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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一曲，有女桃夭
作者：北宫少主
内容简介
 当她落难被他救起时 哎？你是古华派的？你知道岚卿上仙吗，听说古华城就连耄耋之年的老妇们一提到他，也都羞得面如桃花。按我说，他不就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精吗？听说他还特严厉特恐怖，有什么可喜欢的？对了，你叫啥？ 贫道姓北宫，名墨宸，道号岚卿。 当她鬼哭狼嚎地叫嚣着要离家出走时 师父，我看我还是走吧，真的，你别留我了，留也留不住对不起，我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哦，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你拦我一下会死么！ 当他谢尽芳华时 即便他老去又如何？他只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他只是遗忘了一些事情。没关系，我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家。我会喂他吃饭，就像他当初喂我一样；我会一遍又一遍地把那些事情讲给他听；我会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逗他开心。他在我心中，从未离开过 当她即将魂飞魄散之时 岚卿，若来世不为上仙，你最想拥有什么呢？ 愿得一人心，白发浴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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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畔

 
孟婆给了一个普青年碗孟婆汤，普青道：“真的会忘记一切么？”

 
孟婆又给了一文艺青年一碗孟婆汤，文青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孟婆给了陶小夭一碗孟婆汤，陶小夭激动的说道：“不要青菜，不要葱花！”

 
孟婆指着奈何桥怒道：“哪远滚哪！”

 
于是，世间又多一祸害，为祸人间……

掌门下山没看黄历

 
龙胤二十六年　桃月　古华城

 
半年前，于古华城之上的幻紫祥云被一片冲天妖气所遮拢，无数妖魔也被这股妖气吸引聚集，一时间，古华城祸乱四起。

 
古华城，天子脚下，当今九五之尊龙胤闻讯大怒。史官提笔，皇上口述，诏告天下：老子是天子，天子乃真龙，区区小妖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有老子镇压，绝不敢再有妖孽为祸苍生。经过史官润色，取其意后诏告了天下，暂时安定民心。

 
但伟大的龙胤皇帝背地里还是求到了古华掌门那里跟前，遂，古华掌门岚卿上仙派出数弟子前来捉妖，稳住局面。

 
而又有人言：破军星忽隐忽灭，神州大地又将迎来一次劫难。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繁华帝都古华城坐落在古华山脚下，或是沾染了古华山的仙气，居住在这里的人都和谐美满，而古华城更是八街九陌，汇集了五湖四海的异客，通宵达旦。但龙胤皇帝却一直说是沾了他的光。

 
穿过十三狮子拱桥，北向通过玲珑路，绕过皇城德胜门。瞬时间珠光璀璨，空气中的香味愈发的浓郁，这艳绝天下的商业街便是“同庆街”了。草妒佳人铀朵色，风回公子玉衔声。六飞南幸芙蓉苑，十里飘香入夹城。

 
胡姬飞快的旋转，皓腕与素手间的璎珞戛玉敲冰，红纱罗衣如盛开的牡丹，银丝衣袂乱舞纷飞，台下酒肆灯花。青楼女子着一身轻薄的纱衣风情万种的招揽过客。乞丐操着快板，唱着数来宝。四合院的闲人儿出来唠家常。乌烟瘴气的赌场内的赌徒出卖了灵魂般的一掷千金。戏院内戏子上了精妆，宽眉白面，肝肠寸断的在台上流着自己的泪，却演绎着别人的故事。怀抱琵琶的红尘女子，上了西楼，半遮面，调琴弦，唱了一曲，“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窗外孩子的笑语声，贵妇人环佩玲珑的敲击声，夜光杯盏相碰时的琳琅声，为这华灯璀璨的画面配上美妙的伴奏。

 
“唉，说是来捉妖，但还是累咱们这帮傻小子，掌门他老人家跑到翠玉轩一个人喝酒赏歌舞去了。”

 
“你少说点废话会死？掌门的计谋高深，岂是你我可妄加揣测的？”

 
“咳，师兄，那你也不用一副便秘的表情啊”

 
“废话啊！谁饿着肚子跟这巡逻能摆出通畅的表情啊！”

 
两个古华弟子正百无聊赖的来回巡视，为了捉拿那妖孽，今日连掌门都出马了，古华弟子暗中埋伏，以红色烟火为信号，布下个天罗地网。

 
夜市中车水马龙，小摊上挂着红纸灯笼。铺子上有绮罗绸缎，有精美器皿，有仿制的古董，有珍奇珠宝，琳琅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稻香记的芸豆卷，煎饼果子，糖墩儿，格式美味小吃，还有卖艺的江湖人。几个孩童手执风筝嬉戏玩耍。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喧闹声此起彼伏，街旁的桃花热热闹闹开满枝头，香气弥漫在夜色之中。

 
而在角落里，还有人明目张胆的贩卖小孩。但实际上是个小孩子在自卖。

 
陶小夭冲着人群吆喝道：“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各位公子小姐老爷夫人，小女子卖身只要一百文钱了啊，小女子可看家护院，洗衣做饭，伺候月子，可当打手可替您吵架帮您追债。”

 
反反复复几次吆喝，眼前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人为她驻足。

 
就在此时，从她身前走过去两个纨绔子弟，她眼珠灵巧一转，心生一计。

 
翠玉轩是一座小巧的楼，座落在同庆街上。上面高悬着名家提笔的楷体翡翠匾额，今日是十五，天色抹了黑，古华城有钱的主儿们全都蜂拥至翠玉轩内，听说书人道着字正腔圆的古话儿，赏名牌艺伎们的歌舞，品陈年酿造的好酒，拥一笑倾城的美人儿。翠玉轩门前花顶子彩轿逶迤成龙，小二们高声吆喝着：“您里边儿请。”

 
两个一胖一瘦的公子哥在翠玉轩里张望着，随后目光一定：“快看，那小妮子躲进醉花阁了！”

 
陶小夭鬼鬼祟祟的打开镂花红木门，蹭的一下钻了进去，迅速将门紧紧关上，用自己的幼小的身体堵在门口。

 
门上方的扇形匾额刻着：醉花阁。

 
她连头都不回的对里面的客官气喘吁吁的道：“让我躲一会，您吃您的，不碍事儿！”门外传来了说书人的打板儿声和满堂哄笑声。

 
阁内，普通的雕花方桌，上面只摆着一壶茶。桌后那人拢着青花瓷茶杯，面无表情的凝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她身材矮小，衣衫褴褛，然而那双清澈又透着灵气的双眸让人过目难忘。

 
“砰！”的一声，两个公子凶神恶煞的破门而入！小夭的身子被撞倒，却被一股白气温柔拥过，直直跌坐在那人的怀抱中。

 
“你这个死丫头让我们一通好找，把银子交出来！”

 
瞬间一股清冷的气息吹拂到她的面颊上，抬头望去，刹那间眼前好似有的千万颗星芒旋转。青玉冠松松的将他银白色的长发拢住，云鬓蓬松，白色剑眉紧皱，直插发髻，他似乎习惯皱眉，眉头上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银白睫眉下乌黑如同玛瑙般的眸子寒气逼人，面部线条凌厉的紧绷，不苟言笑。

 
这样的俊美简直撕心裂肺，他像是个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仙人，俯瞰世间风云变幻，剑指长虹敛舒广袖，踏雪无痕，脚下花开若海，风过如浪，走出了个一泻千里的白光。这么冷漠不怒自威的男人，小夭还是第一次见到，隐隐被他强大的气场所震撼。那么近的凝视着他的脸，他的鼻尖就在咫尺之间。

 
刹那间，世间万物都静止了。

 
不知哪来的风吹得他的银丝拂动，从她鼻尖轻轻的擦过，小夭看得痴了。她小小的身躯一下从他青黛边月白底银纹锦袍上滑下，他轻轻一搂，骨节分明的十指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威严让那两个公子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二人语气也客气了起来：“阁下，请把您手中孩子给我们。”

 
小夭灵机一动，挣脱开了男人的怀抱，突然跪在地上对两个人哭天抹泪起来：“两位公子啊，绕过我吧，小女子也是万不得已才偷的您两位的钱啊，我爷爷染了恶疾！”

 
小夭站起身，掐着男人的下巴给二人看：“您二位看看他，脸色都白成这样了，大夫都说没几日可活了，小女子自小痛失双亲，与爷爷相依为命，今日我爷爷他老人家想来这翠玉阁吃点小菜，我这才迫不得已的冒犯了二位公子，您就发发慈悲，让我尽尽这最后的孝道吧！”男人嫌恶的一甩头，挣脱开她的手指。

 
“你吹猛子呢？你看看他穿的如此富贵，像和你是一路人么？”瘦公子挤着小眼睛嚷嚷道。

 
小夭又给跪了：“小哥儿啊，这是我做了好几年的苦活攒下的钱，为我爷爷买的，他这辈子就想体面这么一回啊……”她一边干哭着一边瞥着二人。

 
陶小夭起身拽了拽那男人的袖子，还不停的给男人使眼色。男人锐利的目光盯了她半响，竟然非常配合的咳了起来，咳着咳着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陶小夭愣在那里，半张着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的血。心道：这也不像是稻香记的豆腐乳啊……这厮不会真有病吧！

 
两个公子也愣了，而这俩呆子也和小夭的思维一样，看见他是满头银发，竟然也把小夭的话信以为真。

 
陶小夭抬头看了看这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鲜血，更加来劲了，她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张破旧的抹布，一边胡乱的替他擦着，一边哭喊着：“呜呜呜，你看看，他都咳血了，真没有几个日子口可活了，爷爷你说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男人嫌弃的往后避了避，小夭的破抹布穷追不舍，咧着大嘴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公子顿时泪流满面，相拥着哭泣起来！

 
“姑娘您的一片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陶小夭嘴角抽搐了几下。

 
胖公子边哭着，边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双手呈上：“这是我二人身上所有的钱了，都给你用了吧，让你爷爷吃好点！”

 
几锭银子和一小堆碎银子哗啦啦落在桌子上，另外一个拱手道：“想不到世间真有真情在，小姑娘我们错怪你了……”

 
小夭愣住了，半响后她急忙向两人鞠着躬：“谢谢你们，这些银子足够给我爷爷理清后事了……”

 
那两个边哭着边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紧紧的掩上。

 
陶小夭见二人走了便不哭了，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银子，眼神充满愧疚。

 
“对不起，以后有钱会还给你们的。”她转过头，斜睨着白发男人道：“喂，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给你几个钱去看病啊，别太感谢我啊，看你可怜而已。”

 
说着，陶小夭将碎银子放到桌子上。

 
“古华妖气冲天，想不到竟是你所为啊。”

 
陶小夭刚要迈出的步子一停，她僵硬着脖子回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你……在说什么啊。”

 
话音未落，她拔腿就往窗户方向跑去。

 
白发男人依旧淡定如初，不知何时，他已然挡在陶小夭身前。陶小夭吓的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向后挪动，牙齿打颤，脸上梨花带雨：“大……大爷，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得给他们治病，放过我吧。所谓……所谓留人一命，胜吃七天白菜。”

 
“方才你便骗了二位公子，贫道怎会相信你？”

 
陶小夭恍然大悟道：“难道……你方才是故意配合我的？”

 
白发男人似是有些心虚：“……贫道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怕惊到那二人！”

 
陶小夭不再求饶也不再编谎话，心想碰上这道士还真是倒霉，她一脸坦荡荡：“既然如此，我也逃不掉了，不过要先等我做完一件事，你再抓我我不迟。”

 
巨大的圆月挂在古华城上空，夜市人声鼎沸，而城门楼旁边的街上却清冷至极，三月，乍暖还寒之时，风中的寒意依旧刺骨。

 
陶小夭一路辗转来到城墙根下，白发男人尾随其后。一只染了灰尘的黄毛小狗死尸静静的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陶小夭气喘吁吁的站定在它面前，而后她跪了下来，乌黑的发丝散落。她右手轻轻抚摸了两下小狗的绒毛。

 
白发男人负手站在她身后，微微皱眉。

 
她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瞳在那一刻忽然暗淡了下来。“如果不是你耽误了我那么长的时间，就能用偷来的钱带它去看病了……”陶小夭苦笑着，心中忽然一片寂静，原来有些事情，不管如何努力都是徒劳。她在流浪的时候就明白，可就是不愿妥协。

 
“你说，为什么没有钱他们就不救它？”

 
之前陶小夭将小狗抱到医馆，请大夫出诊的费用对她来讲称之为天价。

 
“没有钱就滚出去。”

 
她被白了一眼。

 
陶小夭回过身，强弩着嘴角的微笑，仰头望向白发男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能救救它吗？我知道你很厉害，你是神仙，一定能救他。我，我有钱可以给你。”

 
她将怀里的银子全部捧给他，满眼是金灿灿的期待。

 
白发男人摇了摇头道：“不必，把这些银两还给那两位公子吧。”说着，他蹲了下来，看了看小狗已经发硬的尸体，右手平放在距离小狗上方一寸，默念咒语，轻盈的白光自他掌心溢出，半响，白光渐渐泯灭，他摇了摇头道：“已经没救了，魂魄没了。”

 
陶小夭含着痛楚的笑容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去旁边的土地用双手挖土，指甲上染满了泥。泥巴飞溅，她用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俊俏的小脸染满泥泞。没一会，就挖出了一个小坑。

 
“我来我来，这种活还是我来吧，你看你一身上下都那么干净，弄脏了可就不好啦，我习惯了，没事的。”白发男人还没沾到小狗就被陶小夭抢先制止了。

 
“你偷银子就是为了治它？”

 
陶小夭将小狗放进坑里，用旁边的土填上。她停下了手，唇畔的笑容忽然消失，半响后，她又微笑着点了点头。

 
“半年前我流浪到古华城，遇见了小黑，但他生病了，我没钱给它治病，只得偷了那二位公子的钱袋。可我好久不偷技巧生疏，便被他们发现了。不过等我有钱后，一定会还给他们的。”

 
什么小黑？明明是一只黄毛狗。

 
此时，他发现了她破旧衣服里面的伤口，是新伤，伤口处已经发炎，流出黄浓。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而她却一无所知的模样。

 
“不疼？”

 
“什么？你说伤口啊。我……没有感觉的。不过没关系啦，这样偷东西被抓后，被人打了也可以不用难过。”她的笑容明亮清朗。随后，她站起身，来回拍了拍手上的土，坦然笑道：“好了，现在要杀要刮随你便。”

 
白发男人低头凝视着她，原本冰冷锐利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灿烂明媚的笑容。

 
“你是好妖，我不杀你，也不将你关入镇魔塔。我收你为徒，如何？”

 
清风卷过，时间仿佛过得很慢，陶小夭回过头眨了眨眼睛，那声音就像梦境中的一般，飘渺在她的耳廓。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的低喃。

 
“贫道收你为徒，不仅能教你法术，助你修心，古华的仙气也能……”他顿了顿：“治疗你的恶疾。”

 
陶小夭的五官因为惊讶而扭曲到一起。

 
“你要收我为徒？！刚才在醉花阁里那么凶，还要杀我，你真的想好了要收我为徒？”

 
他点了点头。

 
陶小夭半眯着双眼试探道：“我可是会惹一堆乱子的哦”

 
“哦”

 
“我很八卦的哦”

 
“哦”

 
“那我……没准还会爱上你的！”

 
白发男人拂袖怒道“当真胡闹！此话不得乱说！”

 
陶小夭开心的笑了，乌黑的发丝在月色中莹润出淡淡的光泽，飘出桃花的香味。他凝视着开心的她，背过手。

 
“对了，你方才说，你是古华派的？”

 
“正是。”

 
上古时有传说，所有天神都抛弃了人类，只有九天玄女没有抛弃，她创立了古华，镇守人间，除魔降妖，维持自然平衡与和谐。有言道：一世古华，功过万里传。

 
江湖中提起古华派，首屈一指，各大门派包括朝廷闻古华二字都避让三分。

 
陶小夭惊讶得长大了嘴，道：“你真是古华派的？！哎，你知道岚卿上仙吗，就是你们的掌门啊，听说古华城待字闺中的女子们连做梦都想嫁给他呢，不，不仅是黄花大闺女，就连耄耋之年的老妇们一提到他也害羞得面如桃花。”陶小夭挑眉，满不在乎的道：“我就不像她们一样啊，不就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妖精吗？有什么可喜欢的，听说他还特严厉特恐怖，对了你叫啥？”

 
“贫道姓北宫名墨宸，道号，岚卿。”

 
“哦，岚卿啊，岚卿？！”陶小夭刚反应过来，心道不妙，原来他就是自己口中的老妖精……完了……

 
陶小夭尴尬的笑了半天，道：“其实吧我才不信那些传言呢……呵呵……呵呵呵。”

 
岚卿没有理她，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陶小夭，我叫陶小夭。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今年十三岁。”

 
岚卿点了点头后道：“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一，不许再做偷盗之事，二，不许对我有任何欺瞒。”

 
那一刻，春风如醉，风过，吹的桃花漫天飞舞，轻笑着落在岚卿的肩上，落在陶小夭的头发上。

 
“没问题，爹爹”

 
“胡闹，我不是你爹，此话不得乱说！”岚卿的脸色骤然暗沉下来，面部的线条变得愈加凌厉。

 
“那……爷爷？或者，娘亲？”

 
“师父，以后你要唤我师父。”

 
陶小夭沉思：“师父是什么？和爹爹，娘亲有什么区别吗？”

 
对于陶小夭的所有问题都让岚卿哭笑不得。

 
“无有区别。”

 
“啊！那就太好啦，这样我又有爹爹，又有娘亲，别人也不会再嘲笑我是孤儿了。”

 
小夭拉起岚卿的手，岚卿冷冷的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一下甩开。小夭笑盈盈的又抓起他的手，岚卿再次甩开，背到身后。小夭生气的第三次拉起他的手，并死死的握在手心。这一次，岚卿终于没有甩开她，任由她的小手拉着他。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能感受到，手心的温热。

 
“你不知冷暖，不知痛楚，想必也是你的恶疾所导致，你随我上山，自有人帮你治疗。”

 
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吧，娘亲！”

 
“当真胡闹，你要唤我师父！”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岚卿都在思考。如果自己没有遇见陶小夭，日子会不同么？

 
“或许……不会这样幸福吧。”

古华有三宝，掌门师兄和长老

 
古华山顶上，座落着恢弘壮丽的古华派，古华派被仙气包围，时而有仙鹤来此休憩。在后世的许多传说里，古华派是一座云气升腾，光芒四射的宫殿。它有恢宏壮丽的无熙殿，它有倒映着烛火光影的小溪，它有精致雅丽的亭台楼阁，它有耸入云端的镇魔塔。有诗者曰：洪河清渭天池濬，太白终南地轴横。祥云辉映汉宫紫，春光绣画秦川明。剑履南宫入，簪缨北阙来。

 
这里的每个转角，每一瓦青砖，每一段肝肠寸断的故事和每一位钟林毓秀白袂飘飘，嬉笑快意的仙人们，都被后人所饱含热泪倾慕的诉说为神话。

 
古华掌门，岚卿上仙，万年冰块脸，以陶小夭的话就是：跟谁欠了他钱不还似的。在古华弟子的眼里，岚卿是高高在上，圣洁得不敢心生向往的仙人。他负手而立傲立于山顶之上，俯视苍穹。他的不苟言笑令人望而生畏，可他却心念天下，以慈悲为怀。

 
神州大陆百姓安居乐业，繁荣昌盛夜不闭户，当今圣上龙胤虽治理天下有一套，但他们真正敬佩的，将信仰甚至生命给于托付的，却是古华，是岚卿。

 
龙胤皇帝掌控大局，古华掌门岚卿上仙着手细节。惩治贪官污吏，救济贫穷百姓。问百姓疾苦，渡妖魔恶人。赈济灾民，惩奸除恶。

 
得民心者得天下，可岚卿上仙从未有过将神舟大陆千万里锦绣山河握于掌心之野心，他只是想福泽百姓，佑众生安康。神州大陆子民爱岚卿的的程度超乎于陶小夭的想象。在百姓眼里，祭天神拜佛祖不如崇古华来得实在，他是那样如神一般的傲立于人间。

 
可于陶小夭看来，他只不过是她的师父，亲人，是可以耍赖调侃撒娇的对象，并没有那么不可侵犯，他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也有喜怒哀乐。

 
古华派。

 
当陶小夭踏入古华派的第一刻时，就被眼前的景观震撼住了。

 
古华广场上，罗列有序的古华弟子正练独门剑法，口号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气势磅礴贯彻苍穹。身着五颜六色古华弟子服的少年们气宇轩昂，英气逼人，剑法迅猛，步法利落，手上的剑如一条白光，在碧空之下夺目异常。

 
当他们见到岚卿时，便停止练功，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向他恭敬行礼：“恭迎掌门！”

 
陶小夭看到他们跪下行礼时的表情和眼神，那并非因为礼节与尊卑，而是真的尊他敬他，就好像善男信女虔诚供奉叩拜神明一般。

 
“我叫贺绵绵，十四岁。我自小就在古华山上跟随掌门弟子洛青玉学法，是掌门唯一的徒孙，新来的先生都向我打听古华内幕。”

 
岚卿一回到古华就因有要事处理离开了，便把陶小夭丢给了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模样普通，一双垂目惹人怜爱，温柔中带点调皮。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股，梳成环状，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双环望仙髻，俏丽可爱。

 
陶小夭换上了古华初学者的衣服，紫边月白缎面衣衫，袖子用紫色绣满花纹的带子缠紧，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更加有古华弟子的几分模样。

 
晌午，清风流转，正路宽广，两旁座落着格式建筑，古华弟子们结伴而行。

 
古华内是宫殿式建筑群，采用前朝后寝的传统风格。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恢弘壮丽，造型精美，如同墨画中的仙境，所以古华还有个别名，称之为‘天宫’。

 
而当贺绵绵向古华弟子们介绍陶小夭身份的时候，许多弟子都说：“哎，你看她，好可爱啊，小夭，你好啊。”

 
陶小夭听着别人夸奖自己，脸颊立马绯红了起来，脸上冒出汗珠，大吼道：“我才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爱，可恶！”

 
众人看着她的反映，不由然捧腹大笑。

 
而许多女弟子，均像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我来古华就是为了掌门，我十岁来此，现在都快二十了！这么久，岚卿上仙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陶小夭很不解为什么那么多女弟子上山学功夫都是为了岚卿，于是便问贺绵绵缘由。

 
贺绵绵闻言，立即原形毕露，露出一张八卦脸，兴致盎然道：“这新入门的女弟子最喜欢的修炼课程，一是师祖所授的御剑术，第二便是来无煕殿听师祖讲道。这唯一的原因便是他帅啊，帅得人神共愤啊！说到帅，我们古华女弟子给那些美男们排了个名次。对了，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古华有三宝，掌门师兄和长老。这句话是四长老之一步萝莉药圣步萝莉编的。所以第一，是岚卿上仙当之无愧，这第二嘛，就是我师父洛青玉。但是很可惜，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便驾鹤西去了。这第三嘛，便是那为老不尊的长老，酒鬼夙子翌了。”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也在想师祖他老人家为何这么帅！”

 
“没啊，我在想你们的眼睛都被猪油蒙了吧。”

 
正殿无熙殿，座落在中轴线的正中央位置，坐北朝南，是掌门和长老们商议事情的地方。屋脊飞檐上饰有龙，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镌镂龙凤飞云，覆有琉璃瓦。无熙殿中供着九天玄女的雕像。无熙殿殿后为掌门住所被厚重的朱漆墙围住，迄今为止没几个人见过是什么模样。

 
再之后是长老院，仿造苏杭园林建筑。西北角为百草阁，东北角为千符阁，西南角为藏剑阁，东南角为万卷阁。在最偏僻的角落里有座塔，那便是镇魔塔，共有九层，里面关押着危害人间的妖魔鬼怪，是为古华禁地，在那里还有座被封印的池水，不知为何被封印。

 
古华禁地？被封印的池水？

 
这两个地方引起了陶小夭的好奇心，贺绵绵自顾自的说了一堆，全被小夭当成耳边风。

 
例如，古华弟子在正式拜师前，都称为初学者。如果都通过的话就要进行自身属性测定，长老们再各自收徒。还有……月尧长老对岚卿上仙好像有点那么个意思。再比如，玄甄真是个顽固不化，原则颇多的长老。他一身假正气，表面上清高得很，实际心怀不轨为人狡诈，还有人说他一直觊觎掌门的位置。

 
陶小夭突然打断了贺绵绵：“那圣水是什么？”

 
“传说在很久以前，盘古开天地之初，女娲补天造人，九天玄女娘娘创造圣之泉，神州大地生命的起源就是从这条泉水的流域开始的。河流两岸有先民歌唱：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泉水清且涟漪。它承载着无数生灵对这世间向往的美好与希翼，纯真与善良。可我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泉水就被封印了。不过好在有师祖，他召集古华弟子去开辟流域，修建水库，神舟大陆人民才能得以存活。”

 
陶小夭听着贺绵绵的话，脑海中闪过岚卿那张冰块脸，不由得产生敬佩之情。

 
她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道：“绵绵，你想不想去看看那被封印的池水和镇魔塔长什么模样呀？”

 
古华后山。

 
路上的人烟渐渐稀少，抬头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一座高塔的轮廓隐在雾霭之中，陶小夭不明白为何越是靠近镇魔塔气氛就越发的苍凉诡异。

 
“咱们还是回去吧……被发现可要受罚的！虽然……虽然我也很想看，但是……”

 
“嘘，小声些！”

 
茂密的草丛中，陶小夭和贺绵绵两个人顶着用杂草编制的帽子潜伏着。不远处，几个古华弟子在巡逻。

 
贺绵绵不安的环顾四周，拽着陶小夭的衣角，低声焦急道：“回去吧……”

 
“跟我来。”

 
突然“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陶小夭身后响起，陶小夭和贺绵绵都不约而同的往身后望去。

 
“废物！刺过来！让你刺过来你便刺！婆婆妈妈，愧为古华弟子！”

 
陶小夭视线中赫然出现一个黛紫色衣服的女子，她将及腰的青丝握成一束马尾，用黑色缎带高高勒在脑后，牵得眉梢眼角飞吊起来，黑色剑眉和睫毛下的眸子寒气逼人。她似乎是和异族的混血儿，鼻梁高挺，眼眶深邃，蓝色眼睛闪着光芒，艳丽得让人心神一颤。她面前浓眉大眼的男孩唯唯诺诺的握着剑，她右手反手一挥，将那男孩打倒在地，左脚狠狠踩塌在他的脸上！

 
“真是废物！”

 
陶小夭见此情景，心中怒火中烧，她怎么能欺负一个比自己高这么多的男人呢！

 
“你干嘛？！”贺绵绵一把拉住了满脸正气的陶小夭，冲她低声道。

 
“我当然是要去发扬正义了！哪有她那么欺负人的！有病啊，还让别人刺自己，别人不刺她还急。有病啊？！”

 
贺绵绵将她拉到一旁的树后：“她可是古华出了名的恐怖，你要敢惹她，她能把你大卸八块！对了，她还是你的二师姐，名为战岚！”

 
“谁？！”战岚猛地一转身，怒斥道。

 
这时，躲在树后的贺绵绵心道不妙。而陶小夭也没打算继续躲着，正逮到了机会，便大摇大摆的往战岚那里走去，贺绵绵在树后迟迟不敢出来，担心的往小夭那里张望着，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她大汗如雨。

 
“你是谁，躲在树后做什么？！还有你——贺绵绵，给我出来！”战岚一声怒喝，贺绵绵蹑手蹑脚的从树后出来。陶小夭走上前去，冲战岚拱手道：“在下陶小夭，正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战岚握着剑柄的手一紧，手背崩得雪白，眼中升腾起一股冰冷的锐气：“哦~原来是师尊新收的徒儿。”她的语气让小夭的背脊不由然窜上一阵凉风。战岚脚猛的一踢，将她脚下男孩踢到一旁。

 
旋即，战岚又抬手将剑锋指向陶小夭，厉声道：“小师妹，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武功吧！”倾斜的剑面反射出一道寒光，剑尖轻点在陶小夭的喉咙上，令她顿时动弹不得，她梗直脖颈，小心翼翼的看向眼下的长剑，浑身冒出冷汗。

 
“其实……其实吧，我就随便说说，呵呵，师姐您不用当真的……但是……总是那么凶，是不好的，第一……会嫁不出去，第二……”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破空而至，战岚一惊，被这股力量撞得仓踉后退几步。

 
陶小夭愣在原地，这时她才发现，一把长剑赫然而立飘在她面前，一旁的贺绵绵伸手惊呼道：“哎，我的佩剑！”

 
陶小夭挠挠头，旋即双眼一亮，接过长剑冲着刚刚站稳的战岚道：“师姐，接招！”

 
不远处，一抹亮白的人影潇洒的坐在耸立入天的杨树上，那人举着酒葫芦大口的喝着酒，风过，树叶轻颤，他的白色衣摆飘飘扬扬，风过，吹得他的松松束起的青丝如同青烟般在半空中散开。

 
陶小夭知道，根本就不是她控制的剑，而是那剑控制的她！两把剑在半空中发出碰撞声，“铿铿”作响。剑身迅速擦过，冒出火星！陶小夭的剑直逼而去，战岚来不及挡开，足尖点地，施展轻功急急向后退去！

 
陶小夭的剑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三个剑花，如蛇吐芯一般，直刺向她的眉心。战岚向后一仰，下腰闪躲，右脚踢开刺来的剑。陶小夭的剑突然挣脱开她的手，自行飞到战岚的眼前！战岚顿时瘫倒在地，剑尖斜立在她上方，她瞳孔骤然睁大，惊恐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剑尖。

 
“报掌门，玄甄长老，不好了！”

 
无熙殿内，跑来一名弟子。岚卿背手而立，他身后是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握浮尘，一袭青边白袍半遮住了青色布鞋，面部沟壑横生，精神却依然抖擞，灰白的剑眉下是一双凌厉的双眸。

 
“何事如此慌张！”老者怒斥弟子。

 
男弟子面对岚卿与玄甄紧张得结巴起来，他拱手道：“回长老，掌门新收的徒弟……”

 
岚卿眼瞳微眯，如同玛瑙般的黑色双眸闪出锐利的目光：“何事？”

 
“把战岚师姐……打……打伤了……”说道后面几个字的时候那位古华弟子的声音渐渐变弱。

 
“什么？”岚卿背在后面的一只手端到身前来，倨傲的面部线条陡然变得愈加凌厉，那古华弟子被岚卿这句抬高嗓音的话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道：“掌门不关我事啊……”

 
“陶小夭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有……”

 
“她都做什么了？”

 
男弟子愣了半响道：“她不停的管自己的剑叫……叫大爷！”

 
战岚嘴角上挑，中指无名指弯曲，另外三指张开，双手指尖相对，口中默念咒语。

 
对面的陶小夭不耐烦的说道：“嘟囔什么呢？！”

 
她充满杀气的眼眸染着狡黠，怒喝一声：“雷咒！”

 
“小夭小心——！”

 
贺绵绵惊呼——

 
电光火石间——

 
一道剑气裂空而至！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轰然在一脸茫然的陶小夭的头上炸开！黑色浓雾从里向外扩散而去，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烟雾渐渐在半空中消散。

 
陶小夭的耳膜被头顶上方的爆炸声震得轰轰作响，脑海中刹那间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顿时化作一条锋利的直线，丝丝缕缕从耳中抽出。

 
陶小夭面前突然拂过一阵寒风，风中夹带着一丝清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有些像桃花，又有些像檀香，令人眩晕。随后，一个高大而恢弘的白色背影立在她的面前，那人背手而立，白色衣袂流落至地，银白发丝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腰间。

 
“当真胡闹！”

 
战岚见是岚卿，高傲气焰顿时荡然无存，慌忙下跪行礼：“师……师尊。”

 
惊魂未定的陶小夭结结巴巴的说道：“师父午安啊。”

 
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只师叔有点帅

 
无熙殿

 
战岚，贺绵绵和被打的男弟子跪在一片尘埃中，只有陶小夭挺直了身板不屈不挠的立在原地。

 
“还不跪下！”

 
陶小夭瞥了一眼玄甄：“你那么爱跪你跪呗，我又没错。”

 
玄甄道：“掌门师兄！打伤同门师兄弟，该当何罪？！”

 
陶小夭一听此言，怒道：“什么该当何罪？！我这是替天行道！打伤同门师兄弟？那也是那母夜叉先欺负人在先！”

 
玄甄怒目睁圆道“放肆，你个新学徒竟敢对长老如此说话！”

 
“我这是实事求是！”陶小夭仍旧不知死活的冲玄甄嚷嚷道。

 
玄甄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贫道只晓得你打伤了战岚，并没看到战岚欺凌同门。”

 
陶小夭瞠目结舌的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压根儿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头会如此不明事理，颠倒是非！

 
就在陶小夭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岚卿忽然轻启唇齿：“究竟怎么回事！”

 
贺绵绵抱拳对岚卿说道：“回师祖……”她刚想说什么，顿时感到一阵阴冷的目光，她抬眼望去，看到战岚一双饱含杀气的眸子正直直盯着她。贺绵绵顿时语塞，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水，她知道战岚的报复心极强，惹不起。她倒觉得陶小夭的性度恢廓，不易记仇。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闭嘴为好，虽然对陶小夭很不公平。

 
岚卿看了眼战岚，又看了看贺绵绵，就算他不问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太了解战岚了，那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徒弟。他也知道贺绵绵在顾虑什么。而他更知道根本是那把剑在控制小夭。

 
那男弟子一副为难的模样，对岚卿说道：“掌门，这件事都因我而起，不必责怪小夭师妹！”

 
陶小夭一听便急了，冲着他大喊道：“你可真逗，这跟责怪不责怪我有什么关系！我在为你打抱不平，我错与对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不能让她再继续这么欺负人了啊！”

 
战岚抱拳对岚卿道：“师尊，您向来明察秋毫，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师妹。”师妹这两个字从战岚嘴里说出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请您尽快定夺。”

 
“打伤同门该当何罪？”

 
“回禀掌门师兄，当杖责三十！”

 
此时一个白色人影蹦跳着跨进无熙殿的门槛。

 
“呦，这么热闹？老北你也在啊。”

 
那人脸庞如同冠玉般明朗俊美，飞扬眉宇间丰神如玉。眼眶深邃，如点漆般的黑眸略带轻挑，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黑色长发用一挑白绸缎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羁的散落在他的脸庞边。那锦缎白衣上用金丝绣着花纹，白色腰封将他欣秀的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疑，下摆至膝，脚下蹬着粉底白色长靴，腰间挂着已经发旧的酒葫芦，身后背剑。

 
“胡闹，叫我师兄！”

 
“是是是，师兄，你们在干嘛？刚才我好像听见师兄你要杖责谁？是她么？”夙子翌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指向陶小夭。“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谁没有犯错的时候啊？再说，你也得查明了这孩子究竟因为什么犯错啊？”夙子翌咋舌，惋惜的摇了摇头：“啧啧，师兄，你莫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岚卿背过手，凌厉的目光凝视着夙子翌：“你知道什么？”

 
夙子翌一脸做贼心虚：“咳，我刚才一直在树上睡觉来着，不过睡梦中听到了战岚在欺负人。”

 
“师叔，梦中的事情当不得真的！”战岚急忙对夙子翌说道。

 
夙子翌拿出腰间的酒葫芦，打开塞子，仰头喝下一大口，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随后，他叉着腰举着酒葫芦，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指向战岚道：“你紧张什么？老夫就随口一说啊。”

 
“二师兄，事情早已明了，现要执法——”

 
“闭嘴！”还未等玄甄说完，夙子翌便厉声制止了他，他不爽的对玄甄嚷道：“你个小屁孩一边呆着去，大人说话哪轮的上你插嘴！”

 
此言一出，陶小夭立马怔住了。他的这句话真是太解气了！陶小夭看着玄甄一会白一会黄一会绿的老脸，瞬间笑逐颜开，心里暗暗叫好。

 
而她也很好奇，这人是何方神圣。

 
“那你想如何？”岚卿问像夙子翌。夙子翌松开玄甄，挠了挠头，咧着嘴，露出整齐的小白牙，笑道：“不如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岚卿冷哼一声：“你向来不问世事，今日怎么有兴趣管起了徒弟之间的事？莫不是——”岚卿锐利的目光刺向夙子翌的眼眸，恍若要把他的眼底看穿。

 
“此事与你有干系？”

 
“没有！真的——”夙子翌一脸诚恳的望向岚卿，眨着他纤长的睫毛，双眸冒着‘你就相信我吧师兄兄’的星芒。半响，他被岚卿的眼神看的发毛了，而后郁闷道：“好吧，我坦白，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在睡觉的时候听见战岚在欺负人，正好你那新收的小徒弟还非常有正义感，我就帮了她一下，贺绵绵的剑确实是我操控的——所以跟那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给我留点颜面吧啊？下次给你买糖葫芦哦~”说着夙子翌用手肘戳了戳岚卿。

 
岚卿好像听了不知他口中的哪个词……内心动摇了一瞬。

 
“当真胡闹，作为长老，整日游手好闲，如今又出手伤人，成何体统？！”

 
“师兄威武，师兄荡漾，我错了，放了那丫头吧。”夙子翌一脸谄媚，冲着岚卿又作揖又鞠躬。

 
旋即，夙子翌一脸正经的冲小夭道：“还不向你师姐道歉，下次出手可不许那么重了，打成了智障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让古华养着她吗！你觉得古华很富裕吗？你觉得你师尊会贪污古华的钱吗？反正长老那点俸禄是不够我花的，咳，扯远了……”

 
此时，陶小夭正怔怔的看着那古华男弟子，发现他的脸颊苍白如纸，汗珠如雨般从脸庞上滚落下来，浑身不停的颤抖。

 
陶小夭小心翼翼的叫了叫他：“喂，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旋即，陶小夭得意洋洋的冲岚卿喊道：“师父师父你快看呀，他似乎被师姐伤得很——”

 
话音未落！

 
那名男弟子如鬼影般向她急扑而来！

 
他将陶小夭扑倒在地，揪着她的脖领使劲摇晃，他的眼球裂满腥红的血丝，唇瓣惨白，失去理智般的疯狂喊道：“水，给我水！——”

 
陶小夭被他摇得一阵晕眩，当她缓过神来的时候，那名男弟子已然被两位古华长老擒住，岚卿运功封住了他的命门，令他暂时昏厥过去。

 
清澈的阳光安静的洒落在宽广的大殿中，陶小夭的眼前陡然一眩，她被贺绵绵抱在怀中，惊慌未定，脸色比方才那男弟子还要惨白。

 
“小夭，小夭？”

 
陶小夭思绪猛地抽回，抬头望向那已经昏厥的男弟子，她又望向战岚，只见战岚同岚卿，夙子翌，玄甄一样临危不乱，按照岚卿的吩咐同殿内几位男弟子将那昏厥的男弟子抬走了。

 
陶小夭清晰分明的看到了他们所有人几乎都有着相同的严肃和镇静，那时陶小夭才感受到何为古华。

 
陶小夭摇摇晃晃站起来，问像岚卿：“他死了？”

 
“没有。”

 
“被你徒弟打伤的？”

 
“你要尊称她为师姐。”

 
陶小夭悻悻道：“是……”

 
岚卿弯下腰，在陶小夭耳畔低声道：“记着，不许去古华后山。”

 
陶小夭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和冷意。夙子翌临走前，拍了拍陶小夭的脑袋，安慰她道：“小丫头别害怕，没事的。”

 
逆光四散，她望着岚卿、夙子翌、玄甄三人洁白肃穆的背影和飞扬的衣袂良久缓不过神来。

 
他们三个……好像神啊……

 
戌时，弟子们已就寝。古华在浓重的夜色中恢复往日的安宁。陶小夭大战战岚之事口口相传，却没有人提起那突然失去理智的古华男弟子。

 
陶小夭回想起那男弟子猩红的双目时，不禁肝颤。

 
‘水，给我水——”

 
那男弟子嘶吼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

 
想喝水就喝呗，干嘛一副要死的样子？难道……古华不让喝水吗？好可怕……

 
“大王叫我来巡山，小心堤防师父呀。”

 
陶小夭手执从万卷阁守卫兜里偷来的火折子，凭借着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厨房里窜来窜去，翻箱倒柜，将原本整洁的厨房弄得一团糟。

 
这是菜刀，吃不了，往后一扔。

 
“还有没有可以吃的呢？”

 
这是锅盖，打开，锅里面连根毛都没有，盖上。那边是水缸，倒是满满一缸。

 
“看来是，”

 
这是米缸，生的，吃不了。她拿起个烂菜叶，又闻了闻，果断往后一扔。

 
“没有了~”

 
突然陶小夭眼前一黑，有人从背后将她的眼睛蒙住。

 
“猜猜我是谁……”一阵幽怨的声音陡然在陶小夭背后响起。这么晚了古华上下都睡了，除了自己因为被罚而没有吃到晚饭来这里找饭吃，谁还会来这里！？

 
陶小夭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详，两个大字在她心中映出：妖怪？！想到这里，陶小夭将手中的火折子向身后丢去，惊恐的大喊着：“死妖怪烧死你烧死你！”

 
空中滑过一道火光，她身后那人稳稳接住火折子，火光顿时映亮了他的面容。陶小夭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体四肢紧紧贴着墙壁，惊恐的看着他。

 
陶小夭眉头一皱，嘴角一挑：“哈？怎么是你啊。你是……晌午的那个酒鬼？”

 
“人称古华酒圣夙子翌，就是在下了。”那片烂菜叶在夙子翌俊秀的脸上来回摆动。

 
陶小夭眼前这个男人，肤如凝脂，眉清目秀，高挺的鼻梁上微微弯出个弧度，如鸦羽般的睫毛下是一双灿若晨星的双眸，静时深邃，转动时流光溢彩。

 
小夭一脸谄媚，将菜叶从夙子翌脸上拿下来谄媚的笑道：“哎呀，原来是古华三宝之一的酒圣啊，失敬，失敬。”

 
夙子翌看着眼前只到他胸前的小女孩，伸出手，轻拍着陶小夭的发丝，一脸慈爱的笑道：“乖。”

 
夙子翌半倚着门框，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砰的一声打开木塞子，仰头喝下一口。夜风沁凉，徐徐而来的风将他的白色下摆吹得飘扬起来。他的俊美仿佛是从云端潜逃出来的神和兽类的结合，美得张扬，美得不可一世。

 
“今天其实是老夫救了你，那把剑，还记得吗？快谢谢我。”

 
“什么？原来是你救了我？真是多谢了不过……”陶小夭拽了拽一直看着自己的夙子翌，道：“能不能带我吃些东西？我快饿死了……”

 
夙子翌带小夭来到他的房间，推开房门后，室内一片狼藉……

 
“你被抢劫了啊？”

 
“我不太爱收拾啊，你就凑合吧”

 
“邋遢……”陶小夭嫌弃的瞥了一眼他。

 
“这叫不拘小节！”

 
那一夜，陶小夭在夙子翌的房间中胡吃海塞，如同风卷残云般，在顷刻间就将一桌子美食席卷而净。

 
“哎，丫头，你多大了？”夙子翌翘着二郎腿，惬意的喝着酒，看着满嘴染着油渍的陶小夭。

 
“十三岁。”

 
夙子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低喃道：“都这么大了啊……”

 
“你说啥？”

 
“啊？没有，没有。”夙子翌赶忙岔开话题：“好吃吗？”

 
“不知道。”陶小夭打了一个饱嗝。

 
夙子翌放下了酒葫芦，奇怪道：“啥叫不知道？”

 
“我没有味觉的，师父没有告诉过你吗？师父说是这病，得治。其实他也应该治治他的面瘫。”

 
夙子翌凝视了她良久，嘴角是苦涩的笑意：“这么小年纪就要受那么多苦。哎，对了。老夫问你，这十三年来，是谁把你养大的？又为何流浪？”

 
陶小夭脸上的笑忽然不见了，过了良久才低声道：“是一群盗贼把我养大的，他们待我很好，尤其是里面的一个女贼，大家都叫她十三姨。虽然他们会教我一些你们口中那种不耻的手段，但他们也告诉我，你的剑永远要挡在需要被保护的人面前，虽然我没有可以保护别人的剑。”

 
说着，她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长。

 
“可是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一支军队，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他们，他们却在夜深人静时要杀我们，后来村子被屠，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从此就一直流浪。”

 
夙子翌凝望着小夭的双眼越发深邃。

 
“那么你可知道你师父为何收你为徒？”

 
“知道啊。”

 
夙子翌惊讶。

 
陶小夭看着自己的双手，道：“师父说我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日后我的力量或许会被坏人利用祸及苍生，他为了将我引上正途才要收我为徒。当初那将军也是想要十三姨交出我，十三姨却誓死不从，所以那将军才会屠杀了全村……”

 
夙子翌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目光，旋即，他苦笑着摸了摸陶小夭的头，道：“是啊，你师父是为了保护你，不仅如此，老夫也会保护你的。”

 
陶小夭嫌弃的骂道：“讨厌！别动我的头！说过会长，不，高！”

 
“长那么高干嘛？”

 
“下面的空气很污浊，上面的空气很新鲜！”

 
“……”

 
过了良久，陶小夭望向遥远的星空，叹息道：“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不能保护所爱的人，他们反倒会因我而死……我活着，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夙子翌粲然一笑：“活活看不就知道了？”

 
是啊，活活看不就知道了。

 
吃过后没多久，小夭便伏在红木方桌上睡去了。

 
夙子翌看着流着口水睡觉的小夭，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他将小夭抱了起来，放在他的床上，将缎面蚕丝被盖在她的身上，替她掩好被子。

 
“倒头就睡，也不怕受了凉。”他弯下腰，发丝凌乱的从他背后滑下，轻撩在小夭的鼻尖上。睡梦中的小夭痒得努了努鼻子。

 
夙子翌眼波如水，他唇边轻扬着风，忽地一笑，仿佛尘世间便姹紫嫣红的怒放。他轻轻抚摸着小夭柔亮的发丝，轻声道：“我做你爹爹好不好？”

 
次日，当岚卿上仙推开夙子翌的房门，看见陶小夭四仰八叉睡在夙子翌床上时怒吼一声：“胡闹，当真胡闹，成何体统！”

 
“老北，大清早儿的怎么就那么大火气？去找步萝莉讨丸牛黄吧，你要是张不开口我替你去讨。”走廊上，夙子翌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走到岚卿身边。

 
“她怎么会睡在你这里？！我让她抄写完毕后来无熙殿，怎么就跑你那里去了？！这……这成何体统！”岚卿气得甩过衣袂背过手。

 
夙子翌倚在门框上，拿起酒葫芦灌下一口，打了个嗝，一副醉醺醺的模样道：“昨日她吃饱了便睡得跟猪一样，难不成，要把她扔在外面？”

 
“你可知道她仍待字闺中？此为大不韪！”

 
“等等，老北，你扯到哪里去了？小夭还是个小孩子，我怎么可能打她的主意？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为人，我这么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我就是太清楚你的为人了！”岚卿打断了夙子翌的话。

 
夙子翌一听这话便急了，冲着岚卿便嚷嚷起来：“老北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的为人怎么了？！我的为人不好么！说得我和色狼一样，我色么？我哪里色了？我色在哪了？老北你要这样就没意思了，步萝莉说你面瘫，好，有病去治啊！你成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钱不还一样我说什么了么？你可知道你的表情给我们的生活造成了多少压力？好吧，言归正传，我夙子翌虽然平时浪荡不羁一些，但是占便宜这种事，还是占小孩子便宜这种事我是绝，对，不，干，的！再说……这丫头有什么便宜能让我占？还没发育完全。”

 
岚卿斜睨了他一眼：“哼，实话出来了。”

 
“什么实话说出来了？我怎么会打她的主意？即便她发育完全了又怎样——！我一点都没有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意思！”

 
此时陶小夭被岚卿和夙子翌的声音吵醒，只穿着肚兜就走了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道：“师父，酒鬼，早上好啊。”

 
岚卿见了只有肚兜的陶小夭，大骂一句：“穿上衣服来无熙殿见我！”后，便疾步离开了夙子翌的居所。

 
岚卿的那一句，让陶小夭睡意全无。她茫然的张着大嘴看了看岚卿的背影，又看了看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花枝乱颤的夙子翌。

 
“他早上便秘了？”陶小夭一脸诧异指着岚卿的背影道。

 
“你师父害羞了，哈哈，害羞了。”

义父

 
太阳从天边升起，云浪翻滚。金灿灿的万道曙光照耀着整个古华。通往百草阁的道路两旁是笔直茂密的水衫树，高耸入云，天空蔚蓝蔚蓝，空气中混合着树木的清香氤氲而湿润。

 
踏过石桥，穿过竹林，人愈加的少了。一路上，岚卿背着手一脸不悦的走着，陶小夭腿短，岚卿迈一步她得紧倒着跑两步，陶小夭拽着岚卿的袖子郁闷的仰头说道：“师父，你怎么了嘛，干嘛走那么快，慢点好不好我腿短，师父，你干嘛一大清早就吼我呀！”

 
岚卿突然驻足，跟在她后面的陶小夭撞到了他的腿上。

 
“罢了，先带你去看病，再与你说今日之事。你要记得，你还未出阁，不得与男子单独同处一室。”岚卿是个传统的男人，对陶小夭这种做法极其不悦。

 
陶小夭睁着明亮的双眼拉过岚卿的手嬉笑道：“那和师父呢，可以不可以呀？”

 
“你现在尚小还可原谅，但若是及笄之后，便不可以只穿亵衣出来。”而陶小夭刚想说什么，眼前的景象便使她瞠目结舌。不远处一个苗族打扮的小女孩正追着五个古华男弟子绕着圈子的跑。那女孩手中似乎还拿了一瓶青瓷罐子。

 
“哎你们别跑呀，就试吃一小口，就一小小口！哎，我告诉你们掌门的糗事怎么样？喂！”

 
“步长老！我求求您了，您别找我们试药了，我们快被您毒死了！”

 
陶小夭拽了拽岚卿的衣角，仰头问道：“她是谁呀？师父？”

 
“她叫步萝莉，是我最小的师妹，也是四长老之一，人称药圣。”

 
“药圣？！就是那个人称药圣有三好，抹胸短裙易推倒的那个药圣？！”

 
岚卿看着眼前的景象，无声的叹了口气。

 
此时，那小女孩见岚卿来了，便停止追逐，那几个小徒弟也一溜烟儿的不见了。她蹦蹦跳跳的往岚卿这里而来，身上挂满的银饰叮当作响。

 
“呦，您老人家怎么有空来我这百草阁了？咦？她就是那个把你那二徒弟打得狗血淋头的陶小夭么？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桃子，有没有时间来我这里替我做些工作？学业结束后我给你个好成绩啊——哎，工作很简单的，就是替我试吃些我发明的药，如何？”女孩满脸期待的望着陶小夭。

 
陶小夭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女孩，她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灵动俏皮，气质爽朗，她瘦得令人怜惜，骨头好像要刺出皮肤一般。她身上的衣服和岚卿的布料相同，只不过被她改成了极短的百褶裙和抹胸的样式。她头缠青色头巾，银白的短发细细绒绒，刘海儿参差不齐的垂在额前，修长的脖颈上挂着银色圆环，圆环上雕刻着繁复精巧的花纹，百褶裙边挂着无数银色吊坠，小腿上缠裹绑腿，脚上踏着草鞋。

 
还未等陶小夭开口，岚卿抢先道：“步萝莉，我今日来是找你是想让你来看看她究竟患了何病。”

 
步萝莉闻言两眼放光：“师兄你不早说！既然如此，那你们随我来吧！”

 
百草阁

 
掀过厚重的锦帘，迎面扑鼻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呛得陶小夭抓起岚卿香喷喷的衣袂捂住自己的鼻子。岚卿嫌弃地斜睨了她一眼，没理她。

 
眼前是一排柜子，柜子上用墨绿色隶书写着药材名称，上方整齐摆满大肚青瓷罐。木桌子上凌乱的摆放着各种书籍，器皿，器皿内装着半成品的药，还有的装着五毒和蛊。桌子旁边还站着个泥人，上面画满了经络和穴位图，有些穴位上插着银针。

 
“好好的百草阁怎被你糟蹋成这样？怕是二楼的炼丹房也被你折腾得不成样子。”万卷阁，藏剑阁和千符阁定期都有弟子来打扫，里面干净整洁，为先生和弟子营造出良好的教学环境，唯独这步萝莉的百草阁，光是药味熏天也便算了，还时不时的爬出毒虫子来，经常吓得女弟子哭天喊地。

 
而步萝莉平日来喜爱自制丹药，还以学业成绩作为交换让弟子们试吃她的药，弟子们不吃她还将他们绑起来逼着他们吃。有一阵儿闹得古华整日不得安宁，所以这几年来也没有弟子敢学丹药这门课了，百草阁愈发寂寥。所以这儿脏乱差的也没人来打扫。

 
步萝莉满不在乎说道：“那有什么，要身临其境方能感受这草药的神奇，咳，别转移话题，说吧桃子，有什么病？”步萝莉将桌子上的器皿往前一推，腾出一小块空地，坐在桌子旁边，指了指前面的凳子也示意陶小夭坐在她面前。

 
“桃子？是在叫我吗？”陶小夭指着自己，睁大了眼睛问像步萝莉。

 
“是啊，陶小夭，那可不是桃子吗，嘿嘿。我就爱给人家取外号，想知道你师父的外号吗？”步萝莉奸笑着挑眉。

 
岚卿重重的咳了一声，步萝莉赶忙正颜道：“啥病，说吧。”

 
岚卿问像步萝莉：“她不知痛楚冷暖，没有痛觉，味觉，和触觉，这究竟是何疾病。

 
“没有痛觉呢，一般是因为神经元的问题，没有触觉应该是感受器的问题，至于味觉呢……可能是微量元素的问题。”

 
陶小夭听得一头雾水。

 
“可有办法医治？”

 
步萝莉弯下腰，她睁着含着银白色的大眼睛对小夭笑道：“我和你师父都会尽力帮你的，你要乖乖听我们的话，好不好？”

 
陶小夭望着她银色的眼瞳，茫然的点了点头。

 
步萝莉冲岚卿和陶小夭粲然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的草药味愈发的浓郁，屋外吹来一丝野风，锦帘悠悠晃动。

 
“相信我，我可是药圣哦~”

 
陶小夭忽而觉得，只要能待在这里，一切都是值得的。古华……真好。

 
“师父，我的病治好了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长高长大了？”

 
“嗯。”

 
“那师父，等我长大我是不是要嫁人了？那时候还能喊你师父吗？”

 
“……嗯，那是自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做了娘亲呢？也可以叫你师父？那如果，变成老奶奶呢？”

 
“无论你绿鬓红颜或是白发婆娑，都是我徒儿。”

 
每逢五月初一，八月初一，十一月初一和二月初一，古华弟子都可下山回家半月。住的近的自然好说，住的远的且年龄还小的便会让师兄或师姐御剑飞行给送回家。今日是五月初一，许多学徒早已归心似箭，在课堂上便坐如针毡，一心想着与父母团聚，想着家里的饭菜，想着父母亲人的怀抱。

 
在古华学习自是苦的，而最苦的莫过于孤身一人，初来的学徒前几晚不适应，有的年龄小的夜夜啼哭，年龄大的就得哄着，倒从未有过谁任由那孩子哭却不理会，师兄师姐们逗逗乐子，如此这样也过去了。这点四长老之一的月尧这个知心大姐姐深得弟子们喜爱，月尧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这儿便是你们的家。”月尧还告诉大家：“掌门就是你们的父母。”

 
陶小夭闻言后想起了步萝莉跟她说的那个词‘雌雄同体’。

 
夕阳西下，漫天彩霞的傍晚，天边红橙和蓝紫交织在一起，云层中涌出万丈光华。一立夏，天气骤然转热，广场的青砖地还残余着午时被烈日烤灼的温度。

 
天边，弟子们成群御剑而去，还有的三两结伴下山，古华的人渐渐少了，刚刚还有喧嚣的告别声音，没多久广场上的人便渐渐离去，古华在忧郁的夕阳下变得静谧寂寥起来。暮色四合，仙鹤从天际展翅而过，连同翅膀上的羽毛都染上了安详的光华。

 
陶小夭望着天边出神的回忆着。

 
十三姨……那个总嬉皮笑脸没正形的女人。还有她的一笑倾城，也无法让人忘却。

 
闭上双眼，仿佛还能看到十三姨在村口为了骗路经此地的那些官老爷钱的场景，满月下她跳大神儿的舞姿还历历在目。

 
若她不那么没六儿，会不会早已入宫成了妃子，成为那种帝王为了博得美人笑能倾覆天下的妃子。可惜，她就是她，只随心所欲而活，潇洒如仙。

 
陶小夭虽然从小没有父母，但也未受过孤独之苦。直到村子被屠，她踏上流浪之路才明白那种痛楚。白天为了食物坑蒙拐骗，到了晚上，她会躲在角落里，将白天强颜欢笑的痛一并化作眼泪倾泻而出，她机械的吃着食物，最后噎到眼泪都落了下来。那长又脏的指甲抠破掌心，她没有痛感，就连血流不止都浑然不知。

 
曾经她告诉她：无论伤心还是难过，都要笑着，笑着笑着就不会哭了，笑着笑着就真的开心了。输了什么，也不要输了脸上的笑容。

 
眼前，那神采飞扬的女人已在一片金灿灿的万丈光华中转过身，她的声音空灵的回荡在小夭的耳边。

 
“要一个人，努力的活下去……”

 
一瞬间的痛感敲击着陶小夭的心脏，瞬间使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中，无力感深深的顷刻在她的身上。陶小夭闭上双眼，十指用力刺痛掌心，唇畔的笑容染着痛楚。

 
“呦，这不是小师妹吗？”一阵戏谑而冷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陶小夭心知不妙，她吸了吸鼻子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妮子嘴如此不干不净！想必也是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战岚身后跟了四五个姑娘，其中一个冲陶小夭吼道。

 
“你们还不知道呢？这野种本就是掌门捡回来的，我听吏部的师兄说，这孩子是孤儿，无父无母，哎，这可是你档案上记载的，想必也是掌门告诉吏部的。”

 
“没爹娘的滋味可好？我们当真好奇，想听听这无父无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其实这无父无母也便罢了，可怕的是没有教养！”

 
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战岚冷哼一声。

 
陶小夭不屑一笑，道“无父无母又怎样？师父待我比你们爹娘待你还好，我就是孤儿，算命的说我有福气，果不其然，我刚到古华就有师父来疼我，怎样！”

 
陶小夭气喘吁吁的凝望着几个人，暮色四沉，几个女孩半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她们以为这样一说陶小夭便会因为自卑而伤心落泪，她们想不到，陶小夭很欣然的接受这个事实。

 
“陶小夭你万万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是个野种，没有资格侍奉在师尊左右！”战岚梗直了脖颈死死瞪着陶小夭，右手一挥，示意几个人离开。那几个人边走着还边说自家娘亲如何待自己好。

 
陶小夭听到那些话，眼眶突然烧灼难耐，她紧紧咬着双唇，浑身颤栗着，弯起的笑容颤抖着，睁大的双眼中哗啦啦的流着泪水。

 
她告诉自己，别哭，要笑。别哭，要笑。

 
“喂，谁说她没有爹，我就是她爹！”

 
空气中涌来醇厚香甜的酒味，广场上倒映出一个纤长的影子。

 
那人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晃悠着酒葫芦，他低着头，唇畔是玩世不恭的笑意。酒葫芦里传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几人听到从她们身后传来的声音，迈出去的脚步骤然停住后猛然转身。

 
“虽然没有血缘但是，我会疼她和疼我亲生女儿一样。”夙子翌走过去，随手将娇小的陶小夭揽在自己手臂下。

 
见到夙子翌如此，战岚等人顿时气馁。

 
“如果以后再让老夫听见你们这样诋毁她，休怪老夫不客气”他的眼中有笑意，语气却森凉。

 
战岚见夙子翌来了便急急告退后走了。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陶小夭对夙子翌笑道：“哎，谢了，虽然看你平时挺不靠谱的但是刚刚确实显得很伟大，还有，如果不嫌弃，就一直这样做我爹吧。”

 
“你……愿意做我女儿？”夙子翌惊喜的望着她，陶小夭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由我来保护你。其实认我做爹也没什么好的，在你肚子饿的时候可以给你找好吃的，在你难过的时候，肩膀借给你哭。”

 
夙子翌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弧度，染着温柔的光泽，流彩逼人。风过，那黑玉般的发丝从他脑后的缎带中调皮的钻出，垂落在他脸庞，俊美得愈发不可一世。

 
“其实你师父呢，就是太爱把事情埋在自己的心里。就连他喜欢什么也不说，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是人，不宜亲近。你说，你不说出来，人家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呢？我就不一样啦，我就告诉你我喜欢喝酒，以后记得给我买酒……闺女”

 
他爱喝酒，她便记住了，一生一世。

陶小夭得了不闯祸就会死的病

 
如此，陶小夭开始了她悲催而欢乐的古华生活。

 
要问这古华弟子中谁的剑术最高超？当是岚卿门下二弟子战岚。

 
要问这古华弟子中谁最通古博今，学富五车，计谋高深？当是玄甄门下大弟子世道。

 
要问这古华弟子中谁最乖巧懂事，深得长辈之心？当是洛青玉门下弟子贺绵绵。

 
而要问这古华弟子中谁惹祸最多，谁被罚最多，谁最不招先生们待见——

 
“啥？那肯定是陶小夭啊！”

 
没错！自从陶小夭上山后，除了上课睡觉开小差，调皮捣蛋，她为了存点零用钱，还下山倒腾胭脂水粉卖给古华女弟子们。

 
“快看，这可是茉莉轩新到的香花露，黛眉石，还有这个，老杏宅的拢鬓梳，就连皇宫里的妃子们都会使了小婢来求。”

 
女弟子们将陶小夭围了起来，望着她怀里的一堆胭脂水粉，两眼冒光。

 
“要是用这些上等货色，我师父，知道不？那面瘫，要是给他上了妆，哇塞，那绝对是翠玉轩头牌呀。咦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咋不说话了？”

 
“当真胡闹！”

 
“……”

 
陶小夭身子一凛，一阵冷气从身后袭来……

 
执法堂中，岚卿怒问她：“你可还记得古华祖训是何？”

 
陶小夭头一歪，脱口而出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遂，陶小夭再次在深夜中奋笔疾书，写古华祖训！

 
又有几天，学堂先生跑到岚卿那里告状说陶小夭已经很久没有去学堂了，四处打听询问后，岚卿才得知她又偷溜去山下了。

 
他召请出土地神后得知陶小夭自诩为桃子仙人，说自己乃是王母娘娘最爱的蟠桃下凡，因自己生得讨喜，王母娘娘不舍得吃它，每日置于窗前观赏。后沾染了仙气成了桃仙，当今古华掌门岚卿上仙曾拜于她门下。据说她算卦批八字，称骨论命，看掌纹知祸福，画符做法，无一不精通，还说得头头是道，至少有九成准。但是听说她只给官宦贵族看，收费之高称为天价。还听说那桃子仙人时常救济百姓，古华城的贫困百姓都爱戴她。

 
这天，陶小夭正在陈员外家胡吃海塞时，一名家丁走了进来，拱手道：“老爷，门口有个道士说是桃子仙人的徒弟，有要事找她。”

 
陶小夭大眼睛滴溜一转，想道：自己的名声传的这么快？这么几天就桃李满天下了？她美滋滋的挑眉，对小厮说道：“让他进来！”

 
没过一会，一抹亮白的人影出现在陶小夭面前！

 
青色月光向碎玉般洒了一地，落在那人的青黛边暗纹白袍上，倾泻在地上的绸缎华贵而厚重。那完美无瑕的五官，精致到了让人心慌的程度。

 
岚卿负手而立，悠悠道：“师父，您这是要去哪？”

 
陶小夭逃跑的姿势僵在那里，岚卿走到她身旁，弯下腰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回去再好生收拾你！”

 
半空中，陶小夭不停的挣扎着：“放我下来啊！”

 
“别动，掉下去不救你。”

 
于是……陶小夭泪流满面的安静了。

 
再一日，因玄甄门下弟子世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陶小夭为了教训他，在他脚底抹清凉油，然后扇扇子。醒来后，众弟子发现大师兄遗溺，忍禁不俊。

 
陶小夭在古华的人缘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喜欢她的都是恨战岚的，因为她替他们出气了，于是他们都会把自己好吃的好玩的送给她。而讨厌她的都是战岚身边儿的，经常给她使拌儿，但这些孩子的下场也都不怎么好。这一个个都被小夭折腾得夜不能寐，饭不能食。当然，这些都被教课先生告到了岚卿那里，岚卿总是用食指点对着在自己旁边抄写弟子规的陶小夭叹一句：“你究竟何时才会让为师省省心？”

 
每每小夭被罚完，夜都已深，夙子翌叫小夭来自己那里，给她备了许多好吃的。

 
日子便这样安然的过了去，而陶小夭每日都被步萝莉叫去百草阁，她说是治疗陶小夭的恶疾，实则是帮自己试药。岚卿告诫了她多次，她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而岚卿为了避免她被其他几位长老发现是妖，便用自己的仙气传输给她。

 
陶小夭会经常趴在无煕殿的墙头上观察着岚卿的一举一动，她对这个自己唤他师父的男人感到好奇。她在想，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每天都会做什么呢？

 
她以为他做的一切都会和普通人不同，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岚卿好像和九天玄女的雕像一般，是让无数信徒三跪九叩，虔诚贡香的。但他似乎和老百姓过的日子毫无区别。

 
陶小夭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验证后得出的结论是：“哎呦那老爷子每天可是悠哉得很。”

 
清早，他很早便起来在园子里打太极拳，然后在无煕殿里写写字，看看书，作作画，晌午再在躺椅上晒太阳。有时他会出去教教古华弟子们御剑术，而大多数时间他都窝在无煕殿后殿中一个人待着。

 
他的房间很大，很深，陶小夭望不到里面，只好偷溜进去，多次被逮着，被骂然后被赶去外面。

 
“我一定会回来的！”她这样喊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岚卿从来不许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但陶小夭锲而不舍，仍旧只要闲下来就跑去无煕殿的墙头趴着，当岚卿看见她的时候，她便咧开嘴笑着，冲他摆摆手。桃花树的树枝越过墙头，斑驳的花瓣点缀在她的衣袂上，仿佛是勾画上的水彩。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岚卿不再怒斥她，而是让她下来，给她刚熟的桃子吃。她半眯着眼睛恨恨道：“你吃我。”

 
之后，无煕殿总是有陶小夭的身影出现。

 
经过进一步的探查后，陶小夭又得出一结论：“哎呦我师父他老人家可是活得太讲究了。”

 
茶具为金丝珐琅瓷杯，四宝为紫毫歙砚千年墨，华裳为锦边弹墨妆缎，冠为千年山间美玉。来客者是上仙天官老君，有求者是天帝天兵天将。赴的宴是王母娘娘大寿，品的酒是千年甘甜玉露。

 
陶小夭还沾了他的光可以见到各路神仙。

 
不过岚卿这人似乎不喜与他人往来，无论是人还是一些人界散仙，亦或是位列仙班的仙家。但陶小夭不明白，为何诸多仙家，甚至是天君七神四天王这类大仙儿都会对岚卿毕恭毕敬。

 
每每陶小夭看到那些传说中的神仙对岚卿说话的表情时，都会暗暗乍舌，他们脑子都进水了吧。

 
平日无煕殿中，岚卿写字的时候她会把墨弄得到处都是，于是岚卿便将他珍爱的文房四宝放在高处的架子上。

 
“你以为你放在那里我就够不到了吗？你在鄙视我的身高吗？”

 
“是。”

 
“……”

 
他假寐的时候她会在他耳畔喋喋不休，吵得他休息不好。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她边吃边说，他也只是冷漠的‘嗯’了几声，却不停的往她碗里夹着菜。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饭后，陶小夭在岚卿那里折腾，有时还会很安静的坐在岚卿身边捧着本民间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岚卿没有管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两个人就在温暖阳光中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当岚卿做完事时，抬起头来发现陶小夭已经在他的躺椅上睡着了，看着她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忽而充实了起来，不知从何时起，因为有她朝暮相伴，他已不再寂寞。

 
陶小夭总觉得上天是眷顾自己的，可以让她拥有这份快乐。那段日子，她结识了很多朋友。胆小怕事的贺绵绵，吊儿郎当总拿着烟杆的红头发未名和有些蠢笨的大胃王云天。云天和未名他二人，一个是天资愚钝连先生都放弃了，一个是太过不羁先生都不愿意管了。

 
他们几人中，陶小夭是带头行凶的那个，未名是出谋划策的那个，云天是负责执行的那个，贺绵绵是帮凶……

 
他们经常一起调皮捣蛋，然后一起被罚。每每如此，贺绵绵都会抄四份弟子规，未名和陶小夭去厨房偷饭菜，云天在门口放哨。

 
说到未名，他比陶小夭大几岁，听说他的父母自幼拜在古华门下，而他是在古华出生的。不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便死于一场战役，从那以后，一个天资聪颖的武学天才渐渐沦为古华先生和众弟子眼中误入歧途的少年，而未名也不屑与他们有任何往来，更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永远我行我素。

 
但没有人想到，这样一个总是冷眼看待世间的人，也会为了一个人仗义出手。

 
那个人，便是云天。

 
听说云天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非常崇拜古华派并且热爱武学，总做着大侠的梦。可他天资愚钝，笨到连非常简单的剑法口诀他都背不下来。但是他会在许多人的面前大喊道：“我要做古华长老！”

 
在他人看来，这不是野心，而是愚蠢。

 
从那以后，许多人便开始嘲笑他，看不起他的梦想。

 
但只有一个人，会在众人嘲讽他之时用手上的长剑横在他身前，对对面的人低吼道：“给我滚。”

