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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志4：奥伯龙之手
作者：罗杰·泽拉兹尼
内容简介
 本书为《安珀志》系列第四卷《奥伯龙之手》。 在安珀的源头，科温找到了与他的父亲奥伯龙共同创造安珀的朵尔金。 安珀诞生于混沌，又与混沌对立，仿佛阴阳。安珀是阳，混沌宫廷是阴。那条无法消除的神秘黑路便源于混沌。 长久对立之后，混沌宫廷重整旗鼓，企图吞没安珀，让宇宙重新归于混沌。 科温排除万难，来到混沌宫廷的边缘。在这里，时间流逝的速度迥异于安珀。他看到了未来，甚至与自己未来的儿子对面相逢。 谜团逐步解开。安珀王族中，谁是挑动对立的阴谋家？是谁勾结来自混沌的力量，企图为了一己私利颠覆安珀？又是谁开辟了那条阴森的黑路？ 真相大白后，科温团结诸位兄弟姐妹，与安珀的叛徒展开了决战。他胜利了，但胜利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操纵着安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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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Ⅰ
	一道灵光在心中一闪而过，和那奇异的阳光同样明亮……
	这个就是……呈现在阳光之下的，就是它！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在阳光中看过它，只见过它在黑暗的房间中绽放光芒：试炼阵。安珀伟大的试炼阵，在一片奇异的海天之间，投射出一个椭圆形的平面。
	我知道——也许是我身体里的我们家族的血脉知道，眼前的这个试炼阵才是真正的试炼阵。也就是说，存在于安珀的那个试炼阵只不过是它的第一个影子。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安珀本身只包括安珀、芮玛和提尔－纳・诺格斯，并不会继续向外延伸，超越出这个疆界。也就是说，根据优先法则和构造原理，眼前的这个地方，我们来到的这个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珀。
	我转身，凝视着笑容满面的加尼隆。在强烈的光线照耀下，他的胡须和蓬乱的头发仿佛被熔化了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他。
	“你知道我向来擅长推测，科温。”他回答说，“我想起了你给我讲过的关于安珀的事：它怎样投下影子，你们的活动会如何反射到影子世界里。我常常想到黑路，每次想到它，我都会想，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在安珀本身投射出这样的影子呢？我设想，这样的某个东西肯定是特别基本的、强大有力的、隐秘的东西。”他冲着我们面前的景物挥了挥手，“就像那东西一样。”
	“接着说。”我说。
	他表情微微一变，耸耸肩膀：“所以，一定存在一个比你的安珀更深层次的实界。”他解释说，“那里被污染了。你的守护兽带着我们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而试炼阵上的那片污渍，似乎就是被污染的地方。你同意我的看法吧？”
	我点点头。“你的理解力比你的结论更让我吃惊。”我说。
	“比我强多了。”兰登承认说，他绕到我右侧，“但这么说吧，我跟加尼隆一样，也有这种感觉，非常微妙。不知为什么，我确信，下面的这个玩意儿就是我们世界的基础。”
	“有时候就是这样子，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加尼隆又补上一句。
	兰登瞟了我一眼，注意力又转回那个图案上。“你觉得，如果我们走下去，近一点查看的话，”他问，“会让它发生改变吗？”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答案。”我说。
	“排成单行，”兰登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打前锋。”
	“好。”
	兰登指挥他的马转右，然后转左，再转右，沿着长长一串之字形前进，带领我们弯弯曲曲地绕着耸立的山墙走。我们保持着这种队形，走了一整天，我跟在兰登后面，加尼隆断后。
	“这东西似乎很稳定。”兰登冲着后面大叫。
	“到目前为止，的确如此。”我说。
	“下面的岩石旁好像有个洞口。”
	我探身张望。山崖的右后侧有一个山洞，敞开的洞口与椭圆形的试炼阵在同一水平面上。它的位置很隐蔽，如果我们站在高处，它正好隐藏在我们的视线范围之外。
	“我们靠过去。”我说。
	“迅速、谨慎、安静。”兰登接口说，同时抽出他的佩剑。
	我拔出宝剑格雷斯万迪尔，在头顶挥舞一圈。加尼隆也抽出自己的武器。我们没能径直接近那个洞口，在到达它之前，我们不得不绕到山崖左侧。最后，我们走到距离它大约十到十五英尺远的地方，不知怎的，我突然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令人恶心的味道。马匹似乎对这种气味更加敏感，或者因为它们天生就是悲观主义者。这时，它们全都耷拉下耳朵，张大鼻孔，发出惊恐的嘶鸣，想挣脱缰绳的控制。等到我们一转弯，远离那个洞口时，它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可当我们下了山坡，接近被毁坏的试炼阵时，它们很快就故态复萌，拒绝再走近它。
	兰登翻身下马，走到图案边沿停下来，盯着它细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根据我们了解的所有情况来看，很显然，那处损毁是有人故意弄的。”
	“看来确实如此。”我说。
	“而且很明显，我们被引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
	“我也这么认为。”
	“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就能弄清楚这个目的：确认试炼阵是如何被毁坏的，以及是否有可能修复它。”
	“有可能。你的诊断结论是什么？”
	“目前还没有。”
	他沿着试炼阵的边缘走到右边污渍开始的地方。我将宝剑插回剑鞘，准备下马。加尼隆突然探身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我自己能行……”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科温，”他说，显然根本没听见我的话，“试炼阵中间似乎有一小块不太寻常的东西。看样子不属于……”
	“在哪里？”
	他伸手指了一下，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图形中央有一件不属于试炼阵的异物。是一根树枝？一块石头？还是一张飘落的纸片？从这个距离，根本无法看清楚。
	“我看到了。”我说。我们两人下马，朝兰登走过去，他正蹲在试炼阵的最右边，查看那块污渍。
	“加尼隆发现，靠近试炼阵中央的地方有东西。”我说。兰登点点头。“我已经注意到了。”他回答说，“我正在盘算一个最佳方案，可以到那里好好查看一番。我可不打算直接走进一个损坏的试炼阵。另一方面，我倒挺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试图穿过那片已经被污染的区域，会不会一头栽倒，彻底完蛋。你怎么看？”
	“走进试炼阵得花不少时间，”我说，“如果这里的阻力和家里的那个试炼阵一样强大的话。还有，我们都清楚，如果在里面偏离轨迹，就是死路一条。但要接近那个东西，肯定得被迫偏离轨迹。从另一方面来看，如你所说，踏上那块黑色区域的同时，或许就给我们的敌人发出了信号。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谁也不打算走进去，”加尼隆突然打断我，“那我去。”
	他不等我们回答就径直奔进那片黑色区域，沿着它一直跑到试炼阵中央，只稍微停顿一下，捡起某件小东西，然后立刻转身往回跑。片刻之后，他就重新站在我们面前。
	“这么做很危险。”兰登说着，用力点点头。
	“但如果我不跑进去，你们两个还会继续争论下去的。”他伸出手，“现在，你怎么解释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上扎着一张褪色的长方形硬纸片。我把两样东西都从他手中接过来。
	“似乎是一张扑克牌。”兰登说。
	“没错。”
	我把卡片取下来，摊开揉皱的部分。我凝视着牌面，上面这个男人似乎有些眼熟，又有些陌生。他一头浅色的直发，精明的表情带着一抹嘲弄之意，微笑着，身材有些瘦小。
	我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我说。
	“让我看看。”兰登把扑克牌从我手里拿过去，冲着它皱眉。
	“不。”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我也不认识。尽管我感觉自己几乎马上能认出他来，不过……不对。”
	这时，马匹突然更加强烈地重新表达它们的抗议。我们不得不走回去，查看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它们的不安。就在那一瞬间，引起骚乱的罪魁祸首从洞穴里钻出来了。
	“他妈的。”兰登骂了一句。我和他的感觉完全相同。
	加尼隆清了一声嗓子，抽出剑。“有人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他冷静地问。
	我对那畜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它似乎是大蛇之类的玩意儿，不仅因为它移动的方式，更因为它那条粗厚的长尾巴。那尾巴更像是它细长身躯的延续，而不仅仅是一个附属品。它靠四条中间分节的腿行走，脚爪粗大，上面还长着可怕的爪子。它细长的脑袋上长着一副鸟的尖喙，脑袋在行走时摇来晃去，最初面对我们的只有一侧的淡蓝色眼睛，然后是另外一侧的眼睛。巨大的翅膀折叠在它身体两侧，是紫色的皮革质地。它身上既没有鬃毛也没有羽毛，只在胸部、肩膀、后背和整条尾巴上长满了鳞片。从刺刀一样尖利的鸟嘴到翘起来的尾巴尖，它的身长似乎有三米多一点。它跑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我瞥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它喉咙的位置上折射出亮光。
	“据我所知，和这东西长相最接近的，”兰登说，“就是绘在家族纹章上的怪兽——狮身鹫面兽。只不过这一只的身上光秃无毛，而且还是紫色的。”
	“肯定不是咱们的国鸟。”我加上一句，飞快地抽出格雷斯万迪尔，把剑尖对准了怪兽脑袋的方向。
	怪兽的嘴巴快速吞吐着红色分叉的舌头，翅膀拍打着，抬起几英寸高，然后又放下。它的头转向右边时，尾巴就转向左边，然后就这样左右、右左地来回摆动着，几乎产生了一种催眠的效果。它行走的动作如流水一样流畅。
	怪兽对马匹似乎比对我们更感兴趣，因为它从我们身边径直冲了过去，冲着污渍那边跑过去。我们的马正站在那边，全都吓得浑身颤抖，蹄子不停地跺着地面。我向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它突然用后腿支撑身体，站立起来。
	它的翅膀不停地扑扇着，如同一对松弛的风帆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下猛然张开一般。它只靠后腿支撑站起来，像一座巨塔一样压在我们头顶，体积比原来扩大了至少四倍。接着，它突然尖啸起来，那是一声极其恐怖的、准备狩猎进攻或者挑战的啸声，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尖声咆哮的同时，它猛地拍打着翅膀，跳了起来，变成了临时的飞行怪物。
	马匹顿时受惊，四下逃窜。怪兽的位置远在我们能赶到的范围之外。就在这时，我发现先前注意到的明亮闪光和叮叮当当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怪兽被一条链子拴着，长长的铁链一直延伸到洞穴深处。它脖子上铁链的实际长度，突然间成了一个比单纯的学术兴趣更重要的问题。
	我转过身，它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嘴里嘶吼着，拍打翅膀俯冲下来，距离我们不远。它还没有足够的动量获得真正的飞翔能力，只不过是在向上扑腾罢了。我看见星辰和火龙都朝着椭圆形地带的远处那端撤退，但是兰登的马——伊阿哥，却惊慌失措地朝着试炼阵的方向跑过去。
	怪兽再次四爪着地，然后转身，似乎打算追击伊阿哥。这时，它显然又多打量了我们一眼，然后突然间凝住不动了。它这次距离我们更近一些——不超过四米——高耸着脑袋，右眼对着我们，然后张开鸟嘴，发出一声温柔的叫声。
	“这意味着我们该冲上去厮杀了？”兰登问。
	“不，等等。它的举止有些古怪。”
	我说话的时候，它低垂下脑袋，张开的翅膀也耷拉下来。它用鸟嘴在地面上敲击三下，又抬起头。它收起翅膀，半张开地悬在身体两侧，尾巴抽搐了一下，然后精力旺盛地来回拼命摇晃。它张开鸟嘴，又重复一遍敲击地面的动作。
	那一瞬间，我们都被它搞得心烦意乱。
	伊阿哥已经跑进试炼阵，恰好闯入黑暗区域的边缘。它跑了大约五六米远，打横站在几道能量轨迹线上，被其中一个交叉点黏住了，就好像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虫子一样。火花猛地从它身边蹿了出来，它放声悲鸣，马鬃全部竖立起来，然后用后腿人立起来。
	正对试炼阵的上空，天色立刻暗了下来，但并没有任何充满水汽的乌云聚拢在一起。更准确地说，天空中呈现出的是一个完美的环形结构，中央是红色，边缘呈黄色，正按着顺时针的方向旋转。只听一声如同敲击铃铛般的美妙乐音，紧接着猛然响起一阵公牛嘶吼般的咆哮声。
	伊阿哥还在继续挣扎，它先挣脱出自己的右前腿，接下来挣脱左腿时，右腿又被缠住了，它疯狂地嘶鸣着。这时，火花已经升到了它的肩膀处，它像甩掉雨水一样，甩掉身体和脖子上的火花，它全身都散发出柔和的、黄油一般的光芒。
	咆哮的音量不断增加，细小的闪电开始在我们头顶上的红色中心滚动。这时，一阵“咔嗒咔嗒”的轻快声音引起我的注意，我匆匆向下瞥了一眼，发现那只紫色的狮身鹫面兽已经溜到旁边，挡在我们和喧闹的红色大气现象中间。它像建筑上的怪兽装饰一样，蹲伏在地，脸背对着我们，正在观看眼前的奇景。
	就在这一刹那，伊阿哥的两条前腿都挣脱了束缚，只用后腿人立起来。这时的它，身影似乎有些模糊，仿佛失去了实体。它的身体发出辉光，四下飞溅的火花模糊了它的轮廓。它可能正在嘶叫，但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从天空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声中。
	从天空中那个喧嚣的神秘构造中，突然垂下来一个漏斗形状的东西——它明亮耀眼，光芒闪烁，还伴随着哀号，而且下降的速度非常快。它接触到惊慌嘶叫的马。在那一瞬间，马的身体轮廓线开始急剧拉长，身体也随之变得又细又长。然后，它消失了。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漏斗形的光柱还保持固定不动，就像一个平衡得极其完美的陀螺。接着，轰鸣的声音开始减弱。
	光柱升了起来，慢慢升到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大概相当于人的高度——停留在试炼阵上方。然后，它突然飞快地升回天空，就和刚才落下时那么迅速。
	哀号消失了，咆哮声也开始减弱。在环形的云团中间，跳跃的小闪电渐渐消逝，整个云层开始变得苍白，旋转的速度减慢。片刻之后，只剩下一点点黑色；再过一阵，黑暗完全消失。
	伊阿哥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别问我。”兰登刚转身面对我，我立刻抢先开口，“我跟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他点点头，然后注意力转移到我们的紫色的朋友身上。它正把链子弄得“咔嗒咔嗒”作响。
	“我们该拿这一位怎么办？”他问道，一边抚弄着自己的剑。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正在试图保护我们。”我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掩护我。我想做个实验。”
	“你对你的闪避速度有把握吗？”他问，“那边……”
	“别担心。”我说，过度热忱地开着玩笑。我继续走过去。
	它就站在我左手边，我身体左侧已经愈合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正在拖慢我的行动。不过格雷斯万迪尔还牢牢地握在我右手中，这是信赖我的直觉的机会之一。过去我曾经多次依赖这种感觉，每次的结果都证明我是正确的。有时候值得来这么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
	兰登向前一步，然后移到右侧。我打横伸出左手，那样子就像是准备把自己介绍给一条陌生的狗一样，然后慢慢靠近它。我们这位纹章上的伙伴从蹲伏状态中站起身，转过头来。
	它再次面对我们，先仔细观察一下加尼隆，再把头转到我左边。接着，它凝视着我伸出的手。它慢慢低下脑袋，又重复一遍用嘴巴敲击地面的动作，像乌鸦一样温柔地叫着——那是微弱的、水泡一般汩汩作响的叫声——然后抬起头，慢慢把脑袋伸了过来。它摇摆着巨大的尾巴，用鸟嘴轻轻碰了下我的手指，然后又重复刚才的表演。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它的脑袋上，它尾巴摇晃的动作更剧烈了，但脑袋还是保持不动。我轻轻抓挠它的脖子，它缓慢地摇晃着脑袋，似乎很喜欢。我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我想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语气轻柔地说，“现在你来试试看，兰登。”
	“你开玩笑吗？”
	“不是，我保证你会很安全的。试一下。”
	“如果你错了的话，怎么办？”
	“我道歉就是。”
	“很好。”
	他走上前，伸出手。怪兽还是保持着友好的姿态。
	“好了。”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还在抚摸着它的脖子，“我们证明了什么？”
	“它是一只看门狗。”
	“它看管什么？”
	“当然是试炼阵了。”
	“那它实在干得不怎么样。”兰登说着，退了回来，“要我说，它的工作显然还有改进的余地。”他冲着黑暗区域挥挥手，“如果它对任何不吃燕麦、不会嘶鸣的家伙都表现得这么友好的话，出这种事就不难理解了。”
	“我推测，它的友好是有选择性的。也有可能它是在试炼阵被破坏之后，才被放在这里，以防出现更多不受欢迎的举动。”
	“是谁把它放在这里的？”
	“我自己也想弄明白。显然，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你可以更多地测试你的理论，叫加尼隆也接近它瞧瞧。”
	加尼隆站着没动。
	“很可能你们身上有家族的气味，”他最后解释说，“它只喜欢安珀家族的后裔。所以我还是别试了吧，谢谢你们。”
	“那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到目前为止，你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么，你准备怎么解释这起事件呢？”
	“在准备争夺王位的两个派系中，”他说，“由布兰德、菲奥娜和布雷斯组成的那伙人，正如你说过的，他们恐怕更了解影响安珀的那股自然力量。布兰德并没有告诉你细节——除非你没把他说的全告诉我——不过我的猜测是，通过破坏试炼阵，产生某种后果，让他们的同盟军获得进入你们疆域的途径。被破坏的那块试炼阵肯定是他们中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造成的，于是形成了黑路。如果待在这里的看门狗能辨别家族气味或是某些你们大家共同拥有的辨认信息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它一直都看守在这里，却不会对入侵者发出攻击。”
	“有可能，”兰登评论说，“那你知道破坏是怎么形成的吗？”
	“也许知道。”他回答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作个示范。”
	“怎么示范？”
	“到这边来。”他说，转身领我们走到试炼阵边上。
	我跟在他后面，兰登也一样。负责看守的狮身鹫首兽悄悄跟在我身边。
	加尼隆突然转身，伸出手。
	“科温，麻烦你将我的匕首给我。”
	“给你。”我说着，从腰带上取下匕首，递给他。
	“我再问一遍，怎么示范？”兰登追问。
	“安珀家族的血。”加尼隆回答说。
	“我不知道我是否喜欢这主意。”兰登说。
	“你所要做的，就是用它刺破你的手指，”他说着，把匕首递过去，“将一小滴血滴到试炼阵上面。”
	“会发生什么？”
	“让我们来试验一下看看。”
	兰登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尽管按他说的做。我们现在就可以找出答案。我已经很感兴趣了。”
	他点点头：“那好吧。”
	他从加尼隆手中接过匕首，刺破左手小指的指尖。他挤了一下手指，将手指悬在试炼阵上面。一小滴鲜红的血珠出现了，越来越大，它轻微颤动一下，滴落了下来。
	瞬间，一团烟雾从血滴落下形成的污点上升起来，还伴随着一阵烤肉的细微嗞嗞声。
	“他妈的！”兰登说，显然看得入迷了。
	一小片染黑的斑点出现了，逐渐扩大，一直扩大到大约五十美分硬币大小。
	“你看到了，”加尼隆说，“这就是它形成的原因。”
	这个小小的污点正是我们右边那片巨大污染的微型复制品。看守试炼阵的狮身鹫首兽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快速退后，飞速转动着脑袋，依次观察着我们。“放松点，伙计，放松。”我说着，伸手安抚它，让它再次安静下来。
	“但是怎样才能形成那么巨大的一个……”兰登刚开口，随后就缓慢地摇摇头。
	“是啊，是什么形成的呢？”加尼隆问，“你的马被毁了，但我没在试炼阵中看到任何迹象。”
	“安珀家族的血！”兰登嘲讽地说，“你今天可真是有洞察力啊。”
	“你可以问问科温关于洛琳王国的事情。”他说，“我在那里居住了好多年，那里也出现过一个黑环。我一直很警惕黑暗力量带来的影响，但是我当时只能从远距离观察它们。从你们身上学到越来越多的新东西之后，我对这些神秘事件看得更清楚了。这些东西看得越多，我就越有洞察力。你可以问问科温他的想法。”
	“科温，”兰登转向我，“给我那张被刺穿的主牌。”
	我把牌从口袋里掏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牌面上的污点现在显得更加不吉利了。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我认为这张扑克牌并不是托尔金制作的，他是智者、魔法师、艺术家，还曾经一度是奥伯龙的孩子们的辅导老师。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也许还有其他人也拥有制作主牌的能力。这张牌的绘画风格很眼熟。但它并不是托尔金的作品。我从前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精巧的线条风格？与那位大师的作品相比，它少了些流畅，多了几分严谨，似乎作者先认真考虑过每道笔触，这才将画笔伸向纸张。还有其他一些不同之处，和我们自己的主牌相比，这张牌含有一种特殊的、使所绘景物理想化的特性，仿佛这个画家是依靠旧日的记忆、曾经的匆匆一瞥画出来的。也可能是根据其他人的描述，而非对景写生。
	“主牌。科温，请你给我。”兰登恳求说。
	他的这种说话方式让我犹豫起来。它强化了我的某种感觉。我觉得他在某个很重要的关键问题上已经想到了我的前面。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了你，我甚至可以逗弄那只丑八怪，科温，我还为查明真相流了血。现在，让我看看那张牌。”
	我递给他。他把牌拿在手中，皱着眉头查看时，我的不安感更强烈了。我怎么会突然变成两人中比较愚蠢的那一个？难道在提尔－纳・诺格斯上的那一晚让我的思考变缓慢了？为什么……
	兰登开始低声诅咒起来，嘴里流畅地吐出一长串亵渎的字眼，我在自己漫长的军事生涯里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怎么了？”我问他，“我不明白。”
	“安珀之血。”他终于说道，“你瞧，无论把鲜血洒在这里的人是谁，他首先必须通过试炼阵。这以后，他站在试炼阵中央，他们通过这张牌和他联系。当他作出反应时，实体接触就形成了。接下来，他们就捅了他。他的血流到试炼阵上，抹掉其中一部分图形，就像我刚才在这里做的一样。”
	他沉默下来，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
	“有点宗教仪式的味道。”我说。
	“去他妈的宗教仪式！”他突然咆哮起来，“让这些人全都见鬼去吧！他们中有个人死定了，科温。我要杀死他——也许是她。”
	“我还是不……”
	“我真是个白痴，”他说，“没有一眼就看出来。你看！凑近点儿看！”
	他把那张被刺破的扑克牌塞到我面前。我瞪眼细看，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现在看看我！”他说，“看着我！”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再看回扑克牌。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这个人来说，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在黑暗中播下生命种子的一个人。可是他们利用了我的儿子，来干这个，”他怒气冲冲地说，“那是马丁的画像。”

CHAPTER Ⅱ
我站在被毁坏的试炼阵旁，凝视着一张牌上的画像，画中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兰登的儿子，他可能死于，也可能没有死于从试炼阵的某一点上刺出的匕首。我在意识中后退了一大步，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近来，我知道了如此多的新东西，过去几年中，我的亲身经历有了全新的解释，几乎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现在这个新发现及其意义，让我的看法和观点再一次发生了转变。
当我在绿林医院里醒来时，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家私人医院位于纽约北部，我因为车祸事故并发症，在那里度过了两周记忆完全空白的日子。直到最近我才得知，车祸是我的兄弟布雷斯故意制造的，就在我从奥尔巴尼的波特精神病院逃跑之后不久。我是从我另一个兄弟布兰德那里听来这个故事的，是他坐火车将我送到波特精神病院，并利用假造的精神病病历帮我入院的。
在波特精神病院里，我一连好几天接受了电击疗法，治疗结果暧昧不清，但是推测起来，应该帮我恢复了一些记忆。显然，正是这个结果吓坏了布雷斯，他决定在我逃脱精神病院后干掉我。他在湖旁边的公路转弯处开枪打爆了我的两个汽车轮胎。如果不是布兰德紧跟在布雷斯后面赶来，保护他的风险投资——也就是我——的话，我无疑会送掉性命。布兰德说他打电话报了警，还将我从湖水中拖了出来，立刻施行抢救，直到救护人员赶到。在那之后不久，他就被原来的搭档——布雷斯和我们的妹妹菲奥娜抓住，他们把他关押在一个有卫兵看守的囚禁塔里，藏在影子里一个遥远的地方。
一共存在两个政治阴谋小集团，大家都为了争夺王位尔虞我诈，还将计就计地破坏对方的阴谋，他们彼此踩着对方的脚后跟，或在对手身旁窥视，不择手段地打击对方。我们的一个兄弟艾里克在朱利安和凯恩的支持下准备登上王位。自从我们的父亲奥伯龙没有对任何人解释就莫名其妙地失踪后，王位已经空着很久了。更确切地说，爸爸对艾里克、朱利安和凯恩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对于另外一伙人来说，包括布雷斯、菲奥娜和曾经是他们同伙的布兰德，他们并不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对此事负有责任。这些事情是他们安排谋划的，目的就是为了按计划打通布雷斯通向王位的道路。但是，布兰德犯了一个战术上的错误，在他们争夺王位时，他试图争取凯恩的帮助。凯恩却认为自己应该支持艾里克，可以获得更大的好处。于是，布兰德受到严密监视，但这并没有导致他背叛他的同伙。差不多与此同时，布雷斯和菲奥娜决定雇佣他们的秘密同盟军，共同对抗艾里克。布兰德对此提出异议，因为他害怕这支军队的力量，结果他被布雷斯和菲奥娜从同伙里剔除了。为了找到一个人做他的靠山，他立刻开始寻找能够扰乱力量均衡的手段，于是他前往影子地球。几个世纪前，艾里克把我丢在这里等死。但很快艾里克就知道我并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记忆，变得疯疯癫癫的。这样的结局倒也不错。他派遣我们的姊妹弗萝拉来监视我，希望一切就此结束。布兰德后来告诉我，他曾经将我托付给波特精神病院，这是个不顾一切的绝望行动。他试图恢复我的记忆，让我做好重返安珀的准备。
在菲奥娜和布雷斯对付布兰德的时候，艾里克也开始和弗萝拉接触。警察发现我后，将我送到一家诊所，而弗萝拉将我从这家诊所转移到绿林医院，并指示他们一直麻醉我的神经。接着，艾里克开始准备他在安珀的加冕礼。其后不久，我们的兰登兄弟在塔克索拉米的田园牧歌式生活被打破了。布兰德设法传递给他一个信息，但不是通过家族成员常用的主牌，请求兰登解救他。而兰登，这个在权力斗争中一直幸福快乐地做个无党派人士的家伙，居然接受了这项任务。这个时候的我正试图逃出绿林医院，但依然记不起过去的经历。从绿林医院被吓坏了的院长那里得到弗萝拉的地址之后，我立刻前往她在威斯特的住宅，编造了一些精致的谎话，然后作为房客住了进去。这时候，兰登试图营救布兰德的行动不怎么成功。他杀死了囚禁塔的怪蛇看守，其他守卫蜂拥而来，他只好撤退，骑上当地可以运动的怪石逃之夭夭。那些守卫是一伙长得不怎么像人类的勇猛家伙，他们成功地穿越影子追踪他。问题是，没有安珀血脉的人一般无法实现这种壮举。兰登逃到影子地球上，在这里，我正巧妙诱导弗萝拉，同时试图明确自己的身份，搞明白我自己的状况。远隔重洋的我向他保证，我会将他置于我的保护之下。兰登最初以为他的追踪者其实是我的手下，在我帮助他消灭他们之后，他感到困惑不解，但是不敢直接问我，因为我看上去似乎正忙于谋划一场神秘阴谋，以夺取安珀的王位。事实上，他轻易地被我骗倒了，还带我穿过影子，回到安珀。
那一次冒险行动在某些方面很有价值，但在另一方面却令人不太满意。当我最终公开我个人的真实情况后，兰登和我们的妹妹迪尔德丽（我们是在半路上遇见她的）带我进入安珀在海水中的幻影城——芮玛。在那里我通过了试炼阵的映像，结果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同时也证明了一件事，就是我到底是真正的科温还是只是他的一个影子。我利用试炼阵的力量瞬间转移，从芮玛进入安珀，回到家里。在与艾里克进行了一场非决定性的决斗之后，我利用扑克牌逃走，托庇于我所喜爱的兄弟布雷斯，而他同时也可能是谋杀我的刺客。
我加入了布雷斯进攻安珀的行动，那次冲动草率的进攻最终失败。布雷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消失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已经死了。但是，随着我了解的情况越多，思考得越多，我越认为他可能还活着。这次入侵让我沦为艾里克的阶下之囚，以及他加冕礼上不情愿的见证人。加冕礼过后，他弄瞎我的双眼，把我关进地牢。在地牢中关押了几年之后，我发觉眼睛视力慢慢恢复，不过大脑的状况却日益退化。一次偶然的机会，爸爸旧日的顾问托尔金出现了，他脑子比我更疯，这次偶然相遇为我带来了逃跑的机会。
越狱之后，我开始慢慢痊愈。我下定决心，下次追杀艾里克的话，一定要更加谨慎。我穿过影子，航行到一片古老的土地上，我曾经统治过那里——它叫阿瓦隆——我计划在那里寻找一样东西。还在安珀大家族中生活时，我就已经意识到，这种叫作“红粉”的物质即使到了安珀也依然可以爆炸。在路途中，我经过一块叫作“洛琳”的土地，在那里遇见了过去被我流放的阿瓦隆将军加尼隆，或者是某个长得特别像他的人。我因为一位受伤的骑士、一个姑娘和一件威胁到当地的危险事件而留下来。当地出现了一个逐渐扩大的黑环，与在安珀附近发生的事情极其相似。不知为什么，它和我们的敌人攻打安珀时用的那条黑路有关。其实这件事，我自己也有部分责任，因为在我眼睛被弄瞎的时候，我发出了一个诅咒。我赢得了洛琳的战斗，却失去了那个姑娘。那以后，我和加尼隆一起旅行，前往阿瓦隆。
我们抵达阿瓦隆之后，很快就得知，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兄长本尼迪克特的地盘，我们处于他的保护之下。他自己也有麻烦，情况与黑环或黑路类似。在最后的那场战斗中，本尼迪克特失去了右臂，却战胜了地狱魔女。他警告我，要我别对安珀和艾里克有什么不良企图，然后才允许我们享受他庄园里的殷勤款待。而他本人更多的时间则待在战场上。就在他家里，我遇到了黛拉。
黛拉告诉我说，她是本尼迪克特的曾曾孙女，安珀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她诱使我尽可能多地吐露关于安珀、试炼阵、主牌，还有我们在影子中行走能力的秘密。她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剑客。不经意间，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在某地找到数量充足的粗钻石，足以支付我进攻安珀所需物资的费用。不久后，加尼隆和我收购了充足的红粉，出发前往我曾度过流放生涯的影子地球，在那里获得了自动武器和根据我的特殊要求而特制的军火弹药。
在途中，黑路给我们带来了一些麻烦，它似乎扩大了，穿过了许多影子世界。对于它制造出来的麻烦，我们都还能应付，但我却差点在一场与本尼迪克特的决斗中丧命。他通过一条荒凉的道路追上我们，十分愤怒，根本不愿费神争吵，径直拔剑和我决斗，将我逼进一片寂静的树林。尽管他只剩下左手可以挥剑，但他的剑法还是比我出色得多。我只好利用他不了解的黑路的一个特性，用诡计击败了他。我本来以为他要杀了我是因为我和黛拉的关系，但情况并非如此。在我们简短的几句交谈中，他矢口否认了这个人的存在。他之所以追杀我们，是因为他确信我杀了他的侍人。加尼隆倒真的曾在本尼迪克特家的树林中发现一些刚刚死掉的人的尸体，但我们俩商量之后，一致决定不向本尼迪克特提起尸体的事。对于那些死者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也不希望让尸体把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化。
我们把本尼迪克特留给另一位兄弟杰拉德照顾，他是我用主牌从安珀召唤过来的。然后，加尼隆和我继续向影子地球前进，我们武装了自己，还在影子中招募了一支进攻军队，然后出发攻打安珀。当我们抵达安珀的时候，发现安珀正在受到攻击，敌人是沿着黑路而来的生物。我立刻调转枪口，用我的新式武器支持安珀。我的兄弟艾里克在那场战役中牺牲，把他的难题与麻烦统统留给我，同样留给我的还有他居心叵测的遗嘱，以及仲裁石——一件可以控制天气变化的武器，布雷斯和我上次攻打安珀时，他就曾用它来攻击我。
就在那一刻，黛拉露面了。她从我们身边冲过去，策马闯进安珀。她找到进入试炼阵的路，径直走了进去——这是一个证据，证明我们不知怎的有血缘关系。在经历严酷考验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发生了奇特的变化。通过试炼阵后，她宣告说安珀将要毁灭，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大约一周后，另一位兄弟凯恩被杀了，所有的证据都经过精心设计，证明我就是那个凶手。我干掉了杀害他的凶手，但这个事实很难证明我的清白无辜，因为那个必不可少的关键家伙已经没有机会讲出真相了。不过，我意识到自己以前曾经见过身体特点与它类似的家伙，就是追击兰登、闯进弗萝拉家中的那伙怪物。最后我终于找到空闲时间，坐下来和兰登好好地聊了一次，听他讲从囚禁塔中解救布兰德却未成功的那次尝试。
几年之前，我把兰登留在芮玛，独自进入安珀与艾里克决斗。芮玛女王茉伊强迫兰登与宫中一个叫薇亚妮的女人结婚，她是个可爱的瞎眼女孩。这桩婚姻有部分是故意报复，作为对兰登的惩罚，因为他多年前曾抛弃了茉伊最小的女儿茉甘忒，当时她已经怀上了马丁，也就是破损主牌上的那个人。奇怪的是，兰登似乎爱上了薇亚妮，他现在居住在传说中的安珀独角兽的领地上。
离开兰登之后，我取出仲裁石，把它带到宫殿下面试炼阵所在的房间。在那里，我按照自己获得的那部分使用说明进行操作，调和宝石，以适应我的使用。在调和过程中，我经历了一些很不寻常的感觉，最后成功地掌握了它最明显的功能：控制天气。然后，我向弗萝拉询问我被流放的详情，她的故事似乎合乎情理，和我掌握的情况一致。不过我还是有种感觉，她稍微隐瞒了一些我出车祸时的事。她同意帮忙指认杀害凯恩的凶手，证明他就是兰登和我在她威斯特的家中与之搏斗的那类生物中的一个。她向我保证，无论我打算怎么做，她都会支持我。
听兰登讲述他的故事时，我并不知道存在两个派系集团，也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诡计。那时我决定，如果布兰德还活着的话，营救他就是当时最重要的事情。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掌握其他人不想说出来的真相，也值得去救他。为完成这项任务，我制订了一个计划，但是检验的机会却被推迟了，因为那时候我必须和杰拉德把凯恩的尸体护送回安珀。在这之前，杰拉德也耽误了我一段时间。他把我打晕了，以此提醒我别忘了他的武艺有多么出众。当时他还说了一番重话。他说，如果事实证明我就是安珀目前这种悲哀局面的制造者，他会亲手杀了我。在我经历过的近身搏斗中，那一次是技术含量最高的。全家人都通过杰拉德的扑克牌观看我们决斗。这是一种保险的手段，以防我这个杀人犯为了一劳永逸地消除他的威胁，将他的名字从幸存者名单上一笔勾销。打斗之后，我们继续前进，进入了独角兽森林，挖出凯恩的尸体。在那里，匆匆一瞥间，我们看到了传说中的安珀的独角兽。
那天晚上，我们在安珀王宫内的藏书室里见面了——我们，包括兰登、杰拉德、本尼迪克特、朱利安、迪尔德丽、弗萝拉、菲奥娜、莉薇拉和我。在那里，我们试验了我寻找布兰德的想法。我们九个人同时通过他的扑克牌尝试和他接触，结果成功了。
我们联系到他，成功地把他转移回安珀。大家都兴奋不已。杰拉德把他拉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挤在旁边，结果有人将一柄匕首插进了布兰德的身体。杰拉德立刻自告奋勇当起了医生，进行急救，然后把我们轰出房间。
我们余下的人转移到楼下的起居室，在那里一边背后诽谤他人，一边讨论发生的事情。在那段时间里，菲奥娜警告我，说长时间佩戴仲裁石可能有危险。她说艾里克或许就是这样死的，而不是死于他的伤势。她认为，初始的征兆是佩戴者的时间感发生扭曲——时间的流动感明显地缓慢下来，但实际上，是人体的动作加速了。我决定今后要更加小心谨慎地使用仲裁石，因为她比我们其他人更熟悉这些事情，她曾是托尔金非常优秀的学生。
也许她是正确的，也许使用仲裁石后确实会产生这种副作用。那天晚上晚些时候，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里有人等着暗杀我，但他的动作似乎比我自己在相同情况下的动作要缓慢很多。不过，那一刀只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刀刃刺中我身体一侧的瞬间，周围的世界顿时消失。
我在影子地球上醒来，躺在旧日家中的床上，生命几乎消耗殆尽。在地球上，我作为卡尔－科里被流放了很久。但我完全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我爬到外面的暴风雪中，在意识恍恍惚惚中，我将仲裁石藏在过去用的肥料堆里。我周围的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真的流动得非常缓慢。然后，我挣扎着到了路边，试图拦下一辆经过的车子。
我的一个朋友兼过去的邻居比尔－罗斯发现了我，他开车送我到最近的医院。给我治疗的医生正是几年前我出车祸之后治疗过我的同一个人。他怀疑我可能有精神病，因为过去的病历记录就是这么显示的。
