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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电人生
作者：白饭如霜
内容简介
什么是家电人生？每天早上，闹钟会先把微波炉、电动牙刷、音响一一叫醒，最后来叫我。坐在餐桌边，微波炉门啪的一声打开，利用高空弹射原理使热好的牛奶临空飞降在我面前。喝着牛奶，电视机跑我面前来提醒我看国际新闻、领导重要讲话、政治局势、专家访谈。电器的团队领袖是洗衣机大大。它负责分配工作，制定激励制度和安排轮休面面俱到，不让我操半点心。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寂寞呢？面对女主人携小主人出走，男主人一蹶不振，有爱心有才华的家电们辅助男主人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挽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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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电领导下的单身公寓
	一、家电领导下的单身公寓　　
	　　　十九号晚上十点,　
	　　　两台洗衣机大大和小小携着排水管走出阳台，向我宣布为期两周的家电大罢工事件告一段落。我猜想他们开完全体电器代表大会以后，还是认为家庭破裂的主要责任在我，但是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那还是放我一马算了。
	　　　这两周当中，积压的脏衣服全面占领了我们家的三室两厅，由洗手间一路蔓延开来，连餐桌也一并占领。其中甚至还包括蓝蓝抱着儿子离家之前最后换下来的一块尿布。电饭煲那几天不但不做饭，而且还跑到阳台上去找了个干净地方露营，打出口号：“拒绝环境污染，保证食品质量”。生怕以后蒸出来的米饭会有在四十度天气里放了三天的味道。
	　　　大大洗完了整十四件衬衣以后，指挥电动衣架进房间来找人，发现我正昏睡在一堆酒瓶当中，口水长流，胡子拉碴，形象极度颓废。它于是自作主张，又把剃须刀叫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我的脸。我感觉到眼睛附近有个小马达在“轰轰轰”来来去去，一个激灵醒来时，眉毛和鼻毛都被一并清理干净了。
	　　　懒洋洋走到浴室去清理剃须刀，小小正在里面埋头大战，狂洗内衣。看到我进来，所有指示灯都大亮，假若用摩尔斯电码翻译，它是在教训我生而为男人，不应该遇到一点挫折就如此消沉。小小训得来劲，在狭窄的浴室里疯狂旋转起来，我想那些内衣一定会脱水脱得跟沙漠里的土拨鼠一样干，刚好可以找一件出来穿。当然我没忘记它这样七情上脸是表示愤怒，赶紧摸摸它的盖子：“你是台迷你洗衣机呀，圆头圆脑，小女生要斯文一点嘛。乖哦，乖，洗你的内衣吧，别闹了。”
	　　
	　　　我的名字，叫做关东西。好歹关门的关，关公的关还算一个拿得出手的姓氏，至于“东西”这个名字，就不知道我爹妈当初是怎么考虑的了。事实上无论我叫什么名字，都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哪怕叫独孤求爱或西门出血都无法改变这个命中注定的事实。我一生中最不平常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太平常了，平常到什么程度呢——你跟我说完两个小时的话，转头去看旁边反季节飞过来一只冬天的鸟，再转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可我其实一直站在你面前，挪都没挪过。
	　　　这种形象特征有时候是好事，比如去打劫。第一不用浪费钱去买丝袜套头，第二不用忙着逃跑，第三销赃方便。无论都有多少目击证人看到我，最后都会怀疑自己白日见鬼，否则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可言。
	　　　尽管我是这个德行，上天还是花了很多功夫照顾我，第一我居然有份工作――虽然每次进公司门都要和保安在身份确认问题上费一番口舌；第二是让我娶了一个好太太。我和蓝蓝是别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裙子，缀有蕾丝花边，微笑着坐在对面。我口干舌燥，热汗滚滚，心跳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餐厅里七个人的乐队奏乐，害得我旁边桌子上一位有高血压的老太太不断发晕。要是我没有及时撤离的话，一定会搞出人命来了。
	　　　她答应嫁给我的那晚上，我开心得跑到街上去大喊大叫，翻了无数筋斗，见人就抛去飞吻，人家跑远了就抛去钞票。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被钞票吓得尖叫的。结果路人招来警察，我拉着蓝蓝撒腿就跑，跑到小巷子里，乘她喘气着趴在我胸前时，第一次吻了她。
	　　　幸福日子过得跟飞一样。或者说，象做梦一样，转眼醒来，我就一个人站在这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非常的寂寞而忧伤。
	　　　她是突然间离家出走的，理由非常直接而不容辩驳：我，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
	　　　事情的导火线是这样的，我和蓝蓝去参加她的大学同学聚会，她读工程学出身的，班上一共就四个女生，其中一个嫁给大富翁，光是手上钻石的折射光线可以将整个酒楼包厢的照明系统取而代之。另一个的老公是全美天才奖的获得者，虽然整场聚会脸上肌肉总共只活动过屈指可数的几次，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该走了！”。但是这不影响他的名字进入剑桥现代科技名人录，更不影响蓝蓝的倾慕之情把桌上的沙拉都蒸熟。最后一个则是构成此次仳离事件的最重要因素――那一位女同学的老公，乃是众人生平仅见的美男子。他一走进某个教堂，所有女性教徒大约都会转过来叫他上帝。
	　　　等到蓝蓝介绍我的时候，尽管内容精简再精简，只剩下姓甚名谁这一基本信息，她的声音仍然无情地彻底消失在喝汤吃菜的吆喝声里。散场时，有男同学殷勤地走过来向蓝蓝低语：“蓝蓝，你还没有结婚的话，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一个大活人，在一边咳嗽咳得喉咙要出血了，他居然硬是说：“哎呀，什么声音。”
	　　　回到家蓝蓝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三天以后，她抱着儿子一走了之。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句“没出息”。
	　　　对于男人来说，没出息这种罪过是无法救赎的，而且这种判决标准纯粹取决于女人的主观意见，绝无呈堂辩论的余地。即使我将她那三位女同学老公的智慧，美貌，财富一炉共冶，我也可能会因为缺乏情趣而被抛弃。一切直接与间接的经验告诉我，女人是不可能满足的。尽管如此，我还是爱蓝蓝。强烈的爱使我没有勇气去把她找回来，因为爱一个人到了最后的限度，就是希望她幸福。
	　　　这一点点伟大的情操，竟然受到了家里电器们的无情驳斥，它们表达抗议的方式就是罢工。洗衣机不洗衣服，利用涡轮原理研究如何把鸡蛋搅拌到绝对均匀的程度；影碟机放着伴奏碟练习一口气唱十八个高音c；冰箱不制冷，在里面招呼西红柿黄瓜奶酪一干食物自编自演试验舞台话剧，迄今一共演出了两次，一出戏叫做“一根行为艺术黄瓜的爱情独白”，另一出是“冰冷工业与冰激凌的罪”。这么闹了两个星期，发现蓝蓝真的不回来了，而我也真的没有去找她，大家只好放弃对我的殷切希望，重新回到了两年前单身汉公寓的状态。
	　　
	　　　什么是单身汉公寓的状态呢，每天早上，闹钟会先把微波炉、电动牙刷、音响一一叫醒，最后来叫我。如果我头天睡太晚，它发出最大分贝的叫喊声都无法使我清醒的话，它就会打电话让壁橱里的电锯出来锯我的床。由于电锯也总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所以我经常面临被无意肢解的高危状态。
	　　　起床，洗漱完毕，坐在餐桌边，微波炉门“啪”地一声打开，利用高空弹射原理把热好的牛奶临空飞降在我面前。它的功夫久经锻炼，确实十分了得，不但从来没有失手砸在我的脑袋上，还永远把碗不偏不倚送进桌面一个圆形的凹痕里面。这个凹痕，是某次吸尘器练习“大力金刚”吸的时候搞出来的。
	　　　喝着牛奶，电视机跑我面前来提醒我看国际新闻、领导重要讲话、政治局势专家访谈等等。它好多年来持之以恒，一直希望我变成一个铁肩担道义的爱国义士，可是我实在冥顽不化，总是不停地把频道换到喜剧电影啊运动啊这些不上台面的节目上去。
	　　　电器的团队领袖是洗衣机大大。它负责分配工作，制定激励制度和安排轮休。如果我发现榨汁机不见了，我决不会去找，更不会再去买一个，我只需要把水果放到洗衣机里就好了——身为领袖，既然它放了人家的假，就要自己承担榨汁的工作。隔上几个月，它们还会自己打电话叫修理工上来全面检修。务必面面俱到，不让我操半点心。
	　　　总而言之，我家的电器实在花费了很多心思来照顾我，本来一个被人类社会如此漠视的人，要不杀人，要不自杀，之所以我没有走到这一步，它们实在功莫大焉。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寂寞呢。
	　　　蓝蓝离开我之后，我不断做恶梦。梦里总是远远看见蓝蓝向我奔过来，笑容如花绽放，她那么欢喜，以至于完全听不到我撕心裂肺的呼喊：蓝蓝，小心，蓝蓝，小心，小心！
	　　　她的头上，有巨大的阴影急速降临，那是死亡，是威胁，是黑暗，是终结。我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将彻底失去她。这失去的感觉令我无比心碎。
	　　　又一次糊着一脸鼻涕眼泪醒来，我听到电熨斗和电动剃毛球器在我身边聊天。