 
云天看着未名纤长又高的背影，心中掺杂着很多感情，脑海中会闪过众人对他的评论。

 
“这个世间，傻子才会有梦想，而最愚蠢的梦想不过是做古华长老。”

 
“你也……认为我不可能？”

 
“不是你不可能，而是古华不配被称之为梦想。算了，跟你说也是说不清的。”

 
从那开始，未名便教他武功，并告诉云天，要想做长老，先要打败他。

 
可未名的武功对于云天来讲，太过遥远。

 
或许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如此耐心的对这样一个天资愚钝的云天了。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在众人对未名评头论足时冲上前去，对他们吼道：“不许你们说未名的坏话！”

 
每次陶小夭在敬师堂挨罚的时候都会看见他俩，二人从未遵从过先生们的意思，在敬师堂乖乖的罚抄写，而是吊儿郎当的在敬师堂里玩。于是陶小夭也不抄了，同他二人一起溜了出去。久而久之，三人便成为了朋友。

 
有一次考试，战岚发挥失常，一题答后思来想去都觉得偏离题意，她打算偷偷将试卷盗出更改答案。那夜她在房顶上正准备潜入学堂时，正巧撞见了同样想把空白试卷盗出的陶小夭等人。

 
房顶上，他们发现了彼此，沉寂了半响。

 
“你……在这干嘛？”

 
“你们又在这做什么！”

 
“难道……你也想把空白试卷偷出来？”

 
“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

 
陶小夭促狭的笑道：“哎呀，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嘛”

 
“都说了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我和你们这种人才不一样！”

 
陶小夭忽而觉得战岚还挺可爱的，会脸红。

 
事后，陶小夭拍了拍战岚的肩膀嬉笑道：“放心吧，我是不会去告发你的。”

 
“哼，无凭无据，谁会信？”

 
云天将兜里的几个馒头掏出来分给大家，同时，也递给了战岚。

 
月光下，战岚看着那制作粗陋的馒头良久，上面还染着泥土。她刚想拒绝，肚子却不争气的叫起来。

 
未名点上烟袋，呼出的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他半眯着眼睛凝视着战岚良久。

 
陶小夭在一旁大方的说道：“饿了就吃呗。”

 
战岚冷冷的瞥了云天憨憨的笑容一眼，没有接过馒头，咬着唇瓣，大步离开。

 
她从来没有逃避过什么，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可内心那瞬间的动摇却令她如此手足无措。

 
后来的一天，终于东窗事发，陶小夭将整个事情大包大揽，一个人挨了板子。

 
云天和未名气不过，与执法长老大吵一架，也挨了板子。

 
午夜，战岚潜入牢房，将从步萝莉那里讨来的金创药扔给陶小夭。

 
“谢了。”

 
战岚没有理会，转身离开，留给她的还是那秀丽而孤傲的背影。

 
草坪上，树荫下，陶小夭和云天四仰八叉的躺着，贺绵绵抱膝坐在旁边，未名倚靠着树干点上烟袋。微风静静拂过，未名吞云吐雾，姣好的容颜上覆盖着淡淡的颓废与玩世不恭。云天撕咬着油腻腻的肥肉，浓眉大眼，憨态可掬。

 
“喂，你们有梦想吗？”说话的是云天。

 
陶小夭将身子往后一仰，望向蓝天，不以为然道：“用我的力量，守护我爱的人。”

 
“唔……梦想是什么？”贺绵绵茫然的望向云天。

 
“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是不会懂的。”未名吸进一口烟，缓缓吐出，唇畔的笑容略带嘲笑。

 
贺绵绵气鼓鼓的瞪着他道：“乖乖女也是有梦想的！”

 
“是嘛，等你哪天犯了事情不躲在我们身后，就算你有梦想了。”

 
“那你呢？未名，你的梦想是什么？”

 
“卧扁舟，赏垂柳，夜过烟花之地，日行通天大道。”

 
“好自在啊。”陶小夭羡慕道。

 
微风静静流转，三月的桃花漫天飞舞，树枝上，战岚半眯着眼睛望向层层筛过树叶的金色光点。

 
我的梦想，是可以被人守护……

我的师父面瘫又傲娇

 
两年后，学堂。

 
“劝学。君子曰：学不可以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陶小夭一听见这些鸟语，便立刻浑身酸软无力。

 
左边，云天在呼呼大睡，口水逆流成河，右边的案几是空的，未名又不知跑到哪里去逍遥了，前面，贺绵绵认认真真的在听课。

 
陶小夭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春日的阳光如同水晶般洒落在学堂内，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学堂内朝气蓬勃的古华新生们的朗诵声掺杂在一起，嘈杂的声音渐渐在神游的陶小夭耳廓中模糊。

 
“陶小夭，给我立即背出《劝学》第三段！”

 
陶小夭一个激灵，猛地端坐起来。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教书先生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噗！”的一声，她笑了出来。

 
“陶小夭你笑什么？！”

 
先生姓陈，学生给他取外号为‘陈变脸’，据说他是在古华长老们面前一面，背后又一面。而且对那些家里有权有势的学生们殷勤得很，对于那些家境普通的孩子们就又拿出一副‘我是你老子’的架势来。陶小夭对此忿忿不平，经常与他过不去。

 
而时间久了，也就没人记得他真名实姓是何了。

 
陶小夭敛了笑，站起来道：“回先生的话，你长得太像一位大人物了。”

 
陈变脸闻言，挺直了胸膛理了理衣襟，得意道：“是吗？像谁啊？就算你拍我的马屁，也是丝毫无用的。”

 
“像牛头马面里的……马面。”

 
语毕，哄堂大笑。

 
“不许笑，安静！这里是学堂，要严肃！”陈变脸恼得甩着袖子怒道，白色绸缎袖口呼啦呼啦的在空气中划动。

 
学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是还有窗外落在枝头的黄鹂鸣啼几声，像是在笑他。

 
“陶小夭，你若不想上我的课大可不必浪费时间来此。”蓦地，他又阴阳怪气的说道：“反正再过段时间，你想来，怕是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陶小夭眼神一凛，道：“你什么意思？”

 
“难道没有先生跟你说过？古华初学者若想正式成为古华弟子，就得过五关斩六将，通过文、武、德，三样考试！”半响，他又冷笑着悠悠的道：“就凭你？怕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吧。即便，你是掌门亲传弟子，也不允许有例外的你说是吧？”

 
陶小夭突然想起来了……第一天上课那会，确是有先生说过。但是她忙啊，早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如今陈变脸一提出来，她就又想了起来，心情顿时跌落到底谷。

 
“与其到时候丢人，不如趁现在就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啊，哈哈”

 
陶小夭斜睨着仰天大笑的陈变脸，旁边的学生全部汗颜。

 
良久良久后——

 
“好笑吗？”

 
“……少废话，继续上课！”

 
陶小夭仍旧没有听陈变脸讲课，而是在思考对策，于是她想到了岚卿，计上心头。

 
无煕殿。

 
午后的阳光洒在躺椅上假寐的岚卿，碎金般摇摇晃晃，一阵清风过，几片桃花花瓣摇摇摆摆的卷落在窗棂上。赤金镂花香炉的青烟扶摇直上，增添了分仙气。

 
已是晌午了，今儿倒是没有先生来无煕殿门口嚷嚷着要见自己告陶小夭的状，清静不少，但是他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话说回来，岚卿也是对这些时不常告状的先生们厌烦至极，那些书生身上总有一种文人的陈词滥调，岚卿想表达的大概意思是——你总告状我快烦死了，你比陶小夭还烦。

 
“唉呦，这没法活了，真没法活了~”

 
大老远的，就听见窗户外面某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岚卿眉间一皱，心道不妙。

 
陶小夭‘嘭’的一声踢开镂花红木门，一边嚎着一边走了进来。岚卿睁开双眼，看见她哭丧个脸，手里还挎着个小包袱。

 
“又怎么了？”

 
“师父，我看我还是走吧，真的，你别留我了，留也留不住……对不起，本来说好为您养老送终的，现下看来也要食言了，我走了……”

 
“哦，记得把门带上。”岚卿又闭上了眼睛。

 
陶小夭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模样立马火儿了，她把小包袱一摔，怒道：“你拦我一下会死么！”

 
岚卿撇了她一眼道：“可是又惹事了？素日你犯了错也不卑不亢，怎么今日却来主动认错？”

 
陶小夭瞪他：“谁犯错了！难道我一天到晚就知道犯错么？我可是你徒弟哎，就不能盼我点好儿么？”

 
岚卿睁开双眼起身，饶有兴味的问道：“那究竟是何事？”

 
“师父你是不是特别舍不得我？如果我走了是不是就特别伤心？虽然我懒，爱生是非，经常对你没大没小的。”陶小夭满眼冒着乞怜的星芒，凝视着他。

 
“有话直说。”

 
他从来没见过这丫头会有这么墨迹的时候。

 
“我觉得我过不了考试了。”陶小夭边说着边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岚卿顿时理解了陶小夭的意思。其实他早就知道她过不了那考试，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来跟自己讲这件事，还以为她会用奇怪的手段去通过。

 
“其实就是今天那陈变脸不好！在我走神很开心的时候找我的茬，还说什么我肯定考不过去。”边说着，陶小夭又泪眼汪汪的看向岚卿。

 
“师父……我以后天天给你买糖葫芦好不好！”她眼中的星芒闪烁得更加明亮了！

 
糖葫芦？！

 
“什……什么糖葫芦！”岚卿心虚的看着她。

 
“您就别装拉，步萝莉那碎嘴子都告诉我啦，您从小时候就最爱糖葫芦没有之一，以前还因为夙子翌那酒鬼偷吃了你藏起来的糖葫芦还被你胖揍一顿~后来您做了掌门，觉得自己吃糖葫芦有损形象就不好意思下山去买，每每看到有人吆喝糖墩儿~您就馋得不行~对不对？

 
他急忙撇过头怒道：“胡，胡说八道！”

 
陶小夭看着他生气的模样，心中越发好笑。她挑眉道：“成交不成交吧？”

 
于是——

 
“好吧，从今晚开始，你来我这，我亲自给你补习。免得你过不了，丢我的人。”

 
陶小夭坏笑：“还是为了糖葫芦吧？”

 
“不是！”

 
同古华弟子们吃过晚饭后，陶小夭便来到了无煕殿。而面对堆积如山的书，陶小夭顿时气馁了。她无力的垂着双臂，头顶冒轻烟，道：“这么多……都要看吗……”

 
“嗯，这些都学会后，考试应该不成问题了。”岚卿随手翻开一本《大学》，有些泛黄的书页哗啦啦在他指尖翻动。

 
“我肯定学不会，小时候背个唐诗都得背半天，我真不是学习这块料。”说着，陶小夭郁闷的跳上了桌子，两条腿在半空中晃动着。

 
昏暗的烛光轻轻摇曳。

 
“你是古华掌门，难道你就不知道考试题目是什么吗？直接把答案给我让我背下来多好？那倒是容易一些。”

 
岚卿坐下来，语重心长的道：“这考试只不过是检测古华弟子学习是否合格的手段，考不过也不代表什么。为师不在意你的成绩，只在意你是否学到知识。这些书籍之所以能流传至今，那定是有它的道理的，若你将其中知识利用得当，对你今后的人生都有莫大的帮助。你可懂？”

 
经岚卿这样一唠叨，陶小夭顿时感到一阵困倦，她打了个哈欠，懒散道：“懂……我知道您的良苦用心，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得让我过考试啊。”

 
陶小夭好奇，平日摆着一张阎王脸，且惜字如金的岚卿，这时候怎么显得那么和蔼可亲了？

 
“师父我跟你说个事啊，这事对我来讲无所谓但是对你来讲特重要！”

 
岚卿看见突然精神起来的小夭好奇道：“何事？”

 
“你知道么，你不凶起来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就现在这样子，我可喜欢了。如果你平时也这样，我估计你就不会这么大岁数都娶不着媳妇了，哎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一直娶不着媳妇是因为这个吗？”

 
岚卿那厌烦的目光好像有些明显，陶小夭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哈，就当我没说。”

 
“快点看！”

 
“是！”陶小夭连忙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从一旁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岚卿身旁。

 
“第一讲，论语。”

 
听天书的时刻到了。

 
“这里！这里要仔细记住，要特别注意，还有这里，必须记住，这里也是，再读几遍，领略其中奥妙。”

 
岚卿的话听起来似乎话里有话，但陶小夭没理解。

 
夜已深。陶小夭困不打眼的撑着下巴对岚卿道：“咱们休息会吧？听得我脑袋都发了。”

 
她以为自己是发面饼呢？

 
岚卿这时才已经发觉已经很晚了，于是放下手中的书道：“夜已深，你回去罢，明日再学，学习也不能急于求成。夜路难走，你小心些。”

 
陶小夭突然想起前儿个看的那则鬼故事，是说书生在学堂学久了，赶夜路，路上遇见个野鬼被索命。这时，门外忽地刮来一阵疾风，吹得陶小夭背脊发凉。

 
于是她睁着一双满眼星灿灿的眼睛道：“师父，我怕怕……”

 
岚卿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软，别过脸道：“你……想如何？”

 
“我再学一会，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那孩子眼中的光芒……更加灿烂了。她的小手轻轻扯着岚卿的衣袂，轻轻拽了拽。

 
“……好”

 
陶小夭一惊，以为听错，她没想到那看起来薄情寡义的师父，竟然会这么容易就答应送自己回去。心想，原来他真的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啊。

 
此时，陶小夭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有一道刻印，紧贴着墙面微微欠起脚，对岚卿说道：“师父快过来，快帮我看看我有没有长个。”这是前几日岚卿给她刻的，说：你若想知道你是否长个，可以它为标准。

 
岚卿知道，如自己不过去她肯定又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别人家都是养孝子，知书达理，恭敬谦卑。怎么他就收了个碎嘴子八哥当徒弟？烦不胜烦。

 
岚卿耐着性子走了过去。陶小夭见他过来了，边兴奋的冲他喊着边挺直了身板道：“有没有？”

 
岚卿背过手弯下腰，冷冷的看了一眼，又直起身道：“比以前更矮了。”

 
“你知不知道够不到东西，还有有时候被无视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岚卿还很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道：“为师从小便长得高。”

 
“是说你生下来就这么大个吗！”

 
“……”

 
陶小夭见岚卿无语的样子捧腹大笑，她拉过岚卿的手臂道：“师父，有我在，你是不是很开心呢？听步萝莉说，你以前，就是我来之前，都是一个人在这无煕殿里，也不让人来。你以前一个人在这里不会寂寞吗？”

 
岚卿忽地甩开她道：“这与你无关。”

 
“嘿，别矫情嘛……师父你知不知道，当你说要收我为徒的时候，当我和战岚打架你没有听信别人的话的时候，当你说……要把我的病治好的时候……我——”

 
“这是一个为人师应当做的！”他打断了她。

 
陶小夭仍旧笑意盈盈，再次轻轻的拉起他的手。用两只手将他的大手握在手心中。岚卿想抽走，却被她握得动弹不得。那股小小的暖流，一直从他冰冷的掌心传到心里。

 
“虽然你凶巴巴的，但是我知道，你是最疼我的啦。我就这么一直，一直拉着你的手好不好？给你唱歌，给你讲笑话，给你买糖葫芦，让你不再这样寂寞。就当……报答你了。快点说好啊，快点快点，过时不候哦。”

 
过了良久良久，他才哑声道：“……好”

 
没有人会拥抱他，更没有人会给他欢乐和温暖。这无煕殿也终于不再冰冷寂寥。他轻拍着在自己胸膛前陶小夭的后背，她的身躯那样小，那样柔软。他忽得想将他好好保护起来。

 
他想告诉自己，她不是妖。

 
后来陶小夭每一日都会来到无煕殿学习。有时候她路上贪玩，去晚了，岚卿还会去找她。等找到她了，又说自己是巧遇她。

 
这样别扭的师父，陶小夭有时候真是很无奈。

 
两个月后——六月中旬。

 
“起床，否则考试要迟到了！”

 
岚卿愤怒的将被子一掀，呼啦一声，细细的尘埃在耀眼的阳光下飞扬了起来。陶小夭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再让我睡会……就一会……”

 
岚卿看着蜷成像小团子一样的陶小夭，攥着蚕丝被的手直抖！

 
昨夜因为复习得太晚了，陶小夭睡在了案几前，而后他把她抱上床，当他想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四肢，缠上了他！

 
——她是故意的吧，是故意的吧！

 
这也便罢了，为什么当初收她做徒弟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他！她的睡相会这样烂！说梦话，四肢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陶小夭睡觉流口水！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锦袍被染湿了一大片！

 
不过话说回来，就连岚卿也很惊讶，那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睡得很熟很香没有做梦的一夜。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若再不起床！就取消你考试资格！”尾声还没消，陶小夭就跟诈尸一样腾的坐了起来，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

 
岚卿讶然，不知她要做什么，也直直的盯着她。

 
她缓缓转头看向岚卿，眼神极其怨念。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起床了，你烦不烦啊！大不了一会不吃早饭了行不行，你大早上的吵什么？我要睡觉！别在叫我了，否则以后我折腾死你！”

 
话音未落，她又‘嘭’的一声倒在床上。细细的鼾声渐渐响起——

 
岚卿被陶小夭吼得呆住了，拿着被子的手僵着。这个孩子的起床气……怎么那么大？

 
岚卿只好小心翼翼的替她换上衣服。而陶小夭就跟个玩偶一样，任由岚卿替她更衣。

 
岚卿欲哭无泪，这究竟……是造了哪般的孽？

 
她迷迷糊糊临走的时候，岚卿还给她备了点点心，说让她路上吃，不吃早饭，小小年纪胃坏了很麻烦。

 
陶小夭只是张着嘴呆滞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师父，我喜欢你！

 
当考试已经快开始的时候，陶小夭才从她的梦境中醒来，遂狂奔入考场，慌慌张张的坐了下来。

 
题目如此：

 
1、论《三字经》中‘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中孟母为何如此。

 
2、若偶遇一妖重伤，身为古华弟子将如何待之？

 
每个考场中的气氛都格外冷肃，古华弟子们濡染墨汁，在宣纸上奋笔疾书。只有陶小夭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平日背得好好的三字经，此时此刻却完全不记得了。为什么……只要她一考试，脑海中就一大片空白。

 
贰字号考场的主考官是个新来的年轻先生，正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他斜睨了一眼陶小夭，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

 
此时，一抹白色的人影走了进来。吓得考官‘腾’的站了起来，瞬间精神奕奕的拱手道：“拜……拜见掌门！”

 
陶小夭猛地抬起头来，望向门口处长身而立的岚卿，像见了救星一般。可她转念一想，什么救星？能指望高高在上的古华掌门做什么？帮她作弊？哈……还是算了吧，他可是一身正气仙风道骨大袖子能兜风的掌门，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行为。

 
她边这么想着，边又萎靡不振的趴了下去。想着，唉，安天命吧……

 
“掌……掌门来此，有何贵干？”那年轻的先生生怕刚才偷懒的那一幕被岚卿发现，纤瘦的身躯不停的抖着，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我只是来巡视各考场的考试情况，对了，古华长老夙子翌有事找你，似是颇为重要，你先过去吧，我在这替你监考。”

 
年轻先生先是愣了一下，见掌门并不介意刚刚他偷懒之事，便赶紧行礼后溜之大吉。

 
他来监考？他想干嘛？

 
就在陶小夭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忽地看到眼前一片阴影，她抬头，直直对上了岚卿那双冰冷的眸子。

 
“干嘛……”

 
岚卿看着萎靡不振的陶小夭，再看看她那空白简洁的试卷……好吧。

 
他长叹一声，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背过手去。陶小夭看了看那娟秀的字体，又看了看岚卿的背影，骤然顿悟！

 
那一刻！陶小夭忽地感受到神的光芒将她坎坷黑暗的路途照亮！

 
遂，她提起毛笔，在最后的时刻将答案一字不漏的抄了下来！

师父，我喜欢你

 
无煕殿

 
“师父，你看我给你买啥回来了~”

 
陶小夭第一次见月尧，是在无熙殿后殿里。本来岚卿就禁止闲杂人等踏入他的居所，那里便格外清冷，而今日她刚一推开门，便看见了房内的铜镜前，一位身着火红色汉服的少妇，黑色长发梳成堕马髻，珍珠耳坠垂在脸庞。她扬着小指，用黛眉石轻描柳叶眉。

 
从背后而望，她纤细曼妙的腰身，雅洁若仙。

 
“师兄，这便是你新收的徒儿？怎的也不带来给妾身看看？”她转过身来，唇边扬着笑容。在陶小夭看见她容貌的那一刻起，倒吸一口冷气，四肢完全僵住——用牛皮纸包好的糖葫芦从她怀里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能听见一声细微的脆响，糖皮碎了的声音。

 
陶小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她神态妩媚，气质却端庄，而这妩媚中还带着几分肃杀的剑气，是个知性庄重的女子。很少有女人能将汉服穿得如此气派。那眉眼生得妩媚，气质却透出飒然傲骨，她额头上用朱砂描着妖冶火焰纹，黑白分明的双眸中流淌着柔情，鼻尖秀气的微微翘起，双唇如同点绛，整个人明艳动人。

 
陶小夭自此记住了她的名字，月尧。古华四长老之一，人称琴圣，喜穿红衣，是古华中的知心大姐姐，孩子们一有心事便喜欢去找她诉说。

 
“咦？师兄你的玉佩好漂亮，桃子，你可听过有句诗？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这诗说的就是你师父”她走到陶小夭跟前，瞬间一股清凉的香气迎面拂来。她弯腰将地上的糖葫芦捡起来交给小夭，小夭怔怔的接了过来。

 
岚卿正躺在躺椅上看书，阳光如缕缕金丝，洒落在他的周身，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道：“别挖苦我了。”

 
“哪有，师兄现在也不减当年，只是比以前多了些成熟男子的味道，更讨人喜欢了。”她用袖子半遮着唇轻笑，纤细的腰身扭动得仿佛三月柳枝，如同水滴的耳坠拍打着脸庞，那声音清亮，笑声爽朗：“师兄你当年委实比现在秀气”

 
陶小夭忽地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面对月尧更是相形见绌，不知情何以堪。她对月尧想亲近，又心生胆怯，她更不明白，岚卿这样恐怖的一张脸，月尧见了他怎还笑得出来。

 
“对了，桃子，妾身前儿个去玲珑坊特意给你挑了两条桃红绣带，那颜色和绣功都是极好的。”说着，月尧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两条缎带。

 
“她不喜欢。”岚卿看着手里的书，悠悠说道。

 
陶小夭瞪他：“谁说的！我也是女孩子，我也喜欢漂亮的发绳好不好！”

 
“你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哪像个女孩？瞧你身上的土，又去哪打滚了？”

 
陶小夭低头发现月白暗纹衫上满是泥泞，若月尧不在还好，月尧一在陶小夭忽然觉得很没面子。

 
而月尧却慈爱的笑着，像个母亲一样掏出手里的绢帕替她擦衣服。

 
“长大了就好了，以后桃子肯定是个美人儿，不定被哪家公子瞧上，娶回做夫人。桃子坐，妾身给你束上。”

 
岚卿心理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此时他才反映过来，方才所看的内容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

 
而他却道：“早些嫁人也好，耳边儿也早清静。”

 
陶小夭不理他，任由月尧轻轻帮她系上发带，她身上独特的香料味扑鼻而来，陶小夭闻得醉了。

 
没多会，月尧笑道：“瞧我们桃子多好看，快给你师父看看。”

 
陶小夭有些害羞的转过身，手指紧绞，不敢抬头看岚卿。

 
陶小夭平时的头发随意散着，看起来有些凌乱，如今她把小脸儿全露出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岚卿看着她粉嘟嘟的脸颊，心中的某一处变得柔软，也令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孩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小。

 
有一刻的恍惚，他眼前的陶小夭和那人的面颊重叠，而后消散。

 
“不打扰你们师徒二人了，妾身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说着，她冲岚卿欠身行礼。旋即她又弯下腰对小夭笑道：“糖葫芦要少吃，免得酸了牙。你师父他不喜人来这里，切记待一会就走，免得被他骂了~”

 
月尧难道不知道她买的糖葫芦是给师父的？她难道不知道师父最爱糖葫芦？

 
月尧纤细微凉的指骨轻轻戳着陶小夭肉嘟嘟滚烫的面颊，笑道：“桃子改日来妾身找玩啊，妾身就在长老院的十里香中。”

 
十里香？那座水榭吗？陶小夭经常听闻古华弟子说那里住了个仙子，原来是她。也是，她那容貌确实和九天之上的瑶池仙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愣在那里良久，月尧也已经离开了良久，只不过空气中的香料还是那样浓重。陶小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看到月尧后，会想到娘亲这两个字。这两个字那样普通，却又离她那样遥远。

 
陶小夭恢复往日的模样，好奇道：“为啥她能来你的无煕殿？你不是不允许任何人进来的吗？”

 
岚卿放下书，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陶小夭凑过去促狭的笑道：”难不成你喜欢她？”

 
“当真胡闹！你小小年纪满脑子怎的竟是这些事情？她只是我师妹，从小就被师父娇惯着。”岚卿的神色略有不悦。

 
“您不也是吗？不过倒也是，她那样的女人……哪个男子见了不我心忧怜呢？唉，也许就连师父你都没发觉出来，平日来你待人都一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模样，可见了她，却不一样了。”陶小夭这样出神的想着，岚卿没再同她继续往下说下去。

 
“师父，我要是像她一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凶我啦？”陶小夭一脸期待的望向岚卿。

 
“你便是你。”

 
陶小夭不懂，她给岚卿带来的快乐，是任何人都带不来的。

 
“对了，这个给你！”说着，陶小夭将怀里的糖葫芦塞给岚卿，嬉笑道：“早上的事情，对不起！”

 
她终于想起来今天早上起床时的事情了吗？

 
“还有……我做梦都想不到您竟然能帮我作弊！”

 
岚卿猛地捂住了陶小夭的嘴，低声道：“别声张，否则你别想在这儿呆着了。”

 
陶小夭的身子僵住了，半响，岚卿的手才缓缓放了下来。

 
“师父。”

 
“嗯？”

 
“我喜欢你。”

 
？！……

 
岚卿怔怔的凝视着她那肆无忌惮将那四个字那么轻易的脱口而出的模样。

 
过了良久他才脱口而出道：“当真胡闹，成何体统！”

 
此时，外面忽的有人大喊道：“师祖，师祖不好了！玄甄长老他……他看了陶小夭的试卷后勃然大怒，要把陶小夭赶出古华！”

 
细听，隐约能分辨出是贺绵绵的声音。

 
陶小夭心底抽紧，望着岚卿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办？”

 
敬师堂前的大理石台阶下，陶小夭突然止了步。清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她低垂着头，不作声，看起来很害怕。是啊，陶小夭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畏惧，她害怕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怎么了？”岚卿低头看向她。

 
“师父，我虽然很想留在这里但是，我办不到……无论是为了留在这里学习也好，还是为了师父也好，总之我努力了，我真的有努力……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即便那么努力了，却还是在考试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还要师父来帮忙……而事到如今，更不想再麻烦师父了，师父别再——”

 
岚卿轻轻拉起她的手，认真的对她说道：“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她扬起头，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风过，她看着他的面容有些恍惚。

 
那是陶小夭的记忆中，他第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在她最忐忑不安的时候，他牵起了她的手，告诉她，有师父在。

 
岚卿让陶小夭在门口等她，自己进了去。

 
晌午的太阳好毒，陶小夭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任由阳光烤着自己，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身后面传来先生们杂乱的辩论争执之声，而自己的师父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已经猜测到，那些先生们的据理力争或许已经使得岚卿妥协。

 
“那边的小美人儿~”

 
这个声音……好吧。

 
“早。”陶小夭不爽的随便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

 
夙子翌坐在她身边。

 
“小夭啊，爹爹很郑重的问你一事，这件事情关乎到你和你师傅，甚至古华弟子和天下苍生。这件事我一直想问，却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事已至此，我不得不问了。其实答案我已经知晓，但我还是想听你把那个你我都知道的答案亲口说出来！”说着，夙子翌板过她幼小的身子，正色望向她。

 
陶小夭被夙子翌这种突然的正经吓住了，睁大了眼睛讶然望向他。

 
“什……什么事？”

 
“我是不是又变帅了！”

 
“……”

 
殿外，传来夙子翌吃痛的叫声……

 
“拧我大腿，你好狠毒！”夙子翌泪眼婆娑，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边揉着大腿边看着她。

 
“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陶小夭将头埋在膝间，声音低沉。她的心里就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在那里一样，让她喘不过气来。

 
“嘛~别等了，也别期待了，古华是不允许有你这种思想存在的。”夙子翌‘嘭’的一声打开了木质酒葫芦塞子，仰头喝了下去。几根发丝被风吹散，凌乱缭绕在他脸颊旁。那苍劲有力而纤细的手指轻轻握着已经发旧的酒葫芦。

 
“我看了你的试卷，你答的那第二道题啊。你说，其虽为妖，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故必救之，并待其与人无二类之分。你可知道，这观点在古华是决不允许的……”

 
“为什么？”

 
“古华为九天玄女所创，所以传承了她的三个思想。一，妖魔，杀无赦。二，尊力量至上。三，灭人性，存天理，重者胜，轻者灭。这三条的意思是，是妖魔就要杀掉，无论善恶。力量至上。在纪律和天道面前，没有自己的人格，少数为了多数人可以牺牲。是不是很残忍？但是……这就是古华。所以，你的思想首先就违背了那第一条，妖魔，杀无赦。”

 
妖，魔，杀，无，赦。

 
这几个字一字一顿的在陶小夭心中沉重的响起来，恐惧从她的后脊迅速蹿上来，她的身子不寒而栗的打了个冷颤。

 
夙子翌从陶小夭的双眸中看到了与她年龄完全不符眼神，她的模样就像在满是野兽的丛林中迷失的孩子。那样无助，恐慌……

 
她没有想到，古华比她想象得还要冷血无情，在苍生面前，个人的生命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人界之所以千百年来鸣镝无声，也正是因为九天玄女这惨无人道的思想和雷厉风行的纪律。

 
也许看似和谐美满的古华背后暗潮涌动，也许可爱善良的师兄弟姐妹们的下一刻就是残忍无情的杀人工具。也许眼前这玩世不恭的夙子翌，倾国倾城的月尧，仙风道骨的玄甄和爱调皮捣蛋的步萝莉，他们面对杀戮都无动于衷，甚至在有一天发现自己真面目时会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陶小夭想起贺绵绵，那个从小就被传统教育洗脑的乖乖女，会不会有一天也会从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残忍的杀气？

 
还有未名……云天……

 
她怕，她突然好怕。

 
敬师堂中吵得如火如荼，陶小夭回身望了望，耳边是夙子翌的话，她的眼神似乎将那一扇门望穿，她似乎看到了里面那些妄图弹劾岚卿的先生们，面红耳赤，疯狂的指手画脚，只为赶自己出古华。还有那得意洋洋的玄甄，和沉默不语的岚卿。

 
她缓缓回过头，沉默了半响，道：“喂，我——”

 
门，嘭的一声打开了！

 
那一刻，四周忽而寂静得出奇，敬师堂中骤然间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凝结住了一般。

 
首先踏出门槛的人是岚卿，那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和三千银丝在风中静静飘扬。

 
“丫头，过来。”

 
他对她招了招手。

 
她起身看了看夙子翌，夙子翌起身，冲她点了点头，那眼中有淡淡的笑意，他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道：“快去吧。”

 
敬师堂里面的人也纷纷走了出来，不知岚卿要做什么。玄甄对于岚卿的做法更加不理解，他低着头，手握拂尘走到岚卿身边。

 
陶小夭茫然的向夙子翌点了点头，茫然的走了过去。

 
岚卿拉过陶小夭的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义正言辞道：“玄甄，你且听着。妖与人之间虽有隔阂千年之久，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妖类并无杀意，尔必待其与人无二类之分。从今以后，废除古华第一条规定：妖，杀无赦！”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徒儿陶小夭的那份试卷，算过。”

 
风过，带着花的清香。

 
在眨眼的一瞬间，都变得那样缓慢。

 
好安静。

 
陶小夭完全愣住，以为她自己听错了。她惊讶的抬头望向岚卿。那一刻，在他身边的太阳的光芒仿佛都黯然失色了下来。

 
师父……

 
她在心里低低的叫了一声他，心底的一阵阵暖流让她想哭出来。

 
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像师父一样，可以这样的保护自己……

 
众人哑然，只有那陈变脸捋着胡须高昂的仰着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真是荒唐啊，掌门为了让自己的徒弟留在古华，竟然篡改神的旨意！难道，他已经狂妄到了蔑视神明的地步吗？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这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可仔细想想，岚卿的作为，才是真的博爱天下苍生。于是，许多人也欣然接受了。

 
“至于其他古华弟子只要答出两观点任意一个即可，这思想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改变的，诸位说是吗？”

 
另一边，突然插入一个与这严肃的气氛相当格格不入的声音：“唉诸位要喝酒吗？老北，我请你喝我新酿的桃花酒啊……啊，这眼神的意思是不喝吗？好吧……好吧我走了。”

撮合师父和长老

 
百草阁

 
陶小夭看着步萝莉摆弄着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步萝莉其实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我师父和月尧长老很配？”

 
“噗！”满满的一口清水，一滴不剩的喷在了步萝莉手里的蝎子上。

 
水滴滴答滴答流了下来，它的眼神仿佛很怨念……

 
陶小夭无奈的递给她手帕，步萝莉将手中的蝎子放下，淡定的擦了擦嘴，道：“我觉着吧，你就是闲得无聊，话说回来，难道……你就对你师父一点意思也没有？”步萝莉露出了一张八卦脸，促狭笑道。

 
陶小夭茫然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男女之间的呀，要是换了我早就倾倒在岚卿大仙儿的白袍下了~”

 
“哈……”陶小夭干笑了声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吧？我，对我师父动心？我对一个凶巴巴的老男人真的没有一点感觉……我觉得呢，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每天让他开心，再给他养老送终，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啦你说是吧步萝莉？”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步萝莉继续摆弄着她的草药，此时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了，微风吹着锦帘悠悠晃动。

 
“你知道吗，月尧一直在等岚卿，等他能看她一眼。”说着，步萝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繁复的情感，像是在惋惜着这对璧人没有终成眷属。

 
步萝莉告诉陶小夭，月尧曾是一名举世无双的舞姬，她十五岁的一曲《月下莲开云裳舞》名动四方。据说她可以在莲花之上反弹了琵琶舞动，当朝皇帝对其舞姿赞不绝口，连称三妙，人妙，舞妙，才容妙。并当赐予封号月下琴姬。

 
在她十七岁时，世间几乎所有的男子都梦寐着在有生之年能见到轻纱之下她的绝世容颜。但由于个性使然，她没有在正当的年龄出嫁，而是一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直到遇见了绝世芳华的岚卿上仙。

 
尤记当年她携宫廷众舞姬参拜九天玄女娘娘以求福泽护佑，回廊间，他的蓝白道袍下拂过流淌着月色的地面，她瞧见了那英姿挺拔气质不凡的少年人，从此以后，她的心中再没有他人能介入。

 
然后，她回到宫廷，做了一个令世人全都感到惊讶的决定——她要出家问道。

 
皇帝问她：你可知脱了凡尘从此青灯古佛，再不能拥有人世间的欢爱。

 
她叩拜于玉阶之下，语气坚定道：妾身无怨无悔，红尘之中再没有能让妾身留恋的理由，能常伴与心中之‘道’，便足矣。

 
然后，世界上便再没了‘月下琴姬’，只有古华琴圣，月尧。

 
“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儿在身旁，师父难道就从来没有动过心？”

 
“没有，从来没有。”步萝莉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之间缺少的是机会？”

 
她叹息道：“或许吧。”

 
陶小夭也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啊，那你呢，你有没有爱过的人？”

 
她低着头，纤长浓密的白色睫毛下是一片漆黑的阴影。

 
“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步萝莉微微扬起头，风吹拂过她银白细软的短发。瞳孔中仿佛映出展翅而飞的鸟儿，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忧愁。

 
“我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来自未来。我已经记不清是怎样来到这个时代了，只记得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个纯洁无瑕的男子，那一年是姚熙六年，距今一百多年前。”

 
在风过的一刹那，她说出了那段往事。

 
她告诉她，在她最彷徨无助并且处于失忆状态的时候，是一个名为白芷的男人救了她，并给了她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他是妖，是一只雪雕。他的心和他的羽毛一样的纯白无暇，仿佛千年珠蚌中剔透玲珑的珍珠。他是名医者，具备医者的慈悯之心，于是他将她收留，并且传授他所有的医术，他们救治了很多病人。

 
但白芷是个寂寞的男子，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他不懂世间情爱，只听晓人类所说，男女之间一旦被月老牵上红线，结为伉俪，便一生一世不会分离，即便死去，灵魂也不会孤苦无依。

 
害怕寂寞的雪雕骗了她，骗她做她的妻。他宠她，爱她，包容她，并且助她恢复记忆，踏遍天下山水，寻找良方。

 
可惜好景不长，白芷在寻找药房的途中与许多妖结仇，最终死在了她的怀中。

 
她疯了，大开杀戒血染人间，遇神杀神，见妖诛妖。

 
终于，当年的古华掌门龙胤率领数千弟子前来应战，但他没有杀她，而是再一次救了她。

 
‘要不要活下去？带着他的份一起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和他一起活下去’

 
之后的某一天，在一次因缘巧合之下，她的记忆全部恢复了，而那时她才发现，原来那些被她所遗忘的记忆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唯有那段拥有白芷的记忆，才是最刻骨铭心的。

 
而她却为了那段早已无关紧要的记忆害死了一个最爱她的人。

 
陶小夭清晰的看见了她低垂的眼瞳中流转着淡淡的泪光，听着她的话，仿佛看见了那纯洁无瑕的白芷。

 
她愣了良久才道：“对……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步萝莉笑眯眯道：“怎么样，我很会编故事吧？”

 
“……”

 
夕阳下的流光静静消逝，一轮朔月悄然坐落在琉璃瓦之上。月下柳梢头，微风轻抚流连。岚卿大步跨入长老院，来到‘十里香’水榭。

 
红色绡纱拂过精致的琉璃宫灯，矮脚案几上摆着几个香味扑鼻的小菜，珐琅瓷盘旁是一壶温酒。月尧静静坐在蒲团上，淡妆清雅，红衣艳艳如火，眉间流转着娴静，然而眼神中却迸发出如同少女般热烈的火花。

 
她在等他。

 
这一刻她盼了多少年，能与他月下饮酒，像个妻子般能给他碗中添菜。举案齐眉，不过如此。

 
“小夭让我来这里，说你有事找我，何事？”

 
她闻声，抬起微微有些忧愁的脸颊，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仿佛多年来苦等他的寂寥一扫而光。

 
“饭菜要凉了，快些吃吧。”

 
岚卿却眉间一皱，不知她是何用意。想起刚才陶小夭心急火燎，以为月尧有什么要紧事要找他，难道只是为了一顿晚饭？

 
“究竟何事？”

 
“这些小菜都是妾身亲自下厨，师兄莫要枉费了师妹一片苦心那。”她笑得温软，撩袖倾酒壶，酒色如月，落在杯盏中琳琅有声，窗外锦帘无风自舞。

 
岚卿只是淡淡说道：“我还有事，得回去了。”说罢，他转身要走。

 
‘砰’的一声，酒壶狠狠的落在案几上。

 
“师兄。”

 
她低沉着嗓音唤他。

 
他突然驻足，背对着她。

 
“仅仅让你与我共度晚餐，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她的眼中，分明有泪。月尧快步走了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仿佛要冲了出来。

 
“师兄……就这一次。”

 
她抱着他，他站定不动。

 
“怎么样，心满意足了吗？不过这剧情真狗血。”

 
“步萝莉，你说，为什么我心里有种难受的感觉呢？是不是因为这几天吃被门夹过的核桃吃多了？”

 
“被门夹过的核桃……是不能补脑子的。”

 
陶小夭假装满不在乎笑了笑，步萝莉没有发现她眼中闪过的怅然。

 
十里香榭

 
岚卿愤怒的甩开了月尧，怒道：“当真胡闹！”便大步离开了。

 
当晚，陶小夭梦见了她第一天来到古华山，被战岚欺负的那个男弟子，他在梦中幽怨的对她说：他杀了我，他杀了我。我好冤……

 
翌日清晨，陶小夭去找未名云天玩的时候，忽地想起来那梦了，觉得奇怪，便问起了未名那男弟子去哪了，为何都找不到他。假山的小瀑布飞流直下，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幻彩。

 
陶小夭坐在大石头上，调戏着池里的鱼。云天在一旁呼呼大睡。

 
未名点上烟袋，猛吸一口，道：“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您还记着。”

 
“我问问不行吗？”

 
“他死了。”

 
陶小夭‘啊？’的一声拉得老长，目瞪口呆的看着悠哉的未名良久。

 
那红色短发在阳光下柔软轻舞，上面还沾染着淡淡的水珠。

 
“他死了？”

 
“怎么死了？”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问道。

 
陶小夭瞥了一眼云天道：“您到底睡没睡着啊？”

 
未名冷哼一声，美丽的眸子上覆上一层阴翳。

 
“他喝了圣水，怎会不死？”

 
圣水？

 
陶小夭想起古华那被封印的青冥圣水，又想起当年那男弟子癫疯的模样和他口中所说的‘水’。于是再次追问道：“喝了那水，就会变成那副模样吗？”

 
“传说喝了被污染的青冥圣水后会功力大增，但需要每天都饮下，否则便会有万蛊噬心般的痛楚。”

 
那还真是可惜了，即便喝了那水也打不过战岚，还白白送去一条性命。

 
陶小夭思索了半响，皱眉道：“那为啥古华要掩盖这一事实？”

 
风过。

 
未名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没准那男弟子是被古华所杀呢。”

 
陶小夭怔怔的凝视着他良久良久，身子不由然一寒。

 
随后，未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给了陶小夭，陶小夭茫然的接过，打开看。这是千卷阁的地图，陶小夭发现，在千卷阁内，竟然还有一间暗阁！

 
“也许你能从里面找到些什么。”

 
于是她打算夜深人静时分潜入千卷阁，那里放置着所有学员的档案资料，包括古华编年史。

 
在那夜深人静连鸟都洗洗睡了的晚上，陶小夭偷偷潜入了千卷阁。

 
凭借着淡淡的月光，陶小夭找到了书架上的机关，她先快敲三下，又慢敲两下后，一展象棋棋盘在半空中陡然出现。“红棋炮二平五，黑一进三，红帅六退一，黑象三退一，红炮五进一。”

 
陶小夭按照竹简上的棋谱摆着象棋。

 
寂静而偌大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了微小清脆的‘咔嗒’声。

 
突然，在她身后的书柜向前平移，而后向左平移，里面赫然出现了一间暗格。

 
陶小夭站在暗格前张望着漆黑的里面，就在此时，悬挂在墙壁两侧的烛台忽的亮起了烛火。

 
陶小夭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暗阁不大，罗列有序的书柜中放置着密密麻麻的书籍。陶小夭顿时晕了，这要从何而查？以她的速度，若是把这些书都看了，贺绵绵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陶小夭转念又一想，圣水被污染这事似乎是在岚卿当上掌门之后，他从三十岁接位，今年一百三十岁。而贺绵绵从生下来就在古华，今年她十六岁，从她有记忆算起的话应该是十年前。缩小了范围之后，在这一百年里查就可以了。

 
于是陶小夭开始翻看这一百年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而这一百年间，大部分都记载着岚卿坐上掌门后怎么为百姓做好事，杀了几只妖，救了多少人。这其中还说到——岚卿曾经收养过一义子。但从这卷开始，一直到二十年前的卷册全部丢失。

 
当她翻看到二十年前所记录的事情时，那满脑子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姚熙年间，数万妖军入侵人间，七星陨落，四象移位，青冥圣水被污染。

 
中间的字迹模糊不清。

 
下一段是：其中一批弟子死亡原因不详。

 
此时一阵疾风突然扑来，烛光明灭不定，一道黑影陡然从门口闪过！

 
“谁！”陶小夭脱口喊出。

 
空气中很寂静，灰尘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良久良久，门外依然如死般寂静。

 
陶小夭定了定神后便将书籍放回，急忙出了千卷阁。

古华的禁地-圣水

 
无煕殿

 
赤金镂花香炉中焚着百合香丸，青烟缕缕直上，弥散在屋内的角落中。

 
黄花梨木翘头案上，铺满文房四宝，岚卿站在桌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着毛笔。宣纸上的字体柳骨颜筋，却比往日的潦草许多。岚卿望着自己的字，叹了口气：“心不静，今日怕是写不出好字了。”

 
雕花木窗半掩着，窗外桃花被风卷进屋内，零零散散洒落在窗框上，洒落在红木躺椅上。他放下笔，翻看着一些名人的书法，而翻着翻着，却翻出一张已经发旧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幅画，一个竹签上，串着许多圆形的果子，果子外包裹着一层糖皮——

 
岚卿面无表情的凝望着它，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暗烈，流露出凡人的渴求。冰糖葫芦啊……熟透的山楂剔了核，煮好的糖水浇在上面，晶莹嫣红如同琉璃，轻咬一口，冰糖薄脆，粘着牙，再咬下去，山楂的酸味盈满口中，全身都会随之酥麻。酸甜交融在一起，美味可口。

 
他承认，他想吃糖葫芦了，也不知陶小夭近日有没有去买，他自己想吃了却也不好开口，更不好下山去买。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有个人像陶小夭一样待他好，两个人还经常一起下山买糖墩儿。

 
脑海中那孩子天真的模样如同墨汁一样在宣纸上散开。多久了，多久都没有再想起那个人，只是那新收的徒儿总是会让他看到那人的影子。

 
“砰”的一声，有人将门踹开了，岚卿赶忙将画着冰糖葫芦的纸张混在名人书法中。而后，他恢复往日的面色，抬起头看见的是满脸堆笑的陶小夭。

 
陶小夭脑袋上顶着个木盆，左手扶着木盆，右手拿着用纸包好的糖葫芦，脸上挂着笑容，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不就寝？顶着木盆做什么？胡闹。”

 
陶小夭将头顶的木盆放在书桌前，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岚卿，笑盈盈的说道：“师尊别生气嘛，你看我刚给你买糖葫芦回来。”

 
岚卿俊美的下巴绷出冷俊倨傲的线条，重提紫毫，没有看向陶小夭：“为师不饿，你想吃自己吃便可，若没事便出去吧。”

 
陶小夭发现了被岚卿藏起来的糖葫芦画，便从纸张里将它小心翼翼的抽出，一边看一边挑眉道：“啊，师父你也不用望梅止渴嘛，我这不是给你买回来了吗？以后您想吃就知会我一声嘛，想吃的东西吃不到，多难受。”

 
岚卿闻言，手一抖，好好的一个字就这样废了。他脸色微变，放下毛笔背过手对陶小夭嚷道：“胡说！那并非是为师所画！——那是……夙子翌的笔迹！”

 
“是吗？”陶小夭坏笑挑眉道：“那我就给酒鬼去了。”

 
岚卿恨恨的瞪着她，眼看到手的糖葫芦又要没了，心底急得火烧火燎，半响后，他坐回太师椅上，不看陶小夭，心灰意冷道：“去吧。”

 
陶小夭见岚卿如此，便也不调侃了，只知趣的说道：“那我把糖葫芦放这了，师父愿意吃便吃，不愿意吃就扔了。”陶小夭不解，素日来吃得嘴边染了糖渍都浑然不知的师尊今儿个怎得如此矜持，看来那别扭性子又发作了。

 
陶小夭蹲下，不由分说的掳过岚卿的腿，岚卿一惊，猛得抽开腿道：“你要做什么？！”

 
陶小夭抱紧岚卿的小腿，对他道：“师父别动！这是我烧的水，听说泡脚可以解乏。”

 
岚卿抬着的腿僵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陶小夭紧紧抱着，仰着头望着他，眼里满是期盼。岚卿凝视了她半响，叹了口气，任由她替他脱了粉底白靴和白罗袜。

 
陶小夭仰着头，眼底满是笑意。

 
“舒服吗？”

 
“嗯。”

 
“我以后经常给你洗好吗？”

 
“……好”

 
岚卿伸出手拍了拍陶小夭的头，道：“今日你这般殷勤，莫不是又惹了什么乱子？”

 
陶小夭白了他一眼。她没听出，岚卿其实在和她开玩笑呢。

 
“师父，给你讲个特别逗的事儿，小时候村里人说有个傻子，见了人就抠人肚脐，我特害怕，就用狗皮膏药贴在我肚脐上……最后撕下来连皮都掉了……哈哈，笑死我了”陶小夭自顾自的捂着肚子笑得流出眼泪。

 
其实，陶小夭的模样比这笑话好笑。

 
岚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胡说，哪会有那种人。”边说着，岚卿边换上他的罗袜和鞋。

 
陶小夭在书桌前凑上去看岚卿的字，道：“师父，你为啥喜欢写字画画？”

 
“书法丹青能修心。”

 
“啧，修了一百多年了您那脾气我看也没见小。”

 
岚卿没搭理她，将染了墨痕的纸撤去，重提紫毫，新濡香墨，缓缓落笔。笔体苍劲有力，龙飞凤舞。岚卿衣袂一甩，优雅收笔，八个大字赫然而立。

 
陶小夭在一旁看着他充满神韵的一比一画，喃喃念道：“桃之夭夭……这不是我的名字吗？真好看啊。”

 
“想学？”

 
陶小夭连忙摆手：“不不不，您想多了。”

 
岚卿轻轻‘呵’了一声，略带嘲讽道：“也是，你若能安静一刻练习书法，那真是破天荒。”

 
陶小夭瞪了他一眼，过了良久才若有所思的说道：“师父，我学习不好您不管，武功不练您不管，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您也不管，但我看您却对战岚要求很高，这是为啥？难道说——已经放弃我了么！”

 
岚卿放下紫毫，背过手，摇了摇头道：“非也。为师并不想强求你们学习，战岚心气儿高，我便将我平生所学传授于她，也对她要求更严厉。至于你……为师只盼你能平安长大，或许有朝一日，你会知晓你想要什么，想成为何种人，那时再学不晚，若我一味的逼你去学，怕是事倍功半。”

 
陶小夭笑得天真：“我就想每天在师父身边儿逗师父开心。”

 
岚卿唇角勾起的弧度和淡如烟的眼波晕染在跳动微黄的烛光中，陶小夭看着他的笑容，忽然一愣，一片细腻柔和的暖意在她心底漾开。

 
岚卿看了一眼面带潮红，双眼迷蒙的陶小夭，问道：“怎么了？”

 
陶小夭傻笑道：“师父的笑……让人看了心里好暖，好喜欢……以后每天都想看到。”

 
岚卿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写字。陶小夭很乖巧的跑到书架面前，找到她上次还未看完的话本。

 
岚卿微微侧头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看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手上的笔一直未落下去。半响后，他将笔放在砚台上。

 
“丫头。”

 
“师父。”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陶小夭好奇的睁着大眼睛转过身，看到岚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父，你先说吧。”

 
过了良久，岚卿才开口：“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师父年纪大了，也清修多年，不想再去涉及世间情爱之事。”

 
陶小夭清楚岚卿这话的意思，他定是知道那天她骗他去月尧那里的事情。她本以为他发现后会斥责她胡闹什么的，可她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一股伤感。

 
他其实是害怕寂寞的吧。

 
陶小夭笑盈盈的道：“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孤单，想给你找个伴儿而已。”

 
“有你在我这里吵啊闹啊，哪里还会孤单？”他打趣道。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是哦。”

 
“你方才想说什么？”

 
“对了，师父，我，想问你件事。那个，我说了后你别生气啊。”

 
岚卿看向她纠结的模样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古华那天为了一个男弟子和战岚打架的那件事吗？”

 
“怎么？”

 
“那个男弟子……是不是喝下圣水后被你们……杀了？”她察觉到了这话不妥，声音越来越小。

 
“你听谁说的？”他眉头一皱。

 
陶小夭慌忙摆手道：“没，没谁，我猜的。”

 
岚卿不再追问，只是正色道：“做好你的古华弟子即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晓。”

 
陶小夭气馁，她知道，若是他不想说出的事情，任凭她使出什么伎俩都不管用。

 
她连忙道：“好，好，我不问。你别凶我，我怕我晚上做恶梦。”

 
突然间，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唇角不知不觉流下了鲜血。

 
岚卿惊讶，忙道：“你……你怎么了？”

 
陶小夭茫然的看着他，眼神变得迷离，刚想说什么，却倒在了岚卿的怀抱中。

 
夜色如墨，雨丝如怨如慕地泠泠舞动着，庭院里笼罩着淡淡水墨般的烟气。池塘中飘满微带嫣红的桃花花瓣，也仿佛被染上了暗艳的绛紫色。鲤鱼在如丝绸般的水中静谧滑过，尾鳍撩开一丝涟漪，漾得花瓣轻轻摇晃。

 
无熙殿后殿，很安静，但静谧下面却是一触即发的愤怒。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倾盆，闪电晃了进来，照在坐在屋外岚卿紧绷的面颊上。他轻闭着双眼。

 
步萝莉在替小夭诊治，月尧，夙子翌和岚卿在门外等着音讯。良久，步萝莉掀开厚重锦帘，唯唯诺诺的走了出来，小声道“师……师兄……想不到您这院子……这么好看啊，怪不得，都不让我们进的，呵呵，呵呵呵”步萝莉干笑了几声。

 
岚卿的手愤怒的拍在他右边的案几上！“啪”的一声，楠木桌竟然裂开纹路！步萝莉惊得下意识的往后一躲。

 
“当真胡闹！我都警告过你多少次！不要让人来轻易替你试药！屡教不改！”

 
夙子翌忙冲了上去，急切的摇晃着她瘦小的肩膀，向她询问陶小夭的情况。

 
“需要……需要一个人把她的毒吸出来……”

 
“这样即可？”

 
步萝莉担忧的点了点头，道：“你们……你们先听我说完！她是因为体内积聚了太多的毒素才会毒发，将毒吸出的同时，可能也会有一些进入你们的身体里……这种毒对于你们来讲虽然不会致命！但是很难化解……酒鬼……你的功力，还不够。”

 
夙子翌僵在原地。

 
岚卿不假思索的冲到小夭身旁，右手掌心化出一道皎洁的光柱，她的身子一下被这道光柱吸起，缓缓，光柱上的星芒渐渐变成暗紫色，涌进了岚卿的身子中。

 
他束发的长带因为高涨的力量而崩散，被狂风卷起的长发之下，他的神态冷漠又有一股凛冽的绝美。

 
陶小夭在昏迷中痛苦的咳着，半响，她一弯腰，一口暗紫色的血从她口中喷射而出！岚卿收了气，转瞬封住自己的穴道，而后体内运上一口气，将毒素化作鲜血逼出！他稍稍侧身，同样是暗紫色的鲜血丝丝缕缕从他口中淌出。月尧忙掏出帕子擦拭着岚卿的嘴边，岚卿反手让开了她的手帕。

 
步萝莉跑上前去，为小夭号脉。

 
“怎样了？”夙子翌急切的问道。

 
“没事了……陶小夭已经没事了，你们不要担心了，只是……”步萝莉抬头望向岚卿的背影，道：“师兄……你……”

 
“不碍事。切记，此事万不可张扬，夙子翌，你带陶小夭回长老院。”

 
说罢，岚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夙子翌抱紧陶小夭，目光出神。

 
破晓时分，步萝莉盯着眼前器皿中，岚卿和陶小夭吐出的毒血，不解的嘟囔道：“奇怪了，这些草药在一起不会致命呀……早就应该中和了……咦？这是啥？。”

 
窗外噼噼啪啪树叶被雨水拍打的声音将陶小夭轻轻唤醒，已经是早晨了，黯淡的光线透过帘栊映在决明子方枕上。厚重的云层铺满天空，这场雨突然让夏天清冷了下来，空气中浮动着湿气。

 
小夭闷哼了一声，在夙子翌的怀中轻轻睁开双眼，发丝粘着汗水贴在脸上，嘴唇干裂而苍白。夙子翌一整宿都这样怀抱着她，此时他见她醒了，欣喜若狂，握着她的手道“闺女，你醒了……”他骨节分明的十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将她脸庞的发丝拨开。

 
“你等等……我去叫步萝莉……”

 
陶小夭欲言又止，夙子翌早已一个箭步冲出去，撩开锦帘大吼道：“步萝莉！小夭醒了，你快点给老夫过来！”

 
陶小夭吃力的起身卷起青竹包银边的帘子，凉风卷着雨丝斜掠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

 
陶小夭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思考着，此时的她四肢完全无力，软绵绵的，似是从一个梦里醒来一般。

 
“快把帘子卷起来，你还不能受凉。”一个清亮明媚的少女声音传来，语气中有种强撑的倦意。话音未落，夙子翌赶忙把窗户关上，帘子卷了起来。

 
“可是我热……”

 
夙子翌边用被子给小夭紧紧裹了起来，边哄着她道：“乖，听话，若是受风就麻烦了。渴不渴？爹爹给你倒水喝？

 
还没等小夭说话……夙子翌回身就到上一杯水，给小夭灌了下去。

 
“饿不饿？爹爹给你——”

 
“爹……”陶小夭被被子包得像个大粽子一样，无奈的打断了他的话。

 
“好好好，我不啰嗦了，步萝莉，小夭咋样了？”夙子翌转头问像正在给小夭号脉的步萝莉。

 
步萝莉纤细的手指轻放在小夭的手腕上，强而有力的脉搏触及着她的指尖，良久后，她将小夭的手放回被子中，笑道：“没事了，这得多亏了你师父，要不是他把你的毒素吸出，你现在早见了阎王爷了。”

 
陶小夭吃力的坐起身，夙子翌赶忙上前搀扶她，将枕头放在她的身后，让她舒服的半卧在床上。

 
“那师父……现在有没有事？”

 
“放心，他可是道爷。”步萝莉嬉笑道。

 
“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步萝莉忽而面露难色，陶小夭很好奇，素日来都说话毫无遮拦的步萝莉这是怎么了。

 
“有话快说。”夙子翌道。

 
步萝莉眉间紧皱道：“小夭体内的毒应该被我的草药中和才对，我今天取了小夭和道爷吐出的毒血做了实验小样，发现……发现之所以小夭体内的毒没有中和，那是因为一种奇特的药材，服下它后会像活性炭一样，将体内所有的毒都吸附进去，时机一到，这玩意就会爆发，毒素会钻进你每个细胞，血管，而后导致死亡。它叫【罂花】盛开在妖界。”

 
“果然不出我所料，不，不仅我，岚卿他也应该察觉到小夭中毒并非试药所致。应该是有人要故意害她。”

 
“小夭，你是不是与别人结仇了？”

 
陶小夭回想了好久，才道：“昨天我偷吃了厨娘的腌菜，这算吗？”

 
“……”

 
夙子翌用食指轻刮了一下陶小夭的鼻梁，笑道；“放心吧，不管谁与我闺女为敌，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况且，你师父也不会坐视不理，他做事有他的理由，虽然不说，但全局已然握在他股掌之间。要相信他，虽然他看起来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步萝莉看着夙子翌半响，道：“总之……你万事小心吧。这种毒可溶性很强，且无色无味。”

 
悄无声息地，雨点落下的频率越来越快，好像一片小马蹄敲击的密集声音，庭院里的一切景致，水榭，花木，甬道，远处的侍丛，都被银色水帘般的大雨遮挡得无影无踪，迷蒙一片。

 
陶小夭在床上发呆，思考着究竟是谁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不知怎么，她有一种感觉，下毒的这个人是为了阻止她查圣水。

 
步萝莉回去补眠了，临走前他告诉夙子翌，岚卿将陶小夭体内的大部分带有毒素的【罂花】过到自己身体里，那么毒素就会浸入身体的每个细胞，而且【罂花】会将毒素放大……大约是，一百倍。

 
“那又如何，他不是仙么。”

 
“是啊，你也是仙身，但如果吸走它的人是你，想必你早就死了，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罂花这种玩意儿。它在妖界百年才会盛开一次。作为引子来杀人，实在太神不知鬼不觉了。道爷虽然不会死，但是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是么……”

 
“你在想啥？”

 
“每次我去翠玉轩回来他都骂我好久，他一死就没人管我啦。”

 
“……”

师父的义子

 
岚卿声称自己要闭关，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陶小夭都没有见过岚卿。而岚卿也不许她出夙子翌的院子一步，又将周围设下了结界，憋得她五脊六兽。终于，夙子翌接到了闭关中的岚卿大仙儿口谕，允许陶小夭出去。

 
这段日子，陶小夭和夙子翌的生活是充满恶趣味的，到官家老爷府中装算命的骗吃骗喝，到同庆街上听戏听书，走马观花。这样逍遥自在的生活令陶小夭简直飘飘欲仙。除却夙子翌，世上再没有第二人能这样陪她胡闹。有时候她会想起岚卿在无煕殿中孤单的身影，想着，什么时候他也可以这样快活呢？

 
而与夙子翌独处的这段日子中，陶小夭对他的了解也更加深了，有时候她也纳闷，为啥他的人缘会这么好呢？处处逢源，八面玲珑，四海之内皆兄弟，无论走到哪都光彩夺目倍受欢迎，就连仙家天将和江湖英雄们都和他称兄道弟。

 
换句话说，无论他到哪逍遥，总有人帮他买账。

 
比如那日，夙子翌带她去醉仙楼觅食，二人胡吃海塞后刚要买账，掌柜的就笑眯眯的走来说已经有人替他们结了。

 
陶小夭好奇的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是何人如此慷慨大方时，一个一袭紫金华裳，手执金陵折扇的贵公子向二人拱手行礼。

 
后来陶小夭才知道那公子正是当今丞相长子，她好奇问他：“你一个老道不好好在家修仙，哪儿结识的这些人啊？”

 
“他小时候误食了失心散，在大街上疯疯癫癫的撞上了我，我一巴掌把他拍好了，后来他想认我做干爹修道我没同意，要是个女孩我就忍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夫积德行善还是有回报的嘛。所以说，无论信仰佛教也好，道教也好，最重要的是多行善事。”

 
陶小夭忍无可忍的白了他一眼。

 
夙子翌牵着陶小夭的小手在大街上闲逛，陶小夭却一副心事憧憧的模样。夙子翌低头问她道：“怎么啦？有心事？——别告诉我！让爹猜猜，人家都说知女莫若父，我肯定能猜得出来。”

 
陶小夭白了他一眼，道：“好啊，你猜吧。”

 
夙子翌翻着白眼装瞎子，手指来回掐算，道：“待老夫掐指一算啊——你饿了对不对！”

 
“……”

 
“不是吗？那么，你看上了谁家公子？”

 
“呵呵。”

 
“你想你师父了！”

 
最后一句，还沾点边。岚卿闭关许久，陶小夭担心他也想念他，却也不敢冒然闯入。

 
“那天我去了千卷阁。”

 
“哦，然后呢？”

 
“知道了很多事情，不过有两件事不明。”

 
夙子翌心不在焉的将酒葫芦从腰间拿出来，抿了几口。

 
“二十年前，是谁污染了圣水？而那批弟子的死亡原因又是什么？还有而那北宫御天又是谁？为什么师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人，还将记载着北宫御天的所有书籍都毁掉。北宫御天和这件事是否有关联？还有三年前，被战岚欺负的那个男弟子，是不是……真的被你们杀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夙子翌将她拉到一旁。

 
“听着，你若真好奇，我透露一些也无妨。但是我只能告诉你关于北宫御天的事情，至于其他事情，你也不要再查再问了。”

 
一百年前，那年岚卿带回一个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从此，那孩子便成为了岚卿的义子，名为北宫御天。

 
有很长的日子中，他会和他怀里的婴儿互相陪伴互相玩耍，他会把坚硬的食物嚼碎再喂到他的嘴巴里，而他会伸出幼小的手够着他的嘴巴。他会背着他，抱着他在无煕殿中。他将所有纯洁温暖而细腻的感情都给了他，心中再不剩任何给予自己，他的一切都是他。

 
直到后来，那是古华所有人的噩梦。

 
没有人知道——那孩子，竟然是一只妖。

 
尽管他从小受到古华的教育，修习古华法术，可他仍旧流着妖的血脉，生性残忍。

 
北宫御天性格怪异，受到古华弟子排斥，而当他人知晓他真正身份时，便更加厌恶他，欺辱他，一怒之下他痛下杀手。岚卿知晓后将他关入牢房中思过，他却不知悔改。逐渐的，他发现他憎恨人类，于是他逃出古华修炼成魔，并寻得污染圣水的方法，妄图回到人间一洗前仇，不顾任何父子之情！

 
最终，岚卿亲手将他的孩子杀死了。夙子翌清楚的记得，岚卿把自己关在无煕殿中一天一夜，他们所有人都非常担心，但是没有人敢进去。

 
当他走出来时，那如墨般的长发，已经成了白雪一般。三千银丝在萧瑟的秋风中飘扬着。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听说，岚卿只盼望着他能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宁静的度过一生，哪怕他没有强大的力量。只可惜，造化弄人。

 
后来，岚卿把所有关于他义子的事情全部销毁，并命令古华中任何弟子不得再提起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未在古华出现过一样。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再也没了笑容，更加不喜与别人接触。他深深的陷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被折磨着，一直到二十年后的现在……

 
陶小夭听着夙子翌的话，内心沉重了起来，想起岚卿那时而叹息的模样和那遗世独立又寂寞的背影，忽而感觉心里很痛。

 
“为什么要查这件事呢？因为好奇？”夙子翌问像模样出神的陶小夭。

 
陶小夭认真摇头道：“不，你想，古华怕圣水被人利用所以将其封印，而如今又是谁解开封印的呢？我总觉得师父会有危险。”

 
他弯下腰，将陶小夭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他看着她，眼中是繁复的感情，陶小夭看不懂。他语重心长道：“闺女，听着，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好。可是有些事，是不可以知道的。因为这会牵出许多年前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件事一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而信仰，也是该得到回报的。至于圣水解开封印一事，你根本用不着操心，你师父他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

 
陶小夭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夙子翌，忽然觉得他的五官那么精致那么好看，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情的时候。

 
“难道你的意思是……那男弟子，真的是被你们杀了？！”

 
“若他不死，会有更多人死。”

 
原来未名说的是对的。

 
人潮在时光中涌动，陶小夭愣在原地，被丢在时光之外。

 
武考之前，每个古华初学弟子要参加期限为九天的集训。期间深入学习武术，训练强度是平日里的十倍，听闻曾经参与过的古华弟子言说，此训练极其恐怖，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做支撑，仿佛身处炼狱。据说也有许多古华弟子撑不过去这一关，回了家。

 
时间飞逝，终于到了要集训的时刻。临走前，陶小夭去了一趟无煕殿，大门前，她想要推开的手却仍旧放了下来。

 
不能自私的打扰师父，师父是因为自己才要闭关清修的。

 
她这样想着，一步三回头。她是那么的想见他，好像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能给于她撑过集训的信心。

 
送行时，夙子翌在她耳边叨唠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古华后山冷，多穿衣别着凉，多喝水别上火，要能吃苦。

 
陶小夭想了想，只有最后一点的前三个字能做到。

 
几百名古华弟子，只有未名和云天没去，他们的理由是，武考算个屁，反正他们从来没有通过过，一直是崭新的古华初学者。

 
“要死也要死回来啊。”这是未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陶小夭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古华后山仿佛炼狱，那些天真的孩子们正在被烈火烧灼，他们将古华视为自己崇高的信仰与梦想，在神祗的灿烂金光下，他们披上了战士的荣耀与希望，抛弃了凡人本该拥有的情感，眷恋，懦弱，嗔痴，优柔。只因为——他们是九天玄女的战士，意志薄弱的战士无法将苍生重任扛于肩上。

 
信仰，他们在用生命和灵魂不断的诠释这二字，看着那磅礴的气势，陶小夭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信仰真的可以使人勇敢，只要你真的相信着它。

 
陶小夭扛着水桶在山腰上边哼着小曲边走。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另外一座山挑水了。战岚作为她的导师无时无刻的想要折磨着她，但是这点对小夭来讲又算得了什么？

 
“小夭！”

 
从她身后传来了个清脆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只见贺绵绵小步跑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绵绵抢过陶小夭手里的水桶，笑道：“当然是帮你啦。”

 
“万一被那夜叉发现了怎么办？”

 
她低下头，唇角勾起，树荫中的光斑摇摇摆摆，阴影下，陶小夭看不到她的表情。

 
“就让我帮你一回吧。”

 
陶小夭却一把抢了过来，道：“我不想连累你。”

 
“朋友就该同甘共苦不是吗？过去，未名一直嘲笑我出了事情却总由你来承担，现在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岚用职权这样压着你？”

 
贺绵绵这样认真恳切的神色是陶小夭所未见过的。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陶小夭道：“求你了，我也想能为朋友做一件事。”

 
影影绰绰的林间小径上，她帮她拎着一个木筒，身子摇摇晃晃，水桶里的水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已经发旧的木桶上散出木头的香味，弯曲的木纹，在尘埃的覆盖下，就像黄昏中的天幕。

 
“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在广场上经过，看见他在罚一个女弟子练御剑术，并说练不好就不让吃饭，那女弟子背不下来口诀，他就让她背，被错一字就受一下罚。那戒尺那么长，打在身上我看着就疼。不过啊，那天那女弟子在那练了很久，他也陪着她练了很久。俩人都没吃饭。”

 
陶小夭不由然回想着过去，她无论怎么气他，他都没打过她。就气极了的时候，会抬起手吓唬吓唬她，那抬高的手也从未落下去过。

 
而贺绵绵丝毫没有察觉到陶小夭情绪的变化，自顾自的说道：“有人说他凶得不行，可是还有人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师父。他只要还肯打你，骂你，就证明没放弃你。等有一天他理都不理你了，就是真的失望了。这我就不懂了呀，哎，你懂吗？”