稍后，比尔露面了，他澄清了很多事情。他是位律师，在我失踪期间，他对我的事情感到很好奇，进行了一些调查。他知道我那份假病历的事，还有我其后逃出医院的事。他甚至掌握了相关的详细资料和车祸事故的细节。他觉得我身上有些古怪之处，但并不以为意。
后来，兰登通过我的主牌和我联系，通知我说布兰德已经恢复知觉了，他想见我。在兰登的协助下，我重返安珀。我去探望布兰德。直到那时候，我才得知发生在我身边的权力斗争的真相，还有参与者的真实身份。他讲述的故事，结合在影子地球上比尔告诉我的情况，让我对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终于得出一个大致的结论。关于我们现在面临的危险，他也向我提供了许多情报。
接下来的一天，我什么也没做，表面上假装自己打算去探访提尔－纳・诺格斯，实际上在为自己争取多一些时间，尽快从伤势中恢复过来。为了圆谎，我不得不真的去提尔－纳・诺格斯一趟。那天晚上，我进入那座天空中的城市，遇到一大堆让人迷惑不解的神秘迹象和征兆，不过也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我还从我的兄长本尼迪克特的幽灵那里得到了一只奇异的机械手臂。
从天上的这次短途旅行归来，我和兰登与加尼隆一起共进早餐，然后启程穿过克威尔山回家。令人困惑不解的是，我们周围的小路慢慢开始发生变化，仿佛我们正行走在影子中一样。这种情况在安珀附近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我们讨论之后，试图改变我们的道路，但是无论兰登还是我，都无法影响周围正在变化中的景致。就在那时，独角兽突然出现了，它似乎想让我们跟着它走，于是我们就跟了上去。
它带领我们穿越一系列万花筒般千变万化的景致，最后来到眼前这个地方。然后它抛下我们面对眼前的图案，独自离开。
但现在，这些事件的次序在我脑中完全混乱了，我的意识竭力推开这一切，一路向前挤出来，返回到兰登刚刚讲完的那句话。我感到自己重新抢在兰登前面想到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这情况能保持多久。我意识到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只手，那只绘制那张被刺穿的扑克牌的手。我见过这只手作画。每当布兰德进入他的忧郁期，他就会作画消遣。我想起那一块块被他涂成亮色或暗色的油画布，想起了他最喜欢的绘画技巧。有了这种爱好，只要能从某个认识马丁的人那里打听到他的相貌，他就可以画出来。现在兰登还没有认出他的画风，但我不知道这种情形还会持续多久。也许不用很长时间，他就会和我一样，想起布兰德的这个爱好，知道布兰德曾搜集过马丁的情况。就算没有亲手捅出那一刀，布兰德仍旧参与了行动，提供了谋杀的手段。我很了解兰登，知道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一旦他看出这其中的联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杀掉布兰德。这可太棘手了。
并不是因为布兰德或许救过我一命。我认为我早已成倍地偿还了他，把他从那座该死的塔中救了出来。不。既不是受人恩惠后的亏欠感，也不是多愁善感，才让我希望误导兰登，或减缓他的思考速度。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赤裸裸的冷酷事实：我需要布兰德。他也明白这一点。我救他的理由中没有利他主义，这和他将我从湖水中拖上来一样。他拥有我现在需要的东西：情报。他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一直控制着它的配给量——他的性命全靠这些情报。
“牌上的人确实和你很相像。”我对兰登说，“至于发生的事情，你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
“我的猜测当然是正确的。”
“这张扑克牌被刺穿了。”我说。
“这还用说。我不……”
“说明他并没有通过扑克牌被抓过来。干这件事的人只是接通两人之间的联系，但是无法说服他过来。”
“那又怎样？总之，只要建立了接触，接触稳定下来以后，他就可以刺杀他。他甚至可能以意念控制马丁，让他动弹不得，把他定在他受伤流血的地点。那孩子多半还不大会用主牌。”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说，“莉薇拉和茉伊可以告诉我们他对于主牌到底了解多少。但我现在想的是另外一种可能性：或许他还没死，主牌的联系就切断了。如果他继承了你的身体再生能力，马丁也可能幸存下来。”
“可能？我不要猜测！我要确切的答案！”
我的大脑开始快速地衡量轻重。我相信我知道一些他还不知道的真相，但问题是我的消息来源并不可靠。还有，我希望暂时不提我想到的那种可能，因为我还没有机会和本尼迪克特好好谈过。话又说回来，马丁毕竟是兰登的儿子，而我却想将他的注意力从布兰德身上引开。
“兰登，我可能知道些事情。”我说。
“是什么？”
“就在布兰德被刺之后，”我说，“我们一起在起居室内聊天。你还记得谈话的内容是什么时候转到马丁身上的吗？”
“记得。但没人提到什么新消息。”
“那时候我本来应该说出一些情况，但当时大家都在，我不放心说。还有，我也想先和当事人私下里好好聊聊。”
“和谁？”
“本尼迪克特。”
“本尼迪克特？他和马丁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决定闭口不提，直到我找出其中的秘密。再说，向我提供情报的人也不太可靠。”
“接着说。”
“是黛拉。当我提到她的名字时，本尼迪克特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事实证明，她至少告诉了我一些真实情况，例如朱利安和杰拉德沿着黑路进行的旅程，他们两人受伤，还有他们在阿瓦隆滞留的事。本尼迪克特自己也承认这些事情都曾发生过。”
“她说了关于马丁的什么事？”
她确实曾提到马丁。但是该如何说出她讲的东西而不暴露布兰德呢？黛拉曾说，几年时间里，布兰德曾好几次到阿瓦隆拜访过本尼迪克特。安珀和阿瓦隆之间存在时间差，回头想来，我发现拜访其实是定期的。布兰德如此积极地寻找着关于马丁的消息。我原来还一直奇怪，到底是什么总吸引他去那里，因为他和本尼迪克特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怎么友好。
“她只提到本尼迪克特有位客人的名字叫作马丁，她觉得他是从安珀来的。”我撒谎说。
“什么时候？”
“有些时候了，我也不很确定。”
“为什么你以前不告诉我这些？”
“这事并不重要。还有，你似乎对马丁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
兰登把视线移开，假装凝视蹲伏在我右边、正开心地呱呱叫着的狮身鹫面兽。过了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我现在感兴趣了。”他说，“事情变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我愿意认识他。如果他不再……”
“好了，”我安慰他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条路回家去。我想我们已经看到了独角兽希望我们看到的东西，现在该离开了。”
“我也这么想。”他说，“对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试炼阵达到目的。只要走到试炼阵中央就行，然后瞬移回家。”
“走进那片黑色区域？”我问他。
“为什么不？加尼隆刚才已经试验过了，他没出事。”
“等等。”加尼隆插口说，“我并没说那么做很容易，再说，你们肯定没法把马匹逼进去。”
“什么意思？”我问。
“你还记得我们横越黑路的那个地方吗——就在我们俩从阿瓦隆逃出来的时候？”
“当然记得。”
“喂，刚才拣回扑克牌和匕首时，我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样，有股牢牢笼罩着的不安感。所以我才会跑得那么快。你们不是说这个地方和安珀重叠吗？那为什么不用主牌呢？我更愿意先试试主牌。”
我点头同意。
“那好，我们还可以做点努力，让这个过程更容易些。我们先把马聚起来。”
我们开始聚拢马。干活的时候，我们确认了狮身鹫面兽的链子长度。它只能从山洞洞口跑出来不到三十米。这头宠物立刻发出不满的抱怨声。这种声音自然不会让我们安抚马匹的工作更容易些，却让我心里升起一个奇特的想法，我决定先保留不说。
收拾停当之后，兰登拿出他那副扑克牌，我也拿出自己的。
“我们来试着联系本尼迪克特。”他说。
“好，现在随时可以开始。”
我立刻注意到，扑克牌再次感觉冷冰冰的，一个好兆头。我洗出本尼迪克特的主牌，开始准备。身边的兰登也同样如此。几乎立刻就建立起了联系。
“情况怎么样？”本尼迪克特问，他的目光在兰登、加尼隆和马匹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迎上我的视线。
“你能把我们带过去吗？”我问。
“马匹也一起？”
“一起。”
“来吧。”
他伸出手让我握住，我们全部都朝他那边移动过去。转眼间，我们已经和他一起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寒冷的风吹拂着我们的外套。安珀的太阳已经过了中午，天空中堆满了云朵。本尼迪克特穿着一件硬邦邦的皮外套，打着鹿皮绑腿，衬衣是有些褪色的黄色。一件橙黄色的斗篷遮住他断掉的右臂。他绷紧下巴，低头凝视着我。
“你们来的地方真有意思呀。”他说，“我瞥见了点东西。”
我点点头。
“从这个高度欣赏景致倒是不错。”我说。我注意到他腰带上悬着的小望远镜，同时意识到我们立足的这块凸岩正是我归来的那天指挥战斗的地方，也是艾里克死亡的地方。我转过身，举目远望。遥远的山下，一条狭长的黑色穿过伽纳斯山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是的。”他说，“黑路与正常地方的分界线大多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在某些地方，它依然在向外扩张，仿佛想使自己的外形最终接近某个形式……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昨天晚上在提尔－纳・诺格斯。”我说，“今天早晨，我们在穿过克威尔山的时候迷路了。”
“你居然在自己领地的山中迷路，”他说，“不容易呀。知道吗，你应该一直向东前进，沿着众人皆知的太阳上升的路线前进。”
我感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烧，火辣辣的。
“出了一件意外事故。”我说着，把目光移开，“我们丢了一匹马。”
“什么类型的意外？”
“很严重的那种——对于马来说。”
“本尼迪克特，”兰登说，他猛地抬起头来，我意识到他一直在低头看那张破损的主牌，“你能告诉我我儿子马丁的事情吗？”
本尼迪克特仔细研究他的脸色，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他问。
“因为我有理由相信他可能已经死了，”他说，“如果这是事实，我就要为他报仇。如果不是事实——他已经身亡的可能性让我很难过。所以，如果他还活着，我想见他，想和他谈谈。”
“你为什么觉得他可能死了？”
兰登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同意。
“从早餐讲起。”我提醒他。
“趁他讲故事，我给大家弄午饭。”加尼隆说着，在一个袋子里面摸索着。
“独角兽指引我们道路……”兰登开始讲述我们的经历。

CHAPTER Ⅲ
我们默不作声地坐着。兰登已经讲完了。本尼迪克特的目光越过伽纳斯山谷，凝视着天空。他的脸色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别打扰他。
最后，他点头，只点了一次，很突然，然后转头注视着兰登。
“很长时间以来，从爸爸和托尔金的所作所为中，我一直怀疑有这种事，”他开口说，“爸爸和托尔金制定出的秩序。我有种感觉，一定存在一个最初始的试炼阵，不管是他们设定出来的，还是创造出来的，我们的安珀也位于它的影子之中，利用它的力量。不过，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才能到达那个地方。”他的脸再度转向伽纳斯，扬了扬下巴，“你说黑路和你们发现的试炼阵的情况有对应关系？”
“看来是这样。”兰登回答说。
“马丁的血洒在那个试炼阵上，于是形成了这条黑路？”
“我认为是这样。”
本尼迪克特举起扑克牌，那是兰登在讲述过程中递给他看的，从那时候起，本尼迪克特就没有开口说过话。
“是的，”直到现在，他才承认，“这就是马丁。他离开芮玛之后就来找我了。他留下来，和我待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去找你？”兰登问。
本尼迪克特微微一笑。
“你知道，他总得到什么地方去走走吧。”他解释说，“他不喜欢他在芮玛的地位，他对安珀的感觉很矛盾，他年轻、自由自在，刚通过试炼阵获得自己的力量。他想要离开，看看新的事物，在影子里漫游——和我们大家一样。他还是个小男孩时，我曾经带他去过一次阿瓦隆，让他在夏季的干燥地面上行走，教他骑马，带他看收获农作物。后来，他突然拥有了前往他想去的任何地方的能力，但他的选择依然有很大的局限性，限于他知道的寥寥几个地方。没错，到那时，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个地方，然后去那里。换句话说，就是创造出那个地方，仿佛它真的存在一样。但他明白，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这样才能安全地穿行影子。所以他选择来找我，请求我教导他。我做了他的老师。他在我住的地方待了差不多一年，我教他格斗搏击之术，教他使用主牌和操纵影子的方法——总之，都是些作为安珀家族的后裔生存下去所必须要知道的知识。”
“为什么你要做这些？”兰登追问。
“总得有人做。他来找的人是我，所以就由我来做。”本尼迪克特回答他说，“不过，那并不是说我不喜欢那孩子。”他又加上一句。
兰登领会地点点头。
“你说他和你相处了差不多一年。然后呢，他成了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和我一样，他也有流浪癖。等他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之后，他就想要运用这种能力。在教导他的时候，我曾经亲自带他在影子中行走，还把他介绍给我在不同地方认识的朋友们。但最后，分别的时刻还是来了，他想走自己的路。然后有一天，他挥手和我说再见，接着就启程离开了。”
“那之后你见过他吗？”兰登问。
“是的。他定期回来，留下来和我待上一段时间，告诉我他的冒险经历和他发现的新事物。只是做客，略待上一阵子。没过几天，他就坐不住了，于是再次起程离开。”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按正常情况下的阿瓦隆的时间计算，几年前吧。一天早晨，他突然出现了，住了大约两周，告诉我他看到和做过的事情，还谈起他想要做的很多事情。然后就走了。”
“你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恰恰相反。我们有着共同的朋友，他从他们居住的世界经过时会给他们留下信息。有时候，他甚至会通过我的主牌和我联系。”
“他有一副扑克牌？”我突然插嘴问。
“是的，我把自己多出来的一副牌送给他作礼物。”
“你为他绘制了一张主牌吗？”
他摇头否认。
“在亲眼看见它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张牌存在。”他说着，举起扑克牌，粗略扫了一眼，然后还给兰登，“我没有绘制扑克牌的艺术才能。兰登，你试过用这张牌和他联系吗？”
“试过。得到它之后，我试过很多次了。事实上，几分钟前还试过。但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如果事情经过果真和你猜测的一样，而他又幸免于难，他可能会下定决心，阻断任何接触尝试。他知道该怎么做。”
“和我猜测的一样？你知道别的什么情况吗？”
“我有个想法，”本尼迪克特说，“你看，他有一次受伤，出现在我一个朋友住的地方。那还是几年前，他在影子世界里冒险的时候，受的只是皮肉伤，被刀戳伤的。据我的朋友们说，他找到他们时，伤重得不成样子，却不肯说明是怎么负伤的。他留下住了几天，直到可以再度四处走动。没等伤势痊愈，他就离开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我也一样。”
“你不好奇吗？”兰登问，“你不想去找他吗？”
“我当然很好奇，直到现在仍很好奇。但一个人应该有权过他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需要亲人们多管闲事，无论别人是出于怎样的好意。他已经渡过了危机，他并没有试图联系我。显然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他通过特西斯人给我留了一条口讯，说如果我得知发生的事，不要担心，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特西斯人？”
“对，我在影子里的朋友们。”
我忍住了，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一直以为特西斯人只是黛拉编造出来的故事，因为她还在其他方面向我撒了一篇弥天大谎。她向我提到特西斯人，好像她认识他们，还和他们一起待过一样——而且是本尼迪克特带她认识他们的。现在的时机似乎不太合适，无法告诉他我在提尔－纳・诺格斯的那晚遇到的奇异景象。那里发生的事表明他和那姑娘之间存在某种关系。那一晚的经历，我还没时间去好好思考，想想它所暗示的一切。
兰登站起来，走到悬崖边，背对着我们，他的手在背后握得紧紧的。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大踏步走回来。
“我们怎么才能和特西斯人联系？”他问本尼迪克特。
“没有办法，”本尼迪克特说，“除非亲自过去见他们。”
兰登转向我。
“科温，我需要马。你说过星辰曾经多次穿越影子……”
“它今天上午已经够忙的了。”
“也不至于太劳累，只是受到点儿惊吓，它现在看样子还行，我可以借用一下吗？”
没等我回答，他就转向本尼迪克特。
“你会带我去的，是不是？”他问。
本尼迪克特犹豫着。
“我不知道，到那里能了解到什么？”他刚开口就被打断。
“任何事情都行！任何他们可能还记得的事情——也许有些事情当时看来并不特别重要，但是现在，我们知道很重要。”
本尼迪克特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可以骑星辰，如果你愿意带他去的话。”
“好吧。”本尼迪克特说着，站了起来，“我去牵我的坐骑。”
他转身，朝着系着那匹庞大的条纹马的地方走过去。
“谢谢你，科温。”兰登说。
“我以后会让你为我做件事情作为回报的。”
“什么事情？”
“让我借用一下马丁的主牌。”
“做什么？”
“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马上就要动身，仓促之间，我很难解释清楚。不过，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咬着嘴唇，思考着。
“好吧。用完还我。”
“当然可以。”
“对找到他有帮助吗？”
“也许。”
他把牌交给我。
“你现在回宫里？”他问。
“是。”
“你能告诉薇亚妮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我去哪里了吗？她会担心的。”
“当然，我会转告的。”
“我会好好照顾星辰。”
“我知道你会。祝你好运。”
“谢谢。”
我骑着加尼隆的马——火龙，加尼隆步行。他坚持要这么做。我们沿着在战争那天我追踪黛拉的路走着，或许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我再次想起了她的缘故。我摒除其中的感情成分，然后仔细地审视所有事件。我意识到，尽管她对我耍弄了那些手段，尽管她无疑或亲自动手、或部分参与地杀了那些人，还有她在阿瓦隆玩弄的阴谋诡计，可我还是被她深深地吸引了。我对她的感情不仅仅是好奇而已。发觉这个事实，我并不感到很惊讶。另外，我很想知道，昨晚我最后看到的幻象中，到底有多少可能是真实的。我强烈地感到，她可能真的是本尼迪克特的直系后代。他们两人的相貌的确很相似。在幻影城里，本尼迪克特的幽灵几乎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还举起他那条奇异的手臂，想要保护她……
“想什么有趣的事呢？”加尼隆问我，他正大步地走在我身体的左边。“那条手臂。”我说，“我从提尔－纳・诺格斯得到的那条。我怀疑它是不是有什么重要意义，蕴藏着什么看不见的命运的力量，从那个充满神秘与梦想的地方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可惜它停留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还不到一天。试炼阵毁掉伊阿哥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昨晚的异象也没留下任何证据。”
加尼隆突然用力清了一下喉咙。
“哦，似乎事情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他说。
“什么意思？”
“那条手臂并不在伊阿哥的鞍袋里，兰登把它转移到你的袋子里了。那里原来是装食物的，等我们吃完食物后，他把餐具放回他自己的鞍袋里，但没有放手臂，里头放不下了。”
“不，”我说，“这么说……”
加尼隆点头。“现在在他那儿。”他补充说完。
“手臂和本尼迪克特在一起。该死！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情况。它想要杀了我。以前从来没有人在提尔－纳・诺格斯上受到过攻击。”
“但那是本尼迪克特呀，本尼迪克特没问题的。即使你和他过去有点分歧，他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伸手抓住火龙的缰绳，把它拉住停下。他抬头凝视着我，仔细研究我的脸色。
“科温，在那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我犹豫起来。说实话，我到底在天空之城得知了什么？说到提尔－纳・诺格斯上的幻影，没人知道其形成的真正原理。它很有可能就像我们经常怀疑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把人内心隐藏的恐惧和愿望具像化的地方，也许还包括下意识的臆测，将它们混合在一起。把推测得出的结论告诉别人是一回事，但因某件未知之物而起的猜疑最好还是自己留着，而不是到处传播。还有，那条手臂是实实在在的，足以……
“告诉你吧，”我说，“我是从本尼迪克特的幻影身上砍下那条手臂的。我们两个当时在决斗。”
“你看见的那个幻象是个征兆，预示你和本尼迪克特最后将发生冲突？”
“也许。”
“这次决斗总有个理由吧，是不是？”
“好吧。”我说着，不用费力便叹出一口气，“的确有理由。那次决斗暗示黛拉和本尼迪克特确实有血缘关系——这很可能是真的，但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所以，我们只能暂时守口如瓶，直到找到证据证实这一点，或者否定这一点。明白吗？”
“明白。但到底是怎样的血缘关系？”
“就和她说的一样。”
“她是他的曾曾孙女？”我点头。
“是和谁生的？”
“我们只知道那个魔女的名字——琳特蕾，就是让他失去胳膊的那位女士。”
“但是那场战争是最近才发生的呀？”
“在不同的影子世界里，时间的流动速度也是不同的，加尼隆。在比较远的影子里，这并不是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放松缰绳：“科温，我真的觉得本尼迪克特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他说，“如果这是真的，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由他自己陡然发现。说到亲情，你们这一家子简直是块不毛之地，你只比其他人稍微强点儿。看看兰登吧。多少年来，他一直不认他那个儿子。但现在——我有种感觉，他甚至情愿为他牺牲性命。”
“我也会的。”我说，“咱们现在先不说兰登，还是想想本尼迪克特的亲情对他会有什么影响吧。”
“你觉得他会站在黛拉那边，与安珀敌对？”
“我宁可避免给他提供任何选择，索性不让他知道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我认为这样做对他不公道。他可不是感情冲动的小孩子。用主牌和他联系，把你的想法告诉他。那样做，至少他还有时间可以考虑，总比让他毫无心理准备、突然面对事实好很多。”
“他怎么会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提到黛拉，他就会大发雷霆。”
“这种反应本身就说明一定的问题。他也许同样有所怀疑，这才如此抗拒。”
“可现在，这种态度只会扩大我们之间的裂痕。我还想弥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呢。”
“你对他隐瞒，等他自己发现真相时，你们的关系就完全破裂了。”
“不，我觉得我比你更了解我的兄长。”
他放开缰绳。“好吧，”他说，“但愿你是对的。”
我没有说话，骑着火龙继续前行。我们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须讲出来的相互理解：加尼隆可以对我说任何话，同时，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会听从他的建议。之所以这样，一部分是因为他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不是亲兄弟。他也不是安珀家族里的人。只是由于他自己的选择，他才踏进了安珀的纷争和麻烦。很久以前，我们曾经是朋友，后来又成为敌人，最后，直到最近，在一场在他的领地上进行的战争中，我们再度成为朋友和同盟者。那件事情结束后，他要求和我同行，帮我处理我的事，还有安珀的事。
在我看来，他现在并不欠我什么人情，我也不欠他的——如果有人用记分板来计算这些的话。因此，是友谊将我们两人牢牢系在一起的，那是比过去的旧债或者所谓的荣誉感更强大有力的纽带。因为友谊，他可以在这种事上烦我。即使是兰登，如果他在我整理思路的时候打扰我的话，我都会告诉他见鬼去。我意识到我不该这么恼火，因为他说的每件事都是出于好意。但我们的友谊是在军队里建立起来的，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在军队中，我不喜欢有人质疑我的决定和命令。我想，我之所以这么恼火，或许是因为他最近总有些既精明又准确的推测，而且从这些推测出发，提出了不少听上去很有道理的建议——我觉得这些本来应该是我想到的。虽然没有人愿意承认，但这种情况确实会导致怨恨。
可话又说回来……难道就这么简单？只是简单地发泄因为无能而产生的不满？只是过去在军队里养成的老习惯，不愿意有人质疑我的决定？或者，还有些更深层的、本来一直困扰着我的什么因素，现在浮到表面上了？
“科温，”加尼隆说，“我一直在想……”
我忍不住叹口气。
“什么事？”
“关于兰登的儿子。你们一家子的痊愈能力这么惊人，我猜，他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在到处乱跑。”
“我也宁愿这么想。”
“但也别太想当然。”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他很少和安珀还有家族里的其他人联系，是在芮玛城里被人抚养长大的。”
“据我所知是这样。”
“事实上，除了本尼迪克特，还有莉薇娜（当时她也住在芮玛），他所接触的唯一的家里人显然就是刺杀他的人，这个人是布雷斯、布兰德或者菲奥娜中的一个。那么，他对自己这一家子的印象恐怕很差。”
“差就差吧。”我说，“这种印象也不是毫无根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猜得到。如果他对这一家子的看法不仅仅止于害怕，那么，说不定他会设法对付你们这一伙。”
“有可能。”我说。
“你认为他可能已经投靠到敌人那方了？”
我摇头否认。
“如果他知道敌方只是想杀死他的那些人手中的工具，不会。”
“可他们真的只是工具吗？我不知道……你说过布兰德很害怕，试图退出他们三人团伙和黑路上的那帮家伙达成的计划。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强大，菲奥娜和布雷斯是不是已经沦为了他们手中的工具？如果真是这样，我想，马丁很可能正在寻找某种东西，能让他拥有超过他们力量的某种东西。”
“你的推测实在精巧得太过分了。”我评论说。
“可敌人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你的情况。”
“没错，因为我们中的叛徒给他们提供了情报。”
“但你说黛拉知道很多情况，这些都是叛徒向他们透露的？”
“这话问得有道理。”我说，“我不知道，难说。”但我立刻想到，安珀的叛徒并不知道特西斯人的事。我决定现在暂时不提这个，还是先听听加尼隆的想法，而不是抛出一个有些离题的问题。“但以马丁的情况，不可能告诉他们太多安珀的秘密。”我说。
加尼隆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有没有查过那天晚上在你坟墓边，我告诉你的那件事？”
“什么事？”
“关于主牌是否会被人窃听的事。”他问，“现在我们知道，马丁也有一副牌……”
这次轮到我沉默不语了。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组家庭成员的形象，大家排成一排，从左到右，全都冲着我吐出舌头，做着鬼脸。
“没有，”我说，“我还没有找到机会去调查。”
我们静静地又走了一段路，他又开口问道：“科温，那天晚上你把布兰德带回来……”
“怎么了？”
“你说你会考虑每一个人的情况，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行刺你的家伙，但他们每个人都不大可能在那段时间做出那种特技动作。”
“哦，”我说，“那怎么了？”
他点点头。
“现在你多了一个要考虑的亲戚了。或许他的手段比家里其他人差点，只是因为他年轻，没有经验。”
回到安珀以后发生的一切充斥着我的脑海，我静静地望着这些事在我头脑中缓缓流过。

CHAPTER Ⅳ
我敲门，她问是谁，我告诉她我的名字。
“请稍等。”
她的脚步声响起，门打开了。薇亚妮身高只有五英尺多一点，身材非常纤瘦。她皮肤微黑，面貌娇好，说话的声音温柔至极，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让我想起黑暗的过去，还有痛苦。
我说：“兰登叫我转告你，说他可能会迟些时候回来，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
“请进来。”她说着退到一边，敞开门，空出地方来。我走进去。其实我并不想进去，但还是进去了。我本来不打算逐字逐句地执行兰登的请求——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只想简单地告诉她我刚才已经转告的内容，无需更多细节。直到我们分开各走各的路之后，我才意识到，兰登的请求的真正内容是：他是要求我转告他那位我只跟她说过十来个字的妻子，他动身去寻找他的私生子了——那小家伙的妈妈茉甘忒自杀了，为此兰登遭到惩罚，被迫娶了薇亚妮。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场婚姻居然相当幸福美满，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很惊讶。我不想一进门就宣布一大堆令人难堪的消息，于是开始苦思冥想，寻找别的什么话。
我经过的左边走廊，有个高悬在墙壁上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兰登的半身雕像，我都快走过去了，才发现那是我兄弟。越过房间，我看到了她的工作台。我转身，端详着那座半身像。
“我还不知道你会雕塑。”我说。
“我会。”
我匆匆扫了一眼房间，很快找到她的其他作品。“非常出色。”我夸赞说。
“谢谢。你不坐下来吗？”
我坐在一张很大的高背扶手椅里，坐上去居然相当舒服。她自己坐在一张低矮的无靠背长沙发椅上，双腿蜷缩在身体下面。
“给你拿些吃的喝的？”
“不用，谢谢。我只能待一小会儿。事情是这样的：兰登、加尼隆和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条岔路，之后遇见了本尼迪克特，和他待了一阵子。结果兰登和本尼迪克特不得不再小小地旅行一趟。”
“他要离开多久？”
“可能要过一晚，也许还要更久一点。如果时间拖得太久，他会通过某人的主牌送回消息，我们会让你知道的。”
我身侧的伤口一阵阵悸痛，我把手放在上面，慢慢按摩。
“兰登曾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她说。
我笑了笑。
“你真的不想吃些东西吗？不麻烦的。”
“他告诉你我总是个饿鬼？”
她笑起来：“没有。不过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么忙，我猜你可能没时间吃午饭。”
“你只猜对了一半。好吧，如果你还有剩下来的一片面包，来几口倒也不错。”
“好的，请稍等。”
她站起身，走进旁边的房间。我终于抓到机会，在我的伤口上痛痛快快地挠痒，现在那里突然痒得要命。我接受她的殷勤好意，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另一部分是我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不过瞬间之后，我突然想到，她根本看不见我抓挠身体的动作。她把握十足的动作、自信的态度，都让我意识不到她双目失明的事实。很好，她过得这么好，我很高兴。
我听见她在哼一支调子，是《渡水者之歌》，安珀伟大的贸易船队之歌。安珀没什么制造业，农业也不是我们的长项。但我们的船队航行到影子里，定期穿梭往来于各处，和任何一个种族做贸易。几乎每个安珀的男性，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舰队中待过一段时间。贸易航线是很久很久之前开辟出来的，为此流了不少血，让其他船只得以前赴后继，沿着航线前进。每一位船长的脑子里都装着几十个不同世界的大海航图。我过去也在舰队里帮过忙，不过我的参与不像杰拉德和凯恩那么深入。那些穿越大海的人们，他们心中的坚毅力量和不懈精神曾经深深地打动过我。
过了一会儿，薇亚妮端着沉重的托盘进来了，上面满满地堆着面包、肉、奶酪、水果，还有一瓶葡萄酒。她把托盘放在靠近我手边的桌子上。
“你想要喂饱一个军团的人吗？”我问她。
“多点选择总没坏处。”
“谢谢。不和我一起吃点？”
“或许吃片水果吧。”她说。
她的手指摸索了一秒钟，找到一个苹果，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兰登告诉我，那首歌是你写的。”她说。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薇亚妮。”
“你最近还在创作吗？”我刚开始摇头，立刻又停了下来，说：“没有。那一部分的我……正在休息。”
“真可惜。那歌很动听。”
“兰登才是我们家里真正的音乐家。”
“是的，他非常出色。但是演奏和作曲是两种不同的才华。”
“没错。有一天，等所有的事情都安定下来……告诉我，你在安珀这里住得开心吗？每件事物都让你喜欢吗？缺不缺什么东西？”
她微笑着：“我所需要的全部，就是兰登。他是好人。”
听到她用这种方式谈论他，我竟奇怪地被感动了。
“那我为你感到高兴。”我说，“他更年轻，更小……日子可能比我们其他人更难一些。”我接着说下去，“如果已经有一大群王子的话，再没有比另一位王子更无价值的东西了。这方面，我和其他人一样对不起他。布雷斯和我曾让他困在南边的一个孤岛上整整两天……”
“杰拉德知道之后，立刻赶去救他。”她接着说下去，“是的，他告诉过我。过了那么久再回忆起来，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他肯定很恨我。”
“没有。他很久之前就原谅你了。他只当作笑话来讲。还有，他曾把一根长钉子穿进你的靴跟里——结果你穿靴子时，把你的脚扎透了。”
“原来是兰登干的！我真蠢！我还一直为那件事臭骂朱利安呢。”
“那件事情一直让兰登觉得很过意不去。”
“都是往事了，过了这么久……”我说。
我摇头甩掉伤感，继续吃东西。饥饿感攫住了我。她有几分钟没说话，让我安静地吃东西。
吃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好多了，现在感觉好多了。”我开始找话说，“我在天空之城的那晚，实在是太诡异太令人难受了。”
“你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征兆？”
“我不知道是否有用。从另一方面来说，我反而希望我根本没有得到那些征兆。最近你这儿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有仆人告诉我，说你的兄弟布兰德的伤势在持续好转，他今天早晨吃了不少东西，让人放心多了。”
“没错。”我说，“看来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看来是的。发生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连你都卷进去了。我真为你担心。我希望在提尔－纳・诺格斯上度过的那晚能给你些征兆什么的，让你的处境有所好转。”
“有没有征兆都无所谓。”我说，“其实我并不怎么相信这种事。”
“那为什么——哦。”
我带着全新的兴趣重新打量她。她脸上没有透露出内心的想法，但她的右手却在抽搐，正在敲打、扯拉着沙发上的材料。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语言，她停了下来。看她的样子，显然心头涌出过问题，然后又自己解答了自己的问题。看得出来，她希望我没发现这个过程。
“是的。”我说，“有人想把我抛在外头，让我不参与安珀的事。你知道我受伤了？”
她点头。“兰登告诉你我受伤的事，我并不生气。”我说，“他的判断总是很准确，而且都是为了自卫，并不是想危害他人。我自己也很依赖他的判断。但有一点我必须问清楚，他到底告诉了你多少情况？这既是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也是让我安心。他的有些想法我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很难从负面猜测——我的意思是，很难从他说出口的话猜测那些他可能保留着没有说出来的东西。不过大多数事情他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的故事，其他人的也知道不少。他很注意让我随时了解发生的事件及与之相关的怀疑和推测。”
“谢谢。”我说，喝了一小口葡萄酒，“知道你了解很多情况，我就没什么不方便说的了。我要把从早餐之后直到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告诉你……”
然后，我把全天的经历都讲述给她听。我讲述的时候，她偶尔微笑一下，但并没有打断我。我全部讲完后她才开口问道：“你以为提到马丁我会不舒服？”
“似乎有这个可能。”我说。
“完全不会。”她说，“要知道，我在芮玛时就认识马丁了，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我在那里看着他长大。那时我就很喜欢他。即使他不是兰登的儿子，他跟我关系依然很好。如果兰登关心他，我只会感到高兴，希望有一天能好好照顾他们两个人。”
我摇头。“我很少遇到像你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我说，“很高兴我终于认识了一个。”
她笑起来，然后说：“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失去了视力？”
“是的。”
“失明可以让一个人更加怨毒，也可以让他更加珍惜自己拥有的事物，从中体会到幸福和快乐。”
用不着回忆失明的那些日子里我的内心感受，我就知道自己是第一类人，这还没算上我当时遭受的痛苦悲惨的境遇。我很遗憾，但我就是这种人。不过尽管如此，我仍然很遗憾。
“是的，”我说，“你很幸运。”
“这只不过是一种心态。这种事，你们这些影子世界的主宰应该最明白不过了。”
