赦罪之恩！九黎囚民愿从苗帝，生死相随！”
拓跋野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瞧这阵势，也猜到他们将自己和蚩尤奉为首领，心下更奇，微笑道：“鱿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八郡主呢？怎么不见她随你同来？”
蚩尤如被雷霆所劈，身子一震，神色古怪已极。攥紧双拳，青筋暴起，过了片刻，才哑着嗓子道：“八郡主她……她死了！”眼圈突红，泪水竟险些夺眶涌出。
※※※
原来那日苍梧之渊，蚩尤骑在大金鹏鸟颈上浴血激战，虽得二八神人相助，仍难将这太古第一凶禽制服，无奈之下，只得拔出伏羲牙，奋力刺入其颈骨。
大金鹏鸟重创发狂，凶焰更炽，巨翼横扫，烈火焚天卷舞。生死攸关之际，烈烟石闯入凶鸟心室，奋不顾身地咬其灵珠，吸其神魄，蚩尤这才得以施展伏羲牙神力，将大鹏勉强制住。
二八神人以苍梧之叶结成巨网，将九黎各族兜在其中，系缚于大鹏脚爪，在蚩尤驾驭之下，继续凌云高上，飞了三个多时辰，终于破“天”而出，到了九嶷火山底部。
被大鹏金鸟狂乱掀撞，九嶷火山迸爆四炸，大地坍塌，露出一个纵横数十里的“巨洞”来。被那漫天烈火、乱石所撞，九黎囚民伤亡三成有余，但终得重返大荒，都是狂喜难禁，什么苦难都不枉了。
大金鹏鸟气尽神竭，奄奄一息，元神除了一部分被伏羲牙所封镇外，其余大多都已被烈烟石吸入了体内，她虽然是天生火德，尽得赤炎火山的火灵真元，又筑就了八极之基，但被天雷地火灌顶猛击后，奇经八脉灼毁重创，再吸入这炽霸无匹的大鹏真元，更不啻引火烧身、玉石俱焚。
等到蚩尤奋力剖开大鹏，找着她时，她早已是心脉尽断，玉殒香消了。蚩尤惊骇悲楚，找来九族所有巫医，使尽了方法，亦回天无力，只得听从晏紫苏的规劝，将她封入苍梧木所制的方棺。而后焚香祈神，拜祭天地，以“苗”为国号，自立为帝，分封九黎长老、勇士为将臣。
九嶷火山虽然环境险恶，四处都是毒瘴、凶兽，但比之九黎之野，却已算是沃土仙乡了，九黎群雄如鱼得水，大肆猎杀猛兽，饱餐修整了几日，这才在蚩尤率领下，一路护送八郡主的方棺，浩浩荡荡朝着凤尾城进发。唯有二八神人念恋故土，又记挂着林雪宜的生死，不愿离开。
到了桂林八树，九黎群雄遭受菌人伏击，大怒反攻。这些太古罪民千百年来生活在至为险毒荒芜之地，为了生存，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难，对大荒中的寻常蛊毒多不惧畏，骁勇凶悍更远在蛮荒蛮族之上，菌人虽然凶残，遇到这群虎狼之师竟也束手无策，被杀得溃不成军、闻风丧胆，直呼魔王。
琅琊国内山清水秀，物产丰富，到处都是累累野果、珍禽奇兽，九黎群雄从未见过如此丰饶之地，一边狂歌猛进、一边纵情劫掠，大呼过瘾，很快便深入桂林八树之腹地。
偏巧西海老祖率领众水妖飞骑，带着数十门紫火神炮到此埋伏，想要杀拓跋野四人一个措手不及，不料尚未等到他们，却迎来了这气势汹汹的苗国大军，于是便有了先前的那一幕。
这一场大战，苗军不但将水妖五千精锐击杀过半，更阵斩弇兹，将数十门神炮尽数劫掠。自蜃楼城破以来，蚩尤与水妖几番交手，从未这般大获全胜，酣畅淋漓。经过此役，苗军声威迅速远布天下，蚩尤在世人心目中，也再不单单是东海乔羽之子，而成了让人闻之色变、骁勇无匹的南荒苗帝。
※※※
从蚩尤三人随着“辛萼如”前往九嶷山寻找铸铁与硝石，到他们误入三天子之都，收服九黎囚民、解开苍梧封印，再到大战鹏鸟，重回大荒，虽然不过短短十余日，其间发生之事却已似沧海桑田。
蚩尤不善言辞，淡然述说此番离奇经历，业已听得拓跋野惊心动魄，再加上晏紫苏在一旁不断绘声绘色，说的活灵活现，更听得他忐忑紧张，如临其境，时而惊喜骇异，时而击节赞赏。得知众人能脱险境，全仗烈烟石舍身相救，更是胸膺填堵，黯然感伤。
等到两人讲完大概，夜色业已降临。天地黑茫茫一片，冷风鼓舞，沙土蒙蒙。群雄在四周安营扎寨，生起篝火，炙烤着桂林八树里的野兽，欢歌笑语，不绝于耳。
拓跋野叹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九嶷山下别有世界，盘古九碑，三天子心法，竟全藏在太古囚狱之中。若传到大荒，此地只怕永无宁日了。”摇了摇头，道：“此行虽然波折甚多，总算大有斩获，九黎各族骁勇善战，得此强援，打败水妖，重建蜃楼城也大加胜算。可惜八郡主……”
见蚩尤低着头，热泪盈眶，知他最是难过自责，心下黯然，拍着他的肩膀，温言道：“鱿鱼，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但求生得洒脱，死得其所，也就够了。火族英豪素以凤凰自许，追求‘舍生取义，浴火重生’，八郡主以一人之躯，换取万众之命，生荣死哀，虽然可惜，却也不枉了亚圣之身，英烈之名。”
但他越是这般说，蚩尤却越是难过，默然不语。他虽不解温柔，但相识以来，烈烟石几番冒死相救，隐隐也能猜到她对自己的绵绵情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对这外似冰山、内如烈火的八郡主，他一直怀着感激报恩之心，经过那八九日的朝夕相处，生死相见之期，双拳紧攥，掌心竟流出血来。
晏紫苏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酸妒，当下嫣然一笑，岔开话题，问拓跋野为何会与姑射仙子、流沙仙子相逢到得此处。
拓跋野便将那日如何与姬远玄前往西海解救纤纤，大战广成子、公孙婴侯之事娓娓道来。
听说晏卿离重现大荒，与广成子等鬼国妖孽勾结，晏紫苏神色登时大变，俏脸酡红，眉头微蹙，冷冷道：“难怪广成子在百花大会上乔化单定，竟无一人识破。当年她夺得本真丹之后，便消声匿迹，谁也不顾，我已经好些年没瞧见她啦。此次出山，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
拓跋野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母亲竟是如此厌恨，微微一怔，沉吟道：“我瞧她似是身不由己，隐有苦衷……”原想说晏卿离对她十分记挂，见晏紫苏冷笑不语，不知她们母女之间有什么恩怨，便又收住口，继续述说如何被海底涡流所卷，撞入天山忘川，而后又如何遇见流沙仙子，救出姑射仙子，阴差阳错撞见了自己前世所刻写的天元诀等等事由，至于与姑射仙子的三世情缘自然略去不提。
蚩尤听得悚然动容，道：“原来八百年前西海一战，古大侠竟是被海底漩涡卷到了穷山，难怪自此杳无音信。但流沙仙子和公孙婴侯又为何会双双来到融天山？”
忽听一个声音道：“融天山是南海海水注入之口，也是大荒八极之一。阴阳冥火壶当日能将我们送到北海，自然也能将公孙狗贼送到穷山。北海鲲鱼解印，海流逆转，将我送到融天山时，那狗贼仍在诸夭之野，可惜我误饮了忘川之水，虽瞧着他讨厌，却记不起从前之事，否则早已想方设法将那狗贼杀啦，哪还轮到拓跋小子动手？”
流沙仙子指尖上滴溜溜地转动着鲛珠，笑吟吟地站在篝火之侧，显是已恢复了所有记忆。
蚩尤闻言陡然一震，失声道：“公孙婴侯已经死了？”
拓跋野淡淡道：“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又将当日情形说了一遍。
蚩尤又惊又喜，精神大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忽然又摇头连叹，道：“可惜可惜。这等快意之事，我居然没能掺和着砍上一刀，真他奶奶的紫菜鱼皮。”
众人齐笑。不知为何，拓跋野想起那厮临死的惨状，心中却无半点儿喜悦，仿佛块垒郁结，说不出的沉抑烦闷，暗想：“雨师姐姐若知道此獠已诛，多半比鱿鱼还要喜悦。但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她究竟又在何处？”心底登时又是一阵剧痛。
又听晏紫苏笑道：“那些鬼国妖孽机关算尽，却落得阳极真神、西海老祖两大凶魔双双被诛，气焰必然大绥。也难怪方才那广成子无心恋战，夺了弇兹尸首便逃之夭夭啦。”
蚩尤嘿然道：“蟠桃会上，鬼帝已然伏法，只道这群鬼国妖孽群龙无首，掀不起什么波澜，没想到却接连兴风作浪，搅得天下大乱。广成子、郁离子、波母、公孙婴侯、淳于妖女、弇兹老怪、水伯冰夷、五行鬼王……再加上你娘，这些妖魔的势力还真不能小觑。只是不知道他们一心与五族为敌，究竟怀着什么用意？难不成还真妄想一统天下，将大荒变成鬼域么？”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鬼国妖军是大荒中颇为神秘的一支力量，只是蟠桃会后，各族之间疲于争斗，都有些忽视了这些妖孽的势力。近来发生了这许多事情，终于使得他们一点点浮出了水面。
晏紫苏摇头微笑道：“呆子，你漏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人。那日熊山地宫之中，拓跋太子亲眼瞧见乌丝兰玛与鬼国妖众沆瀣一气，地位尊崇，据此来看，鬼国的许多阴谋多半都与水圣女有关。”
顿了顿，道：“黑帝与她同仇敌忾，都将烛龙视为大敌，这些年来必定早已暗中勾结。所以蟠桃会上，她才会帮着黑帝戳穿烛龙弑帝篡位的阴谋。而波母与黑帝手足情深，听说兄长惨败，又哪有不出山报仇的道理？若不是恰巧被拓跋太子撞破阴谋，搅了鲲鱼之局，烛龙也罢，天吴也罢，只怕都已成了乌丝兰玛的阶下囚了……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着木族百花大会时，让广成子乔化单定，想来个移花接木，打败句芒，夺取木族青帝之位，偏偏先遇上我们与夸父前来搅局，而后又撞见灵感仰，终于还是功亏一篑。而此次弇兹不服天吴，暗中结盟鬼国，除了她，又有谁能搭桥牵线？”
她侃侃而谈，脉络分明，众人越听越是凛然。拓跋野蓦地想起当日水圣女在雁门大泽的言行来。
那时科淮汗分明是被黑帝封印成的窫窳，她却故意口口声声说奉烛龙之命，胁迫西王母刺杀姬少典。
一则威逼金族与土族火并，二则栽赃烛龙，挑拨离间。一石数鸟，其心可谓歹毒。
又想起在那昆仑雪峰之上，科淮汗与天犬黄姖生死相搏之时，她将自己与龙女偷袭制服，妄图借西王母和黄姖之手，杀他们以灭口。当时尚不明她为何如此陷害自己。此刻回想，她在那时便已把自己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所以才会连设毒计，想方设法暗算自己。
但仍有一个疑惑难以索解，蟠桃会上，鬼国以尸蛊控制五族群雄，唯有他与姑射仙子、姬远玄未染蛊毒，真元无损。其时她身份未曝，为何不反戈一击，趁乱杀死西王母？
西王母一死，群龙无首。五星角阵不攻自破，五族权贵必当被鬼军全歼，天下亦尽入其囊耳。难道她另有什么奸谋？宁可错过这称霸大荒的绝佳时期而隐忍不发？
蚩尤对水圣女原本就素无好感，想到她竟敢勾结西海老祖，以纤纤为诱饵，伏击乌贼。更是大感愤恨，一掌重重击落在石上，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幸亏黄帝及时赶到，将纤纤妹子救出，否则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叫他们连鬼也做不得！”
晏紫苏忽然蹙眉道：“不对，”摇头沉吟：“我看此事还有些蹊跷。弇兹违抗天吴之命，挟持西陵公主为饵，固然想伏击拓跋太子，但是他们又怎能算定拓跋太子必去南肠宫，而在此早早伏下重兵？万一拓跋太子去的是北心宫呢？如那里真由弇兹亲自镇守，那以黄帝之力，又如何能救出公主？”
拓跋野一震，姬远玄能否从弇兹手中救出纤纤另当别论，但以那时的情景来看，广成子一众早以算准了自己必至南肠宫。若不是晏卿离及时提醒，自己只怕真要被公孙婴侯伏袭得手。蓦地又想起晏卿离说的那句弦外有音的话来，心中怦怦大跳，隐隐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却又觉得太难以置信。
※※※
当是时，“轰”的一声震响，红光破空。众人惊呼迭起，既而又喧哗大笑。
原来加农、阿皮等九黎豪雄对缴获的紫火神炮颇感好奇，持着火把围着一尊铜炮指指点点，一不小心，竟将火引点着。膛内炮弹恰好又未曾发射，这一轰鸣，顿时将阿皮等人吓了一大跳，踉跄倒退。
群雄哈哈大笑，蚩尤忍俊不禁，将鬼国妖魔之事暂且抛在了脑后，转头笑道：“乌贼，我们有了这个几十门神炮，又有九黎之野带来的苍梧断木和硝灰火石，就能照着高九横的神兵图铸造出更多的火炮来了。”
拓跋野收敛杂念，点头道：“也不知道离开这些日子，凤尾城的战况如何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铸炮。”当下传人将几十门火炮尽数推来，一字排开，仔细抚摸观察。
这些火炮结构简单，极易操作，只是其炮身铸铁以混金制成，太过沉重，推动时极不灵便，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水妖败退之时，无法将之带走。
阿皮、风翼轩大声呼喝，指挥群雄将苍梧断木、硝灰火石也一一运了过来。苍梧木坚硬逾铁，却又远较混金轻便，确是铸造“落星炮”的上好材料。
拓跋野一边默想着高九横所设计的炮图，一边凝聚金属真气，天元逆刃纵横飞舞，将一根粗圆的苍梧树枝剖切开来，挖刨其心，很快便制成了两半炮膛。
九黎群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这数百截苍梧铁木是他们花了三天三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混金铁锯勉强切割而成，其中艰难最是心知肚明，想不到由他斫来，竟轻巧如砍瓜切菜，对这伏羲大帝无不生出凛然敬畏之意。
却不知天元逆刃原本就是大荒至利神兵，在那北海鲲鱼腹中，又经拓跋野与青帝合力锻造，更是无坚不摧，削铁如泥。再加上他此刻已将“天元诀”尽数记起，挖剖苍梧树心所使的招式便是其中的“回风转石诀”，牛刀杀鸡，焉有不干净利落之理？
不消片刻，拓跋野便已依照高九横所设之图，将炮身各部件尽数切斫而出，而后彼此榫卯相契，一一拼装而起。又挑了一根巨大的苍梧木，砍斫成两个圆轮，制作推车，将那尊铁木炮架构其上，一辆星炮车就此造成。
群雄纷纷围了上来，摩挲端看，议论纷纷。
雷波握住推杆，朝前一送，炮车顿时冲出丈余，又惊又喜，迭声大叫道：“轻了！轻了好多！”阿皮等人上前争相推拉，果觉那炮车进退随心，转向迅速，比之缴获的紫火神炮轻巧灵活了数倍，无不纵声欢呼。
蚩尤大喜，笑道：“我来试试，看看究竟是不是中看不中用！”抓起一颗炮弹，塞入膛中，填紧火药，对准数里外的土山，点燃火引。
“哧哧”激响，火星闪烁，忽听“轰”的一声，炮身微震，红光怒舞，那土山硅然不动，更远处的沙地却被炸得掀飞如巨浪。
众人欢腾狂吼，大是兴奋。此炮射程竟达五里之遥，比起烈必光晟的紫火神炮远了约莫两里，两军对战，自是大占便宜。
拓跋野、蚩尤哈哈大笑，极为花巧地旋身拍掌，凌空翻身落地，默契无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古浪屿上，携手共斗海兽的光景。
见他们喜悦如孩子，洛姬雅与晏紫苏对望一眼，亦忍不住嫣然而笑，心中涌起温柔之情。
她自小孤独坎坷，看尽事态炎凉、人心险恶，除了和神农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鲜有快乐之时。自从与拓跋野结识之后，被他那目光中的真诚所染，冰心始融，温暖自在，不自觉中已将他视作了至亲之人。与他相处越久，那种暧昧不清的感觉便越是强烈、越难割舍。见他朝自己望来，脸上莫名一烫，转过头去。
拓跋野精神大振，又按照方才的尺寸，将苍梧木切割各个部件，交托给九黎将士，让他们以此为模版，一齐动手锯割。
伏羲大帝有令，群雄无不热情高涨，在各族长老指挥下，分工协作，或合力拉锯，或挖凿劈斫，虽然速度远不及拓跋野、蚩尤，但毕竟人数众多，齐心协力，到了子夜，已造出了四十余门铁木落星炮，除了两门炮膛被火弹迸裂外，其余尽皆合格，火力强猛，炸得远处土浪翻腾、姹紫嫣红。
万山回荡，群鸟惊飞，众人欢呼不绝。
如此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将近三更，又造出了二十余门铁木炮车，群雄都已累得精疲力竭，纷纷围着篝火就地休息，过不片刻便鼾声四起。
夜色沉沉，星汉无声。晏紫苏蜷在蚩尤膝上，篝火明灭，悄脸晕红，睡得正自香甜；流沙仙子亦蜷卧在那歧兽旁，呼吸均匀而又悠长。唯有拓跋野和蚩尤二人困意全无，并坐于地，犹自兴致勃勃地低声交谈，说着近日之事、所悟绝学。
蚩尤授以三天子心法，拓跋野则告之天元决。三天子心法庞博精深，以盘古“太极大法混沌”为本，衍生出伏羲、女娲二帝的“阴阳两仪真决”，又由此变化为所谓的“八极大法”，再以此为纲，派生出众多精妙武学，蚩尤虽不识蛇文古篆，未能尽学其法，但八极之基已筑，又悟出了“阴阳八极真气”的修炼之法，也算得其精髓。
而拓跋野创悟的新天元诀则以“五行谱”为本，融“潮汐流”、“天元诀”、“宇宙极光流”各大神功为一炉，隐隐也已掌握了“太极两仪”的妙处。此番相互印证，交流琢磨，登时柳暗花明，醍醐灌顶。
两人连比带划，越说越是惊喜振奋，当下寻了个僻静处，动手切磋起来。受彼此激发，许多之前未能领悟之处纷纷豁然开朗，一经交手，更是妙招分呈，气浪叠爆，身如飞龙盘旋，越斗越快，渐渐地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两人原本便默契无间，心意相通，此时真气滔滔，体内的阴阳气旋交相感应，两仪轮转，四周土浪呼呼怒卷，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斗到酣处，那对“阴阳鱼”顿时叠冲连撞，绚光怒射，沙土滚滚冲天，竟如蟠龙柱般飞起百丈高，蔚为壮观。
“砰”的一声，两人螺旋飞转，四掌相抵，绚光澎湃，周遭的沙尘土石登时轰然坍塌，滚滚落地。
拓跋野、蚩尤收回手掌，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地，相视而笑，喜悦填膺。
这六百余合一气呵成，酣畅淋漓，两人竟似合二为一，彼此戚戚相应，对于五行真气如何化为两仪气轮，又如何在八极之间循环流转，都有了更直接而深刻的体验。虽然尚不能说尽谙其妙，但已触类旁通，大有所悟，自此双双跨入了一个全新境界。
狂风吹来，沙尘渐消，带着硫磺与草木的气息。夜云飞扬，漫天星辰闪烁，摇摇欲坠。
两人并坐于地，精神熠熠，倦意全无。一生之中，从未有如此这般修为高绝，如与宇宙相通，仰望星河，百感交集，又想起了从前在东海之上、星穹之下，彻夜谈心，立志重建蜃楼城的情景来。
光阴似箭，地覆天翻，他们再也不是从前那两个单纯而莽撞的少年，但不知为何，此夜此地，恍如隔世，竟忽然有些怀念那遥远而简单的时光。
蚩尤吐了口气，低声道：“乌贼，你还记得初到古浪屿那夜，你我在沙滩上和青羽帝所说的话么？”
拓跋野微微一笑，道：“自然记得。我说我的志向是顿顿有肥鸡可吃。羽青帝说我肥鸡今后是不用愁了，只是莫只贪图一人逍遥，需时时想到，天下每一个人都期盼着能和我一样，顿顿吃上肥鸡，天天逍遥自在……”
蚩尤莞尔，脸色又微转黯淡，叹道：“羽青帝说得不错，知易行难。现在才知要天下人顿顿吃上肥鸡何其不易。大荒战火纷纷，白骨遍地，老百姓莫说吃上肥鸡，能保家人周全，找一个栖身之地，勉强充饥，便已属万幸。重建蜃楼城容易，要天下太平，人人安乐，可就有些难了。”
他勇猛顽强，百折不回，少有这般感伤触怀的时候，但此时万籁无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忽然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寂寞苍凉，想起从前，想起烈烟石，想起这一年多来所见所闻的惨烈景象，更是感慨万千。
拓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喝道：“小子，济世的方法何止万千种，可是你选择的却是最为困难的道路。若果真想要重建自由之邦，将来你所遇到的困难比之今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倘若不能坚心忍性，百折不挠，你还是快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在这岛上结网打鱼，过上一辈子吧。”
蚩尤一怔，蓦地明白他正是模仿羽青帝那夜对他所说的话，哈哈大笑，道：“多谢前辈教诲，蚩尤谨记于心。”
精神一振，跃起身，昂然道：“乌贼，你是龙蛇两族天子，我是九黎大帝，也当是向水妖讨还血债、重建蜃楼城的时候了。等将八郡主石棺送回凤尾城，打败烈老贼，我们便誓师北上，直捣北海！”
拓跋野心潮澎湃，徐徐站起身，摇头道：“蜃楼城再大，至多也只能容下十万之人，我们要让四海平，天下定，处处都是蜃楼城。”神色从容平静，话语却是斩钉截铁，暗流汹涌。
蚩尤心中一震，想不到一心牧马南山的乌贼竟会说出这番话来，愕然地瞪着他，热血如沸，也不应答，与他凌空猛击一掌，一齐并肩昂首，纵声长啸。
啸声激烈，夜云迸飞。乘黄长嘶，兽群惊醒啼吼。过不片刻，四周传来九黎群雄此起彼伏的呼啸声，越来越响，如滚滚春雷，远远在千山万岭之间回荡。
遥遥望去，篝火熊熊，接连着东边那抹暗红色的朝霞，如燎原野火，即将燃尽。

第十四章 苍刑干戚
黎明时分，东边突然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众人纷纷惊醒，转头望去，暗紫绛红的霞云下，划过一道道缤纷火光，天地时红时暗。
拓跋野与蚩尤对望一眼，心下大凛，以这炮火的密集程度和威力来看，至少是三百门紫火神炮一齐发射。而能有此火力的，唯有烈碧光晟的嫡系神炮军，难道消息传得如此之快，这老贼竟亲自率军杀来了么？
伏地倾听，大地震动，蹄声隐隐，距离此处尚有三十余里，再不迟疑，指挥群雄各就各位。
九黎各族勇士常年生活在苍梧之渊，为了争夺食物、水源，常常要辗转跋涉，枕戈待旦，早已习惯了这等突如其来的大战。当下穿梭奔走，按照族别，很快便列成了九大军团，沿着土丘山势埋伏守侯。那数十门紫火神炮和七十门铁木炮则被推到高处，由昨夜操作过火炮的众勇士掌控，只等蚩尤一声令下，便众炮齐发。
等了许久，东方鱼肚翻白，霞光破吐，那炮火却依旧在极远处轰鸣，凝神细辨，竟似往西北方偏移了数里，拓跋野大奇，让蚩尤等人原地守侯，自己则骑乘星骐，飞去探察究竟。
朝阳初升，金光万道，他贴着那连绵起伏的赭黄土丘高飞低掠，越过几座山峰，前方山势陡沉，两侧雄岭壁立千仞，下方是一片幽深的山壑，夹着茫茫林海，一直绵延到十余里外的草原上。纵横飞舞的炮火便是从那里发出。
他沿着南侧山脊飞掠，炮火轰鸣声越来越响，夹杂着嘈杂的鼓号、兽蹄与杀伐的呐喊，从高崖上遥遥凝神远眺，但见远处草原上，大军席卷，万兽奔腾，猎猎翻飞的旗帜上闪烁着“赤”字，果然是烈碧光晟的赤帝大军。
而在他们前方数里外，万余兽骑如潮奔卷，被后方纵横呼啸的炮火、箭石接连轰入，红光炸舞，人仰马翻，虽然大败，但旌旗高举，阵形却不溃乱，赫然竟是军纪至为严明的刑天“战神军”。
拓跋野大凛，骑着乘黄疾冲而下，过不多时，便已穿掠林原，靠近战神军的外沿。狂风鼓舞，炮火呼啸，身侧土浪不断地炸涌翻腾，树木横飞，火焰焚卷，到处一片狼籍。
见他迎面冲来，战神军边锋营只道是敌人伏兵，纷纷怒喝弯弓，箭矢密舞，拓跋野天元逆刃回旋挥转，银光滚滚，顿时将火箭拨得冲天震飞。
几个将领眼尖，又惊又喜，叫道：“天元逆刃！是龙神陛下！住手！快住手！”箭雨顿止，战神军纵声欢呼，但见他单枪匹马，未带援兵，呼声顿时转小，喜悦之情大为消减。
乘黄长嘶，拓跋野疾冲而入，喝道：“刑将军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数名飞骑齐声呼应，驱鸟转向，领着他斜穿队阵，朝北飞去。
“轰轰”连声，几道炮火凌空冲来，众人大凛，正待俯身举盾，拓跋野一记“回风石舞”，当空银光怒卷，那几道火光顿时回旋冲起，撞入远处树林，火焰暴舞。
众人大声喝彩，只听一人叫道：“三弟，怎么是你！”前方飞兽盘旋，大旗鼓舞，一个紫衣红胡的青年王者骑在赤龙上，惊喜讶异，正是烈炎。
刑天骑坐在他身侧的碧火麒麟上，红衣鼓舞，明眸流转，左手持青铜方盾，右手斜握着苍刑干戚，鲜血斑斑，更衬的肌肤如雪，秀丽绝俗。一眼望去，分明是个绝色美女，却又透着凛冽霸气。
拓跋野奇道：“二哥，你怎么也来了？”驭兽冲到其侧，与众人点头示意，并肩飞掠。众将见他到来，无不大喜，纷纷抱拳行礼。
炮火轰鸣，从头顶急冲而过，火光冲舞。烈炎大声道：“四弟和我妹子杳无音信，前几日又听闻，九嶷火山喷薄坍塌，露出无底深渊，不知究竟放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与刑将军一同前来查寻，不想走漏了风声，烈逆亲率大军追杀而至……”
话音未落，刑天喝道：“陛下小心！”青铜方钝碧光鼓舞，笼罩其上，轰隆狂震，火浪纷摇。旁侧几个将士卒不及防，顿时血肉横飞，翻身抛落。
拓跋野原想告知八郡主死讯，但转念一想，眼下情势危急，大局为重，烈炎受不得半点儿干扰，四下扫望，眼光霍闪，道：“二哥，你传令三军，转向西南，只要将敌军引至那山壑中，我就有办法对付烈贼！”不等回答，一夹乘黄肋腹，重又冲天而起，往回掠去。
烈炎愕然叫道：“三弟！三弟！”众将见他来去匆匆，亦都大感迷茫，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刑天转头凝眺那林海起伏的山谷，蹙眉道：“陛下，葫芦谷内大外小，无处可逃，我们进入其中，岂不是正中敌军下怀，坐等他们火炮攻击么？”众将士心中也有疑虑，纷纷向他望去。
烈炎沉吟道：“三弟机智百变，既然这么说就必有原由。传我命令，立即调旗转向，全速撤向葫芦谷。”
炮火飞舞，红光漫天。众将轰然应诺，纷纷吹角挥旗，群禽盘旋转向，潮水似的朝十余里外的山壑冲去。
※※※
拓跋野骑着乘黄全速回掠，不过片刻，便已冲回到了那漫漫山丘之中。山尘卷舞，影影绰绰，群雄见是他归来，高悬的的心稍稍放下，纵声高呼。
拓跋野骑兽盘旋，将崖下战况飞快的告诉蚩尤，还不等说出计划，曼紫苏已知其意，拍手笑道：“妙极！烈老贼不知道我们在此，正是杀他个措手不及的最好时机。”
蚩尤热血沸腾，怒笑道：“那还等什么？烈老贼的火炮既敢轰炸汤谷，今日我便投桃报李，让他尝尝我铁木炮的滋味！”纵身跳上太阳乌，率领九黎大军，随着拓跋野朝远处山崖冲去。
到了山岭上，炮火轰鸣，山峰摇震，放眼望去，草原上万兽奔腾，刀芒闪耀，都是掀炸的土浪与熊熊火光。
烟尘滚滚，如潮涌来，战神军距离壑口已不过三里之遥。赤帝大军穷追不舍，相隔不到三里，紫火神炮准确无误地轰入炎帝阵中，不断有人翻身摔落，伤亡颇为惨重。
九黎群雄更不迟疑，纷纷沿着壑岭环绕排布，在山脊上驾起火炮，填塞火药，遥遥对准壑口。鹰族将士则摩拳擦掌，合力拉开巨弩，数百只长翎火箭待发于弦。象族的勇士们亦不甘落后，在最外延的山崖上排好投石机，四处寻找巨石。
拓跋野心中怦怦大跳，默默地数着距离，身旁众人亦屏息凝神，极是紧张。
蹄声滚滚，轰鸣如雷，战神军呼啸着冲入壑口，那壑口仅有数十丈宽，对于这策兽狂奔的战神军而言，自是颇为狭窄。身后炮火纵横，接连碰撞在壑口，惨呼迭起，人仰马翻，人流登时拥堵一团。
忽听惊天震响，一道炽艳红光冲天怒舞，登时将十余道炮火震得纷飞摇荡，凌空呼呼怒转，赫然是一柄古朴厚重的铜斧。炎帝军齐声高呼：“战神！战神！”士气高涨，阵形迅速又恢复严整，有条不紊地朝壑口里冲去。
刑天骑着碧火麒麟破空冲起，指诀一转，仓刑又赤炎飞旋，当空如涟漪荡漾，护在壑口上方，冲射而来的炮火被其所震，纷纷弹飞炸散，缤纷如烟火。
九黎群雄无不看得骇然惊服，就连拓跋野、蚩尤亦大开眼界，喝彩不迭。那火炮撞击之力何其猛烈，寻常真人级高手纵能迎面硬挡，也必脏腑震伤，更毋论这般接连不断将数百门大炮的火弹震开。仅以此观之，其真气之刚烈雄浑，竟似尤在弇兹之上。
赤帝军号角长吹，火浪怒舞，转而向山谷两侧的山崖密集轰击，轰隆连声，土石崩塌，倾斜如陨石星雨。刑天仓刑气浪虽然狂猛，但护罩范围毕竟有限，炎帝将士被乱石撞中，纷纷喷血摔飞，阵形又为之一乱。
刑天清叱一声，青铜方盾脱手飞出，碧光鼓舞，瞬间化成一个纵横百丈的巨盾，架在壑口山峰之间，壑崖微震，登时被其卡得严严实实，山崩之势顿减，迸落的石头撞落在方盾上，“砰砰”闷响，堆积如丘。
战神军纵声欢呼，纷纷举盾护顶，顷刻间宛如一条铁甲青龙，蜿蜒冲入。等到最后一个骑兵驰过壑口，刑天方才收起干戚、方盾，骑着麒麟徐徐退出。
晏紫苏瞧得惊心动魄，叹了口气，道：“难怪刑天年纪轻轻，便号为‘战神’，被天下人誉为龙牙侯一生之敌。八大天王、燕长歌打起仗来都是勇猛无匹，但和他一比，可就成了村夫蛮汉了。”
尘土潮涌，旌旗翻卷，赤帝大军尾追而至。
最前一排战车飞驰，炮火吞吐，正是这半年多来横扫南荒的神炮军。八百只猛犸所组成的军团紧随其后，巨鼻卷舞，低吼狂奔，象背上，长臂国的蛮人连弩齐发，毒箭穿空，密雨似的向壑内攒射。
烈光碧晟的三万名飙骑军奔在最后，狮虎兽、青兕等南荒兽骑怒吼汹汹，军容肃整，布为雁阵，紫青铜甲鳞光闪烁，漫漫一片，和那无数淡紫色的火霞铁兵交相辉映，在朝阳下闪着刺眼的炫光，壮丽恢宏。略一数去，当有六万余众，结匈国、贯胸国、枭阳国等蛮族骑兵这次并未随来，相必烈光碧晟为了追击炎帝，只挑选了最为精锐的兽骑，尽弃辎重，日夜兼程。
眼见敌军已逼近崖下，进入火炮射程，九黎群雄精神大振，或举起火炬，或拉紧弓弦，或摇转投石机，屏住呼吸，凝神等待着蚩尤指令。
号鼓汹汹，震耳欲聋。赤帝军中大旗摇舞，阵形突然一变，神炮军朝两翼分涌，猛犸军团突冲在前，飙骑军则分合收拢，变为倒三角，将壑口遥遥封住。
大旗几番摇卷，等到那猛犸军团冲至壑口半里外时，神炮军已从两侧退回阵尾，炮口上举，显是决意将战神军封困山谷，乱炮齐发。炎帝将士若从山谷冲出，则势必受到猛犸军与飙骑军的重重围击。
蚩尤手臂微抬，正欲下令开炮，却被拓跋野紧紧拽住，摇头道：“等那神炮军靠得再近些，再动手不迟……”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崖下火浪炸涌，兽群惊吼，一只猛犸悲嘶着颓然倾倒，将旁侧的几名骑兵重重压在身下，赤帝军轰然大哗，纷纷抬头朝崖上望来。
原来一个虎族战士太过紧张，一不留神，竟将火引点着。群雄大凛，拓跋野只得松开蚩尤手臂，喝道：“开炮！”
狂震如雷，地动山摇，山崖上喷出百余道火浪，犹如赤龙狂舞，争相猛撞在赤帝军中。霎时间惨呼四起，血肉横飞，土浪、火光相交炸涌。兽骑惊嘶，狂奔践踏，那八百猛犸更是团团乱转，怒吼着卷舞长鼻，从其身旁冲过的骑兵或被猛撞掀飞，或被卷甩腾空，阵形登时大乱。
几在同时，鹰族飞骑巨弩连发，长翎火箭呼啸电射，例无虚发，顷刻间便射中了三百余只兽骑。火焰高蹿，猛兽悲吼，狂奔乱撞，背上的骑兵则纷纷惨叫着摔落在地，遍地翻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却被穿梭奔踏的兽群接连踩中，骨断肠破，瞬间毙命。
象族勇士大喝着松开摇柄，数以百计的巨石纵横飞舞，在蓝天下划过密集的弧线，重重地怒撞而下，百余名飙骑兵避之不及，顿时被当头砸中，血肉模糊。有的虽然侥幸避过，但巨石砸入四周地中，兽骑收势不及，惊嘶着迎面撞上，立时将其高高掀飞，最终仍难逃一劫。
蚩尤心下大快，纵声长啸，九黎群雄亦振奋无已，纷纷狂吼附应。声浪如雷，又像万千猛兽。
赤帝军大乱，惊怒交加，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崖上炮火轰鸣，箭石呼啸，又是新的一轮狂攻猛轰。
赤帝大旗呼卷摇动，号角激吹，猛犸怒吼回奔，飙骑军亦纷纷潮水似的回旋撤退，神炮军则迅速朝前推移，炮火轰鸣，朝崖上怒射而来。但山势太高，相距颇远，火弹冲到半空便陆续抛落，撞击在崖壁上，乱石纷飞，土雾蒙蒙。
苗军纵声欢呼，更加有恃无恐，纷纷调整炮身角度，继续点火轰炸。战神军在谷中瞧见，亦欢腾如沸，齐声呐喊：“龙神陛下！龙神陛下！”
赤帝军撤退极快，长翎火箭与巨石渐渐追之不及，等到群雄为铁木炮充填第四轮弹药时，他们已冲出七八里外，遥遥集结，整顿残兵，放眼望去，原野上烈火熊熊，巨坑遍布，到处都是人和兽的尸体，狂风吹来，焦臭扑鼻。
群雄狂呼呐喊，对着敌军叫骂不绝。拓跋野与蚩尤心下大松，喜悦无已。这场激战历时不过半刻，灭敌三千有余，已方却无一伤亡，即便是他们，也没料到铁木炮方甫造成，便能旗开得胜，重创烈碧光晟最为精锐的三大军团。
山谷中鼓号激奏，欢呼连连，战神军沿着山坡冲涌而上，瞧见山崖上的九黎群雄，以及那猎猎招展的“苗”字大旗，无不愕然，呼声顿减。饶是众将士南征北战，见多识广，却怎么也想不起大荒中还有这么一支雄师。
烈炎哈哈笑道：“三弟，你从哪里找来这等天兵神将？”领着刑天众将骑兽飞来，瞥见蚩尤，又惊又喜，一跃而下，抱住他大笑道：“好四弟，原来是你！想死哥哥来！”
蚩尤与他虽没有像拓跋一样的深厚友情，但对这诚挚直爽的二哥，却又是打心眼儿里的敬重和喜爱，被他紧紧揽住，想起烈烟石，霎时间悲从心来，热泪夺眶，蓦地挣脱拜倒，哽咽道：“烈二哥，蚩尤对你不住，未能保得八郡主周全，她……她……”
刑天等人脸色齐变，烈炎微微一怔，左右四顾，不见烈烟石，这才隐隐觉得不妙，拉着他，沉声道：“四弟，你说什么？你……你起来再说。”
蚩尤悲楚难当，泪水一滴滴地落到掌背，灼烧如火，想要说话，喉中哽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傲骨嶙峋，一生之中，从未向任何人下跪，唯有此刻，满心愧疚悔恨，任烈炎如何拖扯，也不肯站起身来。
拓跋野心下难过，默默地走到岩石后，将那苍梧木棺扛起，放到烈炎身前。
烈炎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惨白，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指颤抖，轻轻地将那棺盖移开。阳光照在烈烟石苍白的脸上，长睫紧闭，双颊泛着淡淡的奇异晕红，嘴角微笑，容貌如生。
他怔怔地凝视了片刻，泪水倏然滑下，忽然又摇了摇头，微笑起来，抚摩着她的脸颊，哑声道：“她活着的时候，少有笑颜，想不到死的时候，却是含笑而逝，也不知那一刻，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蚩尤心中又是一阵如绞的剧痛，深吸一口气，咬牙道：“烈二哥，全赖八郡主舍身相救，我们才能活着离开苍梧之渊。此恩此德，难报万一。”当下又将来龙去脉简要地述说了一遍。
刑天等人悚然动容，想不到九嶷山下竟是三天子之都，又想：“难怪这些苗军将士如狼似虎，凶悍骁勇，原来都是太古九黎囚民。”
烈炎听得悲喜交织，点头道：“‘凤凰历百劫，浴火死复生’。她没有辜负赤霞仙子教导，好，很好。”将棺盖重新盖上。想到从此再不能相见，泪水忍不住又滑了下来。
诸将无不黯然悲怒，此番冒险杀出重围，西进九嶷山，便是想解救八郡主，岂料伊人已逝，大军又连遭叛军阻截，深陷险境。转念一想，若非烈烟石舍身救了这数万九黎囚民，今日被叛军这般追杀，又焉能全身而退？或许这也是冥冥天意，因果循环。
当是时，远处号角激越，此起彼伏，有人叫道：“辣他奶奶的，反贼！又来了不少反贼！”
转头望去，东南方数十里外，丘陵起伏，尘土滚滚，果然又有六七万叛军飙卷而来。赤旗鼓舞，赫然绣着“火正”、“南风”，竟是吴回的火正麒麟军、因乎的南风飞骑军。
众人大震，这两部叛军都是南荒劲旅由各蛮族抽调而成，剽悍善战，与刑天的战神军也算是老对手了。烈碧光晟将他们传调而来，显是有心毕全功于一役。也不知还有多少叛贼正朝此地赶来？
念头未已，南边尖啸破空。嘈杂刺耳阳光下，那绵延万里的桂林八树银光闪烁，层叠晃动，仿佛碧海粼光，炫人眼目。
流沙仙子一怔，咯咯笑道：“这下有趣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菌人要来向‘魔王’报仇雪恨了。”
拓跋野眯眼远眺，心中一凛，果见那茂密的参天树林中，银丝纵横密布，无数菌人正借着那蛛丝穿梭飘舞，密密麻麻地集结拥来，浩浩荡荡，多如蚁群，也不知有几百万之众。
这些侏儒凶残狭隘，睚眦必报，前几日被九黎群雄杀了个措手不及，惊怒骇惧，岂能轻易罢休？眼下必是收到烈碧光晟号令，又仗着有各部叛军呼应，故而纠结了数以百万的兵力，大举反攻来了。
刑天怒火填膺，苍刑干戚红光扫舞，将旁侧山岩轰然劈碎，冷冷道：“烈逆反贼，弑帝焚都，分邦裂族，如今又害死亚圣女谋弑陛下，天地难容。今日若不荡灭这干叛贼，又岂能平百姓之恨？”
他外冷内热，忠义重情，对烈碧光晟的知遇之恩一直铭记于心，是以当日赤炎城大战也好，蟠桃会比武也罢，都始终手下留情，不忍与之决裂，但经历这一年多的内战，目睹其分邦裂国、弑主残民的种种倒行逆施，终于忍无可忍，于斯爆发。
众将士群情激愤，高声附和，发誓与叛军决一死战。
烈炎将蚩尤扶起，心潮汹涌，握住他与拓跋野的手，道：“四弟，三弟，你们于我火族之恩德，烈炎又何尝能报万一？但既结义为手足，这些就不用再提了。刑天说得不错，今日你我兄弟协力，讨逆灭贼，便是对八郡主最好的追思。”
拓跋野、蚩尤戚戚相感，牵手纵声长啸，九黎群雄纷纷狂吼呼应，火族将士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但也能猜到是与他们同仇敌忾，誓死讨贼，精神更是大振。
诸将竞相献策，有的说趁着吴回、因乎两路大军尚未赶到，即刻杀下山去，袭取烈碧光晟首级，叛军群龙无首，必然大溃；有的说叛军援兵四集，若此刻贸然与其最精锐的主力激战，非但不能歼灭枭首，反会陷入重重包围，不如尽快向东突围，返回凤尾城，与祝融、赤霞各部会和，再图反攻；有的则说凤尾城相距太远，沿途尽是叛军追兵，最稳妥的办法，是先向北奔突，进入土族、金族疆界，而后再与两族盟军共伐叛军。
烈炎听众人议论，都觉不妥，见拓跋野沉吟不语，便道：“三弟，你有何良策？”
拓跋野道：“两军交战，若兵力相若，自当以‘正’取胜；但现在是敌我悬殊，此处又在叛军的地界之内，唯有攻其不意，以‘奇’制胜。”
天元逆刃轻轻挥舞，按照《大荒经》中所指示，在地上画出这一带的大致地图，道：“我们眼下所在之地是黄沙岭，东边是三百里招摇山，南面是桂林八树，西边是变作了无底深渊的苍梧之野，北边是大峡谷与流沙河。向东突围，迎面与叛军三大军团交锋，正中烈老贼的下怀，等到叛军援兵围集，胜负不言已定；往南进入桂林八树，必是一场死战，即便能冲出琅琊国，也势必陷入了叛军的重围；朝西撤退，是纵横数十里的深渊，不等我们绕过，叛军也早已追上来了……”
刀尖一点，指着地面上画出那道蜿蜒漫长的深痕，道：“唯一的出路，便是朝北行进，但不是进入土族境内，而是佯装败逃，诱敌深入，在大峡谷一带与叛军决一死战！”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道：“不错！大峡谷地势险恶，飙骑军速度优势便再难发挥。”“狭路相逢勇者胜，辣他奶奶的，他们人数再多，到了大峡谷中，也是一个对一个，怕他个鸟！”
刑天蹙眉道：“峡谷幽深狭长，水流湍急，在河岸上奔走，已极为艰难，若被贼军火炮轰击，两岸雪崩山塌，岂不更避无可避？”
诸将面面相觑，绕是他们骁勇无畏，想起方才那数百门紫火神炮在后方雷霆呼啸的险状，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拓跋野微微一笑道：“刑将说得极是。但对我们如此，对他们何尝又不是如此呢？他们有火炮，难道我们便没有火炮了么？”
刀尖一划，在那“峡谷”上游的支流会和处划了一个圈，道：“这里是峡谷地势最为险恶的地方，也是河流落差最大之处，我们先派一部分人，在这里垒好石坝，截流断源，架好火炮，等到大军将叛贼引到此处时，大军北折转入支流，伏兵则开炮将堤坝炸开，放洪冲垮贼军。”
群雄豁然开朗，连称妙极。峡谷怒流汹涌，一旦决堤疏洪，其势更有如天河奔泻，纵然不能将叛军淹溺，也必可冲走他们的紫火神炮，与猛犸、兽骑，到时再趁势反攻，必奏奇效。
流沙仙子在一旁笑吟吟地听了许久，突然摇头柔声道：“小情郎，你忒也心慈手软啦，何苦放着现成的宰牛刀不用，用这生锈的菜刀？”
纤指一点，在拓跋野画的圈儿的旁边又划了一条细线，道：“峡谷北侧，隔着雪峰，便是六百里流沙河，地势至少比峡谷高出百丈。这段‘鬼见愁’山峰陡峭，最狭窄处不过二十丈。与其在峡谷中筑堤断流，倒不如用火炮直接轰开雪峰。到时滚滚流沙从天而降，再加上熊熊怒江，哼，还怕他们跑得了么？”
众将大喜，更觉胜券在握。流沙河北接土族疆境，和流沙仙子居住的流沙山遥遥相连，难怪她这么熟悉。
烈炎抚掌笑道：“妙极妙极！拓跋龙神攻之以水，洛仙子攻之以沙！此计既是三弟想出，这次三军总帅便由三弟担当了。”
拓跋野摇头苦笑，流沙仙子此计虽佳，却太过狠辣，一旦雪峰崩塌，流沙涌入，这条大峡谷今后必成泥沙河，下游的百姓只怕要遭殃了。但此时关乎两军生死，但求歼敌，众将士又岂肯顾得许多？
崖下号角突起，战鼓咚咚，转头望去，赤帝军忽然分兵两路，一路原地列阵，簇拥着神炮军朝前徐徐推进；另一路则朝西北奔腾疾卷，似是预估到他们的去向，抢头截断他们的去路。
蚩尤一掌重重拍在山岩上，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乌贼，你带着苗军和二哥一齐朝北突围，我率领鹰骑，先将铁木炮驾在那‘鬼见愁’上。有这七十门火炮，再加上九嶷山的硝石火灰，我就不信炸不开它！”
当下跃上太阳乌，与众人抱拳告别，率领数千鹰族飞骑朝北低掠而去。晏紫苏则依旧留在阵中，协助拓跋野指挥九黎群雄。
阳光灿烂，狂风鼓舞，满山遍野都是暄腾如沸的人潮，大战一触即发。
拓跋野深吸一口气，平定心潮，跃上乘黄，环顾众将，一字字地传音道：“众位都是百战不殆的长胜将军，但此战不许胜，只许败，而且要败得越惨越好。记住，到了‘鬼见愁’外才是关系南荒全局的生死大战！”
群雄哄然怒吼，随着他跃上坐骑，拔刀吹角，狂潮似的卷下山坡，朝山壑外冲去。
※※※
“轰！”“轰！”“轰！”
狂震如雷，火光怒舞，到处都是炸涌的土浪，箭矢纵横，人影抛飞，不断有人翻身坠马，被后方冲来的兽群踏成肉泥。怒吼声、惨叫声、呻吟声、杀伐声……交相混杂，众人耳中除了那嗡嗡轰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赤帝军的紫火神炮是苗军的十倍，但苗军的炮车胜在坚实高固，射程比对方远了一里有余，是以两军相距虽仍有数里之遥，被对方的炮火炸死、重创的战士却都已各近千人。
蓝天如烧，草浪熊熊，拓跋野握举大旗，冲锋在钱，众将率领各部怒吼疾驰，席卷如浪。他每挥旗舞动，深厚大军便随之变化阵形，一旦他将旗杆震断，便是各部详佯装溃败，朝西北奔逃之时。
火浪呼啸，凌空怒卷，接二连三地朝他撞射而来，不等他出手，身旁的刑天已凌空御使仓刑干戚，将炮火接连震飞。刑天曾追随烈碧光晟南征北讨，对其秉性心思了如指掌，虽是佯败诱敌，但要想骗过这老奸巨猾的一代枭雄，就需假戏真做，天衣无缝。
眼见敌方竟敢集中火力，猛攻伏羲大帝，九黎群雄无不大怒，纷纷啸吼着点燃火炮，还以颜色。这些蛮民生性剽野，虽已知此战目的，仍难抑血性，一往无前，炮火、箭石呼啸着缤纷破空，冲落之处，土浪翻腾，惨呼隐隐。
两军如潮，越涌越近，忽听一声震天狂吼，赤帝军中冲起一道赤紫绚光，鼓舞摇荡，又听一个沙哑的笑声雷鸣似的滚滚回荡。
众人呼吸一窒，只见空中一只火焰熊熊的巨兽昂立怒吼，碧睛獠牙，牛尾虎身，脊背上坐着一个布衣男子，仰着头，苍白清瘦，双眼俱盲，长发及膝飘舞，膝下裤管空空荡荡，小腿竟似已被齐齐切去。
刑天脸色骤变，失声道：“师傅！”碧火麒麟惊吼踢蹄，生生昂首顿住。
那布衣男子耳廓移动，哈哈大笑道：“假姑娘，我以为你早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啦。既知我是你师傅，还不快快遵从师命，切下那烈小贼的头，弃暗投明？”
拓跋野一凛，群雄哗然，刑天双颊晕红尽染，揖礼道：“师傅大恩，徒儿一刻不敢忘，但报恩不可为恶，国事焉能为私？炎帝陛下仁厚忠义，天下明主，刑天纵然粉身碎骨，也誓当护其周全。”
众人听他口气，更觉惊异。刑天容貌绝美，却最恨人说他长的如同女子，若是旁人敢喊他“假姑娘”三字，早被他一斧劈得尸骨全无了，此刻这神秘人如此口出不逊，他竟仍必恭必敬，不敢有丝毫忤逆。
烈焰火目凝望，见那布衣男子颈上悬挂的混金铜链隐隐刻着“浮玉”二字，心中一震，脱口道：“你是浮玉城主李衍！”
火族诸将茫然不识，几个年长的将领却悚然动容，心想：“原来是他！”
一百多年前，浮玉城是南荒八大名城之一，亦是境东与木族、龙族对峙抗衡的军事重镇，城主李衍是火族年轻一代中极有声望的长老，修为近小神，极得赤帝飙怒宠幸，与祝融齐名，被众长老视为大长老的不二人选。岂料某日忽然无端获罪，被赤飙怒震怒中刺瞎双眼，斩断双足，囚禁于南荒秘地，从此不知所踪，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重见其人。

第十五章 炎火流沙
那布衣男子哈哈大笑道：“烈小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也知道李某。既然如此，我便给你一个痛快！”冲天飞起，指诀一扬，那虎身牛尾的巨兽纵声咆哮，狂飙似的朝着烈炎猛撞而来。
“轰！”凶兽巨口张处，火球卷舞，炎浪扑面而来，挡在烈炎身前的几个将士当胸如锤，身子一晃，鲜血狂喷，甲衣轰然着火。周围众人大凛，纷纷抢身冲上，团团护住烈炎。
刑天喝道：“师父，得罪了！”麒麟咆哮飞冲，苍刑干戚紫光飞旋，瞬间破入火球，光芒怒爆，火焰炸射飞散。铜斧其势未衰，呜呜呼卷，继续朝那迎面冲来的凶兽当头劈去。
凶兽怒吼，竟闪电似的避过苍刑干戚的雷霆猛击，牛尾顺势横扫。“当！”红光剧荡，苍刑冲天，刑天右臂酥震，还不等回身，妖兽已咆哮冲到，巨口森然，涎水如雨滴落。
他大喝一声，青铜方盾奋力上舞，猛撞在它獠牙之间，光浪怒卷，登时将他推得凌空抛飞，他亦被震得气血翻腾，几乎连铜盾也拿捏不住。
李衎眼白翻动，笑道：“大逆不道，竟敢欺师犯上，好，我就看看你这假姑娘的本事究竟长了多少。”翻身骑在那凶兽背上，凌空冲下，大袖鼓舞，“呼呼”连声，冲起两道光锤，雷霆电舞，接连猛撞在那青铜方盾上，登时将刑天打得呼吸窒堵，朝下踉跄飞退。
火族群雄大骇惊呼，拓跋野亦是讶异不已，刑天已臻神级之境，这厮双眼俱盲，两腿又断，竟仍能占尽上风！
却不知李衎百余年前已是火族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被囚秘牢，一心脱困复仇，日夜苦修真气，紫火神兵早已炉火纯青。再加上刑天的苍刑干戚便是由他当年所赠，斧盾的使法更是他亲口所授，知根知底；刑天又对他敬若神明，不敢冒犯，激斗中束手束脚，实力自是大大折扣。
赤帝军纵声欢呼，炮火轰鸣，趁势掩杀而来。火族将士担忧主帅，军心大乱，登时被火弹、箭石连连击中，伤亡颇剧；倒是苗军殊无所畏，依旧怒吼狂奔，惊涛骇浪似的冲入敌方阵中。
双方前锋交错冲过，叮叮当当之声大作，狼族、虎族勇士奔突最前，长矛怒搠，迅如疾电，登时将赤帝军士贯胸挑起，高高抛飞。
猴族、牛族战士紧随其后，刀光怒舞，侥幸逃过虎、狼长矛的敌方兽骑，还未回过神，已被斩得血肉横飞。
接着冲来的是象族军团，猛犸怒吼狂奔，长毛飘摇，巨鼻卷舞，飙骑军迎面而来，稍有大意，立即被拦腰抛卷飞空。
这些太古巨象体型庞大，比之赤帝中的猛犸犹高数尺，与敌军兽骑交错、冲撞时，自是大占便宜。象族战士骑立背上，长刀横扫，力势千钧，对方兽骑纵然举盾格挡，仍被劈得连人带马翻倒在地，被巨象奔驰踩中，惨叫连声。
顷刻间，苗军狂歌猛进，所向披靡，赤帝军反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一片。飙骑军目睹彼等凶悍之状，无不骇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这么一群狂暴噬血的怪物，一时间斗志大馁，竟不敢直攫其锋。
拓跋野挥舞大旗，疾驰如飞，天元逆刃银光怒卷，势不可当。上方飞骑呼啸俯冲，箭矢如雨，想要夺取他手中的大旗，方一靠近，登时被劈裂震飞。眼见苗军将士势如破竹，深入对方阵心，不喜反忧，九黎群雄固然勇猛无畏，但敌我众寡悬殊，等到吴回、因乎、菌人各路增兵赶至，就再难突出重围，将敌军诱往别处了。
正想让晏紫苏用古语传令苗军，忽听后上方狂吼如雷，众人惊呼连连，转头望去，只见李衎双手紫火光锤呼啸暴舞，将刑天强行震开，骑兽俯冲，势如奔雷，径直往烈炎头上撞去。
众将士策马疾冲，纵身跃起，前赴后继地挥刀格挡，还未靠近，被其气浪所震，便纷纷喷血摔落。
烈炎喝道：“来得好！”红缨长枪红光暴舞，当空炸射，化为一条巨大的黑紫色的八爪火龙，张牙舞爪，咆哮着怒撞在那紫火光锤上。
“轰轰”连震，八爪火螭卷舞飞扬，烈炎身子微微往下一沉，所骑赤龙嘶声悲吼，重重地撞落在地，鳞甲飞碎，鲜血激射，陷些将他从背上甩了出去。
李衎哈哈笑道：“所谓炎帝，不过如此！”凶兽怒吼，火焰狂喷，地上登时烧如火海，那双紫光火锤气浪奔腾，旋风似的朝烈炎接连撞去。
轰隆连震，八爪火螭扭曲剧颤，几欲脱手，所乘赤龙被凶兽撞中，更是怪吼连连，蜷身凌空飞舞，载着烈炎不断地朝后退去。
周围惊呼迭起，将士纷纷抢来救驾。拓跋野心中一凛，乘黄知其心意，立时长嘶转向，往回冲去。
“当啷！”绚光四炸，刑天骑乘碧火麒麟疾冲而至，苍刑干戚火浪狂舞，霎时间便连攻了三十余合，登时将李衎迫得朝左横飞。
李衎哈哈长笑，纵横飞掠，绕着烈炎盘旋俯冲，突然朝北一折，连人带兽，狂风似的疾冲而下，朝那驮载烈烟石木棺的猛犸撞去。
事出仓促，护守在灵柩四周的将士全部赶来救援烈炎，只剩下三名象族勇士立在猛犸背上，众人惊呼声中，光锤怒舞，轰然猛撞在猛犸侧肋，巨象悲鸣，竟凌空飞起三丈来高，那三名勇士更是瞬间撞飞出数十丈外。
李衎盘旋冲天飞起，石棺破空悠悠翻转，朝他手中落去。
“滚开！”烈炎大喝着破冲而起，双手虚握，“呼！”四周火浪冲天喷涌，万千道赤红色的光芒从蓝天下纵横划过，滚滚冲入他手心之中，光芒一鼓，突然爆涨为十余丈长的紫红光刀，吞吐潋滟，光晕荡漾，宛如赤虹横空，怒啸电斩！
“太乙火真刀！”火族群雄欢呼如沸，拓跋野却心中陡然一沉。
太乙火真斩与普通的真气刀法截然不同，必须由具备极强赤火神识的人强聚念力，感应、吸纳周围火灵，才能化为光刀，每刀一出，都极耗真元，若神识虚弱之时使这太乙火真斩，甚至有亡魂丧魄之虞。当日赤帝便是强行出刀，斩灭赤炎金猊，才耗尽真元，化羽登天。
烈炎体内的赤火神识虽已被赤帝唤醒，但这一年多来，疆土分裂，战火四焚，无暇修行，一直未能掌驭这火族第一气刀，此时心系亡妹之躯，惊怒交迸，福至心灵，竟下意识地使将出来。但以他眼下修为，势难持久，一旦耗尽真元，身陷重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轰！”霞光气浪层叠炸舞，绚丽夺目，众人呼吸一窒，兽骑惊嘶，竟被空中那滚滚气浪朝外推移飞跌。
李衎紫火光锤轰然迸裂，身子一晃，又惊又怒，笑道：“好小子，有点意思！可惜力道还差些……”话音未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抱紧棺木，翻身冲落在那凶兽背上，闪电似的朝西掠去。
烈炎双手霞光陡敛，喝道：“拦住他！”这一刀斩出，气力已竭，短时内无法凝聚真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骑兽飞离。
众人大哗，想不到这厮挨了一记太乙火真斩竟仍能逃脱，乱箭飞舞，人影冲掠，想要拦截，却被他纷纷震飞开去。
“轰！轰！”炮火呼啸，箭石飞舞，恰巧向刑天接连撞来，等他回盾荡飞，骑兽再追时，李衎早已骑着那怪兽飞出了数百丈外，远远地只听他哈哈长笑道：“烈小子，想要讨回令妹灵柩，七月初七，天帝山上，取赤松子头颅前来交换！”
拓跋野大凛，不知此人和赤松子有何深仇大恨，竟出此无赖狡计。若坐视八郡主灵柩让他夺去，自己当如何面对蚩尤！蓦地将大旗凌空抛给刑天，喝道：“刑将，你来指挥进退，我去追他！”一夹乘黄，冲天疾射。
当是时，下方火浪纷飞，杀声震天，双方大军如怒潮相撞，激战正酣。
※※※
狂风呼啸，寒意彻骨，蚩尤衣裳鼓舞，凝了一重淡淡的白霜。时值初夏，站在这雪峰冰岭之上，竟冷如隆冬。
蓝天万里，红日如轮，对面是一片参差绵延的巍巍雄岭，从西边极远的天际，朝东蜿蜒连绵，和脚下的这列雪岭形成了一个壮丽非凡的大峡谷，两侧山顶白雪皑皑，冰凌雪柱银光刺目，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越过对面较低矮的山岭，隐隐可以看见黄沙连绵，金光灼灼，宛如沙漠，一浪一浪地在狂风下徐徐流动，当是流沙仙子所说的流沙河了。
低头俯瞰，壁立千仞，云雾茫茫，怒河汹汹奔流，曲折回转，惊涛怒撞。前方不远处，峡谷陡窄，水势更急，一条支流从旁边的小峡谷中冲泻而出，大浪翻涌，滔滔轰鸣，宛如雪狮咆哮，万马奔腾。此处便是那“鬼见愁”了。
两百余名鹰族战士沿着山崖一字排开，七十门铁木炮牢牢地卡在山石之间，对准了那岔道口上游最低矮狭窄的几座雪峰。遥遥望去，鹰鹫回翔穿梭，六百名鹰族飞骑正在那几座雪峰上盘旋，仔细检查填埋好的火药。
几个飞骑尖声呼啸，朝他遥遥挥手。雪峰上下已被凿了两千多个深洞，塞满了硝石火灰，只要此处山顶众炮齐轰，片刻之内，那险峰窄岭便会顷刻崩塌。
蚩尤继续朝东望去，两侧雪峰上隐隐可见数千闪烁着的火点，那是其余三千余名鹰族飞骑的箭簇，他们沿着峡谷，分布在下游的两侧山岭，只要雪峰崩塌，流沙奔泻，立时火箭齐发，射杀峡谷中的叛军。
万事都已俱备，就等东风。
他转过头，朝着东南方遥遥眺望，重山相隔，瞧不见战况，只隐隐听见隆隆震动之声，仿佛天边闷雷，滚滚不绝。
过了许久，那炮鸣声渐渐转小，侧耳倾听，风声呼啸，杀伐声似有若无，待要细听，一阵西风吹来，却又什么也辨不分明了。
旁侧八名鹰骑按捺不住，请命前往巡探，贴伏鹰背，接连冲天而起，沿着雪岭翩翩翱翔，朝东飞去。
过了半个时辰，四名鹰骑陆续飞回，都连连摇头，说战况惨烈，遍地尸首，苗军、战神军溃不成形，正朝峡谷奔逃。
又过了一阵，东边极远处，又传来阵阵炮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众人心中顿时又提了起来；猜测必是双方已追入峡谷，火炮在峡间回荡。
蚩尤心中怦怦大跳，突然有些后悔未将晏紫苏一齐带来。再过了片刻，炮火声渐渐转小，当是赤帝军担心引发雪崩，危急自身，不敢胡乱放炮。但侧耳聆听，又觉得太过安静，反倒更加忐忑起来，坐立不安。末了又想，横竖拓跋野在侧，必会护她周全，心中方始安定。
如此胡思乱想，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白云飞扬，太阳徐徐西移，影子渐短。
忽听南边鹰鸟哑哑怪叫，冲天而起，接着又传来一阵“那七、那七”的尖锐响声，蚩尤心中一凛，转头望去，竟是流沙仙子骑着那歧兽疾冲而至。鹰族众人见是她，松了口气，放下弓箭。
那歧兽笨拙地冲落在地，在雪地上跳了几步。流沙仙子一跃而下，秋波流转，咯咯笑道：“很好，你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啦。”从怀中取一个碧玉圆匣，递给他道：“除了这个。”
玉匣极重，放在手中陡然一沉。蚩尤奇道：“这是什么？”那歧兽突然弹起六尺余长的舌头，飞速地舔了舔那玉匣，似是滋味不佳，兴味阑珊，扑扇扑扇翅膀，便摇头晃脑地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流沙仙子嫣然一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两息壤，半斤紫火冰晶，再加五斤西海流砂所混合之物，聊以助兴。等到雪峰崩塌，流沙冲泻之时，你抛入沙河中便可以啦。”
蚩尤吃了一惊，她说的这三种东西乃是土族、火族、金族的至圣之物，尤其那息壤，莫说一两，即便是几颗细尘都极之罕见，她是从哪里搜罗了来？
正欲细问，忽听一阵尖锐鹰啼，那剩余的四名侦骑回来了，远远地挥舞碧磷旗，绿光闪烁，示意双方大军即将到达。
众人大凛，纷纷各就各位，凝神戒备。
过了片刻，峡谷中果然传来隆隆之声，似是兽群齐奔，呐喊声、冲杀声也渐渐可闻，越来越响，宛如春潮澎湃，破冰跃涧。
狂风鼓舞，雪沫纷飞，被那轰鸣声所震，峡谷两侧山崖竟似随之微微摇晃起来。
蚩尤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跳得越来越快，紧握双拳，掌心全是冷汗。眼见鹰族群雄翘首眺望，手中火把不住得微微颤抖，更是大凛。
先前黄沙岭上，就是因某人太过紧张，仓促点燃火引，才不得不提前开炮；眼下情势不同，奔在最前的乃是己方大军，如若再出现这等情况，势必危矣。当下传音提示，命众炮手将火炬后移，凝神等待号令。
过不多时，突听杀声大作，直传云霄，前方峡谷转折处，陡然冲出一众兽骑，接着越来越多，旌旗翻卷，沿着峡谷左岸，朝上游汹汹不绝地狂奔而来。
蚩尤心悬在喉，凝神略数，一千……两千……五千……一万……一万五……两万……大军如海潮倒涌，疾速奔驰。
猛犸奔踏，狮虎怒吼，鹰骑飞兽黑压压地悬在上方，看似溃乱，实则却井然有序，除了极少数骑兵在转弯奔冲时，被旁侧的猛兽撞入滚滚洪流，其他大多安然无恙。
“轰！轰！”后方火炮呼啸，接连飞来，怒河惊涛掀涌，大浪滔天。两侧崖壁石迸壁裂，时有大石翻滚坠落，兽骑惊嘶，人潮纷涌，惊险万状。
过了一刻钟，奔涌的兽骑渐渐转少，后方怒射而来的箭石却越来越多，不断有人翻身坠马，卷入滔滔怒河之中。两侧山岭上的鹰族战士纷纷摇动碧磷旗，示意峡谷中的己方大军已然奔尽。
蚩尤心中大凛，略一数去，奔卷而过的大军仅有五万余人，他从苍梧之渊带出的九黎百姓共约七万之众，加上刑天战神军，至少当有八万人，以此算来，这一场大战己方伤亡的战士竟已近三万！又是惊怒又是痛惜，杀机大作。
当下纵身跃上太阳乌，凌空盘旋，等到最后一个炎帝兽骑冲过“鬼见愁”，转入峡谷支流，再不迟疑，纵声喝道：“开炮！”
“轰！”一道红光怒吼喷吐，猛撞在雪峰上，冰柱炸射，崖面上顿时迸开一道巨缝，既而轰隆狂震，遍峡回荡，数十道炮火接连不断地破空飞溅，冰峰碎裂，雪崩滚滚。
忽听一声闷响，那崖壁上突然冲起一道火光，几在同时，红光连爆，碎石炸舞，填埋山中的数千硝石火灰终于被炮火激燃迸炸了。顷刻间，崖壁上巨缝龟裂纵横，迅速蔓延。
众鹰族战士精神大振，重又快速地填入炮弹，塞紧火药，火光爆吐，雷霆连震。
只听“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的爆响，整面山崖蓦地鼓起一大团灰蒙蒙的气浪，闪耀着赤紫通红的绚丽光芒，稍一凝神，山石炸舞，冰雪弥扬，崖面齐齐朝下塌落！
群雄纵声欢呼，“嘭！”雪峰坍塌处，一道金光喷薄怒舞，宛如天河飞泻，摧枯拉朽，将山石撞飞出百余丈远。
接着又是一道金光，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流沙如怒洪决堤，从那千疮百孔的山崖后狂涌喷薄，破空飞舞，猛撞在峡谷对岸的悬崖山下，激流成漫天的黄沙，被狂风鼓吹，轰然舞散。
顷刻之间，整座雪峰被流沙冲垮了，山体疾速塌陷，乱石滚滚，轰鸣不绝，道道黄沙很快便汇集成汹汹“洪流”，宛如滔滔飞瀑，怒吼着倾泻喷涌，直冲怒江，黄浪翻腾，气势恢弘。
整个峡谷分成了截然两段，上游是碧浪滔滔，从这里开始便是浊流滚滚，随着崩泻的沙瀑越来越多，越来越猛，很快变成了滚滚金沙，呼啸奔走。
轰鸣声中，只听流沙仙子大声叫道：“还不快将玉匣抛下去！”蚩尤微一迟疑，将那碧玉圆匣奋力掷下，绿光怒舞，猛撞在崖壁上，登时碎炸迸飞，一团金光蒙蒙鼓散，洒入流沙之中。
“轰！”金光四射，峡谷两岸峭壁灿灿生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等到那光芒少暗，凝神望去，无不骇然惊呼。
滚滚流沙火舌吞吐，金光闪闪，时有烈焰怒卷喷薄，山上乱石滚坠其中，哧哧激响，顷刻便被烧熔为沙，汩汩冒泡，再也不留半点儿痕迹。
狂潮奔泻，势不可当，轰然撞击在转弯处的礁石、崖壁上，石面疾速扭曲熔裂，土崩瓦解。金沙飞舞溅射，“噼里啪啦”如密珠撞盘，密集地没入更高处的崖壁，顿时灼出无数凹痕，火焰乱舞。
蚩尤心中大震，也不知当惊当喜，这沙河威力原本便已惊天动地，被洛姬雅匣中神秘沙土激化，更成了无坚不摧的炎火流沙！不及多想，沿着那滚滚沙流，驱鸟朝下游冲去。
众鹰族战士欢呼如沸，纷纷上鹰骑，弯弓搭箭，紧随其后。
※※※
此时，赤帝大军方甫冲到三里外的峡谷转折处。
烈碧光晟骑乘飞龙，在峡谷中疾速迤逦飞冲，吴回、因乎众将骑兽在其左右，身后是黑压压的万余飞骑，下方则是沿着河岸汹汹狂奔的十万兽骑，浩浩荡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峡谷中绵延出足足数十里。
大峡谷蜿蜒曲折，两岸雄岭高绝，直插云海，大军首尾不相见，只能彼此听号角战鼓激奏，与震天呐喊。回荡在众将士耳中，更是热血如沸，激动狂喜，直想快快追上溃乱的敌军，斩尽杀绝。
适才黄沙岭下的那一场大战，惨酷激烈之状犹在眼耳，千里原野，血流成河，双方伤亡俱极惨重，炎帝军、苗军顽抗了近一个时辰后，方才寡不敌众，节节败退，妄图朝北逃入土族疆界，在赤帝各路追兵交相阻截下，更是溃不成军，慌不择路，径直逃入了大峡谷中。
南荒大战，历时两年，赤帝军虽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将炎帝军分割、压缩在北疆寥寥数城之中，但彼此依仗着土、龙两族援兵，苦苦强撑，始终屹立不倒。凤尾城之战后，金族、蛇族又相继卷入敌营，如今又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苗军，即便冷静忍耐如烈碧光晟，亦有些沉不住气了。
好不容易趁着烈炎西进之机围追堵截，将他们逼到了穷乡荒野，又借着李衎搅乱其军心，大获全胜。即将尽歼大敌，又岂能眼睁睁地坐视他们逃离？这一路穷追猛打，赤帝军从上而下，每一个人都铆足了劲儿，如箭在弦。
忽听前方峡谷中轰鸣连震，如惊雷并奏，烈碧光晟只道又是神炮军未听指挥，擅自开炮轰敌，但仔细一听，炮声竟似是来自数里之外，微微一凛，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他生性多疑谨慎，稍有风吹草动，便立能嗅出不寻常之处，蓦地想起先前野战之时，苗军阵中的火炮似乎比在那黄沙岭上锐减不少，心中陡沉：“峡谷狭窄蜿蜒，难道真是敌军在上游设伏大炮，想要轰震两侧山岭，引发山塌雪崩么？”冷汗登时涔涔而出。
正欲下令立即掉头撤退，听号角激越，战鼓震荡，大军正如怒潮翻涌，从下方呼啸卷过，忽然又想：“不对！刑天狡计多端，素喜以虚击实，当日南荒讨蛮之时，便曾以百人之骑，唬住南蛮三族，逼令他们归降，今日多半是眼见败局已定，便故意放炮虚张声势，想将我们吓退！”
凝神再听，炮鸣不绝，隐隐夹杂着山崩轰震之声，不似作假，心中又是一阵凛然。正狐疑不决，忽听前方峡壑中隆隆轰鸣，惊呼迭起，兽吼如狂，有人嘶声大叫道：“流沙！流沙来啦！”
烈碧光晟大凛，喝道：“撤退……”
话音未落，“轰！”前方峡谷转折处，突然喷涌出赭黄浑浊的滚滚狂涛，将数百名兽骑掀飞抛舞，重重地撞击在崖壁上。狂浪奔腾，回旋怒舞，涌起数十丈高，仿佛万千黄龙猛兽咆哮张开大口，朝他们转身猛扑而来。
轰隆狂震，惨叫四起，前方大军接二连三地被高高掀飞。烈碧光晟乘龙冲天飞起，众将大惊，纷纷破空追随。
后方飞骑避之不及，被那滔天泥浪迎面拍中，顿时鲜血狂喷，连人带鸟如断线风筝似的朝后摔去。刹那之间，便有两百余名飞骑猛撞在山崖上，鲜血激溅。
怒河咆哮，摧枯拉朽，奔驰着的兽骑大军更是连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拔地翻飞，瞬间卷溺其中，人影全无。
烈碧光晟又惊又怒，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浊黄泥流飞撞奔腾，从下方肆虐卷过，至少已有五千名将士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众飞骑凌空盘旋，脸色惨白，又听“轰轰”狂震，前方惊涛叠撞，忽然掀起一重重金灿灿的炫光，定睛一看，竟是汹汹起伏的沙浪，青焰吞吐，怒吼着滔天卷起，朝他们铺盖而下。
烈碧光晟下意识地驭龙翻身后冲，赤铜盘、紫玉盘呜呜呼啸，陡然荡开一圈姹紫嫣红的巨大光轮，“轰！”金光紫芒如龙蛇腾舞，绚丽夺目，沙浪漫天迸炸，暴雨似的四下飞射。
“哧哧”之声大作，两壁青烟直冒，火光吞吐，瞬间便被烧灼出万千小洞。四周飞骑卒不及防，更被打成筛子，火焰四舞，纷纷惨叫着直坠而下，被炎火流沙迎面吞卷，顿时皮焦肉烂，尸骨无寸。
众人大骇，朝后飞冲，挥盾抵挡，声如金珠迭跳，手臂剧震。十余人真气稍弱，只听“咻咻”连声，胸口剧痛，烈焰扑面，这才发觉金沙竟已将那铜盾灼穿，破体而入，顷刻连人带鸟化作一团火球，惨叫滚落。
金光漫漫，火浪暴舞，炎火流沙呼啸着怒卷而下，所到之处，山崩石熔，青烟四布，数百名兽骑兵刚从怒河骇浪中浮出水面，被那狂沙掠过，登时只剩焦骨，瞬间迸散。
众飞骑肝胆欲裂，冲天高掠，忽听“飕飕飕飕”，破空激锐，无数箭矢光焰卷舞，宛如倾盆暴雨，怒射而下，急忙举盾挥刀，奋力抵挡，稍有不及，又有数百人被乱箭射中，惨叫着往炎沙急流中坠去。
两侧雄岭尖啸四起，杀声震天，鹰骑冲飞穿掠，势如神兵天将，围追阻截。火矢不绝，冲射入峡谷沙河，红光暴舞，流沙炎火猛然高蹿起数十丈，近千名低飞回旋的赤帝飞骑瞬间殒命。
吴回等人护送着烈碧光晟冲透重围，直破高空，朝下俯瞰，白云丝缕，阳光灿烂，那道赤金沙河在峡谷中怒吼奔腾，直泻千里，仿佛火龙咆哮，蜿蜒飞舞。两岸雪崩滚滚，山石簌簌，地动天摇。
除了侥幸冲出的数千飞骑，十万大军已被吞噬近半，剩下的数万兽骑惊惶恐惧，溃乱回奔，不断地转头顾望，为了夺路而逃，交护撞挤，坠落河中，甚至拔刀互砍，自相残杀，其状惨不忍睹。
但遥遥算去，他们距离峡谷出口尚有数十里，奔行速度再快，也赶不过那势如雷霆的炎火流沙了……
十万火族精锐、两年浴血激战，几十载辛苦经营，一朝大败，就此付诸流水！
烈碧光晟惊怒悔恨，胸膺若堵，气得几欲炸裂，突然哈哈大笑，纵声道：“好一个烈炎，好一个刑天！寡人还是小看你们了！我倒要看看老天到底是助我，还是助你这等小贼！”
忽听一个声音淡淡地道：“六叔，想出今日之计的，不是刑天，不是我，是拓跋龙神。但注定今日亡你的，不是拓跋龙神，也不是上天，而是你自己。”
号角激吹，战鼓如雷。蓝天之下，雪峰之上，烈炎紫衣鼓舞，骑着赤龙凌空盘旋，右手虚握，霞光吞吐，万千道赤芒正从那峡谷炎沙中冲天涌起，丝丝脉脉地汇入他的手中。
※※※
冰川倒掠，云海分合，拓跋野骑着星骐急飞如电，在冰山雪岭之间起伏穿梭，但距离李衎仍有两百丈之遥，心中凛然骇异，不知他座下凶兽究竟是何方怪物，竟连乘黄也难以追及？
却不知李衎心中惊怒远比他更甚，这牛尾虎身的凶兽是火族太古凶兽，名曰“风彘”，飞行之快，犹在太阳乌、烈炎凤凰等神兽之上。原以为不消片刻便可甩脱这小子，岂料竟被他越追越紧，按此估算，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要被他赶上了。
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一个紫红的皮袋，悄悄地打开灵柩，将烈烟石的尸身拖入袋中，又将棺盖封好，大声喝道：“小子，给你便是！”将木棺陡然朝左下方的冰川急掷而去。
拓跋野方欲冲去接夺，心中一凛，已明其意，灵光霍闪，索性将计就计，当下假意驭兽俯冲，全速朝那灵柩掠去，越过那巍巍雪峰时，趁他瞧不见自己，立即取出隐身纱，照在乘黄身上，急念隐身诀，重又冲天飞起。
李衎只道他已上当，哈哈大笑，转向北折，朝那云海翻腾的冰山飞去。
拓跋野隐身全速超掠，越追越近，相距二十余丈时，李衎感应到斜后方那迅猛风声，立知不妙，怒笑道：“小子找死！”蓦地反身挥拳，赤光暴舞，紫火光锤风雷激啸，朝他迎面撞到。
拓跋野早有所备，翻身飞旋，天元逆刃银光如涡旋滚卷，轰然破入光锤中心，光浪炸舞。
李衎挡了烈炎的那记太乙火真斩，经脉业已灼伤，再与拓跋野这般硬碰硬地抵撞真气，哪里还能挨住？闷哼一声，气兵迸散，喉中腥甜翻涌，险些从“风彘”上仰面摔下，心中大骇。
在密牢中囚禁百余年，不惜代价，苦修真气，只道脱身后便可先杀赤飚怒，再杀赤松子，报仇雪恨，没想到出来不过两日，大仇未报，竟险些栽在两个黄毛小儿手里，心中惊怒无以言述。
但他狡黠多变，极能忍辱负重，眼见不敌，立即骑兽疾冲而下，念诀施遁，“轰”的一声，气浪炸舞，漫天赤雾滚滚，恶臭难当。
拓跋野微微一晃，双目奇酸，泪水直流，等到屏息疾冲而下，火目凝神再望时，四周冰山参差，影影绰绰，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功亏一篑，又惊又恼，忽然想起他先前冲出火族军阵时，曾扬言七月初七，让烈炎提着赤松子的人头，到天帝山与他交换灵柩。
心中一动，想起一路行来，已至西荒雪山，天帝山就在附近。天帝山是神帝御苑，无人胆敢妄入，这厮倒果然是胆大包天。他既已布下计划，应当不会临时改变，多半还是将八郡主木棺藏到了神帝山上。
当下再不迟疑，辨寻方位，按照《大荒经》所示，朝天帝山方向飞去。
过不片刻，下方云海茫茫，雪峰参差，被阳光照耀，更显壮丽多姿，宛如海上仙山。透过云雾，凝神俯瞰，峡谷幽深，冰川浩渺，宛如天河凝固。在东侧山顶，隐隐可见玉宇琼楼，宛如冰雪雕砌，规模虽不宏大，但依山伴崖，气势巍峨，宛如天宫。当是神帝苑无疑。
在那宫宇上空，数十只雪鹫尖啼盘旋，俯冲飞舞。
拓跋野一凛，雪鹫是食腐之鸟，对于尸味最为敏感，想必那就是李衎掩盖灵柩的所在了！
当下斜握天元逆刃，骑着乘黄疾冲而下。云雾离合，寒风呼啸，山崖险峰历历可见。那宫宇墙院之中，青松如盖，厚雪堆积，玉石阶上低头坐着一人，被松枝所挡，瞧得不甚分明。
乘黄长嘶，疾冲而下，他正想大喝，那人闻听响声，从阶上跃起，笑颜如花，抬头叫道：“你回来啦！”
拓跋野胸口如撞，天旋地转，喜悦、惊讶、难过、愧疚……如潮水似的扼住了他的喉咙，想要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俏脸上，笑容登时凝结，怔怔地凝望着他，妙目泪水盈盈，悲喜交织。过了许久，风吹衣舞，冰雪簌簌，长睫一颤，泪珠顺着脸颊倏然滑落，冷冷地道：“龙神陛下，别来无恙？”

第十六章 情仇爱恨
“轰！”
霞光冲舞，气浪如潮，被那太乙火真刀遥遥怒斩，火玉、赤铜双盘破空激旋，烈碧光晟连人带龙翻舞抛飞，猛撞在崖壁上，鲜血狂喷。
众将失声惊呼，脸色齐变，烈炎这一刀之威力虽不及赤飚怒狂猛，但放眼天下，能挡之者已是寥寥无几。
蓝天如海，雪峰连绵，峡谷中隆隆连震，炎火流沙蜿蜒激撞处，红光喷涌，无坚不摧，大片大片的岩石轰然塌落，雪崩滚滚。
两侧雄岭杀声震天，数以千计的鹰族飞骑在蚩尤率领下，气势汹汹，纵横俯冲，将赤帝军残余的飞骑军分割包围，大肆屠戮；先前转入“鬼见愁”支流的战神军与九黎飞骑，也纷纷越过雪岭，吹角呐喊着冲卷而下，重重围剿。
顷刻间，赤帝飞骑已被杀的溃不成军，斗志全无，或抛去兵器，乞降求饶；或丢盔弃甲，逃之夭夭，唯有数百忠心耿耿的铁卫仍苦苦守卫在烈碧光晟周围。
烈碧光晟南征北讨数十栽，从未经历如此大败，眼见刑天、蚩尤迂回冲杀，包抄而来，烈炎又迎风高举太乙火真斩，挡住去路，胸膺悲苦愤怒，几欲爆炸，张口想要说话，却又“哇”地喷出一口淤血。
因乎诸将上前将他扶住，劝谏道：“陛下，留的碳木在，不怕没火苗。与其鱼死网破，倒不若先向南突围，与菌人会合，然后撤回紫澜城，召集九蛮大军，徐图大计！”
唯有吴回紧握火正尺，手背上青筋爆起，冷冷道：“陛下，烈炎小贼一日之内两用‘太乙火真斩’，元气大伤，色厉内茬，正是一举歼之的绝佳战机，臣愿取其首级，祭奠十万英灵！”不等他回答，骑着麒麟破空冲起，独袖飞卷，火正尺红光怒爆，向烈炎头顶劈去。
身形方动，“呼呼”之声大作，苍刑干戚破空怒舞，赤光飞旋，闪电似的劈在火正尺的阳面，只听一阵震雷似的巨响，吴回虎口迸裂，手臂酥麻如震，坐下麒麟更是嘶声怒吼，陡然被撞飞出十余丈外。
下方欢呼四起，“战神”之声震耳欲聋。刑天红衣飘舞，手持方盾，骑着碧火麒麟疾冲而来，宛如天人。
吴回大凛，原想趁着烈炎真气衰竭之机，全力偷袭，反败为胜，不想刑天却来的如此之快！势如骑虎，唯有拼死一博了。当下勒缰回旋，索性向他猛冲而去，喝道：“不男不女的反贼，还不跪下受死！”火正尺凌空汹汹狂攻。
“轰轰”连声，气浪炸涌。
刑天右手指决变幻，苍刑干戚凌空怒舞，忽而大开大合，纵横劈斩；忽而回旋飞绕，神出鬼没，刹那之间便将他压的气血翻涌，前进不得；火正尺更是“叮叮”连震，光华陡敛，几次险被撞飞。
吴回凝神聚气，奋力挥尺反攻，但任他如何施尽浑身解数，始终不能将那苍刑火焰压住，战至百余合时，每一次交击，左臂更如被雷电猛击，半身尽麻，呼吸如窒，心中惊怒愤恨，无言以表。
他自恃甚高，生平最为妒恨之人便是其兄祝融与战神刑天，时时想着取而代之。当年赤炎城仲夏大会上，曾与刑天争夺“火仙果”，斗过一回，不分胜负，只道自己修为真与刑天在伯仲之间，更为骄狂自负；今日一战，方知当年对方竟是故意谦让，羞愤之余，更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森寒怯惧。
又听“轰”的一声巨震，漫天尽赤，眼角扫处，烈碧光晟被太乙火真刀劈的跄踉后退，狼狈万状，因乎等人更是被炎帝将士、苗军团团包围，冲突不出。吴回蓦一咬牙，暗想：“罢了！罢了！横竖都是死，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这不男不女的小贼身首异处！”
杀气贯顶，纵声大喝，火正尺急刺处，阴阳两极真气怒旋激爆，陡然化作一红一紫两条虬龙，咆哮着朝刑天撞去。这一记“两仪气龙”奋尽周身真气，气势直如雷霆狂啸，方一刺出，涡浪狂卷，周遭十余人登时惨叫震飞，就连二十丈外的崖壁也应声迸炸，雪浪滚滚。
“嘭！”青铜方盾裂纹陡生，气浪狂舞，刑天黑发、红衣猎猎飞卷，眉心亦倏然沁出一条淡淡血痕。他身躯微微一晃，然后又如磐石般纹丝不动，轻叱一声，右手虚握苍刑，竟不退反进，凌空怒劈而下。
“当”的一声巨响，既而嗡嗡狂震，犹如金钟并奏，钟鼓齐鸣，那红紫双龙轰然炸散，绚光爆处，苍刑干戚竟劈柴似的楔入火正尺上端，势如昆仑压顶，吴回眼前一黑，喉中腥甜狂涌，身子陡然往下一沉，“咔嚓嚓！”烈火麒麟脊骨应声断碎，惨嘶着凌空急坠。
吴回大骇，蓦一咬牙，硬生生地将喷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奋起神力，将头顶那万钧巨力往上一顶，朝后翻身冲逃。“砰！”苍刑干戚擦着他的护体气罩怒劈而下，登时将那麒麟斩成两半，血肉激射。
惊魂未定，耳边风雷呼啸，苍刑干戚又飞旋怒卷，拦腰横斫而至，此时他真气已竭，避无可避，回身挡不三合，被那气浪一震，火正尺重重地反撞在自己胸口，登时“哇”地鲜血狂喷，一头朝下载去。
“杀了他！杀了他！”战神军欢呼如雷，遍山回荡。
刑天正待追击，左侧雪岭上方忽然传来一阵阴寒诡异的笛声，心中一凛：“巴巫蛮笛！”念头未已，峡谷内忽然狂风大作，炎帝将士失声惊呼，纷纷被拔卷而起，跄踉飞跌，就连刑天自己亦不免呼吸窒堵，身形晃动。
这二十里“九曲肠”正是大峡谷最为狭窄之处，飓风沿着壑谷怒啸呼卷，其势当真如狂涛怒涌，势不可挡，两侧山崖隆隆连震，雪崩石泻，到处蒙蒙一片。众人衣裳鼓舞，团团乱转，睁不开眼来，被乱石撞中，立时惨叫着翻身摔落，阵式大乱。
吴回正迷迷蒙蒙擦着雪峰急坠而下，被那风暴刮卷，腾云驾雾似的连翻了十七八个筋斗，“砰砰”连声，迎面撞飞了五名飞骑，又惊又惧：“好大的风！”腰间忽然一紧，似被什么紧紧缠住，直往上空冲去。
四周隆隆狂震，人影纷飞，混乱中，又听见一阵尖厉可怖的骨笛声，合着先前那阴冷妖诡的巴乌，更是凄厉如鬼哭。
众人大骇，纷纷叫道：“鬼国尸兵！鬼国尸兵来了！”惊叫声很快便化作阵阵惨呼，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低沉怪吼，不绝于耳。
狂风中，腥臭愈浓，闻之欲呕，吴回经脉已断，伤势极重，只呼吸片刻，便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仿佛猎猎飞行于万里太虚，又似遥遥沉坠于无底深渊，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道：“拦住她！烈老贼被那妖女掳走了，快拦住她……”眼前一黑，什么也听不着，看不见了。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嗅到一阵奇异的幽香，如雪山冷梅，空谷幽兰，吴回神智微微一醒，只听一个低沉柔媚的声音咯咯笑道：“烈老贼，当日你两面三刀，出尔反尔，踏平厌火国，屠戮七万城民的时候，可没想到也有今日吧？”恨怒森然，令人听之不寒而栗。
又听烈碧光晟咳嗽几声，淡淡道：“寡人纵横南荒数十年，砍下的蛮人头颅已足以填平南海，区区七万之数，又算得什么？要杀要剐，动手便是，何须废话。”
吴回心中大跳，徐徐睁开眼，四周竟是个颇大的洞窟，火炉围置，冰壁凹凸，在火光映照下，光滑流丽，人影晃动。左侧洞外，蓝天如洗，冰川连绵，也不知在哪片雪岭冰峰之间。
烈碧光晟浑身鲜血，躺在九丈开外，周遭站了数百名大汉，身着白、黑、赤、黄、青五色衣裳，昂然傲立，动也不动，瞧那服色，竟是五族游侠毕集与此。
一个彩衣霞帔的女子翩然立在中央，柳眉斜挑，细眼弯弯，满头黑发盘结，在耳边梳了数十根细辫，腰间别着一支巴乌。火光映照，脸上似嗔似笑，阴晴不定，那媚中带煞的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力，让人见之口干舌燥，却又心生寒意，赫然竟是那厌火国余孽淳于昱。
在她身边，昂然立着一只三头六脚的怪鸟，五彩长尾拖曳在地，神态倨傲，三头警惕地转动着，六只赤红的眼睛突然朝吴回瞪来，不住地拍舞三只巨翼，引颈“咯咯”尖叫。
吴回一凛，急忙闭上眼睛，只听淳于昱咯咯笑道：“独臂老儿醒过来了，把他丢过来。”旁边几人哄然应是。吴回腰间登时被重重踢了一脚，疼的失声痛吟，接着头皮剧痛如裂，竟被旁边两个大汉揪住头发，提了起来。
还不等叫出声，“砰！”凌空飞甩，重重地撞落在烈碧光晟脚边，百骸如断，鲜血狂喷，胸口又被淳于昱一脚踏住。淳于昱冷冷俯视着他，微笑道：“听说当日屠戮厌火国的主意，便是你出的，是也不是？你妒恨祝融，知道他与我娘好合，就挑唆烈老贼，伪冒祝融字迹，哄骗我族民议和云云，待到我们放松警惕之时，便率军夜袭，大肆屠杀，妇孺不留……”
每说一句话，脚尖便往下踏沉一分，说到最后一句时，吴回已经疼得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莫说回话，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忽听一人淡淡道：“仙子，主公就要来了，即便要杀他，也先奏请才是。”说话之人紫衣布履，眉清目秀，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淳于昱笑吟吟地道：“郁离子放心，我怎会这般便宜他们？昨日在九嶷山下寻到了七十三种新蛊，正愁无处可豢，这现成的蛊皿放着不用，岂不可惜？”
指间一弹，几只青碧色的小虫子登时落到了吴回的胸口，蠕动了片刻，突然蹬着细腿，钻入胸口，他“啊”地一声惨叫，身子陡然弓起，又被淳于昱狠力一踏，肋骨“咔嚓嚓”齐齐折断，几欲晕厥。
当是时，忽听“轰”的一声震响，冰壁裂炸，绚光四射，众人齐齐拜倒，叫道：“拜见主公！”
只见绚光鼓舞处，一个巨大的光头怪物领着数人，缓缓破壁而出。浑圆如球的身躯忽而明黄，忽而血红，四只肉翼微微张起，肚腹随着那六只通红触足的走动节奏，徐徐鼓动。
“帝鸿！”烈碧光晟大凛，想不到他们口中的主公竟是这传说中的太古凶兽。眼角瞥处，瞧见随行在他身侧的那黑衣女子，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反倒大定，淡淡道：“天下传闻水圣女与鬼国妖孽沆瀣一气，原来竟是真的。不知今日带我到此，又有何用意？莫不是想让寡人取代那逆贼梁嘉炽，做什么赤火鬼王么？”
乌丝兰玛微笑不答，帝鸿却笑道：“都说烈长老心思缜密，临危不惧，果不其然。可惜，可惜，若不是你屠戮了厌火国，惹恼了淳于仙子，以阁下这等不世雄才，寡人又怎么舍得吞神夺识呢？”
话音方落，六只通红的触角飞扬卷舞，将他紧紧缠住，闪电似的塞入肚腹裂缝中，巨躯一鼓，红光大涨，只听得烈碧光晟凄厉狂呼，尖厉不绝，惊怖、恐惧、痛楚、绝望、哀求……宛如厉鬼冤魂，冥界长哭。
淳于昱紧握双拳，悲喜交集，想到四十年家仇国恨，今日终得以报，肩头发抖，仰头哈哈大笑，但想到万事已矣，故人全非，又忍不住泪水涟涟。
过不片刻，惨叫陡绝，帝鸿巨躯又是一鼓，六只红色的触手猛一抛扬，将烈碧光晟高高地抛了出来，不偏不倚，摔落在吴回面前，但见他周身苍白干瘪，瞪眼张口，仿佛犹在惊怖狂呼，腹内空空荡荡，形如皮翼，随风鼓动。
威震南荒的一代霸主，就此化为无魂干尸。
吴回大骇，肝胆尽寒，一时间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蓦地一跃而起，朝洞外冲去，身形方动，腰上一紧，又被冰蚕耀光绫重重卷缚，瞬间拖拽而回。体内蛊虫更是争相咬噬，椎心彻骨。疼得他遍地打滚，嘶声惨叫。
乌丝兰玛柔声道：“火正仙不必担忧，主公吞食了烈长老的真元，伤势已愈，五德毕全，这几天之内是暂时不会拿你填腹啦，只管好好静心休养便是。”
众人纷纷拜伏，道：“恭贺主公新填真识，神体无恙！”
帝鸿嗡嗡大笑，绚光鼓炸，又陡然收缩，圆球似的庞大身躯逐渐化为人形，陡然落地。光芒闪耀，衣袂飘舞，英姿挺秀，令人望之意夺神摇。
吴回抬头瞧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惊又怒，颤声道：“是你！”
※※※
大风呼啸，松枝簌簌，冰晶雪屑蒙蒙卷舞，在阳光下闪耀着万千七彩绚光。纤纤长发凌乱飞舞，泪珠下突然吹散，身姿摇曳，直欲随风飞去，衬着那万里蓝天，巍巍雪岭，更显俏丽凄绝，我见犹怜。
拓跋野呼吸窒堵，悲喜跌宕，半晌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妹子，好久不见……”
纤纤俏脸涨红，蓦地咯咯大笑道：“龙神陛下好没记性！当日昆仑山上，你我早已恩断情绝，哪来这等好福气，有你这样一个好哥哥！”
拓跋野心痛如刀扎，知她果然仍未原谅自己，饶是他舌绽莲花，雄辩滔滔，此时也不知当说什么才好。摇了摇头，黯然道：“妹……公主殿下，蟠桃会上，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怨我，原也理所当然。但在我心底，你始终是我的好妹子，你既已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他越是这么说，纤纤越是凄苦悲酸，眼圈一红，蓦地朝后退了几步，掉过头，白衣猎猎鼓舞，冷冷道：“多谢龙神挂心。孤家有太子黄帝相护，自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就无须旁人劳神了……”
虽知她不过气话，拓跋野仍不免一阵刺痛难过，想起姬远玄，昨夜那莫名的不安又凛然翻腾，当下收敛心神，道：“听说当日太子黄帝从西海北神宫救出公主，不知他现在何处？为何不将公主送回昆仑，而带到这天帝山上？”
纤纤脸上红晕泛起，冷冷道：“龙神陛下此言何意？太子黄帝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迤逦辗转，费尽周折才甩脱了追兵，躲在这天帝山上，弇兹老怪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此处来搜寻。今日一早，附近围集了许多西海尸鹫，为了引开鹫鸟，他这才孤身下山，搬取救兵……”
话音未落，“咻”的一声锐响，上方火焰卷舞，一支火矢朝她凌空激射而来！
“小心！”拓跋野下意识地将她一把抱住，冲天掠起。几在同时，四周破风激响，无数火矢纵横飞舞，流星雨似的密集攒射，被他天元逆刃银光怒卷，登时交相迸炸，火光飞舞。纤纤惊魂甫定，突然醒觉正与他肌肤相贴，呼吸互闻，两颊登时滚烫如烧，怒道：“放开我！”想要奋力踢打，却被他紧紧揽在怀中，周身酥软，挣扎不得，想起从前在东海之上，也常常是这般光景，泪水登时夺眶涌出。
雪山上呼声迭起，人影闪烁，四面八方地围冲而来。星骐嘶鸣高跃，掠至两人身下，拓跋野抱着她冲落其背，叫道：“走罢！”疾飞如电，从神帝苑上空冲掠而过，朝西边的冰川峡谷飞去。
漫天火矢，接连不绝，被他定海神珠逆向反弹，纷纷反向激射。当先数十人被当胸贯入，但怪吼几声，竟重又凌空冲起，继续朝两人掠来。
“鬼国尸兵！”拓跋野心下一沉，这些妖孽果然还是追来了！眼见左侧几个僵鬼来势极快，六道刀光汹涌怒斩而来，避也不避，一记“星河北堕”，银光回旋飚舞，“轰轰”连声，气浪叠爆，那六柄长刀冲天飞起，迎风炸散，那六人亦被刀芒拦腰劈断，腥血激射，擦着四周倒飞而过。
乘黄疾冲逾电，他刀光怒旋，大开大合，宛如无数圈涟漪凌空荡漾，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鬼哭凄切，转眼间又有百余尸兵被炸为碎末。
雪峰倒掠，冰川在望。忽听上方哈哈笑道：“天界有路你不走，冥间无门闯进来！拓跋小子，你一而在、再而三地自寻死路，此次若再放你离开，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心意？”绚光滚滚，气势万钧，朝着两人当头压下！
纤纤只觉后背一紧，仿佛被巨力所推，脸颊登时撞上拓跋野的唇角，“啊”的一声，周身瘫软，心中突突狂跳，耳根如烧，也不知是惊骇、喜悦，还是羞怒。
广成子！拓跋野大凛，这厮当真如随形之影！若只己一人，还可拼死与他一战，但此刻当务之急是保护纤纤周全，当下纵声长笑道：“蚍蜉撼大树，可笑自不量！公孙婴侯已被我碎尸万段，弇兹老贼也被我兄弟斩杀，剩你一个形只影单，迫不及待便想与他们团圆么？”奋力斜劈反撩，绚光剧荡，借着那反震之力，驭兽朝山崖下螺旋疾冲。
“轰！”翻天印绚光斜撞，山崖崩塌，那冰川登时应声断裂，隆隆剧震，变作滚滚冰瀑，朝下猛烈喷泻。
被那气浪所撞，星骐仍不免踉跄变向，贴着那汹汹冰瀑疾冲而过，拓跋野刀光怒卷，将飞撞而来的冰棱晶石一一震碎，几块冰屑“咻咻”激响，堪堪从纤纤耳边擦过，她心下大凛，下意识地抱紧拓跋野，埋头入其怀中。
广成子衣裳鼓舞，大鸟似的从雪岭上俯冲而下，笑道：“既想杀我，又何必逃之夭夭？来来来，我们一起大战八百回合！”
指诀变幻，翻天印凌空飞转，流星陨石似的怒啸而来，绚光四射，霎时间竟涨鼓了数百倍，变成一个长、宽近百丈的五色巨石，既而“砰砰”连震，冰川倒涌，巨石纷飞，接二连三地吸附在那神印四周，刹那间便形成了一个数百丈方圆的七彩小山，朝着两人疾速飞撞。
这“移石成山”之法脱胎自“移山填海”，乃金族至上法术，当日在雷霆峡中，拓跋野便曾饱受其苦，险死还生，此刻见他故伎重施，哪敢怠慢？当下立时掏出两仪钟，念诀变大、飞旋着罩在头顶。只听嗡嗡狂震，神钟剧颤，那狂猛压力虽然转小，却仍迫得他们气血翻涌，难受已极。
广成子哈哈笑道：“怎么，又想做缩头乌龟了么？好，且让我瞧瞧你的龟壳究底有多硬。”凌空凝立，十指疾速变幻，念念有词，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左上方那座雪岭剧烈摇动起来，峭壁上裂缝迸舞，突然山石飞炸，冰川崩泻，整座雪峰生生断裂，徐徐腾空挪移，一点一点地朝他们飞来。
纤纤从未见过这等恐怖景象，脸色煞白，又惊又怒，秋波转处，瞧见右下方雪岭半山、冰川涌动处，有一个幽深的黑洞，心下大喜，指着彼处脱口道：“拓跋大哥，那里可藏……”情急之下，竟忘了自己早已和他断了兄妹之谊，话一出口，登时醒觉，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烧烫。
所幸此刻局势危急，拓跋野未曾注意，纵声长啸，借着那定海珠反旋神力，奋起真气，将那神印往上一顶，顺势骑着星骐疾冲而下，朝那山洞掠去。
右侧冰川澎湃，巨大的冰块彼此冲泻挤压，撞击迸炸，掀起一重重数十丈高的滔天冰浪，震耳欲聋，气势恢宏地朝着他们冲涌而来，被上方滚滚飞旋的翻天印一卷，更是冰岩乱飞，雪浪狂舞，霎时间将他们吞溺其间。
两人眼前一黑，“轰轰”连声，层叠汹涌的冰浪发狂似的猛撞在两仪钟上，被宏声巨响所震，纤纤头昏眼花，几欲晕厥。乘黄惊嘶，虽有神钟罩护，仍被那汹汹冰浪推得生生横移，险些朝下翻滚跌落。
拓跋野迅速撕下布幅，塞住纤纤双耳，将她紧紧抱住，右手真气狂涌，刀光绚丽怒扫，嘭嘭迭震，顿时将冰川雪瀑撞得朝上层叠翻涌，推起百余丈高的冲天巨浪，前方卷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定海珠在他腹内螺旋飞转，带动周身真气，如气轮漩涡，推动着星骐狂飙疾驰，长嘶声中，乘黄四足飞舞，闪电似的冲入那山洞之中。
“轰隆隆！”身后雪浪崩塌，冰川狂泻，数之不尽的冰凌晶石尾随着他们，滚滚涌入洞口，地动山摇。过了许久，那巨震声渐渐转小，四周漆黑一片，洞口已被冰川重重封埋。
拓跋野松了口长气，纤纤的气息急促地轻吐在他颈上，温热而又芬芳，他心中一荡，这才想起仍搂她在怀，急忙松开手，将她耳塞抽出，歉然道：“公主，得罪了。”
纤纤脸上烧烫，心中却是酸楚如割，定了定神，冷冷道：“多谢龙神陛下救命之恩。”转眸四望，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阴冷的微风吹来，像是有人对着她的脖子吹气，寒毛直乍。
“赫”的一声轻响，火焰跳跃，拓跋野高举手指，燃气为光。四周冰壁光滑如镜，前方竟是一条幽深不见底的甬洞。洞道笔直，不似天然洞穴，像是人精心凿磨而成。
拓跋野心下大奇，暗想：“天帝山是神帝禁苑，又有谁敢在此挖洞取道？难道此洞竟是神帝所凿？洞口已被冰川封住，广成子又在洞外守候，不如顺着甬洞前走，一探究竟。”
当下高举指光，骑乘星骐，朝里驰骋。甬道宽阔平整，蹄声得得，清脆回荡，颇为悦耳。奔行了片刻，前方隐隐可见微绿色的灯光，鬼火似的闪烁不定！
乘黄长嘶，拓跋野心道：“莫非这里竟是洞坟墓室？”见纤纤不自觉的望自己身边靠来，知她害怕，微微一笑，右手紧握天元逆刃，横在她身前朗声道：“在下东海拓跋野，路经宝地，无意惊扰神灵，若有冒犯，万请恕罪。”声音嗡嗡回响，缭绕不绝，仿佛有人在悠悠回应！
过了片刻，那几团鬼火越来越近，竟是数以万计的萤冰虫被笼在一团团的蚕丝球内，悬空飘浮，瞧见有人奔来，纷纷浮沉跌宕，围绕周遭，随着他们一起朝前飞舞！
纤纤又奇又喜，想要伸手触摸，那团萤冰虫又立时上冲。深翠浅绿，变幻不定，被两侧冰壁反弹，更是碧光流离，映得她肌肤皆绿。凝神再看，“啊”得失声低呼，惊异不已。但见那萤冰虫绿光投映处，冰壁上现出一行淡淡的青字，赫然竟是：“天地裂，江河决，神帝死，龙神囚，洞中三百年，世上几春秋？”
拓跋野大凛，这前三句说的当是数年来大荒发生之事，而后三句竟似在昭示自己将困囚此洞，三百年不得而出。难道是冥冥之中果有神明，让萤冰虫排成这种奇景？又或是那广成子的奸计，算准自己将逃入这山洞躲避翻天印，早早在此设下陷阱？
正惊疑不定，星骐纵声长嘶，前方陡然一亮，霞光耀眼，是个幽深宽阔的洞窟。但见四周石柱岿然，依着洞势，凿成几座雄伟壮丽的宫宇大殿，飞檐流瓦，勾心斗角，石炉冰灯，星罗棋布，幻光交织纵横，瑰丽如梦。乍一望去，竟与水晶宫龙神殿极为相似！
拓跋野又惊又怒，更无怀疑，想不到这些鬼国妖孽为了对付自己，竟如此处心积虑！热血上涌，哈哈笑道：“拓跋爷爷已经来了，尔等又何必再躲躲藏藏？”笑声四下回荡，却杳无回应。
萤冰虫嗡嗡飞舞，沉浮聚散，在他们头顶盘旋了片刻，朝殿中飞去。拓跋野凝神聚气，骑着乘黄徐徐尾随其后，四下扫探，未见任何异状。
沿着石阶穿入大殿，炉火熊熊，灯火闪耀，四周空荡荡一片，唯有中央圆形高台上横着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人，幻光流离，瞧不分明。
走的近了，乘黄忽然昂首悲嘶，立身踢蹄，拓跋野胸口如撞，又惊又骇，失声道：“雨师姐姐……”话音未落，纤纤惊叫道：“爹！”不顾一切的向那石棺飞身冲去。
他心下一沉，棺中那人红发雪肤，妖娆绝世，分明是雨师妾，纤纤又怎么会认作科汗淮？立知不妙，喝道：“那是障眼法，妹子小心！”翻身飞掠，左手冲出一道碧光气带，将她腰间缠住，朝后飞夺。
几在同时，石棺盖“砰”地飞旋冲起，狂飙似的朝他迎面撞来。“当！”天元逆刃雷霆急劈，光浪炸舞，竟震得他右臂酥麻，身不由己地踉跄跌退。左手气带登时迸断，纤纤失声惊呼，已被凌空抢去。
拓跋野大凛，此人真气霸厉雄浑，不像是五族之属，但其修为之高，竟似不在大荒十神之下！不及多想，左臂绚光炸舞，激光电火刀轰然出鞘；右手天元逆刃银光如电，回旋怒斩，齐齐朝那人攻去。
那人咯咯笑道：“给你！”也不闪避，随手拿起纤纤往前一挡，拓跋野投鼠忌器，只得硬生生收势回刀，身形方转，那人顺势急冲而上，九道金光怒舞飞旋，气浪狂暴，刹那间便攻了三十余招，将他迫得接连后退，险象环生。
拓跋野越斗越惊，凝神细望，那人银发曳地，黑衣鼓舞，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双耳玉环摇曳，倍添风情，唇角一颗红色的美人痣，灼灼夺目，更显妖媚，赫然是个三十来许的绝色女子。身形娇小，却动如鬼魅，九片淡金色的月牙弯刀随其指诀飞旋变幻，一刀、一式无不妖鬼莫测，见所未见。
饶是他读遍《五行谱》，历数大荒各族高手，怎么也想不出来有这等人物、这等神兵。瞧其服饰、路数，也不像鬼国妖孽，倒有些像是荒外蛮族。疑窦丛生，当下一边周旋闪避，一边高声道：“敢问阁下是谁？我又与你何怨何仇，为何下此杀手？”
那银发美人“呸”了一声，娇笑道：“小坏蛋明知故问！你又是谁？五行真气运转如意，神农那老坏蛋的本事，你可学得不少呀。”声音清脆甜腻，酥媚入骨，倒像是在和他调情撒娇一般。拓跋野心中莫名一荡，暗想：“原来她竟是神帝旧交，难怪会住在这天帝山的崖洞之中。”既知她不是鬼国之流，心下大定，道：“在下东海龙神拓跋野，虽非神帝门生，却有幸承其指点……”
“东海龙神？”银发美人稍微一震，飘然后掠，挟着纤纤，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俏脸上满是惊讶、狐疑之色，突然仰头咯咯娇笑，花枝乱颤：“小坏蛋，你是东海龙神，那我又是谁？”不等他说话，脸色突然一寒，斜睨着他，一字字地冷冷道：“祖奶奶我是九翼天龙缚南仙，小子，你若真是我龙族子孙，还不快快跪下迎驾！”

第十七章 九翼天龙
“九翼天龙！”拓跋野心中大震，纤纤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雪白，不敢相信眼前这妖媚女子竟然就是三百年前威震四海的第一凶兽！
大荒300年，十大凶兽中的裂天兕、赤炎马、九翼天龙同时肆虐大荒，其中最为凶狂的就是这东海九翼天龙。一时间山洪爆发，黄河泛滥，各族灾祸横行，神帝思拓成之大战三大凶兽，却寡不敌众，力竭而死，天下由此大乱。
直到八年后，少年神农崛起南海，以一人之力，一把木剑，击杀裂天兕，生擒赤炎马，又在黄河狂涛中与九翼天龙大战三天三夜，七入黄河，终于将其斩杀，平息洪水，四海方才渐转安定。
对于这大荒中耳熟能详的传说，拓跋野与纤纤自然了然在心，但他们却不知道九翼天龙竟然就是东海龙神所变之兽身，更不知道她竟然未死，而被神农囚禁在了天帝山中。
见二人兀自将信将疑，缚南仙眉梢一挑，忽又咯咯娇笑道：“洞中三百年，世上几春秋？想不到短短三百年，天下人竟然已经不认得我是谁了！”
黑衣轰然鼓舞，光芒大作，银铃似的笑声陡然化作雷鸣龙哮，刹那之间，那娇小玲珑的身躯竟然变作一条巨大的黑龙，蜿蜒飞绕，张牙舞爪，将洞窟上方填得满满当当，九只淡金色的鳞翅交迭震动，狂风凛冽。
炉火纷摇，灯光明灭，拓跋野呼吸窒堵，被那气浪所扫，竟有些站立不稳，心下凛然，再无半点怀疑。
神农降伏三大凶兽时，意气风发，正值少年，尚未被五族尊封为神帝，那“天地裂，山河决，神帝死，龙神囚”中的“神帝”指的不是神农，当是思拓成之；“龙神”指的不是他，乃是这九翼天龙。这句话所描绘的，更不是当前大荒战乱，而是三百年前的那段悠遥往事。
天意冥冥，让他遇见神农，又尽得绝学，又阴错阳差登位龙神，而后又在这神帝山上，撞见龙族有史以来最为凶暴狂猛、被神帝所制的天子……命运的轮回，与天元何其相似，划过一个奇诡莫测的弧圈，却注定要回到最初的原点。
九翼天龙飞旋怒吼，爽然又化为咯咯的清脆笑声，黑光狂袭，霎时间又变回那银发黑衣的绝色美女，翩然飘落，傲然道：“小坏蛋，瞧仔细了没，祖奶奶在此，还不跪下磕头？”
拓跋野略一迟疑，上前拜倒，恭恭敬敬地道：“晚辈拓跋野，拜见缚龙神！”此女虽然凶暴残虐，为神农所困，但毕竟是龙族天子，说不定还是其义母之嫡祖，辈分悬殊，礼数断不可少。
缚南仙咯咯娇笑道：“这才是祖奶奶的好孩子。”咪起双眼凝视着他，敌意稍消，笑道：“小坏蛋，你模样长得倒是俊俏，龙戴胜可生不出这等孙子，想来定是我们敖家的骨肉了，你爹是谁，你娘叫什么？说来听听。”
拓跋野心中一酸，原想说自己父母双亡，非敖家子孙，但转念一想，这女魔头偏私狭隘，若知道自己并非龙族血脉，只怕立即翻脸不认人。她曾与神农大战七昼夜，真气之强猛自不消说，眼下纤纤命悬其手，要想将之安然救回，唯有顺其性子敷衍周旋，当下报出龙神名讳，道：“晚辈乃敖语真之子。”
缚南仙秋波流转，喃喃道：“敖语真，敖语真？”反复念了几遍，似是想不起后辈中有这么个女子，脸上忽然又是一变，掐住纤纤咽喉，森然喝道：“胡说！若是敖家子孙，为何复姓拓跋？瞧你五行毕全，定是老贼弟子，被他遣来杀我的，是也不是？”
拓跋野道：“祖奶奶如若不信，有青龙封印为证！”腹中龙珠急转，绿光四射，脏腑俱现。
“呼”的一声，头顶碧光冲涌，长出两只尖锐龙角，衣裳哧哧迸裂，龙鳞晃动，周身随之急剧裂变，很快便解开封印，化作了一条巨大的凶暴青龙。在她头顶冲舞盘旋，咆哮腾卷。
岂料缚南仙见了青龙，不喜反悲，仰头喝道：“臭小子，你既然是我敖家子孙，身为龙神，为何又拜神农老贼为师？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祖奶奶岂能饶了你！”
金光飞舞，气浪跌爆，那九把月牙弯刀怒旋交错，接连猛劈在他的护体气罩上，她修为已逾神级，盛怒之下，真气更是凛冽难当，杀得拓跋野青光四射，重又化作人形，冲落在地。
激斗间，她左手微微一松，纤纤登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声道：“老婆娘不……不识好歹，他……他拜神农为师，便是……便是想打探你的消息，教你回东海……”
缚南仙一怔，九刀攻势大为减缓，喝道：“臭小子，这丫头说的是真的么？”
拓跋野对神农极为敬重，原不想拿他当幌子，但此刻救人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当下思绪飞转，随口敷衍道：“自三百年前黄河大战后，族人无不念着为祖奶奶报仇，那年我初登龙神之位，千里迢迢赶到这天帝山上，原想与神农决一死战，不料却无意中听到祖奶奶未死，被他囚禁在山上某处，于是灵机一动，改换身份，拜他为师，以便套出祖奶奶的下落……”
缚南仙“呸”了一声，道：“小坏蛋，你会有这等孝心？”嘴角却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又道：“神农老贼自大狂妄，如何偏肯收你作弟子？”
拓跋野继续胡诌，说自己五德之身，神农见了如何大加赏识，破格收纳为门生，而他为了解救祖上，又是如何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最后又如何在天帝山上沉潜数年，搜遍了每一草一木，才找到此地。
缚南仙虽然凶残暴戾，本性却极为单纯，听他这般言之凿凿，满脸恳切，心下不由相信了大半，恨恨道：“那老贼故作仁慈宽厚，惜士爱才，最是虚伪。当年在黄河中战了七昼夜，几次均可杀我，却都假惺惺地说什么我天资极高，修炼这么多年大是不易，要我放下屠刀，改邪归正。呸，我生下来就这性子，老天也管不着，要他多什么事？我瞧他多半是见我年轻貌美，下不得手，故意拿大义来逼我就范，你祖奶奶可不是那些傻丫头，要杀就杀，绝不投降。”
拓跋野含糊应诺，心中却有些啼笑皆非，这妖女如此偏执自我，神农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礼，真可谓对牛弹琴，夏虫语冰了。
缚南仙神色稍霁，哼道：“小坏蛋，先前洞外追斗你的那人是谁？五行真气不在你之下，也是神农老贼的弟子么？”
拓跋野还未回答，纤纤已冷冷地道：“不错！他叫广成子，是神农的大弟子，神农死后，他生怕你脱身寻仇，就移山填海，封住洞口。”
缚南仙陡然一震，颤声道：“你说什么？神农……神农死了？”俏脸煞白，像被雷电所劈，过了半晌，才仿佛回过神来，脸色渐转晕红，咯咯娇笑，道：“他死了，他死了！”笑了一阵，忽然又泪水盈盈，一掌将身边石炉击得粉碎，咬牙切齿地道：“他死了，他死了。”
拓跋野见她反反复复地念着同一句话，周身颤抖，悲喜狂乱，生怕他误伤纤纤，当下徐徐走近，道：“祖奶奶，神农已经死了，什么恩仇也都已散了，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回东海与族人团聚。”
缚南仙脸色忽白忽红，厉声大笑道：“我若想离开这里，又何需等到今日！当年神农老贼将我囚禁此地时，我早已立下重誓，今生若不击败他，绝不踏出洞口一步，现在他死了，他死了……你又叫我找谁报仇去！”说到最后，笑声忽变哽咽，眼神竟是凄楚欲绝。
纤纤心中一震，爱极生恨，恨极生爱，以这妖女偏执极端的性格，最容易跌宕在感情的两极，被神农几番降伏后，在其心底，是不是产生了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感情呢？看着数丈开外的拓跋野，忽然间戚戚相感，悲从中来，强忍泪水，咯咯娇笑道：“他死了，你这般伤心，不是因为你恨他入骨，而是因为你喜欢他不能自拔，是也不是。”
“住口！”缚南仙大怒，右手一卷，将她凌空撞飞到石壁上，五指收拢，遥遥掐住她的喉咙，喝道：“臭丫头，你乳臭未干，懂得什么！”双颊飞红，羞怒交并，显是被她触动了逆鳞，杀机大作。
拓跋野叫道：“祖奶奶手下留情！”天元逆刃银光电斩，“轰！”气带炸断，纤纤登时往下滑落。他正欲抄掠上前，眼前金光晃动，被那九柄月牙弯刀呼啸劈舞，只得朝后翻身飞退。
乘黄怒嘶，俯身朝纤纤疾冲，缚南仙随手一掌，将它凌空撞飞，一把提起纤纤，右手指决变幻，驱使九刀，狂风暴雨似的朝他猛攻，怒笑道：“臭小子，这丫头是你什么人？为了她，竟敢一再对祖奶奶这般无礼！”
拓跋野道：“她是我……”“妹子”二字还未脱口，纤纤已大声抢道：“老婆娘，我是金族公主，土族黄帝的未来正妃，你若不想惹怒两族，引来杀身之祸，就乖乖的将我放了！”
缚南仙森然大笑道：“小丫头，别说金土两族，就算与天下为敌，祖奶奶又有何惧？我偏要杀了你，看看白帝、黄帝，能奈我何？”手指陡然收紧。
片刻之间，纤纤的咽喉已被她掐住了三次，前两次还不过是虚张声势，这次却是当真下以重手，俏脸涨红，双脚乱蹬。
“放开她！”拓跋野又惊又怒，再顾不得辈分礼数，极光电火刀、天元逆刃交相猛攻，击得那九柄弯刀缤纷乱撞，气浪叠爆。
缚南仙咯咯笑道：“小坏蛋，她是黄帝正妃，非亲非故，你这般担心做什么？莫不是喜欢人家，想要横刀夺爱么？”绕着洞殿翩然飞舞，所到之处，石炉、冰鼎炸裂横飞，两根巨柱应声断折，前殿顿时轰然坍塌，尘土蒙蒙。
纤纤呼吸窒堵，头涨欲爆，眼前一切变得模糊起来，拓跋野的身影左右晃动，仿佛不过咫尺，却又如相隔天涯，隐隐约约地听见缚南仙的戏谑，心中更加如万刀齐绞，泪水直涌，恐惧瞬时化为撕裂的剧痛，和一丝丝难以名状的酸楚快意。
见她惊惧之意一闪即逝，嘴角竟泛起一丝微笑，缚南仙“哼”了一声，松开手，冷笑道：“臭丫头，敢情你一心寻死，故意激你祖奶奶。万古艰难唯一死，想死哪有这般容易！”这三百年来，她受困洞中，日思夜想的便是打败神农，报仇雪恨，此刻知他已死，宿怨难消，失望、悲愤、伤心、苦楚……交涌心头，再被纤纤这般一说，更将怒火全牵引到了两人身上，凶性大发。
当下翻身冲掠，高高地伏在石梁上，收起那九柄弯刀，道：“横竖祖奶奶也不想离开这里了，你们就乖乖地留在这里陪着我吧！”手掌在顶上轻轻一拍，“轰轰”狂震，甬洞中央巨石接连崩塌，刹那间便被堵的严严实实，四壁浑然，再无出路。
拓跋野大凛，天元逆刃朝着甬洞轰然猛刺，碎石迸飞，洞窟连震，甬洞那坍塌的巨石像被什么紧紧黏住了，任他如何奋力砍斫，始终重重叠叠，巍然不动。
缚南仙咯咯笑道：“小坏蛋，你就别白费力气啦，这山洞深达千丈，坚如钢铁，甬道乱石又被‘赤菊藻’胶住，就算神农老贼，想要破洞而出，也要花个三年五载。只可惜洞内储存的雪水、花果只够吃上两个月，也不知你们能否吸风饮露，撑到三年之后？”
拓跋野念力扫探，知她所言非虚，骇怒无已。她殚心竭智设下这机关、陷阱，必是诱等神农闯入，囚困其中，偏偏自己误打误撞，做了瓮中之鳖。
见缚南仙笑吟吟地全无半点惧色，心中忽然又是一动，是了！以这女魔头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甘心和神农同归于尽？多半早已留下了一条极为隐秘的出路，留在此处，不过是为了亲眼看着他受尽屈辱，等到解气消恨之后，自会乘隙逃之夭夭。想明此节，登时心平气定。
目光四扫，又想，她花了三百年时间，在这洞窟内雕筑龙神殿，思乡之心必自渴切，不如投其所好，减其戾气。当下哈哈一笑，道：“祖奶奶，听说你尚在人世，东海欢腾如沸，族人无不翘首盼归，我留下陪你自无不可，但数百万父老乡亲可就要伤心失望了……”
缚南仙笑道：“小坏蛋油嘴滑舌，祖奶奶才不上你的当。你为了这小丫头，不惜叛族欺祖，还会管族人伤不伤心、失不失望么？这洞殿完全照着水晶宫所建，一应俱全，够你们过上几年神仙日子啦。即便死了，也是一座现成的陵墓，同棺合葬，岂不美哉！”
纤纤此时已缓过气来，脸上晕红如霞，啐了一口，冷笑道：“老婆娘，要杀便杀，可别胡说八道，污人清白。我是黄帝正妃，与你们这些荒外蛮酋有何干系！”
缚南仙生平最恨的便是人喊她蛮夷，闻言登时大怒，眉梢一挑，笑道：“臭小子，我还道你们两情相悦，原来不过是你一厢情愿。你胆大包天，竟敢抢黄帝之妻，知不知罪？”
不等他回答，忽然又话锋一转，咯咯大笑道：“不过谁叫我们龙族天生便是海盗呢？瞧见喜欢的，就要占为已有，这才有些东海男儿的气概！乖孙儿，择时不如撞日，今日你们既已到此，可见天意冥冥，不如祖奶奶为你作主，就在这里和她拜了天地，洞房花烛！”挟着纤纤从梁上疾冲而下，指尖轻弹，殿内红烛顿时“哧哧”着火，春意融融。
她喜怒不定，随心所欲，行事反复无常，前一刻还想着如何戏耍拓跋野，惩戒这犯上逆孙，下一刻竟又为他做主出头，强娶金族公主，变化之快，竟比春天的晴雨还要莫测。
若是从前有人这般促狭戏弄，纤纤多半早已心花怒放，假戏真作了，但经历了这许多变故，物是人非，听在耳中，却倍觉羞愤气苦，颤声喊道：“疯婆子，神农的石身在南际山上，要成亲你快找那石像成亲去！”
拓跋野知她性情刚烈，生怕她说出什么激愤之语，惹恼那妖女，当下传音道：“公主，得罪了！”气箭凌空怒射，封住纤纤经脉，大步上前，高声笑道：“多谢祖奶奶成全！”只等缚南仙手指离开纤纤，立即全力夺抢。
缚南仙紧紧抓住纤纤身上要穴，笑道：“乖孙儿，此处是大殿正心，正好祭拜天地，你们这就行过大礼吧。”撮起一团碎冰，化为冰水，洒落在地，道：“一拜天地！”
被她气浪横扫，纤纤双膝一软，顿时屈跪在地，头上又是一沉，身不由己地朝下叩拜。又羞又恨，想要大骂，却什么声也出不来。眼见五丈开外，拓跋野与她遥遥并肩跪倒，心中更是刺痛如刀扎，泪珠倏然涌出。
金鼎香炉红烛烧，与君偕共天地老。这个情景在她梦中，早已出现了千次、百次，却从未想过有如今日！
缚南仙咯咯娇笑道：“果然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松开手，飘然站到二人前方，道：“二拜高堂！”
拓跋野等得便是此刻，低头佯拜，忽然转向急冲，不顾一切地拦腰抱住纤纤，朝斜前方窜去。
缚南仙扬眉笑道：“臭小子，还没拜堂，就想洞房，成何体统！”九刀闪电似的与天元逆刃接连撞击，金光暴舞，气浪狂震，迫得他步履踉跄，俯身穿掠。
两人真气相若，若全力激战，拓跋野未必落于下风，但此刻先机尽失，回身不得，再加上生怕伤及纤纤，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只能单手抵抗，威力自然大减，被她连攻了百余合，护体气罩急剧鼓荡，险象环生。
缚南仙又急攻了二十余刀，“哧哧”连响，拓跋野背上一凉，衣裳竞相迸裂，露出一片脊背来，心下大凛，蓦地翻身飞旋，一记“回风舞石”，刀浪狂卷，将九刀生生震飞。
缚南仙笑道：“小坏蛋细皮嫩肉……”瞥见他肩胛上一块形如七星的淡紫痕印，脸色陡然大变，收住弯刀，跃开颤声道：“小子，你说你娘是谁？肩上的这紫印到底是伤疤还是胎记？”
拓跋野一怔，忍不住与纤纤对望一眼，四目交接，纤纤脸上忽然酡红如醉，转过头去。肩上的那奇特紫印幼年时从未发觉，倒是到了古浪屿后，某夜冲浪戏水之时，纤纤第一个瞧见，她还兴致勃勃地与天上北斗对照印证，笑称今后找不到北极星时，便看他的肩膀寻找方位。
此时听这女魔头说得这般古怪，心中莫名地怦怦大跳起来，暗想，难道她竟认得自己父母么？但双亲不过是乡野村夫，她这三百年前便被困于天帝山的荒外妖龙，又怎会见过？
正欲相问，只见缚南仙怔怔地盯着他，满脸红霞，又是惊异，又是悲喜，喃喃道：“叶分七星，花开并蒂，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支七星日月锁，错不了，决计错不了……”双手一松，“叮当”连声，弯刀纷纷落地，泪珠汹涌夺眶，低声道：“天儿，我的乖天儿，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
七月，黄昏，东海。
惊涛汹涌，黑云滚滚，风帆猎猎鼓舞。一阵大浪扑来，战舰剧晃，甲板上众人东摇西摆，踉跄奔跌，班照大声吼道：“转舵正坎位，平衡船身！”众舵手奋力绞动舵盘，长桨齐挥，船身倾斜，徐徐转向。
后方的百余艘龙族战舰纷纷随之转向，仿佛一条长龙，在狂涛骇浪中疾速蜿蜒行进。
旗舰船楼上，科汗淮倚着船舷，手握千里镜，朝西北眺望，跌宕起伏的海面上，隐隐可见一座乌黑的礁岛，那是五年前他曾浴血奋战的地方。八月十六，弯刀之夜，大荒最美丽的城池化作了一片焦土，当时情景，历历如在昨日，思潮汹涌，百感交集。
忽听远处号角长吹，激越破云。循声望去，西南二十余里外，三十余艘汤谷战舰乘风破浪，浩浩荡荡地朝蜃楼城驶去。
汪洋中又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战鼓咚咚，如惊雷滚滚回荡。过不片刻，西边、南边陆续出现了百余艘战舰，旗帆招展，分别绣着烈火、巨蛇等诸多图案。
归鹿山大喜，笑道：“陛下，火族、蛇族水师果然如期赶来啦！”话音未落，桅杆上的侦兵又叫道：“君子国、司幽国、三首国、结匈国……东海、南海三十八国的蛮兵也都来啦！”甲板上龙族众将士纵声欢呼，士气高涨。
龙神咯咯笑道：“潮退螃蟹散，墙倒众人推。水妖祸乱天下，众叛亲离，活该有今日！”眼圈忽然一红，恨恨道：“拓跋这臭小子，日夜念着要打败水妖，重建蜃楼城，可惜时机终于到了，他自己却躲得不见踪影。哼，今日若敢出现，瞧我不老大耳刮子抽他！”
六侯爷吊儿郎当地翘着腿坐在海狸皮椅上，手指滴溜溜地转着一杯酒，笑道：“冰壶装热酒——小心烫口。若陛下今日当真出现，姑姑别说抽他耳刮子，别眉开眼笑地喊心肝宝贝便成啦！”
见她脸色一沉，忙又打个哈哈，笑道：“姑姑放心，陛下是冥王爷的债主，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牛头马面见了他，也要逃之夭夭。”
科汗淮微微一笑，道：“侯爷说的不错，拓跋兄弟机变百出，福泽深厚，每每都能逢凶化吉，妹子不必担心了。今日之战，四海风传，他一定会赶来相助。”
龙神脸上晕红，“哼”了一声，道：“我才不是担心他，臭小子常常一走便是数月，没声没息，早就习以为常啦。最好让他吃些苦头才好呢。”嘴上这般说，心中却仍不免一阵阵莫名的忐忑。不知此时此刻，那小子究竟身在何地？
※※※
自当日黄沙岭下，拓跋野孤身追击李衍后，便渺无音信，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三个月来，蚩尤、龙神、炎帝、蛇族侦骑四出，搜遍了南荒恶水穷山，却始终找不着半点儿踪迹。
大峡谷一战，赤帝军伤亡惨重，精锐尽没，烈碧光晟、吴回等贼酋亦被鬼国尸兵掳走，不知下落。炎帝军趁势大举扫荡南荒，七日内连下九城，所向披靡。蚩尤更率领苗军炮轰桂林八树，将最为凶暴难缠的菌人几乎斩杀殆尽，火势熊熊冲天，绵延万里，至今未绝。
赤帝军群龙无首，斗志全无，纷纷献城投降，南荒各蛮族中，除了豹人、鸾凤等誓死效忠烈碧光晟的夷族外，其余亦争相转戈，投诚炎帝。短短两月间，南荒大部平定，惟有八郡主之死，让欢腾的百姓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姬远玄护送纤纤返回昆仑，金族举国欢庆，土族、金族联军誓师伐水，接连大败八大天王等水族精锐，势如破竹，迅速攻占了水族十六城，逼迫天吴调兵谴将，转为全线防守。
此外，蛇族各部在晨潇、各长老率领下，唯蚩尤马首是瞻，与九黎苗军组成至为凶暴剽悍的十万联军，横扫南荒，转戈北向，从水陆双路并进，遥遥剑指蜃楼城。
龙族亦反守为攻，全面出击，接连大破东海水妖，连夺黑齿、毛名、玄股各国，水妖三面受敌，被迫一再收缩防线，水师全部都退回蜃楼城，又从北海调来百余艘战舰，死守这海上重镇。
百日之内，大荒局势陡变，南荒渐转平定，中土、东海烽火四起，胜利的天平已逐渐向金、土、炎、龙四族联盟倾斜，再加上新进崛起的苗、蛇两族，水族虽然地大物博，兵多将广，亦捉襟见肘，倍感吃力。
一旦蜃楼城再被蚩尤夺回，盟军便可绕过中立的木族疆界，水陆遥相呼应，连成一片。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影响全盘胜负的关键，因此都不得不投入了最大的兵力，务求毕全功于一役。
“砰！”船身剧晃，像是撞到了什么极为坚硬之物，众人心中一凛，蚩尤却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到了！上浮待命。”潜水船东摇西摆，磕磕碰碰地朝上升浮，穿过几块巨大的暗礁，陡然浮出水面。
“哗！”狂风鼓舞，海涛汹涌，众人打开舱盖，浑身登时被大浪浇透，精神大振，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湿咸的空气，一边凝神四望，凛然戒备。
海波荡漾，西天残余的霞光透过光明漫天黑云，照射在幽暗的海面上，粼光闪烁。这片暗礁环立在岛东近港口处，黑黝黝地极不起眼，每日退潮时才露出峥嵘棱角，此刻已有些许礁石凸出海面，仿佛巨兽蹲伏，鲨群露鳍。
四周“乒乓”连声，一艘艘光滑坚固的柚木潜水船陆续浮出水面，蚩尤扫望默数，见总共浮上九十七艘，心中悬着的大石又落下了大半，经过这数十海里的潜流辗转、暗礁穿行，仅沉毁了三艘潜艇，已算是极之圆满了，当下低声传命道：“原地待命，放出浮油桶，等侯退潮。”
这百艘潜游而入的小舟，承载着六百名九黎勇士、七十二尊铁木火炮，以及关系此次大战胜负的隐秘任务。
水妖数月来虽然连受重创，但赖以安身立命的水师却并未有太大伤亡，此番大战，天吴更尽遣北海精锐，兵力之强猛，更在龙、苗各族联军之上。妻想取胜，必须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众将士整齐划一地挥动木桨，将小船停系在礁石上，解下船身上捆绑的成串油桶，迎着风浪，小心翼翼地朝西边溯游而去。
晏紫苏秋波流转，好奇地四下扫望，西边五百丈外，就是耸立的岛岸岩石和一片蜿蜒的沙滩。水妖在最高处的崖岩上筑了几座石堡，炮台岿然，大旗猎猎。
西南边不远处，越过一片参差兀立的岛礁，就是水妖的港口，风帆鼓舞，布满了即将出海迎战的船舰，最大的几艘形如小山，竟比龙族的旗舰还要大上数倍，狂风吹来，号鼓、呐喊声震耳欲聋。
想不到就在距离敌阵如此近的海面上，竟有如此隐秘的所在。晏紫苏凑到蚩尤耳边，吹了口气，笑吟吟地低声道：“呆子，方才那暗礁水洞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是不是从前专门用以勾引两家妇女，秘密约会的地方？”
蚩尤哑然失笑，心中忽地又是一阵惆怅难过，摇了摇头，低声道：“那是我和乌贼一起剜蜃珠、斗群鲨的所在。也是我们当年躲避追兵、逃出蜃楼城的潜流暗道。”五载光阴，倏然而逝，此刻想起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更觉天翻地覆，宛如隔世。
那年夏天，在那蜃洞之内，他和拓跋初成好友，肝胆相照，一起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和梦想。对于他来说，这片暗礁遍布的海域，不仅代表着国破家亡的切齿之恨，更象征着此生中最值得珍贵的生死友谊。
晏紫苏见他眉头微皱，知他必又在挂念拓跋野的安危，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此战关系到蜃楼城成败，拓跋一定会赶来。”
大潮渐退，礁石纷纷露了出来。远处号角激越，此起彼伏，各族水师已相距越来越近了。阿皮等人业已布好浮油桶，飞速地游了回来。
蚩尤收敛心神，起身跃上礁石，凝望西南那片艨艟战舰，杀机毕现，冷冷传音道：“沉船，架炮，准备开战！”
※※※
大浪滔天，战舰摇晃，龙族舰队距离蜃楼城已不过二十里之遥了，远远的已能望见海岛四周艨艟跌宕，旗帆鼓舞，两百余艘大小战舰在港口内外布成了各式战阵。海岛城楼上，旌旗林立，到处都是闪烁的兵甲与箭镞，隐隐还能听见彼处传来的呐喊与号角。
“咻！”一道赤红色的火箭从海岛上破空冲起，穿透滚滚阴云，突然炸散开来，瑰光四射，如霞光普照。既而轰隆连震，海上红光四涌，冲起熊熊火光。
龙族群雄大喜欢呼，这是蚩尤的信号，火箭一出，表示他已率领精锐潜入蜃楼城中，亦是龙、苗各军发动进攻，内外交击的绝好时机。
六侯爷昂然起身，将美酒一饮而尽，摔碎金杯，高声叫道：“龙族的儿郎们，准备好践踏水妖的尸骨，割下他们的头颅，当作盛酒的瓢，当作狂歌的鼓了吗？”众将士热血如沸，振臂哄然呼应，士气高颤。
龙神咯咯笑道：“臭小子，敲颅骨敲上瘾了吗？”仰头“呜呜”吹响号角，黑云迸飞，天海回荡，归鹿山站在旗舰桅杆上，衣裳鼓舞，徐徐转动大旗，龙族舰队交相穿插变阵，列为三排弧圈，朝着蜃楼城疾速挺进。
远处的汤谷、蛇族等盟军战舰亦纷纷扬帆破浪，包抄围拢。号鼓激奏，杀声震天，第二次蜃楼城之战终于在渺渺东海上爆发。

第十八章 蜃楼海誓
“轰！轰！轰！”
炮火轰鸣，从环立的岛礁兀石上缤纷冲起，如赤龙纵横破空，接连猛撞入港口的水族船舰中。大浪倾摇，火光怒舞，倾刻间便有六七艘巨舰被轰断舵足。甲板纷飞，帆旗熊熊，水族将士们惨叫着抛飞而起，络绎不绝地摔入汹汹怒海，乱作一团。
众将士已将数十门铁木炮牢牢地固定在礁石上，各就各位，各司其职。有的搬运炮弹火药，有的调整准星，有的点燃火引，有的则弯弓持刀，守护在火炮两侧。经过这三个月的连番血战，九黎各族早已磨合成了纪律严明、攻守默契的无敌之师。雷霆营更已将近百尊火炮操练得随心所欲、炉火纯青，威力之猛，就连赤帝军的神炮军亦难匹敌。
蚩尤对这片海域熟悉己极，闭着眼睛也能准确地说出每一块礁石、每一片暗流的方位，在其指挥下，如此近距离地狂轰猛炸，可谓摧枯拉朽，弹无虚发。炮火击中海面上悬浮的油桶，火光登时冲天暴舞，天海一片通红。
港口中的众战船靠得甚近，被狂风呼卷，火势原就蔓延极快，再加上这不断碎炸、泼洒的数千只油桶，整个海面更像沸腾了一般，火焰如赤潮狂浪般滔天席卷，周围的船舰纷纷着火，惨叫不绝。
岛库石壁上的水妖似是发觉了环礁内的苗军，号角长吹，轰隆狂震，七八道炮火怒撞而下，礁石迸裂，小舟横飞，十几名将士登时被炸得血肉横舞，惊涛染得血红一片。
群雄抬高炮身，猛烈还击，但毕竟高度悬殊，炮火冲到百丈来高便已势竭，只能接连轰撞在半山崖壁上，乱石崩塌，簌簌滚落。
蚩尤喝道：“加农，你来指挥雷霆营，我来对付这些水妖舰队。”解印十日鸟，和晏紫苏翻身跃上，驮乘着数十名鹰族勇士朝崖顶冲去。炮火怒舞，热浪扑面，太阳乌欢鸣着交错飞舞，争相吞食火焰，霎时间便冲到了石堡上方，巨翼横扫，狂飙怒卷，炮台上的众水妖登时惨叫着掀飞而起，撞落城楼，直坠岸底。
几个水族将领颇为勇悍，踉跄翻跌，左手死死地扒住城垛，稳住身形，蓦地怒吼高跃，拔刀冲来，只可惜还不等蚩尤动手，乱箭琳琳密舞，已被众鹰族勇士射成了刺猬，生生贯钉在地。
石堡依着山势而建，巍峨险峻，站在炮楼上，狂风鼓舞，几乎连眼都睁不开。东面崖下狂涛叠涌，雪沫纷扬，可以清晰地俯瞰海港内的数百船舰。西面则连着山坡，直通岛内的城楼，火光漫漫，数以千计的水妖正高举火炬，沿着山坡栈道，朝石堡上冲来。晏紫苏道：“掉转炮口，炸断栈道。”
鹰族将士哄然应诺，纷纷将炮台上的火炮抬到西侧城楼，对着山坡一阵猛轰，炮火纷飞，人潮如炸，惨叫声不绝于耳。楼道登时被炸断开来，山坡崩塌，土石滑坡，无数水妖翻身滚落。
对面城楼上号角四起，纷纷叫道：“蛮贼杀进来啦！”霎时间，飞骑冲天交错，黑压压地拥了过来，火矢如雨，“哧哧”地射入城石墙垛，两名鹰族勇士避之不及，登时中箭着火，翻身摔落。
余下的鹰族群雄大怒，蓦地抬高炮口，凌空怒放，冲在最前的数十名水族飞骑应声飞炸，残肢断体血淋淋地四下抛舞，撞落在城楼上。后方的飞骑正欲俯冲，被众太阳乌横翼狂扫，登时轰然着火，纷纷惨叫摔落。
蚩尤与晏紫苏相视而笑，颇感快意。有十日乌和这群剿悍将士镇守，炮楼自是固若金汤。只要再坚守小半时辰，港口内停泊的船舰必将被铁木炮炸沉、焚毁大半，没了这些舰队，朝阳谷水妖再凶狂，也不过是没牙的老虎、无壳的龟。
念头未已，海港内号角激越，一艘巨舰火焰熊熊，率先冲离而出，接着又是两艘较小的船舰齐头并驶，冲出火海，而后是第四艘、第五艘……短短半盏热茶的时间，便有九艘战舰成功驶离港口，转向朝苗军潜水船所在的环礁冲去。
风帆猎猎，来势极快，当先那巨舰红光吞吐，炮火轰鸣，击撞在环礁四周，惊涛四涌，顿时将苗军的火力压了下去。两人心中大凛，港口内众舰撞沉焚毁，为了逃生，原当争相拥堵才是，这等生死关头，竟然还能如此井然有序，其纪律之严明实在让人敬畏，难怪数百年来，水族舰队能横行四海，天下无敌。
晏紫苏秋波四扫，忽地眯起妙目，冷笑道：“在那儿！”顺着她指尖望去，只见南面岛崖上，赫然立着一座石塔，塔顶上灯火闪烁，摇曳变幻，显是指挥船舰出入港口的灯塔。
蚩尤心道：“欲乱其行，先盲其目。只要毁了那灯塔，水妖舰队便无所依傍，溃乱难免。”精神大振，和她一齐骑乘太阳乌，朝那灯光闪烁处急飞而去。
※※※
天色越暗，狂风怒舞，号角、战鼓、海浪、呐喊……交相并奏，震耳欲聋。
站在船头，大浪汹涌，遥遥看着海港内的冲天火光，龙族众将更是热血澎湃，欢呼如沸，恨不能让风帆鼓动得更快一些，尽早杀到岛上，荡灭水妖。
龙神咯咯笑道：“都说北海水师天下无敌，想不到此番无需交战，就已经被我乖儿子造的铁木神炮烧成焦炭啦。”当日东海一战，被水妖炮舰围袭，青龙舰队几乎全军覆没，此刻以牙还牙，雪耻洗恨，自是畅快无已。
科汗淮心中却隐隐觉得似有不妥，摇了摇头，沉吟道：“天吴隐忍狡诈，果决狠辣，智计犹在烛龙之上，此次既然尽遣精锐，生死以战，又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只怕还有后着。”
话音未落，船身微微一震，速度陡然减缓，众人收势不住，纷纷朝前踉跄跌冲，靠在船舷的十余名将士被后面拥来的人潮推撞，顿时惊叫着翻身摔落，人影缤纷，浪花喷涌。龙神一凛，道：“出什么事了？”
班照奇道：“陛下，舵槽不知被什么缠住了，怎么也转不动。”几在同时，底舱内惊哗四起，又奔出数名将领，俯身拜倒道：“禀陛下，长、短桨似乎全被海草缠住了，进退不得……”
龙神怒道：“胡说八道！这里又非浅海岸边，什么海草会长得如此之高？”秋波四扫，周围船舰亦纷纷停顿，任那风帆猎猎鼓卷，却始终不能前移半寸。
风声呼啸，波涛汹涌，科汗淮凝神细看，这才发觉那翻腾跌着的海面上，闪耀着一丝丝极淡的白光，纵横交错，形如巨大蛛网，绵延出四五里远，心中陡然一沉，低声道：“北海冰蛛！”
一百六十多年前，北海出现一只极为罕见的巨型毒蛛，生于冰洋底，身长达数里，所吐蛛丝遇水凝结，坚韧剧毒，结成的巨网漂浮海面，就算最为凶暴的狂鲸、巨龙误陷网中，也挣脱不出。
此蛛横行北海，兴风作浪，吞食人畜，危害极大，水族数十名高手围追堵截，历时四年，不但未能将之降伏，反被其吞噬了三十八条性命，由此凶名大著，被排为当时“大荒十大凶兽”之首。直到那年神农路经北海，激战一日一夜，方才将其封印制伏。
龙神、归鹿山等人脸色齐变，其余将士虽不知何为冰蛛，但见素来从容淡定的龙牙侯亦露出一丝惊异之色，立知不妙，先前的欢呼呐喊声顿时沉寂下来。
只听“哧哧”连声，船身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甲板上忽然银光闪耀，那丝丝白光竟沿着船舷两侧疾速蔓延，从众人脚下穿插而过。科汗淮喝道：“大家快闪开，别碰蛛丝！”
几个将士避之不及，脚踝被冰丝缠住，“咯啦啦”一阵脆响，剧痛彻骨，嘶声惨呼，霎时间如春蚕织茧，周身被蛛丝紧紧蜷缚一团，乌黑的血水疾速渗出。
众人大骇，纷纷随着科汗淮跳跃闪避，几个胆大的怒吼着挥舞刀剑，奋力劈斫，想将银丝劈断，却反被蛛丝瞬间缠住兵器，只得慌不迭地抛丢开来。
狂涛炸涌，海面如沸，惨呼四起，惊叫连连，顷刻间，龙族、苗族盟军两百余艘战舰竟全被那蛛丝密集缠缚，猛烈地晃动起来。放眼望去，大浪跌宕，众舟浮沉，到处都是闪烁的银光。
忽听“呼”的一声，前方大浪喷涌，一只毛茸茸、黑黝黝的巨大蛛脚破空冲出，重重地劈入海中，漩涡急转。不远处一艘较小的龙族船舰银光闪动，突然往下一沉，竟似被那冰蛛硬生生地往海底拖去。
众人惊哗声中，科汗淮冲天飞起，青衣猎猎，断浪气旋斩光芒暴舞，“轰！”碧光怒旋，腥血飞溅，那蛛脚陡然一曲，缩入海中，船舰登时朝上浮起，海底传来一声闷雷似的怪吼，惊涛掀涌。
右面那艘战舰陡然一阵剧晃，海面上竟又冲起一只近两百丈长的赤红蛛脚，勾住那船舰，拖曳着朝下沉落。科汗淮停也不停，凌空疾转而下，青光纵横，气旋飞舞，瞬间又劈中那只蛛脚，海下悲吼连连，半截脚尖重重地撞落甲板上，“砰”的一声巨响，如小山倾倒，震得裂缝迸飞。
那截蛛脚尖长约十丈，刚硬锐利，大小、颜色和先前那只颇为不同。归鹿山众将又惊又怒，均想，那孽物一百六十年前既已被神帝封印在北海深处，天吴又怎解印得出？即使解印而出，又怎会多出一只来？念头未已，“轰轰”连声，大浪叠爆，四周海面上竟又齐齐冲出十余只蛛脚，气势汹汹。
众人大骇，也不知在这海底究竟还藏了多少冰蛛。还不等回过神来，蛛脚纷纷凌空横扫，“咔嚓”连声，桅杆断折，船舷边的将士不及闪避，立时被翻身撞飞，鲜血狂喷。有些眼疾手快的人奋力挥刀抵挡，却被那巨刀似的蛛脚尖霍然劈断，身首异处。
桅断帆裂，舱板横飞，四下一片大乱，群雄惊呼飞奔。慌乱中，不少士兵下意识地跃入海中，方冲入波涛，立时被蛛丝紧紧缠缚，嘶声惨叫，转瞬间便被大浪吞没，乌血洇散。
龙神气运丹田，纵声娇喝道：“全都别慌张，收帆闭舱，藏入底舱，从箭窗射击冰蛛！”声音滚滚如雷，远远地在天海间回荡。群雄如梦初醒，纷纷往底舱奔去。
波涛狂涌，一艘战舰突然冲天掀起，下方冲起一块巨大的黑丘，四周八道乌光破空飞舞，竟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浮出水面。银丝飞舞，“咻咻”激响，霎时间便将上空那艘战舰缠缚如茧，陡然往下坠去。科汗淮青衣鼓舞，踏波急飞，蓦地在那蛛脚上一踩，破空冲起，断浪气刀顺势飞旋怒斩，碧光滚滚，猛然劈入巨蛛体内。气浪狂爆，冰蛛怪吼，八脚蓦然收缩，徐徐沉入海中。
众人欢呼方起，两旁惊涛急喷，竟又齐齐浮起三只巨蛛，“哧哧”激响，冰丝纵横怒舞，刹那间便将科汗淮缠得密不透风，动弹不得，重重地砸入波涛之中！
群雄大骇，纷纷顿住脚步，龙神花容变色，喝道：“小六，你来指挥！”凌空冲起，双手一翻，赤光闪耀，两柄六尺来长的角刀交错劈舞，闪电似的将左侧两只巨蛛的冰丝斩断。
科汗淮登时抛弹飞舞，被右面那只雪白的银蛛拖着冲入海中。龙神红衣怒卷，犹如一团熊熊烈火，随之直破碧浪，雪沫炸涌。
“陛下！陛下！科大侠！”
龙族群雄惊呼怒吼，哥澜椎等三十余名勇士奋不顾身地挥舞弯刀，纵身跃入，大浪纷摇，蛛丝银光闪耀，八九名勇士惨叫着被瞬间卷没，其余二十余人避过冰丝，衔刀破浪，往下疾速溯游。
各船号角长吹，众将士纷纷回身急奔，也想追随龙神冲入海中，与冰蛛拼死一战。六侯爷纵声大喝道：“都给我站住！我们的敌人是水妖，不是这些蜘蛛！陛下有命，收帆闭舱，在底舱内周旋迎战，再有妄自离船者，杀无赦！”
自东海一战，敖越云率四千残军，断桅沉舟，击颅吹骨，大破水妖十倍强兵，六侯爷之名已威震天下，龙族众将更对他俯首帖耳，心悦诚服，听他传令，无不凛然遵照，鸣钟击鼓，催促众兵士返回舱中。
忽听呀呀怪叫，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一阵阵凄寒尖厉的号角，听来格外诡异。众人抬头望去，漫天阴霾下，又有一团团黑云滚滚冲来，赫然竟是数以万计的凶鸟飞兽。
龙族群雄纵横海上，出生入死，与恶鸟飞禽斗了也不知有多少次，眼见此景，倒也不以为异，继续往舱内奔去。
鸟群来势极快，当先几只尸鹫忽然尖声怪啼，张翅疾冲而下，班照正没好气，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随手抓起一把铁箭，奋力猛掷。他神力惊人，手箭竟直冲出二十余丈高，闪电似的贯入三只尸鹫的胸腹。
那三只尸鹫悲啼冲坠，不偏不倚撞落在前方一艘战舰上，“轰！”火焰狂舞，竟猛烈地爆炸开来，舱板四裂，血肉横飞。
归鹿山又惊又怒，叫道：“水妖在鸟腹中藏了火药……”话音未落，鸟群呼啸着俯冲而至，接二连三地撞入附近的船上、海中，轰隆狂震，整个海面红光冲涌，像是突然沸腾了一般。
六侯爷心下大凛，这才知道天吴的诡计。这厮连日来故意示弱不战，便是引诱己方舰队进入冰蛛的巨网，等到船舰被蛛丝缠缚，动弹不得时，再由百里春秋之流以苍龙角御使填满了火弹的飞禽，轮番冲炸船舰，如此不损一兵一卒，便可大破盟军舰队。
被那火焰焚烧，船上的冰丝“哧哧”冒起淡淡白雾，似乎逐渐开始融化，那些冰蛛似乎畏惧火焰，也徐徐沉落海中。但海上的蛛丝终究太过坚韧密集，烈火也一时难以烧化，大网连绵，银光交错，仍将舰队困在其间。
波涛汹涌，船舰跌摇，众舰进退不得，陡然作了鸟群的靶子，群雄骇怒交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纷纷弯弓怒射。
鸟尸簌簌摔坠，所落之处，烈焰叠爆，巨浪滔天掀卷，顷刻间便有三艘战舰被炸得狼藉一片，徐徐下沉。
狂风鼓舞，炮火呼啸，海港内烈火如荼，到处都是沉舟断槽。
※※※
蚩尤二人骑着太阳乌越过山崖，疾速飞掠，将近灯塔时，东南方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轰鸣，转头望去，心下大凛，海上火光冲舞，赤红一片，龙、苗、蛇三军水师竟似被炮火猛击，停滞不前。
蜃楼城的南炮台距离彼处海面至少还有十五六里，水族舰队更被困在港口内不得而出，水妖哪来的火炮，射程竟能如此遥远、威力又如此强猛？晏紫苏凝神远眺，隐隐瞧见鸟群盘旋，络绎俯冲，心中一震，隐隐猜到大概。
忽听一人拍掌笑道：“听闻苗帝得九黎神兵，横扫南荒，所向披靡，天吴虽枕戈待旦，不敢有丝毫轻敌左心，不想还是中了阁下之计，被你雷霆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岛礁，偷袭了港口。果然是少年英杰，无所畏惧，佩服，佩服。”
灯塔顶楼昂然站着一人，乌袍鼓舞，黑木面具后，一双眸子灿然生光，也不知是喜是怒，赫然正是当今水族第一人天吴。仇人相见，蚩尤脑中嗡的一响，怒火冲涌，二话不说，便欲上前邀战，晏紫苏将他紧紧拽住，咯咯笑道：“听闻水伯得八极大法，弑主夺位，顺昌逆亡，天下英雄虽鄙薄厌恨，无不想着将你千刀万剐，岂料还是中了神上之计，被你飞鸟雷火阵偷袭暗算，果然是老奸巨猾，阴毒隐忍，厉害，厉害。”
天吴哈哈大笑道：“晏国主冰雪聪明，口齿伶俐，苗帝得此贤助，难怪无往而不利。”右手火炬纵横挥舞，笑道：“晏国主既已看出飞鸟雷火阵，想必也当知道其威力如何了？”
话音未落，上方“呀呀”连声，突然冲过黑压压的鸟群，狂飙似的朝着那环礁飞泻而去，霎时间轰隆狂震，火光炸涌，那片礁岛登时化作熊熊火海。
苗军火炮纷纷转向还击，轰鸣大作，鸟群当空爆炸，血肉横飞，羽毛簌簌。火浪纵横飞舞，你来我往，漫空姹紫嫣红。
天吴微笑道：“苗帝陛下的七十二门铁木火炮虽然威力惊人，但比之两百艘艨艟巨舰、三万两千只雷火飞鸟，不知谁胜谁负？龙、苗、蛇三族水师纵然骁勇无畏，但比之四十八只北海冰蛛、六万四千只雷火飞鸟，又不知几生几死？”
晏紫苏花容微变，这才明白为什么盟军舰队被困在怒海惊涛中，进退不得。
火光映照在蚩尤的瞳孔里，怒焰熊熊，手握苗刀，骨节咯咯作响，凌空虚踏一步，纵声大笑道：“天吴老贼，你我之间最大的差别，便是你只相信你自己，而我却相信公义、民心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你即使算能赢得一时，也赢不了一世，最终注定只能是众叛亲离的独夫而已！”
笑声如雷，周身碧光鼓舞，直冲苗刀，喷涌起三丈余长的冲天光焰，人刀合一，锋芒毕露，傲然道：“此战孰胜孰败尚未可知，但你我之间势不两立，大丈夫快意恩仇，不必逞口舌之勇，是生是死，有胆一试便知！”
※※※
大浪滔滔，气泡滚滚，龙神衣袂翩然，追着那只银蛛朝海底游去。秋波四扫，心下大凛，四周灰绿色的海水中，黑影交叠，长脚纵横，赫然悬浮着数十只大小各异的冰蛛。
最大的约有二里来长，通体通红，毛茸茸的绒毛如烈火摇曳。最小的也有二十丈长，黝黑光亮，游速极快，刹那间便从前方横冲而过。
那只银蛛长约一里，冰莹透明，八脚雪亮，白丝不断地喷吐而出，拖曳着那大如小丘的银茧疾速冲落，科汗淮被重重缠缚，早已看不出半点身影。
龙神双脚一旋，人如陀螺急转，箭也似的急射而出，迅速逼近银蛛。被她气浪呼卷，周遭的那些冰蛛纷纷转向，朝她悠悠地围了过来，银丝乍吐，缤纷乱舞，宛如一张张大网兜头扑来。
龙神东冲西突，穿花舞蝶，每每从蛛丝夹缝间有惊无险地冲过，角刀飞旋，赤光滚滚，偶有冰丝缠身，立即被劈炸迸断。
如此溯游片刻，冲出冰蛛重围，渐近海底。前方绿茸茸一片，银蛛速度转缓，飘忽悬浮，她正待疾冲而下，水浪忽然一鼓，整个海底仿佛突然掀了起来，急流乱涌，鱼群冲逃。
她凝神细看，心下大骇，下方那片急剧隆起的“绿地”，竟是一只见所未见的碧绿巨蛛！
巨蛛周身长近九里，背部布满虎纹，脸如人形，狰狞可怖，两根毒牙长约百丈，八只长足拱起时，宛如海底迸裂，沟整纵横。
它飞速上浮，水流浑浊，长藻飘摇，四周的冰蛛全都吐着白丝，悠悠荡荡地浮游而至，放眼望去，上下四方全都是蒙蒙白网，已将她遥遥笼在了中央。
凝神四扫，周围密织的蛛网厚达一寸，网外有网，至少有三重之多，她若全力破网，决计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豁开裂洞逃生，一旦被群蛛围攻、毒牙蛰中，势必危矣。
龙神冷汗涔涔，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那碧绿巨蛛想必才是传说中的北海冰蛛，历经一百六十年，体型又增大了一倍有余，周围这四十余只冰蛛多半便是它所生“子女”。被它们蛛网缠中，即便自己化作青龙，也再难挣脱。
龙神眉梢一扬，暗想：“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只要能救出科汗淮，是生是死，由它去了。”一念及此，惧念全消，翻身飞舞，姿势曼妙地冲向银蛛。
她身形方动，下方激流狂涌，那只蛛母突然弹冲而起，庞躯如山，速度却快逾闪电，腹下银光闪动，直如天河倒涌，喷吐出滚滚蛛丝。
龙神翻身冲天弹射，角刀光芒暴涨，光球似的护罩周身，银丝方一靠近，立时被劈断开来。
东海一战，龙神重伤初愈，真气只恢复了不到七成，龙珠又授予了拓跋野，无法施展青龙封印，威力大减，只能以少女时所使的角刀迎战。而那蛛母冰丝又极为密集坚韧，稍有不慎，不能一刀劈断，便极可能反为之所夺。
因此她每一刀挥出，都毕集全力，雷霆万钧。在这海底激流中与这巨蛛如此相搏，极耗体力，劈了数百刀后，真气渐渐难以为继，每次想要冲近银蛛，又立时被蛛母逼退开来，心中急怒如焚。
眼见四周巨蛛越游越近，大网层层叠叠，徐徐收拢，龙神心中凛然，再这般下去，迟早退无可退，被那蛛母一步步地驱入必死之境。
秋波扫处，见那蛛母巨腹下方飘飘荡荡，拖曳着一个直径达百丈的圆丝球，那是冰蛛装盛绵卵的丝袋，亦是它至为宝贝之物。心念一动，蓦地转身疾冲而下，左手角刀飞甩而出，朝那卵袋急射而去。
蛛母大怒，在水中发出一声闷雷似的低吼，银丝冲舞，齐齐朝那柄角刀卷去。龙神捏指念诀，御使着角刀飞旋急转，叠着盘旋。蛛母巨身往下疾速沉落，冰丝喷吐，连绵不绝，过不片刻，终于将角刀死死缠夺。
如此一来，蛛母巨背与周围冰蛛的丝网间登时出现了一道四丈来长的空隙，龙神再不迟疑，翻身朝下急掠，擦着蛛母的巨背向外冲去，到了外沿，右手紧握角刀，奋起神力，顺势猛插而下。
赤光暴舞，角刀直没蛛背，她右臂剧震，虎口瞬时迸裂。
蛛母吃痛，巨身猛然朝上一拱。气浪狂涌，龙神胸口如撞，登时如断线风筝般冲天翻飞，被激流怒卷，堪堪撞在飘曳的蛛网上。待要挣脱，眼前白光乱舞，双臂、双腿一麻，已被紧紧缠住。
乱流激荡，混沌一片，蛛母抬头狂吼，势如海啸怒潮，虽听不见声响，耳膜鼓荡，五脏六腑更震得难受已极。四周冰蛛悬游，疾速围拢，一只黑色巨蛛当先冲到，巨大的毒牙朝她横扫而至。
龙神无法挣脱，蓦地念诀变身，红光闪耀，倏然化作一条巨大的赤鳞蜗龙，张口咆哮，火浪破舞，在墨绿的海水中划过一道紫红色的光柱，怒撞在那巨蛛毒牙上，黑蛛陡然蜷缩，朝后飞退。
其余冰蛛争相围冲而上，她转头接连大吼，紫火赤炎滚滚喷吐，将四只冰蛛灼伤惊退，但这“三昧真火”最耗元气，过不片刻，真气已竭，吐出的火焰也转为淡青色，四周巨蛛前仆后继，眼看便要冲至眼前。
“嘭！”远处海水中倏然爆开一团翠绿色的刺目光浪。丝茧飞炸，那只缠缚着科汗淮的银蛛突然弓身抛飞开去，庞大浑圆的身躯冲天喷射出一道蓝紫的浆汁，弥漫洒散。
那道碧光又是一亮，滚滚飞旋，远远地怒卷扫来，轰然劈入离龙神最近的巨蛛体内，冰蛛八脚一曲，登时蜷缩着朝下悠悠沉落。气浪余势未衰，她呼吸一窒，身上的蛛丝嗡嗡鼓震，接连迸裂。
“科大哥！”她又惊又喜，除了科汗淮，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在如许深的海底，使出这等惊天动地的气刀来？霎时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龙身飞腾，陡然朝外一张，硬生生将剩余的蛛丝尽数震断。
被那断浪气旋斩所扫，旁侧众冰蛛似是大怒，纷纷转身悬浮，悠悠荡荡地朝那碧光闪耀处冲去。但见人影闪掠，那道碧光滚滚怒卷，气势如虹，竟冲出二十余丈远。所到之处，银丝迸舞，蛛网碎荡，蛛脚碎裂断折。
这些巨蛛身躯之大，每一只都有如小丘，但被科汗淮气刀扫中，竟轻如纸莺，纷纷蜷曲着飞撞开来，腥血喷涌。
科汗淮水德之身，水属真气原本便极为强猛，气刀又是在海啸惊涛中练成，水势越猛，压力越大，越能汲取四周水灵，激发出他体内的无尽潜能。此时正值东海潮汐，身处近千丈深的海底，断浪气刀一经出鞘，威力之猛，几近寻常十倍。这些冰蛛虽然凶狂，亦只能闻风逃散。
那蛛母见状嗡嗡怒吼，从海底疾速冲起，两只前足轰然交剪，重重地撞击在那道碧光气旋上，光浪鼓舞，狂流爆涌，科汗淮卒不及防，身子一晃，朝左飘飞。
两只冰蛛趁势疾冲而至，蛛丝飞舞，将他左右双臂各自缠住，几在同时，蛛母腹部忽然喷出万千绚丽如霓霞的彩丝，如织锦飞卷，天女穿梭，霎时间将他腰身以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北海极光茧！”龙神心中大凛，这种蛛丝绚烂如极光，却剧毒无比，一旦被其缠住，蚀骨摄魄，生不如死！蓦地龙身飞卷，不顾一切地朝蛛母腹下潜冲而去，张口咆哮，三昧紫火如火云滚滚，轰然猛撞在那团摇曳的卵袋上。
“嘭！”丝球陡然朝外一鼓，丝缕炸散，烈焰熊熊，数千颗浑圆剔透、大如龙蛋的蛛卵蓬然冲散水中，被急流一卷，跌宕西东，四周鱼群顿时争相冲来，掠食一空。
蛛母周身一震，那双碧绿的眼睛直直地瞪视着龙神，人形巨脸忽然急剧扭曲，张口纵声狂吼，说不出的狰狞凶怖。腹部白丝爆吐，将其龙身团团缚住，两只毒牙张舞疾冲，宛如冰山倒垂，凌空压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双双蛰刺而下。
当是时，水波狂涌，科汗淮身上的蛛丝瞬间炸散，断浪气旋斩破茧而出，碧光怒舞，狂飙倒卷，闪电似的从她眼前劈过。
“扑！扑！”那两根巨大如天柱的毒牙倏然断裂，鲜绿色的汁液怒喷而出，龙神双眼一麻，仿佛被烈火烧灼，剧痛攻心，突然什么都瞧不见了。
狂乱中，只觉得惊波剧荡，闷吼如雷，身上一阵刺痛，蛛丝尽断，似乎有谁紧紧抱住她的龙身，朝上疾冲而去。
※※※
鸟群尖啸，俯冲不绝。烈焰冲天喷舞，此起彼伏，轰鸣声震耳欲聋。
六侯爷金枪怒卷，将冲扑而下的禽鸟远远地挑飞开来，思绪飞转，见海上断板悬浮，火焰熊熊，几只莺鸟尖啸着朝彼处冲落，心中一动：“是了，我怎么如此之笨！正所谓飞峨扑火，禽鸟不过是无知蠢物，只是听随号角，朝着光亮处冲落！”当下举起号角，高声叫道：“熄灭船上所有灯火，扑灭火势，藏到底舱中，用风火箭射击海上蛛网！”
众人吹角相传，过不片刻，各船舰灯火陆续熄灭，甲板上的火焰也渐渐被扑灭，黑漆漆一片。唯有那些沉船、片板跌宕海上，火光熊熊，甚是耀眼。
鸟群越来越多，漫天盘旋，果然纷纷尖啼着向火光明亮处冲落，波涛炸涌，赤焰吞吐，那些冰蛛丝被这般狂轰猛炸，渐渐断裂开来，几艘船舰已能微微前移。
群雄大喜，当下抖擞精神，透过底舱的桨孔，争相朝海上弯弓射箭。涂了碧火油的青铁矢纵横飞舞，破风起火，接连不断地穿射在浮板残片上，火光四起，引得上方鸟群尖啸更甚，前仆后继。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天上鸟群已减少大半，海上烈火熊熊，那些冰蛛丝网也被烧得七零八落，众船将领各自指挥水手，将船舰悄然划到更安全处。
这时海面突然急剧地起伏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船舰跌宕，摇荡欲倾，晃得群雄头晕目眩，烦闷欲岖。六侯爷心下大凛，伏在舱板凝神聆听，隐隐昕见闷雷似的滚滚震动，从海底极深处传来。
忽听哗哗连声，四周海浪纷摇，陆续冲起数十个人影，湿淋淋地摔落在甲板上，浑身是血，赫然正是哥澜椎等龙族勇士，脸色雪白，颤声叫道：“陛下！侯爷，快……快救陛下……”
话音未落，“轰！”大浪喷涌，一道人影冲天掠起，青衣鼓舞，怀中抱了个红衣女子，正是科汗淮与龙神。
见二人无恙，群雄无不大喜，正欲高声呼喊，又听一声奇异的震天狂吼，群鸟惊飞，不远处海波如沸，巨浪高掀，十几艘战舰竟被高高地抛了起来。
所幸船上将士大多已藏入底舱，虽然随着船身在舱内翻滚乱撞，头破血流，却并无大碍。只有几个留守桅杆的侦兵惊呼惨叫，手舞足蹈地急坠而落。
海面上涡旋倒喷，大浪朝外层层围涌，中央急剧隆起一个碧绿光滑的巨物，宛如岛屿高凸，那雷鸣似的狂吼声便是由其发出。
科汗淮喝道：“大家让开！”凌空疾冲而下，断浪刀飞旋怒舞，蓦地重又冲天跃起，浪涛喷涌，碧光炸舞，冲起一道十余丈高的猩红血柱。
那怪物陡然高拱，昂头破浪冲起，露出一张巨大的人形怪脸，凶怖狰狞，八只数千丈长的巨足破空乱舞，怒吼着朝他扫去，空中鸟群被其劈中，顿时轰然连爆，火光如霞。
“北海冰蛛！”群雄大骇，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巨大的蜘蛛！相形之下，先前所见的几只巨蛛竟无足道哉了。
科汗淮怀抱龙神，高冲低伏，时而冲入海中，时而破空飞掠，断浪气旋斩如青龙出入，夭矫飞舞。那碧绿的北海冰蛛被其接连重创，鲜血狂喷，暴怒难遏，咆哮声如惊雷滚滚，八足飞扬，兴风作浪，想要将他吐丝缠住，却每每被他飘摇逃脱。
四周狂涛怒涌，突然又浮升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岛屿”，巨足曲舞，高高拱出海面，赫然全是冰蛛。怪吼震云，银丝冲天怒舞，四面八方地朝科汗淮二人兜去。霎时间，空中白蒙蒙一片，如云腾雾绕，什么也看不分明了，偶尔亮起一道刺目的碧光，纵横如电。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忽听六侯爷纵声大喝：“还不放火箭！”这才陡然一震，回过神来，当下呐喊怒吼，弯弓射箭，万千风火矢火焰狂舞，呼啸破空，密集地攒射在巨蛛身上。
这些冰蛛虽然皮肉坚厚如钢铁，却极畏火，被火箭射中，火焰高卷，纷纷怪吼蜷缩，徐徐朝海下沉去。
遍海红光，灼灼醒目，漫天鸟群盘旋缭绕，尖啸俯冲，前仆后继地朝巨蛛冲去，“轰隆”连声，火浪狂爆，这些冰蛛不啻于被无数个炮弹接连击中，登时血肉横飞，烈焰席卷，不等完全沉入海中，便已被炸得奄奄一息，难以动弹。
群雄大喜，纵声欢呼，火矢接连不绝。
那北海蛛母浑身火焰，凄厉狂吼，蓦地立起八足，高高拱出海面，大踏步地朝东飞逃。
科汗淮喝道：“孽畜，哪里走！”抄手抓住一只飞鸟的脖梗儿，将火弹从其腹内小心翼翼地挤了出来，踏浪飞掠，冲入蛛母巨腹之底，蓦地对准它的丝孔怒掷而去。
“轰！”火弹没入其腹，红光喷吐，陡然爆炸开来，那蛛母嘶声悲吼，巨大如山的身躯软绵绵地崩塌而下，重重地砸落在海面上，击撞起滔天巨浪。
它被断浪气旋斩接连劈中二十余刀，早已重创难支，再被这雷火连番猛击，终于一命鸣呼。
惊涛如沸，巨蛛轰然崩塌，科汗淮抱着龙神从其腹底疾冲而出，飘然跃上旗舰，心中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蓦地一软，重重坐倒在地。腿上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被那极光蛛丝灼伤的细洞，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疼得椎心刮骨。
※※※
炮火轰鸣，天海尽赤。天吴昂立石塔之上，紫黑长袍猎猎鼓舞，直欲乘风飞起，凝视着蚩尤，瞠孔渐渐收缩，也不知是愤怒、恐惧，还是讥诮。
过了许久，才徐徐摇了摇头，目光灼灼，一字字地道：“天吴今日在此相候，不是邀战，而是请和。再过六天，便是五帝会盟之日。神帝化羽，天下大乱，百姓水深火热，无一宁日。各族之间与其兵戎相争，斗得你死我活，不如以剑会盟，推选大荒天子，和平共治。”
顿了顿，淡淡道：“你我虽势不两立，又何必因私损公，平白牺牲双方将士的性命？何不趁此良机，在五帝会盟时决一生死？只要你能在天帝山上打败我，蜃楼城完璧奉还，项上头颅随时候取……”
左手掌心摊开，露出一颗紫金丹丸，异香扑鼻，道：“除此之外，我还愿将本真丹尽数奉上，当作送给阁下与晏国主的大婚贺礼。”
晏紫苏娇躯一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颗丹丸，心中怦怦狂跳，双颊如烧，连呼吸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这是她自小以来梦寐以求的神药，只要一颗，她就能恢复人身，从此拥有不死的灵魂和来世！蚩尤眉毛一扬，哈哈笑道：“如果我败了呢？”
天吴目中精光闪耀，淡淡道：“我要你交出三天子心法，永世为奴。”
※※※
船身剧荡，大浪如倾，众人欢呼不绝，纷纷从底舱奔出。
科汗淮视若不见，只顾紧紧抱着龙神，将真气绵绵输入，低声叫道：“语真！话真！”见她双目紧闭，脉息全无，心中森冷空荡，竟是从未有过的恐惧和难过。
突然之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缤纷凌乱的画面，无缘无由地想起了和她的初次相识，想起那时晚霞满天，她坐在船尾，红衣如火，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自己，夕阳照在她的脸上，眼波中似乎也燃烧着两团火焰。
那时她是那么美丽啊，美得那么炽烈而狂野，像晚霞，像怒海，像焚灭一切的烈火，而他却为什么一直未曾察觉？
他紧紧地握着她冰怜的手，心乱如麻，又想起了初次握着她手的情景。
那一夜，他中了海王盾甲蝎的剧毒，为了将自己留在龙宫，她故意在解药中掺了毒药，他明明看出了她的狡计，却为什么不加点破？
当她握着他的手，众目睽睽地并肩走过宫殿，他又为什么不轻轻地甩脱？
那温软滑腻、柔若无骨的手，和她刚烈泼辣的性格又是多么不同啊，像春风，像沼泽，像芬芳照暖的秋日，让他一点一点地沉陷而不自知……
他心中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从前那些琐碎而平凡的片段，那些久远而模糊的往事，全都像春江怒潮似的席卷心头，将他淹溺得透不过气来。
“陛下！陛下！”“姑姑！”
旁边的人越围越多，声浪汹汹，一时分不清他们是谁，又在呼唤着谁。然而对于自己，她又究竟是谁呢？是曾经的敌人，很久的朋友，还是永远也分不清界限的红颜知己？
夜风呼啸，她的手越来越冰冷，漫天飞鸟盘旋，依旧络绎不绝地冲落海面，激撞起赤艳的火光。
他忽然想起了某年某月，春日黄昏，他和她并坐在东海的礁石上，看着一只海鸟环绕着另一只海鸟的尸体飞翔，啼鸣得那么悲怆，她转过头，嫣然一笑，说，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偶尔想起我？他那时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底里却在想着昆仑山上的那个姑娘。
而此刻，想到这些，他却像被什么紧紧掐住了咽喉，胸膺若堵，热泪涌眶，多么想能回到那年那月的那个黄昏，对她说，是的，我会一直想起你，到老到死，永志不忘。