 
“那谁知道，问村长去。”

 
“……”

 
良久良久后，贺绵绵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吓得陶小夭一激灵。

 
“咱能别这么一惊一乍吗？”

 
贺绵绵的眼中又闪烁出八卦的目光……她兴冲冲道：“前几天我听见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你肯定猜不到！”

 
“是什么？”

 
“掌门窝藏了一只妖。”贺绵绵很得意的看着陶小夭。

 
陶小夭脑海突然中一片空白，一阵恍惚。

 
“你说……什么？”

 
“这事传得如火如荼，现在已经成为了茶馆驿站内江湖人士的谈资，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吗？要我说，肯定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呢。不过这开元盛世的，谁又哪根筋儿搭错了和咱们掌门对着干，简直不要命了。再说，要没有掌门他老人家，这妖孽四起的年代，他们还哪能高枕无忧啊。”

 
“有证据么？”在陶小夭头脑冷静的时候，思考的问题似乎也变得重要了。

 
贺绵绵的眼睛撇像别处，像是在思考，‘嗯——’了半天才道：“好像有吧，世界上似乎有照妖镜这样一种东西。不过那妖是谁我还很好奇，掌门不让人进他的无煕殿难道是因为这个？。”

 
“如果那只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师父和同门都让你杀他，你会么？”

 
陶小夭的语气忽而平淡得无一丝感情。

 
贺绵绵奇怪的打量着她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和妖做朋友。”

 
她头顶的双环髻上的金色流苏叮当作响，光斑在陶小夭的脸上一晃一晃。

 
陶小夭急忙摆了摆手，强弩着笑意道：“我就随便问问啦你不说就算了，你是乖乖女嘛，我知道你一定会听师父的话的。呵呵”她不自然的干笑了几声。

 
一瞬的安静后。

 
“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我们，不是朋友吗？”

 
对，是朋友。

神秘人的阴谋

 
午夜集训舍中灯火通明。

 
一阵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将陶小夭吵醒。同舍的姑娘们嘟囔咒骂着，将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觉，还有的人已然睡得不省人事了。

 
陶小夭披着外套起身走了出去，门外是个女弟子，她手执烛火对陶小夭焦急道：“快去看看贺绵绵吧，她……她不停的在吐血！”

 
顿时，陶小夭睡意全无，她急忙随那女弟子过去。

 
舍中，昏暗的烛火摇曳着，几个小女孩将躺在床上的平安围起来。陶小夭在门口停住脚，随后疾跑过去。

 
贺绵绵的脸和嘴唇苍白如纸，瘦小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额头上满是虚汗。陶小夭冷静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贺绵绵得罪了战岚！”突然，一个女孩泪流满面的哭了出来。

 
陶小夭眉头紧锁，转脸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点告诉我！”

 
“陶小夭告诉你有个屁用！你自身都难保！还怎么管别人？！”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数落着陶小夭。她低着头，不说话，将贺绵绵的手攥在她自己的手中。

 
“你现在只能这样被战岚欺负，还连累着贺绵绵，要不是她看不下去你总被战岚欺负而去和她顶撞，她又怎么会灌下一大腕糟糠？！这下一下子胃出血了。”

 
“哎你们有良心么都？你们这一个个的哪个没被战岚欺负过？当初又是谁仗义出手的？现在她陶小夭落了难了你们就这么说她，你们的心都是肉长的吗？”其中一个女孩听不下去了，毫不忌惮的冲她们嚷嚷道。那些一副小人嘴脸的女孩们也都不说话了。

 
“你们都少说几句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要紧的是贺绵绵的药！”

 
周围一阵冗长的寂静，古华后山的夜晚果然很冷，寒风刺骨，扎进了心里。陶小夭咽了口唾液，浓密的睫毛在橘色光芒中轻颤，她的眼神中是绝对的冷静。

 
“我去找她。”

 
话音未落，陶小夭便冲了出去。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她这是要做什么啊……”

 
“让她去吧，反正肯定有好戏看。”

 
“我们跟过去看看，你俩在这里照顾绵绵啊。”

 
夜雾缭绕在山间，青玉般的光芒渗入战岚的房内，烛泪凝结在铜烛台上，上面颓然冒着青烟。战岚在洒满月光的房中，回忆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泪水，从她的眼角处缓缓滑落。

十五年前边陲之地

 
帐外风沙漫天。

 
小战岚怔怔的望着她的母亲在父亲的胯下挣扎嘶吼，痛哭失声，渐渐地……她的母亲忽然不哭了，也不喊了，更不反抗了，曼妙的身躯毫无声息的躺在地坛上，两只眼睛睁得暴突出来，下肢痉挛抽搐着，流出浓稠的液体。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战岚的世界就被泼上了漆黑的墨，一切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黑色的。白色军帐是黑色的，熄灭的烛火是黑色的，精致的波斯地毯是黑色的，就连……娘亲身上汩汩流淌出的鲜血也是黑色的。

 
那一天，帐外的风声忽而变得好安静。

 
战飞天走了。

 
小战岚爬到她娘亲的身边，染着鲜血的小手抚摸在她精致美丽的面颊上，然后，侧躺在她的臂弯中，任由左眼的眼泪流进右眼，再流进耳朵里。

 
无能为力。

 
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陶小夭冷静的站在门外，吱呀一声镂花木门缓缓打开。月光下，战岚艳丽深邃的眸子寒气依旧逼人，却惊艳夺目。

 
“我要带贺绵绵下山。”陶小夭的话语很平静。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明令规定，训练期间不得无故下山，否则取消武考资格，直接逐出古华。”

 
“若我不带她下山，她就死了！”

 
“这我有何干系？”

 
“别装傻，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她终于无法抑制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冲战岚喊了起来！

 
陶小夭的喊声将战岚同舍的几个女弟子吵了起来，她们听出来是陶小夭的声音，便急忙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此时，陶小夭的余光看见了冲她缓缓走来的身影。

 
“呦，这不是掌门大人的爱徒吗？这大夜里的来此有何贵干啊？莫不是想打退堂鼓了吧？”

 
陶小夭没有理会她们，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和她们斗嘴！

 
战岚人多势众，说话的底气更足了，她抱臂，琉璃般清透的肌肤绷紧倨傲的线条，湛蓝色的瞳孔弥漫的杀气如夜雾般浓重。

 
“陶小夭，你这是求我的态度？我告诉你，无论有没有那规定，我都不可能让你下山！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吐血而亡吧！”她冷笑：“你是斗不过我的！”陶小夭清晰的看见了她的眼中有一种偏执的疯狂与恨意！

 
战岚的嘶吼引来了更多的古华弟子，门口鬃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低声窃窃私语着。

 
周围突然间寂静一片。陶小夭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站在呼啸的风里，苍白和无力涌进了陶小夭乌溜溜的双瞳中，她的身板挺得笔直，衣角被吹得疯狂的抖动起来。陶小夭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突然——

 
她双腿渐渐弯曲。

 
噗通一声。

 
陶小夭跪在了战岚面前。

 
乌云将月色完全掩盖，四周倒抽一口冷气！

 
“求求你，让我带她下山，她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寅时，陶小夭将求来的丹药用温水喂贺绵绵服下，没过多会，她的脸色渐渐好转，因为疲惫而渐渐睡去。

 
她握紧她的手，泪水在此刻崩溃。

 
“谢谢。”

 
此时，门外闪过一个黑影，陶小夭下意识的侧目望去。她将贺绵绵的被子掩好，一个人推门走了出去。

 
突然，一双手掩在她的双眼上。

 
“猜猜我是谁？”

 
“您下回能换个方式出现吗？”陶小夭转过身去，抬眼便看见了夙子翌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

 
“想不想我？闺女。”

 
“不想。”她忽然扑进了他的怀中，道：“骗你的，爹……”

 
他的腰身很细，她可以用两条胳膊紧紧的环住他。她每次都可以从他身上闻到一股干净松爽的味道，这样的怀抱，可以永远为她无条件的敞开。

 
夙子翌慈爱的笑着，双眼流淌着幸福的光色，他抹挲着陶小夭的头顶，道：“这段日子累不累？受不住的话咱们就不练了，不就是个武考吗，有什么的？爹给你放水。”

 
陶小夭挣开他的怀抱，背过身去，低着头。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一辈子投机取巧站在别人身上……为了我可以守护我所爱的人，我必须变得强大，我不能再让我的朋友为了我而受到伤害了！”

 
夙子翌望着她的背影，可以感受到她那想要守护自己所爱之人的决心。

 
人的力量有限，却会有不知名的东西突破这层屏障。

 
“爹，你听说了么？外界有人传，我师父他窝藏了一只妖。如果这事被捅破，他的名誉便会受损，而我也会被杀。我想这都是因为某个人阻止我查圣水而想出的对策。”

 
“那就不要再查了，这对你来讲很重要么，比你的生命还要重要么？”

 
“是，十三姨曾经告诉过我，人总会有个东西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每个人都害怕死亡，但当即将失去那个东西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所谓的守护。”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岚卿是在利用你吗？而当你败露时，他会撇清自己，杀了你，就像丢弃一个棋子一样把你丢掉，保住名誉。其实他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正直，而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做过。”

 
陶小夭猛地挥手转过身来，语气坚定：“如若他一点都不在乎我的生死，为何还要将毒从我体内吸出？”

 
“他在利用你的感情！他知道你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孩子，你还太小，你跟他相处的时间也太少，你根本不了解他。利用他人感情而使之为己赌上性命去做事这样不耻却高明的手段，你如何看的出来？他玩过的手段都比你吃的饭多你信吗？”

 
陶小夭无言以对，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服夙子翌说服自己。

 
而她仍旧固执道：“我不相信，他若不亲口承认，我绝不相信！”

 
夙子翌不再同她浪费口舌，只是背过身，将腰间的酒葫芦拿出来，猛地灌了几口。从来没觉得陶小夭这样顽冥不灵，或许是自己还不够了解她，只要她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把南墙撞塌了才罢休。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忽而变得格外安静。陶小夭看着夙子翌背影，心里一阵酸楚，她忽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在她不该这样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

 
那是陶小夭所有回忆中，他们第一次吵架。

 
陶小夭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夙子翌的心忽地软了下来，觉得方才的话有点过火，毕竟那些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或许，他是认为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爱小夭，而小夭却对岚卿如此好，如此相信他，他心里有些怅然。

 
“爹。”

 
陶小夭嬉皮笑脸的唤了他一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向他道：“生气啦？”

 
夙子翌别过脸：“才没有。”

 
陶小夭摇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我最厉害帅气可爱的爹爹，别生气嘛。我知道我错啦，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别生气了……再生气你那美丽的脸上会长皱纹的，跟玄甄一样的话……那该多可怕？”

 
夙子翌轻轻弹了一下陶小夭的额头，道：“臭丫头，我不帅了顶多是古华城的大姑娘们不要我，但你不许嫌弃我！”

 
“是是是，现在不生我气了吧？”

 
夙子翌一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模样，抱臂挑眉道：“就姑且不生气了吧。”

 
就在陶小夭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夙子翌一把按住她的头示意她闭嘴蹲下来。

 
“嘘！”夙子翌像她做出噤声的手势，而后陶小夭顺着夙子翌的目光看去。只见战岚鬼鬼祟祟的向树林深处走去。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

 
“跟过去看看！”

 
漆黑而茂密的树林中，树叶在风中交织乱舞，将崎岖小道遮掩。陶小夭和夙子翌一路小心谨慎地跟踪着战岚。原来战岚是要见个神秘的黑衣人。那人戴着面纱身披黑色斗篷的黑衣人，从外形来看，这人身材高挑，似是个男子。

 
战岚在那黑衣人面前恭敬跪下。

 
那黑衣人背对着她，从面纱后发出的声音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陶小夭有没有被除掉？”

 
“还未，不过我会尽快！一定会赶在集训之前将她抹杀！”

 
黑衣人回过身，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个很小的青瓷瓶。战岚结果它后，他又拂袖转过身，道：“别再使一些无聊的伎俩了，直接把圣水给她喝下。为了成功扳倒岚卿，她，必须死！”

 
就在此时——

 
一个白色的娇小人影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们——！”

 
黑衣人挥袖一甩，陶小夭被一股无形的冲击力所击出数米远。

 
夙子翌心想这傻孩子怎么那么冲动！他右脚奋力一蹬，在半空中拔出身后长剑，凛冽的白色剑气击向黑衣人，黑衣人右手结印，火焰屏障将那道剑气阻挡。

 
剑气与火焰相撞后轰然爆炸，黑衣人疾步后退——

 
这是……古华的元气心法。

 
夙子翌的长剑横在陶小夭身前，眉头紧锁，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怒意：“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想不到师兄教出个你这么个败类！”他侧头对小夭道：“闺女，没事吧？”

 
陶小夭吃力的撑起身子道：“没事……”

 
黑衣人似乎并没有想杀人灭口，而是转身踏起元气飞向夜空中。

 
“不能让他逃，爹你快去追他！”

 
“可……”

 
夙子翌左右为难，他担心小夭会被战岚所杀。

 
“放心吧！我再不济也不会死她手上。”陶小夭坚定的望向他。

 
夙子翌看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随后踏上长剑向那黑衣人离去的方向飞去。

 
四周一片诡寂，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圆月隐于乌云之后，流动的空气仿佛紧绷的弦。

 
陶小夭故作轻松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望向一动不动的战岚。

 
“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

 
陶小夭很坦诚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为什么要帮助那个人去害我师父。”

 
“师父？你也配叫他师父？！”战岚猛然向陶小夭冲去，她挥动大臂给陶小夭一记耳光！

 
“只有我才配做岚卿上仙唯一的徒弟！你这不学无术的蠢货根本不配！”

 
陶小夭被打得侧倒在地上，鲜血顿时从她口中缓缓流出。她弯起食指轻轻擦拭着唇畔的血，不屑的笑了笑，又再次站了起来。

 
战岚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陶小夭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极端的执狂与悲恸。

 
她一直以来坚持不懈地练武，学习，只为他能夸她一句，在乎她一点，为有她这个徒儿感到自豪。而每次她兴致勃勃给她看她的成绩的时候，他却只是淡漠的‘嗯’一声。

 
她在他身旁侍候十三年之久，原本只想这样默默的陪伴着他。可当陶小夭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每每拿着自己省吃俭用下的钱买来的字画古玩，刚踏进无煕殿门口便被岚卿拒之门外。她每每通过门缝都会看到岚卿面对着陶小夭那若有似无的微笑，她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笑过，她还会看到当陶小夭归来晚了他望着门口急切的眼神！

 
他会留着糖葫芦给她，他会叮咛她按时吃饭，他甚至允许她学习晚了在他床上睡下！

 
每一次岚卿对陶小夭的关心，都会变成利剑，在战岚的心口上狠狠划过！

 
世间的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孤高冷傲的外表，没有人会知道她那想要被温暖的心。

 
战岚蹲下，抓起她的脖领，凝视她。

 
“你听命于方才那人要置我于死地，就是想做师父唯一的徒弟？”

 
战岚不屑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没有兴趣因你而听命于他人。告诉你，这件事情已经密谋许久，师尊必败无疑！古华不可能赢，而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我只有降于他，才能活下去！”

 
陶小夭眼神中燃着愤怒的火焰，一把推开她，道：“战岚你，还算是一个人吗？！”陶小夭大步冲上前去，给了战岚一记左勾拳。战岚没想到她那瘦小的身躯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将她打得一个趔趄。

 
“你那么爱他！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而放弃去守护他——”

 
“陶小夭你根本不懂，你也不会懂！你只会每天嚷嚷着要守护这守护那，可你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去守护吗！你扪心自问，真的可以为了师尊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吗！不，不可能，我告诉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人会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放弃活下去的机会！”战岚激动得情绪令她那冰蓝的双瞳充满血丝。

 
陶小夭从她眼里看到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战岚是对的，但陶小夭也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别再继续查这件事了，否则会有更多所爱你的人因你而死！”

 
陶小夭皱眉，不解的看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战岚将腰上的剑拔出，湛蓝的双瞳中升腾起杀气：“你无需知晓！”

 
电光火石间——

 
一道雷之元气所缠绕的锋芒向陶小夭的心口处直击而去——

 
速度之快令她无法闪躲！

 
一串血珠重重的敲落在地上。

 
黑暗。

 
顷刻降临。

爹爹，别走

 
陶小夭做了一个梦，梦见因为和岚卿吵架而跑来夙子翌这里抱怨，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夙子翌才去叫她，那时天已经亮了，她可以感受到阳光温暖的洒在她身上。

 
“闺女，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啦。”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唇轻轻点在她的面颊上。

 
“别吵我，让我再睡一会，睡醒了去山下给你买酒喝。”陶小夭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那……我先走了。”

 
她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窗外斑驳的树影晃啊晃。

 
风很轻。

 
“你去哪？翠玉轩吗？好吧你先去，等我睡醒了再去找你。”

 
“找不到怎么办？”他的语气变得莫名的忧伤起来。

 
“找不到就自己回来啊，哎呀你吵死了……先让我睡觉”

 
斑驳的树影突然消失了，温暖的阳光不见了。世界再度陷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夙子翌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走远。而等她想叫住他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他了——

 
爹……

 
爹你别走！

 
陶小夭猛地张开眼，一律金灿的光芒刺痛她的双眸。眼前渐渐映出的几张面颊，是未名，云天和贺绵绵的。

 
陶小夭猛然起身，惊魂未定的她气喘吁吁的坐在床上喘着粗气，她茫然的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脑海中不断出现方才梦中的画面。

 
“……我爹去哪了？”

 
未名面向太阳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大片金色光华镀满他的身上。

 
“那酒鬼？不知又去哪逍遥了，怎么？”

 
“你说什么……？他，他一直没回来过？！”

 
陶小夭失魂落魄坐在床上，她知道，夙子翌出事了。

 
“小夭，听说你又梦游来着，从山崖上坠下来了，还好师祖功力了得，否则你小命难保了。”贺绵绵笑眯眯的说道。

 
陶小夭看了眼坐在方桌前喝茶的岚卿。

 
山崖？梦游？

 
陶小夭急忙下床跑到岚卿身前道：“战岚，战岚她勾结奇怪的人要杀了你！昨天，昨天晚上我根本没有梦游！我爹来古华后山看望我，夜里看见一个黑衣男人交给战岚一瓶圣水！那个人还说我会阻挠到他们杀你所以要先杀我！爹爹去追他了……他一定是出事了！师父，我求求你快点命人去寻他！”

 
闻言，几人愣住了。

 
岚卿淡然自若的抿了口茶，缓缓道：“可有证据？”

 
陶小夭怔了半响，反问道：“什么证据？”

 
“定是在集训期间战岚要求你过为严格，你受不住才扯出这样的谎。”

 
陶小夭半眯着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云天和贺绵绵完全愣住了。未名在阳光中抱臂，微微侧头，眼神变得深邃。

 
岚卿突然起身，背过手，厉声道：“你休要污蔑战岚，我的徒儿我心里会没有数？你若再胡言乱语，我定会处置你！”说罢，岚卿径直大步走出门。

 
陶小夭垂着头，指骨不由然收紧。她永远想不到，他竟然会不相信自己的话！她抬起头，望向几人道：“你们……信我吗？”

 
一双纤细的十指扶在陶小夭的肩头，她的身后，烟雾缭绕。

 
“你觉得呢？”

 
从那天起，陶小夭等人便开始四处寻找夙子翌的下落。

 
也是那天以后，陶小夭再也没有踏入无煕殿的门，只是有时候会看见古华广场上岚卿传授御剑术。远远的望着他，陶小夭忽然觉得他离自己很远很远。

 
有时她和贺绵绵还有几个女弟子走在林荫小道上会撞见他，女弟子们的面颊上是掩饰不住的红霞窃喜和慌乱，规规矩矩的行礼道了一句：拜见掌门。

 
岚卿点点头，望向别过脸的陶小夭，没多说一句便离开了。

 
陶小夭站在原地久久未走，心思全在岚卿身上，直到贺绵绵拽了拽她。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他们竭尽所能的去寻找夙子翌，却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仿佛这个人凭空从世间消失了一般。

 
陶小夭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蜷缩在角落里。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能听到打湿树叶的声音，天空阴暗得仿佛末日。

 
那一天，她揽着他的手臂对他说：“爹爹，再过几年，等我大一些的时候，我陪你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不带我师父。”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他还是有些高兴的笑，干净澄澈的笑容。

 
他曾经说他半生存了好多话，都想与她说，她总是说来日方长，他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

 
在黑暗中，陶小夭就那样在角落里。贺绵绵走过去，拥抱着她。

 
“我们找到他了。”

 
陶小夭收紧的手指咯咯作响，她凝望着她，削瘦而苍白的脸颊仿佛没有生息。

 
“带我去见他，无论他什么样子，是死是活，我要再看见他一次。”

 
她是那么想念他……

 
长久以来，一颗心被狠狠的揪着，从内到外的抽离和剥去，此时的陶小夭忽然发现，她发不出声音，也不能思考，几日来，整夜无法入睡，因为格外清醒，理智承载着回忆，撕碎着内心。

 
“他……就在里面。”

 
长廊上冷风萧瑟，陶小夭忽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那喊声似乎会把喉咙嘶喊得出血。她停下脚步，怔怔的立在门前。

 
陶小夭忽然发现她不敢进去，不敢面对。

 
未名扶住了她的肩头。

 
陶小夭咽了口唾液，下巴微微颤抖着，牙齿发出碰撞的声音。

 
她推开门。

 
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散着头发的男人。

 
他在挣扎，被一群人按着，双手被绑在床的两侧，她站的太远，看不到他的脸。他嘶吼着，喊着，用着全身力量摆脱捆绑。

 
骤然间——陶小夭慌忙冲过去，抱住他，用她的身体保护住他，然后用力推开那群试图捆绑他的人，她在哭泣中大喊着，滚开！别碰他！不许碰他！滚！你们谁都不许碰我爹……

 
夙子翌忽然安静下来了……头埋在陶小夭的胸前，喉咙里发出呛咳的声音，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窗外雷声滚滚，当夙子翌抬起头的那一刻，陶小夭所有的理智都被敲碎了！

 
他的脸色惨白惨白，头发像干草一样，眼睛肿了起来，眼袋发黑发青，脸上，身上，到处是伤痕，浮肿，淤青，还有血印。指甲盖上全是血渍，他的嘴唇干裂苍白，身体骨瘦如柴，已经没了人的模样，她怀抱着他，仿佛抱着一堆骨头。夙子翌看见她，忽然笑了，泪水哗啦一下流在他的唇上。

 
他的身体颤抖着，声音颤抖着，悲凉的眼神中带着不安与癫狂：闺女，你来了……”

 
陶小夭心痛的抱住他，哽咽着，她告诉他：“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忽然，他开始浑身抽搐，眼睛仿佛要瞪出眼眶，他开始呕吐，一开始是白沫，后来是黄色的胆汁。陶小夭没有躲避，而是拍着他的后背。

 
此时，岚卿和几位长老赶到。

 
陶小夭看见岚卿来了，便大步冲到他面前，不顾尊卑不顾身份不顾一切的冲他嘶喊道：“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吧！他现在这副模样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岚卿挥动大臂‘啪’的一声给她一记耳掴。

 
陶小夭被打得侧过脸去，脸颊顿时一片红肿。

 
周围突然安静了。

 
“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陶小夭她咬着牙僵硬着转过头看向他，双瞳中是浓重的恨意。她盯着他的双眼，冷冽得仿佛冬日薄暮，没有一丝情感。

 
“发生了什么。”

 
“夙子翌被人灌下了圣水。”未名倚靠在门框前，低着头，不去看岚卿，道：“去问问你的好徒弟战岚吧。”

 
岚卿却一口否决：“我不必问，我教出来的徒儿不会做你们所说的肮脏之事！”

 
“掌门大人，陶小夭也是你教出来的，你信战岚，那陶小夭呢？就可以不去信？”未名再也按捺不住一直以来压抑的怒气，质问岚卿。

 
一旁，云天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未名甩开了他的手，不再作声。

 
岚卿没有理会未名，而是对步萝莉道了一声：“医好他。”后便转身离开了。

 
他那宽大的锦缎白袖拂过，一丝冷冽的气息散开。

 
这个味道那么熟悉，可此时却令人心生寒意。

 
步萝莉走到陶小夭身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走到夙子翌床边给他号脉。

 
潮湿闷热的雨季到来，夙子翌在熟睡，有微微的鼾声，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水。陶小夭坐在床边陪伴着他，用手绢替他拭去汗水。

 
在过去的时候，他也很喜欢坐在床边看着她睡觉，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他认为那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

 
夙子翌的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陶小夭赶忙握住他的手：“爹……”

 
她扶他坐起身，夙子翌的身子硌得她的手都发痛。

 
他颤抖着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苍白的面容仿佛褪尽了颜色的花瓣，他虚弱得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被人灌下圣水……”

 
夙子翌嗽了嗽嗓子，无力的说道：“我那日假降于那黑衣人，随后被他们带到一处圣殿中，窥查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勾当。原来他们已将圣水封印解开，妄图利用圣水扳倒岚卿。而当我想脱身之时，却发现我的元气被不知名的法术所削减，他们便将圣水给我喝下……”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很小的黑色绸缎布料，然后很得意的笑起来：“他们一定也想不到，我在挣扎的时候扯下了那黑衣人身上的布，并用最后的元气施下【锁魂术】，你拿着它，只要接近那人，就会有感应。”

 
陶小夭颤抖着接过，攥在手心里。

 
“可天大地大，我如何找得到他？”

 
“那晚将圣水交给战岚的黑衣人，定是古华的人。我与他交手时，他用的是古华心法。哪怕他在刻意隐藏，我也能够察觉的出。而且，那人对自己施了【易声术】，所以这个人，也有可能是个女人……”

 
陶小夭低着头，十指用力刺痛掌心，咬紧唇瓣，泪水不断的流下来。

 
“你不必这样为了我……我就是个傻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慈爱的笑道：“傻闺女，人无完人啊，你再不好，也是我闺女……那天我问你，这事对你来讲真的有那么重要么？你同我说，你要守护岚卿，即便你会害怕那些未知的事情，即便你会因此赔上性命，即便你也会惜命而胆小，但是为了所守护的人，也会变得无坚不摧。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同你一样……”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眼中满是知足的笑意。

 
到现在，他仍旧无怨无悔。

 
那时候陶小夭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含着泪使劲摇头。

 
“人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也不必那么辛苦地照顾我，爹怕你嫌弃……”他的声音很孱弱，有气无力。

 
陶小夭凝视着他的眼睛充满笑意，却泛出泪花。

 
“怎么会呢……”她握紧他的手，歉声道：“你的酒葫芦……我们没有找到，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不了，不喝了。我早该清醒了。闺女，你可知道，我为何嗜酒如命？”他闭着眼睛，喃喃道：“一百年前，我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被他的母亲杀死了。我一直无法从那段回忆中走出，直到你出现。我想做个好父亲。”他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陶小夭镇静的听着。

 
枯槁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他侧着脸，神态安宁的望着窗外哩哩啦啦的雨珠。他微笑着转过脸，那抹笑容仿佛有逼人的光色。他抬起手，让她来他怀中。

 
陶小夭的泪水流淌进他的胸膛，使劲摇头。他骨节分明的的十指轻轻拍拂着她的发丝。陶小夭躺在她的怀里，夙子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丝，一下比一下缓慢，一下比一下轻柔。就在陶小夭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夙子翌已经半卧着睡着了。

 
陶小夭或许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是夙子翌。岚卿的心里有苍生，而她却是夙子翌的全部。

 
往往身边最重要的那个人，最容易被忽视，直到失去的那一天，才发现自己的心随着他的离去而被挖空，直到死去，那里仍然漆黑残疾。

 
陶小夭趴在他的胸口上，右脸贴着他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他孱弱的心跳，静静的感受他呼吸间的起伏。然后，任由左眼的眼泪流到右眼，再流进耳朵里。

 
陶小夭不知不觉的也睡了去。她做了个梦，飘渺的金色柔光在眼前摇摇晃晃。她梦见和夙子翌不知因为什么吵架了，突然想起他快死去，心中便一酸。哭着到处找他。然后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树林里喝闷酒，便跑过去，从身后抱紧他。

 
然后——

 
在那片金灿灿的光芒中，他的身子消失了。

 
她最终哭着醒来了。

 
将醒未醒时，她忽然感觉夙子翌的身子在不停的发抖。漆黑的夜晚中，只有微弱的月光浸透进来。苍白的月光下，夙子翌浑身颤栗着，嘴唇苍白干裂，下巴不停颤抖着。

 
“水……圣水……快给我……给我！”

 
他突然坐起身，陶小夭被他的蛮力打到墙上——

 
“给我，快给我！”夙子翌回身揪着陶小夭的衣领不停的摇晃，眼底是猩红的暗影，俊美的五官狰狞恐怖，似已经没了人性。

 
陶小夭惊愕的看着他，指骨微微收紧。

 
岚卿从门外大步冲了进来，一把拽开夙子翌。后面紧随而来的是步萝莉。

 
夙子翌仿佛用尽全身力量推开岚卿！那股力量竟然把岚卿推得一个趔趄。

 
他哭泣着，眼中冒着疯狂执拗的泪光——黝黑的眼圈中，眼睛暴突得仿佛要出来。

 
突然——

 
夙子翌崩溃的跪了下来，他揪着岚卿的衣角，不停的乞求：“求求你，给我水喝，求你！快点给我！”

 
夙子翌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脸上的青筋暴突，呼吸越来越急促——

 
陶小夭怔怔的看着他，泪水怔怔的落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就像一只畜生一般，抛弃尊严的去乞求……

 
岚卿抬起手，冲他后脖颈处砍下，随后手持剑指，指尖点在夙子翌身上的穴道上，所点之出骤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后夙子翌昏了过去倒在岚卿的臂弯里。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岚卿侧头道：“步萝莉，结阵！尽可能的压制住他体内的圣水！”

 
步萝莉大惊失色：“道爷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大损你的功力，而且……而且就算我们都愿意，肯定也有一个人不愿意！”

 
陶小夭好像有些明白步萝莉的意思。

 
“是玄甄吗？”她问像步萝莉。

 
素日来玄甄就与夙子翌不和，而这种阵法又会耗损大量功力，怕是玄甄难以从命。

 
步萝莉焦急道：“即便玄甄来我也不可能同意！师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

 
“住口！”岚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快去请来二位长老，结阵！”

 
陶小夭抿着泪水急忙道：“我去，我去求他！”

 
“说什么求不求的？”窗外传来悦耳的音色，仿佛夜色中的黄鹂，动听莞尔。

 
陶小夭、步萝莉、岚卿同时转身，像门口望去。

 
一双红色绣花鞋踏入门口。

 
“未免把我师弟想的太过自私了。”她的裙裾擦过门框，裙褶间一朵朵青莲的绣纹翻飞起伏，月尧优雅的向门外的人招手，她纤巧一笑，碧玉流光：“师弟，进来吧。”

 
玄甄手握拂尘，进了门。他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夙子翌，眼神忽而流露出一种纠结繁复的情感。

 
“小甄甄~不要告诉师祖我又喝酒了哦~我唱支曲儿给你听好不好？”

 
“喂，别再做这种无畏的自虐了！若是她知道，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振作起来听见没有！大不了……我的酒给你喝啊”

 
“谢什么，我是你师兄啊。”

 
“虽然那老酒鬼素日来都疯疯癫癫为老不尊，把咱们这古华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月尧苦笑：“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兄，必须救他！”月尧的双眸忽然迸发出坚定而热烈的火花。

 
陶小夭望着月尧，步萝莉，岚卿，玄甄，激动得十指紧攥，心中涌起一股热烈的暖流。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他们几人身上散发的光芒和交错的目光，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百年前的他们，互相之间刻骨铭心的感情。

 
巨大的圆月融进如墨般的夜色中，散发着清寒的光色笼罩着古华，冰琉璃般，寒气直逼眉睫。夙子翌的房间中，盛出五彩缤纷夺目逼人的光芒。

 
无煕殿前，陶小夭双手合十跪在九天玄女娘娘雕像的面前，她第一次那样虔诚的去跪拜。

 
“求求您……九天玄女娘娘，若您真的存在，请救救我爹爹，我陶小夭愿意做出任何牺牲……”

 
她能做到的，只有为他祈祷。

 
此时，突然有人拍了下陶小夭的肩膀。陶小夭惊讶的回头，贺绵绵站在她的身旁。

 
“我也来陪你一起。希望……可以帮到师叔公。”贺绵绵弯起垂目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而后走到陶小夭身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微微低头，双手合十。

 
“喂，还有我们。”

 
陶小夭起身，眼神落在两个英俊挺拔的身影上。

 
月光下，未名云天长身而立。未名慵懒的揉着短发，身旁的云天嘴里鼓鼓的嚼着食物，憨厚笑道：“吃吗？”

 
陆陆续续的，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

 
门口处的古华弟子一个个英姿勃发，流露出青春的笑容。

 
“陶小夭，我们也来帮夙长老祈祷。”

 
“还有我们。”

 
“如果夙长老死去，我们……都会很难过的吧。”

 
陶小夭噙着泪水，唇瓣不停的颤抖着。

 
“谢谢你们……谢谢……”

 
无煕殿内，殿前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古华弟子，都在默默的为夙子翌而祈祷。他们小小的信念凝聚在一起，如同细微的萤火汇聚成一团灿烂盛开的光芒——在诞生与毁灭的须臾间，在露水滴落在草叶上的顷刻间，在浩瀚而苍茫的天地间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足以支撑起整个生命的力量——

 
这一刻，就连神也为之动容。

闺女，不要忘记我

 
翌日

 
“传过来啊！师兄，你个笨蛋！”

 
“你说谁笨蛋？你才是笨蛋！”

 
“好了好了，你们一玩蹴鞠就吵架，以后不要和你们玩了……”

 
正午的阳光如同清澈的琉璃般，透过半掩着的雕花木窗洒落在夙子翌的房间内。一阵喧闹声将熟睡中的夙子翌吵醒。他吃力的坐起身来，推开镂花木窗，望向外面。

 
原来是几个年纪很小的古华弟子在玩蹴鞠，他们过去经常会来这里玩，这里偏僻无人，不会被师父抓到。每每夙子翌看见了，便兴致勃勃的跑去同他们一起玩耍。

 
夙子翌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模样，瞬间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高大欣秀的凤尾竹轻轻摇摆，微风流连于枝头，竹叶的影子晃动在屋檐上。蹴鞠滚动在一个人的脚下，他弯下腰，将蹴鞠拿在手里，笑道：“加我一个玩怎么样？”

 
几个孩子看着逆光而来的夙子翌，他虚弱而病态的笑容带着天真，孩子们面面相觑了片刻，随后异口同声高兴的喊道：“好啊！”

 
蹴鞠在空中快速划过，夙子翌同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但仅仅一会，他变有些力不从心了。沉重的身子像灌了水银一般，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不清。

 
骤然间——蹴鞠带着锋利的气流快速穿梭而来。

 
“咚”！的一声闷响，蹴鞠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夙子翌的胸口处，顺着那力量的方向，夙子翌整个人被蹴鞠撞飞——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夙子翌眼前一片模糊，所有景象都化作雾霭般。待他清醒过来时，才看见几个孩子在他眼前眨着眼睛茫然的看着他。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子将他扶起来，道：“夙长老……您身体还未好就先别玩了吧”

 
另外一个孩子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他旁边的男孩，尴尬的笑道：“是啊……等好了之后我们再一起玩……”

 
“您的身体……似乎……”旁边的孩子急忙像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闭嘴。

 
夙子翌心里顿时失落，他的武功废了，就连一个小小的蹴鞠都能将他击倒。

 
他强颜欢笑道：“是啊……我的身体，好像真的不允许像以前一样能陪你们玩了，抱歉……”

 
“长老……”

 
孩子们低喃道，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

 
“你们玩吧，没事，我去一旁看着你们玩就好。”说着，他摸着孩子们的头慈爱的笑了笑，随后一个人走开了。

 
夙子翌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陶小夭笑盈盈的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边走边说到：“爹爹，这是步萝莉煎好的药，听说能治百病哦，唉，你说她不吹牛会死吗？啊，又是那些孩子，会不会妨碍到你休息？我去把他们赶走啊。”

 
夙子翌沉默不语。

 
“爹……你怎么了？”她茫然的看着他。

 
“出去。”夙子翌半卧在床上，闭着眼睛冷静的说道。

 
“爹……”她颤声唤他。

 
夙子翌突然猛的睁开眼，愤怒吼道：“我叫你出去听不懂吗！”

 
“爹爹……你怎么了？先喝药吧，好不好？”陶小夭看着他的样子心底发慌，捧着碗的手开始抖起来，里面的汤药摇晃着。

 
夙子翌愤怒的翻手将陶小夭手中的汤药打翻，药泼洒了陶小夭一身，瓷碗‘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凌乱四散。

 
窗外刚刚的欢声笑语声戛然而止，顿时四周寂静无声。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我根本治不好了，你拿这些药来又有什么用！我的武功没了，仙身也没了！当我发病的时候会像狗一样的没有尊严！与其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如现在让我死！”他在床上怒目睁圆向她嘶吼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喘息着，眼中闪着泪光。

 
陶小夭咬紧唇瓣，十指用力扣着掌心抑制住眼中的泪水。

 
良久良久后，她安静的蹲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捡着白瓷碎片。‘刺溜’一下，一阵锐利的刺痛感——

 
她仿佛对疼痛一无所知，仍旧捡着瓷片，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染在瓷片上，嘀嗒，嘀嗒的敲落在地上。

 
夙子翌看着她的手中的血，猛地将地上的碎瓷片打散……

 
而陶小夭却还是像方才一样，执着的，一片片的捡着。

 
“不要再捡了！”

 
她忽然停了下来，低着头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治好你……可我不想你死。”她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阳光清冷的洒落进来。陶小夭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中渐渐被鲜血染红的瓷片。

 
她猛地抬起头来，对他大喊：“你就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吗！我想过无数次你死后我站在这个房间里，我会看到在这里所有的回忆，我会看见你以前穿过的衣服，我会闻见你身上的味道，我会以为你还在这里！但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啊……你让我怎么办，你告诉我……”

 
陶小夭伤心的哭了……

 
“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我会好想你但就是找不到你……”

 
他刚想说什么，陶小夭便一个人跑出去了。

 
留下的，只有染在白瓷片上她的鲜血和泪。

 
风很轻，阳光很安静。

 
月夜。

 
夙子翌站在无煕殿内的雕像面前，怔怔的望着她，白色衣角在夜风中缓缓飘扬，那眼神中有一股少年的热烈，恍若当年。

 
本来杳无声息的雕像忽然莹出淡淡的光泽。

 
骤然间，那覆盖在上面如同薄冰的蓝光突然散发出冰冷锐利的光线——

 
雕像前，一个披散着浓密黑色长发的女性人形悬浮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冰一般凛冽的寒气，躯体四肢只显现出一圈散发着光芒的轮廓，她身后的景物清晰可见。

 
犹如天物，美丽得不可亵渎——

 
她不是出自于自然之手的生命，仿佛是创造世间的神灵。

 
她凝视着他的冷漠眼神有些微微的波动。

 
“你，一点都没有改变。我却已经老了许多……”

 
他看着她，眼中有苍凉无奈的笑意。

 
二人像是重逢的故人，二人之间并无任何陌生感。

 
她开口，仿佛深渊中黑暗冷凝的波涛：“唤我何事。”

 
“帮我个忙……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求你的事情。”

 
卯时三刻，夏日的辰光带着微微的暖意，古华的晨曦清澈。大街上，许多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有煎饼果子、馄饨、豆浆、豆汁胶圈儿，还有油条油饼，前方不远处还有专卖小笼包的作坊。一个个摊位上冒着蒸汽，走在街上会被那些香味勾了去。

 
陶小夭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喧嚣杂乱的声音在她耳畔渐渐湮没。

 
“不要打我……我饿……呜呜呜。”

 
陶小夭听闻一阵乞求哭喊的声音，便环顾四周寻找着源头，目光错开如潮涌般的行人们，落在街角馒头铺旁。

 
几个大汉将一个小孩子围起来拳打脚踢，他们边打边咒骂着，凌乱的拳头，腿，重重的落在那小男孩的身上。他哭喊着，乞求着，却无济于事。过路的行人们视而不见，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陶小夭本来心里就不爽，看到这种场景岂能坐视不理？

 
“喂！那边的大叔，这里有美人！”

 
话音未落，陶小夭的声音引来了恶汉们的注意。当他们转过脸的一刹那！十多个雪白的馒头飞向他们！

 
“砰！”的一声，五名身形魁梧的大汉一个趔趄，馒头贴在他们的脸上良久才掉了下来，滚落在地。

 
馒头也能打人？当真稀奇，头一次遇见。

 
陶小夭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说着，她掏出银子，扔给那惊慌失措的老板，道：“我扔出去的馒头，和那个小孩子偷的馒头，都买了。”

 
几个恶汉呻吟着爬起，怒目睁圆：“小妮子这是作死吗！”

 
话音未落，那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快步向前冲去！

 
陶小夭临危不乱，早已看穿他下一个动作。

 
电光火石间——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横空而至，陶小夭收住踏出去的一步，施展轻功向后退去。

 
那道光芒准确的打在了恶汉的手上。

 
剑芒落在他手上的那一点仿佛扩散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数米！

 
那魁梧的身材正好砸在了馒头铺上，一瞬间，木质的店铺被完全击垮！热腾腾的馒头四处飞落。

 
尘烟弥散——

 
在陶小夭眨眼的那一瞬间，仿佛凝固在时空的缝隙中，呼吸骤然停止——

 
逆光中，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黑色长发用一挑白绸缎带束在脑后，锦缎白衣上用金丝绣着花纹，白色腰封将他欣秀的身材显露得完美无疑，下摆至膝，脚下蹬着粉底白色长靴，反手背剑。

 
爹爹……

 
“闺女，我帅吗？”那人微微侧头向他身后已经完全僵在原地的小夭微笑，逆光中他扬眉一笑，丰神如玉。

 
“娘的，你又是哪根葱！”

 
随后，他转头懒懒向那几个人道：“老夫古华酒圣夙子翌，有问题？”

 
几名恶汉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无，急忙扶起那已经不省人事的大哥，低三下四的道：“没……没问题……我们先走了——跑啊！”

 
街角开了一家馄饨铺子，普通的木头长板凳上座无虚席。几个大汉呼一般哧呼哧吃着烫嘴的馄饨，一边肆无忌惮的大声交谈着。蒸腾着水汽的灶台旁，胖老板光着膀子一边下馄饨一边侧着头和旁边桌子的客官们和颜悦色的聊着天。

 
“二位客官，您的馄饨好了。”小二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桌子上，香味顿时扑鼻。

 
“盯着我的脸这么久做啥？难道是因为你爹我越发的帅了？”

 
“啪”的一声！陶小夭的手重重的拍在红木桌子上，引来了旁边许多客官们的注意。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大声说道，目光急切的望着悠哉悠哉吃着馄饨的夙子翌。

 
“傻闺女，你被我骗啦”他贱笑着。

 
闻言，陶小夭顿时的感觉就如如同五雷轰顶大风刮过岚卿冲她妩媚一笑！！

 
她怒气冲冲的瞅着他。

 
“你什么意思！”

 
“哎呀，闺女你怎么那么笨啊？我是在骗你的呀，我装得很像对不对？其实早就没事啦，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在乎我啊~说真的我好感动——呃……不要这个眼神看着为父嘛，温柔一点……温……”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中冒出了泪花——

 
“骗我很好玩吗？”

 
她的十指紧攥，不住的颤抖着：“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她趴在桌子上大声哭着，一边哭一边喊：“我害怕你丢下我一个人不管……”

 
她的哭声很委屈，引来周围的客官好奇的眼神。

 
夙子翌手足无措的急忙哄着她：“闺女啊……闺女爹爹错了，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我给你道歉，你别哭了啊，你一哭我也要哭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关于你师父的哦，我跟你讲啊，他年轻那会有一次跟我去执行任务，我俩要潜入一家妓院，你猜怎么着？我让他化妆混进去做倌人，竟然——竟然一夜之间成为了花魁！哈哈哈……哈……别哭啦……”他心痛的将他拥进怀中。

 
“算了。”陶小夭一下子推开了夙子翌的怀抱，吸了吸鼻子，胡乱用手背抹着眼泪，道：“只要你活着就好了，骗我就骗我吧。我知道你不拿人开心就得疯，就算你拿我开玩笑开一辈子我也愿意……因为那样的话……你会一直在我身边……”边说着，陶小夭边揽过碗，一脸不爽的吃着馄饨。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哎你这孩子又不听话了……”

 
眼泪，落在了浓稠的馄饨汤里。

 
真好……

 
一定是那天九天玄女娘娘被古华所有人的祈祷连感动了，所以降下奇迹，让夙子翌的病在一夜之间就好了。她整日来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她望向远方的繁华景象，深吸一口古华清晨的空气，天高地阔。

 
这个世界，真美好啊……

 
旋即，她抬起明亮的双眸，胡乱用手背摸着嘴边，精神奕奕地扯出一嗓子：“小二，结账！”。

 
夙子翌摸了摸身上，突然惊恐的对小夭道：“等等，你看见我钱袋了么？”

 
“……你有钱袋么？”

 
“好像，没有……那你呢？”

 
“我也没有……”

 
小二拿了个算盘过来，劈里啪啦一算，道：“共计三文钱。”

 
陶小夭咽了口唾沫，对夙子翌道：“咋办？”

 
“你觉得呢？”

 
“跑吧！”话音未落，二人拔腿就跑！一阵风呼啸而过，小二还愣在原地。

 
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冲出两个身影。后面传来‘抓住那两个吃霸王餐的流氓！’的声音。

 
夙子翌拉着陶小夭欢快的奔跑着，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在一个偏僻的街角里，二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陶小夭一边喘着一边傻笑着，夙子翌也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然后，夙子翌挑眉贱笑着从怀中掏出他的钱袋……

 
小巷中，传来某个男人的惨叫声……

 
他说为了补偿她要带她古华一日游，吃这里最美味的菜式，买最昂贵的首饰罗裳，看最精彩的街头卖艺。

 
绮罗坊中，他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她试衣服。她很喜欢红色，选了一件轻纱红绸的裙襦，上绣着金丝银线，那是最贵的一件成衣，许多小娘子都像陶小夭投来羡慕的目光。老板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父亲，这样疼爱女儿。

 
夙子翌看着她穿着新衣服在自己面前旋转着让他看，那时候他才惊觉到，她已经长大了，举止投足间都充满一股少女的气质。

 
一家接着一家逛，夙子翌怀里抱着一堆小夭的东西。陶小夭不明白，仅仅买一些衣服啊首饰啊点心啊就够了，为什么——连月事带这种东西都要买，而且还买了许多许多。想起来刚才他在茉莉轩那么大声的说：“老板，有月事带吗！”

 
陶小夭此时想起来脸颊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闺女，来这家店看看，听说这里的首饰是全古华城做工最精美的，就连皇宫的妃子每年都会定制一批。”

 
陶小夭茫然的被他拉了进去。

 
两条桃红色织锦缎带，上面绣满瑰丽的银纹，用银丝缀着几颗洁白无瑕的珍珠。夙子翌得意洋洋的在陶小夭面前拿着发绳晃啊晃。

 
“怎么样，好看吧？”

 
陶小夭狐疑的看着他：“我说，这玩意这么贵？你是不是打算用你的棺材本钱给我买啊？我可不干这种缺德事。”

 
“我可是腰缠万贯的古华酒圣哎，你看你师父那房间里，全是相当值钱的古董。”

 
“他活了一百多岁，他小时候的夜壶放到现在都是很值钱的古董了吧……”

 
夙子翌郁闷的盯着她：“不要这样……”

 
陶小夭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应该说，爹~我爱死你了~”

 
“不要这样恶心我……”

 
“……”

 
镜子前，老板捧着用红色绒布包着的发绳笑盈盈的站在一旁。夙子翌让小夭坐好，用梳子轻轻梳着。陶小夭能深深的感受到，他指尖的温柔。

 
此时的天空已经有了淡淡的暮色，夕阳祥和的金色光芒从窗外洒进来，仿佛在燃烧着最后的灿烂，陶小夭忽然怕，怕这只是个梦，梦醒了后发现夙子翌并没有好起来。

 
他告诉她，女子出嫁时，会请来好命婆来梳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他叹息道：“我闺女出嫁那天，一定很美，这对发绳就当我送你的嫁妆怎么样呀？”

 
她在泛黄的镜子里瞪他：“岂不是便宜你了？”她还是很开心的笑。陶小夭看着夙子翌。他依旧如同冠玉般明朗俊美的脸庞，他仍旧是那个俊美得不可一世的酒圣。

 
他将发绳悉心的系好，镜子中，陶小夭朝气蓬勃，明艳动人。

 
夙子翌看着陶小夭，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忧愁和不舍。

 
夕照给树枝绣上了橘色镶边，静谧的湖泊中，鲤鱼的尾鳍在清澈的湖水中滑过一条绣线，黄昏落幕，阳光裂在池塘上映出柔和的微光。花树垂下的枝桠仿佛也染上了夕阳的色泽，在一片安详的光影里静静吟唱。

 
湖水旁的树下，陶小夭和夙子翌坐在那里，她挽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片金黄色慵懒的燥热中，她昏昏欲睡，满丛野花香芬扑鼻。

 
“今天玩得开心吗？”夙子翌歪着脑袋在她头顶宠溺的蹭着。

 
陶小夭点点头，随后她满眼期待的对他说到：“爹爹，过几天就是花灯节了，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好不好？我要买一个最大的。”说着，陶小夭张开双臂在空中画出一个很大的灯的形状。

 
泪水哗啦一下滚落下来，缀在他棱角分屏的脸庞上，然后轻轻敲落在他洁白的衣衫上，晕染开……

 
陶小夭惊讶的望去：“爹，你怎么哭啦？”说着，她伸出手替他揩去泪水。

 
他把头扎进她小小的怀抱中，蹭啊蹭。

 
“因为太高兴了啊。”

 
“这么大人还撒娇，不害羞吗？”

 
他在她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你看我什么时候害羞过？”

 
陶小夭挑眉点头道：“也是哦，你脸皮比较厚。”

 
暮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起身，道：“来，亲我一口。”

 
陶小夭惊愕的看着他：“……干嘛啊。”

 
“快点，别人家的闺女都会亲自己爹爹的，快点，亲我一口。”说着，他闭上眼睛。

 
小夭为难，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亲过任何人的……这个酒鬼又在抽什么风啊。

 
“亲哪里……”

 
“当然是脸啊，不然呢？”他闭着眼嗔怒道：“小笨蛋。”

 
陶小夭屏住呼吸，看着他半响，随后用唇瓣快速的在他脸上轻点了一下。

 
他幸福的将她揽入怀中。

 
“做我的闺女……你，开心吗？”

 
“当然啦。”

 
“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师父多一点？”

 
提到岚卿，小夭心里忽然一沉，半响后，她仰起笑容道：“喜欢爹爹多一点。”

 
哪怕他知道或许是假的，却也很幸福的笑道：“嘴还挺甜。”

 
良久良久后。

 
陶小夭的耳畔传来一句叹息声：“不要忘记我啊……”

 
“什么？”

 
夙子翌这句话很突兀，陶小夭没明白。

 
风过，周围安静得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陶小夭忽然摸到手心有粘稠的液体，她低下头——鲜血……滴答，滴答的敲落在草坪上。夕阳斜缀而下的温暖光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冰冷，铅水般沉重的冷光从树叶中洒下。

 
她的心突然一紧！

 
“爹爹……你怎么了？”

 
“别动”他抱着她的手臂用力一弯，急切的说到：“让我多抱一会你……”

 
“你怎么了……怎么会流那么多血……”陶小夭的声音不住的颤抖着。

 
他苍白的唇角勾勒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傻闺女……我骗你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夙子翌身上的鲜血像一条小溪般，活泼泼的淌了下来。惊心动魄的红色染满了陶小夭的衣服上，手指上，脸颊上……

 
他的发丝随风轻扬，静穆得像飞散的烟云。

 
泪水从在她脸上崩溃的流出，眼前忽而白花花的一片……

 
“抱歉……答应你不会丢下你……可是，我办不到了。我向神要了一天的时间，我要把你这辈子要用的东西，都买给你……我要在你的记忆中，留下个最美的印象……”夕阳的光芒下，他的笑容像在发光。

 
他开始呛咳出血沫……

 
四周好寂静，风很寂静，阳光很寂静，摇摆的花仿佛在低声哭泣。

 
她忍住泪水摇着头，体会着他最后一刻的温柔和气息。

 
“又去给你师父买糖葫芦了？有没有给我带酒回来？没有？！爹爹吃醋了，快点来哄我！

 
夙子翌忽然哭了出来。

 
“很抱歉……本来想躲起来一个人静静离开的……”

 
“爹……”她噙着泪，弯出宁静的笑容。“过几天我们去花灯节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

 
“明年三月……桃花开的时候，我给你酿酒喝……”

 
“……好。”

 
夙子翌的神智开始渐渐不清，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他唯一的感知就是怀中的小夭。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天……已经黑了吗？”

 
陶小夭抬起头看了看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她点头微笑：“是啊，天已经黑了……我们回家吧”

 
“……好……闺女，我们回家。”

 
“爹，你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爹爹啊，我答应你，以后，都会做个好父亲。”

 
我们回家……

古华酒圣，夙子翌

 
当岚卿找到陶小夭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无月亦无风，空气中流动着骇人的血腥味。她紧紧抱着他，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那里，花瓣上染满了已经凝固发紫的血渍。

 
岚卿试图把小夭和怀里的夙子翌分开。

 
她喉咙中发出呛咳的声音，使劲挣脱开岚卿的双手，死死怀抱着已经冰冷僵硬的夙子翌的尸身不放。周围摆着下午时他买给她的礼物，它们很安静的呆在那里，仿佛还弥留着夙子翌指尖的香味。

 
没有眼泪，没有思维。陶小夭的魂魄似是被狠狠的抽离。岚卿再次尝试，陶小夭喉咙中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声，用力再次推开他，不让他碰他，然后更加紧的将他拥在自己的怀中。

 
就这样，陶小夭一夜未合眼，呆滞的望着远方。岚卿不说话，也不再将他们分开，只是静静的陪着她和他。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耀天空的时候，岚卿对她伸出手，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隙中透过熹微的光。

 
“丫头，跟师父回家吧，带上你爹爹，好不好？”

 
陶小夭疲惫的抬起头，看到他那一向绷紧的面部线条陡然凄凉，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师父。”

 
古华派放眼望去，满目缟素。夙子翌躺在上好的楠木棺材里，眉目很平静，像是睡了去而已。

 
灵堂的屋檐挂着白色的灯笼，白绫随着化不开的浓烟漫天飞扬，惨白的“奠”字在阴霾的午后透出寒意。淡淡燃起的纸烛之气，令沉寂的灵堂显得更加压抑。

 
紫檀灵案上，“夙子翌”三字刻在灵牌之上。一名古华男弟子声音略带喑哑哽咽的念着他的生平事迹。陶小夭以他长女之名披麻戴孝，跪在他的灵柩前。

 
夙子翌，道号云梦子，所谓人生不过大梦一场。生于煕照二年，古华平南县人。二十二岁时以其精湛剑术技压群芳，拜在古华掌门龙胤门下。二十三岁时同三位同门师兄弟阻挡妖界大军来袭，镇守人间。三十五岁时被封为古华长老，人称‘酒圣。’……

 
享年一百二十六岁。膝下只有一名义女，一生无酒不欢，离经叛道，桀骜不羁，性度恢廓，然心系苍生，侠义凛然，锄强扶弱，受天下百姓爱戴。

 
陶小夭安静的听着，她忽然有些愧疚。这些事情她一无所知，她从未好好的去了解过他的过去。他曾经对她来讲是这样熟悉，如今却已渐行渐远。

 
那天陶小夭忽然发现，岚卿的眼里深深的，她以为看惯生死离别的他不会为此伤感，但她错了。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都是些场面的事情，岚卿并未出面，一些繁琐的事情只是由月尧和玄甄去打点。

 
唯有一个人惹起了陶小夭的注意，那是个长得还算英俊的少年，他的周身似乎静静飘摇着仙气。

 
“你是他的女儿么？”少年蹲了下来，看着陶小夭，眼神中纠结着繁复的情感。

 
陶小夭点了点头。

 
“我叫麒麟，是你父亲的……义兄。他前段日子经常同我饮酒，嘴边上挂的全是你……”说着，他托起掌心，默念咒语，盛开的光芒转瞬即逝后，一个发旧的酒葫芦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陶小夭惊讶的道：“你怎么……”

 
麒麟叹息：“这是我唯一能替他找回的东西了，好好收着吧。”他将酒葫芦翻过一个面，上面清晰的刻着几个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打开瓶塞，把葫芦嘴附在她的耳边，她茫然的看着他。

 
良久良久后，她听到葫芦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遭的一切在陶小夭耳边渐渐湮没——她的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好安静……

 
酒葫芦里响起低声婉转的歌声：“黑黑的天空低垂，凉凉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下打出一片阴影，她握紧酒葫芦，仿佛能感知到他的气息。泪水吧嗒一声凋落在酒葫芦上面。

 
然后——

 
陶小夭突然大哭了起来，崩溃的哭声响彻在灵堂中——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她——

 
她听着耳边的歌声，大哭着，声嘶力竭的哭着……她的哭声那么痛，许多人也不禁流下了眼泪。

 
“记得，来年春天，我还会来看他。”他摸了摸陶小夭头，站起身，苦笑着低喃：“我在天上等你，不见不休。”

 
那夜，她为他守灵。每个钟点她都会起身给他磕头。没有眼泪，情感变得麻木而苍白。世间所有的尘埃都在她的心里沉淀下来，思维完全凝滞。

 
突然一阵疾风！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蜡烛熄灭，灵堂中布置的白绸突然千篇一律的向同一方向鼓起震颤着——

 
忽然从门外飘进缕缕星砂，仿佛星河般，氤氲出轻灵的光晕。

 
陶小夭看到了一个隐隐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半透明人形，白色华裳的缎带缭绕飞扬在她的周围，她悬浮在夙子翌身体的上方，静静的看着他。

 
他与她之间，仿佛相隔了一条灿烂的星河。

 
她凝视着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夙子翌，你要记住，你是人，我是神，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永远不要试图逾越，而我，作为这世界上至尊无双的神，也是不可以爱上一个像你一样的凡人。”她静静的对他说很久以前就说过的那句话。

 
任何感情对于神来讲，都是耻辱。

 
她记得当年年仅二十二岁的夙子翌，意气风发，风流倜傥，举止优雅，背剑立于湖畔。那一年的夙子翌望见了从九天玄女雕像中踏着莲花走出的她，他没有惊慌，没有害怕，没有跪拜，没有恭敬的模样。只是微笑的看着她，眼神中迸发出灿烂滚烫的火花。

 
他拥有仙身，现在的他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只不过眉宇间似乎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沧桑。

 
她想起了百年前的那天，金水镇的木屋里，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并将那血淋淋的尸体举在他面前时，他的表情。

 
是一种至沉至痛的苍白和无能为力。她看不到一点恨意。

 
“我叫夕颜，黄昏而绽，凌晨而谢的夕颜。”

 
现在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唤她颜儿的人了。

 
终于，她成为了这个世界上至尊无双的神！

 
陶小夭面无表情的凝望着她，丝毫没有惧怕。

 
“九天玄女娘娘。”她轻微开阖着唇瓣，吐出的几个字充斥着冰寒，她锋利的双眸毫无避讳的同她对视。

 
九天玄女瞬移到她的面前，空气中星芒般的碎屑漂浮在她的周围。忽地一阵冰冷袭来，那阵气息中没有人的懦弱，胆怯，贪恋，欲望……

 
九天玄女那眉眼间是贡香燃尽后的苍凉，俯视陶小夭时的眼神忽而闪过一丝怜惜，但只是那么一瞬，就连陶小夭都以为是错觉。此时此刻，九天玄女心中不断涌出的感情，仿佛是人类口中所说的爱。

 
她心中那突然起伏的波澜令她更加厌恶自己，于是她不断的告诫着自己，她是神，感情是人类才会有的浊物。

 
“他临死的前一晚，来找过我。”

 
陶小夭凝神听着她的话。

 
“他知晓自己已时日无多，却不想用这等苟延残喘方式活着，他找到我，让我帮他用他的仙身和魂魄转化为生命力，倾注进他的体内，让他有一日的时间可以回到从前。当夕阳消逝无踪之时，便是他魂魄灰飞烟灭之刻。”她平静的叙述着事实，而听着的陶小夭血液却在体内翻腾起来。

 
他终是不想拖累她……

 
她努力抑制住泪水，十指紧攥。

 
九天玄女居高临下，细长的双眸中散发出的冰冷仿佛是千年深渊的波涛，那声音空灵而悠长。

 
“你可知道为何他会认你做女儿？”

 
陶小夭静静的凝视着他。

 
“我和他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可神不能替人类传宗接代，为示神威，我将那孩子杀死。而你便是百年前死于我手下的婴儿转世。”

 
陶小夭的指骨收紧。原来夙子翌这么宠她爱她竟然会有这么个原因。可是这对她来讲，一点都不重要。

 
她自嘲的笑道：“我还有这么一个身份啊。”

 
九天玄女没有回答她，只是傲然道：“陶小夭，你要记住，你为神而生，为神而出征。”

 
“为神？呵呵，我从不信神。”

 
她肆无忌惮的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夙子翌。

 
“你信何物？”

 
陶小夭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岚卿、十三姨和夙子翌的容颜，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陶小夭缓缓抬起头，九天玄女那精美得像水粉细致勾勒的五官瞬间僵住。

 
“只信爱！”

 
她幼小的琵琶骨在月光下反射出皎洁的光芒，每一寸肌肤都如桃花般美丽。她的周身忽然缭绕出一种淡淡的微光——就连九天玄女也无法得知这光芒究竟是什么，她从未见到过……

 
九天玄女轻蔑一笑，旋即再次挥动衣袂，如两道璀璨的霞光，顿时灵堂中流彩四溢，她的身影如同流沙般在虚空中渐渐散去，光芒渐渐的，渐渐的消散——

 
寂静的房间里，白色沙幔无风自舞，陶小夭打开火折子重新将白色蜡烛点亮。

 
东方的曙光渐渐从稀薄的云层中绽放而出，朝阳闪动在琉璃瓦上面，镀上了一层瑰丽磅礴的金色。

 
陶小夭回首望去，唇角挑起同朝阳呼应的微笑，而眼神却是岿然不动的坚定目光！

 
火化之前，古华广场上摆满了法器，岚卿要亲自为他超度。陶小夭轻轻抚摸着夙子翌的脸庞。在那一瞬间，深不见底的寂静将她整个包围起来。周围念经文的声音，低低的哭泣声，都变得很嘈杂，她唯一听得清晰的声音，就只有那句：“闺女，过来。爹爹给你梳头发。”

 
陶小夭把她的发绳塞进他的手里，那是他最后送她的礼物，桃红色发带，用银丝缀着白珍珠。珍珠上面泛着洁白的色泽。她点燃了火把。送他最后一程。

 
浓烟滚滚，火光映得天空通红，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烘得眼眶发烫发红。黑烟一直伸向远方，直到最后，她只能看到燃尽的柴火堆里，有一堆白色的灰烬。

 
她再也看不见他了！

 
这个曾经牵着她的手送她去学堂的男人，这个唯一关心着她，不会放弃她的男人，这个喜欢逗她开心，她却总把气撒在他身上的男人，她唯一的父亲。他死了。

 
剩下的，就只有他燃烧殆尽的白色尘埃，和他酒葫芦里最后的歌声。

 
“爹，我一定会帮你报仇，一定！”

 
人们渐渐的散去，陶小夭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片灰烬中，扬起的灰尘刺痛着她的脸颊，她想再多感受一下他，仿佛他还在。

掌门的局中局

 
天蒙蒙亮，晨曦的空气透着沁凉。岚卿推开门，却发现陶小夭跪在门前，她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在这里做什么？”

 
那时他才发现，她瘦了，瘦得可怕，下巴削瘦而尖，那眉间的稚气仿佛在一夜之间消褪，疲惫的目光中是岿然不动的坚毅。

 
“守护你，我一点都不后悔。爹爹的死，也都是因为我，我现在想明白了，我不怪你的不信任，也不怪你对他对我都袖手旁观，更不怪你伤害我，我无法像你一样对什么人都冷漠无情。因为，守护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

 
哪怕她为他战得遍体鳞伤，她也只会坚强的站起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挥挥手对他说：与你无关。

 
守护他，一直都是陶小夭一个人的事情，与他无关。

 
“但是我不可以再让我所爱的人因我而受到伤害了！”陶小夭‘咚’的一声重重的磕下头，道：“求求你，让我，变得更强！让我可以有足够的力量去守住我所爱的人——！”

 
他伸出手要将她扶起，白色暗纹绸缎如流水般泻落至地。在很多年以后，他说他仍旧忘不了当初她如此坚定的模样。

 
古华广场

 
“元气，注意控制你的元气！”

 
“你少了一式，重新来！”

 
“陶小夭，你究竟要让我说多少次？在你出力之前首先要控制住元气，否则会被元气反击回去！”

 
“……你放弃吧。”

 
上午，阳光灿烂。

 
陶小夭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广场上的青砖地板，双手撑着地，拼命喘气，汗水粘着白色初学者衣服贴在后背上，夺目的阳光一阵炫目。

 
这几个简单的招式，她已经做了上百遍了，听到的却是岚卿的一句又一句的否认。她呛咳着，胸腔如同灌满了水，每一次的呼吸都异常艰难。

 
陶小夭微微抬起头，几缕垂下的发丝后面，是岚卿的白色锦袍。

 
她执拗的摇头。

 
她不理会他的话，努力支撑起如同灌满铅的身子，继续练习，这种偏执，这种近乎于残酷的固执，是她的天性。

 
然而，陶小夭的动作一个比一个零散，一个比一个缓慢，却仍旧不肯停下。无法控制的元气反弹回来，将她猛然击垮。鲜血自她嘴中呛咳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她却一次又一次的站了起来！

 
他甩袖离去。

 
岚卿走后，陶小夭的身体向断了线的木偶，‘咚’的一声顷刻颓然跌倒在地上，她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青砖地上，擦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陶小夭的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唇畔的鲜血已经凝固。她倒在地上，无力的喘息着，整个人好像是泡在水里，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下呼吸都在拼命地喘气，身体如同坠进了浩瀚的深海中，四肢仿佛被抽空了血液筋脉和神经，软绵绵的。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厚重的充斥在心里。

 
“十三姨，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恍惚中，眼前突然白雾如烟。

 
那飘散的白雾淡淡凝聚成一道白光。

 
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白光渐渐变得柔和，渐渐变淡，渐渐透明。

 
满地青草，暖风吹得娇小玲珑的花朵柔柔摇摆，漫天的金色光点姿态轻巧的在空中跳跃游荡着。风过，星芒般的光点顺着青草摇动的方向呼啦一下飞去。

 
“喂，陶小夭，现在就要放弃了吗？”

 
草地上渐渐幻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人影，她在陶小夭面前凝视着她。

 
“十三姨……你是来接我的吗？

 
女人唇畔的笑容很宁静，摇了摇头。

 
一只手，像她伸过去。晶莹剔透的光芒中，那双素手仿佛也是透明的。陶小夭吃力的抬起头，撑起沉重的身子，望向眼前的美人。

 
“啪”的一声，她打开了她的手。

 
“我自己可以站起来的！”满身是伤痕的陶小夭强忍着疼痛，苍苍踉踉的站了起来，一个趔趄，她险些摔倒。眼泪像珍珠一般连续不断的滚落在陶小夭的脸颊上。

 
“喂，为什么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她咬紧颤抖着的唇瓣：“我很想你——！”

 
洛十三弯下腰，指尖轻轻拭去陶小夭脸颊上的泪水，她颤声道：“不要哭，即便再难过都不要哭，要笑，你从小我就这么教的你。”

 
她越是擦拭，陶小夭的眼泪就越来越多。

 
“不是说好一个人勇敢的活下去吗。”洛十三直起身，眼中不再是看一个小孩子的眼神，眼中是一片明亮的坚毅。

 
她再次伸出手：“就像当初一样再次答应我！”

 
万丈光华中，“啪”的一声，两只手相击后紧紧握在一起！

 
“答应你！”凛然坚定的气势从她的气息中袭来，那黑色发丝被风吹得飘散飞扬起来。

 
眼前的白光骤然转强，刺眼得令人眩晕。那强烈的光芒刺眼地悲伤地闪耀着，万丈光华穿过他们透明的身影——一点一点散去。

 
然后，光芒轰然间消散……

 
陶小夭猛然睁开眼睛，气流直贯耳膜，映入眼帘的是清澈碧蓝的天空，云团浩浩荡荡的游移。

 
原来——是在做梦么？

 
由于刚刚从梦里醒来而消失了一切的情感。画面那样真实，十三姨在梦里散发出的体香好像还能在空气中嗅到。她刚刚来过的把——她一定来过的吧……

 
她怔怔的望着眼前，仿佛有一双透明的双手向她伸来。

 
晌午，岚卿带着古华弟子来到习武场练习剑术。

 
当几十名弟子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无一不倒抽一口冷气——习武场所有的木桩子都被剑气击倒，破碎的木块凌乱的散落在地上。空气清澈明朗，在天边的云层中迸发出万丈金光，空气中有淡淡的寒气，光芒洒落在身上泛着暖意。