她站了起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的长相。”她说，“兰登曾经描述过你，但毕竟不是一回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走近，把她的手指尖放在我的脸上。然后，她优雅而温柔地摸索着我的脸。“是的。”她说，“和我想象中的你一模一样。你很紧张，我感觉到了。这种情绪已经存在很久了，是不是？”
“对，表现形式各不相同。我想，可能从我回到安珀之后就这样了。”
“我猜，”她说，“你找回自己的记忆之前说不定更快乐一些，对吗？”
“这种问题没法回答。”我说，“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说不定我早就死了。算了，先别探讨这些可能性了。不过，在那时，依然有什么东西不断驱策着我，让我每天都不得安宁。我坚持不懈，用尽各种方法找出我究竟是谁、到底是什么人。”
“但是，和现在的你相比，那时的你到底是更快乐，还是不快乐？”
“都不是。”我说，“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的快乐。就像你说的，这是一种心态。就算那时的我真的比现在更幸福，但我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我已经找到了安珀——我无法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
“为什么不？”
“为什么你问我这些问题？”
“我想了解你。”她说，“早在兰登告诉我你的故事之前，从我在芮玛第一次听说你，我就想了解你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在驱动你。现在我有机会——当然，不是权力，只是机会——我觉得我可以利用一下，抛开规则之类，冒昧地问问你。”
我笑了。“好吧。”我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坦诚相告吧。一开始，我的动力是仇恨，对我兄弟艾里克的仇恨，还有我对王位的渴求。如果你以前问我，在我恢复记忆之后，哪种动力占主导地位，我会说是王位的召唤。不过现在……现在我只能承认，最大的动力其实是我对艾里克的仇恨。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但这是真的。可现在艾里克死了，仇恨已经不复存在。对王位的渴求依然存在，但现在我发现我对王位的感觉很乱。有这样一种可能，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或许我们中没有谁有权坐上王位。现在这种时候，即使所有家族成员的反对都不复存在，我也不会即位。我的首要任务是解开一系列谜团，让国家重新稳定下来。”
“即使谜团解开后，你发现你可能无法继承王位，你同样会这么做吗？”
“是的。”
“那我开始理解了。”
“什么？理解什么？”
“科温殿下，我对于这些事所知有限，但是，我知道你可以在影子中找到你希望得到的任何东西。这件事困扰了我很久，兰登向我解释过，但我怎么也无法完全理解。如果你们想要的话，难道不能走进影子，设法为自己找到另一个安珀吗？各个方面都和这个安珀一样，只是你可以统治那里，享受你渴望得到的所有一切？”
“是，我们是可以找到这样的地方。”我说。
“那为什么这一切仍然不能结束，你们依然争斗不休呢？”
“因为我们仅仅只是可以找到一个看起来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仅此而已。我们全都是这个安珀的一部分，同时，它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安珀投射出的任何影子，其中必然都会有我们自己的影子，它才能成形、存在。如果我们决定进入一个已经存在的影子世界，我们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影子从那个世界中删除。但是，影子世界中的人和这里的人是不同的。影子永远也不可能和投下影子的真人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差异。这些差异还会日积月累，越来越大，使他们远不如主体完美。进入这样一个影子世界，就好像进入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国家。我能想到的最恰当的比喻就是，你遇见一个和你认识的人非常相似的人。你总是希望他的言行举止表现得就像你的那位熟人。更糟糕的是，你会情不自禁地用对待你那位熟人的态度去对待他，可他的反应却不对头。这种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我向来不喜欢碰上一个能让我联想到其他人的人。在我们操纵影子的过程中，人的个性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因素。事实上，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影子世界的某个人是不是我们自己的影子。正因为这样，弗萝拉在影子地球上才一直没能认出我来：我的新性格跟过去实在太不一样了。她把我本人当成了我的影子。
“我开始明白了。”她说，“你们争夺的不仅仅是安珀，而是这个地方，加上与之相关的一切。”
“这个地方，加上与之相关的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安珀。”我说。
“你说你的仇恨已经随着艾里克的死而消失了，而你对王位的热切渴求也因为你刚得知的种种新情况而暂时搁置下来。”
“没错。”
“我想我明白你现在的动力是什么了。”
“使国家稳定下来，这就是我的动力。”我说，“再加上点好奇心，还有向敌人复仇的欲望……”
“责任，”她插口说，“你的动力是责任。”
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戴上这么一顶高帽子当然挺舒服，”我说，“但我不是伪君子。我算不上安珀或者奥伯龙的什么有责任感的儿子。”
“你说话的语气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你并不希望被人看成是有责任感的安珀之子。”
我闭上眼睛，进入属于她的黑暗中，回想起过去的一段时光，那时候我是个瞎子，只能通过其他感官而非双眼接收来自这个世界的信息。然后我明白了，她对于我声音的描述是正确的。为什么一提到责任感，我就如此贬低这个想法呢？我和其他人一样，喜欢被人视为是善良、清白、尊贵、高尚的人，即使有时候我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为什么一提对安珀的责任我就会怒气冲冲？没有什么原因啊。到底是为什么？
老爹！
我不再亏欠他任何东西，最不亏欠的就是责任。说到底，现在的局面应该由他负全部责任。他生下了我们一大伙人，却没有选出恰当的继承人；他对我们的母亲们都不怎么仁慈关爱，却希望我们大家敬爱他、支持他；他随心所欲地对待自己的儿女，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在挑拨我们，让我们彼此敌对，然后他被卷进某件他无法掌控的事里，丢下了王国这个烂摊子。弗洛伊德很久以前就使我对家族内部常见的、普遍的怨恨情绪视而不见，我这方面的感觉早已经麻木了。我的问题与情绪无关。但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我不喜欢老爹，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给我喜欢他的理由。不，没那么简单，事实上，他作了很大努力，想让我喜欢他。打住，够了。我终于意识到“责任”这个观念为什么会让我如此烦恼了——因为它所面对的对象。
“你说得对。”我睁开眼睛，凝视着她，“我很高兴你告诉我这些话。”
我站起身：“请把你的手给我。”我说。
她伸出右手，我把她的手举到唇边亲吻。
“谢谢。”我说，“午餐很丰盛。”我转身，朝门口走去。当我回头望时，发现她涨红了脸，微笑着，手还半举在空中。我开始有些明白兰登身上那些变化是怎么来的了。
“祝你好运。”我的脚步刚一放缓，她立刻说。
“你也一样。”我说，然后立刻离开。
我本来计划接下来去看望布兰德，但我突然改变主意。一个原因是我不想在身体疲惫头脑迟钝的时候去见他。另一个原因，和薇亚妮聊天是最近这段时间来我遇到的第一件令我开心的事情，也只有这一次，我不得不提前告辞。
我走上楼梯，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我把玩着新门锁的新钥匙，不用说，我想起了遇刺的那一晚。当然，自被刺那晚之后，我更换了新门锁和新钥匙。我回到卧室，拉上窗帘，遮住下午的阳光，然后脱掉衣服，上床睡觉。压力之后的休息，前方还悬着更多的压力。和往常这种情况下一样，睡眠总是躲着我，迟迟不肯到来。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翻来覆去，回想着过去几天发生的事，还有发生在更遥远的过去的事。最后我终于睡着了，我的梦里也同样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还梦到了困居牢房的那段时间，梦到用勺子削刮牢门。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感到自己已经休息够了。紧张的压力已经离开了我，我的思维更加平和。事实上，在我头脑深处，有一种微弱的令人愉快的兴奋在不停跳跃。我分辨不清，但它就在嘴边，一种潜在的想法——对了！
我猛地站起来，取来我的衣服，开始穿上。我佩上格雷斯万迪尔，把毯子叠起来，卷成一团夹在胳膊下面。是的，当然是它……
我的头脑感觉格外清晰，身侧的悸痛也停止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过这时候去查清楚时间不太值得。我要查看的是更加重要的事，是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事情——事实上，我的确想到过，直勾勾地瞪着它，但时间和一大堆琐事把它从我头脑里挤了出去。直到现在。
我锁上房门，朝楼梯走去。走廊里烛光摇曳。在我右侧的挂毯上，死了已经几个世纪的褪色的牡鹿正回头看着那群追逐它的猎狗，猎狗也褪色了，和鹿一样岁月久远。有些时候我很同情那只牡鹿，但通常情况下我更喜欢猎狗。得找时间让人翻新挂毯，给它加加工。
沿着楼梯向下。没有任何声音。现在已经很晚了。很好。又是一天过去了，我们依然活着，也许还学聪明了一点。聪明得足以认识到，依然还有许许多多我们需要弄明白的事情。尽管如此，还有希望。希望，就是当我蹲坐在那该死的牢房里、双手按在我瞎掉的双眼上哀号时所缺少的东西。薇亚妮……我真希望在那些日子里曾经和你交谈过一阵。但我所有的知识都是在一所可怕的学校里学到的，即使是其中稍微温和一点的课程，也不可能教我学会像你那样的优雅。可话又说回来……也难说。我总是觉得，我更像猎狗，而不是牡鹿；更像猎人，而不是牺牲品。你可能教会我一些东西，可以减弱痛苦，缓和仇恨。但那就是最好的选择吗？仇恨已经随着它的对象而消逝，痛苦也过去了。但是回首往事的时候，我真想知道，如果没有它们，我是否能支撑着活下去。对此我不是很肯定。没有我那些丑恶的感情做伴，我恐怕无法在监禁的岁月里幸存下来，再次回到生活中，回到心智健全的日子。现在我可以偶尔冒出一点牡鹿的想法了，我负担得起这一份奢侈，但是在那时候，这想法却是致命的。我真的不知道，好心的女士，我怀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二楼也是一片寂静。下面传来一些声音。睡个好觉吧，女士。转弯，再接着下楼。我不知道兰登是否查出了什么重要情报。或许没有，否则他或者本尼迪克特现在就该和我联系了。除非他们遇到了麻烦。不，不会的。总是胡乱担忧实在太荒谬可笑了。真有什么状况，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的，有你奔波的时候。一楼到了。
“威尔，”我叫道，“罗尔夫。”
“科温殿下。”两个卫兵听到我的脚步声，立刻站得笔直。他们的脸色告诉我，这里一切正常。但出于形式，我还是询问了情况。“很安静，殿下，很安静。”年长的那个回答说。
“很好。”我说，脚步不停，走进并穿过大理石的餐厅。肯定管用，我确信无疑，只要时间和潮湿还没有彻底抹掉它，那么……
我走进长长的走廊，两侧尘封的墙靠得很近，彼此压迫着。只有黑暗，阴影，还有我的脚步声……
我来到走廊尽头的大门，打开，走到外面的平台上。然后再次走下楼梯，楼梯是螺旋形的，这里或那里不时有盏灯光。现在已经进入到克威尔山的洞穴内部了。我这时才确信，兰登是正确的。如果你不理会其他一切，只看地底，你会发现，剩下的东西和我们今天早晨调查过的初始的试炼阵之间，存在着非常紧密的相应关系。
继续下楼梯。在阴暗中不停地旋转绕圈，火把和灯笼的亮光下，卫兵岗哨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很有戏剧效果。我终于抵达地面，朝那个方向前进。
“晚安，科温殿下。”靠在储藏架旁的那个瘦高、苍白的人冲我说，他抽着烟斗，露出微笑。
“晚安，罗杰。地下的情况怎么样？”
“有只老鼠，有只蝙蝠，还有只蜘蛛，没有其他活物了，一切都很安静。”
“你喜欢这个职位？”
他点点头：“我正在写一个充满哲理的浪漫冒险故事，里面充满了恐怖和变态的元素。下面这里正好写这些部分。”
“很适合，很适合。”我说，“我需要一盏提灯。”他从架子上取下来一盏，点燃灯芯。
“有个快乐的结局吗？”我问他。
他耸耸肩膀：“我会很快乐的。”
“我的意思是，书里是不是最后好人获得胜利，英雄抱得美人归？还是你把所有人都干掉了？”
“透露剧情不太好吧。”他说。
“没关系。也许有一天我会拜读的。”
“也许吧。”他说。
我拿着提灯转身离开，朝着一个我很久没有去过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声激起重重回音，我发现我还记得这种回声。
没过多久，我靠近墙壁，发现了我要找的走廊。下面的事就简单了，只需要数着脚步往前走就行。我的脚还认得路。
旧日囚禁我的牢房的门微微敞开着，我放下提灯，双手一推，把它完全推开。牢门不情愿地打开，发出难听的呻吟声。我拿起提灯，高高举起，走进牢房。
我的身体感觉一阵刺痛，胃在体内收紧，我开始发抖。我不得不压制住一股想要转身而逃的强烈冲动。我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我不想从这道沉重的包黄铜的牢门旁移开脚步，因为害怕它会在我身后砰然关上，锁住。这简直近似一种纯粹的恐怖，这间小小的肮脏的牢房，唤醒了隐藏在我内心的恐惧。我强迫自己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这个洞曾经是我的厕所，那个变黑的污迹是我在最后那天点火的地方。我的左手在门的内侧表面摸索，找到那个我用勺子辛苦挖出来的凹槽。我还记得这项工作对我的双手造成的伤害。我弯腰查看挖出来的痕迹，它看上去不像当时感觉的那么深，尤其是和门的整个厚度比较。我意识到，当时我夸大了自己通往自由的微不足道的努力效果。我从门旁走过，查看墙壁。
画面暗淡。灰尘和潮气破坏了它，但我还是能辨认出卡巴灯塔的轮廓线，它就画在我过去用勺子柄划出来的四条边框线里。魔法依然存在于画面上，就是那股力量最终将我传送到自由天地。用不着回忆，我可以感受到魔法的力量。
我转身面对另外一堵墙壁。比起灯塔的那幅，我现在观看的这幅草图损坏得更厉害。不过它本来就画得极为匆忙，是在我最后几根火柴的亮光中完成的。我甚至无法辨认出笔画，但我的记忆补充了一些被灰尘隐埋的细节：这是一幅书房或者藏书室的画，书架靠墙摆放着，前景的显著位置上是一张书桌，书桌旁边是一架地球仪。我觉得应该冒冒险，把灰尘擦拭干净。
我把提灯放在地上，回到另一面墙壁上的图画前。我将带来的毯子的一角，轻轻靠近灯塔地基的一个点，擦掉一层灰尘。线条变得清晰些了。我再次擦拭，多用了一点力气。很不幸，我毁掉了差不多一英寸左右的轮廓线。
我退后几步，从毯子边撕下宽宽的一条布，把剩下的毯子叠起来做成一个座垫，坐在上面。我开始慢慢地，而且这次是非常小心地，认真地修复灯塔图。在清理另外一幅图画前，我必须尽可能找到精确工作的感觉。
半小时后，我站起来，伸展一下四肢，弯腰按摩双腿，让腿恢复感觉。灯塔剩下的部分都清理干净了。不幸的是，在找到在墙壁上干活的感觉和恰当的擦拭方法之前，我已经毁掉了大约百分之二十的草图。不知我能不能干得更好些。
提灯在我经过时闪烁了一下。我打开毯子，展开，重新撕下一条，然后叠出一个新的坐垫。我在另一幅草图前跪坐下来，继续开始工作。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刚才的回忆还是遗漏了一些东西。我忘了放在书桌上的骷髅头，直到小心地一抹，才让它再次展现在眼前。还有远处的墙角里，一个高耸的烛台……我缩回手。再擦拭下去就太危险了。或许已经不需要干下去了，它看上去就和过去的样子完全一样。
提灯又闪了一次。我咒骂罗杰没有检查里面煤油的含量。我站起来，把灯举到左手边齐肩高的位置。我摒除脑中所有的杂念，让脑海里只剩下面前的这幅素描草图。
在我凝神观看的时候，它拥有了几分透视感，片刻之后，它已经完全成为一幅三维立体画面，向外延伸扩大，充满我全部视野。我迈步走进去，把提灯放在书桌上。
我的目光扫视这个地方。四面墙壁上都是书架，没有窗户，房间尽头一左一右有两扇门。一扇关着，另一扇微微打开。打开的那扇门边有一张长而低矮的桌子，上面堆满书本和纸张。奇异的古玩摆设占据了书架上空出来的位置、墙壁上镶嵌的古怪壁龛和凹陷处，有骨头、石头、陶器、雕刻板、透镜、权杖，还有一些不知道功能的仪器。巨大的地毯似乎是波斯的阿德比尔地毯。我朝房间尽头走了一步，提灯又开始喷溅火星。我转身刚想拿起它，就在那一瞬间，灯熄灭了。
我大声骂出一句粗话，放下手。我慢慢转身，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光源。房间对面的一个架子上，好像是珊瑚树的某样东西正发出微弱的光。关着的那扇门底部透出一线苍白的灯光。我放弃提灯，穿过房间。
我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门后的房间里没有人，是间小小的没有窗户的起居室。墙壁上凹陷进去的壁炉里还有仍在闷烧的余烬，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房间。房间的墙壁是石头的，在头顶形成一个拱形。我左手边的壁炉可能就是石墙上一个天然凹陷进去的洞。一道巨大、带装甲的门耸立在远处的墙上，一把硕大的钥匙插在锁孔里。
我走进房间，从旁边的桌子上取来一根蜡烛，然后走到壁炉旁点燃。跪下来在余烬里寻找火星时，我听到从门那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转身，看到他就站在门旁边，身高大约只有五英尺，驼着背。他的头发和胡须比我记忆中的更长。托尔金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男式长睡衣，举着一盏油灯，黑色的眼睛透过油灯熏黑的灯罩凝视着我。
“奥伯龙，”他说，“到最后时刻了吗？”
“什么时刻？”我轻声问。
他吃吃笑起来。
“还有什么？当然是毁灭这个世界的时刻了！”

CHAPTER Ⅴ
我将脸避开灯光，故意压低声音。
“还没到，”我说，“还没到时间。”
他叹口气。
“你还是不肯相信。”
他看着前面，然后侧过脑袋，向下瞥着我。
“为什么你一定要破坏这种事呢？”他问我。
“我没破坏任何事。”
他放低油灯。我再次把头转开，但他最终还是看到了我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趣。有趣，有趣，有趣。”他说，“你变作小科温殿下的模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用家庭亲情来打动我。你怎么不变成布兰德或者布雷斯的样子呢？克拉丽萨的孩子们最合适了。”
我耸耸肩，站起身。
“你说得对，但又不对。”我说，决定索性附和他的糊涂，直到装不下去再见机行事。这个过程中，他或许会透露出某些有价值的东西，让他保持好心情似乎是最省力的方法。
“那你自己呢？”我继续说，“你会伪装出哪一张脸？”
“当然是配合你啰，为了赢得你的好感嘛。”他大笑起来。
他脑袋往上一甩，笑声还在我耳边回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变化。身体似乎开始拉长，脸仿佛迎风转舵的风帆一样展开，随着身体抻直，他的驼背消失了，站得更加挺拔。他脸上的五官重新排列变化，胡须逐渐转为黑色。这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也开始重新组合分配，原先长及脚踝的长睡衣缩到他小腿胫骨的中部。他深呼吸一口气，肩膀展开，手臂伸长，凸出的肚皮逐渐缩了回去。他的身高已经达到了我肩膀的高度，还在继续增高。他的目光可以平视我的眼睛了。现在，睡衣只勉强遮到膝盖上面，驼背完全收回身体里。他的脸最后又扭曲了一次，五官稳定下来，完成了转换。他的哈哈大笑减弱到咯咯低笑，声音逐渐弱下来，最后以一个鬼脸结束。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略微有些瘦削的另一个版本的我。
“够棒吧？”他问。
“凑合。”我说。
“等等，我添几块木头到火堆上。”
“我来帮你。”
“那太好了。”
我从右边的架子上抽出几根木头。耽搁的每一秒都有用，让我考虑下面应该作出什么反应。我干活时，他走到一把椅子旁，坐了下来。我匆匆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注意我，而是目光直直地凝视着旁边的阴影。我照料好火头，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最后，他终于开口了。
“那个伟大计划怎么样了？”他问。
我不知道他是在谈论试炼阵，还是他知道的爸爸的什么大计划。所以——“你说呢？”我说。
他又咯咯地笑起来。
“行啊。你改变主意了，就是这么回事。”他说。
“你觉得，我是从什么改变到什么？”
“别嘲笑我。即使是你，也没有嘲笑我的权利。”他说，“尤其是你。”
我站起身。
“我没有嘲笑你。”我说。
我穿过房间，走到另外一张椅子旁，从托尔金身旁经过，把那张椅子搬到靠近壁炉的位置，然后坐了下来。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问。
“我的居处，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倒是真的。”
“安珀里很多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是的，还有人猜测你可能离开，旅行到影子里了。”
“我明白了。”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他冲着我露出一个邪邪的笑。
“你指我还在发疯吗？”
“你比我想说的更坦率。”
“有时候轻，有时候严重，”他说，“疯症控制了我，然后再次离开。有时候，我几乎完全是我自己了——我是说几乎。你来访带来的刺激也许会……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你知道。只可能是这个结果。这你也知道。”
“我想我知道。”我说，“你为什么不把全部情况告诉我，从头再说一遍呢？说说话能让你感觉好一点，还能提醒我一些我忘记的东西。给我讲个故事听。”
又是一阵大笑。
“随你喜欢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听的？我是怎么从混沌王庭飞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夜之海上的小岛？我在无底深渊上的冥思？独角兽脖子上悬挂的宝石里隐含着试炼阵？我用闪电、鲜血和七弦竖琴制作了试炼阵的图样，而此时我们的父亲们因为被阻挡而暴跳如雷，他们来得太晚，再也无法阻止我了，因为火焰的诗句已经在我脑中巡回过第一圈，将赋形的能力赋予了我。你想听那件事吗？太迟了！太迟了……那些诞生于恶疾的邪物吸引了我，我不断计划着、创造着，成了这个全新自我的俘虏，其他人的力量再也无法帮助我了。你想再听一遍的故事就是这个吗？还是更愿意听我说说怎么补救这一切？”
他提到的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背后隐含着深意，我急速思考着。他的话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吗？或者他在打比方？也可能只是妄想狂患者的错觉。我无法判断，但我想听而且必须听的事和他的话中所指非常接近。我凝视着这个幻化出来的我本人的形象，但那个苍老的声音仍是托尔金自己的。
“告诉我补救的对策。”我说。
他把双手的手指尖顶在一起，然后透过手指缝对我说话。
“毫不夸张地说，”他说，“我就是试炼阵。从我的意识出发，试炼阵获得了它所拥有的形态，安珀就是以它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它代表着我，同时我也代表着它。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同时是试炼阵和我自己，试炼阵在成为它本身的过程中，也强迫自己成为托尔金。安珀这个时空诞生的过程中，我和它不断地相互修正着，这既是我们的力量所在，也是我们的弱点。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对试炼阵的破坏就是伤害我本人，对我本人的伤害同样会影响到试炼阵。不过，我不会受什么真正的伤害，因为试炼阵会保护我。同样的，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伤害试炼阵呢？如此看来，这是一个完美的封闭系统，它的弱点完全被它的力量包裹、保护起来了。”
他沉默下来。我倾听着火焰燃烧的声音，至于他在听什么，我不知道。
他接着说下去：“但是我错了。其实非常简单……我用我的鲜血创造了它，我的鲜血也可以毁掉它。但是我过了许多年才意识到，拥有我的血脉的后代的鲜血同样可以毁掉它。你可以利用试炼阵，也可以毁掉它——没错，直到第三代的子孙都可以。”
他竟然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祖先！可是，知道这一点后，我并不惊讶。不知为什么，我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秘密。知道，但是从没有说出来。然而……这个秘密并没有解答什么问题，反而带来了更多的疑问。找到祖先，迈进更大的谜团。我现在比过去更加不清楚托尔金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是一个疯子嘴里的故事。连他自己都承认他是个疯子。
“说说怎么修复试炼阵吧。”我说。
他嘿嘿傻笑，我自己的脸在我面前做了个鬼脸。
“你已经失去成为虚无空间之主、混沌之王的兴趣了吗？”他问道。
“也许吧。”我回答说。
“以独角兽和你的母亲起誓，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体内的试炼阵与外面那个王国中的试炼阵一样强大。你的愿望是什么？”
“保护安珀这片土地。”
他摇摇他的（我的）脑袋。
“更简单的做法是毁掉现有的一切，另起炉灶——我过去时常这么告诉你。”
“我是个很顽固的人。把你过去说的话再说一遍吧。”我说，努力模仿着爸爸的粗暴语气。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毁掉试炼阵，我们就毁掉了安珀，还有它投射的所有影子世界。让我离开这里，到试炼阵的中央毁掉我自己，试炼阵也就随之毁灭。只要你作出一个保证：你会拿到包含秩序本质的仲裁石，顶住来自混沌的邪恶力量的干扰，用它创造出一个全新的试炼阵，一个明亮纯净、没有任何污点、吸取你内部力量而创造出来的试炼阵。只要你保证做到这一点，我就会结束这个试炼阵。尽管我的头脑癫狂残破，但我还是宁可为了秩序而死，而不是苟延残喘期待它的来临。你怎么说？”
“我们可以尽全力修复我们拥有的这个试炼阵，而不是一下子毁掉无数年的积累，这样不是更好吗？”
“懦夫！”他跳起来，大声吼叫着，“我就知道这一次你仍会这么说。”
“为什么不呢？”
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这个问题我们谈论过多少次了？”他问，“还是老样子！你就是害怕尝试！”
“也许。”我说，“但如果还有拯救它的可能，拯救这个你付出了这么多的安珀，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只需要再付出一点点努力。”
“你还是不明白。”他说，“我只有一个想法：已经损坏的东西理应被毁掉，并且希望能有个替换它的新东西。根据我自身的疾患，我看不出修复的可能。我得的就是这种病，这是命中注定的。”
“如果仲裁石可以创造出一个新的试炼阵，为什么它不能修复一个旧有的，从而结束我们的麻烦，治愈你的疾患？”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的记性跑哪里去了？”他说，“你也知道，修复损伤比推倒重来的难度要大无数倍。即使是仲裁石，毁掉试炼阵也比修复它容易得多。你忘记那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他冲身后的墙做个手势，“你想再去看看吗？”
“好的，”我说，“我想看看。我们走吧。”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大发脾气之后，他对变身的控制渐渐放松。他的身高变矮了大约三四英寸，我的脸变回他自己那张侏儒脸，两肩之间耸起的隐约可见的凸起在他打手势时看得更加清楚。
他睁大眼睛，仔细研究我的神情。
“你是当真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那好吧。我们走。”
他转身朝那道巨大的金属门走过去，我跟在他后面。他用双手旋转钥匙，然后把整个身体靠在上面用力推。我过去想帮他一把，他使劲把我推到一边，再猛一发力，最后推开了门。门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渐渐打开，最后完全敞开。我立刻闻到一股奇怪但又有些熟悉的气味。
托尔金走出门口，停了一下。他找到靠在右侧墙边、看上去好像一根手杖的东西，把它在地上划了几下，手杖顶端开始发光，照亮了四周，现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朝前走去，我跟在他后面，通道很快就变得宽敞起来，让我可以和他并肩前行。那股气味更加浓重了，我几乎可以辨别出它来。肯定在最近什么时候闻到过……
走了将近八十步之后，我们的道路向左一拐，向上延伸。我们走过一小段形状像阑尾的地方，这里堆满了破碎的骨头，一个巨大的金属环固定在距离地面几英尺高的岩石上。连在上面的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链子，链子垂在地面，一直伸向前方，在阴暗的光线中，像一条融化后再度凝固的溪流。
接着，道路又变窄了，托尔金重新走到前面带路。过了不久，他突然在一个转角拐弯，嘴里嘟囔着什么。我紧跟着转弯，差点撞到他身上。他蹲在地上，左手在阴影中的一条裂缝里摸索着什么。传来一阵低低的呱呱声，铁链也消失在前面的阴影中。我这才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乖乖威克斯。”只听他说道，“我不会走很远的。没事的，乖威克斯。给你东西嚼。”
我不知道他到底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什么东西丢给那头怪兽。我离它很近，看得见那只紫色的狮身鹫面兽在它的窝里挪动。它接住递过来的东西，摇晃着脑袋，发出一阵“嘎嚓嘎嚓”嚼东西的声音。托尔金咧嘴笑着，抬头看我。
“意外吗？”他问。
“意外什么？”
“你以为我害怕它，你以为我绝对不会和它交上朋友。你把它安排在这里，把我关在那边，千方百计防止我接近试炼阵。”
“我这么说过吗？”
“你根本用不着说出来。我又不是傻瓜。”
“快点走吧。”我催促说。
他咯咯笑着，站起来，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去。
我跟在后面，道路在脚下再次升高。头顶的石壁也随之升高，道路又宽敞起来。最后，我们来到了山洞的出口。托尔金站在洞口，火把举在身前，映出他的剪影。外面已经是夜晚了，干净的海盐味道总算将狮身鹫面兽的臭味儿从我鼻孔中吹走了。
过了一阵，他又开始向前走，走进一方点燃无数星光，犹如蓝色丝绒般的美丽天空下。我跟在他身后，一时间被这番美景震慑住了。星星点缀在没有月亮、没有一丝云的天空上，闪耀出超自然的耀眼光芒，天与海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但还不仅于此。在这海天一色的背景上，试炼阵闪耀出如同乙炔燃烧般夺目的蓝色光芒。星星环绕在它的周围，排列得如几何图形般精准，构成一个奇幻的、倾斜的网格图形，让人觉得我们正悬空在宇宙网络之中，而试炼阵就是整个宇宙的中心，星星网格则是由它的存在、构造、位置辐射而出的结果。
托尔金继续向下朝试炼阵走去，直走到黑暗区域的边沿。他在它上面挥舞手杖，转身看着我靠近。
“你看，”他宣布说，“这就是我脑子里的空洞。我的思维再也无法穿过这块空洞，只能从旁边绕过去。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我缺失的东西补全。你每次穿过试炼阵，经过破损的地方，都会面临随时爆发的毁灭。如果你觉得你可以修复它，你就必须自愿面对这种危险。毁灭不是来自这块黑暗部分，而是来自试炼阵本身，因为踏上这片黑暗区域，你就偏离了试炼阵的正轨。仲裁石也许能够保护你，也许不能，我也不知道。而且，你进入得越深，难度就越大，而不是渐渐变得容易些。与此同时，你的力量还在不断衰减。上一次我们讨论这事时，你害怕了。难道你想说，自从上次之后，你变得更加勇敢了吗？”
“也许，”我说，“就没有其他方法吗？”
“还可以推倒重来，一张白纸，重新创造。我以前就这么做过。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其他方法。你拖延的时间越长，情况就越恶化。为什么不把仲裁石拿来，把你的宝剑借给我用呢，孩子？我不知道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不行。”我拒绝说，“我必须知道更多情况。再告诉我一次，损坏是怎么造成的。”
“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你的哪个孩子干的，是谁把我们的血洒在这里，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用不着追究原因。我们体内的黑暗本性，在他们那里变得更加强大。一定是因为他们太接近混沌了。我们就是来自那里，但我们依靠意志成功击败了混沌，而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却缺乏意志的锻炼。我曾经以为，通过试炼阵的这个仪式，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加强有力的方法。结果，这个办法失败了。他们的黑暗本性破茧而出，想毁灭一切，甚至想毁掉试炼阵。”
“如果我们成功地重新开始，这些事情还会重演吗？”
“我不知道。不过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承认失败，重归混沌。”
“如果从头开始，我们的下一代会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耸了一下肩膀：“我不知道。”
“那么，他们的下一代又会怎样？”
他咯咯笑起来。
“这样的问题怎么回答？我同样不知道。”
我抽出那张弄坏的主牌，递给他看。他借着手杖的光芒，凝神观看。
“我相信这是兰登的儿子马丁，”我说，“就是他的血洒到了这里。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你认为他会发生什么事？”
他转头看了看试炼阵。
“原来就是这东西污染了试炼阵，”他说，“你是怎么得到这张牌的？”
“反正得到了。”我说，“这不是你的作品，是吧？”
“当然不是了。我从没见过这孩子。不过，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对不对？如果还有再下一代的话，你的孩子们会毁掉他们。”
“就像我们要毁掉他们一样？”
他目光迎上我的眼睛，凝神看着我。
“你怎么突然变成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了？”他嘲讽地问。
“如果不是你制作了那张牌，那么是谁干的？”
他低头瞟了一眼，用手指甲弹了弹扑克牌。
“我最好的学生，你的儿子布兰德。这是他的风格。看看吧，他们刚得到一点小小的力量，就干出了什么好事？他们中会有人愿意牺牲生命来保护这片土地、修复试炼阵吗？”
“也许会有。”我说，“也许是本尼迪克特，杰拉德，兰登，还有科温……”
“本尼迪克特命中注定要遭遇不幸；杰拉德拥有这种愿望，但不具备智慧；兰登缺乏勇气和决心；至于科温……他不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吗？再说还失踪了。”
我的思绪飘回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他帮助我从牢房逃走，逃到卡巴灯塔。我突然想到，他可能再也没有回想过那件事，更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会被关押在那里。
“所以你才以他的面目出现，对吗？”他接着说下去，“用这种手段来谴责我？你是不是又在测试我？”
“他既没不感兴趣，也没有失踪。”我说，“尽管他在家里和别的地方都有不少死对头，但他会尽一切努力来保护这个王国。你觉得他有多大机会？”
“他曾经离开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是的。”
“那么他可能改变了。我不知道。”
“我相信他改变了。我知道他愿意去试一试。”
他再次紧盯着我，久久地注视着我。
“你不是奥伯龙。”他最后开口说。
“我不是。”
“你就是我眼前看到的那个人。”
“确确实实正是他。”
“我明白了……我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个地方。”
“我并不知道，直到最近。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被独角兽带来的。”
他的眼睛睁大了。
“这可——非常——有趣。”他说，“已经很久……”
“我的问题怎么说？”
“呃？问题？什么问题？”
“我的机会。你认为我能修复试炼阵吗？”
他慢慢走过来，踮起脚，把右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这么做的时候，把法杖移到左手握着。法杖的蓝色光芒就在我面前不到一英尺的距离闪耀着，但我感觉不到任何热度。他的目光一直凝视着我的眼睛。
“你变了。”过了一阵，他才说话。
“我的改变足够完成那项任务吗？”我问。
他把目光移开。
“也许够大，足够尝试一次，”他说，“但是我们早已注定失败。”
“你会帮助我吗？”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能力。”他说，“我的这种病，我的情绪、思想，都不正常，时好时坏。即使现在，我也能感觉我对自己头脑的控制力正在慢慢消失。但是，这种兴奋感也许可以……我们最好赶快回里面去。”
我背后响起铁链的叮当声，转身看到狮身鹫面兽就站在那里，脑袋缓慢地从左摇晃到右，尾巴则从右摇晃到左，舌头伸吐出来。它围绕着我们俩转了半圈，转到托尔金与试炼阵中间的位置，停在那里。
“它知道。”托尔金说，“当我开始变化时，它能察觉到。它不会让我靠近试炼阵……乖威克斯，没事的，我们这就回去……快点，科温。”
我们朝洞口的方向走去，威克斯跟在后面，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链子的叮当声。
“宝石，”我说，“仲裁石……你说必须用它来修复试炼阵？”
“没错。”他说，“必须携带仲裁石进入试炼阵，走完全程，修复损坏的地方，重现当初的图案。不过，这一切只能由与仲裁石完全谐调一致的人来完成。”
“我就是和仲裁石协调一致的人。”我说。
“怎么？”他问，脚步停了下来。
威克斯在我们背后发出一阵咯咯的催促声，我们只好继续往前走去。
“我根据艾里克告诉我的、你所写下来的指示说明完成了调和，”我说，“我带着宝石走入试炼阵的中央，通过它把自己投射出去。”
“我明白了。”他说，“你是怎么得到宝石的？”
“从艾里克那里，在他临终时。”
我们走进山洞。
“你现在带着它吗？”