第十九章 天帝山盟
天蓝如海，雪岭巍峨连绵，在夕阳照耀下，如金山璀璨，那最为高峻雄伟的主峰上，云雾茫茫遮顶，偶尔狂风鼓卷，云开雾散，露出一角尖矗的冰峰，旋即又被云海滚滚淹没。
雪山脚下，大河滔滔，两岸碧野连绵，花海如锦，一群白色的牛羊在汹汹起伏的草浪中徐徐穿行。
湍急的河水激撞着石岸，回涌怒吼，轰鸣阵阵。那歧兽从河中抬起头来，笨拙地甩动着身子，水珠纷扬，抛洒在流沙仙子飞扬的裙摆与赤足上。
洛姬雅骑乘其上，恍然不觉，妙目痴痴地凝望着那云横雾绕的雪峰，泪水盈盈，悲喜填膺。狂风吹来，细辫飞舞，黄裳起伏，绚丽的落花缤纷地卷过她的四周，方甫沾落衣襟，又被汹涌的怒河冲卷其中，跌宕不知所踪。
“西岭千秋雪，东风一日花，春光无限好，何故傍晚霞？”
那年春天灵山别后，她回到这天帝峰，上上下下寻了七日，却找不见神农，只看见他这冰壁上所刻的这四句话。她冰雪聪明，又岂会读不出这歌中的意味？知他故意避开自己，伤心凄婉之余，又在那四句诗前各添两字，变作了“云随西岭千秋雪，蝶舞东风一日花，既知春光无限好，管他何故傍晚霞？”
如今冰川依旧，故人已非，纵有春色无限好，更与何人销！想到这里，更是心如刀绞，说不出的苍凉落寞。
忽听北岸传来一声清寒的号角。转眸望去，长草连天摇曳，一片清澈澄静的湖水倒映着那蓝天白云，灿灿金山，宛如明镜。四周星罗棋布地环绕着百余座金黄色的木屋，炊烟袅袅，赤、黄、青、黑、白五色旗帜猎猎招展，隐约可以瞧见穿行不绝的人影。
几名土族卫士骑着雪鹫低掠而至，眼见是这妖女，纷纷抱拳行礼，道：“不知仙子芳架，有失远迎，万请恕罪。”
流沙仙子俏脸蓦地一阵晕红，格格大笑道：“什么时候连天帝山也变成黄帝疆土了？我来不来得这里，还需你们批准么？”那歧兽嘶鸣冲起，吓得众雪鹫惊啼飞散。
土族众卫兵原只想敷衍客套，不想却莫名触了她的逆鳞。见她眼中杀机骤起，脸色微变，纷纷驾鸟朝后退去，独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卫士忍不住怒道：“妖女，莫说天帝山，你连息壤也敢偷，天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
洛姬雅以炎火流沙助蚩尤、烈炎大破十万赤帝军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天下尽知。各族对这蛊毒无双、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原就十分顾忌，见她竟能造出如此让三军辟易的凶器，无不耸然震动，更添厌畏之意。
却不知那息壤乃是当年封镇公孙婴候母子时，黄帝献与神农之物。残余的三两息壤存于神帝苑中，被流沙仙子无意中瞧见，收为己用，又混以紫火冰晶、西海流砂，这才得以制造出无坚不摧的火沙来。
流沙仙子自是懒得与他们辩解，笑吟吟地道：“既知我胆大妄为，还不快快滚开？”话音未落，那年轻卫士嘴唇、舌头突然黑紫肿胀，奇痒攻心，嘶声惨叫，双手狂乱地抓挠着，从雪鹫上翻身摔落，遍地打滚。
流沙仙子格格脆笑，悲怒少消，骑着那歧兽不急不缓地朝着那片木屋走去。众人大骇，竞相避退开来。
自大荒元年以来，每隔六载，七月初七，五族帝、女、神、候齐聚天帝山下，由神帝调停解决各族纠纷、战事。与昆仑蟠桃会不同，五帝会盟极为肃严简练，没有歌舞酒宴，更无风月调笑，通常当日黄昏，各族帝侯毕集山下，到了翌日凌晨，便退散一空。
神农化羽后，天下无主，各族暗流涌动，这两年中更是烽火遍地，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六日前，黑帝水龙琳发出玉帛函，恳请与金族、土族、龙族、蛇族、苗族休战，在此次五帝会盟推选新任神帝，仲裁是非，和平共处，白帝率先响应，太子黄帝、炎帝也纷纷止戈罢战。
残阳西斜，角声吹奏，兽马迎风长嘶，遥遥望去，起伏如海的草浪中，人头耸动，铠甲金光闪耀，蔚为壮观。
流沙仙子所经之处，各族豪雄纷纷退避，唯有炎帝将士喜笑颜开，围涌上前，向她行礼问好。
若非炎火流沙卷溺了十万贼军，南荒还不知要经历多久地烽火战乱。火族男儿最重恩义，经此一役，对这妖女印象自是大为改观，倍感亲切。
流沙仙子心不在焉，秋波流转，见镜湖东畔的木屋前，龙、苗、蛇大旗鼓卷飘扬，或坐或立围了百余人，除了流侯爷、柳浪等人识得外，其他大多都是生面孔，想来便是苗、蛇二族的长老与将领了。一个青衣疤脸的英伟少年昂然倚坐在木屋前的长梯上，旁边站着个俏丽绝伦的紫衣女子，正是蚩尤与晏紫苏，周围却不见拓拔野的身影。
心中一紧，失望中又带了几分忐忑，转念又想，凭他现在的修为，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微感释然。
火族众将见她四下眺望，料想多半在寻找拓拔野，忙道：“拓拔龙神那日追讨郡主棺木，至今仍没消息，不过仙子放心，那李衎既约定今日现身，龙神也必会随之赶来。”
“不错！即便李衎老贼不来，今夜苗帝将与水伯生死决战，龙神陛下听得风声，也必会赶来助威。”
生怕她不明白，又七嘴八舌地说起近日东海战事。六天前，蚩尤所引领的苗、龙、蛇三族盟军包围蜃楼城，与水妖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奇特海战。双方大军甚至尚未直接交锋，便各自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蚩尤的百艘潜水船载着铁木炮，通过海底潜流悄然进入蜃楼城下，炮轰月牙港，击沉大小二十余艘水妖战舰，被烈火焚毁的船舰更近七十艘，重创了水族最为精锐的北海舰队。
而盟军水师亦陷入水族陷阱，被数十只北海巨蛛的冰丝网所制，又遭到数以万计的雷火飞鸟接连猛袭，船舰沉毁五十余艘，若非六候爷急中应变，只怕早已全军覆没。更让龙族士气大挫的是，龙神为了救科汗淮，竟被冰蛛母的毒液所伤，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双方伤亡惨烈，对峙不下，蚩尤遂应天吴邀战，在此五帝会盟时，与他一决生死。
两人一个是新近崛起的苗族大帝，窥悟三天子心法，真气霸烈无双；一个是隐忍深狡的新任水神，修得八极之身，威力通天彻地，鹿死谁手，实难预料，更关系到蜃楼城归属存亡，乃至大荒各族未来之局势，自是分外惹人注目。
流沙仙子咯咯笑道：“拓拔小子来不来，和我可不相干。本仙子是来瞧热闹的。”骑着那歧兽不紧不慢地沿湖绕走，穿过人群，在一个破旧的木屋边停下歇息。
当是时，忽听号角高越，有人纵声长呼道：“黑帝陛下、朝阳水神驾到！”九辆紫金铜飞车在二十八条虬龙的拖拽下，玄旗飘飘，凌空急冲而至。镜湖北岸呼声大作，势如狂澜。
数月来，水族虽然连折烛龙、西海老祖等神级高手，败绩不断，但终究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单只今日抵达天帝山下的真人级以上的将领、城主便有两百余人，声势极为浩大。
苗、龙各族群雄嘘声大作，阿皮、加农等人更是忍不住用古语哇哇喝骂。蚩尤徐徐站起身来，双眼怒火灼灼，嘴角冷笑。
晏紫苏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心中突突急跳。那日东海灯塔之上，天吴以蜃楼城、本真丹为饵，与蚩尤邀战天帝山时，她心中之激动自是难以言喻，但过了几日，兴奋与期盼又渐渐被恐惧、担忧所代替。越是临近五帝会盟，越是坐立不安，昨夜更是胡思乱想，辗转难眠。
此刻，瞧见天吴从飞车中昂然步出，她的心又不由陡然揪紧，在水族待了这么多年，最为惧怕的便是烛龙，但连那老妖都被水伯算计，而无半点翻身之机，如果……如果鱿鱼也……突然有些害怕地喘不过气来。有一刹那，她甚至想抛开本真丹，抛开蜃楼城，抛开所有家仇国恨，拉着蚩尤逃得越远越好。
又听有人高声叫道：“白帝、黄帝、西王母驾到！”鼓乐激奏，金族、土族将士纷纷起身，昂首啸歌。火族、龙族群雄也纷纷站起身来。
车轮辘辘，十八辆龙兽飞车从西边冲来，贴地急驰，在湖畔停住。
陆吾、蓐收、江疑、英招等人次第飘然而下，夹道引领。伯地、西王母并肩徐行，衣袂飘飞。其后是满脸笑容、醉意醺然的少昊，旁边随行的众人中，一个凤眼少女低着头，脸色雪白，木无表情，赫然正是三个月前被天吴亲自许配与少昊的若草花。
纤纤高冠雪衣，在辛九姑诸女簇拥下，翩然走在最后，秋波流转，瞥见蚩尤二人，晕生双颊，蓦地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蚩尤正欲朝她挥手招呼，见她的妙目只在自己脸上逗留了刹那，便移转到了别处，微微一怔，想不到当年情同兄妹，今日却形如陌路，心中一阵酸苦难过。
晏紫苏却是陡然一震，隐隐觉得似有不妙，正待凝神细看，姬远玄已领着应龙、武罗仙子、王亥、风后等人赶到纤纤身边，与她并肩而行，谈笑风声。
不等金、土贵侯在各自木屋中坐定，东边又传来一阵凌云号角，有人长声道：“青帝灵威仰、圣女花信仙子到。”湖东欢呼雷动。
蚩尤大奇，木族圣女何时竟由姑射仙子变成了花信？族中圣女变更，是极为重大之事，非万不得已不可为之。难道木族中又发生了什么变数？众人亦转头东眺，议论纷纷。
此时，除了炎帝、战神、火神祝融尚未现身，各族帝候大多已来齐，按照五行方向，各就各位。
夕阳西沉，晚霞满天。被那余辉斜照，湖面一半波光粼粼，金灿似火；一半雪山倒映，寒碧如冰。一大群雪鹭呀呀叫着，络绎不绝地从天帝峰顶遥遥飞来，在镜湖上空盘旋高飞。
众人心下微凛，这些禽兽最喜夺食尸骨，所到之处必有死讯，故而被视为不祥之鸟。眼下它们成群结队地集结于此，莫非已预感到今日的五帝会盟，将会有极为惨烈的伤亡么？
忽听铿然龙吟，一道刺目白光冲天而起，九块巨石飞旋炸舞，急旋盘旋，蓦地契合成巨大地石剑。破空怒舞，如银龙横空，星河喷泻。众鸟登时冲天惊飞，远远避散开来。
“陨星流光破！”金族群雄欢呼迭起。其余各族亦喝彩不已。白帝大九流光剑威震天下，见之者却甚少，今日观之，果然势可迸天裂地，名不虚传。
白帝长袖轻卷，将那九块陨石倏然收入，淡淡道：“天子山下，五帝会盟，岂容趋凶食腐之辈搅局？惟恐天下不乱者，还是退避十里为好。”声音虽然和缓疏淡，却远远地遍野回荡，历历分明。
五帝之中，单论真气修为，他并非最高，但为人清雅刚正，超然出尘，最具长者风范，是大荒除神农之外，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各族对他极为敬服。此刻听他弦外有音，敲山震虎，无不凛然。
忽听掌声如雷，天吴昂然站在木屋前的平台上，击掌笑道：“白帝陛下所言甚是。‘万钧千戈，沉不过半匹玉帛’，这也是黑帝陛下何以请书天下，会盟天帝山的原由。人无头则死，家无首则乱。神帝化羽，四海无主，我等与其各执其是，兵戎相见，倒不如尽弃前嫌，以剑会盟，推选新天子，安邦定国，造福苍生……”
姬远玄朗声道：“水伯既知此理，又为何勾结奸佞，分裂友邦，烽火各地，涂炭生灵？从当年的血洗蜃楼城，到后来雷泽变乱，再到我族手足相残，火族的两年内战，乃至嫁祸少昊太子，策划寒荒叛乱，劫掠西陵公主……阁下之罪，可谓如滔滔江水，罄竹难书！你若真有半分悔过之意，就当自戕以谢天下冤灵！”声音雄浑悦耳，慷慨激昂，听得各族群雄怒火填膺，纷纷呐喊附和。
天吴摇头笑道：“都说太子黄帝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岂料也不过是个不辨是非的糊涂蛋。杀人之罪，在于持刀之人，岂在刀耳？你说的这些，全是烛龙老贼在位时所做之事，人神公愤，又何独尔等？”
顿了顿，环顾众人，又道：“天吴为烛龙所迫，作了些违背良心之事，悲愤郁结，寝食难安，所以才舍身忘死，诛讨老贼，立誓化干戈为玉帛，还天下以太平。否则，我又何以力排众议，主张和亲，将最为钟爱的女儿嫁于少昊太子？”
姬远玄脸色一沉，拍案而起，高声道：“究竟是我混淆是非，还是阁下颠倒黑白？你若有心和亲，又何必借机夺掠西陵公主为人质？”他素来温文尔雅，气定神闲，少有这般勃然大怒的时候，这一声厉喝，直如雷霆霹雳，震得众人心弦俱颤。
土族众人纷纷怒吼道：“蟠桃会上，白帝赐陛下为金刀驸马，天吴老贼你挟持公主，不仅是与金族对抗，更是摆明了与我土族为敌！”
“稀泥奶奶的，当日陛下若迟到半步，公主只怕已被弇兹老妖玷辱了清白！是可忍，孰不可忍！”挥剑拔刀，群情激愤，只等姬远玄一声令下，便冲上前与他誓死血战。
天吴哈哈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是和亲，自当有来有往，我将女儿嫁于少昊太子，顺便将娶西陵公主为儿媳，又有什么过错？弇兹逆贼为替烛龙报仇，勾结贵国，强掳公主，又与我何干？”声如洪雷，登时将四周喧哗呐喊之声全都压了下去。
若草花低头垂眉，木然而坐，听者天吴雄辩滔滔，唇枪舌剑，身子不住地微微颤抖，苍白的脸上泛起阵阵酡红，再也按捺不住，突然拔身而起，尖声叫道：“爹，你别再说了！”
哗声渐止，万千目光齐齐朝她望去。少昊盘腿坐在她旁侧，笑嘻嘻地斜举酒樽，仰头狂饮，视若无人。
若草花颤声道：“爹，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终究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想要当众羞辱我到几时？只因娘亲是烛真神许配给你的姬妾，你便恨她入骨，让她终日以泪洗面，生不如死。如今她死了，便想要继续这般折磨我么？”
声音哽咽，泪水汹汹夺眶，摇头道：“从前我还存了些许幻想。盼望着终有一日，你能疼我如疼爱十四郎……不，哪怕有其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我便快乐无憾。为你死了也心甘。‘妾命贱如草，随风飘且摇’。现在才知道，原来在你心底，我连草芥也不如，可以随意地给木神，给金族太子，给天下任一个人践踏折辱！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作蝼蚁虫豸，也再不作你的女儿！”
深吸了一口气，强敛悲苦痛楚，转过身，仰着头，对着少昊一字字地道：“太子殿下，你是金枝玉叶之身，若草花薄贱之躯，岂敢高攀？这太子妃之位，还是留待他人吧。”素手一翻，突然反握匕首，猛地扎入自己心窝。
众人大哗，她身子一晃，软绵绵地坐倒在地，鲜血洇得白衣一片艳红。少昊面色骤变，抛飞酒樽，一把将她抱起，封住经脉，叫道：“太医！太医！”
蚩尤又惊又奇，想不到这当日从鬼国妖孽手中所救的娇弱少女竟如此刚烈勇决，与其父兄迥然相异。各族群雄亦惊哗骇然，都没料到今年的五帝会盟，竟会以如此惨烈悲壮的局面开始！
几个巫医慌不迭地从人群中奔了出来，将若草花抬了下去。白帝容色微动，徐徐道：“如此贞烈孝女，少昊得之，是他的福分。我们必尽全力，将她救转，水伯放心吧。”
天吴巍然昂立，怔怔不语，面具后，双眼精光闪烁，也不知是惊是怒，是悲是喜。
青帝冷冷道：“今日五帝会盟，是为了比剑推选神帝，可不是来诉儿女衷肠、情仇恩怨的。太阳即将落山，敢问炎帝何时才来，比剑何时开始？”
群雄纷纷朝火族望去。赤霞仙子翩然起身，道：“陛下来时忽接线报，称李衎挟持八郡主棺木，藏身于天帝峰斩龙岩下，故率领火神、战神前往查看，再过片刻，必有消息……”
话音未落，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天摇地动，漫天雪鹫惊飞。众人一凛，转头望去，只见天帝峰上白雾蒙蒙，雪崩滚滚。
“呜——”
山顶云雾中传来一声震天长啸，赤光霞芒缤纷乱舞，接着又是几声轰雷似的爆震，绝岭上冰雪崩泄，瀑布似的层叠冲涌而下，宏声隆隆，回荡不绝。
“太乙火真刀，是陛下的太乙火真刀！”
“李衎老贼果然在此！”
火族群雄大喜，欢呼如沸。
蚩尤当胸如撞，喜怒交迸，二话不说，蓦地翻身跃乘太阳乌，朝着天帝峰闪电似的疾飞而去。不管那李衎是谁，胆敢劫夺八郡主的棺木，誓当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晏紫苏、加农、柳浪等人乘鸟急追，各族群雄亦想要一瞧究竟，当下纷纷骑兽呐喊，冲天掠起。顷刻之间，漫天兽吼鸟啼，飞骑穿梭，境湖畔的木屋群又空空荡荡，没剩下几个人影。
※※※
狂风鼓舞，彻骨冰寒。上方红霞漫天，云海奔腾，将山岭横截吞噬，连着那层叠喷涌的滚滚雪浪，仿佛天穹轰然塌陷一般，气势恢弘，惊心动魄。
太阳乌嗷嗷怪叫，贴着山岭，朝上忽高忽低穿掠飞翔。雪浪澎湃，巨大的冰石纵横不断地呼啸撞来，被蚩尤苗刀怒扫，顿时碎炸四射，接连掀涌起十余丈的白涛，煞是壮观。
赤霞仙子、西王母、姬远玄等人也渐渐赶到，率领各族群雄，在兜天盖地的冰涛雪瀑中穿掠高飞，朝着天帝峰顶急速逼近。
将近山顶，狂风雪崩气势更盛，四周灰蒙蒙一片，更是云蔼雪雾。崖石崩塌，震耳欲聋，不断有飞骑被那狂飙似地雪浪当头扫卷。拔身飞起，转瞬不知西东；或被巨石当胸撞中，鲜血狂喷，惨叫着朝下翻身急坠。
蚩尤昂首怒啸，一骑当先，上方云开雾散，陡然一亮，露出漫天彩霞。冲上峰顶，但见长天万里，四周云海滔滔，在山顶翻腾不息，被西边残阳所镀，金光滚滚，壮丽非凡。
“嘭”地一声巨响，东边百丈外云浪掀涌，一道赤丽霓光破空冲起，宛如火龙腾空，虹桥斜架。瞧那光焰气浪，当是太乙火真斩无疑。
蚩尤转身驾鸟冲去，只听轰隆连震，叱喝不绝，霞光赤芒交相激撞，此起彼伏。飞得再近些，隐隐可见一团绚光滚滚飞旋，气浪爆涌，直迫眉睫，心中陡然大震：翻天印！
绚光滚滚，云海缭绕翻腾。凝神望去，只见雪峰参差，兀石嶙峋，烈炎、刑天、祝融分别站在南边几座冰塔下，衣裳鲜血斑驳，似乎各受了些轻伤。
北侧崖边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具尸体，一个白衣人双手合十，凌空飞速盘旋，身下逆向旋转着一个巨大的五色石印。赫然正是广成子。
远远见群雄赶到，祝融松了口气，指着东边的幽深冰洞，高声道：“李衎挟持郡主木棺，藏身在此洞中，烦请各位守住山岭，切不可让他逃了。”
又朝广成子喝道：“妖孽，你若束手就擒，供出其他鬼国徒众，陛下或可免你死罪。”
广成子却似殊无惧意，哈哈大笑道：“祝神上，你们三个打不过我，就叫来了这许多帮手么？来得再多，我也不怕，这八郡主的尸体，我是要定啦。”凌空急转，突然连着翻天印，朝冰洞冲去。
那日桂林八树中，蚩尤曾与他有过短暂交手，被他从容抢走弇兹尸首，已自恼恨不已，今日重逢，见他竟敢公然劫夺八郡主棺木，更是怒火上涌，喝道：“要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翻身飞冲，苗刀青光爆舞，朝他迎面怒斩而下。
几在同时，四周赤芒霞光接连暴吐，祝融的霓龙双杖、刑天的苍刑干戚、烈炎的太乙火真刀齐齐攻到。
广成子哈哈笑到：“来得正好！”
翻天印盘旋飞舞，绚光大作，“轰轰”连声，蚩尤喉中一甜，右臂酥震，被那气旋猛绞，身不由己地朝外弹身飞甩。烈炎、刑天、祝融亦重心陡失，抛飞卷舞，险些撞在一处。
“砰！”翻天印余势未衰，飞旋着怒撞在冰洞口，巨石逆炸，轰然坍塌。
炎风狂卷，火浪飞掀，周围的冰蘑菇与冰柱亦应声碎炸开来，山顶霞光万丈，漫天尽红。
广成子这一合借力打力，妙到毫颠，只用三分巧劲，便将苗帝、炎帝、战神、火神当世四大高手的合攻化散无形！
后方众人瞧见，无不大骇。连月来，广成子接连大战青帝、拓拔野、姑射仙子、空桑、蚩尤等绝顶高手，无一败绩，威震大荒。虽仗翻天印之助，但能将此印操纵得如此出神入化，其修为之高，已是让天下膛目。今日亲眼目睹，更觉震撼。
蚩尤更激起了好胜斗志，纵声啸吼，重又翻身急冲而上。烈炎三人亦回旋飞转，叱喝着重新攻至。
忽听一人厉声长啸：“狗贼，纳命来！”青影一闪，从四人之间穿掠而过。
“轰！”
一道五彩光浪狂飙怒卷，气浪澎湃，堪堪猛撞在那飞旋着的翻天印上。
气浪狂舞，四周云海如炸，蚩尤呼吸一窒，竟被那狂风拍得跄踉后退，就连白帝、天吴亦有些东摇西晃，站立不稳。
翻天印呜呜激响，飞旋破空。广成子闷哼一声，翻了几个筋斗，飘然落在神印上。眼见是青帝，惊怒之色一闪而过，笑道：“灵感仰，你堂堂一族之帝，竟盗我兄弟肉身，蜗居苟活，羞也不羞？”
众人这才发觉他细眼长眉，脸容清秀，果然与青帝颇为相似。
灵感仰森然道：“一具臭皮囊，不过是寄体之衣。你既想要，还给你又如何？”
话音未落，一团翠绿色的光球从头顶泥丸宫急冲而下，在任督二脉间回旋飞舞，突然破体冲出。“嘭”地一声爆响，身躯竟篷然炸散，血肉横飞！
群雄哄然大哗，广成子更是脸色骤变，又惊又怒。想不到他说做便做，不惜自毁寄身。
那团碧绿光球凌空飞旋，厉声狂笑道：“寡人欠你的，已经还清，现在该轮到你还寡人了！”
突然冲入地上一具尸体的玄窍中，青光一鼓，那尸身双眼陡睁，蓦地跳了起来，右臂绚光怒爆，宛如极光吞吐，霓虹流转，闪电似的朝着翻天印底部反撩劈到！
“当！”
万千道绚芒如彩菊怒放，广成子身子剧震，仰头喷出一道血箭，和那翻天印一齐冲天飞起，呼呼盘旋。
众人又惊又喜，欢呼如沸，想不到这凶狂无匹的妖人竟连青帝一刀也抵挡不住！
木族群雄激动之下，更忍不住纵声大叫：“惟我青帝，天下无敌！惟我青帝，天下无敌！”
却不知广成子真气虽然稍逊于灵感仰，但凭借翻天印神力，至少也要激战到两千合之后，才可能微呈败象。
方才目睹青帝悍然震碎紫玄文命之身，惊骇悲怒，一时不慎，更想不到他竟能在刹那之间种神寄体，立即发动进攻，这才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青帝一击得手，哪容他有片刻转圜之机？长啸不绝，流丽绚光纵横怒舞，接连不断地朝他雷霆猛攻。
饶是广成子真气雄浑绝顶，仓促下硬接了数十记极光气刀，亦真气滞堵，胸膺欲爆。
眼见山顶群雄越聚越多，心生怯意，当下捏诀御石，奋力撞开青帝气刀，飞旋着朝北侧冰川冲去。
姬远玄喝道：“拦住他！”和应龙、武罗仙子等人纵横冲掠，气浪呼啸，钧天剑、金光交错、豹神刺缤纷飞舞，四面八方地扑向广成子。
翻天印光芒大作，蓦地飞旋狂舞，“砰砰”连声，漫天气浪狂涌，各神兵彼此交错乱撞，齐齐朝青帝撞来。灵感仰呼吸一窒，不啻于被几大高手同时急攻，极光气刀光焰陡敛，朝外微微一偏。
广成子趁势冲天脱逃，哈哈笑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各位还请留步。我去也！”脚下神印怒卷，绚光如爆，霎时间便冲出了数百丈外。
青帝森然怒笑道：“不必客气，寡人送你归西！”极光气刀轰然狂扫，将众神兵震飞开来，青衣鼓舞，宛如大鸟高飞，猎猎穷追其后。
※※※
蚩尤等人正欲追去，忽听“砰”地一声爆响，冰洞碎石飞炸，一只牛尾虎身的火焰巨兽朝前破空飞冲，背上骑着个苍白清瘦的布衣男子，长发飘舞，膝下裤管空空荡荡，身前赫然横着那苍梧木棺。
“李衎在这儿，别让他跑了！”
众人哗然怒吼，齐齐转身追去。
李衎大笑道：“李某等的是赤松子那小贼，你们来捣什么乱？”眼白翻动，双手紫火光锤轰然回扫，冲在最前的几个火族将士登时连人带兽撞成肉泥，鲜血飞溅。
那凤彘去势极快，霎时间便将太阳乌、碧火麒麟、火凤凰等神鸟凶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冲入滔滔云海。
黄尤大喝冲起，凌空抄步，真气在八极之间汹汹怒转，陡然奋起神力，将苗刀飞旋猛掷而出。碧光怒舞，呜呜破风，当空顿时擦起一道青紫色的炽烈火光，声势狂猛如奔雷。
李衎耳廓微动，紫火光锤双双回旋夹击，“轰！”气浪怒爆，双臂剧震，两大光锤登时炸散为滚滚光波。右耳一凉，断发飞扬，苗刀怒啸回旋，如青龙急舞，擦着他右侧电飞而过。
只差半寸，便身首异处。
李衎冷汗涔涔，心下大骇，这疤脸小子又是谁？驭使长生刀随心所欲，真气之狂猛更已几臻大神之境！受囚南荒百余年，只道赤松子、刑天已是年轻一代之翘楚，自己虽断腿盲目，但凭借着这些年苦修的神功，亦足可横行四海，罕有匹敌。
不想脱困短短三月，先逢那五德之身的小子，又遇翻天印白衣人，如今又撞见这桀骜无畏的疤脸少年……始知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当下的大荒俊杰辈出，早已不同往日了！
一时间惊骇懊沮，那复仇称霸的雄心不由得馁敛了大半。眼见苗刀激啸飞舞，重又朝着自己头颅凌空斫来，不敢有丝毫大意，凝神聚气，挥舞紫火光锤，奋力将其扫荡开来。但那苗刀气势狂猛，雷震万钧，只挡了四十余刀，已是气血翻涌，双臂酥麻欲痹。
当是时，前方忽地炸起一阵雷鸣狂笑：“李衎老贼，小侯山下血海深仇，一日不敢忘。今日若不将你寸磔刮骨，老子誓不为人！”
“呼”地一声刺耳锐响，云海迸涌，一道清冽白芒回旋飞出，当空划过一道亮丽的光弧，在漫天彩霞映照下，仿佛一片淡绿色的薄冰，晶莹剔透，又如柳叶摇摆，春水流动。
（卷四《天元》完）
蛮荒记V：九鼎

第一章 青青子衿
晚霞如火，雪山巍巍。夕阳余晖照在赤松子的身上，乌衫鼓舞，乱须飞扬，满脸玩世不恭的微笑，双目中却是怒火熊熊。
指尖弹处，那淡绿的光弧如柳叶飞舞，呼呼破风，突然变成一道六尺来长的盈盈弯刀，水光摇曳，气势如虹，朝着李衎当头怒斩而下！
“水玉柳刀！”“赤雨师！”炎帝将士欢呼四起，自凤尾城一战后，他们都已将这狂放不羁的大荒浪子视作了自己人，惟有赤霞仙子眉尖微蹙，闪过一丝凄伤苦怒之色。
李衎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你终于还是来了！”避也不避，骑着那风彘兽急冲而上，苍梧木棺回旋怒舞，径直朝那水玉柳刀撞去。
蚩尤心下一沉，火族群雄的欢腾声亦陡然变作哗然惊呼，被这一刀劈中，烈烟石的尸身势必与木棺同炸为万千碎片！
只听赤松子狂笑如雷，光波潋滟，水玉柳刀突然折转飞舞，擦着棺沿冲天飞起，划过一道凌厉如电的弧线，急劈李衎背心。李衎耳廓微动，翻身急旋，抱住木棺又是一记“玉石俱焚”，朝刀光扫去。
刀光缤纷，人影闪动，霎时间两人已激斗了数十个回合，赤松子投鼠忌器，无一招相交。反倒是李衎仗着风彘兽的速度，灵巧百变，又以棺椁为武器横冲直撞，反守为攻，逼得他接连朝后退去。
蚩尤大怒，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老贼，你战也不敢战，拿棺木当挡箭牌，算什么英雄好汉？”骑鸟急冲，左掌真气轰然爆射，宛如万千春藤凌空飞舞，将苍梧木棺紧紧缠缚，奋力后夺。
李衎哈哈笑道：“你们以多欺少，又算得什么英雄好汉？”紫火光锤狂飙怒扫，将其碧气光带强行荡开。身子朝后一晃，登时被水玉柳刀气芒扫中，衣裳“哧”的迸裂，鲜血飞溅。
火族将士怒吼呐喊，冲涌上前，都欲将那棺椁夺回。
赤松子森然道：“乔小子，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全都给我让开！”双手分推，气浪鼓卷，震得数十人踉跄跌退，厉声笑道：“李衎老贼，你躲在南荒洞穴之中，作了一百多年的缩头乌龟，今日又如寄居蟹似的，藏在女人的棺木之后，羞也不羞？”翻身冲下，凌空握住水玉柳刀，再度迎头怒斩。
被那炙烈气所拍，风彘兽身上火焰轰然炸涌，李衎呼吸一窒，心下大凛，奋力横棺扫去，笑道：“小兔崽子，你当日眼睁睁看着家人惨遭屠戮，自己却藏在沼泽中装死，羞也不羞……”
话语未落，赤松子纵声怒啸，水玉柳刀陡一回旋，刀面横拍在棺木上，“嘭”的一声闷响，霞光爆舞，李衎双臂顿时呼卷起滚滚火焰，胸口如撞，鲜血狂喷，连人带兽跌飞出十余丈外，苍梧木棺亦险些脱手飞出。
众人齐声欢呼，叫道：“天外流火！”这一刀化真气于无形，借木生火，隔物使力，与金族的“裂土星矢”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威力极大，但稍有不慎，便有引火烧身之虞，极之凶险，便连祝融、刑天也不敢轻易使出。
李衎又惊又怒，稳住身形，哈哈笑道：“怎么，小兔崽子，被我说中痛处，恼羞成怒了么？你没胆子救你娘，却有胆子和亲妹子乱伦，啧啧，赤飙怒那老贼恶贯满盈，活该生下你这个孽种！”听风辨声，挥舞苍梧木棺，继续朝赤松子全力反击，气浪怒舞，石炸雪崩，每招每式，全是旨在同归于尽的亡命打法。
赤松子一击得手，怒火反似大为消敛，任他如何讥嘲辱骂，只是周旋闪避，冷笑不语，水玉柳刀绕体呼呼飞舞，也不与木棺相交。远远望去，狂风鼓卷，雪浪澎湃，两道人影越转越急，偶有气浪冲涌，登时撞得四周坚岩冰石竞相飞炸，众人不敢近身，遥遥观战。
落日西沉，绛紫暗红的晚霞沉甸甸地压在雪峰上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游斗已近六百合，旋光霓芒反倒越来越威，在暮色中间团团乱舞，眩人眼目，四周的冰峰石柱早已被荡平，现出一个方圆近百丈的大坑。
听李衎断断续续的狂笑嘲骂，众人都已渐渐得知来龙去脉。原来当年水火两族敌对，赤帝飙怒在小侯山下结识水族女子柳水玉，情难自禁，不顾族规，与她生下一子，是为赤松子。李衎闻悉后，密告长老会，并奉大长老之命，悄然赶赴小侯山，将柳水玉举族杀死灭口，却偏偏算漏一人，让年仅五岁的赤松子藏入沼泽，躲过一死。
赤帝闻讯大怒，罗织罪名，将知情的几位长老尽皆处死，并将李衎刺瞎双眼，斩断双足，囚禁在南荒密狱中，永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赤松子只道屠族密令出自其父，恨火如焚，矢志报仇，于是便有了之后昆仑争雨师、火烧帝女桑……种种恩怨情仇。
李衎受囚南荒，无意间被少年刑天撞见，为了劈断锁链，重得自由，李衎将太古神器仓刑干戚授予刑天，并传他神功绝学。
但那枷锁乃赤帝亲自炼制的神物，刑天潜修十年，始终未能劈开，后来得知其师乃本族重囚，犹疑再三，终于含泪叩拜，不敢忤逆帝命。谁想过了百年，烈碧光晟为了应对炎帝大军，竟将此獠放出。
火族群雄对赤飙怒素极爱戴，事过境迁，对赤帝父子的这段孽缘往事也早已看得淡了，当下高举火把，呼声如潮，无不在怒斥李衎；其余四族之中，也有大半在为赤松子呐喊助威。
蚩尤想起当日火桑之中，南阳仙子娓娓而述的情景，更觉悲怒难过，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若不是这厮贪图大长老之位，从中挑拨作恶，又怎会有后来的人伦惨祸？他被囚白年，不思反省，竟还敢夺八郡主之棺，向赤松子要挟报仇，忒也可恶……”
眼前忽又闪过其时烈烟石被南阳附身后，两颊晕红，眼波汪汪地凝视着自己，唇角眉梢尽是绵绵情意……心中登时咯噔一响，疼如刀绞，泪水竟险些夺眶涌出，咬牙暗想：“蚩尤啊蚩尤，你欠她如此之多，今日若不能护其棺椁，还有何颜面见南荒百姓？”悲怒冲顶，忍不住昂首狂吼。
吼声方起，赤松子陡然纵声长啸，绕着李衎急速飞转，两人声浪激撞，滚滚如雷，震得众人呼吸窒堵，难受已极。山壑中轰隆连声，大片积雪随之崩裂涌泻，在夜色中宛如天河倒倾，万兽狂奔。
李衎双目俱盲，主要倚仗听觉辨析对手方位，被那狂啸声与四周轰鸣所震，耳廓转动，脑中嗡嗡回荡，只觉四面八方全是赤松子，也不知他当从哪面袭来，心下大凛，当下双膝一夹风彘兽，连人带兽冲天飞起。
赤松子等的便是此刻，怒啸声中，水玉柳刀白芒如电，自下而上反撩斜斩，向风彘兽肚腹猛劈而去；几在同时，周身光芒爆放，瞬间化作一条巨大赤虬，呼腾卷舞，朝着风彘兽当头扑扫。
上下夹攻，那怪兽惊嘶飞旋，转向朝左前方急冲。饶是它速逾闪电，这一停转，仍不免慢了半拍，登时被水玉柳刀气芒飞旋扫中，“嗤”地一声，鲜血激溅，牛尾冲天断离，风彘兽悲声狂吼，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跄踉飞转，霎时间又被赤松子龙尾迎面拍个正着。
“轰！”兽头断裂，血肉横飞，李衎身子剧晃，惊怒交迸，他双足已断，风彘兽既死，势必再难闪避脱身！喝道：“小兔崽子，这么想要棺材，爷爷便送了给你！”蓦地将棺椁凌空急甩而出；双臂光芒怒卷，紫火光锤陡然化作巨型火斧，一左一右，纵横挥扫。
众人惊呼声中，赤松子龙身飞舞，将苍梧木棺紧紧缠住，咆哮着腾身冲起，水玉柳刀光波潋滟，破风激舞，瞬间旋化出三十余圈诡异莫测的弧线，“叮叮”连声，与光斧轰然叠撞，绚光炸舞，宛如万千流霞，直贯夜空。
眼见八郡主棺椁被赤松子抢回，火族群雄无不大喜，正自欢呼，忽听赤虬发出一声痛楚已极的凄厉咆哮，龙身陡一收缩，将那棺椁高高抛起。
蚩尤心下一凛，李衎哈哈狂笑道：“‘死者为大’，你弃人棺椁，辱人尸体，她便是化作了厉鬼，又岂能放过你！”话音未落，棺椁轰然炸裂，一大团深碧浅绿的飞虫“嗡”地冲舞而出，云烟雾绕似的将赤虬团团罩住。
赤虬盘旋蜷缩，吃痛狂吼，蓦地横甩飞腾，将碧虫蓬然震碎如齑粉，四周火炬照耀下，遍体鳞甲彤红，乌血渗出，闪烁着点点幽碧的光芒，瞧来极是诡异。
晏紫苏失声道：“九幽冥火虫！”
群雄大骇，这种毒蛊相传是南荒冥鬼族用埋于地底百丈处的腐尸圈养而成，一旦破茧而出，立时喷射剧毒无比的幼卵雾液，沾附在人畜的身上，顷刻间便能钻入血脉、骨髓，将寄体吸食成一具僵尸。
棺内除了蛊虫，空荡无物，李衎想必早已算定赤松子会不顾一切地抢夺棺椁，所以设下如此圈套，眼见得手，更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狂笑声中，紫火光斧雷霆电舞，烈焰滚滚，接连不断地朝他猛攻而去。
蚩尤大怒，喝道：“无耻！”凌空冲起，八极光芒吞吐，真气春江碧浪似的涌入右手苗刀，陡然喷涌出二十余丈长的炽烈青光，轰然横卷，猛撞在李衎那双光斧上。
“嘭”地一声，紫火光斧应声变形，李衎身躯剧震，朝后踉跄飞跌，脸色大变。这一刀气浪之狂猛，竟更胜先前数倍！不敢有丝毫懈怠，耳廓转动，双斧飞舞，奋力抵挡苗刀进攻。
十余丈外，赤松子飞腾狂吼，瞬间恢复人形，重重跌落在地，时而飞旋翻滚，时而蜷缩一团，身上碧光点点，乌血不断地从身下渗出。饶是他神功盖世，被这万千冥火虫附体，亦无半点对策。
火族群雄纷纷疾奔而出，方欲相救，当前四人却惨叫迭声，接连仆身倒地，剧烈痉挛，顷刻间便僵直浮肿，双目圆睁，再无半点呼吸。
晏紫苏喝道：“大家站离三丈之外，万万不可靠近。”绕着赤松子飞掠，每隔四尺插下一根北海沉梦香，以三味真火燃着。紫烟袅袅，异香扑鼻。
“咻”地一声，一只冥火虫从赤松子臂上弹射而出，焦缩跳动，既而两只、三只、四只……成百上千的蛊虫自他体内抛弹而出，被晏紫苏火针一一钉穿在地。过不片刻，遍地焦黑虫尸，荧光闪耀。赤松子虽然仍蜷作一团，簌簌颤抖，痛楚之状却已大为减缓。
李衎目不视物，听见众人重转欢呼，隐隐猜着大概，又是惊愕又是愤怒。他受囚百年，备受煎熬，对赤帝父子恨之入骨。今日独闯天帝山，早已不抱生还之望，只盼能百般折磨赤松子，而后亲手毙杀，了此宿怨。想不到最后关头，竟被这妖女搅得功亏一篑，心中之悲愤自是难以描述。
当下纵声狂笑，猛的一阵急攻，将蚩尤迫退，翻身飞旋，径直朝赤松子冲去。双斧纵横呼啸，十余名火族将士想要回身阻挡，立时被劈得血肉横飞。刹那间便已杀开血路，冲至晏紫苏上方。光斧双双破风急舞，朝她当头怒斩而下！
晏紫苏心头一寒，忽听赤松子纵声大喝：“老贼受死！”奋起余力，蓦地从地上冲弹而起，水玉柳刀光芒爆舞，势如巨龙破空，狂飙倒卷，“轰！”当空赤光炸舞，那双紫火光斧如水波剧荡，李衎“啊”地一声惨叫，登时如断线风筝似的飞跌出十余丈外。鲜血如长虹狂喷，右臂已被齐肩斩断！
赤松子哈哈大笑道：“娘，娘，孩儿替你报仇啦！”火炬映照下，长发迎风乱舞，脸上交掺着狂喜、悲伤、仇恨、暴怒……各种神色，扭曲而又狰狞，蓦地踏风冲起，双手紧握水玉柳刀，再度朝着李衎急斩而下。
当是时，西边“呜呜”破风激响，一个青铜方盾急旋怒舞，不偏不倚地挡在李衎上方，“当！”铿然剧震，光芒爆舞，四周冰地炸裂迸飞，赤松子呼吸一窒，强聚的真气登时涣散，身不由己地朝后跌退数丈。
山顶哗声四起，一道人影闪电似的冲掠而来，凌空抓住方盾，淡然揖礼道：“赤雨师，他双目已盲，手足残断，早已生不如死，纵有血海深仇，又何必一定要取他性命？”红衣飘飘，秀色绝伦，赫然正是刑天。
赤松子大怒，笑道：“小子，他杀我娘亲，灭我族人，此仇此恨，又岂是双眼双足所能抵消！你若想救他，就先自残手足，再来和我理论……”
话音未落，“吃”地一声，鲜血飞溅，刑天已将其左手食指齐掌剁下，淡淡道：“他纵然十恶不赦，也是刑某授业之师，恩同再造，只要赤雨师肯留他一命，区区手足，又算得什么？”
众人哄然，赤松子亦是一怔，想不到他竟真的甘心舍己以救，心中涌起敬赏之意，蓦地收起水玉柳刀，哈哈笑道：“这老贼有你如此忠义的徒弟，算是他的造化好，只要他交出八郡主的尸体，永囚南荒，我就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他被万千冥火虫噬咬，经脉、骨骼已受重创，依仗着强烈的仇恨与信念，才得以毕集起强沛真气，此刻杀气一消，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顿时坐倒在地。
火族群雄如释重负，纷纷喝令李衎说出烈烟石下落。
李衎脸如金纸，眼白翻动，喘息着大笑道：“小兔崽子，老子是生是死，岂能由你？你要我生，我偏要死；你要那小丫头的尸体，我偏叫你永远也无法找着！”猛地抬起左掌，光焰吞吐，重重地击在自己天灵盖上。
“嘭”地一声响，火焰窜舞，李衎七窍流血，脸上兀自凝固着那愤恨怨怒的狞笑，软绵绵地委顿在地，再也不动弹了。
众人失声齐呼，蚩尤又惊又怒，冲掠其侧，输气运脉，却已迟了半步。他既已死，自然再也无法知道烈烟石尸身的下落了！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气虽断，魂未消。说还是不说，也未见得由你。”银光爆闪，子母蜂针暴雨似的贯入李衎头颅，稍一凝顿，又立时倒射而出，缤纷落入她的掌心。
她扬起那蓬银针，秋波流转，笑吟吟地扫望火族群雄：“你们既然这么想要找着郡主，不知哪位甘作牺牲，作一回这流魄孤魄的寄体呢？”
众人脸色齐变，这才知道她竟是要以“搜神种魄大法”，将李衎残留的神识种入活人体内，从而感应其魄，找着八郡主。但此法至为妖邪诡异，稍有不慎，寄体便会被所种魂魄侵据，轻则发狂错乱，重则神魂尽灭。更何况能否从李衎残魄中寻得烈烟石消息，尚属疑问。
还不等烈炎应诺，蚩尤、刑天已踏步上前，齐声道：“让我来！”
晏紫苏花容微变，传声嗔道：“呆子！你脊骨内的伏羲牙新封不久，还嫌那些邪魂厉魄不够多么？”
蚩尤听若罔闻，朝着烈炎抱拳朗声道：“二哥，我这条性命是八郡主所救，当日不能护她周全，已是百死莫赎，愧恨难当。今日若再不能绵尽心力，他日九泉相见，又有何脸颜？”
他声如洪雷，慷慨沉郁，听得众人心中戚戚，烈炎眼圈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正欲答应，忽然一个声音远远地叫道：“蚩尤小子，别听那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搜神种魄大法’，只要你乖乖地把伏羲牙送给我们，别说找回尸体，就算你叫她起死回生，又有何难？”
话音未落，又听一个声音道：“此言差矣，伏羲牙原来就是我们的，怎么叫‘送给我们’？应该叫‘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前一个声音怒道：“他奶奶的，那你上个月‘借’了我的‘仙芝果’，怎地现在还不‘还’？”
后一个声音喊道：“你记性怎地如此不好？五谷轮回，天道循环，我不是隔日就在你果盆里拉了泡屎了么？你若嫌不够，我再额外‘送’你一泡便是，不用你‘还’了还不成么？”
群雄哄然，叫道：“灵山十巫！”转头望去，更是耸然动容，纷纷失声道：“断浪刀！”“龙牙侯！”
但见夜色苍茫，雪山连绵，一道人影沿着冰岭争速掠来，青衣鼓舞，白发飘飞，右肩上扛着一个水晶棺，赫然正是科汗淮。奔得近了，隐隐可见那水晶棺上坐了五对身长约莫三寸的孪生精灵，其中两个长得獐头鼠目的，正摇头晃脑、口沫横飞地争吵不休。
众人大奇，议论纷纷，不知久未出现大荒的龙牙侯，为何竟会与这十个古灵精怪的巫医搅在了一起？
西王母呼吸窒堵，身子陡然僵硬，痴痴地凝望着那梦萦魂牵的身影，泪水险些涌上了眼眶。原以为昆仑一别，已成永诀，当此刻，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如镀霜雪，那张清俊落寞的脸颜，恍如隔世，她突然感到一阵难以遏止的喜悦和悲伤，和一种莫可名状的懊悔与凄惘。
有一刹那，热血沸涌，多么想、多么想甩脱自己，甩脱一切，甩脱这满山喧沸的人群，朝他飞奔呵！
多么想紧紧地抱住他，任凭冰雪掩埋了双脚，任凭泪水冲刷脸颊。
多么想依偎在他怀里，听他吹奏着笛曲，数着飘落的雪花。
多么想像从前一样，和他并肩躺在茫茫冰川上，仰望着漫天星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连梦中都是十指紧扣，永不离分……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片刻间，她便已屏除杂念，调整呼吸，容色又恢复了冰雪一般的平静，瞥见他肩上所扛的水晶棺，心中陡然朝下一沉，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重返大荒了！
普天之下，除了灵山十巫，又有谁能消解北海冰蛛的剧毒？科汗淮重诺守信，一言九鼎，当日为了保护自己，立誓远游东海，再不踏入大荒半步，想不到今日为了解救龙神，竟不惜自食其言！一时间，心疼如绞，酸苦妒怒如狂潮大浪卷席吞溺，指尖竟忍不住又微微颤抖起来。
当是时，科汗淮来势如飞，业已冲至峰顶。巫姑、巫真叫道：“俊小子，俊小子，你在哪里？”秋波四扫，没找着拓拔野，似是大为失望，顿足娇嗔，连连埋怨巫抵、巫盼胡语成谶，害得她们见不着心上人。
巫谢、巫礼叹道：“噫乎兮！众目睽睽，光天化日，汝等不知礼仪妇道，岂不让天下英雄笑话乎？”被巫咸、巫彭瞪眼呵斥，只得摇头叹息世风日下，痛心疾首。
群雄哑然失笑，蚩尤、六侯爷等人纷纷围奔上前。科汗淮将水晶棺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雪地上，朝众人抱拳行礼，淡淡道：“五帝盛会，科某冒昧造访，望请恕罪。”目光与西王母相遇，陡然一顿，深深地凝视了她片刻，又转到了丈余外的纤纤脸上。
纤纤双颊晕红泛起，低声道：“爹！”目光竟似不敢与他交接，神色颇有些古怪。
科汗淮悲喜交加，微微一笑，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对着她身边的姬远玄揖了一礼，道：“太子黄帝，能否借炼神鼎一用？”
※※※
广成子去势如电，与青帝一前一后地飞掠了片刻，突然朝西南山壑折转。
云雾分合。两侧雪峰高矗，星穹如带，狂风在峡谷中呜呜怒啸，不断有雪浪冰石隆隆崩落。前方数百丈外，一道巨大的冰川横斜而下，被月华所镀。光芒万点，宛如银龙夭矫，鳞甲闪烁。
“沉龙谷！”青帝心中一凛，此处是天帝山至为奇特之地。相传女娲登天帝之位后，曾于此降伏“破天狂龙”。妖龙受困挣扎，怒吼不绝，雪崩山裂，女娲又以吞纳万物的“饕餮神鼎”封镇之，沉埋谷底。自此山谷内外如阴阳两隔，再也听不见彼此传来的任何响动。
广成子将自己引到这里，不知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与这厮几番交手，都中其奸谋陷阱，第一次被他骗至西荒，遭汁光纪等人联手囚困鬼国；第二次又被他诱到震雷峡，移山填壑，九死一生。眼下情形，心底登时生出警戒之意。
广成子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哈哈笑道：“我已在这沉龙谷中伏下十万神兵，陛下不怕再沦为鬼奴，便随我来罢！”双足飞点，霎时间便冲出千丈，直入峡谷。
灵威仰素来桀骜狂妄，无所畏惧，被这厮几番陷害，更视若生平奇耻大辱，哪能再容他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脱？即使明知前面是龙潭虎穴，也要昂然一闯！当下全速飞掠，穷追其后，左手碧光爆卷，右手绚芒鼓舞，碧火金光刀、极光气刀双双出鞘，不断地朝他呼啸怒斩。
广成子高冲低伏，迤逦飞掠，翻天印呜呜飞旋，霓光四射，将两大气刀的巨大冲击波一一震荡开去，所到之处，绚光气流如龙卷风似的呼啸而过，冰川炸裂，雪瀑喷涌，仿佛无数银龙在他四周咆哮飞腾。
青帝尾追着他越过冰河，朝峡谷深处飞掠。狂风呼啸，冰石扑面，四周雪峰环立，冰川连绵，千姿百态的冰柱、冰蘑菇、冰钟乳、冰陡崖……倒掠而过，在朦胧夜色掩映中，仿佛万千怪兽，触目惊心。
前方银光潋滟，冰湖荡漾，倒映着一片数十丈高的冰塔林，宛如利剑破空，晶莹剔透，又似犬牙交错，迷宫纵横。
在那参差高矗的冰塔林后，是一片高达两百余丈的冰瀑，从摩云雪峰之间直泄而下，仿佛银河凝结，气势恢弘。
圆月当空，照耀在那密密麻麻、尖利凹凸的冰棱雪晶上，折射出眩目游离的彩光，说不出的雄奇瑰丽。
广成子白衣鼓舞，翻身在冰塔林上立定，扬眉笑道：“这里风景绝佳，陛下能葬身于此，与天地同化，幸何如哉！”翻天印呼呼飞旋，在那冰湖上空飞甩出道道绚丽光弧，“轰”的一声闷响，冰湖大浪纷摇，霓光吞吐，当空光波荡漾，幻化成一个美貌绝伦的紫衣女子。
灵感仰胸口如被重锤所撞，热泪倏然涌入眼眶，呼吸窒堵。狂风猎猎，衣带飘飞，她温柔地凝视着他，嫣然而笑。蝴蝶纷至，花香袭人，午后的阳光从碧翠的竹林间筛漏而下，镀在她的身上，金光闪耀。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悲喜填膺，怔怔地凝立当空，突然忘却了周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春天，玉屏山顶，仿佛又听见她山泉般清甜悦耳的笑声……
当是时，头顶忽地一沉，万钧巨力呼啸着猛撞而下！青帝陡然大凛，突然从幻梦中惊醒，她死了！她已经死在了这恶贼手中！一念及此，心中剧痛如绞，怒不可抑，蓦地昂首狂啸，周身碧光蓬然怒舞，右臂气刀霎时间如青霓破空，环环激生出绚丽万端的极光气芒。
“轰！”只听一声巨响，天摇地动，万千道幻丽彩光破空冲涌，积雪、石崖、冰塔……应声滚滚飞炸。
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万千雷霆同时回震，饶是广成子神功盖世，亦被震得气血翻腾，呼吸窒堵，朝后踉跄飞退。
灵感仰长啸不绝，极光气刀纵横怒斩，与翻天印接连激撞，轰雷剧震，七彩光波如云霞喷涌，层层激荡，照得峡谷冰壁幻光流离。但那绚光流霞一旦冲过峡谷峰顶，立时如水波晃荡，消逝不见，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无形光罩笼在“沉龙谷”上方，将所有的光芒、震响……尽皆封镇其中。
广成子冲天飞起，哈哈长笑道：“当日震雷峡中，陛下借着拓拔小子之助，侥幸逃出生天；今日你孤家寡人，想要活命可就没这般容易了！”
突然抓起两团黑黝黝的布棉塞住双耳，十指翻舞。翻天印彩光离心甩舞，越转越快，霎时间便爆涨了数十倍，气光层层翻腾，仿佛遮天云霞，沉甸甸地压在峡谷上方。
遥遥望去，极光气刀如闪电怒舞，雷鸣滚滚。两人一上一下，相隔百丈，中间横亘着团团喷炸翻涌的眩光霓浪，一圈一圈地朝四周呼啸荡漾，摧枯拉朽。参差高矗的冰塔林不断震炸飞射，雪浪蒙蒙。就连远处那巨大的冰瀑也隆隆剧震，眼看着即将冰崩。
冰湖大浪滔天，道道水柱螺旋飞舞，在绚光照耀下，聚散离合，幻成一幕幕极之逼真的景象，在青帝四周穿梭飞转。
时而阳光灿烂，空桑仙子顾盼嫣然；时而月色如烟，伊人在水一方……那玉屏山顶的初逢，剑湖春雨的邂逅，十里夏荷的月色，秋日午后的山头……每一次令他屏息迷醉的相遇，每一次和她咫尺相对的笑语，都如狂潮怒涌，呼啸卷溺。
几在同时，忽听“呜呜”激响，巴乌骤起，周围鼓乐大作，夹杂着骨箫、象牙埙、冰铁编钟，兕角……种种器乐之声，排山倒海，恢弘并奏。宛如竹林松涛，月荷摇浪，又似春雨沥沥，秋风萧萧……
灵感仰置身其间，目眩神迷，虽明知这一切不过是摄心分神的幻景妖术，但奈何往事幕幕，历历眼前，就如这水帘、大浪一般，挥之不去，劈之不散。百感交叠，胸膺郁堵，意念难免稍稍纷乱。
“嘭嘭！”方一分神，翻天印怒旋连撞，登时将极光气刀打得绚光乱舞，灵感仰喉中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强聚意念，啸声激越，左手碧火金光刀光焰暴吐，两大气兵纵横开合，硬生生将广成子重新迫退。
凝神四扫，心中大凛，但见冰湖上波涛汹涌，徐徐浮起数以万计苍白浮肿的僵鬼，个个木无表情，眼光呆滞，或吹箫，或奏鼓，或吹号，动作虽然僵硬怪异，但吹奏曲乐却极丝丝入扣，浑然合一。
“天魔仙音阵！”这种阵法相传由水族玄耀轸所创，最初用于两军对垒，惑人心智。
战历212年，玄耀轸率领水族五万精骑，与土、木十八万联军会战苏门山下。水族大军布此乐阵，鼓号齐鸣，丝竹并奏，加上众巫祝的法术相辅，声威惊天彻地。土、木联军除了少数意气双修的高手，其余将士无不神摇意动，幻象联翩。被埋伏两侧、塞住双耳的水族精锐趁势冲杀，登时大溃败逃，死伤遍野。玄耀轸挟胜追击，所向披靡，连夺十二城，自此奠定水族霸业。
此后两年，玄耀轸又连续以此乐阵蛊惑木族大军，接连取得大捷。直到战历215年，木神以“沉香叶”等百种奇草塞住将士双耳，又以三千张雷龙兽皮制成天雷鼓，方才克制此阵，挽回颓势。
想不到这些妖魔竟会在此时此地，用这种妖阵来算计自己！“沉龙谷”乃大荒至奇之地，雪峰环绕，声音回荡不出，妖乐之威力自然远非别处可比。但最为可恨的，是布此乐阵的并非寻常乐师，而是数万僵鬼。否则他只需以啸吼震其肝胆，乱其节奏，便自可驱散所有的蜃景幻听。
然而这些僵鬼混噩无觉，即便天崩地裂，也绝不会有半点动摇，要想破此乐阵，谈何容易！
眼下唯一能克制此阵的方法，就是闭目塞听，摒绝幻象。但若真如此，不啻于自盲双眼、自聋其耳，又焉能挡得住广成子狂风暴雨般的偷袭？思绪飞转，一时竟无半点应对之策，惟有凝神聚念，意守丹田，一边将空桑仙子的音容笑貌竭力从脑海中驱散而出，一边挥舞气刀，与广成子周旋激战。

第二章 镜花水月
轰鸣连奏，光焰冲天，被二人气浪所震，四周的狂涛骇浪越发汹涌，那些幻象、妖乐声势更甚，灵感仰念力虽冠绝天下，亦倍受其扰，心猿意马，渐渐被翻天印压制下风。
又听一个温柔亲切的声音远远地笑道：“黄河九曲，终不免东流入海，青帝陛下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只要陛下授以‘种神大法’，追随主公左右，他日所治之疆，又何止区区木族？”
循声望去，冰瀑顶颠不知何时立了一个身着黑紫丝袍的绝色女子，赤足如雪，长带飘飘，双手虚空合抱，一面晶莹碧绿的半月形石镜随其柔荑摇动而悠悠旋转，绚光四射，赫然正是消匿已久的水圣女乌丝兰玛。
“月母神镜！”青帝心中一震，陡然明白这万千幻象从何而来了！
月母神镜与流霞镜并称“女帝双绝”。
相传伏羲化羽之后，女娲思念不已，将遗存其神识的月陨石炼制成此镜，又将二人精元化入石镜的两条人头蛇中。两仪相生，自成栩栩如生的阴阳幻境，女帝睹此神镜，追想昔日时光，而后世照此神镜之人，也往往陷入往日情思而不能自已，故而此镜又有别号曰“情镜”。
今夜明月正圆，恰是“情镜”威力最大之时。加之沉龙谷形如密封之鼎，冰湖浩淼，上下辉映，翻天印与极光气刀的激撞气浪又使得光波荡漾更剧……这一切无不倍增其效。广成子与水圣女将自己诱至此地，必是苦心积虑，筹谋已久。所幸当日熊山地底，他奋起神威，早已将月母神镜劈裂两半，否则此刻遭逢，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想明此节，灵感仰心中惊怒反倒荡然全消，昂头狂笑道：“落花逐流水，腐草生绿萤。寡人即便是孤魂野鬼，也自当笑傲三界，岂能和你等魑魅魍魉为伍！”
蓦地拔地冲起，喝道：“这石镜既已被我劈裂，还留着作甚！”
碧火金光刀如春水狂卷，轰然将翻天印朝上撞飞。身如疾箭，和极光气刀连为一体，朝冰瀑电射而去。
只要将情镜击碎，万象尽灭，纵有天魔仙音阵、十万鬼兵、翻天印……亦不足为惧！
绚光遥指处，冰塔四炸，惊涛狂涌，乌丝兰玛黑袍鼓舞，翩然而立，脸上笑吟吟的却无半点畏惧之意，素手如兰怒放，月母神镜光芒爆射。霎时间鼓号骤响，乐声大作，回荡在山谷之内。如轰雷滚滚，又似笑声不绝。
灵感仰纵声长啸，念力如织，眼前缤纷幻象尽皆如水波碎荡，“轰！”极光气刀陡然冲出数十丈远，绚光滚滚，如霓龙翻腾，冰瀑登时应声崩炸。冲天喷涌七百丈余高的冰石巨浪，势如雪狮咆哮，龙蛇奔走。
乌丝兰玛嫣然笑道：“多谢陛下助我一臂之力！”高高旋身冲起，樱唇翕动，月母神镜蓦然翻转，朝下方照去。
几在同时，翻天印如彗星怒舞，斜地里猛撞在冰瀑上方，轰隆狂震，霞光层染，隐隐可见那崩泄不止的冰瀑中亮起两道刺目光芒，宛如巨蛇鳞甲，蜿蜒相缠。
青帝心下一沉，顿觉不妙，只听一声狂雷也似的怒吼，山摇地动，震耳欲聋，那层叠喷涌的冰涛雪浪之中，突然冲起两道羊角飓风，掀卷着四周的飞石碎冰，扶摇直上，遥遥望去，仿佛蟠龙巨柱，参天摩云。
“唔——嗷！”那两道龙角风发出凄厉凶暴的狂吼，嘭嘭连声，环绕飞旋的万千冰石陡然炸射四冲，绚光波荡，渐渐现出原形。竟是两条见所未见的巨蟒，一黑一白，合围数十丈，两两交缠，赤红的眼珠如烈火喷薄，立身昂首，咝咝吐信，涎水如暴雨滴落，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阴阳双蛇！”饶是灵感仰狂妄无畏，背上亦不禁升起一丝凉意。这两条黑白巨蟒赫然竟是蛇族太古三大神兽之二，被蛇族视作伏羲、女娲神灵所附的雌雄神蛇！
蛇历1772年，土、火两族盟军大破十八万蛇军，攻陷蛇都，将数千名蛇族贵胄斩杀殆尽，阴阳双蛇亦被五族帝神高手合力封印，绵延了近两千年的蛇族王朝至此轰然坍塌。
残余的蛇族八部流落各地，被五族追杀，几已死绝，剩下的不是躲藏到穷山恶水之地，便是被人族同化，繁衍分支，成了五族蛮邦。数千年来，支撑着他们生存下来的信念，便是蛇族巫祝用鲜血写就的谶语：只要阴阳双蛇、玄天神蟒一齐出现，便是伏羲、女娲转世重生、蛇族复兴之时。盖因此故，当年无晵蛇姥重建蛇国之时，便以玄天神蟒为旗，引得四海蛇裔纷纷响应。
想不到当年五族帝神封印阴阳双蛇的所在，便是这天地山沉龙谷！太极260年，女娲将反抗蛇族之治的“破天狂龙”封镇于此，一千七百多年后，代表蛇族之治的太极双蟒却又被五族同封此处，运道循环，天意冥冥，岂不让人感叹。
广成子仰头凝望着那翻转咆哮的双蛇，神色古怪，似悲似喜，徐徐凌空伏倒，朝它们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一字字道：“爹，娘，孩儿不孝，直到今天，才得以了却你们夙愿，与神蛇同化。这老贼害得你们生离死别，如今又夺占文弟肉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青帝恍然醒悟，怒气更增，嘿然道：“原来宁疯子和那妖女的元神就在这翻天印内！你煞费苦心，诱我到此，便是想合彼此之力，解开双蛇封印，将你父母元神融入双蛇之体了？”
广成子蓦地转过头来，双眸中闪过凶厉恨怒之色，森然微笑道：“不错！拜你所赐，娘亲当日几乎魄散魂飞，我爹倾尽全力也救之不得，只好以‘冻土埋种大法’，将他们的魂魄一齐封凝在‘五色陶’中。这一百多年来，我们兄弟二人苦修磨练，四处寻找‘双蛇封印’之所在，为的便是今日。我将爹娘魂魄寄封在翻天印内，为的便是让他们亲自将你轧成肉泥，以消心头之恨！”
说到最后一句时，上方那阴阳双蛇蓦地弓身低头，张口狂吼，獠牙森森，怒目灼灼，仿佛在纵声附和一般。
乌丝兰玛柔声道：“广成真人乃至孝之子，最大心愿不过是想让双亲元神移种，再世重生。解铃还需系铃人，陛下若肯成人之美，授以‘种神大法’，所有恩怨情仇自当一笑而泯……”
灵感仰哈哈狂笑道：“一笑而泯？那么空桑仙子的性命又由谁来相抵？她既已死，就算天下苍生化为炭穈，又干寡人鸟事！”红衣鼓舞，两大气刀轰然怒扫，朝着广成子凌空疾斩。
“哐啷！”翻天印嗡嗡狂震，掀起数十丈高，气浪迭暴，彩晕激荡，广成子翻身飞冲，四周雪崩滚滚，冰瀑喷涌。
阴阳双蛇大怒，蓦地逆旋分离，一左一右，咆哮着急扑而下，周围迅即卷起两道羊角飓风，和那呜呜激旋的翻天印交相扫撞，荡漾开无数璀璨霓艳的光浪，雪沫纷扬，壮丽而又奇诡。
腥风猛烈，猎猎扑面，三大气浪如天河倒倾，山岳压顶，青帝眼前一黑，腥甜狂涌，竟被硬生生地朝湖底推去，耳畔轰雷狂暴，冰瀑、冰山、冰蘑菇、冰塔林……竞相坍塌，晶棱四炸，整个沉龙谷竟似被瞬间碾碎！
※※※
姬远玄忙向科汗淮回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鼎，必恭必敬地递上前去。
众人正猜想科汗淮要此鼎何为，巫咸、巫彭大喇喇地跃上鼎沿，腆着肚子，齐声道：“蚩尤小子，有了这炼神鼎，再加上伏羲牙和梦魂草，不消片刻，老子便能让李衍游魂说出烈丫头的下落。你快快献上伏羲牙，磕头求我！”
另外八巫七嘴八舌，转而大声附和，都在自吹自擂医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又说流沙仙子医术差劲，心肠歹毒，他若是听信这妖女胡言，那就呜呼哀哉，噫乎兮不亦痛矣。听得蚩尤啼笑皆非。
晏紫苏知道这些精灵自负虚荣，最受不得激，当日昆仑山上，便是以激将法诱使十巫死乞白咧地奉上伏羲牙，治愈蚩尤，眼下见他们自告奋勇送上门来，心中大喜，脸上却极是不屑，“呸”了一声，笑道：“胡说八道！洛仙子是神帝门生，医蛊之术冠绝天下，小小一个‘搜魂种魄法’还使不来么？依我看，你们只是想骗夺伏羲牙，才故意这般威逼恫吓。”
流沙仙子笑吟吟地道：“晏国主果然是兰心慧质，电眼如炬，这十个老妖精吹牛、耍赖的本事无人能及，但医术嘛，倒着数或许天下第一。”
二女一唱一和，故伎重施，果然又激得十巫哇哇大叫。火族群雄暗觉好笑，知道他们脾性，当下添柴加火，上前围住洛姬雅，或歌功颂德，赞她医术无双，或苦苦哀求，请她施以妙手，查出烈烟石下落。
巫咸、巫彭气得吹胡子瞪眼，暴跳如雷，也不再要求蚩尤送还伏羲牙，趁流沙仙子不备，径直从她手中夺过子母蜂针，插入炼神鼎中，又点燃梦魂草，四掌抵住鼎沿，合力念诀施法。
“哧哧”激响，子母蜂针急速震动，绚光闪耀。周围登时安静下来，万千目光齐齐聚集在青铜鼎上，一睹究竟。
六侯爷、班照等人无暇顾他，扶棺而望，见龙神脸颊晕红，眼睫长闭，犹自沉睡不醒，心中忐忑难过，纷纷向科汗淮低声询问究底。
科汗淮摇了摇头，取出一块黑木令牌，转身朝水龙琳行礼道：“陛下，当年科某降伏北海妖兽、退却强敌，蒙黑帝厚爱，赏此‘玄神令’，未曾有所求。今日特恳请陛下，赐我本真丹一枚，以救龙神……”
水族群雄轰然大哗，玄神令乃黑帝所赐的至高权物，持此令者，可以要求族规所限内的任何赏赐，换了别人，早就索要荣华富贵、封官进爵，科汗淮数十年来宠辱不惊，淡泊名利，直到此时才以神令换取一颗本真丹。
水龙琳瞟了天吴一眼，默然不语。
天吴哈哈大笑道：“龙牙侯至情至性，好生让人敬佩。可惜‘玄神令’乃我水族圣物，阁下既已叛离本族，非我族人，又焉能再以此令索要赏赐？”
顿了顿，面具后面精光闪烁，撇向水晶棺，嘿然道：“龙族乃我死敌夙仇，龙牙侯若能迷途知返，亲手将这敖妖女挫骨扬灰，莫说区区一枚本真丹，就算将我水神之位让与阁下，又有何妨？”
龙族群雄大怒，纷纷破口大骂。
巫姑、巫真“呸”、“呸”连声，叉腰道：“八头怪物，敢对我婆婆大人不敬，简直是不想活啦！”“哼，等我夫君回来，瞧他怎么收拾你！”
灵山十巫狂妄贪吝，每救人一命，定要索取奇珍重酬，唯独对拓拔野极有好感，巫姑、巫真更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是以当科汗淮背负龙神上山求医，十巫二话不说，便施展全部神通，竭力救治。
但那北海冰蛛是天下至毒之物，寻常人沾着一点毒液，立时殒命。龙神自与那烛龙激战东海，重伤一直未能彻底痊愈，身上又无龙珠庇护，被冰蛛剧毒喷入双目，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龙族、汤谷巫医束手无策，科汗淮无奈之下，不顾所立誓约，亲自背负龙神赶赴灵山。但此时已经过了五日，毒入心骨，饶是十巫妙手神通，也无力回春。巫咸、巫彭冥思苦想，终于采百草而成奇药，然而必须先以本真丹固其魂魄，再以炼神鼎炼其神识，才能发挥药效，彻底消除体内的蛛毒。
科汗淮虽然早料到天吴必会拒绝，听闻此言，仍不免有些失望，收起玄神令，淡淡道：“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科某一介布衣，无欲无求，但望泛舟东海，聊寄余生，水伯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天帝会盟，其旨原本便是‘五族同源，四海一家’，若能以一枚本真丹化解两族宿愿，何乐而不为？”
天吴昂首大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堂堂龙牙候，风流绝代，曾被誉为‘大荒五十年后第一人’者，如今竟也被妖女蛊惑，英雄气短，以至于此！可悲可笑，可惜可叹！”
西王母脸上陡然一阵烧烫，虽知他说的是龙神，却仍觉得说不出的刺耳，仿佛在挖苦自己一般，又羞又怒。与科汗淮相识二十年，素知他温雅淡泊，铁骨铮铮，当年独闯南荒，险死还生也罢；被逐水族，沦落天涯也罢，都未曾有片刻犹疑，更不曾低头求人，如今为了救这龙族妖女，竟忍得委曲求全，饱受嘲辱！想到这些，心中更是剧痛如割，泪水险些涌上眼眶。
巫谢、巫礼摇头齐声道：“奇哉怪也，科兄自喜妖女，你情我愿，干汝屁事乎？阁下又悲又喜，又哭又笑，何哉？”两人说话向来咬文嚼字，拘泥礼节，此次忍不住说出个“屁”字，可见对天吴已是义愤填膺。
巫盼、巫抵抑扬顿挫地道：“这就叫做五行错乱，阴阳失调，一干屁事，屎尿齐流。”
众人正喝骂声讨，闻言无不哄然大笑。水族群雄大怒，纷纷反唇相讥，被他们这般一搅和，山顶喧沸嘈杂，吵做一团，殊无半点五帝会盟庄严肃穆之氛。
天吴听若罔闻，双目灼灼地斜睨着科汗淮，微笑道：“龙牙候不愿归返本族，要想取得本真丹，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当日蜃楼城中，你我未分胜负，深以为恨。今日你若能胜得了我，胜得了天下英雄，登临神帝之位，本真丹自当双手奉上……”
蚩尤怒火如焚，蓦地一掌重击在石上，喝道：“天吴老贼，你我生死之约未践，项上人头记取，又凭什么向科大侠邀战？想要送死，我来便是！”苗刀青芒爆吐，大步向前，便欲和他一决死战。
科汗淮伸臂将它拦住，传音道：“乔贤侄，天吴练得八极之身，可以强吞别人真气，修为深不可测，当今之世，能克制他的唯有‘三天子心法’。眼下深浅未知，与其贸然出战，倒不如让我先探其虚实。”
不等蚩尤答应，转身淡淡道：“科某何德何能，敢与天下英雄争锋？但既然水伯有邀，那便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又朝众人拱手道：“科汗淮身寄东海，蒙龙族父老厚爱，待如亲朋，感铭于心，眼下龙神重伤，太子杳无音信，如若龙族不弃，愿为代表，与各族朋友切磋一二。”
众人哗然，六侯爷等人大喜，纷纷欢呼呐喊，士气大振。
这两年中，科汗淮与龙族将士出生入死，并肩血战，又数次冒死相救龙神，早已被他们视若领袖，眼下龙神生死难料，拓拔野行踪成谜，断浪刀既肯出头，即便此番会盟夺不得神帝之位，至少也不堕了颜面。
西王母心中陡然一沉。当年昆仑山上，科汗淮为摘取风啸石，曾与石夷激战千余合，为其所败，险死还生。二十年来，金神浸淫武学，突飞猛进，几近太神，尚且不是天吴八极之身的对手，他挺身应战，又能有几成胜算？
狂风鼓舞，火光摇曳，科汗淮徐徐走出，青衣猎猎，斜举右臂，碧光回旋吞吐，四周喧沸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她瞬也不瞬地凝视这清俊落寞的脸容，心中嘭嘭狂跳，呼吸不得，竟像是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昆仑山顶，紧张、恐惧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欢悦。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一切仿佛全都变了，却又为什么仿佛一如从前？
※※※
“哗！”惊涛四涌，冰凉彻骨，周遭波浪急速飞转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翻天印当空寸寸压下，双蛇咆哮飞绕。鼓乐喧阗，青帝周身肌肤亦如波涛似的急剧起伏，憋闷欲爆，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这黑白双蟒乃上古至为暴戾之神兽，被五族帝神封镇数千年，又融合了女和氏、宁封子的魂识，旨在复仇，凶狂难当，再加上翻天印、月母镜、天魔仙音阵……其威力之强猛，可谓当时无匹，灵感仰纵然天下无敌，要想以一己之力与其抗衡，亦不免力不从心。
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奋起神力，纵声长啸，玄窍内碧光怒爆，闪电似的破体而出，朝冰湖边缘那跌宕浮沉的万千僵鬼冲去。元神方甫离体，压力失衡，肉身登时迸裂飞炸，翻天印与双蛇收势不住，呼啸着次第撞入冰湖，冲起万丈绚光、滔天狂浪。
青帝元神如碧霞缭绕，有惊无险地擦着气浪、惊涛穿插而过，闪电似地没入一个僵鬼丹田。那僵鬼陡然一震，蓦地睁开双目，精芒四射，踏浪冲天跃起，喝道：“寡人在此！狗贼，纳命来！”极光气刀破臂怒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广成子连环急斩。
“当！当！当！”广成子下意识地翻身飞转，挟卷神印奋力抵挡，却仍被其凌厉刀浪撞得踉跄飞跌，惊出一身冷汗。
阴阳双蛇夭矫飞腾，破浪冲出，双双怒吼着交剪扑至。极光气刀与蛇尾轰然相撞，鳞甲飞扬，气浪爆涌，青帝长啸声中，元神又脱体冲出，迤逦飞舞，没入碧浪之中。
还不等广成子等人回过神来，冰湖南畔的一个僵鬼突然破空飞腾，气刀爆舞，从后方骤然发动雷霆猛攻。待到阴阳双蛇与乌丝兰玛转向交攻时，青帝元神又从其玄窍冲脱而出，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入下一个僵鬼体内。
如此循环反复，神出鬼没，反倒杀得广成子狼狈万状，惊怒无计。那阴阳双蛇咆哮飞转，空有劈天裂地之力，却无从使出。
乌丝兰玛手持石镜，凌空而立，光芒纵横四射，也不及照出灵感仰元神踪影，心下骇然，始知千算万算，仍小觑了青帝修为。神农既死，当今天下，只怕当真再无人是这老匹夫的对手了！今日占尽上风，若再不能将其剪除，帝鸿大业，终不免镜花水月。
想到神农，心中一动，高声笑道：“想不到堂堂青帝号称宇内无敌，竟也这等胆小狡赖。若换了是神帝，又何需如此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只消三合五招，便让我们俯首称臣啦。难怪陛下与神帝争锋数百年，总是铩羽而归；也难怪空桑仙子对神帝青睐有加，却对陛下苦情无动于衷……”
话音未落，冰湖果然惊涛喷薄，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厉声喝道：“妖魔鼠辈，也敢蜚短流长！寡人就算不及神农，诛杀你们却也是绰绰有余！”
极光刀芒轰然破舞，绚丽逼目，乌丝兰玛遍体寒毛乍起，双手剧震，月母神镜几欲脱手飞出，心下大骇，急忙翩然后飞，冰蚕耀光绫如乌云流舞，全力卷挡，高声叫道：“天罗地网！”
巴乌声起，鼓乐大作，众尸兵低吼，“嗤嗤”连声，万千道银丝白芒从他们口中喷吐而出。凌空纵横，穿梭交错，霎时间便将青帝重重缠缚其中，霞光陡敛，遥遥望去，仿佛一个径长六丈的巨大蚕茧，当空飞旋。偶有极光吞吐闪耀，蛛丝迸炸飞扬，但旋即织补如初。
原来这些僵鬼舌下各藏了数只“西海尸蛛”，所吐毒丝遇到冰冷水浪，迅疾凝结，形成强韧无比的密网。对于灵感仰这等太神级的高手，小小尸蛛自然无甚威胁，但二十余万只尸蛛一齐发力，所布之天罗地网却也威力惊人，即便他元神脱体，亦无法即刻破网冲离。
乌丝兰玛大喜，叫道：“沉网入湖！”巴乌声凄厉高越，万千僵鬼呜鸣怪吼，咬住蛛丝，齐齐往湖底一点一点地沉去。阴阳双蛇上下盘旋翻飞，气浪滚滚，将丝茧紧紧绞住，似是防止青帝破茧而出。
广成子大笑道：“灵老贼，我道你还有什么伎俩。原来也不过如此！”急念法诀，手掌一翻，叱道：“移山填壑！”四周轰然震响，雪崩连连。几座冰峰断裂摇动，徐徐腾空而起，朝翻天印飞来。
忽听“嘭”地一声巨响，那巨茧绚光鼓舞，陡然朝外涨大了数倍，阴阳双蛇庞躯剧震，咆哮连连，待要合力缠紧，巨茧突然又朝里一收，“啪啪”连声，万千僵鬼口中那绷得笔直的蛛丝争相断裂飞扬，尸兵纷纷踉跄后跌。
双蟒怒吼交缠，奋力绞紧，“吃！”破风锐响，绚光怒舞，巨茧上方突然炸裂开来，火焰熊熊，只听一阵冷笑如春雷回荡，青帝狂飙似地冲天飞起，气刀轰然怒扫，将迎头冲来的冰峰劈得炸裂两半。
众人大骇，且不说这尸蛛茧网强韧逾钢，也不说那被劈裂的冰峰高达百丈，单凭他这一记“花开花谢”便能将数万僵鬼齐齐震开，其真气之强猛，只能以匪夷所思来形容了！再不敢有半点托大之意。
巴乌笛声陡转高厉，钟鼓齐鸣，天魔仙音又汹汹响彻起来，和那情镜绚光交相作用，交织成憧憧幻景。
青帝纵声怒啸，屏除杂念，两大气刀大开大合，象极光，象雷霆，将飞来冰峰尽皆劈裂震飞，闪电似地朝乌丝兰玛冲去。
阴阳双蛇巨身飞舞，穿梭交缠，不断地咆哮猛攻，将他阻挡在外；加之广成子的翻天印如影随形，呼啸怒旋，很快又将他困在当空，杀得团团乱舞，难解难分。但毕竟寡众悬殊，灵感仰受水圣女所激，又不愿再元神脱体，攻其不备，时间一长，不免又渐渐被压制下风，险像环生。
乌丝兰玛叹道：“陛下何以如此固执？我们苦心孤诣，不过是想修得‘种神大法’，和陛下联手，称霸九州。既是如此，休怪我不念旧情啦。”手掌在石镜上轻轻一拍，六名尸兵抓着一个白衣女子从冰湖中湿淋淋地冲了出来。
“陛下，救我！”那白衣女子失声大叫，花容惨白，身上不断有鲜血洇出，赫然正是姑射仙子！
青帝大怒，喝道：“放开她！”双手合握，极光气刀陡然暴增数倍，狂飙席卷，轰然猛劈在翻天印上，广成子身形一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翻身急退。阴阳双蛇被其刀芒扫中，气浪连震，霓光四放，怪吼着分卷飞扬。
灵感仰喉中亦是一阵腥甜，强咽鲜血，又是接连七刀，将双蛇强行迫退，乘隙急冲而出，朝姑射仙子踏风电掠，刀芒如霓虹破舞。
这几下一气呵成，快逾闪电，那六名僵鬼还不及反应，“砰砰”连声，已被极光气刀震炸如齑粉。青帝一把抓住姑射仙子手腕，顿也不顿，立时冲天飞起，气刀反旋怒舞，将呼啸撞来的翻天印击荡开来。
念力扫探，见姑射仙子并无重伤，方自松了口气，握着她皓腕的五指突然一嘛，象被万千虫蚁齐齐咬噬，疼得钻心彻骨，霎时间竟连半点真气也使不出来！
当是时，霓光乱舞，翻天印再度怒旋冲到，“小心！”他下意识地拖过姑射仙子，翻身挡在她身前，“轰！”眼前昏黑，背心如裂，元神险些被打得离窍飞散。
忽听“姑射仙子”格格笑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吃一堑，长一智，陛下的记心可实在不怎么好。”绚光晃动，她手中突然多了一个葫芦形状的玉石圆壶，晶莹透彻，倒悬急转。
青帝呼吸一窒，发须倒舞，只觉得一股强大得难以想象的气旋滚滚飞转，陡然将他拔地抽起，朝壶中猛吸而去。他心中陡然大凛，这情景和从前何等相似！是了，炼妖壶！汁光纪的炼妖壶！
心中又是一沉，知道又中了这些妖魔奸计。悲愤狂怒，纵声大吼，奋起神力，一掌朝那“姑射仙子”猛拍而去。此刻周身酥痹，元神又被“炼妖壶”吸住，这一掌之力，竟连平时的一成也难及。
饶是如此，真气依旧惊人强沛，“姑射仙子”猝不及防，肩头登时被拍个正着，闷哼一声，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的破空飞出。周身光波荡漾，现出真容，细辨飞扬，霞带飘飞，赫然竟是南蛮妖女淳于昱。
炼妖壶当空疾转，激撞起一圈圈绚丽无匹的七彩光环，青帝半身已在壶内，耳畔只听妖灵狂笑怒吼，如怒潮海浪团团卷溺，发狂地咬噬吞卷着他的魂魄，剧痛狂乱，待要奋力挣脱，背后气浪如狂飙，“轰”地一声剧震，又被翻天印当心撞中，百骸碎断，神识如散，疼得几欲昏厥。
广成子目光灼灼，纵声狂笑道：“灵老贼，多谢你将文弟肉身震碎，否则现在我还未必下得了手呢！你那种神大法，到了这炼妖壶中，不知道还派不派得上用场？”五指一张，翻天印呼呼怒转，再度朝他后背猛撞而去。
“哗！”大浪滔天，冰湖中又突然冲起一道人影，哈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这样的妖魔小鬼，又何需要青帝陛下的种神大法？”当空亮起一道炫目无比的弧形电光，斜地里猛劈在翻天印的下沿，光浪怒爆，神印登时剧震逆旋，冲天飞起。
广成子气血翻腾，凌空后跃，那人则是借势翻身飞旋，一把抓住炼妖壶，笑道：“如此神器，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多谢各位盛情！”将青帝反震而出，轻巧地送至湖边，顺手将神壶纳入怀中，飘然踏波，守护其右。
霓光幻影，天湖交映，明暗不定地照耀在那人身上，衣袂猎猎，神采飞扬，手中斜握着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弧形神兵，锋芒所向，湖水波涛如裂。
※※※
“拓拔野！”乌丝兰玛等人又惊又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广成子更是骇怒填膺，几欲爆炸。三个月前，他明明已被自己封镇在十余里外的冰川谷底，又怎会安然无恙地突然现身于此？一百多年苦心修炼，数载谋划，好不容易大仇将报，却被这小子横插一杠，搅了大局！心中之悲怒气恨，无可名状。
又听一个银铃般的声音笑道：“多谢你们里攻外合，帮我们打开这湖底秘道，否则再在那地洞里憋屈几日，只怕真要活活饿死啦。”波涛分涌，一只形如白狐、背生双角的怪兽嘶吼破空，其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白衣如雪，俏丽绝伦，一个黑衣鼓舞，银发飘摇，正是纤纤与缚南仙。
青帝盘坐冰地，气神稍定，瞥见纤纤，心中一沉，奇道：“西陵公主？”倘若纤纤一直与拓拔野在一起，那么先前五帝会盟所见的“纤纤”又是谁？
纤纤对灵感仰虽无半点好感，但身为金族公主，礼数所拘，仍朝他行了一礼，淡淡道：“青帝陛下。”
缚南仙花容微微一变，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灵感仰，双颊突然惨白，既而晕红如醉，似悲似喜，似羞似怒，神色古怪已极。
青帝与她视线相交，亦陡然一震，目中闪过惊疑、迷茫、骇异、窘迫……种种神色，张口结舌，半晌才哑然道：“是你！”
拓拔野见两人神情，大觉奇怪，道：“娘，你和青帝陛下早已相识了么？”
缚南仙潮红满脸，木人似的动也不动，突然泪珠盈眶，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他就是你爹！”

第三章 日月七星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怔住。
拓拔野生平所经历的奇闻异事不知有多少，即便当日在山腹中听缚南仙自称他娘亲，也未如此刻这般震骇，目瞪口呆地望着青帝，脑中空茫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三个月以来，他与缚南仙朝夕相处，一齐裂石破土，挖掘逃生之道，每逢追问自己的身世，她总是脸色微变，冷冰冰地说其父乃当世英雄，却也是她的死仇夙恨。至于他究底是谁，自己又为何从天帝山流落大荒，为幼时的“父母”所收养，她就守口如瓶，始终不肯透露半点风声了。
拓拔野左思右想，只道这“死仇夙恨”必是神农，正悲喜交掺，感怀于自己与他之间的奇妙缘分，想不到情势陡转，此人竟成了一直以来被他与蚩尤骂为“老匹夫”的灵感仰！
咫尺之外，青帝亦呆若泥塑，半晌才道：“他？难道……难道那时……你……我……”又是惊愕又是迷茫，眉头忽地一皱，摇头嘿然道：“不对，他父母全亡，无族无别，又怎会是寡人之子！”
缚南仙脸上一阵晕红，蓦地将拓拔野后背衣服撕开，指着他肩胛上那块形如七星的淡紫痕印，冷冷道：“叶分七星，花开并蒂，九州四海，除了你，谁还有这七星日月锁？”
灵感仰陡然大震，一把抓住拓拔野的肩头，指间颤抖，轻轻地抚摩着那紫痕，喃喃道：“我儿子？他……他真是我儿子？真是我儿子？”孑然一生，独来独往，行将暮年，却凭空多了一个儿子，真如做了一场大梦一般，反反复复地念了数十遍，悲喜交集，突然一跃而起，昂头纵声大笑道：“儿子！我有一个儿子！我有一个儿子！”
纤纤讶然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洞中这些时日，缚南仙待她甚厚，动辄呼之“好媳妇儿”、“乖女儿”，狎昵宠爱，远胜端庄威严的西王母。纤纤素来爱恨两极，日渐亲热，心底里虽对她自称之身份仍存疑虑，却希望她当真是拓拔野生母，故而也张口闭口呼其为娘；但碍于脸面，对拓拔野依旧白眼相对，不理不睬。此刻眼见青帝亦改口承认，心下大奇，忍不住细问其详。
广成子等人更是骇怒交迸，他们当世最忌惮的，便是青帝与拓拔野，偏偏这二人摇身一变，居然成了骨肉至亲！若不趁着灵感仰身受重伤，及早将他们一并除去，后果不堪设想。当下不等缚南仙回答，纵声呼啸，争相围攻而来。
惟有乌丝兰玛怔怔遥望着拓拔野的肩头紫痕，蹙眉沉吟，突然“啊”地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闪烁，既而眉头又徐徐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丝诡秘的笑意，举起月母神镜，默念法诀。
惊涛掀涌，魔乐并奏，情镜的绚光纵横照耀，映射出种种幻景。
纤纤触目所及，尽是当年鼓浪屿上，自己与拓拔野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情景，耳畔脑海，更是不断回荡着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好妹妹，好妹妹……”脸烧如火，意夺神摇，一颗心登时仆仆狂跳起来，颤声道：“拓拔大哥！拓拔大哥！”跃下乘黄，梦游似地朝那幻象踏浪奔去。
“呜——嗷！”阴阳双蛇并身交缠，低头咆哮，猛地朝她当头扑到，两张血盆大口仿佛夜穹迸裂，涎落如雨。
拓拔野大惊，失声道：“妹子小心！”拔身而起，急旋定海珠，周围狂涛逆卷，环绕着天元逆刃破空呼啸，宛如一道巨龙腾空飞卷，轰然猛撞在阴阳双蛇上，水浪喷炸，当空荡开无数轮刺目的涟漪，将他朝外翻身推飞，“嘭嘭”连声，雪峰摇动，冰崩不止。
幻象顿时如水波荡漾，纤纤神智一醒，又羞又怒，啐道：“无耻鼠辈，装神弄鬼……”话音未落，鬼兵凄嚎如哭，纷纷从冰湖中浮起，鼓乐激奏，朝她团团围来。
缚南仙喝道：“傻丫头，还不把眼睛闭上！”骑着乘黄电冲而下，撕下布帛，飞旋卷舞，将她双目、双耳紧紧缠缚。忽听拓拔野、青帝齐声大呼，上方狂风怒舞，霞光四射，翻天印挟卷着一座巨大的冰峰，呼啸撞来。
缚南仙清叱声中，光芒迭闪，九片淡金色的月牙弯刀破空激旋，陡然合成一柄巨大的龙角弯刀，与翻天印接连劈撞。当当连声，光浪滚滚，龙角长刀突然炸散开来，又还原为九片弯刀。
缚南仙身子一晃，虎口酥麻欲裂，惊讶震怒，想不到过了三百年，天下竟出了这许多深不可测的年轻高手，好胜心起，喝道：“好小子，再和你祖奶奶斗过！”九片弯刀呜呜怒转，七柄合成北斗星阵，硬生生抵住翻天印，另外两柄则孤悬在外，神出鬼没地朝广成子呼啸劈舞。
广成子心中之震撼远胜于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疯女人，修为竟逾神级！若她果真是拓拔野的母亲，今夜可真是局势急转，不知鹿死谁手了！不敢有丝毫大意，凌空飞闪，御使神印反攻。
青帝眯着眼睛，凝视着空中那凌厉变幻的九道刀光，又想起百余年前的情形，心底更是五味交杂，哈哈大笑道：“叶分七星，花开并蒂。你有日月七星刀，我有七星日月锁，冥冥天意，天意冥冥！”蓦地抄空飞掠，转身朝乌丝兰玛冲去。
巴乌声起，众尸兵呜嚎冲天，刀光纵横，箭雨飞射，前赴后继围堵青帝，被极光气刀与碧火金光刀飞旋扫荡，眩光流舞，血肉横飞，顷刻间便有数百僵鬼坠入冰湖。
乌丝兰玛笑吟吟的竟是全无惧意，秋波流转，凝视着缚南仙，柔声道：“这位前辈想必就是九翼天龙缚姐姐了？二十年没见，青丝尽白，难怪一时竟认不出来呢。想不到拓拔太子竟是当年的‘天儿’，如此说来，我和他也算是老相识啦，难怪当日初一想见，便觉那般亲切。”
缚南仙听见她的声音，脸色骤变，蓦地转头望去，妙目怒火欲喷，颤声道：“小贱人，原来是你！当日你盗走天儿，害得我母子骨肉分离二十载，今日岂能饶你！”再也顾不得广成子，九刀金光四窜，将翻天印侧向荡开，衣袖鼓舞，从乘黄背上急飞而起，翩然折转冲去。
乌丝兰玛笑道：“缚姐姐这话好没道理，天上的雨水地下的河，难不成你先瞧见，‘天儿’便成了你的孩子了？我也将他视如己出，左掐右捏，疼也疼不够呢。当日带走他后，原想带回北海，奈何我是圣女之身，岂能抚养婴孩？所以只好丢到断魂谷里，便宜那些雪鹫啦。没想到他这般命大，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为了龙族太子，真是可喜可贺……”
缚南仙双魇如火，截口怒道：“小贱人住口，纳命来……”话音刚落，眼前眩光晃动，月母神镜当头照来，陡然化成缤纷幻象，仿佛瞧见白胖可爱的婴儿被乌丝兰玛百般凌辱，被雪鹫争相扑啄，就连那汹汹魔乐听在耳中，也成了他的啼哭叫喊……往事历历，如潮涌入，混淆一起，真幻难分，心中不由剧痛如搅，泪水夺眶。
意念方一涣散，背后气浪狂卷，翻天印又已呼啸撞到，她凛然警醒，倏地翻身飞旋，九刀合一，奋力将神印荡开。但仓促之间，姿势已老，真气难以为继，被翻天印接连猛攻，“哐哐”连声，虎口鲜血长流。
高手相争，往往是千合难分高下，稍有不慎，胜负却瞬间立判。以缚南仙之修为，广成子原难讨得好去，但是被水圣女这般攻心分神，陷入天魔仙音阵，先机尽失，想要扭转局势，已是难如登天。
隆隆剧震，两座冰峰横空冲来，压在翻天印上方，蓦地朝缚南仙当头压下。天旋地转，幻象纷呈，乌丝兰玛那温柔恶毒的声音和婴儿的无助啼哭汹汹交织，连着那山岳、神印、滔天巨浪，仿佛绚丽纷乱的狂流漩涡，将她瞬间卷溺，无法思考，不能呼吸，周身一沉，腥甜乱涌，登时踉跄朝下冲落。
拓拔野大凛，待要抢身相救，人影一闪，啸声如雷，说时迟那时快，青帝已斜向冲到，极光气刀如霓霞乱舞，斗牛光焰，笔直激撞在翻天印上……
“轰！”炽光怒爆，震耳欲聋，数十圈彩晕光波漪然扩散，那两座冰峰应声冲天飞炸，冰雨蒙蒙。
神印陡然逆转，气浪后撞，广成子鲜血狂喷，连翻了十余个筋斗，一头载入冰湖之中。
青帝昂然立空，哈哈狂笑，拓拔野又惊又喜，想不到以他重伤之身躯，竟仍能将广成子一刀重创！
然而念头未已，灵感仰身子微微一晃，突然朝后疾坠，泥丸宫上碧光陡鼓，破体而出，直如春水迤俪，绿烟缭绕。
拓拔野心中一沉，喜悦荡然无存。常人肉身陨灭，魂魄即告离体，或返回仙界，或纳入混沌，或灰飞湮灭。青帝虽有种神大法，可恣意附体于旁人玄窍，但其魂魄亦非恒久不消。
今夜他毁灭“紫玄文命”寄体后，所附身的僵尸不过资质平凡之躯，单凭其一己之力，与广成子、水圣女、阴阳双蟒、数万鬼军……连番苦战，又先后遭淳于昱蛊毒暗算、翻天印几次重击，实已几近油尽灯枯，若无“种神诀”勉力护住元魄，早已形神俱灭。
此刻奋起余勇，与翻天印悍然对撞，更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虽大败广成子，自己魂魄亦被震离寄体，倘若不能尽快调养生息，附身他人，则必死无疑！
※※※
“当！”“当！”“当！”“当！”
夜穹之下，雪山之巅，光浪炸舞，一朵朵怒放如烟花彩菊，科汗淮青衣鼓舞，接连低伏高窜，朝后飞退，右肩又倏地喷起一道血箭。
龙族群雄惊呼不绝，西王母的心更悬吊在嗓子眼，呼吸窒堵，脸色雪白。连续三百余合，他竟似被水伯杀得毫无半点还手之力，肩上、腿上业已受了七八处伤，险象环生。
蚩尤手握苗刀，青筋暴起，悲怒填膺，他知道科汗淮这般一味回旋挡避，为的便是让自己看清水伯的刀势变化，以及其进攻时所呈露的些微破绽。然而比剑斗法，最忌示弱佯败，一旦被对方抢占先机，假戏成真，想要再反攻制胜，那就难得很了。
天吴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龙牙侯又何必苦苦强撑？”古兕瑰光斩纵横开合，绚光流舞，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气刀激撞，断浪刀碧光吞吐，气浪摇曳，真气已明显不继。照此推算，百合之内，科汗淮若不设法反击脱困，必被水伯重创。
不知何时，月光暗淡，雪峰顶上已彤云密布。虽是仲夏，在这雪山顶颠，狂风刮来，仍是一阵阵森寒刺骨。
人群中，唯有晏紫苏妙目不盯着交战双方，而冷冷凝视着站在姬远玄旁侧的纤纤，心中狐疑更甚。那小妮子与其父从小相依为命，至爱至亲，眼见父亲势危，以她的性子，早已该大声喝止才是，又怎会袖手旁观，只作出满脸担忧之状？
纤纤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角睫毛颤动，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忽听刑天冷冷道：“既是五族会盟，比剑争帝，龙牙侯又为何不倾尽全力？难不成和水妖沆瀣一气，故意输给水伯，助他登顶么？”
群雄哗然，龙族虽与火族交好，但闻听此言，亦不由大怒，纷纷竞相驳斥，叫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知道个虾米！”“龙牙侯忠义仁厚，不愿忘本，所以才故意让天吴老妖三百招，只要一发威，立刻杀得老贼落花流水！”
刑天罔顾火族众将眼色，冷冷道：“生死胜败，尽皆天命。大丈夫但求轰轰烈烈，无愧于心，岂能苟且委曲，落人笑柄？龙牙侯若不想与水伯比斗，那便退下去，让刑某代战！”
科汗淮微微一笑，知道刑天生性骄傲勇烈，即便是战场激斗，也光明正大，从不使诈。当年败给自己后，视他为平生最大劲敌，此刻见他摆明了以身为饵，作蚩尤之鉴，是以怒从心起，故意出言相激。
当下真气爆涌，将古兕瑰光斩激荡开来，蓦地冲天高掠，意如日月，气似潮汐，“嗤嗤”连声，右臂大袖鼓舞迸裂，碧光刺目，如凌厉青电，直破苍穹。
“轰隆隆！”云层中亮起一道蓝紫色的闪电，轰雷大作。
众人心中一震，金族群雄更是敬佩不已。原以为当今天下，惟有白帝、石夷等寥寥几人能以金属真气感应天地，霹雳雷鸣，孰料科汗淮的气刀竟亦有如此惊人威力。
突听一人惊呼道：“那是什么？”众人转头望去，但见数里外的雪山天池中，一道白龙似地巨大水柱螺旋飞转，滚滚冲天，沿着那云层中闪电的轨迹，朝着这里急速摇曳卷来。
“龙吸水！”蚩尤蓦地想起拓拔野的《五行谱》中曾记载一种上古水族神功，能以真气逆转而成羊角风，破云摩电，将附近江河湖海之水倒吸上天，形成强猛无匹的“龙水刀”，因其景象仿佛巨龙在空中吸水，故而又有此名。
想不到科汗淮数十年与世无争，寄身湖海，竟悄然练成了这等绝学！又惊又喜，适才的担忧愤懑之意登即消散大半。
水族群雄脸色齐变，其余各族从未见过这等奇景，更是无不骇然，翘首仰望。
天吴双眸精光闪烁，惊愕骇异之色稍纵即逝，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龙牙侯，好一个断浪刀！天吴还真是小看你啦！”双手合握，虚空劈舞，古兕瑰光斩陡然冲爆起二十余丈长的炫目霞光，朝着科汗淮连环怒扫。
当是时，雷声隆隆，群山震荡。上空彤云滚滚翻腾，突然朝下分涌，“哗！”一道巨瀑狂喷而下，如银河倒倾，又似白龙夭矫，被那破空飞旋的断浪气旋卷入，顷刻间便化作一道直径近七丈、高达百丈的擎天水柱，螺旋怒舞，接连猛撞在古兕瑰光斩上。
水浪狂喷，离合聚散，那巨大水刀纵被天吴劈“断”，却又倏然复合，呼啸着拖曳飞转，接连反攻。霎时间，山顶水珠蒙蒙，被狂风席卷，时而如暴雨倾注，时而又如雪花飘舞。
群雄纷纷后退，屏息凝神，骇然观望。
电闪雷鸣，远处天池水柱透过云层，汹汹不绝地冲涌而下，环绕着断浪气旋斩形成越来越强猛的“龙水刀”，每一次卷舞横扫，都仿佛狂龙咆哮。其势刚猛凶暴，却又变化万千，崖边的几座冰峰被其撞中，登时摧枯拉朽，轰炸崩塌。
大地颤动，震耳欲聋，相隔数百丈，却仍能感到那惊天动地的雷霆威力，看不清科汗淮与天吴的身影，但观测那水刀卷舞的走向，以及古兕瑰光斩微弱的绚光，也能猜到战况业已骤然变化。
蚩尤大喜。龙族众将欢呼如沸，士气高昂。
西王母紧蹙的眉头亦渐渐舒展开来，海水般清澈透蓝的眼波，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喜悦与温柔。
身畔，白帝微微叹了口气，悠然道：“难怪神帝将龙牙侯与青帝、赤帝并列为天下三大武学天才。倘若他象金神一般心无旁骛，浸淫武学，当今天下，又有谁是他的敌手？”
陆吾、英招等人无不凛然，想起天吴独闯单狐城，孤身连斗金神等四大顶尖高手，凶威盖世，如今却被科汗淮周旋戏弄，更是心有戚戚，暗想：“普天之下，又有谁能于而立之年自创‘潮汐流’，随意改变经脉，意气双修？又有谁能在短短十余年感应天地之道，以气动雷，驾御‘龙水刀’？所幸龙牙侯象陛下一般淡泊无求，如若稍有野心，以其领袖群伦的无双智计，那可真要比烛龙、烈碧光晟难对付得多了。”
雷声不断，水龙狂舞，转眼间，两人又已激斗了百余合。
天吴越斗越是惊怒，虽然早知科汗淮遇强则强，修为深不可测，却想不到以自己八极之躯，汲取了烛龙等人众多真元，仍难以压制其势。当年蜃楼城一战，功败垂成，让他逆转颓势，杀得自己招架不得，从容突围而去，难道今日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又要重演此幕么？
方一分神，气浪澎湃，水龙迎头怒舞，“轰！”古兕瑰光斩震飞开来，水浪如狂飙劈入，护体气罩登时迸裂。“吃”地一声轻响，面门一疼，寒风扑鼻，黑木面具竟瞬间劈裂，迎风炸散开来。
众人齐声惊呼。月光疏淡，惨白地照着他的脸庞，额头上一道淡淡的血痕，沿着鼻梁，直抵人中。脸颊血肉模糊，紫红金碧，到处都是化脓恶疮，前额、颧骨、双耳，分别长着七个小头，眼珠转动，尽带狞笑，瞧来说不出地丑恶凶怖。
科汗淮微微一怔，似是也没料到这一刀劈入，竟能将他的面具震裂，摇了摇头，淡淡道：“当年玉面郎君，称羡北海，又何苦为了虚名权柄，如此作践自己？”
天吴恼羞悲怒，杀机大作，狂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科汗淮，你道天下人都象你，为了区区一个女人，抛家弃族，连命也不要了么？”募地翻身飞转，周身绚光怒爆。
众人呼吸一窒，仿佛被狂潮推送，身不由己地踉跄后退。陆吾脱口喝道：“龙牙侯小心，他要变作八极虎身了！”
话音未落，天吴凌空咆哮，赫然已化作一只八头巨虎似的庞然怪物。遍体白纹，惟有背脊上有一片青黄绒毛，八个人形头颅疤痕遍布，不住地转动狞笑，碧眼幽然如鬼火，凶光闪耀。
蚩尤大凛，他虽从拓拔野、陆吾等人口中听说了天吴八头兽身的模样，亲眼目睹，仍觉得说不出的厌惧震撼。五族众女更是惊呼尖叫，纷纷朝后奔退。
天吴昂首睥睨，喉中不断发出隆隆怪吼，似哭似笑，凶怖狂暴，忽然狂飙似地猛扑而下，八条五彩斑斓的虎尾卷引飓风，挥舞横扫，霎时间冲过滚滚水龙，四只硕大尖利的虎爪朝着科汗淮当头拍下。
※※※
魔乐汹汹，众鬼兵呼号围冲，那阴阳双蛇亦抛开拓拔野，咆哮飞腾，双双朝青帝元神扑去。
拓拔野翻身骑上乘黄，势如急电，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腹内定海神珠逆旋急转，五行相生相克，环绕着天元逆刃，掀卷起一道五彩眩目的滚滚光浪，轰然劈入双蟒之间。
他的“极光电火刀”与青帝的极光气刀都源于北海，异曲同工，却又融合了“五行谱”、“回光诀”、“潮汐流”三大神功，加上五德之身、天元逆刃、定海神珠……威力可谓惊天动地。真气之强猛虽略逊青帝，但凌厉变化，犹有过之。
这一刀劈出，气浪迸炸，鳞甲纷飞。阴阳双蛇怪吼抛弹，竟被齐齐震退开来。拓拔野右臂亦酥麻阵阵，纵声长啸，刀光狂卷，数十名尸兵方甫接近，立时被扫得炸裂飞扬，粉身碎骨。
乘黄怪嘶，直冲而下。
阴阳双蛇暴怒狂吼，穿舞交缠，巨尾挟卷狂飙，左右猛击。拓拔野抱紧纤纤，刀浪怒转，划过道道绚丽光弧，施展“天元诀”，将蛇尾连续震开；乘隙凌空抛出炼妖壶，涡旋逆转，登时将缚南仙与青帝元神闪电似的收入其中。
“哐当！”蛇尾横扫在炼妖壶上，彩光晃荡，神壶冲天飞起。
拓拔野骑着乘黄破空尾追，天元逆刃裹卷极光电火刀，光弧飞转，凌厉刚烈，有如雷霆咆哮，大河卷泻。
气浪交织，方圆数十丈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绚丽光球，螺旋飞舞，受其所激，冰湖狂涛怒涌，喧腾如沸，众尸兵不断地被迸炸掀飞，怪叫凄厉，饶是那阴阳双蛇凶悍绝伦，一时也莫能奈何，惟有咆哮腾舞，游离在外。
乌丝兰玛嫣然笑道：“好一个旷古绝今的‘天元极光刀’！难怪当日穷山之下，阳极真神竟会被你碎尸万段。只可惜拓拔太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回天之力，杀得了仇人，却救不回至爱。”
说到最后一句，左手忽如兰花徐放，掌心赫然有一绺如火的秀发，柔声道：“龙女生于北海，死于北海，也算是魂归故里，永得安息了。”
拓拔野脑中“嗡”地一响，如雷贯顶，呼吸瞬间窒堵。几在同时，绚光刺目，情镜又朝他当头照到，魔乐喧阗，幻象乱舞，周遭四处，都是雨师妾似悲似喜的温柔眼波；耳畔心间，尽是她沙哑柔媚的声声呼唤……
“呜——嗷！”当是时，双蟒咆哮甩尾，从两侧轰隆夹击，极光气浪登时迸裂，拓拔野眼前昏黑，和纤纤、乘黄一齐朝后翻飞，肝肠寸绞，疼得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脑中却反反复复地回荡着一个声音：“她死了！雨师姐姐她……死了！”
忽听炼妖壶内传来青帝的一声大喝：“小子，意守丹田，摒绝幻象，不要受这妖女蛊惑！”神智陡然一震，幡然醒悟：“是了！雨师姐姐中了‘弹指红颜老’，若真毒发身亡，头发又岂会如此火红？”
一念及此，眼前万象登消，只听怪吼凄厉，那黑白两条巨蛇团团盘旋，已将他二人与炼妖壶缠困其中，穿梭收紧，光波气浪四面澎湃狂涌，呼吸一窒，周身如被无形气绳所缚，勒得五脏六腑都挤到一处，几欲爆裂。
纤纤更是被压得俏脸涨红，舌尖微吐，眼见便要不醒人事，拓拔野大凛，凝神聚气，急旋定海珠，蓦地一声大喝，五行真气绕体逆旋喷涌，硬生生将双蟒气浪朝外震退几分，借此空隙，夹骑乘黄破冲而起，直没炼妖壶中。
方一冲入壶口，立即朝后抛出两仪钟，急念法诀，叱道：“大！”神钟碧光鼓舞，瞬间变大十倍，逆向飞转，堪堪将炼妖壶口紧紧封住。
“当！当！”连声，双蟒巨尾猛撞在钟壁上，嗡嗡狂震。压力骤消，纤纤“啊”地一声，脸红如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稍定。
拓拔野却不敢有片刻怠慢，一边火目凝神，隔物眺望壶外情景，一边聚气双掌，利用定海珠神力，御使着炼妖壶飞旋转动，在双蛇与惊涛骇浪之间回转闪避。两大神器结合一起，隔绝阴阳，固若金汤。即便偶被撞中，除了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之外，倒也无甚大碍。
低头望去，壶中悬浮着数以千计的气泡，赤红、橙黄、翠绿、银白、乌黑……五色缤纷，彩光流离。每个气泡中都抱膝蜷缩了一个胚胎似的怪物，想来是尚未炼化的五族的妖灵。气泡飞旋飘摇，错落相撞，交相辉映，闪耀出千万道绚丽诡异的光芒。
缚南仙盘腿悬浮于神壶中央，正自闭目调息。青帝元神如一团幽幽碧火，跳跃不定，时而聚合成人头形状，时而又震散如青烟，缭绕飞扬，偶一撞中妖灵，立即将其震荡飞散。
拓拔野心中一酸，知道灵感仰魂魄此番受损极重，一旦离开这炼妖壶，只怕立时便要灰飞湮灭。虽仍难接受他是自己生父，但想到木族有史以来威名最著的两大青帝，纵横天下，四海畏服，最终却都如孤魂野鬼，难得善终，不由一阵锥心彻骨地悲凉难过。
青帝却似毫无恐惧、骇恼之意，嘿然道：“祸福相倚，天命难测。相隔五载，寡人居然又回到了这炼妖壶中。谁能想到当年困我之器，今日竟成了护我之物？就连和我几番交手的对头小子，也成了寡人之子！”说到最后一句，放声大笑，碧魄如烛火飘摇。
他一生孤高桀骜，我行我素，对于所谓“命运”、“天意”素来嗤之以鼻，凡世人说不可为者，偏要逆天而为之。空桑化羽之后，生无可恋，更加愤世嫉俗。这一夜之间，大起大落，大悲大喜，性命垂危，却平得一子，心中百感交叠，狂妄乖戾的性子不知不觉间也大为转变。
缚南仙“呸”了一声，睁开眼睛，咬牙切齿道：“贼老天有什么好？害得我母子失散二十年，一出来偏又遇到这小贱人！天儿，打开壶口，我要出去将她千刀万剐！”她被翻天印撞断奇经八脉，伤势极重，怒气上冲，脸色登时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
纤纤道：“娘，你是如何认得那老贱人的？她又是怎么抢走拓拔……太子的？”她对水圣女素无好感，得知她曾将父亲封印为窫窳，更是厌恨入骨，听闻缚南仙动辄斥之为“贱人”，大感同仇敌忾。
缚南仙秀眉一扬，想要说什么，瞥见旁侧的青帝魂魄，忽然又是一阵羞怒悲楚，摇了摇头，冷冷道：“说来话长。等出了这里，杀了那贱人消恨，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拓拔野见她神色有异，想起乌丝兰玛适才话语，心中疑窦暗起，略一踌躇，忍不住问道：“娘，水圣女刚才那句‘难不成你先瞧见，他便成了你的孩子了’究竟什么意思？难道……”
缚南仙大怒，厉声道：“臭小子，她胡说八道，挑拨离间，你便当真了？你娘的话倒没见你这般仔细！”从怀中抓出半枝铜锁，掷到拓拔野手中，道：“这是你爹的‘七星日月锁’，天下就此一枚，你自己比对比对，瞧瞧我有没有骗你！”
拓拔野凝神端看，那铜锁绿绣斑斑，形如并蒂奇花，左面的花朵圆如红日，右面的花蕾弯如银月，七片铜叶则排列如北斗，颇为古朴精美，只是下方的锁扣已被利器削断，不复可用。
灵感仰淡淡道：“她说得不错，这是太古东方青帝所传之物，又叫‘花信锁’。那年春天，冰雪初融，我到天帝山找神农比剑。没寻到他，便在冰川上自斟自饮，大醉了一场。醒来时正值半夜，雪山上下大雾弥漫，五步之外，什么也瞧不真切，隐约听见不远处的冰山传来阵阵动响，我只道是神农藏在那里，不肯与我斗剑，焦躁恼怒，循声径自闯入那冰洞之中……”
纤纤想起当日和拓拔野躲避翻天印，藏身冰洞的情景，脱口道：“是了，那定是娘被囚困之地。”
灵感仰道：“不错。只是天帝山素来是神帝禁苑，除了我之外，也只有那流沙妖女敢肆意出入，又有谁能想到神农竟会将九天翼龙封囚在雪山冰洞之中？洞内阴冷黑暗，走了几步，依稀瞧见前方数丈外，放了两个青铜酒壶，洞内传来一阵笑声，说：‘你总算来啦！这次我不和你比剑，只和你比胆。这里有两壶花酿，其中一壶我下了剧毒，由你先挑，谁喝了之后不死，谁便赢了，如何？’
“当时我宿醉初醒，头疼欲裂，一心要与他斗个高下，那声音明明清脆悦耳，宛如女音，却稀里糊涂地毫无察觉，二话不说，凌空抓起一个酒壶，仰头直灌。刚喝了几口，便觉喉咙热辣如烧，五脏六腑也象被火焰烧着一般，头顶更如焦雷并奏，昏昏沉沉……”
纤纤微微一笑，心道：“是了，娘定是在两壶酒中都下了剧毒。她等的是神农，你找的也是神农，却偏偏自行撞上门来，说来说去，都是那神农作怪。”

第四章 鹿死谁手
灵感仰道：“我又惊又怒，神智反倒醒了几分，只道是那流沙妖女为了帮神农，故意设下陷阱害我，于是一边聚气逼毒，一边抛开酒壶，说：‘我已经喝了，你怎地还不喝？’话音未落，眼前一花，果然多了一个女子，拍手笑道：‘傻瓜，这两壶酒乃‘归墟蓝田花’所酿，蜜酒入腑脏，血气如岩浆，任你真气再强，这次也得乖乖认输啦。’”
“归墟蓝田花？”拓拔野微微一愕，想起《百草注》中记载了东海之外有无底大壑，是四海汪洋最终注入之处，名曰“归墟”。
壑中有座岛屿叫做“甘山”，其土蓝如海，故而又名“蓝田”，岛上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奇花，相传每年春天来临之际，花粉随风飘荡，所到之处，草木葱茏，百兽交媾，是天下第一催情之物。
当年皮母地丘，他曾饱受“海誓山盟”之苦，深知春毒淫药与普通毒药截然不同，越是运气强逼，血脉贲张，发作得越是猛烈，除了交合，几乎无药可解。
三百年来，缚南仙日思夜想打败神农，一雪前耻，在酒中下此催情春毒，多半是料定武功也罢，毒药也好，全都奈何不得神农，惟有此物，即便神农也克制不得。灵感仰虽然神功盖世，误服此毒，也只有徒呼奈何了。
果听青帝道：“我越是运气逼毒，春毒运行越快。周身火热，口干舌燥，却想不出究竟中了什么奇毒，盛怒之下，蓦然出手将她制住，抓起那另一壶花酒，朝她喉中尽数灌入。心想，她既同中此毒，终得祭以解药……”
缚南仙俏脸晕红，叫道：“别再说了！”
纤纤忍俊不禁，脸上也是一阵如火烧烫，已猜到后来发生之事。眼波忍不住朝拓拔野瞟去，心想：“原来他的身世竟是如此由来。”
青帝又道：“抓住她的胳膊，情火如焚，迷迷糊糊中也不知作了什么，等到醒来之时，才知大错业已铸成。她瞧见我的脸容，大吃一惊，跳起身，厉声喝问我究竟是谁。我见她并非流沙妖女，亦大感惊讶……”
缚南仙又羞又怒，不住地喝道：“你还说！你还说！”
青帝殊不理会，续道：“她听说我是当世青帝，更是怒火勃发，突然便施以辣手。激战中，我腰间的七星日月锁被她的龙翼九刀劈断，掉落在地。若换了平时，我多半早已雷霆震怒，但那时心中有愧，只想速速逃离。从此离开天帝山，再也不曾回去。想不到……想不到上天竟如此戏弄寡人，让她就此诞下一子，又让你我三人失散至今……”
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剧震，神壶乱转，气泡纷飞，纤纤失声惊叫，险些从乘黄背上摔了下来。
拓拔野亦双臂剧震，朝后踉跄飞跌数步，心下大凛，凝神朝壶外探看，但见双蟒飞腾，巨尾雷霆猛击，黑白光浪螺旋怒舞，越转越快，仿佛太极光轮，其势之猛，竟丝毫不亚于翻天神印。刹那之间便连撞了壶身不下十次，震得众人金星四舞，骨骸欲散。
广成子也已跌出湖面，脸色惨白，盘膝坐在冰峰上，十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辞，御使着石印当空飞旋。
绚光如虹彩斜射，和乌丝兰玛的月母镜光纵横交织，笼罩着炼妖壶，又与双蟒的阴阳双气交相融合、激撞，时而姹紫嫣红，时而深碧浅绿，变幻出五光十色的奇丽气浪。
炼妖壶内隆隆剧震，四周妖灵接连不断地炸裂开来，激荡起流丽万端的急流气浪，仿佛巨大的漩涡，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猛，四人沉浮卷溺，飞甩跌宕，被万千巨力不断地拉绞、挤压，翻江倒海，难受已极。
纤纤身下陡空，被狂流卷起，朝着壶壁当头撞去，还不等惊叫出声，手腕忽地一紧，已被拓拔野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耳根一阵烧烫，想要奋力挣扎，熟悉好闻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登时酥软如绵，泪水竟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所幸拓拔野凝神扫望壶外，未曾察觉，她飞快地擦去泪水，又听青帝“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些妖魔小丑，竟想用阴阳五行之气来炼化我们。宁疯子的‘五色烟华’炼烧陶器便也罢了，用来对付寡人，嘿嘿。”
话音未落，那团魂识碧光突然横空怒舞，闪电似的没入纤纤玄窍，她失声低呼，又惊又怒，颤声叫道：“你……你想干吗？快出来！”丹田陡涨，真气爆涌，登时将拓拔野震退开来。
缚南仙大怒，喝道：“老混蛋，滚出来！要抢寄体，自己到外面找去！”飞身冲掠，手掌陡然按住纤纤气海，方欲将青帝迫出，却被拓拔野陡然扣住手腕，叫道：“娘，陛下此计大妙！要想破除他们的阴阳五行阵，就必以牙还牙，针锋相对！”
缚南仙一凛，已明其意。
纤纤腹内传来青帝的哈哈大笑声：“知父莫如子。西陵公主，且让寡人替你打通奇经八脉！”经脉突然灼烧如裂，“啊”地一声，疼得香汗淋漓尽出，双足却径自凌空抄踏，不听使唤地冲入两仪钟，急速盘旋。
拓拔野高声道：“妹子放心，青帝陛下绝不会伤你分毫！”亦旋身冲入钟内，取出十二时盘，绚光四射，投映在钟壁上。被壶外的阴阳五行气浪所激，铜钟内壁早已绿光充盈，太古蛇篆、男女裸图尽皆灼灼闪耀。
纤纤虽然自小刁蛮任性、胆大包天，却终究是个未经云雨的单纯少女，见那男女裸像水波似的浮映虚空，宛如在盘腿交媾，登时羞得双颊如醉，想起刚才青帝所说的荒唐往事，更是浑身滚烫，闭眼怒道：“什么淫邪妖物，快拿开！”
奈何身不由己，双腿自行盘起，飞旋着坐在拓拔野腿上，一颗心更是嘭嘭狂跳，直欲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一时间也不知是惊是怒是羞是恼是喜是怕。
从睫毛间偷偷望去，他那俊俏如玉的脸容只在咫尺之外，肌肤相贴，鼻息互闻……这景象多么象……多么象在梦中呵，如果她睁开双眼，会不会又孤孤单单地醒于满床的月光中呢？
从那日在天帝苑与他重逢的那时起，每一日、每一刻，便恍恍惚惚，飘渺不定。而此刻，两两盘旋，绚光四耀，她更仿佛眩晕似的沉溺入一个虚幻而不真实的梦里。如果这只是一个梦，她又多么希望永不醒来呵。
但当她瞥见他颈前悬挂的泪珠坠子，心中陡一收缩，又象被尖刀猛烈刺痛，不知为何，郁积了许久的委屈、恼恨、伤心、苦楚这一刹那突然全都如山洪决堤、火山迸爆，泪水汹汹涌出，颤声哭道：“放开我！放开我！臭乌贼，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为什么……为什么……”犁花带雨，哽咽难言。
拓拔野心中大痛，紧紧将她抱住。手掌贴着她颤抖的后背，想要劝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青帝对姑射仙子素极偏私怜爱，此时虽已相信拓拔野必是己子，见此情状，仍忍不住大为着恼，嘿然冷笑，传音道：“小子，你倒是处处留情，风流成性。姑射因为你，已自行辞去圣女之位，云游四海，杳无踪影。哼哼，若今日是她在此，又何必借这丫头之身，两仪双修！”
拓拔野一震，眼前闪过她的盈盈泪眼、淡淡笑靥，仿佛又听见她说：“吞下这颗鲛珠，你便会想起所有之事。而那些前生的旧事，你就忘了吧。你我之间，纵然真有三生之约，也注定是缘深份浅，如日月相隔……”心中又是一阵如绞剧痛。
当日雷震峡中，情景仿佛，也是误入陷阱，也是青帝附体，他与她也是这般盘旋齐眉，两两相对……是以当青帝附入纤纤体内时，他便立时猜透其意。
两仪钟与其他神器最大之不同，在于它必须由一男一女，合力驱动阴阳五行之气，才能转换八极，瞬间移位。眼下此地虽非大荒八极，无法瞬间脱逃，但青帝、缚南仙双双重伤，要想破除敌阵，惟有借助神钟之力，故伎重施。
青帝淡淡道：“西陵公主，眼下天帝山上，五帝比剑会盟，有妖女正化作你的模样，蛊惑人心，暗图不轨，你若想尽快脱身，拆穿奸谋，就老老实实地放松经脉，循环阴阳两气……”
两人闻言大凛，待要相问，一股巨力突地从纤纤双手传来，将他们陡然震分开来。纤纤只觉丹田内真气如狂潮鼓涌，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亦如春河冰裂、岩浆澎湃，席卷起强沛的滚滚气浪，透过双掌，汹汹不绝地冲入拓拔野体内。
拓拔野早有所备，意如日月，气如潮汐，双掌向上，与她双手紧紧相帖，越转越快，阴阳两气在体内、体外循环绕舞，犹如春蚕织茧，随之越来越密，渐渐只看得见一团绚光，滚滚流转。
包裹其中，肢体相缠，神魂相交，纤纤芳心狂跳，双颊醺然如醉，一阵阵从未有过的剧烈震颤从任督二脉直贯头顶，那感觉说不出的舒畅欢悦。
钟内五彩流离，霞光大盛，眼前一花，仿佛与他同悬浩瀚宇宙，四周星辰流舞，天风呼啸……
她呼吸窒堵，泪水倏然滑落，凝挂在幻梦般微笑的嘴角。在这浩瀚无边、瑰丽莫测的世界里，只有星汉，只有风，只有他与她，只有那无始无终、无穷无尽、却又仿佛停止了的时间……
恍惚中，只听虚无飘渺处传来青帝的声音，嗡嗡说道：“小子，出此神壶，也不知寡人元魂安在？这些妖鬼苦心积虑，设下重重陷阱，就是要我说出‘种神大法’，嘿嘿，老子岂能让他们如意？你听好了，‘种神大法’第一要诀，便是‘物我合一，神游天外，随风花信，遍处可栽……’”
※※※
狂风怒舞，气浪如炸，霎时间，天吴虎爪已拍至头顶。
科汗淮下意识地旋身下冲，断浪刀朝上反撩，水龙卷舞，蜿蜒飞转，眼见便要与那虎爪相撞，天吴虎爪突然一收，纵声怪吼，当空绚光怒转，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涡旋，气浪强猛，将水龙瞬间倒卷吸入。
“轰！”冰地迸裂，须发倒舞，科汗淮收势不住，顿时连同那“龙水刀”旋身拔起，一齐往气旋中心冲去。
“八极大法！”群雄大骇，陆吾等人更是惊呼失声，天吴终于使出了这天下第一妖法。
单狐城中，他便曾出此怪招，险些将石夷真元尽数吞夺。此刻两人相距更近，科汗淮又已倾尽全力，想要收势全身而退，断无可能！
“嘭嘭”连声，水浪喷涌，沿着那气旋四周剧烈冲天甩射，科汗淮右肩齐肩没入，半身悬空，绚光滚滚，只觉呼吸窒堵，周身真气随着那水龙狂涌，滔滔泻入天吴丹田，惊骇之意一闪而过，蓦地凝神聚念，意如日月高悬。
天吴哈哈狂笑，霓光怒爆，那涡旋气流越来越猛，四周冰石翻滚，接连不断地拔地破空，螺旋冲来，百丈外的十几个龙族战士被那狂风所卷，亦踉跄前跌，若不是被后方群雄及时拽住，亦随之腾空卷入其中。
蚩尤惊怒交迸，待要冲上前去解困，却被晏紫苏紧紧拉住，低声道：“呆子，五帝比剑，生死自负。若有旁人干涉，不但被救的一方完败，解救的人也从此被逐出五族，永不能返回大荒。但你放心，真到紧要关头，西陵公主和西王母自会设法相救。”
他转头望去，西王母脸色惨白，双拳紧攥，象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竟连这素来镇定睿智的大荒第一圣女也似束手无策。而纤纤站在数丈外，满脸惊骇，咬唇不语，更是六神无主。
蚩尤蓦一咬牙，挣脱晏紫苏，喝道：“科大侠对我恩重如山，岂能见死不救？我本就是五族弃民，大不了带了苗民回荒外便是！”
正欲冲身上前，忽听“轰”地一声，科汗淮竟陡然挥出左掌，气刀结结实实地怒撞在天吴虎身左肋。
天吴吃痛狂吼，涡旋陡消，四只虎爪雷霆猛拍而下，重重扫在他肩头，登时将他打得飞旋怒转，鲜血狂喷，一头撞飞到数十丈外。
气刀既消，水龙狂舞，倏然冲天消敛，远处云层滚滚，水柱应声坍塌直落天池。奇变陡生，众人哗然惊呼，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科汗淮又何以能在真气汹汹外泻、周身动弹不得的情况下，突然聚气左掌，反攻脱身？
惟有白帝、应龙、祝融隐隐猜出大概。科汗淮自创潮汐流，能随意变换经脉路线，方才生死关头，必是集聚意念，骤然改变经络，将真气送入左手，趁着天吴不备，攻袭其兽身空门。
可惜真气狂泻不止，刹那间所能外调的终究不多，否则这一掌劈出，谁胜谁负，可真难预料了。
天吴狂怒暴吼，蓦地腾空飞跃，八尾飞甩，八爪齐扬，朝着侧卧在地的科汗淮猛扑而去。
蚩尤怒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破空冲起，苗刀狂飙电舞，凌空怒斩，“嘭！”斜地里撞中他的虎爪，登时将他硬生生朝北推移了数丈，其虎尾气浪堪堪擦着科汗淮扫过，劈砸在冰地上，登时掀炸起一个丈余宽的深坑。
几在同时，白帝高声道：“胜负已分，水伯得饶人处且饶人。”人影飞闪，与烈炎、六侯爷等人齐齐掠出，抄身抱起科汗淮，飞回阵中。
龙族群雄惊魂少定，纷纷破口大骂。
眼见科汗淮伤势虽重，却并无性命之虞，西王母如释重负，狂风吹来，背上一阵飕飕凉意，这才发觉周身已被冷汗浸透，直如虚脱了一般。这一场生死激战，竟比她亲身所历还要紧张恐惧。
龙牙侯正直侠义，在水族中亦颇有人望，适才见他竟能以“断浪气旋斩”遥遥御使“龙水刀”，更使得水族群雄心折敬服，是以天吴虽然将其击败，水族阵中也只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欢呼和掌声。
白帝道：“这一战是水伯胜了。五帝比剑，惟有最强者才能登临神帝之位。龙族已败，还有哪一族的帝尊愿向水伯挑战？”
话音未落，蚩尤斜握苗刀，昂然傲立，冷冷道：“苗帝乔蚩尤，与天吴老贼势不两立。今夜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众人哗然，精神大振。
这两人一个苦修数十年，终得八极之身，一个因缘际会，窥悟三天子心法，彼此之间偏偏又是夙仇死恨，这一场大战，可谓针尖对麦芒，亦是群雄此次至为关注的比剑对决。
天吴哈哈大笑，绚光闪耀，倏然还原人形，环顾众人，一字字道：“今日天下英雄毕集，正好为我二人作个明证，乔蚩尤若打败我，蜃楼城连同本真丹，完壁奉上，天吴项上这八颗头颅更随时候取；他若被我打败，就得交出三天子心法，永世为奴。”
群雄轰然，晏紫苏心中更是嗵嗵狂跳，紧张得几欲窒息。适才目睹天吴的狂暴凶威，后悔之意更是越来越甚。但她知道，此时无论自己如何劝说，蚩尤也决不会再罢手了。生死胜败，只能交与上天定夺。
蓦的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平复心情，心中却是一阵如割的恐惧酸楚，泪水莫名涌上眼眶。
她从不相信神魔，只相信自己。但此时，默立苍穹之下，人群之中，竟突然觉得说不出的害怕与敬畏，低头合掌，凝神在心中默默地诵祷了几遍：“上苍，只要你能保得他平安，让我们白头到老，就算是永生永世得不到本真丹，就算我死后魂魄烟消云散，我也心甘情愿。”
忽听“轰”的一声，她周身一颤，众人惊呼迭起，呐喊如潮，对战已经开始。屏住呼吸，徐徐睁开双眼，却看见喧沸的人海中，纤纤正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眼波中说不清是悲怜、痛楚，还是凄伤。
晏紫苏心中倏然抽紧，觉得那眼神好生熟悉！
还不等细想，又听“轰轰”连声，众人齐声惊呼，她急忙转头望去，但见半空中人影交错，碧光纵横，与绚光刀浪接连相撞，势如奔雷，激窜起眩目无比的霞光气浪，合着四周的呐喊呼喝声，当真如流星撞地，山岳崩倾。
她心中突突剧跳，顿时将纤纤抛在了脑后，一边屏息观望，一边不住地默默祷告，将五族四海的神灵尽数请遍。
五族群雄中不少都见过蚩尤打斗，素知他真气狂猛霸烈，生生不息，刀势大开大合，相化无已，乃是至为纯正的“长生神木刀诀”，但今日再见，眼前一亮，俱是说不出的震撼讶异。
他每一刀劈出，分明还是神木刀法，但往往又似是而非，仿佛暗藏了各族武学的数十种变化，时而刚正凌厉如金族，时而狂霸凶猛如火族，时而又圆转变幻如水族……其境界之深远莫测，比之从前，竟似已判若两人。
却不知蚩尤修行《五行谱》亦有五年之久，虽不象拓拔野身具五德，尽悟五行之妙，但耳濡目染，也融合了其他各族不少绝学，只是转圜之间尚不能恣意随心，总象是隔了一层。
自修得“三天子心法”后，触类旁通，加之按时辰变化修奇经八脉，随日月之光炼阴阳两炁，不知不觉中又尽悟八穴真气循环融合之法。虽非五德之身，体内却吸纳了极为磅礴强沛的五行真气，一旦掌握了随心变换五行真气的奥秘，其威力之强猛，自远非当日可比。
局外人如何惊讶，都及不上天吴，激斗不过数十合，他心中之震骇已远远超过适才与科汗淮的对决。这小子所学博杂倒也罢了，最为古怪的，是他体内真气的循行变化。
天吴虽已修得八极之身，可以强行吸纳他人真元，但此法最为艰难的，并不在如何吞纳真气，而在于如何“消化”与调用。吞纳的五行真气蕴藏在气海与奇经八脉中，所能真正“吸收”，化为己用的，不过十之一二，其它的不消数日，便会慢慢逸失殆尽。
换了旁人，不是五德之身，若想同时调转两种以上的真气，势必相克相冲，自伤经脉，他苦修多年，亦只能同时并举两属真气。而蚩尤却能在五行之间穿梭回转，随心如意，更奇妙的是，其阴维脉此刻竟似乎正随着真气走向，在不断地细微变化，自行调整！
倘若能夺得三天子心法，洞悉此中奥秘，纵然神农重生，伏羲再世，自己又有何惧！
一念及此，天吴更是心焚如火，聚气全力猛攻，恨不能立时勒住蚩尤的脖子，逼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将出来。
绚光爆卷，气浪迸飞，蚩尤连接了数十刀，虎口微微酥麻，嘴角冷笑，忖道：“当日金神与这厮相斗时，攻的便是他左肋，适才科大侠攻的又是他的左肋，可见他空门漏洞，便在此处。”想起那日与延维之战，心中一动，已然有了主意。
当下纵声大喝，苗刀怒舞，猛劈在古兕瑰光斩上，身子一晃，假意把握不住刀柄，翻身踉跄后跌，露出空门要穴。
天吴大喜，身如鬼魅，左手闪电似的化爪拍入，气旋飞转，“砰”地猛击在他“期门穴”上，岂料手臂剧震，非但没能将他真气吸入，自己体内真气反倒倏然破掌而出，汹汹冲泻，惊怒交迸。
原来蚩尤早有所备，翻身之际已将周身真气转往阴维脉，沉潜期门，气旋怒转，八极豁然贯通，连成一个狂猛无比的涡旋。
此刻正值午夜，是阴维脉真气最盛之时，天吴掌心气旋虽也极之强猛，但比起当下八极之门的“期门穴”，仍不免稍逊半分，是以这一掌拍入，不啻于自投罗网，待要挣脱已然不及。
蚩尤一击得手，更不迟疑，喝道：“狗贼，受死吧！”左手掌刀翻转，朝他左肋猛劈而下。
天吴大吼一声，奋力侧身回转。蚩尤手掌恰好拍在他“日月穴”上，掌心一沉，只觉突然冲入一个急速飞转的气旋之中，真气滔滔外泻，心中大凛，又是懊恼又是滑稽：自己竟犯了同他一样的错误！
仓促间不及多想，挥刀疾扫，直劈其面门，“当”的一声，又与天吴的古兕瑰光斩相交。顷刻间光浪滚滚，两两相连，真气在彼此体内汹汹回转，僵持不下，谁也不能动弹分毫。
※※※
明月高悬，雪山寂寂。几只龙鹫沿着山岭冰川起伏飞翔，将近沉龙谷时，突然尖啼着冲天高飞，盘旋不敢下。
遥遥俯瞰，谷内霞光流舞，吞吐明暗。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气罩封压其间，更显光怪陆离。虽听不见任何声响，却明晰可见一团团光波回旋震荡，所及之处，雪山、冰瀑、姿态万千的冰塔、冰棱、冰蘑菇……无不粉碎崩塌。或破空飞舞，或汹汹冲泻入冰湖之中。
震源自峡谷中央，一个绚丽难言的刺目光球急速飞旋，光弧四卷。
周遭气浪迸涌，一黑一白两条巨蟒绕舞飞腾，凶狂咆哮，不断地喷吐出熊熊烈焰；上方是一个逆向旋转的五色巨石，一个白衣人盘坐其上，衣发倒舞，弹指捏诀；下方冰湖惊涛如沸，万千惨白僵鬼周身银丝缭绕，纵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那团眩目光球重重缠住，朝下拖曳。
那光球越转越快，“轰”，双蟒所喷射的赤火碧焰激撞其上，窜起数百道五彩斑斓的蛇状光浪，山谷上空的无形气罩陡然一鼓，荡漾开几圈浅浅的彩晕弧线，朝着湛蓝的夜空扩散开来。
那盘旋着的几只龙鹫避之不及，登时尖声惨啼，笔直疾坠而下，刹那间又象被波浪接连推抛，破空跌宕飞舞，血肉迸射，碎羽缤纷。
乌丝兰玛心中一凛，抬头望着那悠扬飞旋的鸟羽，妙目微眯，不安益重。此地的光芒、响动虽然无法传出，但波震却无法完全隔绝，以五族帝神的修为，久而久之，必能察觉。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有人赶到，不仅前功尽弃，更有全盘皆输之虞。
原以为青帝、缚龙神双双重伤，只余下拓拔野一人，合阴阳双蛇、翻天印、月母镜之威力，必可形成极之强猛的太极五行气旋，将炼妖壶内的四人熔烧炼化，变成阴阳二炁。
不想那小子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依仗着两仪钟和五德之身，逆旋五行太极，气浪相撞，势成对峙。任凭双蟒如何狂怒喷火，奋力绞杀，炼妖壶亦坚如磐石，纹丝不裂。
势已至此，惟有倾尽全力，一决生死！乌丝兰玛思绪急转，蓦一咬牙，凌空翩然而下，柔声道：“当日昆仑蟠桃会上，拓拔太子只身独斗幽天鬼帝、五大冥王，绝世风姿，让人好生景仰。今宵良辰美景，故人相会，何妨再让我一睹太子风采？”说着，轻轻拍了拍手掌。
淳于昱坐在浮冰上，仰头吹奏巴乌，声音突转尖利，鼓声随之骤变，急促如狂风暴雨，而编钟声、号角声、丝琴声亦纷纷高转昂扬，极尽阴寒凄厉，听来让人毛孔悚然。
五个身着红、绿、白、黑、黄各色衣裳、头戴青铜面具的鬼王纵声呼啸，从冰湖中冲天跃起。
接着万鬼齐哭，无数尸兵纷纷破浪冲起，随着那五大鬼王，推掌于前人后背，次第相连，排成五行长蛇阵，朝着炼妖壶壁的五个小球冲去。
“嘭嘭”连声，五大鬼王双掌齐齐抵在那个小球上，身子一震，那玉石葫芦瞬间鼓起一团巨大的白色炽光，冲击波似的朝外滚滚迸爆，五色光焰轰然鼓舞，万千尸兵周身剧颤，眼白翻动，最末的数百人登时炸散抛飞，呜呜凄嚎。遥遥望去，就象五条颜色各异的长龙在空中猛烈摇摆，云霞翻腾。
阴阳双蟒咆哮飞转，陡然逆旋收紧，仿佛两道铁箍，将五行鬼军牢牢缠缚，气浪滚滚，透过那五行长龙阵汹涌不绝地冲入炼妖壶中。广成子更不迟疑，蓦地念诀低喝，翻天印陡然涨大数倍，怒转疾沉。
轰隆连震，被四面与上方的重重巨力反向激撞，炼妖壶飞旋速度顿时大减，火浪刺目飞甩，离心拖曳。
气浪怒爆，绚光霞芒冲天乱舞，那剧震之声直如万千雷霆交相迭撞，震得乌丝兰玛心中怦怦狂跳，妙目瞬也不瞬地紧盯着神壶，竟是从未有过地紧张。
二十余年的艰辛筹谋，呕心沥血，忍辱负重，紧要关头，绝不容得有半点闪失。哪怕波震远及天帝峰，只要能在五族群雄赶来之前，将这眼中钉、肉中刺拔去，便算是大功告成！
当是时，忽听“轰轰”狂震，那炼妖壶竟突然反向疾旋，阴阳双蛇、五行龙阵猝不及防，收势不住，登时顺着神壶怒转冲入，霎时间绚光倒涌，漫天气浪陡然收缩，就连那翻天印也如磁石附铁，随着神壶疾速飞旋。
乌丝兰玛又惊又喜，只道在己方重重重压之下，拓拔野终于不支崩溃，念头未已，呼吸一窒，脚下陡空，一股强猛无匹的涡旋气流突然将她兜头拽起，朝着炼妖壶口急吸而去。
几在同时，只听惨呼迭起，五大鬼王迎头猛撞在壶壁上，周身剧颤，光芒闪耀，满脸惊骇恐惧，气浪自双掌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五个小球中。
后方万千尸兵亦嘶声惨叫，接连贴身相撞，筛糠似的簌簌乱抖，那情景瞧来说不出的滑稽诡异。
她心下大凛，下意识地翻身聚气，抄手抓住旁侧的一个僵鬼，正想借力冲出，突觉掌心一紧，丹田内真气如怒海狂涌，轰然冲泻而出。
“摄神御鬼大法！”霎时间惊得寒毛尽乍，奋力挣扎，手掌却生了根似的紧紧吸附在那尸兵肩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体内真气透过僵鬼，朝炼妖壶中滔滔奔泄。
眼角扫处，太极双蟒悲吼飞腾，巨身交缠，被神壶绞得团团飞转。
广成子亦不能幸免，伏身紧贴于翻天印上，脸色惨白，一道道气光穿过双掌，冲泻不绝。
炼妖壶虽可炼化魂魄，威力无穷，但其效力仅限于壶内。此时壶口被两仪钟所封，内外阴阳隔绝，又怎会发生如此咄咄怪事，竟将众人真元隔着壶壁，汹汹吞吸？饶是水圣女机狡黠慧，亦猜不出半点端的。
正自惊疑骇怒，又听广成子蓦地一声大喝，“嘭！”翻天印凌空飞转，气浪倒涌，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口，顿时血箭狂喷，连人带印，冲天翻旋飞抛。生死关头，他宁可以“会山返石大法”自断经脉，反震脱逃。
上空压力骤消，涡旋失衡，“轰！”阴阳双蟒趁势甩尾逆旋，双双破空飞起。
炼妖壶绚光陡然朝外一放，气浪滚滚炸舞，乌丝兰玛眼前一黑，登时被高高甩起。五大鬼王、万千尸兵亦纷纷惨呼飞弹，或翻身猛撞在崩塌坠落的冰石上，血肉迸飞；或手舞足蹈，一头栽入冰湖之中，惊涛喷涌。