 
满身是伤的陶小夭摆成一个‘大’字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岚卿负手而立，金色的阳光为他的广袖镀上了一层纤巧的金边。

 
“天啊！这些都是陶小夭一个人打的吗？”

 
“这些可都不是普通的木桩，每一个都用法术保护起来了，要想打倒它首先要先破了这层法术。这……怎么可能！”

 
“所以她平常看起来不学习也不练功都是假的吧！”

 
目睹眼前这一切的人，有的人唏嘘不已，有的人露出惊讶之色，难以置信这一事实。有的人，甚至有些恐惧。

 
窃窃私语的人群中，岚卿凝视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深邃，他之前那样说她只是想考验她的意志是否足够坚定。如今看来，他当初是小瞧她了。

 
冗长的雨季开始了，瓢泼大雨仿佛不会停歇般的下了整整三天三夜。这几日因为天气原因，古华的训练暂时停止，武考也不知原因而向后推延。那段时间，每个人都因为夙子翌心情变得沉重下来。

 
但只有一个人仍然淋着雨在古华广场上练武，那人便是陶小夭。

 
自从夙子翌死后，陶小夭便没有再流过泪，很多人都说，她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只是那日月尧看见她一个人躲在长老院的墙角偷偷哭泣，她唤她桃子，她转过身，泪流满面，眼睛红肿，像只找不到家的小野猫。她将她揽入怀中，像个母亲一样柔声道：“想哭便哭出来吧。”

 
她的怀抱柔软又温暖，令陶小夭所有的坚强都在她怀中融化。

是朋友还是敌人

 
这段时间，陶小夭到处请教如何使用【锁魂术】。她要在看似不经意之间把夙子翌从黑衣人身上扯下的布料并施下锁魂术这件事透露，她要将这块布料当作诱饵，等待大鱼上钩。

 
陶小夭背靠着树，身上满是泥泞和伤痕。头顶是厚重的雨云。迷蒙的视线内，缓缓走来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人，那双踏在湿润砖地上的白锦履底粘连着水滴。

 
陶小夭低着头，没有看他。

 
未名从怀里掏出一物，扔给陶小夭。他问道：“为什么我暴露身份之后，没有揭发我或是来质问我？”

 
陶小夭低着头，手里攥着那片施了咒术的黑色绸缎布料。

 
“因为我不相信，不相信这件事与你有关，不相信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是你！”陶小夭站起身，梗直脖颈，瞅着未名。

 
“其实我后来怀疑过你，为什么那男弟子死后你会这么肯定他是被圣水所害？后来我冷静下来想过，你那么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去查圣水，查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有，那天在万卷阁，我进入密道后，跟在我身后的人是你，对吧？”

 
未名扔掉油纸伞，默念咒语，手中幻化出一把锋利的长剑，他体内的元气悄无声息地聚集在剑上，蓄势待发！

 
“能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未名虚虚实实挽出剑花，一道白色剑芒向陶小夭急扑而来而来！

 
陶小夭聚气，爆气，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炸开！

 
“进步得这么快？”

 
他更改战术，腾空而起，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运劲如抽丝，劲似松非松。将展未展，劲断意不断。

 
陶小夭目光炯炯，比剑光还亮，盯紧他的每一个动作，灵巧躲闪。

 
未名的剑迎面刺来，陶小夭再次闪躲，然而——

 
剑锋突然改变方向——直刺她的肩部——

 
鲜血‘噗’的一声飞溅而出！

 
二人僵持不动。

 
“你输了。”未名轻松的说道。

 
陶小夭低着头，一片阴影下，未名看不见她的表情。

 
忽然间，她勾勒出狡黠的弧度：“真的吗？”

 
陶小夭仰天长吼，周身怒燃起一片火焰——

 
未名轻松的眼神在顷刻间变为惊骇——

 
轰然一声巨响——

 
未名被击出十几米外，他在半空中急急翻身后单脚落地，单膝跪下。

 
雨滴从她湿漉漉的发丝上滚落下来，那毫无表情的面颊上满是伤痕，上衣也破烂不堪，肩部伤口内鲜血汩汩的流淌在她的手臂上，她却浑然不知。

 
她像他走去。

 
他抬起头，一双满是灰尘的手向他伸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未名握住她的手，她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他笑道：“看来日后，你将是他们最不容忽视的力量。”

 
“他们？”

 
他背过身，缓缓道：“诚如你想的那样，是我让那男弟子喝下圣水，又利用法术让你梦见他，将你引入这个局。但杀你父亲，利用古华圣水是另有其人。而我只有一个目的——利用你让那些让古华视为信仰的子民看清真相！让他们知道古华最丑恶的一面。”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愤怒。那个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副吊儿郎导不以为然的未名忽然不见了。

 
“我的父母都是古华弟子，二十年前……他们因为圣水被同门杀死，但是他们依旧告诉我，要守护古华，守护苍生。而且，下令杀他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岚卿！”

 
陶小夭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听不懂未名的话，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他说二十年前那些死因不详的弟子，是被岚卿所杀吗？

 
“陶小夭，你来说说，这些人是不是笨到无药可救了！明明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杀死，却还要让下一代去守护那个人！古华口口生生要救济苍生，岚卿的形象也被神化，但是——他真的是众生所看到的那样吗？！”

 
“师父一定是有苦衷的。”她静静说道。

 
“你真是蠢笨到一定境界都能羽化升仙了，到现在还要去守护那么一个虚伪的人！他可以杀了自己的儿子，他可以将所有人都作为棋子，他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舍弃这些棋子！”

 
这些话，已经有人对她说过了。

 
也许是事实，但她就是不想承认。

 
他沉默了良久。

 
雨滴噼噼啪啪的落在地上飞溅起来。

 
四周忽然寂静无声，滂泊的大雨仿佛将他们二人与世隔绝。

 
他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愤怒：“像你这样天真的人，是无法在这黑暗的世界中生存下来的。”

 
“我爹爹告诉我，有些事情事情一旦揭露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信仰，是该得到回报的。”

 
未名不屑的笑道：“这个勾心斗角弱肉强食冷血无情的世界，根本不配拥有信仰！而你，身为一只妖，又何必为了它而赌上性命！”

 
陶小夭回他一个不屑的笑。

 
“我并非为了天下苍生。至于你，为什么要承认这些。”

 
未名揉着自己的红发，玩世不恭的挑眉笑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不想去揭露这些真相了！我要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说的是对的！”他背过身，沉沉道：“战岚那个傻子想牺牲自己去做卧底却被发现了，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吧。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陶小夭沉默的看着他。

 
“她只想保护古华，保护你们，保护她的师父。至于她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为了你尽快变得强大。她骗了所有人，包括岚卿在内。”

 
陶小夭拢起的指骨‘咯咯’作响，喉咙僵硬发不出声。

 
她哑着嗓音道：“她在哪。”

 
“距离古华山百里外右安城旁有个山洞，那里被设下结界，不会有人发现。”

 
十五年前

 
牢房中，传来一个孩子的痛苦呻吟声，那原本稚嫩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扭曲，发出渗人的哀号声。

 
她的四肢被砍断，身子泡在浴缸中，那是战飞天泄欲不够时即兴创作。

 
此时，牢房的锁链被一个人徒手击碎，战岚吃力的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内，一个白衣白发的男人站在她的面前。

 
他仿佛黑暗中最耀眼灿烂的一束光芒……

 
在她后来的回忆中，那天恍若一场瑰丽的梦境，璀璨的光芒中，她原本残缺不堪的身躯重获新生。

 
当她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空中飞翔，她以为自己死了，却发现是在那个人的怀抱中。

 
蓝天白云，太阳的光华拂在他细腻如同白瓷的肌肤上，锋利的眉宇间寒气逼人，恍若天人。

 
“你要带我去哪？”

 
“回古华派。”

 
“古华……是什么地方？”

 
“是你以后的家。”

 
家？家是什么。

 
“娘亲……你要抛弃岚儿一个人吗？”

 
“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孤身一人，总有一天，你会在人间找到会守护你的人。”

 
那个可以守护我的人，就是他吧？

 
阴暗的地牢，伸手不见五指，气氛阴森恐怖。扑鼻是腐臭的气息，过道旁有动物腐烂的尸体。还有大团大团的头发，头发里纠缠着不知名的东西，黑乎乎的一片。

 
昏黄的烛光在牢房中摇曳，令人窒息的滚热气流中夹杂着血腥焦糊的味道，铜炉里驾着烧得通红的烙铁。

 
战岚的双臂被粗重的锁链捆绑在墙上上，紫色缎面衣裳破碎不堪，她的脸上，身上，都有被鞭子抽过的痕迹。那永远一丝不苟紧紧高束起的发丝也变得凌乱。她回忆着过去，回忆着那天突如其来如同仙人的男人。

 
那个仙人，就是岚卿。

 
一个魁梧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战岚的身边。那人身穿银甲红绸，细腻黝黑的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而那双眼睛却好似不是人类的，而是猛兽的。

 
战飞天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颚，冷哼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岚卿派来的奸细，我还以为你真的想回到我的身边。”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娘亲死的那一幕——更不会忘记你带给我的痛苦！”她瞪着战飞天的那双湛蓝冰冷的双眸中是无限的恨意。

 
仇恨，耻辱，悲愤，都在那一刻盈满她的心中。

 
她曾经也是个开朗的孩子，心中也充满着光明和善良。可她被她的父亲所蹂躏摧残。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黎明，可她要活下去！为了杀他而活下去！五岁的她凭靠着这个信念在牢房中撑着一分一秒——

 
她心狠手辣，她铁石心肠，她自卑堕落，她内心所有的黑暗与痛苦，都是拜他所赐。

 
“求求你饶了岚儿！岚儿以后一定听话——不要——好疼！——爹……求你放过我吧……

 
“娘……不要抛下我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活在这个世上……”

 
“战飞天你听着！只要我不死，就一定会杀了你！

 
那些过往，像一幅幅画闪过她的脑海中，心中似有什么锐利的物体划过。

 
“那你就要怪你的娘亲了，谁让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我的部下私通，你这个杂种！要恨，就去恨那个贱人吧！”战飞天盯着战岚，惋惜的咋舌，摇了摇头道：“你和那贱人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了，尤其是这双蓝色的眼睛。”

 
战岚抬起头，一口血痰吐在了他的脸上：“滚！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她！我告诉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滑下，他却没有擦拭，而是狂妄的大笑道：“你越是这样就越让我兴奋啊~杀我？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这样还有能力杀我？你以为岚卿还会像十五年前那样打伤我救你？”

 
爆炸声轰然响起，山洞中，燃起熊熊烈火。

 
一名士兵闯入牢房拱手道：“报将军！有两名声称是古华弟子的人类突破层层重围，杀入结界！”

 
“什么——？！”

 
牢房中忽然剧烈的震颤，仿佛地震。

 
炙热的气流翻滚而来，两个人踩着一具具尸体从远处缓缓走来。

 
火光将他们英气的面容照亮，衣角被风吹得烈烈飞扬！那视死如归的气魄缭绕在他们的身上，杀气腾腾！

 
战岚看清了那两个人——陶小夭和未名！

 
“喂，战岚，我们来救你了。”

 
四周忽然寂静一片，只有火焰噼噼啪啪燃烧的声音。

 
战岚不屑冷哼道：“救我？陶小夭你是傻了吗，我是要杀你的人啊！”

 
“事到如今，就不要再跟我扯什么谎了！”

 
战岚怔住了，她又看向未名，便知道陶小夭可能已经知道真相了。她低垂着眼睑道“即便你知晓真相，也不必来此舍命相救，我是个肮脏之人，没有拥有朋友的资格，更没有拥有爱的资格……反正……反正我总有一天会死，不如用我的命换回人间太平！”

 
“所以你更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打败他们！”

 
不……

 
战岚抗拒着自己的内心。

 
她就是想死，一旦心如死灰，便不可再复燃——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陶小夭冲她大吼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因为，我们是朋友。

 
所以不会让你孤军奋战，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死亡，不会抛弃你一个人不管，不会在你遇到危难的时候冷眼旁观。

 
那一刻——

 
战岚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在陶小夭的印象中，这个坚韧隐忍的女子永远孤高冷傲，她永远也想不到那双冰冷的双眸中会流出滚烫的泪水……

 
“孩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孤身一人，总有一天，你会在人间找到会守护你的人。”

 
终于，她找到了那些会守护着她的一伙人！

 
“陶小夭——！”

 
她崩溃的哭泣，狂涌出的泪水冲垮了她的理智。

 
“我要活下去！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法，不管你杀了多少人！请来救我！我——想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未名，陶小夭，两个人，低着头，唇角勾勒出弧度，旋即，同时举起右手，手持剑指——

 
战岚瞪大了双眼惊讶的望向她，心底不停的颤抖。

 
她还记得，她在古华上的第一堂课时，那名年轻的先生所说的话。

 
“战岚，手持剑指举起右手，它代表着古华弟子的信念，精神与力量，也代表着，当高举这一手势的时候，无论是身在远方奋战的师兄妹，或是与你并肩战斗的伙伴，还是已经死去的战友，在那一刻，我们和他们，都站在一起！

 
那是友情的象征——

 
“我们上！”

 
战飞天望着眼前热血沸腾的两个人，轻蔑的笑道：“终究还是孩子，太天真了。”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口后一仰而尽。

 
旋即，瓶子从他手中脱落，摔碎在地上，白瓷片上染着粘稠的黑色液体。他痛苦的跪倒在地上，从他身上不停的涌起缭绕的黑雾。强壮结实的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发出细微‘咯咯’的声音。

 
陶小夭紧紧的看着战飞天。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像是弥漫着死亡沼泽的腥臭。

 
突然间——

 
战飞天的身躯开始发生奇特的变化，他的肌肉开始逐渐膨胀，将他的盔甲‘吱吱’作响，膨胀的肉体将盔甲撑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轰然一声巨响后，银色盔甲在火光下被撑破！碎片凌乱散落一地，他的身上生出细密的棕色绒毛，十指和指甲突然变长，锋利的指甲仿佛匕首，反射出冷锐的光芒。

 
战飞天的眼底猩红，青面獠牙。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成为了一只妖兽！

 
他自如的活动着四肢，昂首发出浑厚有力的吼声。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便是圣水的力量——”

 
“为了力量而失去做人的资格？啧啧，当真可怜。”陶小夭鄙夷的说道。

 
“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只有拥有力量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而弱者——只有死路一条”

 
“哦？是吗？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人，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吗——”陶小夭勾勒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电光火石间——

 
陶小夭的身影如同闪电般越到战飞天的面前，缭绕着火之元气的右拳奋力向他的腹部击去！战飞天没有来得及反映，庞大的身躯被陶小夭击到空中，口中呕出墨色血液，骇人的双瞳仿佛要爆出眼眶！

 
陶小夭再次一跃而起，冲到他的背后，回身肘部击在他的头颅上——

 
战岚和未名看得眼花缭乱，肉眼完全捕捉不到陶小夭的身影。战飞天的身体像不受控制的木偶，在空中被打得左冲右撞。

 
最后一击——

 
陶小夭飞跃至空中，一声怒喝，拳头向地上狠狠砸去，青石地砖崩裂开，一片火光骤然冲天腾起，炙热燃烧的气流将战飞天击向空中！而后重重的落在地上——

 
尘烟弥散——

 
陶小夭背对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战飞天，红袖在烈焰中狂舞，她侧头微笑道：“我的名字叫做，陶小夭！”她笑得俏皮：“正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未名含笑站在一旁，道：“每次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会将你的蠢笨暴漏无疑。”

 
“咳……！”战飞天咳出墨色血液，半眯着一只眼睛，他吃力的爬起来，跪在地上，他突然扬起面容，表情扭曲得近乎于癫狂：“一定……一定是圣水喝得还不够！我还要去喝！只要再喝下圣水，我就一定能杀了你！我要拥有力量……我要拥有强大的力量！”

 
陶小夭看着他，忽而觉得这个人即可恨又可悲，她冲到他面前，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道：“如果说拥有力量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私欲，那你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它！”

 
战飞天隐隐可以察觉到陶小夭体内那汹涌无尽的力量。

 
他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缘分真是个有趣的东西，竟然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九炎魔兽！”

九炎魔兽

 
陶小夭皱眉，不解的看着他，心想这人不会脑子被打坏了把？九炎魔兽？那是什么玩意？能吃么？

 
未名被‘九炎魔兽’这四个字震撼住，眉头紧皱。

 
“未名，那是啥？好像在哪听过。”

 
未名解释道：“九炎魔兽，传说千年才孕育出一只的魔兽，其力量足以毁灭三界，相传这是上古时期妖祖蚩尤耗尽所有元气所创造出的魔兽，只为抵挡敌人入侵。妖界多年来鸣镝无声，随即便有妖想方设法寻找到九炎魔兽，并且试图驾驭，将其力量归为己用，因为据说它一生只认一人为主人，终生守护。但相传百年前，九炎魔兽被三名来到妖界的道士给封印了。可又有人说，九炎魔兽只不过是耸人听闻的传言而已，这是妖界众生虚构出来的，就像人相信神明一样，只为内心有所寄托，相信它会在危难之时会现身相救。”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未名对战飞天道：“当真是笑话，九炎魔兽根本就是个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它！妖界之人被欲望所驱使，寻找这虚无的传说，也有不少人因此丧命，前车之鉴你却视而不见么？况且，”未名一把揪过陶小夭道：“就她这德行，还能是九炎魔兽？你头被门夹了吧。”

 
“我亲身体验过她身上这种恐怖的气息，永远不会忘记！她就是九炎魔兽！”

 
此时，未名没有注意到陶小夭变化的表情。

 
陶小夭忽然想起了五年前，村庄被屠时，年幼的自己被洛十三护在怀中，迎面走来的那一身戎装的将军伸出手，不停的说：“把九炎魔兽交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战云飞得意的笑道：“终于想起了我吗？”

 
电光火石间——

 
陶小夭的周身爆燃起冲天的烈焰，火光中，她怒视着他。脑海中闪过十三姨的面容。

 
“是你杀了十三姨！是你——是你杀了全村的人！！”

 
“小夭，我发现你长得越来越好看啦！”

 
“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别胡说八道了！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可恶！”

 
“陶小夭又害羞啦~陶小夭害羞的时候脸像猴屁股！”

 
“娘亲是什么玩意啊，能吃吗？我才不是你娘亲，别粘着我啊，我叫洛十三，是曾经震慑天下令大理寺都闻风丧胆束手无策的女，飞，贼！所以不要叫我娘亲，叫我……十三姨吧。”

 
“知道为啥叫你陶小夭吗？因为当我捡到你的时候啊，你还是在襁褓里的婴儿，那时候老娘我正在吃桃子啊蠢货哈哈”

 
答应我，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

 
陶小夭脑海中闪过一幅幅桃源村的画面，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花瓣飞过那倾城如花的貌美而潇洒女子身旁，飞过酒家满桌上的酒坛子，飞过一片片金黄色稻田，飞过一个个宁静坟墓。

 
她在那片世外桃源，那每一寸都染着她欢笑的土地上，将自己快乐幸福的童年亲手埋葬。

 
陶小夭双燃着愤怒的双眸倒影出战飞天狂笑的样子。

 
“没错，就是我！”

 
陶小夭一只手揪住他胸前毛发将他拽起来，另一手‘啪’的一声向他的脸上扇去——

 
“这一下，为了那些死在你手下的所有人！”

 
陶小夭的手上忽而缭绕着火光，她十指紧攥奋力向战飞天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庞上狠狠击去——

 
“这一下，为十三姨”

 
“这一下！为了战岚！”

 
一旁，被捆绑在石柱上的战岚眼中流出了泪水。

 
战飞天无力的垂着脑袋，墨色血液滴在土地上——

 
她一声怒喝，燃着火焰的拳头像雨点般砸落在战飞天的脸上——

 
“这一下，什么都不为我就是想抽你嘴巴你有意见么！”

 
泄恨过后，陶小夭面无表情的松开手，战飞天一下子颓倒在了地上，毫无反抗之力。

 
“真……真想不到……你的力量已经被激发了……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竟然被岚卿捷足先登了！”

 
电光火石间——

 
自天而降一条扭曲嘶鸣的元气，劈在战飞天的身上，在一瞬间，天空白茫茫大亮，他的躯体轰然炸成碎片，碎肉飞溅在天空中，而后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在陶小夭和未名还没有反映过来之时，数条闪烁着白银流光的锁链像蟒蛇一般缠住他二人的身躯，瞬间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陶小夭试图挣扎着锁链，而那锁链仿佛是冰冷的毒蛇，更紧的将她的身躯缠住。

 
未名一动不动，低低的说道“她来了。”

 
黑暗中，那铺展在地上的裙裳仿佛是萎落在黑暗尽头的胭脂薄红，红衣的佳人渐渐走近，雪白的脸颊几乎发出淡淡的柔光来。

 
她抬起了手，由浅绯到素白的衣袖一重重滑落，露出仿佛凝结霜雪的皓腕与素手。她伸出纤细柔软的食指，挑起陶小夭的下颚，唇畔勾勒出淡淡的弧度。

 
旋即，她挥动衣袂反手给了陶小夭一巴掌，笑容在她脸骤然不见，余下的只是刻骨铭心的仇恨。陶小夭被她扇得侧过脸，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是你杀了他？”

 
“是啊，没用的人就该死——不过看着你现在的模样妾身真开心啊。”

 
陶小夭低着头，唇角涌出鲜血，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片漆黑的阴影。

 
“月尧长老啊，早。”她抬起头，嬉皮笑脸的说道。

 
月尧皱眉：“你一点都不惊讶？”

 
陶小夭笑了一声，道：“惊讶，但是已经惊讶过了。”

 
来到这里之前，未名已经将幕后黑手的名字告诉了她。起初她惊讶不已，可她有这样做的动机。

 
因为岚卿。

 
那日在十里香榭中，她在岚卿面前颜面尽失，再加上陶小夭在古华的这两年内，她这样亲近岚卿和岚卿的不冷不热，使她更加痛恨陶小夭。

 
她对岚卿的爱早已化为铭心的仇恨。

 
她不仅要让岚卿死，也妄想要了陶小夭的性命。

 
月尧转头看向未名，莞尔一笑道：“未名，妾身很感激你将陶小夭引到这里。否则我还需大费周折的去将她哄骗至此，若因此暴露了身份，可就得不偿失了。”

 
未名不屑的冷笑道：“别挑拨了，你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败露？我不信。”

 
“从何时对我起了杀意？难道是第一面？喂，不是吧，难道我长了一张嘲讽脸？”

 
“没错，从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打心眼儿里讨厌你，自从你来了以后，师兄他整个人就变了！”她背对着她思绪却在岚卿身上。

 
她的眼中，分明有泪。

 
“他变得爱笑了，真好……我都已经忘了他的笑容是怎样的了，只是，他再也不冲我笑了，却因你而笑。陶小夭，我恨毒了你！”

 
陶小夭默然不语。

 
“当年我为了他撕毁了我的舞衣，上山求道。却只因我出身为舞姬，遭受人白眼，在古华中受尽凌辱。我记得那年冬天我帮师姐们洗衣服，手背上全是冻疮，他当时经过，给我敷药，还斥责了那些师姐们，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为了他受的苦都是值得的，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她的眼神中忽而流露出当年还是个十七岁少女之时的热烈与期盼和向往，旋即，她又向陶小夭奋力嘶吼道：“师兄的心里只可以有我一个人，他是我的！就算现在不是，总有一天也会是，他身边的人，我会一个个的除掉！我要让他成为孤家寡人！让他明白，这世界上只有我会陪他到最后！”

 
“我无缘无故中毒，你发觉出我是妖后散播我师父窝藏妖孽的谣言，再到我爹爹的死，都是你做的，对吧？”

 
“你现在就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没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本以为罂花能毒死你，没想到师兄竟然为你吸取毒素，承受那天崩地裂的苦楚！不过没有关系，我会治好他。”

 
师父……

 
陶小夭回想起岚卿这几日的身子似乎一天比一天虚弱，有时还会从他的白衣上发现少许的墨色液体，那时她还以为是岚卿写字时不小心粘上去的，原来……原来那些都是他咳出的毒血！

 
陶小夭悲怆的笑道：“你知道吗第一次在无煕殿见到你，看见你俩像对平凡夫妻那样对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门才应该是一对。师父把你当知己，对你无话不说，你以为他不知道你的心意？可他心系苍生注定今生今世爱情对他来讲是奢求。他需要的，并非一个爱人，只是一个能解他孤苦的人，我想你在他心中是他最好的人选。现在看来，那个人，不是你。”

 
“我也曾经想过，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做不做他的女人，得不得到名分，又有什么关系？！可我错了，我曾经以为他不懂得如何对人好，但是他却待你如此之好！陶小夭你可真厉害啊，究竟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你可知这是不伦之恋？师兄会因你这贱人而被世人所唾骂！”

 
她高声打断了她：“我和我师父之前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因为孤独，所以成为彼此的依靠。也许以后会和一个人相爱，但师父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不会变。这种感情，你永远不会懂！”

 
此时此刻的月尧完全没了平日里端庄的模样，而是像个疯子一样。她不屑一笑：“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你就要死了。”

 
陶小夭惊讶，她从未见过端庄娴静的月尧会如此失态，难道爱情这种东西真的会摧人心肝，使其狂乱。

 
月尧纤细的素手爱怜的抚摸在陶小夭的脸颊上，眼神中流动着淡淡惋惜的目光。

 
“这次，是我赢了。”她的目光中升腾出锐利的杀气。

 
“你就这么确定，这次赢的人是你？”一片阴影之下，她勾勒出狡黠的笑容。

 
月尧不解的看着她。

 
电光火石间——

 
陶小夭面前突然拂过一阵寒风，风中夹带着一丝清凉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有些像桃花，又有些像檀香，令人眩晕。随后，一个高大而恢弘的白色背影立在她的面前，那人背手而立，白色衣袂流落至地，银白发丝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腰间。

 
他的容颜绝世芳华，而发却已白。

 
“师父，你来得好慢啊。”陶小夭的目光错过凝望着她的月尧，落在他的身上。

 
月尧僵硬的回头望去，仿佛有天雷在头顶劈下。

 
在牢笼里的战岚也惊讶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尧猛地转过身，颤抖着伸出十指点对着陶小夭：“陶小夭，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一直都在和我装傻充愣啊。”

 
陶小夭侧头叹气道：“唉，求别说，我也被那老狐狸骗了……一开始他相信战岚而不信我，也不顾我爹爹的死活还给了我一巴掌，我当真以为他如此绝情，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出现。啊，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暴露身份的吗？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中毒后，师父命人不许他人传出这件事情，将我禁足在我爹的房间后并设下结界，之后他刻意观察每个人的举动。你到处询问我的情况，师父便对你起了疑心。要怪，只能怪你太过心急了。

 
好一个局中局！

 
岚卿负手而立，绡裳银丝乱舞，长身宛若蛟龙。他厉声道：“你清修多年，却仍旧窥不破红尘。佛口蛇心，仅为一己私欲竟然要下杀手！”

 
他的眼中，除了愤怒，还有失望。

 
岚卿的叹息声夹杂着许多交织的情感：“你该恨的人不是小夭，而是我。”

 
“是啊……我也想恨！我多么想恨你啊师兄，无论你怎么一次又一次伤了我！可我就是恨不起来啊！”她痛哭失声，流下的泪水晕了妆容。突然，她不哭了：“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你……爱你爱到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曾经是那样一个理智的女子，却被爱情冲昏了头，做了一件又一件的错事，到最后迷失了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她垂着头，突然哧哧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而仰天大笑。

 
陶小夭觉得她已经疯了。

 
“但是很可惜，如今你的功力已不及往日的千分之一，你杀不了我。”

 
一句话，一针见血。

 
“师兄啊，难道一向聪明绝顶的你不知道吸出这种毒会削减你多少力量吗？！你会因为她一人而失去全天下！那个心如磐石手腕铁血的岚卿去哪里了！”

 
“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好，还有什么资格高谈阔论的说什么拯救苍生？！”

 
这是一位故人所说的话，每当岚卿耳边响起这句话的时候，都仿佛能闻到当时那一缕淡淡的酒香。

 
“死了。”

 
两个字，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从他嘴里吐出。

 
她早就该知道，在岚卿亲手杀死自己养育疼爱多年的义子杀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他知晓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他才会建筑镇魔塔，普渡众生，化解罪孽，一心向善。

 
月尧似乎对岚卿的回答很吃惊，却又很满意。

 
“既然如此，我便让你死！”

 
血雾缭绕间，一把凤首箜篌陡然出现，二十五琴瑟自此起，鎏金霓虹镀身，长穗垂地乱舞。

 
琴声，风声，相融。

 
她婀娜多姿的身躯在猎猎风中如灵蛇扭动，媚如妖，美如仙。

 
二十五道光疾速向岚卿飞去，地面蛛网般裂开，像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岚卿的剑气迎面而上，两道光芒轰然碰撞。

 
月尧素手弄琴，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时而大弦嘈嘈如急雨，时而小弦切切如私语。

 
红莲绡纱烈烈飞扬。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光芒里两道人影翻腾起跃，快如闪电，招式无人可以看清，两人所经之处，诸物全毁，灰尘漫天。

 
二人力量持平，无人能胜之一分。

 
然而就在此时，岚卿突然感受到体内涌上一阵撕心的痛楚，就在他试图用元气压制住婴花毒素时——

 
一道琴弦已然击中他的背后！

 
岚卿向前苍踉几步，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如墨的黑血。

 
“师父！”

 
陶小夭惊呼道。

 
电光火石间——

 
他转身爆出元气，雷暴电光噼噼啪啪萦绕在他的周身。

 
一道光芒向月尧击去——

 
月尧来不及闪躲，被那光芒完全击中，跌倒在地！

 
月尧的嘴角中缓缓流出鲜血，她冷笑道：“师兄，你何必在此与我缠斗？现在这个时刻，千代白铭应该已然开始大规模的屠杀了！”

 
岚卿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千代白铭，天界一代战神，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灵魂。

 
月尧嫣然一笑：“你以为我毫无筹码就敢来赌这一局吗？千代白铭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喝下圣水，被我所控。他屠城之后，我会告诉天下百姓这便是你私藏的妖，再将你二十年前圣水一事全部揭露！这样，不仅你会受到众生制裁，成为神话多年的古华也会因此而崩溃！”她的双眸瞪得很大，浑身因为抑制不住的兴奋而颤抖着。

 
“师兄，你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可若是他现在走，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和他们了。他知道，如果真是如此，他会后悔一生！可——苍生有难！他身为古华掌门又怎能顾及个人私情？至苍生于不顾！

 
他的心纠结如麻——

 
“师父——！”

 
岚卿转过头，看向陶小夭。

 
她在泪水中望着他。

 
也许接下来的话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说，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可以看见他。

 
那段时间，她不停的问自己，值得吗，值得吗，守护他真的值得吗？

 
现在，她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告诉自己——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或许你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放弃我，去救那些人！”

 
她的话令他惊讶，他紧紧的凝视着她，忘却了体内那撕裂般的痛楚。

 
“爱你所爱，恨你所恨，信你所信，守护你和你所守护的一切——这就是我守护你的方式——放心，我，一定会完好无损的将他们带回你的身边！还有——”

 
陶小夭微笑，如三月桃花。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师父……”

 
一直以来，谢谢他的谆谆教诲，谢谢他的包容慈悲，谢谢他的付出疼爱。

用三界六道最黑暗的力量守护他，这就是我心中的道

 
距离古华山几百公里的右安城内，已成火海，腥风呼啸，火焰漫天。数万低等妖兽肆意驰骋，用他们强壮的身躯，锋利的爪牙，撕碎他们脆弱的肉体，一个又一个百姓慌乱无措的四处窜逃。

 
他们树皮一样坚硬的皮肤上流淌着从腥臭嘴中流下的唾液，欲罢不能的享受自己的晚餐以及猎物们最后一刻扭曲疯狂的表情。对于这些低等妖兽而言，他们仅仅在狩猎而已，根本感受不到尸横遍野的死亡气息与绝望！

 
巍峨的城门已成破碎不堪的残骸，火焰红得照亮了天空——人们惊恐的尖叫着，逃窜着，他们被妖兽绝望的逼到角落里，他们被妖兽从草堆里揪出！

 
烟尘滚滚热气蒸腾着。

 
半空中，一个一袭戎装铠甲的男人深情的凝望着天空，雪花扑簌簌的落在他的周身。

 
鹅毛大雪在天地间疯狂舞动。

 
城墙之上，城主崩溃的看着眼前百姓被屠杀的景象。

 
这样的敌人——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只有等死……

 
“神，我们崇敬你，信奉你，而到这等时刻，你们在哪里！”

 
神，他们只是冷血绝情的看着人们，因为他们——早就抛弃了人！

 
人若想生存——唯有自救！

 
忽地，他看见从不远处的天边中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仿佛千百颗星辰，散发出璀璨的光！

 
白衣人挥动衣袂，强烈的白光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球笼罩他。深蓝色长发在脑后凌乱飞扬，他手中顿时结出晶莹剔透而锋利如匕首的冰晶！

 
数以万计的冰晶像脱弦的箭般穿过气流，发出‘嗖嗖’的声音。

 
一道雷之元气撑开的蓝光屏障，成千上万的冰晶碰撞到它时立刻粉身碎骨！！

 
右安城城主惊喜雀跃的呼喊着：“神来了，神来拯救苍生了！”冷风猎猎，他的笑声被城墙塌陷声掩盖……

 
岚卿走了。

 
临走前他说：答应我，活着回来。

 
陶小夭答应了他，可是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根本逃不掉。她只是为了坚定他的信心，让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守护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

 
“小夭，你猜妾身会不会杀了你？”

 
陶小夭唇角勾起了俏皮的弧度，双眼澄澈明亮。

 
“当然不会。”

 
月尧好奇挑眉：“哦？那我会做些什么呢？”

 
“你会折磨我，对吧。”

 
月尧满意的点点头，笑道：“看来你还是挺聪明的。”

 
月尧拂袖，缠绕在陶小夭身上的锁链在顷刻间消失。

 
与此同时，她一把抓起陶小夭的头发，悬在半空中，指尖凝聚元气。

 
“噹”的一声，轻轻用食指弹了一下陶小夭的膝盖骨。

 
陶小夭低垂着眼睑，面无表情。

 
“这算什么折磨……难道你忘记了吗？我是没有痛觉的。”

 
她笑得宛如午夜间那染满鲜血盛开的花朵。

 
“是谁说折磨人就必须折磨身体？！我要让你像我一样痛苦，像我一样被抛弃，被诅咒，我要让你成为一个废人，我要……让你的师父厌恶你，让你成为一个不依靠别人就无法活下去的废人！”

 
一股股浑浊的腥气从她体内翻腾狂涌！她的膝盖骨被元气震碎。

 
左边膝盖，左手，右手，她四肢内的关节均被打碎！

 
陶小夭的耳畔轰轰作响，战岚和未名的喊声和‘轰轰’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她听不清楚。

 
渐渐的，她感受不到了自己四肢的存在，浑身就像被掏空一般。

 
月尧开心的笑着，用两只手将陶小夭的眼球剜出！

 
鲜血汩汩的流出，像眼泪一样流淌着。

 
她放开了她，陶小夭的身子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月尧轻蔑的看着她。

 
陶小夭的眼睛上只有两个漆黑恐怖的黑洞，眼旁凝固着血渍。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满是粘稠的血浆，仿佛即将窒息。她的四肢像一滩烂泥一般软趴趴的，让人看了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的耳畔突然寂静无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肩膀，用肩膀的力量奋力向前爬动，地上蹭出一条血红的痕迹……

 
“不能动哦，你的四肢已经被我打断了呢，对了，给你个礼物。”

 
陶小夭的身体惊恐的一抖——周围忽然寂静无声。

 
“你要……做什么……”

 
突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凉凉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这是……夙子翌的酒葫芦！？

 
忽地，陶小夭眼泪唰的一声流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在她听到夙子翌声音的那一刹那间整个人会彻底崩溃……

 
在她漆黑的世界中，她仿佛看到了夙子翌澄澈纯真的笑容。月尧也随着那歌声哼唱了起来，她笑道：“这是你的父亲临终的最后遗物，你知道吗？他为了不受圣水的控制而用自己转世的机会去换回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他魂飞魄散了！他再也不会转世了，随着时间的消逝，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了！”

 
不要忘记我。

 
如今，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当初会说那句话。

 
陶小夭声音嘶哑的对她喊道：“不可能，你骗人，不可能！爹爹不会就这样丢下我的，你不要骗我了，他会回来的，你听到没有，他会回来的！”

 
月尧轻蔑一笑，俯下身，血红绸缎层叠滑落，她抓起陶小夭的头，将酒葫芦放在她的耳畔，道：“你猜我会不会把你爹爹在世界上唯一留下的遗物给毁掉？”她笑如三月临风之花。

 
陶小夭整个人猛然僵住！

 
耳畔仍旧萦绕着夙子翌的歌声……

 
那是他，唯一，留给她的物件。那酒葫芦底部还刻着她的名字。这是她唯一能感受到他或许还存在的东西……

 
她疯狂摇头：“不……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陶小夭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如果你杀了我会开心那就动手吧！求求你，不要毁了他。”

 
歌声，像断了的琴弦。

 
戛然而止。

 
碎片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月尧疯狂畅快的笑声回荡在峡谷中。

 
那一刻，陶小夭的脑海中骤然一片空白！

 
耳畔仿佛还萦绕着夙子翌的歌声……

 
她痛苦而疯狂的摇头，然而她已经失去了四肢，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她无能为力！

 
突然间，陶小夭的周身忽闪忽灭着红色的光芒。陶小夭幼小的周身飘渺着红色流窜的光线！

 
她体内的力量在与另外一股力量对峙。

 
陶小夭仿佛在一个狭小空间中被一股强大的气流不停挤压，收紧。

 
“你……不可饶恕！”

 
电光火石间！一道红光从小夭身上凌然怒起！

 
那到红光在半空中幻化出一九尾妖狼，那妖狼在半空中冒着火光，呈现半透明状，如同一律魂魄，雪白的绒毛怒张，燃着烈焰，九条巨大的尾巴晃动在身后。

 
爆响声轰然响起，耀眼而瑰丽的金红色光芒从她身体中喷薄而出！

 
月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震飞，重重的撞到身后的墙壁。

 
战岚与未名身上的锁链也同时被那力量震碎。

 
那九尾妖狼幻化成一名少女，她傲然而立，黑色长发飘扬飞舞，眉间英气逼人，头上立着两个洁白的耳朵，九条尾巴轻轻摇晃。她恍若圣童从莲中重生出世，万丈光芒在空中如万箭般四射开。

 
“陶小夭——！”

 
未名与战岚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们不敢相信，陶小夭会是一只——妖！然而，他们再往下看去才发现，陶小夭的真身昏倒在地，而眼前的这九尾少女，是她的魂魄——！

 
山洞内的气温急剧上升，烈焰呼啸，蒸腾出炙热的气流。月尧惊恐的望着眼前的幻兽妖狼，漆黑的眼瞳内倒影出火焰。

 
炙热的气流将空气燃烧！

 
月尧的身躯陡然间被火海所吞噬，五官狰狞而扭曲，皮肤渐渐被燃烧焦黑，腐烂，火光中传来悲恸嘶鸣的呼救声！

 
在她消散的那一瞬间——

 
她的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画面。数九隆冬大寒之时，她的双手在刺骨冰冷的水中洗着衣服。

 
他将药膏递给她。

 
夕阳飞逝时分，他的衣袂微扬，冬雪染梅花却不及他唇畔微微的笑意。

 
“若有来世，你回首看看我可好？”

 
雷声划过弥漫着腥红的长空，将云层灼出苍白的纹路，方才还是晴空万里，阳光充足温暖，仅仅一会儿的时间，天地间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扭转一般，三伏天竟然透出数九隆冬日子里的寒冷。

 
天空乌云密布，沉甸甸的，仿佛即将塌陷一般。

 
右安城内流窜萦绕着元气五彩的光华，暴涨的岩石从大地裂缝中穿刺而出，炼狱般的火焰如同猛兽般呼啸灼烧，皎洁的白色冰晶如同匕首，粗壮有力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纠结旋绕，电闪雷鸣的光芒震耳欲聋。

 
就在方才，岚卿与千代白铭在空中缠斗，一开始他处于绝对的优势，千代白铭在他的强势压倒之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可体内突然冲出的撕裂般的绞痛令他破绽百出！千代白铭瞬间发现他的破绽，便开始对他进行一连贯的攻击！

 
现在，岚卿的半边身子被千代白铭的元气所冻结成冰，无法动弹。

 
“杀尽古华人！”

 
话音未落，他疾步冲去。

 
岚卿的身子无法动弹——

 
电光火石间——

 
一个身影冲到岚卿面前——

 
她奋力一挥！

 
“咔嚓”一声脆响！

 
冰剑被她从中间击断，落在地上，随后熔化为一滩雪水。

 
“师父，你还好吧？”她侧头，冲他微笑。

 
他望着她的耳朵，她的九条尾巴，惊讶完全覆盖了可以再次见到她的喜悦。

 
陶小夭将他扶起，岚卿一动，体内抑制住毒素的元气便散乱，他咳出一丝仿佛墨汁般的黑血，忍痛道：“你怎么……显出真身了！你可知道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陶小夭粲然一笑：“当然知道，但是，我别无选择。对不起，不过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名誉扫地的。”

 
陶小夭误解了岚卿的意思。

 
此时，不远处疾步跑来一个小小洁白的身影，双环髻在她头顶来回摇晃。

 
“陶小夭，陶小夭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我可是违背玄甄长老命令偷跑出来的，师祖……师祖怎么了？”

 
“贺绵绵你来得正好，快带我师父去后方疗伤，这里交给我！”

 
贺绵绵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看到陶小夭的模样吓了一跳，半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陶小夭催促她快些才反映过来。

 
“你是妖……？”

 
“日后我再与你解释！快，快带我师父离开这里！”

 
她突然转身，对千代白铭道：“喂，现在你的对手是我！”陶小夭突然展开架势横在千代白铭身前，猛然击出一拳！

 
千代白铭不慌不忙反手接住，右手掌法直击陶小夭的腹部！

 
陶小夭另一只手攥住千代白铭纤细苍白的手腕，两方力量不相上下，元气的对峙冲击各不退让！

 
“快走！”陶小夭眼睛死盯着千代白铭同样腥红的双眸，对贺绵绵喊道。

 
千代白铭释放元气后翻身跃起，他扬起手臂，一阵黑烟旋转，两只低等妖兽幻化成型，向贺绵绵的方向嘶吼狂奔而去，锋利的啮齿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空气中回荡着妖兽嘶鸣的尾音——贺绵绵瞳仁流转着极度惊慌！

 
陶小夭试图去救岚卿可是却被千代白铭缠住！

 
妖兽在地面上驰骋奔腾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接近贺绵绵！

 
陶小夭和千代白铭的战斗已经处于下风！

 
无力回天——

 
突然间！一道冰蓝色剑气裂空而至，划过妖兽的瞳孔，血雾弥漫在空气中。一只妖兽嘶鸣而倒！

 
与此同时！

 
两个少年纤长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另外一只妖兽面前！一个少年扛着巨剑，一个少年手握长剑。二人侧身而立，左手结印，两道金黄色剑芒合在一起，金光横切入妖兽体内，庞大的体内顿时被切成两半，粘稠猩红的液体汩汩的流出。

 
那少女，她将及腰的青丝握成一束马尾，用黑色缎带高高勒在脑后，绷紧面部皮肤，牵得眉梢眼角飞吊起来。黑色剑眉和睫毛下的眸子寒气逼人。那双蓝色眼睛闪着光芒，艳丽得让人心神一颤。

 
那少年的腰间别着一个短杆金漆烟斗，修长白皙的四肢带着武者的风度，褐色瞳仁中列带轻挑和慵懒的神色。但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质，如同在如水月色朱红亭台楼阁中与舞姬暧昧挑逗的贵公子。

 
另外一个少年从怀中掏出馒头，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未名玩世不恭的揉了揉头发笑道：“哎呀哎呀，怎么妖和人类流的血都是红色的呢？”

 
千代白铭一击又一击重重的落在陶小夭身上的要害之处，陶小夭在半空中被击溃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苍白如霜的脸颊上轻轻勾勒出一丝微笑，右手幻化出银白色浮动着冰寒之气的光球，撞击在陶小夭的胸前！

 
白光四溢——陶小夭的身体被击在后方不远处的山石上，轰隆一声巨响，山石崩塌，尘烟弥散。陶小夭无力的倒在一片尘埃废墟中……

 
她半眯着一只眼睛，胸脯剧烈的喘息着，吃力的喊道：“快走！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办不到啊”未名点燃了烟袋，青色烟雾呼呼的冒出，在他身旁缭绕飞散。

 
“未名不走，我也不会走。”云天咕哝一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边，憨憨的眉宇间是坚定不动的光芒。

 
“未名，云天，战岚！你们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陶小夭，难道这么容易就倒下了吗？”战岚高昂傲气的面颊上，拂过一丝寒冷不屑的微笑。

 
一个又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陶小夭的面前。

 
陶小夭侧过身子，呛咳出一口血，缓缓起身。

 
“当然，不会倒下”

 
一阵剧烈的气流贯来！

 
战岚、未名、云天三人握紧剑柄，眉间一皱，低声道：“来了！各自小心！”后脚尖点地冲上前去。

 
千代白铭锋利的眉毛下眼眸中精光一闪。然而，他并不将其他几人放在眼里，直奔陶小夭而去！

 
电光火石间——他手掌中凝聚彻骨的寒气，千代白铭微微一笑——

 
一股冰冷的寒气不偏不倚打在陶小夭的胸部，陶小夭立即在空中翻身，单膝着地，冲击力极强的气流使她扔在后退，雪地中被她划出一条轨迹。

 
骤然间，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千代白铭那双如冰霜寒冷的黑色双瞳！他右手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脸颊上——

 
陶小夭浑身颤栗，喉咙咯咯作响……

 
千代白铭挑眉一笑，苍白纤长的右上上突然散发出万丈刺眼的白光，从他指尖缝隙锋利的穿透出来——

 
陶小夭整张小脸被那光芒笼罩覆盖——

 
“杀，尽，古，华，人！”

 
如果这样被击中的话，一定必死无疑了吧！

 
右安城内

 
“你们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许许多多的人都惊讶向不远处的天空望去。两束光柱拔地而起，直冲天幕。

 
一道红光上燃着熊熊烈焰！

 
一道白光上结满寒霜！

 
两道光如同两条蛟龙般缠绕着扭曲交错，嘶鸣狂舞！

 
光柱爆燃增长！两点冲撞在苍穹之中的一点！爆炸声轰然而起，震耳欲聋，轰轰隆隆的传到了右安城内！铅灰色浓重的乌云被那股力量冲撞得逐渐散开——一律金灿灿的光线从云端锋利的四射，照耀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陶小夭抬起那充满希望的笑容，她的睫毛上，发丝上，脸庞上都染上了旖旎的光色。

 
天边，两个身影在空中对峙。

 
“那个周身缭绕着火之元气的人是谁……”

 
“人怎么会有九条尾巴？她是妖！”

 
“那只妖好像是……陶小夭！”

 
“……陶小夭！？”

 
右安城百姓——

 
“原来……古华中有妖孽是确有其事！”

 
古华弟子——

 
“与咱们朝夕相处的陶小夭……竟然是一只妖！”

 
“原来咱们……都被骗了……”

 
陶小夭身上已经有了淡淡的伤痕，但眉间迸发出的英勃之气丝毫未退。

 
“无论我是妖还是人，无论我是否会被世人仇视，这都不重要了！用天下间最黑暗的力量来守护我所爱的人，这就是我陶小夭心中坚守的，道！”

 
那一刻，所有人都凝神听着陶小夭的话。

 
夕阳像是要滴出鲜血的一颗心脏，散发出的光芒愈发的诡异而瑰丽！

 
千代白铭扬起他棱角分明的苍白面颊，仿佛在接受神祗的洗。右手的青瓷小瓶从他手中渐渐脱落——那瓶口还嘀嗒着一滴粘稠古怪的黑色液体。

 
他喝了圣水！

 
千代白铭突然浑身抽搐，额头青筋暴凸，眼珠死死的瞪着仿佛要爆出眼眶！他的喉间咯咯作响，手指咯咯作响，整个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而不可思议的姿势！

 
他痛苦的弯着腰，呕出缕缕黑血——

 
然后——他渐渐抬起了头，深蓝色发丝凌乱的垂在他的面前，透过发丝，陶小夭看见了他那完全失去理智和充满杀气的双眼！

 
那一刻，陶小夭看见了他的脸颊上绘满了无数血红色的纹路！这是入魔的象征，有了这个纹，便证明已经被三界六道抛弃！

 
千代白铭，天界一代战神，已沦为魔道——

 
半空中舞动的雪花变得疯狂而悲恸！从遥远的天边忽而传来阵阵刺耳的蜂鸣声。右安城内的魔兽突然间雾化消失，众人停下与魔兽的厮杀，不约而同的向天边望去——

 
千代白铭像一具吊着无数根银线的玩偶一般悬浮在空中，在他猎猎飞扬的宽袍白袖下流光四溢，整个人耀眼得仿佛一个巨大的光球。

 
“他要做什么？”

 
“他要攻击右安城的人？”

 
“不……不对，他在聚集所有的元气！他要——”

 
“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以那团光体为中心，不停的往外扩散一波又一波的刺耳弦音。所有人痛苦的捂起耳朵，忍受整个人仿佛即将被撕裂开的痛楚。

 
岚卿吃力的撑起身子，想要去制止千代白铭，而陶小夭拉住了他。

 
“师父，让我来吧。”

 
陶小夭缓缓放开了岚卿的手，她看着岚卿的背影，心里一片宁静。

 
此时，战岚冲在陶小夭面前道：“不，让我去。你活着，日后尚能侍奉于师尊左右。”

 
岚卿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儿，心中一阵酸楚。

 
“你们都不许去，做师父的怎能让徒儿去以身犯险？”他转过身对陶小夭道：“你虽然现出真身力量倍增，但这也只是你的魂魄而已，不足以与其对抗！我与他一搏，尚且有胜算。而且……你若死，那便是魂飞魄散。”

 
“当初收我为徒，不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吗？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天下苍生需要你。”

 
岚卿凝视着她的魂魄。原来，能够足以感染周围所有人的原因，是因为她这如同散发着朝阳般光芒的魂魄啊。也正因为拥有这样的灵魂，所以她的笑容才可以比阳光更灿烂吧！

 
“我答应把他们都带回来，看，我做到了。”

 
是，她是做到了，只不过牺牲了自己。

 
“我说过，你是我徒儿，我不许你去冒险！”

 
陶小夭双手结印，岚卿的身体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捆绑，顿时动弹不得！

 
“这一次，再相信我一回吧……师父！”

 
旋即，陶小夭转头对众人道：“拜托，你们元气借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否则我一个人飞不上那么高，也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能击败他！”

 
陶小夭踩在云天上举的双手上，云天卯足力气大喝一声，一股蛮力将陶小夭推向空中，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元气化成一道皎洁的光柱传给陶小夭！

 
贺绵绵双手托起陶小夭双足，用力上抛而后空中翻身！

 
“还差一点！”

 
战岚踏在剑上，握紧陶小夭的手用力往天上扔去！“杀了他！”

 
气流贯耳，高空冷风呼啸！

 
…………

 
未名望向脚下，一个越来越大的光球燃着烈焰正席卷而来！他环住她的腰间向上抛去。

 
“交给你了！”

 
冲破层层阻力！

 
呼啸而过的急速气流在陶小夭耳边渐渐被湮没，她的整个身体仿佛在燃烧着一般，噼噼啪啪的火星在空气中摩擦，四散飞溅。

 
她的眼中，只有千代白铭发光的身影！

 
“你这样努力练功，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段时间，她挑着沉重的水桶穿梭山林间，她在炎日下暴晒跳木桩，她在悬崖峭壁上攀爬摘仙草，她在云端聚气而飞。她食花草，饮露水，置身于古华仙地中汲取精华，修习坐忘无我，抱元守一，她只为这一刻！

 
——师父，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那么努力练功，就只为这一刻，可以不用躲在别人的身后，只为这一刻，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想要保护的所有人！”

 
陶小夭双手结印：“临、兵、斗、者”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突然幻化成一片飘渺的白光，在那片白光中，仿佛有一双手向陶小夭伸了出来。他骨节分明的的十指上仿佛染着淡淡的酒香。那双纤长的大手轻轻握住了陶小夭的小手，两只洁白的手握在一起，周围忽而绽放出万丈光华！

 
“不要忘记我。”

 
“皆、阵、列、在、前！”

 
那一瞬间！在陶小夭的身后仿佛出现巨大的圆月，宛如龙脊般蜿蜒沟壑清晰可见，青玉般的寒月燃烧着熊熊烈火！

 
“《白虎通义·天地》中记载：“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也”。你生而为妖，若能控制住此妖力，结合你体内雄厚的元气，其爆发出的力量不可估计，你并不适合用剑，为师将这一套气宗拳法传授于你——名为，九真焚月！”

 
“——九真焚月！”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猛兽般席卷而来，狂风卷起呼啸的白雪悲恸舞动，刺眼苍白的光芒将天地间照耀得亮如白昼，冰的碎片，气旋的载体四散飞射，噼噼啪啪如急雨一般密密麻麻落下。空中流火的烟花直逼而下，仿佛亿万颗星星瀑布般坠落，直直燃烧进每个人的心底。

 
那一瞬间，右安城世界沸腾了！得知胜利消息的人们欢呼雀跃，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得以幸存下来的人们紧紧相拥，热泪盈眶的看着眼前的盛况。

 
万丈光彩夺目耀眼。

 
未名和战岚在逃出山洞之时将陶小夭的肉身也带了出来。此时，陶小夭的魂魄回归肉身，却在垂死边缘挣扎。

 
右安城内，岚卿心痛的将她抱在怀里，他颤抖着轻抚着她的脸颊，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他的呼吸变得颤抖而急促，他抱着她……他怕会将她弄痛，所以不敢用力……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三月之时在古华城时，那满脸泥泞的小丫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无论怎样凶她，她还一如既往对自己好的陶小夭。

 
他的银白色长发在夜空中静静飞扬。

 
渐渐的，涌来的人越来越多。

 
步萝莉蹲下身，替她检查着伤势，她转头对岚卿道：“方才陶小夭的魂魄离开肉身，所以身体的各个器官机能暂时停止运作。她现在失血过多，必须有人给她输血，否则，否则她立马会死！”

 
万籁俱寂持续了片刻。

 
步萝莉银白的瞳孔中闪烁出泪光，小巧的鼻头微微的红了，忽然，她颤声哭道：“师兄你要想好是不是要真的救她！她四肢关节碎了，眼睛没有了，以后……以后就相当于一个废人，无法像一个正常人般的生活！”

 
岚卿怀抱着身子像一滩烂泥的陶小夭，心中好像被一把淬毒的刀子狠狠划下！他温柔的将她拥紧，纤长的睫毛下，那双包含温柔的眼眸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养她……一辈子……”

 
步萝莉被岚卿的话感动了，她没有想到，这个一生只心系于天下的男人，会在此时此刻有这样的举动！她不住的点头，双眼流露出钦佩的光芒。

 
步萝莉将一碗水拿出来，将陶小夭的一滴血滴入到里面，举起碗向众人说：“想救她的人，就把血滴到这里，如果两者相容，就证明你们的血型是相同的。”

 
未名道：“用仙术不行吗？”

 
步萝莉为难的摇头道：“月尧在她的身上施了咒术，任何元气都进不了她的体内！”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露出或为难，或惋惜，或同情，或无奈的表情，没有一个作出任何响应。

 
终究是世态炎凉，或是对以往的仇恨无法释怀。

 
“她是妖！”

 
在低声碎语中，横空出现一个声音。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她是妖，人不可能给一只妖血！”

 
“自古以来，妖界为祸人间多年，如今……也算血债血偿了！”

 
岚卿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他无能为力。他第一次觉得，修习多年仙法，拥有仙身，成为万人尊敬的古华掌门又能如何？他连他想要保护的人都无法保护。不仅是岚卿，就连生命垂危的陶小夭也知道这个结果，现出真身后，必定会被世人所唾弃。

 
她虽有遗憾，却不后悔。

 
“但是你们不知道妖和人的体内其实流着相同的鲜血吗？”

 
《天地玄黄·天枢卷·开元》中记载：上古蚩尤于涿鹿大战败走后遁入神魔之井中，得一天地，繁衍子孙，建立帝国，是谓妖界。妖与人，是血脉相通的兄弟。只不过两者结怨多年，战争杀戮不断，妖界的野心使势单力薄的人界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仍旧是沉默，一些人渐渐散去。

 
贺绵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如果不是为了救各位，想必她也不会现身，更不会受这样重的伤！”她气喘吁吁的向众人喊到，鲜血冲上头颅。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激动而紧张使她身体不住的颤抖。

 
那年她才十五岁。

 
岚卿站起身，缓缓的跪下了，腰板却挺得笔直，神态倨傲从容，丝毫未失方寸。

 
“在下仅仅以一个为人师的身份祈求各位……”他闭上双眼，诚恳的磕下头，“救救她！”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以最直接的方式去乞求所有人。希望他们能念在自己一直守护人间的情分上能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帮他。

 
“为什么要窝藏一只妖，欺骗我们所有人！事到如今她死便死了为什么还要救她！”

 
“……我们以后该怎么信任古华？”

 
步萝莉站起身，银白的双瞳里闪烁着惊人的光亮“为什么道爷他一生心系苍生，当他想守护自己所爱之人时，你们却不能宽容待他？”

 
一些右安城百姓开始沉思。

 
“就像她没有放弃过我们一样……我们，也不可以放弃她！”

 
突然从人群中嚷出一个粗犷的声音，那个男人是古华弟子。然后，接二连三的声音不断的出现——他们，都是古华弟子！

 
“拜托用我的血吧！”

 
“如果说……我们恩将仇报的话，和那些妖又有什么区别？”

 
“小夭姐姐以前给过我吃的……这回如果我给她，她会不会就醒过来了？”

 
“我们……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绝不！”

 
“她是我们的伙伴！”

 
浩然天地间，磅礴的呐喊声震慑激荡，人心振奋，一些人激动得落下泪，一些人感动得落下泪。那些泪水晶莹剔透，琉璃璀璨，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力量，那股力量纯净洁白，仿佛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浊。

 
许多古华弟子伸出手指，用剑气划下一条不深的口子，然而，没有人同小夭的血液融合！

 
“拜托了！快些，陶小夭快不行了！”

 
步萝莉焦急的催促道。此时此刻岚卿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恨不已，他可以救得了苍生，却救不了他的孩子。他将陶小夭拥得更紧了，他想让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舍不得，他想让她可以为了他多留一会……哪怕只有一会，都会有多一分的希望。

 
“我的血可以！”

 
在嘈杂的议论中，一个尖锐冷冽的嗓音喊出。

 
众人缓缓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新月之下，她的面容皎洁如山茶花，每一寸肌肤都泛出碧色轻盈的光华。

 
“战岚……”贺绵绵惊讶的低喃道，眼泪快速的从她脸上滚落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战岚拿出血液样本，步萝莉端详了许久，点头道：“快去躺下！我现在就要把你的血输给她！”

 
战岚走到她身边，岚卿将陶小夭平放在地上。

 
她微微侧过脸看向旁边伤痕累累的陶小夭。

 
——小夭，我一直以为将我从黑暗回忆中救出的人是师尊，殊不知是踏入了另一个深渊，无法得到救赎。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真正给与我光明和希望的人，是你——所以，我要你活下去！等你变强后再与你决一死战！

 
步萝莉拿出她自制的输血用具，将针头扎入战岚的胳膊中。众人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切。

 
鲜血，从透明的细管子中缓缓流出。

 
那一刻，就在战岚的血液进入到陶小夭身体里的那一刻，那些悲伤的过去，就这么简单的成为了过去。当人类愿敞开怀抱去接受一只妖时，便是已经准备好迎接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未来的时刻。就让鲜血来结束多年的争斗，让鲜血化解多年来的隔阂，以战止战，相知难忘。

 
未名含笑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红色短发在夜风下柔柔飘扬。

 
是啊，信仰，该得到回报。

 
若是那人在，必会在这轮圆月下洒酒一壶，潇洒的笑道：“让这一壶酒，敬这一世人。”

 
无煕殿

 
已是后半夜，晕黄的烛光下，岚卿正在洗着方才陶小夭换下来衣裳，铜盆里晕染开一大片鲜血。

 
“疼……好疼……”

 
陶小夭突然声音嘶哑着呓语道。

 
朦胧的清醒中，她可以清楚的感到体内传来的剧痛，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

 
陶小夭的身体突然有了知觉，她期盼很久的知觉却在此时令她痛苦万分。步萝莉后来才告诉岚卿，这身体本不是陶小夭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在短时间内无法融合，但她会慢慢适应这个肉体，时机一到，便和这身体完全相融。味觉，痛觉，触觉也就随之而来了。

 
如今的她，生不如死，而身体的疼痛不及身处黑暗无法逃脱的恐惧。

 
她想伸手去抓住什么，仿佛只要能抓住属于人间的东西，就能活下来，但她丝毫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岚卿急忙甩干双手，大步走过去，坐在她的床边，将她抱在怀中。

 
她在想，这是谁的怀抱，会有这样的温暖，让人安心。

 
“你是谁……”

 
陶小夭的眼睛上蒙着纱布，纱布上殷出血。

 
“丫头……”

 
“师父……我……还活着？”

 
“傻话，你当然还活着。”

 
“师父……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治不好我，就杀了我吧。求你了……我不想，变成你的累赘……”她哭了出来，泪水从纱布里开始往外洇。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让陶小夭知道她的情况有多坏，做师父的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稳住，孩子才能不那么害怕。

 
“不！”

 
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从他唇齿间挤出来。

 
陶小夭的身旁有两个铜盆，铜盆中装满了冰。这是夏天解暑最好的法子。岚卿打开放在一旁的折扇，他撩起袖子，‘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在陶小夭身上来回闪着。霜华如水倾泻而下，冰晶如同琉璃般泛着淡淡的光泽。

 
“好些吗？”

 
“嗯……”

 
陶小夭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会变得对自己这样好，只是令她有些不适，也很不知所措……或许他是在可怜自己吧。

 
他低眉微笑，夜幕下恍若褪尽了颜色的花瓣：“哭什么？是不是疼的？”他替她扇扇子的模样温文尔雅，月光下他苍白的脸颊美丽得惊心动魄。他凝视着她，轻声叹息道：“师父以前脾气不好，总爱凶你。可是小夭以前对师父的那些好啊，师父都记在心里的。”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师父是老不死的，且死不了，能照顾你一辈子。”

 
岚卿的话语和轻抚在她脸上的手让她心底一酸，一股暖流从心底一直涌上眼眶。

 
“师父……”她颤声叫他。

 
他的眼眶中有泪光，而唇畔却扔在微笑。

 
“对不起！曾经我也任性过……我以后，都乖乖的！”

 
“不行，若是你变乖了，就不是陶小夭了。”

 
他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

 
“师父我想听……虫儿飞。就是步萝莉教给爹爹唱的那首……可是……”她在笑声中呛咳出泪水：“他把那酒葫芦给毁了！爹爹的酒葫芦找不回来了，我以后再也听不到爹爹的声音了……”

 
“没事，有师父呢，师父给你唱，可是……”他有些为难的皱眉：“师父唱歌走音……你当真要听？”

 
“不嫌弃你……”

 
遥远的天边渐渐泛白，隐隐发出孱弱的光亮。低婉的歌声宁静的吟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凉凉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只要有你陪。”

 
师父，谢谢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在你的怀里会这样幸福。

师父就是用来欺负的

 
晨曦像是金翅蝴蝶，于朦胧天际的晖光中展开绣纹的双翅，沿着海面划过一条绚丽婉转的细线。千万道曙光遥遥升起。

 
无煕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步萝莉一边咒骂着一边睡眼朦胧打开门，眼前的人让她心底一紧！她苍踉后退几步，半掩着嘴倒吸一口冷气，顷刻间睡意全无。

 
岚卿无力的扶着门框，他的蓝白长袍上，三千银发上，惨白的脸颊上，染满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而他的伤口中还不断的渗出鲜血，他撑着沉重的身子站在血泊中，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可那股傲然的气势丝毫未减。

 
“道爷……”步萝莉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治疗小夭眼睛的天仙玉露膏，在我袖子里。”

 
她知道岚卿定是为了取天仙玉露膏与天兵天将大打出手，她仿佛能看到他白袂飞扬，不费吹灰之力的取得天仙玉露膏，她也能看见……因为毒发，他急退败走，一边要控制住毒素一边要奋力厮杀，突破重重包围。

 
白衣胜雪，银发迎风烈舞，刀光剑影交错之中，冷冽暗红的血漫天飞扬。万里江山的惊艳具化于他的白眉眉梢，千秋万代的嫣红花瓣点缀在精致的下颌。

 
他终是踏着一条血路逃出生天。

 
他未杀一人，只是令其重伤。

 
步萝莉看着岚卿重伤的模样忽地哭了出来。

 
“是不是天界那些人把你伤成这样的？是不是！那些杀千刀的平日有事没事就来求你，那态度跟三孙子似的！现在换到你有事求他们了竟然如此待你！”步萝莉又气又急道。

 
岚卿扶着门框的手开始发抖，他剧烈的呛咳着，为了不发出声音，便用手紧紧捂着嘴，胸口的郁痛让他弯下了腰，咳出的墨色鲜血从骨节分明的指缝中缓缓流出……

 
“小声些，别吵醒小夭。”

 
步萝莉从他袖子中取天仙玉露膏在我的袖子里出染满鲜血的青瓷小药瓶，她攥在手里，阴沉着脸，在那片阴影下她的唇畔勾出笑容。

 
“小夭终究没有错付于你。”

 
遥远的星河，响起天帝一阵沉沉的叹息声：“留着他的命，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洛十三的身后，从那个小村子中冒出血色火光，暗红的光影投射在陶小夭乌溜溜的双眸上。

 
“陶小夭快点离开这！”她用力推她。

 
“那你呢？”

 
“我……会去找你的！”

 
“不，我不走！我不要一个人！”

 
如同水银一般的月光流淌在洛十三玉白的脸颊上，黑色护手下，鲜血沿着葱白似的手指缓缓滑落，滴在她握在手中的匕首上。

 
陶小夭大叫一声猛地惊醒，脸颊上沁出汗珠。然而，眼前不再是漆黑的一片。柔软的阳光从红木窗中静静的透进来，一束束灰尘安静的旋转着，有些刺眼，她急忙闭上了双目。

 
“小夭，小夭……别怕，别害怕，”岚卿看她做了噩梦，急忙拍着她的头安慰她。“做了什么梦？”

 
“我做了一个……比你这张脸还要可怕的梦……”她一点点的尝试着睁开……

 
岚卿郁闷的停住了手，脸色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她才反映过来，她竟然可以看得见了。

 
“我怎么……”陶小夭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呼扇呼扇。而她的四肢被石膏固定住，全身都被纱布紧紧的缠住。

 
“你先等会，师父去给你拿粥，刚熬好的，给你温着呢。”说罢，他便走了出去。没多一会，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双皂底白靴踏入门槛，蓝白相间的缎面长袍上绣着的银丝在静谧的阳光中一闪一闪。岚卿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菜粥。

 
岚卿侧身坐在她的身旁，面颊上不再是绷紧的冰冷，唇畔是掩饰不住的的微笑。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半倚在床背上。

 
“师父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怎么会突然看见了？”

 
岚卿替她掩了掩被子，又替她将发丝细心的别在耳后，看着她道：“别管了，好好养病吧，要爱惜，以后看书不能看太久，也不能离得太近看……”

 
又唠叨了……又唠叨了……

 
岚卿轻吹勺子里的粥，送到陶小夭的嘴边。

 
“噗，烫死了！”陶小夭将嘴里的粥全部喷了出来。岚卿将粥放在一边，掏出帕子给她擦着嘴边和身上的粥渍。

 
陶小夭不满的盯着他。

 
岚卿无奈道：“小祖宗……我给你吹吹。”说着，他将勺里的粥又吹了吹，而后放在唇畔试着温度。

 
陶小夭又一脸嫌弃的说道：“好恶心……”

 
岚卿微眯着瞳孔，眼中闪烁出冰冷锐利的光芒！

 
“嘿嘿，我随便说说的……”陶小夭喝着岚卿喂她的粥，低声道：“咸了……”

 
岚卿额头上青筋暴突，喂着她粥的那只手有点抖。

 
“我，不太会做饭。”

 
“这粥你做的啊？师父你好贤惠啊！”

 
岚卿满脸黑线的看着陶小夭，头顶好像有乌鸦飞过……

 
陶小夭看着岚卿的模样大笑起来。

 
“哎呀完了！！笑得太用力了伤口的血喷出来了！”

 
“……”

 
这段时间，岚卿一直按照步萝莉所说的照料陶小夭。他定时定点的帮她翻身，白天每隔一个时辰，夜里每隔两个时辰，左右侧翻交替进行，翻身后热敷，轻轻按摩她的身体。夏天天气炎热，陶小夭身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不能洗澡，他只能用沾湿了的布替她擦拭身上。手帕一寸寸的拂过她洁白的身躯，他的动作轻柔缓慢。

 
此时正是黄昏流光飞逝的时刻，夕阳的光华慵懒而深沉，淡金色的光线镂过窗棂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唇畔的笑容宁静而安闲，白色眉睫下，狭长的双眸中流转着如同一汪静水般的光色。

 
陶小夭有些为难的说道：“师父，这样……没关系吗？是你说不许让别人随便看我身体的，但是你……好吧，虽然好像没什么，但是总感觉好奇怪……”