	　　　“哎呀，他又哭了。”
	　　　“好多鼻涕，你去处理一下啦。”
	　　　“喂，我是剃毛球器呀，抹布在厨房睡觉呢。”
	　　　“那我去给他熨熨？好可怜，哭得脸都皱起来了。”
	　　　“不太好吧，你刚拔下插头，我摸摸，唔，七十多度，要不试试看？”
	　　　在熨斗把它的热屁股贴到我的冷脸上之前，我拼了老命一跃而起，夺门而出冲进浴室，拿了块不会说话的毛巾开始洗脸。电动牙刷转头看看我，跳起来挤牙膏，一边哼大黄蜂进行曲。这么高兴很少见啊，平时它都是一副晚娘面孔的，三不差五还要闹着涨工资，理由是它在高危高污染环境下工作，不但磨损极快，而且老是单枪匹马，心理方面也受到相当大的伤害。为了让它开心我付出不算少了：镜子里的我左右嘴角各含了一个牙刷，新买那个是芭比娃娃造型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怜我刷个牙而已，不用连食道都震一震吧。
	　　　昏头昏脑地走出浴室，电视机正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今天的早餐，一边批评电磁炉火开太大，把鸡蛋煎太老了，老得都生儿子了！哦，这有点新鲜，我挤上去看，原来是大蛋饼外溢出了一个小蛋饼而已，电视机就是爱大惊小怪。它听到我为电磁炉打抱不平，感到十分气愤，啪啪啪换台，调出一个血肉模糊，肢体横陈的画面给我看。播映员正报道：“本市有史以来最大连环凶杀案，目前已有十三人被杀。受害者遍布各行各业，各个年龄阶段。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由于暂时没有掌握明确的破案线索，请广大观众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我叹口气，放下餐具：“大大！我吃饭呢，你管管阿三啊。”
	　　　阿三就是电视机，听到我叫，也不等大大来罗嗦，自己挪到一边生闷气去了。它小心眼得很，我只好咬着一口蛋饼，走过安抚它：“我开玩笑啦，不要生气。来，我看看冰上舞蹈。”
	　　　终于在冰上芭蕾优美的舞姿中吃完了饭，我告诉当值的冰箱啾啾今天要在外面吃饭，不用从网上定蔬菜了。它把灯光暗了暗表示了解，再长长短短闪了一阵，叮嘱我注意安全，看来刚才的新闻它也听到了。
	　　　这么一提，我为蓝蓝担心起来。她离开以后，住进了父母家，房子在东门郊区，不算好地带。联想到晚上的恶梦，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出了门，两只脚本来是往西走的，结果走了半天，硬是往东去了。手机在口袋里嘀嘀咕咕地闹：“错了，错了。”
	　　　我拍它一下：“没错，我去看看蓝蓝。”
	　　　结果它更激动：“你早点说呀，小小要我捎两件衣服给她。”
	　　　我没好气：“那些旧了，她不要了。”
	　　　下一步它一定要长篇大论地发表做人不该喜新厌旧的人间至理，也不管我已经是个中楷模。在这个手机款式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的时代，我居然还用着一个出世已经十年的砖头电话，有时候走夜路拿出来接个电话，打劫的都以为我是同行。
	　　　关掉手机，我上了一部出租车，二十多分钟后，蓝蓝住的地方已经在望了。我看看表，应该正是她要上班的时候。也许还可以看到她吧。守在楼下，我象征性地找了一棵树作为掩护。
	　　　等了五分钟，蓝蓝果然下来了，一身粉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剪短了，贴在鬓角，将她的鹅蛋脸衬托得美丽动人。站在楼口，她停下来，从手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看自己，抿了一下头发，微笑着走出来了。
	　　　我痴痴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带来一股春风，吹在我的心里，暖暖的，柔柔的。她过得很好吧，我想应该是的。街角有辆车无声驶来，停在她面前，里面的男子为她开门，两个人脸上都有甜蜜笑意。
	　　　她不需要我这样平凡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过三米之遥，却无法进入她眼角的男人。

第2章 游戏风尘的电脑VS见义勇为的鼻毛剪
	　　　他们往蓝蓝上班的方向去了。我垂头丧气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子尖，直到听见一个出租车司机破口大骂，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站到路中间去了。身前挡了快十辆各色车子，司机们的头都跟兀鹰一样伸出驾驶室，无比怨恨地盯着我。就近上了这辆出租车，我郁郁地说：“去四十三路蓝天写字楼。”情场失败既然那么彻底，我还是努力工作吧。
	　　　人逢衰事精神差，我迷迷糊糊打起瞌睡。当车子嘎的一声停下，我掏出钱包一看，咦，这不是蓝天写字楼啊，这是蓝蓝工作的四海公司。难道我的发声系统比我还思念蓝蓝，干脆独立了？为了确认一下，我清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读：“四十三路！”
	　　　司机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十足像是在看一只从水泥柱里长出来的蘑菇：“先生，你刚才一路不停唠唠叨叨要来这里的，我都被你吵死了。”
	　　　虽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过还不至于老到开始唠叨。而我所认识的人与物里，最唠叨的就是我口袋里那只录音笔。
	　　　点头哈腰下了车，我按下录音笔的回放键。可不是，它唧唧歪歪地说：“去四海写字楼，四海写字楼知道吧，我老婆在那上班，我去看看她。我老婆可漂亮了，唔，你一定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以后一定不可以随便自己打瞌睡，把发言权留给它了。今天不过是走错了路，下次万一碰到黑帮交易它大喊大叫要人家遵纪守法，爱国爱民，我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它说的是实话吧。我是多么想见到蓝蓝。
	　　　站在写字楼门前，正犹豫要不要真的上楼去找她。那辆接蓝蓝的车子突然从我眼前开过去了。车牌号码32595，沃尔沃，99年8型豪华房车。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回家给大大：“叫阿ben给我查一辆车子的登记信息，对，号码是&bull;。”
	　　　阿ben是我的手提电脑。不过我很少用它，它自己用自己。最热衷打联网游戏，有时候半夜三更一屋子都是它的喊杀声，动不动还惨叫：“啊，被人爆头！”——拜托，你哪里有头给人家爆啊。这家伙倒是从善如流，下一次就变成了：“啊，被人爆了主板！”
	　　　阿ben还网恋，酸唧唧地在屏幕上写：如此星辰如此夜，为你风露立中宵！
	　　　吸尘器正好走过，问它：“是不是真的啊？”
	　　　它白吸尘器一眼：“当然不是真的，我受潮要死机。”虽然是一部放浪形骸，游戏风尘的电脑，它的功能之强，却抵得上数台深蓝。当初深蓝电脑和俄罗斯顶尖国际象棋大师对阵之时，阿ben看着电视直播，不断长吁短叹，向我们痛陈深蓝如何过于迂腐保守，本来三十五分钟可以解决的战斗，居然拖了n个小时，实在是它们智能电脑界的耻辱。作为当时观众中仅有的人类，实话说我还真有点恼羞成怒。
	　　　阿ben两分钟后就给了我回音：“老关，车子登记人是四海集团的总裁杰克林奇，从前天最新八卦报纸图片来看，现在的使用人是杰克林奇的独生子诺曼林奇。诺曼林奇是城中社交圈有名的钻石级世家子。自己创办宇宙公司规模虽不算大，但经营得法，收入惊人。”
	　　　它还在说，我却听不进去了。钻石级世家子，而我是一根葱。一根葱有什么理由对蓝蓝说：“你跟着我吧，我很爱你的，我可以帮你杀虫调味，平喘消痰！”
	　　　我告诉阿ben：“这个诺曼是蓝蓝的新男朋友，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劣迹，我不想蓝蓝受苦。”
	　　　它本来正在语重心长教训我：“你不是和他争风吃醋吧，实力太悬殊了——”声音嘎然而止。过了半天，听到它一摔电话，怒气冲冲地说：“我去把四海和宇宙的电脑全黑掉！”
	　　　这天晚上阿ben是不是发动了绝地黑客大进攻我暂时不晓得，生平第一次，我找到城中最大的酒吧，买醉去了。
	　　
	　　　进酒吧之前，我很谨慎地搜了一遍自己身上，把手机、录音笔，所有带电的东西都全部寄存，免得等一下喧哗起来干扰旁人。不过天网恢恢，终有一漏，刚在吧台边坐下，我家的电动鼻毛剪就神出鬼没地从我衣领底下钻出来，兴高采烈地开始四处张望。看到我一脸茫然，它也没个解释，跳下地一转，直奔舞池中央的表演台而去。咦，它什么时候跟上我的？要是给人家看到一只小电动鼻毛剪在调戏美女，这报警电话应该怎么打，说它越界生事呢，还是擅离职守呢？
	　　　好在，虽然酒吧里万头攒动，却各自逍遥，无人注意到我这里。尤其是我旁边有一位留着鸡冠头的朋克兄弟，正对着面前一溜“深海炸弹”运气，看样子是要喝个痛快。无数看客齐声起哄，要鸡冠兄弟表演一饮十三杯的江湖绝技。
	　　　“深海炸弹”我在家里偶尔也喝过，纯的高度威士忌，浅浅一杯，划一根火柴，蓝色光焰燃烧，幽幽的。水火交融中一口饮下，胸臆间会有奇妙的雷击感滚过。最高记录我喝过十五杯，而且是用喝martini的深杯喝的，喝完后还神清气爽地自己走到浴室洗澡，不过第二天热水器告诉我，我当时拿着肥皂盒使劲往身上擦，还诧异地说：“哎，怎么没有泡泡？”这样豪饮，我仍是个失败者，没喝赢对手。因为跟我对饮的，乃是电热水壶。
	　　　基于这样的经验，十分钟后鸡冠头一脑袋栽在桌子上，震得我这边啤酒樽都乱跳，就完全是我意料当中的事情了。本来一个人逞强喝多了酒，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可是突然之间，音乐停止，全场肃静，鸡冠身后的人齐刷刷让出一条道，走出一个人来，事情就开始跟我有关系了。