“我不得不把它藏在影子里的一个地方。”
“我建议你尽快把它拿回来，带到这里来，或者带回宫殿里。最好让它留在事态发展的中心附近。”
“为什么？”
“如果在影子里停留太久，它往往会对所在的影子造成影响，使影子发生扭曲。”
“扭曲，怎么扭曲？”
“无法预先估计，完全取决于当地的情况。”
我们转过一个拐角，继续在阴暗中往回走。
我接着问：“当我身上带着宝石时，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慢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菲奥娜警告我说，这种情况很危险，但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这意味着你已经抵达了你存在的极限，你的精力将迅速耗尽。如果你不赶紧做点什么，你就会死掉。”
“做什么？”
“开始从试炼阵本身吸取力量——从隐含在宝石里面的初始试炼阵。”
“具体怎么做呢？”
“你必须放弃自我，服从它。抹去你自己，消除将你与其他所有事物区分开来的界限。”
“说起来似乎比做起来容易得多。”
“但可以做到，而且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摇摇头。我们继续走，最后来到那巨大的门前。托尔金熄灭手杖，把它靠在墙边。我们走了进去，他回头关上门。威克斯则守在外面。
“你现在必须离开了。”托尔金说。
“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还有很多事想告诉你。”
“我的头脑已经开始混乱了，现在你说什么都是白费劲。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快！离开！”
“为什么要那么匆忙？”
“当头脑失控、我终于陷入疯狂时，我也许会伤害你。我现在正用最大的意志控制着它。离开！”
“我不知道该如何离开。我只知道如何到这里，但是……”
“旁边房间的书桌上有各种各样用途的特殊主牌。带上灯！随便去什么地方都行！快离开这里！”
我正要说，随便他怎么发疯，以他那种身板也伤不了我。可就在这时，他的五官突然开始流动，仿佛融化的蜡一样。不知何故，他的身体也显得庞大了很多，四肢也比原来拉长了。我只觉得心里一股寒意涌出，赶紧抓起油灯，飞快地逃出房间。
奔到书桌，我猛地抽出抽屉，抓起一把散落在里面的主牌。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跟在我后面走进了房间，是从我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过来的。它们不像是人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查看，相反，我将整把牌举到面前，凝神看着最上面的一张。上面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但我还是立即敞开我的意识，接触到它。一座悬崖峭壁，远处的东西看不清楚，奇异的、斑斑点点的天空，左侧是散乱的群星……
在我手中，扑克牌开始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交替变化。我凝神注视时，一阵强烈的风似乎从山崖上吹了下来，景致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这时，在我右后边，响起变了很多、但仍可以辨出是托尔金的声音在咆哮：“傻瓜！你选择了你的毁灭之地！”
一只巨大的爪子一样的手——黑色、坚韧如皮革、粗糙长满肉瘤的手——越过我的肩膀，似乎想把牌抢走。不过从眼前的景象看，牌里似乎已经准备停当。我立刻冲了进去，一感到自己已经成功逃脱，我立刻把牌从眼前拿开。这以后，我停下脚步，站住，让自己的感官适应这个全新的地方。
我知道这里。从零星的传说故事中，从家庭闲谈的只言片语里，还有那种在我全身弥漫开的感觉——我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确定无疑。我抬起眼睛，仰望混沌王庭。

CHAPTER Ⅵ
这是哪里？知觉是如此的不可靠，即使我所有的知觉都被运用到了极限、超出了极限。我站立的这块岩石……如果我努力将视线固定在上面，它就会像炎热午后的公路般蒸腾起伏。尽管它似乎一直在移动、摇晃，但我的双脚却没有晃动。还有，它仿佛也无法确定自己应该呈现光谱上的哪一种色系，不断像变色龙的皮肤一样变幻、闪烁着。抬头仰望，我看见的是一方我从未见过的天空。此刻，天空从中间裂开，其中一半是最深的夜晚的黑色，群星在其中跳舞。我说的跳舞，不是指星光闪烁，而是它们真的在跳跃，在飞快地移动。群星飞快划过天空，或者绕着圈子旋转，它们向外发出超新星一样眩目的光芒，然后又一下子暗到什么也看不到。这是让人感到恐惧的奇异景象。
我的胃在体内收缩，就像害了恐高症。即使我移开视线，情况也没什么改善。而另外一半天空则像一瓶不断被摇晃着的彩色沙子，一会儿是橙红色、黄色、红色、蓝色、棕色、紫色的彩带在不停地旋转、盘旋；一会儿是绿色、紫红色、灰色、惨白色的斑点来回晃动，有时候如蛇般蜿蜒成带，替换或加入其他不停翻腾的东西。而这些东西也在发出微光，摇晃着，让我无法判断它们的距离。有时，它似乎高悬于天空，但紧接着，它又充斥于我面前的空中：缥缈的薄纱、透明的薄雾、半透明的条幅，或是变成不透明的动物触角的形状。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将彩色部分与黑色部分分割开的那条线正从我的右侧缓慢移开，退到左手边。光怪陆离如万花筒般的天空似乎正环绕着我头顶正上方的一个点不停地旋转着。至于比较明亮的那半边的光线是从哪儿来的，我毫无概念。站在那里，我俯瞰下方，下面乍看似乎是个深谷，里面拥有无数乱纷纷的色彩，一团团炸开。但黑色逐渐蔓延过来，抹掉了纷繁的色彩，只剩下无数星星在谷地深处不断跳跃、燃烧，和头顶上的天空中的情形一样，给人一种无底深渊的感觉。我仿佛正站在世界的尽头、宇宙的尽头、一切的尽头。但是，距离我站立的位置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高高耸立于一团漆黑之上。这东西本身也是黑色的，但被几乎无法察觉的光勾勒出了边缘，让它没有融于漆黑的背景之中。我无法猜测它的大小，因为这里不存在任何距离、景深和透视的概念。一栋单独的建筑物？一组建筑群落？一座城市？或者只是一块地方？每当它的形象落在我的视网膜上，其外型轮廓都有所不同。
这时，一片片若有若无的雾状物慢慢飘到我和那东西之间，不断翻腾，像被热空气托起的薄纱。当天空这个万花筒终于颠倒过来的时候，旋转也随之停止。现在，彩色部分在我背后，除非我转过头去，否则完全看不到。但我一点儿也不想做出这个动作。站在这儿挺好，望着那无形无状的混沌。虽说无形无状，但最终，所有有形的东西都诞生其中……甚至早在试炼阵出现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存在了。这一点，我隐隐约约知道，却又完全确定，因为它就存在于我意识的正中央。
我知道这个，因为我肯定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在我的童年时期，我似乎曾被带来这里，在十分遥远的过去——是被爸爸或者托尔金带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当时站在——或者被人抱着，待在这个地方，或者另一个和这里非常相似的地方，向外俯瞰相同的景致。
我敢肯定，当时的我和现在一样，对看到的一切都懵懵懂懂，而且忐忑不安。我现在觉得既兴奋又紧张不安，这是一种干了违禁的事情之后的感觉，一种不确定的、预期将要发生什么的感觉。我多么渴望仲裁石就在我身上啊！托尔金把它形容得神乎其神，可惜我不得不把它遗弃在影子地球上我的肥料堆里。我是不是潜意识里想用它保护自己，或者抵御面前的一切，无论这一切是什么？有这种可能。
我看得简直痴迷了，望着望着，我的视线越过那道裂谷，好像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此地的古怪，也可能是景致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现在辨别出细小的、幽灵般的影子，在薄纱中缓缓移动，像速度极慢的流星。我等待着，仔细观察着它们，想稍微弄明白它们动作的规律。最后，一条薄纱飘带飘到非常近的距离，我的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
有动静。那些影子中的一个变大了，动作也大大加快。我意识到它正沿着那道不住翻滚的飘带朝我这边过来。片刻之后，影子显露出一个骑手的轮廓。随着它的接近，它的外表也固定下来，但看上去依然像个幽灵。我眼前的一切无不像幽灵般虚幻缥缈，难以捉摸。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全身赤裸的骑手，骑着一匹无毛马，朝我这个方向急驰而来。人和马都是死人一样的惨白。骑手挥舞着一把白骨剑，他的眼睛和马的眼睛闪烁着红色光芒。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存在于同一个现实层面上，因为他的样子实在太不自然了。不过我还是抽出格雷斯万迪尔，在他靠近时后退了一步。
他长长的白色头发向外飘逸出闪烁的微粒。他转过头，我当即知道他是朝我而来的，因为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如一道冰冷的压力，穿过我身体前侧。我微微侧转身体，举起宝剑，全神戒备。
他继续飞驰而来，我意识到他和马的体格都十分庞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一人一马继续奔驰，到了离我大约十米之外，骑手勒住缰绳，马用后腿支撑人立起来。人和马都在打量我，而且来回摆动、摇晃，就好像站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木筏上。
“你的名字！”骑士喝道，“闯入此地的人，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朵里炸响，每个字都是同一个音调。声音虽然响亮，但没有任何抑扬顿挫、高低变化。
我摇头。
“我的名字，说不说看我的意愿，而不是你的命令。”我说，“你是谁？”
他发出三声短短的吠叫，我想应该算是笑声。
“我会把你打倒在地，拖着到处走。到时候，你就会不停地大声嚷嚷你的名字了。”
我举起格雷斯万迪尔，指向他的双眼。
“废话不值钱，”我说，“威士忌倒还值些钱。”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冰凉感觉，似乎有人想到了我，正在摆弄我的主牌。但这种感觉很模糊，很微弱，我不能分散注意力，因为骑手给他的马传递了某种信号，那畜生再次用后腿站立起来。我觉得他们的距离应该还太远，够不着我。但距离这个想法应该属于另外一个影子世界。那畜生冲我跃了过来，脱离了它跑过来的那条细长的道路。
一跃之下，它离我近多了，而且并没有如我希望的那样坠落下去消失不见。它借着那一跃之势奔过来，动作迅猛，与我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但这二者之间似乎有些不成比例。尽管如此，它还是继续冲过来，稳稳地越过深渊。
就在这一切发生时，只见从这个骑手来的方向，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影子，离我们很远，正朝着这边而来。我别无他法，唯有站在原地，战斗下去，希望在下一个骑手攻击我之前，先干掉眼前这个对手。
骑手靠近我时，那双红色的眼睛从我身上扫过，落在格雷斯万迪尔上。不知道我背后那种发疯般的色彩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将让人眼花缭乱的彩光投射在我的剑刃上。格雷斯万迪尔仿佛活了过来，剑刃上光芒流转。这时，骑手已经非常接近了，他突然拉住缰绳，后退，视线抬高迎上我的目光。他脸上那可憎的笑容已经无影无踪。
“我知道你！”他说，“你就是叫作科温的那个人！”
但我们已经把他捏在手心里了，我和我的“盟友”——巨大的冲击力。
他的坐骑前蹄刚落在山壁上，我就朝前冲过去。尽管骑士勒住了缰绳，但那畜生的条件反射让它依旧向前，想把后蹄也搭上来。我冲到近旁，骑士挥剑格挡，我向旁边踏了一步，转而刺向他身体左侧。没等他横剑抵挡，我就已经刺中了他。格雷斯万迪尔穿透他苍白的皮肤里，从胸骨下面、腹部上面的位置刺了进去。
我猛地拔出剑，一团像是鲜血一样的火焰从他的伤口喷溅出来，他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炽燃的血流到坐骑的脖子上，马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得像吹口哨。我向后一跳躲开，骑士从马背上向前摔了下来，而那头畜生现在总算四蹄着地，朝我冲过来，用蹄子踢我。我反身再次防御性地挥剑砍削。我的剑锋击中它的左前腿，它也开始燃烧起来。
我又跳到一边，它转身第二次朝我冲过来。就在这时，骑士炸成一个光柱。那畜生咆哮一声，原地一个盘旋，然后飞快逃跑了。它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岩石边缘跳下去，消失在深渊里。我不由得联想起很久之前那只燃烧的猫头，一想起它，我就止不住泛起一股寒意。
我后退，靠在岩石上大声喘息。那条薄雾形成的路飘得更近了，离山崖边缘大约只有十英尺。我身体左侧紧张得直抽筋。第二名骑士迅速靠近。他不像第一名骑士那么苍白，头发是黑色的，脸上也有点血色。他的坐骑是一匹栗色马，马鬃马毛都很正常。骑士手里拿着一张上了弩箭的十字弩。我瞥了一眼身后，没有撤退的地方，也没有可以藏进去的石头裂缝。
我在裤子上面擦擦手，紧握格雷斯万迪尔的剑柄。我侧转身，好让目标尽可能小一点。我举起剑，做好格挡来箭的准备，剑柄与头齐平，剑尖指向地面。这把剑是我唯一的防身之物。
骑士来到与我并排的地方，停在那条薄纱一样的带子上最靠近我的位置。他慢慢举起十字弩，知道如果不能一箭置我于死地，我就可以像投掷标枪一样脱手飞剑击杀他。我们的目光相遇了。
他很年轻，没有胡须，身材细长，微眯着瞄准的眼睛可能是浅色的。他控制坐骑的功夫很好，只用腿的压力就停住了马。他的手很大，很稳。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有本事的人。看着他，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对峙持续着，动手的时机过去了。他策马倒退了两步，缓缓放低武器，但姿势仍然全神戒备，丝毫没有放松。
“你，”他大声叫出来，“那把宝剑是格雷斯万迪尔吗？”
“是的，”我回答说，“正是它。”
他继续打量着我。我内心有什么东西，我想为它披上语言的外衣，把它表达出来，但我失败了，那个东西溜进了夜色。
“你想干什么？”他问。
“想离开这里。”我说。
“嗖”的一声，他的箭脱弦而出，射中了我左前方距离很远的岩石。
“快点离开。”他说，“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
他掉转坐骑，转回他刚才来的方向。
我放下格雷斯万迪尔。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说。
“是的，”他回答说，“不要忘记。”
他纵马而去，片刻之后，那条薄纱路也飘开了。
我把格雷斯万迪尔插进剑鞘内，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世界再次围绕着我开始旋转，光明部分从我右侧推过来，黑暗部分则退缩回我左侧。我四下张望，设法衡量我背后突起的那块岩石的高度。看上去，它似乎只比我站的地方高三十或四十英尺，我想爬上去瞧瞧周围环境。我落脚的那块凸岩向我左右两侧伸展出去。定睛细看，我发现右侧很快就变得狭窄，无法借力向上攀爬。我转身向左走。
我登上位于岩石侧翼旁的一块狭小崎岖的地方。我的目光向上望去，从这里似乎可以向上爬。我回头查看身后，看有没有出现新的威胁，那条幽灵般的道路已经飘到远处去了，没有其他骑手出现。我开始向上攀爬。
它的高度比我从下面看到的更高，不过爬起来并不困难。我的错觉很可能是空间扭曲造成的，这个地方严重影响了我的视觉。过了一会儿，我双臂发力，攀了上去，然后挺身站起来。从这里，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与那道深渊相反的方向。
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些纷繁混乱的色彩。在我右边，黑暗正驱赶着它们。翻腾跳跃的万千色彩之下，到处是岩石和坑洞，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然而，从这片土地中央穿过，从遥远的地平线到山脉上位于右方的某一点之间，如墨水般漆黑、蜿蜒而行的，不是别的，正是黑路。
继续往上攀爬了十分钟，我终于站到了可以看到黑路终点的地方。它越过山脉之间一个宽敞的隘口，一直延伸到无底深渊的边缘。在那里，它的黑色融进漫溢在那个地方的黑暗里，只有借助一个事实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那就是，没有星光能够透过它。利用它这种不透光的特性，我获得了一种观感：它一直通向黑暗中的高耸之处，也就是一片片薄雾似的东西不断飘移的地方。
我趴在地上，尽可能少地破坏低矮山顶的外轮廓，让可能躲在黑暗中监视这里的眼睛看不到我。我躺在那里，思考着这条路是如何形成的。试炼阵受到破坏后，黑路可以一直通向安珀，我本以为我的诅咒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现在我才知道，没有我，黑路照样会出现，但我确信我也有一部分的责任。过去我曾以为这全是我一手造成的。这时我想起了艾里克在克威尔山上的弥留之际。当时他说，尽管他对我的仇恨无以复加，但他还是节省下他临死前的诅咒，去诅咒安珀的敌人。换句话说，就是诅咒这条黑路，还有从黑路而来的黑暗力量。想想真是讽刺。我现在的一切努力都在实现我最不喜欢的这位兄长的遗愿，借我之手，让他的诅咒得以抵消我的诅咒。
我四下搜寻，很高兴没有发现精神抖擞的大军在黑路上进军或集合。除非出现另一支进军队伍，安珀暂时还是安全的。但转眼之间，许多事情又让我烦恼起来。我最不明白的是这个：看样子，时间在此地大异于其他地方，黛拉的身世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么，对安珀的另一次进攻为什么迟迟没有发动？他们肯定有充足的时间休整兵力，准备好下一次攻击。难道是最近发生的什么事改变了他们的策略？当然，我说的“最近”，指的是安珀的时间。如果真是这样，让他们改变策略的是什么？我的新式武器？布兰德的康复？还是别的什么？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本尼迪克特派出的探子到底曾经深入这里多远？肯定不会像我这么远，否则他会通知我的。他自己来过这个地方吗？其他人有没有来过这里，站在我刚才站的地方，仰望混沌王庭？他们会不会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情况？我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布兰德和本尼迪克特。
我突然想到，我身边的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换算成安珀的时间，我到底在这儿待了多久？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在这里停留太久。我匆匆扫一眼刚才从托尔金的书桌上拿来的那些主牌。它们全都挺有意思的，问题是上面描绘的场景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抽出自己的那副牌，洗了一遍，找出兰登的主牌。也许刚才试图和我联系的人就是他。我举起他的牌，开始凝视。
很快，景象漂浮到我眼前，我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万花筒般的影像，兰登的形像出现在中间。移动、扭曲……
“兰登，”我说，“我是科温。”
我感觉到了他的思想，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我这才想到，他正在穿行影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控制周围的影子上。他无法在继续控制影子的情况下回答我。我用手遮住主牌，隔断了联系。
我转到杰拉德的牌。瞬间之后，联系出现了。我站着等待。
“科温，你在哪里？”他问我。
“在世界尽头。”我说，“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来吧。”
他伸出手，我伸手握住，向前迈步。
我们站在安珀王宫的一楼，就在布兰德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家待的那间起居室里。现在似乎是早晨，壁炉里还点着火，周围没有其他人。
“我早些时候试着联系过你，”他说，“我想布兰德也联系过。不过我不太确定。”
“我离开了多久？”
“八天。”他说。
“幸好我赶紧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麻烦。”他说，“我不知道布兰德想干什么。他一直在找你，而我又无法联系上你。最后，我给了他一副牌，叫他看看自己能不能干得更好。显然，他也没有做到。”
“有些事分了我的心。”我解释说，“还有个时间差异的问题，真让人恼火。”
他点头同意。
“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我现在不再管他了。他的心理周期转了一圈，情绪又阴郁起来了，他坚持说他可以照顾好自己。幸好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现在在哪里？”
“在他自己的住处，大约一小时前他还在那里，正在生闷气。”
“他出去过吗？”
“只出来短暂地散过几次步，但是过去几天连步也不散了。”
“我想我最好去看看他。兰登有什么消息吗？”
“有。”他说，“本尼迪克特几天前回来了。他说他们找到了兰登儿子的一些线索。他帮兰登查了查。有条线索必须到更远的影子里追踪，但是本尼迪克特觉得在眼下这种不稳定的局势下，自己最好不要离开安珀太久。所以他让兰登独自查去了。出去这一趟，他也有个收获。一只人造的手臂，工艺漂亮得没话说。他可以用它做任何事情，和原来的一样。”
“真的吗？”我问，“这条手臂听上去怪耳熟的。”
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告诉我说是你从提尔-纳・诺格斯给他带回来的。对了，他想尽快和你谈谈。”
“我也想和他谈谈。”我说，“他现在在哪儿？”
“在他沿着黑路设立的一个岗哨里。你可以通过主牌和他联系。”
“谢谢。”我说，“朱利安和菲奥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他摇头。
“那好。”我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我要先去看看布兰德。”
“真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
“我会记得告诉你的。”我告诉他说。
我离开房间，朝楼梯走去。

CHAPTER Ⅶ
我敲了敲布兰德的房门。
“请进，科温。”他说。
我走进去，打定主意不问他怎么知道是谁来了。他的房间里阴沉沉的，点着蜡烛，完全不顾外面正是大白天的事实，更何况他的房间还有四扇窗户。其中三扇窗户都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的，第四扇的百叶窗半敞着。布兰德就站在这扇窗户前，向外凝视着大海。他全身都穿着黑色的天鹅绒，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他的腰带也是银的，很不错的一条链环腰带。他手中玩弄着一把小匕首，我进来他也没有扭头看我。他脸色依然苍白，不过胡须整理得很整洁，全身上下利利索索的，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胖了一点儿。
“你气色不错。”我说，“觉得怎么样？”
他转身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半睁半闭。
“你到底去哪儿了？”他问。
“这里那里到处乱跑。你想见我，有什么事情？”
“我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听见了。”我说着，又打开我身后的门，“现在我要先出去，然后再进来。想重新开始我们这次谈话吗？”
他叹气。
“等等。抱歉。”他说，“为什么我们全都这么敏感？我不知道……好吧，我重新开始好了。”
他把匕首插回刀鞘中，走过来坐在一张沉重的黑色木椅里，椅子垫着真皮坐垫。
“我们谈过一些事，还有些没谈过。”他说，“这些事开始让我担心了。我耐心等待着，等你在合适的时机去提尔-纳・诺格斯，做你想做的事情，回来。然后我要求见你，却被告知你并没有回来。我只好继续等下去。一开始我很不耐烦，然后我开始担心你可能中了我们敌人的埋伏。后来，我再次提出要求，却得知你回来了一小会儿，只来得及和兰登的妻子谈话——一定是十分重要的谈话，然后又小睡了一会儿。接着你又一次离开。我很恼火，因为你没有让我及时得知事情的进展，不过我下定决心再多等待一阵子。最后，我请求杰拉德用你的主牌和你联系。他没能联系上你，我非常担忧。我自己也亲自试过，有几次似乎接触到了，但还是无法联上。我为你担心，现在却看到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此，我刚才的态度有些生硬。”
“我明白了。”我在他右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是这样，对我来说，时间的流动更快，比你的时间快得多。从我的角度来看，我只离开了一小会儿。我们俩都被戳了一刀，可能你的伤已经复原了，我的却没有。”
他淡淡一笑，点点头。
“不过，”他说，“我还是觉得伤口有点儿疼。”
“我也是，”我说，“所以你就不要再给我增加痛苦了。你想见我是有目的的，直接说吧。”
“有些事让你很不安。”他说，“也许我们应该从这里说起。”
“行。”我说。
我扭头看着门旁边的那幅画。那是一幅油画，是米拉塔之泉的景色，调子很阴郁，两个人正站在他们的马旁边，互相交谈。
“你的画风十分鲜明。”我说。
“我做什么都风格鲜明。”他接口道。
“我想说的正是这句话，你替我说出来了。”我说。我取出马丁的主牌，递给他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牌，只轻瞥了我一眼，接着点头承认。
“我无法否认这是我的手笔。”他说。
“你的手笔恐怕不仅限于这张牌吧？”
他伸出舌尖，沿着上唇舔着。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问。
“在你丢下它的地方，在万物真正的中心——真正的安珀。”
“也就是说……”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到窗户旁，举起那张牌，似乎在更明亮的光线下察看它。“也就是说，”他又重复一遍，“你比我预料的知道得更多。你是怎么知道初始试炼阵的？”
我摇头。
“先回答我的问题：是你刺伤马丁的？”
他再次转身面对我，盯着我看了好久，然后突然点一下头。他的眼睛仍在观察我的面部表情。
“为什么？”我问。
“总得有人做，”他解释说，“只有这样，才能为我们需要的力量敞开道路。我们抽签决定的。”
“结果你赢了。”
“赢了？还是输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现在这些又有什么关系？事情的发展和我们希望的并不一样。和那时的我相比，我现在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了。”
“你杀了他吗？”
“什么？”
“马丁。兰登的儿子。他死于你所制造的那个伤口吗？”
他摊开双手。
“我不知道。”他说，“如果他没死，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杀他。你不需要再调查了，你已经找到了犯罪当事人。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摇头。
“我？什么也不做。就我所知，那孩子可能还活着。”
“那么，我们把话题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吧。你知道真正的试炼阵的存在有多久了？”
“足够久了。”我说，“它的起源，它的作用，还有安珀血脉的鲜血对它的影响，已经知道很久了。我对托尔金的注意程度远超过你的想象。不过，我实在看不出通过破坏试炼阵能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我才一直没提，甚至想都不去想它。但最近和你谈话之后，我才想到，黑路很可能与破环初始试炼阵的愚蠢行为有关。于是我去调查试炼阵，找到了马丁的主牌，事情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认识马丁。”
“我从来没见过他。”
“那你怎么知道主牌上的人是他呢？”
“在那个地方的人不止我一个。”
“谁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
“不，布兰德。现在我问，你答。我们上次谈话时，你告诉我，你和布雷斯还有菲奥娜对夺取王位的手段还没有产生分歧时，你们做了某件事，让安珀的敌人可以从混沌之廷一路疾行，通过黑路来到安珀。我现在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事了。不过，本尼迪克特一直在监视黑路，而我则刚刚探查过混沌之廷。那里没有新组建起的军队，黑路上也没有动静。我知道那个地方的时间流速与其他地方不同。他们本应该有充足的时间，足以准备好发动新一轮的进攻。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撤退了。为什么他们没有推进？布兰德，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其实我没那个本事。”
“我不这样想。你是局内人，是这个计划的行家里手。你和他们打过交道。那张主牌就是证据，证明你并没把你知道的全部情况告诉我。别狡辩了，赶快回答。”
“混沌之廷……”他说，“这段时间你可真够忙的。你知道得这么多，艾里克真该立刻杀了你。他真是个大傻瓜。”
“艾里克的确是个傻瓜，”我赞同他的观点，“但你不是。快说。”
“我也是傻瓜。”他说，“一个感情脆弱、容易感伤的傻瓜。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争吵的那一天吗？就在安珀这里，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记得一点。”
“当时我坐在床边，你站在我的写字台旁。在你转身朝门口走过去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杀了你。我伸手到床下面，我总是在那儿藏着一张上了弩箭的十字弩。我的手都已经摸到弓弩了，正要把它举起来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于是没能下手。”
他停了下来。
“是什么？”我追问。
“看看门那边。”
我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东西。我刚开始摇头，他就说话了：“在地板上。”
我才注意到那是什么东西。黄褐色、橄榄色、棕色和绿色交织的毯子，上面还带着小小的几何图案。他点点头。
“你正站在我最喜欢的地毯上。我不想血弄脏它。后来，我的怒火过去了。所以说，我和艾里克一样，很容易受情绪和环境的影响。”
“是个不错的故事……”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但你想让我别拖延时间。不过，我并不是在拖延时间。我只想说明一点，我们每个人之所以能够幸存到今天，都是靠了别人的容忍和一些偶然的幸运事件。我打算暂时不再容忍，开口澄清几件非常重要的大事。在这之前，我还是先回答你的问题吧。我并不十分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撤退了，不过我可以斗胆作出一个非常不错的猜测。布雷斯已经集结了一支规模相当大的军队，准备对安珀发动攻击。这只军队的实力和你们上次的没法相比。但你看，他的想法是，别人会记起他的上一次进攻，于是先入为主，以为这一次进攻也会同样凶猛。同时，他还可能事先刺杀本尼迪克特和你。不过，所有这些都是佯攻。我猜测，菲奥娜已经联络了混沌王庭——她现在甚至可能就在那里，准备让他们发起真正的攻击。只要布雷斯的牵制行动一展开，主力进攻随时可以爆发。因此……”
“你说这是个不错的猜测，”我打断他的话，“但我们甚至无法确定布雷斯是否还活着。”
“布雷斯还活着。”他说，“我通过他的主牌确定了他的存在，甚至还抓住机会瞥了一眼他现在的活动。但他马上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将我封闭在他的意识之外。他对这种监视非常敏感。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野外，和他准备用于攻打安珀的军队在一起。”
“你发现菲奥娜了吗？”
“没有。”他说，“我没有试过她的主牌，建议你也不要那么做。她非常危险，我可不想在她的力量面前敞开自己的意识。我对她现在情况的估计是基于推论，而不是直接的情报。但我相信我的推测。”
“我懂了。”我说。
“我有个计划。”
“说吧。”
“你将我从禁锢中解救出来的那一手实在是充满灵感，把每个人集中精神的力量都结合起来。同样的原理也可以再利用一次，实现一个不同的目的。集中力量，我们就可以很轻易地击破一个人的精神防御。即使是像菲奥娜那样强大的对手，只要力量控制得当，完全可以实现这个目的。”
“也就是说，由你来控制？”
“当然了。我的计划就是集合全家人的力量，强行冲破布雷斯和菲奥娜的精神防护，不管他们到底在哪里。我们定住他们，让他们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要有那么一瞬，就足够让我袭击他们。”
“就像你对马丁做的那样？”
“我相信，这次会做得更好。马丁在最后一刻逃脱了。有了你们所有人帮忙，这一次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即使只有三到四个人，估计力量也足够了。”
“你真的认为这么容易得手？”
“我认为我们最好试一次。时间不等人。等到他们占领安珀，你会成为被他们处死的人之一。我也一样。你怎么看？”
“除非你能说服我那么做是必要的。那么，我别无选择，只有这么做了。”
“这么做是必须的，相信我好了。还有，我需要仲裁石。”
“做什么？”
“如果菲奥娜真的在混沌王庭，只用主牌恐怕力量不够，不足以联系上、控制住她，即使是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对付她，我需要用仲裁石来聚焦我们的精神力量。”
“我想可以安排。”
“那么，事不宜迟，越早效果越好。你能安排今天晚上就动手吗？我已经康复了，完全可以做好我那份工作。”
“不行。”我说着，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他紧紧抓住椅子扶手，维持半站半坐的姿势，“为什么拒绝？”
“我说过，除非我确信这么做是必要的，我才会去做。你也承认，许多情况都是你的推测和假设。光凭假设还不足以让我信服。”
“那就别管什么信服不信服的事吧。想想风险，这个风险你冒得起吗？他们下一次的攻击将比上次更加强大。科温，他们知道你的新武器。他们的计划中肯定考虑了这个因素。”
“即使我赞同你，布兰德，我想我也无法说服其他人，让他们也相信必须对他俩执行死刑。”
“说服他们？直接吩咐他们就可以了！你已经扼住他们所有人的喉咙，科温！你现在是首领！你想继续做首领，是不是？”
我笑了笑，向门口走去。
“我当然想。”我告诉他，“不过要以我自己的方式来做。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你的方式只会害死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我又站在你的地毯上了。”我提醒他。
他大笑起来。
“很好。不过我不是在威胁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你现在要为整个安珀负责，必须作出正确的决定。”
“你也清楚我的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怀疑，就去杀掉我们兄弟姐妹中的两个人。我需要比假设更多的事实证据。”
“等你得到证据，一切都太迟了。”
我耸耸肩。
“我们等着瞧。”我伸手去开门。
“你现在想去做什么？”
我摇摇头。
“我不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随随便便告诉什么人，布兰德。算是一种保险措施吧。”
“我明白。我只希望你知道得足够多。”
“或许你害怕我知道得太多了。”我说。
一瞬间，一丝戒备的神情在他眼睛下面的肌肉上跳动。然后，他微笑起来：“我不害怕你，哥哥。”他说。
“自己不心虚，无所畏惧——这种感觉很好。”我说着，打开了门。
“等等。”他叫住我。
“什么事？”
“你忘了告诉我，你在我丢掉马丁主牌的地方发现了那张牌，当时谁和你在一起。”
“哦，是兰登。”我说。
“哦，他知道具体情况吗？”
“如果你是问，他是否知道刺杀他儿子的人是你，”我说，“那么答案是不。他还不知道。”
“我明白了。还有本尼迪克特的新手臂呢？我听说你不知怎么搞的，从提尔-纳・诺格斯给他带回来一条手臂。我想知道更多。”
“现在不行。”我说，“留点东西，我们俩下次开茶话会的时候再说。不会等多久的。”
我走出去，关上门，对那块地毯致以无声的敬意。

CHAPTER Ⅷ
在厨房搜罗了一大堆食物，并把它们全部消灭干净后，我朝马厩走去，在那里我养了一匹漂亮的栗色小马。它过去属于艾里克，尽管如此，我还是和它成了朋友。很快，我们就沿着通往克威尔山峰下面的路，朝我的影子军队营地的方向前进。我一边骑马一边消化，并尽量整理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件和新发现，慢慢分析。当然，所谓几个小时，只是我自己的标准。安珀的诞生真的是托尔金背叛混沌王庭的结果吗？如果真是这样，结论就是，我们和现在威胁安珀的那支力量有着亲缘关系，我们所有人都是。当然了，很难判断托尔金的话有多大可信度。不过，黑路的确是通往混沌王庭的，这是布兰德的血祭仪式的直接结果，而这种仪式的原理是他从托尔金那里学到的。幸运的是，在托尔金的描述中，最令人难以置信的那部分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不会对局势发展产生直接影响，至少目前不会。可我心里还是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感想。自己居然是一只独角兽的后代……
“科温！”
我拉住缰绳，朝信息来源敞开意识，加尼隆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意识中。
“我在。”我说，“你从哪里搞来的一副扑克牌，还学会了如何玩它们？”
“不久之前，我从藏书室的箱子里拿了一副。我觉得应该有一个在紧急情况下和你联系的办法。说到如何使用，我只是学着你和其他人的样子，盯着主牌，想着它，集中精力和牌面上的人取得联系。”
“我早就该送你一副牌了。”我说，“是我的疏忽，我很高兴你已经补救了。你这会儿是在练习使用，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有事。”他说，“你现在在哪儿？”
“真巧，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
“你一切都好吧。”
“我很好。”
“那好。快点来吧。我不太愿意用这玩意儿带你过来，就像你们常做的那样。反正事情不是特别紧急，我们一会儿见。”
“好的。”
他中断了联系。我一甩缰绳，继续前进。有一阵子，我有点恼火，因为他一直不肯开口找我要一副扑克牌。然后我想起来了，以安珀的时间计算，我离开了超过一周。他可能开始担心起来，又不信任任何人，请他们帮他联系我。这种谨慎态度很可能是对的。
下山速度很快，到营地的速度也一样。马儿——顺便说一句，它的名字叫战鼓——似乎很高兴到别的地方跑跑，而且一有机会就想拼命撒欢狂奔。我放开缰绳，让它发泄发泄精力，没多久我就看到了营地。大约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很想念星辰。