第五章 幕后元凶
炼妖壶越转越快，“叮”地一声，霞光怒爆，两仪钟突然飞旋冲天。两道人影盘腿对旋，速度渐渐转慢，从钟内徐徐沉落而下，被壶口绚光映照，姹紫嫣红，飘飘若仙，正是拓拔野和纤纤。
拓拔野睁开双眼，精神奕奕，笑道：“多谢水圣女、各位鬼王送我炼妖壶，又传我真气，如此慷慨，可真叫在下收受不起。”
乌丝兰玛躺在浮冰上，周身经脉如烧，又惊又怒，想不出为何刹那之间情势陡变，更想不出这小子何以竟能用“摄神御鬼大法”。
却不知拓拔野方才所使的并非玄北臻所创立的妖法，而是其偷师模仿的正宗“三天子心法”。
三天子心法以盘古“太极混沌诀”为本，衍生出伏羲、女娲二帝的“阴阳两仪真诀”，又由此变化为所谓的“八极大法”，再以此为纲，旁生出五族各派……庞博精深，可谓大荒武学之源。
而拓拔野创悟的“新天元诀”则以“五行谱”为本，熔“潮汐流”、“天元诀”、“回光诀”、“宇宙极光流”各大神功为一炉，殊途同归，隐隐也已掌握了“太极两仪”的妙处。
那日黄沙岭上，与蚩尤彻夜倾谈，相互映证，更是醍醐灌顶，对于五行真气如何化为两仪气轮，又如何在八极之间循环流转，都有了更直接而深刻的体验。只是他终未筑就“八极之基”，无法像蚩尤那般透过八极，直接攫取他人真气。
方才置身于两仪钟中，听着青帝传授“种神大法”，看着钟壁人体八极图的烈光映照在自己身上，不断移转，拓拔野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当日蚩尤与八郡主在三天子之都的山腹中，贯通八极，阴阳双修的情景。
蚩尤、烈烟石当日所处的山腹，依照八极方位凿了八个坎洞，光线随日月移转，默示真气在经脉内修行的顺序，与此神钟何其相似！
三天子之都是伏羲、女娲修行所在，而两仪钟也是他们取五色石所铸的修行神器，内分阴阳两炁，身在此钟之中，岂不相当于在三天子之都内两仪双修？
他虽无八极之基，却可仿照二帝，以神钟为寄体，借其八极，与纤纤阴阳转化，形成太极气轮，汲取天地间的五行灵气！而这想必就是伏羲、女娲在此钟内双修的原因，亦是此钟最大的奥秘。
想明此节，拓拔野惊喜莫名，更不迟疑，立即依照蚩尤所授，与纤纤阴阳相连，回旋真气，在两人八处要穴和奇经八脉之间不断循环转化，再将身体“八寄”与钟壁所示的“八极”位置一一对应，果然气浪涡旋，形成了极为强猛的太极气轮。
偏偏彼时，乌丝兰玛孤注一掷，让万千鬼兵与阴阳双蟒、广成子布成五行长蛇阵，施法于炼妖壶五行球。
雄浑无比的阴阳五行真气方一涌入，立即被两仪钟急剧飞旋的涡轮吸入，与当日蚩尤吞吸延维、九黎群雄真气的情形如出一辙。
拓拔野的真气原本就强沛至极，再加上附体于纤纤体内的青帝，所形成的太极气轮声势之猛，更在当日蚩尤与烈烟石之上。
五大鬼王首当其冲，真气尽被吸尽，就连脏腑经脉，亦被后方涌来的滚滚真气重创粉碎，当场毙命。
若非广成子当机立断，拼死破坏了气旋平衡，使得阴阳双蛇得隙冲脱，鬼国妖军势必被源源吸尽真气，饶是如此，仍有近半尸兵虚脱昏迷，除了双蟒，几乎所有人都被震伤经脉，难以动弹。
缚南仙骑着乘黄，从炼妖壶口冲天跃出，格格大笑道：“小贱人，就凭你们这些妖魔丑类也敢与我乖儿子叫阵？他一招不出，便已将你们杀得大败亏输！”
那双蟒极是凶悍，虽已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仍突然从冰湖上怒舞冲起，咆哮着朝拓拔野雷霆夹攻。
拓拔野笑道：“蛇帝在此，孽畜焉敢放肆？”踏足抄风，在黑蟒背上轻轻一点，翻身飞旋，天元逆刃如孤电怒舞，一记“星飞天外”，刺其七寸。动作轻盈飘忽，速度却迅如急电，“哧”地一声，黑蟒吃痛狂吼，周身陡然收缩，蜷作一团，凶焰尽敛。
阴阳双蛇乃蛇族太古三兽，融附了宁封子、月母的魂识之后，更是凶狂难当，若在片刻之前，拓拔野绝无可能这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制服，但此刻黑蟒重伤，他又新吸了众多真气，此消彼长，胜负立判。
白蟒怒吼飞腾，陡然转向，狂飙似地朝纤纤扑去，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当头咬下。
灵感仰哈哈大笑：“青帝在此，孽畜焉敢放肆？”纤纤眼前一花，右掌已不由自主地挥劈而出，绚光怒爆，极光气刀轰然斩在白蟒巨额上，那妖蛇悲吼飞甩，鲜血激射，重重地砸入冰湖之中。
拓拔野心情大佳，笑道：“我既是伏羲转世、大荒蛇帝，又岂能亏待本族神蟒？都进来罢。”左手一翻，炼妖壶呼呼怒转，绚光倒涌，登时将阴阳双蛇凌空吸起，收纳其中。
眼见顷刻间大势已去，乌丝兰玛脸色惨白，骇怒绝望，凝神四扫，冰湖中僵鬼沉浮，却不见广成子与淳于昱的身影，这两人不知何时竟已逃之夭夭。
缚南仙翻身俯冲而下，绕着她背手踱步，眯着眼，格格笑道：“小贱人，我有八百三十六种杀人的法子，每一种都有滋有味，好玩得紧。你想要挑哪一种？”
乌丝兰玛被她盯得汗毛直乍，脸上晕红泛起，又渐渐恢复镇定，瞥见拓拔野，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至为恶毒凶险的计划，嫣然一笑，高声道：“拓拔太子，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是你可知今夜我率领鬼国大军到这天地山上，为的是什么？五帝会盟又将会发生什么事？你若是现在便将我杀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拓拔野心中一震，想起昆仑山蟠桃会时的惨烈情景，这些鬼国妖孽与五族为敌，凶残阴狠，杀人如麻，今日既敢大举侵入天帝山，必已设下惊天杀局。
当下飘然越下，挡在缚南仙身前，淡淡道：“仙子是水族圣女，就算不为他族着想，也当考虑本族的将士百姓。你若肯改过自新，供出鬼国所有阴谋，我娘自会网开一面，放你重生。”
缚南仙冷笑一声，正待说话，却听青帝在纤纤丹田内大笑道：“小子，你可知这妖女在鬼国之中的身份？即便是当日的汁光纪见了她，也要听她三分。鬼国的所有奸谋，大多便是她想出来的，你道她真会为了活命，说出所有一切么？嘿嘿，倒不如让寡人附其体内，吞其神识，到时不管什么阴谋诡计，全都明明白白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笑声突转低沉沙哑，竟似什么声息也没了。
拓拔野骤然一惊，失声道：“陛下？”转头望去，只见纤纤讶然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丹田。碧光跳跃，如萤火幽然，忽而化作一团模糊不清的脸容，忽而又随风摇散，吞吐明灭。
过了半晌，才听见青帝虚弱的声音，游丝似的笑道：“人生百年，犹如昙花一梦。我的梦做了这么久，也该醒啦。只可惜……只可惜末了功亏一篑，还是让广成子那厮从指缝里溜走了……”
青帝一生孤高傲绝，无论是知己，还是夙敌，都寥寥无几。自从神农、赤飙怒、空桑等人死后，形影相吊，万念俱灰，心中早已没了恋生之意，唯一记挂的，便是杀死广成子，为空桑报仇雪恨。
此时强敌终退，又得一子，虽知大限将至，竟无半点遗憾恐惧，反倒是说不出的得意喜悦，顿了顿，嘿然笑道：“水圣女，你们费尽心机，想要寡人的‘种神大法’，却不知人生在世，故人皆去，纵能种神寄体，长生不死，也不过是僵尸一具，寡人一介孤魂，零丁半世，早就活得不耐烦了，今日这般死法，很好，很好！”
乌丝兰玛秋波光芒闪烁，微笑不语。
拓拔野知他元神重创，难免一死，但真当临别，心底却是说不出的难受。张开口，想要喊他一声“爹”，不知为何却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喉咙中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热辣辣地一阵酸楚。
一阵狂风吹来，冰湖涟漪荡漾，纤纤衣袂飘舞，青帝的元神也随之破体而出，碧光明灭，声音突转高亮，哈哈大笑道：“霸业王图，一掊黄土。寡人纵横天下两百多年，一无所得，想不到死到临头，却平添一个儿子，嘿嘿，老天总算待我不薄……神农呀神农，灵感仰一生斗不过你，但至少这一点，你再也赢不了我……”笑声断断续续，越来越小，终于细不可闻。惟有那回声兀自在山谷中袅袅不绝。
缚南仙脸色苍白，又渐转酡红，复转雪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古怪已极。
拓拔野怔怔木立旁侧，眼见着那团绿光渐渐消散，过了许久，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泪水夺眶，恍惚如梦。
他突然记起了六年前第一次上玉屏山拜见青帝的场景；记起了东海之滨的初次交锋；记起了北海平丘；记起了鲲鱼腹中……记起自己从前总和蚩尤一起怒骂这个孤高桀骜的“老匹夫”，但不知为何，每次与他相对，却总觉得莫名的敬慕和亲切……
明月在天，雪山环绕，他的影子映照在冰湖里，说不出的凄冷寂寥。半个时辰前，他有了一个“父亲”，而此刻，又重新失去了。
※※※
天帝峰上，彤云翻腾，低低地压在群雄头顶，被绚光照耀，变换出黑紫金碧的奇丽光彩。时而冲起一道破空气浪，震得霞云涌裂，青空乍现。
众人屏息凝神，悄然无声。除了灵山十巫兀自叽叽喳喳地围着炼神鼎争辩不休外，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了蚩尤与天吴身上。
两人左手各抵住对方要穴，右手神兵相黏，凌空急速盘旋，已僵持了约莫小半时辰。四周的冰石、雪沫滚滚飞舞，绕着二人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白柱，不断地坍塌陷入，又飞花碎玉似地离心甩炸，循环反复，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渐渐地连人影也看不见了。
白帝、刑天、应龙等各族超一流高手神色肃穆，惊讶无已。相距甚远，却可以明晰地感觉到两人的真气浩浩荡荡地穿过八处要穴，在彼此的奇经八脉间急速回旋奔流，仿佛同化一体，分不清究竟是谁吸了谁的真气。
这等景象见所未见，以他们见识之广、修为之深，也猜不出僵局何时可破、到底谁能取胜。
忽听“仆仆”两声轻响，众人低声齐呼。蚩尤衣裳迸炸飞扬，后背肌肤如波浪起伏，青色血管纵横交错，仿佛随时都将爆裂。
晏紫苏俏脸瞬时煞白，指间颤抖，悄悄探入乾坤袋，打定主意，只要稍有不妥，立刻发出蛊毒，暗算天吴。
但转念又想，两人盘旋如此之快，即便她能不偏不倚地打中水伯，蛊毒入体，难保不会随着真气周转穿入蚩尤体内。思绪飞转，心跳如撞，一时竟找不出万全之计。
蚩尤、天吴身险居中，甘苦自知。八极气轮飞旋，越转越快，将二人深埋丹田中的、吞纳而尚未吸化的真气全都卷了出来，仿佛春江破冰，怒洪决堤，一遍遍地汹汹激撞着经脉，烧灼剧痛，几欲迸裂，再这般僵持下去，最后必将两败俱伤，奇经八脉尽数震断。
而此时两人八极相通，气旋周转，已是骑虎难下。
谁若先抽身罢手，不仅会被狂猛气浪当即撞碎骨骼、脏腑，更会被对方瞬间吸干真气，形同废人。是以明知后果凶险，亦只有咬紧牙关，苦苦强撑，等着对方先行崩溃。
真气滔滔，绚光流舞，体内气旋交相感应，卷引着四周冰雪石浪怒旋狂转，越来越急，遥遥俯瞰，竟仿佛一个巨大的、飞速盘旋的太极图案。
隆隆之声随之越来越响，渐渐地，竟连上空的彤红云层也仿佛被那气轮牵引，一圈圈地荡漾起来，宛如旋涡，霓彩流离，瑰丽而又诡异。
白帝眉头微皱，大感不妙，高声道：“两位如此比拼真气，胜负难分，不如一齐退散开来，重新斗过，如何？”
连续问了几遍，两人杳无应答，转速更快，忽听“轰”地一声巨响，整片夜空象是陡然坍塌下来了，滚滚密云奔泻不绝，直冲两人周侧，猛地炸涌起数十丈高，层层推喷，又骤然朝里飞旋收缩。
飓风呼啸，冰飞石炸，五族群雄呼吸不畅，脚下趔趄，似乎被一道道无形巨力朝两人螺旋拽去。
数十人靠得最近，登时腾空飞起，手舞足蹈地栽入那滚滚云层，嘶声惨叫，被那涡旋气浪急卷而入，瞬间踪影全无。
众人心下大骇，纷纷凝神聚气，往后狂奔。但仍不断有人惊呼着翻身飞起，一头冲入螺旋气浪。人影纵横，惨叫不绝，山顶一片大乱。
白帝、西王母等人心下大凛，知道蚩尤、天吴所形成的八极气旋已超出他们掌控，就象一道羊角飓风，势必将周围一切全部卷入，碾成粉碎。唯一的办法，是聚合群雄之力，一齐将二人震分开来。但以这涡旋气浪之势，即便他们联手破入，又焉知不会被吸尽真气？
晏紫苏低声道：“鱿鱼！鱿鱼！”又惊又怕，泪水倏燃滑落，蓦地不顾一切地抄身飞起，朝那滚滚气浪急掠而去，嘶声叫道：“乔蚩尤，别打了！快出来！”龙族群雄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当是时，忽听一声清亮长啸，一道青影从天而降，银光爆闪，仿佛太极鱼线，蜿蜒天矫，不偏不倚地劈入那滚滚飞旋的太极气轮中央。
“嘭！”气浪炸舞，光轮陡分。万道霞光冲天而起，照得茫茫雪山尽皆红染，蚩尤、天吴登时仰头飞跌，鲜血齐喷，双双撞飞出数十丈外。云浪翻腾，雾气渐渐消散。
众人又惊又奇，纷纷回头凝望。
雪沫缤纷，一个英秀挺拔的青衣少年衣袂翻飞，飘然落地，轻轻将蚩尤扶起，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没事儿和天吴阴阳双修作什么？难怪晏国主这般生气。”
蚩尤大震，失声道：“乌贼！”狂喜填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哈哈大笑，一跃而起，想要与他抱个满怀，经脉却是一阵烧灼剧痛，“哎哟”一声，重又跌坐在地。
龙族、蛇族群雄惊喜交集，欢呼如沸，潮水似的朝拓拔野狂奔而去。烈炎、姬远玄、赤松子等与他交好的各族豪雄亦大喜过望，纷纷上前与他招呼。
巫姑、巫真笑餍如花，叫道：“俊小子来啦！快让姐姐抱抱！”撇下龙神与炼神鼎，争先恐后地乘蝶飞去。
八巫跃起身来，脸上虽喜色浮动，却偏偏还做作出痛心疾首之状，“呸”了一声，连连摇头；“噫乎兮！大姑娘家不知廉耻乎？人心不古，不亦悲哉！唾之弃也！”
惟有流沙仙子动也不动，遥遥凝望着人潮中那灿若阳光的拓拔野，心中温暖喜悦，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拍了拍那歧的头，自言自语低声道：“人家好着很呢，你也可以放心啦。”
那歧兽木楞楞地瞪她一眼，扑扇扑扇翅膀，六足一曲，重新懒洋洋地匍匐在地，仿佛陷入了忧郁的沉思之中。
喧沸声中，又听有人失声叫道：“西陵公主！又……又来一个西陵公主！”白帝、西王母等人一凛，仰头望去，只见一个俏丽绝伦的白衣少女和一个银发女子并骑乘黄，从北边空中急冲而来。
西王母脸色骤变，蓦地回头扫望，见原先那“纤纤”混入人潮，正朝西南急奔，喝道：“抓住她，别让她跑了！”姿势曼妙地抄空飞起，疾追其后。但那“纤纤”御风极快，刹那间便已冲出数百之遥，一时难以追及。
群雄愕然，人流大乱。姬远玄、应龙、武罗仙子等人从斜侧包抄急追，喝道：“大胆妖孽，竟敢冒充公主，还不伏法自首！”光芒刺目，钧天剑、豹神剑、金光交错刀破空纵横怒舞。
拓拔野叫道：“留下活口，别伤她性命……”
话音未落，“吃”地一声，血光飞溅，那“纤纤”后心被金光交错刀呼啸斩中，登时急坠而下，重重地砸落在雪地上，双手颤抖，想要强撑着爬起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鲜血在身下急速地洇散开来。
众人四面追来，拓拔野当先冲到，把手脉息，已微弱不可察，不容多想，忙将真气源源输入，沉声道：“晏国主，是你么？”
连唤了几声，那“纤纤”睫毛一动，徐徐睁开双眼，眼见是他，嘴角勾起一丝悲凉而又欢喜的微笑。
晏紫苏推开人群，急奔而入，低头望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珠突然一颗颗地掉了下来。
晏卿离惨白的脸容上泛起明艳的笑容，忽然之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庞，蚊吟似的道：“傻孩子，我们都被……都被骗啦。这世上……根本就没……没有本真丹……”痴痴地看着她，泪珠忽然从眼角滑落，手亦随之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再也不动弹了。
晏紫苏脑中一片空白，一时听不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从里到外，突然被劈扯成了万千碎块。刹那之间，对她所有的爱和恨，都化作了如此剧烈而又窒息的疼痛。嘴唇颤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哭出声来：“娘，娘！”
蚩尤心下黯然，走到她身边，将她紧紧抱住。蛇、苗、龙各族群雄纷纷上前，用布帛将晏卿离盖住，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
五族群雄环立在侧，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晏卿离究竟是何方势力，为何要假扮纤纤。西王母、辛九姑则将纤纤团团围住，悲喜交集，低声询问。
姬远玄大是尴尬，上前朝白帝、西王母拜倒，沉声道：“小婿该死，竟未能保得公主周全，让妖女鱼目混珠，蒙骗了如此之久！若非三弟救出公主及时赶到，还不知会生出何等事端……”
白帝摇了摇头，将他扶起，道：“晏青丘变化之术惟妙惟肖，天下无双，连寡人与金圣女、辛九姑都被一并瞒过，又岂能责怪黄帝陛下？况且，若非当日陛下亲临西海解救，西陵公主又岂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众人环立，与拓拔野的距离又似乎被拉远了很多，纤纤心中酸楚，脸上又已还复了那淡定冷艳的公主神色，微微一笑，道：“陛下那日从西海救出的的确是我。只不过到了这天帝山上，才被调了包。”当下将这三个月来发生的事，择要一一说出。
听说那媚中带煞的银发美人，竟是数百年前肆虐四海的九翼天龙，众人无不轰然变色，惊疑骇异，不由自主地纷纷退避开来！
龙族群雄却是惊喜难言，自敖语真重伤昏迷，拓拔失踪，族内一直群龙无首。想不到如今一来便是两位龙神，而这一位更是当年先后大战过两位神帝的传奇帝尊！当下纷纷拜倒在地，心悦诚服，三呼万岁，惹得缚南仙龙颜大悦，咯咯娇笑不已。
再听说拓拔野是缚南仙之子，而其生父竟是青帝灵感仰，众人便如炸开锅一般，惊哗喧沸，目瞪口呆。就连蚩尤，六侯爷等人亦面面相觑，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反倒是木族群雄惊愕之余，大喜过望，纷纷拍手叫好。
试想当今天下，风头最健的五德少年突然变成了本族帝尊之子，无论如何，总是一件让人扬眉吐气的大喜事。
然而乐极生悲，再往下听去，得知青帝孤身力战广成子、水圣女、阴阳双蛇，外加五大鬼王、万千鬼兵，终于神竭力尽，登仙化羽，木族群雄的欢呼声登时顿住，半晌才爆发出一片哭声。
其余各族亦一片死寂，骇然不敢相信。
青帝修成无脉之身，极光气刀后，已被公推为当世天下第一，加上其自创的种神大法，只要他愿意，几乎可以数百年、上千年，一直逍遥自在地活下去。想不到一代天神似的人物，终于还是死在了鬼国群魔的陷阱与围攻之中。
文熙俊脸色煞白，朝拓拔野揖了一礼，道：“多谢龙神杀灭群魔，为陛下报仇。不知那乌丝兰玛现在何处？可否交与本族处置？”
折丹、刀枫、韩雁等人怒火填膺，纷纷叫道：“请龙神将那贱人交与本族，千刀万剐！”木族群雄如梦初醒，纷纷怒吼不已。
拓拔野朝众人抱拳还礼，朗声道：“各位心情，我自然明了。蟠桃会后鬼帝虽已伏诛，但群魔蠢动，贼心不死，两年来，闯北海平丘，闹百花大会，乃至今夜偷袭神帝山，也不知还要做出什么祸害天下的事来，水圣女乃鬼国元凶，与其将她杀了泄愤，倒不如好好盘问，将这些僵鬼妖孽，一网打尽。”
他声音沉静平定，自有一番感人之力，木族群雄骚乱少止，均想：他既是青帝之子，自会设法为青帝报仇，等将鬼国群魔尽数斩尽之后，再将这妖女寸磔不迟。当下纷纷点头，叫道：“愿唯龙神马首是瞻！”
拓拔野取出炼妖壶，默念法诀，轻轻一抖，绚光四射，乌丝兰玛与那阴阳双蛇顿时交缠摔落在地。
眼见双蟒，蛇族群雄又是一阵惊呼，既喜且怕，想不到传说中的太古神兽真的为帝尊所降，对拓拔野伏羲转世的身份更是笃信不已。
巫姑、巫真站在拓拔野肩膀上，“咦”了一声喜笑颜开，拍手道：“阴阳蛇胆！俊小子，你娘有救了！”飘然跃下，各持一枚尖利细长的铜管，径直刺入双蟒胆中。双蟒吃痛狂吼，奋力挣扎，却被旁边众人紧紧压住。
拓拔野尚不知龙神昏迷之事，听六侯爷附耳解释，心中大凛，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向八巫奔去。巫姑巫真顿足道：“俊小子，等等我！”
蚩尤等人提起乌丝兰玛，紧随其后。缚南仙却大为呷醋，“哼”了一声，嗔道：“臭小子，你娘在这里了！”但想起当世龙神虽然见也未曾见过，好歹是自己族孙，当下颇不情愿地随众人前往。
灵山八巫正围着炼神鼎念念有辞，见有人奔来，有意卖弄，互相使了个眼色，装腔作势地伸手一指，齐声喝道：“魂梦归鼎，起针！”
“咻咻”激响，子母蜂针从鼎中倒飞而起，绚光摇曳，隐约可见一团红光缭绕鼎沿，渐渐聚合成李衎的脸容模样，被鼎火炼烧，急剧颤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众人轰然，赤松子心下大快，哈哈笑道：“十位神巫干得妙极。山顶天寒地冻，多烤他片刻，再行问讯不迟。”手掌凌空一拍，火焰猛窜，青舌乱舞。
李衎魂魄嘶声惨叫，狂怒无已，不断地恶毒咒骂赤松子。
烈炎沉声道：“李城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舍妹与你无仇无怨，只要阁下说出她的遗体藏所，寡人定保你魂魄周全。”
李衎元魄在炼神鼎内伸缩乱舞，厉声惨笑道：“辣你奶奶地，你们姓烈的又是什么好东西了？老子就算魂飞魄散，也决不向你们这些王八蛋……”话音未落，被赤松子烈火催逼，又是一阵凄厉惨叫，魂魄摇曳欲散。
拓拔野大步上前，道：“赤前辈，让我来。”手掌凌空探抓，登时将李衎魂魄从鼎中提了出来，凝神默念“种神诀”，蓦一翻手，赤光尽敛，将魂魄拍入头顶泥丸宫中。
众人又是一阵大哗，只道他以“搜神种魄大法”，自为寄体，感应李衎残魄，惟有白帝等寥寥数十人瞧出其中不同，心下凛然。
“搜神种魄大法”是将被种之魂与原魂并融，所以寄体会有被反噬夺魂之虞；而拓拔野眼下所为，却是将李衎元魄分离开来，禁锢在自己泥丸宫中，乃是不折不扣的“种神大法”。青帝既肯将这独门绝学传与夙仇龙神，自是其父无疑了。
灵山八巫见他一来便抢了自己的风头，大感妒恼，脸上却作不屑之色，七嘴八舌，自吹自擂，都说拓拔野这种神之法雕虫小技，下而等之，比起他们的“听神诀”也不知道差了多少万里。
惟有巫姑、巫真笑如春花，心醉神迷，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似是对心上人大展神威颇为得意，乘着蝴蝶翩翩落到昏迷的龙神身边，齐声道：“婆婆大人，阴阳蛇胆清凉明目，克制百毒，乃太古奇药；再加上我们采集的三百六十五种奇草独创的仙药，不消半日，你必可安然无恙啦。”各持铜管，撑开龙神眼皮，将蛇胆汁徐徐滴入其眼中。
龙族群雄大喜，倘若敖语真苏醒，他们便有三位龙神，本族声势之威，纵不算绝后，也是空前了。
眼见科汗淮躺在其侧，脸色苍白，浑身血迹斑斑，纤纤花容陡变，失声道：“爹！”尽将公主仪态抛之脑后，急奔到他身边，紧紧抱住，泪如雨下。科汗淮迷糊中听见她的声音，眼皮颤动，一时间虽仍无法张开，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西王母远远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剧疼如刀绞。
忽听“哧”的一声，拓拔野疾退数步，一道红光从头顶缭绕飞起，悠悠渺渺地朝夜空飞去，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我知道八郡主身在何处了！”火族群雄大喜，齐声欢呼。
惟独赤松子觉得如此便宜李衎，恨恨不已。
拓拔伏下身，朝龙神与科汗淮拜了几拜，让班照、柳浪等人留下照看，自己则带领群雄，骑鸟乘兽，朝西侧的“鹫集峰”飞去。
※※※
“鹫集峰”在天帝峰西面三十里处，山虽不甚高伟，却尖崖林立，终年雪崩不止，极之险恶，每年死在山下的野兽不计其数，引来无数雪鹫盘旋掠食，故而得名。
其时夜空彤云渐散，明月高悬，众人骑鸟而飞，狂风猎猎，过了几座山峰，但见数十座尖如犬牙的奇峰兀立云海，冰雪覆盖，雪鹫飞翔。
拓拔野朝中央那最高山峰遥遥一指，道：“八郡主便藏在那半山岩洞中。”领着众人加速急飞，穿透云海，绕过群峰，只见险崖峭壁之上，青松横斜，雪岩掩映，果然有一个幽深漆黑的山洞。
拓拔野、烈炎、赤松子等人急冲而下，燃气为光，率先朝里走去。各族群雄则骑鸟盘旋在外。
洞道外窄内宽，走不几步，便已进入一个极大的洞窟中。前方石壁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人，气息奄奄，手足都已被混金锁缚住，烈炎凝神一看，失声道：“火正仙！”那人脸色惨白，独有一臂，赫然竟是当日被鬼国妖兵掳走、久无音信的吴回。
祝融心神大震，想不到在这里遇见其弟，踏步上前，挥舞紫火神兵，火星“叮当”四溅，那锁链也不知道是什么混金所铸，一时竟不能斩断。
拓拔野毕集真气，天元逆刃银光电舞，“当”的一声，登时将混金锁劈为两半，吴回陡然一震，象是方甫惊醒，瞧见拓拔野，突然嘶声怖叫，满脸恐惧之色，伏倒在地，“咚咚咚”地连叩了十几个响头，不住地叫道：“帝鸿饶命！帝鸿饶命！”
众人错愕骇异，也不知吴回究竟被鬼国妖孽如何折磨，竟会从那寡言少语、骄横凶悍的火正仙变成这等模样？
拓拔野沉声道：“帝鸿？你见过帝鸿了？”黄沙岭一战，那怪物惊天凶威记忆犹新，若非丁香仙子以死相救，自己实是吉凶难卜。那厮是鬼国幕后元凶，倘若今夜也到了天帝山上，必然又有一场恶战。
忽听洞角一个尖利的声音格格大笑道：“好孩子，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孩子！现在作得这般正气凛然，如此无辜，可骗过天下人耳目！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又怎会相信你竟是那凶狠残辣、连自己手足至亲也舍得碎尸万段的帝鸿！”
群雄大凛，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在洞角幽暗处，竟还嵌了一个混金囚笼，里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衣裳褴褛，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凌乱的白发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右眼灼灼，泪痕斑斑，闪耀着悲愤、伤心、绝望、痛苦、骇怒……种种神色。
姬远玄失声道：“波母！”众人这才认出这疯疯癫癫的乞丐婆竟然是公孙婴侯之母汁玄青！
武罗仙子蹙眉道：“汁公主血口喷人，意欲何为？帝鸿乃鬼国余孽，又怎么可能是拓拔太子？”
拓拔野心中突突狂跳，不祥之感如浓雾弥漫，隐隐猜到自己已落入了一个极大的阴谋陷阱之中。
还不及细想，又听见汁玄青摇撼囚笼，血泪潸潸涌落，厉声大笑道：“谁说他叫拓拔野了？他的名字叫公孙青阳！他连自己的兄长都敢杀，连自己娘亲都不放过，天底下还有什么他作不出来？可笑我二十多年来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孩子，竟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禽兽！”

第六章 公孙青阳
“帝鸿！”
“公孙青阳！”
众人大哗，流沙仙子在洞口远远地听见，脑中“嗡”的一响，心中嘭彭狂跳起来，公孙青阳二十年前分明便已死了，怎会死而复生？拓拔野、帝鸿、公孙青阳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这妖女又为何一口咬定同是一人？当下封印了那歧，拨开人群，朝里挤去。
缚南仙双颊晕红，厉声道：“什么青羊青牛的，他是我的孩子缚天赐，疯婆子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将你剁得稀烂，扔到海里喂王八！”
龙族群雄更是群情激愤，怒叱不已，就连木族众人也颇感不平。
汁玄青咯咯大笑，灼灼地盯着拓拔野，秀眉一扬，道：“怎么？你为了修炼魔兽之身、称霸天下，杀死兄长，囚禁母亲还嫌不够，现在又篡改身世，认贼作父了么？”说到“杀死兄长”四字，泪珠更是簌簌掉落。
拓拔野虽料定她必是联合帝鸿，故意栽赃自己，但瞧她伤心悲怒，殊无半点畏惧之意，又不似作伪；更何况以这妖女的性子，就算要为公孙婴侯报仇，也必要自己动手方才解恨，又怎会甘心假手他人？
心中疑窦丛丛，脸上却不动声色，沉住气，道：“请问波母又是何时何地见过帝鸿？因何说他就是我，我就是公孙青阳？”
波母摇头大笑道：“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当？”
瞥见蚩尤脚下、软绵绵地委顿着的乌丝兰玛，脸色一沉，戟指冷冷道：“很好，这贱人也在这里，今日当着天下人的面，对质说个清楚。二十年前若不是她潜入皮母地丘，从那流沙小贱人的手里救走了你。我们母子又岂会忍气吞声，听她摆布……”
话音未落，流沙仙子格格笑道：“谁说她从我手中救走公孙青阳了？那小崽子早被我扔入峡谷冰川，被雪鹫吃得一干二净了！”头一低，从烈炎、刑天之间挤了进来，笑道：“再说，即便他侥幸活着，现在也当有二十多岁了，又岂会是拓拔太子这等年纪？你年纪一大，越发老糊涂啦。”
“小贱人！”眼见是她，波母攥紧混金囚栅，眼中怒火欲喷，颤声道：“就是你！就是你害得我母子分离二十多年，害得他被乌丝兰玛操纵教唆，变得这般冷血无情！小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尖叫着狂震囚笼，手足锁链绷得笔直，叮当脆响。
群雄哄然，流沙仙子却笑吟吟地恬然自得。
姬远玄踏前一步，朗声道：“汁玄青，你这般颠三倒四，胡言乱语，便想中伤我三弟，离间各族么？你说三弟既是公孙青阳，又是帝鸿。敢问又有什么凭证？”声如洪雷，登时将众人喧哗声压了下去。
波母胸脯急剧起伏，恨恨地瞪着流沙仙子，半晌才平复下来，咬牙道：“青阳七个月时，被地丘中的各种剧毒所染，我用数百种药草炼熬成汤，将他日夜浸泡，又用碧蒺针沾者解药，扎刺他的脚趾。那日猿翼山中，与他初次相见，便是因为瞧见他脚趾上的针痕，才相信……才相信朝思暮想的孩子竟然是他！”
“既是如此，那就好办了。”姬远玄微微一笑，转头道：“三弟，你脱了鞋子，让大家瞧上一眼，也好叫她无话可说。”
众人目光齐齐望来，神色各异，似有些许怀疑。拓拔野心中坦荡，当下除了鞋袜，抬起脚掌，脚趾光滑圆润，并无异状。
汁玄青冷冷道：“就在脚趾趾缝之间。”拓拔野张开脚趾，心中陡然一沉，每个脚趾侧面，果然有若干五颜六色的小细圆点！
四周惊呼四起，缚南仙脸色微变，喝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天儿小时得了一场重病，我用火针扎他脚趾，祛寒去毒，自然就留下这些针眼了。”
汁玄青也不理她，斜睨着洛姬雅，冷笑道：“小贱人，青阳小时，你时常为他洗澡擦身，脚趾上的这些针痕你也总当见过吧？”
流沙仙子周身僵凝，俏脸惨白，怔怔地凝视着拓拔野，又是惊愕又是迷茫，脸色又渐渐变得一片酡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众人瞧其神色，知道波母此言非虚，无不哄然，水族群雄更是嘘声大作。
白帝、西王母等各族帝神尽皆动容，就连蚩尤、六侯爷亦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拓拔野又惊又奇，对周围喧哗吵闹声听若惘闻。从小到大，丝毫不知道自己脚趾竟还暗藏如此玄机！
思绪急转，想不出何时何地曾被尖针扎到此处，就算是波母勾结帝鸿陷害自己，他们又如何知道？越想越是迷惘骇异，周身冷汗涔涔。
姬远玄高声道：“天下巧合之事何其之多，波母若想单凭这脚上针痕，断定三弟是公孙青阳、帝鸿之身，又岂能让天下人信服？”
汁玄青森然道：“姬小子，你不是有炼神鼎么？只要将乌丝兰玛魂魄收入鼎中，炼烧质询，什么前因后果，不就全都明白知晓了么？”
乌丝兰玛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微笑，眼见众人望来，脸色骤然大变，抬头望向拓拔野，眼中竟是乞怜惊恐之色，似是在无声哀求一般。
见他兀自皱眉苦思，浑然不觉，乌丝兰玛蓦地一咬牙，奋力爬起身，朝白帝俯首颤声道：“白帝陛下，我……我被妖魔所挟，身不由己，所以才做了许多……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望陛下慈悲，护我周全，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帝望了西王母一眼，沉吟不语。
天吴微笑道：“白帝陛下，这妖女奸险歹毒，连族人都敢欺瞒反叛，岂可听他蛊惑？依我之见，还是借用黄帝炼神鼎，一问便知。”
武罗仙子翩然而出，淡淡道：“炼神鼎耗时耗力，以十巫之能许久方能炼出李衎元神。今夜五帝会盟，时间紧迫，安能如此大费周折？”素手一张，捧出一颗紫黑色的珠子，道：“只要让她吞下这颗‘天婴珠’，她纵然想要说谎，也难如愿。”
拓拔野心中一凛，回过神来。
根据《大荒经》记载，土族金星山上有种罕见奇树，遍布龙鳞，名为“龙骨树”。树汁剧毒无比，十年一开花，百年方一结果。果实形如婴孩，内结圆珠，故而叫做“天婴珠”。
吞下此珠不仅能美肤消疮，更有一大奇异功效，即三个时辰之内，无法说一违心之语，否则必舌头肿胀，生生窒息而死。
武罗仙子指尖轻弹，“天婴珠”登时没入水圣女口中，乌丝兰玛周身一颤，双手下意识的摸着脖子，过不片刻，肌肤越发白里透红，娇艳欲滴，被四周火炬所照，更显娇媚动人。
四周喧哗渐止，只听武罗仙子声音如玉石相撞，清脆悦耳：“乌圣女，你与鬼国妖孽勾结已久，对那帝鸿身份底细，想必也已一清二楚了？火正仙与波母都是被你们囚禁在此处的么？波母适才所说，究竟是真是假？拓拔太子真的便是公孙青阳、帝鸿之身？”
她每问一句，乌丝兰玛便点一下头，问到最后一句时，水圣女的脸色苍白得接近透明，抚着脖子的指尖微微发抖，竟似不敢回答，被她追问了数遍，方才迟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话音未落，突然面色涨红，妙目圆睁，狂乱地抓着自己的脖子，窒息难语。
众人哄然。
武罗仙子捏住她的脸颊，迫他张开嘴来，右手金针在她肿胀的舌头上接连疾刺，黑血横溢，腥臭扑鼻；又拿出一个绿琉璃瓶，往她喉中滴了数滴碧绿的汁液。乌丝兰玛脸色渐渐舒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稍定。
武罗仙子淡淡道：“乌圣女，这瓶中的龙骨树汁仅有六滴，只能救你一次性命。你若再不如实回答，便是灵山十巫也救你不得了。”
巫咸、巫彭暴跳如雷，叫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天下哪有老子治不了的病！”巫罗、巫即、巫抵、巫盼正张口结舌，怔怔地看着武罗仙子，心迷神醉，闻听大哥、二哥发怒，忙也七嘴八舌地违心附和。
乌丝兰玛泪水潸潸而下，转身朝拓拔野拜倒，颤声道：“事已至此，无可隐瞒，还望主公瞧在二十年养育薄恩的份上，饶过乌丝兰玛。”
众人登时又是一阵大哗，她既直呼拓拔野为“主公”，自是默认他即“帝鸿”无疑了。
蚩尤大怒，喝道：“好一个颠倒黑白、血口喷人的无耻妖女！你当这般诡狡耍诈，便真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么！”大步向前，便欲将她提起。
拓拔野早已料到她必出此语，心中反倒大转平定，拉住蚩尤，微微一笑道：“鱿鱼，清者自清，何需急着辩解？且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乌丝兰玛闭眼长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汁公主说得不错，拓拔太子确便是公孙青阳。四十年前，烛真神假造盘古九碑，陷害陛下，大权独揽，排斥异己。我虽有心杀贼，却苦于孤掌难鸣，唯有虚与委蛇，暗自联络忠臣义士，等候时机……
“然而那时我年纪尚小，烛真神羽翼遍布北海，忠义之士不是被满门问斩，便是被囚禁囹圄，水族之内再无人敢忤逆其意。十余年间我四处碰壁，一无所成。思来想去，普天之下惟有一人或能扳动烛龙，那便是波母汁玄青。”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遇见公孙长泰之前，汁玄青原是水族未来之圣女，亦是大荒最有权势的公主，聪慧好强，人脉极广，深为烛龙所忌惮。倘若其时她尚在北海，又或者当日她兄妹未曾反目，烛龙又岂能这般轻易扫清黑帝势力，挟天子以令诸侯？当今大荒也许也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战乱动荡。
乌丝兰玛道：“于是我几次乔装匿名，潜入皮母地丘，拜诣波母，但她那时对黑帝怨恨赌气，任我如何劝激，始终不为所动。无奈之下，我便想劫夺她的幼子公孙青阳，以为胁迫……”
波母冷笑不语。
流沙仙子微微一震，想起当年在地丘之中，确曾有人几次三番来抢夺公孙青阳，其中有一次恰好与她遭逢。那时她虽已觉察到公孙母子的虚伪歹毒，却舍不得那朝夕相处的可爱婴儿，故而仍施尽浑身解数，全力相护。想不到那人竟然就是水圣女。
乌丝兰玛道：“地丘之中毒草遍地，凶兽横行，公孙婴候的‘地火阳极刀’又极是厉害。我前后劫夺了九次，无一成功，反而中了几次剧毒，险死还生。待到第十次再入地丘之时，正值十五月圆之夜，云开雪霁，明月当空，我方在阳极宫外隐身埋伏，便见波母和公孙婴侯急匆匆地从墓门冲出，满脸泪痕，从未有过的慌张恐惧……
“我心中一沉，难道有人抢先一步，盗走了婴孩？果听公孙婴候说道：‘娘，此去婴梁山两千余里，那小贱人中了铭心刻骨花毒，必跑不远，我们沿途用花蜂仔细追查，定能找着。’两人匆匆出了地丘，朝西飞掠。
“我原想尾随其后，转念又想，公孙母子的蛊毒之术天下罕有其匹，修为更臻神级之境，能逃出他们追捕的，天下寥寥无几。倘若换了是我，盗走婴孩后，绝不会这般贸然出逃，多半要先潜藏在地丘之内，等到他们去得远了，再朝相反方向逃之夭夭。
“于是我继续伏藏在墓门之外，过了半个多时辰，果然冲出一道人影，腋下挟抱着一个婴儿，朝西急掠，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身上，细辫飞扬，脸如红果，正是几个月前交过手的流沙仙子……”
众人又是一阵喧腾。
乌丝兰玛此时的脸色已重转红润，双手仍下意识地抚着脖颈，续道：“我知她极擅蛊毒，心狠手辣，只怕她受惊之后，一不做二不休将公孙青阳杀死，于是披上隐身纱，远远地跟随在后。她中了剧毒之后，修为大为减弱，骑上龙鹫，东摇西晃地急速飞逃，第六天傍晚，来到了这天帝山。
“见她胆大包天，竟敢擅闯神帝禁苑，我又是惊讶又是骇恼，却又不想平白失去公孙青阳，只好继续远远尾随。她在天帝峰上发疯似地呼喊着神帝的名字，群山回荡，我不敢靠近，在栖霞峰上一直等到太阳西沉，明月升起，不见神帝现身，这才小心翼翼地飞到神帝宫外……
“流沙仙子抱着那婴儿，躺在帝宫石阶上，右手掏起一捧捧冰雪，不断地敷盖在自己遍体溃烂的红斑上，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我几次想要出其不意地上前夺走婴儿，她却不时地抓起婴儿，浑身颤抖，似是想要将他丢下山崖。一夜将尽，我担心神帝归来，正想冒险抢夺，她忽然叫道：‘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娘和你哥吧。’闭上眼，用力地将那婴儿扔了出去……”
群雄大哗，诸女更忍不住失声惊呼，流沙仙子微笑不语，大眼却闪过苦痛悲楚之色。拓拔野当日在皮母地丘石棺之内，曾听洛姬雅极之详尽地说过此事，此刻与水圣女的叙述遥相印证，无不吻合，又想起初入皮母地丘时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寒意更甚，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世或许真的不象缚南仙所说的那么简单。
乌丝兰玛道：“我吃了一惊，想要凌空截夺，那婴儿已被几只苍鹫俯冲抓起，朝冰河谷中飞去。我穷追不舍，那几只苍鹫互相争夺撕斗，鹰爪一松，婴儿顿时急坠而下，落入茫茫冰川。
“那时正值黎明之前，天色极暗，峡谷中雾气茫茫，六丈之外，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鹰鹫尖啼，隆隆巨响，左侧山峰上突然雪崩滚滚，银白色的雪浪象海潮似的澎湃席卷，转眼之间便卷过冰川，将峡谷下方掩埋了一大片。
“我惊愕懊恼，不甘心就这么功亏一篑，于是反复计算婴儿坠落的路线，在峡谷中仔仔细细地挖掘积雪，四处寻找。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就这么藏在那冰河谷中，白天歇息，彻夜挖掘，过了整整一个月，仍是一无所获。
“我心中极是不甘，但又不敢在天帝山上待得太久，只好返回北海。等到第二年春天，冰消雪融，神帝云游，又悄悄来到冰河谷。如此日复一日，春去秋来，又过了足足三年，我始终没找到那婴儿，也没发掘到任何的孩童尸骨……”
众人凝神聆听，寂然无声。缚南仙脸色越来越加难看，蓦地柳眉一蹙，冷笑道：“一岁大的婴儿从高空摔落峡谷，纵然不粉身碎骨，也早被雪崩掩埋而死，过了三年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乌丝兰玛淡淡道：“不错，公孙青阳当时恰好刚过周岁。但我也罢，汁公主也罢，根本没说过他失踪时的年纪，缚龙神又何从知道他不过一岁？”顿了顿，凝视着她，一字字地道：“因为最先将他从雪地中掘出救活的人，就是你！”
拓拔野大凛，敷南仙双颊飞红，怒道：“小贱人胡说八道！我猜的不行么？”
乌丝兰玛微微一笑，也不理会，续道：“那年仲夏之夜，我在峡谷底部听到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又惊又喜，循声追去，在半山崖壁上发现了一个狭窄的洞穴，只见一个黑衣美人抱着一个男婴，坐靠在冰壁上，笑吟吟地柔声道：‘好天儿，乖天儿，别哭啦，听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
“我见那婴儿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黄金饕餮锁，心里顿时大震，认出他就是我苦苦找了三年多的公孙青阳！当下再也顾不得许多，跃到洞口，喝道：‘妖女，这是我的孩子，快将他还给我！’伸手便去劈夺。
“岂料那黑衣女子动作奇快，真气更胜我数倍，眼前一花，冰蚕耀光绫已被她夺在手中，接着周身痹麻，经脉尽皆被封。我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不知名的绝顶高手，又惊又怒，喝道：‘你是谁？为何夺我孩子？’
“那女子咯咯笑道：‘臭丫头胡说八道，这是老天送给我的孩子。将来长大了，便是东海龙神，君临天下……’”
“住口！”缚南仙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尖喝，金光爆舞，九柄月牙弯刀呼啸着直劈向她头顶。
应龙早有所备，她身形方动，金光交错刀立时飞旋怒转，“当当！”光浪四炸，两人身子齐齐一晃，各自朝后退了数步。武罗仙子、泰逢、涉驮等人纷纷抢身围在水圣女身边。
群雄哗然，眼见缚南仙意欲杀人灭口，对乌丝兰玛的这番话不由又信了几分；更何况水她水圣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入了“天婴珠”，倘若方才有半句虚言，早已毒发舌胀，生生窒息而死。
姬远玄沉声道：“此事不仅关系到拓拔太子个人毁誉，更关系到鬼国的元凶、大荒的局势，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水圣女未说清来龙去脉之前，谁若敢动她分毫，就休怪寡人不客气了！”
缚南仙怒笑道：“臭小子，我偏要杀她，你能奈我何！”嘴上虽不服软，但毕竟经脉重伤在先，被应龙这般正面对撼，气血翻涌，疼得几乎连手指都弯不起来，更别说继续与他拼斗了。
乌丝兰玛道：“我被那黑衣女子囚在冰洞之中，动弹不得，惟有不住地拿话套她。过了几日，才渐渐摸清她的底细，知道她原来竟是几百年前被神帝封困在这里的九翼天龙。两年前，她阴差阳错，怀上了青帝灵感抑的孩子，不想出生不过半年多，便无端夭折了……”
拓拔野陡然大震，缚南仙喝道：“天儿莫听她胡言挑拨！你肩上的七星日月印假得了吗？除了灵感仰，谁又有那日月七星锁？”周身青光吞吐，眼眸中杀机大作，似是在强聚真气，伺机而动。
“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再隐瞒的了，缚龙神又何必苦苦掩饰？只要有那七星日月锁，想要将那印记烙在谁的身上，还不是举手之劳？”乌丝兰玛摇了摇头，淡淡道：“如果拓拔太子真是你的亲生孩子，那么你葬在冰洞中的婴儿骸骨又是谁？你又为何在那石碑上刻写‘爱儿缚青羽之墓’？”
缚南仙身子一颤，又惊又怒，道：“你说什么？”
乌丝兰玛道：“我被你囚在冰洞中数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脱身逃走，留心观察了百余日，发现你每月十五都会消失不见，直到翌日凌晨，才会红肿着眼睛，从内洞的秘道中出来。
“于是到了那年中秋，我趁你不在，施展‘崩雪春洪诀’，拼着经脉俱断的危险，将周身穴道尽数冲开，又用‘凝冰诀’封镇公孙青阳为冰人，藏在洞口外的冰川之下，然后在冰壁上刻了‘承蒙厚待，已归北海，请勿远送’。写完这十二个字，我已是精疲力竭，于是披好隐身纱，藏在洞角，屏息等待。”
拓拔野心下凛然，她这调虎离山之计与流沙仙子何其相似！否则以她甫冲断经脉的赢弱之躯，抱着婴儿在雪山间奔跑一夜，就算不被缚南仙追回，也必被漫天盘旋的雪鸠争相扑猎啄食。
乌丝兰玛道：“那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几百年，将近黎明，你从秘道中出来，见我和青阳双双失踪，惊骇恶怒，发狂似的冲出山洞，朝北赶去。听着你的啸声越来越远，我这才起身钻入秘道之中，小心翼翼地擦去身后留下的所有蛛丝马迹。
“秘道蜿蜒悠长，走了数里，才到达一个石洞之中，瞧见那坑底的石棺，还有那墓碑的刻文，我登时明白你为什么对公孙青阳这般痴迷宠溺了。你的孩子死了，死在两年前的月圆之夜。所以每个月的十五，你都会到缚青羽的墓室，陪他过上一宿。
“而那公孙青阳从鹰爪摔落于积雪中，又被崩落的大雪掩埋，不知为何竟僵而不死。三年后的仲夏，积雪融崩，被你侥幸瞧见、掘出，大难不死。你把他看作老天送给你的孩子，欣喜若狂，给他取名叫作‘天赐’，又依照缚青羽肩头的印记，用日月七星锁在他的肩膀上烙下同样的痕印……只可惜，你再疼他爱他，他终究不是你的孩子。”
缚南仙双颊潮红，浑身发抖，突然一跃而起，厉声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九刀并一，金芒耀日，宛如彗星怒舞。
“轰”的一声剧震，光浪炸舞，应龙抵挡不住，翻身倒退，金光交错刀飞旋直没洞顶。
武罗仙子、泰逢、涉驮等人还不及聚气反挡，便被那狂霸无比的气浪迎胸推撞，闷哼一声，接连踉跄飞跌。
四周众人亦惊呼迭声，潮水似的朝外摔跌，乱作一团。
乌丝兰玛头顶一凉，寒毛尽乍，又听姬远玄喝道：“住手！”黄光怒爆，狂飑横卷，“当当”剧震，夹杂着缚南仙的尖声大叫，眼花缭乱，震耳欲聋。
过不片刻，“嘭！”的一声，人影疾分，姬远玄跌退数步，怀抱钧天剑，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缚南仙恨恨地瞪着乌丝兰玛，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忽然“哇”的吐出一大口血，颓然坐倒，九刀“丁零当啷”地坠落在地。
拓拔野如梦初醒，叫道：“娘！”大步上前，运气绵绵输入。龙族群雄亦纷纷奔上前去，将两人团团护住。
缚南仙被翻天印撞断经脉，至少需静养十日半月方能恢复真元，此刻连番逞强斗狠，用两伤法术强聚真气，一刀劈退应龙、武罗等土族四大顶尖高手，其势已如强弩之末，再被姬远玄接连数十剑猛攻，登时打散真气，重创难支。
迷迷糊糊中听见拓拔野喊自己，悲喜酸苦，泪水涟涟涌出，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喘息着轻声笑道：“好天儿，乖天儿，你是娘的好孩子，可别叫那贱人妖言迷惑了……”
汁玄青格格大笑道：“是你的，终究归你；不是你的，机谋算尽也强求不得。你不过替我照顾了半年青阳，那贱人却花了二十年的光阴将他养大，然而到头来，你也罢，我也罢，她也罢，还不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群雄哗然围观，指摘议论惊怒者有之，起哄者有之，叹惋者有之，鄙厌者有之，但十之八九都已认定拓拔野便是公孙青阳。
众女更是暗暗将他与公孙青阳相比较，恍然心想：“难怪两人长得这般神似！只是一个更像其父，如阳光般俊朗亲和，另一个则更像其母，带着阴邪暴戾之气。这可真叫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了。”
武罗仙子淡淡道：“乌圣女，你说将公孙青阳藏在了洞外冰川之下，自己则躲到了秘洞之中，敢问后来又是如何从缚龙神的眼皮底下逃出，盗走公孙青阳？”
乌丝兰玛道：“那墓室是山洞中最为安全之地，缚龙神再过半月方会进来，我经脉俱断，无法逃远，唯有藏在其中养息。缚龙神极为想念夭亡的孩子，洞中堆满了各种祭祀的奇珍异果，我怕她发觉，只挑拣一些不起眼的果腹。
“过了十日，真元恢复了大半，几次打算悄然逃出，缚龙神却一直失魂落魄地坐守在洞口，我无隙可趁，只得又退回墓室。想到再过五天，她便要进来，难免一场大战，心中极是忐忑。左思右想，灵机一动，墓室之中有一个地方，她决计不会碰触，那就是石棺。
“于是我移开石棺，想在棺底凿一个长坑，等到十五时藏身其中，不想石棺方甫移开，低下便露出一个漆黑的地洞来。我又惊又喜，跃入洞中，将那石棺重新遮住入口。地洞弯弯曲曲，宛如盘肠，又像是一个极大的迷宫，走了足足三天两夜，精疲力竭，正自绝望恐惧，却突然发现一个极为隐秘狭窄的出口。
“从那洞口钻出，外沿是一面巨大的弧型绝壁，光滑黝黑，冲天环矗，仿佛一个巨大的倒置鼎器，将我身后的高山严严实实地盖住，连成一片。我幡然醒悟，这座神帝囚禁缚龙神的雪山，必定便是当年女娲用来封镇‘破天狂龙’的‘饕餮神鼎’，而我所走的那条逶迤蜿蜒的秘洞，想必便是那巨龙的肠道了。
“既是巨鼎，必有鼎耳，鼎耳与鼎沿之间，自然会有一些参差空隙。想明此节，我便贴着鼎壁与山体之间的缝隙，朝下穿掠，又费了一日一夜，才找到山底的岩洞，挖掘逃出。而后又悄悄地潜回半山的洞口，挖出公孙青阳的冰封之躯，连夜逃出了天帝山。
“我将公孙青阳寄托在土族百姓家中，只身前往皮母地丘。原想有此人质，何愁公孙母子不俯首贴耳，鼎力相助？不想到了那儿，万里平原，无一地缝，偌大的皮母地丘竟像是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打听后才知道，神帝为惩戒公孙母子，竟用息壤将他们封囚地底，又施展‘移天换地大法’，不知将皮母地丘的位置移到了何处！
“我费尽心力，徒劳无功，心中自然不甘，又想，公孙母子虽永囚地底，公孙青阳却仍是汁家血脉，只要奉他为主公，徐图大计，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掀翻烛龙，于是带着公孙青阳返回北海，一边暗自联络忠勇义士，一边打探黑帝消息，二十年辛苦经营，才有了今日局面……”
拓拔野与缚南仙、纤纤此前也是从那巨龙肠道中逃出，故而知她所言非虚，不同的只是，当日山腹内所有的秘道已被缚南仙的机关震塌，所以他们整整花费了三个多月，才挖出生路，从沉龙谷冰湖下冲逃而出。听她娓娓道说前因后果，心乱如麻，五味交杂。
短短一夜之间，峰回路转，奇变迭生，他先是摇身成了青帝与缚南仙之子，既而“父子”永诀，亲生父母又忽然变作了汁玄青与公孙长泰……加上重伤昏迷的敖语真，此时此地，他竟赫然有三个母亲！
心底深处，虽已明白自己是公孙青阳的可能性远大于其他，但仍断难接受公孙婴侯竟是自己的手足兄弟。
隐隐之中，又觉得乌丝兰玛这番话亦真亦假，似乎还藏着许多极为关键的秘密与矛盾，只是千头万绪，一时间难以理清。
洞内火炬通明，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除了蚩尤、烈炎等人之外，许多原先与自己交好的五族豪雄与他视线方一交接，立即便转过头去，表情颇不自然，显是已起疑忌之心；那些并不熟稔或原本就有芥蒂之人，则更是斜睨冷笑，敌意昭然。
目光扫处，流沙仙子一双妙目正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双靥晕红，嘴角泛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温柔凄婉，悲喜交迭。
拓拔野心中陡然一震，倘若自己真是公孙青阳，二十多年前，自己尚在襁褓之时，便曾与她咫尺相对，朝夕共处了许多时日，难怪当日相识不久，便莫名地那般亲切狎昵，宛若老友。奇妙缘分，今日始明其因。想到这里，寒意森然的心中涌起一丝丝暖意。

第七章 天下为敌
人群中，纤纤咬着唇，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拓拔野，喉中被一阵阵如割似裂的酸疼堵住了，爱怜、恼恨、温柔、苦楚……狂潮似的翻涌不息，锥心彻骨。
蟠桃会后，她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报复他的方法，极尽凶险恶毒之能事。每每想着想着，独自一个人咬牙切齿地笑着，过不片刻，又泪流满面地哭起来，分不清究竟是快意还是痛楚。
但当今夜，真的目睹他陷入从未有过的困境，她才突然明白，无论多么炽烈的恨，都无法掩埋远更炽烈的爱。他对她来说，是哥哥，是父亲，是孩子，是情人，是永远也无法割舍的生命的全部。
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心实践自己那孩子气的恶毒誓言，让他生不如死呢？哪怕那注定要给自己带来这一生也无法化解的爱恨纠结的痛苦。忽然，她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九姑所说的话，泪珠倏然滑落，热辣辣地烧灼着脸颊，嘴角却泛起一丝凄凉的微笑。
喜欢一个人，将来一定会伤心难过，生不如死。可为什么明知如此，她还要甘之若饴，飞蛾扑火？
胡思乱想间，忽听烈炎朗声道：“各位少安毋躁。烈某并非质疑‘天婴珠’之神力，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岂能仅凭水圣女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更何况即便拓拔太子真是公孙青阳，又如何判定他便是帝鸿？鬼国妖孽素来祸害天下，离间各族，倘若他是帝鸿，从前又为何一再帮我各族排忧解难？蟠桃会上又为何只身苦战，力挽狂澜？今夜又何必出手相助青帝，擒伏水圣女？何必以寻找八郡主为由，将大家引到此处，自曝身份？”
声如洪雷，嗡嗡震荡，洞内顿时安静下来。被他这般连环反问，各族群雄想起拓拔野这些年来的种种侠义之举，脸色少缓，猜疑之心不由消减了几分。
天吴负手踱步而出，微笑道：“烈贤侄忠肝义胆，自然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然而世间大奸大恶之徒，往往都是那些貌似忠厚仁义之辈，时机未到，未必会现出真面目。烛龙、句芒，还有阁下六叔，莫不如此。”
八头齐转，环视众人，高声道：“依我看，拓拔太子自现身大荒以来，便有太多巧合、可疑之处。试想他无族无别，身世如谜，竟然生就千年难逢的五德之身，各位不觉得奇怪么？当年他自称是神帝临终时所托的使者，无凭无据，又有谁亲眼目睹？神帝究竟是如何死的，神木令与《五行谱》究竟是如何落入他手中的，敢问又有谁真正知晓？”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天吴这番话分明是在挑拨，却也不无道理。古往今来，生具五德之身的人不过寥寥几个，而当世方出了一个神农，接着竟又出了一个拓拔野，的确罕见之至。以神农通天彻地之能，竟百草毒发，石化南际山，也让不少人暗自生疑。
姬远玄沉声道：“水伯言下之意，便是说三弟修炼帝鸿之身，强纳五德，又在南际山上害死神帝，吸其真气，夺其秘籍了？不知又有什么证据？”
天吴哈哈一笑，道：“波母大义灭亲的举证，水圣女冒死陈述的言辞，黄帝陛下既然全都不肯采信，我只好以常理来推证了。大荒五族原本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为何拓拔太子偏要假借神帝令，袒护蜃楼城的乱臣贼子？蜃楼城破，又为何逃到东海，鼓动汤谷罪囚造反生事？又为何怂恿荒外龙族不宣而战？敢问他一次次惟恐天下不乱，安的究竟是什么居心？难道这些竟会是神帝临终所托的遗命？”
蚩尤大怒，厉声道：“天吴老贼！明明是你这些水妖狼子野心，四处挑拨兴乱，还敢颠倒是非，忒也无耻！少废话，你我之战还没打完，来来来，再和你蚩尤爷爷斗上几百回合！”
反握苗刀，大踏步上前，却被姬远玄一把拉住，沉声道：“四弟，‘狗嘴吐不出象牙，沙地开不出好花’，老贼这些离间之语，大家又怎会听辨不出？当务之急，是在天下英雄面前还三弟以清誉。你与他的生死之战，稍后再斗不迟。”
天吴笑道：“水越沥越清，理越辩越明，苗帝陛下这般着急堵我的嘴，又是为什么？黄帝陛下宅心仁厚，对你这样的杀父仇人竟能称兄道弟，我们这些俗人庸辈，可就没这份修养了。”
水族群雄纷纷起哄，叫道：“不错！蚩尤小子自称被鬼国凶灵附体，身不由己才杀了老黄帝，我看定是装疯卖傻，和拓拔帝鸿串通一气！”
“什么‘三天子心法’、‘八极之基’，不就是吸魂夺魄的鬼国妖法么？这小子多半是怕八郡主拆穿他的假面目，所以才将她杀了，编造了什么苍梧之渊、大金鹏鸟的可笑谎言！”
不提烈烟石也罢了，一听到这名字，蚩尤胸膺中憋涨的悲怒火焰更是陡然冲爆，再也忍耐不住，蓦地纵声狂吼，碧漪光浪轰然鼓舞，众人耳中嗡的一响，气血乱涌，潮水似的踉跄跌退，那八九名水族豪雄更是径直飞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筋骨俱断。
声浪直如轰雷天崩，滚滚回荡，震得四壁土石迸炸，火炬摇曳欲灭，洞内外九黎群豪热血如沸，一齐捶胸怒吼，其势更是惊天动地。
白帝、应龙、天吴等帝神高手虽稳住身形，心中却大为震骇，单以这一吼的声势而论，蚩尤业已胜过了雷神！眼下鸣鸟已死，雷神化羽，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东海夔牛能与他竟相啸吼了。
一吼既毕，回声隐隐不绝，遍地石砾。群雄徐徐直起身来，面色如土，对这桀傲少年第一次生出凛然骇惧之意。
蚩尤悲怒少消，一字字地森然道：“你们这些水妖狗贼，再敢说八郡主一点是非，我定叫你们碎尸万段、魂飞魄散！”火光明灭，照耀在他那刀疤斜布的脸上，阴晴不定，说不出地狰狞凶暴，水族众人被他寒电似地目光扫中，无不冷汗涔涔，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鸦雀无声。
天吴哈哈大笑道：“苗帝陛下好威风，好杀气。可惜你的话不是息壤，堵不了天下人的嘴。回看这些年，火族圣杯被毁、南北内乱；木族苗刀、无锋被你等所据，连遭劫难；土族黄帝遇刺，皮母地丘重现大荒；金族寒荒洪水泛滥，鬼兵云集蟠桃会；水族北海平丘，鲲鱼险些解印复活……这些事，哪一件与你、与拓拔太子无关？”
群雄心头又是一凛，仔细想来，各族动乱果然都似与鬼国有关。而拓拔野、蚩尤又无不卷入其中，逢凶化吉，得益颇多。换作从前，极少人会想到此间关联，但此刻，众人听了波母、乌丝兰玛言之凿凿地论述，已是疑心大起，两相印证，更是惊怒疑忌，议论纷纷。
乌丝兰玛惨然一笑，道：“水伯智慧超群，难怪烛真神败在你的手中，从前我实在是太小瞧你啦。早知如此，当日只消与你联手，共谋大计，又何需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转过头，凝视着拓拔野，泪水盈盈，摇头道：“主公，从前我抚养你长大，不过是想打败烛龙，还复水族太平。但你年纪越来越大，野心也越变越大，自从见你救出黑帝，却阳奉阴违，连自己的亲生舅舅也要算计，我就知道养虎为患，后悔莫及了。如今你连自己的兄长也杀了，母亲也囚禁了，又怎么会对我手下留情？
“现下你如愿已偿，杀了青帝，骗得了‘种神大法’，下一步就该杀我灭口了，所以才在沉龙谷中故意将我擒住，是不是？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广成子与淳于国主被青帝打伤，一时逃得太过匆忙，竟忘了照你吩咐，将波母和火正仙一齐带走，而留在了此处，让你我无所遁形。或许……或许这便是冥冥天意，报应不爽。”
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金饕餮锁，睫毛轻颤，泪水悠然滴落其上，低声道：“这是你出生时所佩带的金锁，今日我还给你。你我之间，从此算是两清了。要杀要剐，都由得你了。”
说着叮的一声脆响，将金锁抛到拓拔野脚下，火光映照在黄金锁上，明晃晃地闪耀着“公孙青阳”四字，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乌丝兰玛环视众人，提高声音道：“水伯说得不错，主公的五德之躯的确源自帝鸿之身，当年神帝坐化南际山，也是中了我鬼国计谋，被主公与广成子等人合力所杀。”
一言既出，如巨石撞浪，众人无不哄然。
乌丝兰玛又道：“我们苦心经营二十年，虽能御使僵鬼为兵，但终究游离于五族之外，无根无基，所以主公才想出杀死神帝，搅乱大荒的奇计。这些年来他一边遣人潜藏各地，扇风点火，闹得天下大乱，一边四处游历，拯救各族于水火之中，威望自然迅速攀升。”
她神色悲戚，哀婉动人，话语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力，将大荒中所有的动乱、劫难全都说成是拓拔野所策划的奸谋，就连木族句芒、土族姬修澜、火族烈碧光晟也成了他的共犯，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听来不由人不信。
群雄越听越是惊疑骇怒，哗声阵阵，忽听有人阴阳怪气地叫道：“依我看，不止灵青帝，羽青帝的魂魄多半也让帝鸿吞化入肚了。否则当日苗刀、无锋又怎么会双双落入这两个小子手中？”
四周又有人纷纷应和，叫道：“不错！火族的琉璃圣火杯被晏妖女所盗，定然也是那蚩尤小子指使，嘿嘿，栽赃雷神，引发两族内讧，真他奶奶的一箭双雕。”
“这两小子忒也狡猾，勾结西海老祖解开翻天印，水淹寒荒，分裂金族便也罢了，还玩儿什么苦肉计，装好人，拣便宜。现在连西海老祖也被蚩尤小子杀了灭口，来了个死无对证！”
“当日蟠桃会上，各族英雄全都中了鬼国蛊毒，为何偏偏拓拔小子安然无恙？黑帝、五大鬼王连手，连烛老妖也不是敌手，却偏偏让这小子独自一人就给杀败了？他以为这么使诈，便能让各族推他当新任神帝么？”
“难怪他被息壤封在皮母地丘之下，竟还能和公孙婴侯双双逃脱而出，而后又与波母、乌丝兰玛一齐出现北海，解印鲲鱼。可笑那些蛇族蛮夷，还真当他是伏羲转世，天神似的拜供呢！”
“不错！否则木族百花大会，鬼军偷袭，为何又偏偏让蚩尤小子成了英雄？广成子在雷霆峡设伏，翻天移山，为何又被拓拔小子死里逃生？还不是想骗取青帝信任，授以‘种神大法’么？今夜沉龙谷之战，不过是当日重现罢了！”
“最为可笑的是拓拔小子为了混淆视听，洗脱嫌疑，居然还和蚩尤串通一气，编出什么和帝鸿大战的鬼话来。稀泥奶奶的，流沙妖女本就和他一丘之貉，为他圆谎倒不希奇，可怜姑射仙子被他迷了心窍，竟然为这等妖魔粉饰，也难怪她心中不安，事后便立即辞去圣女之位，消失的没踪没影……”
拓拔野听得又是可笑又是愤怒，看着四周那喧沸惊怒的人群，更是一阵阵的悲凉难过。
六年来，他立志打败水妖，还复大荒和平，和蚩尤二人也不知吃了多少苦，捱了多少难，帮助各族接连挫败水族奸谋，不想到头来，被妖女轻描淡写地一阵撩拨，便前功尽弃，反而成了各族眼中的巨奸枭雄。
以这些帝、神、女、仙的智慧见识，又岂会如此容易蒙蔽？归根结底，终究是族别不同、利益相殊，而今夜恰逢五帝大会，人人志在必得，纵是以前亲密无间的盟友，也难免生出警惕之心，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乌丝兰玛对群雄的这番心理再也了解不过，所以才借机反噬陷害，让他蒙受这不白之冤。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看着那一双双疑惧而又忌恨的目光，他突然想起当年雷泽湖底，雷神为众人构陷、冤枉的情景来，心中越来越冷，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前是何等地单纯幼稚。
他生性善良，往往以己度人，将这人世想的太过美好，却忘了纵是阳光普照，也难免会有投射不到的阴影，世间又岂会有完全公平无私之处？何况“东海风波恶，不如人心险”，人人都有偏私忌妒之心，只要此心不死，普天下又怎可能处处尽是蜃楼城！
“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以神农之徳能，穷尽一生，尚且不能让四海永葆安宁，何况自己！
与其这般勾心斗角，徒耗光阴，倒不如和自己心爱之人泛舟东海，牧马南山，过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拓拔野原本便是散漫淡泊的性子，与世无争，今夜历经变故，饱尝炎凉，更觉从未有过的心灰意懒，那些豪情壮志、理想雄图忽然都变得象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起来。
当下也不辩驳，嘴角微笑，冷眼旁观，倒象是和自己殊无关系一般，心中却在想着南荒已定，战事初平，新任神帝登位之后，他立即远赴北海，寻找龙女，再也不管大荒之事。
见他如此情状，众人疑心更起，只道他阴谋挫败，无意隐瞒，喧哗之声更如鼎沸。
当是时，忽听纤纤清脆悦耳的声音冷冷说道：“照这么说来，孤家也是鬼国妖孽了？从最初的蜃楼城之战，到东海汤谷，再到琉璃圣火杯失窃、赤炎火山爆发，乃至寒荒国叛乱，我全都卷入啦。这几个月来，孤家更是和拓拔太子、缚龙神朝夕共处，一个时辰前，还和他们一道协助青帝，大战水圣女、广成子等一干鬼国妖魔……不知对我这同谋妖党，各位又想如何处置？”
群雄愕然，喧哗稍止。虽知西陵公主从前与拓拔野、蚩尤青梅竹马，关系极好，但蟠桃会驸马选秀之后，已和龙神太子恩断义绝，形同陌路；想不到这关键时刻，竟又挺身袒护。
她既开金口，金族上下自不好再向拓拔野质疑，纵有猜忌，也只好咽回肚去。其他各族一时也找不出辩驳之话，纵有尖酸之语，碍于白帝、西王母情面，亦不敢放肆胡言。
拓拔野心中一震，亦想不到纤纤竟会挺身而出，当众袒护自己，又是欢喜又是感动，方知这几个月来，她冷冰冰地对自己虽不理不睬，心底里却早已原谅了自己。
姬远玄高声道：“西陵公主所言极是，是非曲直，岂容个人臆断？”转身一字字道：“水圣女，汁公主，我原不想伤你二人性命，但你们在天下英雄面前，口口声声说我三弟是鬼国帝鸿，事已至此，为了大白真相，我惟有拿你们元神炼照，探个水落石出！”
急念法诀，炼神鼎青光闪耀，冲出一道眩光涡轮，将乌丝兰玛当头罩住。水圣女抱头凄厉惨呼，周身俱颤，突然软绵绵地委顿倒地，一缕黑光从头顶泥丸宫破冲而出，被那神鼎瞬间吸入。
姬远玄右手一翻，炼神鼎呼呼怒转，又朝波母罩去。
拓拔野心中陡然大震，如果她真是自己母亲，难道自己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魂魄惨遭炼化么？脱口道：“且慢！”下意识地翻身冲挡在鼎前，光浪破掌吞吐，登时将神鼎凌空抵住。
波母微微一怔，想不到他竟会出手相救。
众人轰然大哗，纷纷叫道：“这小子果然是波母之子！”“拓拔小子做贼心虚，生怕炼神鼎照出帝鸿真相。大家一齐出手，将他拿下！”但忌其神威，谁也不敢贸然出击。
姬远玄眉头一皱，低声道：“三弟，还不松手！”手掌交错，黄光气浪飞旋怒舞，将铜鼎硬生生朝下压去。
拓拔野呼吸陡窒，青衣蓬然鼓舞，心中一凛，好强的真气！不等聚气反弹，应龙、武罗仙子又双双冲到，轻叱声中，四手一齐抵住鼎沿，光焰轰然大炽，如霓霞爆射，照得众人绚彩流离。
拓拔野只觉肩头一沉，势如昆仑压顶，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了两步，丹田内的五行真气受激冲涌，双臂陡然一抬，“嘭！”五气如莲花怒放，神鼎怒旋翻转，竟又反向推移了两尺有余。
众人惊呼迭起。
姬远玄三人微微一震，眼中都闪过惊愕骇异之色，想不到他竟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土族三大顶尖高手！乌丝兰玛的魂魄被四人真气这般对峙、烧炼，急剧摇曳如风烛，变化万千，惨叫不绝。
西王母淡淡道：“拓拔太子既然问心无愧，又何必袒护波母？难道真地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么？”
适才见她神色凝肃冰冷，一言未发，众人都猜不出她立场为何，听此言语，才知她竟也对拓拔野起了疑心，更是喧哗四起。
拓拔野此时已将一切置之度外，摇了摇头，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是不是帝鸿，诸位扪心自问，立知答案。但我自小双亲俱亡，确实不知自己是否公孙青阳，只要有一分的可能，便绝不能让母亲受半点折磨。”
众人汹汹怒斥，几已认定他必是帝鸿无疑，烈炎等与他交好的豪雄虽仍有些将信将疑，却对他此举也暗暗有些不以为然。波母杀人放蛊，为孽颇重，即便不是为了质问真相，这般烧炼其神，也不为过。
汁玄青怔怔地望着他，眼圈突红，泪水倏然滑落，格格大笑道：“人生苦若黄连，世事渺若青烟。不管你是不是帝鸿，不管你这句话是真是假，听了这些，我死也心甘啦！”
突然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自己天灵盖上，光浪炸舞，红白飞溅。拓拔野大惊，奋力震开炼神鼎，急冲相救，却已不及。
她身子一晃，软绵绵地倚在混金铁栅上，眼睫半闭，嘴角含笑，竟是从未有过地轻松、喜悦和安详。
人影晃动，声如鼎沸，拓拔野握着她脉息全无的手腕，说不清是惊愕、震骇、懊悔，还是难过。
刚烈偏执如她，既甘心为自己而死，其意不言而喻。但她真的便是自己的母亲么？抑或被水圣女等人所骗，才将自己认作了公孙青阳？
而那帝鸿究竟是谁？她又为何一口咬定帝鸿便是自己？鬼军将她和吴回囚禁此处，是早已计划周详，请君入瓮呢？还是误打误撞，另有奸谋？
越来越多的疑问潮水似的涌入脑海，而她的魂魄已散，已无法回答，自然也无法再与乌丝兰玛的元神交相印证了。他的身世，是否也将因此成为一个永远封存的秘密呢？
混乱中，又听姬远玄朗声道：“二弟、祝神上，火正仙既被鬼军所擒，想必也当见过帝鸿，现在波母已死，惟有取火正仙的元神炼化对映了。
祝融脸色微变，吴回虽然狠辣无情，罪孽深重，却终究是自己胞弟。不忍目睹他如此惨死，迟疑片刻，方徐徐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姬远玄道：“得罪了！”将青铜鼎往吴回头上一罩。碧光怒放，吴回眼白翻动，登时瘫倒在地，魂魄已被收入其中。
武罗仙子道：“赤霞姐姐，借你流霞镜一用。”
赤霞仙子已明其意，当下高举神镜，默念法诀，姹紫嫣红的光束滚滚飞舞，斜照入炼神鼎中，与姬远玄、应龙三人的真气交相作用，浮涌起两团幻丽多端的七彩光晕。当是乌丝兰玛与吴回的魂魄映景。
姬远玄蓦地将神鼎朝上一托，喝道：“帝鸿真身是谁？快快道来！”绚光爆舞，那两团光晕陡然如水波晃漾，急剧摇曳，过不片刻，渐渐现出两个相同的影象，当空映对。
众人齐声低呼。只见那两团幻景之中，白雾翻腾，一个巨大的无头怪物徐徐旋转，浑圆如球的身躯忽而血红，忽而明黄，四只肉翼缓缓平张，六只彤红的触足时而收缩，时而盘蜷，带动肚腹有节奏地鼓动。当是那听闻已久的帝鸿兽身。
四周洞壁环绕，站着数百名大汉，身着白、黑、赤、黄、青五色衣裳，昂然傲立，动也不动。
一个彩衣霞带的女子翩然立在帝鸿身边，满头黑发盘结，在耳边梳了数十根细辫，腰间别着一管巴乌，细眼弯弯，似嗔似笑，正是南荒妖女淳于昱。
乌丝兰玛则和一个眉清目秀的紫衣男子站在右侧，笑吟吟地看着浑身鲜血、躺卧于地的烈碧光晟。
帝鸿六只彤红的触角突然飞卷而起，将烈碧光晟紧紧缠住，巨躯一鼓，红光大涨，塞入肚腹开裂的大缝之中。烈碧光晟伸臂挣扎惨叫，脸上满是恐惧哀求的神色。
过不片刻，帝鸿巨躯又是一鼓，六条红色的触手猛一抛扬，将他高高地抛了出来，肚膛已被破开，腹内空荡如皮囊，周身苍白干瘪，簌簌鼓动，瞪着眼，张着口，业已气绝，却仿佛仍在惊怖狂呼一般。
洞中众人虽听不见他的呼喊，但瞧此惨状，无不大骇。烈炎等火族群雄更是惊怒交集，烈碧光晟更虽是火族叛酋，但终究曾担任大长老数十年，功勋卓著，被这外族妖魔如此生吞活吃，吸尽真元，实是本族之奇耻大辱。
炼神鼎绚光流舞，幻景荡漾，只见那帝鸿震动大笑，圆球似的庞大身躯陡然鼓胀，又蓦地收缩，渐渐化为人形，旋转飘落在地。遍体光芒闪耀，衣袂猎猎，转过身，英姿挺拔，俊秀绝伦，赫然正是拓拔野！
众人登时如炸锅鼎沸，纷纷朝拓拔野望来，拓拔野惊讶之意一闪即过，旋即恍然，这些妖魔既有晏卿离相助，想要化作任何人的模样还不是易如反掌？又是悲怒又是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
群雄惊怒愤恨，叫道：“拓拔小子，你笑什么？现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赖？”“铁证如山，还不快快跪下受死？”刀光晃动，神兵眩目，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陛下，王母！”纤纤心下大急，朝白帝、西王母盈盈行礼，大声道：“假亦真来真亦假，晏青丘既然能化作我的模样，连九姑也辨别不出，又为何不能将帝鸿化作拓拔太子，掩人耳目？鬼国最喜挑拨离间，坐收渔利，倘若单凭吴回所见所闻，就断定拓拔太子是帝鸿，岂不正中了妖孽的下怀！”
天吴笑道：“西陵公主眷念旧情，到了这般境地，还对拓拔小子如此偏袒，我们真真无话可说了。所幸白帝、王母德高望重，素以公正闻达天下，自不会因私废公，包庇妖孽。”
水族群雄轰然附应。
白帝虽对拓拔野颇具好感，不相信他会是帝鸿，然而眼下证据确凿，如无十分把握，实难为其开脱；但若置身事外，各族势必刀兵相向，血流成河，更非其所愿。一时大感为难，沉吟不决。
西王母也不应答，淡淡道：“昆仑东海，相隔数万里，彼此岂知端地？炎帝、黄帝与他情同手足，对他自当颇为了解。不知有何高见？”
列炎斩钉截铁道：“三弟若是帝鸿，烈某愿以颈上头颅相谢！”
姬远玄略一迟疑，沉声道：“陛下，王母，列位帝神女侯，拓拔太子是我结义兄弟，我何尝不希望他只是被人构陷？但无论水圣女也罢，波母也罢，火正仙也罢，都众口一词，浑然契合，前后又有‘天婴珠’、‘炼神鼎’交相印证，实难辩驳。若说是他人乔化，又岂能叫天下人信服？”
四周哗然，拓拔野才知他竟也怀疑自己的身份，惊讶之余，更觉失望、难过。水族群雄则哄然附应。
纤纤道：“黄帝陛下，烈碧光晟被帝鸿掳走之时，拓拔太子正为了救我，与广成子在天帝峰上大战，又岂能分身两地，吞吸烈碧光晟的赤火真元？”
姬远玄道：“公主明鉴，这正是我疑虑之处。当日你我逃脱弇兹追杀，藏身天帝峰时，正是火族大军决战大峡谷之际。天帝山与大峡谷相距甚远，又是大荒禁苑，帝鸿为何偏偏舍近求远，将烈碧光晟掳掠到鹫集峰？更巧的是，我方下山搬取救兵，三弟就突然从天而降，与公主相逢，接着广成子又立时杀到……”
姬远玄叹道：“我未亲眼所见，岂敢妄断？只是听公主所述，觉得此事巧合之处太多，于情于理不合。那日尸鹫盘旋峰顶，我便是担心行踪曝露，才冒险下山求援。三弟来得不早不晚，偏偏在我走之后、广成子到达之前，时机如此之巧，实在有些奇怪……”
若换了从前，拓拔野早已舌绽莲花，辩战群雄，查出帝鸿真相，但今夜历经变故，眼看着连自己的结义兄弟都变得如此陌生，更是心灰意冷，越听越是难受，忽然又想起那夜昆仑山上，雨师妾对他说的话来。
“小傻蛋，你的心地太也善良，终有一日要吃大亏呢！这个姬远玄可不同于蚩尤，你将他当作兄弟至交，他却未必。前几轮比试，他之所以韬光养晦，一来是为了不吸引众人注意，让你这傻小子成为众矢之的；二来是迷惑你，倘若与你交手，便可以像适才对姬修澜那样，突施辣手，打你个措手不及。”心底陡然大震，寒意遍体。
当时是，只听流沙仙子格格一笑，道：“黄帝陛下这话可有些奇怪啦，拓拔太子若真是帝鸿，既已发现二位行踪，为何要放你离开，搬取救兵？又为何与西陵公主藏身在冰洞之内，却让晏青丘冒着被拆穿的危险，乔化为她，随你返回昆仑？换了是我，要么将你们一齐杀了，一了百了；要么将你杀了，让晏青丘将某人乔化作你，掌控土族朝政，岂不更佳？”
众人一凛，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武罗仙子摇头道：“鬼国妖孽勾结弇兹，掠夺西陵公主，一则是为了激化水伯与金族的矛盾；二则是为了挟为人质，控制白帝，何必要将公主杀了？此外，晏青丘变化术虽神通彻鬼，但想要与我土族臣民朝夕相处，不露半点破绽，又焉有可能？”
流沙仙子笑道：“哎呦，仙子莫非是帝鸿肚里的蛔虫么？对他的心思揣摩得这般透彻清楚，一则二则，好生叫人佩服。不过仙子的后半句话可就不对啦，晏青丘化作西陵公主，连白帝、西王母也没辨出真假，你是说白帝、西王母的眼力大大不如你们么？”
龙族、蛇族群雄哄然大笑。土族将士大怒，脸色俱变。
武罗仙子双颊一阵晕红，妙目中闪过愠怒之色，淡淡道：“洛仙子非要强词夺理，我也无话可说。”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小妖女，你在皮母地丘待了那么多年，连蛊毒之术都是从公孙母子那里学的，自然帮拓拔小子说话了！我看你们沆瀣一气，多半都是鬼国妖孽……”
话音未落，突然嘶声惨叫，满地打滚，显是已中了洛姬雅剧毒。
众人大哗，纷纷如潮水般围涌而上，叫道：“他奶奶的乌龟王八，小妖女动真格的了，弟兄们和她拼了！”“杀光帝鸿妖党，把拓拔小子的头颅割了舀酒喝！”
龙族、苗族、蛇族群雄大怒，纷纷反唇相讥，拔刀相向，有些甚至开始动手推搡，叮当互砍起来，眼见混战一触即发。

第八章 大荒神帝
只听赤松子哈哈笑道：“赤某人是拓拔小子从洞庭湖底放出来的，如果他是帝鸿，那老子也跟他沆瀣一气了。哪位若是不服，只管来找我比划比划便是。”双手飞舞，将当先冲来的七八个水族将士小鸡似的抛出洞口，惨呼着直落山崖。
后方众人大凛，骚动少止。
龙族群雄纵声欢呼，又听巫姑、巫真齐声叹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让俊小子是我们的夫君呢？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只好跟着一齐往里跳啦。”骑蝶翩翩，落在拓拔野肩头。
灵山八巫对她们重色轻兄的行径痛心已极，大呼小叫，但旋即表示，既然已是妹夫，也只好勉为其难，略表支持。
顷刻间，又有数百名各族英豪踏步而出，转而站到蚩尤、六侯爷等人的阵营中，其中赫然便有烈炎、祝融、刑天、石夷、蓐收等绝顶高手，他们或曾为拓拔野所救，或曾与他并肩作战，结下生死之谊，此时虽不发一言，却以行动坚定地表明立场。
拓拔野心中大暖，热泪险些涌上眼眶。只要自己的亲朋至交对自己不离不弃，就算当真被天下人误解，又有何妨？一念及此，今夜所有的困惑、挫折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被众人怀疑的憋屈苦闷也仿佛消散了大半。
忽然之间，又想起羽卓丞所说的话来：“济世的方法何止千万种，可是你选择的却是最为困难的道路。若果真想要重建自由之邦，将来你所遇到的困难比之今日，不知要强上多少百倍。倘若不能坚心忍性，百折不挠，你还是快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在这岛上结网打鱼，过上一辈子罢。”
脸上更是一阵滚烫如烧，又是悲喜又是羞惭，自己既已下定决心安邦济世，又岂能因这一点小小挫折便沮丧退缩？正因世间不完美，所以更需坚守本心，百折不挠，竭尽所能地去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否则不仅愧对神农，愧对羽青帝，更加愧对为了助他成就大业而自甘离去的雨师妾。
想到龙女那温柔娇媚的笑靥，热血如沸，精神陡然大振，蓦地高声道：“各位听我说！”
声如雷霆，震得众人心头一凛，洞内登时安静下来。
洞窑内火光纷摇，映照着每个人的脸，神色各异。
拓拔野目光徐徐移扫而过，心潮汹涌，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流浪大荒，那时的梦想不过是顿顿有肥鸡可吃，天天有安稳觉可睡。直到那年在南际山顶遇见神帝，他临终之际，犹念念不忘蜃楼城百姓，我才突然感到自己何其卑微渺小。
“所以在那古浪屿上，我才会向羽青帝的元神立誓，定要打败烛老妖，重建蜃楼城，还复大荒和平。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顿顿有肥鸡可吃，天天有安稳觉可睡；我要让四海之内，处处都是蜃楼城……”
有人冷笑截口道：“大荒五族分立，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是神帝，也无权让四海归一。你道你是谁？竟想让大荒全都变作那乱臣贼子聚集之地！”洞内一阵哄然，纷纷附和。
拓拔野微微一笑，朗声道：“我或许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我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要做什么。盘古以后，九州分裂，十二国战乱不休，伏羲女娲一统四海，改元太极，将十二国杂错融合，重新划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族，天下太平。
“可惜时日未长，好不容易有了两百年的好光景，两帝先后化羽，蛇族八长老之治不得人心，四海暗流涌动，烽烟迭起，大荒又陷分裂之中。此后一千年，少有和平安乐的日子，老百姓犹如生活在极渊、火山之中。
“大荒元年，五族合心，会盟比剑，共推神帝为大荒首领，这才断断续续又有了几百年太平安稳的日子。然而自神农氏登仙化羽，各族内讧不断，灾祸、战火并起，到处都是手足相残的惨烈景象……”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听到“手足相残”四字，姬远玄脸色登时微微一变，拓拔野浑然不觉，又道：“天下合，则百姓宁；天下裂，则百姓苦。火族南北分裂，内战达两年之久，原本富饶繁荣的南荒，竟变得荒无人烟，白骨遍地，多少百姓痛失至亲，骨肉分离！难道列位还想让这等惨祸绵延各族，大荒永无安宁之日么？”
火族群豪心有戚戚，想起这两年光景，胸中更有如块垒郁结。
有人厉声道：“拓拔小子少废话！我们今日五帝会盟，原本就是要推选神帝，要你这帝鸿妖魔惺惺作态什么？只要将你杀了，大荒自然恢复太平。”说话之人长发如银，魁伟凶恶，正是水族石者城主孟极。
此人乃水族新近崛起的仙级高手，作战极是骁勇无畏，在族内极具人望。一言既出，周围顿时又是一片如沸的呼喊附应。
龙族群雄大怒，纷纷骂道：“杀你奶奶个紫菜鱼皮！”正要操刀冲上，却见人影一晃，“嘭嘭”连声，水族群雄浪潮般分涌开来，惊呼不绝。
定睛再看时，拓拔野身形一晃，已掠回原地，将孟极随手抛在脚下，扬眉道：“海阔知龙力，日久见人心。我是不是帝鸿，将来自有公论，岂容宵小毁谤！拓拔野既已到此，自当责无旁贷，夺神帝之位，开万世之太平，又焉能因为奸人挑拨，便息事宁人，临阵退缩？”
众人先前目睹他从天而降，以一道太极鱼似的弧形刀光将僵持不下的蚩尤、天吴瞬间劈开，已倍感震撼；此时再看他迅如疾电，不等天吴阻挡，便如入无人之境，将孟极一招制服，更是无不变色。
纤纤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微笑。他口若悬河，神采夺人，比起先前那迷惘困顿的模样，已判若两人，显然已解开心魔，恢复本我，无需再担心了。
眼角转处，瞥见兀自闭目盘坐的缚南仙，心中一酸，她既已不是拓拔的生母，这三个月中所发生之事自全都当不得真了。虽然早知什么洞房花烛，什么父母之命，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但临到梦醒，仍不免刺痛如针扎。
拓拔野高声道：“各位既知今日是五帝会盟，为何口口声声说想要天下太平，却又不问青红皂白，一再挑衅？一旦龙、苗、蛇三族真与大荒开战，生灵涂炭，便是列位所愿么？便真是天下百姓所愿么？”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嘈声渐止。
且不说东海连番恶战之后，龙族舰队渐占上风，大荒罕有可匹敌之水师；单论蛇、苗两族，一个是太古王族之后，千余年来流亡历难，好不容易有了翻身之机，必定拼死相搏；一个是吞沙砺石的亡命凶囚，凶悍骁勇，以一敌百，对蚩尤更是死心塌地，要想打败他们，绝非易事。
更何况五族之中，赤松子等游侠高手和他私交甚笃；烈炎亦不肯割舍情谊，与之对立死战；金族西陵公主又和他们藕断丝连，变数极大；木族眼下更是群龙无首，方向未明……人心不齐，何以言战？
白帝徐徐道：“拓拔太子说得不错，大荒元年，五帝初次会盟比剑，便是想以此推选天下之主，减免无谓的战争伤亡。今夜正是五帝会盟之时，更不该贸然分裂，轻言战事。且不说拓拔太子是否帝鸿尚无定论，即便他真是，只要他愿意光明正大地参选斗剑，争逐神帝之位，又有何不可？”
众人哄然，议论纷纷。
天吴哈哈大笑道：“五帝会盟，强者至尊；天择王者，不拘一格。要想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武学修为，自然当是天下第一人。”转身对水龙琳揖礼道：“白帝此言入情入理，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他自恃八极之身无人可敌，野心勃勃，一心想夺神帝之位，唯一担忧的，正是各族以德行威望为由，齐相抵制。倘若连有帝鸿之嫌的拓拔野都能公然参选，他又有何烦忧？
水龙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无论是谁，只要他能斗剑登顶，我自当奉他为神帝。”
姬远玄稍一沉吟，道：“神帝是大荒天子，原当由德高望重者任之，依我看来，当今最为合适的人选当是白帝陛下。但既然白帝、黑帝陛下都如此主张，寡人也唯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龙族先前已由科大侠代表出战，败给了水伯，现在拓拔龙神又当以何身份出战？此外，青帝登仙化羽，木族又打算推选谁为新帝？”
拓拔野心中一沉，他既改呼“拓拔龙神”，表明已不再将自己视为兄弟，而是当作敌人，难过之余，却又隐隐觉得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感，难以名状。
还不等回答，晨潇等蛇族群雄已纷纷叫道：“拓拔太子是伏羲转世，自然作为蛇族帝尊，参加五帝会盟。”
水族、土族群雄哗然相驳，都说蛇族被灭一千六百年，早已不成为国，后裔夷蛮更是下等贱民、乌合之众，岂能与五族平起平坐？既是五帝会盟，顾名思义，自当由金木水火土五帝尊争夺大荒神帝云云。
流沙仙子秀眉一扬，咯咯笑道：“当年神农以剑会盟，夺取天子之位时，也是荒外之身，不属于五族之内，凭什么拓拔小子今日就不行？拓拔小子别理他们，谁要是不服你，只管大卸八块，丢到崖下喂尸鹫去。”
被她这般一说，众人顿觉理屈，一时间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反倒是木族群雄低声议论，半晌也找不出合适之人选。
短短几个月间，灵感仰、雷破天、句芒三大绝顶高手相继归天，东荒实力大损，除了那疯疯癫癫的夸父，再也找不出能与各族帝神相抗衡的人物。但此去古田数万里，一夜之间，又哪来得及将那疯猴子召来？权衡再三，只得宣布暂不参加此次五帝会盟。
等到计议已定，已是子时，蚩尤早等得不耐，踏步而出，喝道：“天吴老贼，你我之战还没打完，快滚出来重新来过！”
西王母摇了摇头，淡淡道：“苗帝陛下，按照历届五帝斗剑的规矩，由一族代表率先挑战各族，若无人能将他击败，他自然登位神帝；但若有人打败了他，则胜者需重新开始一轮斗剑，迎战各族代表。如此循环，最终打遍各族而不败者，方能夺魁。你与水伯之战相持不下，算是平分秋色。但他挑战在先，你既然未能将他击败，便算他过关了。”
水族众人齐声欢呼。
蚩尤大怒，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算什么规矩？我和他之间仇深似海，只有谁生谁死，岂有不分胜负！”斜握苗刀，大步朝天吴冲去，群雄生怕殃及池鱼，纷纷避退开来。
拓拔野一把按住他肩头，道：“鱿鱼，无规矩不成方圆。让我来。”走到洞窟中央，朗声道：“大荒蛇帝拓拔野，愿领教水伯神功。”
天吴十指屈伸，咯咯脆响，嘿然传音道：“苗帝陛下放心，我还等着你交出‘三天子心法’，永世为奴呢。待我打败你的好兄弟，自会与你另行邀战。”
蚩尤强敛怒火，沉声道：“乌贼小心，别被这老贼手掌抓中。”恨恨地瞪了天吴一眼，退回阵中。
他虽然桀骜无畏，却并非徒负蛮勇之力的匹夫。心底雪亮，先前与天吴的这番交手，表面上与他斗得难解难分，实际上却是自己稍处被动。盖因他虽已筑就八极之基，却不像天吴那般可用双手直接吸人真气，只能引诱对方攻击自己八大要穴，而后瞬间形成八极气旋，吞吸对方真元。
拓拔野五行真气固然强猛，但只要稍有不慎，被天吴双手气旋抓中，势必真气急泻，救之不得；而以天吴眼下的修为，即便吃他一刀半掌，也未必有什么大碍。
人潮分涌，朝四壁退去。周围火光摇曳，映照在拓拔野身上，脸如温玉，青衣鼓舞，更显英姿俊秀，各族女子呼吸俱是一窒，芳心大跳，不自觉地暗暗为他祈祷。
天吴八头齐转，目光灼灼地盯视着拓拔野，似笑非笑道：“当日蜃楼城中，拓拔太子挟持犬子，保全性命；北海平丘，靠着解印鲲鱼，侥幸逃脱，今日不知又想如何自保？”
拓拔野在北海与他苦战良久，险死还生，知其凶威更胜烛龙，这半年多来，自己虽然突飞猛进，但他亦非原地踏步，也不知吸敛了多少真元。既能将石夷、科汗淮等武学天才接连击败，又能与蚩尤八极互吸，两两僵持，足见其“八极大法”之空前强猛。
要想将他击败，唯有利用其急剧膨胀的狂妄心理，攻其不备，险中求胜。思绪飞转，霎时间主意已定，施施然负手而立，扬眉笑道：“水伯可真会说笑。当日在蟠桃会上，我不发一招便将双头老怪反震而死，你水准比他还要不济，若还你半招，岂不是叫天下英雄笑话？你只管出手，我若动上一动，便算是输了，要杀要剐，悉从尊便。”
群雄哄然大哗。以水伯当下真气，就算是神农重生，也未必敢发此狂言，这小子莫非是疯了么？
天吴大怒，纵声笑道：“臭小子找死！”周身绚光暴舞，“轰轰”狂震，洞壁迸炸，万千道霓彩气浪冲天怒旋，拓拔野气血乱涌，衣裳倒卷，如被狂飙扑面卷溺，若非早有所备，势必拔地翻飞。
身侧光影纷叠，惊呼如潮，乱成一片。接着四周陡然一亮，狂风呼啸，尘雾滚滚，渐渐露出万里夜空，澄碧如洗。霎时间，偌大的洞窟顶穹和四壁竟然都被他震碎飞炸，夷为平地！
漫天尸鹫惊飞盘旋，乱石滚滚，划过半空，如雨似地飞撞在崖壁、冰川上，朝下抛弹急坠，雪崩滚滚，回声如雷。
众人或躺卧崖边，或骑鸟盘旋，或踉跄站稳身形，望着那道兀自滚滚飞转的霓光气旋，惊魂未定，骇异无已。
洞壁岩石至少厚达十余丈，固若金汤，当下五族群雄中虽有三十余人可将其击碎，然而要像这般手足不抬，单以护体真气瞬间震碎，估计也只有白帝、石夷勉强可以做到。
但见涡旋如巨柱，滚滚擎天，绚丽刺目，天吴悬空倒浮，八道真气绕体团团飞转，双手化爪，距离拓拔野头顶不过数寸之距，蓄势待发。
受其真气所激，拓拔野衣裳猎猎，护体气罩急剧晃抖，双手却依旧负于背后，磐石似的一动不动，神色自若，哈哈大笑道：“堂堂朝阳水伯，竟然胆小若此！我说过绝不会躲避还击，自然言出必践，你当我像你那般反复无常，厚颜无耻么……”
话音未落，天吴怒极狂笑，双手陡然一沉，气旋怒转，闪电似的压在他天灵盖上，“嘭！”众人惊呼声中，光浪飞甩，拓拔野身子剧震，陀螺似的疾速飞旋，丹田内的五彩真气滚滚不绝地冲出泥丸宫。
蚩尤大凛，吼道：“乌贼！”待要冲上前相助，却听拓拔野喝道：“物我合一，神游天外，随风花信，遍处可栽……”泥丸宫怒放出一团霞光，势如闪电，破入天吴气旋，直没其玄窍。
天吴周身陡然一震，八头齐齐僵住，满脸尽是惊骇悔怒的古怪神色，突然纵声狂吼，冲天飞旋，一掌往自己左耳后的小头打去，“嘭！”血肉飞溅，那颗小头颅登时粉碎。
群雄大哗，隐隐可见一道绚光在天吴颅骨内飞窜缭绕，钻入其右耳后的小头中。天吴嘶声怒啸，想也不想，又是一掌横扫，将自己右耳后的头颅生生击碎！
刹那之间，他犹如失心发狂一般，怒吼不绝，双掌风雷激舞，左右开弓，竟将自己四颗小头接连打爆。忽然又是一声怪叫，右掌朝着自己天灵盖急拍而下，“砰！”的一声闷响，光浪炸舞，被他左手挡住，既而周身飞旋，左右双掌猛烈互搏，景象诡异已极。
众人瞠目结舌，莫名所以。
眼见拓拔野落立原地，石人似的纹丝不动，就连双眼也一眨不眨，白帝、应龙等人心中一凛，霍然醒悟，齐声道：“种神大法！”
原来拓拔野料定天吴觊觎他体内的五行真气，必想借机吞为己用，是以故意不躲不挡，诱其施展“八极大法”，而后急旋定海珠，顺着天吴八极气旋的强大吸力，突然使出青帝所传的“种神诀”，元神出窍，附入其体。
“种神心诀”与普通的“元神寄体大法”相比，最为高妙之处，是可将自己元神生根似的牢牢种入他人丹田之中，而不会和寄体有半点的相克和排斥。天吴练就八极之身后，丹田恰恰又成了八极转化的枢纽，元神种存其内，更可肆意穿插转换于八极之间，乃至冲入其八个头颅的泥丸宫中。
只是拓拔野初学“种神诀”，转换之间尚不够纯熟，直到附入天吴第五个头颅时，才得以控制其半边身体。天吴惊怒骇惧之下，为了击灭拓拔野元神，不惜自残其躯，故而才有了方才这左右互搏的奇怪一幕。
众人仰头观望，又惊又佩，想不到拓拔野果真一动不动，便将水伯逼得如此狼狈。龙族、蛇族群雄更是大喜过望，纷纷啸吼长呼。
天吴越转越快，左右双手眼花缭乱地对拆格挡，想要将拓拔野的元神逼出，奈何其元神深植如附骨之蛆，又不时在八极之间穿梭转换，变化莫测，无计可施，心中惊怒欲爆，喝道：“臭小子，你说若还上半招，便算是你败了，现在已经两百多招，还不认输？”
他上额的小头传出拓拔野的声音，哈哈大笑道：“我说的是‘我若动上一动，便算是输了’，现在‘我’明明还站在下方，一动未动。你自己要打自己，与我何干？”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又转由脑后的小头发出。
天吴喝道：“我倒要瞧瞧你究竟动不动！”蓦地翻身疾冲而下，左手鼓起一道炽烈光刀，朝着拓拔野肉身轰然猛劈。
众人惊呼方起，“嘭嘭”连震，空中彩晕荡漾，天吴右臂亦冲出一道绚光气刀，狂飙横扫，将左手光刀一一化解。激斗中，他右脚猛然朝上翻转扫踢，狠狠踹中自己下颌，“哇”的一声，连翻了六七个筋斗，几颗牙齿连着鲜血一起狂喷而出。
那情景见所未见，诡异滑稽，群雄哄然大笑，就连白帝、西王母等人亦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这大荒至为严肃重要的比剑大会瞬间成了一场闹剧。
天吴何曾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过这等奇耻大辱？饶是他隐忍深狡，亦再难按捺，当下震天咆哮，绚光炸舞，化作那八头巨虎，弓身甩尾，雷霆万钧，朝着拓拔野肉身疾冲而下。
“呼！”背脊上的那道青黄绒毛突然喷涌起青碧火焰，熊熊蔓延，将那八条五彩斑斓的虎尾一起烧着，遥遥望去，像是八条火龙腾舞飞扬，声势惊人。
狂风裂舞，漫天火星激射，众人呼吸一窒。热浪扑面，相隔尚有数十丈，已如被烈火熊熊焚烧，灼痛刺骨，心下大骇，纷纷奔退开来。
火族群雄更是悚然动容，惊鄂无已，以天吴水属之身，竟能修炼出如此强霸的火属真气，实是匪夷所思。
念头未已，天吴突然狂嘶痛吼，虎身猛一勾蜷，“嘭嘭”连声，翻身急转，火球似的冲天怒射，划过一道绚丽无比的弧形火浪，远远地撞向对面的冰峰，“轰！”天摇地动，雪浪蹦塌，冲起蒙蒙雪雾，半晌再也没有声息。
众人愕然，盘旋遥望。水族群雄接连大叫道：“神上！神上！”眼见杳无应答，纷纷骑鸟疾冲而去。
几在同时，拓拔野身躯忽然微微一动，睁开双眼，扬眉笑道：“鱿鱼，对不住了。天吴老贼经脉已断，你要与他决战，只怕要再等上十天半月了。”
群雄哄然，惊骇无以。
朝阳水伯修成八极大法后，接连击败金神、断浪刀等顶尖高手，已被各族视为超越烛龙的第一大敌，岂料这凶狂不可一世的魔头遇见拓拔野，竟像成了泥捏纸糊，被他一动不动便打得落花流水，大败亏输！
但天吴方才为何浑身着火，又为何突然经脉俱断，众人却始终不得其解，唯有蚩尤、白帝等寥寥几人猜出其中端倪，暗地里为拓拔野捏了一把冷汗。
天吴虽修成了八极大法，受体质所限，吞纳来的五行真气却仅能“消化”十之一二。尤其土、火两属真气，所能吸纳者更是少之又少，余者唯有暂时贮藏在气海和奇经八脉之中，慢慢逸散。
拓拔野寄身其内，眼见无法完全控制他的肢体，强攻不得，索性改弦易辙，先以“潮汐流诀”改其经脉，再以“三天子心法”转换八极，令他真气瞬间岔乱；再依照五行生克之法，顺向激生出强猛无比的火属真气，以火生土，以土克水。
三管齐下，果然大奏其效，顷刻间摧枯拉朽，将天吴奇经八脉尽数重创。一击得手，拓拔野又立即从其丹田冲回自己肉身。
龙族、蛇族群豪大喜欢呼，纷纷叫道：“拓拔神帝，天下第一！”拓拔野微笑摇头，示意众人安静，寒风吹来，背后一阵飕飕凉意，冷汗尽出，微觉后怕。
从他附体天吴，到震断其经脉，不过短短半炷香的工夫，看似一气呵成，轻松讨巧，实乃凶险无比的生死豪赌。
高手相争，最忌讳元神离体、寄体，稍有不慎，立有魂飞魄散之虞。青帝所创的“种神诀”虽然神妙无穷，但倘若天吴先前未起贪念，不以气旋吞吸真气，而是全力猛击其天灵盖，拓拔野势必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此外，拓拔野虽已附入水伯体内，若非天吴恰巧八极贯通，又有八个脑袋可供他不断地穿梭转换，只怕元神早已被天吴逼震而出。
又或者，“潮汐流”、“五行谱”、“三天子心法”等神功绝学，拓拔野缺一不会，无法在瞬间改变天吴经脉，令其真气猛烈相克，经脉尽断，自身肉躯势必被水伯击得粉碎，从此化作孤魂野鬼。
这一场大虽历时最短，却是他平生最惊心动魄、凶险紧张的一场恶战。斗智斗力，倾尽所学，失之毫厘，结局将完全两异。
白帝飘然而出，微笑道：“拓拔太子智勇双全，博广精深，果有神帝之风。寡人无德无能，略通音乐，久闻太子音律无双，借此良机，讨教一二，如何？”
众人哄然，蚩尤心中更是一凛，白招拒寓武于乐，深不可测，通天河畔，以一曲陶埙大战黑帝骨笛，犹历历在目。名曰比乐，实乃比试真气，乌贼真气纵强，终究差了两百年的修为，孰胜孰负，实难预料。
拓拔野揖礼微笑道：“拓拔乡野之音，贻笑大方。陛下肯予指点，求之不得。”取出珊瑚笛，横置于唇，悠扬吹将起来。
其时山顶如削，众人环立，碧虚万里无云，明月如洗，四周雪岭连绵，冰峰参差，雾带迤俪缭绕。狂风吹来，衣裳猎猎起舞，直欲乘风归去。听着那笛声清越，尘心尽涤，更有如登临仙境，心醉神迷。
白帝微微一笑，低首盘坐，双手捧埙，曲声苍凉悲阔，如秋风骤起，千山雁啼，又似万里荒草，摇曳黄昏，将笛声渐渐压过。
山雾弥合，似乎随着埙曲徐徐扩散，群雄心中一阵莫名地惆怅与悲凉，就连空中清亮的月华也象是突然变得黯淡起来。
笛声似乎被那埙声所带，渐转苍郁，回旋跌宕，但又隐隐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怒痛楚，过不片刻，又突然转急促，高越入云，仿佛天河崩泻，地火喷薄。
众人心中一凛，呼吸如窒，仿佛看见东海残帆断桅，尸首漂浮；仿佛看见寒荒洪水咆哮，万里淹没；仿佛看见赤炎火山，岩浆冲天喷薄；仿佛看见兽骑驰骋，百姓流离失所……仿佛看见这些年来，所有惨烈悲壮的战乱景象。
埙声越转越低，苍凉刻骨，和那激越笛声一高一低，齐头并进。一个仿佛大地黄河奔流，一个像是天空中云彩翻腾，交相辉映，时明时暗。
群雄心驰神荡，听着那埙声，仿佛看见长河落日，万山明月，胸膺郁堵的悲怒之意又渐渐转为苍茫空寥，渐渐远离了那肃杀喧嚣的战场，直想退卧山间松下，漱泉枕石，再不管那世间尘事。
晏紫苏紧紧地握住蚩尤的手，无端端地想起母亲，泪水忍不住又倏然涌出，指尖不自觉地嵌入他的掌肉，沁出道道血丝。在这世上，她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人了，什么苍生疾苦，什么五帝会盟，全都无关紧要，她只想永远和他这么相依相伴，白头到老。
蚩尤掌心微疼，下意识地反握住她的手，双眼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心中忐忑，暗暗为拓拔野担忧。他不通音律，真气极强，意志又坚定卓绝，是山顶群雄之中，不受乐曲影响的少数几人之一。
但听那笛声、陶埙交替显藏，胶着不下，再看众人神色变幻，忽喜忽悲，也能猜出两人棋逢对手，正斗得难分难解。
大风鼓舞，拓拔野青衣猎猎，飘飘欲仙，白帝素冠银带，岿然不动，就连那三尺长须也像是被冰雪封凝。
两人一动一静，曲声一高一低，吹奏了约摸一刻来钟，笛声越来越高，激越高亢，如霞云乍破，旭日初升；坚冰消融，春江澎湃。众人精神一振，悲郁尽消，苍凉寂寥之感也被莫名的喜悦振奋所替代。
白帝长须忽然微微一动，旋即轻拂飘舞，衣袂、长带也随之鼓舞摇曳起来，他放下陶埙，起身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拓拔太子！我输啦。”神情欢愉，殊无半点懊恼之意。
群雄大哗，不明其中奥妙。
拓拔野收起珊瑚笛，摇头笑道：“白帝陛下淡泊慈悲，长者之风，实乃神帝不二人选，是我输了。”
白帝捋须微笑道：“神帝乃大荒之主，单单淡泊慈悲是不够的。寡人清心寡欲，离世出尘，又如何治理天下？拓拔太子修为高绝，谦和仁厚，比起我这西山暮日，可强得太多了。更难得的是积极入世，朝气蓬勃，听太子笛曲，连我这老朽之心也为之所动，乐由心生，这一场比试，寡人自是完败了。”
众人方知两人适才所切磋的，不仅是真气强沛、音乐修为，更是治理天下的境界与能力。白帝主张寡欲无为，拓拔则积极进取，两相比较，白帝终于还是为其所动，自行认输。
拓拔野脸上一烫，心中却暗呼惭愧。
他虽立志重建蜃楼城，恢复大荒和平，但生性自由散漫，始终有些摇摆不定，今夜几经变故，心灰气馁，若非关键时刻，亲朋挚友鼎力支持，又想起羽青帝和龙女的话语，只怕便已放弃了。
望着四周喧腾如沸、神情各异的人群，又突然倍感庆幸。“凤凰历百劫，浴火死复生”，成大事者，必经种种磨砺考验。亏得这短短一夜，让他历尽春秋炎凉，才能从此动心忍性，脱胎换骨。

第九章 青衣女魃
眼见拓拔野一招不出，便接连击败天吴、白帝，众人大哗，惊怒者有之，叹羡者有之，骇惧者有之，不以为然者亦有之。
有人愤愤叫道：“拓拔小子，你专靠使诈巧取，胜之不武，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真刀明枪地打上一场！”四周响起一片轰然附和声。
烈炎哈哈一笑，道：“三弟，既然有人想看你真本事，就由哥哥我与你比画比画。”踏步上前，紫衣鼓舞，右臂赤光呼卷缭绕，化作一道七八丈长的弧形光刀，破空吞吐。
群雄呼吸一窒，目眩神迷，喧哗声登时转小。
炎帝火德之身，又得赤飙怒倾力传授，潜力深不可测，经历了两年修炼，“太乙火真斩”业已炉火纯青，黄沙岭之战中，便曾以此刀大败烈碧光晟，实力绝不在刑天、祝融之下。此番邀战，自是万众瞩目。
被那霸烈刀芒所激，拓拔野丹田真气登时如潮涌起，当日在赤炎城外，目睹赤帝以此气刀大战金猊凶兽，心中震撼无以言表，此刻亲身经历，仿佛置于狂风烈火的中心，尚未动手交锋，体内真气已是气血翻涌，炽热如烧。
心下更是骇异，忖道：“二哥的赤火真气日渐强猛，假以时日，必可超过赤帝。只是刀枪无眼，太乙火真刀刚猛霸烈，无坚不摧，一旦使出，杀气太盛，连二哥也未必能驾御得住。”
他与烈炎意气相投，实不愿生死以战，误伤对方。眼角扫处，瞥见半坐于地的科汗淮，突然想起当年木族驿站之外，他以“断浪气旋斩”不战而胜鬼少爷的情景来。
灵光一闪，与其凝气对攻，两败俱伤，倒不如聚气不发，蓄势克之！当下精神陡振，笑道：“二哥手下留情。”右臂斜举，五行真气相生相克，瞬时爆出滚滚绚芒，如极光怒舞，冲天变幻。
虽只是至为简单的起手势，却已气势如虹。漫天雪鹫惊飞，盘旋不敢靠近。偶有飞石被狂风卷来，被那缭绕飞转的道道光弧扫中，立即激旋迸炸，碎如齑粉。
众人大凛，纷纷朝后退去。
龙族、火族群雄无不屏息凝神，惴惴忐忑，生怕两人有所误伤，反倒是水族众人不住地起哄叫好，阴阳怪气。
火族素以气刀闻达天下，“太乙火真斩”更被誉为“天下第一气刀”。而拓拔野自创的“极光电火刀”接连击败公孙婴侯、广成子等绝顶高手，两者相争，不知孰更胜一筹？
但见狂风鼓舞，冰雪纷扬。拓拔野、烈炎衣袂鼓舞翻飞，遥遥对立。两大气刀凌空相抵，光浪激荡，漾开一圈圈绚丽无比的霞光彩环。遍地积雪姹紫嫣红，随着那光漪韵律起伏，波浪似的朝外推涌。
烈炎踏前一步，右臂挥转，想要挥舞“太乙火真刀”回旋斜劈，拓拔野却立时朝左后退一步，“极光电火刀”依旧顶在那紫火气刀的刀尖之上，绚光滚滚，气浪如山岳压顶，重逾万钧。
烈炎右臂一沉，忍不住喝了一声采，蓦地朝后急退两步，转臂反抽，待要挥刀猛攻，拓拔野又已踏前两步，气刀陡然下旋，将其刀尖紧紧抵住。
烈炎一怔，蓦地转身急旋，冲天掠起。
身形方动，拓拔野亦疾旋破空，绕其飞舞。
他方一俯身急冲，拓拔野又立即回旋冲下。
如此彼进我进，彼退我退，如影随行，任由他如何奔突回旋，拓拔野始终与他保持八九丈距离，气刀相抵，抽拔不得。四周霓光摇荡，气浪呼啸，如羊角风似的将二人团团卷在中央，相持许久，竟一合也未相交。
众人哗然，水族群雄更是嘘声大作，叫道：“龟他奶奶的，五帝比剑，你当是羊角舞么？”
“拓拔小子，你没胆比剑，就赶紧滚回东海抓乌龟玩儿去吧，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
刑天、祝融等人却是心下大凛，且不说拓拔野后发制人，疾如鬼魅，单论他气刀之势，磅礴雄浑，直如渊停岳峙，一招未发，便以起手式迫得烈炎攻守两难，进退不得，其真气之强猛，放眼此刻山顶，能及之人已寥寥无几！
念头未已，漫天赤光忽敛，烈炎收起气刀，哈哈大笑道：“‘紫火一起烟，便知烧几天’，三弟真气远胜于我，不必再比啦！”
龙族、蛇族群雄欢声雷动，拓拔野松了口长气，笑道：“二哥过谦了。赤火真气名不虚传，再熬上片刻，我只怕便抵挡不住啦，真要动起手来，谁胜谁负，就更加难料得很了。”
火族受他恩惠颇多，素来视为亲朋，见他胜无骄态，爽直坦荡，更是好感倍增，纷纷欢呼道：“南荒儿郎愿为拓拔龙神马首是瞻！”
白帝微笑道：“炎帝太乙火德，尽得赤帝真穿，假以时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拓拔太子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深谙神帝之道，这一战胜得无可争议。”顿了顿，高声道：“水族、金族、火族已为拓拔太子所败，其余各族英雄，还有谁想与他比试？”
众人目光纷纷朝姬远玄望去。
青帝新亡，各族诸帝之中，惟有蚩尤、姬远玄二人未曾与拓拔野交锋。蚩尤与拓拔野生死之交，自不会阻其升任神帝；而太子黄帝先前对拓拔野的帝鸿身份颇有疑忌，眼下狭路相逢，必当全力以赴。
姬远玄徐步走出，神色凝肃，朝着拓拔野行了一礼，沉声道：“当日叛党横行，家国将倾，若非拓拔龙神相助，寡人绝难拨乱反正。此恩此德，岂敢忘怀？然而大荒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再不容得妖魔猖獗。阁下鬼国身份未明，敌友难辨，姬某又岂能因私废公，坐视不顾？”
右手一挥，拔出钧天剑，昂然斜指，一字字道：“神帝之位，关系五族存亡、天下安危。姬某虽德薄技微，奈何道义所驱，责无旁贷，誓以三尺铜剑、七尺之躯，卫护九州平宁。情理不能两全，望龙神见谅。”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群雄无不耸然动容，水族众人一干好事者，更是鼓掌起哄，喝彩不迭。
若今夜之前，以拓拔野淡泊无争的性子，多半借机自动退让，以证明自己清白，避免兄弟相残；但此时目睹姬远玄沉素淡定之态，想起雨师妾所言，想起他在蟠桃会上击败兄长的情景，心底莫名一阵森冷，就连他的神色话语，此刻也觉得说不出的矫情造作。
难道此人真是一个虚伪凉薄、深狡狠辣的盗世奸雄么？否则为何以龙女之聪慧机灵、烛龙之老谋深算，都将其视作平生大敌？
脑海里又闪过许多从前深埋心底、不敢触及的模糊片断，从东荒密林的初次邂逅，到阳虚城中的反败为胜；又从寒荒牢狱的意外重逢，到昆仑瑶池的惊天血战；再从皮母地丘重现大荒，到熊山地底的鬼国妖党……隐隐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太过震骇可怖，匪夷所思。
见他怔怔地凝视着自己，一言不发，神色古怪，姬远玄眉头微微一皱，朗声道：“拓拔龙神，得罪了！”手腕一抖，钧天剑橙光怒爆，冲出七丈来远，吞吐闪耀，直指其眉心。
拓拔野心中一凛，回过神来，正欲迎战，忽听远处一人纵声笑道：“青帝一死，木族上下便无一能人了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比剑夺位，居然屁也不敢放一个，可笑呀可笑！”
转头望去，但见明月孤悬，碧天万里，西北侧雪岭连绵，两道人影正如急电似的飞掠而来。
左侧那人青衣赤足，脸色惨白，眉目象是墨线描画；右侧老者碧衣高帽，长须飘飘，赫然正是当日害死雷神的木族大巫祝始鸠。
众人大哗，木族群雄怒不可遏，纷纷喝道：“始鸠狗贼，纳命来！”对此叛贼恨之入骨，顾不得各族在侧，拔刀舞剑，争先朝他猛冲而去。
始鸠来势极快，殊无半点躲避之意，嘿然大笑道：“反了你们，竟敢渎神犯上，对本族大巫祝无礼！圣女魃，还不替我教训教训这些无知狂徒？”
左侧那黑衣人左手翻舞，朝外随意一拍，“轰轰！”一团青碧色的火光吞吐爆舞，气浪如狂飙席卷。
奔在最前的折丹、刀枫、杜岚三人眼前一黑，哼也未及哼上一声，立即鲜血狂喷，冲天撞飞起数十丈高。后方数十人被那气浪掀卷，惊呼惨叫，凌空翻身飞跌，浑身窜起熊熊火焰。
气波所及，冰飞雪炸，悬崖陡然朝下坍塌，又有数十人猝不及防，登时朝下踏空坠落。木族群雄大骇，纷纷朝后退去。
众人大凛，这僵鬼似的女子是谁？仅此一掌，竟然将数十名仙真级高手打得重伤跌退！
念头未已，炎风怒卷，青影如魅，四周惨叫不绝，又有数十名木族权贵被冲天震飞，浑身着火。
饶是拓拔野等人真气雄浑绝伦，被那气飚扫卷，亦觉炙火扑面，眉睫如焦，象是突然置身于火山烈焰之中。
只听“嘭嘭”连声，有人惊呼道：“文长老！放下文长老！”红光摇荡，人影纷飞，那青衣人瞬间又已冲出十余丈外，随手将文熙俊掷于始鸠脚下，旋身立定，苍白的脸上木无表情。
始鸠一脚踏在文熙俊胸口，斜睨大笑道：“文长老，青帝由东方天帝所授，历来当由本族神祝拜天祭礼，选出合适之人。你瞧我今日选出的圣女魃如何？够得上青帝之位么？”
群雄哄然，文熙俊经脉尽封，又惊又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木族众人思绪遍转，也猜不出那“圣女魃”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见那青衣人来去自如，视五族英豪为无物，各族权贵亦不免心声恚怒。
陆吾大步上前，也不理会始鸠，朝那青衣人微一揖礼，高声道：“这位朋友，今日是五帝会盟，青帝化羽，木族之中由文长老暂代其职。阁下既是木族之人，自当谨遵其命，翦灭叛贼。岂能……”
话音未落，白帝喝道：“小心！”那青衣人指间一弹，“咻！”光雷激爆，如碧箭迎面怒舞。
陆吾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挥扫“开明虎牙裂”。只听一声刺耳居震，周身酥痹，一股难以想像的炙热气浪迎胸撞入，喉中腥甜狂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反撞飞冲，灼痛难忍，方张口长呼，“嘭”地一声，遍体青焰喷舞，形如火人。
众人惊呼声中，白帝大袖鼓卷，气浪澎湃，陡然将他罩住，急旋了数十圈，才将火焰勉强扑灭。
英招、江疑、勃皇等人惊怒愤慨，喝道：“狂徒敢尔！”纷纷拔身冲起，神兵飞舞，朝那青衣人扑去。
山顶大乱，西王母待要喝止，已然不及，只好转而叱令石夷、蓐收一齐动手，将其拿下。
刹那之间，素光神尺、金光大铖、韶华风轮、惊神锣、银光矢……呼啸怒卷，绚光纵横，青衣人已处于金族七大顶尖高手地围攻之下。
被气浪所激，女魃衣裳猎猎，黑发乱舞，赢弱的身躯却如磬石巍然不动，头也不抬，左手指尖接连轻弹，“哧哧”连响，几道碧光气剪破风起火，闪电似的与惊神锣与银光矢怒射相抵，顿时将之撞得呜呜飞旋，破空抛舞。
几在同时，她右手化掌为刀，青光潋滟，劈出一轮炫目无比的光弧，不偏不倚地激撞在金光大钺上，蓐收虎爪剧震，一时竟拿握不住，又惊又佩，赞道：“好刀法！”朝后踉跄飞退。
那光弧飞旋怒转，余势如奔雷，又横扫在韶华风轮上，英招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似被搅到了一处，还不等聚气反攻，又是一道光弧炫目闪耀，“当！”风轮应声脱手，反撞其胸，登时翻身喷出一大口鲜血，断线风筝似的直坠崖下，被金族飞骑抄空接住。
电光石火之间，勃皇、长乘神已双双冲到，青衣人翩然转身，左手如兰绽吐，光浪爆涌，刺得众人睁不开眼来，只听连声震响，定睛再看时，勃皇、长乘亦已浑身着火，凌空跌飞出十余丈远。
众人惊呼未起，她又已急旋飞转，双手并握，朝着石夷虚空怒劈，“轰！”一道赤虹似的霓丽气刀破空冲起，光浪叠爆，天摇地动，漫天红霞尽染，就连远处的冰峰雪岭也仿佛被镀上了灼灼彤彩。
石夷凌空翻飞，直退出六丈来远，满脸惊愕骇异，斜握神尺，虎口竟已被震出一线血丝。
她的身子却只微微一晃，青衣鼓舞，又悠然静立，仿佛动也未曾动过。
群雄呼吸窒堵，鸦雀无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情景。这青衣女子究竟是谁？竟以一己之力，一合之间，将金族七大神、仙高手尽皆杀败！即便是青帝重生，想来也不过如此！
拓拔野心中惊讶更甚，此女真气磅礴如海，深不可测，虽非五德之神，却五行并融，而无丝毫的相克冲突，其中又以火属真气为最。一招一式至为简单，看似木族“飞叶箭”、“吹花手”与“开谢刀”，却分明由火族的紫火神兵所化。但当今大荒，又有谁籍籍无名，却有如此霸烈强沛的火属真气？
烈炎、祝融等人脸色齐变，也不知是惊是喜是惧是怒，想不出本族之中，何时竟出了这等人物。
赤霞仙子翩然而出，淡淡道：“这记‘天风流火’是本族圣女宫秘传气刀，阁下既是木族中人，从何学来？”
那青衣女魃长睫低垂，一动不动，听若罔闻。始鸩仰天打个哈哈，道：“赤霞仙子这话就说的不对啦，天下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这气刀明明是我木族的‘火树银花’，凭什么咬定是‘天风流火’？”
赤霞仙子脸色一沉，流霞镜脱手破空翻旋，亮起一道绚丽无匹的刺目霞光。“轰”地喷涌炸散，化作一只巨大的七彩凤凰，朝着始鸩当头怒撞而下。
蚩尤一震，突然想起那日赤炎城中，烈烟石从这赤炎火凤下拼死救他的情景；想起她坠入火山时含泪的微笑；想起自相识以来，她一次又一次舍身相救；想起她冰山似的外表下所掩藏的炽热情意；想起了从前从未想起的许多事情……心中酸痛如割，热泪竟险些涌上眼眶。
当是时，突听群雄齐声惊呼，青衣女魃陡然抬头，空洞的双眼中闪过奇异的神采，轻叱一声，右拳冲爆起滚滚霞光，霎时间亦化作一只赤火凤凰，尖啸怒舞，雷霆猛撞在那火凤之上。
“轰！”
双凤齐碎，夜空如水波炸涌，怒放出一层层霓丽缤纷的刺眼彩光。众人眼前一花，如被巨浪拍推，跄踉后跌。赤霞闷哼一声，红衣翻舞，直如风絮飘萍，直摔飞出数十丈外。
蚩尤如遭电殛，失声道：“八郡主！”那神情、那气光、那手势……都与她何其相似！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使出如此霸烈无双的赤炎火凤？但她又何以死而复生，变作了这人不象人、鬼不似鬼的青衣女魃？
一时间，狂喜、震骇、惊愕、苦楚……如狂潮怒涌。不及多想，拔身朝她疾冲而去。
晏紫苏的脸色瞬时雪白。“八”、“魃”同音，难道这僵鬼竟真是烈烟石尸身所化？四周惊呼迭起，人影纷纷，烈炎、祝融等火族群豪争相掠去。
青衣女魃却似浑无所觉，双拳回旋翻舞，赤光如狂飙横扫，化作巨大的七彩凤凰，尖啸怒舞，横冲直撞，登时将火族群雄接连撞飞，鲜血迭喷，就连烈炎、刑天、祝融等三人亦抵受不住，被迫翻身飞退。
唯有蚩尤下伏高窜，在那炽热狂猛地气浪之间回转穿梭，叫道：“八郡主！八郡主！”连呼数声，非但没有将其唤醒，反似激起了她的凶暴之性，拳风越来越加炙热猛烈，火焰冲天，光雷怒爆。
众人大骇，忙不迭地朝后飞退，顷刻之间，山顶便化作一片熊熊火海，映得半天尽赤。
晏紫苏又惊又急，顿足叫道：“呆子！她已经化作僵鬼，认不得任何人了！”便欲冲入将他拉回。
拓拔野一把将她拽住，摇头道：“晏国主，让我来。”眼角扫处，见始鸠嘴唇翕动，念念有辞，明白那女魃必是中其尸蛊，为他所控。当下顾不得兀立一旁的姬远玄，转身朝着始鸠急掠而去。
岂料身形方动，女魃青衣翻舞，鬼魅似的飞旋转身，火凤光焰暴涨，朝他迎面怒撞而来。
拓拔野五气相生相克，极光气刀呼啸出鞘，“嘭嘭”连声，绚光纷叠炸散，那赤炎火凤尖啸飞旋。
他右臂酥麻，衣袖“呼”地窜起熊熊火焰，心下大凛，才知仍低估了她的真气，不敢怠慢，腹内定海珠急旋逆转，因势随形，借着那激爆的气浪冲天飞起。
始鸠畏其神威，抓起文熙俊朝后退去，狞笑道：“怎么？帝鸿陛下，又想杀人灭口么？”
转身又朝木族群雄高声叫道：“当日我受句芒胁迫，不得已才与这妖魔合作，眼下青帝已死，群龙无首，焉能坐看我族衰落？大家只要推举我为青帝，任命女魃为圣女，必可击败帝鸿，还复天下太平！”
经这番激战，众人对拓拔野“帝鸿”身份的疑心原已有所减淡，闻听此言顿时又是一阵大哗。
姬远玄左手中炼神鼎突然嗡嗡急震，传出乌丝兰玛凄厉愤恨的叫声：“始鸠，你这反复无常的狗贼！原来是你盗走尸蛊役使女魃，又将波母、吴回移回这‘鹫集峰’！你……你害得我好苦！”
始鸠哈哈一笑，道：“他对你们尚且这等无情，何况我们？兔死狗烹，木尽斧藏，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要想活命，只好投桃报李、以牙还牙了。嘿嘿，他既将女魃藏在这‘鹫集峰’上，我就让他自行送上门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现出原形。妙得紧，妙得紧哪！”
蚩尤当日眼见这厮暗算雷神，原本便极为厌恨，此刻知他以尸蛊役驭烈烟石，又诬言陷害拓拔，更是怒不可遏，吼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苗刀纵横狂扫，一道道碧光澎湃呼卷，朝他雷霆疾攻。
始鸠不敢直攫其锋，一边抓紧文熙俊当作人盾，踉跄后退，一边呼喊女魃来救，狼狈万状。女魃旋身急转，火凤狂舞，将烈炎、刑天等人尽皆迫退，鬼魅似地飘忽冲去。
她真气强猛，已臻太神之境，每一招发出，都有如火山怒爆，岩浆喷薄，周围数十丈内火浪焚卷，声威惊天动地；加之群雄投鼠忌器，不敢全力以搏，更难免缚手缚脚，是以虽然众寡悬殊，却反被他逼得四下奔退。
拓拔野思绪飞转。要想避免无谓伤亡，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必先制住始终鸠。既然明夺不得，惟有暗抢了！一咬牙，急念“种神心诀”，头顶光芒大放，元神从泥丸宫中冲脱而出，夭矫飞舞，霎时间绕过众人神兵、气浪，闪电似的没入始鸠丹田之中。
始鸠周身一震，笑容陡然僵住，手指簌簌乱抖了片刻，突然提起文熙俊，左奔右突，冲出人群，直掠向拓拔野肉身旁侧；玄窍内绚光一闪，冲回他的头顶。
拓拔野身子光芒鼓舞，双眼倏地恢复神采，笑道：“阁下迷途知返，可喜可贺！”双掌飞拍，“仆仆”连声，将始鸠震得经脉俱断，烂泥似的瘫倒在地；顺势解开文熙俊穴道，将他拉了起来。
这几下一气呵成，看似简单，其中凶险不言而喻，所幸始鸠的真元与他相去太远，刹那间便为其元魄反制；女魃又正与众人激斗，未及察觉，等到醒悟时，拓拔野已扭转大局。
火族群雄大喜欢呼，始鸠脸色煞白，想要念诀驭蛊，却连舌尖也跳动不得，惊怒恐惧，汗水涔涔而下。
女魃听不见指令，孤身兀立，满脸茫然，耳廊忽然一动，尖声长啸，朝着拓拔野急冲飞掠，青衣鼓卷，双掌齐舞，无数道赤艳的红光紫浪汹汹怒爆，破空化合成一只巨大无匹的彤红怪鸟，碧眼凶光，银喙如刀，张翼狂啸……
“大金鹏鸟！”
蚩尤心中一沉，九黎群雄更是哗然惊呼，还不待想明那太古第一凶鸟的魂魄为何竟会与烈烟石同化一体，眼前赤浪狂卷，呼吸陡窒，那巨鸟已瞬间膨胀了数十倍，双翼合扫，宛如漫天火云滚滚崩塌！
“轰！”夜穹尽红，山摇地动，四周蓦地涌起了层层叠叠刺目光浪，惊呼惨叫此起彼伏，无数人影掀飞四舞，就连蚩尤、刑天、烈炎等人亦浑身着火，朝外高高飞跌。
拓拔野下意识地将文熙俊远远推飞，丹田内真气犹如太极涡旋，轰然冲涌，奋起神力，天元逆刃银弧电舞，划过一道眩目已极的阴阳鱼线，夭矫蜿蜒，迎面破入那大鹏双翼之中。
“嘭”地一声剧震，漫天红霞炸吐，竟象被刀光瞬时劈裂。
拓拔野金星乱舞，天旋地转，蓦地急旋定海珠，顺着那狂猛凶暴的火焰气浪飘摇跌宕，有惊无险地将巨大的冲击气波消卸开去，饶是如此，仍憋闷欲爆，“哇”地喷出一大口淤血。
大鹏尖啸，赤光晃荡，突如水波般粼粼摇碎，消散无形。女魃青衣倒舞，朝后踉跄直跌了数十步，“哧”地一声轻响，眉心沁出一条红线，人皮面具登时迎风裂散，露出那苍白秀丽的脸容来。
淡绿色的大眼，澄澈如春波，眉头轻蹙，薄薄的嘴唇浑无血色，冷漠之中，又带着说不出的倦怠和迷惘，果然正是烈烟石！
蚩尤身子一震，热泪涌眶，想要呼唤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乱如麻，只是反反复复地默默念叨着：“她没有死！她没有死！”悲喜交织，胸膺象是要爆炸开来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仰头捶胸，发出一阵雷鸣似的狂呼，哈哈大笑。
火族群雄欢呼如沸，烈炎更是大喜过望，叫道：“八妹！八妹！”朝她大步奔去。
烈烟石却是没听见一般，蹙着眉头，冷冷地盯着拓拔野，杀机凌厉，突然回旋转身，朝着姬远玄疾箭似的怒射而出。
土族众人大骇，失声道：“保护陛下！”人影纷舞，神兵纵横，齐齐向她围攻而去。姬远玄喝道：“别伤她性命……”
但她来势极快，势如狂飙怒卷，话音未落，便已震飞数十人，冲到他的头顶，双手化爪，凌空抓下。
姬远玄朝前俯身急转，钧天剑黄光怒卷，反撩横扫。烈烟石却似乎早有所料，鬼魅似地飘然折转，抢身冲到他的左侧，闪电似地抓住他左手所握的练神鼎，劈手夺过，冲天而起。
姬远玄猝不及防，微微一怔，喝道：“水圣女和火正仙俱在鼎中！拦住她，莫让她跑了！”翻身骑上三眼麒麟兽，穷追其后。
众人大哗，纷纷驭风骑兽，四面围堵。
奈何她真气太过强猛，速度又快逾闪电，霎时间便接连震退白帝的大九流光剑、石夷的素光神尺、应龙的金光交错刀，穿过重围，朝西南夜空猎猎飞舞。
拓拔野心中大凛，此时波母自戕而亡，始鸠又在混战中被气浪震死，倘若乌丝兰玛再被女魃抢走，自己所蒙受的冤屈可就更加无法洗清了！当下再不迟疑，跃上乘黄，急电似地破空追去。
狂风扑面，冰雪纷飞，冰山雪玲急速倒掠。耳畔尽是风声鸟鸣，群雄的呼喊声渐渐听不真切了。
烈烟石越飞越快，双足真气宛如火焰推舞，腾云驾雾，速度之快，竟连乘黄也追之不及。
追兵越来越少，过不片刻，拓拔野转头望去，只约莫瞧见稀稀落落的百余人，长蛇似地迤逦半空。
又飞了半个多时辰，转头再望时，竟只剩下了姬远玄、风后、蚩尤、刑天等寥寥几十人遥遥在后。
※※※
明月西沉，晨星渐起，苍茫无边的蓝穹下，雪山皑皑，云海茫茫，烈烟石拖曳着一道赤艳的弧光，像是彗星，灼灼闪耀，无声地朝着西边天际划去。
将近黎明时，拓拔野回头再望，只依稀瞧见姬远玄、风后的身影，后方天边姹紫嫣红，黑紫色的云层滚滚翻腾，镶涂着一层金边，偶尔刺出数道霞光，吞吐变幻，诡谲而艳丽。
下方千山回绕，赤水奔腾，隆隆宏声隐隐可闻。那东西蜿蜒的雄岭南侧，是连绵如海的漫漫金沙，被狂风吹鼓，如烟腾浪卷，在晨曦里闪耀着点点光芒。不知不觉中，竟又回到了当日与烈碧光晟决战的大峡谷。
烈烟石青衣翻卷，突然朝西南折转，穿过峡谷，掠过流沙，朝桂林八树的穷尽处飞去。
林海大火尚未熄灭，浓烟滚滚，火星闪烁，原本郁郁葱葱的万里密林，现下已成了万里焦土，身在万丈高空，大风扑面，仍可闻着那草木焦臭之气。
拓拔野猜到必是蚩尤火炮所为，微微一笑，但想到战火所至，生灵涂炭，何止这桂林八树？心下又不由得一阵悲凉怅惘。
狂风鼓舞，硫磺味儿越来越浓，赤水河西畔与流沙东岸的群山之间，大雾弥漫，翻腾出白茫茫、青幽幽的重重瘴气，混沌一片，隐隐可见一株扫帚似的银色巨树矗立在赤水河边，光芒璀璨，宛如灯塔。
烈烟石冲掠而下，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宛如幽灵。拓拔野一怔，不知她为何要将自己引到这九嶷山下？
正自凛然，身后红日破晓，霞光万丈，霎时间群山尽染，如镀铜金，掩映着滚滚红河，茫茫黄沙，以及那火焰跳跃的万里林海，壮丽无已。唯有前方大雾凄迷，阴风惨淡，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乘黄长嘶，电掠而入。腥臭扑鼻，四周陡然昏暗。雾气离散弥合，却并未瞧见传说中彻夜不息的冲天火光，也听不见任何动响，整个世界竟像是沉睡了一般。
拓拔野心中一动，旋即恍然，那通天彻地的苍梧树既已折断，其枝桠形成的九座火山自然也随之沉埋渊底。原来的九嶷山，现在多半已变成了无底深壑。
凝神扫探，果然瞧见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方圆数十里，偶尔亮起淡淡的红光，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炼火。那浓郁的硫磺气味便是来自这里。
当是时，烈烟石凌空转身，悬浮在那深壑上方，迷雾中，双眸灼灼地盯视着他，宛如鬼火闪耀。下方鼓起一道火光，她周身历历清晰，苍白的脸泛着娇艳的桃红，衣裳鼓舞，蓦地尖声怒啸，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了，姹紫嫣红的火焰滚滚怒爆，化作大金鹏鸟，朝着拓拔野狂飙撞来。
乘黄惊嘶，冲天而起，拓拔野方甫旋转定海珠，借势随形，身后突然刮起一阵难以形容的狂暴飙风，硬生生地将他朝前猛推！
奇变陡生，想要借力回避已然不及，仓促间，唯有挥扫天元逆刃，一记“星飞天外”，朝那急剧膨胀的大鹏奋力怒劈，“轰！”光浪炸舞，腥甜狂涌，被那赤炎火浪迎面撞中，登时从乘黄背上掀飞而起。
不等调匀呼吸，背后黄光怒爆，又是一股雄浑强猛的气浪呼啸撞来，拓拔野下意识地旋身回劈，五气相激，爆出一记绚丽无匹的极光气刀。
“嘭嘭”连震，光焰冲天，照得那人脸容一亮。
“太子黄帝！”拓拔野心中大震，惊愕骇怒，虽知姬远玄已将自己视作敌人，却想不到他竟会如此绝情卑鄙，在此时此地落井下石，暗算偷袭！

第十章 世外春秋
不容他多想，地壑内红光又起，烈烟石遍体霞光四射，就连那猎猎鼓卷的碧衣，也仿佛跳跃摇曳的紫青火焰，尖啸声中，双袖飞舞，大金鹏鸟急剧暴涨，挟卷迸天裂地之力，朝他接连不断地拍扫猛撞。
拓拔野接连格挡，震得气血乱涌，“嘭嘭！”那火焰狂飙与狂风激撞，方圆百里骤然起火，放眼望去，红彤彤、紫艳艳……无边无际，尽扫漫漫火海。
火光映照在姬远玄的脸上，阴晴不定，嘴角微笑，淡淡道：“龙神陛下，你我斗剑尚未开始，便在这里切磋，如何？”
钧天剑橙光怒放，突然夹涌起五彩虹霓似的道道绚光，其势如雷霆怒吼，猛不可挡。
“五气合一！”拓拔野心中大震，他剑芒中赫然交融了金、木、水、火、土五种真气！霎时间再无怀疑，喝道：“你就是帝鸿，是也不是？”
姬远玄也不回答，只是微笑道：“难道普天之下，只许你有五德之身么？”周身绚光流舞，滔滔不绝地冲入剑气之中，如狂涛骇浪，纵横席卷，将拓拔野硬生生地朝地壑迫去。
地壑内的火灵烈焰源源不断地纳入女魃体内，随之化作倍增倍长的大鹏，遮天蔽日，每一次撞击都宛如天崩地裂，岩浆喷薄，将拓拔野退路尽数封堵。他腹背受敌，险象还生，越战越是凛然，生平头一次感到近乎绝望的骇惧。
且不论姬远玄是否帝鸿，单就烈烟石而言，她原本便是天生火灵，当年被南阳仙子魂魄所附，冲入爆发的赤炎火山，体内的三昧紫火、情火与那狂猛无匹的火山火灵交相融合，导入奇经八脉，沉淀为深不可测的赤炎真元，她整个身躯，便也如沉睡的火山一般，一旦受激苏醒，威力惊天彻地。
到了三天子之都后，她阴差阳错筑就八极之基，无形之中，又将体内沉蕴的赤炎火灵逐一消化，待到她为救蚩尤，强咬大鹏灵珠，凶鸟元魄为其所吞，体内的赤炎真元与大鹏火灵交相迸爆，登时将她灼烧而“死”。
但她便象那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旦“活转”过来，大金鹏鸟的元魄、赤炎火山的真灵，在八极转换之间熔合为一。其火属真气之雄浑炙烈，已是旷古绝今；再于这苍梧地火吞吐处汲纳火灵，更可谓占尽天时地利，即便此刻青帝重生，亦难以匹敌！
拓拔野身陷当世两大太神级高手的合围，原已命悬一线，偏偏周侧飓风狂啸，又象长了眼睛似的，只对着他一人怒吼刮卷，更让他天旋地转，难辨方向，想要以定海神珠遏止风势，却又无暇应对。
空有五德之躯、绝世神功，却被逼得施展不出，连气也透不过来，更毋论聚气反攻了。
却不知姬远玄心中惊怒焦虑更胜于他。原以为将他诱到此处，与女魃、风后一齐动手，必可瞬间制其于死地。
想不到这小子韧力、斗志如此之强，每每山穷水尽，又让他绝处逢生，激战了近百合，还是莫能奈何。若不能尽快除去这眼中钉、肉中刺，等到五族群雄赶到，那便糟之极矣！
杀机大作，双臂一振，彩光轰然四射，那挺拔英秀的身躯突然膨胀了数十倍，浑圆如球，忽黄忽红，双手化作四只肉翼，平张拍舞，周侧伸出六只彤红的触角，随着肚腹鼓动，有节奏地舒张收缩，突然朝外一鼓，狂风怒卷，章鱼似的照着拓拔野兜头抓下！
拓拔野心中一沉，刹那之间，昨夜所有不敢正视的疑窦、猜测，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悲愤填膺，纵声长啸，蓦地急旋定海珠，顺着那狂风向冲天拔起，丹田内绚光滚滚，随其盘旋飞转，银光陡然一亮，周围蓦地荡起一圈巨大的弧形光轮，太极似的飞旋怒舞，朝其雷霆猛劈。
“砰砰”连声，绚光炸鼓，照得方圆数十里一片雪亮，帝鸿那六只触足应声裂舞，腥血激射。
但那短足稍一收缩，又闪电似地冲舞而至，拓拔野呼吸一窒，如被狂涛骇浪掀卷，双臂、双脚陡然一紧，已被其牢牢缚住！
身后尖啸如雷，红光喷涌，“轰！”拓拔野动弹不得，登时被大鹏结结实实地撞中，眼前一黑，鲜血狂喷，周身骨骼仿佛散裂成了万千碎块，只觉火浪焚卷，霎时间从后心涌入体内，烧得他几欲昏厥。
帝鸿嗡嗡大笑道：“五德之躯，安能如此糟践？”肚腹处迸开一道血盆巨口似的细长裂缝，六只触足卷着他径直往里塞去。
腥风倒卷，热浪滚滚，裂缝中那凸凹不平的彤红色壁肉急剧起伏，拓拔野大凛，奋力挣扎，奈何奇经八脉已断毁近半，那六只触足更如混金铁箍，勒得他动弹不得。
眼角扫处，见风后斜举铜巽扇，骑着逆羽风鸟急冲而来，当下再不迟疑，蓦地凝神聚念，元神从泥丸宫中破冲离体，急电似的射入风后玄窍之中。
风后殊无防备，被他神识所控，周身一震，抡起巽风扇奋力猛扫。
“呼！”女魃的炽烈火浪随风狂卷，陡然扑在帝鸿身上，紫焰窜舞，帝鸿受灼吃痛，六只触足登时微微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拓拔野的元神又已从她体内破冲而出，重归自己泥丸宫内，帝鸿触足放松，他立即奋起真气，天元逆刃银光爆舞，朝其口内疾刺而入。
相距极近，帝鸿猝不及防，“哧”地一声，腥血狂喷，剧痛怒吼，圆滚滚的巨躯陡然收缩，六足飞甩，将拓拔野高高抛起。可惜他经脉断毁，真气大打折扣，否则这一刀劈入，帝鸿纵然不死，也必重创。
险死还生，心中狂跳，狂风吹来，背脊凉浸浸的尽是冷汗。还不等他定神，后方霞雾迸涌，女魃尖啸，又与那大金鹏鸟合而为一，万千赤光霓浪滚滚飞卷，凌空撞来。
拓拔野此时不敢硬接，旋身反手，极光电火刀绚光流舞，斜地里猛劈在大鹏巨翼上，借着那炸涌气浪，喷出一口淤血，凌空翻身，朝那深不见底的地壑急冲而下。
当是时，远远地传来几声号角，呐喊隐隐，拓拔野精神大振，追兵既至，只要拼死斡旋上片刻，便可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拆穿姬远玄的帝鸿身份了！
帝鸿光芒摇舞，当空又化作人形，转头遥望，脸色大变，蓦地从怀中抓出一个黄铜密匣，喝道：“生风，起火！”将那匣子朝拓拔野当头抛来。
风后挥扇狂舞，飓风咆哮。
女魃双袖齐鼓，赤红色的火浪如彤云翻滚。
“乓！”铜匣迸裂，乌黑油亮的泥土四炸纷扬，被那狂风一卷，陡然爆胀迸鼓，瞬息间便涨大了千万倍，轰隆连声，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山丘，再被那滔天烈火烧灼，山体陡然通红如炼钢，风雾刮卷，“哧哧”冒起重重白汽。
“息壤神土！”拓拔野惊怒交迸，当日皮母地丘，姬远玄便是惺惺作态，以封镇混沌兽为由，用这神土将他封埋地底；眼下故伎重施，却已露出其狰狞面目。当下聚气大喝，挥刀朝上怒斩，想劈开一条生路。
“哐当”剧震，他周身酥麻，那山体却只裂开了一道丈余深的长缝。
狂风怒吼，火浪滔滔，息壤继续急剧膨胀，刹那之间便已绵延出百余里，恰好将那巨大的地壑充填塞满。山体擦撞在壑壁上，隆隆狂震，火星四溅，朝着拓拔野兜头盖脑地压落。
这“混沌天土”乃盘古开天辟地时残留的神泥，遇风膨胀，大至无穷，再经女魃烈火这般烧灼，凝固后更坚逾玄铁，饶是拓拔野真气强猛，手中又有天下至利的天元逆刃，亦无法斫开。
他连劈了数十刀，虎口迸裂，气血乱涌，无计可施，只得翻身朝下冲落。山体急坠，火焰倾泻，宛如天柱崩塌，其势之汹汹猛烈，更在翻天印之上。
那排山倒海的炙烈气浪接连猛撞，拓拔野背脊如裂，经脉如烧，五脏六腑也象是被颠倒挤压，几欲迸裂。
几在同时，下方炎风狂舞，“轰”地卷起茫茫无边的彤红火浪，万千道艳丽的紫线纵横飞舞，轰鸣声震耳欲聋。
地渊中原本便四处弥漫着苍梧树的炽热火浪，被息壤神山这般挟火怒撞，登时竞相爆炸。
拓拔野心中大凛，再这般下去，不等冲入渊底，即便不被息壤神山压作肉泥，也势必被苍梧火海烧成碳灰！
当下更不迟疑，抛出两仪钟，施力念诀。青光怒舞，神钟陡然变得一人来高，他翻身冲入其中，又将那饕餮离火鼎倒置在钟口。
“呼！”上方气浪撞入鼎内，鼓起刺目火光，那狂猛无匹的压力顿时化作惊天动力，神钟飞旋怒转，陀螺似的朝下猛冲而去。
飓风呼啸，那姹紫嫣红的滚滚炎浪就象一个巨大的旋涡，气浪“当当”不绝地怒撞在铜钟外壁上，火焰狂舞，拓拔野蜷身其内，有如从前乘着柚木潜水舟在惊涛骇浪中跌宕一般，震得百骸如散。
饶是这神钟隔绝阴阳，在这等狂风烈火交加激撞下，亦越来越烫，有如烤炉。拓拔野奇经八脉断毁近半，被如此震荡灼烧，更是裂痛欲死，大汗淋漓；轰鸣声惊雷似的在耳中鼓荡不绝，头昏眼花，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
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当琅琅”地连声狂震，两仪钟似已触底。拓拔野收势不及，一头撞到钟顶上，温热腥咸的鲜血顿时沿着额头淌落，神智一醒，强忍剧痛，徐徐爬起身来。
朝上望去，四壁深幽，如在井中。上方碧天澄澈，风声呼啸，黄沙蒙蒙卷过，被饕餮离火鼎喷出的火焰烧着，登时冲天飞扬，如火星乱舞。
敢情两仪钟已带他坠入苍梧之渊的地底，砸出一个大坑来。
拓拔野想起蚩尤所述，心中咯噔一响，森寒遍体。
当日九黎群雄是骑着大金鹏鸟，才侥幸飞上万里高空，从那九嶷壑口得返大荒。此刻大鹏已死，那裂口又被息壤封堵，他岂不是永生永世要被困在这太古地牢之中么？
个人自由倒是小事，眼下大荒风云诡谲，战火如荼，那些鬼国妖孽更在暗处虎视耽耽，煽风点火，还不知要使出什么奸谋诡计来。他若不能重出生天，又如何拆穿姬远玄的帝鸿假面？又如何还复天下太平，实践蜃楼之志？又如何……如何找到雨师妾，与她牧马南山，泛舟东海？
想到龙女那温柔娇媚的笑靥，他的心中更是痛如刀绞，抛开杂念，下定决心，无论何等艰难，定要设法离开此地！
激战一夜，又受重伤，饥肠辘辘，周身无一处不痛。当务之急，乃是猎食果腹，养精蓄锐。当下跃出地面，转头四顾。
狂风呼卷，飞沙走石，触目所及，尽是荒凉无垠的赤黄焦土，寸草不生，惟有南边天际青烟滚滚，偶尔窜起一绺绺金红的火光。彼处既然仍有火焰，想必还有树木果实。拓拔野收起离火鼎和神钟，朝南御风飞掠。
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就连大风吹来，也象是火焰扑面。四处荒无人烟，就连飞鸟走兽也不见半只，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人。
拓拔野伤势未愈，飞掠了百余里，汗出如浆，真气难以为继，于是将白龙鹿从天元逆刃中解印而出，苦笑道：“鹿兄，又得劳烦你了。”
白龙鹿许久未曾出来透气，也不惧炎风炙热，扬头甩尾，嗷嗷欢嘶，兴高采烈地驮着他朝南飞驰。
过了小半时辰，前方烟雾越来越大，火焰冲天，遥遥可见一根巨大的树桠横亘在地，盘旋缭绕，象长蛇似的一直朝西南延伸出近百里，黄果累累，黑花摇曳，树叶片片如青火，熊熊跳跃，当是一截断裂的苍梧树枝。
除此之外，不见任何草木花果，大地龟裂，连沙土都被烧成了灰白的粉尘，一阵风起，便大雾似的蒙蒙弥漫。
拓拔野想起《大荒经》、《百草注》中关于苍梧树的记述，其花、果均有剧毒，但若合在一起服用，则有益气补脉的奇效。当下奔到树侧，挥刀劈下花果，一边自行大嚼，一边送入白龙鹿口中。
那黄果酸甜割喉，黑花腥臭苦涩，混在一起，滋味古怪已极。白龙鹿昂首踢蹄，全都喷了出来，嗷嗷怪叫，再也不屑一顾。
拓拔野酸的龇牙咧嘴，泪水也险些涌了出来，但为了尽快修复经脉，只得皱着眉头，将那花果勉强吞了下去。过不片刻，腹内如热火翻涌，脏腑、经脉暖洋洋的极是受用。
拓拔野知其有效，精神大振。又接连吞服了十余颗花果，盘腿坐地，调息养气。他修行“潮汐流”已久，又从蚩尤那儿学到了些“八极新法”，对于调复经脉已是大有心得，再加上这些苍梧花果的灵力，只过了小半时辰，奇经八脉已痊愈了八成，真气循环大转通畅。
忽听雷声滚滚，震耳欲聋，狂风刮来，竟是彻骨冰寒。睁眼望去，心下大奇，不知何时，那万里碧天已是彤云密布，层层翻滚，时而亮起一道闪电，映得天地皆紫，阴惨惨的甚是诡异。
白龙鹿乃水族灵兽，最厌酷热天气，眼见暴雨在即，昂首欢嘶，大是兴奋。
狂风怒吼，苍梧树枝簌簌激响，火焰贴地狂舞，风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刺鼻之味。过不片刻，大雨倾盆，如万千白箭纵横穿空，打在白龙鹿身上，青烟乱窜，焦臭四起。
白龙鹿吃痛，怪叫跳跃，那坚硬银亮的鳞甲竟被“雨水”瞬间灼蚀了数十个小洞。
拓拔野大凛，方知这瓢泼大雨竟是漫天硫酸，急忙取出两仪钟，飞旋变大。将他与白龙鹿笼罩其中。碧光鼓舞，雨箭冲来，只听得“咄咄”密集之声大作，象是无数巨石猛砸而来。
拓拔野隔物凝眺，只见无数巨大的冰雹正如流星雨似的倾泄而下，雷霆万钧。最大的半径约有半里，最小的长宽也近六、七余丈，撞在周遭的地面上，顿时酸水狂溅，砸出万千深坑来。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风雨渐小，天色渐亮，空中又渐渐露出几处蓝天。满地的冰雹化作酸水，汩汩流入坑缝，渗入地底，很快消失不见。等到雨水全止时，大地又已干涸一片，满目疮痍。
白日当空，苍梧树火重又猎猎高窜，天地犹如一个巨大的炼炉，比之先前竟似又更炎热了几倍。
拓拔野收起神钟，唇干舌燥，喉咙中直欲冒出烟来，衣裳紧贴着肌肤，渗出一层白白的细盐，汗水方一流出，便立时蒸腾。白龙鹿更是燥热难耐，半吐舌头，赫赫喘气不已。
调息片刻，见经脉已基本无碍，拓拔野再不耽搁，重又封印白龙鹿，踏足御风，冲天飞起。
御风术顾名思义，乃是借助风力，扶摇直上，越往上飞，狂风鼓荡，通常飞行的越加轻松。但这苍梧之渊极是奇怪，风向千变万化，忽东忽西，忽上忽下，身在高空，就象是激流中的飘萍一般，跌宕翻转，极难控制方向。
所幸拓拔野腹内有定海珠，又深谙借势随形之妙，在风向中飘忽旋转，飞得倒也并不吃力。
低头俯瞰，那广袤荒凉的原野上，雄岭起伏，形态各异，一直朝南绵延到更远处的沙漠，数千里苍茫大地，火焰闪耀，有如阡陌纵横。朝北远眺，极远处，碧波粼粼，连天闪耀，竟是浩瀚大海。
他听蚩尤说过三天子之都的经历，对此处的地理地貌略知大概，知道南边当是九黎山野，北边便是苍梧崖岸。苍梧树擎天而立，九大树枝盘旋突入大荒地表，乃成九嶷火山。只要能找到三天子之都的方位，自然便能寻着被息壤神土封住的天幕裂口了。
当下便将那遥遥横亘的苍梧树干与海岸线交相对应，计算出三天子之都的位置，继续朝其上空猎猎飞去。
只是那碧天无穷无尽，高不可测，他乘风直上，飞了约莫四个时辰，眼见日头西移，天色渐暗，也摸不着天幕的半点边儿，更毋论什么裂口、缝隙了。
狂风益猛，寒冷彻骨，下方又渐渐堆涌起厚厚的云层，惊涛急浪似的汹涌翻腾，被夕阳映照，万里金光灿灿，壮丽非凡。
眼见白日将尽，一无所获，拓拔野心下又是失望又是焦急又是恼恨，也不知眼下天帝山上情势如何？姬远玄是否又纠集鬼国妖孽作出了什么惊人之事？蚩尤、烈炎等人会否被他蒙骗暗算？
越想越是心乱如麻，一日一夜未曾歇息，经脉尚未完全恢复，飞行了这么久，早已精疲力竭，虽不甘心，亦只好御风下掠，待到明日再继续寻找出路。
回到地面，夕阳已沉，漫天晚霞如火如荼，和苍梧树火连成一片。拓拔野既饿且渴，却寻不到可饮之水，更无任何食物，只得又斫下苍梧花果，聊以充饥。
到了夜间，气温骤降，冷风彻骨，龟裂干涸的大地结起一层银白的寒霜。拓拔野化霜为水，连喝了几捧，遍体清凉。
过不片刻，天空中雪花飘舞，越来越密，渐渐变成鹅毛大雪，天地尽白，银装素裹，惟有那苍梧树枝依旧红光吞吐，火焰熊熊。短短不过两个时辰，竟像是从盛夏陡然转入严冬。
将近半夜，彤云翻滚，电闪雷鸣，大雪转化为冰风暴，冰雹夹杂着酸雨，纵横飞舞。突然刮来一股龙卷风，呜呜呼啸，所到之处，冰雪、乱石、黄沙……重重飞旋，摇曳冲天。
四季气象竟全混杂在了一处，相交肆虐。
拓拔野这些年遍历大荒，也不知去了多少穷山恶水。原以为至为变化莫测、诡奇恶劣的天气，莫过于皮母地丘之中。今日才知比起这苍梧之渊，波母之丘简直有如天堂了。
当下重又藏入两仪钟内，不管外面风雪冷暖，自行闭目养息。
翌日清晨，烈日如烤，天穹湛蓝，大地龟裂如昨。炽热的狂风中满是硫磺、焦臭之气，那一切风暴雨雪仿佛只是一个幻梦。
拓拔野歇息了一夜，又吞服了十几枚苍梧花果，精神奕奕，当下重又御风飞天，寻找那崩裂的天幕缝隙。
一日之间，天气依旧瞬息万变，时而旱热难耐，时而狂风暴雨，时而冰雹呼啸，时而大雪纷扬。他扶摇飞翔了整整一日，饱历炎凉，仿佛穿行了春夏秋冬、地北天南，最终却又是无功而返。
此后十余日，日出月落，早起晚归，奈何天高万里，永不可及。飞遍了数万里碧虚，竭尽所能，上下求索，仍是一无所获。
每过一日，拓拔野心中的绝望焦怒便增加一分，残存的侥幸之念也越来越少，待到二十日后，已是从未有过的狂躁愤怒，胸膺如火山封堵，随时都欲喷薄。
※※※
这天半夜，又是雷电交加，风狂雨骤，他正盘腿坐在两仪钟内调息，突然觉得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收起神钟，但见黑紫艳红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万千闪电如银蛇乱舞，咆哮地猛烈撞击地面。
炎风飙吼，四处地缝交相迸裂，急剧扩大，只听轰隆连声，万千道赤红的火舌齐齐猛烈喷吐。
顷刻之间，那白茫茫的雪野象是成了浮沉在滚滚岩浆上的裂石，被发狂发火浪冲天掀卷，不断迸炸。燃烧的火弹绚丽穿飞，将天地照得姹紫嫣红。
密云翻腾，雷电乱舞，突然又下起了见所未见的暴雨来，雨水如倾，势若天河崩泻，夹杂着流星雨似地无数冰雹，砸在地火中，“哧哧”激响，青烟弥漫，火势反倒更猛，冲天席卷。
拓拔野周身浇透，寒热交集，双拳青筋暴起，憋闷了半个多月的悲郁怒火仿佛也随着地震雷鸣一齐迸爆，蓦地奋起真气，仰头狂啸。
霎时间，火属真气从丹田层层暴涌，穿过经脉，烈火似的从肌肤毛孔鼓舞而出，浑身顿时紫光怒放。受其所激，土属真气随之奔腾周身，次第带动金、水、木各属真气，汹汹席卷，在奇经八脉之间循环激转，那种感觉说不出的酣畅痛快，仿佛与天地齐震，物我同化。
拓拔野心中一震，如遭电殛，突然想起蚩尤当日在这三天子之都，按照一日不同时辰，修炼不同经脉的事情来。是了！五行生克，八极转换……难道这苍梧之渊内的奇怪气象，竟隐隐暗蕴着三天子心法的诸种变化至理么？
修神炼气最佳之所，乃是能让天、地、人交融感应之处，这也是为什么历代龙神都在东海之上、借助龙珠修炼真元，而历代赤帝却选择在赤炎山口、闭关于琉璃金光塔内修行。
盘古、伏羲、女娲太古三帝既然选择在这里修炼，必有玄妙。
三天子心法看似博大精深，包容万象，归本溯源，讲究的不过是阴阳交济、五行变化、八极循环的三大奥义，只要能将此三者真正融会贯通，自当尽窥天地奥妙，和宇宙同化一体。
蚩尤不识太古蛇篆，当日眼前虽有满壁三天子心法，却只能略得一二。拓拔野天资聪慧绝伦，又是五德之躯，融五行谱、潮汐流、天元诀、宇宙潮汐流……各大绝学于一身，故而虽只听蚩尤述其概要，已是醍醐灌顶，触类旁通。但终究是雾里看花，隔了一层。
此刻，身处这三天子修炼之故地，亲身感应阴阳万物的自然伟力，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潜移默化，随之不断契合转变，虽未见心法文字，却仿佛已得三帝亲传，心中之震撼狂喜，实难用言辞描摹万一！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难道天意冥冥，上苍让他坠入这太古囚狱，竟是为了让他亲身感应三天子心法之精髓，不让这千古绝学随着三天子之都的毁灭而一齐消亡么？
一念及此，心中嘭嘭剧跳，连日来的悲怒、狂躁、绝望、恨恼……仿佛随着那地火狂飙一齐喷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喜、激动、期待与振奋。隐隐觉得，只要能修成三天子心法，必有法子可重返大荒。
经此一夜，他心境大转，信念大增，重又恢复了洒落乐观之态。白日里，依旧乘风高上，寻找脱身之路；夜间则盘坐于两仪钟内，天人合一，静心感应那瞬息万变的狂暴气象，揣摩其中的奥秘，修炼五行真气。
起初，每过一日，他就在苍梧树枝上划上一道，到了半年之后，专心于天地之道，竟渐渐忘了时间，索性也不再刻画记号。
如此日复一日，不分寒暑，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饿了，便以苍梧花果充饥；渴了，便喝冰霜雨雪；困了，便在神钟内盘坐调息，与万物同化；醒了，便与风并舞，高上九天。
虽然始终未能找到重返大荒之路，但对于三天子心法的领悟日新月异，五行真气亦越来越雄浑无间，稍感慰怀，相信终有一日可借此神功离开此处。原先的焦急忧虑之心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淡了下来。
偶尔夜深人静、风暴将至未至之时，看着满地霜雪、月光照影，想到龙女，想到蚩尤，想到那些挂念自己、自己挂念的人们，想到也不知何年何日才能与他们重新相见，难免一阵阵刀绞似的难过。所幸还有白龙鹿想伴，不致太过孤单。
※※※
这日黄昏，晚霞漫天，狂风鼓荡，拓拔野驭风低飞，到了那大海南岸，瞧着下方那金光灿烂的波涛，突然想起从前在东海的快乐时光，心中又是悲喜又是温暖。被困此地这么久，要么忙于飞翔高天，要么忙于盘坐于地，从未有闲暇在海边玩耍片刻。
一时兴致大发，解印白龙鹿，呼啸着急冲而下，乘波踏浪。
碧涛鼓涌，白沫纷扬，白龙鹿时而上穿下钻，翻腾海中，时而湿淋淋地冲天飞起，嗷嗷大叫，甚是快活。
拓拔野被它惹得哈哈大笑，童心复萌，和它玩起从前的诸种游戏来，心情从未有过的放松愉悦。
白龙鹿长嘶一声，凌空翻了几个转儿，直冲海中，大浪纷摇，波涛渐缓，过了许久也不见出来。
天际雷声滚滚，乌云涌动，风暴将至。
拓拔野只道它故意藏匿水中，笑道：“鹿兄，冰雹又要来啦。再不出来，我可就将你重行封印了。”连声呼唤，不见应答，心中一凛，难道这海底下竟还藏了什么大金鹏鸟似的太古凶兽？
正待潜入一探究竟，“哗”地一声，白龙鹿叼着一条一尺来长的紫鳞鱼破浪冲起，摇头晃脑，极是兴奋。
拓拔野微微一怔，这些日子以来，他吃那苍梧花果吃得反胃，早就四处遍寻食物。念力查探，未见海中有什么鱼兽，只道当日已被大鹏地火烧灼而死，没想到竟让白龙鹿寻到一尾。想来是藏在海底深处的岩石之下，未曾察觉。
白龙鹿跃到岸上，嗷嗷大叫，得意已极。
眼见那紫鳞鱼在沙石上活蹦乱跳，拓拔野食指大动，哈哈笑道：“妙极妙极！鹿兄，今晚咱们终于可以改善伙食啦。”
话音未落，又是“哗”地一声，水浪高溅，一条长蛇飞也似的朝那紫鳞鱼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拓拔野左手凌空虚抓，气浪怒旋，登时将紫鳞鱼吸到掌心。那长蛇一头撞在沙砾里，不分青红皂白，“咯啦咯啦”地一阵贪婪乱嚼，蓦地“哎哟”连声，似是崩掉了几颗牙齿，呼痛不已。
拓拔野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见那“长蛇”乃是一个长了两个脑袋的蛇人，头上各戴一顶破烂不堪的毡帽，面黄肌瘦，龇牙咧嘴，神态甚是滑稽；心中一动，笑道：“是了，你是延维！”
“正是！”那双头人蛇神色一整，作凛然不可侵犯状，喝道：“吾乃神族大巫延维是也！汝一黄毛小儿，竟敢抢吾之晚膳，不想活了乎！”一边说着这些陈词滥调，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鱼儿，狂吞馋涎，随时直欲扑上。
拓拔野早听蚩尤说过这太古蛇巫的刁滑事迹，想不到以他之奸狡，当日竟未曾跟着大鹏冲天逃离。
有意逗他，故意将那紫鳞鱼在手中摇来晃去，笑道：“听说有幸遇见阁下，只要供奉膳食，就可称霸天下。我将这条鱼儿给你，你又给我什么好处？”
延维蛇腹瘪塌，咕咕直叫，若是换了从前，早已飞扑而上，连着这小子和那鹿兽一齐吞入肚内，大快朵颐；但如今浑身直气都已被蚩尤吸走，念力全无，自是变得格外谨慎胆小，色厉内荏。
四眼随着他的手指摇动滴溜溜地乱转，喉结急剧上下滑动，心中闪过一个极为恶毒之计，喝道：“黄毛小儿！汝若拜我而飨，吾可令汝唾手而得‘盘古九碑’也！”