	　　　那是诺曼林奇。
	　　　所有人都退开，留出充足空间给他，只有我没有动，仍然坐在鸡冠头左近。不过我从来就具有自动隐身功能，只要不出声，到豹子窝里坐坐都是安全的。
	　　　他穿透明白色的低胸衬衣，紫色发光的紧身裤。面目英俊，体格强壮健美，举止优雅斯文。所有女人都会爱他，只要……只要他怀里不搂着另一个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不错。你我都常常看到两个男人拥抱，勾肩搭背都很平常，不过老兄，你不用把手伸进朋友的胸前摸来摸去吧。你是挠挠乐吗？
	　　　他闲闲走进人群，先四处望一望，气派非凡。身后有两个猛男冒出来，一把揪起鸡冠头兄弟，往地下一摔。咚的一声闷响过后，鲜红的血就一股一股渗出来，在霓虹下泛出惨烈的光亮。
	　　　“怎么样，让你喝十三杯谢罪，好象喝不完呢。”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倒是极为悦耳，半点娘娘腔都没有。鸡冠头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声响。
	　　　诺曼抬起脚踩踩他的头，很用力，我可以听到头骨发出的卡卡声。他轻蔑地说：“小杂种，死在这里，收尸的人都没有，敢坏我的事。”他的脚慢慢加力，四周人死一般寂静。而鸡冠头将得到寂静的死。连呻吟都不会有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诺曼惨叫一声，触电般跳到一边，厉声问：“谁扎我？”所有人退后三步，留了只电动鼻毛剪在地上。我们家的电器都是绿林出身，跳来打抱不平了。
	　　　诺曼弯腰看看自己的脚脖子，有两道口子，微微见血。我心里那个后悔啊，今天怎么没带电锯出来呢。
	　　　但如此轻微的伤害，也能使自认高贵的人发狂，诺曼怒气冲天地推开怀里的男人，抓起那吧台上的酒杯，劈头盖脸朝周围砸过去。大家四散奔逃，鬼哭狼嚎。有只杯子非常准确地打中了我眼角，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流下来，流过我的唇边。
	　　　在血腥滋味释放我的激愤之前，我家的小鼻毛剪已经先发脾气了，它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惊险万状地逆流而上，终于接近了诺曼。只见它跳上左边鞋面，咬住裤脚，借着诺曼走动的冲力往上一跳，准确地跳到了他的皮带上，做了一个突破级的单剪悬倒挂之后，诺曼猛然挨了刀般锐叫一声，捂住下身跳起来。跳到我跟前还不消停，我就不客气了，揪住他头发猛打两拳，然后抓起手边的玻璃啤酒樽当头一下，抢过鼻毛剪撒腿就跑。
	　　　 拼命跑上街，居然赶在那些鸟兽散的大部队前面，这速度肯定破了我个人记录了。喘了口气，往胸前一摸，糟了，手机和录音笔还在酒吧里寄存着呢，要不要回去拿？去拿吧，说不定被人打成分子状态出来，不拿吧，损失没什么，我只担心这家酒吧从此闹鬼：明明厕所隔板下没有脚啊，里面却有人怪腔怪调在唱歌——怎么可能会想到一支录音笔也有尿急的时候！
	　　　万分踌躇之时，不远处有声音叫我：“老关，老关！”我背上一寒，啊，生平第一次，没有出示身份证的情况下，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心里感觉多么复杂，是惊呢，还是喜呢，难道天生丽质难自弃？难道打人一回就出名？那我早干什么去了，我应该练拳击啊！
	　　　正百味杂陈，感慨万千，鼻毛剪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老关，你发什么羊角风，脸上抽来抽去的，千千在那边喊我们呢。”一说到是千千我立马就泄气了。千千就是我的大块头手机。定睛一看，果然是它和录音笔站在前头路灯下面，正闪着灯不耐烦地催促我们。它还一边在通话：“别着急，我们这就回来，没什么事。不过老关今天打架了哦，嗨，没赢，不过也没输，因为他偷袭人家。”
	　　　一听这口气就是在和家里的座机聊天。看见我过来它跳上我的手心语重心长地说：“老关，下次打架，多带两个兄弟！”
	　　　我问它：“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录音笔悄悄对我告状：“千千说这里的女孩子衣服都穿得很少，我们出去看看。它还摸了寄存处小姐的大腿哦，说赘肉好多。”我差点没晕过去！
	　　　吵吵嚷嚷中，酒吧门口的人都散尽了，我躲在暗处，一直没有看见诺曼的人或那辆车出现。这时鼻毛剪告诉我：“酒吧直接通楼上，那里有人住，我看到的。”

第3章 天上掉下个狐狸精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大部分家电都聚集在客厅里，沙发不够坐，还搬出好多小板凳，个个板着脸静悄悄的。这个阵仗是为了什么，难道晚归一次就闹到要动家法？以前蓝蓝还只让我睡洗手间呢，半夜吹风机磨牙吵得要死。
	　　　看我小心翼翼自觉地坐到中间一个小板凳上，占据屋子制高点的分体空调担任起司仪角色，发话道：“老关，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瞪了那三个跟屁虫一眼，心想要是今天我吃不到饭，你们也别想找到自己的充电器。
	　　　空调继续说：“我们认为，这种事情很不体面，很不正确，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家庭形象和正常生活秩序。所以——”
	　　　我叹气：诸位是家电而已，不要致力于主权自治那么严重的问题好不好，不如去煮点饭，我饿死了。
	　　　结果我被证明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空调说：“所以，我们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诺曼林奇搞得屁滚尿流！”
	　　　这席作战动员令一发布完，满屋子顿时一阵喧哗，大大尽显领袖风范，调度人马，还成立了家电指挥中心。我要凑上去听听具体的战略战术，被一插头甩了出来，小小说：“你赶紧看看电热睡袋去吧，它以为你不回来睡，正在大发脾气。”　
	　　　说起来没老婆的人生就是难过。虽说科学昌明，电器发达，可是再发达的电器都是冷的。无论它们多么诚实而温暖地看着你，空虚仍然无处不在。
	　　　蓝蓝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不愿意上床，做思想工作也没有用。脑子一万个相信生活要继续，睡觉要自主，可是身体不听话，往床边一坐，就自动前移五十厘米，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尾椎髋骨皆哗然。那充满闺房画眉之乐的两米大床，自此成为我房子里的禁区。睡袋是我栖身之处，随处一铺，就是一宿。
	　　　今天它生气了。卷成一个包子的模样在卧室里向隅独立，顶端拉练半开，不时往门口窥视一眼。我坐到它身边叹口气，先做自我检讨：“宝宝啊，我去喝酒是我不好，不过，我也要提醒你——”看它竖起来跟块薯片一样洗耳恭听，我接下去说：“你是只公睡袋啊，小心眼起来多恶心！”
	　　　被一只睡袋一头顶出卧室一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经历。我摇摇头，跑到厨房想下点面条。习惯性地先开煤气，再上锅，突然想起蓝蓝说过：“你怎么老不记得呀，要下上锅，再开煤气。”到底哪个先哪个后，一定不重要吧，可是这安静的夜里，屋里的电器在研究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十面埋伏报仇雪恨的时候，我只想有个人摔摔打打地对我数落，说煤气费这个月又涨了，你倒是节约点呀。
	　　　冰冷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我躲在自己的掌心里，蹲在厨房一角无声痛哭。思念如同钝去的刀子悬在我的心尖上，随着呼吸迟缓地仔细地切割，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痛，进入血液，流通全身，散落在四肢百骸，化为身体的一部分，或者全部。
	　　　她曾经拥抱我，她曾经等待我，她曾经抚慰我，她曾经爱我。而一切都已失去，不再重来。哀求无用，暴力无用，自强或自戕都无用。挽不回留不住放不下而最无可奈何是忘不了。我只能细细声地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一看，发现睡袋宝宝站在厨房门前，一米八几，充过气后虎背熊腰，瞪着我作鄙视状，且气壮山河地呵斥我：“哭，哭个屁呀，男子汉大丈夫，把老婆抢回来啊！看看，水烧成那样了还不下面，喂，你快点啦，你不吃我要吃呢。”
	　　　我擦了一把眼泪，嘀咕着站起来乖乖下面：“谁给你取名宝宝的，你不如叫牛大力好了”。
	　　　话音一落，窗户外穿来一声娇笑，一个柔媚的声音轻轻说道：“这个人好有趣呢。”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宝宝大喊一声有鬼，飞快蹦了出去，蹦了两步发现我没动静，又蹦回来抢救我：“老关，有鬼啊。”
	　　　唉，银样蜡枪头，亏你这么高大，怕什么鬼啊。可是旁边的电饭煲也滴滴滴发出预警信号来，大喊大叫说：“我们住十九楼啊，楼外什么都没有啊，有鬼啊。”
	　　　我被它们吵得要死，心想这才叫一个怪，自己身为电器，每天说话唱歌放屁吵架习以为常，楼外有点声音传来居然就大惊小怪，真是宽以待己，苛以待人，道德修养看来还要大力加强才行。开了窗户探出头去，还没定神，脸上突然一暖，好象给一床毯子兜头包住了一样，我往后一跳，跟着也有个人影跳了进来。
	　　　“看靓女啊！”这是我家的小音箱，悬在厨房门口，本来似睡非睡的，这会儿却突然一嗓子喊了起来。里面突然一静，五秒钟之后，各种各样的滚动声，跳动声，快速爬行声百响交集，往厨房方向来了。
	　　　我赶紧先看，果然是靓女啊，高挑个儿，一张桃花带笑的脸，穿白绸子一字领短上衣，撒花宽脚长裤，露出细细纤巧的踝，光脚穿了双拖鞋，眯着眼睛，十分妩媚。一跳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到面条锅旁边去，嘴里念叨：“嘿，熟了熟了，先过过冷水，筋道点儿。”