一进入军营，我立刻成为众人注目和敬礼的对象。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肃静。也许他们以为我是来宣布开战命令的。
我还没来得及下马，加尼隆就从他的帐篷里钻了出来。
“速度真快。”他评论道，等我下马后握住我的手，“好马。”
“没错。”我同意说，把马的缰绳交给他的勤务兵，“你有什么新消息？”
“哦……”他说，“我正在和本尼迪克特聊天……”
“黑路上有情况？”
“不，不是，没有那种事。他从他的那些朋友——特西斯人那里回来之后，就过来探望我，告诉我兰登一切都好，正在顺着线索继续追查马丁的下落。然后，我们谈到其他事情，最后他叫我把我所知道的有关黛拉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兰登也曾告诉他黛拉通过试炼阵的事，他意识到，除了你之外，很多人都看到过她，所以她不可能是你编出来的人物。”
“那你告诉了他什么？”
“所有一切。”
“包括我们的猜测，还有从提尔-纳・诺格斯回来之后的猜测？”
“正是如此。”
“我懂了。他怎么看待这些？”
“他似乎很兴奋。甚至可以说是高兴。你过来亲自和他谈谈吧。”
我点头同意，他转身朝他的帐篷走去。他推开帐门，退到一旁。我走了进去。
本尼迪克特坐在矮脚柜旁的一张矮凳上，柜子上面展开一幅地图。他正用纤长的金属手指在地图上查找什么，闪闪发光的骷髅般的手，连接在用银索与火钉串联起来的致命的机械手臂上，那条手臂正是我从天空之城提尔-纳・诺格斯带回来的。现在整个手臂装置都联接在他右臂的残肢上，他的褐色衬衣衣袖被截短了，这条机械手臂完全暴露在外。新手臂给他带来的变化让我一阵战栗，停下脚步。现在的他和我遇到的那个影子幽灵实在太像了。他抬起眼睛，与我视线相交，然后举起那只手打了个招呼，动作随意而完美。他脸上露出我所见过的最开朗的笑容。
“科温！”他叫着，随即站起来，伸出那只手。
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握住这只曾经差点杀了我的机械手。不过本尼迪克特对我的态度似乎比过去很久以来更加友好亲切。我握住那只新手，摇晃了一下，它的压力感恰到好处。我试着不去理会它的冰冷感觉和生硬的棱角，结果几乎成功了。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它控制自若，真让我惊讶不已。
“我应该向你道歉，”他说，“过去我错怪了你。非常抱歉。”
“没关系，”我说，“我能理解。”
他紧紧拥抱我。我相信，我们两人之间终于建立起了信任感。唯一的阴影就是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几根精致而致命的手指。
加尼隆哈哈笑着，搬来另一张凳子，放在柜子的另一头。我本来对他有些生气，因为他自作主张，把我不想提及的手臂的来历告诉了本尼迪克特。不过结果还不错，我也就释然了。我不记得见过本尼迪克特有这么好的心情，显然，加尼隆更因他解决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和分歧而兴高采烈。
我一脸笑意地接受了座位，把剑从皮带上解下来，将格雷斯万迪尔悬在帐篷柱子上。加尼隆取出三个酒杯和一瓶葡萄酒。他把酒杯摆在我们面前，倒酒，然后对本尼迪克特说：“这是回报你在阿瓦隆大帐对我们的款待。”
本尼迪克特举起杯子，手指接触杯子时，只发出几乎听不出的一声轻响。
“这个帐篷的气氛更好。”他说，“是不是这样，科温？”
我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
“为这种气氛干杯。愿我们能永远这样相处下去。”
“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有机会和兰登长谈了一次，”他说，“他的改变相当大。”
“没错。”我同意他的观点。
“我现在比过去更信任他。离开特西斯人后，我们找机会聊了一次。”
“你们到哪里去了？”
“马丁对招待他的主人提到一些事，表明他打算前往一个更加遥远的影子。我知道那个地方，希拉特的石板城。我们赶到那里，发现这个消息是正确的。他确实经过了那儿。”
“我并不太熟悉希拉特。”我说。
“一个砖头和石块筑起的城市，是位于几条商队路线交接处的一个贸易中心。在那里，兰登找到一些消息，于是向东去了，可能更加深入到影子里。我们俩在希拉特分手。我不想离开安珀太久。此外，我还有一件私事要处理。他告诉我他看见黛拉通过了试炼阵，就在安珀之战那天。”
“没错。”我说，“她的确通过了。当时我也在场。”
他点点头。
“正如我说的，兰登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相信他说的是事实。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那么可能你说的也是真话。于是，我不得不追查那女孩所说的话。你不在，所以我就来找加尼隆——这是几天前的事，他把他知道的关于黛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我瞥了一眼加尼隆，他微微点头。
“所以，你现在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位新的亲人。”我说，“一个说谎成性的家伙，还可能是个敌人，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亲人。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他喝了一小口葡萄酒。
“我很希望我们之间的确有亲缘关系。”他说，“不知为什么，这想法让我很高兴。我想找到确凿的证据，确认这份关系到底存不存在。如果事实证明我们的确是亲人，那么我就要深入了解她行为背后的动机。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她的存在。”
他放下酒杯，举起他的新手臂，伸缩弯曲手指。
“我还想，”他继续说下去，“了解你在提尔-纳・诺格斯经历的那些事情，就是跟我和黛拉有关的事。我对这只手非常好奇，它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我从未听说过有人曾在天空之城上得到过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握住拳头，然后打开，旋转手腕，伸展手臂，举起，再放下，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兰登给我做的这个手术真是了不起。你觉得如何？”他最后说。
“非常出色。”我赞同说。
“那么，给我讲讲那个故事？”
我点头同意，喝了一小口葡萄酒。
“事情发生在天空上的宫殿里。”我说，“那地方到处是浓墨般漂移不定的影子。我感觉自己被什么力量驱使着，走向王座大厅。我走进去时，那些黑影飘到一旁，我看见你正站在宝座的右边，戴着那条手臂。周围的景物更加清晰了，我发现黛拉坐在宝座上。我走上前，用格雷斯万迪尔指着她，她通过这把宝剑看见了我，说我已经死了几个世纪了，还命令我返回我的坟墓里去。我要她说出她的身份来历，她说她是你和地狱魔女琳特蕾的后代。”
本尼迪克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我继续讲下去。
“她说，在她出生的那个地方，时间的流速迥异于其他地方，那里的生命生生死死，已经经历了好几代。她是他们中第一个拥有真正人类相貌的人。她再次命令我离开。在这期间，你一直盯着格雷斯万迪尔。你突然袭击我，想帮她摆脱危险，我们两个搏斗起来。我们之间本来无法接触，但我的剑可以碰到你，而你的那只手也可以碰到我。事情就是这样。除此之外，我们两人的交手简直就是幽灵之间的互搏。太阳开始升起来，城市开始消失，你用那只手抓住了我。我用格雷斯万迪尔将它从胳膊上砍断，然后逃了出来。它跟着我一起回来了，因为它一直紧抓着我的肩膀。”
“真奇怪。”本尼迪克特说，“我知道那地方可以浮现出预兆，但这种预兆并非真实影像，只是来者内心恐惧与隐藏欲望的显形。不过，它偶尔也能揭示出未知的真相。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很难辨别何者为真，何者为伪。你是如何读解这个预兆的？”
“本尼迪克特，”我说，“我倾向于相信她的来历。你从来没见过她，但我见过。她长得很像你。至于其他预兆……无疑和你刚才说的一样，只是真相被剥离出去以后剩下来的部分。”
他缓慢地点头。我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完全信服，但不愿继续追问下去。他和我一样，知道剩下的预兆指的是什么：如果他追逐王位，而且成功，有一天他可能会为了他所喜爱的唯一的后代而主动退位。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问他。
“做？”他反问，“关于马丁，兰登是怎么做的？我会像他一样，寻找她，找到她，从她口中听到整个故事，然后作出决定。不过，也许需要再多等一阵子，等黑路的事解决之后再说。说起黑路，我正想和你讨论讨论它。”
“讨论什么？”
“如果在他们的巢穴中，时间流动的速度与别的地方不同，那他们完全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好另一次攻击。我不想傻等在路上，等着和他们打一系列没有决定意义的遭遇战。我在考虑沿着黑路上溯到对方的源头，在他们的地盘上攻击他们。我希望先征得你的同意。”
“本尼迪克特，你过去见过混沌王庭吗？”我问。
他抬起头，凝视着帐篷里那面空白的墙。
“很多年以前，那时候我还很年轻，”他说，“我骑马飞奔到我能到达的最远的地方，走到一切的尽头。那里，在一个分裂的天空下，我看到了一个让人感到敬畏和恐惧的深渊。我不知道混沌王庭是否就横亘在那里，还有黑路是否能通向那么遥远的地方，但如果真是这样，我准备再次踏上那条路。”
“是真的。”我说。
“你怎么如此肯定？”
“看这个。”我取出主牌，递给他。
“这是托尔金的牌，我从他的东西里面找到的。我只在刚才试过一次。它把我带到了那里。时间在那个地方飞速流动。一名骑士沿着一条不断漂移的道路前来攻击我，牌上没有显示出他那个种族的形象。在那里，很难通过主牌建立联系，也许是因为两地时间差异太大的缘故。最后是杰拉德把我弄出来的。”
他仔细研究着牌面。
“它似乎就是我那时见过的地方，”他半响才回答说，“这样一来，我们的后勤问题就解决了。只要有主牌的联系，我们分驻两边的人可以把军队直接带过去，就像我们那天从克威尔山转移到伽那斯山谷一样。”
我点头。
“这是我把它给你看的原因之一，显示我的真诚和善意。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方法，比让我们的军队冒险直接进入未知之地风险更小的方法。我想请你暂时推迟这次攻击，让我先好好研究我的方法。”
“没问题。反正我无论如何都要推迟进攻，好获取那里的情报。我们甚至不知道你的自动化武器在那里是否会起作用，是不是？”
“是的。我上次去的时候没带枪过去做测试。”
他撅起嘴唇。
“你真的应该想到带一把去试试的。”
“我当时离开的情形不允许我这样做。”
“什么情况？”
“找时间再说，它和这些事情没关系。你刚才说沿着黑路上溯到它的源头……”
“怎么了？”
“那里并不是它真正的源头。它真正的源头其实位于真实的安珀，就是初始试炼阵上的那块瑕疵。”
“这个我知道。兰登和加尼隆把你们到初始试炼阵的所在地冒险的故事告诉我了，还有你们在那里发现的破坏。我自己作出了推测，猜到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你还记得我逃离阿瓦隆，还有你在后面追击的时候吗？”
作为回答，他微微一笑。
“我们从某一点横穿过黑路，”我继续问，“你还记得吗？”
他眯起眼睛。
“是的，”他说，“你辟出了一条道路，横穿过黑路。在那一点上，世界又恢复了正常。我几乎忘记了。”
“那是试炼阵的效果，”我说，“我相信，我们可以在更大范围内得到同样的效果。”
“有多大？”
“消除整条黑路。”
他身体后倾，仔细打量着我。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动手呢？”
“动手之前，我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还要花多长时间？”
“不会太久，可能只需要几天时间，也许几周。”
“为什么你不早点说这些？”
“直到最近我才知道该如何着手。”
“怎么着手？”
“从本质上来说，这项工作相当于修复整个试炼阵。”
“好吧。”他说，“就算你真的成功了，可是敌人还是在那里。”他朝伽纳斯山谷和黑路的方向做个手势，“过去有人给他们辟出了一条通道，今后仍会发生这种事。”
“敌人总是在那里。”我说，“至于会不会再发生为他们提供通道的事，这取决于我们，取决于我们怎么处置当初给他们打开通道的人。”
“这方面，我赞同你的意见。”他说，“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他们需要得到一次教训，科温。我想好好地教训他们一次，让他们学会对安珀应有的敬畏之心。有了这样的敬畏，即使通道再次打开，他们也不敢再利用它。我要做的是这个。这是必须的。”
“你不知道在那个地方作战会是什么样子，本尼迪克特。我很难对你形容。”
他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我想我最好自己亲眼去看一看，”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借用这张牌一段时间。”
“我不介意。”
“很好。那么就这么办，你继续做你关于试炼阵的事，科温。而我做我的事，这也会花费我不少时间。我得走了，给我的指挥官们下达一些我不在期间的命令。我们俩最好达成一项协议，在没有和对方协商之前，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展开具有决定意义的活动。”
“同意。”我说。
我们喝完了酒。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上路做我自己的事情了，”我说，“那么，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他又微笑起来。“情况在好转。”走出帐篷时，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说。
我们跟他一起走到外面。
“把本尼迪克特的马牵来。”加尼隆对站在附近树下的一个家伙命令道，然后转身冲本尼迪克特伸出手。
“我也祝你好运。”他说。
本尼迪克特点点头，和他握手。
“谢谢你，加尼隆，谢谢你做的事。”
本尼迪克特抽出他的那副主牌。
“在我的马牵来之前，”他说，“我把最新情况通知杰拉德一声。”
他洗了一遍牌，抽出一张，盯着它。
“你打算怎么修复试炼阵？”加尼隆问我。
“我必须拿到仲裁石，”我说，“有了它，我就可以重新绘出被损坏的区域。”
“很危险吗？”
“是的。”
“仲裁石在哪里？”
“还在影子地球上，我把它留在那里了。”
“为什么把它扔在那儿？”
“我担心它会害死我。”
他做了个鬼脸，脸皱成一团。
“仲裁石的这个功能我可不喜欢，科温。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如果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是不会用仲裁石的。”
“不如就用本尼迪克特的计划，全盘接受？你自己也说过，他可以在影子里召集起无数的军团。你还说只要到了战场上，他就是最棒的。”
“但只要损毁还存在试炼阵中，消灭了这股敌人，还会出现其他东西要取代他们的位置。永远如此。和外界的敌人相比，我们内部的虚弱更可怕。如果不能修复试炼阵，我们就输定了，哪怕没有一个外来的征服者攻入我们的城墙。”
他转过身去。
“我不和你争，这些事你比我懂得多。”他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也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离开最需要你的地方，冒不必要的危险。”
我笑起来，因为那正是薇亚妮说过的话，她说的时候，我还不情愿用下面的话来回答她。
“那是我的责任。”我告诉他。
他没有回答。
本尼迪克特站在十来步远的地方，显然已经联系上了杰拉德，因为他正在小声嘀咕些什么，然后停下来倾听。我们站在那里，等着他结束谈话，给他送行。
“是的，他现在在这里。”只听他说，“不，我不太相信，但……”
本尼迪克特转头看了我几眼，摇摇头。
“不，我不这么想。”他说，然后又接着说，“好吧，你过来吧。”
他伸出自己的新手，杰拉德迈了一步，出现了，还握着他的手。杰拉德转过头，看见了我，然后立刻朝我走来。
他的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我，好像在我身上搜索什么。
“出什么事了？”我问。
“布兰德，”他回答说，“他不在他的住处。至少，他的人不在，只留下一摊血迹。而且那地方被破坏得一塌糊涂。显然有过一场搏斗。”
我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前襟和裤子。
“你在寻找血迹吗？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些时候，我身上就有这些血迹。现在脏了点儿，干了点儿，但血迹还是那些血迹。”
“说明不了任何事情。”他说。
“东搜西看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什么让你认为是我……”
“你是最后一个看见他的人。”他说。
“除了与他搏斗的那个人——假设他真的和人打斗过。”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清楚他的脾气、他的情绪。我们俩刚才小小地争吵了一次。他可能在我离开之后，自己摔东西出气，可能割伤了自己，心烦意乱，利用主牌跑出去换换心情——等等！他的地毯！他门前那块图案奇特的小地毯上有血迹吗？”
“我不太确定——没有，我想没有。为什么问？”
“这是个间接证据，证明那是他自己干的。他非常喜欢那块地毯，生怕弄脏了它。”
“我不相信。”杰拉德说，“再说，还有凯恩的死，直到现在还云里雾里——还有本尼迪克特的仆人，他们可能发现你想得到火药。现在轮到布兰德……”
“仆人们的死是一个企图陷害我的阴谋。”我解释说，“本尼迪克特和我已经和好了。”
他转向本尼迪克特，后者站在十多步远的地方没有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听我们说话。
“他能解释清楚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杰拉德问他。
“没有直接解释，”本尼迪克特回答他说，“但我们现在对那件事已经有些头绪了。以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我倾向于相信他的话。”
杰拉德摇摇头，再次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就是说还没解决。”他说，“你和布兰德为什么争吵？”
“杰拉德，”我说，“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除非布兰德和我决定说出来。”
“我把他救了回来，看守着他，科温。我这么做，不是想看他因为一次争论而被人杀掉。”
“用用你的脑子。”我提醒他，“到底是谁出的主意搜寻他，还把他救了回来？”
“你当时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他说，“你终于得到了。然后他就成了一块绊脚石。”
“不对。不过，就算真是这样，你认为我他妈的会做得那么明显吗？如果他真被杀了，就和凯恩的死的目的一样，是一场企图陷害我的阴谋。”
“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凯恩的死，你也是这么说的。在我看来，这恰好是一种精明，正是你最擅长的东西。”
“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个，杰拉德……”
“你也知道那时我是怎么对你说的。”
“的确很难忘掉。”
他冲上来抓住我的右肩。我立刻左手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自己脱身出来。这时我才想起来，也许我真应该把布兰德和我的谈话告诉他。不过，我实在不喜欢他盘问我的态度。
他再次朝我冲过来，我向旁边一闪，一拳打在他的右眼角上。我以刺拳连续出击，让他无法逼近。以我此刻的身体状态，实在无法和他再打上一架，格雷斯万迪尔又放在帐篷里。我身上没有其他武器。
我绕着他转圈。当我踢出左腿时，身体侧面开始疼痛。我有一次用右腿踢中了他的大腿，不过我动作太慢了，身体失去平衡，无法真正跟上攻击的动作。我继续出拳猛击。
最后，他封住我的左路，设法一把抓住我的二头肌。我本可以甩开他，但他的手搭在我身上，露出了破绽。我踏上一步，右拳重重打中他的胃部，我的全部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拳上。他顿时痛得弯腰喘息，可他抓在我胳膊上的手却抓得更紧了。他左手阻挡住我试图屈臂挥拳向上的一击，左掌继续前挥，掌跟击中我的胸部。与此同时，他将我的左臂向后猛地一拉，迫使我倒在地上。如果他压在我身上，我就完蛋了。
他单膝跪下，伸手抓向我的喉咙。

CHAPTER Ⅸ
我想挡住他的手，但他的手半途就停住了。我转头，看见另外一只手搭在杰拉德的胳膊上，正牢牢抓住它，把它拉回去。
我立刻翻身滚开。再抬头看时，我发现加尼隆已经控制住了他。杰拉德向前猛拽他的胳膊，但无法松脱。
“别多管闲事，加尼隆！”他叫道。
“快走，科温！”加尼隆说，“去取宝石！”
他冲我喊叫的当口，杰拉德开始站了起来。加尼隆的左手从后面反抓过来，抓住杰拉德的下巴。杰拉德缠住他的腿，加尼隆欺身上前，就势一脚踢向他的肾脏部位，可杰拉德一把抓住他的脚，一个背摔把他甩了出去。我赶忙单手一撑地，半蹲起身体。
杰拉德从地上爬起来，朝刚站起来的加尼隆冲过去。眼看杰拉德就要撞上他的时候，加尼隆一连两拳击中杰拉德的上腹部，挡住了他的进攻。接着，加尼隆的拳头一阵猛伦，像活塞一样，不停地击打杰拉德的腹部。有好几次，杰拉德似乎已经晕头转向，无力格挡。最后他终于屈肘挡住攻击，加尼隆却右拳一抬，打在他的下巴上，打得他向后一个踉跄。加尼隆立即猛冲上去，在撞上他身体的同时，双臂抱住杰拉德，右腿同时别住杰拉德的腿。杰拉德摔倒在地，加尼隆倒在他身上。他跨骑在杰拉德身上，挥起右拳，狠狠击中他的下巴。杰拉德的脑袋往后一歪，加尼隆立刻补上一记左拳。
本尼迪克特突然冲上来进行干涉，但加尼隆已经站了起来。杰拉德已经失去知觉，躺在地上，嘴巴和鼻子都在流血。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掸掉身上的灰尘。
加尼隆冲我咧嘴一笑。
“别待在他附近，”他说，“再干一场的话，估计我就不妙了。找那个小玩意儿去。”
我扫了一眼本尼迪克特，他点了点头。我返回帐篷，拿回格雷斯万迪尔。等我出来时，杰拉德还是没有动弹，本尼迪克特来到我面前。
“记住，”他说，“你有我的主牌，我也有你的。没有协商之前，谁都别采取决定性行动。”
我点头。我本想问他，为什么他似乎更愿意帮助杰拉德，而不是我。不过转念一想，我决定还是不要破坏我们新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好的。”
我朝马群走过去。经过加尼隆时，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
“祝你好运。”他说，“我本应该和你一起去的，但现在这里需要我，特别是在本尼迪克特利用主牌前往混沌之地的时候。”
“不错的拳击表演。”我夸赞说，“我不会有麻烦的。别担心。”
很快，我就上了马，准备离开。骑马经过他们时，加尼隆朝我挥手告别，我也和他告别。本尼迪克特正跪在杰拉德身旁查看他的情况。
我朝着通往阿尔丁森林的最近的一条道路而去。大海在我后面，伽纳斯山谷和黑路在我左侧，克威尔峰在我右侧。我必须先和安珀拉开一段距离，才能够控制影子。天空清澈，骑马几次上下坡之后，已经无法看到伽纳斯山峰了。我上了那条小路，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进入森林。潮湿的森林投下幢幢阴影，加上远处的鸟鸣，无不让我想起我们所熟知的过去的和平年代，还有毛色柔软光滑、闪着微光的母亲似的独角兽。
伤口已经好多了，只随着颠簸略有些微痛。我再次想起离开时的那一幕。杰拉德的态度容易理解，他早就告诉我他在怀疑我，还警告过我。尽管如此，无论布兰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机都太不凑巧了。我只能把他看成另一场阴谋，企图迫使我放慢速度，或者干脆彻底阻止我的行动。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加尼隆当时在场，而且身体状态良好，有能力把他的拳头在恰当的时机击中恰当的地方。我很想知道，如果当时只有我们三兄弟的话，本尼迪克特会怎么做。我有一种感觉，他会袖手旁观，直到最后时刻才肯介入进来，阻止杰拉德杀死我。我们之间仍旧不太协调，当然，跟过去相比，现在显然好多了。
想起这些，我不由得琢磨起布兰德到底出了什么事。菲奥娜和布雷斯终究得手了？难道布兰德真的把他的计划付诸行动，单枪匹马地去刺杀对方，结果遇上反击，被他的袭击对象通过主牌拉了过去？他在混沌王庭的旧日同盟者利用某种手段结果了他？囚禁他的那座高塔上的某个手上长角的看守终于找到了他？或者，就像我对杰拉德说的那样，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在一阵大发脾气中弄伤了自己？然后满腹怨愤，离开安珀躲到某处，继续生闷气、搞阴谋？
一个事件引发出许多疑问，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完全依靠逻辑得出结论。我只能盘算种种的可能性，等待更多的事实呈现出来。与此同时，我仔细分析布兰德告诉我的一切，用我现在知道的事实对照他的话。我相信他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一个例外。他很聪明，不可能编造出一整座由谎言构成的大厦，然后眼看着它倾塌。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有那么多时间，足够他编造一套可信的谎言。不，不可能这样。他会拿出一些事实，但隐瞒事实之下的隐情，用事实本身来误导我。这是他的天性。他最近的提议让我对这一点确信无疑。
那条老路曲折盘旋，逐渐变宽，最后再次变窄，一路弯曲着通向西北和山下，进入更加茂密的树林。森林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几个世纪前年轻的我骑马经过时的样子。当年那个年轻人，只要不在影子世界里徜徉，他就会来这里策马骑行，只为了纯粹的快乐，为了探索那片辽阔的、几乎延伸到整块大陆的绿色王国。如果能为了同样的目的再次走过这里，那种感觉一定棒极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已经进入森林深处。这里的树木长得如同巨大的黑色高塔，偶尔瞥到的一抹阳光仿佛是筑在树木最高的树枝上的金色凤凰巢。永远湿漉漉的微光总是那么柔和，柔化了树桩、树干、圆木和长着青苔的石头的轮廓。一只鹿从我面前的路上跳过去，似乎信不过道路右边的一丛灌木，那里实在太隐蔽，也许潜伏着野兽。鸟的叫声在我周围回荡，距离从来都不很近。偶尔，我经过其他骑马人留下的足迹。其中有些相当新鲜，而这些痕迹都不会在小路上停留很久。克威尔峰早已离开了我的视线。
小路再次升高，我知道我很快就会到达一个小山丘的顶端，经过岩石群，然后再次向下。向上骑行的时候，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我可以看到头顶的部分天空。我继续前进，头顶的天空面积越来越大。来到山顶时，我听见远方传来一只狩猎的猛禽的叫声。
我匆匆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巨大的黑色影子在我头顶上方不停地盘旋。我快速经过岩石群，路面空旷起来以后，立刻甩动缰绳催马奔驰。我纵马下山，快速飞奔，想再次进入茂密森林的隐蔽之下。
我飞奔的时候，猛禽嘶叫起来，但我们还是成功躲进阴影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我放缓速度，继续侧耳倾听，空中再没有意味着麻烦的动静了。除了途中遇上的一条小溪，这一片森林很像我刚刚离开的山那边的森林。我们沿着小溪跑了一程，从一片浅滩横越过去。过河之后，小路变宽了，树梢上透下来的光线也多了一些，照着我继续跑了半里格。这里距离安珀已经够远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可以做点小动作，操纵影子，将我带到通往我以前被放逐的影子地球的那条路上。从这里就开始操纵影子还很困难，距离再远一些会更容易。我决定节约我和我的坐骑的精力，等待一个更好的开始地点。四周没有出现任何有威胁性的状况。那只鸟可能只是一只野生的猎鹰，很可能。
在马背上，只有一个想法让我感到隐隐不安。
朱利安……
阿尔丁森林是朱利安的领地，由他的巡逻骑兵看守，还随时驻扎着他的好几支部队。这些是安珀的陆上边界护卫队，对抗来自外界的入侵和可能出现在影子世界边缘地带的东西。
布兰德被刺那天晚上，朱利安突兀地离开了王宫。他到底去了哪里？如果他只是希望躲藏起来，那他根本没必要逃到比这里更远的地方。在这里他是最强大的，有他自己的士兵支持，在一个他比我们其他任何人更了解的领域里活动。他现在很可能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他喜欢打猎。他有自己的暴风犬，他有自己的猎鹰……
半英里，一英里……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自己最害怕听到的声音。穿过绿色枝叶和阴暗的树荫，传来了狩猎的号角声。声音来自后方，应该是左后方，离我还有些距离。
我催马加速，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掠去，形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子。道路在这里变得笔直而平坦，对我有利。
突然，背后响起一声咆哮。这种连咳带吼的声音极其深沉，带着极佳的胸腔共鸣。我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不过肯定不是狗吠。连暴风犬也不是这个叫法。我回头一看，却看不到追击者的身影。我之后继续伏低身子，轻声鼓励战鼓。
片刻之后，右边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巨响，但不是刚才的咆哮声。我再次回头，一连看了好几次，但实在弄不清这种动静是谁弄出来的。不久，我再次听到号角声，这次近了许多，还有我想忘都忘不掉的狗吠声，回应着号角。暴风犬正在迅速逼近，这些有力、凶狠、邪恶的畜生是朱利安从某个影子世界中找到的，经过训练，专门用来狩猎。
我决定，现在该转换影子了。在这里，安珀的力量依然很强，但我竭尽所能，尽力施展控制影子的能力，开始了转换。
道路开始转到左边，我沿路驰骋，两侧树木渐渐变小，飞快地向后退去。再转一个弯，道路引领我们经过一片林间空地，它大约有两百米直径。这时我抬头扫了一眼，看见那只该死的鸟还在天上盘旋，而且更加接近了，近得足以将我从影子里拉出来。
这可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我希望能有一片开阔地，必要时可以调转马头，拔剑出鞘。问题是，这样一个地方，必然会把我的位置暴露给那只鸟，这东西本来就很难甩掉，这样就更没指望了。
好吧。我纵马来到一座低矮的小山，登上山顶，然后俯冲下坡，经过一棵孤零零的、被雷劈过的树。树上离我最近的一根树枝上蹲伏着一只灰色、银色与黑色混合的鹰。从它身边经过时，我冲它吹了声口哨，它立刻飞到空中，发出一声凶猛的战斗号叫。
趁我召唤出的鹰攻击恶鸟的当儿，我继续纵马驰骋。现在，我已经清晰地听到狗的吠叫，还有马蹄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这些声音之中还混杂着其他什么声音，是更加震撼、让大地颤抖不已的声音。我再次回头查看，我的追击者没有一个出现在山顶上。我将我的思维意识投放在远处的道路和遮住太阳的乌云上。奇异的花朵随即出现在道路两旁，绿色、黄色和紫色的花，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空旷地更加宽阔，更加漫长，变成了平展展的大地。
号角声再次响起，我又转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它跃入我的视野。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我并不是被狩猎的目标。骑手、猎犬和鸟追击的是我身后的那个东西。当然，这种差异只是理论上的，因为我在最前面，很可能是紧跟着我的那东西的猎杀目标。我身体前倾，冲战鼓吼叫，双膝用力夹紧。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惊恐地意识到那头可恶的东西居然比我的马跑得更快。
我正在被一只人面蝎尾狮穷追不舍。
我上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还是在艾里克战死的那场战斗的前一天。当时我率领我的军队登上克威尔峰后面的斜坡，它突然冒出来，将一个叫拉尔的人撕成两半。我们用自动化武器干掉了它。那怪物有十二英尺长，和这一头一样，在狮子的脑袋和肩膀上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它还有一双鹰一样的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一条长长的带着尖刺的蝎子尾巴在空中弯曲着。不知为什么，一群人面蝎尾狮从影子世界溜进了安珀，在我们前往战场的一路上纠缠我们。没理由相信它们全都被解决掉了。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它们的报告，也没有它们仍然继续生活在安珀附近的证据。这一头显然也在那个时候溜进来的，一直住在这座森林里。
我匆匆忙忙看了最后一眼。看样子，如果我不立刻停下与它搏斗的话，我很可能被这头怪物当即拖下马来。而且，狗群正如黑色的雪崩一样，从山头奔涌下来。
我不清楚人面蝎尾狮的智商或心理。大多数野兽不会在逃跑的途中停下来，攻击没有招惹它们的其他动物。它们的意识里，保住性命总是第一位的。但另一方面，我不知道人面蝎尾狮是否知道它正在被追杀。或许它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自己也被盯上了。它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现在可不是停下来思考所有可能性的时候。
我抽出格雷斯万迪尔，拨转马头。马刚一转过弯，我就立刻勒住了缰绳。
战鼓一声嘶叫，后腿人立起来。我感到自己向后滑去，于是顺势跳下地，跃到一旁。
但我完全忘记了暴风犬的速度，也忘记了上一次它们是如何轻而易举追上了兰登和我驾驶的弗萝拉的奔驰车，忘记了那些不同寻常的狗如何追逐车子，一路将车子撕成碎片。
突然，它们全部都追上了人面蝎尾狮，至少有一打猛犬在跳上跳下，奋力撕咬。在狗群发起攻击的那一刹那，怪兽猛地一甩脑袋，一声怒吼，邪恶的尾巴横扫狗群，把一只狗打得飞了起来，打晕或打死了另外两只。它跳起来，转身，落下来时，两只前爪攫向猎犬。
就在这时，一只猎犬一口咬住它的前腿，另外两只咬住它的腰，还有一只爬上它的后背，咬它的肩膀和脖子。其他猎犬围着它转圈，只要它攻击其中一只，其他的狗就一拥而上猛攻它。
但人面蝎尾狮仍旧用蝎子尾巴上的尖刺戳死了它背上的那只狗，同时干掉了咬住它前腿的那只。不过这时，它全身已经有几十个伤口血流不止。没过多久，它那条被咬的腿显然出了问题，无论攻击还是支撑它的体重都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又一只狗爬上了它的后背，撕扯它的脖子。这一次，它费了很大劲儿也没能解决这一只。另一只狗从它的右侧攻来，撕碎它的耳朵。还有两只不停地咬它的腰。怪兽开始后退，一只狗趁机冲过来撕咬它的腹部。猎狗们不住地吠叫、咆哮，看样子把怪兽吵得昏头转向，它开始疯狂地攻击每一个移动的灰色身影。
我早就紧紧抓住战鼓的马笼头，竭力让它安静下来，好让我重新上马，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战鼓一直试图跳开逃走，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拽住它。
这时，人面蝎尾狮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号。它疯狂地攻击它背上的狗，结果尾巴上的尖刺反而刺进了自己的肩膀。狗群趁它分心，向所有露出破绽的地方冲过去，凶狠地撕咬、扯拉。
我相信猎狗完全可以干掉它，可就在这时，骑手们突然出现在山头，俯冲下来。一共五个人，朱利安一马当先。他穿着他那件鱼鳞式白色铠甲，脖子上挂着狩猎号角。他骑着那匹巨大的战马摩根斯坦，那畜生一直痛恨着我。他举起手中的长矛，冲着我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放低长矛，冲着猎狗喊出命令。
狗群不情愿地从厮杀对手身边退开，连站在人面蝎尾狮背上的狗也放松紧咬的牙齿，跳下地来。狗群退后。朱利安的长矛微微前倾，踢马刺磕了一下摩根斯坦的肋腹。
怪物转而面对他，发出最后的挑战吼叫，然后向前跳跃飞奔，獠牙全部裸露出来。双方相遇了。有一阵，摩根斯坦的肩膀挡住了我的视线。但从马的动作上，我看出这次狮马对撞确实非同小可。
马一个转身，只见怪兽四肢摊开躺在地上，胸口是大摊鲜血，围绕在黑色的矛杆旁，如同盛开的花朵。
朱利安下马，朝其他骑手吩咐几句，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些什么。骑手们待在马上不动。朱利安检查了一下仍在抽搐的人面蝎尾狮，然后看看我，露出微笑。他走过去，脚踏住怪物的胸口，单手抓住长矛，把它从死掉的怪物身上猛地拔了出来。他把长矛插在地上，把摩根斯坦的缰绳系在长矛柄上。他伸手拍拍马的肩膀，转头看着我，朝我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说：“我希望你没有杀掉贝拉。”
“贝拉？”我重复道。
他看了一眼天空。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天上看不到任何鸟儿的踪影。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鸟。”
“我很抱歉。”我说，“我误会了要发生的事情。”
他点点头。
“算了。我确实对你做过一些坏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离开宫殿之后，那边都发生了什么。布兰德挺过来了吗？”
“是的，”我说，“这件事你算解脱了。他声称是菲奥娜要刺杀他。不过她不在场，无法盘问。她也是在那晚离开的。真奇怪你们俩没有碰上。”
他笑起来。
“我猜就是这样。”他说。
“为什么你要在那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溜走？”我问，“这对你很不利。”
他无所谓地耸肩。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再说，如果要考虑意图，我和我们的小妹妹一样有罪。如果可能的话，我自己也会那么做。把他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已经准备好一把刀。只是我当时被人挤到一边去了。”
“为什么？”我追问。
他哈哈大笑。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那个混蛋，这就是为什么。好久以来，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当然也希望如此——被他与之交易的黑暗力量干掉了。你对他真正了解多少，科温？”
“我们长谈了一次。”
“说下去。”
“他承认他和布雷斯还有菲奥娜制订了一个计划，想得到王位。他们会努力让布雷斯加冕成为国王，他和菲奥娜也可以分享王权。他们利用你刚才说的那种力量，以确保老爹缺席。布兰德说他本来想争取凯恩到他们那一边，但是凯恩却转到你和艾里克那边。你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类似的阴谋小集团，将艾里克推上王位，抢在他们之前先夺取了权力。”
