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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萌师
作者：小孩你过来
内容简介
鸡妖雾舞偶得天神眷顾，继而走上修仙之路，但是师父的身份神秘且强大，未叫她拜师也没按照普遍的修仙过程修炼，而是命她每日下蛋。后来发生一系列的变故，她意外得知自己是天界和魔界争取的红人即当初那些灵兽的主人，并且因听信魔王的话导致天界损兵折将铸成大错，当初裁决她的执法天尊，正是她的师父，而那个与师父争取她的魔王，是她前世的夫君。这两名男子虽然是对立方，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他们为了曾经所犯下的错误，无怨无悔的助她重修仙身，届时，是选择曾将她打得灰飞烟灭的师父还是曾用谎言相欺的夫君，亦或是谁都不选，她需要仔细思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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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父，请叫徒儿雾舞好不好？”

 
“好的小鸡。”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回话这位是一个看似只有三、四岁大的男童，男童站在木椅上，津津有味地咀嚼着炒鸡蛋。

 
一双如冰魄般明亮的眼睛镶嵌在男孩白皙的小脸上，透出无限灵气。

 
雾舞则是攥拳眯眼，眼前这个还没凳子高的男童正是雾舞如假包换的师父。

 
当然，她并不喜欢这位师父，但是这家伙三两下便收服了她这只活泼可爱的小鸡精。

 
追溯五日前，那是一个风雨交加鸡飞狗跳的夜晚，她身为鸡飞狗跳中的鸡，自然跑出来作乱，谁承想，一位男子手撑油纸伞从天而至，男子身材高挑，容颜极美，他摆了一会儿造型，默默念咒，雾舞便晕菜了。

 
待雾舞苏醒之时，她已被关在施于困兽咒的鸡笼里，幡然醒悟，此人乃仙界之神。

 
他自称——白染。

 
至于乃何方神圣，有待观察。

 
“小鸡，再去下个蛋。”

 
“师父，您忘了徒儿是妖么？并非正儿八经的母鸡。”雾舞不记得已重申过几次，可是师父充耳不闻，甚至滥用仙法强迫她生蛋！

 
“会下蛋的妖精才有前途，快去。”

 
白染微动了下指尖，雾舞嗖地一下飞出屋门，同时幻化鸡形，瞬移鸡窝。

 
雾舞怒睁一双鸡目瞪向白染，百年化妖，千年成仙，每一个初现人形的妖精都在等待神仙的点化。运气好点的，兴许三五百年便可进入天庭继续修炼；运气差点的，一千来年也能混进天庭当个坐莲童子；倒霉点的吧，遇到来历不明的半神半妖体，在修炼过程中偷偷吸光妖精的元气，最终导致纯妖体灰飞烟灭化尘化土。

 
当然，这只是听说，不过她雾舞，遇到的会不会就是假大神呢？

 
相处五日，师父白染一来未让她敬茶拜师，二来未告知她修炼要领，除了下蛋就是下蛋，这也就罢了，还要她将辛辛苦苦产下的妖气蛋再拿来煎炒烹炸。

 
这这这，跟他养了一只生活可以自理的母鸡有何区别？！

 
而这所谓的师父，会在某个她还未摸透的特定情况之下由美貌男子变成屁大点的孩子。

 
不赏心又不悦目也罢了，可是这死孩子还要把她当小丫鬟一样使唤，吃喝拉撒睡可全乎了。

 
这这这，又跟她养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有何区别？！

 
雾舞越想越气，就拿她的同类，孔雀来说吧，嗯，都是鸟。

 
人家的师父高大威猛一拳可以打碎一座小山，乃山神之子，八面威风好不潇洒。

 
算了，先不提这事，就说师父带她出入凡间之时的状况，妖就是妖，不可暴露真身，于是她只能化成鸡形，扑腾着小翅膀，跟在一个走路都有些磕磕绊绊的小男孩身后。

 
人家师徒二人出门，俊男靓女霸气外露，百姓虽不知其身份，但见状无不退避三舍。可是他们出游之时呢，三不五时有百姓小碎步跑上前，笑着问，小孩，你的鸡卖么？

 
哼！一点都不帅！

 
“我要休师！”

 
“嗯？”

 
“不懂么？休妻的休，师父的师！”雾舞撇开鸡脑袋。

 
白染此刻明明是一副童颜，却表现出一副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沉稳，他双手环背，深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孽鸡。”

 
“不准再叫我鸡！”

 
“鸡。”

 
“你再喊一次我听听！”

 
“鸡鸡鸡。”说着，白染眼中滑过一道银光，面无表情地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紫光一圈，这道光一旦打在雾舞身上，她的功力至少削减百年。

 
“师父英明！叫一次‘鸡’徒儿的确会生气，但是叫上三次果然神清气爽耶！”

 
“一会儿把蛋羹送到为师房间来。”

 
“是，师父去休息吧休息吧。”雾舞暗自咬牙切齿。

 
哼，她一定要在蒸好的蛋羹里吐口水！

 
总之不管前途是否是一片渺茫吧，小鸡精的修仙之路就此拉开帷幕——

第2章

 
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雾舞正在厨房中忙碌，白染伫立院中轻咳一声，雾舞以为师父口渴，立马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啪，茶水白染无情地泼在地上，神色愀然。

 
“怎了师父？”

 
“谁叫你做此等下人事的？”

 
“咦？……”雾舞纠结地望着他，分明是他说院子很脏，厨房堆积了太多碗盘，命她在一个时辰内清理干净，怎出趟门就不认账了捏？

 
“拿出点气质来，来。”白染扬了下手指。

 
“……”雾舞端平双肩，摆了个膀大腰圆的造型。

 
白染蹙眉，视线时不时飘向院外，继而走到她身前，指尖划过她头部之时，已弄成漂亮规整的蝉鬓。掌心又在她身前一扫，将原本的粗布衣裳换成绫罗绸缎。

 
雾舞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衣裙，雀跃得原地转圈圈。

 
“为师平日待你如何？”

 
雾舞立刻忘记白染奴役、揶揄、恐吓等恶劣行径，翘起大拇指。

 
“既然如此，为师命你做一件事，倘若有陌生人与你交谈，你莫理会，懂否？”

 
雾舞乖巧地点下头，伸出双手：“镯子镯子。”

 
白染眯了下眼，再次施法，镯子，发簪，项链，耳环，戒指，索性给她配了全套。

 
这下子可美坏了雾舞，一路小跑冲进屋，又捧着纸笔返回，将宣纸平铺在院中的矮桌上，又给自己搬了把椅子，正襟危坐，笑咪咪道：“师父，难得徒儿穿金戴银，你给徒儿画幅画吧？”俏皮地眨眨眼。

 
“得寸进尺。”

 
“师父若不肯画，我便与陌生人唠家常。”雾舞嘟起嘴。

 
白染思忖片刻，一手环于身后，看都未看她一眼便执笔作画。

 
雾舞捋了捋发辫：“师父师父，把徒儿画漂亮点哟。”

 
白染中肯地应了声，泼墨挥毫好一阵洋洋洒洒。

 
就在雾舞盘算着是把画像挂在卧室还是厅堂之际，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位白须老翁，老翁敲打着渔鼓筒扳，腿脚麻利，哼唱小曲，好不欢快。

 
老翁并未急于敲门，而是移步篱笆院前，面向雾舞招招手。

 
雾舞刚欲回应，白染轻咳提醒，雾舞立刻崩起脸，朝老头吐了吐舌头。

 
老翁的羊角胡翘了下，一本正经道：“老夫路经此地想讨碗水喝。”

 
从始至终，老翁无视白染的存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雾舞望去。

 
天干地燥的，雾舞有心相助，可是师父有命在先，她只得撇开头……师父意图何在？

 
老翁偷摸瞪了白染背影一眼，再次看向雾舞：“小娃娃，老夫口渴啊。咳咳……”说着，老翁弯身咳喘。

 
烈日当头，雾舞见老头痛苦万状，挤眉弄眼看向师父：“他要渴死了，能理么？”

 
白染不予回应，放下毛笔，自顾自斟了杯茶，捏着茶杯走到老翁对面。雾舞以为师父终于良心发现，可师父居然干了件惨无人道的事——当着老翁的面，慢条斯理地饮完杯中茶，随后将空杯倒转，滴水不剩。

 
老翁见状腰不酸腿也不疼了，忽悠蹿上树干，高举渔鼓当武器，厉声喝道：“何许人也报上名来！”

 
白染则不以为然地坐到藤椅上，对雾舞道：“回屋。”

 
雾舞匆忙点头，返屋途中抓起那副画卷，老老实实坐了半个时辰只为这幅画，至于斗殴之事她就不参与了。

 
原来师父一早便算到来者不善，真有先见之明。

 
合起房门，她透过窗户缝儿望去，师父面朝老翁伫立，环在身后的食指指尖逐渐晕出一道白光，已是蓄势待发。

 
雾舞一溜烟跑到桌边抓来把瓜子，跟随师父半月有余，师父每日命她除了下蛋就是炒蛋，还未见他亮过真本事，今日这场好戏万万不可错过。

 
<b>屋外</b>

 
只听轰地一声，白染已将老翁脚下的大树击倒，老翁腾空而起，悬浮空中，口中念念有词，渔鼓对准白染的身躯，看那架势是打算收了他。

 
雾舞心中咯噔作响，倘若老翁是妖，岂能会收妖之术？反之是仙，那师父不就是妖孽？！想到这，她火速嗑完手中的瓜子，伸头探脑窥听他们的对话。

 
“这只小鸡精老夫必须带走，挡老夫者必死无疑！”

 
白染轻蔑一笑：“尔等小仙也敢在此造次？回吧，她是我的。”

 
“小？老夫乃八仙之张果老是也！”

 
雾舞呛咳两声，听说过，原来倒骑毛驴的那位神仙啊！看家本领是长生不老且死而复活之术，换言之便是拥有不死之身，完了完了！……她眼中划过一道狡黠，收了白染这个只会耍嘴把式的假大神吧！

 
想到这，她推开窗户喊去：“张大仙您是来收我的还是来灭我的？！”

 
张果老和颜悦色地回：“老夫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岂会灭你？你愿意随老夫前去天界吗？”

 
天界？！那可是所有妖精梦寐以求的好地方啊，要去的！

 
“嗯嗯！张大仙加油！”雾舞头如捣蒜，何况她早就想甩了白染。

 
白染回眸凝睇：“倒戈如此之快不怕出岔子？”

 
雾舞鼻孔朝天：“张果老位列仙班，可是师父您的名号我听都未听过，所以莫怪徒儿无情无义了哟。”

 
“甚好……”白染冷笑着地点下头，一掌打向张果老的方向，只听“嗷”地一声惨叫，张果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九霄云外，再之后，雾舞望向湛蓝的天，本期盼张果老疾速返回与师父大战三百回合，可是等了一刻钟，天地之间依旧是空荡荡的。

 
一滴冷汗从她额头上滑下来，她缓慢地眨动着眼皮，见白染走近，噗通一声，她毫无骨气地跪倒在地，透过窗沿露出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道：“师父，是徒儿妖眼不识泰山，您饿么您饿么？徒儿去下蛋……”

 
白染微微扬起眸，伸出一根手指，雾舞误以为他要施法灭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徒儿知错了，师父饶命啊……”

 
白染神色平静，道：“日后会频繁出现今日的状况，若为师不在你身旁知晓该如何做了？”

 
“晓得晓得，日后不管哪位神仙诱惑徒儿‘私奔’，徒儿心中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您！高大威武玉树凌风的白染白大神！”雾舞不假思索地回。不过话说回来，各路神仙找她作甚？莫非是贪图她的美貌？捂脸。

 
“笑得鸡尾巴都露出来了，连幻化术都掌握不好你叫为师如何教你它法？”白染蹙起眉，“为师问你，方才为师与张果老交手时你发现何异样？”

 
“呃！异样？……”雾舞扬起眸冥思苦想，又站起身在屋中踱步，无意间走到桌边，看到白染为她画的那幅画，顿时怒哼哼地瞪向他，“你怎这样啊师父，我规规矩矩在小板凳上坐了一个时辰您竟然画出一只花枝招展的大母鸡！”

 
“哪里有错？你原本就是鸡，”白染走进屋，“莫打岔，回答为师的问题。”

 
没混过去，雾舞只得绞尽脑汁继续想：“哦！刚才那老头并非真的张大仙？”

 
“此话怎讲？”

 
“他若是神仙岂能被师父一掌打飞？师父看起来就够无用了，未料到那老头更挫！”

 
“嗯？……”白染不悦地拉长尾音。

 
“呃？徒儿不是那意思，师父法力高强天下无敌！”雾舞吓出一身冷汗，鞠躬致歉，“徒儿愚笨，请师父指点一二。”

 
“张果老有两样法宝不离身，一是渔鼓，二是白毛驴。”

 
这一说雾舞似乎想起来了，张果老出行必骑驴，可方才的老头是步行前来，既然又并非赝品，那说明……“他的坐骑生病了或死了？”

 
白染这才满意地点下头：“可以这般理解，至于这一点的重要性日后你自会知晓，此刻，去鸡笼吧。为师乏了。”

 
雾舞注视白染离去的背影，越发糊涂，坐骑与她有何关系，难道张果老想让她当充当坐骑？且不说用一只鸡当坐骑威不威风，就说她目前还未学会腾云驾雾之术……噗！张果老不会以为鸡与飞鸟大同小异吧？

 
她自顾自笑了会儿，走入鸡窝时已化身鸡型，蹲在母鸡产蛋，咯咯咯……很快产下一枚鸡蛋，别的没学会，就是这事越来越顺畅。

 
“师父，蛋怎吃？”她将鸡蛋卧在手心里，敲响门板，敲了几声得不到回应，见屋门未锁便推开一道缝隙，瞄到床榻，发现白染睡得正香，她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未能幻化人形之前，曾听同伴说起，每位神仙的体内都拥有一颗护体神珠，倘若有幸摸摸神珠，可以大幅度提升妖体的法力，但是此神珠就是神仙的魂魄，一旦受到妖气的污染，便会令仙体感到适感，造成腹痛，呕吐，神智混沌等不良反应。

 
反正不致命，她摸一把应该不碍事吧？

 
思于此，雾舞首先蹲在床边呼唤白染三两声，见他依旧熟睡，谨慎地伸出手，恍然发现白染的身体是冰的！

 
雾舞兴奋地鼓鼓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明师父脱离肉身不知去哪里鬼混了。

 
于是，她挽起袖口，明目张胆地在他身上乱翻，翻找过程中进行了扯嘴角，拉耳朵，拽头发，拧胳膊等反击报复之举。

 
别说，手感还真不错，细皮嫩肉，长得也好看，就是心忒黑！藏了一身本领不传授！

 
这时，白染的唇边泛出一道金光，雾舞猜想定是护体神珠所发出的耀眼光芒，她本想用手指撬开他的牙齿一探究竟，可是牙齿合得很紧，雾舞半跪在床边无从下手，所以在情急之下，她俯下身，试图用舌头顶开狭窄的空间，勾到神珠舔一舔，却殊不知，这种亲密的行为叫做接吻，不对，此举乃强吻。

 
而白染的分身影像，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不由喟叹，妖就是妖，做惯了偷鸡摸狗之事，道德观念还未具备，倘若她知晓自己轮回前的身份，定会为今日所做的一切深感不耻。

 
虽是分身，但是触感与肉身完全一致，雾舞的舌尖一遍又一遍地蹭过他的牙齿，吸允着他的嘴唇。

 
他不自觉地捂住嘴，望向她的身影，心中泛起五味杂陈。

第3章

 
“师父，您要带徒儿去何处？”

 
哗啦哗啦，拴在雾舞脚踝上的脚镣在裙摆下发出心酸的响声。

 
昨日，她想从师父口中偷神珠之事被师父当场抓了现形，之后她便被关在施有困兽咒的鸡笼里面壁思过，反省到半夜，她饿了，生吃了一只老母鸡，再次被师父逮住，师父只得把她关在自己的卧房里，命她打坐念经，她居然念了不到一时三刻便呼呼大睡，师父一怒之下索性把她打回原型放在房梁上，要说这事吧，应该不会再出状况，可是妖也有三急，她唤了师父几声都无回应，实在憋不住就嘘了。

 
再之后，白染也不睡了，坐在桌边监视她抄写经文，这一抄就是四个时辰，直到曙光初现，白染简单洗漱，给她戴上脚镣，看样子是打算出去溜溜。

 
雾舞其实心里也挺委屈的，她当了几百年的妖，才刚刚学会幻化人形的本领，还未来得及了解人间的生活便被白染收服，她也想做个人见人爱的小妖精，可是所有事都需要她一点一点领悟，鸡脑仁多小啊，自然不够聪明，她也很难过好不好。

 
细碎的呜咽声传到白染耳中，白染非但未驻足，反而加快步伐，雾舞边抽泣边紧追师父的脚步，像个被大人遗弃的孩童。

 
此时，一位手持莲花的漂亮女子唤住雾舞，询问她为何哭泣。

 
雾舞瞄了眼疾步前行的师父，不敢多言。女子温柔一笑，摊开掌心，变出一朵荷花送给雾舞。

 
空手幻物，非仙即妖。雾舞见是同道中人也少了些戒心，她鞠躬致谢：“姐姐真是好人，不像我师父那般无情无义……”

 
“那位白衣公子是姑娘的师父？”女子一副惊诧的模样。

 
雾舞不情愿地点点头，添油加醋道：“他可坏了，把我吊起来打。”

 
“有此等事？！那你为何还要留在他身边？”女子将她拉到树荫下，先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又变出一盘花花绿绿的糕点请她吃。

 
淡淡的桂花香飘到雾舞的鼻子边，她在集市上见百姓贩售此类的糕点，她当时询问师父是否是吃的，师父却说修仙之妖不可贪嘴。

 
“吃吧，你师父走远了，”女子向前递了递，道，“我徒弟日日都有糕点吃，你师父好小气。”

 
雾舞坚决同意女子的观点，忍不住发牢骚：“他是啊，最吝啬的就是他！其他修仙的妖精不是跟着师父住大宅院就是吃山珍海味，可我呢，不但要给他洗衣做饭！”说着，她提起裙摆露出脚镣，“姐姐你看，他还把我像奴隶一样看待，最可恶的是，还逼着我下蛋呢！”

 
听罢，女子饶有兴趣地问：“下蛋？为何逼你下蛋？”

 
“不知晓，师父喜欢吃……”雾舞为此也很苦恼，她以为蛋与蛋之间没有区别，便从鸡窝里掏出真鸡蛋炒给白染吃，白染只尝了一小口指出味道不对，难道她下的蛋口感特别好？

 
女子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心想，莫非预言中所提到的“鸡妖降世，孵化千年，妖法无边”指的并非鸡妖，而是她产的蛋？

 
说到此事，要追溯到王母娘娘寿辰那日，各路神仙前来贺寿，当日鲜少露面的太乙救苦天尊也来凑热闹，为了助兴，玉皇大帝请他占卜未来百年间的大喜事，谁承想，当天书展现在众仙面前之时，竟显现出以上那十二个字。

 
这都妖法无边了，能是喜事么？

 
虽然玉皇大帝看似镇定依旧谈笑风生，但“妖法无边”四个字无不令众仙忧心忡忡，寿辰也因此则预言闹得有些沉闷。就在预言次日，更可怕的事出现了——众仙的坐骑统统患上疯癫之症。不但互相撕咬，甚至对主人发起攻击。最终，只得暂时先将坐骑关押在南天门交由二郎神看管，哦对了，就连二郎神的宠物哮天犬也变得龇牙咧嘴，索性一并收押。

 
因此，众仙便开始揣测，神仙的坐骑多半乃妖物经修炼而获得，所谓修炼，就是心灵净化的过程，修心、修德，逐渐消灭魔性，坐骑便是在修成正果之前的最后一个阶段，也说明坐骑的思想中还存有杂念。杂念一旦被妖法所控制，便会如野火燎原之势蔓延开来。试问，何种妖法可以直冲天庭？是否正是太乙救苦天尊所预言的“妖法无边”呢？

 
于是，不愿再坐以待毙的众仙便纷纷来到人间，寻找搅乱天庭秩序的罪魁祸首。

 
至于雾舞，只是被众仙找到的鸡妖之一，目的明确，只要是鸡妖，不论雌雄，一个不留全部丢进炼丹炉焚烧。

 
如今已有八只鸡妖被仙人顺利捕获，尚有三只未能落网，雾舞便是其中一只，张果老抓捕失败，何仙姑领命再捕，但令何仙姑感到诧异的是，这只小鸡妖脚上所佩戴的脚镣绝非一般，而是凝聚强大仙气的护魄环。

 
何仙姑百思不得其解，哪位神仙敢有如此胆量与天庭作对？

 
思于此，何仙姑望向白染，说此人是仙吧，未发出一点神通感应，说他是妖吧，又无丝毫妖气，究竟是何方神圣？

 
白染缓缓驻足，目光移到波光荡漾的湖面，只是这样看着，湖水便激起千层浪，只见湖中的大片荷叶颠簸摇曳，显然是在警告何仙姑知难而退。

 
水面卷起了狂风，吹乱了雾舞的长发，她打个冷颤，立马跑到白染身旁。

 
“昨日为师如何教你的。”

 
“莫与陌生人交谈。”

 
“于是？”

 
“徒儿错了。”雾舞深低着头。

 
“道歉如家常便饭，何时才能长大？”白染一把扯住她的手，径直前行。

 
雾舞小幅度回头看向好心的女子，摆摆手，小碎步追随师父。

 
何仙姑往向白染的身影，又看了看起伏不定的湖水，莫非是可以控水的海神？

 
……

 
“师父，徒儿脚疼。”雾舞可怜巴巴地指向脚镣。

 
白染不予回应，这幅脚镣根本没重量，扯谎都不打草稿。

 
“师父，徒儿饿……”她攥拳，惊慌之下忘了抓几块糕点。

 
倏地，一把鸡食出现在白染的掌心里，“拿着。”

 
“……”雾舞抖了抖唇，啪地一声将鸡食翻出白染的掌心，“我不是鸡！我要吃白米饭、吃糖果、吃糕点！”

 
“为师正打算领你入城吃些美食，为了不让你在百姓中露出原形，为师还要耗费法力帮你撑场面，可你的态度……”

 
雾舞倒抽口气，抱住白染的手臂蹭了蹭：“呜呜，那您不早说，徒儿又错了。”

 
白染无奈一叹，周遭危机四伏，雾舞又缺乏最基本的警惕性……

 
“师父，您这几日未变成孩童哦？”

 
说到重点了，当他幻化孩童之时，正是法力最弱之日，届时，倘若众仙群体而攻之他未必抵挡得住。

 
“你会何妖术？”相处多日，白染初次询问她自身的本领。

 
“嗯……”雾舞眨动着弯长的睫毛，“嗯……变成人，但是心情太好时会飞出鸡毛……”

 
“还有吗？攻击或防御的。”

 
“嗯……”雾舞努力回想，“变成鸡，用鸡嘴啄人，用鸡爪子挠人，用……”

 
“够了。”白染揉了下太阳穴，说白了就是一只会变成人的废物鸡。

 
此时，一道快影从树杈上纵身跃下，雾舞定睛望去，不由惊喜地狂摆手：“原来是猫娘啊！好久不见。师父，这是我朋友。”

 
白色猫妖先是与雾舞拥抱，同时眯起翠绿色的眼睛，望向容颜俊俏的白染，不由舔舔嘴角，抛了个媚眼。

 
“你还不能下山知晓么？”雾舞帮瞄娘压住毛绒绒的长尾巴，焦急道，“若叫百姓看到你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定会打你的！”

 
“自从你走了之后无人陪人玩，想你了就来看看你。”猫娘与雾舞相识百年，一直以姐妹相称，关系甚好。

 
雾舞想到姐妹俩在漫山遍野玩耍嬉戏的画面，不忧感伤起来，她本以为自己悟性低肯定比猫娘迟一步学会幻化术，未料到还真来了个“笨鸡先飞”。

 
“既然来了就别回了，”她抱住好友，“师父，求您让猫娘跟咱们住在一起吧，她很乖的。”

 
白染这次倒未反对，手指在猫娘身前一扫，协助猫娘藏起尾巴，并帮她换上一套凡人的衣装。

 
猫娘匆忙跑到湖边，望向自己的倒影，欢喜得喵喵叫。

 
“好羡慕你啊雾舞，你师父不仅长得俊，还有真本事！”

 
雾舞则是皮笑肉不笑，接触久了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他们进入繁华的城镇，猫娘拥有一双辨别人或妖的眼睛，所以她很快在人群中看到同类：“雾舞！你看那边的壮汉，是黄鼠狼变的。”

 
雾舞揉了揉眼睛，是不是黄鼠狼她不知晓，只知晓那人正把手伸进老太太的包裹里，于是她不假思索地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此举不禁令白染愣了下，她这不是挺有是非观念的吗？

 
另一边，壮汉狠狠地抽了雾舞一耳光，还将她推到在地，拳脚相加。

 
明明是弱女子当街受辱，可百姓们非但不敢管，甚至绕道而行，显然畏惧此恶霸时日已久。

 
猫娘见状揎拳挽袖，却被白染拦住：“择日不如撞日，助她进入修仙的第一步。”

 
“可是雾舞被欺负了啊，在山里时都是我保护她！”

 
“所以她才会变得如此懦弱。”白染动了下手指，将欲踹向雾舞的黄鼠狼精定在原地，至于雾舞会如何做，他也在等。

 
雾舞坐在地上，眼中含着泪花，首先看向猫娘，猫娘自然想帮她，可是白染也牵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对雾舞大喊：“不哭雾舞，坚强点！”

 
一串泪珠从她眼底滑出，她又看向师父，白染则望天观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黄鼠狼精虽动弹不得，但依旧对雾舞破口大骂，不堪入耳的脏话接二连三。

 
“你，不许骂我！”

 
“臭娘们！踢你脏了爷的鞋，自己滚！”黄鼠狼精一口吐沫星子啐向雾舞。

 
这一下真惹火了雾舞，她爬起身，壮着胆子走到他面前，攥起拳头，紧闭双眼，一拳打向他的腮帮子，于此同时，白染暗自施法，将黄鼠狼打出十尺远，伴随一声惨叫，轰隆巨响，黄鼠狼精重重地撞在墙壁前。

 
见状，原本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们竟不约而同欢呼鼓掌：“小姑娘伸手不错啊！早就该有人站出来教训这恶霸！”

 
赞许声灌入雾舞的耳朵，她举着拳头仔细端详，又遥望倒地不起的坏人，不禁嗔目结舌。

 
原来她这么厉害啊，嘿嘿。

 
一串糖葫芦出现她眼前，雾舞注视片刻，这才伸出舌头舔了下山楂外甜甜的糖衣。

 
白染刚要说点什么，雾舞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此刻白染才明白她未伸手取走糖葫芦的原因，因为她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她不想让正在称赞她的百姓们看到她惊恐万分的一面。

 
这是好的开端。

 
白染蹲下身，指尖触上她红肿的小脸，冰冷的气流舒缓着疼痛，她笑着抹了下眼角：“师父，徒儿勇敢么？一拳便打倒了坏人……”

 
“嗯，真勇敢。”白染抚了抚她的发帘，欣慰一笑。

 
阳光掠过白染上扬的嘴角，雾舞初次知晓师父原来也会笑，并且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

 
她的手指不再颤抖，接过糖葫芦，咔嚓，一口咬掉两个，鼓着腮帮子憨憨一笑。

 
“师父，你好抠门，为何不给猫娘买一串？”咯吱咯吱，嘟嘟囔囔，她挤过人群，把糖葫芦递到猫娘嘴边，姐妹俩边吃边对白染指指点点。

 
“……”

第4章

 
白染带领雾舞与猫娘在城里逛了好一阵子，终于走入一家装潢气派，生意红火的大酒楼。

 
糖醋鱼的香气险些令猫娘现出原形，雾舞也是猛吞口水，迫不及待地跟随师父进了雅间。

 
店小二一眼便看出两位姑娘是蹭货，所以热忱地询问白染的意见。

 
“十菜一汤，食材要好。”白染懒懒地吐出几个字。

 
雾舞与猫娘互望一眼，她们心想，肯定是说他吝啬闹脾气了，激将成功！

 
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不用白染招呼她们动筷子已经开搓。

 
雾舞抓起一块香喷喷的红烧猪蹄，先放在盘中，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叩谢天恩，百年来，她常听上山伐木的百姓提及人间美食，今日有幸亲口品尝，不枉化身成人形哟。

 
就在她大摆仪式之时，猫娘已吃完整条松鼠桂鱼，连刺都未剩。

 
“雾舞他师父，您为何不开动？”

 
白染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抿了口茶，望向窗外。

 
雾舞偷瞄了师父一眼，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师父似乎除了吃她下的蛋并未碰过凡间的食物，神仙都不用吃饭的？

 
想着想着，她啃了口猪蹄，顿时瞪大眼睛鸡毛乱飞：“啊好吃、好香啊！师父师父，我不要和您一样当神仙，我想凡人当凡人！”

 
不等白染回应，猫娘先戳了她额头一下：“你能有点出息否？当神仙便可拥有不死之身，当凡人最多活几十年，你傻吧？！”

 
雾舞虚心受教，边点头边吸允手指上的油花，其实她并不懂得道升天的意义，只是听其他妖说升仙好、升仙妙，她便也跟着作罢了。

 
不过她知晓妖分为两种，一种是没有心的，无法感化。另一种如她，拥有一颗透明的心，这颗心会跟随教化的过程而变色，变成红色便具备了七情六欲，一旦教化失败，便与第一种妖精无恙，唯恐天下不乱。

 
“师父，我的心怎样才不会变成黑色？”雾舞初次感到无心妖精的可怕，就拿黄鼠狼精来说，无恶不作横行霸道，讨厌死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你的悟性了。”白染平静地动动唇。

 
雾舞点点头，继续大快朵颐，师父竟然帮她夹起菜来，雾舞咬着筷子尖眨巴眼，或许是师父当着猫娘的面所以态度有所收敛，又或许，把她喂肥了好多下几个蛋。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雾舞与猫娘已然将一桌子菜扫空，雾舞拍着肚子好不满足。

 
然而，当她准备再喝一碗汤之时，猫娘的一句话令她不安起来。

 
“你师父呢？他走了有半个多时辰了。”猫娘剔着牙问。

 
雾舞猛地站起身，撩开布帘左顾右盼，又趴在窗沿观望街道，确实未发现师父的踪影。

 
此刻，店小二笑盈盈地走来：“二位贵客吃得可好？”

 
“好……”雾舞咽了下喉咙。

 
“只要合口味！小人就放心了，话说这一桌子菜可用了本店最好的食材哟，请问贵客还需添加点什么吗？”店小二拐弯抹角地暗示结账。

 
猫娘与雾舞看着满桌子的空盘空碗，想假装还未吃完都难，于是雾舞硬着头皮又点个盘葡萄，一颗一颗慢慢吃。

 
又是一个时辰的漫长等待，店小二再次出现在雅间里，态度明显有点变了。

 
最可怕的是，雾舞等着等着又饿了，要不……再来两碗牛肉面？

 
猫娘眼珠一转，附耳道：“不如咱们幻回原形逃跑吧？”

 
雾舞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挣扎：“师父会回来的，他可能是……迷路了？”

 
“你可以再离谱点！”猫娘走到窗边，俯瞰街道，“我从这下去没问题，主要是你，鸟不鸟兽不兽的，只会原地扑腾两下小翅膀。”

 
“这样吧，你先变成猫去找找我师父，他应该不会把咱俩抛下不管。”雾舞不相信师父会为了一顿饭逃之夭夭，倘若是真！……那师父也太无耻了！

 
“我如今化成人形是因为你师父的法力，倘若变回去凭我自己的本市可变不回来，你真要我去找他么？”猫娘也不相信玉树凌风的白染居然是个驴粪球表面光的穷光蛋，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一去不复返！

 
雾舞不假思索地应了声：“这顿饭吃了十两银子，就算把我做出烤鸡也不够抵饭钱的，快去吧，路上小心。”

 
一道黑烟从猫娘周身划过，她化身白猫，纵身跃出窗沿。

 
就这样，雾舞从天亮等到天黑，眼瞅着酒楼要打烊，别说师父的影子，就连猫娘也未回来。而她这会儿再想跑为迟已晚，门外站立两名壮汉看守着。

 
雾舞蹲在雅间的墙角里，无助地掉眼泪。

 
唰地一声，门帘被不客气地撩开，酒店掌柜率领几名打手夺门而入，疾声厉色地质问道：“姑娘，你已经耗了几个时辰，怎个意思？想在我的地盘吃霸王餐？！”

 
雾舞狂摇手：“您能再等等么？我师父马上回来付账。他很有钱，真的……”

 
掌柜怒哼：“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得多了，穿得光鲜亮丽无非是为了骗吃骗喝，一群不长眼的穷乞丐！要么付账！要么把你卖到窑子里抵酒钱！”

 
雾舞吓得缩成一小团，怯懦地抬起头：“窑子……是何地方？”

 
听罢，打手哄堂大笑：“取悦男人的地方呗，看你这小丫头还不满十五岁吧？进了那种地方一辈子可就毁了，还是老老实实付银子吧！”

 
“可我没银子……几位大哥再等等可以吗？我不跑，绝对不跑。”雾舞深鞠躬恳求，面对如此吓人的场面，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老板正色道：“废话少说！再给你一个时辰，倘若再无人帮你付账，您就给我签卖身契！”语毕，老板悻悻而去，留下几名打手看管雾舞。

 
雾舞看了眼虎背熊腰的打手，缩紧在墙角，早知如此方才还不如与猫娘一起跑了多好！可她竟傻乎乎地选择相信师父，真是瞎了她的鸡眼！

 
“我洗刷碗盘抵饭钱可以吗？”

 
“小姑娘，那可是十两银子啊，一个杂工起早贪黑工作每月也只能领到三十文钱。”

 
（一贯钱等于一千文钱，十贯钱等于十两银子。）

 
苍天啊！她就是刷碗刷到日月变迁也还不清饭钱呐。

 
师父与她无亲无故，跑了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怎连猫娘都不回来了呢？

 
回想不久前，师父还在为她的勇敢露出笑意，猫娘因为吃到美食而满心欢喜，可转眼之间物是人非，她的心里特堵得慌，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初次尝到背叛的苦楚。

 
不行，她不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笨蛋，得想办法自救！

 
于是，她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壮汉必然知道她在装，可是等了许久还不见她挪窝，其中一人便走上前试了试她的鼻息。

 
“哎啊！这小姑娘断气了！快去请老掌柜过来！”壮汉大惊，好端端的人怎说死就死了？

 
俄顷，掌柜风风火火冲上楼，谨慎地碰了下雾舞的手臂，继而一屁股瘫坐在地：“他姥姥个腿的！真死了啊！”

 
雾舞窃喜，要不是迫不得已，她还真忘了自己还会闭气功。

 
几人开始盘算，人都死了也只能认倒霉，但是酒楼死人传出去晦气，报官又要彻查，索性待夜半三更时找个地方埋了完事。

 
掌柜赔了夫人又折兵，越想越呕心，怒道：“你们几个搜搜她身上有无值钱的首饰！”

 
打手领命，开始在雾舞身上摸索，手指难免碰到女儿家敏感的部位，她忍了许久，感觉有一只手盖在她胸上不曾移开，原本她是只鸡妖，摸到哪里都应不该觉得别扭，可是化成人形的身体居然产生极大的排斥感，甚至想坐起身抽此人一耳光！

 
因此，她在生存与清白之间苦苦挣扎，醒来？会被揍。继续装死？此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难道就让他为所欲为？

 
然而，当她感到一只手正向她两腿之间滑去之时，她倏地睁开眼，噌地一下坐起身，抓住那只罪恶之手，猛力推开此人！

 
“欠债还钱！我认了！”她攥拳愤怒的双拳，扬起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的倔强模样。

 
可是令她真的未料到是，这些人并对她拳打脚踢，而是惊慌失措地抱头鼠窜，掌柜则吓得当场尿裤子，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钱丢到雾舞的脚边：“是是是……小的肉眼凡胎不识女仙真身，还望女仙恕罪啊……”

 
听罢，雾舞不禁愣住，匆忙打量自己，鸡尾巴未露出来，再透过铜镜看自己的脸，也无异样，可掌柜为何一口一个女仙称呼她？再说看到她半鸡半人的怪模样也不能叫仙子吧？

 
雾舞抓了抓发辫，本想走上前搀扶掌柜，可这一迈步，双脚就像踩空了一般向前摔倒。

 
她“五体投地”拍在地上，甩甩脑瓜回眸凝睇，这才幡然醒悟掌柜称呼她是仙子的原因——原来她双脚下踩着一块薄云，将她的身体托高了几寸。

 
咦？！她在不知不觉中掌握腾云驾雾的本领了吗？！

 
雾舞惊喜地笑起来，小心翼翼地触摸薄云，云朵被她一碰，仿佛被搔到痒似的先是缩了缩，随后钻到她脚底的位置，悄然间与鞋底融合。

 
而此刻，原本受到惊吓的掌柜也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做了个捋胡须的动作，一把长胡须便在动作中生长出来，手中又多出一把拐杖，原本尖酸刻薄的嘴脸变成慈祥的老者。

 
“辛苦了土地公。”

 
伴随致谢，白染撩帘而入，猫娘则抬起爪子朝雾舞挥了挥。

 
“举手之劳，小仙就此告退，”土地公毕恭毕敬地俯首，又朝雾舞和蔼一笑，“孺子可教也，小丫头你很走运，你师父绝非一般的神仙哟！”话音未落，土地公消失在雾舞的视线里。与此同时，酒楼中被白染施法定在原地的凡人再次忙碌起来，丝毫不知雅间中发生的状况。

 
雾舞此刻才明白被耍了，她又气又喜，跑到白染面前，进行雨点式捶打！

 
“坏蛋！我以为你撇下我不管了！”说着，她眼底溢出泪花，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白染先坐下，再将她拉到身前：“为师没有太多时间让你慢慢体味七情中的喜、怒、哀、乐、惧、恶，只得出此下策，迫使你尽快第一阶段的修炼，而你并未令为师失望，顺利通过第一关的考验，”他指向雾舞的双脚，“这朵彩云是为师送你的进门礼，虽然暂时飞不高，但随着修炼的进程便可随心所欲驾驭，”他抬起手指抚了抚雾舞哭肿的眼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莫要轻信于人。眼泪要为值得的人而流。”

 
雾舞似懂非懂地追问：“那徒儿该如何分辨敌友？”

 
“首先要了解自己，认清自身的优缺点，凡事想想对方接近你的动机，切记，这世间没有毫无道理的包容，纵然是挚友也不会一味的迁就你，除非对方是真心爱你。”

 
七情中的另两种情白染没法呈现在她面前，那便是：爱与欲。

 
“爱？……”雾舞迷茫地看着白染，“那师父爱我么？”

 
白染凝望着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须臾，莞尔一笑：“为师对你这般严格定不是爱。”

 
“也对，那徒儿再问件事，方才那几个壮汉也是师父施法变的么？”

 
“嗯。”

 
雾舞舒了口气，指向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其中有一人摸我这里！好羞啊。”

 
“……”

 
这事还真是他通过意念操控的，由此激起超越惧怕的愤怒。

 
“呃？……”

 
就在他慌神之际，雾舞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她闭起双眼，唯恐忽略某种情绪似的，静下心认真体验。

 
猫娘卧在窗沿上打个哈欠，雾舞是她见过最呆的妖精。

第5章

 
白染站在篱笆前收拾花草，雾舞便飘过来，他又走到院门旁欣赏风景，雾舞再次尾随而来，然后横向移动眼珠，用稍稍俯视的视角看着他。

 
白染微微仰起头：“作甚？”

 
雾舞嘎嘎一笑，她踩在脚下的云彩虽然只能悬浮一尺多点，但终于可以与师父“齐头并进”了，所以她就踩着云彩满院子漂浮，虽然偶尔也会摔下来，但是蛮好玩的。

 
“师父，我想飞得更高！”她指向天际，幻想自己如小鸟般自由翱翔。

 
白染压低她手指所指的方向，定在一人高的位置：“这样需要五十年。”

 
“啊？！有捷径么？”雾舞如小猴子般挂在师父上摇起来。

 
“……”白染拨开她的手，她又一转身爬到他的背部，得意地抖抖肩，“猫娘说了，师父摸过我这里，日后便是我的人儿！”

 
昨晚姐妹俩在房中窃窃私语，猫娘告知她，女子的身体不可随意被男子触碰，尤其是胸部，一旦摸了就得负责！

 
“是你抓着为师的手强行为之。”

 
“那师父还亲了我的嘴嗫。”雾舞嘟起嘴，就说她当时的目的是偷舔护体神珠，可是师父并未及时躲开，嘿嘿。

 
“强词夺理。”白染拎着她的衣领放回地面，继而走向卧房，雾舞便屁颠屁颠跟上，刚欲开口，身体却化成鸡形飞入鸡窝。

 
“……”雾舞极度怨念地望向师父，真想问他是有多喜欢吃妖下的蛋！

 
猫娘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出卧室，见雾舞又蹲在鸡窝里下蛋，噗嗤一笑，轻盈地跳到鸡窝前方，道：“我昨日是你怎交你的？粘着你师父腻腻歪歪去啊。”

 
“我粘了，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雾舞吐了口气，“师父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怎看得上我这等小妖？我还是老老实实孵蛋吧。”

 
猫娘搓了搓下巴：“要不我去试试？”

 
“想去就去嘛，不过你要小心点，师父脾气不太好。”雾舞扬起鸡翅膀拱手相让。

 
“不会吧，看着斯斯文文蛮好相处的，我去勾引看看……”猫娘化身性感少妇，迈着猫步，扭起翘.臀走向白染的卧室。

 
不到孵一个蛋的功夫，只见屋中发出一声惨烈的猫叫声，紧接着，一道白影飞出门槛，鸡窝里又多了一只毛发凌乱的白猫。

 
“……”雾舞向她抛去同情的目光，“你对我师父做了何事？”

 
猫娘抖了抖浑身的杂草，怒道：“亲了他一下而已，也太不粗暴了吧！”

 
“他连张果老张大仙都踹到九霄云外呀，未把你吊起来打就算谢天谢地了。”雾舞伸出鸡嘴帮她顺了顺毛。

 
咯咯哒……蛋来了。

 
“师父，我下好了，可以出来了么？”

 
“蒸个蛋羹。”稚嫩的话语从屋中传来。猫娘不明所以地看向雾舞，雾舞耸耸肩：“师父偶尔会变成几岁大的孩童，具体为何变幻我也不得而知。”

 
猫娘眼中一转，跟着化成人形的雾舞步入厨房：“喂，我听说返老还童术是一种高等级的修炼之法，修炼完毕可以令法力大增，但缺点是，法力会根据身体的缩小而减弱，咱们趁你师父修炼时出去玩吧？”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雾舞仔细回忆师父幻化孩童时的种种表现，似乎正如猫娘所讲那般，师父就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想到这，她托着刚蒸好的蛋羹一路小跑来到师父的房间，进了门，见师父正盘膝打坐，她贼贼一笑，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戳了戳师父粉嫩的小脸蛋。

 
“……”白染不悦地睁开眼，超可爱的一张小脸上呈现出严肃的神态。

 
雾舞假惺惺地鞠躬致歉，白染则谨慎地从床榻上滑下来，当双脚即将碰到地面之时，雾舞却故意脚底一滑，借机撞上师父，只见白染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晃悠两下，噗通，坐到地上。

 
“……”白染神色愀然，雾舞却摆出小人得志的模样，先是拍床大笑，再是满地打滚，最后匍匐前进来到师父身旁，揪扯他的发鬓。

 
“哎哟小胖墩！”雾舞卯足劲把白染抱起来，将他抱到桌面上，然后火速取来一把鸡毛掸子，嗯？鸡毛掸子上的毛怎跟她身上的毛那么相似？！都是五颜六色的。

 
——白染的全部法力收入护体神珠中进行粹取提炼，至少还有大半个时辰不能施法。

 
他见雾舞揎拳挽袖缓缓而来，屁大点的孩子站在桌上，双手环后退了一步，正色道：“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不想听。”雾舞狞笑。

 
“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

 
雾舞不以为然地摊开双手：“徒儿怎敢对师父大不敬呀？无非是想趁着师父没有反抗能力之时与师父谈谈心，咳……”她倏地指向白染，“站直了！”

 
她这尖声一喊，白染反射性地直了下双腿，但很快回过味儿，雾舞忍不住大笑，大呼过瘾，又突然喟叹一声，无奈道，“我说师父啊，徒儿就想学点真本事，您别再插科打诨了可否？”

 
白染瞥了她一眼，索性直接坐在桌面上，拿起勺子吃蛋羹。

 
“其他妖精都跟着师父修炼，为何只有我游手好闲？”

 
“忘了加盐。”

 
“讨厌！不准打岔！”

 
“你尝尝。”白染挖起一勺递到她嘴边。话说雾舞还真没吃过自己下的蛋，她处于好奇尝了口，顿时瞪大眼，又看向碗中的热气，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何……这是为何？”

 
明明是刚出锅的蛋羹，竟然冰冷刺骨，入口即化，这也太奇怪了。

 
“为何如此惊异？你是妖。”

 
“徒儿是说……很难吃啊，难道神仙中意这口味？”

 
“所谓得道成仙，便是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至于为师为何要吃这种东西皆是因为你，”白染又往嘴里塞了口，“唯有不断孵蛋才能将妖性逐渐消除。”

 
“那丢掉就好了嘛。”

 
“倘若凡人误食会减少阳寿，倘若随意泼洒，那么生长出来的植物便会携带妖气，为师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可你却对为师做了些何事？此刻为师的心啊比这蛋羹还要凉……”白染惆怅摇头，暗自算时间，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便可释放法力，届时……

 
不知大祸临头的雾舞听到这番解释好生内疚，她缓缓地跪在桌前，忏悔道：“徒儿错怪师父了，自愿抄写经文千遍。”

 
白染轻哼，拧了下屁股背对她。

 
师父不吱声，雾舞也不敢擅自起身，待她跪得膝盖有些酸疼时，才稍稍抬起头看向师父，而依旧是孩童的白染，已悬浮于半空之中，他的指尖亮出一道白色光点，脱离指尖，移到雾舞的身前，不等雾舞明白是怎回事，只见白光炸开，下一瞬，她已出现在荒凉的山坡之上。

 
唰地，白染出现，双掌一击，道——

 
“三十六天将之关羽，显身！”

 
——天将便是天宫的神将，在法术与武功上都有相当的造诣。但天将的地位并不高，大抵只相当于人间守护皇宫的卫士。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一团白雾结结实实地撞在地面上。

 
“末将听令！”

 
白雾散开，一袭铠甲，手持偃月刀，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一脸正气的威猛武将赫然出现。

 
雾舞不自觉地向后蹭坐，这是要作甚？！

 
“你不是迫不及待地修炼吗？为师今日就给你个机会，”白染看向雾舞的同时指向关羽，“一个时辰，打败他。”

 
“？！”……雾舞边摇头边抱住树干，“徒儿谨遵教诲，一步一步修炼便便便可……”

 
“即便你不出手对方也会发起攻击，随你。”白染飞到她头顶上方的树杈上，如卧佛般躺倒，摆明了打算看戏。

 
关羽随意地挥舞下偃月刀，已然带起飒飒冷风，雾舞吓得鼻涕眼泪一块喷：“好汉请冷静！”

 
开什么玩笑？她除了会用鸡嘴啄米和装死之外啥都不会啊！

 
关羽抱拳，再次扬起偃月刀，显然是非打不可了。

 
“师父师父！救命啊！”雾舞猛摇树干，“徒儿这次真错了，日后再不敢趁师父变小孩时推搡欺辱，咱们回去吧，回家吧……呜呜……”

 
白染则悠悠地合起双眸，慢条斯理道：“摔倒他就算你赢，为师看好你。”

 
话音刚落，偃月刀锋利的刀刃已劈碎了雾舞身旁的岩石，她跳脚大叫，调转方向疯狂泪奔。

 
片刻，漫山遍野便传出碎石崩裂以及雾舞的求救声，她头一次知晓自己可以跑这般快！

 
兜了一圈，雾舞再次回到树下，含恨地盯着白染：“最毒师父心，小肚鸡肠的坏蛋！”

 
此话一出，她的正前方立刻出现一道屏障，再调转方向，唰唰唰又屹立起几块，彻底阻隔了她的去路！不对，是活路！

 
哐当一声，关羽将偃月刀的刀柄插入坚硬的岩石，又将一手翻于身后，道：“本将单手与你比试，点到为止。”

 
雾舞仰视人高马大的天将，抹了下眼角：“纵然你一手不出我也打不过你啊……”

 
“赢了便可增加五十年的功力，机会就在你手中。”白染冷不丁飘出一句。

 
唉？雾舞吸溜下鼻涕，那就可以驾驶小云彩飞上树了！

 
思于此，她打量关羽的身型，眼角一弯，倘若……嗯！

 
她以白鹤亮翅的假把式缓缓亮相，斗志昂扬道：

 
“鸡妖雾舞，应、战！——”

第6章

 
关羽见雾舞摆出架势，一个腾空翻伫立到她眼前，雾舞立马气势全无，“啊”地一声蹲身护头：“且，且慢，先猜个拳！”

 
“不必，你先。”关羽成仙之后虽已忘却前世的种种，但依旧是正气凛然。

 
“那不行！要打便认真打，猜拳吧，这样比较公平！”雾舞伸出颤抖的小拳头，“来来来，石头剪子布，三局两胜。”

 
关羽无奈，抬起一手与她猜拳，第一局，雾舞赢；第二局关羽赢；第三局，雾舞开始耍无赖，要么快出，要么延迟，来来回回猜了十几次。

 
“抱歉抱歉，我吓得反应迟钝……”雾舞沾了沾额头的汗珠，连连俯首。

 
关羽岂能看不出她的心思，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哦哦，红脸叔叔真博学，那晚辈考您一题？”

 
“请讲。”

 
“一头牛，头朝北，先向左转三圈，再右转四圈，它的尾巴朝哪个方向？”

 
关羽思忖片刻，笃定道：“朝东。”

 
“错！还神仙咧！”

 
“……”

 
白染微微睁开眼，刚巧对上雾舞正怒瞪自己的目光，他再次合上双眸，修仙之路非常艰辛，首先要具备超常的毅力，倘若半途而废将无法轮回，不能轮回便不能进入第二世的修炼，更别提第三世的脱胎换骨，怎样才能让雾舞义无反顾地踏上修仙之路呢？

 
这边，关羽认真思考，雾舞则偷偷摸摸地靠近关羽：“慢慢想哈，晚辈一点都不着急。”

 
“本将不知，愿闻其详。”

 
雾舞双手背后，转向北方，一边重复着谜面，一边围着关羽慢悠悠地转圈，关羽为人忠厚老实，真就认真地等待谜底揭晓。

 
“看，是东面没错。”他再次重申。

 
雾舞满眼坏笑，没大没小地拍了拍关羽的手臂：“笨吖你，牛尾巴当然是朝下嘛！”

 
话音未落，她已倒退一步：“晚辈得罪了——”

 
关羽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单手迎战。

 
嗖嗖嗖！雾舞不知何时捡了一堆小石子，猛然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砍向关羽，边投石边振振有词道：“砸死你砸死你！”

 
关羽连动都未动便轻易地挡开石子，一筹莫展地望着她。

 
白染见她上蹿下跳紧着忙乎，不禁扶额。

 
丢完石子，雾舞擦了把汗，又随手捡起枯树枝烂树叶丢向关羽：“哇呀呀，连、环、杀！”

 
“姑娘，莫胡闹了。”关羽依旧一动不动。

 
“谁胡闹了，你不过来我怎使出必杀招？！”雾舞朝他做鬼脸，又捧起一把土攘过去。

 
“关羽，无需让她，一招撂倒。”白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末将遵命！”

 
关羽抱拳领命，继而腾空而起，一个俯冲直奔雾舞打来，雾舞眸中一惊，立刻化身小母鸡，躲过关羽如刀锋般的手掌。伴随飞溅的碎石，她扑腾两下小翅膀钻入荆棘密布的树丛之中。关羽则大刀阔斧追来，抬脚的同时踩断荆棘藤枝，她又唤出小云彩，趴在云彩上低空飞行，借助身型的娇小，穿过藤条的缝隙匆忙跳窜，途中刮掉鸡毛无数撮。

 
她紧张地扭过头，狠心的师父已经在战斗区域建立了阻碍屏障，倘若不能在有限的范围内顺利实施计划的话，她可能会被关羽拍成鸡肉饼。

 
佛祖保佑啊！

 
然而，荆棘、树杈等植物对关羽而言毫无杀伤力，眼瞅着小片荆棘即将夷为平地，雾舞索性豁出去了！——她调转方向，驾驶云彩从关羽两腿之间穿过，就在关羽伸手欲抓之际，她叽里咕噜滚回地面，指挥云彩再次从关羽的腿部穿过，原本是利用障眼法混淆视听，可关羽一脚踏上云彩，嘭地一声轻响，云彩顿时四分五裂。

 
“啊小胖！”雾舞捂了下胸口，化回人形，气愤地跳到关羽肩头，张牙舞爪地对他又咬又挠！

 
小胖是她给云彩起的名字，那朵云虽然不会说话也无五感，但是对她言听计从，既给她又当板凳又当小棉被，白白胖胖特别可爱。

 
关羽揪住她的后脖领，一把甩出十丈开外。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却未停歇，卯足脚力再次冲向关羽，关羽大致看出她确实是没有真本事，索性垂下双手，选择闪躲攻击。

 
雾舞顶着一双赤红的双眼，疯了似的挥舞树枝：“以大欺小的坏蛋！还我小胖！——”

 
关羽不明所以，依旧只守不攻，不过他很快察觉到——雾舞周身散出一股妖气，那股妖气极其香艳，令他稍感眩晕。

 
另一边，白染也感应到她所释放的妖气，虽然妖气薄弱，但足以让那些围绕在她周身的花草树木衰败。

 
轰隆一响后，树木相继倒塌，从四面八方向关羽砸来，关羽一手托住枯树，瞬间捏断。

 
雾舞看向像棉花般散落一地的“小胖尸体”，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不停，她使劲地蹭了下眼眶，冲到关羽面前时再次幻成小鸡，借助七零八落的树杈弹跳跃起，扬起尖利的鸡嘴欲啄他的眼睛！不过，此举无疑是以卵击石。

 
见状，白染本打算喊停，可就在开口之际，只见雾舞并未傻到迎面攻击，而是叼住关羽的胡须的中间部位，又将胡须套在横在地上的枯树枝之上！

 
极长的胡须刮在树干上，本能地反应必定是先捋顺，然而令白染与关羽万万未料到的一幕发生了——当关羽伸手扯胡须之时，整个身体竟忽悠一下子重心不稳向前方摔去，摔倒便是输，于是，他单手支地腾空前翻，可是，胡须却牢牢地缠绕在粗大的树干上，他愣怔一瞬，这才发现胡须底端不知何时系在了他所佩戴的腰带上，再联想雾舞绕着自己旋转的一幕，原来她的目的就在于此啊？！

 
……哐当！摔倒在地。

 
见关羽落地，雾舞非但未高兴还奔过来用鸡嘴狂啄他的手背：“我要替小胖报仇！”

 
“你究竟在说谁？”关羽望向红肿的手背，不知她愤怒的原因。

 
不等雾舞回话，已被白染拎了起来。白染恢复成人的模样，将依旧是鸡形的她抱在怀里，一指击碎束缚关羽的粗木，再将他扶起身，道：“虽说我徒胜之不武，但确实是利用小聪明胜了关天将，见笑了。”

 
关羽点头微笑，待默念一段咒语之后，他的唇边飘出一颗红色的小珠子，珠子飞入白染的掌心，白染微俯首：“承认。”

 
“末将告退。”语毕，关羽驾驭离去。

 
雾舞见关羽越飞越远，气得猛扑腾翅膀，白染把她放在高处的岩石上，举起那颗血红色的珠子，道：“这颗珠子里蕴含着天将的百分之一的武功精髓，吃了它便是你的。”

 
雾舞却持续气愤，化作人形，跳脚喊：“我要小胖不要武功！”

 
“嗯？……”白染看向破碎的云，这才知晓她愤怒的原因。他无奈一笑，“云本无形，岂能死？”他五指收拢，云彩立刻凝聚重组，慢慢悠悠地飘回雾舞的脚边。

 
见云彩“死而复生”，雾舞喜极而泣，拥在怀里蹭了又蹭。

 
白染本想奚落她几句，但当注意到她的手臂时，又敛起嘴角。仅仅为提升十尺的飞行高度，在胜算几率渺茫的情况之下，她首先观察对手的弱点，再大胆尝试，无论胜败，她的手臂已被荆棘刮出道道血口，嘴唇上也沾着血迹，谁又能说她不是在认真地参与这场比试呢？

 
“啊……”

 
雾舞顿感身体上升，事物在眼前转瞬即逝，冷风在耳边呼啸，她不自觉地闭紧双眼。

 
“看。”白染剥掉她捂脸的手。

 
雾舞感觉自己坐在软绵绵的被褥上，暖暖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她谨慎地睁开双眼，竟看到一只老鹰从眼前飞过！

 
“哇……”再看身下，是一望无垠的白云。

 
她不敢乱动，先欢喜地拍拍手，又急忙搂住白染的手臂，用脚丫在云上开了一个小洞，伸长脖子俯瞰地面，山脉比窝窝头小，河流比龙须面还要细！

 
白染见她晃晃悠悠站不稳，盘膝而坐，用云朵帮她堆了个大靠垫。

 
雾舞倚在柔软的云朵上，仰起头，指向更高处若隐若现的一轮金光，好奇地问：“师父，那是何处？”

 
“天界。”

 
“喔……”雾舞失望地垂下手，“妖精去不得吧……”

 
“待你得道成仙之时，上天入地随你高兴，”白染再次将关羽赠予的珠子托于掌心，“吞入之后会在一时三刻内疲乏困顿，醒来之后功力大增。”

 
雾舞应了声，捏起那颗看似有形其实无形的珠子，一仰脖子吞入喉咙，很快感到一股热气在血液中沸腾，她合起沉重的眼皮，身子一歪，躺在白染的腿上。

 
“师父，天界有趣么……”身体越来越热，好困。

 
“何谓有趣？”白染的掌心拂过她手臂上的伤口，帮她实施愈合术。

 
“不想再当一只人人喊打的妖，希望得到百姓的尊重，希望……”话未说完，她已进入梦乡。

 
微风吹动她的长发，白染将一缕缕青丝拨到她的耳后，露出她那一张疲惫又清秀的小脸。

 
……雾舞，回到天界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为师定会助你重返天界。

第7章

 
一觉睡到大天亮，雾舞伸着懒腰走到院中，哈欠刚打了一半，只见猫娘如惊弓之鸟般在河畔乱窜，身后尾随一只毛脸猴子，头戴一顶僧帽，目露凶光，对猫娘穷追不舍。

 
雾舞唤出飞云追赶过去，掠过毛脸猴子身旁之时，二话不说便往河中推去！

 
猴子也并非善主，后空翻悬浮于荷叶之上，继而又向雾舞打来，雾舞本能地向后跳，却未料到这一跳竟飞上了树，她怔了怔，不由仰天大笑，天将关羽赠予的神珠太棒了！

 
“小妖精！还不快给你孙爷爷滚下来受死？！”

 
“大家都是妖，何必自相残杀嗫？”雾舞说话的同时看到一位年轻僧侣骑马而来，她指过去，“喏，你要闲得无聊打那和尚去。”

 
猴子听她这一讲便知晓是谁来了，他垮下肩膀，跃身跳到雾舞的身前，看向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僧人，不禁喟叹，自言自语道：“我堂堂美猴王居然要管那种愣头愣脑的和尚叫师父？”

 
听到“美猴王”三个字，雾舞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毛猴子：“一脸毛，哪美了？”

 
“你不会未听过我的名号吧？”

 
“美猴王知晓啊，大闹天宫又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之下活受罪的那只猴，我还打算过几日去五指山围观一下他呢，”雾舞从兜里掏出一把甜枣，“请你吃，不要追我的朋友。”

 
提及此事孙悟空更是火冒三丈。五百年间，不知谁造的谣，传言摸到美猴王的头顶便可升官发财，于是各路人马拉家带口相距五指山上，谁走过来都敢摸他一把，更有甚者，倚他身旁请画师画合像！从日出到日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烦得他日日骂街。直到一百年前，如来将上山的路截断，他这才落得耳根子清净，可久而久之又寂寞了，因此他朝天际大喊，只要有人愿意将他救出去，他便拜此人为师。

 
“你不喜欢自己的师父？同道中人啊。”雾舞强行与孙悟空握手。

 
孙悟空嫌弃地甩开：“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可否？我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猴了，别这般幼稚行不行？”雾舞扯了下嘴角，轻盈地跳回地面，刚走出两步，孙悟空又追过来问，“你这小妖为何不信我？”

 
“信信信，赶紧爬树摘桃去吧。”雾舞推门入院，见他执意跟来，并未厉声阻止，走入厨房煮早饭。

 
孙悟空看了眼锅里的菜粥，又靠在笼屉旁嗅了嗅，继而转身挑眉，恐吓道：“我一掌便可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快求我，跪下求我就不打你。”

 
雾舞不予理会，搅拌着锅里的粥。

 
他又用枣核砍她：“你也太放肆了！”

 
哐当一声，雾舞将炒勺丢进锅里，叉腰质问：“你究竟想作甚？是不是想蹭饭啊？！”

 
“唉？……是，”孙悟空敛起怒火，从怀里掏出钵盂，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佛礼，“化个缘。”

 
雾舞瞥了他一眼：“去院里把桌子摆好，等下便有的吃了。”

 
“哟？看不出你这小妖心眼儿还不错，那我先去叫师父。”孙悟空原本就是奉师命化缘而来，但沿途看到猫妖便玩心大起，若不是雾舞生火做饭他几乎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嗖地飞出，又火速辙回：“对了，莫告诉我师父你们是妖，他怂。”

 
“……”雾舞望向那道极速消失在眼前的猴影儿，不由赞叹小猴子伸手敏捷，估摸着他的师父也是位大神吧。

 
一时三刻之后，毛猴子就像变了只猴儿似的，毕恭毕敬地搀扶着师父步入院中，又将马拴在树下，再在他师父要入座之时笑咪咪地擦桌椅。

 
雾舞端来两盘小菜，和尚则起身行礼：“叨扰了，女施主。”

 
“高僧不必多礼，请坐哈。”雾舞从未见过这般清秀的和尚，不由看向毛猴，刚欲开口，和尚误以为雾舞害怕自家徒儿的怪模样，争先自我介绍：“贫僧法号玄奘，来自东土大唐，他是贫僧的徒儿悟空，法号孙行者，如来佛祖派悟空护送贫僧西天取经，女施主切莫慌张。”

 
“？！”……雾舞瞪大眼再次打量皮猴儿。孙悟空则双手环胸颠颠脚：“和尚是不会说谎的，此刻你信了吧？”

 
“啊！你真是五百年前大闹蟠桃宴的弼马温？！”雾舞一路小跑来到孙悟空面前，围着他转了几圈，别说，越看越帅了呢！

 
“你才弼马温！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谁跟你说是五百年前？明明已过千年！”

 
“呃，不提了！孙大圣快请坐，”雾舞抽出手帕擦了擦木椅，又给孙悟空斟了杯茶，直截了当道，“请传授我一招半式吧？”

 
孙悟空轻咳一声暗示她别乱说话，师父若知晓她是鸡妖会尖叫的。

 
雾舞心领神会，跑进厨房一阵忙乎炒了几个素菜，还好心地让他们留宿，弄得唐僧热泪盈眶。

 
“我师徒二人一路上皆是风餐露宿，女施主真乃菩萨心肠。”

 
雾舞难为情地捋捋发辫，没话找话地问：“高僧为何要跋山涉水前往西天？”

 
唐玄奘放下碗筷，刚欲正儿八经的回答，孙悟空却插了句嘴：“吃饱了撑的。”

 
“悟空，休得胡言！”

 
孙悟空俯首致歉，唐玄奘依旧不悦地教训他，雾舞感到气氛压抑，只得站出来打圆场：“高僧莫生气，不过话说回来，能飞非要走着去，确实有点撑，呵呵……”

 
“……此乃一种修行，品味先苦后甜的过程。”

 
听罢，雾舞倒是有了点小感悟，修仙之路也是一路艰辛，她何时才能尝到甜头呢？

 
“雾舞，你怎把死猴子招到家中来了？”猫娘提着几条鱼走入院门。唐玄奘立刻走上前，行礼相劝：“阿弥陀佛，请女施主放过这几条鲜活的小生灵。”

 
猫娘挑起唐僧的下巴，咬了咬唇，娇嗔道：“行吖，放了鱼就吃你，你选吧。”

 
“……”唐僧边念经边倒退几小步躲到孙悟空身后。

 
“莫吓唬我师父，拿着你的鱼赶紧走。”孙悟空咬了口馒头，将弱不禁风的师父揽于身后，还真像“护花使者”。

 
雾舞惊见猫娘的眼睛开始变色，急忙将她推入厨房：“那猴子是货真价实的齐天大圣，俏和尚是凡人，胆子很小很小的。”

 
“嗯？！他就是唐僧？！”猫娘将她拽入厨房，合起门，喜出望外道，“方才我听山中小妖议论，近日将有一名来自东土大唐的和尚路经此地，吃了他的肉便可长生不老！趁着你师父外出，咱们去咬他吧？！”

 
“是吗？！……不过这样不好吧，他是齐天大圣的师父……”雾舞摆摆手，“何况此事若是让我师父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

 
猫娘见她畏首畏尾，戳着她的额头数落：“你如今怎回事啊？！吃个活人就跟吃条鱼一样，你在下山之前最爱吃生鹿肉！”

 
雾舞抓耳挠腮，就在不知该如何解释之际，只见趴在窗沿上的蝈蝈瞬间化成孙悟空，他一把拎起猫娘的脖领向远处飞去，雾舞注意到他眼中的杀气，急忙驾云追赶：“孙大圣，猫娘在说笑而已！”

 
噗通一声，猫娘被丢在空旷的草地上，孙悟空从耳中抽出金箍棒，抡起欲打，雾舞跃下飞云，紧紧抱住孙悟空的腰，连连恳求：“我替她道歉，求你放过她……”

 
“妖就是妖，今日我放过她明日她还会害别人，放手！”

 
“猫娘的邪气还未退散，是我要求她留下来陪我，你这一棒子打下去她会魂飞魄散的！”雾舞急得红了眼圈，“妖也想变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你就是瞧不起我们！”

 
伴随她的话语，一股妖艳的香气四散开来，孙悟空定睛望向她，拥有火眼金睛的他不由怔住一瞬，继而冷笑：“你与她有何区别？！谎话连篇的小妖死不足惜！”

 
“我哪里说谎了？！”

 
“蟠桃盛宴我曾见过你！你当时不知发了个什么怪招打倒一片天兵。”

 
“我？……”雾舞迷茫地眨眨眼，刚欲追根究底，孙悟空追上企图开溜的猫娘，一把将她甩向岩石边。

 
雾舞再次抱紧他的腰，同时大喊：“他是不会杀我的！猫娘快跑啊！——”

 
猫娘吓得瑟瑟发抖，惊慌失措地化身白猫逃窜而去。

 
望向飞快逃离的白影，孙悟空俯瞰雾舞的头顶，垂下金箍棒：“男女授受不亲，懂否？”

 
雾舞听他语调平静，这才谨慎地松开手：“我不嫌你是只猴子你还嫌我咧？”

 
悟空斜唇一笑，跳上身后的岩石，蹲在石块上，顺手把玩芦苇，许久，方道：“喂，你怎确定我不会杀你？”

 
“你说在蟠桃盛宴上见过我，我就赌一把试试看，”雾舞噗嗤一笑，“不过你肯定是记错了，一千年前我还未出生呢。”

 
“嗯？……”悟空拉长质疑的尾音，忽然又想起何事，待一阵白烟散开，他已化出一副凡人的脸孔，“这张脸你总该认得了吧？”

 
雾舞笑着抬起头，笑容很快僵在嘴角，她缓缓地张大嘴，“哇！……你果然是美猴王，这也太英俊了吧？！”

 
方才还是一副猴样的孙悟空转瞬化身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凤眼薄唇气宇轩刚，透着一股强势的气息，王者之风展露无疑。

 
雾舞两眼冒桃花，不由自主地粘了上去，兴奋得鸡毛乱飞。

 
“娶我吧娶我吧！”

 
“冷静，你先听我讲……”

 
“不听不听！快还俗娶我！”雾舞扎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其实师父与他的相貌不相上下，可是她也不知怎的了，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一直往上冒！

 
孙悟空身为出家人岂能与女妖精搂搂抱抱？他三番五次推开她，可她却如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不撒手。

 
容貌可以变，形态也可以变，但任其千变万化皆逃不过他那一双火眼金睛，他坚信这只小妖便是一千年前在天庭遇到的那位天界仙子，何况，她当时还帮他挡住玉帝老儿的一掌。

 
不过……她怎会成了妖？并且是妖气极弱的小妖？

第8章

 
“师父，徒儿要随孙行者去西天取经。”

 
雾舞斜挎小布包，抱拳辞行。

 
“……”

 
白染还未发表意见，她便转身要走，但双脚已被白染定在原地，她平行移动眼珠：“师父，您待徒儿的恶劣行径徒儿既往不咎，不必道歉了。”

 
“你把师门当城门了？”

 
他离开还不到一日，雾舞再次欢天喜地地“抛弃”了他。

 
师父当到他这份上也够失败的。

 
“反正徒儿就是要跟着孙行者走。”雾舞笃定道。

 
“唐玄奘与弼马温……”

 
“不要叫他弼马温！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雾舞怒瞪。

 
白染走到她面前：“怎个意思？为了只猴子你要与为师翻脸？”

 
雾舞双手捧花，满脸沉醉，眼睛笑成一条线：“他是徒儿见过最有气质的猴子，既能打又帅气，唐玄奘方才与我抱怨，他有意再收个徒弟打打杂，我立马觉得自己能胜任。”

 
“唐玄奘同意收你为徒？”

 
“那倒没有，但徒儿想吧，软磨硬泡或许能打动那和尚。何况化缘这等粗累活岂能让齐天大圣去做呢？他可是要做大事的猴，当然是由我来承担！”

 
虽然白染不敢相信，但雾舞的表现显然说明……“你看上孙悟空了？”

 
“嗯啊！”雾舞回答得嘎嘣脆，双眼晶晶亮。

 
啪！白染拍了她额头一下：“且不说孙悟空已遁入空门，即便他无拘无束也不会娶你为妻。”

 
“我和他都是妖啊，并未违反三界的规定吖，”雾舞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得扭动身体耍赖，“师父师父，我真的好喜欢那只猴子，你就让徒儿随他去嘛！”

 
白染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索性给她解除定身法术，道：“随你吧。”语毕，他夺门而去，平稳的步伐中透着一丝怒意。

 
雾舞张了张鼻孔，其实她也不明白一点，白染似乎并不喜欢她，却要花时间助她修仙，甚至不惜动用天界的关系，换取各位仙子的协助以及法力，他究竟图什么？

 
不管了，雾舞欢蹦乱跳地敲响唐玄奘的房门，开门者正是孙悟空，她咧嘴一笑，先拥个抱！

 
“我若不是看在你师父的情分上定会将你打得魂飞破散。”悟空双手环胸，面无表情。

 
“你见过我师父了么？师父允许我跟你一起走，嘿嘿。”扎入怀里蹭三蹭。

 
孙悟空蹙起眉，嗖！带她跃是房顶。

 
“我乃出家人，你懂不懂？！”

 
雾舞托腮相望：“懂，我不要名分。只要让我每日看看你化成人的模样我就满足了耶。”

 
孙悟空真有心掐死她！

 
“跟你说了那不是我原本的模样！我当时无非为了混进‘法器阁’才换了一张脸。”他解释了不下百八十次，呲牙咧嘴外带炸毛。

 
“别生气啊，那你告诉我他是谁？”雾舞狐疑地眨着眼，哼哼，说不出来就是你！

 
“天界神仙数以万计，我哪记得住。那日我只是见他从法器阁走出来便化成他的模样进去看看。不过话说回来，能随便出入法器阁的神仙并不多，要查肯定能查得到。”

 
“真不是你？”雾舞把眉尾挑得很高。

 
悟空随意地躺在瓦片上，叼着芦苇望天，雾舞看不出他是不想回答还是根本答不出。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我师父的仙号是什么？”

 
“不知晓不知晓，我说你烦不烦？！”悟空没好气地翻了个身。

 
雾舞推了推他肩膀：“那你又说给他面子，倘若并非大神你会以礼相待？”

 
倏地，悟空坐起身，不耐烦道：“你就是太肤浅，我老孙向来服本事不服头衔！我方才去天庭溜达之时见他与十几名仙子过招，把凌霄宝殿都打坏了。”

 
“唉？师父为何要与仙子动手？”

 
“仙也分三六九等，也有脾气火爆或孤傲的，我并不知你师父在仙界的地位，不过看他与仙子斗法，我假借劝架之名帮他踹飞了几个，哈。”孙悟空一个跟头就能翻出十万八千里，去趟天界就跟走到院门口的时间差不多。

 
雾舞想起师父倦怠的神色，不由追问：“你还未说我师父为何要与众仙打架啊！”

 
悟空回忆片刻，忽然指向雾舞：“我听某个老仙怒吼，嗜杀鸡妖之类的，原来是为了你。”

 
雾舞拧起眉：“杀鸡妖？……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前不久才有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下界寻我，师父也是将对方打飞，后来有个手持莲花的姐姐与我攀谈，我此刻想想可能是何仙姑，可话又说回来，我一个无所作为的小鸡妖怎会招惹上那班神仙？”

 
“仙子多半自视清高，他们认为妖便是扰乱三界秩序的罪魁祸首，当然你们这些妖确实是作恶多端，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你师父既然收了你就有义务保护你，唉，你再看我师父，悟空你在何处？！悟空救命啊！啧啧……”

 
雾舞边思忖边原地坐下，可是越想越糊涂：“你有真本事你师父是当然离不开你，可我师父不是啊，平时对我不冷不热的，动不动便罚我抄经文，你说他为哪般？”

 
“我也经常骂我师父肉眼凡胎，可依旧寸步不离地保护他，这或许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孙悟空懒洋洋地支起身，“你这小妖虽然傻乎乎的，但是并不惹人讨厌，否则我也懒得跟你说这么多，”他推了雾舞一把，“快去找你师父赔礼道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能说走就走？”他见雾舞又要开口，接着道，“我绝对不会带你上，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听猴一席话，雾舞看似是想明白了，于是，她唤出飞云，利落地跳上去，朝孙悟空摆摆手，“倘若让我知晓你就是那个帅男子我依旧会去找你，后会有期哟……”

 
悟空挥了挥手：“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雾舞坚定地点点头，又不舍地看看他，这才驾云在山野间寻找白染。

 
许久，她终于在隐蔽的山洞中找到白染，山洞被白染的仙气照耀得金光四射，雾舞眯起眼，

 
刚欲从云彩上跳到洞口，白染却扬起一手阻止。

 
雾舞凝望着师父的背影，悄然地迈出一步，只听咔嚓一声！脚的正前方面里冒出一排锋利的钢叉，彻底阻隔去路。

 
“师父，我不走了……”她举起三根手指，“徒儿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胡闹，别不理我好不好？”

 
白染微微合起眸，一股黑色雾障从他的头顶徐徐上升，嘴角也溢出少许的血迹。方才他在与三官大帝（天官、地官、水官。又称三元，位列神级）斗法时不慎被心有灵犀的三元神打破阵法。此刻他必须将断裂的经脉进行修复。

 
雾舞自然不知师父受了极重的内伤，误以为他已将自己逐出师门，她拍打着冰冷的钢叉，哭哭啼啼道：“师父师父，原谅徒儿一次吧，绝不再犯……呜呜……”

 
鲜血顺着白染的嘴角缓缓渗出，悄然地落在白色的长袍上，显现出一朵朵清素淡雅的荼蘼花。有人说，荼蘼花是寂寞的象征，也有人说，它预示着最刻骨、最灿烂的爱即将失去；但是白染用鲜血绘制的荼蘼花，证明的却是他真正的身份。

 
雾舞发现他仍旧不理，她为表示诚意，又道：“孙行者已向徒儿解释清楚，我所看到的男子并非他的原型，而是他凭记忆幻化出来的某位天神。所以徒儿下定决心，必须得道成仙与那位男子早日相见！”

 
“讲清楚……”白染气息孱弱。

 
雾舞便原原本本将整件事描述一遍，边讲边憧憬地转圈。

 
“相貌……”

 
雾舞舔了下嘴唇，双手合十娓娓道来：“眼睛很漂亮，黑的像玛瑙石，鼻梁很挺，皮肤特白特细，尖尖的下巴，嘴唇很薄，哦对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眼角有一颗很小很性感的美人痣！太帅……”

 
噗！——

 
雾舞还未说完，白染一口鲜血从唇边喷出。

 
“师父你怎了？！”

 
雾舞猛烈地摇晃着钢叉，钢叉随着师父法力的减弱，逐渐消失。

 
她一步跨不去，跑到白染身旁，见白染脸色惨白，嘴角淌血，匆忙提起袖口替他拭血，她红着眼眶，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忘了他，”白染悠悠地睁开双眼，正色道，“这是为师的命令。”

 
他的黑眸冰若寒谭，又附着一层熊熊火焰。

 
雾舞打个哆嗦，却初次无法让自己不假思索的给予承诺，她颤颤巍巍地问：“若……若是忘不掉呢？……”

 
“那我此刻便一掌打死你！”白染回答得立竿见影，并且是疾言厉色。

 
“……”雾舞缩了下肩膀，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师父肯定知晓这位天神是谁，但是看他的态度肯定不会坦言相告，她也没胆量问。

 
“听孙行者说……师父为了保护我公然与众神为敌，此事是真么？”

 
白染缄默不语，扬手轰赶。

 
雾舞嘟起嘴，走到洞口，驻足回眸：“倘若是真，谢谢……徒儿回去孵蛋了……”

 
待飞云载着她远去，白染这才垂下疲惫的双眸，摊开双手，掌心中隐约浮现两枚印记，一枚是太阳，一枚是月亮，伴随夕阳西下，皎洁的月光渐渐显现出一轮银色的光晕，他喟叹一声，合拢掌心……

 
不必感谢，何必道谢呢，不论天界众神是否理解，他始终会站在雾舞这边。

第9章

 
翌日清晨，雾舞来到熟悉的山头，预示着她今日又要与某位狠角色一决高下。

 
“师父，能不能选个弱小点的……”

 
从昨日到出发前，雾舞想尽办法讨好白染，白染却理都不理，她便料到师父肯定又想“借刀杀鸡”，看吧，没跑。

 
“二十八星宿之北方玄武第三宿女土蝠，显身！”

 
“……”雾舞打个哆嗦，名字好长。

 
唰，一只硕大的淡紫色的蝙蝠滑翔而至，落地时单膝跪地，待紫雾散开，她已化成妖艳的女将模样。女将斜背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在光线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雾舞惊恐地瞪大眼睛，倘若长此以往下去，她严重怀疑自己会变成金鱼眼！

 
“大家都是同类……请女侠手下留、留情……”雾舞甩了甩五彩的鸡尾巴，拼命套近乎。

 
女土蝠微抬起紫眸，慑人的冷光直入心脾，吓得雾舞一溜烟钻到白染的身后。

 
“师师师父……徒儿认输……”她听说别的妖修仙都是从打弱灵开始的，譬如孤魂野鬼、老鼠精之类的，怎到她这全换成天将以上的对手了呢？！

 
“女土蝠自会掌握分寸，”白染将她从身后捞出来，向前方推去，“你只要摘下她头上的发簪就算你赢。”

 
“若是徒儿输了呢？”

 
“那为师便将少许法力赠予她。”

 
“咦？每次都是如此么？倘若是我战败师父便要付出一定的法力？”雾舞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天界神仙都对师父言听计从，用他们的法力换师父的法力当然划算啊！

 
思于此，她踮起脚，厚颜无耻道：“师父直接把法力传授给徒儿不行么？”

 
啪，雾舞脑门挨了一掌。

 
“为师的法力只能传给仙级以上的战将，你吞了会五脏俱裂。”

 
“……”雾舞揉揉脑门，“徒儿纯属侥幸赢了关天将，女土蝠看上去很不好惹……”

 
白染命她伸出手，雾舞高高兴兴地摊开手，本以为师父要给她那种一招制敌的法宝，可是浮现她掌心的居然是一枚绣花针……

 
“师父……这根针是用来帮女土蝠补衣服的么……”她面如死灰。

 
“看好。”白染蹲到她身旁，默念咒语，只见绣花针脱离雾舞的掌心，针尖向上缓缓直立，噌地一下飞向高处，刹那间将一片树叶打得四分五裂。

 
“哇——”雾舞张大嘴，扯着白染的衣袖，吵着要学咒语。

 
白染附耳告之，咒语很简单，雾舞试了几次便成功，可她刚准备欢呼，白染又道：“不过这根针有一个缺点，它只能发出直上直下的攻击。”

 
雾舞大傻眼，难道她要与女土蝠打商量：您飞到高处莫乱动可好？

 
“开始吧。”显然女土蝠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抽出明晃晃的双刃剑。

 
白染紧了紧雾舞的肩膀，退出战斗区域。

 
雾舞捶了捶颤抖的双腿，惊见女土蝠腾空跃起，又俯冲而来，她尖叫一声采取以退为进的战斗方针，说白了就是：逃跑。

 
飞云小胖很有灵性地托起她的身体，带领她快速闪身，伴随轰隆隆的震荡声，双刃剑劈碎岩石无数！女土蝠见目标闪开，腾空翻转，再次打向雾舞。

 
雾舞颤声惨叫，围绕着战斗区仓皇闪躲，女土蝠则穷追猛打，随着攻击力的增加，刀刃上泛起一层紫色的光，且颜色越来越深，刀风掠过之物皆会应声断裂，宛若一把足以摧毁山峰的开山斧。

 
“师父，我害怕啊！”雾舞所驾驶的飞云只能飞行到树杈的高度，可对方一飞冲天，别说双刃刀，就连那大展的蝙蝠翼也能讲她抽个半死。

 
“冷静，先找出对手的弱点。”白染自然替她心急，自乱阵脚是战斗中的大禁。

 
雾舞努力地调适呼吸，鼓足勇气看向女土蝠，就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雾舞真有自拍一掌晕过去的念头。

 
她咬住颤抖的嘴唇，躲过直逼而来的剑尖，一下子从树杈之间穿了过去，而女土蝠碍于翅膀的宽大，只得飞到树木顶端再绕到雾舞的正面。

 
唉？！……雾舞眼前一亮，原来师父指的弱点是这个啊！

 
于是，她把绣花针咬在齿间，驾云飞出树丛，带女土蝠追上来之前，她又火速调转方向，再次向树丛飞去，她紧抓着飞云，忽高忽低胡乱飞行。而女土蝠的耐心显然不够好，她双手握住刀柄，从上而下狠狠劈来，顷刻间参天老松纵向劈开！

 
雾舞深刻体会到双刃剑的威力，她拍了拍胸口，继续在树杈间迂回，待抵达一处狭窄的缝隙时，她的步伐戛然而止，将绣花针悄然丢在身后的位置，闭起眼，静下心判断女土蝠靠近的方位。

 
当女土蝠伸长刀尖朝她刺来的一刻，她迅速默念咒语，绣花针猛地直地飞起，顶住剑身的横面，横向刺出的刀刃立刻与勇往直上的绣花针呈现直角的抗衡。女土蝠怔了下，翻手抽回双刃剑，同时，另一手打向雾舞的后心，雾舞则毫不犹豫地化身鸡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窄小的缝隙间穿行而过！

 
只听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闷响，未收住速度的女土蝠的蝙蝠翼卡在树杈之间，就在她挣脱之际，雾舞极速辙回，用尖利的鸡嘴叼住她头顶的发簪，继而驾云逃离，化回人形，擦了把汗，将发簪攥在手中，兴奋地朝白染挥舞。

 
“师父我拿到了，哈哈！”

 
白染则是长吁一口气，她竟在无法判断绣花针是否能与双刃剑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便做出如此冒险之举……真不知该夸她勇敢果决还是该骂她缺根筋儿。

 
女土蝠舞动翅膀随后降落在白染身前，稍显不悦地问：“这枚绣花针可是来自玄天仙境？”

 
此把双刃剑乃是经过菩萨加持的神器，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可以在短时间控制对手所使用的法宝，换言之，那根绣花针应该在接触到双刃剑之时一同刺向雾舞，而并非阻挡双刃剑的攻击，由此证明，此法宝来自玄天仙境。

 
天界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座大殿，以玉皇大帝为首，四方向各有大帝管理。而玄天仙境，不在管辖之内，相传，蕴含未知特性的法器多半来源于此处。

 
“是与不是三星宿都已败落，承让。”白染避而不答，摊开手索要应得的功力珠。

 
女土蝠欲言又止，着实输得有些不服，但确实是她自己情敌能怪得了谁？因此，待默念一段经文之后，她从唇边取出一颗淡紫色的神珠，轻轻一推，神珠悠悠地飞到雾舞的眼前。雾舞按照白染的指令，毕恭毕敬向女土蝠致谢，张大嘴，用舌尖将神珠勾入口中，随后朝女土蝠呵呵一笑：“您武功高强长得又漂亮，我希望我有一日也可以像您那样勇猛威风，届时我就不用再靠投机取巧取胜，嘿嘿，谢谢女土蝠赐珠。”

 
这话中听，女土蝠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容，不知她是客套还是讲真的，反正一句话令雾舞迷茫了。

 
“相信自己，你那五彩的羽毛证明你绝非一般的小妖。”

 
“呃？我是鸡妖耶！”

 
女土蝠嫣然一笑：“哪只鸡妖生得五彩羽毛？告辞。”

 
“嗯？……啊？……”

 
雾舞看向飞入云端的一抹倩影，抓了抓头发，看向师父，刚欲询问，神珠已在她体内沸腾开来，她顿感困意席卷，两腿一软，向后摔去，身体又落在白染的双臂之间。

 
白染盘膝而坐，指尖向上一指，雾舞昏睡的身躯便悬浮于空中，一轮金色光圈，缓慢旋转着从她的脑部划到脚底，压制住雾舞正在变化的五官与凹.凸.有致身型。

 
——每当雾舞服用神珠之后，便会唤醒她原本的，那一副倾国倾城的俏丽容颜。他并非担忧她本人看到，而是怕另一尊神知晓她已轮回重生。

 
然，该来的，恐怕怎样都扯不断吧。

 
施法完毕，雾舞恢复豆蔻的年纪，一张可爱的娃娃脸满是稚气。

 
他站起身，将她抱在怀中，步行踏上返家的路。

 
然而这一幕，被躲在树杈中，刻意敛起妖气的猫娘看得一清二楚。她尾随而至本是为了开开眼界，未料到看到雾舞的另一副容貌，她木讷地望向远去的师徒二人……天呐，原来雾舞生得这般美丽动人，美得足以令全天下的女性都嫉妒。

 
……

 
三个时辰之后——

 
雾舞从床上爬起来，她伸了个大懒腰，不由钝痛地闷哼一声，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衣袖，发现胳膊上布满淤青与划痕，显然是在与女土蝠交锋之时受的伤。

 
她边揉捏边走出屋门，隐约感到食指的手指头尖发热，她不自觉地甩了下手，咚！地面上竟炸处一个西瓜大的土坑儿！

 
“……”她抬起食指望去，这就是女土蝠赠予的法力么？

 
嗷嗷，太帅了！

 
“你如今还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法力，感到手指发热之时尽量往水里打。”白染师父正在收拾花草，掸掉溅在衣袍上的渣土。

 
雾舞仰天大笑，一个兔子跳蹿到白染的背部。

 
“师父，徒儿究竟是不是鸡？”

 
“下蛋去。”白染并未回头，继续修剪花枝。

 
雾舞晃悠着白染的脖颈耍起赖：“你告诉徒儿嘛……女土蝠说鸡妖并非五彩鸡毛。”

 
白染指向院中的一只鸡：“你看，那只鸡的尾巴就是花的。”

 
雾舞扭头望去，嘴角抽了下：“讨厌！那是大公鸡！”

 
“此刻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么去鸡窝，要么抄经文。”

 
这还用选吗？！

 
雾舞气鼓鼓地出溜回地面，钻进鸡窝之时已化身鸡形，她使劲地扭转鸡脖子看向尾巴的颜色，再看看一同孵蛋的真母鸡，没错，母鸡的尾部都是光秃秃的，只有她长着公鸡般的漂亮大尾巴，她垮下翅膀，亮眼泪汪汪，莫非莫非……她是公鸡？！

第10章

 
晚饭时，猫娘并不像往常那般低头猛吃鱼，而是三不五时瞄看雾舞，雾舞起初未在意，但她就连洗澡之时也盯着自己看，雾舞终于问她作甚。

 
“没，你的胸真小。”猫娘随口敷衍。

 
“……”雾舞俯瞰胸前两小坨，又看向猫娘“挺拔”的身姿，不由撩起水花泼向她，“你生了小猫崽需哺乳，当然有大奶！”

 
猫娘粲然一笑，忽然想起令她不悦的事儿：“对了，我已经通知前方的妖精追捕唐僧，反正不能让那猴子称心如意。”

 
雾舞本想说点什么，转念一想又作罢，孙悟空神通广大岂能畏惧小妖？除非天上的神仙患上疯癫症下界作乱，嘿嘿，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猫娘一边撩拨水花一边注视雾舞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究竟要不要将真相告诉雾舞呢？

 
“倘若一夜之间你变成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你想作甚？”

 
“勾引我师父！”雾舞毫不犹疑。

 
“为何？”

 
“一旦师父被我的美貌所迷惑，他便不舍得让他的心肝宝贝下蛋打战神了！”雾舞攥拳。

 
“那是修仙的必经之路，关系再好也要按照规矩来。不过话说回来，你师父好像激进了些，似乎有意在最短的时间内助你修成正果，你说他目的何在？”猫娘对此也表示质疑。

 
“早练完一个早收工呗，”雾舞将两片花瓣盖在眼睛上，舒舒服服地仰在木盆里泡澡，“其实我也想早点升仙，去找找那位大神。”

 
“哪位？！”

 
雾舞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游到猫娘身旁，悄声道：“你不要说出去哦，我看上一位很帅的大神，师父却命我忘掉此神，我看师父生气便暂时答应，可是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位神仙耶……”

 
“我见过么？叫什么？”

 
“不知，说来话长，总之在天庭。”雾舞双手托腮，憧憬地眨眨眼，每当她气馁之时便会告诉自己，心上人在天上，在天上，嘿。

 
猫娘见她一脸幸福的笑容也不好泼冷水，但是雾舞的思想未免太过简单，连对方姓氏名谁都不知晓便迷恋成这样？

 
“我洗好了。”猫娘跨出木盆，夜晚是妖精作乱的黄金时段，她要出去惹事喽！

 
雾舞应了声，钻入温暖的水中，脑子浮现出那位大神的模样，自顾自傻笑起来，倘若他们见到面，她第一句要对人家说什么呢？你好，我要嫁给你！……不可不可！师父说女儿家要婉转点，那就说，大神，你愿意娶我么？

 
咕嘟咕嘟，水面上浮出无数欢乐的气泡。

 
白染路过浴房，见浴房门大敞四开，盆中直冒泡，误以为雾舞洗澡时不慎睡着，他不假思索地迈步走入，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一时间，雾舞也忘了护住身体，直勾勾地看向白染，眨巴眨巴眼：“师父……您这是……”

 
“……”白染从她身前扫过，咬了下唇，松手，噗通一声，又将雾舞丢回水中，刚欲转身离开，雾舞却急声唤住他。

 
“师父，徒儿帮你搓搓背吧？”说着，她抓过肚兜，又从椅子上抽过一条白色衬群系在腰间。

 
她很想拉近师徒间的关系，却又不知师父的喜好。

 
“胡闹。”白染并未回头，径直向门槛走去，雾舞则快一步拦住白染的步伐：“我就是想知晓师父是否喜欢我，倘若我哪里做得不对师父不妨直言。”

 
水珠从她白皙的脖颈上滑进锁骨，随着她的伸开的双臂摇摆不定，白染撇开视线，心平气和地教导道：“按照凡间的算法你也有十四、五岁大，到了这个年纪已是待嫁之时，莫随意在男子面前展露肌肤。为师知晓你不甚了解其中的含义，不过旁人看去会以为你是不守妇道的女子，更有甚者色心大起。”

 
“喔……”雾舞方才还被猫娘奚落身材差，可这会听师父这么一讲又觉得没那么差了，她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笑咪咪地在白染身前转了一圈：“师父，我何时能像猫娘那般标致呢？”

 
“你是你她是她，何来比较？”白染边说边从她身旁挤过，却再次被雾舞拦住去路。雾舞拉起他的手，认真地问：“师父还未告诉徒儿哪里做得不好。”

 
“……”在拉扯之间，白染的指尖碰到她的胸部，他缩手，她却竟使劲地拽住，完全没意识到这种行为叫吃亏。

 
“你先穿好衣裳去卧室等我。”白染伸出另一手指向她的卧房。

 
雾舞一回眸却看到白染的房门，以为师父终于决定与她促膝长谈，于是她开心地点点头，一溜烟抓起衣裙，跑进师父的卧室，傍晚有点冷，她打个喷嚏，钻进被窝，隔着房门大喊：“师父快来！我在您的床上！”

 
“……”白染嘴角一抽，她应该是无意的吧？

 
此时，两位天神从天而降，愕然出现在白染面前。

 
二神均是一袭铠甲，其中，手持红缨枪、身着青色铠甲的神将，乃是青龙神君；另一位手握三叉枪，身着白色的神将，乃是白虎神君。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分别镇守天界东南西北四天门，直系神族，法力超群。

 
“两位有何贵干？”

 
“无需客套，交出鸡妖！”白虎神君性格直率，易怒。

 
青龙的脾气则相对温吞：“想必阁下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未避免兵刃相见，请你让开。”

 
白染不耐烦地拧起眉：“众神三番五次挑衅于我，还嫌输得不够惨？”

 
“一只鸡妖罢了，阁下又何必坚持？”

 
“青龙莫与他废话！”白虎神君抖动三叉枪，“亮出真身与我大战一场如何？！”

 
正因为诸位神仙败落在白染手中，才导致事态愈演愈烈，换句话说，如今抓不抓鸡妖已在其次，唯有打败白染才可挽回众仙子的颜面。

 
“就你俩还想让我现真身？”白染的嘴角噙着轻蔑之意，“不如你们把朱雀和玄武也叫过来，免得我还要逐一对付。”

 
“你！——”白虎脾气火爆，索性将三叉枪戳在一旁，双手各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摆出不动明王印，默念心咒，猝然之间！他头顶上方浮现出一只硕大的白虎幻影，白虎脚踏青云，眼放白光，撩起钢牙，虎头高昂，发出震慑山谷的咆哮声。

 
白染不急不缓地抚掌：“神族就是神族，唤出来的元神相当霸气。”

 
话音刚落，白虎幻影伴随一声嘶吼向白染迎来，白染腾空跃起，双掌同时发力打响白虎，只见无数星斗如流星般飞流直下，顷刻间将刚刚还气势嚣张的白虎打得抬不起头。

 
见状，白虎神君与青龙神君互望一眼，不约而同怔愣，莫非是失传已久的繁星咒？！

 
于是，青龙神君唤出青龙元神，一条苍龙盘旋冲天，飞到白染的斜上方，怒吼的同时从口中喷出炙热的烈焰，瞬间烧红了漆黑的夜！

 
白染敛起眸中最后一丝柔和，默念心咒，待火焰即将淹没他的身躯之时，他挥起一只手臂，指向扑面而来的烈火——“撞！”

 
伴随命令的发出，竟是一座小冰山飞向苍龙，锥子型的山顶比任何武器来得更要锋利。青龙神君嗔目结舌，若并非白虎神君反应及时，指挥白虎元神从侧面撞向冰山，那么苍龙元神或许会在这一撞之下元气大伤。

 
轰隆一声巨响在天际炸开，白虎神君与青龙神君被震得东摇西晃，二位神将飞身而起，停滞在白染的身前。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青龙神君心中疑团芸芸，召唤星辰与冰峰之咒？据他所知，除了玉皇大帝，再无第二位天神可以召唤出灵兽之外的，且杀伤力又无比强大的静态元神，所谓静态，泛指不存在魂魄的星辰冰雨。当然也有专属掌控此类心咒的天神，譬如控制雷电的雷公雷母，掌控风向的风神，但诸如此类的法术多半服务于凡间，何况天界有铭文规定不允滥用技能争强斗狠，一旦违规便会罢免职务贬入人间。

 
“不论是神还是仙，每每败落之后皆要问一遍？”白染丝毫不给青龙留面子，轻盈落地。

 
技不如人，白虎神君此刻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他轻撞青龙神君手肘：“要么把玄武也叫来，咱三摆阵试试？”

 
青龙神君摆手作罢：“此神的法力高深莫测，单凭咱们的三只灵兽根本摆不出灵兽阵。”

 
当四只灵兽聚集之际便可合体唤出圣灵兽，圣灵兽凝聚四神之法力，所向睥睨，然而，偏偏掌控圣灵兽的朱雀正在闭关修炼之中。

 
“朱雀已闭关五百年，也该出来了吧？”白虎虽脾气火爆，但提及朱雀时也有几分畏惧。

 
与此同时，雾舞趴在门缝儿处观战，见又是青龙又是白虎的，还有师父发出的流星冰山，地动山摇，天地变色，炫目的高等法术，八面威风的圣兽，都令她热血沸腾！

 
“怎么？还要我送二位离开？”白染抿了口清茶，神色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晓——返老还童术将在一刻钟之后无法阻挡的开启，届时，他将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大事不妙。

 
青龙神君本意是拉着白虎神君先离开，择日再战，可是白虎神君咽不下这口恶气，他甩开青龙的手背，两指直立唇边，默念心咒与朱雀通灵，虽然朱雀迟迟不给出回应，不过他依旧通过心语阐述这边所发生的状况，希望朱雀出关相助。

 
实话说，三界之中能与白染抗衡的天神屈指可数。他一向认为这所谓返老还童修炼术是牵制他行动的魔咒。虽然每次经过幻化之后他的法力会精进些许，但相对的也给他带来诸多限制，所以他尽量实施速战速决的打法，否则一旦化身孩童便是待宰羔羊。

 
他信步走到门前，转身之际悄声催促：“变身敛气，快！”

 
雾舞听师父口吻焦急，化身小鸡，迅速钻到床底下，收起妖气。

 
怎么回事？方才还威风威风的呢。

 
而白染盘膝打坐，飞上半空，闭起双眸，从体内唤出护体神珠，神珠徐徐地从他口中飘出，围绕着白染的身躯公转，在他周身画出一个淡黄色的透明钟罩，将他包裹其中。

 
——倘若护体神珠能抵挡连续一个时辰的攻击，他便可以发起反击，反之，形神俱碎。

第11章

 
白虎神君与朱雀神女交流完毕之后，气馁地叹了声：“罢了，她不理我。”

 
“且慢！”青龙注意白染许久了，他从成年男子化成男童，悬空打坐，印契（双手与手指所结的各种姿势）有条不紊地交替着，仿佛是在施以结界。

 
“他怎变成孩子了？这是何种法术？！”白虎神君疑惑地望过去。

 
青龙神君思忖片刻，看向静气凝神的孩童，他悄然在指尖蓄起少许法力，光点随着他打出的方位撞击在包裹白染的钟罩之上，顷刻化为云烟。

 
钟罩看似薄如云雾，实际却坚硬如铁，由此证明对方并非在施法对战，而是自我防御！

 
四象灵兽彼此心灵相通，尤其是青龙与白虎最为默契，通过灵兽的意念传递，白虎立刻知晓青龙脑子所想之事，他不禁大笑起来：“白染！莫怪本尊以大欺小，谁叫你方才不给自己留些口德！”

 
语毕，白虎神君唤出怒目圆瞪的白虎，青龙自然也不想无法向众仙交代，随后找出飞扬跋扈的苍龙，龙虎同时跃起，龙口吐火焰，虎嘴喷气弹，接二连三打向透明钟罩的表面，震得钟罩小幅度地摆动开来。

 
“你公然与天界为敌已犯下罪恶滔天，交出鸡妖留你一魂一魄！”白虎深知此战胜之不武，所以给他留下一魂一魄转世投胎去吧。

 
白染则气定神闲，稳坐钟罩之内，默念心经，尽可能使用微乎其微的意念唤醒周遭的植物。

 
不一会儿，白染平日种植的翠云草、铁线蕨、爬山虎等植物纷纷脱离泥土或竹架，如磁铁遇到磁石般贴在钟罩外层，宛若绿色外衣紧紧护在白染四周。

 
——神火与凡间的火截然不同，只能伤及天界或冥界的生物，对于凡间的一草一木毫无办法。

 
苍龙疯狂喷火，翠绿的叶片虽然抵不过强势的火力，但可以紧密相连，编织出一条条引向四面八方的沟渠，由此分散神火喷射的力度。并且，灵兽的身体各部位都不能触碰到钟罩之上，否则也会遭受灼伤。

 
白虎神君与青龙神君只皱了一下眉头便不以为然地笑起来，等着吧，好戏在后面！

 
另一边，雾舞翘起鸡爪靠近门边，惊见师父正被围攻，而且还多了一名神君，此神君竟然一下子招出蛇与龟两种灵兽，纤细的蛇盘坐在龟壳之上，可以随意伸长的蛇身延伸到钟罩附近，用尖细的蛇牙刮断枝叶藤条，待迅速清理干净之后，龟嘴里吐出的暴风雪冲向钟罩。

 
一面极热，一面骤冷，钟罩夹在冰火两重天之间，摇摇欲坠。

 
“来得及时啊玄武！”白虎神君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玄武神君扬起懒散的视线，看向坐在钟罩中的孩童，不由打个哈欠，奚落道：“就这个屁大点的孩童你俩合力都未能制服？”

 
“那你是来晚了未看到他的本事，至于此刻……我看他是插翅也难飞了。”青龙浅笑。虽两方对立，但他必须承认白染的沉稳与所蕴含的未知能力，真想搞清楚他是谁门下的高徒。

 
护体神珠就是白染的生命，好比凡人的奇经八脉，一旦护体神珠受损或破碎，便与断筋骨裂五脏没区别。

 
显然，三面夹击的猛攻令白染越发吃不消，何况他现在还是一副孩童的身体。他捂住钝痛的心口，身子前弓，额头渗出细碎的汗珠。

 
雾舞从未想过拥有一副冷峻脸孔、个性不羁的师父居然也会浮现出这幅苦不堪言的神情。眼泪模糊了双眼，她幻化人形，夺门而出！

 
“三位神君联手对付一个毫无法力的孩童不觉得羞愧么？！”说着，她跑到白虎面前，使劲掰开他做法的手指，“松开双手！不许害我师父！——”

 
呜咽声引得白染睁开双眸，浑浊的视线落在雾舞与白虎争抢双手的画面上，白虎神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推到墙角，见状，白染心中一惊，刚欲挪动身体，肋骨处发出一声闷响，同时，钟罩已被苍龙击碎一片。

 
一旦撬开切入点，面临白染的必然是溃不成军，可他此刻任何法力都施展不出，只能看着护体神珠一点一点破碎，直到彻底崩裂，再无回天之力。

 
“啊！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白虎神君随手一打，再次将雾舞甩出十尺之外，他的手背上已落下深红色的齿痕。

 
雾舞被撞得七荤八素，她甩了下头，跌跌撞撞地跑回三位神君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底含着泪，连磕响头：“求求你们不要再攻击我师父了可否？！你们要抓的鸡妖便是我，为何还要为难我师父？！求几位神君开恩，放过我师父，求你们，带我走，任凭处置！我绝不会耍花样——”

 
吭吭的磕头声淹没在灵兽的嘶吼中，虽然额头疼得发麻，但她依旧不肯停歇，她总埋怨师父对她不够好，可什么才是好呢？师父为了保护她落到这步田地，她有何德何能让一尊天神受尽委屈与折磨？她无非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即便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也无所谓！

 
滚烫的泪水洒在青龙神君的战靴上，青龙神君心一软，暂时收住苍龙的攻击。

 
白虎见青龙收手，反而加大攻击重要的力度，他吼道：“妖孽只会作恶多端、巧舌雌黄！你忘了那个险些骗走你护体神珠的猫妖了？！”

 
提起那只白色猫妖，青龙神君的思绪停滞一瞬，随后再次命令苍龙发起猛攻，玄武卧在一旁慢悠悠施法，看向在钟罩中备受煎熬的白染。

 
“那孩童似乎快不行了。”

 
“咱们再加把劲儿！护妖徒护到连魂魄都舍弃的天神我还真是初次遇到，证明这只小妖确实是太乙救苦大帝预言中提到的妖孽！”白虎神君取出挎在腰上的捉妖链飞向雾舞，雾舞一个急速闪身跳上飞云：“既然你们这般绝情决意我也没必要让你们带回去邀功领赏了！”

 
语毕，她飞向钟罩，二话不说，用身体挡住硕大的裂缝，紧闭双眼，听天由命！

 
三名神君立刻收住灵兽，白染则用上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伸出缝隙，卯足力气将雾舞拖拽进来，雾舞跪坐在飞云上，搂住白染虚弱无力的小身体，紧紧拥在怀里，将脊背顶在钟罩的裂缝上，神色颓然，默道：“师父，是徒儿没用，对不起，真对不起……”

 
白染分明是一张稚嫩的童颜，却流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提起袖口拭去滑到她唇角的泪，笑着道：“你见为师有难，三叩四磕恳求众神，这便具备了升仙的基本要求。为师引你为傲。”

 
“徒儿是妖，死又何惜？可师父乃是大神，为渡我升仙才遭此横祸，徒儿即便再害怕也不会撇下师父独自逃生，”雾舞蹭了下眼角，瞪向三位神君，怒道，“他们还是神呢！为何这般蛮横无理？！”

 
“斩妖除魔是众神仙的职责所在，于理，无错。于情……”白染清澈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三位神君竟为赶尽杀绝联合出手，至于吗？

 
此时，一颗冰气弹猛烈地冲撞钟罩，震得白染五脏痛楚。

 
雾舞见他们再次摆出印契，更加用力地拥紧白染，怒视一幅幅冰冷的神态，弯身低头，将师父的身体尽可能护在身下，承受接踵而来的群攻。

 
“天无绝人之路，何况为师是神。”

 
剧烈的颠簸将雾舞撞得东摇西晃，师父居然还有心情宽慰她，真是……心理素质忒好了。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又是一片钟罩被冰球击碎，白染齿间含着一口血，又硬生生地吞进喉咙，只要再坚持一刻钟，仅需要一刻钟，他要将这三名神君统统送入阎王殿！

 
“啊——”雾舞一个大踉跄从飞云上滚落到钟罩的原形底端，四壁滑不留手，她将白染放在腹部，自顾自蜷缩一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但那颤抖并非是惊悸，而是来自心底的愤怒。

 
气自己一无是处，气众神势必置师父于死地。

 
“师父，倘若此刻将这钟罩收起来会怎样？啊——”又是一阵震荡。

 
“护体神珠一旦收入为师体内，灵兽喷出的三昧真火定会将你烧为灰烬。”

 
“那师父呢？”

 
“嗯？……”白染看穿她的心思，哑然失笑，“怎个意思，你要请为师吃烤鸡？”

 
听罢，雾舞越发难以师父的思维方式，平日摆臭脸，紧要关头反而说说笑笑成了局外人，她摇晃他肩膀：“师父师父不要闹了！生死关头啊！”

 
白染笑而不语，雾舞却扳正他的脸颊，一脸正经又道：“虽徒儿愚蠢，但知晓护体神珠乃是神仙的生命之源，当收起的一刻，我自有办法让咱们逃脱险境，相信徒儿一次。”