	　　　就算是鬼，这也是个饿鬼。手脚利落地捞起面条，过冷水，四下一看，说，“喂，碗放哪儿呢？”说时迟那快，消毒碗柜一马当先跑到她面前，嚷嚷道：“靓女在哪里？靓女在哪里？”被她一手抓过去，开柜拿了两个大碗出来，舀面汤放佐料，居然还给她找到两根葱，切了花，拿筷子一搅，整团面漂亮地拉成一道瀑布，刹那间又盘起，伏在碗中，热汤一激，顿时香气四溢。她自己拿了一碗，往我手里塞了一碗，眉开眼笑地坐到窗台上，稀溜溜吃起面条来。
	　　　她吃得心无旁骛，我们家的所有成员就都在外面堆罗汉。大大德高望重，被压在最底下，那些小家电全蹬鼻子上脸探出头来。实在太拥挤，大大竖起自己的排水管，顶了一串煮蛋器啊暖手器啊指甲刨啊什么的，个个贼眉鼠眼地张望着。
	　　　我端着一碗面想了半天，伸出头去招呼剃须刀：“来，刮我一下，我又梦游呢？”
	　　　它给挤在一堆兄弟里面动弹不得，不耐烦地说：“少来，我没气出了，你还说风凉话。喂，抽湿机，你那脚丫子挪挪行不，我内置刀片都给顶出来了！”
	　　　这位不速之客虽然外貌娇俏，却吃相惊人。顷刻之间，已经把面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丁香舌在红唇上一转，大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毫无淑女风度地向我扑过来，图谋对象显然是我手里那一碗面。那怎么行，在目前这个疑真疑幻的局势下，可说悠悠世界唯面为大，胃之重宝，怎么能轻易予人。我身子一闪，赶紧躲开，情急之下，拿手抓面，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只好很遗憾地在一边啧啧嘴，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辟尘煮的好吃。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狄南美。”
	　　
	　　　这天晚上，我家里热闹非凡。这房子买来是二手的，建了好多年了，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进行隔音标准测试。测试结果呢，恐怕是不太过关的。因为楼上的邻居往我阳台上丢了十几盆花下来，品种包括价钱四位数的蟹兰，以及大量的迷你仙人掌，可见人家有多么抓狂。后来事态演变到相当严重的程度，有人来敲我家的门——如果拿金属球棒把门砸出洞也可以算敲的话。可是等我一开门，他们就没话说了。只见满屋子黑灯瞎火，我穿个短裤，睡眼惺忪，一脸迷惘地问：“怎么了？”
	　　　据法律规定，一个人养的宠物如果犯法，由主人担负责任。那一个人家里的电器如果犯法，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要被判个十五年？关上门，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戴上耳罩，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身后：不错，那位叫狄南美的大美女，正和我们家的电器联袂开演nirvana致敬音乐会。
	　　　她扮kurt　
	　　　cobain，跪在地板中间作狂热奔放状，周围一圈古怪家电各司其职。老天爷，我三十几岁了，第一次知道搅拌机可以拿来当重音吉它使，至于洗衣机当贝司手的天赋，不晓得和什么有关？产地乎？材料乎？品牌乎？
	　　　 我悻悻地看了一阵，蔫头蔫脑走到另外一间屋子的地板上去睡觉，居然还睡着了。梦里又是蓝蓝向我奔来，那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哭声……哎，今天是重金属节奏的，响彻天地，她却依旧浑然不觉。
	　　　迷糊中一只微凉的小手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随着一个如水流般美丽的声音轻轻说：“莫哭，莫哭。谁惹你了，老娘帮你出气。”听到老娘两个字我就醒过来了。狄南美小姐正盘腿坐我身边，对着我微微笑。　
	
	　　　我头痛欲裂，问她：“唱完了？”
	　　　她耸耸肩：“大大说再唱下去就要准备和全人类决斗，目前武装力量还不是很强大，我们低调一点比较好。”嘿，果然是大大的口气。
	　　　狄南美好奇地看着我，手指还在我的额头上摸来摸去，摸得我胆战心惊。忽然她说：“你最亲近的人是谁。”我还没有回答，她突然摇起手来：“不要告诉我是电视机，也不要告诉我是微波炉，它们好得很，十年之内，零件都不用换。”
	　　　我心里一揪：“怎么了？”
	　　　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是蓝蓝。虽然她也许从此走出了我的世界。不过接不接受是她的事，要不要把她放在心上，却是我的事，虽然这自主权卑微而无奈，却是我唯一所有。
	　　　南美点点头：“那你小心，她最近有血光之灾，而且灾像奇重，会牵涉左近。你最好不要见她。”
	　　　我一骨碌爬起来，直着嗓子喊：“什么？”

第4章 芭比，芭比开门
	　　　第二天一早我跟南美一起去看蓝蓝，她非要走路，还拉着我的手，经过豆浆店站在门口对着我扭来扭去：“我要吃油条，我要吃油条。”我一头汗，赶紧掏钱买。她娇滴滴地对老板说：“你看我男朋友多疼我。”我向天发誓，我听到这个大胖老板心里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一遍遍阐述着关于鲜花与牛屎的辨证关系。
	　　　咬着一根油条站在蓝蓝楼前，我习惯性地找树把自己藏住，被南美一把揪出来：“你干什么？”我迟疑地说：“给她看见多不好。”南美毫不客气地揭发我：“得了，你就是放鞭炮胸前挂横幅人家都看不到你的。”我顿时一副哭丧相：“喂，你早上一顿吃掉了我半个月的米啊，可不可以对我客气一点。”她满脸无辜：“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啊。”
	　　　 今天蓝蓝也是那么守时地出现了，身上是她最心爱的珠灰色窄身长裙，配着一串熠熠生光的钻石项链，顾盼生辉。我痴痴地看着她，满心柔情。可恨南美就还在那里左看右看，郁闷地问我：“你不是说出来了？哪里？哪里？”
	　　　我指给她看，喏，那里。
	　　　她眉毛一扬：“那个？那个就是你说的绝代美女蓝蓝？”
	　　　 口气里的怀疑和不屑那么明显，我很生气。板起脸来走到一边，眼睛还是看着蓝蓝。不错，她在我心目中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即使南美那么妖娆，风情万种再两万种，都没有办法抹杀蓝蓝在我心目中的光辉。
	　　　 南美浑然不觉我生气了，笑嘻嘻跟过来拉拉我的袖子：“东西——”
	　　　 她下半句话没有出口，那辆沃尔沃出现了，轻风一般驰过，停在蓝蓝面前。他们的笑容仍然刺痛我。而南美，一眼瞥见诺曼，突然像是若有所思。目送他们远去，南美郑重地问我：“东西，你信不信我？”
	　　　 老实说我是想说不信的，她莫名其妙从我家窗外跳进来，吃掉我所有存粮不说，我们家的电器本来已经够神经了，今天一早就起来排练演唱会，竟然还想开到工人体育馆去。叫我怎么信她啊。可是我一张口，却老老实实地说：“信。”
	　　　 她看着我：“东西，你是个好人，不过有点糊涂。刚才那个男人，要什么样的美女都手到擒来，何况你说他又喜欢男人。他为什么要对蓝蓝这么殷勤？老实说，尊夫人不但不算是美人，连中人之姿都欠奉。”
	　　　 我打断她：“蓝蓝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她飞起一脚踢我：“猪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笨吗？”挨了一脚我也稍微清醒了一下。不情愿归不情愿，大概她说得是对。事实上昨天晚上见到诺曼后我已经觉得不妥。蓝蓝不过普通人家的女儿，工作是文员，一切都极其平常。诺曼对她，能有什么可图呢？
	　　　相对于我这样的冥思苦想派，南美显然属于行动主义分子，突然自我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冲到街中心，作了一个丢铅球的姿势，用力一掷，录音笔咻的一声就不见了。我看看远处，看看南美：“干什么？”
	　　　 她笑笑：“我丢到那车上去当卧底。”
	　　　 录音笔去当卧底，我们就要当贼。南美拉我上了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蓝蓝的家。我正纳闷，她解释道：“我鼻子很好！”我忍不住偷偷看她的身后，南美警惕地瞪我一眼：“我不是狗。”
	　　　 这位鼻子很好的美女，站在安全门面前犯开了嘀咕，她问我：“你会不会比较偏门的开锁咒语？”
	　　　 我很老实地告诉她：“我连正常的都不会。”
	　　　 她很不以为然地瞟我一眼，表情大概是说这个人可真无知。可是我有钥匙啊，要开锁咒语做什么？掏出钥匙一试，居然打不开。定睛再看，加了一个电子密码锁。不会吧，还没有正式离婚我就已经被一脚踢出来了？
	　　　尽管世情凉薄如此，我决定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生存。说起来蓝蓝还是不了解我，装什么锁不好，非要装电子密码锁！一切东西，只要带上了电子两个字，就没有可以挡得住我的。准确地说，没有可以挡得住我手里这无双法宝，它使将出来，横扫天下，所向披靡！那就是——芭比造型电动牙刷！
	　　　 我今天带它出来换电池，那俩牙刷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三天两头没电。不过歪打正着，正好让我看看这电子锁何方神圣，挡得住我家超级尤物芭比的热力进攻。
	　　　 把芭比往电子锁上一放，我拉着南美下楼回避，隐约听到它甜得吓死人地开始套磁：“帅哥，一把锁啊？”
	　　　 我严肃地告诫南美：“千万不要告诉瓜瓜，就是另外一个牙刷，它要是知道了，我的牙齿就完了。”南美翻翻眼睛，嘀咕道：“那是牙刷吗？”