他点头。
“时间的次序是正确的，但是背后的原因不对。我们并不是不想得到王位，但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并不打算用那么唐突的手段。我们组成了自己的集团来对抗他们的集团，只有这么做才能确保安珀王位不被僭取。起初，我们最多只能说服艾里克暂时摄理大位。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加冕称王，他担心自己很快就会横死。这时候，你突然出现了，而且有权继承王位。你参加了这场王位争夺战，这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局面会彻底恶化，因为布兰德那一伙人正在外面威胁我们——用战争来威胁。我们觉得，如果王位已经被人占据，他们以王位为借口开战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但我们不能让你登上王位，因为你不会甘愿做一个傀儡。如果你加冕称王，这正是你在这场游戏里必须扮演的角色。再说，你对政治上的很多事都显得相当无知。所以我们说服艾里克冒这个风险，加冕称王。这就是事情发生的背景。”
“所以等我到了安珀之后，他就弄瞎我的眼睛，笑着把我扔到地牢里？”
朱利安转开视线，望着那头死掉的人面蝎尾狮。
“你这个白痴。”他最后开口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个白痴。他们利用了你，让我们放不开手脚。无论哪边得胜，你都是输家。如果布雷斯那场愚蠢的进攻不知怎的竟然成功了，他们不会留你多活一秒钟、多吸一口气。如果它失败了，它也确实失败了，布雷斯就会消失，他也的确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你这条因为试图篡位而被剥夺的小命。你已经起到了你能起到的作用，你只有死。在这件事上，他们没给我们留下多少选择余地。正当地说，我们本应该杀掉你的，这一点你自己也清楚。”
我咬着嘴唇，本来我大可以反驳，但如果他说的那些是事实，他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再说，我也想多知道一些内情。
“只要时间充裕，”他继续说，“你的视力最后很可能会恢复。这一点艾里克早就考虑到了，我们都拥有这种再生能力。他当时的处境非常微妙。如果老爹回来了，艾里克可以退位，证明他此前的所作所为完全合理正当，所有人都不会有什么二话——但杀了你就不同了。那么做潜在的风险太大，在当时那种动荡的局势下，会危及他的统治。我坦白对你说吧，他只是想把你关起来，然后忘记你的存在。”
“那么，把我弄瞎是谁的主意？”
他沉默了好久没有出声，然后才用非常轻、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请你先听我说完。是我的主意，这个主意很可能救了你的命。以当时的局面，艾里克必须惩处你，而且这种惩处必须十分严峻，相当于死刑。不然的话，对方那伙人说不定真的会杀死你。对他们来说，你已经不再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但如果你还活着，就是个潜在的威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会演变成真正的威胁。他们可以利用你的主牌联系到你，然后杀掉你；也可以利用它救出你，让你在下一次袭击艾里克的行动中再次充当炮灰。不过，如果你瞎了，我们这一方就没有必要杀掉你。而对他们来说，你对他们可能策划的任何行动都没有用处了。暂时将你抛出场外，对你而言是保住了性命，对我们而言，也可以暂时回避将来可能发生的更凶暴的攻击。在我们看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样做。我们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仁慈宽厚，否则对方就会怀疑我们也想利用你。那时候，如果你表现出还有半分利用价值，你早就成死人了。我们最大程度的让步，就是每次瑞恩勋爵设法去安慰你的时候，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明白了。”我说。
“没错，”他同意说，“你总是很快就能弄明白。没人估计到你会那么快就恢复视力，也没想到你一旦恢复过来，居然可以逃走。你到底是怎么越狱的？”
“梅西会告诉金贝尔吗？”我说。
“什么？”
“我是说——没什么。你对布兰德被囚禁的事知道多少？”
他再次谨慎地看了看我。
“我只知道他们的团伙里发生了争吵，详情我不清楚。出于某种原因，布雷斯和菲奥娜既害怕杀了他，也害怕让他逃走，折衷妥协的结果就是囚禁。我们把他救出来时——由此可见，菲奥娜显然更害怕让他逃走。”
“你说过你怕他，怕得准备亲手杀掉他。不过，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过去的一切都成了历史，权力已经再次转移，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很虚弱，简直柔弱无助，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危害？”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不理解他所拥有的那种力量，”他说，“但那种力量相当可怕。我知道他可以用意念在影子里穿行。他可以坐在椅子里，在影子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仅凭意念就把它带回来，而人还在椅子里没有移动。他的身体穿越也跟意念差不多。他将意念集中在他想去的地方，用精神力量形成某种通道，然后只要跨过门去就到了。说起他的本事，我有时候相信他甚至能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自己就相当于一张活着的主牌。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所以我才知道。有一次，我们在王宫里牢牢地监视他，他就是用这种办法成功逃走了。那还是他跑到影子地球上，把你安置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等他回来之后，我们就一直有人贴身盯着他。那时，我们还不知道他能从影子世界里召唤出东西来。等他知道你从被监禁的地方逃走之后，他召唤出一只恐怖的怪物，袭击了凯恩。当时是凯恩负责看守他。然后他再次跑出去找你。布雷斯和菲奥娜显然在那之后不久就抓住了他，从此我再也没看见过他，直到那天晚上，我们在藏书室里把他带回来。我害怕他，是因为他拥有我不了解的致命力量。”
“这种情况下，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能囚禁他？”
“菲奥娜拥有类似的力量，我相信布雷斯也一样。争斗的过程中，他们显然创造出了一个布兰德的力量不能起作用的地方，废掉了布兰德的功力。”
“他们的囚禁并不是完全有效。”我说，“他送了一个消息给兰登。事实上，他有一次还接触到了我，不过很微弱。”
“显然不是完全有效。”他说，“不过还是相当有效的。直到我们打破了防御圈，他才得以脱身。”
“我知道他们曾经幽禁我，试图杀我，后来又救了我。但我不知道具体细节，你知道吗？”
“我并不清楚，而且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我只知道那是他们自己团伙内部权力斗争的一部分。他们自己和自己闹翻了，有一边或者另外一边想要利用你。所以，很自然，一边想要杀你，而另一边则努力保护你。当然了，最后成功的是布雷斯，在他发起的那次进攻中，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你。”
“不过在影子地球上，他却是想杀了我的那一个。”我说，“是他开枪射穿了我的汽车轮胎。”
“哦？”
“布兰德这么告诉我的，而且这条情报和所有的间接证据一致。”
他耸了耸肩。
“我无法帮你判断真伪。”他说，“他们之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可在安珀的时候，你是支持菲奥娜的，”我说，“事实上，只要她在场，你对她的态度可不止是热情呢。”
“那当然。”他微笑着说，“我一直很喜欢菲奥娜。她绝对是所有姐妹中最优雅、最漂亮的。可惜老爹太死板，坚决反对兄弟姐妹之间的联姻，这你也知道。长期以来，我们两人不得不成为敌人。不过，布雷斯死了、你被关押、艾里克举行了加冕礼之后，情况好转很多。她体面地承认了失败，我们的关系差不多正常了。她显然和我一样害怕布兰德回来。”
“布兰德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不过，他的说法自然不同。还有一件事，他说布雷斯还活着，还说他用主牌寻找过布雷斯，知道布雷斯现在正在影子里面，训练新的军队，准备对安珀发起另一次进攻。”
“我估计这很有可能。”朱利安说，“不过我们早已做好了充分准备，是不是？”
“他还说布雷斯的进攻只是佯攻，”我接着说道，“真正的进攻将通过黑路，直接来自于混沌王庭。布兰德说，菲奥娜这会儿已经前往那里，为战争作准备。”
他皱起眉头。
“但愿他只是在胡说八道。”他说，“我真不希望看到他们的军队重新恢复过来，再次攻打我们，何况这一次还有来自黑暗方面的助力。我也很不愿意看到菲奥娜卷入其中。”
“布兰德说他自己已经和他们的阴谋没关系了，因为他明白他过去选择的路是错误的，等等，诸如此类的忏悔。”
“哈！我宁可相信我刚才杀掉的那只畜生，也不会相信布兰德的话。但愿你有这样的头脑，派人好好地看守他。不过，如果他过去的力量已经恢复了的话，这措施恐怕不管用。”
“可他现在还能玩什么把戏？”
“两种可能：一是恢复过去三头政治的局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主意；二是他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计划。相信我好了，他肯定有一个计划。他在任何事情上都绝对不满足于单单只做一个观众。他随时随地都在盘算、计划。我敢发誓，他甚至做梦时都在策划阴谋。”
“也许你说得对。”我说，“你看，情况有了新发展，我现在还无法判断到底是好还是坏。我刚和杰拉德打了一架。他认为我害了布兰德。事情并非如此，可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我是今天早些时候最后一个见到布兰德的人。杰拉德不久前去他的住处探望，他说那地方一团糟，到处都是血，布兰德失踪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这意味着有人这次总算把活儿做利索了。”
“老天！”我叫道，“真是太复杂了！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你现在讲的这一切。”
“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他解释说，“直到现在。当然，在你还是囚犯的时候肯定不行。后来你离开了好长一段时间。等你带着你的军队和新武器重新回来时，我对你的具体打算还不确定。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了，布兰德被带回来。那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不得不赶快离开，好保住一条命。在阿尔丁森林，我很强大。在这里，不管布兰德做什么，我都可以对付。我一直命令巡逻队保持战斗警戒状态，只盼能听到布兰德死掉的消息。我本想问问你们中的哪一个，看布兰德是否还活着。可是我无法决定到底要问谁，因为我想，如果他死了，我自己肯定遭人怀疑。不过，一旦我听到风声，证明他还活着，我会亲自去刺杀他。可现在……在这种情况下……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科温？”
“我要去某个地方取回仲裁石，我把它藏在影子里面了。有了仲裁石，就有方法可以毁掉黑路。我打算试试看。”
“怎么毁掉？”
“说来话长，这会儿没时间了，因为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是什么？”
“布兰德想得到仲裁石。他还向我问过它，现在——他在影子中寻找物体并取回的那种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朱利安一脸思索的表情。
“他还没到全知全能的地步，如果这就是你想问的。用我们常用的正常手法——穿过影子，到达那里——你同样可以在影子里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依据菲奥娜的说法，他只是省掉了走路的过程。他只能从影子里随机召唤出某种东西，而不是特定的对象。更何况，根据艾里克告诉我的关于仲裁石的情况来分析，它是一块非常神奇的宝石。我想，找出它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之后，布兰德同样必须亲自走到那里去，才能把它拿到手。”
“这么说，我必须赶快穿行影子，我必须挫败他的计划。”
“你骑的是战鼓，”朱利安评论说，“它是匹好马，强健的家伙。它以前穿行过很多次。”
“听到这些，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和安珀里的某个人联系，从他那儿了解我们没机会谈到的所有最新消息。也许我会找本尼迪克特。”
“不好。”我说，“你可能联系不上他。他动身去混沌王庭了。试试杰拉德，尽量说服他，让他相信我是个大好人。”
“你想让我用魔法还是怎么着？我们家里只有长红头发的人才会魔法，不过我会试试的……你说他去混沌王庭了？”
“是的。现在时间太宝贵，没空细说本尼迪克特的事。”
“当然。你快上路吧。迟些时候我们会有空的，我相信。”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我瞥了一眼人面蝎尾狮，还有在它周围蹲坐成一圈的猎狗。
“谢谢，朱利安。我——你是个很难理解的人。”
“才不是呢。只是，我想，我所痛恨的那个科温，肯定早在几个世纪前就死掉了。现在上马吧，兄弟！如果布兰德出现在这附近，我非把他的皮剥下来钉在树上不可。”
我上马时，他冲猎狗喊出一个口令，它们立刻扑到人面蝎尾狮的尸体上，舔食它流出的鲜血，撕扯下一块块、一条条的肌肉。骑马经过那奇怪的、和人类一样的巨大脸孔时，我发现它的眼睛依然睁开着，呆滞无神。那双眼睛是蓝色的，眼神里有一种超脱自然的单纯。这是死亡还没来得及剥夺的，也可能那双眼睛并非如此，这种眼神是死亡赋予它的最后礼物。
我骑着战鼓重回小路，开始穿行。

CHAPTER Ⅹ
沿着道路缓步前进，乌云蔽日，天空阴沉，战鼓因为回忆到或预料到什么情况而嘶鸣……向左一转，然后上山……棕色土地，变成黄色，然后又变成棕色……树木变矮，向两旁分开……草叶在不断增强的凉爽微风中来回摇摆……天空中闪过一道闪电……隆隆的雷声摇落下稀疏的雨点……
道路现在崎岖陡峭，布满岩石……风猛烈拉扯着我的斗篷……上山……向上走到一个岩石上镶嵌着银色的条纹、树木排列成行的地方……草地像一片片绿色火焰，在雨中渐渐熄灭……道路上升，来到一片崎岖的、闪闪发光的、被雨水冲刷的高地，在这里，天上的云倏忽来去、汹涌奔腾，犹如洪峰涌过、喷波吐浪的河流……雨点如霰弹般打在身上疼痛不已，风清了清喉咙，开始呼啸高歌……继续向上，现在可以看到山顶了，像受惊的牛头，道路从两只犄角之间穿过……闪电在峰顶蜿蜒划过，仿佛在两峰之间跳舞……终于登上山顶，鼻子里闻到臭氧的气味，雨突然停了，风也逃散……
远方的景色浮现出来……这里没有下雨，空气静止，天上空空荡荡没有云朵，天色渐渐变黑，变成布满星星的彻底的黑色背景……无数流星划过天空，最后燃尽，只留下一道伤疤般的残影，慢慢消失无踪……几个月亮散布在夜空中，如同一把洒落的硬币……开始下坡，一条漫长而曲折的路……嘚嘚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在夜色中带有金属的声音……某处，传来猫叫一样的咳嗽声……一颗稍小一点的月亮表面飞快地掠过一个参差不齐的影子……
继续向下……两旁的路面降了下去……下面一片黑暗……马蹄下像一道无限高的弯弯曲曲的高墙，我在墙顶上前进，道路被月光照得一片通明……道路弯曲，折叠，变得透明起来……道路开始漂移，变得像雾气一样轻薄透明，如丝如缕，道路的下面和上面都是星空……两边都有星星闪耀……这里没有地面……这里只有夜晚，夜晚和稀薄的、半透明的道路，我必须试试，看骑马走过这种路到底是什么滋味。这种经验以后会用得着……
现在周围一片绝对的寂静，每一个动作都带有慢动作般的幻觉……很快，道路突然下降，我似乎在极深的水下游泳，周围的星星仿佛闪亮的鱼……这是自由，穿越诸影的力量让我心旷神怡。这种感觉既像又不像战争中冒险成功之后的兴奋，也不像熟练掌握高超武艺后大胆运用、得心应手的畅快。既像又不像诗人推敲出诗词中最恰当字眼后的那种熨帖……它是所有这些感觉的综合，再加上对前途的期待。骑马前进，前进，再前进，从虚无走到虚无，凌虚御空，不受大地、空气和水的束缚……
我策马与一颗巨大的流星赛跑，我们接触到流星的表面……急速飞奔在流星坑坑洼洼的表面之上，之下，跑在它旁边，然后再次跑在它上面……它延伸成一个巨大平面，变得明亮起来，它的颜色转为黄色……
周围到处都是沙子，马蹄踏在沙上……星星消失，夜色淡化，凌晨的太阳升起……前面是细长的一列列阴影，里面生长着沙漠中的树木……我们向着那片阴影飞奔……猛地冲了进去……惊起一群色彩鲜艳的鸟，它们不满地叫嚷着，然后又重新飞落下来……
现在置身于一片浓密的树林中……地面更加阴暗，道路更加狭窄……棕榈叶已经缩小到只有手掌大小，树皮的颜色也更加深重了……向右一转，道路开始变宽敞……马蹄在鹅卵石上击起串串火星……狭窄的小路向两侧扩大，成为一条两旁绿树成荫的大道……一排排小房子在路旁一闪而过……明亮的百叶窗、大理石的台阶、上了油漆的纱窗，全都出现在石板路的后面……我们从一辆马拉的大车旁呼啸而过，车上装满了新鲜的蔬菜……旁边步行的人转头好奇地瞪眼看着……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说话声……
继续前进……从一座桥下穿过……顺着小溪一直奔驰下去，小溪变成一条宽敞的大河，然后一路奔流汇入大海……
一片柠檬色的天空下，我们沿着海滩，马蹄嘚嘚地跑着，蓝色的云朵从空中飘过……风中充满海盐的味道，失事的船只残骸，海滩上的贝壳，还有飘在海面上的浮木……酸橙色的海面上飞溅起白色的泡沫……
继续飞奔，来到一个台地……骑马上山，踏碎马蹄下的岩石，碎石呼啸着滚落山下，一路隆隆作响，汇入到海浪的隆隆声中……向上，向上，一直来到平坦的地方，这里是一片树木茂盛的平原。平原尽头，一座金色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城市在视野中变大了，上面是一把阴暗的巨伞。灰色的塔楼伸向高空，玻璃和金属在黑暗中反射着光芒……塔楼开始摇晃起来……
我们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城市无声无息地倒塌了……塔楼倾倒下来，灰尘沸腾、飞扬而起，下面迸起一团，伴随着一阵柔和的声音……城市消失，仿佛吹熄一支蜡烛……
一阵沙尘暴席卷而过，周围很快平静下来，大雾弥漫……穿过迷雾，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一阵轻风，乳白色的雾气搅动起来，开始移动、变化……马蹄落在高速公路的路肩上……公路右边停着一排排停止不动的汽车，汽车长龙看不到尽头……乳白色的雾气升起，周围的景物开始再度漂移起来……
尖叫声和悲号声响起，不知来自何方……混乱的闪光……
道路再次升高……大雾降临，然后又飘散……草地，草地，还是草地……天空变晴朗了，透出精致的蓝色……太阳匆匆落下……鸟群飞过……田里有一头牛，正在嚼着青草，一边瞪着我看，一边继续嚼着……
跳过一道木头篱笆，骑马来到一条乡间道路上……经过山下时，突然感到一阵寒风吹来……草已经干枯，地面上覆盖着积雪……铁皮屋顶的农庄房子出现了，屋顶上面飘浮着炊烟……
继续前进……山脉升起，太阳落下，黑暗随之而来……夜空中撒满星星……出现一栋房子，在我身后很远处……那里又出现另外一栋房子，长长的车道从古老的树林里蜿蜒穿过……车灯闪耀着……
就在路边……拉住缰绳，经过……
我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掸掉衬衣前胸和袖子上的灰尘。我拍拍战鼓的脖子以示奖励。迎面驶来的汽车在靠近我时忽然慢了下来，我看见司机正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轻轻甩了一下缰绳，战鼓开始漫步前进。汽车突然刹车停下，司机在我身后叫喊着什么，我还是继续前行。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开车离开。
在那之后是一条乡间公路。我让马踏着悠闲的步子走在路上，一路经过我熟悉的几个地方，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时光。几英里之后，又遇到另外一条交叉路，这条路更加宽敞，路况更好。我在那条路上转弯，让马别太靠近马路右侧。气温继续下降，不过寒冷的空气很干净，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左手边，一道月牙挂在连绵的群山上。头顶只有几片稀薄的云飘过，云丝从四分之一个月亮下面飘过，蒙上柔和的朦胧月光。周围只有一点风，偶尔吹动几根树枝。
过了一会儿，又走上一段下坡路。
我提醒自己差不多快到了。转一个弯，再下两个坡……我看见了耸立在车道旁的那块大石，上面标着我的住址。
我拉住缰绳，向前面的小山坡望去。一辆旅行车停在车道上，房子里面还亮着一盏灯。我指挥战鼓走下公路，穿过田地走进一片树林。我把它安置在一棵常绿乔木后面，拍拍它的脖子，告诉它我不会耽搁很久。
我返回公路。周围看不到任何车子。我穿过公路，从距离车道比较远的那边走过去，从后面绕过旅行车。房子里唯一的灯光来自起居室，就在房子的右侧。我从房子左边绕过去，走到屋后。
刚走进院子，我就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周。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
后院已经变样了。本来应该有一对烂掉的细麻布椅子，过去一直堆放在荒废的鸡舍旁，我嫌麻烦总没丢掉它们，现在却不见了。最重要的是，鸡舍也不见了，我上次来这里时它还在。过去凌乱地堆在那里的干树枝，还有我以前当柴火用的一大堆烂树桩，也都不见了。
肥料堆不见了。我走到肥料堆原来的位置上，那里剩下的只有一片边缘不规则的光秃秃的地面，面积近似于肥料堆的大小。
过去我曾发现，如果我谐调自己，与宝石一致，我就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于是我闭上眼睛，试着感觉它。
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再次四下查看，仔细地寻找一番，可是哪里都没有闪闪发光的宝石的踪影。其实，我并不真的指望能看到任何东西，我没有感觉到它就在附近。
亮着灯光的那间房间没有挂窗帘。我开始打量起房子来。我没看见有哪扇窗户上面有窗帘、遮光板、百叶窗，或者是帘子。因此……
我绕到房子的另外一侧，凑近靠我最近的亮着灯的窗户，快速朝里面扫了一眼。地板大部分被罩单遮盖着，一个戴帽子、穿着连裤工作装的男人正在油漆对面的墙壁。
原来如此。
我曾叫比尔卖掉这栋房子。那次我被人行刺，然后被抛到影子地球——也许是借助了仲裁石的某种力量。住在当地医院里时，我签署了必需的售房文件，那时我正计划重返安珀。以我的时间计算，那大概是几周前的事。安珀对影子地球的时间转换系数大约是两天半比一天，这还要加上以安珀的时间计算、我在混沌王庭停留的那八天。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好像被废弃了好几年一样，损坏得惨不忍睹。好几块玻璃需要重新安装，屋顶也需要修缮，还要铺设新的排水管道，还有油漆墙壁和地板，用砂纸打磨、抛光。还有一大堆垃圾需要清理干净，无论是房子外面还是房子里面……
我转身离开，沿着前门的斜坡走到外面公路上。我回想起上次来到这里的情景，当时我处于半昏迷状态，手脚并用地爬出房子，鲜血从身体一侧喷涌而出。那天晚上天气比现在更加寒冷，正在下雪，地面上有积雪。我走近我当时坐过的地方，那时我还试图用枕头拦下一辆过路车。回忆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能回想起后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我穿过公路，越过田地，朝树林那边走过去。我解开战鼓的缰绳，然后上马。“我们还得多跑一段路，”我告诉它说，“这次不会太远的。”
我们回到公路上，开始沿着路跑起来，经过我的房子。如果我没有叫比尔卖掉这房子的话，肥料堆就会仍旧堆在那里，仲裁石也会依旧藏在那里。我这会儿就可以立刻动身返回安珀去，脖子上挂着那块红色的宝石，准备用它试试我的计划。我现在不得不到处寻找它。我感到时间再次紧张起来。但至少我在这里，在影子地球。相对安珀而言，这里的时间差对我有利。我催促战鼓，拼命甩动缰绳。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半小时后，我进入镇子，骑马拐入住宅区里一条安静的街道。周围全是住户。比尔家的房子亮着灯。我走进他的车道，把战鼓留在他家的后院里。
我敲门，艾丽丝开了门。她瞪着我看了好久，然后才叫道：“我的天！卡尔！”
几分钟后，我就和比尔一起坐在客厅里，右手的桌子上摆着一杯酒。艾丽丝正在外面厨房里忙碌。她刚才犯个错误，热心地多嘴问了句我想吃些什么。
比尔点上烟斗，端详着我。
“你出现和离开的方式还是那么丰富多彩。”他说。
我笑了。
“主要是贪图方便。”我说。
“医院里的那个护士……几乎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几乎没有人？”
“当然有例外，极少数，就是我本人。”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走到房间中间，变成一个两维的影像，然后缓缓淡去。麦克阿瑟不是说嘛，老兵不会死去，只是缓缓淡去。还有彩虹相伴呢。”
“青光眼可能导致彩虹症状。她应该好好检查眼睛。”
“她确实检查了，”他说，“没有任何问题。”
“哦，那太糟了。我能想到的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得了吧，卡尔。她什么毛病都没有，你知道的。”
我微笑着啜了一口酒。
“还有你，”他说，“我上次说过，你的模样很像某张扑克牌上的人物。再加上把宝剑就更像了。到底怎么回事，卡尔？”
“这件事现在仍然很复杂。”我说，“甚至比我们上次聊天时更复杂。”
“就是说，你仍旧不能给我任何解释？”
我摇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可以赢得一次参观我家乡的旅行，解答你全部的疑惑。”我说，“前提是我的家乡那时候仍旧存在。现在不行，我的时间太紧了。”
“我怎么才能帮你？”
“告诉我需要的信息。我过去的房子。你安排去修理那地方的家伙是谁？”
“艾德・维伦，本地的工程承包人。我想你认识他。他给你安装过一个淋浴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的，装过……我记得。”
“他生意扩大了一点，买了些大设备，现在还雇佣了几个伙计给他干活。他的业务合同都是我经手的。”
“你知道他现在安排谁在我的住处干活吗？”
“不知道。不过只要给我一分钟就能知道。”他把手放在旁边桌子上的电话上，“我给他挂个电话没关系吧？”
“当然。”我说，“不过我还想多知道一些情况。其实，我只对一件事真正感兴趣。后院里有一堆积肥，我上次经过这里时还在，可现在不见了。我必须弄清楚它到底跑哪里去了。”
他一偏头，叼着烟斗的嘴巴露出一抹笑意。
“你当真？”他最后问道。
“百分百当真。”我说，“当时我受伤从旁边爬过，把某样东西藏在那堆肥料里了，还用我宝贵的鲜血给雪地上了点色。我必须把那件东西找回来。”
“是什么东西？”
“一枚红宝石挂坠。”
“我估计，无价之宝？”
“你说对了。”
他缓慢点点头。
“要是别的东西，我肯定当你在开玩笑。”他说，“藏在肥料堆里的宝贝……是传家宝吗？”
“是的。四十或四十五克拉，简单的底座，沉重的链子。”
他拿开烟斗，轻轻吹了声口哨。
“介意我问问，你为什么要把它藏在那里？”
“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的话，现在我就是死人一个了。”
“相当好的理由。”
他再次伸手拿起电话。
“我们对那栋房子做了些改动，”他说，“非常棒。我还没有登出售房广告。但有个家伙从某个知道内幕的人那里打听到消息。我今天早晨带他去看了房子。他正在考虑购买。我们可能要加快装修速度。”
他开始拨电话号码。“等等。”我叫住他，“给我讲讲买家的情况。”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我。“身材削瘦，”他形容说，“红头发，留着胡子。他说他是个艺术家，想在乡下找栋房子住。”
“狗娘养的！”我破口大骂，这时，艾丽丝正好端着托盘走进房间。
她发出一阵不赞同的啧啧声，把托盘递给我，露出微笑。
“只有两个汉堡包和一些吃剩的色拉。”她说，“没什么特别的食物。”
“谢谢。我饿得正准备吃掉我的马呢，但吃完我就会觉得难过了。”
“我看它准不喜欢你这个想法。慢慢吃。”她说着，又回厨房去了。
“你带他过去时，肥料堆还在吗？”我问。
他闭上眼睛回忆，皱着眉头。“不在。”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说，“院子已经清理干净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我说完，开始吃起来。
他打电话和对方聊了几分钟。我只断断续续听到他们谈话的最后几句。他一挂上电话，就把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我。这时我已经基本吃完了，正用杯子里剩下的酒将最后一口吃的送下去。
“那么好的堆肥，他可不想浪费，”比尔说，“所以他那天把堆肥装到小货车里，运到他的农场。肥料卸在他打算耕种的一块地旁边，还没来得及洒到田里。他说他没注意到有什么宝石，不过他很可能看漏了。”
我点头：“能不能借用你的手电筒？我最好马上动身。”
“当然可以。我开车送你过去。”他说。
“这种情况下，我不想和我的马分开。”
“那好，你可能还需要一个耙子、铁铲或干草叉。我可以开车把工具送过去，在那儿和你会合。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我知道艾德家在什么地方。不过他肯定也有工具。”
比尔耸耸肩膀，笑了起来。
“好吧。”我说，“我先用下你家的浴室，然后我们最好赶紧出发。”
“你看起来似乎知道那位买家是谁。”
我将饭菜托盘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你上次听说他时，他的名字叫布兰登・科里。”
“就是那个假装是你兄弟、替你转院的家伙？”
“‘假装’！嘿！他一点不差正是我的亲兄弟。但这不是我的错。”
“他就在那儿。”
“哪里？”
“艾德家，今天下午。至少那里有一个留着胡子的红头发家伙。”
“他做什么？”
“他说他是个画家，还说他想请主人允许他竖起画架，在其中一块农田里画画。”
“艾德允许他了？”
“当然了。他还觉得挺棒呢，所以才告诉我这件事，他想吹嘘一下。”
“带上东西，我在外面和你会合。”
“好。”
我在浴室里掏出的第二件东西就是我的主牌。我必须要尽快和安珀里的某个人联系上，某个强大得足以阻止他的人。可到底该找谁呢？本尼迪克特正在前往混沌王庭的路上，兰登出去寻找他的儿子，我刚刚和杰拉德在不太友善的情况下分了手。我真希望自己有一张加尼隆的牌，最后我决定试着联系杰拉德。
我抽出他的牌，集中精力。很快，我们有了联系。
“科温！”
“听着，杰拉德！布兰德还活着，不知这个消息能不能安慰你。我他妈的对此确定无疑。我要请你帮我个忙，这很重要，关乎生死存亡！”在我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快速变化着——愤怒、惊讶、好奇……
“尽管说。”他说。
“布兰德可能很快就会回去。事实上，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安珀了。你还没有看见他，是不是？”
“没看到。”
“必须阻止他走进试炼阵。”
“我不明白。但我会在试炼阵大厅外面布置一名卫兵。”
“把卫兵布置在大厅里面。他现在拥有某种奇异的来去自如的能力。如果他走进试炼阵的话，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那我会亲自看守试炼阵。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没时间细说。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莉薇拉还在芮玛吗？”
“是，她还在。”
“通过她的主牌联系她。要她去警告茉伊，芮玛的试炼阵同样需要严加戒备。”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科温？”
“可能是世界末日。”我说，“我得走了。”
我切断联系，朝厨房和后门的方向走去，中间只停下来感谢艾丽丝，和她道别。如果布兰德得到了宝石，并与它谐调……我不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祥之感。
我骑上战鼓，掉转马头上了公路。比尔已经在车道前等我了。

CHAPTER Ⅺ
我一有机会就策马从野地里抄近道走，比尔必须沿着大路开车，所以我并没有落下很远。我勒缰停马时，他正和艾德交谈，艾德伸手指着西南方向。
我翻身下马，艾德仔细打量战鼓。
“是匹好马。”他赞道。
“谢谢。”
“你离开好久了。”
“是的。”
我们两人握了握手。
“很高兴再见到你。我刚刚告诉比尔，说我不知道那个画家在附近到底待了多久。当时我估计，天黑之后，他大概就会走了，我没怎么注意他。如果他真的在寻找属于你的什么东西，又知道堆肥在哪里，可能他现在还在那儿。用得着我的话，我去取霰弹猎枪，和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说，“谢谢。我想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没有必要带枪。我们只想过去四下瞧一瞧。”
“好吧。”他说，“我也跟着一起去，帮帮忙什么的。”
“不麻烦了。”我说。
“帮你照料这匹马如何？我给它饮点水，喂点东西，给它刷刷干净，怎么样？”
“我肯定它会很高兴的，我同样非常感激。”
“它叫什么名字？”
“战鼓。”
他走近战鼓，开始和它亲昵地套近乎。“好啦。”他说，“我要回谷仓一会儿。有什么事，叫一嗓子就成。”
“太谢谢你了。”
我从比尔的车上卸下工具，他带上电气灯，带领我朝着艾德先前所指的西南方向走过去。
我们穿过田野的时候，我借着比尔的灯光，四下寻找肥料堆。有一处地方很像翻腾剩下的堆肥，一看到它，我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土块扔得到处都是，一定有人动过它了。从卡车上直接倒下来的话，堆肥不可能散成这样。
不过……尽管如此，也并不意味他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你怎么看？”比尔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着，把工具放在地上，走近最大的一堆肥料，“这里给我来点光。”
我仔细查看剩下来的堆肥，然后取过一把耙子，把堆肥从中间分开。我耐心敲碎每一块土疙瘩，在地面上摊平，用耙子耙一遍。过了一会儿，比尔将提灯放在一个合适的角度，过来帮我一起找。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他说。
“我也是。”
“我们可能来得太晚了。”
我们继续把土疙瘩敲成粉末，然后摊开，再敲碎，再摊开……
脑海中一阵熟悉的感应。我站起来耐心等待，瞬间之后，联系上了。
“科温！”
“我在，杰拉德。”
“你说什么？”比尔插嘴问。
我举起手，让他安静，将注意力集中在杰拉德那边。他站在试炼阵明亮的起点旁的阴影中，身子倚在他的巨剑上。
“你是对的。”他说，“布兰德确实在这里露面了，就在刚才。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他突然就从左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就在那儿。”他指了一下方向。“他看了看我，然后转身又走回阴影。我叫他，他也不搭理我。接着，他消失了。你现在打算让我做什么？”
“他戴着仲裁石吗？”
“我不太清楚。我看见他的时间很短，光线又很暗。”
“他们现在看守着芮玛的试炼阵吗？”
“是的。莉薇拉已经警告过他们了。”
“很好。保持警惕，继续看守。我会再次和你联系的。”
“好的。科温，关于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忘了它吧。”
“谢谢。那个加尼隆可真够猛的。”
“确实如此。”我说，“警觉些。”
我断开联系，他的影像消失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我依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通道依然保留着，毫无目的地敞开着，就好像一台打开的收音机，却没有调到任何电台。
比尔脸色古怪地看着我。
“卡尔，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等等。”
突然，联系再次建立，不过这次不是杰拉德。她刚才一定在不断地联系我，可我的注意力当时都集中在杰拉德身上。
“科温，有件事很重要……”
“说吧，菲。”
“你打算找的东西已经不在那儿了。布兰德已经得到它了。”
“我也开始怀疑是这样。”
“我们必须阻止他。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
“我也不知道自己知道多少。”我插嘴道，“但我已经派人看守安珀和芮玛的试炼阵。杰拉德刚刚告诉我，布兰德出现在安珀的试炼阵旁，不过被吓走了。”
菲奥娜点点头，她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红色卷发乱得异乎寻常。她看上去似乎很疲倦。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在监视着他。可是你忘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不会的。”我说，“据我分析，现在他还不可能到达提尔-纳・诺格斯……”
“我指的不是那里。他去初始试炼阵了。”
“去调谐宝石？”
“在第一次通过的时候。”她接着说。
“要通过初始试炼阵，他必须穿过那块被损坏的黑暗区域。我觉得，那其中的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说你知道初始试炼阵的存在。”她说，“很好。节省不少时间。那块黑暗区域，我们这些人很难对付，但他不一样。他已经和黑暗力量达成了协议。我们必须阻止他，就现在！”
“去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近路？你知道吗？”
“当然。到我这里来，我带你过去。”
“等一下。我想带战鼓一起走。”
“为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带着它。”
“那好。你把我带过去。我们从那里出发和从这里走一样容易。”
我伸出手，只是一瞬间，我就抓住了她。她向前迈了一步。
“上帝！”比尔惊叫了一声，向后退去，“卡尔，过去你让我怀疑你的理智是否健全。现在我开始怀疑我自己的了。她——她也在那副扑克牌里的一张牌上。是不是？”
“是的。比尔，这是我妹妹菲奥娜。菲奥娜，这是比尔・罗斯，一位好朋友。”
菲奥娜微笑着伸出手。我把他们俩留在那里，回去找战鼓。几分钟后，我带着它回来了。
“比尔，”我说，“我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我兄弟拿到了那件东西，我们现在得去追他了。谢谢你帮助我。”
我和他握手告别。他叫我“科温”。
我会心一笑：“是的，这是我的真名。”
“你妹妹和我一直在聊天。短短几分钟我不可能了解太多，不过我知道现在情况危急。祝你们好运。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知道整个故事。”
“谢谢。”我说，“我会尽量把真相告诉你，这件事我会记住的。”
我翻身上马，弯下腰，把菲奥娜抱起来放在马鞍前。