 
岚卿眉间有清浅的笑意：“师父可以啊。除了师父以外，这个世界上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你的身体”他垂下眼睑：“还除了你未来的……夫君。”

 
陶小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这样啊。”

 
“哎师父你在看我胸前肿起来的这坨肉吗？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这里才会肿起来的？或者被人打了？我不记得我被人打过这里啊……而且有时候还很痛呢”

 
岚卿重重的咳了一声道：“不……不是生病。以后，多吃点，会发育得更好。”转瞬，岚卿又想到如果小夭发育得很好，以后长得更漂亮，身材更迷人，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来和他抢？！不，不行，这绝对不允许。旋即，他又反驳自己道：“算了，不要多吃了，还是小一点吧，小一点好看。”

 
陶小夭茫然的看着他，听着他的自言自语一头雾水。

 
岚卿挽起大袖子，拿起一旁的胰子，往陶小夭粉嫩的肌肤上擦抹。

 
“好痒，不行了，哈哈哈……”陶小夭痒痒肉奇多，染了水的胰子滑溜溜的，只是经过她的腋下都会笑得不行。

 
“怕痒好，会疼人。”

 
她垂下的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迷蒙的眼神中流露出静谧的幸福。

 
“等我好了，也给师父洗吧，好不好？”

 
“……不，不行。”

 
“为什么？”

 
“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我就一辈子都不要长大。”她说得轻巧而天真。

 
“人总是会成长的啊，曾经我也以为你永远不会长大，可瞧瞧你现在，个子长高了，模样也变了，脾气也长了不少……”

 
他低下头，银丝垂落，在风中轻舞。他回想那天陶小夭不顾一切冲向千代白铭的背影，那一刻他才突然发现，她的背影纤长而美丽，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也许，他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轻易触碰到她了。

 
陶小夭看着他的容颜在夕照灿烂的光芒里有些晕眩，有那么一瞬，她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种奇妙的，好像花蕊怦然绽放地感觉在她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从未有过。

 
算啦一定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一个老头子长得那么帅瞧见了不害怕才奇怪呢……

 
她这样想着。

 
时间就在两个人的缄默中缓缓消逝。

 
良久后，陶小夭轻起唇齿道：“师父，你能不能坦诚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才会对我这么好的？”她没有看向他。

 
岚卿的手僵住了，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小夭的躯体上。

 
大团白云浩浩荡荡的在蔚蓝的天空中游走，洒下一片阴影。

 
陶小夭唇瓣勾勒起笑容：“也许在你看来是利用，但是在我看来这是无怨无悔的守护。”

 
他没有回应，而是继续为她擦拭着身体。

 
“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你，也肯定是因为忍受不了你的脾气，你的冰块脸而嫁人去了！所以，就算是利用我，也请用真心待我！”

 
岚卿打趣道：“再胡言乱语就给你随便找个人家嫁了，闭着眼睛挑一个。”

 
“那我就烦死你，然后再烦死他，折腾死他全家，和他家邻居！”

 
他笑了。

 
这样内敛而温柔的笑。真好看啊，而且，看得心里还暖暖的。

 
他若有所思的叹息道：“好啊……烦我一辈子吧。”

 
好在陶小夭的精神并没有因此而萎靡不振，每天都嘻嘻哈哈的，指使岚卿干这干那，而岚卿却没有丝毫的怨言，平时她没事做的时候，他便找些话本给她念，同她说说话，聊聊天，不知不觉的，他的话也多了起来。他总说：“我上辈子欠你的。”

 
半年后，陶小夭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岚卿经常帮她活动双臂，慢慢的，她的手臂已然活动自如。于是便被岚卿赶着下地走路。

 
“步萝莉说了，你若再不活动活动，腿就废了。”

 
“啊？你说什么我鼻子不通气我听不清啊。”

 
“……”

 
树叶沙沙作响，几片叶子被风垂落，飘飘摇摇的落在了六角飞檐旁的池水中，圈圈涟漪荡开，裂了一池的金色光斑。

 
亭中，阳光半明半暗的洒落进来。

 
岚卿弯着腰扶着陶小夭的双臂让她尝试着走路。而陶小夭像是个刚学走路的小孩子，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

 
“我松开了，你自己走走试试。”

 
说着，岚卿缓缓松开她的手臂，而陶小夭的腿却一软摔倒在他面前。

 
已经数不清摔了多少次了。

 
陶小夭在地上很安静的低着头。岚卿将她抱到青石墩上，蹲下身子给她掸着衣服上的尘土。

 
陶小夭又难过又着急，咬着唇瓣，眼睛里水汪汪的。

 
岚卿知道，人在生病中总是很脆弱的，若是以前的小夭，必定锲而不舍。

 
“怎么，这么快就想要放弃了？”岚卿将她的发丝别在而后。

 
陶小夭颔首不语。

 
岚卿站起身，负手背对着她。

 
“过去的你，从来不懂得放弃。记住——永远不要依靠别人，即便是你最亲近的人。”

 
她茫然的凝视着他的背影。

 
因为，他不知道他还可以让她依靠自己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去保护她。

 
阳光中，他向她伸出手。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十指。

 
“你要尽可能的强大起来，在有天我要杀了你的时候，你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我。”

 
她抬起头，满目泪光，心中交织着许多复杂的情感。

 
她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然后，就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又重新站起来的情况下，陶小夭终于可以一个人走几步路了。

 
那时陶小夭突然想起贺绵绵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小夭，你也一定在母亲的怀里听着她的小曲儿而睡着，在父亲的搀扶下学着走路，只不过你不记得了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那个在夜里给她唱歌哄她睡觉的人，那个曾经对她关怀备至，曾经喂她吃饭给她洗澡。曾经带着她去看如画美景的人，那个让她重新拾起信心的人，只有一个人。

 
只有你，师父，在我的生命中刻下一个又一个沉重的痕迹，随着岁月的积淀，那些过往只会越来越深刻清晰。

 
夜晚，她醒来，发现岚卿坐在床边，强睁着已经酸涩的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为她缝补着衣服。

 
那是她因为学走路而弄破的裤子。

 
当真是……慈师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也不知道怎么了，陶小夭鼻子微微的一酸。岚卿见她醒了，便放下手中的针线道：“想如厕？我扶你去。”

 
她却突然起身紧紧的抱住了岚卿，岚卿一愣，却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拍拂着她小小的身躯。

 
“怎么了？”

 
“喜欢你……对我这么好。”

 
他轻柔的笑了，唇畔的笑容仿佛镀上了一层晕黄的烛光：“傻孩子……不就是缝个衣服。”

 
陶小夭探起身，火热的唇瓣吻在他的脸颊上。

 
岚卿一愣，窗外桃花花瓣自树梢悠悠脱落。

 
“不跟你说了肚子要炸了！”陶小夭着急忙慌的穿好鞋跑了出去。

 
如水的月光下，岚卿颤抖着伸出骨节分明的的手指，摸着脸上湿乎乎的口水，目光出神而暗烈。

 
战争过后的数日，仍有一部分古华弟子留在右安城做善后工作。面对昔日平静祥和，如今却已面目全非，萧瑟寂寥的右安城，许多人不禁流下了眼泪。那是他们的故乡，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承载着沉甸甸的回忆与历史，如却今被战争无情的践踏，痛失至亲，流离转徙。

 
岚卿上仙去了一次皇宫，据在场官员口述，那日他诚恳请求将右安城的存活下来的全数人口迁徙至古华城。

 
龙胤皇帝泪流满面，遂恩准。

 
官员们终于亲眼目睹了传说中岚卿上仙的风姿，一袭蓝白道袍，青玉冠拢鹤发，他负手而立，气势傲然疏离，如剔羽银眉下是一张精致的容颜，那双眸流露出的寒气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朝堂之上，就连三千珠帘后的九五之尊在他的面前都显得如此卑微。没有人敢去想象到若是他微微一笑，惊艳了谁家的深闺女儿。

 
宫阙玉阶之下，他负手缓步离去，白袂银丝擦过汉白玉瓦，殿前花落如清霜，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离去而远望，思绪被抽离，久久不能忘怀。

 
那一年，是龙胤二十六年，夏。

 
陶小夭恢复得很好，她又能翻天覆地的折腾了，自然古华派难得的安静也被她打破。“陶小夭你给我滚出学堂！”这样的声音经常在慵懒的午后响起。

 
不仅如此，就连无煕殿也难逃她的魔掌。岚卿每每进屋都会觉得自己走错屋了，然后，陶小夭从一旁冲出来想吓他：“师父！”

 
岚卿锋利如剑芒的眼神盯着她良久良久，陶小夭被他看得发毛。

 
“当真胡闹！”

 
陶小夭浑身僵硬着咽下一口唾液，冷汗直冒。

 
可怜的陶小夭被岚卿画成大花猫，最后画完后岚卿还在陶小夭的额头上画了个桃子……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让她到古华广场去坐着。

 
啧啧，陶小夭这回算是折在岚卿手中了，她想不到一代古华掌门，表面仙风道骨，实际内心阴暗，还很恶趣味。

 
而关于她真实的身份也被众人知晓，但是——

 
“桃子，来变个九条尾巴给我们看看啊~”

 
“小夭姐姐，送我一条尾巴好不好？”

 
“如果我是一只妖，我会因为有你这个同类而感到忧伤啊。”

 
或者，在武学学堂上。

 
“接下来，我们要学习如何使用捆仙索。陶小夭过来，你来当反面教材。”

 
于是——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

 
而当某些无知门派的无知人类上山闹事的时候。

 
“古华派你们把那只窝藏的妖孽交出来！”

 
某古华弟子指了指一旁道：“什么妖孽啊，你说陶小夭吗？她现在在帮教育一些低等妖兽，有事一会再说，回见了您内。”

 
那些无知人类看向不远处，只见陶小夭面前坐着不少稀奇古怪，还未化成人形的妖兽，他们很认真的在听陶小夭说：“不如自挂~东南枝。”

 
无煕殿中。

 
浅金色的阳光虚幻而飘渺，轻洒在躺在躺椅上假寐的岚卿身上。青玉冠，蓝白锦袍，扶摇直上的青烟缭绕在他的周身，俊美的面容仿佛天神亲笔描绘，侧面勾勒出的阴影线条唯美至极，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白色眉睫平缓的舒展开。

 
然而这绝世之美中又透着看清红尘的沧桑感，呼出的气息拥有岁月积淀下的沉稳和冷韧。

 
此时从老远就能听见陶小夭鬼哭狼嚎的声音，他从榻上坐起身望着站在门口大哭的陶小夭。

 
“师父……我好像要死掉了！”

 
岚卿定睛一看，发现她的裤子上染满了血迹。

 
“我如厕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流了好多好多血，师父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啊……”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岚卿让陶小夭把弄脏的裤子脱下来，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并将被子给她盖好。仔细想想，今年她已经十六岁了，也到了来月事的时候了。只不过，事情来得这样突然，未免让岚卿有些手足无措。

 
岚卿一边洗着陶小夭弄脏的裤子，一边出神的想着。清瘦的指骨来回搓着，铜盆里染红了鲜血，空气中有淡淡的少女味道。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长大了啊。

 
镂花排窗微微敞开，晨曦穿过细小的微尘一束束洒落进来。陶小夭靠在床上望向窗外，岚卿种的桃树已经结出了果实，累满枝头。青涩的果子缀得枝桠低垂下来，披着繁茂的翠叶，轻点在平静的池塘中平静的水上，漾出一圈圈涟漪。红鲤鱼在池中张了张鱼嘴，仿佛也嗅到了果实的香甜味。

 
陶小夭平日贪凉，来月事的时候小腹便痛得厉害，而且周身阵阵发寒。她蜷缩在被子里，强忍着疼痛。

 
红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岚卿端着一碗红水走了进来。他坐在陶小夭身边，用白瓷勺子轻轻翻舀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向上漂浮，岚卿来回吹着有些烫的红水。陶小夭好奇的凑上去，道：“这是苦药吗？”她可怜兮兮的望向岚卿：“我不想喝……”

 
岚卿让她半卧着躺好，语重心长道：“这是红糖姜糖水，专驱你来月事时的寒气。喝了就不疼了，让你平时贪凉……”他看着她满眼冒光的眼睛，叹了口气道：“放心吧，里面加了糖，不苦。”

 
陶小夭狐疑的看向他：“真的？没骗我？”

 
岚卿厉声道：“快喝！”

 
陶小夭见他态度变了，忽地不爽起来：“干嘛那么凶啊人家都这么痛了作为师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别人家的师父都很温柔的！”

 
听说女孩子来月事脾气一般都很暴躁，岚卿为了不惹怒陶小夭，只好顺着她的话道：“好好好，不凶你……”

 
她仍旧怨念的看着他。

 
“快喝！”

 
一声厉喝，陶小夭吓得赶忙抢过碗咕哝咕哝的喝了起来。一边喝，眼中还闪着泪花怨念的瞅着他。

 
“记住，第一，以后不许再贪凉，第二，你自己下山去买月事带，免得又弄脏裤子——”

 
陶小夭的眼神更加怨念了……

 
“好好好，我去买。第三，”岚卿的神色有些为难，脸颊上有一抹诡异的红晕：“咳，你来月事便证明你可以……生育了，所以以后，绝对不许任何人碰你……尤其是……男子，明白了吗！”

 
陶小夭好奇道：“为啥不许有男人碰？”

 
岚卿结巴：“不……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许！”

 
“那师父呢？”

 
“为师——为师怎么会！你——你还疼不疼了。”岚卿赶忙岔开话题。陶小夭看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岚卿，仍旧不明所以。

 
“不疼了，就是……很冷。”说着，陶小夭又蜷了蜷身子。

 
岚卿叹了口气，爱怜的看着她小小的身躯，忽地有些心疼。她长大了自然是好事，只是……又要受这份罪。他多想替她承受所有的苦楚。

 
而后，岚卿将她的罗袜脱掉，陶小夭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睁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他。岚卿将她冰凉冰凉的小脚放在怀里用手捂着。岚卿的大手暖暖的，一股暖流瞬间从她脚上一直传到心里。

 
好像，从未有这样的幸福过……

 
“平日你让你少贪凉你就是不肯听。以后要注意保暖……”岚卿边说边叹息着：“终于要成为大姑娘了啊……”

 
“师父……你怎么这么好……”陶小夭的眼中泛着泪花，望向他：“放心吧，如果你以后老了患了呆病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背背你，抱抱你，还会唱歌给你听……”

 
“你不气我我就很开心了。”

 
房间里被太阳照得暖烘烘的，陶小夭在一片金色灿烂的光芒中睡下。这一刻的静谧中，岚卿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这样久以来，他还没有好好的看看他这个可爱又可恨的小丫头。原来……她生得竟然这样好看，虽不是美人，却让人看不够。

 
近在咫尺，岚卿能感受到她热烈燃烧着的生命力，仿佛初夏灿烂的朝阳，始终有一股少女般的爱娇气质，而一旦面对危机，又会勇往直前，她是这样一个美好又有力量的女子，她乐观和那充满希望的笑容会感染到她周围所有的人，包括岚卿。

 
温暖静谧的午后，岚卿突然希望时间能够停留，让他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她，在她身边。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的指尖颤抖着轻轻触上了她的脸蛋，肉嘟嘟粉嫩的脸蛋像水蜜桃一般。指尖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底忽而软软的。

 
此时小夭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惊道：“师父你在干嘛！”

 
岚卿戳着她脸蛋的手指一抖，唇畔的笑容凝滞在嘴旁，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诡异…

 
——这丫头！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就醒了！

 
他怔了半响才扯谎道：“为师只是看你脸上落下了一只蚊子！”

 
“师父别动！”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响，陶小夭的手已经拍在了岚卿的脸上。

 
她拿开手，一看，手掌上却什么都没有。

 
陶小夭贱笑着说道：“哎呀哎呀，看错了~以为那是蚊子呢。”

 
岚卿郁闷的看着她，左脸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陶小夭渐渐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在一片花海中，那些曾经离他而去的朋友都在那里，飘摇虚幻的金色光晕中。

 
她看到了古华城的那只小狗在对她汪汪叫。

 
她看到夙子翌执着酒葫芦对他笑。

 
她看到十三姨和村子里的人们喊着她的名字。

 
大片大片绯红的花瓣融进了浅金色的光芒中飞过。

 
总有一天，她会在这里与那些曾经逝去的美好重逢，待到桃花开的那时，一定会再度相见。百年回首，不忘初心。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梦里花落，知多少。

陶小夭恋爱了！掌门很生气

 
三年后

 
课堂

 
“陶小夭又跷课去约会了？她是不是皮痒了？！”

 
林荫道上

 
“听说了吗？十五岁及笄，十九岁都还没嫁人的陶小夭恋爱了！”

 
“你别逗了，谁会娶她啊，她要是能嫁出去，我就相信爱情。”

 
“什么？！陶小夭和古华安员外之子安越竟然在恋爱？不，这不可能。”

 
百草阁，步萝莉拿着她的蝎子转过身道。

 
“没错，你没有听错，陶小夭确实，恋，爱，了！”

 
古华广场上

 
“掌门，掌门您手里的剑碎了……掌门？”

 
“练功！”

 
厚厚的积雪在薄如蝉翼的阳光中泛出晶莹的光亮，渐渐融化。阳光下，长长短短的冰凌滴溜溜闪耀着的光芒，雪水嘀嗒嘀嗒的落在青砖上。空气清冷，然而流淌在身上的光华却充满着暖意。

 
不远处，一个红衣少女怀抱着一坛女儿红风尘仆仆跑来，她身材纤长，纤腰束紧，肤色如雪，双颊冻出的红晕如雪中嫣红的花瓣，眉宇间是俏丽爽朗，双眸灵动逼人，唇畔若有似无的笑容调皮可爱。

 
那绯红广袖仿佛冬日中最热烈的一团火焰，拂过枝叶上的雪，雪扑簌簌的落下。

 
长老院。

 
陶小夭在门口站住脚，透过门缝偷偷的往里面看去。

 
岚卿负手站在夙子翌的房间内，时不时的叹息着。这里陈设的家具丝毫未动过，还是如以前一样。自从夙子翌去世后，岚卿便经常一个人来到这里，看看这，瞧瞧那，翻翻他曾经看过的书籍，扫扫柜上的尘土，打开镂花木窗看着窗外的如画美景，偶尔也会斟上一壶热酒，他一杯，他一杯，然后，同他说说话。这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你啊……和我对着干了一辈子，现在回想起你我还是古华弟子的那段时光，仿佛还在昨日。”又是一阵低沉的叹息。

 
陶小夭心头一痛。其实夙子翌的死早已在陶小夭的心中慢慢沉淀下来，不会再因此而动辄伤感。但她没有想到，那个最无法释怀，最放不下他的人，却是岚卿。

 
她忽而觉得他已经疲惫。

 
“既然来了就进来，别躲在外边儿了。”

 
岚卿向门口望去，如鹰準般的目光直直望进门外那人黑白分明的眼底中。

 
陶小夭怀抱着大酒坛，唯唯诺诺的推开门，尴尬的笑道：“哎呀师父你在啊，我刚到。”

 
“又逃学。”他的语气淡漠，隐隐透着嗔怒。

 
陶小夭走进来，将酒坛子放在桌子上，可怜兮兮的乞求道：“就这一次……再逃课我就剁手……”

 
“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我剁了！剁了后发现自己是千手观音！”

 
岚卿无语，盯着她看了良久，又回想起前几日听说她在外有了恋人，心中登时五味杂陈。她今年已经十九岁，若想成亲也未尝不可，只是若是她走了，他岂不是又回到过去的日子了？

 
“师父你干嘛盯着我，好可怕……”

 
他反手将蓝白袍子脱下来，披在她纤瘦的肩头上，语气责怪，却满是宠溺：“说了多少次，还未开春，天气冷，让你多穿些，就是不听。”

 
陶小夭调皮的笑了笑，道：“知道师父对我最好啦。”

 
岚卿低头一望，看见她腰间的玉佩。陶小夭发现岚卿已然注视到了自己身上的玉佩，于是取下，拿在手中炫耀道：“好看吗~”

 
这玉佩翠绿通透，做工精细，上面刻画着一只——鸳。岚卿知道，这玉佩定是一对，而那一枚玉佩一定在某个臭小子的手里！

 
岚卿眉间的淡泊瞬间一扫无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厉声道：“这玉佩有何好？做工粗糙，色泽污浊，也并非上好的玉，你若想要玉佩，为师那里有许多，随便挑出一个都比这要好上万分！而且……你可知这玉佩上雕刻的是何物？！”

 
“鸳鸯啊~怎么啦？”

 
陶小夭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更拱岚卿心中的怒火！

 
“胡闹！小小年纪，竟做这等勾当！谁送你的就赶紧还给谁去。”

 
——岚卿阻止小夭恋爱第一招，怒斥强拆计！

 
陶小夭瞥了他一眼，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里，撒娇道：“师父……”说着，她拉过岚卿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殷勤的给他垂着肩膀。

 
“师父啊……我周围的好多小姐妹都嫁人了呢，看着他们一个个幸福的模样，我也……我也好想成亲哎~我之前谈一个一个不成。安越待我真的很好哎，您老人家就成全了我们吧。”

 
说到以前的那些男子啊，那个个都是被岚卿从暗中挑拨以至分手的。上一个分开没多久，这一次她又有新欢。不知是该夸她自愈能力强，还是该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来年给您生个小小夭出来让您玩~怎么样”

 
什么小小夭？这个孩子真是欠揍！她知道怎么生吗就这么说！岚卿心中怒火越燃越烈！

 
“师父……您脸红什么……？”

 
“谁，谁红了？！咳，你倒是说说，那安越待你怎么好了？”岚卿急忙别过脸，岔开话题。

 
“他啊……每天会哄我开心，带我去吃许多好吃的，给我买绸缎定做衣裳，还说要娶我。”

 
岚卿更怒！这就叫待她好？他哪样没做过，好，他承认，他就不会哄女孩开心，可她有了麻烦哪次不是他出面来平事，哪次她生病不是他照顾她，哪次她要首饰衣裳他没给过她！那臭小子仅仅做了这点就能使她迷他迷得团团转，整日魂不守舍，逃课跑出去见他？

 
“哎呀不说了，都什么时辰了，再让他等他该不高兴了。”而陶小夭刚要走，身后便传来岚卿剧烈的咳声！

 
陶小夭猛然转头，疾步过去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而他咳着咳着，便咳出缕缕鲜血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血了？来来来，我扶您过去躺会。”说着，陶小夭便搀扶起岚卿，将他扶到夙子翌的床上躺着，而后掏出手帕，替他擦拭着血渍。

 
岚卿嗽了嗽嗓子，无力的说道：“你去吧……别管师父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不能耽误了你的幸福……”

 
——第二招，苦肉计！

 
陶小夭怒道：“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您还没抱着徒孙呢。”

 
这下气得岚卿咳得更重了。

 
陶小夭心急如焚，起身去倒了些水，喂他喝下去。

 
“好点了吗？”她关切的看着他。

 
岚卿喘息着点头。陶小夭坐在床边，有些不开心，嗔怒道：“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说着，她将她刚刚脱下来的袍子盖在他的身上。

 
“是……师父的错。”

 
岚卿见她不走了，暗自窃喜。

 
他看着她，忽而想起了她小时候，不禁感叹，那个时候真好，不用担心她会撇下他嫁人去。他十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师父你的手怎么那么凉？是不是冻着了？”说着，她赶忙将岚卿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揉着。

 
“你刚来月事那会……也怕冷。”他眉间抹过一丝怅然。

 
“是啊，那个时候师父你就这样帮我暖手暖脚。”

 
岚卿怅然。

 
陶小夭回想着她小时的过往，笑道：“师父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可是……有些事情是师父给不了的……比如爱情”

 
岚卿叹息，唇畔的笑容有苦涩的意味。她说得也对，他二人是师徒关系，又怎么能违背伦理相爱呢？况且，他也只是当她是他的孩子。而他怀疑，她知道什么是爱情么……

 
“哎师父，我看你好多了吧？那我先去了啊，就去一会，回来给你带豆沙馅的糖葫芦——师父！师父你怎么又咳血了！”

 
陶小夭还是去了，把岚卿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陶小夭前脚刚走，岚卿马上就坐了起来，刚刚病态的模样一扫而光。

 
他抱起陶小夭给夙子翌买来的酒，仰头猛灌了自己几口，辛辣的女儿红顺着他的喉咙一直烧灼到胃里。

 
岚卿想不通，凭什么自己养大的孩子要拱手让给别人？

 
他还说要娶她？！她还说要生个小小夭？！难道他们已经做过什么了？不……不可能！小夭从小岚卿便告诉她女子贞节有多么重要，在没有成亲之前，陶小夭是不会作出那种事情的，这一点岚卿非常有信心。

 
可那臭小子会不会亲过她？！会不会拉过她的手？！会不会……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否则徒儿一定会被那小子抢走的！抢走之后陶小夭一定会对那小子很好，一定不会再回来像以前一样总粘着他了……岚卿一想到自己孤单的身影和寂寥的风吹拂着落叶的场景便泪流满面。一想到二人闺房中其乐融融你侬我侬便痛心疾首！

 
岚卿握紧圆滑的瓷质酒坛，银白眉睫下升腾出锐利阴险的目光，那眼神的大概意思是——陶小夭我能让你恋爱？我能让你成亲？做梦去吧！

 
遂，岚卿换上便衣，将银发高高盘起，紫金冠束发，身着绮玉轩的金丝绣线紫红长衫，金色腰封上绣满繁复瑰丽的图案，。为了避免他人认出自己，便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美目。

 
古华城　同庆街

 
十里同庆街热闹如初，在金色光芒笼罩之下，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食肆酒楼客人络绎不绝，沿街的小商小贩们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衣叫卖声婉转如歌，小吃铺子里冒出浓浓的白汽。波斯人浩浩荡荡的骆驼商队拉成一条长龙，一旁软轿中的贵妇掀开锦帘，罗扇掩面，笑意盈盈的边看着街边铺子边和一旁的丫鬟说着话。两两结伴的少妇在一家家铺子前走走停停，孩童们穿梭在人群中嬉戏玩耍。不远处，街头艺人舞刀弄枪，观赏的群众连连拍手叫好，铜锣声穿过喧闹的人群中延至街的尽头。

 
寒冬渐远，古华城内春意盎然。

 
岚卿四下寻找着陶小夭的身影，当波斯人的商队从他眼前缓慢行进而过时，他看到陶小夭和一位穿着华贵的公子在糖葫芦铺子前。

 
此时有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撞到了岚卿的腿上，岚卿眼神直直盯着二人，心不在焉的扶稳摇摇欲倒的孩子后便急忙跑到一旁躲了起来。

 
他看清了那公子的面容，模样倒是俊朗，明眸皓齿，只不过一瞧便是个纨绔子弟。

 
这人便是陶小夭口中的安越。

 
陶小夭在糖葫芦铺子前开心的吃着糖葫芦，并且怀里还抱着用牛皮纸包好的三串豆沙馅的，岚卿嘴里一酸，馋得他咽了口唾沫。

 
之后二人并肩而行，岚卿一直跟在他们两个人的后面。

 
二人停，岚卿立马站住，转过身假装挑选着商品。二人走，岚卿便疾步跟上。他从后面怎么看怎么觉得窝火。此时，那公子执起了陶小夭的手！

 
岚卿顿时睚眦欲裂！他捡起旁边的一个小石子，向安越手背上扔去！

 
“唉呦！”安越被一个奇怪的小石子狠狠击中，手背顿时红肿一片，他下意识的松开陶小夭的手，拧眉吃痛的喊道。

 
“怎么了？”

 
“不知怎的，似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陶小夭关切的将他的手拉过，轻轻帮他吹着。

 
岚卿在后面看着，欲！疯！狂！

 
之后，二人走进了一家茶馆，岚卿也尾随了进去。

 
说书人操着浓重的古华口音正在一块不大的台子上眉飞色舞，台下的客官们无一不聚精会神的听着。茶馆小二招呼陶小夭和安越进去，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相对而坐。

 
安越刚坐下来便被一个人的影子遮住了光线。

 
他抬起脸，问道：“老大爷，您找谁？”

 
那一刻！原本晴朗的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轰然炸开！

 
古华城仿佛都被那雷声震得颤了颤……

 
茶馆顿时寂静无声……外面很安静，四周很安静，茶盏从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分明……

 
时间恍若定格，直到那乌云渐渐散了开，一律阳光淌入，被吓得惊住的人们才缓过神，四下私语着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

 
陶小夭僵硬的回头望去，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岚卿优雅的将下摆一掀，坐在了她的旁边，对安越道：“我找我徒儿，陶小夭。”

 
陶小夭扶额，头上沁出汗水，她知道，天要塌了……

 
“师父……”她无力的跟他打招呼。

 
安越仔细打量着岚卿，隐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压抑，黛色面纱将他的脸颊蒙住，只能看到他狭长的双眸，那眼神如鹰準，气息丝深渊中冷凝的波涛，然而他虽身着华丽，气质却超凡脱俗，恍若国手丹青画中的仙人。

 
安越看得愣住了。

 
“陶小夭，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师父啊？”

 
还未等小夭解释，岚卿便先开口道：“所谓儿不嫌母丑，狗还不嫌家贫，有为师这么个师父，很丢你的人吗？”

 
陶小夭心头一怒，瞪他，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您这是来找事儿的吧？

 
岚卿没理她，她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对安越解释道：“呃……确实有这么个师父……我父母双亡，是师父把我养大的……”

 
安越拱了拱手道：“拜见师父。”

 
岚卿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冷言道：“小夭还没过门儿呢，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青岚道长吧。”

 
岚卿……青岚……您这是要疯啊？陶小夭转过头冲他挤眉弄眼，岚卿装作没看见。

 
安越看了眼陶小夭，对岚卿很客气的说道：“青岚道长，在下安越。”

 
而岚卿恍若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将他晾在一边儿，对陶小夭说道：“丫头，你可知这说书人讲的是什么？”安越拱手的动作僵持着，在一旁更加的尴尬了。

 
陶小夭无力的摇了摇头。

 
“这段讲的是林月儿与萧云龙相爱，萧云龙是常流连于风尘之所的老手，几句甜言蜜语就将单纯天真的林家小姐骗到了手，林月儿之母屡次将她禁足，她却仍不悔改，林家小姐有了身孕后，萧云龙却弃她而去，当真可怜。所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为师只是路过这里，看见你在和这位公子喝茶，便进来坐坐。”

 
“那么你是不是该回家了~”陶小夭皮笑肉不笑的对他说道。

 
岚卿挑眉：“不啊，既然来了，就陪你们逛逛古华吧，反正为师也闲来无事。没事，就当为师不存在即可，莫要怀了你们二人的雅兴。”

 
“……”

 
陶小夭心中顿时升起一大坨不详！果不其然，约会从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行……

 
当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岚卿这次算是豁出去了，脸是什么？不要了！他心里盘算着：反正你俩走到哪我跟到哪，反正我就走你俩中间我看他怎么对你动手动脚。我看你俩还怎么约会！我让你陶小夭丢下我一个人跑去燕约莺期！

 
当安越给陶小夭挑选首饰的时候，某人站在一旁不屑的冷哼一句：“俗不可耐”

 
当安越买了些小食时，某些人瞥手一扔道：“如咽糟糠！”

 
当他们观看艺人杂耍时：“低俗无趣！”

 
当安越和小夭在画舫上游湖时，某些人一边喝着茶，一边死死的盯着两个人。安越和陶小夭同时感到杀气腾腾的目光散发着冷气阵阵袭来，向后一看，果不其然岚卿死死的盯着二人。

 
“继续，就当我不在。”

 
被这么恐怖的目光盯着，能当你不在吗！

 
安越悻悻的走到桌旁，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赏着景色。

放她走

 
松鹤楼

 
一坛子西域葡萄烈焰酒摆在方桌中央，两支夜光杯中盛满了如鲜血般浓稠的红酒。

 
安越举杯道：“今日晚辈照顾不周，若有得罪，所有歉意都在这酒里，我先干了！”言罢，便仰头干了。

 
拼酒？岚卿冷哼道：“换大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坛子西域烈酒已空，安越满脸通红，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开始说胡话。

 
而岚卿仿佛滴酒未沾般，神情泰然自若，脸颊上无一丝醉意。翠玉轩最烈的酒对他来讲都如同清水。

 
“道长……道长，我知道……您不喜欢我，虽然我不知道究竟为何。但是！”他霍然站起，整个人仿佛瞬间清醒，语气坚如磐石：“我和小夭是真心相爱！您就成全了我们吧！”话音刚落，他便又似一滩烂泥般颓倒在椅子上了。

 
岚卿垂着眼睑，手中拢着茶杯，若有所思。

 
陶小夭听着安越的话，一愣，旋即看了岚卿半响，眼神中充斥着繁复纠结的情感。旋即，她转过脸，摇了摇醉得不省人事的安越道：“好啦，别喝了，我送你回家吧？”

 
“真心相爱？”他从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他迷迷糊糊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我安家家财万贯，在下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儿，从她踏入我家门槛儿的第一天起，她便是安家少奶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清福！”他痴痴的笑了笑，继续道：“到时候啊，您也别当什么道士了，借着小夭的光享福去吧~您要是想她了，随时来看，小婿定好酒好菜备着，到时候咱们爷俩畅饮通宵，不醉不归！”

 
他真是喝高了……

 
“当真笑话。王侯门第中从来都三妻四妾，你能向我保证，永不纳妾？”

 
陶小夭示意他别说了，岚卿却装着没看见，继续厉声道：“你们二人才相识几日就敢言爱，你可知她的真实身份？你能保证，当你知晓她所有事情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当别人企图伤害她时，你能护她周全？！”

 
“她是什么身份？”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问道。

 
最终，陶小夭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已经到了叔可忍婶儿不可忍的地步！她霍地站起来撑起双臂对岚卿怒道：“你说够了没有！”

 
一瞬间，周边寥寥无几的客人均转头看向陶小夭。

 
而岚卿却毫不退让，道：“为师说的有何错？”

 
“这与你无关！就非得我到了没人要的地步，非得我过的不幸福你才高兴是吗？！话音未落，她便跑了出去。

 
岚卿一阵恍惚，缓缓坐了下来，安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古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夜风拂过，刺痛着面颊。一棵枯槁的桃树下，有个很小的土堆，没有人知道，那里安葬着一只叫小黑的小黄狗。

 
她气喘吁吁的站定了脚，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这个地方，是他认她做徒儿的地方。五年过去了，这儿还如当年一样，只不过她已长大，只不过满树的桃花已经不在。她要离开他，她要去追求她的幸福。

 
他随她来到这里，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恍惚的刹那间，他仿佛能瞧见当初那个只到他腰间的小丫头。

 
她知道他在身后，她的话语很安静：“师父，我知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只是，如今我长大了，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小孩子了，所以我想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结婚生子，和一人白头偕老。”

 
是啊，她已经长大了……

 
这几年她的变化太快，岚卿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他多想她还是那个喜欢粘着他，为了犯错不被骂而讨他欢喜的孩子。

 
他默然站在她的身后，心中酸涩不已。他反手脱下外套，批在她的肩头上。

 
“别脱，天冷。”他叹息：“师父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陶小夭拢了拢外套，咬紧唇瓣，抑制不住的眼泪快速滚落下来。

 
“对不起……”陶小夭回身，心中满是酸涩的痛楚，扑进他的怀里。他轻柔的拍着她的头顶，就像在她小时候一样。

 
这一次他决定，放手让她走。因为，他要她幸福，要她能永远开心的笑。至于他自己是否会寂寞，是否会难过，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再过几月，这满树的桃花，还是会开的。

 
清晨，红日欲出。安府的小厮睡眼惺忪的打开了朱红厚重的大门，眼前，安越四仰八叉睡在地上。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少爷！”

 
二月底，安越父母诚邀陶小夭的师父青岚道长前往安府一聚，商量二人婚事。

 
当日，岚卿起得很早，愁得他早饭都没吃，功也没练，就一个人坐在无煕殿里暗自神伤。

 
岚卿拿起手旁的金丝珐琅茶杯，抿下一口清茶，以定心神。

 
灿烂的晨曦中，那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嘴前，唇瓣轻抿着杯口，不动。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步萝莉对他说的话：“哎呀，陶小夭要嫁人了，您老人家终于苦尽甘来了。”

 
岚卿放下茶杯，低下头，嘴里的苦涩沁入心里。

 
从前他确是觉得陶小夭有些闹，有时真想把她用绳子捆起来，麻布塞嘴，好能安静一刻。可是，如今她要走了，他没有感受到半点的如释重负，反而觉得心里的某处被掏空了一般。

 
他望向眼前的一片尘埃，低低叹气。以后的这里，怕是再也不会见到她胡闹的身影了吧。

 
“郎~君~啊~”一阵悠扬尖锐的唱腔从门外飘了进来，只见陶小夭一袭薄纱绸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翅蝴蝶，隐隐露出白皙的肌肤。脸颊上两坨大红，唇瓣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唇脂，眉毛又浓又黑。

 
岚卿口中的水‘噗’的一声全部喷了出来！

 
陶小夭甩着她长长的轻纱手帕，妩媚妖艳的扭动着腰身，走到岚卿身旁，顿时一股浓艳的香气扑鼻而来。

 
岚卿嫌恶的半掩着鼻子道：“当真胡闹！你——这是要做什么？！”

 
“师父~我美不美呀~~”

 
美？刚刚他差点吼出：‘何方妖孽。’来。

 
“你打算穿成这样去见你未来的公婆？”

 
“怎么？不好吗？这妆我画了好久呢~”

 
岚卿低低叹了口气，道：“把妆洗净，为师来给你画，快去，免得到了那里让人家笑话。”

 
陶小夭惊喜的说道：“真的？！师父你要给我画？好厉害啊，想不到师父你不仅会做饭缝衣，还会化妆。谁要娶了你，那不得幸福死——开……开个玩笑嘛您不要这个眼神……我去卸妆了！”

 
说着，陶小夭一溜烟儿的跑去门口的鱼池里洗脸。

 
或许……她是故意为了逗自己开心吧。

 
隽秀的树影在浅金色的光线中轻轻摇曳，光影交错，恍若恬淡梦境。镂花长窗外的那棵桃树已经抽出了小小的嫩芽，池中小鱼轻摆着尾鳍，在清澈的池水中划出一道道痕迹。暖意充斥在无煕殿中，安详而宁静，陶小夭坐在镜子旁，灿烂的光芒中，他细心用黛眉石的为她画眉，点朱唇，擦粉黛。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拈着象牙梳，轻柔的为她梳着乌黑亮泽的长发。

 
陶小夭回过头，笑嘻嘻的看着岚卿道：“师父你果然好厉害。”

 
她抬起的面颊美丽得有些不真实，看得岚卿惊怔住了，一时之间屏住了呼吸。

 
肌肤洁白无瑕，朱唇如同绯红的桃花般绚烂，充满笑意的双眸弯着，一袭红衣，瑰丽如同朝霞，明艳动人。

 
岚卿的唇角有苦涩的意味。

 
“你长大了，日后过了门儿，可不比在古华的日子。为人妻要遵守妇道，三从四德，不能像在师父面前这般任性了。”

 
陶小夭闻言，小脸儿一耷拉，道：“好麻烦……”

 
一支步摇插在陶小夭的发髻上，缀着的几颗珍珠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师父，师父替你去教训他们。”

 
“哎~我不欺负他您就念无量天尊吧。”

 
说的也是。

 
“若是想我了……就常回来看看我，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无煕殿的大门都为你敞开，师父就坐在这里等着你。你要是饿了，师父就给你做糖葫芦吃，你要是累了，就在这儿睡下，第二天一早师父再送你回去……”

 
陶小夭转过身，环住了他的腰。

 
“好啦，师父，等明年我就带个小小夭来看师父好不好？”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宠溺的嗔道：“一个小夭就够我受的了，若再有一个……为师怕是命不久矣了。”

 
穿过十三狮子拱桥桥洞，放马小步跨过云锦街，路过霞帔坊，再向南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豪商巨贾的居住地‘聚宝街’了。

 
安府

 
高大的褐色柱子挑起房梁，上挂着红穗彩绘宫灯。两把正座太师椅中间隔着红木灵芝供桌，供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名家的山水画。整间房子内只有些许青瓷花瓶稍稍点缀。

 
管家将陶小夭和蒙着面的岚卿引进屋里，入了厅堂，小夭一下就傻了。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这七大姑八大姨儿的全都汇聚于此。

 
“越儿，这便是陶小夭？定是贫贱门户出身，没规矩，见了我也不行礼？”

 
说话这人是安越的母亲，中年妇女，一脸横肉。身上戴满了金银首饰。一见面，她就给陶小夭下马威。

 
陶小夭忍！她身子微微一欠。

 
“大表哥，您这是从哪找来的野丫头啊？听说她无父无母，认了个道士做师父，你有没有查清楚，她是否跟她的道士师父苟且？啧啧，娶了脏了身子的姑娘可不好了”

 
一句话惹得满堂哄笑。烟雾缭绕的厅堂与恶言令陶小夭浑身不适。陶小夭指骨收紧，眼神一凛安越，安越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帮人是活腻味了？

 
陶小夭再忍！

 
“小女子自幼被青岚道长收养，只待他为父，这位姑娘您会和您的父亲苟且？”

 
“你——！”

 
那小姐满脸涨红，气得她将手里的干果儿砸在盘子上。

 
“好了好了，日后都是一家人，表妹你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安越赶忙说和。

 
这是开玩笑？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说贤侄，这古华城好姑娘多得是了，怎么你就看上了她呢？唉，莫非是大家闺秀看腻了要图个新鲜？”

 
“敢问阁下为何不摘了面纱以真面目示人？”一旁有个猥琐大叔道。

 
“必定是长相丑陋，怕吓着咱们吧~”

 
陶小夭杀气腾腾的目光骤然间落在那女子的身上，他们可以对自己出言不逊，但她绝对不能容忍有人诋毁岚卿！

 
“你再说一遍！”她控制不住情绪向她吼道。

 
那女子身子一颤，被陶小夭的气势吓住，再不敢出声。身后，岚卿的双手扶在了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失态。

 
“青岚道长，咱们也不绕弯子了，我就把话挑明了吧。”

 
“但说无妨。”

 
“你家与我家门不当户不对，陶小夭入了门儿，可不能做妻，只能做个侍妾。”安越的娘阴阳怪气的说道。

 
陶小夭十指用力刺痛掌心，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情绪。

 
安越的娘继续说道：“安越在之前已与知府千金定下婚约，陶小夭，你可别怨我这个当娘的，谁不希望自家儿子能抱得佳人归，你四书五经不识，也不懂附庸风雅，更不会琴棋书画，这日后如何见人？”

 
在一瞬间，陶小夭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她颤抖着身体，忍无可忍的对安越吼道：

 
“安越，你不是说会娶我为妻的吗？”

 
“小夭……你别怪我，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好一个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此时，陶小夭身后的岚卿扯下面纱！

 
瞬间，在座的所有人望着岚卿的模样都屏住了呼吸……

 
——青岚，岚卿。

 
原来，陶小夭的师父是当今古华掌门岚卿上仙！

 
那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暗淡下来，那人的容颜似乎是会发光的，瞬间倾覆万里江山。

 
四周很安静，锦帐绣幔轻轻飘扬。光线房间中折射出琼林玉树般的光彩，岚卿的眸子似乎都被镀上了淡淡的金色，众人一阵恍惚。

 
岚卿强忍住睚眦欲裂的怒意，面部紧绷的线条冷俊倨傲，散发出的气场将所有人的气焰压制全无！

 
“古华掌门的爱徒配不上你儿子？当真笑话！”

 
“岚……岚卿上仙？！”安越的娘亲的脸刷的变白了。待她定了定神之后，瞬间对陶小夭换了个脸色，赶忙起身去握着陶小夭的手，满脸堆笑。

 
而还未等她说话，陶小夭便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安越的娘愣在原地，旋即不停的给安越使脸色。

 
“小夭……我……”

 
陶小夭冷笑道：“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了贪图你家钱财？我没你们那么爱慕虚荣，”陶小夭瞪着他道：“听清楚，我陶小夭，不嫁了！”

 
言罢，她便头也不回的拉着岚卿径直离开。

 
满屋人膛目结舌，久久缓不过来……

 
清湖湖畔

 
陶小夭一边喝着酒一边大笑道：“师父，你刚才真是帅呆了！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帮贱人的神情？哈哈，他们都傻了。”

 
岚卿心里五味杂陈，又喜又悲。喜的是小夭可以不用嫁人了，悲的是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从安府出来之后，陶小夭便拉着他去喝酒，她表面上仍旧嘻嘻哈哈，可他从她满不在乎的眼中看到了泪光。

 
“如果当时听你话就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你现在还小……莫要考虑这种事情，至少要到了为师这个年纪再去想。”

 
陶小夭白了他一眼，道“到你那个年纪？厨子老王都不要我了……”

 
“也好，也好。”

 
暮色中，陶小夭的妆已然花了，神态微醉，双颊潮红。

 
她迷迷糊糊的靠在岚卿的肩头，说道：“师父。”

 
“嗯？”

 
“我以后没人要了……怎么办？”

 
岚卿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望向湖面，轻声道：“那就不嫁了，留在古华。”

 
陶小夭信誓旦旦的说道：“好，那我决定了！这辈子都不嫁人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不嫌弃我，你要养我一辈子，听到没有！”

 
他轻轻搂过她，低声道：“好。”

 
静谧的夕照伴随着飞翔的白鸽静静吟唱，傍晚，漫天彩霞。

 
不过弹指刹那间，姹紫嫣红便散满了古华城。城内的花朵绽开了娇嫩的蓓蕾，花树上粉白的花瓣累满树梢，压得枝桠低垂下来，恍若深闺罗纱帐后的娇羞女子。关不住的满园春色从深庭中飘出馥郁的香气。

 
三月底的花灯节也渐渐临近，夜晚的长空飘絮着淡淡的金辉，橙红交错的光线渐渐过度成浓郁的藤紫色。同庆街上数十丈的灯树依次亮起，一个个小铺子上贩卖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彩绸大红灯笼，孔明灯、琉璃灯、翎绢提灯，龙凤灯等。满目琳琅，令人炫目。

 
长穗在灯火明灭间翩然欲飞，金银流苏玲珑作响。身着长衫的公子与画着红妆长眉的少女携手游灯会，戏台子上演绎着经典话本。街上人声鼎沸，欢歌笑语。叫卖胭粉吃食、首饰钗环的小摊，吹糖人的小铺，唱戏杂耍卖艺人的围幛点缀了一路。百戏歌舞纷纷沓来，昼夜不息。

 
今朝花灯会，提花灯迷猜一对。

 
古华山上很安静，大部分弟子都跑去山下游玩，与恋人约会。只有陶小夭坐在无煕殿门口，望向空中璀璨炸开的烟火，照得她的红衣轰然一亮。

 
“怎么不出去玩？今日可是花灯节啊，你一向喜欢这样热闹的节日。”岚卿负手站在陶小夭的身后，三千银丝在风中轻轻飘舞。

 
陶小夭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浊气，道：“去什么啊，看着街上那一对一对的我就心烦。”

 
古华城的花灯节被称为小七夕，传说相恋的男女在花灯节上放飞龙凤灯会得到神明的祝福。

 
“为师换件衣服，陪你去逛逛……不要多想，为师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陶小夭白了一眼道：“嘁，谁会对一个老头子想入非非啊……”

 
岚卿额头青筋突暴，道：“再多说一字我便不管你了！”

 
“是……快去换衣服吧，记得戴上面纱啊！”

陶小夭的表白

 
同庆街。

 
“那灯真好看！师父师父，你看见没有！”

 
“师父快来！这儿有卖糖葫芦的！”

 
“师父~我要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随着缓慢行进的人流，陶小夭欢快的四处乱蹿。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和烟花的火药味。

 
突然，岚卿微微颤抖的十指拉住了陶小夭的手，陶小夭一愣，仰起头问他：“你干嘛突然拉我的手啊？想占我便宜对不对！”

 
“胡……胡闹！咳，人太多，师父是怕你走丢了。”岚卿不安的躲着她的眼神。

 
被那双大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陶小夭忽然感到了一种甜蜜感涌上心间。她唇角一弯，喜上眉梢，另一只手揽过了他的手臂。

 
“那有猜灯谜的！师父，你那么聪明，你去猜啦~帮我把那些花灯都赢来~”

 
陶小夭挽着岚卿走过去，各式各样的灯笼悬挂在半空中，用绣线吊着一个个红纸，红纸上写着灯谜。

 
“相公~我想要那龙凤灯~”

 
“那个……太难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贯入陶小夭的耳朵中，她浑身一震，抬头望去，正巧对上了那男子的眼神。

 
“安越……”

 
对面那人看见了她也一愣，而后避开了她的目光，继续与身旁的女子说笑着，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想不想要那最大的龙凤灯？”

 
一旁的岚卿对她说道。

 
“其实那玩意我一点都不想要，但若是让他们二人得到了，我就是不开心！——哎，你要干嘛去啊？”陶小夭被岚卿拉到那龙凤灯前。

 
龙凤灯其实就是孔明灯上绣着一对龙凤呈祥的图案，据说放到一定高度后会在空中燃放出烟火，呈现出图案。那盏最大龙凤灯下，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个个面露难色，绞尽脑汁的猜着灯谜。

 
‘近水楼台先得月，打一字。’

 
一双洁白纤细的手伸出，将龙凤灯吊着的红纸取下，他提起书桌上的毛笔，龙飞凤舞写了一个大字‘潸’后，交给老板，老板捋着胡须，举起红纸道：“潸字为解！”

 
众人思量一番，恍然大悟，不禁称赞此灯谜绝妙，又称赞这位蒙面的神秘男子才高八斗，技压群雄。

 
“安越你笨死了！连个灯谜都猜不到，要你何用！”知府千金撒泼似的的骂到。

 
可怜的安越，招谁惹谁不好却偏偏惹了陶小夭。更加不巧的是，他的对手是当今古华掌门岚卿上仙。岚卿饱读诗书的时候，安越还不知道在哪呢。

 
“不好意思啊安公子。”陶小夭佯装歉意的笑着。

 
“相公，你认得这女子？”

 
“他没跟你提过吗？小女子名为陶小夭，所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娇蛮千金点点头，道：“你就是陶小夭啊！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先送上门来了。”

 
当女人面对情敌的时候，就像炸了毛的狮子，张牙舞爪。

 
安越在一旁赶忙扽了扽那娇蛮千金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陶小夭看着他窝囊的模样，阵阵作呕。

 
“安夫人找我何事？”

 
“你之前为何勾引我家相公？！狐狸精，还妄想做侍妾？做个丫鬟都不配！”

 
岚卿在一旁笃定说道：“安夫人莫要听信你相公的一面之词，血口喷人，你回头看看他的模样，便知当初是谁勾引的谁了。”

 
安夫人金转头看去，只见安越流着口水，眼冒欲火，一脸猥琐相摇摇晃晃的向陶小夭走去，嘴里还不停的喊着陶小夭的名字。安夫人惊讶的摇晃着安越的身子，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却失心疯般地将她推开，如饥似渴的向陶小夭扑来！

 
“小夭……我好想你……小夭……”

 
说着，他一把搂过了陶小夭！没等陶小夭反应过来，岚卿便大步上前强行分开二人，横在陶小夭的面前，猛地给了他一拳。

 
“当真胡闹！过去就对我徒儿痴心妄想，如今成了亲却还色心不改！大庭广众之下竟要强取豪夺，安越啊安越，你还有何颜面见你父母？！”

 
陶小夭张着嘴愣在原地，不解的看向岚卿。岚卿用唇语说道：哭。

 
咕？是让自己咕咕叫吗？

 
“哭！”岚卿冲小夭低吼道。

 
陶小夭立马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哭，引来更多的人围观了。一旁的人窃窃私语，对安越指指点点。

 
“没法活了~这可怎么活啊~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抱我！我的贞洁啊~诸位给我评评理啊！”

 
“管教好你的夫君，莫让他出来招花惹草，败坏我徒儿的名誉！”

 
此时，中了法术的安越猛地清醒过来，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模糊的视线内是那娇蛮千金已经愤怒扭曲的面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千金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得他原地打转儿，眼冒金星。

 
此时，他想起来刚才自己仿佛中了法术般，整个身体不受控制。

 
陶小夭哭得越来越凶了。

 
“我……我没有！你们……我……”安越心急如焚像他身后的人解释着。众人向他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骂声连连。

 
“别说了，再不去追，你那位夫人便要把你休了。”

 
“师父我可怎么办啊！他这样败坏我的名誉，呜呜呜”陶小夭哭得更欢了。

 
安越受不了人群的指责，抱头鼠窜，急忙冲出人群。

 
看戏的群众渐渐散去，花灯节在倾泻而下的月光下越发的热闹。岚卿去找伙计兑换奖品，也便是那龙凤灯。

 
小伙计人小鬼大的笑道：“这么大年纪还这样浪漫，您的妻子当真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岚卿窘。

 
小夭在一旁揽过他的手臂，嬉笑道：“老伴儿~走，咱们放灯去~”

 
“……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他说着，面纱下的笑容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人群忽然纷纷站住了脚，仰望着北方天空欢呼起来，长空中，忽然炸开了龙凤呈祥的图案，镶金边的朱红花瓣一层层绽开，转瞬又似珠帘倒卷，曳着光尾消散在夜幕之中。

 
风过，那面纱缓缓吹起，绝世无双的面颊若隐若现。烟花与月色中，岚卿的脸庞更加俊美深邃。

 
一旁的姑娘看得发了怔，忽然通红了脸。

 
“师父。”

 
“嗯？”

 
陶小夭的瞳孔中闪过迤逦的流彩。她转过头，眼角弯起：“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从我小时候，或许是从我见师父第一面就有了。看见师父的时候会很开心，看到师父开心的时候会更开心。其实有时候是故意在你面前胡闹，这样师父就会注意我了。”

 
“后来，当我看见月尧抱师父的时候，第一次觉得好难过，其实就算现在我也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感情，就连对安越都没有。我想一直这样在师父身边。这样，算不算是喜欢呢？咦？师父你怎么不骂我。你应该说，当真胡闹，成何体统！”

 
他忽地将她揽入怀中，风过，卷起漫天的花瓣，恍若瑰丽旖旎的梦境。

 
她闻着他脖颈处的香气，幸福得想要落泪。她想起小的时候，就是刚刚有了知觉的那个时候。他问她：当初你说，有了感觉后想第一个抱师父，现在，要不要试试？

 
她永远忘不了当初他将她揽入怀中的感觉。

 
这个温暖的怀抱，一直以来都未曾改变过分毫，依旧像小时一样。

 
他的面纱被风吹落，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颊，脸庞忽的羞红了，心嘭嘭乱跳。

 
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或许，这就叫做喜欢吧……

 
三月的桃花，满城怒放。

 
陶小夭忽然挣开的岚卿的怀抱，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做什么去？”

 
她停住脚步，向他做着鬼脸：“去买糖葫芦吃，豆沙馅的，不给你吃，馋死你！”他低眉浅笑，唇角是宠溺的无奈。陶小夭转过身，他突然叫住了陶小夭。

 
陶小夭在逆光中回首而望，笑容明媚，仿佛三月桃花。

 
他看了她良久，总觉得有些话忘记了和她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啦？”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茫然的眨着浓密纤长的睫毛。

 
他唇角忽地一弯，柔声道：“快点回来，师父在这等你。”

 
“知道啦！”

 
“十文钱。”

 
陶小夭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小铺老板，另一只手接过用牛皮纸包好的糖葫芦。

 
“好嘞~您吃好~”

 
陶小夭笑意盈盈的点着头，随后转身离去。她边走边想着岚卿吃糖葫芦的可爱模样，就像个小孩子。陶小夭忍不住偷笑起来。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古华掌门竟然爱吃糖葫芦到这个份上。

 
一个黑影从偏僻的巷口转过去，吸引了陶小夭的目光，那巷子里面隐隐传来一个孩子的呼救声。陶小夭快步走进去，一探究竟。

 
黑暗的光影将她纤瘦的身躯埋没。

 
“陶小夭，好久不见啊。”

 
然而——在那巷口的尽头，没有孩子，更没有孩子的呼救声，只有一个红衣人缓缓转过身。

 
那人红衣似血，脸颊苍白如鬼魅，原本姣好娴静的容颜上却覆盖着一层妖艳猩红的气息！铺展在青砖地上的重重裙裾仿佛盛开的牡丹，层层轻纱与绸缎绯色由浅入深，最深浓艳之处恍若被人门心头最痛的一滴血所染成。

 
在那一瞬间，陶小夭所有的气息仿佛被一条黑纱紧紧扼住！她重心不稳的向后退几步。

 
“月尧？”

 
月尧上前几步，邪恶之气渐渐向陶小夭袭来，然而陶小夭却发现她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她食指挑起陶小夭的下巴，声音妩媚而寒冷：“三年过去，你长大了不少啊。”

 
“想不到你竟然没有死！而且——竟然入了魔道！”

 
陶小夭看得很清楚，在她额头上原本是烈焰火纹，如今却绘满了象征着入魔的奇巧红色纹路，像被恶魔亲手勾画上去一般。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托你的福啊~”

 
三年前，陶小夭和岚卿揭穿了月尧的所有诡计，月尧死于右安城那场战役中。然而她死后，却流入蛮荒之地，她的魂魄被恶鬼撕咬，痛不欲生。

 
“是魔尊大人北宫御天救了我，给了我崭新的人生，和力量。现在，我回来了！我回来报仇了！”

 
北宫御天？岚卿的义子……？他不是被岚卿杀死了吗？

 
陶小夭本以为这一切都结束，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命运的轮转生生不息，在六道轮回中冥冥作弄。

 
“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不要伤及他人！”她冲她嘶喊，眼中是愤怒的光芒。

 
“好啊，”她浅浅微笑“那么，我，要你死！”话音未落！月尧苍白如鬼魅的十指穿过陶小夭的胸膛——

 
“只有你死了，他才能看见我，只有你死了……他才会爱上我！”

 
鲜血，缓慢而沉重的敲落在青砖地上，陶小夭的双瞳爆然睁得巨大。她怀中用牛皮纸包的糖葫芦一串串的散落在地上……

 
糖皮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微弱。

 
漫天血雾！

 
烟花接二连的在空中炸开，喜庆的锣鼓声传遍大街小巷。

 
她抓着陶小夭的心脏，将血淋淋的手缓缓抽出，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汩汩的流淌。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陶小夭的眼前，忽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冷凝将她周身紧紧包围。

 
“快点回来，师父在这等你。”

 
——不能这样死去……他还在等着我…

 
她的眼前闪过他最后的笑容。

 
静谧的巷子仿将世外的一切喧嚣与欢乐都隔绝。

 
她将食指抵在她的鼻子下。

 
没有气息了。

 
她疯狂畅快的笑容被那欢歌笑语湮没……

 
仅仅一夜之间，岚卿的世界，忽而变得很寂静。

 
他去找她，拼了命的去找她。他知道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她不可能会一声不响的离开他。就在前几天她还哭着喊着要他带她闯荡江湖，就在方才她还拉着他的手去花灯节，可为什么在须臾间，这一切的一切都破碎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是一场噩梦，梦醒了，小夭还在他身边。可是心底的痛那样清晰，令他无法欺骗自己。岚卿发动古华全体弟子一起去找她，不仅如此，他还拜托了许多神仙一同去寻找陶小夭。

 
那些神仙看着岚卿苍白而憔悴的模样非常不解，每个人都在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会让那九天之上的岚卿上仙如此焦急紧张。

 
他们翻遍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但生未见人，死，亦不见尸。

 
几天后，古华弟子已然放弃，神仙们也只是叹息着摇头，但岚卿仍旧昼夜不息的在外寻找着陶小夭。

 
这样的失望已成惯性，他如死灰的心已不知痛觉。

 
浑浑噩噩中，陶小夭被人叫醒。

 
“嘿，嘿，说你呢，阎王不收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吧。装死也没用”

 
“什么装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闭嘴！”

 
一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前，陶小夭睁开眼睛，眼前这俩人一人牛头一人马面，天边，是暗红色的乌云阴沉压抑，耳边是厉鬼嘶喊的声音。

 
陶小夭知道了，自己在地府。

 
“为啥不收我？”

 
“生死薄上没有你的名字。”说着，两个人走了。

 
陶小夭很纳闷的愣在原地。

 
回古华山的路上，铅灰色的云层铺满古华的天空，阴翳厚重，惨白的闪电在云中炸开，雷声滚滚而至，仿佛战车磷磷压过。豆大的雨点疏朗的砸在地上，渐渐的变得密集而快速。行人纷纷散开，街道上顿时寂静无声。

 
师父……师父在哪里？

 
他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只要她回家晚了，他就会去到处寻她……

 
“丫头！你在哪……”

 
一个熟悉的声音贯入耳中，一阵响亮的雷声在头顶炸开！她僵硬着转过身，屏息不敢喘气，她看到了他……

 
真好，他真的有在四处寻着自己！

 
可是——他的喊声为何那样绝望，他的步伐为何变得凌乱？他白皙的脸颊上为何满是伤痕，为何……他的蓝白道袍上染满了墨色血渍！

 
“师父，我在这里啊师父……”

 
她向苍踉走来的岚卿冲过去。

 
岚卿单薄的身躯被一阵疾风吹得一个趔趄！陶小夭下意识的想扶住他——

 
可是！

 
他的身体穿过了她的双手……

 
她的身子僵直在雨中……他的身体沉重的倒落在雨中……

 
四周很安静，雨水疯狂抽打着古华的大街上。

 
“丫头……”

 
他跪在地上，呕出缕缕鲜血，可他仿佛对这些痛觉一无所知，只是机械般的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

 
而他刚走几步，却再次摔倒再雨中！

 
他一直以来用仙气强压住的毒素终于无法抑制，蔓延至奇经八脉，如今，他的仙身被毒素击垮，仙气慢慢流失，仙身即将崩溃！

 
他的鲜血不停的从唇角涌出，他却完全不去理会，他的脖领处，身上，地上……全是鲜血。

 
他摔倒，却重新爬起……

 
再次摔倒，再次爬起……

 
一次又一次的，短短的几步路已经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终究……他再没了力气，无力的跪在雨里。

 
“对不起……是师父没用……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她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低垂着的睫毛下是一片冷硬的阴影。泪水，从她的眼中快速滚落出来。

 
“师父……”她轻声叫他，静谧流下的泪水同雨水混合在一起。

 
她永远也想不到……在他人眼中冷酷无情的岚卿，那个曾经是天下人信仰的神，那个曾经拥有恢弘伟岸的背影的男人……会在此时此刻这样单薄脆弱。

 
“师父……为什么你看不到我……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你却看不到我……”

 
她多想扑到他的怀抱中……

 
从小到大，无论多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只要有师父的怀抱，一切都会变得很温暖。

 
清寒的雨滴缀在岚卿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缀在他的长发上……

 
忽地，他侧耳静听，他仿佛听到了小夭在叫他。

 
“师父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无论在外面玩得有多晚，天黑了都是要回家的……”

 
雨水渐渐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干净。

 
她抬起十指抚摸他的脸庞。

 
他却一无所知……

 
当步萝莉找到岚卿的时候，他昏倒在雨中，满身都是血。陶小夭也随她来到了无煕殿。她看到他高烧不退时呓语着自己的名字，她看到他剧烈的咳嗽着，吐出很多很多的血……

 
当他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他打算再出去找她。步萝莉厉声制止了他，他却冲步萝莉发起火来。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变得越来越易怒，步萝莉给他的所有药他都打翻在地，只是一个劲儿的要出去寻找陶小夭。

 
可是……他却连走出无煕殿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闭着眼睛，安静的半卧在床上，床边是他刚刚打碎的汤药，大块的白瓷碎片和细小的碎渣子四散开来。

 
他的身体开始衰老，原本绝美的脸颊上生出淡淡的细纹，视线渐渐模糊，走路迟缓，整日昏睡。

 
他的仙身被毒素所击垮，仙力慢慢流失。他……已经成为了一介凡人，一个年老之人，他再也不是傲视群雄的古华掌门岚卿上仙了。

 
再后来，他已经走不出无煕殿了，只能坐在躺椅上等着消息，怀抱着陶小夭的红衣，那衣服上有她的体香，仿佛她还在身边。

 
有时候他不经意睡去了，将睡未醒时，他仿佛看到陶小夭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对他说：“师父，起床啦。”

 
可是当他醒来后，眼前却什么都没有，耳边的风静静吹拂。

 
泪水落在衣服上，晕染开。

 
她在他身旁对他讲：“师父，有一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三个字哦，你猜猜是什么。不是谢谢你啦笨蛋，师父你反映好迟钝，快点猜啊，灯谜那么难的玩意儿你都能猜到，这个怎么会猜不到呢？

 
——是我爱你啊……

 
如果你想骂我，就狠狠的骂我吧。可爱就是爱，我才不管什么奇奇怪怪的大道理……

 
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心中像被撕碎般的痛……

 
她亲吻了他的唇。泪水，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古华倾敗

 
岚卿病重之时，由长老玄甄暂代掌门，他事无巨细的将古华接管过来，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为了不让古华弟子军心动摇，他声称岚卿只是闭关几天。

 
步萝莉以为那个曾经觊觎掌门之位的玄甄会趁机将古华夺来，可他没有。

 
不知是何原因，神州大陆上的妖孽愈加猖狂，且接二连三的出现堕入魔道的妖，这一情况是这百年来素未发生过的。一时间，各大地方官员上报的离奇案件越来越多，死亡人数持续增加，仿佛扩散爆发的瘟疫，无法扼制……

 
玄甄知道人界即将迎来一场旷世大战，危机迫在眉睫。古华弟子的训练强度逐渐加大，进入备战状态，随时迎战！

 
那天，阳光明亮和温暖，春风静静流转于枝头。玄甄在无煕殿门口，望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手握拂尘的苍老十指爆出青筋。他站在那里良久良久，他听见了很多次里面岚卿的咳声，眼神中充斥着繁复纠结的情感。

 
屋里的那个男人，他曾经追随过，曾经崇拜过，也曾经因为意见不合而顶撞过他，更曾经因为信仰观念不同而楚河汉界。

 
可他仍旧对他恩重如山……

 
在他还年少的时候，他教会他坚强……

 
“玄甄！你听好，作为古华弟子，懦弱是可耻的！”

 
在他最低迷的时候，他用凌厉的口气去安慰他……

 
“如若无法接受她的死亡而整日颓靡，那我便替你了解生命！否则，就给我重新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玄甄记得很清楚，那年他被同门陷害，他们将偷盗钱财之事嫁祸于性格软弱，身单力薄的他。那个身材单薄且羸弱的少年在众人指责下无地自容，却只有一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而那一百零三下板子，也是那人为他挨的。

 
只因他信他，绝不会做如此肮脏之事。

 
只因为，他是他的大师兄。

 
这几年来，岚卿何尝不知他的野心？何尝不知他仍旧对二十年前那事耿耿于怀，迁怒于妖，使得生灵涂炭。可岚卿还是选择包容他，那如同大海般宽阔的心胸，是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较的。正因如此，他才是古华掌门。

 
“我会替你守住人间！”

 
他握着拂尘的十指有些发抖，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单薄的少年。

 
此时，突然有一阵急切的少年声音传来。

 
“报玄甄长老！一红衣女子一路杀上古华山！有人回报……据说……她是已经死去的……前任古华长老，月尧！”

 
这段时间陶小夭不停的在寻找一些同岚卿相识的神仙帮忙，可那些神仙根本看不到她，无论她怎样嘶吼。

 
夜晚，她回到无煕殿，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一点点的衰弱下去。

 
几日后，陶小夭发现，她的双手已经慢慢呈现透明状，或许再过不久，便会永远的消散去了。她在窗前仰起头，泛出晶莹泪水的双眸中充满明媚的阳光。她轻轻伸出手，万丈光华穿过她薄如蝉翼的身躯。

 
她轻轻的笑了。

 
——这样的阳光，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吧？

 
‘嘭’的一声，一个红衣女人破门而入。

 
“师兄，我回来看望您了。”那尖锐妩媚的声音充斥着讽刺与讥笑。

 
陶小夭闻言，浑身一凛，她知道她终究还是回来了！于是急忙冲到岚卿床前，用自己的仅有的魂魄保护着他。

 
她步步逼来，岚卿却仍旧闭着双目，泰然自若。尽管他已病入膏肓，那气质却仍旧优雅尊贵。

 
“是谁来了……步萝莉么？找到小夭了吗……”说着，他睁开已经看不清景象的双眼，撑起身子向门口张望去。

 
陶小夭清楚的看到月尧的身子一僵，眼神流转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过去风华绝代的面孔和他此刻的面孔渐渐重合……而后渐渐消散……

 
“报应啊！哈哈哈，北宫墨宸，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陶小夭没有想到，她对他的爱全部被恨所代替。

 
岚卿突然感到周身的寒冷与杀气，但清俊的面色依然淡定自若。

 
“想杀我，便杀吧。”清冷的阳光下，他的白发依旧亮得很耀眼，一层暖光镀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他安静的闭上眼，仿佛已无惧生死。

 
“这样也好，我得不到的，我也不会让陶小夭得到。今日，我是来送给师兄你一个礼物的，来人，将那贱人的尸体呈过来！”

 
外面走来一只妖，他将陶小夭的尸体扔给他……

 
自己的头毫无声息的垂在他的怀中，陶小夭清楚的看见他的周身在发抖，剧烈颤抖着十指轻轻抚摸在自己已经僵硬惨白的脸上，岚卿顿时觉得四周一下子陷入一片窒息的寂静中。

 
“丫头……”他低喃着唤她：“瞧你，脸上脏兮兮的，师父给你擦干净……”