 
“谁在胡闹？”

 
“相信徒儿。”雾舞神色笃定，一幅胸有成竹的态度。

 
眼瞅着护体神珠即将崩碎，白染掐指一算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可恢复法力，可雾舞的妖体哪里禁得住三昧真火的焚烧？

 
“师父！倘若徒儿不幸死掉，请师父再等徒儿一百年。答应我好么？”她眼中转着泪花，笑容却是格外甜美。

 
“嗙”地一声，钟罩顶端已被灵兽击碎，白染闷哼一声跌入雾舞的怀中，他不能在犹豫，否则最后一线希望也会消失。

 
白染从戒指中取出一枚芝麻粒大小的耳钉，戴在雾舞的耳垂之际，耳钉瞬间发出七彩的眩光，随后按照佩戴者的命运，呈现出不同的花朵，此刻便有一朵小小的丁香花在雾舞的耳边绽放。受到这种花祝福而生的人，受天神所祝福，有光辉的人生。

 
“无论你变成幽魂厉鬼还是无心恶妖，信物为证，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接你。”

 
雾舞紧咬着唇，笑着哭了，继而一手抱起白染，一手扶住光滑的钟罩站起身，待白染念咒收起护体神珠之时，雾舞毫不犹豫地将白染抛向飞云：“带我师父走！”

 
白染只怔了一瞬，飞云已极速冲出火焰的包围，下一瞬，雾舞的身躯已被三昧真火吞噬，白染以为自己只会感到淡淡的忧伤，却未料到那种难过会直逼心底。

 
他此刻终于相信，为何那个位置任何天神皆无法取代，也只有她雾舞，天地独尊。

 
然而，当在场众神都以为雾舞葬身火海之时，匪夷所思之事就此发生——

 
千鸣百啭，碧雷流响，只见一道红光映红漆黑的天际，甩尾跟随明黄色的流光，又化成五色光线，如闪电般冲入火海。

 
“快些停手！朱雀神女的灵兽来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道呈现在万里长空中的流光溢彩总是令众仙惊叹。

 
三神君不约而同命灵兽停止攻击，待弥漫的烟雾散开，巨大的朱雀灵兽站立在地，用双翼挡住来势汹汹的三面攻击，而雾舞，就躲在红色羽翼之下，毫发无损。

 
“这是？！朱雀神女怎帮起妖来了？！”白虎神君大惊。

 
“朱雀神女呢？怎可能只有灵兽出现？！”一直心不在焉的玄武也惊异开来。

 
“因为朱雀乃神鸟至尊，法力高于主人，一旦驾驭者无法在五百年之内驯服灵兽便会与灵兽融为一体，所以你们尊敬的朱雀神女早已不存在了！”

 
白染已恢复法力，高举双手，慑人的黑眸中发出锐利的金光，再看他双臂之间，一颗巨大的冰蓝色仙气弹骤然呈现，球体表面摩擦出霹雳火光，三神君被强大的法力牵制在原地，只得六目顿睁，再想召唤灵兽保驾护航，灵兽也是动惮不得。

 
“尔等原本不必死，但天机不可泄露，既然几位已获悉朱雀神女真正的去向，那便莫怪我秉公执法了——”他讪笑，阴招谁不会用？

 
硕大的仙气弹从白染高举的两掌之间直线弹出，在三神君周遭哄然炸开，冰蓝色的光线穿透三魂七魄，四散飞扬，落到凡间的每一处角落，片刻，恢复寂静与黑暗，如烟火般消失殆尽。

 
“师父……师父……徒儿还活着？……”

 
雾舞从羽翼下钻出，一脸迷茫。

 
白染三两步走向她，蹲下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心中泛起五味杂陈。

 
她身为低等的妖竟唤来灵兽朱雀，竟然……这也太过有违常理了。

第12章

 
逃过一劫的师徒二人面临新的问题——朱雀灵兽是如何召唤出来的，此刻又改如何让它离开此地？

 
“朱雀是你弄来的，你想办法弄走它。”白染施法将院子整理一新，房屋重新翻建，所有杂事都已处理完毕，可是只要雾舞一挪动脚步，身型硕大的朱雀灵兽便跟随她前行，于是，房屋倒塌，鸡窝掀顶。

 
“……”雾舞仰起头看向足有十人高的红色大鸟，这鸟叫朱雀吗？

 
她朝朱雀挥挥手：“嗨……我们也许不是同类……”

 
第一次不敢乱攀亲戚，因为朱雀太炫目太气派。

 
朱雀似乎听懂她的话，忽闪了几下巨大的翅膀，狂风再次将院子吹得一片狼藉。

 
“……”雾舞压住乱飞的长发，原地呼唤，“师父师父，您请它回家吧！”

 
白染当然想，可是朱雀有别于其他灵兽，正如他方才对那三位神君所讲的一样，朱雀灵兽的地位高于朱雀神君本尊，倘若控制灵兽失败，便会被灵兽吸走法力，所以有幸成为灵兽主人的神，足以彰显其尊贵的地位，是幸运也是冒险。

 
如今，是朱雀灵兽选了雾舞做它的主人还是另有原因呢？

 
雾舞向朱雀灵兽深鞠躬：“方才谢谢你救了我，可我养不起你这么大的宠物……”

 
此话一出，白染嘴角抽搐：“它的法力高出你不止百倍。”

 
“啊？……那它找我作甚？！”

 
“不知晓，真的不知晓。”白染惆怅一叹，有些事即便是他也解释不清，但是按照妖、人、仙、神的排列顺序来看，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倏地，硕大的“鸟”头探到雾舞眼前，她两腿一软坐到地上，朱雀灵兽却眯起五彩的炫眼，用脸颊上的羽毛蹭了蹭雾舞的脑瓜。

 
雾舞感受到它的温顺，鼓足勇气睁开眼，谨慎地摸了摸雀羽，掌心立刻染上一层红色的粉末，粉末随风吹散，落在花盆中，竟开出她从未见过的妖艳花朵。

 
“师父！看那，好美的花啊！”

 
白染闻声望去，看到那些花，眸色逐渐沉下来，这些花并非凡间所有……此刻他大致知晓灵兽显身于此的原因，原来又是他，他为何就不肯放过雾舞？！

 
同时证明，无论他如何封锁消息，他仍旧知晓雾舞已再次轮回。

 
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只有“请”对方招回朱雀灵兽。

 
因此，他飞入云端，两指顶在额头，通过灵力感应，搜索对方的方位。

 
一时三刻之后，他得到了来自万里之外的回应。

 
白染——立刻召回朱雀。

 
对方沉默片刻，漫不经心地回——你保护不了她、我来保护。

 
白染——你趁天庭大乱之际擅自控制天界灵兽已破坏三界之规，别再逼我！

 
对方则是冷笑——逼你怎了？不服你便来找我斗法，我明着告诉你！若不是她必须由你协助修仙，我早就过去抢了！

 
白染索性停止心语交流。

 
倘若可以话，他真不愿助雾舞升仙，但他又别无选择，且时间急迫。

 
白染舒了口气，返回院落，发现朱雀灵兽果然已经离开。

 
雾舞握着大扫把清扫院落，见师父回来，她笑咪咪地迎上去：“大红鸟刷地一下消失了，嘿嘿……”她一副等待表扬的天真模样。

 
白染想到她方才的勇敢，抚了抚她的发帘，视线无意间落在她的耳垂上：“既然已顺利度过难关，耳饰还给为师。”

 
听罢，雾舞捂住耳朵快速逃离，不满道：“师父也太抠门了啊，一个小小的耳钉都不舍得送给徒儿么？！”

 
“非也，只是……”

 
“只是什么嘛！才一只都不舍得送我？亏我还对你不离不弃！小气鬼。”她方才对着水缸照过了，颜色会变的花朵耶！

 
白染微微蹙起眉：“买一副更漂亮的送给你，十副？”

 
雾舞猛摇头，一溜烟钻进卧房，关上房门前朝他吐吐舌头。

 
“……”白染望向紧闭的木门，其实那一只耳钉并非普通的饰品，而是来源于玄天之巅，经万年提炼已具备无限灵性的法器，此物蕴藏着未知的神秘力量，三界之中只有一对，虽然他并知晓如何开启这件法宝，但拥有其中一只已是无上荣幸。

 
如此神器，他却在情急之下赠予了雾舞。

 
当时，他真的以为雾舞在劫难逃，此刻想想，万幸。

 
罢了，先让她戴着吧，反正还要经历再次轮回。

 
白染在她的房间外施以一道保护屏，飞身离去，他也受到重创，需要找地方调整身体。

 
……

 
<b>翌日清晨</b>

 
雾舞醒来之后首先摸上耳垂，发现耳钉未被师父偷走之后，这才放下心，话说不知是这耳钉的功效还是一夜惊魂所致，她昨晚睡得特别香，还做了很美的梦，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色令她陶醉，她在花丛中与蝴蝶共舞，好不逍遥。

 
她迈着懒洋洋的步伐步入厨房，见猫娘与师父都不在，给自己煮了碗米粥，搬来小板凳在院中吃起来，吃着吃着，想起昨晚的事儿，她不由又跑进厨房给你炒了一个荤菜，善待自己吧，不知那样的噩梦哪日又会到来。

 
吃饱之后，她放弃招猫递狗的解闷游戏，一路小跑来到河畔，将绣花针放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练习法术，一遍又一遍地把绣花针刺入枝叶。

 
大致练了一刻钟，只见一位头戴乾坤圈，臂绕混天绫，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的少年向她这边极速奔来。

 
雾舞反应不及，木讷地望向少年，少年就在即将逼近她身前之际，翻转火尖枪背于身后，换成手抓混天绫，怒目圆睁地一猛子扎过来——

 
雾舞这下可明白来者不善了！她本能地捂住双唇，而当少年与她只有一步之遥时，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少年的额头竟重重地撞上树干，直接将粗壮的老树撞断。

 
“嗷——”

 
“……”

 
雾舞见少年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再看少年的脚底板，噌噌地喷着血……

 
“啊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

 
绣花针穿透了少年的脚背，雾舞立刻念咒命绣花针飞回手中，就在绣花针拔出的一瞬，少年又惨叫了一声，紧接着，脚底、脚面的针眼一起往外喷血。

 
“……”雾舞掏出小手帕，手忙脚乱地包裹伤口。

 
雾舞唤了少年几声，见少年看似昏昏沉沉不清醒，于是她跑到河边，用双手捧起水，哗啦！全部倒进少年大口呼吸的嘴中！

 
“咳咳……”少年猛地坐起身，怒指雾舞，“你这妖孽暗箭伤人！”

 
“谁暗箭了？我蹲在树下练法术，是你呜呜喳喳冲过来误被绣花针刺穿脚底板……”

 
啧啧，出场造型蛮帅的，行头也体面，就是小小年纪眼神不济。

 
少年嘴角狂抽，再指：“说！青龙白虎玄武三位神君在何处？！”

 
雾舞提起一口气，这孩子难道是其中一位的儿子？

 
“什么神君，我不知晓。”她旋身离开，快走几步，开始奔跑。

 
“你给我站住！哪吒在此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少年大吼。

 
啊？！原来是杀死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的那小孩儿？！

 
她招出飞云，将绣花针抛在面前的地上，哭腔威胁道：“你，你别过……过来还扎你……”

 
“哼！”哪吒再次跳上风火轮，刚欲迎战，顿感头部传来一阵眩晕，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居然摸到一块高耸的凸起。

 
要说凡间的植物根本伤不了他，莫非众仙一提到便咬牙切齿的妖精师父已在周遭布了阵？

 
思于此，他默念显现阵法的心咒，顷刻间，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从空气中浮现而出，编织成蜘蛛网结界遍布方圆百里之内，正因为哪吒的闯入，正发出共振。

 
雾舞也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结成的网状金线，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却抓不住。

 
一阵诡异的寒风袭上哪吒的身躯，他立刻招出三头六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来吧，他此行就是要会会那位叫白染的妖精师父！

 
雾舞却不知他伫立原地在研究何事，不过……“你的脚还在流血，无碍么？”

 
鲜血顺着风火轮一直向下淌，都快化成小溪了。

 
“嗯？！”哪吒微微俯头，不由眸中大惊，收起法术，跳回地面，盘膝而坐，先止血疗伤。

 
雾舞擦了把汗，趁他打坐之时，悄悄地驾云逃走，跑进院中，紧紧关上房门。

 
师父曾说过，若遇上神仙找麻烦，进屋躲避即可。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孩儿莽莽撞撞整个一二百五，真是传说中哪吒大神么？

 
俄顷，屋外发出轰轰的撞击声，雾舞趴在窗口窥视，见哪吒伸平双臂，掌心喷出熊熊烈火，企图打碎设有结界的破木门。

 
雾舞立刻关窗、反锁屋门，一溜烟跑到床榻的角落里，从枕头底下抓出一把瓜子，囫囵吞枣地边嗑边吃。

 
师父又说了，遇到险情如若无法逃离，索性放松心情该干嘛干嘛。

 
“你给我滚出来！该死的小妖！”

 
“有本事！……你就进来……”雾舞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妖精了，回个嘴啥的有点敢。

 
“待我冲破结界定将你碎尸万段！”

 
“呸……”她吐了下粘在舌尖上的瓜子皮，哪吒却以为她在蔑视神仙，于是他更火了，飞身而起，施发一片火海笼罩木屋。

 
……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虽然他暂时闯不进来，可是温度骤然上升，雾舞热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她嘁哩喀喳脱掉衣裙，有气无力地趴在桌边喝茶降温。

 
终于，雾舞耐不住炎热，推开窗户，叉腰指向悬浮于视线斜上方的哪吒，刚欲破口大骂，哪吒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平衡，“哐当”一声摔回地面，同时，火焰消失。

 
雾舞不明所以，又推大窗户探头看他，五官直接拍在地上了耶。

 
不一会儿，哪吒伸出颤抖的手指，双眼含泪道：“你这女妖……你这女妖……竟然使出袒胸露.乳这等下三滥的招数陷害于我？算你狠……呃啊……”

 
话未说完，哪吒一翻白眼昏厥过去。自从天蓬元帅偷看嫦娥洗澡又狡辩说是娥勾引他就范之后，天界便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妻室之外，不管是无意间看到女子的身体或女子主动献媚，皆为神仙自身所犯下的错误，轻则抄写一万遍经文自我反省，重则打入凡间变牲畜。

 
阴险，卑鄙！这小妖果然难对付……苍天啊！请洗刷我的眼！哪吒不想变成猪啊！

 
雾舞看向挂在身前的红肚兜，谁袒胸露.乳了？这孩子有病吧？

第13章

 
不管哪吒是装可怜还是真痛苦，总之她还未傻到自投罗网。

 
哪吒盘膝打坐，双手合十，默念大慈大悲咒净化心灵。

 
“你为何还不走？”雾舞倚在窗边扇扇子，用瓜子皮丢他。

 
哪吒眼睛眯起一条缝，见她还未将外衣穿好，再次蹙眉闭眼。

 
“小妖，本神与你打个商量！”

 
“你说。”

 
哪吒撇开头，忍辱负重道：“你若保证不将今日之事张扬出去，我日后绝不再找你麻烦！”

 
一介备受尊敬的战神，落得向小妖求情，情何以堪？！

 
雾舞连连点头：“我保证。”

 
在哪吒的印象中，妖精绝大多数是狡猾奸诈的，所以他再次要求：“你必须对天发誓！若言而无信永生永世只能当妖！”

 
“雾舞在此对天发誓，绝不将哪吒今日撞树、额头肿大包、脚丫喷血、放火烧屋子又烧不透这一系列糗事公之于众。”啧啧，冒牌的吧？

 
“……”哪吒瞬间呆滞，他是来降妖除魔的还是来自取其辱的？

 
此时，一朵云彩从哪吒的头顶飞过，哪吒惊见是孙悟空，立马贴着墙边躲避，并非是怕，正因为太熟，他不想让朋友看到自己。

 
雾舞抬头之际只看到孙悟空的渺小背影，她自顾自挥挥手：“孙大圣！”

 
孙悟空听到呼唤声，但急于救师父无暇理会，他拔下一根猴毛，吹向雾舞这边，很快，伴随猴毛的到来化成孙悟空的声音：此刻没空，办完正事找你喝茶。

 
雾舞对着猴毛笑咪咪地点头，回道：我等你哟。

 
哪吒听到这一来一往的友善交流，不由更不解地看向雾舞：“你与孙悟空相识？”

 
“当然啦，他和他师父还吃过我做的饭呢。”她想到孙悟空幻化的帅哥模样，又开始犯花痴。

 
既然如此，哪吒更没理由为难雾舞，何况还有把柄攥在她手中。

 
于是，他为了堵住雾舞的口风，从风火轮上取下一小簇火焰放在窗沿边，厉声厉气道：“这簇火苗可是呼唤我三次，若有需要将火苗托于手心默念我的名字即可。但前提是，不许将今日之事说出去！连你师父都不能讲！成交吗？”

 
雾舞未想过会捞到好处，而且她也不认为此哪吒正是那位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神，所以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知晓了，今日我不曾见过你，慢走。”

 
哪吒暗自叹息，原本是想替三位神君讨回公道，怎料落了个不战而败的结果。他欲言又止，索性踩上风火轮飞上天际，回去之后便对众神说……小妖不在家。

 
待哪吒飞得无影无踪，雾舞走入院中，捧起那一簇发出橙红色光芒的火苗，放在手心并不烫，又用力吹了吹，不曾熄灭，因此她将火苗放进小罐子里，放入腰际的挎包，管它真假，先留着好了。

 
……

 
日上三竿，白染返回。

 
“方才谁来过？”

 
“嗯？孙大圣路经此地。怎了师父？”雾舞守口如瓶。

 
白染在疗伤之时，接收到神仙擅自闯入结界的感应波，但对方气场忽高忽低，感觉是一会儿施法一会儿收法，所以他并未急于赶回。

 
“随为师进城。”

 
“噢！”雾舞想到凡间的美食就流口水。

 
他们进入繁华城镇，正值午饭十分，空气中弥漫着四溢的菜香，雾舞揉了揉咕噜作响的肚皮，扯了扯师父的衣角，指向酒楼的迎宾门。

 
白染却不予理会，穿过街道，拐入胡同，带领雾舞来到一家简陋的小酒馆。

 
比起大酒楼的装潢与菜式，小酒馆别提多寒酸了，而且因为开在庇荫之处，只有一两桌拉大车的百姓在吃花生米喝小酒。

 
雾舞嘟着嘴坐在破旧的长木椅上，稍显不满地瞪着师父。

 
他们还未点菜，只听身后传出碗碟摔碎的声响，紧接着，掌柜子怒步走出柜台，二话不说便对摔碎碗盘的女工一顿拳打脚踢。

 
“没用的笨东西！你除了吃还会作甚？！”

 
女工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身着落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抬起一双纤瘦的手臂勉强抵挡掌柜袭来的拳脚。

 
起初雾舞未多管闲事，可这掌柜子一点节制都没有，对女子持续打骂，见状，她走到女子身前，推开掌柜：“不就是摔了几个碗么？！我……不对，师父您帮她赔！”

 
哗啦，一堆散银洒在方桌上，白染抿了口茶，并未多言。

 
雾舞走过去抓过碎银，拍在掌柜手心里，掌柜见客人出手阔绰，立刻消了气，他点头哈腰作揖，吩咐厨房给二位贵客呈上本店最好的酒菜。

 
雾舞扶起默默垂泪的女子，不解地问：“他对你那般凶狠你为何不换一家做事？”

 
而女子给出的答案真是“惊为天人”……“他是我爹。”

 
雾舞消化不及：“你爹？亲爹？”

 
女子点点头：“多谢姑娘与这位公子出手解围，之后的几日我或许不必再挨打了。”她欠身行礼，脸上毫无表情。

 
语毕，女子将打碎的碗碟放入木盆，走向后厨。

 
“……”雾舞注视她的背影，总感觉何处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看出她的异样了吗？”

 
雾舞转过身，抓了抓发辫：“虽然很有礼貌，但态度有些奇怪。”

 
“听说过有关济公的传说吗？”白染含而不露一笑。

 
“听说过，衣衫褴褛，酒肉穿肠过，喜欢劫富济贫的那位神仙。”雾舞当鸡的这百年来，听得最多的就是天上神仙的故事。

 
“降龙最杰出的成就便是将三个凡人救出苦海，三人分别是淫.贱成性九世妓.女、残暴的九世恶人及自卑的九世乞丐，一旦这三人在第十世投胎前还未不肯觉醒，那么将永受轮回之苦，最终成为食人的厉鬼。”

 
雾舞似懂非懂地眨着眼：“嗯，怎么救的？”

 
“如何救助唯有济公知晓，此刻为师要告知于你的是，他确实未动用丝毫法力便扭转了三个人的命运。济公大公无私的品行感动了上苍，一举从十八罗汉中的降龙提升为迦叶尊者，”白染微扬起眸，“为师命令你在三日之内改变那名女子的命运，由此提升修为。”

 
“？！”……雾舞猛地看向厨房布帘的位置，又扭过头，“那女子九世都怎了？！”

 
“积怨，她每一世亦是降生在诸如此类的家庭，伴随她的出生，家中必然染上血光之灾，这便是扫把星的由来，”白染放下茶杯又道，“九次转世，饱受人间疾苦，导致她的心态极度不平衡，认为自己是这世界最可怜之人，恨不得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暴毙身亡。”

 
雾舞倒抽一口气，是何种苦令那女子痛恨所有人？

 
“那徒儿该如何帮她？”

 
“必须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关怀，哪怕只是流下一滴真心的泪，或一句真心的话语，都足以化解她对世人的仇恨，”白染将一块排骨放入雾舞的盘中，“你莫以为很容易，想唤起她的爱心比登天还难。”

 
雾舞若有所思地应了声：“那这一世她害死了谁？”

 
“她出生当日，天边乌云密布，祖父、祖母毫无征兆地相继过世，两位老者的尸骨放在灵堂还未下葬，家中又遭遇火灾。”

 
雾舞打个冷颤，怪不得亲爹这般不待见她。

 
换句话说，这女子就是从出生的一刻起便被父母乃至左邻右舍视为扫把星。

 
“啊对了师父，那我前世是人还是妖？是男子还是女子？”雾舞没头没尾地问。

 
白染的指尖顿了顿，夹起几根青菜放入她的菜碟中：“吃不言、寝不语。”

 
“……”哼，肯定不知晓。

 
就餐期间，白染只是离开一瞬，返回之时已变成孩童，他艰难地爬回椅子，虽然外形变了，可神态举止依旧未变，慢条斯理品着茶。

 
雾舞知晓他此刻失去法力，她开始不长记性地招欠，一会儿戳他手背，一会揉揉他的脑瓜顶，还当着众人的面，柔声细气问道：“你去何处了宝贝疙瘩？急死娘了哟……”

 
一道寒光射向雾舞，白染阴森森地开口：“莫非你以为我自从变成孩童的这一刻起便彻底没了法力？”话音未落，雾舞的一只手已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啊！……徒儿错了！不敢胡闹了……”

 
白染一脸肃然，伸出一指指向她的鼻尖，还未开口教训，雾舞的双眼又聚焦在他那只白嫩嫩的小肉手上，忍不住张大嘴咬他手指头，随后咯咯地坏笑：“师父莫生气，徒儿真的好喜欢欺负小孩子，尤其是像师父这般可爱又秀气的男娃，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耶！”

 
“……”白染抽回手指，对她不懂尊师重道的行为似乎也没有切实有效的方法加以制止。

 
“啊我有办法了！”她忽然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碗乱颤。

 
“一惊一乍作甚？”

 
雾舞眯起眼，搓了搓下巴，瞄向师父变孩童的模样，快速地眨眨眼，狞笑道：“师父会协助徒儿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哟？”

第14章

 
白染刚欲拒绝，雾舞见怜儿撩帘而出，她立刻将白染托抱在怀里，强行将白染的脸颊压在自己肩头，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我的孩子吖……你这是怎了？！你醒醒啊啊！……”雾舞疯狂地摇晃白染的身体，想法设法把师父摇晕！

 
白染的面颊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她的胸口，又遭埋胸，此刻只有三岁大的他几乎窒息。

 
此刻，三两食客相继走上询问，就连掌柜子都过来帮忙，只有怜儿视若无睹。

 
雾舞三两步跑上前扯住怜儿的衣袖，哭着求救道：“姑娘姑娘！我并非本镇人，我儿不知为何昏厥，劳烦你带我去找郎中可以吗？！”

 
怜儿则漠然地回：“我还有许多活要干，否则定要挨打。”

 
“人命关天呐姑娘！何况我刚刚帮你免去皮肉之苦，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我求求你，带我去找郎中好么？”雾舞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将一位母亲焦急的神情刻画得入木三分，怜儿却盯着白染一袭考究的衣裳，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小女子真的无能为力，请见谅。”当她身患重病之时谁又关心过她？这些富家子弟都该死。

 
怜儿消失在雾舞的视线里，她为了打圆场，只得抱着白染先离开，随后拐入胡同，倚墙而坐，神色沮丧。

 
白染坐在她对面的石墩上，揉了揉酸疼的鼻子，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雾舞鼓着嘴点点头，打起精神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化身小鸡。

 
“变成鸡去了解怜儿一下算犯规么？”

 
“小心让厨子给你腿了毛。”

 
“徒儿会小心的！去也！”雾舞扑腾几下小翅膀，白染趁她转身之际踹了鸡屁股一脚，雾舞鸡腿一歪滑了个跟头。

 
“……”雾舞抖抖鸡毛爬起身，白染则仰起头望天，仿佛他未做过任何坏事。

 
还神仙咧！真爱记仇。

 
她溜边钻进小酒馆，冒着生命危险跑进厨房这个龙潭虎穴，见厨子正在炒菜，她蹑手蹑脚地疾走狂奔，却未料到厨子倏然转身抓拿配料。她火速一翻白眼躺在地上装死鸡，厨子从未见过尾巴五颜六色的母鸡，于是弯身抓起两条鸡腿晃了晃，装死向来是雾舞的拿手好戏，只要厨子不给她扔沸水里她可以装到海枯石烂。

 
厨子从鸡尾巴上用力地扯下一根红色鸡毛，随后将她往竹楼里一丢，疼得雾舞险些喊出声。

 
待厨子转向炉灶那边，她又龇牙咧嘴地爬出竹篓，穿过厨房的后门，来到酒馆不对外开放的小院，很快找到在坐在井边洗衣服的怜儿。

 
烈日照在推挤如山的脏衣服上，怜儿拭去汗珠，卖力地搓洗着衣裳，这时，一位拖着鸟笼子的公子哥溜达到怜儿身旁，先是一脚踢翻洗衣盆，再一脚踹在怜儿的肩头。

 
“昨晚为何不给本少爷关窗？！阿嚏……”公子哥提起怜儿的耳朵，愣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雾舞看着都疼，可想而知怜儿有多痛苦。

 
然而，更令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位将怜儿打得爬不身的公子哥竟是怜儿的大哥？！

 
怜儿苦苦哀求大哥停手，亲大哥却充耳不闻，还骂她是丧门星、扫把星。

 
雾舞真有些看不下去了，要说家里死了长辈谁都不好受，但一转眼也过去十几年光景了，为何还要将怒火全发泄在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身上？怜儿的娘呢？不会也是如此吧？！

 
很不幸，被她这鸡型乌鸦嘴说中了，一位中年妇女揎拳挽袖而来，在怜儿大哥甩袖离去之时接过了殴打怜儿的大扫把，这次的理由更荒谬，竟是她总哭丧着脸害自己打麻将输了钱。

 
“太不讲理了……”雾舞躲在杂物堆后方看得揪心揪肺，这还能怪怜儿仇恨世人么？一脉血亲亦是如此待她，何况那些道听途说的外人？

 
思于此，雾舞跳上矮墙堆翻出小院，躲在石堆后幻回人形，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师父，我真心想帮助怜儿，但是，倘若做错了反而害了她该如何是好……”雾舞垂下眸，想到怜儿所遭遇的不幸还挺难受的。

 
“放手去做，这师父并非白叫的。”白染本不该给她留后路，但是看她提心吊胆的模样竟有些于心不忍。

 
雾舞望向师父那一双清澈的黑眸，信心倍增，她倏地站起身，伸出手递给师父，认真道：“街道间人太多，你又小又挫，徒儿领着你走哈。”

 
“……”白染从她膝盖以上的位置仰起头，平时他必须俯瞰的小丫头果然变得“人高马大”。雾舞见他不挪窝，以为他想被抱，因此雾舞的双手从他腋下托起，让师父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不过，她总是忽略抱在怀中的孩子他就不是真孩子！还忘乎所以地用脸颊蹭了蹭师父粉嫩的小脸蛋。

 
啪！她如长辈般拍了下“孩子”的屁股：“小懒虫，走吧。”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白染扬起小手敲了她额头一下，雾舞还没来得及喊疼，蹲墙角拉家常的七大姑八大姨已开始窃窃私语：你们看那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多逗趣啊，却抬起手便打亲娘！

 
其余中老年妇女连看都未看清便随声附和，还叮嘱雾舞要对孩子严加管教。

 
雾舞见师父气到无语，噗嗤一笑，鞠躬致谢。

 
而白染确定以及肯定，功力不要！修为不要！法力不差那点儿！他必须想办法把这返老还童的毛病彻底治愈！

 
雾舞抱着白染在人群中穿梭，忽然驻足，倒退，柔声细气地问：“要吃山楂果么？”

 
白染正在想事，所以直接应了声，一只手立马摊开在他眼前：“徒儿没银子。”

 
“……”白染睨了她一眼，这会儿又想起我是你的谁了？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攥不住，托在手心里缓缓向前移动，再倒在雾舞的掌心。

 
雾舞一共买了两小包山楂果，两包都夹在她与白染之间，边走边吃，拐入一家绸缎庄。

 
“老板，挂在这边的几套衣裙和那边的男装都包起来。”

 
“贵客稍等！”老板喜滋滋地摘取衣裙，叠好，扯了一块四方布，免费给大客户打包装，随后满脸堆笑地亲自送来，“不多不少刚巧五两。”

 
“好的，师父快付钱。”雾舞撞了下白染的肩膀，白染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抓出一锭银子，放在老板手心，老板嗔目结舌，哎哟哟，这世道咋回事，屁大点孩子便管起账来了？！

 
雾舞将新买的衣裙挎在手腕上，继续边走边吃原路返回，完全无视白染越发难看的表情。

 
“你……够了。”

 
“师父方才还说做我坚强坚硬的后盾！才花你那么一点点银子就心疼了？”

 
“随便你，有些事我晚点再向你解释。”白染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雾舞朝他吐吐舌头，她如今抓住了师父的弱点——为保护她而舍生忘死的白染，是绝对不可能杀了她或逐出师门的，哈哈。

 
到了小酒馆门前，雾舞并未急于进去，而是坐在对面的茶馆里等待怜儿。

 
不过这一等，已到日落黄昏之时。白染恢复原貌，在她未等到怜儿之前，便先等到一个噩耗，白染告知她，方才那些银两都是用法术幻化而来的，银锭会在两个时辰之后变回石头，所以，债主们很快会全程搜着她这个女骗子，棍棒相加之类，毒打一顿又一顿。

 
听罢，雾舞那张很得意的小脸开始扭曲，她此刻越发理解怜儿的心情，随时随地被“亲人”陷害的感觉真挺痛不欲生的。

 
“师父怎么办，除了山楂果是我自己贪嘴之外，那些衣裤都是为了救怜儿才买的，高大威猛的师父玉树凌风的师父……徒儿叫您师父可不是叫假的。”雾舞嘟嘴耍赖，没有美色只能走苦情路线。

 
白染用指尖轻敲着桌面：“屈屈六、七两银子罢了无需紧张，其实你有本事在一个时辰之内赚回这些银两，就看你敢不敢豁出去了……”他笑得异常阴柔，竟透出前所未有的邪魅。

 
哇……原来师父也有这般不正派的一面，帅咧！

 
“嗯？敢！是徒儿的初夜么？……呃……”雾舞脑门吃了一掌。

 
白染朝她勾勾手指，命她上前听令，雾舞屁颠屁颠地靠过去，待听完师父说出的赚钱方法之后，她木讷地眨眨眼：“师父您说实话吧，你究竟是不是天界的神仙？”

 
传说中的心地善良的救苦救难的大神们在何方，何方，方。

 
“无所谓，倘若你不愿配合咱们也可以溜之大吉，大不了日后再不来这座城镇，积德行善增长修为这等好事就留给其他想升仙的妖精去做吧。”白染耸了下肩，优哉游哉地喝起茶。

 
黑心肝的臭师父，这是要让她在百姓面前出洋相呃！

 
雾舞拍案而起！

 
“走着，今日我这只小母鸡就要斗斗你这只坏大雕！哼，豁出去了，不怕不怕！”

 
她大步流星地走出茶馆，白染则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转眼之间，他已换上一套粗布质地的侠客装，同时将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掩去三分。

 
他看向提在左手的“吃饭家伙”，又望向雾舞愤怒的背影，似笑非笑地扬起唇。

第15章

 
“吃饱了无事可做的父老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

 
铜锣锵锵，雾舞连敲带喊，再看师父，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官帽椅，翘起二郎腿，手中拖着茶碗，明明穿着耍把式的衣服却不干吆喝买卖的活！

 
“姑娘，你这是要表演啥？”

 
老大爷这话可问到点上了，那就是——大变活鸡！

 
雾舞故作愉悦地大笑几声，毕恭毕敬地摊手引向师父的方向，道：“这位大师从西域学了些稀奇的新戏法，可以把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变成野鸡！”

 
“啥？……那有啥看头啊！不就是把好女人变成娼.妓？”

 
“？！”……雾舞气得险些喷出鼻涕泡，跳脚大吼，“此野鸡非彼野鸡！是那种咯咯咯会下蛋的小母鸡！可爱的咧！”

 
她这一咆哮，百姓纷纷驻足，很快围城一个圆圈等着看热闹。

 
“托托托，肯定有托儿！大家伙儿注意看那小子的袖口！”百姓本着不找出破绽誓不罢休的坚定信念汇聚一堂，无数双眼睛死盯变戏法的木箱子与白染。

 
“变吧，变得好本少爷给你打赏。”雾舞听到铜钱声立马望过去，只见一人托高鸟笼子挤到最前排，来者并非别人，正是怜儿的亲大哥。

 
雾舞注视他手中的大把铜钱，眯眼瞪，坏人！宁可把钱给江湖卖艺的都不愿给亲妹子置办两件衣裳吗？

 
此时，一片尖叫声打乱她的思绪，又见青楼中的女子们如花蝴蝶般欢蹦乱跳地跑过来，浓郁的脂粉味儿令不正经的男子们凑上前，令假正经的那一部分远距离瞄看。

 
不过，这些女子并非来看什么野鸡表演来的，而是看中了英俊秀气的白染，这不，还未开始大变活鸡，青楼女子已掏出铜板往胸口里塞，随后向白染勾手指咬嘴唇，示意他自取。

 
雾舞惊见女子们塞了不少铜板在裹胸前，不由回眸挑眉。白染则视若无睹，抬手指挥雾舞钻入木柜，继而伫立在木箱旁，引来女子们一片失望。

 
“鄙人将在一瞬间之内将这位女子变成鸡的模样，请各位拭目以待。”

 
他并未摆出花里胡哨的华丽架势，只是轻敲了一下柜子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木箱盖。

 
化成鸡型的雾舞跳到柜子边上，斜眼瞟白染，一点都不敬业。

 
百姓们挤到木箱前探头一看，果然木箱中空无一物，几名百姓又忍不住对木箱四周敲敲打打，甚至将木箱推开敲地面，一大活人真就凭空消失了？

 
“太快太快！你先把小姑娘变回来。”百姓提议。

 
“好。这次请各位睁大眼睛，还是一瞬。”白染用手指头将雾舞拨回木箱，再次合起盖子。

 
这次，百姓们敛气屏息，聚精会神死盯白染手中的动作。而白染，很随意地掀开木箱，蹭地，雾舞双臂大展，从柜中直起身来！

 
百姓们大眼瞪小眼，颇感震撼。

 
“哎哟喂，那只小野鸡又不见了，这戏法真牛啊！”

 
雾舞跳出木箱，还要负责收银子的工作，于是她将铜锣翻了个面，嘹亮地喊道：“初来乍道需要乡亲父老们的帮助呀！有钱的捧个钱场，有钱的捧个钱场，有钱的捧个钱场——”她站在怜儿大哥面前，向前递了递铜锣，“谢谢这位公子爷捧场。”

 
怜儿大哥爽快地将一把铜板丢进铜锣，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散银，捏在指尖笑着道：“倘若你们能把那只变出来的小鸡不放回木箱又变出活人，这银子也是你们的。”

 
此话一出，原本正在掏铜板的百姓们无不攥紧铜板：“这位公子说得有道理，反正我们是找不出你们把鸡藏哪了，但就不信你们能藏下好几只！来来来，再变一次爷几个立马掏钱！”

 
哇嚓嚓！鸡走了哪来的她？

 
可是眼瞅着白花花的银子即将到手，雾舞只得犹豫不决地看向师父。

 
白染倒是从始至终平静如水，他招呼雾舞再次钻进木箱，在合起盖子前轻声道：“分.身转移术只能在你身上持续半柱香的时间，待你出了箱子之后直接跳上我的肩头。”

 
“嗯！”雾舞点头的同时环视那些看他们出洋相的百姓，哼！

 
表演再次开始，周遭鸦雀无声，雾舞变成小鸡之后从白染的手肘攀上肩膀，白染指尖一动，从她身上抽出一抹幻影，放回木箱。雾舞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变成鸡之后的全貌，她不由瞪大眼珠，她真是鸡妖吗？头顶有一簇竖起的红色鸡毛，鸡尾的毛不止是五彩缤纷还放出油亮亮的光泽，捂脸，真是一只美艳的小妖耶。

 
而当白染刚欲开盖时，怜儿大哥却疾呼且慢。他信步而来，视线落在雾舞幻化的鸡身前，雾舞忐忑地撇开头，坏哥哥不会知晓她是妖吧？

 
白染见此人伸出手，拦截挡开，不悦地问：“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怜儿大哥这才睨看白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倘若超过半柱香的时间，不知是箱子里没东西还是你肩头没东西呢？”

 
雾舞心中咯噔作响，起初觉得这小子殴打妹妹不是人，此刻又多了深一层的质疑。

 
白染依旧不慌不忙，似早有预料般地冷声一笑：“那女子是否是怨魔的转世体还未确定，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雾舞又猛地看向师父，什么怨魔？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听罢，怜儿大哥展开折扇，露出一双充满讥笑的眼睛，道：“你锁定的人还能有错？每次都傻乎乎地给我当指路灯，笨。”

 
白染对于他的挑衅却不予回应，或者说懒得与此人斗嘴。

 
“看在雾舞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但是奉劝你一句，别和我抢！”他很随意地摸了下雾舞的鸡脑瓜，随后扬长而去。

 
雾舞迷茫地看向怜儿大哥，怎么回事？她的面子比师父还要大？

 
白染沉了口气，在百姓的催促下掀开木箱，雾舞再次面带微笑的亮相，赢得百姓的掌声雷动。趁乱，白染将雾舞的分身放回木箱里，倘若方才那男子再晚走一步，分.身鸡妖将会凭空消失在白染的肩头。

 
哗啦啦的散银、铜钱丢了过来，雾舞边鞠躬致谢边看偷瞄师父，自从怜儿大哥出现之后，师父的脸色一直都很差，但又不是生气，认识？

 
……

 
一时三刻之后，雾舞将真正的银两交给绸缎庄老板，绸缎庄老板虽不明所以，但白来的银子谁不要？收着准没错。

 
暮色降临，百姓结束一日的工作，街道间逐渐清冷开来。雾舞用赚来的辛苦钱给自己买了一屉小笼包，追上师父的步伐，将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他：“师父，那男子是怜儿的大哥，我见他对怜儿拳打脚踢。”

 
白染无谓地应了声，怨魔隐藏在凡间，一千年轮回一次，积怨九世的凡人便是怨魔的转世体，每一次的转世都会令怨魔妖法大增，待怨魔重生之日，凡间必会面临大规模的灾难，譬如洪水、地震、瘟疫等，大批灵魂送至地府，由此扩大冥界的势力。

 
怜儿积怨九世，对凡间早已深恶痛绝，她便是新一代怨魔的转世体，倘若不能改变她的观念，那么人间将再一次被黑暗笼罩。

 
正因如此，玉皇大帝许下承诺：无论是人还是神仙，只要在不使用法力的情况之下，将怨魔的转世体拉回征途便赠予五百年的修为。这五百年的修为包罗万象，不但可以消除孽障，还可以大幅度地提升法力，但为公平起见，在阻挠怨魔转世之时绝不可使用法力。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神仙们谁愿错过？可是封印法力的神仙亦无法改变怜儿对凡人根深蒂固的仇视。还有三日，怜儿将会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死去，届时——彻底化身怨魔。

 
至于雾舞是否能感化怜儿……说难听点，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

 
何况最喜欢与他作对的家伙，不出所料地在他所设计的场景中，且化身凡人加以阻挠，倘若他不走，那么本城中定会掀起血雨腥风，不如……“罢了，回家。”

 
然而，当白染决定放弃之时，雾舞却一把攥住他的袖口：“师父，徒儿不在乎修为，让徒儿试试吧。”她真的可怜那女子，倘若能令她脱离苦海她便心满意足。

 
白染回眸凝睇，注视她那一双真诚的眼睛，思忖许久，正色道：“因为出了些状况，咱们只能在此镇再逗留一日，若依旧无法唤起怜儿的爱心，那么唯有放弃。”

 
雾舞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将装有新衣裙的包裹挎在肩头，大步流星走入酒馆，时间紧迫，她不能再守株待兔，必须与怜儿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白染的眼前。

 
白染感到一股寒风袭上身躯，他双手环后，转身之际，道：“你若怕了便去阻止，不必浪费唇舌。”

 
男子虽然仍旧使用着怜儿大哥的模样，但掩饰不住的阴霾如迷雾般四散开来。

 
“我也很矛盾，五百年的修为可以助雾舞早日升仙，但却令我损失一名爱将，”男子心不在焉地扬起唇，“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叫我如何是好？何况雾舞想在短短的两日内改变怜儿的观念？……要说徒儿天真也就罢了，你这当师父的也这般自不量力？”

 
白染悠悠地转过身：“你不用激我出手，我不会与你一般见识。”

 
“得了，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你就是不敢与我斗法。”男子走到白染身前，扬起折扇掠过他的下巴，白染立即闪躲，一脸反感。

 
男子则捧腹大笑，骂白染假正经。

 
白染置若罔闻，竖起一根手指，道：“一日，一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带雾舞离开。”

 
不等男子回话，酒馆里便传来怜儿的尖叫声，紧接着，雾舞将怜儿生拉硬拽托出迎宾门，不管不顾地疯狂奔跑，身后，几名店小二手持擀面杖扫把等追赶而出，命令雾舞放开怜儿。

 
见状，白染欲追的步伐被男子挡住，男子望着雾舞的背影，斜唇一笑：“一旦怜儿被这帮人抓了回去，你猜会不会加速她的死亡进程？……”他转看白染，幸灾乐祸道，“好！就给你们这对异想天开的师徒一日，时限一到，你立刻给我滚。”

第16章

 
“你要带我去何处？！”怜儿使劲地挣脱着雾舞的束缚，心想：这女子好生奇怪，进了酒馆便将正在刷碗的她往门外拽，活未干完便不能吃晚饭。

 
“带你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雾舞用尽全力拉着她奔跑，可是怜儿却不愿跟随，甚至沿路抓抱树木，又一脸无辜地朝追赶而来的店小二大声求救。

 
雾舞不明白她的心态，那种家还值得留恋吗？！

 
“姑娘请你放手，我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假意的帮助。”最近三不五时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外乡人对她施以同情，无端端请她吃饭或给买东西，为了证明什么？证明他们有闲钱施舍给她这等苦命女子？抱歉，人穷志不短，真不稀罕。

 
倏地，雾舞一把大力将她废弃的破庙中，迅速合起木门。

 
“你究竟想对我作甚？”怜儿质问。

 
雾舞取下包裹，蹲在她身前，边解包裹边道：“原本我打算等你走出酒馆之后带你乔装离开此地，但是时间紧迫，你先换衣服。咱们边走边说可否？”

 
怜儿讪笑：“你带我去何处？卖到青楼还是嫁给傻子？”

 
拍门声哐哐作响，雾舞清楚自己的行为过于诡异，但不容她慢慢解释，她索性把最想对怜儿说的话先讲出来：“当然不是，这样说吧，我知晓你的姓名，也知晓自从你出生之后便一直被周遭人嫌弃，可那些事并非你的错！你若真这般在乎尊严为何不能挺直腰杆大声告知所有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与、你、无、关！”

 
怜儿的嘴唇稍稍震颤了一瞬，垂眸冷笑：“这就好比你是女子，我偏要说你是男子，谁信？”

 
雾舞用脊背挡住摇摇欲晃的门板，捏住怜儿的双肩，疾声厉色道：“我知晓三言两语不可能让他人改变对你的看法，但是你曾努力过吗？！就像我此刻这样不管你如何看我、我依旧头脑一热将你带出来，我就是不愿看你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雾舞慷慨激昂，怜儿的表情却毫无起伏，她拨开雾舞的双手，转身坐到草垛上，双手环胸嘲讽道：“收起你那令我恶心的同情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会无缘无故帮助我？”

 
几欲冲碎的门板撞得雾舞前仰后合，雾舞注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攥紧双拳，无奈地问：“你怎样才愿意相信我并无所图？”

 
怜儿不屑地摇着头：“怎样都不信，莫浪费唇舌。你还是打开门放那些人进来吧，我这顿打肯定是免不了的。”

 
雾舞本想再说什么，腐朽的木门已被店小二合力撞开，雾舞一个踉跄摔向前方，见几人手持棍棒跨入门槛，她迅速爬起身，快一步跑到怜儿身前，双臂大展将怜儿护在身后。

 
“让开！再护着这丧门星连你一起揍！”店小二扬起擀面杖恐吓。

 
“你没有妹没有娘吗？！你也这般对待家中的女眷吗？！”雾舞怒瞪。

 
“莫跟这疯丫头废话，咱们只要把丧门星带回去便可。”另一男子推开与雾舞吵嘴的少年，绕过雾舞的手臂直接揪扯怜儿的手臂。

 
雾舞抬高双手阻拦，但微不足道的力量令男子懒得理会，直到男子注意到染在衣袖上的血迹，才翻手一巴掌将雾舞抽了出去。

 
“他奶奶的！刚换的衣裳就让你这疯丫头弄脏了！”男子用手掌磨蹭着染在袖口上的血指印，好生厌恶。

 
雾舞趴在地上，这才注意到血迹斑斑的双手，方才几人猛力一撞将她拍倒在地，手掌应该是在那时挫伤的。

 
男子再次攥紧怜儿的手腕，感到怜儿本能地挣扎一下，他阴阳怪气地问道：“我说大小姐，你这般不听话我们很难向掌柜子交代……还不随我回去？！”

 
“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回去便是了。”怜儿话音刚落，已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抽得她头部直接撞上墙壁，但她的表情依旧麻木，拭了下嘴角，艰难地爬起身，被店小二推推搡搡地往庙门外推。

 
见状，雾舞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再次挡住一行人的去路：“为何要打她？！她是对所有人恶语中伤还是伤害了你们的亲友？我真的不懂，人与人之间为何不能多些宽容？！”她眸中含着愤怒的泪水，是怜儿那无所畏惧的神态令她深感难过，心若已死，谁能挽救？

 
一番指控，也会让良知尚存的人们回忆反思，这不，其中一位店小二看向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怜儿，怜儿的头发永远是凌乱的，粗布衣裤上总是沾着泥泞，因为谁见看怜儿不顺眼都敢打上几巴掌，换言之，是她的坐以待毙激起每个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你们说话啊！她究竟怎么得罪你们了？！”雾舞愤愤大喊。

 
“只怪……怪她总丧着一副脸，就跟谁欠她几百吊钱似的。”年纪较小的这位支支吾吾道。

 
怜儿则是冷笑不语，径直向门外走去。

 
雾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正视眼前的三名男子，继而质问三人：“她为何总丧着脸？！倘若是你们日日挨饿随时挨打还能笑得出吗？我在山中独自生活了许久，认识的朋友虽然多半面目狰狞，但是他们比你们这些人要善良得多！”她猛地看向怜儿，狠狠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我此刻终于明白我师父为何总是戳我的脑门了！并非他讨厌我，是恨铁不成钢！活该你被人欺负！你也太懦弱了！换做我早就背起小包袱走人了，忍耐个屁啊！”

 
愤怒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刺入怜儿的耳孔，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她缓慢的眨动眼皮，眼皮竟逐渐感到沉重酸涩，是的，为何要默许旁人强加的罪名？

 
然而，这压抑的气流还未持续多久，三名店小二回过神，再次抓起怜儿向门外推。

 
雾舞这次没有阻拦，而是盯住怜儿的背影，泪水与怒火破喉而出：“我与你一样感到无力！此刻！只要你说一句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我便带你离开这里！我会陪你去陌生的城镇找一份工作！还会陪着你适应新的环境，只要你愿意改变——”

 
怜儿放慢脚步，伫立原地久久，雾舞不自觉地抓住衣角，转过来，转过来！我一个地位比凡人还要低的小妖都有机会改头换面，你为何不敢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

 
可是，怜儿却没有回头，她加快步伐，从疾走到奔跑，很快消失在雾舞的视线里。

 
雾舞垮下肩膀，噗通一声原地坐下，一片枯树叶刮在她的脸上，导致她心情更糟。

 
目睹全程的白染，悄然走到她的身后，刚准备开口安慰她几句，只见雾舞蹭地跳起身，向怜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不行！还不到一日，我不能放弃！”她自言自语着，疯狂追逐。

 
白染望向她远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执著；

 
从来都是她的优点与缺点。

 
……

 
当雾舞跑回酒馆之时，酒馆早已打烊。她又凭记忆跑到酒馆后院的矮墙前，蹬踏砖头攀上围墙，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倚在牲口棚旁，伴随她洗衣裳的动作，时不时发出铁链抖动的声响。

 
此人正是怜儿，她返回之后必然是遭到毒打，再之后用铁链拴在牲口棚的木栏上，即便如此，她还要在滴米未进的情况下洗衣服。

 
雾舞看着真揪心，她跳下地面化成人形，急匆匆跑进烧饼铺买了些烧饼，系在手帕中，卯足力气抛进院中，继而弯身低头。

 
等待片刻，又偷偷地伸出脖子，见怜儿正捏着烧饼狼吞虎咽，她不由咧嘴傻笑。

 
就在这时，她顿感有人猛力踹动她踩在脚下的石块，哐当一声，她摔了个人仰马翻。

 
“三更半夜站在我家墙头作甚呢？”

 
雾舞蹙额望去，是怜儿的大哥，怎又是他？！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爬起身，一把大力推向此人胸膛：“外人欺负她也就罢了！你可是怜儿的一脉血亲，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喂，再推我我可还手了。”

 
猛推、猛推！

 
“……”男子翻了个白眼，直到被雾舞推入墙角，他才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腕，推开，保持安全距离。

 
“不要脸！大男人欺负弱女子太可恶了！”雾舞打不到他，只得伸腿乱踹。

 
男子注视她许久，话语在唇边打了几个转，终于开了口。

 
“雾舞。”

 
“莫叫我！你这种人不配直呼我大名！”雾舞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这男子方才在集市上险些揭穿她与师父的骗钱把戏。

 
男子侧头浅笑，刚欲开口，却感到一道白光掠过黑暗的街道，于是他欲言又止，一把捞过雾舞的后脖颈，俯身吻上她的嘴唇。

 
“？！”……雾舞拼命捶打着男子的肩膀，情急之下化成鸡型逃出男子的魔掌，扑腾起小翅膀，惊慌失措地狂奔，她见师父正在不远处，连飞带跑冲过去，即刻躲到师父的腿后。

 
男子也并不会因为雾舞的变化而为之讶异，他舔了下嘴唇，微扬下巴，挑衅地看向白染。

 
白染弯身将雾舞抱起怀里，雾舞则把鸡脑袋往师父怀里扎，思绪很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时限还未到你便急于从中作梗，小人所为。”白染的眸子附着一层怒火，不知自己可以容忍他到几时。

 
男子早已摸透白染的脾气秉性，他不怒反笑，耸了下肩，顷刻间，消失。

 
俄顷，雾舞化回人形，姿势刚巧是坐在师父的手臂之上，她环住师父的脖颈，趴伏在师父的肩头，默默地蹭了下眼角。

 
“师父，我不知怎么的……很怕那男子……要不，咱们回家吧……”

 
当怜儿大哥与她唇齿相碰之时，她感觉心跳加速，快得头晕目眩。

 
白染托了托她的双腿，轻拍她的脊背，漫步于静寂的街道间：“他的目的无非是想扰乱你的计划，由此证明你的方法初见成效，你已经为怜儿做了许多事，莫要轻言放弃。”

 
“师父，他是谁？”

 
白染垂下眸：“无论他是谁，为师会竭尽所能保护你。”

 
雾舞紧了紧双拳，侧头亲了白染脸颊一下，粲然一笑，这句承诺足以化解她心中的恐惧。

 
“幸好徒儿的初吻给了师父，否则定要呕死了！”

 
“……”白染稍显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将一包糖果递给她，“特意给你买的，吃吧。”

 
不管雾舞是否可以成功化解怜儿九世的积怨，但她的确全心全力地想做好这件事，并且真正做到不求回报，这便足矣。

 
雾舞将甜甜的芝麻糖含在口中，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珠，但笑得很满足，比起怜儿，她真是幸运百倍千倍，自此之后，她会潜心修行，不让师父失望。

 
至于方才那个大色鬼，最好不要让她知晓真身是谁！

第17章

 
雾舞很怕怜儿的大哥再来挑衅，所以她化身鸡妖，跳进院中，挤在鸡窝里窥视怜儿的一举一动。今晚气温微凉，怜儿蜷缩在牲口棚的角落里，用沾满屎尿味的稻草盖在膝前，双手环住身体，显然睡在这种地方已是习以为常。

 
而雾舞也习惯性地在鸡窝里下了个蛋，都是师父害的！她曾经可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如今蹲在鸡窝里就忍不住来一个。

 
要么，闲来无事孵孵蛋？

 
思于此，她卧回鸡窝，仔细想来，每次孵出来的蛋都是马上送进厨房煎炒烹炸，还真未想过她是否能孵出一只小鸡的问题。

 
一阵寒风吹过怜儿单薄的身板，雾舞轻叹一声，为何不能像她这般活得简单点呢？只活在当下，为开心之事放声大笑，为烦闷之事当场哭泣。

 
这时，某间屋子的灯盏亮起，雾舞缩了缩脑瓜，见怜儿的大哥推门而出，奇怪的，此人三更半夜出门还提着鸟笼子？

 
“大哥，怜儿想去方便一下。”怜儿扯动铁链向前爬了爬。

 
男子则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鸡窝旁，雾舞屏住呼吸，这也被他发现了？！

 
男子斜唇一笑，挽起袖口，伸长手臂在鸡窝里掏掏，很快掏到雾舞的位置，雾舞本能地跳到一旁，他便小心翼翼地捏起蛋，再撩开罩在鸟笼外的黑布，雾舞望过去，发现笼子是空的，而此人又把她刚产下来的蛋放入笼中，将黑布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

 
“谢了。”

 
他很随意地飘出一句，起身离开。

 
“……”雾舞彻底晕菜，他为何要把蛋取走？取走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放入笼中？

 
算了，给他就给他吧，反正她能生。

 
她再次看向怜儿，人有三急，怜儿捂住小腹好生难受。

 
直到怜儿憋得浑身颤抖，雾舞再也沉不住气，她悄然离开鸡窝，走到墙根底下的位置，化成人形之后，原地大跳一下，做了个假装刚刚越墙而入的假动作。

 
怜儿见雾舞又来纠缠不休，先是心神不宁地看向四周，随后扬手轰赶。

 
雾舞不语，蹲在她的身旁，看了看铁链上的锁眼，从头上取下一根黑卡子，捅进锁眼，鼓捣几下，咔嚓一声，弄开了沉重的铁锁。

 
怜儿惊讶地望着她，雾舞则指向茅房的位置：“快去吧，回来再锁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怜儿怔怔地点下头，疾步奔向茅厕。

 
…………

 
“你为何会开锁？”怜儿问话的同时又将锁眼扣紧。

 
“我儿时很坏，常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你现在也不大。”

 
“说来话长喽，是师父教会我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雾舞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装有糖果的纸包，从中抓出几块放入怜儿的手中。怜儿知晓这是糖，但从未尝过糖的味道，她谨慎地放入口中，不由眼前一亮，惊喜道：“好甜！”

 
雾舞也往嘴里塞了一块，笑咪咪地看着她：“你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多美，真的好美。”

 
怜儿的笑容却僵在嘴角，不由伸出手指，缓缓地摸上自己的唇角，因为吃到糖而感到满足，原来这便是幸福的笑容吗？

 
“我不懂，你为何非要帮我？”怜儿恢复一派肃然，扬起警惕的眸。

 
“其实我也不懂，或许是听师父讲了你的身世经历，让我想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你。”

 
“别无所图？”

 
“也不能说全无利益，倘若我能帮到你，我会收获满足感，就像你吃到糖一样，嘿嘿。”雾舞难得正儿八经地与谁交心，太严肃就不像她了。

 
“张口闭口都是你师父，你师父是那位白衣翩翩的公子么？”怜儿双手抱膝，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有意与雾舞闲谈。

 
“嗯啊……起初我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绷着脸，可是相处久了，发现师父可能就是不爱说话的那类……人，外冷内热。”她险些把“神”字吐露出来。

 
“严师出高徒。”怜儿反而安慰起她，见曙光乍现，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快些离开，家父要起身了。”

 
“可是……”

 
“快走啊！昨日我就因为你吃了一顿鞭子。”怜儿推搡着雾舞的肩膀，这脸色说变就变。

 
雾舞欲言又止，将整包糖放在怜儿的腿边，助跑几步翻出围墙。

 
而白染正伫立墙外等她，雾舞沮丧地垂下眸：“她虽然受尽磨难却依旧不愿逃出龙潭虎穴，徒儿无能为力了……”

 
“回去吧，你需要好好睡一觉。”白染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何况雾舞已经很努力了。

 
白染走出几步，感到她并未跟随，回眸凝睇，发现她依旧仰望着围墙，眼底有失落也有心疼，白染只得返回，拉起她的手，半强迫地带她离开。

 
途中，她始终无精打采，白染领着她坐在河畔，宽慰道：“唯有承受得起失败的打击才能尝到成功的喜悦，你已经很尽力了，不必自责。”

 
雾舞倚着他坐下，脑瓜一歪靠在他的手臂上，唉声叹气：“怜儿为何不信我是真心待她呢？难道非要让我把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红色方可罢休？”

 
“积怨太深难以转变，她对人性早已是失望透顶。”白染扬起眸，不免长叹，伴随任务的失败，新一代怨魔横空出世，这湛蓝的天空将会罩上一层厚重的乌云。

 
“师父……那个……怜儿的大哥，拿走徒儿下的蛋放入……”

 
“什么？！……”白染打断她的话语，倏地站起身，又伫立原地蹙眉思忖，最终，向宅院的方位走去。

 
“怎了师父？”雾舞小跑跟随。

 
“若再有陌生人企图拿走你所产的蛋，你必须当场击碎。”

 
“为何？”

 
“师命。”

 
“噢……”雾舞见师父的脸色越发难看，也不敢在追问，不过她发现一件事，只要提起与怜儿大哥有关的讯息，师父总是夹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

 
此事过去几日，雾舞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被怜儿过世的噩耗搅乱了。

 
怜儿死得甚是凄惨，被酒馆刚买回来的大狼狗活活咬死，据说她冲出家门，一路大呼救命，却无一人相助，直到她的鲜血染满整条巷子，这才在含恨中断了气。

 
雾舞奔出宅院，冲入丛林，跪倒在地号啕痛哭，倘若她不曾离开，她一定会赶走大狼狗，妖不怕动物，不怕受伤！

 
雾舞徒手盖了个小坟头，将一块写有“怜儿”的木牌屹立在坟前，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替怜儿祈福。

 
——就在此刻，天色顿变，一望无垠的乌云遮住明媚的阳光。

 
雾舞啜着气，下意识地望向天际，只听轰隆隆一串巨响，闪电密布，不等雾舞找地方避雨，倾盆大雨已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咸涩的泪水与苦涩的雨水滑入她的嘴角，忽然之间，她拢起双手向天嘶吼：“为何不给她一点希望！为何要让她死得那般凄惨？！你们这群没用的神仙，号称救苦救难的你们究竟在哪里？！”她怒指天空，“待我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定要将你们一个个踹入凡间也尝尝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哼——”

 
话音未落，大雨骤然停止，随后，一道彩虹缓缓地悬浮于白云蓝天之间。

 
“咦……好漂亮……”她完全沉浸在绚丽的彩虹之中，一时间忘却愤怒。

 
突然！她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拖起来，吓得雾舞哇哇乱叫。

 
可回头一看，竟是师父。

 
初次，白染的嘴角洋溢起喜悦的笑容，他扭转雾舞的方向，再次将她托过头顶。

 
“哭什么？你成功了！”

 
雾舞不明所以，蹭了下眼角：“师父，我方才偷偷去了城镇，得知怜儿她……呜呜……”

 
“虽然未能阻止怜儿变成怨魔，但是她并未在幻化成魔的一刻向凡间施法作乱，而是光明正大地向天界发起挑战书！你懂为师的意思否？”

 
摇头，再摇头。

 
白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解释道：“怜儿其实是冥界怨魔的转世之躯，受尽九世之苦便恢复更为强大的妖力。可是怜儿在离世前，脑子并非全是仇恨，她竟想到了你，想到你对她的好，一旦她相信世间还有真情，便意味着她不再是彻头彻尾的魔鬼，就此放弃生灵涂炭的大好时机，将矛头指向天界，百姓躲过此等千年浩劫全托你的福！”

 
雾舞消化不能，白染又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是你扭转了乌云遮日的局面，七仙女编织彩虹普天同庆。了不起，为师以你为荣。”

 
“……”雾舞的长睫毛上还挂在泪珠，虽然似懂非懂，但知晓怜儿的灵魂还在，她不禁兴奋地在师父怀里撒花儿，“那徒儿还有机会见到怜儿喽？！”

 
白染应了声：“虽然下次见面之时你与她已成为敌手，她也未必还记得你的容貌，但至少她在转世之前，记得曾有一位女子用真诚与眼泪令她看到一缕阳光。”

 
雾舞依旧有听没有懂，但不管怎样，这一切都太棒了！

 
此时，一位手持沉浮的白须道人驾云而来。

 
白染见来者乃德高望重的太上老君，率先将雾舞放回地面，命她行大礼迎接。

 
雾舞言听计从，跪下，仰视斜上空的白胡子老爷爷。

 
“妖女雾舞，上前领赏——”老者口吻深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位便是众仙得而诛之的鸡妖雾舞吗？

 
“上前？……”雾舞扭头看向师父。白染帮她唤出飞云，托起雾舞的身躯，飞向太上老君。

 
但是，她目前只能命令飞云飞到十丈的高度，于是，她尴尬道：“白胡子老爷爷，您能否往下飞点，我上不去了……”

 
听罢，太上老君的白须翘起两撮，从都未听过这般荒谬的要求！

 
但想归想，他会一视同仁对待：“雾舞，玉帝曾承诺，无论是谁阻止怨魔转世，将赠予五百年的修为，虽然你未能全然办妥，但抵消怨魔贻害人间的念头，为救助黎民百姓立下汗马功劳，因此，贫道奉吾帝谕旨，赐予你二百年的修为仙丹，祝你早日成仙造福苍生。”

 
一颗圆润的金色珠子悠悠地飞到雾舞的眼前，雾舞双手托起，说实话她早就忘了赚修为之事，此刻突然有种意外收获的感觉。

 
“多谢白胡子老爷爷，哈哈哈……雾舞好开心耶！”

 
太上老君注视她那张天真的笑脸，不由找到众神感化怨女失败的原因，唯有发自内心的救赎才能传递到怨女心底，像众神那般一拥而上给予物质上的帮助丝毫无法打动怨女的心。

 
太上老君欣慰地捋捋白须，雾舞真乃一只难能可贵的小妖。

 
“贫道使命完成，后会有期。”辞行之际，太上老君的视线掠过白染的身前，目光不禁停滞片刻，刚欲开口询问，白染抱拳，正色道：“白染无心与天界作对，只要众神放过吾徒，以往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慢走不送。”

 
太上老君明白他有拦截问题之意，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虽然众神仙辨不出白染的真身，但是他相信白染绝对是正人君子，且是一尊大神。

 
“师父，徒儿此刻吃么？”雾舞托着修为仙丹询问白染。

 
“这与从仙子那里换来的功力珠有些区别，回院子，洗澡。”白染手指一勾，仙丹迅速飞入他的掌心。

 
“洗完澡才能吃么？”仪式还挺繁琐嗫。

 
白染哑言失笑：“并非吃的，洗浴完毕在床榻上等为师，不必穿衣。”

 
“光溜溜的？！”

 
“嗯。”

 
“……”雾舞快速眨眨眼，师父今日的笑容特别多……终于把持不住了？

 
快速挑眉。

第18章

 
雾舞泡在澡盆中，这才想起好多日未见到猫娘，初入凡间的猫娘热爱这片土地，因为有美男，有稳重男，有柔弱男，目不暇接。

 
她洗浴完毕，裹着薄被跑回卧房，招呼师父可以开始了。

 
不一会儿，白染步入门槛，洗净双手，念了几句心咒，屋门与窗户浮现出看不出名堂的黄色封条，紧接着，屋子中央升起两个莲花座。

 
白染命雾舞背对他坐上莲花座，再褪去衣衫，将脊背呈现给他即可。

 
雾舞这才醒悟整个传授仙丹的过程是严肃且谨慎的，她收起杂七杂八的念想，盘膝坐到莲花座前，嘶……透心凉！

 
“因为你目前是妖体，所以如此纯粹的阳气无法一次性消化，为师将循序渐进地将仙丹送入你的身体，一旦感觉无法承受立刻喊停。”

 
“是何种感觉呢？”

 
“热，焚心烧骨。”

 
“噢……”雾舞的神经紧绷起来，但愿快些完成。

 
白染撩起长袍，支身坐到她身后的莲花座之上，注视她清瘦的小身板，微微蹙起眉。

 
“为师会尽量放慢进程，受不了便开口。”

 
“来吧师父，徒儿不怕。”雾舞将湿漉漉的长发撂到胸前，手心向上，摊在膝前，合起双眸，静下心调整呼吸。

 
白染边蓄气边叮嘱：“还有，万不可回头，切记。”

 
雾舞应了声，顿感一道极强的光线从身体后方涌向墙壁，顷刻将整间木屋照耀得金碧辉煌。

 
白染五指向上摊开，平行叠落，指尖如捧珠般缓缓地隆起，一道金光划过他的面颊，褪去凡人的模样，露出天神的真容。

 
那是一副飞鸾翔凤之容，精雕细琢，似刚似柔，似邪似正，化作天地之间最完美的容颜。

 
也可以说正因这幅容颜，将雾舞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若有可能，他真的希望永久隐藏。

 
然而，他改变不了纠缠不清的命运，纵然他的地位高不可攀。

 
“师父……咳咳……”

 
雾舞弯身咳喘，炙热的气流几乎将她的血液烧干。

 
白染收起一手，另一手贴合在她的裸背之上，将一缕清凉的气息送入她的体内。雾舞大口喘着气，一低头，惊见自己的胸部大了许多，真的是许多！

 
“哇！……师！”

 
“莫转身！”白染厉声制止。

 
雾舞舔了舔干涩的唇，举高手指指向自己的胸部：“师父快来看，大了，好大！”

 
“……”白染当然知晓她的身体会发生变化，毕竟那才是她的真身。

 
再看她的腰肢，因为曲线的改变看似一手盈握，臀型也丰韵起来，漂亮的肩胛骨随着她大幅度的扭动性感起伏，无论她个性多顽皮，举手投足尽显妖娆。

 
白染却能坐怀不乱，他是神，必须抛开一切贪嗔的执法者。

 
于是，他悠悠地合起双眸，一手立于胸前……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

 
上天让女子承受生子之苦，让男子承受消除欲念之折磨，本该势如水火，却又彼此吸引。

 
“师父，可以继续了。”雾舞误以为这仙丹的效果便是让身材变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如此嘛，那她什么苦难都可以忍受了！嘿。

 
白染并未睁开双眼，有条不紊地传授着修为，将源源不断的法力送入雾舞的体内。二百年的修为可比打败十位仙人，此乃雾舞为自己争取来的最高福利。

 
就这样，直到次日晌午，白染终于将仙丹全部传递给雾舞。雾舞因不堪负重，在白染刚做完收势之前，猛地向后倾斜，跌入白染的怀中，昏厥而去。

 
在昏迷之前，她凭借最后一点意识，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张与师父截然不然的容颜，但是视线太模糊，她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师父已恢复原貌，并且一手遮住了她的眼。

 
辨不清，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得竟令她在失去意识之后默默淌泪。

 
“为何如此对我，为何……”她喃喃呓语，一片泪水涌出眼底。

 
分明是睡着了，心却清晰地感到隐隐作痛，越发痛楚。

 
白染迟疑许久，许久，伸出手，定于空中，缓缓地，托起她的芊芊玉指，附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眸中染上一层淡淡的忧愁……雾舞，忘了吧，都忘了吧，你已重生，莫在牵绊于情感之中，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受万人敬仰，不好吗？

 
他将她抱回床榻，盖上薄被，捋开她已被泪水浸湿的发丝。

 
沉闷的空气，如他的心境。

 
……

 
暮色降临，雾舞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她有气无力地坐起身，首先看向胸部，唉？怎又变小了。

 
她沮丧地吐口气，随便裹了件衣服便拖沓地走过去开门，开门一看，不由怔了怔，来者是猫娘的朋友蜘蛛精。

 
雾舞扬起嘴角刚欲打招呼，可蜘蛛精便不客气地迈进屋，又哐当一声合起门。

 
“快去救救猫娘！她被孙猴子抓走了！”

 
雾舞顿时清醒过来：“孙大圣不是走在西天取经的路上吗？怎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姐妹七人抓获唐僧之后，便去湖边洗浴，那孙猴子施法取走我们的衣裙，随后便前往盘丝洞救唐僧，猫娘刚巧来洞中做客，孙猴子见她从洞中走出便一棒子打了过去！幸好我们姐妹几人又擒获了那猴子的二师兄猪八戒，否则孙猴子定将我盘丝洞砸个稀巴烂！此刻猫娘被那猴子打成重伤，困在洞中不敢出来！”蜘蛛精万分焦急。

 
大致明白了便耽误不得，雾舞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裙，请蜘蛛精带路。

 
“师父，我出去一趟。”她路过白染门前时吼了一嗓子。

 
白染听见了，也知晓有小妖闯入领地，但并未阻拦，正好让雾舞试试法力。

 
雾舞唤出飞云，本想跟在蜘蛛精身后低空飞行，未料到“小胖”竟然一飞冲天，她扭身望向呆若木鸡的蜘蛛精，兴奋地拍拍手，又返回原地，心地不纯的妖不能乘云，所以蜘蛛精告知她盘丝洞的方位，救猫娘要紧。

 
不大会儿的功夫，雾舞已飞入森林，正俯身寻找盘丝洞之际，惊见不远处山石崩裂，一名小妖四脚朝天撞上岩壁，变成黑黢黢的蜈蚣，毙命。

 
距离不远，雾舞索性挥挥手臂呼唤孙悟空，却未曾想，就在她挥手之时，无数经文如泉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她惊讶地睁大眼，不由自主地念道，缩小咒，分.身咒，隐身咒，火焰流……天呐！她捂住双唇，激动地仰天欢呼，原来那仙丹可以教会她一些简单的法术耶！

 
“走开！否则老孙连你一起揍！”孙悟空已然杀红了眼，师父还未救出，色猪又被蜘蛛精抓走，蔫灯沙僧只会抬行李，他这哪是西天取经啊，简直是一个奶爸带三个娃！

 
“我帮你救师父吖。”

 
“你莫添乱了可否？！”

 
“噢，那我把猫娘带走疗伤行么？”雾舞对了对手指。

 
孙悟空看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又很无奈：“她死了不，我下手自知轻重。”

 
雾舞立马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孙悟空则没好气甩动手腕：“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总由着你这小妖为所欲为！”

 
“因为我可爱善良又大方。”

 
孙悟空捂了下胃，不过话说回来，雾舞确实并非心底阴暗的妖孽，因为他这双火眼金睛看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说啊孙大圣，我师父方才在给我传授仙丹之时啊，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很修长，身材也变了。”她在胸前比划个大隆起，翘起大拇指。

 
“……”孙悟空扬手轰赶，“你可以带走猫妖，但是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雾舞连连点头：“你这般重情重义，那我也回礼一下哈。”

 
说着，她从小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翻过瓶口倒出一簇火苗，孙悟空耐着性子观望，只听雾舞一声大喊，哪吒显身！

 
孙悟空捧腹大笑，刚准备奚落她几句，只见一少年脚踩风火轮赫然出现！

 
“……”哪吒何时成了雾舞的召唤兽？

 
“……”哪吒脚底刨坑儿，相见不如不见！

 
雾舞则比哪吒大神更傻眼，原本她只是装模作样地玩玩看，未料到真给弄来了。

 
她干咳一声，走到孙悟空身前，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对哪吒道：“小孩，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把唐僧从盘丝洞里解救出来。”

 
哪吒见她趾高气昂很是恼火，但碍着秘密又不能发作，他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还不快去！”她扒拉哪吒肩膀，推推推。

 
“……”哪吒瞄了一眼在旁偷笑的孙悟空，哇啊啊！将满腔的怒火指向盘丝洞。

 
不出一时三刻，漫山遍野四溢鬼哭狼嚎，哪吒就差放火烧山了。

 
雾舞则凭借妖的身份顺利进入盘丝洞，第一个法术——缩小咒。便是用在了受重伤的猫娘身上，猫娘坐在雾舞的手里呕血，雾舞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得直掉眼泪。

 
“唐僧已被蜘蛛精们抬去黄花观，我只能说这么多……”猫娘终于领悟“怕”字怎写，孙悟空惹不得，她日后还是本本分分地勾引凡间男子吧。

 
雾舞将猫娘小心翼翼地踹在怀中，将此事告知孙悟空，孙悟空赏罚分明，在临走之前将一颗从太上老君那里顺来的气血大补丸赠予猫娘，随后救师父去也。

 
“等等孙大圣！”雾舞忽然扬声唤住孙悟空。

 
“怎了？”

 
雾舞抿抿唇，扭扭捏捏地走到他身前，低头悄声道：“你，你能否再变成那位我喜欢的大神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孙悟空当务之急是救师父，但是看在她叫来哪吒相助的份上，一阵白烟从脚底蔓延，幻化出雾舞想见的那位仁兄。

 
雾舞看到黑布鞋变成靴子，便知晓他已幻化完毕，她下意识地抓紧衣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双眸，与他面面相觑……眼泪唰地夺眶而出。

 
没错，师父方才在施法时就是这幅摸样，绝对没错。

 
所以师父命令她，必须忘记吗？

 
究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何事，师父又想隐瞒什么？

第19章

 
雾舞先把猫娘弄回小院疗伤，看着她安睡之后才合门离开。她走到师父的门前，想冲进去质问师父为何隐瞒真实身份，可是某些画面浮于脑海之中——当她描绘出那一副令她一见倾心的容貌时，师父则是被气得一口血喷出，勒令她必须忘记。

 
妖确实不能与神谈情说爱，但是仙可以，她迟早会升仙，难道师父心有所属了？

 
雾舞晃了晃脑瓜，将烦闷的情绪甩出去，本来就笨，问题这般复杂更令她头疼欲裂。

 
她索性乘云而去，找个幽静的地方，先睡一觉。

 
突突突……飞云抵达山谷，她见一位老翁蹲在树底下，左顾右盼，不知正鬼鬼祟祟地正做些何事，雾舞出于好奇便飞了过去。

 
她收起云彩，悄然靠近老翁，嗓门洪亮地问：“老爷爷您在作甚？！”

 
“哎哟！”老翁跳了下脚，继而不满地转过身，“吓坏老夫了！你这女娃又是作甚？！”

 
雾舞见老翁的态度气极其不友善，狐疑地挑起眉：“偷偷摸摸看禁书了呢吧？”

 
“休得无礼！老夫很正派！”老翁戳得拐杖铿铿作响。

 
雾舞心情本就不好，未料到老头的脾气也这般火爆，她眯起眼，揎拳挽袖，做了些以小欺老的坏事。

 
“莫争抢！把薄子还给老夫！”老翁步履蹒跚地追赶雾舞，雾舞则一跃上树，坐在树上摇晃手中的薄本。

 
“万不可打开！别逼老夫出手！”老翁见她欲翻看立马火了。

 
“小气鬼，我偏要看！”雾舞朝老翁吐吐舌头，随便翻开一页——汉文帝与邓通。并且在两个名讳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两人都是男子，拉红线作甚？”雾舞再看封皮：《姻缘薄》

 
老翁怒哼撇头，坚决不予回答。

 
老眼昏花偶尔出点岔子在所难免，否则后世之人哪有那么多闲话可传？是吧。

 
雾舞伸出手指勾了勾衔接于左右姓名之间的红线，但是扯不断也移不走，于是她又问：“这绳子链接之后便分不开了吗？”

 
“是啊是啊！快还给老夫！”老翁急躁地伸出手，“老夫乃月下老人，专门替凡人牵线搭桥，弄破纸页有可能会毁掉无数人的好姻缘！”

 
“唉？原来您是月老，失敬失敬……”雾舞很有诚意地鞠躬致歉，随后继续乱翻。

 
“问题是，您怎知晓谁与谁般配？”

 
“善男信女们会去月老庙或虔诚地跪在树下求姻缘，此人的名字、身世背景等便会显现在姻缘薄之上，老夫自会帮这些人牵线。”

 
“那若是未求您给牵姻缘的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心上人？”

 
“所以才会出现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例子嘛！要么凡间哪来那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

 
雾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跳下树，将姻缘薄双手还于月老。

 
“那您能帮我牵姻缘么？”

 
“那有何不可，把名字与生辰八字告之老夫。”月老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哼，连月老都敢戏耍？看老夫如何整治你。

 
雾舞抬头想了想，忽然转身就走。

 
“回来！你还未讲名字与生辰告知老夫！”此次换月老着急忙活追赶她。

 
雾舞摆摆手，其一她并非凡人，其二并不知师父的仙号，这若是牵错了反而麻烦。

 
月老见她越走越快更是不爽，索性脚底踏雾追随而至。

 
“告诉老夫你的姓名。老夫定给你牵一段好姻缘。”月老笑咪咪。

 
“……”雾舞斜眼望去，师父曾说过，当对方向你示好之时，首先要想到自身的优点，她方才对月老并未尊重，月老却和颜悦色不计前嫌，有猫腻！

 
“不了，我走凄美路线。”

 
“别啊，要么你把心上人的名字告诉老夫，老夫帮你看看对方的心上人是谁？”

 
这话倒是令雾舞动了心，她放慢脚步，犹豫不决。

 
“神仙的……能查么？”

 
“可以可以，”月老立刻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姻缘薄，自诩道，“上天入地，就没有老夫查不到的姻缘。”

 
雾舞伸头探脑瞄过去，这本姻缘薄与凡间那本果然不同，一个字都看不懂。

 
月老拖举姻缘薄等她开口，等了一刻钟也不见她报出名讳。

 
“说吧，说啊！扭捏个什么劲？”

 
“……”雾舞摩挲着衣角，“我只知晓那位神仙的凡间名讳……”

 
“讲讲看。”

 
“白……白染。白布的白，染指的染。”火速捂脸，小心脏砰砰砰直跳。

 
月老应了声，边翻找边重复其名讳，可找了许久并未寻到此名，因此，他又打开凡间的姻缘薄查看，翻了又翻依旧没有叫做“白染”的凡人。月老不服，从怀里掏出冥界姻缘簿再找，依旧无果。

 
“算了老爷爷。”雾舞沮丧地垮下肩膀，师父从容貌到姓名全是假的，他就是存心隐瞒。

 
月老一筹莫展，捋了捋白须，忽然想起还有一本未来姻缘簿未取出来找寻，他念咒唤出姻缘簿，默念“白染”，只见名字悠悠地显示在天书中，月老拍腿一笑，招呼雾舞赶紧过来看，可是他呼唤几声发现无人回应，月老转身搜找，雾舞不知何时已离开。

 
月老喟叹一声，既然都翻开了，那就看看这位年轻人的命运吧。

 
所谓未来，便是一百年之后所产生的姻缘，此乃天机，一般人月老还真不告诉他。

 
天书中浮现出几个字——坐拥江山，妻妾成群。

 
月老看向与“白染”相对应的，那一串长长的妻妾名册，月老不由微微蹙眉，小女娃的命还真苦，这世的心上人在姻缘薄找不到，下一世的他又是左搂右抱，孽缘哟。

 
…………

 
突突突……雾舞驾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山涧游荡，隐约听到打斗声，于是她又飞过去看热闹。

 
“你这秃驴究竟要追我到几时？！”

 
只见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蟠曲树枝间，正怒指一位伫立在山峰之上的和尚。和尚身披袈裟，前胸挂佛珠，一手持盆钵，另一手紧握禅杖。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女子的身躯，只能听到沙沙的响动声在女子周身回荡。

 
雾舞探头望去，哇，多么清秀的一张脸孔，美女咧！

 
“你这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和尚默念经文，这一念，不仅白衣女子顿感头晕目眩，就连围观的雾舞也感到双腿发软。

 
噗通一声，白衣女子掉落地面，露出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蛇尾无力地摇摆着，试图摆脱经文的控制。

 
见状，和尚一手高举金钵，钵口对准白衣女子，无形的经文如天罗地网般将女子牢牢困入其中！白衣女子双手拢耳，痛苦地原地翻滚：“请大师放过我！五百年来我潜心修行，从未伤过凡人……”

 
“妖就是妖！修行多久还是妖！”和尚口中经文不断，锐利的目光透着丝丝冷酷。

 
雾舞揉了揉憋闷的胸口，跌跌撞撞地挡在白衣女子的身前，她双手蓄力，将一个不算强大的仙气球打向和尚脚下的山岩。

 
和尚腾空而起，翻转一周落在雾舞身前，顷刻，挂于禅杖上的金环发出共鸣，证明眼前的女子也是妖！

 
“今日法海便一并收了你们！”和尚指向雾舞，满眼仇恨。

 
“妖也分有心与没心的，你这和尚怎是非不分？！”雾舞扶起白衣女子，道，“莫害怕，只要你真未害过人，我会帮你赶走臭和尚。”

 
“多谢姑娘拔刀相助，可是这和尚并非凡人，恐怕姑娘也并非他的对手，咳咳……”白衣女子嘴角溢出鲜血，万般委屈地看向法海，怒道，“你已追我三百年，这三百年间你可见我行凶作乱？！为何就不能给我一条生路？”

 
“那你又为何急于化成凡人的模样？分明是为了吸收凡人阳气危害百姓性命！”几百年来，法海收妖无数，每一个都说不会伤害凡人，到头来还不是坏事做尽。

 
雾舞听和尚这一说才发现白衣女子真的只有上半身化成人形，与猫娘的情况差不多，还不能幻化自如。

 
“你这和尚怎这么闲啊，追个弱女子追三百年？莫非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动了凡心？”雾舞开口干扰和尚念经。

 
“不可理喻！”和尚俊眉怒挑，飞身悬空，捻转佛珠欲施法降妖。

 
“啊等！我再问你一句！”

 
“讲！”

 
“若我打败你，你可以把你的神珠分我百分之一么？”才不白打嘞！

 
法海怔住，这小妖居然知晓神仙体内皆具备聚气神珠？再仔细回想她方才使用的法术，确实属于天界的招法。

 
“敢不敢、敢不敢？”雾舞吐舌头做鬼脸，白衣女子立刻加以阻止，轻声权威道：“莫掉以轻心，法海乃是得道成仙的高僧。”

 
“不怕啊，再大也不过是个仙，”她故意提高嗓门与法海叫板，“我若输了，你可以去管我师父索要神珠，我师父可是大神哟！”（喂，你师父同意了否？）

 
法海血气方刚一爷们岂能忍得了小妖的挑衅？于是他当即决定，成交！

 
因此，双方备战，各自摆出阵法，倏地一下，只见一个巨大的罗汉幻影从法海的身后显现而出，风云变幻，地动山摇。

 
白衣女子，准确地说是白蛇妖，她唯恐雾舞吃亏，腾空飞起，如白色龙卷风般在雾舞周身加固一层妖气屏障。

 
狂风吹乱了雾舞的发丝，雾舞这才发现白衣女子也很牛掰啊，不过她此刻不需要帮助，笑着道：“姑娘……我要召唤神兽了耶！你旁边休息。”

 
白衣女子很听话，攀到树上等待雾舞发招。

 
法海有金刚罗汉护体，对于小妖召出来的所谓的神兽不屑一顾。

 
雾舞白楞他一眼，虚张声势地比划了几下，然后学着法海的模样，双手猛然朝上，大喊一声：“神兽显身！——”

 
俄顷，正在啃西瓜的哪吒慢悠悠的出现于此，他搔了搔腰眼儿，没好气道：“你还有完没完，刚回去又被你叫回来！”

 
雾舞立马帮他锤锤腿揉揉肩：“乖，打赢那和尚。”

 
“不去！对方是仙！”哪吒像小孩子一般将西瓜籽吐向雾舞。

 
“前方可是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公子？”托塔天王又名多闻天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中的“浮屠”指的便是塔。由此证明李天王在佛门中地位崇高。

 
无论真假，法海毕恭毕敬地行佛礼。

 
哪吒见对方彬彬有礼更不能与之为敌，但是雾舞正朝他挤眉弄眼外带耍狠蹭鼻子，暗示他那日之事可要抖出来了了了……

 
哪吒磨磨后槽牙，真不该在情急之下允许她召唤自己三次，小嫩脸都丢光了。

 
“切磋一下。”他丢掉西瓜皮，跳上风火轮，冲天的火焰从他身后沸腾而起。

 
雾舞与白衣女子震惊地互望一眼，天神一发飙果然吓死个人。

 
法海自知并非哪吒的对手，可是哪吒还真就打算助小妖一臂之力，不对，三头六臂都展示出来了，简直荒谬。

 
法海难以置信地看向雾舞，雾舞则是愁眉苦脸地摩挲下巴……哪吒也忒好用了，怎样才能管他多要几次召唤呢？

 
“你们先打吧，我先送这位姑娘回山洞，”她跳上飞云，扭头对哪吒道，“对了，一会儿把赢来的神珠给我送家去，有劳了哈。”

 
还赌博？！哪吒双眼喷火，堂堂一介天界战神！@#￥@%……真想爆粗话！阿弥陀佛。

 
…………

 
转了几道弯，雾舞将白蛇妖送回洞口，抱拳道别：“祝你早日修行圆满。”

 
蛇妖深深俯首：“今日若并未姑娘出手相救我或许难逃此劫，倘若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姑娘便来此地找我，我叫白素贞。”

 
“好名字，记住了，”雾舞笑盈盈地点头，“你没有师父吗？有师父的话可以升仙。”

 
“我没有那般远大的理想，只想做个普通的凡人，我已修行了九百五十年，满千年便可化作凡人模样，届时……”白素贞的双腮染上两朵绯红，“我便可以下山去寻找我的救命恩人，一生一世守在他的身旁。”

 
雾舞怔了怔：“可你是妖，即便你的心上人也喜欢你，你们也只能相处几十年，就为了这几十年你宁可放弃升仙的机会？”

 
白素贞笃定地点点头：“当我还是一条只会爬行的小白蛇之时，是他救了我，所以我愿用千年修为换他一生安康。”

 
雾舞依旧不懂这份情令千年蛇妖执着的原因，但是她看到了泛在白素贞眼中的憧憬，旁人看去是那么甜，那么的幸福。

 
倏地，雾舞给了她一个大拥抱：“你真勇敢，祝福你白素贞。”

 
“我也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哪怕只有几十年甚至更短，只要快乐就值得。”

 
雾舞忽然之间很想哭，爱情是什么她不太懂，但是她可以感受到爱情的那份美好，又酸又甜，齿颊留香。

 
要么，她去向师父告个白？

第20章

 
“师父，徒儿要跟您谈情说爱。”雾舞站在白染身后。

 
“……”

 
雾舞见他不理人，偷偷抬高布鞋踩住师父落地的长袍。

 
白染知晓她在干坏事，索性拉过板凳坐好，捏起花枝修修剪剪。

 
“师父……”她一下子跳上白染的脊背，“徒儿要与您相亲相爱。”

 
“今日的行程报来听听。”白染答非所问。

 
“先去盘丝洞救猫娘，与孙大圣聊了几句，之后遇到月老，再后来碰上和尚追打蛇妖，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就把哪吒叫来跟和尚打架。”她呼了口气，还挺忙乎。

 
白染站起身，移动步伐浇花，雾舞便挂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感到师父企图甩掉自己，立刻双腿一环勾住师父的腰。

 
“哪吒来了。”白染感应到周遭。

 
“来就来呗，他是来给徒儿送东西的。”雾舞扭头寻找，呼唤哪吒。

 
白染无谓地笑了笑，转向哪吒即将出现的方位，问：“他为何听命于你？”

 
“秘密，倘若师父从了徒儿，徒儿就告诉您，嘿嘿。”

 
“靠出卖秘密换来的感情会是真情？”白染意兴阑珊，字字疏离。

 
雾舞嘟起嘴，刚欲还嘴，哪吒在不远处发出一声重咳，并且，初次见到雾舞的师父。

 
但是哪吒并不想逗留，他将从法海那里换来的神珠推向师徒这边，白染伸手替雾舞借助，俯首，却并非感谢而是送客：“天界今日举办盛宴，请。”

 
哪吒暗自怔住，今日却是有盛宴，乃太上老君宴请神族食用补气丹的大喜之日，受邀的天神将汇聚太上老君的云邸，个顶个的大人物。

 
“什么盛宴，师父也去么？”

 
这正是哪吒想问的问题。

 
白染缓摇头，不避讳哪吒的存在，直截了当道：“为师与那班天神聊不来。”

 
哪吒对于白染的傲慢早有耳闻，但也未到嚣张到这步田地，他还在这呢！

 
雾舞瞄了哪吒一眼，一个撞树的小孩都能参加的宴会，也难怪师父不屑，因此她坚决支持师父的观点：“那就不去了，徒儿给你蒸蛋羹吃。”

 
白染笑着点头，雾舞一溜烟从他背部滑下来，路过哪吒身旁时，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对师父没礼貌，否则她口风会很不紧的！

 
哪吒斜眼瞪她，待“三次之约”结束之时！……他似乎还是不能把她怎样，哪吒紧抓发根，莫非这只小妖要折磨他永生永世了？苍天啊。

 
雾舞却不知他为何还不走，飘到他身旁，挥挥手：“快回去吧，待我得道升仙之时亲自去你府邸拜谢哈。”

 
“啊啊啊——”哪吒彻底崩溃，跳上风火轮落荒而逃。

 
雾舞面朝师父耸耸肩：“这小孩蛮可爱的，是吧师父？”

 
“……”白染无语望天，他可以理解哪吒的心情，众仙敬仰的战神却被雾舞任意摆布着，看来定是吃了大闷亏。

 
雾舞哼着小曲蹲进鸡窝，望向师父优雅的身影，不由痴痴地望过去……自从她得知师父便是她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之后，越看师父越顺眼，可师父却依旧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天界未规定神仙不能结婚生子啊，也未见任何女子……

 
她刚想到这，只见一位身着红衣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心镶有一颗椭圆形宝石，宝石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将女子的脸庞衬托得粉红娇艳。

 
女子向白染欠身行礼，刚欲开口，白染扬手制止，引领女子进了卧房。

 
雾舞看到这一幕好生别扭，再看自己，除了尾巴长出几根五颜六色的羽毛，其他部位都是土黄色的杂毛，原本她对长相还有几分自信，可是经猫娘三番五次调侃，她才知晓自己既不美艳也不成熟。

 
“师父，蛋怎吃？”她敲了敲门，故意的。

 
开门的则是那位红衣美女，女子身材苗条，身高比雾舞高出不少，她嫣然一笑，道：“你师父有事与我相商，你先去玩。”

 
她那口吻好似把雾舞当孩子看，雾舞的心里更不爽。

 
雾舞不情愿地应了声，踮起脚往屋中瞄，女子却无情地合起门板。

 
“哼！……哼！”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掌，这才想起掌中还握着刚生好的蛋，气得本想捏碎，可又有些舍不得，于是她气鼓鼓地蹲回鸡窝，靠孵蛋消磨时间。

 
就这样，从天亮到黑夜，他们不知在屋里搞什么鬼，雾舞越想越气，越生气体温越高，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雾舞感到鸡尾巴下方传来蠕动感。

 
她立刻站直两条细鸡腿，探头看向破碎的蛋壳——蛋壳中的小家伙正努力地向外拱，但是动作非常笨拙，拱了许久也只能看到几根浅蓝色的湿漉的短绒毛，噌地，一条小触角从蛋壳的缝隙里挤了出来，触角顶端还长有一片菱形的，如冰片般轻薄的羽毛，白色羽毛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很快干燥开来，嘭地炸开，变成一个蓝色的小绒球。

 
雾舞聚精会神地看着，小鸡仔有蓝色的么？有绒球？显然不是鸡！

 
她谨慎地伸出鸡嘴，协助小家伙破壳而出，会不会孵出小怪物呢？

 
蛋壳从中分开，小家伙在脱离蛋壳这一颗狂抖羽毛，抖动几下又因脚底不稳，噗通一声坐在鸡窝里，它抬起前爪搔了搔眼睛，雾舞这才整明白，那个像触角的东西长在小家伙的头顶中央，全身的绒毛则是浅蓝色，尾巴末端有一簇小白毛。

 
话说她一个两条腿的鸡妖怎会孵出四条腿的……对唉，这究竟是何物？身体还没有半个馒头大，说它是兽类吧，又长出软软的羽毛，说它是鸟类吧，又拥有像小猫那样的粉舌头。只见它摇摇晃晃地坐在原地舔着爪子。

 
雾舞索性跳出鸡窝，幻化人形，将这蓝色的小东西从鸡窝里拖出来。小家伙坐在她掌心里倒是挺安逸，歇了会，吃力地爬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嗅了嗅雾舞的掌纹，随后，噗……

 
雾舞感到掌心里热乎乎的，张大鼻孔贴近一闻，顿时捏住鼻子飞奔厨房，她提起小家伙的尾巴丢在灶旁，打了盆水狂洗手。

 
“刚出生就不学好，居然在我手里拉粑粑！”她两眼喷火。

 
小家伙似乎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哼唧一声躲到碗盘后方，但露在外的尾巴扭得可挺欢。

 
雾舞擦净双手，将它拎出来，进行第一轮的拷问工作。

 
“会说话么？”

 
小家伙继续哼唧，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透着无辜。

 
“听得懂我说话么？”

 
眯眼笑，点头，伸出小瓜子抚了抚雾舞的手指。

 
雾舞搓了搓下巴，身为一只鸡妖居然生出四条腿的蓝色……小狗？猫？亦是似像非像。

 
这时，师父的房门缓缓打开，她立刻将小家伙揣进怀里，扒在厨房门口看过去。

 
首先，红衣美女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后师父也跟了出来，雾舞以为红衣美女打算离开，可她却一转身步入客房，原本黑兮兮的客房倏然亮起，红光四射闪烁开来。雾舞小碎步跑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师父拎着衣领带入卧室。

 
雾舞想到他与那女子待在屋中大半天之事，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环胸看向窗外。

 
白染品了口茶，道：“为师要离开几日，这几日由红缎助你修行。”

 
“我不用她！我自己可以找仙子打架！”

 
“为何闹脾气？”白染蹙起眉。

 
雾舞撇头不语，怀里的小家伙悄悄探出头，仰起小脑瓜见雾舞怒撇头，它也学着雾舞的模样撇向同一个方向。

 
白染很快注意到她怀中的小兽，走上前，伸出一手，本意是想将小兽从雾舞的衣襟间捞出来，雾舞却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指：“如今你想摸还不让摸了呢！”气急败坏地护住胸口。

 
“……”白染抿了下唇，见小兽被夹在手臂之间腾腿儿，他只得强行拉开雾舞的双手，将小兽拖了出来。

 
“还给我，这是我生的！”雾舞跳脚争抢。

 
“看看便还你。”白染一手顶住她的额头，推开，一手托高小兽，仔细观察片刻，不由欣慰一笑，她已然可以孵出无界灵宠了？

 
雾舞果然是资质甚高。

 
所谓无界，指的是无天界与冥界之分，其优点是，孵出来的灵兽会根据饲主的脾气秉性一同成长，饲主一心向善，灵宠也无邪念。弊端是，一旦灵宠跟随内心阴暗的饲主，也会变成嗜血的猛兽。

 
这便是他担心的问题，譬如上次被……夺走的那只蛋，如今定是孵化成功，迟早有一日会成为魔鬼们的帮凶。

 
“过来。”

 
“不！”雾舞断然拒绝，倒退三大步，“除非师父让徒儿坐在你腿上。”

 
白染想到即刻要离开之事，应了声，伸出一手招呼她。

 
见状，雾舞又乐了，她一蹦一跳过去，坐到师父腿前，开心地摇晃脚面。

 
白染小心翼翼地将灵宠放在桌面上，用小指沾了沾茶水，递到灵宠嘴边。小家伙正口渴，抬起前爪抱住他的手指一通吸允。

 
“给它起个名字。”白染用大拇指摸了摸灵宠的胖下巴，眼中多了一丝柔和。

 
“起名字是重点么师父？”雾舞身为正儿八经一只鸡，生出这小东西不奇怪？

 
“日后为师自会详解，记得善待它，一旦灵宠认定了饲主便会生死相随。”

 
“何解？这小蓝球就是我生的吖……”

 
白染含而不露一笑，避重就轻道：“孵化灵宠会消耗你的元气，所以尽量不要孵出来，为师离开的这几日，你每日至少生一个蛋，不论煎炒烹炸，交给红缎即可。”

 
——这便是白染必须将这些蛋处理掉的重要原因，在培养雾舞熟练掌握这一项本领的同时，避免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

 
提到红缎，雾舞又愤怒了，她一把抱起灵宠，疾步门槛。

 
“站住，这是为师的命令。”

 
“知晓了！快走吧你，讨厌鬼！”

 
“……”

 
雾舞路过红缎门前，驻足，吐了吐舌头。灵宠感应到她的怒火，也对着门窗的方向伸出粉色小舌，吐！

第21章

 
翌日清晨，雾舞在“呆球”的一阵舔舐中慢慢醒来。

 
呆球是雾舞给小灵宠起的名字，呆字主要是针对师父，如此一来，她以后便可以对着呆球指桑骂槐，阿呆，呆瓜之类的。

 
起身之后，她先敲响猫娘的屋门，可房门并未锁，猫娘也不在床上，只有一张字条，告知雾舞：她先返回山中养伤，顺便参加百年一度的“魅妖大赛”。

 
魅妖大赛在冥界属于重大盛会之一。届时，各路魔王亲临现场选拔人才，入选者可以跟随德高望重的魔王们修炼妖法。对了，猫娘着重提到一点，冥帝今年也会来凑凑热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雾舞有兴趣参加，猫娘可以帮她占个前排的位置。

 
“冥帝？……”雾舞无谓地重复着，冥帝是冥界之最高统治者，主要掌管妖界与地府，其权利地位与掌管人间与天界的玉皇大帝齐名，不过，本应该互相协作的两界，却不知因何故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所以双方都忙着“招兵买马”，此次冥帝亲自参与魅妖大赛，八成也是为了“招才纳贤”，由此扩充“军事”力量。

 
而雾舞感兴趣的并非两界之争，而是想见这位新上任的不满千年的小冥帝，有妖说他长得奇丑无比，又有妖说其实冥帝是位喜欢蒙面纱的年轻女子，还有妖说冥帝青面獠牙长有八个头，总之谣传五花八门。

 
她身为一只还未升仙的小妖，可以去瞅瞅。

 
红缎礼貌性地敲下门，步入门槛，优雅地坐到木椅前，一本正经道：“你师父有事暂时离开，这几日就由我陪你修炼，我叫红缎，是你师父门下的首席大弟子。”

 
“噢？那你就是我师姐喽？”雾舞听是同门姐妹，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她走到桌边，主动替红缎沏茶倒水，“大师姐你好，我叫雾舞，我是……”

 
“我知晓你是妖，”红缎扬起微冷的秀眸，“唤我红缎仙子便可。”

 
雾舞敛起嘴角，似乎从红缎的眼中看到些许反感之意。

 
果然吧！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正因为对方不喜欢你，你感觉得出来！

 
雾舞知道地位低，但不代表她没有几根傲、骨！

 
“站住，我话未讲完你去何处？”

 
“下蛋，我师父有命，你师父未告诉你？”雾舞背对红缎侧了下脸，径直离开。

 
红缎环视破旧的房屋，污浊不清的茶水，拧起眉，赶了赶漂浮的灰尘，这小妖还不满？她住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才真应该感到委屈。

 
红缎生前是一块极其名贵的绸缎，几百年来一直成为帝王们钟爱的收藏品，绸缎与富有灵气的宝石玉珠同处一室久了，也拥有了灵性，后来她被裁剪成一位公主的嫁衣，公主生性纯良爱民如子，受到上天的祝福，公主过世之后，天界允许公主选一件最钟爱的物品升天，因此，已吸收到天地灵气的红缎荣升仙子。

 
所以不论前世还是今生，红缎始终是一朵备受呵护的娇花。

 
她步入院落，望向坐在鸡窝里生蛋的雾舞，妖就是妖，若是换做她，宁可死也不愿在那臭烘烘的鸡窝中停留片刻。

 
真不明白师父为何要收一只妖做徒弟。甚至还要超度雾舞所生出的妖气蛋。所谓超度，便是在食入之后替其超度，以免无主的魂魄危害人间。

 
红缎越想越觉得古怪，这般兴师动众只为助雾舞修仙？

 
“小妖，你与师父是如何相识的？”

 
雾舞此刻反正是一副鸡妖模样，索性装没听见，专心致志产蛋。

 
呆球卧在她的羽毛旁欢快打滚，似乎更喜欢出生地。

 
“且不论你我是不是同门，但我至少是一位仙子，最基本的尊重你不会忽略吧？”红缎并不在乎雾舞的看法，因为女人之间、并且在年纪修行相距甚远的情况下，本就很难和睦相处。

 
“为何妖必须尊敬仙子？”

 
红缎谄笑：“这话问的傻，妖不需修行便可以成精，而仙子吃斋念佛潜心修行，做得皆是行善积德之事，妖如何比？”

 
“好吧，我出身不好我认了，可是你从哪听说坏人必须向好人鞠躬行礼的？劳您大驾还是回仙界享清福吧，我不需要你。”

 
“我奉师命保护你的安危，起初我也不信你这种小妖能惹上哪路劲敌，此刻经一番交谈我算明白了，你这脾气惹恼仙子一点都不奇怪。”红缎一语双关，教训她适可而止。

 
雾舞气哼哼地撇开头，凡人怕妖敬神，讲起妖精的段子叫做吓人的鬼故事，可聊起天上的事那叫美丽的传说！

 
真不想升仙！烦死，讨厌！但是若想与师父朝夕相处就必须加入天界行列，矛盾，讨厌！

 
其实妖并非只会无恶不作，譬如她，多半是贪玩并未害过人，还有新认识的白素贞，也是善良的妖，为何不能出现一位被凡人传为佳话的妖呢？

 
…………

 
一时三刻，雾舞将白水煮蛋放在床沿旁，不等红缎应允便驾云离开宅院。

 
“你又去何处？！师父命你抄经文！”红缎疾声呼唤。

 
“去去就回。”雾舞不得不回应，毕竟红缎的法力远远在她之上。

 
呆球躺在软绵绵的飞云上酣睡，雾舞用鼻尖蹭了蹭它的小肚子，喃喃道：“原来我觉得师父蛮严厉的，此刻才知晓师父至少没有瞧不起我。”

 
呆球与雾舞心有灵犀，它知晓雾舞心情不好，所以抬起前爪原地转圈，尽量哄她开心。

 
“小心摔下去。”雾舞噗嗤一笑，将呆球拦在怀中，飞入山涧，如往常那般，找一处清幽的湖畔散散心。

 
青山绿野，湖水碧波荡漾，蝴蝶在花丛间飞舞。她躺在青翠的草坪上，仰望天际，望向看不到天宫大殿，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师父，雾舞不懂何谓幸福，但是想起您的时候心里便美滋滋的，这算不算幸福嗫？

 
呆球四脚朝天躺在她手臂上，侧过小脑瓜望向她，又捂住圆墩墩的小脸。

 
“笑得跟朵花似的，想我呢？”

 
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雾舞的耳朵，她猛地坐起身，只见一位扛着宝剑的侠客向她走来。

 
“师……父？！”

 
虽然此人身着黑色侠客装，声线也有些差异，但容貌却与师父一摸一样，她跳起身，展开双臂，一路狂奔扑向师父。

 
侠客微微一怔，见她这般热情，粲然一笑，双臂大展，迎接她的拥抱。

 
“师父师父，才一日不见徒儿就想死你了！呜呜……”雾舞紧紧的环住双臂，比起红缎的刻薄，她一点都不介意师父爱摆臭脸这事了。

 
侠客依旧与她持续搂抱，可提出的问题却有点远。

 
“姑娘，你可是认错人了？我至今未收过徒弟，虽然崇拜我的人遍布五湖四海。”

 
雾舞脊背一僵，一把推开侠客，再仔细打量他，一袭黑衣，腰间系虎皮腰带，叼着芦苇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邪气，果然与师父正派的作风大相径庭啊！

 
不行，再试试，于是，她先将呆球藏入怀中，随后指尖蓄力，唰地打响侠客的肩膀，只听侠客“哎呀呀呀”地越飞越远，最后噗通一声跌入灌木丛。

 
许久之后，侠客才痛苦地爬起身，揉了揉钝痛的肩膀，显然不知晓这“暗箭”是谁放的。

 
“……”啊？这等小法术根本无法伤及师父，果然是长相酷似的人！

 
雾舞跑过去，又踹了他一脚：“你这人并非我师父为何与我搂抱？！”

 
“你是投怀送抱好吗，我岂有拒绝之理？”侠客边按揉肩膀边向周遭叫嚣，“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贼人使阴招？！速速给小爷滚出来受死！”

 
嗯，绝对不是师父，师父向来是不言不语发大招。

 
“你好，我叫雾舞，你呢？”

 
“赤炎大侠。”侠客抱拳回礼。

 
“原来你是大侠哦，失礼失礼。”雾舞一转身坐到赤炎身旁，见他额头还在流血，掏出手帕递过去，赤炎捂住额头，提高警惕，上蹿下跳寻找放冷箭之人。

 
雾舞不能告诉他那阴损之人就是自己，所以她捡起几个熟透的野果，捧到河边洗干净，邀请他一起吃：“也许是顽皮的孩童玩弹弓而已，莫再找了赤炎大侠。”

 
“我武功很高强的！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我敏锐的耳朵！”赤炎唯恐雾舞不信，踩断几根枯树枝以表功底深厚。（当然，不会武功也能踩断。）

 
“嗯嗯，我相信，请你吃果子。”

 
赤炎依着她坐下，接过野果在衣衫上蹭了蹭，吭哧一口咬掉多一半，嘟囔道：“此处地势险要又有野兽出没，你来这作甚？”

 
“嗯……你先说。”

 
“我？躲官兵。”赤炎躺倒，将双手枕在头上。

 
“看你不像坏人，官府为何抓你？”