第十一章 两仪神宫
“盘古九碑？”
拓拔野微微一愕。九碑乃盘古以上古百金炼成，其上分别刻写了九种通神彻鬼的绝世法术，是数千年来人人梦寐以求的太古神器。蚩尤与大鹏激斗之时，九碑坠落苍梧火海，下落不明。难道这厮当真知道其所在？
延维见他动容，忙趁热打铁，摇头晃脑地道：“合九碑为一，可成千古第一至尊神器，万里一瞬，随心所欲，天下四海，无处不可及也……”
拓拔野亦曾听人说过，只要将九碑合一，便可成为一神秘法器，穿梭时空，纵横古今……心中陡然大震，是了！倘若真能如此，岂不是可以借之重返大荒了么？狂喜方起，又觉不对，哈哈笑道：“老蛇怪，你若真知道九碑下落，早就九碑合一，离开此地了，还会眼巴巴地在这儿抢一条小鱼么？”
延维神色大转尴尬，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嗟夫！吾虽知九碑之所在，奈何真气俱失，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不亦悲乎！”
拓拔野心中一动，登时其意，微笑道：“你是说，那九碑仍在二八神人手中？林雪宜还活着么？”
延维一震，脱口道：“汝乃何人？安知那贱人乎？”贼眼溜溜，将他上下打量了数遍，觉得他不似九黎囚民，瞥见他腰见的天元逆刃，脸色瞬时惨白，两头齐齐张口结舌，瞪着四眼，哑声道：“天……天……天元逆刃！”
回光三宝俱是太古神器，延维若非被蚩尤吸尽真元，早能感应出，方才饥肠辘辘，只想着如何骗夺他手中的紫鳞鱼，此刻瞧见这第一神兵，震骇惊异，更觉这小子来历非凡。
拓拔野心中一动，知他狡诈贪婪，却对伏羲、女娲极为畏惧，要想令其乖乖就范，威吓远胜利诱。
当下扬眉笑道：“很好，你既然还识得此刀，这两件东西想必也没忘记吧？”将两仪钟、十二时盘从怀中一齐取出。
延维“啊”的一声，两头涨红，颤声道：“汝……汝……汝究竟何人乎？”
十二时盘与天元逆刃相传都是盘古所制，两仪钟则是女娲采补天余石制成，太古十二兽国时，这三件神器虽还未被称为“回光三宝”，但天下也都传闻只要将这三件神器收齐，便可洞悉回光诀之神妙，与盘古九碑可谓异曲同工，两相辉映。这三件宝贝原归女娲所有，又怎会落入这小子手中？他越想越是惊疑。
拓拔野收起神器，哈哈一笑，道：“你偷吃了原该我享用的八斋果，还敢问我是谁？将你封在火风瓶中、不死山下，受数千年饥饿之苦，原想你当知道悔改，没想到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绞断建木，解印大鹏，盗取盘古九碑……嘿嘿，你好大的胆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右手随手一摁，五行真气生克激爆，绚光怒旋飞舞，“砰”的一声，登时将延维隔空按倒在地；左手从怀中取出炼妖壶，“呼呼”疾转，作状欲将他吸入。
延维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汝……汝乃伏羲大帝转世！”见到回光三宝时，他心中隐隐已有此念，再见他五行毕备，又有炼妖壶，再无半点怀疑，叩头如捣蒜，道：“小……小……小人罪该万……万死也，愿鞠躬尽……尽瘁，将……将功折……折罪，为陛下找……找到盘……盘古九碑……”
他原本伶牙俐齿，谎话张嘴就来，此时骇得浑身颤抖，牙关“咯咯”乱撞，竟连话也说不利索了。
拓拔野暗觉好笑，脸上却是冷冷的极是严肃，斜睨了他片刻，收回炼妖壶，将那条紫鳞鱼撕成两片，一半丢入白龙鹿口中，一半抛到他脚下，一字字道：“念你于我蛇族有旧功，再饶你一次。此番若找不着盘古九碑，定叫你千秋万载，永受魂魄炼烤之苦。”
延维连连点头，如释重负，汗水涔涔而下，周身仿佛虚脱了一般，指尖颤抖地拾起鱼肉，却连送到嘴里的气力也没有了。
数千年光阴更迭，伏羲积威犹在，被拓拔野这般诈唬，他惊惧惶恐之中，又夹杂着一丝炽烈的恨怒。
此时雷声滚滚，狂风呼啸，海上波涛汹涌，暮色沉沉，风暴就要来了。
延维收敛心神，道：“陛下请随我来。”两头分别撕咬了一块鱼肉，不敢细嚼，囫囵吞下，毕恭毕敬地领着拓拔野游入海中。
海面惊涛掀卷，大浪滔天，到了水下数十丈便大转平静。海水灰蓝，空空荡荡，白龙鹿龙须飘舞，四下嗅探，所经之处，不见半只游鱼，就连悬浮的草藻也绝难见着，整个海底似乎都在沉睡着。
延维双头东张西望，蛇身迤逦，在海水中悬游了片刻，突然喜色浮动，朝右前方连连比画。
彼处透明空荡，未见异常，拓拔野凝神再看，心中陡然一震，才发觉那儿海水的光影颇为奇怪，像是立了一根巨大的透明棱柱，水波轻撞其沿，晃漾出点点微光。当下聚气挥刀，破浪劈去。
“轰”的一声闷响，绚光如霞，水波狂震，果见一个巨大的八面水晶棱柱矗立海中，直插入海底。棱柱直径约达三百丈，被天元逆刃气波所劈，微微摇动，侧面徐徐打开一道长缝，冒出万千串气泡，霞芒吞吐。竟是一道暗门。
延维急速前游，从那长缝中钻了进去。
拓拔野骑着白龙鹿尾随其后，方甫进入，眼前一亮，心中陡然大震。在苍梧之渊待了这么久，竟未发觉海下还有这样一个秘密世界！
霓光晃动，迷离瑰丽，置身处竟是一个极为富丽堂皇的宫殿。四壁高阔，悬挂着各种色彩艳丽的蚌壳。珠光四射，亮如白昼。当中一根墨玉石柱，雕着两条人蛇，两两交缠，栩栩如生。
地上铺着厚厚的海狐毛地毯，环绕着那墨玉石柱，织成黑白交旋的太极图案。殿中的玉案、烛台、铜鼎、香炉……无不造式古朴，肃穆而又华丽。
右前方角落立着一排碧玉屏风，隐隐可见螺旋似的白玉石梯朝上下盘旋。显然这里不过是海底密宫的某一层。也不知此殿之外，尚有多少乾坤？
见拓拔野讶然四望，似是对此地浑无印象，延维心底微微感狐疑，咳嗽一声，正待说话，忽听一个柔美清脆的女子声音森然大笑道：“苍天有眼！延维狗贼，原来你还没死！妙极！妙极！”
声音环绕响彻，一时也分辨不出由哪里传来。延维脸色微变，四下环顾，铿锵有力地喝道：“大胆贱婢！两仪神宫乃陛下双修之地，岂容尔等宵小窃据？陛下今已转世到此，尔等贱民还不速速自缚请罪！”
拓拔野一凛，才知这里竟是伏羲、女娲阴阳双修的秘地，难怪如此奢华壮丽。那说话女子想必就是不死国主林雪宜了。
果听那女子格格大笑道：“陛下转世？他若是陛下转世。我就不是林雪宜，而是女娲再世了！”话音未落，狂风骤起，人影疾闪，八道气浪从前后左右向拓拔野、延维猛撞而来。
拓拔野心中大震，那八道真气来势之猛，见所未见，合在一起，威力竟似丝毫不在灵青帝之下！登时明白必是蚩尤所说的二八神人，当下急旋定海珠，五行真气在体内急速激爆，直冲入天元逆刃，连人带刀螺旋怒舞，狂飙似的与那八人次第相撞。
“当当”连声，他虎口迸裂，周身如遭电殛，酥麻震痹，霎时间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所幸单个而论，他的真气均胜过对手，再倚借五行生克之道，将自己的各属真气激化到最大，以金克木、以木克土、以土克水、以水克火、以火克金……如此分而破之，自是大占便宜。
绚光炸舞，撞得那八人“咿呀”怪叫，横空飞退。
他翻身急旋，卸去激撞气浪，稳稳当当地跃回白龙鹿背，仰头哈哈大笑道：“区区八斋树妖，也敢与我争锋！”将涌到喉头的鲜血强行咽了下去。
“五行真气！”林雪宜惊咦一声，接着似又探察到他身上的回光三宝，声调更是骤变，又惊又怒，喝道：“臭小子，你是谁？这些神器从何处得来？”
那八个丈许高的连体巨人咿哇大叫，凌空环绕，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在万千明珠映照下，肤色黝黑如铁，光泽闪耀，果然像是八根巨大的枝桠悬浮半空。宽短的脸上，铜铃大眼灼灼瞪视，落腮胡子如烈火跳卷，显是对拓拔野雄浑无匹的五行真气颇感震惊。
延维见他刹那间竟将二八神人尽数震飞，大喜过望，方甫浮起的疑心登时又荡然无存，昂头挺胸地喝道：“贱婢！汝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不到腊月不蜕皮！再不献出九碑，叩首谢罪，肉酱即尔等下场！”眉飞色舞，意气风发。
林雪宜的声音格格冷笑，四下回荡：“就算他有五德之身又如何？陛下早已化作灵山，永不复生了！延维老贼，我倒要看一看，今日究竟是谁要化作肉酱……”
拓拔野耳廓微动，蓦地辩出她便藏身于上层宫殿之中，不等她说完，一夹白龙鹿，冲天飞起，天元逆刃弧光电舞，闪电似的劈入那玉石穹顶。
“轰！”绚芒激射，碎石炸舞，顶穹顿时坍塌。
二八神人呼啸冲来，凌空穿插，霎时间彼此纵横相连，组合成一个六丈高的“巨人”，双“臂”飞舞，气浪如狂飙怒卷，直如山崩海啸。
拓拔野大凛，这次的气浪果然五行俱备，威力暴涨。难怪以蚩尤、八郡主之神通，当日亦被他们七纵七擒，困在苍梧树洞之中。好胜心起，喝道：“来得好！”天元诀、宇宙极光流交融合一，天元逆刃霓光激爆，夭矫怒旋，如太极鱼线似的破入那两道光浪之中。
五气交击，光波狂震，天摇地动。殿内的蚌珠灯摇曳迸炸，光线陡暗，那些玉案、铜鼎更是冲天翻飞，纵横乱撞。
二八神人急退几步，东摇西倒，勉力保持住那合体阵形。
拓拔野亦经脉如烧，灼痛已极。他无暇与树妖缠斗，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擒住林雪宜，问出盘古九碑下落。当下借着那震荡巨力，骑着白龙鹿朝上飘摇急冲。
灯光骤亮，上一层大殿内，数百盏琉璃水晶灯摇曳闪耀，未见任何人影。想来那林雪宜藏身于更上一层宫殿中。
拓拔野片刻不停，又是一记“星飞天外”，光浪如彗星回旋倒舞，登时又将上方穹顶撞破一个大洞。
只听“啊”的一声低呼，一个绿蟒皮衣的明艳少女急坠而下。延维在下方大喜叫道：“陛下，是那贱婢也！是那贱婢也！”二八神人哇哇大叫，急冲而来，气浪澎湃鼓卷。
拓拔野左手气带飞卷，闪电似的将那少女抄到手中，封住经脉。右手挥刀反劈，五行相克，借着那激撞之力继续高冲飞起，又冲上一层宫殿中。
少女雪肤明眸，双耳上悬着两个赤铜人蛇环，果然是那林雪宜。只是她奇经八脉均已震断，形同废人，即便不封其经络，亦动弹不得。恨恨的瞪着他，双靥晕红，满脸惊怒羞愤之色，高声叫道：“阿大、阿二，莫管我，快快将这小子和那延维老贼全都杀了！”
延维老奸巨滑，早知她性情刚烈狠决，宁可玉碎，不愿瓦全，趁着上方混战之际，早已从暗门中溜了出去，逃之夭夭。
二八神人一心解救主人，顾不得追他，嗡嗡大叫，合成“巨人”直冲而上，五行真气滚滚冲爆，招式虽然至为简单质朴，威力却是惊天动地。光浪所及，势如破竹，无坚不摧，就连那混金铜鼎也被瞬间撞瘪如铁皮。
拓拔野生怕伤了白龙鹿，道：“鹿兄，委屈你了！”翻身将它封印，抱着林雪宜螺旋上冲。
二八神人是八斋树所化的木精，数千年来，又得林雪宜传授八脉神功，真气之猛，当世除了神农、青帝，无人可敌。若换作五帝之盟之前，即便拓拔野吸纳了广成子、阴阳双蟒及万千尸鬼的真气，与这八个铜头铁臂的连体树妖对战，亦毫无半点胜算。
但他在这苍梧之渊修行了这么久，天人合一，心无旁骛，虽未见半篇“三天子心法”的文诀，不知不觉中，却已通过瞬息万变、威力恐怖的苍梧气象，悟得了“三天子心法”的精髓真义，不但将体内的种种真元消化并纳，更将所有绝学融会贯通，阴阳循环，五行生克，都已极之随意自如，只是八极转换尚欠火候。
此时，在那二八神人雷霆猛攻之下，体内五行真气如潮汐篷然怒涌，不必他多想，便已自动流转激生，化做与彼相克的护体真气，再借势随形，以力助力，扶摇直上，刹那之间便已连续撞破了七层穹顶。看似跌宕惊险，却将五形生克之道发挥得淋漓尽致，妙到毫颠。
林雪宜被他抱在怀中，起初还叱骂不绝，但越到后来，越是惊异莫名，渐渐的竟说不出话来了，心道：“难道这小子当真是伏羲转世？否则以他如此年纪，又怎会……又怎会……”
念头未已，“轰！”光浪陡亮，拓拔野又劈穿了上方顶穹，水浪狂喷，如瀑布飞泻直下，其外已是茫茫大海。
他螺旋冲舞，直入汪洋，带着滚滚气泡穿透灰蓝海面，“哗”的一声，高高破空冲起。
狂风怒号，大浪滔天，暴雨、冰雹正如密箭乱舞，一道闪电陡然划过乌黑的云天，雷声狂擂，震得天海摇动。
拓拔野深吸一口气，精神大震，久居此处，这恶劣狂暴的天气竟已变得如此亲切，体内水属真气受其感应，亦惊涛骇浪似的在经脉间汹汹怒卷，自动激生，化做雷鸣似的木属真气，又激爆起远处冲天烈火般的火属气浪，再转为土崩石裂的土属真气，而后又化作闪电霹雳般的金属气浪……
当是时，惊涛喷舞，二八神人冲天飞起，两道气浪从“巨人”双“拳”中怒爆冲出，仿佛一赤一青两条狂龙，贴着大海纷摇的海面夭矫飞腾，交错着撞向拓拔野胸口、后背。
闪电骤亮，天海如紫。
拓拔野纵身长啸。五行真气天地感应，滚滚冲爆为金属气浪，天元逆刃卷起一道比闪电还要刺目的弧光，瞬间劈入那道青碧色的光浪之中。
气光掀爆，震耳欲聋，“巨人”怪吼一声，“左臂”被震得险些飞脱出去。拓拔野顺势凌空后翻，高高跃起，避开后方呼啸卷过的赤彤气浪。体内真气瞬息万变，立刻又激爆成狂涛巨浪似的水属真气，天元逆刃挥处，水浪狂卷，海面如炸，登时将赤彤气浪轰然劈散。
雷声滚滚，二八神人踉跄后跌。
拓拔野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长啸不绝，真气恣意转换，相生相克，与天地同化；天元逆刃纵横飞舞，大开大合，如雷奔浪卷，杀得那八斋树妖嗡嗡大叫，后退不迭。
远处，地动天摇，红光喷薄，万千道地火如赤龙狂舞，金蛇高窜，烧得半边夜空彤红艳丽，半边墨黑如漆。
受地震牵动，海啸骤起，飓风如羊角呼卷，数十丈高的巨浪遮天盖地，如雪山崩塌，天河泄洪，整个海面像是沸腾了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拓拔野精神大振，越斗越是酣畅。丹田内，阴阳两炁如太极飞旋，身体犹如一个小小的宇宙，奇经八脉，心肾肝胆……仿佛都化作了日月星辰、山河湖海，随着这狂暴天象，戚戚感应，变化万千。
周身飞旋疾舞，如羊角飓风；天元逆刃纵横闪耀，似霹雳横空。五行真气更迭交替，相克相生，时而如地火焚天，时而如地震山崩，时而如海啸摧枯拉朽，时而又如极光绚舞交叠……万象纷呈，如天机莫测，威力之强猛，便连他自己也觉得说不出的惊讶喜悦。
二八神人踏波破浪，一路飞退，被他那天雷地火、狂风暴雨似的猛攻迫得狼狈万状，偶有反攻，亦立时被化解震退。
这八个木精真气虽然极之狂猛，但终究是铁木所化，愚钝木愣，不知变通，是以数千年光阴，他们也只由林雪宜学得相对简单的“八脉大法”，就连招式也直来直往，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被拓拔野如此急攻，眼花缭乱，空有浑身真气却施展不出，憋屈烦闷，咿呀大叫。
闪电骤亮，照得林雪宜脸色惨白如纸，妙目圆睁，骇然的盯视着拓拔野，心潮汹涌，呼吸不得，蚊吟似的喃喃道：“三天子心法！三天子心法！”这小子的一招一式，虽然与壁画所刻的太古三帝武学大相径庭，但其真气运转、精髓要义却是与之浑然相契！
她自以为参悟心法数千年，当今之世再没人比她更了解其中玄妙，岂料今夜所见，竟是眼界大开，翻陈出新，心中之震撼，实比这地震海啸更要为甚。
雷霆连奏，天海蓝紫一片。
拓拔野丹田太极越转越快，五行真气相激相生，在各个穴道、经脉之间飞旋交融，眼前陡然一亮，又进入那“宇宙即我心，天元即丹田”的奇妙境界，但觉万里长天，海阔无极，自身已与天地同化，体内宇宙星辰飞旋，万象生灭，心中喜悦激动，纵声啸歌……
“轰！”五气磅礴，左掌吐出一道绚丽无比的炽光，像流霞横空，极光漫舞，撞中那八斋树妖组合而成的“巨人”“丹田”处。二八神人齐声痛吼，登时纸鸢似的离散震飞，缤纷坠入狂涛之中。
巨浪滔天，火光映空。
林雪宜脑海中空白一片，怔怔凝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拓拔野旋身徐徐落下，衣袂翻卷，长带如飞，俊秀的脸上如映红霞，那飞扬喜悦的神采，多么……多么像他呵！
眼眶酸热，泪珠倏然从她脸颊滑落。突然之间，心中的愤懑、羞怒、骇异、恐惧、杀意……全都被扑面狂风卷得烟消云散了，咸涩的浪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才是眼泪。
朦朦胧胧中，依稀瞧见二八神人从海中冲跃而起，咿哇大叫，还想上前与拓拔野死战，林雪宜心底一震，高声叫道：“不要打啦！他是……他是……”凝视着他的双眼，悲喜交集，长睫颤动，半晌才低低的说道：“他是陛下转世！”
雷声滚滚，回荡不绝。
远处的地火像是渐渐平息了，漫天姹紫嫣红，狂风依旧。
二八神人面面相觑，踏浪上前，齐齐朝拓拔野凌波拜倒。虽未发一言，神色肃穆，显是心悦诚服。
拓拔野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会突然承认自己的“伏羲”身份。见她眼波凄婉温柔，神色古怪，心中微微一动，似有所悟，将她经脉解开。
延维在远处海浪中遥遥观望，见局势已定，这才迤俪游来，高声抑扬顿挫地赞叹道：“嗟夫！陛下英明神武，地火为之喷薄，天海因之变色！彼等贱婢草民，螳臂当车，不堪一击，自不量力，徒增笑耳！”
声调陡然一转，瞪着林雪宜，大义凛然地喝道：“尔等若想活命，速速交出盘古九碑，以及鲜鱼瓜果！”说到最后一句，喉结又是一阵急剧滑动。
林雪宜冷冷地望着他，胸脯起伏，恨火欲喷。强忍怒气，朝拓拔野伏身拜倒，珠泪簌簌而下，哽咽道：“陛下，延维这狗贼玷我清白，盗食帝药，又诬陷我觊觎盘古九碑，害雪宜蒙受不白之冤，为世人所唾，囚辱数千年。恳请陛下为我伸冤，将这狗贼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电闪雷鸣，雨如瓢泼。
延维急忙伏身波涛之上，连连叩头道：“陛下明察秋毫，又焉能为此贱婢蒙蔽乎？贱婢失贞盗药，与吾何干？若非其渎职，女帝陛下又岂会作此决断耶！此次苍梧树断，大鹏解印，亦乃贱婢勾结外人所为耳！其罪滔滔，天地不容，恳请陛下将此贱婢剁成肉酱，以绝效仿！”
拓拔野嘴角冷笑，心下雪亮。他想起天帝山上，自己被乌丝兰玛、姬远玄等人串通算计的情景，更是心有戚戚，对林雪宜大感怜悯。但自己先前已答应饶过延维，此刻反悔，岂不有失“伏羲”身份？
瞥见林雪宜腰间悬系的火风瓶，心中一动，扬眉喝道：“在我面前还敢信口雌黄，延维，你好大的狗胆！”
延维周身一颤，吓得脸色惨白。
拓拔野右手凌空一抄，将火风瓶抓到掌中，淡淡道：“我虽答应饶你，但女帝却未曾答应。她当年既已下令将你关在瓶中，永受火烤、饥饿之苦，我又岂能忤逆？”按照蚩尤、晏紫苏当日所述，将黑铜长针扎入八角铜瓶的颈洞中，叱道：“果风去，成不北，果极南！”
狂风倒卷，延维登时惨叫着冲入瓶中，只露出两个憋涨得紫红的脑袋，气急败坏，之乎者也的大骂不绝。
“多谢陛下为我伸冤。”林雪宜嘴唇颤抖，脸上晕红如霞，声音已大转平定，起身道，“盘古九碑在两仪宫中，请陛下随我来。”与二八神人一齐冲入海中，翩翩朝那水晶石柱游去。
拓拔野收起火风瓶，紧随其后。涡流滚滚，气泡飞扬，两仪宫已被海水注满，上九层殿阁断壁残垣，一片狼籍。万千明珠悬浮水中，五光十色，照得原本灰蓝昏暗的海底光怪陆离。
顺着螺旋玉梯蜿蜒而下，到了下方第十二层，只见彩鱼翩翩，迎面游来，瓜果肉脯，悬浮跌宕。延维两头不断的伸颈乱咬，却每每失之毫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鱼群擦着脸颊游过，狂吞馋涎。
拓拔野心下大奇，旋即恍然，这里既是当年伏羲、女娲双修秘宫，自然储备丰富，这一层必定便是粮仓食库了。先前白龙鹿捕到的那条紫鳞鱼多半便是从此处逃出。
二八神人合力提起地上的一个巨大的太极铜盘，露出一个圆形甬道，海水涡旋急泻而入。
四周黑漆漆一片，拓拔野随着林雪宜跃下，走不几步，打开一道铜门。绚光晃眼，心下大震，险些惊呼失声。
身在半空，前方乃是一个高达百丈、直径近八十丈的八面棱形洞窟，洞壁光滑，五色斑斓，也不知以什么混金铜铁制成，顶壁上有一圈细密裂痕。
底部红彤彤一片，数十个圆孔星罗棋布，赤焰高窜。正中有一个八角高台，环绕着高台，从南而西分别刻了“离”、“坤”、“兑”、“乾”、“坎”、“艮”、“震”、“巽”八卦图。
八角高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在四周狂舞火舌的舔舐下，闪耀着五彩缤纷的绚丽光芒，映照得四壁红绿不定。
此情此景，与当日皮母地丘下的“阴阳冥火壶”何其相似！无论大小、形状、方位、布置……全都如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浑无半点差别——除了那太极八卦台上，未见碧玉石棺。
拓拔野呼吸如窒，心中嘭嘭狂跳，恍如做梦一般。
命运无稽，世事无常，却又往往有着许多难以解释的奇怪巧合。难道上天当日让自己受困冥火壶，被息壤封于地底，就是为了与今日之事交相映证么？这二者之间，究竟又有何隐秘联系？
心中又是一震，是了！阴阳冥火壶是女娲所制，这两仪神宫亦是女娲与伏羲双修之地，难道当日女娲炼制冥火壶的初衷并非是封镇凶兽，而是用来阴阳双修么？倘若如此，重复当日运转神壶、乾坤挪移的方法，岂不是可以离开此地，重返大荒了么？
一念及此，胸膺狂喜欲爆，蓦地急冲而下，天元逆刃银光电斩，劈撞在那八角高台的乾坤图案上，“嘭！”乾卦图案的巨石果然应声陷落，冲起一道刺目的白光，投映在北面洞壁上。
白光滚滚，狂风大作，那洞壁格啦啦微微一沉，陷出一块长一丈、宽三尺的长方形凹洞来，却并未见任何浮凸而起的太古篆字。
拓拔野等了片刻，再不见动静，心下大奇，当下继续挥刀怒斩，朝那“兑卦”图案连劈两记，“兑卦”巨石轰然剧震，蓦地下沉，又冲起一道刺目的白光，投映在西北面的洞壁上。
西北洞壁徐徐下沉，亦露出一道大小相同的长方凹洞，却依旧不见任何篆文。
拓拔野满腔喜悦尽化失望，正待再作尝试，朝那“离卦”图石劈上三刀，林雪宜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叩头，鲜血长流，颤声道：“陛下恕罪！雪宜保护不力，九碑被大鹏天火与苍梧地火交相烧融，形状尽毁，再也不能镶回原处了！”
二八神人嗡嗡附和，挟着九块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混金铜跃了下来，“叮叮当当”丢了满地，光华流转，凹凹凸凸，隐隐还能瞧见若干蛇篆。
拓拔野登即恍然。盘古九碑原本是镶嵌在这两仪神宫的八面洞壁之上，带动八极旋转，乾坤变换；既已溶毁于火，机关自然无法开启了。困在此处也不知过了多少年月，好不容易有了脱身之机，想不到又是一场空欢喜，心中之沮丧恼恨，无以复加。
林雪宜叩头不止，泪水长流，哭道：“陛下明鉴，雪宜当日为救护九碑，七经八脉寸寸俱断，形如废人。这一千一百三十九天以来，日日夜夜都想着如何复原神碑，用尽了各种法子，也……也……”恐惧、愧疚、难过、悲沮……如潮汹涌，噎得她说不出话来了。
一千一百三十九天？拓拔野遽然一惊，这才只光阴似箭，自己囚困苍梧之渊竟已三年有余！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三年之间，大荒中不知已发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变故？眼泪袋子是生是死？蚩尤近况如何？龙神是否已经救活？姬远玄的帝鸿面目可曾有人识破？五族战火是否依旧？
霎时间，思潮纷涌，心乱如麻，心中更觉焦躁难受。蓦地深吸一口气，收敛杂念，盘坐于地，一边凝神环顾四壁，一边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道：“拓拔野呀拓拔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上天今日既让你到此，定有法子离开这里。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林雪宜、二八神人见他盘坐仰头，苦苦沉吟，半晌未出一言，不敢打搅，也都坐立周遭，心下忐忑。
拓拔野凝视八壁，眼前蓦地闪过阴阳冥火壶那八面铜壁上所浮映的上古篆文，历历清晰，心中陡然大震：“是了！女娲所造的冥火壶既然与这两仪宫浑无二致，其壁上的蛇篆也必定与盘古九碑的碑文一模一样！”
思绪飞转，又想起当日鲲鱼口中，与青帝一齐以两仪钟、饕餮离火鼎为洪炉，炼烧神兵的情景……福至心灵，翻身跃起，哈哈大笑道：“我有法子复原盘古九碑了！”

第十二章 故人归墟
时近黄昏，碧海金光粼粼，火烧云随着狂风层叠涌动，变幻出万千形状，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几只雪白的海鸥欢鸣交错，朝着西边天际那艳红的夕阳飞去，时而乘风高翔，时而紧贴波浪。海流汹涌，白浪翻腾，“哗！”一条双头紫螭突然破浪而出，海鸥惊鸣，冲天逃散。
那螭龙张牙舞爪，腾空咆哮，夕晖镀照，遍体紫光闪耀。
背上骑着一个银铠兽身的怪人，白甲遍体覆盖，却掩不住那灿如黄金的细长绒毛，双手如虎爪，长尾如巨蜥，惟有一张脸容长得似人，双眼斜吊，嘴角冷笑凝结，神色极是狠厉。
银甲兽人纵声怪啸，虎爪挥舞长鞭，凌空狠狠地抽在螭龙身上，紫螭双头齐吼，长尾抛卷，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朝下急冲而去。
海流突然湍急，轰鸣阵阵，陡然朝下飞涌喷泻。极目远眺，前方赫然竟是一片几乎看不见边际的巨大深渊。四面八方的海水如瀑布围挂，隆隆奔泻，形成了方圆数千里的海壑，煞是壮观。
下方落差极大，海水急冲而下，与周边的滔滔怒流交相激撞，白沫冲天喷舞，仿佛万千巨龙咆哮飞舞，气势恢弘。
被海浪挟卷的鱼群凌空抛舞，纷扬交错，在空中闪烁着万千银光。当空盘旋着无数飞鸟，纷纷欢鸣俯冲，争相掠食。
银甲兽人驭龙疾飞而下，穿过漫天鸟群、飞鱼，朝深谷中央冲去。
海壑内与此相距数十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岛屿，险峰如削，兀石嶙峋，岛上的土石竟是奇异的湛蓝色，蓝的象天，蓝的象海，远远望去，和周遭景色浑然合一。
四方奔泻的海水环绕着这座巨岛涡旋狂转，一圈圈地朝壑底冲去。壑底虽然惊涛汹涌，水位却不见增长半分，与上方海平面始终保持着万丈之距。
银甲兽人闪电似地骑龙横空，穿越海壑。
将近岛屿时，突听鸟鸣如潮响彻，无数巨鸟从岛上冲天飞起，黑压压地象乌云般，瞬间遮蔽了半边霞天。
银甲兽人举起一弯血红的龙角，呜呜高吹。鸟群尖啸，轰然分开一条空中大道，盘旋飞舞，夹护着他朝岛上掠去。
越过高崖，岛屿陡宽，绿野茫茫铺展，与远处蓝天相连。东南方，林海汹汹起伏，掩映着一座赫红色的石堡，城头忽然也响起一阵凄寒的号角声，遥遥呼应，周围群鸟纷飞。
那石堡沿着险崖峭壁而立，巍峨坚固，周侧城墙绵延十余里，仿佛与那湛蓝的山石连成了一体。狂风鼓荡，旌旗猎猎招展，仿佛道道彩霞在海壑间翻腾起伏。
银甲兽人骑龙飞掠，不过片刻便冲到了石堡上方。
鸟群尖啼避散，城楼上的数千甲兵纷纷伏倒在地，齐声高呼：“蓝田东夷军，恭迎犁神上！”声如洪雷，回荡不绝。
双头螭怒吼着冲落城头，被他巨尾撞中，“砰砰”几声震响，那坚固厚实的墙垛登时土崩瓦解，朝下迸飞塌落。
众兵士微微一颤，头却丝毫不敢抬起。
银甲兽人一跃而下，冷厉的目光寒电似地扫过众人，道：“那逆贼呢？”
一个白翎银盔的大将必恭必敬地道：“回神上，逆贼仍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银甲兽人冷冷道：“乱党虽然都已伏法，但今日是大刑之日，为免万一，你们还得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顿了顿，提高声音喝道：“把那干逆贼提上来！”
众将士轰然附应。
那白翎银盔的大将领着数十名卫士奔下城墙，过不片刻，从石堡主楼的暗门中推了十几个衣裳褴褛的囚犯出来，沿着桥楼到了那银甲兽人的下方。
当先那名囚犯是个苍白浮肿的胖子，双眼惺忪，满是血丝，萎靡不振，显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双脚、双手均被青铜锁链拷住，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东倒西歪，一阵风刮来，破衣飞舞，仿佛随时都将掉下桥楼一般。
那胖子身后分别跟着一个细眼长鼻的马脸男子，和一个干瘦枯槁的老者，除了被混金锁链缚住脚踝、手腕之外，琵琶骨上还被混金枷锁刺穿扣锁，浑身鲜血斑斑。虽被众卫士推搡呵斥，仍是昂然前行，护守在那胖子两翼。
后面的十几个囚犯也都浑身血污，被混金锁链扣住手脚，穿透了琵琶骨，行走极是不便；惟有当中一个凤眼斜挑的美貌少女，衣裳整洁，昂首徐行，姿容极是高贵，宛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
银甲兽人负手昂身高立，冷冷地斜睨着那胖子，嘴角勾起一丝轻蔑厌恶的笑容，喝道：“逆贼少昊，你受水族妖女蛊惑，勾结乱党，行刺陛下，又火烧炎火崖，谋弑西王母，罪大恶极，还不跪下受死！”
那马脸男子与干瘦老者眼见是他，怒火欲喷，疠声道：“犁灵！你诬陷忠良，欺师犯上，公报私仇，又该当何罪！”奋力挣扎，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周围卫士呵斥着拖住混金链，一顿拳打脚踢。
那犁灵冷冷道：“金光神包庇乱党，自当受惩，与我何干？英招、江疑，尔等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谋乱犯上，铁证如山，昨日长老会已通过决议，将你们一干逆贼就地正法。来人，将他们全部伏下！”
周围卫士山呼海应，冲上前来，将英招、江疑摁倒在地。这两名金族真仙何曾受过这等恶气？虎落平阳，悲愤填膺，偏偏经脉断毁，琵琶骨又被锁住，只能发出困兽似地怒吼。
那胖子却似毫不生气，仰天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笑道：“恭喜犁神上升任‘刑神’。你在蓐收手下熬了这么多年，终于逮着这个机会出头啦。‘八月桂花开，昆仑雪初来’。你千里迢迢地来砍我的脑袋，不知有没有替我捎上一坛上好的‘冰桂蜜酿’？”
那犁灵一怔，想不到他大限将至，既不痛哭求饶，也不疾言怒骂，反倒记挂着昆仑蜜酒，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都说少昊是个酒囊饭桶，果不其然！嘿嘿，想要喝酒，就去幽冥地府喝那黄泉酿的美酒吧！”
少昊摇头叹道：“你出言不逊，忤逆犯上都也罢了，没给我带来好酒，这等大罪让我如何饶你？”
话音未落，双臂猛然分振，“轰”地一声，那青铜锁链登时炸裂开来，光浪爆舞，破空怒卷，朝犁灵迎面狠抽而去。
犁灵正自仰狂笑，听得众人惊呼，待要闪避已然不及，下意识地抽出两柄青铜月斧，向上挥舞错挡。
“啪！”铜链缠住双斧，呜呜饶卷，闪电似的猛劈在犁灵的脸颜上，登时将他打得血肉飞溅，嘶声惨叫，仰面踉跄后跌。
众将士轰然大哗，没想到这废物似的胖子竟能将青铜链瞬间震断，雷霆反击！就连匍匐在地的江疑、英招亦大感意外，一时也忘了欢呼喝彩。
那双头螭大怒咆哮，猛地冲舞而起，巨尾划过一道狂飙，倒旋急冲，朝少昊当头怒扫。
少昊哈哈笑道：“没有‘冰桂蜜酿’，这等皮糙肉厚之物如何咽得下肚？”右手陡然反抽，青铜链霹雳似的横空闪过。
“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瞬间将那龙尾紧紧缠住，轻巧地朝外一拽、一抛，偌大的巨龙竟如纸鸢似的飞跌而出，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城墙上。
双头螭吃痛狂吼，墙楼崩塌，巨石飞炸，十余名卫士惨呼着急坠山崖。
犁灵摸着血肉模糊的脸，又惊又怒，仰头吹奏血龙角，漫天飞鸟尖啸，狂潮飞瀑似的朝少昊猛扑而来。
群鸟之中，既有体型巨大、尖翎如刀的天翼龙，也有小如蜜蜂的毒刺鸟，更有喷吐火焰、狂猛无比的炽尾凤……一时间，火焰漫天，毒液如雨，周遭众人逃之不及，顿时浑身着火，掩面惨呼。
少昊却依旧气定神闲，周身“呼”地隆起了一圈银白色的护体气罩，火焰、毒雾冲撞其上，反震飞窜；青铜链纵横飞舞，无论什么凶禽，方一靠近，立即被抽得冲天飞起，悲啼凄烈。
众人越看越是骇然，江疑、英招更是膛目结舌，他们奉白帝之命辅佐太子已近十年，终日见他纵情声色，醉生梦死，徒有浑身肥肉，却无半点搏狮斗虎之力；想不到他竟是韬光养晦，暗藏如此神通！
他能以一人之力，连克犁灵、双头龙，独斗漫天凶鸟，其修为已绝不在英招二人之下；更难得的是，他每一链劈出，都风雷怒吼，回旋莫测，隐隐有白帝当年“小九流光剑”之风采。
若草花怔怔地凝视着他，又是讶异又是喜悦，嫁给他三年了，今日仿佛才头一遭认识他。脸上晕红，胸膺如堵，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泪水却如断线珍珠似的掉落。
当是时，只听“轰”地一声剧震，大地猛烈摇晃，山石迸裂，簌簌堕落。
众人一凛，低头望去，只见那城墙之下、峭壁之底，狂风怒舞，海啸骤起，回旋怒转的滔滔急流突然朝上层叠喷涌，推起一道又一道数百丈高的惊天水墙。
既而惊涛乱涌，碧浪回旋，浪潮越来越高，整个海流仿佛被一种无形巨力硬生生地强行扭转，竟渐渐翻转，开始逆向移动起来！
过不片刻，又是“轰”地一声，宛如天雷狂奏，壑底的整个海面陡然高高隆起，竟冲至与岛屿不及百丈的距离，接着狂浪炸舞，鲸波如沸，无数道水浪如青龙夭矫，直冲霞天。
地动天摇，险崖处的几处城楼接连坍塌，和乱石一齐朝下崩泻滚落，百余人惨叫连声，直坠深渊，瞬间被喷涌的狂潮吞噬。
众将士大骇，纷纷朝后退却，就连漫天凶鸟也受惊尖啼，冲天盘旋。
“哗！”
巨浪冲天炸吐，一道青色人影如长虹贯空，飞到极高处，翻身旋转，猎猎下舞，轻飘飘地落在石堡城楼。
少昊眯眼望去，周身陡然一震，白胖的脸上露出惊喜骇异的神情，失声叫道：“拓拔太子！”
众人哄然大哗，若草花、英招等人如遭电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背光而立，浑身金光镀染，衣袂如飞，手中斜握着一柄似刀似剑的弧形神兵，银光眩目，不是拓拔野又是谁？
喧哗声中，又是一阵扶摇大浪，八道人影翻身冲出，咿呀怪叫着落在拓拔野身旁。那八人个个丈许来高，双头连体，肤色黝黑如铁，眼似铜铃，虬髯满面，直如凶神恶煞。
其中一人的双头之间坐着一个碧蟒皮衣的明艳少女，怔怔地转头四顾，神色恍惚，悲欣交集。
“二八神人！”
英招、江疑齐齐变色，自从蚩尤率领九黎苗民重返大荒之后，苍梧之野的种种故事便不胫而走，这八个双头巨人瞧其形容，必定是八斋树妖，那妙龄少女想必便是传说中永不变老的蛇族亚圣了。
※※※
那日两仪宫中，拓拔野突然想到阴阳冥火壶中的八壁蛇篆即乃盘古九碑上的文字，于是仿照当日在鲲鱼腹中的情景，以两仪钟和饕餮离火鼎架成炼炉，将熔毁的盘古九碑重新烧铸成型，填入两仪宫的八壁凹洞中。
而后再转动记事珠，凭着记忆，将当初所见的八壁蛇篆刻写在九碑之上。林雪宜见状，更是疑窦尽消，认定他便是伏羲转世，对他越发俯首帖耳，惟命是从。
等到一切恢复原样，已是七日以后。拓拔野又依当日乾坤挪移之法，按照河图数列排序，对应八卦的各自五行属性，以白金真气击打“乾卦石”一次，击打“兑卦石”两次，又以赤火真气击打“离卦石”三次，以青木真气击打“震卦石”四次……
以此类推，两仪宫果然急旋飞转，将他们瞬间吞溺到一个强猛无比的涡流气场之中。睁眼再看时，漫天霞彩，鲸涛如沸，竟已到达了这海壑荒岛。
群鸟惊鸣盘旋，大浪层叠喷涌了片刻，又蓦地一层层地朝下塌落，涡流乱转，震耳欲聋，渐渐恢复正常。
狂风呼卷，旌旗猎猎，四周陡然沉寂。众人目瞪口呆，全都像泥人铜塑似的动也不动，想不到整整三年音讯全无的龙神太子竟会于此时此地突然出现！
少昊顿足大笑道：“拓拔小子果然是你！我就知你是敲不扁、锤不烂、煮不熟、砍不断的铜豌豆！石头姥姥不开花，这些年你藏到什么地底生根发芽去啦？害得哥哥我这通好想！”
拓拔野与这花花太岁甚是投缘，在荒无人迹的苍梧之野囚居三载，终于重出生天，再见故人，直如做了一场梦一般，心中惊喜欲爆，哈哈大笑道：“三年没见，太子殿下风采依旧，只是这青铜项链、混金脚环可有些太过别致，与君不甚匹配哪。”
英招、江疑等人齐声欢呼，惟有若草花的脸上晕红如霞，闪过一丝羞涩愠恼之色。
犁灵惊怒交集，厉声喝道：“少昊狗贼，你果然勾结帝鸿，弑父篡位，还有什么话可狡辩？今日若不杀你，又怎能平天下民愤！”翻身骑乘双头巨螭，尖啸着电冲而下。
相去甚近，去势如电，那两柄月牙铜斧银光爆舞，交错飞旋，刹那之间便已劈到少昊颈边。
“当！”半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刺目弧光，铜斧应声炸裂，擦着少昊脸颊缤纷飞散。
那双头巨螭冲到他身前。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叫，雪白的龙腹急速地沁出一道长长的红线，直抵下颚，“嘭”地一声，血肉飞炸，庞躯瞬间裂为两片，撞入人群。
众人大骇，惊呼奔逃。
犁灵摔撞在地，踉跄爬起身，忽听“叮叮”连身，遍体银白铠甲突然分崩离析，雪片似的掉了一地。
他脚下一软，惊骇恐惧，登时又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虎爪颤抖，连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四周将士脸色齐变，不敢相信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刀法！
犁灵乃蓐收最为得意的门生，修为尤在英招等人之上，拓拔野与他相距至少一百余丈，凌空将其双头巨龙、月牙铜斧劈成两半便也罢了，竟能将之银甲片片震散，而不伤他分毫。其中真气之强猛，变化之诡秘，只能以“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英招、江疑等人更是心神大震，他们浸淫武学多年，都知由简入繁易，由繁化简难。拓拔野这一刀挥出，看似朴拙无华，实已臻化境，比起三年前那瑰丽万端的“极光电火刀”、诡变莫测的“天元诀”更加惊心动魄，难以抵挡。
拓拔野虽不知身在何地、发生何事，但听犁灵称己帝鸿、又叱骂少昊谋弑白帝，已知大事不妙，收起天元逆刃，淡淡道：“阁下想必就是金光神座下的‘蜥尾虎神’犁灵了？你身为执掌刑罚之官，却构陷忠良，忤逆犯上，还不自缚领罪？”
犁灵脸色涨红，又是恐惧又是愤怒，他生性凶顽彪悍，知道为恶太多，落入少昊手中，终不免一死。
当下蓦一咬牙，喝道：“帝鸿狗贼！你若非与这逆贼勾结，又怎会知道他被囚禁在这东海归墟？又怎会隐匿三年，偏生此刻出现？老子奉王母之命，来此诛杀奸贼，领你姥姥的罪！”抓起雪龙角，呜呜长吹。
漫天凶鸟和其节奏，盘旋绕舞，呼啸着朝拓拔野猛冲而下。
拓拔野避也不避，仰头哈哈大笑，声如洪雷狂震。众人耳中嗡的一响，眼前昏黑，天旋地转，竞相跌坐在地。
鸟群惊啼如潮，暴雨般的密集坠落，砸在山石上，断羽纷飞；砸在众人兵刃上，血肉飞溅，顷刻间便在城墙上下堆积如山，簌簌颤抖。
犁灵气血乱涌，只觉得那笑声如狂潮巨浪般四面夹击怒撞，肺腑骨骼将欲爆裂开来，强撑了片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经脉震裂，踉跄后跌，险些从城头翻落而下。
拓拔野收住笑声，回音滚滚，犹在涛壑之间响应不绝。群鸟冲天惊飞，盘旋乱舞，对他似是极为敬畏，不敢冲下，亦不敢逃开。
林雪宜冷冷道：“黄雀乌鸦，也敢与凤凰争鸣，真是活得不耐烦啦。”二八神人齐齐昂头长啸，嗡嗡鸣震。
众将士面如土色，一个拓拔野已令他们肝胆尽寒，再加上这八斋树妖、蛇族亚圣，又如何能够抵挡？你瞧我，我瞧你，早已没了半分斗志，手中一松，兵器叮叮当当掉了一地，纷纷朝少昊伏身拜倒。
少昊拍手大笑道：“美人一笑，倾城倾国，拓拔太子一笑，可令三军辟易，万鸟朝服，不愧‘磁石’之名也！”
拓拔野莞尔失笑，突然想起当年初见神农之时，他一笑震落鸟雀的情景，心中莫名地一阵酸楚悲凉。
岁月如梭，恍如隔世。那时的自己还是一个单纯质朴的乡野少年，虽然时时为饥寒所迫，却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现在虽然真气之强猛，前所未有，地位之超然，亦让四海羡妒，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种至为简单的快乐了。也越发理解神农彼时彼地的心境来。
收敛心神，御风掠到少昊身边，将众人混金枷锁一一劈断，道：“太子殿下，你们怎会被流囚到这东海归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少昊微微一愕，奇道：“你当真不知？”摇了摇头，嘿嘿叹道：“这三年之间，你消失得踪影全无，大荒早已是天翻地覆！”当下拉着他到城楼坐下，说起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拓拔野堕落苍梧之渊后。姬远玄以息壤封住地壑，待到五族群雄赶到之时，那里已只剩下他与风后二人。
土族君臣异口同声，咬定拓拔野便是帝鸿。适才趁着姬远玄与女魃激战之时，偷袭暗算；亏得风后及时赶至，逆卷狂风，使得女魃火浪倒打在拓拔野身上，将其烧成重伤，堕落地壑。
混战中，姬远玄的息壤铜匣又不慎被狂风吹落，在烈火与飓风的交相作用下，将地壑封填得满满当当。
蚩尤、缚南仙等龙、蛇、苗三族群雄自然不相信。奈何拓拔野已被封镇地底，烈烟石又下落不明，无从对证。
加之水族众人不住幸灾乐祸地煽动撩拨，双方郁积的怒火越来越旺，彼此指责诘难，剑拔弩张。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烈炎百般斡旋，认为其中必有误会，恳请各族齐心合力，劈开混沌天土，救出拓拔野，问个水落石出。
奈何息壤凝固之后坚逾玄铁，又经女魃烈火与苍梧地火两相烧炼，更是坚不可摧。各族豪雄绞尽脑汁，费了整整一日，依旧无计可施。
水族群雄原本便巴不得拓拔野死无葬身之所，到了翌日黄昏，更是鼓噪不绝，说此行是来参加五帝会盟，可不是替人掘坟挖尸的，若再不推举出新任神帝，他们便要返回北海云云。
经此周折，各族已颇感疲倦不耐，许多人也纷纷附和，都说不论拓拔野是否帝鸿，横竖已封镇在太古地囚之中，永无生还之机了，与其徒耗精力，倒不如尽快重新比剑，选出大荒天子，还复四海安宁。
拓拔野听到此处，心中大凛，姬远玄帝鸿之身，吞纳汁光纪、句芒、烈碧光晟等人真气，真元之强猛，差可比拟青帝；加之他隐藏极深，除了当日在蟠桃会上偶露锋芒外，无人知其深浅。
其时青帝化羽，天吴重伤，白帝淡泊无争，烈炎太乙火真斩稍欠火候，蚩尤性情刚猛易折，又正自悲伤愤怒，极易掉入姬远玄的陷阱……数来数去，竟无一人是他的对手！
果听少昊道；“……出乎众人意料，太子黄帝竟大发神威，接连击败炎帝与朝阳水伯，又极之惊险地胜了苗帝半招，正当我们都为陛下担心之时，他却突然收剑罢战，推举白帝为天子，说当今乱世，人心浮动，惟有陛下这等德高望重之人，才能让四海臣服，天下太平……
“众人听他推举父王，纷纷大表赞同，就连朝阳水伯也无异议。父王推却不得，只好随大家返回天帝山，祭天登位。”
拓拔野微微一怔，旋即恍然。
神帝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却是各族角力平衡的结果，尤其当今之世，群雄尽怀逐鹿之心，即便坐上其位，稍有不慎，不但不能镇伏各族，反而会引火烧身，成为众矢之的。
姬远玄虽然斗败各族帝尊，毕竟威望尚浅，蚩尤桀骜不驯，又因自己之事与他新近结下芥蒂；天吴更是深沉狠狡之辈，阳奉阴违，反复无常；木族青帝新亡，继任者尚不知究竟何人……变数众多，难以驾驭，要想单以比剑让天下臣服，谈何容易？
更何况西王母又是雄图霸望的女中豪杰，他好不容易才成为金刀驸马，倚昆仑为靠山，若打败了白帝，难免不引起西王母的猜忌之心，说不定还会因此失去最为重要的盟友，四面树敌。
权衡之下，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推举“未来岳父”为神帝，一则昭示自己谦谦君子之风，关切苍生，殊无野心；二则以白帝超然澹泊的脾性，纵为神帝，亦当无为以治之，实际权柄还是操于西王母之手。
如此一来，西王母又怎会不对这乖巧顺心的女婿感激赞赏，视若己出？虽不得神帝之名，却尽得其利，还平白捞上一个好名声。等到他日羽翼丰满之时，再顺理成章地夺此神帝之位，易如探囊取物。
但最让拓拔野凛然地，倒不是他这番深远心计，而是他明明唾手可得神帝之位，却甘心送与别人的隐忍与决断。相比之下，老奸巨滑的烛龙、深狡狠辣的天吴，反倒毛躁得象个猴子了。
想起当年雨师妾对他的评价，心中寒意更甚，暗想：“倘若当日早听从雨师姐姐的话，又怎么会被这奸贼一再蒙蔽，酿成今日之祸？”脸上热辣辣地一阵烧烫，又是悲喜又是愧疚，越发怀念起龙女来。
当下忍不住插嘴问道：“是了，我娘现在如何？龙妃可有什么消息么？”
少昊叹道：“龙妃尚无消息，龙神……唉，灵山那十个老妖怪虽然医术高明，但你娘所中的蛛毒实在太过猛烈，‘阴阳蛇胆’也只能救其性命，但那双眼睛却是……却是从此什么也看不见啦。”
拓拔野胸口如遭重锤，难过已极。半晌才怔怔道：“那如今龙族之中，是谁主持大事？”
“自然是你另一个娘了。”少昊知他心思，笑道，“你放心，缚龙神神威更盛，又有蚩尤兄弟相助，谁敢平白招她？这几年来，倒是大荒风波迭起，远比东海要险恶得多了。”
顿了顿，续道：“神帝既立，天下倒也太平了数月，但好景不长，到了秋天，那些鬼国妖孽又在寒荒作起乱来。”
拓拔野回过神，点头道：“是了广成子是月母之子，那‘女和氏’原本便是寒荒国主，自称为昊天氏的后裔，终其一生都想着如何打败金族，自立为国。他们在寒荒作乱，那自是要替月母实现遗愿了。”
少昊嘿然道：“那妖婆子一辈子疯疯癫癫，难怪生下广成子这等怪物来。你说多奇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寒荒养得出楚公主这等国色天香，怎么偏又出了这些个不招人疼的孽障？”
说到楚芙丽叶，胖脸上情不自禁地漾起一丝色眯眯的笑容，正自回味，撞见若草花的目光，连忙咳嗽一声，正容道：“那些鬼国妖孽到处兴风作浪，搅得寒荒鸡犬不宁，少昊身为太子，自当为民着想，讨贼平乱，于是奏请父王，由我亲自率领三万骁骑前往征伐……”
拓拔野见他说得正气凛然，猜到他多半是假公济私，明为讨贼，实际上是探望那秀丽绝俗的寒荒国主去了，微觉莞尔。想起楚芙丽叶对自己暧昧不明的温柔情意，心头又是一热。
少昊道：“那些妖孽听闻我来，望风披靡，不消半月，万余鬼军便被我接连打败活捉了几个头目。略加拷问，那几个贼酋争相招供，都说自从帝鸿被封镇苍梧之渊后，鬼国上下便惟蚩尤马首是瞻，此次作乱，便是由他下命……”
拓拔野失声道：“什么！”又惊又恼，摇头怒笑道：“这些妖鬼陷害我还嫌不足，又将脏水泼到了鱿鱼身上！”
少昊嘿然道：“他们说蜃楼城破之后，蚩尤兄弟与你为了报仇雪恨，和晏青丘、洛流沙沆瀣一气，用妖法、蛊术控制僵尸，到处搅乱。所以龙牙侯与段狂人当日才会被变成行尸走肉，蚩尤也才得以‘摄神御鬼大法’杀死黄帝，就连火族八郡主，也是被你们变成了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女魃……
“我眼见此行这等顺利，早已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听他们胡言乱语，差点连肚皮也笑破了。嘿嘿，且不说拓拔太子在寒荒救过我的性命，就凭当日百花大会上，蚩尤兄弟拼死保我爱妃周全，这份情义便绝不能忘记。”
若草花脸上一红，神色微有些古怪。
林雪宜在一帝听了半晌，直到此刻，才知那叫蚩尤的小子竟然是“转世伏羲”的至交兄弟，心中突突一阵大跳，暗想：“原来天意冥冥，让我先遇见那蚩尤小子，一齐绞断苍梧、撞破天穹、解开大鹏封印……就是为了与他地重新相聚。”凝神望着拓拔野的侧脸，又是酸楚又是悲喜。
少昊又道：“我权当听了一通笑话，将这几个妖孽各打了八十嘴巴，捆了送给蚩尤兄弟，由他发落。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终于还是让长老会知道了，犁灵便告我玩忽职守，通敌卖国。姑姑革了我大将军的职，授命金光神调查此事。
“短短一个月间，火、木、土、水各族境内也都发生了类似之事，流言纷起，甚嚣尘上。
“很快，九黎苗军也被说成是妖魔之师，不仅吞沙吃石，更生饮人血，所以当年才会被女娲封囚地底；又说蚩尤兄弟的‘三天子心法’其实便是‘摄神御鬼大法’，靠的便是吃人血肉，强吸真元，来修炼八极之躯……”
拓拔野越听越是惊怒，帝鸿这“移花接木，祸水东引”的毒计狠辣已极，当年天帝山上，便以此害得自己百口莫辩；如今依法炮制，不断地煽风点火，分明要将蚩尤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来，鬼国妖孽四处寻衅作乱，已是各族心腹大患，极易引发同仇敌忾。
蚩尤桀骜刚烈，坦荡率直，对于旁人毁誉向来不甚理会，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以他这种性子，若不及早澄清，只怕要吃大亏。
更何况“三天子心法”乃天下英雄觊觎之物，大荒各族中，对于蚩尤妒恨者不在少数；九黎苗军与蛇裔蛮族又极为剽悍勇猛，深为他族所忌惮。这些诽谤之语虽然荒唐无稽，却恰好击中众人心底要害，可谓恶毒之至。

第十三章 魔帝蚩尤
残阳如血，漫天尽是姹紫嫣红的晚霞。
四面海瀑轰鸣，遥遥奔泻，被狂风呼卷，腥咸潮湿的水汽蒙蒙飞扬，在夕晖中闪烁着七彩光环。
从高矗的石堡城楼朝下望去，旌旗猎猎，群鸟盘旋，万千将士沿着城墙拜伏在地，始终不敢抬头。
拓拔野心潮汹涌，重返大荒的喜悦已渐渐被强烈的不安与担忧所替代，又听少昊说道：“没过多久，天吴便第一个奏请父王，说蚩尤以蛊术、妖法挟控汁光纪，使得他丧失本心，从一个宽厚爱民的好帝王变成了嗜血的妖魔，水族上下都对蚩尤倍感愤恨，为替黑帝雪冤，他将起兵十万，南下剿灭妖逆。
“闻听消息，土族王亥、常先等人也纷纷向太子黄帝上书，要求与水族合兵东进，诛伐蚩尤，为先黄帝报仇，还天下以公道。
“火族中的一些烈碧光晟旧部也趁势起哄，老调重弹，说当日琉璃圣火杯的破裂、赤炎火山的爆发，乃至火族南北内战，全是蚩尤与拓拔太子故意所为，桂林八树的连年大火更让南荒蛮族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纷纷要求炎帝出兵。
“就连我族长老会中，也有些老糊涂开始胡言乱语，说是蚩尤和太子打开了翻天印，引发寒荒水灾，又引领鬼军搅乱蟠桃会，险些让金族陷入灭顶之灾，请求父王合天下义师，一齐讨伐蚩尤。”
拓拔野心中一沉，这些年最为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即便白帝能弹压住各族，不以兵戎相见，众人心中的芥蒂却是再难消除。
少昊嘿然道：“父王对蚩尤兄弟素来极为赏识，加上纤纤又再三央求，姑姑终于还是驳回了这项提议。但到了一个多月，昆仑山上突然发生了一件怪事，使得局势急剧恶化，再也没有半点转机。”
“那年腊月，雪后初晴。玉山万仞绝壁上突然多了数百大字，历陈我姑姑罪行，说她‘牝鸡司晨，窃据权柄，圣女失贞，亵渎神灵’，还暗示纤纤便是她与龙牙侯私生之女，所以才会大力擢升太子黄帝云云……”
拓拔野大凛，惊怒交迸。
试想知道纤纤身份之秘的，只有他、蚩尤、龙神、黄炬、乌丝兰玛、辛九姑等寥寥数人。
他与水圣女已“死”，黄炬、辛九姑又绝不可能泄密，而以龙神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做出让科汗淮生气、伤心的事情来。那么在西王母看来，写这壁文之人惟有蚩尤了。
更何况以常人思维度之，秘密既泄，对于身为金刀驸马的姬远玄更无半点好处，又有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一旦西王母声望下堕，她为了维系白帝对大荒的统治，势必要进一步扶持驸马的势力。
姬远玄这招一石三鸟，极之阴狠歹毒，不仅要让西王母身败名裂，自己坐享其成，更欲置蚩尤于死地。
果然，少昊续道：“我姑姑见了，自是震怒无已，下令严查。过了几日，有密报称造谣者乃是九黎部族。姑姑很快便批复了天吴等人的奏请，矫借父王谕令，命太子黄帝为天下统帅，集结各族大军，征伐魔帝蚩尤。
“不到七日，金、土、水共谴二十万大军，从西北两面夹击九黎。炎帝以真相未明为由，按兵不动；木族那时又正在准备翌年的百花大会，擢选新任青帝，也无暇派兵应对。
“五帝会盟之后，蚩尤兄弟的苗军与蛇族大军一直盘驻在东海沿岸的群岛之上，与龙族互成犄角之势，逐步收拢包围圈，伺机夺回蜃楼城。没料到金、土两族竟会突然与天吴联合，局势顿转被动。
“蚩尤兄弟听从柳浪之计，不等三族大军开到，全线后撤，退入东海。而后亲自率领八千精锐，驾乘潜水船悄悄北进，突然在范林登陆，从背后猛攻天吴，将他们粮草烧的一干二净。
“等到水族大军回撤包抄时，他又已带着八千步兵连夜奔袭，退回范林，驾乘潜水船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朝阳谷，用数十尊苍梧火炮轰开城门，大肆烧杀抢掠，除了老弱妇孺之外，城内的三千守军、数万壮丁几乎被杀尽……”
拓拔野“啊”的一声，心下大为震动，他知道蚩尤此举乃是为了报蜃楼城的深仇大恨，但屠城烧杀向来是兵家大忌，极失人心。
各族对九黎囚民原本便视如洪水猛兽，此次征讨更将蚩尤斥为魔帝，如此落人口实，殊为不智。
若草花在一旁默默听着，眼圈微红，神色黯然。无论父亲对她如何寡薄苛刻，朝阳谷总是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城既已毁，她所有的过去也都随之消失了，无论那些回忆是甜蜜，还是忧伤。
少昊继续侃侃而谈，说蚩尤屠城之后，又率兵乘船，沿着海岸线迂回游击，骚扰不绝，引得天吴大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短短半个月之间，蚩尤便神出鬼没，以少击多，接连攻陷水族六城，屠灭守军近万人。苗军凶悍之名不胫而走，令水族将士一时闻风丧胆。
与此同时，六侯爷率领的龙族水师与苗、蛇、汤谷混编军配合无间，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略，避敌锋芒，等到对方在茫茫大海上疲惫不堪、转向回航时，突然出现，穷追猛击。
金、土两族原本便不擅海战，天吴水师又被蚩尤的奇兵牵制在北方，孤军深入，连吃败战，被迫重新退回大荒。
六侯爷乘机挥戈北上，与蚩尤前后呼应，夹击水族沿海各城，攻破之后，每每劫掠一空，不等水族援兵赶至，又已呼啸而去，只留下火焰冲天的座座空城。
如此你来我往，金、土、水联军始终未能与蚩尤、龙族的主力遭逢，更毋论与之决战了，反被他们牵着鼻子四处奔走，疲惫不堪。水族沿海百姓更不胜其苦，纷纷迁徙逃难，给水族大军的粮草补给带来极大困难。
少昊对蚩尤颇为欣赏，明明金族受挫，他却说得眉飞色舞，甚是痛快。反倒拓拔野心里沉甸甸地，百味交杂，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与蚩尤之所以能一路成长，屡屡挫败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手，便是因为民心所向，联合了一切尽可能联合的力量。
蚩尤如今虽然军力强猛，凯歌迭奏，却以牙还牙，给水族百姓带来了众多苦难。即便他日能大败天吴，占领广袤领土，也赢不回失去的水族人心。其中得失，难以衡量。
反倒是姬远玄拉着义师旗帜，借刀杀人，占了莫大的便宜。无论天吴、蚩尤哪一方落败，都正中他下怀，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
少昊续道：“对峙了两个多月，雪融花开，又迎来了木族春会。夸父突然现身玉屏山，吵吵嚷嚷着要当青帝。战了一日，木组各城主，仙真无人是他的对手。灵青帝化羽之后，木族声势一堕千里，被水族、土族、龙族夹在当中，想来也憋闷得紧，长老会议论了整整一夜，居然当真便立了那疯猴子为青帝，将新都定在了古田。”
拓拔野不禁莞尔，夸父行事虽然颠三倒四，颇为胡闹，但本性天真淳朴，勇力过人，只要文熙俊等人找着应对他的法子，齐心辅佐，对于人心涣散的木族，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
少昊笑道：“疯猴子不知受了谁人撺掇，刚登帝位，居然就慷慨陈辞，说了一通大道理，说什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了避免木族百姓无端受战火牵连，要亲率大军，将我金族、土族盟军从木族境内驱逐出去。”
拓拔野微笑不语，心下雪亮。
夸父与蚩尤原本交情甚笃，又对金族白太宗怀了莫大偏见，晏紫苏冰雪聪明，巧舌如簧，想要煽动他还不易如反掌？
加之自从那年百花大会，木族群雄在蚩尤的率领下浴血大战鬼国尸兵，对这“羽青帝转世”的感情已发生了微妙变化。最重要的是木族上下都想着重振旗鼓，恢复大国气象，哪容他族铁骑在自己的土地上肆意交战？
少昊道：“夸父既下逐客令，太子黄帝也没法子可想，只好率领联军朝北进入水族疆界。蚩尤兄弟似是早就预料到啦，亲率三万苗军埋伏在勃齐山下，突然冲杀而出，顿时将十万盟军杀得七零八落，溃逃了数百里。
“当时我金族带兵的，乃是陆吾陆虎神和英招将军。蚩尤兄弟瞧见金族大旗，立即传令三军，网开一面，只管追杀土族大军。嘿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若非如此，那一场大战，四万白金骁骑，只怕只有半数能活下命来。”
英招马脸微微一红，叹道：“太子说得不错。苗帝大军极是骁勇，个个铜头铁臂，力大无穷，彼此配合得又极纯熟，往往只要两个人合为一组，便可以冲垮我二三十人。数万人冲杀而来，真如天崩地裂一般，势不可挡。我也算是身经百战，却从未见过……见过这等剽悍之师。”
少昊嘿然道：“王亥、常先也都是极能打仗的大将，被蚩尤兄弟这通冲杀，只能狼狈溃逃。若不是风后及时刮起一阵飓风，沙石蒙得苗军睁不开眼来，六万土族大军也不知能生还多少！
“这一场大战，盟军伤亡了近四万人，苗军才折了两千余众。消息传开，天下震动，都说九黎将士是铜铁所铸就的妖怪，尖牙长角，吞沙吃石，根本无法战胜。盟军士气大馁，只好退回土族境内，整顿待命。
“父王闻讯，连下几道神帝令，让双方罢兵言和。
“蚩尤兄弟回了一封信，说朝阳水伯倾灭蜃楼城，血债累累；太子黄帝构陷拓拔太子，野心勃勃。只要将这两人的头颅砍下，送到汤谷，他立即罢兵，自缚到昆仑请罪，要杀要剐，悉从尊便。”
拓拔野眼眶一热，泪水险些涌出，心想：“鱿鱼啊鱿鱼，你怎地如此之傻？当日你我在东海与海兽搏斗，也知道分而击之，不能操之过急。你一次便树了两个大敌，就算是白帝有心助你，又何从使力？”
少昊道：“父王连发了几封密信，也劝不动蚩尤兄弟，无可奈何。姑姑大怒，认为蚩尤兄弟公然忤逆神帝，即便不是鬼国凶首，也是犯上乱臣，若不施以颜色，将来其他各族就全都有样学样了。于是发布神帝令，痛斥蚩尤欺凌友邦，分裂天下，号令各族义师共击之。
“太子黄帝依旧担任天下统帅，将土族大军增发至十万，合陆虎神所带的白金军，共十八万人，天吴也尽遣精锐，派出二十万大军，包括八大天王、燕长歌等各大军团。
“四海蛮族纷纷响应，凑成二十五万大军，就连炎帝也被迫派遣刑天，率领三万骑兵前往参战，共计六十六万人，号称百万，浩浩荡荡开往东海。”
拓拔野大凛，如此规模的大军，闻所未闻。九黎苗军不过五、六万人，加上龙、蛇两族全部兵力，也不过三十余万，当真打起仗来，寡众悬殊，几无胜算。
少昊笑道：“各族之中，惟有夸父公然抗拒神帝令，说我金族白帝向来狡猾赖皮，当日天帝山五帝会盟，独独他这个青帝未曾参加，所以才让我父王钻了空子，作不得数，要求父王和他重新比过，只有胜得了他，他才听其号令。
“嘿嘿，我姑姑哪能容他这般胡来？于是下令各族先围攻古田，迫使木族长老会罢免这位疯子青帝。
“岂料木族上下受了几年窝囊气，早已十分不耐，当地民风又极为剽悍，被姑姑这般威逼，不但不投降，反而和蚩尤兄弟联起手来。
“水族的一万龙骑军刚抵达古田，苗军突然从山野中杀出，和夸父的万余步兵南北夹击，不到半日，便将他们消灭得一干二净。
“此后六天内，又依样画葫芦，接连突袭、歼灭了土族、水族近三万前锋军。待到各族大军全都抵达时，木族军民早已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座空城。
“木族对境内山川地貌极为熟悉，行军、埋伏无不大占便宜，每每神出鬼没，打完便跑，再加上苗军凶悍团结，以一敌十，起初一个月内，盟军无一胜绩。
“眼见苗军对陆虎神和刑天的军队，始终留了几分情面，未曾与之大战，太子黄帝突然想出一计，让麾下最剽勇的骁骑全都换上火族的衣甲、旗帜，故意在丘陵间徐徐前进。
“苗、木联军半路杀出，只道是火族将士，果然停止进攻。趁着他们踌躇之际，土族大军骤然猛攻，杀得他们措手不及。附近的水族、蛮族军队见着信号，争相赶来，将苗、木联军团团围住。”
拓拔野心中寒意更甚，姬远玄此计极是狠辣，不但攻其不备，尽抢先机；更是挑拨离间，迫使苗军将来遇见火族、金族军队时，不会再手下留情。
少昊道：“这一战足足杀了半日，极为激烈。到了黄昏，尸横遍野，还是让苗、木联军冲出重围，向东逃走。太子黄帝也不追赶，指挥盟军连夜朝北行军，到处散播蚩尤、夸父已死的消息，黎明时将日华城重重包围，劝降守军。
“日华城是木族重镇，物产极是丰富，城中权贵、将士又大多是句芒嫡系，木神死后，这些人极不得志，对蚩尤兄弟更是恨之入骨。听说夸父已死，更无斗志，当下打开城门，投降盟军。
“太子皇帝兵不血刃，夺下日华城后，立即封锁消息，率领精锐埋伏城内，让日华城主传信木族长老会，请求援军。
“不过半日，夸父果然与蚩尤兄弟一齐率军赶来，城外地盟军战不片刻，便假意败退。
“苗、木联军方一进入城中，埋伏守侯的土族军队、日华城守军立即箭石齐发，和城外卷土重来的盟军前后夹攻。苗、木联军昨日刚经历一场死战，又长途跋涉，毫无戒备，顿时被杀得大溃。”
少昊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过蚩尤兄弟实在是太过勇悍，身陷重围，以一敌百，和天吴激战之余，竟接连杀了土族、水族七名真仙级的高手，每一刀劈出，都有人头断裂飞舞，无人敢直攫其锋。
“苗军士气大振，个个如疯虎猛兽，杀红了双眼，以寡击多，越战越勇，渐渐竟将局势扭转过来。
“那时赶来助战的盟军将近二十万人，层层叠叠地包围着日华城，漫山遍野都是刀戈旗帜。
“苗、木联军不过三万多人，在蚩尤兄弟和夸父地率领下，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九黎战士的怒吼声合在一起，更是震荡如雷鸣。
“南荒蛮族军队原本便十分惧怕苗军，被他们这般疯狂冲杀，吓得胆都破了，首先朝南溃败。
“接着，八大天王的猛犸军团又被九黎象族尽数歼灭，水族骑兵斗志大馁，朝后慌乱撤退，天吴连砍了五名旗将的首级，才镇住溃势。金族、土族军队也难以抵挡，被迫后撤，避其锋芒。
“到了半夜，月上中天，这场血战才渐渐消止。城里城外，尸体堆积如小山，平阳河中全是鲜血，浮满了苍白的尸体，滚滚奔流。伤者凄惨的惨叫、嚎哭声，一直传到十里之外。
“略作清点，盟军折了将近八万人，而苗、木联军也伤亡过半，日华城中受到牵累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战况之惨烈，百年未见。
“翌日凌晨，蚩尤兄弟声东击西，九战九捷，领军朝南突围，一路上遭到盟军接连不断地围追堵截，虽然都被他们一一击溃，却不免元气大伤。所幸雷神军与蛇族大军及时接应，才得以安全抵达雷泽。
“此后一年，战事大多集中在木族疆域，以及蜃楼城附近的沿海城邦，双方对峙互攻，伤亡都很惨烈。
“木族百姓纷纷逃难到火族境内，许多村庄城镇都被付之一炬，就连山野密林也被盟军烧成焦土，以防苗、木军藏匿其中。”
此时群鸟悲蹄，残阳已被海面吞没，暗紫黝黑的晚霞如魔怪似的盘踞天际。灰蓝色的空中，星辰淡淡闪烁。狂风鼓卷，寒意料峭。
英招等人围坐在城楼上，听着少昊回述这几年之事，神色黯然，一言不发。
拓拔野心下更是凄恻悲怒，难受已极。大荒连年战乱，苍生涂炭，无论最终哪一方取胜，百姓终究倍受其苦。
神帝当日临终之际，将神木令托付自己，便是想阻止今日之局面。若不能尽快拨乱反正，戳穿帝鸿面目，战火势必席卷整个大荒。
少昊道：“到了第二年春天，父王又发了一道谕令，让双方罢战谈和。木族经此一年大战，百姓流离失所，千里荒无人烟，到处都是破败景象，长老会求和的声音越来越响，文长老只好百般哄劝夸父，同意议和。
“蚩尤兄弟率领苗军、蛇军退回东海，我金族、火族、蛮族的军队也纷纷撤退，只有土族、水族依旧占领了木族不少疆地，不肯撤出。
“太子黄帝告示天下，说夸父沐猴而冠，窃据青帝之位，勾结魔帝，侵伐友邦，误国害民，罪大恶极，木族长老会一日不将他驱逐出境，另择贤明，土族大军便一日不离开木族疆域。
“木族长老会争论不休，分作两派，反对夸父的长老、城主，纷纷离开古田，回到青藤城，拥立青藤城主当康为青帝。到了四月初，当康便集结十万大军，与天吴、太子黄帝联盟，一齐征讨夸父。
“这一年间，大荒到处都燃起了战火。北边，龙族水师接连侵扰水族海域，依附天吴的蛮国被灭了六个，六侯爷的舰队甚至一度游弋到了北海，鸣炮示威。东边，夸父的古田军藏身山野，游击作战，和青藤军、黄土军打得难分难解。南边、北边，鬼国的妖孽又开始猖狂起来，到处散播蛊毒、瘟疫，煽动蛮族作乱。
“蚩尤兄弟则率领苗军纵横千里，时而与夸父配合夹攻，时而突袭水族城邦，六个月内攻克了二十余座城池，都采取焚城劫掠的策略，迫使水族百姓大批逃难，在木族与水族疆域之间，留下了方圆数千里的荒凉地带，使得水族的粮草补给大转困难。
“九黎苗军作战极为凶猛，经过连年征战，更是磨砺得团结一心，军纪森严。又颇能吃苦耐劳，无论多么险恶地地貌环境都能生存，连沙石都可用来果腹。在蚩尤兄弟率领下，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一年多来，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最为著名的一次，是在姑射山以南数百里的山野里，苗军陷入水族、土族、青藤军三重包围，而对二十倍于己的敌军，竟毫不退缩，舍身忘死，踏着对方的尸体，吹响骨号，狂飙猛进。最后硬生生将盟军击溃，追杀出百里之遥。那里原本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只因此战之后，沙石被碧血侵染，变成了青绿色，所以被叫作‘碧山’。”
听到“姑射山”三字，拓拔野心中一震，眼前登时又闪过姑射仙子那清澈如春水的眼波。不知三年未见，她又身在何地？想起当年临别之时她所说的话语，心底又是一阵酸楚刺痛。
少昊嘿嘿一笑，道：“象我这等酒囊饭桶，自然是没机会参加围剿‘魔帝蚩尤’的大战了。每日坐在恒和殿中，听着侦兵报来苗寇连胜的消息，喝着小酒，看着我姑姑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哈哈。”
英招、江疑神色微有些尴尬，西王母对这纵情声色的荒唐太子颇为厌恼，已是昆仑山上下皆知的秘密，但少昊这般当着外人之面直接说将出来，还是有些欠妥。
少昊也不管旁人如何想，拍了拍拓拔野的肩膀，笑道：“我姑姑偏私护短，一心扶持金刀驸马，瞎子也看得出来。谁叫你小子当初不娶西陵公主？否则蚩尤兄弟也不会被视作大荒公敌啦。阁下重色轻友，实乃当今祸乱之源也！”
拓拔野啼笑皆非，沉吟道：“纤……西陵公主，她还好么？”
少昊摇头叹道：“自从你被封镇苍梧之渊后，她每天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每天抱着个海螺，行尸走肉似的，坐在角落发呆，连我去撩她说话，她也不理会，太子黄帝去看她，她更是径直连门都关上了。有时候整整一天，象化作了石头。
“姑姑极是担心，派人十二时辰守候旁侧，就连她叹一口气，动一下手指，都要立即报告。
“我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每天变着法子逗她玩儿。幸好过了大半年后，她突然好了，能说能走，能吃能睡，笑起来声音也和银铃似的，就象变了一个人般，和太子黄帝见面时，也温柔可爱得多啦。”
拓拔野心中突突直跳，反而大觉不安。
纤纤的性子他最为了解，逞强好胜，爱钻牛角尖，有时越是生气伤心，越要装作笑容满面。她对自己情深一往，始终未曾改变，在那天帝山朝夕相处的三个月中，他便明晰感到了。
倘若她当真大哭过一场，抑或迁怒他人，甚至自寻短见，那么在伤痛发泄过后，或许还能将自己慢慢忘记，重新生活。但若真如少昊所言，她心中的悲痛仍强抑在内，难以爆发。惟其如此，更让他担忧难过。
想到狼子野心的姬远玄陪伴其侧，更觉凛然，定了定神，沉声道：“是了，她与太子黄帝的婚期呢？已经大婚了？或是佳期未定？”
少昊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遥了遥头，道：“原本定在今年开春。谁想婚礼前夕，父王竟突然……竟突然遇刺……”眼圈一红，泪水险些滚落，仰头哈哈笑道：“父王既已驾崩，婚礼自然得朝后拖延了，我这大逆不道的弑父奸贼也就被囚禁到了东海归墟，不知后续之事了。”
“什么！白帝已经驾崩了？”拓拔野心头大震，先前听犁灵所言，还未曾料到事态竟有如此严重，新任神帝既死，大荒势必更加分崩离析！陡然意识到此事多半又是帝鸿集团所为，冷汗涔涔，又惊又怒。
少昊胖脸上岁仍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中却难掩悲戚苦痛之色，嘿然道：“前年秋天，太子黄帝孝期已满，正式登上黄帝之位，便向父王求娶西陵公主，父王觉得纤纤尚未摆脱悲痛，便请暂时拖延婚期。
“此后一年多，大荒战事吃紧，太子黄帝忙于在前线与蚩尤兄弟、夸父作战，也无暇再顾此事。直到去年冬天，才又重新写信提出。纤纤听说后，主动同意。姑姑便将婚期定在了今年初春。”
目光突然凌厉如电，朝趴伏在地的犁灵瞥去，森然笑道：“才入腊月，犁神上突然向我姑姑告密，说若草花被蚩尤迷了心窍，为了报复朝阳水伯，撺掇我和蚩尤勾结联盟，走漏各种机密消息。就连前年腊月，玉山壁上的泄密文字也是我按照蚩尤指示写的。
“嘿嘿，我姑姑打小就不喜欢我，觉得我胸无大志，喜欢声色犬马，最容易被女人蛊惑，难担白帝重任。
“她自恃聪睿，极为强势，父王也事事由她。她既不喜欢我，我自然也没兴致讨好于她，索性日日笙歌，夜夜酒色，只在夜深人静之时，遵照父王嘱咐，悄悄练上几个时辰的‘太素恒和诀’。”
英招、江凝这才恍然，敢情他貌似荒淫无度，却自有主张，“太素恒和诀”是金族历代白帝所传的修气秘诀，他从小修炼，难怪竟有如此强沛的真气。想到他竟能忍得二十余年不动声色，连西王母也不曾察觉，更是大起敬服之心。
少昊冷笑道：“我姑姑虽然绝顶聪明，行事果决，却极为刚愎跋扈，偏私护短，爱听奉承之语，那些貌似恭顺的长老，往往得以重任，而那些生性刚直、不懂得说顺耳话的臣子，往往要受她冷落。
“太子黄帝对她素来必恭必敬，捧如天上日月，她自然极为受用。父王担任神帝这三年间，太子黄帝更是车前马后，为她弄权治世行了许多方便。她早就对他青睐有加，恨不得连我的金族太子之位都一并送给他。
“犁神上一告密，我姑姑联系起许多因果，觉得大有可能，又惊又怒，便令金光神严加调查。
“到了纤纤大婚前几天，昆仑山上来了不少客人，各族都遣使送来了礼物，蚩尤兄弟也托人送来贺礼，却被姑姑叫人丢到了山壑中。犁神上又独具慧眼，从蚩尤派来的使者身上搜出一封给我的信，说近期便要动手，留心配合。
“姑姑狐疑更起，让犁神上带人到我宅府里搜查，犁神上亲力亲为，明察秋毫，登时搜出了一叠我见都没见过的、和蚩尤兄弟通风来往的信件。
“信上说，我自小对姑姑恨之入骨，对西陵公主和太子黄帝自然恨屋及乌，只要蚩尤能助我斗倒姑姑，我就当以‘金天’为号，重整昆仑，和蚩尤东西夹击土族、水族。
“还说蚩尤兄弟愿与我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借我三万东夷军，一齐扳倒我姑姑，然后再杀死太子黄帝，平分天下。
“除了这些绝密信笺，犁神上还变出了一枚我亲手篆刻的‘金天氏’玉玺，还有白帝的帝袍、登基时所用的祭天神器，甚至我给白马神、风云神等等亲信所立的神位、官职……总而言之，造反的证据一应俱全。
“姑姑见了自是大怒，立即要剥夺我太子之位，丢进大牢治罪。亏得父王说此事太过重大，须得再三调查方能定论，我这才暂时保了一条小命。
“嘿嘿，我知道我姑姑的心思，她已经想着他日父王退位之后，如何帮助金刀驸马登上神帝之位啦，我若是窝囊废便也罢了，如果当真存了一丝野心，对她的驸马自是一个威胁。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将我废为庶民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少昊所说不错，西王母的确是个聪睿果决的女中豪杰，否则当日烛龙也不会将他视作生平第一劲敌了。
然后越是聪明之人，往往越是自恃太高，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对于那些巧言令色的大奸大恶之徒，反而不怀戒心。否则以她的智慧，又岂能洞察不出姬远玄的这一系列阴谋？
少昊嘿然道：“我被软禁之后，犁神上又罗织罪名，将白马神、风云神等几十位我的亲信先后囚禁，他的师尊金光神亦被他暗算，划作了我的同党。长乘神与几位长老想为我说几句公道话，也被姑姑关押起来审查。就连纤纤去求情，也被她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昆仑山上人人自危，父王知道姑姑正在气头上，也暂时不再言语。那时我虽知被小人暗算，但心底里也不相信姑姑真会对我如何，所以也浑无所谓，只当如小时一般被她关了禁闭。嘿嘿，谁知这不过是大宴前的冷菜。”

第十四章 镇海龙王
少昊道：“那天晚上，我正在牢殿中一边喝酒，一边想着送给纤纤什么礼物，忽然听见有人叫道：‘有刺客！有刺客！’喧哗声大作，隐约听见有人哭叫道：‘陛下！陛下！陛下死了！’
“我心中一沉，酒壶顿时摔在了地上，又听见‘当’地一声，殿门被银光劈开，几个蒙面人旋风似的冲了进来，拉着我就往外奔。几在同时，犁灵领着御卫围拥而入，将我们团团围住，喝骂我勾结外族，刺杀陛下。姑姑很快也带着金神、陆虎神和众长老赶到了，将我死死制住。那几个蒙面人自行震断心脉而死，剥下衣服，除了背上纹着的‘东夷’二字外，又搜出了一封‘蚩尤’给我的密信。
“姑姑看了密信，脸色顿时就变了，劈头盖脸就抽了我几十个耳光，一边骂我弑父篡位，禽兽不如，一边竟流下泪来。嘿嘿，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她流泪，不知为何，满腔的愤怒突然都变成了伤心和委屈，竟也跟着她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拓拔野胸中像被巨石堵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过，想到白帝谦和淡泊，与世无争，竟然仍被这些妖魔不明不白地暗算，更是悲郁难当。
少昊眼圈通红，笑道：“我犯下这等大罪，众长老再无一人敢为我求情，全都默许将我囚禁在东海归墟。姑姑在归墟设下重兵，说只要蚩尤闻讯来救，便立刻将我杀了，再将蚩尤诱入海壑漩涡，激起海啸，叫他死无葬身之所。
“只可惜蚩尤兄弟对此毫无所知，一晃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谁来救我，反倒是拓拔太子你从天而降，又救了兄弟一命。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就叫‘昆仑腊月下雹子’，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啦。”
他收敛心神，拍了拍拓拔野的肩膀，笑道：“古人说‘一日未见，如隔三秋’，咱们是‘三秋未见，如隔一日’。这三年来你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为何会突然到这儿？难不成真是冥冥感应到哥哥有难了么？”
拓拔野微微一笑，当下将当日如何被姬远玄、风后暗算，封入苍梧之渊；如何遍寻出路而不得，误打误撞，遇见延维；又是如何降伏林雪宜与二八神人，合力在两仪宫中挪移乾坤，经由归墟重返大荒之事一一道来。
惟有盘古九碑关系重大，乃天下觊觎之至尊神器，为了避免风声传出，群雄贪念更炽，让原本已动荡不安的大荒风波更剧，暂时略过不提。
英招、江疑等人听说姬远玄竟是帝鸿，尽皆大骇，惊怒无已。若非他们与拓拔野几次同生共死，绝难相信。就连对这新任黄帝殊无好感的少昊，亦瞠目结舌，大感意外。
伏在地上的金族将士更是震动，窃窃低语，有的恍然醒悟，觉得难怪姬远玄短短几年修为大进，如今已有神级之力；有的兀自不信，依旧认定拓拔野便是帝鸿，故意挑拨离间，妄图栽赃当今风头最劲的本族驸马。
拓拔野知道单凭自己片面之词，绝难让天下人信服，要想拆穿姬远玄的真面目，唯有当面对质。当下也不多言，凌空探手，将犁灵提了过来，道：“黄帝与西陵公主的婚期改到了什么时候？”
犁灵经脉俱断，挣扎不得，喘气狞笑道：“帝鸿小子，全天下的英雄都在找你这妖孽，你想自寻死路，闹洞房去么？很好，很好。再过七日就是黄帝大婚的日子，你有种就随我上昆仑去！”
少昊喃喃道：“七天？七天？难怪姑姑这么急着要将我杀了。嘿嘿，她是怕夜长梦多，有人搅了她金刀驸马的好事。父王驾崩，只要我一死，昆仑山就全是西陵公主与驸马爷的了。”
看着夜色中那猎猎招展的“金”字大旗，越想越是悲愤气苦，哈哈大笑道：“东夷军？金天氏？嘿嘿，既然她要逼我造反，连国号、军名都替我起好，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胖墩墩的手掌突然猛击在城垛上，顿时将城墙轰塌了一半，目光如厉电四扫，高声喝道：“‘昆仑山兮天地立，心如冰兮志不移’。你们都是我金族的大好男儿，却为什么被千里迢迢地发配到这东海深壑，当看守流囚的低贱狱卒？难道不是和我少昊一样，被奸人排挤、含冤难吐么？”
声音响如雷鸣，匍匐在城楼上的万千金族将士陡然一震，心有戚戚，他们中的确大多如少昊所言，或是被人排挤，或是犯了小过，被迫背井离乡，到这最为荒凉的流囚重地来做守卫。
少昊又高声喝道：“难道各位就甘心一辈子受困归墟，永不再返故土，即便你们甘心沦落于此，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呢？他们还要翘首盼望多久？等到你父母百年？等到你妻子改嫁？还是等到你孩子生了孩子，乡里再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
这些话更尖如楔子，一点点地撞入众将士心底最深处。
别时容易见时难，到了这里，要想重返昆仑，要么立下重功，要么熬上二三十载，等到真能返回之时，往往都已是两鬓如霜了。而那时故人纵在，世事全非，一切又焉能从头？
少昊冷冷道：“即便你们等得起，你们又能活得这么长久么？东海上日日战火纷飞，水妖节节退败，一旦龙族舰队来了，你们是要力战而死呢？还是投降自保？倘若战死，你们的父母妻儿再不能见你一面；倘若投降，你们的父母妻儿更不能与你想见。”
他时而慷慨激越，时而冷酷讥诮，所说的每一句话无不投契金族将士心理，极具煽动性。海上夜色沉沉，火炬随风闪耀，照得他明暗变幻，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拓拔野惊讶更甚，今日方知在他那浪荡不羁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灵魂，突然无原无由地想起六侯爷来，心头登时又是一热。
又想，或许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有如蝶蛹，属于他的时刻一到，自会脱胎换骨，破茧而出。
周遭人群中，最为喜悦的自是若草花，她微笑凝视，心上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温柔。当日父亲将她嫁与这酒色太子时，她曾经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但与他相处的时日越久，就越被他的善良、风趣和偶尔闪耀的机智所吸引，渐渐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那个脸上有着刀疤、凛凛如天神的男子。
尤其今日，一切重生，她仿佛与他第一次相识，眼中心里，都只剩下了他的身影。这一刻，他们能不能沉冤昭雪，可不可重返昆仑，甚至从前所有的屈辱苦难、将来莫测的荣辱生死……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少昊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有力。
众将士起初还是匍匐在地，应者寥寥。渐渐地，被他煽动得热血沸腾，埋藏在心底的委屈愤怒全都一点点地爆发出来，呼应声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到了后来，他每说一句，都能引起如潮回应。
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闪耀，徐徐扫望着众人，一字字地道：“陛下死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而我却含冤受辱，被囚禁在远隔数万里的东海。各位都是聪明人，我问你们，我是族中太子，继承帝位指日可待，为什么要与外人勾结，弑杀父王？帝室除我，再无男嗣，黄帝要迎娶西陵公主，倘若我被冤杀，又有谁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众将士中登时有人叫道：“自然是娶了西陵公主的黄帝！”
众人哗然，纷纷叫道：“不错！王母半年之内三次加封黄帝本族爵位，便是想让他成为金族中人，登上白帝之位。”
“岂止白帝？姬小子若真能兼任两族帝尊，日后登上神帝之位自然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少昊高声道：“陛下辨人忠奸，洞察秋毫，他在世时，对拓拔太子的信任嘉许，各位想必也都听说过了。试想拓拔太子若真是帝鸿妖魔，又为何一次又一次地帮助我族？他若真有野心妄想，当日蟠桃会上又为何将唾手可得的金刀驸马拱手让出？又为何在五族群雄尽中黑帝尸蛊时，挺身而出？”
他每说一句，金族众将士便哄然答应一句，对拓拔野的疑虑之心渐渐消减了大半。
少昊朗声道：“你们难道忘了，拓拔太子的前生是谁？他所佩带的神兵又是什么？究竟是他为我们金族考虑得更多一些，还是那连自己兄长都要戕害的姓姬的小子？他亲眼看见姬小子变作帝鸿之身，你们还不相信么？”
此言一出，四周登时像是沸腾了一般，齐声叫道：“古元坎！古元坎！古元坎！”叫得拓拔野脸颊如烧，喜悦振奋之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少昊猛地抽出城楼上的大旗，高高举起，喝道：“金族男儿们，你们愿意跟着我，跟着古元坎转世，一齐杀回昆仑，诛讨帝鸿，为陛下报仇雪恨么？”
众将士血脉贲张，纷纷跃起身，拔刀高举，哄然呐喊：“愿誓死追随太子！”嘈杂声中，又听一人尖声叫道：“杀了姬小子，让拓拔龙神当驸马爷！”
拓拔野微微一愣，少昊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哄然大笑，七嘴八舌地叫道：“不错！我们要拓拔龙神做金刀驸马！”
“龙族、金族联手，一齐荡灭妖魔！”
犁灵蜷卧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万千归墟守军被少昊煽动，转换阵营，又是惊怒又是恼恨，恶向胆边生，纵声狂笑道：“你们要自甘坠落，跟着这干反贼寻死，那也没法子。只可惜如今龙族蛮子大难临头，自身也不保了，还跟你们联个奶奶的手！”
拓拔野一凛，喝道：“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爆响，北边黑漆漆的天海之间突然冲起一道赤丽的火光，如彗星扶摇直上，照得海面彤红一片。
※※※
天海茫茫，大浪摇曳，船身微微摇晃，青铜龙首船头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六侯爷懒洋洋地躺在海虎皮椅上，指间滴溜溜地转动着金樽，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杯中美酒，嘴角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身后狂风鼓舞，桅帆猎猎，欢歌笑语声不绝于耳。此行又是大获全胜，纵横千余里，击沉水妖船舰二十余艘，众将士自然兴高采烈。
这三年来，他首倡“鲨群法”，将青龙舰队化整为零，不再如从前以巨舰连成一片，横行海上，而是改用速度更快的中型战舰，纵横交错，两两保持数里之距。数十艘战舰绵延铺展，游弋东海，一旦遇见敌舰，立即发出信号，与附近战舰包拢夹击，形成群鲨夺食之势，一举将敌方歼灭。
倘若敌方舰队庞大，则倚借己方船舰轻便快速的优势，迅速逃离，将其舰队拉成长线。
而后发出信号，调集附近战舰，一齐猛击敌方冲在最前、或落在最后的船舰。等到对方其它战舰追上后，又继续逃散。如此循环反复，分而击之，直到将敌方舰队彻底拖垮，再如鲨群般四面围攻。
依靠此法，青龙舰队退可自保，攻必全力，威效倍增。水妖舰队无计可施，要么战无斗志，望风而逃，要么联阵徐行，慢速如龟，局势自然大转被动。数万里东海，几乎全成了龙族之天下。
缚南仙龙颜大悦，对他印象大为改观，连连擢升，甚至封其为“镇海龙王”，权倾朝野。归鹿山等名将尽数由他指挥调遣，风头一时无两。
却不知这“鲨群战术”乃是从拓拔野那里现学来的。自从当年在东海被鲨群围攻，险死还生，拓拔野便结合幼年与其他小孩儿打架的经验，创出了这套斗伏海兽的方法。
六侯爷同他厮混了几年，耳濡目染，自不免潜移默化，将此法套用于海战中，不想竟连奏奇功。饮水思源，每次得胜班师之际，总要惦念起那许久未见的拓拔磁石来。
三年音信全无，不知此时此刻，他究竟是生是死？
六侯爷心下一阵怅然，喃喃道：“小子，你再不现身，真珠的眼泪可就要掉光啦。”蓦一仰头，将美酒饮尽。
正想唤人斟酒，主桅上号角长吹，主舵远远地叫道：“下舱，准备沉潜！”甲板上嘭嘭连声，龙族将士潮水似的涌入底舱。
水晶宫快到了。
想到再过片刻，便可重新见着那温柔羞怯的小美人鱼，六侯爷精神一振，起身伸了个懒腰，随着人流，大步朝舱门走去。
眼角扫处，瞥见远处漆黑的海面上悬浮着数百淡淡的绿光，明灭不定，心中陡然一凛。
那是海萤虫的光芒！
海萤虫是一种食腐昆虫，常常寄生浮尸体内。每次海战过后，残肢漂浮，总会引来成千上万的海萤虫，夜里望去，碧荧荧的一片，极是诡异壮观。
但前方是水晶宫海域，为了避免泄露龙宫方位，龙族极少在方圆百里内出没，更毋论与人衅斗激战了，如何会有尸体漂浮在此？
六侯爷心中怦怦剧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当下不动声色，踏着海浪，悄无声息地朝彼处驭风冲掠。
海萤虫轰然冲天，嗡嗡盘旋。波涛剧烈跌宕，果然悬浮着三具尸体，个个尖耳凸睛，肩胛上长有鱼鳍，赫然正是龙族的巡海夜叉！
六侯爷心中陡然一沉，冷汗浃背。这些夜叉身上均有明显的刀剑伤口，腰上又绑了断裂的绳索，显是被人杀死后，沉尸海中，却被鱼群咬断了缚石的绳索，才又重新浮上海面。
转头四顾，天海苍茫，殊无异状，大风扑面，也未闻见血腥之气。
巡海夜叉共有三千人，倘若真是水妖舰队追寻到龙宫所在，被众夜叉发现，势必发出警讯，交相激战，又焉能像此刻这般平静？
但若未曾来过水妖，有过大战，这三个夜叉又是死在谁的手中？其他巡海夜叉又怎会视若不见？
六侯爷越想越是惊疑不定，沉思片刻，隐隐猜到大概，当下反身掠回旗舰，将各船将领尽皆传来。
众将闻言，脸色俱变，归鹿山沉声道：“夜叉巡海，稍有风吹草动便需立即回报，每隔一个时辰便要清点一次人数。那三具尸体既已被海鱼、萤虫啃咬大半，应当已死了一个时辰以上，按理说，众夜叉绝不可能不知。只怕是龙宫中当真发生了什么变故。”
众将议论纷纷，都说即刻转向，从海底暗门返回水晶宫。
六侯爷摇头道：“倘若龙宫真被水妖占据，不管从哪个门回去，都势必要掉入陷阱。”
顿了顿，又道：“宫中有六万将士，陛下又神功盖世，若无内奸策应，水妖决计不可能攻占这里。我们贸然回去，分不清敌友，只怕连刀还不及拔出，就做了冤魂野鬼。”
诸将心下大震，皆以为然。
六侯爷此时反倒大转镇定，道：“你们全部回舱下潜，围成盘龙阵，听候归将指挥。只要敌人不在附近出现，就绝不要轻举妄动。班将，你立即率领‘飞螭舰’，全速赶往汤谷，向苗帝搬取救兵……”
眉头一皱，又道：“不对。此去汤谷三百里，水妖必已在半途埋伏，等着我们送上门去；若绕道而行，又未免太迟。你们还是前往落霞岛，将龙牙侯与我姑姑接来。不管内奸是谁，对我姑姑总有敬畏之心，我姑姑与龙牙侯一到，那些受其压迫的从犯多半便会重转阵营。”
众将见他如此关头，思路仍然冷静缜密，更是大感佩服，纷纷恭声领命，又道：“王爷你呢？”
六侯爷微微一笑，露出玩世不恭的傲然之色，一字字道：“我要单刀赴会，砍下内奸的头颅，祭拜列祖列宗。”
※※※
白沙遍地，绿藻飘摇，彩色鱼群翩翩穿梭。
出了海底大峡谷，平原万里，壮丽巍巍的水晶宫遥遥在望。
六侯爷骑着海龙迤逦飞腾，不过片刻，便已到了龙宫城门下。城楼上的将士见他只身回来，大感讶异，交头接耳了几句，将水晶罩徐徐掀起。
激流逆涌，海龙飞旋，卷着他瞬间冲入城中。数十名龙卫骑着海兽奔驰而出，向他躬身行礼，笑道：“侯爷怎地独自回来了？”
六侯爷哈哈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家有美妾，自然是归心似箭。”也不多话，一夹海龙，朝翡翠宫疾冲而去。众龙卫似是生怕将他跟丢，纷纷纵兽疾奔，夹护左右。
进了宫门，翻身跃下，大步往里走去。院墙围合，琼宫玉宇，珊瑚树参差错落，绚丽如火。
弯弯曲曲的琉璃小路下，点缀着无数珍珠与夜明石，宛如银河迤逦。四周绿树起伏，红花摇曳，鸟叫声啾啾不绝，与远处飘飘仙乐交相呼应，极是悦耳。一切瞧来似乎与往常并无任何不同。
几个宫女提灯走来，低头碎步，一言不发。
六侯爷心下更是雪亮，这些女子往日见了他，大老远便秋波频送，笑语如铃，现在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显是害怕已极。促狭心起，错身之际，故意抄手搂住一个宫女的纤腰，在她臀部上狠狠捏了一把，笑道：“地上有金子么？连头也舍不得抬？”
那宫女惊叫了一声，奋力挣脱而出，水晶灯“当”地摔落在地，泪珠扑簌簌掉落，连灯也不拾，便掩着嘴跑了开去。
其他几个宫女更不敢停留，疾步走开。
六侯爷哈哈大笑，绕着碧玉台阶迂回而上，昂然走入大殿之中。
灯火辉煌，明珠交映，晃得人睁不开眼来。丝竹乐曲声悠扬婉转，数十名霓裳美人载歌载舞，彩带飘飘。
缚南仙坐在远处的玉床上，低首垂眉，脸色雪白，一动不动。
两边玉案分列，端坐着龙椟柽、敖松霖等长老、大臣，正推杯换盏，低声谈笑，瞧见六侯爷独自步入，似是微觉惊讶，纷纷朝他举杯示意。唯有角落中的五六人低头饮酒，似是不愿被他瞧见脸容。
丝竹顿止，舞女纷纷退下，早有使女为六侯爷搬上玉案，端来酒菜。六侯爷也不入座，从身侧长老的案上抓起酒壶，径自往喉中倒灌，热辣辣如尖刀入腹，精神陡然一振。
龙椟柽凝视着他，纷纷道：“镇海王此行战果如何？为何不见列位将军？”
六侯爷心中一震：“果然是他！”进此大殿之前，他已将族中各长老、重臣的嫌疑一一排筛而过。
且不管内奸究竟有几个，能帮助水妖兵不血刃，迫使举族臣服，定是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而有如此影响力的，只有龙椟柽、敖松霖等七大长老。
龙椟柽是南海龙王，拥兵数万，又是第一长老，说起话来举足轻重，一直是族内仅次于龙神的人物。
敖语真将龙神之位禅让给缚南仙后，他已流露出些许不满，只是忌惮缚南仙神功绝顶，不敢太过顶撞。
而以他的身份、地位，倘若未曾叛变，必定已被水妖制住，封其口舌，以免煽动龙族反抗。他既安然无恙，又第一个发话，定然便是内奸之首了。
当下也不回答，只管昂立殿中，仰头痛饮。念力扫探，心中陡然又是一凛，大感意外。角落中所坐的那五六人虽将真气隐藏得极深，仍可隐隐感应出些许端倪。不像是水妖，反倒有些像土属真气。
再凝视感应，大殿四周的帷幔外，果然还藏了数百名土族中人，杀气凛冽，激得炉中香烟袅袅腾舞，断断续续。
龙椟柽连问了两遍，见他不答，脸色微变。
殿上鸦雀无声，众人有的低头端酒，手指微颤；有的侧脸斜睨，拳头暗握。或紧张，或害怕，或恼怒，神色各异。
原来这些反贼勾结的不是水妖，而是土族龟鳖！六侯爷心下冷笑，已自有了主意，蓦地将酒壶摔落在地，转身拍手大笑道：“龙长老，多亏你想出这‘引鳖入瓮’的妙计！我与他们交战三年，所杀者不过数千，你不折一兵一卒，就让这些土鳖自己送上门来，妙极妙极！”
那角落里的五六人陡然一震，众人亦大觉愕然。龙椟柽变色道：“王爷此言何意？”
六侯爷哈哈笑道：“鱼已经上钩了，龙长老就不必再装傻啦。我已经遵照长老之言，在宫里宫外布下了天罗地网，青龙舰队已将北面、东面海路封锁，苗帝的水师也已经歼灭了他们的伏兵，往这里赶来。蛇族大军也奉命堵住了南边海域，这些土鳖就算是变成飞鱼，也逃不出去了！”
此言一出，登时如惊雷一般，震得众人尽数呆住。
不等龙椟柽回过神来，六侯爷又转身朝龙族众人抱拳笑道：“各位长老，陛下炼气不慎，自断经脉，龙长老担心消息传出，水妖、土鳖趁机来攻，所以和我商议，定下这诈降诱敌的密计。事前不敢透漏，还望大家多多担待！”
龙族众长老瞠目结舌，敖松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哑声喃喃道：“诈降……诈降诱敌之计？”
倒是敖青纥、鱼凌波等龙族大将喜出望外，纵身跃起，齐声大笑道：“我就知道龙长老、敖长老绝不会做出这等叛族犯上的罪事来！孩儿门，还不快操家伙，将这些土鳖尽数毙了！”
殿内外欢呼四起，无数龙族卫士登时潮水似的涌了上来，朝帷幔后埋伏的土族群雄扑去。
霎时间杀声四起，敌作一团。玉案横飞，香炉翻滚，那些舞女、乐师惊叫着夺路而逃。
众长老茫然骇异，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留守龙宫的六万将士中，大半都是南海龙王军，勇猛善战，对龙椟柽极为忠诚。今日这些将士被龙椟柽调守翡翠宫，得知要与土族议和，囚禁缚龙神及其他反抗之将士，无不大感惊骇。六名将领想要进言劝解，全被龙椟柽关入牢中。
唯有个别大将想乘机推立龙椟柽为新任龙神，以保自己富贵，故而大献殷勤。但这些将领麾下之兵士，却对这种叛族废帝、乞和外族的行径颇为不满，奈何地位卑微，无计可施。
此刻听六侯爷说这一切不过是诈降诱敌之计，众将士无不信以为真，士气大振。那些原本已决意拥立龙椟柽、投降土族的将士更是羞愧欲死，个个奋勇争先，都想将功折罪。
龙椟柽又惊又怒，叫道：“住手！住手！”但此时殿内杀声震天，乱成一片，又有谁能听见？
还不等澄清，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道：“龙长老计谋深远，佩服，佩服！”一道黄光从角落怒爆而出，“轰！”登时将他打得鲜血狂喷，重重地翻撞到玉柱上。
六侯爷心下大快，抄身冲掠，一把将他提起，故意大声道：“龙长老！龙长老！龙长老被土妖打死了！大家和他们拼了！”
右掌却贴住他的背心，森然低笑道：“老贼，你叛族犯上，罪该万死！”掌心真气爆吐。
龙椟柽身子一震，眼珠凸出，脸上凝结着惊怒懊悔的神色，已然气绝。
敖青纥、鱼凌波众将又惊又怒，喝道：“土鳖敢尔！”率领南海龙王军，四面八方，狂潮似的朝那角落冲去。
“轰轰”连声，黄光迭爆，龙族将士惨叫着四下飞跌。气浪扫处，两根玉柱登时迸断，大梁蓬然坍塌，又将数人压撞其下。
那人徐徐站起身来，金发长眉，颧骨高耸，褐色眼珠冷冷地扫望众人，嘴角笑纹扭曲，森寒刻骨，枯瘦的双手如鸡爪似的勾起，两道黄光从掌心绽放，纵横交错，衣裳猎猎飞舞。
“应龙！”六侯爷陡吃一惊，想不到来的竟是这厮！龙族群雄被其凶威所慑，亦纷纷退却开去。
应龙右手凌空一抓，登时将敖松霖吸到掌中，蓦地抓住咽喉，高高举起。
敖松霖面色涨红，双手狂乱地抓着他的手臂，喉中赫赫作响，费尽气力，嘶声叫道：“黄……黄龙真……真神……饶……饶命！我……我没骗……骗你……”
应龙冷冷地盯着六侯爷，手上一松，敖松霖顿时摔落在地。
敖松霖还不等喘气，后背如遭重锤，已被他左脚踏住，疼得嘶声惨叫，泪水直涌，杀猪似的迭声叫道：“我不是诈降诱敌，是真心投降！我是真心投降！”
又抬起头，牙关咯咯乱撞，朝着六侯爷叫道：“六侄子，缚南仙凶暴跋扈，穷兵黩武，这三年没来由地随蚩尤那小子一起打仗，死的人少说已有八九万！我们住在东海，大荒的事情与我们何干？再这般任她胡闹，我们龙族真要断子绝孙，死得精光啦……”
敖青纥、鱼凌波等人大怒，“呸”的一声，朝他齐齐吐唾沫，喝道：“没骨头的烂泥鱼！龙族若都是你这种败类，才真会断子绝孙！”
应龙淡淡道：“镇海王，万钧干戈，不如半匹玉帛。龙族与我土族一无疆界之争，二无夙仇旧恨，你们又何苦帮助苗魔为恶，戕害大荒百姓？”
六侯爷哈哈大笑，道：“应真神倒真是睁眼说瞎话，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太子黄帝用卑劣阴招，将拓拔龙神封入苍梧渊底，这么快你就不记得了么？阁下刚刚暗算缚龙神，害死龙长老，闭上眼睛就当没看见了么？嘿嘿，你们这半匹玉帛，倒果真轻得很呢！”
龙族众人群情激愤，纷纷附应怒吼，围立在六侯爷四周，只等他一声令下，立即拼死血战。
应龙也不生气，嘴角深纹似笑非笑，淡淡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敖龙神双目已瞎，拓拔龙神永囚地底，缚龙神中了‘万仙蛊’，至多活不过十日，你们又何苦以卵击石，自取灭亡？镇海王聪明绝顶，只要与我土族结盟，你不但可登上龙神之位，更可一统浩渺四海，成为荒外至尊。”
六侯爷纵声大笑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站在应龙身后的黄衣少年走上前，取出一个黄铜瓶轻轻一抖，光芒闪耀，一个鲛美人顿时软绵绵地卧倒在地，长发斜垂，秀丽的脸上泪痕斑斑，满是惊惶恐惧的神色。
“真珠姑娘！”龙族群雄哗然低呼。
六侯爷脸色骤变，呼吸险些停顿，收敛心神，哈哈笑道：“想不到堂堂黄龙真神，竟会这么卑鄙无耻，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不怕传到大荒，被天下英雄耻笑么？”
应龙微微一笑，褐色双眸突然闪起两点金光，全身“呼”地冒起一圈黄光，无数道金黄色真气从他丹田处乱蹿飞舞，倏然奔至掌心，光芒大盛，化作两柄三尺长的金光弯刀，霍然旋转，斜斜地架在真珠的脖子上。
凝视着他，一字字地淡淡道：“我只问一遍：阁下是想抱得美人归，登临龙神之位呢，还是与她同棺共穴，来世再续不了缘？”

第十五章 情比金坚
四周登时一片沉寂，掉针可闻。
帷幔起伏，满殿灯火摇曳，与金光交错刀相互辉映，明暗不定地照着真珠惊愕惶惧的俏脸。泪珠悬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晶莹剔透，已凝结成了一颗珍珠。
六侯爷喉咙象被什么紧紧地堵住了，心如乱麻，无法呼吸，若换了平时，他必定假意应承，先将真珠救下再作打算，但此时千钧一发，关乎龙族生死存亡，龙椟柽虽死，各长老、大臣仍有些摇摆不定，一旦他投敌，不管真也罢，假也罢，众将士必定士气大馁，满盘皆输！
思绪飞转，竟找不到任何权宜之计。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夫珠，心中痛如刀绞，柔声道：“真珠公主，自从当日第一次见着你，我便喜欢上你啦。这些年来，每一天，每一夜，都比从前更加喜欢你，时时刻刻，历久弥新。我从来没有象喜欢你一样，喜欢过其他任何一个姑娘……”
真珠想不到他竟会在这等生死攸关之际、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向自己表白，又是惊愕又是窘迫，羞得连脖颈都红了。应龙嘴角的笑纹更深，金光交错刀朝外微微一松。
龙族群雄亦大感愕然，心想：“王爷果然风流成性，死生难料，还不忘了及时调情。”有的钦羡，有的尴尬，更多的则是不以为然。
六侯爷旁若无人，柔声道：“我这一辈子说过许多甜言蜜语，但对于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知道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立刻剖出我的心，将它献祭给你。我可以上天入地，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做世间所有之事……”
突然停了下来，摇了摇头，一字字道：“但惟独今日，惟独这件事，我不能做到。”声音虽然轻柔，却是斩钉截铁，绝无半点转圜余地。
众人哄然，应龙脸色微微一沉。
六侯爷高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又安能为一已之私利，作出背弃族民、叛逆祖宗的无耻行径？何况皮之不存，鳞将焉附？海若涸竭，鱼何以生？即便我为了你，苟且偷生，天下之大，又岂有我们容身之所？他日百年之后，又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他这话看似对真珠而说，实则却是讲与龙族群雄听的。
众将士耳根如烧，热血如沸，纷纷高举兵器，雷鸣似的纵声啸呼。就连那些犹疑不决的长老亦倍受震动。
真珠脸上的红潮倏然退去，怔怔地望着他，眼波中的惊惶、羞窘、恐怖、愠恼仿佛突然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讶异、欢喜、温柔而又害羞的神色，双颊重又泛起淡淡的霞晕。
被周围龙族气势所慑，土族众卫不由自主地朝里退去，凝神戒备。
应龙亦想不到这花花公子竟有如此决断胆识，微感钦佩，方知这小子三年来威震东海实非侥幸。轻敌之心尽去，杀意大作，摇头淡淡道：“都说镇海王是天下最知怜香惜玉之人，不想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既是如此，我就将你们人头一齐砍了，挂在龙宫城门上，让你们到了冥界，也能看见我土族的大军是如何攻入此处的。”
金光交错刀微微一收，真珠雪白的脖子顿时沁出一条血线。六侯爷心中陡沉，正欲拼死相救，忽听殿外“轰”地一声巨响，惊呼迭起，有人遥遥尖叫道：“水晶罩打开啦，海水涌进来了！”
转头望去，狂风鼓舞，帷幔猎猎飞卷，在那层叠绵延的琼楼玉宇上方，突然冲天喷涌起一排数十丈高的碧绿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还不及坍塌，浪头后上方又掀起一重更高的狂浪，层层翻滚，在半空停顿了刹那，才铺天盖地地怒砸而下！
“嘭！嘭！嘭！”几座玉台高楼应声瓦解，迸飞炸舞。
那狂潮怒浪以裂天锤地之势狠狠地撞砸在宫殿群中，又高高喷涌而起，摧枯拉朽，无数沉香断木、琉璃绿瓦、水晶玉石……缤纷碎炸，漫天飞射，被浪潮席卷，又瞬间卷溺消失。
地动天摇，排排巨浪层叠喷涌，此起彼伏，来势极快，宛如万千青龙咆哮腾舞，刹那之间便已吞噬了数里宫阙，朝翡翠宫铺天卷来。
土族众卫脸色齐变，龙族群雄却齐声欢呼起来。土族中人大多不谙水性，一旦水晶宫被海水卷没，水中激战，自是龙族稳得上风。更重要的是，水晶罩既已打开，说明镇守城门的叛军多半也已闻讯重转阵营。
轰鸣声中，六侯爷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来晚一步，让你小子单枪匹马，力挽狂澜，抢尽了风头。我也只好放场大水，和和稀泥了！”
“太子！”
六侯爷如遭电殛，震骇狂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等辨别声音来向，眼前一黑，玄窍内陡然剧烈涨痛，意识几欲炸裂开来。只听那声音在自己丹田内嗡嗡笑道：“侯爷先别声张。我暂时不想暴露行踪，借你肉身，来一回英雄救美罢！”
六侯爷气海如潮汐狂涌，又惊又喜，精神大振，当下按照他似音所示，右臂一抖，手中多出一杆八尺来长的黄金长枪，枪尖透明如冰雪，寒气森森，昂然大笑道：“应龙老贼，你现在是‘泥神过江，自身难保’，还敢胡说大话！有种你便放开真珠公主，和侯爷一战赌生死。三招之内，我若不能将你打败，别说我和真珠姑娘的人头，就算是全族的人头全都送了给你，又有何妨！”
龙族众将士大凛，应龙更是微微一愣，似是从未听过如此滑稽之事，仰头哑声大笑，将真珠抛到身后卫士手中，冷冷地盯着六侯爷，褐色双眸精光闪耀，嘿然道：“很好，阁下若能在三招之内将我打败，应龙此生再不踏入东海半步！”
“哗！”当是时，狂潮席卷，巨浪横空，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翡翠宫骤然猛撞。
只听轰然狂震，左侧那排玉石圆柱瞬间断裂，被浪头硬生生地平移推卷。几在同时，殿顶粉碎坍塌，无数道水龙从裂缝间咆哮奔腾，撞断横梁巨橼，雹雨似的朝众人头顶砸落。
群雄还不等挥刀格挡，眼前一花，那兜天狂浪已将他们腾空推起，撞入四面八方交叠喷涌的冰冷海水中。
浪涛方起，六侯爷登时如蛟龙飞腾，黄金长枪光芒爆舞，朝应龙当胸疾刺而去，周围水浪分涌翻卷，宛如飓风搅动。
应龙念力扫探，已知其真气深浅，嘴角冷笑，双足生根似的牢牢站在水底，等到他金枪光芒将及胸膛时，金光交错刀方才回旋怒斩。
“仆！”惊涛掀涌，气浪在海底层层荡漾出绚丽无比的七彩光晕，将六侯爷震得向后翻卷飘飞。
四周气泡汩汩，众人一边跌宕沉浮，一边挥舞兵器，在水中游溯激斗。
六侯爷双手虎口震裂，鲜血在水中丝丝洇散，胸口更是疼得连气也喘不过来。却听拓拔野的声音在丹田内嗡嗡笑道：“有我在此，只管再来。”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又如离弦之箭窜射而出，朝应龙奋力猛刺。
应龙被他掀翻大好局势，杀机早起。听了他三招赌约后，更激起汹汹怒火，一时间，反倒不想将他一击致命。而是如同猫捉耗子一般，倍加戏耍折磨，而后再慢慢杀死，以震慑周围的龙族将士。
当下毕集真气，等他冲到身前数丈时，双刀分卷，又是一记“土崩瓦解”，光浪爆涌，撞得六侯爷鲜血喷吐，后仰飘跌。
真珠心下嘭嘭狂跳，俏脸雪白，竟比方才自己命悬一线时还要担心、恐惧。脑海中画面纷叠，突然想起与他相识以来的诸多情景……
想起他风流放浪的嬉皮笑脸，想起他半真半假地蜜语甜言，想起他三番五次的舍身相救，想起他大敌当前的铮铮铁骨，想起他的守之以礼，想起他方才那惊世骇俗的表白，想起他说“东海汪洋九万里，只取一勺饮”……
脸烧如火，心乱如麻，固若金汤的心坝也仿佛被这汹汹澎湃的狂潮瞬间冲垮了，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涟涟涌出，在海水中悬浮为晶莹的珍珠。
“都说鲛人的泪水遇冷凝为珠，稀世珍宝，公主一口气便送我这么多珍珠，这下可发达啦。”
“只要一个，只要一个真珠就够啦……”
恍惚中，仿佛又听见他在耳旁低声调笑。不知为何，此刻听来，那玩世不恭的笑声竟让她五味翻涌，柔肠寸绞，疼得无法呼吸。然而痛楚之中，为何又夹杂着说不出的温柔和甜蜜？
在这翻江倒海、大厦崩倾的时刻，生死茫茫，无所依傍，一切仿佛混沌不清，却又仿佛从未有过的透彻明晰，她和他之间遥遥相隔，却又仿佛咫尺相依……
六侯爷飘身倒翻了二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远远地瞧见那灰蓝的海水中，真珠含泪望着自己，嘴角微笑，神色温柔，心中陡然一震，也不知哪里涌出的气力，也不等拓拔野说话，又凝神聚气，挺枪飞旋冲出。
周围混战地众人纷纷停了下来，悬浮水中，屏息观望。
应龙嘴角深纹扭曲，双眸杀机凌厉，金光交错刀冲涌出十余丈的橙色光芒，象是两条黄龙蜿蜒水中，摇曳闪耀。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八丈……龙族群雄的心已悬到了嗓子眼，有些年青将士已忍不住将眼睛闭上。
真珠的心跳和呼吸也象是倏然凝止了，就连时间也仿佛突然减慢，看着六侯爷挺枪旋转，徐徐飞行，想要呼喊，却喊不出声，宛如梦魇一般。
七丈……六丈……五丈……黄金长枪光浪飞旋，朝着应龙胸膛怒刺而来，应龙瞳孔收缩，嘴角冷笑，蓦地毕集真气，双刀挟卷起刺目光芒，交错怒扫。“嘭”地一声，惊涛爆舞，海水仿佛突然被劈裂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众人呼吸一窒，登时被那道气波撞得翻转分飞，气泡乱窜。
六侯爷眼前昏黑，喉中腥甜狂涌，忽听拓拔野在玄窍喝道：“黑水生碧木，碧木克黄土！”周身毛孔倏然打开，冰凉的海水仿佛全都涌入了心肺之内，随着经脉，滔滔奔走，直冲气海，又陡然转化成另一股强沛得难以形容的真气，轰然鼓爆，沿着双臂滚滚冲入长枪之中……
“轰！”
他浑身碧光怒舞，整杆黄金长枪也蓦地化为耀眼的青翠之色，宛如一道绿虹，瞬间横贯海底，穿透那重重翻涌的交错金光，朝着应龙心口直刺而去！
五行相生！应龙心下大凛，惊怒欲爆，一时间也来不及去想这小子为何竟有如此神通，翻身急速后掠，双刀回旋，奋力交斩。
“当”地一声狂震，虎口鲜血长流，金光交错刀被撞得光波尽碎。那杆碧绿长枪微微一晃，仍如雷霆似的呼啸刺入！
“哧！”应龙肩头剧痛，整个人已被长枪贯穿挑起，天旋地转，肝胆尽寒，奋力凝聚气刀，再度轰然怒斩。又是接连狂震，气波爆漾，终于将枪杆生生劈断，鲜血如怒泉似地喷涌而出。
土族众卫呆若木鸡，惊骇无已，虽然亲眼目睹，仍难相信黄龙真神竟会在三招之内，败于这小子手中！就连龙族群雄亦瞠目结舌，半晌才恍然醒悟，张大了嘴“汩汩”欢呼。
拓拔野此时虽已臻太神之境，寄体六侯爷后，受其躯体经脉所限，实力大打折扣，要想在三招内击溃应龙，断无可能，更毋论一枪便将将他重创了。所以前两回合才故意示弱，等到应龙骄狂大意之时，再全力猛击，果然杀得他措手不及，狼狈万状。
应龙哪知其中奥妙？只道这小子悄悄从拓拔野那儿学了五行相生之术，扮猪吃象，虽然懊恼愤恨，但身为土族大神，誓言既出，焉能当众反悔？
怒火欲喷地盯着他，森然传音道：“小子，很好，我答应你今生今世，绝不再踏入东海半步。但我可没答应你饶了这小人鱼的性命！”蓦地念诀封住伤口，朝外冲游而去。
那两名武卫心领神会，弯刀齐舞，朝真珠颈上骤然劈下。
六侯爷心中一沉，却听“咻咻”轻响，两道气箭从自己指尖破浪冲舞，瞬间穿过那两武卫的咽喉。
二人身子一晃，瞪着双眼，惊怖地瞧着鲜血怒射喷出，弯刀力道登消，软绵绵地擦着真珠的脸颊、后背悠悠飘落。
真珠惊魂未定，眼前一花，周身骤紧，已被六侯爷铁箍似的抱在怀中。
龙族群雄无声吹呼，气泡从口中纷叠涌出，士气大振，奋勇争先，朝土族卫士冲杀而去。
应龙既退，土族众人更是斗志全无，且战且退，纷纷随着他朝水晶宫外游逃。
六侯爷松了一口长气，上下打量，传音道：“真珠公主，你没受伤吧？”气流吹在真珠耳畔，又麻又痒，她的耳根顿时变得一片通红，摇了摇头，想要挣扎而出，周身却如棉花般瘫软，心如鹿撞。
春江水暖鸭先知。六侯爷乃是在花丛中打滚了二十年的风月老手，这等微妙的小女儿心思又焉能不察？微微一怔，心中嘭嘭狂跳，又惊又喜，竟比方才与拓拔重逢更为激动振奋。
拓拔野传音笑道：“恭喜侯爷，这杯谢媒酒可就等着你请啦！”但是想到这鲛美人从前对自己的绵绵情意，心中又莫名地一酸。当下再不迟疑，元神破体而出，没入悬浮远处的自己肉身之内。
四周人影绰绰，又有许多龙族将士从各处赶来堵截，混乱中，竟也没人认出拓拔野来。
他原本便不想太早暴露行踪，所以先前才附体在六侯爷身上。当下重又隐匿身形，随着众人追赶应龙。
急流滚滚，身侧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水中到处悬浮着横梁断柱，原本壮丽辉煌的水晶宫已被冲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拓拔野心下大觉懊悔歉疚，方才只想着撞开水晶罩，淹溺土军，却未曾料到此节。转念又想，大荒战火如荼，被摧毁的家园又何独此处？只要能驱逐虎狼，恢复太平，天下自可百废待兴，一切从头。精神方又重新一振。
穿过海底峡谷，人影更为纷乱。抬头上望，遥遥可见海面绚光流彩，变幻不定，巨大的震荡力一直传达海底，仍可感觉到水纹的轻微波动。
拓拔野急速上游，刚冲出水面，眼前姹紫嫣红，只听炮火轰鸣，如狂雷迭震，无数道赤红的火光在夜空中纵横呼啸，撞入海面，激起冲天惊涛。
放眼望去，大浪起伏，艨艟跌宕，也不知有多少战舰正在对攻激战。风浪声、炮鸣声、鼓号声、厮杀声……交织一起，震耳欲聋。
嘈杂声中，只听有人纵声大笑道：“苗军来啦！苗军来啦！”顷刻间欢呼四起，连起一片。
西边号角激越，风帆猎猎，绣金的“苗”字在火光中格外耀眼。拓拔野眼眶一热，视线竟有些模糊了，想到即将与鱿鱼重逢，心中喜悦无限，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悲伤和惆怅。
三个时辰前，他在归墟以种神诀探究犁灵神识，得知姬远玄正面无法打败苗军，便利用龙族众长老对缚南仙的怨怼愤懑，煽变勾结，趁着六侯爷青龙舰队远征未回之际，以蛊毒暗算缚龙神，控制水晶宫，而后再改立龙椟柽为帝，来个东西夹攻，让苗、蛇联军再无立锥之地。
少昊等人闻知，无不义愤填膺，纷纷要追随拓拔野，共赴龙宫，与应龙死战。但他不想太早暴露身份，惊动姬远玄等人。于是孤身赶来，而让二八神人护送少昊及金族群雄，骑鸟飞往汤谷，搬取救兵。
苗军既已赶到，即便土族水师倾巢出动，也再难撼动龙宫分毫了。
无数龙族将士欢呼呐喊，从他身边冲天跃起，踏浪疾奔，朝土族的船舰杀去。
拓拔野此时却已无心再追穷寇，驭风飞舞，越过几艘战舰，朝苗军旗舰掠去，忽然听到下方又传来潮水般的欢腾呼喊：“陛下！陛下！”微微一愕，只道自己行踪已现，低头望去，心中陡然大震，失声道：“娘！”
在那急速飞驶的战舰船头，一个红衣美人倚舷而立，衣袂起伏，金发飘舞；身旁立着一个白发如雪的青衣男子，一手握着她的皓腕，一手光芒滚滚，气刀卷扬。赫然正是敖语真与科汗淮。
炮火咆哮，惊涛狂震，巨大的轰鸣声中，谁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惟有龙神玲珑的耳垂微微一动，蓦地抬起头来。
狂风鼓舞，海面如旋，她仰着头，清澈碧绿的眼中满是喜悦、惊讶，仿佛望见了他，却又仿佛在凝视着更高远的虚空，笑靥如花绽放，两颗泪珠倏然涌出，被大风呼卷，悠扬地飞了起来，飞向那欢腾如沸的茫茫大海……
※※※
晌午刚过，下了一场小雨，天气更为闷热。
黑沉沉的云团压在远处半山，仿佛浪头翻滚，随时都要奔泻而下。
树林苍翠，蝉声密集，小路旁的山溪迤俪缭绕，急流奔腾，撞击在青苔遍布的潮湿巨石上，撞起阵阵水花。晴蜒贴着河面低飞，被突然跃出的一条小鱼惊得朝上飞起。
拓拔野掬水喝了几口，清凉甘甜，精神登时一振，又捧了一掌溪水泼在脸上，起身笑道：“大家要喝就多喝几口，过了这山头，便是流沙河与九嶷山，要想再喝到这么清甜的水，就要到昆仑山下了。”
少昊、英招等人轰然附应，骑鸟飞行了三日三夜，风尘仆仆，都有些疲惫了，当下索性在这溪边稍作歇息。
拓拔野聚气为碗，盛了一湾清水，道：“娘，先喝点水……”旁边的缚南仙和敖语真一齐转过头来，都欲伸手去接。
少昊叹道：“拓拔太子这是成心气我这等没娘的孤儿。”群雄一怔，齐齐笑将起来。
拓拔野亦觉莞尔，心中突然一震，想起汁玄青来。
在苍梧之渊独处了这些年，早已想明了来龙去脉，对自己公孙青阳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
波母纵然作恶多端，终究是自己的生母，无论她如何毒辣残忍，对他的挚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他自小与养父母生活，双亲亡故后，独自一人流浪天涯，在他心中，真正如母亲的，只有从前的养母与龙神敖语真。
这三年间，想起汁玄青，虽不免黯然难过，却还谈不上如何悲痛，反倒想起龙神生死未卜，更加忐忑牵挂。
此时听少昊这般一说，登时觉得从未有过的愧疚凄怅。母子连心，波母为了他，舍生忘死，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在他心中，她竟不过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想起在那“鹫集峰”上，她被帝鸿欺骗陷害，万念俱灰，宁肯自残而死。心底更是如针扎般刺痛难忍。
归根溯源，汁玄青与公孙婴侯之所以变得那般狠辣暴戾，一则是因为被各族鄙厌仇视，囚困在暗无天日地凶险地壑，心态日益阴暗扭曲；二则是因为他的生父被胞弟出卖而死，他又被流沙掳走，生死不知。
两母子一心报仇，不择手段，牵连了许多无辜之人，更因此中了水圣女和帝鸿的诡计，沦为工具而不自知。她一生悲苦惨烈，虽然咎由自取，却有不少罪因仍须归结于帝鸿与水圣女。
此行前往昆仑，若不能当着天下英豪，拆穿姬远玄的假面，又何以慰藉汁玄青九泉之下的亡灵？又何以祭奠那成千上万如她一般，被帝鸿利用、杀死的冤魂？思潮起伏，悲喜交掺。
见他端着气碗怔怔而立，半晌也不递上前来，缚南仙秀眉一蹙，叱道：“臭小子，有了两个娘，就不知道该伺候哪个了么？日后讨了两个媳妇儿，你岂不是更要发痴了？拿来！”
众人又是一国哄笑，拓拔野醒过神来，微微一笑，将水送到她唇边，等她喝完了，这才又盛了一碗递与敖语真。
一旁的科汗淮却早已喂龙神喝过，科汗淮喂她喝水时，小心翼翼，极为细心体贴。龙神虽然目不视物，嘴角眉梢却笑竟盈盈，满是温柔欢喜。
拓拔野心中大为温暖，暗想：祸福相倚，苦尽甘来，娘亲双目已盲，却因此找到了终身所托，对她来说，这可比当龙神、得天下要快乐得多了。不知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功成身退，和雨师姐姐携手白头？想起雨师妾，胸膺若堵，又是一阵锥刺地酸楚怅惘。
天色越来越暗，山头上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过不片刻，狂风大作，树枝倾摇，长草贴地乱舞，“沙沙”声中，又远远地传来一声凄寒诡异的号角。
众龙鹫惊啼扑翅，直欲冲天飞起，群雄纷纷拽紧缰绳，将它们从半空硬生生拉了下来。
“流沙仙子！”拓拔野一震，又惊又喜。从这号角声来辨听，当是洛姬雅的玉兇角无疑。难道这般巧，她竟也在附近？
众人听说是那杀人如麻的妖女，尽皆凛然，惟有少昊拍手笑道：“妙极妙极！这小妖女是拓拔太子的姘头，有她在此，缚龙神的‘万仙蛊’就不必上昆仑请晏国主救治了。”
缚南仙冷笑一声，道：“区区蛊虫能奈我何？我上昆仑，是见我的乖媳妇儿西陵公主去的，可不是找那九尾妖狐。小妖女治不治蛊，有什么稀罕……”话音未落，心口一阵虫噬剧痛，登时疼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出，剩下地逞强话语再也说不出来。
原来四日之前，东海大战之际，蚩尤便已和晏紫苏前往昆仑，亲自为纤纤送礼。领军前来的乃是赤铜石与柳浪等人。土族水师原本便十分不济，被青龙舰队与苗军炮舰交相攻击，顿时溃不成军，伤亡大半。
龙族虽大获全胜，缚南仙却身中奇蛊，无药可解，龙族巫医束手无策，拓拔野也未能从《百草注》中找到良方，只好带着缚龙神赶往昆仑，找晏紫苏或灵山十巫解救。
而敖语真双目失明后，禅让帝位，三年来，原本一直居住在落霞岛上，由科汗淮照顾。龙牙侯看尽世间炎凉，早有出尘之心，救转龙神后，更是决意再不管大荒中事，与她散发扁舟，隐居东海。
得闻班照消息，两人赶赴龙宫，再听闻拓拔野述说帝鸿真面，科汗淮倍感震惊担忧，决心前往阻止女儿婚礼，当下与龙神一齐随着拓拔野、林雪宜、二八神人等人连夜赶往昆仑。
为免人多口杂，泄露行踪，少昊亦只带了若草花、英招及十八名亲信骁卫随行，那万千归墟将士则由江疑率领，留守在东海大壑，随时候命。饶是如此，一行三十余人骑着龙鹫飞越大荒，仍不免有些招摇，因此拓拔野特意挑选了荒僻无人的南荒路线。
闪电陡然又是一亮，雷声轰隆，豆大的雨点稀稀落落地砸了下来，很快便越来越密，如白箭纵横乱舞，水花四溅。
众人遍体浇凉，大呼过瘾，也不寻山洞躲避，索性骑鸟冲天，随着拓拔野追循流沙仙子的号角飞去。
乘风高上，越过山脊，掠过雄岭，沿着那咆哮奔腾的赤水河朝上游飞翔，那号角声在风雨中越来越加清晰。
有人突然失声道：“蛇！好多蛇！”
群雄低头望去，无不变色。只见赤水河北岸的沙砾地上，无数色彩斑谰的毒蛇正密密麻麻地飞速游行，时而交缠盘结，时而纵横穿梭，仿佛一条逆向奔流的绚丽长河。
拓拔野心下微凛，她既吹角引来蛇群，必定是遇到了什么强敌，当下高声道：“科大侠，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情况。”脚尖一点，从龙鹫背上腾空冲起，闪电似的御风飞掠。
他真气强猛无双，又在苍梧之渊飞翔了足足三年寻找天裂，御风之术可谓登峰造极，此时牛刀小试，瞬息间便已冲出五六千来丈，将众人遥遥抛在身后，越去越远，渐渐小如黑蚁。
风声呼呼，暴雨如倾，号角声越来越响，凄厉裂云。
苍梧地壑既已被封填，空中再没有那刺目地硫磺气味，原先那青碧蓝紫的重重瘴雾也全都消散了。
隔着雨帘极目远眺，江山万里如画。左边是绵延不绝的青色群山，中间是奔流怒吼的赭红赤水，右边则是白茫茫的数百里流沙……被闪电接连映照，更加气势恢弘，色彩瑰艳。
下方蛇群越来越多，夹杂着蜈蚣、蜘蛛、蝎子……以及各种各样、见所未见的奇怪甲虫。有的沿着河岸蜿蜒游行，不断被狂涛卷落；有的从南侧山岭爬出，顺着横亘于赤水的断树渡河而过；有的则在蒙蒙翻卷的流沙中飞速穿梭……壮观而又奇诡。
过了三株树，地势转为平坦，流沙也越来越少，逐渐被干裂的赤褐大地所替代。顺着那号角声，掠过一大片低矮的碧绿灌木，只见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背对着他，迎风站在苍茫大地中央。
风雨怒卷，细辫飞扬，黄裳时而紧紧地贴着她玲珑曼妙的身躯，时而鼓舞不息，仿佛随时都要随风飞起。那歧兽懒洋洋地趴伏在她脚下，巨眼木愣愣地望着前边，眨也不眨。
四面八方都是围涌而来的毒虫与蛇群，一圈又一圈地环绕着，随着她号角的节奏韵律地摇动，徐徐穿过遍地雨水，朝她前方十丈处的一株巨树游去。
那巨树高约数十丈，树皮粗糙，如乌黑鳞甲，红线纵横交错，树枝弯曲回绕，垂下万千赤红的细须，轻轻摇曳。叶子青翠欲滴，簇拥着九朵巨大的雪白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发出刺鼻恶臭，闻之欲呕。
那万千蛇虫游到树下，突然昂首嘶嘶吐信，似乎极是害怕。树须轻摇，突然闪电似地纵横乱舞，将蛇虫一一缠缚抛起，送入那张开的白色巨花中。
“哧哧”激响，青烟腾窜，到处都弥温着那腐尸似的恶臭，花瓣徐徐合拢，那些蛇虫挣扎了片刻，再不动弹了，渐渐化为黄浊的汁水，被狂风一吹，滴落在地，登时烧灼出数十个深洞来。
拓拔野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大荒经》中记载了一种奇树，生长在南海荒岛的密林丛中，树须如章鱼的触爪一般，一旦被其缠住，纵是猛犸也无法脱身。
这种树开着足以腐蚀一切的恶臭白花，以剧毒蛇虫为食，生长极快，根须更可以深深地穿入至为坚硬的岩石，甚至传说即便在玄冰铁上，它也能着落发芽、生根开花。
盖因此故，当地蛮族结婚之时，每每在此树下立誓，披此不离不弃，情比金坚，就如同此树之根，可穿金石。日后谁若违背誓言，必被族人捆缚，抛到此树的巨花中，被它腐蚀吞噬，片骨不留。
因而此树又叫“苦情树”。
却不知流沙仙子为何要唤驭成千上万的虫蛇，来喂养此树？正自惊奇，又听西边传来一阵圆润柔和的巴乌蛮笛。
拓拔野心中一凛，当空隐匿身形，只见一只三头六脚的怪鸟尖叫着急速飞来，鸟背上骑乘着一个彩衣霞带的女子，正悠扬地吹奏着一管巴乌。那女子满头黑发盘结，柳眉斜挑，含嗔带煞，细眼弯弯，盈盈含笑，赫然正是那神秘莫测的火仇仙子淳于昱。
“好一个上天入地，情比金坚！”她骑鸟翩然盘旋，放下巴乌，嫣然一笑，叹道，“只可惜混沌天土厚达万仞，越是往下，越坚不可摧。纵使洛仙子情根深种，也救不回他来啦。”

第十六章 九天玄女
狂风呼号，大雨如倾，流沙仙子听若罔闻，呜呜吹角，遍地蛇虫前赴后继地朝苦情树下涌去。
万千树须倾摇摆舞，不断地卷起毒蛇，送如苦情花中。
火仇仙子摇头柔声道：“倘若情树之根真能穿透息壤，以拓拔太子的天元逆刃和五行真气，早就破土重出啦。洛仙子百折不挠，试了足足三年，难道还不死心么？”
拓拔野闻言大震，才知流沙仙子驭使万千蛇虫，喂养情树，竟是为了穿透混沌天土，为自己辟出一条生路！想不到这三年之间，当他生死不知，渐渐被天下遗忘，就连蚩尤、龙神等至亲挚友也全都绝望放弃时，惟有她独自一人留守此地，不离不弃。
忽然又想起了她当年为了让石化的神农复活，所做的种种努力来。难道在她的心中，自己竟也如神农一般重如昆仑、难以割舍么？呼吸如窒，心潮汹涌，一时间，也不知是悲伤、喜悦、酸苦，还是甜蜜……
又听淳于昱嫣然笑道：“洛仙子不理我，想必还是在怪责我将拓拔太子诱入皮母地丘的陈年旧事了？不错，从前我恨拓拔太子帮助火族，的确想除之而后快。但世间之事，就象这九嶷山的天气一般瞬息万变，没有永远的朋友，更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我来这儿，便是真心诚意想助仙子救出拓拔太子的。”
拓拔野一凛，这妖女不知又想出了什么奸谋来陷害流沙仙子？正要现身将她制住，逼问究竟；转念又想，眼下敌明我暗，与其打草惊蛇，搅乱大局，倒不如静观棋变，到紧要关头再给帝鸿致命一击。
敞凫神鸟尖声怪叫，平张三翼，在洛姬雅头顶徐徐盘旋。
火仇仙子左手一张，掌心托着一大一小两只金蚕，柔声道：“洛姐姐，我知道你定然信不过我，但你一定信得过这‘子母噬心蚕’。我吞下子蚕，母蚕送与姐姐。如若姐姐发现我有半点害你之心，便叫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
头一仰，果真将那子蚕吞入腹中；翻过手掌，垂下一条金丝，将母蚕徐徐送到流沙仙子眼前。
拓拔野微感意外，这“子母噬心蚕”是南荒极为歹恶的蛊虫，母子连心，戚戚感应，中了子蛊之人，其命操于蛊母之手，就算相隔数万里，生死痛苦，全在蛊母一念之间。
这妖女既敢将母蚕送与洛姬雅，不是有脱身的十足把握，就是当真连命都不想要了。
角声顿止，满地蛇虫咝咝尖鸣，茫然不知所往。
流沙仙子任由那母蚕在眼前轻轻摇曳，一动不动，过了片刻，才格格大笑道：“你要助我？你为何这等好心要助我？救出拓拔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火仇仙子妙目闪过怨毒凄苦之色，柔声道：“洛姐姐，你我之间有一点颇为相似，只要能让仇恨的人痛苦，便是自己最大的快乐。救出拓拔太子对我没半点好处，但是却能让我的仇人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流沙仙子笑道：“仇人？你说的仇人是指烈炎烈小子和那祝火神么？他们和拓拔的关系似乎好得很呢。”
火仇仙子摇头笑道：“洛姐姐不用管我的仇人是谁，只要你记得我是诚心助你便足够啦……”
拓拔野心中一动：“是了！这妖女一心复仇火族，重建厌火国，她投入帝鸿麾下，多半便是为此。姬远玄这三年来忙于对付鱿鱼，广结盟友，连天吴尚可笼络，又岂会与二哥翻脸？以她狠辣偏激的性子，报仇无门，又岂会善罢甘休？”
果听她说道：“……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混沌天土是谁封上的，自然还找谁解开。”
流沙仙子道：“你是说去找那姓姬的小子？”
“黄帝陛下位高权重，猛将如云，又认定了拓拔太子便是帝鸿，怎会听我们这些乡野草民的恳请？”淳于昱抿嘴一笑，双眸晶晶闪亮，柔声道：“不过我听说，再过几日便是他和西陵公主的大婚庆典，贵宾云集，普天同庆，倘若届时我们请新娘子吃些‘两心知’、‘并蒂莲’，以示恭贺，或许他便肯告诉你解开混沌天土的法子了。”
流沙仙子一怔，似是觉得她的话语颇为有趣，格格脆笑，终于伸手将那母蚕握住，收入百香囊中。
拓拔野却听的心中大寒，鸡皮泛起，正欲现身阻止，又听远处丝竹并奏，鼓乐喧阗，遍地虫蛇登时大乱。
火仇仙子脸色瞬时惨白，蓦地转头朝西望去。
只见狂风暴雨，云雾弥合，数十名玄衣黑冠的秀丽女子正骑鸟翱翔，翩翩飞来，或吹笙，或弹琴，或击鼓，合奏曲乐，韵律诡异悠扬。
群鸟中央乃是一只极为少见的墨羽凤凰，其上骑着一个黑袍蒙面的女子，赤足如雪，脚趾均涂为黑紫色，一双秋波清澈如水，凝视着淳于昱，柔声叹道：“淳于国主，主公待你一向不薄，你盗走阴阳圣童便也罢了，为何还要背主弃义，勾结外敌？”
敞凫神鸟三头齐转，尖声怪啼，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火仇仙子紧握蛮笛，双眸中怒火跳跃，脸上又渐渐泛起红晕，柳眉一挑，银铃似的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九天玄女。狡兔死，走狗烹，炉火尽，炭木藏。你们杀得了黑帝，杀得了晏卿离，难道还杀不得我么？横竖都是一死，我既便是死，也要让他……让他永生永世都记得我。”说到最后一句，眼眶一红，泪水竟像断线珍珠似的簌簌掉落。
拓拔野一凛，她说的“他”是谁，莫非是帝鸿？听她说到“他”时，语气愤恨妒怒，又夹杂一丝伤心妒怒，心中又是一动，登时恍然。
这妖女必定是对姬远玄情深一往，所以才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眼下姬远玄领袖群伦，对抗蚩尤，隐隐已是天下盟主。白帝已死，群龙无首，一旦他与金族正式联姻，神帝之位自然逃不出他的掌心。
等他登上神帝之位，这些往昔助他问鼎天下的鬼国部属反倒成了莫大的累赘，即便不杀人灭口，也要打大肆弹压，以防泄密。
火仇仙子此番寻找洛姬雅联手，固然是由爱生恨，欲折磨芊芊以泄妒怒，更重要的却是想挟芊芊以自保，免得不明不白成了冤死之鬼。
从前鬼国妖孽之所以难以对付，便是因为彼等藏于暗处，沆瀣一气，浑无破绽可寻；如今帝鸿面目已曝，上下又生内讧，正是大举反攻的最佳时机。想到此节，拓拔野精神大振，更是成竹在胸。
又听那“九天玄女”摇头叹道：“主公宽和谦恭，何曾枉杀忠良？要成大事，必有牺牲，黑帝也罢，晏国主也罢，都是杀身成仁，死得其所，与主公何干？”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温婉轻柔，和着众女乐曲的诡异节奏，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魅之力。
淳于昱、流沙仙子二女只听了两句，便自心旌摇荡，脸色酡红，眼波也渐渐地恍惚迷茫起来，显然已被她摄住心智，身不由己。
拓拔野大凛，这数十名黑衣女子所布的乐阵正是“天魔仙音阵”，虽然人数不多，配合得却是丝丝入扣，浑然天成，加之那九天玄女的念力、真气强沛绝伦，几臻神级之境，两相契合，威力倍增。
瞧她的装束举止，和乌丝兰玛有几分相似，然而容貌声音却全然不同，体内真气更是五行庞杂，深不可测。凝神扫探，始终分辨不出她所属何族、究竟何人，心下惊奇更甚。
又想，水圣女的魂魄当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收入了炼神鼎中，难道帝鸿竟也创出了类似“种神诀”的神功妙诀，将她神识“种”在了这个肉身之中？但她即便附体重生，又如何能在短短三年内修成如此强猛的五行真元？
正自惑然，只见九天玄女双眸灼灼，凝视着火仇仙子，柔声续道：“淳于国主聪睿能干，主公素来对你赏识有加，怎会舍得伤你？趁着现在大错尚未铸成，你速速将流沙妖女杀了，再告诉我，你将‘阴阳圣童’藏在何处，我定在主公面前为你说话，让你戴罪立功。”
淳于昱微微点头，突然骑鸟急冲而下，心血神剑紫光爆舞，闪电似的朝流沙仙子心口冲射而去。
拓拔野陡吃一惊，下意识地凌空弹指，气箭怒射。“叮！”光浪炸吐，那短剑应声冲天撞飞，不偏不斜地钉入苦情树中，嗡嗡摇震。
九天玄女神色微变，目光利电似的朝他隐身处望来，柔声微笑道：“好一个‘碧风离火箭’！火族男儿向来光明正大，阁下如此藏头匿尾，岂不有损族人声名？”
拓拔野不想太早暴露身份，既被她误认为火族中人，索性将计就计，当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人皮面具，覆盖于脸，变声哈哈笑道：“这就叫‘乌龟照着镜子骂王八——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啦’。南荒大地，岂能容你们这些妖孽魔女撒野？”显形冲跃在地。
声音如洪雷滚滚，流沙仙子、淳于昱心中一震，蓦地醒过神来，想到险些被这妖女摄控，又是惊恐又是羞恼。
淳于昱只道他是路经此地的火族豪雄，也不理会，扬眉道：“洛姐姐，对不住，我可不是有心伤你。咱们一起联手，将这妖女杀了，再去找解开混沌天土的法子。”骑鸟盘旋，横吹蛮笛。
笛声方起，远处山岭便响起凄厉兽吼声，此起彼伏。
过不片刻，大地隆隆震动，兽吼如潮，也不知有多少猛兽正朝此狂奔。鸟鸣声也越来越密，越来越响，遥遥可见数百只鸟禽正掠过西南丘陵，尖啼冲来。
流沙仙子心中早起了杀心，呜呜吹角，满地蛇虫嘶嘶狂鸣，突然如万千利箭似的破空弹起，纵横怒舞，朝空中那数十名黑衣女子暴射而去。
九天玄女叹道：“不到北海心不死。既然你死不悔改，我也救不得你啦。”左手翻起一面晶莹碧绿的半月形石镜，绚光怒爆，数百条毒蛇尖声狂嘶，当空炸裂，血肉横飞。
众黑衣女子丝竹袅袅，曲乐高奏。后方冲射而来的虫蛇发疯似的凌空乱舞，或互相扭咬，或勾蜷急坠，顷刻便已簌簌落了一地，堆积如小丘。
被那镜光晃照，流沙仙子、淳于昱眼花缭乱，幻像纷呈，想要凝神聚念，体内却气血乱涌，仿佛被山岳压顶，怒潮卷溺，说不出的烦闷难受。
“月母神镜！”拓拔野心中又是一凛，这面石镜被誉为“天下第一神镜”，妙用无穷。当日在熊山被青帝劈为两半，一半为他所得，另一半一直在乌丝兰玛手中。此女既有此镜，多半便是水圣女！
这妖女诡计多端，心毒手辣，是鬼国的枢纽人物。当日功亏一篑，被她反诬构陷，实乃平生大恨。今日若能将她重新擒住，与帝鸿之战自当倍添胜算。当下毕集真气，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将天魔仙音尽数盖过。
九天玄女眯起双眼，大为惊诧，未料到这小子竟有如此强韧的念力。
诸女更是脸色齐变，被其笑声震得喉中腥甜狂涌，胸内憋闷欲爆，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几个吹奏箫笙的女子强撑了片刻，娇躯陡然一晃，险些被那反冲入口的强猛气波震得翻身坠落，曲乐顿时变调失声。
淳于昱、流沙仙子二女“啊”的一声，呼吸登畅，心中羞怒更甚，撕下衣帛塞住耳朵，继续凝神吹奏。蛮笛声陡转高越，和玉兕角声汹汹交织，凄厉破云。
狂风呼啸，暴雨纵横，远处群鸟尖啼，如黑云飞涌，很快便冲至众人上空，前赴后继地朝众黑衣女子扑啄猛攻。
遍地虫蛇亦随着号角声腾空怒舞，滚滚交缠，宛如一条巨大的黑蟒朝九天玄女扬卷猛扑，万千毒虫蛊卵不断地激弹怒射。
墨羽凤凰尖啸冲天，堪堪避过。
一个黑衣女子避之不及，狂乱的抓着右臂尖声惨叫，顷刻间肌肤便泛出淡绿色，如波浪起伏，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爬行，“嘭嘭”连声，碧血飞溅，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整条手臂竟只剩下了一条白骨，密密麻麻地附满了五彩斑斓的甲虫。
众女大骇，一边冲飞逃避，一边勉力合奏魔乐，与拓拔野的笑声苦苦抗衡。
那女子凄厉狂叫，周身血肉土崩瓦解，烂泥似的簌簌掉落，很快化作了一具骷髅，被狂风刮起，猛撞在苦情树干上，碎裂炸舞，缤纷落地。
九天玄女大凛，这两个妖女一个善于驭兽，一个长于驱蛊，合在一起，威力极是惊人。倘若不能先发制敌，后果不堪设想。
但眼下她最为担忧的倒不是二女，而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族小子。能将“天魔仙音阵”轻而易举地破解，其念力、真气至少已有神级之境。饶是她胸有万壑，见多识广，也想不出南荒何时出了这等新锐高手。
当下凝神聚念，柔声道：“阁下究竟是谁？何妨摘下面具，让妾身一睹真身？”月母神镜怒舞，朝他当头照去。
拓拔野哈哈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要我摘下面具，你先从这躯壳里出来罢！”翻身电掠，手指疾弹，“咻咻”连声，气剑接连射中众女的箫笛琴瑟，弦断管裂，曲乐登时大乱。
玉兕角与巴乌声趁势压过，那当空滚滚摇曳的“黑蟒”尖嘶收缩，陡然炸散为万千蛇虫，纵横怒射，众女惊呼惨叫，又有数人或被毒蛇咬中，或被蛊虫附身，花容月貌瞬间成了骷髅一具。
九天玄女大袖卷舞，将冲来的飞蛇撞炸开来；右手石镜绚光怒爆，冲舞为一柄三尺来长的月形光刀，朝着拓拔野迎面怒斩。
拓拔野心下一凛，此刀势如雷霆霹雳，五气毕集，赫然竟有青帝极光气刀之威效！想来她定是师从帝鸿，用妖法强修五行，而后借助月母神镜阴阳五行的神力，炼成这诡异强猛的五气光刀。
他若还以天元逆刃，抑或施以极光电火刀，当可破击锋芒，但此地距离昆仑太近，他不想走漏风声，惊动帝鸿集团。当下继续抄足急冲，火属真气贯臂冲舞，“呼”地化作一道橘红色的炽热气刀，破空横撩。
“轰！”两刀相交。万千道绚光吞吐炸射，鼓起一轮巨大的刺眼光波，当空荡漾，将四周的雨箭、虫蛇倏然推飞出数十丈远。
九天玄女当胸仿佛被巨锤猛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连着墨羽凤凰凌空翻撞，石镜险些脱手飞出，心中瞬时闪过难以形容的骇怒恐惧。这无名小子究竟是谁？单只这记平凡无奇的火焰刀，威力竟已胜过太乙火真斩！
拓拔野虎口酥麻，心中亦是暗凛，倘若她真是水圣女，短短三年，竟能从离体魂魄变成五行兼备的神位高手，帝鸿的妖法实是不可思议！她尚且如此，不知帝鸿今日又当有何等神通？
一击得手，更不容她逃脱，收敛心神，纵声长笑道：“我既已说过要将你元神打离躯壳，岂能半途而废？来来来，咱们再对上三刀！”疾飞如电，右臂赤光冲天摇舞，宛如长虹潋滟，朝她呼啸猛劈。
九天玄女苦修数载，只道借此五行光刀已足以横扫天下，不想今日第一次出鞘，便遭此重挫。气势大馁，不敢硬接其锋，骑鸟冲天飞起，左袖急舞，“呼”地一声，一条黑丝长带横空腾扬，如乌云般滚滚卷舞，将火焰刀倏然缠住。
“冰蚕耀光绫！”拓拔野手臂一紧，气浪陡然收缩，心中惊怒交迸，对她的身份再无半点怀疑。除了这天下至韧至柔的神物，又有什么丝带能将自己的气刀层层封住？
想起她当日连出奸谋，害死青帝、波母，又连累鱿鱼、龙族成为天下公敌，导致大荒连年战乱，百姓水深火热……心中更是怒火如烧，哈哈笑道：“乌丝兰玛，你驱魔驭鬼，作孽深重，还敢窃据水族圣女之位、玷辱螭羽仙子所传的圣物，羞也不羞？”
右手五指陡然一收，赤光爆舞卷扫，化如长带，蓦地将冰蚕耀光绫紧紧反缠，拉扯回夺。
九天玄女神色骤变，若不松手，势必连人带绫被他拉将过去；但这绫带又是她视若性命的珍爱之物，岂能就此放弃？眼角扫处，瞥见那树须摇舞的苦情巨树，心念一动，顺势猛冲而下，体内五行真气直冲石镜，蓦地冲爆为绚丽光刀，轰然猛劈在树干之上。
“嘭”地一声，树皮翻炸，溅射出漫天乳白汁液。苦情花倏然合拢，巨树枝叶倾摇，沙沙尖啸，象是在愤怒咆哮一般，万千树须如狂蛇乱舞，蓦地将其五行气刀紧紧卷住，朝后猛夺。
这巨树力道之猛，可穿金石，所有树须合力一处，威力可想而知。拓拔野猝不及防，猛地朝前冲跌，右臂气带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松。
就在这瞬息之间，九天玄女趁势将冰蚕耀光绫猛然抽回，黑光怒卷，狠狠地劈扫在树干迸开的裂口上。
苦情树似是不胜剧痛，偌大的树干陡一弯曲，树须齐齐甩舞，将九天玄女高高抛飞而出。
几在同时，她凌空翻舞，月母神镜的眩光霹雳似的照向淳于昱与流沙仙子，冰蚕耀光绫顺势如闪电横空，将她们双双缠住，劈空拽夺而去。
号角与巴乌声陡然断绝，漫天虫蛇暴雨似的坠落在地，在泥浆中翻腾乱卷，数以千记的南荒凶禽也茫然失措，当空盘旋尖啼。
九天玄女这几下快逾闪电，一气呵成，加上其真气原本就远在流沙仙子与淳于昱之上，此刻借着苦情树的惊天巨力，更是势不可挡。饶是二女狡黠多变，亦毫无半点抵抗之力。
拓拔野方觉不妙，她已卷着二女，骑乘墨羽凤凰，朝西南急速飞掠。那凤凰速度之快，丝毫不在乘黄之下，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风雨之中。
拓拔野心下大凛，若再让这妖女于眼皮下逃离，不但少了对付帝鸿的法宝，流沙仙子更是死生难料。抄足冲掠，抓起一个黑衣女子，喝道：“她要逃往哪里？快带我追去！”
众黑衣女子几已死绝，只剩下三人惊魂未定，骑鸟悬浮半空，被他一喝，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手指微微颤抖，连琴瑟萧笙都拿捏不稳了。
那女子颤声道：“她……她……定是去……”脸色突然涨紫，圆睁双目，喉中赫赫作响，几道黑血从七窍涌出，瞬时气绝。
几在同时，另外二女齐声低呼，俏脸也变作酱紫之色，双手狂乱地抓着自己心口，痛楚恐惧，却发不出半点声息。
拓拔野一怔，倏然醒悟。乌丝兰玛定是在这些女子体内种下了类似“子母噬心蚕”的蛊虫，虽隔千里，亦能操控她们生死。
当下更不迟疑，急念种神诀，魂魄脱体，冲入旁侧女子玄窍之中。但那蛊毒发作极快，他方一入体，那女子已然殒命，魂魄亦从泥丸宫逸散飞逃。
拓拔野疑神感应，方从那残余的些须神识中测探到一个模糊的画面：雪山连绵，碧河蜿蜒，河的南岸是气势磅礴的冰川，晶棱闪耀；河的北岸是一座崔巍雪峰，峰顶叠加了一块巨石，仿佛是从别处飞来的一般，在狂风中微微摇动。山崖下开满了姹紫嫣红的杜鹃花，花丛当中是一座青石垒砌的石屋，石隙间长着绿色的细草，在微风中起伏摇曳……
待要进一步探寻山谷方位，那游魂却已逸散开来。
拓拔野元神附回体内，思绪急转，照着《大荒经》所示，将周围方圆千里之内的雪山全都想了一个遍。
雪山上大多有冰川，冰川下大多有河流，河流旁又大多开满了杜鹃花……与这画面契合的山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然而雪山顶上有这种飞来峰的，却只有三处。其中两座与此地相距数千里，惟有那“凤冠山”在此西南六百里外。
想明此节，精神大振，顾不得等候龙神、少昊等人，在地上匆匆刻了八个大字：“寻救流沙，昆仑再会”，便自御风飞掠，全速朝凤冠山而去。
飞了片刻，风雨渐小，西南露出一角蓝天，阳光斜照，映得前方巍巍雪山灿如黄金，就如连横在半山的蒙蒙云雾，也仿佛被镀染成淡淡的金纱。
再往西飞，赤水河将近源头，泥沙转少，清澈见底，在山谷之间蜿蜒奔流，晃动着万点磷光。两岸碧草起伏，艳红的杜鹃花铺展如锦，明丽如画。
将近黄昏时，雪岭连绵，冰川重叠，遥遥可见前方那雄伟的雪峰上，叠嵌着一块冠状巨石，皑皑白雪覆盖，在狂风中发出尖锐的呜呜声响。正是凤冠山。
拓拔野御风下冲，飘飘然到了那雪山之巅。山顶狂风猛烈，积雪不断地刮卷成漫天雾沫，在蓝天与远山之间纷乱飞舞。
他四下聆听，山壑间，除了那尖锐的风啸声，隐隐似乎听到有人嘤嘤低泣，似有若无，待要细听，却有什么也听不见了。足尖飞点，沿着峭斜的山壁朝下冲掠，不过片刻便到了谷底。
蓝天，雪山，碧绿色的河水迤俪奔流，两岸杜鹃花灼灼如火，斜阳映照在对面的冰川上，闪耀着万点银光，一切都与那画面浑然相契。
拓拔野抄足飞掠，绕过前方山崖，果然瞧见了一个青石小屋，矗立在山脚下的漫漫花海之中。
凝神扫探，石屋内空荡无人，大觉失望。难道乌丝兰玛并非将她们挟囚在这里？但若真如此，那黑衣女子临死之际，魂魄又为何要指引他到此？这里究竟是鬼国的什么秘密所在？
拓拔野疑窦丛生，飞掠到石屋前，推开虚掩的柴扉，但见尘靡在光柱中悬浮飞舞，四壁徒立，惟有墙角安放着两张小木床，合成太极阴阳的形状。床上凌乱的堆着棉被，似是有孩童睡在此处，方甫离去。
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先前乌丝兰玛斥问淳于昱的话来。火仇仙子显是对姬远玄即将大婚一事耿耿于怀，爱极生恨，为了报复帝鸿，也为了挟以自重，盗走了什么“阴阳圣童”。瞧此情形，这石屋必就是“阴阳圣童”生活的地方了。
正待转身离开，突然又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嘤嘤哭泣之声。拓拔野一凛，侧耳倾听，那声音竟似是传自地底深处。一时间寒毛直竖，又惊又奇。
念力四扫，探应到床下的石地有一道太极鱼似的弯曲长缝，象是密室暗门。拓拔野手掌轻推，将小床隔空移开，挥舞天元逆刃，银光夭矫，正好劈入那弯太极鱼缝之中。
“砰”地一声，石地登时震裂开来，露出一个三丈深的混金密室。哭声顿止，一个女子蓦地站起身来，浑身锁链叮当作响，朝他抬起头，颤声道：“娘！娘！是你么？”
那女子脸色惨白，双眼已被刺瞎，血泪斑斑，经脉俱断，雪白的长发披散而下，耳朵、鼻子上镶嵌了两个极为精美地玉石细环，瞧来犹为醒目。
“黄河水伯！”拓拔野惊奇更甚，这女子赫然竟是冰夷！
冰夷女扮男装，神秘莫测，自从当年雪山之上，被疯魔的蚩尤强暴之后，更是行踪杳渺，只在北海平丘与木族的百花大会上出现几次。为何竟会被刺盲双眼，震断经脉，囚禁在这地底密室？她方才所喊的“娘”又当是谁？
听见他的低呼，冰夷脸上的悲喜、恐惧、哀求、哀痛……倏然凝结，怔怔地仰着头，一动不动，半晌才喃喃道：“你不是我娘。你……你是谁？”
拓拔野念头急转，她既被囚禁在石屋地底，想必与那“阴阳圣童”有什么干系，当下探其口风，变声道：“阴阳圣童被火仇妖女掳走了，我奉九天玄女之命前来搜救。”
冰夷周身一颤，泪水潸潸而下，颤声哭道：“孩子，我的孩子！那贱人骗我到这里，把我的孩子全都抢走啦！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咬牙切齿，泣不成声，悲怒已极。
拓拔野心中大震，原来那“阴阳圣童”竟是她的子女！还不等细问，忽听屋外凤鸣长啸，“轰”地一声，红光怒爆，整个石屋似乎被火浪掀卷，迸炸乱舞，烈焰熊熊。
他眼前尽红，气血翻涌，隐约瞧见一道青影扑面冲来，闪电似地抓住冰夷，朝上冲天飞起。
拓拔野喝道：“放开她！”急旋定海珠，借着那狂猛气浪破空追去，蓦一探手，抓住冰夷飞扬的锁链，奋力回夺。
那青衣人翻身回掌，化如火凤狂舞，轰然怒扫。
“嘭！”又是一阵轰鸣狂震，拓拔野右臂瞬间酥痹，经脉如焚，那气浪之猛烈竟远超他的想像，宛如火山喷薄，岩浆席卷，几乎不似人力所能为。饶是他真气雄浑绝伦，亦被掀得高高飞起。
女魃！
拓拔野心下一沉，普天之下，除了那天生火德、筑就八极之基，又接连吸纳了帝女桑情火、赤炎山火灵与大金鹏鸟灵珠的烈烟石，再无一人能有这等惊天裂地的火属神力！
一别三年，她的修为也似突飞猛进，丝毫不在自己之下。真气之精纯炽猛，更只能以“恐怖”二字形容。若换了旁人，与她这般对上一掌，只怕早已化作炭靡，瞬间灰飞湮灭。
四周烈焰狂卷，凤啸尖厉。
女魃青衣鼓舞，提着冰夷翩然跃上那盘旋的火凤凰，朝着蓝天展翅高翔。所过之处，炎风呼号，冰雪山石纷纷崩融干裂。
拓拔野高声道：“八群主留步！”御风急掠，穷追其后。他与烈炎肝胆相照，视若手足，对烈烟石自然也看作是自己的妹子一般，安能坐视她被鬼国妖孽操纵，沦为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女魃？相比之下，冰夷及那“阴阳圣童”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火凤凰拍翼旋转，尖啸飞翔，想要将他甩脱，却终究比不上他苦练了三年的疾风之速，过不片刻，又被他渐渐追近。
女魃大袖挥舞，一团火浪轰然鼓舞，狂飙似地猛撞在右侧那陡峭高拨的雪岭上，“轰隆隆！”只听一阵轰鸣狂震，天摇地动，万千巨石破空炸舞，推卷着滔天雪浪，滚滚崩塌冲落。
拓拔野在苍梧地渊修行已久，对于那极端恶劣、瞬息万变的天气都已应对自如，浑然合一，更何况这区区雪崩？
霎时间，五气循环变化，与雪涛迸石交相契应，仿佛与之同化一体，速度非但丝毫不减，反倒顺势随形，怒石似的冲天穿透重围，一把抓住冰夷锁链，硬生生从女魃怀中夺了出来。
女魃猝不及防，空茫的绿眸中闪起两团怒火，低叱旋身，双掌合抵平推，登时鼓起一团彤红刺目的火球，朝着拓拔野野当胸怒爆。