“晚安，罗斯先生。”她说，然后转向我，“走吧，速度慢些，穿过那片田地。”
我照她说的做了。“布兰德说你就是刺杀他的那个人。”一走到无人处，我立刻问她。
“没错。”
“为什么？”
“避免现在发生的一切。”
“我和他长谈了一次。他声称，过去是你、布雷斯，还有他组成一个小集团，共同制定了一个夺取王位的阴谋。”
“正确。”
“他告诉我说，他曾和凯恩接触，想把他争取到你们那边，可凯恩没有接受，反而把消息传给了艾里克和朱利安。于是他们也组成自己的小集团，阻止你们夺取王位。”
“基本上正确。凯恩自己也有野心，长期以来都有，但仅限于野心，他一直没有行动起来去实现自己的野心。所以他决定，如果他命中注定只是个配角，他宁可追随艾里克，而不是布雷斯。我能理解他的想法。”
“他还说你们三个人与黑路尽头的黑暗力量做了笔交易，就是来自混沌王庭的那股力量。”
“是的，”她回答说，“我们有过交易。”
“你用了过去时。”
“对于我和布雷斯来说，确实如此。”
“可布兰德告诉我的情况并非如此。”
“他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他说你和布雷斯想继续利用同盟者的力量，可他的心意却改变了。就因为这个，他说你们转而对付他，把他囚禁在那座塔中。”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我弃权，不猜了。告诉我好了。”
“他实在太危险了，不能放了他，可是我们也不能杀了他，因为他掌握着某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是什么？”
“布兰德破坏了初始试炼阵。托尔金失踪后，布兰德是唯一知道如何修复初始试炼阵的人。”
“你们有很长时间，完全可以从他嘴里套出情报。”
“我们没这个本事，他太强大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刺杀他？”
“我再重复一遍，为了避免现在发生的一切。如果情况恶化到只有两种选择时——他获得自由或是死亡——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死掉。将来我们可能还有机会找出修复试炼阵的方法。”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答应帮忙，将他救回来？”
“首先，我并不是在帮忙。我试图阻止你们的尝试。可是当时太多人同时发力，我实在挡不住。尽管有我的阻挠，你还是打破障碍、接触到他。其次，我必须在场，如果你成功了，我就要设法杀掉他。可惜结果太糟糕了。”
“你的意思是，不愿再继续和黑暗力量结盟的是你和布雷斯，而不是布兰德？”
“是的。”
“放弃盟友，对你们夺取王位会有什么影响？”
“我们认为我们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得到王位。”
“我明白了。”
“你相信我吗？”
“恐怕我正在开始相信。”
“在这里转弯。”
我进入了山腹中的一条裂缝，这里道路狭窄，周围漆黑一片，只看得到我们头顶上的一小条星空。在我们交谈的时候，菲奥娜熟练地操纵着影子，引导我们从艾德的田里向下走，进入到一片飘荡着朦胧雾气、有点像沼泽地的地方，然后再度向上，进入山峦中一条空旷、充满岩石的小道。现在，沿着漆黑的狭窄通道前进时，我感觉到她再度操纵起影子来。空气凉爽，但并不寒冷。我们左右两边的黑暗是纯粹绝对的黑，给人以无限幽深的幻觉，比黑暗中隐藏在身边的岩石更黑暗。战鼓的马蹄声没有制造出任何的回声，更强化了我心中的异样之感。
“我怎么做才能赢得你的信任？”她问。
“那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她哈哈大笑。“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说服你相信我讲的都是事实？”
“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谁射中了我的汽车轮胎？”
她再次大笑起来。“你已经猜出来了，不是吗？”
“也许，但我想听你说。”
“是布兰德干的。”她说，“他本想毁掉你的记忆，却没有成功，所以他决定干脆做得更彻底些。”
“我听到的故事版本是布雷斯开枪打中轮胎，还把我留在湖里不管。然后布兰德及时赶到，将我从湖中拖出来，救了我一命。事实上，警察报告中也隐约提到了这个情况。”
“是谁叫的警察？”她突然问我。
“按他们的记录，是一个匿名电话，可是……”
“是布雷斯打电话报警的。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又无法及时赶去救你。他只好希望警察可以及时赶到。幸运的是，他们真的及时赶到了。”
“你什么意思？”
“布兰德并没有将你从坠入湖里的汽车残骸中拖出来。是你自己挣扎着爬出来的。他在旁边等着，好确认你真的死了，结果你却从湖面上冒了出来，挣扎上岸。他下来查看你的情况，看你是否已经死了。如果是的话，他就把你丢在那里不管，如果你还活着，他就会把你再次扔回湖里。警察恰好就在那时候赶到了，他只好赶紧离开。那以后不久，我们就追上了他，费了不少气力，总算设法制服了他，把他囚禁在塔中。然后，我联系到艾里克，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他命令弗萝拉将你转到另外一家医院，监视你，直到他举行加冕礼之后。”
“情况对得上。”我说，“谢谢。”
“对上什么？”
“过去，我只不过是个小镇农夫，生活的时代比现在单纯得多，所以我向来弄不清楚精神病的事儿。不过我知道，没有哪个医生会为了恢复一个人的记忆，就对患者实施电击疗法。通常情况下，电击疗法的作用恰恰相反，它会毁掉某些近期的记忆。前一段时间，我得知布兰德让人对我进行电击疗法后，我就有所怀疑。所以我提出了自己的假设。那场汽车事故并没有毁掉我的记忆，电击疗法也没有。最后，我的记忆慢慢恢复了，是自然恢复，而不是什么特殊治疗的结果。我一定曾经做过什么，或者说过什么，显示了记忆恢复的迹象。布兰德不知怎么知道了，他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让我恢复记忆绝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行走到我所在的影子中，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希望用这种手段抹掉我当时刚刚恢复的那点记忆。这个计划只成功了一部分，它唯一的效果，就是让我当时迷糊了好几天。那起意外事故可能也是他干的。我从波特精神病院逃了出来，又逃过了他的暗杀阴谋，最后在绿林医院醒来，然后又离开了那里。从那时起，我的记忆就一直在恢复。我待在弗萝拉那里时，我想起了越来越多的往事。兰登带我进入芮玛，我通过试炼阵后，记忆恢复的过程加速了。不过，即使没有去芮玛，我确信，到了现在，我的记忆也会彻底复原。当然，可能比现在要慢一些。但一旦开始恢复，复原过程就会不可逆转地持续下去，而且越来越快。由此我得出结论，布兰德当时做的并不是帮我恢复记忆，他的真实目的是想破坏记忆的自然恢复过程。我的结论和你刚刚告诉我的情况对得上。”
头顶那一条星空更加狭窄，最后完全消失。我们现在正沿着一条仿佛是彻底黑暗的管道前进，只在前方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抹十分微弱的光线，忽隐忽现。
“是的。”她在我身前的黑暗中说，“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布兰德很怕你。他说他有天晚上在提尔-纳・诺格斯看到一个预兆：你回来了，粉碎了我们所有的计划。那时我根本没在意他的话，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活着。他一定是在那时出发去寻找你的。我不清楚他是怎么找到你的，或许是用了某些玄妙的方法，或者干脆直接从艾里克的意识中看到了你。很可能是后一种情况。他偶尔有这种能力。不管怎么说，他找到你了，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弗萝拉在影子地球，而且和艾里克保持着奇怪的联系——最初让他产生怀疑的肯定是这个。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我们追上他，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她咯咯笑起来。“你身上佩着剑。”她故意地说。
“不久之前，布兰德曾告诉我，说布雷斯还活着。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找我帮忙，不找布雷斯？”
“布雷斯没有和宝石调和一致，而你已经调和了。接近宝石后，你们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那以后，如果你面临死亡的危险，它会努力保护你的生命。所以，你冒的风险不是很大。”她解释说。过了一阵，她继续补充说：“不过，你也不要掉以轻心，以为自己反正死不掉。利剑一挥，还是能干掉你，只要挥剑的人动作够快，让宝石来不及反应。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宝石，你还是会死。”
前面的光线开始增强，但那个方向依然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气味。我们继续奔驰。我回想起：自从我回到安珀，别人向我作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解释我不在安珀期间发生的事、眼下发生的事，解释事情的由来经过。一层又一层解释摞在一起，每种解释都有其复杂的动机，包含着无数的情绪、计划和感觉。这些东西在我面前搅成一团，汇成一股洪流，冲刷着真相的城市。每一次解释的浪头袭来，都会让我原本以为已经锚定的一件或者几件事发生改变，这几件事一变，整个局面立即大为不同。再深想一步，笼罩在安珀之上的种种谎言甚至影响了我的一生，让我始终看不到事实。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现在的我比几年前的我看得更加清楚，了解到了更多的真相，比过去任何时候更加接近事实的核心。
围绕着我重返安珀，前前后后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一切似乎裹挟着我，让我逐步接近最后的答案。而这不正是我现在一心追求的吗？我想知道的是我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然后按照正确的方法坚持下去！我仰头大笑。有人先知道真相，有人后知道，孰先孰后并不重要。甚至真相是不是绝对的真相也不重要，只要它接近真相就够了。对现在的我而言，这就足够了……我就有机会朝着正确的方向做点什么，挥舞几次我手中的利剑。如果局势恶化是从正午开始的，而我从午后一点开始作出自己的努力，那么，我最多只能稍稍改变下午的发展。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我再次笑起来，同时检查我的剑，确保它随时可以脱鞘而出。
“布兰德说布雷斯组建了另外一支军队——”我刚开口就被她打断。
“等一下再说，”她说，“等等。现在没时间了。”
她说的没错。面前的光扩展开来，形成一个圆形的出口，正向我们接近。接近的速度飞快，与我们前进的速度完全不成比例，仿佛管道本身正在急剧收缩。估计那是一个洞口，阳光正透过洞口急涌而来。
“好的。”我说。仅仅片刻之后，我们就到达出口，直接穿了过去。
我们离开了通道，我眨眨眼睛。在我左边是一片大海，海平面似乎与同色的天空融为一体。金色的太阳飘浮——悬挂在天空中，明亮的光芒射向四面八方。在我身后，现在除了岩石别无它物，我们来到这个地方所经过的通道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踪影。在我前方下面不远处就是初始试炼阵，大概有一百码距离。一个人影正在越过试炼阵外围的第二道弧线，他全神贯注，显然没有发现我们。他转一个弯，一道红光闪过：仲裁石正悬挂在他的脖子上，正如它过去悬挂在我、艾里克，还有爸爸的脖子上一样。当然，他就是布兰德。
我翻身下马，抬头看了焦灼万状的菲奥娜一眼。我将战鼓的缰绳放在她手中。
“除了进去追他，还有别的建议吗？”我悄声问她。
她摇头。我转身，抽出格雷斯万迪尔，大步向前走过去。
“祝你好运。”她柔声说。
朝试炼阵走过去时，我看见了从威克斯的洞口延伸出来的长链子，链子的尽头就是威克斯的尸体，它一动不动地躺着，脑袋就在尸体左边几步远的地上，尸体和脑袋流出正常颜色的鲜血，洒在石头上。
我靠近试炼阵的起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布兰德已经在螺旋形的图案中转了好几个弯，走进去了大约两圈半。如果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圈，一旦我走到与他平行的位置，就可以出剑刺中他。越深入试炼阵，难度就越大。因此，布兰德的速度会逐渐减慢。所以我们会接近的。我不必去追他，我只要走完最外围的一圈半，就可以和他平行。
我的脚落在试炼阵上，开始尽可能快地向前移动。我匆匆走过第一个弯，一路对抗着不断上升的阻力。蓝色的火花开始蹿出来，升到我的脚面。火花越来越多。我的头发开始竖起来。到达第一重屏障时，火花爆裂的噼啪声已经清晰可闻。我继续前进，对抗着那道屏障施加的压力。我不知道布兰德是否已经发现了我，因为我根本无法分心朝他的方向看一眼。阻力不断增强，但几步之后，我终于通过了屏障，步伐再次轻松起来。
我抬头查看情况。布兰德刚刚冲出可怕的第二道屏障，蓝色的火花已经涌到他腰部的位置。但他还是脱身出来，脸上露出坚定、胜利的笑容。他正打算继续迈步，这时，他看见了我。
他的笑容消失了，犹豫起来。我喜欢这样。只要有可能，你千万不要在试炼阵里停下脚步。如果停下，你就要花费许多额外的精力，才能继续前进。
“你来得太晚了。”他冲我叫喊。
我没有回答他，只顾往前走。蓝色的火花沿着格雷斯万迪尔剑身上锻造的试炼阵图案飞溅下来。
“你不可能通过黑暗区域。”他大喊。
我继续前进。黑暗区域近在眼前。这一次它出现的位置还不错，总算不是试炼阵里最难通过的部分。我很高兴。布兰德向前移动，开始缓慢地朝大转弯那边走去。只要能在那里追上他，我就能轻而易举地战胜他。他的体力和速度都还没来得及恢复，抵挡不住我的攻击。
我接近试炼阵被破坏的部分，我回忆着加尼隆和我在逃离阿瓦隆途中是如何切断黑路的。当时我成功了，方法就是在横穿过去时，脑子里想象着试炼阵的影像。而现在，试炼阵就在我身边，再说眼前遭破坏的部分也比黑路更窄。布兰德肯定是在虚声恫吓，想让我害怕。可我马上想到，这里就是黑路的源头，其力量肯定更加强大。我走近黑暗区域，格雷斯万迪尔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完全遮住了它原先的光芒。一阵冲动之下，我突然用剑尖碰了碰黑暗区域的边缘，就在试炼阵的图案消失的地方。
格雷斯万迪尔一下子就粘在发黑的部分上，再也无法举起。我继续向前走，我的剑则在我身前分开黑暗，为我开路。它一路滑行，滑行道路似乎正是原先试炼阵图案的线条。我紧随其后。踏入黑暗区域后，太阳的光芒似乎也暗淡下来。我能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周围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影子，整个世界似乎暗淡下来，周围的试炼阵也随之变暗，似乎即将消退。看来，在这个地方，很容易行偏踏错，至于失足的后果，我不太确定。和在完好无损的试炼阵里失足踏错的结果一样吗？我可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低垂视线，跟随格雷斯万迪尔在我面前刻下的那条痕迹走。现在，剑刃上的蓝色火焰，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颜色的东西。迈右脚，然后是左脚……
然后，我突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格雷斯万迪尔再次可以在我手中挥舞了。格雷斯万迪尔剑身上的火焰有一部分熄灭了。可能是在周围重新亮起来的光线下看不到了，或者其他原因？我不知道。
我抬头看看周围的情况，见布兰德正在接近大转弯。而我自己正在努力朝第二重屏障走去。几分钟内，我们两人都会陷入这些事先设定好、需要加倍努力拼搏的区域。不过，大转弯比第二重屏障更难走，更漫长。我可以抢在他从他的障碍里出来之前就成功脱身，再次恢复快速移动。等我再次进入受破坏的黑暗区域，他可能已经冲出了大转弯。不过，他的速度应该比我慢，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试炼阵中的一大难关，极难通过。
我每迈出一步，静电都会再次涌起，刺麻的感觉贯穿我全身上下。我迈出脚步的时候，火花已经升高到大腿中部。这感觉就好像大步行走在一片带电的小麦田里。我的头发至少有一部分已经竖立起来，我可以感觉到发根的刺痛感。我再次回头看看菲奥娜，她还骑在马背上，没有移动，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我们。
我奋力朝第二重屏障走过去。
一个转弯……短而急……阻力越来越强大，我不得不调动全部的注意力和力量，奋力对抗。我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永无尽头之感，仿佛我的过去一直在这里艰难跋涉，除此之外再没有做过任何事……将来同样会一直跋涉下去。我的一切意志都集中在跋涉上……聚焦到如此程度，以至于将其他一切都挤出脑海……布兰德，菲奥娜，安珀，我自己的身份，一切都被暂时搁置……火花升得更高了，我努力挣扎着，转身，吃力地前进，每一步都比上一步付出更大的努力。
我终于通过了，再次进入黑暗区域。
我条件反射地将格雷斯万迪尔放在地上，让它再次引导我前进。又一次，那片灰色的单调雾气被我剑刃上的蓝色光芒割开，面前的道路就如同外科手术中切割开的一个豁口，赤裸裸地敞开在我面前。
再次进入正常光线后，我找到了布兰德。他还在试炼阵西边，和大转弯搏斗，大约已经通过了三分之二。如果我加快速度向前推进，我就可以趁他刚从里面冒出来的时候抓住他。我使出全身所有的力量，全力向前移动。
我来到试炼阵北面的终端线，再沿着转弯折返回来，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要做的是什么。
我正急不可待地想在试炼阵上洒下更多鲜血！
如果只有单纯的一个选择：进一步破坏试炼阵，或是任由布兰德彻底毁灭它，我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但是，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办法。没错。
我稍微放慢脚步。这是一个选择时机的问题。他这时候所走的路比我的更加艰难，所以我在这方面占了一点优势。时机，这就是我的新战术的基础，我们两人必须恰好在那一点上碰头。讽刺的是，我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了布兰德对他那块地毯的珍惜。别让这个地方溅上血迹，这个问题可难多了。
他已经接近大转弯的终点了，我一边计算着到达黑暗区域的距离，一边跟在他后面。我的计划是让他在已经受到破坏的地点上受创流血。目前我只有一个不利之处：剑刃相交时，我正站在布兰德右边，正好利于他右手挥剑。要减少他的这点优势，我必须停在他身后稍远一点的位置。
布兰德努力挣扎着向前迈进，所有动作都成了慢动作。我也挣扎前进，但不如他那么费力。我保持着步调，一边走一边想着仲裁石，想着自从与它谐调之后，我们俩的那种亲密关系。我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不需要亲眼看着它悬挂在布兰德的胸前，就知道它在我的左前方。在接下来的搏斗中，如果布兰德占了上风，它真的会越过我们之间的距离，救我一命吗？感觉到它的存在后，我几乎确信它会救我。它曾经将我从一个刺客的袭击面前移开，不知怎的在我头脑中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地点——我自己的床——然后把我传送到那里。我感应着它，几乎能看到布兰德面前将要走的路，我觉得它会努力再次发挥出对我有利的作用，这让我又平添了几分信心。可是，想到菲奥娜的话，我决定还是不要完全依赖它，但我考虑着它的其他用途，也许我不用接触到它，就可以操纵它发挥出那种能力……
布兰德几乎已经走出大转弯了。我将意识从我体内探出去，接触到宝石。我将我的意志加在它上面，召唤出曾经毁灭了伊阿哥的那种红色龙卷风暴。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控制这场特殊的风暴，但我还是召唤了它，并将它对准布兰德。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尽管我感觉到宝石似乎在作出某种活动，想要完成什么东西。布兰德已经到达了终点，他朝前奋力迈出最后一步，从大转弯里跨了出来。
我正好在他背后。不知用什么方法，他知道了我的位置。压力刚一消失，他立刻抽剑出鞘。他比我预想的往前多走了两步，左脚在前，身体一转，目光越过我们两人的剑锋，与我的视线相遇。
“妈的，如果你没有及时赶到就好了。”他说着，用他的剑挑衅地碰碰我的剑尖，“不过，如果没有马背上那个婊子的帮忙，你永远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
“这可是评论我们妹妹的好字眼。”我口中说着，同时虚晃一剑，他移动身体躲开剑锋。
我们两个都受到牵制，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离开试炼阵的图案轨迹攻击对方。我受到的牵制更多，因为我不想让他受伤流血，在这个位置不行。我再次朝他虚晃一剑，逼得他后退一步。他左脚沿着试炼阵的图案轨迹向后一滑，右脚跟着后退一步，站稳脚跟，然后一剑劈头刺来，事先全无征兆。真该死！我立刻避开那一剑，然后纯粹条件反射地反手还了一剑。我本不想让刚刚还击的这一剑刺中他的胸口，但是格雷斯万迪尔的剑尖还是在他胸骨下面划出了一道弧形的伤口。这时，我们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但是我的目光没有从布兰德身上移开。他低头扫了一眼伤口，接着后退。太好了。他衬衣前襟上被我刺中的地方只出现了一道红痕。到目前为止，血已经被衣服的料子吸收了，没有淌出来。我踏足、佯攻、用力刺杀、躲避、挡剑、跳开、阻止他跳开——我用尽了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让他继续后退。跟他交手，我有心理优势，他的臂长不及我，而且我们俩都知道我的剑法更快、更好。布兰德已经靠近黑暗区域了，只要再多退几步……突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像敲响了一只铃铛，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震耳的轰鸣。一道阴影瞬间降临，仿佛乌云遮住了太阳。
布兰德抬头查看，我想我这时本可以刺中他的，可惜他离目标区域还有几步远。
他立刻恢复防御姿势，恶狠狠地瞪着我。
“科温，你这个混蛋！是你干的，是不是？”他怒吼一声，一剑猛攻过来，完全抛开了他刚才的小心谨慎。
不幸的是，我的站位很不好。我正从侧面缓慢逼近他，准备逼他继续后退，退完最后几步。我露出了破绽，身体也没把握好平衡。就在我闪身躲避时，我意识到光靠躲避无法避开那一剑。于是我身体一扭，向后摔倒。
倒下的时候，我竭力保持两脚不动，别踩错地方，我的右胳膊肘和左手撞在地上，承受了全部体重。我忍不住低声诅咒，摔倒时的疼痛太严重了，我的胳膊肘滑到一边，右肩撞在地面上。
但我总算让布兰德这一剑刺了个空，而且我的双脚仍然在蓝色的光晕里，牢牢踩在试炼阵的图案线条上。以布兰德的剑势，他已经无法刺死我了，可他还是可以伸剑下滑，挑断我的脚筋。
我举起右臂，手中还紧紧抓着格雷斯万迪尔，将剑挡在我胸前。我竭力挣扎着爬起来。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天空中红色的风暴云团，周围是一圈黄云，它正在布兰德的头顶正上方旋转着，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和小小的闪电，它的咆哮声现在已经变成了嚎叫。
布兰德抓住剑柄，举到肩膀的高度，仿佛举着一根长矛，直指我这个方向。我知道我绝对不可能躲开这一击。
我将自己的意识伸展出去，触到宝石，通过宝石转向天空中的风暴中心……
一道明亮的闪光落下来，仿佛闪电上长出的小手指，伸下来，落在他的剑刃上……
武器从他手中跌落，负痛之下，他飞快地把手含在嘴里。他左手立刻抓住仲裁石，好像已经意识到我正在做什么，企图通过遮住宝石让它发挥不出作用。他吮着手指，抬头向上望去，脸上所有的怒容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变成极度的恐惧。
锥形的龙卷风向下攫来。
他猛一转身，走进黑暗区域，面朝南方，伸开双臂，叫喊着什么。可惜在风暴的呼号中，我什么也听不到。
龙卷风的锥体朝他身上落下，可是在接近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从三维立体变成了两维。他的身体轮廓线摇晃着，整个人开始收缩——不是身体尺寸真的缩小，而是距离越来越远时的那种缩小效果。他不断缩小、缩小，然后就此消失，恰好赶在龙卷风刚舔到他所站立的位置之前的那一瞬间。
随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仲裁石。因此，被留下来的我无法控制头顶上的风暴。我不知道到底哪种选择更好，是继续保持蹲低身体的姿势，还是在试炼阵上站起来，恢复正常姿势。我决定选择后者。我收回腿，形成坐姿，脚缓缓地在线条上移动，然后身体向前一倾，蹲成一团。这时候，锥形的龙卷风已经从地面上升起来了。悲号声也随着龙卷风的退去而减弱。我靴子周围的蓝色火焰完全平息下来。我扭头看了一眼菲奥娜，她示意我站起来继续走。
于是我慢慢站起身，在我移动时，只见头顶的风暴漩涡在继续消散。我前进到布兰德刚刚站立的位置上，再次利用格雷斯万迪尔引导我通过黑暗区域。布兰德的剑扭成一团，静静躺在靠近黑暗区域边缘的地方。
我真希望有什么简单的方法可以离开试炼阵，现在再通过一次已经毫无意义了。只可惜一旦你踏足试炼阵，就不可能中途转身离开。所以我只好朝着大转弯走去。我很想知道，布兰德到底把自己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我知道的话，抵达试炼阵的中央部位后，我就可以命令试炼阵将我传送过去追赶他。也许菲奥娜知道。还有，他很可能和他的同盟军汇合了，这种情况下，单枪匹马去追他未免太愚蠢了。
至少我成功阻止了他和宝石谐调，我安慰自己。
接着，我走进大转弯。火花立刻朝我飞溅过来。

CHAPTER Ⅻ
傍晚时分，一座山上。西垂的夕阳映在我左边的山岩上，将岩石的长影投射到右边地上；阳光投在我坟墓的地基上，与克威尔山的寒风的方向正好相反。我松开兰登的手，转头注视坐在陵墓前长椅上的男人。
这就是那张出现在被刺穿的主牌上的年轻人的脸，但是现在，他的嘴唇上面已经出现了纹路，眉毛更加浓密，眼神中流露出疲倦的神色，下巴充满坚毅。扑克牌上的画像没有显示出这些特性。
没等兰登开口介绍，我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这是我儿子马丁。”
我走近他，马丁立刻站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科温叔叔。”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稍稍有些改变。他仔细注视着我。
他比兰登高出几英寸，体型同样单薄。他的下巴和颧骨与兰登的轮廓相同，头发的颜色也相似。
我微笑着。
“你离开安珀很久了，”我说，“我也一样。”
他点头。
“不过我从来没有真正在安珀待过，”他说，“我在芮玛长大，那里不是安珀。”
“我欢迎你来安珀，侄子。你在一个非常有趣的时刻来了。兰登一定已经告诉你了。”
“是的。”他说，“所以我才要求在这里见你，而不是在试炼阵那边。”
我不解地看了兰登一眼。
“他上次遇到的那位叔叔是布兰德。”兰登解释说，“而且那次相遇的场面很让人难受。你会责备他吗？”
“不会。说起布兰德，我刚才还跟他见了一面，但实在说不上是一次富于成果的见面。”
“见了一面？”兰登问，“你把我弄糊涂了。”
“他离开了安珀，而且带着仲裁石。如果我能早点知道我现在知道的事情，他会一直待在囚禁塔里。我们寻找的那个一心破坏安珀的人就是他，而且此人相当危险。”
兰登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马丁已经对我证实了，捅他的人正是布兰德。不过这跟仲裁石有什么关系？”
“他抢在我前头，溜到我在影子地球上藏匿宝石的地方。他必须戴着仲裁石一起通过试炼阵，与它谐调，这样它才能为他所用。我刚阻止了他从初始试炼阵通过。不过他逃掉了。我刚和杰拉德在山那边联系过，叫他派一班卫兵给守在那里的菲奥娜，防止他再次回来重新尝试。因为他的缘故，我们自己的试炼阵，还有芮玛里的那个，现在都处在严密的防卫之下。”
“为什么他那么急着要谐调宝石？用它召唤风暴吗？嘿，他只要走进影子里，想要什么天气就有什么天气。”
“和宝石谐调过的人，可以用它来抹掉整个试炼阵。”
“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所知的这个世界将走向灭亡。”
“哦，”兰登又哦了一声，“该死的，你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我没时间细说，但我是从托尔金那里听来的，我相信他讲的这些话。”
“他还活着？”
“迟些再谈。”我说。
“好的。布兰德已经疯了，才会做出那种事情。”
我点点头。
“我想他认为自己可以制造出一个全新的试炼阵，重新设计整个宇宙，然后自己高高在上。”
“做得到吗？”
“从理论上讲，也许可以。不过即使是托尔金也没把握，不知道这种事情能否成功复制。再做一遍，需要诸般因素凑合，实在太不容易了……是的，我想布兰德有些疯癫。想想过去这些年，想想他个性的变化，他脾气的时好时坏、循环往复，似乎的确有些精神分裂症的症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敌人达成的那个协议，让他最后丧失了理智。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了。我真希望他还待在囚禁塔里没出来。还有，真希望杰拉德的医术没那么高明，治不好他的伤。”
“你知道是谁刺伤他的吗？”
“是菲奥娜。具体详情让她告诉你吧。”
他倚靠在我的墓志铭上，摇摇头。
“布兰德。”他说，“他真该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宰了他——当然是在过去。只是，每次他把你惹得大发脾气时，他就会立刻转变态度。过了一会儿，你就会想，毕竟他还不算太坏。真可惜，当时他要是时机把握得没那么准，能把我们中的某个人再惹火一点点就好了……”
“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他现在是准许捕猎的猎物，人人得而诛之？”马丁突然插嘴问。
我注视着他。他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睛眯成了危险的一道窄缝。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觉得我们所有人的面貌都在他脸上流过，就像用最快的速度把家族扑克洗了一遍似的。我们所有人的自私、仇恨、嫉妒、傲慢与恶习，似乎都在那一瞬间从他脸上流过，而他甚至还没站在安珀的土地上呢。我一阵冲动，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完全有理由恨他。”我说，“对你的问题，回答是：是。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对付他的办法，只有毁灭他。我自己恨他已经很久了，在我眼中，他几乎已经不再是个人，只是一个单纯的概念，一个被仇恨的对象。但是现在，我不再这么想了。是的，必须杀死他。但不要让仇恨成为你加入这个家庭的洗礼。我们中间已经有太多仇恨了。当我注视着你的脸时——我不知道……我很抱歉，马丁。一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有些晕头转向。我只想告诉你，你还年轻。我比你经历得多。其中有些事，直到今天我都后悔不已。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我松开手，退后几步。
“给我讲讲你自己。”我说。
“我害怕安珀，害怕了很久。”他开始讲起来，“我猜现在我还是害怕它。自从布兰德袭击我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他会对我穷追不舍。一连几年，我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猜我是害怕你们所有人。我对你们的认识仅限于牌面上的画像，加上你们的名声——大多数都很差。我告诉兰登——哦，爸爸——我不想一下子见你们所有人，于是他建议我先来见你。那时，我和爸爸都没有意识到，你可能会对我知道的某些事感兴趣。不过，我提起那些事后，爸爸说我必须尽快见你。找到我之后，他一直都在跟我讲安珀发生的事——呃，我发现，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不久之前，我听到被人提起的一个名字。我那时就有一种感觉，有些事你可能比我们更清楚。”
“特西斯？”兰登问。
“是的。”
“我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起，太难了……”马丁说。
“我知道你在芮玛长大，通过了试炼阵，然后运用你的力量穿越影子，拜访了住在阿瓦隆的本尼迪克特。”我说，“本尼迪克特向你传授了安珀和影子的秘密，教你如何使用主牌，指导你使用武器战斗。后来你离开他，独自一人在影子世界行走。我还知道布兰德对你做了什么。关于你，我只知道这么多。”
他点点头，凝视着西方。
“离开本尼迪克特之后，我在影子里游走了几年。”他说，“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冒险、刺激，有新的事物可看、可做……在我意识深处，我总想着，等有一天，我更加聪明、更加强壮，也更加有经验的时候，我就会前往安珀，见见我的其他亲人。然后，布兰德抓住了我。当时我正在一个小山坡上露营，我在拜访我的特西斯朋友们的路上，长途旅行之后休息一下，吃些午饭。这时布兰德联系到我。我曾经用本尼迪克特的主牌和他联络过，他教会我如何使用主牌，在外旅行期间，我也用过几次。他有时甚至还利用牌来传送我，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是怎样的，知道关于牌的一切。这次的感觉也是相同的，有那么一阵，我还以为是本尼迪克特在召唤我。但不是他，是布兰德——我通过纸牌上他的图像认出了他。他似乎站在试炼阵中央。我很好奇，不知道他是怎么联系上我的。因为据我所知，并没有属于我的主牌。他和我聊了一分钟，我不记得他当时都说过些什么。当周围事物变得清晰稳固之后，他，他居然刺伤了我。我推开他，立刻逃走。可不知怎么，他居然仍旧能保持接触，我很难阻断。后来我终于切断了跟他的联系，但他仍旧试图接触我。不过，我可以阻挡住他，本尼迪克特教过我怎么做。他又尝试了几次，我每次都挡住了他。最后他不再尝试了。这时，我已经离特西斯族的住处不远了。我挣扎上马，咬牙坚持到他们住的地方。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因为我从未伤得如此严重。可过了几天，我开始恢复。接着，我再次恐惧起来，害怕布兰德会找到我，完成他未完成的谋杀。”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本尼迪克特呢？”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你的恐惧？”
“我确实想过那么做。”他说，“但我想，布兰德也许以为他刺杀成功，我真的死了。我不知道安珀到底在进行怎样的权力斗争，不过我认为夺取我生命的企图很可能就是这种权力斗争的一部分。有本尼迪克特给我讲的那些事作铺垫，我一下子就把刺杀我和权力斗争联系了起来。所以，我觉得自己最好继续装死。没等伤势完全康复，我就告别了特西斯人，骑马离开，躲进了影子里。”
“后来，我很偶然地遇到一件怪事，”他继续讲下去，“一件我以前从没遇到过的事物，就是黑路。它似乎无所不在。在我经过的几乎所有影子世界里，都有一条奇特的黑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存在着。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不过既然碰到了，而且它本身就可以穿越影子，于是它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下定决心跟着它走，了解更多关于它的情况。这非常危险。我很快就明白了，千万不要走到那东西上面。在夜里，似乎有奇怪的影子在黑路上穿行。自然界的生物只要胆敢踩到上面，立刻就会生病死掉。所以我很小心，从来不会靠它太近，只是让它留在我视线范围之内就行。我沿着它穿过了许多地方。我很快就知道，它从哪里穿过，哪里都会充满死亡、荒凉、疾病或麻烦。我不知道这到底说明什么。”
“因为受伤，我的身体还很虚弱，”他接着讲述，“我犯了一个错误，不该强逼自己运动，也不该在短短一天之内，骑马跑得那么远、那么快。那天晚上，我病倒了，整整一晚，还有接下来的大半天，我都蜷缩在毯子里瑟瑟发抖。这段时间里，我不时地陷入癫狂状态，说着胡话，所以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似乎更像是我梦境的一部分。一个年轻姑娘，非常漂亮。她照顾我，一直到我神志恢复正常。她的名字叫黛拉。我们一刻不停地聊天，有人像那样和你一起聊天，那可真开心……我肯定把我的经历全都告诉了她。然后她也告诉我关于她自己的一些事情。她不是我病倒的那个地方的当地人。她说她是穿过影子行走到那里的。她还不能像我们那样自由地穿行影子，可她觉得自己能学会这个本领，因为她声称她自己也是安珀家族的后代，是本尼迪克特那一支的血脉。事实上，她极度渴望学会如何在影子中自由行走。至于当时，她只能依靠黑路穿行诸影。她说，她对黑路的危害有免疫力，因为她同时也与那些住在黑路遥远尽头的混沌王庭里的人有血缘关系。既然她想学会我们的方法，我就尽我所能，把我当时知道的东西都教给了她。我向她提到了试炼阵，甚至还把试炼阵的图案画给她看。我给她看了主牌——是本尼迪克特送给我的——给她看其他亲人的长相。她对你的那张牌特别感兴趣。”
“我开始有点明白了。”我恍然说，“接着说下去。”
“她告诉我说，安珀堕落了，充满专横傲慢，打破了它与混沌王庭之间某种玄妙的平衡。她的族人们只好进攻安珀，以恢复过去的平衡。她来自的地方并不是安珀的影子，而是独立于安珀之外的另一个稳定实体。存在于她的故乡与安珀之间的所有影子世界，都因为黑路的存在而遭受不幸。我对安珀所知不多，所以只有听她讲的份儿。一开始，她说的一切我都相信。我觉得以布兰德的邪恶，的确符合她所描述的安珀。可当我向她提起布兰德时，她却说他并不邪恶。在她所来的地方，他简直是个英雄。布兰德的具体情况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我这才意识到，她对自己所说的一切过于确定了，像布兰德究竟是好是坏这种大事，她竟然觉得无所谓。她讲起话来就像狂热的信徒。虽然不太情愿，我发觉自己开始为安珀辩护起来。我想起莉薇拉、本尼迪克特，还有杰拉德，我以前见过杰拉德几次。我发现，她急切地想要了解本尼迪克特。如果要说她那身坚信安珀邪恶的甲胄有什么弱点的话，可能就是这点亲情了。她似乎也愿意相信我讲的那些本尼迪克特的好话。我不知道那次交谈对她会产生什么影响，不过，到最后，她似乎对她此前坚信不疑的那些言论有些不太确定了……”
“最后？”我追问，“你是什么意思？她和你在一起待了多久？”
“几乎有一周。”他回答我说，“她说她会照顾我，一直到我恢复健康，她也确实做到了。实际上，她还多留了几天。她说是为了确保我完全康复，不过我觉得她是想继续我们之间的谈话。最后，她说她必须走了。我恳求她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可她说不行。接着我提出要陪她一起走，她也拒绝了。她一定意识到我打算跟踪她，所以趁着夜晚悄悄离开。我无法骑马走上黑路，也不知道她前往安珀的途中会经过哪些地方。我早晨醒来，知道她已经离开后，曾想亲自到安珀去。可我还是觉得害怕，也许她讲的某些事增强了我的恐惧。不管怎样，我决定继续待在影子里。于是我接着游荡，看到不同的事物，学到更多的东西，直到兰登找到我，告诉我他想带我回家。不过，他先把我带到这里来见你，因为他想让你比其他人先听到我的故事。他说你认识黛拉，想更多地了解她。我希望我的话能对你有所帮助。”