 
“天真，坏人又不写在脸上，”他支起手肘，挑起眉梢，不解地问，“你别告诉我你并未听过我的名号？”

 
雾舞一脸迷茫，摇头，托腮聆听。

 
“我便是近日来臭名昭著的，将皇城搅得人心惶惶的……”赤炎坐起身，眼角悠悠地上扬，舔了下嘴唇，狞笑道，“采花大盗。”

第22章

 
雾舞的笑容越收越小，表情也垮了，刚欲逃跑，赤炎已将一条铁链拴在她的腰际，随后又抛出另一条铁链，将她的双手禁锢在一起，拖拖拖，拖回原地。

 
“我警告你，我只是不愿伤你，其实我很厉害的！”雾舞一脸惋惜，长得跟师父那般相像，居然是个变态大色魔。看来师父日后若想进城得蒙面了！

 
赤炎单手支腮望着她，又捏住她的下巴像挑选大牲口那样进行一番审视与评判：“莫紧张，娃娃脸又没身材，我很难下手。”

 
“哼！”雾舞竟不合时宜地挺起胸，“只是衣服穿太多不明显！”

 
想到红缎那一副玲珑有致的妖娆身材她更窝火，真该问问人家都吃了些啥。

 
“哦？那你脱了我再看看。”赤炎倚树而坐，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你当我傻啊，里外都是我吃亏，”雾舞晃了晃束缚双手的铁链，“快给我解开，否则我会把你变成一只小老鼠，再一脚踩扁你！”

 
“哟呵，像你这般临危不惧的姑娘还真不多，莫非你会武功？”

 
“武功算什么咧！我会……巫术！”雾舞在有限的范围内张开五指，“不过看在你与我师父神似九分的份上我会手下留情的，此刻就看你的觉悟了，善哉善哉……”

 
赤炎扯动铁链，强行将她拉到树下，再次勾起她的下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雾舞不明所以，跟他大眼瞪小眼，只见一颗宝石吊坠垂落到她眼前，有规律地左右摇摆。

 
“有胆量就盯着宝石别眨眼。”赤炎挑衅道。

 
“怕你啊……”雾舞移动眼珠，瞪视片刻，怎么回事，感到头部晕沉沉的，等等……噗通，横向倒在地上。

 
“傻丫头，叫你看你就看？怎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呢？”赤炎拍了拍她滚烫的小脸蛋，将吊坠揣入怀中，刚欲接着说，他的余光里掠过一道微弱的蓝光。

 
赤炎望向她领口的位置，隆起一个会蠕动的小包，他伸手摸过去，小包便开始在雾舞的衣襟中乱窜，赤炎抓准时机，猛地出手，掌心扣住软软的东西，得，抓错了。

 
但赤炎并未急于移开手，摸了摸，喃喃自语道：“白染究竟在你身上施了什么法术？居然让你变成这幅孩童的模样？”说着，他另一手摊入她的衣领，顺利抓获呆球。

 
赤炎将蓝色的小家伙托在掌心里，戳了戳它的脑瓜，见小家伙吓得缩成一团，不禁讪笑：“瞧你那窝囊样儿，与你的饲主一样呆。来来，给你欣赏一下我这只……”

 
他打了个响指，一条全身布满鳞片的黑色小蛇从赤炎的袖口中钻出来，顺着他的手腕爬到手心，别看小蛇的还没有小手指长，但是气势可不弱，它张大蛇口，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呆球见状直往赤炎的手指缝儿里扎，连小尾巴都缩到后腿根底下。

 
赤炎无奈地耸耸肩，指尖拂过雾舞的鼻尖，调侃道：“差距，你我之间的差距。”

 
——这便是雾舞在凡间产下之后，又被“怜儿大哥”取走的那一只蛋。

 
他将呆球丢在一旁，随后命小蛇看管，小蛇用尾巴一圈，将可怜的呆球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赤炎趴到雾舞的身旁，侧头枕好，捡起一根芦苇，瘙痒她的脖颈。

 
雾舞则是直挺挺地躺在草丛间，毫无反应。

 
赤炎笑了笑，脸颊移到她的脸前，俯身，在她粉润的唇瓣上亲吻一下，或许是拥得太紧，她系在衣衫上的腰带松了扣，衣领微敞，不慎露出一抹香肩……

 
冰薄的嘴唇磨蹭着她圆滑的肩头，他又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帮”她翻了个身，坐立的姿势必然导致雾舞的身子向后倾斜，赤炎双手一环在她腰间打了个结，让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不想对雾舞怎样，只想就这样亲昵地坐在一起，享受某种未曾体会过的宁静。

 
骄阳笼罩在雾舞稚嫩的身躯上，衬得肌肤更为白皙，不能说妖娆性感，但别有一番诱人之色。

 
赤炎不自觉地舔下了嘴角，又长吁一口气，双手一环将她拥得更紧……莫说她此刻是一副少女身材，即便是身姿妙曼他也不能做出越轨之举，因为一旦发生点什么，便会吸走雾舞本就积攒不多的阳气。

 
“白染那废物，亏他法力那般高强，究竟何时才能助你成仙？”赤炎又紧了紧双臂，像个孩子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喃喃道，“……莫以为他渡你成仙乃功德一件，那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你不欠他的，更不必对他卑躬屈膝。”

 
他将宝石再次挂于指尖，垂到雾舞的面前，问：“告诉我，自从修仙以来谁欺辱过你？”

 
“……红……缎……仙子。”雾舞无意识地念出这名讳。

 
“红缎仙子？”赤炎若有所思地扬起眸，漫不经心道，“管她是谁，我帮你教训她。”

 
他谨慎地将雾舞平放在草地间，收回铁链，掌心从她身躯上方扫过，伴随一道银光的闪现，已给她换了一套质地上乘的漂亮裙装，随后又在她手边变出一把雕有龙纹的黑色匕首。

 
赤炎俯视片刻，满意点头，随之化作一阵黑烟离去。

 
暮色降临，雾舞浑浑噩噩地坐起身，揉着脖颈环视四周……采花贼走了？

 
受惊过度的呆球一下子跳到她的怀中，雾舞这才发现衣着变了，手指又碰到一丝冰凉，她疑惑地歪着头，拿起套有刀鞘的匕首，缓缓地从抽出匕首，只见雕刻在刀面上的黑龙立刻发出一道刺眼的亮光，雾舞吓得脱了手，匕首落地，又自动入鞘，飞回雾舞的手中。

 
“……”雾舞托高匕首，抵在鼻子边嗅了嗅，这匕首上好似有妖气，谁来过？

 
她从腋下拎出瑟瑟发抖的呆球：“怎么了你？你被采花贼看到了？”

 
呆球狂点头，张开白色的小爪子，龇出乳牙，很想将那条黑蛇可怕的一面展示给雾舞看。

 
雾舞却被呆球逗趣的小模样逗乐了，她掸了掸屁股站起身，将匕首插入腰带，忽然想起自己出门已久，不由惊呼一声跳上飞云，火速返回宅院。

 
……

 
然而，当她编造好理由之后，竟看到宅院中一片狼藉，她无暇多想，跳下飞云，冲入红缎的卧房，只见红缎正瘫在床上一口一口呕血。

 
“啊？您这是怎了？”雾舞疾步上前，惊慌失措。

 
红缎的眼中则涌起怒火，啪地一声，一耳光将雾舞抽倒在地。

 
这一巴掌着实够狠，抽得雾舞眼前冒金星。

 
“干嘛打我？！”

 
红缎伸出愤怒的手指：“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妖，居然伙同妖孽假扮师父偷袭本仙子？！”

 
此事发生在两个时辰前，红缎当时正在房中打坐，设有结界的房门却被一脚踹开，红缎大怒，可见来者是师父，便收起法力上前迎接，怎料对方二话不说便向她发射两道极强的妖气弹，继而一脚踩在她肩头，以不容反驳的态度警告她——倘若再敢对雾舞不敬，便是她的死期！

 
优雅高贵的仙子遭受莫大屈辱，本该与妖孽一决死战，可是她竟被那股迎面扑来的妖气震慑得内心恐慌，乃至连回嘴的勇气在那一刻都失去了。

 
她捂住胸口，直起身，盘膝而坐，十根手指快速地变幻着掌印，两指又同时对准太阳穴，倏地，她睁开双眼，镶嵌于眉心的宝石施法出红光，红光将木屋照成红色，同时笼罩在雾舞的身躯上，雾舞顿感虚弱无力，身体发烫。

 
“本仙子今日便收了你这十恶不赦的小妖！——”红缎眼中杀气腾腾，红光越发强烈，压得雾舞几乎窒息。

 
“我谁也没找，你这是栽赃陷害……”雾舞瘫软在地，呼吸孱弱，她有一种预感，红缎是真想将她的魂魄捏碎，而她所学的法术一点都施展不出来。

 
红缎的法力对呆球倒是毫无伤害，它从雾舞的怀中爬出来，用爪子狂拍匕首，但伴随雾舞的虚弱，它的力气也在同时消耗。呆球四腿一软摔倒在雾舞身旁，只得咬住雾舞的一缕发丝使劲扯，雾舞用尽全力转头，呆球再次啪打匕首，但才拍了两下，两眼一翻昏厥在地，嘴角溢出一点点蓝色的血迹。

 
“呆球！”雾舞浑身一震，猛地爬起身，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凭什么！

 
“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置我于死地？！妖也分好坏，并非你眼中的脏东西！”

 
雾舞卯足一口气将匕首拔出，她不知能做些何事，只是纯粹的愤怒，匕首却从她的掌心飞出，居然自动自发地攻向红缎。见状，红缎从袖口中飞出数十条红绸与匕首对决，与此同时，吸走雾舞魂魄的法术暂停。雾舞终于可以正常呼吸，她抱起呆球，连滚带爬地跑出卧室，坐上飞云，逃之夭夭。

 
“呆球……呆球……快醒醒……”大颗的泪滴滑入掌心，她轻抚着呆球的小身体，若不是呆球想到匕首，她早就灰飞烟灭了。

 
呆球四脚朝天，吃力地睁开眼，见她没事了，它咧开嘴角，似乎在大笑。

 
雾舞见呆球平安无事，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肉脸，也跟着笑起来，但很快又发起愁：“如今得罪了红缎仙子，咱们又联系不上师父，能去哪呢？”

 
呆球舔掉她眼底的泪滴，学了两声猫叫，提示她暂避的地方。雾舞怔了怔，忍不住亲了呆球几口：“对啊！咱们去找猫娘，话说你真是我的宠么？为何我感觉你比我聪明多了？”她挠了挠耳朵，宠物比主人睿智冷静，这合适么？

 
呆球拍了拍胖肚子，躺在云彩上欢快打滚，明显在笑话她。

 
同一时间，红缎竟被龙纹匕首逼得走投无路，她索性冲破屋顶飞上云端，这才躲过匕首的追击。她咬了下嘴唇，好你个雾舞！一面看似虔诚地修仙，一面又与妖孽同流合污？！罢了！她悻悻地返回天界，必须让师父还回一个公道来！

 
大怒！此等卑鄙无耻的妖孽也配成仙？那还不把天界搅成一潭浑水？！

 
“猫娘，我回来喽。”

 
雾舞跳进山洞，笑容又僵在嘴角，她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走向正在啃烤羊腿的赤炎。

 
“你为何会在这里？”她回想起红缎所说的那番话，幡然醒悟，“是你伤了红缎仙子？！”

 
“是我又怎样？我又未取走她的魂魄，她难道不应该感激涕零叩谢神恩？”赤炎舔了舔嘴角的油花，一副很不解的神态。

 
雾舞一拳打在他肩头：“原来你是妖，还假装凡人嘞！”

 
“你别冤枉我，我只说我是采花贼。”

 
好像也是……“那说另一件事，我差点被你害死知道么？”

 
“死？开玩笑，我给你留了把‘斩仙刃’，它自会保护你，”赤炎切下一块羊腿肉递给她，“别气鼓鼓的了，过几日便是魅妖大赛举办的大喜日子，一起凑凑热闹。”

 
“你究竟是哪路妖？显出原形给我瞅瞅。”雾舞只感到晕头转向，被这家伙耍得团团转。

 
“就是不能让你看到真身才化成这幅丑模样。别问了。”赤炎无奈一叹。

 
雾舞撕下一小块肉喂给呆球，怔怔地望着与师父容貌一摸一样，且眉清目秀的赤炎，丑？……这还叫丑？他也太自信太不要脸了。

第23章

 
“猫娘呢？”

 
“不知你指谁，我见这山洞有吃有喝还不错就给占了。”赤炎歪在石床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腿，喝着小酒，一派悠哉。

 
“你！那住在这洞中的妖精呢？！”

 
赤炎起初不理，雾舞便吵吵闹闹一直追问，把他弄烦了，慢悠悠地指向岩壁，岩壁“卡啦啦”地缓缓升起，只听立马传出一声“有救了！”随后，顿时形成鸡飞狗跳的混乱局面，除了瞄娘，其他妖一溜烟全跑没影儿了。

 
“猫娘莫生气，他是……”

 
“我知晓他是你师父才以礼相待！可是他一进来便说这地方是他的，不由分说就把我们囚禁起来！无礼了！”

 
雾舞垮下肩膀，有时候解释真是件挺无力的事儿，这厮是来帮她还是来陷害她的？！

 
赤炎则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貌似很享受做这种败坏白染名誉的恶事。

 
雾舞只得将猫娘带到洞外，虽然她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个状况，但首先很笃定地告知猫娘，此白染非彼白染，超级大赝品！

 
猫娘回忆片刻，也对，白染就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而这位仁兄举手投足见透着邪气，除了外貌，果然是一点都不同。

 
“那他为何化作你师父的模样？”

 
“可能是师父的仇家，咱们避而远之吧……”雾舞并不清楚赤炎的真正目的，反正他打伤红缎仙子就是没打算给师父留面子。

 
这时，赤炎扛着宝剑从洞中走出：“本大侠出去一趟。你在洞中等我。”他指向雾舞，态度不容反驳。

 
话音未落，赤炎化作黑烟消失在她们眼前。

 
“别理他，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今晚住黑熊精家去。”猫娘拉着雾舞欲走，雾舞却担心赤炎跑去黑熊精家捣乱，索性让猫娘先过去，她迟些汇合。

 
猫娘叮嘱雾舞注意安全，化身白猫跃上树枝，想到赤炎嗜血的目光，不禁打个冷颤。

 
雾舞拖着疲惫的双腿返回山洞，红绸仙子肯定会找师父添油加醋的告状，她若想洗脱罪名，便要想法设法留住赤炎与师父见面，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她躺在松软的草垛床上，环视这生活百年的家园，虽然潮湿阴冷，偶尔受到同类的攻击，但是还是喜欢这里，活得简单又不受歧视。

 
雾舞合起沉重的眼皮，知晓自己变了，变得自尊心越来越强。

 
睡了没多久，她又被赤炎摇晃醒，雾舞拧着眉不睁眼，但是当一道旖旎的光芒掠过眼皮之后，她又不得不对抬起眼皮，再看赤炎手中的东西，雾舞几乎是从床上弹起身。

 
“你你你……”

 
红色，蓝色，绿色……一大把属于仙子的功力珠浮现于赤炎的掌心之中。

 
“拿着。”赤炎见她迟迟不接，索性掌心一翻倒入她的怀中。

 
“你你你……从何处弄来这些珠子？！”她拼死拼活才从仙子那换来三颗，其中一颗还是靠投机取巧从法海那弄来的，可赤炎离开不到一时三刻便足足有八颗？！

 
赤炎不以为意道：“抢来的。”

 
“天啊！”雾舞爬起身，先将功力珠放在枕边，再猛摇晃赤炎的衣领，“那些仙子不会被你弄死了吧？老实交代你究竟是谁派来害我的？！你这一闹让我如何向师父解释？！”

 
“大惊小怪，那些仙子会守口如瓶的，快把珠子吞了，助你早日升仙。”赤炎轻易地将她扒拉到一旁，身子一歪躺倒在草垛上。

 
雾舞捧着八颗功力珠，每颗珠子中都蕴含着属于某位仙子的武功或法力，这就好比凡人的寿命，平白无故让谁减寿五年谁乐意？

 
“你就顶着我师父的容貌与仙子们斗法？”她颤声问。

 
“不然怎样？你在怕什么？”赤炎挑起眉。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请你别再陷害我和师父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雾舞跪在床边，双手作揖。

 
赤炎注视她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哑然失笑，嘴唇凑了过去，轻碰一下。

 
“……”雾舞蹭了下嘴角，并未发飙，而是抖抖唇，恳求道，“亲也亲了，算你答应了？”

 
“当然不。先把功力珠吃了，你不想早日升仙了吗？”赤炎一肘支住身体，一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像只慵懒的黑豹。

 
“想啊，可你这是造孽，师父曾说过，必须凭自己的本事一点点积攒法力和修为，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之路，你……”

 
“行了行了，呆师出傻徒！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晓这些修为从何而来？这叫变通。”赤炎抓过一颗珠子往她嘴边送，雾舞则闭紧双唇加以拒绝，若真使用了非法获得的法力便是名副其实的狼狈为奸。

 
哗啦一声，五彩珠子散落一地。

 
“你！”赤炎扬起拳头，雾舞本能地缩了下肩膀，赤炎又收回手臂，“随你吧，先收着，想通了再用。”

 
雾舞看出他正在压抑怒火，应了声，将一颗颗珠子拾起，谨慎地放入小挎包。

 
她睨向神色愀然的赤炎，坐到草垛边缘，怯懦道：“虽然你做了坏事，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不过以后别这样了好吗？会令我感到为难。”

 
——八百年过去了，她重获新生，他并未显现真身，可是他们之间似乎一切不曾改变，他仍是我行我素，而她依旧对他有着操不完的心。

 
赤炎的思绪飞回八百年前，那是个阴雨延绵的日子，乌云遮日，正是天界对凡间疏于监管之时，他从冥界来到凡间，准备收走几百个魂魄回去做苦力，刚欲施法，死丫头便出来阻碍。

 
他与她斗法十余回合，却以败落告终。

 
想起那时的情景，赤炎若有似无地扬起唇……那时候他才二千多岁，年轻气盛，输给一名天神自是不服，于是对雾舞进行了不堪入耳的言语攻击。譬如，老家伙，看你的法力超过三千岁了吧？雾舞则是不骄不躁的行佛礼，正色说教，企图感化他。

 
他必然是转身就走，她便亦步亦趋跟随，居然唠唠叨叨讲了四个时辰的佛门故事。

 
终于，赤炎忍无可忍了，他旋身怒指，又笑着道，我可以不强行夺人魂魄，但前提是你必须嫁给我。

 
天界与冥界禁止通婚，否则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明明就是一句玩笑话，雾舞却在迟疑一瞬之后，点了下头。

 
不过她也提出一个要求：冥界必须与天界重修旧好。

 
那时，赤炎还不知晓她在天界的地位，但是显然，她知晓自己的身份。

 
而之后所发生的变故，仿佛是一场噩梦，许多时候，他真的希望从未见过雾舞……

 
“赤炎大侠，你在想何事？”雾舞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家伙时而笑时而摇头，仿佛已然忘记自己的存在。

 
赤炎收回思绪，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划过她粉嫩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倏地，他将她捞入怀中，指尖稍加用力地捏着她的脊背，脸颊埋入她的肩窝，喃喃道，“……相信一只妖的承诺，注定你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雾舞不知他所指何事，只知晓背部被他捏得背部隐隐作痛。

 
“我一直坚信，妖也分好坏，比如我，猫娘，还有……你。”

 
听罢，赤炎猛然抬起眸，捏住她的双肩，直视她的双眼，试图从她找到口是心非的痕迹。

 
雾舞却坦荡荡地回视着他，虽然赤炎伤了红缎仙子，又强行夺了仙子们的法力，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确实是想帮她，只是用错了方法，用了但凡是妖都擅长的强取豪夺。

 
“你这不是善良，是愚蠢知晓吗？！倘若所有妖都如你这般存有怜悯之心冥界将会灭亡！”赤炎紧紧地攥住她的双肩，指尖气得微微颤抖，“怨魔，你还记得她吧！她就是因为你那不知所谓的关怀在重生之日失去危害凡间的大好机会！正因为是你！我忍了，但是我不能允许你一而再再而三破坏我的计划。”

 
“……”雾舞吃痛地眯起眼，“你说怜儿么？你见到她了？”

 
“我何止见到她，简直对她失望透顶，”赤炎松开手，沮丧地吐口气，“积攒九世的念力，本可将凡间变成地狱，却毁于一旦，”他弹了雾舞额头一下，“都怪你这死丫头。”

 
雾舞听出些门道，赤炎是冥界的大人物，地位凌驾于怨魔之上。

 
“哦我知晓了！附体在怜儿大哥身上的坏家伙就是你！”雾舞想到被怜儿大哥强吻自己的一幕，当时可把她吓坏了，她又道，“你与我师父究竟有何恩怨？为何处处与他作对？”

 
“这话说反了好吗？是他紧盯着我不放，”赤炎耸耸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一把捞过雾舞的肩膀，诡异一笑，“无所谓，我有的是精力与他斗，迟早有一日让他滚回天界再不敢招惹我。”

 
“……”雾舞斜眼看他，突然伸出十指扯他腮帮子，“你喜欢作乱是你的事，莫牵连莫诋毁我师父，我可喜欢我师父了！”

 
“嗯？——”赤炎拉长愤怒的尾音，一转身将她压在身下，狭长的黑眸中闪过一道锐光，声线低沉且严肃地说，“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雾舞吞了吞口水，小幅度地撇开头，又被赤炎扳正，雾舞只得平行移动眼珠，贪生怕死的她只能沉默。

 
刺啦一声，雾舞的衣裳从中敞开。

 
“啊啊啊！师父救命啊——”她环住身体，从赤炎的手臂间钻出，刚欲逃跑，双脚已被妖法束缚在原地。

 
很快，一道黑影笼罩在她的身躯前方，雾舞不禁惊眸圆睁，赤炎褪去衣衫，露出健硕的身躯，就这么赤条条的伫立在她面前。

 
“我原本不想吸走你那点阳气，可你惹到我了。”

第24章

 
雾舞躲在被窝里哭哭啼啼。

 
“你究竟要哭到几时？”

 
“你居然对我做这等恶事？！你一定是色魔！”

 
“喂，你给我讲清楚，我究竟让你做何事了？”

 
赤炎一转身坐到她身旁，扯了扯被褥边角，又惹来雾舞一阵狂踹。

 
雾舞默默啜泣，难以想象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灵魂仿佛飞出体外，又钻进某位女子的体内。女子的容貌看不到，只知道那女子坐在一男子身上，身无寸缕，娇喘连连，香汗淋漓。

 
雾舞不懂她会拥有那陌生女子的五感？伴随女子规律性地起伏，她感到自己的体内传来一阵阵的酥麻，整个思绪好似都被抽空了，有些可以忍受的疼痛，更多的则是莫名其妙的……不知该如哪种词语形容，很快乐？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令她羞涩难当。

 
“要不要试试？”赤炎原本是想直接把她那什么了，但是对着她这幅未成熟的身体还真下不了毒手，索性将她的魂魄抽出一颗，再施法放入某位女子的体内，让她这个不论是转世前还是转世后始终守身如玉的小丫头亲身感受一下“大人们”的游戏。嘿。

 
虽然很好奇，但是雾舞仍旧无不犹豫地捂脸摇头，别以为顶着师父脸便可对她为所欲为。

 
赤炎又向她肩头挤了挤，薄唇磨蹭着她的小耳垂，雾舞轻哼一声缩紧肩膀，伸手推拒他的额头：“你并非我师父，我不会与你怎样的。”

 
又回到老问题，赤炎尽量压住怒火，心平气和地问：“你师父哪里好？”

 
雾舞抿了抿唇，师父是高高在上的天神，却总是在保护她这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师父刻意地隐藏了原本的容貌，而那副容貌正是她一见钟情的绝色容颜，甚至，好似是她上辈子便已爱上的情人，每当那副容颜浮于脑海，她的心脏时而隐隐作痛，时而砰砰作响。雾舞在想，只要愿意等，终有一日会将来龙去脉搞清楚吧。

 
赤炎见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捞过她的脑瓜吻上她的唇，雾舞拧起眉，紧合牙齿，躲不开也不能让他随随便便占便宜。

 
但是她一个小妖哪抵得住魔王的力气，最终让他攻破防线，长驱直入。

 
“这一点师父就比你强！他从不会不对我动手动脚！”雾舞使劲地蹭着嘴角，最可怕的是，她居然无法对这位赝品师父产生厌恶感，当然也不喜欢被他搂搂抱抱。

 
赤炎则是嗤之以鼻：“他怎么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他怎敢对你有想法。”

 
“要么就说清楚，要么就别说，没头没尾的我听不明白！”雾舞隐约差距赤炎话中有话，而他的态度，似乎对师父并非仇恨而是鄙夷。

 
什么叫师父就应该助她升仙？

 
什么又叫师父不敢？

 
赤炎注视她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敷衍道：“我随便说说。”

 
雾舞也懒得再追问，因为无论是师父还是赤炎，都有事瞒着她，而她只能被这些神级人物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她无力地跌入枕边，赤炎则跟着她一同躺下，一手从她脖子下方穿过，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雾舞知道挣扎是无济于事的，唯有尽可能地远离他的身躯，赤炎却手臂一弯，将她又拉回胸前，她的脊背紧贴在他的胸膛前，她再躲，他继续往回拽，一来二去，见她放弃躲闪，不忘得意地笑了声。

 
“我一直认为我是这世间脸皮最厚的妖，原来那是因为我不认识你。”

 
“没大没小，你知晓你在对谁讲话吗？”

 
“不知，你是谁？”雾舞提起精神竖起耳朵。

 
“采花贼。”

 
“……”雾舞垮下肩膀，合起双眼，困了。

 
赤炎见她睡了，也打算先休息会儿，既然雾舞不肯接受他抢来的功力珠，那么就让她自己与仙子斗法好了，反正一句话，不能因为白染返回天界便耽误了雾舞修仙的进程。

 
唉，虽然他嘴上总说白染应该如何如何，其实他何尝不是？

 
从某种层面而言，都愧对于这小女子。

 
他紧了下手臂，脸颊埋入她的发丝，想到必须经历的双修阶段，心情变得很糟。

 
翌日清晨，雾舞本想趁着赤炎熟睡之时偷偷溜回宅院等师父，可是刚迈出一步便被赤炎抓了回来，赤炎揉了揉凌乱的发帘，睡眼惺忪，慵懒地念了几句咒，嗖地，两人已出现在山顶。

 
雾舞环视四周，这不是她平时挑战仙子的地方吗？赤炎带她来此地作甚？

 
一阵清风拂过赤炎的脸颊，他伸个懒腰，飞入天际之前说了句：“原地等我。”

 
俄顷，她顿感头顶压下一道黑影，抬头望去，惊见一位虎头人身的武将从天而落，雾舞急忙躲开，哐当一声，虎头武将狠狠地砸在地上。

 
紧跟着，赤炎轻盈落地，对雾舞道：“他是二十八星宿之东方第六宿，尾火虎。乃斗杀中最易受到攻击部位，故多凶。在凡人眼中属于不详之星，战斗力很强，你试着打打看。”

 
雾舞望向虎背熊腰的尾火虎，再看他那条如火焰般摇曳的尾巴，不由小幅度摆手，对方随便甩下尾巴便能给她抽成鸡肉泥。

 
赤炎笑而不语，吐出一颗黑色的神珠，呈现在尾火虎眼前：“这颗珠子里凝聚我万分之一的法力，赢了便是你的。反之，你若败下阵来，便要用一百年的修为作为交换。”

 
“哼！你是妖，我要你的修为有何用？！”尾火虎抹掉嘴角的血迹，此妖不但私闯天界还强行将他拖入凡间与修仙者斗法，传出去还混不混了？！

 
“妖的法力自然对你没用，但我的妖力是所有仙乃至神都想得到的……”他走到尾火虎面前，掌心缓缓地划过眉心，将一枚标志显现在尾火虎眼中。

 
见状，尾火虎惊眸顿睁，单骑跪地：“方才小仙多有冒犯，还望……”

 
“无妨。”赤炎打断，继而捞过雾舞的肩膀，指向她的鼻尖，笃定道，“我说你行你就行。”语毕，他俏皮地眨下眼，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雾舞忽然迷茫了，看尾火虎的态度便知晓赤炎来头不小，为何师父与赤炎都不惜用自己的法力帮她？

 
此刻，反而换尾火虎迫不及待迎战了，他没有武器，因为他自身就是一样很强劲的兵器，化身一只尾巴喷火的橙色猛虎，锐利的爪尖插入坚硬的岩石，扬爪之际，岩石已碎如齑粉。

 
雾舞惊恐万分，两腿一软险些给尾火虎跪下。

 
“用你学到的法术打他啊，不要因为对方个头大就怕了。”赤炎这一点倒是与白染蛮像，都喜欢坐在一旁说风凉话。

 
不等雾舞准备好，尾火虎以一记扑跃向雾舞袭来，快得令雾舞连召唤飞云的功夫都没有，于是她只得与尾火虎硬碰硬，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同时念咒蓄力，直接打向尾火虎的身躯，然而，她所释放的法力对尾火虎毫无杀伤力，尾火虎抖了下皮毛，扬声大笑，再次勇往直前地攻击雾舞。

 
雾舞一下子方寸大乱，惊声尖叫，本能地伸出双手抵挡逼近的虎躯，当她以为自己的胳膊必断无疑之时，掌心竟发出一枚强而有力的仙气弹，如西瓜大小的仙气弹极速飞出，尾火虎怔住，显然已躲闪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这枚吓人的东西打向身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尾火虎的虎躯先是被冲撞力弹入空中，仙气弹又在他头部炸开，伴随一声凄厉的嘶吼，尾火虎仰面朝天飞出悬崖，极速向深渊中坠落。

 
“啊？”雾舞趴在岩边大傻眼，急忙唤出飞云，坐上飞云冲向山涧，十万火急超越尾火虎下坠的速度，不假思索地伸出双臂，企图用双手托住尾火虎庞大的身躯，结果可想而知，她听到骨节发出咯吱一声闷响，紧接着传出剧痛，整个人栽倒在云面上，昏厥过去。

 
不过万幸的是，飞云勉强托住了尾火虎的身躯中段，待赤炎赶到，雾舞与尾火虎顺利脱险。

 
那枚仙气弹是他协助雾舞释放而出的法力，换言之，正是雾舞目前所拥有的法力，只是她还不懂得如何运用。而他的目的很简单，一招解决问题，却未曾想到，雾舞会傻乎乎追过去接住尾火虎的庞大的身躯。

 
赤炎注视她红肿不堪的手臂，眼中充满疑问，她究竟在想什么啊？仙子是不会摔死的，顶多真气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而已！

 
片刻之后，尾火虎从昏迷中苏醒，他清晰记得坠崖的那一幕，雾舞居然伸出手臂托住他的身体，再回想雾舞在对局中的惊恐表情，他十分不解。

 
“她是否知晓即便我伤到她，也未必比此刻伤得重？”

 
“倘若有空权衡利弊，那她就不是雾舞了。”这句话说给尾火虎听，也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是的，她的无私善良，在赤炎眼中就是蠢，愚蠢至极。

 
虽然尾火虎并未听过雾舞的名号，但她的品行令尾火虎对作恶多端的妖初次有所改观。

 
他吐出功力珠，交到赤炎手中：“这是雾舞应得的奖励，劳烦您代小仙谢谢她。”语毕，化作一阵橙色云雾消失在山顶。

 
悠悠地，赤炎仰起头，惆怅一叹，他真的不能理解，她已彻彻底底重生为何还是老样子？妖不作孽，还叫妖吗？猛兽都去吃草，还有谁还会畏惧？

 
他替她发愁，又替自己松了口气，因为，倘若她依旧那般单纯善良、勇敢无畏，那么，她会不会再次做出那种傻事？

 
而他，是否会违背承诺再次超越某种界限招惹她呢？……赤炎垂下眸，真的不知道。

第25章

 
雾舞睡了一天一日才醒过来，猫娘歪在床边照顾她，见她苏醒，首先将一颗橙色的神珠交给她：“赤炎走了，临走前叫我把这个交给你。还有，你的胳膊断了，他帮你疗过伤，试试还疼不？”

 
雾舞忆起徒手接尾火虎的一幕，活动活动双臂：“已无大碍，赤炎去何处了？”

 
希望他趁早离开，又期盼能他与师父当面对峙，否则她如何向师父证明并非她指使赤炎了打伤红缎仙子？

 
“他岂会告诉我？只说很快会回来，允许你自由出入。”

 
“……”雾舞无谓地应了声，又看向手中的功力珠，首先麻烦猫娘用妖术先封上洞门，因为服用功力珠之后会导致身体疲乏进入昏睡状态，师父又不在身旁，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初次，她不在师父的看护下服用功力珠，有些小紧张。

 
猫娘按照雾舞的要求封死洞口，又叫来几名小妖守在洞外，随后前往狐狸精的地盘一同梳妆打扮，今晚，便是魅妖大赛举办的大日子，届时，各路魔王将汇聚黑风山，挑选最有潜质的妖精收为门徒。

 
夕阳西下，日落黄昏，当山脚下的百姓们安然入睡之时，黑风山山顶却是一片沸腾，荧绿色的鬼火蔓延在山野之间，阴霾诡异。

 
经过一番描眉画眼的猫娘与狐狸精早早占好前排位置，她们见并非一个山头的妖精越聚越多，并且争芳斗艳，不禁情绪欠佳。

 
“哟，今晚来了不少生面孔，看来都是奔着冥帝来的。”狐狸精撞了下猫娘。

 
“魅妖大赛百年举行一次，连续九届都不见新一任冥帝显身，谁不好奇？”猫娘随意扫到一直红尾鹊妖，忽然惊呼一声，“完蛋！雾舞还被我封在洞中。”她转身就走，却被狐狸精一把拽回来，酸溜溜道：“雾舞受到仙人指点，今非昔比，她才不屑参与妖精选拔赛，待比赛结束你再回去找她也不迟。”

 
猫娘一想也是，即便雾舞被某位魔王选中也不能再入魔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想到这，只见弥漫在远方的迷雾中，逐渐显现千人鬼兵阵，缓敲锣、重打鼓，纸钱如雪片般从天而降，两名手握令旗的鬼官越过众妖头顶，站定于宝座前方。

 
“众妖肃静，恭迎十殿阎王——”

 
听罢，全场肃然，列队两旁，单膝下跪，迎接第一批抵达黑风山的地府阎罗。

 
十殿阎王：一殿秦广王，主管人间生死，幽冥吉凶（生死薄）；二殿楚江王，行刑之地，设有十六小地狱（黑沙池、饥饿地狱等）；三殿宋帝王，惩戒忘恩负义之人；四殿仵官王，行刑之地，另设有十六小地狱（沸水烫手、剑眼地狱等）；五殿阎罗王，接收因怜屈死之魂（可还阳昭雪，这位便是被凡人常挂在嘴边的阎王）；六殿卞城王，设有十六小地狱（割肾鼠咬、刺网蝗钻等）；七殿泰山王，设有十六小地狱（拔舌穿腮等）；八殿都市王，设有十六小地狱（刮、割、叉等）；九殿平等王，依旧是行刑之地；十殿转轮王，奈何桥便设在此处，升仙还是做凡人，走出这道门便知分晓。

 
简而言之，若想轮回，比死上一百次还要难。

 
猫娘偷瞄十位王爷，虽不能说个个英姿飒爽，但各有各气势，尤其是掌管五殿的阎罗王，虽是男儿身，却媚如女子，超凡脱俗的气质立刻俘获不少女妖的心。

 
猫娘啧啧轻叹，替雾舞可惜，因为雾舞除了白染并未见过其他俊俏男子，难免对帅哥的定义窄了些，应该叫那傻丫头来见识见识的。

 
紧接着，黑雾散开，由千名女妖组成的舞群方阵浩浩荡荡抵达黑风山，这便是与天界五帝并驾齐驱的五方鬼帝。

 
五方鬼帝——中央鬼帝：周乞、稽康；南方鬼帝：杜子仁；北方鬼帝：张衡、杨云；西方鬼帝：赵文和，王真人；东方鬼帝：蔡郁垒、神荼。

 
鬼帝出场煞是气派，天界有天女散花，冥界有百鬼洒酒，陈年佳酿肆意芳香，小妖们无不沉醉其中，对酒当歌，好不亢奋。

 
“十殿阎王五方鬼帝都到齐了，就差冥帝显身喽。”狐狸精扬起微熏的秀眸，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冥帝的全称为：冥司神灵帝级天尊，乃冥界最高的主宰者。单就级别而论，位居天界五帝之上，神级天神以及仙子见到冥帝应行跪拜大礼。

 
不过，天界始终不肯正视冥帝在三界中的至尊地位，尤其是玉帝，到了今时今日都不曾与冥帝见上一面。

 
话讲到这，满天星斗在转瞬间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住了亮光，漆黑如墨，仿佛一张巨大的帐幕将天与地一分为二。

 
浓烈的妖气扑面而来，众小妖们停滞躁动，跪倒在万籁俱寂的山野之间，十殿阎王与五方鬼帝肃然起身，毕恭毕敬迎接冥帝的到来。

 
若隐若现之流光中，一位身着红色华服，珠纱遮面的美艳女子，轻踏黑云之上翩翩起舞，伴随她优美的舞姿，成千上万的彼岸花漫天飞舞，血红色的花瓣宛若一盏盏鬼魅的花灯，将漆黑的夜染成通透的红，美若波涛澎湃的海洋，令众妖啧啧赞叹。

 
“好美啊，这便是传说中的怨魔？”狐狸精眼前一亮。

 
猫娘也觉得怨魔妖媚十足婀娜多姿，据传言，怨魔是冥帝的枕边人，今日一见果然有可能。

 
怨魔轻盈落地，百名鬼差守护其左右，她伫立五方鬼帝身前，俯首欠身，恭迎冥帝。

 
顷刻间，北风呼啸，风起云涌，滚滚乌云向头顶压来，逐渐地，云朵呈扇面状绽放于空，云型又转化为凶灵恶鬼的雏形，厉鬼们张牙舞爪嘶吼震天，接下来，万道银光刺穿乌云，穿透红色的花海，直射山谷，银光犹如一条衔接于天与地的镶银红毯，耀眼无比，震撼无比。

 
“恭迎吾尊贵的冥帝。”怨魔嫣然一笑，扬手施法，帝王宝座赫然呈现于制高点。

 
“恭迎冥帝大驾光临——”妖众们一呼百应，喊声震慑山谷。

 
俄顷，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玄衣红发，酒红色的发丝束于头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好似流星划过，撩拨心弦。虽然银色龙纹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孔，但那一双狭长的美眸仍旧清晰可见，瞳中流光闪动，似秋水似寒潭，璀璨鬼魅。单看这双眼睛，便不知多少人拱手奉上魂魄，更别说那完美的脸型以及宛若施脂的薄唇。

 
眼见为实，一切对于冥帝相貌丑陋的传言就此不攻自破。

 
“不必拘礼，开始吧。”浑厚磁性的声线为他又添几分魅力。

 
怨魔飞到宝座旁，长袖一展，美酒佳肴即可摆上桌，半跪在宝座前方，斟满杯中酒，伸出芊芊玉手，双手奉上佳酿。

 
冥帝的唇边勾勒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向宝座旁的位置，示意怨魔一同落座。

 
怨魔掩面媚笑，拘谨地坐下，与冥帝一同观看众妖们的斗法表演。

 
第一轮为群妖大混战，打回原形便要退出比赛，待几轮比拼之后，优胜者便有幸展现更多的本领。倘若容貌妖法都属上乘，除了可加入魔派学法之外，还有可能成为十殿五帝的新欢。

 
与此同时——

 
被困在洞中的雾舞，因饥饿口渴已无耐心等待猫娘。

 
她站起身，发现原本落地的长裙竟移上小腿，再摊开双手，手指变得又长又美，不过她此刻饿得无暇多想，双手蓄力，轰隆一响之后打碎石门，唤出飞云，抱起同样饥肠辘辘的呆球，飞出山洞，环山觅食。

 
然而，她找寻几个山洞都不见妖的踪影，只得往远处飞，实在不行就烤只野味吃吃。

 
呆球则躺在飞云上，伸出舌头，紧闭双眼，饿得蔫头耷脑。

 
“坚持住啊小笨蛋。”雾舞用鼻尖蹭蹭呆球的胖肚子，因风声干扰，她还未发现原本的童音已变得柔和似水。

 
倏地，天边一抹鲜红色映入雾舞的眼帘，她放眼望去，不禁拍腿大笑，对了对了，今日是举办魅妖大赛的日子，肯定少不了免费的酒肉，有吃的耶！

 
思于此，她将呆球揣入怀中，忽然又发现胸部竟撑起了衣襟，呆球夹在她的乳.沟之间，立刻感受到有别于以往的柔软，不由兴奋地睁了下眼。

 
“嘘……”雾舞躲在树后，盯着盘中的烤鹿肉，哈喇子险些流出来。

 
她四脚着地，慢悠悠地爬向烤肉，趁众妖观战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走鹿腿，呆球也不示弱，用尾巴勾住一小壶酒，一妖一宠顺利逃离现场，跃上树杈，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边看热闹边吃喝。

 
“呆球！我看到猫娘了！”雾舞远距离鼓掌，舔舔嘴上的油花，抿了口小酒，又喝了一大口，不由眯起眼，哇！真过瘾！

 
呆球肚子小，很快酒足饭饱，它用尾巴指向山顶的位置，雾舞边咀嚼边看过去，嚯！戴面具的家伙是哪尊大神啊？惹得众妖女花枝乱颤。

 
不过此刻她更关注猫娘那边，倘若猫娘可以加入正宗魔派便不用再做地位最低的妖精，她也可以放心地去修仙，所以，猫娘加油啊！

 
但是她的口号还未喊完，惊见刚被猫娘打败的雌性鹰妖，怒然飞上天际，再俯冲直下，尖锐的鹰嘴正冲猫娘头顶刺去——

 
“小心！”

 
雾舞从茂密的枝叶中一飞而出，就在鹰妖与猫娘相距不到三寸之时，一记仙气弹从指尖打出，瞬间将鹰妖打上半空！

 
“暂停！有仙子闯入吾冥界地盘！”鹰妖扬声怒喊。

 
听罢，妖众停手，很快，视线都集中到雾舞的身前。

 
当然，对于她的关注并非全因仙法，而是被她的美艳所吸引。

 
肤如凝脂，手如柔荑，高贵典雅，应了一句古语，此女只应天上有。

 
前方一片寂静，冥帝这才微微扬起慵懒的视线，怔住。

第26章

 
除了见过雾舞真容的猫娘之外，其余妖都将雾舞当一位美丽的入侵者。

 
不等雾舞反应过味儿，怨魔飞身跃下山顶，一转身，优雅地落在雾舞面前，她在笑，笑中带着提防与愤怒。

 
“你居然还活着？”

 
一句话问怔了雾舞，她此刻还不知晓眼前的美艳女子便是怜儿的转世魔体，只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敌意。

 
“我？……只是来吃肉的。”

 
猫娘面朝怨魔单膝下跪，解围道：“启禀怨魔大人，此女非仙子，乃普通的鸡妖一只。”

 
雾舞连连点头：“对的对的，我是鸡妖，”继而笑着走近怨魔，“原来你便是怜儿，还记得我吗？我是雾舞啊！”

 
莲儿？叫得真亲近，倘若称呼她怒莲或魔主，她也许会客气三分。

 
“雾……舞？又是何人？”

 
“就是我啊，你忘记我了吗？”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见山坡上坐着几位穿着华丽的大人物，随便揪住一人问去，“请问一下，转世之后便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了吗？”

 
她询问之魔刚巧是很有个性的五殿阎罗王。阎罗王本就不心参与什么魅妖大赛，意兴阑珊之际有仙子跑来捣乱反倒引起他的兴趣，他歪在舒适的座椅上，不急不缓道：“除了刻骨铭心的事件，其他事会忘得一干二净。”

 
雾舞鞠躬致谢，又转看怨魔，笑着道：“既然如此，我重新自我介绍，我叫……”

 
“我不想知晓你是谁，此刻只问你的来意！”怒莲厉声打断。

 
“……”雾舞还未意识到自己已变成另一副模样，她无助地看向左右，无意间看到伫立在山顶处的冥帝，巧合的是，冥帝也正在看她。

 
见对方视线平和，她挥了挥手：“您好！我真是妖耶！”

 
冥帝唇齿微张，想到目前的状况，又抿了紧双唇，坐上宝座，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怒莲则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满地咬了下嘴。

 
倏地，她面朝冥帝的方向跪下，用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内容，询问道：“此女若并非画中之人，属下定饶不了她。”

 
许久，冥帝方道：“一只小妖罢了，你上来吧。”

 
“那便不是？”

 
冥帝拧起眉：“你在质问本帝？”

 
“属下岂敢，无非是想替吾帝赶走一两个不关紧要的仙子罢了。”

 
“我并非仙子，真是鸡妖！”

 
雾舞索性显出妖形，但出乎意料的状况发生了——她并未变成一只花尾巴的小土鸡，而是一只属于天界的神鸟：凤。

 
众妖注视尊贵高傲的神鸟，不禁一片哗然，凤乃风神，凰为火神。虽然这尊风神只有一人高，但凤就是凤，芙蓉清丽，瑰姿艳逸，正向气场所向披靡。

 
“天呐！”尖叫声由雾舞喊出，究竟是怎回事？！她她她不是鸡么？

 
猫娘在一旁也看傻了眼，她一早便察觉雾舞与众不同，但这也太离谱了，她居然是隐藏在妖孽堆里的百鸟之王？！

 
十殿阎罗与五方鬼帝不约而同看向冥帝，只待他一声令下，嗜杀神鸟。

 
冥帝却垂眸不语，暗自叹口气，蜕变的真不是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能替雾舞表明身份。

 
雾舞立刻化回人形，见众妖眼中充满敌意，她又摆手又摇头：“我并未说谎……我……”

 
“够了！既然你乃天界的神鸟，那便是吾冥界的仇敌，看招！”

 
话音未落，怒莲的掌心发出两道强光，强烈的怨气形成两个巨型的骷髅头幻影，骷髅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向雾舞打来！

 
雾舞吓得蹲身护头，本以为会被击中，却在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之后，骷髅头撞上淡蓝色的屏障，而她的身躯笼罩在半圆形的屏障之中，再看施法结界相助之人，并非哪位好心的妖精，而是……呆球。

 
呆球依旧是小小一只，但一道蓝色光芒从它头部的触角中放射而出，由此造出保护屏。

 
见状，北方鬼帝不禁起身眺望，自从天界与冥界决裂之后，天界便请高人在天与地之间加固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导致冥界始终无法大举入侵，而后，又不知因何缘故，专门为天界编织守护结界的灵宠遭遇灭顶之灾。于是得知此等喜讯的五鬼帝，立刻率鬼兵乘胜追击，虽未能对天庭造成致命伤害，但出其不意的偷袭令天界损兵折将无数，气得天帝大发雷霆。

 
“莫非新一代天界灵宠诞生了？！”

 
此话一出，十殿阎王再不敢怠慢，一同命令百余鬼兵将雾舞团团围住。

 
而雾舞，完全不知晓得罪了谁，她躲在屏障之中，双手环身，特想掉眼泪。

 
猫娘见众魔王将矛头一致对准雾舞，心里面干着急却帮不上任何忙，何况哪有她说话的份儿啊？因此，她悄然退离，转身向雾舞所居住的宅院奔去。

 
也许，白染可以救出雾舞。

 
与此同时，冥帝也在用心语寻找白染的踪迹，那家伙若再不出现，雾舞今日必死无疑。

 
但寻觅许久却不得到白染的回应，冥帝只得施法，万里传音直冲九重天。

 
待片刻之后，终于找到了他。

 
——你在何处？

 
白染——今日乃百鬼吞天日，我自然在天界。

 
所谓百鬼吞天：指的是一年之中鬼神妖气最旺的日子。

 
——今日我不与你吵架，雾舞被困在黑风山。

 
白染沉默片刻，方道：你附身救她，我此刻走不开。

 
——我一但施法便会被鬼帝认出真身，莫非你以为我在扯谎？！

 
——你扯的慌还少？化身凡人模样打伤众仙以及我徒弟在先，后又强迫众仙交出功力神珠，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先喊起冤来了？助雾舞脱身你是分内之事，莫忘了是谁害她身陷险境的。

 
“……”

 
冥帝愤然地收回法术，见诸位阎罗已施展妖术蓄势待发，他无暇多想，两指抵在眉心，口中念念有词，倏地，元神出窍。

 
“啊！”

 
雾舞顿感一股电流刺入头顶，同时，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溢彩。

 
紧接着，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飞入天际，化身红凤，羽翼大展，只见一阵龙卷风极速向黑风山山顶压下。见状，怒莲示意众阎罗稍安勿躁，自己则一飞冲天，周身洒出无限妖气，面朝龙卷风袭来的方向猛然出掌，轰隆一声！天际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不待雾舞惊讶，她再次盘旋高飞，流苏般的凤尾划过漆黑的天空，又绘出数道霓虹，霓虹化成一张大网，及时挡住怒莲的攻击。

 
“哇！好高级的法术啊！”她为自己震惊。

 
冥帝的元神正附在她的身体里，忍不住翻个白眼，继而悬浮半空，“帮”雾舞化回人形，再利用雾舞本身所学到的仙术与怨魔周旋。

 
“你岂是我的对手？”怒莲讪笑。

 
雾舞当然有自知之明，但是她边点头边不由自主道出挑衅之言。

 
“既然你知晓我与冥帝的关系为何还要咄咄相逼？”

 
雾舞立刻捂住嘴，啥关系？

 
怒莲微怔，柳叶眉紧蹙，蓄在指尖的妖法因为这句话而逐渐退散。

 
雾舞与她面面相觑，分明是不敢乱动，可双臂却自动抬起，环在胸前，她不禁俯瞰，发现一双手正在盖在凸起的胸前，雾舞大惊，苍天啊！咋自摸上了？不过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手感还真不错耶。

 
想归想，她使劲压低双手，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偏要与她较劲儿。

 
怒莲并未注意她怪异的举动，思忖片刻，再次打量雾舞，为顾全大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只是未料到……你竟是天神。”

 
“请你相信我，我真是妖。至于凤鸟为何出现于此我也不得而知，或许……看在我与她是同类的份上拔刀相助？……”雾舞一边与双手作斗争一边解释。

 
怒莲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由冷笑：“罢了，既然你与冥帝交情非浅，我自然不能刁难于你，但此地也不容你胡闹，冥帝若准你离开你便可以走。”语毕，她旋身飞向冥帝身旁。

 
雾舞忽然感到一道电流又从头顶抽出，但下一瞬，她竟然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之中，唰地，伴随她的尖叫声疾速坠落，就在即将落地之时，身体却稳稳地被某人接住。她慢悠悠地睁开双眼，待看清来者是谁，先是惊喜地张大嘴，刚欲喊出尊称，她又谨慎地挑起眉，狐疑地问：“你是我师父还是大骗子赤炎？”

 
“仙妖都分不清？”白染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就是这表情，对对对，不冷不热一副欠抽样儿的肯定是师父！

 
“你可算来救徒儿了，呜呜……”雾舞一把搂住白染的脖颈，在他肩头蹭啊蹭，呆球也趴在白染的脚踝处蹭啊蹭。

 
“……”白染抚了下她的长发，无视一干妖精的挑衅，也并未与冥帝四目接触，见雾舞的真身已暴露，横向伸臂指向冥帝，颇有责备之意，随后环住她的腰肢，飞入云端。

 
怒莲刚欲追赶，冥帝拉住她的手腕，如打哑谜般质问道：“为何对画中女子穷追猛打？”

 
“属下不敢，只因冥帝曾告诉属下，画中女子早已不在，所以属下误以为那尊天神只是与画中女子有几分相似罢了，若有失礼之处望冥帝海涵。”其实她也并不清楚冥帝与画中女子的关系，但是那幅画卷挂于冥帝的寝宫，因此，她向冥帝的心腹讨教，心腹竟也不得而知，并且同样对这位倾国倾城的美艳女子感到好奇。

 
连心腹老妖都夸此女漂亮迷人，怒莲心里当然不舒服。

 
冥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命众妖继续切磋。而后飞到鬼帝们坐落的方位，举杯言欢，仿佛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位女子似的。

 
怒莲则仰望天际，方才出现的那位白衣公子又是何方神圣？向来对神仙不屑一顾且见神杀神的冥帝又为何对他们如此宽容？

第27章

 
“师父，这里是何处？”

 
雾舞跟在白染的身后，脚下踩着厚厚的云朵，道路两旁绽放着半人高的七彩花朵，溪水也是五颜六色的，水流拍打着鹅卵石，发出悠扬婉约的乐曲声，四周花香四溢，美轮美奂。

 
白染不予回应，径直穿过庭院，带她来到一座很像寺庙的建筑物门前。

 
“说实话，你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蜕变，且幻化成凤，出乎为师的意料。”他转过身，注视雾舞原本的容颜，竟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徒儿有许多事都不太明白，为何我的身体变化了？为何妖会化成神鸟？”她从怀里拎出呆球，“阎罗王们这小家伙的出现感到很讶异，还有还有，您是否认识一位叫做赤炎的魔王？”

 
诸多疑问在脑中盘旋，再加上怨魔所提到某些话题，她实在无法让自己再糊里糊涂地过下去。

 
白染抿唇不语，信步前行，撩袍坐上石椅，沉默许久，方道：“纵然为师将一切告知于你，你依旧会在轮回之时忘得一干二净。”

 
雾舞并非看不到他的犹豫，也许真有难言之隐吧。她蹲到师父膝前，悠悠地扬起眸，当四目交汇之时，白染有些不自然地瞥看一旁。

 
雾舞追随他的目光，转到他的侧面，依旧相望，希望还是可以了解一些。

 
“你如今的模样才是本来的面貌。”

 
“喔，继续。”一会儿找面铜镜照照。

 
“……”白染轻咳一声，“冥界与天界势不两立，灵宠乃守护天界的灵物，其普遍特长为制造结界，偶尔会出现具备特殊法术的灵宠。简而言之，灵宠好比围棋棋盘中的棋子，编织一张大网将天界保护其中。但是在八百年前的战役前夕，灵宠接二连三收起法术，随后相继消失，妖众借此机会闯入凌霄宝殿，打死打伤神仙无数，此事令天界蒙羞。天帝震怒，亲自登上玄天仙境讨公道。”话说到这，白染站起身，开始摆弄那些奇异的花草，似乎不打算讲了。

 
雾舞托腮想了许久，歪头看向白染：“师父，我是在那场战役中死去的仙子吗？”

 
白染指尖一顿，敷衍道：“算是吧。”

 
“哦，那我明白赤炎为何希望我早日成仙了，”雾舞舒了口气，“我一直怕他接近我的目的是企图伤害师父您，如此说来他果然是好妖，那我就放心了！”

 
“此话怎讲？”

 
“他的妖法很强啊，或许失手打死了可爱的我，内疚了呗。”雾舞眯眼一笑。

 
“不……偷袭之战并非他……”白染的余光扫过她天真的笑颜，将“发起”两字咽了回去。当无界灵宠灭绝之时谁都找不到赤炎，所以五鬼帝经商议后自发进攻。正因事实如此，天帝上告到玄天仙境讨伐冥帝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而雾舞，还未察觉最重要的一点——前世是仙，纵然犯下天规，这一世也应该转世为人或牲畜，化妖属于有违常理的存在。

 
不过如此最佳，想法越简单越好。

 
倏地，雾舞搂住他的手肘，可怜兮兮道：“饿了……”

 
白染注视她那双清澈的美眸，莞尔一笑，在进入轮回大殿之前，先领她去吃些东西。

 
可是，他们刚走出几步，一道呼唤声便从身后传来。

 
雾舞回眸凝睇，惊见来者是红缎，她下意识地躲到白染身后，忘记自己已变了模样。

 
红缎自然注意到师父身旁的女子，虽不知是谁，但两人的姿势过分亲昵。

 
“伤势无碍了？”白染紧了下雾舞的手指，示意她镇静些。

 
红缎这才收回紧盯女子的视线，欠身行礼，柔声回：“劳烦师父记挂，弟子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敢问师父何时将那假冒您的妖孽就地正法？”

 
听罢，雾舞急忙探出头：“对不起，我代赤炎向你道歉。”

 
此话一出，不待红缎追问，白染先回眸望向雾舞，目光中带着稍许愠怒。

 
“……”雾舞缩了下肩膀，“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他，师父那日离开之后我与红缎仙子争吵了几句，之后便在山中遇到赤炎，我猜想，我可能在睡梦中发了几句牢骚，他才会出手没轻没重地打伤红缎仙子，我也有责任……”原本她是打算一推二五六，但是此刻知晓赤炎也并非恶意所为，她可不想当个忘恩负义的坏鸡。

 
“你莫非就是那只小妖？！”红缎质问的同时已散出一波仙气。

 
“红缎！休得放肆。”白染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红缎未料到师父如此袒护雾舞，虽心里委屈但也不敢造次，她收起法力，不情愿地俯首致歉，继而怒步离去，悄然攥紧双拳。

 
雾舞见红缎走远，刚欲鞠躬致歉，却被白染一把拽进某间阁楼。

 
哐、哐、哐！门窗一扇一扇阖起，带着令人费解的怒意。

 
白染双手环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看向雾舞，雾舞怯懦地低下头，见师父步伐靠近，她不由自主地倒退，直到脊背撞上墙壁，再次将氛围拉到更为诡异的境界。

 
“师父，怎怎怎了师父？……”雾舞反复回忆着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自我感觉没说错啥，难道不应该勇于承认错误吗？

 
白染没有丝毫表情，蓦地，一只手抵在雾舞的脸侧，掌心不慎压在她几根不听话的发丝上，连带扯了下她的发根。雾舞只是眯了下眼，未敢乱动。

 
“他帮你是应该的，甚至为你去死都不过分，听明白了否？”他一字一句道出，不苟言笑。

 
“……”雾舞吞了吞口水，木讷地点点头，暂且不问了吧，师父说啥是啥。

 
“记住为师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徒儿记得，可是师父还说……除非是爱。”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阁楼的半边墙已在白染的一掌中，瞬间震塌。

 
雾舞抱头蹲身，知晓师父很气愤，可她却不明白是哪一点令师父情绪失控。

 
哦对了，师父也曾这般动怒过，师父当时正在调息疗伤，在她提及某位未曾谋面却心生爱慕的大神之时，气得师父直呕血。

 
白染见她眼底泛起泪光，话到嘴边又停滞，他垂下手，长吁一口气，命雾舞随他过来，雾舞拭了下眼角，小跑步追赶。

 
她以为师父要揍自己，可是师父的情绪真是难以捉摸，并非责罚，而是带她去吃饭。

 
“吃吧，边吃边听。”

 
雾舞应了声，托起饭碗，只往嘴里扒拉几颗米粒，压力打败了食欲。

 
白染抿了口茶，正色道：“你的修为已满，换言之，你已具备了轮回为凡人的条件，所以为师要将你送到轮回大殿进入二次轮回，届时，你的记忆会全部消失。”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桌上，雾舞神色慌张，眼泪再次溢出眼眶。

 
“师父……那徒儿便忘了您，还有猫娘和那些曾陪伴过我的妖精们……”无论如何，那些记忆已经与她相伴二百多年，说忘就忘真的难以接受。

 
白染将她拉到身旁，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唇边勾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有失必有得，当你重获仙身之时，你会发现那些所失去的只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处极短的片段。”

 
“我能与猫娘道别么？”她的眼里吧嗒吧嗒一直掉。

 
“不能。你应该发现自己的修仙之路与其他妖有所不同，通常而言，妖修炼千年才能为人，从人到仙至少要经历三世考验。然，当其他妖潜心修行之时，你已通过服用功力神珠的方式获得本不该属于你的修为，此乃违反天规之举，一旦宣扬在外，为师会受到牵连。”

 
雾舞吸了吸鼻子，默默点头，又拉起师父的手，依依不舍道：“师父待雾舞这般好，雾舞更不想忘记师父……”

 
“待你轮回之后，为师自会去接你。”白染笑了笑，伸手抚上她的耳垂，指向那枚耳钉。这是经万年提炼已具备无限灵性的法器，此物蕴藏着未知的神秘力量，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瑰姿金琼。

 
此刻想来，也许正是瑰姿金琼激发出雾舞的隐性能力，否则也不会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达到修为饱和的良好状态。

 
“瑰姿金琼会代替为师暂时保护你，天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凡间之路不好走，或许你所经历的苦难，要比你曾救过的怜儿还要凄惨，但为师相信你乐观向上的个性会支撑你走完这段不算愉快的旅程。无需太担心。”

 
一听这话雾舞表情都垮了：“呜呜，师父不能早些来接我么？”

 
“修仙之路自有其不可抗力的准则，为师真的无能为力，你必须经过超越极限的考验才能修成正果，反之，倘若无法释怀面对，仇恨便转为怨气，就会像怨魔那般永生永世无法摆脱魔咒的控制，最终只得将灵魂卖给魔鬼。”

 
“……那呆球呢？我能带走么？”

 
呆球跳到雾舞的肩头，如安慰般轻轻磨蹭。

 
“它的诞生本不在计划之内，暂且留在天界修行。待时机成熟，灵宠自会去找你。”

 
“那师父何时来接我？呜呜。”

 
白染本想告知她是十六年，但雾舞哭得他心都乱了，他索性坦言道。

 
“待嫁之时。”

 
“咦？！”

 
果然，雾舞立马破涕为笑，挤眉弄眼问他是不是那意思。

 
白染从容地点点头：“届时，为师定会八抬大轿迎娶于你。”

 
“啊！哈哈哈——”雾舞兴奋得原地转圈圈，继而拉扯白染的衣袖，“走走走，我迫不及待投胎去耶！”

 
白染无奈一笑，站起身，见雾舞把小手伸给自己，他犹豫片刻，握紧，情绪中似乎又多出一丝异样……罢了，反正她都会忘记，忘掉此刻的喜悦。

 
…………

 
<b>天界轮回大殿</b>

 
雾舞伫立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当流云漓彩的云雾缓缓移动之际，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容貌，美，真是美得冒泡！捂脸。

 
白染则盘膝坐于蒲团，默念心咒，只见镜面从中分开，雾舞探头望去，镜中乃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为师直接将你送入地府第九层，此镜之内与通往阳间的轮回门只有百步之遥，切记，在这百步之内万不可回头，一旦回头将会永远留在阴间，一定要记住，无论谁呼唤你，那都是幻觉，故意牵绊你前行的阻碍，知道了吗？”

 
白染的声音是那般深沉，雾舞尽可能调适呼吸，抓紧衣角，坚定点头。

 
“师父，雾舞等你。”

 
白染注视她的背影，幽幽地说：“好……等我。”

 
雾舞沉了沉气，一脚跨入镜中，又忽然停下步伐，她退出一步，突然转身跑向白染，拥入他的怀抱，又踮起脚碰了下他的唇，随后义无反顾地走入轮回之门。

 
白染一指抵在唇边，陷入一片本不该属于他的惆怅之中……

 
雾舞，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未告诉你，虽然三界之中无人记得你的存在，但是你的地位谁都无法取代，还有就是……赤炎不仅是冥帝，还是你前世的夫君。

第28章

 
光源从雾舞的身后消失，她不禁僵了下，鼓足勇气，摸着黑怯懦地前行，当迈出三步之际，一股火浪扑面而来，顷刻之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倏然亮起。

 
雾舞不敢回头，用余光扫向四周，原来她正走在一条石桥之上，脚下岩浆涌动，不知是厉鬼还是火妖，三三两两浮在岩浆中，张牙舞爪，如野兽般嘶吼着。

 
幸好距离甚远，否则她真会吓得尿裤子。

 
石桥的另一端依稀可见一道曙光，她想那便是轮回门，赶紧走过去吧，不，用跑的。

 
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呼唤声——

 
“雾舞，你就这样不告而别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雾舞的步伐戛然而止，刚欲回头又想起师父的叮嘱，她直视前方，伸出手朝后方摆了摆：“我知晓你并非猫娘，不过，自当是她吧，再见，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想到猫娘，她的眼眶有些湿润，通常来说，妖的友谊禁不起小风小浪，但是她与猫娘的感情的确是非常要好，希望来世还有机会见面，希望那时的猫娘已踏上修仙之路。

 
“等一下雾舞，你不用回头，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讲。”

 
这次并非猫娘在呼唤，雾舞悲伤的情绪也一扫而空，不耐烦道：“你们究竟想怎样啊？我就差十步便走过去了。”

 
清晰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她虽然是妖也怕面目狰狞的厉鬼，所以她匆忙加快脚步，可是，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身体，吓得她闭眼尖叫。

 
“别怕，是我……赤炎。”

 
冰冷的呼吸声吹在雾舞的耳际，她两腿一软，身体逐渐下滑，恳求道：“我说，别吓唬我了好不好？我是不会回头的，绝对不会……”

 
“你不必回头，我说几句话马上就走。”赤炎并未向往常那样调侃雾舞。

 
雾舞却怎么也不相信搂住自己的妖怪就是赤炎，何况即便是赤炎也不该对她搂搂抱抱吧！

 
“啊……不要亲我！放开我！”

 
她缩紧双肩，双手护住被亲到的耳朵。

 
赤炎见她反应激烈，无奈地吐了口气：“反正你走过轮回门又不记得我是谁，我在考虑要不要把咱们的关系说出来。”

 
“我不想听，咱们能有何关系？你就是冒充我师父的骗子嘛！”

 
赤炎没心情解释，紧了紧双臂，将她的双手裹在掌心，指肚摩挲着她的手指，面临再一次的离别，想到她必须面对的苦修之路，他心中满是不舍。

 
“其实归根究底，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白染充其量算个帮凶。你不用懂，我只是想把没来得及对你说的话讲出来，”赤炎垂下眸，“对不起，若来世你依旧选择我，我不会再负你。”

 
“什么意思？你何时又负了我？……”雾舞越听越糊涂，不过她也未想深究，毕竟师父说过都是幻觉。

 
赤炎沉了沉气，轻声一笑：“算了，不提也罢，反正我会去找你。”

 
“你找我作甚？我变成人之后要嫁给我师父的！我、我警告你，不准用妖术欺负我，更不准破坏我和我师父的感情。”雾舞甩了甩肩膀，恨不得给他甩岩浆里去。

 
此话一出，赤炎不自觉地攥了下手指，不慎捏疼了雾舞的指骨，雾舞吃痛地眯起眼，不敢反抗只想快点投胎。

 
赤炎本想警告她几句，又想起说了也白说的事实，罢了，反正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超越师徒的界限，即便雾舞有心，白染也不会有意。

 
其他事不敢保证，单就这件事，那墨守成规的家伙想都不敢想。

 
“去吧，凡间见。”他轻推了雾舞一把。雾舞立马疾步前行，在跨出轮回门之前，才吼了一嗓子：“你若非要纠缠我，记得在我成长的道路上多丢点银子啊。嘿，回见！”

 
赤炎挥了挥手，哑然失笑，这那还用说？明着不能帮你没关系，你夫君最擅长歪门邪道。

 
待雾舞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粲然一笑，拢手喊去：“雾舞！等我，去它的苦难修行，我一定要让你的修仙之路一帆风顺！”

 
<b>与此同时</b>

 
怨魔怒莲站在监视轮回门动态的魔镜前，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咬紧红唇，正如所料，冥帝就是对这女子情有独钟，好啊，既然您如此喜欢她，那我只能在她长大成人之前，杀了她！

 
哼！怒莲旋身疾走，还未走入轮回大殿便用法术一掌撞开厚重的殿门。轮回王起身相迎，怒莲则飞到伏案前，不由分说便翻开轮回簿，立刻找到雾舞的转世身份，随后，啪地一下将轮回薄摔回伏案，质问道：“你居然敢在该女投胎的门户上动手脚？！”

 
修仙之路应受尽人间疾苦，这倒好，一品丞相家的幺女？可能吗？！

 
轮回王对怨魔三分惧怕，反正雾舞是个不知名的小妖，所以他索性直截了当告知怨魔：“此乃冥帝的意思。”

 
“改！立刻改回去！”话音未落，怒莲的双掌已发出两道强光，其威力足以摧毁整座轮回殿。

 
不过，怨魔再大也大不过冥帝的权利，正当轮回王沉默抵触之时，怒莲对他下出最后通牒：“不改？不改我便告诉冥帝你偷窥我洗澡之事！届时，我看你的老脸往哪放！”

 
“啊？……莫气，本王改就是了，嘘……”轮回王绝对是自作孽，只得执笔修改，在丞相之女的身份上画上一个大叉。

 
——正应了那句老话，天意不可违。

 
雾舞依旧要走上命运多舛的修仙之路，尝尽人间百味苦。

 
“此事该如何向冥帝交代你自己看着办。”怒莲收起法术，悻悻而去。

 
她是对冥帝忠心耿耿的怨魔，法力超群的战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冥界魔主，绝不允许另一个女子动摇她的地位，何况还是即将得道成仙的敌人，去死吧！

 
怨魔震怒，怒火传入凡间，凡间天摇地动，湍急逆流，房屋坍塌，顷刻间乱作一团。

 
同时，站在轮回门前的赤炎也感到这股不寻常的震荡，他化作一阵黑烟显身于地府一殿，只见大批鬼魂列队殿中等待候审。一殿秦广王正忙得不可开交，但再忙也不能失了礼数，秦广王起身，深鞠躬行礼。

 
“怎回事？”

 
“回禀冥帝，此乃怨魔莲主的功劳，当怨气凝聚到一定程度便会爆发。”对于地府而言，自然是鬼魂越多越好，那些在凡间越是作恶多端的，死后越容易变成鬼兵。

 
赤炎其实也不太了解怨魔的实力，毕竟他才上任一千年，上任之时，怨魔已开始进入新一轮的重生蜕变，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嚣张。

 
他无谓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俄顷，敲响怒莲的房门。

 
怒莲一听是冥帝驾到，边走向房门边整理发辫，随后笑盈盈地打开门。

 
“本帝有些私事要办，地府暂时交由你打理。”赤炎轻描淡写道。

 
“是，属下定全力以赴。”怒莲微微欠身，笑得乖巧可人，摊手请冥帝进屋小坐。

 
赤炎却无意进入，掌心朝上翻起，手中浮现出一个通体呈黑色的手镯，言简意赅道：“这只手镯叫做‘隐魔环’，方便你出入凡间时使用，不过只能保你在一个时辰内不被天神洞察妖气，在本帝不在冥界的这段日子里，尽量不要闹出大动静。”

 
怒莲注视容貌绝美的冥帝，已然沉醉其中，直到赤炎再次唤她的名字，她才猛地抽回神智，双手接过隐魔环，幽幽地回：“请吾帝放心。”

 
她时常在想，天地间怎会有这般亮眼如繁星、俊俏如夏花的美男子？令她一见倾心，乃至心中再也容不下第二个。

 
“遇到棘手之事先与五位鬼帝商讨，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找本帝，就这样，歇着吧，”赤炎转身欲走，却被怒莲抓住手腕，赤炎回眸凝睇，“还有何事？”

 
怒莲垂着弯长的睫毛，抿了抿红润的薄唇，鼓足勇气，缓缓地托起赤炎的手，俯首轻吻他的手背：“只要是您提出的要求，怒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任何事都可以……”

 
赤炎注视她绯红的小脸，缓慢地眨下眼，听懂些弦外之音。

 
“非常之好。”他豪迈地拍了下怒莲的肩膀，顺势抽回手，径直离开。

 
莫怪他不以为意，真的是被诸如此类的状况弄得见怪不怪了，却鲜少有女子了解他的内心世界，他起初也以为自己不在乎内心那种东西，直到雾舞的出现，他竟发现开始在乎。

 
至于究竟是谁伤得更深，其实他不得而知，只知晓那一副恬静柔美的容貌始终刻画在他的脑海中，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令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真的爱上了那个天真到愚蠢的女人。

 
<b>凡间</b>

 
杂草丛生的破庙中，一位脸色苍白的孕妇躲在草堆里，孕妇浑身是血，大汗淋漓，伴随她嘶声裂肺的吼声，只见一女婴呱呱坠地，洪亮的哭声穿透云霄。

 
“孩子……娘对不起你……”女子伸出颤抖的双手，吃力地提起佩剑，截断脐带，再用沁满鲜血的外衣裹住女儿柔弱的小身体。

 
女子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搂住怀中，刚欲讲些什么，一口鲜血便从唇边喷出，悠悠地闭起双眼，就这样，带着对女儿满满的愧疚，撒手人寰。

 
直至暮霭苍茫之时，终于等到一行乞丐返回破庙。

 
“哟！这就是城中通缉的女刺客吧？”乞丐掏出通缉令与死去的女子对比。

 
“是她，死了也有十两的赏银，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另一名乞丐乐开了花。

 
“先别忙着得意，这女娃咋办？”老乞丐抱起奄奄一息的婴儿。

 
“能怎办？要么丢到外面，要么就一同送进官府。反正咱们没粮食养活她。”

 
老乞丐见女婴艰难地伸出小手在空气中乱抓，嘤嘤啼哭，仿佛正在寻找娘亲，老乞丐心一软，叹道：“唉，那女刺客宰了本县的大贪官，绝对是功德一件，咱们也积积德，养着吧，能否养活便看这女娃的造化了。”

 
众乞丐互望一眼，齐刷刷看向小女婴，也确实是怪可怜的，因此一致同意老乞丐的提议。

 
“那叫个啥名儿好？”

 
“名字？……”老乞丐不由看向女刺客冰冷的尸首，又注意到放在女子身旁的佩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字——舞。

 
“就叫小舞吧！闻鸡起舞的舞。”

 
“还是您老知识渊博，我们只能想出翠花、小红之类的。”

 
全体鼓掌。

 
笑声此起彼伏，还不知愁滋味的小舞，咯咯咯地笑起来。

 
只见那小小的耳垂上，悄然地刺入一根类似于耳针的饰品，在凡人看不到的魔神空间中，绽放一朵象征纯洁的白色丁香花。

第29章

 
虽然环境恶劣，时常食不果腹，但小舞依旧顽强地长到五岁，自从学会行走之后，她便跟着乞丐们上街行讨，破衣烂衫，小脸脏得跟泥猴似的，至今还不知晓自己是个女娃娃。

 
在小舞的眼中，这些乞丐就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又因乞丐们蓬头垢面，她时常喊错对象，譬如看到四叔，便喊：“三姑好！”

 
“你个小捣蛋，我是你四叔。”中年乞丐捏了捏她的脸蛋，留下黑黢黢的手指印作纪念。

 
小舞坐在草垛上憨笑，把玩着二叔用芦苇编的螳螂，她以为每个家庭都是这样，冬睡破庙夏睡河畔，渴了喝溪水，饿了啃干窝头或吃些野菜。无聊时欺负欺负几位叔叔，最有趣的游戏便是骑大马，因为叔叔们的头发就像马鬃一样又长又乱。

 
她感觉，这生活美极了！

 
<b>冥界</b>

 
“为何她还活着？！”怒莲指向生死薄。

 
“启禀魔主，生死早有安排，即便本王掌管生死薄也不得擅自改变凡人的命运，何况此女前世修行已满，属于升仙的命格。”一殿秦广王面有难色。

 
怒莲欲言又止，怒步离去，轮回王那边一肩承担下雾舞转世偏差的责任，谎称原定的丞相家小女胎死腹中，所以迫不得已才改了回去，冥帝只是教训了他几句，并未责罚，待问清雾舞投胎所在地之后，便离开了地府。

 
凡间，繁华的街道间——

 
中年乞丐跪在草席上，怀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女童，女童脸蛋消瘦嘴唇惨白，紧闭双眼，孱弱地呼吸着。

 
“求老爷小姐们赏口饭吃吧，我闺女都饿了三日了！呜……”乞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肝肠寸断。

 
“三叔，三叔……哈喇子……”小舞眯着眼，小幅度躲闪。

 
这一年，小舞八岁，已经知晓她与其他孩子不同，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但是她依旧未觉得心酸，因为几位叔叔都很疼她，即便只讨来半块肉，也紧着她先吃。

 
她每日的工作就是摆出躺着、趴着、无助呻吟等垂死挣扎的造型。

 
哐当一声脆响落入行乞的破碗中，那耀眼的光芒险些刺瞎小舞的双眼。

 
“金咋！三叔，金咋！”她叽里咕噜爬起身，摇晃着三叔的手臂，可三叔却一反常态，将碗中的金元宝取出，放在道旁，卷起破席，拉起小舞快步挤出人群。

 
小舞不明所以，一步三回头，紧紧盯着躺在地上的金元宝，以及弯身捡起金子的黑衣大侠。大侠头戴斗笠，身背宝剑，虽然斗笠外罩着一层黑色薄纱，但是小舞猜想他也在看着自己，于是她伸手脏兮兮的小手，挥手道别。

 
见状，三叔扯了把小舞的手腕，索性将她抱起，小跑步急蹿。

 
“怎了三叔？”小舞提起袖口给长辈擦汗。

 
“没事，拉肚子。”三叔拐入九曲回肠的胡同，一通狂奔返回乞丐们的聚集地。

 
昨日，他们也是这般躺在路旁乞讨，此人把他叫到一旁，开场白都没讲便提及买下小舞之事，乞丐虽穷，但与小舞朝夕相处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于是，乞丐在保命又不伤和气的情况下，唯有狮子大开口，告知对方可以拿出一锭印有“官”字的十两元宝就把孩子卖给他。

 
别说官银，就连金元宝本镇都鲜少有人见过，乞丐以为这事就算混过去了，怎料那人真就找来了官印金元宝，这可如何是好？

 
呼哧带喘回到地盘，三叔叫小舞自己先去玩，随后与七扭八歪躺在草丛中晒太阳的老乞丐们商议对策。说话声稍微有些大，引起一个年轻乞丐的注意，年轻乞丐依旧装睡，竖起耳朵偷听，一听有侠客愿意出十两黄金买小舞，他立马动心了。

 
十两真金白银啊，买房买地娶老婆外带胡吃海塞一辈子全够了！

 
思于此，年轻乞丐悄然离开，很快在溪边找到小舞，不由分说，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手忙脚乱地捆住小舞的四肢，塞进破麻袋，扛在肩头便向集市跑去。

 
“唔！二叔三叔救命啊！”孩子也懂得什么是危机感，尖叫求救。

 
年轻乞丐生怕小舞的喊声引起老乞丐们的注意，一不做二不休，抄起石块，对准麻袋中凸起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小舞吭都未吭一声便昏了过去，鲜血渗出粗黄的麻袋片，滴滴答答流在沿路。

 
进了集市，财迷心窍的年轻乞丐才发现小舞的头部流了很多血，但他已管不了那许多，先将麻袋藏在垃圾堆中，又只身穿行于集市间，寻找那名戴斗笠的黑衣大侠。

 
而小舞，因失血过多不省人事，蜷缩一团，体温骤然下降。

 
这时，一名花枝招展的妇人刚巧路径此地，她见麻袋呈现人形，先是一怔，随后谨慎地拆开麻袋封口，惊见满脸是血的孩童，她瘫软在地，刚欲大叫，又见孩童动了动手指，妇人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地靠近观瞧，又用手帕拭去孩童脸颊上的血迹，定睛看了看孩童的容貌，又摸了摸孩子的四肢，待确定健全，她立马抚掌一笑，茅房也不去了，返回胡同口喊来伙计。

 
“天意啊，得来全不费工夫，抱走！”

 
“是！”伙计将小舞背起，与妇人兵分两路，急匆匆离开集市。

 
此妇人便是临镇中有名的神婆，正愁缺一个用来祭天的“妖女”，这下可好！

 
于是乎，小舞又被另一波居心叵测之人捷足先登。

 
待小舞苏醒时，人已躺在阴寒潮湿的牢笼中，她一边呼喊着几位叔叔，一边摸了下隐隐作痛的头，头上裹着布，双掌全是血。

 
虽然一出生便是乞丐，但几位叔叔对她呵护备至，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人世间的可怕。

 
小舞环紧瑟瑟发抖的身躯，无助地淌着泪，期盼能有好心人救她脱离苦海。

 
然而，一天一夜的等待，等来的并非援手，而是伙计丢入牢笼的一个馒头。

 
小舞早已饿得头昏眼花，迫不及待地爬到食物前，捧在手心狼吞虎咽。

 
“小丫头，算你命大，暂时不用死了。”伙计抛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因为神婆刚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指出，她近日若枉杀无辜必遭血光之灾。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暂时留下小舞的小命。

 
就这样，小舞稀里糊涂就成了神婆的丫鬟，年仅八岁的她，不但要洗衣做饭，还要给神婆洗脚捶背，神婆若是气不顺便对她拳打脚踢。

 
小舞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她能跑去何处，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

 
整整两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一日，小舞如往常一般在院中晒被褥，耳边传来几声猫叫，她闻声望去，急忙低下头，深深鞠躬：“少爷早安。”

 
“啧！本少爷不是跟你说过，没外人之时叫我李灿！”少年笑盈盈地走到小舞面前，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出来，“我特意给你买的，快吃吧，莫让我娘看见。”

 
小舞注视他托在手中的大石榴，双手接过，腼腆地笑了笑。

 
李灿最喜欢小舞笑起来的模样，水灵灵的，特可爱。

 
“我娘又打你了？！”他扯过小舞淤青斑斑的纤细手腕，看到一条条被藤条抽出的红肿印子。

 
“怪我自己不小心打翻了香炉。”她缩回手臂，放下衣袖。

 
李灿不知娘亲为何总是刁难小舞，就跟面相反冲似的。他也替小舞说过几次好话，可换来的结果却是娘对小舞变本加厉的毒打，毕竟都还是孩子，一来二去，他也不敢再多嘴。

 
“要不我去跟娘说，讨你当媳妇？”李灿今年也不过十三岁，不懂情爱之事，只知晓小舞是个漂亮又乖巧的小姑娘。

 
“少爷可别吓唬小的，夫人快回来了。”小舞听到脚步声，左顾右盼。

 
李灿见小舞犹如惊弓之鸟，为了不给她找麻烦，只得先行离开。

 
小舞则立刻走回晾衣架前拍打被褥，唯恐神婆进门时又骂她偷懒。

 
倏地，一道黑影出现在她面前，此人头戴斗笠身穿黑衣，她先是怔住，刚欲大叫，却被此人一把捂住口鼻。

 
拖拖拖，拖到柴房中。

 
好人不穿黑衣，好人不会凭空出现在别人家的宅院里，小舞缩在墙角，怯生生道：“出门向西走第三间房是夫人房，金银首饰都在那，快去快去，别杀我……”

 
“……”男子脱下斗笠，悠悠地转过身，望着骨瘦如柴的小舞，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苍白小脸，长吁一口气，道，“我整整找了你两年，对不起。”

 
“找我？……作甚？……”小舞望向男子英俊的容颜，心头竟泛起微妙的情绪。

 
赤炎一把将她揽在怀中，他知晓修仙之路必须历经磨难，但也未料到这般残忍。

 
“那日我就该强行带你走，怪我。”

 
脱胎转世的雾舞在封印未解开之前，也就是在十六岁前，无论是仙还是妖，亦是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所以，他唯有用最笨的办法在其降生地附近寻找，但是孩童的容貌必然与成人之后相差甚远，何况他事后才知晓雾舞成了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直到她八岁那年，小美女的特质才显现出来。可还是来迟了一步，当他见到满地的血迹时，一剑宰了那名贪财黑心的乞丐，将其魂魄直接打入地狱，受尽永生永世酷刑之罚。解气归解气，但同时预示着，再次失去了雾舞的踪迹。

 
小舞挤在他的两臂之间，不等开口，只见黑衣男子蓦地站起身，一脚踹开柴房木门。

 
“大侠，你要走了吗？”

 
赤炎侧过头，嘴角上扬一抹温柔的笑意：“当然不，你去院中等我，我先去把那假神婆揪出来给你磕一百个响头。”

 
语毕，他阔步而出，管它什么升仙法则或是天规戒律，但凡欺辱过雾舞之人，都该下地狱！

 
小舞眨巴着迷惘的大眼睛，隆起小嘴，大侠何意？谁给谁磕头？

第30章

 
一间斗室里，一灯如豆，一名穿着黑袍的女人，低头用朱漆毛笔在黄纸上慢慢地写着什么。

 
赤炎本想揪起神婆向院中拽，却无意间看到她写在纸上的咒符，他不由一怔，这种咒符很特殊，属于甘愿交出魂魄奉献于冥界的契约书。换言之，此人是冥界虔诚的信徒，期盼死后成为冥界忠实的奴仆，所以按照约定，生前必须草菅人命坏事做尽。

 
重点是，这种咒符知晓之人并不多，除非受到妖魔的点化。

 
神婆感应不到赤炎的存在，念咒完毕，焚烧咒符，丢入香炉，随后毕恭毕敬地跪到蒲团之上，叩拜屹立供桌上的……冥帝。

 
若不是神像上雕刻“万鬼之首”四个字，赤炎真不愿意承认这尊凶光毕露、青面獠牙的铜像便是自己。

 
神婆双手合十，默念鬼咒，旁人听不懂，赤炎则听得一清二楚，神婆在向地府传递一种讯息，内容是：按照主人的吩咐终日折磨宅中丫鬟，请保佑自己大富大贵。

 
念于词，赤炎扯住神婆的衣领，顺着紧闭的木门抛了出去！

 
平白无故飞出木门自然说不通，神婆先是受到惊吓，但鬼迷心窍的她很快忘了疼痛，兴冲冲地爬起身，又跪在正对神像的位置，边磕头边喃喃道，显灵了，终于显灵了！

 
赤炎嗤之以鼻，天界不遗余力地导人向善，可终究无法将人性中的阴暗面彻底清除，为何？有贫富差异的地方就会有争抢、仇恨、嫉妒，一切都要归咎于贪婪与欲望，那是吞噬心智的无底洞，掉进去就别再想爬上来。

 
“何人指示你折磨丫鬟？”他用双重回音质问神婆。

 
神婆瞪大眼，找寻未果，坦然道：“民妇不知其真身，只是托梦告知民妇，倘若家中有捡来的女童，终日对其棍棒相加便可助民妇财运亨通。”

 
“一派胡言！”赤炎不知谁在开此等荒谬之极的玩笑，可偏偏却有人信。

 
“小舞！过来！”他厉声喊道。

 
“是……”小舞从后院一路小跑而来，见神婆跪在院中东张西望，好似一副看不见黑衣男子的神情，她不由瞪大惊异的双眼，此人……莫非是鬼？

 
赤炎与她面面相觑，也不由感到讶异，他在揪出神婆时收起了肉身，所以凡人不可能看到他的位置，雾舞居然看得见？

 
小舞面对他的“鬼”影，不见慌张，反而朝他这边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不会告诉夫人你其实是小鬼，嘿。

 
赤炎走向她，她的目光也追随着赤炎，真的是看得见！

 
“怎回事？”

 
“从小就看得到，”雾舞眯眼一笑，踮起脚，附耳说道，“我知晓你们都是善良的鬼，每次夫人打我的时候，就有小鬼出来帮我挡，否则早被夫人打死了……”

 
“魔王、大神、佛祖？您可还在？！”神婆无暇理会小舞，漫无目的地转着眼珠子。

 
“咳！……本王在，本王正在为你配制永葆青春之灵药，但你道行不够，需向站在你面前的苦童转世磕上一百个响头方可获得此药。”赤炎一边帮小舞捋顺发帘，一边作弄神婆。

 
“谢神明指点！”神婆心花怒放，面朝小舞的方向，咚咚咚！真就磕起来了。

 
“啊？……”小舞两腿一软欲下跪，却被赤炎一把抓住手肘，他做了个噤声的手指，扳正小舞的双肩，强迫她接受神婆的跪拜大礼。

 
“诚意不够！”赤炎蹲在小舞身后，将她抱到腿上。

 
神婆惊见小舞竟然双脚悬空呈现坐姿，遥想平时对她的虐待，神婆险些尿了裤子，她再不敢怠慢，磕得铛铛作响。

 
眼瞅着额头渗出血，小舞缩紧肩膀往赤炎腋下钻。赤炎将她揽在怀里，小舞则侧身环住他的腰，轻声道：“夫人虽然对我不好，但是少爷待我不薄，您请夫人快别磕了……”

 
赤炎捏起她的小下巴，注视她那双清丽的大眼睛，不悦道：“就是方才那个说要讨你做媳妇的傻小子？”

 
小舞见他眼中涌起怒火，疑惑地眨眨眼，小幅度瞥看一旁，莫名地产生罪恶感。

 
“转过来。”

 
“……”小舞慢悠悠地转过头，今日的鬼怪长得不可怕，却令她初次感到恐慌。

 
赤炎本来是想单纯地瞪她两眼，可无意间看到她耳垂上的饰品，饰品泛出淡淡的光晕，于是，他不自觉地摸过去，却不知被什么扎到了手，他倏地收回手指，只见触碰到耳饰的食指指肚上受到灼伤。

 
他垂着眸，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伤口，凡间的任何器具都伤不了他，天界的绝大多数法器也伤不到他，那只能证明这东西……属于玄天仙境。

 
“耳钉白染送你的？”或许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法器给她开了阴阳眼。

 
“白……染？请问又是哪位妖怪……”小舞掰掰手指，她认识不少妖怪，但大多是能听懂人话但只会吼叫的那一类，起初她也怕，鬼魂在她周围乱飘，必然会吓得大哭，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比起妖魔鬼怪，她更惧怕人。

 
“哦，没什么，既然你可怜你的小情人没了娘，那我可放过这恶婆子了？”

 
“……”小舞的脸红成大苹果，捂着脸点点头。

 
“怎么个意思，你还害羞上了？”赤炎挑起眉，对一个十三岁的男童吃醋过分吗？不过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日后你再也见不到小情人了。”

 
“少爷并非……”小舞急忙摆手，她可高攀不起。

 
“我管他是谁，反正不是他死就是你忘！”

 
倏地，赤炎抽出明晃晃的佩剑，丝毫无玩笑之意。

 
“？！”……“我忘。”

 
赤炎见她眼眶红润，刚欲说莫哭，小舞已掉下眼泪：“你这妖怪好生吓人……呜呜……”

 
她这一哭，赤炎可慌了，将她抱起来，轻拍背哄了哄，继而走出宅院，跨出门槛前，他指尖向后一指，只见熊熊烈火轰然而起，火势急速蔓延，房屋一间接一间坍塌开来，家丁们见火势太猛，索性各自逃命，唯有神婆，依旧双手合十跪在院中，等待神明的赐福。

 
小舞趴在赤炎肩头，眼睁睁看着夫人在淹没在火海之中，她并不伤感，只是可怜一夜成了孤儿的小少爷，她自言自语道：“怎会着火呢？”

 
“我放的。”

 
“咦？你方才说……”

 
“我给她留了逃生的机会，她却执迷不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赤炎不以为然，拖了拖手臂，将一包糖果塞入小舞手中，“从今以后，没人再敢动你一指头。”

 
小舞含着甜甜糖块，不由满足地眯起眼。

 
“为何待小舞这般好？”

 
“我高兴对谁好就对谁好。没理由。”

 
“噢，那小舞该如何称呼您？妖怪叔叔还是伯伯？”

 
“……”赤炎脚步顿了下，强迫十岁的孩子管自己叫夫君貌似有点过了，要不……“暂且叫师父吧。”

 
小舞并未多加思量，何况小孩子能懂多少事？谁疼她她就喜欢谁，于是，依旧坐在赤炎手臂上的她，装模作样地拱手行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嘿。”

 
赤炎望向她甜美的笑脸，唇边扬起一抹慵懒的笑意，看到她并未被人间疾苦打垮，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替这没心没肺的丫头奉上一声无奈的叹息。

 
“师父，您能待徒儿去个地方么？”小舞将一块糖送到赤炎嘴边。

 
“何处？”

 
“一间破庙，红色的，庙里住了许多乞丐，庙外有一条河，小舞想叔叔们。”小舞日夜思念着抚养过乞丐们，但是她完全不记得回家的路。

 
赤炎见她又要掉眼泪，戴上斗笠，显现肉身，走到道旁，跃上马背，驰骋在返回老城镇的路上，他本该杀了那些脏乞丐，但是急于寻找雾舞忘了收拾那些人，未料到还做对了一件事。

 
进了城，小舞感到既熟悉又陌生，走入繁华的集市，她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插满糖葫芦的竹扫把上。见状，赤炎下了马，不一会儿举着一竹把子的糖葫芦返回。

 
“太，太多了……”

 
“吃不了扔，为师有得是银子。”

 
小舞倒抽一口惊魂气，谨慎地取下一串，见师父颇有丢弃“美味佳肴”的趋势，她急忙攥住赤炎的衣袖：“莫丢，这可是好东西吖，留给叔叔们吃。”

 
“……”瞧他家雾舞可怜的，把糖葫芦都当宝了。

 
很快，赤炎带她回到生活八年的“故居”，几位叔叔见小舞活着回来，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轮流搂着小舞嚎啕大哭，赤炎见小舞的衣衫在乞丐的触摸下从土黄色变成灰黑色，一把从人堆里拎出她，再将一袋金子丢给最年长的乞丐。不待乞丐们从错愕中回过神，赤炎已待着小舞驾马离去，小舞不满地仰起头，赤炎则平静地动动唇：“我给了他们一百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让乞丐们过上好日子。

 
“噢。谢谢师父，”小舞扭头看向亲人，含泪挥手，“叔叔们，谢谢你们照顾小舞，这一别！……呜呜，过几日再见！”

 
“……”赤炎刚要说点什么，只见马匹扬蹄惊叫一声，步伐戛然而止。

 
此人身披铠甲，油头粉面，手持三尖两刃刀，阙庭镶有一颗紫红色的菱形照妖眼，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乃是拥有七十三变的二郎神杨戬是也！

 
“哮天犬呢？”赤炎邪笑。

 
“放肆！速速下马就地伏法！”

 
提起哮天犬他便无语凝噎，起初哮天犬只是偶尔不听命令，近日来疯得越发严重，居然敢私自下凡找母狗？！

 
究竟是谁在作乱，导致天界坐骑或战宠纷纷潜入凡间为非作歹？！

第31章

 
杨戬并不知道小舞可以看到自己，他腾空而起，怒指赤炎：“来迎战！”

 
赤炎先将马匹拴在树旁，叮嘱道：“坐在马背上莫乱动，为师去去就回。”

 
小舞虽不识杨戬乃哪路人马，但横看竖看都不好惹，她见赤炎转身就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师父小心。”

 
要说这缘分就是奇妙，她不记得前世，却依旧存有那份亲近，就像不管她变成什么摸样，他对她的感情愈发浓烈。

 
赤炎驻足，用手帕蒙住小舞的眼睛。

 
“师父会受伤？”

 
“要变身，怕吓到你。”

 
这是他与白染之间的约定，绝不在雾舞面前显现真身。

 
此约定，只为让她忘了他。

 
“徒儿不怕。”小舞欲扯掉蒙眼布，赤炎则命令她不许摘。

 
话音落定，他跃身飞起，一枚光亮闪过掌心，唤出“鬼面断魄刃”，迎上杨戬手握的三尖两面刃，顷刻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风沙席卷了城镇，百姓们匆忙收摊回家，误以为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马匹被狂风吹得四蹄颠簸，小舞紧攥马缰保持平衡，同时对师父变身后的模样异常好奇。她偷摸掀起一道缝隙望过去，愕然发现天色已被黑暗所笼罩，周遭弥漫着厚重的瘴气，她只能隐约看到师父赤红色的发丝随风狂舞以及在斗法中风驰电掣的背影。

 
雾舞捂嘴一乐，百姓们肯定不知晓，雷阵雨多半是神妖斗法时搞出来的坏天气，她告诉叔叔们是妖神在打架，叔叔们还一度认为她患上疯癫症，其实是真的耶！

 
然而，正当赤炎与杨戬斗法如火如荼之际，忽然天空放晴，紧接着，一片金色光芒投射眼底，望眼遥望，只见浩浩荡荡的皇家护卫队步入街道，护卫们谨慎地守护着位于方阵中央的龙轿。

 
“吾皇路经此地，闲杂人等退避三舍！”开路旗手洪亮的喊声贯穿在整条街道间。

 
赤炎与杨戬双双俯瞰地面，凡间的皇帝号称真命天子，但多半属于自我感觉良好的普通人，而真正的天子会受到上苍的庇佑，所到之处佛光普照，显然，这位皇帝乃是命中注定会成仙的真天子。

 
赤炎扬起断魄刃挡住杨戬的攻击，继而化回肉身，不屑地睨了他一眼：“还打？就凭你也想收我？”

 
“哼！我承认，除了那只死猴子，你在妖中算厉害的了！也许我会败落你手，但我不能眼睁睁见你吃掉那女童的魂魄！”杨戬指向坐在马背上的小舞，回眸凝睇，惊见女童正朝自己挥手，他怔住，喃喃道：“莫非那孩子也是妖？不能吧，照妖眼并未给予提示。”

 
“废话，她本来就是人，”赤炎将断魄刃收回掌心，“去找你的哮天犬吧，它化作人形正在青楼里吃花酒呢。”

 
“休得胡说！”

 
“喏，那是它不？”赤炎微扬下颌，杨戬望去，只见一排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与哮天犬站在观景的回廊间追逐嬉戏。昨日还知道找同类，今日竟！哇呀呀！阿弥个陀佛的。

 
杨戬攥得指骨咯吱作响，赤炎讪笑：“神畜大乱之事已在冥界传开，你们这些神仙若有闲工夫还不如先管管自己的宠儿。”

 
“你！——”杨戬怒火冲眸，不过此刻并非与妖孽斗嘴之时，先得把哮天犬带回去！不过这妖孽也没说错，仙人坐骑纷纷下凡作乱，几度谋害取经的唐玄奘。一向吃斋的神宠又贪恋红尘，究竟是谁将欲望的源头送至天界？

 
赤炎不予理会，落在小舞身旁，不悦道：“为师命你莫摘下蒙布，你为何不听话？”

 
小舞装傻充愣，透过赤炎的肩头看向气派辉煌的皇族队伍：“师父，皇上凶么？”话说除了王公大臣，百姓都未见过皇上真容。

 
“不知晓，他又未招惹我。”赤炎跃上马背，扫了眼龙轿的位置，随后驾马离去。

 
据说修仙之路必须历经坎坷，任何外界的阻饶都不能改变修仙者的命运，赤炎起初并未在意，但此刻想来，杨戬的出现算无意也是天意，只是他这个对手过于强大罢了，再之后，不知还会出现怎样的波折，他唯有尽可能减少外界对雾舞的伤害，时刻守护在她的身旁。

 
不过话虽如此，他依旧不信谁有本事越过他这座雷池。

 
“哇！师父好有钱。”

 
不到一时三刻，赤炎已买下一处四合院，院中有池塘花圃，房间多得令小舞眼花缭乱，当她满院子欢蹦乱跳之时，赤炎正在门口贴上招工公告，雇佣教书先生及大批佣人。老天不让雾舞过好日没关系，他可以。

 
“师父，房间好多哇……”她捧花眨眼。

 
赤炎注视她那一副还不懂掩藏心事的表情，笑而不语。

 
“房间真的好多吖，不住会落灰的！”小舞锲而不舍道。

 
赤炎仰在藤椅上，直截了当地：“不行，那些乞丐比灰尘还脏。”

 
“啊，师父原来知晓小舞的想法！叔叔们会洗澡的，我负责烧洗澡水！”小舞攥拳。

 
“烧什么烧？我是让你来享福的，你莫惹我发火。”赤炎仅存不多的爱心都给了雾舞，其他人在他眼中如同蝼蚁。

 
“……”小舞见师父怒然起身，她小碎步跟随，退而求次，道，“那……徒儿偶尔与叔叔们上街讨饭可以么？”

 
倏地，小舞的额头撞上赤炎结实的小腹，她踉跄两步向后摔去，赤炎则快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拉起她向中院走去。

 
赤炎推开浴房木门，走到硕大的浴池旁，念了两句咒语，浴池中便缓缓地蓄满温水，氤氲布满，指尖一扬，又见朱红色的花瓣洒落池中，芬芳，美丽。

 
小舞从未见过这般让人萌生洗澡欲望的大洗澡盆，不等赤炎开口，她已迫不及待地褪去衣衫，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欢快地游起来。

 
“好香啊师父……快下来！”

 
赤炎见她如鱼儿般在水中迂回，脑中忽然浮现出她原本的那一副曼妙的身姿，赤炎笑容顿僵，捂住口鼻疾速离开浴室，哐当一声阖紧门板。

 
小舞不明所以，直立水中，木门又倏地被拉开，赤炎依旧捂着口鼻，厉声厉气道，“十三、四岁的女子都可以嫁人了！你给我注意点！”

 
嘭地一声，木门再次撞合。

 
雾舞盯着门板向后仰头，师父在为何事生气？

 
不过，同样的话好似有人对她说过，小舞歪着头，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我们曾经做过的梦，在现实中重现一般，似曾相识又飘忽不定。

 
小舞忽然嘿嘿一笑，拍打起水花，老天爷待她真好吖，居然送给她一个俊俏又阔绰的妖怪师父，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总体而言很不错！

 
<b>院落中</b>

 
赤炎双手环胸，在应聘的百十来个百姓中缓慢穿行。他勉为其难亲自把关，是为了看清这些人的本质，譬如心里阴暗者，头顶上方会出现一小团凡人看不到的乌云，若是穷凶极恶的，头顶会长出黑色尖角。

 
不一会儿，赤炎从百人中指了十四个人，九女五男，可见心地纯净之人少之又少。他随便吩咐了几句便准备回房休息，这时，落选队伍中的一男子拦住赤炎的去路，央求道：“请收下我吧，我吃苦耐劳身强力壮，绝对不会偷懒的！”

 
赤炎看向他头顶的黑色尖角，不予理会，径直前行。

 
此人却再次拦截，噗通跪地，边磕头边诉苦：“求求公子大发慈悲，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一家人都等着我开饭呢啊！”

 
赤炎蹙起眉，毫无耐心的他只想收了此人魂魄，然而，就在他抬掌压下其头顶之时，小舞举着两块西瓜跑来找他：“这西瓜真甜，师父吃。”

 
赤炎笑着摇头，捋了捋她湿漉漉的发丝。此男子又跪在原地转向小舞，“大小姐，请您留下我吧，我会努力工作的！”

 
赤炎怒道：“你烦不烦？再不走……”

 
“好啊，你留下吧，后院缺个劈柴烧火的。”小舞讨饭时见过此人，她记得这位容貌不佳的大叔曾给过她小半块干烙饼。

 
“不行。他是……”

 
“求求师父……”小舞晃了晃赤炎的手臂，嘟嘴耍赖。

 
赤炎无奈一叹，罢了，只要雾舞开心就好。

 
小舞深鞠躬致谢，随后挽起袖口，如小大人般带领一干佣人向后院走去。

 
“喂，你挽袖子作甚？”

 
“被子要晒，脏衣服要洗，院子也要打扫，我与他们一起去干活。”

 
雾舞回眸一笑，做惯下人工作的她，并未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

 
赤炎扶额，奴性，绝对的。

 
直到傍晚，小舞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卧房，一进门，见师父正躺在她的床上睡觉，她愣了愣，退出门槛，确定是自己的卧房无误后，又走回房间。她并未叫醒赤炎，而是蹑手蹑脚地关上窗户，帮他盖好薄被，吹灭油灯。

 
就在她准备离开卧室时，一道沙哑昏沉的声音拉住她的步伐。

 
“过来一起睡……”赤炎拍了拍床榻，他要对雾舞进行寸步不离的保护。

 
小舞戳在原地，嘴角慢慢上扬，干脆地应了声，欢快地跑回床边。

 
自从她懂事之后，常听乞丐叔叔们憧憬地提到“同塌而眠”这个词，想到叔叔们沉醉的表情，她猜想一定是件很快乐的事。

 
刺溜，钻入被窝，与赤炎面对面躺好。

 
“嗯？！你把裤子脱了？……”赤炎清醒三分，上手一摸，上衣也脱了，光溜溜。

 
“嘿嘿，叔叔们说，倘若能睡到床，一定要脱光光。舒坦！”

 
这帮老不正经的乞丐都给孩子灌输些什么啊？！

 
小舞向他怀里蹭了蹭，好心提醒道：“师父，您也脱了睡吧。舒坦！”

 
“……”赤炎一手盖在脸上，你个小妖精，十岁就学会勾引男人了。

第32章

 
小舞跟随赤炎住了一个多月，期间相安无事和乐融融。小舞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对自己这般好，但她知晓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缘，至于这想法是谁告诉她，她确实不得而知。不过师父常说她长大之后定是美女，捂脸。

 
小舞举着铜镜“搔首弄姿”，曾经以为乞丐叔叔们对她就够好了，未料到这位从天而降的师父对她更是好上加好，当然不是指师父的脾气，是物质上的满足。吃好喝好穿好，不挨骂不挨打，快活似神仙！

 
搁下铜镜，她哼着小曲跳出门槛，提起菜篮子，准备亲自挑选些菜肉给师父添几道下酒菜。

 
“哎大小姐！”扫地的男仆拦住小舞的去路，慢条斯理道，“您想吃什么小的去买，少爷吩咐过，他不在家之时您不能独自出门。”此人便是磕头求工作的那位。大名李大狗。

 
“门外就是集市，我去去就回。”小舞就是趁着师父不在家才打算溜出去玩玩，顺便看看乞丐叔叔们，好久不见分外想念。

 
李大狗匆忙放下扫把双手拦截：“真的不能让您出去，您莫为难小的。”赤炎出手阔绰，这些日子李大狗从购置家用的费用中捞了不少油水，为了长远打算，必须当一个忠实的奴仆。所以说，人性会根据环境而改变，赤炎所看到的那种邪恶，也并非罪无可恕的狠毒。

 
小舞扁扁嘴，师父的脾气她也了解，可是难得师父不在家，她眼珠一转，将菜篮子交给李大狗，道出几种水产品，请李大狗跑一趟。

 
李大狗应了声，见小舞回了屋，这才走向大门，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守门护院的打手小心提防。

 
小舞趴在门缝儿观察片刻，待确定李大狗离开之后，她搓了搓双手，打开卧室侧面的窗户，跳出，一个猴子跳窜上树，顺利翻墙头。

 
跳出自家院子便是热闹的集市，小舞欢蹦乱跳地穿行于其中，可忽然之间，一行快马闯入街道，百姓惊慌逃窜，马蹄踢翻摊位无数，顷刻间混乱开来。

 
“丞相千金打道回府，贱民速速滚开！——”

 
领头的侍卫手持长矛，驱马驰骋，横行霸道。

 
小舞紧贴墙壁不敢乱动，此镇乃是回皇城的必经之路，所以自小就在铁蹄下苟且偷生的百姓们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她有一点不懂，为何有些人可以那般蛮横无礼，好似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满身生疮的脏东西。

 
这时，一位老者不慎将刚买的馒头滚落在地，老者见开路马队已过去，欲伸手去捡，却被步行的相府家仆一脚踹开：“滚开！碍眼的老东西！”

 
老者向后摔去，拐棍底端不小心掀了起来，好死不死打中家仆的下巴，家仆这下可火了，揎拳挽袖直逼老者而来，又被坐在轿中的女子唤住。

 
“怎回事！”轿中传出一道不悦且稚嫩的质问声。

 
“回禀主子，无非是一个不长眼的老家伙罢了，请主子起轿先行。”男仆的语调异常柔和。

 
小舞借机扶起老者，偷偷摸摸将老者往胡同里拉，她可没有正面与官府作对的勇气。

 
“死丫头，你给本小姐站住！”

 
倏地，轿帘怒然撩开，只见坐在其中的小姑娘指向小舞。

 
小舞脊背一僵，直直地转过身，她看清身着一袭华服的女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瓜子脸丹凤眼，精致秀气的五官中透出几分小刁蛮。