	　　　 过了十几分钟，楼上就传来一声呼哨。我们赶紧上去，芭比跳回我手心里，一边还含情脉脉地回头软语：“哎，等我呀，我再来看你。”电子锁要是有骨头，估计已经酥了一半，不但卡的一声开了门，还殷勤地叮嘱我们：“两个老人在阳台上晒太阳，你们轻着点。”
	　　　 我进了门，心里对天发誓，明天我就去买一大铁锁，灌铜汁的那种，买不到我自己做一个都成，是古老了一点，但是讲义气啊。
	　　　 偷偷摸摸溜进去，隐约听到蓝蓝的爸妈在阳台上聊天，屋内很安静。从南美的表现看，她一定是个惯偷：不但没有半点紧张，还皱着眉头到处走，自言自语批判人家家具配色不到位啦，百合花的根都烂了也不换水啦，地毯上有水果污迹该洗啦呀。我心想莫非你做贼的时候还兼职搞室内装修设计，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这里我来得虽不多，家具却都是我向蓝蓝求婚后和她一起买的，想的是她离开家以后老人家可以住得舒服一点。家具檀色镶银，仿佛还散发着当日欢聚的气息。
	　　　我正在全情缅怀，南美已经轻车熟路的进了卧室。正要跟进去，突然听到阳台上飘来我的名字：“关东西。”——对一个人来说，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一定是他的名字。对于我来说，这声音由于稀少，尤其值得珍惜，简直要录下来不时回放才好。可惜录音笔去当卧底了，大好机会，转瞬即逝，痛心啊！
	　　　我凑近去仔细听，蓝蓝的爸爸正讲到：“也算是好好的一对，蓝蓝也是，儿子都生了，计较人家模样，男人是这样啦。”知音啊，我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而蓝蓝妈就表示反对：“我的女儿，样子好，当然要挑个好的，当初我就说了她要后悔。现在这个不错啊，也有钱。”
	　　　我摇头叹气：头发长，见识短，人家是同性恋啊。身为一个女人，难道你不应该恨同性恋吗？抢了你们的饭碗啊！
	　　　 幸好她又中肯地接着道：“这个诺曼呢，就是有点古怪，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和蓝蓝在一起多亲热，倒是一来就抱着历历不放。”
	　　　 老头立马驳嘴：“爱屋及乌嘛，喜欢蓝蓝就喜欢她儿子啦。”
	　　　 听得我无比生气，喂，关历历是我儿子！长得很像我，真的很像我呀。虽然这对蓝蓝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还在母婴医院里的时候，每到探望时间，她就神情无限彷徨地站在一堆小孩中间，都两个月了还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正准备跳出去跟老头老太太理论一番，南美突然从卧室里风一般卷出来，一把把我拉进去，她说：“老关，有古怪。”
	　　　南美口中所谓的古怪，并不是一个模样标致的姑娘从十九楼空荡荡的窗户外一头扎进来抢你的面条吃，而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比如蓝蓝——居然会写日记。

第5章 恐怖的蔬菜仓库
	　　　我瞅着南美手里那本黑色八开皮面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儿呆，实话说心里痒痒的。这本日记本我熟悉得很，蓝蓝嫁给我两年中，我每天都要和自己的阴暗心理天人交战一番，看，还是不看，一度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问题。后来我正确地估计了自己的道德修养水平，把监督工作交给了电锯。一旦发现我鬼鬼祟祟往卧室里跑，它第一时间在工具箱里发出巨大轰鸣声，警告我非礼勿视，否则轻则失血，重则丧命。电锯的个性言出必行，家里谁也惹不起，所以我才保持了自己的君子风度，至今金身不破。
	　　　这会电锯不在，眼前只有狄南美，无论是跟她谈道德还是谈天赋隐私权显然都是个笑话，所以我们悄悄蹲在杂物间的角落里，把日记本翻了开来。
	　　　“xx年九月十五日
	　　　 婚礼。现在一切都平静了。关在洗澡。他很开心。一直唱歌。我，我很累。
	　　　 九月十九日
	　　　蜜月结束了。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一个乡下。关说安静，好睡觉。　　
	　　　九月二十七
	　　　 早上起来烤面包，刚插上电源，转头发现烤好的面包已经放到了桌上。我不记得自己放了原料进烤箱啊。我最近健忘得很厉害，经常以为自己没洗衣服，其实都已经晾好了。
	　　　十月三日
	　　　 n来找我。送上昂贵新婚礼物。退回。一夜无睡。半夜起来发现关在洗手间，他对洗衣机讲话：结婚了大家不能开派对，是不是很闷。我是很闷啊。不过关什么时候开过派对吗？结婚典礼上认识他的人都不超过三个。
	　　　 十月十七日
	　　　遇到n来。从未有过的心动。这样的男人，为什么我从前无缘见到。他对我也很注意，一直看我。回家路上遇到关。他在后叫我，我转身许久找不到他…我的丈夫。”
	　　　看到这里正是紧要处，诺曼出现了啊。结果啪的一声南美合上本子，我抬头看她：“怎么了？喂，我挺得住。”
	　　　她摇头示意我收声，指指我的肩膀。我转脸一看，我的手机千千站在上面，来电指示灯亮个不停。它很不满地小声教训我：“身处敌境，你可不可以机警一点？我响了好久了。”
	　　　 真罗嗦。拿过它按下接听键，竟然是录音笔：“快点来东郊殡仪馆，快，我打公用电话呢。那谁，老大妈，你别敲门行不行，我还没说完，喂，你别昏倒啊。”
	　　　恋恋不舍地把日记本放回原位，我和南美准备溜出去了。咦，电子锁开门哪。难道它这么快就反省了，要锁我们起来将功赎罪吗？结果不是的，芭比骂骂咧咧地从我口袋里跑出来上去亲了它一口，门立刻欢蹦乱跳地就开了。牙刷小姐极为愤世嫉俗地说：“男人，哼！”
	　　　 我汗如雨下。
	　　　 打了个车赶到东郊，偌大一个城市，只有这一个殡仪馆。我们站在正门往里张望，静悄悄的。隐约传来的音乐颇为耳熟，仔细一听，居然是支《总有一天等到你》。——说起来这个行业好啊，市场成熟，开发彻底，不用培育，竞争度低。从来没听说过殡仪馆有营销部的，更不用花大价钱上时尚杂志做广告——黑底精良的内页上摆一个金色骨灰盒，配一行字：宾至如归。
	　　　 走进去，正想找找我的录音笔在哪里，南美已经甩开步子往右手一排独立的平房去了。我跟上，只见录音笔站在平房进门的槛上左顾右盼，一看到我们掉头就往里面跑。
	　　　跟着跑过一个长长的，阴森森的走廊，两边好多门都关着，好象有一阵阵的凉气从里面冒出来。只听到录音笔滴滴答答的跳跃声和我的脚步声。南美窜那么快，却非常之轻巧。走廊尽头，转弯，上二楼，什么年代了，楼梯还是木的，嘎吱嘎吱响。人家一只小电器跑得挺快，害我喘着气问：“去，去哪里啊。”
	　　　 录音笔在左手第一个房间门口嘎地停下来，门上三个硕大的红字：停尸房。
	　　　我后背的寒毛嗖的一声全部立起来，弯腰拿起录音笔，不知怎么就压低嗓子问它：“来这干吗？”它红灯一亮，回放半个小时前的一段对话。只听见一个男子声音说：“你确定在这里？”我听出来这是诺曼。
	　　　另一个男人答道：“肯定。我早上亲自来看过。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诺曼：“我一个人上去。二楼停尸房右手三号对吧。你把车开远一点。”
	　　　录音笔把回放关掉，开始罗罗嗦嗦告诉我，它如何趴在那辆车的后面动都不敢动，经历了在市区龟速行驶时被人抓现行的危险和出郊区后飙到一百八十公里的生死一线。这辆车如何先送蓝蓝去上班，两个人还在车厢里接吻。然后就在四海大厦下面接了另一个男人上车，其样子之丑陋实在应该在公众区自杀以告慰天下育龄妇女。然后就到了这里，它给我们打电话还吓昏一个老太太，醒过来非要说它鬼上身，也不想想人家是个电器，上个鬼身啊。我打断它问怎么只录这点，它说之前也有和蓝蓝的对话，怕我受不了刺激已经直接删掉了。
	　　　这厮虽然废话太多，行动还是很有效。不过对着停尸房我还是犯开了嘀咕，心里有点凉飕飕的。南美飞起一脚，当啷把门踢个大开。我身不由己往外一闪，被她转来搂住我肩头，笑嘻嘻地说：“喂，你怕什么？这不就是个蔬菜仓库吗。”
	　　　 蔬菜仓库？何解？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人死掉了和一棵蔬菜被割下来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说：“蔬菜可以吃。”
	　　　 她的细细眉毛一挑：“人不可以吃吗？”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几乎咳死，过了半天才能说话：“恐怕味道差一点。”
	　　　 既然只是个“蔬菜仓库”，我好歹可以鼓起一点勇气来。走进去一看，好多蔬菜啊。左边这排卷心菜，明显是被汽车摩托和自行车收割下来的；中间这排土豆就比较好运，一直老到发芽，芽都再老了才被送进来。至于右边那些西兰花，都属于不幸被外来暴力强行采摘过的，卖相很凄惨。我战战兢兢地走到右边三号，还没等运足气，南美已经一掀白布单，说：“看。”
	　　　 这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郎，圆圆的脸上眼睛紧闭着。应该死去没有多久，皮肤还有活人的颜色。我心里恻恻的，想我的儿子再过十多年，也是这青春模样，要是遭了横死，我该怎么活啊。突然之间，思念冲击到我心底，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把历历抱在怀里，保护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学校制服，胸部塌陷下去，硬着头皮揭开外套看，真是惨不忍睹，是活活被打死的。血块淤结着，一根白森森的肋骨穿出了皮肤，无声地切割着冰冷空气。我看得心里一阵阵痉挛。转头却发现南美专注地盯着这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她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他少了什么。”
	　　　 我忍着泪答：“生命。”
	　　　 南美温和地看着我，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接着说：“他胸口的皮肤不见了。”