 
月尧见岚卿如此便气急了，大步向前用右手掐着他的喉管。

 
“她死了！被我杀死的！我当初就是用现在掐着你的这双手，将她的心脏从她体内取出的！”月尧扼住岚卿的喉咙，眼中闪烁着悲恸愤恨的泪光。

 
他已经没有力气反驳她了，更没有力气推开她了……

 
陶小夭看着他的模样，泪流满面的大哭了出来！

 
“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笑得温软：“你的大弟子洛青玉也是我杀的！”月尧拽着陶小夭染满血迹的尸体，扔到地上。他不理会她的话，翻身从床上跌了下去。月尧下意识的往后撤步，陶小夭却迎了上去。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岚卿艰难的爬向陶小夭的尸体，地上蹭出一条长长的血迹……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十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唇畔忽而勾起温柔的笑容……

 
陶小夭突然跪了下来，血液像喷泉一般冲上头颅！

 
远处突然响起排山倒海般呼啸，杀戮之声步步逼近。锦帘外，玉阶下，传来妖军同古华弟子厮杀与呼啸。硝烟与漫天的血雾被隔绝开来，无煕殿还是那样的静谧。大雨倾盆而至，雨水溅起白茫茫的雾气。银蛇般的闪电灼亮云层边缘，树木狰狞的影子如同群魔乱舞，剑影交错之下，血雾弥漫。

 
“师兄，若你来世不为剑圣，最想拥有什么呢”

 
“愿得一人心，白发浴红衣。”

 
从那日起，她便身着一袭红衣。

 
“再问你一遍，可有爱过我？”

 
他的答案，始终如一。

 
战争持续了很久。

 
古华山上死尸遍布，尘烟弥散，血流成河。雨水冲刷出厮杀者狰狞的轮廓，泥泞里响起古华弟子绝望悲恸的嘶吼，大片大片血花混杂着雨水泼洒而开，将苍白的闪电染红。

 
那一天，古华仅剩的两位长老和负隅抵抗的古华弟子被月尧生擒。

 
龙胤二十九年，辉煌雄伟的古华派，一败倾毁。

 
月尧立于于玉阙断瓦废墟及尸山血海之上，绯红长纱在腥风中猎猎飞扬，苍白的脸颊上只有朱唇勾起的弧度，那笑涵盖着苍凉，快意，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后来，岚卿每天只是抱着陶小夭的尸身，坐在床上，他会拿着茶盏给她喝水，拿着发霉的冰糖葫芦喂她吃，他拿着食物的那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岚卿身体里的毒素怒不可遏的从他皮肤中渗出墨色汁液，与陶小夭渐渐腐烂的尸身融合。无煕殿变得颓靡，充满死亡的气息，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敢来照顾他。他们把他丢在这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安详的抱着她，给她唱歌哄她睡觉，给她讲故事，给她讲过去的那些回忆。

 
“丫头，桃花开了……你看见了吗？师父已经看不见了……你来给我讲讲，有多美……是不是像，当年我遇见你时的那样美……”

 
“丫头，该起来上学了，又赖床……”

 
“师父向你认错，其实以前那些曾经和你相恋的男子，都是让师父赶走的，因为师父舍不得你嫁人……我想你一直陪着我，会不会怪师父？你恨我……就来骂我，师父不想你再这么睡下去了……”

 
“好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啊……可是有时候，竟然习惯了你在我耳边吵……现在满脑子，都是你以前哭了……笑了……真是的……还没好好看你呢，眼睛就花了……”

 
——师父，我要救你！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你！

回到一百年前

 
连续几天，古华城的上空都被一层厚厚云翳覆盖着，低低的气压流动着水汽，却迟迟不肯落雨。这样的气候在古华城是少有的，但是即便在这样潮湿沉闷且昏暗的天气中，同庆街仍旧热闹非凡，殊不知灾难即将临头。

 
十三狮子拱桥上，陶小夭怔的凝望着云层，一切失望与落寞都写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末日吧。

 
她仰头喃喃道。

 
“嘿，掌柜的，看，看清楚了吗？我，啊不，朕是皇上啊，给朕便宜点呗。”

 
陶小夭顺着一个浑厚的声音看去，只见一身形高大的男子，指着他身上的一袭金黄色龙袍站在小铺旁边……砍价。

 
那小贩指着远方道：“哪远滚哪。”

 
“喂你说什么？！让我滚？！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小册子，专门记下我讨厌的人，你给我等着，等着！”

 
他一边走向拱桥一边蹦着回头骂到。

 
陶小夭看着他在她旁边停下，两只手臂很随性的搭在桥栏上，他仰头叹息道：“这破天让人心烦，砍价都没有心情了。”

 
陶小夭打量着他的侧影。那人的轮廓清晰分明，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鼻梁高挺，肌肤如同象牙般洁白，黑色长发高高的用金黄色头冠束起，额前垂着几缕青丝，气息中透着一股成熟老练的狡诈，四肢修长仿佛武者。

 
她盯着他看了良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他转过身面向陶小夭，咧着嘴张牙舞爪仿佛在模仿桥上坐落着的小狮子，道：“像吗？”

 
……

 
等等，那个大叔能看见自己！？

 
陶小夭的表情在须臾间转换得很快，刚刚还是一副见了怪物的表情，现在便是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是谁……为……为什么可以看见我？”

 
此时，从龙胤的身后蹿出一只肥肥的波斯猫来，趴在他的肩膀上，模样看起来和他一样猥琐，它的绒毛柔和散发着玉般光泽，道：“哎呀哎呀，看起来她要消散了。”

 
“你们究竟是谁……”

 
那大叔义正言辞道：“朕乃当今龙胤皇帝，怎么样，吓一跳吧？——别用那个眼神看着我啦陶小夭，我是你的宝贝师祖啊~你忘记我了么~我就是那个，把你的灵魂装进那个身躯里的人啊。”

 
被一片黑暗牵扯着的乌云中骤然电闪雷鸣，一道惨白的光将陶小夭惊骇的脸庞照得一亮，龙胤的金色龙袍近乎张扬的在她视线里翻飞。

 
“岚卿毒发，仙身崩溃，月尧成魔携领数万妖军攻上古华，仅靠玄甄一人带领古华弟子顽强抵抗，却终究败退，并且被月尧灌下圣水。然而，月尧占领古华后却按兵不动，而是设下结界，使得外界众仙包括天界那帮杂碎都无法感知到古华在一夜之间已然倾毁，他们在养精蓄锐，妄图复活魔尊北宫御天。能救岚卿和古华的人——只有你，陶小夭！”

 
“为什么？既然你是我师祖，为何不去救他们，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或者，你怕死，再或者，你没有丝毫的责任心驱使你上山除魔。就像当年你身为掌门却把古华扔给我师父，一走万里，潇洒自在的做着皇帝。”

 
“放肆的小家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妄加揣测，你以为做皇帝不需要责任心吗？”那只波斯肥猫从龙胤肩膀上跳下来，一蓝一红的眸子如同璀璨的宝石般散发出锐利冰冷的光芒。

 
“不要闹，琥珀。”龙胤示意让它退下，那只肥猫似乎很不开心的扭过身去。

 
他毫不介意陶小夭这样看自己，只道：“这一切等你取得你的真身活着回来后，我再细细与你道来。听我说，陶小夭”眉头紧皱，凝视着她，道：“之所以没有人能看见你的灵魂，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三界六道之中的人，因为你——生而为魔！”

 
陶小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水，眼中流动着惊骇的目光。

 
“十九年前，你的灵魂来到人界，你对我说，你想活下去，我问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在人界飘荡许久，羡慕人与人之间美好的情感，你说你想去亲自感受。我那时觉得，你真身已失，进入别人的身体后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于是便了了你的心愿，将你送到我的老友，洛十三那里。”

 
“但我想不到你的魔性这样强大，竟然将那死尸染满魔气，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战飞天要苦苦寻你，妄想得到你的力量，为什么岚卿不教你仙术而是教你拳法，为什么你武学进步会那样快，仅仅是一只妖不可能如此，为什么你现出真身后可以击败天界战神千代白铭？”

 
一连串的问题将陶小夭问得愣住了。

 
“因为你是魔，且是拥有可以摧毁三界之力的魔兽——九，炎，魔，兽！”当龙胤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仿佛只要说出那几个字都会令人生畏，周身寒颤。

 
陶小夭的头顶突然炸开一阵响雷，龙胤的一字一顿的声音使她体内血液都翻滚沸腾起来了！

 
周围的景象仿佛在快速旋转！

 
“你两次失去肉体，魔气大损，若再不找回真身你将会永远的消散。”

 
“我该怎么办……”陶小夭六神无主的颤声道。

 
“回到一百年前，寻回你的真身，回归你的身份，重拾你九炎的尊严！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师父和天下人！”龙胤越说越激动，路过的人群看他的目光跟看怪物一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皇帝抽风啊！”他向一旁的人吼道，旋即，他又正色对陶小夭道：“我来帮你！”

 
陶小夭的眉睫低垂着，长而浓密又近乎透明的睫毛轻颤，眼神中流露出伤感，她知道，若是成魔，就会被三界六道所抛弃……她不想被抛弃。

 
可她别无选择！

 
“好吧，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来吧，让我回到那时候！”

 
龙胤挑眉微笑，左手放在小夭的肩膀上，爽朗的笑道：“多谢！”

 
结界之中，龙胤右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

 
转瞬间，陶小夭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圈，上画满奇特的符咒，冰蓝色光芒从她脚下锋利四射。

 
她轻笑着问他：“你有没有后悔救我？”

 
他隔着一层光幕笑道：“不悔。”

 
陶小夭在那片光芒中露出温暖的笑容。

 
“我会给你暂时的肉体，但是切记，不要妄图改变过去的一切，否则今时今日，包括岚卿，将不复存在！”

 
转瞬间，陶小夭和光芒一同消失在龙胤的眼前。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古华为何这样容易就被占领？”

 
“因为没有本大爷在啊。”

 
“好好说话否则挠你！”

 
“……岚卿不在，势气大减，信仰，是个能使人突破自身的极限的玩意。你知道吗老子是古华的信仰哇哈哈。”

 
“自作多情。”

 
“看来……避免不了一场大战了。”

 
回到一百年前，那只花魁是……？！

 
黑暗像个巨大的网，向无限的远方蔓延。渐渐的，陶小夭看见一个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白色光点。那白色光点逐渐便大，光晕逐渐扩散，盛到极致时，万丈的白光刺得陶小夭睁不开双眼。

 
当她缓缓适应光线睁开眼睛时，正被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眼奇怪的盯着，耳畔传来悦耳动听的琴瑟合奏声。

 
“夏月，快醒醒！”

 
眼前的这男人令陶小夭的身躯陡然僵住！

 
那人脸庞如同冠玉般明朗俊美，黑色剑眉英姿飒爽，眼眶深邃，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黑色长发用一挑白绸缎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羁的散落在他的脸庞，刘海儿随意垂在额前。身着一袭绣着金色曼陀罗花的长袍，腰间依旧挂着已经发旧的酒葫芦，那飞扬的眉宇间，丰神如玉。

 
——他是，夙子翌！

 
“让你在外面做接应你怎么晕倒了呢？莫非是对这种场合不习惯？也对哦你从小在古华清修哪里来过青楼。”

 
陶小夭咬紧唇瓣，十指紧攥，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激动得快要哭了出来。她转念一想，想起自己其实是身处一百多年前的古华城，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夙子翌，他不知道她其实是他的女儿……

 
陶小夭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起身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长老，我刚刚晕倒了……”

 
“什么长老呀？你傻了？我是你夙师兄啊！你见过这大晚上的还有长老出来捉妖吗？他们都睡大觉呢！”

 
“……哦哦，对，那啥，您刚才说接应……那么等您出来的时候我同您一起杀出去是这样吗？”

 
夙子翌打开手中折扇，他大大咧咧的扇着，洒金的花纹在酒肆灯花下一闪一闪。

 
“嗯，还不算太傻。你别再晕了啊，我先进去了，岚卿那死冰块什么时候来啊。”边说着，他边打开一间厢房门走了进去。

 
陶小夭望着他的背影，颤声叫了一句：“爹……”

 
上天其实是眷顾自己的吧，还让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再见爹爹一面，哪怕他已不再认得她。

 
陶小夭四处闲逛，从她身边经过一个又一个搂着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的嫖客和小厮。她忍受不了这暧昧挑逗的气氛，便走进后园。

 
后花园轻巧别致，花瓣疏疏朗朗散落在蜿蜒小径上，霜华倾泻而下将锦簇的花瓣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粉白的花瓣从树上悠悠飘落到池塘中。月色入夜，远远的便传来喧嚣热闹的声音，在那片夜景中，亮起的千百盏灯笼将古华的夜色照得明亮通红。

 
月光之下，陶小夭端详着从池塘中映照出来的模样。

 
那脸颊白皙如花瓣，眉目间英气十足，爽朗俏丽。

 
夏月，这便是这古华女弟子的名字了吧。

 
此时，二层阁楼中传来夙子翌的笑声，陶小夭三下两下兔起鹘落跃上房顶，她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片琉璃瓦，一束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内。

 
一展鸳鸯戏水绣屏风半隔出宁静空间，鎏金香炉中的阳寿公主梅花香扶摇直上，淡白微凉的烟气里，垂落的沙幔中，那人长发微散，衣襟垂落，以肘懒懒支着腮，坐在五彩的波斯地毯上，俯首于姑娘皓腕玉指间，饮了她奉上的杯中酒。随即轻轻捏了捏那女子下巴，引得那姑娘娇羞忸怩的撒娇。

 
看来夙子翌百年前就这副德行。算了，就当他是逢场作戏吧……

 
此时镂花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袭墨色长袍羽冠束发的男子走了进来，旁边是妩媚动人的老鸨。

 
“鹂儿，下去吧。”

 
那女子整理好衣襟，起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这便是与我共享花魁的客人？”那黑衣男子不疾不徐的说道。

 
“怎么，不行吗？”夙子翌懒懒的坐起身，拢了拢衣襟。

 
“很好，我很满意，请伶鸢来吧，今宵才是名副其实的值千金啊”那男子看着夙子翌的眼神流露出……色相？

 
陶小夭看到这里不禁浑身一凛，共享花魁？难道他们三个人……

 
那男子出手阔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递给老鸨。老鸨双眼冒光，谄媚的笑道：“今儿个定让您满意，来人，请伶鸢！”

 
那男子走了进去，撩起后摆坐在地毯上。

 
没过多久，镂花木门再次打开。

 
一人赤脚拖着长长的水蓝色下摆和搭在他白玉般手臂上的绸缎缓缓走入，素手脚腕处璎珞回荡着动听的音色，如同水墨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腰间，玉肩裸露，那人身子略略一福，行礼。

 
夙子翌和那男子惊怔住了。过了良久，那黑衣男子才抬起手臂说道：“这便是闻名天下的男妓伶鸢？名副其实！赏！”

 
……男……男妓？！

 
伶鸢缓缓抬起头来，那绝色的容貌令陶小夭心神一颤。

 
四面缭绕雾霭般的烟气，他宽大的琵琶骨泛着月光，那眼眸仿佛与夜色相容，微微透出冷凝的钢蓝色，恍若层层泻落的绸缎。他若侧目叹息，便羞答了朱庭楼阁中的海棠花，古往今来姹紫嫣红的春色便瞬间失色。他若微微一笑，哪怕眼光淡淡，也如澄澈碧蓝的海底中散发万丈光华。

 
绝代，风华。

 
那样的容颜不敢令人直视，怕失散了魂魄，从此芳心再无人踏入。

 
哎？只不过……这眉眼，这脸庞，这气质，抛却黑发和眉毛来讲，他长得还真像自己的师父岚卿啊。

 
等等……岚卿？！果然是他！

 
陶小夭因为惊讶而一不小心碰到了手旁的砖瓦，琉璃瓦哐啷一声从屋顶滑落。

 
“谁？！”

 
黑衣男人非常警觉的向上望去，上面却空无一人。夙子翌在一旁掩饰说道：“可能……可能是猫吧！”

 
此时，从上跃下一只黑猫，落在了楼阁窗旁，喵喵叫了两声便离开了。

 
黑衣男人见此，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他回过头望去，只见夙子翌修长的手指捏着‘伶鸢’的下巴，唇角勾起的弧度狡黠。

 
“哎呀，花魁一向不都是用尽招数的讨好客人吗？怎么伶鸢对待我们却一副冷面，未免太过扫兴了吧。”

 
假冒伶鸢的岚卿盯着近在咫尺的夙子翌，眼神迸发出锐利的杀气！那大概意思是——夙子翌你竟然敢趁机调戏我，等任务结束后就是你的末日！

 
而夙子翌却仍旧毫不惧怕的凝视着他的双眸——如果不是你老子这时候正在睡大觉呢，不趁人之危的话大爷我就不叫夙子翌了！

 
——让我假扮花魁借机满足你的报复心，当真可耻！

 
——师兄，快点去勾引他啊，只有在他兽性大发的时候才是法力最弱的时刻！不打倒他怎么拿到玉魂石蠢货！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对峙的两个人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二人眼神中仿佛交织着闪电！岚卿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忽而消褪，面颊似乎露出无奈妥协的表情。

 
而夙子翌的动作更加暧昧，他一只手环过岚卿的腰身，另一只手缓缓解开他的腰带。

 
窗外，陶小夭扒着窗台，用手指捅开一层薄薄的窗纸，透过很小的孔将屋内的场景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她的下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已经石化！

 
她脑海中岚卿那不染尘埃，恢弘威严的背影像摔碎的镜面一样，吱吱裂开，轰然破碎……

 
那黑衣男人双颊潮红，瞳孔中迸发出欲望燃烧的火光，他一边褪去外套一边像只贪婪的野兽将二人扑倒在低，修长的双臂将他俩揽入怀中。

 
“就是现在！”

 
伴随着一阵响亮的嗓音扯出——

 
数道锋利四射的白光从黑衣男人的身体缝隙中乍开！

 
无形的剑气将他的整个人弹开，撞倒他身后的屏风，直直被拍在了墙上！

 
陶小夭从石化中恢复过来，眼前的光芒令她睁不开眼。

 
逆光中！两件长袍同时向两侧抛出，金丝绣线映照出夺目的流光，长袍在半空中飞舞，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还未等陶小夭反应过来，两个洁白矫捷的身影疾步而来，两把剑抵在瘫倒在地上男人的脖颈上。

 
逆光中，岚卿的乌黑长发在他身后静静飘扬。

 
——师父你穿衣服好快！

 
夙子翌唇畔挑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用牙拔出酒葫芦的木塞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那束紧的白色腰封将他如若蛟龙的身姿完美勾勒出来！

 
两个人的衣衫嚣张疯狂的在陶小夭的视线内翻飞舞动！

 
陶小夭半张着嘴，喉咙咯咯作响，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两个人简直帅得逆天！那傲然的气势令她血脉喷张！

 
“乖乖交出玉魂石，就放了你。”

 
“交了也得杀！”

 
玉魂石？陶小夭曾经在课堂上昏睡时听闻过这玩意。传说是上古神器，浸泡在处女之血中上万年，佩戴者可以随意利用这力量。然而若佩戴者产生情欲，那圣洁的玉魂石便暂时失去效力。

 
陶小夭大概明白了这次夙子翌和岚卿的来意。他们原来是为了取得玉魂石。

 
然而，那低垂着头颅的男人在一片阴影里勾出阴险狡诈的笑容。

 
“终于原形毕露了么？”

 
门‘嘭’的一声被踢开，两个古华弟子，一男一女被一群人押解至此。

 
“主人，这两个古华弟子被我们抓住了！”

 
两个人泪眼汪汪的对岚卿和夙子翌哭喊道：“师兄！”

 
黑衣人从墙边缓缓站了起来。

 
腹背受敌。

 
岚卿眉间一皱。

 
夙子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摊手道：“哎呀，这个计谋行不通吗？”

 
“傻子的计谋当然行不通了！”

 
夙子翌转过身冲岚卿大吼道：“你说什么！死面瘫！”

 
“谁接茬说谁。”岚卿冷嘲热讽。

 
“你们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吵架？”黑衣人冷哼一声。

 
“师兄……救我们。”两个小古华弟子面对着两位不靠谱师兄欲哭无泪。

 
黑衣人右手手心升腾起一阵旋转着的黑色烟雾，烟雾中赫然出现一颗不大的玉石，它表面流转着五彩光色。

 
“真正的玉魂石，在这里，可惜你们拿不到了，哈哈哈——”

 
一道瘦小的白色身影横空而至，速度之快在眨眼间便在空中翻身后屈膝轻巧落地。

 
黑衣人再次低头，笑声戛然而止，面部表情完全僵住，他手心上的玉魂石——不见了！

 
众人同时向墙角的那娇小的身影望去。

 
“蠢货，既然没被偷到就藏起来好了，竟然还拿出来！”陶小夭微笑着缓缓站起身。

 
“夏月？！”

 
原本被动的情势仅仅在须臾间便产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夙子翌抱臂阴沉着脸，露出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向那黑衣人走去。那黑衣人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无，此时此刻像是个小兽，被夙子翌逼退到墙角。

 
“没有了玉魂石，我看你还怎么叫板。你以为古华弟子都是吃素的吗，我们天天都有酱猪肉吃！”

 
“请等一下……”

 
忽然，在虚空中响起一阵清冽虚幻的女声，众人四处寻找声源，却发现是从那玉魂石里发出的。

 
表面莹莹流动着一层水光的玉魂石忽而动了动，陶小夭惊得一下将玉魂石抛开。掉落在地板上的玉魂石中喷薄出七彩的光芒。

 
盛出的光彩中，一位女子亭亭玉立。

 
她宽大的轻绡衣裙水波般泻下，那秀中含艳的身影恍惚发出了淡淡的莹光，眉目间流转淡淡的忧愁。

 
那黑衣男子急切的冲过去，却被夙子翌横剑拦下，在剑后，他以命令的口吻对女子说道：“璃儿……你怎么出来了，快点回去！”

 
女子轻轻微笑着，摇了摇头，几乎透明的十指轻抚在他的脸上，眼中含情脉脉，泪光点点，声音飘渺而虚弱道：“墨邪……收手吧……”

 
“璃儿你在说什么啊，快点回去……我求求你，快些回去……”男子看着她的模样心痛不已，原本的命令变成了乞求。

 
“真是讽刺，一代妖君墨邪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身子略略一福，道：“各位道长，抱歉。请你们放过莫邪，他也是为了我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

 
那女子静静讲述着他们的故事。

 
她名为梦璃，是妖君墨邪的妻子，百年前她助他成为千万妖的首领，占领妖界疆土。然而在一次战役中，即将临盆的梦璃仍旧冲在前线杀敌，最终因羊水破了，体力不支而被敌方围攻。莫邪悔不当初，发誓即便拼上性命也要救她。

 
于是他找到玉魂石，将梦璃的灵魂注入进去。然而那阴气太重，梦璃无法承受，莫邪便吸取男人阳气，注入到那玉魂石中。

 
陶小夭听着梦璃的话，心中一阵悸动。

 
“过去的你……从来不肯对任何人低头，现在为何要如此放下尊严去乞求他们！况且，妖与人向来势不两立，那些古华道士从来不懂得情为何物，你又何必费尽口舌对牛弹琴？！”

 
“错便是错了！”

 
墨邪冷哼道：“有闻古华大弟子岚卿法力高强，其力量俨然超越古华长老，可他嫉恶如仇，残忍无情，从未有任何妖能从他手中生还！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夙子翌懒懒打了个哈欠，道：“老北，你来决定吧。”

 
“你们敢动我们主人一分一毫！咱哥几个便杀了这两个古华弟子。”

 
“不要！”梦璃崩溃般的哭了出来，怆然道：“不要因为我而生灵涂炭！道长，请您放过他们吧，还有各位……谢谢你们。”

 
“我有个提议，将他们关入镇魔塔怎么样，如何？”陶小夭在一旁说道。

 
对于墨邪和梦璃来讲，被关入镇魔塔也比就这样被岚卿杀死要好，他们毕竟罪孽深重，这条无疑是最宽容的出路。

 
可陶小夭不了解百年前的岚卿，若放在百年后，他或许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啊咧？镇魔塔是啥？夏月你脑子是不是又坏掉了？”夙子翌奇怪的看着她。

 
陶小夭浑身一凛，不敢置信的问道：“难道……古华没有关押妖孽的镇魔塔吗？”

 
她不知道，镇魔塔是岚卿做了掌门后才建造的。

 
还未等她反映过来，一道天雷划破长空，轰然从天而降！

 
墨邪紧紧抱住了梦璃虚幻的身影……

 
刺眼惨白的光芒盛开！

 
然而——一道冲天的火焰与天雷对峙交错，宛如两条嘶鸣的猛兽纠缠厮杀！仿佛是漆黑夜空中的裂缝！

 
莫邪和梦璃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眼前，陶小夭瘦小的身体挡在二人的身前，她双手上染着熊熊烈火，奋力抵住那道天雷！

 
冲撞的力量仿佛将大地都震慑得颤栗起来！

 
她的眼中，是岿然不动的坚定目光！

 
“夏月！你疯了么！”

 
“当真胡闹！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了！”

 
她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她凄然笑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你会是这样残忍无情的一个人，但是没关系，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改变！岚卿，你听好，这个世界上，没有种族之分，只有正邪不两立！何况……他们是为了所爱之人才会误入歧途，又有悔过之心。”火光中，她侧头道：“喂，你们两个，要走快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谢谢……谢谢你！”他们两个人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话音未落，墨邪便带着梦璃和他的手下们逃走了。

 
此时，夙子翌急忙结印，设下结界，一道蓝光将陶小夭保护起来。

 
轰然一声巨响！结界被击垮，陶小夭被天雷击中。

 
无形的冲击力四散涌开。

 
陶小夭倒在地上的身体冒着黑烟，气若游丝。

 
岚卿负手站定在扑面而来的气流中，乌黑的长发愤怒飞扬。他看着她，眼神中是繁复纠结的情感。

 
“你究竟为何执意如此。”

封印九炎魔兽

 
翌日

 
“北宫墨宸，掌门让你去找什么九炎魔兽你就去呗，干嘛还要扯上我？！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玄甄呢？你干嘛不带他去？”

 
“师……师兄，我……我也很忙啊……”

 
“好小子，好，你们好，你们非常好！”

 
陶小夭被一阵怒吼声吵醒，薄如蝉翼的光华轻轻洒落，空气略带凉意。有一刻的恍惚，她将穿越回来之事忘却脑后。她起身穿上靴子，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木窗，一片秀雅如画的景象顿时闯入他的视线。

 
“哎，你们看，夏月醒了。”

 
漫天雪白花雨中，三个男子长身而立。阳光之下，一层幻彩将他们矫捷修长的身姿勾勒出俊美的弧度。

 
一个孤傲冷俊，一个玩世不恭，一个温润如玉。

 
空气中似有绚丽的光晕在飞舞旋转。

 
金色飘渺的阳光中，夙子翌像她招了招手。

 
刹那间，陶小夭脑海中一阵空白一阵眩晕！

 
“闺女，来。”

 
陶小夭眼前忽而闪过百年后的夙子翌站在花树前向她招手的模样……

 
她多想冲过去扑在他的怀里告诉他她所有的想念。

 
可眼前的那个人是他，却也不是他……

 
陶小夭咬了咬唇瓣，努力抑制住心中涌起的眼泪。只是喃喃说了一句：“爹……我好想你。”

 
良久后，她才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师兄们……早啊。”

 
“玄甄，你可没看见啊，昨天夏月有多勇敢！——其实与其说她勇敢倒不如说她不长脑子。竟然拼了命的去救一只妖。”说着，夙子翌解开腰间的酒葫芦，‘嘭’的一声打开木塞，抿了几口。

 
然而陶小夭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男子愣住了……这个人，就是百年前的玄甄吗？！

 
墨色长发整齐的用玉冠拢在头顶，一袭白衫，容貌清俊如玉，举止投足优雅。他笑眯眯的看着陶小夭，笑容淡雅而润泽，直直撞进陶小夭的胸口！

 
陶小夭想起百年后那永远手握拂尘，不苟言笑，刻薄并且已然白发苍苍的老者，不免感叹道，时间真是一把巨大的杀猪刀。

 
她转念一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这样一个如玉的男子呢？

 
“古华弟子怜悯妖魔，传出去当真是可笑至极！”岚卿面部紧绷冷峻倨傲的线条，凌厉的双眸望向远方。

 
师父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陶小夭出神的望着他，脑海中闪现出百年后他鹤发童颜的模样。其实就容颜来讲他没有什么变化，唯独现在长得秀气些。而百年后更多了些成熟与稳重和慈悲，少了份傲气多了份傲骨。

 
今朝的岚卿心如磐石手腕铁血，绝不会给任何人留后路，也不容自己退却。面对妖物手下决不留情！

 
她又想起此时此刻在无煕殿里已然苍老的他，那个曾经为了自己付出很多的男人，她的师父……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哎，你们刚才说什么要找到九炎魔兽？那玩意……不是不存在的吗？”陶小夭试探性的问道。

 
“小师妹，此等魔兽虽为传言，但确实存在。掌门推算，九炎魔兽的转世已然出生在妖界，现命北宫师兄和夙师兄一同前往，将其封印，避免日后有人利用其为祸苍生。”玄甄和蔼耐心的为陶小夭解释道。

 
“哎~某些人公报私仇哦~”一旁，夙子翌抱臂靠着花树悠悠说道。

 
陶小夭若有所思了半响，随后道：“那，我能不能跟着师兄们一起去？”说着，她眨着那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

 
“去问那冰块脸。”

 
“师兄兄……就让人家跟你们一起去吧……”陶小夭小心翼翼的扯着岚卿的衣角。

 
“不行！”岚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

 
陶小夭灵机一动，踮起脚尖，附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

 
“你……！”岚卿双颊微微泛红，微微有些窘迫。

 
陶小夭调皮的挑眉道：“如何啊，师兄？”

 
岚卿冷哼一声，甩过长袖，态度大转，道：“去可以，但你若再像昨日一般阻碍我，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陶小夭恨恨的瞪着他。

 
老不死的你等着，等我回到以后把你的病治好了再报今日之仇！

 
“爹爹~”一个稚嫩的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陶小夭闻声眺望而去，只见一个一袭红衣的女人牵着个小男孩正往这里走着，那男孩见了岚卿便睁开那女子的手，摇摇晃晃的跑了过来。

 
“哎~小包袱又来咯~”

 
陶小夭撇向岚卿，那原本冷漠的双眸中竟然划过一抹淡淡的温柔……也仅仅是一瞬间便转瞬即逝。有一刻的恍惚，陶小夭以为她看错了。

 
那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跑着跑着便被自己绊倒在地，摔了个大马趴，那男孩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岚卿叹了口气，负手大步走了过去。

 
然而，他却没有将他抱起来，只是厉声道：“自己站起来！”

 
男孩一边哭着，一边抹着泪，却坚强的爬了起来。

 
岚卿蹲了下去，给他掸着身上的尘土，他一扫之前的凌厉，只是柔声道：“疼不疼？”

 
小男孩脸上的泪珠扑簌簌的滚落下来，他重重的点着头，道：“疼”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

 
陶小夭看着那父子二人，心中是说不出的难受。那个孩子便是他的义子北宫御天，原本这样严厉冷傲的一个人，对待自己的儿子却满是一汪满满的温柔。

 
或许她眼前的岚卿表面无情，心中却仍旧是寂寞的，他把他的儿子当成了他的依靠，他一生的解语花。

 
陶小夭想起了岚卿那满头白发全是因这孩子，便又是一阵叹息。

 
“这孩子非得你哄才肯午睡……怎么也不听我的。”说话的人是那一袭红衣的女子。

 
陶小夭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原来是月尧！

 
岚卿起身，将北宫御天抱了起来，道：“男孩子不可以这么粘人，爹不能陪你一辈子。”

 
北宫御天搂紧岚卿的脖颈，颤声道：“不要……我就要爹爹陪我一辈子……”

 
“傻孩子……”他无奈的叹息。

 
随即，他转头冲三人冷声说道：“好好准备，今日亥时出发！”话音刚落，岚卿便抱着北宫御天同月尧离去。

 
陶小夭出神的凝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花瓣纷纷洒落，在那片灿烂美好的画面中，陶小夭终究是止不住的落了泪。

 
“你刚才跟他说啥了那死冰块会答应你让你去？”

 
“不告诉你”

 
让我去就给你买一堆一堆糖葫芦，还是豆沙馅的，如何？

 
一轮巨大的圆月在繁星密布的长空中吐露出轻薄的幻彩。空旷寂寥的大殿中，刻漏中落在水面上的水珠琳琅有声，刻度缓缓上升。

 
亥时到。

 
无煕殿中，掌门，四长老连同古华五仙聚集在殿内。陶小夭三人跨入殿内。

 
“切记，你们此次前往妖界的任务只有一个，封印九炎魔兽。任务完成后速速返回，切勿逗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临行前，掌门再次叮嘱，苍老的双眸中是慈爱的目光。

 
“弟子谨遵。”

 
三人抱拳齐声道。

 
掌门四长老五仙结阵，口中念念有词。

 
无煕殿大殿的地砖上赫然出现一轮绘满符咒的冰蓝色圆盘，陶小夭三人站在那团盛放的光芒中。

 
三人脚下的轮盘越转越快。

 
“敕！”

 
随着一声厉喝，那轮旋转的圆盘瞬间泯灭，连同站在圆盘之上的三人也随着光芒消失不见。

 
无煕殿内一片窒息般的寂静，殿内原本飞舞着的紫纱也缓缓停下。

 
青玉般的寒光流淌在地板上，黑暗中响起一阵苍老的叹息声：“天命难违……”

 
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只有枯木和骸骨，一声暴雷划裂寂静，天地瞬间白茫茫大亮，使得这片苍凉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更加狰狞。

 
猩红的云彩被飓风牵扯，漫天厮嚎哀鸣声流转在妖界上空，火光妖冶，在这篇诡谲的寂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触即发的战争。

 
随着一片蓝光乍开瞬间消散后，陶小夭、岚卿和夙子翌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接下来是天象预报，妖界多云——”

 
还未等夙子翌说完，岚卿便急忙将他的嘴捂住。

 
“小声些，四周充满杀气，天象异常，绝不可掉以轻心！”

 
夙子翌挣开岚卿的手，向他低吼道：“知道了！再讲一遍，不要命令我！”

 
岚卿瞪了一眼他，道：“听闻妖界也得知了九炎魔兽的转世已降临，一些妖君便纷纷派出军队，以找到那九炎魔兽后占为己有，妄图对人界进军。”

 
陶小夭好奇道：“妖界为啥一直和人界过不去？有什么深仇大恨么？”

 
“古往今来，妖界与人界的战争不断，大部分原因是一些妖被野心驱使，挑起战争使得生灵涂炭，当然人界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便有了古华来守卫人间。而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百姓与战士，无论妖界或是人界。数年之后，人类对妖一直怀有芥蒂，只要出现在人界的妖便会被斩杀，妖的朋友被人类杀害便来复仇，于是恶性循环，人界与妖界的仇恨便更深了。从宏观转向个体，从欲望转为情感。而若想真正的平息战乱，还是要从改变思想开始，就以人界来说，九天玄女是妖便杀这思想本来就是错误的，古华弟子却将其视为信仰拼命守护。”夙子翌狭长的双眸中流露出深沉的光色，与之前的他仿佛判若两人。

 
“哼，谬论”

 
一旁，陶小夭维护着夙子翌的观点，她十指紧攥，激动的说道：“夙师兄说得没错，大师兄，你日后可以成仙，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来守护人界，但你要永远要以屠杀的方式守护下去吗？世界上那么多的妖你杀得完吗？况且，妖也是生灵，你的双手染上那样多的鲜血，不会感到罪孽深重吗？而若你真的爱苍生，就该去解决人与妖之间的仇恨，只有不再有战乱，人间才能有真正的和平，一味的斩杀妖魔只会悲剧愈演愈烈。”她咽了口唾液，凝望着依旧面无表情的岚卿，小心翼翼的说道，声音低沉喑哑：我问你，如果……你最爱之人有天为祸众生了，你会下得去手……杀他吗？”

 
岚卿目光凌厉出怒气，向陶小夭低吼道：“这与你无关！”他的愤怒仿佛在逃避着陶小夭的问题。

 
陶小夭觉得眼前的这个岚卿简直无药可救，她冷笑道：“我知道，你这样无情的人当然会选择信仰而杀了你爱的人，只不过，从此以后，你将被诅咒，永远寂寞孤独！”陶小夭目光冷冽，语气咄咄逼人，面对岚卿丝毫没有惧怕之意。

 
夙子翌看岚卿即将爆发，赶紧上前圆场。

 
“好了好了，我随便说说的几句话你们干嘛当真，刚来就吵，还能不能行了？”

 
“你根本不配做古华弟子，今日我便替你师父管教管教你！”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从陶小夭脸庞划过，几缕黑色发丝悠悠而落。

 
陶小夭没想到他竟然会来真的——于是。

 
俩人竟然打起来了！

 
元气和剑气在半空中碰撞，轰然爆炸成细碎的晶体飞散开。

 
“喂刚才是谁说天象异常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的！喂，你俩——”

 
夙子翌忙冲上前去阻止二人，却被他俩夹在中间揍了一顿……

 
然而就在此时，大地忽而发出低沉的鸣动，地表不停的剧烈震颤，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三人惊奇的望向四周，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这难道是地震？！”

 
电光火石间——地上裂开一条巨大漆黑的缝隙，峭壁两侧岩石轰然崩裂坍塌。

 
三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入其中！

盗墓三人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亮起一束火光。她恍恍惚惚的望向四周，四面为白墙且空间狭小，周遭空无一物，像是置身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盒中。

 
裂开那样大的一条缝……怎么就掉入这么小的一间屋子里了？

 
这是陶小夭的第一反映。

 
忽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陶小夭被吓得浑身一凛，猛地坐起身来，回头望向从她身后传来的声音。

 
眼前那人不停的哄逗怀中正在啼哭的婴儿，双眸中柔光点点。

 
他暗红色长发随意披散，脖颈处的肌肤隐隐流转光泽，眉目若墨画，秀美如女子，嫣然笑意若春风。那一袭淡紫色长衫上绣满血迹斑斑，连同他苍白的指节上，怀中婴儿的襁褓上也染着已然凝固的陈色血渍。

 
这样温柔如水而的男人陶小夭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他抬起头来，抱歉的笑道，声音轻柔如涟漪，他的面色憔悴苍白，但他笑起来的模样仍旧夺目动人，仿佛一束盈盈春光闯入心扉。

 
岚卿在一旁盘腿而坐，对那男子道：“许是饿了。”

 
“道长看来颇有经验。”

 
“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

 
“才八个月，是个女孩。”

 
“哎呀，不愧是养过儿子的人啊~~”

 
岚卿双目一凛，夙子翌假装若无其事的吹口哨。

 
“拜托你们两个人不要一副很熟悉的模样啊还在那里讨论怎么照顾孩子！这究竟是哪啊……”

 
一旁夙子翌一脸不爽的撇嘴道：“一定是因为你俩打得太激烈了，把地面都震塌了才会掉入这么个鬼地方里。”

 
“谁让他先动手的，嘁。”

 
岚卿目光又一凛，陶小夭瞪了他一眼转过身。

 
一旁的美少年尴尬笑道：“在下名为紫芊，几日前被仇人追杀，失足落入这里，干粮和水都已经用完了……幸亏那位道长施舍给了在下一些酒……”

 
“等等……那这孩子……？不会在耍酒疯吧？！”

 
紫芊娟秀的唇角是苦涩的笑意。

 
不过这孩子酒品也太差了……跟自己倒有那么几分相似啊……喝多了就闹腾。

 
“来给我试试。”夙子翌笑眯眯的看着紫芊怀中的女婴说道。

 
紫芊含笑点了点头，而后将哭闹不止的女儿交给夙子翌，夙子翌小心翼翼的接过，学着紫芊的模样抱着她。

 
“啊……好软啊，女孩子真好，哪里都那么软……”夙子翌怀抱着女婴，犹如春风沐浴，模样幸福而荡漾……

 
边说着，他边哼着曲子哄着怀里的小女孩。

 
没过多久，那女孩竟然渐渐的睡着了……

 
看着他那样喜爱怀中女孩模样，心中不免一痛，仿佛看到了那时曾经爱着自己的那个夙子翌。

 
时间过得很慢。

 
陶小夭瞅了眼淡定自若的岚卿，双手向后一撑，仰起头环顾着四周郁闷道：“这里到底是哪里啊真是愁死了……”

 
夙子翌正查探着四周的墙壁。当陶小夭再次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夙子翌半截身子在外面！

 
陶小夭身上的所有毛发登时竖了起来！

 
“……你……你怎么！”

 
夙子翌将身子缩了回来，道：“这部分墙壁，是可以穿透的？”

 
这里定有古怪，陶小夭摸着洁白无暇的墙壁，忽而手上有棱角般的触感，她急忙找回刚刚的位置，反复摩擦，突然在墙壁上亮出一个翠绿色的圆点，陡然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出现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图案，每块上都绘制着一个人像，几个小方块将一个大方块包围起来，而大方框上绘制的是一只人形兽。

 
夙子翌和陶小夭饶有兴趣的细细端详着。

 
“这是拼图么？”

 
陶小夭尝试着将石块取下，却掰不下来。

 
“此为华容道，挪动方块使得中间的人形兽到达下方的凹槽中。”岚卿边解释到边走来，手快速的拨动使方块移动，陶小夭在一旁看得发愣。

 
最后一下，岚卿将大石块插入底端凹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石块后面散发出明亮而锋利的绿色光线，四壁陡然凭空消失，几人环顾四周，紫芊也抱着怀中的婴儿站了起来。

 
两旁忽地出现楼满奇巧花纹的柱形圆台，上面突然亮起淡蓝色妖冶火光将周围照亮。

 
两侧巨大的墙壁上印刻着密密麻麻不知名的文字，墙壁旁伫立着十多尊石制的人身兽面雕像，身材高大，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身穿盔甲。经过岁月的磨蚀，上面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

 
离他们有几十步之遥的地方有个很普通的棺材，再往前看，前方有一个很大的圆台，圆台上血迹斑斑，圆台像是祭台，上面摆着各种已经腐烂的祭祀用品。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潮湿的味道。

 
四周诡谲般的寂静……

 
陶小夭心底发慌，手心攥出冷汗，她咽了口唾沫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处，墓穴！”

壁画上的预言，血之祭祀与鬼将军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摇曳着鬼魅光线的大殿两侧内突然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孩子，他们低着头，被一个个手持武器的人押向前方的圆台，手铐脚铐的锁链声清晰分明。

 
几人的心陡然抽紧！

 
“别慌，他们似乎没有发现咱们！”岚卿试图稳住局面，他转头低声对紫芊说道“千万别让你女儿哭出来！”

 
三个人僵持着身体不敢动。紫芊怀中的女婴浑然不知自己危险的处境，仿佛在做着个甜美的梦。

 
此时，祭祀台上出现六个人人影，六个人均带着奇怪的白色面具，身着诡异的红色祭祀服，其中五个小孩将一个长发女巫围在中间。

 
被押解孩子们走上祭台，他们身后的士兵掏出怀中匕首，分别将他们的五脏六腑抛开，刹那间血染祭台！而后，士兵们将那些血淋淋的器官放入祭祀台后的瓮中。

 
然而那些孩子并没有死去，而是以诡异扭曲的姿势站定不动。

 
陶小夭吓得赶忙掩面，倒吸一口冷气。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传来悠扬的乐器声，琴瑟合奏出的旋律刺耳恐怖。

 
忽地一律光芒洒在祭祀台上，似乎有种梦魅般的诡异，台上的六个人跳着奇怪的舞蹈，口中唱出不知名的歌词。裙裾旋转仿佛绽放的大牡丹，衣袖间金丝银线流光闪烁，抛出去的白绸如同浪里白云。

 
他们身后面色惨白的孩子们开始围绕着祭祀台旋转，嘴中也哼唱起那恐怖的旋律。

 
“哇——”的一声从紫芊的怀抱中传出，陶小夭，岚卿和夙子翌不约而同的望向那女婴，陶小夭心底一沉，表情扭曲。

 
琵琶奏出裂帛的一声突然收尾，尾音在半空中旋转，时间凝滞不动了，苍白的光晕飘渺而缓慢的摇动着，祭祀台上的一切舞姿骤然停止，所有人似乎发现了台下的四人，苍白诡异的面具后，勾勒出阵阵寒冷的笑容……

 
祭祀台上的人影渐渐消失，立于中间的棺材中发出奇特的声音，仿佛猛兽被烧死前的嘶鸣，锐利的声音仿佛要划破耳膜！

 
三人急忙捂住双耳，只有紫芊不顾自己帮他女儿捂住。

 
那棺材的盖子被一双血手缓缓挪开——

 
厚重的棺材盖发出摩擦的响声，里面……缓缓坐起一个人影，他身穿破碎不堪貌似将军的盔甲，手臂缠绕着已经破损的红绸，肉体早已腐烂。

 
“擅自闯殿者，杀无赦！”

 
仿佛从地狱深渊中传来的低沉吼声，似一道解开封印的咒语！

 
墓穴两侧的数十尊雕像开始震颤抖动，石屑渣零碎的凋落，片刻后——轰然脱落！顿时尘烟弥散！

 
石像里里面是人身兽面士兵崭新的肉体，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眸中陡然腾出一片血光！

 
岚卿与夙子翌亮出兵器，两把长剑反射出腥红的光芒。

 
陶小夭周身燃起一层明艳夺目的火光！

 
三人将紫芊和他怀中的婴儿保护起来。

 
“只许胜，不许败！这是命令！”

 
岚卿快速下战斗指令，语气掷地有声！

 
夙子翌潇洒的喝着酒，吊儿郎当的笑道：“都说了不许命令我。”

 
陶小夭望着两个人洁白的身影，和冷韧英气的侧面线条，心中仿佛燃起一团烈火，终于，她在有生之年可以和她最爱的两个人并肩战斗！

 
炙热如血涛的火之元气——

 
纠缠着电光雷鸣的雷之元气——

 
冰蓝如海的剑气——

 
三道光芒从一点爆燃射出，仿佛三条巨龙像四面八方涌来的冥军狂扑而去！

 
冲天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刺眼苍白的光芒顿时将整个黑暗的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几乎所有的冥军身躯都被三道光芒炸碎——

 
似潮涌般反扑回的气流将四人的衣角、长发吹得猎猎翻飞！紫芊紧紧的将他怀中的女婴呵护在自己的怀中。

 
尸体的碎片噼噼啪啪的从天而降，腥臭的鲜血四散溅开，斑斑驳驳的泼洒在两侧墙壁之上！

 
尘烟弥散……

 
那将军猩红的双眼陡然一亮，低吼道：“擅自闯殿者，杀无赦！”

 
诡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偌大墓穴中回响。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破碎的肉体重新组合成一个个完整的躯体！他们挣扎着、低吼着从地上以扭曲诡异的姿势爬了起来，身体筋骨咯咯作响。

 
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夙子翌半张着嘴颤声道：“他们怎么会……”

 
“擒贼先擒王，杀了那将军！”

 
陶小夭唇角勾勒出恶魔般的弧度，眼神中迸发出激烈的火光，浑身鲜血翻腾狂涌。

 
不知从何时起，她变得越来越好战！

 
她来回活动着筋骨，周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邪恶，她笑道：“那还真是有趣。”

 
百年后　镇魔塔　七层

 
印刻着菱形花纹的地板悬浮在一片汪洋血海中，浓稠腥臭的波涛中是正在撕咬罪孽深重妖魔肉体的铜蛇铁狗。

 
宽阔的天地间，在塔内最中央伫立着一尊巨大的铁剑，剑身已然被腐蚀，锈迹斑斑，几条沉重的锁链将一个银发男人的双臂捆绑住，蓝白相间的道袍上染满已经凝固的血渍。

 
一个红色欣秀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月尧看着他忽地笑了，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塔内，忽地，她停止了笑声，将自己的血气输送到他的身体内，任凭他怎样反抗挣脱也无济于事。

 
她挥动红袖，从血海里爬出一只又一只丑陋的妖，蠕动着已经破碎的身躯一步步向岚卿走去！而后，张开血盆大口噬咬着他的肉体！

 
他吃痛狂吼——

 
墨色鲜血像绽放的烟花，血沫重重的敲落在地板上……

 
在一层又一层包围之外，月尧畅快的笑道：“这里全部都是被你关押至此，受尽酷刑的妖，他们恨透了你！岚卿啊岚卿，任你再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也想不到有天会在你亲手建造的镇魔塔中受尽苦楚！你就慢慢享受他们日积月累的仇恨吧！”

 
说罢，月尧拂袖转身，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

 
电光火石间！

 
十几条光芒从天而降将层层包围着岚卿妖全部击飞！众妖的躯体从半空落下，扑通扑通的落入血海波涛之中，从里面跃起的铜蛇铁狗将他们的身躯按回血海里。

 
岚卿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汩汩的流淌出墨色血液，他无力的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十多个妖的身影！

 
很多妖将岚卿围了起来，元气源源不断的传送进他的身躯内，帮他止血。

 
“你们……是谁……”

 
那人一袭黑袍，羽冠束发，剑眉直插云鬓，脖颈上戴着一枚石头，那石头上覆盖着一层如水波般五彩的流光。

 
“您忘了么？我是墨邪啊！”他拿出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石头，道：“她是梦璃，曾经在古华城您放了我们一条生路，您忘记了么！当时在场的两人还有您的师兄和师妹，夙子翌与夏月。”

 
莫邪……梦璃……夏月……

 
一个少女的模样从他脑海中闪过。

 
“岚卿，你且记得，这世上并无种族之分，只有正邪不两立！

 
“而若你真的爱苍生，就该去解决人与妖之间的仇恨，只有不再有战乱，人间才能有真正的和平，一味的斩杀妖魔只会悲剧愈演愈烈。

 
他隐约记得有个人对他这样说过，却不记得那人是谁。

 
而夏月这个名字，仿佛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日子久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墨邪失望的看着他，而后道：“您不记得没有关系，今日，我是来报恩的！”

 
一只虎妖侧头微笑道：“关押在这里的妖魔全是曾经误入歧途的，我们很感激您当时没有杀我们，而是让我们在这里反省。这里伙食好，住的也好……总之，感谢您给我们重新做妖的机会！兄弟们对不对！”

 
十多只奇形怪状的妖齐齐向他跪下，齐声道：“感谢您给我们重新做妖的机会！”

 
此时，一只又一只血手扒着地板，挣扎着从血海中出来。

 
“你们这些低等而不知悔改的妖魔听着！若想报仇，就先过了我妖君墨邪这关！”

 
随后，墨邪挠着头不好意思的嬉笑道：“我还差一年就刑满了，能减刑吗？”

 
百年前　墓穴

 
一轮绘满符咒散发着蓝光的圆盘在岚卿脚下快速旋转，长发狂舞，他右手将剑立于面前，左手剑指横于剑身，口中默念咒语：“天地剑气！六合独尊！”

 
刹那间，上百把剑形白光围绕在他的周身。他剑指前方，广袖猎猎舞动，厉喝道：“六合剑阵！”

 
剑光如雨，撕裂空气！

 
齐齐向将军飞去！刹那间穿过那盔甲刺入身体之中！

 
将军的头部后仰，身体前倾，顿时僵住！

 
他被痛楚所激怒！愤怒高吼！

 
将军猛然挥臂，漫天血雾！

 
震荡的蛮力将岚卿整个人击飞，重重的撞在墙壁上，胸口内血气狂涌！

 
“小——心——！”

 
陶小夭脑海顿时一空，耳膜轰轰作响，她吃力的扭过脸望向岚卿，一时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她向后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她再次扭转过头，目光在紫芊身上定住，刹那间瞳孔暴张！

 
那将军正向紫芊冲去！

 
她和夙子翌被面前的冥军缠住，岚卿离得太远！

 
将军快步逼近——

 
紫芊无助的闭上双眼，用全身护住他怀中的女婴！

 
不——！

 
陶小夭惊慌的摇头，喊声卡在她的喉咙间！

 
然而——

 
一声稚嫩的哭声划破空气，尾音隐隐发出兽鸣般的声音！

 
冲天血涛自紫芊的怀抱中涌出，墓穴开始剧烈震颤抖动！

 
刹那间昏暗的四周被那片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扑面而来的将军瞬间被腾起的火光泯灭——在半空中化成点点血红星芒。

 
四周的冥军在刹那间轰然破碎！

 
半响后，那光芒渐渐泯灭，周围陡然一片窒息般的寂静。

 
还未等那三人反应过来，两旁墙壁的上刻满的奇特文字散发四射出金色的光芒！

 
墓穴再次轰隆颤抖！

 
“发生什么了！”

 
三人向四周张望着，紫芊仍旧将怀中的女婴紧紧的护住。

 
突然间！

 
地面的砖瓦轰然塌陷，四个人的身体急急下坠——

 
黑暗中，她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

 
“铭记你的姓名是九炎，铭记你生而为魔的荣耀！”

 
陶小夭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个男人裸露着身体将她抱紧，白色外套将两个人紧紧裹住，而她的上身，只剩下一个白色肚兜。

 
不大的洞穴内，冰天雪地。

 
陶小夭的周身，一片温暖。

 
“还冷吗？”

 
夙子翌的唇瓣毫无血色，牙齿上下颤栗着，浑身不停的发抖。他冻得全身已经发僵，唇瓣变紫，却还在微笑着。

 
她抱紧了他，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含糊着声音哭喊道：“我不要你帮我暖身子，我一点也不冷，我要你好好活着，用尽一切办法的活下去！”

 
很多话，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在他还记得她的时候，她就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如今她要把那些话说出来，全部都说出来，就算是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傻孩子……脑袋冻坏了吧？我夙子翌……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咱俩似乎和岚卿他们走散了……我醒来后就发现掉到了这个洞穴里……不过别害怕……有师兄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拢了拢外衣，呼吸急切而剧烈，气息凝结成白雾。

 
陶小夭抬头看着他，他乌黑的眉睫上结了一层冰霜，她伸出手，替他拂去冰霜。

 
在那个时候，从来都是他帮她揩泪，帮她擦着脸上的灰尘，掸去衣上的泥泞，她却从未替他做过什么，哪怕这样简单的事情。

 
“手回去，别冻坏了，听话。”

 
陶小夭缩进了他的衣服中，她闻着他身上的体香，感知着他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仿佛回到了过去，眼泪不停的往外溢出。

 
夙子翌的意识渐渐模糊，陶小夭不停的呼唤着他，他回应的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孱弱。

 
如果想要脱险，就只有一个办法——将这里摧毁！

 
虽然她不知道这里崩塌后外面是如何的世界，但现下别无选择，只得拼死一搏。这样，或许还有生存的希望。

 
陶小夭拥有世间最炙热的火之元气，再冷的寒气都不会伤及她分毫，只不过夏月的这个身体和夙子翌都禁不住这冰天雪地的寒冷，她必须尽快从这里逃出生天。

 
三年前，她没有能力挽救生命垂危的夙子翌，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要救他！

 
就当做……弥补当年的遗憾。

 
她穿上白绸衣服，缓缓站起身，雪花疯狂的拍打在她的黑色长发上，衣襟上。

 
陶小夭双手快速结印，飘渺流窜的火光萦绕在她的周身。

 
“临、兵、斗、者！”

 
陶小夭周身的火焰呼的一声爆燃起来，雪花嘶吼般狂乱的飞舞，呼啸过眉睫！

 
“他为了你，不会再转世了，随着时间的逝去，这个世界上将不会有人再记得他！

 
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经那个立于西湖湖畔，笑时唇畔染花落，忧时醉舞笑九天，龙灯花鼓夜，长剑走天下的酒圣了！

 
请你，原谅我对你的一切伤害、敷衍，和自私。

 
“皆、阵、列、在——前！！”

 
她背起夙子翌，一跃而起！

 
“九真焚月！”

 
巨大而空旷的隧道中，岚卿和紫芊的背后响起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颤，岩石洞穴的顶端噼里啪啦掉下碎石渣。

 
两个人茫然的相视了几秒，而后急忙原路返回到刚刚落入的宫殿内。

 
两双锦绣墨履快步走在光滑如碧玉泛着寒光的地上，掀开重重锦帘，拨开层层缀满珍珠宝石的玉帘，来到一扇绣满锦绣山水画的屏风前，透过薄玉般的画布，他们看到昏迷的陶小夭和夙子翌。

 
岚卿急忙走过去，用手指先后抵在二人的鼻下，感受到了两个人的气息，便放下心来。

 
“何方妖孽！”

 
夙子翌猛地坐了起来，手持剑指，岚卿侧身反掌一挡，二人的动作僵持住。

 
他定睛一看，见眼前的人是岚卿便心中大喜，但他却喜不形于色，而是嫌弃的说道：“你干嘛把我衣服扒下来，想占我便宜吗？”

 
岚卿起身，负手厉声道：“口无遮拦，早知就不该回来寻你！”说着，他将夙子翌的衣服扔给了他，夙子翌嬉笑着接过。

 
一旁，紫芊尴尬的笑道：“看来夙兄精神甚好……但是，这位夏姑娘……”

 
“为什么我……全身……动不了了？！”躺在一旁的陶小夭惊呼道。

 
夙子翌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抱起陶小夭，急切的说道：“夏月，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法术？”

 
陶小夭刚刚用尽了所有元气施展了九真焚月，夏月这个单薄的身躯已经超负荷，四肢完全不听她使唤了。

 
陶小夭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有……”

 
夙子翌环顾着四周，皱眉道：“此地不宜久留，我背你走，放心吧，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说着，他将陶小夭背了起来。

 
那一刻，陶小夭忽然想起了三年前，那时她刚和岚卿闹别扭，总是同夙子翌跑到山下去玩，天黑了，该回家了，陶小夭也玩累了。每每如此，夙子翌都会背着她回去。

 
心中一阵酸楚。

 
此时，紫芊怀中的婴儿挣脱开他的怀抱，自己爬到墙边，在她触摸到墙壁上的一刹那，原本空白无一物的墙壁忽而出现一副长长的画卷！

 
几人凭借着幽蓝色的火光，惊愕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岚卿瞳孔微眯，目光忽而变得深不可测，他低声道：“这里，原来是九炎魔兽的墓穴！”

 
陶小夭心底抽紧，环顾着四周。

 
六个镂刻金色盘旋龙纹的柱子擎天拔起，殿内空旷，中间坐落着三脚鎏金香炉，两旁，青石矮几，琉璃杯盏，翡翠盘，周围红纱幔帘轻垂，珠帘璀璨，宫灯高挂，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一尊巨大的九尾魔狼的雕像立于玉阶之上，体魄雄美，强壮的四肢沉稳地扒在地上，然而那长长的眉睫下却饱含深情，那每一丝毛发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气势傲然，令人望而生畏。

 
“你们且看，这墙壁上绘画着妖族祭祀九炎魔兽时的场景。他们用童男童女的内脏来祭祀九炎，试图将他唤醒，殊不知九炎却早已转世。”

 
“也就是说，咱们刚刚掉入那里时，看到的那些魂魄是在祭祀？！”

 
“没错，这里画的是请来守墓的冥军。这里画的是此墓穴内的所有机关，这宫殿四方设有法术结界，四方分别为，风、雷、水、火，若想达到宫殿必须摧毁结界。”

 
陶小夭没有注意去听岚卿所说的话，只是怔怔的望着九炎魔兽的雕像，一股奇特的引力不断的吸引着她的内心。

 
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召唤着她，仿佛，她再次听到有人对她说。

 
“铭记你的姓名是九炎，铭记你生而为魔的荣耀。”

 
“那这里所画之事又是什么……？”

 
夙子翌的好奇声使陶小夭从思绪中抽出，转头看向墙壁上的画面。

 
画面上，一座山崩塌，血流成河，人类被妖魔厮杀，而飞跃在天空中口喷浓浓烈焰的——是九炎魔兽！

 
而与九炎魔兽对抗的人一袭蓝白道袍，白发飞扬，踏于剑上。

 
这个人……是岚卿……而这画，是预言……预言九炎魔兽将毁灭人间！

 
陶小夭的指骨不由然收紧。

铭记你的姓名是九炎

 
此时，夙子翌低着头看向地面，发现地上的黑影有些不对劲……

 
“那个，咱们有四个人和一个婴儿对吧？”

 
“是啊。怎么？难道你看到地上又多出一个人影了？”

 
陶小夭咽了口唾液，僵硬的抬起头，浑身寒颤起来：“为什么……地上，只有三个影子！”

 
三人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影子再抬起头望向紫芊……

 
“果然如此啊”黑暗中，岚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沉，他笃定自若的背着手，鸦羽般的眉睫下目光锐利冰冷！

 
“紫芊，你便是九炎转世后九炎的父亲，而你怀中的女婴！便是九炎魔兽的转世！紫芊，你已经死了。”岚卿的话语掷地有声，一语道破！

 
陶小夭倒吸一口冷气，脑海中‘嗡’的一声响！

 
紫芊仿佛没有听到岚卿的话语，而是自顾自的逗弄着怀中的小女婴。小女婴咯咯的笑着，抱着啃着他洁白的手指。阴影下，他仍旧温柔如水的微笑着。

 
眼前这个温柔如水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而那婴儿，就是自己……

 
原来曾经，竟会有这么一个人会这样不顾一切的保护着自己。

 
“那么，在祭祀台前是你故意让九炎哭出来使得冥军苏醒的吧？而夏月和我与岚卿失散掉入结界中应该也是你引我们入局的，这唯一的目的便是让我们葬身于墓穴中！”

 
紫芊逗弄着怀中女婴的手指忽而停了下来，他纤长的睫毛下饱含深情的凝视着他怀中的婴儿，他低声道：“对不起……骗了你们，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女儿。”

 
“当她生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九炎魔兽，也是从那时候起，厄运便时刻伴随着我，挥之不去。我与我的妻子在逃亡中度日，每日每夜都无法安稳入睡，时时刻刻堤防着有人会在猝不及防下将我的女儿从我们身旁带走。”

 
他的眼中，分明有泪。

 
“后来，我们掉入了这个洞穴中，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而且机关重重……就这样，我同她的母亲一起死于这里，而我因为想保护她的执念，灵魂在这里徘徊。”

 
陶小夭仔仔细细的听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双眼直直的盯着他，她想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深深的印刻在记忆中，这个温柔的男子，紫芊，她的父亲。

 
他微笑，眼泪却流了下来，那怀中的女婴仿佛知道她的爹爹在哭泣，于是伸出小手替他擦拭着泪。他抿着泪水，凄声道：“对我来讲她根本不是什么九炎魔兽！她只是我的女儿，只是我的孩子，只是我拼命要守护的人！我只是想……让她平安快乐的长大……”

 
“我们并非来将她带走，而是让你们永远在一起。”岚卿突然的一句话让紫芊惊住了。

 
“九炎，乃至邪至恶之魔兽，有言道，九炎降于世，六界血泪流。我等奉命而来，将其封印于此，世世代代沉睡墓中，永不见天日，永不能为祸苍生。”

 
“这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就永远，永远不会分开了吧？”他超脱般的笑了，而后他对怀中的女婴道：“孩子，对不起，爹还没有来得及领你去看这锦绣山水，还没有带你尝遍天下美味，没有同你一起享受人世间的快乐，就要把你永远葬于这黑暗的墓穴中，不过没有关系，爹爹和娘亲会在这里陪着你，请你……不要怨恨我们。人的一生，很多事情无法选择，只能欣然接受。铭记……你的姓名是九炎。”他闭上双眼，泪水悄然滑落：“铭记你的生而为魔的荣耀！”

 
陶小夭心底一颤！

 
原来，那回荡在她耳畔的声音，是自己的爹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而岚卿刚要接过那女婴时，一个洁白的身影像一道锋利的剑芒般划过他的视线内！

 
陶小夭抢先他一步从紫芊怀中抢过女婴，并且顺手掠走了夙子翌腰间的佩剑。

 
“对不起。”陶小夭的表情忽地变了，她用剑抵在女婴的脖颈上。

 
“夏月你要做什么！？”

 
“别过来！”陶小夭冲他大吼，岚卿和紫芊迈出的步子同时收了回来。

 
夙子翌背着身，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是拿出腰间的酒葫芦喝着酒。

 
“很抱歉，我，利用了你们。我不是什么夏月，我这次来，是要取得九炎的身躯！”说着，陶小夭施展轻功向后退去，身后，是九炎巨大的雕像。

 
三人不敢轻举妄动。

 
陶小夭低头，看着自己小时候的模样，心中充斥着繁复纠结的情感。她闭上双眼，剑落，血崩。原本活泼灵动的小女婴在一瞬间没了气息，脑袋毫无声息的垂在她的怀中。

 
玉阶之下，传来紫芊崩溃的哭声，岚卿却紧紧的箍住了他。

 
电光火石间——

 
一律魂魄从夏月的体内缓缓升腾而出，她怀中的婴儿仿佛是个强大的磁场，将陶小夭的魂魄迅速吸入其中！

 
一声深沉狞厉的长啸在火焰中轰鸣起来，冷冷的青焰随之猛然炸裂开来！仿佛有无形的疾风从深渊呼啸而至，爆燃而起的烈焰将整个金碧辉煌的宫殿照得更加熠熠生辉！罡风从那团火焰中如同猛兽般席卷而出，如同刀刃般划过肌肤。

 
岚卿和夙子翌用手臂挡着呼啸而过的狂风，盛开的光芒刺得二人睁不开双眼。

 
一只魔兽从火焰的中走出，额头上绘满血红色的纹路以神祗般的姿态傲然站立，雪白绒毛怒张，九条巨大的尾巴晃动在身后，火焰与黑夜的交界处时不时飞迸出热烈的火星，周身笼罩着一层虚幻的光晕。烈炎魔兽轻轻抖了抖鬃毛，金光流转。

 
她仰起头，一阵浑厚而辽阔的兽鸣声腾空跃起，像汹涌的海潮般携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向着几人扑面而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炎魔兽么？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九炎周身忽然涌起一阵白光，在那束光芒中，缓缓踏出一个少女。

 
她傲然而立，黑色长发飘扬飞舞，眉间英气逼人，恍若圣童从莲中重生出世，万丈光芒在空中如万箭般四射开。

 
那张洁白的面颊仿佛天神亲笔勾勒，飞纱似的长袖像泼洒的水彩般在风中飞舞，腰带束紧，护手上用金色细线修满瑰丽的花纹，锦绣墨履，衬得她英气十足。她的额头上依旧绘着血红色花纹，身后扬起雪白的绒毛尾巴，黑发上立着两只雪白的耳朵，一只抖动了几下。

 
“杀了她！”岚卿拔剑跃起。

 
陶小夭侧身躲开，手掌劈下将他打昏。

 
她对昏迷过去的岚卿低低说道：“对不起。”

 
她缓缓走下玉阶，向紫芊方向走去，她站定，凝望着他，缓缓开口，声音悦耳婉转：“爹。”

 
四周很安静，他开心的笑了，身体变得透明。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在陶小夭的脸颊上，欣慰的笑道：“你叫什么？”

 
“我……叫陶小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好名字……能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你长大后的模样，真好。爹要走了，今后长路漫漫，你一人珍重，记得，爹和娘都很爱你。”

 
她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体，重重点头。

 
“嗯！”

 
最后那一抹如水般温柔的笑深深的印刻在陶小夭的脑海中。

 
她深吸，而后缓缓吐出。

 
终于，要到了说再见的时候，那天，夙子翌死的那天，是她一生的遗憾，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对他说一句再见。

 
今日，她终于可以得偿此愿，能面对着一切安好的他郑重道别，和她的过去道别。

 
陶小夭缓缓转过身去，直直的盯着他狭长染着笑意的双眸。

 
“看到九炎魔兽重生，为何不杀了我？”

 
他笑得轻巧：“我知道你定有你的苦衷，岚卿不知道，掌门不知道，而我却从一早就知道，你不是夏月。夏月不会火之元气。”

 
“……谢谢你没有告诉其他人。”

 
两个人彼此沉默了许久。

 
“当你得到真身时，便是你归来之时。”

 
她抬起头，望向他。

 
“我要走了，回到我那个时代，救我的……爱人。”她想再多看他一会，只要再多看一小会儿，就能多在她的回忆中留下一些关于他的记忆。

 
“我能……抱抱你吗？你很像我，爹爹。”她十指紧攥，声音开始发抖。

 
夙子翌看了她半响，而后将她揽入怀中。

 
“快点，别人家的闺女都会亲自己爹爹的，快点，亲我一口。”

 
她感受着他胸口静静的起伏，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泪水流在了他洁白的衣襟上。

 
这是她最后，最后一次可以这样紧紧的拥抱着他……

 
她希望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她希望她的身体可以消失得慢一些。

 
“要注意身体……”

 
“嗯。”

 
“闺女，闺女”

 
“干嘛啊？叫魂啊！”

 
“乱讲，爹……只是想多叫你几声嘛。

 
“酒不要喝太多。”

 
“嗯。”

 
“也别总去青楼……”

 
“嗯。”

 
“一定要长命百岁……日后，一定有个女孩，很孝顺，很孝顺你的！”

 
她抬起满眼泪水的双眸，泪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都这么大了还爱哭鼻子……你让爹怎么放心走？闺女”夙子翌更加拥紧了她，泪水……哗啦一声流了下来。

 
陶小夭惊愕的听着他的话，怀抱着他的双手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她猛地挣脱开，不敢置信的颤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闺女，是爹爹啊……爹舍不得你……才再次求了神，让她用我仅剩的魂魄回到这里。”

 
她看着他，那熟悉的眼神，那熟悉的脸庞与怀抱。

 
“为什么到现在才认我……”哭泣令她呼吸变得困难：“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爹！”她猛地扑入他的怀中，在他怀里呛咳着哭泣，双手抓紧他的衣服。

 
“我能看见你这样的厉害，真的很开心。九炎魔兽啊，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爹也放心了……”