 
之后，这位贵千金又做了一件令小舞费解之事——贵千金气哼哼走下轿子，上前就给了她一耳光，随后命仆人将小舞捆起来押回府邸。

 
小舞真觉得莫名其妙，可是当她反应过味来之时，人已被五花大绑丢入丞相府牢笼。

 
她……怎又进笼子了……

 
俄顷，漆黑的牢笼外多出一轮昏黄的光，侍女举灯开路，丞相千金款款而来。

 
“为何抓我？”小舞看向盛气凌人的贵千金，“我只不过扶起一位老人家……”

 
“掌嘴！”话音未落，侍女推开牢笼门而入，一人抓住小舞的手腕，一人狠狠地抽她耳光。

 
小舞被神婆虐待过两年，这场面犹如噩梦重现，她拼命地甩着手腕，惊悸地喊叫，不想再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千万不要啊！

 
丞相千金冷齿一笑：“怎么？不记得本小姐了？继续掌嘴！打到她想起来为止！”

 
血迹渗出小舞的唇角，扬起泪眸，定睛望着丞相千金，依旧想不起何时得罪过她。

 
可恍然之间，她脑中似乎又闪现一些情景……莫非当初戏弄的人，不会吧？！

 
“不要打了！我想起来了，你是两年前被我丢过泥巴的……”

 
“没错！”丞相千金拍案而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小姐贵为一品丞相之女竟受此等侮辱，我找你很久了！”

 
想当年，她随丫鬟乔装打扮溜出宅邸游玩，谁曾料，刚步入小城镇便被一脏乞丐扯住裤腿，她当时又怕又气，对乞丐抬脚就踹，就在这时，小舞坐在树杈上向她丢泥巴，不对！还有牛粪，满身的臭味洗掉一层皮才勉强抹去！

 
此事之后，她一直在寻找仇人，可这小乞丐居然人间蒸发，不过冤家路就是窄！

 
小舞顿悟，面如死灰，完了完了。

 
“要不你也拿泥巴牛粪丢我？十次？”小舞伸出十个手指，只要这位大小姐肯消气放过她，她会立刻抛弃尊严那种东西。

 
“哼！你想得美，不整到吐血我就不叫夏幽澜！”夏幽澜是家中老幺，属于那种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贵之躯，叫她咽下这口窝囊气绝无可能。

 
“我师父……很厉害很有钱的……”小舞气弱八分。

 
“你师父再厉害能比我爹厉害？你师父再有钱能比我夏家有钱？！百八十护卫看家护院你以为吃干饭的？！”夏幽澜岁数不大派头可不小，甩手离去，“何况他还未找到你、你或许已没命了，明日箭靶场见！”

 
哐当一声，牢门合起，漆黑一片，小舞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如今也唯有期盼师父早日找到她。

 
<b>与此同时，冥界</b>

 
赤炎与五位鬼帝在最短的时间内商议完正事，便决定马上返回凡间，因为冥界一日等于凡间一年，一刻耽误不得。

 
然而，就在他刚欲离开冥界之际，鬼兵慌张来报，天界二郎神率领大批天兵天将闯入阎罗殿殿外，施法攻门，眼瞅着即将打破防御屏障。

 
“天兵怎会顺利进入冥界？怒莲呢？”

 
“回冥帝，魔主前几日去凡间收魂魄之时，不巧与神仙相遇，原本魔主不会输，但孙悟空跑来捣乱，魔主双拳难敌四脚，导致元气大损，此刻正在闭关疗伤。”

 
“为何不早些通知本帝？！”

 
“魔主再三叮嘱属下们不得叨扰，怎料……”

 
赤炎扬手作罢，此刻说什么都晚了，他索性将五鬼帝先召回来抵御外敌，随后打了个响指，悠悠地，一团黑烟平地浮起，化作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女，少女虽素颜洁面一袭黑衣，但黑色的瞳眸中充满媚气，既冷艳又冷酷。

 
少女单膝跪在赤炎面前：“请主人吩咐。”

 
“施法结界，此乃你第一次执行任务，尽力而为。本帝此刻没时间与天界一干小喽啰周旋。”

 
“洛素遵命。”

 
语毕，洛素化作一条嚣张跋扈的四爪蛟龙，穿墙而出，强大的妖气顷刻弥漫四周。

 
没错，曾经的无界灵宠已化作妖气十足的冥界灵宠，赤炎斜起唇角，要说雾舞的潜力真是无限，即便转世鸡妖，也能孵出如此完美的护法使者。

 
对了，还有一只跟随雾舞的小蓝狗？应该在白染那，不知蜕变完成否。

 
“咳咳，请冥帝恕罪，怒莲马上……咳……去迎战……”怒莲跪地请罪，脸色苍白，眼底泛黑，病恹恹的模样好生可怜。

 
“你回去歇着吧，本帝已作安排。”赤炎又没法责备她玩忽职守。

 
“谢冥帝不杀之恩，”怒莲吃力地站起身，原地晃悠两下，在昏厥之前，赤炎及时将她扶住。

 
赤炎微蹙眉，弯身将她抱起，送回她的寝宫，感到她气息孱弱，只得念咒施法，将些许元气送入怒莲的体内。

 
一刻钟之后，怒莲才悠悠地睁开秀眸，发现自己正倚在赤炎的肩头，她笑得不漏痕迹。

 
这场架其实正是她约来的，二郎神守信迎战反而成了她利用的棋子。人间一年冥界一日，待这场无关紧要的战争告一段落之后……凡间也过去三五年了。

 
啧，雾舞吖，扛过神婆辱虐等到冥帝救助又怎样？这次看你如何逃过这一劫！

 
…………

 
<b>凡间</b>

 
花开花败，冬去春来，四年光阴在转瞬之间流逝——

 
阳光明媚的午后，在丞相府的后花园中，只听那一连串放肆的笑声与一道悉索索的哭声穿插反衬。

 
“小姐莫玩了，今日便是选秀的大日子啊。”奶妈手捧艳丽的长裙，侍女们拖着一盘盘的金钗玉珠，追随着夏幽澜狂跑的身影。

 
夏幽澜则充耳不闻，追赶抱头鼠窜的小舞，非要剥光她的衣服不可！

 
哗啦啦，拴在小舞双脚的镣铐闷声作响，一双大眼睛沁满泪珠，四年里，夏幽澜对她并非打骂，而是无休无止的折磨！——把她绑在木桩上头顶西瓜当箭柄；大冬天下河摸鱼，夏天穿棉袄；代笔抄写四书五经诸如此类等，似乎不把小舞逼到崩溃夏幽澜誓不罢休。

 
今日，夏幽澜的三哥随口夸了小舞一句越长越漂亮，因此，心存不满的夏幽澜非要剥光她的衣裳，羞辱她看她哭！这么好玩的事，夏幽澜一定要自己来。

 
小舞踉跄一步摔倒在地，夏幽澜趁机骑到她身上，双手扯住她的粗布衣领，开怀大笑。

 
“你这疯子！——”小舞发辫散落，凌乱的发丝遮住她苍白又小巧的脸孔，她抓住夏幽澜的双手拼命挣扎，凄厉的喊声几乎穿透整座后院，但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许多时候，侍女们非常同情小舞的遭遇，可也只能低下怯懦的头。

 
“求本小姐呀！本小姐心情一好也许会饶你一命。”夏幽澜贵为丞相之女，不学琴棋书画，反而喜好骑射武术，练就一身本领全用小舞这了。

 
撕拉一声，小舞衣领上的纽扣已被她拉断，小舞蒙受奇耻大辱，却拿这位“毒”小姐一点法子都没有。

 
熬了一年又一年，师父何事才会来救她……

 
然而，就在她绝望的这一刻，神乎其神之事就此发生——只见夏幽澜的身体猛然向池塘飞去，伴随一声尖叫，咚地一声跌入水中！

 
“小姐？！”奶妈大惊失色，“来人啊，小姐落水了！”

 
所有侍女齐刷刷跑上桥头乱喊乱叫，要说夏幽澜原本水性不错，此刻却一起一伏疑似要溺水。

 
小舞抓紧衣衫爬起身，刚欲探头看看怎么回事，身后便突然传来一道尊称。

 
“主人。”

 
“啊……”

 
小舞惊恐地扭过身，视线落在单膝跪地的少年身前。少年一头亮丽的蓝发，身穿皮质泛白毛游侠装。他可此正深深俯首，一副请罪的模样，所以小舞暂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皮肤白皙如雪，睫毛弯长浓密。

 
“你……不热么？……”

 
着装帅气是帅气，可这大夏天的，白毛护肩貌似用不太着吧。

 
少年摇摇头，抬起头，展露出一副诡异又优雅的冷峻容颜，他由单膝下跪改为双膝，悠悠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替小舞一颗一颗系好盘扣。

 
他清澈幽静的黑眸中，映出神色呆若木鸡的小舞。

第33章

 
小舞见周遭无人惊异于此少年的出现，便知晓又遇到仙或妖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已经很久未见到非凡尘的生物，或许与丞相府里三层外三层张贴的镇妖符有关。小舞心道，定是丞相以及丞相府一家老小亏心事做太多！

 
丞相夏乃轩鼎国一品官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朝皇帝又不理朝政，可见其只手遮天之威。

 
“我自己来吧……”小舞微微垂下眸，豆蔻年纪，已知男女之别。

 
少年刚欲开口，爬上岸的夏幽澜直逼小舞而：“你居然敢踢本小姐？！——”

 
“你还讲理不？我能一脚把你踢入池塘里吗？”小舞边反驳边跑。刚被抓来那会儿她连回嘴都不敢，但是经历这几年的折磨之后，她渐渐也从惧怕转为爱死不死的心态。

 
夏幽澜此刻就是一只落汤鸡，她甩了甩一头乱发，从头上愤愤地拔下一根金簪，簪子尖对准小舞的后心，吼道：“你站住！再跑本小姐扎死你！”

 
话音未落，金簪已从夏幽澜手中直线飞出，却又在距离小舞一尺的位置唐突落地，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少年盯着一脸迷惘的夏幽澜，火速将小舞拦在身后。

 
水蓝色的长发扫过小舞的脸颊，她歪头看向少年，见少年蛮偏袒自己，不由得寸进尺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她几巴掌？”

 
“不能。洛宝只会做结界。”

 
“……”小舞汗颜，“何为结界？”

 
“简而言之，便是在主人周遭加固一个无形的钟罩，铜墙铁壁水火不侵。”

 
小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少年结实的手臂，她仰起头，看向少年高挑的身型，又问：“那你会武术么？”

 
“不会。”

 
“……”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会用呢？”

 
“不会。”

 
“那你会什么？”

 
“做结界。”

 
“……”

 
小舞真的不明白他扮了个大侠的造型却丝毫不识武学是何种想法。

 
洛宝见夏幽澜拉弓上弦，拉起小舞便走，小舞扭头看向夏幽澜，惊见锋利的箭尖扎过来，她本能地抱头蹲身，不可思议之事又发生了——竹箭在她眼前断裂。

 
夏幽澜目瞪口呆，经实验证明，确实有怪东西在帮小舞抵挡危险。

 
“啊啊啊！这就是结界的作用吗？！”小舞幡然醒悟。

 
洛宝应了声，始终面无表情。

 
小舞本想继续追问，但想到夏幽澜还站在不远处，所以她握住洛宝的手，快步向佣人居住的小院子跑去。

 
到了地方，她气喘嘘嘘地环视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方道：“那你是神仙还是妖怪？”

 
“天界灵宠。”

 
“天界灵宠？……”小舞从未听过这种称谓，“那就是天上的神仙，平时做些什么？”

 
“做结界。”

 
“……”

 
小舞眨巴几下眼，沟通有些困难。

 
“对了，谢谢你方才救了我，你饿么？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好哦。”

 
洛宝的脸上终于多出一丝天真的笑意。

 
小舞也跟着笑起来，她跑进下人房，从靠墙的小柜子中取出一个布袋，又急匆匆返回，拉着洛宝蹲在墙角，拉开布袋，惭愧地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吃的，这是平日藏的几个馒头，还有半块咸菜，有点硬，凑合吃。”

 
洛宝起初并未用手接，而是俯头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咸菜，不由蹙起眉：“咸。”

 
“哈哈，当然咸，要先吃一口馒头，”小舞掰下一块馒头递到他唇边，洛宝谨慎地咬了口，小舞再将咸菜送过去，“也咬一点，一起吃还是很美味的！”

 
洛宝点点头，按照她教的方法丢进嘴里一起咀嚼。

 
“好吃么？”小舞稍显期待的问道。

 
“嗯。”洛宝粲然一笑，盘膝而坐，将布袋放在两腿之间，吃得津津有味。

 
小舞却忽然感到莫名的酸楚，原来衣着考究的什么什么灵宠也没饭吃么？

 
“人们常说快乐似神仙，神仙却这般可怜……”

 
洛宝扬起眸，解惑道：“我很久未吃到人间的食物了。”

 
“噢，有多久？”

 
“从主人转世至今。”

 
“你的主人转世作甚？犯天条了？”小舞托腮相望，就像在听神话故事。

 
洛宝舔了下嘴角的馒头渣，注视小舞消瘦的小脸，掰下一小块馒头塞入小舞的口中：“主人也多吃点，还得再熬两年。”

 
小舞不明所以，师父如此，少年也如此，答非所问的，凡人无法理解。

 
“我叫小舞，该如何称呼你？”

 
“主人曾赐名呆球，后改名洛宝，洛宝唤你主人。”洛宝替她摘下发丝间的杂草。

 
“嗯？呆球……”小舞本打算接着问，但是看这美少年一副很顺从的模样，索性就认了吧认了吧！有人“罩”她，不会被夏幽澜欺负了，嘿。

 
“那你能带我逃出去么？”

 
“洛宝此次乃私自下凡不能张扬，唯有守在主人身旁。”

 
“那也成，可是你的饭量……”小舞瞄向瞬间消失的十个馒头，“你能自己觅食么？”

 
洛宝摇摇头，本想说不吃也无所谓，可是刚要解释，小舞扬手作罢，正色道：“你有情我有意！虽然我不能保证让你顿顿都吃饱，但是有我一口吃的也就有你的，就这样！”

 
洛宝怔怔地望着她，眯眼一笑，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活脱脱像一只巨型猫咪。

 
小舞则僵在原地感到些许尴尬，羞涩一笑，又暗自一叹，十四年来，遇见神、妖无数，如此得天独厚的本领却并未让她比旁人活得惬意些。

 
这时，夏幽澜的大丫鬟在门口敞亮一喊：“小舞，小姐命你陪她去宫中选秀，速去换衣裳。”

 
“啊？为何是我？”小舞跑到院门前。

 
“小姐就是喜欢……折磨你吧。”大丫鬟也颇感无奈，更说不清夏幽澜对小舞是恨还是喜欢，若是彻头彻尾的恨吧，一刀杀了不好吗？可夏幽澜偶尔还会命人给小舞送些小点心之类的零嘴，这奇不奇怪？

 
大丫鬟将一套衣裙送到她手中，催促道：“快些换好，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小舞自然不想去，但是惹恼夏幽澜也是麻烦，她索性疾步向卧房走去，直到洛宝也欲跟进卧房时，她才驻足，将他推出去，关门。

 
不让进屋，洛宝便守在门边，倚墙伫立，仿佛门神般一动不动。

 
…………

 
片刻，小舞提着裙摆走出门槛：“好看么？”

 
洛宝侧过头，看向已出落成美女的主人，点点头，虽然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但他的神态总是显得那么真诚。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彼此之间窜流，小舞难为情地笑了笑，率先走出院门，快步来到丞相府大门前，车夫刚欲探身搀扶她上车，夏幽澜却在车里开骂了：“她当自己千金之躯呢？！自己滚上来！”

 
车夫哪敢不听，缩回手，双手紧攥马缰。

 
小舞敛起笑容，见木梯已收起，只得自顾自往高大的马车上攀爬，可这刚一抬脚，顿感双脚悬空，整个人已被洛宝托上豪华大马车。

 
洛宝轻盈地跃上马车，帮她撩开布帘，小舞轻声道谢，打心底里笑出声。

 
“居然还能笑得出？！过来捶腿！”夏幽澜卧在绒布面的贵妃椅前，口中含着一颗樱桃，朝她勾勾手指。

 
小舞沉了沉气，跪在她身前的垫子上，力道适中地敲敲打打。

 
洛宝则蹲在墙角凝视夏幽澜，天界灵宠与饲主心灵相通，换言之，小舞心中没有恨他心中也不存在，唯有小舞的愤怒冲破极限才能令他大开杀戒。

 
夏幽澜用小指挑起小舞的下巴：“知晓我今日为何带你进宫吗？”

 
“伺候你呗。”

 
“错错错，笨丫头，当然是希望皇上也一并选你入宫，否则本小姐消遣谁去？”

 
听她这么一说，小舞反而窃喜起来，你赶紧入宫吧讨厌鬼！

 
“本小姐虽不愿承认，但你确实长得比本小姐俏，肯定会被皇上选上的。”

 
“我出身低贱，不能选秀。”

 
“要么说你笨呢！喏……”夏幽澜将一张镶金边的红贴丢到小舞脚边，小舞捡起翻开之时，她又道，“本小姐把你与知府之女掉了包，你如今就是知府家的小姐，而真正的知府千金连宫门都进不去，哈哈哈。”

 
“……”空欢喜一场，小舞不满地合起入宫请柬，夏幽澜简直就是疯子疯子！

 
“为何哭丧着脸？成为皇上的枕边人乃是全天下女子梦寐以求之事，还不磕头谢本小姐？”

 
小舞瞥了她一眼：“你究竟要欺负我到哪日方肯罢休？”

 
夏幽澜得意地扬起下巴：“待本小姐找到比你还好玩的蠢丫头再说。”

 
府中上下，唯一不怕她的仆人就是小舞，话说太百依百顺的奴才她还真瞧不上。眼瞅着小舞越长越水灵，夏幽澜心里开始盘算小九九，把这丫头留在府中太危险，保不齐哪日便叫哥哥们给收走当妾，那她必然接受不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让小舞陪着她进宫活受罪。

 
“死丫头，你就不好奇皇上的模样？”

 
小舞不予理会，转身之际，偷摸提起一串葡萄，走到角落，双手翻后晃了晃。

 
主仆俩无需言语上的交流，洛宝便知晓她的意思，因此，洛宝并未接过葡萄，而是低下头吃，当小舞感到重量消失，她才返回桌边替夏幽澜沏茶，顺手将光秃秃的藤枝丢入痰盂中。

 
她歪头偷瞄洛宝，见洛宝双腮塞满葡萄珠，不由低头一笑，尤其与他那严肃的表情搭配在一起，非常好笑。

 
夏幽澜早就发现她今日行为诡异，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随后将一根事先准备好的绣花针伸到小舞的腿前，悄悄地扎过去，却再次被什么东西挡住，她立刻挑起眉：“你不会是妖女吧？！”

 
“你我谁更像妖女？”小舞反问。

 
“你少在本小姐面前装傻充愣，方才在花园之中！本小姐先是无端端坠入河中，再之后就是被你折断竹箭，而你当时并未出手抵挡，说说这事儿。”

 
“我若说有神明相助你信不？”

 
“信啊，叫他出来见过本小姐。”因夏丞相喜好占星观月，所以在耳读目染之下，夏幽澜对神鬼之说也是深信不疑，她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当一名女降妖师。皇后之位？她还真不稀罕，可凭借父亲在宫中的势力以及口才，那位置十有八九是她的，至于那一分不确定指的是与父亲势不两立的陆国公之女，反正日后有得斗了。

 
小舞看向如松鼠般咀嚼葡萄珠的洛宝，问洛宝愿不愿显身，洛宝快速咀嚼，一股脑吞下肚，道：“凡人看不见也听不到。”

 
“可我也是凡人啊。”

 
“嗯，真奇怪。”洛宝深沉地回，其实是懒得解释。

 
“死丫头，你在与谁对话？”

 
“神仙，他说不愿见你。”

 
“哦？男的女的？”夏幽澜惊眸顿睁。

 
“是一位皮肤白如纸的少年，头发是水蓝色的，牙齿很锋利。”

 
小舞本意是吓唬夏幽澜，可夏幽澜非但不害怕还来了兴致，她噌地站起身，顺着小舞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虽然并未发现异样，但她不忘朝洛宝的所在位置招招手，柔声细气道：“出来吖小鬼头，本小姐给你做个最漂亮的笼子。”

 
洛宝翻个白眼，撇开头。

 
小舞也很无语，这变态。

第34章

 
马车停在距离皇宫不远处，一列列侍卫手持宝剑屹立红墙之外严加守护，红色城墙之上旗帜猎猎，好一派庄严宏伟。

 
夏幽澜身为一品丞相之女自然受到礼遇，而如小舞这般四品左右的官宦之女只能在嬷嬷的指引下排队步入皇宫大门，何况她还是冒牌的小姐。小舞初次领悟何谓真正的富丽堂皇，红墙绿瓦，画栋飞甍，丞相府与之相比竟显得有些寒酸。

 
“排好队！这里并非自家的院子，保持肃静！”领队嬷嬷厉声厉气，只因这些女子纵然得到皇上宠幸想混出头也非易事。

 
洛宝走在列队女子一侧，与小舞并肩前行，不追问也不催促，他的职责是保护主人安危，其余事与他无关。

 
小舞则对皇宫大院充满好奇，左顾右盼，一双眼睛不够看了。

 
“皇宫真大吖，皇上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会迷路么……”她轻声与洛宝交谈。

 
洛宝自从靠近皇宫附近便感到一股强大的仙气，若并非神级人物绝无可能施法出如此震慑五感的威力。当然，这也与他本身是灵兽有关，对于仙妖之气过于敏感。

 
“都说皇宫中冤死的鬼魂特多，可我这一路未遇到一个。”小舞伸头探脑寻找。

 
“仙气四散，鬼魂岂敢逗留。”洛宝解惑道。

 
小舞似懂非懂，在嬷嬷的一声警告声中低头疾行，见识过皇宫是什么模样就好，才不要住在此地，何况还要与夏幽澜那恶魔朝夕相处。

 
……

 
不一会儿，秀女们便聚集在某间大殿之中，估摸一算至少有三百位妙龄少女，按照父之官位排列在红毯一侧。对面站立两排太监，太监手捧精致四方盘，具体盘中摆放何物不太清楚。

 
夏幽澜位于第一排，回头搜索小舞的身影，小舞无意间与她四目相对，火速垂眸。

 
夏幽澜讪笑，死丫头果然容貌出众，站在女人堆里还是那般艳光四射。

 
遥想她刚抓到小舞时的心境，真的是想将小舞折磨致死，可接触久了，发现小舞身上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特质，或者说是夏幽澜所喜爱的“疯言疯语”。譬如：我师父随便念念咒便可将宅院化为灰烬；可以看到鬼魂之类的言辞。夏幽澜听到这种话总是捧腹大笑，笑并非不信，而是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而况，小舞是“白虎”。

 
所谓白虎，指女子私密处无汗毛，不止那里，小舞除了眉毛、眼睫毛以及拥有一头长发之外，几乎该长毛的地方都不长，民间相传“白虎女”乃不祥之兆，克夫命，所以没有男子愿娶此类女子，但是夏幽澜则在翻阅古书中看到截然不同的解释。

 
——白虎女，乃天女转世。天界为保天女一世名节，所以有意传播“白虎女”乃是克夫命之说法。纵然真有凡间男子愿娶白虎女为妻，此女也无法享受鱼水之欢。

 
“白虎”又不并非“石女”，为何不能行房事？小舞会不会就是天女转世呢？若真是，为何百般刁难还不见她发威？

 
夏幽澜始终感觉小舞身上隐藏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俄顷，当众人以为皇上会从大殿中央步入龙椅之时，皇上却从侧门低调入场。

 
“昭夕帝驾到——”

 
太监嗓门敞亮，众女逐一下跪，视线只能看到华丽的龙袍边角以及挡住昭夕帝容貌的金黄色半透明珠帘纱帐。

 
小舞深低头，使劲地抬起眼皮，听丞相府下人们说，二十六岁的昭夕帝贪图玩乐不理朝政，除了必须由他出面的祭奠之外，文武百官都快忘了皇上长什么模样了。

 
所以昭夕帝在百姓眼中，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昏君。

 
不过传言必定不能全信，小舞虽然看不清皇帝的容貌，但提拔的身姿清晰可见，至少并非想象中肥头大耳的傻皇帝。

 
<b>另一边</b>

 
昭夕帝倚在龙椅上，把玩着挂在身前的翠石玉串，撩起慵懒的视线，透过纱帘纵观全场，目光很快落在小舞身前，停留片刻，移开。

 
“今日乃选秀之大喜之日，各位皆是千挑万选而来的佳丽，一会儿叫到哪家千金的名讳，便站到黄绸线后方等待皇上最终定夺。”太监总管道出选拔规则，便转向昭夕帝一侧等待命令。

 
昭夕帝随意地扬了下手，就此拉开选秀的帷幕。

 
洛宝始终站在小舞身旁，注视金色幔帐后方的昭夕帝，眸中浮现出一丝警惕之意。

 
昭夕帝扫过第一批伫立殿前的秀女。按规矩，若是看上哪位秀女，便在与之对应的名册上画一个红圈。其余落选者，赠金银首饰自当安慰奖。

 
太监总管手捧名册递到昭夕帝面前，昭夕帝刚欲随便画几个圈，太监总管便轻声提醒道：“皇上，此刻站在殿前首位的乃是丞相之女夏幽澜。”

 
听罢，昭夕帝并无任何表情，执笔圈住夏幽澜的名讳，随后，他撂下笔，意兴阑珊道：“你索性直接报吧，一三五、二四六、收了谁家的银子便指其女。”

 
噗通一声，太监总管跪地磕头：“请皇上明鉴啊，奴才岂敢……”

 
“得了，朕娶谁都一样，速战速决。”昭夕帝扬手制止，神色中透出些许不耐烦。

 
“是，奴才定帮皇上挑选蕙质兰心的清秀佳人。”老太监卑躬屈膝惺惺作态，继而冷笑着站起身，皇城内外谁不知昭夕帝是傀儡，在朝野之中独揽大权的当属丞相，军事方面则是陆国公执掌，这并非谣传，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至于昭夕帝为何对两位一品朝臣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或许就是本性太懦弱。

 
经过一个时辰的选拔，太监总管“金口”一开，该入选的都入选，一个不落。

 
眼瞅着要结束，夏幽澜却未听到小舞代替知府之女的名额被选中，所以堂而皇之地上前一步，欠身说道：“皇上，知府之女倾国倾城，您不如再斟酌斟酌？”

 
真是胆大妄为！秀女胆敢质疑一国之君的决定？

 
可是有些事就是那般荒谬，她夏幽澜说的话就有太监总管奉承。

 
太监眯着眼翻阅名册，立刻拍了下脑门，匆忙向皇上行礼致歉：“哎哟，忙中出错，皇上您确实指了知府之女刘菲茹，是奴才的失职，请皇上恕罪。”

 
昭夕帝微微扬起眸，望向神色焦虑的小舞，抬起一指，示意照办。

 
“知府之女刘菲茹乃沉鱼落雁之容，即刻入宫——”

 
原本暗自庆幸的小舞则一下子垮下肩膀，忍不住腹诽，好没用的皇上！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洛宝，洛宝耸了下肩，不知该些什么。

 
选秀完毕，昭夕帝起驾回宫，连正脸都未舍得给秀女们观瞧，当然，所有人也看出他对选秀之事毫无兴致。

 
待大批宫女太监随昭夕帝离开之后，殿中的气氛也恢复正常，入选的秀女将从即日起留在后宫学习宫中规矩，未选中的哪来的回哪去。

 
“明明就没有我！”小舞拖着放置秀女服的盘子走到夏幽澜身旁。

 
“你少惹本小姐不高兴，从今以后，宫闱便是本小姐的天下，旁人想谄媚本小姐还不给她机会呢，你莫身在福中不知福！”夏幽澜打了她胳膊一下，见她双手一抖，又扯回原位，指向小舞刚领来的两套秀女服，唉声叹气道，“拿好啊，本小姐居然也沦落到与你穿同一款衣裙的地步，真没面子。”

 
“……”小舞无力地瞥开眸，正因为夏幽澜知晓刚入宫的秀女没丫鬟伺候，所以才死皮赖脸非将她弄进宫，不过话说回来，夏家的势力还真是一手遮天，就凭夏幽澜三言两语，她个冒牌货一未验身二未核查，就这么稀里糊涂当选秀女。

 
“对了，册封之事本小姐爱莫能助，皇上翻了你的牌子你才有机会侍寝。自己掂量着点，莫莽莽撞撞的惹恼了皇上。”

 
小舞怔了怔，与夏幽澜相处四载，她还是初次说了句带点人情味的话，小舞狐疑道：“你是关心我还是怕我死了没人伺候你？”

 
夏幽澜步伐一顿，挑起厉眉：“笨蛋！你死了谁给本小姐捶腿洗脚？！”

 
“……”好吧，她不该自作多情地感动了一小下。

 
入宫当晚，嬷嬷便开始教导宫中礼仪，若想在宫中生存，首先要学会忍耐，所以命众千金先占两个时辰不准叫苦连天。

 
小舞经常遭受夏幽澜惨无人道的体罚，别说站两个时辰，就是占上八个时辰仍旧纹丝不动，反观平时连路都很少走的千金大小姐们，无不哭爹喊娘，哀怨声此起彼伏。

 
“死丫头滚过来。”夏幽澜见嬷嬷暂时离开，捶了捶酸软的双腿，指向身后，小舞见四周都是外人，犹豫片刻，并未移动。

 
“滚过来！你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众秀女并不知夏幽澜与小舞属于主仆关系，所以无不好奇地望向“知府千金”。

 
小舞沉了沉气，缓慢地走过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夏幽澜身后的位置，双手支地，紧接着，夏幽澜一屁股坐在小舞的脊背上，压得她闷咳两声。

 
此举引来秀女一片唏嘘。

 
“夏家小姐，同为秀女，您也这太……”某将军的女儿忍不住替“知府千金”抱不平。

 
“怎样？她就愿意给本小姐当椅子坐，我叫她学狗叫她就不敢学猫叫，你信不？”夏幽澜拍了小舞一下，“你还愣着作甚？！学狗叫啊！”

 
小舞的指尖陷入泥土中，见洛宝怒步走来，她伸手拉住洛宝的裤腿：“你别管，今日若不让她顺心，她的幺蛾子更多。”

 
洛宝知晓不该破坏上苍给予主人的考验，但是他眼底流淌着冰晶般的泪滴，分明来源于主人目前的情绪。

 
小舞吸了下鼻子，不情愿地开启唇瓣，刚欲开口，院外便传来一阵喧嚣。

 
“皇上驾到——”

第35章

 
皇上来了谁还敢胡闹，纷纷站回原位行大礼请安。

 
每个人的视线都冲向地面，只能看到皇上脚上所穿的黑绒面靴子在队列中穿行。

 
夏幽澜胆子大，当皇上伫立于她面前时，她微微抬起头，仰视至此以后将会相伴终身的男子，昭夕帝。

 
昭夕帝同样俯瞰于她，二人面面相觑，夏幽澜不由惊讶地睁大眼眸，怪不得父亲总说好看的男子皆是酒囊饭袋，不管国事的小皇帝正是拥有凤表龙姿之容，狭眸，薄唇，堪比女子般的妖娆，宛若脱离凡尘的神态，真正的儒雅俊俏。

 
夏幽澜心花怒放，入宫是对的！

 
“夏幽澜见过皇上。”

 
通常在皇上面前应称自己为奴才，皇后才可自称臣妾。她夏幽澜摆明了告知众人，只与皇后相距一步之遥，莫觊觎乎。

 
众官员之女当然知晓夏家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动摇，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一品护国公，但陆国公乃武将出身，显然不如夏丞相那般八面玲珑能言善辩。既然花落谁家已无悬念，那么看夏幽澜再不顺眼也不会与之针锋相对，只是暗自叹息，为何一朝天子如此懦弱。

 
昭夕帝将众人情绪收入眼底，淡然一笑，继而转身离去。

 
来匆匆去匆匆。

 
“皇上的容貌好生清秀吖。”某女忍不住与身旁女子交头接耳。

 
“真的？方才未敢抬头。”

 
“是啊是啊，我看到了！超凡脱俗。”另一秀女兴奋地抚掌。

 
“咳！”嬷嬷返回院中，“刘菲茹出列。”

 
小舞始终低头不语，皇上的容貌更并非她关心之事，这一叫到她入宫所使用的名字，她一时间未反应过味，直到身旁女子提醒，她才猛地站起身。

 
“……在。”

 
嬷嬷不客气打量，道：“随我过来。”

 
“是。”

 
小舞跟随嬷嬷前行，夏幽澜则唤住嬷嬷，还算有礼貌地问：“敢问嬷嬷要带知府家的小姐去何处？”

 
嬷嬷不敢得罪夏幽澜，如实回道：“奴才奉旨而为。”

 
“奉旨？皇上召见？”夏幽澜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嬷嬷应声，不敢耽搁，即刻带领小舞离开。

 
夏幽澜思忖，可以确定一点，皇上并未多看小舞一眼，甚至看都未看，莫非已知晓小舞的身份并非知府家的千金？

 
嬷嬷将小舞带入御花园，命她直走。

 
小舞照办，心情低落到并未察觉洛宝没跟随。

 
很快，她在华庭中见到面朝湖面而坐的昭夕帝。晚霞掠过连绵起伏的山峦，渐渐地拉上黑账。

 
“奴才参见皇上。”

 
昭夕帝并未回应，拍了拍长椅旁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小舞一怔，谨慎地走上前，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坐到长椅边缘，但她脚底一滑，重重地坐在椅面上，她即刻跪下致歉。

 
“请皇上恕罪。”

 
“犯错是平凡的，原谅却是超凡之举，”昭夕帝直视前方，“懂朕的意思否？”

 
小舞迷惘地眨下眼，难道皇上指的是夏幽澜刁难自己之事？可能吗？

 
思于此，她悠悠地抬起眸，当昭夕帝的侧脸引入眼底之时，她几乎是惊喊出声。

 
“师父？是您吗师父？！”

 
眼泪夺眶而出，疾步走到昭夕帝身旁，却又因为他的冷漠停止苦苦倾诉。

 
昭夕帝摊开掌心，温热的泪滴流入他的掌纹，他攥起手，反问道：“为何唤朕师父？”

 
“咦？……”小舞注视昭夕帝陌生的眼神，以及与师父外貌九分相似，神态却有天壤之别的小皇帝，她心中咯噔一响，再次跪地致歉，“恐怕是奴才认错了人，望皇上宽恕。”

 
昭夕帝，字白染。

 
确实，他正是小舞如假包换的师父，且继续使用雾舞妖一世所看到的容貌示人；

 
不过她口中的师父，绝非自己。

 
赤炎终究不肯放过雾舞，难道他不明白此乃惨剧重演？

 
白染侧过头，注视她清瘦的小脸，虽然并不知她这些年如何熬过，但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再熬两年，所有的苦难终将离你远去，相信朕。”他抬起手，又及时落下，继而转看湖面，轻声喟叹。

 
小舞再次怔住，又是两年，皇上与洛宝说的话为何一样？

 
对了，洛宝哪去了？自从他出现之后不是对自己形影不离么？

 
“回去吧，朕乏了。”

 
朝野上下传言皇上懦弱无能，小舞自然也有所耳闻，可今日一见昭夕帝风轻云淡的态度，她反而觉得皇上不理朝政必有隐情。

 
她站起身，走出几步，又驻足：“谢皇上出手相救。”

 
白染不予回应，他会尽量克制情绪，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小舞返回秀女宫，宫殿很大，房间依次排列，就像客栈中的上等客房。

 
当她路径夏幽澜门前时，一把被夏幽澜扯进屋。

 
“皇上找你何事？”

 
“你这般好奇自己去问。”小舞说完这句话便知晓她会出手，不过她未躲，只因太了解夏幽澜的作风，无论说什么都会给她几巴掌。

 
“我警告你，莫与本小姐争宠，否则……”

 
“否则你便把我扒光了吊在树上打，”小舞接过她千年不变的威胁用语，叹口气，“没人要与你相争，何况我根本不想进宫。”

 
夏幽澜提起一口怒气，又坐上床榻，道：“罢了，我还是留着精神与后宫嫔妃玩吧，你这丫头太没意思，毫无斗志。”

 
小舞此刻不得不相信投错胎的人不止是自己，有些人天生好胜斗狠，且从并不感到疲惫。

 
“呃……”

 
小舞护住领口向门边退去，夏幽澜什么毛病，动不动就扯她衣衫。

 
夏幽澜就是喜欢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见小舞沿屋逃窜，她可更来劲儿了，揎拳挽袖疾步追赶，完全不知洛宝已步入房门。

 
小舞的麻花辫一把被夏幽澜拉住，“哐当”一声甩上床榻，夏幽澜跳上床，跨坐在小舞身前，故意放声狞笑。小舞则将求助的目光抛向洛宝，洛宝却无动于衷，蹲在床边，眨巴一双迷蒙的黑眼睛，看似是打算围观一下。

 
“……”

 
伴随一声轻喊，小舞护住大敞四开的衣衫，连踢带踹之际，她的余光竟然又落入一个身影，而那人正与洛宝并肩齐蹲——

 
“师父！这次没错，肯定是您！”

 
此话一出，洛宝平行移动眼珠，再想起身，已被妖咒束缚于原地。

 
紧接着，赤炎将夏幽澜定在原地，令她进入无知无觉的僵硬状态。

 
小舞爬起身，扑到赤炎怀中：“四年了……你去何处了啊……”她的语气中满是委屈。

 
“唉，一言难尽。”

 
待暂时击退天兵天将之后，他马不停蹄返回宅院，可是宅子已被李大狗那厮变卖，李大狗又因患上恶疾暴毙而终。他又找到曾抚养过雾舞的乞丐那里，乞丐们也是一无所知。于是，赤炎只得又返回地府揪出李大狗的魂魄询问一二。李大狗如实交代，其实他那日看到小舞被夏丞相之女逮住，但是他纵然知晓真相也只能等赤炎回来之后再汇报，这一等便是半年有余，他才动了变卖宅院的歪念头。

 
小舞啜泣连连，小手抚着师父的脸颊，再次搂住师父的脖子：“您带我走吧好么，我不想住在宫里。”

 
赤炎拍了拍她的脊背，本以为有他照顾左右，可以让雾舞在苦难的修仙之路上少些波折，却遭遇天神的阻饶，终究无法逆转天意。

 
同时，一场大战再次提醒他，天界与冥界之间不可能和平相处，既然只能存在一位胜利者，那么终将成为仙女的雾舞，迟早会加入敌对的行列吧。

 
“倘若为师日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希望你可以谅解。”

 
赤炎毫无说笑之意，低沉的声线令小舞倍感压抑。

 
“今日究竟是怎回事，先是洛宝出现，再就是遇到容貌与师父酷似的皇上，此刻连师父也出现了……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你说本朝皇帝也是这幅容貌？”

 
“嗯。但没有师父这般随和。”

 
赤炎冷笑，怪不得当他潜入皇宫之时便感到强烈的仙气，原来真是这尊大神在镇守。

 
小舞见夏幽澜如石像般一动不动，才继续道：“师父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皇上……”

 
“没兴趣。”赤炎断然拒绝，直视雾舞的一双泪眸，不由自主地靠近，在距离她唇瓣几寸的位置又停止，吻上她眼底的泪，眼中尽是隐忍的无奈。

 
此举的确很暧昧，但小舞并未考虑那些，甚至引起心中满满的悲伤，泪水如珠串般扑簌簌洒落，其实最窝囊最没用的人是她，明明生无可恋，却又舍不得去死。

 
赤炎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师父，你还走么？”

 
赤炎抿了抿唇，无法直面回应，他还是要走的，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他前世的娘子与白染进行双修吗？眼不见为净吧。

 
“为师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不等小舞呼唤，赤炎已消失在她的眼前。

 
依旧是静谧的湖畔，赤炎出现在白染身前。

 
“有没有代替双修的修炼方法？”

 
“其实你可以将雾舞带回地府，只是三界之间再也不会出现拥有那等法力的女神罢了，”白染微抬视线，“只看你如何选择。”

 
倏地，赤炎揪住白染的衣领，探身向前一步，攥紧的拳头剧烈颤抖着。

 
“若不是你处处偏袒天界！雾舞不至于飞灰湮灭！”

 
“你与她结亲本就违背三界之规，何况你当初根本是在利用她！”白染剥开赤炎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正因为你是你，我暂时封印了两界众神的记忆，一旦封印失效，你能想象那时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吗？更别说！……”话到嘴边，他将另一桩有可能威胁到三界存亡的预言没入唇边，反正他说什么赤炎都会唱反调。

 
听罢，赤炎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白染垂下眸，这其中的矛盾与纠葛，终将会因雾舞的重生而彻底爆发。

第36章

 
这日下午，赤炎带着小舞离开皇宫，带她吃遍皇城美食，又给买了她漂亮的布偶，小舞抱着布娃娃，一手拉着赤炎，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跳的。

 
洛宝跟在小舞身旁，一路蹭吃蹭喝蹭玩，心情也不错。

 
至于夏幽澜，赤炎对她小以惩戒，此刻头晕眼昏脚抽筋的在床榻上躺着呢。

 
“师父，你不走好不好？”小舞越大越懂得惜福，现状越美好越怕日后摔得疼。

 
赤炎的步伐顿了下，揉了揉她的发帘：“可你已入宫，为师不能总待在那种地方。”

 
“洛宝就可以啊！”她指向洛宝，洛宝面无表情地回望。

 
提到洛宝，赤炎不由睨上一眼，这小灵宠的资质相当不错，竟然凭借微乎其微的感应之术便找到前世的主人。

 
虽然师父的手很冷，小舞依旧紧紧地攥着，她想替他分忧，不想看到师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这都不像那个强烈要求帮她洗澡的顽皮师父了。

 
“一起洗澡吧！”她笑咪咪地仰起头。

 
“……”赤炎干咳一声，“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在徒儿心中是长辈。给长辈搓搓背是晚辈应该做的事。”小舞自顾自点点头。

 
“……”赤炎本想语重心长地说她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特假，“既然你如此热情，为师就不推辞了。”

 
话音刚落，小舞被他带快了步伐，直奔“温柔乡”而去。

 
硕大的牌匾上雕刻三枚红字——鸳鸯阁。

 
赤炎眼角弯起，谁你父亲？！我是你男人！虽然是两世前……

 
小舞则看到左拥右抱的男女从鸳鸯阁里走出来，觉得这地方有些……不三不四。

 
“师父，咱们换个地方……咦？……”话没说完，她已随着赤炎的步伐进入鸳鸯阁，而这阁里的装潢以及裱在墙上的裸.女图更是令小舞脸红心跳。

 
她捂住滚烫的双颊，悄声催促洛宝别迷路，可洛宝压根就未进来，这种地方邪气太重，他进来会感到身体不舒服。

 
小舞见师父付了银子，她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待伙计拉开一间粉色的门帘，小舞再次捂脸，四方形的水池中飘着薄纱，周遭弥漫着一股闻到就会血液发烫的香气。

 
赤炎看她难为情地僵在原地，悄然地蹲在她面前，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虽然他迎娶雾舞之时，按照凡间的算法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不过单从容貌上看已然差距不大，硬要说不同就是个性，那时的雾舞不会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即便天塌下来她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所以赤炎偶尔在想，她究竟是否还拥有七情六欲，倘若没有，为何她的笑容又是那般触动心弦。

 
他抚上小舞滚烫的手背，那种温暖来自天界的明媚，那种柔和来自内心的柔软，她就是看似冷漠实则内心善良的仙子，无论你怎样对待她，她都可以做到一笑置之。记得那时天界与冥界刚刚决裂不久，所以她的出现便成为魔众仇视的对象，常有魔众在她背后说三道四，乃至揣测她嫁给冥帝的动机。赤炎主动招惹雾舞自是不做解释，何况骂就骂了，反正他也不喜欢雾舞，但是为了避免她悔婚，他也会漫不经心地安慰上三两句，她总是淡然一笑，道：我喜欢的人对我冷嘲热讽我才会气恼，但也会因为喜欢而轻易原谅，至于那些在我不在意的人，他们的观点影响不到我的情绪。

 
善良在于，一旦魔众在凡间遭遇天神攻击，第一个出手相救的通常还是她。虽然多半换不来妖对仙的改观，但是她就是坚持着自己的原则，能导邪向善绝不冷眼旁观。

 
那时赤炎与大多数魔众的想法基本一致，嘲笑雾舞的不自量力，私底下讥笑她是三界中最愚蠢最唠叨的傻仙，因为她会不断在他耳边灌输佛学精神，他实在忍无可忍便叫她“滚回天界！”。她会默默离开，直到赤炎潜入天界找她道歉，她又会笑着说：我一直等你来接我，自己回去很没面子。

 
许多时候，赤炎并不确定因为她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还是因为离不开她才一次又一次地挽回。

 
小舞的睫毛轻轻地扫过赤炎的额头，微微的瘙痒带出微妙的情结，小舞不知不觉地合起双眸，师父很帅很体贴，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安全感，让她活得踏实。

 
赤炎席地而坐，揽过她纤细的腰肢，嘴唇摩挲着她柔嫩的唇瓣，泛在心头的情绪已被自己察觉，是不安，极度的不安。

 
“不要忘了我，不论今生是谁的妻子，不要忘了我……”

 
他此刻真的有些害怕了，一世妖，一世人，还要再有一世的蜕变，她的记忆在再转世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洗刷着，终有一日会擦得一干二净吧。

 
小舞的心中自然是懵懵懂懂，但是她仍旧点点头，何况又怎能忘却？

 
倏地，赤炎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可渐渐地，耳边又萦绕着白染曾对他说过的话——三世轮回，正是要磨光强烈的情感，倘若雾舞依旧对你难以忘怀，那么面临她的还是毁灭。

 
白染的话他一句都不想听，可又所言极是。

 
小舞感到师父的身躯在颤抖，她急忙回搂，捋了捋师父的脊背，笑着道：“师父对小舞这般好，小舞岂能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的……是我。”一句话刺穿赤炎的咽喉，令他无从面对。

 
小舞歪头眨眨眼，无意间注意到从浴池中徐徐升起的水蒸汽，打岔道：“来来来，也让徒儿尽尽孝道，师父宽衣解带下水吧。”说着，她走到屏风后方。

 
赤炎则误以为她走到屏风那边脱衣服，直到小舞询问他下水否，他才明白原来小丫头并未打算鸳鸯浴啊。

 
唉，是他动了歪脑筋，从进来那一刻就没安好心眼儿。

 
哗啦啦的水声传入小舞的耳朵，她探出小脑瓜看向池边，师父已坐好，双手架在池边，背部勾勒出健壮的线条。

 
她羞涩地垂下眸，挽起袖子，跪在池边，将一块巾帕伸入水中浸湿，从师父的肩头淋下，之后力道适中地擦拭起来。

 
她感觉师父拧下了肩膀，问道：“烫么？”

 
“刚好。”赤炎懒洋洋地仰起头，看向正上方的小舞，因为温度颇高，她的双腮泛起粉红，就像一只初见成熟的青苹果。

 
再一次地不由自主，他拉低小舞的脖颈，但这次，小舞却推开彼此的距离，这角度，她可以看清师父的前半身，太难为情。

 
见状，赤炎也只得作罢，毕竟他是强大的妖体，她是弱小的凡人，稍有差池，她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的。

 
“那个叫什么昭夕帝的……”赤炎冷下视线，警告道，“不准对他产生感情。”

 
“噢。”小舞顺从地应了声。

 
“不准敷衍。”

 
“没，昭夕帝乃一国之君，徒儿对他除了敬畏并无他想。”

 
“可是他长了一副与为师相同的容貌。”赤炎挑起眉。

 
小舞也不知该怎样回答才会令师父满意，索性继续帮师父搓背。

 
赤炎也察觉自己很无聊，说这些作甚？待她再次转世时谁都不记得。

 
…………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也不早了，小舞主动提出回宫。

 
赤炎并未阻拦，将她送到皇宫城墙外，弯身托起她的身体，一跃而起，正如离开时那样翻墙入宫。

 
“师父，明日还能见面么？”她扯住赤炎的衣角。

 
赤炎刚欲回应，一道极其刺眼的金光充斥在余光之中。他眯起眼，望向伫立在不远处的白染，不屑地哼了声，随后对小舞道：“为师有事要离开一阵子，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他将一个黑色手镯套在小舞的手腕上，“若那些秀女宫女再欺负你，你就对着这镯子诉苦，自会有阎罗王替你做主。”

 
“……”小舞手指一颤，真的假的？这镯子是向地府打小报告用的？

 
赤炎见她神色紧张，拍了拍她的脸颊，调侃道：“所以要谨慎用，有可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要了对方的小命。”

 
“……”小舞深沉地点点头，还是收起来吧！

 
赤炎斜起唇，扬手道别，继而消失在她面前，消失得干净利落。

 
洛宝则迟一步穿墙而入，始终不参与任何事件。

 
途中，小舞蹦蹦跳跳地问，“你说师父会不会是大魔王？”

 
“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还告诉我你是天界灵宠？”

 
洛宝一愣，对呃，这好似也算天机。

 
“你能带飞起来玩玩么？”小舞快速眨眼。

 
“不能，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三界生物，主人自当未看见我。”说着，他自行变成若隐若现的蓝色光影。

 
“……真的很模糊。”小舞嘴角一抽。

 
她走出几步，惊见昭夕帝站在正前方，即刻将布娃娃藏于背后，因为这明显并非宫中的东西。

 
“奴才见过皇上。”

 
白染应了声，转身前行：“随朕去御书房。”

 
“……”小舞马上将布偶塞给呈透明状的洛宝，洛宝见四周无人便接了过来，否则只能看到一个布偶在半空中漂浮。

 
“闲杂人等暂时回避。”白染指的是洛宝。

 
“是！”小舞却敞亮地回答，继而转头就跑。

 
白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朕乃天子，你能看见的朕岂能看不见？”

 
“啊？”小舞慌张下跪，颤颤巍巍地问，“皇上看到了……什么呢。奴才不知。”她在心中祈祷，皇上千万别请个道士之类的收了可爱又能吃的小洛宝。

 
白染看穿她的小心思，无奈地摇下头：“起来吧，朕在与你说笑。”

 
小舞暗自舒了口气，追上昭夕帝的步伐，同时轰赶洛宝速速离开，洛宝朝昭夕帝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跃上高耸的屋顶，将布偶枕在头下，先睡会儿。

 
<b>御书房内</b>

 
奏折推挤如山，昭夕帝却视而不见，喝茶看闲书。

 
小舞伫立在他身旁，帮他扇着扇子，这是她自发的工作。

 
此时，锦衣卫火速来报：“启禀皇上，八百里快马送来疾书一封，信使冒死求见，据说与赈灾银两有关！”

 
“不见。”

 
锦衣卫猛地抬起眸，欲言又止，领命离开。

 
小舞看在眼底，心里想着劝皇上关心关心国事，可又不敢造次。

 
更不理解皇上为何这般……自由散漫。

 
于是，她开始在屋中踱步，替信使坐立不安。

 
“作甚？”

 
“……”小舞扁扁嘴，怯懦地说道，“皇上……八百里送来的信，瞅瞅也无妨。当然，您也可以不看，自当奴才未提过。”

 
昭夕帝不予回应，久久，似笑非笑地扬起唇，这一世，除了双修，还要帮雾舞树立强烈的正义感，甚好，慢慢来。而他对朝政坐视不理，并非冷血或者所谓的懦弱，而是在等远在边关作威作福的一品护国公自动回朝。小不忍则乱大谋，等待与忍耐，为得是一招制敌。

第37章

 
后宫绝对是个磨练意志的“最佳”场所，此地并非不去惹事便会相安无事的地方，要学会合群，要学会奉承，要懂得保护自己，说话要谨慎，听得懂弦外之音，最重要的一点是，万莫死心塌地跟随某个小群体，更要懂得周旋，做人要圆滑，否则一旦针锋相对的那股势力得了势，定会将你置于死地。

 
小舞则毫无悬念地跟了夏幽澜的小组织，还有一队秀女向着一品护国公的女儿陆可儿，两家长辈在朝中本是死对头，两家晚辈自然是彼此厌恶。

 
这日，夏幽澜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小舞蹲在一旁帮她捶腿，其他几名官宦之女在旁给夏幽澜沏茶讲段子，欢歌笑语不绝于耳，不过那声调必然是假了些。

 
“哟，这皇后之位还未定呢夏家小姐便摆起谱来了？”陆可儿率领一干“朋友”不请自来，看那架势就是奔着找茬来的。

 
夏幽澜看都未看陆可儿一眼，将一颗葡萄珠放入口中，命拉曲儿的姑娘继续奏。

 
“若并非我父在边关镇守，哪有你们的安生日子？”陆可儿对夏幽澜的刁蛮霸道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头一遭，且印象颇差。

 
“怪不得一大早乌鸦便站在屋檐上瞎叫唤，原来是把你招来了，”夏幽澜冷哼，“陆国公骁勇善战尽人皆知，但是这话分谁嘴里说出来，旁人说那叫赞美，你来夸叫邀功。还是陆国公心有怨气，想借你的口对皇上表示不满？正如你所讲，我还未当上皇后，邀功找皇上去。”

 
陆可儿怒目圆瞪，看向一干趋炎附势的官宦之女，谄笑道，“牡丹之爱，宜乎众矣。”

 
此诗句的意思是：尔等只顾追求名利跟风拜俗，我跟你们不一样！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本小姐并未挑衅于你，是你找上门来遭奚落！”夏幽澜把茶杯摔在地上，“要文的我或许不如你，要比武你未必是我对手，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慢走，不送！”

 
小舞唯恐双方大打出手，起身相送之时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劳烦陆小姐先行一步。”

 
陆可儿怒指小舞，悻悻而去。

 
“死丫头，你那话是说我仗势欺人了？！”

 
这不明摆着吗？小舞摇摇头，继而蹲身收拾一地瓜果皮。

 
夏幽澜则兴致全无，轰赶众女回屋，愤愤地坐回躺椅，抬脚踢了小舞一下：“去，给陆可儿的饭菜里下点泻药。”

 
“……”小舞不予回应，收拾完垃圾起身欲走，夏幽澜蹭地一下火了：“莫以为进了后宫我就不敢把你大刑伺候！”

 
“今日所有人都看到你占上风，你若真想害她，自己吃泻药还差不多。”小舞本是无心一说，夏幽澜却琢磨着是这么个意思。啧啧……她看向小舞忙碌的身影，死丫头果然比她有脑子。

 
她追上小舞，阴阳怪气地问道：“你昨晚三更半夜去何处了？”

 
小舞沉默不语，她去御书房帮皇上批阅奏章，皇上告诉她必须守口如瓶。

 
看多了奏折，她也从中悟出些道理，譬如张官指责李官玩忽职守，李官第二日定会呈上一则反告张官的折子，显然，整个朝廷裂成两半，而这其中通风报信之人定是能接触到这些奏折的大宦官，至于为何还是要呈上来，必定是与其有利益冲突的眼中钉。

 
正所谓隔岸观虎斗，两败俱伤，不费吹灰之力铲除异己。

 
小舞只是觉得吧，当皇帝确实不容易，何况昭夕帝登基之时朝中已是一盘散沙，没有充分的水源根本无法再凝聚一体，所以，皇上在等待大换血的时机吗？

 
“跟你说话呢！昨晚究竟去哪了？”

 
“吃坏了闹肚子。”小舞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

 
夏幽澜也并未追问，心想小舞是否会见小鬼去了？她会默默关注此事的。

 
……

 
傍晚，当所有人都睡下，小舞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大院，按照皇上所给出的路线一路跑到御书房后门处。

 
“请皇上恕罪，奴才来迟了。”小舞气喘嘘嘘，只因夏幽澜才刚睡着。

 
“去忙吧，今日折子很多。”白染倚在窗边赏月，不知因何故轻声一笑。

 
小舞闻声望去，不知是错觉还是起猛了，居然看到昭夕帝的瞳眸中映衬着一只白色小兔，小兔好似正活蹦乱跳。而他面朝的……是月亮。

 
“皇上……您，您看到了何物？”

 
昭夕帝笑容微敛，即刻收起穿透云雾的天眼法力，信步走到卧床旁，喝茶，阅卷。

 
经过几日来的相处，小舞逐渐对昭夕帝减少了几分惧怕之感，不过皇上的个性真是冷，可以几个时辰不说一句话或索性打坐。

 
更奇怪的是，漫漫长夜，他谁的牌子也不翻。

 
小舞舒了口气，坐在矮桌前继续审阅奏折，当她看到一份夹在竹简中的书信，又申明皇上亲启的字样儿时，双手呈上。

 
白染瞄了一眼，故作不耐烦地推开：“又是状告巡抚的折子，不看。”

 
“是……”小舞至少见过三四封诸如此类的信件，她也从侧面打探了一下，巡抚大人正是夏丞相之子。

 
巡抚巡抚，巡行天下，抚君安民。显然，夏巡抚的所作所为已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小舞返回桌边，想了许久，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昭夕帝，再次起身，悠悠地跪在皇上面前，正色道：“皇上，南方遭受水灾，庄家颗粒无收，当地知府恳请赋税减半。”

 
“赈灾款已批，即刻抵达重灾区，还要求减税？不允。”

 
“可是……”

 
“嗯？……”白染拉长低沉的尾音。

 
小舞磕头致歉，但想到处于水深火热的灾民，她忍不住又道：“奴才读书少，若有说错的地方还望皇上宽恕……赈灾款是批了，奴才只是揣测，未必能落到百姓手中。”

 
“呵，莫非你在隐射朝廷命官贪赃枉法？”

 
“疾书一封封送入宫中，不是夹在竹简里就是藏在画卷中，为何那些官员要选择偷偷状告？”小舞紧蹙眉头，“奴才本不该多嘴，但奴才了解百姓们的生活，只想告诉皇上，那些所谓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的喜报未必属实。”

 
白染望向她愤怒又紧张的表情，合起书卷，不以为然道：“是与否又怎样？你也看到了，朕手中一没实权二没兵权，但皇后只能立一个，你倒说说，朕是要兵权还是政权？”

 
“……”这问题可大了，原来皇上并非无心整顿朝野，只是他在考虑先取回哪一样。

 
“若皇上不嫌弃，奴才愿意替皇上去一趟南方，先想办法瓦解不该存在的那股势力。”

 
“就凭你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白染口吻轻蔑，眸子却闪过一丝笑意。

 
“贪墨之风其实并不难瓦解，钱来的不干净自然也不愿让人知晓，我按照密文中所提到的官员名讳走一圈，真贪婪还是被冤枉自会一目了然。”小舞微扬视线，“只要皇上信得过奴才，奴才愿意一试。”

 
“你可知此行凶多吉少？”

 
“知晓，但相对的，奴才身为女儿家自会减少对方的戒心，何况……奴才还有‘金刚护体’……”她闭了下眼，这“金刚罩”指的是洛宝。他自己说的，会做结界，刀枪不入。

 
一切都在按照白染的计划顺利进行着，无界灵宠护主心切私自下凡，无形当中助雾舞增长的勇气，似乎所有的事都在按照一对一错的形式进行着。

 
“瓦解某重臣党羽之后，便可取回兵权，天下归还于皇上。”小舞锲而不舍。

 
“说得真轻巧，你能活着回来再说，”白染抿了口茶，道，“何况，朕凭哪一点相信你不会同流合污？”

 
“实不相瞒，奴才并非知府家的小姐，阴差阳错入了宫，关于这一点，恳求皇上莫追究。所以奴才从始至终未垂涎嫔妃之位，只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件有意义之事，哪怕是失败，也不枉在人世走一遭。”小舞近日来真的被那些奏折压得透不过气，全都是谎话连篇！

 
“贪为恶，何为善？”

 
“不害人，不嫉妒，待人友好，铭记恩情，孝敬长辈，一切以佛学为宗旨的教条皆为善。”

 
听罢，白染长吁一口气，倘若雾舞可以保持此信念一路走下去，或许真的会从情感的纠葛中摆脱出来。

 
“朕知晓了，回去休息吧。”

 
小舞一怔，“皇上，奴才可以……”

 
“不必，偌大王朝岂有让你一名女子冒险之理，从明日起，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白染扬起一根手指，道：“将唐玄奘从西域取回来的六百五十余部经书全部阅读且尽量理解，给你两年时间，朕向你承诺，待再见面之时，让朕见到精通佛学的你，而朕，会给全天下的百姓一个交代。”

 
白染的眸子染上一抹柔光，这缕光芒又坚定如铁，直入小舞的心脾。小舞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笃定地点点头：“奴才相信皇上定能取回本属于皇上的江山社稷。”

 
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不懂这笔交易中的不合理性，只知晓皇上终于振奋了，她当然也要努力学习佛法，为了全天下的百姓可以远离贪官的剥削，这件事还算事么？念经文念到两眼昏花都值得！

 
白染注视她天真的笑容，莞尔一笑。螳螂也好，黄雀也罢，还有一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早已部署好一切，只待雾舞自愿步入佛学的殿堂，让佛学的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彻底忘却冥界，以及与之有关的……那些情感。

 
两年之后再见吧，届时，为师再送你一份大礼。

第38章

 
两年间，小舞几乎是被软禁在佛经阁的小院中，每日睁开眼便阅读经书，困了就躺在书堆里打盹儿，太监定时给她送饭，上茅厕洗澡时才有空走到院子里透透气。她越发不懂皇上的用意，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经文的热爱，至少她是喜欢读书的。

 
如往常一样，洛宝吃饭时间准时出现。

 
两人步入小膳堂，饭菜已放在桌上，一水素菜，她先给洛宝盛好饭，再坐在一旁慢慢吃。

 
“这几日外面有何动静么？”

 
十六岁的小舞，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在佛法的熏陶之下，变得恬静稳重，一颦一笑皆如大家闺秀般温雅含蓄。

 
“主人指哪件事？”洛宝低头忙吃，两年间他也变了，从少年变成稍显成熟的男子，不变的则是那吃货的本质。

 
“皇上那边……还未整治贪官污吏吗？”小舞派洛宝打探消息，洛宝去是去了，可回来之后并未主动提及。

 
小舞见他不语，又道：“夏丞相，陆国公，这两位还在朝中么？”

 
本朝两股最强大的势力，一个掌握政权，一个握有兵权，相互挟持，势不两立。

 
“都在，夏丞相每日上朝，陆国公前几日已返城，每日也上朝。”

 
听罢，小舞心生疑云，莫非皇上当初只是说笑？

 
“主人，你去何处？”洛宝抓住起身疾走的小舞。

 
“皇上答应我整顿朝纲，当然，我既卑微又渺小，可君无戏言呐！”小舞神色愠怒。

 
“洛宝也不懂，朝廷，贪官，百姓，与主人何干？”凡间之路是为了完成雾舞的修仙大业，待修为圆满，便会脱胎换骨返回天界。

 
“这话讨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奸臣一日不除王朝有无宁日。”小舞从佛学中悟出一番自己的道理，佛法讲究得饶人处且饶人，但她认为，对于那些冥顽不灵且危害苍生的罪人，斩草除根为上策。

 
十六岁的她，对往事释怀，对未来又多了几分主见。

 
“好吧，主人喜欢怎样做洛宝都支持。”洛宝一手抓一个白馒头，站在小舞身旁，她去哪他跟到哪，贴身保护。

 
“嗯，我去问问看。”小舞走到院门前，守在两旁的侍卫立刻交叉叠落长矛。

 
小舞欠身行礼：“劳烦军爷通传一声，小女子有要事求见皇上。”

 
“爱莫能助。”侍卫的职责是禁止住里面的人私自离开。

 
小舞见侍卫态度强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洛宝。洛宝则立刻从怀中掏出两个准备吃的大馒头，托在侍卫眼前晃晃悠悠。

 
侍卫肉眼凡胎只能看到悬浮在空的馒头，两人呆若木鸡，互看一眼，顿时惊声惨叫，抱团大喊：“啊啊啊——馒头成精了啊！——”

 
洛宝见效果不错，张大嘴咬了一大口馒头，只听侍卫再吼：“馒头显现妖形了啊啊啊——佛光都挡不住的千年老妖，救命啊——”话音未落，二人流着大鼻涕落荒而逃。

 
小舞抿唇浅笑，向二人背影行礼致歉，再看洛宝，似乎玩心大起，企图追赶上去继续用馒头吓唬二人。

 
“快吃了，还玩？”小舞揪住他的衣角，她如今必须相信洛宝乃天界灵物，否则佛门之地岂能穿梭自如？

 
洛宝很听话，先将两个馒头捏在一起，硬生生全塞入口中，小舞见他双腮鼓囊囊，掩唇一笑，如逗弄宠物般戳了戳他的腮帮，无奈道：“莫看你人高马大，其实就是个孩子。”

 
洛宝碍于口中有食，并未告诉她，昨日他才趴在房梁上偷看她洗浴之事。不过，这事貌似也不该说。佛祖有云，能藏住秘密之人才能交到挚友，阿弥陀佛。

 
然而，正当小舞迈开步伐准备求见皇上之际，刚巧遇见迎面而来的太监总管。谁人不知太监总管在后宫的地位？小舞自是不敢招惹，跪在道旁，暗自叹息，皇上果然耍了她，竟然连个里外勾结的老太监都未治罪。

 
“你就叫刘菲茹啊？”老太监的态度趾高气扬，上下打量她，话说他对此女毫无印象，更不知皇上召见此女用意何在。

 
不过嘛，这女子生得好生貌美，小小年纪竟透着一股子十足的媚气，老太监搓了搓下巴，皇上这出金屋藏娇唱给谁听呢？居然连他这后宫大总管都不知晓。

 
“你，何时入宫的？”

 
“回总管，两年前。”

 
“两年了？你入宫两年之久？！”老太监心中一惊，“可曾侍寝？”

 
小舞脸蛋一红，摇头：“两年来潜心修佛，并未离开此地。”

 
“哦，原来是带发修行的尼姑，走吧，皇上召见。”老太监将悬起的心又放回肚子，皇上不理朝政是真，但对佛学佛理颇有一番研究，记得就在昭夕帝出生之时，便有高僧称此龙子乃是天神降临，定能保佑吾轩鼎国繁荣昌盛。听罢，皇太祖心花怒放，当场立昭夕帝为皇太子，也正因为那一句话，皇太祖便将昭夕帝当成护国的法宝，似乎拥有此子便稳固了江山社稷似的。直到皇太祖驾崩之时，依旧坚信昭夕帝是上苍赐予吾朝的福星。

 
老太监腹诽冷齿，想必昭夕帝也看到了此女的慧根？切。

 
…………

 
不一会儿，当老太监将小舞领到御书房门前时，一名眼生的小太监上前一步，道：“皇上口谕，命总管大人带领刘家小姐金銮殿前一见。”

 
“金銮殿？皇上今日上朝了？”老太监又是一惊。

 
“瞧总管大人这话问的，皇上哪日不上朝？”小太监抬头莞尔一笑，神色中闪过一丝傲慢。

 
老太监岂能听不出话中的嘲讽之意，于是扬手扇向小太监的腮帮子，小太监眼疾手快，轻易攥住老太监的手腕，正色道：“你这只手打了一辈子人，积点德吧。”

 
“反了！给杂家砍了这小奴才！”老太监气得手脚哆嗦，可侍卫却并未如往常一样听之任之，而是戳在原地，像中了邪一般，目光呆滞四肢僵硬——脑中浮现出老太监虐杀奴才财害百姓的种种画面。

 
而这施法之人，正是由红绸仙子化身的小太监。当然，她也看到自私下凡的洛宝，洛宝横开一步躲到小舞身后，寻求弱小势力的庇护。

 
小舞则不知洛宝在害怕何事，只知晓这位小太监的作法大快人心！

 
她俯首行礼：“请公公领路，小女子即刻随行。”

 
红缎仙子此刻还未意识到眼前彬彬有礼的小女子便是当初气得她势必置于死地的小鸡妖，但此女确实看着有些眼熟，不过红缎并未深究，友善地笑了笑。

 
或许缘分就是这样吧，在某个非特定的环境之下，少一分芥蒂，多一分宽容，对彼此会萌生良性的改观。

 
红缎甩开老太监的手，反命一行侍卫将其捆绑，等候皇上发落！

 
<b>金銮殿之上</b>

 
夏丞相正与陆国公争论不休，双方党羽在旁帮腔，吵吵嚷嚷就像一锅沸水饺子，此处哪里还是庄严肃穆的议政之地。

 
红缎无视一干臣子，径直从大殿中央的红毯前穿行而过，再将小舞领到最靠近龙椅的台阶正前方，随后走上台阶，站立在昭夕帝身旁。

 
白染扬起一指，红缎立刻洪亮发话：“地刺乃是金銮殿并非自家厅堂！各归各位不得喧哗！”

 
“你个小奴才！……”夏丞相怒指红缎，红缎则抬手示意他噤声：“皇上还未责备我，你又有何权力开口？还老臣子呢！一点规矩都不懂！”

 
听罢，百官果然停止躁动，更出乎意料的是，陆国公竟也初次向着丞相这一边：“放肆！丞相是你个狗奴才教训得起的吗？！——”话音未落，他抽出佩剑，怒发冲冠地走上台阶。

 
当剑尖即将刺入红缎胸膛之时，白染蓦地起身，一步挡住红缎身前，陆国公怔住，即刻收回宝剑，俯首抱拳。

 
“只因这奴才口不择言，何况自从至今宦官皆不可议政，皇上莫怪老臣冲动。”

 
“哦，从古至今，又有哪位臣子敢在九五之尊面前舞刀弄剑？”

 
此话一出，百官终于将注意力全放在昭夕帝身前，皇上今日这是要……早膳未吃对吧？

 
陆国公虽不惧昭夕帝，但还是要给小皇帝几分面子。

 
“这……老臣全是为了保护皇上的安危。”

 
白染无谓点头：“陆国公护驾有功，功德无量，朕得嘉奖您。”他双掌一击，只见两名太监手捧缎面托盘走入殿前，随后一左一右跪在陆国公身旁。

 
陆国公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打开看看，朕相信您定会喜欢的，”昭夕帝坐回龙椅，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慢条斯理又道，“不过这两个托盘中一个是惊喜、一个是财宝，只能选其一。”

 
百官哗然，不晓得皇上壶里卖的什么药，但听着都是好东西。

 
陆国公隐隐感到不对劲，小幅度看向夏丞相，要说平时吵闹也无非是官臣之间的矛盾，若升级到皇族面前，那他俩便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夏丞相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悄然摆手，暗示老敌人莫钻入小皇帝的圈套。

 
“怎么？一品护国公，征战南北的三军元帅连这点果决力都没有？”白染抿了口茶，笑得意味深长。

 
激将法对陆国公向来有用，比脑子他可能差些，但若是比实权，无人敢于他相提并论，何况他根本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不由怒哼一声，掀起靠左边的金色绸缎。

 
盘中躺着一张纸，纸上写有几行小字：一万精兵已在皇城外待命，此支队伍乃是听命于夏丞相的精兵强将，只待您回城之后一举夺取兵权，再按殿前拔剑之罪给您抹上欺君罔上的污点，想必今日，定是叫陆国公您有去无回了。唉……是朕无能懦弱，还得忍辱负重地配合夏丞相的计划逼您当场拔剑出丑。毕竟君臣一场，朕彻夜难眠思来想去，灵机一动，唯有出此下策提醒您万不可中计，朕惭愧啊，愧对列祖列宗。

 
无奈的言语，真诚的态度，透着那么一股子无权无势的凄凉。

 
怪不得夏老贼一个劲儿朝他摆手摇头，原来是怕皇上给他通风报信啊！

 
无论真假，陆国公绝也不会当场质问夏丞相，否则若是真，他必然走不出这皇宫了！

 
因此，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面朝皇上抱拳：“老臣一介武夫承蒙皇上抬爱实属受之有愧，老臣还是选另一样吧？”说着，他用绸缎遮住字迹，以免眼尖的瞄到。

 
白染更是配合，笑着道：“两朝重臣，朕岂能不给陆国公面子？破例让您重选。”

 
陆国公心里一边盘算着皇上是否真的有意偏袒自己，一边又不得不再次掀看盘中之物，可这边的盘中却是空的，于是，他疑惑地仰起头。

 
“陆国公戎马一生，为我轩鼎国立下汗马功劳，自从那日陆国公与朕商讨之后，朕考虑了许久，真的是许久……”白染刻意地直视着陆国公的双眼，悠悠起身，摊开一手，不舍道，“纵然朕心中有万般不舍，但，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应了陆国公的请求，允您卸甲归田。”

 
话音刚落，百官再次瞪大眼睛，无数视线抛向陆国公，陆国公则是一愣一愣地有点犯晕，原来这空盘子是给他放顶戴的。

 
此时，夏丞相噗通一声跪倒在龙椅前：“请皇上三思啊！陆国公老当益壮才高八斗，是吾轩鼎国不可多得的军事战将啊！莫说皇上舍不得陆国公，就连常年与他争辩的老臣我也不敢为一己之私令吾朝丧失良才啊！”

 
夏丞相大致看出了形势，皇上今日就是要罢免陆国公的职务，那他的路还能远吗？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一致对外。

 
他以为陆国公明白，何况他也没理由自动交出兵权，除非脑子里进粪便了！

 
可听到这番话的陆国公，气得咬牙切齿青筋暴怒，这老贼果然是想霸占他手中的兵权啊！

 
不交出兵权，出城就得被乱箭射死；交出兵权，皇上即便攥在手中也不懂打仗用兵之道。何况谁不知皇上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庸才？没脑子没心腹，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变聪明，嗯！兵权有望再取回来。

 
于是，陆国公一不做二不休，抽下腰带，摘掉顶戴，拔掉军印戒指，统统放入盘中，单膝跪地，铿锵有力道：“谢吾皇成全，老臣，不，老夫感、激、不、尽！”他心里也憋着怒火，那是对夏丞相的仇恨。

 
殿下百官唏嘘不已，各种疑惑。殿前，当白染收回兵权之时，肃然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道：“朕赐你良田万倾，黄金八万两，大张旗鼓送陆国公出城！”他抿了下唇，含而不露一笑，“不过您先莫急着离开，去议事房等朕。”

 
看看，皇上就是打算留住他保护他离不开他！

 
“谢主隆恩！”怒火冲昏了陆国公的理智，也初次，他像个臣子的模样向一国之君行大礼。

 
见状，夏丞相无视伫立殿前的皇上，忍不住凑到陆国公身旁，竭尽全力地暗示道：“何必如此冲动？你是否再考虑考虑？……”

 
陆国公见夏丞相挤眉弄眼不安好心，怒道：“皇上的意愿便是老夫的心愿，此乃金銮殿，由不得你个老匹夫指手画脚！”

 
“你你你——”夏丞相欲言又止，甩袖而去。陆国公这老东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显然皇上这是要夺回皇权啊，他非但不警觉还把自己当仇人了？！

 
而一直旁听的小舞，缓慢地眨眨眼，皇上这是用了什么计策？竟令平时嚣张跋扈的陆国公甘愿告老还乡？

 
待陆国公随红缎离去，白染的视线移到夏丞相身前，笑得别提多友善了。

 
夏丞相则避开皇上的视线，哼！他才不会像陆国公那般愚蠢，今日！无论皇上会提及何种事件，无论斩杀谁罢免谁，甚至谁骂了他，他决定装聋作哑到底！小皇帝不能撬开他的嘴吧？！

第39章

 
陆国公这突然之间退出历史舞台，必然引来党羽们的六神无主，此刻是站到夏丞相那边还是静观其变是个难题。

 
夏丞相则刚刚注意到跪在殿前的女子，怎么看着像是他府邸的丫鬟？莫非是老眼昏花了？

 
白染岂能不知晓百官在想何事，索性举起那枚可号令三军的戒指套在指尖把玩。

 
此举，即刻引起明眼人的关注，不过，军权纵然再重要，也需要一位可以指挥众军的官员，此人必须在朝中拥有极高的威望，身娇肉贵的昭夕帝似乎连骑马都不会。

 
焦虑的眼神在百官中流窜，他们在思考，在挣扎，到了此时此刻还在考虑哪一方的势力可以保住他们的万贯家财。

 
夏丞相在旁冷笑，小皇帝千算万算也未算到这群官员贪财到如此田地吧？国家，百姓，安定团结？在他们眼中算个屁。只要他未表态，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白染无奈一叹，扬手命太监宣旨。

 
小太监俯首领命，字正腔圆道：“知府之女刘菲茹，上前一步。”

 
小舞怔了怔，先起身再跪下：“奴才在。”

 
原本属于陆国公那边的知府大人，听到其女名讳，垫脚望去，大惊，这并非他家小女啊！

 
小太监无视一干人等，展开诏书，正色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四品知府刘哲之女刘菲茹，握瑾怀瑜，瑰姿艳逸，深知朕之喜好，故而！册刘菲茹为皇后，则良辰吉日举行册立大典。钦此——”

 
全场再乱，小舞惊呆。

 
夏丞相怔住，这还了得！

 
“且慢！皇上可是忘了还有一位佳丽心心念念着您？”

 
“哦？……”白染垂着眸，“请夏丞相指点一二。”

 
“老臣之女夏幽澜。文武双全，性格开朗，容貌上乘，”夏丞相瞪向小舞，“何况此女并非知府之女，是我夏府的丫鬟！小舞，大殿之上，你胆敢冒充知府家的千金？！此乃欺君罔上之罪！株……”话到此，夏丞相幸好及时刹车。

 
小舞平复一下情绪，反正她人都在这了，若能拉倒大奸臣也算功德一件。

 
“丞相，小女正是您府邸的丫鬟，生是夏家的佣人，死了也到地府伺候主子，方才听丞相提到可是应该……株连九族？”

 
“你！本丞相方才还未讲完，切莫‘株连无辜’，知府他不知无罪！”夏丞相混官场多年，一句话可转八个弯。

 
不等小舞接话，白染点头问道：“原来如此，你叫小舞？”

 
小舞正在犹豫要不要索性承认，知府大人却跳了出来，他站在小舞身旁左看看又看看，故作疑惑地问：“倘若夏丞相所言极是，那你为何会用本官小女之名入宫呢？”知府不傻，他看到皇上对此女的眷恋，若能拉拢到这层关系貌似是对自己有利的。

 
白染就等知府出来当枪靶，别说，他还真不含糊。

 
小舞唯恐自己说错哪句话对昭夕帝不利，因此，她的视线飘忽不定，首先看向夏丞相，夏丞相则是怒瞪她一眼，暗示她莫乱说话。

 
小舞又看向昭夕帝，期盼他能给些提示，可昭夕帝只是优雅地笑着，似乎并不需要她从中帮什么忙。

 
她舒了口气，坦然道：“民女阴差阳错入了宫，倘若皇上不嫌弃民女身份低位，民女愿服侍皇上一辈子。至于皇后之位……小女子不敢觊觎。”

 
听到这回答，夏丞相满意点头，知府则蹙眉发愁，而站在陆国公那方的官员又开始思量……知府虽说权利不大，可一旦成了皇亲国戚便有皇上撑腰，念在同僚份上或许可以平稳度过难关。反之，若让夏丞相之女当上后宫之首，那夏丞相更会为所欲为，还不将平日与他唱反调的官员全部赶尽杀绝啊。

 
“这位姑娘，你与知府家的千金是朋友？”八面玲珑的刑部尚书首当其中。陆国公下台已成定局，他们绝不能成为陪葬品。

 
知府自然明白同僚的意图，追问道：“你这么一提，本官好似也在哪里见过这位姑娘。”

 
刑部尚书抚掌：“那便说得通了嘛，否则选秀此等大事岂能出岔子呢？！定是知府家千金慌慌张张将这位女子推入宫门，绝不可能是夏丞相家的千金从中掉包换人、做出这等有辱皇权之事！您说是不是啊夏丞相？”

 
站在夏丞相一方的官员自然是给予赞同的相应，免得夏丞相被诬陷；站在陆国公一方的官员也呼应，说什么也不能让夏丞相的女儿当皇后！

 
夏丞相使劲地闭了下眼，捶胸顿足，一群酒囊饭袋！

 
刑部尚书见势头不错，面朝皇上行礼：“皇上，从古至今，成家立业乃最大之事，皇后之位也空缺这些年了，这位女子虽然出身贫寒地位卑微，但举手投足并不输于大家闺秀，仔细瞧瞧，还真有些母仪天下的风范。当然，夏丞相之女夏幽澜以及陆国公之女陆可儿皆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微臣只是浅见，决定权自然是在皇上手中，呵呵。”

 
白染立刻表现出一副缺乏主见的模样，摩挲着下巴左想想右想想，方道：“刑部尚书这一讲吧……朕也有些为难了，不如将你所提到的那两位女子也叫到殿前来，票数多者当选为后，倘若百官觉得太过儿戏，那朕就……”

 
“好得很，皇上的提议太好了，来人啊！去请夏幽澜与陆可儿殿前面圣。”夏丞相终于等到皇上改口的时机，一眼望去，显然是他的人多，再加上陆国公已被罢职，总有几个墙头草会动摇，胜算几率有多了一层。

 
不一会儿，夏幽澜与陆可儿双双跪于殿前，夏幽澜很快注意到两年未见的小舞，说实话，她真以为小舞被谁推井去了呢。

 
白染随意地扫向二人，故意轻挑地说：“果然没有小舞漂亮，选吧，朕当以大局为重。”

 
当票箱放入殿前，夏幽澜与陆可儿才算明白过味儿来，心中也不免嘲讽，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连给自己选个老婆的权利都没有，悲哀。

 
然而，两人并不知小舞也在选后的范围之内。

 
百官又开始唧唧索索暗自盘算，今天这朝上的！真是头疼。

 
此时，白染朝小舞招招手，小舞迟疑一瞬，起身，走向台阶，跪在他面前。

 
白染一手抚上她的脸颊，一边用前排官员可听到的音量，轻声道：“莫担心，不管谁当皇后，朕定会最宠你。至于那些对你不敬之人，管他是谁，朕为博美人一笑，全斩了好不好？”

 
“……”小舞越发不懂皇上的心思，更不懂他为何要在百官面前摆出一副昏君的姿态。

 
不过，这用意在选票之后很快浮出水面。殿上共计一百三十八位官员，竟有一百位官员支持小舞当后，剩下的支持夏幽澜，至于陆可儿，居然一票都没有。

 
小舞这才幡然醒悟，在百官眼中，她已成了祸国殃民的妲己。

 
夏丞相也未料到会是此等结果，更不知晓是哪些官员做出“背信弃义”之事，他不由怒火中烧，喷火的眼神扫过身后一干官员，恨不得将那些两面三刀之人生吞活剥！

 
而他眼底的那股狠劲儿，也收入官员尽的眼底，换言之，当必须在利益与性命之间做出抉择时，显然是后者更重要，那一颗颗摇摆不定的心也终于尘埃落定。

 
同时证明，你夏丞相官职再大，还是大不过皇上的一句杀无赦哟。

 
“皇上！小舞只不过是我家府邸的丫鬟，当初是我图好玩才将这丫头弄进宫，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岂能当皇后？”夏幽澜不堪受辱，竟不懂规矩地辩驳开来。

 
这一说，百官将视线抛下一脸窘态的夏丞相，您的好女儿这是打算害死您哦！

 
“朕一直认为选秀乃严谨之事，误以为需要层层把关方可入宫，原来就凭夏小姐三言两句变可让整件事看起来像个笑话呢。而这笑话，可谓荒谬之极。”

 
白染无奈地摇摇头，悠悠地站起身，敛起涣散的视线，眼中附着一层冰霜，正色道：“夏丞相，朕信任你，器重你，甚至将权力交付于你。而你，曾用项上人头保证定会忠心为国，可你看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交头接耳，还有威严可寻吗？”

 
当夏丞相得知那票数时，其实整个人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霸气，他底下高傲的头，跪地行礼：“是老臣教女无方，老臣知错了，请皇上息怒。”

 
“爹啊，女儿是实话实说，您错在何处？”

 
“逆子！闭嘴。”夏丞相即将崩溃，这便是他娇生惯养出来的结果！

 
“皇上，请皇上赎罪……”多少年过去了，夏丞相初次磕头谢罪。

 
机关算尽，结党营私，封住所有的人嘴又怎样，最终“指证”他的竟是最宠爱的闺女。

 
“夏丞相，你聪明过人，却始终不懂一点，朕容忍你多年，并非惧怕你在朝中的势力，而是知晓你不曾有过篡权的念头，所以朕给你时间，期盼你终有一日领悟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可你越发贪婪，竟打起军饷的主意，那可是巩固江山的保命钱，一旦边疆将领缺衣少粮，外敌大举入侵，你还有命花吗？”

 
百官哗然，如此一来，那夏丞相便从贪官成了卖国贼啊！

 
白染双掌一击，太监呈上数百封未拆封的信函，他随手拿起一封，道：“这些信全是检举你的，朕就是知晓你养在宫中的耳目众多，以为你收到风声自会收敛并反省。”

 
“哗啦”一声，一叠检举信摔落在夏丞相的膝盖前，白染长吁一口气：“朕今日演这一出当场选后之闹剧就是让你明白，你用金银堆积而来的友情，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有多么不值得朕畏惧！”

 
此话一出，全体官员跪地磕头，不约而同启奏：“臣誓死效忠吾皇。皇上英明！大奸臣夏丞相当斩！——”

 
斩杀口号此起彼伏，夏丞相额头渗出大颗汗珠，夏幽澜则双臂一展挡在父亲面前，吼道：“你们这些趋之若鹫的哈巴狗，平日我爹如何待你们的、你们都忘了吗？！还有你个不要脸的贱丫头！肯定是你从中挑唆！你恨的人是我，莫为难我爹！”

 
夏幽澜满脸泪痕满心委屈，小舞欲言又止，夏幽澜虽然刁蛮，但罪不至死，并且能做到舍命护父，至少比那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多出一份真性情。

 
白染紧了紧小舞的肩膀：“下去休息吧。”

 
小舞默默点头，路径夏幽澜身旁时，夏幽澜知晓死路一条，洪亮地骂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囚禁我四年，期间百般羞辱，你此刻觉得委屈了，流泪了，而我四年来每日都承受着这一切，莫非你会以为我乐在其中？”

 
小舞垂下疲惫的眸，向殿门走去。

 
“可我分明是喜欢你的！我真心想与你做朋友！”眼泪从夏幽澜的眼眶中喷出，她不懂如何表达情感，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甚至不懂如何尊重一个她喜欢的朋友。

 
小舞的脚步顿了顿，幽幽道：“那就做鬼也别放过我，也许在那个一视同仁的国度里，你会明白朋友的含义……”

 
夏幽澜望向小舞远去的背影，隐忍着啜泣，其实她在小舞的劝说之下已经改变了许多，不再虐待小动物，不再打骂老者，真的尽力在改变，可是傲慢的个性却始终改不掉。

 
“罪臣对所有指控供认不讳，自知罪孽深重愧对皇上……但罪臣舍着老脸恳求皇上放过吾家小女，贬为庶民也好，发配边疆也罢，只求皇上放吾家小女一条生路。”夏丞相一个接一个地磕响头，老泪纵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为何人总到临死前才大彻大悟？也许正因为走投无路才愿意承认走错路吧。

 
“不必求了，所有人都不用死，全体贬为庶民，亲身体会底层百姓的生活，死，太便宜尔等贪官了。”白染扬起一指，太监再次上前一步，道：“以下念到的官员，当场取下乌纱帽，逐一入狱，待家财清点完毕之时，举家搬出官宅，永不得出城！”

 
话音刚落，大批手持兵器的士兵列队步入金銮殿。

 
见状，方才还暗自窃喜的贪官们终于弄明白了，今日谁都别想逃，他们无非是一群跳梁小丑，在深藏不露的昭夕帝面前演了一处丑态百出的蹩脚戏。

 
不对，皇上看他们演戏年头久远，最终拿了多少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白染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离去，装聋作哑这么多年，并非为见今朝百官哀嚎，而是坚信邪不胜正的道理，却再一次用事实印证了赤炎的戏言，他说：你有耐心去感化一个坏人还不如早点送他下地狱，留在人间反而伤及无辜。所以，收起你的慈悲心吧，真多余。

 
也许赤炎说得对，感化只适合用在本质不坏的人身上，就像他赤炎。

 
“皇上，您还好吧？”小舞见他脸色极差。

 
白染缓慢地摇着头，拉起小舞的手，漫步河畔，享受午后的宁静，等待新的使命。

 
今晚午时，雾舞的封印将解除，当前世的修为注入其体内之时，便要进入双修阶段，届时，他会比雾舞更痛苦，更难熬。

 
“沐浴更衣，今晚侍寝。”

 
“？！”……小舞显然消化不来，嗔目结舌之际，昭夕帝他……走远了。

第40章

 
小舞以为皇上只是随口一说，怎料到了傍晚，白天那位曾给过太监总管一记下马威的小太监竟来请她。她第一反应便是不愿意，但想到目前的处境，似乎又没她不乐意的份儿。

 
而这位小太监自然是红缎仙子，她忽然意识到某件事，不由围着小舞上下打量，天神不能与凡人交.合，换言之，此女并非凡人？而且越看越眼熟……

 
小舞被她看得尴尬，随口问：“陆国公他？……”

 
“经我一番感化，剃度出家了。”红缎最引以为傲的本领便是引导他人回到最纯真或最感性的阶段，当然，此法术真针对尚存善心之人，唤醒对方的良知。但是，又是逆天的法术，若凡事都靠走捷径换取和平便无法推动历史的巨轮。

 
“公公真乃人才。”小舞欠身致敬，再抬头，眼前的小太监已化作红衣天仙。

 
“不必吃惊，你能看到我？”

 
小舞点点头，摊手指向洛宝：“想必这位仙子也能看到他了？”

 
洛宝正背对着红缎假眠，本以为能躲过去，还是被小舞介绍到了。

 
“岂止是看到，洛宝！你可知私自下凡有违天规？”红缎疾步走近，洛宝立刻抱着棉被往床角钻，小舞初次见洛宝如此慌张，即刻拦住红缎的去路，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小女子并不知洛宝得罪了仙子您，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小女子替他道歉。”

 
洛宝双手搭在小舞瘦小的肩头，额头顶在小舞的脖颈上，显然是真的在害怕。

 
“你可知他是天界灵宠？”

 
“知晓，无论洛宝对您做过何事，求仙子莫见怪，他还是小孩子。”小舞翻过一只手臂护住洛宝的脊背，神色中尽是恳求。

 
红缎则是思忖不语……师父此次下凡她早就猜到与那灰飞烟灭的小鸡妖脱不了干系，此刻又见洛宝只认小舞，再回想这幅似曾相识的容貌，她只是念头一闪罢了，此刻看来……小舞真是鸡妖的后世？！

 
即便如此，一副肉身可承受师父精纯的仙气？

 
“本仙子真不明白，你究竟是给师父下了什么盅，师父竟然还有心助你成仙？”红缎无奈摇头，“罢了，问了也是多余问，你去吧。”

 
不能怪红缎大惊小怪言语刻薄，只怪白染的地位实在是高不可攀。

 
小舞此刻只想带着洛宝赶紧离开，索性连连点头，拉起洛宝夺门而出。

 
“你先返回天界吧，或者躲到那位仙子找不到你的地方？”

 
“没事，她伤不了我，我只是不愿与之为敌。”洛宝确实不惧怕红缎的法术，而是怕她犀利的小眼神，太可怕了，还是主人既可爱又好欺负。

 
“你除了吃就是睡，真有本事得罪仙子？”小舞各种不信。

 
“……”洛宝睨了她一眼，喂，猪也是有尊严的。

 
“对了，那位仙子提到的师父是谁？是我师父赤炎吗？”

 
洛宝揉揉肚子，东张西望，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随后唰地一下消失了。

 
小舞早已习惯了他的装聋作哑，不以为意地向寝宫方向走去，步伐却缓慢下来，提到赤炎，便想到赤炎对她说过的话，想起赤炎依依不舍的表情，可他一走又是两年不见踪影。

 
她长吁一口气，也许师父真正的身份，乃是救苦救难的在世活佛，当她不需要救助之时，师父便去帮助另一个可怜人，每每这般理解，小舞的心里会好受许多。

 
……

 
御书房她常去，寝宫之地却是头一遭。宫女已在殿前等候多时，她跟随宫女的步伐，进入悠长宽阔的回廊，屹立在回廊两旁的廊柱由镀了真金白银，柱子上雕刻着气势磅礴的穿云龙，名副其实的金碧辉煌，霸气冲天。

 
走了许久，一扇巨大的木门在她面前展开，眼前是顶天地里的金黄色绸帐，帐帘由两名宫女从中撩开。小舞边前行边环视帘中的格局，陈设简单，青烟袅袅，准确地说，除了一张硕大的龙床以及必备的桌椅板凳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奢华。

 
待她走入，宫女们悄然退下，顷刻将未知与压力都留给她自己去解决。

 
“皇上，民女来了……”

 
小舞搓了搓冒汗的双手，再仔细看，脚底竟压在一层薄薄的云雾上，更觉得寝室中的气氛过于诡异。

 
只听轰隆地一声，小舞闻声回眸，惊见一道石门从天而降，刚巧落在绸账前方，紧接着，窗户前方也出现了同样的石板，漆黑一瞬，猝然之间又亮起昏暗的光芒。她打个冷颤，跑到石板前，发现又并非普通的石块，触摸于手感觉温热，表面还雕刻着精细的图案花纹以及她似懂非懂的梵文。

 
“桌上有条黑丝带，系在眼前。”

 
小舞转身之际跳了下脚，声音从床榻的方位传来，是昭夕帝的声音没错。

 
“是。”

 
她很想提问，可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她不敢怠慢，唯有加快步伐走到桌旁，按照昭夕帝的吩咐，将黑色布条系在眼前，本能地抬起双臂，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的路。

 
很快，她的手指被一只大手包裹其中，不禁令她羞涩地垂下头。

 
“谢皇上。”

 
白染抿唇不语，神色凝重，化作真身的他在面对雾舞时总是多出一份忐忑，纵然此刻她什么都看不见。

 
一轮光环笼罩在他的周身，无声地撒播在小舞的身躯上，暖如午后阳光。

 
他带她坐到床边，帮她脱掉布鞋，扶着她上了床，尽量安抚她惊惶失措的情绪。

 
小舞跪在床榻之上，双手攥拳压住膝盖，轻声问：“皇上，为何要蒙眼？……”

 
“嗯……朕的怪癖。”

 
“噢……”小舞吐口气，也好，看不到或许不会太难为情吧。

 
白染则正襟危坐，手中捏着同样一条黑色布带，只等午夜来临，雾舞修为回体之时，进入彼此都会苦不堪言的修炼时刻。

 
他本无需蒙眼，但是……他不想半途而废。

 
咚，咚，咚——

 
打更声萦绕在耳边，白染凝视着小舞，悠悠地，只见一颗一半金光灿灿一半黑中镶有银色的元神神珠浮现在小舞唇边，珠子释放出璀璨的光芒，伴随缓慢地旋转，又转为柔和的光，仿佛正在弹奏一首时而温婉时而澎湃的变奏曲。

 
“张开嘴。”

 
“……嗯？”小舞怔住，不自觉地侧耳靠近白染，试图确定他的命令。

 
白染只得一字一句重复，小舞应了声，齿贝开启，又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只因皇上的行为举止异于常人。

 
元神神珠在小舞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之下，悄然滑入小舞的喉咙，继而在她体内回旋一周，猛然放射出金与冥两种光线，从内由外照亮她白皙的肌肤，再逐渐地融入她的身体，此过程，预示着修为入体的过程顺利完成。

 
“好热……”

 
小舞顿感燥热难忍，她一手支住身体，一手攥紧衣领，好似血脉逆流般难以忍受。

 
白染当然知晓她会产生极度的不适感，毕竟那是一千年的修为，肉身岂能吃得消？所以此刻进行双修修炼乃最佳时机，其一、在她并不知双修的状态之下转移注意力；其二、通过最紧闭的链接，协助她顺利度过难关。再利用自身的仙法修为，带她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简而言之，当双修开始，小舞体内的仙气会转移到白染的身体里，而白染再将更精纯的气流送入她的体内，在这交替之间，助她功力大涨。

 
白染盘膝坐在她的面前，托起黑布，系在眼前，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指尖，小舞则猛地抓住他的手，无助地仰起头，黑布下方淌出两行泪。

 
“皇上，民女很难受……”

 
她究竟是怎么了，忽然之间变得毫无力气，神智混沌，仿佛即将死去。

 
白染不能给予任何解释，揽过她的腰肢，一手将她的头部压在自己肩头，一手帮她褪去衣衫。

 
小舞的双手碰到是男子光滑的肌肤，不由心中一惊，难道就要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之下开始了吗？想到这，她一下子从皇上的腿上爬开，但失去方向感，只得坐在床褥上倒退。

 
“民女身份低微，配不上您……”

 
白染顿了顿，撩开蒙布，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得到她有多么不情愿。

 
一把熊熊烈火在小舞体内燃烧，窒息的痛苦导致她弯身趴下，被褥已在她掌中拧起褶皱。

 
“朕不在乎。”

 
他终于开口，拉住她紧攥被褥的那只手，轻易地扯回怀中。

 
“小舞敬仰皇上、佩服皇上，却不适合做夫妻。”小舞小幅度地在他怀中挣扎，她知晓得到宠幸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是从心理上她无法接受与没感情的男子发生关系。

 
白染沉默片刻，捏起她的下巴，漠道：“你心里装着谁？”

 
装着谁？……小舞的神智如雷电穿过，豁然清晰了。

 
“皇上英明……奴才却是有意中人，所以恳请皇上……嗯？！……”

 
她的话淹没在白染的唇边，却不是吻，而是钝痛的撕磨。

 
小舞紧蹙着眉，无力地推拒着昭夕帝的胸膛，身为女儿家，没有选择夫君的权利，但她的命运更糟，一出生便是孤儿，儿时，她猜想长大以后会嫁给一个乞丐，过上共同乞讨的悠哉生活，却不幸被神婆抓走遭受百般虐待，她猜想小命就会葬送于此，可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师父赤炎出现了。师父带她如父如兄长，让她终于看到了光明，也尝到幸福的甜头，她那时便暗自决定，倘若师父愿意，做牛做马也甘愿。

 
萌芽在心中生根，不管那是亲情、恩情还是爱情，都会令她铭记于心。

 
“不！……求您让我再想想吧皇上……”

 
衣衫滑落肩头，她开始激烈反抗，疯了似的在躲闪，但终归力气不够，被昭夕帝压在身下，毫无准备地刺入，令她在惊悸中昏厥。

 
白染闷哼一声，咬合的痛楚同时沁入他的心脾。

第41章

 
白染本不想如此粗暴地对待小舞，可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子除了赤炎还会是谁？

 
他不嫉妒，只是焦虑。

 
指尖掠过她苍白的小脸，拭去她挂在嘴角的泪滴，视线微垂，无意间落在她玲珑有致的酮体前……白染顿了一瞬，猛地合起双眸。

 
“醒醒，小舞。”

 
紧密相连的部位咬在一起，他却不能移动半分，否则，率先将修炼变成享受的人肯定是他。

 
所谓双修，是指男女交合时，女方玄牝之门大开，预示着能量之门同时大开。这时男方虽有勃起，但却要做到心中不存在丝毫的欲念，由此便可以将正向能量互相传递。换言之，小舞只要同样不存在欲望，她也可以帮助白染提升一定的法力，虽然微乎其微。

 
“疼……”

 
渐渐地，小舞从浑浑噩噩中苏醒，撕裂的疼痛导致她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感到铁锥般的硬物卡在自己的身体里，连呼吸都会疼。

 
伴随她小幅度地扭动，白染紧蹙眉头，他双手一捞，将她的背部托起，纵然此种姿势会更难以忍受，但却是双修的正确法式。

 
小舞无力地趴在他的肩头，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其中也夹杂着泪滴，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都迟了。

 
十六岁的少女，肤质如羊脂般稚嫩，因为紧紧相拥，磨蹭着白染健硕的胸膛，他不自觉地攥了下指尖，掐住小舞的腰部，又再托起移动之际，深吸一口气，动作戛然而止。

 
好歹她只是纯粹的疼痛，而他还要面临欲望所带来的重大考验。

 
对于一个男人亦是神仙，都绝非易事。

 
小舞因疼痛难忍，自行抬了下臀，鲜血顺着相连的部位缓缓渗出，她大口喘着气，见皇上并未阻止，她再次提高半寸。

 
白染隐忍着呼之欲出的情绪倒抽一口气，钳住她的腰肢，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按回原位，不禁引来彼此再一次的痛喊。

 
“不要动，越动越疼……”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脸颊埋在她的肩窝中，缩紧双臂，将她牢牢地桎梏其中。

 
小舞自然不懂房事应是怎样一种进行方式，暗自感叹恐怖，不过难以忍受的燥热感似乎有所减退，但皇上的体温却在迅速升高。

 
“皇上……您和我……如此这般到何时？……”她哪里敢埋怨皇上霸王硬上弓，虽然真的很想发几句牢骚。

 
“等你静下心，等朕……静下心。”白染的声音越发沙哑，其实他与小舞是一样的，都是初次经历双修的考验，其实他也感到很尴尬，但是又不能让小舞察觉丝毫端倪。

 
小舞欲言又止，枕在他的肩头，一副听天由命的萎靡神态。

 
眼前依旧漆黑如墨，心也跟着坠落，没人会在意一个婢女的情绪，尤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就这样，他们都不在开口，侧躺在彼此肩头，进行着一场小舞浑然不知的仪式。

 
过了许久，白染默念心经完毕，托起她的小腿蟠曲在自己的腰部，只不过是这般小幅度的移动，小舞已然疼得仰起头惊声喊叫，仿佛一把尖刀刺入她的体内，每动一下就像流血的伤口再次被扒开一样痛楚。

 
“忍忍，初次都会有些……”

 
“并非有些，堪比钝刀割肉。”小舞感觉又要昏厥了，莫非正如夏幽澜戏言那般，她是“白虎”之女，前世乃违背天归的仙子，贬入凡间便是为了历经磨难而来，即便勉强嫁了人也无法像其他女子那般过上幸福的小日子，更别说享受鱼水之欢了。

 
此刻想来，她为何可以看到鬼神，为何命运如此坎坷，似乎全部言中。

 
“皇上，奴才乃是……白虎女。”她意图明显，克夫命，避而远之吧。

 
白染不予回应，听她连连呻吟，暂时放倒她的身体，用手肘支起身，本意是让她缓缓情绪，可视线刚巧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前，倏地，他撇开头，使劲地咬住唇，血脉恣意喷张着，那个不能气定神闲之人分明是他。

 
小舞感到那里再次被撑开，她抓过被褥咬在齿间，期盼早些结束之际，两眼一黑又晕了。

 
白染长吁一口气，合起双眸，继续默念经文，在经过一番艰难的调适之后，彼此的体温终于都降了下来。他疲惫地翻倒在一旁，将被褥盖在小舞身前，本想换个地方休息，可手臂一垂，也昏睡过去。

 
今日算是熬过去了，可明日呢，后日呢？唉……

 
<b>翌日清晨</b>

 
小舞吃力地坐起身，无意识地摘掉眼上黑布，揉了揉模糊的眼睛，这才惊觉身无寸缕，她急忙拉过被角遮体，竟发现身旁躺着个小男童，小舞捂住唇，探头望向男童的正脸，发现男童约莫三、四岁大，光着小屁溜，面朝墙壁睡得正香。

 
虽然不知这孩童从何处跑来，但小舞却因看到孩童可爱的模样而浅浅一笑，她先帮男童盖好薄被，随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双腿向灌了铅，既沉重又酸软，她眯起眼，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裙，边穿戴边需找皇上的身影……上朝去了么？

 
想起昨晚，简直像走入鬼门关般不值得回味。

 
她打个冷颤，不过话说回来，皇上好似也未享受其中，还时而发出类似痛苦的闷哼声。又或许是她会错意，毕竟她什么都不懂。

 
此时，男童翻个身，悠悠地睁开双眼，见小舞取下蒙眼布，先是激灵一下坐起身，但又因重心不稳摔回枕边。

 
“噗……”小舞笑着走过来，将男童扶起身，摸了摸孩子白嫩的小脸，轻声细语地问道，“你是哪宫的小皇子呀？可是想你父皇了？”

 
“……”白染摊开一双小手，暗自一叹，他究竟是受到怎样的诅咒？总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变成孩童，真希望谁能指点迷津。

 
小舞喜欢孩子，暂时忘了昨日之苦，边在床上翻找边问道，“你的衣衫呢？莫非光着小屁屁就跑来了？”说着，她戳了戳孩子的臀部，说了句“真软真好摸”。

 
“……”呃，被小舞轻薄了。

 
为了不吓到小舞，白染扬起小脑瓜，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笑着道：“姐姐，无需管我，你回去休息吧。”

 
小舞怔了怔，三岁大的娃娃便这般字正腔圆？真厉害。

 
“你叫什么名字吖？姐姐叫小舞。”她托起孩童胖胖的小手，趁机捏了又捏，大喇喇地望着孩子的小鸡鸡，又斜视上方，心情有些怪怪的。

 
白染顺着她的视线看回来，耳根儿红了下，匆忙双手护住，不耐烦地轰赶道：“你回去嘛！”

 
小舞见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发起脾气，吐了吐舌头站起身：“好吧，那我走喽，你自己小心点，我离开前会叫宫女来陪你。”

 
“不必不必，我要边睡边等父皇！”白染暗自无奈，自己给自己当爹也算奇闻了。

 
小舞应了声，走出几步，可能是步伐太大了，扯到了大腿根，她不由弯身蹲下。

 
“倘若不舒服请御医过来瞧瞧。”白染咕噜下床，自行从柜中取出一套孩童的衣裳，穿好后走到小舞身旁，刚欲说点什么，几滴泪已顺着小舞的发鬓滑到地上。

 
白染的心沉了沉，揪起袖口帮她拭泪，开导道：“你是妃子吧？嫁给父皇就令你这般痛苦？”

 
小舞边抹泪边摇头：“你还小，不懂大人的想法，不用理我，我待一会儿就好。”

 
见状，白染移步站到小舞的眼前，伸出小手托起她的脸颊，幽幽道：“人就是这样，给你温饱便想奢求更多，我看你这般柔弱，想必在进宫之前也未过上几天好日子，想想你曾经所受过的苦，且不说一步登天，至少在这后宫之中没人再敢欺辱于你。”

 
小舞凝视着他，扯了扯嘴角：“虽然你还小，这番话倒引人反省，谢谢你。”道理谁都懂，但有关感情之事，又似乎从不讲道理。

 
“相信我，父皇定会真心待你。”

 
小舞噗嗤一笑，揉了揉孩子的脸蛋：“你这孩子真逗，说起话来跟小大人似的，”她点点头，稍显敷衍地应道，“嗯，我相信皇上会待我很好。”

 
话音刚落，她将男童拥入怀中，感慨道，“你知晓吗，自从我入宫以来，你是第一个安慰我的好心人，告诉姐姐你是哪位皇子好吗？姐姐要亲手做个布偶答谢你。”

 
“……”白染眨眨眼，在脑子搜索嫔妃的名字，但一时间只想到昨日刚见过面的陆可儿，所以随口说，“陆妃。”

 
“哦？你是陆贵妃的儿子？”小舞有些难以置信，就说她在后宫的小寺院中住了两年，且对后宫之事不甚了解，但这孩子明显超过三岁……哦！原来陆可儿在入宫之前已产生皇子，怪不得敢与夏幽澜硬碰硬。

 
白染猜想她正在脑中乱编排，但说出去话泼出去的水，只能待小舞离开之后，拟一道圣旨侧陆可儿为妃，圆了此谎。

 
小舞笑着站起身，羡慕地说：“我若也能生出如你这般聪颖的孩子，这辈子就真的知足了。可惜，我没那么好的命。”

 
“……”白染此刻纠结的心情没人能理解，真纠结。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天真地点头摆手，大声诱导道：“会的！只要多侍寝便会生出如我这般活泼可爱又聪明的孩子，嘿嘿！”