第十七章 西陵出阁
拓拔野早有所备，体内真气相激，瞬间激涌为排山倒海的水属气浪，破掌而出，“嘭嘭！”周围那滚滚崩泻的雪瀑顿时随之冲天掀涌，将那团巨大的火球推撞得如流霞乱舞。
女魃身子一晃，骑凤踉跄翻飞。
两人真气虽然相差无几，但拓拔野天人合一，倚借雪崩巨力，自是稍占便宜。不等她喘息，掌心气光怒涌，继续掀卷起滔天雪浪，接连猛攻，务求一鼓作气，将她制伏。
当是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春雷似的怒吼，碧光澎湃，须眉皆绿，拓拔野周身一沉，仿佛昆仑山当头撞压，喉中登时腥甜翻涌。
心中大凛，此人碧木真气之强猛，更在雷神、句芒等人之上！短短几年，鬼国又何从搜罗了如此高手？不及多想，翻身倒冲而下，掌中聚气为刀，奋力反撩。
轰隆连声，雪石俱炸。
那人竟似毫发无伤，呼啸冲来，又是接连几掌，眼前缭乱地与他气刀拆挡交撞，拓拔野心中一震，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鱿鱼，是你！”
那人如遭电殛，失声道：“乌贼！”光浪炸舞，与夕晕、雪雾交织成绚丽霓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虬髻戟张，双眸似星，一道刀疤斜斜扭曲，英挺桀骜，一如往昔，只是更多了几分威严勇武。
两人收势不及，陡然撞在一处，相顾哈哈大笑，抱着冲天飞旋而起。
蚩尤上下打量，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他奶奶的紫菜鱼皮！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狂喜欲爆，恍然如梦，热泪竟忍不住夺眶涌出。
拓拔野也想不到竟会在此时此地与他相逢，哈哈笑道：“臭鱿鱼，你怎会到了这里？”
蚩尤道：“我在鹿台山下遇见八郡主，追她到此。你又怎会到了……”
两人齐齐一凛，失声道：“八郡主！”这才想起女魃犹在旁侧。扭头再望时，天蓝如海，雪浪澎湃，火凤凰尖啸高飞，飞载着她冲出数里之外，遥不可追了。
雪岭上白雾蒙蒙，又冲出一个紫裳少女，衣袂飘飘，美貌绝伦，正是许久未见的晏紫苏。瞧见拓拔野，她亦猛吃一惊，似乎过了片刻才相信眼前所见，笑靥如花绽放，叫道：“拓拔太子！”
雪崩滚滚，轰隆回震，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落日镀照着那蜿蜒千里的冰岭，宛如一道灿灿金龙，盘踞在翻腾的云海中，壮丽而又苍茫。
三人重逢在这雪山之颠，喜悦填膺，齐声大笑，这些年来地愤懑忧虑都仿佛那坍塌崩泻的冰雪，瞬间烟消云散了。
冰夷原本便身负重伤，被拓拔野、女魃的气浪接连震荡，早已晕了过去。此刻躺在旁侧的雪地上，悠悠醒转，听到蚩尤的笑声，脸色陡变，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挣跃而起，双手狂乱地朝他打去，尖叫道：“乔蚩尤！你这狗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经脉俱断，浑无真气，双拳还未打到蚩尤身上，已被他护体气罩反震弹起，红肿刺痛，泪珠忍不住簌簌涌出，悲愤恨怒全都化作了伤心苦楚，紧握双拳，失声大哭起来。
“是你！”蚩尤心底一沉，满腔欢喜登转黯然，失声道，“你的眼睛……”
冰夷听他关心自己，更是羞愤悲苦，退后几步，哭道：“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乔蚩尤，你……你……你害得我生不如死，我就算是化作厉鬼，也……也绝不放过你！”
蚩尤心中有愧，无言以对。
晏紫苏飘然挡在他身前，格格笑道：“水伯此话好没道理，俗话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自甘堕落，和那些鬼国妖魔沆瀣一气，才有今日下场，害你的人是你自己，怪得谁来？”
冰夷听见她地声音，柳眉一竖，双颊晕红泛起，悲怒交集，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渐渐褪为惨白，摇了摇头，凄然道：“你说得不错，‘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有什么报应，全都认了。但我的……我的孩子……又有什么罪孽？老天爷，老天爷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待他们？”说到最后一句，伤心欲绝，泪珠涟涟滚落，宛如梨花带雨。
山顶狂风猛烈，寒意彻骨，她浑身真气全无，更是不住地簌簌颤抖，白发乱舞，肌肤都冻成了青白色，与从前那木无表情、高深莫测的黄河水伯判若两人。
拓拔野心下怜悯，伸手抵住她的后背，将真气绵绵传入，念力及处，惊讶更甚，她的奇经八脉俱已断碎不说，五脏六腑也中了各种剧毒，体内更潜藏着数十种蛊虫，一旦发作，瞬间便可毙命。
冰夷左右挣扎，正要将她手掌推开，却没半点气力，咬牙恨恨道：“你不是我娘派来的，你究竟是谁？”
“你娘？”拓拔野一怔，想起先前自己所言，心头剧震，脱口道，“是了，你是乌丝兰玛的女儿！”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的子女会被立为“阴阳圣童”，淳于昱又为什么要盗走他们挟以自重。
蚩尤、晏紫苏闻言大凛，惊愕无已。
冰夷却突然仰头格格大笑起来，泪水掺着鲜血，丝丝滑落脸颊，喘着气，摇头笑道：“娘，你莫怪我，世上没有穿不过的风，没有渗不透的水。横竖你也已经‘死’啦，你是九天玄女，再也不是从前那失贞生子的水族圣女。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也不能伤你分毫！”话语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愤与讥嘲，竟似对自己的母亲怀着难解的怨恨。
她笑得太过猛烈，肩头颤抖，体内气念乱涌，脸上涌起酡红之色，在夕晖中如霞光晕染，从未有过的娇艳。
蚩尤一凛，知她回光返照，大限将至，对她素有愧疚之心，当下沉声道：“敢问你的孩子出了什么事？乔某愿全力相助，护他周全。”
冰夷止住笑声，转过头，空茫的双眸凝视着他的方向，嘴角含笑，神色极是古怪，象是愤怒、悲戚、欢喜、伤心……又带着难以言明的滑稽与错愕。过了半晌，才一字字地道：“乔蚩尤，你原当如此。因为他们也是你的骨肉！”
拓拔野三人如雷震耳，尽皆怔住。
晏紫苏怒道：“你胡说什么……”突然又是一震，失声道：“难道……”脸色瞬时雪白，想起当年大荒日食之际，在瑰璃山顶所发生的可怕梦魇来。
蚩尤脸上、耳根热辣辣地如烈火烧灼，木头似的动也不动，脑中空茫一片。这些年他纵横天下，出生入死，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却从未犹如此刻这般震慑。
就连最为能言善辩的拓拔野，亦瞠目结舌，不知当说些什么。
一言既出，冰夷累积已久的恨怒、委屈、悲伤、痛苦……全都潮水似的涌上心头，泪水接连滑落，语气反倒大转平静，冷冷道：“若不是当日白脊峰顶，我苦修了二十多年的元阴之身毁于你手，再也无法修炼‘阴阳太极之身’，我娘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妙局又怎会在北海平丘为拓拔野所破？她又何需重新谋划，立我的两个孩子作‘阴阳圣童’，让他们重复我们兄妹这些年所走过的道路？”
“阴阳圣童？兄妹？”拓拔野心中大震，突然想起当日北海平丘的情景来，灵光霍闪，从前所有不甚明白之处全都豁然开朗。
水圣女苦心孤诣，借着水族十八巫使在灵山上挖出的“伏羲石谶”，布下连环局，甚至不惜解印鲲鱼，都是为了一一契应那“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极”的谶文，使得最后冰夷从玄蛇腹中“诞生”之时，被顺理成章地认作“女娲转世”。
她既是“女娲”，其兄长自然就是“伏羲”了。想起那句“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极”，又想起姬远玄五行毕集的帝鸿之身……又惊又怒又喜，更无半点怀疑，沉声道：“你兄长便是当今黄帝，是也不是？”
冰夷一愣，蹙眉冷冷道：“你到底是谁？如何知道？”
“姬远玄？”蚩尤、晏紫苏脸色齐变，比听到她是乌丝兰玛的女儿更为震骇惊异。在世人眼中，这三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处，想不到竟是血肉至亲！
拓拔野微微一笑，也不回答，道：“那‘伏羲石谶’是你娘伪造的，姬远玄当年送黄帝残尸上灵山之时，便已经悄悄埋在长生树下了，是也不是？”
冰夷脸色微变，冷笑不答。
拓拔野又道：“你娘以知道公孙青阳下落为饵，骗取汁玄青母子相助，一则是为了解开鲲鱼封印，驭为已用；二则是契合‘伏羲石谶’，让你和你哥摇身变作‘女娲’、‘伏羲’转世；再则便是为了解印混沌兽，用它来修炼你哥哥的帝鸿之身，是也不是？”
冰夷越听脸色越白，虽不回答，但瞧其神情，无疑是默认了。
蚩尤惊怒交集，喃喃道：“帝鸿？姬小子就是帝鸿？”虽对姬远玄浑无好感，却丝毫未曾料到他竟会是鬼国的元凶帝酋。
饶是晏紫苏聪慧绝伦，亦想不到此中关联。听着拓拔野抽丝剥茧似的层层盘问，心中寒意森森，才知这母子三人布局深远，早在五年、甚至二十多年前，便已筹谋好了所有一切！
拓拔野淡淡道：“只可惜你娘千算万算，却还是算不过老天。你们想要将我和龙妃害死在皮母地丘，却偏偏阴差阳错，将我们送到了北海平丘。否则真让你们狡计得逞，分别当上‘伏羲’、‘女娲’转世，神帝之位，还逃得出你们兄妹的手心么？”
冰夷一震，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喝道：“拓拔野！你是拓拔野！你没死……你……你竟然没死……”又是惊讶又是恼怒又是恐惧，混金锁链随着周身颤抖而叮当乱响。突然又仰头格格大笑起来，泪水交流，似是觉得世事荒唐滑稽，可笑绝伦。
落日西沉，映照在她脸上的霞光倏然黯淡了，她身子微微一晃，软绵绵地垂卧在地，笑声随之断绝，泪珠也仿佛凝结在了笑容上，再不动弹。
拓拔野一凛。蚩尤失声道：“冰夷姑娘！冰夷姑娘！”抢身抓住她的脉门，将真气绵绵输入，终已迟了一步，心跳、呼吸俱止，已经玉殒香消。
狂风鼓舞，拂动着她雪白的长发，锁链叮叮脆响。
蚩尤呆呆地握着她冰冷的手腕，胸膺郁堵，难受已极。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在日华城的驿站与她相见的情景。想起那一刻，杨花飘舞，从她四周掠过，她低头轻轻地吹掉粘在衣袖上的一丝杨花，雪白的长发徐徐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圆弧。想起那三十六只银环突然飞散，随着如波浪般鼓舞的长发，在风中回旋环舞，忽聚忽散……
命运冥冥难测，就象那三十六只变化无形的银环，在风中聚散无常，在每一个交错的刹那，变幻出诡谲的图案。
那一刻，无论是他，抑或是她，又岂能料到彼此之间竟会发生这样难解难分的孽缘呢？
※※※
又是黄昏，落日熔金，半天蓝穹半天云海，雪岭如金山，在霞云中若隐若现。
山岭下是连绵不绝的碧翠森林，夹杂着大片的鲜绿草野，以及艳红如云霞的漫漫杜鹃花。
山岭上融化地冰雪汇作清澈小溪，潺潺地穿过树林，流过山脚，宛如玉带蜿蜒。野鹿、羚羊成群结队地在溪边低头饮水，一阵狂风刮来，林涛呼啸，它们又纷纷受惊奔走。
拓拔野骑在龙马之上，仰头眺望。那巍巍雪峰宛如金剑，高耸破空。心中悲喜交织。相隔数年，终于又见到了这至为雄伟壮丽的昆仑山。只是山河依旧，人物全非，当然蟋桃会时的盛景如今再也看不到了。
晏紫苏乘马徐行，传音道：“后天便是西陵公主出阁之日，各族派了许多贵候、使臣，前来贺喜，暂时都住宿在那‘七星驿站’内。等到明日清晨，众人来齐之后，方才凭借请柬，一齐上山。”纤手指处，远处山林碧野之中，几座石楼参差而立，颇为醒目。
蚩尤“哼”了一声，扬眉冷笑道：“西王母生怕我们搅了她招赘女婿的好事，我偏要闹他个天翻地覆！驾！”猛地扬鞭纵马，当先冲过溪流，惊散鹿群，朝那驿站飞驰而去。
晏紫苏抿嘴微微一笑，策马疾奔，远远地传音笑道：“拓拔太子，当日你与龙妃大婚之日，姬小子派公孙婴候前来捣乱，此番你可要以牙还牙，也抢他一回新娘了！”
拓拔野莞尔失笑，想起纤纤，心头一暖，热血如沸，暗想：“好妹子，我绝不会让你嫁与这人面兽心的妖魔！”双腿一夹，纵马紧随其后。
昨日冰夷死后，三人将她埋葬在凤冠山顶，而后又回到谷中，彻夜倾谈，互相述说了这几年间发生之事，说到快慰处，齐声大笑；说到愤懑时，纵声啸呼。人生有知己相慰，无论悲喜怒恨，都倍觉痛快淋漓。数年未见，彼此间不但没有半点生疏拘谨，反倒更觉亲密无间。
听说流沙仙子、淳于昱尽被九天玄女掳去，蚩尤的担忧反倒稍有消减，水圣女即便再过歹恶，终究虎毒不食子，“阴阳圣童”若是落入她的手中，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三人议论半夜，认定九天玄女乃鬼国之枢纽。姬远玄近日大婚，乌丝兰玛必会赶往昆仑庆驾，与其盲目地四处寻找其下落，倒不如守株待兔，结网候鱼。只要能擒伏水圣女，不但可救出流沙与“阴阳圣童”，还有望揭穿帝鸿身份，阻止纤纤婚礼。于是乔装化容，全速赶来。
三骑风驰电掣，很快便掠过草野，到了那驿站之外。
远远望去，旌族林立，炊烟袅袅，兽骑星罗棋布，到处都是穿行不绝的各族使者，人声鼎沸，笑语不绝。
三人翻身落马，将缰绳绑在树干上，径直朝驿站内走去。触目所及，周围群豪大半都是当年蟋桃会上见过的权贵，有的虽然说不出名字。却也颇为眼熟。反倒是他们乔化作南荒蛮族，无一人认得。
蚩尤与其中不少人在疆场上交过手，此刻此地相逢，感觉殊为奇怪。当下谁也不理，昂然朝里走去。他虽然容貌全非，但那卓然不群的桀骜气势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微觉奇怪。
忽听南边鸟啼如潮，众人拍手笑道：“新朗的使者来啦！”欢声雷动，竞相蜂拥而去。
拓拔野转头望去，只见一行鹰骑从天而降，数十名土族贵候翻身跃落，与群雄说笑问好。其中除了涉驮、计蒙、包正仪、姬萧衣等旧识之外，还有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长得与姬远玄颇有几分相似。
晏紫苏传音冷笑道：“姬小子倒是将七姑八婆全都叫来啦。”知道拓拔野被封地渊三年，对大荒新晋人物大多不识，于是稍加解释。
原来那与姬远玄有几分相象的国子原来是其堂弟，叫作姬孟杰，是土族长老会中最为年轻的一个，为人倒也算公正坦直，颇受众长老器重。传闻姬远玄有意将他栽培为大长老，所以族中溜须逢迎之辈对他更加热中。
拓拔野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正待传音蚩尤二人，忽然又听“轰轰”连声，几道绚光从石楼上冲天飞起，当空炸散，化作缤纷彩纸，徐徐飘落。
遥遥望去，正好形成一行大字：“金土相生，五行天定，阴阳共济，四海太平”。群雄仰头喝彩，笑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土族众人笑容满面，颇为得意。站在各族宾客中央，倒象是主人一般。
蚩尤冷眼相望，紧攥的拳头青筋爆起。这几日听拓拔野说了姬远玄之事，早已气恨难平，此刻瞧见这等场景，更是怒火如焚。
但他统领万军，历经百战，早非当日那莽勇刚烈的桀骜少年，知道要想击败帝鸿，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出其不意，当着天下英雄之面，以如山铁证拆穿其假面。是以再过愤怒，眼下也只有强忍心中。
※※※
钟鼓齐鸣，丝竹大作，当日的迎宾晚宴正式开始了。
拓拔野三人随着人流进了七星驿站，名为驿站，实则却是七座形如北斗、气势恢弘的双层石楼组接而成。楼上是客房，楼下则是宴宾大殿。殿内富丽堂皇，张灯结彩，四处喜气洋洋。
数百张长案绕着大殿摆开，案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众人在使女引领下一一入座，还不等坐定，一行霓裳舞女已翩翩而入，载歌载舞，为群雄助起兴来。一时喝彩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几年干弋不断，各族贵候或疲于征战，或忙于民生，都少有闲暇饮酒作乐，此时欢聚一堂，歌舞升平，都不由想起从前热闹繁华的好时光来，百感交集。
拓拔野三人坐在大殿西角，与各南荒、西荒的蛮族酋首混杂交错，瞧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蚩尤突然轻轻捅了他一下，嘿然笑道：“乌贼，你看那是谁？”
拓拔野目光转处，微微一震，又惊又喜，但见一个华服少女低头端坐，脸容秀丽，肌肤胜雪，赫然正是寒荒国主楚芙丽叶！许久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一些，神容更为端庄宁静。不管四周喧哗，眉睫低垂，淡蓝色的眼波始终凝视着手中的酒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分别坐着一个身着虎皮大衣的岸男子，和一个穿着豹皮斜襟长衣的瘦削少年，神色凝肃，一言不发。正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拔祀汉与天箭。
楚芙丽叶似是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抬头朝他望来。四目相交，她眉头轻蹙，转过头去，旋即微微一颤，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又重新转回头来，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拓拔野心中嘭嘭大跳，极想开口与她招呼，但又不能泄露了行踪，当下微微一笑，朝她遥遥举杯致意。
楚芙丽叶双颊晕红泛起，再度转过头去，但睫毛轻颤，秋波流转，仍在不时地暗自打量着他，仿佛觉得他似曾相识，却又难以评断。
过不片刻，来宾越来越多，陆续入席。木族“青帝”当康亲自率众拜贺，一行浩浩荡荡近百人，声势颇为洗大。天吴虽然没来，却也派了至为心腹的科沙度等人前来驾喜。
酒过三巡，才听到有人高声叫道：“火族炎帝陛下到！”只见烈炎昂身大步走入，紫衣鼓舞，虬髯如火，朝喧沸的群雄拱手行礼，微笑示意。身后跟随着祝融、刑天等火族大将。
晏紫苏嫣然传音道：“炎帝借着婚礼之帖，把刑战神、祝火神全都带来了，摆明了不想在东南与我们交战，姬小贼看到，非气歪了嘴不可。”
拓拔野、蚩尤相顾而笑，心下温暖，若非这些年烈炎在南荒网开一面，苗军与夸父古田军势必三面受敌，局势堪忧。虽然双方名为敌我，但彼此的兄弟之情却一直存于心底。
又听殿外一人哈哈大笑道：“妹子大婚，作兄长的岂能不来道驾？”惊哗四起，有人喝道：“拿下逆贼少昊！”
话音未落，“哎呀”连声，几个卫士翻身倒撞入殿，压倒了几张长案，杯盘狼藉。舞女惊呼奔走，众人哄然，纷纷起身。
但见少昊牵着若草花，大剌剌地步入殿中，顾盼自雄。英招等人随行左右，却不见龙神、科汗淮与林雪宜、二八神人。
拓拔野一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怎地不按原计划行事，就这般大摇大摆地闯进来了？
金族众卫士脸色齐变，纷纷拔刀冲涌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少昊熟视无睹，朝着群雄挥手笑道：“各位别来无恙？坐坐坐，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用这般客气。”若无其事地拉着若草花入席而坐，径直喝酒吃肉，大快朵颐，眉飞色舞。
金族众卫士面面相觑，他虽是重囚要犯，但毕竟是本族太子，当着各族宾客之面，没有王母之命，谁也不敢妄自上前将他拿下。
各族宾客微觉尴尬，重又纷纷入座，只当没有瞧见。
※※※
丝竹声声，歌舞方起，殿外忽然又传来“轰”地一声爆响，梁柱俱震，有人惊呼道：“走水了，瑶池宫走水了！”
众人大凛，纷纷奔出殿去，只见那高巍的雪山顶上浓烟滚滚，红光吞吐，不断有雪石崩塌倾泄。
拓拔野又惊又奇，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昆仑山瑶池宫放火？还不及细想，又听山顶号角高吹，有人遥遥叫道：“有刺客！有刺客！驸马爷遇刺啦！”半空飞骑盘旋，接二连三地冲天飞去。
众人大哗，涉驮、计蒙等土族群雄面色齐变，顾不得婚礼前夕的谢客令，纷纷御风高掠，朝玉山顶上飞去。
片刻之间，昆仑山上下乱作一团，众宾客七嘴八舌，声如鼎沸，都在猜测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竟敢纵火昆仑，行刺驸马。
惟有少昊哈哈笑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咱们金族招了个好女婿！”见他满脸得意，英招等人则摇头苦笑，不安中又似有些懊悔，拓拔野登即恍然，明白多半是这小子惟恐天下不乱，搅得这场好局。
啼笑皆非，正想传音询问究竟，又见人潮分涌，姬孟杰逆向而行，独自一人朝殿后无人处走去。心中一动，和蚩尤、晏紫苏低声道：“你们去和少昊会合，我去去就来。”转身拨开人群，随行其后。
姬孟杰穿过殿廊，绕过偏屋，朝驿站后的树林走去。
拓拔野隐身悄然随行，只等到了林中，立即种神到他体内。如此一来，明日婚礼时便可当着各族群雄之面，以牙还牙，以“姬孟杰”的身份，痛斥姬远玄的帝鸿奸谋，搅得他方寸大乱，无所遁形。
然而方入林中，立觉不妙，一股极为强猛地念力如狂潮汹涌，迫面而来。拓拔野闭气敛息，凝神望去，但见一个白衣人遥遥站在大树之下，衣袂翻舞。赫然竟是广成子！
心下大凛，难道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行踪，故意诱伏偷袭？登即止步不前。
念头未已，隐约听见姬孟杰传音奇道：“大哥，主公不是说好了婚礼之后再动手么？怎地现在便行动了？”
“大哥？”拓拔野心头又是一震，难道这“姬孟杰”竟是那郁离子所化？又惊又疑，只见广成子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朝着“姬孟杰”传音入密。
他真气雄厚，传音话语无法截听，拓拔野只得凝视其嘴唇，聚念辨析，断断续续地读出了一些唇语。似是在说山上的大火并非他们所放，刺客也不是他们的人，多半是九黎苗族前来捣乱。问他是否发觉宾客之中，有乔化混入的奸细？
拓拔野心中嘭嘭大跳，想不到少昊和自己这番“配合”，竟歪打正着，撞见了这两兄弟。
不知他们说的“婚礼之后再动手”指的又是什么？难道……难道竟是想要行刺西王母，让已成为“金刀驸马”的姬远玄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坐收金族么？一念及此，心底大寒。
凝神再辨，广成子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九天玄女已擒获淳于昱和流沙仙子，有这两大妖女作替罪羊，原先的计划也要更改一番。趁着眼下少昊越狱回到昆仑，再重新嫁祸，让他与蚩尤背此黑锅。
郁离子传音笑道：“此计大妙！少昊那饭桶来得不早不晚，蚩尤小子又偏偏在此时派来刺客，真是天助我也！等一切既定，主公更可以此为由，大举征讨九黎苗军，到了那时，金族也好，火族也罢，再也没法推三阻四了！”
听到此处，拓拔野再无怀疑。
倘若白帝尚在，少昊未囚，姬远玄必不会这般心急，但眼下障碍俱已扫清，大荒各族都已惟他马首是瞻，无须靠山，对于西王母这等睿智远谋、又极具主见的女中帝杰，及早铲除才是上上之策。加上广成子、郁离子一心继承母志，夺立寒荒国，自是对这最大的绊脚石必欲除之而后快……越想越是凛然，背上凉飕飕的尽是冷汗。
思忖间，广成子嘴唇翕动极快，又不知说了些什么。
郁离子点头传音笑道：“机不可失，时不我待。走吧，大哥，别让玄女等得急了。”和广成子并肩乘风冲掠，飞向玉山顶颠。
拓拔野微一踌躇，情势危急，关乎王母生死，慢上片刻，便可能葬送全局，现在若赶回去叫上蚩尤等人，势必再也无法追上广成子兄弟了！当下顾不得其他，御风冲天，继续隐身追随其后。
夜色沉沉，巍峨的昆仑山在深蓝的天穹下仿佛沉睡着的巨兽，远处火光依旧冲天吞吐，冒着黑紫色的浓烟。
郁离子二人左折右转，贴着漆黑幽冷的山谷飞行，若隐若现。
广成子修为极高，靠得太近难保不被他念力探觉，拓拔野远远尾追，始终相隔了两百丈的距离。
狂风凛洌，越往上飞，越是冰寒彻骨，仿佛瞬间便从盛夏进入了严冬。上方不时有雪崩乱石扑面撞来，隆隆之声回荡不绝。
将近山顶，广成子兄弟忽然变向冲入北面的峡谷之中，消失不见。
拓拔野心中一凛，加速追掠，绕过山崖，前方三座尖峰参差破空，白雪皑皑，在月光下银亮如镜，却又哪能照见半个人影？
风声呼号，拓拔野凝神扫探，方圆千丈之内，亦察觉不到半点异响。又是惊怒又是懊恼，想不到这等紧要关头，竟会将他们跟丢了！如今纵虎归山，天地茫茫，又当何处找去？
思绪飞转，突然灵机一动，运足真气，朝着远处王母宫纵声狂呼：“有刺客！有刺客！有刺客行刺西王母！”
声如雷鸣，在群山间滚滚回荡。
山顶灯火一盏盏地亮了，惊呼呐喊声遥遥传来，此起彼伏。空中飞骑纵横，火炬闪烁，也不知有多少禁卫正朝王母宫赶去。
拓拔野转过头，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左面山谷，心下冷笑：“我就不信你还不现身。”过不片刻，果然瞧见两道人影从前方山崖冲掠而出，回旋折转，朝北峰飞去。
拓拔野大喜，匿形敛息，远远追随。月光照来，只隐约瞧见一个淡淡的轮廓穿过山壑，又如水波化散无形。
那两人并肩齐飞，快如鬼魃，突然穿入山岭冰川之中。身形所没处，万千晶棱冰柱参差错立，掩映着一个极为狭窄的冰洞。
拓拔野飘然飞掠，悄无声息地在洞外立定，只听得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娇媚柔腻的呢喃，令人耳根尽赤，血脉贲张。
拓拔野凝神聚念，呼吸和心跳都象是齐齐顿止了，就连真气的流速也慢得不可察觉。
只听一个玉石相撞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低低地呻吟道：“姬朗！姬朗！你别娶那小丫头啦，你娶我，好不好？”
又听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子声音微笑道：“好姐姐，我们不是早已指天为誓，结为夫妻了么？那黄毛丫头连你一根寒毛也及不上，若不是为了天下大业，我又怎会与她成亲？”
拓拔野陡然大震，那声音赫然竟是武罗仙子和姬远玄！

第十八章 春蚕到死
又听武罗仙子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到你就要和那小丫头成亲了，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今夜若是见不着你，真要发疯啦。”
姬远玄微微一笑，声音极是低沉温柔：“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但眼下大业将成，儿女私情只能暂放一旁。来日方长，终有我们长相厮守的时候。到时候我不做帝鸿，也不做伏羲，只和你做一对快快活活的神仙眷侣。”
拓拔野心下震骇，莫以言表。听此言语，这素以公正严明著称的青要圣女不但与姬远玄私通奸情，更知其帝鸿面目，肱股相助。忽然想起从前未曾留意的许多“巧合”之处，一切更是豁然开朗。
当年灵山之上，武罗仙子突破万军重围会晤姬远玄，名为劝降，实则多半是雪中送炭，暗暗为他送来了七彩土，否恩泽他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愈合黄帝碎尸，反败为胜？
寒荒内乱，危急关头，偏偏又是武罗仙子陪同姬远玄突然出现，用幻境法术藏匿少昊，震慑行将叛乱的寒荒将士。若非自己因缘际会搅到了此事之中，平叛大功必定被姬远玄一人独取，金族上下当如何感激他，可想而知。
那日皮母地丘，自己与公孙婴侯激战地底，还是武罗仙子突然带来“黄帝遗诏”与息壤，以封镇混沌为由，落井下石……如此细节，枚不胜举，今日融会贯通，才知其中原由。
拓拔野深吸了一口气，惊怒之余微觉侥幸。原本还指望以“姬孟杰”身份痛斥姬远玄真面目，引起土族正直之士群起而攻之；此刻看来，既连土族圣女、黄龙真神都已成为帝鸿党羽，长老会及土族众将多半也为其把持。自己若真这么做，势必被土族众人反咬一口，说成是被蚩尤收买的奸细，弄巧成拙。
风声尖啸，洞内那让人面红耳热的呢喃声时断时续，渐不可闻。
过了片刻，远处喧哗不绝，隐隐听得有人叫道：“刺客逃走啦！”“王母无恙！王母无恙！”
姬远玄低声道：“好姐姐，我们追刺客已有小半时辰，再不回去，王母就要疑心了。先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
武罗仙子柔声道：“我不管，姬郎，你再抱抱我。”声音低婉娇媚，缠绵入骨，与她平素那不怒而威的姿容断难相符。又静默了片刻，才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在整理裙裳。
洞内忽然绚光闪耀，气浪滚滚，只听“啊”的一声，似是一个女子跌落在地，颤声道：“姬郎！姬郎！你为何对我如此绝情断义？”绝望、恐惧之中，又带着说不出伤心和愤怒。
赫然正是淳于昱的声音！
拓拔野心中一跳，旋即屏息凝神，不敢有片刻松懈，也不敢以念力探察洞内情景。以姬远玄眼下的修为，稍有异动，必定察觉。
姬远玄叹息道：“淳于国主，我若绝情断义，又何必将你从炼神鼎里放出？只要你老老实实地说出将‘阴阳圣童’藏在何处，我可以不炼化你的魂魄，放你一条生路。”
淳于昱也不回答，颤声哭道：“你若是真心待我，我便是立即为你死了也心甘情愿。可是……可是你执意娶那小贱人便也罢了，为何还要瞒着我偷偷与她搅在一起？你说只喜欢我一个人，要让我当土族帝妃，帮我复国，原来都是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姬远玄淡淡道：“我从没骗你。你初见我时，就知道我所怀大志。要想一统四海，自然要有所委屈，做金族驸马也是迫不得已。再说男人三妻四妾，原属寻常，何况寡人族帝之尊？我倾慕土圣女，早在遇见你之先，又何来瞒你之说？”
顿了顿，又道：“我既答应帮你复国，自然不会食言。只是眼下四海未定，仍需火族相助以对付苗贼，岂能四面树敌，操之过急？等到大业既成，莫说区区厌火国，就是扶你当上南荒赤帝，又有何难？”
淳于昱颤声道：“姬郎，你莫再骗我啦！那日我悄悄去熊山宫找你之时，亲眼撞见你和……和这贱人缠绵欢好，还亲耳听见你答应她说‘等那妖女下蛊害死西王母，就杀了她作替罪羊，永绝后患……’”说到最后一句，伤心已极，哽咽不成声。
拓拔野一凛，果不其然！
姬远玄一怔，突然哈哈笑了起来，道：“傻姑娘！我说的‘那妖女’是指流沙仙子。她素来是我土族大敌，这三年来，又一直绞尽脑汁，想要穿透息壤，救拓拔小子出来，若不及早除去，必成大患。若西王母死于她手，以她与拓拔、蚩尤两小子的交情，金族上下还能不相信是蚩尤小子所为么？”
淳于昱啜泣声渐渐转小，似是将信将疑，半晌才道：“既是如此，玄女又为何让我下蛊，对付西王母？”
姬远玄微笑道：“你聪慧绝伦，怎地连这也想不明白？西王母何等人物？昆仑上下又有多少巫医高手？倘若单只流沙妖女的蛊毒，果真便能确保得手么？玄女之所以不和你说这些，乃是怕你听了不高兴，以为我们对你的本事有所怀疑。你可真是把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啦。”
淳于昱低声道：“你……你说的是真的？”语气大为松动，显是已然当真。
姬远玄叹道：“昱儿，昱儿，这些年来我何曾骗过你？你既不信，我便当着武罗仙子之面，划地为誓：今生今世，我愿与你合二为一，永不分离。若违此心，粉身碎骨，万世不得超脱。”
淳于昱“啊”的一声，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此番却是因为激动欢喜，抽噎道：“姬郎！姬郎！”
又听武罗仙子淡淡道：“陛下，阴阳圣童失踪已有数日，若有个三长两短，玄女必要震怒责怪，到时即便你要袒护于她，也无甚理由了。”
淳于昱忙止住哭泣，道：“姬郎，阴阳圣童被我藏在竹山山阴的苍玉洞中，毫发无伤。我给他们留了许多清水和食物，至少可捱得半月……”
武罗仙子截口道：“倘若阴阳圣童中了半点蛊毒，坏了完壁之身，他日修不成‘太极和合大法’，玄女一样唯你是问。”
淳于昱道：“姬郎放心，我不曾下过半点蛊毒，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洞内寂然一片，只听得三人的呼吸，和淳于昱几声轻微的抽泣。过了片刻，姬远玄的声音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森寒冰冷，淡淡道：“很好，既然你全都说出来了，寡人也就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闷响，淳于昱似是被他猛然击中，抽泣声陡然断绝。
拓拔野心中陡沉，又惊又怒，想不到他誓言犹在，竟会突然下此毒手！忍不住凝聚念力，洞穿冰壁朝里探望。
但见淳于昱软绵绵地蜷在洞角，脸色煞白，嘴角红丝，衣裳上喷得尽是斑斑鲜血，双眼泪水滢滢，怔怔地望着姬远玄，惊骇、伤心、痛苦、绝望、懊悔、恨怒……各种神情交相并揉，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姬远玄背负双手，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我刚立过的誓言，怎么转瞬就忘了。我只说过‘今生今世，愿与你合二为一，永不分离’，可没说过不杀你。放心吧，等王母登仙之后，我定将你尸身吞入帝鸿之躯，也算是圆了这番誓言。”
淳于昱微微一颤，泪水倏然滑落。
瞧着她那伤心欲绝的痛苦神色，拓拔野对她的厌恨突然全都烟消云散了，又是怜悯又是难过。
她虽手段狠辣，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个一心为母报仇，却又为情所困的可怜女子。从前情迷公孙婴侯，后来竟又喜欢上了比公孙婴侯更狠毒百倍的黄帝少子，真可谓所托非人，贻误终生。
武罗仙子豹裳鼓舞，翩翩站在旁侧，淡然道：“淳于国主，当年你中了公孙婴侯的蛊毒，若不是玄女相救，焉能活到今日？你不思报恩，反而恃宠生骄，居功自傲，动辄要挟主公，全然不顾大局。这些都也罢了，但你骗夺阴阳圣童，重伤冰夷公主，又勾结流沙妖女，破坏西陵婚礼，大逆不道，万死难辞其咎，主公若是饶你，又何以服众？”
顿了顿，嘴角冷笑，道：“若不是还需留你完尸，造出你被流沙妖女下了‘子母金蚕’，故与苗贼勾结、刺杀王母的假象，早就将你放入炼神鼎中，形神俱化了，哪需和你费上这么多口舌？”
淳于昱闭上双目，不再看二人一眼，似是万念俱灰，只求一死。“哧哧”轻响，身上突然长出许多嫩绿的藤蔓，将她缭绕缠住。
姬远玄故意用木族的“断木春藤诀”杀她，自是摆明了嫁祸蚩尤。拓拔野听到“子母金蚕”四字，心中蓦地又是一动。若能救出火仇仙子，即便不能借以扳倒帝鸿，至少也可通过其体内子蚕，找到流沙仙子的下落。
当下更不迟疑，戴上人皮面具，喝道：“妖孽受死！”翻身冲入，气刀如狂飙怒卷，朝着姬远玄后背猛劈而下。
他气息方动，姬远玄立时察觉，下意识地抓起淳于昱，顺势朝他气刀横扫挡来。
拓拔野一凛，硬生生敛气回卷，如气带似的将火仇仙子倏然缠住。两道橙光滚滚爆舞，钧天剑、豹神刺业已劈面攻至。
“轰！”三团光浪猛撞，晶棱炸舞，震耳欲聋，整个冰洞瞬时炸裂，冲天鼓起夺目绚光。
拓拔野胸口如被狂潮猛撞，腥甜狂涌，紧紧抓住淳于昱，因势随形，借着那狂猛气浪，怒箭似的朝外倒射而出。
姬远玄、武罗仙子手臂经脉酥麻如痹。又惊又怒，不知此人究底是谁？竟能在他们二人夹击之下安然逃脱！
姬远玄突然想起今日九天玄女所说的那南荒神秘人来，这厮赤炎真气狂猛惊人，又与烈炎、刑天等人迥乎两异，必定就是他了！若让他劫走火仇，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杀机大作，与武罗仙子一左一右冲掠而出，钧天剑、豹神刺破空激啸，雷霆猛攻。
这两人一个是帝鸿之身，五行毕备，当世几无敌手；一个是土族圣女，真元浑厚，灵变莫测，加在一处，威力更是惊天动地。
光浪扫处，冰川接连迸裂，掀涌起猛烈无比的冰瀑雪浪，隆隆怒吼着朝下冲泻坍塌。在湛蓝的夜空下闪耀着万点银光，气势恢弘。
拓拔野此时只想救人，不愿过早曝露身份，故而既未使出天元逆刃，也不施展极光电火刀，更不能恣意转化五行真气，只能强聚火属真气，用那至为简单的“火焰刀”连连拆挡。被两人这般狂攻，登时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眼角扫处，见远处火炬闪烁，喧声四起，显是已被这边的响声惊动，灵机一动，纵声大喝道：“抓刺客！刺客在这里！”气刀回扫，借着反撞巨力激弹飞掠，几个起落，已冲出千丈，朝炎火崖王母宫冲去。
听得他呐喊，玉山顶上呼声四起，火炬点点如星河，越来越多，至少有数百金族飞骑正朝此处赶来。
姬远玄大凛，此人若自投金族将士之罗网，即便西王母不信其词，也势必平起波澜，引起各族群雄疑心，影响大业。当下孤注一掷，传音喝道：“仙子，你速去竹山苍玉洞，寻找阴阳圣童，这厮交与我了！”
话音未落，周身绚光轰然四射，挺拔英秀的身躯突然膨胀了数十倍，变作那浑圆如球的帝鸿怪兽，四翼铺天平张，六只彤红的触足章鱼似的朝着拓拔野勾抓横扫，狂飙怒卷，山崩石炸。
拓拔野精神陡振，只要能将他引到人多之处，逼他现出原形，真相自当大白于天下！一边气刀纵横，周旋闪避，一边借势随形，御风电掠，朝那急速移近的漫漫火光冲去。
他左冲右突，时高时低，犹如海燕在惊涛骇浪之间回旋翱翔，每每在至为凶险处冲脱而出，妙至毫颠，倒像在故意戏耍一般。
姬远玄惊怒越来越甚，修成帝鸿之身后，自恃天下无敌，想不到连出了将近百招，竟依旧不能奈这小子何！
却不知两人际遇殊非，五行真元却是不相伯仲，若当真全力激斗，鹿死谁手实难预测。但拓拔野在苍梧之渊那瞬息万变的恶劣天象中飞翔了足足三年，御风之术早已独步天下，速度之快、变化之奇、耐力之久，都非帝鸿所能及，这般一味的回旋躲避，自是大占便宜。
众金族飞骑来势极快，遥遥望见一人迎面冲来，后上方紧随着一个巨大的、忽黄忽红的刺目圆球，无不哗然变色，纷纷大叫道：“帝鸿！是帝鸿！”
话音未落，那圆球已冲到不及百丈处，嗡嗡怒吼，周身陡然一瘪，既而轰然暴涨，绚光如霓霞乱舞。
当先数十人眼前一黑，仿佛被万钧重椎横扫，“咯啦啦”一阵爆响，骨骼登时粉碎，连着飞兽一齐横空倒贯，血肉模糊。
众人惊呼方起，眼前又是飓风狂卷，当空突然现出一个巨大的五彩涡轮，陡然将百余人拔空抽起，飞旋乱转着吸入其中。“嘭嘭”连声，惨叫不绝。
后方众将士大骇，纷纷骑兽冲天飞起，避散开来。远远的只听一人喝道：“布下北斗七星阵，别让这妖孽逃脱！”赫然正是陆吾的声音。
拓拔野大喜，陆虎神既已到此，石夷、长乘等金族高手必已将至，抱紧淳于昱，正欲继续周旋，胸口突然微微一痛，像被什么虫子咬住了。心下一沉，蓦地低头望去，只见五只五彩蚕虫半身已钻入自己胸膛，尾部正在轻轻摇动。
淳于昱泪水满脸，嘴角微笑，眼波迷离涣散，分不清是喜是悲是哀是怒，蚊吟似的喃喃道：“姬郎，姬郎，我帮你杀了他啦……”
拓拔野又惊又恼，将她经脉尽数封住。想不到她到了这等田地，竟还一意回护那狠毒无情的负心郎！
那五彩蚕虫是南荒独有的“梦蚕”，一旦钻入心肺，痛如梦魇，生不如死。他虽几近百毒不侵，却也无法将此虫在极短时间内迫出。
念头未已，心中剧痛如绞，汗水涔涔，针气登时迸散。几在同时，身后气浪呼啸，“嘭”的将他护体气罩撞爆开来，拓拔野金星乱舞，“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冲跌，疼得几欲晕厥。
天旋地转，狂风怒舞。身旁惨呼不绝，也不知有多少金族将士被帝鸿吞入腹中。后背如潮掀涌，红光冲天，那六只巨大的触角滚滚怒扫，又朝他当头拍下。
拓拔野蓦地一咬舌尖，神智陡转清明，回旋飞旋，一掌“地火焚天”，紫红色的气浪怒旋破臂，蓬然炸舞，猛的将那六只触角震荡回扬，顺势翻身倒转，一连翻了数十个筋斗，朝旁侧冰崖下急电冲落。
“帝鸿！快抓住帝鸿！”
四周怒喝如潮，人影缤纷，前赴后继地围冲而去。乱箭飞舞，神兵纵横，激撞起霓丽万端的刺目光浪，照得山顶夜穹如霞光洇染。
拓拔野强忍剧痛，用隐身纱将淳于昱重重缠罩，念诀匿形，凝神朝崖下冲掠。帝鸿被众人阻挡，不免迟了半步，等他怒吼飞旋着冲透重围，拓拔野早已掠出千丈之外，杳无印迹了。
风声呼呼，心中的剧痛越来越加猛烈，撕扯得他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拓拔野汗出如浆，意识渐渐涣散，蓦地甩了甩头，凝神聚念，暗想：“再不找个僻静之处将蛊虫逼出，只怕真要命丧此处了！”
四下扫望，冰岭高绝，悬崖环立，前方山顶飞檐流瓦，灯火通明。转念又想：“眼下金族正在遍山搜寻帝鸿，昆仑上下有几个冰洞石穴他们最是清楚，那些荒僻之地反倒不如喧闹宫阙来得安全。”
于是聚气转身，贴着峭壁朝上冲掠。
最近的那座宫殿巍然矗立在北面悬崖上，相距不过三百来丈，山壁的石隙岩缝之间隐隐可见丝丝碧光，如荧火飞舞。
拓拔野心中一凛，知道那多半是昆仑著名的“冰火虫”。这些小虫生长在寒冷雪峰之上，却对四周温度变化极为敏感，只要有飞鸟或是人类经过，立即通体发出碧绿荧光，极为醒目。
金族中人常常将这些小虫遍布在宫宇禁地周围，起到岗哨之效。一旦荧光亮起，附近巡兵立即赶来探察究竟。此刻生死攸关，若因为这些冰火虫暴露行迹，不知又要惹上多少麻烦。
好在他修炼“三天子心法”数载，谙熟天人合一之道，当下凝神敛气，将体温迅速降至与狂风等若，继续穿过崖壁，朝上飞掠。那些冰火虫果然察觉不出，绿光只微一变亮，又渐转暗淡。
大风呼啸，檐角铃铛乱撞。
到了那宫殿外侧，凝神扫探，屋中并无他人。拓拔野松了口气，轻轻的推开窗子，抱着淳于昱飘然掠入。
烛光跳跃，幽香扑鼻。屋内紫幔低垂，地上铺着厚厚的牦牛地毯，极是柔软舒服。墙角两尊青铜属炉，香烟缭绕。
中央的白玉案上，错落地立着六个碧瓷花瓶，鲜花色彩缤纷，争妍斗艳。旁边是一个红漆木桌，空空荡荡，只放了一个水晶琉璃碗，碗中是一叠绿油油的桑叶，叶子上蠕动着几只雪白的蚕，正在簌簌咬噬。
南边屋角放着一张紫檀木大床，丝衾软枕，略显凌乱，似是有人方甫起身，未及收拾。
转身四望，陈设简单雅致，香气馥郁，闻之飘飘欲醉，当是女子闺房。
拓拔野心中绞痛难忍，无暇另寻他处，见床后珠帘摇曳，露出一角玉石高橱，心念一动，抱着淳于昱藏身橱内，盘膝坐定，开始调息聚气，逼迫蛊蚕。
他的心、肝、胆之内共藏了九只梦蚕，牢牢吸附，若要强行震出，必定重创脏腑，稍有不慎，更是性命难保。
换作他人，多半束手无策，冒险一试，但拓拔野在苍梧三年苦修，已将宇宙极光流与三天子心法两大绝学融合为一，创立出前所未有的御气心诀，不仅可以恣意改变经络，更可以让体内的“小宇宙”戚戚感应外部天象，随其变化。
他凝神聚念，如日月高悬，真气仿佛潮汐渐渐涌起。不过片刻，体内仿佛一个小小的宇宙，五气循环，气象万千。血液越来越冷，如冰河封凝，骨骼、肌肉也像是雪山冻固，那磅礴真气时而如寒风怒卷，时而如霜雪寒露，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脏腑。
梦蚕乃南荒蛊虫，喜热畏冷，哪经得住这般折腾？过了半柱香的工夫，肝、胆内的五只蚕虫便已抵受不住，颤抖着簌簌爬出，瞬间被其真气震碎为齑粉。惟有心内的四只梦蚕依旧在苦苦挣扎。
当是时，“嘎”的一声，房门突然打开了。灯光摇曳，只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淡淡道：“你们退下吧。我要入寝了。”
拓拔野陡然大震。那声音何等熟悉！隔着橱门缝隙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翩然立在月光之中。素颜如雪，秋波流盼，美得让人窒息。赫然正是纤纤！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闯入了她的香闺。
三年未见，她似乎长高了不少，身材越发玲珑曼妙。俏丽的脸容也已没了往日的稚气，青丝罗髻，长裙曳地，在月色中显得格外的端庄高贵，仿佛这玉山雪峰，令人不敢逼视。
拓拔野心中嘭嘭大跳，悲喜交加，那刁蛮任性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想起从前东海之上，她笑语嫣然，纠缠着自己的娇憨情状，更是恍如隔世。方一分神，心底梦蚕交相噬咬，登时又是一阵刀绞似的剧痛，冷汗瞬时冒了出来。
四个宫女躬身行礼，提灯徐徐退出，铜门重又关上。
纤纤走到红漆木桌前，轻轻地拈起一片桑叶，又徐徐放下，似是端望着水晶琉璃碗中的蚕虫，怔怔地动也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拓拔野重又凝神聚气，周身如冰雪僵凝，就连眉睫上也罩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双眼却忍不住凝望着纤纤，暗想：“这三年之间，姬远玄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讨她欢喜，才使得她回心转意，答应嫁给他？”心中莫名地一酸。
忽听纤纤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春蚕思不绝，作茧以自缚，为何你千辛万苦破茧而出，却又注定要化作扑火飞蛾？难道你和我一样，这一生一世，总都忘不了他吗？”睫毛一颤，泪水突然滴落在桑叶上。
拓拔野呼吸陡窒，她说的“他”是指自己么？莫非自己“死”了三年，她始终还是无法淡忘？凝望着她春葱玉指所捏着的、心形青翠桑叶，心中又是一阵突突大跳，无缘无由地想起姑射仙子所写的那首词来。
“月冷千山，寒江自碧，只影向谁去？万丈冰崖，雪莲花落，片片如星雨。听谁？露咽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圆缺，昆仑千秋雪。斜斟北斗，细饮银河，共我醉日月。奈何，一夜春风，心如桑叶，又是花开时节。”
这首词原是姑射仙子吐露情愫之语，此刻想来，竟像是在描述纤纤这些年来的心境。想到她为自己所误，赌气和姬远玄定亲，独守昆仑，却又对生死杳渺的他牵挂不忘……心中更是五味交杂，愧疚难已。
心如桑叶，被春蚕不分昼夜地咬噬，吐丝成茧，至死方休……这情景多么像体内的“梦蚕”呵。
忽然又想起身边那奄奄一息的火仇仙子来，为何明知郎心如铁，却偏偏如飞蛾扑火，甘之如饴？情之一物，其痛苦磨折，竟远胜一切蛊毒！
正自胡思乱想，纤纤已转过身，秋波瞬也不瞬的朝他望来，脸上珠泪悬挂，悲喜交织，柔声道：“拓拔大哥！”
拓拔野又惊又奇，难道她竟已发现了自己？一阵大风吹入窗子，垂幔鼓舞，大橱外突然响起断续如呜咽的曲调。凝神扫探，发觉在橱门上方挂着一个橘红色的半透明海螺，随风轻摇。
心下登即恍然。这海螺是当年自己在古浪屿海底摸得，送与纤纤的。螺内有七窍，可用细线穿连，从前纤纤总将它挂在颈上，一刻也舍不得脱下。她孤身前往昆仑时，随身携带的也只有这七窍海螺。
在她心底，这海螺想必不仅代表着他，更代表着那一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充满了欢笑与泪水的少年岁月，所以才这般难以割舍，连居住的宫殿，也起名为“螺宫”罢。
幽香扑鼻，熏人欲醉。纤纤翩然走到橱前，取下那七窍海螺，坐在床沿，呜呜吹奏起来，虽然依旧断续不成曲，却是如此熟悉。
霎时间，他仿佛又看见碧海连天，晚霞如火，自己与蚩尤并肩坐在金色的沙滩上，悠扬地吹着七窍海螺，而她挽着他的手臂，呵气如兰，笑靥如花……心底剧痛如割，泪水竟莫名地涌上眼眶。
短短十载，世事全非，那些平淡而隽永、忧伤而快乐的日子，已然转瞬而逝，断不会再有了！就连那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也悠遥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螺声突然哽塞，纤纤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掉落在地。双手颤抖，将海螺紧紧的抵在唇边，半晌才低低地叫道：“拓拔大哥！拓拔大哥！”
拓拔野胸口如锤，呼吸不得。那声音痛楚、甜蜜、哀伤而又酸苦，饱含着无穷无尽的刻骨相思。虽然早知她对自己的绵绵情意，但一别三载，相距咫尺，听着她这般呼喊自己的名字，心中的震动，仍是难以言语描述。
纤纤泪光滢滢，凝视着海螺，柔声道：“拓拔大哥，我等了你三年，你到底是活着，还是真的已经死了？如果活着，为什么没有丝毫消息？如果死了，为什么连半个梦也不肯托于我？是你真的一点也不曾想起我么？你若有想我，比不比得上我想你的千分之一？”
拓拔野脸颊滚烫，又是难过又是愧疚。这三年中，他每日都要想起龙女许多次，也常常想起姑射仙子，但惦念起纤纤的时刻实是要少得多。只有想到姬远玄即将迎娶她时，才感到尖椎似的愤怒与担忧，恨不得插翅飞回昆仑去。
纤纤道：“今日九姑又来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答应嫁给他了，是真的忘记了你，还是害怕我娘生气？我说我早将你忘记了，从今往后，要一心一意地待他好。你听了可别生气，我知道她最是了解我，所以才故意骗她的。我若是将心底话说出来，他们又怎么肯依我？”
嘴角忽然泛起一丝微笑，柔声道：“拓拔大哥，其实在我心底，早在三年前的天帝山上，我就已经嫁给你啦。缚龙神即便不是你娘，也算得上你的祖奶奶了，她答应过的话，又怎能不算？我既是你的妻子，自然为你守身如玉，岂能再嫁给旁人？更何况是嫁给那虚伪狡狯、狠毒无耻的小人？”
拓拔野一震，也不知是惊是喜，难道她早已经瞧出了姬远玄的真面目？
纤纤嘴角冷笑，道：“当日天帝山上，他枉负兄弟之情，这般待你；又趁着大家未及时赶到，把你封镇于九嶷山底，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什么心思。可笑世人自私冷漠，个个心怀鬼胎，看着他春风得意，又极得我娘赏识，便都争相奉承巴结，全然忘了你的好处。就连……就连我娘……”
泪珠忍不住又簌簌滚落，顿了顿，续道：“就连我娘也像是被人蒙住了双眼。在她心里，什么也及不上金族的荣耀来得重要，无论是爹，是她自己，抑或是我，只要能领袖群伦，让金族成为大荒霸主，便什么也不顾了。
“鱿鱼为了给你报仇，和他打了三年的仗，我多么希望鱿鱼能攻入阳虚城，砍下他的头颅给你祭酒，但我知道，只要我娘一日还支持他，苗军就断难打赢这场仗。归根结底，打仗比的是双方的人力物力，是不是？”
拓拔野微感惊讶，想不到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
眼下苗、龙、蛇联军与大荒盟军的大战虽然互有输赢，九黎战士甚至屡屡以少胜多，气势如虹，但蚩尤在大荒几无巩固的根据地，粮草补给、人力后续都远远不如大荒盟军，拼到最后，必然要被逐回东海。要想击败姬远玄，最关键的便是要得到大荒其他各族、尤其是金族的支持。
纤纤能洞悉这一点，足见目光之深远，不愧是西王母与龙牙侯之后。难怪当日她初次领军单狐山，便能接连大败水族精锐，威镇西北。
纤纤柔声道：“拓拔大哥，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骗九姑，答应嫁给那姓姬的小子了么？横竖你已死了，我也早就不想活啦。我要在洞房花烛之夜，用那情蚕叫他生不如死，再用尖刀剜出他的心肝，为你报仇雪恨……”
拓拔野闻言大震，才知她竟是要冒死行刺姬远玄！

第十九章 蓝田花媒
心神一分，那四只梦蚕立即又发狂地咬噬起来，剧疼之下，拓拔野真气登时蓬然鼓放，“嗤嗤”连声，蛊蚕冻僵震碎，橱门也应声撞震开来。
眼见橱门陡开，坐着一个浑身冰雪的怪人，纤纤花容骤变，下意识地便往门口冲去，叫道：“有刺……”
话音方起，拓拔野已闪电似的冲跃而出，一把将她抱住，捂住口鼻，传音道：“妹子，是我！”体内真气兀自如极地狂风，横冲直撞，冻得牙关格格乱撞，寒气呵在她脸上，瞬间结起一重白霜。
纤纤又惊又怒，未曾听清，奋力挣扎。那熟悉的少女体香丝丝穿入鼻息，拓拔野又想起从前被她缠抱着嬉笑打闹的情景，心中一酸，低声道：“好妹子，是我。”将脸上的人皮面罩扯了下来。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冰霜点点，俊秀如昔。纤纤如被雷电当头劈中，身子陡然僵硬，妙目圆睁，呆呆地望着他，突然只觉得一股热血朝头顶涌将上来，天旋地转，就自朝后垂倒，晕厥不醒。
拓拔野吃了一惊，低声道：“妹子！妹子！”把脉凝察，气息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软玉温香，咫尺鼻息。她软绵绵地躺在自己怀中，长睫弯弯，双颊晕红，胸脯微微起伏，就象从前沉睡的模样。拓拔野想着她方才的话语，柔情汹涌，百感交织，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颜。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又回荡起当日她含泪哀怜的话语：“拓拔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当我是妹子，从来没有一点其他的喜欢？”
霎时间，胸膺象被什么堵住了。狂风呼啸，珠帘乱舞。她的发丝纷乱地拂过他的脸颊，麻痒难耐，却又刺疼如针扎。
她是这世上，真正爱他念他、甘为他付出一切的寥寥数人之一，虽然她爱的方式是那么的霸道而自私。
而在自己的心底，她又究竟占着什么样的位置呢？他可以为了她不顾一切，舍生忘死，这种感情当真只是兄妹的情感么？他所抗拒的到底是她，还是自己对龙女的不忠的念想呢？这个问题他从前曾经想过很多次，然而想得越久，便越是糊涂，越是揪心的痛楚。
正自心乱如麻，忽见窗外碧光冲天，惊呼迭起：“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公主！”门外殿廊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狂奔而至。
拓拔野一凛，不及多想，抱着纤纤翻身跃上床，盖好被子，隐身藏匿其侧。“当”地一声，铜门被撞开了，数十名卫士、宫女冲涌而入，当先一人正是辛九姑。
眼见纤纤安然睡在床上，好梦正酣，众人神色稍定，辛九姑低声喝道：“快去窗外巡视，公主若伤根寒毛，唯你们是问！”
众卫士点头应诺，接二连三地冲出窗外，火炬闪耀，叱喝声此起彼伏。
辛九姑关紧窗子，转身朝一个银发宫女轻声道：“你留下伺候公主，其他人随我到廊上戒备。”诸女行礼应诺，徐徐退出，只留下那银发宫女。
那宫女转过身来，从脸上揭下一层薄如蚕翼的面具。拓拔野陡然一震，失声道：“娘！”
那宫女银发高挽，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秋波流转，唇角一颗红色的美人痣，倍添娇媚，竟然是缚南仙乔化而成。
听见他的声音，缚南仙亦是大感意外，转头扫望，低声笑道：“臭小子，你倒是好快的手脚！还不快滚出来？”
拓拔野现身跃起，奇道：“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的蛊毒呢……”话一出口，想起她的人皮面具，立时猜到大概。
果听缚南仙格格笑道：“我在山下遇见九尾狐啦。蛊毒虽未肃清，却也已暂时镇住。找不着你个臭小子，大家都猜你定是上山找新娘去了，老娘牵挂我的乖媳妇儿，自然要找那辛九姑开开后门，浑水摸鱼了。”
拓拔野脸上一烫，微微有些发窘，无暇解释，道：“科大侠他们呢？”
缚南仙道：“他早就上山啦。没听见先前山上的动响么？就是那八个双头树怪放的火，声东击西，好让科小子乘隙钻入王母宫，找那西王……找我亲家母叙旧。”眉毛一挑，“呸”道：“紧要关头，也不知是哪个讨厌鬼横插一杠，行刺我亲家母，搅得他连面也没见着，就退出来啦。也不知现在遇见了没？”
拓拔野一愕，突然记起自己追踪广成子兄弟时的那一声大喝，原本只是想引来金族巡兵，迫使他们现形，想不到阴差阳错，竟坏了科汗淮的计划。科汗淮去找西王母，自是为了拆穿姬远玄的帝鸿假面，阻止纤纤的婚礼。隐隐之中，觉得此举似有不妥，但一时又想不出其症结所在。
缚南仙走到床沿，轻轻地抚摩着纤纤，嘴角微笑，悲喜怅惘，低声道：“几年不见，我的乖媳妇儿长大啦……”
话音未落，纤纤突然扣住她手腕，翻身跃起，右手尖刀闪电似的抵住她的咽喉，妙目怒火灼灼地盯着拓拔野，咬牙低叱道：“你们是谁？为何假扮缚龙神与拓拔太子？”
拓拔野正自沉思，亦未曾想到她早已醒转，假寐偷袭，一时救之不及。
缚南仙身中“万仙蛊”，又被应龙重伤，体内当无半点真气，被她这般瞬间反制，更是动弹不得；非但不生气，反倒喜笑颜开，嫣然道：“这才是我的乖儿媳妇儿，随机应变，聪明伶俐。臭小子娶了你，将来必不会吃亏啦。”
拓拔野啼笑皆非，也不应答，径直凌空抄手，将那七窍海螺抓了过来，悠扬吹奏。螺声轻柔婉转，如风吹揶树，海浪低摇。正是他从前常吹之曲。
纤纤身子一晃，“当”地一声，尖刀登时掉落在地，俏脸苍白如雪，低声道：“拓拔大哥，真的是你！”泪水如春洪决堤，瞬间模糊了视线。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突然不顾一切地飞奔上前，将他紧紧抱住。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自己箍入他的身体，合而为一。泪水洇入他胸前的衣裳，滚烫如火，两颊、耳根突然烧烫起来了，既而周身从里到外层层剥裂，仿佛被炽热的熔岩炸成了万千碎片，冲上了云霄。那么悲伤，那么痛楚，却又那么喜悦……
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拓拔大哥，我一定又在做梦了，是不是？”
拓拔野心中刺痛，抚摩着她的发丝，正不知当说些什么，缚南仙已格格笑道：“傻丫头，你拓拔大哥活生生便在眼前，又怎会是梦？他和我此番上山，便是要明媒正娶，讨你过门的……”
纤纤周身一颤，满脸红霞飞涌，旋即知道断无可能。抬头凝视着拓拔野，悲喜交集，方才的激动欢悦渐渐平复为温柔酸楚，摇了摇头，嫣然道：“娘，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傻丫头了。只要他还活着，有几分惦念我，我就心满意足啦。”
被她这般一说，拓拔野心中反倒更加难过，低声道：“妹子……”
纤纤微微一挣，从他怀中退了出来，在几步外站定，牵起缚南仙的手，微笑道：“娘，你怎会和拓拔大哥到这里来的？他这些年藏在哪里？为何没半点消息？”片刻之间，她又恢复了从容淡定之态，再也没有从前俏皮脱跳的影子，而隐隐有些西王母的风姿。
拓拔野心中一酸，微觉怅然。
缚南仙听她喊自己“娘”，却是眉开眼笑，心花怒放，拉着她坐到床边，道：“傻丫头，这小子可不是故意不来找你，只是被姓姬的小贼坑害，在地底足足困了三年……”
当下将姬远玄如何变身帝鸿，与女魃、风后合力偷袭拓拔野，他又如何困陷苍梧之渊，经由东海大壑逃脱而出，而后又救出少昊，施援龙族，带领群雄前来昆仓拆穿帝鸿面目……等等来龙去脉，简要地述说了一遍。
其中自不免胡编了许多拓拔野如何备受煎熬、思念纤纤的情节，更将他此行的目的改为向她提亲，拓拔野脸上热辣辣地阵阵烧烫，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惟有苦笑而已。
纤纤听得惊心动魄，虽知姬远玄野心勃勃，觊觎金族驸马之位不过是为了谋求娘亲的支持，但仍未料到他居然就是鬼国帝鸿，更未曾想到他竟如此丧心病狂，不惜刺杀白帝，嫁祸少昊。
想起他当日贼喊捉贼，栽赃拓拔野，更是恼恨。但无论心底如何震骇，脸上却始终沉静微笑，直听到龙牙侯去找西王母，神色方微微一变，失声道：“糟了！”
两人一怔，纤纤摇了摇头，蹙眉道：“爹爹对娘……对王母娘娘的脾性还不了解？这般找她，不但与事无补，反倒要坏了大局。”险些脱口而出，直呼西王母为娘。好在缚南仙一时也未听清，只是对她这话有些愕然不解。
拓拔野心头却是寒意大起，突然明白自己先前听此消息时，为何会惴惴不安了。
西王母虽然睿智冷静，却也是个极为现实重利、甘舍牺牲的女中豪英，只要能让金族称雄天下，让纤纤成为大荒之主，无所不用其极。
而这三年来，金族、土族已紧紧绑在了一处，利益攸关，唇齿相依，如若姬远玄奸谋败露，作为其身后最大的支持者，她势必也会受到牵连。无论是天吴水族，还是烈炎火族，都断不会再惟其马首是瞻，金族在大荒中的超然地位也必定从此一落千丈。
以她刚愎骄傲的性子，要她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承认利令智昏，为奸人蒙蔽，从此激流勇退，拱手让贤，实比杀了她还要难过。
是以即便她知道了姬远玄的野心，也未见得就会断然与他为敌。而多半会将错就错，替姬远玄百般掩饰，甚至会与他联合对付自己，而后再以权谋之术控制姬远玄，迫使他继续为其所用。
越想越是凛然忐忑，与纤纤对望一眼，洞悉彼此心意，都期盼科汗淮今夜不要遇见西王母，说出自己尚在人世、姬远玄的帝鸿身份……等等事由。
缚南仙“哼”了一声，道：“倘若亲家公的话也不管用，那就只好不等下锅，现吃生鱼啦。”
拓拔野一愕，道：“什么？”蓦地明白她言下之意，大觉尴尬。纤纤亦晕生双颊，假装没有听见，心中却是嘭彭大跳。
缚南仙怒道：“可不是么？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西陵公主早在三年前便是我儿媳妇儿了。老公没死，岂有改嫁之理？”
一通歪理，居然也被她说得理直气壮。拓拔野不愿直言回对，刺伤纤纤，空有三寸不烂之舌，惟有苦笑而已。
好在经此三年，纤纤似乎明白了许多事理，黯然之色一闪即过，微笑道：“娘，你别再说啦。拓拔大哥早就娶龙女为妻了。他是我的好大哥，我是他的好妹子，仅此而已……”
忽然想起方才对着七窍海螺吐露心事时，所有的话都已教他听了去，脸上登时滚烫如烧，又是凄婉又是酸楚，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拓拔野生怕缚南仙又说出什么话来，右手凌空一抄，将橱内的淳于昱提到面前，现出真形，道：“娘，我将鬼国的火仇仙子擒来了，待我种神到她体内，看看你所中的蛊毒是不是她所为，解药是什么。”
缚南仙喜怒交集，眯眼望着那气息奄奄的南荒妖女，恨火欲喷，格格笑道：“很好！很好！这才是我的乖孩子。等你娘蛊毒全消了，也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此时淳于昱的神识已如枯油风烛，极为虚弱，一旦种神其身，势必魄散魂飞，活不片刻。拓拔野心下虽然不忍，但事关缚南仙与流沙仙子的生死，也顾不得许多了。
当下凝神念诀，魂魄破体冲出，直入她玄窍。
淳于昱身子剧震，妙目圆睁，呆呆地望着上方，突然流下两道泪来，双手颤抖着按住丹田，想要挣扎，却没半点气力。
缚南仙道：“乖儿子，你在里边么？”拓拔野肉身一动不动，声音从淳于昱玄窍中传来：“娘，我进来了。你稍等片刻。”
缚南仙嘴角泛起一丝捉狭的笑意，柔声道：“春宵一刻，贵如千金。娘等得及，你的好媳妇儿可等不及啦。”突然捏开拓拔野的口颊，将一捧花粉倾倒而入。
拓拔野微觉不妙，道：“娘，你要做什么？”
缚南仙飞旋转身，瞬间将纤纤经脉尽皆封住，也将一捧花粉倒入她的口中，格格笑道：“乖媳妇儿，你们三年前便拜过堂了，今夜才洞房，虽然迟了些，却也总算好事多磨。”
她虽中万仙蛊，却还残存了一两成真气，先前被纤纤制住时故意示弱，便是为的此刻。
纤纤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热浪突然从小腹炸涌喷薄，瞬间烧灼全身，“啊”地一声低呼，天旋地转，双颊如烧。
拓拔野大凛，知道缚南仙要做些什么了，蓦地从淳于昱玄窍脱逸而出，朝自己肉身冲去。
缚南仙却比他更快一步，闪电似地从他怀中掏出炼妖壶，解开纤纤经脉，将二人收入其中，格格笑道：“太极生阴阳，阴阳生万物。你们一个是乾，一个是坤，一个是鸾，一个是凤，乖乖儿地在里头翻天覆地，颠鸾倒凤吧。”用两仪钟将壶口紧紧封住。
拓拔野又惊又怒，叫道：“娘！快放我们出去！”元神方甫归位，立即爆涌真气，朝两仪钟猛撞而去，想要将之强行震开。岂料真气方动，欲念如炽，一股汹汹情欲顿时烈焰狂潮般席卷全身。
隐隐听到缚南仙的笑声，断断续续：“傻小子，你就别枉费心机了……蓝田归墟花没法子可解……越挣扎就越猛烈……”
“蓝田归墟花！”拓拔野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寻常催情物便也罢了，中了这天下第一春毒，越是运气强逼，越是血脉贲张，发作得更加猛烈。除了交媾之外，无药可解。
当年缚南仙阴差阳错，便是因此花毒而与灵感仰结下一段孽缘，以他们二人之超卓念力尚不能幸免，自己和纤纤又当如何？更何况这炼妖壶与两仪钟又都是修炼阴阳五气的至尊神器，身在其中，其效更是倍增！
正自凝神聚意，压抑那沸涌的欲念，忽听纤纤“啊”地一声痛吟。拓拔野转头望去，但见壶内绚光流舞，纤纤满脸潮红，衣裳卷舞，悬浮半空，那玲珑浮凸的身子若隐若现，右手抓着那柄尖刀，微微颤抖，左臂上鲜血淋漓，不断地随着身子旋转而甩飞离溅。显是特意刺疼自己，以保持清醒。
拓拔野心下大凛，叫道：“妹子，不可妄动真气！”炼妖壶内的五行气流极为猛烈，人在其中，如遭狂流挤压卷溺，稍有伤口，鲜血必被源源不绝地挤爆而出。当下飞掠上前，抓住她的手臂，运气将其伤口封住。
肌肤方一相触，纤纤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拓拔大哥！”意乱情迷，双臂不自觉地往他脖颈上搂来。这姿势从前也不知有过几千几百遍，早已熟练已极，不等他挣脱，便已紧紧缠住。
霓光晃照着她的俏脸，双颊如醉，水汪汪的眼睛如春波荡漾，娇媚不可方物。拓拔野心中剧跳，喉咙象被什么扼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想将她推开，双手却按在了两团丰满柔软之物上。
纤纤颤声低吟，周身登时如棉花般瘫软。
拓拔野脑中“嗡”地一响，隔着薄薄的丝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剧起伏的胸脯，热得象火，透过指掌，将他体内苦苦压抑的欲焰瞬间点燃。心旌摇荡，再也按捺不住，蓦地低头往她唇上吻去。
四唇交接，香津暗渡，他全身热血更如岩浆炸涌，展臂将她紧紧箍住，翻身抵压在壶壁上，贪婪而恣肆地辗转吮吸，恨不能将她碾为碎片，吞入肚里……
四周霓光怒舞，纷乱迷离，阴阳五行气浪滚滚奔卷。他天旋地转，什么也记不清，什么也想不起了，狂猛的欲焰一浪高过一浪，海啸般将他彻底地吞噬抛卷，跌宕在迷狂与极乐的两极……
※※※
炼妖壶嗡嗡轻震，无数道细微的绚光从壶身与两仪钟的接缝离甩而出，映得四壁幻彩流离。
缚南仙嘴角微笑，将神壶变小，托在掌心，低声道：“傻小子，娘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等到生米煮成熟饭，亲家母想不认你这新任驸马也不成啦……”
话音未落，忽听廊外有人高声道：“西王母驾到！”她微微一怔，这可真叫“说打雷，便闪电”了！正待收起炼妖壶朝窗外跃出，瞥见地上那气息奄奄的火仇仙子，妙目微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下将炼妖壶用隐身纱重重缠缚，塞到衣橱角落，又掏出晏紫苏给她的人皮面目，贴罩于脸，弓身蜷缩在淳于昱旁侧。
“嘎”地一声，铜门开启，灯光晃动，西王母白衣鼓舞，在两行宫女、侍卫地夹护下走了进来。
瞥见屋内空空，窗子摇荡，地上躺了两人，却独不见公主，众人心中齐齐一沉，叫道：“公主！公主！”抢身奔走搜寻，却哪有她的身影？
辛九姑亦冷汗涔涔，只道果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上前扶起缚南仙，颤声道：“桃姑，公主呢？”
连叫了几声，缚南仙方才徐徐睁开双眼，呻吟道：“火仇妖……妖女……和帝鸿……抢走公……公主……”她原本便经脉震断，稍一运气，立即脸色惨白，汗珠滚滚，看来殊为逼真。
“帝鸿！”众人无不大骇，今夜昆仑刺客迭出，隐迹三年的帝鸿又突然现身，都道是鬼国妖孽为了搅乱婚礼而来。西王母生怕公主有失，布置完毕便匆匆赶来，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西王母上前把住缚南仙脉门，凝神探扫，见她奇经八脉断毁大半，体内伏藏了不少奇异的蛊毒，身边躺着的那女子赫然又是南荒妖女淳于昱，脸色微变，登时信了大半。
当下翻手取出金光照神镜，照向淳于昱头顶，低喝道：“妖女，帝鸿将公主劫到哪里去了？再不说出来，叫你形神俱灭！”
淳于昱尚存一息，被她真气绵绵输入，神智稍转清明，恍惚中瞧见镜子中的自己，发鬓蓬乱，脸色苍白，浑身鲜血斑斑，心中一阵凄苦绞痛，蚊吟似的低声笑道：“生有何欢，死复何惧？我的命贱如草芥，又何必污了王母娘娘的手？”
抬眼望向她背后的虚空处，神色渐转温柔，咳嗽了几声，微笑道：“娘，娘，女儿来陪你啦……”
西王母一凛，待要运气相救，淳于昱螓首微微一摇，睁着双眼，笑容已然凝结。她死意已决，毕集仅存的念力、真气，催发“子母噬心蚕”，纵是十巫在此，也无回天之力了。
众人又惊又怒。缚南仙更是大感意外，原以为这般一来，便可不着痕迹地让金族群雄查探出姬远玄的真面目，迫使西王母与他决裂敌对。想不到火仇妖女宁可自戕也不肯出卖杀死她的负心郎，早知如此，刚才便索性一口咬定是姬远玄掳走纤纤了。又是失望又是懊恼。
只听有人恨恨道：“公主让帝鸿劫走，这妖女又中了‘断木春藤诀’，必是帝鸿临走前杀人灭口，所下的毒手……”
又有人怒道：“不错！眼下大荒中能使出这等威力‘春藤诀’的，除了夸父，便只有蚩尤和那失踪了几年的拓拔小子！这些妖孽害死陛下不算，还想加害公主，他奶奶的，老子和他拼了！”
众人哄然，憋抑了半年多的怒火都在这一刻迸爆出来，纷纷要求西王母立即封锁昆仑山，严查七星驿站。
缚南仙大凛，这下可真叫弄巧成拙了！不但断绝了唯一的人证和线索，还让拓拔和蚩尤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若是让西王母发现拓拔野与纤纤藏身壶中，他这帝鸿的嫌疑真是跳进东海也洗不清啦！
思绪急转，正想开口补救，说是蚩尤赶到阻挠帝鸿，重创淳于昱；却听西王母淡淡道：“大家少安毋躁。帝鸿若想害死公主，大可将她立毙当场，何必掳走？既是掳走，必定只是挟为人质，搅乱勒索，不会伤她性命的。”
见她镇静自若，众人也渐渐平定下来，西王母又道：“眼下各族宾客云集，若是走漏风声，昆仑上下必定乱成一团，正中帝鸿下怀。他越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越是要坚如磐石。”
淡蓝色的秋波徐徐扫过众人的脸庞，道：“你们出了此屋，定要装作若无其事，找一些平素口风不紧的人，告诉他们帝鸿劫走了公主替身，真正的公主藏身在隐秘之处，由金神夫妇亲自守护……”
辛九姑颤声道：“倘若……倘若帝鸿听说劫走的只是替身，一怒之下将公主杀了，岂不是……岂不是……”
西王母摇了摇头，道：“在没有验明虚实之前，帝鸿断不敢贸然下此毒手，必定会想法设法地打听石神上与长留仙子的所在。我们只需在西风谷埋伏重兵，等待他们自投罗网便可以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当下搜救公主，实比大海捞针还难，除此之外的确别无良策。纷纷颔首领命而去。
缚南仙心下微起佩服之意，早听说金族圣女镇定果决，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始知名不虚传。难怪这三年来她竟能运筹帷幄，遥控各族势力，将苗、蛇盟军始终挤压在东荒沿海一带。
众人退尽，辛九姑正欲将她抬出屋去，西王母突然道：“慢着。”转过身，蓝眸光芒大炽，冷冷地盯着缚南仙，似笑非笑道：“白水香何德何能，竟能让荒外第一大帝缚龙神，屈尊作我婢女？”
辛九姑脸色陡变。缚南仙心中亦猛地一震，又惊又奇，含糊道：“王母娘娘此言何意？”
西王母淡然一笑，道：“真人面前又何必说假话？你经脉震断乃是几日前的旧伤，体内所中的蛊卵也已孵化了数日，若真是今夜被火仇暗算，岂会如此？这张人皮面具精巧绝伦，除了晏青丘，天下谁又有这等神通？桃姑并非纤纤的贴身侍婢，九姑为何会让她独自留守屋中？这三点加在一起，若还猜不出缚龙神的身份，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缚南仙格格笑道：“亲……西王母果然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她性情率直无畏，既已被看穿，索性不再伪装。
“缚龙神太抬举我啦。”西王母目光冰冷地扫了辛九姑一眼，微笑道，“我若真的洞察秋毫，又怎会让一个叛贼在眼皮底下勾结外人，劫掳公主？”
辛九姑面色惨白，伏身拜倒，道：“娘娘明鉴，九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作出冒犯公主的事儿来！只因公主常和九姑提起，缚龙神是她的义母，待她很好，所以……所以今夜龙神乔装相托，想见公主一面，九姑才……才……”又是懊悔又是害怕，泪水忍不住籁籁掉落。
缚南仙却毫无惧色，格格笑道：“纤纤早三年前便嫁给我的乖儿子啦。亲家母想要悔婚，我自然不能依。你要见她不难，只要你承认和我结成亲家便成啦。”心想倘若她不答应，便立即打开炼妖壶。
“悔婚？”西王母嘴角冷笑，妙目闪过一丝恚怒之色，淡淡道，“当年蟠桃会上，拓拔太子早已当众娶龙女为妻，退出驸马之争。他负西陵公主在先，何来我们悔婚之说？”
缚南仙笑道：“婚姻大事，自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娶那龙女之时，我又未曾到场，怎能作得了数？今日你我都在，又有九姑作证，正是……”话音未落，西王母手中的金光照神镜突然朝她射来。
她呼吸一窒，如被雷电迎头怒劈，剧痛攻心，还不等凝神聚气，“哧哧”连声，一条素丝长带如银龙乱舞，将她紧紧缠住，接着又是一道凌厉的青光呼啸撞来，打得她鲜血狂喷，翻身撞落在地。
西王母长袖飞卷，收起“天之厉”，双眸冷冷地望着她，胸脯微微起伏，显是愤怒已极，过了片刻，才一字字地道：“你当这里是东海，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么？”
这几下迅疾如电，一气呵成，缚南仙原本重创未愈，被她这般猛攻，更是经脉尽断，疼得大汗淋漓，连话也说不出来。又被那丝带紧紧箍缚，丝毫动弹不得，心中气恼愤恨，喘着气哑声大笑。
见她满脸尽是鄙薄不屑之色，西王母眼中怒火更甚，冷冷道：“红缨、碧萼，将她送到金刀驸马府中，让驸马用炼神鼎炼她元神，查出公主下落。”身后两个婢女齐声应诺，上前将缚南仙抬起。
辛九姑脸色瞬时雪白，失声道：“娘娘！”被西王母厉电似的目光一扫，到了嘴边的话登时又咽了回去。想起先前缚南仙说的关于姬远玄的那番话，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当如何是好。
但想到纤纤后日便要出嫁，热血直涌头顶，蓦一咬牙，“咚咚咚”连叩了九个响头，额上鲜血长流，颤声道：“娘娘，此事不仅关乎公主安危，更关乎我族存亡、天下兴衰，罪婢愿冒死以禀！”
当下不等西王母回话，便将半个多时辰前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其时昆仑宫到处都传来刺客出没的消息，乱成一片，缚南仙乔化桃姑混入宫中，告诉她姬远玄即帝鸿，白帝也是为他所刺。她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重大，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于是便让缚南仙随她进了螺宫。
西王母眉尖轻蹙，脸色阴沉，越听眼神越是冷厉，不等她说完，突然喝道：“贱婢敢尔！”一掌猛击在她的肩头。
“嘭”地一声，光芒怒放，辛九姑飞出三丈来远，后背重重地撞在白玉石柱上，鲜血登时从七窍源源涌出。圆睁双目，怔怔地望着西王母，也不知是惊讶还是伤心，嘴角微微一笑，两行泪水沿着脸颊倏然滑落，再也不动了。
缚南仙大吃一惊，那两个婢女红缨、碧萼更是震得呆住了，想不到她竟会对最为信任的心腹下此辣手。
门外众人听得声响，奔入一看，亦全都目瞪口呆。螺宫众婢女平素与辛九姑交情极好，见她莫名惨死，惊骇难过，忍不住偷偷地转头拭泪。
西王母胸脯起伏，看也不看九姑一眼，森然道：“从今往后，再有敢勾结外敌，诽谤金刀驸马者，杀无赦！”白衣卷舞，径直朝门廊外走去。
红缨、碧萼如梦初醒，急忙抬起缚南仙，紧随其后。人流如潮分涌。
不知何时，晴朗的夜空已被黑紫色的云层遮涌大半，狂风怒号，松涛起伏，连绵不绝。殿廊檐铃叮当密撞，急促而又纷乱。
两侧灯笼摇曳，西王母迎风疾行，衣袂猎猎翻飞，脸容随着那明灭不定的灯光，忽阴忽晴，变幻莫测，那双淡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天边彤云翻滚，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回荡不绝。
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几朵雪花，悠悠扬扬，象落英似的卷过夜空，翻过廊檐，转瞬消失不见。
过不片刻，雪花越来越多，缤纷飞舞，被狂风呼卷，眼花缭乱地扑面而来，接连飘粘在她的脸颜，丝丝缕缕，冰冰凉凉，瞬间融化了，象泪水一样滑落。
盛夏八月，昆仑山迟迟未来的第一场雪，终于在这西陵出阁的前夜，不期而至。
（卷五《九鼎》完）
蛮荒记VI：刹那芳华

第一章 女娲神谶
绚光流舞，幽香满怀，拓拔野迷迷糊糊中仿佛又回到了鲲鱼腹中，仿佛瞧见冰洞里摇曳的火光，瞧见火光下那如春水般温柔的眼波，瞧见那张颠倒众生的妖娆笑容……
“雨师姐姐，雨师姐姐……”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温柔而狂暴地挞伐，滚烫的泪水夺眶涌出，胸膺充盈着无边的欢愉和幸福。她温柔的低语，欢悦的叹息，如春风般萦系耳畔，呵得他又酥又痒……
“拓拔大哥……拓拔大哥……”怀中女子那含糊的呻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纤纤！拓拔野心中陡然一凛，神智登时清醒了几分，挣脱开来，摇着她的肩头，叫道：“妹子！妹子！”
纤纤情火如焚，听见他叫自己，又将双臂软绵绵地朝他搭来，柔声道：“拓拔大哥，抱紧我，快抱紧我……”脸如桃花，眼波盈盈，眉梢唇角尽是娇媚之态，脖颈、肩头布满了淤紫吻痕，瞧来更让人血脉贲张。
拓拔野急忙闭上双眼，凝神遏制那重又冲涌的欲念，脖子一紧，登时又被她搂住。那柔软潮湿的唇瓣扫过他的脸颊，他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周身却象被烈火烧着了，想要将她推开，却不由自主地回应吻去。
她的脸容在绚光里如水波荡漾，渐渐变幻成那朝思暮想的如花笑靥。他的意识又逐渐变得迷糊起来，不知今夕何夕，伊人为谁，就连前生、今世也如周围霞光霓芒般交糅混淆，辨不明、分不清……
“臭小子，你说要喜欢我三生三世，三生三世有多长？”恍惚中，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当她用冰蚕耀丝绫勾住他的脖子，秋波中那似嗔似笑的妩媚神情，心中登时一阵如绞的剧痛。
三生三世有多长？她的泪水，他要用多少年的春霖秋雨才能偿还？花谢了花开，海枯了石烂，他和她究竟还要经历多少的坎坷和磨难？
心底的痛楚越来越剧，欲焰渐渐消退，喃喃道：“夜长有时尽，相逢岂无期？夜长有时尽，相逢岂无期……”仿佛又回到了那终北国玄龙山，天地茫茫，形影相吊，心中悲不可遏。
忽想，她既已别离数载，怀中女子又当是谁？心中陡沉，如遭电殛，先前发生地一切全都想起来了！又惊又悔，蓦地大叫一声，高高跃起。
纤纤双臂抱空，茫然转头四望，长发飘卷，胴体莹白如冰雪，双腿上却洇着点点落红，宛如雪地红梅，灼灼醒目，倍增娇艳。
拓拔野知道自己已铸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惊愕、懊悔、自责、愧疚……再加上与龙女数年分离、强自压抑的痛苦，都在这瞬间如火山熔岩般喷薄爆发，昂首捶胸，纵声啸吼。
此时纤纤体内的情欲已然消却大半，被他啸声所震，神智陡然清醒，瞧见自己与他裸身相对，“啊”地一声，耳根火热如烧，羞不可抑，急忙抓起悬浮的衣服，蜷身朝后退去。惊惶骇异之中，却又夹杂着说不出的喜悦和甜蜜。
拓拔野这些年出生入死，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却从未有如此时这般狼狈无措，如置梦魇。不敢望她，更不知当说些什么才好，心乱如麻，羞惭欲死，半晌才颤声道：“妹子，我对不住你！”猛地连抽了自己数十个耳光，脸颊登时高高肿起。
“拓拔大哥！”纤纤心中一酸，泪珠盈眶，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没对我不起，我心里很是……很是欢喜。”脸上晕红，凝视着他，低声道：“你不记得了么？当年古浪屿上，登位圣女的前一夜，我便想将自己交给你啦……”
拓拔野一震，五味交织。往事如昨，历历在目。若不是那一夜纤纤赌气自戕，他怎会前往龙宫，借讨龙珠？怎会成为龙神太子，得悉纤纤身世？又怎会追随她跋山涉水，前往昆仑，发生这一系列之事？
天意冥冥难测。距今虽然不过五、六年光阴，其间变化，却已是天翻地覆，恍如隔世了。
纤纤想起当时情景，心潮汹涌，方才的慌乱羞涩全都变作了凄婉酸楚，低声道：“拓拔大哥，我知道在你心底，一直把我当作最亲密最疼爱的妹子，只是那时我太年轻啦，爹爹和你又一直宠我，只要是我欢喜的东西，一定想方设法送了给我，少有得不到的物事。所以我心里喜欢你，就认定了你也当同样地喜欢我……
“我自杀也罢，出走也好，闯了那么多祸，其实都不过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让你象从前那般，时时刻刻地将我捧在掌心，疼我宠我。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孩子气得很。”
拓拔野微微一怔，想不到她竟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心中反而更觉愧疚难受。
纤纤柔声道：“那时在我心里，天下再大，也比不上小小一个古浪屿；世间男子再多，也及不上半个你。所以当你在蟠桃会上送我星石，答应参加驸马选秀时，我欢喜得差点都要哭出来啦……”
拓拔野脸上一烫，窘迫惭愧，道：“妹子，我……”
纤纤嫣然一笑，摇头道：“拓拔大哥你不用说，我早已经明白了。在你的心中，也同样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影，可惜那个人注定不是我。喜不喜欢一个人，是天注定的事，连自己也无法左右，否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伤心人、伤心事了。”
眼中泪珠晃动，黯然凄婉之色一闪即过，低声道：“那时我太小，自然还不明白。看着你当着天下人的面，娶龙女姐姐为妻，心中象被千刀万剐，恨不能将你，将她，将我自己，连同这世界一齐撕成碎片，烧作灰烬。”
拓拔野生平最为懊悔之事，除了今夜，便是当日蟠桃会上参加驸马选秀，让纤纤当众受辱，伤心欲绝；此刻听她坦承其时心情，更觉难过，想要道歉，喉咙却象被什么堵住了。
纤纤微微一笑，道：“那两年中，我每日每夜都在恨你，每时每刻又都在想你。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一整天，傻傻地幻想着许多情景，比如我练成绝顶神功，亲手杀了龙女，你跪在我面前痛哭认错；又比如你突然醒悟喜欢的人是我，连夜赶到昆仑，要求重新举行驸马选秀……”
拓拔野闻言微觉莞尔，但想到当日自己与龙女如胶似漆时，她却形影相吊，孤单憔悴，又不由得一阵黯然怜惜。听着她低声讲述心语，适才的惊悔恼恨渐渐地淡了下来。
纤纤道：“与你重逢之前，我也不知幻想了多少种报复的法子，但那日天帝山上，再次见你，所有的仇恨怒火竟全都烟消云散了。只要看见你的微笑，我就象是昆仑山的积雪，融化在春日的地艳阳里。
“在山腹中的几个月，虽然昏天黑地，又饥又渴，却是我离开东海之后最为快乐的日子。我脸上冷冰冰地不睬你，心底里却期盼着娘找不着出去的密道，就这么和你永远呆在那里……”
拓拔野想起当初缚南仙强迫自己娶她为妻的情景，脸上一烫，又听纤纤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老天爷最喜欢作弄人，我们不但出去了，还被姬小贼算计，让你蒙受不白之冤，在苍梧之渊困了整整三年。拓拔大哥，你可知这三年里，我每天都要问上几遍青鸟，到底有没有你的消息。每过一日就象是熬过了一年，心里急得象火烧，却哭不出半滴泪水，真的快要疯啦。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时，并不是期盼将他据为己有，朝夕相守，而是冀望他永远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于是我暗暗地对天立誓，只要你能平安地活着回来，我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也再不象从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痴缠着你，只做你乖巧听话的好妹子……”
“妹子！”拓拔野心底大震，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摇头叹道，“你一直是我的好妹子。是我对不住你，辜负了你的情意，又……又玷了你的清白……”说到最后一句，眼眶一热，喉中竟自梗塞。
纤纤泪珠忍不住倏然滑落，双颊酡红，微笑道：“傻大哥，我说过啦，我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很是欢喜，你用不着歉疚。和你说这些，便是想让你明白，我再不是从前那一心痴缠着你的小丫头了，更不会强人所难，逼你去做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对我来说……”
妙目凝视着他，心中柔情汹涌，低声道：“对我来说，只要有过这一刻便足够了。就算是天翻地覆，江河倒流，今夜发生过的一切，任谁也夺不回，改不了了，是不是？”
拓拔野胸膺若堵，五味翻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女大十八变，三年未见，这任性自我的妹子既多了几分龙牙侯的淡定平和，又有着西王母的刚强独立，竟象是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人。但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有些怀念从前那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的刁蛮少女。
见他一言不发，怔怔地望着自己，纤纤脸颊如烧，转身穿起衣服，嫣然一笑，道：“拓拔大哥，走吧。姬小贼害你和鱿鱼蒙冤三年，又刺杀陛下，陷害王兄，罪不可赦。我们这就当着天下英雄之面，叫他真相毕露，无所遁形。”
拓拔野一凛，这才想起壶外乾坤，当下收敛心神，点头应诺。气如潮汐，双掌飞旋，对着壶口徐徐推转。
“蓝田归墟花”的毒性既已消解，真气登时如大河滔滔，奔流无碍，“叮”地一阵龙吟脆响，两仪钟应声冲起。
拓拔野牵着她的手跃出神壶，四下环顾，不见缚南仙踪影，惟有那白玉石柱旁留了几点血迹，心中一凛，低声道：“娘？娘？”
叫了几声，浑无应答。纤纤的脸色也变了，让拓拔野隐身藏在门侧，摇了摇床边的响铃。
过不片刻，一个侍女推门而入，望见纤纤，失声道：“公主！”又惊又喜，转头叫道：“公主回来……”
话音未落，已被拓拔野掩住口鼻，挣扎不得。纤纤关紧房门，低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九姑和桃姑呢？”
那侍女惊愕地睁大双目，望望拓拔野，望望她，似是有些云里雾中，不明所以。半晌才怯生生地道：“公主，你……你忘了么？你方才被帝鸿劫走了。桃姑是东海龙神所化，九姑已经……已经死了……”说到最后一句，眼圈一红，忍不住哭出声来。
“什么？”纤纤当胸如锥，脸色瞬时惨白。她与辛九姑朝夕相处，情同母女，感情之深，甚至更在西王母之上，听说她竟已死了，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突然坠入深不可测的寒渊之中。
那侍女将先前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拓拔野、纤纤听得又是震骇又是悲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不到辛九姑忠心耿耿，竟会死在西王母手中！
霎时间，九姑平素的音容笑貌、种种关怀慈爱全都潮水似的涌上心头。纤纤浑身颤抖，朝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泪水如断线珍珠，籁籁掉落。
拓拔野封住那侍女经脉，藏于衣橱之中，想要转身劝慰，心中却也如箭攒刀刺一般。汤谷群雄之中，辛九姑与他们相处时日最久，感情最深，倘若是被敌人杀了，尚可报仇；然而死于王母之手，纵有万斛悲痛，又有何处可倾？
纤纤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嘴角冷笑，低声道：“我猜对啦。我娘重权重利，甚于一切，她既铁了心要和土族结成同盟，谁也阻挡不得。即便真拆穿姬小贼的面目，她也必会百般替他圆谎，为他撑腰。”
拓拔野知她所言非虚，心乱如麻。
眼下五族之中，火、木族元气大伤，兵疲民蔽；土、金族休养生息，兵强马壮；水族瘦死的猛犸比象大，虽然水师屡遭败绩，但地大物博，铁骑、步兵仍十分强盛。要想扳倒姬远玄，最为关键的便是赢得西王母的支持，只要能得金族、火族相助，加上苗、蛇、龙三军，当可与土、水联盟决一胜负。
但金族的传统向来是不轻衅战端，超然局外，极少搅和到大荒各族的战乱之中。姬远玄又摸清了西王母的心思脾性，对她必恭必敬，率诸侯以臣服，自然大得她欢心。
这三年之中，金族大军虽然跟随姬远玄征讨九黎苗族，却少有真正交锋的时候，仗着白帝是大荒天子之利，更俨然成为大荒第一族。白招拒明为神帝，西王母却实是天下之主。
一旦两族联姻，西王母依旧可以凭借姬远玄统治大荒。江山稳固，四海太平，她又怎会胳膊肘外拐，帮着外人对付金刀驸马？金族上下又怎会甘于自陷战火，辟利趋害？
眼下缚南仙被西王母所擒，倘若当真投入炼神鼎中，魂飞湮灭不说，姬远玄必定还会反咬一口，告之各族群雄，龙族与帝鸿鬼国、九黎苗族沆瀣一气，意欲劫走西陵公主，破坏大荒联盟。
拓拔野越想越是凛然，缚南仙自作主张的“妙计”，不但没能诱使西王母对付姬远玄，反倒作茧自缚，坏了大局。加之今夜姬远玄刚以帝鸿兽身现迹昆仑，自己此时若再带着纤纤现身，这“帝鸿”的嫌疑可就更加难以洗清了！
饶是他聪睿绝顶，思绪百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来。目光转处，瞥见使女新甫送入的、叠放在玉案上的霞帔凤冠，心中登时刺疼如扎，突然又是一动，闪过一个从未触及地念头来。
忽听纤纤低声道：“拓拔大哥，事已既此，只有摸着石子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救出娘，再作打算。”
拓拔野收敛心神，点了点头，沉声道：“如那侍女所说，姬远玄既敢在洵山设下祭坛，炼化娘亲，必定已埋伏周详，等着鱿鱼自投罗网。群雄毕集，我们先乔装混入，伺机行事。”从怀中取出几张晏紫苏特制的人皮面具，挑了一张敷盖在纤纤脸上。
纤纤对镜而望，终究不放心，又用胭脂水粉轻抹妆扮。过不片刻，柳眉杏眼，判若两人，再难看出半点破绽，纵以念力查探，也感觉不出丝毫异样。转身朝拓拔野嫣然一笑，心中却突然一阵莫名地凄凉怅惘。
倘若自己不是纤纤，不是西王母的女儿，只是这镜中的陌生美人，她的人生会不会更加单纯、快乐一些呢？
※※※
打开窗子，寒风怒吼，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不等“冰火虫”发出碧光，拓拔野便已拉着纤纤冲天飞起，御风朝西掠去。
彤云密布，大雪纷飞，一道道闪电如银龙乱舞，照得昆仑雪岭亮紫一片，雷声轰隆回荡。
纤纤衣袂乱舞，呼吸如窒。从未飞得如此之快，冰峰嵯峨，从下方急速倒掠；闪电骤起，不断可见滚滚雪崩，沿着高岭如飞瀑倾泄，雄壮非凡。
这等仲夏时节，风雪雷电交加肆虐的奇观，惟有昆仑方可一见。二人并肩疾掠，两袖盈风，被那冰冷刺骨的暴雪涤卷，胸膺中郁积的悲怒烦闷仿佛渐渐烟消云散了。相视而笑，精神为之一振。
将近洵山，只见前方茫茫飞雪之中，一道紫红霞光在雪山冰岭之间摇曳吞吐，扶摇破空。隐隐听见锣鼓号角，夹杂着呐喊欢呼。
两人斜掠俯冲，沿着陡峭山崖迤逦而下，鼓号欢呼声越来越响。
透过蒙蒙雪雾，隐约可见群山中央，矗立着一座光秃秃的山丘，那绚丽霓光便由山北发出。南边峡谷，一道涧溪从山顶冰川融化流下，如银龙摇舞。想来便是金族祭祀天神的洵山。
洵山距离玉山四百八十里，山涧南流注于黑水，涧溪中有许多赤红的丹砂和青绿的雄黄石，是白太宗当年炼药之处。
数百年来，金族一直将其作为祭神的山台，姬远玄故意选择这里炼化缚南仙，自是要让金、龙两族彻底敌对。
到了山顶，狂风凛冽，放眼望去，四周尽是皑皑白雪。北边千余丈外，一座方形石丘兀然高立，霞光滚滚，人潮围涌，当是洵山祭台峰。
拓拔野凝神望去，那祭台峰中央果然放置着炼神鼎，烈焰如赤蛇狂舞，烧得鼎壁青白刺目，那道红艳霞光便是从鼎中放射而出。
神鼎四周环绕着十八面金锣、十八个石鼓，三十六名精壮大汉正赤着上身，挥槌急撞，轰鸣声和那滚滚闷雷交相呼应，震耳欲聋。
祭台峰下人头耸动，服色各异，聚集了数以千计的各族豪雄，有的挥臂呐喊欢呼，有的交头窃窃私语，嘈杂如沸。
这一夜之间，昆仑变故频生，原本当在七星驿站酒宴歇息的诸族贵宾，反倒冒着严寒风雪，云集在这洵山顶上，成了金族祭礼的看客。赶到这里，除了看热闹之外，多半都盼着帝鸿前来劫夺龙神，也好合力围杀，除去这心头大患。
拓拔野、纤纤趁着大雪飞掠而下，挤入人群之中，凝神聆探，周围众人不是在猜测那突然重现昆仑的帝鸿，便是在议论胆大包天的缚龙神，十之八九果然都认定她必是受拓拔帝鸿地指使，前来破坏西陵婚礼。
忽听号角长吹，有人高声喝道：“登台祭天！”
鼓乐喧渊，姬远玄、武罗仙子、应龙等土族权贵次第从北面石阶走了上来，在祭台西侧盘腿坐定。陆吾、长乘等金族众神、仙则簇拥着西王母从南面石阶徐行而上，在祭台东侧坐定。
接着又是一阵激越号角，八名童男童女推着一辆青铜车徐徐登台，车上坐着一个黑衣女子，白发飞舞，秋波流转，笑吟吟地毫无惧色，赫然正是缚南仙。
群雄轰然，拓拔野一凛，想要传音义母，却又担心被祭台峰上的众高手察觉截听，当下握紧纤纤的手，凝神聚气，伺机而动。
八名童子将青铜车推到鼎边，鼓号声止，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西王母翩然起身，豹袍鼓舞，淡淡道：“东海妖孽缚南仙，肆虐大荒，被神农帝封囚在天帝山内，三百年来不思悔改，反更变本加厉。神帝化羽，这妖女又与拓拔帝鸿勾结，兴风作浪，涂炭生灵。如今更公然侵犯我昆仑神山，意欲掳夺西陵公主，祸乱天下。其罪滔滔，实不可赦。特借金刀驸马炼神宝鼎，化其魂魄，献祭天神，以平天下之愤。”
鼓声大作，欢声雷动。
姬远玄昂然起身，朝着西王母等人躬身行了一礼，又朝台下群雄环身揖礼，朗声道：“各位好朋友，后日便是寡人与西陵公主大婚庆典之日。按照金族礼仪，原当明日祭神拜天，但既然天降瑞雪，不妨将这良辰移前。只是辛苦大家，酒宴没能尽兴，还得一宿不眠，在这冰天雪地里与我们同行祭礼。”
话音方落，台下便有人叫道：“酒宴没吃饱不打紧，陛下将这老妖女千刀万剐，煮烂了给大伙儿当宵夜便是！”
又有人接着大声道：“稀泥奶奶的，老妖女三百多岁，皮糙肉老，如何咬得下口？老子喝口热汤暖暖身便成啦。”
四周哄然齐笑，呐喊如潮。
大雪飞舞，鼎火冲天，映得缚南仙脸容彤红娇艳，她端然盘坐，任众人如何讥嘲斥骂，只是微笑不语。
拓拔野与纤纤十指紧扣，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难过。都知她狂傲凶暴，何曾受过这等折辱？如此淡定，自是笃信义子会前来相救。但他念头急转，却依旧没能想到周全之计。
要想在五族绝顶高手眼皮底下劫夺人祭，谈何容易？即便能侥幸脱身，也势必让人瞧破身份。到了那时，再想洗刷自己的“帝鸿”身份，又有谁人相信？更毋论如何力挽狂澜，拆穿姬玄远的假面了。
倘若她经脉未断，又或者自己能参透青帝的“无脉之身”，或许还能种神其体，趁着台上众人不备，突然杀出重围，逃之夭夭。
眼下最为稳妥的办法，莫过于让蚩尤等人先出来大闹一场，自己再趁乱声东击西，浑水摸鱼。然而凝神四顾，人潮汹涌，却始终探应不出蚩尤、科汗淮等人究竟藏身何处。
正自寻思，又听“哐”地一声锣响，姬远玄高声道：“有请仙子，设坛通天！”武罗仙子翩然起身，身后那两个俏丽女童怀抱长剑，鱼贯而入。
喧哗渐止，众人纷纷屏息凝望。
武罗仙子大袖挥卷，一个形状古朴的长石方案凌空徐徐飞来，落在炼神鼎前。那八名童子将香炉、法尺、果盆摆放案上，又将其他神器一一布置完毕，悄无声息地退立两侧。
狂风怒号，武罗仙子仰头闭目，樱唇翕动，淡黄色的豹斑长裳猎猎鼓卷，突然轻叱一声，张开双手。
“叮！”“叮！”两女童怀抱长剑双双脱鞘破空，划过两道银亮的圆弧，落入她的手中。
她丝毫不停，旋身急转，双剑纵横飞舞，将香炉的紫藻香瞬间切成七段，送入炼神鼎中。“嗤嗤”连声，鼎中香气四溢，那滚滚霞光被双剑交错反射，折向乱舞，绚丽多端。
霓光照处，“轰”地一声巨响，前方雪峰突然滚滚崩塌，露出一面光滑如镜的崖壁来。
众人哗然惊呼，失声叫道：“那是什么？”拓拔野转头望去，心下大奇，只见那崖壁上赫然浮现出几行大字，弯曲如蛇，似是太古蛇篆。蛇文浮凸闪耀，灼灼醒目，他识得几字，却不知其连贯语意。
台上金、土权贵惊愕莫名，纷纷起身，就连武罗仙子也似颇感讶异，收住双剑，凝神眺望。
忽然又听“轰”的一声，崖壁炸出一个幽洞来，绚光冲舞，滚滚摇曳。只听洞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哈哈狂笑道：“噫嘻！圣人既出，天下太平！吾得救耳！吾得救耳！”
那腔调回旋长拖，措辞似古非古，奇怪已极。拓拔野微微一怔，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还不等细想，又听武罗仙子高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藏身于此，随我剑、鼎神光显形？”
话音未落，崖壁光芒炸舞，一个青铜八角瓶破空飞旋，不偏不倚地落在姬远玄脚边，瓶中伸出两个人头，各戴一顶毡帽，面黄肌瘦，摇头晃脑地哈哈笑道：“吾乃神族大巫延维是也！多谢黄帝、圣女救吾于此，女娲谶言，诚不我欺！诚不我欺也！”
拓拔野大吃一惊，摸索腰间，这才发觉那火风瓶早已不见。思绪急转，突然想起先前与帝鸿、武罗激战之时，似乎听到金属撞地之声，想来便是那时丢失。玉山与此地相隔四百八十里，这厮又怎会飞到这洵山崖壁中？
心中一沉，顿觉不妙，隐约猜到姬远玄为什么要在这洵山之上、当着群雄之面，行此祭天之礼了。
众人哗然，延维之名天下共知，传说无论是谁，只要供其为神，便可成为天下之主。蚩尤率领九黎群雄冲出苍梧之渊后，他下落不明，想不到竟会被困于在这昆仑雪山。
姬远玄皱眉道：“传说延维神因盗食帝药八斋，被女娲囚禁在不死树下，永受地火煎熬之苦，阁下若真是他，为何会被封镇此地？”
延维双头齐摇，异口同声道：“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耳！那壁上谶言，乃女娲帝亲手所刻也。吾当日误食八斋果，女帝震火，将吾困此火风瓶中，要吾寒热交替，受数千年火烧冰冻之苦，悔悟思过也！故时在九嶷，时在此地。九嶷既封，不得而返，乃受困此处耳……”
四眼滴溜溜转动，盯着祭坛上的果盆，连吞了几口馋涎，又高声叹道：“嗟夫！女帝英明神武，料事如神，早已算定今日之事，曰：‘数千年后，当有圣人黄帝横空出世，娶螺女，平四海，建千秋太平之世也。彼时汝当为其所救，侍其为主，不可复生贰心耳！’噫嘻，信乎！信乎！”
众人轰然大哗，惊奇无已，纤纤脸上晕红，低声怒道：“无耻！”
拓拔野所料不差，暗自冷笑。姬远玄拾得火风瓶后，必是允诺这奸猾老贼还其自由、美食供奉，方才诱引他合力演出这场“女娲神谶”的好戏来。
这三年间，姬远玄率领联军大战蚩尤，俨然已是大荒领袖，各族群雄对他大多颇为敬服。一旦他与金族联姻，天下再无人可与抗衡。白帝既死，下一届神帝之位焉能逃出他的掌心？
大荒五族虽对蛇族无甚好感，但对伏羲、女娲的敬畏之心却是根深蒂固。紧要关头，再由这传说中的“王蟒委蛇”现身说法，蛊惑众生，以“女娲谶言”为姬远玄镀金加冕，自然威信倍增，即便有些人半信半疑，亦再难撼动大局。这一招貌似荒唐无稽，却实是高妙之极。
眼见西王母等人耸然动容，延维精神大振，越发摇头晃脑，信口开河，时而曲解那崖壁上的“女娲神谶”，将姬远玄说成旷古绝今、天意所定的圣贤明君；时而吹嘘女娲当年如何谆谆教诲，让他痛改前非，辅助黄帝。直说得口沫横飞，天花乱坠。
拓拔野冷眼旁观，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心中一凛，突然想到这厮既已落入姬远玄手中，为了取悦新主，势必早已供出他的消息！姬远玄当众布下这祭天之局，除了给自己造势之外，只怕还想诱他现身显形，成为众矢之的。
倘若如此，要想救出义母可就难上加难了！拓拔野心头寒意大起，转念又想，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姬远玄真有千军万马埋伏于此，也当轰轰烈烈闹他一场。大不了当着天下英雄之面，与他光明正大地对质便是！
热血上涌，正待纵声大笑，拆穿延维谎言，忽听一个女子格格脆笑，厉声喝道：“好一个厚颜无耻的卑鄙狗贼！为了取悦新主子，连女帝圣意都敢肆意歪曲！若不杀你，何颜面对我神族先祖！”
狂风骤起，怪叫连声，八个丈许高的双头巨人破空横掠，铁塔似的冲落在祭台峰上，震得祭坛、神鼎摇摇晃晃。
那八人个个眼如铜铃，虬髯如火，肤色黝黑似铁，瞧来凶暴无比。当先那巨人的双头之间，骑坐着一个绿蟒皮衣的少女，雪肤明眸，明艳而不可逼视。
“二八神人！”众人轰然惊哗，延维脸色骤变，吓得两头齐齐往瓶中缩去。
眼见八树妖“咿呀”怪叫着朝延维大踏步奔来，应龙、陆吾等人面色微变，纷纷道：“前辈留步！”待要上前阻拦，被他们掌风横扫，气血翻涌，顿时朝后连退数步。
台上台下惊呼四起，瞬间乱成一团。
拓拔野大喜过望，有这不死蛇巫与八斋树妖相助，不但有望趁乱救出缚龙神，更可当面拆穿延维的“女娲神谶”！
心念一动，又想起当日乌丝兰玛苦心孤诣所生造出的“伏羲神谶”来。她机关算尽，经营数载，却平白为自己和龙女作了嫁衣裳。
今日情形仿佛，与其拆穿所谓的“女娲神谶”，倒不如将计就计，让这“谶言”为己所用……刹那间灵光电闪，已然有了主意。

第二章 公孙轩辕
鼎火熊熊，大雪纷飞，二八神人咿呀怪叫声中，迫退应龙、陆吾，径自朝缚南仙与延维冲去。
这八个树妖招式虽然简单，真气却是雄猛绝伦，合在一处，五行兼备，威力不下太神。霎时间绚光迸涌，惊呼迭起，长乘神、如意双仙等十余名金、土高手又被接连震退，无人可直攫其锋。
祭台峰上下惊哗如沸，姬远玄脸色微沉，叱道：“洵山禁地，岂容他人放肆！”钧天剑橙光怒爆，朝阿五轰然劈去。
他念力扫探，料定阿五一臂已断，实力最弱，主修的又是水属真气，只要能将其率先克制，其余树妖威力自当大减。
岂料八斋树妖极之默契，他身形方动，阿五已倏然飞退，阿六、阿八从两侧夹冲而上，人影交叠晃动，瞬间合成一个“巨人”，“轰”地一声巨响，光浪冲天炸舞，姬远玄猝不及防，登时被撞得踉跄倒飞。
应龙、武罗等人脸色齐变，四周更是惊呼迭起。
拓拔野心念一动，暂缓计划，趁乱传音道：“雪宜仙子，先不必理会延维，救下我娘，全力对付黄帝。”
听见他的声音，林雪宜微微一震，忍不住四下扫望，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笑容，翕动嘴唇，用古语低声叱喝。
二八神人齐声长呼，大踏步朝前奔冲，势如破竹，将左右冲涌上前的两族高手一一震飞，左“手”凌空抄抓，顿时将缚南仙闪电似的吸起，轻飘飘地送到林雪宜身边。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巨人”又怪叫着转身冲向姬远玄。
群雄大哗，陆吾喝道：“护住驸马！”抢身冲掠，奋不顾身地朝那“巨人”挡去，战不数合，被其左“臂”扫中，开明虎牙裂登时脱手飞出。后方八九人被余波所震，更是口喷鲜血，踉跄飞跌。
延维松了口大气，悄悄从瓶头探出脑袋，四只眼珠正自滴溜溜乱转，寻机逃走，忽听“咻”地一声，一柄寒冰剑擦着他的鼻尖钉贯入地，嗡嗡摇震，吓得他面如土色，双头急忙又缩了回去。
人影纵横，神兵乱舞，那“巨人”双“臂”挥扫，顷刻间便将数十人抛下台去。偶被群雄兵矢击中，“叮当”脆响，声如金铜，却安然无恙。
姬远玄修成帝鸿之身后，自恃已天下第一，想不到一夜之间便连遇强敌，心中惊怒无以言表，暗想，若不能在群雄面前降镇住这八斋树妖，他日又如何叫天下臣服、四海归心？昂然踏前，喝道：“全都退下！”周身黄光滚滚，绕臂冲舞，与钧天剑轰然合一。
剑光冲爆，蓦地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金黄龙头，咆哮飞腾，雷霆似的猛撞在那大步冲来的“巨人”双“臂”上。
“嘭！”霓丽光波层层炸涌，震耳欲聋。姬远玄身子微微一晃，“巨人”却怪叫着连退了七八步。
不等“他”站定，姬远玄旋身飞转，又是接连两记“黄龙出海”、“咆哮九天”，光浪澎湃，如巨龙夭矫，杀得二八神人连连后退。
台下众人被那狂飙似的气浪卷扫，无不呼吸窒堵，气血翻腾，就连惊呼声也仿佛被噎堵在了咽喉之中。彼此推搡挤撞，乱成一团。
拓拔野生怕纤纤受伤，转身环臂，将她紧紧护在怀中；肢体交贴，幽香扑鼻，忽然又想起先前的缠绵情景来，心中一跳，与纤纤目光交接，两人脸上一烫，齐齐转过头去。
四周惊呼迭起，既而转为如潮喝彩，拓拔野收敛心神，但见姬远玄人剑合一，黄光滚滚，时而如飞龙破空，时而如潜龙入海，盘旋怒卷，势不可挡。二八神人虽然组成五行人阵，被他这般猛攻，亦有些捉襟见肘，招架不迭。
武罗仙子点头微笑，应龙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目露嘉许之色，其余土族群雄更是纵声欢呼道：“黄龙气兵！黄龙气兵！”
西王母等金族权贵亦大感惊讶喜慰，想不到金刀驸马竟已修成如此神通。当下围聚四周，也不急于上前助战。
“黄龙气兵”是昔年土族黄帝含枢纽所创，威力极之惊人，曾与“水龙气兵”并称气兵双绝。含枢纽化羽之后，其心诀佚失大半，流传到当世，已远无法与水、火两族的气兵相较短长。所以应龙才化繁为简，倚借神兵，改创出那“金光交错刀”来。
姬远玄眼下所使的“黄龙气兵”，虽然也如应龙一般，以神兵为本、气芒为辅，但气兵互御，威力暴增，也算是另辟蹊径，独创一格。能将这五行兼备的八斋树妖反攻迫退，更足见其真气之凌厉狂猛。
拓拔野越看越是凛然，先前在玉山与他动手之时，便觉这厮修为深不可测，此刻局外旁观，更觉骇异。
姬远玄的黄龙气刀看似简单，实则却是由五行激化所生，只是其五气循环之道颇为诡异，不是在体内不同属性的经脉之间顺序激生，倒象是同时爆发，而后一齐汇聚丹田，炼炉似的熔化成土属气浪。饶是他谙熟五行相化之道，亦见所未见，匪夷所思。
心中一动，突然想起宁封子的“五色烟华”来。虽不具五德之身，却能如烧冶陶器般，在丹田内修炼土本五行真气，与此何其相似！再加上这厮的帝鸿之躯、炼神宝鼎，可强吞他人真元，化为己用，难怪短短数年，便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造诣。
原想借二八神人迫其现出帝鸿原形，照此看来，姬远玄无须变化兽身，甚至无须使出五行真气，便可仅凭此气刀，将呆头呆脑的八斋树妖压制下风。再不插手，那可真要在天下英雄面前成就这小子的威名了！
当下传音林雪宜，密授机宜。
林雪宜心领神会，喝道：“住手！”二八神人怪叫着疾退数步，姬远玄扬眉道：“承让。”收势顿形，气兵遥遥斜指。
土族群雄欢呼如沸。
林雪宜冷笑道：“胜负未分，承什么让？”秋波流转，上下打量着他，淡淡道：“阁下想必便是当今土族黄帝了？”
姬远玄见她语气转缓，不知她所欲何为，但胜券在握，也不怕她来捣乱，微微一笑，道：“正是。”
林雪宜点头道：“很好。”转头扫望台下众人，高声道：“我是神族亚圣女、不死国国主林雪宜。各位既然认得延维狗贼，想必也当认得我了？”
群雄哄然。女娲蛇国威震千古，延维也罢，不死国主也罢，都是其麾下与八长老齐名的人物，岂有不知之理？九黎苗族重返大荒之后，她施计绞断苍梧、解印大鹏之事更已传得四海尽知。
武罗仙子摇头淡淡道：“这可奇啦，九黎苗贼一口咬定林亚圣与二八神人为了救夺盘古九碑，都已葬身苍梧火海。你们若真是不死国主与八斋树神，敢问如何逃出地渊，盘古九碑又在何处？”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土族群雄纷纷叫道：“不错！阁下若真是蛇族亚圣，那就拿出盘古九碑，让大家开开眼！”
眼见延维伸头缩脑，神色诡谲，拓拔野心中一动：“是了，我可真有些傻啦！这老贼对盘古九碑觊觎已久，一心独占，又怎会告诉姬远玄此中真相？倘若这些鬼国妖孽知道九碑被我复原，藏在苍梧渊两仪宫中，势必早已架着延维赶赴归墟，想方设法劫夺‘三天子心法’，又岂会留他在这儿胡诌什么‘女娲神谶’？”
他最为担心的便是延维透露自己行踪，过早打草惊蛇。此时想明此节，精神大振，对于如何对付帝鸿，更平添了几分把握。当下继续传音授密，指挥林雪宜。
林雪宜仰头格格大笑，道：“盘古九碑何等神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配一见？当年女帝让我将功折罪，镇守九碑数千年，乃是为了等到她与伏羲大帝转世之后，将神碑完好敬献。她与伏羲大帝将凭借九碑，重新一统四海，缔造千秋盛世。我能重返大荒，全赖于此。”
四周闻言，哗声更响。
自从水族十八巫使在灵山掘出所谓的“伏羲神谶”后，伏羲、女娲转世之说便甚嚣尘上，越传越烈。等到拓拔野、龙女大闹北海平丘，被各蛇裔蛮族奉为天子，传言更攀至顶点，各族百姓十之五六都信以为然。
只是后来龙女失踪，拓拔野又被盖以“帝鸿”之名，封镇在苍梧渊底，质疑之声才逐渐增强。
这三年间，群雄逐鹿，战火连天，大荒中人无暇他顾，都渐渐忘记了什么“伏羲、女娲转世”，直至今夜。
金族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西王母淡淡道：“阁下既是不死国主，敢问崖壁上的蛇文谶言又是什么意思？倘若真如延维神所言，黄帝将娶螺女，平四海，又何需伏羲大神转世？”
“延维狗贼所说倒也不假，”林雪宜冷冷地盯着延维，怒火跳跃，森然道，“崖壁上的谶言的确是女娲大帝亲手所刻，说的也确是几千年后，黄帝当迎娶螺女，一统天下……”
众人哄然。
姬远玄、武罗仙子等人微微一愕，无不倍感意外。这所谓“女娲谶言”是他们今夜才杜撰出来、刻在此地的，自不相信真有其事。却不知这蛇族女巫为何要平白替他们圆谎？
林雪宜高声续道：“……只因黄帝便是伏羲转世，伏羲转世便是黄帝陛下！我今夜来此，便是为了谨守女帝之托，向黄帝陛下献上盘古九碑……”
此言一出，祭台峰上下更如炸开锅一般，土族群雄又惊又喜，齐声欢呼。姬远玄与武罗仙子对望一眼，越发不知她葫芦里卖地什么药，非但没有半点欢喜，反倒隐隐觉得似有不妙。
拓拔野心下冷笑，继续传音授意。
林雪宜高声道：“天地裂，极渊决，万蛇千鸟平丘合。九碑现，鲲鱼活，伏羲女娲转世出。混沌明，五行一，大荒不复分八极……伏羲大帝驾崩前所立的谶言，各位想必也已听过了？”
指着那崖壁上的蛇文，佯装逐字念道：“苍梧断，大鹏飞，九黎囚民皆大赦。公孙出，中土平，五族四海无干戈。螺女嫁，阴阳合，千秋万世齐安乐……这是女娲大帝登仙之前亲手所刻的谶文，与伏羲神谶相互呼应，自然不会有假。只是……”
顿了顿，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姬远玄，一字字地淡淡道：“只是女娲帝所预言的那位迎娶螺女、统一四海的黄帝复姓公孙，敢问阁下是此姓么？”
众人大哗，想不到她所说的“黄帝”竟是另有其人！
“公孙黄帝？迎娶螺女？”纤纤心中剧震。蓦地抬头惊愕地望着拓拔野，突然明白他的计划是什么了！
念头未已，夜空闪电乱舞，照得天地俱白，每个人脸上惊愕震讶的表情无不历历分明。“轰隆隆！”雷鸣如鼓槌，猛烈地擂击众人心头，霎时间压过了所有的惊呼与喧哗。
姬远玄脸色微变，旋即便已恢复镇定，摇头大笑道：“仙子此言好生有趣！公孙黄帝驾崩已近两百年，如今中土神州，早已是我姬家天下，又哪来复姓公孙地黄帝？”
土族群雄纷纷轰然附应。林雪宜格格大笑道：“一年四季天，岂有从来不变的黄帝？既然从前有过公孙氏，你又怎知日后没有？难道阁下神机妙算，竟自恃比女娲大帝料得还准么？”
公孙侯、公孙玉等人又是惊骇又是尴尬，生怕引起旁人猜忌，更是争相喝道：“妖女胡说八道！这壁上的蛇文古谶，你当真看得懂么？延维神乃蛇族大巫，自当请他为大家释疑解惑……”蓦地一顿，失声惊道：“咦？延维大神呢？”
众人转头望去，这才发觉炼神鼎边空空如也。原来延维暗觉不妙，趁着适才混乱，早已连人带瓶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林雪宜冷笑道：“这狗贼曲矫圣意，哪里还敢与我对质？”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牌，高声道：“女娲帝登仙之前，赐我这枚‘转世牌’，要我守护盘古九碑，等到伏羲转世为公孙黄帝、迎娶螺女时，再将‘转世牌’与九碑一齐呈献于他，奉他为主，一统天下。台下有谁复姓公孙，能通过‘转世牌’上所列三关者，便是伏羲转世！”
祭台峰下一片哗然。
复姓公孙的大多是土族人士，今日随行而来的便有六、七人，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台，与姬远玄争此黄帝名分。
拓拔野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低头握紧纤纤的手，传音道：“好妹子，当年蟠桃会上，我有负于你，今日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等我这‘伏羲转世’当上黄帝，必当娶你为妻！”
纤纤虽然已经料到，亲耳听他这般说，仍象被雷霆猛击，全身微微发抖，双颊如烧，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想要说话，却宛如做梦一般，恍恍惚惚，悲喜迷惘，什么也说不出来，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梦呓似的低低道：“你……你多加小心。”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头却是一阵如割地酸楚，转头望向北边那漆黑的夜穹，暗道：“雨师姐姐，对不住。我并非忘记了你，更非移情别恋，只是……只是我亏欠纤纤良多，又阴差阳错玷了她的清白，万死难辞其咎。若不出此下策，非但她的终身幸福要为我所误，昆仑山、乃至整个大荒，都要落入帝鸿之手！大丈夫生于世，不能事事顺意，但求无愧于心。你最是理解我，定然能够明白。”
他一直觉得纤纤赌气嫁给姬远玄，乃至大荒有今日之局势，全由自己而起，倍感罪责；适才在西陵阁中，瞧见叠放在玉案上的霞帔凤冠时，便有了此意。
待到延维突然跳将而出，炮制所谓“女娲神谶”，说什么黄帝注定将娶螺女，一统天下，他更是福至心灵，蓦地想出这“夺人嫁衣、釜底抽薪”之计来。姬远玄自作聪明，此番也只能弄巧成拙，硬生生地吞下这个哑巴亏了。
当下收敛心神，变声哈哈笑道：“在下复姓公孙，愿上台一试。”衣袂翻舞，轻飘飘地跃到了祭台中央。
众人哄然，万千目光尽皆望来。四周大雪飘飞，火光映照在他的人皮面具上，形容颇为陌生。
姬远玄心中陡沉，失声道：“是你！”想不到这劫夺了淳于昱的小子竟会大摇大摆地现身于此。
拓拔野微一揖礼，笑道：“想不到象我这等乡野村夫，陛下竟也记得。真真三生有幸。”
转身昂然道：“林仙子，在下复姓公孙，双名轩辕。不知‘转世牌’上的三道难关是什么？可否让在下一试？”
“公孙轩辕？”群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记不起大荒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却又觉得他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
姬远玄一凛，突然醒悟。“轩辕”二字正是自己名字逆反的读音。这小子以此为名，显然是暗示着要与他为敌，处处和自己对着干了！又惊又怒，杀机登作。
林雪宜淡淡道：“你若是伏羲转世，自当懂得阴阳五行的天人之道。这第一关，便是看你如何将混沌分为阴阳二炁。”
拓拔野笑道：“太古之初，宇宙混沌一片，盘古神开天辟地，将混沌劈分为阴阳二炁，阳炁上升为天，阴炁下降为地，天地交感，才有了四季气候，生出世间万象。今夜雷霆暴雪，便是阴阳二炁失调所致。既然仙子有命，我就在半柱香内，让云开雾散，风雪俱止。”
众人闻言大哗，祈天术是大荒至为高妙艰难的法术，哪怕是大荒中最负盛名的雨师也只敢放言施法降雨，从未有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能让暴风雪迅速停止！这小子貌不惊人，名不见经传，居然当众夸下这等海口，自然惹得群情激愤，嘲骂不迭。
拓拔野要的便是这等效果，哈哈大笑道：“各位看仔细了！”蓦地弹指将香柱点着，冲天飞旋而起，双掌一分，两道绚丽霓光龙卷风似的火啸冲出，交错摇舞，直破夜穹。
“轰隆隆！”滚滚云层中登时飞舞起数十道银蛇似的闪电，雷声如爆，众人心头一震，尽皆仰头观望。
但见拓拔野当空飞旋，那两道绚光滚滚交缠，仿佛双龙翻江倒海，一圈圈地搅动着黑紫彤红的厚厚云层，越转越快，渐渐地，犹如两个巨大的旋涡，将远处的黑云徐徐吸卷而来。
云海翻腾，沿着那两道霓光气柱盘旋绕卷，朝下汹汹蔓延，不断地亮起刺目闪电，放眼望去，漫天都是姹紫嫣红的螺弧光浪，整个天穹仿佛即将被吸卷崩塌。
这景象壮观而又奇诡，见所未见。喧哗声渐渐转小，群雄瞠目结舌，动也不动，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了。
拓拔野丹田内赤红光芒层层爆涌，经脉如红线纵横，肌肤毛孔冲舞出万点紫光，如火焰跳跃。受其所激，土属真气随之席卷周身，次第激化金、水、木各属真气，在奇经八脉之间汹汹激转，循环无已。
狂风怒吼，随之越来越加猛烈，祭台峰上地火炬贴伏乱舞，忽明忽灭。过不片刻，天上竟突然下起冰雹来，密箭飞石似地纵横呼啸，和着沙、石、雨、雪，“哐哐”怒撞在那十八面金锣、十八个石鼓上，如雷声密奏，震耳欲聋。
“砰”地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冰峰突然崩塌，雪浪冲天澎湃，沿着陡峭山崖咆哮冲下。
既而轰隆连声，四周雪岭冰川接连崩倾，仿佛云雾蒸腾，万瀑齐泻，和着那滚滚雷鸣，更是地动天摇，似乎整片昆仑山脉都要掀飞起来了。
众人气血翻腾，心下大骇，如波浪似的交相推挤，难受已极，纷纷用布帛塞住双耳，屏息凝神，将怒撞而来的乱石冰雹抵挡震飞。就连台上的金、土权贵亦被这罕见风暴刮得呼吸窒堵，有些踉跄不稳。
惟有姬远玄昂身长立，衣裳猎猎，脚下丝毫不移，高声大笑道：“阁下不是要止住风雪么？如何反倒越来越大了？”
话音未落，只听拓拔野纵声长啸。闪电乱舞，天地俱紫，那滔滔黑云陡然膨胀，停顿了片刻，突然层层炸涌，环绕着那两道光柱狂泻而下，瞬间将他当头吞噬，卷溺其中！
纤纤心中一沉，还不及惊呼出声，那滚滚崩云便如天河冲落，轰然猛撞向众人头顶。被群雄合力推挡，登时又朝上炸散喷腾，化作倾盆暴雨。
霎时间，电闪雷鸣，狂风暴雪，还有那数之不尽的冰雹飞石、山塌雪崩……仿佛巨大的漩涡，将祭台峰重重叠叠地搅在中央，迫得众人天旋地转，呼吸不得。
纤纤被人潮挤在中央，象火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跌宕浮沉，身不由己。轰雷声、风暴声、雪崩声、锣鼓声、惊呼声……交织密奏，震得脑中隆隆痹响，什么也听不见了。惊骇恐惧，仰头四望，上方是遮天蔽地的黑云漩涡，雷电飞舞，却哪里有他的影子？
混乱中，忽然又听见一声清越长啸，龙吟不绝。顷刻之间，狂风陡止，云层迸散，冰雹雨雪迅速转小，只剩和风细雨，蒙蒙如烟。
众人惊魂甫定，抬头望去，云雾轻纱似地重重退散，露出一角青天。但见明月在空，星辰寥落，拓拔野衣带飘卷，御风徐徐飞旋而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雪崩隆隆，众人鸦雀无声。台上香柱紫烟袅袅，竟然只燃了三分之一。
纤纤捂住口唇，掩抑住自己喜悦的呼喊，周身却象是骤然虚脱了，心中狂跳，泪水夺眶。就连西王母、应龙、烈炎等各族顶尖高手亦怔忪讶异，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古往今来，只有伏羲、女娲、神农等寥寥数人能以只身之力，与天地抗衡。这无名小子的惊人之举，虽比不上女娲补天、神农移山，却也足可震古烁今了！
却不知对于在苍梧之渊苦修了三年、又拥有“定海神珠”的拓拔野来说，这不过是牛刀小试。
这三年中，他亲身感应那暴戾万变的自然伟力，潜移默化，早已洞悉了天人合一之道，体内真气可以随着阴阳万象，不断契合转变，将自身潜能激至最大。
昆仑山的这场暴雪下了半夜，已近尾声。拓拔野施展“三天子心法”，与天地同化，再反过来以阴阳二炁催化雷风暴，使得原本还将持续小半时辰的风雪很快便倾泄消止。简而言之，他止住风暴，靠的并非与大自然强行对抗，而恰恰是戚戚感应，顺势而为。
拓拔野故意让林雪宜假矫女娲遗旨，设定“三关”，便是欲以“三天子心法”震慑群雄，增加“伏羲转世”的公信力；眼见众人目瞪口呆，知道此计已然奏效大半，但要想让他们彻底信服，还需再加一把火，趁热打铁。
当下哈哈一笑，飘然落在姬远玄面前，道：“越近黎明，天色越暗；越是将近天下太平，风暴自然也就越大。黄帝陛下翻云覆雨久矣，难道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不懂么？”
不再理他，转身又朝林雪宜揖了一礼，道：“仙子以为如何？”
姬远玄微笑不语，心中却是怒火填膺。不知这无名小子究底是谁？为何弦外有音，一意与自己作对？当今之世，除了蚩尤、天吴等寥寥数人，又有谁有如此惊天之力？难道是……心底陡然一震，呼吸顿止。
但……但那小子明明已被自己封镇在苍梧地底，又焉能逃脱？目光瞥处，瞧见林雪宜与缚南仙并肩骑在二八神人头顶，嘴角挂着难以察觉的微笑，心中登时又是一沉，霎时间如坠寒渊，冷汗涔涔而出。
他心计深沉，聪明绝顶，原本早该想明，只是这三年间事事顺意，大局尽在掌握，难免生出自大骄满之心，微有懈怠。此时一经醒悟，连日来所发生的异事登时在脑海中一一闪现而过，穿针契合，隐约已猜到了来龙去脉。
正自又惊又怒，只听林雪宜高声道：“很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止住风暴，足见阁下已能随心所欲，将混沌分为阴阳二炁，这第一关便算是过了。第二关且看你能否将阴阳二炁化为五行。”
拓拔野背负双手，环顾群雄，笑道：“阴为地，阳为天，交感为五行，天地乃有云雨雷电。我既能在半柱香内止住风暴，自然也能在半柱香内将阴阳二炁化为五行，让昆仑重降雷霆暴雪。”
这番话若在片刻前说来，必定也是嘘哗一片，但此时目睹其神威，众人震骇凛服，寂寂无声，再无一人认为他是口出诳语了。
忽听武罗仙子柔声道：“且慢。倘若仅凭呼风唤雨，便能成为伏羲转世，各族雨师岂不更为胜任？女娲神谶既已言明伏羲转世乃我土族黄帝，自当在我历任土族黄帝之中找寻。阁下并非我族帝尊，又焉能是伏羲转世？”
拓拔野哈哈笑道：“古来帝王，有德有能者为之。公孙某人今日不是黄帝，仙子又焉能断定我日后不成黄帝？难道土族几千年的帝尊全是姬家不成？”这几句话说出来，更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姬远玄。众人无不哄然。
姬远玄既已猜出他的身份，怒火反倒平定下来，微笑道：“阁下之意，便是说寡人无德无能，不配居此黄帝之位了？”
拓拔野转过身，目光灼灼直视着他的眼睛，微笑道：“正是。”
四周大哗，土族群雄又惊又怒，纷纷喝骂不迭。西王母脸色微微一变，眯起妙目，凝视着拓拔野，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姬远玄纵声大笑：“阁下既出此言，想必有德有能得很了？既是如此，又何必藏头匿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拓拔野一凛，知道他多半已猜出了自己身份。此时如箭在弦，无路可退，他若敢拆穿自己，便索性与他当众对质。当下也仰头大笑道：“天下戴着假面、假仁假义之人何其之多，我这不过是盘古门前耍大斧罢了，见笑见笑。”
两人针锋相对，敌意昭然，看得群雄又奇又疑，都在猜测拓拔野究竟何人。五族中聪明之士多如牛毛，想明此节原本不难，只是拓拔野被息壤封镇三载，杳无音讯，无论敌友，都已料定他无法生还，又有谁会想到一个“死人”竟会突然于此现身？
忽听一人高声喝道：“不管阁下是何方神圣，依据大荒律法，胆敢公然毁谤五族帝尊者，杀无赦！”
众人转头望去，说话之人气宇轩昂，长得与姬远玄颇有几分相似，正是近年来位高权重的长老姬孟杰。
拓拔野摇头笑道：“臣无道，君伐之；君无道，天伐之。在下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身形突然一晃，闪电似的急冲而出，还不等姬远玄、应龙等人阻挡，便已将那“姬孟杰”封住经脉，高高提起，朗声道：“不知根据大荒律法，阁下谋弑长老、窃据其位，又该当何罪？不如我将你在鼎中烧炼，化出原形，让大家来评断一番，如何？”
群雄哄然。姬远玄脸色微变，哈哈大笑道：“敢情阁下真把自己当作了黄帝，可以为所欲为，肆意处置我族长老么？要想当黄帝那也容易得紧，只要我土族男儿愿奉阁下为主，寡人即刻禅让，又有何妨？”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等地便是今夜。只要能成为众人眼中的“伏羲转世”，娶得西陵公主，便能名正言顺地接掌昆仑，成为天下之主。
偏偏在这关乎全局的紧要关头，又被这小子横插一杠，搅得局势大乱。更让他气怒地，是明知其身份，却又不能立时拆穿。
拓拔野与各族交好，颇得人心，纵使当日天帝山上众口铄金，诬其帝鸿，五族中依旧有许多人鼎力相撑。此时正值西陵出嫁前夕，大荒局势到了微妙关头，若让天下人知道这小子重又生还，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
思绪急转，知道拓拔野亦不想曝露身份。与其棋走险招，和他当众对质，倒不如继续装傻充愣，夺占“伏羲转世”之名。当下嘴唇翕动，暗自与武罗仙子、应龙传音授密。
武罗仙子等人脸色齐变，幡然醒悟，又是惊火又是骇异。郁离子乃鬼国军师，无所不知，倘若拓拔野以种神大法夺其神识，再当着众人之面抖搂出来，后果自是不堪设想！
应龙踏步而出，挡在拓拔野面前，淡淡道：“帝位神授，岂由人定？应龙身为土族大巫，聆听神意，可不知当今之世，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什么公孙黄帝。敢问阁下何德何能，竟敢公然劫掳长老，谋篡帝位？”
话音方落，风后又已飘然而出，冷笑道：“黄帝陛下乃中土之尊，万民所仰。我听遍了东南西北风，可从没听过什么‘公孙轩辕’的消息。你若真是‘伏羲转世’，那我岂不是女帝重生了？”
土族群雄轰然应和，义愤填膺。顷刻间，鼍围、泰逢、涉驮、计蒙、包正仪等人纷纷围涌上前，将拓拔野重重困在中央，剑拔弩张。

第三章 黄帝之争
众人哗然，林雪宜格格怒笑道：“尔等贱仆，好大的狗胆！女帝立此神谶，托我寻找‘伏羲转世’，哪容得你们越俎代庖！”二八神人怪叫迭声，大步冲上，便欲将土族群雄推扫开来。
拓拔野纵声大笑，将四周喧哗尽数盖过，昂然道：“不必劳请仙子大驾。真金不怕火炼，松柏何惧风霜？公孙某人若不能叫天下人信服，又如何担得‘伏羲转世’？”
将那乔化为“姬孟杰”的郁离子提于左手，昂首睥睨，朗声道：“天下分崩，水深火热，吾曹不出，如苍生何？我今日转世重生，便是要平定四海，诛除奸佞。谁若不相信女娲神谶，不服我这公孙黄帝，只管上来一试。”毕集真气，大踏步朝炼神鼎走去。
鼍围、泰逢、涉驮等人呼吸一窒，只觉狂风扑面，一股无形巨力如狂潮推来，脚下一个趔趄，纷纷朝后跌退而去，心下大凛。
惟有应龙衣裳鼓舞，双足生根似的寸步不移，冷冷道：“阁下未免太高抬自己了。等你打败了我，再自诩‘公孙黄帝’、‘伏羲转世’不迟。”周身突然闪耀起一道金边，双掌气刀回旋，奔雷呼啸。
拓拔野哈哈笑道：“土纳万物，有容乃大。身为黄帝，岂能与臣下争锋？”竟果真不避不挡，硬生生与那刀芒迎面相撞，“轰！轰！”绚光炸舞，护体气罩猛烈摇曳，又朝前踏进了半步。
地上“格啦啦”一阵裂响，冰消雪融，倏然迸开数十道长缝，长出一片嫩绿的藤蔓。
应龙微微一晃，反倒被那狂猛气浪震得气血翻腾，朝后退了半步。
周围惊哗四起，土族群雄更是面色陡变。五族帝神死的死，伤的伤，当今之世能与黄龙真神相抗衡的至多不过九人。这小子生捱一记金光交错刀，毫发无伤便也罢了，居然还能将应龙震退，其护体真气之强猛，实在难以想象！
应龙虽已得知拓拔野身份，这一交手，仍是骇怒交迸，想不到一别三年，他竟精进如斯！不敢托大，低喝一声，双臂金光缠绕，火旋交错，蓦地炸舞成那巨大的黄金龙头，咆哮飞腾。
四周光浪爆涌，叱呵连声，泰逢、涉驮等土族群豪亦抢身围攻而上。
拓拔野依旧不避不挡，昂首前行。气刀、神兵怒劈在护体气罩上，炸射起万千霓光，震得众人接连翻身后退，他却浑然无恙。所经之处，裂缝连迸，藤草蔓延，甚至开出数百朵嫣红的野花来。
众人哄然大奇，惟有林雪宜、西王母、祝融等十余顶尖高手瞧出此中奥妙，凛然惊服。
原来拓拔野在那极恶气候中修行“三天子心法”数载，虽未炼筑八极之基，不能强收他人真元，却深谙八极转圜、此消彼长之妙。整个人体便如小宇宙般，五行恣意生克，与天地同化，无论置身多大的风暴，都能经由八极八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外力一一消化卸导。
此刻他虽不运气抵挡，却因势化形，将土族群雄的真气或相互消抵，旋震而出；或导入体内八极，以“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次序，反激为巨大的木属气浪，再将众人震退开来。
敌人越多，外力越猛，他因势消抵、腾挪转变的空间反倒越大。这种境界当年在东海龙宫，与班照、哥澜椎的编钟大鼓抗衡之时，他便已初窥门径，历练多年，终臻化境。
土族群雄哪知其中因果？只觉每一刀劈出，要么如泥牛入海，不知所往；要么如落叶摇风，无所依傍。空有一身神力，却不能奈他分毫，反被他护体气浪震得踉跄飞跌，心中之惊骇自难言表。
饶是应龙真气雄浑，亦被迫得接连后退，灰褐双眸精光爆射，沉声道：“布阵！”众人齐声呼啸，穿梭交抵，手掌贴在前人背心，环绕着炼神鼎，迅速摆成长龙阵形。
“嘭嘭”连声，黄光滚滚，层层冲入应龙体内。他衣裳骤然如气球鼓起，金光四射，大喝声中，双掌气刀交缠火旋，黄金龙头瞬间暴增了十倍，咆哮如雷，登时将拓拔野死死抵住。
拓拔野微微一震，脚下朝后移动了半尺，裂缝急迸。
众人大哗，台上这三十八名土族豪雄修为最不济者也有真人级别，以此“黄龙阵”叠加一处，威力几近太神。寡众悬殊，即便是石夷、祝融这等神位高手也势必被震成重伤，这“公孙轩辕”又能强撑几时？
烈炎眉头微皱，高声道：“这位兄台，能成黄帝者，都是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我大哥宽仁友爱，绝非蛮不讲理之辈，只要你放下姬长老，一切都好商量，何必这般生死相拼？”
拓拔野心下大暖，哈哈笑道：“多谢炎帝陛下关怀。”双目光芒灼灼，盯视着姬远玄，一字字地微笑道：“世事险恶，人心如鬼。若不是如今有太多妖魔奸佞，祸乱人间，我又何必转世到此？今日当着各族英雄之面，我就算粉身碎骨，也定要拨乱反正，还大荒一个清宁世界！”
话音方落，周身绚光怒放，蓦地又朝前踏出一步。那黄金龙头陡然扭曲咆哮，如水波摇荡，土族群雄眼前一黑，金星乱舞，胸口如被巨浪猛拍，整个长龙阵竟齐齐朝后移动了两尺有余。
众人哗然，旋即鸦雀无声。
云雾离散，夜空如洗，明月清辉如水银泻地。祭台峰下积雪皑皑，人头涌动，万千目光全都凝聚在拓拔野身上。他每踏前一步，台下便一阵如潮惊呼。纤纤更是芳心忐忑，剧跳如鹿撞。
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奇变迭生，应接不暇。先是祭神天礼变成了伏羲转世的应证比试，接着又变成了土族的黄帝之争。谁胜谁负，不仅关乎西陵公主花落谁家，更关系到天下大局。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公孙轩辕”，一夜之间便俨然成了左右大荒未来命运的关键。
大荒从来不缺乏这等身份莫测、一战成名的神秘人物，譬如当年的古元坎和神农，又譬如青帝与赤松子，亦都曾技惊四座，喧宾夺主；但从无一人象他这般，方甫现身，便戴着“伏羲转世”的耀眼光环，视天下英雄为无物。
姬远玄微笑旁观，瞳孔渐渐收缩，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眼见着众人震讶畏服的神色，心中的妒怒更已攀至顶点。这厮既与林雪宜、二八神人勾结，想来盘古九碑也已落入其手，难怪三年之间，修为又有如此惊人进境！
这些年来，自己运筹帷幄，战无不胜，独独在这小子身上连栽跟头。几次设计杀他，却总被他死里逃生，因祸得福。此番若再不能得手，千秋大业，可就真要功亏一篑了！
思忖间，拓拔野又已连踏九步，距离炼神鼎已不过三丈。
那数十名土族雄杰虽然身经百战，忠诚悍勇，被其神威所慑，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怯，气势大馁，长龙阵随之徐徐回旋后退。应龙金发、黄袍猎猎鼓卷，双臂微颤，枯瘦的脸上涨红如紫，汗珠涔涔，显是已有些支撑不住了。
姬远玄杀机大作，徐步上前，微笑道：“阁下既然一意孤行，窥我鼎器，寡人就将此鼎送给你罢。接好了！”默念法诀，双掌隔空横推，“呼”地一声，那炼神鼎突然怒旋破空，火焰狂卷，朝着拓拔野当头撞来。
众人齐声惊呼，拓拔野此时与“黄龙阵”僵持相抵，避无可避，倘若分心挡扫神鼎，势必被应龙等人反击重创；但若不接挡，被这炼神鼎撞中，轻则经脉断毁，重则魂飞魄散！
纤纤心中陡沉，只听拓拔野哈哈长笑，突然如陀螺逆旋，破空而起。应龙、鼍围等人重心陡失，陡然朝前飞冲，黄龙如被涡流绞入，顺着拓拔野地螺旋气浪怒吼盘旋，“轰”地一声巨响，一齐猛撞在那炼神鼎上。
众人眼前一花，被那强光刺得泪水直流，双耳欲聋，一时间什么也听不清、看不见了。挤在最前沿的数百人更是当胸如锤，腥甜狂涌，被那气浪撞得拔地飞起，接二连三地朝后翻身飞去。
人潮大乱，哄哗不绝。
纤纤又惊又急，勉力稳住身形，凝神眺望，隐隐可见台上绚芒乱舞，气浪鼓爆，又听“当当”狂震，那十八面金锣、十八个石鼓齐齐冲天飞起，黄龙陡然炸散为数十道人影，惊呼着四下抛跌。
过了片刻，霓光气浪渐渐转小，只见炼神鼎当空急速飞转，嗡嗡剧震，拓拔野与姬远玄绕鼎飞旋，两人一手抵在鼎壁上，一手各抓住“姬孟杰”的一只手臂，奋力扯夺。
祭台峰上龟裂如阡陌，一片狼藉，西王母、陆吾等金族群雄遥遥围立，满脸震讶；泰逢、涉驮等人则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惊魂未定。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望着拓拔野那被震裂的人皮面具，过了半晌，才听一人失声叫道：“拓……拓拔太子！”
群雄如梦初醒，哗声大作，或惊骇，或愤怒，或狂喜，或恼恨，整个祭台峰象是瞬间沸腾了。
“三弟！”烈炎又惊又喜，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方才见他独战土族群雄时，便隐隐猜到了些许端倪，只是无凭无据，不敢贸然相认。此时眼见是他，欢喜难抑，飞身冲起，叫道：“大哥、三弟，兄弟之间又有什么解不开的结，说不清的话？一齐罢手如何？”
姬远玄摇头高声道：“如绵之砂，岂能与污泥合流？他不是我的兄弟，而是戕害了千千万万大荒男儿的帝鸿妖魔！四海难乱，全由他而起，今日若不取他项上头颅祭拜天地，又如何对得起被他刺杀的白帝陛下？如何对得起这些年枉死的冤魂？如何对得起翘首乞盼太平的天下百姓？”声如洪雷。慷慨激昂，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土族群雄纷纷拔刀怒吼道：“杀了帝鸿狗贼，碎尸万段！”众人想起这几年来肆虐各地的瘟疫，想起家破人亡的父老乡亲。亦不由怒火填膺，当即便有数百人轰然附应。
拓拔野早料他会贼喊捉贼，纵声大笑道：“谁是帝鸿，只消将这位‘姬长老’放入鼎中一炼便知。各位要杀要剐，等到那时再定不迟。”左手真气骤吐，“当”地一声，神鼎狂震，绚光剧荡，向姬远玄当胸撞去；右手猛然后夺，顺势将郁离子朝鼎中拖扯。
姬远玄右手猛推，将神鼎朝他回撞而去，左手紧紧拽住郁离子手臂，喝道：“姬长老乃我族肱股，岂容你诽谤屈杀！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不是帝鸿？你若不是帝鸿，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现身人前，还要装神弄鬼，冒充什么‘公孙黄帝’、‘伏羲转世’？”
众人哄然。拓拔野扬眉朗道，“我生父乃土族大长老公孙长泰，复姓公孙，何谬之有？伏羲将转世为‘公孙黄帝’，娶螺女，平四海，这是女娲神谶所言，不死国主与延维神巫都可为证。我是不是转世伏羲，自当由不死国主评判，岂容你妄下臆断？”
两人一边唇枪舌剑，相互问诘；一边推转神鼎，暗中较力。真气如漩涡滚滚环绕神鼎，激撞出赤黄碧紫道道绚光，照得众人眼花缭乱，郁离子更是疼得惨呼不迭。土族群雄弯弓持矛，想要冲上围攻，却又投鼠忌器，犹疑不决。
喧哗声中，只听西王母淡淡道：“拓拔太子舌利如枪，天下共知。但你纵有如簧巧舌，也难颠倒黑白，蒙蔽众生。当今大荒除了阁下之外，无人有五德之身。敢问你若不是帝鸿，又有谁能以五行气刀暗杀白帝陛下？当年天帝山上，波母、水圣女因何众口一词，以死相证？阁下藏匿三年不见踪影，为何今夜方甫出现，兽身便立即横行昆仑？”她语速虽然缓慢，却是字字如钉，咄咄逼人，周围议论纷纷，颇以为然。
又听一个柔美的女子声音说道：“娘娘明鉴，无论是当年的伏羲碑文，还是今夜的女娲神谶，都足可证明拓拔太子便是转世伏羲。诚如林国主所言，蛇帝转世重生，是为了平定四海，天下太平。拓拔太子既是转世伏羲，又怎可能是帝鸿？岂会做出妖魔行径？”
群雄转头望去，说话之人华服素颜，白皙秀丽，正是寒荒国主楚芙丽叶。西王母脸色一沉，冷冷道：“想来楚国主自觉明辨秋毫，远胜于我了？又或者楚国主与拓拔太子相交甚笃，自恃对他底细无所不知？”
众人哄然，楚芙丽叶俏脸微微一红，摇头道：“娘娘……”
西王母不等她说话，又冷冷道：“女娲神谶只说有公孙黄帝，可没说这公孙黄帝是公孙青阳或是公孙轩辕。倘若全天下姓公孙的人全都跳将出来自称黄帝，难道楚国主也一一相信不成？”
林雪宜大怒，故意仿照她言语，格格笑道：“想来西王母自觉明辨秋毫，远胜于我了？又或者西王母与女娲陛下相交甚笃，自恃对她谶言无所不知？”
台下登时又是一阵哄然。缚南仙突然转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林雪宜妙目一亮，银铃似的格格笑道：“其实有一至为简单的法子，立刻便能证明谁是女帝预言的‘公孙黄帝’。”
秋波流转，环顾群雄，高声道：“女帝谶言中平四海、定九州的公孙黄帝需符合三个条件。第一，复姓公孙，第二，迎娶螺女，第三，通晓混沌阴阳、五行八极的变化至理。公孙轩辕已合其二，只要西王母请出西陵公主，问她是否愿意相嫁，不就立即水落石出了么？”
四周大哗，姬远玄脸色微变，心念一分，真气登时松懈，拓拔野趁势猛推神鼎，气浪怒爆，“当！”猛撞在他右肩上，震得他半身酥麻，不等聚气，左手陡松，郁离子已被拓拔野劈手夺去。
姬远玄心下大凛，蓦地贴着神鼎飞旋冲起，右掌反扫猛拍。神鼎从他背后“呜呜”绕过，陡增数倍，朝着拓拔野迎面轰然怒撞。几在同时，一把将郁离子左足抄住，聚气猛夺，“格啦啦”一声，鲜血喷溅，竟硬生生将他左腿齐胯扯断！
众人惊哗声中，姬远玄右手曲指疾弹，气光微闪，倏然没入郁离子头顶，郁离子身子一颤，凄厉惨呼声陡然断绝，当即殒命。
这记“无影气箭”快逾闪电，在那重重怒爆的绚光掩映下，更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就连下方烈炎、西王母等顶尖高手也未瞧出半点破绽，只道是被两人气浪合震所毙。
拓拔野一怔，亦想不到他竟会对最为倚信的心腹狠心灭口，救之不及。姬远玄不给他半点分辩之机，抱鼎飞旋连攻，喝道：“无耻妖孽！姬长老与你何怨何仇，为何下此毒手？纳命来！”
四周喧哗如沸，土族群雄更是怒火中烧，纷纷冲天掠起，呼喝着朝拓拔野重重围攻。
拓拔野气极反笑，极光电火刀怒爆横扫，接连猛撞在鼎壁上。光焰冲天，如霓霞乱舞。两人都已臻太神之境，全力激斗，难分难解，气波所及，震得众人气血翻腾，无法近身。
林雪宜喝道：“你们吞了猛犸胆了？竟敢藐视女帝神谶，冒犯伏羲！阿大，阿二，把这些狂徒全都丢到西海去！”二八神人呀呀怪叫，破空穿梭，抓住众人衣领，纸鸢似的漫天乱甩。
正自大乱，突听西王母尖啸如雷，震得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安静下来。拓拔野与姬远玄也不自觉地止手罢斗，凌空俯瞰。
西王母豹裳鼓舞，脸如冰雪，森然道：“这里是昆仑山祭神台，岂容列位放肆！”蓝眸冷冷地盯着林雪宜，一字字地道：“不死国主既要偏帮拓拔太子，就请他先将掳走的西陵公主交出来，也好当着天下英雄之面，问个明白。”
除了姬远玄等少数几人外，纤纤失踪之事惟有螺宫的亲信侍从知晓，众人闻言顿时又是一阵愕然骚动，想不到黄帝大婚在即，新娘竟突然为敌人所擒。有人愤愤叫道：“稀泥奶奶的，难怪拓拔帝鸿这般有恃无恐，原来早就……”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抓走我的不是拓拔太子，而是帝鸿！”众人转头望去，一个白衣少女翩然跃上祭台，俏丽绝伦，端庄华贵，正是纤纤。
四周哗然，西王母微微一震，脸上仍是如冰雪敷盖，瞧不出半点喜怒之色。纤纤朝她盈盈行礼，高声道：“娘娘，我愿立天为誓，拓拔太子绝非帝鸿。若非今夜他及时赶到相救，此刻我已成了帝鸿腹中之物了。”
众人哄然，武罗仙子柔声道：“公主心地善良，难免将心比心，将世人都想成与自己一般。拓拔太子消失三载，不早不晚，偏生赶在帝鸿将公主掳走时出现，世上又岂有这等巧合之事？”
纤纤淡淡道：“照仙子这么说来，当日西海茫茫，黄帝陛下却能不偏不倚地找到那至为神秘的北心宫，将我从西海老祖手中解救而出，岂不是也巧合得很了？”
众人闻言大哗，此言一出，她偏袒拓拔野之心昭然若揭，再说什么显然也是无济于事了。
缚南仙笑吟吟的极是得意。林雪宜点头道：“言之有理。既然这两位都曾救过公主，便算是两相抵扯平了。不知公主愿意选择哪位当驸马呢？”
祭台峰上下顿时一片安静，掉针可闻。
纤纤仰起头，凝望着拓拔野嫣然一笑，悲喜温柔，被周围火炬映照，脸上仿佛焕发出一重霞光霓彩，柔声道：“早在九年之前，东海之上，我便已对着流星许愿，将自己嫁与他啦。只要他愿意，哪怕只当他一天的妻子，我此生也再无半点遗憾了。”
拓拔野心中大震，虽然早知她对自己刻骨铭心，却不曾料到九年前、当她不过是十岁女童之时，便已对自己情根深种！那时初到古浪屿，朝夕厮守，相依为命。她宛如春藤绕枝，日日缠着自己，此刻想来，方知其中滋味。
众人哗然。姬远玄虽然早已猜到她必有此言，仍是如雷霆轰顶，说不出的震怒恼恨。他殚心竭智，机关算尽，便是为了登昆仑之颠，合金土之力，扫荡各族，一统四海，被她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二十年的苦心经营，一夜间尽付流水！
左手握拳，指节格格作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公主既有此心，当年蟠桃会上，又为何自愿嫁我为妻？金族有谚‘君子一诺，重于昆仑’，原来昆仑山便是这般轻于鸿毛，可以随意翻覆的么？”饶是他深沉隐忍，此时亦怒火攻心，胸膺欲爆，再也按捺不住。
土族群雄早已愤愤不平，只是碍着西王母之面不好发作。此刻眼见帝尊震怒，登时如火山爆发，喧哗如潮，非议之声不绝于耳。陆吾等人大觉尴尬，惟有低头默然，装作没有听见。
西王母淡淡道：“各位少安毋躁。婚姻大事，绝非儿戏，岂能朝定夕改？金刀驸马乃陛下钦定，英明神武，四海共仰。公主只是说她少时梦想，可没说过要推翻婚约，改嫁他人。”
纤纤摇了摇头，高声道：“倘若金刀驸马真如娘娘所言，我自当心满意足，不复他想。但若非今夜我亲眼瞧见，又怎能相信这平日里正气凛然的黄帝陛下，居然竟是帝鸿妖魔所化！”
此言一出，更如巨石激浪，千涛竞起，众人无不惊骇震愕，喧然如沸。土族群雄愤火无已，纷纷声讨指责，要西陵公主立即还复驸马清白。
纤纤自小便伶牙利齿，狡辩起来，连拓拔野也未见得是她对手，经过这些年公主生涯的历练，更耳濡目染，深谙此道。不管旁人如何汹汹呵责，泰然自若，不急不缓，编造了今夜如何被帝鸿所擒，又如何为拓拔所救，两人激斗间，帝鸿又如何被迫显现人形的经过。说得活灵活现，真假难分。
姬远玄诬人清白惯了，没想到竟被这小丫头反摆一道，盛怒之下，反而重转镇定，收起炼神鼎，冲落祭台，朗声道：“敢问公主，不知是几时几刻被那‘帝鸿’劫走？”
拓拔野微觉不妙，纤纤这么快便抖搂出姬远玄底细，亦出乎他计划之外，但事已至此，只有殊死一搏，鱼死网破了！当下也冲落祭台，将自己与姬远玄、武罗仙子激斗的大致时间传音相授。
纤纤心中飞速默算，自己回宫之前一直有婢女相伴，时间自难作伪，摇头道：“陛下又何必明知故问？大约刚过戌时，我听说帝鸿突现昆仑，才回房休寝，你便破窗而入，化为兽身将我掳走……”
姬远玄截口道：“戌时？”双目灼灼地凝视着她，一字字地道：“此事关乎寡人毁誉，公主确定么？”
纤纤蹙眉道：“我不记得具体时间啦，不是方过戌时，便是过了一刻……”
话音未落，便听西王母淡淡道：“今夜戌时至亥时之间，黄帝陛下一直在洗心殿中与我和众长老商议明日婚典之事，又怎会出现在螺宫中劫持公主？公主所见的‘帝鸿’，当真是金刀驸马么？”
拓拔野心中一沉，众人大哗。
姬远玄松了口大气，嘴角微笑，背上却凉浸浸的尽是冷汗。他被拓拔野诱现出帝鸿之身后，为防万一，便立时赶往洗心殿，以便将来洗脱嫌疑。此计果然奏效。
当下朗声道：“青丘九尾狐的变化之术天下闻名。当日晏卿离乔化公主，无论寡人也罢，王母也罢，都无一人认出；倘若寡人猜得不错，今夜公主所见到的‘帝鸿’，多半便是晏紫苏。公主分辨不得，情有可原。”
众人纷纷点头，都觉大有可能。金族群雄见他被纤纤这般指摘，非但殊无怪责之意，反倒替她开脱，不由暗暗感激，对拓拔野的疑忌登时大增。
当是时，西北群山之间突然冲起一道白光，缤纷炸舞，化散为七彩绚芒。隐隐听见号角清寒，夹带着苍凉旷远的阵阵埙声。
西王母“啊”地一声，倏地转头望去，脸色惨白，又渐渐转为晕红。嘴角颤抖，似哭似笑，似悲似喜，泪水竟接连不断地涟涟涌出。
众人从未见她如此失态，心中大凛，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转头眺望。那霞光喷起处，冰岭高峭，参差环合，正是昆仑山“西风谷”。
金族群雄面面相觑，更觉惊疑，彼处是金神石夷与长留仙子的处所，又有谁竟敢无端相犯？
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泪水蒸腾消散。转过身，又恢复了那从容不迫的淡定脸容，眉梢嘴角却掩抑不住喜悦的微笑，淡淡道：“各位不必再行争执。只需见上一个人，谁是帝鸿，立即便可水落石出了。”
※※※
明月西沉，晨星寥落，身后东边天际已翻出淡淡的鱼肚白。再过小半时辰，天色便要亮了。
群鸟尖啼，穿梭飞舞，载着众人朝西风谷冲落。
两侧雄岭连绵，冰川交叠，幽深的壑谷直落万丈，朝西迤逦蜿蜒，象是劈抵九泉的深渊。狂风凛冽，沿着峡谷刮来，猛烈如海啸巨浪。众人呼吸窒堵，寒意彻骨，只觉随时都将被迎面掀落。
雪峰参差后掠，冰川、崖壁上的冰棱晶柱“劈啪”裂响，不断被飓风摧断拔卷，纵横乱舞，擦着众人护体气罩飕飕飞过，猎猎生疼，稍有不慎，立有穿体透骨之虞。
拓拔野在苍梧之渊修炼久矣，被这罕见狂风所激，体内真气登时自动循环相化，精神一振，心道：“此地山势之奇，风力之猛，大荒罕见，金神在这里潜心修行数十年，难怪能有如此修为。与科大侠在海啸中创悟断浪刀，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起今夜昆仑山连生变故，却始终未见科汗淮、蚩尤等人踪影，不由又是一阵担心，不知他们现在何处？眼角瞥处，纤纤骑着雪羽鹤并飞在侧，白衣翻飞，清丽如仙。忽想，倘若他们听说自己又向纤纤求亲，不知当作何感想？脸上热辣辣一阵烧烫。
前方“呜呜”狂啸，狂风大作，仿佛有苍龙巨兽迎面冲来，拓拔野心中一凛，只听陆吾转头叫道：“再过三百丈便是风吼崖，大家小心流石……”
话音未落，“轰轰”连声，几块八九丈长的冰石突然破空冲来，贴着众人头顶的气罩穿弹飞掠，猛撞在旁侧的崖壁上，炸散为万千雹雨。
还不等回过神来，风声狂吼，象是万千猛兽竞相咆哮，无数的巨石、冰块纵横乱射而来，如流星雨般密集地呼啸倾泄，当先地几个木族宾客猝不及防，登时被撞得翻身喷血，惨叫着从众人上方倒飞而过。
众人大凛，纷纷凝神聚气，帖伏在鸟兽背上，随其上下跌宕，左右回旋。饶是如此，仍有几人被飞石撞中，或冲天倒舞，或横撞崖壁，转瞬不见踪影。
拓拔野这才想起《大荒经》中所述，昆仑西风谷长达千余里，直通寒荒极地，西海吹来的狂风穿过这深远山壑，一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最狭窄处仅十余丈宽，长约十里，由两面光滑如镜的冰岭对夹而成，名曰“风吼崖”。
过了这隘口，风势更猛，万里荒寒，即便到了谷底溪边，也只有遍地沙砾，寸草不生，故名“万绝谷”。
谷中有一极为怪异的现象，在山谷中顺风聆听，可辨析出数百里外的各种细微声响，但若逆风而听，就连几尺外的响动也丝毫不能察觉，故而又名“东静谷”，意即向东而立，万籁无声。
盖因此故，万绝谷便成了金族历代白帝的陵宫墓地。每一个墓门都朝东而设，数十名长眠于此的白帝既可遥瞰故土，又可免受尘世杂音侵扰。
拓拔野心中一动，西王母带他们来这里，难道是为了……还不待细想，又听号角裂云，埙声震耳，有人遥遥高声道：“万绝帝陵，众生肃静！”
前方险崖分掠，陡然一亮，月光淡淡地照着那高绝幽深的山壑，壑底小溪潺潺，乱石丛生。沿着两侧冰崖，一块又一块的银白石碑星罗棋布，石碑后各有一个浑圆的大坟，墓门朝东，想来便是那万绝陵宫了。
其中一个新建的石坟前，站着十余人，手持牛角、石埙，当先一男一女，衣袂猎猎，白发飞舞，正是石夷夫妇。
众人大奇，不知来此作甚。
西王母翩然冲掠在地，转过身，淡淡道：“各位宾客请留步，在此稍候。”秋波流转，从拓拔野与姬远玄脸上徐徐扫过，嘴角似笑非笑，道：“拓拔太子、金刀驸马，二位请随我入内，拜诣陛下。”
指尖一弹，墓门徐徐洞开，月光照在那石碑上，赫然写着“白帝招拒寝陵”六个大字。