 
“这三年来……我每天都去给你买好酒，你喝到了吗？我每天站在你的房间里，闻着你的味道，仿佛一转身，你就还在那里……拿着酒葫芦对我笑。”

 
他用手指轻轻替她揩去泪水，“嗯，爹感觉得到。天下间再醇香的女儿红，都不及我闺女给我酿的酒好。时间就快到了吧，你该走了。那次分别的时候你在哭，这次，笑一笑好不好？”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几乎快要消失。

 
陶小夭抬起头，弯起的唇角不停颤抖着。

 
“再见。”

 
他唇边扬起春风。

 
“再见。”

 
——不要忘记我。

 
嗯，不会忘记你爱喝酒，不会忘记你总和我撒娇，不会忘记你陪我一起胡闹，不会忘记你总逗我笑的模样，总之……即便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忘记古华山曾经有那么一个浪荡不羁，侠骨柔情的酒圣，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岚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低低叹了口气。

 
那年断线的风筝，一直一直飞在蔚蓝的天空中，越过花丛，穿过树林，最后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

 
草坪上的男人，背着自己宠爱的小女儿回家了。

 
她在他的背上，吃着他给她买的糖葫芦，问他：“你会不会抛弃我？”

 
“不会啊。”他微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爹爹啊，我答应你，以后，都会做个好父亲。”

处死岚卿，陶小夭成魔归来

 
乌云重叠厚重的沉在天空中，城外树林中有深邃的罅隙间隔，狰狞的树影交错间发出沉闷的呼啸。

 
一道冰蓝色絮状光芒盛开后，龙胤面前出现了陶小夭的身姿。

 
“回来得好快啊，你哭了？”

 
“没有，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曾经身为古华掌门的你不去救我师父，而是让我成魔。”陶小夭紧紧凝视着他。

 
他一愣，随后低低叹了口气。

 
“我没有这个能力……”

 
他转过身，望向阴霾的天空，目光遥远。

 
“岚卿义子北宫御天成为魔尊率兵攻打古华的那天，我为了能阻挡他们到来，用所有的元气封印住了神魔之井。但最终被魔尊攻破，我从此也失去了仙身。其实你是不是好奇为啥我还那么帅哈哈。”

 
“嘁，如果不是我将仙力给你，你早就死了！”波斯猫鄙夷的说道。

 
龙胤掐着它的脖子来回摇晃，怒道：“作为一只猫喵喵叫就可以了不要那么多废话！”

 
肥猫挣脱开龙胤的双手，开始反攻：“龙胤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所以你放弃古华掌门也是因为这个？抱歉，之前错怪你了。”

 
龙胤停止了摇晃着肥猫，茫然的看向她道：“啥？你说什么？”

 
“没事……”她看着一人一猫掐成一团，无奈地笑道。

 
良久后，陶小夭低眉道：“我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爱的人，可如今看来，我拥有这样黑暗的力量，还算是一件好事吗？”她垂着眼睑。

 
“即便成魔了也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记小时候你师父给你买的糖葫芦的味道。”他咧着嘴冲她笑着。

 
她一愣，抬起头望向他。

 
“话说你变漂亮了啊！”

 
陶小夭闻言，整个人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五官扭曲，满面红通，手足无措的骂道：“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漂亮，你是故意想看我脸红的对不对！”

 
陶小夭气喘嘘嘘的骂道，龙胤却欣慰的笑着。

 
她还是她。

 
风过，树叶沙沙摇晃，龙胤的目光忽而变得深邃起来，陶小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双眼直直盯着他。周围的气氛顿时冷凝起来。

 
“陶小夭，月尧将公布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岚卿即将被押解至古华广场裁决，救他，势在必行，我会派出我座下的十三太保协助你，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从天而降的数千道光芒顿时映亮了暗沉的天空，古华城内的百姓均停下手中的事情，不约而同的望向密密麻麻如同流星般的光。

 
偌大的古华广场上从四面八方涌来了百姓，原本空旷的广场上顿时人山人海，都在低声议论着为何古华派突然全体至此的原因。因为聚集民众太多，古华城派出精兵来此维持秩序。

 
中央，参天拔起一个处决台，四周被古华弟子层层围住，身穿白衣剑挎腰间的古华弟子们面无表情，那凌然的气势将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气氛肃杀而冷俊，百姓们心中不由然升腾起不安的情绪。

 
处刑台上冷风烈烈，一个人跪在上面，周身被无数从地面上伸起的粗壮锁链捆绑住，身板挺得笔直，从容不失分寸，染满血渍的银发与白衣颓靡的散落在地上。

 
一个辽阔苍老的声音将台下的私语打断。

 
“贫道身为古华长老要道出二十年前数万古华弟子战死的真正原因！”玄甄手握拂尘立于处刑台之上，那握着拂尘的手一紧，青筋暴突。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古华弟子和月尧，而步萝莉穴道被封，站在一旁无法动弹。

 
四周突然万籁俱寂，前不久花灯节时挂在树上的花灯在风中相击碰撞，声音清晰分明。

 
“二十年前若不是岚卿你挚爱的徒儿也不会死，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对此事怀恨在心吗！怎么今日却成了他的狗替他看门了？！你若将二十年前岚卿所犯下的罪行公布于世，让他失信于天下人，无疑是给于他最大的伤害！从此以后，神州大地上的人们将不再敬他为神，视古华为信仰！”

 
“师父，不要杀我……徒儿不想死……”

 
他脑海中闪过那面染鲜血，如濒死动物向他哭喊哀求的孩子。

 
台下众人惊讶不已，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扬起的脖颈僵直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玄甄接下来要说的话，生怕错过了真相。

 
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是神州大地所有人的噩梦，每个人都无法忘记当他们听到亲人在妖界战死消息时的感觉，用痛不欲生来形容略显苍白。

 
但是！

 
神州大地举国欢庆，因为在那场战役中最终还是古华取得了胜利！

 
活着的人将死者敬为烈士，烈士家属们因他们而自豪，人们三天三夜昼夜不息的为他们庆祝，那些烈士的亲人也因此被世人崇敬，龙胤皇帝动用国库资金，将烈士家属供养起来，从此富贵荣华。

 
于是，有更多的人将成为古华弟子视为崇高的荣耀，为苍生抛头颅洒而感到自身生命之辉煌。

 
欢庆过后，活下的古华弟子却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原因不详，至今为止也无人知晓当时的隐情。而此事丝毫没有减少人们想要成为古华弟子的热忱，世人被盲目的信仰与崇拜蒙蔽了双眼，从此万劫不复。

 
“二十年前，岚卿义子北宫御天成魔后向人界复仇，他杀了上百人制造邪气，污染了孕育人界的青冥泉水。传说中，当邪念渗入泉水之时，天地置换，四象移位，七星陨落，泉水成为死亡圣水，人若饮下，成魔成妖，力量倍增，却从此被三界六道所弃，永不入轮回！”他顿了顿：“然而，当年也有些弟子为了以战止战而饮下，战争结束后，这些弟子失去理智，岚卿便下命令将他们全部斩杀。当年你们的至亲全部都不是被妖魔所杀，而是被他们崇敬一生的掌门，岚卿所杀！”

 
轰然一道响雷炸开，天空白茫茫瞬间一亮，鸣音四处扩散，回荡在众人的耳廓中。

 
这一事实道出后每个人都仿佛被天雷劈中，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喉咙僵硬无法出声，浑身冒着冷汗，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被瞬间抽空！

 
那多年的信仰与依托，崇拜与向往，都在顷刻间崩塌！

 
“三年前，他又私藏妖孽，最终陷右安城于危机。其犯下的诸多罪行，不可饶恕！今日，我将替天行道，将此人斩首示众，以报当年血海深仇！”玄甄高昂喊道，底气十足气势磅礴，语气掷地有声。

 
众人的目光落在跪在上面的人。

 
“师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岚卿上仙，请您亲口告诉我们——这些不是事实！”

 
“岚卿上仙必有苦衷，否则不可能作出此等残忍之事！岚卿上仙请您说出隐情！”

 
“不，这绝不可能！”

 
岚卿闭上双眼，道：“事实，即是如此。”

 
“杀了他！”一个声音响亮的横空而至，瞬间打破了寂静。

 
而后，接二连三的声音也从四周像潮水般涌起。

 
“杀了他，杀了那个蒙骗世人的骗子！”

 
“杀了他，杀了他，替我们的亲人报仇！”

 
一些人崩溃般的跪着抱头哭泣，一些人惊怔在了原地，一些人义愤填膺，举起双手亢奋的附和着玄甄。

 
月尧望着台下众人的表情，唇畔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红纱绡裳似妖冶的牡丹般灿烂绽开。

 
“步萝莉，你看到了吗？是不是为他们感到欣慰？他们终于可以为死去的亲人报仇，终于可以看清岚卿的本来面目！”

 
她身旁满身银饰的步萝莉似乎完全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只是愤恨的瞪着她。

 
“行刑！”

 
玄甄一声令下后便后撤一步，同时，两位古华弟子上前一步。

 
岚卿轻轻闭上双眼。

 
狂风呼啸，大雨倾盆而下！

 
广场上所有人在顷刻间被淋湿，他们仰着头，雨水顺着每个人的脸庞滑落。

 
月尧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她将他身边的人一一除去，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来救他了！

 
雨滴敲落在两把长剑上，锋利的剑身反射出雷电苍白的光芒。

 
这两名弟子，岚卿曾经都对他们有授业之恩，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已为月尧所用！

 
随着群众们此起彼伏的高呼声，两把剑快速向岚卿的脖颈处刺去！

 
眨眼间——

 
雨滴落地间——

 
雷电闪过云层的刹那间——

 
剑尖已触在他脖颈处的皮肤上！

 
他自知命绝于此，眉宇间淡然依旧，仿佛已无惧生死。

 
脖颈处一阵刺骨的冰凉。

 
“轰隆”一声巨响！

 
震耳欲聋！

 
行刑台被一个巨大火球击中，刹那间烈火熊熊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以为你说这些就能改变什么吗？即便他被所有人憎恨，我，都会永远相信他！”

 
从人群中，缓缓走来一个少女，那红衣似火，双瞳灿若星辰。她的周身，飘渺流窜着炙热纯正的火之元气。

 
人群渐渐为她让开一条道。

 
“你是谁？”月尧居高临下问像那名少女。

 
火之元气在她脚下燃起，缓缓将她送到半空中。

 
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阴影，没有人看的到她勾勒出的笑容，她周身的火光渐渐变亮，在空气中摩擦出炙热的火花。

 
“我的名字吗？”

 
轰然一声巨响！那光芒盛开出一朵巨大的烈焰，呼啸缠绕在她的周身！

 
“我是岚卿关门弟子，陶小夭！”

 
那一瞬间，仿佛世间所有光芒都聚集在她的周身！

 
当岚卿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躯陡然一僵。他突然抬起面颊，原本平静的呼吸突然紊乱。他浑浊的双眸急切的望向远方那燃烧着火焰的身影，可……他看不清她，但是曾经二人朝夕相处，那元气是这样的熟悉……

 
即便他今时今日眼睛看不清了，却依旧能知晓，对面的那个人……是她！

 
她没有死！

 
‘陶小夭？！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在邢台上几人的心底不约而同的响出这个声音。

 
转瞬间，他从喜悦中抽离出来，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向陶小夭的方向喊道：“不要过来！快走！离开这里！”

 
他在临死前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陶小夭听见的他的话，心中一酸。

 
那是她日夜思念的师父，她出生入死，为他，她成魔，亦为他。没有理由，只因为他是她的师父，她要保护他！

 
那样的情感用一个爱字已不足以去形容！

 
她大声呼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以前！我总是惹你生气！在你身边吵你！还处处与你做对！和你没大没小！对不起！我以后！会像你以前爱我一样爱你！保护你！”

 
周围很安静，只有雨滴快速敲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气喘吁吁的望向他。

 
那一句话沁入心扉，他的心忽而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傻丫头……”

 
此时，在陶小夭的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中，原本平民装扮的十三个人将身上的衣服扯开，十三件衣服飞向半空中——衣衫猎猎飞扬，一片阴影下，装扮各异的十三个少男少女英姿挺拔，在轰然雷鸣的光芒下傲然而立。

 
龙胤将黄袍褪下，里面又！一！件！束身金黄色龙袍。

 
“我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把外面的衣服脱了然后当你们好奇里面穿的是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两件衣服一模一样！”

 
“……”

 
十三个人不约而同扶额……

 
“喂，小子”龙胤扬起头，唇畔含着笑容，衣摆被风吹得扬起。在他肩膀上趴着一只肥肥的波斯猫，那蓝绿瞳孔闪烁出如同宝石般冰冷的光芒。

 
邢台上的岚卿听到这个声音，急忙侧耳倾听。

 
那一年，春暖花开，拜师大典之上一个白衣飒飒，技压群雄的冷傲少年当场拒绝了做掌门之徒，而是跪拜在龙胤脚下。

 
前无古人，后，亦无来者，仅此他一人敢作出这等狂傲之事。

 
在殿前满地梨花的灿烂阳光中，他问他：“为何偏偏要做我的徒弟？”

 
“我要做掌门。”

 
“为何要做掌门？”

 
“我要这天下间外无妖魔敢杀戮猖獗，内无奸人恣睢为祸苍生，我要古华成为众生崇高信仰，千秋万代，永不衰败！这便是我要追随的，道！”

 
“现在，为师问你，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风过，染满血渍的银发丝丝缕缕随风飘扬。

 
他摇了摇头，喊道：“不悔！”

 
龙胤仰天爽朗大笑，双眸中迸发出坚定的目光，喊：道：“好！是我徒弟！等着，师父马上就来救你！！”

 
此时，一位妇人摇晃着一个古华弟子的肩膀，道：“孩子，快跟娘亲回去，岚卿都骗了咱们啊，咱不做古华弟子了！”

 
剑已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白芒。

 
血溅当场，一棵人头滚落在地上，面部狰狞而惊愕。

 
那个古华弟子……将自己的娘亲，杀了！

 
刹那间，一股妖邪之气弥漫在广场上，古华弟子眼中不再是浩然正气，而是猩红杀气！

 
“所有人听令，杀了龙胤以及十三太保！”

 
月尧挥袖下令，血红绡裳漫天飞舞。

 
陶小夭身上怒起一道血涛，光芒四溢中，她傲然而立，黑色长发飘扬飞舞，眉间英气逼人，万丈光芒在空中如万箭般四射开。

 
陶小夭冲上前去，月尧屹立不动，红衣飞扬，周遭的一切突然暗淡了下来。

 
“把师父还给我！”

 
广场上混乱一片，群众四散奔逃，十三太保和龙胤站在广场上屹立不动，古华弟子们渐渐地涌了上来。与此同时，不停的有妖军从天而降落入广场中。

 
“十三太保听命——全力掩护古华百姓”

 
“是！”

 
龙胤肩膀上的肥肥波斯猫琥珀跳下，骤然间从它体内乍开耀眼的白光！

 
白光消散后——一只睚眦巨兽赫然而立，体魄雄健，利爪尖锐，鳞甲闪烁着宝石般锐利冰冷的光芒，它仰首一吼！威震九天！

 
千万缕银丝捆绑住古华弟子四肢，狂奔而来的无数弟子身体被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龙胤麾下木偶师昔阳参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一把青龙偃月刀横斩而至，刀光弯月，将妖军拦腰而斩。

 
“偃月白虎九方月下参上！”

 
玫瑰花瓣漫天飞扬，缀着环佩的罗扇半掩倾城容颜，那身段妖娆婀娜。

 
“帝姬宇文红妆参上！奴家来陪你们好好玩玩”

 
“火枪小凤凰北雪越参上！你们的敌人是我！”

 
“骠骑将军扰龙参上！”

 
“南诏毒师千蛛参上！”

 
…………

 
行刑台上，陶小夭缓缓向岚卿方向走去，背后，一片燃烧的火海。

 
“这三年来，他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和你在无煕殿里生活的时候吧。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这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担心你的身份被发现，担心你被那些无知的人所杀害，担心你没法好好的成长，他努力让世人接受你，也接受着自己的思想，他曾经也忐忑不安过，也因你而感到烦恼，伤心，不知所措，但即便如此，却仍旧没有想过要放开你的手。”

 
月尧被陶小夭击倒在一旁，她的喉咙咯咯作响，看着陶小夭发不出半点声音。

 
陶小夭半蹲在岚卿面前，岚卿抬起头，无力的唤了一句：“丫头……”

 
她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中陡然一痛。

 
陶小夭徒手将沉重的锁链劈开，铁锁哗啦啦的落在地板上，岚卿的身体瘫倒在她的怀抱中。

 
她从怀中拿出一颗被挤压变形的糖葫芦，道：“师父，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她将那糖葫芦送到岚卿唇畔。

 
岚卿却摇头微笑，喘息着道：“你吃……”

 
“尽管……他有时候很严厉，曾经打过你，骂过你，但这也是为了能让你成长。他虽然是上仙，但……也和普通的师父一样，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事物都带给你，不顾自己。”

 
“这些话，我只是为了想告诉你他是一个怎样的师父。今日月尧公布的这件事，会让他失去一切……但是我拜托你，不要离开他……他已经没了仙身，已经在衰老，已经无法一个人生活下去，当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请你不要像那些人一样抛弃他。”

 
“在我无法自己生活的时候……他喂我吃饭，给我扇扇子唱歌哄我睡觉，给我洗澡，抱着我去带我看海，替我处理秽物，给我买好吃的，漂亮的衣服，这些，我都没有忘记，当初……他都没有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现在，我又怎么会放开他的手？”

 
陶小夭将糖葫芦含在嘴里，轻轻咬下。她扶起岚卿，将已经软碎的山楂送入他的嘴里。

 
他轻轻咬着，顿时一股酸涩的香甜融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抚着陶小夭的面颊，笑道：“好吃……”

 
月尧看着二人顿时睚眦欲裂！

 
“陶小夭我要杀了你！”

 
突然间一道剑光裂空而至，月尧挥袖抵挡。此时，三个挺拔的身影几下兔起鹘落便跃上了处刑台上！

 
陶小夭猛然抬头，那三人背对着她，面向月尧。

 
那男子——长发用发带高束，肩膀上扛着一把巨剑，笑容热烈纯真。

 
“战斗怎么能少了朋友？”

 
那少女——手握长剑，长剑上交织闪烁着雷电，双眼瞳孔湛蓝如碧海。

 
“许久不见，让我看看你的实力。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那少男——腰间别着一个长杆金漆烟斗，红发飘扬，唇瓣笑容轻挑不羁。

 
“陶小夭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另外一边，蹿上一只巨大通体暗灰色的大蝎子，那蝎子正使劲的拽着一个费力往上爬的女孩。那女孩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股，梳成环状，俏皮可爱。

 
“终于让我赶上了……”

 
战岚……贺绵绵……云天……未名。

 
陶小夭心中激动不已！

 
“呜呜呜！”

 
此时在一旁的步萝莉发出求救声，几人才注意到了她。

 
贺绵绵跑过去帮她解开穴道，步萝莉刚刚活动自如便大吼道：“你们你们就知道在那里说话都忘记了我！可恶的人类，还是我徒弟对我最好”说着，步萝莉向贺绵绵扑过去，在她怀里蹭啊蹭。

 
贺绵绵无奈的笑道：“长老……都说了多少次，我的师父只有洛青玉一人。虽然你教了我许多，但是……背叛师门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三年前，古华与千代白铭的战斗对贺绵绵的触动非常大，于是她请求步萝莉教她医学。

 
秋风萧瑟，满地红叶，她坚定信心跪在她的面前。

 
“求求您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与我，我知道我天资愚钝，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去和我的朋友们并肩战斗，但是……我要成为最好的医者！可以在伙伴们受伤的时候尽我所能救助他们，我要在他们的身后为他们疗伤，做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岚卿自嘲的说道：“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们了……”

 
“掌门，哪儿的话，在我们眼里您永远是最伟大的人！”

 
“是啊师祖，如果没有您，怎会有这天下太平盛世？”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您就一直默默的保护着我们，爱着我们，这些我们都不会忘记！”

 
“那么现在，就由我们来保护您！”

 
月尧突然失心疯般的仰天大笑道：“当日妾身攻上古华之时尔等趁乱仓皇而逃，竟还敢再回来？今时，妾身便替你们的师父清理门户！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撤退！”

 
陶小夭缓缓起身，那一刻，她的周身爆燃出炙热的火焰，视死如归的战士气魄迸发在她灿如星辰的双眸中。

 
五位少年，四把剑，火光缭绕下，剑身反射出气势汹涌的光芒！

 
“我要和这妖妇算算之前的帐！那些畜生就交给你们了。喂，不会回头吧！”

 
“嗯，不会。”

 
“那么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们了！

 
电光火石间——

 
四道矫捷英气的身形仿佛离弦的利箭，陶小夭燃着烈焰的拳头冲向月尧。

战争爆发

 
邢台之下——

 
贺绵绵脚下赫然出现一屏绘满奇特符文的灵阵，口中念念有词：“吾召护灵者化为蛇，封印，除！”灵阵散发出一圈圈的涟漪，一条青色巨蟒穿阵而出，三角头颅上点着两颗幽绿深瞳，鳞片散发出阵阵寒光，它‘嘶嘶’的吐着信子，不断地从锋利的啮齿间喷出粘稠翠绿的毒雾，毒雾弥漫之处诸物皆被焚烧殆尽。

 
贺绵绵羞涩地笑道：“失礼了。”

 
在她身后，云天挥动巨剑，金色的剑气缠绕在巨剑锋利的剑刃上！他怒喝一声，巨剑像地面重重砸去！地面上裂开无数条蛛网般的裂纹，强大的震力将像这里奔跑而来的士兵们击飞！

 
金光缭绕中，尘土弥散！

 
而他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嘴笑道：“不好意思，突然饿了。”

 
而另一旁，四周浩浩荡荡奔涌而来的无数妖军与妖物将未名紧紧地包围起来。

 
喊杀声遮天蔽日，未名剑指结印，长剑直立与身前，剑身缭绕纠缠的冰蓝色剑气随着剑的剧烈震颤越来越多。

 
忽然，悬浮的长剑插在地上。

 
那一刻，将他包围的妖军仿佛被瞬间冻结——

 
周遭排山倒海的喊杀声和铁甲兵器撞击声突然在那么静谧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玲珑雨珠敲落在水洼泛出涟漪的刹那间！

 
未名周身的冰蓝剑气以电光火石间的速度自脚下扩散！

 
那只腕骨精致掌心如玉的素手微微张开。

 
然后——

 
五指突然收拢！

 
须臾间，‘轰隆’的一声巨响！

 
半空中飞旋的一些淡红的碎肉，扑簌簌自树叶之端无声滑落，瞬间在未名脚下积了一堆。

 
未名笑意轻浅，狭长而略带阴暗的美目勾魂摄魄，深重晦暗的色彩里如同晨曦的雾气，悠然吐出的那口烟雾不疾不徐。三年的时间，他不仅将两仪剑法练得炉火纯青，还比过去更加妖孽惑众。

 
处刑台上——

 
月尧丝毫不是陶小夭的对手。几个回合后，月尧瘫倒在地上，气若游丝，不停的呛咳着鲜血。

 
“怎么，即便成了魔也就只有这么点力量吗？看来你今日将再一次的死在我手上！”

 
陶小夭站在她前方，微笑看着她。

 
她抬起头，半眯着的瞳孔陡然暴睁！

 
月尧发现了她额头上绘着的红色纹路，还有她的耳朵和她身后晃动的绒毛尾巴。

 
“你……”

 
“没错，我找回了真身，这都是要拜你所赐。给你一个机会猜猜我的名字，就只有一次机会呦。”

 
“你到底是谁！”月尧面对她有些恐惧的嘶吼道，胸腔中涌出鲜血使她剧烈的咳嗽着。

 
“我的名字啊，叫做——”陶小夭原本嬉笑调皮的表情在瞬间一扫而光，她扬起修长的脖颈，正如君临天下的王者！

 
“九，炎，魔，兽！”

 
四个字，一字一顿的回响在月尧的耳畔，当她知道这一事实的时候，喉咙咯咯作响，半张着嘴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月尧眼睛周围的肌肉抖动痉挛，眼瞳中流转着近乎于疯狂的目光。

 
“即便你今日再一次杀了我又如何？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已经向岚卿复仇了！你看看他那副模样，哈哈哈，是我赢了，是我！”

 
“你错了。人总会满脸皱纹，最后衰老而死，但就是身体毁灭，却总有一份永恒不变的东西，可惜，你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了！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道黑色旋风光柱从月尧的体内喷涌而出，巨大的吸力牵扯得她单薄的身躯不停抖动！

 
“不……不要！！”

 
“现在，我要将你的一切都夺走！”

 
炙热的气流将空气燃烧沸腾！

 
那一刻！

 
世间的一切都在疯狂震颤！

 
旋风消散后，陶小夭再看向月尧。

 
此刻的她肌肤如鸡皮，骨瘦如柴，苍老得已经没有人的模样，她浑身颤抖的蜷缩着眼中流转着惊骇扭曲的神色，喉咙中发出喑哑的呛咳声……

 
“你以后，就以这样的姿态继续活下去吧。”

 
夕照灿烂的光柱穿过乌云一道道射下，将广场映亮。

 
骤雨戛然而止。

 
她闭上双眼轻轻微笑，唇畔是比阳光更加明媚充满希望的光芒！

 
迎着那夕照，她高仰秀颈。那乌黑的长发，雪白的绒毛，红纱长袖柔软飞扬。浅金色的光芒镀在了她满是伤痕的脸庞上。

 
火星似萤火般在半空中洒洒扬扬，渐渐消散——

 
飘舞着慢慢下坠的粉尘也染上了橘红的微光，一瞬的时光流动变得缓慢。

 
骤雨转瞬即逝，夕阳一束束温柔的光柱倾泻而下，广场上横尸遍野，血渍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绽放在他们的周身，暖风萧瑟寂寥，每个尸体的周围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此时玄甄手里拎着剑缓缓向岚卿走去，他满身伤痕，道袍上染着血渍和秽物，白发颓靡的散落在他的肩头，他的眼底，再无慈悲，只覆盖着一层浓厚猩红的杀气！

 
“玄甄你要做什么！”

 
步萝莉很害怕，想拉着岚卿往后撤，岚卿却一下子甩开她的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此时，陶小夭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她周身爆出火之元气，烈火灼灼，烘烤着气流。

 
“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丫头，让开。”

 
在她身后，岚卿淡然说道。

 
她不解的回头望去，他摇了摇头，她便听话的退到一旁。

 
四周很安静，大团大团的云朵渐渐移走，漫天彩霞，岚卿银白的发丝也染上了一层乌金色的光。

 
十三太保围在旁边，玄甄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一副视死如归仿佛要和岚卿同归于尽的样子，让陶小夭时刻提心吊胆着。她在一旁紧紧的盯着玄甄每一个气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丝毫不敢懈怠。

 
玄甄瞅着岚卿，眼中闪烁出惊人的光芒。

 
“我要杀了你为我心爱之人报仇！”一声怒喝，他的剑像闪电般向岚卿刺去！

 
岚卿面容丝毫未改，双眼睁着，盯着那向他刺来的剑锋。

 
陶小夭起手要挡，却被龙胤拦下！

 
一刻的屏息间！

 
剑，在岚卿的喉咙处停下。

 
玄甄侧身持着佩剑的手在不停的抖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玄甄的身子在不停的抖动，苍白的唇瓣不停的抖动，他满是怒意的凝视着他，眼眶却红了，忽的，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面颊上滑下。

 
“过去我是如何教的你，犹豫不决的剑是无法杀人的。”

 
那严厉的谆谆教诲再度回荡在玄甄的耳廓中，很久了，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岚卿这样对他说话了，那是一个兄长在对弟弟一样的说话……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背负仇辱，隐忍度日，之后降于月尧，为的就是在今日一举推翻你！但我不信你会对我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告诉我，为何要忍我至今！”

 
“不是忍，而是包容，也并非对你愧疚，我一直认为你会想明白，想明白二十年前的事情你我都无能为力。”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在等，等那个玄甄，我的师弟回来。”

 
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玄甄无力的跪倒在岚卿的绡裳之下，眼泪落在青砖地上。

 
他脑海中闪过那孩子纯真的笑容。

 
二十三年前，月圆之夜，古华山的弟子一个又一个的被同伴所杀死。他到处寻找着她，终于在她房间的衣柜里发现了她。

 
当她看见他时，大哭着抱紧了他，她说她很怕，他将剑藏于袖中。

 
她问他会不会杀了她，他沉默不语。而后她发现了他藏在衣袖里的剑，她想逃跑，却被他拽了回来，关在房内。

 
她后退着，像个濒死的动物，哭喊着求他不要杀她。

 
然而……他终究是将冰冷的剑刃穿过她的胸膛。他必须杀了她，若是自己不动手，总会有人替他动手，与其让她死在别人的手里，不如让她睡在自己的怀抱中。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小时候。

 
他怀抱着她，泪水落在她的脸颊上，喑哑颤抖地说道：“我会替你报仇。”

 
“不要恨，恨……太苦了。”她颤抖着抬起手，抚摸在他的脸上，洁白的肌肤恍如盛开的辛夷花。

 
“我……不要你这辈子因为而活在仇恨中。忘了这一切吧……”

 
这个孩子陪伴了他半生，他教她剑法，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教她善良与慈悲。她却爱上了他，而他因为顾及道德伦理拒绝了她……然后，选择默默的爱着她。

 
她慢慢长大，他却慢慢老去，他们幸福的互相陪伴着，互相深爱着，只不过谁都没有道出来，将那份禁爱深深的掩埋在心中。

 
从他不惑之年一直到花甲之年，那孩子一直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多和师兄弟们接触接触。”

 
她不说话，只是浅浅的笑着，替他打理着他心爱的花草，花瓣上的露珠轻柔落在她洁白的指骨上。

 
她曾经把他当作父亲，亦当作爱人。

 
在他杀死她的那一刻，他的心也随她而去了，从此，那个善良得连小虫子都不忍心杀害的男人，从此变得冷漠残忍。

 
逆光中，一双手向他伸去。

 
他抬起头，眼中噙着泪水。

 
“对不起。”

 
玄甄一愣，嚎啕大哭了起来，像个小孩子。

 
龙胤缓缓放开了陶小夭手，陶小夭听着玄甄的哭声，眼眶也红了起来。原来，那个温柔善良的男子，曾有这样一段悲伤的过去。

 
古华城中的辛夷花花开了，锦簇的繁花累满枝头，风过，大片大片的花朵旋舞飞落，在流光飞逝中碎成一缕缕缱绻与叹息。花瓣层层叠叠铺满在树干的周围，那树仿佛是有灵性的，如同在花吹雪落的场景中，有位妙龄少女浅浅一笑。

 
“你就像辛夷花一样纯美，从此以后，你叫辛夷”

 
古华城的繁华景象于顷刻间摧毁。

 
这场战争，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

 
陶小夭环顾着四周，看向那些毫无声息，冰冷得就像一具具木偶般的尸体，那些尸体中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年轻的古华弟子。看着那些死者亲属们泣不成声，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面对死亡，人类总是这样的无力。古华弟子们恢复了理智，原来月尧并没有给他们喝下圣水，只是利用法术控制了他们，这也算她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或许她从始至终都觉得，该死的人是岚卿，是陶小夭，而不是这些曾经敬慕她，总找她谈心的弟子们。

 
广场上陆陆续续涌来古华将士和大夫，十三太保已经战得筋疲力尽却还在救治伤员。一个担架抬走了一个年轻的古华女弟子，陶小夭急忙走上前去，叫住了他们。

 
她看着她，手轻轻的抚摸在她的额头上，暖风丝丝拂过，将她额前的发丝凌乱吹拂。这个女孩曾经很毒舌，总是看不惯陶小夭，但是三年前古华集训时，当所有人都在指责陶小夭的时候她却站出来为陶小夭说话。

 
“我们要将她火化……”

 
古华士兵催促着小夭。

 
陶小夭望着她洁白而略带灰尘的面颊，道了一句：再见。后便被抬走了。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从她身旁抬过。

 
那个男孩叫陈有才，循规蹈矩，谨遵师命，从不敢违抗。

 
那个大一些的男孩叫李然，他是个富家子弟却毅然决然抛弃富贵来此修炼，他说他的梦想是三界和谐共处。

 
还有那个女孩，陶小夭记不清她叫什么了，只记得她贪吃，她会把很多好吃的分享给大家，就在前不久那孩子还被罚一个月打扫学堂，至今还未满刑期……

 
她又向远处望去，看到战岚正将几个女孩吃力的拖在一起，排成一列。陶小夭缓缓走过去，望向战岚修长挺拔的身影。

 
地面上擦出一条条血迹，其中有个女孩的手臂被斩断，战岚依旧在尸海中寻找，帮她接上，她想给她们留个全尸，下辈子好健全的活着。

 
战岚站在她们面前，不动，眼神中依旧冰冷如剑锋。风过，她乌黑的发丝和衣角飞舞起来，那双艳丽的蓝色瞳孔流动着淡淡的光泽，似是泪光。她欣秀的身躯在夕阳中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此刻的她不再是冷傲，而是孤单。

 
陶小夭看向那几个女孩的尸体，她认得她们。这五个女孩是战岚的左膀右臂，曾经无数次帮战岚欺负自己，却被自己耍的团团转。

 
“她们都是孤儿，现在只能由我来送她们一程。”

 
陶小夭看着她，不说话，心中的感情很复杂。

 
“之前她们屡屡陷害你，都只是怕我受委屈。这世界上没有谁生下来就和谁过不去，现在，我替她们道歉。”

 
陶小夭坦然一笑道：“过去的事，早忘了。”

 
她突然想起了夙子翌所说的话：在战争中最终受到伤害的还是百姓与战士，无论妖界或是人界。

他永远是我师父

 
那一夜，古华城外的小村子里的一处房屋内，盛满炙热的光华，那光芒从房中的每个细小的缝隙处钻出，映亮了上方的一片天空。

 
陶小夭用自身的魔气将岚卿体内婴花毒完全逼出。

 
那一夜，数百名古华弟子跪拜在房前，默默祈祷，然而，事情结束后，他们便离开了，有的远走他乡不知去处，有的回了故乡，还有人是生生被家人骂走的。

 
“古华都没了你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他们无言以对，只好就此拜别，从此人生陷入迷惘。

 
自那一战后，玄甄也不知所踪。

 
步萝莉临走前将陶小夭拉到房后，告诉她：“听我说小夭，道爷的仙身没了，他会衰老得很快……其实，其实这没什么的，对么？”步萝莉的泪水越来越多，她仍旧强颜欢笑：“他只是有时候会不记得我们，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步萝莉咬紧唇瓣。

 
“你别嫌弃他……”

 
风过的声音很安静。

 
陶小夭却笑得明媚，如同朝阳：“即便他老去又如何？他只是会不记得回家的路，他只是容易遗忘了一些事情，没关系，我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回家。我会喂他吃饭，就像他当初喂我一样，我会一遍又一遍的把那些事情讲给他听。我会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逗他开心。即便他的身躯不再挺拔，他不再像过去一样翻云覆雨，但他在我心中，从未改变过。”

 
古华派就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战争后溃散了，众多江湖人士议论纷纷，唏嘘不已。在众人说到岚卿所犯的滔天大罪后，除却愤慨，更多的是感叹。

 
岚卿在一个安宁的小村庄里生活，但没有一个人去探望他。有时候步萝莉会义愤填膺的一边喝茶一边跟陶小夭抱怨上天不公，她说：在以前，无论天南海北，只要有地方受难就会有道爷的身影，大家都知道，有困难找岚卿。他救苦救难，跟个活菩萨似的，可如今呢？谁还会想着他的好？

 
陶小夭挑眉说道：“你以为他行善是为了人们的报答？”

 
但破天荒地，还真有一个人来。那人便是曾经在学堂上屡次刁难陶小夭的死对头，陈变脸。

 
黄昏静穆的阳光散在天边，陈变脸还是和过去一样，一副穷酸书生的作派。他给陶小夭一张纸，道：“这是你在古华初学者文考的试卷，收好。”

 
陶小夭茫然的接过，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指尖摩擦着细腻的纸张，仿佛有当年的触感。只叹物是人非事事休。

 
陶小夭看向迎着夕阳仰起头的陈变脸，下巴杂乱的胡须在风中飘。或许是在古华待久了，沾染了仙气，跟平民百姓一比，陈变脸还颇有些超凡脱俗的气质。

 
“给我这个干啥？”

 
“可还记得当年你所写的答案？然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妖类并无杀意，必待其与人无二类之分。”陈变脸捋着胡须笑道：“这是陈某有生以来见过最独一无二的答案，也是陈某最满意的答案。”

 
“您这是第一次夸我，受宠若惊啊。”

 
“要记得，你是古华最自豪的弟子，是掌门最得意的门徒。过去……我总爱找你茬儿，那是因为，陈某认为你是有灵性之人，若不学无术岂不可惜？而有时我也觉得掌门对你管教不严，可现在看来，是陈某错了，若和掌门比如何管教弟子，那是有天壤之别。”

 
“您还敬他为掌门？”

 
他哈哈笑道：“自是当然。”陈变脸看了看小夭，又向屋里望了望，拱手道：“天色已晚，陈某告辞，今日一别，怕很难再见，陈某只有最后一句话想对你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好好孝顺你的师父，后会无期。”

 
言罢，陈变脸转身离去，陶小夭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等等，您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他站定，潇洒的摆了摆手道：“在下凡夫俗子，九炎魔兽不必记得在下名号，若在你有生之年能念起在下这些年在学堂中与你针锋相对，在下便心满意足。”

 
陶小夭望着他渐渐变成一株灰色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纸，笑了。

 
从那个小村庄里升起的炊烟勾出白雾轮廓。火红的枫叶落了一丛又一丛，天气已经有逼人的寒意，午后，金灿的日光透过轻薄窗纸滤出清凉，满世界的苍凉火红寂静无声，只有偶尔飞往南边过冬的鸟儿闪动着翅膀普拉拉飞过，轻啼一声若清水。

 
岚卿的身体越来越差，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醒来时都不像睡眠充足之人，模样反而总是昏昏沉沉的。睡梦中，他总皱着眉头，好像在与谁生气一般，嘴里总念着：胡闹，当真胡闹。

 
陶小夭在一旁看着她，暗笑道：准是又梦见自己在气他吧？

 
岚卿躺在躺椅上，陶小夭帮他垂着腿，道：“多出去晒晒太阳吧，多走走对你的腿也有好处。”

 
他笑得恬淡，摸摸她的头，道：“好，都听你的。”

 
而岚卿醒着的时候总感叹：“我想着，在我还能动还能看得见的时候给你物色个好人嫁了，同你长大的云天，未名，表面不羁，却都是好孩子，我想能亲手把你交给他们，好了却我的心愿。”

 
陶小夭用发绳将他的白发一丝不苟的束起来，道：“我嫁给师父好不好？”

 
“你……又胡闹！”他别过头，不去看她。

 
满是阳光的屋里，他像个羞涩的少年郎般的嗔怒道，陶小夭看着他，镂过窗棂的光华落满了她的心中。

 
但是就如步萝莉所说，渐渐地，他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如何去吃饭，如何写字，回家的路。他总是会把碗打碎，那个时候，他就会一脸歉意的对陶小夭道：“对不起……又要惹你生气了。”

 
地上的碎瓷片流淌着安静的光芒，她抱紧了他。

 
她会将很多人的画像拿给他看，一一指给他，道：“看，还记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啦？他呢，叫夙子翌，是你的师弟，总爱跟你对着干，他喜欢喝酒，喜欢听戏，他有个酒葫芦，常挂在腰间，时不时拿出来泯几口，可是……他却死了。”说着，她的眼眶红了。

 
“这个人，这个人也是你的师弟，叫玄甄……那个，叫战岚，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她是你的徒弟……”

 
看着岚卿茫然的眼神，陶小夭的热情再度消褪下来。她失望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后来有一天，岚卿翻看着自己以前喜欢的字画，翻着翻着，翻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糖葫芦。

 
陶小夭知道，那是曾经，很多很多年以前，他画给他的儿子，北宫御天的。

 
他出神的看着那幅画良久良久，不作声。

 
渐入深秋，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来，寂寥的风吹过满地落叶，薄暮般的沁凉浮动在天地间，世间万物在瞬息万变中悄悄枯竭。

 
几天后，贺绵绵便叫陶小夭去翠玉轩，说有要事商量。临走时，岚卿坐在躺椅上叫住了她，皱眉道：“丫头，你这件衣服太花，不好看，换一件吧。”

 
“换什么？我怎么没觉得花啊。”

 
“你看隔壁大娘的粗布衫多好看，为师改日买件给你穿，要不——你把为师的道袍穿上？”

 
“……”

 
夜幕初降，一轮月牙印在藤紫色的苍穹中，群星仿佛钻石般闪烁着光芒。古华城，仿佛一座偌大华丽的戏台子，在一声悠长的铜锣声后，帷幕缓缓拉开，一处处啼笑皆非的好戏即将上演。

 
曾经再惊艳天下的戏子也有谢幕的那天，卸了红妆褪了华裳，从此被时间湮没被人们遗忘。而又有数不尽的新角儿粉墨登场，周而复始，如同轮回般不熄不灭。

 
岚卿的一曲未唱完，弦却已断，华光璀璨的舞台上，他孤身一人，索然离去，他将一生一世都献给了那首曲子，然而在退场时却无人喝彩。

 
此时立于舞台中央万众瞩目的那一身戎装的女子是陶小夭，她在这古老的戏台子上张扬跋扈的唱了一曲：北方有佳人。她唱的是魂，是傲骨，是数不尽天涯人的梦。她要把他剑中的侠与义，慈悲与守护继续唱下去。

 
翠玉轩门口轿夫们压下花顶软轿，小二吆喝声带着古华城口音的韵味。醉花阁，那是她和岚卿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陶小夭不由然感叹，那时的桃花开得那么美，他还是上仙，衣袂飘飘惊为天人。

 
一推开门儿，就看见步萝莉和龙胤跟失心疯一样在那又唱又跳。

 
桌上几叠小菜，一壶茶。

 
云天坐在那无奈的笑着，未名半倚在窗前抽烟战岚绷着一张脸，流露出不想认识他们的表情。琥珀百无聊赖的坐在窗框上搔着耳朵，打了个哈欠，仿佛对龙胤已经很习惯了。月光静静流淌在它那亮泽柔软的毛发，一蓝一红的眸子高贵冷傲。

 
“小夭你来了。”贺绵绵拉过陶小夭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您总是穿着龙袍就出来，这样好么？”

 
“这样很帅的~”

 
“言归正传，师祖叫我们来此，究竟何事？”战岚在一旁冷冷说道。

 
原本热闹的气氛急转直下，门外如火如荼，而屋内仿佛被一展屏风隔绝。

 
“五年前，月尧利用圣水杀害无数人，五年后，她成魔归来复仇，再次利用圣水扩大兵力，而助她成魔的那人是北宫御天，此人不除，祸患无穷。”龙胤边说着边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北宫御天？”战岚冰蓝色的瞳孔微眯，若有所思道：“在我小时便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是古华大忌，任何人不得提起。

 
“这并非是古华大忌，而是你师尊，岚卿的大忌。”

 
龙胤向众人道出了二十年前关于北宫御天如何污染圣水的事情。

 
语毕后，众人神色更加凝重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他魔尊？”

 
“因为他当年不仅统领了整个妖界，还统领了整个魔界！”

 
“魔界？！”

 
几人异口同声道，几双眼睛茫然的看着龙胤。

 
对于几个小辈来讲，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存留在三界六道。所谓三界，人界，妖界，天界。而神与魔却是在那之外的界，超脱出人们的认知范围。

 
未名道：“那只是一个统称，而不是一个确定的领域，我们把魔与魔之间的圈子成为魔界，也就是说，人人均可成魔，处处皆为魔界。”

 
“虽不明但觉厉！”陶小夭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现下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那便是，北宫御天究竟有没有死。”龙胤道。

 
“其实我也纳闷啊，五年前师父说过，仅凭月尧一人之力无法解开圣水封印，那么当年究竟是谁帮她解开的封印，而如今她又口口声声说是北宫御天将她复活助她成魔。”

 
说到这里，陶小夭发现龙胤低声长长叹了口气，双眸中流露出无奈与悲哀。

 
她知道，月尧是他的徒弟，她为了爱与恨堕落至此，做师父的难免自责。

 
“她现在怎么样了？”陶小夭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将她安置在我皇宫中，她每天都疯疯癫癫的，一会大哭一会大笑，一会嘴里念叨着要寻岚卿一会又一副恨极了岚卿的模样。无论怎样，她都是我徒儿，她是错了，可做师父的也不能不管她。而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呦，师父，您还会说出这种感人心肝脾肺肾的话呢？少见。”步萝莉一脸佩服地说道。

 
“如今可有妙策？”未名悠悠道。

 
“为今之计，只有先净化圣水。圣水，是北宫御天唯一的筹码……”

 
“净化圣水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据说记载着净化圣水方法的碑文在天界——”

 
突然间“砰”的一声响，打断了龙胤的话，一人闯入了醉花阁。几人不约而同望去，原来那人是龙胤麾下十三太保之一的帝姬宇文红颜。

 
“陛下，请恕奴家唐突。”

 
龙胤眉头微皱道：“何事惊慌？”

 
“一刻前，我等看到从月尧长老的房内腾出一道红光，待我等进入之时，发现月尧已死，死相……诡异无比。”

 
皇城中灯火通明，映亮了交错的屋檐。太监侍女手提如雪琉璃宫灯低着头站在道路两侧，龙胤和陶小夭等人疾步向皇城中最偏僻的那座宫殿走去。

 
当陶小夭看到月尧的死状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枯槁削瘦的身体倒在精美波斯地毯上，腹部裂开，鲜血和内脏汩汩流了出来，已经冰凉。她双眼暴突，掌心被十指紧抠得满是血渍，死前似乎极度痛苦。浓郁的血腥味飘满殿中，令人作呕。

 
一旁，几位仵作正对着一展白布上的黑色物体面露难色的低声议论着。龙胤走过去，几位仵作行礼退出几步，龙胤端详了那黑色物体许久，皱眉对仵作们道：“这是从她体内寻得的？”

 
“启禀皇上，正是。但此物我等见所未见。”

 
贺绵绵蹲在月尧尸体旁边，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取出月尧体内的不明残留物，皱眉细细端详，又闻了闻，还尝了尝，那双垂目散发着清澈而认真的目光，语气沉着冷静：“这是几种药物相互作用后的产物”

 
陶小夭和云天在一旁哇哇直吐。此时陶小夭开始自内心的钦佩贺绵绵，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是个胆小怕事，见了尸体能吓晕过去的小姑娘，如今的她，却是个通晓三界草药毒虫的医者。看来这几年每个人都有所成长。

 
“至于究竟是什么，还得让我带回去细细研究一番。不过，这几类药材应该都不是人界的，而是妖界的。”

 
“通往妖界的神魔之井最近可有异常？”龙胤侧头对十三太保之一的扰龙将军问道。

 
“回禀皇上，无任何异常。”

 
“有多少人携通关文书前往妖界？”

 
“近期不过二十人。”

 
龙胤愤怒拂袖背过身，掷地有声道：“查！”

 
“师祖认为那些文书中有假？”战岚道。

 
“神魔之井是唯一可以通往妖界的通道，而那里有重兵把守，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前往妖界。此人定是伪造文书，蒙混过关！”

 
“如果是预谋已久的呢？若此人在几十年前就通往妖界，难不成你要将所有文书都查一遍？那需要多久？”未名问道。

 
“不，妖界与人界气候温度相差甚远，妖界的植物在人界不过两三年就枯竭，毫无药效，但若有正确方法保存，至多可以存活五年！”

 
“既然缩减了时间范围，那就以文书为切入口，定可将那人查出！”

魔尊复活

 
夜露深垂，秋风萧瑟，无月无风。在这夜深人静连狗叫声都没有的时候，一只白鸽，飞向夜空。

 
圣之泉水仿佛死去般的静止于源头，那只白鸽猛地扎入圣水中。

 
没有人知道，在古华青冥圣泉里会隐藏着一座宫殿。

 
宫殿墙壁上刻满神秘的文字，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它就这样静静的在圣水深处，看着天地间日月轮转，海枯山移，所有的命运转变繁荣伤竭，风云变幻，江山倾覆都被它尽收眼底。

 
蔓藤蔷薇爬满了刻镂着精巧花纹的破旧石墙上，厚厚的青苔涂在一层层台阶上。它被时光侵蚀而逐渐颓败，但若亲眼目睹，那神祗般的威严会让你心生震撼。

 
白鸽摇身一变，化为一名少女，她榻上一层层石阶，两旁镇守着手持兵器的妖军，空气中是静谧的肃杀，一根头发飘落在他们的兵器上，瞬间斩断两半，不容侵犯。

 
空旷的大殿中，无数身披斗篷的妖军跪拜在一尊半透明的神像前。那神像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手持法杖的祭祀抬起手，第一排的信徒走上前去，纵身跳下旁边一个巨大的器皿中。黑色器皿中牵引着无数元气法术，仿佛无形的雷暴，当信徒们跳进之时，肉体被剧烈的元气绞碎，鲜血流泻进神像内，神像半透明的躯壳仿佛渐渐被鲜血涂上一层鲜艳明亮的颜色。

 
浓郁腥臭的味道弥漫在四周。

 
祭祀见少女来了，恭敬行礼。

 
那少女单膝跪在石像前，毕恭毕敬的道：“恭贺魔尊大人，重生于世！”

 
尾音消散在空旷寂静的宫殿中。

 
石像的双眸散发出青色火焰，万丈青芒自半透明神像中散发而出。青色光芒中，一双裸露的脚从石像里缓缓踏出，白衣衣袂如流水般拂过地面。

 
宽大的白袍慵懒的褪在他的身上，衣角随风而舞，那人黑发披散，赤足而立，苍白的肌肤，眉间的朱砂痣殷红得像一滴鲜血。他病态的面颊，清秀的五官，乍一看会让人误认为是个女子，那狭长的凤眼中流淌着浩瀚的深情和来自地狱的残忍。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绕着一律发丝。

 
“唤我何事？”

 
那声音轻灵幽长，仿佛不属于人世间。

 
“九炎魔兽等人在查一直潜伏于古华的我，怕是再过不了几日，在下的身份便会暴露。”

 
他轻挑唇角道：“那又如何？本座早已在妖界完成部署，本座的力量也在渐渐恢复，只怕在他们查清真相之前，人界早已毁灭。”他说得很轻巧，人界毁灭这样的事情从他口中说出轻微得仿不足挂齿。

 
“魔尊英明。”

 
那人背过身，悠悠道：“他，如何了？”

 
“他？呵呵，只不过是废人一个了。九炎等人不知在下已然在不知不觉中给那人下毒，现下他就连自己恐怕都记不得了。”

 
白衣人振臂，衣袂无风自舞，长发迎风飘扬。

 
他得意的笑。

 
就在此时！

 
“轰隆”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元气爆炸声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震颤，几十名妖军的尸体飞散开。

 
“禀报魔尊，有人闯宫！”

 
“看来，你被跟踪了啊。”

 
待尘埃缓缓散开后，几位少年，一只猫，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影兀立在他的面前！

 
陶小夭手指咯咯作响，她大步上前揪住那少女的衣领，她与她近在咫尺，她愤怒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为北宫御天所用的人，会是你——步萝莉！”

 
一片青色光芒中，那个女子缓缓抬起了银白色的双眸，飓风呼啸而过，她身上的银饰疯狂作响。

 
步萝莉像疯了一般的推开陶小夭，白色双眸中闪烁着执拗惊人的泪光。

 
“把我看成好人，本来就是你的失误！”

 
“你究竟为了什么！”

 
“只要我替魔尊大人除掉你们，白芷就会复活……”

 
白芷……是那个步萝莉曾经爱过的男子吗？原来那段故事是真的……

 
“可……可白芷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步萝莉摇了摇头：“我来到古华的几年后听说白芷的魂魄浪荡于鬼界。我找到了他，欣喜若狂，并且冒着生命危险去天界老君阁中偷出世间唯一的紫菁丹。传闻那丹妖服了可以功力大增，人吃下可以长生不老，而死去的魂魄食后可以重塑三魂七魄。”步萝莉嘲讽般的冷哼一声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何月尧并非拥有仙身，却一百多岁了肌肤还如同少女般吹弹可破？”

 
“她吃了那药？”

 
“是，在我历尽千辛万苦寻得那药之后，受了重伤，她趁人之危，抢过那丹药服下，并且……并且毁了白芷仅有的一魄……”步萝莉的十指不由然收紧，她眼睛瞪得很大，眼泪像豆大的雨滴般滚落下来，喉咙中发出呛咳的哭声。

 
“她毁了我的一切！我原以为他可以复活的，我原以为我们可以从此以后永不分离的！她毁了她的魂魄后居然还假惺惺的对我说，那是为了他好。她说反正迟迟不转世逗留于人间的魂魄最终都没有好下场，不如让她送他一程，这他娘是什么狗屁论调！”

 
随后，她冷笑着，不顾布满脸颊的泪水，道：“月尧的失败之处就在于，用毒，去和一个天下间最会用毒的人斗，陶小夭，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选你替我试药吗？”

 
陶小夭忽然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她恨我想杀我，也知道她前往妖界摘下婴花，你那么做——是在给她创造下毒的机会？而后你又利用我师父替我吸出毒素，削弱他的力量。”

 
“没错！我再多告诉你一些也无妨。当年夙子翌假降于我，想得知更多的内幕，我便把他蒙上眼睛带到青冥圣殿之内，但他不知道我已经给他喝下了圣水！”

 
此时有无数妖军踏着尸体冲上来，然而北宫御天却示意他们不要进攻。

 
他想看戏。

 
步萝莉用目光层层冰冷下来，然而她笑得轻巧：“是我亲手灌下圣水，亲手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陶小夭浑身冰凉，刻骨铭心的仇恨像毒蛇般一寸寸环绕在陶小夭的身上。她忽而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很陌生，她不再是那个总和她一起犯二的碎嘴子小女孩了。她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近乎残忍的偏执和冷漠。

 
她想杀了她！

 
北宫御天看着陶小夭的模样，笑容满是快意。亲眼目睹敌人心痛与愤怒，是世间最值得开心的事情。

 
步萝莉站定在陶小夭面前，身上的银饰在风中叮当作响。

 
“你也真是可悲，看不清自己的敌人和朋友，你以为……你对别人就像别人对你一样好吗？你将你的真心捧出来，别人只会利用你！”步萝莉忽地指向龙胤等人，道：“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才和你成为朋友？你是九炎魔兽！你们九尾族就是这么愚蠢，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被别人利用！你为了岚卿步步成魔，然后为他们所用来杀我们。陶小夭，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我早就知道我的结局会是如此，可那又如何？”

 
她缓缓抬起头。

 
“我之所以变得强大，就是为了保护我所爱的人，只要我认准的事情就不会后悔！”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步萝莉道：“这就是一只妖与人的羁绊。你是不会明白的。”

 
“陶小夭……”贺绵绵望着陶小夭的双眼淌出泪水。

 
战岚冷哼道：“蠢货的样子一点都没有改变。”

 
“不过你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未名点燃了烟袋，笑嘻嘻的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把人看透。

 
“掌门并没有喝下你给他的药，不要忘记，他可是岚卿上仙，在药里下毒这种事他即便失去仙身也能察觉到！你当真以为他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师尊佯装患了呆病，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

 
“还记得昨日在皇宫里的事情吗？那些黑色碎渣是我们之后才洒入月尧长老尸体上，还有师祖要从文书入手这件事。也是要为了让你尽快露出马脚！”

 
步萝莉凝望着几人良久，而后坦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便明说了。这几年间，我伪造通往神魔之井的文书，在极短的时间内在妖界寻找五样稀有药材。那药材分别是【婴花】、【骨菊】、【血莲】、【火竹】与【冰叶】，这五样分别使用的话是世间剧毒，而若加以炼制话可以再塑肉身重聚七魄。二十六年前那一战后我在荒芜之地寻到魔尊大人的一魄，而后将那一魄和五种药材混合炼制，再让月尧服下，让魔尊大人在她的体内重生。

 
龙胤走上前，挥动手臂‘啪’的一下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掌在寂静的空气中那么的响亮。

 
龙胤怒视着她，就像在看自己犯错的女儿，目光中除了恨意还有无奈。

 
“你疯了？”步萝莉质疑的看着他。

 
“啪。”

 
又是一记巴掌。

 
她的脸又红又肿，凌乱的发丝下，她梗着脖子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就算你是我师父又怎样，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么！”步萝莉声嘶力竭的的向他喊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杀了我啊，来啊，你背后有你家主子撑腰，你还怕什么？你还能把谁放在眼里！你我都非常清楚，白芷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的偏执，会让你失去更多的人！”

 
步萝莉疯狂的摇着头，嘶吼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那我们呢？对你来讲，究竟算什么？”

 
步萝莉看到他的眼中是一抹浓的化不开的伤痛，没有恨意。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么多的片段。

 
那一年，她怯生生的跟在龙胤身后，揪着他的袍子，看着眼前几个俊美的少年。

 
他们那么美，不像是属于人间的。

 
“她就是你们的小师妹，怎么样，为师的眼光不错吧，她叫步萝莉。”

 
岚卿，夙子翌，月尧，玄甄，那些年他们曾在一起习武练功，一起斩杀无数恶者，夙子翌经常调侃岚卿是木头脸，岚卿总是公报私仇以牙还牙。月尧总是笑她是小邋遢，却每日都替她打扫房间，满屋都飘满了花香。玄甄总是被欺负，步萝莉总是犯错误，却总有岚卿的袒护和夙子翌的包庇还有龙胤的一句：“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告诉你夙师兄，晚上让他扮鬼吓他去。还有你，再犯错就说是岚卿做的，掌门爱死你大师兄了，不敢拿他怎样的。”

 
他们也曾经满怀心事在月下饮酒，染露的桃花开满枝头。

 
岚卿清瘦的指骨拈着茶杯，墨色长发静穆如烟般在风中飘扬，恍如天人。

 
夙子翌坐在枝头上满脸醉意放生高歌，吓坏了经过的白鹤。

 
月尧赤脚在青石地上起舞，旋转的金丝红绸绡裳宛如翻飞绚烂的牡丹。一曲舞毕后，她回首对岚卿羞涩一笑。

 
玄甄呆呆的看着月亮，月光流淌在他如玉的脸庞上，他说：“你们说，天上当真有月兔？”

 
步萝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活着真好。

 
此去经年，花开花落，却再也看不到那一抹最放荡不羁的白色身影坐在桃花树上浅酌一口桃花酒，微醺的笑意染红了春色的少年人。

 
再也没有谁的舞能比得过曾经能反弹了琵琶在莲花上旋转舞动的舞圣，所谓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那些曾经和她一起战斗过的人，都去哪了？

 
北宫御天忽地鼓起掌来，他略带嘲讽的笑道：“不愧是义父教出的徒弟们啊，但可惜……”他笑容一敛，挥手道：“把他带来！”

 
“是！”

 
几名妖军将一个男人押了上来，那人白色发丝，身着白衣，面容淡泊宁静，不挣脱，也不喊叫，更不惧怕。

 
那一刻，当陶小夭看清那个男人的面颊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

 
“师父……”她低喃，声音颤抖，有无法压抑的冲动。

 
北宫御天究竟是在何时将岚卿抓走的？！难道，他们的行动已经被他所知晓？！

 
“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九炎，你想不到吧？在你们跟踪步萝莉来此之时本座已经派人前往你们所居住的地方了，步萝莉只是个诱饵而已。”

 
调虎离山计？

 
北宫御天优雅的走过去，不去理会陶小夭嘶喊的那句你放了他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北宫御天恭敬行礼，而后伸出手，道：“义父，让孩儿扶着您吧。”

 
岚卿没有看向他，只是低声道：“你恨的人是我，不必迁怒于他人。”

 
北宫御天狭长的双眸闪过一丝奇特的光芒。

 
那一年冬日，北宫御天杀了一名古华弟子，他将他关入牢房，希望他能悔改，然而他非但毫无悔改之意，且杀了看守牢房的弟子。

 
“义父！为何你不查明我为何要杀他！”

 
“为何仅仅因为我是妖就要被排挤！难道我是妖就不是您的孩子了么，为何您也像他们一样抛弃孩儿……”

 
“义父……您忘记您曾经对我说的话了么？您说您永远会相信孩儿……”

 
“求您不要丢我一个人在牢房里，我好怕，好怕……”

 
北宫御天食指绕起一律他的黑色发丝，目光出神而悠远，似是在回忆什么，而那目光的末梢又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和苍凉。

 
他低喃道：“是啊，我恨的人应该是你啊。不，不仅仅是你，还有人类。”他痛苦的大把抓紧自己的头发，与方才判若两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一只妖就要被人排挤，唾弃？为什么他们要对我冷眼相待？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而你，作为我的父亲为何不保护我？”他上前几步抓住岚卿的脖领，双眸中是燃烧的愤怒：“我要报仇！当年人类给了我多少痛我就要千百倍的还回去！事到如今，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如此，你就把所有的愤恨都撒在我身上吧！”

 
“你？呵呵，岚卿上仙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吧？照个镜子瞧瞧你自己现在是什么一副德行！你连被我杀的资格都没有！”言罢，他伸出苍白的十指掐住了他的喉管。

 
众人的心刹那间提到嗓子眼！

 
“北宫御天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侧头对陶小夭笑道：“九炎，喝了我的圣水，成为我的人，我就放了他。别再试图反抗哦。”说着，他另一只手向上平摊，自掌心涌出一阵黑雾，黑雾缭绕间，一个青瓷小瓶出现在他的掌心。

 
陶小夭的心忽地一沉，她的世界忽而变得出奇的安静。

 
原来他要用岚卿要挟她。

 
她看到北宫御天邪魅而胸有成竹的笑容，她看到原本淡泊宁静岚卿挣扎着对她用力嘶喊，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她笑了，笑的那一刹那泪水也涌了出来。

 
“好，我喝。”

 
陶小夭不顾身后众人的阻拦，一个箭步冲上前方，拿过圣水。

 
她紧紧咬着唇瓣，握着装满圣水的白瓷瓶颤抖着，喉咙呛咳出泪水。她看向岚卿，看向北宫御天，又缓缓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朋友们。

 
“别喝！小夭，求你了！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就算我求求你……别喝好不好……”贺绵绵泣不成声的哭喊着，战岚却拉住了她。

 
陶小夭听到贺绵绵的哭声，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

 
她知晓，喝下圣水后她将会为北宫御天所用，与三界为敌。

 
“喝了它，我就放了他。”

 
但是……

 
为了师父能够活下去！即便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成魔也不要紧，最关键的是不要忘记小时候你师父给你的糖葫芦的味道。’

 
那初心，终究是要忘记了。

 
“听着，师父，我不像你一样心怀天下！我只有你。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我不要看着你死去，请你一个人——好好地活下去。”

 
刹那间，陶小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耳畔突然想起一个幽怨的声音。

 
“九炎，杀了他们，即便你一朝压抑本性，悲悯众生，魔，依旧是魔！

 
她的眼底突然覆盖着一层猩红的暗影！她顿时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她转过身，炙热的火焰扑向龙胤！

 
琥珀急跃而出，雄美的身躯挡在了龙胤身前！

 
它一声怒吼，猛烈罡风阻挡住如龙般嘶鸣的火焰。

 
火焰翻滚散开。

 
血红色光芒冲天而起，映亮了万里长空。

 
电光火石间——

 
十三束光芒纷纷击向陶小夭！

 
陶小夭吃痛嘶喊，尾音似兽鸣。

 
“十三太保救驾来迟！”

 
逆光中，十三个装束各异的年轻人缓缓走来。

 
“陶小夭，他们都是你的敌人，快去杀了他们啊~”

 
火光中，北宫御天白色的衣裳艳艳飞舞，眉间的朱砂痣殷虹如血。

 
陶小夭转身，怒吼，狂奔而去。

为了师父就算堕落成魔又如何

 
那是一个非常平静的深夜，圆月隐在云后，冷风拂过清静的同庆街。古华城的子民已经熟睡。但是就在那一天，在黑暗寂静的夜空中轰然一声巨响，古华山上参天怒起一道血涛。

 
那熏天赫地的爆炸声惊醒了所有人，许多人纷纷走出来，仰头望向天空燃烧着的云彩。

 
血红的光芒仿佛垂下的巨大羽翼，从天而降笼罩住古华。

 
炙热的气流瞬间扩散，气温迅速升高，呼啸的热气烧灼得肌肤发痛，地面滚烫让人无法踏足。

 
古华城在顷刻间成为地狱。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逃跑。火焰如梦魇一般的铺天盖地而来。

 
巨大的圆月挂在空中，龙脊般脉络清晰可见，流银般的寒光倾泻而下。

 
半空中，陶小夭的双眼覆满猩红怒气，九条洁白的大尾巴在月下舞动，一道道火焰光束不停的从她手掌中射出，一片片爆炸声轰然响起。

 
大火将周围的建筑物完全吞噬，火焰无休止的蔓延开来！

 
——“十三太保听令！誓死保护古华城中百姓！”

 
——“遵命！”

 
——“云天，战岚，绵绵，你们三人同我一起结阵，用所有的元气形成一个屏障来保护古华！”

 
黎明，浓重铅灰色的乌云压在古华城上。

 
一场大火几乎焚毁了大半个古华城，繁华帝都满地浓烟与尸体，呛鼻的烧焦味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修罗场。

 
皇城上传来辽阔而凄凉的钟声。昔日辉煌被杀戮碾压在历史中，不复存在。

 
天边苍茫的黑暗湮没了寸寸天光。

 
皇城之上，岚卿的身影是那样的孤寂。

 
此时，天空中开始飘下零星的雪花。

 
魔尊出世后，天地在顷刻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燥热的夏天骤然降温，树木迅速枯竭，民间灾害不断，恶势力借着这股邪气蠢蠢欲动。神州大地危情四伏，一时间，恍如末世。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中融开，瞬时感到一阵柔柔的冰凉。自从他失去仙身后，他可以清晰的感到精神和体力一点点的衰退，就像有双手毫不留情的抽走他身体中紧绷的线。

 
完全不能自控，那么的无能为力。

 
岚卿看着雪花在他掌心慢慢融化消失，浑浊的眼中似是有泪光。

 
那年，古华山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她坐在炉火旁撑着下巴看着雪景，梅花枝头染满清霜，他不允许她出去玩雪，怕她受了凉。

 
雪停以后，她软磨硬泡，一双可怜兮兮的眸子一直一直看着正在看书的他。最终，他的心还是软了。

 
他让她披上他的雪白轻裘，他在窗边看着她在雪地里堆雪人。

 
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

 
然后，一个小雪球迎面而来。

 
他侧头躲开，一转头便看到无数个雪球疾扑而来。

 
他手指结印，雪球像被施了法术一般像她砸去。

 
她满身晶莹的雪花，气鼓鼓的瞅着他，阳光洒在雪上，泛出晶莹的光泽。

 
她的双眸，却比那光华还要明亮。

 
狼狈而可爱。

 
不出他所料，她还是病了，小小的身躯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她坐在火炉旁，靠在他的肩头。

 
“病了可难受，下次还听不听师父话了？”他一边喂着她喝药一边嗔怒道。

 
她用一双水汽迷蒙的眼睛瞪他，然后喝下勺子里的苦药，一边龇牙咧嘴的叫苦一边还嘴硬道：“就不听话，哼~反正我知道师父不会不管我~”

 
冬日的晨光镂过窗棂，晶莹璀璨的光线闪啊闪，暖炉热烘烘的，她笑得那样开心。

 
是啊，师父永远不会不管你。

 
“你当真要去？”

 
身后，响起了龙胤的声音。他站在岚卿身旁，望着眼前颓靡的景象。过去的他总是喜欢站在皇城之上，望向那一片流光璀璨，缥缈的光华如薄暮般勾勒在那一片琼楼玉宇上。他任由风吹拂着他的脸颊，他可以从风中闻见稻香村点心的香味，翠玉轩香醇的酒味和秦楼楚馆红尘女子浓郁的香料味还有从那百姓人家中飘来的饭菜味。

 
如今，只有萧瑟的冷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刺痛着面颊，他只能听着从远方传来依稀的哭喊声。

 
“嗯。”

 
“还记得我为何赐你岚卿这一道号吗？”

 
在岚卿拜于龙胤门下那日，龙胤对他说：“从此你道号为岚卿，你武功绝世无双，且心存善念，一生心系苍生，无旁念，无欲望。你虽可得道，也不能得道，只因你名中卿字，是你生之大劫，是否能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仅在一念之差。”

 
岚卿苦笑道：“我寻道，求道，问道，行道多年，终是应了那一卦。”

 
“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那么现在，你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道了吗？”

 
岚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龙胤也笑了，他抬起头望向似是融合进天空的那座山，道：“我看你连路都走不稳了，还能走下去么？”

 
“虽然眼睛有些花了，可还是看得清路的，自己的道，定要走到底！”他的眼中是岿然不动的坚定目光。

 
岚卿转身离去。

 
大雪即将湮没整个城池。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皇城内露出淡淡的光，飞舞的雪花变得很安静。世界突然安静了。

 
龙胤金黄色的长袍在风雪中飞舞。他回首望着岚卿，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他仿佛在漫天飞雪中看到那洁白清雅又威严的背影，恍若谪仙。

 
“真正强大的究竟是什么？天赋异禀，资质极高，拥有席卷八荒的力量或是至高无上受人敬仰的地位？真正强大的人，他即便为了守护自己的道而战斗得遍体鳞伤，即便被夺去力量蹂躏践踏，也会一次又一次站起来！不会被打败的人，才可以称之为修道者！”