	　　　 仔细看，果然。在一片破碎狼籍之中，很容易忽略他胸口的那一块鲜红，原来是整块皮肤被切走不见。我和录音笔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南美把被单再给男孩子盖上，闭上眼轻轻念颂了几句什么，稍后告诉我：“不要太难过，他下一世命运极佳。羡煞无数人。”我猜她是为了安慰我，不过总比没有安慰好。正等着她继续告诉我们关于剥皮的事，忽然一阵响动从门外传来。
	　　　 南美神色一凛，突然抓住我一个回旋腾空转过身，双双转到右排尽头的床角蹲下，只露出四只，不，五只眼睛——录音笔也有一只——一起瞄着虚掩的门。
	　　　 这脚步声十分诡异，单调而清脆，轱辘轱辘轱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门一晃，我心都要跳出嘴巴了，南美蓦然身体一长，闪电般扑向门口，我配合她的雷霆动作大叫一声，力求声势夺人，结果听起来像惨叫多过像怒号，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房间里，先把我自己吓了一跳。南美没好气地回身给我一记爆栗：“你叫什么，是你家的迷你电瓶车。”
	　　　 电瓶车？跑来做什么？
	　　　 赶紧迎上去，果然是。它干脆利落地报告道：“蓝蓝回来把她所有东西，连历历的玩具都全部拿走了。你快去看看。”
	　　　 我一听顿时浊气攻心，撒腿就跑，听到南美在后面问它：“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原来是阿ben　
	　　　见我这两天神魂颠倒不放心，居然放了好几个针孔摄象机在我身上。我还听到电瓶车冲我喊：“我说，你那条花裤子上次小小不是给你扔了吗，你怎么又捡回来了？”
	　　　 我们一行人奔回家中，果然一片混乱。衣柜门大开，所有衣服打成一片，堆在地上，其他的地方也没落个好，能见天日的都见了，连我十几年前拿的劳动光荣积极分子奖状都在沙发上。我迷惑地站在这狼籍之中，心里五味杂陈。
	　　　 电视机默默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摄像机，往我面前一站。电源接通，我看到蓝蓝出现在屏幕上，她走进屋子四下翻寻，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找了半天未果，最后才卷起所有衣物玩具走掉。
	　　　 南美在一边戳我脊背：“你老婆不像是来拿玩具而已啊，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金银珠宝在家里？”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因为我们家电器不约而同的，一起发出深深的叹气声。
	　　　 傻愣了半天，我心乱如麻地坐下来抱着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问南美：“你说蓝蓝有血光之灾？到底怎么回事。”
	　　　 南美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地看着我，过了半天耸耸肩：“她最近天狼入星，主灾。而且月亮落在冥王，有亡魂宫进驻。阴影范围牵连四周。”
	　　　 我悲痛地看着她看了半天，说：“不懂。”
	　　　 她一把把我揪起来：“哎呀，你坐在这里有什么用，赶紧去看看你老婆要做什么嘛。”
	　　　 她像拖麻袋一样拖着我走了一段，才到门口，忽然一阵悦耳的音乐传来，难道我的录音机跟来了。四下看看没有。南美一手松开我，从容地从自己胸部拿出一只小巧的手机。我鼻子一热，赶紧转头。
	　　　 她接起电话，未语先笑：“猪哥，怎么了？”立即七情上脸：“今天辟尘炒小白菜？”眼睛睁到史无前例的大，好不骇人，“不留给我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等着。立刻到。”她把手机又照原样放进去，老天，多看两次，我这辈子都要带着三十八度六的体温生活下去了。
	　　　 她拍拍我，把我硬是从直立状态拍成一只虾米。以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结果再直身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想想她刚才通话的内容，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就为了一碗小白菜！电炒锅呀电炒锅，我们家客人没出息成这样，你难辞其咎啊！

第6章 电脑出手一个顶俩
	　　　老婆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有血光之灾也要去顶住。束了束皮带我昂起头，大步流星追蓝蓝而去。
	　　　跑了两步，摔个屁蹲。这华盖运交得雷霆万钧，路都走不稳。起来一摸，是电动衣架绊我。“干什么呀？”立刻听到小小在里面招呼我，问：“老关，你回来那么久，没发现一点蹊跷？”
	　　　我跟当头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还不蹊跷？未必要看到一台洗衣机跳钢管舞？”
	　　　它居然甚为害羞地扭了扭水管，然后恼羞成怒地呵斥我：“你仔细看看，家里少了什么了。”
	　　　 心乱则目盲，说得半点没错。刚才满脑子是蓝蓝和诺曼，还有一仓库和我形相近性相远的“蔬菜”，我还真没好好打量家里，现在一看，不由得失声叫出来：“大大呢，阿ben呢，冰箱呢？”
	　　　 冲进浴室一看，“瓜瓜呢？”一大堆电器都不在了，难道今天是爱迪生的生日，他们上街游行缅怀电力之父光辉业绩去了？
	　　　虽说大感诧异，我也不准备去问个究竟，大大带头集体翘班是很少见，不过我跟它们一起生活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分分钟剃须刀会离家出走，或微波炉自己跑回生产厂家做换壳整容。实在见怪不怪。这时摄像机很不耐烦地举着它的三脚架堵住我：“老关，我们今天把诺曼买新家电的车抢了，现在他家里的东西都是自己人。”
	　　　 我仰天一跤摔下去，立马又爬起来。那厢电视机阿三已经连接上外景队伍，开始现场转播诺曼家里的电器偷窥秀。咦，拍摄角度多样，图象清晰，细节到位。谁是导演？专业很过硬啊。电锯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是阿ben啦。它常在网上发真人自拍。”我还真是教化无功啊。
	　　　 画面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客厅和睡房打通，屋子里的家具非常简单，不过品位独到，布置得很精致。我有点疑惑：“诺曼是有钱人啊，住那么小一屋子？”
	　　　 千千悠闲地在一边看，说：“记得上次你开斋打架那间酒吧吗，这是上面的一套小房子，诺曼这段时间常常在那里。”
	　　　 我正想问你怎么知道啊，再一想多半又是阿ben。它平时没事就去美国太空总署听人家的机密会议当消遣，经常一边听一边狂笑，说：“就这智慧还发展外星计划，怎么不研究一下种土豆如何收萝卜啊。”　
	　　　掌握区区诺曼的日常资讯，当然是小菜一碟了。
	　　　 电视里有人走进来了。
	　　　 哎呀，这个男人怎么长得活像一只蟑螂啊。录音笔尖叫一声跳起来，充满厌恶地说：“老关，这就是今天上午那个啊，我莫非遭天谴？一天看到他两次。”它无法形容自己的恶心程度，到洗手间呕吐去了。我们家的录音笔是唯美主义者。经常半夜跑出来和微波炉讨论扮靓心得，时时浩叹微波炉可以整形换皮肤，它就最多做一个无水spa。实在伤心。
	　　　 蟑螂男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金色盒子。可惜没有哪个摄像头角度在顶上，看不到盒子里是什么。只听到他喃喃自语：“还差两个。快了，快了。”他的表情活象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看到梦中情人出现在眼前。
	　　　我恨不得多瞄到一点，脸都几乎贴到了电视机上，引来阿三的批评：“老关，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个样子很蠢啊。”
	　　　 幸好蟑螂男解脱了我，他的手机响了。他谨慎地把盒子收起来，接起电话，我清楚地听到是蓝蓝的声音，细细地说：“铁方，我把东西都拿了，到底诺曼要我家里的什么呀？”
	　　　在这个世界上，被妻子抛弃过的男人我相信数量绝对不少，不过我所真正知道的，就只有武大郎而已。以他作为参照物，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走运，离婚就离婚吧，后遗症不过是形影相吊，对月长嚎，怎么都好过被人当头一棒，然后讲：“不瞒你说，东区双龙公墓的位都订好了，不去实在浪费。”
	　　　 带着这一点感恩的心，对于蓝蓝出墙一事，我在相当程度上都是心平气和的。即使此刻，爱惜仍比恨忌更强烈。毕竟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曾经为我等夜的女人。即使她永远不属于我，我也要她幸福。幸福对我来说是转瞬即逝的黄昏霞彩，只有余地在沉沉暮色里缅怀，而对她，我希望那是初起的太阳，有照耀终日的光热。
	　　　 我酸得没完没了，录音笔吐完出来了，拍拍我叹气：“我说老关，你为什么成天在我们面前念诗呢，这叫什么，这叫对牛弹琴。我们哪有工夫听啊，最近电费又长了。告诉你，你的诗要念给蓝蓝听！”仔细琢磨，它说得还真有道理。现在去找本二十世纪经典情书来恶补一下来得及吗？阿三突然“嘘”了一声说：“蓝蓝来了。”
	　　　 果然是蓝蓝。她好似也不大待见那位铁方兄弟，进门后坐得远远的。铁方迫不及待地问她：“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呢。”蓝蓝今天特别憔悴，神情郁郁的，一个大旅行袋放在身边。　
	
	　　　 铁方抓过那个袋子，埋头翻了起来。丢出了好多旧衣服、历历的玩具、杂志，一直翻个底朝天，蟑螂男失望地抬头：“没有了。”