第四章 置之死地
众人高举三昧火炬，沿着那幽深甬道，曲折而下。四壁青黑，被火焰映照，光泽流舞，触之“乓乓”作响，显是以玄冰混金铁所铸。
西王母与她的贴身侍婢红缨、碧萼走在最前，槐鬼、离仑护着纤纤，紧随其后。然后便是拓拔野与姬远玄。武罗仙子、应龙则领着四名土族侍卫与石夷夫妇走在最后。
万绝陵乃金族禁地，外人不得而入。除了这一行十六人，其余各族群雄都守侯在外。陵墓上方只是一个方圆三丈的石坟，底下却是别有乾坤。众人迤逦而下，走了一刻来钟，过了三道闸门，仍未到底。
越是往下，越发阴冷，玄冰铁壁上凝结着重重白霜，被众人热气刮卷，倏然融化滑落。石阶上更是坚冰凝结，光滑无比，常人踏走其上，不消几步必要摔滚而下，与转角处的镇墓铜兽当头相撞。
拓拔野念力四扫，暗暗称奇，整个陵墓果然都是以玄冰铁、混金石构筑，阴阳两隔，水火不侵。以他修为之强，上方二十丈外的任何声响竟都无法察觉，更毋论陵墓之外了。
人死之后，尸骸所寄不过数尺黄土，而偌大的寝陵，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奇铁神石，用上多少能工巧匠？白招拒生前淡泊出尘，简单朴素，死后却尚且如此铺张。想到万绝谷中这数十个陵宫，更是心下骇然。
后上方又是“哐”地一声震响，每过一道陵门，石夷便要将厚达六尺的混金铁闸放下。三道闸门锁闭后，地陵内更是死一般的沉寂，只听见众人的脚步、呼吸，还有那火焰跳跃的“劈啪”脆响。
拓拔野心中忽然一凛，此地固如牢囚，密不可破，西王母倘若只是将自己诱到此处，突以伏击，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眼角扫处，见姬远玄嘴角微笑，有恃无恐，更觉不妙。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未坚持让二八神人随自己进来。
转念又想，罢了，横竖都要与姬远玄决一死战，只要能逼他现出帝鸿之身，纵使西王母利欲熏心，执意与他同流合污，石夷、长留仙子也未见得会放过这刺杀白帝的凶手。
自己拼死相搏。若能诛杀此獠，总强过在疆场上牺牲万千战士的性命！想到这里，热血上涌，惧意全消。
又朝下层层叠叠走了数百丈，终于到底。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明亮起来。甬道高阔幽深，两行青铜镇墓兽沿着铁壁巍然雄立。镇墓兽的眼睛由夜明石镶嵌而成，在顶壁长明灯地照耀下，绚光纵横直射，尘靡翻舞。
穿过长道，又是九重兽头铜门，每过一重，便是九级石阶。过了第九重门，才是陵墓正宫。宫殿仿照白招拒帝的“云上阁”建成，巍峨肃穆，空旷整洁。
殿内立着八名持戈侍卫，石人似的一动不动。中央立着一只青铜虎兽，兽背上驼着一个白玉石棺。周围环绕着九只蟠龙铜香炉，紫烟袅袅。此外别无他物。
四名白衣老者正站在棺前窃窃私语，听见脚步声，纷纷伏身拜倒，道：“巫阳、巫履、巫凡、巫相恭迎王母圣驾。”
西王母点了点头，道：“列位劳苦功高，起身罢。”四巫齐道：“幸不负王母所托。”又拜了一拜，这才徐徐起身，退立石棺两旁。
拓拔野心中突突大跳，这四人都是金族顶尖的巫医，大荒排名仅在灵山十巫之下，当年科汗淮被水圣女封印窫窳，奄奄垂死之时，他们也曾协助十巫，合力医治。此时又为何毕集白帝陵宫？不负王母什么所托？隐隐中猜到了些什么，却又觉得太也匪夷所思。
姬远玄与应龙等人对望一眼，微觉不安，武罗仙子蹙眉道：“王母娘娘带我们所见之人，便是这四位神巫么？”
西王母微微一笑，还未回答，忽听石棺内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嘎”地一声，棺盖推移开来，一个白衣人缓缓坐起身，抚胸喘息，哑声道：“诸位要见的不是他们，而是寡人。”
“白帝陛下！”拓拔野心中大震，又惊又喜，西王母带他们前来拜见的人果真是他！
众人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素冠白衣，长须及胸，脸色虽然有些憔悴委顿，但双眸神光奕奕，真气雄沛，不是白招据又是谁？想不到他被蛊毒所害，又连遭重击，竟然还能起死还生！
姬远玄的神色微变，旋即满脸喜悦，击掌大笑道：“苍天有眼！我就知以陛下之能，那些妖魔宵小又能奈汝何！”
白帝想要说话，又是一阵猛烈的干咳，脸色涨得通红。四巫纷纷上前，端上一盘乌黑芬芳的药膏，研碎了喂他服下。
西王母淡淡道：“列位请恕水香不告之罪。陛下当日被帝鸿的五行气刀、广成子的翻天印、女魃的赤炎火凤一齐重创，若非体内藏有定魂珠，元魄早已震散。我担心帝鸿得知后卷土重来，故而将计就计，假称陛下驾崩，将他藏入这陵墓之中，召来四巫全力施救。只是陛下伤势太重，虽然暂且收住了魂魄，却始终昏迷不醒，直到先前方才醒转。这半年多来，知道此事的，除了四位神巫之外，只有金神夫妇。”
眼见槐鬼、离仑等人亦瞠目结舌，大感意外，拓拔野微微一笑，不由又想起当日王母施计解救窫窳的情景来，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姬远玄的隐忍工夫虽已登峰造极，但比起西王母还是略逊半筹。”心中喜悦无限，白帝既然健在，刺杀他的凶手是谁，已是昭然若揭。
姬远玄却似若无其事，笑道：“事关重大，原当如此。只是娘娘若早些说，寡人虽无起死回生之药，至少还有炼神鼎可助陛下固炼元魄。这半年多来，大荒群龙无首，人心涣散，才给帝鸿、蚩尤造成可乘之机。如今白帝既已重生，天下可定矣！”
武罗仙子、应龙等人纷纷颌首微笑。纤纤见他们如此机变作伪，更觉鄙厌，冷笑不语。
西王母翩然绕前，朝白帝行了一礼，悲喜交织，道：“陛下，你方甫苏醒，我原本不该带他们前来，只是此事不仅关乎陛下一人，更关乎大荒万千百姓的生死，一刻也迟缓不得。当日帝鸿刺杀陛下时，陛下可曾瞧见他的原形真身？他是拓拔太子？抑或是旁人？”
众人心头一凛，全都安静了下来。
白帝吞服了药膏，又咳嗽了几声，脸色稍缓。目光从众人身上徐徐扫过，在拓拔野的脸上停顿了片刻，微微一笑。又朝姬远玄望去，双目凝顿，灼灼地盯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一言不发。
武罗仙子屏住呼吸，双手不由自主地曲握成拳。姬远玄依旧坦然自若，微笑道：“陛下，可有什么话要对小婿说么？”
白帝摇了摇头，徐徐道：“夏虫不可语冰，非我同道，又有什么话可说？你机狡谨慎，自以为可瞒过天下人，却独独忘了躺在地上的死人。当日寡人若不是被你们偷袭重创，奄奄一息，又岂能听见你得意忘形所说的那些话？岂能知道原来你竟是狼子野心的帝鸿妖魔？”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大哗，西王母脸色亦微微一变。
姬远玄愕然沉声道：“陛下此言何意？那帝鸿究竟说过什么话，竟会让你有此错觉？”
他语气恳切诚挚，左右顾望，满脸尽是惊讶困惑的神色，若非拓拔野亲眼所见，几乎也要为他所骗，心中又是气怒又是好笑。但此时局势大好，是以也不急着插话，索性微笑叉手，且看他玩出什么花样来。
白帝淡淡道：“原来你年纪轻轻，记性也这般不好么？”也不回答，从怀中取出陶埙，悠悠吹奏起来。
他重伤未愈，气息不畅，埙声断断续续，苍凉悲郁。“嘭嘭”连声，九块大石突然从周围的青铜香炉中冲脱而出，随着陶埙的韵律，缓缓跌宕飞旋。白光闪耀，在姬远玄头顶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
应龙等人心下大凛，白帝的“大九流光剑”以九块流星陨石组接而成，聚散无形，威力惊天动地，虽然伤重，仍不可丝毫小觑。当下纷纷凝神聚气，以防他突然驭剑袭击。
白帝吹不片刻，真气不继，忽然又猛烈咳嗽起来，那九块巨石登时急坠在地，“哐当”连声，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白帝低头咳嗽，喘息了片刻，道：“你说‘天子之剑’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权谋智计。寡人的大九流光剑纵以星石为锋，也不能纵横宇宙。你无需什么天元逆刃，也不要什么苗刀无锋，只要用权谋驾御、利益相驱，自可集结四海能人，无往而不胜。”
姬远玄眉头一皱，愕然道：“陛下，寡人何曾说过这等……”
白帝摆了摆手，淡淡道：“真人面前又何需说假话？你见寡人垂毙在即，说了这些炫耀之语，很是快意，是不是？你甚至当着那广成子之面，传音于我，说他兄弟二人都是月母之子，你假意许诺他们推翻金族，重立寒荒，所以他们才这般为你卖命。但是在你心底，他们不过是杀人的兵器罢了，等你当上金族驸马，坐稳神帝，这些沾了血的兵器随时都可抛进熔炉销毁。
“你说不独这兄弟二人，西海老祖、阳极真神、淳于国主……无不如此。人人都有贪欲之物，只要抓住他们的欲念，就象抓住了刀子的把柄，可以任你所用。又说寡人所中的蛊毒便是那淳于国主所下，她对你情深一往，一心想成为日后的黄帝正妃，但在你眼中，她不过和武罗仙子一样，都是用过即丢的刀子罢了。”
武罗仙子脸色倏然惨白，蓦地转头朝姬远玄望去。姬远玄大凛，气怒反笑，道：“陛下，你……”
白帝不给他半点辩解之机，咳嗽道：“你说在你心底，真正喜欢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你的同胞妹子冰夷。你说自小起，母亲水圣女便筹谋深远，要将冰夷和你，栽培成未来的女娲、伏羲。在你心底，只有自己的妹子才是终生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的至亲至爱，其他女人全都不足道哉……”
他每说一句，众人便是一阵哄然大哗。
武罗仙子更是芳心陡沉，如坠寒渊。乌丝兰玛、冰夷与姬远玄的骨肉关系至为隐秘，即便鬼国幕僚之中，亦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若不是姬远玄忘形透露，白帝又从何知晓？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全身竟微微发起抖来。应龙等人似乎也将信将疑，脸色颇为古怪。
拓拔野心中振奋喜悦之余，又微感诧异，以姬远玄深狡沉稳的性子，对白帝吐露了这些秘密后，为何不立刻将他魂魄炼化，永绝后患？转眼望去，见他神情错愕愤怒，不似作伪，更觉有异。
白帝又道：“你说寡人之所以不能成就大事，乃是淡泊无欲，心慈手软，才落得如此下场。你杀了我之后，栽赃少昊，迎娶纤纤，问鼎天下指日可待。等到大功告成之日，鸟尽弓藏，所有杀人的刀子自当要销毁掩埋，那些女子更要一一杀了灭口，以免她们挟以自重，纠缠不放。”
转过头，目光冷厉地盯视着武罗仙子，带着几分刀锋似的讥诮之意，淡淡道：“仙子为何浑身发抖，脸色这般难看？难道是因为直到此刻才知道他的真面目么？他杀了晏青丘，杀了淳于国主，杀了紫玄文命，后日便要迎娶西陵公主……你猜猜他下一个杀的是你呢，还是广成子？”
“住口！”武罗仙子突然厉声大叫，俏脸涨红，竟象是变了一个人般，眩光爆舞，豹神刺闪电似的朝白帝怒射而去。
众人哗然，拓拔野早有所防，极光电火刀轰然怒卷，登时将之震飞开来。姬远玄喝道：“仙子，你疯了么！”又惊又火，一把将她朝后拉回。
武罗仙子对他原本便情深刻骨，患得患失，他与冰夷之间超乎兄妹的暧昧情感亦有所察觉。白帝适才所说的每一句话恰好都如楔子般切入她心底，激发起潜埋已久的担忧和疑忌。
尤其是今夜目睹他亲手击杀淳于昱和郁离子，快意之余，亦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意。他能这般对待他们，未见得将来便不会这般对待自己。此刻被白帝这般层层剥茧、咄咄逼问，累积的惊惧、愤怒、伤心、嫉妒……渐渐如火潮汹涌，狂乱地扼得她喘不过气来，终于崩溃决堤。
霎时间，心乱如麻，泪水潸潸而下，不顾一切地拽住他的手臂，颤声哭道：“姬郎！姬郎！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么？在你心底里，真的只有冰夷么？”
众人大哗，她此言一出，自是承认无疑了。西王母目光冰冷，淡淡道：“黄帝陛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长留仙子怒笑道：“还和他说什么？这臭小子刺杀陛下便也罢了，这般攀花折柳，始乱终弃，我第一个饶他不得！”霓光流舞，“似水流年尺”在指间急速飞转，随时便欲脱手飞出。
石夷、槐鬼、离仑等人也义愤填膺，纷纷上前将土族众人围住。神兵出鞘，气浪滚滚，局势急转而下，这陵墓地宫俨然成了一触即发的修罗场。
姬远玄瞥见白帝嘴角冷笑，眼神中带着几丝狡黠得意，与从前那澹泊出尘的长者姿容迥乎两异，心中陡然一震，顿知中计，高声大笑道：“白帝陛下清风浩荡，怎会使这等造谣离间、诬人清白的卑劣伎俩？阁下究竟是谁？竟敢在西王母面前冒充白帝，装神弄鬼？”指尖气箭疾弹，朝他电射而去。
那“白帝”挥手将气箭震开，大咧咧地坐在棺盖上，翘起二郎腿，哈哈笑道：“对待你这等造谣离间、诬人清白的卑劣之徒，自然就当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啧啧，想不到你长得形如肉球，居然还很风流倜傥，连本族的圣女都能一并勾搭了去，佩服佩服。寡人哪天需得好好向阁下讨教几招。”伸手施施然地在脸上一抹，赫然竟是少昊！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惊哗，短短片刻之间。白帝死而复生，接着又突然变成了这玩世不恭的酒肉太子，弄得他们云里雾中，都有些糊涂了。
拓拔野心中却恍然醒悟，知道为什么今夜始终不见少昊了。正觉滑稽，心中又是一沉，“白帝”既是少昊乔化，真身自然早已驾崩无疑！
姬远玄惊怒稍纵即逝，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高声道：“娘娘，少昊勾结帝鸿、蚩尤，弑帝篡位，已是铁证如山，罪不容赦。他的谗言你又岂能误信？不错，武罗仙子与我诚然两情相悦，有违圣女之道，但除此之外，绝无半点对不起天地良心之处……”
少昊哈哈笑道：“姬小贼呀姬小贼，到这等时候你还胡言乱语，当我姑姑真的老糊涂了么？她逗你玩儿哪！若不将你带到这里，借我父王的英灵吓上一吓，又怎能唬得你姘妇自乱阵脚，供出真话？”
武罗仙子双颊飞红，惊愕羞怒，一时间，什么礼仪客套全都顾不得了，蓦地转身朝西王母戟指喝道：“白水香！原来是你这贱人设下圈套，栽赃陷害！”她贵为圣女，被他们戏弄，当众出此大丑，心中恨怒无以形容，长袖卷扫，豹神刺光焰炸吐，凌空回旋，朝西王母当头怒射。
西王母脸上泛起浅浅的晕红，蓝眸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跳跃燃烧，冷冷道：“没有照妖镜，又怎能让你们这些妖魔显形？你身为圣女，非但不侍奉天神，为民讨贼，反倒失贞渎职，为虎作伥，就算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说话间，手指捏诀变幻，青光爆闪，“叮叮”连撞，驭使“天之厉”将那豹神刺接连震飞。
少昊从石棺上一跃而下，嘿然道：“此处是我父王英灵长眠之地，你们这些妖鬼祸乱大荒，罪恶滔天，今日能葬身在这万绝谷，也算是尔等的造化了！”双手在青铜虎兽上一拍，“哐”地一声，那九重兽头铜门齐齐落下，登时将众人严严实实地困在了墓殿之中。
众人心中俱是一震，这陵宫深达千丈，通体为玄冰混金铁铸造，闸门既锁，莫说上方的五族群雄听不得半点声响，就算土族将士与鬼国尸兵察觉赶来救助，也断无冲入的可能。
敢情西王母引他们到这儿，不独是为了演出这场白帝复活的好戏，更是为了一举擒拿姬远玄，避免各族混战，将损失减至最小。
事已至此，姬远玄知道辩解已无用处，当下嘴唇翕动，传音指挥。应龙等人纷纷伏身急冲，朝纤纤、少昊包抄扑去。料定这两人修为最弱，只要能扣为人质，自可稳占上风，重出生天。
身形方动，石棺旁的八名守陵卫士便已穿梭冲来。当先那男子护在纤纤身前，右臂卷起一道滚滚青光，如水浪怒旋，“轰！”“轰！”撞得金光交错刀摇曳变向。
应龙双臂酥震，朝后急退数步，失声道：“断浪刀！”
纤纤又惊又喜，大叫道：“爹！”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泪水瞬间迷蒙了视线。摇曳的火光照在那人的脸上，白发如雪，清俊依旧，笑容却多了几分温暖，果然是许久未见的科汗淮。
话音未落，又听另一个白衣卫士哈哈笑道：“纤纤妹子，别来无恙？”苗刀碧光怒扫，声势如雷霆狂吼，将旁侧冲来的两名土族侍卫震得连人带刀翻身飞跌，瘫如肉泥。
纤纤大喜，和拓拔野齐声叫道：“鱿鱼！”
那白衣卫士将脸上面具一把扯去，刀疤斜布，英姿挺拔，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耻奸贼，却又不能出声，真是憋死我啦。”
呼喝声中，另外那六名镇墓卫士也纷纷揭开面具，露出真身，赫然正是晏紫苏、龙神、英招等人。
应龙等人大凛，纷纷朝后退去。原本双方实力相当，还可拼死一搏，但眼下平添了蚩尤、科汗淮等绝顶高手，对比立转悬殊。
※※※
原来先前科汗淮与蚩尤、晏紫苏、少昊等人会合后，悄悄拜会西王母，将姬远玄的帝鸿真面、陷害拓拔的种种因果，乃至与乌丝兰玛、冰夷之间的隐秘关系，全都一一道来，恳请王母立时阻止婚礼，当众拆穿帝鸿阴谋。
西王母当即定下“借尸还魂”之计，让晏紫苏将众人乔化易容，藏在白帝陵墓之中，自己则不动声色，依旧与姬远玄虚与委蛇，只等祭天神礼上，拓拔野现身解救缚南仙，再以白帝复活、辨别凶手为由，将姬远玄等人诱入陵墓，激他现出真面，一网打尽。
而此计划奏效与否的关键，便在于“复活”的“白帝”。
普天之下。没人比少昊更了解其父。他自小每夜随父修行，真气路数颇为相近，对于如何御使“大九流光剑”亦颇有心得。再加上晏紫苏的通神妙手，更是惟妙惟肖，以姬远玄、应龙等人的超卓念力，竟也未能察觉丝毫不妥，终于方寸大乱，中了他栽赃离间之计。
※※※
眼见众人毕集，拓拔野心底登时猜着了来龙去脉，悬挂着的些许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几年来从未有如此刻这般振奋畅快，拊掌大笑道：“晏国主易容之术通天彻地，西王母诱敌之计惊神泣鬼，天作之合，妙极妙极！”
少昊拨浪鼓似的摇头笑道：“非也非也，若没有科大侠搜肠刮肚的三寸不烂之舌，没有本太子催肝丧胆的连珠妙语，又岂能说动我姑姑，照出她这狼心狗肺的女婿原形？”
心下得意，故态复萌，说到“科大侠搜肠刮肚的三寸不烂之舌”时，又忍不住胡乱用词，加重语气，听来甚是轻浮暧昧。
众人暗觉滑稽，却不敢明笑。
西王母脸上晕红，淡蓝色的妙目中闪过一丝愠色，蹙眉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乃十年之功。太子殿下，你以为我为何要将你囚禁在数万里之外的东海归墟？若真将你认作弑父逆贼，你此刻还剩什么嘴皮子说‘连珠妙语’？你吃了这些苦头，还是不知如何为人帝君么？”
拓拔野一凛，方知她早在今夜之前，便已看穿姬远玄的险恶居心，将少昊流囚东海，竟是为了让他远离风暴眼，保全性命。她决断之明快，计谋之深远，果然远非常人可比，难怪当年烛老妖将她视若第一劲敌。
少昊吐了吐舌头，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却依旧嬉皮笑脸，道：“姑姑神机妙算，胜我百倍。这半年多没我在一旁捣乱，耳根想必清净了不少，难怪心明如镜，算无遗策，小侄驷马难追，六体投地。”
众人被帝鸿等妖魔算计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得以剥其假面，转守为攻，都倍觉痛快喜悦，彼此吵嚷说笑，俨然已将姬远玄等人看作瓮中之鳖，胜券在握。
姬远玄却似毫不介怀，仍旧微笑着负手长立，气定神闲，等到喧哗声渐渐转小，这才朗声道：“当今天下，火、木元气大伤，民生凋敝；龙族荒外野民，难成气候；水族君臣离心，内乱在即；苗族、蛇族更不过是无根之木，流水浮萍。唯一能与昆仑一争短长者，惟有我中州黄土。金、土若是联姻结盟，千秋太平盛世，指日可期。王母娘娘成为女娲之后的大荒女帝，也绝非痴人说梦。只可惜……”
纤纤冷笑截口道：“只可惜什么？可惜没被你这狼子野心的妖魔利用、暗算，步陛下后尘么？”
姬远玄也不生气，微笑道：“敢问公主有什么证据证明寡人刺杀白帝？就凭少昊太子方才的凭空诬陷之辞么？难道只因武罗圣女承认倾慕于我，寡人便摇身成了帝鸿妖魔？倘若如此，神农大帝岂不早成了大荒罪人？你的拓拔大哥岂不更当千刀万剐？各位如此构陷于我，不知又当如何向墓外的天下英雄解释？”
拓拔野微微一凛。他这话虽在耍赖，却也难以辩驳。方才武罗仙子的失态，至多只能表明她情系本族帝尊，嫉妒冰夷，却无法证明姬远玄便是帝鸿，更不能证明他与广成子等人合力刺杀了白帝。即便现在可将其诛杀，出了这陵墓，又当如何叫真相大白于天下，四海信服？
少昊心下亦有些懊悔，只怪自己得意忘形，鱼儿刚咬钩便迫不及待地拉起钓杠，嘿然笑道：“姬小贼，你要死鸭子嘴硬那也由得你，等我们将你的魂魄封在炼神鼎里，再拿金光镜照上一番，是非曲直，大家自可瞧得清清楚楚。”
姬远玄哈哈大笑道：“‘莫立危墙下，勿倚险峰边。大风凭借力，送我上云天’。原以为娘娘睿智绝顶，知道谁当为敌，谁当为友。想不到竟一叶蔽目，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娘娘，你偏信这酒囊饭袋的谗言，和拓拔帝鸿、蚩尤苗贼勾结，陷害驸马。传将出去，也不怕成为众矢之的么？”
蚩尤听得不耐，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战要降，快点言语！”提刀大步上前，周身青光怒放，如那苗刀一般凌厉逼人。被其气势所压，应龙等人心中俱是一寒，微生怯意。
姬远玄却无半点惧色，兀自摇头叹息道：“白帝化羽之后，昆仑就象是随时都要崩倾的雪山，摇摇欲坠，人人自危。这半年间，金族中暗地里与我示好，言称支持寡人迎娶西陵、兼任白帝的权贵长老直如黄河沙数。娘娘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与这些敌党勾结，却不知族人作何感想？难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通敌寇，陷友邦么？”
众人见他败局已定，气焰竟犹如此嚣狂，每句话都象在居高临下劝降一般，无不恼恨好笑，纷纷呵斥嘲骂。
姬远玄置若罔闻，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朗声道：“投桃报李，饮水思源，寡人既得如此知遇，岂能不铭记在心？与我交结示好的每位长老、权贵的姓名、信礼，全都一五一十地记在了这卷轴之中，以便他日回报。娘娘如若不信，只管取去仔细查看，好生思量。”
西王母淡淡道：“这等浅薄的离间之计早八百年前便叫人用烂了，难不成那紫玄文命一死，黄帝陛下连出主意的人也找不到了么？”
姬远玄眉毛一扬，微笑道：“娘娘既然不信，那寡人便随口念上几个名字好了。排在第一的，便是黑木铜黑长老，送的信礼是当年白帝亲赐的紫玉螭龙环一对；排在第二的是龙首城主廖威知，送的信礼就更重一些了，是太古神兽斑斓青兕的长角一只；排在第三的……嗯，排在第三的可就有些意思了，是夫妻两人同排并列……”
话音未落，槐鬼、离仑突然飞身交错，符彩神带如霓霞飞舞，将纤纤紧紧缠缚，叫道：“娘娘请恕罪！”快如鬼魅地朝后飞退。
如意双仙原本便站在最后保护纤纤，与她相隔不过数尺。拓拔野、科汗淮等人正自凝神聆听，又对他们殊无防备，凛然惊觉时，两人已扣着纤纤冲到了八丈开外。
长留仙子大怒，喝道：“原来你们才是吃里爬外的叛贼！”她听到“夫妻两人同排并列”时，吓了一跳，只道姬远玄妄图陷害石夷，不想却是这两个近年来素得西王母信赖的仙真。
拓拔野等人惊火交加，投鼠忌器，一时也无良策，西王母冷冷道：“现在放下公主，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槐鬼、离仑脸色煞白，一边绕行退到应龙旁侧，一边摇头惨笑道：“娘娘，我们一步踏错，步步受制，现在已然回头不得了。”
姬远玄昂首笑道：“娘娘放心，公主是黄帝正妃，母仪天下，寡人又怎舍得伤她分毫？请她过来，正是要保她周全。”
蚩尤勃然大怒，喝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你枉为一族之帝，除了要挟弱女子，便没其他胆量了么？来来来，有种和你蚩尤爷爷独斗八百合……”
话音未落，姬远玄突然脸色一沉，凌空一掌劈来。蚩尤挥刀挡扫，却象是全无半点力气，“嘭！”苗刀脱手，当胸登时被那无形气浪撞中，身子剧晃，鲜血狂喷，朝后趔趄摔倒。
众人大吃一惊，晏紫苏失声道：“鱿鱼！”刚踏出两步，双膝突觉酸软无力，“啊”地一声，竟自软绵绵地跪坐在地。
拓拔野大凛，急忙飞掠上前，将两人扶住。念力探扫，两人体内并无其他异样，只是肌肤冰凉，经络中的真气仿佛寒河封冻，流速突然变得极之缓慢。
正觉不妙，身后众人低呼迭起，回头望去，西王母、科汗淮、敖语真、石夷、长留仙子等人竟也接连跌坐在地，霎时间脸色雪白，牙关格格乱撞，肌肤上宛如蒙了一层淡青色的冰霜。
就连那金族四巫亦不能幸免。惟有红缨、碧萼那两个丫头安然无恙，举着火炬，站在一旁左顾右看，满脸惊惶害怕。
还不等细想，一股寒气突然从丹田直涌而上，周身瞬时僵硬发青，如冰雪凝结，拓拔野心中陡沉，喝道：“姬远玄，你下的什么蛊毒！”待要运气，天旋地转，蓦地坐倒在地，籁籁颤抖，竟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五章 昔我往矣
局势急转，瞬息万变。刹那之间，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蚩尤等人竟横七竖八地卧了遍地，空有满腔怒火，亦只能喝骂不已。
武罗仙子、应龙面面相觑，又惊又喜，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姬远玄拍了拍手中的羊皮卷轴，哈哈大笑道：“漫天星斗，竟亮不过一捧流萤！想不到当今天下修为最为高绝的八大高手，居然栽在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手中。有趣，真是有趣之极！”
红缨、碧萼瞟了西王母一眼，脸上晕红，又是羞惭又是恐惧，举着火炬朝后退去，颤声道：“那……那都是玄女娘娘和驸马爷神机妙算，奴婢可愧不可当。”
少昊等人既惊且怒，才知西王母身边的这两个亲信侍婢竟然也是姬小子的内应！晏紫苏皱了皱鼻子，吸了几口气，花容变色，恨恨道：“朱蛾巨蜂蜜！”众人陡然大凛。
拓拔野蓦地想起《大荒经》中记述了两种颇为奇异的昆虫，其一为巨大如鸟的黄蜂，其二为遍体彤红的巨蚁朱蛾，相传出没于昆仑山脉以北的荒寒极地。这两种虫兽都喜欢吞食冰山雪莲的蜜汁，经常彼此争斗。
当地的蛮族采撷雪莲时，常常将巨蜂、朱蛾一起杀死带回家中，取代稀有的干柴，焚烧取暖。
岂料那些蛮人吃了涂抹雪莲花蜜的食物，再吸入巨蜂、朱蛾焚烧时的烟雾，往往周身冰寒瘫软，整整一日都动弹不得。越是强壮之人，症状反而越是强烈，甚至有人因此僵毙。
后来百经查验，才发觉原来冰山雪莲也罢，朱蛾巨蜂也罢，本身虽都非剧毒之物，但合在一起，却能产生一种威力极为惊人的毒素，令人地经脉气血如冰河封冻。唯有将天山雪莲的根茎连着雪水，一起烧煮饮服，才能化解。
当地巫师感其神奇，遂将其制成独门麻药，一旦族人被敌人毒箭所伤，就用少量的“朱蛾巨蜂蜜”麻痹其身，刮骨疗毒。
姬远玄摇头叹道：“晏国主果然见多识广，可惜……可惜还是未尽其详。除了‘朱蛾巨蜂蜜’之外，昆仑山的酒水菜肴，乃至衣帛鞋履之中，都下了两百余种北海的太古蛊卵，一旦‘朱蛾巨蜂蜜’的寒毒发作，这些蛊虫都会很快孵化生长，在两个时辰内，将诸位的五脏六腑、七魂六魄全都吃个精光。”
众人听得鸡皮泛起，饶是蚩尤等天不怕地不怕之人也起了一丝寒意。惟有敖语真微微一笑，握住科汗淮的手，心道：“想不到天意弄人，竟让你我一起死在这昆仑山上。”又是欢喜又是凄惘，却无半点惧意。
科汗淮知其心意，紧紧握住她的手，突然瞧见西王母凝视自己的目光，分不清是悲伤、酸楚、甜蜜还是妒怒，心中登时一颤，想起了在这昆仑山发生过的种种过往。
岁月更迭，山河易色。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然而彼此间所隔，又何止是昆仓东海，万水千山！
“各位有幸尝到这珍罕花蜜和太古虫卵，体验到这浑身冻结、麻痹酸软的奇妙滋味，非我之功，全拜娘娘所赐。”
姬远玄收起卷轴，将炼神鼎托于手心，转身扬眉笑道：“牝鸡司晨，天乱之兆。若不是王母娘娘这些年来跋扈刚愎，寡恩刻薄，昆仑山上下又怎会貌合神离，人心思变？御厨房又何以极力巴结寡人，问也不问，便将数百种蛊卵、‘朱蛾巨蜂蜜’掺入到各位的酒水菜肴之中？红缨、碧萼又为何甘冒死罪，随时密报娘娘动向，将朱蛾、巨蜂制成火炬、烛台？都说娘娘知人善任，果不其然。”志得意满，忍不住哈哈大笑。
槐鬼、离仑等人脸上俱是一红，羞愧懊沮，不敢与西王母等人目光相对。
忽听一个女子柔声道：“这便叫作‘十里长堤，溃于蚁穴；百尺巨木，烂自其心’。有时候决定大局胜负的，不是什么精兵猛将，更不是什么法宝神兵，反倒是平素里谁也看不上眼的小人物。”
黑光鼓舞，从姬远玄手中所托的炼神鼎中袅袅而出，化为一个黑袍美人，赤足如雪，手指、脚趾均涂为黑紫色，秋波流转，笑意盈盈。
“九天玄女！”拓拔野心下一凛，普天之下，只怕也惟有这妖女敢将自己封藏在这炼神鼎中了。想到洛雅生死未明，脱口喝道：“乌丝兰玛！你将流沙仙子带到哪里去了？”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拓拔太子泥神过江，自身难保，居然还牵挂着那小妖女，果然是天下第一号情种。所幸西陵公主要嫁与黄帝陛下，否则堂堂西王母之女，居然要与众妖女共侍一夫，颜面何存？”
众人哗然，西王母脸上晕红，又迅即转为苍白，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因淫乱谋逆，被族人罢黩的前水圣女。所幸你生的野种青出于蓝，淫乱谋反远胜于你，大有所成。想必你很有颜面，倍觉荣焉。”显是愤怒已极，话锋竟是从未有过的激烈刻薄。
乌丝兰玛也不生气，嫣然笑道：“亲家母说得很对。‘不是同流水，怎汇一江海’？由此可知，西陵公主与黄帝陛下注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这当婆婆的，自会好生照应。”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纤纤的脸颊。
纤纤心中虽是怒火熊熊，浑身却僵痹发抖，连挣脱的力气也没有。张口想要唾骂，乌丝兰玛手掌一翻，也不知将什么丹丸塞到她口中，烈火似的直冲入腹，头顶如炸，周身大暖，登时晕迷不醒。
蚩尤只道她施以蛊毒，又急又怒，喝道：“妖女，放开她！”奋力用苗刀支地，踉跄起身，还不等站稳。姬远玄又是凌空一掌劈来，“嘭！”登时将他飞撞于壁，又喷出一口鲜血。
众人惊呼声中，蚩尤竟又摇摇晃晃地支刀站起身来，啐了一口血痰，狂笑道：“原来帝鸿也不过这点能耐！长了几只触角，就是给你蚩尤爷爷挠痒痒的吗？”凝神强聚八极真气，朝姬远玄趔趄冲去。
晏紫苏失声道：“鱿鱼，不要……”话音未落，“轰轰”连震，姬远玄身如鬼魅，双掌狂风暴雨似的猛击在他身上。气浪怒爆，鲜血狂喷，血雨似的溅得众人衣裳上斑斑猩红。
拓拔野大凛，照这般下去，不等蚩尤体内蛊虫发作，已被他生生打死了！凝神聚气，待要将那“朱蛾巨蜂蜜”的寒毒强行迫出，心肝胆肺突然一阵撕绞似的剧痛，眼冒金星，泪水登时涌了出来。
蛊卵果然已经开始孵化了！
姬远玄大喝声中，旋身一脚将蚩尤猛踹撞地，右手黄光爆舞，钧天剑朝他咽喉直刺而去。忽听乌丝兰玛叫道：“慢着！”剑尖倏然顿止，“吃！”气芒仍是穿入他的喉咙，沁出道道血线。
殿内寂寂无声，姬远玄胸膛急剧起伏，双目恨火如厉焰喷吐，冷冷地盯视着蚩尤，脸容狰狞扭曲，和平素那永远温雅微笑、沉着冷静的太子黄帝竟似判若两人。
蚩尤脸色惨白，大汗淋漓，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却乜斜着他，嘴角冷笑，尽是鄙薄蔑视之色。
晏紫苏脸色煞白，低声道：“呆子，你……你没事罢？”想要爬将过来，却连指尖也动弹不得，泪水涟涟而落，又是心疼又是恐惧，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一剑若是刺下，她也不想再活了。
姬远玄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一字字地道：“娘，这狗贼玷辱了妹子的清白之躯，害得她羞愤欲绝，生不如死；害得我兄妹二人渐行渐远，终如陌路；害得您二十年谋局一旦尽毁，险些功亏一篑……嘿嘿，这五年之中，我日日夜夜地都在梦想着此刻。今天若不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又岂能平我心头之恨！”语气森寒，怨毒刻骨。
众人心下凛然，原以为他如此仇恨蚩尤，多半是因为姬少典之死，不想竟是因蚩尤强暴冰夷之事。
转念又想，他既是帝鸿，指使魔化地蚩尤去刺杀姬少典的命令多半便是由他自己所下。只是姬少典对他如此倚信，他又为何竟要弑杀之？难道真只是为了篡夺帝位么？骇怒讶异，疑窦丛丛。
乌丝兰玛徐步而来，手指轻轻夹住钧天剑，摇头道：“傻孩子，‘三天子心法’还未炼问而出，就这般杀了他，岂不可惜？”
姬远玄脸色大转和缓，徐徐抽回神剑，微笑道：“娘说得不错。可惜女魃神识迷乱，连自己是谁也不知晓，更毋论‘三天子心法’了，否则我们又何需费此周折？”
剑尖一挑，将蚩尤平空移到炼神鼎前，掌风推送，火焰狂舞，顷刻间便将鼎壁烧得彤红。
众人齐声惊呼，蚩尤周身僵痹，经脉又被震断大半，眼睁睁地看着火舌在眉睫前高窜摇曳，怒恨填膺，却半点也动弹不得。
拓拔野大凛，思绪急转，强忍体内的冰寒绞痛，哈哈大笑道：“八郡主与蚩尤压根不认识蛇族篆字，如何知道什么‘三天子心法’？他们不过是侥幸被二八神人打通了八极之基罢了！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从盘古九碑上学会了天子心诀，我又能岂逃出苍梧之渊？岂能以只手之力，止住暴风雪？要想知道盘古九碑的下落，只管过来炼化我便是。”
“是了，险些忘了还有拓拔太子。”乌丝兰玛转过身，笑吟吟地道，“黄帝陛下，既然拓拔太子如此情深意重，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解救结义兄弟，我们又怎能不予成全？”
姬远玄挑起炼神鼎，正欲上前，突然摇头大笑道：“险些上了拓拔太子的当啦！太子想诱寡人上前，用‘种神大法’突袭暗算么？可惜这里不是天帝山，寡人更不是水伯天吴。”
应龙、武罗仙子仙子等人面色微变，纷纷凝神戒备，朝后退去。
拓拔野正有此意，想不到竟被他瞬间识破，心下失望，哈哈笑道：“想吃河豚，又怕有毒。阁下胆子如此之小，还想修什么‘三天子心法’？平什么天下？”
姬远玄又恢复了那从容不迫的风度，施施然地将神鼎轻放于地，微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横竖不消两个时辰，太子体内的蛊虫就会尽数发作。寡人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难道还在乎多等这一时半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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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淡淡道：“既然横竖只剩下两个时辰，黄帝陛下、水圣女可否为我答疑解惑，也好让我们在黄泉路上做个明白鬼呢？”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水香妹子冰雪聪明，天底下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儿吗？”双眸晶晶闪亮，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与报复的快慰。秀眉一挑，柔声道：“好吧，瞧在妹子这些年对我玄儿如此提携钟爱的份上，我便索性从头说起，让你听个明明白白。”
秋波流转，笑吟吟地凝视着科汗淮，柔声道：“龙牙侯还记不记得那年那夜，在北海的黑崖上，我初次对你表白心迹的情景？”
科汗淮微微一怔，没想到她竟会突出此言，摇头不语。
乌丝兰玛叹了口气，道：“是了，那时你少年得志，风流倜傥，各族少女哪一个不对你倾慕崇拜？你又怎会独独记得我？说过哪些话你自然也早已记不得了，但那些话却让我伤心欲绝，乃至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顿了顿，续道：“那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啦，你孤身纵横南荒，一刀击败了战神刑天，三天内又接连战胜了火族四大世家的十六位高手与三大神巫，威震四海，风头无双。
“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议论你，说你必定是大荒五十年后第一人，将来甚至可以登位黑帝。我情窦初开，自不免对你大生好感，只盼着能早日见到这传说中的少年英雄。
“其时烛龙权势熏天，我名为圣女，实为傀儡，一心想着摆脱他的控制，作一个真正‘通天意、表民心’的圣女。然而水族之内，忠臣义士不是被囚禁牢狱，便是被流放四海，思来想去，除了你，再无一人能与烛龙抗衡。
“那时我虽然还没见过你，却已打定了主意，定要和你联起手来，勤王讨逆。但是直到三个月后的祭神节上，我才终于在北海见到了你。瞧着你站在人潮中，卓然不群，更是暗自钟情，不能自已。”
敖语真心中嘭嘭一跳，不由又想起了初次见着科汗淮时的情景，握紧他的手，嘴角微笑，酸甜交掺，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和骄傲。
乌丝兰玛又道：“烛龙勾结我的婢女，骗到了我爱慕你的证据，便以此要挟，逼迫我作了许多违心之事。在他面前，我堂堂一介圣女，竟比水神宫中最卑微的奴婢还要低贱！
“我愤怒害怕，终日惶惶，心想若再不和你联手对抗，必定永无翻身之日。可是你不等听完我的表白，就立时拒绝了，你说圣女是一族至尊，不可亵渎，哪怕只是不敬之心也断然不可。”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话语却更加轻柔：“你的话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可为何没过两年，便不顾渎神大罪，冒死勾搭上了金族圣女？你可知我那年蟠桃会上，故意将水香妹子介绍与你时，心里是何等的痛苦愤怒？”
西王母与龙牙侯的私情，乃至西陵公主的身世，这半年多来早已随着那封所谓的“蚩尤密信”，在大荒传得沸沸扬扬，昆仑山上下更是无人不知。只是众人畏惧西王母的威严权势，不敢明里议论。
石夷、如意双仙等人听她说及此事，无不大觉尴尬，纷纷低头默然，装作没有听见。西王母却是面无表情，仿佛与自己浑然无关。
被她这般一说，科汗淮蓦地想起了当日情景，皱眉淡淡道：“仙子当日若开门见山，直陈烛龙奸恶，要我协力讨逆，科某定当鼎力以助；为何偏要诱之以色，惑之以情？如此作为，和烛龙又有何异？”
乌丝兰玛双颊晕红，怒恨之色一闪即逝，微笑道：“这么说来，还是我的不是了？哼哼，被你这坦荡君子推拒，我一介小女子孤独无依，只好改作蛇蝎毒妇了。为了盗回写给你情信的树叶，我潜入‘水神肠宫’，却无意间听见烛龙密语，得知黑帝陛下中其‘盘古九碑’的圈套，在天柜山的黑水极渊内修炼‘幽天大法’，经脉逆转，真气崩乱，业已走火入魔。
“我又惊又怒，却又找不到可信赖之人。于是只身潜入黑水极渊，想要救出陛下，对付烛龙。岂料非但没有找到陛下，反而被困在极渊之底，焦急之下，更惊动了守卫，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天柜山乃天下八极之一，激战之中，狂流逆转，将我卷入地下潜河，送到岷江，被当时正于竹楼上垂钓的黄帝姬少典所救……”
晏紫苏“啊”地一声低呼，突然想起当日观水城内，黄帝对自己所说的那句话来。灵光霍闪，脱口道：“原来少典黄帝临死那夜，在观水河边所等的人便是你！”
乌丝兰玛微微一怔，格格笑道：“不错。他等的人一直是我。”脸上晕红如霞，悲喜交织，柔声道：“若不是二十多年前，我阴差阳错抓着他的鱼钩，从岷江中湿淋淋地跃上竹楼，他又怎会与我相识？又怎会有玄儿、冰儿这两个好孩子？我和他之间的冥冥缘分，全由这一线相牵。
“那两个月里，我和他一直待在岷江的竹楼里，看着日出日落，星辰漫天，听着风起风灭，涛声伴耳，几乎忘记了世间所有的一切。我知道他的身份，他却不知道我是谁，在他面前，我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水族圣女，也不再是那忍气吞声的操线傀儡，而仿佛变回了无忧无虑的孩子。
“我多么想隐姓埋名，就这么和他永远过着平淡而快乐的日子，但想到烛龙，想到龙牙侯，想到你们对我的羞辱，便浑身发抖。我又岂能因为一时的安乐忘记了羞耻与仇恨？
“龙牙侯，你不是说圣女是一族至尊，不可亵渎么？哼哼，我就偏要亵渎。那天夜里，我把身子给了他。窗外风雨如狂，雷电交加，仿佛是老天对着我大发震怒，我的心里却是说不出地愤怒和快慰。
“老天爷，你若有眼，又怎会让烛龙这等奸贼为所欲为？你若没眼，又凭什么来降罪世人？那一刻我对自己发誓，苍天既死，我来代之！终有一日我要夺回所有的一切，让你们，让这芸芸众生，全都象狗一样地匍匐在我的脚下！”
这些话憋在她心中多年，如块垒郁结，此时胜券在握，无需再矫情掩饰什么了，终于可以在众人面前恣意倾吐，自是畅快已极。听着她话语中狂暴的喜怒与刻骨的仇恨，众人心底无不寒意森然，一时竟忘了体内的剧痛。
乌丝兰玛柔声续道：“从那夜起，我便给自己起了这‘九天玄女’的名字，从前的水族圣女已经死了，脱胎重生的，是代表九天神意、叫四海臣服的玄女。天地无情，情深不寿。我若想替天行道，就必须坚心忍性，斩断儿女之情。那天凌晨，趁着少典未醒，我悄悄地离开了岷江。
“闪电飞舞，江面上蓝紫一片，雨水扑面而来，和我的泪水混在一起。好几次，我多么想折转返身，回到他的身边，依偎拥抱，等待黎明的阳光照进窗口。但是我不能。
“清晨时，风雨渐渐地停了，我却已在千山之外。回头望去，一道彩虹横亘在我和他之间。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这般思念过一个人，从没有过这般的撕痛和难过。晨风吹来，指尖发梢，似乎还带着他残留的余温。然而纵使虹桥相渡，我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眼眶中突然泪珠晃动，险些涌出，闭起眼停顿了片刻，又对着科汗淮嫣然一笑，道：“回到北海，我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对烛龙更加服服帖帖，谦恭尊敬。暗地里却偷偷怂恿长老会，要求陛下出关，授以你爵号；又不断地煽动天池公主，诱她上书请求与你成亲。
“我想只要陛下重新出关，便可当面揭示烛龙奸恶，与你合力扳倒此獠。岂料烛龙老奸巨滑，让晏卿离乔扮陛下，蒙蔽臣民；又让她假扮帝女，将掺和了九冥尸蛊卵的丹药悄悄给予陛下。陛下原已走火入魔，服药之后，神识更被烛龙所控，险些成为行尸走肉。
“为了以防万一，烛龙乘机将陛下斩去手足，囚入黑水极渊的玄金铁笼之中，再以玄铁山覆压其上。陛下经脉俱断，又误服蛊毒，早已形同废人，生不如死。烛龙没了后顾之忧，加快党同伐异，将不听话的几个大长老尽数除去，然后又大肆清洗所谓叛党。
“我几次重新潜入黑水极渊，终于找着了陛下。奈何势单力孤，无法劈开玄金铁笼，更不能移动他身上的玄铁山。一筹莫展之时，又发觉自己竟然有了身孕，只好以闭关修炼为由，独自隐居在终北国的蛮夷之邦。”
她秋波流转，凝视姬远玄，笑容又变得温柔起来，柔声道：“过了几个月，我在冰天雪地中生下了他们兄妹二人。万里荒寒，形单影只，抱着孩子，听着他们的啼哭之声，越发孤单脆弱，思念起他们的父亲。
“我突然想到，凭我只身之力，要到何年何月方能推翻烛龙，一偿夙愿？上天给我这两个孩子，莫非便是为了送我强援？想到这些，我心底地阴霾全都散尽了，带着孩子，悄然南行。
“半个月后，我终于在朝歌山下重新见着了少典。相隔不过十月，却象是过了三生三世。那几日过得恍恍惚惚，快乐得仿佛漂浮在云端。他抱着我那么紧，疼得象铁箍，就连睡梦中也不松手，仿佛生怕一醒来我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这两个孩子，他更是捧如朝露，呵一口气，也生怕融化了。他给儿子取名为‘远玄’，意指与我相隔太远，朝思慕想；给女儿取名‘冰夷’，则是为了纪念她的出生之地。
“我向他说明了来龙去脉，他明白我心意，二话不说，便当即裂地为誓，要全力以赴，助我救出黑帝，诛灭烛龙。我知道以他温和宽厚的性子，素来不喜与人相争，即便这些年来，水族因为波母之事屡屡问责欺凌，他也是息事宁人，再三退让。此番如此决绝勇断，实是因我之故。哪怕……哪怕我要他立时自刎，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众人心下凛然，姬少典宽仁谦恭、爱民如子，修为虽然略逊其他四帝，却是大荒中最受拥戴的帝王，却偏偏喜欢上了这野心勃勃、狠毒偏狭的女子。这可真叫造化弄人，天意难测了。
※※※
惟独拓拔野趁着众人凝神聆听，悄悄穷尽生平所学，克制体内寒毒。意如日月，气如潮汐，过了这半柱香的工夫，任督二脉酥麻稍解，率先如冰河春融，周身渐渐转暖。心中大喜，精神为之一振。
他自小生活在皮母地丘中，接触的奇花异蛊也不知有多少，抗毒性原本便远胜常人；五年前又被流沙仙子种了千百种相克剧毒，近乎百毒不侵；再加上这些年久居炎寒两极的地底，又吃了数以万计的苍梧神果，是以这“朱蛾巨蜂蜜”与北海蛊虫虽然强猛，也不能奈他何，对抗一久，他便渐转上风。
当下一边聚念改变经络，一边暗暗运气逼蛊。五行真气相生相克，如四季交替，万象更迭，真气加速流转，脏腑内的蛊虫纷纷震毙。肌肤上的冰霜却丝毫不化，乍一望去，与先前浑无两异。
又听乌丝兰玛说道：“天柜山乃北海通往地下潜流的入口，黑水极渊的底部正值漩涡中央，海水在此交汇冲击，落差极大。四周是以至为坚韧刚硬的北极玄冰混金铁所制的铁笼，陛下根本无法逃出，旁人也无法从外部相救。我和少典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计。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是极渊潮汐最盛之日，又是天柜山圣女宫进行‘祭天月礼’，黑水防守最为松懈之时。我和少典悄悄进入天柜山，以炼神鼎将陛下的元神从其体内、连带着那万千九冥尸蛊强行夺出；然后将其尸身毁灭。烛龙果然以为陛下形神俱灭，欢喜不已，竟没有丝毫怀疑。
“陛下的元神已被万千尸蛊分夺吸纳，少典费了数月光景，才将其一一抽离出来，又经炼神鼎炼合后，移植入盘古大神骨珠所化的‘元魂珠’中，寄体他人，终于让陛下习死而复生。
“陛下对我们感恩戴德，便收远玄、冰夷为义子义女，立约盟誓，将来诛灭烛龙之后，推立冰夷为黑帝。奈何那时烛龙如日中天，爪牙遍地，要想灭他谈何容易？唯一稳妥的法子，便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于是我们筹谋计议，兵分三路。我回到北海，继续韬光养晦，暗联义士。少典将玄儿带在身边，假称是云妃难产之子，他日让远玄继承黄帝之位。冰儿则随陛下隐居在西荒鬼山阴气极强之地，创立鬼国，以‘摄神御鬼大法’，吞吸五族真元，修炼五行。
“少典仁厚宽和，虽无称霸之心，却广纳贤才，收罗了许多能人异士。譬如当年宁封子与月母被青帝双双重创，躲藏在熊山地底，自知将死，便将魂魄封印入月母神镜，孪生双子也被冰封在侧。若不是少典发现后全力相救，那广成子与郁离子焉能破茧重生？救命之恩再加上养育之德，对他自是忠心不二。有了这些羽翼，再加上陛下的万千尸兵，势力初成，待到时机成熟时，便可合力诛讨烛龙，报仇雪恨。”
拓拔野恍然忖道：“难怪那日会在熊山地底撞见‘月母神镜’与这干妖魔，想来那里便是他们秘密聚议之地。”
蚩尤想起父亲，更是怒火中烧，重重地“呸”了一声，喝道：“烂栗壳里塞黄豆——装什么好人（仁）？烛龙不过是残害忠良，专权篡位，你们却草菅人命、夺人元神，妖邪卑劣，比他更胜百倍！”
乌丝兰玛眉尖一挑，格格大笑道：“那些愚昧野民，被烛龙奴役蹂躏而不自知，反倒对他百般赞颂，活着又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差别？被我们变作尸兵，伐贼讨逆，也算是‘舍生取义、虽死犹生’了！”
众人见她强词夺理，殊无半点愧疚之意，无不愤怒。
西王母淡淡道：“这么说来，当年诱伏青帝，将他囚困在鬼国地底，也是你们合力所为了？”
乌丝兰玛坦然自若，道：“不错。陛下苦修‘摄神御鬼大法’，虽有‘元魂珠’，却依旧饱受神识错裂之苦，而灵青帝的‘种神诀’天下闻名，若能得此神诀，再加上炼神鼎，便可将搜夺来的魂魄尽皆熔合，化为己用。灵青帝真气盖世，若不是句木神相助，设伏在先，再加上陛下、少典与广成子等人合力围攻，要想将他擒下还真非易事。”
众人颇感意外，想不到姬少典竟也与此事有关，乌丝兰玛似是看出他们所思，微笑道：“灵青帝狂妄跋扈，历年蟠桃会上，曾几次三番羞辱少典，他纵使再过仁厚，也难免有怨怼之心，要想撩拨鼓动，还不简单？再加上句木神允诺，只要他登位景帝，便将两百年前木族夺占的七座城池尽数归还土族，少典即便不为自己雪耻，也当为族人洗恨。”
柳眉一挑，又格格笑道：“要想推翻烛龙，仅凭土族与鬼国之力，远远不够，我与句木神结盟，也是希望他为我所用。但此人两面三刀，若无把柄在手，指不定哪天便向烛龙告密，反咬我们一口。所以我们只将灵青帝囚禁地底，留其性命，倘若句木神真起了歹意，顷刻间我们便可让他变为乱臣贼子。”
西王母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当日百花大会上，句木神欲娶若草花，转而与水伯结盟，鬼国尸兵便立时杀到。倘若没有拓拔太子与苗帝及时相助，青帝和姑射仙子凶多吉少，木族只怕也真要如你们所愿，推立始鸩为帝了。”
乌丝兰玛笑吟吟地瞟了拓拔野一眼，道：“是啊。这两个捣蛋鬼几次坏我们好事，可恨之极。早知如此，当年从九翼天龙手中夺他出来时，就即刻将他杀了，免了这许多后患。”
拓拔野一凛，敖语真忽然插口道：“妖女，你在天帝山上说的关于拓拔的身世是真的么？他若真是波母与公孙长泰之子，你又为何不将他带与黑帝，却送给乡野村民？”她对拓拔视若己出，对他地如谜身世犹觉好奇，听到此处，忍不住出口相问。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龙神陛下若有骨肉，当年还会立拓拔为太子么？黑帝陛下若得了这亲外甥，还会对冰儿倾囊相授么？
“那时陛下急于炼就五行真气，强修‘摄神御鬼大法’，几次险些走火入魔。我思忖再三，要想修得真正的五行真气，就必须生造出‘五德之身’来。而普天之下，唯一能吞纳五行、熔合为一的，只有那混沌神兽。若能将此兽变为兽身，辅以‘元魂珠’和‘摄神御鬼大法’，必定可以大有所成。
“我费了那么多周折寻找公孙青阳，不过是想藉此与汁玄青母子结成同盟，交换混沌兽，他日好让远玄、冰夷修炼帝鸿兽身，无敌于天下。可惜当年我抱着他赶往皮母地丘时，地丘已被神农移转得无影无踪，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恼恨失望之下，原想将这小子一掌拍死，但瞧着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冰雕雪琢似的脸蛋，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哼哼，没料到当日一时心软，却给后来留下了这许多麻烦……”
拓拔野虽然早已料定自己必是公孙青阳，此时此地听她亲口确认，心中仍是说不出的难受和别扭。
又听西王母淡淡道：“你没将公孙青阳杀死，不过是尚未死心，还想找出汁玄青母子的下落罢了。否则你又何必搜肠刮肚寻找线索，将武罗仙子、火仇仙子这些被公孙婴侯抛弃的女子一一网罗麾下？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不仅重现地丘，坑杀了北鲜八部兽骑，更骗夺混沌兽，让黄帝陛下炼成了帝鸿之身，可喜可贺。”
淡蓝色的妙目讥诮地凝视着武罗仙子，嘴角冷笑，道：“阳极真神当年地始乱终弃，想必伤透了武罗仙子的心，否则又怎会方离豺狼，又附虎豹，不顾天意民心，和这些尸鬼妖魔沆瀣一气？”
武罗仙子脸色倏然苍白，想要蹙眉驳斥，却是一阵锥心彻骨的羞怒悲楚，眼圈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姬远玄上前将她柔荑紧紧握住，朗声道：“武罗圣女冰清玉洁，深明大义，岂会为那公孙婴侯所惑？她当年出入地丘多次，不过是为了诛讨此獠罢了。身为土族圣女，自当竭心尽力，壮大本族，此情此举，何罪之有？”
武罗仙子平生最为悔恨耻辱的便是情迷公孙婴侯，乃至后来与姬远玄好合之时，也每每暗生自卑自怜之感，此刻见他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当众为自己开脱掩护，又是感激又是甜蜜，双颊晕红，抬头嫣然一笑，先前的妒怒恐惧霎时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拓拔野盘坐一旁，心绪缭乱，想到龙女，想到被自己劈裂万段的公孙婴侯，想到神农，想到流沙仙子，想到含着泪水大笑自杀的波母……更是呼吸窒堵，胸口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天意弄人，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如此奇特而惨烈的身世，爱恨情仇，错综交织。
四周火光闪耀，明暗不定，众人的话语渐渐听不清了。恍惚中，他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
仿佛也是象这样的地宫里，也是象这样光影朦胧的时刻，母亲正温柔地凝望着自己，旁边是洛姬雅如花的笑靥，和公孙婴侯高大的身影；耳畔是一首熟悉而又陌生的歌谣，断断续续，似乎是他们一起为他哼唱着……
他的心中一阵剧烈的刺痛，泪水迷蒙了眼睛，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拖曳在石棺上，仿佛往昔另一个模糊的自己，在这万籁俱寂的陵墓里，静静沉埋。

第六章 心有灵犀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小半时辰，众人浑身冰霜凝结，就连睫毛上也成了白蒙蒙一片，不住地打着寒战，体内那万蚁咬噬似的剧痛更是越来越加强烈；听着九天玄女有恃无恐地对西王母的质问招认不讳，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森冷愤怒。
从土族之“乱”到寒荒洪水；从蟠桃会大战到地丘重现；从金刀驸马到伏羲转世；从“封镇”混沌到解印鲲鱼；再从百花大会到天帝山盟；从诬陷拓拔到围剿蚩尤；从伏击灵感仰到刺杀白招拒；从各地瘟疫到连天战火……
若非听她亲口证实，他们实难相信大荒中这些年来许多的疑案惨祸，全是因其而起，布局之深远，手段之毒辣，可谓惊心动魄。
相较之下，烛龙、句芒、烈碧光晟等人所施行的，简直便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了。唯一相似之处，便是都擅用“隔岸放火”之计，在他族中安插了许多奸细，挑拨煽乱，削其实力。
拓跋野一边凝神聆听，一边运气活脉。聚念四扫，体内的蛊虫几已死绝，奇经八脉也渐转畅通，心下大定。
只是眼下大敌环伺，加上如意双仙，对方共有六名顶尖高手，自己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救下纤纤，并将他们一一制服？
正自苦思良策，又听西王母淡淡道：“我只有一件事尚不明白，还请黄帝陛下赐教。既然少典皇帝当年裂尸诈死，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苦肉计，好让你名正言顺地登上太子之位。为何一切既定后，陛下反倒要借苗帝之手，迫不及待地将将他除去？”
姬远玄的微笑登时僵凝，乌丝兰玛泪珠盈眶，闪过一丝悲伤凄楚之色，徐徐道：“玄儿乃至孝之人，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是……只是因那‘摄神御鬼大法’太过霸烈凶险，虽有‘元魂珠’和‘炼神鼎’，仍不免饱受神识错乱之苦。少典不愿玄儿、冰儿冒此大险，这些年来一直亲自吞吸五行魂识，以宁封子的‘五色烟华诀’炼化为土本五行真元，再用‘土孕大法’传与他们兄妹二人……”
众人大凛，土族地“土孕大法”与木族的“嫁木诀”、水族的“融冰大法”异曲同工，都是将自身修炼的真元原封不动地传给他人，故而统称为“嫁衣神功”。每用一次，对传功者的奇经八脉必有重创，姬少典连续使了二十余年，弊害可想而知。
果听乌丝兰玛道：“可惜宁封子已死，刻在广成子随身玉佩上的‘五色烟华诀’精奥难解，少典只参详了十之二三，再加上吸纳的五行魂识太过凶厉庞杂，他每炼化一次五行真元，便需修养大半年方能恢复元气。平定叛党，降伏姬修澜之后，他虽然转死重生，却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晏紫苏又惊又怒，颤声道：“所以你便一不做二不休，将黄帝约在观水河边，借蚩尤之手将他杀了，好来栽赃栽赃嫁祸！那时蚩尤与你们无仇无怨，为何竟要如此陷害于他？”
乌丝兰玛嫣然一笑，道：“鸦鹊无罪，栖木其罪。要怪就怪他是拓拔太子的亲朋至友。”
拓拔野一震。只见她转头凝视着自己，柔声道，“拓拔太子，说起来这一切还多亏了王亥将军。若不是当日他在灵山脚下冥冥感应，祭天占卜，算出你是黄帝未来之大敌，少典又怎会派遣风后刨根问底，查究你的身世？我又怎会得知你竟然就是二十多年前被我绕了一条小命的公孙青阳？你倘若安分守己地作一个流浪儿，我或许还可将你带回波母身边，让你高高兴兴地全家团圆；但你却偏偏去做什么龙神太子、神农使者，闹得天下瞩目、四海如沸，若再不将你们及早除去，难道还留着你们与远玄争锋么？”
姬远玄微笑不语。拓拔野心中森寒，才知当日与他结义兄弟、冒死相助时，他竟早已作好了锄灭自己的打算；为达目的，竟不惜借刀弑父，迫使土族上下与自己势不两立！
惊愕骇火，哈哈笑道：“原来如此。在你们心目中，没有是非正邪，没有朋友兄弟，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利益所趋，就连骨肉至亲也可以牺牲利用，更何况旁人？”
晏紫苏双颊酡红，又冷冷插口道：“妖女，烛龙的本真丹早就被你调包换走了，你便是用此来逼迫我娘为你卖命的，是不是？”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晏国主，你到现在还相信这个世上有本真丹吗？如若真有此丹，烛龙当初又何必辛苦抢夺三生石？天吴又为何至今留着八个脑袋？我们又何必花费二十年光阴寻找混沌兽身？”
顿了顿，摇头道：“烛龙当年赐予你娘的根本不是本真丹，不过是我圣女宫的‘仙蜕花’罢了。虽然能暂时变回人貌，却永远也得不到不灭的灵魂，还要永受骨肉裂痛的煎熬。你娘投奔于我，正是为了得到‘仙蜕花’的解药。”
晏紫苏身子一晃，花容霎时惨白。她此生最为害怕的，莫过于死后什么也没有，连黑暗和空寂也感觉不到。此刻得知就连那唯一的希望也不过是虚幻的泡沫时，更如同悬崖边的人抓落了最后一根枯草，心中森寒恐惧，无可言表。
蚩尤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不知当如何劝慰，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使不出半点气力，哑声大笑道：“无耻妖孽！老黄帝居然为了你们舍生忘死，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都说‘中州男儿多义士’，想不到土族数百万儿郎，竟全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行尸走肉！”
姬远玄也不着恼，背负双手，淡淡道：“一介莽夫，也敢妄谈什么‘义’字？大丈夫立于世，当舍小节而从大义。土族男儿誓死追随寡人，为的便是铲奸贼、平天下，成就千秋不朽的伟业，岂是小小的一个蜃楼城可以比拟？”
拓拔野心中怒极，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锄奸贼、平天下！敢问你们勾结奸佞，陷害忠良，惟恐四海不乱，锄的是什么奸贼？平的是什么天下？你们杀人放火，裂土分疆，涂炭五族苍生，锄的又是什么奸贼？平的又是什么天下？”
此时他经脉已全然冲开，但为了不惊动众人，仍以“宇宙潮汐诀”将真气封冻如冰河，就连肌肤上的冰霜也丝毫没有震裂融化，若不凝神查探，决计不能感觉到丝毫异样。
姬远玄微微一笑，朗声道：“拓拔太子，当日你在天帝山上所说的话，难道已经忘了么？‘天下合，则百姓宁；天下裂，则百姓苦’。你我之间虽然势不两立，但对于这一点，却是心有灵犀，可谓知己……”
拓拔野摇头大笑道：“拓拔何德何能，敢做阁下知己？我想要的乃是平定四海，让天下处处都是蜃楼城，可不是要将这大好人间变作恐怖鬼域。”
姬远玄扬眉道：“寡人原本也只想打败烛龙，让水、土二族相安而治，但追古思今，便知这种念头何其天真！大荒数千年来干戈不断，战火如荼，归根结底，便是因为五族各立，天下离心，纵然有神帝略加制衡，又有何用？今日锄掉一个烛九阴，明日还会出来一个烛十阴，此去彼来，永无穷尽。只要四海不一，人心不齐，就永远也没有太平安定的一日……
转身环顾众人，一字字地森然道：“大乱之后方有大治。要想人人安乐，开万世之太平，惟有扫平四海，将五族合并，天下为一。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一族一时之黄帝，而是天下万民、千秋万载的黄帝，谁若敢阻挡这万岁伟业，谁便是逆天奸贼，我自当誓死以锄之！”
众人一凛，都知他野心极大，想不到竟一至于此！这些话若换了旁人说来，多半被认定疯子，哄笑了之；但出自其口，斩钉截铁，重逾万钧，竟让人莫名地生出寒畏之意。
乌丝兰玛瞟了眼殿角的沙漏一眼，嫣然道：“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时辰，该说的都已说了，各位体内的蛊虫想必也早已孵化得差不多啦。陛下，趁着他们元神未消，收入神鼎好好炼化，可别浪费了。”大袖挥扫，“呼”地一声，火焰高窜乱舞，铜鼎通红。
众人大凛，此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神鼎徐徐旋转飞来，却苦无半点抵挡力。科汗淮、石夷等人方欲强动真气，体内登时万虫齐噬，疼得魂识欲裂，生不如死。
拓拔野与纤纤相距十三丈，中间隔着姬远玄与应龙，即便施以“种神诀”，也断难瞬间夺救到手；而要想一举降伏姬远玄，更无可能。唯一的机会便是擒住七丈外的乌丝兰玛，当作人质交换。
当下一边五气交感，逼出满脸冷汗，装作体内寒蛊齐发的假象；一边暗自将真气绵绵毕集掌心，只等乌丝兰玛再靠近数步，立时全力突袭。
忽听晏紫苏格格大笑道：“要杀要剐，只管动手，横竖我已在冰夷的体内下了‘子母噬心蚕’，我们若是死了，也有她随着陪葬！”
姬远玄面色陡变，喝道：“你说什么？”手掌一翻，炼神鼎蓦地凌空翻转，朝晏紫苏平移飞去。
拓拔野心中一动：是了，除了他们寥寥数人，天下还没人知道冰夷已死。以此要挟，当可乱敌阵脚，趁隙反攻！当下哈哈笑道：“怎么？女魃还没告诉你们么？在那凤冠山下、青石屋里，你的好妹子被火仇仙子刺瞎了双眼后，已被我擒获，藏在一个绝密之处了。要想救她，就乖乖地交出解药，放了西陵公主！”
乌丝兰玛又惊又怒，昨夜女魃未能返回复命，她已隐觉不妥；此刻听拓拔野对冰夷软禁处所说得分毫不差，又想起方才少昊竟能说出冰夷与她的母女关系，心下顿时信了八分。
当下走到敖语真身边，嫣然一笑，柔声道：“龙神陛下，我听说拓拔太子最是怜香惜玉，又怎会舍得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你也是母亲，想必知道做母亲的，为了子女可以什么也不顾。却不知拓拔太子为了自己母亲，又愿意作出何等牺牲？”话音未落，右手操起一柄碧幽幽的青铜蛇刀，闪电似的刺入敖语真的背心。
拓拔野失声道：“娘！”众人惊呼声中，敖语真身子一颤，格格笑道：“臭小子，这贱人扎你娘几刀，回头记得也扎那小贱人几刀……”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更已细弱如蚊吟。
乌丝兰玛微笑道：“拓拔太子，你饱读《百草谱》，这刀上的‘冰泥翠藻’是什么，和北海蛊虫遇合又会产生何等反应，想必清楚得很了？”陡然将刀抽拔而出，黑血喷射出一丈来远。火光映照下，血迹斑斑乌紫，恶臭扑鼻，无数蚂蚁大小的绚彩蛊虫正微微蠕动。
“冰泥翠藻”是北海海底剧毒之物，蛊虫吃了之后，更是疯狂难阻，上钻颅骨，下穿脚踝，就连脑浆、骨髓也要吞吸精光。拓跋野骇怒交集，还不等说话，乌丝兰玛又是一刀朝敖语真脊椎猛刺而下。
“砰！”黑光爆舞，科汗淮突然一跃而起，一掌猛击在玄女肩头，登时将她打得鲜血狂喷，翻身飞跌。
事起仓促，众人哗然惊呼，姬远玄急冲如电，左臂气带飞舞，将玄女倏然缠抄接住；右手则驭使神鼎，碧光怒旋，朝科汗淮呼啸撞去。
拓拔野更不迟疑，立即伏身疾掠，左臂五气相激，极光气刀轰然怒爆，震得应龙踉跄飞退；借势翻飞，转向直扑纤纤。右手天元逆刃银弧旋舞，在墓室中亮起两轮刺目的太极鱼线。
这一记“星飞天外”乃八百年前古元坎夜观流星时所创，锐不可挡。拓拔野在苍梧之渊静心苦修，天人合一，更已将其威力发挥到极致，光浪所及，整个陵墓顶穹如流星狂卷，绚丽难言。
如意双仙心中陡沉，“吃吃”两声，只觉肘上一凉，小臂已连着符彩神带被双双切下，鲜血冲天喷射。呼吸一窒，还不及惨叫出声，当胸又被猛烈无比的五行气浪螺旋撞中，经脉、骨骼应声碎裂，冲天抛飞。
拓拔野足下丝毫不停，抢身抱起纤纤，陀螺急转，天元逆刃盘旋怒扫，将追冲而来的应龙、武罗重又迫退。混乱中，只听右后方“嘭嘭”连震，翠绿光晕重叠怒放，龙神尖声叫道：“科大哥！”
他心中一沉，眼角扫处，但见科汗淮连翻了几个筋斗，重重地撞在混金铁壁上，炼神鼎“呜呜”急转，又朝其当头撞去。
拓拔野纵声大喝，抱紧她飞旋斜冲，天元逆刃的银亮刀芒直冲出十余丈远，猛然劈斫在神鼎上，“当！”神鼎陡然移转，擦着科汗淮的耳沿轰然撞在铁壁上，登时迸开数十道细小的裂纹。
科汗淮被那气浪绞卷，侧身翻转，一头撞中鼎壁，立时又被飞弹震出。他虽中寒毒，却以“潮汐诀”稍微改变经脉走向，故而保存了两成真气，方才为救龙神，全力相搏，耗尽真元，再也无法抵挡姬远玄的连番猛攻。此时重创落地，浑身鲜血斑斑，气息奄奄，就连指尖也无法再动弹一下了。
敖语真瞧不见他在哪里，又惊又怕，伸手四下抓探，连声呼唤。纤纤迷迷糊糊中听见，神智陡然一醒，低声道：“爹！爹！”长睫震颤，却睁不开眼来。
拓拔野待要冲前相护，橙光怒爆，凌厉迫面，姬远玄的钧天剑已雷霆狂飙般地急攻而来。身侧气浪怒卷，应龙、武罗仙子亦双双夹攻，登时将他逼得呼吸不得，接连后退。
乌丝兰玛盘坐调息了片刻，黑光缭绕，面色稍转红润，睁眼微笑道：“陛下，既然拓拔太子这等寡情薄义，连自己义母的性命也不顾，我们就成全他吧。反正只要炼他一人魂魄，冰儿也好，九碑也罢，全能得知下落。”
拓拔野大凛，单只帝鸿一人，真气便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应龙、武罗、玄女，莫说救护科汗淮等人，自保都颇为吃力。眼下若在地上，以“三天子心法”感应天地伟力，或可一决生死；偏偏身陷墓室，四壁徒立，又当何以借势？
四周气芒如飚，光浪炸舞，他突然想起在那苍梧之渊，彤云压顶、雷电交加的狂暴景象……心中一动，这一切与之何其相似！天如穹盖，地如铁壁，世界再大，与这墓室又有何异？只要能心与境合，五行生克，自可与天地万物融合为一，又管他身在何地！
一念及此，豁然开朗，精神陡振。当下五气流转，周身绚光大盛，“呼！”四周霓霞环绕，层层激舞，羊角风似的在众人之间摇曳飞旋，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姬远玄双目瞳孔收缩，光芒闪烁，微笑道：“拓拔太子，不管你信或不信，当世英雄之中，我最为赏识之人便是你。你与我之间，实有太多相似之处。你想令天下处处都是蜃楼城，我想让大荒百姓人人安居乐业，也算是殊途同归。只可惜这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世间亦只能有一个黄帝，否则……”
摇了摇头，叹道：“否则你我如此戚戚相应，我又何必非要置君于死地？”左手化爪横扫，炼神鼎骤然变大了数倍，“呼呼”飞旋，朝他当头罩来。
拓拔野呼吸一窒，头发衣裳倒立鼓舞，昂然大笑道：“多谢阁下如此抬举。可惜当世帝神权贵之中，我最看不起的便是你这奸邪小贼。若与你有半点相似，我早就羞得一头撞死了。我想要四海大同，人人平等，而你却想要做千秋独夫，让大荒百姓世世代代地当你奴隶。你我之别，有如日月昼夜，不共戴天！”
说话间，天元逆刃夭矫闪舞。如闪电破空。
四壁青光映照，“轰隆隆！”如雷声滚滚，震得人气血翻腾，红缨、碧萼尖声惊叫，捂着耳朵踉跄坐倒。
应龙、武罗齐齐一晃，被那蓬然鼓炸的羊角旋风震得离心飞退，惟有姬远玄半步不退，右手钧天剑黄光滚滚，擎天柱似的顶在炼神鼎的后侧，涡旋狂卷，一重重地变幻出深碧浅绿的光浪，朝着拓拔野寸寸压下。
两人真气均已臻太神之境，又都五行具备，在偌大的空间内螺旋交抵，相生相克，登时气浪叠爆，绚光乱舞。激撞在周围的混金铁壁上，更径直飞窜起无数道电光火焰。
拓拔野哈哈长笑：“区区一个炼神鼎，也敢与日月争光？且看我以天地为洪炉，将你们这些妖魔炼为炭糜！”意如日月，气如潮汐，在奇经八脉之间汹汹席卷，恣意生克变化，循环激转，每一刀劈出，都犹如雷电齐鸣，风云奔走。
刹那间，墓室内仿佛被滔滔霞云笼罩住了，汹涌奔腾，飓风卷号。燃烧的火浪在两人之间呼啸穿飞，将四下照得姹紫嫣红，光怪陆离。突然闪电乱舞，雷鸣如爆；既而水珠纵横，暴雨倾盆。
地上很快结了一层白茫茫的冰霜，但在那四时处迸飞的火浪撞击下，又如冰河迸炸，冲天掀卷。铁壁更被烧得通红，仿佛旱地熔石，不断龟裂。
五气交感，诡谲变幻，蒸腾的水汽突然又化作万千冰雹，缤纷乱舞，砸在众人身上，猎猎生疼；砸在滚烫的铁壁上，“哧哧”激响。白雾弥漫，火势越发猛烈，冲天席卷，烧得顶壁忽青忽紫。
如此五行生克，循环周转，变化出万千气象。小小墓室，竟宛如无垠宇宙。拓跋野跌宕其中，体内真气随之不断契合转变，越斗越是酣畅淋漓，纵声长啸，那羊角狂风的声势渐渐压制住了炼神鼎的涡旋碧光。
众人呼吸如堵，心神俱震，从未见过这等奇景，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和焦虑。
石夷张口结舌，怔怔观望，仿佛悟到了无上妙境，却又仿佛混沌难明，又是惊异又是敬服又是懊沮，骇然忖道：“世间竟有这等绝学！我这几十年可真是……可真是坐井观天了。”
姬远玄置身局中，震撼更甚。先前洵山顶上，目睹拓跋野将暴风雪生生止住，已然大为惊异；想不到在这四壁徒立的密室之中，他竟能反其道而行之，凭空催生出如许风暴！
自己若能夺得九碑，修成这通天彻地的“三天子心法”，大业何愁不成？越想越是羡妒恼恨，再无心与他僵持，扬眉长笑道：“宇宙本混沌，何来炼洪炉？管你风火雷电、冰霜雪雨，到了寡人肚里，全都不过阴阳二炁！”
周身突然朝外一鼓，黄光火放，登时变成了那浑圆如球的无头怪物，四只肉翼高高举起，抵在炼神鼎边缘，六只彤红的触足蓦一外翻，腹部长缝迸裂暴张，如血盆大口。
“呼”地一声，腥风狂啸，火浪、冰雹、雨雪……全都倒卷冲入。众人眼前一花，身不由己地随之飞旋冲起，惊呼不绝。
拓拔野张口吐出定海珠，喝道：“定！”神珠破空逆旋，光芒炸射，和天元逆刃的绚丽光浪绞卷一起，狂飙摇舞，直冲帝鸿巨口，顿时将那涡旋重重震荡开来。
狂风骤消，气浪四爆，众人身下一空，重又横七竖八地跌坐在地。道道艳红的火弹交错怒射，撞击铁壁，裂缝中火焰喷吐，白汽蒙蒙，墓室内很快又炙热如蒸笼。众人大汗淋漓，周身湿透，那寒痹的感觉稍有消减。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陛下，拓拔太子想用五气真火来压制‘朱蛾巨蜂蜜’，你就助他一臂之力罢。”
帝鸿嗡嗡大笑，圆球似的巨躯陡然通红如火，急剧膨帐，四翼齐拍，“轰！”姹紫嫣红的火浪从口中喷薄怒涌，登时将拓拔野撞得凌空后跌，衣裳亦窜起点火焰。应龙、武罗趁势穿梭交夹，全力猛攻。
拓拔野先机既失，重转被动，被这土族三大高手雷霆般合围追击，呼吸如窒，一时无暇调整反击，只得借势随形，跌宕回旋，施展“天元诀”，弧光电舞，将那迫面而来的重重气浪震扫开去。
墓室内火焰狂舞，越烧越旺，众人发须、眉睫尽皆焦枯，衣裳“呼”地卷起朵朵赤焰，眼睁睁地看着火舌乱舞，直往上窜，惊骇焦火，却无计可施。惟有长留仙子格格大笑，宛如癫狂一般。
纤纤体内寒毒散清，神智渐醒，眼见周侧火焰狂舞，自己被拓拔野紧紧抱在怀中，脸上烧烫，心中怦怦大跳，突然想起父母，“啊”地一声，四下扫探，叫道：“爹！娘！你们在哪里？”
拓拔野大凛，知道再这般下去，不消片刻，科汗淮等人都将被烧成焦骨了。心神一分，“三天子心法”的威力更加难以发挥出来。侧肋狂风火卷，忽然被帝鸿触角趁隙扫中，顿时剧痛攻心，踉跄撞飞。
乌丝兰玛大喜，笑道：“红缨、碧萼，西陵公主想见龙牙侯，还不去将他的心剜出来，呈与公主相见？”
那两丫鬟脸色煞白，对望一眼，行礼应诺，抽出尖刀，徐徐走到科汗淮身边，颤声道：“龙牙侯，得……得罪了！”提刀便往他心口刺下。
纤纤、龙神惊怒齐呼，西王母身子一震，“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突然翻身急冲而起，“天之厉”碧光狂扫。
“嗤！嗤！”红缨、碧萼脖子突然现出一道红线，她们睁大双眼，惊骇地瞪着西王母，张口想要说话，脖子却突然喷出一道血箭，人头冲天旋舞，尖刀掉地。
只听西王母叱道：“贱人，雁门山一战尚未打完，今日就在这里作个了断！”青光飞旋怒舞，“天之厉”余势未消，立即又狂飙似的朝乌丝兰玛呼啸劈去。
众人哄然。纤纤又惊又喜，却不知她为何竟能逼出寒毒凶蛊，安然无恙？
乌丝兰玛亦大感意外，格格笑道：“想不到妹子为了救老情人，竟突然生出如此能耐！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强撑到几时。”翩然疾冲，冰蚕耀光绫如流云黑水，将玉胜刀层层缠卷。
西王母来势如电，厉声长啸，黑发冲天摇舞，淡蓝色的妙目厉芒闪耀，玉齿变若虎牙，暴张交错，端庄秀丽的容颜变得说不出的狞厉可怖。双袖猎猎飞卷，陡然朝外一分，“天之厉”破冲而出，回到她双手之中，光焰暴涨，碧光怒舞，化作巨大的清冽刀芒，纵横呼啸。每一刀每一式竟全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极尽凌厉凶险。
“嘭嘭”连声，冰蚕耀光绫卷舞翻飞，气浪滚滚，乌丝兰玛经脉伤势未愈，抵挡不住，接连闪避后退，险象环生。
应龙、武罗仙子大凛，抽身回攻，拓拔野哈哈大笑道：“水刚烧开，肉没下锅，两位喝口羹再走何妨？”五气交感，天元逆刃如星河飞泻，冰川雪崩，气势陡然大盛，杀得他们招架不迭，只得重又返身激战。
当是时，忽听“当”地一声巨响，似是有人在重重地撞击兽头铜门。众人齐齐一凛，侧耳聆听，隐隐能察觉到嘈杂喊杀声，从墓室外的甬道渐渐逼近，心头嘭嘭大跳，隐觉不妙。
帝陵乃金族禁地，除了王侯、祭司，任何人不得妄入，又有谁巨胆包天，竟敢杀透墓外五族重围，擅自强闯？
西王母脸上泛起淡淡的晕红，悲喜交集，森然道：“水圣女、黄帝陛下，此处是我金族帝陵圣地，英灵环伺，你们以为还能逃得出去么？”
左手高高举起一个浅白色的犀兕长角，嘴角冷笑，一字字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各位方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宾客的耳中。谁是帝红妖鬼，谁是乱世奸佞，三日之内，便可传遍大荒，人人尽知！”
纤纤失声道：“相思犀角！”众人哗然，乌丝兰玛的脸色更是瞬时惨白。
拓拔野灵光霍闪，又惊又喜，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西王母为什么要将他们诱入这万绝帝陵！
万绝谷中顺风聆听，可以辨析出数百里外的种种细微声响；逆风而听，却连几尺外的响动也丝毫无法察觉。
而这神犀角两两成对，世之罕有，即便相隔千里也能清晰听见彼此话语。白帝陵虽然通体以玄冰混金铁所铸，墓室距离地面终究不过六百来丈远，可以隔绝众人念力，却不能阻挡相思犀角所传送的声音。
五族群雄站立在白帝陵的东面，只要楚芙丽叶朝着墓门高举另一只相思犀角，自可将墓室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而由于逆风之故，墓室中地众人却根本无法听见上方犀角所传来的任何响动。
姬远玄、乌丝兰玛只道身处地底密室，言行举止就连神鬼也难察觉，是以自觉大功告成，得意忘形，在西王母地质询诱导下，肆无忌惮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应龙、武罗仙子脸色齐变，方知中计。
帝鸿嗡嗡怒吼，触角暴张，想要转身冲掠，抓住西王母，却被拓拔野飓风似的刀芒气浪强行迫退。
乌丝兰玛反倒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回旋闪避，摇头笑道：“水香妹子，想不到我还是小瞧了你啦！你早就不声不响地筹划好了这一切，方才故意带着如意双仙与红缨碧萼，也是让我们放松警惕，上钩咬饵，是不是？”
西王母飞掠疾攻，冷冷道：“我虽然早知太子黄帝野心勃勃，却没想到他被你唆使摆布，竟如此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就连至亲至爱之人也能任意牺牲。若早知如此，我又岂会引狼入室，害得四海分崩，陛下化羽！”说到最后四字，眼圈微微一红。
乌丝兰玛格格大笑道，“女娲门前捏小人，说起‘心狠手辣’，天底下又有谁比得过妹子？你为了不引起我们怀疑，不惜流放少昊，囚杀长老，今夜当着红缨、碧萼之面，甚至还故意亲手杀死辛九姑……”心中一凛，笑道：“是了，我正想以妹子这等聪睿，又怎会算不出会被我们下以蛊毒？想必‘朱蛾巨蜂蜜’也早被你偷偷换过了……”
话音未落，“咻”地一声，耳畔几绺青丝已被玉胜刀闪电劈落，寒毛尽乍，只听西王母淡淡道：“倘若直接更换，又岂能瞒得过你们耳目？四巫在香炉中掺了雪莲根茎与三十二种南海奇草的炭灰，无色无味，只要闻上一个时辰，‘朱蛾巨蜂蜜’、北海蛊虫自可尽数消解。”
众人凝神扫探，果觉体内的寒毒已然消退不少，那些发狂咬噬的蛊虫不知何时也已暴毙近半，惊喜难抑。但想到西王母早知玄女奸谋，竟将计就计，不惜生死豪赌，诱使帝鸿暴露出真面目，更觉骇异惊佩，冷汗涔涔地爬满了脊背。
“轰！”念头未已，那兽头铜门突然炸裂横飞，一道赤红的人影闪电冲入，火焰狂飙卷舞，朝着西王母后心撞去！

第七章 昆仑玉碎
女魃！
拓拔野心下大凛，下意识地翻身猛踹白玉石棺，“轰！”石棺连着那青铜虎兽凌空冲舞，猛撞在滔滔火浪上，登时炸裂卷焚。
女魃身势微微一顿。西王母趁势翩然回旋，厉啸如雷，“天之厉”闪电似的朝她眉心怒劈而入，红光爆射，呼吸一窒，被她护体气浪汹涌反震，半身如痹，豹斑白衣倏然着火。
西王母心中陡沉，还不待回掠，女魃双眸如火焰跳跃，右掌疾拍，火凤迎面狂舞，眼前一黑，喉中腥甜喷涌，朝后笔直反撞飞出。
纤纤失声大叫：“娘！”话音未落，残存的半扇兽头铜门突然炸碎，又是一道绚光螺旋怒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撞在西王母胸口，她身子一弓，鲜血狂喷，手中的刀形玉胜陡然迸裂。
“翻天印！”拓拔野又惊又怒，西王母方才为救科汗淮，以两伤法术提前冲开经脉，已经耗损了近半真元，再这般被女魃、广成子接连重创，纵是十巫齐临，只怕也无回天之力了！
白影飞闪，一人抢身冲入，哈哈狂笑道：“金族圣女死啦！金族圣女被我杀死啦！”将那道绚光凌空回转，托于手心，果然是广成子。
几在同时，九重门外杀声如雷，数千人持着火炬、刀戈，潮水似的汹汹涌入。烈炎、陆吾、蓐收等人冲在最前。
原来五族群豪在墓外听见相思犀角所传出的话语，无不惊怒愤慨，除了水族众人，其他各族都与土族混战了一场。若非广成子、女魃突然现身，大开杀戒，涉驮、计蒙等人多半早已被擒下了。
广成子、女魃真气超卓，合在一起更是势不可挡，一路猛冲，竟冲透重围，将陵宫内的玄冰铁闸门一一震开，杀至墓底。
此时，听见广成子的狂笑与纤纤的哭喊声，金族群雄惊怒交迸，更如沸腾了一般，有的冲涌上前，围救西王母；有的则奋不顾身地朝广成子杀去，被翻天印撞震，纷纷飞跌横甩。
这陵墓正宫虽然高阔空旷，却也只容得一千多人。群雄争先涌入，登时变得拥挤不堪，彼此再这般推搡、激斗，更是摩肩接踵，乱作一团。
乌丝兰玛原本还冀望西王母拿相思犀角诈唬自己，目睹此状，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亦荡然全无，杀机大作，挑眉嫣然笑道：“陛下，他们既一心为白帝殉葬，我们也惟有成人之美啦。”冰蚕耀光绫飞卷流舞，朝晏紫苏脖子缠卷而去。
应龙、武罗仙子心领神会，纷纷抛下拓拔野，转身朝石夷等人攻去，想要趁着他们寒毒尚未完全消解，施以辣手。
蚩尤突然一把拽住冰蚕耀光绫，大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他经脉虽震断大半，八极却完好无伤，此时寒毒渐消，真气如春河解冻。此刻奋起神威，涡旋怒转，登时将她凌空扯来。
乌丝兰玛手臂一紧，真气滔滔外泄，心下大惊，急忙回旋疾舞，抽回丝带。
几在同时，石夷、长留仙子亦冲开经脉，双双跃起，护住少昊等人。两人真气虽然只回复小半，但彼此心心相印，素光神尺与“似水流年”纵横飞舞，默契无间，威力猛不可挡，竟迫得应龙、武罗连连飞退。
女魃尖声厉啸，双袖火焰狂卷，猎猎冲来，所到之处人影翻飞，惨呼不绝。烈炎连声叫道：“妹子！妹子！”却始终唤她不醒，当下紫光爆舞，挥卷太乙火真刀，奋力阻挡。
祝融正与刑天率众赶来相助，望见帝鸿，悲怒填膺，顾不得女魃，喝道：“无耻妖孽，还我女儿命来！”从众人头顶踏空冲掠，霓龙双杖化作两条赤龙，咆哮飞腾，猛扑而至。
帝鸿嗡嗡怒笑，六只触角飞扬横扫，气浪澎湃，那两条赤龙被其凌空撞中，登时蜷身卷舞，鳞甲飞炸，变回双杖原形。
拓跋野牵挂科汗淮、龙神与西王母三人生死，无意与他缠斗，叫道：“祝神上，这妖孽先交与你了，我去去就来！”拉着纤纤冲掠到敖语真身边，运气封住她背心的伤口。念力扫探，见她与科汗淮虽然伤势极重，却暂时无性命之忧，松了口大气。
纤纤泪水汹汹，紧紧地握住科汗淮的手，连声叫道：“爹！爹！”又转身朝远处的西王母眺望，手足无措，哭道：“娘！娘！”生死关头，虽然众目睽睽，亦再顾不得暴露母女身份了。
拓跋野转头望去，但见广成子白衣翻飞，绚光怒卷，在众人中来去自如，似乎正朝西王母逼近，陆吾等人竟无一能挡其锋，心下大凛，这厮与金族仇隙极深，若夺得王母，昆仑上下必受其制。
当下不及多想，取出炼妖壶，将科汗淮与龙神收入其中，拉起纤纤，朝西王母疾掠而去。
金族众人见他赶来，无不大喜，纷纷让道。
广成子眼见是他，目中几欲喷出火来，哈哈狂笑道：“拓拔小子，来得正好！天帝山之仇，今日可报！”
翻天印“呜呜”怒旋，狂飙撞来，被拓拔野天元逆刃夭矫劈挡，当空乱转，绚光四射，气浪扫处，蟠龙香炉、镇墓铜兽碎裂炸舞，一片狼藉。众人哗然惊呼，潮水般四下退散。
混乱中，又听“咿呀”怪叫声，二八神人驾着林雪宜、缚南仙大步奔入。对于这八个双头巨人而言，陵宫墓道实在太过低矮狭窄，费了许多周折，才终于钻到这地底正陵。
拓拔野精神一振，叫道：“林仙子，娘，你们来收拾这厮。”银光怒卷，将翻天印撞得盘旋飞起，借势朝西王母冲去。
林雪宜柳眉一蹙，冷笑道：“何方小贼，竟敢妄动五色神石！”二八神人呀呀怪叫，大步流星冲上前来，登时将广成子围在中央，迫得他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拓拔野拨开人群，冲到西王母身边，四巫围坐其侧，有的把脉凝查，有的研磨丹丸，愁眉紧锁，不断地唉声叹气，都已束手无策。
瞧见母亲双眼紧闭，脸上浑无一丝血色，纤纤泪水更如决堤洪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想要放声大哭，却浑身颤抖，哭不出声来。
平日里，对这严厉冷酷的母亲颇多怨怼，这三年来更与她形如陌路；但此刻，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想着她往日对自己地种种期许，想着她对自己深埋着的柔情关爱，想着今日或许即成永诀……咽喉若堵，肝肠更仿佛被寸寸绞断了，每一次细微地牵扯，都会带来锥心彻骨的剧痛。
拓拔野念力细扫，心下大凛，王母心脉、经络俱已断毁，靠着四巫元丹亦只能再强撑片刻。
此时正值与帝鸿决战之际，一旦她登仙化羽，金族群龙无首，士气势必大溃。当下不容多想，扣住王母脉门，将金属真气绵绵输入。
过不片刻，西王母睫毛一颤，悠悠醒转。纤纤颤声道：“娘！”四周金族亦纷纷围拢而来。
西王母淡蓝色的眼睛恍惚地凝望着纤纤，过了一会儿，似乎才认出她是谁来，微微一笑，低声道：“傻孩子，你哭什么？人生百年，终有此日，娘不过……不过是提前走了几天罢了……”
纤纤摇头哭道：“娘！娘！你别死！你不会死！”俯身紧紧地抱住她，似乎生怕她就此从怀中消失。
滚烫的泪珠不断地滴落在西王母冰冷的脸颊上，她伸出手，慢慢地擦去女儿夺眶的泪水，在她耳边轻声微笑道：“别哭。娘死了之后，你就是金族的圣女了，圣女是一族之尊，无论遇到多么伤心的事，也绝不能哭。更何况……更何况现在大敌当前，你又岂能在族人面前示弱？”
纤纤点了点头，肩头颤抖，想要强忍泪水，泪水却依旧汹汹滑落。
西王母转瞬凝望着拓拔野，似悲似喜，神情古怪，徐徐道：“拓拔太子，我是一族圣女，当以族人利益为重，从前我那般待你，也是无可奈何，望你能够体谅。”
拓跋野点了点头，心下黯然，隐隐觉得她这句话似有弦外之音，看是说与他听的，却像是在说科汗淮一般。
西王母秋波流转，扫望着四周环立的金族群雄，淡淡道：“我死之后，西陵公主登位圣女，少昊太子继任白帝。他们年纪尚轻，族内族外许多事情，还需各位尽心辅佐，耐心教诲。如有贰心叛族者，杀无赦。”
陆吾等人无不凛然应诺。
西王母眉毛轻轻一挑，又道：“盘古开天以来，阴阳交济，万物长生；女帝之后，五族为破蛇族之治，才反其道而行之，立下‘圣女不可婚嫁’的规训，流弊甚广。今日伏羲大帝既已转世为拓跋太子，欲迎娶西陵公主为妻，这条族规也是到了该废除之时了……”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微露为难之色。
方才听了帝鸿、玄女的话语，都知道所谓的伏羲、女娲神谶都不过是这些妖孽捏造出来的惑人之语，拓跋野这“伏羲转世”的身份自然也就难以让人信服了。而西王母与龙牙侯私通，生下西陵公主之事，现在也成了天下尽知的秘密，西王母此举大有为自己洗罪矫饰之嫌。
陆吾脸色一肃，高声道：“娘娘所言极是！阴阳交济，乃有天地万物，圣女既代表天意，又岂能违逆天地至理？有敢逆天抗旨者，其头当如此炉！”抽出开明虎牙裂，骤然猛击在蟠龙香炉上，登时撞得粉碎。
众长老面色齐变，眼见蓐收、长乘、勃皇等人亦纷纷击地立誓，连忙附和应诺。
西王母反手扣住拓拔野的手腕，将他的手覆在纤纤的手背上，双眸灼灼地盯视着他，一字字地道：“拓跋太子，君子之诺，重于昆仑。望你永远记住祭天神台上的誓言。”
拓拔野一凛，脑中又闪过了龙女的温柔笑靥。若她现在此处，也必定会劝自己这么做的。不仅仅是为了纤纤，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热血如沸，握紧纤纤的手，朗声道：“娘娘放心，我定当‘娶西陵、平四海’，开万世之太平！”
陆吾等人齐齐拜倒在地，齐声道：“誓死追随伏羲转世、西陵公主，剿除妖孽，平定四海！”声如洪雷，在墓室之中滚滚回荡。
纤纤脸上火烧火燎，心中剧跳，不敢抬头望向拓拔野，又是喜悦又是悲伤，泪珠忍不住又扑簌簌地掉落在他与她的手背上。
西王母微微一笑，如释重负，脸上泛起晕红之色，眼波大转柔和，凝望着拓跋野，嘴唇翕动，似是想问些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拓拔野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将科汗淮、敖语真从炼妖壶中放了出来。两人犹自昏迷，双手却不知何时已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西王母睫毛一颤，眼波登时迷蒙如水雾，指尖方甫朝他伸出，却又下意识地蜷缩收住。四周火光闪耀，映照着他的侧脸，白发如银，俊俏如昔……这一切多么、多么象第一次与他相遇的情景呵。
那夜蟠桃会上，也是这般灯火如昼，人流如潮，他卓然站在其中，衣裳鼓舞，双眸如星，脸上带着落寞而清俊的微笑，就象激流中的磐石，雪地里的青松，那么醒目，又那么离群。
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即便隔着九曲瑶池、茫茫人海，也仿佛心心相印。可为什么此刻，他与她指尖相隔不错咫尺，却仿佛横亘着万重青山、迢迢银河？
她的心突然一阵剧痛，泪水险些涌出。然而圣女是不能流泪的，就像这千年如一的巍巍昆仑，任由春风吹绿了草野，任由杜鹃染红了山崖，山上的冰雪却始终不化……
想起雪山，仿佛又瞧见了蓝天万里，冰川连绵，他倚风站在雄岭之颠，吹着一管碧绿的竹笛，衣袂猎猎如飞，笑容在阳光下那么灿烂，灿烂得仿佛足以融化山顶的积雪。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迷糊起来，那些往事、那些笑语、那些蚀心刻骨的缠绵与誓言，也全都倏忽而来，倏忽而逝，就象四周地火光一般摇曳飘渺，不可察辨了，惟独他在蓝天下、雪山巅的身影越来越加鲜明。
他的笛声反反复复地悠扬吹奏着，萦绕耳际，挥之不去。忽然，她想起来了，那是首古老的昆仑山民谣，从前每年春暖花开，他们在冰川之巅悄悄相会时，她总要和着笛声唱给他听。
“妾居昆仑山，君住东海上。相隔万里遥，咫尺一梦长。游鱼传尺素，春水寄相思，一掬多少泪，问君知不知？”
她微微一笑，嘴唇翕动，随着那笛曲无声地哼唱着，心中充盈着说不出的酸楚和喜悦。
恍惚中，仿佛又听到他低低的话语：“好妹子，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随着雪候鸟到天涯，到海角，南来北往，随处安栖……”她的脸颊突然滑过两行热辣辣的泪水，仿佛烈火焚烧，想要点头答应，喉咙中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手中微微握紧，“格啦啦”一阵轻响，那刀形玉胜倏然碎裂，鲜血从她春葱似的指尖滑落，一丝丝地在白衣上洇开。
“娘！娘！”纤纤低声叫着，心中悲痛，几乎无法呼吸。这是她第一次瞧见母亲的眼泪，却也是最后一次。笑容凝结在她嘴角，映着泪痕，明媚得如此陌生。在她生前，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临死之时却又是因什么而哭？因什么而笑？
※※※
四周众人全都僵凝如石，怔怔不语。这些人中，有不少暗暗畏恨西王母，甚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但此刻当真目睹其死，却又仿佛天突然塌将下来了一般，空茫恐惧，无所依傍。
当是时，陵宫内刀光纵横，杀声响彻，各族群雄不断从那九重铜门冲涌而入，已渐渐将帝鸿等人围堵在墓室角落。
拓拔野胸膺如堵，蓦地起身喝道：“诛灭帝鸿妖魔，为白帝陛下、王母娘娘报仇雪恨！”
金族众人轰然齐应，怒吼道：“诛灭帝鸿，报仇雪恨！”除了蓐收、陆吾等人留下守护纤纤、西王母，其余群雄都在他率领下，四面围冲而去。
人潮汹涌，分成了三处战阵。应龙、武罗守护着乌丝兰玛，正与广成子团团合战蚩尤、二八神人，奋力朝陵宫正门突围。
殿角不远处，女魃火焰狂舞，所向披糜，杀得烈炎等人层层败退。十余丈外，帝鸿与祝融、石夷等数百群雄激战正酣。
祝融大袖鼓卷，“呼！”紫火神兵光焰爆吐，化作又宽又长的光火刀，裂风猛劈，被帝鸿触角扫挡，光火刀又突然如水波变形，涣散成七重红紫各异的光波，蓦地聚合为巨大的七星光戟，朝他猛刺而去。
帝鸿怒吼声中，四翼、六足齐齐狂扫，红彤彤的气浪排山倒海，兜头怒卷。祝融身子剧晃，嘴角沁出一丝鲜血，七星光戟赤光吞吐，倏地后撤聚合，变成厚达半尺的六角方盾。
“嘭嘭”连震，帝鸿两条触足又从旁侧雷霆狂扫，顿时将那光盾打得涣散开来。祝融闷哼一声，再也抵受不住，踉跄抛飞。四方冲涌而来的火族众将士被气浪扫及，纷纷拔地翻飞，摔出十余丈远。
拓拔野当先冲去，喝道：“先诛帝鸿，再伏余孽！”众人雷鸣齐呼，纷纷朝帝鸿围拢。
乌丝兰玛格格笑道：“五行合一，其利断金。我倒要瞧瞧你们有何神通，能困住帝鸿陛下！”眉毛一挑，喝道：“布五行鼎阵！”
话音未落，与广成子、女魃、应龙、武罗齐齐冲起，手掌贴在炼神鼎上，陀螺似的在帝鸿下方急速飞旋。鼎内绚光怒放，滔滔冲入帝鸿腹部巨口之中。
“轰！”帝鸿光芒暴涨，六只触角陡增十倍，猛撞在墓室四壁上，流火炸舞，碎铁迸飞，混金铁壁竟被生生撞出六个大洞来！
帝鸿嗡嗡狂笑，周身急剧膨胀，顶立于墓室之间，忽红忽黄，绚光刺目，六只触角像巨蟒一样飞腾缠扫，腥风怒吼，势如破竹。
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金铁俱碎，烈炎、刑天等人无不趔趄摔退，就连二八神人被其扫及，亦咿呀怪叫，气血乱涌，那断了一臂的“阿五”更是直接飞撞出十余丈外。
众人大骇，惊呼溃败。稍有不慎，不是被那呼啸怒舞的巨大触角撞成肉泥，便是被卷起塞入那张血盆巨口之中。
刹那之间，便有五十余人被吸干真元，干尸似的四下抛舞，被直接撞扫而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拓拔野大凛。混沌分两仪，两仪生五行，广成子属金、女魃属火、应龙、武罗属土、玄女属水，再加上这妖孽自身体内的五行真气，所形成地五行气浪声势之狂猛，当世已无人可以匹敌！
各族群雄中，蚩尤、科汗淮、祝融等人重伤，石夷、长留寒毒尚未完全消解，虽有八斋树妖、烈炎、刑天等生力军，却仍不足以和这五行鼎阵相抗衡。尤其在这相对狭小的陵宫墓室里，与帝鸿这般对攻，更无胜算。
要想破之，除非神农再世，蛇帝重生……念及伏羲、女娲，心中突然一动，想起当日在沉龙谷内，与广成子、水圣女等人激战的情景来。是了，敌方有混沌之身，又有五行之气，惟独不知阴阳交济之法。要想破此鼎阵，惟有合两仪八极，形成太乙真气！
当下更不迟疑，返身冲回到纤纤身旁，叫道：“妹子，随我来！”不容分说，从怀中取出两仪钟，急旋变大，拉着她冲入其中。
纤纤不知他所欲何为，见他拉着自己面面向对，盘腿叠坐，“啊”地一声，脸上登时一阵酡红。这姿势几个时辰前方甫用过，自是永志不忘。大敌当前，众目睽睽，他为何竟会突出此举？
心中一动，瞬间明白其意。这两仪钟乃伏羲、女娲双修神器，若以神钟为寄体，借其八极，彼此阴阳转化，形成太极气轮，自当与帝鸿一决雌雄！
当下两人盘叠坐定，拓拔野双掌向上，她双掌朝下，“嘭嘭”连声，绚光在彼此掌心之间爆吐盘旋，击撞在钟壁上。神钟旋转的速度登时加快，碧光绕体，团团飞舞，怒旋如狂飙。
铜钟嗡嗡急震，声如金石密撞，悦耳之极。绚光流离飞射，投映在钟壁上，五光十色，变幻万千。
两人朝夕相处了四年，彼此间早已极有默契。三年前天帝山上，便曾如此阴阳双修，贯通八极，打败了广成子与玄女。今夜在“蓝田花媒”催激之下，阴阳交济，水乳相融，饱窥两仪双修之妙。此时再行此道，更是驾轻就熟。
纤纤呼吸如窒，渐渐地，只觉丹田内真气狂涌，火、水、土、木四种真气沿着拓拔野的经脉，汹汹冲入自己双掌，沉冲气海，再翻腾为五行真气，遍体流转环绕，妙不可言。
两人越转越快，阴阳两气缭绕飞卷，直如春蚕织茧，越来越密。转到疾处，绚光滚滚，她再也看不见拓拔野，看不见自己，只看见钟壁上那些男女图像渐渐虚浮而出，彼此交叠映合，仿佛和他、和自己，合而为一。
碧光纵横，钟壁上那形如经脉、穴道的“山川湖海”投射在两人的身体上，形成了奇丽的图案。
她眼前一亮，仿佛乘风高上，突然冲入了浩淼无垠的宇宙，上下四周，星辰流舞，风贯双袖，体内仿佛也藏着一个小小宇宙。五气滔滔，和体外的狂风一起循环流转，她像是变成了天，变成了地，变成了那茫茫无边的日月星辰……
※※※
陵宫内的呐喊厮杀声渐渐转小，众人不由自主地停顿仰头，惊愕地凝望着半空中那急速飞旋的两仪钟，屏息凝神。就连帝鸿也收住四下横扫的触角，嗡嗡低吼，蓄势待发。
神钟内光浪吞吐，映照于地，赫然竟是旋转不息的太极图案。四周气浪狂卷，象五色风轮，一圈圈地回旋怒扫，将那剥裂的玄冰铁壁摧枯拉朽似的生生拔起。众人站在下方，头发、衣裳随其风向猎猎鼓卷，头晕目眩。
林雪宜骑在“阿大”头顶，怔怔凝望，脸红如火，不知想到了什么，双手渐渐合拢，捏握成拳，眼角泪光滢然。
蚩尤昂然仰望，又惊又喜，这太极光轮与当日渊底，自己和八郡主合力大战延维、绞断苍梧时的情景何其相似！转头朝女魃望去，见她悬浮于帝鸿下方，双掌贴在鼎壁上，红衣飘舞，双眸空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心中又是一阵悲郁难过。
帝鸿忽然裂嘴狂吼，神鼎急转，女魃周身红光怒放，象是燃起熊熊烈火，广成子、应龙等人的真气亦滔滔直冲鼎中，而后又旋转着吸入帝鸿体内。
帝鸿圆躯如吹气皮球，又蓦地暴增数倍，撑得四壁“格格”裂响，六只触角更暴涨为数十丈长，盘蜷乱卷。
众人大骇，纷纷潮水似地朝陵宫甬道退去。
“轰！轰！轰！”帝鸿陡然一鼓，触角怒舞，铁壁迸裂，数十人被气浪横扫，猛撞壁上，登时血肉模糊，四下大乱，推挤狂奔，惊呼惨叫不绝于耳。
几在同时，两仪钟绚光爆放，急旋怒卷，朝着帝鸿飞撞而去。
帝鸿咆哮声中，六只触角席卷狂飙，四面抄舞，猛地将两仪钟重重缠住，奋力箍绞。
“当！”神钟剧震，光芒炸射，帝鸿六只触足如被雷电劈中，陡然收缩飞扬。两仪钟霞光狂卷，掀舞着巨大的太极气轮，以开天辟地之势，轰然猛撞在帝鸿彤红圆滚的庞躯上。
“嘭！”无数道刺目的霓虹绚光炸射乱舞，众人眼前一花，刺痛酸疼，什么也瞧不见了，只听见帝鸿吃痛狂吼；既而轰隆爆震，刹那之间，整个墓室仿佛全都炸裂崩塌了，气血乱涌，如被惊涛骇浪当胸顶撞抛卷，纷纷破空冲起。
气浪怒爆，金石乱舞，众人惊呼互撞，头破血流。百余人被横飞的混金碎铁呼啸劈中，登时血箭激射，横死当场。
二八神人踉跄倒退，咿呀怪叫，饶是他们木头楞脑，亦被这见所未见的狂暴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蚩尤紧紧抱住晏紫苏，苗刀挥舞，将怒爆射来的碎铁尽皆震飞，凝神仰望，心下大骇。但见那坚不可摧的玄冰铁顶壁赫然已被撞破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圆洞，边沿冰铁焦黑翻卷，白汽缭绕，竟像是被炽热炎火生生烙穿一般。
转头扫望，四壁千疮百孔，竟钉满了无数铁片，嗡嗡摇震。众人摔落遍地，血泊中尽是断肢裂体，混乱惨烈。两仪钟和帝鸿却都已不知去向。
众人惊魂未定，忽然又听“轰隆”一声，上方裂洞绚光鼓舞，爆震不绝，无数碎石铁块如飞瀑似的狂泄而下，冲撞在地，四炸喷涌。
群雄惊呼退散，蚩尤喝道：“莫让帝鸿逃了！”抢先朝墓道外飞掠冲去。众人如梦初醒，才知帝鸿竟在他们眼皮底下硬生生撞出了一条出路。当下重整士气，随其朝外狂奔。
※※※
艳阳高照，碧空万顷。狭窄的山谷如沟壑绵延，两侧雪山交夹，金光灿灿。
大风怒吼，流石飞舞，接连不断的从背后纵横穿来，猛撞在两边高峭崖壁上，或四炸碎裂，或引发雪崩，轰隆不绝，雪石滚滚冲泻。
帝鸿四翼平张，六足抄点，飞掠极快，女魃、应龙等人已连着那炼神鼎被他收入腹内，惟有当那圆滚滚的兽躯彤光怒放时，才能隐约看到那兀自盘旋的铜鼎影子。
拓拔野和纤纤盘坐两仪钟内，五气飞旋，去势如电，紧紧追随其后，转瞬间便已冲出“风吼崖”，沿着旁侧的崔巍雪岭直上青天。
帝鸿方一冲出峡谷，六足立时飞扬横扫，猛然劈砸在峭壁上，“轰”地一声，山崖崩塌，万千巨石兜头狂泻，被两仪钟飞旋撞击，重又破空四射。
拓拔野乘钟冲天而起，高声喝道：“姬远玄，你帝鸿身份天下皆知，四海之大，已无你容身之所。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当自缚请罪，以免土族百姓为你所累，枉受刀兵之苦！”
在这万丈高空之上，风势猛烈，太极光轮呼呼怒卷，将他的话语远远传出，千山回荡，声势更为惊人。
帝鸿凌空悬浮，嗡嗡长笑道：“拓拔野，你以为金，火各族真会全心助你，打败寡人么？你想一统五族，平定四海，他们又岂能束手称臣？苟以利合，必以利分，你们志向迥异，纵然暂且结盟，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我土族百万雄师，秣马厉兵，就是为了等待今日！你若不想苍生涂炭，就乖乖地俯首投降……”
纤纤怒极，和拓拔野一起翻身跃出神钟，冷冷道：“‘苟以利合，必以利分’这八字送与你这妖孽才最为恰当。你为一己私欲，逆天意、违民心，神怨人怒，众叛亲离，这些爪牙纵能一时为你所驱，也终必土崩瓦解。”
帝鸿高声大笑道：“公主先不必为寡人操心。王母已死，昆仑上下人心浮动，你当长老会真会立你这私生女为圣女？立少昊那酒囊饭桶为白帝么？若我猜得不错，贵族皋涂山貜如、鹿台山凫奚、黄山敏牛等七位将军现在已经起兵举义，征讨你们这二位无德帝、女了！”
纤纤心中一沉，他所说的这些人都是金族边境手握重兵的将军、城主，倘若当真造反，金族势必陷入内乱。最糟的是这七城一旦投敌，东北门户洞开，土族军队便可长驱直入。到了那时，长老会是否会迫于族内压力，逼使自己与少昊退位，可就真难预料了！
思忖间，远处东北群山隆隆连震，接连冲起七道赤红的火光，当空迸炸。
帝鸿嗡嗡长笑道：“说风便是雨。七城将军俱已投诚，寡人倒要瞧瞧公主还有多少人马可听号令？”光芒闪动，吐出炼神鼎，恢复人形。玄女、应龙等人纷纷从鼎内跃出，遥遥北望，相视大笑。
拓跋野大凛，这厮虽然猖獗嚣张，说得却也不假，金族上下最为畏惧的便是西王母，她既已死，又不知要平起多少波澜！
攘外必先安内，昆仑未定，人心不齐，又当如何讨伐帝鸿？金、火、木三族虽可引以为援，但要想整顿内纲，打败土、水两族，以及那神出鬼没的尸鬼大军，仍是前路漫漫，吉凶叵测。想到这里，心潮更是汹汹难定。
峡谷内杀声隐隐，追兵将至。
乌丝兰玛从袖中取出一个铜瓶，嫣然一笑，柔声道：“拓拔太子，你朝思暮想的流沙仙子便在此瓶之中。素闻你怜香惜玉，一言九鼎，只要你说出我女儿的下落，我便将此瓶送还与你，如何？”

第八章 浮云变幻
“当！当！”铜钟长鸣，几只龙鹫从恒和殿上方尖啼掠过。金族群雄列队拾级而上，长阶上白雪茫茫，狂风扑面呼啸，衣裳猎猎，雪沫翻舞，只觉得一阵阵彻骨的森寒。
拓拔野、蚩尤随着人群并肩而行，抬头望去，苍穹无边，彤云翻滚，白日在云隙间露出一线亮光，照在檐角上，银芒闪烁，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昆仑盛夏的午后，竟冷如严冬。
这三日来，众人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始终不能相信王母已死；直到昨日黄昏，亲眼目睹着她的水晶棺徐徐抬入陵宫，墓门紧闭，才终于明白，那叱咤风云的女中枭雄真的已经长眠于万绝谷底。
自白水香七岁登临圣女之位，三十多年来，她一直是昆仑山的真正主人。长老会也罢，王侯权贵也罢，将士百姓也罢，都已习惯了仰其鼻息、附其羽翼的日子，即便是心底里最为仇视她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她统治之下，金族地位日益超然，一跃成为最能影响大荒格局的力量。
惟其如此，她的死，比半年多前的白帝驾崩更加震动天下，对于每一个金族中人而言，就象是日食天崩，恐惧迷惘，茫然失措，更比悲伤为甚。
三日间，皋涂山貜如、鹿台山凫奚等七位城主率先投降土族，金族境内叛乱迭起，烽火连城。人心涣散，惶惶不安，蛮族骑墙观望，竟连王母葬礼也不遣使参与，各地盗匪更是猖獗横行。五族中最为团结坚固的金族，一夜之间竟似冰川崩泻，洪水决堤。
今日是新任白帝、圣女初始上朝的的日子，百余名长老居然只来了不足三成，剩下的不是告病不出，便是不知所踪。那些王侯权贵虽到了大半，却个个愁眉紧锁，心事重重，彼此间少有交谈。原本当举族欢庆的盛大典礼，竟比昨日的葬礼还要凄凉冷清。
铜钟回鸣声中，殿门开起，众人鱼贯而入。方甫站定，便听有人叫道：“白帝陛下、圣女驾到！”号角高吹，编钟齐鸣，两列宫女簇拥着纤纤、少昊从东侧甬门徐徐步入。
纤纤素衣如霜，肌肤胜雪，鬓角簪着冰玉珠花，交相辉映，更显风华绝代。脸上未施粉黛，淡淡地没有一丝表情，只有当那双秋波掠过拓拔野与科汗淮二人时，才闪过些许难以察觉的温柔凄婉之色。
众人呼吸齐齐一窒，被她容光所慑，不敢逼视。拓拔野忽然想起当年她将任“汤谷圣女”时的情景，更是恍若隔世，悲喜交织。
少昊牵她入座，昂然转身坐定，高冠大袍，气宇轩昂，神色庄严沉肃，浑然不见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也看不见半点昨日长跪于王母墓前、嚎啕大哭的伤心懊悔，和从前竟似判若两人。
钟乐声止，殿内寂然无声。蓐收持钺上前，高声道：“陛下、圣女今日登基，始理朝政，各位长老有何事上禀……”
话音未落，忽听纤纤淡淡道：“且慢。今日初次上朝，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与众卿。”轻轻的拍了拍手，两名甲卫抬着一个青铜方箱走到殿心，打开箱盖，朝外一抖，三颗血淋淋的人头倏然滚了出来。
诸长老猛吃一惊，慌不迭地朝后退去，有人失声叫道：“皋涂城主、鹿台将军！”那三个人头“骨碌碌”地滚到石柱边，怒目圆睁，赫然正是皋涂山貜如、鹿台山凫奚、黄山敏牛三大叛将！
众人大哗，拓拔野、蚩尤等人亦又惊又奇。这三名叛将修为颇高，麾下将士更极剽悍骁勇，三日间已合力夺占了北境六城，声势正猛。纤纤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一举诛杀，而不惊起半点波澜？
纤纤淡然道：“黄山、皋涂、鹿台三城已定，捷报午后便会传来。剩余的十城，一个月内，必可逐一收复。这三个逆贼投敌叛族，分疆裂土，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人神共怒，死有余辜。其他勾结帝鸿的叛将，三日内悔过自新的，可戴罪立功；执迷不悟的，必株连九族。”
秋波四下徐徐扫望，不怒而威，金族众长老、权贵心中大凛，对她与少昊的轻侮怠慢之意登时消减了大半。
纤纤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道：“这卷名册，是三日前拓拔龙神从帝鸿手中抢夺回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有与他往来的长老姓名和礼物……”
众人面色大变，纷纷朝拓拔野望来。拓拔野微觉尴尬，心想，自己压根未曾夺得名册，纤纤如此言语，必是为了虚晃一枪，迫得叛贼自动现形，当下点了点头，以示确有其事。
黑木铜提心吊胆了几日，此时闻言，登即崩溃，双膝一软，匍匐在地，叩头颤声道：“冤枉！老臣冤枉！圣女、陛下万请明……明……明鉴……”每一抬首，便看见数丈外的三颗头颅，心下恐惧，牙关格格乱撞，汗出如浆。
那日万绝谷内，群雄都曾清清楚楚地听见姬远玄报出他与廖威知的名字，彼时情状，焉能有假？见他如此软弱畏死，无不鄙薄。
廖威知怒火上冲，大步走出，喝道：“石头奶奶的，大丈夫敢作敢当，有什么不敢认的？老子当那姬小子将成驸马，所以送了他斑斓青兕的长角作为贺礼，那又怎样？陛下、圣女要杀要剐，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与我家人、部将全不相干！”
金族中暗地里与姬远玄结交的权贵、长老也不知有多少，闻言无不屏息凝神，惴惴忐忑，心下打定主意，纤纤、少昊若真敢严惩廖、黑二人，便立时反戈叛乱，以免步其后尘。
蓐收沉声道：“陛下、圣女面前，岂容阁下放肆！”甲卫执戈蜂拥而上，将廖威知团团围住。
纤纤摇了摇头，淡淡道：“姬远玄的帝鸿真面直到三日前才暴露于天下，廖将焉能未卜先知？他与黑木长老若真有心勾结帝鸿，叛族造反，连日来又岂会按兵不动？帝鸿故意留下这名册，不过是为了离间我金族君臣，逼迫众人造反罢了……”双手一合，真气鼓舞，羊皮卷轴登时着火。
廖威知一怔，众人哗然，拓拔野亦大感意外。
纤纤将那熊熊燃烧的卷轴抛弹在地，高声道：“罪在其行，不在其心。纵然这名册之中，真有存心结交姬远玄者，只要他迄今并未有谋反之举，便算不得叛族投敌。这名册我也罢，拓拔太子也罢，都未曾展开看过，从今以后也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此事……”
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凌厉冰冷，一字字地道：“但是族难当头，绝不容得半点贰心。今日开始，若有人再敢与敌寇相通，哪怕只是送一根鸿毛、传半句消息，我也要叫他后悔生于此世。”
众人心下森寒，虽然如释重负，背脊上却凉飕飕的尽是冷汗，纷纷连称圣明，山呼万岁。
廖威知死里逃生，怒火与勇气也早已烟消云散，当下伏身拜倒，道：“多谢陛下，圣女不杀之恩！”
纤纤淡淡道：“廖将并未谋反，我不治罪理所当然。但你咆哮朝殿，对陛下与孤家公然挑衅，那便是犯了‘藐圣欺上’之罪。若不罚你，何以服众？来人，将他廷杖二十，囚入青沙崖思过十日。”
众人脸色齐变，所谓“廷杖”，便是在朝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将罪臣除衣杖责，虽不致命，却足可令其颜面扫地。西王母在位三十多年，也不过廷杖了两次，想不到新圣女方甫上任，便动用此刑。
反倒是廖威知心服口服，戾气尽收，伏身道：“微臣知罪，愿受刑责。”四名甲卫执杖上前，除去他的衣裳，“乒乒乓乓”打得他血痕道道，瘀紫遍布，又套上脚镣，扶下殿去。
殿内一片寂然，纤纤道：“该罚的孤家都已罚过，现在当请陛下论功行赏了。”
少昊微微一笑，又唤人取出一轴名册，将三日来与叛军斡旋激战的各地城主、将领一一宣示，各施奖励，包括刚被刑罚的廖威知，也因其部众坚守奋战，而被赐以厚赏。
眼见新帝、圣女如此公正严明，雷厉风行，众人无不凛然，再不敢有半点轻视之心，当下纷纷领旨谢恩。
半日朝议倏然而逝，纤纤、少昊从容不迫，赏罚并施。虽然谈吐问答时偶尔还有些生涩，所作决定却亦无不令人信服。群臣对那“酒色太子”纷纷刮目相看，几日来的惶惑疑虑渐渐荡然无存。
大风吹来，檐角风铃叮当摇舞，殿外云开雾散，露出澄碧蓝天，阳光如万千金柱，破云而出，照耀着山峰下的滚滚云海，雪鹫欢鸣飞掠，令人心情为之一振。拓拔野、蚩尤相视而笑，心中阴霾也随之一扫而光。
四周人群喧沸，科汗淮远远地站在殿角，凝望着高座上的女儿。想起从前她绕膝撒娇、刁蛮使性的情景，怅然如梦，悲喜交迭。
一入昆仑深似海，半山风雪半山晴。对于她来说，这究竟意味着幸福，还是痛苦？星移斗转，世事更替，命运却为何总在相似的轨迹中轮回？
他的心底一阵刀剜剑绞似地剧痛。她的举止神态多么象她呵，就连挑眉的样子也如出一辙。
恍惚中，纤纤的脸容又如水波幻化，与西王母的容颜渐渐地重叠契合，融而为一，再难分清彼此了。
※※※
这日朝议之后，金族正式确立了联合龙、火、苗、蛇、木各族，协力剿灭叛逆，讨伐帝鸿、天吴的大计。纤纤更取号为“素女”，以示与“九天玄女”针锋相对、势不两立的决心。
纤纤既往不咎，赦免黑木铜，自是使得原本与姬远玄有过来往的金族群雄心中大定，不再思变谋逆；其赏罚严明，对廖威知恩威并施之举，更令众将团结一心，士气大振。
到了午后，东北边境果然捷报连传，貜如、凫奚、敏牛三大叛将被部众所杀，皋涂山、鹿台山、黄山尽皆收复。
翌日清晨，青鸟传信，三身国、奇肱国又因与帝鸿通好，被金门山神天犬黄姖率军攻破，斩杀国主，新立酋首。
此后三日，日日都有嘉报，昆仑山上自是欢腾一片。那些未来上朝的长老、权贵闻讯无不震动，想不到纤纤反应竟如此神速，深沉狠绝，一如其母，从此对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西荒各蛮族更是大为惊异懊悔，纷纷遣使赶往玉螺宫请罪，大表忠心；同时调集大军，以供素女差遣。
虽然境内叛乱犹在，土族大军也正经由符禺山一带侵入，但金族人心大定，同仇敌忾，比之几日前的彷徨无主、一盘散沙，又有如云泥之别了。
第三日傍晚，昆仑又下起大雪，蚩尤、烈炎等各族群雄计议已定，纷纷辞行，打算尽快赶回属地，整顿大军，诛讨帝鸿。少昊在瑶池设宴送行，众人狂歌痛饮，大醉了一场。
酒过三巡，少昊醉意醺然，拍着拓拔野的肩膀，摇头笑道：“可惜圣女丧期未过，否则趁着这么多好朋友在，今夜就当连着你小子的喜酒一起喝了！”
众人大笑。
纤纤遥遥听见，脸上晕红，微笑不语，被烛灯映照，更显娇媚。拓拔野念及雨师妾，心中一酸，当下仰头将酒饮尽，推案起身，假称不胜酒力，到殿外吹风醒酒。众人只道他害臊，纷纷哄笑不已。
到了曲廊上，狂风扑面，雪花飘舞，瑶池上浮灯万盏，幻丽如极光。
拓拔野又想起与龙女在北极时的种种情状，更是胸膺如堵。霎时间，这些年来苦苦强抑的思念都如春洪决堤，火潮汹涌。眼前耳边，尽是她的如花笑靥、温柔低语。
八合大殿内欢声笑语，丝竹不绝，相隔不过数十丈，却悠遥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怔怔地扶着白玉栏杆，看着湖水荡漾，看着倒影摇曳，突然又记起那年蟠桃会后，他和龙女也是依偎此处，仰望漫天烟花。不知彼情彼景，何时方能再有？又不知龙女生耶死耶？倘若还活着，此时此刻，是不是也正于某处，形只影单地思念着自己？
想到这些，心中更是悲不可抑，泪水夺眶，喃喃道：“好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心绪缭乱，被冷风迎面刮吹，酒气上涌，头重脚轻，竟真有了些许醉意。恍恍惚惚地瞥见水面浮灯荡漾，一个倒影从右侧朝他移近，拓拔野心中一紧，转头喜道：“好姐姐，是你么……
那人“嗳”了一声，格格笑道：“小情郎真乖。”细辫飞扬，明眸流盼，霓光映照下，笑靥越发甜美动人，正是流沙仙子。
拓拔野大为失望，道：“洛仙子，是你。”旋即又想，即便龙女未死，受那剧毒所制，也当在几万里之外的终北国，又岂会穿越千山万水，突然到此？
流沙仙子笑道：“不是我是谁？哎呀，难不成拓拔驸马大婚在即，竟偷偷溜出来与哪个‘好姐姐’幽会么？”
拓拔野脸上一热，短短几日之间，他将与金族圣女成婚的消息便已震动四海，众人时有揶揄，但“驸马”二字出自洛姬雅之口，却让他犹觉窘迫。当下顾左右而言他，道：“仙子伤势初愈，为何不在巫舍中休息？”
流沙仙子道：“我要走啦。来这里是和你告别的。”
拓拔野道：“你去哪里？是回流沙山么？”
流沙仙子摇了摇头，道：“我在那里住了二十年，早已住的腻烦了。”妙目闪过一丝黯然凄楚之色，柔声道：“天下之大，总有我想去的地方。那里讨我欢喜，我就在哪里多住上几日。风月常新，那也好得很啊。”
拓拔野心中莫名地一阵酸苦，便欲脱口说出：“故人不再，纵然风物新异又有何用？”终于还是强行忍住。
他与这妖女情意暧昧，象姐弟，象情人，象朋友，虽猜不透她的玲珑心思，却知道神农化羽之后，她已将对他的大半情思萦系在了自己身上。将她从玄女手中换回后，两人彼此默契，只句不提苦情树之事，更无半句感谢之语，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再也寻常不过。
但此时听说她要云游天下，四海为家，拓拔野心底仍是难过无已，又想起数年未见的姑射仙子来，更如块垒郁结，喃喃道：“人生聚散离合，如浮云变幻，宇宙万物，尽皆如此……”
这句话是当年神农临别所语，十年来自己经历了如许多地悲欢离合，却为何始终不能象他一般豁达？
流沙仙子眼圈微微一红，抬头望着天上的彤云，柔声道：“浮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我们终会有相逢的时候。更何况……”秋波流转，凝视着他，嫣然一笑：“更何况你还欠我一个宝物，等我想要你还的时候，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姐姐我一样将你揪了出来。”
拓拔野微微一怔，蓦地想起当日灵山之上，自己曾答应用某物与她交换伏羲牙。不由莞尔，笑道：“仙子找我，欢喜还来不及，何必躲藏？不管天涯海角。我也召之即来……”
突然想起当日不死树下，自己误回八百年前，对龙女前生所说的那句话：“好姐姐，从今往后，我便是你收服的怪兽。只听你一人之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中登时大痛，剩下的半句话再说不出口。
流沙仙子“呸”了一声，笑道：“你当你是那歧兽么？它可比你可爱得多啦。”拿起玉兕角，低声轻吹。
狂风鼓荡，那巨大的绿色甲虫登时振翅跃了出来，笨拙地扑倒在地，瞪大碧眼，木楞楞地望着拓跋野，忽然摇头晃脑地靠上前去，拿那三只尖角拱了拱他，也不知是示威，还是讨好。
流沙仙子脸上晕红，踢了那歧兽一脚，翻身跃上其背，心中悲喜交迭，低声道：“苍生涂炭与否，和我毫不相干。但你还欠我一物，所以定要好好活着。”凝视着他，想要微笑，泪水却突然涌了出来，猛的一夹那歧，冲天飞起，遥遥叫道：“若要找新娘，速速入洞房。臭小子，我若是你，就回到那北极故地找你的‘好姐姐’去！”
洞房？拓拔野心中一震，灵光电闪，失声道：“鲲鱼！”
当日他从终北国到南望崖，寻便了数千里北海，却独独忘记了鲲鱼腹洞。彼处气温极寒，可制热毒，又冰封了许多鱼兽，安全隐秘，对于龙女来说，还有什么地方比之更为合适？更毋论他们在那里度过三个多月的幸福时光！
越想越是惊喜激动，指尖发抖，恨不得现在便立即插翅飞去。抬头想要感谢流沙仙子提醒，却见瑶池霓波浩荡，雪花飘扬，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热血如沸，酒意全消，转身正欲返回八合大殿，又听西南回廊里一人叫道：“拓拔大哥！”转眸望去，素颜如雪，白衣翩然，正是纤纤。
他适才思念龙女，心乱如麻，竟未曾察觉到她何时已随行到了长廊角落。想到方才与洛姬雅的对话都已落入其耳，脸上一烫，正欲说话，又听纤纤道：“龙神和我爹一起走啦，她有份礼物，叫我转呈于你。”
长袖一卷，一个赤红的珊瑚匣子凌空飞到他手中。拓拔野打开一看，匣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只金色蜜蜂嗡嗡飞舞，扑面而出。他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其意，耳根更是热辣辣的一阵烧烫。
他何尝不知敖语真之苦心？只是此次向西陵求亲，一则是因为受蓝田花媒所累，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断难推卸其责；二则是将计就计，利用姬远玄捏造的“女娲神谶”，救纤纤出虎口，与金族联姻，赢得西王母支持。如今王母既死，局势凶险莫测，纤纤更需自己相护，纵然自己心中只装得下龙女一人，也决不能有半点反悔之意。当下收敛心神，道：“科大侠也已走了？”
纤纤点了点头，低声道：“娘已死了，昆仑也罢，大荒也罢，他都再没半点眷恋之意，只想扁舟散发，隐居东海。他说我已经长大了，有你助我，天下可定，他也就放心了。”
拓拔野微觉失望，原本还期冀龙牙侯领军北伐，征讨天吴，现在显是不可能了。转念又想，以科汗淮重情讲义的性子，虽然叛出水族，又怎忍心自相残杀，连累族中百姓？对他而言，超然局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和归宿了。
知她牵念父亲，心中必自难过，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温言道：“妹子，科大侠若非牵挂你的安危，又怎会破誓重入大荒？看到你如此能干，短短几日便团结群臣、安定民心，他也足感欣慰了。帝鸿妖军再过猖狂，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又有何惧？”
被他这般一说，纤纤泪珠反而扑籁籁地掉了下来，摇头凄然道：“拓拔大哥，我哪有这等翻天覆地的本事？那些安邦抚民的连环妙计，是娘三个月前便已布设好的……”
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递与拓拔野，哽咽道：“娘亲神机妙算，早已筹划好了一切，就连……就连她自己的死，也是预先算定的。这卷遗书便是她托付金神，在她死后再转交于我。我不过是照着遗书上的预设去做罢了。”
拓拔野展开一看，心下又奇又佩。
西王母果然早已料定姬远玄便是帝鸿，将于婚礼之后刺杀自己；也已算准了她死之后，貜如、凫奚等将领必会叛乱；甚至还详细地列出了金族群臣哪些人可能跟风动摇，哪些人可以完全信赖。并逐一列出对策，安排妥当。
其推算之准、布局之妙，实在让人叹为观止。难怪当年烛龙对她如此推崇，视为平生第一大敌。
但她既已料敌在先，为何步步险招，甘心赴难？又为何转托金神留下遗嘱，字里行间竟似死志已决？
是因为失贞丑闻天下皆知，不愿让金族百姓为之蒙羞，以死明志？还是因为科汗淮携手龙神，让她伤心欲绝？是耻于为妖魔所用，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苟活于世？还是早已参透了世事沧桑，超然生死？
饶是他聪明绝顶，也无法猜透这大荒第一奇女子的心思。但无论如何，科汗淮心中必定已历历分明，否则也不会面对永诀，如此从容淡定，在王母陵宫墓外，没掉一滴眼泪，只是祭以半捧白菊、数支笛曲。
雪花缤纷，落英似地卷过纤纤翻飞的衣袂，她斜斜地倚坐在玉栏上，拭去泪痕，轻声道：“这几年来，我常常怨恨娘亲，当初为何不和爹一起远走高飞，一家三人找一小岛居住，岂不其乐融融？但直到前几日，我才突然明白娘亲的苦衷。身为圣女，要担负全族百姓的命运，又岂能事事随心顺意？
“她不是成心负爹，对爹的思念和牵挂，更未见得在龙神之下。只是有时喜欢一个人，注定只能深藏心底。就象蟠桃可以在枝头累累悬挂，而人参却只能长埋地里，两者之间又何曾有什么优劣差别？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导致彼此的方式不同罢了。”
顿了顿，仰起头凝视着他，眼中泪光滢动，柔声道：“拓拔大哥，又好比从前我喜欢你，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做世间一切事，但现在却不能了。不是因为对你的喜欢不如以往，而是因为我现在做了金族的圣女，不能再单只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千千万万的臣民百姓……”
拓跋野心中一震，想不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叹了口气，慨然道：“好妹子，你……你真是长大啦！”
纤纤嫣然一笑，秋波中却是说不出的凄婉悲伤，低声道：“长大了又有什么好？这些年我午夜梦回，全是当年在古浪屿上的景象，梦见我骑着白龙鹿，和你无忧无虑地在浪花里翻腾嬉闹……”眼圈又是一红，摇头道：“可惜时光不能倒流，那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有了！”
拓拔野咽喉如堵，酸甜交掺。他又何尝不想念那单纯快乐的少年时光！这一生之中，除了在鲲鱼腹内与龙女朝夕共处的三个来月，最为快活的便属在蜃楼城及古浪屿上度过的日子了。
又听纤纤低低地叹了口气，道：“拓拔大哥，我总是在想，从前你那般疼我呵护我，难道就没半点是因为喜欢我么？你嘴上不承认，心底里难道就没丝毫动摇？若真的只是把我当作妹子，又怎会几次三番不顾一切地赶来救我？那日又怎会不怕天下人嘲笑，化身公孙轩辕，娶我为妻？”
这些话拓拔野也不知问过自己多少次，此刻听她说来，更是脸上如烧，不知当如何应答。
雪花一朵朵地飘扬在她与他之间，倏忽不定，转瞬即融，只留下丝丝冰凉，沁心彻骨。
纤纤妙目瞬也不瞬地凝住着他，双颊晕红，柔声道：“拓拔大哥，你不用骗我啦。其实在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即便比不上对龙女姐姐的铭心刻骨，也绝不只是兄妹间的情谊，是不是？”
拓拔野一震，道：“妹子，我……”嘴唇一凉，已被她春葱似的手指抵住。
纤纤摇了摇头，泪珠盈眶，微笑道：“拓拔大哥，你放心，那夜我已经说过了，我再不是从前那一心痴缠着你的小丫头了，更不会强人所难，逼你去作任何不开心的事情。”
徐徐站起身，道：“我知道在你心底，一直想念着龙女姐姐，就象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一样，都再难容下别人的身影。从前我很不甘心，是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喜欢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时，不是想和他朝夕相守，而是希望他平安喜乐。
“拓拔大哥，我了解你的性子，就像爹爹一样，你喜欢逍遥自在、无拘无束，龙神也罢、神帝也罢，在你眼里都轻如云烟。只是你太过善良，不忍天下百姓为奸邪所累，才挺身而出、责无旁贷；正如你娶我，只是因为想要保护我，不让我受帝鸿所害。”
顿了顿，柔声道：“拓拔大哥，你放心，我或许及不上我娘，但我终究是西王母和龙牙侯的女儿，帝鸿也罢，世间的舆论也罢，都伤害不了我。我既已登位素女，就一定要保护族人百姓，打败这些邪魔，帮助你和鱿鱼完成蜃楼之志。现在战火如荼，你定然不愿脱身，等到将来天下安定了，你随时可以离开，去找龙女姐姐，自由自在地生活……”
拓拔野胸膺窒堵，也不知是感动、羞愧还是难过，握着她的手，心潮起伏，半晌才叹道：“妹子，你能这般说，足见你胸襟勇气、识见决断，绝不在你娘之下，难怪王母也罢，科大侠也罢，都这么放心地将昆仑交托于你……”
纤纤嫣然一笑，将手轻轻抽出，摇头道：“拓跋大哥，你将我想得太好了。我聪慧比不上我娘，胸襟更不及我爹十分之一，所以只有让自己和他们一样坚强。这个世上，你是真正疼我、包容我的寥寥几人之一，我自然要十倍、百倍地回报你。但治理天下，对待臣民百姓，可就完全不一样啦……”
她凝视着对岸远处那灯光寥落的王母宫，妙目中仿佛燃烧着两点火焰，嘴角冷笑，淡淡道：“譬如那日朝殿之上，我假意焚毁‘名册’，饶恕了黑木长老与一干叛徒，心底里却还烙刻着所有的名字呢。对于这些两面三刀、卖族求荣之辈，若果真这般轻饶，岂不叫真正的忠义之士寒心？等到日后大局稳定之时，再让他们领教一番我的手段。”
拓拔野怵然一惊，她声音虽轻，但话中的森冷杀意却是让人寒毛尽起。湖波荡漾，浮灯摇曳，霓光映照在她的俏脸上，忽明忽暗，变幻不定，如此美丽，却又如此陌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到蜃楼城的那个夏夜，沙滩篝火熊熊，夜空烟花怒放，人群中，她转过身，笑吟吟地凝望着自己，眼波在火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泽……那曾经在瞬间惊艳了自己的纯净、无邪、温柔而又炽烈的眼神，如今竟已遥渺得仿佛远天的星辰。
凭栏低头望去，涟漪纹生，两人倒影摇曳，看不清，辨不明。他的心中更是一阵莫名的感伤、惆怅。
世事如流水，人生似浮云。日出日落，花谢花开，其间悄然更迭的，又何止是草木山河、年年岁岁！

第九章 北海屠龙
狂风咆哮，迎面如霜刀刺骨，拓拔野站在船头，衣裳猎猎鼓卷，呼吸如窒，直欲乘风飞起。极目远眺，天海漆黑，无边无际，遥遥可见绚丽的极光淡淡闪烁，倏忽变幻。
已过南望崖六百余里，距离从前与龙女栖住的冰屋似乎也已不远了。但四下凝眺，北海茫茫，浮冰跌宕，依旧看不见陆地。又想，离开彼地已有数年，不知那冰屋是否早被迁徙的蛮人据为其有？
忽听“格啦啦”一阵裂响，船身剧震，众人惊呼迭起，在甲板上趔趄奔走，班照叫道：“转舵！转舵！龟他奶奶的，又撞上冰山了！”
话音未落，又听一声低沉的呜鸣，船身摇荡，众人一怔，欢呼道：“是火蛾鲸！”奔到右侧船舷一看，果见一头四丈来长的鲸鱼撞击在侧翼的破冰刀上，挣扎摇摆，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四周浮冰。
这种鲸鱼视力极差，又喜欢寻着亮光游戈，北海渔民每每用灯火为饵，诱而捕之，故有此名。其肉幼嫩鲜美，生食甘甜爽口，烹之则香飘十里，因此又被叫作“十里香”。
众龙族将士一日未尝饱餐，眼见这等美味自行撞上门来，无不精神大振，纷纷投下叉矛、铁钩，将它往上拽起。数十个性急的等得不耐，索性高呼叱喝，口衔弯刀跃下海去。
六侯爷大喜，从拓拔野身边一跃而起，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天寒地冻，总算有热腾腾的鱼羹暖肚啦……”
忽然又收住笑声，皱着眉头喃喃道：“真珠最是喜欢鲸鱼，若让她知道，定然又要不高兴了。罢了罢了。饿死事小，唐突佳人事大，还是啃我的海藻干罢。”叹了口气，又懒洋洋地躺回海虎皮椅。
拓拔野忍俊不禁，笑道：“王爷忍为佳人改吃素，真乃大丈夫之楷模也。”想起从前和雨师妾煨烧鱼羹的情景来，思念更增。
又听后方欢呼大作，“卜通”连声，两人转头望去，各战舰灯火接连亮起，无数人影跃下水中，似是也有不少火蛾鲸撞到了其他船舰上。
拓拔野大奇，与水族舰队的连日鏖战，已将附近鲸群纷纷驱赶到了更北的海域，怎地今夜突然冒出这许多火蛾鲸来？心中一凛，糟了！难道是北方来了大批水族舰队，惊动鲸群重又朝南游回？
不等细想，又听“哗”地一声，大浪喷舞，碎冰飞扬，一艘乌黑油亮的梭形潜水船突然破空飞起，朝甲板上疾冲而来。
众人大哗，纷纷转身操刀。二八神人“咿呀”大叫，踏步奔来。
“嘭！”潜水船被八斋树妖气浪一拨，转向飞旋，猛然冲落在甲板上，朝前接连弹跳，直滑出六七丈，一头撞入哨舱，船身剧震。
六侯爷喝道：“孩儿们，抓活口！”龙族群雄轰然应和。铁勾飞抓纵横飞舞，“咄咄”连声，竞相破入那潜水船中，再齐齐朝外一扯，木板碎裂迸飞，整艘小艇登即瓦解。
烟尘滚滚，但见残船中，六名黑衣汉子抱头蜷身，吓得面无人色，惟有一人施施然起身，朝拓拔野，六侯爷抱揖行礼，微笑道：“博父国燮沨，拜见龙神陛下、镇海王。”
那人黑袍玄冠，长须飘飘，举止洒落优雅，殊无半点张皇恐惧，正是与拓拔野有过数面之缘的水族长老燮沨。
拓拔野微觉奇怪，此人率直敢言，在水族内风评颇佳，当年蟠桃会后，他率众转投乌丝兰玛，共讨烛龙；帝鸿与玄女暴露真面后，他又率领亲信，消失得无影无踪，想不到竟孤舟万里，冒险到了此处。当下微笑回礼道：“博父国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燮沨踱步而出，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木匣子，平空徐徐递来，传音道：“在下奉水龙黑帝密旨，拜诣龙神陛下，有要事相奏。”
拓拔野心中一凛，接过那匣子凝神察探，匣中放着一个颇为小巧眼熟的黑玉葫芦，果然是水龙琳颈上佩带的神器。
六侯爷心领神会，起身哈哈笑道：“久闻燮沨长老歌舞酒色，无所不精，今日既有幸相见，本王自得好好讨教一番。来人，上好酒，烹鲸肉，可别怠慢了客人！”自行领着燮沨往舱中而去。
龙族群雄轰然齐应，又纷纷忙碌起来，留下那六名水族桨手不知所措地盘坐残船内，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
进了密舱，关紧铜门，外面的风声、喧哗尽数隔绝。
燮沨四下环顾，捋须叹道：“久闻汤谷扶桑木制成的巨舰固若金汤，今日得见，名不虚传。难怪短短半年之内，龙神陛下竟能势如破竹，直捣北海，我族水师空负天下第一之名，亦只能望风披靡。”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船坚炮利，不过末技。古往今来，惟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朝阳水伯这半年来的败绩，不是因为舰队不敌于我，更不是因为水族将士贪生怕死，实是因为水伯勾结帝鸿，倒行逆施，丧却了天下人心。”
燮沨拊掌道：“陛下言我所言，一语中的。这也是燮沨今日奉旨拜诣的因由。”
转头望着舱壁上悬挂的大荒地图，神色略显悲戚，徐徐道：“神帝化羽之后，大荒分裂，群雄并起，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我族虽然幅员辽阔，占天下近半，兵多将广，为五族之雄，但自汁黑帝为烛龙陷害以来，族内奸佞得势，人心各异，忠义之士不是含冤囚死，就是被驱赶放逐，就连龙牙侯这等英雄，也流落族外，有家难归。
“朝阳水伯铲灭烛龙后，族人原以为中兴可期，无不额手相庆，岂料他野心更甚烛龙，党同伐异、排斥异己，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水龙陛下，也成了他恣意操纵的傀儡。更让族人震骇难过的，是连那原本高洁睿智的水圣女，也摇身变成了和帝鸿勾结、祸乱大荒的鬼国玄女！”
摇了摇头，叹息道：“这几年来，干戈不绝，战火连天，又加上连年灾荒，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百姓多如恒河沙数，民生凋敝，人人厌兵。如果上天再不降下圣人，平定四海，九万里北疆只怕也要叛乱四起，分崩离析了。”
“天降圣人？”六侯爷倒酒递与他，瞄了拓拔野一眼，笑道，“让我猜猜，莫非长老今日到此，竟是奉黑帝之命，寻找‘伏羲转世’，铲灭乱世奸贼么？”
“不错！”燮沨倒也干脆，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双目灼灼地凝视着拓拔野，道，“那年天帝山上，我听着陛下慷慨陈辞，倍受震动，那句‘天下合，则百姓宁；天下裂，则百姓苦’更是让我心有戚戚。当今天下，有野心雄图的盗世枭雄何其之多，天吴也罢，帝鸿也好，都不过是想吞并五族，将四海百姓变成他一人之奴。而象陛下这般心系苍生、不图权位，但求处处都是蜃楼城的，实是凤毛麟角，圣明仁君。”
被他这般当面夸赞，拓拔野反倒脸上烧烫，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笑道：“长老过誉了，我可愧不敢当……”
燮沨摇头道：“陛下大智大勇，仁义无双，早已世所共知，岂独我一人所言？燮沨虽然无甚德才，却也从不阿谀献媚。此番到来，不仅承水龙黑帝之重托，更是担负了千千万万水族百姓的期望，但求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诛讨天吴，铲灭帝鸿，还复天下太平！”
拓拔野与六侯爷对望一眼，心下大喜。
这半年来，龙族水师虽然纵横万里，所向披靡，但瘦死的猛犸比象大，水族物产丰富，兵多将广，实力终究远胜龙、苗各族。双方在陆地上割据对峙，大大小小打了数十场战，伤亡惨重，却难有太大进展。
而金族、木族、火族内乱犹未平定，南荒九大蛮族在玄女煽动下，与王亥、康为等六大军团组成联盟，将烈炎的炎帝军、夸父的古田军分割包围，占尽上风。金族大军则被广成子的十万尸兵与百里春秋的万兽军狙击，血战数月，仍难以东进半步。
惟有蚩尤所率的九黎苗军、蛇军势不可挡，接连大败土、水联军，攻入土族腹地，但也正因如此，反被姬远玄大军重重包围，虽然仍凯歌迭奏，但长久相持，必定凶多吉少。
若真能得水龙琳之助，挟水族民心，内外夹攻，不仅可以彻底击溃天吴，更能对土族形成四面包抄之势。僵持的局势一旦打破，中立观望的各夷族蛮国必定转投己方麾下，金、火、木各族地内乱也自可不解而除。水龙琳此举，可谓决定全局胜负之关键！
六侯爷与天吴交战数年，素知这厮诡狡，擅使诱敌反间之计，心下将信将疑，拍了拍燮沨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燮沨呀燮沨，听说你能言善辩，对女人说起甜言蜜语很有一手，想不到哄起男人也这般能耐！龙水两族世代为仇，就算水龙陛下真想扳倒天吴，也当去找白帝、炎帝，为何竟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找本族夙敌？”
燮沨淡然一笑，道：“王爷这等聪明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拓拔陛下恩泽四海，身份特异。既乃当世龙神，又是蛇族帝尊；既是我黑帝嫡系血脉，又是土族公孙氏后裔；既是苗帝的生死之交，又是炎帝的结拜兄弟；既是金族圣女的夫婿，又是我族亚圣女的郎君；既是神农帝的使者，又是灵青帝的义子；既是金族奇侠古元坎的今生，又是太古伏羲大帝转世……试问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谁能让五族四海的百姓殊无异议，竞相臣服？”
拓拔野微笑不语。燮沨又道：“更何况龙神陛下融贯古今，炼就‘三天子心法’，神功盖世，几近无敌。麾下又云集了各方英雄，振臂一呼，四海响应。打败帝鸿，一统大荒，实不过是早晚之事。我们求请结盟，不仅是为了诛灭天吴，更是顺应天意民心。有拓拔陛下这等仁君，大荒必可重现神农之治。”
他这番话虽是恭维奉承，却也一语中的。大荒五族分治已近一千六百年，要想让各族重新统一，除了本身要有过人实力之外，还需德高望重，叫人心悦诚服。放眼当今之世，的确惟拓拔野一人与各族都有极深的渊源关系，又无野心贪欲，各族若真想权衡妥协，他必定是最可接受的人选。
六侯爷仍有些疑忌，笑道：“燮沨长老，不是敖某多疑，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我们太过轻信，毫无戒备，一不小心中了天吴奸计，那可就稀里哗啦，紫菜鱼皮了……”
燮沨道：“王爷说的是，所以为表诚意，我此行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凝视着拓拔野，一字字道：“陛下还记得当日平丘海底，那险些被解印复活的太古凶兽么？”
“鲲鱼？”拓拔野一震，陡然明白其意，惊怒交集，沉声道，“你是说天吴要解印鲲鱼，对付我们？”
燮沨点了点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鲲鱼现在已然复活，正被水伯以封印咒语操纵，朝此处赶来……”
话音未落，“嘭”地一声闷响，船舱剧晃，仿佛撞到了巨大的冰山暗礁上，竟陡然翻转飞起。燮沨猝不及防，登时趔趄飞跌，朝顶壁撞去。拓拔野心下一沉，抄臂将他稳稳拉住，还不等打开舱门，又是“轰”地一声巨响，仿佛被巨锤猛击，厚实坚韧的扶桑木舱壁豁然迸裂。
“咯啦啦！”舱板接连掀卷，破空而起，四周瞬间空荡无遮。狂风扑面，天旋地转，但见一排大浪冲天掀起数十丈高，咆哮着兜头拍下。人影纷飞，惊呼惨叫不绝于耳。
拓拔野一凛，挥掌横扫，借着那反弹气浪，拖起燮沨，沿着桅杆斜踏上掠，冲天飞起。
狂风鼓卷，凌空下望，心中惊怒更甚，但见片刻前还平定如镜的茫茫北海，此刻竟已鲸波如沸，巨浪滔天。
北面三百余丈外，一道汹汹狂流正如尖楔似的急速冲来，势如破竹，不断地冲破坚冰，向两侧扩散掀卷，推起道道数十丈高的水墙。就连悬浮的冰山被其所撞，也纷纷跌宕炸裂，冲天抛卷。
遥遥望去，就象一个底宽达数百里，长不可见边际的巨大三角，自北向南，滚滚澎湃，在极光照耀下，闪烁着万千点霓彩眩光，壮丽而又奇诡。
在其急速推进下，整个海面仿佛被劈裂撕扯开来，咆哮着，翻腾着，将六十余艘青龙、汤谷战舰席卷抛荡，随时都欲撞成碎片。
只听一声低沉浑厚的呜鸣，似从海底传来，震得拓拔野气血翻腾，“轰！”波涛如炸，那片三角绚光中央突然飚起一道直径达十里的巨大水柱，霎时间滚滚高喷，直冲夜穹。热气腾腾，环绕着水柱，如浓云密雾，四下翻滚扩散。
燮沨惊魂未定，骇然凝望着那道擎天巨柱似地飞旋巨浪，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景象，脸色煞白，半晌才梦呓似的低声道：“是鲲鱼！鲲鱼已经……已经来啦！”
拓拔野呼吸如窒，也不知是惊是喜是怒是惧，这可真叫“说打雷，便闪电”了！他在这淼淼北海苦苦搜寻了六个月，一直未能找到鲲鱼的方位，想不到此时此地，它竟自行撞上门来！
海底呜鸣如雷，那擎天水柱越喷越高，四周冰冷的海水如岩浆滚沸，热气蒸腾，一团团朝上汹汹翻滚，狂风吹来，刺鼻的浊臭炙热之气直贯头顶，熏得人烦闷欲呕，呼吸不得。
拓拔野心下大凛，知道鲲鱼即将浮出海面。当年在北海平丘便曾领教过这太古凶兽的威力，一旦纵其肆虐，青龙舰队势必被撞为齑粉！当下纵声长呼，命令各舰迅速合舱下潜，朝东逃散。
当是时，又听轰隆震耳，那水柱四周惊涛喷涌，层层掀翻，陡然朝外荡漾开一个方圆近百里的漩涡，遄流怒转，整个大海似乎都被搅动起来了。
桅杆剧晃，下方惊呼不绝，偌大的青龙旗舰被狂流卷扫，竟如纸鸢般飘荡打转起来。“格啦啦”一阵裂响，扶桑木所制的巨桅拧如麻花，帆旗尽裂，哨台上的几名将士惨叫着冲天抛甩，遥遥坠入惊涛之中，瞬间踪影全无。
班照脸色涨紫，奋尽周身神力，将舵盘死死绞住，喝道：“快快入舱，下潜……”话音未落，舵盘反向急转，重重撞在他胸口，他“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登时朝船舷外飞去，幸被六侯爷抢身抓住，齐齐趔趄摔倒。
船身飞旋，众人大乱，热锅上的蚂蚁般在东摇西倒的甲板上穿梭奔逃，不断有人甩飞而出。
二八神人哇哇大叫，合力抓住那飞速乱转的舵盘，想要将方向重新矫正，岂料用力过猛，“喀嚓”一声，舵盘竟被扯裂成数瓣，八人纷纷后仰踉跄。
拓拔野不及多想，抓住桅杆，绕身急冲而下。真气爆涌，随着身势逆向旋舞，将船舰转势硬生生顿住。蓦一翻身，抓住舵把，凝神喝道：“定！”
定海珠光芒怒放，从他口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冲入那沸腾狂涛中，“轰！”鼓起一片刺目白光，天海陡亮。
狂风陡止，冲天水柱坍塌回落，就连那绵延百里、狂猛遄急的巨大漩涡亦急速消散开来。海面上虽仍波涛起伏，摇曳着众舰跌宕沉浮，但比之方才那吞天盖地之势已大转平静。
群雄面面相觑，骇然忐忑，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燮沨吐了口长气，又惊又佩，道：“龙神陛下神力通天，名不虚传。”
拓拔野心中却如悬巨石，殊无半点松懈之意，紧握舵把，凝神四扫，一边感应鲲鱼的方位，一边呜呜吹响号角，指挥舰队转向，朝东南疾驶。
这支舰队由龙族、汤谷两大水师混编而成，数年来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了遇变不惊的定力。霎时间，各舰号角长吹，此起彼伏，群雄听从号令，有条不紊地奔入底舱，各就各位。
风浪呼啸，极光在漆黑的天海之间变幻乱舞，左前方波涛汹涌，浮冰接连迸裂。
拓拔野念力扫处，只觉一股狂猛得难以形容的气浪正急速涌来，心下凛然，沉声道：“王爷，鲲鱼来势极快，现在逃离已经来不及了。根据《大荒经》记载，此处东南十里外当有千丈深的海壑，你来指挥众舰，沉潜到沟壑之中，我去将鲲鱼引开……”
话音未落，海底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呜鸣，震得他脑中“嗡”地一响，气血翻腾，剩下半句话竟说不出口。
几在同时，银光电舞，定海珠破浪而出，“哗”地一声，船身剧震，巨浪滔天，整个海面象是突然炸沸开来，竟将旗舰瞬间掀起数十丈高。众人腥甜狂涌，天旋地转，纷纷腾空抛跌。
拓拔野大凛，收住定海珠，挥袖横扫，一记“万川汇海”将群雄卷入底舱，喝道：“闭舱，下潜！”借势飞旋冲起，双掌横托，将整艘旗舰凌空推移出百余丈外。
“轰！”前方漩涡喷天倒旋，急速隆起一个青黑色的巨大“山丘”，光洁顺滑如绸缎，在极光照耀下，闪烁着瑰丽的光泽。
海水层层排涌，涡流狂猛，靠近外沿的几艘战舰避之不及，登时卷绞而入，顷刻间被那狂涛接连猛击，轰然迸裂，寸寸炸散，惨呼声凄厉不绝。
狂风怒号，断木、碎铁缤纷乱舞，流星密雨似的擦着他的护体气罩纵横飞过，撞入海里。
拓拔野踏浪高冲，御风直上，如大鸟般翩翩飞起。低头俯瞰，那“山丘”急速隆起，将整个海面朝上拱来，波涛重重喷涌，又重重崩塌。四面八方如黑云滚滚奔走，推掀起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白沫纷扬。
六十余艘青龙、汤谷战舰收桅合舱，徐徐朝海底潜去，在鲸波跌宕下，宛如一条长蛇，蜿蜓东南。
巨大的鱼背不断隆起，整个海面仿佛全都倾斜卷起了，大浪翻腾，冲天奔涌，层层叠叠地掀起数百丈高，绵延百余里。触目所及，仿佛到处都是怒啸奔腾的狂狮雪马，就连高空中惊啼飞翔的冰鸥雪鸟，也成群连片地被那狂涛席卷吞噬，片羽不存。
拓拔野心下凛然，船舰速度再快，又焉能快过飞鸟？舰队距离鲲鱼外沿不过百丈，只要它张开巨口，方圆数里的海水顷刻间便将全被其吞入肚去。要想保全群雄性命，惟有拼死一搏了！
当下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天元逆刃上，翻身朝着那鲲鱼气孔急冲而下，凝神运气，将当日的鲲鱼解印诀颠倒念道：“太古有凶魔，天崩复地裂，四海洪波起，乾坤无宁日，女娲镇三兽，北溟封鲲鱼，龙牙平丘锁，千秋一梦沉……”
“叮”地一声，真气破锋怒爆，如极光喷薄，绚丽夺目，又如霓虹贯空，在漆黑的天海之间划过一道弯弯的霞芒倏然破入鲲鱼气孔。
“呜！”惊涛如炸，海面掀卷，鲲鱼火吼下沉，那巨大遄急的漩涡陡然塌落，四周狂浪亦随之层叠坍塌，滚滚下旋。
接着又听一声天崩地裂似的咆哮，水柱又从其气孔冲天喷出，拓拔野呼吸一窒，象被万千山岳当胸怒撞，腥甜狂涌，虎口登时震裂，险些便脱手飞跌。
又惊又怒，反倒被其激起汹汹斗志，喝道：“好畜生，下去罢！”真气如潮汐滔滔卷涌，双手合握，连人带刀朝下逆旋飙冲，将微微抬起的鲲鱼巨背奋力抵住，口中念念不绝地诵着封印诀。
鲲鱼怒吼，巨背狂震，海面波涛怒涌。那道水柱从气孔中汹汹喷射，猛撞在极光气刀上，分裂为无数道冲天水花，在霓芒映照下，如天河彩瀑，绚丽难言。
拓拔野周身如遭电击，剧颤不已。饶是他五德毕备，真气雄浑，又修行天子心法三载有余，与这太古第一凶兽这般对抗，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被其水浪重重喷撞，骨骸、经脉直如要震散一般，更毋论将其重新封印了。当下惟有咬紧牙关，奋力强撑。
天元逆刃嗡嗡龙吟，那道虹霓似的极光气刀被抵得越来越弯，他胸肺憋闷，直欲迸爆，眼角瞥去，遍海波涛如沸，冰山漂移，舰队已尽数沉潜入海，只要再熬上片刻，便可全身而退，稍作喘息。
当是时，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龙族数万男儿，尽是缩头乌龟，只留龙神孤身一人对战鲲鱼。既是如此，我也单枪匹马，来与拓拔陛下较量一番！”右下方狂风怒卷，一道人影急冲而来。
霓光照耀，那人脸上血肉模糊，到处紫红金绿，尽是化脓恶疮，前额、颧骨、双耳，分别长着七个小头，其中四个更只剩下一半，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笑容狰狞丑怖，正是天吴。
拓拔野惊怒交迸，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撞到这死仇夙敌！意念方分，鲲鱼纵声狂啸，巨背陡然朝上一拱，水柱轰然爆涌，将他撞得脏腑如裂，金星乱舞。
“呼！”衣裳倒卷，霓光刺目，天吴人在数十丈外，“古兕瑰光斩”的锋芒却已迫面劈至，激得他护体气罩猎猎鼓舞。
纵使他神功盖世，也绝不可能在压镇鲲鱼的同时，挡开这记雷霆猛击；但若此时避让，鲲鱼势必破浪冲起，将青龙舰队尽数吞纳！
进退两难，惟有冒险一试。拓拔野思绪急转，大喝声中，突然抽起天元逆仞，翻身倒弹。
“轰”地一声，压力既消，那鲲鱼立时朝上隆起，水柱爆喷，果然不偏不倚地猛撞在“古兕瑰光斩”上，力势之猛烈，堪比火山迸爆。
天吴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霓光摇碎，朝外冲天飞退。虽无大碍，亦被震得气血翻腾，呼吸不畅。
拓拔野御风念诀，环绕着水柱飞旋电冲，又是一记“银河落海”，极光气浪滔滔奔泻，“轰轰”连撞在鲲鱼气孔上，又将它硬生生地往下压落了六七丈。
他一退一进，看似简单，实则颇为聪明玄妙。鲲鱼与他蓄势对抵了这许久，方一撒手，正是其冲击力最强之时；等它冲抬而起，与天吴的气刀相撞，气势又已消掉了近半；此时再聚气猛击，自是事半功倍，大占便宜。
天吴偷袭不成，反而差点被他算计，更是怒火攻心，纵声厉笑道：“想不到相别三载，龙神陛下还是这般胆小如鼠，不敢正大光明地和我对决，只会使些耍赖使诈的小伎俩！来来来，且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
双掌化爪，绚光倒旋，宛如两道羊角飓风呼呼怒转。四周水浪被其所卷，顿时螺旋乱舞，聚如漏斗，越转越大。就连海上跌宕起伏的冰山也突然一一破空飞起，朝他双手气旋冲来。
天吴修成八极大法后，原本便已臻太神之境，当日天帝山上为拓拔所败，羞恨震怒，一心雪耻洗恨，又闭关修炼了半年有余，将北海狱囚的真元尽数吞收，真气更加狂猛罕匹。此刻与夙敌狭路相逢，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必欲置其于死地。
拓拔野在其下方，但觉狂飙猛烈，气息如堵，双脚竟情不自禁地高高扬起，朝着他气旋中央寸寸移去。心下大震，鲲鱼的抬举之力原本便已让他难以抵受，再被这厮如此卷绞，只怕不等青龙舰队逃入海壑，自己便要冲拔飞起，被他气旋吸尽真气了！
冰山破空，纵横乱舞，接连猛撞在他周遭气罩上，缤纷迸炸，越来越繁密，越来越猛烈，震得他左右摇晃，难受已极。
眼见再难支撑，只听下方一女子遥遥娇喝道：“无耻鼠辈，偷学了颠三倒四的‘八极大法’，竟敢在伏羲门前算八卦！阿大、阿二，将他的脸皮揭下来，晒成干脯！”八道人影交错冲来，“咿呀”怪叫，赫然正是林雪宜与八斋树妖。
“嘭嘭”连声，冰山四炸，头顶的八极气旋吸力陡消。拓拔野舒了口气，精神大振，有此八人相助，当可逼退天吴，与巨鲲多对峙片刻。
念头未已，右上方突然狂风呼啸，五色绚彩如极光怒卷，滚滚冲来。他心下又是一紧，翻天印！
果听广成子的声音哈哈大笑道：“朝阳水伯与龙神陛下生死对决，你们这些木头疙瘩来搅什么乱？女娲神石在此，还不快快滚蛋！”
五色石印势如闪电，急速破风怒吼，霎时间便膨胀了数十倍，劈头盖脑地朝着二八神人轰然猛撞。
八斋树妖对伏羲、女娲极为敬畏，瞧见这五色补天石所制的神印，气势上早已馁了七分，竟畏头缩脑，不敢抬手硬接，被那气浪推震，登时“哇哇”乱叫，四下抛飞。
广成子长笑声中，不给他们丝毫应接之机，翻天印横空转向，绚光火爆，彗星似的拖曳着滚滚霓光，朝拓拔野当胸尖啸撞来。
“嘭”地一声闷响，护体气罩瞬间迸裂。拓拔野气血乱涌，一颗心直欲跳出胸腔，转眼望去，茫茫冰洋，惊波沸涌，已然瞧不见舰队踪迹，心中陡松，纵声大笑道：“伏羲转世在此，尔等妖魔小丑，还不快快滚蛋！”
蓦地急旋定海珠，抽刀翻冲，借着那道滚滚水柱破空飞旋，“呜——”鲲鱼陡然咆哮抬头，纵横数十里的巨背高高地冲出了海面，无数道水浪层层叠叠，喷天卷舞。淼淼北海，尽皆沸腾。
拓拔野五气激化，天人相感，长啸声中，仿佛与四周冲天水浪同化一体，天元逆刃光浪爆舞，霎时间如巨龙滚滚怒卷，猛撞在翻天印上。
“轰！”霓光四炸，石印冲天。
这一击势道之猛，不啻于将鲲鱼之力、汪洋巨浪尽数带上，广成子、天吴哪能抵挡？登时鲜血狂喷，双双如纸鸢高飞飘荡。就连二八神人被那气浪扫震，亦狂呼乱叫，手舞足蹈着破空飞起。
惟有拓拔野因势利导，借力随形，在漫天狂飙骇浪之间飘摇回转，毫发无伤。低头望去，鲲鱼竟已冲起数百丈高，巨大的脊背绵延千里，仿佛巍巍雄岭，横跨于北海之中，气孔四周雾汽蒸腾，宛如白云缭绕。
那呜鸣声如雷霆震耳，天摇海动，下方波涛滚滚飞旋，突然朝下齐齐塌落，现出一个纵横数十里的黑洞来，周围遍布着一圈长达千丈的獠牙锯齿，银光闪闪。狂涛奔泻，漩涡怒转，整个海面仿佛都被那张巨口吞纳了。
拓拔野当日虽已目睹其威，此刻重见，仍是心神俱震，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巨大之物。一旦让这凶兽再现于世，莫说这区区万里北海，九州五族，只怕都要为其所噬！
归根结底，都是当日自己为求脱身，冒险解印鲲鱼，让天吴知晓法诀，才有了今日之祸。眼下要想将它重新封印，已是绝无可能了，惟有趁着它尚未造成大害，将其奋力击杀。
想起那日流沙仙子所说的话，更是热血上涌，归心似箭，当下再不迟疑，紧握神兵，纵声长啸，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鲲鱼巨口疾冲而下。