 
北宫御天招降妖界四王，并摧毁镇魔塔，数万名妖魔鬼怪均臣服于他脚下，听从他的号令。北宫御天带着陶小夭在人界展开杀戮，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无数正义侠士死于他之手。

 
然天界对此坐视不理，只加强自己的防守。期间圣兽麒麟曾请旨前往人界援助，却被天帝屡次驳回。

 
龙胤曾广布诏令，望原古华弟子回归共同对敌，却无人理睬。遂，龙胤只得携十三太保及人界军队与数万妖军浴血奋战，不顾冰天雪地的寒冷，誓死抵抗。

 
天界奸细将天兵天将灌下圣水，北宫御天集结部队攻下天界，众多神仙被关押在牢房中，连天帝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北宫御天占领天界后仍未罢手，而是继续屠杀。那时陶小夭才明白，北宫御天对于称霸三界号令众神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只是喜欢杀戮与血腥，他要将血红的颜色涂满三界，将天界陷入数万年前的混沌之中。

 
在北宫御天未下达指令时，陶小夭是清醒的，每每清醒之时，她内心的煎熬与谴责比她被控制时还要痛苦千万倍。她曾经刺杀过北宫御天，那时的她猛然发现北宫御天的功力增长数倍，她连碰都没法碰到他。

 
她只能看着北宫御天的力量日益增强，她只能看着无数神仙与正义之士和弱小的百姓们被他蹂躏，肆虐，践踏。她只能看着四王在战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即便想死，也无法死去，北宫御天已经控制了她的全部，她的灵魂，身体和性命。

 
她在修罗场上，浑浑噩噩而满是红色暗影的视线内是人们恐惧的目光，耳畔是嘈杂的嘶喊声。她还会看见自己无法控制的将古华弟子们杀害，他们临死前那恨之入骨的诅咒和眼神，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以前当我们得知你是妖之时却还将你当作朋友，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要恩将仇报杀害那么多人！”

 
“陶小夭你一定不得好死！”

 
这是她听过最令她痛苦的诅咒。

 
尽管她不停的对自己嘶吼，陶小夭，停手吧，求你了。

 
可是，无济于事。

 
“这样做对么？为了保住岚卿一人性命而使得天下陷入水深火热中。如果再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当初还会想都不想的去喝下圣水么？”

 
陶小夭不停地这样问自己，每天每天都会这样问自己。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举动是她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可她别无选择。

 
要在苍生和岚卿之间作出抉择的时候，尽管给她无数次机会，她都会选择岚卿。因为她始终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她做不到守护他所要守护的东西，只能保住他。

 
但是，每当她想起那些无辜人民临死前的画面时，那些谴责与愧疚并没有而减少，反而日渐增生，妄生为魔。

 
北宫御天最近变得越来越疯狂，喜怒更加无常。从前他只是喜欢大范围屠杀，而今他却喜欢折磨人，折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女子。

 
近日来，他为了增长自己的功力，将无数神仙，妖魔均投入血池中，吸尽他们的功力。北宫御天越来越爱穿红衣，不，那件衣裳还是那件白衣，而那鲜红的颜色是被鲜血所染成。

 
但陶小夭并不惊讶，因为她曾经听龙胤说过很多年前关于北宫御天的一件事情。在北宫御天十岁那年，岚卿送给他一件雪白缎面织锦裳，但却被一只野猫抓破了。只有十岁的北宫御天将猫活活烤死，岚卿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很愤怒，质问他为何如此残忍。而北宫御天的回答是：“它弄坏了我最珍贵的东西，就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而如今，陶小夭终于可以亲眼见到这疯子残忍的举动。

 
那年，是龙胤三十一年，冬。

 
天界过去的模样是一片祥和美满。天边紫气东升，祥云幻彩，仙气缭绕，瑶池畔有身着轻纱白绡的仙女们嬉笑玩闹，桃花林结着丰润硕果千年蟠桃。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宝殿宴席香炉焚烟，玉几两旁谈笑风生，舞女衣袂乱飞扬，琴瑟笙鼓齐声鸣。

 
如今，哀声遍野，群魔乱舞，妖气冲天，庆功宴上以看神仙杂耍糗态为乐，饮圣兽血为酒，天界已成阴间。

 
陶小夭多数时间是一个人坐在北殿中发呆，听说这里原先住的是名仙子。她自从来到那里后丝毫没有改变过原先的布置。因为她知道，有朝一日那仙子还会回来，若是看到自己的房间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会生气的吧？

 
在那些日子里，陶小夭和妖界四王没任何瓜葛，唯独那狐王轩辕从未同其他人那般对她毕恭毕敬。

 
“九炎，你与本宫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只不过你为蚩尤坐骑，所以才被被世人崇敬为魔兽。被世人敬仰的王者——应当是本宫！”

 
诛仙台上，众多神仙被俘，狐王轩辕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的战绩，如是说道。那绣满金色曼陀罗的白衣衣角高贵飞扬，雪白轻裘衬得他肌肤如白雪细腻柔软，额头上绘着淡蓝色奇特的符咒，如同青色冷艳般妖冶。

 
四王之中，狐王功力最强，手段最为残忍，计谋最为缜密，也最得北宫御天的心。其他三王根本无法与他相论而及。

 
陶小夭知道他是一个野心庞大且极度自负的男人。

 
凌霄宝殿

 
北宫御天慵懒的倚在昔日天帝的皇椅上，一袭血红华裳半褪，露出宽大苍白的琵琶骨，乌黑长发柔柔垂下，半遮着狭长凤眸，眉间那洇红的朱砂痣比过去越发诡异妖娆。

 
妖界三王和一些将领站在殿内两侧，恭敬垂目。

 
步萝莉跪在雕栏玉彻之下。北宫御天摊开右手掌心，血雾缭绕间，一个琉璃玻璃瓶出现在他掌心中，里面盛满浓稠的红色雾气。

 
“本座答应过你成事后便助你复活白芷，拿去吧。”

 
步萝莉抬起头，望向那小瓶子的眼中迸发出急切兴奋的热烈火花。她浑身不停的发抖，发抖，体内鲜血逆流而上。她抬出的手不停的颤抖着，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那是她不惜任何代价，出卖亲情，友情，灵魂，自尊而换回的人……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

 
她连忙叩拜，眼中闪烁着泪光。

 
北宫御天看着玉阶之下激动得近乎失去理智的步萝莉，唇角不屑一勾。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从殿外横空而至——

 
“魔尊陛下，那些日子您给我的怨灵之血好美味，今日嘴馋了，想再找您讨些，不知，还有没有了？”

 
殿内众人齐齐往殿内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女踏入门槛，缓缓走来。

 
在很久以前，那火红的飞纱仿佛天边的第一抹朝霞，生机勃勃。

 
而现在，她的红衣仿佛烽燧战地的残阳，血腥四溢，令人窒息。她那眉眼间再没有过去的俏丽天真，只有残忍无情的冷意。

 
九炎魔兽。

 
那是蚩尤座下的魔兽，在妖界是神的象征。

 
殿内众人行礼齐呼道：“恭迎九炎陛下。”

 
然而，只有那狐王轩辕仍旧端详着自己修长十指上美丽的蔻丹，没有理会陶小夭。

 
她走到殿前，拱手行礼，唇畔是狡黠的笑容。

 
“那还不易？即是九炎想要的，本座没有给不了的。”

 
陶小夭摆摆手指，咋舌道：“不，若陛下给我，怕是会失信于他人。”

 
红纱随风轻舞，撩过步萝莉的眼前，步萝莉突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似是眼前这人与生俱来的。

 
北宫御天蓦地仰天大笑，道：“那又有何妨？”随后他睁大血红的双眼瞪向陶小夭，挥袖道：“信，义，情，这些你们人类的弱点，本座通通没有！”

 
“那便是最好。“她瞥了眼步萝莉，高声道：“我，想要陛下手中的怨灵之血！”

 
步萝莉的脑中仿佛有一根极细的线被刺溜一声的抽走，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北宫御天乞求道：“不……魔尊大人，您答应过我的！”

 
“陛下，恕我问一句，此人日后对于陛下来讲是否还有用？若有用，那还是不要为我而失去一枚有用的棋子。”

 
北宫御天心里清楚，陶小夭心里清楚，步萝莉心里更清楚，她二人对于北宫御天来讲孰轻孰重。

 
“陛下，您答应过我的？对么？您答应过我的啊……您可是九天之上九五之尊，怎能轻易失信，我帮了您那么多，您，您好好想想，不会有人比我更忠诚了，看啊，我可比二郎神的那死狗子听话多了，对不对？您让我坐下我绝不敢趴下。”步萝莉哭着，笑着，眼中流动着极端而疯狂的泪光，一个劲儿的乞求着北宫御天。

 
北宫御天的笑容更加妖邪。

 
然后。

 
他将那琉璃瓶扔给陶小夭——

 
陶小夭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

 
而后还调皮的舔了舔嘴唇，旋即摇头惋惜道：“哎呀呀，好难喝啊。”

 
突然间——

 
步萝莉起身疯了般的抓住陶小夭的脖领怒道：“陶小夭你他娘给我吐了！吐了，吐出来！还给我，还给我！”

 
陶小夭聚气一爆，步萝莉立刻被震出十几米远，嘭的一声的撞在鎏金巨柱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那鎏金外壳轰然裂开纹路，碎尘噼噼啪啪的落了下来。

 
她呛咳着，口中不停的咒骂着陶小夭，然后大笑着，失心疯般的大笑着，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

 
陶小夭蹲下来，抱紧她，步萝莉突然不哭了，也不挣扎。

 
步萝莉还是像以前一样瘦，骨头硌着陶小夭。她的身上满是草药味，那是百草阁的味道。在陶小夭小时候，经常会去那里找她玩，她远远地就能闻见从厚重锦帘后飘出的这样的气味。

 
陶小夭面无表情，眼中的目光像是剑刃上的冷光。她附在她的耳边说：“谢谢你曾经救过我，也谢谢你的背叛令我成长，同样，我也回敬你一物，这样，也就互不相欠了。”‘噗’的一声。

 
陶小夭的一只手穿过了步萝莉的腹部，鲜血，内脏汩汩的流了一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但并没有立刻死去，那呼出的气息还是温热的。

 
“你……”

 
“我陶小夭，不会轻易的恨一个人，更不会轻易的去原谅一个人。可是现在，我已经原谅你了。”

 
——只有你死，我才会原谅你。

 
步萝莉死了。

 
死在大殿中。

 
陶小夭蹲在她面前许久，看着她杳无声息低垂着的脑袋。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晃了晃她，步萝莉的头颅就像是掉在木偶线上的玩偶，任她摇摆。

 
她忽地想起了初见时，那个碎嘴子总犯二的银发小姑娘，她满身银饰在风中玲珑作响。

 
“相信我，我可是药圣哦。”

 
“陶小夭，我们是朋友对吧。

 
知道我是怎么把古华的大袍子改成这一身的吗？我不会告诉你我以前是裁缝！

 
陶小夭闭上眼，仿佛能听见有人说：桃子。

 
她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她，白芷早就消散了，北宫御天一直在骗她。

 
那一刻，陶小夭忽然感到一阵凄凉的悲哀。她曾经所爱的人，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死于她的手中，她染满鲜血的手中。

三界的毁灭

 
北殿

 
“凌霄宝殿外一直跪着的那人是谁？”陶小夭侧头问像美丽的妖族侍女。

 
“回陛下，是狐王轩辕的女儿，狐族唯一的公主。”

 
“她跪在那儿那么久是为何？”

 
“魔尊陛下说……狐王的脑袋上长了反骨，将他关在天牢中反思。而那位公主想见他父王。”

 
陶小夭心寒，但陶小夭不知道，他为何会认为一向忠心耿耿的狐王轩辕会背叛他。

 
陶小夭心如死灰地往后一仰。

 
如今的她，死也死不成，活着又害人害己。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北宫御天便像当初杀了步萝莉那枚棋子般杀掉自己。

 
陶小夭猛地坐了起来，道：“我出去走走，你留在这里。”

 
“是”美丽的侍女恭敬退下。

 
凌霄宝殿

 
跪在那里的那个女孩银色的发丝上长着洁白的耳朵，像是狐狸的。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似是有了身孕。

 
陶小夭走过去，站定在她身后，冷冷道：“我带你去见他。”

 
天牢

 
“父皇……父皇！”女子狂奔到狐王轩辕的身边，泪水忽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狐王轩辕的双臂被吊起，那绣满曼陀罗的长袍上染满血渍。

 
“你……你怎么来了！赶快……回去！你……你还有孕在身！”狐王轩辕仅凭着一口气，虚弱的怒骂着那女子。

 
女子崩溃般的摇着头，拼命哭泣道：“父皇，族里的人都死了，魔尊将他们都杀了！”

 
“你说什么？！”

 
那女子的话让陶小夭也心底一震。

 
“魔尊急于增长功力，便让其他三王将所有人都聚集到青冥圣殿内，逼他们跳入血池！”

 
说着，那女子伏在狐王轩辕的胸膛上哭了起来。

 
“北宫御天我要杀了你！”狐王轩辕咬牙切齿怒喊道，毫不避讳的说着魔尊的名字，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父皇……”

 
他见她哭得那样伤心，便赶忙哄道：“不要哭……会伤了孩子……女儿，你已经是娘亲了，要坚强，起来，活下去……”旋即，他向陶小夭道：“九炎，你过来……”

 
陶小夭慢慢走过去，凝视着他。

 
狐王轩辕哀声道：“我……之所以……之所以被魔尊驱使，完全，是为了……保护我的族人……而我……就像狗一样的被他使唤，践踏着尊严。”

 
他忽地哽咽了。

 
狐王轩辕仿佛变了一个人，没有丝毫的冷傲与自负，这让陶小夭不禁惊诧万分。

 
原来，他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他也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原来他也像普通父亲一样，将自己的性命与尊严全部抛弃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与爱人。

 
“之前我之所以会用那种态度对你，是因为我恨你……恨你会为了一个道士而臣服于北宫御天脚下，为他所利用。若没有你，世间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但现在我……求你，用九尾的手，去杀了他……”他低声求她，声音痛楚，带着遗憾与怨恨。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空中落下了血红色的雨，将青冥圣殿蒙上了一层雾气。雨滴拍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分明。

 
那一刻，她的心底忽而很安静。

 
“我……答应你。”

 
“铭记你的姓名是九炎，铭记你生而为魔的荣耀。”

 
狐王轩辕如释重负的微微一笑，他肩头所扛起的任务，在那一刻都卸了下来，他终于一身轻松了。

 
半响后，他幽幽低喃道：“女儿……父皇，还美么？”

 
女子咬住唇瓣，泪水滴在她苍白的唇瓣上。

 
她用力点着头。

 
“黄泉路上，若不美了，见了你的母后，她该不要我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他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将继承他所有的辉煌与荣耀，将九尾一族的血脉传承下去。

 
狐王轩辕唇畔的笑容宁静，滂沱大雨中，只有女子低低的哭泣声。

 
出了天牢后，狐族公主面对陶小夭欲言又止。

 
“去集结九尾狐一族的部队，然后到古华城找龙胤，他们会帮你。”

 
“那……你呢？”

 
陶小夭背过身，凄楚一笑道：“我走不掉的。”

 
女子木讷的看着陶小夭那火红的背影，仿佛散发着什么不知名的光芒，就像是，隐在厚重雨云后的朝阳。

 
翌日，同样是雾霭漫天，不仅天界如此，就连人界上空的乌云也终日不散。阳光仿佛被怨念吞噬。

 
北殿

 
陶小夭缓缓睁开双眼之时，闻到一丝极冷的血腥和香气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她起身望去，幔帘之外，北宫御天背身坐在梳妆台前，用象牙梳一下一下的缓慢的梳着自己的长发，凝视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病态的模样。

 
“狐王死了，你可知道？”

 
陶小夭垂下眼睑，不作声。

 
“她的女儿也死了。”

 
陶小夭手指不由然收紧，瞳孔瞪大。

 
“狐族公主携领仅剩的狐族部队攻上天界，被我军全数斩杀。”他笑了笑：“她死之前我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掏了出来。”他起身，缓缓走向陶小夭身边，伸出手，轻轻抚在陶小夭的脸颊上，一双凤眼中流露着温柔，道：“我是不是很善良，可以让她在死之前能见到她的孩子。”

 
陶小夭浑身颤抖，打开他的手，将他压在床上，咬紧唇瓣，怒视着他。

 
她多想杀了他！

 
北宫御天依然笑得轻巧：“你是不是觉得那女子很傻？她本可以不孤军奋战的，她本可以投奔龙胤的。”

 
“你怎么——！”

 
他惋惜的摇头：“你终究太过天真，忘却了人与妖百年结缔。天界，人界，妖界，三界不可能齐心，这便是我成事的原因。”

 
陶小夭渐渐松开他，缓缓转过头，她低垂着眼睑，双眸沉如墨。

 
“是啊，你成功了，你把三界弄成这副模样，就是为了报复我师父，很好，现在他亲眼看着自己终生守护的天下被毁却无能为力，你做到了。”

 
他指尖绕起一律黑发，用发尖挑弄着陶小夭，那双凤眼笑得妩媚。

 
“不，真正毁了这天下的人是你！九炎，你明知喝下圣水会有更多人死，但你却还是为了岚卿一人不顾那些无辜的人。你也是个自私的人，我们是一类人！”

 
陶小夭自嘲的笑了一下，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我承认，但是你我和不一样！你的自私是为你自己，我的自私……是为了我所爱的人！”

 
“为了所爱之人？当真愚不可及！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谁会领你的情？若你现在出现在岚卿面前，他必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他的目光充满自信和快感。

 
“现在我对你已然没有任何用处而你却不杀我的原因不就是如此吗？你想亲眼看着我死于我所爱之人的手。”

 
北宫御天含笑点点头道：“很聪明，但不仅如此。知道我为何放出要毁灭古华山的消息却迟迟不动身吗？因为我要他们等！每日提心吊胆的等，然后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神智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折磨要痛苦千万倍！”

 
北宫御天忽然双手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容狰狞而扭曲。

 
“九炎你知道吗？当我重生后却发现，折磨众生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他猛地起身，张开双手，红袖，衣袂，飒飒飞扬——

 
“那时，你便会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用鲜血染净的世界啊，就如我这血裳般鲜艳美丽。”

 
突然，一个急匆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报魔尊陛下，有一男子潜入天宫被我等发现后围攻，死伤百人，妖界三王之一蛇王死在他手下！”

 
他半眯起双眼，悠悠的问道：“何人”

 
“好像是个凡人……但却是一头红发。”

 
战斗声从很远的地方便能依稀听见。陶小夭随北宫御天赶到天界通往人界唯一的大门。妖军重重包围之下，血雾漫天飞扬，那人矫捷欣长的身影如一道锋芒，火红短发嚣张乱舞，一把长剑撕开腥风，一剑一串血珠，一剑一个妖军。

 
他腰间别着的鎏金烟杆染满血渍，却仍旧无法玷污那金色高贵的光芒。

 
当他挥剑转身时，陶小夭从黑压压的人群缝隙中看清了他的面容，和那眼珠已经被剜出来的双眼——

 
“未名！”

 
陶小夭惊呼，冲上前去——冲天的火焰爆燃而起，阻隔了一波又一波的妖军。

 
骤然间——

 
两位妖王一跃而起！

 
陶小夭想去阻止却被突如其来的黑雾捆绑住，动弹不得！

 
两个妖王的攻击完完全全击穿了他的胸膛！

 
电光火石间——

 
血雾弥漫出猩红的暗影。

 
时间仿佛过得很缓慢，画面一格，一格的在前进。

 
血珠……重重的敲落在地上……

 
未名用最后的元气爆出长长的蓝芒，将近在咫尺的两位妖王狠狠撞开！

 
血雾在腥风中淡淡拂去……

 
砂雾消散之时，陶小夭看见未名正挺直身躯拄着剑站在她的前方。

 
闪电的光芒照射着他细致如美瓷的肌肤，雨滴轻轻落在他红色的发丝上。

 
“未名……！”

 
北宫御天挥手示意停止进攻，并放开陶小夭，充满快意的欣赏陶小夭和未名。

 
一刹那，世间似乎安静了。

 
陶小夭奔跑过去，她双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

 
忽然……

 
一串血沫呛咳着从他嘴角涌出，血沫越涌越多，他的面容渐渐苍白如纸，他渐渐倒下……

 
“未名！”在她呼喊着他的名字的一刹那，泪水疯狂的涌了出来！

 
“哭什么……我……又没有死。”

 
陶小夭惊喜的看着他，泪水缀在她的下颚上。

 
未名的胸膛已被刺穿，汩汩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四周的地面……

 
未名费力的抬起手，将陶小夭的头一下子揽入自己的怀中。

 
“在我遇见你之间从来不知晓何为希望何为光明何为善良……我本以为这世间是冷酷无情的，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陶小夭……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太好了，被信任的人所欺骗最后弄到这步田地，但正是因为那样的你，所以才会有拼上性命去保护的价值。”

 
“现在说谢谢显得太矫情，可是，我还是想说谢谢你……让我真的看清了这个世界。”

 
他笑了，不再是玩世不恭和慵懒的笑意，那抹笑容带着淡淡的光泽。

 
陶小夭抬起头，不再哭泣，而是很安静，很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唇瓣喃喃嚅动，听着他所说的圣水净化的唯一方法。

 
这是他这几日来潜伏在天界窥探到的秘密。

 
他将腰间别的通体鎏金烟杆交给陶小夭。

 
“我的梦想与信仰，全在这里。”

 
陶小夭接过，触在烟杆上的手指冰凉。

 
然后……

 
握在烟杆上的那双手——突然毫无声息的坠落在地上……

 
那一刻。

 
陶小夭的世界变得出奇的安静，她看着他，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冰冷。脑海中空白一片，失去了所有的情绪与感知。

 
然后……她抬起沉重的头颅，轻眨，泪水濡湿了颤抖的睫毛。

 
突然间——

 
她崩溃般的仰天嘶吼，双眼望向天空的那一刹那忽然变为茫然。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未名转身时的笑容。

 
“我叫未名。”

 
陶小夭紧握烟杆的手因为用力手背绷得雪白。

 
那一刻她才清楚，她当时的决定是错误的！只救岚卿一人却亲眼目睹所有朋友死在她面前，如今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该死的人是她——是她啊！

 
陶小夭那满是杀气的双眼闪着时隐时现的红色光芒。黑色的长发也随着那双眸中明灭的红光变得时白时黑，最后，她如墨的长发在刹那间变为白色。

 
“临、兵、斗、者——”

 
一种仿佛可以劈开天空的力量从她体内四处冲撞——仿佛外壳层层脱落的蚕蛹，即将羽化成蝶！

 
“皆阵列在前！”

 
一道血红的光柱参天而起，上通于天，下贯于地，在苍穹中凌然怒起！血般的光芒隐在云后，腾起一道冲天血涛。

 
那一瞬间，天界被染成了红色，耀眼的红光绽放在九霄云外。

 
九条洁白的大尾巴和白色长发在火焰中烈烈飞舞——

 
“九真焚月——！”

 
尾音落在火海之中，化为星芒。

 
她转身，冲上前去。

 
北宫御天淡然微笑，他抬起手指，指尖轻点在与他近在咫尺的陶小夭额头处，自那指尖涌出黑雾。

 
天界剧烈震颤，恍若盘古再次用大斧劈开混沌的天空——

 
波涛般的冲击力四散涌开，刹那间卷起黑色漩涡，陶小夭的火之元气被那漩涡吞噬泯灭……

 
巨大的黑色漩涡渐渐消失，陶小夭的身躯从半空中急急坠落下来，‘嘭’的一声跌在北宫御天的脚下。她气若游丝的喘息着，双眸中的猩红暗影仍未消退。北宫御天蹲下身，红衣如流水般泻落在地，宛如盛开的血莲，艳丽得可以滴出血来。

 
他捏起陶小夭的下巴，陶小夭在他手中嘶吼挣扎，可在他面前，她卑微得如一只小狗。

 
在那之后，陶小夭失去了任何理智，像只野兽。北宫御天用捆仙索将她捆在诛仙台上，让她浸泡在怨灵之血中。日日夜夜，陶小夭的身体仿佛有无数毒虫撕咬，啃噬。怨灵之血将她原本纯洁善良的内心所污染，复仇，杀戮的念头不断增长。

 
北宫御天最开心的事情莫过折磨她，用匕首一道道将她稚嫩的身体划开，看着那些漆黑如雾的怨灵钻入她的骨中，看着她像只可怜的小兽般呻吟，哀嚎。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玩腻了，他想起来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暮冬的夜晚冷得斩钉截铁，夹杂着雪花的狂风呼啸，枯竭的树木摇动着狰狞的黑爪，仿佛遥远的边陲之地。作为唯一有充足粮食，水和军队的古华山已然成为了神州大陆的避难所，四面八方的灾民，受伤的六大门派弟子和一些江湖正义之士都聚集在此。古华城的商人，有钱人家，官员商贾全部将自家的衣服、食粮上交，救济人民。

 
而龙胤却说：“将自家的钱都留着吧，灾难过后，还是用得到的。但是没准我会突然提高物价啊哈哈”

 
他想给他们希望。

 
昔日一座座华美的楼阁中住满了伤员、灾民。屋内的火炉烧得很旺，镂花木纸窗被风吹得‘嘭嘭‘作响。

 
冬夜中，云天背着个面如死灰小女孩冲进了屋内。他仅穿着单薄的白衫，棉外套批在了女孩的身上，英俊的面颊上冻得红扑扑。

 
“贺绵绵，快，快救救她。”

 
贺绵绵急忙将云天背上的女孩接了下来，认真替她号脉。

 
“她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救活？”云天催促着贺绵绵。

 
“没事，放心吧，她只是冻得昏过去了，把她抱到火炉旁边取取暖。”

 
暖炉旁，云天不停的给那个女孩搓着手，贺绵绵从外面走进，端来一碗姜水，慢慢喂小女孩喝了下去。

 
渐渐地，她的面色有了好转，苏醒了过来。

 
她朦朦胧胧的睁开眼，道：“这是哪……？”

 
“不要害怕，这是古华。”贺绵绵用垂目笑着，安慰她道。

 
“古华？你们……你们别杀我！”小女孩忽然惊恐的模样让云天和贺绵绵都奇怪起来。

 
云天苦笑道：“我们怎么会杀你呢。”

 
“爹娘都说……古华的人是坏人！”

 
贺绵绵和云天都无言以对，如今的古华在百姓眼中，都是杀戮者。

 
小女孩又低垂着头啜泣着：“可是爹娘都死了。”

 
“以后你就把古华当做家，把掌门……当作父母。”贺绵绵说着，双眸中瞬间汪满泪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月尧常说的一句话。

 
“真的吗？古华当真不会杀了我？”小女孩梨花带雨，看向贺绵绵。

 
贺绵绵揩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又摸了摸她枯黄的发丝道：“当然是真的啦！古华里的人，都是好人呢。”

 
“姐姐，天上的太阳是不是被吃掉了？他们说，人界以后都不会再有阳光了。”

 
“才不会，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太阳的光满也会穿过层层乌云，重新回归，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能阻挡太阳的光芒的。”贺绵绵那双垂目散发出坚定的光芒。

 
“可是……我还是怕。”小女孩再度颓然低下了头。

 
“你要相信古华。”

 
在很久很久以前，贺绵绵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的师父洛青玉就告诉她：要去信。信这个门派，信掌门，信你的师兄弟们，唯有信仰才能将这个世界改变。

 
小女孩怔怔的看着从贺绵绵眼中散发的光芒，她从未见过这样明亮坚定的双眸。

 
贺绵绵将门掩好和云天跨出划满裂痕的门槛，踱步在古华小径上。古华派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转角她都如此熟悉，而现在走的这条路她却很陌生，仿佛这里根本就不是古华派。

 
云天将外套批到贺绵绵身上，贺绵绵拢了拢，眼睛弯起来，笑道：“谢谢你。”

 
此时，贺绵绵听到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云天肚子里传来的。云天捂着肚子，憨笑道：“肚子又叫了。”

 
贺绵绵忽然想起来，以前云天无论何时何地都在吃，如今，他每日只喝一点米汤，全靠喝水来填满肚子，而他的馒头全分给了灾民。

 
“你明明知道这场战争不会赢，为何还去骗那孩子呢？”

 
贺绵绵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她低声道：“这些日子，我见过无数因为这场战争而失去亲人，死去的人和受伤的人。我在想，如果是陶小夭，她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吧，无论处于多可怕的危难之中，她仍旧会带给别人希望！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希望啊！只有希望才能支撑人活下去！”

 
她哭了出来。

 
“但是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这场仗根本没有胜算啊……而且，我只要一想到陶小夭也成为了敌人，一想到有一天会被她杀死，就怕得要命！”贺绵绵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间，无助的哭着。

 
“我的力量太渺小了，不管我多么的努力，三界最终会灭亡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

 
这段时间，贺绵绵用她平生所学医术，毒术救治了许多许多人，并且，用她的笑容和言语带给每个病患希望。

 
她已经足够强大了，她已经强大到可以和伙伴们并肩作战了。

 
云天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任何话语可以安慰自己。

 
未名，你现在在哪里呢？小夭，你又如何了。

 
云天遥望被浓稠乌云遮蔽的夜空。

 
此时，龙胤下令：百姓全部撤退至山下。

 
最后的圣战，神的归来。

 
五天后，百姓安全撤离至山下，由玄甄带领。六大门派残余弟子、十三太保和御林军护送，向东方行进。此时此刻，古华山，古华派上上下下空无一人，唯独他。

 
无煕殿

 
龙胤已经整整五十年没有踏入无煕殿了，这里的装潢和以前别无二致，但此刻在他眼中，毫无威严庄重感可言，有的只是那燃尽贡香般的凄凉。垂幔在冷冽的寒风中舞动，乌漆上描绘着深红卷云的廊柱，鎏金朱雀灯悠忽不定光影将乍明乍暗的光线投在龙衣绣纹之上。

 
龙胤扬起满是青色胡渣的削瘦下颚，凝望九天玄女雕像，微暗的烛光勾勒出他孤单的身影，而那用二两金丝所制的黄色龙袍，也随着忽隐忽暗的烛光黯淡下来。

 
九天玄女娘娘依旧岿然不动的站在那里，眉眼间是万年不变的无情肃穆，仿佛在阐述着古华的那三条铁律。那被众多善男信女所虔诚供奉跪拜祈求保平安的九天玄女娘娘，您此时又在何方呢？难道您真的已经放弃了这个悲哀的世界了吗？您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这风景如画的人间成为修罗场而坐视不理吗？或许——您那席卷八荒的力量已经无法对抗魔尊了。

 
从始至终，你都只是一尊石像而已啊。

 
龙胤想起了前几日玉面书生和他的对话。

 
“为何不和天界散落的部队结盟？”

 
“二十多年前那场战役，还记得吗？当我，”此时，他没有用朕这个字称呼自己：“前往天界请求援助的时候，他们是如何做的？今日，他们一样不会放下身段与我军结盟，而妖界部队也不会放下前仇旧恨前往人界增援，这样的三界，只有死路一条。”

 
【“这场战争与天界无关。】——这是二十年前天帝所说的话。

 
“北宫御天就要攻打古华山了，在古华山崩塌之前，请您让百姓和那些无力与之抗衡的军人全部撤退吧。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在下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人可以存活更久。”

 
“就依你吧。但是，我不会走，因为这是我的门派，即便一人守一山，我也不会有一丝撤退的念想，死，也要死在山上！”

 
在龙胤下令之后，琥珀要留，他却赶。他和琥珀大吵一架，最后琥珀走了，是被气走的，临走前他头也不回的边走边嚷道：“死吧你！你早就该死了，最好和这破山一起死！奶奶个熊！”

 
他闭上双眼。墨发，金衣在风中轻轻飞扬。

 
一人，守一山。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古华山被那剧烈的爆炸震得摇晃了几下，仿佛地震一般，顷刻间涌来的光芒让所有人眼前一眩！

 
发生了什么！？

 
往东方行进的百姓们停下脚步，纷纷向天空中张望！一只九尾兽边快速的移动，边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熊熊烈火！那双猩红的眸子燃着怒气和杀气，仿佛只有鲜血才能浇灭它心中的怨气。被飓风牵扯黑压压的云被火光灼亮，天像在燃烧着一般。

 
“是九炎魔兽！是她，陶小夭！”

 
一位年轻弟子抱拳道：“请玄甄长老、各大掌门下令出战！”

 
玄甄握紧拂尘，语气铿锵有力，紧皱的眉间是悲壮与坚毅：“吩咐十三太保与御林军要全力保护百姓，其余人，最后一搏！”

 
“是！”

 
可此时此刻，少林主持仍旧迟不下令，他只说，出家人不得有丝毫杀念。众多少林弟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门派弟子一个个向战地走去。

 
突然，一个小和尚用力磕头，他手里攥着棍子，泪水划过侧脸，没有丝毫哽咽：“悟念今日……叛出少林！拜谢师门养育之恩！佛祖守不住的天下，我来守——！”

 
古华山　无煕殿

 
龙胤身后的天空已经铺满血红，但他仍旧屹立不动，如这座万年仙气缭绕的仙山般，仿佛这世间再没什么能打扰到他。

 
此时，一名少年缓缓走来，他手里拿了一张圣谕，挑眉笑道：“听说古华要召回所有古华弟子回归，现在这张圣谕，还作数吗？”

 
龙胤猛然转身，金黄绡裳旋开，他吃惊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古华有难，苍生有难，身为古华弟子怎能苟且偷生？”又一名少女走来。

 
“掌门曾经说过，所谓门派，是信赖与仁义所建立而成，这里是聚集朋友的地方，也是一些流离失所之人的家。”

 
“自己的家不自己守护，又有谁能来替我们守护！”

 
然后，接二连三白履纷纷沓来，有少男少女，男子，女子，还有已经成了亲的夫妻，都一同向无煕殿走来。

 
他们都身着古华弟子的洁白衣裳，身后，腰间，手中都拿着古华铸造的宝剑。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坚定的光芒。

 
那一刻！

 
所有人手指剑指高举于天，齐声高喊。

 
“古华弟子，参上！”

 
龙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刹那嘴中吐露出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古华，参战！”

 
山下

 
“少林弟子听命，参战！”

 
“昆仑派参战！”

 
“崆峒派……参战！”

 
“华山派参战！”

 
气势汹汹。

 
山上山下，参加战斗的人们高声呐喊。或许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与这强大的敌人抗衡，可他们相信一点——凝聚的意念会改变全世界！

 
数以万计的妖军像蚂蚁般涌上古华山，喊杀声漫天，古华弟子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住妖军的进攻。那些妖军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道士，一批人倒下来，就有一批人踩在同门的尸体上前冲，战线不断的向后压，向后压。但是，并没有人一个人因为怕死，怕输就动了撤退的念想。

 
人剑合一，人剑合一。

 
这是过去岚卿经常说的一句话，而此时此刻，他们才明白这句话的意义！

 
从远处而望，古华山上流窜交织着银白色的剑气和五颜六色的元气，将天空映得亮如白昼。眼看陶小夭距离古华越来越近，古华山顶上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力量和炙热的气流。汗水，鲜血，融在一起，他们的身躯渐渐疲惫。

 
战岚、云天、贺绵绵在古华广场上拼尽全力与妖军做最后一搏，三个人，背对背，气喘吁吁，满身血渍，他们的眼瞳中映出的是漫天血雾，耳畔是‘锵锵’兵器相碰声。

 
三个人的视线已经有些恍惚，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天边，陶小夭正在摧毁着古华城。

 
骤然间两只圣兽立于陶小夭面前。

 
金光乍现。

 
三只巨兽在空中厮杀。

 
那是睚眦琥珀与圣兽麒麟。

 
再看山下，与北宫御天部队战斗的人不仅仅是古华弟子和六大门派了——！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那是被岚卿关在镇魔塔中反省多年的妖魔们！

 
为首那人一袭黑袍，羽冠束发，剑眉直插云鬓，脖颈上戴着一枚石头，那石头上覆盖着一层如水波般的五彩流光。

 
——妖君墨邪！

 
此时，山下不停的涌来成堆成堆的虾兵蟹将……然后，就听到有个少年人大喊道：“娘呀我是不是来晚了。”

 
银白的长发和高冠下，肌肤皎洁如白珊瑚，眼睛的颜色淡如海水，光泽秩丽的金银丝绣在宽大袍子的边缘，在风中翻转如画。

 
龙胤瞥了一眼他，嘴角抽搐道：“东海龙王驾到，古华派蓬荜生辉啊。”

 
年轻的君主一边走来一边怒道：“娘的！北宫御天是哪个兔崽子敢让本王师门受辱！别以为本王躲在东海就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是躲！是伺机而动！——啊！师叔，几日不见气色不错啊！”

 
“……”

 
爆炸后的尘埃散去之后，传来一个狂妄扭曲而尖锐的笑声。

 
众人闻声望去，立于九炎魔兽身边的那人，红裳乱飞，墨发如烟，眉间一点朱砂痣殷红若血。“有趣啊，当真有趣。”

 
“北宫御天，我定要用你的人头来祭我义兄夙子翌在天之灵！”

 
“三界齐心，你以为你还有胜算？”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不是来拯救三界的，我只是来守护我的朋友”圣兽睚眦道。

 
“那个……我是想减刑来的。”墨邪道。

 
“好，好一个三界齐心，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齐心厉害，还是我的宠儿九炎魔兽厉害！去！”

 
一声令下，陶小夭向众人冲去。

 
此时。

 
一道道剑气、五彩的元气光芒持续不断向九炎魔兽的身躯射去，因为痛楚，它开始响亮地鸣叫着，左冲右撞，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痕迹。

 
电光火石间——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与迎面扑来的剑气、元气碰撞，在半空中炸开！

 
黑雾消散后——

 
两个少年的身影伫立在陶小夭的身前。

 
北宫御天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陶小夭你给我醒醒！陶小夭你这个蠢货！”

 
龙胤在下面大喊道：“战岚！云天！你们让开！”

 
北宫御天看着三位少年的身影，笑道：“你们几个鼠虫之辈想要做什么？救她？”他瞪大了双眼：“看清楚！她是你们的敌人！”

 
战岚面对北宫御天，毫不惧怕，她用手里染满鲜血的长剑指向他，道：“北宫御天，曾经有个蠢货告诉我，或许脚下的路崎岖难行，但只要朋友有难，她必定会挡在我们的面前。”

 
“北宫御天，曾经也有一位友人对我说：如果是我，绝对不会放弃朋友！”

 
“那个吊儿郎当的”

 
“那个没心没肺的！”

 
“对我们来讲，她不是九炎魔兽！她叫陶小夭，是我们的朋友！”

 
“即便全世界都与她为敌，我们，绝对，绝对不会放弃她！”

 
九天之上。

 
漫天大雪，无数清妍星芒在夜空中铺成一条灿烂星河，在那深不见底的冰洞中，千万年的冰雪呼啸飞扬，拂过那层薄薄的冰晶。

 
冰晶中，躺着一副身躯，他安静的闭着眼睛，白色睫毛与琉璃冰层近在咫尺。亘古的冰雪耀眼生光。

 
世界上啊，不可能会有这么美丽的面容，这么完美无暇的身躯吧……

 
俊美得恍若天神，绝美得令人屏息。

 
他看见了自己的辉煌与残忍，看见了众生跪拜在他的脚下，看见了战场上无数妖的尸体，还有古华山湛蓝的天空与染着夜露的花瓣。

 
曾经的荣耀与慈悲，曾经的错误与忏悔，还有那些悲伤的过往和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

 
彼时春意正浓，淡粉花瓣盈盈飘落，月光披上一层皎洁光华。

 
那个女孩，站在桃花树下，她的身旁还有一个小坟堆，那里葬着叫小黑的黄毛狗。

 
“丫头，丫头？”他轻声唤她。

 
明灭不定的光线闪啊闪。

 
陶小夭回过头，花瓣扑簌簌的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笑了。

 
他伸出手，陶小夭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时机就要成熟了吧。

 
冰层渐渐有了一丝裂纹。

 
“岚卿。你知道期限吗？七天，你成神后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后，你的元气与身体便会溃散。如此，仍是不悔？”

 
他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那一刻——细微而清脆的裂声‘咯吱咯吱’响起冰晶突然暴裂出裂纹。

 
璀璨的雪花疯狂乱舞——

 
“今朝的血，我终于不再只为苍生而流！”

 
自那冰晶的缝隙中喷薄而出万丈光华，在那光华中，缓缓踏出一个人。

 
古华派

 
云天，战岚一边躲闪着陶小夭的攻击一边不断的呼喊着她的名字，企图将她唤醒。

 
电光火石间，无数元气如电掣般疾速飞来。

 
此时，圣兽麒麟扑开战岚和云天，元气直击陶小夭。

 
天空骤然漆黑一片。

 
而又一瞬间，火焰的光亮又照得天空苍白刺眼。

 
那是所有人合力一击——

 
空间骤然被这股强大对峙的力量扭曲了。

 
“陶小夭…”

 
他们知道，她死了。

 
而不知为何，那里蓦然间腾起一片明亮的蓝光，卷起腾腾黑雾——“噹”的一声响，轻盈而空灵，恍若水滴落在了一潭平静无澜的湖面上，而后泛起一圈圈涟漪。这一刻，时间静止了，恍若有沉重的回音——

 
苍白的天空中，一人，一兽，紧紧相拥，白色绒毛在柔光中轻缓飞扬。

 
那人的身体陡然被卷入一片黑暗之中。

 
如鸦羽般织成的黑暗向远方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黑暗中，一个透明而稚嫩的身影如出水芙蓉般渐渐现出，随之呈入视线的，是缠在她身上的无数条暗红色光带，上面流动着一层粘稠的血液，一些鲜血大片大片的粘连着光带落入黑暗之中。

 
她无力的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那负手而立，周身莹润着仿佛天光的男人。三千银丝，青玉冠，蓝白道袍，绷紧的下颚，锋利冷漠的视线，如天神般亲笔勾画的眉眼和威严的气质，最可怕的是那张面颊，比在她记忆中的更加惊心动魄。

 
这一刻，她忘却了身体与心中的剧痛，只是这样看着他，看着他。不敢眨眼，怕这是虚幻的臆想，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周围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视线内黯淡下来，她的眼中，只有那长身而立的他。

 
“丫头。”

 
他轻起唇齿，音色温雅动听。他凝视着她的视线中揉进了淡淡的温柔。

 
那一刻心中的温软令她想起了多年前数九隆冬之夜，他将她的手捂在手心中，暖流顷刻间从手上涌进心头。

 
或者，是含着他留给她的糖葫芦，她的味蕾触碰到那甜意之时……

 
他向她伸出手。

 
“跟师父回家吧。”

 
陶小夭欣喜若狂，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虚幻的，眼前的岚卿是真实的，他回来了……

 
但陶小夭无法想象，他为了拥有这副身躯和体内汹涌的力量要经受多少痛苦，她不会知道，重生比死亡要艰难痛苦千万倍！

 
她垂下头，泪水从她的眼瞳中滑落，她凄声道：“我想拥有力量，我也想守护我爱的每一个人……可是……我不是人啊！我拥有力量只会伤害别人！我已经犯下了太多太多的错误，杀了太多太多的人，”她猛然抬起头，在泪水中对他喊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陶小夭了！我是这个世界的敌人，九炎魔兽！”

 
“从你小时不就是如此么？”他叹了口气，唇角却忽然勾起笑容，他低垂着眼睑仿佛在回忆什么。

 
“你桀骜不驯目无尊长，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调皮捣蛋，惹了不少的乱子。”他凝视着她：“第一次遇见你之时，你为了救一只小狗而偷盗，三年前，你为了守护人界而不顾一切现出真身，今日，你成魔，为我生灵涂炭。从始至终，你都在用三界六道最黑暗的力量而守护着你心中所念，即便铸成大错。但是——”他缓缓向她走去，轻抚上她的脸颊。

 
“师父不会因你错了一件事而否定你所做的一切，你所犯下的罪行，由师父替你偿还！”

 
他抱紧她被无数条锁链缠绕的身躯，狰狞怨灵于四周出现，向岚卿和陶小夭急扑而去。

 
当黑雾般的怨灵们触碰到岚卿身躯之时，被他周身散发出的光芒驱散，碎成剔透的晶芒。

 
她与他近在咫尺，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我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苍生因你而覆灭。”

 
那一刻！

 
万丈光华四散。

 
陶小夭的双眼被光芒刺得瞬间失明——她闭上了双眼。

 
光与暗的交融中，她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许她会死，可是她已经不怕了，因为，只要这一双手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可以感知到他怀抱的温度，就再也，再也不会怕了……

 
古华山上山下，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势，睁大眼，张大嘴，姿态僵硬，满面呆滞。

 
碎雪自漆黑天际深处卷来，飞旋。

 
他立于苍穹之上，飞雪之中，双手怀抱红衣女子，红纱，白袂，纠缠缭绕于那团莹莹天光中。那身影高挑修长，胸肩宽广似撼天狮龙下云端，面部线条冷俊倨傲，气势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白衣飒飒，银丝飞舞，恍若天人。

 
绝代，风华。

 
那样的容颜不敢令人直视，怕失散了魂魄。

 
每个人头脑都一片空白，忘却一切，忘却了自己的使命与责任，只看得到在那团盛放的光芒中有位谪仙怀抱着红衣女子。

 
这一刻天地间骤然静默无声。

 
一道星砂般的皎洁光柱将他怀中的陶小夭缓缓送至古华山顶。

最后的九真焚月

 
陆地上，喊杀声再次如海潮般涌起。

 
天上，岚卿和北宫御天正在空中对峙。

 
飞卷的雪花和寒风将两个人的长袍吹得猎猎鼓动，白发、墨发，在风中飞扬。

 
“你认为得到了九天玄女的力量，就可以杀得了我吗？爹。”北宫御天苍白唇角中吐露出略带轻挑的话语。

 
事实诚如北宫御天所说，九天玄女的力量不足成为他心头之患，因为自古华解散以后，神州大陆人民将不再侍奉九天玄女为神，那些信仰逐渐减弱，而九天玄女的力量也随之减少。

 
如今她的做法，完全是将岚卿当作最后的赌注。

 
“七天，你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后你的肉身和你的灵魂会同你的力量一起消散！若这七天你不将我杀死，便是世界末日！”

 
岚卿白色衣袂被面前涌来滚滚杀意的风吹得烈烈飞舞。

 
他负手而立，轻闭双眼，丝毫不为之所动。

 
岚卿猛然睁开双眼，银白眉睫之下的双眸迸发出比冷韧更凛冽锐利的目光：“看来你还是忘记了为父曾经的教诲，今日，我便再教你一次，最后一次！”

 
岚卿的宽大袖口中莹出一团耀眼白光，一把长剑‘嗖’的一声飞出。一轮绘满符咒散发着蓝光的圆盘在岚卿脚下快速旋转，银白长发如灵蛇般狂舞，他将剑立于面前，左手剑指横于剑身，口中默念咒语：“天地剑气，六合独尊！”

 
刹那间！上百把剑形白光围绕在他的周身，他剑指前方，广袖猎猎舞动，怒喝道：“六合剑阵！”

 
无数剑光向北宫御天飞去——

 
北宫御天头顶的浓墨乌云翻腾如波涛，浓云翻覆速度疾快！逐渐扭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牵扯着无数暗黑色雷暴，雷暴交织间有狂火、闪电和混杂不清的声音嘶吼乱叫。

 
黑雾从四面八方迅速涌在北宫御天面前，形成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即扑而去——

 
世间最强的神，与魔，终于展开最后一战！

 
没有人可以想象，没有人敢去想象这一战将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古华后山青冥圣泉前。

 
青冥圣水曾是哺育人界众生的生命之水，孕育着花草树木与无数生灵，最初的最初，青冥圣水清澈湛蓝，倒映着蓝蓝的天空着洁白的云朵，河流两岸有先民歌唱：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它承载着无数生灵对这世间向往的美好与希翼，纯真与善良。如今，河水被邪念污染，成为死亡圣水。

 
“蠢货，这个方法若行不通，世间就会被圣水污染，那时候——”

 
“相信我！不，不是信我，而是相信未名。”陶小夭打断了战岚的话，望向眼前浓稠汩汩流动的黑色泉水。

 
战岚转头看向她，嘴角上挑：“那么，就再信你一次！”

 
陶小夭，战岚，云天，墨邪，麒麟，站在河流前方，他们伸出双手，从丹田处运出体内的元气。

 
《白虎通义·天地》中记载：“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也”

 
这些元气，是不携带任何属性的元气，它是他们身体中最纯净的气。

 
狂风呼啸，逼迫眉睫，将他们的发丝与衣角吹得飘扬飞起。

 
几条飘渺洁白而耀眼的光束，温柔的融为一起，化成一个球状光芒，那球状物体散发着洁白的光芒，仿佛灿烂温暖的阳光……

 
“当仙，妖，人齐心协力，忘却仇恨之时，当他们将元气融为一起时，死亡圣水将被向往着和平的善念所净化……”

 
就如当年，当人类争先恐后为陶小夭鲜血时，他们身上所散发的光芒一样——

 
突然间——

 
那光球从内部开始分解，星芒般的光点散落进圣水河流之中……

 
当光点浸入河水的一刹那，青冥圣水散发出万丈的光华——

 
那圣洁的光芒幻化为七彩霞光，夺目而耀眼，依旧温暖如初。光芒愈来愈盛，刺得人们眼睛有一刻的失明，“轰——”地一声，光芒在寂静中散成无数星沙般的碎点。

 
那一刻，暴雨戛然而止，天边的乌云终于渐渐散开……

 
太阳那一道道皎洁的光束迫不及待的冲破云层，倾泻而下。

 
激昂的战斗声。

 
静止。

 
所有人用手臂遮挡着强烈的光线，而后，待他们适应了光线之后，纷纷望向从那渐渐散开云层中的光……

 
太阳温暖的光华渐渐照耀在三界的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和每一个人的心底。

 
晶莹的泪水，流淌在每个人伤痕累累的脸颊上。

 
那磅礴恢弘的光芒，震撼着每个人的心底，同时，也温暖着他们。

 
七彩的霞光，轻盈的漫天飞舞，绯色流光仿佛锦缎编织的梦境，令人屏息。

 
陶小夭微笑着望向那久违的光束，她缓缓勾起了唇角，绽放出同那光芒一样明媚的笑容。

 
是啊，不会有人能阻挡太阳的光芒。

 
星星点点的亮光在轻盈的飞舞姿态中，温暖的低语着簌簌而下。

 
“太阳……太阳出来了，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再次看见太阳了！”

 
“娘亲，这是什么光？我的眼睛好痛！”

 
“孩子，用心感受这光芒，你要谨记这个光芒，这是阳光的光芒……”

 
人们热泪盈眶的互相拥抱，高声呐喊。

 
那些怨灵的怨念与邪念笼罩着人界，遮天蔽日，今日，他们终于在有生之年可以再度看见阳光。

 
星芒般的光点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他们痛苦的扼住自己的喉咙，黑雾粘连着从他们的身体中被逼出，他们终于被善念所净化……

 
古华仿佛是人界的心脏，被净化的圣水仿佛是新鲜的血液，从那里一直一直伸向远方，崭新的生命力在光束中迸发而出。

 
他们可以听到潺潺泉水的流淌声，瀑布雄美的飞溅声，各种野兽的长啸声，可以听到风轻抚过花瓣的声音。那一刻，他们每个人都仿佛深处在汪洋中央，感受天地倾毁后瞬间重生的刹那。

 
终于，人界在战争的洗礼下浴火重生。

 
此时此刻，无论当初谁对谁错，谁不可饶恕，谁一念成魔，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圣水被净化了，那些憎恨，怨念，恩仇，因果报应都随着河水而流向远方，一去不返。

 
但是，没有人发现，陶小夭的元气并没有浸入圣水，而是被排斥在外……

 
古华已经残破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进攻的号角于遥遥天际响起。

 
太阳磅礴的金色光华镀在整个世界之上，所有人迎着东方曙光，握紧手中染满鲜血的兵器，将体内仅存的元气再度集起。

 
为了信义。

 
“他日若还能再度重逢，我们定要战个痛快！

 
为了希望。

 
“没有人能阻挡太阳的光芒。

 
为了爱。

 
师兄，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回家成亲吧。

 
为了心中一直以来所守护的道！

 
你知道古华弟子为什么这么拼命的去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吗？有个人告诉我，他们不为做英雄，也并非全然因为自己是古华弟子，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只有一个，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十三太保扰龙放下怀里已经没有气息的毒师千蛛，并将她唯一留下的虫笛收好。他回身上马，绕紧缰绳，高举青龙偃月刀，高声道：“古华将士何在！随我出战，不死不休！”

 
陶小夭，贺绵绵，云天，战岚，并肩而站。

 
“喂，不会回头吧。”

 
“嗯，不会。”

 
“那么，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们了！”

 
陶小夭周身重新燃起火焰，战岚的长剑凝聚雷之元气，贺绵绵手持结印召唤出一条巨蟒，云天腾空而起，挥舞着的巨剑凛冽出一道金色光束——

 
“临、兵、斗、者！”

 
师父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三界因你而覆灭！

 
我所有的梦想和信仰，就交给你了！

 
不要忘记我。

 
一个人战斗下去，可以吧？

 
“皆阵列在前！”

 
天边，一道宛如青龙交织着雷电的雷之元气向北宫御天席卷而去——

 
八方力量汇聚一点！

 
突然——在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的细微破裂声。

 
一团光芒猛然盛开，陶小夭几人同时被震飞，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向后飞去，而后重重的落地。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天空间瞬时白茫茫大亮……

 
当北宫御天的灵魂在瞬间泯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画面。

 
春日碧霞，他和岚卿并肩坐在无煕殿前的台阶上，美滋滋的吃着岚卿给他买的糖葫芦。薄脆如琉璃般的糖衣在夕阳下仿佛流动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北宫御天轻轻咬下，还未熟透的山楂酸得他龇牙咧嘴，原本清秀的眉目多了些俏皮。

 
他将另一半糖葫芦用嘴叼下来，葱白纤细的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捏着，喂给岚卿：“爹也吃。”

 
岚卿微微弯下腰，将山楂含在嘴里，而后掏出帕子擦了擦他嘴边的糖渍。

 
“爹，你为何给孩儿取名为御天？”

 
“爹想让你不为天命所驱。”

 
“那如果孩儿生下来就是个大坏蛋，爹还会这样爱孩儿吗？”

 
“无论你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儿子。”

 
一草树，童两簇，糖衣山楂串一柱。黑发少年心质朴，不为苍生不曾孤。

 
岚卿望向那团光芒，低喃道：“无论你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你都是我的儿子。”

 
战争，终于结束。

 
雪，下了三天三夜，人们都说，这是他们平生所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白雪将神州大陆千万里河山绘满霜华。

 
天界天帝下了一道指令，决定处罚九炎魔兽，奉命传旨的哪吒看了看璀璨如金的圣旨，一通乱撕，回手一扔，驾云飞走了，金色碎屑就这么飘散在云端。紧随他的雷震子在他后面叫他：“哪吒你疯了吗？”

 
哪吒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道：“九炎魔兽溜得快，抓不住啊。”

 
雷震子愣了半响，而后恍然大悟点点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刚才她真的是‘唰’的一声消失不见的，不愧是九炎魔兽啊！”

师父，我们算不算白头偕老

 
古华山，无煕殿后殿，满眼霜华。

 
这里的每一寸都如同以前一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干净到有些冷清。暮色浸在镂花长窗里，纤巧枝头落满碎雪，五彩斑斓羽毛的小仙雀落在枝头上，轻啼如水。静静一汪池水结了层薄冰，金杏色的夕阳滟滟流转，镀在冰层上一片暖意。风过微凉，抬头天空一片灿烂烟霞。

 
岚卿一袭蓝白锦缎长衫，青玉冠拢白发，负手而立于六角飞檐亭子里，目光出神的望着眼前的池水。还有三天，九天玄女赐予他的力量就会同这副身躯一起溃散。他终究还是负了一人，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师父，快看！豆沙馅的糖葫芦~”陶小夭跨过门槛，手里举着糖葫芦，蹦蹦跳跳的跑到岚卿身旁。

 
岚卿看着她，眼中纠缠着繁复的情感。她还是同以前一样，只不过她的黑发也已经白了，而且头上有了两只小耳朵，其中一只还是垂下来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顶，含笑道：“你吃吧。”

 
陶小夭嘟着嘴，有些不开心的说道：“成了神就不爱吃糖葫芦了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岚卿拗不过她，只好拿过放在嘴里咬下，薄薄的糖衣碎在唇齿之间，酸甜味融在心里。

 
这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可以品尝到这样的温暖和酸甜了。

 
可这样的温暖，却让他忍不住眼眶一红。

 
“好吃吗？”

 
他点点头，挑眉道：“师父活了这么大，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糖葫芦啊。”

 
陶小夭挽着岚卿的手臂，满脸幸福的模样。“师父，那天我见你在梦中笑了，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在梦中笑呢，以前你睡觉都是一副阎王脸。梦见什么啦这么开心？”

 
岚卿抿着笑，道：“我梦见你成亲了，生了个儿子，儿子长大了，娶了亲，来年生了个丫头，但是你都做奶奶了，赖床的毛病还是改不了，我抱着那孩子，让她叫你起床，可最后我俩都被你骂了……”

 
陶小夭长大了嘴巴，眨了眨那如同蝶翅般的睫毛，惊讶道：“这种梦你都做得出来啊？那，我是和谁成亲了？”

 
岚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却没说下去。

 
“师父。”

 
“嗯？”

 
“你看我的头发也白了，咱俩算不算已经是白头偕老了呢？”

 
岚卿笑了，他执起她的手，道：“算啊，当然算。师父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身边有你。”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了口。

 
她幸福的靠在他的肩头，道：“我小时候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一只猫，他想修炼成仙，神告诉它，每修炼二十年就会长出一只尾巴，当长出第九条尾巴的时候就可以得道成仙了。但是每当它长到第八条尾巴的时候便会得到一个提示，必须去帮助一个人实现愿望，而实现愿望后它就会失去一条尾巴，就这样，周而复始，它始终没有成仙。这只猫一直在一个城镇里，那个城镇里的人很尊敬它，将它供奉起来。有一天，它得到提示，要去帮一个小男孩完成心愿，当它问男孩有什么愿望要实现时，男孩却说：让你能拥有第九条尾巴。那师父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

 
“让师父长出九条尾巴，哈哈，和我一样有九条尾巴。”

 
岚卿凝视着她快乐的模样，眼神一暗。

 
如今，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得道的天机便是要遇到一个肯让它圆满的人。

 
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遇见了她，得了道。

 
“师父，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从小到大你都没有陪我玩过什么呢！”

 
岚卿拂袖，别过脸，佯装生气道：“胡闹！为师怎能和你玩什么游戏，有失身份，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说着，他还撇了撇拽着自己衣袂的小夭。

 
陶小夭央求道：“哎呀，就一次啦，抓到我，我就给你做一辈子的糖葫芦！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辈子，还是因为这糖葫芦，岚卿态度忽然转变，道：“说话算话。”

 
陶小夭急急点头：“说话算话！”

 
而后，陶小夭让岚卿闭上眼睛，说：“数到一百下才能睁开眼睛，你要是敢先睁开就是赖皮！”

 
“好……”

 
一，二，三……四。

 
岚卿闭着眼睛，皱眉道：“你怎么还不去躲？站在我面前做什么？”

 
“在监督你有没有耍赖啊，那么，我走了哦。”

 
“去吧，躲好，别把狼尾巴露出来。”

 
“我真的走了哦。”

 
“……嗯。”

 
“一定要找到我哦，否则没有糖葫芦了。”

 
“放心，一定找得到。”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天边的仙鹤展翅划过，夕阳的色泽仿佛垂下的羽翼，将人世间呵护住。

 
然而，岚卿再也没有找到过陶小夭，再也没有。

 
“九天玄女娘娘，您这个时候才出现，是来打扫战场的么？”

 
“陶小夭，你可知九炎魔兽存在的真正目的？九炎魔兽的存在，是为了将三界重生。人们所有关于九炎魔兽的记忆，历史中对九炎魔兽的记载，全部是我强加于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圣水才排斥你的元气，生死薄没有你的名字。你的使命结束了，是时候离去了，人们将不记得关于你的一切。”

 
为神而生，为神而出征。

 
这样的结局，她并不感到惊讶，相反，她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是九天玄女没有告诉陶小夭她给予她夙子翌之女这个身份的理由。陶小夭没问，但她很清楚，九天玄女是深爱着夙子翌的，她想利用她去补偿他。

 
“那么最后，请帮我个忙，用我的精魄和元神，让那些被我杀死和因为圣水而死去的人，全都复活吧。”

 
“你已修成精魄，如若如此做，你便彻底失去重生的机会，你愿意？”

 
陶小夭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遥望向天边，低声问她道：“你说，我师父是比较喜欢糖葫芦，还是喜欢我呢？

结局：一世古华，功过万里传

 
关于那场持续了很多年的战争在人们的记忆中化成一片空白，没有人去追忆，没有人去提起。而那些善良的人，也没有死去。时间仍旧前进，万物重归于轨道，那些强加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完全消失，归于尘埃。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三界和谐相处，在民间总能看到一些清修的古华小道士化缘，道一句：无量天尊。

 
古华城依旧处处歌舞升平繁华如初，依旧载着文人墨客的轻狂与千万将士的傲血。江湖还是那个江湖，血雨腥风从未停歇，古华山还是那么高，仙气缭绕，仙鹤飞过天际，练武声贯彻苍穹，依旧是众生之信仰，那绝世无双的掌门人的背影也还是那样清冷如仙。然而却再也看不到有谁会将古华闹翻天，学堂中也不会传来先生的一句句怒骂，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古灵精怪心地善良的红衣少女。

 
一世古华，功过万里传。

 
所谓侠义……所谓神明……

 
新年伊始，三月春来杨柳舒，古华派又迎来了许许多多新弟子。拜师大典上，古华掌门负手立于无煕殿玉阶之上看着眼前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们，他们的脸上写满纯真善良，双眸中闪烁着岿然不动的坚毅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即今日起，你们便正式成为古华弟子，尔等将在此修心、修德、修武，成为夫唯大雅，卓尔之群。视守卫人间为己任，恪守道法，博爱众生，生死与共！……”

 
“谨遵掌门教诲！”

 
古华弟子齐声说道，气势贯彻九天。金色的朝阳镀在琉璃瓦之上，柳枝依依，蓝天白云，无煕殿里的藏蓝色垂幔随风飘扬。

 
然而，掌门欲言又止，一片寂静。

 
他仿佛在等什么，等谁的到来。或许他知道是谁，或许他早已忘记。

 
因为在那年拜师大典上，同样是如此的春意盎然，花瓣漫天，天空中飞舞着绚丽的光晕。只不过，有个少女，风尘仆仆的赶来，在众人面前抱歉的嬉笑道：“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但是，今天没有那么一个人打破这严肃的气氛，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后来的后来，听一个女弟子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经常会看到掌门在古华山顶的五行台上，遥望湛蓝天际。那时她肆无忌惮的对他说：“我想过世的娘亲的时候就会这样看着天，您也在思念故人？”

 
掌门轻轻摇头，语气淡漠而怅然：“我活得太久了，很多事情和人都记不得了，却总有个人令我魂牵梦萦，或许那是上辈子遇见的人吧。”

 
桃月古华派。

 
大片大片的白云浩浩荡荡在碧色天空中游移，将古华山高大的重重楼阁隐在身后。古华广场上围着一层又一层的古华弟子。一些古华弟子问像身边的人：“夙长老又在显摆他那新创的剑术了？”

 
“醉拳醉棍他不练，偏偏自己创出一套惊世骇俗的——醉剑！”

 
“难怪，难怪”

 
“哦？师弟你在感叹什么？”

 
“没什么，名如其人啊。

 
那人步伐慵懒随性，却又井然有序。他侧身饮酒，剑花婉转飞扬，微醺的双颊恍如盛开的桃花瓣。剑光一闪，他敛壶一笑，眉宇飞扬，丰神如玉。

 
“老北，如何？”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来者是掌门，便纷纷跪下行礼。

 
岚卿与夙子翌并肩走在宽广大道上。清风流转，桃花开得正好，嫣红花瓣累满枝头压得枝桠低垂下来。

 
“老北我跟你说啊，这几天我总梦见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喊我爹爹。”夙子翌自我陶醉的说道，旋即，他又问像岚卿：“你说不会是我那胎死腹中的孩儿来寻我吧？不对啊，若真是她，那她应当姓夙，怎会姓陶？”

 
岚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夙子翌见岚卿不说话，站住脚，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扔给他道：“我新酿的桃花酒，路上带着喝，等哪天你周游天下够了就回来，还给我。”

 
岚卿站定，看着手中的酒葫芦。

 
夙子翌在大太阳下伸了个懒腰道：“老北，你修了一辈子的道，也得了道，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啊。”

 
“比如？”

 
夙子翌挑眉，怅然若失道：“比如那些本该忘记的，却怎么也忘不掉，该如何是好？”

 
他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仰头灌下一口酒，听说酒香，便能浇愁。

 
后来，岚卿辞去古华掌门，交由玄甄长老，从此孜身一人行遍天下。

 
十年后，天下第一门派比武大会。

 
隽秀的树影好像描在素绢上的青色云朵。激昂的战斗正在古华广场搭建的擂台上如火如荼进行，这是他们光耀师门的时刻。而几位年轻的古华先生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偷闲。

 
草坪上，满地郁郁葱葱，娇小玲珑的花瓣在苍翠间吐露芬芳。

 
这四个人曾经是古华的弟子，一个性格憨厚，只知道吃。一个诡计多端，鎏金烟杆不离手。一个胆小怕事，是出名的乖乖女。一个孤高冷傲，有着一双湛蓝瞳孔。

 
而如今，他们已然长大成人，眉间流淌的稚气早已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这画面仿佛多年前的那一天，就是那个，云天心血来潮问起他们的梦想的时候。那时有个女孩说：要守护好我所爱的人。

 
未名倚靠着树木，手中握起鎏金烟杆。他的目光遥望向比武台，看着年轻的少年们衣袂飒飒，看着剑法、步法在须臾间变幻，看着刀剑在半空中‘锵锵’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看着他们，会不会想起了你们自己？”

 
“真想和他们打一场，可这样会不会有些欺负小辈？”

 
“好像……少了个人啊。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师祖身边少了什么吗？我总觉得他身边应该有个爱说爱笑的，爱穿红衣服的小姑娘。”

 
“喂，刚蒸好的馒头，给你们尝尝。”

 
云天向几人扔出了雪白香喷喷的馒头。

 
但是，他却不由自主的，留了一个，放在一旁。

 
“哎？怎么多了一个？”贺绵绵道。

 
未名深沉的笑，望向在阳光下的那个大馒头，道：“不，不多。我想，在很久以前，应该还有一个人和咱们一起并肩战斗。”

 
“你在说什么啊？”

 
“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醒了，竟然和你们成为了朋友。”战岚轻轻咬下馒头，冰冷湛蓝的双瞳中是满满的一汪幸福。

 
此时，一位古华小弟子风尘仆仆的赶来。

 
“四位先生不好了，琼鹿派输不起了，说要派出五位长老和古华一决高下！”

 
那一刻。

 
在一片阴影里，四个人唇角不约而同勾起，四个人缓缓起身。

 
阳光飞旋的幻彩镀满他们的白衣上。

 
三把剑，同时出鞘，凛冽的光芒迸发而出。

 
洁白衣袂翻舞着，在那名小古华弟子的视线内嚣张飞扬——

 
“不服？来战！”

 
那一刻，仿佛有个虚幻飘渺的红色飞纱舞动在他们的身边。

 
那一刻，仿佛有个少女高声大喊：“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们了！”

 
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来到，春草碧丝清艳素净，绯红皎洁的花瓣疏疏朗朗点缀在融光中。桃源村的桃花树枝头纷飞似锦，风动碎红翻飞，如碧霞，如玉霜。

 
在这一年，桃源村来了个白发白衣的仙人，传言这位仙人绝代芳华，爱吃糖葫芦，还会讲故事。他讲的是一个名为陶小夭的女孩的故事。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爱听得不得了，他们会用糖葫芦来换下面的故事。

 
桃林深处，层层绯红将一座小木屋环绕，满地落花的馥郁芳香和着叮咚琉璃般清澈的小泉，在镀满金色光华的场景里簌簌细语。

 
“上仙真是傻啊，明知道小夭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却还是选择爱她……”

 
“后来呢？后来掌门怎么样了？”将仙人围住的人们不停的催促仙人，仙人的目光悠长，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后面的故事是，上仙辞去掌门，在陶小夭出生的村庄里安度晚年。”

 
众人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身着束腰窄袖墨色锦衣女子依靠在木栏上。那人一束马尾高握脑后，清秀的眉目间英气十足，指尖处一只纤丽的金粉蝶轻轻拍动着翅膀，映亮了她白晰的手指和薄薄的唇。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想不到洛十三也会编故事啊。”一旁的一名男子笑道。

 
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会消失，会被世人遗忘，但曾经的羁绊却会与灵魂融为一体，即便失去记忆，感情也永远不会消亡。

 
人们渐渐散去，仙人坐在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飞旋着金色的幻彩。

 
一个红衣女孩怀里抱着糖葫芦，笑意盈盈的推开无煕殿的门。

 
那女孩发黑如墨，肤色如雪，双颊如雪中嫣红的花瓣，眉宇间是俏丽爽朗，双眸灵气逼人，唇畔若有似无的笑容调皮可爱。

 
她咧开嘴笑道：“师父，看，糖葫芦。”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轻轻将她拥紧怀中，柔声嗔怒道：“傻丫头，怎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仙人的泪水染湿了白衣，满地落花飞扬，衬着高远天色如同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