 
小舞神色尴尬，这孩子懂得还真多。

 
她干咳一声，跑出寝宫，拐到门前，侧身朝他一笑：“我去给你做个布老虎，最多三日，等姐姐去陆贵妃的寝宫找你玩哦。”

 
白染注视她那副甜美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但想到今晚还要继续双修，他整个人又垮了，滚回床榻，养精蓄锐先。

 
辛苦了小舞，辛苦了，自己。

第42章

 
小舞返回小寺院，坐在床边缝制布老虎，虽然她的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但躺在一旁的洛宝却只知晓她的心情并不好。

 
“受欺负了？”

 
小舞怔了怔，以为隐藏得很好，却依旧被洛宝察觉异样，她笑着摇头：“不挨打不挨骂的日子对我而言就是幸福。”

 
洛宝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若不开心可以发泄我身上，打我骂我都无所谓。”

 
小舞轻声一笑，揉了揉他蓝色的发帘，她的命虽然苦，但这一路总会用好心人出手相救，每当想到那些关心她的人，她又感到非常幸运。

 
洛宝没再说什么，其实他此刻应该返回天界继续修炼，因为小舞已将元神收入体内，同时拥有了自行治愈伤口的能力，换言之，除了高等仙魔，无人再能伤害她。

 
“主人，我要走了。”

 
小舞指尖一顿：“是那位仙子命令你离开吗？若是的话我去求她。”她指的是红缎仙子。

 
洛宝摇摇头：“我说过，她伤不了我，只因主人暂时不再需要我的保护。我会在另一个地方迎接主人的到来。”

 
小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攥着洛宝的衣角，想说别走，可洛宝毕竟来自不同的国度，料到他迟早会离开，可心中必定有万般不舍。

 
“莫哭啊……”洛宝一边帮小舞拭去眼泪，一边还要擦掉自己眼底的泪，这悲伤的泪统统属于小舞，洛宝最怕她哭。

 
小舞见洛宝也在流泪，掏出手帕帮他擦泪，强忍着忧伤，故作调侃道：“我哭你也哭，说你是小孩子你还不爱听。”

 
洛宝耸耸肩，将一块糖塞到她的唇边：“我们会很快相见的，倒时候我会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主人，当你的左膀右臂。”

 
小舞口中含着甜甜的糖块，每次听到洛宝喊她“主人”她都想笑，分明是个绝顶美少年，态度却像只可爱顺从的小宠物。

 
“那我送送你可以吗？”相处两年，虽然他们之间的交流总是淡淡的，但洛宝会在她感到无聊时变戏法帮她解闷，也会在她踢开棉被时给她重新盖好，她已然把洛宝当亲弟弟看待。

 
本不用，但洛宝感受她的心情，他应了声，待小舞穿鞋下床，她主动拉起洛宝的手，洛宝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紧了紧她的手指，手牵手走在花园中。

 
微风舞动着洛宝水蓝色的长发，他的眼中再次泛起泪光，不用说，小舞又在默默垂泪。

 
他的心紧了紧，故意不去看她，道：“我还是不走了。”

 
小舞深低着头，缓慢地摇了几下：“不必理我，我就是多愁善感的个性，你也说了咱们还会见面，倘若因为我耽误你办正事我会更难过。”

 
洛宝驻足，走到她的正面，如初次出现在小舞面前那样，单骑跪地，托起她的小手，轻轻地烙下一吻。

 
“任由天地变迁，黑白颠倒，洛宝绝不会背叛主人，倘若主人死去，洛宝亦陪同，所以，请主人善待自己，无论遇到任何麻烦都不要萌生轻生的念头，自当为了忠心耿耿的洛宝。”

 
从未见过洛宝如此郑重宣言，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小舞第三次眼眶湿润，她跪在洛宝面前，拥紧他的身体，泪水如雨帘般滑落：“好的，我答应你。”

 
洛宝拍了拍她的脊背，截断一缕长发，悄然地系在小舞的发辫上，这捋头发起不到保护小舞的作用，但是当她难过之时，他可以在天界控制这捋头发勾勒出形形色色的图案，逗她开心也好。

 
离别还是要来的，洛宝一飞冲天，小舞仰视着厚重的云层，摆了摆手，心里空落落的。

 
“小舞，皇上命你子时去寝宫。”红缎仙子在旁等到他们道别完毕才显身，本可以无情打断，但看到小舞哭得梨花带泪，她竟也会对妖产生恻隐之心。

 
听到此等消息，小舞比暂别洛宝更伤心，那是一件多么触目惊心的事啊，还来？

 
不过想过想，谁敢抗旨不尊。

 
沐浴，更衣吧。

 
到了晚间——

 
毫无意外地，小舞再一次承受撕裂般的痛楚。

 
她一手环住昭夕帝的脖颈，微微仰起头，蒙眼布依旧罩在眼前，白染只能看到已被她自己咬破的朱红唇瓣。

 
白染的眉头拧成弓，本以为会比昨日舒缓些，可他居然忘了——吸入元神的小舞已具备自行修复伤口的法力，但还没达到随意控制创伤面治愈程度的能力，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中，破裂的处.女膜修复了。

 
紧致的包裹令他的自控力几乎冲破极限，折磨，真是折磨。

 
“疼……”

 
“朕知晓。”他揽过小舞的身体，尽量让一片春色埋入胸膛。

 
既柔软又战栗的身躯贴在他的怀中，他紧闭双眸，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不去想象。

 
“为何如此疼痛？……皇上，我想取下眼罩……”她只是怀疑，皇上在用某种奇怪的东西往她身体里塞。

 
白染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但却不能将真容呈现在她的面前，只得拉过她的手，触碰在火热的硬物上，让她自行领悟。

 
小舞怯懦地伸展手指，颤颤巍巍地摸过去，当碰到“肉”之时，又慌张地缩回手指，她大口喘息，调适呼吸之后，用指尖谨慎地碰了碰，待断定确实是昭夕帝身体上的某一部分时，她立刻抽回手，俯首致歉：“是奴才误会了皇上。”

 
白染哪有功夫跟她闲聊，就在她乱摸之时，他已然把指骨咬在齿间，此刻指骨上落下一排深深的牙印，他感觉自己距离崩溃不远了。

 
双修需要极强的定力，是他定力不够还是春色太过诱人？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忏悔经，切莫忘记这女子是谁，怎可以胡思乱想。

 
一件薄衣披挂在小舞的肩头，小舞越发不理解昭夕帝的心思，她身材不够好被他嫌弃了？倘若如此，他大可不必召她侍寝啊，搞得彼此都痛苦作甚？

 
今日或许是因为室温偏高，小舞并未像昨日那般疼痛难忍，甚至隐隐感到某种微妙的情绪。

 
说不好，既痛楚又有些奇怪的感受，在本能地驱使下，她稍稍移动了一下身体，顷刻引来白染低沉的闷哼。

 
“别动啊！”他不悦地命令道，知晓这要求太不合理，可他实在忍得很辛苦。

 
“……”小舞缩了下肩膀，老老实实移回原位，此举却又被昭夕帝责备了一句。

 
室内一片死静，昭夕帝双臂拢在小舞身后，双手合十，静下心，下拳的拇指握于上拳之中，摆出智慧印，默念大日如来心经，此手印拥有自我完成，且有救护他人之力。

 
小舞却不知道他在自己背后鼓捣什么，只是感到身体在她两臂之间轻微晃动，虽然动作极其轻柔，却逐渐感到硬物竟“顶天立地”的支撑起她的臀部，她心中一惊，是错觉吗？为何感觉双腿悬浮起来了？

 
为了求证，她的手指掠过昭夕帝的大腿根，可她自以为的谨小慎微，在白染的感官中确实惊涛骇浪般的挑逗，白染倏地睁开眼，甩了甩一头汗珠，惆怅道：“算朕求你，别再乱摸可否？”

 
“……”小舞双手护在胸前，觉得奇怪又难以启齿。

 
白染见她嘟着小嘴心情郁闷，拍了拍她滚烫的小脸，随后再次进入双修状态。

 
直至情欲鼎沸，再强行压下去，体温恢复正常，代表仪式结束。

 
“取下蒙眼布吧。”

 
白染疲惫地动动唇，躺在枕边，手背搭在额上。

 
小舞同样虚弱无力，扯下黑布带，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身旁的皇上，这一看，小舞更加疑惑，皇上为何嘴唇苍白神色疲惫？为何呢？他们始终一动未动不是吗？

 
她支起身，背对穿衣，随后走下床，倒了一杯茶递给昭夕帝。

 
一撇头，烛光刚巧照耀在小舞柔美的脸孔上，她的眼睛很明亮，随着火苗的摇曳，眼中泛起潋滟的波光，乌黑长发洒在白皙的脖颈旁，透出一股十足的女人味。

 
白染舔了舔干涩的唇，抿了口茶，背对小舞躺回枕边。

 
小舞伫立原地许久，挣扎许久，最终，鼓足勇气跪在床榻前。

 
“奴才有一不情之请，恳求皇上莫再召奴才侍寝。”

 
“不允，先回去歇着。”他的口吻不容辩驳。

 
“……可是。”

 
“朕知晓你不好受，过一阵子就好了。”

 
小舞拧起眉，虽然懵懵懂懂，但她猜想没有感情的房事永远都不会改变。

 
她支着床板站起身，拖着双腿走出寝宫，独自漫步在御花园中，皎洁的月光可以照亮返回住所的路，却照不到她心底的忧伤。

 
这时，假山石后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她先是一惊，又即刻捂嘴蹲身。

 
透过山石的缝隙，她竟然看到……御医与宫女正做着见不得光的丑事！

 
小舞瞪大眼睛，不敢看又想看，于是就这样矛盾着，悄悄靠近偷情的一对男女。

 
靠近再靠近，她很快发现端倪，宫女骑在御医身上，疯狂地上下移动着，御医也是卖力地顶起腰胯，只听宫女娇喘连连，揪扯着自己的长发，一副既痛苦又愉悦的纠结模样。再看御医，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面带微笑，貌似心情很不错。

 
“……”

 
小舞呆若木鸡，显然，这才是真正的房事。

 
她迷惘地眨眨眼，那她与皇上之间，为何如此静态？

 
莫非皇上本意是希望她主导，可是她很不识趣未领会其中含义？

 
唰，她羞红了脸。

第43章

 
小舞一路小跑奔回宅院，也可以说这里是为她一个人设立的小寺庙，因为两年来只有她一人在此地居住。她气喘嘘嘘地走入正堂，仰视笑容慈祥的如来佛祖，跪在蒲团前，默默诵经，平复情绪。

 
此时，侍卫上前一步告知：她的一位朋友在门外候着，想入寺与她叙旧。小舞只能想到夏幽澜，但夏幽澜此时关在刑部大牢，哪还有“朋友”？

 
待对方随侍卫进门，来者竟是一袭华服打扮的陆可儿。

 
小舞与陆可儿只有几面之缘，还是因为夏幽澜与陆可儿争吵之时，别说朋友，她们连普通关系都算不上。今日陆可儿出现于此，莫非与那日在皇上寝宫见到的小皇子有关？

 
“敢问陆姑娘找我何事？”

 
“怎么，见到本妃都不用下跪么？”陆可儿本以为受到父亲的牵连难逃一死，谁曾想皇上竟册她为妃，但她并不觉得庆幸，陆家已衰败，皇后人选也已选定，侥幸留在宫中，她能做的便是替陆家报仇雪恨。

 
小舞怔了怔，刚欲行大礼，陆可儿又将她扶起，打趣道：“瞧你，开个小玩笑还当真了呢。”

 
“……”小舞不明所以，陆可儿自行挽起她的手腕往院中走，道，“后宫乃多事之地，日后还要仰仗皇后多多照应呢。”

 
“我非……”

 
“得了得了，不必谦虚，虽然皇上还未正式册封于你，但瞎子也看得出皇上对你情有独钟。”陆可儿掩唇一笑，笑得意味深长，有些事心照不宣了。

 
小舞尴尬地扯下嘴角，也是，后宫就那么大点地方，谁在皇上寝宫走动过还能不清楚？

 
陆可儿拉着她坐到石椅前，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绒面包裹的小盒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之前有多得罪你的地方还望见谅。”

 
“心意领了，但这礼物不能收，何况那些年都是孩子，吵吵闹闹不足为奇，”小舞将缎面锦盒推回她的手中，“既然陆贵妃更倾向于以和为贵，小舞便直讲一句，我吃斋念佛两年有余，心情平静得很。”

 
陆可儿会心一笑，拉起小舞的手，边轻拍边“好心”叮嘱道：“我比你长两岁，妹妹若不嫌弃，咱们日后就以姐妹相称，姐姐也对你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后宫乃是虎狼之地，不是你不想招惹旁人、旁人便愿意与你和睦相处的地方，人言可畏啊，说话办事都谨慎着点。”

 
小舞默默点头：“小舞一介草民罢了，承蒙陆贵妃瞧得起，小舞感激不尽。”

 
陆可儿抛给她一记“又假谦虚”的眼神，随手将丝绒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只色泽上乘的玉镯，自顾自地往小舞的手腕上戴，见小舞欲摘，陆可儿故作不悦道：“当姐姐的送妹妹件首饰那不是应该的。戴着戴着，真好看。”

 
小舞猜想陆可儿送自己东西也无非是为了图个心理踏实吧，索性收下。

 
“对了，妹妹即将贵为皇后，皇上就未送你几样稀世珍宝吗？”陆可儿俏皮地笑起来，用手肘轻撞她手肘，示意她拿出来给自己见识见识。

 
“真没有。”

 
“再想想？……项链镯子之类的都未有？不可能吧。”

 
小舞抬眸思忖，忽然想到师父赤炎倒是送过她一只纯黑色的镯子，但师父说那镯子可以控制凡人生死，所以她严密包裹收了起来。

 
陆可儿则观察她神色中的变化，大致断定小舞确实藏了一件宝贝……莫非真让那位算命先生给说准了？

 
此事要追溯到她入宫前，当时一名算命先生挡住前行的去路，此人行为甚是疯癫，扒着轿帘对她大吼道——两年之后，家破人亡家破人亡！

 
胡言乱语必然遭到陆家侍卫的毒打，当时，若并非陆可儿急着入宫选秀，此人绝对活不到今日。一晃两年过去，直到父亲被罢职又出家，她再次想到那人，不禁吓出一身冷汗，于是，她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当年那名算命先生。

 
她甩出百两黄金，只求报仇雪恨之方法。

 
算命先生则告诉她，后宫之首拥有一件来自地府的宝器，此宝器形状酷似手镯，呈黑色，只要拥有那件宝器，默念仇家名讳，脑子浮现其容貌，对方将暴毙身亡。

 
以上，便是陆可儿风风火火跑来向小舞示好的原因。

 
小舞摇摇头：“真没有，倘若皇上赠予饰品绸缎，小舞自会请姐姐先来挑选喜欢的。”

 
听罢，陆可儿欲言又止，罢了，小舞对她必然存有戒心，怪她操之过急。

 
之后，两人便开始东拉西扯，陆可儿为了早日断定后宫之首是否是小舞，拉着她先聊些女儿家的私房话，再就大谈房中之事，房事乃大家闺秀在出嫁前的必修课，陆可儿自是倾囊相授，教她如何取悦男子，小舞则听得阵阵脸红。

 
“好了，妹妹早些休息，不懂的方面来问我便是。”陆可儿算是有心计的女子，谄媚却不掉价，明明很虚伪却令人隐约感觉其中包含着真情真意。

 
小舞亲自将她送到门前，笑着道别，临末了还说了一句“皇子真可爱”。陆可儿虽然不知她指的是哪位皇子，但她看得出小舞很喜欢所提到的孩子，所以留了个心眼并未急于追问。

 
回了寝室，小舞一头扎到枕边，回想今晚所发生的种种，尤其是那一对野.合的男女，她将棉被蒙过头，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依旧挥之不去。

 
不知明晚皇上还会不会要求她侍寝，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去。

 
……

 
显然，她的愿望未能实现，到了晚间，宫女来请。

 
不过，今日皇上并未让她蒙眼，而是熄灭所有光源，令室内漆黑一片。

 
小舞坐在床边，褪去衣衫，摸着黑爬上床，很快触碰到皇上赤.裸的身躯。

 
她匆忙缩回的手指又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紧接着，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捞到怀中，再把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依旧是坐姿。

 
“呃……”

 
第三次了，突如其来的入侵还是令她苦不堪言。

 
当然，白染也是备受煎熬。

 
他的双手合十在她的背部后方，很快进入双修状态。

 
小舞愣愣地不知所措，她……仍旧是一动不动么？

 
回想着陆可儿对她所讲的那些“经验”，她越发肯定自己未能领悟到的那一层暗示——或许皇上就是故意弄疼她，再让她学会自我舒缓以及配合？

 
思忖许久，她咬了咬唇，不自觉间身下微动，即刻惹得白染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白染刚想开口让她别动，她却不知为何又大胆地提起臀，坐下，又抬起来，再坐下，她一边隐忍着撕裂之痛，一边锲而不舍地移动着，竟还有加快频.率的趋势。

 
白染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僵住，拥着她的双臂渐渐收紧，黑暗中双眸甚至有些发亮，每一寸感官都极其敏感，一时之间竟忍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然而，他这般反应落在小舞眼中却成了默许，小舞讷讷地想，原来皇上的确是那个意思，让她来主导。

 
可是……疼痛感暂时还未出现消失的迹象。

 
小舞试探性地又动了一次，剧痛立刻袭来，伴随她的轻喊一起发出来的还有白染极力压抑的闷哼声。

 
“别动。”白染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模糊，唇瓣苍白，手握成拳复又缓缓松开，重复了好几次，都没能平缓下心情。

 
小舞听见了皇上的话，但他的声音太沉太迷乱，她居然一时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只得凭着感觉，强忍疼痛又动了几下，心中默默祈祷，不疼，马上就不疼了。陆贵妃说过，身体在运动中会自行分泌一种缓解疼痛的润滑液。而她，把溢出体外的血迹错当成那种液体。

 
白染忽然松开了拥着小舞的手臂，无力地撑在床边，黑暗中，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不断地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人是谁，决不能做出那种事，但懵懂的小舞却仍在玩火，将他无声的拒绝当做了肯定，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极限。

 
可是，他的身体最为诚实，给出了最原始的回答，原本昂扬的那处越发伟岸，惹得小舞轻动的身子颤抖不已。

 
啊……更疼了！

 
可是既然已经开始，她又没理由不再试试。

 
于是，小舞闭了闭眼，豁出去似的律动了起来。

 
挺拔的柔软在白染面前上下起伏着，他的目光灼热的足以点亮夜空，此时此刻，他痛恨这双可以看清一切事物的眼睛。

 
“停下。”白染吐了口气，按住了小舞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动作。

 
小舞一惊，紧张的同时身下那处微微紧锁，将白染包裹得更加严实。

 
白染只觉下腹处点燃了一把火，将他仅存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皇上？”小舞圈着他的脖颈，眼圈涩涩地唤了他一声。

 
白染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样……”她小声问道，“……对么？”

 
……他该怎么回答她？！

 
是，或者不是？

 
承认就是丧失理智，不承认就是背叛意识。

 
白染忽然觉得这是他千百年遇到的最大的难题，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小舞得到不到正面的回应，松开手臂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在抬臀时带动了两人交接之处，惹得双方尽是又低呼一声。

 
白染一直沉默了许久，这时忽然斩钉截铁地开了口，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是！”

 
小舞一个反应不及，整个人已被压在枕边，剧烈的抽动几乎将她逼上死亡的边缘，她紧咬着唇，喊叫声一次又一次淹没在白染的深吻里。

 
很快，紧闭相连的身躯浸泡在他的汗水与她的泪水之中，唇齿相碰，舌尖牵绊，终于的终于，让她在痛楚中找到一丝解脱的途径，又带她步入一种意想不到的的情绪之中。当皇上气喘着趴伏到她的肩头时，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在黑暗的空气中交织，透着一种莫名的，疲惫中的微妙感觉。

 
白染将脸颊埋在她的肩窝里，指尖掠过她柔软又滚烫的脊背，说是小舞无意间在勾引他，可他今日根本并未幻化仙身不是吗，不是吗……

 
他又紧了紧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地搂在怀中，轻吻着她的唇瓣，吻掉她眼角了泪滴，随后抱着她站起身，走入隔壁浴池，双双泡入温暖的池水中。

 
小舞坐在他的腿上，歪头倚靠，拨弄着水中的花瓣，说不好那种感觉，好似他们已经属于彼此，又好似相隔千里，究竟缺少什么呢？

 
噢对，是缺乏语言上的交流，所以让她感到极度缺乏安全感。

 
“皇上……”

 
“嗯。”

 
“您不想对奴才说点什么吗？”

 
“册封仪式定在明日。”

 
“不……不是指这件事。”小舞微微扬起眸，光源透过粉色纱帐映衬在精致冶艳的小脸上，恰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不由自主地，白染俯下头，吻上她的唇，世间最难以抵抗的，是那份由内而外所散发出来的妖娆，简单，不做作，她偏偏拥有。

 
而他，多想抛开一切陪她多聊聊。

第44章

 
迎着曙光，一行宫女步入小舞所居住的小寺院，先请小舞移步皇后宫，小舞入殿前注意到皇后宫前的金匾——双修宫。

 
双修？……小舞学习佛法自然知晓所指何意，但不等她细想，列队两旁的太监与宫女已跪身行大礼，小舞必是极为不适应，但她想到头衔再大也无非是个摆设，索性淡然面对，在太监的搀扶下走进正宫，并在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经过一个时辰的精心打扮，只见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的小舞，身着一袭红色凤袍，肩洒凤帔，头戴凤冠，桃腮杏面朱唇欲滴，双手叠落小腹下方，好一派端庄秀美。

 
册封大典要接受朝臣的拜见，所以整个仪式需持续到黄昏前。

 
会见官员期间，小舞始终未见昭夕帝出现，不由垂下眸。昨晚侍寝之后，两人闹得有些不愉快，就因皇上询问小舞能不能忘记藏于心底的男子，小舞的迟疑令皇上甩袖而去，因此，她便回到自己的住所，本以为今日的册封大典会取消，怎料照常举行。

 
她只是好奇，后宫佳丽三千，倘若有爱便不会娶这么多妻子，何况她又并未作出越轨之事，只是偶尔惦记着救她脱离苦海的师父都不行么？强迫她忘记恩人也太霸道了。

 
“皇上呢？”

 
“回主子，皇上身子有些不舒服。”新上任的太监总管俯首禀告，自从昭夕帝大张旗鼓整顿朝野之后，无人再敢轻看当今圣上，更无人敢询问皇上的行踪。

 
小舞应了声，想必皇上还在怄气。

 
仪式结束，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入皇后宫，还未坐稳，宫女来报：陆贵妃携其他几位嫔妃前来道喜。

 
小舞暗自吐口气，正襟危坐，准。

 
妃子们先是奉上珍贵礼品，再就是围在她四周讲些漂亮话，除了陆贵妃，其他贵妃都在寻找皇上的踪影，还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

 
陆可儿拉着小舞的手亲切攀谈，终于确定了，后宫之首，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宝器肯定就在皇后手中。

 
所以，她必须成为小舞无话不谈的挚友。

 
“恭喜妹妹荣登皇后宝座，不过此刻再唤您妹妹着实欠妥。”

 
“陆贵妃无需多礼，后宫事宜还要仰仗姐姐提点。”小舞其实对所发生的一切也感到不真实，从最初的小乞丐到今日的皇后之位，何止是云泥之别。

 
“见外，那还不是应该的，”陆可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实选秀之时，妹妹的姿容已在众秀女中脱颖而出，皇上岂会不选你？当之无愧哦！”

 
小舞勉强一笑，心里明白这话夸大其词，但又不能多说什么，随着环境的改变，她可以预见日后只能戴着假面具生活。

 
“对了，妹妹平日喜欢玩什么消遣解闷？”

 
“我这人很闷的，多半时间在念经打坐。”

 
陆可儿眼珠微微一转，笑着应和道：“那可好，不如改日一起去灵霄寺烧香拜佛？听说求子特灵验！”

 
凌霄寺乃本朝境内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据说求姻缘求子去那里准没错，小舞红了下脸，默默点头，陆可儿倒是不粘人，很快招呼嫔妃们一同离去。

 
小舞返回寝室，刚欲自行摘去金银首饰便被贴身宫女制止，告之，虽皇上与她已坐实夫妻之名，但这掀红盖头的形式还得走一遍，所以小舞还不能休息，坐在雕龙绣凤的大喜床上等待皇上驾到。

 
这一等就到了深夜，小舞倚在床架旁昏昏欲睡，直到红烛即将燃尽之时，白染这才悄然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落地无声，伫立在小舞面前，凝视着红盖头，心情有些沉重。

 
“您去何处了？……”小舞并未睡熟，透过盖头隐约看到龙袍边角。

 
“面壁思过。”白染抛出一句小舞定听不懂的回答。

 
“噢，掀盖头么？”小舞迫不及待地想取下头上的零零碎碎，压得脖子都要弯了。

 
白染低沉地应了声，抬手拿起寓意“称心如意”的秤杆，撩起盖头的边角，定在半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合起双眸，边掀盖头边缓缓道：“日后，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想会见谁就去见谁，朕，绝不会干涉。”

 
红盖头下是他的新娘，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新娘。

 
“……”小舞虽未看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到他情绪中的异样，随着盖头彻底撩起，她迅速抬起头，对上他那一双忧郁深邃的黑眸。

 
白染移开视线，一转身坐到床榻旁，很想从容面对，却只会直勾勾地看着烛火。

 
“您还在生臣妾的气？”

 
白染缓慢摇头，依旧不去看她。

 
小舞起身转到他身前，跪在他的腿边，并未多言，帮他捶腿揉捏，她只是感觉皇上身心皆疲惫，似乎有些难言之语抑在心头。

 
白染俯瞰她的头顶，以及隐约间依旧可以看清的俏丽容颜，他不由压了压太阳穴，美丽的事物总在一念之间幻化出更美的形态，即便本是一粒石子，看在眼中也成了宝石，何况她已是宝石，纵然想法设法挑出瑕疵依旧是瑕不掩瑜。

 
是他的问题，竟险些忘了初衷。

 
“你相信今生来世吗？”他躺在枕边，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小舞坐在床边，替他揉着胳膊，思忖片刻，回道：“佛曰六道轮回，信。”六道所指：众生轮回之道途，六道为：天道；人间道；修罗道（天神）；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终极魔）。

 
白染望向她严肃的神态，嗤地笑了声，小舞定不信她的前世乃是一只古灵精怪的小鸡妖。

 
笑容又僵在唇角，可不论是前世没心没肺的鸡妖还是今生恬静自若的小女子，似乎从未将那段感情连根拔起。真的无法逆转吗？

 
“此殿为何起名‘双修’？”小舞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异常拘谨，有种硬聊天的感觉。

 
“嗯……就是双修，朕妄想当神仙，”白染侧头看向她，故作调侃，“你觉得朕有那慧根吗？”

 
小舞笃定地点点头：“皇上乃是真命天子，来世定做神仙。”

 
注视她那张真诚的笑脸，白染不由抬起手指，指背划过她的脸颊：“……那你呢？”

 
“我？……不知。”小舞起身帮他倒茶，顺手托过一盘水果。

 
白染将一颗樱桃送到她唇边，她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来，俯首致谢。

 
回想她前世的个性，想到她在步入轮回之门时所说过的话——师父，雾舞等你。

 
那时的她，一心想嫁给他……白染眸中一惊，想嫁给他？那便证明她的情感在转移，自己是否该“乘胜追击”继续努力呢？

 
思于此，他的神色又稍显黯然，活了几千年，经历无数大事件，可单单就这谈情说爱之事不曾接触，该怎样去谈？

 
思考许久，他坐起身，压住小舞的双肩，认真地问道：“你喜欢何物？朕送你。”

 
“……”小舞见他不苟言笑更为紧张，怯懦地回，“臣妾什么都不缺。”

 
“总有需要的，仔细想想？”

 
“……”缺自由，您能给不？

 
小舞笑着摇头：“臣妾真的感到很满足。”

 
这次换白染无语，他微叹口气，继而翻身下床，前世与他嬉笑打闹的女子此刻却用疏离的态度敷衍他，他本以为无所谓，可忽然之间，他仿佛理解了赤炎的心情，也许赤炎并非故意从中作梗，只是他控制不住，明知不可为，又不愿被遗忘。

 
究竟是折磨了谁，似乎也说不太清楚。

 
小舞望向昭夕帝远去的身影，紧绷的情绪这才有所舒缓，她褪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婚袍，换上简单素净的长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沐浴之后，她独自来到花园漫步，不知不觉走到小寺院，因她的离开，侍卫也撤回，她步入卧房，收拾极少的家当以及取回师父赤炎送她的黑色手镯。

 
不知是她眼花还是幻觉，手镯表面竟泛起一轮耀眼的光芒，随后，玛瑙石般黝黑的表面浮现出一排小舞所能看懂的，用梵文留下的诗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明知相思伤身伤体，却无法割舍忘怀。

 
虽然并未指名道姓，但小舞感觉是这师父临走前留在镯子上的寄言，因为师父曾经说过，别忘了他，无论成为谁的妻子，千万别忘了他。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她并不确定，却知晓是真诚的。小舞将镯子护住胸前，喃喃道：“师父，小舞也想你，也想洛宝……”说着，她将镯子套上手腕，提起包裹返回皇宫后。

 
守门太监见她自行挎着包裹，立马给宫女两嘴巴，小舞刚欲劝说，太监又跪在她面前自抽起来：“奴才该死、是奴才照顾不周，请主子息怒！”

 
“……”小舞即刻命几人住手，心情格外压抑。

 
她坐在床边，明明很困很累，却还不想睡，索性缝制未完工的布老虎，想起可爱的小皇子，她不禁笑逐颜开，也许陆贵妃说得对，有个孩子她就不会觉得如此孤独。

 
想到这，她抚了抚小腹，会怀上么？

 
“嘎嘎……”

 
清脆的笑声从门边传来，小舞闻声望去，不由笑着走下床，弯身将小皇子抱起来：“你怎知晓我在这里呀？”

 
化身孩童的白染却注意到她手上的黑镯，待仔细端详之后，可以确定这便是冥界宝器——索魄环。据说是通过一命换一命的“公平”法则，置人于死地的违禁法器。

 
不过，他也是道听途说，至于此物如何使用以及其威力也只有赤炎知晓。

 
“宫中禁黑色，还是收起来吧。”白染故作天真地笑了笑。

 
“也对哦，你虽是小孩子却比我懂得多，”小舞顶了顶他的额头，抱着他坐到桌边，指向一桌的瓜果点心，“喜欢吃什么？”

 
白染望着她，对，她又喜欢吃什么呢？

 
“嗯……你怎看待皇上这个人？”这才是他出现的目的。

 
“皇上？……你应该称父皇才是。”

 
“……聊重点吧！”

 
小舞剥开橘子，一瓣放入他口中，一瓣塞进自己嘴里，待两人吃完整个橘子，小舞仍旧未回答他的问题。

 
白染一筹莫展地瞅着她，就这般难以回答？

 
“父皇说……说你很漂亮。”

 
小舞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嫣然一笑：“时间不早了，今晚在这睡还是送你回去？”

 
“……”不想表达点什么吗？

 
“父皇还说……你是他见过最温柔的女子。”白染笑得有些僵硬。

 
小舞注视孩童涨红的小脸，凑过去亲了口：“谢谢你父皇，他也很帅。”

 
“……”白染抿抿唇，怎还是这般空洞敷衍，他们之间就不能聊些有内涵的东西？

 
譬如小舞羞答答地说，我也喜欢皇上，只是没告诉他。

 
唉……这该如何是好？

 
而小舞，因为太过困顿，趴在桌边睡着，白染从她腿上轻轻跳下，待恢复成人模样之后，将她抱上床，侧躺在她的身边，考虑着令千年大神都会头疼的……恋爱问题。

第45章

 
夜深人静之时，小舞迷迷糊糊醒来，她一拉被子，惊见昭夕帝正躺在身旁睡觉，而她就枕在人家的臂弯间，一腿还搭在他的腰上。

 
小舞暗自惊呼，刚欲起身，肩膀却被一股力气拉住。

 
“皇上，你何时来的？……”

 
白染并未睁眼，将他搂入怀中，下颌落在她的额头。

 
虽然小舞很顺从，但是可以明显地感到她肌肉紧绷，而他，真的不知晓该如何让她放松心情。

 
就在此时，只听窗外传来“咔嚓！”一声巨响，闪电疾驰擦过木窗，小舞蹭地一下钻进白染的怀中，脑瓜使劲往他腋下钻。

 
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骤然响起，小舞立刻拢起双耳，瑟瑟发抖。

 
“怎了？”

 
“雷声，好生吓人……”小舞颤颤巍巍地回。

 
白染望向窗边，再看紧贴着自己的小舞……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咔嚓！……咔嚓——咔擦嚓——

 
无数道闪电一同砸向人间，在这漆黑的夜中画出四分五裂的亮线。

 
小舞无暇顾及礼数，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从他身下穿过去，紧紧相拥。

 
“不怕不怕，朕在这。”白染拍了拍她的脊背，眼中刮过一丝狡黠。

 
小舞胡乱地点点头，闪电则是一次又一次擦亮屋内，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眼中含着泪，蜷缩在皇上的胸膛中，紧闭双眸，拼命寻找着挡风遮雨的避风港。

 
“今日这雷……”话音未落，天际又在巨响中炸开，小舞轻喊一声再次钻入皇上怀里。

 
白染眯眼一笑，又将她往怀里拉了拉，直到小舞吓得汗流浃背，他才命雷公电母罢手。

 
出了太多汗，小舞感到非常疲惫，她摸了下脸颊上的汗珠，落下手指时，竟发现汗水浸湿了皇上的衬衣，她匆忙抓过放在枕头旁的手帕，将手探入他的衬衣领口，擦净遗留在他胸膛上的汗滴：“请皇上恕罪，臣妾……”

 
“无需紧张，朕并未觉得不妥。”他的话语中带出一丝笑意。

 
“穿着潮湿的衬衣睡觉对身体不好，臣妾伺候皇上更衣。”她半跪在床边，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帮皇上宽衣解带。

 
“臣妾去点蜡。”

 
“不必，是朕命侍女熄灭的。”

 
忽然，又是一记干雷从天而降，小舞抱头弯身，脸颊贴在他的手臂上。

 
“这雷不知要打到何时，你还是老老实实躺下吧。”白染撩开被角，她如小耗子般刺溜钻入，随后攥紧双拳等待雷声的结束。

 
白染帮她把被子盖过肩头，一手罩在被褥外，笑着问：“朕待你好不？”

 
小舞急匆匆地点点头，竭力克制着想哭的情绪，不懂今晚为何雷声不断啊。

 
“回话。抗旨不尊？”他立马给小雾扣个大罪名。

 
“……”她微微扬起眸，鼻尖碰到他的下颌，她索性亲了他脸颊一下表示感谢。

 
白染怔了怔，指背摩挲着她亲吻过的位置，看来这吓唬，颇见成效？

 
“朕要回去了。”

 
“臣妾随您回宫。”紧搂。

 
他在黑暗中眯眼一笑，虽然是小伎俩一桩，却不知道哪来的满足感。

 
“其实朕这人呢……很随和的。”

 
小舞赞同地点点头：“那您别回去了，我们睡觉吧？”

 
白染应了声，暗自命雷公电母收起法力，只听哗啦一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这就算结束了。

 
窗外风雨潇潇，白染很贴心，与她换了个位置，再将纱帐垂落，如此一来几乎与外界隔离，小舞紧张的情绪终于放松开来。

 
其实白染刚刚才想起小舞惧怕雷声的原因，正因为她前世是妖，妖精的前身多半属于自然界的生灵，动物没有不怕火和雷的，这便是几经轮回抹杀不掉的东西，再想到她飞灰湮灭那一刻对自己所说的话以及那一副捉摸不透的神态……所以，白染才不得不惆怅，许多时候，不论是恨还是爱，都有可能永记于心。

 
倘若小舞忆起八百年前的种种，且是恨意的话，她将成为这三界中最可怕的罗刹。

 
可是，她又必须重生，因为三界的安危，也因她的离开而走入无法估计的危险之中。

 
白染揉了揉吃痛的额头，倏地将她搂住怀中：“我相信你是善良的，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是喃喃自语也是希望这些话可以传递到她的心底。

 
小舞不明所以，抬手扶了下他的发丝，试探地问道：“皇上在担心臣妾为了稳固地位而不择手段么？臣妾饱读经书，佛学之精神乃是宣扬大善大爱，严于律己宽于待人。”

 
白染抓起她的手指放在唇边摩挲：“倘若是仇人呢……”

 
倘若她只针对自己宣泄怒火，那就咱好不过了。

 
“譬如？臣妾一出生变成了孤儿，这世间除了亲人枉死之仇要报，还有其他仇恨至于同归于尽吗？”小舞嫣然一笑，“您今日这是怎了？”

 
白染缓缓地摇了下头，思忖片刻，突然道：“侍寝。”

 
“……”

 
小舞扁扁嘴，褪去贴身衣衫，平躺枕边，用手肘轻碰他身躯，示意准备好了。

 
白染深沉地应了声，如今需要保持六根清净的并非小舞而是他。否则这双修修炼简直成了纵欲的借口。

 
这一夜，窗外雷雨交加，屋内缠绵悱恻，他们依旧交.合而不动，小舞痛苦地仰起头，别说是欲望，就连疼痛都不见缓解，不过，正因为她无欲无求，白染也从中得到了更深一层的修炼，这是意外的收获。

 
白染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法力在身躯中逐渐增加，不禁赞叹，当涅槃重生，谁能与其争锋？

 
细碎的呻.吟声，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耳孔，他环住小舞的身躯：“坚持住，痛苦迟早会过去，朕许你一个不后悔的未来。”

 
不后悔的未来？……小舞着眨动挂满泪珠的睫毛，皇上，师父，还有洛宝，他们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她去猜，可未来里究竟有什么？

 
丽日清晨，一缕阳光照耀在小舞苍白的小脸上，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皇上不知何时离开了。宫女见她醒来，先是服侍她沐浴更衣，随后将几十种糕点及滋补养颜的饮品，逐一码上长桌，不等小舞询问，宫女便率先答道：“皇上说主子身子虚，命奴婢们好生照料。”

 
“噢，谢谢你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菜，那就一起吃吧。”她招呼宫女们一起就餐，但谁敢与皇后同坐一桌？只得用沉默示意婉拒。

 
小舞干在原地，索性埋头喝粥，瞄向一桌子的美食，证明皇上对她确实蛮不错。

 
早点吃完没多会儿，陆贵妃便来串门子。陆可儿今日一袭盛装，奉旨陪同皇后起驾灵霄寺替皇上祈福，此乃本朝的规矩，自当选皇后之日起，每月八号，灵霄寺禁止闲杂人等入内，皇后需率领众嫔妃入寺烧香，保佑吾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此刻没外人，姐姐可得说说你，你这当皇后的怎连件令众嫔妃羡慕的首饰都没有啊？这般低调怎能彰显你皇后的贵气啊！”陆可儿将她随意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又丢在梳妆台前。

 
“皇上倒是说了叫我去藏宝阁选两样，但此刻也来不及呃。”小舞神色为难。

 
“你别嫌姐姐多管闲事哟，后宫三千佳丽岂能不明争暗斗？你可以不在乎穿着打扮，但你要顾及着皇上的面子，你以为你朴素是节俭呢？旁人会说皇上亏待你！你再仔细想想啊，只有好东西才能堵住嫔妃们的嘴，”陆可儿一脸忧愁，“要不这样，我那还有一对上等的翡翠镯子未拿出来过，妹妹先凑合戴着？”

 
“不必不必，谢谢姐姐关心，”小舞匆忙拉住她，急道，“我倒是有一样首饰，但是颜色不合适，此行先这样，下次我注意。”

 
终于套出来了！

 
陆可儿笑着转身，故作好奇地附耳问：“啧啧，我就知晓皇上肯定送了你稀世珍宝，还舍不得拿出来是不是？”

 
“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宝贝，只是偶尔会发光，带入寺庙似乎不太好。”

 
“越说越神了呢！快快快，不戴没关系，让姐姐开开眼总可以吧？”陆可儿的心几乎跳出嗓子眼，激动的情绪险些无法抑制。

 
小舞想到镯子的用途实在不愿拿出来，可陆贵妃一直对她不错也是真，只是看一眼应该伤及无辜吧？

 
陆可儿见她犹豫不决，故作不悦道：“罢了罢了，看来妹妹是信不过我，怪我没把自己当外人，”说着，她跪在小舞面前，满腹委屈地说，“还望皇后见谅。”

 
这一跪可惊住了小舞，急忙起身双手搀扶：“快请起，我不是那意思，只因那物件为不吉利的黑色，我这就去拿，姐姐稍等片刻。”

 
语毕，小舞疾步走入书房。

 
陆可儿望向她的背影，眼角划过一丝寒意。

 
算命先生说得清清楚楚——只要取得后宫之首所拥有的黑色镯子，手捧镯圈默念其名讳，脑子勾勒出其容貌，那么害她家破人亡的昭夕帝，必死无疑！

 
俄顷，小舞将镯子取来，并未多想便交到陆可儿手中。

 
陆可儿则是谨慎地托于掌心，直勾勾地望着这一只黑色玉镯，果然看到镯子表面发出一轮淡淡的银光，可以确定，这光芒并非因阳光折射而显现，正是自身泛起的光芒。

 
“可能是一种比较稀有的宝石打磨而成的吧，姐姐不必慌张。”小舞必然不能道出实情，但陆可儿的一双眼睛都直了，为避免玉镯摔碎，她顺手取回套在手腕上。

 
陆可儿顿感手心一空，脸色微变，但很快耐住争抢的冲动，大赞这镯子别致漂亮。

 
小舞浅浅一笑：“时候不早了，咱们何时出发？”

 
“这就出发。”陆可儿努力地调适着情绪，硬挤出笑容，继而不情愿地去正厅等候。

 
迟早，不，很快将属于她！

 
……

 
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穿行在街道间，百人护卫队举旗开道，小舞坐在最前方的豪华大马车里，受着百姓的叩拜，她感到压力很大。

 
正浑身不自在时，身旁忽然多了个影子，她猛地侧头望去，不由一把搂住赤炎，百感交集道：“师父师父，您终于舍得来看我了呀！”

 
赤炎抿唇不语，当小舞对着镯子呼唤他时，还是没能忍住。

第46章

 
“忙里偷闲来看你一眼。”赤炎一派慵懒，表现得不以为然。

 
小舞喜极而涕，赤炎见她哭了，情绪不免揪扯，但表面上还是要展现出一无所知的模样：“为何哭？谁欺负了你？”

 
“没，徒儿过得很好，还当了皇后，可能是一切来得太过虚幻，徒儿总感到不安。”小舞一直以来都在怀疑自己的幸运是一场大灾难的开端，她又有何德何能得到皇上的垂青？

 
赤炎当然知晓发生在小舞身上的事，尤其是双修，要经历肉.体上、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既然选你当皇后肯定是因为你够漂亮，天下男人都一样，看容貌就够了，”他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笃定道，“不用怀疑的美貌，天上地下无人能及。”

 
听罢，小舞腼腆地笑了笑，抬眸看向师父那张与昭夕帝一模一样的的容颜，若硬要说有何不同，那便是昭夕帝看起来更冷些。

 
“师父不想见见皇上么？你们长得十分酷似。”

 
赤焱敛起笑容：“三界之大无奇不有，相貌相像也不代表我必须见他。”

 
“可是……倘若皇上知晓师父与他容貌相似或许会允许徒儿牵挂着您，”小舞言于此，又觉得欠妥，补充道，“皇上并未说什么，而是我既然嫁给皇上便要忠于夫君。”

 
“他不让你想我你就别想了，”赤炎并未气恼，只是翻了个大白眼，“管天管地连别人的脑子都要管，真是闲。”

 
小舞抿唇浅笑，赤炎刚欲询问此行去何处，已被刺眼的佛光晃到了眼睛，他眯眼望去，喃喃道：“好强的仙气，此地定有仙僧坐镇。”

 
“灵霄寺，本朝香火最旺的寺院，据说住持已活了两百多岁。”小舞见赤炎蹙眉，拿起绢扇给他扇风。

 
这风一舞动起来，赤炎才意识到，并非寺院内传来的仙气，而是小舞在接近佛光之时所释放出的共鸣气体。

 
赤炎木讷地侧过头，这说明……她即将进入第三次的蜕变？

 
越接近终极蜕变，赤炎越感到既喜悦又烦躁，届时，他必须与白染幻化真身，再联手助她完全蜕变过程，而当她重生之时，不知会用怎样的态度来看待他们。

 
“对了……那皇帝未对你怎样吧？”

 
“譬如？”

 
“譬如……”赤炎欲言又止，该死！双修双修，天界开设此修仙之法简直是满足淫.欲的障眼法！玉皇大帝都未得逞反而让白染得逞了！

 
此时，轿夫停下轿子，宫女撩帘请小舞下轿，小舞见宫女对赤炎视而不见便知晓师父并未化成肉.身，她拉起师父的手，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他一同入寺叩拜。

 
赤炎不知不觉跟着她步入灵霄寺，一股强烈的仙气将他压得稍感眩晕，他只得松开小舞的手，快一步进入寺庙，想看看纠结是谁在干扰他的隐形术。

 
待入了正殿，只见一白须老僧坐于正中，百名弟子默念驱魔心经。

 
老僧双眸微合，口念经文，用心语问道：“圣妖下榻本寺，不知有何贵干？”圣妖：是天界对于高等魔王的一种尊称。

 
老僧不识冥帝真身不要紧，赤炎可认出了老僧身份，反问道：“嚯，紫微大帝委身小小寺庙又为那般？”

 
紫微大帝乃北方北极中最高管理者，在天界的地位仅次于玉皇大帝。

 
“实不相瞒，近日来，天界之地竟妖气恒生，源头就源于这方圆百里之内。原本见圣妖出现于此，本帝以为是圣妖释放的妖气，但近身一探，确有其人，”紫微大帝缓缓地睁开眼，真心求教道，“本帝只是在想，这三界间除了冥帝之外，还有比其妖法更高强的魔王吗？倘若真有，那圣妖可否给予些提示？”

 
赤炎大致听出点苗头，紫薇大帝暗喻自己可能就是冥帝，或者索性点明从中捣鬼者正是他。赤炎拧起眉：“你不用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冥帝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纵然对天界恨之入骨也不会在背地里搞动作。”

 
“此人亦正亦邪极其危险，有可能是成为天界与冥界共同的敌人，本帝好心提醒罢了，圣妖无需动气。”

 
赤炎怔了怔，以为紫薇大帝已察觉到舞雾的存在，不过指的是舞雾反而可以解除危机，因为众神都忘了，忘记那位叱咤风云的女神。

 
她可以保护天界安危亦可摧毁天界的安宁，正因为她太强大，所以玉皇大帝才提出纳她为妾吧？赤炎嗤之以鼻，她肯定不愿意嫁给一个老头子，否则也不会跑到凡间躲清闲，又与自己偶遇。不过，这只是他猜的，因为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赤炎不自觉地扬起唇，又一声叹息，玉帝眼中的心肝宝贝，众神敬仰的女神，却遭到他的冷落与嘲笑，最终还落得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每每思于此他会都感到内疚。

 
与此同时——

 
小舞带领大批嫔妃来到祭天法坛，一同跪在高架的石台之上，手持三炷香，向天祈福。

 
陆可儿跪在她斜后方的位置，时不时偷瞄小舞手腕上的镯子，一心想着如何弄到手。

 
“皇后，皇后，快把镯子摘取！黑色不吉利。”她凑到小舞身旁，神色慌张。

 
小舞怔住，这才发现并未将镯子收起来，她匆忙取下，刚欲往怀里揣，陆可儿则快她一步塞进自己袖口中，继而惊异地瞪大眼，悄声提醒道：“人多眼杂你还敢往身上放？！想拉你下台之人数不胜数，先放在我这回去再给你。”

 
小舞晕乎乎地点下头，随后跪直拜天。

 
陆可儿紧攥着袖口，一刻也不想在等，于是，她借头晕之由先行退下，匆匆跑出寺院，坐在轿中，紧闭轿帘，双手捏住黑镯，亟不可待地念出“昭夕帝”的名字。

 
昭夕帝，莫怪我狠心，是你害我陆家家破人亡在先，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片刻，一股股无形的怨气滚入“索魄环”，又在索魄环表面附着一层黑色的迷雾，陆可儿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猝然之间！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竟出现在她的面前。

 
陆可儿睁大惊恐的双眼，缓慢地抬起头，望着冲破轿顶，身型足有两人高，兽面人身，拥有一尺长的尖牙的厉鬼。

 
此厉鬼乃是不受三界控制的剜心鬼，法力超群，残忍无度。他撩起血淋漓的牙齿，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阴森森地滚出来：“一命换一命。”

 
陆可儿整个人已蜷缩在座椅上傻了眼，颤颤巍巍地问：“若，若若不换呢？”

 
“无所谓！取你一命作为召唤的代价！”剜心鬼伸出兽爪，爪尖倏地伸出一根利刃。

 
此时此刻，陆可儿才幡然醒悟自己在做一件自取灭亡的蠢事，但是后悔已然来不及，她大口喘着气，索性豁出去了！

 
“好！我换！只要让我看见昭夕帝断气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她眼中杀气腾腾，能搭上昭夕帝一起死也够本了！

 
“痛快，我最喜欢你这种丧心病狂的鬼奴，哈哈哈！等我！——”剜心鬼倏地消失在陆可儿面前。剜心鬼本是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恶灵，那里正是冥界的禁地，叫做：泥流恶灵山。

 
剜心鬼是一只修炼足有五千年的恶灵，自从老冥帝将他封印在这索魄环之中，他已失去自由千年之久，然而，就在剜心鬼元气即将消失殆尽之际，索魄环竟然流入凡间，阳气，大量的阳气令他重获新生，谁要遵守那可笑的一命换一命的规则？他不止要杀死一个皇帝，还要将所有凡人那颗热乎乎的红心都挖出来！

 
街道间大乱，尖叫声惊天动地，无辜的百姓一个接一个被挖出心脏，顷刻之间，鲜血染了整条街道。

 
同一时间，紫微大帝与赤炎同时感应到这股极强的妖气，他们面面相觑，紫微大帝脱离肉.身飞出正殿。赤炎随后跟上，边寻找妖气着源头，边憬悟过来，原来紫微大帝所指的妖气并非雾舞？

 
灵霄寺外围乱成一锅粥，寺内也闻得躁动，小舞命侍卫一探究竟，侍卫领命而去，可这一去就再没能回来。

 
“保护皇后，全体将领誓死保护皇后！——”侍卫长高举宝剑发号施令。

 
“怎回事？”

 
“回皇后的话，不知何故，灵霄寺外已是横尸遍野！”

 
此话一出，嫔妃们尖叫抱团，小舞则环视四周寻找赤炎，不等多看几眼，已在宫女侍卫的簇拥之下进入寺院正殿，而此时，正殿中已挤满避难的百姓。

 
“都出去！皇后在此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此刻谁愿意出去送死？百姓们纷纷跪地磕头，恳求留在寺中。

 
“好了，就让他们留下吧，谁的命都是命。”小舞初次严肃地下达指令，最看不得官兵欺压百姓，可她偏偏成了重要的保护对象。

 
“陆贵妃呢？谁见到陆贵妃了？！”她一转眼发现少了个人。

 
所有人摇头不语，小舞则越发担心，但是也不能再让侍卫们出去白白送死，因此，她谎称腹痛需要方便，并命令侍卫宫女都不必跟随，马上回来。

 
侍卫长岂能让尊贵的皇后一人在危险之地游走，所以选择远距离保护。

 
小舞提着裙摆在寺院中奔跑，大声呼唤着陆贵妃，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

 
然而，当她跑到寺院墙边时，透过雕刻镂花望出去，利用一双可以看到三界生灵的眼睛，终于明白是谁在掀起血腥的屠杀。

 
“不要！——”

 
当剜心鬼再一次将尖利的爪尖刺入百姓的胸口时，她本能地疾声制止！

 
剜心鬼侧过血红色的铜铃牛眼，先吞下口中热乎乎的“美食”，随即伸出一指指向小舞，极速之间，指尖上的尖刀无限伸长，穿过墙壁上的空隙，直奔小舞的心口刺来！

 
速度之快根本令小舞无法反应，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快影挡在她的面前，利刃从此人胸前穿堂而入，狠狠地插入心肺，鲜血扑簌簌地喷出胸口。

 
“皇上？！”小舞用身体顶住昭夕帝摇晃的身躯，眼泪也跟着流出来。

 
剜心鬼仰天长啸：“我还未去寻你你反倒跑来送死！好！哈哈哈——”话音未落，剜心鬼将插入白染胸膛中的尖抓变成勾状，企图将其心脏从身体里拽出来。

 
白染却是冷声一笑，握住其锋利的爪尖，掌心施力，只听咔嚓一声，折成两断！

 
十指连心，剜心鬼惨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向白染扑来，却又因灵霄寺香火旺盛受上苍庇护而冲破失败。不过，当剜心鬼吃满一百颗人心之后，他再也不会惧怕这小小的佛光。

 
紫微大帝火速赶来，见本朝皇上受伤，立刻挡在他们身前，施法唤出护体屏障，再将一个个护体仙罩笼罩在百姓的身体四周。赤炎则与剜心鬼展开大战，边交战边琢磨这可怕的怪东西从哪跑出来的。

 
“呃……”赤炎捂了下胸口，立刻看向白染，白染则朝他摇摇头，他不想将天神的身份暴露在紫微大帝面前，所以只能暂时承受肉身之痛。

 
“皇上，皇上……您怎样了？……师父，小心啊师父！”小舞搂住皇上坐在原地，一边用手帕捂住他的伤口，一边替赤炎提心吊胆，而看不到仙妖大战的侍卫们齐刷刷护在昭夕帝周身，如今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行了，照顾好他！”赤炎虽然未指明那个“他”是谁，但显然不是挡在小舞身前的这位白胡子老爷爷。

 
白染悠悠地扬起眼眸，又缓缓垂下，这时，一串热泪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抚了抚小舞的脸颊：“不碍事的，莫哭了。”

 
小舞忍着悲伤的情绪应了声，无暇思索昭夕帝出现于此的原因，只知晓她的夫君为了保护她而被妖怪刺穿了心脏。

第47章

 
赤炎一记黑焰冥光打向剜心鬼，剜心鬼的遁地术则非常之强，他钻入地表，再从另一个方向窜出来与赤炎打迂回战，一边防御一边挖取人心吞噬，显然急于恢复元气。

 
“小冥王，你的法力可比老冥帝差远了！”

 
虽然赤炎并未显出真身，但是在施法之时，剜心鬼一眼便看到显现在赤炎眉心处的，若隐若现的冥王尊印。剜心鬼不惧反笑，他活了五千年，还能惧怕一个刚步入三千年的小家伙？

 
赤炎勾起唇，掌心显现两条黑色的伏魔锁链，伴随锁链长驱直入的进攻，将剜心鬼牢牢地捆在其中，剜心鬼却并不急于脱身，因为他的手指还能动，指尖上的利刃可以延伸到百姓的胸口中挖取心脏。

 
“师父快救百姓！”小舞焦急地喊去。

 
这话很快引起紫微大帝的注意，他微侧头，看向一袭盛装的小舞：“你可以看到我们？”

 
小舞刚欲回答，白染则悄然捏了她的手指一下，小舞大致悟到皇上的意思，索性弯身替皇上拭去嘴角的血迹。

 
紫微大帝本想通过通天眼深究一番，但却被赤炎所释放的妖气弹了回去，赤炎指向紫微大帝，质问道：“降妖除魔不是你天界的事吗？你反倒隔岸观火了？！”

 
紫微大帝怔了怔：“仙妖岂能联手？你先打，打不赢本帝再战！”

 
“哦，原来如此？”赤炎直接收回伏魔锁链，一跃身跳入灵霄寺寺院内，优哉游哉地坐在小舞身旁，漫不经心地对紫微大帝道，“那我不打了，你还不快去？”

 
“……”紫微大帝身为长者也不好跟他理论，索性驾云而出，再次与剜心鬼交战起来。

 
墙外星云流转，墙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陷在未知的凶险之中。

 
“师父，那妖怪看起来好生凶猛。”小舞此刻也顾及不到侍卫看待自己的眼光，当她自言自语好了。

 
赤炎两指伸出，压住白染流血的伤口，随后倚在树旁不言不语。

 
白染也在考虑这妖怪出现于此的原委，散发着浑浊的妖气，准确地说，隐约嗅到一股腐臭味。

 
小舞以为皇上看不到赤炎，也没忙着介绍，白染则依在她肩头思忖不语，过于暧昧的姿势令赤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白染很快察觉到他的冷视线，他吃力地支起身体，侍卫们纷纷靠过来，用披风在地上铺成垫子，暂时委屈昭夕帝稍坐片刻。

 
“都去正殿待命，朕无碍。”白染扬手发令。

 
侍卫们不敢多言，领命离开，只得将皇上与皇后留在原地。

 
赤炎见紫微大帝被剜心鬼撞出百尺远，幸灾乐祸抚掌：“紫微大帝您要撑住啊，晚辈资历尚浅可不敢去换您再迎战哦！”

 
紫微大帝甩袖怒哼，将一道道施加法力的金光打向剜心鬼。

 
眼瞅着紫微大帝吃不消，白染对赤炎道：“去帮他。”

 
“凭什么？”赤炎瞥了他一眼。

 
小舞怔住，原来皇上看的见师父啊。

 
“这妖怪定是从冥界而来，你有义务制止这场惨剧。”

 
“长得丑就是冥界来的？看他法力如此高强我还怀疑来于九重天呢。”赤炎摆明了不想管。

 
白染欲言又止，一抬眼皮注意到小舞的手腕，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问道：“你的黑镯子放在何处了？未借给她人吧？”

 
提到镯子，赤炎率先看向白染：“你什么意思？”

 
“你说何意？索魄环从何而来？谁给你的？”白染左思右觉得太蹊跷。

 
赤炎沉默许久，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在离开地府之前命怨魔怒莲去冥界法器殿取一样可以令凡人与冥界互通的首饰，怒莲便将这一只索魄环交给他，并告诉他这只镯子需要谨慎使用，一旦持有者想利用索魄环害人便会搭上性命。

 
赤炎确定小舞不会拿着索魄环做出害人害己之事，所以放心大胆地交给了她，只为当她受到委屈时可第一时间传递到自己耳边。

 
如此看来，这只妖怪很有可能是从索魄环里跑出来的？！

 
“三千年前，天界与冥界共同的敌人乃是来源于冥界最底层的‘泥流恶灵山’，那里聚集着违反三界规则的神级逃犯，修炼最低者为五千年，高则过万年，各个妖法超群且残暴无度，万恶之首‘屠夕’，躲在泥流恶灵山修炼至今将尽两万年，那更是你我无法想象的恐怖。当时老冥帝与玉帝联手施法，将擅自离开泥流恶灵山的恶灵封印在各种法器之中，让他们永受无法轮回之苦，经过几千年的消磨，大部分遭到封印的恶灵以化作三界中的尘埃，还有一部分怨念极强的余孽依旧在法器中苟延残喘。他们等待着逃脱的机会，一直在等，”白染捂着胸口闷咳一声，又道，“你不必急着吼我为何此刻才将实情讲出来，倘若我将真相告知于你，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定会将这些万年千年的恶灵放出来危害人间，我说的对否？”

 
他担心的状况，似乎还是提前来到了。

 
当听到“泥流恶灵山”几个字之时，赤炎的神智恍惚了一下，泥流恶灵山乃是划分在冥界的禁区，他知晓那里聚集着恶灵，但确实不知晓那些恶灵为何甘愿待在那潮湿肮脏的地方……等等！他好似听谁提过那地方。思于此，他的视线移向小舞那边，小舞则朝他眯眼一笑，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那也不能肯定这妖怪是从索魄环中跑出来的。”赤炎边回忆边回话。

 
“确实如此，我也只是揣测，更不希望是真的，不过你我都明白一点，这只疑似恶灵的厉鬼很难对付。”白染责备自己的掉以轻心，当他第一眼见到索魄环之时就该毅然决然地从小舞手中取走，至少避免节外生枝。

 
不过，究竟是谁有能力再一次搅起血雨腥风？

 
赤炎缄默不语，怒莲若知晓索魄环中藏有恶灵绝不会将这件东西交给他，何况他不知晓的事怒莲更不可能知晓，所以这件事应该不是怒莲蓄意为之吧？

 
“我有一种预感，这只是一个开始……”白染揉了下太阳穴，“为了三界的安危，我希望你主动向玉皇大帝提出休战。”

 
“绝不。”赤炎相信白染并非危言耸听，但他在老冥帝的病榻前发过誓，有生之年势必要让冥界地位凌驾于天界之上。

 
“你争到又能怎样？难道还要她再次成为天地大战的牺牲品？！你可知晓她的降生并非只为维护天界而存在？想想她的仙号再回答我！”白染指向小舞。

 
小舞迷茫地眨眨眼，小幅度看向赤炎，赤炎攥紧双拳，一掌拍向身后的大树，只见粗壮的树木轰隆隆倒塌数颗。

 
“我知晓，所以我退出！但我不答应与天界重修旧好！”赤炎愤然起身，每每亦是如此，白染一开口便急于求和，若并非他们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白染！

 
小舞见他疾步离开，不等白染劝阻便匆忙追赶，她拉住赤炎的手腕，焦急道：“师父莫生气，徒儿替皇上道歉。”

 
赤炎攥得骨节咯吱作响，他悠悠地转过身，却见小舞的目光时不时飘到受伤的白染身前，这画面令他几乎不能冷静，但为避免吓到小舞，他一忍再忍，本想说一句“没生气”，可小舞紧接着又道一句：“皇上此刻受了重伤，妖怪又看似不好对付，还望师父再停留片刻。”

 
白染隐约听到小舞所说的话，再看赤炎阴沉的脸色，扬声道：“朕真的没事，不必劳烦……”

 
“不麻烦！我倒看你何时咽气！”赤炎怒步返回，坐在白染身旁，眸中怒火冉冉。

 
“……”白染稍稍移开视线，“紫微大帝在此你非逼我实施治愈术？”

 
“平时在小舞面前故作儒雅，今日又在她面前装柔弱！你究竟居心何在？！”赤炎扬起拳头，小舞却奔回来及时拉住，她噗通一声跪在赤炎面前，恳求道：“师父，皇上为了保护徒儿才受到重创，求师父网开一面。”

 
他的娘子为了维护另一个男子求他罢手，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白染则将小舞揽入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赤炎，默道：“其实你我的心情是一样的，当你想杀掉我之时，我何尝不想灭了你？”

 
小舞察觉皇上也火了，匆忙挤到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不要吵架，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恩师，不要吵架好不好？”

 
一语激起千层浪，赤炎提起小舞的手肘，指向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道，“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夫君，至于他是不是你的恩师叫他自己说！”

 
小舞愣住，顿时感到晕头转向，她又看向昭夕帝，白染却紧蹙着眉，不否认也不承认，一双冰若寒潭的眼睛直逼赤炎而去。

 
赤炎也未料到自己会如此冲动，多少个日夜都忍过去了，多少次见面都将真相压回心底，却无法忍受小舞对于白染的偏袒。

 
“究竟是怎回事？……”小舞仰起头左看看右看看，二人依旧僵持不语。

 
就在此时，天空炸开一团黑雾，只见紫微大帝应声落地，一口鲜血喷出嘴角染红了白须，很快昏厥在地，剜心鬼乘胜追击，伸出指尖利刃，直奔紫微大帝心口而去！

 
见紫微大帝失去意识，白染便不必再隐藏法力，他腾空跃起，掌心幻化两条“锁仙链”，在剜心鬼索取紫微大帝性命的一刹那，用锁仙链将紫微大帝拽入高空。

 
剜心鬼一跃而起反扑白染，白染一手扶住紫微大帝，一手与之迎战，确实是稍显吃力。

 
而小舞完全大傻眼，怎回事，昭夕帝也非凡人？

 
但是此刻不容许她多想，她扯了扯赤炎的衣袖：“师父，无论孰是孰非，先制服那只可怕的妖怪好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愿与他联手！要么你叫他滚！”

 
“……”小舞微微张大嘴，感觉师父就像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

 
噗嗤，她未忍住笑声，边捂嘴边鞠躬致歉：“徒儿看出来了，你们其实是好朋友吧？”

 
“？！”……赤炎听到这种答案险些气厥过去，他刚准备辩驳，小舞轻推他的脊背，笑着催促道：“徒儿相信师父只是碍于面子才不肯出手，其实您也不忍见昭夕帝孤军奋战，莫耍脾气，快去帮忙呀。”

 
赤炎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罢了！全当为了小舞！

 
于是，他跃身而起，伫立在剜心鬼的背面，白染则站在其正面，双双向剜心鬼发起猛攻，剜心鬼还未恢复元气，哪里承受得住纯阳纯阴的两道极强法力，唯有暂时遁地逃走。

 
赤炎本欲追赶，却被白染拦截：“此刻击败他也无用，首先要找到索魄环再次封印，否则消耗法力与之对战便是徒劳。”

 
赤炎睨了他一眼，不爽归不爽，但是对于三界之中的那点破事儿，白染确实是了如指掌。

 
“我自会向小舞解释。自当方才发神经。”他有气无力道。

 
“起初未暴露法术也是怕小舞无法接受，此刻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白染说话的同时，只见小舞正朝他挥手，且神色中不存在一丝畏惧。当然，这挥舞的小手不止对他，还有背对她站立的赤炎。

 
赤炎顺着他柔和的视线看向小舞，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掀起波澜，他一把揪住白染的衣领，怒道：“我警告你白染，不许对她动心！”

 
白染敛起笑容，剥开他的手指，继而冷笑一声：“荒谬，我违背天规侵占凡人肉.身莫非是为了我自己？你以为双修很有趣怎的？”说着，他将昏迷不醒的紫微大帝放倒在飞云直上，命飞云自行返回天界。

 
仰视缓缓升起的飞云，白染的神情越发忧郁。

 
天苍苍海茫茫，何处才是尽头……

第48章

 
就在赤炎与白染悬于云间争论不休之时，灵霄寺内又乱了起来，陆可儿目露凶光，高举匕首，见人就扎！

 
侍卫们不能伤害贵妃，只能围追堵截尽量避免伤亡。

 
嫔妃们见陆可儿浑身是血神态麻木，边尖叫边抱头鼠窜，整个灵霄寺正殿中就看她陆可儿一人疯了似的拿到捅人。

 
小舞急匆匆赶来，不等侍卫护在她的左右，陆可儿已一个箭步扑向小舞。

 
“镯子呢？给我。”小舞大致听懂昭夕帝的意思，方才那妖怪似乎正来源于黑色手镯。

 
“去死吧！”陆可儿咬牙切齿怒瞪小舞，企图突破重围将其千刀万剐。

 
小舞感觉陆可儿已经疯了，神智彻底混乱，于是厉声命道：“压住她，但别伤她！”

 
侍卫们早就想一拥而上，但是患上疯癫症的陆可儿变得力大无穷，甚至上嘴撕咬侍卫的手臂，竟连皮带肉咬得侍卫们血迹斑斑。

 
见状，小舞撇开头，道：“想尽一切办法将陆贵妃捆绑起来，听候皇上发落。”

 
此话一出，几名侍卫举起长矛，先将陆可儿包围其中，再同时出矛伸向她的四肢，瞬间将她狠狠地压制在地。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哈哈哈——”陆可儿仰头大笑，当她召唤出千年剜心鬼的那一刻，灵魂便卖给了魔鬼，如今她只是一个替剜心鬼卖命的躯壳。

 
小舞并不能确定陆可儿是否与那妖怪有何种必然联系，但的确是在陆可儿取走黑手镯之后发生的灾难，何况那手镯本来就不属于人间。

 
她指向两名宫女：“在陆贵妃身上翻找一下，看看是否有一只黑手镯。”

 
此时，赤炎出现在她身旁，看了眼狂吼乱叫的陆可儿，道：“此人已死，用火焚烧。”

 
小舞惊呆：“索魄环正是她拿走的，如此一来，便证明那恶鬼确实是从黑镯中放出来的？”

 
赤炎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又道：“白染不便现身先回了，索魄环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你回宫吧。”语毕，他转身欲走，却被小舞拉住：“我陪师父一起找，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赤炎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与自己单独谈谈。

 
“晚一点我会去宫里找你。”

 
话说到这份上，小舞也只得放开赤炎，许多时候，她可以让自己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关乎谁是她“夫君”的问题似乎有必要问清楚，何况师父与皇帝的容貌九分相似。

 
<b>返回后宫</b>

 
坐立不安的小舞首先找到昭夕帝，昭夕帝却拒绝见面，并命太监告知与她：这几日都没空，且不要乱走，如今最安全的地方正是后宫。

 
与此同时，白染正在寝宫施法覆盖方圆百里，很快将一条条保护防线遮盖在后宫上方，一旦那恶灵蠢蠢欲动，他可以在第一时间知晓。

 
看来他必须返回天界，查查该妖的来历以及弱点，否则单凭他一己之力未必有全胜的把握。

 
或者指望赤炎相助？说实话，他真不愿与赤炎过多交流。

 
至于小舞为何会拥有天眼，莫非是那一只看似像耳钉，其实是玄天灵物的“瑰姿金琼”起了决定性作用？

 
他不确定，却没有更好的解释。

 
不过他此刻要再次感叹天意不可违的真理。按照计划：小舞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在凡间长大，再嫁给化作肉身的他，随后在类似房事的状态之下接受双修修炼，顺利完成终极蜕变。

 
原本，只要她看不见除凡人之外的生物，便可以像个正常百姓一样对神鬼产生惧怕与敬畏，由此有效地防止她对赤炎萌生亲切感，避免前世情仇再度重演。

 
他的本意则是：让雾舞忘却一切，忘记赤炎，也忘记自己，忘却爱恨情仇，回到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年纪，承担起维护三界和平的使命。

 
可结果，正是他这位竭力阻止一切重蹈覆辙的神仙，再次将可以看到神鬼的罕见宝器送给了前世的雾舞。

 
冥冥之中……除了小舞，他与赤炎都在违背初衷。

 
白染压了压太阳穴，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你的任务就是助她顺利地重获新生，到那时，她或无忧无虑地留在天界，或按照玉皇大帝的指示完成些力所能及的任务，又或者嫁给某位神仙做妻。届时，他便可以返回玄天仙境，再次过上循规蹈矩的平淡生活，而赤炎继续做他那嚣张跋扈的冥帝，不论是向天界宣战还是就此罢手都与他无关。

 
那时候，当她见到自己，或许会毕恭毕敬地欠个身，随后像只小蝴蝶般欢快飞走吧。

 
各归其位，不是很好吗？就像任何事都未发生过一样……

 
白染悠悠地抬起双手，盖住脸颊，一道孤寂的背影透过烛光的照耀，显得格外悠长清冷。

 
思于此，他命太监去请皇后侍寝，快些结束吧，他受够了。

 
…………

 
“皇上，您的伤势好些没？”小舞来得很快，目光聚焦在他的伤处。

 
她开始关心他，这是他原本想要的结果，可真得到了才发现令他更烦乱。

 
“侍寝。”

 
“可您的……”

 
“朕说侍寝！”白染一掌打向烛光的方向，室内顷刻漆黑一片。

 
小舞缩了下肩膀，摸黑走到床榻旁，还未拖掉鞋，一双手臂已从身后搂过来，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抱歉，朕并非冲你。”

 
“臣妾知晓皇上心情不好，臣妾何事都不问。”小舞可以感到他很想回避某些问题，而且逃避得很辛苦，既然如此，那就等师父来回答吧。

 
压抑的呼吸声吹拂着她的发鬓，她抬起手抚了抚白染的额头：“无论皇上是人，是仙，还是妖，臣妾都不怕，皇上无需为此事担忧。”

 
此刻她反而想通了昭夕帝立她为后的原因，因为她可以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事物，无形当中或许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嗯，就是这样。

 
既然说开了，白染也不想在以侍寝之名执行双修进程，他索性一五一十告诉小舞：“不管我是谁，我都是在助你升仙，‘双修’不必我多解释你应该也明白是怎样一个过程，会很痛苦，要克制情.欲，需做到四大皆空。不要问我为何帮你，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小舞抿了抿唇，应了声，翻身上了床，边褪去衣裙，边道：“臣妾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皇上此刻的模样并非原本的模样，是不是？”

 
她只是在揣测，赤炎与白染其中有一人故意隐藏了真实的面貌，至于动机，她还未参透。

 
白染长吁一口气，沉默自当承认。

 
当他进入她的身体时，毫无疑问又是一场对于意志的考验，尤其对白染而言，他所承受的痛苦绝不亚于小舞。

 
这便是双修的真谛，从最原始的欲望中彻底抽离，让本该快乐的事变成一种修行，驱逐动摇信念的心魔。

 
小舞盘膝坐在白染的腿上，疼痛之余想到那一晚，他们紧紧相拥，急促的呼吸声胶着一体，她清楚记得他当时的表情，矛盾又自责。

 
隐忍的喘息传入她的耳孔，她摸索着，拭去他额头上满满的汗珠，暗示道：“倘若皇上忍得难受，缓缓也无妨……”

 
白染果断地摇下头，不能一错再错。

 
此时，赤炎悬浮在半空，望向融为一体的他们，使劲地闭起眼，继而穿出屋顶。

 
“怨魔，出来！”

 
他站在空旷的顶峰，一掌打向对面的山顶，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整座小山碎成粉末。

 
“怒莲在。”她听到召唤，立刻现身于此。

 
赤炎背对站立，在天空幻化出小舞的模样：“化成这女子的模样。”

 
怒莲望去，不由一怔：“为何？……”

 
“叫你变你就变，哪这多问题？！”

 
“……遵命。”怒莲立刻化成小舞的容貌，“好了。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赤炎沉寂片刻，缓缓地转过身，望向朝思暮想的女子，并未靠近，而是命她随自己进宫：“记住，你此刻就是本帝的妻子，不论小舞问你何事，你笑而不答即可。”

 
“是。”怒莲虽然不喜欢这幅容貌，但她喜欢目前的头衔。

 
“还有一事，索魄环里关着一只吞噬人心的千年老妖，不慎被凡人放出，颁布通缉令。”

 
听罢，怒莲故作惊诧地轻喊了声，随后跪在赤炎面前请罪：“属下并不知……”

 
赤炎扬手制止：“本帝相信你，抓捕便是。”

 
“谢冥帝宽恕，但怒莲确实罪责难逃，就在取出索魄环之前，护法使者便提醒怒莲这法器中封印了一只剜心鬼，怒莲当时并未当回事，所以……”

 
“剜心鬼？”赤炎倏地驻足，提到称谓他也有了些印象，在接管冥界之时，老冥帝曾特意嘱咐过这件事，叫他千万别碰封印在法器的远古妖神，那些老家伙都是天界与冥界联手镇压的恶灵，一旦封印解除，不止会危害人间，冥界也会跟着遭殃。并，同时将一半的封印之咒传授于他，至于另一半心咒，由玉帝掌握。

 
起初他并未在意，如今看来，有关恶灵的问题他是该向无所不知的白染“请教”一二了。

 
“冥帝……都怪怒莲太过轻敌，您惩罚我吧！”怒莲再次行大礼。

 
“罢了，你才千岁自然不知往事，日后多加小心。”赤炎叹口气，惩罚她又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找到索魄环，重新封印恶灵。

 
怒莲怯懦地应了声，站起身，搀挽赤炎的手肘，不等赤炎抽离，怒莲故作天真地问：“冥帝不是让属下假扮您的娘子么？怒莲见凡间夫妻亦是如此。”

 
到了此时此刻，她还未意识到故意放出的恶灵究竟多可怕，甚至还在为未能将协助小舞成仙的白染除掉而愤懑。

 
是的，目前所发生在小舞身上的一切磨难都由她一手安排，就连最初折磨小舞的神婆都是按照她的指示在行动，无奈赤炎插手相助。于是，她再借陆可儿之手放出剜心鬼弑杀白染，只要白染一死，小舞便会化尘化土，而至高无上的冥帝赤炎，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个仙女。

 
因此，只要小舞一日未升仙，她便还有机会。不管白染乃何方神圣，她都要阻挠到底；

 
冥后的宝座，她要定了！

第49章

 
小舞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怒莲，她不由看向赤炎：“师父，这位是？……”

 
赤炎紧抿了下唇，一把捞过怒莲的肩膀，笑着道：“这便是为师待你好的原因，只因……你太像为师失踪已久的娘子。如今她回来了，为师不必再把你当做她。”

 
他的眼中毫无情绪，仿佛在阐述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听罢，小舞勉强地扯了下嘴角，原来师父曾经表现出的深情，绝望，悲伤，统统都与她无关。而她，却为了那些情绪陷入矛盾。

 
她面朝怒莲欠身：“小舞见过师母。”

 
怒莲不知冥帝用意何在，他不是心心念念此女吗？为何又否认这段感情？

 
赤炎则稍稍撇开视线，刻意忽略小舞眼底的忧伤，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太任性，亦是在阻碍小舞的修仙之路，倘若没有剜心鬼的出现，或许他还会再迟些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此刻得知真相，他大致理解到白染的苦衷，同时越发可怜小舞，可怜这位只为战斗而降生的三界女神。

 
“你先出去等我，我有话与小舞说。”他朝怒莲随意地扬了扬手。

 
怒莲暗自责备他演技太差，或许说，他根本舍不得这小仙女伤心落泪。

 
待怒莲离开，小舞调适了一下情绪，走到桌边，替赤炎沏茶：“恭喜师父终于找到师母，而我再不用嫁给皇上而感到亏欠了师父什么……真好……”

 
“小舞……”赤炎悠悠地望着她，话到嘴边又不知聊些什么，忆起她跨过轮回之门那一刻，他扬言定让她的成长之路一帆风顺，如今想来真的是一件没能做到。

 
小舞扬起一双秀眸，虽然依旧是微笑，但这其中感情已由懵懂的喜欢转为敬重。

 
烛光荧荧，赤炎望着心越距越远的她，除了难过还是难过。

 
“为师给你讲个笑话听吧？”他努力地笑着。

 
小舞坐到他对面的位置，轻柔地点下头。

 
“曾经……有一个很笨的仙女企图用真心感化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可到头来，仙女不但灰飞烟灭还沦为众魔茶余饭后的笑柄，是不是很好笑？”赤炎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嘴角挂着生硬的笑意，眼中泛起一层湿润的氤氲。

 
小舞听不出哪里好笑，她迷茫地眨下眼，问：“那个魔鬼呢？他后来怎样了？”

 
“他？……”赤炎的情绪停滞了片刻，倏地粲然一笑，“还能怎样，魔鬼是没有心的，依旧为虎作伥，顺便……”他垂下眸，顿了顿，默道，“除掉一个法力无边的笨仙。”

 
小舞沉默许久，歪头一笑：“或许那魔鬼也曾感到懊悔，只是他没有说出来，毕竟那位仙子已消失，再多的眼泪也唤不回她的性命。”

 
“倘若，为师只是打个比方，倘若你是那位仙女，你也会笨到去感化一个魔鬼吗？”

 
小舞托腮想了想：“应该会吧，主要看对方究竟邪恶到何种地步。”

 
“她很笨，把自己嫁给了魔鬼，真的很笨。”赤炎轻声一笑，故作嘲讽，不过这嘲讽是冲自己，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小舞沉浸在故事中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还好奇地瞪大眼：“如此说来，仙女不是笨啊，她是真心喜欢魔鬼吧！”

 
“哐当”！一声，赤炎不慎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小舞见他弯身欲捡，匆忙起身叫他别管了。

 
赤炎却执意要捡起破碎的瓷片，他只是不想直视小舞那双清澈的眼睛，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一股黑血从皮肉中缓缓溢出，他看着冰冷漆黑的血液，更加痛恨那个不懂得珍惜雾舞的自己。

 
小舞则掏出手帕帮他擦拭血迹，虽然这血是黑色的，但是她知晓师父的那颗心一定是红色的，因为他无法掩饰内心深处的善良，纵然他死都不肯承认。

 
“告诉师父一个小秘密，皇上要助徒儿升仙，并且我相信皇上并非说笑，”她仰头一笑，“徒儿何其幸运，有关心我的师父，有善待我的夫君，肯定是徒儿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赤炎抚了抚她的发顶，她就是这样，天真得令他无地自容。

 
“师母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师父送师母回去休息吧。”小舞主动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她不会再自作多情地以为师父对她有情。

 
赤炎看着空落落的掌心，低沉应声，离开之前，伫立门旁，背对她道：“为师也相信你夫……君有能力助你成仙，此乃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错过后悔莫及。”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小舞眼前，留下的，是一缕久久不散的云烟。

 
小舞望向飘飖的青烟，想到师父方才所提到的那个故事，虽然师父并未对魔鬼的外表加以描述，但她相信，相由心生，那个魔鬼绝不会是青面獠牙的丑态，因为不论是人还是仙子，都不会傻到为那种不值得感化的人白费心思。

 
所以说，那位仙子并不傻，或者，都不曾后悔。

 
倒是师父今日有些奇怪，也许是找到娘子太开心了？小舞微微地扬起唇，其实她应该替师父高兴才对。

 
…………

 
再之后的几日，师父没在来看她，皇上似乎也很忙，但双修修炼并未停止，她每晚都会挣扎在生死边缘，交织的泪水与汗水带着一丝暧昧的挑逗，但她不会再胡思乱想，沉静下来，真的把这一切看做某种考验，因此，在一个又一个漆黑的夜晚，他们身体里所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封闭的空间，仿佛一盏通往来世的明灯，正悄声无息地前进着。

 
“那妖怪抓住了么？”她边穿衣服边问皇上。

 
“还没，他了躲起来。”白染倚在床头，神色倦怠。

 
“镯子找到没？”小舞对此事表示十二分歉意，毕竟是她把镯子交给陆可儿的。

 
“找到了，只要剜心鬼一出现便可以实施抓捕。”白染这几日正是为此事忙碌，他返回玄天仙境查了许多史料，再加上赤炎提供的鬼号，基本断定这是一只来源于洪荒时期的老妖。

 
早在一万八千年，万物之神盘古开辟天与地，为有效的维持秩序，将门下弟子全部封了神并赋予高深莫测的法力，必然造成良莠不齐的后果。

 
剜心鬼便是某位弟子的后裔，但历经千年乃至万年的转变，已无从确定其身份，只能通过史料中的记载大致了解到，剜心鬼拥有不死之躯，只能封印不能消灭。

 
而这封印之术……这三界之中除了赤炎与玉帝可以共同施法封印之外，也只有她会。他侧头看向小舞，撩起她的一缕长发……三界神级长辈何其多，除了她就没人掌握这一本领了？

 
小舞见他沉思并未打扰，就在此时，太监匆忙来报：“启禀皇上！城中再次出现被挖去心脏的百姓！”

 
“几人？！一共几人了？！”白染猛地坐起身。

 
“五十三人。”

 
白染弹身而起：“传朕旨意，命全城百姓都躲入皇宫避难，能进来多少进来多少！”

 
“是！……可是皇上，那些贱民岂能与您同住一处？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小舞见白染欲发火，压住他愤怒的手指，率先教训道：“皇上都未计较还由得你瞻前顾后吗？叫你照办便照办。快，事不宜迟。”

 
皇上皇后都恼了，太监不敢再多言，急转身跑去安排。

 
小舞帮他顺顺气，道：“即便全城百姓都挤入皇宫，也只是保住本城百姓，邻国的怎办？要不要请我师父过来商讨一下？”

 
白染岂能不知此办法治标不治本，可是唯一可以轻易封印恶灵的女神还是凡人肉身。

 
小舞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她忽然想到洛宝，又道：“洛宝，他曾告诉臣妾会做什么结界，他……”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被白染拥入怀中。

 
“谢谢你提醒了我，谢谢。”聚在白染眉头的愁云终于散开少许，他居然把无界灵宠给忘了，倘若洛宝相助，便可制造一张可移动的保护网，虽然洛宝会辛苦点，但至少在短时内可以防御剜心鬼伤害百姓。

 
“……”小舞斜视上方，缓慢地眨眨眼，几乎被他搂得喘不过气。

 
于是，不到一时三刻，洛宝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而那个可以对发号施令的人也只有小舞。

 
小舞虽然欣喜若狂，但为了大局略去寒暄，直接将大致情况告知洛宝。

 
听罢，洛宝抓了抓发丝，神色有些为难：“做结界没问题，但是我不能确定覆盖面有多大。”

 
“没关系，你就在通往皇宫的主街道上空编织结界，辛苦了。”白染无暇解释更多，更不能通知众仙前来相助，因为这只恶灵是从冥界那边放出来的，天界即便知晓也会袖手旁观，除非赤炎愿意主动登门求助，但那可能吗？

 
洛宝看向主人小舞，小舞从桌上抓了一把糖果塞给他，笑着道：“快去吧，我不想再听说有人死于非命，没有心，就是孤魂野鬼，对吧？”

 
洛宝将一块糖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是的，我会竭尽所能的，对了，还有一只灵宠在冥界，不如叫她来帮忙。”

 
小舞刚要问个究竟，只见一道俏丽的身影显现在洛宝身后，同时，赤炎站在她身旁。

 
“洛素，随洛宝一起去。”

 
“遵命。”落素便是小舞当年被赤炎带走的无界灵宠，对赤炎生死相随忠心耿耿。

 
洛素瞥了眼落宝，充满敌意地说：“走吧手下败将，难不成还等我背你？”

 
这所谓的手下败将，指的是他们还未化成人形之时的事，当时洛素是一条小蛟龙，洛宝是一只毛茸茸的蓝色小兽，洛素随便嘶吼两声便吓得洛宝东躲西藏缩成小肉球。

 
洛宝咔吧咔吧嚼碎糖块，蹭了下鼻子：“走走走，不需要你。”

 
“搞清楚好吗？我并非帮你，胆小鬼。”说着，她一飞冲天。

 
“……”洛宝怒视她离开的方向，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

 
“好啦好啦，不气了乖，男子汉本就该让着小女子，去吧去吧，别再吵架了。”小舞的口吻颇像长辈，只因她感觉洛宝与洛素就是未长大的小孩子。

 
赤炎倚在一旁反而捡了乐，明明都是小舞的“孩子”，脾气秉性却南辕北辙，这算不算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既然来了，赤炎与白染便移步密室商讨对策。而小舞必须坐镇后宫，安抚颠沛流离的百姓。

 
“冥界正全力抓捕剜心鬼，我就不信凭我冥界的力量灭不了一只浑身恶臭的老妖。”

 
白染放下茶杯，道：“还真治不了，即便我以真身出马都弄不死他。”

 
赤炎蹙起眉：“你分明是向着天界一方，从始至终你都希望我能与天界联手，由此保住你不可动摇的地位。”

 
白染悠悠抬起眸，一指指向赤炎：“够了！你敢对我这般冷嘲热讽口不择言还不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总有一日，当我忍不了，我宁愿与你同归于尽！”

 
听到这番话，赤炎无视神色愠怒的白染，一翻身躺上床榻，漫不经心道：“彼此彼此，我宁愿没有你这种只会替天界卖命的兄长，”他的唇边斜起一丝冷意，“若不是为了雾舞，我才懒的与你废话！倘若雾舞当初没有魂飞魄散如今会由着那只恶灵为非作歹吗？！是你那所谓的秉公执法才让整件事陷入危机，这叫自食其果！”

 
从他们降生之日起，便一个上了天，一个入了地，本是同根双生子，却被分隔到对立面上，成为永生永世的敌人。

 
天意，全是天意。

第50章

 
“迄今为止，我也不认为我当初做错了，只是做了我必须要做的事。”白染倏然起身，步伐又急又快，快得想让风声盖住所有噪声。

 
当他走出寝宫，眼前已是人山人海，火把簇簇，失去家园的百姓们惶恐不安，侍卫们尽量提高嗓门维持秩序，但即便如此，依旧乱成一锅粥。

 
小舞站在高台之上，换上一袭华服，泰然自若地，笑着安抚道：“本后知晓各位感到害怕，我何尝不是，但哭闹改变不了现状，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死人，所以请各位互相关照，最好是手拉手，一旦发现亲朋好友失踪请立刻通知官兵，最重要的一点则是，皇宫之内已设下天罗地网，势必将此杀手缉拿归案。”

 
“原来是杀手……皇后，那名杀手为何要杀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某老者急问。

 
“不是一个而是一支队伍，此重大案件已交由刑部彻查，诸位只管安心住下，皇上、本后以及众将士会与全城百姓共同进退！”

 
此话一出，掌声雷动，百姓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白染望向她的位置，注视那一副从容的笑脸，不得不承认，年仅十六的小女子已拥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这便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前方越是艰险她越是沉着冷静。

 
所以他才不懂，当初她怎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嫁给赤炎，分明知晓这段姻缘将受到三界阻挠依旧执意而为之为哪般？

 
而这其中的原因，也唯有雾舞本人清楚。

 
又或许，真的爱赤炎如痴如狂……白染垂下眸，眼皮不知为何感到沉重。

 
累，一定是太累了。

 
小舞看到皇上渐行渐远的身影，匆匆下了高台，穿过羊肠小道，本想走在他前方给他一个迎面而来的微笑，却见他倚在树旁坐下，将脸颊埋双膝之间，微弱的月光洒在他小半个身躯上，落寞之感无法言语。

 
她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旁，缓缓地蹲下，并未急于打扰，只是那样看着，头上的凤簪在光源的反射下璀璨明亮，仿佛一颗安静的守护星。

 
白染知晓她就在身旁，但是没勇气抬起头，当他拼命地阻止悲剧重演之时，自己却陷入其中，赤炎说得没错，他是自食其果，美名其曰为了维护三界和平必须秉公执法，实则听了太多有关雾舞魅惑众神的传闻，不论真假，在天界都是不允许存在的。

 
——从心所欲不逾矩。其意是：不管你是谁、地位何其高，都不可逾越道德修养的底线。这也是白染秉承的宗旨，不管你在三界中的地位何其重要，但请不要忘记所遵从的原则，否则无一例外，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时，白染是第一次见到雾舞，也是最后一次。

 
她真的很美，美得令他高举执法杖迟迟无法打落。

 
而雾舞，却义无反顾地迎上至尊执法杖。

 
她在消失之前，眼中没有绝望更没有泪水，甚至对白染盈盈一笑，高深莫测地道了一句：你今日制裁于我、我不怪你，因为你也逃不掉，等你。

 
她的声线虽柔情似水，但这句话却像诅咒一样成为噩梦的开端，其一、无界灵宠伴随她的消失遭遇灭顶之灾；其二、因为她再一次的降生，将万年淫.欲之妖气托上天界，导致坐骑及战宠感应到其强大而发狂颤抖，相对的，冥界势力日渐强大，千年怨魔苏醒。同时，隐藏在地狱底层的万年恶灵蠢蠢欲动，三界动荡，战争一触即发，因此，他必须让雾舞重生，让这位足以稳定全局的，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魔双修圣女，重获新生。

 
所谓神魔双修圣女，前身乃是威力无穷的女魔，具有双重性格，魔性一面又称之为死之女神，个性嗜血、狠毒、聪明且贪婪无穷无尽的淫.欲，若想征服她，便必须先令她崇拜至极致，在她与高等天神进行双修的斗法过程之中，逐渐净化其心魔，同时在清除其心魔之际保留其无边的妖法。

 
……

 
如今，雾舞临死前的预言成为现实，也只有他有能力让雾舞通过双修获得重生。白染长吁一口气……此刻想来，证明她一早就知晓自己对于三界的影响力。

 
化作泡影之前，噙在她唇边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应是嘲笑吧，不惜毁灭，也要报复他的冷酷无情。迫使他毫无退路地站在她的身旁，再为了保护她与众神为敌，做着一切旁人不可理解的荒谬之事。

 
更荒谬的是，他也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如赤炎所说那般，只认规矩不懂变通。

 
一只小手抚上他的发鬓，轻柔地抚摸着，宛若一缕拂过心房的春风。

 
不自觉地，白染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摩挲，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做过如此亲昵之举，如此不设防，甚至每当她靠近之时，他的心情都会为之放松，而这个人，本应恨他入骨。

 
小舞只看出他很疲倦，所以坐在他身旁，揽过他的头部，让他倚在自己的肩头稍作休息。

 
“为何不问我在想什么……”碎长的发丝遮住他黯然的黑眸。

 
“皇上想讲自然会讲，不想讲臣妾也不会多问，”小舞浅浅一笑，“您是一国之君，谁都可以慌乱您却不可以，臣妾知晓您压力颇大，倘若压抑得紧，喊出来，喊出来可以纾解情绪，真的很有效，臣妾在外漂泊的那些年都是靠这法子撑下来的。”

 
白染缓慢地眨着眼，回想她在重修之路上所经历的磨难，心情更为压抑。

 
“爱情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足以让一位举世无双的女神放弃所有。”他喃喃自语。

 
小舞猜想他是在问自己的看法？不禁望向满天星斗，思忖片刻，道：“臣妾想，无论是神仙还是人，倘若可以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便是最大的幸福与快乐吧，皇上可曾听过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你对我……”白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罢了，没什么。”

 
小舞笑了笑也未回答，或者说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固有的观念灌输的是对家庭的忠诚，只要嫁了就是一辈子。

 
她感到肩头一沉，只见皇上依着她已睡去，她解下披挂盖在他的身前，一手搂住他的身体，睡吧，只要活着，棘手事是处理不完的，谁都会吃不消。

 
微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小舞轻柔地捋顺着，说实话，她很喜欢如今的昭夕帝，有情绪也有表情，卸下冷漠面具的他，距自己很近。

 
而这相拥而坐一幕，落在赤炎的眼中，怒莲伫立在他的身后，唇边划过一丝笑意。这场好戏岂能让冥帝错过？

 
“属下不懂修仙之道，更不知这位女子与冥帝之前的关系，但这般与他人卿卿我我合适吗？”怒莲一副替赤炎含冤的神态。

 
“当务之急乃是抓捕剜心鬼，其他事与本帝无关。”赤炎攥紧拳，继而转身离开，怒莲快步追赶，笑得更为得意。

 
赤炎飞出皇宫，见洛宝与洛素在用各自的结界相冲，不由一掌发出引起他们的注意。

 
洛素与赤炎心灵相通，所以即便不交流也知晓主人心情糟糕。她俯首致歉：“洛素不该与天界来的小废物争强斗狠。”

 
“你真是很烦，若不看你是女子我早就！……”

 
“怎样？早就怎样？！”洛素跃身飞到洛宝面前，一指指向他胸口，怒目圆瞪。

 
洛宝无奈一叹，主人再三叮嘱，要让着小女子。

 
赤炎才没心思理会无聊的吵闹声，他一把抓住洛宝的手臂拽到一旁，先环视四周，再压低声线问：“你主子平时与你聊过本帝没？”

 
“没聊过。”洛宝给出无情的答案。

 
“……”赤炎提起一口气，又问，“聊过白染没？”

 
洛宝依旧是摇头，对于主人的隐私他会做到守口如瓶。

 
赤炎也知晓多余问，何况他也想好不再掺和其中让雾舞早日升仙，但这心里就是不舒服，是，他承认当初并非因喜欢娶她为妻，可是相处久了发现她真的很可爱，尤其是那不骄不躁的态度以及柔美的笑靥，一点一滴吸引着他，当他从白染口中得知她已魂飞魄散之时，他没有为除掉天界一尊大神深感喜悦，而是初次与白染大打出手，交战之中双方都受了重伤，倘若并非白染亮出雾舞仅存的一魄，他想，他们可能都在那次厮杀中消失在三界之中。

 
他握着那一颗红艳通透的魂魄，初次低声下气地面对白染，恳求他，让雾舞复活，并以他竺氏祖先的名义对天起誓：只要雾舞得以重生，他再不招惹，也绝不在雾舞面前显现真身。

 
“竺”乃佛门之首，其族女神只接受上苍的旨意，千年或几千年才孕育“日月神子”一双。双生子自降生之日起便分化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又生生相惜，其中一子，眉心印有“太阳金环”，以荼蘼花为标志，佛学中称之为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纯洁柔美，见此花者，恶自去除；另一子眉心印有“银色皎月”，以彼岸花为标志，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称之为地狱之花。

 
竺白染，竺赤炎，为了各自的使命，忠心耿耿地捍卫着一界领地，就像日月不可同辉一般，宁可永不相见也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所以，当赤炎屈尊恳求白染协助雾舞重生之时，白染的内心其实受到不小的撞击，但是想到雾舞消失前所说的那番话，想到玉皇大帝以及众仙对这位圣女的迷恋与争抢，他拒绝了赤炎的请求，同时，用他独门法术——遁忆术。封存了有关雾舞的全部讯息。

 
就连赤炎的记忆，他也一并抹得丝毫不剩。

 
说他残忍也好，冷血也罢，他只是希望赤炎不要为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他的女子悲伤难过，却忽略了，他与赤炎乃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当无界灵宠伴随雾舞的消失而灭亡之时，他又不得不取出雾舞的魂魄施法轮回。雾舞身为天命之神魔双修圣女，妖界是她最初的家园，也是赤炎的领地，当一股清香四溢的气息拂过赤炎的心灵时，赤炎终于想起曾有一位美丽善良的仙女，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牺牲品。

 
但是赤炎似乎也没道理将责任都怪罪于白染，毕竟他是始作俑者，引起众神动怒，联名上书告上玄天仙境，这其中最无辜的，当属雾舞。

 
不过，有一点赤炎始终未弄明白，雾舞好像知晓躲不过一劫，就在出事的前一晚，赤炎见她神色疲惫，随口问她去何处了？

 
雾舞则笑嘻嘻地答道：泥流恶灵山，我在那里藏了件东西，一件我再也不需要的东西。

 
泥流恶灵山便是万年恶灵驻扎的禁地，赤炎以为她在说笑便未追问，何况，他那时并不关心雾舞的情绪，只知晓她喜欢念他厌烦的经文，喜欢安静独处。

 
赤炎悠悠地扬起眸，没错，对于泥流恶灵山的浅显印象正是来自她的表述，她究竟将什么东西藏在那里呢？

 
其实……他与白染都不了解雾舞吧。

第51章

 
数日过去，剜心鬼仍未抓获，全城百姓持续恐慌，天界明知凡间大乱却依旧不肯派天兵天将协助抓捕，白染看在眼中，寒在心里。

 
“这就是你誓死守护的天神们，还不如那些平时作恶多端的鬼兵顶用。”赤炎岂能错过幸灾乐祸的机会。

 
“天界自有天界的规矩，众神在等我发号施令。”白染从未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

 
“狗屁规矩，斩妖除魔时可曾请示你？分明是一群隔岸观火的乌合之众。”

 
“堂堂冥帝连只鬼都抓不到还好意思奚落众神？不可理喻。”

 
赤炎刚欲回嘴，太监十万火急来报：“皇上又出怪事了！昨晚城外一女子遭到施暴，女子家眷报了官，官府登门造访，竟发现那女子的肚皮肿得比怀胎十月还要大，怕是要生了！”

 
听罢，白染与赤炎面面相觑，暗自喊了一声“糟糕”！

 
待白染问清受害者地址，迅速脱离肉.身，与赤炎一同飞去查探。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女子身下血流成河，脸色铁青当场暴毙，家人则蜷缩一圈惊恐尖叫“妖怪妖怪，妖怪跳窗逃跑了！”，通过百姓的交谈声，可以断定，施暴者正是剜心鬼，女子一夜之间所产下小妖怪正是剜心鬼的子嗣。

 
白染将屋中所有人定住，走到床榻旁掐指一算，此女前世乃是一只未修炼成精的妖，所以剜心鬼才会找上她，赤炎则伸手抓住女子漂浮半空的孤魂，丢入锦囊，也怪悲惨的，待回到地府时给她直接送至轮回殿。

 
“证明剜心鬼的嗅觉异常灵敏，可以感应到微乎其微的妖气，换言之，前世是妖的女子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白染抬手抚合女子的双眼，念了段超度经。

 
“倘若再抓不到那厮，他的鬼崽子将会吞噬整个凡间！”赤炎一拳打在墙上，“这恶心的家伙居然还能与凡人繁衍生息？！一个鬼崽子至少夺取一百人性命，一百无心魂魄地府要来何用，如此类推……不能再等了，我要在他之前进行大屠杀！”

 
“……”白染按住他召唤鬼兵的手指，“你也太过分了吧？”

 
“我怎过分了？没有魂魄送入地府数万鬼兵都会饿死，何况送入地府不代表生命就此终止！”赤炎甩开白染的束缚，抬起两指抵在眉心，却再次被白染打断：“阳寿未尽便强行夺取魂魄乃逆天之举！说白了就是缺德！你先冷静，我来想办法。”

 
“我……我还缺德？”赤炎愣是气笑了，古板守旧的白染居然也学会爆粗口了。

 
白染踱步思忖，一边抽掉目睹妖怪出生全过程的百姓们的记忆，一边考虑对策，倏地，他驻足转身：“引蛇出洞。”

 
“谁当诱饵？”

 
“你，”白染走到他的面前，正色道，“据史料记载，剜心鬼极其好色，你的容貌生得比女子更媚，也只有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自己伪装成凡人，你诱，我抓。”

 
“……”赤炎注视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真想给他一拳。

 
“这事完全可以调转一下。”

 
“我身上没有妖气。否则我真不指望你。”

 
赤炎怒视着他，但此刻真不是斗气的时候，他合起眸长吐一口气，缓缓地伸出一指：“好！本帝就牺牲一次，倘若你再抓不到剜心鬼趁早给我滚回天界吃斋念佛去！”

 
白染抿唇点头，拍了下赤炎的肩膀，赤炎则嫌弃地甩开。

 
很熟么？切。

 
到了傍晚——

 
小舞本想与皇上商讨一下宫中存粮之事，却在进入皇上寝宫时，惊见一位绝美女子，指着白染鼻子的大声质问。

 
“你把我糟蹋成这样真是为了抓剜心鬼吗？！”赤炎一脚踩在椅面上，揎拳挽袖快气炸了。

 
白染抿了口茶，小幅度抬起眼皮瞄看过去，长发披肩，人高马大，除了那张脸美得惊艳，横看竖看也不像弱不禁风的小女子，白染本想克制住笑意，但还是没能忍住，偷摸扬起嘴角。

 
“皇上，这位女子是？……”

 
赤炎闻声望去，见小舞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一手支在桌边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捂住心口，有点不想活了。

 
“他是……”白染差点脱口而出，但忽然想到此刻的赤炎已幻化真身，而这一副容貌，是他最怕让小舞看到的——唯恐勾起她的记忆。

 
“哦，我是皇上的姑奶奶，别看我年纪不大，但辈分大。”赤炎斜了白染一眼。

 
小舞一怔，姑奶奶？……那便是皇上父亲的姑姑？！

 
“晚辈给姑奶奶请安。”她直直地跪下，毕恭毕敬。

 
噗……赤炎刚灌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

 
咕嘟……白染硬生生咽进喉咙。

 
小舞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偷瞄年轻貌美的“姑奶奶”，真是妩媚动人。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宛若星辰般朦胧神秘。

 
白染则严肃地望着赤炎，赤炎明白他的意思，别卸掉浓妆，别报出身份，不能让小舞知晓这一副容颜才是他的真容。

 
“何事奏来？”白染拉回小舞的注意力。

 
“噢，臣妾方才去了趟粮仓，存粮大致还能维持十日左右。”小舞已命后宫众人节衣缩食，就连皇上的御膳都减少了几十道菜，但依旧不够吃。

 
“今晚朕会解决那妖怪，无需担心。”白染这句话说给旁人与自己听，一旦抓捕失败，剜心鬼便会更难抓。

 
小舞再次看向美丽的“姑奶奶”，不由心中一惊：“臣妾听说城外死了个被强.暴的女子，虽然太监们说的不清不楚，但臣妾猜测与那妖怪脱不了干系，莫非皇上想请姑奶奶做诱饵？”

 
“……”白染扶了下额，百密一疏，启奏此事的太监并未被他抹去记忆。

 
赤炎刚欲说别再唤他姑奶奶，小舞朝他一笑，又道：“倘若需要一个女子做诱饵的话，臣妾愿意冒险一试。”

 
听罢，赤炎与白染互望一眼，对啊，小舞前世是鸡妖，这一世是小巧玲珑的美人，完全符合剜心鬼的口味，如此一来，他们都可以隐藏在暗处实施两面抓捕，胜算率相对增加。

 
不过，危险性对于小舞而言也是颇高的。

 
小舞见他们神色忧戚，起身走到白染身旁，就在赤炎眼皮底下拉起白染的手，道：“皇上不要为臣妾担心，即便舍我一命换回百姓平安也值得，臣妾认为这比升仙更有意义。”

 
白染思忖片刻，方摇头：“不妥……”

 
“万一抓捕时你变成孩童怎办？”赤炎忽然想到致命问题，虽然不清楚幻化的原因。

 
“嗯？谁变孩童？”小舞看向白染，白染轻咳一声掩饰过去，不过赤炎所提之事也是他最为担忧的。

 
关于返老还童术，身为兄弟的赤炎就无此后顾之忧，而白染也并非一出生便会无端端幻化孩童，此事还要追溯到一千年前，当他拥有……白染倏地扬起眸，看向佩戴在小舞耳垂上的饰品，当他飞上玄天之巅，弯身采摘那一朵绽放九色花的“瑰姿金琼”时，便在一阵头晕目眩之中昏厥过去，醒来之后便出现此种怪异的现象，至于是否与瑰姿金琼有直接关系并不确定。

 
当然，此宝器虽然给他带来诸多不便，但也在无形当中提升了他的法力，是一利一弊还是三界主宰怕他野心太大因而套上的枷锁？

 
小舞伫立一旁，忍不住多看“姑奶奶”几眼，虽然初次见面，但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流窜在空气中，所以她甘愿替这位女子去冒险。

 
“你很闲？为何总盯着我看？”赤炎故意横眉冷对。

 
小舞俯首致歉，笑意挂在唇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她这一笑，赤炎与白染或多或少都感到些不妙，尤其是白染，竭尽全力迫使她遗忘这幅容颜，可她似乎真的爱到骨髓里。

 
“罢了，就让小舞试试，你请回吧，”白染摊手送客，“劳烦你帮朕把赤炎找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赤炎翻个白眼，继而转身离开，小舞却追上他的步伐，看架势是打算亲自送到门口。

 
“你别再跟着我了可否？”赤炎耐住所有的情绪，对她冷言冷语。

 
“好呀，慢走。对了，住处可安排好了？晚饭吃过了吗？”小舞始终笑容可掬。

 
“……”赤炎此刻的心情很矛盾，开心的是，小舞对他念念不忘，烦恼的是，倘若她还是迷恋这幅容貌便会让悲剧重演。记得那时的她，常常坐在他的对面，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她就托腮望着自己，满眼笑意。赤炎倘若问她，看什么呢？她会坦言，看你的脸。

 
所以白染与他有过口头约定，倘若真心为她着想，公开场合尽量戴面具或索性换用凡人的脸孔，他俩都会遵守这一约定。

 
思于此，赤炎疾步离开，小舞已为升仙吃了太多苦，他不能再搅局。

 
小舞踮起脚相望，直到他彻底走远才返回皇上寝宫，一进门便对上皇上严肃的神态，她见桌边摆着一套粗布衣裳，敛起笑容，捧起衣衫，走到屏风后方脱换。

 
当她褪去斜襟罩衫之时，她感到一抹身影遮住了光，小舞并未回头，边脱边问：“皇上可是想叮嘱臣妾几句？”

 
白染信步上前，前胸紧贴在她的裸背上，悠悠地弯下身，侧头枕在她光滑清瘦的香肩之上，喃喃自语：“真的忘不掉吗？任凭百转千回依旧忘不掉吗？”

 
小舞不明所以，只能从他话语中感到几分疲惫，她抬手抚了抚他的发丝，轻声询问：“怎了皇上？谁忘不掉谁？”