第十章 千秋一梦
涡流滚滚，跌宕回旋，腥臭浊气扑鼻欲呕。
拓拔野顺着鲲鱼的食道急冲而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瞥见左前方有一个极为眼熟的腔洞，心中一动，拔身飞旋冲入。抬头望去，果见上方肉壁上刻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洞房禁地，青帝及臭鱼烂虾不得入内”，正是当年自己戏谑之笔。心中一酸，热泪竟险些涌出眼眶。
往里走去，每隔数丈，肉壁上便刻了一行大字，有的是他所刻，有的则是龙女笔迹，皆是当年受困鲲腹，聊以消遣的游戏笔墨。或揶揄素帝，或记录趣事，或彼此出上几道谜题……此刻观之，彼时彼景鲜明如昨，龙女的音容笑貌更是历历在目。时而莞尔失笑，时而酸楚如割，悲喜交掺，难言其味。
穿过这迷宫似的蜿蜒的腔洞，前方陡转高阔，他轻车熟路，左折右拐，到了一个隐秘的洞室中，空气大转清新。
洞室正中是一个鲸鱼骨架所制的大床，床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兽毛、鱼皮缝制成的衾被。四周摆放着各式冰桌、冰橱，样式虽然简陋，却一应俱全。正是当年他与龙女的“洞房”。
拓拔野怔怔地站着，胸膺如堵，恍如隔世。鲸油灯早已灭了，冰盆内的鳕鱼肉冻如晶石，石壁上的百余道刻痕犹在，洞角那十二个鲸鱼骨末制成的沙漏依旧在无声地流逝。
冰镜前的骨梳上，萦绕着几丝火红的秀发，他轻轻地抚摩着，指尖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六年来，从未有如此刻这般接近她，也从未有如此刻这般想念她，想要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心中却象被发丝紧紧缠绞，痛楚得几欲窒息。
故地重游，一切与从前离开时浑无变化，奈何朱颜不再，四壁徒立，纵有琳琅满目，亦不过空空如也！
热泪一滴滴地落在冰案上，如水波般洇化荡漾。恍惚中，他仿佛又瞧见那张颠倒众生的妖娆笑靥，瞧见那双温柔如水热烈如火、让他生让他死、让他足以忘却世间一切的眼波。
春秋荏苒，生死茫茫。她既不在此处，此时又当在何地？究竟还要经历几番磨难，才能得知伊人消息？心乱如麻，半年来的热切希望又忽然变得微渺起来，方才屠鲲救世的雄心壮志也象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冷却了大半。
正自惆惘，忽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也不羞？”
拓拔野一凛，转头望去，但见一个冰雕雪琢似的清秀孩童骑在一条雪白的紫目螣蛇上，笑嘻嘻地朝他刮脸吐舌，又转身朝洞外急速游去。
他微微一愕，这鲲鱼腹中何来的孩子？忽觉他双眼大而清澈，象极了某人，而那条紫目白蛇更与晨潇豢养的小螣蛇极为相似，心中大震，飞身疾追，叫道：“别走！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童回头扮了个鬼脸，格格笑道：“就不告诉你。”螣蛇游速极快，那孩子又对周遭环境了如指掌，忽左忽右，专挑狭小的甬洞钻去，饶是拓拔野快如闪电，一时竟也抓他不住。
孩童拍手大笑，乐不可支，倒象是故意与他捉迷藏一般。
拓拔野念力四扫，察探到前方四个甬道虽然迂回分岔，却都回拢到右侧十余丈外的洞室之中。当下假意大喝猛追，待他尖叫着游入最左侧的甬洞，立时折身返转，抄近路到了那洞窟中。
过不片刻，果听“咝咝”轻响，紫目螣蛇迎面游来，孩童正回头顾望，转身瞧见他，吓了一跳，尖声大叫。
拓拔野莞尔道：“看你还往哪里走？”踏步上前，正欲将他抓住，脚下一空，整个地面突然朝下陷落；几在同时，四周白光闪耀，一个巨大的鱼颚骨牢笼轰隆冲落，“嘭”地一声，上下契合，将他罩在其中。
孩童笑得前俯后仰，唱道：“呆头兔，傻乎乎，吃不成萝卜撞大树！”
拓拔野聪明一世，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今日竟阴沟里翻船，被这乳臭顽童如此捉弄，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以他真气，只需指尖轻弹，便可将这鱼颚骨牢笼震成齑粉，但他对这孩子莫名地喜欢，有心逗弄，当下假装不胜懊恼，顿足喝道：“这陷阱是你设计的么？快快放我出去！”
“就不放你！”孩童从蛇背上跳了下来，双手叉腰，满脸得意欢喜，笑道，“我和我娘还做了好多机关陷阱，专门对付你这样的坏人。你现在害怕已经太迟啦，谁让你跑到我家来捣乱？”
“你娘？”拓拔野心中怦怦大跳，隐约中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断定，道，“你娘叫什么名字？现在哪里？”
孩童道：“我娘叫……”双眼突然一亮，瞧着他后方拍手笑道：“娘，你可算来啦！”
拓拔野呼吸窒堵，蓦地转头望去，洞室空空，哪有半个人影？又听那孩童远远地笑道：“呆头兔，我娘叫‘来无影，去无踪’。你能瞧得见那就怪啦！”
回头再看时，他早已骑着蛇游出了老远，方知又上了这顽童的当。啼笑皆非，当下震开鱼骨，继续抄掠尾随。
※※※
追不片刻，只听那孩童尖声大叫，怒道：“放开我！”心中大凛，蓦地隐匿身形，循声疾冲。
转过几个弯，豁然开朗，火光熊熊，数百个黑衣大汉手持火炬昂然围立。那孩童赫然被天吴提在手中，不断踢打挣扎。
广成子负手站在右侧，左边立了一个白发老者，须眉飘飘，仙风道骨，手中青铜镜光芒斜照，投映在曲蜷嘶鸣的螣蛇上。正是许久未见的“万兽无缰”百里春秋。
拓拔野又惊又怒，登时明白为何这巨鲲会一路朝南游来了。瞧这数百人的衣着装扮，似是百里春秋的门徒，随他到此，多半是为了驾御鲲鱼。
鲲鱼凶威空前，合自己与天吴、广成子诸人之力，亦难以抵挡，想不到竟会为百里老妖所左右。
果听广成子哈哈笑道：“久闻‘万兽无缰’御兽之术天下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单以一万八百枚兽牙亡灵钉，便穿透巨鲲脊骨，首尾相连，任意摆布，这等能耐，祝老头子可就远远比不上了。”
百里春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将那螣蛇收入春秋镜，恭恭敬敬地道：“神上谬赞，愧不敢当。若无黄帝陛下、九天玄女鼎力相助，百里又如何能炼得这一万八百枚神钉？即便有此神钉，没有水伯神上的解印法诀与通天神力，又如何得奏其效？”
拓拔野这才明白此中缘由，心中一动，既然百里老妖是通过那一万八百枚兽牙亡灵钉来驾驭鲲鱼，若能种神其体，探得控制牙钉的法门，岂不可以夺为己用，化弊为利？
当下屏息凝神，思绪飞转，谋划如何芦东击西，造乱引开天吴、广成子注意，再一举救下孩童，挟掳百里。
那孩童奋力挣扎，怒道：“丑八怪，再不放开我，就别怪我生气啦！”他稚嫩秀气，扮出那凶巴巴的神情，越发显得逗趣可爱。
众人忍俊不禁，却碍于“丑八怪”三字，不敢笑出声来。天吴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鲲鱼肚里？”
孩童大声道：“我叫泊尧，这里是我家，我自然要在这里。你若识相，就快快将螣儿还给我，叩头求饶，否则等我爹、我娘、我舅舅来，哭也来不及啦！”
众人哄然齐乐，天吴也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爹、你娘、你舅舅又是谁？”
那孩童泊尧还没回答，左侧甬洞喧声鼎沸，又奔出两行人来。
当先两人一个虎头人身，手脚如蹄，一对三角眼碧光闪耀，虎嘴里盘着一条赤练蛇，双臂还缠绕着两条赤练蛇，彼此吞吐吐信；右边那女子头戴九头凤冠，凤眼斜挑，冷若冰霜，紫黑长袍猎猎鼓卷。正是强良与九凤仙子。
两人朝天吴躬身行礼，满脸钦服，齐声道：“水伯神机妙算，龙族贼寇为避鲲鱼，果然潜入海底大壑，现已被我伏军团团包围，相信不用太久，即可尽数歼灭！”众人大喜，纷纷山呼万岁。
拓拔野猛吃一惊，天吴脸上却无半点喜悦之色，淡淡道：“能解印驾驭鲲鱼，百里神上居功至伟。可惜功亏一篑，还是让那拓拔小子逃了去。传令虞将，所有‘潜龙军’全部出动，务必搜出那小子下落。那些龙族贼寇剽悍凶狠，虽然中伏，亦不可轻敌小觑。”
众人轰然附应，几位将官各自领命而去。
广成子笑道：“水伯驭鲲而行，横扫四海，莫说区区龙族，就算是苗、火、金、蛇加在一处，又有何惧？等到陛下剿灭苗贼，与水伯会师雷泽，天下可定矣……”
话音未落，“呜——”地一声低鸣，四壁狂震，天旋地转，众人猝不及防，趔趄摇摆，惊呼迭起。
天吴耳廓转动，面色微变，皱眉道，“百里神上，鲲鱼怎地突然转向了？”
百里春秋亦云里雾中，不明所以，沉声喝道：“布阵，驭鬼驱钉！”那数百名黑衣弟子齐声呼应，环绕着他盘坐在地，各取出一排骨珠，缠绕在十指之间，低头念念有辞。
万千道白光从众人手中的骨珠射出，齐齐汇向百里春秋的青铜镜，“当！”铜镜狂转，蓦地冲起一道滚滚金光，朝上怒舞。
洞室通明，鲲鱼剧震，顶壁上方隐隐约约现出一排巨大的青碧椎骨，宽约千丈，长则不见始终，每一块骨节都大如山岳。
在春秋镜映照下，鲲鱼狂吼不止，椎骨中光焰喷摇，刺目不可逼视，漫漫如银河璀璨，又象是无数凶灵在哭号乱舞，壮丽而又奇诡。
泊尧大眼骨碌碌四下转动，又惊又奇。众人鸦雀无声，广成子、强良、九凤等人也被眼前奇景所震，随着洞室东倾西摇，仰头凝望，满脸骇异。
拓拔野等的便是此刻，正欲冲上前去，将那孩子救下，忽听极远处传来一声苍凉凄诡的号角，飘忽悠渺，霎时间如遭电殛，周身僵凝。
天吴等人亦脸色陡变，惟有泊尧喜笑颜开，拍手叫道：“我娘来啦！丑八怪，再不放开我，就有得你苦头吃啦！”
“你娘？”天吴一怔，蓦地一把抓住他的肩头，喝道，“你娘是谁？是不是龙女雨师妾？”激动之下，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泊尧被他捏得生疼，汗珠都涔涔冒了出来，脸上却无丝毫惧色，大声笑道：“想不到丑八怪也有几分见识。我娘是东海龙妃，我爹是当世龙神，我舅舅是朝阳水伯……随便哪个伸出手指，都将你象虾米一样捏死，怕也不怕？”
拓拔野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不得，胸膺充盈着震惊、幸福、狂喜，几欲爆炸开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回旋反复：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和雨师姐姐的儿子！
天吴喃喃道：“舅舅？”脸色涨紫，又陡转苍白，松开手，怔怔地望着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泊尧见他神色古怪，只道果已害怕，心下得意，蓦地从他手中挣脱跃下，扮了个鬼脸，笑道：“丑八怪，还算你识趣。”撒腿正往外跑，却被广成子一把抄住，挣扎怒叫。
拓拔野一凛，待要上前相夺，已然不及。广成子的五指扣住泊尧咽喉，稍一用力，立时回天无术。
天吴喝道：“你做什么？放开他！”
广成子笑道：“水伯神上，龙女通敌叛族，为了拓拔小子，连家人、臣民全都不顾了，百死莫赎其罪。这小娃儿是她与拓拔小子的野种，你就这般放了他，又怎让天下人信服？”
天吴八头凶睛怒火跳跃，冷冷道：“这是我家内事，何时轮到你来插话？黄帝陛下遣你到此，是协从助我，可没叫你反客为主。”双拳紧握，素筋暴起，杀机显已大作。
广成子被他灼灼逼视，殊无退缩之意，从容微笑道：“在下一介乡野村夫，岂敢妄涉水伯家事？但古人云‘帝王家事，即天下事’，水伯乃当今水族至尊，就连黑帝也要尊你为无上族神，你的家事，自然就是水族之事，天下之事。水伯既在位上，自当为天下着想，又岂能因一己私情，辜负九州百姓？九凤仙子，强良神上，我说的对不对？”
九凤、强良等人默然不语，百里春秋等人亦低头盘坐，假意驾驭鲲鱼，一言不发。众人既不辩驳呵斥，自是表示同意无疑。
天吴胸膛起伏，强压怒火，他虽对这突然冒出的外甥存了几分怜惜之意，但拓拔野终究是水族第一大敌，自己好不容易推翻烛龙，夺权登位，这几年来却接连为拓拔、蚩尤所败，声望大受影响。族中虽然暂且还无人敢与己抗衡，但潜流暗涌，不可轻视。倘若眼下因为叛族投敌的妹子而授人以柄，威信势必饱受质疑，摇摇欲坠。
他苦心孤诣，历经各种磨难才有了今日权势，自容不得半点马虎，当下松开双拳，冷冷道：“谁说我要饶他了？不放长线，又焉能钓得大鱼？不让这孩子逃去找他爹娘，又如何能擒住拓拔小子？”
广成子微笑道：“水伯既有此话，我们就全都安心啦。不如先给这小娃儿喂下‘彩尸勾魂蛊’，再送他去找爹娘。”右手抓起几只绚彩斑斓的蜈蚣，捏开泊尧的脸颊，便欲往里塞去。
拓拔野大怒，伏身急冲，忽听角声苍凉刺耳，鲲鱼剧晃，众人脚下一个踉跄，左右跌走，广成子手中的蛊虫尽皆震毙。
苍龙角声越来越近，直如鬼哭神嗥。鲲鱼悲吼，雷声般隐隐回荡，那巨大的脊骨急剧扭摆，眩光滚滚，刺得众人眼酸泪流。百里春秋等人面色惨白，惊火交集，骨珠齐摇，铜镜光芒大作，诵念声嗡嗡并奏。
“叮”地一声，一根三尺来长的青白獠牙突然从上方肉壁射出，猛撞在地，碎裂数段。既而“叮叮”之声大作，转瞬间，又有十余根兽牙钉从鲲鱼椎骨倒射而出，接连碎断。
拓拔野又惊又喜，知是龙女无疑。北海诸兽最为恐惧的莫过于苍龙角声，这一万八百枚兽牙钉既封镇了万千凶兽亡灵，自然亦不能幸免。
以龙女个人之力，要与百里春秋等数百人的念力抗衡，进而遥控鲲鱼脊骨，固然难于登天；但若只想将兽牙钉中的亡灵逼至癫狂，加以破坏，却是轻而易举。
洞壁狂震，“叮叮”不绝，天吴、强良等人脸色齐变，春秋镜与苍龙角对抗越久，迸飞震裂的兽牙钉势必越多，一旦损坏的牙钉超过三成，纵使百里春秋有通天之力，也再无法遥控鲲鱼了！
转头扫探，角声四下回荡，不知究竟从何处传来。鲲鱼腹内乾坤辽阔，腔洞更如迷宫纵横，一时间又去哪里找着龙女，加以制止？
广成子掐住泊尧脖颈，高高举起，朗声喝道：“我数三声，龙女再不停角现身，你乖孩儿的魂魄就再也追不回来啦！”顿了顿，运足真气，如洪雷震荡：“一……二……”
“三”字还未出口，苍龙角声果然顿止，鲲鱼悲鸣，震荡稍减，只剩下那数百人的诵念声，嗡嗡震耳。
天吴等人微微松了口气，百里春秋更是满头大汗，惊魂未定。过不片刻，又听一个女子低低叹息道：“大哥，我避尘隐居，早已不问世事，你又何苦步步相逼，为难于我？”
众人一震，那声音慵懒柔媚，听在耳中，当真如魂销骨蚀，万念俱无。拓拔野更似雷霆齐响，霹雳加身，一动不动地僵立在距离广成子二十余丈处，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只听得脚步声声，凉风刮卷，幽香扑面，一个黑衣的女子从右前方的甬洞徐徐步出。红发飘卷，秋波流盼，火光映照在她的容颜上，如霞光晕染。
众人呼吸一窒，心跳齐齐顿止，就连广成子脑中亦霎时间空白一片，怔怔地举着泊尧，被她容光所慑，竟不由自主地生出惭秽之念。
万籁无声，除了火焰兀自“劈啪”作响。一切似乎全都凝固了，仿佛只过了短短刹那，却又仿佛过了渺渺千年。
六年间，拓拔野做过多少回这样的梦呵，梦中历历真实，梦醒却恍惚如幻。譬如此刻，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灼痛如烧，他却为什么还是分不清究竟身在梦里，还是梦外？
她洗尽了铅华，素颜如雪，纯净如冰，却比从前的魅惑妖娆更加风华绝世。那双让他朝思慕想的眼睛，澄澈如秋水，深邃如汪洋，仿佛涤尽了从前所有的痛楚、屈辱、悲伤和苦难，每一次流转，都美得让人窒息，不敢逼望。
就连她那原本馥郁勾魂的幽香。也仿佛氤氲成了霜风里的秋菊、冰雪后的腊梅，闻之醍醐灌顶，心神俱醉，却不敢有半点轻慢。
望着她嘴角微笑，淡定自若地从他眼前、从人群中翩翩走过，拓拔野心中那无边的空茫全都化作了剧烈的锥痛和恐惧。多么害怕、多么害怕一伸出手，她又如轻烟飘渺、水波涣散！
※※※
洞室中鸦雀俱寂，掉针可闻。
泊尧趁广成子分神，蓦地挣开他的五指，憋红了小脸，剧烈咳嗽，喘着气愤愤叫道：“娘，你可算来啦！这些恶人闯进我们家，抓走螣儿，你快吹角好生教训他们！”
雨师妾嫣然一笑，柔声道：“傻孩子，你说的‘丑八怪’便是你亲舅舅，又怎会真与我们为难？”转身凝望着天吴，悲喜交织，微笑道：“大哥，好久不见。你的小外甥很是淘气，如果冒犯了你，可别见怪。”
天吴眼眶微微一红，冷冷道：“你投敌叛族，早已和我恩断义绝，这‘大哥’二字我可授受不起，我也没如此好福气，有这么个外甥……”
泊尧“呸”了一声，怒道：“你才不是我舅舅呢。我舅舅是水族少有的大英雄，相貌堂堂，对家里人最是照顾爱护，又怎会是你这无情无义的丑八怪！”
广成子哈哈一笑，将他放了下来，道：“雨师国主，水伯神上对你情深义重，天下尽知。你何苦鬼迷心窍，为了那薄情寡义的拓拔小子，连自己的大哥、族人全都不要了？只要你现在改悔，帮我们擒住那小贼，立刻便能合家团圆，共叙天伦，享尽荣华富贵……”
雨师妾听若不闻，凝视着天吴，柔声道：“大哥，我既已嫁给拓拔野，理当事事为他着想，生为其妇，死为其鬼。你要杀要剐，我自无半句怨言。但是泊尧又有何罪？他血脉中所流的，也有一半是朝阳谷的血，难道你真忍心任由外人这般欺侮他么？”
“住口！”天吴脸色一沉，愤怒无已，森然喝道，“你若真知道内外有分，就不会冒渎我朝阳谷列祖神灵，和那拓拔小贼生下这么个孽种来！那小贼待你有什么好？你不过消失几年，他便按捺不住要迎娶西陵公主为妻了。你当他是宝，生死不移，他却视你如草，朝夕可抛！”
拓拔野心中如刺，脸上热辣辣地一阵阵烧烫，他虽然片刻也未曾忘记龙女，更无丝毫负她之意，但被水伯这般疾言厉色地呵责，仍是倍觉愧疚。
雨师妾却毫不惊诧恚怒，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哥，我不知道这几年中，大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从前我丑贱为媸奴也罢，红颜变白发也好，拓拔都真心相守，不离不弃。待我之心，一如我所待他。所以就算他当真要娶西陵公主，也必定有他的理由，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会全力支持，毫无保留。”
天吴怒极反笑：“好，好！你既执迷不悟，愿受天下人耻笑，那也由得你。横竖你不再是我朝阳谷人，生死荣辱，都与我没半点相干！”
雨师妾微微一笑，道：“大哥，我知道你心底里依旧关心我，所以才会这般说。但你可知喜欢一个人到了极致时，不是两两相依，而是同化一体，无论是万水千山，还是生老病死，都不会将彼此隔绝分离。只要两心如一，戚戚相印，世人如何看待，怎生评价，又有什么关系？”
拓拔野热血上涌，泪水瞬间迷蒙了眼睛，刹那之间，这些年所有的辛酸、坎坷、磨折……尽皆化作了轻烟袅散；强虏大敌，生死成败，也全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他仿佛突然又变回了从前那无所畏惧、洒落不羁的傲岸少年。
广成子拊掌大笑道：“好一个情如金石的痴情女子！既然水伯苦心相劝，也无济于事，不如成全这对痴情怨偶，让他们一家三口同眠鲸腹，千秋万载，永结同心。”
提起泊尧，笑道：“雨师国主，右边五百丈外，便是鲲鱼气孔。在那里吹角，整个北海都能听着。拓拔龙神若真如你说的那般痴心，听到你的苍龙角，必定会不顾一切地赶来。但他若是变了心，嘿嘿，那你就怪不得我啦。”
强良、九凤仙子等人见天吴默然无语，知他也已同意，当下将龙女团团围住，簇拥着朝右边腔洞而去。
拓拔野凝神扫探，果然听见彼处传来浩荡呼吸与洪流澎湃之声，当是鲲鱼气孔无疑。想起当日将晨潇、雨师薇托送而出的情景，更无顾虑。当下东折西转，抄捷径抢先掠到了气孔附近。
热气蒸升，灼烫如火，四周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瞧不真切。四周肉壁遥遥环立，上方是直径达数千丈、高不可见终点的气孔长道。鲲鱼吸入的海水则在下方滚滚沸腾，宛如碧绿的熔岩，再过片刻，便要随着鲲鱼的这次呼气，一齐朝气孔外喷薄了。
过不片刻，众人影影绰绰地从那水汽云雾中走了过来。
拓拔野火目凝神，真气毕集，右手紧紧地握住天元逆刃。心中嘭嘭狂跳，掌心中满是汗水。他生平经历了多少凶险恶战，却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紧张。这一刀劈出，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他苦苦候守的幸福。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越来越近了，近得连众人肌肤上的汗毛他都可以历历看清。广成子的五指依旧扣在泊尧的脖子上，九凤、强良一左一右，夹护在龙女两旁，只要他们稍一用力，万事俱休。
“轰！”当是时，那沸腾翻滚的水浪突然喷爆了，在汹汹白汽的推涌下，象一条巨大的青龙从眼前咆哮破空，滚滚而上，轰鸣声震耳欲聋。
四壁收缩，天摇地动，众人心神俱是一颤。
拓拔野更不迟疑，天元逆刃、极光气刀轰然合一，凌空怒劈。“嘭”地一声爆响，五气循环，相生相克，四周所有的水浪、炎风、蒸汽……被其席卷，瞬间同化为一，狂飙似的朝众人扑面撞去。
这一刀看似简单无奇，却凝聚了他修炼“天子心法”整整三年之所得，天人相感，万物同化，几乎已臻化境。
众人呼吸一窒，纷纷倒撞横飞。几在同时，他疾冲如电，鬼魅似的斜掠插上，一把抓起从广成子手中松脱而出的泊尧，回身一记“星飞天外”，猛劈在广成子仓促打来的翻天印上，将他震得踉跄飞跌。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又接连几记“天元诀”，绚光爆舞，夭矫回旋，杀得天吴、强良招架不迭，哈哈长笑道：“多谢水伯美意，千里送鲲鱼，让我们合家团圆，共叙天伦！”翻身倒掠，顺势抱住龙女，旋身冲入那滚滚狂流，朝气孔外破空喷去。
这几下一气呵成，快逾闪电，待到众人惊哗起时，他早已怀抱着母子二人，冲天飞出数百丈高。
雨师妾“啊”地失声低呼，怔怔地望着他，双颊酡红如醉，又惊又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相别数年，拓拔野的修为日新月异，当世罕匹，方才屏息敛气站立一旁，竟连她也嗅察不着半点气味！
拓拔野心中欢喜得几欲爆炸开来，紧抱二人飞旋上冲，哈哈大笑道：“夜长有时尽，相逢岂无期？好姐姐，可惜这鲲鱼不是三生石，腥臭水浪更非不老泉！”蓦地低头吻落，紧紧封住了她的双唇。
他来得那么凶猛而又恣肆，宛如暴雪崩山，宛如野火蟟原。她脑中嗡地一响，天旋地转，周身仿佛岩浆喷薄，和他一起熔化了，炸散了，毁灭了，变成了万千纷乱的虚无……
她软绵绵地环臂抱着他，仿佛化成了轻絮，变作了流云，悠悠飘荡在无穷无尽的碧虚；又仿佛碾作了微尘，散成了细雨，扬扬坠落到深不可测的渊底……
她仿佛听见春风吹开了花蕾，溪流漱洗着山石；仿佛看见细雨击碎了池塘，荷叶染青了月色……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每一个萌动的春天，每一个美丽的盛夏，每一个梦想和等待的夜晚。
她仿佛看见那时的夜空，那时的星辰，看见流星划过时她许下的每一个心愿，看见那与他交错而过的、纯净如冰雪的青春。
隐隐约约中，她又似乎听见水浪轰鸣，鲲鱼咆哮，泊尧在耳畔怒道：“呆头兔，你吃了猛犸胆儿啦，快放开我娘！她是我的，不许你亲她……你还亲！你还亲……”心中一颤，泪水如春洪决堤，胸膺中却充盈着无边无垠的欢愉喜悦，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哭呢，还是在笑。
狂风吹来，万象缤纷，倏忽尽散。她紧紧地抱住他，泪水在她与他的舌尖泛开，跌宕成甜蜜而酸楚的五味。
水浪高喷，夜穹无垠，瑰丽的极光在他们四周飞旋闪耀，映照在下方淼淼冰洋上，仿佛很久远的夏夜，那漫天怒放的烟花。
夜长有时尽，相逢岂无期？共枕三生石，齐漱不老泉。南国春暖花开，北海极夜将尽，她等了一生零五年十一个月又二十三天，终于等到了他。
而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梦里。

第十一章 涿鹿风云
夜色茫茫，星稀月朗，寥落地悬挂在无边无垠的涿鹿之野上。大风呼号，鼻息间尽是尸臭与草木烧焦的气味。
蚩尤衣袂猎猎，昂然兀立，四周枪戈横斜，尸横遍野，远处依旧有火星在隐隐跳跃。众将士正三三两两，举着火炬穿行其间，搜寻伤者。
漫天兀鹫尖啼，争相扑落，或啄食眼珠，或拽扯肠子，彼此扑翅奔踏，抢成一团；周遭有人走近，立时轰然飞散，但盘旋片刻，便又重新俯冲而下，循环反复，驱之不去。
他弯下腰，抓起一捧土，湿漉漉的泥中大半是暗红的血，心中悲郁如堵。
短短一日，这苍茫无边的草野又吞噬了多少九黎男儿！他们踏过炎沙，涉过冰河，翻过高不可攀的崇山雄岭，杀过不可计数的剽悍凶敌，最终却依旧骨埋碧草，血染黄沙，成了鹰鹫的腹中之物。
这些年来，为了梦想中的蜃楼城，纵横万里，南征北战，从未有过片刻的退缩恐惧。但当此刻，狂风呼啸，苗刀长吟，血沙从指缝间籁籁飞散，突然之间，他竟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苍凉。
一路向西，势如破竹，距离阳虚城已不过三百余里，十年壮志，仿佛指日可酬，然而他却付出了何等惨重的代价呵！
八万苗军身经百战，戟折甲裂，存者不足三成。单只这七日间，血战而死的将士便有一万两千余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与他亲如叔侄的狂人段聿铠，汤谷旧部夏猛、沙真山。以及九黎的雷波与阿皮。
万里山河尽枯骨，五族烽火犹未销。还要经历多少鑫战，掩埋多少勇士，才能击败帝鸿，让天下处处尽是蜃楼城？
忽然又想起当年羽青帝所说的话来。当时年少轻狂，血气方刚，尚不能真正体会其意，如今方知此中艰辛。
远处号角声似有若无，清寒旷远，和着周围低沉的战歌与鸟鸣，更觉彻骨森冷。蚩尤极目四望，东南西北数十里外，篝火隐隐，如星河迤逦，连成一片。他们已被土、水两族三十万大军重重包围，过了凌晨，又将是连番鑫战。不知明夜此时，还会有多少九黎战士幸存下来？
心潮汹涌，双拳紧握，掌心中的碎石都被捏作了齑粉，籁籁纷扬。
晏紫苏见状，又是怜惜又是难过，上前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正想说些激励话语，腥风扑面，突然觉得一阵强烈地烦闷恶心，忍不住“哇”地弯腰干呕起来。
蚩尤猛吃一惊，只道她受了内伤，忙扶住她肩膀，将真气绵绵传入。
晏紫苏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双颊又泛起红晕，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这尸臭味太过刺鼻啦。”心中却是一阵酸苦甜蜜，暗想：“呆子，你就快有一个小鱿鱼了，还不知道么？”
以蚩尤的超卓念力，原本不难察觉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这半年来全心战事，对她难免有所疏忽。尤其这一个多月来，姬远玄以十余倍兵力，合围包抄，四面埋伏，将九黎苗军诱困在涿鹿之野，每一日战况都极之惨烈。晏紫苏不愿他有半点分神，故而也绝口不提。
当是时，又听远处脚步沙沙，转头望去，柳浪领着一行人走了过来。当先那人银盔白甲，背负双枪，身上鲜血斑斑，正是金族“雪鹫将军”古思远。
两人又惊又喜，蚩尤大踏步上前，笑道：“古将军，你们可算来了！广成子和百里春秋已经被打退了？陆虎神与黄天犬的大军现在何处？”
古思远神色凝重，朝他躬身行礼，沉声道：“苗帝陛下，陆将军与黄神上虽已突破符禺山之围，但一时半刻，还是不能击溃鬼国尸兵；拔祀汉与天箭的寒荒军也被水妖阻在了中曲山一带，无法赶来。古某奉陛下与素女之旨，率领五千飞骑军先来增援，却被王亥、大鸿拦狙，伤亡甚众，只余九百骑兵到此。”
晏紫苏心中一震，大为失望。
连月来，火族、木族内战正酣，自顾不暇；拓拔野的青龙舰队虽然凯歌高奏，但自入北海后，便渺不知其踪；晨潇所率的蛇族大军也被水妖包抄，在边春山一带陷入苦战。
苗军虽所向披糜，深入土族腹地，奈何遥无援应，又被帝鸿与水妖大军重重包围，要想仅凭一己之力攻破阳虚城，打败贼敌，断无可能。这七日来，血战涿鹿之野，寸步不退，便是等候金族援兵，来个东西夹击，岂料却盼来了如此消息。
古思远又将一路打探的情报一一道来。众人越听心情越是沉重，晏紫苏方才的满腔喜悦更是荡然全无。
己方的各路援兵尽被拦截便也罢了，帝鸿还从西海各蛮国调集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源源不断地往涿鹿之野赶来。与此同时，水族的三大军团也已击退了蛇族大军，正从北边与东北侧向涿鹿全速逼近。
苗军马不停蹄接连征战了六个月，早已粮尽马乏，就连枪尖、刀锋都已刺钝卷刃。一旦敌军全线合围，寡众悬殊达二十五倍，即便苗军再过骁勇善战，也断难全身而退。
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趁早掉头，杀出重围，尽快与盟军会合，而后再休憩整顿，重谋伐举。
晏紫苏心下雪亮，却对丈夫最是了解不过，以他桀骜刚猛、一往无前的性子，岂会甘心在强敌面前畏缩退逃，功亏一篑？即便他肯听自己之劝，那些剽勇凶悍的九黎将士，又焉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不为战死的弟兄报仇雪恨？
滑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故意转头道：“柳军师有何妙策？”这几年来的行军打仗，蚩尤每每听从柳浪之计，少有败绩，对他越来越加倚重，苗军将士亦颇信其言；只要他主张突围撤退，多半品还有转机。
众人纷纷朝柳浪望去。
柳浪沉吟道：“帝鸿诱我们孤军深入，便是想切断援应，全力围歼；如果再不尽早突围，势必成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但眼下北边，有水妖八万精锐，南边有应龙、王亥四万兽骑，帝鸿亲率十万大军镇守西侧，东边则是水、木九万联军。若是朝北、朝东突围，即便冲杀得出，势必要迎头遇上水妖的三大军团，正中贼军下怀。最为稳妥的，自是向东南方突围。但是……”
摇了摇头，道：“但是帝鸿素来阴狡毒辣，计算精准，又怎会给我们留下这等明显的空隙？我遣人仔细查探过了，东南山谷陡峭蜿蜒，地势险要，恰好是洋水、黑水交汇之地。眼下春雪初融，河水原当极为充沛湍急，但那里河道居然干涸如小溪，忒也蹊跷。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龙定然早已在两河上游筑坝堵水，只等我们朝东南突围渡河时，便仿照当日溺杀烈碧光晟十万大军的方法，决堤放洪，兵不血刃，将我们尽数歼灭……”
古思远脸色微变，失声道：“是了！我晌午飞过黑水时，的确瞧见土妖在上游筑起长堤，我还道是……还道是帝鸿截流蓄水，切断下游补给。”
众人大凛，想起当年火族十万精兵被炎火流沙卷溺、焚烧的惨烈情景，更是寒毛尽乍。
蚩尤双眸怒火闪耀，嘿然冷笑道：“很好！既然他们已经安排妥定了，我们便一不做二不休，朝西南突围，杀了应龙、王亥，再炸开堤坝，冲他们个落花流水！”
柳浪点头道：“不错。只要过了黑河，便是桂林八树与流沙赤水，地势恶劣，更有利我军作战。朝西可进入金族，朝东可与炎帝会合，再不济，也能将贼军引到九山下，决一死战。”
众将闻言，精神都是一振。九黎群雄在苍梧之渊生活了数十年，越是艰险恶劣的环境，反倒越能激发出昂扬斗志，这也是姬远玄特意将战场选在辽阔平坦的涿鹿之野的原因。
当下蚩尤画地为图，与柳浪等人仔细谋划，反复推敲，定下突围路线，又传来诸将，一一授命。
大战在即。看着群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知为何，晏紫苏惴惴忐忑，竟是从未有过的紧张。转头望去，西南夜穹暗云密涌，诡谲莫测，想起今日卜算子所卜的几个大凶之卦，那莫名的不祥之感越发强烈了。
帝鸿凶狡狠毒，既花费半年光阴，步步为营，将蚩尤诱入此局，必已安排周全。焉知不会在西南一带伏下重兵，以逸待劳？苗军昼夜连征，已如强弩之末，寡众又如此悬殊，真地还能象从前那样侥幸，再次杀透重围么？倘若……倘若鱿鱼有个三长两短……心中一颤，恐惧陡然如潮席涌，难以呼吸。
密议既定，月过中天，众将各自领命而去。
蚩尤见她俏脸苍白，蹙眉不语，知她为自己担忧，握住她冰冷的手，傲然道：“放心吧，当日碧山脚下，帝鸿贼军多我二十倍，不是照样被我们杀得丢盔弃甲、溃逃百里么？明日一战，我要让这些妖孽从此闻风丧胆！”
晏紫苏勉强一笑，头顶鸟鸣清越，两只鹫鸟横空掠过。她仰起头，怔怔地望着那两只鸟越去越远，突然觉得一阵尖如刀扎的酸楚，泪珠夺眶。
“怎么了？”蚩尤一惊，扳过她的肩头。
她摇着头，哽咽着想要说话，泪水却如春洪决堤，汹汹难止，蓦地将他紧紧抱住。多么想……多么想现在就骑乘太阳乌，和他远远地离开这里呵。什么一统大荒，什么正义理想，什么苍生百姓天下社稷，对她来说都不过轻如鸿毛，她只想和他比翼双飞，永不分离！
蚩尤隐隐知其心意，却不知当如何慰藉，惟有合臂将她拥在怀里，不住地抚摩着她颤抖的肩背，五味交集。
狂风鼓舞，她的发丝缭乱地拂动着他的脸庞，酥麻刺痒，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春夜，那扑面飞舞的柳絮。
那一夜，娘亲死了。他一个人在蜃楼城里狂奔，柳絮象尖针一样地刺扎着脸颊，刺酸了眼睛，刺出了满脸的泪水，刺疼了心。
他踉跄跌倒在礁岩间，迎着怒浪撕裂了衣裳，捶击着胸膛，想要放声大吼，却吼不出半点声响。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直面死亡。
他不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大丈夫生当如霹雳纵横天下，死当如惊雷震撼四海。但他又是那么怕死，怕亲朋挚友离世消失，从此永诀。尤其害怕失去此刻怀中的女子。
少年时听段狂人说过，天地分为混沌、仙、幻、人、鬼五界，人在五界中轮回循环，生生不息。但世间既无本真丹，明日之战，晏紫苏若是死了，必定魂湮魄灭，化作虚无，再不可能重生转世！
想到这些，竟觉得一阵尖利如锥骨的恐惧。蓦地深吸一口气，抛却杂念，一字字地沉声道：“好妹子，你放心，我们此战必胜无疑。我定要砍下帝鸿的头颅，祭奠我爹和你娘的在天之灵！”
晏紫苏微微一颤，正想说话，忽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红光破空怒舞，照得天地一片彤红。几在同时，号角四起，战鼓如雷，远处遥遥响起怒吼冲杀声，遍野呼应。
大风呼卷，乱草起伏，蹄声如狂潮，大地隆隆震动。西边天际涌起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接着北边、南边、东边也翻涌起层层“密云”，仔细一看，赫然竟是数以万计的恶鸟凶禽正急速逼近。
蚩尤又惊又怒，这些妖孽终于还是提前进攻了！心中杂念荡然无存，举起号角，“呜呜”长吹。
苗军将士枕戈待旦，等得便是此刻。顷刻间，周遭营寨号角大作，鼓声咚咚，声势震天动地，将四野角声尽数盖过。
蚩尤解印十日鸟，抱着晏紫苏翻身跃上，冲天盘旋，用古语对着四下纵声高呼道：“九黎的勇士们，你们渴了吗？那就去割开敌人的喉咙，痛饮他们的鲜血！你们饿了吗？那就去撕裂敌人的筋骨，生吃他们的血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们要在赤水河的南岸，用他们的头颅作我们庆功的战鼓！”
他的声音如惊雷滚滚，遍野激荡，听得苗军将士热血沸腾。他每说一句，群雄便怒吼着呼应一句，说完最后一句，营寨中欢呼如爆，鹰族的战士们率先骑鸟高冲，随着他朝西南呼啸杀去。
“砰砰”连响，营寨的木栅石栏接连震飞，象、熊、牛三族将士骑着巨象、黑熊、青牛狂奔而出。虎、狼两族勇士两翼齐冲，啸吼不绝，护卫着马、羊、猴三族骑兵，势如狂飙疾卷。
※※※
号角激越，杀声震天。十日鸟欢鸣穿梭，飞掠如电，晏紫苏从背后紧紧地抱住蚩尤，头发、衣裳猎猎鼓卷，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遥遥望去，四面八方火炬漫漫，连接于天地之间。仿佛星河滔滔围合，恢弘壮观。鸟群尖啼，来势汹汹，下方则是无边无际的兽骑，奔腾席卷。
目测估算，距离西南应龙、王亥军仅有十里之遥，与西边的帝鸿旗军相隔约二十里，北边，东边的水、木联军当有三十余里。寡众悬殊，一旦被合围猛攻，四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唯一的生路，便是抢在其他三方包夹之前，击溃应龙、王亥，杀出重围！
念头未已，“咻！”“咻！”“咻！”“咻！”前方红光纵横，火箭怒舞，被蚩尤与十日鸟震扫，擦着她的四周缤纷飞过，冲入下方草原，登时冲涌起团团赤焰。
那矢簇上也不知涂抹了什么奇物，擦风起火，被气浪扫荡，更怒爆如飚，穿入地表，土石尽炸，腾空掀飞。
当先几只巨象避之不及，被火矢破入，厚实的象皮竟也瞬间炸裂，周身火焰熊熊，嘶声惨鸣，轰然倒地。
狂奔而来的象群、素牛受惊，悲鸣乱奔，十几名九黎将士猝不及防，登时掀翻撞落，被后方冲上的兽群乱踏而死。
蚩尤苗刀旋舞，光浪扩散如漪，将火矢接连震飞，纵声喝道：“蔽目，起盾！”众将士撕下布帛将兽骑双目遮住，高举苍梧木盾，齐声怒吼，风驰电掣地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应龙大军奔去。
鸟群尖啸，黑压压地迎面冲来。每只凶禽飞兽上都骑了一个金甲铜盔的战士，弓张如满月，箭来若星雨，正是土族最为精锐的飞兽军。
当先那人凤翎白盔，脸如冠玉，当年蟠桃会上曾与蚩尤有过一面之缘，当是支离山城主婴勺。望见蚩尤，高声长啸，横拉龙骨长弓，“嘭！”一道金光滚滚怒爆，火龙似的朝他当头射来。
蚩尤戾气上冲，看也不看，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苗刀斜劈，光芒火爆，那道紫铜光矢应声飞炸。
光漪激荡，余势未消，瞬间又冲出数十丈，将婴勺手中的龙骨长弓连着座下龙鸟一齐劈裂。
婴勺“哇”地喷出一口淤血，翻身飞弹，甲胄迸散，断弓“呜呜”飞旋，霍然贯入他的右肩，鲜血激射。
两侧卫士大惊，骑鸟俯冲来救，还不等接住，蚩尤业已骑鸟冲到，苗刀狂飙掀卷，青光轰然劈入婴勺头颅，气浪一鼓，血肉迸炸，那五六名卫士登时被气波撞得手舞足蹈，冲天飞起。
蚩尤片刻不停，直冲而入，苗刀碧光飙卷，摧枯拉朽。霎时间血肉横飞，断羽纷纷，又有数十骑飞兽被斩裂震爆。
后方众人大骇，纷纷驾鸟四散辟易。
十日鸟嗷嗷欢鸣，一边高飞低掠地抢吞火矢，一边巨翼横扫，将来不及避开的飞兽骑兵撞得浑身着火，喷血飞跌。
数十名凶悍的土族兽骑绕过太阳乌，回追夹冲，妄图从背后射杀蚩尤，还不等张弓，不是被晏紫苏的蛊毒、暗器瞬间贯体，便是被后方冲赶而来的鹰族飞骑乱箭射中，纷纷惨叫坠地。
鹰族群雄士气如虹，在风翼轩等人率领下，去如闪电，箭如密雨，与土族飞兽军正面对冲。
双方箭法虽然都极为精准，但鹰族将士的凶悍顽强远胜对方，纵然连中数矢，周身鲜血淋漓、火舌熊熊，亦无半点呼痛退缩；反手拔出箭矢，怒吼着便朝敌人连珠回射。
火矢纵横，惨呼迭起，土族飞兽军不断有人中箭坠落，被下方冲卷而过的九黎兽骑踏为肉泥。
双方飞兽交错对冲，方一靠近，鹰族群雄立即怒吼着挥舞尖利长弓，当作弯刀劈斫，迅猛如雷霆狂飙。
冲在最前的土族将士不及拔刀抵挡，登时被弓刀砍得血肉横飞，惨叫不迭。后方众人仓促举盾抵挡，或挥刀舞剑，或挺矛横戈，奋力反攻。
尖啼如潮，势如狂风呼啸，“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近身相搏，战况越发惨烈，霎时间便有数百人翻身坠亡。
鹰族战士骁勇灵活，两两相护，一击不中，立即在伙伴掩护下，腾空飞起，径自跃到对方兽骑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刺死，而后又跃回原骑，交错前冲。虽然人数不及土族十分之一，速度、准度、冲击力却无不远胜对方，势如破竹，剽悍无惧，冲得他们七零八落。
土族飞兽军倚仗人多，很快稳住阵型，挺矛密集攒刺，朝两翼猛烈夹击，数十名鹰族战士抵挡不住，顿时被长矛刺中，高高挑起。
其中八九人被贯穿心脏，横死当场。余下众人吃痛怒吼，竟不约而同地抓住枪杆，猛然挥刀劈断，朝下猛冲，奋力反攻，顷刻间又斩死了数十人。土族将士大骇，慌不迭地朝后退缩，阵形重转溃乱。
飞骑速度极快，彼此冲击交撞，转瞬即过。风翼轩不容对方从后袭击，方一杀出敌阵，立时又率领群雄冲天回旋转向，重新弯弓放箭，呼啸着俯冲杀去。
惟有蚩尤骑鸟前冲，毫不后顾，紧握苗刀，素光眼碧光怒放，灼灼扫视着远处奔来的土族大军，寻找应龙与王亥的身影。他征战多年，知道欲破强敌，最为快速有效的方法便是杀其将帅，折夺大旗。
但见万兽狂奔，刀戈如林，那漫漫飘卷的旌旗丛中，一杆青铜大旗尤为醒目，铜旗所矗，乃是一辆极为高大的青铜战车，由八匹雄壮狰狞的龙兽拖曳，急速飞驰。
战车上巍然站立了六名金甲战士，肌肉纠结，面色冷峻，袒露出的雄厚胸肌上各自纹了个古怪的凶兽图案。
当先两名战士手持长近两丈的长鞭，驭兽疾驰。两名九尺大汉手持青铜长戈，昂立在战车两翼。战车末端，左侧立着一个弓箭手，手持六尺长弓；右侧则是一个近卫士，持盾握刀。
战车正中，动也不动地寂坐着一个颧骨高凸的高瘦男子，两腮深陷，白色的八字眉斜斜耷拉，形如骷髅，灰色双眼似闭非闭，偶一睁开，闪过凶冽无匹的白芒，摄人心魄。正是近年来名震天下的土族大将王亥。
蚩尤杀机大作，喝道：“鸟兄，去吧！”十日鸟知其心意，嗷嗷尖叫，急速俯冲而下，贴地飞行。双翼炎风席卷，“呼”地一声，草野上忽然冲起熊熊火焰，扶摇高窜。
晏紫苏心中一凛，太阳乌虽然性喜吞火，常发出灼人热浪，但断不会无端激燃火焰。凝神扫探，但见下方长草滚滚起伏，闪耀着淡淡的紫光，连绵出数十里远。呼吸一窒，骇然道：“紫青神水！”叫道：“鱿鱼，快走！他们要用火攻……”
话音未落，“嗖嗖”之声大作，对方兽骑兵速度骤然减缓，无数道淡青色的光焰破空怒舞，如星河倾泻，密集不断地冲过身侧，穿入地里。
“轰”地一声巨响，整片草野蓦地鼓起一片紫光，继而姹紫嫣红，如花团锦簇，重重怒放。火蛇狂舞，破空冲起数十丈高！
象族、青牛、熊族战士奔突最前，霎时间便已尽陷其中。
火势之猛，见所未见，转瞬间便有百余骑浑身着火，惨叫倒毙。巨象悲鸣直立，甩鼻扬掌，任凭脚下火焰肆虐喷涌，亦再不前进一步。
牛群受惊狂奔，发疯似的跳跃颠甩，将背上骑兵纷纷掀落。众黑熊则狂怒咆哮，与低头冲撞而来的青牛对撞撕打，阵形登时大乱。
后方的马、羊、猴三族骑兵收势不住，竞相挤撞，不断有人翻身摔落。火浪汹汹，随着狂风急速蔓延，还不等转缰掉头，脚下草野亦轰然起火，炎浪炸鼓，将数百骑连人带兽高高抛起，惨呼声此起彼伏。
惟有虎、狼两族奔突两翼，反应最快，眼见火浪滔天鼓舞，立时朝两旁分涌狂奔，稍慢半步，瞬时便被火舌吞噬。
土族大军欢呼如雷鸣，鼓号大作。
飞兽军更是纷纷尖啸俯冲，箭如密雨，道道青光撞入大地，顿时火光炸涌，滚滚不绝，茫茫草野刹那间尽化火海。
蚩尤又惊又怒，方知中了这些妖孽奸计。
“紫青神水”是北海海底特有的一种紫红色的奇水，平时看似无险无奇，一旦与青磷火相撞，立即爆发出惊人火浪，熊熊难遏。
而其他任何火焰，包括方才飞兽军所射出的“雷霆火矢”，威力再过强猛，也不能将其激爆。
帝鸿多半早已算定了苗军的几种突围线路，勾结天吴，在四周草原上浇淋了这种奇水，只等他们一入陷阱，立即放出青磷火箭。方才故意让飞兽军射出火矢，也是为了以放松他们地警惕，不加预防。
大火蔓延极快，四下俯瞰，方圆数十里内尽是青紫火光，即便转向奔逃，等到撤离出火海，也已伤亡大半，更毋论四面八方围涌而来的虎狼之军了。苗军这些年来以苍梧木炮威震四海，被称为“铁火之师”，想不到如今弹尽炮裂，竟反被敌人以烈火伏围，天意无稽，何等难料！
蚩尤虽不多谋，却胜在果决明断，遇变不乱，惊怒稍纵即逝，骑鸟盘旋，纵声高呼，用古语激励苗军斗志，指挥各部继续朝前冲杀。
九黎将士身经百战，士气极是顽强，不但不溃乱恐惧，反被激起熊熊怒火。很快便驯服兽骑，调整阵形，不顾前方烈焰滔天，依旧吹角击鼓，高举苍梧木盾，怒吼着飞速驰骋。
土族大军的欢呼声渐渐转小，战鼓声也陡然稀落，似是想不到这些九黎蛮人竟如此骁勇。
又听号角破空，“嗖嗖”连声，青磷火箭破空呼啸，密集射来，四周红光炸涌，火势更猛。
九黎兽骑咆哮奔驰，不断有巨象悲鸣塌倒，熊、牛发狂滚地，那些驼羊、龙马着火倒毙者，更是不计其数。群雄齐声高唱战歌，声浪雄浑高越，在这火浪冲天的夜色中听来，更觉悲壮威武。
惟有十日鸟展翼欢鸣，不断地吞食火浪，交错前冲。晏紫苏紧紧地抱着蚩尤，心中砰砰剧跳，看着火海急速倒掠，对方的旌旗越来越近，那强烈的担忧与害怕越发炽热如火，炙烤得她无法呼吸。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内，容我永住……”
后方的战歌声越来越响，蚩尤纵声唱和，她听在耳中，心内更如刀绞一般。随他出生入死，征战多年，却是头一次有这等近乎窒息的恐惧，仿佛此地此夜，真要和他从此永诀！
她紧紧地抱着他，抱得那么紧，指甲仿佛已嵌入了他的皮肉，和他连成了一体。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血脉的流动，听着他的衣裳在狂风中猎猎鼓响，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明月无声，星子在熊熊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遥远的远方，昆仑山的积雪正在月色中潺潺融化，流入春江。而更遥远的远方，西海在同一弯月牙的映照下，波涛汹涌，银光荡漾……
在他与她之前，宇宙星辰便已永恒存在；在他与她之后，宇宙星辰依旧将永恒存在。但如果……如果他死了，这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纵然万古长存，又复何用！
她的视线陡然模糊了，泪水象烈火一样地灼烧着脸颊。火矢横空，烟花似的纵横穿梭，厮杀声、轰鸣声、兽吼声、战歌声……混淆杂糅，与狂风一起鼓荡着她的双耳。
这是她第一次想到死亡，却没有害怕永恒。
※※※
“呜——”土族军中吹起了凄厉的龙角。王亥的青铜大旗斜斜前举，呐喊如潮，兽骑狂奔。决战终于开始了。
在包乘、黄猛诸将率领下，万千金甲战士紧握长矛，骑乘着熊、罴、狼、豹各种猛兽，急速逼近。
被草野上的烈火席卷，“呼呼”连声，那些凶兽浑身着火，骨骼毕现。非但分毫无伤，反而龇牙咆哮，凶焰更炽。众骑兵金甲黄光闪耀，亦安然无恙。
“南荒尸火兽！”蚩尤又惊又怒。这种尸兽是南荒不死国特有的怪物，原是不死民为其国主殉葬的神兽。
入墓之前，先由巫祝用秘法挖空其五脏六腑，藏在密瓮中，用不死药浸泡，便可令其化为凶暴无比的僵尸猛兽，听任摆布。后来为了抵御烈碧光晟的屠戳，不死国的巫祝们冒死炮制出了数千只这等凶兽，焚以烈火，杀得火族大军溃退数百里。由此威震天下，被称为“尸火兽”。
烈碧光晟镇压不死国后，将这些巫祝严刑逼供后，尽皆寸磔而死，埋存的“尸火兽”心脏也被付之一炬。从此普天之下，惟有他一人知道制造和驾驭“尸火兽”的秘法。
帝鸿必是吞噬其元神后，将此方法传与王亥，神不知鬼不觉地培驯出数以万计的尸火兽，关键时刻予以突袭。
再凝神查探，这些土族骑兵身上所披的战甲涂了一层淡青的油土，当是西海罕有的辟火泥。这种神泥遇火凝固，烈焰不侵，极为珍稀，也不知帝鸿从何处掘来，竟足以武装数万兽骑！
两万尸火兽烈火飚卷，来势汹汹。王亥的万余旗军依旧立如磐石，战车成列，弓箭手与投石车在后，不断地冲天射出青磷火箭，步兵执戈殿后。遥遥望去，军容整肃，纹丝不动。
蚩尤虽然憎厌，心下却也不由佩服。取出辟火甲，给晏紫苏披上，沉声道：“抱紧了，别松手。”骑鸟急冲而下，苗刀碧光怒斩。
“轰！”气浪扫处，草野迸炸，当先十余只熊罴尸兽应声碎裂，连带着座上骑兵凌空后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尸兽上，血肉横飞。
十日鸟尖啸猛冲，巨翼横扫，将迎面冲来的尸兽撞得冲天飞起。蚩尤纵声啸呼，苗刀光焰滚滚冲卷，宛如青龙夭矫。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那狂暴无比的尸火兽竟如泥捏纸糊，接连怪吼炸散。
万兽狂奔，炎风过耳，两军迎面火撞。
惊嘶呐喊，“嘭嘭”之声大作，顷刻间便有数百人阵亡。九黎巨象浑身火焰，排山倒海似的吃痛疾奔，将尸火兽或撞飞，或践踏，势不可挡。但那些青牛、黑熊、龙马、驼羊……便抵不住尸兽猛冲，接连踉跄倒地，悲吼不止。
当是时，西方突然鼓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烈焰兜天，刮得蚩尤脸上猎猎生疼，几乎睁不开眼来。
混乱中，只听一人森然喝道：“小贼，纳命来！”金光大作，两道狂猛无匹的气浪呼啸夹击，陡然朝他两肋雷霆劈至！

第十二章 指南神车
那两道金光霸冽狂猛，震得十日鸟翎毛尽乍，尖啸翻飞。“应龙老贼，来得正好！”蚩尤怒极而笑，周身碧光大炽，苗刀电舞。
“轰！轰！”两团气浪霎时间如涟漪回旋飞散，炸涌起重重彩光，晏紫苏呼吸一窒，险些坐乘不稳。两侧冲来的数十只尸火兽径直被横空推飞，骑兵更是鲜血狂喷，腾云驾雾似的直冲上天。
四周大乱，惊呼迭起。
那两道金光倏然消逝。太阳乌嗷嗷尖啸，盘旋飞舞，晏紫苏心中嘭嘭剧跳，凝神四扫，但见狂风怒吼，无数的乱石、碎砂、火矢……夹带着纷乱的火焰扑面撞来，影影绰绰，什么也瞧不分明。
蚩尤哈哈大笑道：“鼠胆老贼，枉你为土族大神，只敢躲在风后身边暗箭伤人，羞也不羞？”八极流转，碧翠色的刀芒纵横怒扫，将那狂风劈得呜呜尖啸。
前方尸火兽军如怒潮狂奔，接连不断地从尘雾中冲出，自两侧咆哮卷过，被苗刀光芒扫中，登时血肉横飞，断肢乱舞，顷刻间便堆积起一排尸山。后方冲来的骑兵为其撞绊，纷纷朝前惊叫抛飞。
但他真气再过狂猛，刀光气浪终究只能横扫百丈，无法将千军万马尽皆阻挡。王亥号角长吹，尸火兽群分涌如浪，转从两翼遥遥包夹，惊涛骇浪似的撞入苗军阵中，人仰马翻，交错血战。
狂风越来越猛，长草贴地乱舞，炎浪滔天，火海朝东北汹汹蔓延。九黎将士逆势疾驰，被沙石、烈火刮得睁不开眼，只觉得胸闷气堵，随时都将被拔地卷起，稍不留神，立时被对面冲来的敌军兽骑长矛贯中，后撞飞跌。
只听马嘶连声，数十匹龙马再也强撑不住，率先四仰八叉地腾空飞起，被飓风刮出数十丈远，重重摔落在地，不是被火浪瞬间卷噬，便是被狂奔的兽群践踏如泥。
继而群兽悲吼，驼羊、猩猿、龙马……接连被旋风卷扫上空，遥遥坠地，青牛、翼虎、巨狼亦抵受不住，纷纷踉跄后退，惟有大象、黑熊死死抵在原地，却也再难朝前急奔。
连年征战，九黎猛兽十亡其九，现存的兽骑大多是苗军近年来在各地驯化所得，原本便比不得尸火兽凶暴。在它们冲击下，业已阵形零散，再被这铺天盖地地飓风火浪如此肆虐，更是大转溃乱。或倒地惊嘶，或着火悲吼，将苗军将士纷纷掀落在地。
土族骑兵顺势呼啸猛冲，长矛刀戈直挑横扫，势如破竹。
当先数百名九黎战士踉跄起身，还不及站稳，便或被长矛贯中，凌空挑起；或被长刀劈颈，头颅飞旋，伤亡惨重。饶是苗军勇悍绝伦，一时间也无法阻止敌军冲势，被迫重重败退。
加农大火，从青牛身上爬起身来，喝道：“牛族儿郎们，跟我来！”一拳猛击在迎面冲来的尸火兽的侧肋上，竟打得它横空飞起；顺势翻身跃起，冲到第二头尸火熊兽的背上，一把掐住骑兵咽喉，牛角尖刀闪电似地贯入他太阳穴中。
牛族将士纵声欢呼，纷纷抛下坐骑，冲跃到尸火兽背上，与骑兵近身相搏。一对一的对战，土族兽骑岂是对手？不等反抗，便已被断头裂体，踢飞落地，碾踏如肉泥。
但尸火兽奔速极快，身上又烈焰熊熊，牛族众将士无法驾驭，反被其带着急速倒冲，不等拍灭身上火焰，前方又有土族兽骑狂飙撞来，登时被乱枪刺中，纷纷横空飞起。
加农身中数矛，血流如注，奋力折断矛杆，挥刀猛劈，又连斩六人，右侧狂风席卷，眼前一黑，剧痛攻心，被一头巨大的尸火兕的长角贯体顶起，怒吼声中，一刀将那骑兵劈落，顺势朝那尸兕颈部直刺而下。
若换了其他猛兽，经此一刀，势必殒命，但尸火兕兽原非活物，颈骨尽碎，却继续顶着他朝前狂奔，殊无半点停顿。
两侧土族兽骑乘机长刀乱舞，接连劈中。
加农左臂险些被齐肩砍断，咬牙大吼，奋力一旋，顿时将那骷髅兕头卸了下来，就势蜷身翻滚，从兽群蹄掌间有惊无险地闪避开去。接着又一刀插入一只尸火虎兽的腹肋，翻身跃上其背，将骑兵瞬间斩杀。
牛族群雄欢呼呐喊，柳浪纵声喝道：“弃兽步行，化整为零。专砍贼军尸兽蹄掌，不必和它冲撞！”
九黎众将接连传令。苗军如潮响应，纷纷从受伤的兽骑上跃落，在火海中弯腰狂奔，两两相护。一个挥舞长刀，猛劈尸火兽的脚蹄；一个则挺举长枪，直刺坐上骑兵。
尸火兽前足被长刀劈中，顿时悲鸣趔趄，以头抢地，将背上骑兵朝前掀飞，正好送入苗军枪尖。霎时间惨叫四起，火焰焚卷，上千土族骑兵瞬间毙命。
那些断足的尸火兽虽然未“死”，却也再也不能起身奔驰，被后方尸兽群席卷践踏，骸骨尽断，发出凄厉的怪吼。
九黎群雄士气大振，继续在狂奔的兽群中穿梭翻滚，高歌猛进。
苗军数年来之所以以少击多，百战不殆，除了勇悍凶暴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团结守纪，随机应变。这两万战士能幸存至今，彼此更是配合圆熟，默契无间。越是这等身处逆境的乱战，他们所爆发出的斗志、威力反而越发惊人。
夜色苍茫，狂风怒卷，那沉雄悲壮的战歌声越来越激昂高越，渐渐盖过了震耳的杀伐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蚩尤一路冲杀，所向披糜，无人可略挡其锋。任他如何嘲骂，应龙始终未曾再现。只有那杀之不尽的尸火兽挟卷烈火，前赴后继地咆哮冲来，被他刀芒劈中，缤纷炸散，骸骨横飞。
火光滚滚，晏紫苏的俏脸忽明忽暗，她紧紧抱着蚩尤，随着太阳乌高飞低伏，一颗心也仿佛随之跌宕沉浮。距离敌方旗军已不过三里，只要能杀死王亥，冲垮土族战车方阵，便能越过黑水，逃出生天了！
当是时，右侧狂风陡然转猛，刮得她肝胆尽寒。蚩尤耳廓微动，喝道：“老贼！吃你乔爷爷一刀！”挥刀回旋怒扫。
“轰轰”连震，气浪怒爆，绚光刺目，尘雾中顿时现出应龙的身形，一闪即逝。晏紫苏蛊卵、暗器方甫弹出，便被那气波震得碎如齑粉。
蚩尤身子微晃，虎口酥麻，心下大凛。与这老贼交手数次，早已知根知底，知他真气虽然雄浑强猛，却比自己稍逊一筹，但以方才这七刀观之，他竟似突飞猛进，亦已臻太神之境！
修炼之道如登山，越往高处越是困难。譬如赤帝、青帝二人都是当世公认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达神级，但前者穷其一生，苦苦修炼，在临终时才得窥太神真谛；后者阴差阳错，亦足足费了两百年的光阴，方达到太神之境。
他与拓拔野一个是木德之身，一个五行毕集，各自都有世所罕有的奇遇，加上自身的颖悟勤练，方有此成。
而应龙这些年来始终不过神级修为，上次万绝陵大战时，仍不是石夷对手，如何短短半年之内便天翻地覆，有了如此进境？
还不及多想，金光爆舞，呼吸陡窒，应龙双刀怒旋交错，又从上空雷霆攻到。势如狂飙，气浪之猛，更如昆仑崩顶，“嘭”地一声，竟将他们连人同鸟，硬生生地朝下压落。
草地应声塌陷，几只尸火兽恰好从下方冲过，被那气浪所压，登时轰然碎裂，被结结实实地推挤入大坑之中，骨末如尘土纷扬，和着火浪，涟漪似的朝四周滚滚推卷。
晏紫苏心中陡沉，只听蚩尤纵声大喝，苗刀碧飙怒卷，猛然劈入下方深坑中，“轰！”整片草地骤然朝上鼓起，乱草纷摇，怒火喷薄，仿佛一弧金碧赤紫的耀眼光轮，直冲夜穹。
眩光破舞，轰鸣震耳。
晏紫苏脑中嗡地一响，咽喉腥甜狂涌，头顶的万钧巨力却突然消散了。
蚩尤骑鸟贴地滑翔，蓦地破空冲起，纵声长啸。遍野绿草摇动，无数道翠碧光芒如星雨倒射，连绵不绝地汇入他的丹田之中，又在八极与八脉之间汹汹流转，涌入苗刀。
人刀合一，碧光冲天，宛如青龙破浪夭矫。
蚩尤生性桀骜好胜，遇强则强，一旦激起汹汹斗志，潜力立如地火喷薄。这一记“春回大地”以自身真气反激大地木灵，乃“神木刀诀”中至为简单质朴的招式，但由他使来，竟是霸猛绝伦，势不可挡。
应龙双臂剧震，再也封压不住，十字气刀陡然一分，骑龙腾空，被他逼得连连飞退。
遥遥望去，天地皆碧，四野如昼，一道青光闪着深翠浅绿的耀眼光芒，滚滚直冲夜穹。
九黎群雄纵声欢呼，士气如虹，在柳浪等人的指挥下，分合交错，飞跃狂奔，迎面冲杀着，呐喊着，穿过茫茫草野、汹汹火海，向着王亥那如磐石般巍然不动地战车方阵杀去。
※※※
空中群鸟穿梭盘旋，尖啼纷飞，鹰族将士呼啸着反复冲杀，虽被数倍于己的土族飞兽军包围，却骁勇凶悍，殊无畏色，纵然身中数矢，或被刀矛重创，依旧浴血激战，毫不退缩。
东，西，北三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晏紫苏低头四瞰，万兽奔腾，戈矛如林，最前沿的帝鸿旗军距离苗军北翼已不过三、四里之遥。正自凛然，夜穹中忽然亮起一道闪电，四野尽白。
“轰隆隆！”春雷滚滚，震得她怵然一惊。转头望去，东北方狂风忽起，刮得她妙目微眯，摇摇欲坠。
继而闪电四舞，如漫天银蛇奔窜；轰雷狂奏，若万千铜锤猛击。东北天边突然涌起团团乌云，狂潮怒浪似的层叠翻涌，急速逼近。不过片刻，便席卷星月，黑压压地笼罩四野。
东北方刮来的飓风越来越加猛烈，与西南风后的狂风迎面对撞，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利狂啸。
众鹰骑与飞兽军控制不住，接连凌空互撞，惨叫迭起。
草野上那赤红翻滚的火海亦忽东忽西，纷摇乱舞，接连冲涌起数十丈高的火浪，在漫天黑云与银亮闪电辉映下，蔚为壮观。
尸火兽骑被那狂风迎面刮卷，猝不及防，登时接连后翻飞撞，惊呼连连。九黎将士顺风就势，自然大占便宜，后背如被巨力所推，腾云驾雾似的朝前狂奔，精神大振，趁势奋力冲杀。
蚩尤一边雷霆猛攻，一边凝神聆探，心中陡然一震，脱口叫道：“风伯！”狂风中隐隐可听见号角之声，雄浑激越，当是风神号无疑！
话音方落，只听见一个破锣似的声音从东北方极远处的云层中传来，哈哈大笑道：“稀泥奶奶的，蚩尤小子，你和那疯婆子打架，风爷爷岂有不来相帮之礼？”笑声越来越近，狂风益猛。
黑云分涌，突然冲出一只巨翼黑鸟，遥遥可见鸟背上坐着一个矮胖肥短的秃顶老头，长须飘飘，腆着大肚，瞪着双眼、鼓着腮帮，吹着一支污迹斑斑的大弯角，腰间悬了一个巨大的酒葫芦，东摇西荡。
果然是几年未见的风伯！
晏紫苏又惊又喜，这老头疯疯癫癫，独立于五族之外，不与他人往来，唯与蚩尤、拓拔野、赤松子等人交情颇好；最喜喝酒捣乱，当年蚩尤与盟军大战时，他便曾几次暗中相助。今日有他助拳，当可压制风后飓风。
念头未已，又听一个笑声遥遥传来，遍野回荡：“有雷便有电，有风当有雨。如此良辰美景、故友佳朋，岂有不降暴雨、以示庆贺之理？”又是一阵闪电狂舞，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落。
晏紫苏“啊”地一声，大喜过望。
那笑声嚣狂恣肆，赫然正是大荒雨师赤松子！
蚩尤想不到他们竟会罔顾生死，在这等凶险时刻赶来相助，热泪涌眶，纵声狂笑道：“妙极妙极！两位好朋友远道而来，我没什么美酒佳肴可招待，惟有砍下这些妖魔的头颅，舀盛他们的脑浆、鲜血，请君痛饮了！”苗刀素光爆舞，轰然猛劈入金光交错刀中，眩光四炸，杀得应龙骑龙飞退。
电闪雷鸣，狂风怒吼，暴雨如天河崩泻，遍野火焰登时被浇灭了大半。“哧哧”激响，雾气蒸腾，被狂风对刮扫卷，迅速扩散为茫茫大雾。
九黎将士欢声雷动，斗志昂扬，驭风急速冲杀。
火势既已转小，尸火兽骑兵的优势登时消减大半，在这些剽悍如虎狼的苗军冲撞下，很快便人仰马翻，七零八落。
土族军中号角长吹，也不顾自家将士，火矢冲天飞舞，密集穿入人兽，钉入地中，火焰重又轰然喷舞。被漫天大雨蒙蒙扑浇，四处烟腾雾绕，白茫茫一片，越来越难以看清周遭了。
被双向狂风席卷，遍野大雾急速蔓延，十步之外目不视物，瞬息之间变幻莫测，苗军奔速却无法减慢，被突然冲出的尸火兽猛撞，顿时冲天飞起，伤亡颇重，情势重转凶险。
十日鸟嗷嗷尖啸，身在高空，四周亦全是重重浓雾，蚩尤怒放青光眼，亦只能隐隐约约瞧见半里内的景象，心下大凛。
若无风伯、赤松子相助，苗军身陷火海，逆风而行，自是凶多吉少；但有了这狂风暴雨，又平添大雾，想要安然突围，谈何容易？一旦被敌军包夹围拢，后果更不堪设想。进退皆敌，左右两难，一时竟束手无策。
大雾茫茫，应龙骑着黄龙夭矫飞舞，环绕周侧，若隐若现，金光交错刀风雷激啸，光轮滚滚，灼灼如白日。
蚩尤心中一动，哈哈大笑道：“应龙老贼，蚩尤爷爷去也！”骑鸟急冲而下，苗刀光芒怒舞，直劈入尸火兽骑中，顿时土崩人飞，炸涌起团团青光，映得四下陡然一亮。
应龙哪容他逃脱？骑龙急追，气刀呜呜怒旋，不断朝他飞劈猛攻。蚩尤贴着人群上方飞翔，时而横扫千军，时而反身格挡。
苗刀青光碧焰，直冲斗牛，每一次交撞，都炸涌起绵延数十丈的狂猛光波，照得四下一片明亮。
十日鸟知其心意，嗷嗷尖啸，展翼急冲而下，夹护在苗军两侧，不断地吐出道道火光，遥相映照。
九黎将士精神大振，如有明灯指引，继续朝前全速冲杀。
当是时，忽听“咚”地一声巨响，众人脑中如惊雷乍爆，金星乱舞。
还不等回过神来，“咚！”“咚！”“咚！”“咚！”鼓声并起，震耳欲聋，群雄气血乱涌，胸肺憋闷得几欲爆炸，忍不住纷纷抱头狂呼。
冲在最前的百余名狼族战士脚步稍一趔趄，登时被尸火兽群迎面撞中，横空飞跌。后方众将士望见兽骑冲来，想要挥刀应战，却被那轰鸣声震得头痛欲裂，如疯似魔，东摇西晃地踉跄奔走。
群鸟惊啼，团团乱飞，鹰族飞骑更是摇晃难支，不断有人惨呼坠落。
晏紫苏脸色惨白，双手一松，险些翻身摔下。蚩尤大凛，撕下布帛，塞住她双耳，纵声喝道：“大家堵住耳朵，莫听鼓声！”
众将士纷纷撕布堵耳，但那奇异的战鼓声穿透力极是惊人，震天动地，远远盖过了雷鸣风雨。即便用几重布帛塞住，仍觉得耳中嗡嗡长鸣，头昏脑涨，仿佛有无数蚁虫爬过胸肺，穿过咽喉，直冲头顶，咬噬得麻痒难当，恨不能撕胸呐喊。
那些土族兽骑却不知在耳中塞了什么物事，竟似浑然不受鼓声影响，趁势驾兽狂奔，冲杀屠戳，渐渐地又重占上风。
密集狂乱的鼓声中，只听姬远玄的笑声从西面远远传来，如金钟铿然，清清楚楚地传入众人耳中：“苗贼乱寇，你们还没听出这战鼓是用什么兽皮所制么？从今往后，东海之上，流波之山，再也没有夔牛之吼了！”
蚩尤心中陡震，他久居东海，对那荒外第一凶兽的吼声再也熟悉不过。从那鼓声辨析，狂暴如雷，果然与夔牛音色有几分相似！
又听姬远玄嗡嗡笑道：“你们受困涿鹿，已达半月，也不想想为何竟无半个援兵来救？烈炎败走阪泉，自顾不暇；夸父困守古田，藏头匿尾；蛇族乌合之众，已被水伯围剿，指日可灭；金族群龙无首，封堵在雪山之间，进退两难；至于龙族……”
顿了顿，一字字地笑道：“嘿嘿，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三日前，拓拔小贼便已兵败北海，葬身鲲鱼腹内了么？”
此言一出，震动更甚雷鼓，众人大哗。蚩尤纵声怒笑道：“放你奶奶的鲲鱼屁！帝鸿狗贼，拓拔乃神农弟子、伏羲转世，就凭你们这些幺魔宵小，也能奈得他何？弄了几张牛皮鼓，就想吹破牛皮，妖言惑众？”
姬远玄嘿然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水晶宫早已被寡人与水伯合力攻破，龙族死的死，降的降，全军覆没。若不是那些九大长老供出夔牛的下落，寡人又岂能擒获此兽，生剥其皮，做成这八百面夔牛大鼓？你们若顺应时势，现在弃兵，我还可饶你们一命；否则这夔牛便是尔等下场。”
苗军将士又是惊怒又是疑惧，哄哗不绝，就连晏紫苏也有些将信将疑。普天之下，除了夔牛皮外，又有什么鼓有这等惊天威力？帝鸿既得此鼓，拓拔野也罢，龙族也罢，自然已是凶多吉少。
惟有蚩尤丝毫不信，哈哈大笑道：“帝鸿狗贼，龙族男儿宁战死，不跪降，怎会向尔等妖孽低头？就算这皮鼓真是夔牛所制，也不过是你们用下九流的奸计捕杀，何足挂齿？区区八百面牛鼓，就妄想摇动我九黎军心，你也未免太小瞧我苗军将士了！”
蓦地聚气猛攻，将应龙迫退，纵声喝道：“九黎的男儿们，大声地告诉这些妖孽，你们在苍梧之渊做了几千年的囚奴，现在重返大荒，还想做别人的囚奴吗？你们是宁愿将自己的皮做成战鼓，战斗到最后一息；还是情愿让敌人踩着你的脊骨，喊你奴隶？”
苗军将士热血如沸，轰然怒吼道：“宁战死，不投降！”“杀光土妖，食其肉，喝其血！”将双耳重重塞住，高唱战歌，不顾一切地朝前冲杀。
大雾茫茫，闪电飞舞，夔牛鼓声与雷鸣交相迭奏，发狂似的捶击着涿鹿之野。狂风、烈火、暴雨、飞沙、箭矢……重重交叠，纷乱窒息。
放眼望去，什么也瞧不真切，只依稀望见无数人影在浓雾中穿梭狂奔，刀光闪烁，血肉横飞，不断有骷髅火兽怪吼倒地，不断有伤者惨叫飞跌。
轰鸣震耳，天摇地动，混乱中，什么也听不明晰，只有苗军的战歌声越来越高昂，越来越齐整，响彻天地。
※※※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
“若我战死，勿埋我骨。汝心之内，容我永住……”
相隔数里茫茫大雾，苗军的战歌却仿佛就在耳畔萦绕，和着那八百面夔牛战鼓，更觉雄浑悲壮。
万兽疾奔，狂风暴雨猎猎扑面，武罗仙子衣袂飘飘，与姬远玄并肩站在飞驰的战车上，手持千里镜，徐徐凝神扫望，将每一处厮杀、每一瞬战况清清楚楚地尽收眼底。
望着浓雾中，蚩尤率领九黎群雄以一当百，所向披糜，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她心下凛然，也不知是敬畏还是厌惧，摇了摇头，低声叹道：“陛下说得不错，若是明刀明枪地两军对战，纵然我们有二十倍之兵，也难打败这些九黎蛮人。”
姬远玄放下千里镜，眼中光芒闪烁，嘴角冷笑，淡淡道：“拓拔、蚩尤二人，一个聪明绝顶，一个勇冠三军，合在一处，几乎天下无敌。幸亏他们一个号称仁义，却是‘妇人之仁’，一个自恃勇猛，却是‘匹夫之勇’，只要寻其脉路，自可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武罗仙子嫣然一笑，妙目中满是温柔与敬服之意，握住他的手，道：“陛下洞察秋毫，算无遗策。此战若能灭了苗军，天下再无可敌之师。龙族也罢，烈炎也罢，少昊也罢，都只能乖乖投降啦。”
姬远玄苦心经营二十年，今日终于胜利可期，心中快意，莫以言表，忍不住昂首大笑。握着她滑腻柔软的手，突然又想起儿时牵着冰夷，在冰天雪地中相依为命的情景，陡然悲从心来，热泪险些夺眶涌出。
在他心中，至亲至爱的，惟有父母与妹子三人，尤其对那双胞同生的妹子，更是亲昵疼爱，无以复加。
母亲雄图大志，为了他日掀翻烛龙，称霸大荒，早早便已布局伏线，自小教他兄妹二人修炼“阴阳太极之身”，将来好以“伏羲、女娲转世”的身份，君临天下。
父亲虽宽厚无争，对于这等乱伦之举却是极力反对，乌丝兰玛假意屈从，将兄妹分隔两地，暗地里却依旧如故。
他耳濡目染，母亲教诲深植于心，对胞妹渐渐生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认定当与她同结连理，共治天下。
冰夷在母亲强迫下，隐姓埋名，女扮男装，于北海苦修元阴之身，终日闷闷不乐，几次悄悄逃回土族，与他相会。那些短暂而快乐的日子，也是他平生最为幸福的时光。
然而时光荏苒，随着冰夷渐渐长大，知道了母亲安排之意，也不知是尴尬、羞涩还是害怕，和他逐渐变得疏远起来，再不象小时那般鸿雁传信、时时相会，反倒想方设法地与他避开。
他虽偶觉失落，却也并未多想，在母亲辅佐下，一心于天下大业，表面韬光养晦，谦恭待人，暗中刻苦修炼，丰满羽翼，势力迅速壮大。
恰逢此时，蚩尤、拓拔横空出世，接连夺其风头，坏其大事。为剪灭这两个未来大敌，水圣女联合汁光纪，设计陷害蚩尤，不想却弄巧成拙，反让他着魔发狂，玷污了冰夷的清白之身。
一夕之间，全盘计划尽数打乱。冰夷羞愤欲绝，却又如得解脱，与他关系从此越发疏远，生下龙凤双胎后，为了避免子女沦落为自己同样命运，她更不惜与母亲誓死抗争。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在冰夷心底，自己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兄长，别无其他。
他震怒伤心之下，将一切全都归罪于蚩尤，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此时眼见蚩尤再也无路可走，大仇将报，五味交集，也不知是悲是喜是恨是怒。握着武罗仙子的手，想着冰夷从前那雪霁冰消似的如花笑貌，心中更是痛如刀绞。
万兽狂奔，战车颠驰，四周尽是茫茫大雾，什么也瞧不见了。车内旗杆上，那青铜所铸的独臂人在狂风中呼呼飞转，偶一停滞，便笔直地指向前方，指引着驾车战士挥鞭策兽，全速前行。
武罗仙子秋波流转，嫣然道：“玄女心窍玲珑，巧夺天工。若没这八百辆指南神车，今夜要想在如此大雾中辨明方向，歼灭苗军，可不容易呢。”
姬远玄望着那飞旋不已的独臂铜人，胸膺窒堵，突然一阵莫名的迷惘。这指南车是乌丝兰玛亲自设计的，就连那铜人的侧脸也和她有几分神似，在这无边无际的夜雾中，仿佛就是她在为自己指明方向一般。
自己这一生之中，惟母命是从，凡事无论如何凶险，都有她为自己筹谋规划。但是……但是在这茫茫大雾中，究竟哪一条才是他自己真正想要走的道路呢？
又想起当日冰夷抱着双胞胎，蜷缩在雪山洞壁中，对着母亲哭喊道：“你操纵了我和大哥二十多年，还嫌不够么？还想继续来操纵我的孩子？我宁可将他们摔死，也绝不交给你！”
心中剧痛，戚戚有感。又想，倘若他和冰夷没有顺从母亲指明的方向，去争霸天下，一统五族，而是如父亲所望，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会不会更加快乐一些？
这些念头在心底一闪即逝，听着四周那激越破云的号角声，霸业王图的欲念旋即又占了上风。深吸了一口气，母亲是对的，大丈夫生于世，若不能登临绝顶，俯瞰苍生，活着又有什么兴味？热血上涌，猛地挥舞骨槌，接连重击夔牛大鼓，高声喝道：“六年血战，胜负便在今朝！谁能取蚩尤项上人头，赏十万户，封一等公！”
四周呐喊如沸，夔牛大鼓震耳轰鸣，号角长吹。八百辆指南战车风驰电掣，引领着十万大军穿透苍茫大雾，狂潮骇浪似地急速推进。
箭矢如雨，破风起火，拖曳着道道红光呼啸而出。隐隐约约中，已能瞧见前方星星点点的人影了。
“嘭！”“嘭！”连声，数十辆战车率先冲入苗军侧翼，将百余名九黎将士瞬间碾于轮下，也接连撞飞了数十只狂奔而来的尸火兽骑。
刹那间刀光纵横，杀声震天，无数土族将士骑着猛兽，乘着战车，前赴后继地冲杀而入。
姬远玄乘车当先电驰，所到之处，钧天剑轰然怒扫，黄光连爆，也不知斩落了多少九黎将士的人头，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加炽烈。
凝神扫探，瞧见前方大雾中，红色的巨鸟嗷嗷飞舞，青光刺目纵横，与一轮金光激战正酣，更无半点犹疑，蓦地踏足冲天飞起，厉喝道：“乔蚩尤，还我妹子命来！”
周身陡然一鼓，挺拔身躯骤然膨帐了数十倍，变作那浑圆如球的帝鸿怪兽，四翼平张，咆哮如雷，六只彤红的触足狂飙怒卷，猛地朝蚩尤当头抓扫。
“轰！”气浪鼓舞，土崩石炸，地面的火浪冲天怒涌。
太阳乌虽然堪堪避开，却被那猛烈的气波震得翎毛碎断，吃痛尖啸。晏紫苏更是腥甜狂涌，“哇”地一口将鲜血喷在蚩尤脖颈上。
蚩尤大怒，骑鸟冲天而起，便欲与他决一死战。晏紫苏紧紧抱住他，气若游丝似地颤声道：“呆子，快走！你一个人，可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话音未落，身后气浪怒啸，寒毛尽乍，应龙的金光交错刀又已雷霆似地急攻而至，将他退路尽数封住。
帝鸿不给他片刻喘息之机，嗡嗡狂吼，忽黄忽红的庞大身躯倍增倍涨，飞旋猛撞，触角轰然扫舞。
刹那之间，蚩尤已陷入当世两大太神级高手的夹击之中，护体气罩接连震碎，惊险万状。
当是时，北边、东面鼓号汹汹，呐喊如浪，水、木两族联军也已相继冲到。
狂风呼啸，暴雨如倾，却浇不灭熊熊烈火，冲不淡刺鼻血腥。到处都是倒地悲嘶的猛兽，到处都是横飞惨叫的人影。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决战，就在这涿鹿之野的茫茫大雾中展开。

第十三章 渴饮长河
“嘭！嘭！”黄光连爆，蚩尤左肩被帝鸿触角扫中，剧痛攻心，险些从太阳乌上横跌摔落。大喝声中，左臂就势反转，将晏紫苏紧紧地抱于怀里，苗刀大开大阖，以攻为守。
八极怒转，碧光真气滚滚飞旋，将遍野木灵吸纳汇体，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猛威力，将帝鸿、应龙齐齐迫退。单打独斗，他谁也不惧，但此刻只手应战，以一敌二，还得时时刻刻顾及佳人周全，自是险象环生。短短片刻间，腿上、肩上、后背均已受伤，鲜血淋漓。
好在帝鸿、应龙二人忌惮其八极之身，一时也不敢靠近缠斗，气兵、触角稍一相撞，立时反弹震开，不给他半点吞吸真气的机会。只是不断地在外围飞旋穿梭，耗其真气，稍有空隙，立即猛攻偷袭。
十日鸟盘旋纵横，欲替蚩尤解围，却被气浪震得断羽纷飞，嗷嗷怒啸。
晏紫苏心中突突狂跳，又是惊怒又是忧惧，她蛊毒、暗器再过厉害，遇此强敌，也无丝毫插手之机。与其在此平添累赘，束手待毙，倒不如远远地躲开，让蚩尤心无旁骛地全力应战。蓦一咬牙，蜷身缩骨，陡然从他怀中挣脱滑落，朝下急速冲去。
蚩尤一惊，叫道：“苏儿！”待要伸手去抓，眼前气浪狂舞，应龙的金光交错刀业已迎面扫至，迫得他微微一滞。帝鸿乘机怪吼下冲，触角飞扬，章鱼似的朝晏紫苏兜头卷去。
晏紫苏的御风术虽然快逾闪电，但帝鸿兽身体形巨大，气浪又极之狂猛，被他触角遥遥笼罩，后心登时如遭万钧重锤，登时又“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断线纸鸢般飞旋跌宕。
十日鸟不顾一切地争先冲来，巨翼横扫，当空卷起炎风狂飙。“轰轰”连声，气浪层层炸涌，断翎乱舞，三只太阳乌被撞得冲天尖啸，余下六只竟被帝鸿触角紧紧缠住，“格啦啦”一阵脆响，猛烈扑翅，危在旦夕。
蚩尤惊怒大吼，双手反握苗刀，斜劈而上，青光爆吐出三十丈余，电舞狂扫。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方圆数百丈内仿佛突然爆炸，下方冲涌而过的兽骑、战车应声掀飞抛舞。应龙亦被震得翻身飞起。
火焰激迸，乱草横飞，巨石沙砾冲天暴射。无数道耀眼的绿芒如碧蛇破空，随着苗刀吐出的那道刺目青光滚滚怒卷，霎时间如巨龙夭矫，猛然撞入帝鸿鼓起的橘黄气浪中。
帝鸿巨躯陡一收缩，嗡嗡怒吼，触角尽皆抛弹，将太阳乌远远地凌空甩出。周身飞旋，六只触爪横卷狂飙，与应龙前后交夹，重新朝蚩尤汹汹猛攻。
当是时，只听赤松子哈哈大笑道：“两个打一个，算得什么本事？老子来凑凑趣！”乌衫猎猎，凌空急冲而下。水玉柳刀如玉龙飞舞，银河倒泄，将应龙生生迫退开来。在闪电与火光的交相映照下，乱须如草，神采飞扬，依旧是满脸玩世不恭的笑容。
晏紫苏心中大松，有他相助，鱿鱼当无大恙。当下强忍剧痛，驭风疾掠，冲入茫茫雨雾。
几个起落，她便已变成了土族骑兵的模样，凝神四扫，眼见一个金盔铜甲的大将正驾着战车从右侧疾驰而来，立时翩然跃下，一把扣住那人脖子，低声喝道：“快说，玄女在哪儿？”不等他答话，左手指尖一弹，“两心知”已倏然穿入他的胸膛。
※※※
闪电乱舞，天地陡亮。茫茫大雾中，无数蓝紫色土族的战车、兽骑、步兵呐喊着四面围冲，密集的火矢和暴雨一齐纵横破空，穿钉入地，或鼓窜起青红火焰，或激溅起朵朵水花。
“轰隆隆！”狂雷迭奏，和夔鼓、号角交相轰鸣，夹杂着飓风呼啸、万兽嘶吼以及遍野杀伐，震得天摇地动，心魂俱颤。
盘谷纵声狂吼，右臂挥舞开天斧，左手紧紧拉着柳浪，大步飞奔，穿过那忽明忽暗的夜色浓雾，朝西南冲杀。
他斧刃翻卷，已不知砍断了多少骨头，左腿、右肋各中了几支火矢，刀伤十多处，左肩上还插着一枝断矛，浑身鲜血，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大敌当前，他早已杀红了双眼，唯一的信念，便是坚守蚩尤所托，保护着军师柳浪冲出重围。
成猴子、赤铜石等汤谷群雄举盾挥刀，夹护在侧，不断地将流矢、飞矛格挡开来。卜算子缩着脖子抱头狂奔，脸色惨白，不住地喃喃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大凶之卦，大凶之卦！”
忽听隆隆轰鸣，兽吼震耳，左前方大雾中突然冲出一辆狮虎战车，迎头撞来。成猴子失声叫道：“老妖怪，小心！”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抱住卜算子朝外翻滚。
“咻！”红光怒舞，两人虽然从车轮下堪堪避过，成猴子却被一枝流矢穿胸贯入，生生钉穿在地，尖声惨叫。
青焰倏然高窜，成猴子衣裳尽数着火。卜算子大吃一惊，手忙脚乱地四处扑灭，颤声道：“猴子！猴子！”
群雄大凛，纷纷转身冲来。
盘谷怒吼声中，巨斧横扫，“轰”地抡中那辆战车轱辘，铜轮炸裂，车身陡然倾摇撞地，将车上的四名土族将士高高抛飞。还不等落地，已被围冲而上的汤谷群雄乱刀斩死。
稍一停顿，密箭飞舞，接连不断地穿没四周，冲起汹汹火焰。兽骑穿梭，刀光乱闪，又有许多敌军交错冲来，盘谷领着众人奋力抵挡。
这一箭恰好贯穿成猴子心脏，鲜血汩汩涌出，疼得连呼吸也不能了，他脸色苍白，奋力将卜算子推开，喘息道：“别管我，你们快……快走！再不走就……冲……冲不出……去啦……”
卜算子张口结舌，愣了片刻，才扶起他，颤声道：“猴子，你不会有事的。我……我带你走！”笨拙地将他背起，双腿却是一阵发软，涨红了脸，摇摇晃晃地朝前冲了几步，险些一跤摔倒在地。
只听成猴子微弱地呼着气，在他耳畔低声笑道：“老妖怪，你……你算得没错，我不会死在鲨……鲨鱼尖牙下，也不会饿死在汤谷，而是……而是注定死在荒郊野外、野……野狗的肚子里……”声音细如蚊吟，断断续续，被轰鸣声掩盖，什么也听不见了。
卜算子心中一沉，低声道：“猴子！猴子！”背上重如千钧，却杳无回应。大雨倾盆，浇淋在他的脸上，冰凉森冷，分不出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周围火焰喷舞，人影闪烁，他茫然四望，脑中空白一片，昏昏沉沉，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可是却始终无法醒来。喃喃道：“猴子，你不会死在野狗肚子里，我带你回东海。我们这就回汤谷，我们这就回家……”双手托紧他的腿股，踉踉跄跄地朝前走去。
大雾分合，狂风扑面，只听柳浪等人失声叫道：“小心！”两匹兽骑狂飙冲来，光芒闪动，卜算子只觉胸腹一阵撕裂似的剧痛，陡然腾空飞起。
当是时，眼前突然金光四舞，无数道红霞从东边浓雾中破冲而出。天地骤亮。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十日鸟盘旋纷飞，朝阳从扶桑树上冉冉升起，万里碧海金光粼粼。那么温暖而又美丽。那一瞬间，喜悦填膺，尘心尽涤，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迷惘……全都烟消云散。
※※※
红日东升，浓雾渐散。密云层层退去，暴雨转小，狂风咆哮依旧，扑面刮来，尽是浓烈的血腥与焦臭之气。
雷声滚滚，夔鼓与号角声较之先前已大转稀落，苗军的战歌声却此起彼伏，雄浑高昂。
九天玄女骑凤盘旋，衣带飘飞，手持千里镜遥遥俯瞰，隐约可见前方烈火熊熊，兽骑狂奔，尸体堆积如丘，到处都是折断的戟戈、损毁的战车，鲜血与雨水汇集如溪，潺潺奔流。战况惨烈，触目惊心。
大战了整整一夜，无论是土族将士，还是水族、木族的远征军团，都已疲态尽显，而那残存的数千苗军虽然遍体鳞伤，阵形凌乱，士气却毫不低落，正乱中有序地杀透重围，朝这里奔来，距离洋水、黑河已不过十里。
风后又是惊异又是恨恼。想不到以二十倍之力，占尽天时地利，设下重重埋伏，仍然不能将这些蛮人尽数剿灭！眉梢一挑，格格笑道：“亏得玄女神机妙算，早料到苗贼会往此处突围，早早设下伏兵，以逸待劳。否则过了两河，便是桂林八树与赤水流沙，若让苗贼逃入其间，那可真叫放虎归山，功亏一篑了！”
大鸿、姬箫夜等人跃跃欲试，勒住飞兽缰绳，纷纷请战。下方山谷树林中，光芒点点闪动，六万土族精兵在此守侯了整整一夜，也都早已等得不耐，恨不能立时杀出，给予苗军残兵迎头痛击。
玄女嘴角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柔声道：“苗贼眼下余勇犹在，正是逃生欲望最为强烈之时，何必逼他们做困兽之斗？等他们冲到这里，成了‘强弩之末，力不能穿缟素’，诸位再动手不迟……”
话音未落，只听东北边号角破云，杀声隐隐，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奔冲而来。众人一凛，纷纷凝神远眺。
但见晨晖中尘土滚滚，旌旗翻飞，万千兽骑突然从蒙蒙雨雾中冲出，在阳光照耀下，甲胄青碧，旗帜上的绣金“木”字灼灼闪耀，宛如神兵天降，势如破竹地急速杀入水、木联军阵中。
一个娃娃脸的巨汉哇哇大叫，当先奔在最前，速度竟远胜诸兽。双手气刀如虹，纵横怒扫，所向披糜。十几辆指南战车猛冲而至，被他随手一拍，立即迸裂撞散，接二连三地冲起数十丈高。那些猛犸、熊罴更是抛飞四跌，悲吼不已。
“夸父！”乌丝兰玛又惊又怒，这疯猴子的古田军明明已被围困在东荒山野，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杀到此处？
风后脸色更是难看，饶是她消息灵通，也没听到半点风声，一时大意，竟被这群乌合之众打了个措手不及。
苗军纵声欢呼，纷纷掉戈转向，朝东边杀去。水，木联军腹背受敌，登时大溃，朝着南北两翼节节败退。
眼见战况须臾生变，大鸿诸将均已按捺不住，纷纷紧握神兵，朝玄女望来。乌丝兰玛嘴角微笑，一字字地冷冷道：“传令三军，今日不杀尽苗贼，绝不鸣金收兵。”
众将轰然应诺，纷纷骑兽急冲而下。
霎时间鼓号大作，杀声四起。六万伏兵如狂潮掀涌，从沟堑、密林中汹汹冲出，披坚执锐，朝数里外的苗军全速杀去。
乌丝兰玛又道：“传命包将军，决堤放洪，断了贼军的东南退路。”
过不片刻，西南方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似地轰鸣巨响，山野摇震，隆隆不绝，浊黄色的怒涛狂浪如天河倾注，一泻千里。黑水、洋水干涸的河道瞬间被滚滚湍流所据。
遥遥望去，两江如沸，层叠高涌的浪头仿佛万兽咆哮，迤逦狂奔，所到之处无坚不摧，两岸的岩石、树木接连迸炸倒拔，或被卷入怒流，跌宕奔腾；或被冲天掀起，缤纷抛舞。山谷如裂，震耳欲聋。
红日冉冉，狂风怒号，雨雾如轻纱尽散。
箭如飞蝗，火光四舞，漫山遍野都是疾驰的兽骑、狂奔的甲兵。苗军虽然依旧四面受围，寡众悬殊，却士气大振，以一敌十，个个奋勇争先，摧枯拉朽，朝着东北方浴血冲杀。
那万余古田兽骑兵跟随夸父历经百战，也都是骁勇剽悍的亡命之辈，青甲长刀，锐不可当，很快便冲透敌阵，与苗军会合，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风后等人凌空远眺，心下大凛，惟有乌丝兰玛眯着妙目，丝毫不动声色。
转眸望去，只见远处空中，帝鸿四翼平张，六爪怒舞，正与蚩尤斗得难分难解，气浪团团鼓爆，如彩霞怒放。十余丈外，应龙两大光刀上下前后地飞旋交错，已渐渐将赤松子迫在下风。
周围不断有土族将士飞冲而来，想要乘隙偷袭蚩尤，抢立头功，但不是被苗刀气芒劈炸碎裂，便是被十日鸟巨翼扫中，惨叫抛跌。无人可近其身。
乌丝兰玛淡然道：“果然是有其帅必有其师。陛下神功已是天下无敌，蚩尤小贼竟能强撑如此之久，勇悍凶顽，实出我意料之外。看来要想让苗贼斗志彻底溃灭，惟有诛其魁酋，将这小贼枭首示众了。”
转过头，凝视着左侧红衣鼓舞、神容似冰山冷漠的女魃，柔声道：“好孩子，去罢，替你父王砍下那蚩尤小贼的头颅。”
女魃淡绿色的大眼中如有火焰跳跃，木然地点了点头，骑凤急冲而出，双袖迎风鼓舞，“呼”地一声，顿时拖曳起两道赤丽的火光。
※※※
“让开，让开！蚩尤小子别打啦。那好玩的大肉球留给我玩耍！”夸父大呼小叫，腾云驾雾似的飞奔而来，双掌回旋乱舞，将土族将士四下震飞，转眼间便已到了二十余丈外。
蚩尤哈哈笑道：“青帝千里迢迢赶来，乔某岂能拿这等丑鄙怪物供你玩耍？还是将他剁成肉泥，送给你们的马兽充充饥罢！”苗刀电舞，光芒大盛，“吃”地一声，竟将帝鸿触足斩落了一小片，黑血激射。
帝鸿大怒，嗡嗡长笑，周身红光陡涨，触角飞旋，轰然横扫在前方草地上，登时土浪炸舞，大地崩塌，震得夸父翻身飞退。余势狂飙席卷，接连与苗刀光浪相撞，眩光四涌，将蚩尤笼罩其中。
四周怒叱迭起，光浪飞舞，鼍围、泰逢、涉驮、计蒙争先冲至，两个挡住夸父，两个一左一右，从蚩尤侧后方雷霆交攻。
蚩尤也不闪避，八极碧光飞转，旋身喝道：“都给我过来吧！”左手一张，气旋滚滚怒爆。
泰逢呼吸一窒，虎尾鞭猛然撞入其掌心，寸断飞炸，整个人登时如被漩涡吸卷，真气滔滔不绝地冲泻而入。惊怖惨叫，剧烈挣扎。
涉驮大骇，待要缩手后撤，已然不及，“嘭”地撞在泰逢身上。“格拉啦”一阵脆响，气浪相撞，周身麻花似地急速拧成一团，骨骼尽皆碎断。真气透过泰逢经脉，滚滚泄入蚩尤八极之中。
蚩尤哈哈大笑，将二人凌空抡起，重重地猛撞在帝鸿的触角上，光浪四炸，血肉横飞，左下方冲来的十余人被气波扫中，鲜血狂喷，登即殒命。
蚩尤杀得性起，周身经脉翠芒交错，与苗刀连成一体，随着真气在八极间回旋转圜，刀光纵横狂舞，气势越来越烈，“轰轰”连声，周围战车、巨兽迎风碎炸，片刻之间，便有两百余名土族将士毙其刀下。
被其刀风遥遥所指，众人肝胆尽寒，慌不迭地飞退开来，再也不敢上前寻死。就连帝鸿在他这通狂风霹雳似的猛攻之下，亦应接不暇，渐渐有些透不过气来。
当是时，上方炎风狂卷，青焰扑面，一道人影如天外流火，尖啸冲到。
蚩尤下意识地飞转八极，又是一记“地窍生风”，朝那人探手抓吸。方一张手，立觉不妙，下意识地收臂回撤，叫道：“八郡主……”
“轰”地一声剧震，天地尽红，火浪狂喷。
蚩尤如被赤焰火山当胸撞中，又仿佛熔岩怒火直灌体内，眼前一黑，腥甜狂涌，登时如离弦之箭倒飞而出，苗刀险些脱手。
万兽悲嘶，惊哗如沸。被那道冲天火浪掀震，方圆数百丈内尽化火海，数百人浑身着火，惨叫着手舞足蹈，凌空飞抛。被那滚滚气浪推得人仰马翻、浑身鲜血的各族将士，更不知有多少。
霎时间，就连赤松子、应龙、夸父等绝顶高手亦被震得气血岔涌，胸膺滞堵，不由自主地翻身飞退开去。
话音方落，凤凰张翼尖啼，阳光照在女魃身上，苍白的脸颊红晕浸染，红衣猎猎如火，仿佛神女从天而降，令人望之生畏。
帝鸿触角盘蜷，嗡嗡大笑道：“蚩尤小贼，你连女魃一招也抵挡不住，还凭什么和寡人争夺天下？寡人倒要瞧瞧，今日究竟是谁被剁成肉泥，碎尸万段！”
女魃厉声尖啸，又骑凤急冲，双袖轰然鼓舞，化作两道数十丈长的赤焰光刀，朝着百余丈外的蚩尤冲去。
赤松子爱屋及乌，对这曾被南阳仙子寄体的火族郡主，始终有一种难言的关怀与怜爱，当日天帝山上，眼见她被帝鸿魔化控制，已是义愤填膺，此刻再见此状，更是怒火熊熊，纵声狂笑道：“无耻妖魔，堂堂火族儿女，岂容你这般恣意操纵羞辱！”
蓦地冲天掠起，喝道：“生为人，死为尸，烈丫头还不快给我醒来！”火风狂卷，一掌朝她心口拍去。认定她必是中了鬼国的摄魂尸蛊，只要将她心内蛊虫震死，或可恢复神识。
蚩尤一凛，叫道：“赤前辈，不可！”
还不待抢身上前，火凤尖啼，女魃空茫的淡绿双眸忽然闪过凌厉杀机，双袖横卷，红光怒舞，赤火光刀忽然合化为一只巨大的烈焰凤凰，尖啸俯冲，猛撞在赤松子冲爆而出的紫火光椎上。
“轰！”霞光冲射，赤松子身子微微一顿，护体气罩连着紫火光椎瞬间迸散，“哇”地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箭，朝后接连翻出八九个筋斗，重重地摔撞在百余丈外的战车上，登时将那青铜战车震裂压塌，火焰卷舞。
风声呼啸，四周一片死寂。过了片刻，土族联军才爆发出沸腾似的阵阵欢呼，苗、木两族将士无不骇然。
风伯瞪着眼，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来，不敢相信天下竟有这等人物！方才蚩尤猝不及防，被这小丫头偷袭击退便也罢了，赤松子修为之强猛，犹在刑天、祝融等人之上，当年与赤帝、黑帝两人激战良久，方被擒伏，镇于洞庭湖底。如此惊天动地的猛人，与她正面相战，竟只一招便被打成重伤！
夸父兴高采烈地拍手大笑道：“好厉害的小娃娃！来来来，咱们来比划比划！”腾空冲起，双掌气光飞舞，接连不断地朝她凌空怒扫。
蚩尤生怕他有失，叫道：“疯猴子让开！”方自骑鸟急冲，眼前黄光滚滚，气浪狂舞，帝鸿又已飞旋杀到，将他遥遥挡在其外。
两军喧嚣呐喊，奔涌如潮，重又冲杀混战起来。
※※※
乌丝兰玛遥遥眺望，嘴角微笑，徐徐地吐了口长气。
烈烟石天生火德，八极贯通，体内又深埋着赤炎山火灵、帝女桑情火、大鹏魂识……等世间至为霸烈的火属真元，就象一座休眠的火山，一旦爆发，其威力之强猛，已远非人力所能抗衡。
这也是为什么帝鸿虽得其躯，却不敢贸然吸纳其真识的原因。即便帝鸿能将她蕴藏八极间的真元吞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当日帝鸿、广成子、应龙、淳于昱等人合力，施法炼神鼎，封其魂识于蛊蛹，才小心翼翼地将她“复活”，操纵如行尸走肉。
此次大战之前，帝鸿不惜以“五行混沌大法”强化应龙、广成子等人真元，也特意激化了沉埋于女魃体内的火灵，便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歼灭苗军，威震天下。
当今之世，少昊也罢，烈炎也罢，全都不足为虑，能阻其大业的，惟有蚩尤与拓拔野两人。
此刻拓拔小子势必已葬身鲲鱼腹中，只要再杀了乔蚩尤，大荒再也没人可与帝鸿争锋了。
正自喜悦，忽见一名将尉骑鸟飞来，神色慌张，远远地便叫道：“禀玄女，大事不好了！‘阴阳圣童’被……被九尾狐劫走了！”
“什么？”乌丝兰玛一震，呼吸骤然顿止。
冰夷死后，她愤怒伤心，已将从前对子女的柔情期望全都转注到了这对孪生外孙上，一心将他们培养成未来的“伏羲、女娲”，继承帝鸿，统治天下。此刻闻听此言，不啻于晴空霹雳。
风后等人脸色齐变，纷纷喝问其详。
那将尉又急又怕，满头大汗，颤声道：“九尾狐拿……拿‘两心知’一连种蛊了十几位将军，套出‘阴阳圣童’所在，又乔化成……乔化成武罗仙子，将他们一并掳走了！”
“胡说！”乌丝兰玛惊怒交集，冰蚕耀光绫如水云流舞，将他凌空卷到手心，森然喝道，“知道圣童所在的除了我与陛下，只有武罗仙子与黄龙真神，那妖女又从何得知……”胸口突然一疼，宛如锥刺虫咬。
只听那将尉格格笑道：“现在不就知道了么？”伸手在脸上一抹，笑靥如花，赫然正是晏紫苏。
风后等人失声惊呼，乌丝兰玛大凛，下意识地收绞耀光绫，岂料指尖方动，心中突然剧痛如绞，“啊”地一声，险些从墨羽凤凰上坠落。
晏紫苏被耀光绫紧紧缠缚，动弹不得，却殊无半点惊慌恐惧之意，格格笑道：“玄女与火仇仙子从前相交甚笃，想必对这‘子母噬心蚕’再也熟悉不过了？母蚕在我体内，子蚕在你心里，子母连心，一损俱损，何苦来哉？”
※※※
火凤狂舞，炎浪飚卷，夸父哇哇大叫，被女魃攻得招架不得，接连飞退出十余里。所到之处，直如熔岩喷薄，火海汹汹。下方的各族将士奔逃不及，立时连人带兽被烧如火球，惨叫不迭。
茫茫草原经过这一夜野火烧灼，早已是遍地焦土，再被她气浪如此撞扫，更是迸炸连连，纵横龟裂。狂奔的人潮稍不留神，立即坠入深不可测的地缝中，惊呼求救声此起彼伏。
蚩尤大凛，叫道：“疯猴子，莫与她缠斗！”几次奋起神力，震退帝鸿，还不等追去解救，又被那遮天蔽日的六只巨大触角罩住，重新陷入激战。
夸父生性好斗好玩，从未见过这等强猛的敌手，随便一掌拍来，便如地火喷涌，山崩海啸。饶是他自负神功无敌，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闪避，仿佛在惊涛骇浪中跌宕周旋，稍有不慎，立有性命之虞。惊心动魄，平生未有，不由得连声高叫，大呼过瘾。
见他左奔右突，快如闪电，每每在生死一线时躲避开去，女魃苍白的脸颊越来越酡红，眼中杀机大盛，蓦地尖声长啸，双袖平张。
“轰！”八极飞转，姹紫嫣红的真气层层怒爆，瞬间幻化为一只巨大的鹏鸟形状。红光扫处，整个大地陡然朝下塌陷，四周断层如波浪掀涌，随着那重重红光，朝外急速扩散。
蚩尤心中一沉，只听“嘭嘭”巨响，天摇地动，刹那之间，便有千余兽骑火焰熊熊，惨叫着破空飞起。相隔十余里，那炎风热浪迎面推来，竟仍刮得他呼吸窒堵，气血翻腾。
夸父惊呼大笑，飞速狂奔，不断地回头望去，女魃悬浮高空，紫红绚丽的真气光浪仿佛巨大鹏鸟，咆哮着穷追而来。龟裂的大地片片飞炸，在那层叠喷涌的红光推送下，铺天盖地，纵横乱舞。
“乓！”“乓！”
脚下大地忽然如波浪掀涌，夸父后心剧撞，眼前金星乱舞，那狂猛得难以形容的火属气浪，骤然排山倒海地猛推于背，将他蓦地高高抛起，乘着狂风，纸鸢似的直飘碧虚。
风声猎猎，远山历历。他虽擅长奔跑，却从未飞得如此之高，一颗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随时都欲迸将出来。低头望去，遍野都是重重炸舞的红光紫浪，仿佛花团锦簇，壮丽难言，大觉惊喜有趣，忍不住纵声长呼。
方一张口，喉咙内烈焰狂涌，直冲头顶，脑中“嗡”地一响，气海丹田、奇经八脉、五脏六腑……突然火浪怒爆，周身鼓起一团青紫色的光焰，直喷出数十丈远，熊熊燃烧！
他头顶如炸，眼前赤红一片，天地、远山、河流……全都变成了艳红色，抱着头嘶声啸吼，喉中火烧火燎，焦渴难耐。迷迷糊糊中瞧见东南边滚滚奔流的洋水、黑水，心中大喜，急冲而下。
狂风凛冽，扑面擦舞，身上的火焰登时猎猎高窜，仿佛一道艳丽夺目的彗星，划过湛蓝天穹，划过赤红火海，轰然冲入大河之中，激撞起冲天水浪。
“陛下！”“青帝陛下！”黑水北岸兽骑狂奔，古田军众将士惊呼叫喊，不顾一切地穿过火海，纵横冲去。
众人震骇惊异，转身遥遥眺望，一时都忘了厮斗。
蚩尤与夸父交情极是深厚，见此情状，悲怒欲爆，蓦地大喝挥刀，碧光爆舞，将帝鸿震退。顺势骑鸟反冲，朝黑水急速冲去。
帝鸿亦想不到女魃神威一至于斯，圆躯鼓涨，嗡嗡大笑道：“好孩子！这才是寡人的好孩子！快将这蚩尤小贼的头颅砍下，连同那疯猴子，一并送与青帝，祭拜天地！”
女魃尖声呼啸，骑凤朝着蚩尤冲来，漫天红霞乱舞，时而如鹏鸟展翼，时而如地火喷薄，霎时间便将他笼罩其间，险象迭生。
帝鸿嗡嗡大笑，六爪抄风飞舞，环伺在外，只等蚩尤稍有懈怠，便立时发出致命猛击。
两军喧哗如沸，重又在茫茫草野上厮杀起来。
木族群雄奔到河边，翻身跃落，只见长草拂动，怒浪奔腾，滔滔黑河中急速飞转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涡流滚滚不绝地朝下吸去。
一人突然指着河面叫道：“陛下！陛下在这里！”漩涡当中果真露出一弧焦黑的脊背，火焰破浪窜舞。
短短片刻间，水面便急速下降了两尺有余，夸父露出大半个烧焦的身躯，弓身蹲踞，如磐石般巍然不动，青紫色的火焰在激流中非但未熄灭，反倒越窜越高，焦臭扑鼻。
众人惊哗四起，想要扑入水中相救，被那火浪扑面刮打，立时浑身着火，惨叫着踉跄跌退。
气泡汩汩，水底朦朦胧胧，夸父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顾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贪婪吞饮着，但任那清凉湍急的水流灌入喉中，灼烧火燎的剧痛却无半点消减。
上游的河水越来越少，不知不觉间，偌大的黑水竟被他生生吸干，渐渐成了一条浅不过脚踝的山溪。
昏昏沉沉中，夸父只觉唇裂舌燥，苦不堪言，蓦地抱头纵声狂吼道：“渴死我啦！”冲天跃起，趔趄摇摆，朝着两里外的洋水冲去。周身火焰狂舞，头颅、胳膊已被烧成了彤红的骷髅。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化如焦骨，悲怒恐惧，却束手无策。十几个将领颓然跪倒在地，颤声叫道：“陛下！”热泪汹汹夺眶，哽咽难言。众将士随之纷纷拜倒，放声恸哭。
当是时，狂风鼓荡，金光交错，“咻”地一声，夸父的头颅突然断裂，冲天飞旋，被从天而降的应龙牢牢抓在手中。
众人喧哗声中，夸父的身躯又摇摇晃晃朝前奔了半里，这才轰然倒地，火焰窜跃，尘土纷扬。
三丈开外，阳光灿烂，大河滚滚奔流，激撞在岸沿，溅起滔天浪花，又掉头朝着东南隆隆而去，像在悲哭，又像在怒吼。

第十四章 海枯石烂
“夸父死啦！夸父死啦！”土族联军欢呼如沸，遍野响彻，和着那汹汹不绝的夔鼓与号角，越发震耳欲聋。
阳光耀眼，火浪扑面。蚩尤回旋于女魃与帝鸿之间，只觉八面狂风如堵，悲怒填膺，憋闷得几欲爆炸开来，蓦地纵声大吼，也不顾女魃在后，苗刀碧光爆舞，风雷激啸，接连朝帝鸿雷霆猛攻。
这十几刀大开大阖，有攻无守，完全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再加上其狂猛无匹的八极真气，直如山崩海啸，势不可挡。
帝鸿被他震得触角飞弹，气血翻涌，不住地飞退闪躲，浑圆的巨躯急剧膨胀，忽红忽黄，蓄势反击。
女魃尖啸飞冲，双袖紫光滚滚，轰隆横扫，从斜后侧撞击在苗刀气芒上，顿时气浪狂爆，碧光炸涌，将蚩尤连人带鸟硬生生撞飞出数十丈外。不等他凌空立定，又狂飚似的席卷攻去。
两人都是八极之身，一个天生木德，一个火灵之躯，阴阳相生，循环相激，其势如天雷地火。
被朝阳所照，绚光怒爆，气浪滚滚，仿佛一团又一团巨大的霞光彩晕，在空中接连不断地扩散迸炸，刺得人睁不开眼来。
气波所及，下方草野纵横开裂，火浪喷吐。兽骑惊嘶，潮水似的向外狂奔，各族将士稍有不慎，立时被撞得破空翻飞，惨叫迭声。刹那之间，便有数百人因此浑身着火，立毙当场。
女魃体内潜埋了帝女桑情火、赤炎山火灵、大鹏魂识三大火属真元，只要释放其中三成，当世已无可挡之敌。
此战之前，她原已被帝鸿“五行混沌大法”激化火灵，仿佛火山将醒；此刻再经蚩尤木灵如此催生，八极周转，融合激爆，威力越来越霸道强猛，每一招击出，都有如大鹏呼啸，赤炎山喷。
饶是蚩尤勇悍绝伦，被她这般狂攻，亦气息滞堵，周身如灼，渐渐招架不得。加之投鼠忌器，生怕伤她分毫，反击时不敢毕集全力，越发落尽下风。“哧哧”连声，衣袂率先着火，接着眉睫、头发也纷纷蜷卷焦枯，口干舌燥，脏腑如烧，说不出的灼痛难受。
帝鸿光芒晃动，又变回姬远玄那丰神玉朗的模样，昂然骑坐在麒麟兽上，哈哈大笑道：“蚩尤小贼，除非神农重生，天下再无一人是她对手，你又何必作困兽之斗？拓拔已葬身鲲腹，夸父亦断头河谷，阁下的亲朋至友全都眼巴巴地在黄泉路上等你聚首，你就让她送你一程吧。”
话音方落，忽听一人遥遥叫道：“帝鸿妖魔，自古邪不胜正，你又何必自取灭亡？你爹已为你而死，你妹子也因你而殁，再不下令止戈罢战，我就送你娘一程，让他们在黄泉路上眼巴巴地等你聚首！”
众人哗然，转头西望，只见晏紫苏与乌丝兰玛并骑在墨羽凤凰上，翩翩盘旋，左手缠着冰蚕耀光绫，按在玄女背心。风后、常先等人骑兽环绕其侧，满脸恼怒懊悔，不敢轻举妄动。
土族将士惊怒交集，纷纷戟指叱骂。
姬远玄脸色微变，乌丝兰玛却气定神闲，毫无半点惊惶恼恨之色，格格大笑道：“天地无情，故能永寿；川流百折，方可入海。欲成大事者，必先坚心忍性，勇决无畏，无所不可牺牲。晏国主如此机智聪慧，又怎会不知此中道理？你当陛下真会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大业，受你胁迫么？”
晏紫苏嫣然道：“我只是个小女子，哪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连这‘子母蚕’尚且心心相连，生死与共，黄帝陛下与你母子连心，若连这等简单之事也不肯为你去做，那可真连虫豸也不如了。”
狂风呼啸，阳光刺眼。姬远玄骑兽兀立当空，眯着眼，瞳孔收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握缰的左拳青筋暴起，过了片刻，又徐徐松弛开来，昂首大笑道：“晏国主呀晏国主，蚩尤小贼究竟有什么好？竟值得你这般舍命相救？只要你弃暗投明，入我麾下，寡人当着天下英雄之面，裂地为誓，定以炼神宝鼎让你恢复人身，重得不死灵魂！”
左手托起炼神鼎，右手拔出钧天剑，黄光冲天如虹，一字字地微笑道：“你可考虑清楚了，是要脱胎换骨，地久天长呢，还是玉石俱焚，海枯石烂？”
晏紫苏转眸望去，蚩尤淡青的影子在那轮姹紫嫣红的光浪中穿梭回旋，若隐若现，泪水涌眶，心中痛如刀绞，摇头笑道：“莫说世间没有本真丹，即便真有，没了他，天长地久又有何用？倒不如让这天、让这地，让天下万物都与我同灭，一齐化为乌有好了！”
姬远玄眼中怒火闪烁，哈哈大笑，正待动手，忽听“轰”地一声巨响，当空紫光赤浪层层炸涌。十日鸟尖声悲啼，齐齐飞撞在地，鲜血喷舞，断羽缤纷。
晏紫苏心中陡沉，失声叫道：“蚩尤……”声音瞬时便被雷鸣般的震响与惊呼盖过了。
遍野鼓号无声，众人呼吸屏止，尽皆仰头观望。
那十只太阳乌浑身火焰熊熊，挣扎扑翅，想要重新飞起，却又接连坠地，仰着脖子，一齐朝蚩尤尖啸悲啼，渐渐不再动弹了。
※※※
霞光炸舞，震耳欲聋，蚩尤抱刀极速飞旋，纵声怒吼，将四面八方、重重挤压的赤炎气浪奋力震甩开来。百骸欲裂，脏腑如焚，周身肌肤波浪似的籁籁起伏，就连脸容也变形扭曲，仿佛随时都将被压作肉泥、烧成炭粉。
对手若换是旁人，他早已施展两伤法术，杀他个鱼死网破；但对这三番五次救过自己性命的八郡主，他又如何下得了手？不断地大声呐喊她的名字，想要唤醒其神识，却徒劳无功，反如春蚕缚茧，层层叠叠地受困其中。
隐隐约约地听见晏紫苏尖声叫道：“呆子，她已经死啦！早就不是八郡主了……”又听土族联军山呼海啸似的叫道：“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火浪炽烈，滚滚迫面，如在炼炉之中。
“叮”地一声，彤红的苗刀竟被压得渐渐弯曲，已再难强撑。蚩尤蓦一咬牙，罢了！生死关头，再不拼死相搏，真要不明不白地化为焦骨了！当下按照拓拔野所传的“五行生克”之法，齐转八极，将浑身真气突然汇入“苍门”。黄光怒放，气旋陡生。
“轰！”蚩尤眼前一红，剧痛欲死，四周的赤炎真气登时如狂洪卷溺，冲入其苍门之中。
若是常人受此重击，早已形神俱灭，但他八极相通，深谙吞纳吸化之妙，而五行火生土，“苍门”属土，赤炎气浪方一冲入，立即激爆为雄浑沉厚的土属真气，又被他转导入“幽都之门”、“阊阖之门”，滔滔生成金属气浪……
如此次第相激，循环生化，霎时间便转为狂猛无匹的木属真气，从蚩尤“阳门”、“开明之门”冲爆而出，蓦地涌入双臂，汇入苗刀，朝着女魃当头轰然猛劈！
青光怒爆，紫火如碧，映照着女魃苍白的脸颜，映照着那双淡绿色的眸子，映照着那猎猎鼓卷的红色衣裳……时间仿佛倏然停顿了。
蚩尤心中剧震，突然想起了当年帝女桑中，也是这般气浪逼仄，烈火如荼，“她”抱着他，淡绿色的妙目中柔情脉脉，那么哀婉，又那么凄伤……
想起在那火山腹中，熔岩喷薄，她抱着赤铜盘，流星似的从他身边翩翩坠落。交错的刹那，那双春水似的眼波温柔地凝视着他，泪珠如烟似雾，嘴角的微笑甜蜜而又悲凉……
他又想起了苍梧渊底的日日夜夜，想起他与她之间，那怎么也无法斩断的锁链；想起午夜醒来，月光照进树洞，她那素净如雪的容颜；想起天梯倾倒，霓霞奔泻，漫天火浪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地火怒涌，大鹏咆哮，她如凤凰冲天飞起，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
刹那之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么多。那些断景，那些年月，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感，全都如这八面呼啸的狂风、灼心刺骨的火浪，挤压得他无法呼吸，不能思想。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他所欠她的，今生今世又当如何偿还！悲喜交织，热血上涌，蓦地纵声大吼，将苗刀硬生生地回旋收转，右手五指真气毕集，闪电似地插入自己的脊椎，强忍剧痛，再度将那根伏羲牙骤然抽拔而出！
普天之下，惟有伏羲牙才能封镇她体内的妖蛊邪灵，让她摆脱帝鸿地控制。生也罢，死也罢，全都在此一搏！怒吼声中，已将那根獠牙血淋淋地攥握在手，奋起周身真气，朝她背椎猛扎而下。
“嘭！”红光炸涌，女魃周身陡然弓起，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破云的尖啸，双掌齐齐猛击在他胸口，气浪如爆。
蚩尤脑中嗡地一响，喉头腥热狂喷，周身冲窜起滚滚火焰，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抓着伏羲牙，在狂风中跌宕飘摇。
女魃剧痛攻心，神识却渐渐变得从未有过的清明。突然，她看见他了，突然，她想起了所有的一切。当胸如撞，泪水如岩浆夺涌，惊骇、悲伤、懊悔、恐惧、绝望……全都如体内的烈火一齐炸涌迸爆。
“蚩尤！蚩尤！”她颤声低呼，伸出手，想要将他抓住，心中那小巧的玛瑙玉锁却随着心房地跳动，而不断猛烈地膨帐、收缩，带给她如此剧烈的痛楚，让她指尖震颤，无法蜷曲。
命运冥冥，周而复始。又是在这无所依傍的万丈高空，又是在这呼啸不息的狂风里，她和他指尖相触，酥麻如电。
但这一次，却再也无法紧扣相连。
※※※
极光飞舞，接连不断地闪耀在漆黑的天海之间，与怀中佳人的笑靥交相辉映，瑰丽如霓虹。
拓拔野掩抑不住胸中如爆的喜悦，仰头纵声长啸，回声雷鸣似的滚滚回荡，盖过了遍海狂涛，盖过了鲲鱼悲吼。
泊尧塞住双耳，仍有些将信将疑，皱眉大声道：“娘，瞧他这般呆头呆脑的，真是我爹吗？”
龙女嫣然而笑，想要回答，泪水却又涟涟淌落。紧紧地抱着这父子二人，猎猎飞翔于北海的狂风中，仍有些做梦似的不真实感。一生之中，从未有如此刻这般幸福、快乐，哪怕是现在立时死了，也再无半点遗憾。
水柱滚滚冲天，在他们下方百余丈处散落开来，被狂风鼓卷，蒙蒙洒落。巨大的青黑色背脊浮在北海上，宛如一望无垠的山丘大陆，将两侧冰山挤压得隆隆崩塌，不断地撞落倾泻。
又听呼啸四起，人影纷飞，天吴、广成子、九凤、强良等人亦已冲出鲲鱼气孔，朝着他们凌空追来。
“轰”地一声，绚光怒卷，翻天印当先飙冲撞至。
泊尧失声惊叫，拓拔野笑道：“泊尧，咱们和这些恶人玩回捉迷藏，好不好？”天元逆刃弧光电舞，气浪鼓炸，将五色神石拨震开来，顺势解印白龙鹿，翻身跃乘其上。
白龙鹿与龙女久别重逢，竟似比他更为激动，纵声欢鸣，不断地转头在她脸上舔舐磨蹭，引得她格格直笑。泊尧从未见过这等灵兽，被它湿哒哒的舌头卷过手背，心花怒放，连呼好玩。
拓拔野哈哈大笑，抱着龙女、泊尧骑鹿急冲而下，天元逆刃荡起一圈圈巨大的光波，太极似的盘旋怒卷，遥遥望去，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球，滚滚飞旋，绚芒闪爆，将翻天印撞得接连飞旋乱舞，近身不得。水族群雄劈射而来的神兵、飞矢更是稍一碰触，立时碎断横飞。
泊尧大喜，拍手叫好，对这横空冒出的“爹”大生敬佩之意，也不再呼之“呆头兔”了。
听得儿子喝采，拓拔野更是精神大振，有意逗他欢喜，刀刀霓光流舞，极尽瑰奇炫丽，时而如极光怒舞，时而如月轮破空，夭矫万变，神鬼莫测。受其真气所激，北海也仿佛潮汐感应，冰洋如沸，大浪奔腾，不断冲天掀涌。看得泊尧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天吴、广成子等人又惊又怒，每一次见面，这小子的修为总似有突飞猛进，今日若再不除去，以后只怕永无可能了！当下奋起全力，汹汹围攻，不给他半点脱身之机。
这两人都已臻太神之境，一个翻天神印可倾山倒海，一个八极气旋能吞天纳地。夹在其间，时而如负万钧，周身挤压欲爆；时而如溺漩涡，真气滔滔外泄。稍不留神，不是被吸干真元，便是立毙当场。
加之九凤、强良亦都有小神级的修为，赤炼双蛇咆哮飞卷，回旋火舞；紫铜九轮飞转分合，厉啸排击。彼此默契无间，攻势直如惊涛骇浪，永无竭止。
外围还有数十名朝阳谷、极圣宫的高手穿梭游伺，不断地偷袭猛攻。饶是拓拔野神功盖世，一时也冲突不出，更毋论反守为攻了。
好在他深谙借势随形之妙，越是各种外力交相作用，越是能借力消力，转圜自如。当下疾旋定海珠，骑乘白龙鹿，在空中落叶似的飘摇跌宕，看似惊险万状，却总能在紧要关头回旋闪避开去。
泊尧忽而惊呼，忽而大笑，不象在生死激斗，倒真象是在和他们捉迷藏一般。惹得广成子更加怒火如焚，杀机凛冽，翻天印狂飙扫卷，纵横回舞，几次擦着拓拔野外沿冲过。
拓拔野笑道：“广成子，帝鸿狠毒无情，为了霸业六亲尚且不认，更何况你们这些爪牙？狡兔死，走狗烹，晏国主、火仇仙子、还有你的同胞兄弟都已被他杀了，你还这般死心塌地为他卖命，难不成是中了邪蛊么？你真以为将来他会立你做什么寒荒国主么？”
广成子双眸中怒火闪耀，哈哈大笑道：“拓拔小子，你当我舍生忘死，为的是当寒荒国主么？若无玄女与少典主公相救，我们兄弟二人又岂会破茧重生？寸草之心，难谢春晖，再造之恩，惟有以死报之！郁离子虽是死于帝鸿主公之手，归根结底却是因你而死，你还想推托责任，挑拨离间么？今日若不杀你，又岂能解我心头之恨！”
雨师妾隐居鲲腹中许多年，不知大荒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二人唇枪舌剑，隐隐猜到些大概，正想询问拓拔，眼波转处，瞥见右下方情景，陡然一凛。
但见百里春秋骑鸟盘旋，数百名弟子环绕在外，齐声嗡嗡念诀，当空结成镜阵。万千道白光从骨珠纵横射出，汇照在春秋镜中，铜镜“当当”飞转，冲起一道巨大的滚滚金光，朝下投射在鲲鱼背脊上。
鲲鱼咆哮，海上惊涛火涌，鱼背剧震，接连隆起一团团宽约千丈、大如山岳的刺目炫光，迤逦于天海之间。
百里春秋嘴唇翕动，指诀变幻，镜光越来越强，鲲鱼吃痛狂吼，头部渐渐抬起，那排巨大的青碧椎骨喷涌起冲天光焰，隐隐可见无数凶灵邪魄哭号乱舞。
巨口张处，海面涡流滚滚，骇浪掀卷，冰山沉浮飞旋，撞击在其千丈尖牙上，不断迸裂飞炸，隆隆狂震，转瞬间便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泊尧低头俯瞰，惊叫道：“爹，娘，那怪鱼要把整个大海全吞进肚里啦！”
拓拔野第一次听他这般呼唤自己，心中喜悦难以言表，此时此刻，即便天塌地陷，也无半点惧意。
心潮汹涌，左手紧紧抱住龙女纤腰，一边闪避激战，一边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娘子，敢情我们从前在洞房里所说的话，全叫这鲲鱼偷听着了，所以今日见你我重逢，它才要急不可待地践诺守约，让这北海尽枯，冰石俱烂。”
雨师妾双颊如烧，想起从前海枯石烂的誓言，心中甜如甘蜜，微笑不语。这些年不见，他变了许多，却又仿佛一点也没变，生死关头，竟依旧如孩童般舌滑口甜，浑然不将强虏放在眼底。
天吴脸色铁青，狂风暴雨似地从旁侧急攻，喝道：“拓拔小子，你若现在自断经脉，请降伏罪，还可救你妻儿性命，否则就休怪我无情了！”
“呜——”话音未落，鲲鱼狂啸，巨背越抬越高，如高山雄岭横隔北海，双鳍猛击海面，惊涛扶摇高喷，此起彼伏。
广成子纵声大笑道：“现在投降只怕也来不及啦。拓拔小子，你与龙女不是自称伏羲、女娲转世么？那便让我等开开眼，看看你们如何大发神威，收伏此鲲！”翻天印五彩霞光滚滚怒旋，暴涨数十倍，轰隆猛击在三人头顶，气浪如霞云翻腾，将他们生生往下压去。
天吴的古兕瑰光斩风雷激啸，漩涡似的层层飞转，与九凤、强良的紫铜九轮、赤炼双蛇纵横环绕，交相呼应，遥遥封住了四周所有出路。其意昭然，显是逼迫他们与鲲鱼相撞。
飓风扑面，水珠乱舞，那雄峰绝岭似的鲲背急速逼近。泊尧衣裳猎猎，呼吸如窒，叫道：“爹，娘，它就快撞上来啦！”
若只有拓拔野一人，早就如先前一般，天人感应，借助鲲鱼与大海的巨力反震强敌了，但此刻龙女、泊尧俱在怀中，他不敢冒此风险，当下从怀中取出炼妖壶，笑道：“娘子，你既嫁我为妻，从今往后，我耕田来你织布，你吹角来我敲壶，一网捕条大鲲鱼，吃上百年不用愁。”
雨师妾嫣然一笑，知其心意，撕下衣帛塞住泊尧双耳，仰头吹起苍龙角来。角声苍凉凄厉，汹汹若哭，回荡在漆黑的天海之间，更觉森寒诡异。
鲲鱼纵声悲吼，巨大的脊骨猛烈摇震，甩射出滚滚眩光，无数凶灵飞窜摇曳，仿佛在抱头惨嚎悲哭。
拓拔野凝神聚气，一边回旋闪避，化解天吴等人的猛攻，一边念诀喝道：“收！”将炼妖壶破空抛掷，绚光炸射，漩涡似的急速飞旋。
银光乱舞，“叮叮”之声破风并奏，数十根兽牙钉登时从鲲鱼椎骨冲射而出，朝着炼妖壶凌空飞来，转瞬即没，光芒吞吐。
百里春秋面色惨白，嘴角倏然沁出一道血丝，闭目疾念法诀。众弟子骨珠齐摇，念念有词。铜镜光芒大作，耀射在鲲鱼脊骨上，天海如震，滚滚白光喷涌摇舞，仿佛连绵冰山在竞相雪崩，蔚为壮观。
苍龙角声越来越加凄烈高越，鲲鱼悲吼如狂，泊尧手指紧紧地堵着耳朵，仍觉得头昏目眩，心中有如万千蚁虫噬咬，麻痒难当。
拓拔野听那鲲鱼吼声，竟似混杂着愤怒、悲伤、恐惧、仇恨、绝望……诸种复杂的情绪，心中一震，突然又想起祝融所说：“驭兽之道，在与心智相通。了解它的心思，才能加以诱导，随心驾驭。”
当下默诵“心心相印诀”，冥冥感应其元神。那巨鲲仿佛也觉其存在，悲鸣如哭，像是在和他诉说被封镇了数千年来的愤懑与困顿。
拓拔野想起自己困禁在苍梧之渊地三年时光，心有戚戚，竟不由自主地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心道：“我喜欢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鲲鱼又何尝不是如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既喜欢自由，又焉能将它封囚？世间万物都由天地所生，本就该循其自然之性，任其生灭，又岂可因一己之欲，恣意随心，让万物变其本来之性，只为我所用？”越想越是凛然，震撼、愧疚、喜悦、悲悯……百感交集，隐隐间似大有所悟。
他在苍梧之渊修行了三年天子心法，对“物我同化”早已大有所得，但始终还隔了薄薄一层，未能真正参透“天人合一”的玄妙至理，直到此时，面对这受尽困囿、悲怒狂暴的太古第一凶兽，才真正跳出小我，以大仁之心看待世间万物，与天地相合。
突然又想起神农当日所说的话来：“日月星辰，与我同化，夫复何求？”心潮激荡，更如醍醐灌顶。
此话看似简单，但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融会贯通，知其道理。譬如比修炼奇经八脉更高妙的，是科汗淮随意改变经脉的“潮汐流”，而比起随意改变经脉更高妙的，却是青帝的“无脉而脉，任气而为”。
神农天下无敌，未尝听说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奇招妙式、惊人异术，便是因为他早已与天地同化，无有无不有。
世间万法，同归此理。神农治世数百年，之所以能天下太平，不是因为他施了多少仁政，定了多少规矩，囚了多少恶人，而是他始终“以无法而法，以不治而治”，循自然之道而为之。
“天人合一，顺其自然”，这短短八字不仅仅是武学、法术的至高之境，更是养生、平天下的至高之境！
泊尧眼见四周气浪飞舞，呼啸冲来，他犹自怔怔不语，心下大急，连连摇其手臂，叫道：“爹！爹！呆头兔！”
拓拔野遽然惊醒，哈哈长笑。五行真气汹汹流转，从奇经八脉飞旋汇集，相生相克，犹如小小宇宙，万象纷呈。
“叮”地一声，天元逆刃突然脱手飞出，凌空呼呼飞旋。意守丹田，又如身居宇宙之央，与星汉同化，同极光并舞。
弧光飞旋，遍海波浪摇曳，众人的衣裳、头发也仿佛随之舞动起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与他一齐转动。这种感觉之奇妙，难以言辞形容万一。
继而眼前陡然一亮，万里长天，海阔无极，与他共化一体。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道狂风、每一滴水珠、每一股气浪，每一块碎冰……竟似全都明晰于心，随着他的念力，随着他的呼吸，随着天元逆刃飞旋的节奏，徐徐契合，遥遥共鸣……
“嘭！”“嘭！”四周狂风骤然朝外一鼓，赤炼双蛇、紫铜九轮尽皆炸裂，强良、九凤鲜血狂喷，瞬时抛出百余丈远，那数十名极圣宫众更是连翻了数十个筋斗，竟连影子也见不着了。
天吴、广成子亦眼前一黑，气血狂涌，竟飞跌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究竟是什么刀法？看其无招无式，无规无矩，无边无际……就象是一缕春风、一道月光、一绺轻烟，随意飘忽，去留无迹，但却防无可防，威力之强猛，更胜于海啸山崩！
以他们见识之广，亦闻所未闻，难道竟真是三天子秘传？又是惊骇又是恨怒又是懊沮，对这小子更涌起从未有过的畏惧之意。
却不知拓拔野方才这一刀，既非“天元诀”，更非“三天子心法”，而是熔万古绝学为一炉，与天地交感，随心而发。其中所借用之力，远不止其自身真气，更有这漫天狂风、北海巨浪、鲲鱼撞力……乃至众人自身围攻的滔滔气浪。
换而言之，他不过是在刹那之间，找到了天地间各种真力的交接点，无中生有，物我同化，借之驾驭所生成的巨大力量罢了。
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刀，却是他花费了十余年光阴，修行了“五行谱”、“潮汐流”、“天元诀”、“回光诀”、“宇宙极光流”、“三天子心法”……等等神功绝学，方才返璞归真，悟创而出的“无有无不有之刀”。天吴、广成子纵然聪明绝顶，神力通天，又岂能看出其中奥义？
被其气波遥遥扫震，远处惊呼迭起，百里春秋身子剧震，再也忍不住喉中腥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青铜镜“铿”地裂为数片，冲天飞旋。众弟子更是东摇西倒，不断惨叫着从鸟背翻身摔落。
当年蚩尤领军征伐朝阳谷时，曾大破水族舰队，直逼北海。百里春秋驾御万兽狙击，被蚩尤一刀将春秋镜劈裂，大败而走。
好不容易借取土族七彩土黏合无隙，想不到终究还是被拓拔野一记似有若无的气刀彻底震碎。
神镜既裂，骨珠竞相炸舞，更无人可抵挡龙女角声。刹那间银光闪动，“叮叮”声密集如暴雨，成千上万的兽牙钉从鲲鱼背脊破冲而出，带着众凶灵的凄厉惨嚎，缤纷不绝地冲入炼妖壶内，鼓涌起一重又一重的绚光。
拓拔野与龙女相视而笑，正自喜悦，忽听鲲鱼纵声狂吼，“轰”地一声，那巨大如万里山脉的身躯陡然冲天飞旋。天摇地动，狂浪滔天，整个北海仿佛被瞬间连底掀起！
那数百名百里春秋弟子无从躲避，或被鱼背撞中，破空抛弹；或被那巨大的鱼鳍拍扫，血肉横飞，连哼也未及哼上一声，便已当即毙命。
飓风狂啸，呼吸窒堵，龙女花容微变，泊尧骇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右下方纵横数百里全是那鲲鱼巨背，此刻想要逃离已然来不及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原想解开那一万八百枚兽牙亡灵钉，便可让鲲鱼摆脱水妖控制，想不到弄巧成拙，它竟如决堤狂洪，脱缰野马，恣意肆虐起来。被其撞中，不啻于被昆仑山脉倾轧，即便自己能侥幸逃脱，妻儿也断难幸存！
思绪急转，想起方才所悟，心中蓦地闪过一个极之凶险的计划，翻身冲越而下，喝道：“鹿兄，他们就交托你了！”
逆旋定海珠，天人交感，猛地朝白龙鹿后蹄一托，登时借送狂风，将他们腾云驾雾似地推起数千丈高。
龙女猛吃一惊，失声道：“拓拔……”话音未落，只听鲲鱼咆哮，“轰！”惊涛白沫怒狮雪马似的冲天狂奔，霎时便将他的身影吞没了。
泊尧脸色煞白，尖声大叫道：“爹！爹！”
继而“隆隆”狂震，鲲鱼巨大的身躯凌空翻转，从滔天大浪中破跃而出，竟又朝上冲了几千丈高。莹白的肚皮在极光下闪耀着万里银光，就象是连绵数千里的巍巍雪山。最近处距离他们已不过百丈之遥。
白龙鹿怒嘶飞跃，气力已竭，再难上冲分毫。
狂风掀舞，腥臭刺鼻，眼睁睁看着那巨鲲怒吼翻转，青黑如苍山的庞躯以开天裂地之势猛撞而来，龙女红发、衣裳冲天倒舞，心中惊惶、恐惧稍纵即逝，紧紧地抱住泊尧，心道：“老天爷，你让我们一家三口团圆于此，难道……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一齐葬身此处么？”五味交杂，也不知是悲是喜。
念头未已，飓风陡消，那鲲鱼突然逆向飞旋，怪吼着朝海面急速冲落，“轰！”冰洋如炸，狂涛推涌，无数道海浪笔直地冲起千余丈高，极远处的冰山应声迸裂，尽皆隆隆坍塌。
鲲鱼长鸣，山陆似地浮在猛烈摇荡的海面上，晃动了片刻，徐徐朝下沉落。轰鸣阵阵，云雾渐渐消散。
白龙鹿低头长嘶，载着龙女二人重又朝下冲去。
泊尧惊魂甫定，用尽气力大声叫道：“爹！爹！你在哪里？”四下俯瞰，海面上惊涛涌动，悬浮着数以万计的断桅片板、残肢碎体，一时间又哪能瞧见拓拔野的踪影？
他与父亲相识虽只不过几个时辰，但自懂事以来，便不知从母亲那里听说了多少他的传奇事迹，潜移默化，早已将他视为最尊崇敬爱的英雄。方才目睹其照人风采与盖世神功，更是倾心折服，亲近爱慕。
岂料还没来得及稔熟，他便已生死不知。大声叫了数十遍，杳无回应，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害怕又是难过，泪水忍不住汹汹涌出。
雨师妾秋波流转，心中亦嘭嘭大跳，忐忑不安。
忽听“哗”地一声，一道人影从大浪中冲天跃起，哈哈大笑道：“小兔崽子，你爹已经葬身鲲腹了，我这就送你们一家去冥界团圆！”绚光爆舞，翻天印飞旋激啸，朝着泊尧当头怒撞而来。

第十五章 参商永隔
狂风呼啸，翻天印瞬息冲至。被那气浪一震，泊尧登时晕了过去。
雨师妾心中大凛，正待奋力格挡，下方忽然亮起一道绚丽夺目的霓虹，“轰！”光浪怒爆如彩菊，撞得神印破空飞旋，遍海惊涛喷涌。
天吴从巨浪中冲天掠起，挡在她身前，森然道：“广成子，这里是我水族北海，可不是土族熊山。你要杀谁便杀谁，还有将我天吴放在眼里么？”黑袍鼓舞，右手斜握古兕瑰光斩，光芒遥指，绚光流离。
广成子收起翻天印，踏浪而立，哈哈笑道：“在下岂敢冒犯水伯神威？神上念及骨肉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龙女便也罢了，但这娃儿却是拓拔小子的孽种。斩草若不除根，后患无穷。你虽是水族大神，却也不能忤逆民意，徇私纵敌吧？九凤仙子，强良神上，我说得对不对？”
天海漆黑，风浪轰鸣，夹杂着欢呼呐喊之声。九凤、强良等人从远处凌空飞来，眼见拓拔野被鲲鱼撞中，正自惊喜，听见广成子话语，神色顿转尴尬，面面相觑，不知当如何应答。
却听一人高声叫道：“广成帝师所言极是。拓拔小子乃我水族臣民不共戴天之死敌，千刀万剐不足平民恨。龙女非但背族投敌，还和那小子生下孽种，奇耻大巫，莫过于此！神上若真以我水族百姓为重，就当大义灭亲，亲手砍下龙女与这小孽种的头颅，以慰天下。”
雨师妾转眸望去，那人黝黑魁伟，卷发碧睛，肩上斜挂着一道碧玉环鞭，正是维龙山城主范遥，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此人野心勃勃，自视甚高，当年为了与天吴结盟，曾三番五次向她求亲，遭拒后恼羞成怒，便转而与双头老祖等人结好，却也一直倍受排挤，郁郁不得志。此番既敢当众驳斥天吴，多半已与那广成子暗结盟约。
天吴目中怒火跳跃，嘿然大笑道：“范城主何时摇身变成大长老了？居然口口声声以水族百姓代表自居……”身形突然一晃，疾冲而出。
其速快逾闪电，广成子猝不及防，范遥更是连神还没回转过来，便已被他左手化爪，骤然吸入掌心。
只听“嘭嘭”连声，霓光乱舞，黑暗中陡然怒爆起一个绚丽璀璨的强猛气旋。范遥厉声惨叫，手足乱蹬，奇经八脉内气光闪耀，滔滔不绝地冲入那气旋中心，再涌入天吴左手，汇入其气海丹田。
天吴双眸灼灼地环视着极圣宫群雄，嘴角微笑，森然道：“区区一个城主，也敢勾结外人，僭越犯上，若不严加惩责，又何以服众？诸位说对不对？”霓光照耀在他丑怖的脸上，笑容越发显得狰狞阴冷。
范遥周身剧烈抖动着，惨叫越来越加凄厉恐怖。“格拉啦”一阵脆响，骨骼尽扭，双眼凸出，皮肤上如干涸的大地般，突然迸开一条条细密的皱纹，寸寸龟裂，干瘪缩萎。片刻之间，那魁伟的身躯竟似缩小了整整一半。
众人大骇，被天吴那冰冷目光扫及，更是彻骨森寒，不由自主地朝后退避，一个字也不敢回答。方才目睹强敌殒灭的狂喜早已荡然无存。
广成子哈哈大笑道：“狡兔死，走狗烹。拓拔小子刚葬身鲲鱼，水伯就等不及要屠戳能臣，排斥异己了么？难怪天下人都在说水伯刚愎跋扈，独断专行，比烛真神更胜百倍。当着本族圣女与极圣宫之面，就敢包庇叛贼，残害忠良，也不怕触犯神怒，遭受天谴？”
天吴心下大怒，当年蟠桃会后，他与玄女集团业已决裂，后来为了共同对付拓拔野、蚩尤，才虚与委蛇，相互利用，想不到大敌方灭，这小子竟就迫不及待地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双眸如电，斜睨着十余丈外的九凤仙子，似笑非笑地道：“九凤仙子，你身为当今水族圣女，通神明，知天意，你倒是向大家说说，我有没有屠戮能臣，排斥异己？有没有包庇叛贼，残害忠良？”
九凤仙子脸色苍白，凤眼低垂，不敢与天吴对视，犹豫了片刻，方朝他盈盈行礼，低声道：“承蒙神上器重，委以圣女大任，但九凤德薄力微，恐难受托。自与黄帝结盟后，朝野欢腾，极圣宫上下都十分……十分思念乌圣女，只盼着她能重归宫中，掌理圣职。不如……不如请神上奏报陛下，迎回乌圣女，共治族事，也免天下人议论是非，玷辱了神上的清誉。”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众人无一反驳，各握神兵，默然围立四周，瞬也不瞬地盯着天吴，眼中尽是警惕敌意，似是惧怕天吴突然发难。
雨师妾大凛，虽不明白来龙去脉，但以她的冰雪聪明，亦已猜着了十之六七。眼下朝阳谷的将士正在海底沟壑中与龙族舰队激战，周围这些人大多都是极圣宫众，原本便是乌丝兰玛的嫡系亲信，平丘一战后，虽转而依附天吴，心中多半依旧向着水圣女。
难怪广成子如此有恃无恐，反客为主。今日天吴若不杀死她与泊尧，只怕连自身也难保了！
天吴昂首大笑道：“很好！很好！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这才叫‘狡兔死，走狗烹’。”手指陡然收紧，绚光冲舞，范遥惨叫声倏然断绝。
他随手一抛，将那干瘪扭曲的身躯丢入海中，八头齐转，森然微笑道：“诸位既然这么想追随乌丝兰玛，奉她为主，那我便成全你们好了。”
众人脸色微变，纷纷朝后退去，惟有广成子笑嘻嘻地托着翻天印，昂然踏波而立。
海上狂风鼓舞，鲸波汹涌，雨师妾秋波流转，依旧瞧不见拓拔野半点踪影，心中一阵刀割似的酸楚，泪水忍不住夺眶涌出。
被巨鲲那般迎头撞中，纵他有铜头铁臂、通天神功，也必定粉身碎骨。原本还怀着一丝侥幸，期盼拓拔野能险死还生，但他若果真未死，方才见此情状，早已当跃出相救了。
他若在世，纵隔万水千山也如咫尺；他既已死，即便天长地久亦复何趣？紧紧抱着泊尧，将嘴唇贴在他的冰凉的额头上，心中剧痛如绞。虽有万般不舍，然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与其拖累大哥，令他成为族中众矢之的，倒不如与拓拔一齐相聚黄泉，再不分离！
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摇头微笑道：“大哥，不用和他们争啦。你杀了我吧。横竖几年前我就当死了，能延活至今，遇见拓拔，又与你重逢，已经了无遗憾啦。从小到大，你一直疼我护我，希望来生还能做你的妹子……”
天吴眼眶微微一红，纵声狂笑道：“当年我为了报仇雪恨，忍辱负重，眼睁睁看着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屈辱，却不敢有半点相帮，欠你良多，早已愧对爹娘嘱托，今日又岂能再让这些鼠辈在我眼皮底下动你分毫！”
话音方落，双臂分振，霓光轰然炸舞，蓦地化作那巨大的八极虎兽，咆哮着朝众人猛扑而去。
“轰！”八条虎尾狂飙呼卷，当先十余人挥刀抵挡，被那气浪横扫，顿时兵刃碎断，四下震飞抛跌，鲜血狂喷。其中两人被虎尾迎胸扫中，更瞬间劈裂两半，血肉横飞。
众人大骇，一齐奋力反击。但修为终究相去甚远，被那霹雳般纵横飞舞的虎爪抄扫，不是开膛碎骨，当即毙命，便是被凌空吸入气旋，籁籁乱抖着泄尽真气，惨呼不绝。
片刻之间，六十余名极圣宫高手便伤亡近半。剩余的三十余人不敢攫其锋芒，不断地穿梭闪避，遥遥游斗在外。
广成子哈哈笑道：“让我来领教水伯高招。你们只管取那妖女与孽种的首级。”绚光怒舞，气浪连爆，翻天印接连猛撞在八极虎尾上，震得天吴飞腾咆哮，朝后翻跃开来。
九凤仙子与强良松了口长气，齐声喝道：“布网！”那三十余人心领神会，穿梭飞掠，“咻咻”连声，银光交错，一张巨大的蛛丝网铺天盖地似的朝着龙女母子兜头罩下。
天吴喉中隆隆咆哮，八头齐转，便欲转身飞扑，却被翻天印轰然卷扫，生生阻挡其外，一时救之不得。
白龙鹿怒吼飞冲，猛地一头扎入波涛，便欲朝海底潜去，四周大浪喷涌，突然冲起数十道人影。金光纵横闪耀，登时将它网在其中，朝上破空拉起。
“金蚕银蛛！”雨师妾心中一沉，还不等抱着泊尧起身冲跃，那蛛丝银网已兜头罩下，和下方的道道金光甫一交触，立即“哧哧”连声，青雾蒸腾，两两交缠黏合，结结实实地将她连人带鹿收缚其中。
这“金蚕银蛛网”乃北海特有的“小冰蛛”与“三桑金蚕”所吐之丝制成，一旦彼此交触，立即结为坚韧无比的双丝网，越收越紧，直至将网中之物勒裂成万千碎段。
又因这过程极之漫长，被勒缚之人往往要忍受数年的痛苦煎熬，才会在蚀心裂骨的剧痛中死去，故而又称“相思网”。白龙鹿怒嘶挣扎，却被越勒越紧，鳞甲上顿时沁出道道血痕。
天吴大怒，八爪飞舞，“轰”地一声，冰涛巨浪飞旋冲卷，将翻天印高高撞飞。顺势咆哮剪扑，虎尾狂扫，勾拽起“金蚕银蛛网”，横空飞甩。
众人胸口如撞，腥甜狂涌，顿时脱手冲天抛跌。惟有九凤仙子、强良等寥寥几人依旧紧抓丝网，奋力相夺。
翻天印彩光怒卷，又呼啸着斜冲撞至，将天吴迫退开来。
广成子如影随形，接连猛攻，大笑道：“朝阳水伯，你有后天八极，我有五行真气。只是你的八极大法乃是从烛龙那里骗盗而来，残缺不全；我的五德之身却是由帝鸿主公所造，天衣无缝。高下已分，胜负可料，你又何必负隅顽抗，自取灭亡？”
翻天印上下左右地飞旋怒舞，与天吴八爪、八尾猛烈激撞，炸涌起万千道绚丽夺目的炽光，映照在天吴八头上，十六双碧眼寒光闪耀，时而狰狞咆哮，看起来说不出的凶暴可怖。
惊涛掀涌，大浪如沸，转眼之间两人便激战了两百余合。
两人都靠着邪门妖法，攫取五行真元，短期内迅速攀升到太神之境。单以真气而论，天吴稍占上风；但广成子依仗翻天印神力，威力又略胜于他，再加上此时龙女、泊尧已为其所擒，天吴关心则乱，难免稍显浮躁，渐渐被他压制下风。
龙女被那丝网所勒，冰肌雪肤瘀痕渐显，呼吸窒堵，再被气浪遥遥所震，更是气血翻腾，难受已极，想要吹奏苍龙角，驭兽相助，却连手指也动弹不得。转念又想，即便真能吹角，眼下茫茫北海，飞禽也罢，海兽也罢，早已不知被鲲鱼驱逐到了几千里外，又从哪里唤来？
泊尧“啊”地喘了口气，猛地醒转，瞪大了双眼，又惊又怒，挣扎叫道：“放开我！娘！爹！爹……”突然想到父亲被那鲲鱼撞中，生死杳缈，心头剧震，泪水又险些涌了出来。
广成子哈哈笑道：“九凤仙子，强良神上，这小崽子都已想他爹了，你们还不送他们一家团圆？难道真要让他们等到天长地久么？”
九凤、强良虽已投奔玄女，但忌惮天吴积威，始终有些畏首畏脚，所以才用这蚕蛛丝网来捆缚雨师妾，任其自身自灭。听见广成子催促，略一迟疑，齐声道：“龙女，得罪了！”紫铜断轮、赤炼蛇刀破空飞舞，双双朝她劈撞而去。
天吴纵声怒吼，虎身冲跃，八尾横扫如飚，断轮“嘭嘭”连震，冲天飞起数百丈高；那赤练蛇刀被其虎爪雷霆拍中，更是碎炸四射，鼓起一团刺目的气波，轰然倒撞在强良胸口。
强良先前吃了拓拔野“无有无不有”一刀，经脉已然灼伤，再被他这般猛击，哪里捱得住？登时仰头喷起一道弧形血箭，翻身摔入惊涛之中。
九凤仙子脸色惨白，喝道：“布网！”众人纵横飞掠，又掀卷起两张巨大的“金蚕银蛛网”上下翻舞，将天吴遥遥合罩其内。
几在同时，狂风呼啸，翻天印光浪涡旋，朝着泊尧当头猛撞而去。龙女骤吃一惊，低头蜷身，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天吴狂吼飞旋，五彩气浪如霞云层层迭爆，将丝网鼓舞震飞，那数十人狂喷鲜血，纷纷飞弹抛跌。
他余势未衰，斜地里转身迎冲，“轰！”八只虎爪堪堪猛击在翻天印上，光浪冲天爆吐，天海俱亮。
广成子身形一晃，脸如金纸，哈哈狂笑道：“朝阳水伯，不过如此！”双掌猛推，翻天印蓦地鼓涌起数百丈长的绚光，将天吴死死抵住，当空怒旋，推着他一点一点地朝后移去。
翻天印越转越快，越变越大，天吴如被山岳重压，虎毛如波浪起伏，八头惨白，喉中发出低沉的怒吼，周身光芒吞吐，隐隐又似将变回人形。
龙女大凛，知道他已再难支撑下去了，一旦松手，无论是他，还是自己与泊尧，都将被撞得粉身碎骨！
当是时，海上鲸波起伏，巨浪滔滔。“哗”地一声，数里外突然冲起一艘战舰。接着惊涛四涌，两艘……三艘……四艘……六艘……八艘……成百艘船舰接二连三地破浪冲出。旌旗迎风猎猎鼓舞，在极光照耀下闪烁着乌金“水”字。
龙女心中一震，也不知是惊喜、失望，还是难过。水族舰队既已浮出海面，自然意味着龙族水师已被其全歼于海底壑谷。但至少……至少这些援兵还能救得大哥性命！
果然，远远地望见此处情景，水族众战舰立即号角长吹，鼓声密奏，纷纷转向驶来。许多朝阳谷将士更径直骑鸟冲天，叱喝高呼，朝这里俯冲疾掠。
极圣宫众人脸色齐变。广成子哈哈笑道：“各位再不动手，更待何时？”突然旋身飞转，卸去翻天印的后撞巨力，闪电似的天吴回旋冲去。
“嘭！”后力一消，翻天印登时被水伯冲天撞飞，绚光乱转。
天吴亦想不到广成子竟会冒险退撤，八爪一空，收势不住，咆哮着朝前踉跄冲扑。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右侧霓虹怒舞，广成子业已狂飙似地席卷而至，双手合握，撩起一道刺目的眩光。
天吴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聚气扫挡，“轰！”虎爪裂断，一道凌厉无匹的气刀陡然贯胸劈入。他眼前一黑，脏腑如炸，整个身躯仿佛都被劈裂开来了，腾云驾雾似的高高飞起。
雨师妾失声叫道：“大哥！”泪水倏然模糊了视线。
广成子纵声大笑道：“都说水族气刀天下无双，不知我这一记‘五色烟华’又算得如何？”绚光飞舞，又是接连几记气刀猛斩在天吴身上。
光浪叠爆，鲜血激溅，天吴再也无力抵挡，隆隆悲吼，倏然化回人形，重重地摔撞在白龙鹿上，和龙女、泊尧一齐坠入冰涛之中。
远处惊呼四起，九凤仙子这才如大梦初醒，大声喝道：“水伯天吴，挟黑帝以令天下，僭越犯上，残害忠良，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我等奉天神之意、陛下之命，于此诛杀此獠。有敢违逆抗命者，视同叛党，杀无赦！”
话音未落，又听一人遥遥叫道：“大胆妖女！陛下圣旨岂容你胡言矫造！水伯党同伐异、排斥异己，勾结帝鸿，解印鲲鱼，其罪固然重不可赦，但你假矫帝旨，通敌谋叛，还敢逆天犯上，伪称神命，罪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一凛，转头凝神远眺，东边六，七里外，战鼓咚咚，波涛汹涌，不知何时竟也浮出了许多龙族船舰。
一个黑袍玄冠的男子昂然站在龙首旗舰的船头，长须飘飘，衣裳猎猎，赫然正是长老燮沨。敖越云，班照等龙族群雄围立其侧。
九凤仙子花容陡变，高声喝道：“燮沨老儿，分明是你暗通龙族，投敌叛变，还敢无中生有，造谣反诬……”
燮沨不等她说完，左手高高举起一个小巧玲珑的黑玉葫芦，纵声呼道：“各位看清楚了，这是什么？我的话假得了，敢问此物假得了么？”
众人哗然，都认得那是水龙琳常佩戴于身的神器。
燮沨高声道：“拓拔龙神乃波母之子，汁黑帝的外甥，又对陛下有救命之恩，岂是外人？陛下遣我到此，便是为了联合拓拔龙神，诛讨天吴，铲除乱党，平定北海，征伐帝鸿！”
右手又举起一卷羊皮，迎风展开，朗声道：“诸位如若不信，还有陛下圣旨可以为证！”
当下运足真气，大声诵读圣旨。每说一句，海上便遥遥响起一片喧哗声，九凤仙子等人更是惊怒骇惧，面面相觑。
惟有龙女充耳不闻。波涛冰冷，沉浮其间，看着天吴的脸色惨白如冰雪，想起从前他疼爱自己的历历幕幕，心中直如刀绞一般，低声道：“大哥！大哥！”想要为他输送真气，却奈何周身束缚，动弹不得。泪水盈盈，不住滴落在他脸上。
泊尧见状，也莫名地大感难过，叫道：“丑……舅舅！舅舅！你别死！娘说了，你还要带我去朝阳谷玩耍呢！”
天吴微微一笑，蚊吟似的低声道：“小子，朝阳谷里四季如春，到处都是好玩的飞禽走兽，你若是跟舅舅回去，就再也不想去其他地方了……
泊尧道：“我娘说，朝阳谷里还有一种会唱歌的鱼儿，人听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舅舅，你别死，我去帮你捞了来，让你天天听着，好不好？”
天吴喃喃道：“会唱歌的鱼，会唱歌的鱼……”悲喜交织，热泪突然涌上了眼眶。那是他少年之时，常常捕与妹妹玩耍的小鱼，听着它翩翩游动，发出悦耳如歌的响声，龙女总会笑逐颜开，忘记了所有的烦忧。
那时天仿佛总是蓝的，阳光总是那么灿烂，在那世外桃源般的朝阳谷里，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阴谋诡计，每一天都美丽如春，纯净如水。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看不见周遭的美景，听不见唱歌鱼的声音？他如何从那俊秀开朗的少年，变成了长着八个脑袋的怪物？又为什么忍辱负重数十年，天天生活在不断膨胀的仇恨与野心里？
他想要回想，却已记不分明。
悬浮在冰寒彻骨的波涛里，万象俱空，一切都变得虚无飘渺。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悲伤，那些愤怒，那些曾让他难以承负的仇恨和痛苦……全都象这漫天极光，似有若无，倏忽不定。
他突然觉得说不出的苍凉和疲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微笑道：“傻小子，丑八怪舅舅不能带你去朝阳谷玩儿了，等你捉到了唱歌鱼，再送与……送与……舅舅听吧。”
“舅舅！舅舅！”见他眼皮渐渐阖闭，再不动弹，泊尧又是焦急又是难过，连声呼唤，泪水忍不住又模糊了视线。
在和母亲朝夕共处的数年里，也不知听她说了多少父亲与舅舅的趣闻轶事，在他心目中，两人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想今日方甫相见，两人却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相继离他而去。伤心失望，无以复加。
龙女怔怔不语，泪珠凝挂在脸颊，心底空茫恍惚，宛如梦境。朦朦胧胧中，仿佛瞧见一颗流星淡淡地划过夜穹，消失在天海之间。
四周狂风鼓荡，波涛沸涌，惊哗声、呐喊声、叱骂声……交相揉杂，海上众人依旧在对燮沨所言争吵不休。
只听“哇哇”怪叫，远处大浪扶摇，又高高跃起八个双头巨人。一个身着绿蟒皮衣的明艳少女骑坐在某一巨人颈上，娇声喝道：“拓拔龙神乃伏羲大帝转世，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鼠辈，再不乖乖伏迎圣驾，就等着受死吧！”
广成子哈哈大笑：“拓拔小贼若真是伏羲转世，这妖女便当是女娲重生了。却不知为何堂堂伏羲，竟会被鲲鱼一头撞死？女娲转世又怎会捱不住区区一个补天石？”
说着大袖一卷，绚光激旋怒舞，翻天印再度朝着雨师妾、泊尧呼啸撞来。
“轰！”
众人惊呼声中，海面突然狂喷炸涌，将龙女母子掀推开来。一道巨大的水柱破空冲射，直如白龙盘舞，猛然怒撞在翻天印上，登时霞光四舞，将那石印震得反向激旋，飓风似的反撞在广成子的护体气罩上。
广成子猝不及防，气罩倏然碎炸，“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百骸俱断，和那石印一齐破空飞出。
还不等众人瞧清，“呜——”地一声震雷狂鸣，天摇海动，众舰如倾，那青黑光滑、巍峨如雄岭的鲲鱼脊背又突然从冰洋中拔地冲起，长达数千丈的鱼鳍宛如一座飞来巨山，掀卷狂飙，横空扫舞。
轰隆狂震，惊涛裂空。
广成子避无可避，登时被那气波再度扫中，直如彗星破舞，直贯苍穹，拖曳着一道淡淡的彩芒，遥遥消失在极光深处。
鲲鱼怒吼，水柱高喷，又徐徐朝海下沉去。
翻天印呜呜飞旋，重重地砸入波涛中，船舰剧荡摇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湿淋淋地趴伏在甲板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又听一人纵声长笑道：“小小一个鲲鱼，岂能伤我伏羲分毫？区区一个补天石，又何需我女娲娘子出手？”鲲鱼背上光芒闪动，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高拔挺秀的身影。
众人哄然大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龙鹿纵声欢嘶，泊尧“啊”地一声，又惊又喜，大笑道：“娘，娘，你快看，是爹！是爹！爹没有死！”
雨师妾身子一颤，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呼吸如窒，泪水如倾。
※※※
极光飞舞，星辰寥落，淼淼冰洋闪烁着瑰丽的粼光。
鲲鱼呜呜低鸣，山岭似地脊背浮在万里北海上，劈破开滔滔巨浪，朝着东南方急速移动。
青龙舰队遥遥夹护两侧，角声长吹，鼓声如雷，狂风吹来，隐隐还能听见欢歌笑语。
龙女坐在那鲲背顶巅，仿佛绝岭临风，俯瞰沧海，一伸手便能摘到天上的星辰。红发飞舞，黑袍猎猎，凝视着身侧拓拔野那如映霞光的脸庞，心中满是无边地温柔与喜悦，先前的酸楚难过已渐渐消散。
这一个多时辰里，拓拔野已将数年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那些惊心动魄之事被他轻描淡写地随意带过，却已听得泊尧眉飞色舞，大呼小叫。
她隐居鲲腹，不知人世沧桑，今日始闻故人消息，心底惊讶、欢喜之余，自不免有些莫名的怅惘感伤。
谁能料到短短数年，天翻地覆，从前叱咤风云的大荒五帝，竟已全部登仙化羽，句芒、雷神、空桑仙子、西海老祖、烈碧光晟、西王母、天吴……这些曾如群星闪耀的人物，也都尽数陨落，就连那孤高傲绝、天下无敌的灵威仰，亦与山川同化，再无相见之期。
想起当年鲲腹之中，与青帝亦敌亦友的悠遥岁月，又是一阵悲喜交掺，握紧拓拔野的手，微笑道：“青帝若是知道辛辛苦苦创悟的‘种神大法’，竟被你用在这鲲鱼身上，可不知会如何感想。”
拓拔野哈哈大笑道：“‘物我合一，神游天外，随风花信，遍处可栽’。以青帝桀骜跋扈的脾性，若能与这鲲鱼魂魄相化，纵横万里，恣意无极，那可比附在人身上，自在快活得多了。”
原来先前他与鲲鱼相撞之时，竟使出了青帝所传的“种神心诀”，瞬息之间，将肉身送入炼妖壶，魂识脱体，附入鲲鱼元窍。
那鲲鱼巨硕凶狂，极难对付，若换作别人，即便能将神识种其体内，亦多半要为其反噬，魂飞魄散。
拓拔野在苍梧之渊苦修三载，不仅炼成坚忍不拔的意志，更凭借着“心心相印诀”、“天人合一”与“种神大法”三项绝学，物我同化，神魂相合，终于成功附体鲲鱼，并在至为关键的时刻，驭其巨躯，将广成子瞬间击杀，威震北海。
水族将士目睹其威，无不骇然慑服，加上天吴既死，群龙无首，燮沨又持黑帝圣旨相劝，终于尽皆罢战，改与龙族结盟。
尤其朝阳谷群雄，眼见水伯为广成子所害，悲愤恨怒，纷纷转投龙女麾下，誓与玄女、帝鸿生死相决。
大战既消，拓拔野率领青龙舰队转向回航，赶往东荒为蚩尤、烈炎助战。水族将士也在燮沨、科沙度等人的率领下，或回朝覆命，或掉头转戈，双管齐下，与龙族大军一齐讨伐帝鸿。
最为奇妙的是，那鲲鱼被拓拔野附体之后，竟似与他心心相印，把他当作了知己良朋，性情大转温顺，一路呜鸣相随。泊尧出生以来，一直生活在鲲腹之中，对它亦颇感亲切，不舍相弃。
当下拓拔野顺水推舟，驭鲲南行。龙族将士见状，自是喜出望外，士气高昂。沿途鼓号齐奏，声威震天。
经过巨人国、聂耳国等地，那些蛮人见了，无不瞠目结舌，啧啧称奇，族中巫祝更径直伏身叩首，战战兢兢，奉若天人。
古往今来，除了蛇族双帝，从未有人能驾驭如此巨兽横行海上，一时之间，拓拔野、龙女是伏羲、女娲转世的传闻重又甚嚣尘上。
拓拔野远远地听到岸边“伏羲、伏羲”的叫声，不由又想起当日在北海平丘与玄女斗智斗勇的往事来，微觉莞尔。但念及波母，心中顿时又是一酸，满腔欢悦大转黯然。
六年来的生死际遇、恩怨情仇，都已向龙女尽数道明，包括姑射，包括纤纤，俱无一隐瞒。惟有自己的复杂身世，如鲠在喉，却又无法倾吐。
正不知当如何开口，却见她仰头凝望星穹，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与君隔春秋，形如参与商。相思一夜梦，天涯海角长’。与你分开几年，真如做了一场大梦般。幸好极夜再长，也终有日出的时候。你我之间，再不必象参商二星，永不相见。”转眸朝他嫣然一笑，喜悦无限。
此时已近北海南岸，极光渐少，夜穹中的星辰逐渐越来越多，拓拔野抬头望去，但见漫天璀璨，摇摇欲坠。想起从前卜算子所说的占星之语，更是心潮起伏，五味交陈。
参、商二星是冬季、夏季最为耀眼的星辰，却永不能同时在夜穹出现，占星之时，若卜到此象，则为大凶之兆。不是意味着骨肉反目，生死相隔；便是与至爱分离两地，永不相聚。
想起天吴，想起波母，想起公孙婴侯，想起她与自己三生三世、错综纠葛的爱恨情缘，胸膺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酸楚、甜蜜、喜悦、哀伤、痛苦、幸福……全都在心中翻江倒海，跌宕成汹涌的柔情。
当下紧紧握住她的柔荑，十指交缠，相视默然而笑。但想到北海将尽，龙女体内剧毒未除，终究不能随他南征，还要暂且分离两地，心里又是一阵失落。
当是时，又听身后“嘶嘶”连声，龙女耳垂上的催情蛇陡然收蜷，泊尧转头望去，大喜道：“螣儿，原来你在这里！”起身奔去。
只见二八神人咿呀怪叫，正从鲲背上大步奔来，林雪宜骑在阿大颈上，手臂上缠着那条紫自螣蛇，方一松手，那螣蛇立时蜿蜓游舞，急速冲来，与泊尧缠成一团，嘶嘶吐信，大是亲热。
林雪宜俏脸悲喜交集，朝着龙女盈盈行礼，毕恭毕敬地道：“奴婢林雪宜，见过女帝。”
龙女一怔，正欲微笑否认，泊尧突然“啊”地一声大叫，捧着心口踉跄后跌，一跤坐倒在鲲鱼背上。