“很有帮助。”我由衷地说，“谢谢。”
“我听说她最后通过了试炼阵。”
“是的，她做到了。”
“然后她宣告说她是安珀的敌人。”
“对。”
“我希望她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她对我很好。”他说。
“看样子，她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我说，“不过……是的，她是个可爱的姑娘。我无法向你许诺不伤害她，因为我还不了解她，对她在每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也知之甚少。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情很有帮助，使我不至于一见到她就痛下杀手。只要有可能，我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微微一笑。
“我很高兴听你那么说。”
我耸耸肩。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我问。
“我要带他去见薇亚妮，”兰登说，“如果时间和场合允许的话，再见见其他人。当然，如果有什么新情况，你又需要我的帮助，我会留下来。”
“的确有新情况。”我说，“不过暂时还不需要你帮忙。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我最好把新情况告诉你。”
向兰登讲述在他离开的期间发生的新情况时，我一直想着马丁。在我看来，他依然还是个未知数。但他讲述的故事恐怕都是真的。事实上，我感觉它确实是真的。另一方面，我还有一种感觉，这个故事并不完整，他故意漏掉了其中某些细节。也许是某些无害的内容，也许不是。毕竟，他没有喜爱我们的理由。
情况恰恰相反。兰登带回家的很可能是一匹特洛伊木马。有这个可能，但并没有那样的迹象。只不过，只要有一丝怀疑，我就不会轻信任何人。
但是，我告诉兰登的这些事里并不存在可以被他利用来对付我们的内容。而且我怀疑，就算马丁想不利于我，他也没这个本事。不，不能这么想。更可能的是，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狡猾机敏。原因和我们相同：恐惧与自卫。我突然冒出一个灵感，于是问他：“在那之后，你遇到过黛拉吗？”
他脸红了。
“没有。”他回答说，但回答得太快，“只有那一次，再也没有了。”
“我知道了。”我说。以兰登的精明，绝不会忽视这个细节。这样一来，我相当于只花了一笔小钱就为我们大家买了一份即时生效的保险。让他这位当父亲的，从这一刻起，对他长期失散的儿子有所提防。
我快速把话题转回到布兰德身上，就在我们以他为患者，交流我们平时记录的精神病理学笔记时，我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痒感。有人用主牌联系我。我举手暂停交谈，然后走到一边。
片刻之后，联系变清晰了，加尼隆和我互相对视着。
“科温，”他说，“我觉得是时候询问一下情况了。现在，是你得到宝石、布兰德得到宝石，还是你们两个都还在寻找？到底是哪种情况？”
“布兰德得到了宝石。”我说。
“太糟了。”他说，“跟我详细说说。”
我把经过讲给他。
“那么说，杰拉德讲的都是真的。”他说。
“他已经告诉你了？”
“没你说得详细。”加尼隆回答说，“而且我想直接从你口中得到确切消息。我刚刚和他谈完话。”
他抬头匆匆看了一眼。
“看来你最好立刻动身，月亮马上就要升起来了。”
我点头同意。
“是。我立刻出发去天梯那儿。从这里过去不算远。”
“很好。你要做的是……”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接过话头，“我必须赶在布兰德之前到达提尔－纳・诺格斯，挡住他前往天空之城试炼阵的路。如果失败了，我就只好再次踏入试炼阵，把刚做完不久的事再做一遍。”
“不对，不该那样做。”他说。
“你有更好的主意？”
“是，我有。你随身带着主牌吗？”
“当然。”
“很好。首先，你无法及时赶到，挡住他去试炼阵的路……”
“为什么？”
“你得踏上天梯，然后走进宫殿，再下到试炼阵。这些都需要时间，即使在提尔－纳・诺格斯——特别是在提尔－纳・诺格斯，那里的时间似乎总是在捉弄人。说不定你潜意识里有个寻死的念头，诸如此类的。不管怎样，在你赶到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进入试炼阵了。这一次，他很可能已经走得太远，你再也追不上了。”
“他也可能疲倦了，只好减慢速度。”
“不会。你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你是布兰德，难道你不会动身去某个时间流动速度不一样的影子世界吗？别说一个下午，他很可能已经在那里休息了好几天，为今天晚上的严酷考验作好了准备。还是假定他的身体状态极佳，这样稳妥些。”
“你说得对。”我说，“咱们不能把赌注压在他状态不佳上。好吧，我早就有个主意，但只要有可能，我并不想付诸实践。这就是，我可以在远处干掉他。带一张十字弩，或者我们的一把步枪，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射杀在试炼阵中间。我担心的是我们的血对试炼阵的负面影响。也可能只有初始试炼阵才会受影响，但我没把握。”
“说得对，你的确没把握。”他说，“还有，我不希望你拿着普通武器到那个地方去。那儿太邪门。你自己也说过，它就像安珀的另一个影子，只不过飘浮在空中。虽然你解决了在安珀使用火器的问题，但同样的规则在那上面很可能不管用。”
“是有些冒险。”我同意他的说法。
“至于十字弩，假设你每射出一箭，都会突然刮起一阵怪风，把你的箭吹得偏离目标，怎么办？”
“恐怕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仲裁石。他已经带着它通过了一部分的初始试炼阵，那之后，他又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它，他会不会已经和宝石完成了一部分谐调？这种事可能吗？”
“我不知道。仲裁石的运作机制是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指出，如果宝石真的可以部分谐调的话，他就可以利用它来保护自己。仲裁石甚至还可能具有其他某些你还不知道的用途。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不想让你有这种幻想，觉得你能在近距离杀死他。我甚至不希望让你觉得你可以再一次利用宝石耍点小把戏，因为他可能也掌握了控制宝石的办法。”
“你看事情总是比我更悲观。”
“可能是更现实。”他说。
“我承认。继续说。你说你有个计划。”
“正确。我的想法是，根本不能允许布兰德到达试炼阵，一旦他踏上试炼阵，灾难便很可能发生。”
“可你觉得我无法及时赶到，挡住他？”
“如果他真有本事在眨眼间将自己传送到那里的话，你就别想挡住他。你还得走好长一段路。我打赌他这会儿一定在等待月亮升起。一旦空中城市出现，他就会进入那里，直接出现在试炼阵旁。”
“你的话有道理，但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有办法。办法就是，你今天晚上不必踏上提尔－纳・诺格斯。”
“等等！”
“去你的等等！你把我这位战略大师请进了安珀，你最好还是老实听着。”
“好，我听。”
“你已经同意我的观点，也就是，你可能无法及时赶到那里。但其他人可以。”
“谁？如何？”
“我一直和本尼迪克特保持着联系。他赶回来了，这会儿就在安珀，在试炼阵所在的下面那个房间里，正在行走试炼阵。现在，他大概已经走完了，正站在它中央，等待着。你现在就赶到天空之城的阶梯下，在那里等待月亮升起。一旦提尔－纳・诺格斯出现，你就立即通过主牌和他联系，告诉他上面那座城已经成型。他会利用安珀里的试炼阵的力量，将自己传送到提尔－纳・诺格斯的试炼阵的所在地。无论布兰德的速度有多快，他都快不过这个办法的。”
“我明白这个方案的优势了。”我说，“让一个人到那里，没有比这更快的了。再说，本尼迪克特显然是恰当的人选。他对付布兰德绝对没有问题。”
“你以为布兰德就没有后备方案了吗？”加尼隆问，“从我听说的这个人的事来看，就算犯傻的时候，他也照样精明过人。他可能早就料到了这些情况。”
“有可能。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单手一挥，“啪”的打在脖子上，笑了。
“是只虫子。”他解释说，“抱歉。这些小东西太可恶了。”
“你觉得……”
“我觉得你最好和本尼迪克特始终保持联系，他在那上面的全部时间都要保持联系。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如果布兰德占了上风，你就赶快把本尼迪克特拉回来，救他一命。”
“当然。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我们就输掉了这一回合。这我承认。但不是输掉整局游戏。即使他与宝石完全谐调了，他还是要回到初始试炼阵，才能彻底抹掉它。而你早就在那里安排了警卫。”
“是这样。”我说，“看样子你什么都想到了。动作真够快的，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我最近的空闲时间不少，本来不是好事，幸好我把它利用起来，想了不少事情。我现在想到的，就是你最好赶紧出发。天色已经不早了。”
“同意。”我说，“谢谢你的好心忠告。”
“先别忙着感谢，等事情有了结果再说吧。”说完，他切断了联系。
“似乎出了什么大事？”兰登问，“怎么回事？”
“问得好。”我回答他说，“可我现在没时间了。你得等到明天早晨才能听到整个故事。”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事实上，”我说，“的确有。你们要么两个人骑一匹马，要么用扑克牌回安珀去。我需要星辰。”
“当然可以。”兰登说，“没问题。就这些？”
“是。迫不及待。”
我们朝马匹走过去。
我亲昵地拍了拍星辰，然后翻身上马。
“咱们安珀见。”兰登说，“祝你好运！”
“安珀见。谢谢！”我说。
我掉转马头，踏着我的坟墓在落日下伸向东方的影子，朝着天梯的方向飞驰而去。

CHAPTER XIII
在克威尔山的最高坡上，有一处类似三层台阶的结构。我坐在最下面一层，等待着头顶上即将发生的变化。这个变化需要夜晚和月亮共同完成，其中一半的需求这会儿已经满足了。
西边和东北方都有云。我对那些云很不放心。如果它们聚拢在一起挡住全部月光的话，提尔－纳・诺格斯就会消失，复归于虚无。所以，明智的做法是随时在地面上安排一个人作后援，一旦城市消失，他可以立刻用牌将你传送到安全地带。
不过现在，头顶上方的天空清澈明朗，夜空中洒满熟悉的星星。等月亮升起，月光照耀在我现在休息的这块石头上，通向天空的阶梯就会出现，一直向上，延伸到不可思议的高度，通往提尔－纳・诺格斯，漂浮在夜空中的安珀的影子。
我感到疲倦不堪。太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果现在能停下来歇歇该多好呀。喘口气，脱掉靴子，按摩脚趾头，向后倚着让脑袋休息一下，即使只是靠在石头上，对我来说都是十足的奢侈，是纯粹的生理快感。我扯下斗篷盖在身前，抵挡逐渐猛烈起来的寒风。一个热水澡，一顿丰盛的饭菜，一张舒适的床，有这些就太棒了。但现在，这些享受简直就是在做梦，是纯粹的幻想。像现在这样歇着，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幸福了，让我的思维变得缓慢下来，漂移不定，我就像一个观众一样，回首这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这么多事……但是现在，至少，我的一些疑问有了答案。当然不是全部，但这一刻，已经足够稍减我内心的疑惑……现在，我对自己不在安珀期间发生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对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有了更好的理解；对于将要发生的某些状况，以及我必须要做的，有所认识……不知为何，我感觉我知道的情报实际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多，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碎片，可以拼全我面前这张不断扩大的拼图——只要我能正确地摇晃它们，弹一弹，转一转。最近这些事件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今天，不允许我有一刻安静的思索。而现在，这些片段似乎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意义……
但我走神了，肩膀上方似乎有一点点动静。这是高空投下的亮光的效果。我转身站起，凝视着地平线。在海面上，月亮将要升起的方向，先出现了一抹微光。就在我凝神观看的当儿，一轮弧形的光猛地跃入眼帘。云层朝那边移动，但距离不到，还不足以坏事。我抬头瞥了一眼，头顶上还没有出现镜像。我抽出扑克牌洗了一遍，挑出本尼迪克特那张。
这张牌毫无生气。联系尚未建立。我振作起精神，专注地凝视着。就在这时，月亮浮出海面，在海面的波涛之上投射下一道光影。头顶的空中出现了淡淡的影子，淡极了，似有若无。只见月光渐渐明亮，一点微光飞快地勾勒着空中的淡影。岩石上面也呈现出最初的线条，蜘网一般纤细微弱。我凝视本尼迪克特的牌，开始接触他……
他冰冷的图像有了生命。我看见他在试炼阵室内，就站在试炼阵中央，左脚旁是一盏点亮的提灯。他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科温，到时候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告诉他，“月亮正在升起。城市刚开始露出轮廓。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先确认一下，看你准备好没有。”
“我准备好了。”他说。
“你能赶回来实在太好了。你那边有什么有趣的情况吗？”
“是加尼隆把我叫回来的。”他说，“他一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立刻找到我。他的计划看来很不错，所以我赶过来了。说到混沌王庭，是的，我觉得我有所发现——”
“稍等。”我打断他的话。
月亮光华凝出的形体更加清晰可辨了。头顶的天空之城已经展露出轮廓。现在可以看清天梯了，但有些地方的颜色依然很淡。我急不可待地向前伸手摸索着……
冰凉、柔软。我碰到了天梯的第四级台阶。在我的推动下，它似乎稍微有些变形。
“差不多好了。”我告诉本尼迪克特说，“我正准备试验一下台阶。你做好准备。”
他点头。
我登上石头台阶，一级，两级，三级。然后，我抬起脚，放在第四层台阶上，从这一层开始，台阶纯由幻影组成。它轻轻托住我的重量。我不敢立刻抬起另一只脚，只能耐心等待，凝视着月亮。我呼吸着清爽的空气，月光逐渐明亮起来，倒映在水中的那道月光变宽了。我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提尔－纳・诺格斯的透明质感在渐渐消失。它背后的星光暗淡了许多。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台阶变得更加稳固，已经完全不再有颤动感。我觉得它可以承担我的体重。我的目光沿着它向上延伸的方向望去，漫长、完整的一级级阶梯，这里是半透明的，那里是完全透明的，微微发光，一直向上，通到漂浮在海面上的寂静城市。我抬起另一只脚，站在第四层台阶上。只要我愿意，再往上多走几级台阶，天梯就会像自动扶梯一样，将我送进那个梦想可以化为现实的地方，送进那座充满幽魂与晦涩预兆的城池。在那座月光照耀的城市里，模糊不明的欲望将凝结成型，那里有扭曲的时间，有苍白的美丽。我退下台阶，瞧一眼月亮。现在它已经稳稳悬挂在这个世界海与天之间湿润的交界处。我凝视着本尼迪克特的牌，它也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中。
“阶梯已经稳固，月亮升起来了。”我说。
“很好，我出发了。”
我注视着站在试炼阵中心的他。他左手举起提灯，有那么一会儿，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瞬间后，他消失了，试炼阵也随之消失。再下一瞬间，他站在一个相似的房间里，不过这次是站在试炼阵之外，靠近它的起点。他高高举起提灯，环顾整间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转身，走到墙边，把灯靠墙放下。他在灯下的影子一直延伸到试炼阵那边。影子不断变化着形状。本尼迪克特转过身，回到他最初的位置。
我注意到，和安珀试炼阵相比，这个试炼阵闪烁着苍白的光——银白色的光，不是我所熟悉的蓝色光芒。它的外形结构与安珀的试炼阵相同，但幻影城的透视让人捉摸不定。这个试炼阵是扭曲变形的，时而狭长，时而扩宽，它的表面似乎一直在流动变幻着，毫无规律可言。我仿佛正通过一个不规则的透镜观察着这一切，而不是通过本尼迪克特的牌面。
我从阶梯上退下来，回到最低的一层台阶上。我继续观察着。
本尼迪克特的手松开他握住的剑，剑还在鞘中。
“你知道血流到试炼阵上可能导致的结果吗？”我问他。
“知道，加尼隆告诉我了。”
“你曾经怀疑过他的所作所为吗？”
“我向来不信任布兰德。”他告诉我说。
“你在混沌王庭的冒险怎么样？你都发现了些什么？”
“等会儿说，科温。他现在随时可能出现。”
“我希望不会出现幻象分散你的注意力。”我回想起自己上次的提尔－纳・诺格斯之行，还有当时他所扮演的角色。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只有当一个人心神不集中时，影子才会具备力量。而我的注意力，今晚全部留给一件事情。”
他转身环绕了一圈，仔细检查房间里的每个部分，完成后就停了下来。
“他会不会估计到你的出现？”我说。
“也许。这无关紧要。”
我点点头。如果布兰德没有出现，我们能赢得多一天时间，可以安排卫兵守卫安珀之外的其他试炼阵，还可以借助菲奥娜的力量找到布兰德。找到之后，我们就可以主动出击。她和布雷斯以前曾经阻止过他一次，她现在单枪匹马可以做到吗？或者我们应该先找到布雷斯，说服他来帮助我们？布兰德找到布雷斯了吗？布兰德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单纯是想夺取王位，这种野心我倒是还可以理解。可是……还是别多想了，这人是个疯子。太糟糕了，但这是事实。是遗传造成的？还是外界因素影响的？我嘲弄地想，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疯狂。我们拼命夺取，苦苦争斗，只为了比别人多得到一点点，多超过别人一点点。坦白说，这本身就是疯狂的一种表现形式。他只不过把这种疯狂的势头发挥到了最大限度。就是这么回事。他像一幅扭曲变形的讽刺漫画，描绘出了我们所有人的这种癫狂状态。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中的谁最终会成为背叛者，真的很重要吗？
是的，很重要。成为这个角色的人是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疯了，他已经走得太远了。他做出了艾里克、朱里安，还有我永远不会做的事情。布雷斯和菲奥娜最后也从他逐渐扩大的阴谋里退了出来。杰拉德和本尼迪克特比我们其他人要高一个级别——无论是道德感，还是成熟程度，都比我们更优秀。因为他们都没有加入这场权力游戏。兰登变了，他在最近几年内变了很多。独角兽的孩子们，随着年龄增长，是不是都会变得成熟起来？这种转变慢慢出现在我们其他所有人身上，但不知何故唯独漏掉了布兰德？或者，正因于布兰德的行为，我们其他人才会出现这种成熟的转变？和许多疑问一样，这类问题的好处就在于提出问题，而不是回答问题。我们其实与布兰德非常相似，想到这一点，我感到一阵恐惧。再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了。不过，是的，最终谁成为背叛者的确很重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毕竟是开始行动、背叛安珀的那个人。
月亮升得更高了，它的影像叠加在我所凝视的试炼阵厅内的景象上。云层继续移动，在月亮附近翻涌。我想提醒本尼迪克特注意，但现在不能让他分心。在我头顶上方，提尔－纳・诺格斯如同一艘超自然的神秘方舟，漂浮在夜晚的大海之上……
布兰德突然出现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格雷斯万迪尔的剑柄，尽管内心一部分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他隔着试炼阵站在本尼迪克特对面，在高空中的这个黑暗房间里突然现身。
我的手放了下来。本尼迪克特当即察觉到有人闯入。他转身面对着他，没有碰手里拿着的武器，只是目光越过试炼阵，凝视着我们的兄弟。
一开始，我最担心的就是布兰德会想方设法直接出现在本尼迪克特背后，从后面刺中他。不过换作我，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因为即使在濒死之际，本尼迪克特的条件反射依然足以让他消灭攻击者。显然，布兰德还没疯到那种地步。
布兰德笑了。
“本尼迪克特。”他说，“有趣……是你……在这儿。”
仲裁石悬挂在他胸前，闪烁着炽热的红色光芒。
“布兰德，”本尼迪克特冷静地说，“别试。”
布兰德还是保持笑容，解开佩剑的腰带，把武器丢到地板上。剑落地的回声消失后，他才开口：“我不是白痴，本尼迪克特。可以用剑与你比武的人，恐怕到现在还没有出生呢。”
“我并不需要剑，布兰德。”
布兰德开始沿着试炼阵的边缘，慢慢走过来。
“可你还是佩着剑，你原本可以成为国王，却只想做个保护王位的仆人。”
“如果把我的野心开列成一张清单，成为国王的心愿在单子上的排位非常低。”
“没错。”他停了下来，距离试炼阵很近，“忠诚，谦让。你一点没变。可怜的爸爸把你训练得太好了。你本可以得到更多。”
“我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本尼迪克特说。
“被他轻而易举地遏制下去，剥夺了继承权。”
“你不可能聊着天就从我身边经过，布兰德。不要逼我伤害你。”
布兰德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又开始慢慢往前移动。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猜不出他的阴谋。
“你知道，有些事，其他人做不到，我却能做到。”布兰德说，“如果有什么你想得到、但又觉得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现在你有机会说出来，我会让你知道你错得多么离谱。我学到了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本尼迪克特露出他那难得一见的笑容。
“你选择了错误的说服方法。”他说，“如果我想要什么，只需要走过去就行。”
“穿行影子！”布兰德不屑地哼了一声，再次停下脚步，“家里其他任何人都可以抓住他们想要的幻影！可我说的是真实！安珀！力量！混沌！不是白日梦造就的实体！不是屈居第二的抉择！”
“如果我想得到什么我现在还没拥有的东西，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不想去做而已。”
布兰德哈哈大笑，又开始向前走。他已经绕着试炼阵的外围走了四分之一的距离。宝石发出更加绚目的光芒。他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房间里。
“你是个白痴，心甘情愿为自己套上枷锁！不过，假如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想拥有的，权力对你来说也没有吸引力，那么知识呢？我学会了托尔金留下的全部知识。而且我继续探索，付出了黑暗的代价，掌握了这个宇宙运行的秘密。你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这些知识。”
“那样做会有代价的，”本尼迪克特说，“而且是我无法支付的代价。”
布兰德摇摇头，甩了一下头发。一小片云从月亮下面穿过，试炼阵的幻影摇晃了一阵。提尔－纳・诺格斯微微模糊了片刻，然后又恢复到正常的聚焦度。
“你是当真的，你真是当真的。”布兰德说，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景色消退的那一瞬间，“我不会再试探你了。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得先试试。”他又停下来，凝视着他，“你实在是个好人，不该为安珀的琐事赔上自己的一切，保护最终必然崩溃的事物。我就要赢了，本尼迪克特。我要抹掉安珀，建立一个全新的安珀。我要抹掉旧的试炼阵，创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你可以和我一起干。我想让你在我身旁辅佐我。我要建立起一个完美的世界，这个世界将拥有更加直接往来于影子间的通道。我要将安珀与混沌王庭合二为一。我要扩展它的疆域，直接穿越所有影子。你可以统御我们的军队，那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你……”
“如果你的新世界真如你描述的那么完美，布兰德，那它根本就不需要军队；另一方面，如果它反映出它的创造者的精神状态的话，那么我看它不可能比现存的世界有什么改进。谢谢你的提议，我还是愿意守护已经存在的这个安珀。”
“你这白痴，本尼迪克特。你这善良但愚蠢的家伙。”
他又开始随意地走动。他已经走到本尼迪克特面前四十步之内的距离了，然后，只剩下三十步……他继续走过来。最后，他在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拇指钩在腰带后面，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本尼迪克特迎上他的目光。我再次查看了一下云的情况，一长条云朵继续朝月亮那边移过去。我随时可以把本尼迪克特拉出来，现在不值得为那朵云分他的心。
“为什么你不过来一剑把我砍倒？”布兰德终于开口问，“我现在赤手空拳，杀我轻而易举。我们两人的血管里都流动着相同的血，但这并不会让你动不了手，是不是？你还在等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希望伤害你。”本尼迪克特说。
“但你还是准备杀我，如果我想从你身边经过的话。”
本尼迪克特简单地点点头。
“承认吧，本尼迪克特，你怕我。你们所有人都怕我。即使我像这样赤手空拳，你照样害怕，你的肠子一定吓得缠住了。你看到我的自信，你无法理解我。你一定感到恐惧了。”
本尼迪克特没有回答。
“你还怕你的手上沾上我的血。”布兰德继续说下去，“你怕我临死前的诅咒。”
“你怕你的手沾满马丁的血吗？”本尼迪克特反问。
“那个杂种！”布兰德叫嚷起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家族成员。他只是一个工具。”
“布兰德，我不想杀死自己的兄弟。交出你戴在脖子上的那块宝石，乖乖跟我回安珀。让事情重回正轨，现在还不算太晚。”
布兰德猛地仰起脑袋，放声大笑。
“哦，多么高贵的说辞！多么高贵的说辞，本尼迪克特！像真正的安珀之王！你那多得过分的美德真让我羞愧。这一切的关键是什么？”他伸手抚摸仲裁石。“是这个吗？”他又放声狂笑，继续前进，“就是这个小玩意儿吗？交出它就可以给我们带来和平、友爱和秩序吗？它可以赎回我的生命吗？”
他再次停下脚步，现在距离本尼迪克特只有十步之遥。宝石在他胸前璀璨耀眼。他伸手拿起宝石，低头注视着它。
“你知道它真正的力量吗？”他问。
“够了。”本尼迪克特开口道，可他的声音突然哽在喉头。
布兰德迅速向前迈了一步，胸前挂着耀眼的仲裁石。本尼迪克特的手开始移向剑柄，却无法碰到它。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尊雕像。到这时，我才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惜为时已晚。
布兰德说的话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喋喋不休的废话，说出来让人分心罢了。这段时间里，他挖空心思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接近对手，接近到最恰当的距离。加尼隆猜得不错，他果真已经和仲裁石部分调谐了。虽说只是一部分，但已经足以使他发挥它的力量。这种作用我懵然不知，而他自始至终一清二楚。
连他到达的方位都是事先设计过的，先和本尼迪克特拉开足够的间隔，然后悄悄激发宝石的力量。不管用，于是他再移近一点点，接着试验。他不断拉近距离，不断测试，直到找到最合适的一点，使宝石的力量控制住本尼迪克特的神经系统。
“本尼迪克特，”我说，“赶快回到我这边来。”我集中意念，向他投放过去。但他既没有移动，也没有回答。
他的主牌依旧保持着联通作用，我能感到他的存在，也能通过主牌观察到事态的进展，可我就是无法接触到他。宝石影响到的显然不仅仅是他的运动神经系统。
我再次查看云层的状况。云朵还在增多，正在靠近月亮，看来云层很快就要遮住月光了。如果我不能抢在这之前，及时把本尼迪克特拉出来，当月光被完全遮住、幻影城消失的同时，他就会掉进大海。布兰德！如果他能发现这个情况，他也许会用宝石驱散云层。但要那么做，他或许就不得不放松对本尼迪克特的控制。他不会那么做。还有……云层移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我的担心恐怕全无必要。尽管如此，我还是用拇指挑出布兰德的牌，把它放在一边备用。
“本尼迪克特呀，本尼迪克特。”布兰德得意地笑着，“如果无法举起你的剑，就算最优秀的剑客又有什么用？我早说过，你是个白痴。你难道认为，我会自愿走向我的屠夫吗？你本应该信任你感觉到的恐惧。你本应该知道，我不会孤助无援地走进这里。我说我会赢的时候，我是当真的。虽然如此，你依旧可以充当不错的伙伴，因为你是最优秀的。我真希望你接受了我的提议。但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没人可以阻挡我。其他人同样没有机会。你死之后，事情会更加容易。”
他的手伸进斗篷下面，取出一把匕首。
“带我过去，本尼迪克特！”我大叫，没用，没有任何回复，没有力量可以将我传送到那边。
我回想起我和艾里克之间用主牌进行的精神搏斗，于是抓住布兰德的牌。如果我可以通过布兰德的牌击中他，也许我就能切断他的集中力，让本尼迪克特恢复自由。我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投注在牌上，准备来一次强有力的精神攻击。
什么都没发生。通路被冻结，一片黑暗。
一定是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边的任务上，他的精神与仲裁石完全结合在一起，如此密不透风，以至我根本无法接触到他。我尝试从各种角度接触，都被挡了回来。
突然，我上方的阶梯变得苍白起来，我飞快地瞟了一眼月亮，一团积云分出来一部分遮住了部分月亮。真该死！
我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本尼迪克特的牌面。过程很缓慢，但我还是重新恢复了联系，证明那边的本尼迪克特还有知觉。布兰德走近一步，继续嘲笑辱骂他。宝石挂在沉重的链子上，其力量被激发出来，发出眩目的光。他们现在站的位置，距离彼此大约只有三步远。布兰德用手指把玩着匕首。
“是的，本尼迪克特。”他正在说话，“你也许宁愿战死在战场上；另一方面，你也许应该将这个视为一种荣耀。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的死将催生一个全新的秩序……”
他们身后的试炼阵变暗了，可我无法将视线从眼前这一幕转开，去查看月亮的情况。布兰德背对着试炼阵，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玩够了，”他说，“我还有事情要做，夜晚的时间很宝贵。”
他又走近一点，垂下匕首。
“晚安，可爱的王子。”他说着，朝他靠近过去。
就在那一瞬间，本尼迪克特的机械右臂突然划破阴影，月光下银光一闪，速度之快，宛如一条噬人的毒蛇。手臂闪烁的金属表面仿佛宝石的刻面，手腕是用银缆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编织，以火钉按照人体骨骼的位置固定在一起的。它像一件最精密的瑞士玩具，像一只机械昆虫，高效而致命，又如此美丽。它向前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连我都无法看清。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依然僵硬，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机械手指抓住挂在布兰德脖子上的宝石链子。接着，手臂向上一伸，把布兰德高高举起，离开地面。布兰德丢下匕首，双手抓住自己的喉咙。
在他身后，试炼阵再次暗下去，光芒变得更加苍白。提灯灯光下，布兰德的脸如死人般惨白可怖，扭曲成一副鬼脸。本尼迪克特还保持凝立不动，高高抓着他，没有移动，仿佛一具人形绞架。
试炼阵更加暗淡，变得模糊起来。在我上面，台阶开始消退。月亮只剩下一半露在云外。
布兰德挣扎着，手臂举过头顶，抓住控制机械手的两侧链条。和家里所有人一样，他十分强壮。只见他的肌肉突起、变硬。与此同时，他的脸已经发黑，脖子上绕着一堆扭曲的绞索。他狠命咬住嘴唇，拼命拉扯链条，鲜血流到他的胡子上。
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然后是一阵咔嗒咔嗒的响声，机械手上的链条断了，布兰德摔到地上，大口喘息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双手还抓着他的喉咙。
非常缓慢地，本尼迪克特放下他那条奇异的胳膊，他依旧抓着链子和宝石。他弯曲一下另外一条胳膊，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试炼阵变得更加模糊了。在我上方，提尔－纳・诺格斯开始变得透明起来。月亮几乎全部消失了。
“本尼迪克特！”我大叫，“你能听到我吗？”
“是的。”他回答说，声音非常轻。他开始向下沉入地板。
“城市在消失。你马上到我这边来。”
我伸出手。
“布兰德……”他说着，转头找他。
布兰德也在下沉，本尼迪克特够不到他。我抓住本尼迪克特的左手，用力一拉。我们俩同时跌倒在高高露出地面的岩石旁。
我扶他站起来，我们俩坐在石头上。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一言不发。我又抬头望去，提尔－纳・诺格斯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回想起这一天之内发生的所有事件。如此快速，如此突然。现在，一阵格外巨大的疲倦感压迫着我，我感觉精疲力尽，马上就要睡着了。我无法清晰地思考任何问题。最近这几天脑中塞了太多的东西。我再次背靠在石头上，凝视着云和星星。碎片……碎片似乎可以拼在一起了，只要正确地摇晃一下，转一下，或者弹一下……现在，它们正在摇晃、旋转、弹跳，几乎快自己拼合出整幅画面了……
“你觉得他死了吗？”本尼迪克特的问话将我从浮现出拼图的半梦半醒中拉回现实。
“也许。”我说，“幻影在周围分离塌陷时，他的情况很糟糕。”
“从上面跌落下来的距离很长。他也许有时间沿着他来时的路线逃跑。”
“现在，这个已经无关紧要了。”我说，“你已经拔下了他的毒牙。”
本尼迪克特嘟哝一声。他还抓着宝石，现在的红色比刚才暗淡了很多。
“对。”隔了半响，他开口说，“试炼阵现在安全了。我只希望……我希望有些时候，在很久以前，有些当时说出口的话并没有说出来，或者，我们做了某些当时并没有做的事情。要知道，有些事可以让他的成长经历有所不同，有些事情，可以让他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不同于我在上面见到的那个怀恨在心、扭曲变态的家伙。现在，他还是死了的好。可惜，他本来可以成为更好的人。浪费了。”
我没有回答他。他说的可能对，也可能不对。这不重要。布兰德可能原本就是濒临崩溃、随时会彻底发疯的精神病患者。无论过去我们怎么对他，最后的结果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总有原因。每当有什么事情被搞糟，每当发生了什么令人无法容忍的事时，背后都有一个解释的原因。可是，事情终究还是搞糟了，无法容忍的情况也发生了，解释清楚其中的原因，并不能减轻它带来的痛苦。如果有人真的做了那么非常邪恶的事情，总有一个原因。如果你有这个兴趣，知道这个原因以后，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他是一个狗娘养的混蛋。尽管如此，事情还是发生了。是布兰德干的。现在进行死后的心理分析，不会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我们的举动，和举动背后的逻辑推理，是我们的后人借以评判我们的东西。其他的只是一种道德上获得优越感的廉价感觉。还是留给老天去裁定吧。我没有资格……
“我们最好回安珀去。”本尼迪克特说，“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要做。”
“等等。”我说。
“为什么？”
“我刚才一直在想。”
我没有接着解释，最后他忍不住问：“思考什么？”我慢慢地洗着我的扑克牌，把他的牌，还有布兰德的牌，都重新放回去。
“你至今都没有对你得到的新胳膊感到惊讶吗？”我问他。
“当然有。你在非同一般的情况下，把它从提尔－纳・诺格斯带回来。它很适合我。它很管用。它今晚证明了它的实力。”
“说得对。到头来，一切靠的都是一个可怜的巧合，不是吗？在天空之城，这个致命武器给了你一个机会，使你有了对抗宝石的力量。而且，它恰好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你又恰好成为到天空之城去的那个人，难道正是为了去使用它？看看已经发生的事件，回溯到起点，然后继续向前推论。这一系列的事件，如此偶然，却又相互关联，这难道不够奇怪吗？不，应该说不够荒谬吗？”
“如果你按这种思路推论……”他说。
“我确实是按这个思路想的。你一定和我一样意识到了，事情并非如我们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好，你尽管这么说好了。真要这样，这一系列巧合到底是如何安排的？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
“我还没想清楚。”说着，我抽出那张我好久都没有注视过的牌，体会着它在我指尖下的冰冷触感，“不过，关键不在于这一切是如何安排的。你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
“那我应该问什么？”
“不是‘如何’，而是‘谁’。”
“你认为某个人在暗中安排了所有这一串事件，一直到取回宝石为止？”
“我不知道。某个人？不，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有个我们大家都认识的人，现在已经回来了，而且隐身在所有这些事件的背后。”
“好吧，是谁？”
我给他看我手中握着的那张主牌。
“老爹？太可笑了！他肯定已经死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也知道，他完全有能力策划这一切。他那么狡猾精明。我们从来不知道他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本尼迪克特站起身，伸展一下四肢，断然摇头：“我想你在外面的寒冷空气里待得太久了，科温，咱们现在回家吧。”
“不测试一下我的猜测？得了，来吧。这又不是很难，坐下来，给我一分钟时间。我们来试试他的牌。”
“如果他还活着，这么长时间里，他肯定会联系我们中的某个人的。”
“我可不这么想。事实上——来吧，就算将就我一次，又没什么损失。”
“那好，为什么不试？”
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举起主牌，放在我们两人都看得到的位置。我们凝视着它。我敞开意识，向外伸展。只一瞬间，联系就建立了。
他端详着我们，一脸微笑。
“晚安。任务完成得真不错。”加尼隆说，“很高兴你们夺回了我的小饰物，很快，我就用得着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