	　　　 蓝蓝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还是克制地说：“没有了，你翻我东西做什么？”
	　　　 铁方斜了她一眼，阴沉着脸站起来，走开去倒水，忽然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蓝蓝，从她裤子口袋里猛地揪出一个红色的小丝袋：“这是什么？”
	　　　 蓝蓝霍然站起来：“铁方，你什么意思？”
	　　　 蟑螂男满脸猥琐的期盼神情，喋喋窃笑着抖开袋子，一张微微发黄的纸飘落出来。他念道：“皮肤科诊疗费收据　一千八百九十元整”。
	　　　 他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揪住蓝蓝：“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是皮肤科的收据啊。去年初，蓝蓝在路上摔了一跤，把脸上皮擦破了一块，没有及时就医，居然坏死了。是我去医院切了自己的一块皮出来植上去，她才没有破相的。当然我没有告诉蓝蓝，切的那块皮来自我的臀部。
	　　　 这应该是我可以为蓝蓝做的最小的一件事吧。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在乎，珍重地放好收据，还随身携带。我更没有想到铁方居然也是如此在乎，听到蓝蓝这么说以后，极为暴怒地吼道：“你自己那块皮呢？”
	　　　 蓝蓝尖叫起来。
	　　　 我腾地跳起来，低头就往外冲，混蛋丑男人，居然敢吼我老婆，信不信我把你踩在脚下，踩成负离子给蓝蓝做头发？
	　　　 阿三动作很快，立即拿电源线绑住我的腿，好声好气地说：“老关，不要冲动，电视一定要看完才能下结论的。”看完？别让我看到蓝蓝被打啊，不然殃及你的显像管被打爆，我可不管。
	　　　还好，不是蓝蓝被打，是那个蟑螂男被打，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家智囊团的首席战略分析与执行专家，阿ben！
	　　　 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当啷一声从天而下，明击后脑勺，暗点迎香穴，电源线绕颈，电脑盖掏心，角度之奇，用劲之巧，令人叹为观止，绝对是笔记本电脑砸人十八式的经典之作。这位仁兄一介丑男而已，如何当得起，顿时眼睛一白，躺到地上。阿ben轻松愉快地落到沙发上，作误会状，仿佛自己只是一台普通的电脑，一不小心从某个角落掉出来了而已。不过它面向我们打开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妈的，xp不发威，当我是dos！”
	　　　 蓝蓝本来还在闭着眼睛努力尖叫，听到动静停下来一看，顿时犯了迷糊：“老关的电脑？”她把阿ben抱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发怔，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伸出脚尖踢了铁方一下，嘀咕着：“神经病，一定到我家去偷东西了，老关到底有什么给你知道了，还说是诺曼叫我拿的。”
	　　　 虽然到这个份上，她都不肯对诺曼有半点非礼之心，这句话一入耳，我还是如逢甘露，如饮美酒，第一，她说“我家”；第二，她维护我——这都是领导对我莫大的肯定啊！我心花怒放，气血翻涌。立时三刻就要站起来高歌一曲“酒逢知己倍精神，大家性情近”！
	　　　 既然蓝蓝对我不是完全绝情，我就还有希望。听到没有，她还在说“我家”，她的家就是我的家啊。不管电视上还在演什么，我招呼了一声电锯跟上，跨出家门，踏上寻老婆回家的光荣荆棘路。

第7章 遇难蔬菜们都少了一块皮
	　　　在出租车上我兴奋地和电锯商量，应该如何对蓝蓝进行表白，一定要把我的赤忱之心与诺曼的道德败坏说得一览无余，务求惊天地泣鬼神，挽回她可可芳心。电锯老老实实地听着我口沫横飞，过了半天叹口气说：“老关，你已经把你下半辈子的说话定额都用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司机满脸钦佩之色，从后视镜里猛盯着我看，赞叹道：“先生是演口技的吧，演得好，演得好，刚才那声音，简直像你这电锯说话一样，好震人！”
	　　　 我尴尬地咧咧嘴，抹把汗，闭上嘴。不过心里并没有消停，还是在排练着等会儿的真情告白。眼看那酒吧已经在望，猛不丁有巨响传来，仿佛有重物砸在近处，随之司机嘎一个急刹，我咚的一声撞到前面的座位上，嘴里一甜，完了，有牙齿阵亡了。与此同时，司机喉咙里发出垂死一般的呵呵喘气声，指着前头手抖个不停。
	　　　 车子正前方，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趴在前盖上，直勾勾地看着我们，下半边脸摔得像块被小孩子揉太久的橡皮泥一样模糊，七窍流血，肯定已经气绝身亡。照南美的话说，这根黄瓜很不幸，多半是从楼上被不良主妇扔下来的。
	　　　 司机心理素质不过关，已经傻了一半，指望不上他，我只好自己下车去看。街边就是那家酒吧，这栋房子总共七层，看上去风平浪静，十分安详。四周行人纷纷绕了过去，一溜烟地跑开。
	　　　我围着这位中年男子转了一圈，报警吧。自杀他杀都不管我的事，我要去找老婆呢。正要拔脚走人，司机回过神来，车子猛一发动，中年男子给顶得翻过身来，只见他下身衣服稀烂，髋部血淋淋的，赫然少了一大块皮。
	　　　好似一大盆冷水浇到我头上，惊得我眼睛发黑。脑海中浮现出殡仪馆中那少年的胸口，也是少了一块皮，适才看直播，蟑螂男耿耿于怀的也是蓝蓝换下来的皮。这一切都和诺曼息息相关吗？我不明白的是他要人家各个部位的皮干什么呀？难道这个家伙是画皮，靠着不停换人家的皮来生存？那也不对，他那么挑剔的人，换个皮也一定会精益求精，非十八岁天然细白质地滑嫩不要。看看眼前这个倒霉蛋，最少四十五了脸上还长青春痘，腿上伤疤无数，怎么也不该雀屏中选。
	　　　 两位失皮人士的惨状令我对蓝蓝的情况越发担忧，势如疯虎冲进酒吧，两个正在吧台前擦杯子聊天的侍应生上来阻住我：“先生，我们晚上才营业。”我手一挥：“交给你了。”电锯自后赶上，嗡嗡声应了，跳上去就开始锯木头桌子，两个男孩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擦了擦眼睛，再看这电锯饿虎般张开锯口向他们冲来，其凶悍程度绝不减于“德州链锯谋杀案”里的同宗兄弟，他们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而我找到楼梯口爬上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电锯颇为寂寞地哼了一段：“看四壁断井残垣，孤家一人清冷冷寻思遍…”我决定以后就给它改名叫独孤求锯。
	　　　 楼梯口里很黑，梯子窄窄的，一上二楼，就看到一扇小小的门，进去又是一个走廊，看来这通道是建设计划外打通的。走廊狭长而安静，只有尽头处一门虚掩，应该就是诺曼的巢穴了，说不定里面就蛰伏着杀人凶手。然而，老关我，仍然勇敢地大踏步走去。诸位，我胆子不算大，常常半夜做噩梦睡不着，要出去和洗衣机大大聊天以寻求安慰。不过现在我是为幸福而探险啊，没幸福了还要平安做甚？
	　　　 离门不过三米，我鼓起勇气，大叫起来：“蓝蓝，蓝蓝。”
	　　　 门应声而开，我倒吓了一跳，看见蓝蓝探出身来，后面站着诺曼，糟糕，我晚了一步。这厮今天倒是十分斯文，白衬衣，黑裤子，还戴副眼镜，笑容和蔼，看到我眉毛一挑，脸上表达出适度而合理的惊奇。蓝蓝奇怪地看着我，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迷惑：“关？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是要出腿踢门的，这一局面大出意料，我只好讪讪地把腿放下来，一时竟然无话可说。眼看诺曼在蓝蓝身边温文尔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肩膀，十分恩爱，十分在乎，一百分人才。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几天看错了人。或者我们家的电器很久没有叫人来检修了，集体有点短路。
	　　　 沉默中诺曼轻声问蓝蓝：“这是你前夫？”我和家里的电动鼻毛剪差点把他搞得连同性恋的资格都没有，他居然记不住我，早知道当时该下毒手啊。蓝蓝轻轻点头，有点为难，又有点慌乱。可是被他握住肩膀，欢喜却藏不住地流露。
	　　　 我气往上冲：“喂，还没离婚啊。”本来应该是很雄壮的话，说出来居然软软的，嘴里渗着血的腥味，心里的悲伤暗淡却更加通彻肺腑。我猥琐地站在那里，眼前犹如有明镜一般，看得到自己庸常的面孔，未曾被记住，印象已消失。
	　　　 诺曼带着骨子里的傲然与嘲弄瞧着我：“你看到了，蓝蓝跟着我是幸福的，麻烦你签了协议书，要钱我可以给你。”
	　　　他提到了幸福那个字。我突然觉得脊梁一硬。幸福。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幸福是自由，是安全，是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诺曼始终是现在这个诺曼，我应该安静走开，伴随着家里非人的喧闹度过孤独的一生。可是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一面是蓝蓝无法承受的。我也许无法给所爱的人天堂，可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不会让别人带她去地狱。
	　　　 我冷静下来，现在是说服不了蓝蓝的，只会弄巧成拙。她要是一直呆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大大它们在里面，必要的时候，诺曼会发现自己半夜被电冰箱压床。我应该做的是去找到足够多的证据，直到能够撕下他那一脸正人君子的画皮。
	　　　 我掉头就走。蓝蓝叫了我一声，被诺曼阻住了，门关上。我喉头一甜，眼泪与鲜血同时涌来。离开走廊便撞见望风的电锯，它看我神色不对，也不多问，转到我身后掩护，迅速离开酒吧。那两个侍应生还躺在地上，看来电锯今天心情不错，把他们的制服分别锯成了洞洞装和拉丝装，看起来十分狂野出位。