第十六章 天长地久
拓拔野、龙女吃了一惊，双双疾掠而上，叫道：“泊尧？泊尧？怎么了？”将他从地上扶起，真气绵绵输入。
泊尧小脸惨白，牙关格格乱撞，含糊不清地道：“好疼！爹，娘，我心……心里好疼！”周身筛糠似的籁籁颤抖，冷汗涔涔，霎时间便凝结了一层淡青色的薄冰，白汽蒸腾。
拓拔野凝神感应，惊异更甚，其心中竟赫然缠着两条见所未见的青红小蛇！饶是他遍阅《大荒经》，竟也分辨不出此物为何。真气运转，待要将之迫出，那双蛇反而受激缠咬，疼得泊尧大叫不迭。
林雪宜俏脸微变，失声道：“两仪神蛊！陛下小心！”话音方落，旁侧那条紫目螣蛇狂乱尖嘶，雨师妾“啊”地一声，蓦地缩回手来，掌心已被它咬中，黑血长流，寒意直贯头顶。
拓拔野心中一沉，闪电似的将她手臂经脉封住，气浪顺势横扫，将那螣蛇远远地抛出数十丈外。
螣蛇尖嘶乱舞，很快也如冰雪凝结，冻僵扭曲，一动不动。
雨师妾周身冰冷，如罩寒霜，樱唇更被冻成了青紫色。以拓拔野真气之雄浑，竟也无法将那寒毒驱出，又惊又怒，皱眉道：“林国主，两仪蛊究竟是什么蛊毒？”
林雪宜神色古怪，瞟了龙女一眼，迟疑道：“回陛下，此蛊原是……原是女帝当年所创，用来惩治穷凶极恶、不思悔改之徒。中此蛊者，必被双蛇吸尽阴阳元气，魂湮魄灭，成为万年不腐的僵尸，以警效尤。
“僵尸血液、唾沫之内尽是阴寒蛊毒，若旁人被他咬中，也必定蛊卵寄身，化作僵尸。若女婢猜得没错，这螣蛇必是被那广成子种下了‘两仪神蛊’，毒发如狂，接连咬中了女帝、太子。”
拓拔野心下大凛，好不容易才与妻儿相聚，岂料又遇此大劫！但那蛇蛊既是太古女娲之物，广成子等人又从何处得来？难道竟与当日的阴阳双蛇有关？隐隐中似觉不妥，但此刻心乱如麻，无法仔细斟酌。当下将龙女、泊尧经脉封住，尽量阻缓血流，道：“林国主可知此蛊有什么解法么？”
林雪宜摇头道：“两仪神蛊乃我神族第一奇蛊，非帝尊不可得知。陛下若记不得解法，奴婢更加无计可施了……双眸忽然一亮，脱口道：“是了，盘古九碑！女帝将毕生所学的秘术心法全都刻写在了九碑之上，或许碑上便刻有‘两仪神蛊’的解法！”
拓拔野更不迟疑，将九碑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一铺陈在鲲鱼背上。万绝谷大战之后，为了避免延维勾结帝鸿，从苍梧之渊盗得盘古九碑，他又自归墟返回两仪宫，将九碑随身携带，片刻不离。
九块神碑一字排开，在星光下闪耀着各自殊异的色泽，蛇文弯曲，幻彩流丽。雨师妾初次目睹这千古奇物，呼吸为之一窒，意夺神摇。
泊尧亦大觉新奇，想要伸手触摸，奈何动弹不得，惟有目不转睛地凝神端看，一时竟似忘了那钻心的痛楚。
一眼望去，碑文密密麻麻，也不知当从何看起。拓拔野虽已识得若干蛇篆，但仓促间哪能辨出细由？为免浪费时间，索性让林雪宜仔细查辨。
林雪宜凝神观望了半晌，“啊”地一声，展颜喜道：“有了！照这碑文所说，‘两仪神蛊’由阴阳二炁凝炼而成，只要能以两仪钟、八卦链、盘古九碑、十二时盘，结成‘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由一对男女逆向运转，便可将阴阳二炁吸绞化散！”
拓拔野精神大振，当下依照林雪宜所言，将十二时盘施法变大，与她对坐于时盘之上，又用那阴阳八卦链将彼此缠缚相连，而后再将那两仪钟悬罩于头顶。二八神人则将盘古九碑屏风似的围列四周，徐徐转动。
二八神人咿呀大叫着环绕穿梭，越奔越快，狂风鼓卷，两仪钟、十二时盘也随之越转越快，光轮似地在头顶、下方逆向对旋。
拓拔野与林雪宜对坐中央，团团飞转，看着她晕霞满脸，眼波灼灼地凝视自己，心中怦然一跳，突然想起当日和姑射仙子、纤纤“阴阳双修”的情景来，大觉别扭。但事关妻儿生死，惟有勉力一试。
四周气浪鼓舞，呼吸窒堵，身上的阴阳八卦链渐渐越箍越紧，将他们拉得越来越近，就连彼此的气息、心跳都已历历可闻，她莹白的胸丘急剧起伏，若隐若现。拓拔野想要努力收敛心神，那隐约不安之感却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眼角扫处，瞥见其肌肤上赫然纹着一青一红两条缠蛇，与那“两仪神蛊”极为相似，心中陡然一沉，顿知中计，喝道：“是你！”
话音未落，绚光乱舞，九碑围合，“当当”之声大作，两仪钟轰然罩下，与十二时盘倏然契扣，眼前登时漆黑一片。
拓拔野气如潮汐，想要将混金链挣碎开来，却觉天旋地转，动弹不得，四面八方都是如狂潮怒浪般的阴阳五行真气，汹汹挤压封堵，莫说真气，就连意念也仿佛被困镇其中，丝毫感应不到钟外情景！
又惊又怒，喝道：“林雪宜！你想做什么？快打开钟罩，放我出去！”声音在两仪钟内嗡嗡回荡，直如轰雷狂奏。
女娲所创的“两仪神蛊”既已失传数千年，除了这蛇族亚圣，天下又有谁人能有？他与龙女都是聪明绝顶之人，只是一则救子心切，二则对这不死国主毫无提防，这才被她算计了个措手不及。
气浪层层推涌，幽香扑鼻，将两人肌肤相贴，紧紧挤到了一起。只听林雪宜银铃似的在他耳畔格格笑道：“陛下莫着急，等回到三千年前，我自然就放你出去了……”
拓拔野截口喝道：“什么三千年前，三千年后。你既知我是陛下，还敢犯上作乱？再不收手，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若换了平时，只需指掌微动，便可立时将她擒下。但此刻周身被阴阳八卦链所缚，经脉又被两仪钟、盘古九碑与二八神人产生的涡旋巨力封堵，元魄受困，难以集中念力，连“种神诀”也无法使出。饶是他神力通天，这一刻竟如梦魇压身，徒呼奈何。
又听林雪宜幽幽地叹了口气，柔声道：“陛下，不是奴婢存心冒犯，只是你神通广大，若不用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将你困住，你又岂肯听我说话？”呵气如兰，吹在他的耳根上，又麻又痒。
拓拔野脸上正自烧烫，突然又是一凉，她那柔软滑腻的手掌竟沿着他的脸颊抚摩而上，惊愕羞怒，想避却避不开来，更不知为何她竟能动弹。
林雪宜似是知其所思，微笑道：“陛下不记得了么？此阵又叫‘回光阵’，是陛下当年亲自所创。越是真元强猛之人，受困此阵，越难动弹。反倒象我这样经脉尽断、真气俱无的废人，还能略微行动。陛下如果想自在一些，就别再这般徒劳挣扎啦……”
拓拔野听到那“回光阵”三字，心中一震，不知此阵与“回光诀”又有什么关联？收敛心神，冷冷道：“什么‘回光阵’？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林雪宜微微一笑，道：“陛下既能默记出盘古九碑上的所有文字，又怎会忘了这至为紧要的‘回光阵’？”纤手反转，将他腰间的天元逆刃拔了出来，斜斜指向钟顶。
只听“当当”乱震，十二时盘忽然冲起刺目碧光，与刀芒交撞，炸爆出万千道霓光，滚滚投映在铜钟四壁上。光浪浮动片刻，渐渐凸现出上千个蛇形古文，金光闪闪，急速飞转。
钟内瑰丽万端，林雪宜双眸闪着奇特的光泽，似悲似喜，柔声道：“‘滔滔东逝水，皎皎北辰星。开谢花两岸，圆缺月孤明。扁舟千山过，白发一夜生。天地同此恨，何必怨春风？’陛下当年送我的这首诗，可还记得么？”
顿了顿，道：“那年我新登‘不死国主’之位，受女帝征召，被迫率领族人，随着陛下征讨各族，心里却是百般怨恨，只盼着陛下早早败亡，我好带族人还乡，远离干戈。
“岂料陛下攻无不克，所向披靡，短短半年之间，便九战九捷，纵横数万里，接着又在天山之围中大破四族联兵，只身击杀四族帝尊，将最为凶狂的康回封镇于昆仑山下。那一战之后，天下震动，各族帝神尽皆臣服。
“我同陛下出生入死，形影相随，原先的怨怼恼恨不知不觉消失殆尽。到得后来，想到一打完仗，便要返回乡里，再难与陛下这般朝夕共处，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刺痛难过，只盼各族莫要投降，战事永无穷尽。”
拓拔野心中大震，才知道这蛇族亚圣女竟对伏羲暗怀爱慕之意，难怪这半年多来，她对自己如此温婉恭顺，言听计从。
又听林雪宜道：“但江河流万里，终有入海时，天下终究还是平定了。我随着陛下乘舟返回帝城，那时正值暮春，大风吹来，两岸落英缤纷，姹紫嫣红地堆积了半船，我想到一年中最美的光景即将逝去，想到明日一早便将与陛下分离，突然觉得痛彻心骨，悲不可抑。
“陛下，就在那时，就在那满江摇荡的月光里，我突然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你。而这种喜欢，不知由何而来，也不知由何而去，就象杨絮缠卷着春风，落花追逐着流水，注定没有结局。
“你丝毫不察，一个人落寞地坐在船头，对月独酌，自斟自饮，大醉了一场。我问陛下，天下已定，复有何忧？你哈哈大笑，蘸着江水，在船舷上写了这首诗，说古来圣贤皆寂寞，现今你唯一的敌人，只剩下了‘光阴’，他年他日等你练成了‘回光诀’，连‘光阴’也一并打败了，那可真不知活着为何了。
“我反反复复地念着那句‘开谢花两岸，圆缺月孤明’，心中更加痛如刀割。忽然想到，我可以八百年一个轮回，长生不老，但是你呢？明日之后，纵然相隔万里，总还有相见之期；但将来终有一日你老了，死了，难道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孤伶伶地伴着这万古明月？”
拓拔野呼吸一窒，戚戚有感，忽然又想起那首《刹那芳华》来。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人活这短短百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即便能八百年、一万年……长生不死，又是为了什么？心中一阵莫名地悲凉。
林雪宜妙目中滢光闪动，低声道：“大荒各族，惟有我们不死国可以永生于世。但那一刻，却是我生平第一次，因为要永远活着，而感到如此地恐惧和难过。
“那一刻，我多么想向陛下敬献‘不死药方’，让你我一齐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但是我不能。族中自古便有祖训，敢向外族泄漏药方者，不仅自己永受诅咒，生不如死，族人也要因此倍受牵连，甚至……甚至举族尽灭。
“那日一别，便是整整十年。从那时起，陛下果然将朝政托付女帝，再不问世间之事，闭关苦修‘回光诀’。我独自回到南荒，见不着陛下，失魂落魄，就象是着了魔，日思夜想，梦牵魂萦，眼前所见，仿佛全是陛下的身影，风吹耳畔，也仿佛尽是陛下说笑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一天都漫长如一年。我心里如割似绞，火烧火燎，就连甘木果吃到口中，也苦如黄连。什么都吃不下，怎么也睡不着，越来越瘦，形影相吊。七年中，每日就这么呆坐着，从早到晚，想着你，想着和你度过的每时每刻，想着你坐在落花堆积的船里，蘸着江水和月光所写地那首诗。
“那时我多么希望各族重新掀起叛乱呵，只要能再见你一面，哪怕是天崩地裂、苍生历劫，又有什么相干？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了，如果再见不着你，我宁可即刻死了，也不受这蚀心穿骨的相思折磨！我不顾长老们的再三反对，以侍奉女帝为名，迁入帝都，只为了能有与你重逢的机会。
“然而在京城里又待了三年，还是没能见着你。你象是永远消失了，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上朝时，看着独坐龙床的女帝，想到普天之下，惟有她能见着你，能触摸你，能睡在你的旁侧……便说不出地酸怒妒恨。有时觉得自己真要发疯了，靠近她的时候，不由自主浑身发抖，多么想不顾一切地杀了她，杀了所有阻碍我和你相见的人……”
听着她话语间那咬牙切齿的酸苦恨意，拓拔野心中陡然一沉，明白她为什么要给泊尧下那“两仪神蛊”了。
她既将自己认作了伏羲转世，自是将对女娲的妒恨转移到了龙女母子身上，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拔之方快。原本还想借蛇帝积威迫其收手，即刻放了龙女、泊尧，眼下看来，只怕适得其反。
惟有趁她沉浸往事，设法震开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将其瞬间反制，或以“种神大法”查问出解除“两仪神蛊”的法子。奈何此阵极为怪异，越是挣扎，反制力越是狂猛，暗暗试了多种法子，却始终无法凝神聚气。
又听她说道：“十年光阴，就这么在苦痛煎熬中慢慢地过去了。有一天上朝时，宫中突然传来一个噩耗，说陛下因为修炼‘回光诀’走火入魔，危在旦夕。我听到消息，就象被雷霆当头所劈。
“三日间，天下巫祝全都赶到了京城，却全都束手无策。看着他们进进出出，摇头叹气，我越来越悲伤恐惧。想到你就要死了，从今往后，永不再见，就象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害怕得无法呼吸……”
林雪宜睫毛一颤，泪水倏然滑落，低声道：“陛下，想到这些，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顾不得族中祖训，顾不得长老百姓，也不顾得自己将永受诅咒，生不如死，顾不得所有、所有的一切……于是我浑浑噩噩地到了宫中，拜见女帝，自请献出不死药，以救陛下一命。
“女帝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当即便宣布要收我做弟子，封为亚圣女。我说不想要任何赏赐，只请求由我亲自施救。听了这句话，女帝定是起了疑心，直直地凝视了我片刻，似笑非笑地同意了。”
她秀眉一扬，双眸中闪过悲苦怨怒之色，冷笑道：“那时我一心只想救你，却哪知便在她点头答应的那一刻，我已经注定了日后的命运？但即便那时真的知道，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啦。
“进了两仪宫，在那遍地落花的庭圆里，我终于见到了你。你躺在凉亭里的藤床上，夕阳镀照着你的脸容，闪着灿灿金光。整整十年，仿佛已隔了生生世世，却又仿佛就在昨天。
“我突然象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泪水汹汹而出，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而你看见我，大为欢喜，满不在乎地笑着说，生死有命，有什么可哭？你不过是象所有人一样，败给了‘光阴’。
“在宫中的那七日，过得恍惚飘渺，如在云端。我一生之中，从未有如那七天中那般快乐，却又从未有如那七天中那般痛苦。我炼好了不死药，喂你吞服，悉心照顾。上苍保佑，你真的渐渐好起来了，到了第三天，经脉已愈合了大半，能够由我扶着，下地走路。
“握着你的手，挨着你的身体，听着你的心跳与呼吸，和你一起摇摇晃晃地走在那暮春的花园里，感觉就像在梦中一般。
“花香氤氲，熏得我象是要醉了。月光照在你的身上，一切都仿佛融化为春水。我浑身烧烫，意乱情迷，目不转睛地望着你好看的侧脸，好几次竟想……竟想亲吻你的嘴唇，但终究还是不敢。”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顿了片刻，方又低声道：“你险死还生，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心思，笑着对我说，我既甘冒天谴，将不死药进献于你，你自当投桃报李，将这十年修炼的秘密告诉于我。
“你拉着我进了宫中密室，将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等神器一一布设，摆成了这‘回光阵’。你说盘古劈开混沌，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始有乾坤。世间万象、四季光阴，全都是因这阴阳两炁的分合所生。
“你还说阴阳二炁分合衍化，形成了万千宇宙，彼此并行交错。‘回光诀’所修的，便是如何聚合阴阳五行，找到那万千宇宙交接的结点，恣意穿梭于时空之间……”
拓拔野心中大震，如醍醐灌顶。
大荒有八极，得其要诀，再加上神器相辅，便可以瞬间纵横于八极之间，往返数万里。而万千宇宙既然重叠相交，自然也有如这“八极”似的结点，只要能进入其间，穿梭时空又有何难！
又听林雪宜道：“你说‘回光诀’乃宇宙至奥妙术，仅凭一人之力强行修炼，自是凶险莫测。最好的办法，便是找齐盘古开辟混沌时所用地神器，再和修为与你相当的异性，合修阴阳，反其道而行之，才能逆转时光，纵横随心。
“九碑也罢，两仪钟也好，全是盘古当年开辟混沌时所用的石斧所化。你苦修十年，几经生死，才尽悟奥妙，布成了这‘回光神阵’。此阵看似简单，却蕴藏了宇宙至理，若由内向外施力，辅以‘回光诀’，便可扭曲光阴，在瞬息之间纵横宇宙，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
“但若是由外向内施力，则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受困其中，如重回太古混沌，无生无灭，无始无终，阵内过了漫漫千年，阵外却不过是短短一瞬。除了盘古，谁也无法破茧而出。”
拓拔野心中一凛，难怪自己倾尽全力，也不得挣脱。又想，时光长短，因地而异，更无标尺可以衡量，而这“回光阵”竟能将内外相隔为迥异时空，实在忒也匪夷所思。
从前常听人说，只要将九碑合一，便可成为一神秘法器，穿梭时空，纵横古今……指的多半便是这“回光阵”了。心中砰砰狂跳，转头望着钟壁上浮现的蛇文，又回想起当日蛇姥所翻译的那段“回光诀”来。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无穷无极者，又岂在天地之外……花开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盘古之气浩然天地，是谓之道；盘古之神充盈太虚，是谓之神。夫宇宙有道，五界唯神。神与道合，则无极不可往也，无穷不可尽矣……”
他几次目睹这神诀残篇，却阴差阳错，始终未能窥得全貌，尽悟其意。如今渐得天人合一之妙，再追想反思，回味着林雪宜所转述的伏羲话语，隐隐中似有所悟，一时却又难以道出。
林雪宜道：“我对世间有多少宇宙，能否穿梭来去，全无半点兴趣，但听说此阵可以回转光阴，不由又惊又喜。倘若果真如此，我便再不必担心陛下会老、会死了！即便眼下不死药救不得你，只要我们启动‘回光阵’，回到你少年之时，你自然也就不药而愈。
“你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说要想启动这‘回光阵’，还少了至为重要的‘阴阳二炁’，否则你早就和女帝一齐阴阳双修，回转时光了。我听了心下很不是滋味，便问你在哪里可以找到那‘阴阳二炁’。
“你说‘阴阳二炁’原由‘混沌’所化，被盘古劈开之后，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残余的混沌之气则滞留于天地之间。这三种‘太极元气’受千万年炼化，都各自修成了精气，变成三只至为狂猛的凶兽……”
拓拔野心中一凛，脱口道：“鲲、鹏、混沌！”
林雪宜嫣然一笑，道：“陛下，你想起来了？太极阳炁化成了‘大鹏’，太极阴炁凝成了‘巨鲲’，残余的混沌之气，则变成了‘混沌’。那几年之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独独北海、南荒、昆仑三地凶兽肆虐，我听你所说，才知道这三只巨兽竟是太极元气所化，难怪这般凶狂了得。
“你说你之所以走火入魔，便是因为少了‘阴阳二炁’，若能伏镇三兽，将他们重新炼回太极元气，便能回光穿梭，无极不往。
“你越说越是高兴，神采奕奕，脸庞被霞灯映照，说不出的好看。我心里嘭嘭狂跳，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但想到你方才所说，将与女帝阴阳合修、回转时光，突然又是针扎刀绞似地酸妒气恼。
“陛下，陛下！在你心底，难道真的只惦记着她，一点也未曾想过我么？等你的伤势好了，不再需要不死药了，我是否将再无法见到你呢？想到这些，泪水竟忍不住夺眶涌出。
“你吃了一惊，问我怎么了。你越是问我，我越是伤心，竟鬼使神差地紧紧抱住你，失声哭了起来，这十年间的思念、委屈、嫉妒、酸楚……仿佛全都汹汹爆发。你愕然地站着，不知所措，手指轻轻地拍抚着我的背脊。
“就在那时，殿门突然开了，女帝提灯站在门口，冷冰冰地望着我，嘴角依然是那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我猛吃一惊，急忙松手退开，耳根烧烫，找了个借口，急急地退出殿去。看着圆月当空，清辉似水，一路上恍恍惚惚，就象做了一场大梦，也不知方才发生之事，究竟是真，是幻？
“回到偏宫，躺在玉榻上，辗转反侧，想着你的笑容，想着你的话语，想到你被我抱着的身体……脸颊如烧，周身滚烫，一会儿羞臊，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妒忌。心想，不知明天进宫见了你，又会是什么情景？胡思乱想了大半夜，将近黎明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谁想天色刚亮，我便被长鸣的金钟惊醒，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我，说你昨夜吃了不死药后，痛苦万状，于寅时变回巨蟒兽身，咆哮着冲飞到帝都远郊，化作了连绵山脉。
“你死了，你死了，陛下。我如五雷轰顶，过了半晌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我浑身发抖，打开窗子，越过城墙，那原本一望无垠的草野上果然多了几座高山，青翠崔嵬，宛如碧蟒蜿蜒。
“一夜之间，我仿佛从云端跌入泥沼。你为什么会死？绝不会是因为我的药，更不会是因为‘回光阵’，那么还能因为是什么呢？突然，我想起女帝冰冷的眼神，周身猛地打了个寒战，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又是悲伤。是她杀了你！一定是她！”
听她说得这般斩钉截铁、怨毒刻骨，拓拔野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丝寒意，将信将疑，难道伏羲真的是被女娲所杀么？
林雪宜咬着牙，妙目中怒火闪耀，泪水接连不断地滑落脸庞，森然道：“你死了，举国皆悲，女帝封你所化的山脉为灵山，又在众人面前故作宽大，驳回了八大长老治我死罪的提议，说你的死是真元耗尽。与旁人无关。
“她越是如此，我越是心疑。那几天夜里，我悄悄七上灵山，寻找蛛丝马迹。山里覆冰积雪，寒冷彻骨，连雪鹫也不敢飞下停歇。我掘地百丈，终于挖出了你鲜血所化的冰泉。不出我所料，泉水中果然有这‘两仪神蛊’的蛊卵！”
拓拔野大凛，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龙女、泊尧种下此蛊。她必是认定女娲借此害死了伏羲，令他僵冻为冰山，故而以牙还牙，特意用“两仪神蛊”来为伏羲报仇雪恨！
林雪宜冷笑一声，道：“我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想不到那贱人竟真的会如此待你！一时间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夜冲入宫中，拿着‘两仪神蛊’质问那贱人。她却若无其事，淡淡地说你真元已尽，回天无力，给你种蛊，不过是践诺誓言罢了。还惺惺作态地说陛下之死，绝非‘不死药’所致，让我无需自责。
“我见她事已至此，还在胡言狡赖，气极反笑，当下便想大闹一场，引来众长老，为陛下伸冤雪恨。那贱人先发制人，瞬间将我擒住，遥望灵山，忽然惺惺作态地流下泪水。
“她说这蛇蛊由‘阴阳二炁’所化，又用‘长相守’的花蜜喂养，是她与你誓约相守的证物，所以起名一个叫‘天长’，一个叫‘地久’。还说你们早已约定，无论谁先化羽，另一位便给他种下此蛊，化作青山，与天地共老……”
听到“长相守”三字，拓拔野心念一动，想起当年流沙仙子、丁香仙子都曾中过这种奇毒。传说中，这种上古奇花花开不谢，其蜜剧毒无比，一旦误食，周身立即僵冻，三日之内便必化作石人。“两仪神蛊”以此花喂养，难怪寒毒如此猛厉。不由对龙女、泊尧越发担忧起来。
忽然又想，丁香仙子、流沙仙子同中“长相守”花毒，为何当日离开南海穷山之后，前者寒毒日甚，后者却反而安然无事？倘若能查出此中关窍，或许便能化解龙女母子的蛊毒了！一念及此，精神大振。
林雪宜妙目中泪光滢滢，咬牙道：“她说若不是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大荒中还有叛党、妖兽蠢蠢欲动，她早已给自己种下‘两仪蛊’，与你一起托体山阿了。哼，这贱人嘴上涂油抹蜜，说得好听，我险些也被她骗过了。
“我斗她不过，为了救你，又不能与她舍命相拼，惟有忍气吞声，假意认错，继续做神族亚圣。暗中四处寻找九碑、三兽的下落，只盼终有一日尽数找齐，再按照你当日所说之法，布设成‘回光阵’，回到你还活着的时候。
“天可怜见，过了整整五十年，终于让我查到了大鹏与盘古九碑的封存之地，我悄悄释放九黎囚民，煽动各族叛乱，以便有可乘之机。不想却被奸人告密，功亏一篑。”
拓拔野心下恍然，暗想：“原来从前蛇族八长老说你觊觎盘古九碑，煽动九黎叛乱，并非冤枉你了。”想到她费尽心机，寻找九碑，解印大鹏，今日又诱他进入这“回光阵”，都不过是想扭转光阴，救回伏羲，其苦情痴心，历经三千年而不变，不禁大感怜悯。
但从她转述来看，女娲对伏羲当是山盟海誓、情比金坚，只是囿于女帝身份，不能殉情，也无力相救罢了。而林雪宜对伏羲一厢情愿，又对女娲心存妒恨偏见，才有了这样的偏执与臆想。
心中一动，哈哈大笑道：“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难怪我第一次见你，便有这等熟稔的感觉。”
林雪宜只道他真已想起，悲喜交织，哽咽道：“陛下！”想要伸手抱他，却又畏缩顿住，泪如泉涌。
拓拔野摇头叹道：“女娲说得不错，‘若无呷蜜意，切勿攀花枝’，我既对你无意，早就当与你说明才是，害你枉自相思这么多年，生不如死……”
林雪宜一震，脸色酡红，又陡转惨白，怔怔地望着他，低声道：“陛下，你……你说什么？”
拓拔野心下颇感不忍，但以她这样的性子，既已认定自己和龙女是伏羲、女娲转世，无论自己如何申辩，也无法改变其心意了，倒不如索性将她激怒，或许还有机会可寻。
当下扬眉道：“女娲没有骗你，当日我确是真元耗尽而死，临死之际，我让她为我种下‘天长地久’，化作青山，永伴在她左右……”
林雪宜浑身颤抖，蓦地掩耳大叫道：“你胡说！她如果真的喜欢你，当年镇伏鲲、鹏、混沌后，为何不将三兽炼回太极元气，回转时光去救你？自己不救便也罢了，为何还将太极三兽、盘古九碑，一齐封镇在最为隐秘之处，不让我找着？不让我找着便也罢了，为何还让八长老治我以罪？
“那贱人惺惺作态，装作宽宏大量，暗地里早已恨我入骨！否则延维狗贼又怎能……怎能用淫药玷我清白？又怎能趁我昏迷之时，潜入药圃，盗吃八斋果？我又怎会犯下渎职之罪，被永囚九黎，生不如死？”
她越说越是激动，玉箸纵横，哭道：“陛下！陛下！为什么她害死了你，你还这般为她开脱？她究竟有什么好，让你这般迷了心窍？”
右手紧握天元逆刃，咬牙颤声道：“我要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她，为你报仇雪恨……”盛怒之下，竟似忘了身在何地，挥刀将身上的阴阳八卦链绞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被钟内气浪狂旋怒卷，顿时侧身飞转，踉跄前冲。
“叮”地一声，天元逆刃斜划在钟壁上，激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那浮动的五彩光浪陡然朝外一鼓，刀芒反撞翻卷，突然朝拓拔野脖颈上猛劈而来！
拓拔野脑中“嗡”地一响，寒毛尽乍，想要闪避却丝毫也动弹不得，心中倏地闪过一个不知是惊骇还是滑稽的念头：原来我竟是死在天元逆刃之下！
突然，强光耀眼，气浪陡消。
刀锋在距离他一尺处霍然顿住，她斜握天元，身子前倾扭转，明明便要跌撞在钟壁上，却如石人似的动也不动，脸上泪珠亦如霜凝冰挂，张着嘴，怔怔地凝视着他，妙目中满是惊惶、懊悔、伤心、恐惧。
两仪钟、十二时盘、飞旋鼓舞的气浪……尽皆停顿，就连四周那闪耀变幻的绚光也仿佛被什么冻结了。一切倏然静止，万籁无声。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依然在浊重而韵律地起伏。
拓拔野从未经过这等怪事，又惊又奇，仿佛自己突然被封凝在了刹那之内……刹那？心中一震，蓦地转眸往壁上的蛇篆望去，“花开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那十六个字如雷光电舞，陡然劈入他的心底。
他呼吸一窒，惊喜如爆。
还不等欢呼出声，绚光怒舞，四周一切又陡然转动起来，“咻！”刀芒耀眼，凉意彻骨，鲜血从他脖颈上飞溅而出。

第十七章 猛志常在
“蚩尤！蚩尤！”
风声喧呼如沸，恍惚中，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哭喊着自己的名字，想要应答，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觉绚光霓彩漫天怒放，自己如羽毛般悬浮起来，天旋地转，朝着那灿烂的阳光、无垠的碧虚回旋飘去。
春风拂面，阳光煦暖，仿佛母亲的手在摩挲着自己；湛蓝的天穹无边无垠，多么象大海呵，就连那朵白云也幻化成了一叶白帆。
他看见父亲坐在船头，朝着自己挥手微笑，身后碧波浩淼，金光粼粼，蜃楼城闪耀着水晶似的光芒。
他看见阳光透过洞隙，折射在蜃怪打开的壳扇里，绚光四射，他和拓拔野正坐在岩石上，灿然大笑着将未来眺望。
他看见晚霞满天，雪白的沙滩上篝火熊熊，映红了纤纤的如花笑脸。
他看见月华如水，西海泥滩薄冰如镜，晏紫苏微笑着熟睡在他身侧，睫毛、秀发上凝结着淡淡的白霜……
他的心底怦然一跳。天上的白云聚散离合，疏忽万变，多么象她呵，多么象她那或嗔或喜、或哭或笑、千变万化却又美丽如一的容貌。就连狂风吹在耳畔，也仿佛是她银铃般回荡不绝的笑声。
“你呆头呆脑的，真象一只大笨熊。”
“呆子，你知道这虫子是什么吗？叫做‘两心知’。从今往后，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的喜怒哀乐也全部操在我的心上啦。”
“好凶！你想要尝我的舌头，又何必非要割下来？”
“呸，过了这么久才认出我么？姐姐真是白疼你啦。”
“我杀人如草菅，为什么偏偏对你下不了手？难道你……你当真是我命中注定的魔星吗？”
“臭小子，谁说我喜欢你啦？你这呆头呆脑、又臭又硬、一点就着的臭木头……哼，现在天下之大，再没我容身之地。我只能和你这烂木头绑在一处，载沉载浮了。你……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
“自然不成！从今往后，你的心里只许想我一个人。臭小子，刚说完的话，你便想要反悔吗？”
……
嗔言笑语缤纷交叠，他的心里渐渐变得说不出地欢悦和宁静，迷迷糊糊中，忽然又看见火焰冲天，兽骑狂奔，人们哭喊惨叫，踉踉跄跄地在残垣断壁之间穿梭，被呼啸而过的骑兵持矛穿胸贯起，或被刀光倏然斩落头颅，鲜血激射。
看见万里荒野，白骨累累，鹫鸟漫天盘旋。老人颤抖着站在狂风中，茫然四望，泪水纵横。
看见赤裸的女人曲蜷在起伏的草浪里，鲜血在身下流淌。孩子哭泣着抱住她，迭声叫着妈妈。
他看见这些年来跋涉过的千山万水，看见刀光剑影，看见密如暴雨的横空箭矢，看见悲嘶倒地的马兽，看见哀哭的人、恐惧的眼睛、飞溅着的漫天鲜血……看见了那些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的苦难和战争。
看见惊涛骇浪层层叠叠地怒掀排涌，父亲昂然站在飘摇跌宕的船头，衣裳鼓舞，身子却铜浇铁注似地一动不动，转头对着他大喝：“站直了！乔家男儿就算是死，也绝不趴下！”
他心中猛地一颤，象是突然被喝醒了，登时感到一阵锥心裂骨的烧灼与痛楚，十指瞬时松脱，被狂风呼卷，直上青天。
“蚩尤！蚩尤！”烈烟石冲天飞起，将他紧紧拽住，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心中那桎梏的痛楚，随着心脏的每一次搏动而猛烈扩张，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撕裂成万千碎瓣。
火焰狂舞，他的头发烧起来了，然后是他的脸容，他的身体。他没有烧死在赤炎山中，没有烧死在苍梧渊底，却为什么偏偏烧死在她的手里？
她泪水夺眶，欲呼无声。撕心的痛楚、汹涌的柔情，交织成灼身烈火，窒堵得她无法呼吸。右手颤抖，强忍剧痛，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左手反握住伏羲牙，一点一点地奋力拔出。
五寸……四寸……三寸……再抽拔出几分，便可以重新插回他的脊骨。当是时，漫天赤红的火浪中，突然亮起一道橙色的刺目光芒，狂飙似的迎面冲到。她心下一沉，已来不及发力阻挡。
“轰！”蚩尤身子骤然翻转，鲜血飞溅，左臂被那道光浪齐肩卸下，连着苗刀，在蓝天中悠悠飞旋，光芒闪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下方传来海啸雷鸣似的欢呼呐喊。
姬远玄骑着麒麟呼啸而过，凌空盘旋，纵声大笑道：“九黎苗贼，尔等大势已去，拓拔小贼已经葬身鲲腹，蚩尤也已被寡人打败，你们是要弃暗投明，保全性命，还是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她指尖颤抖，悲怒恐惧，在那心锁寸寸紧箍之下，真气岔涌，剧痛如绞，竟似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了，更毋论拔出伏羲牙。泪水方一涌出，便被烈火蒸腾成了轻烟，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忽然，蚩尤的手指微微曲拢，象是被那断臂、火灼的痛楚震醒了，只听他重重地“呸”了一声，哈哈狂笑道：“帝鸿狗贼，就凭你也能打得败我，打得败拓拔？九黎男儿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岂会向你这等妖魔屈膝投降……”
话音未落，狂飙鼓卷，“轰”地一声爆响，蚩尤冲天摇曳，血浪喷卷，左腿又被钧天剑凌空切断。
遍野喧沸，遥遥听见晏紫苏嘶声叫道：“姬远玄！你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你娘……”断断续续，很快又被欢呼、啸喊声彻底盖过。
阳光照在姬远玄的脸上，如镀黄金，他目中光芒闪耀，斜斜高举长剑，对着晏紫苏的方向，一字字地朗声道：“寡人自决意统一四海，造福苍生，便已将个人生死荣辱置之度外。比起天下百姓、千秋大业，无论是谁，无论何等牺牲，都微不足道。晏国主，你若真想救他，便立刻弃暗投明，和他一起转投寡人麾下。否则寡人惟有将他碎尸万段，以告天下！”
此时蚩尤双腿、一臂俱断，周身火焰卷舞，已是奄奄一息，但怒火填膺，神智却是说不出的清明。嘶哑着嗓子，仰头大笑道：“好一个寡廉鲜耻的妖魔孽障！你当杀了乔某，天下人便会向你屈服么？要杀要剐，只管来罢，乔爷爷我就算死了，魂魄也当化作漫天星辰，千秋不灭。我要亲眼看着拓拔如何踏破朝歌山，血洗阳虚城，砍下你的狗头，祭奠所有在天英灵！”
他运足气力，将声音遥遥传遍四野。九黎苗军悲愤填膺，尽皆捶胸火啸，振臂狂呼，遥遥如山海相应。
姬远玄目光灼灼，握剑微笑道：“很好，那么寡人便如你所愿，切下你的头颅，悬挂在昆仑之巅，让你看看到底是拓拔小贼卷土重来呢，还是我土族大军一统四海！”黄光怒卷，再度骑兽猛冲而来。
烈烟石心中骤然揪紧，强忍剧痛，不顾一切地奋起全力，将那伏羲牙从自己椎骨抽拔而出，猛然插入蚩尤背脊。
“轰！”伏羲牙方一离体，眼前登时赤红一片，体内烈焰飚卷，仿佛岩浆喷泻肆虐，将她的五脏六腑、七魂六魄……全都烧熔化烬！
她厉声尖啸，脸上、颈上、臂上……突然生出浓密赤红的翎毛，双袖红光冲舞，化若巨翼，火浪层叠喷涌，顿时将蚩尤朝外高高震飞。
几在同时，姬远玄电冲而至，钧天剑抡起一道数十丈长的刺目光浪，将蚩尤头颅倏然斩飞。
烈烟石脑中嗡的一响，芳心如裂，刹那间什么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只听见自己的尖啸如雷，隆隆轰鸣，体内的赤炎真气如火山熔岩，层叠怒爆，穿过那遮天红云似的巨大双翼，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喷薄，要将世间一切，全都焚灭！
狂风怒舞，蚩尤头颅螺旋破空，连着那伏羲牙一齐扶摇直上，碧天、大地在他四周急速旋转，狂吼声犹自回荡不绝。
那一瞬间，他看见天地皆赤，火焰如荼，茫茫碧野，尽化焦土。看见他的鲜血冲天长喷，宛如彗星横贯碧虚，又象一道赤红匹练，凝结在无边无垠的万里长天，猎猎招展。
他看见碧浪起伏，小舟跌宕，海鸥在蓝天下回翔。他躺在晏紫苏的腿上，就象一个婴儿蜷曲在母亲的怀抱。
他看见狂风鼓卷，她的长发飘舞飞扬，阳光照着她晕红的俏脸，她低下头，抚摩着他的脸颊，嫣然一笑：“呆子，等有一天打完了仗，我们就乘着小船，随风四处漂荡，到一个最远、最远的海岛，盖一间木屋，生一群孩子，你去打渔，我来结网。好不好？”
他悲喜交涌，想要点头应答，眼前却突然炽白一片，万物俱消。
※※※
大荒597年三月，女魃化鹏，天下大旱。黄帝杀蚩尤、夸父于涿鹿之野。蚩尤余魄化如赤气芒旗，数月不散，夜穹绛红如火，星月为之黯然。大荒故有谚：“蚩尤战旗出，日月尽失光。旱魃女神哭，天地皆无常。”
此后六年，赤水北岸龟裂万里，寸草不生，惟有每年三月，两岸开遍青萼红花，灼灼连天，相传为蚩尤鲜血所化。
轩辕六年三月，黄帝登轩辕台封禅，大赦天下，封蚩尤为战神。当夜冀州突降暴雨，赤水河决，一夜之间，万里碧草遍生，繁花似锦，数十万蝴蝶沿赤水河岸翩翩盘旋。
从此之后，赤水两岸四季如春，天下再无蚩尤花。
※※※
狂风鼓舞，檐铃摇荡。窗外天蓝如海，雪鹫盘旋，崔巍连绵的雪山中，隐隐约约传来初融的冰川隆隆轰鸣。
玉螺宫中焚香袅袅，在阳光斜照下，时而青紫，时而赤碧，幻丽不定。黄姖、蓐收等人屏息敛神地立于殿内，一言不发。
纤纤坐于上方龙床上，屏风迤逦半隔，珠帘摇曳，瞧不清她的脸颜。过了半晌，才听见她淡淡道：“黑帝遣来的密使，列位神上觉得可信么？”
黄姖徐徐道：“天吴这几年来挟帝矫旨，独断跋扈，大肆排斥异己，动辄治以谋叛之罪，北海人人自危。长老会也罢，众贵侯也罢，想必都已心怀怨恨，伺机而动。当今黑帝与拓拔龙神原系一家，又曾为他所救，情谊自非同一般，眼下又正值天吴、龙神生死决战，正是转戈相向，一举剪灭水伯的良机。依臣之见，那密使所说当非虚言。”
蓐收沉声道：“水伯爪牙众多，对黑帝控制甚严，又岂会让她在眼皮底下派出密使，与我族相通？以他深狡多诈的性子，我看此次多半是诈和之计，想要引诱我军入其埋伏。”
黑木铜沉吟道：“龙牙侯谦和寡欲，无甚野心，在北海素来颇有人望，也是当今水族能与天吴分庭抗礼的寥寥几人之一。他这半年来悄然游历北海，说服水族贵侯对抗水伯，尚无多少成效，更毋论……”
摇了摇头，叹道：“更毋论黑帝无根无基，形同傀儡，毫无半点实权。即便她真有扳倒天吴之意，那些水族将领又岂会听从？”
黄姖道：“圣女明鉴，水族当下将领中，依附天吴的诚然居多，但眼下封守符禺山的童将军，当年曾被龙牙侯所救，对水伯亦暗藏不满，否则前几日的大战，也不会故意网开一面，任我们从南突围了。只要他肯奉黑帝密旨，转戈支持我军，必可以打帝鸿、天吴一个措手不及。”
众长老轻声议论，点头者有之，摇头者亦有之，争执不下，终究还是质疑黑帝密使的人占了多数，不愿冒此奇险。
纤纤也不明确回答，淡淡道：“金门神上，陛下的东夷军现已到达何处？”
黄姖道：“据凌晨青鸟来信，陛下已过南海汤山，后日晌午前当可进入南荒，与炎帝军会师。”
殿上哗然。连日来少昊称病不出，众长老只道他故态复萌，耽于酒色，荒废了上朝；此刻闻言，才知道他竟是使了“瞒天过海”之计，御驾亲征，悄然率领东夷军，穿过寒荒，绕过南海，从背后攻打火族叛军与南荒九大蛮族。难怪英招、江疑近来也不见踪影。
纤纤道：“陆虎神与拔祀汉现在何处？”
黄姖道：“他们已奉圣女之命，绕过中曲山，顺赤水而下，朝桂林八树进发。最快明日傍晚便可抵达涿鹿。”
众长老又是一阵哗然。才知素女早已与白帝布置周详，一面故意示弱，与水、土联军在前线僵持；一面暗发奇兵，取道穷山恶水，突袭敌军后方。运筹帷幄，雷厉风行，颇有西王母之风，只是没想到竟连本族长老也一并瞒过。
纤纤道：“倘若黑帝密使所言非虚，百里春秋现在应当已在北海，驾驭鲲鱼，伏击拓拔龙神。他与广成子既然都已离开，剩下的尸兵、妖兽便都不足为惧。金门神上，你即刻奉我手谕，和黑帝密使一齐前往符禺山，密会童将军，明日黄昏前务必将鬼国尸军就地歼灭。”
黄姖肃然领命。
事已至此，众人都已明白她与少昊的态度，虽然仍心存疑虑，亦不敢再有异议。当下按照她所吩咐，各自伏拜接旨，领命而去。
群臣散尽，纤纤才徐徐从龙床上坐起，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下台来。大风呼卷，衣裳鼓舞，她抚摩着隆起的肚子，朝东北望去，心潮汹涌，也不知是悲是喜是忧是惧。
窗外白云翻涌，在蓝天与雪峰之间，变幻着万千形状，就如这世事一般瞬息难测。
一别半年，她始终未曾透露怀他骨肉之事，便是不想让他有任何牵念。此时此刻，也不知他究竟是生是死？倘若他……他当真葬身于鲲鱼腹底，父子二人岂不是永无相见之期？心中酸痛如割，泪水盈眶。
正欲转身，忽听“隆”地一声隐隐闷响，众侍女齐声低呼。
东边天际突然冲起一道刺目的彤红光芒，象霓霞横空，赤练摇舞，又象是一道巨大的彗星，拖曳着长长的红光，凝悬在万里碧天，久久不散。
狂风卷过珠帘，刮得她周身僵凝，无法呼吸。她胸口如撞，怔怔地凝望着那道赤光，突然感到一阵无法遏止的、尖锐刺骨的恐惧和悲伤。
※※※
大河滔滔，艳阳高照。
两岸沙砾遍地，细草摇曳，鲜血从横斜重叠的尸体间蜿蜒流过，潺潺汇入河中，洇散成万千道紫红的细丝，倏忽飘散。
一万六千余名炎帝军将士沿着阪泉河北岸遥遥散布，或弯腰立于河中，或低头蹲踞岸边，个个浑身是伤，唇焦口裂，顾不得湍流中浮沉的残肢与血腥，竞相捧起水，大口大口地贪婪掬饮着。
惟有烈炎昂首骑乘火龙，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蓝天上那道彗星似的赤艳霞光，眉头紧蹙，心中涌动着莫名地忧惧和不安。
天有异象，必有劫乱。他从未见过这等彤红夺目的气芒，也不知由何物聚化而成，仿佛巨大战旗，斜指西北。整整一日一夜未见减弱，反似越来越加光亮。难道……难道竟是天神指引，暗示他们继续向西北进军，与苗军会师，合击帝鸿？想到这里，精神微微一振。
这几个月来，境内叛乱四起，先是南荒九大蛮族以“恢复古制，诸族自立”为口号，举兵呼应，接连攻陷南疆数十城，大肆杀戮。接着，那些烈碧光晟旧部、故交也纷纷发难，或与土、水两族结盟，拥兵自立，称孤道寡；或上书长老会，要求废除炎帝，另立贤明。
烈炎九发诏令，安抚不成，被迫率军南征，平定九族之乱。但南荒安定未久，人心不齐，百姓又厌兵畏战，纷纷弃家离乡，逃入深山避难。是以炎帝军虽然英勇奋战，接连击溃九族联军，却苦于后援难继，渐渐陷入叛军重围。
土、水、木三军趁机攻入北疆，轮番滋扰，王亥甚至一度攻陷凤尾城，将木易刀擒伏诛杀。火族动乱更剧，与土、木接壤的各城城主接连投敌，以求自保，局势日益险峻。
烈炎力排众议，以攻为守，率领大军转戈北向，朝土族境内日夜兼驰，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与苗军会师，攻下阳虚城，诛杀帝鸿。火族叛军大多依附土族，只要断其根本，境内自然便可不战而平。
但帝鸿似乎早已料到此招，在阪泉河一带布下重兵，炎帝军还未完全渡过此河，便遭到迎头猛攻。南荒蛮族盟军又从南岸杀来，前后夹攻，杀得炎帝军大溃。所幸刑天率部浴血死战，再加上祝融以啸声驾驭众兽，方勉强扭转局势，击退土族大军，得以登岸。
此后六日间，经过连番激战，炎帝五万大军伤亡近半，仍被重重夹围在阪泉河北岸，进退不得。粮草已尽，将士精疲力竭，斗志低糜，就连最骁勇剽悍的战神军团也都意气消沉，到了至为危险的时刻。
若朝南渡河，不等上岸，势必便被南荒蛮军与土族大军前后夹击，重现前几日的噩梦；若朝北冲杀，一旦不能及时冲出土族重围，南荒蛮军渡河追来，一样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烈炎左思右想，惟有率军朝上游挺进，争取甩脱两岸追兵，伺机突围。奈何兵疲马乏，大军难以全速跟进，沿着阪泉河排成了断断续续的一字长阵，被土族追兵连番狙截，险些被分割歼灭。不得已之下，只好重又放慢速度，融合整顿。
昨夜方抵达此地，又遭遇土族伏兵，亏得天上这道赤红气旗照得四野如昼，炎帝军才得以预警，经过足足两个时辰的惨烈激战，打退敌军，稍作喘息。
此时已近晌午，炎帝军马不停蹄地奔了一日，饥肠辘辘，又一夜未曾交睫，疲困难忍，喝饱了水，纷纷靠坐在岸边岩石上歇息。
刑天则率领四千名战神军骑兽驻守外侧，警惕地扫望着北边四里外的连绵密林，提防敌军再度突然杀出。
狂风吹来，林涛呼啸，碧绿的枝叶在阳光下闪耀着点点白光，众马兽惊嘶踢蹄，纷纷冲上岸去。炎帝将士大凛，一边拽紧马兽缰绳，一边握刀提枪，四下眺望，凝神戒备。
忽听惨呼连声，数十名战士突然握着自己的咽喉，瞪目吐舌，摇摇晃晃地摔入河中，被湍流卷着朝东冲去。继而惨叫迭起，又有数百人或捧腹弯腰，或抓喉挠胸，接连翻身跌倒。百余匹龙马亦尖嘶乱奔，状如发狂。
祝融一凛，高声喝道：“河里有蛊毒，大家不要再喝了……”话音未落，上游南岸果然欢呼四起，密鼓狂奏，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骨号声。
炎帝将士惊怒交集，想不到这些蛮族竟不顾污染河流，遗祸自身，奔到上游去放蛊下毒。幸好阪泉河河面极宽，水流湍猛，蛊毒被稀释冲刷，威力大减，否则众人只怕全都要蛊发毙命了。
但无论如何，众人也再不敢喝这河水了，只好纵声大骂，拉着兽骑奔上岸去。南荒炎热，虽是春节，中午时已是骄阳如火，不食不寝便也罢了，无水可饮实是难以煎熬。
当是时，狂风益猛，飞沙走石，北岸密林惊涛骇浪似的猛烈起伏，刮得众人睁不开眼来，朝后踉跄跌走。众将士惊火更甚，纷纷叫道：“是风后！风后这老妖婆来了！”
烈炎与祝融、赤霞仙子对望一眼，想起昨夜激战时，土族军队所散布的谣言来，心头寒意大盛。连月来，风后一直随同帝鸿与蚩尤作战，她既敢抽身来此，难道真如谣言所说，涿鹿战事业已结束？蚩尤、夸父真的都已被帝鸿杀死？
念头未已，北岸密林上空突然涌起一大片艳如霓霞的红光，接着又听一声尖利恐怖的狂啸。众人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乱涌，再被那狂风推卷，登时接二连三地飞抛摔跌，坠入河中，阵形大乱。
赤霞仙子脸色陡变，心中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但见那片赤光急速扩张，瞬间便遮过了半壁蓝天，与那道彗星似的绛红气旗交相辉映，照得白日无光，天地尽赤。
狂啸声越来越尖锐猛烈，与那飓风交奏，震耳欲聋。炎帝将士气血翻腾，掩耳溃退，胸膺中憋闷得几欲发狂。就连烈炎、祝融等绝顶高手亦呼吸窒堵，摇摇欲坠，心下大骇，不知来者究竟是何方魔物！
那片红光越来越大，遮天蔽日，中间是一大抹绛紫色的阴影，仿佛一只巨大得无以形容的怪鸟，正张开双翼，当空仰颈尖啸。
“大金鹏鸟！”赤霞仙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泪水却倏然涌出了眼眶，悲喜恍惚，低声道，“是你！”
“轰！”大鹏尖啸声中，双翼猛地朝下遥遥拍舞，狂飙怒卷，红光冲天，赤水北岸登时冲爆起数十丈高的滚滚火浪。
炎帝众将士登时浑身着火，惨呼着扑打狂奔，顾不得水中蛊毒，纷纷朝阪泉河里跃去，水花四溅。
“妹子！”烈炎惊骇悲怒，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烈烟石化身女魃后，虽然也曾几次显出大鹏兽身，但从未变得这般巨大，其威力更未曾有如此可怖。单以此翼击之力，几乎便可让千军涂炭，万里焦土！
阪泉河两岸欢呼如沸，战鼓如雷，只听一人遥遥朗声道：“二弟，拓拔小贼已葬身北海鲲腹，蚩尤、夸父也已被寡人分尸枭首。普天之下，再无人可挡我黄土王师。你又何必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那声音雄浑高越，一字字地穿透大鹏尖啸与四野轰鸣，清晰地在众人耳际回荡，正是姬远玄。
众人哗然，又惊又怒，不知真假。
烈炎运足真气，高声喝道：“姬远玄，你为了一己野心，弑父杀兄，结党妖魔，陷万民于水火，也配称什么‘王者之师’？我三弟、四弟何等英雄人物，以你这等幺魔小丑，也能伤得分毫？你若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就立即放下屠刀，改邪归正，看在往日结义情分上，我还可为你向天下人求情……”
姬远玄哈哈大笑道：“很好。既然二弟是不到昆仑心不死，那么寡人便让你、也让天下人瞧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话音方落，号角、鼓声、狂风齐齐顿止，那大金鹏鸟亦收住尖啸，张翼盘旋。
岸边火势渐渐转小，只见阳光下，旌旗猎猎，数以万计的土族大军正穿出山林，越过草坡，漫山遍野地朝着阪泉河北岸包拢而来。军容整肃，蹄掌声、步伐声、车轮声……“隆隆”轰鸣，整齐而有节奏，震得脚下大地微微颤动。
当先一排战车辘辘疾驰，姬远玄昂然站在正中的旗车上，金冠黄袍，脸带微笑，神采飞扬。应龙、武罗仙子等土族贵侯、大将分立在两侧的战车上，每辆战车的旗杆上都悬挂着一个惨白的人头，随风摇摆，瞧来诡异已极。
烈炎等人凝神细望，无不如被重锤猛击，脸色齐变。姬远玄战车上悬挂的那颗人头，浓眉高鼻，刀疤斜布，怒目圆睁，虽然已死，神情却带着说不出的桀骜、凶暴与狂霸，让人望之凛然，赫然正是蚩尤！
其余战车上悬挂着的另外三十余颗人头，竟分别是夸父、段聿凯、雷波、阿皮、风翼轩等人。
再往后望去，土族众兽骑个个手持长枪，矛尖上也都各系着若干颗血淋淋的头颅，想来全都是九黎苗军与古田将士。
火族群雄最为担心之事终于发生，一时间惊怒骇惧，鸦雀无声。祝融朗声道：“姬远玄，你想要造谣作假，也当做得逼真一些。单凭这些不知哪里砍来的人头，便想混淆视听，消我三军士气么？”
姬远玄笑道：“想不到祝火神堂堂长者，竟也说出这等幼稚可笑的话来。既然还是不信，寡人就再让你们辨断分明。”拍了拍手，后方将士又推出百余辆囚车。
众人心中又是一凛，但见第一辆囚车上坐着一个明眸雪肤的紫衣女子，仰着头，眼中泪光滢动，对周遭一切视若不见，只是痴痴地凝望着蚩尤摇曳的头颅，和空中那道赤芒气旗。
虽然尘土满面，神容憔悴，却掩藏不住那明丽照人的绝世容光，正是素有“千面美人”之称的青丘晏紫苏。其后的囚车上，则分别枷锁了赤松子、风伯、柳浪、盘谷等人。
赤松子浑身鲜血，手腕、脚踝都被混金链钉穿，牢牢地锁在玄冰铁车上，动弹不得，脸上却浑无惧色，哈哈狂笑道：“姓姬的，枉你身为一族之君，只会用这些无耻卑劣的招数，羞也不羞？有胆子便将八郡主放了，你和老子一对一地比划比划，老子若是输了，要杀要剐，悉从尊便。你要是输了，就支一口大锅，自己跳进去煮成肉羹，也不枉你这副尊容……”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应龙的长鞭已猛地抽在他的脸颊上，登时肉开骨裂，鲜血激溅。
火族群雄早已将他视如自己人，眼见他惨受囚辱，无不大怒，纷纷拔刀叱骂，便欲冲上岸去。
姬远玄笑道：“手下败将，何以言勇？”也不理他，走下战车，踱到柳浪的囚车旁，斜斜抽出钧天剑，一字字地微笑道：“柳军师，炎帝不信寡人之言，不如由你来告诉他，不投降我土族王师者，是什么下场？”
柳浪脸上血污斑斑，神情却颇为从容淡定，叹了一口气，道：“不投降土族王师者，自然是乱臣贼子，必当被分尸挫骨，枭首示众……”
众人哄然，他又话锋一转，提高声音道：“不过早在十年前的东海汤谷，我们便已被轩辕黄帝感化，投降了土族王者之师。轩辕黄帝乃土族帝胄，又是神帝使者、伏羲转世，德高望重，万民臣服。倒是你们这些篡权欺世的乱臣贼子，假借黄帝之名，祸乱天下，必当被分尸挫骨，枭首示众……”话音未落，剑光一闪，他的头颅顿时被斩飞旋舞，血光喷射。
众人大哗，姬远玄摇头道：“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剑锋一转，撩在盘谷颈上，道：“盘将军，你是盘古大帝的后人，所说话语自当非虚。你来告诉大家，寡人是如何将蚩尤碎尸万段，送到天南地北七个地方封埋……”
盘谷脸上涨红，胸膛急剧起伏，瞪着他，怒火欲喷，蓦地大声吼道：“我操你奶奶的紫菜鱼……”剑光又是一闪，他的头颅登时又被切断飞旋，鲜血喷得旗上殷殷艳红。
群雄悲火惊哗，喝骂不绝。
姬远玄又走到晏紫苏身边，眸中光芒闪耀，微笑道：“晏国主，他们既都不肯说，就由你来告诉大家：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与寡人为敌者，必将象蚩尤一样身首异处，魂飞魄散，万世不得超脱。”
晏紫苏看也不看他一眼，仰头凝望着那道赤霓气旗，双颊晕红，又是悲喜又是骄傲，柔声道：“谁说他魂飞魄散，万世不得超脱了？我的夫君是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大英雄，活着的时候，世上没有一人能及得上他的光芒；即便死了，魂魄也让这日月星辰浑无颜色。终有一日，他会重新回到这世上，再作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只可惜……”泪水盈眶，摇了摇头，微笑道：“只可惜那时我已经看不到啦。”
闻听此言，烈炎等人心下一沉，残余的几丝侥幸之念荡然无存。曾多次与蚩尤并肩作战的战神军众将士更忍不住心中悲愤，眼圈尽红。
姬远玄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杀人如麻的晏国主，竟然也是个忠贞痴情的贤妻良母！很好，君子当成人之美，寡人这就将你大卸八块，和你夫君同葬一处！”右手一转，钧天剑黄光怒卷，朝她颈上斩去。

第十八章 鲲兮鹏兮
烈炎大凛，还不待出手相救，身侧红光鼓卷，刑天已骑着碧火麒麟闪电冲出。苍刑干戚赤光爆舞，在空中陡然劈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刺目光浪，“轰”地一声巨响，将钧天剑扫震开去。
众人呼吸一窒，只听刑天厉声喝道：“士可杀不可辱，要战便战，拿这些俘囚威胁辱虐，算得什么英雄好汉！”干戚并舞，“嘭嘭”狂震，绚光接连冲天炸爆，刺得群雄睁不开眼来。
轰鸣声中，又听姬远玄纵声大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要想不受辱，就莫作败军之虏！”身子越转越快，气浪团团鼓舞，一道五彩霞光忽然冲天扬起，“嗤”地一声轻响，血光激射。
烈炎等人陡觉不妙，但见碧火麒麟悲吼飞冲，前蹄齐膝而断，蓦地撞地翻滚出十余丈远。
刑天朝前跃冲数步，趔趄跪立在地，左手持青铜方盾，右手紧握苍刑干戚，红衣猎猎鼓舞，项上头颅却已不见了！
转眼望去，人头在空中呼呼飞旋，被姬远玄剑尖回旋轻扫，不偏不倚地挂落在旗杆上，微微摇晃。俏脸上明眸犹睁，红唇半启，仿佛仍在呼吸。
火族群雄失声惊呼，想不到素来战无不胜的刑天，竟在短短数十合之间，便被这帝鸿妖魔斩断头颅！又是骇火又是悲沮，士气大挫。
就连赤霞仙子、祝融等人亦心生骇怖，难以索解。当日万绝谷大战时，已曾见识帝鸿凶威，以刑天之修为，固然不敌，也当支撑到三百合外，谁想竟连三十招也抵挡不住！帝鸿修炼的究竟是什么邪功？相隔不过短短半载，为何又有如此惊人进境？
土族群雄纵声欢呼，阪泉河南岸也号鼓齐鸣，传来各蛮族此起彼伏的啸呼声。刑天威名远布，是除了烈碧光晟之外，南荒各族最为畏惧的人物，见他已死，众蛮人无不喜出望外，欢腾如沸。
姬远玄剑锋一转，重又斜搭在晏紫苏的脖颈上，摇头叹息道：“晏国主，我让你转告他们，‘与寡人为敌者，必身首异处’，你偏不说，害得刑战神平白为你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烈炎怒火填膺，右臂赤光轰然鼓卷，太乙火真刀破鞘而出，大步上前，朗声道：“姬远玄，你要争夺天下，又何必殃及无辜？只要你放了晏国主，放了这些俘虏，我愿和你一对一地比斗。你若败了，即刻罢战，恢复八郡主神识，永不再作伤天害理之事；我若败了，头颅也罢，南荒也好，全都一并送你！”
姬远玄一怔，哈哈大笑道：“二弟呀二弟，你这爽直天真的性子，最是让寡人喜欢。你当天下大业，便如匹夫比斗这般简单容易么？”
蓦地收回长剑，目光灼灼，笑道：“也好，今日当着两军将士之面，寡人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只是这妖女若算得无辜，天下便再无歹恶之人了。她用‘子母蚕’害得家慈半生不死，此仇不共戴天，寡人若不将她碎尸万段，又怎能泄我心头之恨？二弟既出言相求，寡人便暂且饶她一命。她究竟是死是活，可就全看你能否胜得了寡人了！”
周身衣裳朝外一鼓，黄光滚滚，人剑合一，一步步地朝前踏去。每踏前一步，脚下泥土便如波浪似的汹涌起伏，环绕着其脚踝滔滔冲上，又倏然塌落，整片大地仿佛都在随着他朝前滚滚移动。
祝融、赤霞仙子心下寒意更甚，从他脚步来看，似已修成了“黄土真诀”的至高之境，可以生生不息地汲取土灵，化为己用。乌丝兰玛既险被晏紫苏所弑，以帝鸿阴狡狠毒的脾性，又怎会放过这杀母仇人？既敢答应烈炎，自是已稳操胜券，借机威慑众人。
当下传音众将，凝神戒备，只要烈炎稍有不妙，立即冒死冲杀，与敌军拼个玉石俱焚。火族群雄纷纷骑兽冲上岸边，持盾握刀，屏息待命。
当是时，二十万土族大军亦如潮水似的层层挺进，漫山遍野，绵延十余里，与南荒九族蛮兵遥遥隔河相望，将炎帝军围拢在中央。
狂风鼓舞，长草起伏，蓝天被那大金鹏鸟遮挡大半，阪泉河两岸尽是阴影。四周鼓号、呐喊声渐渐转小，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烈炎紫袍猎猎飘卷，横握太乙火真刀，大步踏前。所过之处，地上灰烬纷扬，火星四窜，不断鼓涌起汹汹火焰。偶有几束阳光从鹏翼间斜投而下，照映在他身上，光芒吞吐，姹紫嫣红，凛凛如天神降世。
两人相距已不过五十来丈，每踏近一步，橙黄色的土浪便层叠推涌，和烈炎周遭火光轰鸣激撞，在彼此间漾起一道道气波巨墙，冲天摇曳。
姬远玄脸上忽明忽暗，阴晴不定，微笑道：“二弟，莫说寡人不顾兄弟情谊，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大袖挥卷，钧天剑光焰暴涨，“轰”地一声，那道气波光墙顿时被顶成一个巨大尖锥，遥遥指向烈炎，迫得他呼吸窒堵，眉睫尽寒。
烈炎赤髯戟张，硬生生朝前踏出一步，沉声喝道：“朗朗乾坤，正气长存。烈某宁做扑火飞蛾，也绝不做投暗蝙蝠！”太乙火真刀猛地朝上狂飚反撩，“轰！”光焰炸吐，冲起二十余丈长的炫丽刀芒。
那道气波光墙左右狂震，土迸火涌，周围景物仿佛尽皆变形，众人被余波扫及，气血翻腾，纷纷后退，众兽更是惊嘶不已。
应龙、武罗仙子等人心中亦是一凛，想不到烈炎的太乙火真斩已然有了如此惊人火候。
姬远玄目中杀机毕现，笑道：“既是如此，寡人便来领教一下天下第一气刀的威力！”丹田内爆涌起滚滚绚光，脚下的泥土随之螺旋喷涌，一重重地绕体飞舞，刹那间便形成了一个高达三十丈的巨大“土梭”。
“轰隆隆！”一阵惊雷狂震，他突然破空冲起，抱剑飞旋，卷起漩涡似的光浪，接连不断地猛击在太乙火真刀上。
光刀摇曳，大地如迸，众人惊呼声中，烈炎踉跄飞退。绚光霞彩冲天炸射，气浪层叠翻涌。
那龙卷风似的剑光越卷越大，飞沙走石，草坡丘地亦层层迸飞掀舞，摧枯拉朽似地凌空冲起，螺旋环绕，遮蔽了大半天穹。
众兽悲嘶，踢蹄不前。饶是炎帝军剽勇绝伦，被其声威所慑，亦心惊胆寒，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却，阵形重转溃乱。
土族将士呐喊欢呼，应龙高声道：“烈炎！陛下天降神明，混沌之身，不但可以吞吸天地灵力，五行毕全，还能以其躯为烘炉，为旁人生生造出后天五灵之体，旷古绝今，天下无敌。蚩尤与拓拔小贼，一个是八极之身，一个是五德之躯，他们尚且不足以与陛下争锋，你不过区区火德，又何必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祝融、赤霞仙子对望一眼，正待吹响号角，拼死相搏。忽听烈炎纵声大喝，“轰！”赤光冲天破舞，红紫缤纷，那团羊角狂风似的剑光气浪蓦地炸散开来，泥土沙石四下破空抛射。
火族群雄大喜欢呼，烈炎长啸不绝，闪电似的腾空飞跃，那道紫红光刀在阳光下挥起一道绚艳刺目的霓芒，宛如天火崩泻，狂雷撞落。
姬远玄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太乙火真刀！”绚光怒鼓，那团螺旋气浪中突然冲起六只彤红色巨大触足，席卷狂飙，飞旋横扫。
只听一声地动天摇似的剧震，炽光炸舞，太乙火真刀陡然如水波涣散。烈炎当空略一顿滞，鲜血狂喷，猛地冲天撞飞。还不等众人惊呼出声，那六只巨大的触角又如赤蟒似的抛扬飞卷，蓦地将他紧紧缠住。
四野倏然安静下来，火族群雄瞠目结舌，怔怔地仰望着空中那忽黄忽紫、急速飞旋的帝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片刻，才听见两岸的土族、蛮族将士爆发出如雷欢呼。
※※※
帝鸿庞躯韵律地收缩鼓动，嗡嗡大笑道：“祝火神、赤霞仙子，天下大半已尽收我囊，你们又何苦负隅顽抗？只要你们愿意归降，向四海宣示我黄土王师的仁政，不但炎帝与所有将士的性命皆可保全，南荒百姓也绝不会受半点侵扰。”
六只触角将烈炎越缠越紧，顿了顿，一字字道：“太平之世，指日可待。是生是死，速速定夺。”
火族将士惊怒骇沮，寂然无声。蚩尤、夸父既死，刑天又被断头，斗志早已消馁了大半，此刻炎帝被擒，群龙无首，士气更转低糜。当下纷纷转头朝祝融、赤霞仙子望去。
祝融悲郁愤懑，踌躇不决。君子一诺重千金，按照烈炎方才约定，原当立即低头认输；但要他就此投降此獠，却是殊不甘心。纵然败局已定，也当以死殉国，以谢万民。
正自沉吟，跪立于地的无头刑天突然冲天跃起，苍刑干戚闪电似的朝帝鸿“后背”猛劈而去！
赤光怒舞，烈焰狂卷，整个大地竟似突化一片火海。这一记“烈火燎原”正是火族中至为刚猛霸冽的两伤法术，不惜自灼经脉，感应火灵，将威力瞬间激化到燎原之境。
帝鸿悬浮半空，与他相距不过十丈，又正志得意满，哪能料到他竟会忽然“死而复生”？猝不及防，触角方甫回旋，“嘭”地一声剧震，护体气罩已然被那斧光炎浪瞬间劈裂，溅起一道血光。
帝鸿圆躯一缩，吃痛狂吼，猛地将烈炎破空甩飞，触角齐齐飚卷，轰然猛撞在苍刑干戚上。
光浪四炸，刑天颈上鲜血狂喷，纸鸢似的跌宕翻飞，连翻了十余个筋斗，踉跄冲落到烈炎身边，姿势却依旧曼妙之至。
众人哄然惊哗，刑天昂然长立，双手一扯，“吃”地将自己的胸甲赤裳陡然撕裂，露出莹白结实的上身，右手指尖在断颈上蘸染鲜血，飞速在胸膛上画了两个眼睛，又在肚脐上画了一个嘴巴。
那两只赤红的“眼睛”陡然睁开，怒火灼灼地扫望众人，肚脐中发出隆隆的声音，厉声喝道：“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消！我火族男儿光风霁月，顶天立地，岂能屈身做这无耻妖魔的鹰犬爪牙？谁再敢提一个‘降’字，刑某人就劈下他的头颅，丢进赤炎火山祭奠列祖列宗！”
声如惊雷，在阪泉河两岸滚滚回荡，震得火族众将士如梦初醒，又是惊喜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烈炎耳根亦是热辣辣地一阵烧烫，趔趄起身，咬牙高声道：“刑将军说得不错，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惟有志不可消！烈炎宁可千刀万剐，背负‘自食其言’的恶名，也绝不能将我大好河山拱手让给这些妖孽！”
他经脉重创，一时无法使出太乙火真斩，当下强忍剧痛，跃上火龙，高举紫电螭龙枪，喝道：“火族的儿郎们，大声地告诉这些妖孽，你们是要站着死，还是跪着生？”
众人热血冲顶，纷纷抓起兵器，轰然怒吼道：“宁战死，不投降！宁战死，不投降！”翻身跃上兽骑，纵声呼啸，随着他朝敌阵猛冲而去。
帝鸿大怒，嗡嗡狂笑道：“既要找死，那便由得你们了！”六只触角陡然朝下猛击，顺势冲天拔起。
“轰隆隆！”草坡如炸，泥土如大浪似的滔天掀涌。登时将冲在最前的百余骑撞得凌空飞跌。惟有刑天怒吼着破冲而过，戚斧如烈火狂飚，将数十丈外的土族战车劈得撞翻在地。
两岸鼓号大作，火矢冲天，纵横乱舞，无数的巨石从数里外破空抛弹，重重地撞在地上，土浪迸舞；砸入河中，惊涛四涌。
火族兽骑高举盾牌，狂飙疾卷，不断有人被密箭、乱石贯中，惨呼怒吼，接连坠地。
此时明知必死，众人反倒没了半点恐惧，只剩下汹汹怒火，填膺欲爆，心中惟有一个念头：纵然要死，也要杀入敌阵，搏个够本！
刑天驭风疾掠，冲在最前。头颅虽失，勇悍却似更胜从前，苍刑干戚卷引烈火，纵横飞舞，锐不可当，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兽俱碎，片刻间便杀了两百余骑，撞翻了数十辆战车。
被他神威所慑，那些土族凶兽惊嘶悲鸣，竟不自觉地朝两翼溃散退避，惟有三只披着铁甲的猛犸咆哮如雷，卷鼻狂奔而来。
刑天避也不避，大步飞冲，光斧回旋扫去，“嘭嘭”连声，当先那两只巨象登时拦腰劈断，如小山倾塌，重重撞落在地，血喷如瀑。
他足下丝毫不停，闪电似的伏身急冲，青铜方盾猛撞在剩余那只猛犸的下颌上，猛犸纵声悲鸣，竟凌空翻了两个筋斗，撞地飞摔，将旁侧冲来的战车哗啦啦地轧倒了一片，火焰狂卷。
火族群雄士气大振，欢呼怒吼，骑兽接连跃过遍地的兽尸、残车，随着他朝前奋冲杀。
忽听角声尽消，金锣四起，帝鸿嗡嗡大笑，也不狙击，径自凌空飞退。土族大军更是竞相掉头，护着囚车急速回撤。
烈炎等人一凛，顿觉不妙。抬头望去，大鹏张翼尖啸，蓝天尽遮，随时将欲俯冲而下，姹紫嫣红的火浪从它巨翼间滚滚扩散，炎热的狂风扑面鼓舞，烤得众人眉睫尽焦。
火族将士又惊又怒，连骂帝鸿卑鄙，且不论这巨鸟神力威不可挡，即便真有人能将其诛杀，就冲着它由八郡主所化，又有谁能下得了手？
祝融沉声道：“刑将军，你和赤霞仙子保护陛下突围，我来对付大鹏。”霓龙杖赤光飞舞，化作双龙，载着他咆哮腾空飞去。
岂料身形方动，那大鹏碧睛凶光怒爆，突然朝下尖啸猛冲，双翼轰然合击，大风狂卷。“轰”地一声巨响，当空紫光赤浪团团鼓爆，那两条霓龙飞扬悲吼，霎时间迸裂炸散。
祝融连避也来不及闪避，经脉便已灼毁重创，浑身着火，从空中划过一道紫色的光弧，重重撞入阪泉河中，“嘭！”火光蓬然鼓舞，两岸的草木瞬间被烈焰席卷，火蛇乱窜。
众人大骇，勒缰回马，叫道：“神上！神上！”祝融驭兽之术与龙女不相上下，倘若连他也捱不住大鹏一击，普天之下，真真再无人能挡此凶禽了！
大鹏尖啸下冲，两翼狂飚席卷，火焰冲天摇舞，越来越猛，宛如两道巨大的彗星流火朝此处撞来。
万兽惊嘶，人仰马翻。众人眼前一红，喉头腥甜急涌，相隔数千丈，被那炎风扫及，却已如被怒浪当头撞击，险些从兽背上翻身摔落。
※※※
“呜——”正自骇怖，忽听东南边传来一声奇异的鸣吼，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幽冥地底。
众人脑中“嗡”地一响，心神俱颤，周身如痹，莫名地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座下兽骑齐声悲鸣，不敢再挪动分毫。
就连那大金鹏鸟亦陡然顿住俯冲之势，冲天飞起，朝着东南方引亢尖啸，周身长翎尽乍，也不知是愤火、狂喜，还是惊骇。
四野寂寂无声，众人心中狂跳，从未听过这等诡异的声音，竟似比苍龙角更令万兽慑服。当下纷纷止戈罢战，屏息南望。漫天红霞，大河滔滔，两岸山野迤逦连绵，不见有任何异动。
过了片刻，从阪泉河下游极远处又传来一声呜鸣。这次的鸣吼声较之上回大了许多，仿佛雷霆连奏，夹着隆隆轰响，震得群山微摇，大地晃动。
祝融从河中踉跄站起，凝神聆听着那低沉悠远的呜鸣，心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又惊又骇，脸色瞬时惨白。
还不等细辨，地底轰鸣连震，惊涛狂涌，远处沿河的山峰突然猛烈摇荡起来，悬崖上的乱石接连不断地冲泄撞落，激得浪涛喷涌。
众人大凛，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呼喝挥鞭，想要朝远处奔逃，兽群却似恐惧之极，任他们如何叱喝鞭挞，只是惊惶悲嘶，寸步不移，龙马、驼牛之属更索性哀鸣着跪伏在地。
天摇地动，越来越加猛烈。狂风鼓舞，飞沙走石。大鹏张翼狂啸，与那奇异的呜吼声、地震似的轰鸣交相激荡，滚滚如雷。
又听一阵“格啦啦”的巨响，两岸草坡突然纵横迸裂出数十道裂缝，地面接连轰然塌陷。
整个河床自东而西，竟似被尖利的楔子急速劈裂开来，两岸草坡在无形巨力的推挤下，接连向两侧层叠拱起。
大河怒流掀涌，冲天高高喷起，又陡然朝下塌落，瞬间干涸，仿佛被地底什么怪物吸得一干二净。
祝融心中陡沉，借势冲掠而起，叫道：“陛下，快走！”群雄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跃下兽骑，没命价地朝外驭风狂奔。远处土族、蛮族将士亦惊哗四起，如潮水涌散。
“轰！”“轰！”远处两岸的山峰竞相断裂，整片整片地朝下塌落。
附近虽无高山险崖，但那连绵起伏的丘陵草野被巨力朝两侧推挤，不断地层叠拱起，错裂断迸，生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地缝来。
顷刻间便有成百上千的人一脚踏空，惨叫着坠入无底裂壑，被乱石砸中者更不可胜数。
众兽此时才似突然苏醒，和人流交杂穿梭，惊嘶狂奔。巨石迸舞，断木横飞，泥土蒙蒙如雨。
大地不断隆起，高高倾斜，碧绿的草坡宛如海浪，在众人后方层层翻涌，急速迫近。
烈炎、刑天等人驭风冲起，低头俯瞰，惊异无已。
但见那原本滔滔奔流的阪泉河已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壑谷，正自东而西，不断迤逦迸裂，越扩越大。两岸草野都被推挤成了高达数百丈的山峦崖岭，如道道涟漪，朝两侧快速地分涌扩散，蔚为壮观。
他们久居南荒，谙熟地理，阪泉方圆千里内并无火山，更从未有过任何地震，今日又怎会突然发生如此异况？
那呜鸣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又听“轰”地一声，东南方群山之后，突然冲起一道巨大的水柱，滚滚盘旋，直破霞天。
“鲲鱼！”祝融心下剧震，再无半点怀疑。又是一阵天摇地动的狂震，远处群峰崩塌，渐渐隆起一个青黑色的巨大“山岭”，光滑油亮，那道水柱赫然便是从“山岭”顶端喷薄而出。
烈炎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齐变，鲲鱼既已现身此处，姬远玄方才所说自非虚言了！
蚩尤、夸父既殁，拓拔又葬身于这巨鲲腹中，帝鸿挟混沌、大鹏、鲲鱼太古三大凶兽席卷四海，当今天下，还有谁可挡其凶威？一念及此，更是万念俱灰。
巨鲲呜鸣，顿止不前，山峦草野渐渐停止颤动，惟有水柱冲天狂喷。土族大军既惊且喜，纷纷勒缰止步，纵声欢呼。
武罗仙子妙目晶晶闪亮，嫣然高声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恭喜陛下，太极三兽既已收伏，四海平定，五族合一，千秋霸业指日可期！”应龙、王亥等人齐齐躬身礼贺，三军欢腾。
帝鸿更是嗡嗡大笑，得意已极。
笑声未落，大鹏突然发出愤怒狂暴的尖啸，翎毛尽乍，猛地朝那巨鲲冲撞而去。漫天仿佛霞云崩泻，天火滔滔。
几在同时，只听鲲鱼轰雷咆哮，山摇地动，当空突然出现了一个高达数千丈的无底巨洞，尖牙森森，腥风狂舞，登时将漫天烟霞朝里卷溺吸去，竟是那巨鲲突然暴张的血盆巨口！
众人呼吸一窒，身不由己地踉跄前奔。被那狂猛无比的气旋吞吸，数百人手舞足蹈地冲天飞起，惨叫着飞旋乱转，消匿其中。
群雄大骇，纷纷匍匐在地，将刀戈奋力扎入大地，死死抓握。饶是如此，仍有大片大片草坡、岩石被那狂风掀卷而起，连人带兽，腾云驾雾似地直上高空。
惊呼声中，大鹏平张巨翼，喷火狂啸，无数道火浪流星似的划过苍穹，纵横猛撞在鲲鱼的巨口中，轰隆剧震，炸涌起缤纷艳丽的滚滚气浪。
群山摇震，大地龟裂，道道流火呼啸着冲撞而下，激涌起滔天红光。众人或是不断地拔地飞起，为鲲口吞没；或是被流火、乱石撞中，火焰卷舞，鲜血狂喷。
四处一片大乱，惨呼迭起。惟有晏紫苏依旧仰头望天，微笑不语，对周遭所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赤松子与风伯禁锢囚车中，避无可避，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齐仰头哈哈大笑，连呼死则死矣，居然有这么多的妖魔陪葬，真他奶奶的过瘾。
帝鸿又惊又怒，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嗡嗡喝道：“广成子！百里神上！”连呼数声，杳无回应。
忽听“隆隆”迭震，一轮七彩绚光从鲲鱼巨口中冲天飞起，螺旋铺展，化作九块色泽各异的混金铜碑，中央则是一个急速飞旋的八角青铜钟，底下逆向飞旋着一轮淡绿色玛瑙似的圆盘，晶莹剔透，绚光流丽。
众人哗然惊呼，纷纷仰头叫道：“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
帝鸿心中剧震，这三样宝物都是他垂涎已久的神器，尤其那盘古九碑，更关乎宇宙无上玄秘，想不到竟会齐齐出现此地！震撼狂喜，圆滚滚的庞躯彤红膨胀，一时间竟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轰！”九碑合围，绚光怒转，十二时盘下方突然卷起一轮太极似的涡旋气浪。
大鹏尖啸，红光乱舞，无数道霞芒从它巨翼翎毛间冲泄而出，朝着那太极涡旋汹汹涌去。
鲲鱼亦纵声悲吼，巍峨雄岭似的高脊陡然朝上拔起，天崩地裂，山峦轰塌，大地波涛似的错断起伏，龟裂纵横。众人或惊呼奔跃，或驭风冲起，狼狈万状。
片刻之间，巨鲲便拔高了数百丈，黑气紫光从它气孔冲天喷涌，和大鹏的紫红霞光缭绕汇卷，滚滚冲入太极光轮。
帝鸿心中骤沉，顿知不妙，敢情这两仪钟、九碑、十二时盘所组成的古怪神器竟是在汲吸大鹏、鲲鱼的元神真魄！
还不等喝问，“轰轰”狂震，众人眼前一花，纷纷被气浪推撞飞抛。但见群山崩塌，乱石漫天飞舞，那巨鲲突然如水波黑光，扭舞涣散，呜鸣着破空冲起，重重叠叠地没入两仪钟内。
几在同时，大鹏尖啸，迸散如紫烟流火，狂飚似的随之呼卷而入。长天尽赤，火云滚滚，轰鸣爆震声传出数千里远。
过了许久，狂风转小，气浪渐消。众人惊魂甫定，纷纷起身。
那团太极光轮越转越快，绚光四舞，已看不清九碑与两仪钟的形状了。而那大鹏赤光消散处，紫气如霞，渐渐聚凝为一个女子身影，红衣猎猎鼓舞，仿佛一朵云霞，悠悠荡荡地朝下坠落。
烈炎失声道：“妹子！”正欲乘龙腾空，抄手相接，那飞旋的太极光轮突然如霓霞滚滚，疾冲而下，将烈烟石陡然卷入，呼啸着贴身冲过，不偏不倚地将她抛到他的臂弯。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轮太极霞光又呼旋怒卷，飓风似的擦着草坡拔地冲起，直破土族大军的阵中。
只听“轰轰”连震，绚光朵朵怒爆，土族将士不及抵挡，喉中便腥甜狂涌，连人带兽翻滚飞跌出数十丈远。
百余辆囚车“叮当”脆响，接连震散，晏紫苏、赤松子等人脖颈、手脚陡然一松，枷锁镣铐尽皆碎裂冲天。
众人大哗。太极霞光余势未消，旋转着急冲而起，“喀嚓”一声，将车旗杆应声断裂，蚩尤头颅顺势卷入。
应龙骑龙飙冲而至，喝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形！”金光交错刀风雷激吼，轰然猛劈在那团霞光上。
“嘭”地一声，太极光浪飞旋鼓舞，金光交错刀登时绞裂。空中蓦地亮起一道太极鱼似的奇异弧光，速度奇快，一闪即逝。
应龙只觉双肩一凉，鲜血冲天冲射，左右双臂竟已被瞬间斩落，惊骇剧痛，方自怖声惨叫，当胸突然又如万钧猛击，眼前一黑，笔直地飞出百十余丈远，后背猛撞在一辆甲兕战车上。
战车轰然崩塌，应龙鲜血狂喷，软绵绵地萎顿在地，脸如金纸，籁籁颤抖，奇经八脉尽数碎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人大骇，哄然溃退。
帝鸿又是惊疑又是骇异又是狂怒，嗡嗡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拓拔小贼！”普天之下，除了他，又有谁能使出这神鬼莫测的“天元诀”来？但相别不过半载，这小子既无八极大法，也无混沌之身，真气为何变得如此之强，速度变得如此之快？竟连已臻太神之境的应龙，连他一刀也抵挡不住！
那团太极光轮滚滚飞旋，霞芒迸涌，盘谷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四散落地，几道人影冲跃而出。
当先一人青衣猎猎，右手斜握天元逆刃，左手抓着蚩尤头颅，胸膛起伏，双眸冷冷地盯着帝鸿，俊秀的脸上尽是掩抑不住的悲怒神色。
烈炎等火族群雄遥遥望见，惊喜欲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了片刻，方纵声狂呼道：“拓拔龙神！是拓拔龙神！”“辣他奶奶的，拓拔龙神没有死！”
再瞧见他身边所立的那风华绝代的红发美人，群雄更是欢腾如沸，齐呼龙妃。她手中牵着一个冰雕雪琢似的清秀孩童，眉目与拓拔野颇有几分相似，想来当是两人的孩子了。
旁侧还站着一个碧衣雪肤的紫瞳少女，秋波顾盼，天真中又带着几分妖媚，却不知是谁。
土族大军惊怒骇惧，士气大馁，又听北边天际轰鸣连奏，冲起数十道红光，号角长吹，鼓声如雷。
循声北望，但见兽群如潮，千军万马正越过山峦野坡，朝着阪泉河奔来。无数旗帜在阳光下猎猎招展，绣着“神蛇”、“玄水”等紫金大字。
帝鸿大凛，骇怒更甚。拓拔野从天而降便也罢了，水族居然又在这紧要关头转戈相向！心中又是一沉，水族既已投敌，西南门户洞开，金族大军岂不是要趁势夹击……
念头未已，南岸马兽惊嘶，呐喊四起，山林间竟果然涌出万千银盔白甲的金族将士来。霎时间，沿着山坡呼啸冲下，杀得蛮族大军人仰马翻，一片溃乱。
一个白胖王者当先骑龙冲掠，勇不可挡，九块大石随其长袖纵横怒舞，银光滚滚若星河，哈哈笑道：“石头姥姥不开花，想不到寡人紧赶慢赶，还是让拓拔陛下你抢了先！”

第十九章 刹那芳华
原来前日北海之上，拓拔野被林雪宜诱困“回光阵”中，元魄、真气尽皆动弹不得。听着她讲述千年的情孽往事，又急又恼，一心只想救回龙女与泊尧的性命。当下故意出言相激，伺机冲脱。
不想林雪宜激动之下，忘了身处“回光奇阵”，竟握着天元逆刃贸然起身，被两仪钟内阴阳二炁卷绞，顿时失控奔跌，天元逆刃斫撞在钟壁上，又闪电似的朝拓拔野的脖子反震劈去。
就在刀锋即将扫到他脖颈的瞬间，时空突然顿止，一切竟仿佛鬼使神差地凝滞在了“刹那”。
拓拔野震愕骇异之余，蓦地想起那句“花开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想起方才林雪宜所说的伏羲话语，再想起天元逆刃反劈而来的那道奇诡弧光……突然福至心灵，顿悟了“回光诀”中的一个紧要奥秘！
诚如伏羲所言，盘古劈开混沌，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始有乾坤。世间万象、四季光阴，全都是因这阴阳二炁的分合所生。
阴阳二炁分合衍化，形成了万千宇宙，彼此并行交错。这一个“宇宙”的“瞬间”，很可能便是另一个“宇宙”的“千年”。故而只要能找到那万千宇宙交接的结点，便可恣意穿梭与时空之间。
而林雪宜方才这一刀劈在钟壁上，被反震得拧身旋转，刀光正好形如太极鱼的奇妙弧形，又不偏不倚，劈入了两仪钟内阴阳二炁的交界线，进入了两个宇宙重叠的“结界”，所以才会造成这时光停滞的诡异景况。
想明此节，他登时豁然开朗，明白为什么这太极竟是如此图案了。宇宙间的无上奥秘，就全在这道阴阳交界的弧线之中！
也难怪天元逆刃会与两仪钟、十二时盘并称“回光三宝”。除了这弧形神兵，天下又有什么刀剑能劈出这等优美而奇诡的弧线来？
就在他醒悟狂喜的瞬间，颈上一凉，鲜血飞溅。天元逆刃已冲出“结界”，闪电劈入。
若换了旁人，必已身首分离，一命呜呼，但拓拔野真气超卓，反映极快，趁着“结界”初破，阴阳两炁仍在失衡震荡的瞬间，下意识地逆旋定海珠，凝神聚气，将林雪宜连人带刀反震撞飞。
“当”地一声，刀锋撞击在钟壁上，火星四溅，钟内的涡旋巨力登时更转混乱，嗡嗡狂震。
阴阳既已失调，那水银泻地似的狂猛压力立时消殆了大半。拓拔野更不迟疑，顺势旋身冲起，左手抓住林雪宜，右手夺过天元逆刃，因势利导，又是一记“星飞天外”，猛劈在两仪钟与十二时盘交接处。
气浪激爆，两仪钟铿然长吟，破空逆旋怒射，“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瞬时告破。
狂风鼓舞，极光漫天，雨师妾、泊尧浑身结冰，蜷卧在光滑宽广的鲲背上。二八神人正围绕着他们来回踱步，眼见九碑、神钟齐齐震飞，拓拔野提着林雪宜破阵而出，无不目瞪口呆，又惊又畏。
林雪宜喝道：“还楞着做什么？快杀了那贱人和小崽子！”八斋树妖对她素来俯首帖耳，无所不从，但听说要杀死女娲转世，面面相觑，均露出为难之色，朝她指手画脚地咿呀怪叫，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拓拔野见妻儿暂无性命之忧，心下稍宽，摇头道：“林国主，实话告诉你罢，我不是什么伏羲转世，龙妃更不是女娲，这些不过是阴差阳错，将计就计，用来对付帝鸿与天吴的幌子。你要找女娲报仇，实在是找错人了……”
林雪宜泪水盈眶，格格大笑道：“陛下要救这贱人，又何必如此撒谎？你若不是伏羲转世，当日又岂能施展‘三天子心法’，打败八斋树神？又岂能复原盘古九碑，离开苍梧之渊？今日又怎能天人合一，收服鲲鱼？又怎能瞬息反攻，冲出这‘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她……她究竟有什么好？害你至此，你还百般为她开脱？”
拓拔野知她性情偏执，对于臆想之事认定不移，自己再解释下去，也是越描越黑。当下不复多言，大踏步朝龙女走去。
林雪宜见他不理自己，越发妒恨悲怒，浑身发抖，颤声喝道：“阿大，阿二，快杀了她！杀了那贱人！”
二八神人哇哇大叫，将冰人似的龙女、泊尧提了起来，团团围住，阿大、阿二的两只巨手分别抵在两人后心，一步步朝后退去。虽不知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但瞧其神情，又是害怕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想必是劝他不要上前，否则就被迫要听从林雪宜之言了。
拓拔野心下大凛。这八个树妖真气雄猛，不在当世神位高手之下，彼此间又心志相通，戚戚感应，一人动手，其余七人立即联动，只要自己惊动其中任何一人，其余树妖稍一吐力，龙女母子立即魂飞魄散，回天无术了。
眼角扫处，瞥见鱼背上散落的盘古九碑与两仪钟，心念微动，或许惟有勉力一试了！
当下凝神聚气，天元逆刃回旋斜挑，气浪狂卷，将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叮叮当当”地拼接为方才的阵形，飞身跃上。神钟在头顶急速飞转，十二时盘在脚下滚滚逆旋，九碑则环绕身侧，螺旋怒舞。
林雪宜“啊”地一声，只道他改变主意，要与自己返回太古，又惊又喜，双颊红晕如霞，紧紧地抱住他，忍不住哭出声来，叫道：“陛下！陛下！”
八斋树妖呜哇大叫，甚是喜悦。龙女虽不知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也猜着拓拔野必是在设法相救，妙目温柔地凝视着他，嘴角微笑，一言不发。
倒是泊尧牙关格格乱撞，颤声怒道：“臭妖女，谁……谁让你抱我……我爹了！再不撤手，我叫螣……螣儿咬你！”
绚光滚滚，环绕四周急速飞旋，越来越快。拓拔野凝神望去，隐隐可见淡黑、浅白两股气浪，正轻烟笼沙似的绞扭盘旋，充盈于两仪钟与十二时盘之间，朝外飞旋，激撞在四周围合的九碑上，又如水波似的荡漾开来。想来便是“回光阵”所生成的阴阳二炁了。
“回光诀”博大精深，想要纵横宇宙，无极不往，自非这短短片刻便可达成。好在他现在要修炼的，并非这穿越时空的无上妙法，而只是如先前一般，将时光停滞在短短的一刹……
幻光流舞，眼花缭乱。他摒除杂念，意守丹田，神游天外。
过不片刻，眼前陡然一亮。但见星河浩瀚，宇宙无极，日月大地如在四周旋转。无边无垠的虚空中，星云流舞，七彩迷离。彼此交撞之际，突然闪起一道奇异而优美的、太极鱼线似的电光。
拓拔野呼吸一窒，气随意转，一记“星飞天外”，天元逆刃如银弧怒舞，倏然劈入其中。
只听“嗤”地一声轻响，绚光刺目，幻象尽散。周围一切瞬间停顿，就连呼啸的狂风与鲲鱼的呜鸣也全都听不见了。
两仪钟凝立头顶，九碑、十二时盘一动不动。林雪宜身子斜侧，长发飘在半空，双眸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他，明艳的笑靥上凝结着泪珠。
苍穹如画，星辰、极光全都如凝固了一般。二八神人张大了嘴，瞪着眼睛，憨态可掬地站在数十丈外，仿佛连同他们手中提悬的龙女、泊尧，一起被冻结成了无法动弹的冰人。
时间顿止，一切寂然无声，除了他自己剧烈的呼吸和心跳。
拓拔野惊喜欲爆，想不到此法竟果真奏效！当下更不迟疑，急速冲出两仪钟，绕过九碑，飞掠到二八神人面前，将龙女、泊尧从他们巨手中抽拔而出，冲天跃起……
“呼！”方甫将妻儿揽入怀中，狂风鼓舞，极光闪耀，两仪钟、盘古九碑缤纷飞舞，接连坠落在林雪宜四周。整个世界又在瞬间恢复了转动。
二八神人手中陡空，哇哇惊叫，四下扫望。
拓拔野抱着龙女、泊尧冲落在地，哈哈笑道：“照顾妻儿乃大丈夫之本分，岂敢劳八位大驾？”泊尧连眼睛也没来得眨上一下，便被父亲所救，又惊又喜，颤声大笑。
林雪宜脸色惨白，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才咬牙道：“陛下，你现在还要否认自己是伏羲转世么？不知这一招又叫做什么？”
拓拔野与龙女相视而笑，悲喜甜蜜。又想起神农与空桑所作的曲子来，更是心有戚戚，脱口道：“花开一瞬，玉老千年。这一招便叫做‘刹那芳华’。”
林雪宜喃喃道：“刹那芳华，刹那芳华……”想到自己倾情付出，却始终得不到心中所爱，纵然如碧玉千年不老，却还不及世人如昙花般短暂的青春韶华！更是心痛如绞，泪水潸潸滑落。
拓拔野道：“林国主，我不是伏羲，她更不是女娲。即便她真是女娲转世，过了这几千年，纵有什么仇恨，也早当烟消云散了。你又何苦执念不放？那‘天长地久’的蛊毒当如何化解，望请国主赐教……”
林雪宜摇头格格大笑道：“陛下说来说去，不过是想救这贱人性命。偏偏奴婢心如蛇蝎，睚眦必报。这贱人害我匪浅，我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看着你们天长地久……”
话音未落，拓拔野突然将龙女那柔滑冰凉的手掌贴在嘴上，大力吮吸她手掌心的伤口。龙女大凛，叫道：“小野，不要！”奈何经脉被封，挣扎不得。
拓拔野方甫吸了两口毒血，便觉得天旋地转，牙关格格乱撞起来。“两仪神蛊”寒毒之猛，果然比当日的“朱蛾巨蜂蜜”更胜百倍！
又连吸了数十口，才松开手，淡淡道：“林国主，现在我也中了这‘天长地久’的蛊毒了。倘若你真的认定我是伏羲转世，倘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喜欢我，敢问你是愿意解开我的蛊毒，让我好生活着呢，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你面前死去？”
林雪宜圆睁妙目，怔怔地站在一旁，又惊又悲又妒又怒。想不到他竟甘愿自服奇毒，与女娲同生共死！
霎时间万念俱灰，泪水如断线珍珠簌簌掉落，摇头大笑道：“陛下，你既已铁了心要和她生死相守，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当如此威胁，我便会心软相救么？大不了……大不了你将我一并杀了便是！”
拓拔野无计可施，喝道：“你若再不说，我只有种神到你泥丸宫中了！若是因此魂飞魄散，可怨不得我。”瞥见二八神人冲来，天元逆刃下意识地弧光电扫，抵住她的咽喉。树妖哇哇大叫，果然不敢再踏前半步。
林雪宜泪水盈盈，格格笑道：“陛下，我活了几千年，早就活得不耐烦啦。只可惜偏偏是不死之身，纵有心寻死，却没人能杀得死我……”
忽然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止住笑声，妙目灼灼地凝视着他，双颊酡红，神色古怪，徐徐道：“是了，我差点忘记啦！族中古训说，能杀死自己的，惟有钟情之人。是真是假，我们试试便知……”话音未落，蓦地朝前一挺，天元逆刃登时刺入脖颈，鲜血激射。
拓拔野大吃一惊，待要抽撤已然不及。二八神人惊呼着冲上前来，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想要施法将鲜血止住，血却如决堤春洪，不断喷涌而出。
林雪宜却似无半点恐惧之色，悲喜交集，笑靥如花，叹息道：“陛下，陛下，普天之下除了你，又有谁能杀得死我？你现在……现在还要否认吗……”泪水倏然滑落，笑靥如昙花般瞬息凋零。
拓拔野怔怔而立，未曾料到这长生不死的蛇族亚圣竟会如此玉殒香消，心如块垒郁结，又说不出的空茫难过。泊尧在一旁也看得呆了，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八神人抹着眼角，咿呀怪叫，仿佛在嚎哭一般。阿大手指吐出碧绿长丝，织茧似的将她缠裹其中，小心翼翼地扛在肩上。而后又一齐朝拓拔野、龙女伏身拜了几拜，转身冲下巨鲲雄岭似的背脊，朝远处的森森冰洋掠去。
天海茫茫，极光摇荡。不过片刻，那八个树妖便消失在遍海粼粼波光之中。四周空空荡荡，狂风呼啸，方才一切仿佛不过一场大梦。
拓拔野解开龙女经脉，执手相望，五味交杂。酸楚恍惚中，又带了几分淡淡的惆怅和甜蜜。
林雪宜既死，天下再无人能解“天长地久”的蛊毒了。想不到历经劫难，最终还是要携手赴死。但无论如何，比起其他死法，能如伏羲、女娲般“天长地久”，不离不弃，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拓拔野转眸南望，隐隐可见天际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再过两百余里，便是东海了，极夜也将穷尽，却不知自己能否撑到彼时？心下怅然，吐了口长气，摇头笑道：“好姐姐，能与你和泊尧重逢，心愿已了却大半。之可惜来不及赶回中土，和鱿鱼一齐锄灭帝鸿了。”
龙女嫣然一笑，握紧他的手，柔声道：“放心吧。九黎苗军勇猛无比，百战不殆。又有纤纤、炎帝和夸父援应相助，说不定蚩尤此刻已经兵围阳虚城下了。何况眼下北海已定，黑帝和众长老都已转为盟友，帝鸿民心尽失，四面受敌，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忽听泊尧颤声叫道：“螣儿！爹，娘，你们快看螣儿！”两人转头望去，心中又是一震，惊奇无已。
那条紫目螣蛇原已浑身冰雪冻结，僵凝不动，此刻竟光芒波荡，渐渐幻化成一个蜷神侧卧的少女，不住地簌簌发抖。
拓拔野大步上前。只见那少女肌肤胜雪，长睫颤动，双眸竟是罕见的紫瞳，无邪中又带着几分妖媚。乌黑的长发如瀑布倾泻，遮住了半边瓜子脸，也挡住了玲珑曼妙的身躯。脖颈上挂着一个铜牌，斜斜地垂在皓腕上，被漫天红光一照，可清晰看见八个刻字：罗裳独舞，水云淼淼。
拓拔野、龙女齐齐低呼，登时明白这少女是谁了！当年高九横从北海平丘救出与蛇姥所生的孪生子女后，托付给了无晵国主朱沉如，并刻了两块铜牌作为他们的身份标记。
一块铜牌上刻着“罗裳独舞，水云淼淼”，说的是高九横与蛇姥初逢时的情景，暗藏其女儿名字；另一块则写着“往事俱沉，暮雨潇潇”，说的是他与蛇姥分别时的情形，暗藏了儿子的名字。
朱沉如兵败国亡后，便将这对兄妹分别放入了两个竹盆，漂流玄水，听天由命。哥哥晨潇被黑帝拾到，交由天吴代为照料，此后十余年间，饱受世态炎凉，惟与龙女结下兄妹之谊。
当日拓拔野与龙女在鲲鱼腹中得知这般往事，扼腕叹息，都想着他日定要找到晨潇失散的胞妹，以慰蛇姥、高九横在天之灵。谁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们寻之而不得的蛇姥之女罗沄，竟然就是与龙女、泊尧相伴了近六年的紫目螣蛇！
然而当年罗沄与晨潇失散后，究竟流落何处？为何会被封印为螣蛇？又为何偏偏在此刻重新解印为人？种种迷因，皆从当年蛇姥闯入苍梧之渊而起。
原来林雪宜察觉蛇姥不轨之心后，除了故意传以错误心法，又给她种下了蛇姥特有的“神咒封印”。中此神咒者，所生之女必化如蛇形，永不能回复人身。惟一解印之法，便是杀死施咒之人。
林雪宜原想以此神咒迫使蛇姥老老实实地侍奉自己左右，岂料蛇姥逃出苍梧之渊、生下儿女后，母子便生离死别，丝毫不知女儿竟渐渐化作螣蛇，成了儿子的“灵宠”。
事隔多年，中此神咒的罗沄偏又阴差阳错地撞上了施咒的林雪宜，这才有了方才这种种事由。
拓拔野、龙女纵然聪明绝顶，又如何能猜出此中关窍？但更让他们未曾想到的，便是这罗沄与泊尧日后所发生的错综纠葛，竟又在大荒掀起了惊天风波，险些酿出了一场浩劫大祸。这是后话，暂表不提。
※※※
拓拔野扣住了罗沄脉门，凝神查探了片刻，更觉惊诧。她既已被林雪宜种下“天长地久”，原当气血僵凝，冰冻如石才对，为何只是略受冰寒，经脉、脏腑竟似毫无异状？
心中突然一动，抓起龙女手腕，凝神感应，这才发觉她与自己体内的阴寒蛊毒也已荡然全无！又惊又喜，拊掌大笑道：“是了！‘天长地久’的蛊母必在林雪宜体内，她既已死了，子蛊自然也就……”
但瞥见依旧冻如冰人、脸色发青的泊尧，心中又是一沉。倘若真是“蛊母亡、子蛊死”，为何偏偏他毫无半点好转？难道他与自己、龙女、螣儿有什么不同么？
两人心中怦怦大跳，苦苦思忖。
雨师妾瞧见他唇边的血丝，正想伸手擦拭，心中忽然一震，失声道：“是了！我的血！”螣蛇咬过自己，拓拔方才也吮吸过她的毒血，唯独泊尧没有！
又惊又喜，颤声道：“小野，定是我的血里藏了什么可以解开这阴寒蛊毒的秘药！”正想咬破指尖，给泊尧喂血，心中又是一凛，摇头道：“不成，我的血里有‘弹指红颜老’，万一不能解开‘天长地久’，反倒更害了他啦。”
拓拔野闻言如遭电殛，蓦地想起先前林雪宜所说的话来。这蛊毒由“阴阳二炁”所化，又用“长相守”的花蜜喂养……“长相守”！又是这“长相守”！他灵光电闪，又想起当年与丁香仙子、洛姬雅一起离开南海穷山的情形来。
当时两人都中了林雪宜所施的“长相守”奇毒，为何同样没有“南海心莲”与“鸣鸟火羽”化解，丁香仙子寒毒越来越严重，而曾与龙女输换过鲜血的流沙仙子，却反倒渐转无恙？
他越想越是笃定，激动之下，浑身竟微微颤抖起来，蓦地跃起身，一把将龙女抱住，哈哈大笑道：“好姐姐，泊尧有救了！你有救了！我们都有救了！‘弹指红颜老’的解药就是‘长相守’，‘长相守’的解药就是‘弹指红颜老’！”
他说得颠三倒四，听在雨师妾耳中却如春雷并奏。她“啊”地一声低吟，俏脸倏然苍白，又蓦地晕红如醉。惊奇、欢喜、震撼、犹疑、悲伤、恐惧……全都如潮水似的涌上心头，呼吸窒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得不错，天下至毒之物，往往惟有另一种至毒才能克制化解。“弹指红颜老”乃世间第一等至热奇毒，在高温之下发作奇快，瞬间便可让人变成鸡皮鹤发；而“长相守”正好与之相反，是太古残存的至寒剧毒，一旦服用，便会气血僵凝，化如冰石。
这两种奇毒史所罕有，单中其一，无药可解，偏偏撞在了一起，彼此阴阳相克，抵消中和，反倒成了万古难求的妙事。
她苦苦候守了六年，想不到竟会因祸得福，以这种方式等来“解药”！当下再不迟疑，咬破手指，将鲜血喂与泊尧吞下。
拓拔野凌空连翻了几个筋斗，擂胸纵声长啸，激动狂喜，丝毫不在与龙女重逢之下。语无伦次地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我真忒也愚蠢，当日看见流沙无事，早该想到此节了！林雪宜给丁香仙子施种‘长相守’时，可没想到会有今日！我娘给洛仙子喂服‘不老药’时，可没想到会有今日……”
雨师妾微微一怔，奇道：“你娘？”指尖微颤，险些将泊尧呛了一口。
拓拔野“啊”地一声，这才想起还未对她说过波母与公孙婴侯之事，满心喜悦顿时消了大半。
当下跌落到她身边，将流沙仙子如何掳走自己，又如何抛丢在天帝山中，为缚南仙所拾，而后又如何被乌丝兰玛使诈盗走，寄养在平民之家的事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些话听在雨师妾的耳中，远比先前他所说的大荒种种变故，更为匪夷所思，惊心动魄。饶是她冰雪聪明，也万万未曾想到他竟会是波母与公孙长泰之子，更想不到除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三生之缘外，他与自己之间竟还有着如此微妙的关联。一时间，心潮汹涌，脸烧如火。
见她低着头，怔怔不语，眼中似有泪水盈眶，拓拔野心下更加酸楚难过，摇头道：“好姐姐，这些话我原也不知当如何告诉你。比起公孙青阳，我倒……我倒宁愿是无父无母、四处流浪的拓拔野……”
“傻瓜。”雨师妾摇了摇头，叹息道，“他们纵然十恶不赦，也是你的骨肉至亲。有这么疼你、爱你的母亲，和一心记挂着你的大哥，不比孤儿强了百倍？即便他们做了许多恶事，也与你没有相干，你又有什么可难过、愧疚的？”
拓拔野苦笑不语。自从知道身世后，心情便殊为复杂。公孙婴侯虽对家人极好，却阴狠残暴，作恶多端，又是祸害龙女、流沙等人的罪魁元凶，实在提不起友爱之心。若早知他是亲生兄弟，当日即便不忍大义灭亲，也必要如神农一般，将之封镇某处，使他永不为孽。
相形之下，波母并无大恶，对自己更是铭心挂念，苦苦相寻。奈何天意弄人，母子成仇，好不容易相认，却反成生死永诀。每每想到这些，便说不出地悲楚难受，情愿自己并非公孙青阳，而只是一个身世至为普通的流浪少年。
雨师妾双颊突然一阵晕红，噙着嫣然一笑，低声传音道：“无论如何，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了。”
两人执手相视，苦甜交掺，一齐微笑起来。忽听泊尧“呸呸”连声，皱眉吐舌道：“好咸！”脸上已恢复了血色，冰消雪融。
两人心下大宽，拓拔野笑道：“臭小子，竟敢嫌你娘的血，不想活了么？”解开他的经脉，呵挠他的胳肢窝。泊尧格格大笑，弯身躲逃。
嬉闹间，忽听鲲鱼悲吼，水浪长喷。南边夜穹陡然一亮，极远处冲起一道绚丽如霞的紫红彗星，照得北海一片彤红，如鲜血镀染。海上的青龙舰队哗然惊呼，遥遥相应。
拓拔野心中陡然一沉，象是被什么紧紧揪住了，转身凝望，莫名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和不安。天元逆刃在手中嗡嗡摇震，龙吟不绝。
当下更不拖延，驱鲲全速前行。到了东海，得闻噩耗，才知昨日清晨，蚩尤孤军被土、水、木数十万大军合围涿鹿，浴血激战，已经全部牺牲。
龙族惊怒哗然。拓拔野却犹怀侥幸，不肯相信。又接连派出侦兵求证，得知不但蚩尤、夸父均已战死，赤松子、风伯等人也尽皆被囚，帝鸿正亲率大军前往阪泉，与南荒蛮军南北夹击，围攻炎帝大军。
拓拔野虽悲怒填膺，难以自持，但却知身为三军领袖，越是这等危急关头，越不能莽撞行事。
当下与龙女、六侯爷等人议定计划，飞鸟传信黑帝、素女，合兵共讨帝鸿。趁其大军南下，土族空虚之际，由六侯爷率领青龙舰队沿黄河西上，与朝阳谷大军水路并进，一齐进逼土族腹地。
水族镇守在符禺山与边春山一带的两支大军，则听从黑帝与长老会的密旨，各自与金族、蛇族大军化敌为友，会师赶往南荒，一东一西，自背后袭击帝鸿。
拓拔野则依旧带着龙女母子与罗沄，单枪匹马，骑乘鲲鱼从南荒登陆，所到之处山崩河决，沿途的蛮族与南荒叛军无不震骇慑服，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而后他又驾驭巨鲲与大鹏激斗，趁着他们难分难解之际，以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组成“两仪八极九天十二地阵”，施展生平所学，五行生克，逆转太极涡轮。
这两大凶兽原本便由阴阳二炁所化，正自僵持不下，对耗激烈，被此阵所吸，更无力抵挡，元魄双双被吸纳其中。
与此同时，在拓拔野策应下，少昊的金族东夷军亦翻山越岭，长驱直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奔袭到了阪泉河南岸地山林之中。于是便有了方才这一幕。
※※※
刹那之间，局势急转而下，二十万土族大军竟由伏围者变成了瓮中之鳖，众将士无不惊怒恐惧，不知所措。
火族群雄则纵声欢呼，与金、水、蛇各族将士遥遥相应。
刑天如释重负，再也强撑不住，身子一晃，直挺挺地朝前扑倒，苍刑干戚“当啷”落地，鲜血从那断颈汹汹喷出，再不动弹了。烈炎、祝融等人大惊，抢身冲奔上前，却已救之不及。
拓拔野昂然长立，高高举着蚩尤的头颅，脑海里空茫一片，四周的喧哗声全都听不见了。
掌中所承，重逾万均。阳光照着他的浓眉，照着他的刀疤，找着他圆睁的双眼，桀骜不羁，一如生前。
往事幕幕，历历如昨。仿佛又看见蜃楼城的夏天，看见古浪屿的落日，看见他挡在自己身前，徒手与鲨群搏斗，拍击着海浪，在阳光里哈哈大笑：“乌贼，咱们到了黄泉，还是牛头马面，做一等一的朋友。”
心中剧痛如绞，想要覆掌阖上他的双眼，指间却不住地颤抖，热泪夺眶。当日狂野少年，如今已成永诀！
蓦地撕下衣袖，将蚩尤头颅上的血污小心翼翼地擦去，心潮汹涌，一字字地低声道：“鱿鱼，你放心。北海已定，天下归心，阳虚城三日可破，帝鸿死期就在眼前。我定要叫这大荒处处都是蜃楼城。”
忽听帝鸿嗡嗡怒笑道：“拓拔小贼，寡人正愁不能手刃尔头，和蚩尤并挂一处。你自己送上门来，再好不过！”周身光芒爆舞，陡然增大了十倍有余，当空滚滚盘旋，随时便欲冲下。
拓拔野也不理他，将蚩尤头颅掖入怀中，斜握天元逆刃，朝土族众人高声道：“帝鸿弑帝篡位，乱我中土，驭尸驱蛊，为祸天下。十年间裂土分疆，四布战火，巧取豪夺，涂炭生灵。所犯罪孽，人神共愤，倾东海之水不足以洗，罄南山之竹不足而书。
“在下公孙轩辕，公孙长泰之子、伏羲天神转世，特奉天命，承民意，率四海英雄诛讨此獠，以还天下太平。凡我黄土男儿，愿弃暗投明，大义灭亲者，一概既往不咎；执迷不悟，为虎作伥者，杀无赦！”
说到最后一句时，天元逆刃凌空怒劈。弧光一闪，如雷电横空，“轰！”乱石穿空，土浪喷涌，土族、火族大军之间的草坡登时被劈炸出一道长达两百余丈、宽近十尺的深壑来。
土族大军哄然大哗，如潮骚动。也不知是被这一刀神力所震，还是被他威严所慑，就连阵中旌旗亦左摇右晃，拿握不稳。
六年来，拓拔野“伏羲转世”的身份，原本就一直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当日洵山祭台上，又有延维、林雪宜两大太古蛇巫双双为证，更让天下震动，传言益加甚嚣尘上。
加之土族建朝至今，黄帝大多出自公孙、姬氏两家，其中公孙氏更被视为“黄龙帝胄”，当世黄帝虽是姬姓，但公孙子弟势力庞大，影响力甚广，当年的公孙长泰更极得民心，故而就连土族百姓亦爱屋及乌，对这号称伏羲转世的“轩辕黄帝”信者颇众。
姬远玄暴露了帝鸿真面后，民望大堕，只是惧其凶威盖世、爪牙广布，族中百姓无人敢有所异议。土族大将多为其心腹羽翼，野心勃勃，好战贪功，自都拥簇帝鸿；而下层将士来自平民百姓，难免有厌兵之心。
倘若姬远玄连灭蚩尤、夸父之后，继续横扫四海，击败金、火、龙各族，雄霸天下，百姓也罢，兵士也好，必都不敢有何贰心。
但此时眼见拓拔野驭乘巨鲲，从天而降，转瞬间收伏大鹏，重创应龙，凛凛如无敌天神；金族、水族、蛇族大军又四面合围，大势尽去，土族军心自不免大为动摇，那些原本便对帝鸿暗生怨怼的下层将士更加不愿为他卖命。
只听“当啷”连声，数十人率先将兵器丢掷在地，接着“叮当”之声大作，众人纷纷丢刀弃甲。
霎时间，十余里草坡旌旗横地，戈矛遍布，土族将士中竟有大半无意再战。剩余众人亦神色犹疑，观望不决，早已没了斗志。
帝鸿周身鼓涨，象是突然僵凝住了，惊怒愤恨，莫以言表。想不到这小子轻描淡写几句话，竟让二十万大军齐齐卸甲。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二十年，呕心沥血，几经沉浮，却在临近圆满的关头，被他虚空一刀劈得粉碎！
盘旋半空，狂风鼓舞，看着自己的影子孤独地投映在大地上，想起重伤的母亲，想起夭亡的妹子，想起如镜中花、水中月的霸业王图……悲郁、愤怒、仇恨、恐惧交相掺涌，全都化为凌冽杀机，如烈火焚烧，憋闷得他仿佛要爆炸开来。
周身光芒怒放，蓦地嗡嗡狂笑道：“普天之下，皆我王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寡人要将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全都杀个精光！”六只触角破空怒扫，仿佛狂飙怒卷，咆哮着朝拓拔野猛撞而下！
气浪如狂，大地迸炸。龙女呼吸一窒，紧紧抱住泊尧，红发乱舞，想拉着罗沄一起朝后退去，却仿佛被那团绚光怒舞的羊角飓风死死钉在了地上，半步也挪不开来。
周围众人更被那狂飙压得气血翻涌，踉跄跌坐在地，再也动弹不得，连惊呼声也发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当头撞来，恐惧填膺。
惟有拓拔野昂然长立，握着天元逆刃，一动不动。盘古九碑、两仪钟、十二时盘又倏然聚合如太极光轮，在他四周呼呼环绕，绚光怒卷。
“轰！”“轰！”大地接连龟裂，冲天掀飞，火浪喷薄鼓舞。
一千丈……九百丈……八百丈……七百丈……六百丈……五百丈……帝鸿咆哮着飙冲而至。
众人的心越揪越紧，或坐或卧，脸上的肌肤被狂风刮得如波浪起伏，喉中腥甜乱涌，几欲窒息。谁也没有瞧见，漫天霞彩中有一丝极淡的太极鱼似的弧光，轻轻一闪。
“嗤”地一声，相隔尚有四百丈，帝鸿那圆滚滚的庞躯突然冲起一道血箭，接着两道、三道、四道……无数道血箭纵横乱舞，他陡然收瘪，发出一阵愤怒而恐惧的狂吼，仿佛彗星陨石，贴着众人头顶呼啸横空，轰然猛撞在干裂的河床中，天摇地动，掀起滔天土浪。
众人瞠目结舌，又惊又骇。武罗仙子脸色惨白，泪如泉涌，软绵绵地瘫坐在地，再也没有半点气力了。
遍野数十万人，竟无一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赤松子、烈炎、祝融等绝顶高手，也没瞧见拓拔野究竟如何将刀芒劈出四百丈远，又如何在短短一瞬间，刺得帝鸿千疮百孔。转头望去，拓拔野更已消失无踪。
混乱中，狂风鼓舞，阪泉河两岸突然卷起了漫天杨絮，纷纷扬扬，就象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瞬间染白了整个世界。
泊尧转头四望，蓦地戟指欢呼道：“娘，快看！爹在那里！”群雄齐齐仰头，但见阳光刺目，万丈之外的高空中，拓拔野青衣猎猎，弧光飞旋闪耀，正驭风随着那漫天杨絮徐徐飘落。
四野欢呼如沸。
拓拔野身在长天，衣袖盈风，胸膺仿佛也被卷涤一空。心中苍茫寥廓，分不清是悲是喜。
他看见天蓝如海，万里江山如画，艳红如霞的蚩尤旗猎猎招展。看见龙女嫣然地凝视着自己，妙目中满是无尽的温柔和喜悦。
看见万千绒絮卷着落英，在天地间跌宕回旋，缤纷如雪，飘过汹涌的人潮，飘过龙女灿烂的笑靥，飘过泊尧好奇伸出的手掌，飘过遍地染血的碧草，飘过树梢，飘过裂谷，又乘风高上，飘过了他飞扬的衣角，飘过了万水千山。

终曲
【一】
六年后的暮春，黄昏。
夕阳西下，漫天晚霞映得海面一片金黄，微波摇荡，浩浩数千里尽是金光。她站在崖顶，白衣鼓舞，悲喜交织。
这是十七年前，传说开始的地方。
晚风煦暖，吹过这万仞绝壁上的杨树林，卷起漫天白絮，洋洋洒洒四处飘荡，落在她的鼻上、脸上、睫毛上。那温暖而刺痒的感觉，让她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诸多事情。
此处正是南际山的正峰。她身边的山顶小溪汩汩地流过桃树林，汇成激流，从龙牙岩飞泻而下，形成了声势惊人的万丈瀑布。由于山势过高，瀑布倾落到半山腰，便被海风吹得飞花碎玉，各散西东，宛如漫天蒙蒙细针。
对面崖际上的横松、灌木起伏摇曳，在阳光中闪耀着七彩光环。透过密织交错的绿荫，和那一丛丛姹紫嫣红、绚烂如云霞的竹情花，隐约可以瞧见半山石洞中，那对坐着的空桑仙子与神农的石像。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了，泪珠一颗颗地滑落脸颊，想起了很多年前，初次见到空桑仙子时的情景。
想起她送给自己的雪羽簪，想起汤谷群雄，想起她听到《刹那芳华》曲之时，那又哭又笑的古怪神情。想起那时自己还太小，没经历过世事沧桑和离别生死，不明白喜欢一个人、那刻骨铭心的感觉。
九姑说过，那样的滋味叫做生不如死。所以当她开始明白的时候，便不顾一切地用那根簪子扎入了自己的心窝。
后来她花了许多年，走了许多路，才明白原来爱情并非人生的全部。明白喜欢一个人，并非一定要朝夕相伴。明白人活着，原来就不只是欢笑、甜蜜和梦想，还有更多的眼泪、痛苦与责任。
可是，她为什么还是要想他呢？为什么想他的时候，还是这么锥心彻骨、牵肠挂肚？为什么要借封禅之名，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什么就连看到空桑与神农对坐的石像，也会感觉到莫名地酸楚与嫉妒？
狂风吹来，发丝缭乱飞舞，一如她的心绪。
“娘，娘！你怎么哭了？”青阳摇摇摆摆地跑了过来，胖嘟嘟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襟，着急地左摇右晃。阳光照在他的小脸上，大眼灵动，俊俏可爱，就连那关切担忧的神情也和他那么相象。
她嫣然一笑，弯腰抱起他，在他脸上深深地亲了一口，柔声道：“傻瓜，娘没有哭，是沙子吹进了娘的眼睛。”
崖底白浪滚滚，金光粼粼，龙湫潭中不断有银鱼破浪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
青阳探出头，惊喜叫道：“娘！娘！是龙鳞鱼！这里也有龙鳞鱼！爹烤的龙鳞鱼最好吃了……”
脸上的笑容突然黯淡了下来，转过头，抱着她的脖子，叹气道：“娘，我想爹了。爹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将前额抵在他小小的额头上，柔声道：“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也很想你。有一天，等他做完了该做的事情，自然就会回来看你。”
青阳嘟着嘴，又道：“那到底要多久呢？”
她摇了摇头，望着空中南来北往的飞鸟，眼中泪水盈盈，微笑道：“那你就要去问天上的鸟儿啦。它们和你爹一样，都喜欢随着清风，自由自在地到处飞翔，一定听说过他的消息。”
青阳信以为真，朝着上方掠过的飞鸟挥手大叫道：“鸟儿，鸟儿，你们瞧见我爹了吗？告诉他，青阳和娘都好想他！”
群鸟尖啼惊飞，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霎时间，所有的烦恼、忧伤全都烟消云散了。大风刮来，衣袂如飞，她紧紧抱着儿子，站在这遍山纷乱起伏的碧草中，站在这漫天如火如荼的晚霞里，心中从未有过的温馨、喜悦和安宁。
她知道，不管相隔天涯海角，年年岁岁，他再也无法与她分离。因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属于了自己。
【二】
夜穹苍茫。无数火炬从南际山脚一直连绵到峰顶，璨璨闪烁，仿佛与星河相连。遥遥听见山顶传来鼓乐歌声，断断续续，仿佛仙乐飘渺。
山脚下的祭台上，一行彩衣高髻的女祭围着七星火堆翩翩起舞，念念有词。周围立着四十九名赤膊大汉，双臂舞动，奋力锤击着牛皮大鼓，震耳欲聋。
数千人伏拜在地，诚惶诚恐，随着那鼓声节奏叩首行礼，却不敢抬头朝山顶上望。这是玄嚣初登帝位的封禅大典，他们所敬畏的，自然不是那方甫六岁的大荒新天子，而是坚忍睿智的螺祖，以及天下无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轩辕黄帝。
遥遥听见山上有人叫道：“起乐，献牲，祭天地！”鼓声连击，一道红光从顶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夜空。
众人纷纷伏倒，山呼海啸道：“陛下万岁！”
喧沸声中，惟有一个黑袍女子抬起头，碧眼怒火灼灼，凝视着山顶，一字字地对着身边的两个孩子低声道：“从你们爹爹和舅舅手中夺去天下的，便是这些奸贼。你们记住了么？”
那两个孩子约莫六岁，一个男一个女，长的眉清目秀，殊为相似。小男孩攥紧拳头，小脸上满是沉毅与愤怒之色，傲然道：“姥姥放心。我以乔家列祖列宗的英魂起誓，终有一日，我要杀死公孙青阳，夺回天子之位！”
【三】
朝阳冉冉，云海奔腾，冰山雪岭参差连绵，巍峨壮丽，仿佛破海而出的群岛，闪烁着灿灿银光。
穿过分合鼓涌的云雾，朝下俯瞰，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绚彩大地。仿佛被天上泼下的霓霞所染，花树草木层层叠叠地铺展起伏，朝北绵延到极远处的海边，被狂风鼓舞，汹涌如碧浪。
雪山上的冰川融化为溪，轰隆奔泻而下，在壑谷间汇集成数十条大河，如银蛇乱舞，穿过原野，滚滚流入沧海。两岸的霞林彩花倒映其中，色彩斑斓瑰丽，仿佛无数彩虹纵横交错。
苍鹫欢啼，朝下展翅俯冲。
雨师妾红发飞扬，黑袍鼓舞，俯瞰着这瑰丽难言的锦绣大地，又惊又喜，笑靥如花：“都说‘穷山’以南，就是天之涯，海之角，世界的尽头。近日才知道，原来这世界的尽头，竟是仙境的入口。”
拓拔野六年来从未有如今日这般恣情纵意，仿佛樊笼中的鸟儿重归自然，枷锁尽脱，哈哈大笑道：“从今往后，咱们终于可以泛舟大海，牧马南山，再不管他天下之事了！”
但想到纤纤母子，心中登时又是一阵锥刺似的愧疚难过，忍不住回眸北望。奈何天海茫茫，云遮雾挡，早已看不见南荒。这些年来穷尽心力，实现蜃楼之志，为的便是能有今日；一旦真的离开，却又五味交织。
雨师妾知他心意，嫣然一笑，柔声道：“仙界虽好，却不比人间让人牵挂。等找到了‘回魂草’，办妥鱿鱼之事，咱们就即刻回去吧。”
拓拔野摇了摇头，悲喜填膺，道：“天下安定，四海升平。纤纤治世之能远胜于我，又有二哥、少昊等人倾力辅佐，我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只是青阳……”心下刺痛，半晌才黯然道：“青阳年纪尚幼，也不知能否负起黄帝重托？”
话音未落，忽听身后哭声清脆，一人懊恼地叫道：“爹，娘，你们快来哄哄她，这臭丫头又哭鼻子，吵着要回北海找她娘了！”
两人转头望去，苍鹫尖啼，驮着一个十二岁的俊秀少年急速飞来，正是泊尧。怀中抱着一个秀丽可爱的六岁女童，不管他如何威逼劝慰，只顾伤心地抹着眼泪，嘤嘤哭泣。
龙女翩然飞掠，将她抱在怀中，不住地温言细语，安抚轻吻，才逗得她渐渐破涕为笑。
泊尧道：“臭丫头，不是要回北海么？干嘛冲我娘撒娇？”见龙女娇嗔薄怒，抬手佯打，急忙低头驭鸟急冲，回头扮了个鬼脸，笑道：“爹，你瞧娘这般偏心，也不好生管管……”话音未落，臀部已被拓拔野气浪扫中，疼得哇哇大叫。
拓拔野微微一笑，心下却是说不出的怅惘难过。这女童晏小真乃是蚩尤与晏紫苏之女，与其母相依为命，在北海鲲腹中住了几年，半个多月前才受晏紫苏所托，将她认作义女，代为养育。
龙女怜其身世，倍加关爱宠溺。泊尧生性淘气捣乱，看似对她大呼小叫，甚不客气，实则也颇为喜欢这个新来的妹妹。是以虽只半月，她已将他们当作了新的家人，只是偶尔想起母亲时，还会情难自禁。
晏小真骑在鸟上飞了一夜，又哭了半晌，早已累了，被龙女这般抱着抚慰，大觉舒惬，呵欠连天，过不片刻，便搂着她的脖子沉沉睡去。
龙女抚摸着她的后背，想起蚩尤，不由又是一阵凄恻，叹息道：“咱们找遍了灵山、北海，都不见那‘回魂草’，倘若连这里也没有，那可真不知……真不知何处方有了！”
拓拔野心潮汹涌，摇头道：“我既然答应了晏国主，让鱿鱼魂魄重聚，起死回生，就一定要做到。即便找不到‘回魂草’，即便十巫也束手无策，至少还有‘种神诀’和‘回光阵’可以一试。一年也罢，十年也罢，百年也罢，总能找到法子。”语气虽缓，却是斩钉截铁。
雨师妾嫣然一笑，抱紧怀中熟睡的女童，柔声道：“我的夫君是天下至尊，一言九鼎，说过的话自然一定会办到。”
当是时，狂风鼓舞，白云尽散，诸夭之野尽呈眼底。泊尧骑鸟当下俯冲，惊呼连连。
千里原野地势各异，变化出各种截然不同的地貌。丘陵起伏，山林密织，沙漠茫茫，沼泽连天，盆地广袤，雪山高耸……仿佛数百万里大荒，全被浓缩在了此处。放眼望去，景物或瑰奇，或雄伟，或苍凉，或秀丽，让人目不暇接，神摇意夺。
泊尧大喜，笑道：“爹、娘，这里好玩得紧，咱们就在此处安家吧，别天南地北地到处飞啦。乔迁之喜，一切重新，我也得改个与此地相符的名字。”
沉吟片刻，拍手笑道：“是了！这里叫‘诸夭之野’，‘夭’者，美丽之物也，与‘昌’的意思差不多，那我改名就叫‘昌意’吧！”也不等拓拔野、龙女回答，便骑鸟急冲而下，纵声长呼道：“诸夭之野，昌意来也！”
拓拔野、龙女摇头微笑，精神也为之一振，骑鸟急追而下。
朝阳灿烂，遍海金光。苍鹫欢啼着冲过雪山，掠过心莲海，绕过无忧谷，贴着繁花似锦的茫茫原野，朝着一片明镜般的碧湖冲去。
狂风鼓荡，湖上涟漪荡漾，苍鹫贴水急冲，顺势抓起一条飞跃的银鱼，又欢啼冲起。泊尧纵声呼啸，径自驾着它朝远处飞去了。
放眼望去，烟波浩渺，莲花摇曳，风中尽是扑鼻幽香。拓拔野尘心尽涤，这些年来的愁闷烦恼也全部一卷而散，笑道：“是了，此地水清鱼多，最是适合白龙鹿横行肆虐。”
还不待将它解印而出，忽听身后欢嘶怪吼，两匹形如白狐、背生双角的怪兽破浪腾空，朝他双双冲来。拓拔野“啊”的一声，又惊又喜，大笑道：“霄昊、星骐，别来无恙！”
当年九嶷山下，他被帝鸿、女魃联手偷袭，坠入地渊，只道这乘黄兽也已惨遭毒手，想不到相隔十年，天翻地覆，沧海桑田，竟会在此时此处意外重逢，心中欢喜自不待言。
乘黄兽欢嘶扑腾，湿漉漉的舌头朝他脸上交相乱舔，又咬住他的衣襟，争相朝东拽去。
拓拔野哈哈大笑，方一转头，周身却如被雷霆所击，瞬时僵凝。龙女亦微微一怔，嫣然一笑。
但见大风扑面，莲叶起伏，一叶小舟从右侧悠悠荡出。船上侧立着一个白衣女子，素手斜握着几支碧绿的莲蓬，衣袂鼓舞，阳光照在她清丽绝俗的脸上，笼着一重淡淡的七彩光晕。
澄澈的秋波瞬也不瞬地凝视着二人，双靥霞涌，惊讶、羞涩中，又仿佛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和惆怅。
苍鹫盘旋，小舟回荡。无边无垠的碧空中，飘着朵朵白云。诸夭之野的初夏，荷花连天盛开，美丽如画。
往事书
大荒597年三月，轩辕黄帝诛帝鸿、应龙于阪泉之野，杨絮如雪，十里皆白。那是大荒中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刹那芳华”。刑天断头，以乳为目，力竭而死。女魃大鹏之身告破，醒后疯魔，从此萍踪不定，所到之处必有旱情。
同年四月，阳虚城破，王亥、大鸿、常先请降，武罗仙子自杀，玄女携“阴阳双童”不知所踪。
五月，素女诞下一子，取名玄嚣，又名公孙青阳。
六月，土族长老会奉公孙轩辕为黄帝，改元轩辕，四海归心。青帝康为向轩辕黄帝请降。
轩辕元年七月，洵山祭台峰易名“轩辕台”，天下皆以为尊，无人敢西向射箭。同月，素女改号嫘女，世人尊称嫘祖。
八月，昆仑瑶池重开蟠桃大会。黑帝、白帝、青帝、炎帝与四海各国共奉轩辕黄帝为大荒天子，天下太平。
轩辕二年五月，嫘母颁天子令。仿古制，废五族，分封十二国，五族百姓迁徙杂居，彼此融合。十二国以五行神兽为号，分设十二国主，由中央黄帝统领，即黄熊、玄牛、赤虎、金兔、火龙、炎蛇、白马、白羊、金猴、碧狼、青鹰、白象诸国。并封龙为十二神兽之至尊。
撤去五帝、五圣女之职，改设金、木、水、火、土五正，专司祭天拜地、祈晴求雨，由黄帝统辖，不再干涉国事。又颁“新田令”、“平等令”、“长老令”，各国礼制皆按蜃楼城而行。
天子令既出，各地叛乱四起，唯烈炎、少昊、楚芙丽叶三人受封炎蛇国主、白象国主、白羊国主。六月，大荒诸侯会盟昆仑，上书黄帝，请求治罪嫘母、恢复五族制，为黄帝所拒。
轩辕三年三月，轩辕黄帝夜观星象有感，制天地烘炉，炼北斗神兵。五月，黄帝大破各族“四兽阵”，最终平定叛乱，废五族，设十二国。天下还复太平。
六月，龙神缚南仙化羽，敖越云坚辞龙神之位，仅受爵“镇海王”。龙神之位自此悬空百年。八月，镇海王与鲛人国主大婚，轩辕黄帝亲往道贺，赐“定海神珠”，寄望千秋万载，四海太平。
轩辕六年三月，黄帝登轩辕台封禅。大赦天下，封蚩尤为战神。此后六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被誉为旷古未有之盛世。
同年四月，轩辕黄帝留书嫘祖，云游天下，从此杳无踪迹。
这一天，距离神农帝驾崩之日，正好十七年。
尾声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海风炎热。无边无垠的海面泛着白光，惨碧的波浪轻轻摇曳。南边突然平空响起一个惊雷，滚滚乌云瞬时间从海平线翻腾蔓延。
一个柚木船破浪前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船头，迎风而立，手握千里镜，向东南方向眺望，满脸剽悍英武之色，高声道：“戚老大，你看见了没有？”
十二个桨手听了齐声大笑：“少城主，你也忒性急了。哪有一出海便有收获的？”那少年皱眉道：“为了找它，已经出海七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怎不让人着急！”
舵手笑道：“少城主，倘若都象你这般性急，我们便只能去撒网捕鱼了。”众人哈哈大笑。
雷声滚滚，乌云急速凝聚，向北翻涌而来。天色迅速变暗，太阳被漫天乌云遮蔽，海风也很快转冷，一阵阵刮来，竟颇有凉意。
舵手道：“少城主，浪开始大了，只怕是有风暴。”少年扬眉道：“不妨事。大伙儿将旋翼合拢，倘若风暴一来，便立即圆舱。”话音未落，海面忽然狂风大作，一阵激浪卷来，险些将桨船掀翻。
舵手大叫：“圆舱圆舱！”少年喝道：“且慢！”脸上藏不住兴奋之色，沉声道：“转舵正坤位，收桨，平衡船身，原地待命。”
船身缓缓调掉转，在汹涌的海浪中跌宕浮沉。众人四下转望，在苍茫的海面上屏息搜寻着。
雷声更盛，乌云涌动，覆盖了整个天空，顷刻间，海面暗如黑夜，波涛汹涌。偶尔划过一道雪亮的闪电，将天地映得惨白。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船身摇摆越来越剧烈。众桨手虽饱经风浪，还是不自禁地面色发白。
少年镇定自若地站在船头，目光如炬，衣袂飞舞，竟无丝毫惧色。
突然，远处海浪如裂，激起冲天巨浪，众人齐声惊呼。闪电一亮，天地一片雪白，只见一只长达四丈余的青色怪兽从海中破浪而出，引颈长啸。
那怪兽在二十余丈高的空中霍然张翼，状如海蛇，长三丈余，背鳍尖锐如刀，头有两对犄角，肉翼巨大。蓦然甩颈张口，獠牙交错，红信吞吐。
舵手失声道：“裂云狂龙！”
少年大喜，举弩搭箭，“嗖”的一声，金刚矢闪电般射入那怪兽的右眼，鲜血激射。
裂云狂龙纵声咆哮，张翼贴海疾掠。少年喝道：“别让它跑了！”嗖地又是一箭，将其左眼射中。
众桨手运桨如飞，柚木船疾速向怪兽冲去。
裂云狂龙“哗”地沉入海中。就在柚木船距离怪兽仅十数丈之距，那看似奄奄一息的怪兽突然狂吼跃起，两翼奋力伸展，半空屈弹，闪电般朝那少年猛冲下来，其势汹汹。
以此高度、重量，这般冲将下来，直若泰山压顶，立时要将这柚木船击得粉碎！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转舵。少年喝道：“合舱，下潜！”在舷翼合拢之前，他又“刷刷刷”连射三箭。
怪兽双目俱盲，四下风浪又极大，听不见连珠箭破空之声，腹部立时连中三箭，虽不致命，却也颇为痛楚，冲势顿减，拍翼狂啸。
柚木船迅速合拢为密封潜艇，急速下沉，朝前冲出十余丈远。
那怪兽咆哮飞腾，两翼连续猛击海面，波涛剧荡，登时将柚木船从水中高高掀起两丈余高。接着长尾呼啸破舞，“轰”的一声，断板横飞，坚硬的柚木船竟被它硬生生撞裂迸爆。
众桨手眼前一黑，从船中抛飞而出，接二连三地坠入惊涛之中。
少年大怒，猛地从船中跃起，踏浪疾行，右手从腰上反拔出一柄四尺长的弯刀，左手自后背抽出一根六尺长的伸缩钢棍，刀柄与棍头对接，并成一杆十尺长的大刀。
裂云狂龙嘶声狂吼，巨尾摆舞，朝他当头猛撞两下。
少年踏浪高高冲起，堪堪擦着巨尾冲跃到它头顶，纵声大喝，奋力朝妖兽颈上斩落。妖兽双目尽盲，不能视物，但感到那锋锐无匹的杀气，惊吼声中，胡乱摆尾。
刀光一闪，鲜血激溅，裂云狂龙悲声狂吼，大浪滔天。大刀刀锋夹在它颈骨之间，再也不能斩下半分。
少年立时撤手，朝前翻越，堪堪避过它巨尾袭击，翻身骑在它的头颈上，重重撞入汹涌的海浪之中。波浪激溅数丈高，十余丈外的柚木残船急剧摇荡。
这几下一气呵成，兔起鹘落，众桨手各自抱着沉浮跌宕的船板，漂浮海中，瞧得眼花缭乱，都忘了喝彩。直到瞧见他压着怪兽一齐冲入波涛汹涌的大海，这才欢呼叫好。
掌声刚响起，波浪四涌，裂云狂龙又冲天飞起，那少年死死抱住它的犄角，又手拔出一柄短刀，挥臂扎入怪兽犄角间的软肉。
此处正是裂云狂龙大脑与神经中枢所在，剧痛若狂之下，怪兽震天嘶吼，奋力将少年甩飞开来，张翼甩尾，朝着北边摇晃飞去。
众桨手大急，抱着浮板叫道：“少城主，莫让它逃走了，城主的伤势就全靠这颗龙珠了！”
少年大喝着破浪冲出，死死抱住那怪兽的长尾，任它如何飞甩横舞，再不松手。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转眼间一人一兽已贴着惊涛冲出数里，众桨手的叫喊声渐渐听不清了。
少年借着那怪兽长尾朝前抛甩之际，猛地腾空飞起，高高越过它的头顶，顺势抓住卡在它颈骨的大刀刀柄，喝道：“滚你奶奶的紫菜鱼皮！”绕着它的脖梗儿朝下一旋，“咔嚓”一声，登时将裂云狂龙头颈硬生生斩断。
狂龙无头之躯在半空展开巨翼，胡乱扑扇了片刻，鲜血狂喷，这才从空中重重掉落。
少年冲落而下，麻利地挥刀插入它的肝脏，剜出灵珠，又驭风破浪而起。
当是时，一道人影倏然踏波冲来，“嘭”地将他撞落水中，一把抢过灵珠，格格笑道：“多谢阁下拔刀相助，送我龙珠。”宛如一朵紫云，翩然飞掠。
那少年从海中湿淋淋地冲跃而出，又惊又怒，喝道：“你是谁？竟敢抢我之物！快还我！”腾空急追。
那人速度奇快，向右一飘，霎时间一冲出十余丈远，回眸咯咯笑道：“谁说这是你的东西啦？是你养的么？我追它追了三天三夜，有本事你也来追我三天三夜啊……”
闪电一亮，照得天海俱紫，也照亮了她的如花笑靥。
少年周身剧震，竟像被雷电当头劈着，呼吸窒堵，天旋地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张笑容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难道自己竟在哪里见过她么？心中突突狂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紫衣女子也像是突然怔住了，灼灼凝视着他，双颊晕红如醉，神色古怪。
“轰隆隆！”雷声滚滚。少年蓦地醒过神来，继续驭风追掠，喝道：“妖女！快把龙珠还给我，我要用它救我爹！”
紫衣女子眉梢一挑，嫣然笑道：“原来是个大孝子。可惜我没爹没娘，最讨厌孝子了，偏不给。”左闪右闪，穿掠于惊涛骇浪之间，倒像是在故意逗弄他一般，也不急着逃脱。
少年从未被女子这般戏耍，又急又恼，几个起落，冲到她身边，伸手往她肩上抓去，喝道：“给我！”
岂料紫衣女子也不闪躲，嫣然回身道：“有本事你就来拿呀。”突然将湿淋淋的酥胸朝前一挺。
少年五指顿时抓到她的柔软的双峰上，面红耳赤，连忙将手收回，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紫衣女子一怔，格格笑道：“你这人真有趣，死乞白赖地跟着人家，赶也赶不走。可是便宜送上门，又偏生不敢占。原来你不是大孝子，是个大呆子。”
声音娇柔悦耳，尤其那“大呆子”三字，温柔缠绵，听得少年“怦怦”心跳，面红耳赤。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爪虚长半空，颇为尴尬。
紫衣女子大觉有趣，踏浪抢前一步，挺胸相迎。
少年“啊”的一声，连忙连退几步，状甚狼狈。
紫衣女子笑道：“大呆子，你既然不敢碰我，又老跟着我干吗？”脸容俏丽，衣嗔亦喜。
少年心猿意马，凝神喝道：“少废话！快将龙珠还我！”
紫衣女子“扑哧”一笑，将龙珠塞入他的手中，柔声道：“呆子，给你就是，这般凶巴巴的干嘛？”眼波温柔如水，笑靥美丽如花。少年目眩神迷，脑中一片混乱，越发觉得此情此景放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突然念力一动，只觉一丝妖异凌厉的杀气闪电而至，胸前剧痛。心下大骇，低头望去，只见一只七彩的甲虫，似蝎非蝎，荧光炫目，钻入自己左胸之中。待要伸手去拨，已然不及。
少年惊骇之下，真气聚集心脏，想要将那甲虫逼震出来。但方甫用力，便觉万箭钻心，疼得几欲晕去。
他猛吸一口气，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吼道：“妖女！你！你！”说了几个你字，便觉胸肺剧痛不能忍抑，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格格笑得花枝乱颤，道：“呆子，你知道这虫子是什么么？叫做‘两心知’。从今往后，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的喜怒哀乐也全部操在我心上，只要我高兴，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痛不欲生。你说，是不是有趣得很呢？”
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冲天飞起，很快便消失在惊涛骇浪之中，那银铃似的笑声却依旧远远地回荡不绝。
暴雨扑面，雷声滚滚。少年紧攥龙珠，沉浮在汹涌而冰冷的海中，也不知是惊是怒是喜是惧。苦苦思忖着妖女究竟是谁，心中突然又是一痛，闪电乱舞，刹时间仿佛想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模糊情景，却又倏然即逝，再也记不分明。
《蛮荒记》全书完
结稿于2008年4月9日

后记
七年前，当我开始《搜神记》的旅程时，网络奇幻浪潮刚刚兴起，各大原创文学网站几乎全是仿照《魔戒》、《龙枪》等西式经典的奇幻小说；七年后，当我结束《蛮荒记》的长征时，中国背景的各类奇幻小说却已经占据了大半江山。天翻地覆，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短短七年，就象是当今中华文化复兴浪潮的一个缩影。
我有幸生逢其时，成为第一个以《山海经》为地理历史背景、创作中式奇幻的作者，恣意地畅想和描绘华夏民族壮丽而神奇的太古时代。对我来说，这七年间最大的褒奖和快乐，莫过于收到一封又一封读者的来信，告诉我，因为我的小说，他们开始关注《山海经》，开始了解中国神话，开始对这厚重而尘封的五千年文化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与共鸣。
作一个中国人是幸福的，作一个中国作家尤其如是。没有一个国家和民族，象我国这样，有着如此源远流长而从不中断的辉煌历史，有着如此博大精深而兼容并包的灿烂文化，有着如此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灵感素材。从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贵族的后裔，祖辈显达，身世煊赫，有着太多的荣光值得去追想和缅怀。
但我写《蛮荒》三部曲，不仅仅只是为了追想与缅怀。
中国历来有着很强的忧患意识，又有着乐观天真的民族精神，无论是由此诞生的现实主义的伟大杰作，还是浪漫主义的幻想文学，都有一个共同的诉求和主题，那就是歌颂真、善、美，缔造一个理想中的完美世界。
有趣的是，中国历代知识分子，文必称先秦，礼必崇上古。在他们眼中，惟有民风淳朴、世无所争的三皇五帝时代，才是这理想中的完美世界；而炎、黄、尧、舜、禹则是衡量一切帝王是否伟大与称职的标准。
为什么这个模糊遥远，连司马迁也不敢轻易论述的上古世界，竟有着如此巨大的魔力？为什么竟能成为数千年来，所有政见不一、理想各异的中国文人共同的精神家园与道德信仰？
道可道，非常道。看似简单的答案，往往玄妙而又无法言传。如果你也翻阅了很多的历史、笔记与神话传说的相关书籍，看见那些追日、填海，为了大道无所畏惧，哪怕断头也猛志常在的圣贤英雄，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这片古老而沧桑的大地，能孕育出如此博大而不朽的文明。
这是一个怎样雄奇瑰丽的奇妙世界、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伟大时代！它似乎是虚幻的，但却又如此真实，它哺育了我们祖祖辈辈，让我们保持了孩提般的天真梦想，保持了正义的信念，保持了视死如归的勇气，保持了“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德操守，保持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质朴情怀。
古人说文以载道，我没有史迁的如椽巨笔，难描其壮丽于万一，但我至少可以让这个游戏笔墨的幻想小说，成为进入这瑰奇世界的一个入口。如果有人看了我的书，因此激发了对中国古老历史与文化的共鸣与热爱，幸何如哉！
除了这小小的奢望，写小说本身，还能带来许多难以名状的快乐，其一就是你可以如造物主般，恣情地创造一个独特的世界。但写小说又常常痛苦的，比如这个世界中人物的命运，往往不能由你决定。
小时最喜欢《项羽本纪》，看到动情处，每每悲喜填膺，热泪盈眶，拍案不能语，立志将来一定要写一个项羽般的盖世英雄，完败刘邦之流的奸雄无赖，一统四海，造福万民。故而写《搜神》、《蛮荒》时，特意将蚩尤塑造成了项羽式的人物。但当我设定所有人物、拟好大纲的时候，就知道纵然是我，也无法改变他项羽式的宿命。
象他这样的人，历史上通常只有两种结局。胜了，沦为暴君，而后被推翻灭亡；败了，成为英雄，从此被千秋传颂。所幸他失败的机率远远大于胜利，所以注定了只能做让人扼腕而敬慕的悲剧英雄。
而拓拔野则是我根据中国历代文人的理想，以及传说那无所不能的轩辕黄帝的形象，所能勾画出的最典型、又最另类的帝王。他正直、善良、坦荡、睿智，充满了吸引追随者的魅力，为了大义甘愿牺牲小我。
然而这样性格的人，注定不会以自我为中心，独断专行，无所不用其极；在真实历史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也几乎不可能成为最终的统治者。所以故事的结尾，他也只能禀其本性，完成大业后飘然远引，而将天下交付给更坚韧果决、聪睿专断的嫘女经营。至少在彼时彼刻，蜃楼城的梦想已经基本实现了。
拓拔野与蚩尤的故事，也于此全部终结。
写作过程中，常常有读者问我，我最喜欢的笔下人物是谁？我喜欢的人物很多，除了两位主人公，比如龙女、姑射、晏紫苏、流沙仙子、纤纤、科汗淮、青帝、六侯爷、赤松子……等等。他们都有若干我所喜欢的真、善、美的品质。
自然，这些人物或多或少也都有各自的缺点，这些缺点，只是为了更加真实、丰满地塑造人物，大家大可不必连带着一并喜欢。
比如我歌颂龙女、晏紫苏对爱情的忠贞不渝，但可不希望有人喜欢她们自暴自弃后的放荡沉沦，或者自私自利的杀人狠辣。我赞赏六侯爷、赤松子豪爽重义、对朋友肝胆相照，可不希望有人喜欢他们风流放浪，乃至无意间所犯下的乱伦罪孽……
如果你除了以上角色，还喜欢书中的其他人物，敬请关注未来的《蛮荒》第三部与系列外传。第三部所讲述的，将是拓拔野、蚩尤的后人与流沙仙子等人的故事。《蛮荒》系列外传中，大家还可以看到更多大荒英雄的传奇，比如少年神农，比如共工，比如旱魃，比如精卫。
最后，我要借着谢幕的机会，感谢我太太蕾依丽雅。没有你就没有《蛮荒》三部曲，这部书应该献给你。
感谢《今古传奇&#183;奇幻》杂志的所有编辑，尤其熊嵩与杨严，如果不是你们的识见、决断和勇气，《蛮荒》系列不会在杂志上连载五年之久，创下国内期刊奇迹似的连载记录。特别感谢杨严百折不饶、无孔不入的催稿毅力，让我没有松懈和偷懒之机。
此外，还要感谢起点，为《蛮荒记》的网络连载提供的良好平台。感谢钱丽娜女士与孔毅先生，对《搜神记》简体版的问世所作的努力与帮助。感谢杭州九越的陆云山先生，将《搜神记》拍摄成了52集的电视动画剧集。感谢所有给过我建议和帮助、却无法一一道出的朋友们。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所有支持我、喜欢我的读者们，是你们七年来一路相守，给了我莫大的支持和动力。我惟有拿出更好更用心的作品，以作回报。
树下野狐
2008年4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