 
白染无力地摇摇头，将脸颊埋在她的肩窝里，环起她的身体，什么话都不想说。

第52章

 
黑夜降临，乌云遮住月光，冷风萧萧，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唯有风声呼啸。

 
一女子伫立黑风山山顶，身前跪着一个年轻男子，当女子的手插入男子胸膛之际，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谷间。

 
怒莲舔掉指尖的血迹，伸平一只手臂，掌心拖着一颗热乎乎的心脏，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扬声道：“出来吧剜心鬼，你我做笔交易。”

 
心脏“诱人”的香气随风飘荡，猝然之间，虎背熊腰的剜心鬼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怒莲将人心抛给他，剜心鬼则亟不可待地吞咽开来。

 
“冥帝全面缉拿于你，你此刻想吃到新鲜的人心并不容易。”怒莲嗅到一股腐臭味，不由挡住鼻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剜心鬼蹭了下嘴角，“你也是冥界的妖，看穿着打扮地位一定不低，说！想投奔我还是想趁机抓我？！若是后者我劝你省省！”

 
“都不是，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帮你凑足一百颗人心助你恢复元气，不过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成交吗？”

 
剜心鬼想到目前的局势确实难以弄到一百颗人心，所以他粗声粗气地问：“说来听听！”

 
“我知晓你乃修炼五千年的恶灵，且是一只好色的恶鬼，还知晓你急于壮大势力，所以利用凡间女子的身体孕育小恶灵，因此，冥帝将计就计安排一名前世是妖的女子请君入瓮，我要与你做的交易便是——杀掉那名女子！”怒莲想到赤炎对小舞的迷恋便会怒火中烧。

 
剜心鬼微怔，认真地打量怒莲：“前世是妖的女子？她与小冥王的关系是？”

 
“你管这些作甚！我已经将实情告知于你，此刻就问你做还是不做？！”怒莲在冥界的地位可不低，更看不起这些脏臭的恶灵。

 
剜心鬼攥得指骨咯吱作响，但是为了恢复元气暂时忍了！

 
“好！我杀了那女子，你准备好人心等我，一言为定！”剜心鬼在钻入地中时，威胁道，“莫与我耍花样，否则就是你的死期！”

 
怒莲轻蔑一笑，只要剜心鬼替她除掉眼中钉，弄死几十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呵。

 
<b>与此同时</b>

 
小舞置身于城外一间茅草小屋门前，为了引起剜心鬼的注意，她站在门前清扫着街道间的落叶。而赤炎与白染，敛气各自气息，埋伏在一东一西，只待剜心鬼显身之时一举擒获。

 
一阵寒风吹过小舞的后脖颈，她打个冷颤，为了给自己壮胆，哼唱起民间小调。

 
白染与赤炎的目光追逐着小舞的身影，一刻不敢松懈。

 
不大会的功夫，小舞不知是因为太害怕还是太敏感，竟然感到踩在脚下的青石板路正在小幅度地蠕动。她僵在原地，吞了吞口水，紧接着，不等她调转方向往屋中跑，倏地一下！她的脚踝已被一双黑黢黢的大手死死攥住！

 
见状，白染用眼神暗示赤炎稍安勿躁，必须将剜心鬼引出地面再将地表封锁才能有效地实施抓捕。赤炎的心则提到嗓子眼，掌心冒出一层淡淡的冰霜。

 
小舞惊声尖叫，本能地踢踹，随后使用事先安置在扫把底端的“绣花针”戳向剜心鬼布满鳞甲的坚硬手背，这枚绣花针是临出门前皇上交给她的，告知她一旦遇到危险便用此针刺向剜心鬼，一定要逼得他钻出地面。

 
她心中万分恐慌，但又不能错失抓捕剜心鬼的良机，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对准剜心鬼露在地表上层的手指缝，狠狠地刺了又刺！

 
这根针链接一条无形的引线，当针尖没入剜心鬼的手背之时，白染及时拽住引线，继而一飞冲天，将剜心鬼硬生生从地底下拉了出来！赤炎则飞向小舞，一边护着她，一面将方圆百里的青石板路化作坚硬的冰地。

 
剜心鬼本意是想将小舞拖入底下进行宰杀，并未料到玄天仙境的宝器会出现于此，而这宝器指的便是那根“百毒不侵”的绣花针。

 
小舞蜷缩在赤炎怀中，看向悬于半空，正企图挣脱束缚的剜心鬼，这只妖怪足有两人高，身上布满青苔般的鳞片，就像一只巨型穿山甲，伴随他的反抗及攻击，白染的身躯被拽得忽高忽低，小舞不自觉地攥住衣领：“师父，去帮皇上吧，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赤炎应了声，将她放于房顶之上，飞入天际，双掌唤出两把勾状的“阎罗斩”，随着妖气的骤升，黑发化作红发，眉心显现一轮耀眼的银光，他将阎罗斩抛向剜心鬼——“杀！”

 
命令发出，两把两面全刃的阎罗斩如风火轮般冲向剜心鬼的后心，同时，白染也幻化仙身，黑色长发变成万缕银丝，眸中掠过一缕潋滟的金光，两只抵在眉心的太阳印记之上，猛地指向剜心鬼的身躯，只见如烈日般刺眼的千条急电疾速射向剜心鬼的前心！

 
剜心鬼本不该迟疑，却因为看到赤炎与白染的真身而怔愣了一瞬，就是这短短的愣神令他错过了最佳的防御时机，他庞大的身躯同时被阎罗斩以及仙气波穿透。剜心鬼定格于空，仰头嘶吼，只见一道银光穿插着一道金光在他身躯中不停穿梭，顷刻间！将他斩得四分五裂。

 
正因为剜心鬼拥有不死之身，所以白染并未掉以轻心，他在七零八落的碎片中寻找剜心鬼的黑色元神，待他与赤炎同时发现之际，双双俯冲抓捕，可不幸的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就在即将抓住其元神之前，剜心鬼已将支离破碎的身体复原，从身躯中抖出万只妖虫扑向他们。

 
“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执法天尊居然也管起抓捕逃犯的闲事来了？！不知你我谁先遭天谴啊！哈哈哈——”当剜心鬼见到白染眉心的太阳标志时真的吓到一愣，因为三界有铭文规定，执法天尊绝不可插手三界纷争，因其法力在玉皇大帝之上，所以几万年来凡是荣登此位置者，限定其只能裁决神级以上的人物，象征三界最高权力。

 
此刻，坐在房檐上的小舞彻底傻了眼……这是皇上与赤炎的真身还是新的障眼法？为何，为何他们除了发色与眸色不同，依旧拥有一模一样的容貌……

 
又为何，她会流泪，眼泪不停地滑出眼底，无法控制。

 
“恶灵危害凡间，扰乱三界秩序，人人得而诛之！”白染亮出金光四射的至尊执法杖，这根法杖只能打散高等神魔的魂魄，至于是否对剜心鬼有效他也不得而知，何况，一旦他使用了执法杖，消息将在第一时间传入天界，确实是在违犯天规。

 
不由自主地，他看向小舞，当初正是这根法杖打碎了她的三魂七魄。而小舞，直勾勾地望着他的仙身，泪水模糊了视线，早已哭到泣不成声。

 
那眼泪……证明着她委屈吧。白染垂下眸，眸色黯然。

 
剜心鬼面对见佛杀佛、见神杀神的至尊执法杖自然不敢冒险，他注意到白染的目光，顺着望去，眼珠一转，默念咒语，随后伸出锋利的指尖尖刀扎向赤炎。

 
赤炎则施法与之相冲，朝白染怒吼：“别犹豫了！打他啊！”

 
白染抽回神智，将执法杖抛向天际，只见执法杖于空旋转，瞬间发出炫目的流光。

 
然而，就在执法杖直对剜心鬼头顶打下之时，只听地面方向传来一连串惊恐的求救声，赤炎与白染双双望去，惊见一只与剜心鬼形态相同，只是身型较小的小恶灵，伸出爪子将小舞牵制起来，指尖指刀锁住小舞的喉咙，此刻她的脖颈已渗出滴滴鲜血。

 
剜心鬼见他们收起法力，不禁张狂大笑，一闪身飞到鬼儿子身旁，一手掐住小舞的脖子，单臂高举，将她托离地面。

 
“放开她！”

 
“不要伤她！”

 
他们几乎是同时急喊，又同时停落在剜心鬼的正对面。

 
“看来这不起眼的女子对两尊大神都很重要啊！那就好办了，那就好办了！——”说着，剜心鬼再次抬高手臂，恶狠狠地收紧五指，锋利的指刀又陷入小舞肌肤一寸。

 
小舞顿感窒息难忍，眉头拧成弓，嘴角淌血，嘘咳不止。

 
“本帝警告你！你若敢伤害她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将你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赤炎攥紧颤抖的双拳，恨不得替小舞去受苦。

 
白染则忍不住向前迈出一步，立刻引起剜心鬼的警惕，他怒指白染：“站住！再敢向前一步我就捏碎这女人的脖子！”

 
“咯吱”一声从骨节中传来的闷响令白染与赤炎双双退后一大步。

 
小舞用尽全力握住剜心鬼的手臂，艰难地吞了下喉咙，断断续续且笃定道：“师父……皇上……不要管我，杀……杀……了他！”

 
此话一出，剜心鬼稍加用力地拧动手指，凡人如此脆弱，他真的需要把握分寸，否则便会失去保命的棋子。

 
小舞见他们迟迟不动手，无力地喘口气，又在唇边染上一抹幸福的笑意，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时间不等人，更不能让此等恶魔逍遥法外。

 
“小舞今生有师父……有皇上……关爱，死而无憾……恳求你们，杀了这无耻的妖怪！”

 
话音未落，小舞捏住剜心鬼的手指，将他指尖的尖刀刺入自己的喉咙！

 
倏地，鲜血从她齿间喷出，唯有她的死，才能冲破剜心鬼的要挟，才能迫使师父与皇上不再畏首畏尾。

 
虽然，她还对这世间留恋……

 
小舞合起双眸，笑了笑，双手悄然垂落，娇弱的身躯如落叶般在漆黑的夜中，随风飘零。

第53章

 
剜心鬼掐着小舞的脖子晃了晃她的身体，见她无知无觉，顿感大事不妙，这女人真死了！

 
赤炎望向小舞摇摇欲坠的身体，双眼发出赤红的火光，双臂大展，妖气直冲云霄，将头顶上方的云朵炸成齑粉！

 
同时，金光宛若针尖般刺向剜心鬼这边，剜心鬼惊见白染的头发都成了慑人的金色，顿时将小舞娇小的尸体提在身前遮挡。

 
见状，白染的动作戛然而止，赤炎则唤出“追魂魔琴”，五指狠狠地滑过琴弦，奏起一曲足以撼动天地的妖气冲天的悲伤乐曲。

 
“今日我绝不会让你这厮顺利逃脱！来吧！”赤炎乃是善用法器的高等神族，他的作风向来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以，纵然小舞肉身崩裂他也要一同毁了剜心鬼！

 
剜心鬼被一阵阵琴声震得头晕目眩，再看鬼儿子，口喷黑血，顷刻间，化为灰烬。

 
剜心鬼扎稳脚跟，欲钻地逃窜之际才发现地表已被法术冰封，他见白染也要发功，火速将小舞的尸首抛向地面，就在小舞的躯体即将落地之际，白染及时托住她的身体，凝望她那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不由自主地，俯下头磨蹭她的脸颊……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还是未能坚持到最后。

 
此时，怒莲率领一万鬼兵平地而起，将剜心鬼包围其中，怒莲瞄向萎靡不振的白染，以及躺在他怀中死去的女子，心情别提多畅快了！

 
“属下来迟一步，这便立刻缉拿剜心鬼！”她向赤炎俯首致歉，从赤炎所释放的妖气中便断定小舞真的死了，因为赤炎正在弹奏一曲荡气回肠的送魂歌，可保佑魂魄平安回归地府。

 
怒莲窃喜，继而施展法术面朝剜心鬼打去，剜心鬼自然记得这位来势汹汹的女魔是谁，他见怒莲使个眼色指向东面，猜测打算放他一条生路？

 
不过无论真假他此刻也唯有信了怒莲，因为他深知执法天尊手中那根执法杖的威力，一旦击中他的身躯，魂飞魄散到不至于，但会被吸走全部元气，届时面临他的只能是束手就擒。

 
另一边，怒莲必然不能让小舞的魂魄飞回地府，否则距离冥帝岂不是更近了？

 
做梦，要死就死得干脆点！

 
思于此，她借助追杀剜心鬼的理由，施放大量足以摧毁魂魄的雾瘴，同时，掌心飞出数以万计的骷髅头，这些骷髅头便是啃咬魂魄的利器！

 
刹那间，住在周遭熟睡的百姓就这样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赤炎很快洞察异样，疾声命令怒莲收起损人不利己的法术，飞身追逐剜心鬼，再次唤出阎罗斩，一次又一次将剜心鬼的四肢截断，却又眼睁睁看着他极速复原。

 
“启奏冥帝！今日若让那狡猾的剜心鬼逃脱便更难以抓捕，凡人死伤都算在属下头上绝不牵连冥帝！”怒莲摆出一副忠诚不二的焦急神情。

 
赤炎无暇与她解释，唤出捉鬼锁链抛向剜心鬼，剜心鬼则一路向东边逃窜，当他看到前方乃是万丈深渊之时，不由得意地大笑起来，只要他跳入悬崖便可顺利施展遁地术。

 
然而，就在他四蹄着地，助跑飞跃之际，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重重地弹了回来，一阵青烟散开，白染怀抱小舞，正伫立在他的面前。

 
“所有鬼兵退开，本尊要亲手杀了他。”白染一字一句，心如刀绞。

 
他就是太自负，自信心太旺盛才会误以为凡事皆在掌握之中！

 
悠悠地，白染将小舞放在树下，施法为她换上一套干净漂亮的衣裙，他蹲下身，抬起拇指，拭去她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眸中泛起一层湿润，指尖掠过她冰冷的容颜——

 
“对不起，这已是我第二次害死你……对不起雾舞……”

 
他抹了下眼角，侧过头，贴近她的唇瓣，轻轻地落下一吻。

 
赤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怒莲拉住手臂：“冥帝勿动气，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做了三个月的夫妻，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情。”

 
听罢，赤炎猛地看向怒莲：“你怎知晓一个凡人的动态？你在跟踪本帝还是跟踪小舞？”

 
怒莲心头一惊，噗通跪下：“那女子与冥帝悬挂在寝室中的画像如出一辙，怒莲处于好奇便来观察了一阵子，绝无恶意。”

 
赤炎想到囚禁小舞的神婆，那神婆为满足私欲，识得一种与魔鬼交易的咒符心法，而那种咒符凡人是不能获知的，除非有冥界来者点拨。

 
他再次看向怒莲，刚欲责问，只见阎罗殿六殿卞城王显身于此，卞城王抱拳，启奏道：“小王冒昧求见只因出了件大事！看管宝器的护法使者不知因何故发起疯来，他把自己关在法器阁中不肯出来，扬言已将通灵魔咒散播凡间，这该如何是好？！”

 
通灵魔咒，指的正是赤炎刚想到的那种咒符。

 
赤炎蹙眉不语，他刚要揪出泄露心咒之内奸便出了这么一桩事，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怒莲深低头，嘴角轻扬，她急急招来卞城王护航确实显得有些诡异，但是冥帝也只能持有怀疑态度而不能当场定罪。

 
就在赤炎沉默之时，她用心语询问卞城王。

 
——那女人的魂魄到地府了否？

 
——此事不归本王处理。

 
——也对，那劳烦卞城王回地府知会五殿阎罗王一声可否？

 
——这……阎罗王向来独来独往，本王与他无交情。

 
——让你捏碎一个普普通通的魂魄至于困难成这样吗？！

 
卞城王面有难色，不予回应。

 
他与诸位王爷其实也想问怒莲，你为了一个魂魄又至于紧张成这般吗？几月来，怒莲每日除了监视这名女子的动态便是处心积虑地设计陷害她，起初几位阎罗未当回事，但久而久之也察觉到不对劲，但怒莲无疑是位即聪明又漂亮的女魔，那计谋叫做春色撩人。

 
另一边，四散飞扬的金色光芒将黑夜映成白昼，鬼兵承受不住这等强大的仙气，纷纷钻回地府逃离危险。

 
很快，空旷的悬崖边只剩下剜心鬼，白染，赤炎以及怒莲。

 
剜心鬼注视白染手持的执法杖，不由噤若寒蝉。

 
<b>与此同时</b>

 
方才还在与洛素斗嘴的洛素，托住洛宝极速坠落的身体，拼命呼唤着他的名字。

 
“你别吓我啊，我以为不再叫你胆小鬼了还不行吗？！”洛素摇晃着洛宝的肩膀，可洛宝却给不出一点回应，体温也逐渐冷下来。

 
洛素不知所措，紧紧搂住他的身体，摩挲着他的双臂，想到同为无界灵宠，她吐出护体神珠，又将神珠送入洛宝的口中，希望可以找到属于洛宝的那颗护体神珠，再向他的神珠中充盈一定的元气进行救治。

 
很快，洛宝的唇边发出一轮淡蓝色的光芒，洛素惊喜一笑，可不等她再次呼唤洛宝，猝然之间！他的元神脱离主体，在天际炸出璀璨的绚蓝，紧接着，洛宝化身一只硕大无比的蓝色神鸟，挥舞着一双嚣张雄伟的羽翼，盘旋一周，继而一个俯冲飞向洛素，当洛素反应过味儿，已经坐在蓝色神鸟的羽背上。她傻傻地抬起头，仰视比朱雀神鸟更高大更霸气的洛宝，再想到自己化身的蛟龙，在他面前也就像条泥鳅……天呐，洛宝的元神也太狂了吧！

 
神鸟头顶弯着一根触角，触角顶端的一片菱形羽毛正指引着主人的方向。

 
主人，洛宝即刻就到。

 
洛宝已进入最后一次的蜕变，预示着——小舞，即将重生！

 
贯穿天际的啼鸣声引起决战地几尊神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仰视天空，见状，白染的唇边终于多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无界灵宠与饲主生生相惜，证明小舞并没有死！原来他等待已久的终极轮回竟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

 
赤炎同样意识到这一点，不禁粲然一笑，怒莲则是嘴角一僵，怎回事，为何冥帝与白染都笑起来了？还有，这位容貌与冥帝如同双生的天界仙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吓得剜心鬼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洛宝尽可能轻盈落地，但因为体积庞大，依旧震得地面发出阵阵碎响。

 
洛素叽里咕噜从羽背上滑落，又被洛宝展开的羽翼从容托起，再将翅膀斜向地面，很绅士地请她一旁休息。

 
洛素执拗地笑了笑，噌地拔下一根大羽毛，随后抱着羽毛平铺树下，盘腿而坐，鼓掌观战。

 
“……”洛宝眯了下眼，两步便走到小舞身旁，他用翅膀捧起小舞的身躯，位于头顶上方的菱形白羽如小棉被般盖住冰冷小舞的身体，继而仰天啼鸣，片刻，只见无数飞鸟聚集于山顶上空，翅膀大展，彼此相连，在小舞正上方的位置制造出一张阻隔光线的帐幕。

 
此举，只有白染与赤炎明白——重生之际，小舞将身无寸缕的悬浮半空。

 
而他俩，在小舞脱胎换骨之时，必须施放出代表魔与神的，极致纯阳与纯阴的纯粹气流打通小舞身上的一百零八道来自于凡人肉身的障碍，也可称之为：奇经八脉。

 
“除了白染，全体退下！”

 
话音未落，赤炎已唤出护体元神，只见一个比他身型大出数倍的冥王幻影赫然呈现。

 
白染指向剜心鬼：“滚。”

 
剜心鬼见双腿终于可以移动，哪还管得了其他事，一溜烟跃下万丈深渊。

 
怒莲本不想走，但洛素拉住她的手，一同跳上洛宝的羽背，揪扯着他的羽毛，笑着大喊一声，“驾！——”

 
“……”洛宝此刻没空理她，小心翼翼地放平小舞的身体，一飞冲天，又如龙卷风般在天空极速旋转，只听洛素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远。

 
该走的都走了，白染唤出同样与本人分毫不差的高大元神幻影。

 
天与地被分割成黑与白两种颜色，同时浮现着最完美的两幅一摸一样的容颜。白衣飘飘的儒雅天神，如太阳神般普照大地；阴柔邪魅的地魔，令另半边天挂起黑色旋风，一冷一热，一明一暗，映衬着他们同样欣喜的迷人的笑容，形成极度鲜明又最绚丽的风景。

 
倘若并非为了小舞，他们或许永生永世都不会在唤出元神之后对彼此展现友善的笑意，因为此乃剑拔弩张的战斗状态。

 
一时三刻，小舞的身躯悠悠上浮，她的双手叠落在小腹之上，衣裙如雪片般悄然融化，身躯周遭覆盖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在这极致的黑白之间渲染的一抹炫彩般，潋滟生辉。

 
天地独尊，神魔双修圣女。

 
苏醒吧！

第54章

 
“对了，方才谁允许你亲她的？”

 
赤炎一边双手运功蓄势待发，一边通过幻影的嘴质问白染。

 
白染微微一怔：“我是想送些阳气给她。”

 
“装，继续装。”

 
赤炎指尖飞出一个妖气弹打向白染，白染不闪不躲，在妖气弹近身之前已化作乌有。

 
“我此刻乃是百分百战斗状态，你小心伤到自己。”白染在合起双眸之前幽幽地说。

 
赤炎瞥了他一眼：“喂，雾舞即将蜕变，面具戴不戴？”

 
白染沉默不语，五指扫过面部，已戴上遮掩半张容颜的白色面具。

 
赤炎则是两指滑过双眼，戴上一块雕刻龙纹的冥色金属罩。

 
他们同时盘膝而坐，一手翻搭膝前，一手掌心冲外对准雾舞的身躯，逐渐地，将源源不断的气息送至她的身躯。

 
一道金光与一道冥光笼罩在雾舞的左右半边身体之上，在她肌肤上绽放出素雅洁白的荼蘼花以及娇红欲滴的彼岸花。

 
花瓣在她的酮体上轻盈覆盖着，四溢的花香引来满山蝴蝶与小巧的花妖，这些会飞的小家伙很安静，围绕在雾舞周遭翩翩起舞，并且有秩序地聚拢到金色与冥色光芒之中，仿佛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友好的狂欢会。

 
烈日骄阳洒向白染的头顶，另一边，皎洁的月光撩拨着赤炎的红发。千万年来，日月同辉的奇异景象初现凡间，令天上的神仙叹为观止，令地府的妖魔心中多出几分平静。

 
他们的元神幻影彼此靠近，迟疑片刻，掌心相对，另一手的食指指向雾舞，只见日月之光融为一体，再将拧成一股的阴阳之气送至雾舞的天灵盖。

 
他们丝毫不敢松懈，有条不紊地将强大的光波推向雾舞正在蜕变的身体，一时三刻之后，只见雾舞自动摊开双手移到身体两侧，便预示着她已做好准备，正式接受极阴极阳的辅助。

 
几滴汗珠顺着他们的额头滑落在地，正一丝不苟地描绘着属于神魔双修圣女的标志印记。

 
魔神双修女神——前世乃是盘古大帝的女儿。众所周知，盘古并无子嗣，所以有关神魔圣女的由来鲜少记载，而她的降生除了令盘古欣喜若狂之外，在其他天神眼中本是不该存在的祸害。盘古立誓终身不娶，也正因为他爱上不该爱的黑暗女王。盘古与黑暗女王产下这名女婴，女婴继承了黑暗女王残忍的一面，将女娲造出的凡人全部杀光，此逆天之举必然引起众神大怒，盘古却不忍对亲生女儿痛下杀手，于是，将女儿关入写满经文的天牢之中，这一关便是五千年，但依旧未能根除其魔性，反而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最终，她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看到那颗半红半黑的心，她仰头长啸，随后捏碎护体神珠，魂魄如粉末般四散飞扬，天际漆黑如墨，下起红雨，那是她解脱的泪。

 
黑暗女王悲痛欲绝，怒斥盘古的冷酷无情，她在自我毁灭前对盘古道，唯有真情才是解除心魔的良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神等着吧，一旦女儿得以重生，你们都会死！

 
正因为这句话，盘古忍着失去妻儿的伤痛开始寻找女儿的魂魄，以步行万里之苦行惩罚自己，身为父亲，他应该让女儿重生，但身为顶天立地的至尊神，他又不能让人间乐土变成魔窟，因此，当他收集到女儿的魂魄时，毅然决然地将万年法力与佛心融入女儿的魂魄，继而随手一扬，让魂魄按照它的本意飞向喜欢的地方，同时，盘古形神俱碎，消失殆尽。活了一万年，却不能与妻儿共享天伦之乐，说实话，他早已累了……

 
这便是魔神双修女神的前身，魂魄经千年磨砺，受万物滋养，终于在亲情中受到感化，最终回归妖界，回到母亲所生活的家园，按照父亲的夙愿化作最弱小的妖，一边重新修炼一边寻找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而蕴含在体内的无穷法力，将在完成双修修炼之后彻底开启。

 
如今只有一个问题令白染百思不得其解，执法天尊除了裁决高等魔神之外，还有一项任务便是天命的双修协助者，可是，当他见到雾舞之时她已成为一代神魔双修圣女，那么，究竟是谁协助她完成终极蜕变？

 
莫非这三界之中隐匿着另一位执法天尊？

 
“白染，你看！”

 
赤炎注视从雾舞左肩头浮现而出的血红色彼岸花，不由粲然一笑。

 
白染抽回神智，闻声望去，渐渐的，又一朵巴掌大的白色的荼蘼花从雾舞的右肩头绽放开来，两朵绝对不会开在一起的花朵，却在雾舞的肌肤上烙印下最美的姿容，花瓣若隐若现地包裹在她的胸部一侧，而另一边，则由红色的龙须花瓣托起——

 
猝然之间！两种花的花瓣同时释放出流光溢彩，又随之慢慢散开，光源渗入她的肌肤，将两朵阴阳相隔的标识之徽永久地刻印在她的肩头。

 
她的身体从平躺转为直立，双腿贴合并拢，一头乌黑的长发垂直散落，遮掩着她赤.裸的酮体，原本惨白的嘴唇染上一抹靓丽的朱红，弯长的睫毛俏皮舞动。她的双臂缓缓地伸展着，身体后方展现一轮金色的圆环，环内悠悠地撒播着冥色的光晕，黑与金所交织的线条，在圆环中疯狂旋转，很快，幻化出一副来自洪荒的咒语，那些看不懂的字迹灌入她的两耳，伴随她微微睁开的双眸，万年封印彻底解除——

 
激动人心的一颗即将到来，赤炎既激动又忧心，据白染表述，刚刚脱离封印束缚的雾舞完全不受控制，并且对周遭一切充满危机感，因此，很有可能在恢复意识之前视他们为仇敌，这也是赤炎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正思于此，赤炎顿感一道快影移到他的脸侧，他猛地侧过头，雾舞则惊恐地尖叫一声，本能地推拒赤炎，也就是这随随便便的一推，竟然将赤炎打上天际，他的元神也伴随雾舞的攻击莫名其妙地收回体内。

 
“雾舞！我们不会伤害你！”白染凝视雾舞的背影，伸出手，柔声细气道，“过来吧雾舞，把手交给我，我带你离开这里……”

 
雾舞却不肯转身，当她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时，飞身跃上树，双手环着赤裸的躯体，瞪着戴有面具遮住容貌的白染，眼中充满戒备与冷漠。

 
赤炎揉着胸口返回山顶，见雾舞如愤怒的小猫般直盯他们，他却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这一副古灵精怪又惊艳脱俗的容貌勾引他心底太多的回忆，或悲伤，或喜悦，或是满满的思念。

 
他隐忍着激动的情绪，面朝雾舞展开双臂：“过来啊雾舞！让我抱你一下。”

 
雾舞则小幅度向后退步，五指张开，唤出一把白染与赤炎都未见过的法器，那法器形状如花枝，看似杀伤力并不大。

 
赤炎一步向前，却被白染压住肩膀：“她此刻就像刚出生的婴儿那般不知所措，咱们说的话她都未必能听懂。所以别吓着她。”

 
“婴儿？”赤炎看向雾舞玲珑有致的妙曼身姿，转头问，“什么意思？她何时能恢复正常。”

 
“史料对于神魔双修圣女的记载少之又少，我也不知晓何时可以与她正常交流。”白染紧蹙眉，此刻更关心雾舞身无寸缕的问题。

 
他幻化出一套衣裙放在彼此中央，笑着道：“你若感到害怕，我们也不会逼你，但是先把衣服穿上好吗？会害病的。”

 
过膝长发垂在雾舞的胸前，她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抿双唇不予回应。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足有半时辰之久。

 
赤炎面对朝思暮想的女子再也沉不住气，他瞬间移动到雾舞的身旁，刚欲拉住她的手腕，雾舞却甩出手中的花枝，顷刻间，花枝花藤漫山遍野破土而出，立刻捆住赤炎与白染的双腿！

 
就在他们念咒挣脱之际，雾舞抱起衣裙，如灵活的兔子般三跳四跳跃入深不见底的山涧，钻入茂密的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状，赤炎与白染无暇顾及束缚行动的花藤，使用通灵术追逐雾舞的位置，可雾舞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暂时不会运用法术，方圆万里之内，竟然搜索不到属于雾舞的丝毫气息。

 
暴戾的一拳打碎岩石，赤炎气急败坏道：“你不是说雾舞会与咱们对战吗？怎跑了？！万一遇到麻烦可怎办？！”

 
“别急，她肯定未走远。”

 
“怎能不急？！她此刻没吃没喝更不知晓自己深处何地！”赤炎万分焦急，更气自己未舍得用法术囚困雾舞。

 
白染缄默不语，盘膝打坐，道：“当雾舞重生之际，天界与冥界同样感应到她的存在，我认为她收敛阴阳之气正是处于本能，在保护自己，此刻我也唯有默诵佛经施于万里，我想，当她听到之后，也会她会主动来找我，但愿如此。”

 
赤炎见他这般平静更烦躁，经文经文，非佛门弟子都听不懂的东西雾舞能听懂否？！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他还是自己去找吧。

 
白染合起双眸，一手立于胸前，捻转着佛珠，将万串经文撒播于山谷之间。

 
雾舞，无论日月如何交替，我会坐在这里等你回来，请记住，你是天的孩子，你的父母为了你倾尽所有，我坚信，你始终是善良的，否则，你不会在五千年前，因为改变不了自己的执念而捏碎魂魄；否则，你不会再我左右为难之时再次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回来，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会像……兄长一样，永生永世守护着你。

第55章

 
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大地。雾舞揉着眼皮走到位于半山腰的山洞门前，望向金灿灿的阳光，抬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她嘻嘻一笑，又见一只喜鹊飞过眼前，她不由打量自己的双手，学着喜鹊飞翔的样子忽闪几下，蹭地一下飞向天际，追上喜鹊的位置，与之一同翱翔。

 
喜鹊惊见“庞然大物”并肩齐飞，翅膀一歪跌向地面，见状，雾舞俯冲而下，托住喜鹊惊悸颤抖的小身体，放在枝头，继而转身飞向碧波荡漾的山中湖泊。

 
她半跪在河畔，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汪湖水，俯下头舔了舔，顿时感到舌尖传来冰冷清爽的感觉，于是，她将湖水洒向脸颊，又如小狗般甩了甩水滴，笑得天真烂漫。

 
——她的魅力不仅在于外貌，更重要的则是对万物生灵的吸引力。她的身躯散发着时而清馨时而香艳的香气，纤细白皙的双臂支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远远看去，仿佛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花香，美人，令飞禽猛兽不由自主地聚拢过来，湖中的鱼儿也成群结队地游到她的身旁，瘙痒着她没入湖水的脚丫。

 
雾舞咯咯地笑着，一猛子扎入湖水之中，鱼儿非但未受到惊吓，还簇拥在她的身体四周一同嬉戏。雾舞鼓着腮帮子，流畅地潜入水底，双腿轻盈掠过正在水中舞蹈的水草，又穿过徐徐冒泡的岩石，指尖敲打着乌龟的硬壳，笑声化作五彩斑斓的气泡溢出唇角。

 
倏地，她钻出水面，耳畔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她望向岸边，一群猴子正挂在树杈上欢蹦乱跳，又指向堆积在草地上的各种水果，显然是在请她吃。

 
“我好开心耶！——”她伸张双臂仰头大笑，一缕金色阳光照耀在她清澈的美眸上，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她跳上岸，刚欲抓起水果，又俯瞰赤.裸的身躯，歪头想了想，一跃身飞回山洞，捡起遗落在那里的衣裙，首先抓起裙子疑惑地看了看，随手抛开，又抓起白色的衬衣，稍显笨拙地套穿在身，抖了抖偏长的衣袖，开心地原地转圈。

 
就在此时，一串串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经文，灌入她的耳孔，她顿感头疼欲裂，倚在岩壁边，使劲堵住双耳却依旧感到如雷贯耳。

 
雾舞紧拧着眉，跃身而起，漫无目的地在山谷间飞行，只想逃离，逃离这可怕的声音。

 
不知飞了多久，声音总算停止，她瘫坐在大树下，胡乱地拭去汗珠。

 
“雾舞……是你吗雾舞？……”猫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雾舞与他师父突然失踪在魅妖大赛上之后，她四处寻找雾舞，越是找不到，越是认定最好的朋友已被害死。

 
雾舞知晓这个名字属于她，但是眼前的猫妖她可认识，所以处于自我防御，她的指尖晕出一道光圈，一旦猫娘企图靠近定要她飞灰湮灭。

 
“一百年了雾舞，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猫娘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猫娘喜极而泣，她此刻真庆幸曾见过雾舞的真身，否则即便擦肩而过她也认不出。

 
“别过来！”雾舞跃身上树，继而将一颗法气弹打在猫娘的脚前。

 
猫娘注视身前炸出来的大坑，谨慎地抬起眸：“雾舞……你这是怎么了？你师父白染呢？”

 
“放肆！本尊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小妖可以直呼的？！”雾舞扬起双掌，掌心凝聚一黑一白两颗法力球，“再不走就别想走了！”

 
听罢，猫娘简直大傻眼，凝望雾舞高贵冷艳的五官以及慑人的气势，不由后退三步，才一百年的光景，雾舞的法力怎会变得如此之强大？！

 
“好吧，你先别生气，我再问你一件事马上就走。”

 
“讲！”

 
看着曾经活泼可爱的小鸡妖对自己这般刻薄防备，猫娘那颗妖心也有些受伤了，她收起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漠道：“罢了，你如今法力超群也不再需要我，朋友一场，好聚好散，告辞。”语毕，猫娘化作白色猫妖，从慢跑转为奔跑，滚烫的泪水洒在风中。

 
雾舞踮起脚，望向渐行渐远的白色猫影，莫名地染上一丝伤感，她捶了捶憋闷的胸口，出溜到树下，望向悬在天际的明月，天黑了。

 
其实，她不想伤害谁，只是怕受到伤害，对于这陌生的环境感到恐惧。

 
白染……师父？……雾舞蜷起膝盖，单手托腮，努力从空白的头脑中搜索着这名字。

 
指尖无意间碰到耳垂，她摸了摸，又爬到湖边看向水中倒影，看到耳垂上戴着一枚银针，伴随水光波动，竟在耳边绽放出九彩花瓣，花瓣柔和地散出九种颜色。她好奇地触摸过去，可当指尖碰上花瓣时，竟令她的脑子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雾舞打个激灵，再次抚上花瓣，这次却未能在给她提供任何讯息，并且花瓣收拢裹成花苞。

 
“雾舞！雾舞你在何处回答我！”

 
又是千里传音，雾舞立刻敛气，但这声音她记得，就是在山顶上企图侵犯她的黑衣妖孽。

 
回想昨日，当她睁开双眼，便见到戴着面具的两名年轻男子，正因为他们故意遮掩五官，她便更不能确定是敌是友。

 
她这般小心提防并非没有原因，就在她醒来之时，有一道女性的声音在她脑子盘旋，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不论是天上的神还是地下的魔，亦是企图利用她，同时又惧怕她无边的法力。她是独一无二的神魔双修圣女，拥有降妖除魔以及诛灭仙神之本领。然，切莫轻信任他人。

 
虽然不知是谁在提醒她，但是她喜欢那妇人的声音，就像母亲的拥抱般温暖熟悉。

 
雾舞环抱双肩侧头躺下，仿佛枕在母亲的臂弯间，嘴角扬起一抹恬静的笑意……雾舞很听话，会保护好自己，不会相信花言巧语。

 
<b>同一时间</b>

 
洛宝飞旋于空，心急如焚地寻找着雾舞，洛素则如跟屁虫似的尾随而至：“喂，你变成大蓝鸟让我骑骑嘛！”

 
“未看见我正在寻找主人？”洛宝真受不了洛素的过于活泼好动的个性。

 
“骗谁啊，你与主人心灵相通岂能找不到？”洛素化作蛟龙，缠绕在洛宝的身躯上，阻挠他正常飞行。

 
怪就怪在这，旁人找不到雾舞不足为奇，但是他是与雾舞心灵相通的无界灵宠啊，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为何也感应不到？

 
就在这时，洛宝的眼底滑出一滴泪，他停滞于空，抬手拭去眼泪，随后一把拎起缠在腰间的洛素，放在背部，化身蓝色神鸟，大展双臂极速飞行。

 
“央求你那么久都不肯变，此刻怎回事？”洛素感到他的情绪不对，似乎万分焦急。

 
“主人在哭或想哭，定是遇上麻烦了。”

 
洛素怔了怔，不自觉地摸上眼睛，哭？原来她偶尔莫名其妙的掉泪是因为冥帝在哭吗？

 
“我发现你懂得比我多许多，你猜是何事会令平时冷酷无情的冥帝动容？”她爬到他的头部。

 
“他是你的主人，我怎知晓？还有，你不去守护你的主人总粘着我作甚？”

 
“冥帝法力高强根本不需要我，没人陪我玩只有缠着你喽。”洛素真心想替主人效力，可是赤炎鲜少派她执行任务，她也可以感到冥界众魔不喜欢自己，记得她在与某阎王爷吵嘴时得知自己来自天界，且是目前唯一一只在冥界孵化而出的灵宠。

 
“喂，咱们做朋友吧？”她扯了扯洛宝的羽毛。

 
“我说不行你会善罢甘休吗？”洛宝扭转鸟头，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是言语调侃，唯有无界灵宠才会懂得，他们是特别且稀有的灵物。

 
洛素忽然有些心酸，抱住洛宝蹭了蹭，终于不再孤独。

 
<b>另一边</b>

 
雾舞瘫坐在地，搂着奄奄一息的猫娘，眼泪悄然滑落。

 
她以为这只低等的猫妖早已跑远，怎料她只是隐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当一道来势汹汹的黑影向她袭来时，猫娘猝然显身扑向面目狰狞的妖怪，妖怪不屑一哼，指尖伸出刀刃刺穿猫娘的胸膛，她挂在刀尖上，忍着剧痛，不断重复着，雾舞快逃……

 
雾舞目睹这一幕，怔在原地，刚欲挪步，那妖怪竟手臂猛然扬起，将重伤的猫娘甩入深不见底的山涧，雾舞不假思索地一同跃入山谷，及时托住猫娘极速坠落的身体，随后背起她钻进山洞，待封住洞口之后，点燃篝火，暖暖的火光笼罩在猫娘毫无生气的脸孔上，雾舞嘴唇翕动，一下子趴在猫娘的身旁，大哭起来。

 
哭声震天，猫娘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艰难地说：“……不哭了雾舞，我没那么容易死。”

 
雾舞哭着抬起头：“为何要救我？我还骂你是低等小妖，呜呜……”

 
猫娘呛咳几声，吃力地抬起手，抚了抚她的长发：“因为你也曾三番五次救过我，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不哭了乖……”

 
“可我不记得你，对不起……”雾舞方才还警告自己不可轻信他人，但猫娘将一股真诚的暖流传递到她的心底，纵然她告诫自己有可能是骗局，却依旧摆不出冷脸。

 
“没关系，只要你相信我并非坏妖便足矣。对了，那妖怪并非咱们的同类，最近常在此地作乱，害死了不少小妖，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才未离开……”

 
提到那妖怪，雾舞的眼中闪过一道银光，脑子自动提取相关信息，继而脱口而出：“剜心鬼，修炼五千三百年，嗜血嗜心，十指‘剜心刃’乃独门法器，可自由伸展弯曲，习得高深的治愈之术。”

 
“雾……舞？……等！你去何处？”

 
猫娘见她倏然起身，急忙环住她的小腿。

 
雾舞则回眸一笑：“我会很快回来。剜心鬼今日招惹上我，便是他的死期！”

 
话音未落，沾满血迹的白衫滑落在地，她的身体周遭释放出万缕金银穿梭的光芒，围绕，包裹，化作一件金银相间的华丽战袍，齐膝长发自行梳理，打理成干练又不失活泼的垂鬓分俏髻，一根银尾金凤龙簪插入发髻。

 
她一手侧开，唤出象牙色、八尺长“驱鬼骨玉法杖”，杖底捶地，地动山摇！

第56章

 
猫娘望向脱胎换骨且英姿飒爽的雾舞，何止是瞠目结舌，险些惊得尖叫。

 
不等猫娘询问，雾舞将一律妖气送入她的口中，猫娘顺势吸入心肺，只见方才还血淋漓的伤口逐渐愈合，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雾舞！你已得道成仙了是吗？！……”她爬起身，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不由打量雾舞这一身炫目的行头，“倘若你已是仙子，那又为何会将妖气赠予我？说不通……”

 
雾舞见她靠近唯恐过旺的阳气伤其心脾，于是一手挡住，又在猫娘周身加持一道护身符：“迟些再说，我去去就回，剜心鬼不除此地不得安宁。”

 
“可是，你也说了他乃五千年的……喂雾舞！……”话音未落，雾舞已飞身离开，伴随一道曲线优美的流光返回山顶。

 
雾舞自身便是最好的诱饵，她所散发的香气并非勾魂的迷香，而是令恶灵鬼怪难以抗拒的一道“开胃菜”，仿佛一道来自万年前的清粥小菜，虽是粗茶淡饭，却足以勾起遥远的回忆。

 
这道香气乃是荼蘼花与彼岸花相溶的产物，一万八千年前，这两种花同时开在黑暗女王的花园之中，两种花日夜相继绽放，花瓣纠缠美不胜收。黑暗女王便给它们起了个初露情怀的名字，叫做——牵手缘。而闻过“牵手缘”花香的神或魔，道行修为定超越五千年，同时，诱发其最原始的冲动，那便是寻找，靠近，直至拥有。

 
正因如此，每当这等奇特的花香随风四溢之时，必引来诸神的驻足赞叹，而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黑暗女王那不可公之于众的情人，盘古大帝。

 
当天地分界管辖之后，盘古大帝身为开天辟地之鼻祖，必须抛开私欲颁布一则规定：众生永不可跨界联姻。

 
于是，他为表明以身作则的鉴定态度，忍痛将所有的荼蘼花移植天界，将那完美融合的香气永久一分为二，喻意着他们相爱却不能相守的残酷事实。

 
……

 
馨香撩心，剜心鬼明知来者不善，却也禁不住“牵手缘”的诱惑。

 
倏地，他平地钻出，高大的黑影屹立在雾舞眼前，贪婪地舔着肥唇。

 
“我记得你，原来你还未死。”虽然雾舞改头换面气焰嚣张，但他依稀记得这幅容貌，且是一副看过一眼便难以忘怀的绝色容颜。

 
雾舞不明白剜心鬼提及的是哪一桩事，只知晓他险些杀了猫娘！

 
“本尊没空与你浪费唇舌，滚过来受死。”雾舞火气正旺，将驱鬼法杖高高举起，只见象牙白的古玉杖之中充斥着饱和的白光，就像溢满管道的潮水，随时会奔涌而出。

 
剜心鬼则捧腹大笑：“架势不错，法器看着也像那么回事，但是你年纪太轻或许不知晓我是谁，不妨告诉你，你如今就是我剜心鬼叼在嘴里的一块肉！——”

 
话音未落，剜心鬼已张开十指，十片指刀极速伸长，直逼雾舞心口刺来。

 
雾舞勾起一抹笑意，脚踢法杖底端，只见法杖脱离掌心，飞速旋转，不费吹灰之力便斩断了剜心鬼的十片指刀，随后法杖停滞旋转，自行立于雾舞眼前，发光发烫的杖顶猛地直对剜心鬼的头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过后，一股强大的法气如闪电般刺过去，速度之快令剜心鬼躲闪不及，而待他反应过味儿，身首已然分家。

 
剜心鬼伸出残破的手指，仓皇地摸上脖子，当发现兽头消失之际，本能地原地打转寻找他的脑袋。

 
“你在找这个？”雾舞抬起手臂，指尖拎着剜心鬼的兽头。

 
见状，剜心鬼的惊叫声从头部吼出：“还给我！我认输！”

 
“你确实拥有不死之身，但是头部是你身上唯一一样无法修复的器官，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嗯，我也清楚，”雾舞提起他臭烘烘的脑袋，用驱鬼骨玉法杖戳了戳，见他粗气猛喘，雾舞捏住鼻子，“你都不刷牙吗？又脏又臭真恶心。”说着，她不再理会剜心鬼的身躯，跃身飞入山中的河畔，将他的脑瓜浸入水中嘻嘻涮涮，还找了根芦苇，撬开他的嘴，强行帮他刷牙。

 
“仙女，女王，天神！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只小妖……咕噜咕噜……”一块皂角塞进他的嘴里，雾舞抱着他的头猛烈摇晃几下，笑着道：“放不放过你我说了不算。”

 
“咳咳……那谁说了算？！跪求指点！……咳咳……”

 
“猫娘，她原谅你你便可以身首团聚，否则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雾舞如拧墩布般拧干他凌乱的毛发，随后揪着毛发往肩头一背，还未走出一步，剜心鬼这狗改不了吃.屎的脏东西居然张嘴咬她脊背，雾舞眯了下眼，翻手摸到一小片血迹，剜心鬼则故作无辜地眨眼：“对不住啊，没忍住！”

 
“……”雾舞崩起脸，抡起手臂大回旋数圈，将剜心鬼的脑瓜抛上天空，剜心鬼等得就是这一刻，立刻招出身躯，就在即将重组之际，一道骤白的光芒在剜心鬼眼前炸开，再看自己的身躯，本以为完好无损，但当一阵微风吹过，身体成了粉末，随风散开，无影无踪。

 
“啊？——啊——”剜心鬼这下子可真的慌了，心脏啊，可以驾驭修复术的身躯化为灰烬，那他岂不是永生永世只剩下一个头？！

 
雾舞一手搭在法杖上，托腮仰视嚎啕大哭的剜心鬼，无奈地摇摇头：“别嚎了，我也可以给你找一个狗或猪的身体凑合着用。”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拥有此等高深法力？！”剜心鬼彻底震惊了，这位看似年纪未满千岁的仙子怎会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本尊方才确实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你却要选择一错到底，是本尊多余善待你，日后也不会再对尔等恶灵心慈手软，”雾舞腾空而起，薅住剜心鬼的毛发，念咒将其化作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取出透明的瓶子丢了进去，塞上木塞又揣进腰间挎包，随后她拍了拍挎包，道，“在我找到封印你的法器之前你先待在里面吧，不堪一击的剜，心，鬼……”

 
雾舞听到包中传来呜呜囔囔的喊声，噗嗤一笑，飞身而起，很快返回猫娘所处的山洞。

 
进了山洞，立刻迎上猫娘焦急的目光，雾舞刚欲掏出瓶子给她展示，竟感到头晕目眩，继而双腿卸力，噗通一声昏厥在地。紧接着，一身华丽的战袍、饰品、法器等悄然消失，长发散落在地，身无寸缕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就这样，一切恢复到她最初的状态。

 
“雾舞！哪受伤了？莫吓我啊雾舞——”猫娘拼命摇晃着雾舞的肩膀，见她不醒，先将她抱到草垛上，又匆忙转身抓起衬衣盖在她的身躯上。猫娘蹲在雾舞的身旁，搓着她冰冷的手指，拢在掌心呼气，一遍一遍地呼唤着雾舞的名字。

 
就在她万分焦急之时，一道金色光芒扑面而来，猫娘回眸望去，不由惊喜地笑起来：“雾舞他师父，快救救雾舞！”

 
白染应声上前，抱起雾舞的身体又坐下，他把了下雾舞的心脉，微微蹙了下眉，急问猫娘：“她方才是否与谁交战？”

 
猫娘拭去泪滴胡乱点点头：“雾舞说要打败什么……剜心鬼，走时还好好的，回来之后一个字未说边昏倒了。”

 
“那便对了，她才恢复仙身气息不稳，对战高等恶灵则会大量消耗元气，吃不消便会自动进入补给状态。换言之，她并无大碍，只是睡着了……”白染叹口气，握紧雾舞冰冷的小手，不论她出于何种心态对战剜心鬼，证明她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女神，纵然成了独一无二的天神，也享受不到几日逍遥休闲的好日子。

 
猫娘脱下外套披在雾舞的肩头，抚了抚她苍白的嘴唇，对着昏迷不醒的好友，潸然泪下：“雾舞虽然不记得我是谁，甚至骂我是低等的小妖，但是当她见我命悬一线时，二话不说便要替我讨回公道……她从未变过，那份近乎于单纯善良的情感从未改变……”

 
白染垂下眸，凝视这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美丽容颜，凝望久久，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上她的脸颊，对猫娘道：“我要帮雾舞治疗，你先离开一下。”

 
猫娘擦去眼泪，走出山洞，化身猫妖，借助树枝的托架跳跃远去。

 
待猫娘离开，白染施法关闭了山洞，幻化真身，只见暖暖金光笼罩在雾舞的身躯之上，他迟疑片刻，悠悠地俯下头，吻上雾舞的嘴唇……今非昔比，他若想治愈她只能显现真身，释放纯正的阳气助她早些恢复元气，再将那一颗属于他的护体神珠推入雾舞的口中，为了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模样，他不惜折损阳气，反正，他已活的够久了，孤孤单单的，索然无味。

 
几缕发丝划过雾舞的耳鬓，沾上雾舞眼角的泪滴，她不曾醒来，甚至无知无觉，却因气息的传递，在梦的国度中哭得昏天黑地。

 
她在梦境中拼命寻找着出口，边奔跑边焦急地呐喊……你是吗？是你在吻我吗？你在哪里啊，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第57章

 
到了傍晚，当雾舞苏醒之时，发现自己躺在某人的腿上，她直视上方，是一副年轻男子的脸孔，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雾舞弹身而起，这一动也惊醒了白染，白染压了下太阳穴，顿感一道光波打来，只听轰隆一声，位于他体侧的岩壁已被炸裂。

 
“你是谁！亮出真身！”如今的雾舞可以准确地辨别对方来自天界还是冥界。

 
白染注视她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就在她即将发起第二波攻击时，他扬手制止，化作仙身，同时，用面具遮住半边脸孔。

 
雾舞没好气地打量着他，以为真身定是怪里怪气，却未料到竟比方才的容貌更胜一筹，更儒雅，尤其是那一只露在其外的眼睛，深若幽潭，又附着的淡淡的金光，宛若悬在迷雾中的芒星般令人沉醉。最重要是的，她在山顶见过此仙。

 
“面具摘下来！”她再次发号施令。

 
“……”白染自己定下的规矩肯定不好违背，他沉默片刻，方疏离道，“我这半张脸生得奇丑无比，雾舞姑娘切莫为难于我。”

 
雾舞半信半疑，但总算收起了法力，她一个兔子跳蹲到白染身前，双手托腮，紧盯着他用面具遮住的半张脸，白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看向篝火，见火苗减弱，指尖一弹，即刻令火苗剧烈燃烧起来。

 
雾舞眯眼相望，从他的眸色上便可以断定其地位不低，但是她目前对天界排位不甚了解，满脑子皆是有关恶灵的讯息。

 
“你是神仙。”

 
“嗯。”

 
“管理何事？”

 
“惩戒违反三界规则之神。”

 
雾舞歪头想了想：“莫非你是如来佛祖？”

 
白染哑然失笑：“如今天界也分为两派，佛教与道教，各自修行，和睦相处。”显然，雾舞的记忆依稀停留在一万年前，那时天界最大的执法确实是如来佛祖，但随着天界与冥界之间的关系越演越烈，佛学一派退出战争，将天界拱手让给道派，随后率领佛派弟子定居至玄天仙境，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而白染，乃是如来佛祖唯一派遣至天界的三界执法者，他不参与两界争斗，不加入任何一方，就像个判官一样，手握如来佛祖加持的至尊执法杖，坐镇三界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换言之，他其实是一位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

 
雾舞不知他垂着眸在想什么坏主意，于是抓起一根稻草瘙上他的下巴：“面具取下来看我瞅瞅，再丑的我都见过。”譬如，恶心的剜心鬼。

 
白染见她伸手欲摘，一把攥住她的手握，下意识地加大些手力，此举令雾舞大感不满，她一把甩开，怒指白染：“本尊早就料到你心怀鬼胎！在山顶上时你和你的朋友就是想抓我吧！”

 
话音未落，施有法术的洞口已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妖术破解，雾舞看向不请自来的第二位仁兄，即可侧身防御，来得正好，免去她逐一解决的麻烦！

 
“雾舞！”赤炎兴冲冲地走进来，却见一颗仙气弹迎面打来，幸好白染早有预料，用另一颗仙气弹与之相撞，否则赤炎至少受个轻伤。

 
赤炎的笑容僵在嘴角，怔怔地望向白染：“怎回事，她怎还像个好斗的小野猫？”

 
不等白染回应，雾舞飞上洞顶，双手蓄气进去备战状态：“你才野猫！本尊乃是神魔圣女！”

 
“我知晓你是谁，此刻是你不记得我是谁，需要我进行彬彬有礼的自我介绍吗？”赤炎虽然化身冥帝真容，但戴在双眼上面罩也未取下，省得白染又说他言而无信。

 
雾舞观察他们的嘴型，鼻型以及整体轮廓，很快得出结论——绝对是亲生兄弟！不过刚来的这位仁兄用的可是冥界的高等法术，可是天界有铭文规定，规定跨界不可联姻，所以他们怎会一阴一阳兵分两路呢？

 
赤炎则高举双手，望着雾舞愤怒的小脸反而笑起来：“我是冥帝，冥界之最高统治者，敢问神魔圣女可否给本帝几分薄面收起仙法？”

 
“……”嬉皮笑脸的，横看竖看也不像冥帝。

 
她指向白染，质问赤炎：“那他又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会些仙法的和尚，至于关系……”赤炎搓了搓下巴，睨向白染，“敌人。”

 
和尚，敌人，如同双生？雾舞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于是她再次扬起双臂，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统统打出洞口，随后默念心咒双掌一击，立刻在洞门处加注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赤炎悬在半空，抖了抖一头的渣土，歪头看向也正在拭灰的白染，不由捧腹大笑：“堂堂执法天尊竟被一个刚重生不久的小女子打得灰头土脸，哈哈哈——”

 
“……”白染用手背蹭了下额头，“你还不是一样，还有心情笑我。”

 
赤炎边笑边飞到白染身旁，收起玩乐之心，撞了下他手肘，分析道：“我感觉雾舞的法力又精进了不少唉，如今她对你我成见颇深，如何让她相信咱们的动机出于善意？”

 
“你是善意？”白染狐疑地挑起眉。

 
“废话！”赤炎立刻崩起脸，“倘若我有心害她何必助她重生？”

 
“既然如此你就把雾舞交给我，回你的冥界为非作歹去。”

 
“她是我娘子！”

 
“那是三世前，倘若我未记错的话，你们并未圆房，”白染伸出一指警告道，“正因为你曾承诺不再招惹雾舞我才容忍你的所作所为，此刻她已恢复仙身，我要带她回天界上任。”

 
“……”赤炎白了他一眼，他确实不想让悲剧重演，但是也并代表他不能与雾舞做普通朋友吧？！单纯地对她好也不行？！

 
“玉皇大帝要是再看上她呢？她还是会下界躲清闲，你身为执法至尊对此事插手不得，届时你又该如何处理？”

 
白染长吁一口气，飞到湖畔，落地，一撩袍子坐到岩石上，随手抓起一块石子丢入河中，赤炎则将抛入河中的石子变成巨大的岩石，轰隆入水，溅起千层水花泼向白染的衣袍。

 
白染弯身拧着衣角上的水渍，待赤炎也坐下时，方道：“有些事你并不知晓，玉帝当初娶她自有原因，此刻令雾舞远离情感纠葛的方法只有一个，那便是让她自愿加入佛门，反之，她若自愿嫁给玉帝……也是她的选择。”

 
赤炎双手支在岩石上，仰望湛蓝的天空……“她才不会嫁给那玉帝老儿，她的前身乃是欲望满载的魔女，会像冥界所有的妖女一样喜欢美男。”

 
这便是他们必须遮住五官的一部分原因，并非自诩，亦正亦邪，霸气十足又不失儒雅之风，这对孪生兄弟的容貌在三界之中堪称完美。别说雾舞记得他们，就算完全不认识恐怕也难逃桃花劫。

 
“性格会变的，当初她并非这个性。”

 
“你有多了解她？初次见面便被你打得魂飞魄散。”

 
这倒是句实话，从见面到结束他们只交流了一句，准确地说，是雾舞单方面开口——你逃不掉的，等你。

 
当时雾舞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令他时而产生一种错觉，她才是掌控全局的执旗手。当然，事后证明她确实是狠角色，知晓天界众神对她又敬又怕，所以她主动承担起保护天界安危的责任，制造出无界灵宠将天界保护其中，有了坚不可摧的屏障，天兵天将自然松懈守卫，一旦无界灵宠集体撤离或灭亡，天界必然乱作一团。

 
思于此，白染望向雾舞所处的位置，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看似风光无限的位置却又高处不胜寒，为了不变成众神监视的对象，她唯有绞尽脑汁保护自己吧。

 
“她是何种个性，说来听听。”

 
赤炎拇指抵在腮上思忖许久：“……我觉得吧，应该属于风轻云淡的个性，她很少说话，可一旦开口就跟念经似的喋喋不休，正因如此我们总是打冷战。”

 
“或许她想感化你，替你去除心魔，毕竟她来自天界。”

 
赤炎耸了下肩：“谁知道，尤其我是对她……”他忽然卡了壳，沉默片刻，又看向白染，神色中颇有恍然大悟之意，“雾舞或许知晓那时的我有意利用她瓦解天界势力。”

 
白染等待他道出下文，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旦仔细斟酌便会发现事有蹊跷。

 
“雾舞明知我厌烦说教，她却讲个不停，此刻想想，是故意的……”赤炎只是给出笃定的态度，却未说为何这般肯定。

 
不过白染从中猜出八九分，应该是赤炎并未与雾舞有过肌肤之亲脱不了干系。

 
赤炎自顾自分析会，又给出否定的答案：“不对，倘若是故意的，那她可以不嫁我。”

 
他们相处不到半年便决定举行大婚。婚宴当日，冥界欢腾，雾舞当时也很高兴，喝了许多酒，甚至为了助兴展现婀娜舞姿。当时，雾舞倾倒众生的容颜以及天女撒花般绚丽法术令整个冥界沉浸在一片沸腾之中。身为新郎的赤炎，原本意兴阑珊，但当他收到从四面八方抛来的羡慕与祝福时，初次认认真真地凝望起他的娘子，说是虚荣心飙升也好，被美色冲昏头脑也罢，总之，他那时真的在想，他一个十恶不赦的魔王能娶到如此善良美丽的娇妻，夫复何求？即便没有她的加盟他照样会与天界为敌，只不过辛苦些而已，要不然，善待她吧。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他娶的是威胁到天界地位的神魔双修圣女，即便雾舞的态度不偏不倚也会令天界众神感到惶恐不安。于是就在大婚不久，白染便将雾舞就地正法，快得令赤炎反应不及，恨不得撕碎白染。

 
一股妖气冲天而上，赤白染悠悠地看向赤炎：“总活在仇恨之中惩罚的是自己。”

 
倏地，赤炎伸出一指怒指他：“你说服雾舞遁入空门我没意见，但是若硬逼她嫁给玉帝我一定会来抢！”他扬起附着熊熊烈火的狭眸，“你懂我的意思，不惜玉、石、俱、焚！”

 
白染平静地点下头：“不过，倘若是她自己的意思……”

 
“且不说我，你真的能做到视若无睹？！”赤炎斜唇冷笑。

 
白染与他面面相觑，话就盘旋在唇边，最终，他抿了下唇，望向碧波荡漾的湖水，道：“既然我助她重生，便我责任保护她，尽皆所能。”

 
赤炎敛气眸中烈火，依依不舍地看向雾舞所处的山洞，将满满的思念之情压抑起来，冷冷地道了一句拭目以待，便化作黑烟消失在白染的眼前。

 
白染坐在河畔，坐了许久，直到天黑，他才返回山洞洞口，透过若隐若现的屏障看向雾舞，雾舞则机警地转身怒视，白染扯起嘴角，干笑两声，朝她摆了摆手：“饿了吧？”

 
雾舞对他翻白眼吐舌头：“少与我套近乎，只要你离开我便可以自己去找吃的！”

 
“我若是不走呢？有本事你出来轰我。”

 
说着，他悬空打坐，竟优哉游哉地诵起经。

 
“……”咦？无赖？

第58章

 
雾舞确实可以强行轰赶白染，不过这假和尚挺气人的啊，就坐在洞口正前方打坐念经，既然如此她倒看看这和尚能坚持多久，谁消耗法力谁知晓，嘿。

 
于是，一场持久战就此拉开帷幕。

 
翌日清晨，雾舞一觉醒来，懒腰刚伸到一半便定在半空，还未走呐！

 
她索性躺倒继续睡，没饭吃的时候是个不错的法子。

 
第二日，雾舞感觉脑袋睡得都肿了，捂着干瘪的肚子坐起身，望着依旧悬浮于空，稳如泰山的白染，她脸都绿了。

 
第三日，天空作美下起倾盆大雨，雾舞心想他终于可以消失了吧！

 
可是他就那么顶着瓢泼大雨继续诵经，甚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

 
雾舞饿得头晕眼昏，又不甘愿认输，所以慢慢悠悠地爬到睡觉的草垛旁，活动活动腮帮子，一口咬在稻草上，用牙齿截断几根，随后学着白染的模样盘膝而坐，双手环胸，咬牙切齿的，如骆驼般使劲咀嚼着干巴巴的稻草，饿急眼吃什么都香，嗯嗯，味道不错。

 
白染虽然未睁开双眼，但是对于雾舞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微微蹙眉，逼得一介女神吃稻草是否有些过了？

 
想到这，又联想到他初次带领雾舞步入凡间的情景，那时猫娘也在，从未吃过人间美食的她们满脸堆笑，尤其是雾舞，险些给一块酱肘子行大礼。白染不自觉地扬起唇，后来他为了让雾舞早日踏上修仙之路，未付账先走人，将雾舞独自留在酒楼面对咄咄逼人的掌柜与打手，她胆怯过也悲伤过，最终却勇敢地承担起还债的责任，此刻回忆，他那时真挺狠心的。

 
白染睁开双眸，罢了，何必将她逼得这般紧，日久见人心，慢慢来吧。

 
他刚欲起身，一只蓝色大鸟掠过头顶，轻而易举穿过雾舞所设的保护屏障，化作少年模样，单膝跪在雾舞面前：“主人，洛宝终于找到你了。”

 
“……”雾舞一边咀嚼稻草一边注视跪在眼前的美少年，再看向坚不可摧的屏障，顺便又瞪了白染一眼。

 
“无界灵宠？我怎不记得我曾饲养过你？”雾舞自然知晓这位少年的身份，因为三界之中也只有她可以制造出无界灵宠，说制造也不准确，应该说是生产。

 
她抬头望天，变过身了吗？没有吧。

 
“说来话长，主人知晓我是谁便可。”洛宝难得一笑，只因他自认笑起来太过天真烂漫。

 
咕噜咕噜……

 
雾舞与洛宝双双捂住胃，又彼此相望，同时问对方：“你也没吃饭？”

 
洛宝几日来一直在寻找雾舞的踪迹，哪有心情吃饭，此刻见雾舞平安无事才知道饿。

 
“……”本指望小灵宠会带点吃的来，真倒霉。

 
她抓起几根稻草递给洛宝，洛宝则一脸嫌弃：“咱们又不是牛，为何要吃草？”

 
“就怪那假和尚！我在与他斗耐力。”雾舞将稻草塞进嘴里，又瞪了白染好几眼。

 
洛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难以置信地问：“你说的他……莫非是指白染？”

 
雾舞没好气地应了声，命道：“去，把他踢飞！”

 
“……”洛宝飞出屏障，悬空蹲在白染面前，一本正经道，“主人命我对你动粗。”说着，他用手指轻戳了白染肩膀一下。

 
明明是不疼不痒的一个小动作，白染却借机飞上云端，自当雾舞胜出。

 
见状，雾舞跳出屏障仰视湛蓝的天空，无界灵宠的本事有多大她比谁都了解，怎可能一指头就将假和尚弹飞？除非对方故意放水。

 
“主人，我已经将白染请走。咱们去吃饭吧。”洛宝一副“使命必达”的忠诚态度。

 
“……”果然是她饲养的灵宠，两饿死鬼。

 
雾舞心里还惦记着猫娘，所以在离开前在岩壁上幻化留言，告知猫娘她三日后会回来寻她或者留下新的见面地点。

 
饥肠辘辘，她头重脚轻地飞离地面，洛宝则化身大鸟，托起她的身体，仰天啼鸣，大展羽翼，顷刻间，霸气的身影翱翔于青山绿野之间。

 
雾舞压住飞舞的长发，俯瞰地面，看到远处的一片炊烟，心情无比舒畅。

 
“去那里！吃饭喽！”

 
洛宝得令，向繁华的城镇飞去。

 
然而，当他们步入城镇之际，立刻引起百姓的驻足围观——凡人看不见洛宝，但是可以看到一位长发披肩，只穿一件白色衣衫，裸露一双漂亮美腿的，光着脚丫子的雾舞。

 
“好美的疯婆子啊！”某公子哥挤到前排，伸手就摸，不等雾舞动手，洛宝已挡开此人的手臂，因为他深知一点，雾舞一旦动手非死即伤。

 
公子哥不知是何物挡住了自己触摸疯美女的手，不过他也不敢勇往直前，毕竟那种感觉挺真实的，别真遇上鬼神之类的。

 
雾舞打量自己的穿着，再看百姓，很快察觉到不妥之处，于是她跑出人群拐入胡同，不等好奇者追来，一跃身跳入某家宅院，洛宝自然是随后而来。

 
她见院中无人，晒衣杆上又挂了些衣裳，刚欲伸手抓却被洛宝制止：“不问自取便是偷，这种行为在凡人眼中视为贼。”

 
雾舞见洛宝严肃教育，受教地点点头：“那我去问问这家主人？”

 
“……”洛宝困惑地眨下眼，“主人初入凡间对诸多事物不甚了解，要不还是请那位被我踢飞的白衣公子回来吧？”

 
“行了你，假和尚根本是自己走的。”雾舞可以察觉到洛宝的意图，他对假和尚非常敬重，但碍于自己是她的主人又必须服从命令。

 
“才不用他！就是他害得我饥肠辘辘。”雾舞忽然想起习得障眼法之事，但需要有摹本才能照猫画虎，于是她跳上墙头望向站在高台上搔首弄姿的女子们，洛宝顺着望去，刚准备阻止，她已幻化出一套露骨的墨绿色纱裙。

 
“嘿嘿，漂亮吗？”雾舞托起袖口原地转了圈，胸口处一片雪白明显地起伏着，并且透过轻薄的衣料，隐约看到雾舞肩头酷似彩色纹身的花卉印记。

 
洛宝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说教，艰难地应了声，总比光着大腿满街跑强多了。

 
衣服有了就该考虑吃饭的问题了，雾舞一边整理着长发一边走向香气飘来的酒楼，洛宝依旧跟随，时刻注意周遭百姓的目光，唯恐有人上前调戏主人。

 
然而，他的担忧很快来了。还未走出几步，一匹黑马便拦截了雾舞的去路。雾舞抬头望去，马上坐着一位容貌清秀的男子，男子回望片刻，轻盈下马，抖开折扇，笑着询问道：“看姑娘左顾右盼一副寻路的模样，小生猜想姑娘并非本地人吧？需要帮忙吗？”

 
雾舞见男子的眉宇间夹杂少许阴郁之气，倒退一步，习惯性地试探对方是否真乃凡人。

 
“怎了，小生哪句话得罪了姑娘吗？”男子拱手抱拳，态度彬彬有礼。

 
洛宝对气息的辨别还要高于雾舞，他也感到哪里不对劲，但是凭这点妖气并不能断定对方就是妖，也有可能是佩戴了不干净的玉器。

 
雾舞不愿冒险，何况并不相识，她俯首：“多谢公子美意，我并未迷路，就此别过。”说着，她绕过男子身旁，男子则将纸扇伸到她的眼前，继而微微一笑，抱拳致歉：“看姑娘神气灵动容貌脱俗，小生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男子上前一步，沉默片刻，方难以启齿地悄声道：“三日前，小生前往大隐寺拜佛烧香之时，主持方丈见小生气色欠佳便好意提醒，问小生近日是否遇到桃花良人，倘若有，此桃花乃大凶之兆。小生听罢大惊，因为小生确实打算迎娶一位来自外乡的女子。方丈掐指一算便断定对方是狐狸精，但是凭借小生的能力定是斗不过那只狐狸精。因此，方丈好心赠予一则破解之法：若有缘遇见一位肩头纹有花瓣的年轻女子便可助小生拜托狐狸精。所以……若有冒昧之处还望姑娘多多见谅。”语毕，男子深鞠躬赔罪。

 
听罢，雾舞看向一旁的洛宝，原来这位男子沾染的少许妖气来源于狐狸精，这便说得通了。

 
“算那老方丈有些未卜先知的真本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铲除狐狸精之事交给我好了。请公子带路。”雾舞扬起下巴，别的不行，降妖除魔一门灵。

 
男子喜出望外，一手牵马缰，一手摊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小生感激不尽，不如先请姑娘吃顿便饭聊表心意，晚些时候再去抓那狐狸精。”

 
吃饭？好啊。她替人消灾，不算不劳而获，那走吧。

 
…………

 
酒楼中——

 
按照雾舞的要求，不大会的功夫，丰盛的素食宴便端上桌。男子自称姓药名迟延，祖辈皆是读书人，到他这一代本也该考取功名，但他更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这才在游走四方之时与狐狸精一见钟情，带回家中本欲选个黄道吉日完婚，却得知此等噩耗。

 
雾舞大口吃着米饭青菜，还不忘蹲在一旁的洛宝，边与之交谈边给洛宝喂食儿。

 
“药公子不必担心，倘若那狐狸精企图加害于你我定不会饶她。”

 
“有姑娘这句话小生便放心了，不过，敢问姑娘为何如此有把握？”

 
“并非我自吹自擂，莫说修仙未满千年的狐妖，就是万年老妖我都不放在眼里，药公子大可放心。”雾舞只是感觉凡人的胆子真小。

 
药公子也不再多问，殷切地为她斟茶夹菜。

 
饭后，雾舞便随药公子一同返家，然而，越是靠近宅院，雾舞的步伐越发慢下来，因为那股妖气异于常态，换言之，此妖道行极高！

 
洛宝同时感应到危机，他立刻在雾舞与药公子身旁施以结界进行保护。

 
药公子见她站定不动，礼貌性地催促道：“前方便是小生暂时的居住之地，姑娘不必多虑，此处宅院中除小生之外只剩下那只狐狸精。”

 
雾舞神色凝重，沉默不语，虽然还未见到狐妖真身，但通过妖气的传递基本可以确定这只狐狸精绝非善类，且寿命已超过万年。

 
“药公子且慢！”她将对方拉到身后，光天白日幻化仙身太过张扬。

 
“怎了姑娘？方才你可是信誓旦旦地答应小生定能铲除妖孽，此刻为何又畏首畏尾了？”药公子变脸也挺快，话里话外透着不满。

 
雾舞吃人嘴短，尴尬地笑了笑：“莫急莫气，这只狐妖我抓定了，待月上枝头之时才是最佳的抓捕时机。”

 
药公子没好气地应了声：“那姑娘先在此地候着，小生今晚留宿友人家中。”

 
“好，药公子慢走，明日午时之前我会给你一个交代。”雾舞欠身相送，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这等恶灵岂是说抓就抓的，日后万不可再口若悬河了。

 
到了傍晚，身着金色战袍的雾舞跃入宅院，指向妖气弥漫的卧房，喝道：“滚出来受死！”

 
话音回旋许久，院中陷入一片沉寂，可突然之间，伴随一声尖利的嘶吼，一只生有七头的红色狐狸如一团烈火般破门而出——

 
“居然是七头火狐？！”雾舞瞪大眼睛，七头火狐，至今一万两千年，个性狂躁，七头均可喷出熊熊烈火，可催发火山天灾，赤红之焰可在瞬间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顷刻，整条街的房屋相继燃烧起来，见状，雾舞大喊糟糕，她飞身而起，施法化雨，希望先将火焰扑灭，否则即便她收了七头火狐也会牵连无辜——斗法中伤害凡人魂魄，乃是身为天神所不能允许的代价。

 
洛宝自然也知晓这一规则，立即化身神鸟，猛烈忽闪翅膀，试图掀翻房屋助百姓逃脱。

 
“哈哈哈哈！就尔等这般没头没脑的小破仙还企图缉拿于我？！简直是痴心妄想！”七头火狐扬起七头，火焰如喷泉般洒向四面八方，此刻就连另两条街道房屋都燃烧起来，百姓们的嘶声裂肺喊叫声贯穿于整座城镇，哭声震天。

 
<b>与此同时，冥界</b>

 
怒莲站在窥视凡间动向的魔镜前，从微笑转为捧腹大笑……剜心鬼杀不了你没关系，还有更强更凶的恶灵将从封印中解放而出，等着你、迎接你！雾舞啊雾舞，你这笨蛋，药迟延的意思便是——要赤炎！

 
话说她能在雾舞与洛宝面前隐藏妖气，还要谢谢赤炎赠予的那只“隐魔环”，隐魔环可保她在一个时辰内不被天神洞察魔性，纵然上了天庭都可混在神仙中玩乐一阵子。

 
此刻灭不灭九头火狐已然不再重要，殃及无辜凡人才是大罪，如此一来看你如何向天界交代！

第59章

 
火势越发凶猛，雾舞并非雨神，所以施法降雨的方法肯定治标不治本，甚至消耗大量法力，而那七头火狐不休不止，仿佛想将山河一并烧毁！

 
眼瞅着百姓们在火海中挣扎哀嚎，雾舞有心先战七头火狐自是分.身乏术，她擦了把汗，急喊道：“洛宝来这边！将百姓们分批分拨送出城！”

 
“是！”洛宝大展羽翼，低空飞行，罩上结界，冲入火海，显现神鸟之躯，无暇顾及百姓们看待自己的神情，命所有人火速跃上翅膀！

 
第一批百姓被洛宝带走，雾舞这才舒了口气，但是居高临下俯瞰全城恐慌的画面又再次揪起心，她怒指七头火狐：“此乃魔神之战，你个无耻之徒莫再残害百姓！”

 
“我开心、你又能奈我何？！”说着，只见七头火狐其中一颗最大的狐头狞声大笑，又贪婪地伸出舌头舔嘴唇，“嗯……太美味了，好久未吃到这等新鲜可口的魂魄了！哈哈哈——”

 
雾舞磨了磨后槽牙，继而将驱鬼骨玉法杖指向七头火狐，刚欲施法，一栋三层高的酒楼轰隆隆坍塌，烧红的砖瓦以及熊熊燃烧的木柱横飞乱撞，雾舞咬紧嘴唇，只得暂时放弃攻击，施法清除。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与战袍，她此刻哪里还是英姿飒爽的女战神，简直是狼狈不堪的救火工。

 
洛宝啼鸣返回，再次冲入火海，救助第二批百姓逃离险境，但是七头火狐喷出的火焰实在是太强大，即便他有结界护体都免不了烧灼羽毛。

 
见状，雾舞更是悔不当初，大面积救火几乎耗尽她的法力，气息也越来越弱，她不知晓还能撑到几时。而洛宝若再进入火海几次必然受到严重的灼伤！

 
怎办？！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时，只听天际发出“咔嚓！——”一声巨响，闪雷划破天际，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至！

 
“天呐！太好了！”雾舞抹了把湿漉漉的脸颊，喜极而涕。

 
雷公电母巨大的幻影从乌云后方浮现而出，电母闪电不止，雷公呼风唤雨，使出浑身解数，竭尽所能让这场大雨熄灭全城烈火。

 
“多谢二位天神相助！多谢！”雾舞虽然不清楚二位的准确仙号，但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驾云停在半空，深深鞠躬。

 
电母望向雷公，嫣然一笑，道：“小神不敢当，圣女更无需多礼，若是真要谢啊，那就感谢你的朋友吧。”

 
“朋友？……”雾舞迷茫之际，眼前上方一男子轻盈飞落，停在她的面前。

 
“怎又是你个假和尚！”她怒视白染，但忽然想到这二位雨神是给他面子才前来相助，又不自然地瞥看一旁，轻声道，“谢了。”

 
白染笑而不语，拱手感谢雷公电母破例相助，他以真身出现，同时也预示着，雾舞神魔双修圣女的身份已在天界正式公布。

 
雾舞见他不语，提起一口气，又轻轻吐出：“好了，我先去对付七头火狐，劳烦你照顾一下全场百姓，可以吗？”

 
“七头火狐早已逃之夭夭，等机会吧。”白染近日来也在查万年恶灵重现三界的原因，得出两个结论，其一、恶灵已找到一条通往凡间的安全隧道；其二、有滋事者已破解“黑系文字”，从而看懂与学会“解封咒”，故意为之。

 
不等雾舞开口，一位天兵便急急来报：“启禀天尊，此次伤亡超过两百人。”

 
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倘若因降妖除魔伤及凡人超过百位，那便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押送凌霄宝殿听候发落。轻则面壁思过百年，重则贬入凡间。

 
雾舞深知伤及凡人罪责重大，她摩挲着衣角，心神不宁。

 
“日后还逞能吗？”白染悠悠地看向她。

 
摇头，再摇头。

 
“明知七头火狐妖气冲天还要与之开战，你在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雾舞扁扁嘴，眼角溢出几滴泪。

 
“倘若我能帮你瞒天过海，你是否甘愿随我回天界？”

 
雾舞一听这话立马死灰复燃：“不受责罚也可以么？”

 
白染含而不露一笑，点点头。

 
雾舞低头沉思，天兵称呼假和尚为天尊，虽然不知他属于管辖哪些区域的大神，但天尊这称呼并非随便一尊神受得起的。何况她才是个圣女，天尊的地位显然在她之上。

 
哎哟，假和尚来头不小呃？！

 
“姑且，姑且相信你，帮我一下。”雾舞虽然还在硬端着架子，但声若蚊蝇。

 
而白染，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望着她，将一股无形的压力推给她。

 
“……”雾舞左顾右盼，知晓诚意不够，但是当着天兵的面承认错误有失威严。

 
又是一刻钟的沉默，雾舞垮下肩膀，长吁一口气：“本尊错……我知错了，引以为鉴，绝不再莽撞行事。”

 
白染应了声，将一手掠过记录死亡人数的天将的额头之上。

 
俄顷，天兵猛地回过神，观察所处的位置，又疑惑地眨下眼，见白染立于身前，立刻抱拳询问：“敢问天尊唤末将来此地有何吩咐？”

 
“方才有些事，此刻又无事了，回去歇着吧。”

 
“嗯？……末将遵命！”天兵飞身而起，俯瞰洒向凡间的倾盆大雨，不禁抓了抓腮帮，奇怪了，他来凡间作甚？

 
待天兵飞远，雾舞傻乎乎地看向白染，这家伙果然有真本事，并且是她不会的法术，他竟懂得封印记忆这等高深莫测的仙术吗？等等，这种仙术可以用在神仙身上吗？她怎隐约感觉只能为消除凡人恐慌而使用呢？

 
“你……为了帮我，犯了天规……吧？”

 
白染回眸凝睇：“是，封印魔神记忆将一同抹去对方在某个时段所学的法术，大罪。”

 
果然不出所料，雾舞纠结地看着他，可怜巴巴道：“那……要不你也抹去我的记忆吧，这样我就不会对你感到愧疚了……”

 
“……”

 
白染忍住笑意，掏出手帕递给她，正色道：“身为一介圣女灰头土脸成何体统。”

 
雾舞伸手一抹，掌心落上一层黑泥汤子，她接过手帕，擦脸时才发现白染手撑一把油纸伞挡风遮雨，这画面……在她脑中唰地闪过。为何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天尊，火势熄灭，小神还继续施法否？”雷公粗狂的声线打断了雾舞的思绪。

 
“劳烦二位，请。”白染俯首相送，无论他化作凡人还是以天尊真容示人，对于那些不好争斗、行事低调的神仙向来礼数有加。

 
雷鸣闪雷戛然而止，电母在离开前又多看了雾舞一眼，与雷公闲聊道：“天尊上次请咱们施法电闪之事你还记得否？”

 
“记得，怎了？”雷公声音颇大，引起雾舞的注意。

 
白染刚欲阻止，电母又道：“倘若我未记错，天尊命咱们施法吓唬的女子好像正是圣女。”

 
雷公扭头望去，雾舞刚巧也抬起头，雷公爽朗大笑，啥都没说却比说了还明确。

 
“……”

 
白染与雾舞面面相觑，他干咳一声，借由收起油纸伞的动作转了个身。

 
往事不堪回首，他那时也够无聊的，就为了让惧怕雷声的雾舞往自己怀里钻。

 
倏地，雾舞跳到他面前：“天尊大人，您是否已然对我做过抹去记忆的恶事呢？”

 
“没有。”白染笃定地回。

 
“那方才那段对话该如何解释？又为何要帮我？”雾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至理名言自古流传。

 
说来话太长了，白染沉了口气，视线无意间扫过她的耳垂：“这只耳饰……”

 
“作甚？这是我的。”雾舞见他伸手，捂住耳朵飞出十丈远。这枚耳钉中似乎残存了些许记忆，谁都不给。

 
“……”白染本就未想取回，垂下手臂，哑然失笑，不论她历经几时轮回，似乎都对这枚“瑰姿金琼”情有独钟。

 
此时，洛宝展翅返回，在飞到雾舞面前时幻化人形，还未开口，便捂住胸口昏厥过去。雾舞惊呼一声召唤飞云托住洛宝的身体，她则坐在一旁，抚了抚洛宝被烈火灼伤的手臂，心疼地皱起眉，即刻施法治愈。

 
“我来吧，免得你也昏倒。”白染踏上云朵，盘膝而坐，只见一股强大的光芒覆盖在洛宝的身躯前，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落在雾舞的手背上，雾舞本能地缩了下，可这一拉一扯之间，她才察觉也受到灼伤，而白染并非占便宜，而是帮她治愈。

 
“为何对我这般好？”

 
“好？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白染并未看向她，态度疏离。

 
雾舞欲言又止，伸出手背与他的掌心贴合，闲来无事，注视他英俊的侧脸，很好奇遮挡在面具下的多半张脸是何模样，真如他所说那般丑陋无比吗？

 
“此刻你相信我不会害你了？”

 
雾舞缓慢地摇摇头：“有待观察。”

 
“……”

 
唉，转世鸡妖时她把谁都当好人，这一世看谁都不像好人。

 
“封印记忆的法术谁教你的？”

 
“你指‘遁忆术’？……”

 
“嗯嗯。”

 
经这一问，白染不由怔了怔，追溯许久，居然想不起何时掌握的。

 
雾舞见他陷入沉思，以为他不想说，所以又换了个话题：“教给我好么？我拜你为师。”

 
这句话令白染不得不吃惊，因为今日的雾舞已是堂堂一代神魔圣女，纵然她还不未搞清此地位如何尊贵，但至少知晓自身的本领高出众神数段。

 
“行不行啊，别这般吝啬。”

 
“你……真想学？”

 
“嗯！”雾舞唯恐白染反悔，迎面跪下，毕恭毕敬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如此一来，她若再犯天规就可以……嘿。

 
白染轻柔地吐了口气，师徒，或许正是他们命中注定的，且是唯一的关系。

第60章

 
“我出自佛门，所以你若拜师就必须遵守佛门的规矩。”

 
这一次，白染打算郑重其事地收她为徒，顺便断了众神贪婪美色的念想。

 
雾舞捂住长发：“还要剃头么？！”

 
“那倒不必，但是不能再佩戴花俏的头饰，衣着也尽量朴素些。”雾舞特殊的身份刚巧可以钻一个空子，纵然玉皇大帝不满也不能硬说神魔双修圣女归于道派。

 
雾舞微微蹙起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吃素倒是无所谓，叫她穿藏蓝色的尼姑袍梳尼姑头，她这一时间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佛门主要重在修行，衣着方面不太苛求。”

 
雾舞应了声：“其实我犹豫的是，万一我哪日想成亲呢？师父可否放我还俗？”不等白染回答，她轻扯了下他的衣袖，“也只是万一，我希望师父先答应我。”

 
小滑头，三世轮回莫非大幅度提升的是智慧？

 
白染莞尔一笑，道：“倘若你只是为了学遁忆术暂时遁入佛门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

 
雾舞眼珠一转：“别急啊师父，我问问而已，还有……这遁忆术需要学习多久呢？”

 
“要看个人悟性，快则三五百年，慢则……”白染眼中带出一丝挑衅之意，“学不学得成还不一定。”

 
雾舞挑起眉梢，哎哟哎哟，好狂妄的和尚，嗯，此刻可以断定他是真和尚了。

 
“那我若是在百年之内学有所成呢？”

 
白染嗤地一笑，不表态不接话，一副“你痴心妄想”的神态。

 
雾舞眉头拧成弓，啧啧，可求上他了，瞧给他得意的。

 
“既然师父自认法术精妙绝伦，不如看谁先行捕获七头火狐？”

 
白染缓摇头：“这句师父唤早了吧，你心中不仅充满杂念，甚至大有考验我之意，既然你不信我为何还要拜我为师？诚意何在？”

 
“好吧，为表诚意，我抓捕七头火狐作为进门礼，如何？”雾舞扬起下巴，“七头火狐乃是万年恶灵，我想谁抓到它都将轰动天冥两界，届时众神夸得可是你的弟子哟。”

 
白染抚掌：“听着真有诱惑力，所以呢？”

 
雾舞耸耸肩：“没了，单纯想送师父一份小礼物。”

 
方才是她脑子转慢了，待学会遁忆术之后，师父曾经收她为徒么？嗯嗯？

 
白染岂能看不穿她的小心思，但目的已达到，一入佛门深四海，想还俗？等他消失在三界之中再议吧。

 
“好吧，为师也想见识见识你的本领，这份礼物相当厚重。”

 
听到“为师”两字，雾舞笑逐颜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弟子得令！”

 
“既然你已入我佛门，为师赐你法号……”本该脱口而出，白染的笑容却僵在嘴角，久久，默道，“……逐情。”

 
赶走所有情感？……雾舞心不甘情不愿地俯首致谢：“多谢师父赐予法号，”话未说完，她又费解地抬起眸，“师父究竟怕我与谁谈情说爱？稍微长得像样些的男子除了师父便是我的宠儿，”她忽然又想到某位，补充道，“还有……与师父容貌酷似的冥界之神。”

 
提到赤炎，白染的神经扯了下：“他叫赤炎，乃新一代冥帝，为师与他各守一方。”

 
“哦？那便是敌人了？何时开战的？”

 
白染长吁一口气，娓娓道来：“一万五千年来，虽然天、冥两界并列齐名，但因冥界一直负责掌管地府与鱼龙混杂的妖界，以至于地位低于天界些许，不过老冥帝并未太过计较名利权势，一心只想与玉皇大帝联手铲除聚集在泥流恶灵山的高等恶灵。作战计划达成一致，在‘百鬼吞日’之时，也就是冥界众魔妖气最旺之日，先由熟悉地势的老冥帝从泥流恶灵山引出万恶之首屠夕，再由守在外围的玉帝一同施法封印，然而，这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因玉帝迟来一步导致冥界损兵折将，老冥帝也在与屠夕的对战中元气大伤，事后，正因天界地位高于冥界，所以天界并未正式向冥界道歉，老冥帝自此一病不起，继而传位赤炎。临终夙愿便是将冥界地位提升至天界之上。”

 
雾舞心情有些沉重，追问道：“天界为何失约？莫非是故意的？”

 
“说起缘由更是令人哭笑不得，当日如来佛祖路径天庭之时，佛祖处于礼数拜访玉帝，玉帝也未料到屠夕如此强悍，所以稍稍推迟了出发的时间，其实前后相差不到一个时辰，便导致后果那般不堪设想。而当玉帝抵达泥流恶灵山出口之时，冥界已然溃不成军，玉帝也是考虑到众神的安危，所以只派出千名天将先将老冥帝以及冥界元老救出泥流恶灵山，至于万名鬼兵，根据当时的情形也只能听天由命，随后，玉帝便撤兵返回天庭决定择日再战，未曾想，这次撤兵预示着天冥两界的彻底决裂。”

 
雾舞大致明白了，玉帝率兵来迟害得冥界损失惨重，老冥帝必然大怒，事后，玉帝仗着高人一等也并未诚恳地承认错误，关系恶化，分道扬镳，最终导致势如水火。

 
这事吧，孰是孰非也就是个导火索，纵然玉帝低头认错似乎也难平老冥帝痛失万名战将的心情，积怨已久，战争一触即发。但总体分析，她还是更偏向于冥界一方，鬼兵的命也是命，哪怕试着救助一下也算是一份心意。

 
“那赤炎呢？当时他参战没？”

 
“赤炎乃是天命的冥位继承人，所以降生之后便送至冥界进入‘万重炉’进行两千年的修炼，换言之，始末无非是从老冥帝口中得知，仇恨一味地灌输于耳，想法做法难免偏激。”

 
“你们都是三千岁？”

 
“嗯。”

 
“哦，我猜想，赤炎是师父的兄弟。”

 
“为何？”白染微微一笑。

 
“因为师父虽然更向着天界一方，但是话里话外透着些无奈。”

 
都说女子敏感，或许是真的，白染垂目：“为师站在公理一方，避免战争，不偏不坦，”他悠悠地侧过头，看向雾舞，“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无论赤炎做了多少错事，本质并不坏。”

 
雾舞无谓地点点头：“师父的兄弟就是弟子的师叔，弟子会以礼相待。”

 
“也不用……太有礼。”白染无意识地伸出一手，神色稍显矛盾。

 
“……”雾舞笑咪咪地应了声，“弟子明白，两界交恶，佛门既不属于天界也不属于冥界，保持中立。”

 
白染扯了下嘴角，就是这意思，若想化干戈为玉帛实在是困难重重，所以只要双方未正式交战，就是最好的局面。

 
雾舞唉声叹气道：“只怪我当时未出生，否则派本尊对付那些恶灵绰绰有余。”

 
“一只七头火狐就将你折腾得手忙脚乱，还敢呈口舌之快？”

 
雾舞吐了吐舌头，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佛礼，可说出来的话真不怎么真诚：“你也就是我师父，否则我定将你一脚踢到地面上去！”

 
“……”白染记得还未自我介绍，“竺白染，执法天尊。”

 
“？！”……雾舞瞪大双眼，啊，莫非是那种惩戒天神地魔的执法天尊？！

 
“不必这样看着为师，为师向来赏罚分明，譬如你方才降妖失败又牵连无辜百姓遇难之事，为师会秉公……”

 
“师父！子弟怎就越看您越来越英明神武了呢？！”雾舞跳前一步，紧紧地抱住白染的手臂，唯恐他手指一动使出某种制裁自己的招法。

 
“……”白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中却忍不住一笑，究竟是雾舞保留了鸡妖时的活泼个性，还是她原本就并非一向态度严谨的神仙呢？

 
“你贵为神魔圣女，又是追击恶灵的圣手，为师岂能不网开一面？”白染将手臂从她温暖的掌心中抽离开来，施之佛礼。

 
所谓公正，便是谁都不能碰，无论是事，还是人。

 
然而，他越是一板一眼，雾舞似乎越喜欢逗他，此刻又揪起发梢搔他的脸颊，白染一躲再躲，险些从云彩上滑下去。

 
雾舞咯咯一笑：“起初我对师父充满敌意是因为我不能确定是敌是友，此刻知晓你乃执法天尊便彻底没了戒心，得罪之处就忘了吧！”

 
白染应了声，见她再次靠近自己，索性起身飞到空中，望向天际，一副观星望月的认真模样。

 
雾舞则盘腿坐在一旁观察他，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总感觉白染有刻意疏离之意。

 
不过她并不在乎，反正学到遁忆术就无敌了！哈。

 
“师父，你先帮我照料一下洛宝，我去引那七头火狐进山。”

 
“且慢，”白染瞬移她面前，“七头火狐乃万年恶灵，法力深不可测，休息几日再捉不迟。”

 
雾舞抓了抓发梢，方才还觉得白染冷漠无情，怎这态度说变就变呢？

 
白染也很快察觉到这份处于关心的情绪，他拂袖转身：“你先随我返回玄天仙境。”话音未落，他已飞上高空，雾舞则一手护住昏厥的洛宝，一边唤飞云跟随。

 
与此同时，冥界大殿——

 
“嘭嘭嘭！”几声炸响，几名负责看守法器的鬼兵死在赤炎的怒指之中。

 
“请冥帝息怒——”众阎罗及元老齐声跪下，而站在最前端的怒莲，欠身致歉。

 
赤炎拍案而起：“纵然鬼兵打碎法器，但在未解除‘解封咒’之前也无法将七头火狐释放而出，你们真以为本帝一无所知？！”

 
语毕，他甩袍离去，怒莲立刻疾步跟随，五指攥成拳头，她本以为一只七头火狐足以令雾舞遭受严重责罚，特别是在天界，如雾舞那等大神若违规需交由执法天尊惩处，可她万万未料到，白染竟然就是执法天尊！

 
“此次若并非白染及时相助，雾舞在劫难逃！”赤炎越想越气，倏然驻足，继而转身命道，“怒莲，你去帮我查一下雾舞在何处，本帝要亲自确定她是否受了伤。”

 
“遵命……”怒莲抬起眸，刚巧看到赤炎望向画中女子的一幕，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画中女子的嘴唇。哪怕只是对着这一张雾舞的画像，他的动作依旧是那般轻柔，眼中的杀气荡然无存，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活生生的雾舞。

 
怒莲狠狠地咬了下嘴唇，雾舞一路升仙，赤炎一路牵挂，甚至容忍雾舞的种种无礼之举？！她究竟哪一点值得冥帝这般迷恋？是，她很美，可是自己也不差啊，最重要的是，她比雾舞多爱冥帝百倍千倍，为何就得不到半分关注？

 
“你还站在这里作甚？”赤炎相望之际，柔光转为冷眸。

 
怒莲匆忙点头，退出门槛，手背爆出愤怒的青筋，不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没有令她心灰意冷，而是激起更高的战斗欲！

 
雾舞，你靠山很硬？呵，狮子也有打盹之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总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另一边，赤炎伫立在雾舞的画像前，不自觉地笑起来……我知晓七头火狐伤不到你，何况还有白染护航，是我想你了，想找一切借口奔去见你。

 
要不，我以收服恶灵的借口接你来冥界住几日？你会答应吗？

第61章

 
玄天仙境要比天界更远，比九重天更高，位于三界之顶端，昼夜阳光普照，是一处充满温暖的美丽家园。

 
洛宝一直住在这里倒很随意，他见大批仙子向膳堂走去，饥肠辘辘的他也飘了过去。

 
而雾舞，明明是初次来到这片土地，却对此地的一草一木感到莫名的亲切，她的指尖掠过洁白的荼蘼花花瓣，又摸了摸酷似向日葵的植物，喃喃道：“好可爱的笑脸葵。”

 
白染驻足，回眸凝睇，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你怎知晓这些花叫做笑脸葵？……”

 
惊讶并非因为她知晓花名，而是因为这花名是他叫着好玩随便起的……最诡异的是，他从未将这不够优美的花名告知任何人。

 
这一问反而给雾舞问楞了：“嗯？……我看它们都在冲我笑，随便叫的，怎了师父？”

 
白染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或许他太敏感了，本来这种葵花就是洋溢着一张张笑脸。

 
此时，一列佛门仙子路经此地，逐一向白染毕恭毕敬地行佛礼，随后瞄看雾舞，雾舞则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新来的！”

 
“……”白染一手扶额，不等仙子们多问，已拉着雾舞向正殿走去。

 
雾舞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边走边回头：“我叫雾舞，法号逐情，方才飞走的饭桶洛宝是我的宠儿，以后咱们就是同门了哟！”

 
“你够了。”白染又扯了她一把，堂堂神魔圣女怎依旧这般活泼好动。

 
第一次感到白染也是有脾气的大神，雾舞噗嗤一笑，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们相握的两只手，继而一蹦一跳与他并肩前行：“师父，方才咱们在飞行中路过的金色宫殿是天庭吗？”

 
“嗯。择日领你去见玉帝。”

 
“为何要去见他？说实话，方才听师父说起陈年往事，我对玉帝的好奇心已然没了。”

 
“那件事也不能全怪玉帝，事后他也提出过补救之法，但老冥帝不想谈。”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还是地位的差异令冥界早已心存不满。

 
悠长的钟声回荡耳畔，雾舞眺望远方，只见飘渺的云层之上托起一座金光闪闪的禅院，巨大的如来佛塑像屹立于禅院顶端，徐徐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好一派庄严肃穆。

 
雾舞顿感肃然起敬：“如来在此处坐禅么？这里谁最大？”

 
“佛祖喜欢云游四方，此地暂时交由为师管理。”

 
雾舞心里一声赞叹，白染的地位本就在玉帝之上，佛学一派又以玄天仙境作为坐禅圣地，哎哟，他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大神啊。

 
想着想着，一位红裙飘飘的仙子迎面而来，白染立刻松开雾舞的手，双臂环后。

 
“红缎恭迎师父。”红缎边道敬语边看向雾舞，作为一名参与雾舞三世轮回的仙子，她岂能不知晓如今的雾舞已然脱胎换骨，不过令她大感意外的是，原来天界闹得沸沸扬扬并且奔走相告的女主角正是这位神魔双修圣女。

 
一只鸡妖居然是捉妖圣手的前身？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此刻她又完全理解师父亲自出马协助雾舞升仙的原因，恶灵蠢蠢欲动，天地动荡，远古天书有云：唯有神魔双修圣女可保三界太平。

 
雾舞见这位红衣仙子盯着自己猛看，所以主动上前一步示好：“你好，我叫雾舞。”

 
“呃……”红缎欠身行礼，“小仙红缎这厢有礼。”

 
“哎呀你不必这般客气，既然你唤我师父为师父，那咱们就是同门姐妹嘛！对了，你多大啦，我刚出生不久，唤你师姐可否？”

 
“不敢当，直呼红缎便可。”红缎惴惴不安，雾舞如今地位攀升，就连那些德高望重的神仙都要给她行礼，自己一介小仙岂敢怠慢。

 
幸好，她当初未执着于将雾舞置于死地，否则她才是扰乱三界安宁的大罪人。

 
思于此，红缎稍显埋怨地望向师父，若耽误圣女轮回谁担待得起？可师父就是始终保持沉默，宁可与众神为敌都懒得多解释一句吗？

 
雾舞看红缎过分拘谨也不好再逗她，见一群五颜六色的花精灵飞过头顶，她忽然玩心大起，穿梭在霓虹炫彩的精灵之中，学着精灵的样子蹲在一枝巨型花朵的花瓣上，深深俯头，吸允花蕊上的花蜜。

 
见状，红缎更为惊讶，本想问师父是怎个情况，可竟然发现师父早已看见正在干傻事的雾舞，他非但未气恼，反而嘴角微扬。

 
“辛苦了红缎，至于前世之事她已忘却，无需再提。”白染依旧看着雾舞从一朵花跳到另一朵花，还未察觉自己正在微笑。

 
“是，那红缎先去帮圣女安排住所。”

 
“不必优待，一视同仁就好。”白染动了动唇，他不想把雾舞像金丝雀一样保护起来，因为他感觉并且体会得到，雾舞虽地位高人一等，但更喜欢融入自由自在的生活，此情此情让他想起年少时的自己，当仙子、弟子们都在玩耍时，他却不能像同龄人那般嬉笑追逐，而是坐禅，念经，学习心法，还有永远读不完的卷宗。

 
自小便清楚自己与众不同，不能喜形于色，孤独，更孤独。

 
一支奶白色的大花栀子高举到他的眼前，雾舞从花瓣后探出脑瓜：“花蜜好甜啊，师父尝尝！”

 
白染收回神智，摆手转身，雾舞却一步跳到他正面，用手指拨下浓香的花蜜，踮起递到白染唇边：“尝尝嘛，我保证尝过之后会令你心情大好。”

 
他的视线聚焦在雾舞的手指上，一本正经地问：“为师看起来心情欠佳？”

 
雾舞舔了舔嘴角的花蜜，什么都没说，举着那根手指执意叫他品尝。

 
白染凝视着她那张沾满花蜜的小脸，本想说教几句，可话到嘴边，雾舞已将手指头贴到他的唇上，颇有直接塞的趋势。

 
“……”白染舔了下唇，莫名地笑了声，又抬起拇指拭去她粘在脸上的花蜜，笑着道：“此地除了为师之外其他仙子都需向你行礼，即便是装，也尽量装出严肃的模样可否？”

 
“我知晓我地位高，但为何要故作冷漠？”雾舞疑惑地反问。

 
而这一问，白染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古至今，所谓的平等是根本不存在的，地位高就该摆出威严的一面，似乎从未有谁提出如此荒谬的问题。

 
可是真的荒谬吗？白染忽然感到迷惘。

 
“哈哈哈哈，”雾舞爽朗的笑声再次打断他的思绪，白染侧头望去，原来是两只小灵兽在灵泉中啃咬打闹，白染不解地问：“哪里好笑？”

 
雾舞拍腿大笑：“两个小胖墩扭成一团不好笑吗？还站不稳，多逗啊！”笑不停。

 
“……”明明就很平常，莫非他与雾舞看待事物的角度差距甚大？

 
此时，子弟前来禀报——冥帝已抵达玄天门，是否放行。

 
他即便不允赤炎也会硬闯，索性打开玄天门。

 
“你去找红缎吧，她会帮你准备日常所需。”

 
雾舞应了声，边走边左顾右盼，看到新奇的事物便跑过去戳戳摸摸，绝对的精力充沛。

 
俄顷，赤炎穿过玄天门来到白染面前，话说他还真是第一次出现在白染的地盘，高照的艳阳令他眉头紧蹙。

 
“你是如何答应我的？”白染初次先发制人。

 
“什么跟什么？七头火狐闹到冥界去了，本帝为表诚意亲自来请神魔圣女降服恶灵不行吗？”赤炎边回话边四处张望。

 
白染刚欲开口，雾舞又飞了回来：“师父，子弟找不到红缎……哟？冥帝你来了！”

 
她轻盈落地，站定在赤炎的身前，赤炎控制住想拥抱她的冲动，故作紧急道：“七头火狐大闹冥界还望圣女出手相助！”

 
“啊？！那厮闹冥界去了？走走走，”说着，她唤出飞云，拍了拍云彩上的空位，相邀道，“上来，这朵云的速度非常之快，”她又回眸看向白染，“师父，子弟去去就回，顺便告知猫娘我已离开凡间，免得她担心。”

 
不等白染回应，赤炎缩小身型跳到雾舞的掌心里，盘膝而坐，仰起头，粲然一笑：“本帝心有杂念坐不得天界的快云，你可要护好我啊。”

 
白染嘴唇一抽，赤炎明明拥有比雾舞快十倍的黑云，厚颜无耻。

 
雾舞则信以为真，平托掌心一动不动，谨慎地扭动脖子再次与师父道别：“子弟走了哦。”

 
“等！”白染疾步上前，顿了顿，欲言又止，随后低沉道，“三思而行，注意安全。”

 
“好的，回见。”

 
倏地，雾舞乘坐的飞云消失在白染的视线里，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感到指尖有些粘，抬起一看，停滞片刻，将拇指送到唇边，舔掉粘在指肚上的花蜜，深邃的眸中附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惆怅。

 
…………

 
赤炎躺在雾舞的掌心，双手枕在脑后，望向雾舞认真驾云的神态，抿唇一笑，不当夫妻做朋友总可以吧？管它暗恋明恋，能看见就好。

 
他笑着心想：雾舞，你会喜欢冥界的，那才是最初生活的家园。这样好了，在你离开之前，本帝绝不强夺凡人魂魄，也当当大善人，如何？

 
“圣女啊，你长得真俏。”他侧头亲了她掌心一下。

 
雾舞却险些给他扔出去，但并未真的气恼，而是伸出食指戳他脑门，调侃道：“本尊已遁入佛门，禁止调戏。”

 
赤炎勾起嘴角，呵呵，不调戏你调戏谁？

第62章

 
“恭迎冥帝回府——”鬼兵列队欢迎，怒莲则因梳妆打扮来迟了一步。

 
当她迎上赤炎之时，立刻看到走在他身旁的——雾舞。

 
赤炎的注意力都放在雾舞身上，并未察觉怒莲神色异样，他始终望着雾舞，笑着介绍道：“怒莲，本帝的得力战将。”

 
要说起来，这两位女子之间还颇有一段渊源。

 
雾舞自然不记得前世之事，俯首微笑：“你好，我叫雾舞。”

 
“久仰神魔圣女大名，今日有幸一见深感荣幸之至。”怒莲欠身回礼，仪态端庄。

 
赤炎见怒莲对雾舞彬彬有礼颇感满意，虽然他们都知晓雾舞并非陌生来客，但终归要在元老面前装装样子，解释起来很累的。

 
雾舞发现怒莲依旧深度欠身，误以为怒莲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于是急忙上前搀扶：“不必多礼，我此行只为缉拿七头火狐而来，捉到那家伙我便离开。”

 
“七头火狐？……”怒莲重复的同时看向赤炎，赤炎轻咳一声，怒莲会意，再次俯首，“有劳圣女。”

 
“别客气，捕捉恶灵本是我本分之事，七头火狐此刻藏匿何处？”

 
“哎呀，迟些再捕怎了？你先跟我来。”赤炎扬声打断，在众目睽睽之下握起雾舞的手，继而向幽冥境地走去。

 
众元老不约而同看向怒莲，其中一位资深老妖问道：“魔主，据说神魔圣女不久前才降生啊，老妖怎看这位圣女与冥帝寝宫中挂的那副画像如此酷似？……”

 
“问我作甚？！我还想知晓天界女神为何可以在吾冥界的地盘自由出入呢！你倒不如去问问冥帝究竟在想些什么？！哼——”语毕，怒莲怒步离去，身为冥界最高权威的赤炎，竟然无所顾忌地牵着仙女在冥界游走，天冥两界间的仇恨忘了吗？！这烂摊子她可不管收拾！

 
想到赤炎与雾舞十指相扣的一幕，怒莲忍不住驻足尖叫，震得一干元老大眼瞪小眼。

 
<b>与此同时</b>

 
赤炎带领雾舞来到冥界最美的花园——开满红色彼岸花的幽冥境地。

 
雾舞立刻被映入眼帘的花海美景所倾倒，黑色帐幕的下方皆是一望无垠的彼岸花，那是一种纯粹的美，宁静且神秘，仿佛埋藏着道不尽的古老传说。

 
雾舞陶醉其中，指尖触过如龙爪般卷曲花瓣，不自觉地扬起唇。

 
“喜欢吗？”

 
“嗯。不止是美，是壮观。”

 
熟悉感再次莫名来袭，她的笑容僵在嘴角，赤炎刚要问她怎了，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鬼使神差地向花海深入走去，每走出一步，她的神经便紧绷一寸，熟悉感逐渐被危机感所取代，直至她走到一处寸草不生的圆形空地，这才招呼赤炎过来。

 
赤炎不明所以，近身一看，不由一怔，彼岸花向来一朵挨一朵排列，花有灵性，即便枯萎也会有新的种子补上来，怎会空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小空地？他蹲下身，翻手敲了敲光秃的土地，又捏起一些泥土揉了揉，发现此地泥土比周遭土质潮湿泥泞，而这种属于非正常的状况，必然是人为所致。

 
“七头火狐解除封印事有蹊跷，我一直怀疑有人已破解了封印咒。”赤炎终于道出近日来他一直怀疑的问题。

 
雾舞沉寂许久，悠悠蹲下，通过随之而来的记忆，正色道：“封印咒，乃盘古大帝拜托黑暗女王秘密所创，根据每一位高徒的弱点加以制约，每一道咒语针对一位神族成员。正因最初的神族成员拥有完美的不死之身，所以才会出现封印咒这等咒语，知法犯法以及冥顽不灵者，封印在法器中耗尽其元气，过程虽然漫长，但证明黑暗女王的推论是正确的，一旦贪念恒生，神族成员将会衍变成更为强大的恶灵，当欲望膨胀到极致之时便是灭亡之日。换言之，恶灵最终是被自己的贪婪所吞噬。其实，破解封印咒的咒语并不复杂，只要将整段心咒倒过了阅读便可将恶灵放出法器……”她思忖片刻，又道，“方法虽然简单，但能想到此法之人若并非潜心研究就是刚巧撞上，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认得黑暗女王独创的‘黑系文字’才可破解，所以暂时可以排除天界的嫌疑，而识得黑系文字的魔族成员早已灭绝，即便真有，那必然是年纪超过万岁的老妖，你可以往从方面进行追查。”

 
赤炎注视一板一眼阐述原委的雾舞，脑子浮现着她当年的神态，仿佛这天地间没有她不知道的事，仿佛她的母亲，那位聪明绝顶的黑暗女王，将一抹香魂留在最疼爱的女儿身旁，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同时为她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为了她爱恨交织的情人，借由女儿的双手继续清除着危害三界的孽障。

 
“冥帝，师叔，跟你说话呢，在听么？”雾舞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嗯？你为何唤我师叔？！”赤炎崩起脸。

 
“你是我师父的兄弟，唤你师叔有何不对？”

 
赤炎提起一口气，又沉沉地吐出，自顾自扬手作罢：“先说你对这块空地的看法。”

 
“不确定，方才我只是感觉前方有一股力量拽着我前行，我便按照力量的指引跟随而至，并且，我似乎隐约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她捂住口鼻指向荒芜的土地，“味道从这里传来，莫非这下面埋了什么东西？”

 
赤炎思忖不语，难道这便是白染所提到的泥流恶灵山隐藏出口？转念一想又不对，泥流恶灵山的位置位于地狱的最底层，老冥帝倾尽全部妖力封死了泥流恶灵山的出入口，并且信誓旦旦地告知于他——恶灵唯一无法入侵的地方便是幽冥境地，一旦恶灵余孽破闸而出，这里将是成为最后一片避难之所。

 
“你怎又不说话了？想起些什么了没？”雾舞比他还焦虑，斩草不除根势必春风吹又生，所以找到症结所在才是清除隐患之根本。

 
倏地，赤炎抓住雾舞的手腕，用一种很迷茫的目光看向她：“我忽然想起来了，倘若你那时并非说笑的话……你曾去过泥流恶灵山。”

 
雾舞蹙起眉：“泥流恶灵山究竟是何地？记忆中并无这一地点，我又何时告诉你我去过？”她记得师父曾提及此地，老冥王也正是在此处遇难。可她偏偏一点不知晓。

 
赤炎再次陷入沉默，努力回忆着雾舞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

 
咕噜咕噜……

 
“……”雾舞难为情地捂住胃，“抱歉，你先忙。”

 
赤炎哑然失笑，将她拉起身：“走吧，好酒好菜早就预备好等你了。”

 
“真的呀！”雾舞开怀一笑，“不过佛门弟子不能饮酒，我吃菜就好。”

 
“随你，只要你把持得住。”赤炎诡异一笑，雾舞显然是忘了，在冥界顶级佳酿面前，她向来失去自控力的。

 
途中，赤炎始终拉着雾舞的手，雾舞试图抽离，赤炎察觉，便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态度，不悦地说，我不是你敬爱的！……师叔吗？

 
雾舞耸耸肩，她其实倒没觉得别扭，就是漂浮在周遭的鬼男鬼女的目光令处境尴尬，她明白自从天界与冥界决裂之后，她在众妖眼中算是敌人。

 
“不能与玉帝……谈谈么？呃……”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赤炎回眸，冷道：“除了这件事，其他事本帝亦会不惜一切替你达成心愿。”

 
他的态度坚定不移，雾舞唯有默默点头。

 
忽然之间，她眼珠一转立马借题发挥：“既然如此，那师叔取下眼罩给我看看，这件事很简单吧？嘻嘻嘻……”

 
“……”臭丫头，脑筋转得真快。

 
“师叔。”

 
“先吃饭，本帝也饿了。”

 
雾舞眯眼轻哼，真是奇怪了，无论是白染还是他，似乎都很忌讳在自己面前显露完整容貌，这其中定有猫腻。

 
…………

 
丰盛的酒菜摆满长桌，就餐者只有冥帝与雾舞，鬼侍替他们斟满杯中酒，便悄然退离。

 
起初，雾舞推开酒杯，忙着低头吃菜，可酒杯中散发出来的香气拉走她全部的注意力，她一边往嘴里扒拉饭粒一边瞄看酒杯，甚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但碍于身份，她又不能在赤炎面前品尝佳酿。

 
呜呜，酒香四溢，真想尝一口，呜呜。

 
“此酒乃植物提炼，吃草嚼花犯戒否？”赤炎抿了口小酒，故意砸吧砸吧。

 
雾舞屏住呼吸，沉默不语。

 
赤炎忍住笑意，借方便之由暂时离席，待回来之时——

 
“好酒，真是好酒哇！——”

 
雾舞高举酒杯，晃晃悠悠地支起身，开心得手舞足蹈。

 
“喂，小心摔倒。”赤炎一把托出她摇摆不定的身体，雾舞有了“靠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她扬起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随后咯咯地仰头傻笑，伸长手臂抓起酒壶，索性对着壶嘴豪饮开来。

 
赤炎未料到她的重生之躯这般不胜酒力，于是，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与她争取酒壶，喝多的雾舞以为他在与自己玩闹，于是，钻出他的手臂，紧抱酒壶满屋乱转。

 
“来哟来哟，抢到就给你……嗝……喝一小小口……”

 
赤炎双手环胸倚在墙边，注视她绯红俏丽的笑颜，故作阴险地搓搓双手，继而狞笑着向她步步逼近，雾舞轻呼跳脚，再次围着桌子跑起来，赤炎则施法瞬移到她的正前方，雾舞再次如玩乐般浮夸尖叫，手臂胡乱一扬，只听“咚”地一声轻响，罩在赤炎眼前的面具应声落地。

第63章

 
沉寂，当雾舞终于看到赤炎真容的这一刻，不笑不闹了，空气停滞，周遭就像死了一样。

 
赤炎与她面面相觑，她的目光有些空洞，神态平静，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不由自主地，雾舞挪动脚步向他走来，赤炎抽了口气，匆忙弯身捡起面具，就在指尖与面具相距一寸之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雾舞一脚踏碎了它。

 
“怎了雾舞？”赤炎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

 
雾舞紧抿着双唇，眸中掠过一丝怒火，猛然扬起拳头，赤炎以为她打算抽自己一耳光，所以并未躲闪，这顿打他早就该挨。

 
拳头顶在半空，又摊成五指，悠悠地抚上赤炎的脸颊。

 
她缓缓地侧过头，拇指指肚拂过他左眼底下方的泪痣，也可以说这是一颗美人痣，迷人的狭眸，英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魅而不柔的轮廓，亦正亦邪的优雅的气质，赤炎的这幅容颜完全担当得起“美人”二字。

 
雾舞不知眼中为何泛起一片氤氲，美男而已，应该开心才对，为何心中满是酸楚？

 
“这颗痣……并非天生而来？”她努力地转移着话题，却不知为何要将自己推上更为奇怪的话题当中。

 
赤炎微微一怔，竟给出肯定的答案：“痣左指地，痣右为天，而我眼底的这颗痣，注定天命。”

 
所谓天命，与活佛转世同理，便是在降生一刻起便注定的未来，没得选择，无法逆转。

 
雾舞无谓地点点头，垂下手臂，返回桌边，抓过酒壶，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倒满，再次灌入喉咙。

 
赤炎不知她忆起多少，更不能给予任何解释，唯有静观其变。何况，他的心也很乱，因为她并确定那时的雾舞对自己的感情属于哪种。

 
当摆在桌上的三壶佳酿都被雾舞喝光之后，她才扬起涣散的泪眸，又自顾自噗嗤一笑，将空酒杯举到赤炎面前：“想必你与白染乃是一对天地双生子，故意隐藏容貌是不想让我知晓还是另有原因？……”话音未落，泪水滴入酒杯悄声溅起一朵水花，这眼泪掉得匪夷所思吧？可她就是想哭，不要问她究竟怎么了。

 
赤炎不愿在用谎言欺骗雾舞，所以他唯有保持沉默，有时候，没有答案反而是最好的答案。

 
而雾舞，显然是懂了，她抹掉眼角的泪，晃了晃空酒壶，不等开口索要，赤炎已命鬼侍呈上新酒，随后移步桌边，将他们的杯中都斟满。

 
“有些真相……”他举起酒杯，碰了下雾舞握在手中的杯子，“讲得太明白未必是好事。”

 
雾舞并未抬头，默默地喝完酒，吸了下鼻子，抓起筷子夹起一大口菜塞入口中，她在问自己，冥帝与师父只不过将真实的容貌藏起来，并未影响任何事不是吗？即便有原因又与她有何干系，为何平白无故闹起脾气？

 
哐当一声，她趴到在桌边，醉倒了。

 
赤炎喟叹，起身将她横抱在怀，返回寝宫，谨慎地把她放在枕边，直起身，无意间看到悬挂在床边的画像。这幅画正是出自雾舞之手，赤炎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大婚的前一日，雾舞一整天将自己关在闺房中，直到翌日清晨，当华丽的红妆呈至房门前时，她才开了门，无视琳琅满目的衣裙饰品，径直离开回廊，鬼侍们见她神态异样，便即刻禀告赤炎。赤炎很快寻到她的踪迹，她来到平日诵经的禅房，将自画像施法悬于墙壁，随后面朝画中白裙、素颜的自己，双手合于胸前，毕恭毕敬地行之佛礼。

 
赤炎问她为何要彻夜不眠自画一像？日后分明有得是时间。

 
她笑着道，心血来潮，向从前的自己告别。

 
当时赤炎自认对她不存在丝毫情感，不由腹诽，矫情，真做作。

 
却未曾想，伴随雾舞毫无预兆的灰飞烟灭，这幅自画像会成为他唯一拥有的一件属于雾舞的相思物。

 
画中的雾舞表情严肃，却恬然柔美，若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到她晕在眼中的那一抹淡淡的忧伤，赤炎时常对着画像冥思苦想，她若不想嫁，谁都强迫不了，所以这忧伤来源于何处？

 
赤炎也曾以调侃的口吻问过她：你可知晓身为天神嫁给冥帝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雾舞则不屑地回：我乃神魔双修圣女，准确讲来既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若想制裁于我也要看对方是否有那能耐。

 
她一点都未变，对于法术而言，她是傲慢自信的，在处事一面又是低调温和的。就像她的称谓，神的恬淡，魔的张狂，为她蒙上一层变幻莫测的神秘魅力。

 
说实话，赤炎明白那时的想法确实歹毒，企图利用雾舞的地位将天界搅得惶恐不安，当众神一纸状书告到执法天尊面前时，他倒要看看号称执法公正的白染，届时是怎样一番左右为难的窘态，可结果却是，雾舞一肩抗下所有罪责，牺牲自己保全了他们兄弟。

 
至于为何说也保全了白染，这其中的缘由白染与赤炎自然明白，赤炎相信，当雾舞初次见到白染的那一刻也会明白。

 
因此，赤炎非常痛恨自己的小人之举，愈加沉重的罪恶感压在心头，压抑其中不能自拔。

 
思于此，他面朝床榻那边蹲下，托起雾舞温暖的手指，抵在唇边，一遍又一遍地默声道歉。

 
……雾舞，虽然你不曾将爱字说出口，但我知晓你至少并不讨厌我，我甚至坚信，你也不曾记恨制裁于你的白染，却又有一把无形的枷锁将我和他牢牢捆绑，我是赎罪，他是后悔吧，不管怎样，我们都希望你早日重生，忘却所有烦恼，做回无忧无虑的快乐女神。

 
赤炎望向雾舞绯红的双腮，忽而莞尔一笑，他终于想通了，不能再害雾舞陷入迷局，爱她或是深爱她，从今以后与她无关。

 
而这温柔暧昧的画面，不慎撞入怒莲的眼中。她就那样望着，眼底湿润了……永远记得化身怨魔的那一刻，当她睁开双眼时，不仅身无寸缕，还有一群容貌狰狞，目露凶光的魔众正将她围绕其中，导致她惊悸不已几乎崩溃。就在她赤着身子仓皇逃窜之时，一股大力将她揽入怀中，黑色的披风裹住她的身躯，继而一道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她头顶穿过，严厉责骂魔众考虑不周。她瑟缩着抬起双眸，一副绝色容颜充斥在视线里，紧接着，追赶而来的魔众一同跪地行礼，齐声拥护——至高无上的冥帝。

 
怒莲痴痴地望着赤炎，心脏几欲冲出喉咙，她想，这便是一见钟情吧。

 
原本一切都很好，直到雾舞的出现，冥帝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那该死的仙女身上，雾舞就像一道极其刺眼的阳光刺入她的五脏六腑，赶不走、灭不掉！

 
怒莲怒然转身，走出三步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命你放出十只恶灵！我要她死！要她死啊！”怒莲疯狂摇晃着一个被种植在巨大花盆中的白须老妖。

 
“莫激动……慢慢道来……”白须老妖有气无力地动动唇，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用枝干青藤支撑，通过妖界植物供给的妖气而存活。到了今时今日，早已无人记得这位一万八千年前曾是黑暗女王御用文书的魔族元老。

 
“专门捕捉恶灵的神魔双修圣女！她必须死！必须死！”怒莲的情绪异常愤怒，手臂挥舞之地皆是轰轰炸碎。

 
听罢，老妖仰天长啸，果然，果然啊！冤有头债有主！当初黑暗女王为了将其一手独创的黑系文字永远埋葬，不惜把他炸成齑粉并深埋地穴！但他命不该绝，魂魄的碎屑有幸依附在一颗妖草之上，煎熬数千年，终于再次拥有一副完整的头脑与少量法术，他苦苦挣扎，利用微弱的妖法发出求救信号，这一等又是几千年，终于等到了可以感应到他的存在的——怒莲。

 
救命之恩本应涌泉相报，何况他们面对的正是黑暗女王与盘古所生的阴阳魔女！黑、暗、女、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了一个不爱她的天神竟将忠臣治死，好狠的心！

 
“咳咳……不过你要想清楚，一旦放出恶灵，冥界也会随之遭殃。”

 
怒莲稍稍稳定情绪，思忖片刻，道：“据我观察，封印在法器中的恶灵多半已是元气大伤，因此它们对凡人的魂魄如饥似渴，所以首先侵占的必是凡间，其次才是冥界与天界，不如先放出几只对天界恨之入骨的恶灵，一来搅乱天界替冥帝出口恶气，二来可保吾冥界平安无事，只要冥界太平，您方可颐养天年。”说着，她抬起指尖，将一小股滋补精气神的妖气注入老妖口中。

 
老妖很是受用，满意点头，不谋而合，就照怒莲的意思去办。

 
“每一道解封咒只针对一只恶灵有效，黑系文字繁复难记，老妖年纪大了，需要边回忆边释放恶灵，你先回吧，切记，这几日万不可离开冥界，老妖唯恐记忆有所偏差放错恶灵。姑且先放出一、两只小试牛刀，即便一时间杀不死神魔圣女也要活活累死她！”提到盘古的女儿，老妖不由目露凶光。

 
“怒莲感激不尽！”

 
她干脆地应了声，化作黑烟即刻返回地府，想到雾舞即将受到的磨难，她不由踏起轻盈欢快的步伐。不过，当她路过地府五殿之时，无意间竟看到雾舞正与五殿阎罗王攀谈着何事。

 
方才还在冥帝的床上赖着不起，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了？想到这，怒莲化身一只黑蜂，悄然飞入五殿，落在房梁之上侧耳聆听——

 
“帮帮忙吧阎罗王，看在我不辞劳苦斩杀恶灵的份上儿……”雾舞一边抱拳作揖一边提防着随时会出现的赤炎。

 
她方才不知如何自处才假装酒醉，未料到赤炎离开前，会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并且喃喃道：前世是我负了你，对不起。

 
前世？……莫非她那抑制不住的悲伤正是来自赤炎口中的前世？

 
“并非本王不愿帮你，但开启‘光阴似镜’必须要有正当的理由。”性情一向孤傲的阎罗王倒是对雾舞颇有耐心，他们曾有一面之缘，在魅妖大赛那日，因为雾舞的闯入，为那一场枯燥乏味的比赛平添了几分乐趣。

 
光阴似镜——乃五殿阎罗王独门招法，自从上任以来，此法术专用于替冤魂昭雪。

 
“我……”雾舞一脸愁云，支支吾吾半天也不道不出个所以然。

 
“罢了，你想看哪一世？”阎罗王笑着问。

 
“嗯？除了上一世还能看到更远吗？”

 
“三世因果。前世造因，今世受果；今世造因，来世受果。所谓缘起、缘业。”

 
雾舞受教地点点头：“那劳烦阎罗王送我去造因的那一世。”

 
阎罗王应了声，指尖微扬，只见一道如镜面板明亮的魔幻之门就此打开。他肃然地讲解道：“当你走入‘光阴似镜’之后，会看到数道无形门，包罗三世因果，你可以自由选择时段，指尖触碰之际，记忆回流并形神分离，本王只能给你半个时辰，抓紧时间，祝你好运。”

 
雾舞深鞠躬致谢，转向魔幻之门，沉了口气，谨慎地抬起脚，迈入其中。

 
当她的身体即将没入门前时，怒莲悄然飞入雾舞的衣袖一同消失。

 
阎罗王则不以为意地抿了口茶，他当然知晓有不明妖体潜入殿中，但是他不会加以阻止，正因为前世纠葛今生才会纠缠不休，好的坏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幻门之内，雾舞走在迷雾缭绕的隧道中，观察着标注在无形门上方的时段说明，很快被一些文字激发好奇心——妖世：拜师，战关羽，巧遇孙悟空，戏哪吒，化怨魔，救白蛇等；凡间：乞丐，拜师，丫鬟，入宫……双修？

 
而停留在雾舞肩头的怒莲，目不转睛地望向“化怨魔”三个字，同样勾起兴趣。

第64章

 
雾舞知晓时间不多，一旦选定便会在时限之内形神抽离，于是她只考虑片刻，指尖触碰于——妖世：拜师。瞬间，五感伴随记忆的流转回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年代。

 
同时，怒莲幻化真身，走到“化怨魔”的那一世。她从未想过会在雾舞的前世中看到有关自己的讯息，莫非她对雾舞的仇恨来源于她不知晓的前世？

 
就这样，她们待着未知，走入各自的领域，同样探究着爱与恨的源头。

 
跟随记忆的步伐，雾舞回到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有些不敢相信画面中的小妖竟然自己的前世之躯，但不可否认的是，那条生有九支彩羽的尾巴正是她独一无二的标志。

 
随后，当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从天而降之时。雾舞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不就是白染化作凡人时的模样吗？果然他们渊源颇深。

 
怪不得当她再次看到白染手撑油纸伞的一幕便勾起熟悉感。她想，这应是初次相逢。

 
时光快转，来到他们所居住的小宅院，一名孩童正坐在桌边吃鸡蛋羹，化作人形的小妖站在一旁嘟嘴斜眼，显然是对这位师父表示极其不满。

 
看到这，听到师徒间的对话，雾舞不自觉地笑出声，白染化身三岁孩童，竟也有这般调皮诙谐的一面。

 
——不过，他不是才三千岁吗？怎会受到来自上万年前的惩戒呢？

 
返老还童术乃是制约神族情感蔓延的一种措施，最初的神族成员需按照盘古所指定的对象进行结合，由此繁衍出更为卓越的后代，因此，一旦爱上非指定对象，那么将受到上苍的惩罚。“返老还童术”其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返璞戒情”，属于相对温和的惩罚，不会对元气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还可以小幅度的提升法力，但是会在毫无预计的情况下化身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若不幸在幻化时遇到仇家必遭横祸。因此，这等随时随地会面临大难的状况又要比严惩来得更折磨心智。后来，因为此种惩戒被某些居心叵测的恶灵所利用，所以解除此硬性禁令，改为可以自行选择配偶，但必须归类于同界。

 
所以，白染爱上了谁？换言之，倘若不再爱着对方，“返璞戒情”也会在彻底心死之后自动解除，由此说明，他依旧爱着一个不该爱的女子？

 
雾舞正想着想着，元神被抽出前世的前景，她晃了晃脖子，余光中落入一道僵硬不动的人影，不禁侧目望去，惊！怒莲为何也在此地？！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伸出五指在怒莲眼前摇摆，见她空洞的双眼直视无形门，于是她也跟着转过去一同观望，不看不知道，一看何止吓一跳，怒莲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前世当中，并且同为妖的一世。总体来看，怒莲的容貌变化不大，但是看衣着应是凡人，画面中的一幕更令雾舞费解，因为那时的她正双手大展护在怒莲身前，面朝三名态度恶劣的店小二大声怒吼……

 
雾舞搓了搓下巴，因为并非她开启的时光门，所以只能看到画面却不知几人在争论何事，雾舞又看向伫立身旁本该无知无觉，却不知为何眼底含泪的怒莲。

 
见她掉眼泪，雾舞不由拧起眉，原来她与怒莲前世有过一段交集，再看自己那大义凛然的架势，应该是好朋友吧？嘿。

 
“啊……差点把正事忘了。”雾舞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跑向其它的无形门，还要追查有关“赤炎师叔”的蛛丝马迹。

 
很快，她找到一个标记“初遇赤炎大侠”的门前，时间紧任务急，立刻点过去。

 
显然，这一趟她是压错了宝，未能从前世的画面中找到赤炎提到的“负心”，但是也有值得推敲的几句话，譬如前世被简单的控制术弄得昏厥之后，赤炎拥住她的身体，喃喃道：莫以为白染渡你成仙乃功德一件，那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你不欠他的，更不必对他卑躬屈膝。

 
并且赤炎那时的神态，充满浓浓的爱意。

 
这一世她知晓赤炎与白染乃一对双生子，所以对于他们凡人与神体容貌相同一事定不会大惊小怪，可是那一世的自己明显是被这兄弟俩搞得晕头转向，啧啧，想想都怪可怜的。

 
思于此，她再次被推出前世的场景，直接回到阎罗殿前。她首先左顾右盼找寻怒莲，阎罗王继而帮她解了惑：“该走的早走了。”

 
雾舞应了声，刚欲开口再问些什么，阎罗王则扬手制止：“是祸是福请圣女自行定夺，本王并未参与此次追忆前世之事，真的帮不了你。”

 
“多谢阎罗王，您已经帮了我很大忙，我只是想感慨一句，前世因后世果，因果轮回，似乎皆是命中注定之事。”她终于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并非是错觉，而是真正经历过的，这就像来到某个陌生的地方隐约感到画面重叠，那也许你真的到过那里。

 
“前世缘未尽，今世再延续，一个缘字包括七情六欲，你也不必想太多，既然轮回就是重新开始，不论是外力因素还是主观意识。”阎罗王并不知雾舞前世发生何事，只是按照常理在讲一个必然的结果，遗忘即是放下。

 
“我明白，只是未料到我竟是轮回的产物，而且……”雾舞欲言又止，她从赤炎的自语中听出些门道，她的转世并非顺应规律，而是在半强迫的状态中完成重生。

 
关于自己，关于白染和赤炎，她愈发对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感到好奇。

 
与此同时，怒莲一口气跑到幽冥仙境，目光失焦，气喘嘘嘘。

 
裙摆扫过娇艳欲滴的彼岸花，她蹲下身，托起花瓣，幽幽地说：“多美的花，却是花开无叶，有叶无花……”心情有些沉重，或者说有些复杂，她一心想害死的仙女，竟是某一世真心想帮她脱离苦海的……妖。

 
不知该不该怪雾舞多事，毕竟因为她的介入破坏了涂炭凡间的大好机会，怒莲垂下眸……可是那种受尽凌.辱的生活，她都忍不住怜悯自己。

 
倏地，几片花瓣又折断在她的指尖，何来忏悔？！雾舞虽然在凡间吃了不少苦，但是有关心她的师父，暗中保护她的冥帝，同为重生修炼之路，雾舞与自己的遭遇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震荡从脚底传来——

 
“练兵场告急！恶灵已闯入吾冥界领土！”嘈杂的通传声顺着回廊灌入她的耳朵。

 
怒莲顿感大事不妙，飞出幽冥境地之际只见一道金色光芒划过眼前，她怔了怔，望向极速飞远的背影，不是别人，正是化身战神的雾舞。她身着一袭金色铠甲，脚踏腾云，手持一把八尺长驱鬼骨玉法杖，路径之地风起花开，好一派八面威风的气势。

 
一道黑影再次擦过怒莲的眼前，速度极快，甚至超越雾舞冲向最前沿。

 
“冥……”怒莲话音未落已不见赤炎踪影，她深呼吸调试气息，凝聚妖气，唤出骷髅杖，驾云追赶。不管怎样，冥界大乱由她一手造成，为了冥帝安危她即便再痛恨雾舞也不可能坐视不管。还有，那笨拙的老妖究竟在搞什么！

 
另一边，雾舞与赤炎同时抵达冥界练兵场。七头火狐站在高台之上，七头疯狂喷火，只见偌大的练兵场上火焰冲天，并且，此刻已有数以百计的鬼兵葬身于火海之中。

 
而七头火狐并非只身来战，狐头头顶站立一名袖珍小鬼，小鬼单手提铜钟，见高等妖前来，他张狂一笑，立即敲响只有拳头大小的铜钟！

 
咚！——咚！！——

 
钟声犹如腐蚀五脏的毒虫般无孔不入，前来救援的鬼兵噼里啪啦丢掉武器，双手拢耳，一片接一片昏厥在地。

 
“一万五千年鸣钟鬼？！”雾舞一跃而起，转身疾呼，“声音是假象，闭眼！统统闭眼！”

 
此话一出，鬼兵全体合目，果然再也听不到那令人生不如死的钟声。

 
鸣钟鬼大惊，急问七头火狐：“这仙子是何来头？居然知晓躲避之法？！”

 
“管她是谁，反正今日就是她的死期！”七头火狐尖细嘹亮的笑声贯穿火海，她猛地喷出一团火球打向雾舞，雾舞见赤炎要替自己挡，直接将骨玉法杖抛上半空，只见法杖冲天而起又俯冲疾落，狠狠地砸碎了火球。

 
火光四溅，赤炎伸出双臂在眼前画出原型，开启乾坤法轮，乾坤法轮可将敌手的攻击转为己用，并以双倍的威力加之反弹！

 
“嚯，这轮盘好炫啊！”雾舞忙里偷闲赞美一下。

 
赤炎默默念咒没空回应，但是又不愿让雾舞一人唱独角戏，于是翻手抚了下她的脸颊。

 
“……”雾舞下意识地侧开一步，继而将法杖吸回手心，再次飞身而起，同时，十位阎罗相继赶到，护在冥帝左右，各自摆出独门阵法，怒莲则踩着十位阎王构架而起的云梯径直飞入火海！

 
“回来怒莲！那是三昧真火！”雾舞收起法术追赶怒莲，恶灵前身可是正儿八经的天神，若施法不当反而造成火势加剧。

 
见状，赤炎猛然推出乾坤法论，法论在火海中遽速旋转，反弹的火焰自然会打到七头火狐与鸣钟鬼身上，但也会伤到鬼兵魔众，所以不是为了保护雾舞他绝不会出此下策。

 
雾舞一把抓住怒莲的手腕：“出去！这里有我！”

 
“此乃冥界地盘，该滚的是你！”

 
雾舞见她双掌蓄气欲扑灭烈火，无暇争论，一记仙气弹将怒莲强行打出火海，随即借助乾坤法论的掩护直奔七头火狐占领的高台，而众魔王除了救鬼兵几乎对恶灵无计可施，唯有边救助边观战。遥遥相望，只见火海另一端风驰电掣极光四射，雾舞以一敌二仍是游刃有余，众魔王也终于见到神魔双修圣女精妙绝伦的招法。

 
“了不起，真是了得啊！”五殿阎罗赞不绝口。

 
怒莲吃了雾舞一招，揉着钝痛的心口爬起身，耳边竟又传来其余几位阎罗的赞叹声，心情不禁差到极点。

 
赤炎则沉默不语，一千年前他便败落于雾舞之手，不由喟叹，到了今时今日，虽未再次较量，但胜算把握依旧不高。

 
沮丧，真沮丧。

 
一时三刻之后，只听一道凄厉的嘶吼声覆盖全场——七头火狐的原本的七个头已被雾舞打掉六个，伴随七头火狐应声倒地的震荡，三昧真火顷刻熄灭。

 
而那身型只有一掌大的鸣钟鬼就更别说了，自从被雾舞破解法器原理之后基本就成了废物，此刻四仰八叉地被雾舞踩在脚下，鬼哭狼嚎连连哀求。

 
两只万年恶灵就此败下阵来，众鬼哗然，掌声雷动。

 
雾舞擦了把汗，粲然一笑，刚欲朝赤炎挥挥手，却见他将两个收魄法器抛了过来，随后转身离去。

 
“……”雾舞一边念咒重新封印恶灵，一边望向赤炎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怎么了？

第65章

 
雾舞将收服恶灵的法器交给某位阎王，见怒莲倚墙不语，她匆匆挤过众魔身旁走了过去，沿途收到无数崇拜的注视与微笑，更有甚者给雾舞磕头致谢。

 
掌声与赞许都给了她，一时间成为不能侧目的焦点。

 
“方才对不起啊怒莲……唉？……”话未说完，怒莲甩袖而去，在雾舞未出现之前她才是众魔眼中的焦点，是雾舞太优秀还是自己太不堪一击？！

 
雾舞伫立望去，刚才确实出手过重，怒莲似乎是真气恼了。她舒口气，罢了，既然恶灵已除她也没必要留在冥界，向赤炎道个别便离开。

 
…………

 
她很快找到赤炎的去向，只因修炼宫中光影流动，时而发出轰鸣的响声，时而又从脚底传来震荡。她溜边靠墙，扒着窗沿瞄看，不由瞪大眼珠，因为修炼宫中的一百零八个练功桩都被击碎，再看地面也是被妖气弹打得大坑小洞，她不由倒抽一口气，如此威力定是伴随怒火而起，叫谁给气成这样啊？

 
“鬼鬼祟祟的，想进就进。”赤炎并未回头，做了个简单的收势。

 
雾舞进屋时随手从鬼侍手中接过巾帕，面朝赤炎双手奉上。

 
赤炎未接，甩了甩湿漉漉的碎发，一转身坐上木椅，倒好两杯茶，敲了敲桌面示意她一起坐。

 
“你怎么？”

 
“没怎么，只是在想，本帝、怒莲、十位阎罗王齐上阵都未能捕获那只老怪物，”他捏着茶杯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指向雾舞，“可你，一炷香的功夫已将他们制服。”

 
听罢，雾舞终于赤炎在为何事发脾气，身为冥界帝级至尊神的他，自尊心受了挫。

 
“莫气恼呀！我除了捉鬼其他法术一概不会，师叔人帅、气质佳、法术高强又善用法器，倘若再让你会捉鬼还让不让我等小仙活了？”雾舞可怜巴巴地眨下眼，自从她知晓赤炎与自己前世有一段渊源之后，看待他的角度也不变，且不论关系远近，但肯定非仇敌。

 
“油嘴滑舌。”赤炎虽然表情严肃，眼中却带出一缕的笑意，他从果盘中抓起一只很像橘子的红皮水果，拨开皮，将一颗完整的大果肉递到她唇边，“尝尝，很甜，一定要大口吃。”

 
雾舞看水果卖相不错，笑着应了声，张大嘴一咬，只听“噗刺”一声，饱满的果汁喷溅而出，顷刻喷红了雾舞的全脸和牙齿。

 
“哈哈哈……傻丫头……”赤炎歪在倚在上狂笑。

 
“……”雾舞抬手一抹，手心又沾满鲜血般的颜色。赤炎则继续拍桌大笑，她气鼓鼓地站起身，走到水盆前边清洗边瞪他，“挺大一尊神，幼稚死。”

 
赤炎见她越洗脸越花，咯咯笑着溜达她身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一滴黑色液体滴入水中盘，清水立刻变成墨汁的颜色：“用这个洗……”话未说完，雾舞一巴掌打在他肩头，“讨厌！又红又黑你要给我染色啊！”

 
“不识好妖心，只有这黑水才能洗净你这血红色，说你傻还真就一点不机灵，”赤炎笑声不止，见她气得要走，一手捏住她的肩膀，一手侵入水中，指尖拭过她的额头，再将手心翻给她看，果然干干净净，“看，没骗你吧。”

 
雾舞没好气地瞥了眼，为防止他耍诈，将一根手指浸入水中，戳向他的脸颊，无色，再戳，还是无色，她这才放心地把双手泡入水中，洗手，洗脸，还有洗牙，不过这黑糊糊的水真能往嘴里放吗？她狐疑地看向赤炎，龇出“血盆大口”，用眼神指挥他先漱漱，赤炎则从桌上吸过一个茶杯，将黑液滴入茶水中，刚欲沾到唇边，雾舞一把夺过来灌入口中“咕噜咕噜”。

 
赤炎见她一脸仇视，自己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替她捋掉发帘上的水珠，仍旧在笑。

 
“师叔，我要回去了。”她呜呜囔囔道。

 
赤炎笑容顿僵，悠悠地扬起眸，原本并没有吓唬她的意思，但极度的不舍令他的黑眸染上一层焦急的橙红色的锐利光芒。

 
咕噜！……雾舞将黑水咽入喉咙，见状，赤炎轻抽一口气，急忙压低她的背部猛拍：“吐出来，快点吐出来！有毒！”

 
“咳咳……你不把我害死誓不罢休吧？！”雾舞一手拧他胳膊，一边狂捶胸口。

 
“我哪料到你会咽下去，不过应该无大碍顶多拉肚子。”赤炎话音未落，雾舞已捂着小腹冲出门槛，赤炎紧追其后，拉起她的手，直接瞬移到茅厕门前。

 
不一会儿，茅厕里就传出雾舞怒吼声：“你究竟让我喝了什么啊！肚子好疼……”

 
“对不起雾舞，出来之后让你随便打啊……”赤炎一脸歉疚，正因为雾舞体内阳气十足才会与冥界某些植物的萃取液相克。

 
“你真是讨厌死了啊，贴墙！罚站！”

 
“哦。”赤炎环视四周，除了茅厕的墙就是百步开外的宫殿，他为了表示诚意，凭空变出一道石墙，面朝墙壁，双手垂落，站得笔杆条直。

 
看到这一幕的怒莲简直快要气炸了，堂堂冥帝唉！平日少言寡语、公事公办的至尊神啊！您真要为了这个从天上飞下来的女子舍弃颜面吗？！

 
方才她还在犹豫是否再请那万年老妖继续作乱，此刻真的不必考虑了，雾舞，你在前世真心待过我，我怒莲没齿难忘！倘若你不幸灰飞烟灭，怒莲甘愿一命抵一命！

 
反正，她也看透了，受够了，也正视了最重要一点，冥帝何其尊贵，崇拜可以，爱慕可以，就是别谈爱。罢了，与其独守相思之苦还不如死了痛快。

 
俄顷，她出现在万年老妖的面前，往日的嚣张跋扈全然消失，剩下的唯有疲惫与无奈。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必须放出封印在天界法器中的恶灵，若有差池我会捏碎的魂魄！”

 
“稍安勿躁，天界即将乱起来，我足足放出十只，”老妖捋捋白皙，自信道，“神魔圣女并非万能女神，她此刻已消耗大量元气，十鬼出闸定将天界搅得天翻地覆，等着看好戏吧。”

 
怒莲无力地应了声，缓缓坐下，一手轻按额头，眼泪悄然掉落：“我对冥帝忠心耿耿，为何他却只爱那个对他大呼小叫的雾舞，我真的想不通……”

 
“老妖活了万余年也想不通，尽心尽力照料黑暗女王左右，可是她却因盘古一句‘保守秘密’便毫不留情地置我于死地，不过近日来老妖有些明白了，这情情爱爱之事啊，与品德、学识、忠心等一点干系都没有，爱就是爱，没道理可讲吧，”老妖喟叹，“小丫头，你也无需太过伤心，缘分天注定，当你觉得委屈之时，想想老妖我的坎坷，而我感到委屈时便想想……早一步离世的女王。”他拼命活下来，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可当他从听怒莲口中得知女王早已成为历史之时，他竟又偷偷地掉起眼泪来，奇怪吗？这算什么呢。

 
怒莲其实什么都明白，更明白冥帝的这份爱不会等待开花结果的一日，可他偏偏执着，既然如此，那就由她接过侵略天界的战旗，死又何惜，为她这段恰似彼岸花的爱情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也好。

 
刹那间，天地变色，将原本漆黑的冥界又罩上一层黑雾。怒莲敛起悲伤，飞离地穴悬于半空，只见遥远的云层间，刀光剑影与法术流光穿插交错，乱，大乱。

 
怒莲讪笑，换上黑色战袍，手持骷髅杖，即刻化作黑影赫然出现于练兵场之上：“众鬼兵听令！原地待命，随时向天界发起进攻！——”说着，骷髅杖指向天际，杖顶骷髅头灵光一闪，瞬间脱离杖杆，带着怨魔的口传战书，直上凌霄宝殿！

 
<b>与此同时，天界</b>

 
面对十只形态各异法术超群的恶灵，天界早已混乱不堪。天界五帝汇聚中央宫殿商讨对策——玉帝决定打头阵，由二郎神、哪吒左右护法；各路百余位星君以及增长天王、持国天王、多闻天王、广目天王、雷神、风神、火神等重量级天神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十万天兵天将则肩并肩在中央宫殿四周施法筑墙。誓死保护天界安危！

 
“神魔圣女呢？！她为何不在天界？！”形势凶险，南方南极长生大帝急问众帝。

 
刚欲回应，天将在殿外洪亮通传：“执法天尊驾到！请五帝起身恭迎——”

 
五位天帝不约而同站起身，前行相迎，白染则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不等众帝寒暄，他率先开口：“神魔圣女雾舞降生不久还不无法灵活驾驭法术，所以本尊特来援助天界。”

 
听罢，五位天帝都怔住了，一向不理天界内外事务的执法天尊竟然愿意伸出援手？

 
白染表面平静，内心却有些焦急，雾舞刚刚在冥界收服两只恶灵的消息他已知晓，疲劳迎战会损伤她的元气，所以他不能再让雾舞冒险为之。何况此刻是什么场面？十只万年恶灵，足以将整个天界夷为平地。

 
“虽然本尊愿全力以赴，但形势依旧岌岌可危，纵然神魔圣女在此也绝无可能在一时之间封印全部恶灵，”白染双手环背，望向玉帝，“倘若本尊未记错的话，千年前正是玉帝与老冥帝联手施法收服了这批恶灵。本尊只是在想，若天帝愿意亲自去冥界请冥帝，关乎三界安危之事他不会坐视不理。”

 
“敢问天尊是否在说笑？别说救援，怨魔在一刻前已向天界发起战书！”玉帝从未见过冥帝，就单听其名号已是头疼欲裂，屈尊去求他？简直荒谬！

 
此时，天将急急再报：“启禀玉帝，二郎神重伤败落，天兵死伤三千余——”

 
噗通一声，玉帝跌坐于宝座之上，短短半个时辰已死伤三千，就连战无不胜的二郎神君也受伤了？！莫非这便是他当年未及时救援冥界的报应？！

 
“冥帝虽年纪尚轻，但向来敢作敢当，试问他哪次挑起事端不是先通知天帝？因此本尊相信冥帝即便在此时下战书也不会假以他人之手。目前摆在天帝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求，无非舍些面子；不求，你丢的是整个天界，随意。”白染旋身而出，唤出护体金刚，刚欲踏云迎战，天帝疾呼：“执法天尊为何如此相信冥帝的品德？他可是劣迹斑斑的大魔头！”

 
“因为……我与赤炎的身体里同样流淌着‘竺’氏佛族之血。”

 
承认吧，无论互看对方有多么不顺眼，多厌恶对方的身份，但通过一同协助雾舞重生之事来看，他们就是打碎骨头还连着筋的天地双生子。

 
不待众帝哗然震撼，白染跃上腾云，掠过天兵头顶，跃到最前沿，注视一字排开的十只恶灵，他缓缓地举起双手，众恶灵见他身无二两肉不禁你一言我一语的嘲笑开来。

 
“小家伙，从何处来赶紧滚回去！莫再十兄弟面前虚张声势，哈哈哈——”此次解封的十恶灵乃是同门师兄弟，心灵相通，水火土木金之五行全方位掌控。

 
白染充耳不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猝然之间，双臂猛然落下。

 
“封！——”

 
命令发出之际，一大片黑影笼罩在十兄弟头顶，不待反应，伴随“轰隆！”一声剧烈的震荡，一座巨型雪山已将十兄弟掩埋其中，透过晶莹的冰雪，可以清晰看到十兄弟如雕像般定在原地毫无反应。

 
众神仙及天兵天将不止嗔目结舌，简直是彻底汗颜，白染则转身返回中央大殿，边走边举起一根手指，提醒道：“一个时辰，本尊只能做到这一步。”

 
召唤一座从玄天仙境飞来的冰山，是他的极限。

 
但愿这次史无前例的劫难，可以让诸位养尊处优的天神从中明白一些浅显的道理。

 
而对于雾舞，他的步伐不由慢了下来……雾舞，当你随赤炎离开之后，我想了许久，很多，猜想你为何对他毫不设防，又遥想轮回之路上所发生的一切，同时看到拼命阻止这段感情蔓延的自己。最终不得不承认，只要赤炎一出现，你便马上动摇。思来想去深感无奈与疲惫，因此，我决定做些其他事，那便是促使天冥两界化干戈为玉帛，不必怀疑，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正是为了你，倘若……你对赤炎的爱根深蒂固无法改变，我这当大哥的，当师父的，会替你们扫清那所谓不可动摇的路障。

 
思绪停滞于此，他微微蹙眉，艰难地，深吸了一口气。

第66章

 
<b>冥界</b>

 
雾舞拖着虚脱的身躯爬出茅厕，见赤炎只幻化出一道墙正在罚站，她噗嗤一笑，刚欲开口，忽然感到一股来自远方的变异妖气。

 
“天啊！恶灵又跑出来了？！”她强打精神，换上战袍。

 
“没有，我先送你回房休息。”赤炎拉起雾舞向寝宫走去，他也是刚刚知晓十只恶灵入侵天界之事，就是为了不愿让雾舞前去援助才假装无事发生，但此次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因为雾舞此刻的状况真的吃不消。

 
还有怒莲借此大好时机向天界发起挑战之事，也因为雾舞的重生，令他有些犹豫。

 
“总这样下去不行啊，我认为应该捣毁恶灵的巢穴，你先带去泥流恶灵山附近看看吧。”雾舞的记忆中有无数来自万年前的咨询，偏偏对泥流恶灵山一无所知。

 
“荒谬，你真以为自己拥有金刚不坏之身怎的？！”

 
“可是，你说我去过啊。”雾舞记得一清二楚，赤炎说她到过那里。

 
“当时我随口一问你或许也是随口一说，并非亲眼所见。”赤炎扯着她加快步伐，只怪他嘴快说了那些有的没的，决不能让雾舞独闯泥流恶灵山。

 
提到那些“曾经”，雾舞望向赤炎那张绝美的侧脸，想到他与前世相拥而坐的一幕，沉默片刻，轻声问：“师叔，我想问你一些事……你能如实回答吗？”问话的同时，他们已走入寝宫，雾舞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一块遮住画卷的黑布前，“为何将那幅画盖起来？”

 
“你的问题可真多，本帝只能回答一个，你选。”赤炎刚巧借题发挥，他只是在想，任何问题都比亲自告诉她那幅画上的女子正是她要容易些。

 
雾舞抿了抿唇，直截了当问道：“好吧，那我就问一个问题，师叔和我究竟是何种关系？”

 
赤炎注意到她眼中细微的变化，故作费解地歪了下头：“你不是说了，师侄。”

 
雾舞不语，目不转睛地看向他，带出几分威迫之意。

 
赤炎闪躲着她的目光，一转身倚在床头，随便唤出一样法器认真擦拭。

 
“你说不说！”

 
赤炎侧身转向墙面，继续擦。

 
“我已不是当年的傻小妖，你和白染休想蒙骗于我！”如今的雾舞不会再稀里糊涂过生活，每一件事都会查到水落石出！

 
赤炎回眸一怔：“你找过五殿阎罗？”

 
雾舞怒哼撇头：“我多聪明啊，不止在前世见到你，还有白染，你们一位是冥界天尊，一位是天界执法天尊，却化作凡人模样偷偷摸摸助我升仙，我的蜕变很见不得人吗？是何居心是何用意？！从实招来！”

 
话音未落，蓄满法力的两指已抵在赤炎的眉心中央。

 
气氛紧张，赤炎却不自觉地笑起来，这才像神魔圣女，亦正亦邪，说翻脸就翻脸。

 
雾舞是真的有些气恼，倘若为了三界安危助她早日重生还说得过去，可是她分明在前世的记忆里看到白染与仙子大打出手的画面，证明她并非在是众神的期待中而降生的天神。

 
“不许笑，快说！”说话的同时，她指尖施力，戳中赤炎最怕被触碰到的月亮印。

 
赤炎闷哼一声，不耐烦道：“你要我说什么啊！说你是我娘子你信吗？”说着，他拨开雾舞的手指，揉了下额头。

 
雾舞几乎没有迟疑便笑道：“不信，天冥两界禁止联婚。”

 
“所以你还问我作甚？”赤炎弹起身，挤过她肩头时瞥上一眼。

 
雾舞刚欲追问，忽而欲言又止，若有所思地坐下，努力拼凑从赤炎与白染那听来的只言片语。

 
许久，真的是很久，她悠悠地抬起眸，望向正卧在躺椅上打盹的赤炎……没错，她身为天命的神魔双修圣女，根本就不应该走上修仙之路，除非她违反三界之规，可即便是违规，也应该贬入凡间而不是轮回成妖，妖——乃是修复破损魂魄的最初阶段。

 
魂魄四散只有三种情况，一则、出于己愿；二则、败于敌手；三则、便是被高于她地位的……譬如天尊之类的执法者施以致命的惩罚。试问，自毁形神？何事逼得她不想活了？倘若不是，那这天地间能伤她伤到体无完肤的能者有几个？

 
——诸多线索在她脑中迅速整理，很快，零零散散的对话与兄弟俩种种表现串成一条清新无比的直线。

 
猝然之间！一股极其浓烈的香气从雾舞周身散发出来，原本黑色的眸瞳划过一道姹紫嫣红的炫彩，将一抹金银双色停留在瞳孔之上。

 
赤炎惊醒，只见雾舞悬浮于空，头盘九鬟仙髻，身着有别于战袍的金底镶银石榴裙，悠长的裙摆与长袖均是半透明银纱，其上绣有气势长虹飞天玄鸟一只，随着裙摆轻盈舞动，隐约显露着修长的双腿。明媚皓齿，杏面桃腮，美得令人窒息，纵然看上去杀气腾腾。

 
面对雾舞愤怒的注视，赤炎则不以为意地调侃道：“穿这么美莫非是为了让本帝死而无憾？”

 
“也许，”雾舞无心说笑，正色道，“因为我嫁给你，所以受到责罚，是或否。”

 
赤炎敛起笑容，终于察觉雾舞是真怒了，并且，她已想到施之刑法者……正是白染。

 
“轰隆”一声，雾舞双臂一挥，顷刻将寝宫高耸的屋檐炸开，砖瓦如雪片般坠向地面，连同遮在画卷前的黑布一同打落。

 
雾舞侧目望向画卷中的自己，停滞片刻，又看向飞停在面前的赤炎，目光越发锐利。

 
赤炎知晓已瞒不住，蹙眉急道：“我不想替白染辩驳，但是你先让听解释。”

 
雾舞眼中则含着愤懑的泪：“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白染为了保住他执法天尊的地位连弟媳都不肯放过，你还替他解释什么呢？！”

 
“不是不是！”赤炎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急忙捏住她的双肩，“是我明知娶你会惹怒玉帝才故意招惹你，是我承诺以重修旧好的条件作为你的嫁妆又出尔反尔！白染只是做了一个执法者应做的决断，我与他本是一脉一命双生子，他制裁我就等于杀了他自己，正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才会策划这场阴谋！你恨的应该是我不是他！”

 
说出来了，终于把那些决定烂在肚子里的话都说出来了，赤炎忽然感到一身轻松，宁可被她记恨也不愿再冒充大善人，真心的。

 
雾舞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真的不愿相信待她不薄的兄弟俩竟是联手害死他的幕后真凶。可事实证明，赤炎利用她在先，白染随后便不分青红皂白将她致死。如今恶灵出没！……于是又想起她是必不可少的了？

 
法号，逐情？

 
真可笑，真卑鄙！

 
“我如此相信你们！”——啪地一声，狠狠的一巴掌扇在赤炎的脸上。

 
“雾舞！”赤炎追随她飞出屋顶，唤出极云驰骋追赶，待并肩齐行之际，他一把抱住雾舞的腰肢拽上黑云，疾声吼道，“天界大乱，此刻不能回去！”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他用手背拭了下，望着血的颜色不禁黯然一笑，他果然心肠歹毒。

 
雾舞才大战两恶灵的确气虚体弱，再加上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导致她连呼吸都觉得累。

 
赤炎见她并未挣扎而是无声静坐，逐渐放慢飞行速度，他盘膝而坐，一手环住她的身体，一手压住她的额头倒向自己肩头，雾舞无力地倚靠上去，望向一个空洞的点。

 
“对不起雾舞，那时我心中只有仇恨。”

 
雾舞无谓地扯了下嘴角，啧啧，白染多疼爱赤炎，在她不知真相之前便先将两界决裂的原委详解一番，尽量替赤炎开罪，就是为了等这一日吧……

 
“那我爱你吗？或者说，我甘愿被你利用吗？”她此刻急需一个平复情绪的理由。

 
“我不想再骗你，你只是答应嫁给我，你在冥界零零总总住了不到三个月。那时我们还未完婚，你独住一屋，平日里你喜欢坐在窗边发呆或看着我，至于爱不爱……我根本不知晓。”雾舞浅浅的笑容映入他的脑海，他不自觉地扬起唇，当时觉得平淡如水，有没有她都一样，可真当她消失不见了，他才醒悟那段日子的美好，才懂得什么叫做平静安逸。

 
他托起雾舞的手指，抵在唇边轻吻：“不管你信不信，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是冥界的帝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全当惩罚吧，惩罚我只能爱你却不能拥有你。”

 
雾舞微微扬起失焦的双眸，望向附着于天际的厚重乌云，明明很气愤可为何又觉得这股发闷发堵的情绪并未全部来自于怒火呢？她不禁替自己悠悠一叹：“莫以为三言两语便可以打动我，什么冥帝什么至尊都不是好东西。”

 
她从赤炎手中抽出手指，坐直身体，又因体力不支一头栽向前方，赤炎及时侧身躺倒垫在她的头部下方，帮她捋顺几缕凌乱的发丝……虽然得知真相的雾舞心寒至极气愤之至，但是她还在试图寻找所谓的苦衷，否则就不会坐在这听他长篇大论讲废话了。

 
无意间，他直视头顶上方的天界，怎回事，为何如此安静？难不成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白染主动通过千里传音找到了他。

 
白染：“你在何处？”

 
赤炎：“不清楚，到处飘。”

 
白染：“天帝偕同众神候在冥界关卡等你放行。”

 
赤炎讥笑：“怎么？那般神仙被恶灵打到冥界避难来了？”

 
白染长吁一口气：“天帝是去求你联手封印恶灵，若你想让雾舞喘口气便快些回去。”

 
赤炎瞄向躺在胸前熟睡的雾舞：“……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就在一刻钟前，雾舞已知晓一切，包括为何重生。”

 
听罢，白染缓缓地合上双眼，他就知道，一旦雾舞踏上冥界领土，种种谜团都会在她手中迎刃而解，终将彻头彻尾地恨上自己，只是这一日来得太快，快到他无法奢望多见几次她那清澈无邪的笑容。

 
……此刻想来，他又与当年的赤炎有何区别，赤炎为了冥界利用她，他为了三界再次利用她，当利用已成事实再谈补救有何意义，他们真的是神的孩子吗？为何如此自私，无耻。

 
另一边，赤炎驾云返回冥界，途中，雾舞睡得很不安稳，喃喃呓语道——

 
“我要去泥流恶灵山……我在那里藏了东西……”

 
“去。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去。”赤炎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内疚不已。

第67章

 
在抵达冥界入口之时，赤炎俯瞰地面，见宣称永不踏上冥界领地的天界五帝登门造访，不由一阵冷笑。抱起熟睡的雾舞，施法隐身，径直路过众神身旁，返回冥界大殿。

 
而怒莲守在殿中等候多时，刚欲请命攻打天界便被赤炎拦截，赤炎先将雾舞送入客房，因为整座寝宫已被雾舞毁于一旦。

 
怒莲明知看在眼里很别扭偏偏双脚不听使唤，一路跟随冥帝的脚步，看着他帮雾舞褪掉累赘的长裙与鞋子，小心翼翼地放躺枕边，盖好被褥，还在床头旁放置一杯清茶。

 
终于，怒莲忍不住了。

 
“她究竟哪里好？究竟哪一点令您连这至尊的身份都忘却了？”

 
“残忍留给敌人，容忍留给爱人。”也是初次，赤炎正面回答。

 
“可她分明就是敌人！莫非冥帝忘了所肩负的责任？……”

 
赤炎悠悠转过身，留有余地的提醒道：“怒莲，本帝也想问你为何如此排斥雾舞，倘若只因为她来自天界，本帝欣赏你的忠心，倘若并非全然，那本帝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绝无可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怒莲索性不吐不快：“好吧，怒莲承认对您抱有幻想，直到今时今日依旧未能说服自己放弃，我还是那句话，为了您莫说赴汤蹈火，就是要了怒莲这条命也在所不惜。您可以充耳不闻甚至嗤之以鼻，但请您不要再伤害一个对您、对冥界忠心耿耿的下属！”她怒指床边的雾舞，“她是天神！且不提敌我关系，单提天界之规中严禁联婚这一条，你们根本无法在一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会感到艰辛痛苦吗？！”语毕，她跪在赤炎腿前，“正因为我对冥帝的感情超过任何人，所以更不愿看到您为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结局消耗光阴，说句大不敬的话，怒莲自知配不上冥帝，但是雾舞也不配！……我知晓这番话会令您恼怒，所以请冥帝治罪，属下甘愿受罚。”

 
听罢，赤炎沉默许久，上前一步扶起怒莲，意味深长一笑，道：“本帝相信你在感情方面并非信口雌黄，在情感方面做到忍，在职责方面做到忠，不过，‘忍’字头上一把刀，‘忠’字头上一把剑，刀剑可以成为制敌的利器亦可成为叛主的暗器！……有些事本帝本不想说穿，但是你做过何事心里有数。”一道冷光直逼怒莲而来，怒莲不禁打个冷颤。

 
赤炎喟叹：“虽然本帝不知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恶灵解封之事定与你脱不了干系。”

 
“冥帝我……”

 
赤炎扬手制止：“听本帝讲完。本帝并未质问于你，正因为你的介入促成了雾舞的第三次重生，剜心鬼还记得吧，他若未逼死雾舞，本帝与白染还在傻等。之后，你便有些过分了，将恶灵放入凡间以及吾冥界领土，但是本帝依旧不怪你，正因为恶灵来袭，才帮本帝制造出再见雾舞的机会，现如今，十只恶灵大闹天界，本帝还是不能责罚于你，其一，你确实证明了衷心；其二、是你的冲动，无意间协助本帝即将达成本已无望的心愿。”

 
老冥帝在过世之前曾告知于他，历代怨魔拥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极其敏锐的感应力，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怨念”也可洞察。待确定这股怨念对冥界有利之时，怨魔再吞噬释放怨念之人的善心，最终将对方变成冥界忠实的奴仆。正因如此，怨魔的地位通常高于十殿阎罗王，但同时也是极其危险的角色，因为怨魔本身由怨念而生，难免心胸狭隘想法偏激，很可能为了一点小事便怀恨在心。

 
赤炎起初真的未怀疑怒莲，直到方才怒莲亲口承认对自己的感情以及对雾舞赤.裸裸的恨意，他终于捋顺了一切。

 
事已至此，怒莲无话可说欲哭无泪，跪地不起任凭处置。

 
“还跪着作甚，陪本帝去见玉帝老儿。”赤炎开口的同时已换好一袭隆重的黑袍。

 
怒莲怔了怔，追问道：“您为何不骂我或者索性一掌打死我？”

 
“本帝都说了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何况雾舞有本帝与白染保驾护航根本出不了大事，你若真心悔改日后便当好怨魔，本帝自会既往不咎。”赤炎双手背后，大步流星走向正殿。

 
怒莲注视他疾走的背影，缓缓驻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或许正是冥帝的那份信任与宽容令她疯狂迷恋，而她却利用职权与本领做着无关冥界兴旺之事，将心思全放在报复上，甚至本着谁都休想得到的执念，决定要与雾舞同归于尽。

 
…………

 
正殿之上，五位天帝见赤炎迟迟不肯出现早已心生烦躁，但为了天界的安危他们又不能无功而返，这其中最为如坐针毡的非玉帝莫属。

 
“冥帝驾到——”

 
两列鬼兵整齐地步入正殿，东南西北地位天帝看向玉帝，用目光询问是否起身相迎？

 
玉帝则正襟危坐并无站立之意。不过自从他得知赤炎与执法天尊乃是一脉血亲之时，的确颇为震惊。他一路上都在琢磨，为何这等大事他身为玉帝全然不知？此刻又见到容貌与执法天尊分毫不差的冥帝，他更加怀疑自己是否因年纪太大记忆消退了？！

 
赤炎料到顽固不化的玉帝定不肯轻易低头，他也不介意，一跃身坐上宝座，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茶，怒莲随后步入，同样无视几位大帝，默默地站在宝座旁。

 
顷刻间，气氛僵持凝重，但这样耗着也不是事，于是，西方太极天皇大帝抱拳站起：“想必冥帝已对天界遭遇之状况略有耳闻，此次前来……”

 
“你是中央大殿的否？能做得了主否？不行便退下。”赤炎斜唇冷笑，睨向玉帝。

 
话说冥帝高傲不羁的个性三界皆知，但几位天帝未想到他如此气焰嚣张，玉帝暗自踌躇，冥帝明摆着要对他们刁难一番，莫非真逼着他行大礼不成？！

 
“罢了！随本帝返回天界！”玉帝甩袖站起，刚欲迈步，只听“轰隆”一声，怒莲已施法关闭殿门，她换上战袍飞落到玉帝面前，讪笑道：“你当这里是你的天庭花园吗？想来就来就走就走？”语毕，百名鬼兵将两刃鬼叉齐刷刷地对向五帝。

 
“放肆！老神乃玉帝！”

 
“玉帝在天庭最大，可在冥界又算什么呢？”怒莲轻挑地笑了笑。

 
堂堂玉帝岂能与小女魔耍嘴皮子，唯有怒转身盯向赤炎：“本帝念在你年纪尚轻不与你一般见识，但你也莫太过分，速命你的属下退下！太放肆了！”

 
“啊？本帝确实经验不足对属下教导无方，要么玉帝带走帮着管教管教？”赤炎见玉帝气得白须翘起好不畅快，而怒莲悟性之高正是他宽容的原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宁选一匹睿智的狼也不养十个愚忠的臣子。

 
两方局面再次恶化，东方东极青华大帝缓慢地站起身，他便是当初在蟠桃宴会上预测“妖气无边”的那位太乙救苦天尊，属于几位中资历最老个性最平和的一位帝王，虽论及法术权力不及玉帝，但他可是五帝中唯一一位天尊级大帝。

 
他和颜悦色道：“老神与冥帝同为天尊，礼数可免否？”

 
赤炎挑起眉，地位相同但对方是长者，他这做晚辈的理应行礼。意图明显，若不愿行礼就莫责怪玉帝礼数不周。

 
“都坐吧，看茶。”

 
香茶上桌，怒莲收兵，气氛终于有所缓和，太乙救苦天尊在与玉帝悄声商讨之后，依旧由他代表天界谈及合作之事。

 
听完长长的一段表述，赤炎应了声：“本帝可以协助天界摆脱困境，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休想与吾天界平起平坐！”玉帝拍案而起。

 
赤炎蹙起眉：“还老神呢，怎跟赌输银子的市井小民似的？”

 
“你！……恶灵不止针对吾天界，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本帝至多答应、若你冥界遭受袭击愿助一臂之力！此乃关乎三界安危之头等大事你还欲谈条件？”

 
“若我冥界遇难不必劳烦玉帝出手，本帝更不会在天界落难之时趁火打劫，”赤炎笑着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道，“本帝只是看上一位仙女，望玉帝给予成全。”

 
听罢，五帝无不沉默思量，一位仙女便可换回天界太平自然再合适不过，可是三界有铭文规定不可跨界联婚，否则定要受到……

 
“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三界安危，本尊特赦允了，不知几位天帝意下如何？”

 
浑厚沉稳的话音从殿门传来，伴随一轮金光闪过，白染手持执法杖，身着气派非凡的赤色袈裟，以执法天尊的形象正式出现于此。

 
几位天帝先是一怔，即刻起身行礼，而赤炎望向一袭佛装的白染，感到少许陌生，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指：“你怎把头发剃了？……”

 
怒莲注视白染完美清爽的脸孔以及镶嵌在他眉心中央徐徐生辉的太阳尊印，不由轻抽一口气，这兄弟俩才是祸害苍生的罪魁祸首吧，任由服侍千变万化依旧惊艳四射。

 
白染静静地行了个佛礼：“此天劫亦是地劫，望冥帝抛开前嫌与天界联手抵御恶灵。”

 
殿外，寻着仙气走到此地的雾舞，注视白染的身影，莫名地心乱如麻……刚才在睡梦中，有一股浓郁的阳气从她的唇边滚入喉咙，当那股熟悉的气流送至心脾之时，她记得自己哭得很伤心，拼命地梦中找寻那一缕熟悉的味道，急喊着是你吗，是你吗？

 
可醒来之后，她再次迷失了方向。

 
她凝视着身披袈裟的白染，就那样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除了他之外，竟什么也看不到。

第68章

 
既然得到执法天尊的应允，那么他们几位天帝似乎也必要再为此事纠结，玉帝望向赤炎：“请问是哪位仙子？”

 
当雾舞直勾勾地望着白染之时，赤炎同样在看着她，她的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情绪，赤炎无法断定那种注视是气愤、是心寒还是含带着其他情愫。

 
“玉帝同意还不够，本帝做不了那位仙子的主，不如让她自己表达。”

 
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岂能不想牢牢抓住，但是决定权在雾舞手中。

 
此话一出，不止五帝感到莫名，就连白染皆是微微一怔，他费解地看向赤炎，赤炎则指向殿门的方向：“雾舞，你进来。”

 
“雾舞？你指的是刚上任的神魔双修圣女？！”玉帝匆忙站起，望向正缓缓步入殿门的女子。

 
雾舞伫立门前，神色肃然，首先向五位天帝俯首行礼，随后信步前行，路过白染身旁之时，缓足站定。

 
目光直视前方，声如细丝的诵经声悄然灌入耳孔，佛珠捻转的声响悉悉索索。一滴泪滑落眼角，在她的余光中落入模糊的影像，彼此站得这么近，心却感到如此陌生。

 
她是不是太愚蠢了，竟希望白染愿意为那她已无从考证的致命伤害作出解释，最好告诉她，对不起，当初出手过重，本无心置你于死地。

 
“圣女在想何事？”玉帝的态度急转直上，当见到雾舞的这一刻他便开始后悔，美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因为她属于天界的荣耀，绝世无双的驱鬼圣手，难怪冥帝觊觎之极。

 
雾舞默默摇头：“恕雾舞失礼，应一早拜见天帝才是。”

 
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审视雾舞许久，道：“圣女是否曾与本帝有过一面之缘？”

 
“雾舞不记得前世种种，您在何处见到雾舞的呢？”

 
“在凡间相遇，那段时间妖气冲天，于是乎，本帝坐镇灵霄寺守护凡间。倘若本帝未认错的话，那一世你是皇后，那日刚巧是你带领众妃前往寺中祭天的日子，剜心鬼就在此时平地而起……哦对了，当时的皇帝还替你挡住剜心鬼的指刀攻击，之后冥界圣妖与剜心鬼周旋开来，但无奈于剜心鬼法力甚高，导致本帝也在那次斗法中受了重伤，本以为劫数难逃，却在苏醒之后发现已安全返回天界，所以至今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相救，本帝提及此事本是想问问圣女是否知晓一二，当然，不记得也不奇怪，毕竟你已得道成仙。”

 
“冥界圣妖？”

 
“当时情势危急，本帝忙着救人并未断出对方身份，”紫微大帝边回忆边道，“不过那位冥界圣妖与受伤的皇帝……容貌颇有几分相似。”

 
听罢，雾舞思忖许久，抬眸看向赤炎，道：“劳烦冥帝化身凡人模样。”

 
“雾舞？”赤炎蹙眉，她从进门之后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他所提到的婚事只字不提也就罢了，反而对前世之事格外热衷。她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赤炎不肯在紫微大帝幻化凡身，便是答案。

 
雾舞看向白染的侧脸，见他无动于衷双眸微闭，轻声冷笑，继而紫微大帝深鞠躬致谢：“不妨碍各位商讨要事了，雾舞先行告退。”

 
“圣女且慢！”南极长生大帝初次发言便是挽留，他疾步走到雾舞面前，不悦地质问道：“十只恶灵扑向吾天界，形势岌岌可危，圣女作何感想？”

 
咄咄逼人的问话令赤炎与白染同时看向长生大帝，心中唯恐雾舞不顾身体状况大包大揽。

 
“哦？哪十只？”雾舞出奇的漠然。

 
“想必这三界之中也唯有圣女你可以准确无误地道出一干恶灵出处，为何反过来询问本帝？”长生大帝耐着满心怒火，对于雾舞的态度极为失望。

 
“当初老冥界遭遇恶灵侵袭之时，请问诸位天帝，是否也曾像我这般不紧不慢对待？”

 
“你以哪方立场质问吾等？！”玉帝怒道。

 
“我虽归为天界，但自身非魔非神也是不争的事实，何况我已拜在执法天尊门下，此刻应该算是佛门弟子，就站在公理的角度上向几位天帝讨教一二？不可以吗？”雾舞摊开双手，笑得意味深长。

 
天帝那时未认错，今日更不能认！否则便是承认当初曾失信于冥界，救援来迟导致冥界全军覆没之罪。此等有损天界威名之事他绝不承认。

 
白染则是未料到雾舞不仅还认他这个师父，并且勇敢地替冥界讨回公道，他忽然发现真的不了解雾舞，一点都不了解。

 
偏帮冥界之举同时令赤炎感到讶异，逐渐地，他的唇边扬起一缕笑意，这便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永远不知晓她下一步会使出何种怪招，但总是有条不紊，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度。

 
“圣女不妨先讲讲作战方案，毕竟不止天界正处于危难之中。”几位天帝心语交流之后，决定由紫微大帝出面缓和。

 
“此地乃冥界领土，诸天帝一同前来定是来找冥帝商讨合作事宜，我身为佛门弟子自然是听从师父的安排，”雾舞转向白染一侧，“师父还是蛮心疼弟子的，知晓弟子此刻气虚体弱无力对抗十只恶灵，是不是……师父？”

 
白染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一来替自己撇清；二来再次将难题推给五帝。

 
就在气氛再一次面临恶化之时，雾舞走到玉帝面前，先行佛礼，再表明态度：“三界有难我身为神魔圣女自是责无旁贷，但此刻元气不足法力减半也是事实，待玉帝与冥帝商议完毕，我自会一同前往天界，竭尽所能协助德高望重的天神们铲除奸恶。我相信一向顾全大局的玉帝，绝不愿看到天兵天将血流成河、仙子魂飞魄散的一幕，雾舞亦是如此，赘言于此望玉帝见谅，我与师父不便在场旁听，殿外等候。”

 
语毕，雾舞率先走向殿门，赤炎本欲叫住她，怒莲却压住他的手臂：“雾舞正是在帮冥帝制造要挟玉帝的大好时机，莫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当雾舞一番高谈阔论之后，怒莲似乎有些懂了，看到了雾舞的特别之处，或者说被她那天真的笑容蒙蔽了双眼，怒莲一直认为她很笨很傻，正因此观点根深蒂固，怒莲才会因为败落她手感到耻辱与不服，可实际上她是“装疯卖傻”。

 
…………

 
雾舞知晓白染走在相距十尺外的身后，她驻足，他也停步，始终保持着不愿交流的距离。

 
不知不觉地，她来到幽冥境地，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落入眼底，她蹲下身，轻轻捧起龙须状的红色花瓣，抵在鼻边，悠悠合起酸涩的双眸。

 
“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她厌恶白染的被动态度，活得如此消极。

 
“执法天尊是一把横在天地间的量尺，一旦判断错误便失去了绝对的公正性，”袈裟掠过花丛，靠近雾舞的身旁，“于理，你身为天界圣女与冥帝私定终身无疑是触犯了天条，于情……我为我的残忍向你道歉。”

 
雾舞摩挲着柔嫩的花瓣，发出一声无谓的浅笑：“这些都是我知道的，说些我不知道的。”

 
“当你灰飞烟灭之时，你所哺育的天界灵宠随之灭绝，而灵宠与饲主同生同死的秘密除了你之外无人知晓。之后，冥界五鬼帝趁灵宠灭亡之际向天界发起战争，若追究起责任，赤炎与你联婚在先，才会令天界失利蒙羞，一旦告上玄天仙境，我身为执法者必须严惩赤炎，关于这一点，我承认也是为了自己而包庇赤炎，因为我与他属一命一脉，制裁他便等于制裁我，我当时真的在想，为何我要为了那种无恶不作的兄弟毁掉一世清誉，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于是，我将有关你的信息全部封锁，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与你无关的战争，由此免去赤炎的重责。而你的重生一直在暗中进行，就是这样。”

 
“可你们分明彼此关心，你知道吗？……”雾舞扬起视线，“在我得知真相之后，一度恨死了你，本想上玄天仙境找你理论，赤炎却竭力阻拦，他没有推卸责任，一遍一遍告诉我，你只是做了一位执法者应该做的事，错不在你。就像你也曾替赤炎说话好一样。”

 
雾舞掸了掸双手站起身：“我想，五位天帝舍弃颜面出现于此乃至委曲求全，也是你推波助澜的结果。”

 
“有些事你并不知晓，曾经我与赤炎的关系已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若并非碍于一命一脉，我或者他最不愿放过的就是彼此。”

 
“为何？”

 
“天地双生子的前身其实是一对颖悟绝伦且法力无边的仇人，他们从日出打到日落，无休无眠、无休无止，众神忍无可忍告到如来佛祖门前。如来佛祖慈悲为怀，将他们化作日月各自修行，本以为恩怨就此完结，未曾想他们竟请到同一位天女在昼夜间继续传递仇恨之意，天女很善良，在他们面前谎称已然原谅了彼此，久而久之，他们心中的怨恨终于得到化解，不约而同恳求如来让他们来世做兄弟，当他们愿望达成之时，那位天女却因为谎言超过万句受到上苍的谴责，伴随天女的消失二人如梦初醒，于是仇恨不减反增，继而带着那段不可磨灭的恨意重新来过，”白染盘膝而坐，指尖掠过纤细的花瓣，“其实我与赤炎之间几乎没有交集，延绵的恨意却穿梭万年遗留下来，直到你……”

 
他的嘴角一僵，察觉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一抹微笑，他立刻逼自己换上一副冷颜，默道：“我已将我所知道的都告知于你，你要恨就恨吧，我为一己之私隐藏真相甚至不惜动用‘遁忆术’抹去天神记忆，罪责难逃，根本不应当做你的师父。”

 
“唉？你去何处？”

 
白染长吁一口气：“当天冥两界事态平息之时，我会向佛祖请罪。”说谎真的很累，其实他早就受够了。

 
雾舞双手一展拦住他的去路：“如来佛祖会怎样处置你？”

 
“也不会怎样，最多罢免执法天尊之职，送至某处面壁思过。”一万年，两万年，或者永生永世，谁知道呢。

 
雾舞望向他的头部，“这便是你剃光头发的原因？……”原来他已经准备好独自承担一切。

 
白染沉默不语，绕过她身旁，却被雾舞再一次攥住袈裟衣袖。

 
“不必担心，我佛慈悲，而赤炎本是冥帝会获得佛祖的宽恕。”

 
雾舞伫立在他的身后，无意识地摇摇头：“受害者是我，我允许你去的时候你才可以去。就这样轻易放过你，我心有不甘。”

 
是的，她就是这样想的，吃斋念佛对和尚而言算是苦差事吗？待她捋顺一切，她会用她的方式在做个了断，如今嘛，先留着折磨折磨。

 
“随你吧，消气就好。”白染本想再说点什么，但察觉自身即将化成孩童模样，他转身疾走，雾舞则飞身追来，“走得这般匆忙可是去见向心仪对象？”

 
“我没有心仪对象。”

 
“你还敢说知无不言？倘若没有怎会受到‘返璞戒情’的惩罚？也就是返老还童。”

 
白染的步伐戛然而止，一把扯住雾舞的手腕拉回地面：“返老返童究竟是怎回事？”

 
“……”雾舞挑起眉，如此惊讶作甚，你自己爱谁你不知道？

第69章

 
冥王大殿中，五位天帝在经过激烈商讨之后，一致达成共识——倘若神魔双修圣女愿意嫁给赤炎为妻，那么天界忍痛割爱。不过他们自是不愿意，拥有神魔圣女等于称霸三界，因此，天帝思来想去，提议：若赤炎不娶圣女，那么天界愿与冥界联手共同歼灭全部恶灵，而之后公开承认冥界与天界并驾齐驱的地位，由此共同守护三界安危。

 
赤炎腹诽，真能算计，一旦恶灵全部封印，纵然雾舞嫁给他也威胁不到天界利益。

 
“玉帝似乎未认清一点，冥界的地位从不需要得到天界的认可，当初若并非天界言而无信姗姗来迟导致冥界兵力打损，今日的冥界定是另一番繁荣景象，此事稍后再议吧，本帝看在您是长辈的情面上姑且给个面子，天界汇合。”说着，他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五帝面前，怒莲率众鬼兵紧随其后，顷刻间，殿中只剩下几位天帝。玉帝表面不满心中大喜，随后通过千里传音命守在殿外的天兵天将以及天门守卫，即刻为冥帝开门开道。

 
不得不承认，虽然小冥帝傲慢无礼，但在天冥两界水火不容之时还愿意伸出援手，足以见证他是一位公私分明的好帝王。

 
另一边，雾舞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和尚，坐在忘川河河畔围观列队走上奈何桥的鬼魂。

 
孟婆将孟婆汤递给路过奈何桥的游魂，喝下孟婆汤，放心苦难，忘记情仇，彻彻底底地与前世道永别。

 
当然，也有对此生流连忘返的鬼魂，他们徘徊在奈何桥桥头，扬起空洞的双眼，遥望黄泉路的方向，其实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等待着一个无望的希望。

 
一只女鬼飘到雾舞的面前，她抬手打招呼：“快过桥吧，时间会影响你来世的容貌。”

 
鬼魂没有意识，只是凭借一股执念迟迟不愿离开，然而，魂魄在地府停留越久损伤越大，倘若来世这枚魂魄化作相貌平平乃至极其丑陋的凡人，那她或他的前世定是才貌双全的才子佳人。正所谓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有时我觉得三界的许多规矩都应该改改，今生遗憾太多，来世连副好容貌都不给，”雾舞喟叹，顺手拖了拖强行被她抱到坐腿上的白染，忍不住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蛋，“看到你这幅模样我想气恼都很难。”揉揉揉。

 
“……”白染如今是“待罪之身”也不好打掉她的手指，何况他在化成孩童时法力尽失没能力反抗，唯有合目念经，问道，“你还未告诉我返老还童的原因。”

 
“我不是说了嘛，此乃来自万年前的惩罚，你爱上了不该爱的女子。”

 
“我才三千岁，何来万年前的惩戒？更莫说……”白染顿了顿，坦然道，“在我眼中只有正邪之分。”

 
雾舞耸耸肩：“此事我也不得而知，反正还老还童术的由来就是这样啦，”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哦对了！你属于佛门弟子，只有佛门延续使用这一惩戒之法，动了凡心便会受罚，无关对方是妖还是仙，无关对方爱不爱你。”

 
“跟没说一样。”白染无奈一叹，说来说去全部关乎情感，正因为返老还童出现得比雾舞还要早上一千年，那一千年里他就未离开过玄天仙境，所以更加肯定此种解释不可信。

 
雾舞撇了下嘴角：“六根不净的花和尚还好意思赐我法号‘逐情’，此刻想来，你果然是严于利人宽于利己的坏蛋啊。”

 
“你够了。”白染试图从她身上趴下来，雾舞则一把将他抱回怀里，见他脸色阴沉，嘎嘎一笑：“小和尚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啊，哈哈哈——”

 
豪迈的笑声震得双腿乱颤，白染一直搞不懂雾舞为何这般喜欢小孩子，从妖那一世就是如此，人那一世也是，此刻知晓他的身份依旧当玩偶般搓圆捏扁。

 
不过，总比恨来得要好，至少她还愿意对着他笑。

 
倏地，雾舞唤出飞云，跳上云朵，抱起白染飞向天界。

 
“你此刻还不能迎战，甚至不能靠太近，否则恶灵嗅到你独有的香气会变得更疯狂。”白染最担心这一点，雾舞周身散发着来自万年前的独特花香，会成为恶灵最想攻击的目标。

 
“得了，收起你的虚情假意行不行，你助我重生不就是为了对付恶灵么？”雾舞此刻明白当她重生时从脑中传来的警告是指谁，那道温柔的声音不断提醒她莫轻信于人，而她险些就相信乃至坚信白染是这三界中最无害最善良的天神。

 
白染无从辩驳只得叹息，竖起一掌默默诵经。

 
当飞云接近南天门之时，却被二郎神拦截盘问，他虽身负重伤，但丝毫不敢怠慢，尤其是在这天界四面楚歌的危机时刻。

 
“我乃神魔圣女，还不速速放行？”她一指指向白染光亮亮的头顶，故意给白染难堪，“他是堂堂执法天尊呐，不认识我还不认识他吗？”

 
二郎神眸中一惊，反复打量毫无仙气的小和尚，白染为避免质问，闭目念经的他，索性一歪脑瓜躺在云彩上装昏睡。雾舞噗嗤一笑，趁机揉捏他的小肉胳膊。

 
“本将的确听说神魔圣女已降生，但无缘谋面，请圣女亮出印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雾舞应了声，首先解开腰带，撩下衣领露出香肩，此举立刻吓到二郎神：“请自重！”

 
雾舞翻个白眼，将外衣褪到手肘处：“看吧，双生花就是本尊的印记。”

 
“其他天神的印记都在眉心，圣女您还真是特别，失礼……”二郎神边抱拳恭迎边瞄看。

 
躺在云彩上装死的白染其实很想告诉雾舞，她眉心也有象征身份的印记，只是还未能正式开启，一旦开启便可吸收日月精华，届时体力会极快恢复，变得更强大。

 
待雾舞靠近凌霄宝殿之时，一股冲天的妖气扑面而来，白染立刻坐起身，唤出护体神珠罩住他们的身躯，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试用的遁甲。

 
淡淡的金黄色的椭圆形钟罩笼罩在她的四周，她伸手戳了戳，忽然感到一股强劲的仙气灌入指尖，她不由焦急地喊道：“这是你的护体神珠吧？！快收回体内，一旦击碎形神俱灭！”

 
“无碍，足以支撑到法力恢复。”白染虽然还是一副孩童身型，但却挡在雾舞的身躯，悬空盘膝，默念护体心咒。

 
雾舞注视他小小的背影，脑子似乎闪过一些画面，是错觉吗？她感觉并非第一次遇到诸如此类的状况。唉？等等，她的本意是希望白染在失去法力时变得惊慌失措，可是他依旧泰然自若，是活够了还是真心悔过？

 
另一边，电闪雷鸣，巨大的冥王的元神幻影腾空而起，与天帝所唤出的元神同时打向张牙舞爪的恶灵十兄弟。

 
“哇，赤炎好威风啊。”雾舞仰视八面威风的冥王幻影，那是一尊与赤炎容貌相同的元神，狭眸锐利如鹰，红色长发宛若火焰般熊熊燃烧，屹立在天地之间，笑容邪魅，霸气十足。

 
“多谢冥帝出手相助，加油呀加油呀！”再看躲在远处避难的仙女们竟然挥舞着各色彩带，从惊恐转为惊喜。

 
“……”雾舞垮下肩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话有道理。

 
紧接着，伴随一声啼鸣，洛宝所化身的神鸟飞入天界，凡遨游之处，便加注一层保护结界，即刻挡住因斗法而飞溅的妖气流弹。

 
“天界灵宠？！是天界灵宠回来了！——”协同浴血奋战的众神无不欢呼雀跃，本以为冥帝定会袖手旁观，他却不计前嫌倾力相助，本以为天界必在大战之后变成残垣断壁，无界灵宠又及时显身编织结界，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恰似久旱逢甘露。

 
同时，误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们，其实到了关键时刻什么都不是。优越太久了，几乎忘记所肩负的责任乃是造福凡间，不该把大量精力用在与冥界针锋相对上，惭愧。

 
“对哦，我会孵化灵宠。”雾舞看见洛宝才想起来她的本领不止降服恶灵。

 
雾舞刚欲变身，白染却伸出一手攥住她的衣角：“风头就让赤炎出吧。”

 
“原来你知晓我一变身便会吓到众神？”这一点反倒令雾舞稍显惊异。

 
“三千年可以读很多书。”白染说这句话颇显无奈，条条框框将他钉死，直到他化作凡人模样，为隐瞒雾舞的身份与众神对抗以及口不择言地指控对方种种之时，他才发现那样的生活才是生活，像个任性的孩子，随心所欲毫无负担。

 
雾舞托腮看着他，一阵白烟掠过白染的身躯，散尽，恢复原貌。

 
明明是一对双生子，感觉却大不同，赤炎桀骜不逊，白染则是儒雅沉稳，雾舞很难想象如白染这样的至尊神会爱上一位怎样的女子。

 
“妖，仙，还是凡人？”

 
“嗯？”白染悠悠地侧头眸，两指捻转着佛珠。

 
“你就告诉我吧，我对你的心仪对象太好奇了。”雾舞摇了摇他的手臂。

 
“真的没有。”

 
雾舞见他死不承认，原地飞舞几圈，又蓦地顶在白染面前，指向自己鼻尖，憨憨一笑，问道：“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白染这一次未能脱口而出，因为没有所谓的比较，他只见过雾舞这一位足以倾倒众生的仙子，自从八百年前与她初次相见，他便确定天地之间没有哪位女子可以超越。

 
“大胆地说出来吧！弟子会守口如瓶的！”雾舞谄媚捶肩。

 
白染抿了抿唇，一掌立于胸前，面朝西方极乐，毕恭毕敬道：“阿弥陀佛……”

 
“……”雾舞微扬下巴，好你个装腔作势死鸭子嘴硬的花和尚，既然如此，那就莫怪弟子奴役、折磨、虐待！……师父您喽。

第70章

 
十只恶灵统统被桎梏在一阴一阳两道极光之中，逐渐意识混乱开始互相残杀。怒莲近身施法助阵；哪吒喷出三昧真火攻其要害；仙子们为奋战在最前沿的众神们泼洒花雨甘露。气氛虽紧张危机，但又和谐美好，在这一刻为守护三界和平而共同奋战着。其实在许多时候，可怕的并非外敌，而是过度权衡利弊而导致理智错乱的“自己人”。

 
“雾舞，过来施封！”赤炎见一恶灵抱头摔倒。

 
“好嘞！”雾舞腾空而起，旋转之际换上战袍，手持骨玉法杖化身所向披靡的驱鬼圣手，光芒四射惊艳全场。

 
在恶灵面前，别说是诸位神级战将，就连白染此等天尊级人物仍是束手无策，这就好比砍柴的你非叫绣花同一道理，各有所长无可替代。

 
雾舞飞到赤炎高大的幻影身旁，赤炎用眼神示意她站在自己肩头，雾舞会意一笑，轻盈落下，摊开掌心，接过玉帝唤出的封印法器交给雾舞。冥界的封鬼法器多半为黑色手环，天界则大多为琉璃彩珠的形态，在炼丹炉中烧制九百九十九日而成。雾舞将琉璃珠抛向天际，口中默念来自万年前的古老“封灵咒”，只见血红色的彼岸花与纯白的荼蘼花于空绽放，又接二连三悄然融化，顷刻将独有的融合香气如雨挥洒，这美轮美奂的奇景与花香，不禁引起从未见过彼岸花的仙子们一片赞叹。正当众神沉醉在这乐曲曼妙的幻境之时，雾舞已将如困兽般垂死挣扎的第一只恶灵收入法器之中！

 
“累不累？先休息下。”掌声四起，霓虹飞舞，赤炎无视其它，只担心雾舞吃不消。

 
“是有些气息不顺。”收服恶灵消耗大量气力，雾舞坐在赤炎的幻影肩头，顺了顺心口。

 
“白染！过来照顾雾舞啊！”能替雾舞补给的家伙却坐在一旁念起经来了？！

 
这一直呼大名引来众仙子关注，嗯？！那位已在天界通缉令中挂上一号的妖精师父就叫白染，执法天尊本名也叫白染吗？定是重名了！

 
白染无视一干疑惑的目光，驾云飞到雾舞面前，稍有难色地看着她。

 
“怎样补给？快点。”雾舞同样不知这所谓的补给如何进行。

 
赤炎忽然没头没尾道：“我不介意！速。”

 
白染沉默片刻，将一道帐幕落向四周，由此阻隔他人视线。

 
他盘膝而坐，抬起双掌对准雾舞的身躯，雾舞还未反应过味，身体已被吸向白染的正方向，随后，跨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唉？……这是……”姿势如此暧昧，要干什么干什么。

 
双修辅助修炼者也是传递命源的守护者，之前恶灵稳妥地封印在法器之中，他也不必出现在雾舞的身旁，如今恶灵当道，他便要肩负起照顾雾舞的责任，这天命的设定总是令白染无法全身而退。

 
何况，他还在思考另一件事，曾经辅助雾舞双修的那位执法天尊究竟去了何处？为何史书对此尊神毫无记载？

 
嘴唇移向前，佛珠在白染的指尖快速捻转着，雾舞怔怔地相望，当唇与唇即将碰撞之际，她这才捂住口鼻。

 
白染拨开她的手，一手抵住在她的背部，贴上她的嘴唇，待阳气灌入她的口中，她自然明白他在做何事。

 
精纯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送入雾舞的五脏六腑，逐渐令她感到体力充沛。她转了下眼珠，又看向双眸微合的白染，他身躯前倾，双手合十立于彼此之间，唇与唇轻柔地碰在一起，并未作出任何多余动作。

 
“咳咳……好了……”雾舞被一股阳气顶在喉咙，本能地向后退开，当她的唇瓣红润起来时，发现白染的嘴唇泛起苍白。

 
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飞身而起，继续对战恶灵。

 
赤炎见她面色红润，不由欣慰地笑了。白染则退出战场，向清幽的地方飞去。

 
“那个补给……会伤到白染的元气吗？”当她再次收服一只恶灵时，轻声询问。

 
这句话问楞了赤炎，他一边施法打向恶灵，一边回应道：“应该不会吧，应属于阳气传递之法，他在自行调息恢复便可。”说着，他看向白染离去的位置，已不见踪影。

 
雾舞无谓地应了声，借助元气大增之际，向剩下的八只恶灵发起锐不可当地猛攻。

 
——经过七天七夜的大战，终于将十只恶灵重新封印，此刻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无不七扭八歪地躺倒一地呼呼大睡，显然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

 
“哐当”一声，雾舞伴随赤炎收起幻影的一刻，有气无力地跌落在柔软的云层上。赤炎及时伸出一臂垫在她的头部下方，她舔了舔干涩的唇，与赤炎一同仰望九重天，厚重的乌云悠悠散开，一轮曙光浮现而出，温暖的阳光宛若千缕金丝四散开来，普照大地，万物复苏，终于恢复一派祥和宁静之荣。

 
“雾舞，随我回冥界吧？”赤炎弯起手臂，轻吻她的额头。

 
雾舞神色平静，伸出手臂在金色的阳光中搅拌：“是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真的？你愿意随我回去？”赤炎倏地支起身，眼中不满意外的欣喜。

 
“高兴什么呢？我又未答应嫁给你，我想等到体力恢复再去捣毁恶灵们的老窝，就是你们常提到的那个泥流恶灵山，”雾舞睨了他一眼，“我若是你，此刻立刻替冥界树立正光辉高大的形象，随后不以为意地对玉帝说，这便是冥界与天界的区别，危机之时不会计较得失更不会推卸责任。”

 
“切，冥界不需要所谓的好口碑。我是让那般神仙看清冥界的实力，莫以为住在高处就当自己高人一等。”说着，赤炎朝怒莲勾勾手指，怒莲气喘吁吁地爬起身，单膝跪地候命。

 
“打道回府，过重的阳气会损伤妖气。”赤炎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遵命。”怒莲领命起身，一边指挥鬼兵登上黑云，一边瞄看赤炎，他明知这十只恶灵是她唆使某妖放出来的却只字不提，甚至连句重话都未讲，这件事真就这么过去了吗？

 
待鬼兵撤离天界，仙子们施法修复凌霄宝殿之时，雾舞看到一个脚踩风火轮的小孩从面前飞过，她坐起身招招手：“你就是哪吒吧？火焰流很厉害！”

 
哪吒跳下风火轮，拱手回礼：“正是本将……”话未说完，只见一个毛头毛脑的影子冲上云霄，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孙悟空。

 
孙悟空爆了个大料（内容见以下图片，非文字部分免费）看不到图片的同学请留下信箱，我将发本章完整TXT文件给您，谢谢您对正版的支持。

第71章

 
风平浪静的清晨，南天门前，雾舞将赤炎往飞云上推。

 
“你真不跟我走吗？”赤炎翻手捞住她的腰肢，此举引起纯情的守卫们一阵低头闭眼，冥帝果然无法无天啊，竟当众调戏天界圣女。

 
“有些事还没未弄明白，有空找你喝茶聊天。”雾舞剥掉他的左手他便伸出右手，完全把她当自家娘子对待。

 
“你！……”雾舞捂住唇，一拳打向他胸膛。

 
赤炎盘腿坐在黑云上，舌尖舔过唇边一抹余香，不等雾舞再出手他已乘云离去，笑着挥手暂别：“我会铺好床等你哈。”

 
“……”雾舞垮下肩膀，转身之际才发现白染就伫立在她的身后。

 
“玉帝说这几日将会为你举办一场正式的受封大典，待受封之后，上天入地都随你。”话音未落，白染的脚下已浮起白云，看样子也打算离开。

 
雾舞并未阻止，而是跳上同一片飞云，趴在云边俯视二郎神，道：“劳烦杨将军知会玉帝一声，本尊先去玄天仙境玩几日，受封大典能免则免吧。”

 
“圣女，且慢！”二郎神刚欲追赶，雾舞已命飞云极速离开天庭。

 
白染自然也不打算干涉她的行动，何况阻止也没用。

 
雾舞伸展双腿，双手支在身后，侧头望向念起经便来没完没了的白染，用脚尖踢了他一下：“知晓我为何要去玄天仙境么？”

 
白染沉默不语，向远处挪了挪。

 
“就是为了折磨你才去的，顺便挖一下你那不可告人的隐私，嘿嘿嘿……”雾舞搓手狞笑。

 
“……”白染索性背对她盘坐，挖吧挖吧，反正该告诉她的都告诉她了，至于其他，天知道她言之凿凿提及的所谓的隐私里究竟藏着个怎样的“真相”。

 
倏地，她的下巴抵在白染的肩头：“喂，你亲我的时候有感觉么？”

 
“没有。”

 
无论为了哪一桩事，白染如今要做的就是要与雾舞划清界限。

 
“不老实的花和尚！迟早让你原形毕露。”雾舞发现戏耍白染很有趣哇，尤其看他没处躲没处藏的窘状更觉得开心。

 
…………

 
玄天仙境乃是佛学门徒汇聚之巅，就连此地一草一木皆在佛教的熏陶中生长出与佛学有关的形状。譬如令释迦摩尼大彻大悟的菩提树；步步生莲之莲花；观音菩萨托净瓶中的柳叶；象征无欲无痛的曼陀罗花以及预示金银铜铁四大转轮法王出世的昙花等，花种繁多各有意境。

 
雾舞同样喜欢这里的幽静与安逸，不过看到仙子们对道貌岸然的白染顶礼膜拜，心里着实不爽，于是她眼珠一转，飞入百花丛中，扬手施法，只见无数美艳的小妖精从花瓣中飞出，仅用花瓣遮挡重要部位，带着妩媚的笑靥徘徊在白染与众弟子周身。

 
佛门弟子见状不惊慌失措才怪，唯有僵在原地闭眼念经。

 
清脆的笑声从花丛中传来，白染侧目望去，只见雾舞坐在硕大花瓣上朝自己挤眉弄眼，他沉了口气，念咒破除香艳的裸.女幻影，无视弟子们的询问，径直向禅房走去。

 
雾舞朝他的背影吐吐舌头，缩小身体钻入花蕊吸花蜜。

 
虽然天色依旧明媚，但已到了晚间。

 
此时，焦急地拍门声传入白染的耳孔——

 
“天尊，请您出来一下！逐情师妹她……她竟然在坐在大殿中喝酒！罪过罪过……”

 
听罢，白染缓缓地攥起五指，又无奈地松开：“随她去吧，醉了自然会去睡。”

 
“天尊您不能这般由着她胡闹啊！在佛祖尊像面前饮酒乃亵渎神明之大不敬之举啊！师兄们都在劝慰她，可是她不就是听……”弟子的口吻中已隐隐表露出一些不满。

 
白染合起双眸，默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替雾舞向佛祖赎罪……所有的怨与念皆来因我起，请慈悲的佛宽恕雾舞，请将全部的业障压在我身，这本是我该承受的罪。

 
经文萦绕在唇边，脑海中却浮现出雾舞的模样，他猛地甩了下头，究竟是怎么了，他已达成协助雾舞重生的任务，为何还会深陷其中？

 
另一边，红缎身为首席大弟子有责任制止雾舞无理取闹的行为。

 
“圣女可知此乃清修念佛之地？”

 
雾舞早已喝得五迷三道，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装模作样行礼：“……嗝……知晓。”

 
一股浓重的酒气吹向红缎，她捂住口鼻不满道：“纵然你贵为圣女但佛门规矩不能因为你的加入而破坏！请圣女离开玄天仙境，我们惹不起您这尊大神！”

 
“啧啧，不就喝点酒么，执法天尊都未来管我不是吗？”雾舞仰头憨笑，两腿一软瘫坐在蒲团上继续喝。

 
红缎一把夺过酒壶，怒道：“亏我还因当初对你无礼之事一直深感抱歉，亏师父亲临凡间助你双修成仙！为了你！师父初次放弃必须遵守的原则，为了你师父险些在与众神君的交战中形神俱灭，你可知晓你那时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就算你当时死上一千次也无法与师父的护体神珠相提并论，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师父的底限，挑战佛门的底限！想必此刻最寒心的便是师父了！”哐当一声，酒壶碎裂在红缎的掌心，怒哼离去。

 
雾舞呆呆地坐在殿中，眨了下眼，一片眼泪溢出眼底，并非因为红缎的指控而哭泣，而是为自己难过，谁又能理解她的不安，谁能明白没有记忆的痛苦。她也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她只是不想错怪好人或姑息一个坏人而已！这般打哑谜打哑谜烦死了啊！

 
红色的袈裟落入她模糊的视线，她啜着气扬起头，不由自主地，她面朝伫立在眼前的他，伸出双手。白染迟疑片刻，弯下身，雾舞立刻如小猫般勾住他的脖子，顺着他直立起身的动作赖在他的肩头。

 
白染合起殿门以及门窗，明亮的大殿顷刻间昏暗下来，拖了拖她的双腿，轻拍她的脊背，在偌大的殿堂中来回踱步。

 
“我心情不好，红缎师姐也在生我的气，骂我令你寒心，可是明明就是你对不起我啊……”雾舞将眼泪蹭在他肩头，视线却越发浑浊。

 
白染轻吐一口气，“没有，错本就在我，红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为何如此虚伪？”雾舞忽然直起身，注视他深邃的眼眸，直言道，“明明你心里也希望我赶紧滚回天庭，却偏要讲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我自愿穿上袈裟的这一刻……心中再无牵挂。”白染微垂着眸，有意或无意地避开她的目光。

 
“无论是仙还是妖，都在我面前说你待我如何如何好，而你却言之凿凿地说这一切只是为了保住你执法天尊的地位，我就是想听句实话！相处三世，你对我全然无情？哪怕是亲情或友情都可以啊……”雾舞感到很混乱，每时每刻都在正与邪之间进行着激烈的辩论赛。

 
一道声音告诉她：白染其实是对她有感情的，否则不会任打任骂；另一道心声站出来反驳：白染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倘若不是她自己查明真相，他准备坦荡荡地继续做执法天尊。

 
白染注视她纠结的神态，前一世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流转，记忆最终停在寝宫中的一幕——那时剜心鬼危害人间，他整日都在为抓捕之事而焦虑，雾舞则主动提出用自己做为剜心鬼的诱饵，面对青面獠牙的恶鬼她依旧勇敢，然而就在出发前夕，他忽然感到忐忑不安，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什么都不想说，纯粹得只担心她的安危，可最终，她还是死在剜心鬼的利刃之下，那一刻他终于尝到疼的滋味。

 
“不论你信不信，我只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快乐生活，别无所求。”白染一路跟随她陪伴她，比谁都清楚这一路的坎坷与艰辛，倘若重生也只是为了无休无止的战斗，那他很后悔带给她再一次的不幸。

 
“我奚落你、诋毁你乃至故意触犯玄天仙境的法规你真的不生气？”

 
白染笑着摇头：“其实你也不想破坏玄天仙境的秩序，只因为这里有我，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就针对我而来，莫让那些不了解你的仙子们把你当异类看，你遭人非议才会令我气恼。”

 
真是败给他了，佛光普照的大神果然拥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

 
“笑什么？”白染不解地凝视她。

 
雾舞则拍着他肩膀大笑：“没，我就是受不了你那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放松点，你就不怕总绷着脸变成冰雕啊？”说着，她抬起双手抚上他的脸颊，“我还是喜欢你小孩子的模样，胖嘟嘟好可爱哟。”

 
“……”前一刻还是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这一刻便开始在自己的手臂上撒起花儿，白染无奈浅笑，刚欲将她放下来，她却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夹杂着酒气的唇瓣贴上他的耳畔，她悄声道：“双修不就是交.合吗？我想，我这等半路出家的假尼姑肯定无法达到空灵的境界，所以我很想知道四大皆空的执法天尊是否技高一筹，来吧，陪我双修。”

 
白染脊背一僵：“……你已不需要双修。”

 
雾舞的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施法将他推到墙边，双手抵在他的脸颊两侧，趁着对他施以短暂的束身咒之际，拉开袈裟上的缎带。

 
轻柔地呼吸声掠过白染的耳际，湿润的舌尖滑过他的耳垂，一股酒气从他的唇边散过，他不由长吁一口气，这便是佛门严格忌酒的原因之所在吧。

第72章

 
三分醉意七分妖娆，她的一颦一笑都像个千娇百媚的妖精。

 
神魔圣女的魔性向来指的便是欲望与贪婪，正是正道的双修压制住她体内的魔性，否则不知多少魔神已送命于石榴裙下。

 
然而，双修只能控制因贪恋产生的欲望，至于她有意勾引的依旧逃不出她所编织的迷网。

 
“你是否该考虑一下赤炎的感受？”白染一边与她周旋一边默念解除束身咒的心法，知晓她醉了，虽然思路清晰，但在无意间勾起了欲望的源头。

 
“双修与感情有关吗？”朱唇从他的耳垂上滑下来，移到他的唇边，她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笑得像一朵浮香暗涌的芙蓉花。

 
“……”

 
撩人的媚姿落入白染的眼底，他除了闭起双眼还能做什么？

 
诵经之声不绝于耳，雾舞嫣然一笑，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另一指挑起他的下巴：“倘若你觉得这是一种背叛的话，那你就告诉我心里想着谁呢？”

 
“我反复重申你为何还是要问？”白染蹙起眉，“我即降生之日起便送至玄天仙境修行，第一个千年不曾离开修行大殿，就连出殿散心片刻都不允许；第二个千年，我依旧留在此地修行、阅书、带徒弟，正式坐上执法天尊之位，自此之前皆相安无事；直到二千二百年前，因为你与赤炎私定终身犯下天规，玉帝一状告到我面前。玉帝确实未见过赤炎真容，所以并不知我与赤炎实属一命一脉，玉帝执意要求我严惩赤炎，并且恳请对你宽大处理。那时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一早便传入玄天仙境，在未见到你之前我已听说天界有位足以魅惑众生的神魔圣女，来自五湖四海的仙神纷纷上至天庭献宝提亲，你可知万千年来天界从未遇过此等混乱的场面？玉帝迫于无奈只得告知众神决定娶你为妻，虽众神心有不甘但也不敢与玉帝争抢，因此这才将此闹剧态平息下来。然而，就在你与玉帝大婚在即之时，你却变了主意准备嫁给赤炎！你可曾想过因为你的任意妄为会令玉帝为难令天界难堪吗？！不过即便如此，玉帝还在替你开罪，同时怒斥赤炎的罪责如何之重……”

 
白染喟叹：“我承认心有偏私，宁可从众神脑子抹去有关的你记忆让三界恢复往日的宁静，宁可让赤炎永生永世记恨我也要让这场纷乱就此遏制，却未曾想，整件事中我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你，甚至不经求证便治罪于你，而你无疑是聪明的宏观远虑的，知晓这短暂的消失无非是在逼我醒悟何谓自食其果。”

 
束身咒破除，白染倚墙而坐，一手无力地搭在膝前，神色中透着疲惫与无奈。

 
雾舞听得有些发懵，原来她并非全然无辜，虽已无从考证，但听起来她确实是搅乱了天界一成不变的秩序，倘若换位思考的话，她或许也会向白染一样制裁祸端源头。

 
“也就是说，在此事之前你并未去过天庭更未见过我？”

 
“这件事我也说过讲多次了，制裁你那日是我初次见你。”

 
“你别嫌我啰嗦，那日孙悟空对我说，在你遇到我之前，他已经在天庭见过我，当时他化作你或者赤炎的模样潜入法器阁遭遇天兵伏击，是我助孙悟空冲出重围，并且我对他说，快些走，变成孩童就麻烦了。而你化身孩童之事并非众所周知吧？纵然我认错了你们谁是谁，但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而且如你所说，我应该只关心赤炎才对，怎会担心你？”雾舞眉头拧成弓，这便是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从表面看她喜欢的应是赤炎，可是不知是记忆消失还是怎的，她面对赤炎时并未出现怦然心动的情绪，反倒是每每见到白染时便产生莫名的熟悉感。

 
白染怔了怔，返老还童术对外界而言就如盘古开天一般遥远且无从考证，乃至在流年中被赋予各式各样的解释，莫说雾舞不可能知晓，就连赤炎都只是听说而已。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对真相有所隐瞒？”

 
雾舞坦然地点点头：“时间对不上，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动机。”

 
白染一指抵在唇边，有些事追究起来他也是疑团芸芸，譬如，在他之前是谁助雾舞双修成仙？又是谁教会他抹去众神的遁忆术？还有雾舞竟脱口而出“笑脸葵”……那个他胡乱起着好玩却未曾告知任何人的花名。

 
不约而同地，白染与雾舞悠悠抬起眸，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由雾舞道出那一个可怕到令他们都会毛骨悚然的事实——

 
“此刻我相信你并未说谎，由此证明你的记忆……也被抹去了。”雾舞不禁打个冷颤。

 
白染唇齿微张，缓慢地移动眼球，是谁，想隐瞒何事？莫非是如来佛祖？！

 
倏地，他站起身推门而出，雾舞则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先冷静，有些事若真有心隐瞒你你质问谁去都不会坦白。”

 
一语道破天机，更如同当头一棒的撞击，他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理解雾舞的心情，那种被某种力量操控的感觉令他陷入迷惘与恐惧，令他无法判断对与错。

 
“这……”

 
就在此时，雾舞的眉心浮出一朵彼岸花，彼岸花悄然绽放，逐渐显露出包裹在花瓣之间的荼蘼花，双色双生，波光潋滟。同时，戴在耳垂上的瑰姿金琼泛起一轮交相辉映的光芒——

 
猝然之间，白染眉心的太阳尊印骤然亮起，脑海中好似闪过什么，接踵而来的，却又是昏天黑地的眩晕。

 
他单膝弯倒，一掌支地，一手紧紧地捏住太阳穴……画面在他脑中飞云逆流，看不清那些画面在演绎什么，只是感到一股悲伤的气流从心底抽出来，犹如抽筋剥骨般痛楚难忍。

 
“雾……舞……雾……”

 
白染艰难地伸出一指，指向她眉心刚刚开启的双生花印记，在昏厥之前，重复着她的名字。

 
雾舞惊呼一声及时抱住他倒下来的身体，唤出飞云将白染托起，送回禅房，打来盆谁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他出了许多汗，就像害了一场大病。

 
她坐在床边照料他，不知过了多久，见还没有起色，她将一股阳气逼上喉咙，俯身送至他的口中，不知晓此方法是否奏效，反正她气虚体弱之时白染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想到这些，她又感到愧疚，正因为认定白染亏欠她，便把他对自己的照料与容忍看做理所当然。

 
“唔？……”

 
舌尖的勾扯令雾舞瞪大眼，白染依旧双眸紧闭，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肘，将她拽上床榻，一个转身把她压在身下。逐渐地，他略支起身，睁开迷蒙的双眼，夹杂晕晕金光的黑眸像幽谷一样深邃，仿佛看清了她，又仿佛空无一物。

 
雾舞敛气屏息默默注视，映入眼中的这幅容颜堪称完美，有时她也搞不清是容貌吸引了她还是他那沉稳内敛的个性让她忍不住想去探究。

 
突如其来的，白染莞尔一笑，抓起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光亮的头顶上：“我没事了。”

 
雾舞虽然感到他的情绪转变得有些诡异，但不忘附和浅笑，抬起两手抚摸他圆滑的头部：“方才吓到我了，你这是老毛病还是怎的？”

 
白染却不语，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又随意地用小指捋开贴在她唇角的发丝。雾舞则斜眼回望，怎么一下子变温柔了眼神变暧昧了？不会是得知真相受刺激过度了吧？！

 
“你究竟怎么了？心里不痛快就讲出来，总憋着对身体不好。”那种隐忍的情绪向雾舞迎头压下，她怎么感觉白染快崩溃了呢？

 
白染缓慢地摇着头，俯下头，将脸颊埋在她的肩窝里，一缕叹息吹动她的发丝：“……我想，我只是看到一些我试图努力忘记的画面。”

 
“很痛苦吗？”

 
“不。”他的双臂从她身下穿过，紧紧地拥住。

 
雾舞越发感到不对劲，此刻的白染简直需要让她重新认识一下，他就像疲惫不堪的普通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恨不得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白染仍旧缓缓摇头，徐徐青烟从香炉中弥漫开来，他合起沉重的眼皮……刚才是做梦吧，梦见雾舞站在玄天之巅，面朝飘渺的云层，四周回荡着恢弘的钟鸣声，她仰天呐喊：不准去，不要离开玄天仙境啊！听到没有你这笨蛋！——

 
嘶声裂肺的哭声震得他五脏俱裂，虽然她并未提及对方名讳，他却疼得无法言语。

 
急促的敲门声拉回他们的神智，来者是红缎，红缎急道：“天界信使来报，冥界一处叫做泥流恶灵山的地方释放出大量的妖气波，地府底层鬼兵死伤无数，玉帝已率大军赶往冥界救援，疑似百余恶灵已突破结界。”

 
听罢，原本躲在纱帐后方的雾舞弹身而起，顷刻换上战斗圣装，手持骨玉法杖飞身掠过白染身旁：“赤炎性子急我怕他硬闯，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红缎也不敢怠慢，召集弟子随时赶往冥界——这场可以预见的恶仗，将成为开天辟地以来最艰巨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白染则直接走入通往地府的轮回门，轮回门是通往凡间的捷径，他必须全力以赴挡住如潮水般涌向凡间的凶神恶鬼。

 
此次一战，生死由命，至于未来的路，他有些走不动，也不想走了。

第73章

 
雾舞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冥界上空，俯瞰地面情况，已不能用惊悚去形容，那是一望无垠的山崩地裂，河流，树木，往日郁郁葱葱的青草绿地都已淹没在沸腾的熔浆之中，滚滚浓烟冲天直上，她捂嘴呛咳，忽悠一下，所乘坐飞云被妖火烧化，顿感身体坠落。

 
一只蓝色神鸟及时托起她的身体，继而飞上高空，是洛宝来了。

 
雾舞半跪在鸟背上，忧心忡忡地望向被熔岩吞没的山林，除了妖界，地府和冥界大殿都在地面下方，上层已然一片废墟苍凉，下方不知会是怎样个情况。

 
“能不能先做结界挡住地府上方的断层？”

 
“不行，我属于天界灵宠，等……”洛宝回话的同时触角上的菱形冰片动了动，俄顷，一条黑色蛟龙冲火海中驰骋而出，化作人形，气喘嘘嘘地趴在洛宝背部休息。

 
雾舞怔了怔，通过少女散发出的气息，便断定道：“你是妖界灵宠？我生产的？”说着，她掏出手帕拭去洛素脸颊上的污渍，“你的饲主是谁？”

 
“冥帝，是主人把我送出来的。”洛素一直坚守在火海下层施法结界，但她能力有限，不能向洛宝那样编织大张的结界保护网。想到这，她恨自己的不争气，发泄般地捶打洛宝的背部，“为何我不能像你那般有本事！你去帮忙主人啦！”

 
听到这消息，雾舞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一半，灵宠与饲主生死相随，灵宠在赤炎在。

 
“灵宠分为普通、中等、极品三种等级，洛宝机缘巧合属于极品灵宠，孵化一万只也只有一、两只罢了。但洛宝再厉害也不能跨界施法，你是第一只冥界灵宠，已经非常优秀了，”雾舞帮洛素捋顺发辫，看待她的目光就像看待自家的孩子，“你先告诉我冥界此刻状况如何，我来想办法。”

 
洛素也感受那份酷似母亲般的温暖，知无不言道：“主人、怨魔、五位鬼帝与玉帝、战神们已前往地狱禁地，一同施法压制泥流恶灵山出口处的大裂缝，十殿阎王率万余鬼兵留守地府保护几十万凡人魂魄，但恶灵强势了得，许多魂魄因受不了强大的妖气已然化为乌有，看着那些无辜的鬼兵和魂魄在哀嚎声中消失，而我竭尽全力依旧救不了他们……”洛素眼圈一红，“是我没用。”

 
雾舞将她揽在怀里拍了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其他事就交给我来应付。”

 
洛素吸了下鼻子：“我不怕死，只怕主人出事，他就像我的父亲。”

 
雾舞嫣然一笑，灵宠的个性会跟随饲主的个性一同成长，看到洛素落下真诚的泪水，便证明赤炎的本性非常纯良。

 
“你用心灵感应先将赤炎叫来，我需要他的帮助。”说着，她从洛宝的背部跃起，悬浮半空。

 
虽然她的语气很温柔，但明显是命令的口吻。洛素应了声，两指抵在眉心联系赤炎，就在她寻找赤炎之时，雾舞的脊背处悠悠地伸展出两只呈现淡黄色的羽翼，伴随缓慢的扇动，挥洒出五彩斑斓的亮粉，宛若晨星般璀璨，逐渐地，两只羽翼从中分展，如蝴蝶的翅膀，但翅膀边缘的羽毛可有没蝴蝶翅膀那般柔美脆弱，而是在轮廓边缘化作冥色的羽刀。飘零的树叶无意间掠过羽刀，仿佛撞上刀片的嫩豆腐一般，无声地从中断裂。

 
嘭地一声，九条颜色各异的长尾如轻盈的彩带般悠扬摇曳。

 
洛宝与洛素都看傻了眼，这莫非是绝迹已久的——九尾玄鸟？！

 
九尾玄鸟乃四翅神魔灵鸟，羽毛呈淡黄色，九条九色纯美流苏形长尾，喜食鹰肉与鹿肉，性格多变，一面暴戾，一面温柔，亦正亦邪法术登峰造极，上至呼风唤雨下至翻江倒海。相传，九尾玄鸟乃战斗级神鸟之鼻祖，又因拥有特殊的独体孵化本领，衍生出凤凰（雌雄同体，风神与火神），朱雀（属于赤色凤凰，神战中的打头阵的灵鸟），毕方（火灾之神），九头鸟（收入魂魄的妖鸟）等具备各种神力的后代。

 
雾舞还未幻化彻底已将“儿女”惊得嗔目结舌，为舒缓气氛，她歪头顽皮一笑，随即舞动羽翼穿梭于云雾之间。

 
这便是白染不让她在天界变身的原因，天地间仅此一只九尾玄鸟消失于一万三千年前，也就是盘古之女，神魔双修圣女的前身之躯。换言之，除非她自己不想活，没人可以夺走她的性命。如今，九尾玄鸟已成为战将们供奉在祭拜大殿中，祈福安康、保佑战无不胜的神明之一。

 
“我先去那边的山洞，赤炎到了请他去那里找我。”雾舞指向一座遥远的山峰，她要在岩浆吞没地府之前让一切戛然而止。

 
洛宝化身人形，洛素则趴在他的肩头，双脚勾住他的腰，瞄看飞向天边的一抹彩霞：“难怪你那么厉害，原来你的主人居然是玄鸟……这也太嚣张了吧！”

 
洛宝想起当年被洛素化成的小蛇吓唬之糗事，侧头笑道：“这便是我与你的区别。”

 
“……小心眼！”洛素啃了他后脑勺一口，立刻疾呼冥帝前来。

 
另一边，禁地外围——

 
一干仙子与魔王同时施法顶住越来越大的地表裂缝儿，各个汗流浃背，神色凝重。

 
怒莲与五位鬼帝站在最前沿，不断向裂缝儿中发射妖气弹击溃向上快速爬行的沁满毒液的蛇虫鼠蚁，倏地，一股妖气冲天而起，怒莲一个躲闪不及正中心口。

 
“魔主！——”

 
“我无碍，不要停，绝不能别让一只尸虫爬上来！”怒莲拭去嘴角的血迹，再次施法镇压，她此刻说后悔了显然为迟已晚，唯有拼上这条命，能救一寸是一寸。

 
一切仿佛噩梦，当她返回冥界之后，匆忙去见那只懂得解封咒的万年老妖，对其直言相告道：她不想再与雾舞作对，承认之前种种伎俩乃小人所为，所以就此罢手吧。

 
听到此消息的老妖并未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管她索要了一些妖气。

 
待一个时辰之后，对于沉睡万年的微弱妖气也能有所感应的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她立刻返回地穴寻找老妖，竟发现老妖已自毁魂魄化为灰烬。

 
他在墙壁上留下遗言——辗转反侧，只有万物俱碎才能补偿我所承受的万年之苦，抱歉了丫头，我要让整个三界为我陪葬吧！

 
顷刻间地动山摇，来自深渊的妖气弥漫开来，怒莲瘫坐在地，欲哭无泪。

 
是她的自作聪明令冥界面临灭顶之灾，她终于懂了冥帝为何不爱自己，她与老妖拥有一个令对方不寒而栗的共同点，他们都在因为得不到同等的爱，而产生满心怨恨！

 
对不起，冥帝，非常抱歉。

 
<b>同一时间</b>

 
位于轮回殿的最深处，轮回之门前——白染盘膝坐在只有一人宽的石桥中央，脚下便是汹涌澎湃的火焰与岩浆，无数厉鬼、僵尸、岩浆兽等，从岩浆中狰狞露头，张牙舞爪尖声嘶吼。

 
——这些本不存在意识的行尸走肉已在恶灵所释放的控制咒中开始攀爬，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声嘶力竭的，鬼吼鬼叫着向白染步步逼来。

 
轮回门这一层与禁地几乎接壤，又距离泥流恶灵山出口较近，一旦在战斗中被推出轮回门或意志不坚被恶灵所控制，那么，不论神还是妖都要轮回为手无缚鸡之力且携带恶灵魂魄离开地府的凡人，所以，必须要有一位法力超群以及定力十足的守护者坐镇于此，顶住接踵而来的入侵和各种诱惑。

 
白染始终双眸微闭，通过意念发出一道道“破鬼流”逐一击碎恶鬼。击毙一百只甚至一千只都不费吹灰之力，但是这岩浆中的恶鬼凶灵至少有几十万只，纵然它们缺胳膊少腿甚至没了脑袋也可以在恶灵们的控制中不断发起攻击，并且只接受一道命令：替即将冲破泥流恶灵山出口的指挥者开辟一条通往凡间的康庄大道。

 
这正是白染所不能允许的。

 
一串串虚无缥缈的“心声”萦绕在他的耳际，发出颇似交心的劝慰——孤独吗？你一定很孤独，压抑情感痛苦吗？成神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你就甘愿做一个傀儡吗？你法力无边本该活得逍遥自在，为何要忍受那些不通情理的天规戒律？你不累吗？只为了一个华而不实的尊称便决定做永生永世的奴仆？

 
白染微微地扬起唇角，累，很累，孤独，非常孤独，有时候也在思考拥有不死之身是好还是坏，不知为谁而生，但他知晓可以为谁而死。

 
为了那一件让他终于感到有些意义的事，他会心甘情愿地战斗到最后一刻。

 
有一种信仰它叫邪不胜正，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再没有种族，界限，地位之分，都在为共同的目标而并肩作战。

 
此时，一道属于雾舞的声音飘过来：为了我，回来，你回来好吗？……

 
他知晓这是幻听，身下的这座石桥有一个很直白的名字，叫做“回头无路”，足以挖掘到你心灵深处最思念的声音。

 
在这条路上走过太多对各种情感流连忘返的幽魂，地府为了督促那些幽魂早日投胎，便设下一旦止步回望便掉入岩浆的刑法，可是明知有此刑法的幽魂们，白染放眼望去……看看那从岩浆中不断爬过来的厉鬼吧，便知晓有多少人放不下、舍不得。

 
白染，师父，你舍得离开我吗？——雾舞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白染双手合十，悠悠地合起双眸，继而单手一扬，将护体神珠抛向地府上空，护体神珠中拥有他的三魂七魄，他的命，属于他的七情六欲全部送至赤炎的身体里，由此一来，赤炎便不会因为他受伤而感到痛楚，就此，只留下一副四大皆空的仙身与恶灵们，决一死战！

第74章

 
当赤炎出现在某座山洞的洞穴前之时，发现一只九尾玄鸟如雍容华贵的少妇般侧躺在柔软的云层上，九彩羽毛将阴冷潮湿的岩洞照耀得五光十色金碧辉煌。

 
玄鸟慵懒地扭转脖子，见他欲径直走入，急道：“飞过来！小心踩到蛋。”

 
“……”赤炎蹲下，拨开厚重的云雾，果然浮现出一枚枚颜色各异的蛋。

 
“你下这多蛋作甚？”他知晓雾舞的元神属于神鸟，但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变过身。

 
“自然是孵化冥界灵宠编织结界，莫愣着，快孵蛋啊。”雾舞化回人形，只留下九彩的长尾随意摇曳。

 
“我堂堂冥界之首，莫非你叫我像母鸡一样趴在蛋上孵化？！”

 
雾舞噗嗤一笑：“那你当初是如何孵化洛素的？”

 
“我当时只知晓你生的蛋可以孵化出无界灵宠，但并不懂如何孵化，揣在怀里她便自行破壳而出。”回话的同时，他不自觉地按揉着胸口，方才在飞行中感到什么东西从后心撞入，又在前胸放射出一道金光，虽然暂时未感到不适，但是隐约觉得气息不够顺畅。

 
孵化灵宠并不需要体温，而是来自于元气与意念，但是有体温相助相对会缩短孵化的进程，因此，她为了引起赤炎的兴趣，随手托起一枚彩蛋，笑着道：“灵宠会通过孵化者的想法幻化初始形态，譬如苍龙，猛兽，长翅膀的雄狮等，总之你喜欢它变成什么样子就会成为什么模样，倘若运气好还可以孵出极品灵宠，一只极品灵宠的能力超越千只普通灵宠，编织结界的威力足以覆盖半个冥界，还可以带你上天入海哦。”

 
听罢，赤炎不由回忆洛素破壳而出的情景，当时他闲来无事正在戏耍蛟龙，而洛素的容貌与雾舞又颇有几分相似，于是便孵出蛟龙形态可化作漂亮少女的冥界灵宠。

 
思于此，他抓起十几枚彩蛋逐一揣入怀中，随后捧起“大肚子”，小心翼翼地坐到岩壁旁，一双眼睛则紧盯着雾舞。

 
产蛋令雾舞消耗大量气力，她侧躺在漂浮的云朵上，刚准备休息会儿，身下的浮云却在赤炎的控制中游移起来，又很快漂浮到赤炎的身旁，他伸平一条腿，托起雾舞的头部枕在自己的腿上，凝望她的睡眼片刻，不由自主俯下身，只听“咔嚓！”一声，一只蛋在怀中挤碎。

 
“不要乱动！这都是我的孩子。”雾舞惊醒，坐起身推他肩膀，神色愀然。

 
赤炎不屑一哼：“大惊小怪，当你还是只妖的时候经常把自己下的蛋拿去煮。”

 
雾舞怔住：“不会吧，我至于这么饿么？”

 
“那倒不是，白染怕你在几次轮回中将孵化本领遗忘，命你每日至少下一个蛋，又怕我等妖孽偷走灵蛋做些坏事，所以每当下了蛋他都要负责超度亡灵。哦对了，洛宝、洛素就是妖世孵化而来的。”赤炎轻拍“隆起”的腹部，真像孕妇。

 
雾舞拨开他乱戳灵蛋的手指，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倘若白染迫切需要无界灵宠保护天界，完全可以指挥她不断下蛋再孵蛋，即便她因孵蛋元气尽失也会伴随新一轮的轮回而忘记，而转世之后依旧会对他言听计从，但他却并未急于索取，更没有任意摆布一只低等小妖的命运。后又听红缎说，他为了保护自己唤出护体神珠抵御众神攻击，虽然雾舞只能通过简单描述大致了解前世过往，但她可以想象当时的画面，他一定是在那时变成了毫无法力的孩童，否则凭他的本领谁敢挑衅？

 
“想什么呢？”赤炎抚了抚她疲惫的小脸。

 
雾舞无力地摇摇头，可以说她完全不了解白染这尊神，只知晓她是协助自己双修的至尊佛，正因如此，她总觉得白染是伪君子，明明有过亲密接触还要装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所以心里常想着如何折磨他嘲讽他，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又会自动罢手，尤其每当看到他那副既忧郁又落寞的神情时，她根本狠不下心捉弄他。

 
“我可在你面前提过……白染？”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赤炎嘴角微敛：“你是说嫁给我那一世？”

 
雾舞轻声一应，她已再轮回三世，所以那一世所发生的一切就连阎罗王的“光阴似镜”都无法找回。

 
“从未提过，这没什么好骗你的。”赤炎笃定道。

 
“那你我是如何认识的？”

 
提到这件事他又多了一丝笑容：“当时我上任不久，见凡间太平天界安宁便琢磨着惹出点事端，刚欲施法作乱就遇到了你，你见到我似乎显得很惊讶，直到我对你发起攻击你才施法防御，你当时的做法很聪明，先将我引入山林再展开激战。”

 
“咱俩谁赢了？”

 
赤炎白了她一眼：“一千几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雾舞见他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捂嘴一乐：“你方才说，我看到你很惊讶？何解？”

 
赤炎甩了下发帘：“天界多半是白胡子老头，看我帅就动心了呗。”

 
“……”雾舞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虽然赤炎不怎么谦虚，但确实是俊到人神共愤，尤其对她这种六根不清净的仙女更是极大的诱惑力。

 
“咱们圆房了没？”雾舞大喇喇地问。

 
赤炎喟叹：“说好不骗你就要说实话，没，不过只要你有需要……呃……”话未说完，雾舞已拍了他一巴掌，警告道：“认真孵蛋不许有杂念，否则破壳而出的都成了小色魔。”

 
得到这样的答案，她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知晓有多少仙女借着替冥界驱赶恶灵之由来偷窥我吗？！”

 
“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知晓知晓。”雾舞眯眼一笑，冥帝之名威震四海，年轻又俊朗，这在凡间不是皇帝也是个王爷，想不受青睐都难。

 
“所以你是否该老老实实从了我？”赤炎勾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微笑。

 
不待雾舞回应，咔嚓一声轻响从赤炎的领口发出，她立刻探头望去，伸出一根手指协助小灵宠爬出蛋壳。

 
紧接着，另一只蛋也发出裂壳的微响，赤炎从怀中捞出，直接用指尖弹碎了蛋壳。

 
“喂，温柔点。”雾舞看得直揪心。

 
“哪种属于极品灵宠？”赤炎的目光聚焦在缩成一团的红色小毛球上。

 
“头部长有通灵触角，其次可以随意化作人型，就像洛宝。洛素资质也不差，仅次于洛宝。”雾舞聚精会神地等待某只冥界灵宠展开羽翅，顺便瞄看赤炎手中那只，虽个头小小，但显然是一个不怎好惹的独角兽。

 
嘭地，缩在她掌心的灵宠展开翅膀猛扑腾，看样子是打算试飞，但因为小肥肉太多悬浮一寸又跌回雾舞的手中。

 
“哎呀真可爱。”雾舞记忆全无，所以灵宠雏形她也是初次领略。

 
接二连三，塞在赤炎怀中的灵蛋连续碎裂，参差不齐的碎蛋壳扎得赤炎浑身不舒服，他索性站起身，解开腰带，哗啦一声，连壳带灵宠叽里咕噜统统跌入软绵绵的云层中。

 
雾舞再次伸手打他：“讨厌你啊！就不能有点爱心！”

 
“……”赤炎砸吧砸嘴，不懂这些形态各异的小傻家伙怎就比他招雾舞喜欢！

 
“你先出去，我要协助灵宠快速成长。”雾舞边说边推赤炎的离开，赤炎双脚扎根儿不肯走，雾舞只得告诉他原因，“需要裸.身施法。”

 
“喂奶？！……呃……不要打我头。”赤炎捂着额头，他更想围观了。

 
“出去等我，很快就好。”雾舞几乎是把他踢出洞口，继而封锁山洞，褪去衣衫，盘膝而坐，施法母性光波与灵宠进行交流。

 
逐渐地，灵宠们蹦蹦跳跳着贴到她的身躯四周，有的索性爬上她的肩头，或跳到腿上，在柔光的照耀之下，吸允着从天而降的甘甜露水，尽情享受母亲般的关爱与滋养。

 
洞外，赤炎等待片刻，刚欲跃上洞顶开个小眼儿偷窥，只见一只苍鹰猛然飞出洞口，紧接着，巨大的独角兽，两头鸟背着蟒蛇相继飞出，它们已化身成年灵宠的模样，但显然都属于资质普通的品种。

 
无界灵宠天生便是训练有素的守护者，它们分成两列排列在赤炎身后，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执行任命，并做到绝对的忠诚。

 
“雾舞，你怎还不出来？不会晕倒了吧？！”赤炎扬声喊去。

 
半晌，雾舞才领着一名妙龄少女飞出洞门，赤炎定睛望向少女，又看向雾舞：“这是我孵出来的……你？”

 
雾舞面容稍显憔悴，将长发飘飘的少女送到赤炎身旁，调侃道：“原来你喜欢的是十二、三岁的我？”

 
赤炎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凡间一世的雾舞确实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这个稚气未脱的“小雾舞”真的很可爱。

 
雾舞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伫立身后的山峰在一阵震荡中轰然塌陷。

 
于是，雾舞立刻换上战袍，赤炎则命令全体灵宠火速支援地府，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顶起塌陷的河流山川！

 
少女化成橙色凤凰首当其冲，途中遇到化作蛟龙的落素，两只灵宠一同施以结界，在火海中分割出一道完全的通道，指挥其余灵宠快速穿行而进飞入地府。

 
很快，只见本已满目疮痍的地表，在灵宠齐心协力的结网支撑中逐渐地平坦开来。

 
雾舞面朝赤炎翘起大拇指笑了笑，即刻又敛起笑容，唤出驱鬼骨玉法杖，刚欲一鼓作气俯冲直下，却被赤炎拉住手腕：“几百只恶灵正在向外冲，你看你脸色有多差，想白白送死？！”

 
“守在外围乃治标不治本之法，总要有人愿意进入泥流恶灵山遏制恶灵，而我身为三界所指定的驱鬼圣手本应第一个冲进去，”雾舞不苟言笑，正色道，“反而是你绝对不能以身涉嫌，其一你是冥帝，冥界万不可群龙无首；其二，你身上摔着你与白染的两条命，白染亦是如此，你们都不能有事。所以这地狱之门唯有我下。”

 
话音未落，雾舞施法将赤炎定在原地，不管赤炎是咆哮还是恳求，她手持法杖，毅然决然地冲向泥流恶灵山的入口。

 
这一去不知是否能活着走出来，白染你在何处，为何我感应不到你的存在，我想与你先道一声，不怪你，再见了。

 
再问一句，若有来世，你还愿渡我升仙吗？

 
雾舞嫣然一笑，你不回答，自当默许。

第75章

 
雾舞首先来到泥流恶灵山的出口，各路魔王与仙子并肩作战，一同奋力地压制着欲豁欲大的地层断裂带。

 
一股妖气气流从裂缝喷出，只见守在最前排的妖魔神仙仰面朝天向四面八方弹开，怒莲趴在地上呕了几口血，弹起身刚欲再冲已被雾舞拦下，雾舞解释道：“恶灵企图消耗主力战将的体力，你万不可硬碰硬。”说着，她拭去怒莲嘴角的血迹。

 
怒莲此刻比谁都要难过，却有苦说不出，她噗通一声跪在雾舞面前：“你杀了我吧！是我一手造成恶灵大规模苏醒！”

 
雾舞微微一怔，试图扶她起身，她却倔强地跪在原地：“我是没脸活着见冥帝，在临死之前我要向你坦白，恶灵相继解咒是我在背后做的手脚，目的是为了置你于死地，但我万万未料到会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严重后果，是我咎由自取，动手吧！”

 
“为何？”

 
“为了一个本不该属于我的位置，为了一个我崇拜爱慕的尊神，”怒莲承认死有余辜，索性一并都认了，“不止这些，你在修仙路上所受到的大多数磨难也是我刻意制造的，我憎恨你嫉妒你，后来通过阎王殿的光阴似镜！……我得知我的前世经历比你更加凄惨百倍时，我心理越发不平衡！可矛盾的是，在我前世之身最绝望时是你用真诚让我感到一丝温暖，我不知是该感谢你还是恨你，只知晓绝对不想欠你任何东西，于是决定与你同归于尽，请万年老妖放出十只恶灵搅乱天界，可当天界与冥界万众一心铲除恶灵时我才明白……”她长吁一口气，“我的爱太自私太自不量力！该说的我都说了，此时此刻我依旧不想向你道歉，毕竟你比我幸运太多太多，自当是挥之不去的嫉妒吧，只求速死了断！”

 
雾舞这边还未消化，惊见怒莲抬掌打向心口，她及时用法杖挡住，道：“反正都是个死，我刚巧缺一个沉着冷静的帮手，你是否愿意随我一同进入泥流恶灵山？”

 
怒莲怔愣，又冷笑，“你就不怕我背叛你？”

 
“良心丧尽之人从不认为自己有错更怕死，你如今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雾舞笑着将她扶起，“或许你在我的修仙路上设置了些阻碍，但有一点我要替你开脱，即便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受到相同的苦难，此乃修仙之路恒久不变的定律。再说恶灵，既然是你放出来的，你便有责任将其绳之以法，让器重你的冥帝，让尊敬你的众魔明白他们并没有信错你。”

 
雾舞收起笑容，又道：“怨魔与生俱来的敏锐度无人能及，我需要你勘测恶灵方位，生死由命，只看你敢不敢。”

 
看到她顾全大局的态度，怒莲不由肃然起敬，她坚定地点下头，继而扬手唤出骷髅杖：“就凭你这的度量，我会竭尽全力辅佐你。待下去之后皆听指挥。”

 
雾舞笑着应声，即刻命众神对准通往泥流恶灵山的大裂缝中万弹齐发，由此护送她俩顺利抵达险恶的深渊。

 
怒莲率先腾空而起，悬浮于裂岩上方，双掌同时发力，向深不见底的缝隙中发射万千骷髅头。雾舞则将骨玉法杖抛入岩缝，借助法杖所释放的金光照亮四壁，由此观察内部的环境。

 
此时，一阵浓烟滚滚而上——

 
“啊！小心！都闪开！——”雾舞一把推开怒莲，自己也跃到一旁，只见冲天的火焰，伴随沸腾的高温从缝隙中喷射而出！

 
虽发现及时，但依旧灼伤神魔无数，且伤及皮肤便红肿溃烂，顷刻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乃妖毒瘴气，先施出护体钟罩再反攻！”此命令由玉帝发出，指向众神，“保护众魔。”

 
众神得令，唤出钟罩将身旁的魔众一同圈在其中。护体钟罩乃仙丹提炼再修炼而来，作为防御一般的攻击以及隔离毒物之用，而冥界属于战斗性种族所以不曾修炼此法。

 
雾舞双臂在身前旋转加固一层保护结界，顺便将怒莲拉了进来。怒莲受到瘴气侵害呛咳不止，她气馁地摇摇头：“看情形很难进去，要另找入口……咳咳……”

 
这句话立刻提醒了雾舞，她打个响指，拉起怒莲向幽冥境地飞去。

 
俄顷，她们抵达丝毫未受到波及的幽冥境地。怒莲不明所以，雾舞也不解释，快速跑到彼岸花丛中，找到那一处光秃秃的原形空场，蹲身指去：“赤炎曾无意间提及一件事，说我曾顺利走入泥流恶灵山，但不知我是如何进去的，只说幽冥境地不该出现寸草不生的土地，你过来感应一下，这里是否隐藏万年妖气？”

 
虽匪夷所思，但怒莲并未怠慢，她盘膝而坐，合起双眸，变幻手势打出掌印，由此探测诡异且微弱的怨念气息。

 
片刻，怒莲倏地睁开双眼，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一小片土地，喃喃道：“是，你的预感无误……这下方很有可能隐藏了一条通往泥流恶灵山的暗道。”

 
惊讶的是，这里是整个冥界唯一安全的地方，怎会拥有一条暗道？！

 
雾舞拍了拍怒莲的肩头表示谢意，同时解惑：“正因为此处有万年彼岸花庇护，所以恶灵不可能从此地钻上来，换言之，这是一条只能进不可出的秘密通道，也许是我挖的？”无从解释，她唯有胡乱猜测。

 
“很有可能，你毕竟是神通广大的神魔圣女，咱们该如何下去？”

 
雾舞也在考虑这问题，她围着三尺见方的空地踱步，突然，怒莲指向她的耳垂：“你戴的是何物？一直在发光。”

 
“嗯？”雾舞顺手摸过去，即刻将小小的耳针摘下来，摊在掌心中，不等她细细观察，顿感手臂向下一沉，她本能地缩回手，只见耳针轻盈落地，而此刻她再想捡起已为迟已晚，因为耳针瞬间融入土地，消失不见了。

 
她们面面相觑神色疑惑，雾舞刚欲开口说点什么，又感到地表发出轰隆隆的震颤声，她立刻拉起怒莲飞向半空，响动越发轰鸣，紧接着，只看三尺见方的空地放射出微微的白光，又在猝然之间放射出万道银光，刹那间，将漆黑一片的幽冥境地照成白昼。

 
“看，什么东西浮上来了！”怒莲感到既惊讶又惊喜。

 
果然，伴随耀眼的银光，土地中升起一个银白色的莲花座，莲花座缓慢旋转，波光粼粼，仿佛一位正在挥动手臂温柔女子。

 
于是，她与怒莲不约而同跳上莲花座，莲花座便直线向下坠落而去，因空间窄小四壁陡峭，她们相互搂着腰，相视一笑。

 
“天助我也！多亏你提醒啊怒莲！”雾舞怎么也没想到她佩戴的这只耳钉竟是通往泥流恶灵山的安全升降法宝。

 
“阴险小人就是眼睛尖，呵呵。”怒莲自嘲，并无恶意。

 
“这只耳钉自从我重生起便戴在耳际，在触碰时脑子偶尔会闪现一些看不清的画面，我本以为用作勾起前世的记忆，原来是消除恶灵之用。”雾舞意外之余也有遗憾，不过算了，什么事都没有三界安危重要。

 
“你曾有过魂飞魄散的经历？”

 
“是啊。”

 
“那便说不通了，一旦魂飞魄散，任何法器都该一同消失，这等神器你不可能随处乱丢，所以，为何这只神奇的耳钉还能留下？还是谁转交给你的？”怒莲的思路向来清晰。

 
听罢，雾舞扬起眸努力回忆……记得在大战九头火狐焦头烂额之时，正是白染及时出现才令她对他有所改观，而当白染看到这只耳钉时，又不自觉地伸出手……莫非是他帮忙保管了一阵子？可是他若知晓这耳钉的用途又何必隐瞒？真是奇怪。

 
“怒莲，你既然一直看着我轮回，能不能讲讲白染平日是怎样对我的？”

 
怒莲微蹙眉：“我当时心心念念的皆是冥帝，至于你师父白染……始终保护你便是了，哦对了，当你被剜心鬼逼死之时，我确定他当时的难过之情绝不亚于冥帝。”

 
“就那小破剜心鬼还能逼死我？”雾舞挑起眉。

 
“废话，你那时还是凡人，莫说剜心鬼随便一个凡人都能杀了你，”怒莲耸下肩，“我真以为你那次死定了，却因死亡迎来终极蜕变，有时我真不知是在害你还是在帮你。”

 
雾舞笑了笑，又暗自叹口气：“不知白染此刻在何处抵御恶灵，我有些担心他。”

 
“他乃执法天尊，三界之中法术最高等的天神，你的担心真多余。”

 
雾舞无谓地摇摇头，“返璞戒情”的惩罚随时会降临到白染头上，她岂能不担忧？

 
“呃……”

 
倏地，雾舞闷哼一声，弯身倚在怒莲肩头，怒莲则搂住她的身体，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雾舞捂住憋闷的胸口，越接近泥流恶灵山的核心位置，她越发感到浑身无力，好似有一股强大的拉力揪扯着她的四肢，企图将她吸入某个未知的地方。

 
“抓紧我……”

 
怒莲即刻抽出腰际魔链捆在雾舞腰部：“莲花座速度锐减，看样子会马上着陆。”

 
雾舞吃力地应了声，紧紧攥住骨玉法杖，一道声音又在耳边回响——雾舞，欢迎你再次来到泥流恶灵山，是来取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没有听错，这道声音极为熟悉，属于在她重生时叮嘱她莫轻信于人的那位妇人。

 
“在……在哪里……”她不由追问。

 
“恶灵首领，屠夕的腹中……”

 
屠夕：一万八千年的恶灵元老，一声狂笑便可令地动令天塌，长有三头，一头顶在颈部，一头长在胸前，一头隐形，身躯坚硬如铁，背部长有释放毒液以及毒气的万刃荆棘，荆棘延伸之处可随心所欲操控任何一种生灵的心智，正因如此，他将那些法力超群的神族成员都变成他对抗三界的傀儡。

 
屠夕的元神就隐藏在看不见的头颅之中，雾舞缓缓握紧颤抖的五指，深吸一口气，攥紧骨玉法杖，万恶之首屠夕——杀！

第76章

 
莲花座平稳落定，恢复耳针的形状，自动飞回雾舞的耳边。雾舞望向前往，她们正站在一条狭窄的岩石隧道中，前方洞口伴随浓重的血腥味泛起一抹微弱的红光。怒莲欲先行，雾舞则命她眼观后方。她握紧骨玉法杖，谨慎地移动着步伐，怒莲与她背对背行走，扬起骷髅杖，提防着突如其来的敌人。

 
越发靠近洞口，她们的神经越发紧绷，哗啦啦的海浪声萦绕耳际，待安全抵达洞边，她们发现凶险无比的地势从这一步才算正式开始。前方是污浊的瘴气，脚下是陡峭的悬崖，一片汪洋血海拍打着黑青色的礁石，海中跳跃着食人鱼，鱼嘴大张，可见三排钢牙。再看高低不齐的礁石上趴着蠕动的伏地僵尸，瘴气中时而穿梭黑紫色的红眼蝙蝠，龇牙咧嘴叫声刺耳。

 
天上，地下，海里，布满杀不完的恶鬼僵尸，正在雾舞犯愁之际，一阵清风从身后拂过，托起她的身体。

 
“洛宝？你怎进来的？”坐在蓝色的羽翼上一脸迷惘。

 
“我之所以有别于其他灵宠便不止拥有一项特长，看来主人也并非全然都懂。”洛宝此刻虽是一副神鸟的模样，但那鄙视的小眼神还是挺明显的。

 
“……”雾舞嘴角一抽，极品灵宠多难孵化啊，何况隐藏法术要根据灵宠的资质而形成，“这算什么法术，瞬移之术？”

 
“不算吧，我只能移动到主人身旁，就像当年主人在丞相府受到虐待之时的情况一样，通过情绪的传递，得知主人已无路可走，便会自动出现在主人面前。”

 
雾舞基本懂了，通过念力及情绪将洛宝“吸引”过来。

 
“怒莲你就站在洞口帮我开道，我和洛宝过去找屠夕。”

 
“屠夕？……传说中与盘古大帝同门的屠夕？”怒莲一脸震惊，莫非盘踞在泥流恶灵山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是的，当初天界与冥界联手封印的恶灵不过是屠夕的小喽啰，而老冥帝之所以重伤不治就是被屠夕所伤。”雾舞的额头不知不觉渗出汗珠，说不怕那是假话，但是她身为神魔圣女没有退路可寻。

 
怒莲重重地吐了口气，道：“那小心吧，我会尽全力护送你们过去。”说着，她双臂大展召出护体元神，只见怨念极重的“怨之女魔”腾空而起，乌黑浓密的长发化作万千蟒蛇向四面八方延伸，蛇头撩起锋利的牙齿，撕咬着僵尸与食人鱼的喉舌。

 
“好厉害！我去也！”雾舞抱拳致谢，随即扭转身体恢复一派肃然，洛宝翱翔飞起，冲入瘴气层，飞行中在身体四周笼罩一轮结界，挡住前赴后继撞向结界的红眼蝙蝠。

 
每位神级成员都拥有威力无穷的元神幻影，就雾舞没有，不过她会变身，变成可与屠夕抗衡的九尾玄鸟，这便是她敢于单刀赴会的原因。

 
并且，她很好奇究竟把什么东西留在屠夕的身体里，又是如何在确保全身而退的情况下接近屠夕的？

 
与此同时，轮回之门前方——

 
赤炎十指蓄力，径直前行，伴随指尖冥光的闪动，弹碎凶灵恶鬼无数。

 
白染悬空盘坐，泰然自若，周身飞光流走，自动撞击着爬上石桥的恶鬼。

 
“白染？”赤炎踏着满地尸体走到他的面前，却发现他的神态过于平静，仿佛进入一幅无知无觉的状态。

 
他伸出手，本想碰触他一下，身体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赤炎并未多想，而是顺着屏障直线上升，到了岩洞顶端，此屏障彻底封锁了通往轮回之门的路。

 
赤炎凝视着屏障对面的白染，思忖片刻，倏然急急拍打透明障：“倘若听见我说话便知会一声！眨下眼也行啊！白染！——”

 
然而，无论他是攻击屏障还是对白染怒骂叫喊，白染从始至终保持一个坐姿，同时，向靠近轮回之门的恶鬼或者飞行毒虫发射仙气流。只要它们敢靠近，一律杀无赦！

 
“为何不回答我？！你的元神呢？！一旦恶灵冲上来你定会魂飞魄散！哥你回答我！回答我啊白染——”赤炎已拍得掌心发麻仍旧得不到他的丝毫回应。

 
一时间，赤炎方寸大乱，他不自觉地向后退步，胸膛不啻一声炸雷……白染为了强迫自己在面对任何险情之下都不惧怕与退缩，莫非将形神分离了？！

 
思于此，赤炎伸出颤抖的手指，由此一来，即便他不幸遇难也不会波及自己，会是这样吗？他真的考虑到这些了？

 
他难以置信地缓摇着头，腾空而起，双臂大展本想唤出元神幻影冲破白染设置的结界，可未料到的是——竟是一黑一白两个巨大的幻影从他的头顶上方奔腾涌起。他们生有同样的绝美容颜，并肩站立，白衣幻影眉心闪现太阳尊印，黑衣幻影眉心闪现月亮尊印，黑衣幻影收到攻击命令欲击碎屏障，白衣幻影则压制他的行动，神色颇显无奈。

 
赤炎仰视高大的幻影，双眼失焦，震惊不已。

 
“你是不是疯了白染？！你莫告诉我你不知晓护体神珠脱离主体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彻底分离！”赤炎怒火冲眸，捂住心口使劲捶打，三千年了，他以为雾舞的死会是令他毕生最懊悔之事，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又另一种超越悔恨的情绪叫后怕！

 
“我才是冥帝，即便冥界就此灭亡也用不着你插手，你给我滚回玄天仙境，滚啊！”赤炎气急败坏，却不知该如何将护体神珠送回白染的体内。

 
“莫在我身上浪费唇舌，倘若三界毁灭还留着我这执法天尊作甚？我与你不同，冥界万千妖众需要你，而我，独来独往了无牵挂。”

 
白染轻叹一声，本以为这一切将伴随护体神珠的分离而结束，届时，拥有了他的元神的赤炎将成为三界之中最强大的王者，而自己也可以在不知疲倦的战斗中泯灭，这样的结局还不够完美吗？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请你，不，我命令你！拿回依附在我体内的！属于你的护体神珠！”

 
赤炎最讨厌他那一副淡然的神态，更加厌恶这种必须否定自己观点的感觉，尤其是那些他认定的自私又唯我独尊的天界亲戚！……可是，嘴唇被他咬出血，喉咙干涩疼痛，就连视线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湿润。

 
白染通过幻影望向自己的肉身，身披袈裟，手捻佛珠，呈芭蕉叶型的金色光芒勾勒出一片属于佛光的祥和，他无力地扯了下嘴角，这般认真地审视自己还是头一遭，远看是尊佛，近看还是尊佛，一个不该拥有七情六欲的佛门弟子。

 
“哥，三千年了，我第一次发自内心想叫你一声哥……”赤炎悠悠地垂下手臂，虽交集甚少，虽然势如水火，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就是血浓于水的孪生兄弟。

 
他眼底满是惆怅，又道：“我求你，这场战役胜负未分，未必会输啊，可否……你先把元神收回去，再拖就不来及了哥！”

 
赤炎感到眼眶一阵酸疼，不由捂住口鼻弯下身，滚烫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掉落在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白染为了三界安危就此牺牲，他不能欣然接受失去一位劲敌，更不能失去与他本是同根生的手足。

 
白染见他赤炎这般难过怔了许久，随后移开视线，笑着道：“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可以口无遮拦，可以随心所以，还可以对你喜欢的女子大声宣言，而我每走一步都必须按照规矩谨慎前行，且是一场我不死就不变的持久战，所以……”他侧面望向赤炎，轻声喟叹，“你就让我自由选择一次吧，不是为了谁，我是真的感到疲惫。”

 
赤炎看向心意已决的白染，纵然心中万般焦急也知晓没用，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于是很快想到一个令他们都放不下的女子：“你就不想亲口与雾舞道别吗？亏她一直崇拜你，亏她时常把你挂在嘴边，你的心是铁打的？”

 
白染眼中闪过一丝暗淡，再次瞥看一旁，喉咙滚了滚，沉默不语。

 
似乎越是到了生死关头，那些美好的回忆越会成为甘愿赴死的定心丸……妖一世，充斥在他耳边的是欢声笑语，相互挪揄，她会赖在他的肩头，调皮地对他说，‘师父，你既然亲了徒儿，日后可就是雾舞的人了！’白染不自知地笑了，人一世，她是小家碧玉的女子，他为了在她身旁多停留片刻，竟然幼稚地指使雷神电母制造闪电吓唬她，她会瑟缩在他的怀中，紧紧相拥。他揽她入怀，耳鬓厮磨，恨不得忘却身份地位与责任，就这样过完短暂又甜蜜的几十个年头。还有很多，很多旁人看去稀疏平常的画面却足以填补他三千年的孤独。

 
雾舞可以伴随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忘却所有甚至对他视如仇敌，可他该如何忘记？

 
还不如就这样，不再期盼她的轮回，不再在本该神圣不可侵犯的双修中产生别样情愫，不再让痛苦重复，让一切停滞在情感蔓延的起始点，静心等候新一任的执法天尊，让自己彻底消失在雾舞的生命之中，就像不曾来过一样。

 
赤炎则是始终盯着白染的幻影，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袭遍每一个毛孔，一旦幻影清晰呈现，便预示着将成为他可主宰的一部分。

 
“你究竟想怎样啊白染？！我连你的心声都能听到了！”赤炎一拳打向恶鬼头部，将复杂的情绪全部发泄在恶鬼身上，“何况雾舞也没答应嫁给我！给你自己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敢？！你真是没用的懦夫！”

 
一语激起千层浪，白染怒指肉身佛体：“我不是懦弱，是不能！我既然肩负‘执法’之责就不能让竺派佛族背负叛变之名！无论怎样我都与你的处境不同没得选择不是吗？！何况她对我的感情仅限于猜忌与不满，而我又无法替自己解释半分，我忍够了受够了总行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轰然四起，伴随冲天喷薄的岩浆，雾舞与屠夕从滚烫的岩浆之中相继气冲云霄！

第77章

 
炙热的熔岩如洪水般飞溅横洒，甩起雾舞的身躯撞击在岩洞顶端，屠夕向另一个方向奔去，翻转一跃，手指扣住岩壁，单臂悬挂，猛然扬起另一手发出一颗巨大的气流弹攻向雾舞。

 
“你这纠缠不休的小圣女去死吧！”

 
雾舞侧身躲开一连串的攻击，腾空旋转之际化作九尾玄鸟，迎面直逼屠夕而去。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羽翅化作千把锐利的尖刀，以锐不可当之势一同射向屠夕的身躯！

 
不过，羽毛无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实属迫不得已。屠夕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骨玉法杖被他折断，洛宝编织的结界被他轻易破除，所以她厉声命令洛宝载怒莲先行逃出虎口，否则留下来也无非是飞蛾扑火。

 
法力上的悬殊注定这是一场生死相搏的硬仗。

 
飞速的尖刀带着冲天的杀气刺向屠夕，因数量过多，屠夕长在背部的荆棘触角被砍断了不少，他一声怒吼，叫嚣道：“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倘若并非看在你是我那同门师兄之女的情面上！早在一千年前我便可以轻易要了你小命！”

 
“是吗？那只怪你自己‘心、慈、手、软’了！”雾舞故作轻松一笑，才不信他的鬼话，放过她？看他那来势汹汹的招法分明打算将她千刀万剐。

 
屠夕冷笑不语，当务之急是解决这麻烦的小丫头，因此，位于他胸前的头部骤然张开血盆，吐出数以万计的毒蜂。

 
见状，失去法杖的雾舞一时间不知召唤何种法器抵挡毒蜂，唯有继续消耗法力斩杀毒蜂，就在此时，金银两道光芒从她眼前闪过，又在极速的旋转中化作一冰一火两个威力无穷的球体，滚动屠杀毒蜂的同时趋向屠夕身躯！

 
强而有力的爆破力终于将雾舞从孤注一掷的逆战中拉出来，她惊喜地转过身，看向并排伫立的两个幻影，又看向白染的肉.身，笑容不由僵住。她的目光移向白染的幻影，白染的幻影则撇开视线，本欲自行收入赤炎体内，但赤炎已可以控制他的元神。

 
“不出一刻钟，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赤炎反而将自己的元神收起，倘若他不逼白染一下很难令他改变初衷。

 
就在雾舞晃神之际，屠夕一记妖气弹打出，狠狠地击中她的肩膀。

 
雾舞闷哼一声向岩浆中坠落，赤炎极速飞出，刚欲抱住她的身体，只见雾舞的身躯横向被拽开，再一阵金光的笼罩中安全地降落在石桥上。她双腿一软，跌入白染的怀中，本能地，她首先抓住白染的手腕，摸到存有温度的皮肤，她舒了口气，脱口问道：“为何要把护体神珠送入赤炎手腕身体里？你不想活了？”

 
白染不语，解开她领口上的三颗盘扣，手指探入衣襟，掌心贴合在她受伤的肩膀上。

 
他们就像老夫老妻，纵然举止暧昧依旧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是还有我呢吗？你没必要为守住轮回门牺牲自己。”雾舞这才醒悟寻不到他的原因，封锁五感，抽离护体神珠，代表誓死镇守的决心。

 
白染看向无比强悍的屠夕，来自洪荒的将尽两万年的恶灵果然煞气了得，赤炎上前迎战，法术相撞，风驰电掣一片繁杂。

 
“换你守护轮回门，我来战他。”他眼中没有绝望，而是赤裸裸的战斗欲。

 
雾舞压抑着闷咳两声，自身确实伤势不轻，她感到头部被托高，匆忙推拒白染的肩头：“莫将阳气浪费在我身上……唔……”话音未落，唇与唇已碰在一起，一股精纯的气流灌入体内，逐渐愈合着她遍布全身的伤痕。

 
若战败他们都会死，那么雾舞便不再需要他；若胜了，世间最可怕最强大的恶灵就此铲除，那么，雾舞依旧不再需要他的补给。似乎真的没有一条允许他孤独终老的正当理由。

 
雾舞则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合起双眸，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可是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仿佛正在进行无声的道别仪式。

 
她垂下眸，任由他的舌尖勾卷着自己的舌，在这不知还会不会有明天的危急时刻，她无暇想太多，也希望他只是因为想吻她而亲吻，让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看上去简单。

 
“我会用执法杖与屠夕斗法，届时你万不可靠近，否则魂魄不保。”白染吻得理所当然，抽离得又极其自然，当一切距离结束越来越近之时，不再瞻前顾后，也不再考虑她是否愿意。

 
“为何？执法杖不是制裁罪神的吗？”

 
白染抿了抿唇，坦然道：“因为你曾被执法杖打散过魂魄，一旦唤出它会自动向你发起具有攻击性的光波，不过也不必太担心，我会将你与轮回之门一同保护起来，你边守护轮回门边调息疗伤。”

 
大煞风景的答案，原本沉浸在云里雾里的雾舞立刻恢复情绪：“我其实有件事特好奇，你当时怎就二话不说用那东西打向我？我就丝毫未反抗？”

 
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告诉她是她自己主动撞上去的，只将结果笑着道出来：“你从始至终皆保持镇静，消失前对我说，‘制裁于你、你不怪我，因为我也逃不掉，等我’。”说着，他在起身时将雾舞横抱在怀，一路清除企图满地攀爬的岩浆鬼，径直走到轮回门前，他唤出莲花座，小心谨慎地将她放坐其上。雾舞则紧搂他的脖子不放，似乎还在等待下文，白染莞尔一笑：“别这么看着我，说句你可能不太明白的话，你已经用最狠的方式惩罚了我。”

 
“你说恶灵和灵宠？”

 
果然她未听懂，白染不予回应，单手立于胸前，默念口诀，将一道四面封闭的透明屏障落下。

 
恶灵灵宠又算得了什么？在修炼过程中，她特有的魅力征服一个绝不可以动情的僧人，导致这僧人对佛门从身到心的背叛，且注定是一场永生永世的折磨，狠劲十足，虽然她是无意的。

 
“师父且慢！”雾舞趴在屏障前拍打，白染驻足，雾舞顿了顿，方道，“不论前世是与非，我既然得以重生便都过去了，不怪赤炎也不怪你。多加小心，屠夕非常厉害。还有一事相求，我的前世应该是在屠夕的腹中藏了何物，若有可能帮我留意一下，谢谢。”

 
悠悠地，至尊执法杖呈现在白染的掌心，为了最后一句话他也必须与屠夕拼了，自当送她一样临别礼物。

 
“来世，但愿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伴随嘈杂的声响，他轻声动了动唇，倏然出现在屠夕的正前方，眉心太阳尊印宛若烈日般光芒万丈，高举的执法杖吸收万道金光，顷刻间将黑暗潮湿的地底岩洞照得明光四溢。

 
已沉睡地心千年的屠夕定是受不了这等强光，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趁他抬手挡光之际，赤炎唤出破魂兵器打向屠夕长在胸前的头颅，嗖！啪！——回旋的破魂刃成功切掉释放毒物的第一颗鬼头！

 
“干得好赤炎！”雾舞雀跃抚掌，但当视线落在白染侧脸上时，她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感觉他在用全部法力通过执法杖释放极限强光，厉害是厉害，但对自身的伤害想必非常之大。

 
“你还未教我遁忆术呢啊！堂堂执法天尊你好意思言而无信吗？！不准一心求死！——”雾舞本想飞出白染设置的屏障，但她几次冲破竟全部失败，于是她疾呼赤炎，“莫主攻屠夕的心脏，他的元神命脉隐藏在一个隐形头中，近身战时我感觉那颗头藏在脊背的荆棘之中，先砍断他所有的荆棘触角！”

 
“死丫头纳命来！”屠夕气急败坏，“轰”！地一下向屏障方向甩出一颗气雷。

 
雾舞不躲不闪反而做鬼脸：“看来我的前世也是找到你的元神！你才迫于无奈放我离开泥流恶灵山的吧？！”话说到这，她自己先发现相互矛盾，所以又改口，“我知晓了，一千年前是我让你沉睡的对不对？！”

 
屠夕悻悻地攥紧拳头：“是又怎样？当初打伤老冥帝之后本是我独霸三界的大好时机，正准确出发就被你这丫头挡了路！我倒想问你用那一冷一热的法术时往我嘴里塞了何物？！”

 
此话一出，赤炎与白染双双看向雾舞，果不其然，她确实独自闯过泥流恶灵山，并且利用某样法器或法术顺利使得屠夕沉睡不醒，由此证明她拥有与屠夕抗衡的能力！

 
悄然间，雾舞与他们面面相觑，用目光紧急商讨着一则铤而走险的计划。

 
片刻，白染明白了她的意思，赤炎喟叹，面朝白染的方向微点头，示意赞同。白染蹙了下眉，倏地收起执法杖与护体屏障，只见雾舞一个箭步跃出石桥，再次化身九尾玄鸟，白染与赤炎则不约而同唤出元神，极致的妖气以及极致的阳气，分毫不差地一同注入雾舞肩头的双生花——卷曲的花瓣悠悠绽放，继而突生异彩，炫彩魅光从两个方向流入雾舞眉心的神魔圣女印。

 
充盈的阴阳之气将造就所向睥睨的法术——神魔终极双法。

 
雾舞顿感身躯一半灼热一半寒冷，她咬紧牙关将两股强劲有力的气流在体内融合，再刻不容缓地从眉心圣印中逼出！

 
屠夕已感到那股似曾相识又令他颤抖的力量正在空气中蔓延，暗想大事不妙，立刻决定先钻回岩浆之中避难，然而，就在他仓皇逃窜的这一刻，刚巧把背部显露出来，雾舞抓准时机，待“轰隆”！一声巨响发出之后，她将拧成一股的，炫彩熠熠的神魔终极双法之光雷，稳准狠地砸向屠夕的后心！

 
不死之身？两位至尊神以及一位拥有万年法力的神魔圣女的法力统统用你身上了，这一次倒看你死不死！

 
一瞬间，就连空气都凝结了，屠夕定在半空一动不动，雾舞双眼紧盯，紧张地吞了吞喉咙，倘若这一招不足以致命的话，那么耗尽全部气力的他们真就没辙了……

 
赤炎一边观望一边小幅度地捂住胸口，使劲按捺着，但血迹还是从喉咙中喷出来，白染亦是如此，鲜血滴滴答答地淌入万丈之下的岩浆中，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有沉住气，等待或生或死的最终结果。

 
而屠夕，怒目圆睁，赤红的双眼充满即将崩裂的金丝，喀喇，喀喇啦！光柱从他的五脏六腑中爆裂开来，“嘭”地一声！就在地动山摇之际，彻底将他坚如磐石的庞大身躯炸成齑粉！

 
大快人心！却来不及高兴。

 
“快！找从他身上……快找……”“东西”字还未说出，雾舞已因耗尽法力恢复人身，眼前一黑向岩浆中直线坠落而去，赤炎即刻飞向雾舞，但因法力全无也开始坠落，他抓住石桥边缘，抛出铁链拴住雾舞的腰际，一转身翻上石桥，无暇顾及大口大口呕出喉咙的鲜血，卯足力气，用最原始的力量向石桥上拽。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将雾舞拖上来准备歇口气时，猛然发现少一个。

 
赤炎弹起身，在混沌的瘴气与蒸汽间寻找白染的身影。

 
“白染，白染！你在哪里先回答我一声啊！”暂时不具备飞行能力的他急得火烧火燎。

 
白染不敢浪费法力与他千里传音，眼瞅着屠夕即将消失不见，他只得忍受着岩浆的灼烧，低空悬浮，一寸一寸地在屠夕碎成粉末的残渣中寻找雾舞一再提及的东西。

 
可究竟是怎样一件物品？

 
他拭了下嘴角的血迹，而这用手背蹭嘴角的动作，连带传来钻心的刺痛。他翻看手背，发现整个手背都被烫出血泡，那种疼是他身为仙身从未感受过的，属于凡人的痛楚，只有当法力耗尽时才能感受到的锥骨之痛。

 
此时，一枚亮点在涌动的岩浆中若隐若现，问题是，他该如何过去……

 
隐约间，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瑰姿金琼属于你，瑰姿冥琼属于雾舞，找到它，所有的谜团即将迎刃而解。

 
话音消散，一只纤细美丽的手托起白染的身体，缓缓地向那枚光点移去。

 
“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雾舞得到幸福，比起她所承受的苦难，你算很幸运了，”妇人轻声一叹，“我倾尽所有妖力只能帮到这一步，只怕那孩子再次做傻事，这一次你一定要拦住她。”

 
白染不再追问，从妇人的口吻中不难听出她是谁，也只有一位母亲甘愿放弃轮回守护在女儿身旁，居无定所的魂魄，也终于走到必须接受轮回的尽头。

 
石桥上方——

 
“白染……师父……你上来啊……”雾舞啜泣呼唤，“不要了，不管是什么都不要了啊！求你快上来……”嘶吼的声音在翻滚的岩浆面前变得那般渺小。

 
“你别急，我还活着证明他也没事。”赤炎的心情也是无比沉重，召唤术用不了，千里传音用不了，只希望守在泥流恶灵山出口的众魔可以及时赶过来。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赤炎的肩头，虽然都受到致命的重创，但屠夕的魂飞魄散便预示着雨过天晴……“赤炎，倘若能救起白染，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送他走出轮回门，让他忘记所有的苦与累，当一个普通的凡人……”她不知哪冒出来的这念头，总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赤炎长吁一口气，应了声。

第78章

 
恶灵之首屠夕魂飞魄散的喜讯立刻在三界中传开，各路神仙聚集冥界，各施本领协助众魔王压制恶灵。神族与魔族成员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此次战役可谓开天辟地以来损失最惨烈的一场对决。不过，也正因遭遇毁灭性的灾难，再次使得势不两立的天冥两界，重新建立友谊与信任。

 
但凡认定的坏事，也许不算太坏，好与坏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玉帝在等冥帝恢复元气，因为封印恶灵的环节也只有他们联手方可完成，至于雾舞，元气几乎耗尽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日子，而执法天尊至今昏迷不醒。

 
冥殿中，雾舞守在白染身旁不知已过去多少个日夜。

 
并非她不想去休息，而是白染始终攥着她的手不愿松开。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帮你照顾他。”怒莲悄然走上前，接过雾舞手中的巾帕。

 
“他为何一直出虚汗？像是做了噩梦。”雾舞顺势坐在床边，只要她一动，白染便会用力抓紧她的手指，却怎样呼唤都不肯醒来。

 
怒莲身为魔不了解仙的体质，长期昏睡的情况还真是从未听过：“唉？这是何物？……”她指向戴在白染无名指上的冥色戒指，戴戒指不足为奇，奇在颜色。

 
“早就注意到了，我怀疑就是这东西令他陷入昏迷。”雾舞边说边试图将戒指从他指骨上拔出，明明就没卡到肉，却死活取不下来。

 
“别拔了，等冥帝出关之后问问清楚。”怒莲将一杯茶递给她。

 
“我是真的很担心啊，万一这枚戒指便是导致屠夕沉睡的元凶，那白染就危险了，”雾舞无力地歪倒在床边，晃了晃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见白染再次蹙起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滴，她忍不住再次呼唤，“别睡了，快醒醒。”

 
怒莲注视白染无知无觉的表情，又看向着急上火呼喊连连的雾舞，问道：“喂，你究竟是喜欢白染还是冥帝？”

 
“我？都喜欢。”雾舞停止躁动，卧回床边把玩发梢。

 
“装什么傻？”

 
“谁装傻了，我觉得他们都不错啊。”

 
“冥帝看到你与白染手牵手定会难过。”

 
“他才不会咧，赤炎肯定也希望白染早日醒过来，你不了解这对兄弟，他们表面上水火不容实则互相关心，更不会为了我一个外人反目成仇，”雾舞推搡怒莲的肩膀，“你出去吧，鬼帝他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到重点你就开始轰赶了是吧？”

 
雾舞不能双手抱拳只得单手行佛礼：“昏迷不代表意识不清醒，万一被他听到会不高兴的。”

 
怒莲欲言又止，罢了，她替冥帝抱不平也没用，爱情这种事谁又算得清。

 
待怒莲离开，雾舞揉了揉眼皮，打个哈欠，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倚靠床边小眠。

 
但愿一觉醒来，白染就坐在她的对面，吵闹着要吃东西或口渴了，那该有多好。

 
而躺在枕边的白染，经历着一场非同寻常的旅程，倘若真相正是如此，那他不知是该责骂雾舞还是该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记忆回到两千年前，他看到刚满一千五岁的自己，那时的他，终于被获准走出禅房，可以置身窗外那些美景之中。

 
那日的天空格外明媚，他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弯身溜进七彩花丛，无所顾忌地躺在百花丛中，仰视飞舞在半空的灵鸟灵蝶，深深吸一口清馨的花香，粲然的笑容溢在唇边。

 
这时，花丛中发出沙沙的响动声，他无奈一叹，立刻恢复一派严肃，刚欲起身便被一道闪过身后的快影捂住了口鼻。

 
“不准喊！告诉我执法天尊的房间在何处我便饶你不死。”虽然挟持他的女子很想显示出威胁之意，但说话声太过委婉温柔。

 
白染指了指捂住口鼻的手指，示意她挪开才能说话。

 
“你当我傻啊！我一拿开你准会大呼救命！”女子捡起一根树枝塞进白染的手中，“画！画个方位图，不许耍花样。”

 
其实白染随便出手便可将此女降服，不过他有些好奇她找自己的目的。于是，他老老实实地画下禅房的位置，还在图旁边写了一句话——禅房四周安置了护体法器，小心行事。

 
“唉？看你仪表堂堂原来这般贪生怕死啊……”女子搓了搓下巴，索性松了手，她一屁股坐在花丛中，望天叹气。

 
白染笑而不语，她的想法真怪异。

 
“你找执法天尊作甚？”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偷偷看一眼他长什么模样。”

 
白染侧头看向她，见她只不过是一位不满千岁的小仙，更加不以为意地笑了。

 
她顺手折断一枝向日葵捏在指尖把玩，白染蹙眉教训：“花草皆有灵性，你这般折断花枝是不对的，快些将葵花种回去。”

 
“哎呀呀，你们玄天仙境的弟子不会都这么罗嗦吧？！”小仙女将圆形的向日葵挡在脸前，歪头笑着问，“你知晓我现在是什么表情么？”

 
“必然是在笑，你真无聊。”白染所能接触到的皆是佛学仙法，平日听得是经文条规，对于此女的种种行径很难理解。

 
——不过至此之后，每当他看到向日葵便想起她的样子，故起名：笑脸葵。

 
小仙女移开向日葵朝他吐吐舌头，同时这才看清白染的容貌，她定睛眨眼，忽然双手捧花：“好帅吖……不如你陪我双修吧！”说着，某女抱住他的手臂蹭啊蹭。

 
“……”白染甩了甩，甩不开，站起身甩，此女便跟猴子似的挂在他肩头死不松手。

 
“我叫雾舞！你叫什么？”她展开九彩长尾，开心得羽毛乱飞。

 
白染怔了怔：“你生有九尾？莫非是？……”

 
雾舞快速点头：“是的是的，我是未来的，伟大的神魔双修圣女，我从天庭来的！”

 
白染应了声，如来佛祖已通知他近日会有一位前世乃九尾玄鸟的神级仙子前往玄天仙境进行修炼，原来指的就是眼前这位小仙女。

 
她一出生便是神级仙子，但因为体制特殊魔性大于神心，魔性主要由欲望而来，所以需要通过双修在保留其无穷妖力的情况之下净化其心魔，由此开启“神魔终极双法”的最高法力。

 
不过雾舞完全没有神级仙子的端庄典雅，一窜身爬上他的后背：“你真帅！叫执法天尊哪凉快去哪待着吧！快告诉神仙姐姐，你叫什么呀呀呀……”

 
“执法天尊，白染。”

 
“……”

 
雾舞默默地从他身上出溜下来，摩挲着衣角，鞠了躬，她误以为执法天尊是一位满脸皱褶的老和尚，误会大了。

 
“双修乃是一种高等修炼，你六根不净需先诵经。”白染指尖一扬，给她换上一套白色素裙，头发也“帮”她变成一个尼姑缵。又听“哗啦”一声，一串佛珠挂在雾舞的身前，不等雾舞跳脚反对，肩膀一沉已在白染的施法中双膝跪地。

 
白染一手压在她的天灵盖上：“择日不如撞日，自当你是本尊收的第一位弟子。法号逐情。”

 
“逐情你个头哇……我不当尼姑啊，等双修完毕我还要嫁人嘞！”雾舞拧了拧脑瓜顶。

 
白染莞尔一笑，这小仙女真是有趣。

 
从梦境回到现实中的冥殿——

 
“雾舞……雾舞……”

 
白染躺在枕边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原来这三界之中从来就没有另一位执法至尊，原来他们已经相识二千年，原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雾舞。

 
“呃？我在，我在呢。”雾舞迷迷糊糊地醒来，抓过巾帕替他拭着汗滴，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睁开眼，雾舞拧起眉，看他在梦中煎熬她的心情也不好。

 
雾舞抚了抚他苍白的脸颊，喃喃道：“我知晓你过得很辛苦，甚至不想活了，所以我自作主张将你送出轮回门，届时你会失去法力失去记忆做一个普通人，但是不必太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只要恶灵不再出没我也不回天界了，留在凡间保护你，也给你当当师父，嘿嘿。”她并不喜欢天界墨守成规的生活方式，也不喜欢冥界的阴冷黑暗，还不如留在人间，静观百态变迁，若是赤炎想她了，便来凡间找她喝茶聊天，对了，在凡间当个捉鬼师也不错哟。

 
此时，不知是白染听到了她的话还是噩梦突袭，他拼命地摇着头，指尖愈发用力地攥住雾舞的手指，雾舞疼得龇牙咧嘴。
 
玄天仙境，风和日丽的晌午。

 
白染每日最开心的时段就是监督雾舞诵经，而雾舞则是各种耍赖。为了逃避枯燥乏味的念经打坐，她会给白染跳舞，唱歌，猜谜语讲故事，做好吃的。起初，白染非常抗拒，但很快发现这一切着实有意思，甚至在雾舞的唆使与诱惑之下——

 
双双溜到凡间品尝美食；

 
扮演游行侠伸张正义；

 
坐在茶楼听说书先生瞎掰神话故事；

 
卧在戏园子里嗑瓜子听曲儿……

 
不到五百年的光景，雾舞就把他彻底带“坏”了。

 
再之后，天界召雾舞速速返回，迫不得已，进入双修。

 
正是这本该抛开七情六欲的双修，让他们彻底沦陷。

 
但是他们的爱情注定得不到祝福，且严重违反天规，所以他们都压抑着这份情感不敢表露。

 
最终，雾舞还是要返回天界上任，她变得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白染亦是将自己囚禁在禅房中谁都不见，就这样，他们在各自的领域中忍受相思之苦。

 
这一煎熬，就是两百年。

 
直到各路神仙纷纷前往天界，向雾舞提亲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时，白染再也不能让自己视若无睹。就在各路天神汇聚天庭，等待一睹神魔圣女芳容的那一日，白染只身前往天庭，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扯断象征地位与权利的至尊执法杖！

 
他面对朝思暮想的女子，只提出一个勇敢的问题——雾舞，可愿跟我走。

 
有些话说出来也许会后悔，但不说出来会更后悔，哪怕为之会付出一切。

 
雾舞双眼含泪，等待这一日不知多久了，愿意，当然愿意，于是她不假思索地点着头，提起裙摆扑入他的怀中。

 
顷刻间，电闪雷鸣，乌云滚滚，红雨从天而至，紧接着，天边出现一轮金光乍现，如来佛祖亲临天界，势必要对白染施则重罚，罚其永不超生。

 
所谓永不超生，便是让你拥有记忆以及魂魄，但再也无法拥有肉身，沦为囚禁之徒。

 
雾舞岂能眼睁睁看着她深爱的男子永生永世受苦，当即冲破云霄飞到如来身前，继而跪在如来眼前，为避免众神与白染听到他们的对话，她边磕头便用心语恳求道：“都是我的错，我不但会让他彻底忘了我，还会让他亲手制裁于我，至于今日之混乱，我会让众神就此忘记，只求佛祖饶恕白染。”

 
如来佛祖自是知晓雾舞的本领，更不忍亲手责罚由他辛苦培养出来的执法天尊，所以点头默许，随后将折断的至尊执法杖用法力修复，再交到雾舞手中，勒令：她需在一日之先让白染心甘情愿返回玄天仙境且绝不返回，其后兑现其余承诺，若反之，白染身为至高无上的“竺”派佛门弟子，必须接受惩罚。

 
一日，只有十二个时辰，雾舞面对刚刚将爱说出口的爱人，对面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泪如雨下。

 
但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愁善感，于是她拭去泪滴，首先使用独门妖法遁忆术，施法消除对今日之状况了然，以及目睹白染出现于此的记忆，再若无其事地返回凌霄宝殿，将白染从一干暂时僵持不动的神仙中带了出来。

 
反正她已是待罪之躯，还会害怕多几条罪责吗？

 
“佛祖为何回去了？”白染确定自己定会受到重罚，天边却金光晕晕恢复一派祥和之气。

 
“因为我告诉佛祖，我爱你，非常爱你，佛祖被我们的爱情感动了……”

 
雾舞笑靥如花，却殊不知，所有守护在天界的灵宠，因为与她心有灵犀都在替她流泪。这酸楚的泪水化作倾盆大雨洒向凡间，悲悲戚戚。

 
白染虽不信，但他还是笑了，笑起来的模样总是很迷人，不管上苍会如何惩处于他，他至少在有能力表达心意的时候没有退缩，哪怕他们独处的时间很短，认了，足以。

 
悠悠地，雾舞牵起他的手，漫步在白云蓝天之间，彼此着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她笑着对他说：“我先教你一个好玩的法术，你这般聪明定是一学就会。”

 
白染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环住她的腰，额头贴在她的眉心，眼底溢出满满的爱意……这样放肆地爱着一位仙女，他却认为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雾舞则用尽全力压制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一张美丽的笑脸呈现在他的眼前，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合起双眸，迎上饱含思念的强烈的拥吻。

 
也就在这一刻，雾舞将神魔圣女的独门秘笈，可以抹去记忆的禁忌法术——遁忆术，悄声无息地灌入于他的脑海。随后在唇齿相依之间，她又从白染脑中抹掉有关她的全部记忆，伴随几乎窒息的悲痛，擦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白染，为了防止你再次想起我，我会把你的记忆封印在“瑰姿冥琼”之中，藏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除非恶灵复苏，末日来临，不过真到了那时，我们都会死吧。

 
瑰姿冥琼是雾舞送给白染的信物，瑰姿金琼是白染送给雾舞的信物，一件来自玄天之巅，一件来自地狱之渊，两样法器吸收天地精华拥有无穷法力，可令凡人开启天眼，可上天入地畅通无阻，并且，遭遇万不得已之时，还会成为最后一样制敌的法器，一旦吞食入腹，便会根据敌手的资质导致其沉睡。

 
此刻，她还清楚记得白染将‘瑰姿金琼’戴在她耳垂上时所说的话：不论你躲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你信不信？雾舞则神秘兮兮地取出一枚冥色的戒指，一边戴在他的无名指上，边问道：那你信不信我有一样法宝叫做‘瑰姿冥琼’呢？你说我们是不是上天注定的一对？

 
——提及情感，白染都会不自觉地敛起笑容，身为执法天尊，身为佛门弟子，一道道阻隔将他从雾舞身边推开。他不敢也不能正面回答。

 
起初雾舞见他不语会闹脾气，直到‘返璞戒情’的惩罚降临到白染身上，又被她无意中发现之后，她再也不问了。

 
再后来，每当白染化作孩童时，她便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白染面前，从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就当捡到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半强迫地请“孩童”吃些白染在玄天仙境绝不能碰的美食，顺便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蹂.躏”，还不忘逼着白染管她叫“干妈”，见白染一副欲哭无泪的小模样，她总是笑得满地打滚。

 
……

 
清脆的笑声依旧回旋在脑海之中，但残酷的现实不容雾舞再耽误片刻。

 
她将昏睡中的白染送回玄天仙境之后，独自来到玄天之巅，将这一枚可以绽放出万种花卉的瑰姿金琼埋入泥土，她想，每当温度变化之时，瑰姿金琼便会幻化花姿，就像她把灵魂留在他的身边，一眼望去便有好心情。

 
永别了白染，自当你从未遇见过我，就让我的轮回成为新的开端，哪怕我们都不再记得曾经是那么的相爱，但是我可以肯定，我还会像个小花痴一样，粘着你，爱着你，崇拜你。因为我太爱你了白染，爱到刻骨铭心，魄散不灭。

 
而失去记忆的白染，将在如来佛祖的督促之下进入新一层的修行，步入更自制的阶段，彻底将七情六欲抛出体外。那时的他，会变得法力更强，更绝情，更隐忍，即便他是天命的双修修炼高僧也不会再被情欲动摇吧？

 
雾舞俯身轻吻他的唇，不是妖一世也是人一世，他们终会再次相遇，他逃不掉，也不会再受到责罚。就让她一个人爱着就好。

 
——这便是雾舞甘愿死在执法杖下的原因，她只想毫无负担地爱着白染，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接受再轮回之苦，她也不后悔。

 
至于赤炎，当赤炎向她求婚之时，他的眼中充满仇恨，她不难看出赤炎并非对自己一见钟情，而是想利用她的地位引来天神众怒，当时她的想法或许有些理想化，一来完成她向如来佛祖承诺的结局；二来，万一赤炎真的答应与天界重修旧好岂不是锦上添花？而她身为神魔圣女，横竖都要接受联姻的惩罚，最终死在最爱的男人手中，所以她在魂飞魄散之前给自己画了一幅画，自当轰轰烈烈爱过一场的纪念吧。

 
——然而，雾舞本以为就此埋葬的爱情，却伴随封灵咒的破解再起掀起巨浪。当封印千年的爱恋浮出水面，这究竟是天也阻止不了的情缘还是必须纠缠生生世世的孽缘？

第79章

 
赤炎走入寝宫，见雾舞趴在床边休息，抓过一件披风盖在她的肩头，而这一动，雾舞突然惊醒，她首先看向躺在枕边的白染，发现他依旧未醒后又沮丧地吐口气。

 
赤炎拉起雾舞的手，通过指尖的感应，发现她的气息非常微弱，再看白染，他若不醒就不能替雾舞补充元气，不过话说来，即便醒来也不能马上协助雾舞调息，因为白染自身的气息更弱，比凡人还要弱。这该如何是好。

 
“实在不行就直接送出轮回门。”赤炎很担心白染抗不过去，若是只能等死还不如先轮回保住完整的三魂七魄。

 
雾舞与赤炎的担心是一样的，都怕白染气息殆尽，话说他也够倒霉的，就因为自身法力与地位太高，竟然没有一位神仙可以帮他补给。

 
“啊对了赤炎，如来佛祖应该可以……呃……”提议未说完，赤炎便戳了雾舞额头一下：“谁都能见到如来佛祖那就不必设立执法天尊了，除非我现在就杀了玉帝，或许如来佛祖愿意出来给我一掌。”

 
“……”雾舞揉了揉脑门，“那怎办，不行就把我的手砍了……呃又打我……不要欺负弱女子，讨厌啊！”

 
赤炎从怀里掏出一包糖塞给她，狞笑道：“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白染早就动了凡心，所以我很同意将他送出轮回门，这样就不会与我争抢了。”

 
雾舞含着糖块眨眨眼：“你还真老实。”

 
“妖虽然作恶多端但一向敢作敢当，我只是表明我的立场，不管你选择谁我都选择你。”当白染将护体神珠送入他的体内时，他感受到不能言语的苦楚，正如白染所说，自己与他比起来幸运太多，不管是爱或恨都可以大声说出来。

 
面对如此坦白的赤炎，雾舞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索性看向枕边的白染，几日来，白染反反复复地呼唤她的名字，好似有话想对她说。

 
“其实你了解我吗赤炎？我特想知晓我在嫁给你时是怎样的心情，是幸福还是很幸福？又或者在我得知你欺骗我的感情之后才不想活了？”她故意打趣道。

 
“喂，当初不爱不代表后来不爱，只能说幸好我们并非凡人，有后悔药可以吃，”赤炎一把捞过她的肩膀，“不要再为当初的事斤斤计较了啊，我如今对你怎样你心里最清楚。”

 
雾舞笑了笑，是的，赤炎很可爱，但是她也不知道怎回事，每当想起白染，她的心中便隐隐作痛或发闷，就像她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啊！对了！你是不是可以抽出元神俯身于白染体内啊？”

 
赤炎微微一怔：“执法天尊拥有如来佛祖赐予的‘不可侵犯’之护体金罩，我还真未想过这问题，要不试试？”

 
雾舞点头如捣蒜：“试试，你们本是一命一脉，我觉得可行。”

 
赤炎应了声，原地打坐，默念心咒，两指抵向眉心，将元神抽出体外。

 
雾舞则敛气屏息，紧盯白染的位置，希望赤炎可以成功。

 
……

 
过了许久，真的是许久，白染终于悠悠地睁开迷蒙的双眼，雾舞不由边笑边问：“赤炎赤炎，你是吗？”

 
“嗯……”赤炎低沉一应，情绪明显不对。

 
“怎了你？”

 
“没什么……”通过白染的追忆，赤炎总算明白当初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彼此利用的游戏，他利用雾舞挑衅天界秩序，雾舞同样利用他的地位等待白染出手，她的若近若离，并非彷徨犹豫而是早有安排。

 
赤炎苦笑，这一笑起来有些停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抑。

 
“别吓我，你怎么了啊？”雾舞扳正赤炎的双肩，惊见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雾舞不知所措，直起身将他搂在怀里拍了拍：“别难过，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出馊主意让你体会到白染的心情。”

 
赤炎将表情埋在她的肩头，缓缓地，环住她的腰，说实话，刚才在某一个瞬间他恨不得杀了雾舞，可当她温暖的拥抱袭来，又即刻将他心中的怒火全部熄灭，因为他在白染的记忆中不止看到残忍无情的雾舞，还有那个为了爱而不顾一切的坚强女人，她放弃了尊贵的地位，心甘情愿走上艰辛的重修之路，其实身与心一直在受苦的只有她。

 
“雾舞，我们扯平了。”赤炎无奈一笑，不知该感谢她还是恨她，在陪伴她修仙的这一路上，他对白染有所改观，对天界终于有了些好感，此刻的真相，又让他知晓当初并非他害死雾舞，而是她答应如来佛祖死在白染的权杖之下以示彻底分手的决心。

 
他垂下沉重的眼皮……不论这其中是谁利用了谁，也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之确实是将势不两立的天界与冥界再次拉回平等互助的天枰之上，并且冥界已得到众神的尊重。

 
这不正所有人都想看到的局面吗？还奢望什么呢……

 
雾舞抚了抚他的红色发丝，爽快地说：“你也说了，当初的事还提来作甚，我们就从这一刻起重新认识彼此，把曾经的爱恨情仇都忘了吧！”单从三人联手击败屠夕这件事来看，他们便不可能成为任何一方面的敌人，未来的路还很长，携手并进，多好。

 
赤炎长吁一口气，很多真相一时间还真是消化不来，还不如趁着还停留在白染身体里时赶紧帮他调气养息。

 
白染啊白染，你是傻人有傻福，以后莫再说什么羡慕我的自由自在，此刻换我羡慕你了。

 
白染——送我走出轮回之门。

 
赤炎——原来你有意识？千辛万苦才得知真相，难不成就此放弃？

 
白染——送我出去，照做就是了。

 
两句话之后，赤炎再与他讲话便得不到丝毫回应，因此，赤炎决定尊重他的决定，从床上跳下来，拉起雾舞向轮回门的方向走去。

 
雾舞不明所以，赤炎神态又格外严肃，她唯有小碎步紧跟。

 
待走到通往轮回之门的石桥前，赤炎驻足，再次通过心语确定。

 
白染终于舍得开口，但给出的答案依旧初衷不改。

 
——赤炎，若有机会，你还愿意与我做兄弟吗？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好似失去了全部的信心。

 
听罢，赤炎沉默许久，哑然失笑，语调调侃，声音却有些沙哑：

 
——走出这道门你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即便金身不灭但肉身已碎，或许还要修炼上几千年才能再次做上执法天尊的位置，你想清楚了？

 
所谓金身，便是白染留在玄天仙境的神体，只要金身保存完好，他必然会再次恢复执法天尊的身份，不过这个过程需要很久。

 
——对不起赤炎，正因为这岁月够长……

 
虽然看不到白染的表情，但是赤炎却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深刻理解到他的心境。他吸了口气，罢了，既然他已决定拖累自己永生永世，他也只能陪他耗下去，也许还未分出个结果，三界便在不可预见的灾难之中彻底毁灭也不一定。

 
思于此，赤炎径直走到轮回门前，将元神从白染体内抽出六魂两魄，留下无知无觉的一魂一魄支撑他的躯体，赤炎抽离元神之际，道——道别吧，时限半刻钟。

 
话音未落，白染身躯一晃，雾舞匆忙跑上前相扶：“赤炎你还好吧？”

 
白染一手搭在她的肩头，注视她那张焦急又漂亮的脸孔，想到曾经被他遗忘的种种美好，想到令他肝肠寸断的阴差阳错，想到她笑着对自己说，‘我爱你，连上苍都感动’的善意谎言……他将她紧紧地搂住怀中。

 
雾舞则以为赤炎的元神在白染体内受到阻拦或排斥，她站直双腿回搂着他，轻声安慰道：“其实你很在意白染这个大哥对不对？不忍心让他走出轮回门当个凡人。”

 
“嗯……”白染自作主张替赤炎回答，他们兄弟之间其实有不少共同点，一样的犟脾气，一样的淡泊名利，一样的，爱上雾舞。

 
他又紧了紧手臂，努力地将百种情绪化作一抹淡然的微笑：“你会去凡间看白染吗？”

 
“会啊，我还打算当他师父咧，嘿嘿。”雾舞抿嘴偷笑，开始幻想各种欺负白染的画面。

 
白染不自觉地扶上她的脸颊，缓缓地伸出小指：“好主意，一言为定。”

 
雾舞先是怔了怔，随后笑咪咪地伸出小手指，勾住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白染见她欲抽走手指，倏地握住，雾舞不知他何意，迷茫地仰起头，白染抿了抿唇，有些任性地说：“一百年可不行，生生世世吧？”

 
“哈哈，好吧，听你的。”雾舞一直在大笑，灵宠洛宝却在流泪，那眼泪既是不舍又是心疼，说不清，也许一代执法天尊就此陨落令她感到惋惜，又或许她有些想念他的吻。

 
雾舞踮起脚，轻碰了下他的唇，随后转身跑走，站在远处催促“赤炎”快些送白染走出轮回之门：“快走吧，我去凡间等白染。”

 
白染笑着应了声，摩挲着戴在无名指上的，锁住永恒记忆的瑰姿冥琼，凝视雾舞片刻，继而义无反顾地跨出轮回之门——雾舞，让你受苦了，这一次就让我承受拥有记忆所带来的苦与甜，毫无牵绊地大声对你说：我爱你，非常爱你，这份爱能否感动上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抛开礼数、宗教，甚至信仰，全心全意地只为爱你而轮回。

 
当白染的身影没入若隐若现的轮回门，雾舞本想飞出冥界，但忘了自己元气尚未恢复，所以她只得用跑的，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不知为什么悲喜交加，不知为什么跑起来会那么带劲。

 
这时，她双脚悬起，被赤炎拉离地面。

 
“白染已经走过……去……”雾舞边说边发现蹊跷之处——倘若赤炎将元神留在白染的身体里，支配他行走，那么当赤炎抽离元神时，白染不应该是走出去而是摔出去吧！

 
“是的，方才与你道别的是白染。”赤炎唤出飞云托在他们的脚下，有件事他未告诉白染，那就是他已将一魂一魄送给了他，那里没有法力，只包含着他对雾舞的感情，他只是希望白染可以替代他更爱雾舞一些，在发生争执时，全然地包容她的任性，坏脾气，无理取闹，虽然他的想法或许是多余的。

 
赤炎自嘲一笑，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如今也要为了爱情变得博爱与无私，明知道雾舞心底依旧爱着白染仍旧装聋作哑，荒唐吗？不，他喜欢怎样就怎样，谁叫他是冥帝。

 
“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喜欢那种不解风情的呆子？！”这是赤炎将雾舞送到凡间，化作黑烟返回冥界前讲的最后一句话。

 
雾舞望着消散的云烟，深鞠一躬，这时，一只白白嫩嫩的小肉手扯住她的手指晃了晃。

 
她俯身望去，不由一怔：“天呐！你都三岁了？！”她蹲下身，将男童拉到腿前，“姐姐没有恶意，吓着你了吧小宝贝？”

 
这是一幅与白染幻化孩童时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天地赋予他异于凡人的清秀俊美，纵然他已忘了自己曾是高高在上的执法天尊。

 
“要吃糖葫芦么？”男童指向不远处的摊位，跌跌撞撞地拉着她前行，随着他的走动，一根红绳从衣衫中蹿出来，绳子上挂着一枚冥色的戒指。

 
雾舞噗嗤一笑，小鬼头，是他想吃糖葫芦吧！

 
然而，当她正琢磨去哪赚些银子之时，男童已捏着几个铜板放到摊主手中，而摊主说的话更奇怪，这不是皇上钦点的小户部侍郎吗？

 
“……”雾舞斜眼瞄，男童高举糖葫芦递了过来，一本正经道，“请你吃。”

 
“谢谢。”

 
“走，我带你绸缎庄做几件衣裳。”

 
雾舞呛咳两声，急忙拉住男童的步伐，一把将他夹在腋下拐入胡同，见四下无人才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哇？”

 
男童紧抿粉润的双唇，摸了摸她的脸颊，一脸正经地说：“不怕，我常在梦中遇见你，等你三年有余，期间考取功名，就是为了让你吃遍人间美食。”

 
“……”雾舞注视孩童认真的神态，明知不可能存留记忆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你叫什么？不会这么巧也叫‘白染’吧？”

 
“正是。”

 
“……”雾舞咯吱咯吱咀嚼着糖葫芦，又问，“你的父母呢？”

 
“不清楚，醒来时被一只白猫拎到洞中，喏，就是她。”男童向款款走来的美艳女子挥挥手。

 
雾舞闻声望去，再次愣住：“猫，猫娘？！”

 
猫娘见到雾舞更是一惊，三两步走上前抱住雾舞：“雾舞？怎会这么巧？”

 
“他……不会是你生的吧？！”

 
“胡说什么啊，我是受梦所托走到山野间发现了这孩子，别说，当我一看这孩子的容貌时才真是吓了一跳，竟与你师父白染返老还童时的模样颇为相像，但是我想只是巧合吧，你师父怎可能化作凡人出现于此。不过我也给这孩子起名‘白染’，叫起来比较顺口。”

 
“然后？”

 
“然后就养着呗，这孩子聪明绝顶，就在今年，自己竟跑到皇上那毛遂自荐去了，皇上夸他是神童，给了个叫什么户部侍郎的官职，专门替当朝皇上管账分配土地之类的，”猫娘揉了揉孩子的头顶，感慨道，“本来是我要养他，怎料他倒给了我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不知老天为何这般眷顾我一只小妖。”

 
听罢，雾舞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由将白染揽到腿边看了又看。正因为他的前身乃是至尊神体，所以他的轮回属于横空出世，当他降生之日时，上苍自会指派一名合适的人选抚养襁褓中的婴儿，善待其者便是积大德行大善，来世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得道成仙，他这是在帮猫娘早日修成正果。

 
“那你，知晓我并非凡人喽？”她捏了捏男童的嫩脸蛋。

 
男童点点头，也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你真漂亮。”

 
“……”雾舞竟然被三、四岁大小屁孩夸得脸红心跳，她弯身将男童抱起来，另一手拉起猫娘，道，“走吧，去看看咱们户部侍郎的豪华宅邸！”

 
猫娘笑着点头，曾经的邪气早已在百年的洗涤中倘然无存，说实话，她喜欢现在的自己，不必在因争抢地盘与妖精们厮杀，闲来无事还会去寺庙中烧烧香，平日里绣绣花听听小曲儿，过着平静又悠哉的生活。

 
“雾舞，你究竟是哪类大神呀？是不是很厉害？”

 
“我？”雾舞嫣然一笑，“头衔都是封来的，若三界太平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仙子，”说着，她蹭了蹭男童的额头，“帅小伙，愿意随姐姐修行吗？”

 
白染注意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坏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愿意，白染不怕吃苦。”

 
“好好好，待回到宅邸先拜师、奉茶、磕头！”雾舞各种得意。

 
“……”白染笑而不语，雾舞才是真正的孩童心性，一点乐趣便会满足。

 
想到这，他暗自惆怅，其实他一直被雾舞活泼可爱的个性所感染，乃至颠覆他对生的观点，雾舞说得没错，只要三界太平，头衔不过是个摆设，去它的执法天尊，有雾舞陪伴谁还在乎至尊神的地位。

 
不过有一点他并不能确定——佛祖是否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就此作罢？

 
“师父，答应徒儿一件事可否？”

 
这声师父可给雾舞叫舒坦了，缩脖眯眼好生满意。

 
“乖徒弟，说来听听。”

 
“师父神通广大，能否替徒儿跑一趟玄天仙境？”

 
“哟，你还知晓玄天仙境，尽管开口，为师上天入地都嗖嗖的！”雾舞仰天大笑，完全忘了此刻元气还未恢复，连飞行都成问题之事。

 
“据一位算命先生说，徒儿上辈子乃是执法至尊，若金身再不移位必遭血光之灾，徒儿起初并未当真，可近日来做了怪梦，看到一尊金身放在名为‘金禅殿’的关中，劳烦师父将金身移至执法天尊的禅房可否？”只要金身不灭，三界未出大变故，他便可以瞒天过海。何况他如今恢复全部记忆才知晓自己并未第一次动用金身当障眼法，原来当初他与雾舞溜到凡间游玩时就是利用金身摆出他在闭关的假象。

 
忆起往事，他不由笑起来，那时的雾舞趁他闭目打坐时经常乱跑，一会儿化身九尾玄鸟飞出禅房，直挺挺地站在屋檐上假装神鸟雕塑，一会儿又溜到灵泉中玩水，他每日都要在玄天仙境中“缉拿”她，一旦“抓捕归案”，她便开始耍赖，说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也疼，反正不让她打坐她便遍体通畅。

 
仔细想来，或许初次见到雾舞时便喜欢上了她，否则不可能由着她、惯着她。

 
那时，她时常骂他不懂变通呆头呆脑，而他一笑付之，变出一束荼蘼花送给她，她打散花瓣他就再变出一束，直到她肯接受为止。他确实还未学会如何哄雾舞开心，只知晓他将所有的笑容与宠溺都给她。

 
他可以为了她一句要看翻江倒海，便下至东海龙宫强烈要求与龙王在海中切磋法术；

 
可以为了她随口一说想看蓝雪覆盖玄天山的奇异景色，便卧在禅房中不眠不休地翻找有关天降蓝雪的法术；

 
甚至因为她玩笑一句想玩嫦娥的玉兔，他真敢趁着嫦娥闭关之时拎走玉兔给她玩几日。

 
除了不能把爱与宠说出口，无论她提出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想法设法满足她。

 
“噢……”雾舞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你提到的金身应该是执法天尊的真正神体，我不确定能不能乱动。”

 
白染一手搭在雾舞肩膀，笃定道：“可以，相信徒儿。”

 
“……”雾舞立刻被孩童强大的气场给摆布了，她不自觉地点点头。

 
白染勾起她的小指：“徒儿下辈子定会升仙，届时还望师父不离不弃。”

 
“……”雾舞注视他可爱的小模样，噗嗤一笑，看来性格与记忆果然关联很大，看此刻多好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无所顾忌！

第80章

 
在白染凡间的这一世，雾舞本有一番雄心壮志好好督促教导白染抄写经文千万遍啊千万遍，可是白染根本不等她鞭策便自行写上万万遍啊，而且小小年纪博览群书不知疲倦，当她这做师父的都昏睡过去了，他还在阅读各类书籍，如若师父睡觉不老实，他还负责给盖被子。

 
久而久之，她身为一尊大神基本成了好吃懒做的米虫，猫娘也是不长进的姑娘，每日拉着她出去鬼混，吃吃喝喝东逛逛西逛逛，玩野了还不按时返家。

 
这不，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们鬼鬼索索地翻墙入宅。道了别准备各自回房休息时，雾舞却被从身后传来的干咳声拉住脚步。

 
雾舞缩了下肩膀，再第二声咳声中只得艰难地转过身，小幅度抬起眼皮看向已比自己高出两头的……徒弟。

 
二十岁的白染已长成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哥，正因为这幅容貌过于出众，他除了上下朝之外基本不在宅院外走动，否则会引起小规模的暴动。

 
哐，一盒包裹花纸的点心丢入院中。雾舞与白染同时瞥了眼盒子上的花手帕，雾舞习以为常地双掌一击，只见洛宝睡眼稀松地从房间走出来，提起点心匣子回屋睡觉。

 
“你看看是给你的还是我徒弟的哇。”雾舞扬手喊去，企图岔开话题。目前宅邸住有四位主人，一猫妖，一仙女，一灵宠以及算多半个凡人的白染。洛宝底子好，从妩媚小少年直逼成熟大妖孽，每日、每日！都有无数女子对宅中两位男子暗送秋波或直接把“秋波”丢进来。别说，洛宝这爱吃甜食的吃货居然也快面临吃伤的一天了。

 
雾舞见白染的眼中依旧寒光闪闪，仰头打个哈欠，伸着懒腰向闺房走去……

 
“就这么走了？”

 
“……”雾舞揉揉眼皮不情愿地转过身，“喂，我才是师父耶！”

 
“我哪句话对师父不敬了？何况当师父的不但晚归还是酒气熏天，合适吗？”

 
“……”雾舞下意识地捂住嘴，就在眼珠乱转时，无意间看到素来不允许衣衫上沾染一丝污浊的白染的长袍边角，竟是泥泞水渍斑斑，她小幅度地打量过去，据她近日来三番五次被徒弟当场抓现行的不幸事件来判断，他似乎也在做这些不可告人的事吧？……于是，雾舞不由好奇地上前一探。

 
“原地站好，我还未说完。”开口的同时，他又顺势向后退了一步。

 
“半夜三更你又为何不睡觉？纵然是为了抓我也不会弄脏长袍吧？”她伫立原地挑起眉。

 
白染垂了下眼皮，随后完全无视她的质疑，继续说教道：“是，这凡间的确无人敢当你的敌手，但不代表不会被人占便宜。女儿家……”

 
“哎呀呀！我都一千岁了还要被你个小屁孩教育嘛！”雾舞不满地跺跺脚，不耐烦地扬手轰赶，“知晓了呀，下次注意。”

 
“你每次都这样讲，倒头来还是随心所欲，”白染无奈摇头，上前一步摊开一掌，“银票，银子，铜板，统统交出来。”

 
“？！”……雾舞按住腰间荷包坚决不给。

 
“给不给？”白染微微扬起眉梢。

 
“不给！你要这样我就嫁给皇上当妃子了啊！”雾舞可不是瞎说，当朝皇上已向白染多次提及迎娶雾舞之事，甚至御驾亲临借由与白染商讨政事之名探望美娇娘。

 
白染敛起眸中最后一缕柔光，一把夺过她死命按住的荷包，伸出一指指向雾舞的鼻尖，正色道：“你试试。”

 
“那你又不替我回绝，害得我因为嘴馋蹭了皇上好几顿大餐。”雾舞不厌其烦地告诉皇上她是白染的继母，那意思显然说自己是嫁过人的蔫花儿，可皇上说了不嫌弃，还夸雾舞年轻貌美绝对未超过十八岁。

 
自从皇上公开承认惦记上雾舞之后，其他达官显贵倒是蛮消停的，免去不少拒绝的口舌。

 
“你在皇上面前谎称是我的继母我还能说什么？”提起这事白染更憋气，还继母？三岁开始养家的娃娃需要这等贪吃爱玩的懒散继母吗？

 
“当时你还小，我就随口一说……”雾舞从来就没占过理，在白染面前更是毫无立足之地，可她原本不是这么设计的好吗？！她蹂躏徒弟欺负徒弟的美妙场景还未曾上演过！

 
白染注视她可怜巴巴地表情，心一软，从荷包中取出两个铜板塞给她：“够买糖的。”

 
“……”雾舞斜眼瞪，毫无骨气地将两个铜板揣进怀里，随后气鼓鼓地回房睡觉。

 
翌日清晨，清冷的街道间走来两个哈气连天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手持木棍，棍上挂着一块白布，写有——捉鬼，保平安。

 
“雾舞……啊……”猫娘又打了个一个哈欠，“我说你这又是玩哪出？”

 
“死小子控制了咱们的经济大权，我身为神魔圣女岂能就这么认栽了？”雾舞从眼角挤出一颗困泪，高举木棍开始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捉鬼捉妖捉奸喽……”

 
“得了你，光天白日哪有鬼？”猫娘伸个懒腰。

 
“没有鬼可以制造鬼，你看着。”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入赌场门帘，不一会儿，只见赌徒们惊慌失措地一涌而出。

 
猫娘揉了揉困顿的双眼，逆着人流走到赌场门前，里面果然乱成一团，因为凭空飘落无数纸钱，那场面真挺渗人的。

 
雾舞见掌柜子跑出来立马迎上前：“需要捉鬼吗老板？”

 
“要要要，不过看你弱不禁风的行不行啊？”老板的大饼脸都吓白了。

 
“先付定银五两，捉鬼成功再付五两，保准手到擒来！”

 
老板见赌客越跑越多，无暇多想，将五两银子拍在雾舞手心。雾舞收好银子，一个箭步蹿入赌场，在众人面前耍了一通花里胡哨的假把式，随手两指伸出，喝道：“收！”然后假装抓住了什么塞进挎包里。

 
顷刻，纸钱不飞，阴风消失，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是人就没有不怕鬼的，众人见小女子这等了得必是掌声雷动万分感谢，雾舞厚颜无耻地接受各种表扬，笑得抱拳：“小妖小怪不要慌！有鄙人在保您生意兴隆宅邸平安！”

 
然而，就在她得意洋洋准备收订钱时，后脑勺挨了一巴掌，随后，身后之人有气无力道：“你身为捉鬼圣手一代圣女耍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丢不丢脸啊你？”

 
赤炎虽然用面具遮住半边容颜，但依旧能看出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雾舞十万火急把他叫来就是为了协助她骗点碎银子，他是冥帝唉，全称冥司神灵帝级天尊啊！

 
雾舞一边给他捶肩膀一边催促猫娘赶紧收银子，扭头谄媚道：“反正自从你与玉帝和好之后也很闲，自当玩呗，嘿嘿。”

 
“缺银子朝我要啊，何必把自己弄得这般凄惨，不过话说回来，白染不是在凡间当官吗？”赤炎很久未见到白染了，不是他没空，是不知晓见面聊什么。

 
“是当官，但是他是个清官，”雾舞嗅到一股诱人的香气，见猫娘正在忙，拉起赤炎向早点铺走，“我现在有银子了，请你吃包子哈哈。”

 
“穷酸样儿……”赤炎揉乱她的发丝，“看样子你在人间过得还挺逍遥。”

 
雾舞笑着点头：“很舒心，没人罗里吧嗦地说教，呃，除了白染。”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进早点铺，雾舞帮赤炎擦了擦筷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

 
赤炎一点都不想吃这些奇怪的食物，但是谁叫雾舞热情似火呢，勉为其难将一个肉包子塞入口中，落井下石道：“他就是烦，轮回一百次都改不了，你还是随我回冥界吧。”

 
雾舞吸溜一口小米粥，低头吃包子的同时摇摇头：“别等我了，我打算一直陪着他。”

 
赤炎微微挑起眉：“你听到消息了？”

 
“嗯，玉帝的女儿各个国色天香，尤其是六公主，既然玉帝主动提出联姻就娶了吧。”自从当初赤炎提出娶雾舞的要求未被驳回之后，天界算是默许联婚之事，但只限赤炎有此特权，并且用了“当以夫为尊”一词句上门提亲。

 
从某种层面上而言，玉帝便是承认了赤炎在三界中的至尊地位。

 
赤炎这几日正是因为此事闹得心烦，元老与五位鬼帝都赞成他迎娶玉帝之女，为了冥界众妖不受外敌侵害，以及达成老冥帝的夙愿，他确实应该做出些牺牲。

 
“可我只想娶你。你再考虑考虑，我多好啊，有钱有势的。”

 
雾舞则大口啃着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赤炎蹭了下鼻子，欲言又止。

 
临别前，雾舞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赤炎还未给她写休书。

 
“休书？若不写呢？”

 
“不能不写啊，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否则无论谁嫁给你都不能当正室。”

 
本来是个挺纠结的问题，但是赤炎一听这话忽然心情转好，他朝雾舞摆摆手，不等雾舞反应过味已化作一股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垮下肩膀，迈着拖沓地步伐转过身，惊见白染正在她的身后。

 
“他……冥帝，赤炎，朋友。”雾舞注视白染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莫名地慌乱起来。

 
白染并未失去记忆当然知晓那是赤炎，只是雾舞仍旧不知他的记忆完整无缺罢了。

 
“为何不请你的朋友回家坐坐？”很久不见，的确有些惦念。

 
“下次好了。你下朝了哦？咱们回家吧？”雾舞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等，你手中举的是何物？”白染眼皮微扬，怪不得家丁说丢了面口袋和扫把。

 
“……”雾舞此刻想把招摇撞骗的吃饭家伙收起来已然来不及了，于是更窝囊了。

 
而白染，始终一手背后，步步向她靠近，雾舞吞了吞口水，倏地，只见一大把淡粉色的牡丹花充斥在她的视线里。

 
白染见她光眨眼不伸手，又将娇艳的牡丹向前递了递，笑容中多出一缕腼腆。

 
“咦？……”雾舞双手捧过花束，“花真美，谢谢徒弟。”

 
白染轻声一应，见行人稀疏，他向前迈了一步，贴在雾舞身前的位置，雾舞手捧鲜花仰视他，竟然见他稍稍有些脸红。

 
白染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今晚……”

 
“嗯，今晚，怎了？”雾舞掐指一算，啊！……不是节日也不是谁的生辰。

 
白染沉了沉气，旋身欲走，雾舞匆忙拉住他：“你究竟想说什么，是不是生病了？”

 
“没什么，回去你就知晓了。”疾步离开。

 
雾舞抓了抓耳垂，先去找猫娘再一起回家。

 
…………

 
待回到府中，雾舞并未发现院中有何变化，又跑到书房门边偷瞄白染，他身着一袭飘逸的白色长袍，清风拂动着遮在他眼前的几缕发丝，雾舞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拍，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五官，越来越接近天尊之风范。

 
“想进来就进来。”白染并未抬头。

 
雾舞见他正在作画，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凑眼皮一看，卷中女子红衣翩翩，怀抱琵琶，正开心地穿梭中云雾之间：“你在画我哦，这是你幻想出来的飞天场景？”

 
“嗯，其实并非这样吧？”他故作求教。

 
“差不多，但是我不会弹琵琶。”雾舞看向画卷中的自己，不自觉地笑起来。

 
白染笑而不语，雾舞不止会弹琵琶，还会奏古琴、筝等，那时他们常在玄天山中合奏，她若是文静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悄然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雾舞本能地僵了下，又平行移动眼珠看向他：“你今日怪怪的。不会辞官了吧？”

 
白染稍显一怔：“你怎知晓？”

 
“……”雾舞瞪大眼，又不以为然道，“幸好我找了一份捉鬼的工作，不碍事，我养你。”

 
“你怎不问我为何突然辞官？”

 
“暴脾气呗，就你愿意听谁的？”

 
白染笑着摇头：“今日在朝堂之上与皇上争执了几句，他强迫我给你做主。所以我就跟他说了，你并非我继母而是我……”说到这，他又不自然地咳了声，“未过门的娘子。”

 
雾舞见他站着不是坐着也不是，满屋乱窜，不由噗嗤一笑：“喂，我何时答应嫁给你了？而且师徒之间最忌讳谈情说爱。”

 
“……”白染假装忙碌的身影戛然而止，沉默片刻，缓缓地侧过头，六亲不认地说，“你也好意思给我当师父？平日让你以师父自居完全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

 
“你你你！”

 
“无需辩解，就此做个了断吧。”说着，白染泼墨挥毫在宣纸上写上几个大字——百无一用是雾舞，休！

 
“……”雾舞捧着那张薄薄的宣纸，无语凝噎，她她她可是大神呐！随便用一个招法就可以把他打出三百里地哇！

 
白染见她气鼓鼓不吱声，走到她面前，眯眼一笑，将一杯凉茶送到她手中。

 
“反正我已辞官，不如咱们住到山中，在湖畔盖一间小木屋，你喜欢玩水时出门便是碧波荡漾的湖水，清晨看日出，晚间赏月景，你想飞便可以飞，不用再顾及凡人的眼光，如何？”

 
想想那画面都美好，雾舞不由双手捧花，但问题是：“我是很向往，可你住得惯吗？”

 
“只要有你在……”白染无意识地蹭了下额头，“住山洞都可以。”

 
雾舞一手挡在唇边压抑着笑意，平日训起人来比谁都毒，可讲起肉麻话来总是磕磕巴巴一副难为情的神态，真有趣。

 
“对了，猫娘近日总是头顶冒白烟，看似修为将满。”

 
“嗯，回山中居住刚巧让她更接近灵性万物，不出三个月她应该蜕变成凡人。”

 
“那她也要轮回吗？”

 
“不需要。没有仙子指导的蜕变保留其肉身与记忆。”

 
“唉？为何你对修仙之事如此了解？”

 
“书上说的。”

 
“噢。我就没有前世的记忆，真羡慕猫娘。”

 
白染指尖一顿，抚了抚她的头顶：“没什么可羡慕的，知道的越少烦恼越少。”

 
雾舞缓缓点头，好吧，徒弟说得都对，唉？……她刚被休了。

 
<b>到了晚间</b>

 
白染忽然将睡梦中的雾舞叫醒，她蔫头耷脑地打开门，刚欲发牢骚，却被眼前一片美景吸引了注意力。

 
她情不自禁地迈出门槛，望向墙边的一颗正点点发光的松树，松树的外围罩了一层透明的薄纱，其中包裹着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发出如绿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雾舞望向美丽的萤火虫，双手合十，眼眶渐渐湿润。

 
“河畔的萤火虫差不多被我捕光了，所以只能做到这一步，日后再补给你一个更好的。”

 
白染拭去额头的汗珠，悠悠地走到她的身后。这便是他今日行为异常的原因。

 
眼前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美景，甚至随便会些法术的仙子都可以创造出这等景色，但是却深深地打动了雾舞，她捂住双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这笨蛋……”眼泪伴着她的笑声扑簌簌地滑落。

 
几日前，她曾对白染说，倘若他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整棵树发光的话，她就……雾舞吸了下鼻子笑起来……只是主动亲他一下而已，这家伙真就想办法弄亮了整棵树。

 
白染拉起她的手，走到树下，将薄纱的一角递给她，虽然神色倦怠，但笑容很温柔。

 
雾舞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把薄纱从树上拉开，只见无数萤火虫一同悠悠上升，当升到一定高度时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开，自由自在地漫天飞舞，比星空更美更绚丽。

 
雾舞倚在他的肩头，仰望美丽的天际，法术制造出来的炫彩可比这点点荧光耀眼百倍，却怎样也无法与此刻的美景相提并论。

 
白染微侧头，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雾舞扬起一双水汪汪的美眸，又慢慢地合起，等待着，期待着，他给予的幸福与甜蜜。

 
唇齿厮磨，云卷云舒，拥她入怀，万般珍惜。

 
他是很笨，只能用这种笨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让她知晓，她是他的全部，只要可以与她在一起，任它风雨交加任它刀山火海，请随意吧。

 
“雾舞，我爱你，几千年了……”

 
雾舞注视他那一双落入繁星萤火的深邃黑眸，情不自禁地，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再次吻上他的唇……就在这时，戴在她耳边上的瑰姿金琼与白染无名指上的瑰姿冥琼同时释放出若隐若现的柔光，在爱情的滋润中，开出满园荼蘼花与彼岸花，鲜花一直蔓延，在大街小巷中交错绽放，铺成花的海洋，将这寓意破除万难也要相爱的“牵手缘”洒满人间。

 
一串泪滴滑过她的脸颊，记忆伴随瑰姿金琼与瑰姿冥琼的交织，灌入她的脑海，原来他们这一路走来如此千辛万苦，不，有他始终陪伴，其实一点都不苦。

 
白染，我也爱你，每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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