	　　　 我站在阳光底下，抹了一把眼泪，打起精神问电锯：“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阿ben，我要查一下之前本市所有的凶杀案件情况。”
	　　
	　　　在路边一家网吧里我和阿ben接上了头。它先告诉我刚才蓝蓝把它放下，和诺曼离开了酒吧上的房子，听口气应该是回公司去了。铁方也醒过来，但是矢口否认到我家偷过东西。他对于为什么会有一部手提电脑从天而降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一事相当不理解，据说不停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表情迷惘。
	　　　 根据我的要求，阿ben侵入本地警局的档案库，取得最高使用权限，把我需要的资料次第传来。看上去，其实这个城市不算很危险，近十年只发生过七十三宗杀人案，并且都告破获。只有近两年中，有十五宗无头案件被怀疑是变态连环凶手所为，受害者来自社会各个层次，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啊，想一想，我家电器罢工结束后的那天，阿三清早为报复我偏袒电磁炉而给我看的新闻报道，画面和现在电脑上的图片十分相似。而其中排在最近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停在殡仪馆的少年，另一张赫然是今天撞在我们车上的那个中年男子。
	　　　 我头皮一紧，急忙调出详细信息，阿ben为我分析，这十四个受害者身份各各异，职业不一，地位有别。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死得很惨，体无完肤。体无完肤？
	　　　 仔细一看，前十宗案件都是三个月之前陆续发生的，最长间隔了九个月之久，但是近四宗案件之间时间差却很小，不过三五天之中，就还有一个三十七岁的家庭妇女在家中，以及一个退休的七旬老人在清早去公园健身的路上被害。这样看来，那些尸体应该都还没有被处理掉，可能还放在法医工作中心，我得去探一探了。
	　　　 当天晚上，我一身黑衣短打，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本市法医中心内的尸体临时停放间。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来来去去尽是这些鬼地方。想到鬼，我不禁心底发憷，浑身都不自在。反而是千千在口袋里极之兴奋，终于可以有一个地方，虽然有很多人，却没一个会因为它自由自在说话唱歌而大惊小怪的了。我拍拍它：“别闹啊。”
	　　　它表示不理解：“我会吵醒谁？”
	　　　我很无奈地告诉它：“你要吵醒了，我们麻烦就大了。”
	　　　 我是从法医中心大楼的背面爬上九楼的，我不是蜘蛛侠，也没练过轻功，不过我们家有一位退休很久，轻易不出山的电器老前辈——大型工业电动吸盘。当初是从一家大厦外墙清洁公司买来的。它本来一副衰样，结果一进我们家，大大上前检测它性能，才摸一把，它就精神抖擞地站起来说：“哎呀，找到组织了。”
	　　　 今天就是它把我背上九楼的，一抖身把我甩进窗户后它说：“我去旁边的禁苑酒店看西洋景去了，走的时候让千千叫一声。”
	　　　 我有气无力地叮嘱它：“小心点，莫被人抓了现行。”
	　　　 楼道里没灯，黑黢黢的，不过城市霓虹闪烁，还是可以视物，何况我有备而来：特大号的手电筒跳出背包，神气活现地站在我头上叫嚣：“前进，前进，好不容易啊，我都多久没出过任务了。还是前两年你追蓝蓝的时候，半夜约她去公园表白那次。”
	　　　无论是人是电器，憋久了就爱多说话，我两年是约蓝蓝凌晨去公园没错，那不是时尚杂志教育我们要懂得制造浪漫吗？想想，夜半星辰，清风送爽，多美妙的二人世界……千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老关，叫你制造浪漫，不是叫你制造惊竦。拿着手电筒往自己下巴上照，还叫蓝蓝仔细看，拜托，她只打你两个耳光算你运气好了。”
	　　　 我讪笑起来，说起来烦恼啊，都订婚了，有一天未婚妻若有所思地对我说：“老关，你长什么样子来着？以后来接我，能不能带个牌子？”于是我在下班六点的人流高峰期，举着一个巨大的牌子站在杀千刀的四海写字楼下，上面写着：“蓝蓝，这就是我。”
	　　　 这回忆是甜美是尴尬，不太好分辨，无论如何，总算使我无暇旁顾，顺利地走到了那间房子里。如此轻车熟路，要归功于阿ben第一流的情报工作，老早把相关的一切蓝图资料揭了底，其中最引人遐想的是官员收受贿赂案件的收缴物品存放区。据说阿ben已经和千千详细讨论了如何去把那些金银珠宝大起底的完整计划，绝对是压倒十一罗汉，气死两杆烟枪的大手笔。
	　　　 到了，推开门，手电筒扫射过存放尸体的储藏冷柜。我硬起头皮，上前查找。
	　　　 空的，空的，空的，一溜都是空的。不对呀，难道尸体已经移走？在气温非常低的房间里我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恨不得有人推开柜子门对我招招手说：“哎呀，不找了不找了，这里。”
	　　　这念头刚刚转过，我肚子上便突然被什么一顶，硬硬的，把我往后推去。我战战兢兢低头一看，妈呀，得来不费工夫，却吓得要我老命。在手电筒的光线直射下，一具脸色惨白，死不瞑目的女尸正直愣愣地看着我，眼神空洞，却仿佛仍有无限怨毒与不舍。
	　　　我哇地怪叫一声跳开去，把我认识的各路神佛都招呼了个遍，尤其重点复习一下古人的教诲比如“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既来之则安之”啊，诸如此类。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实在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例子。
	　　　 强自镇定下来，我挥了一把汗，抓着千千走上去，把女尸身上的布单扯开，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反胃，开始检查她的身上。
	　　　 这应该就是五天前遇害的那位家庭妇女。遇害之时她在厨房为出差回来的丈夫准备食物，结果被乱刀斩到当场气绝，尸体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出所料的是，我找到了她的背部靠近左侧腰的地方，也少了一块皮，面积虽然很小，却看得出来是被刻意小心切割走的，跟其他地方乱砍乱削的情况截然不同。
	　　　 不用看更多实证我已经可以得出结论，凶手杀害的这十几个人，一定人人身上都会少这么一处，现在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些皮有何蹊跷？更重要的是，我的蓝蓝，甚至是历历，是不是也会被卷入其中？
	　　　 想到历历，我心里一紧。他八个月大，我亲手给他洗过无数次澡，小孩子长得非常像我，有时候不吭一声坐在浴缸里，泡得身上发白了，我们两口子还在外面发着呆，怎么也想不起来儿子在洗澡。历历的身上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同吗？
	　　　 实在不放心，我决定去看看历历。
	　　　 到走廊的窗户边打了个呼哨，不出两分钟，电动吸盘就溜回来了，一路还在不断吃吃发笑，千千说：“你看你看，关太久发花痴了吧，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吸盘把我绑牢，驳嘴说：“我才没发花痴呢，我是看到旁边那个酒店里有个女的在发花痴，而且你回去问问阿三，是它一天到晚给我们看的玉女明星哎。”看不出来电动吸盘有模仿秀的才能，最后那句话和阿三经常说的一模一样。
	　　　我们家电视机一直认为自己是文化传播的重要从业者，经常转载一些名人警句以提升我们的生活素质，比如说：“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然后被微波炉、手机和录音笔、数码相机等一帮时尚分子群殴，因为它们不能沾香水，否则就会短路。
	　　　听着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斗嘴，我们溜下了九楼，外面居然下雨了，雨点一落，我的麻烦就来了。它们一群电器全部涌进了我的外套中，如临大敌地贴紧我避雨。无可奈何地走到街上去，路人经过，纷纷回头看我，窃窃私语：“啊，有男人怀孕啊。”或者“奇怪，啤酒肚是方的。”
	　　　就这样冒着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危险我一路疾走，当我如此哀叹的时候，分明听到我家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家伙低声说道：“老关说会被破坏形象。”
	　　　“什么形象。”　
	　　　 “不晓得哦，对了，记不记得他十八岁的样子？”
	　　　 “不用说十八岁了，大大说，基本上他出生就是眼下这个德行。”
	　　　 我拼命清嗓子，示意这件外套的隔音效果没有它们想象中好。结果被吸盘撞了一下腰，教训我：“非礼勿听知道不。”它还是读书人。

第8章 关东西先生的开核桃绝技
	　　　远远地望见蓝蓝家的房子了，咦，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下面围着，闹得沸反盈天。我心里一沉，脚下顿时一个踉跄，无形的火焰仿佛从我四肢蔓延开去，要把我的血烧干。
	　　　拼命跑过去，挤进人群，顿时表情都僵在脸上。一对夫妻当众打架而已，老婆正使出一招过肩摔，招式用老了，自家男人在半空中将悬未悬，作仰面划水状，一面呼喝道：“摔啊，摔死我啊，看以后谁给你补裤子，看你穿烂裤子！”
	　　　 四周轰然大笑，我抹了一把冷汗，摇摇头又挤出去。楼梯口都被围观群众堵死了，我怎么上去啊。也没人抗议，但凡经过的，先还叫唤一声：“让道啊，让让，干什么呢？”等发现是在干什么以后，就一头扎进去看热闹。
	　　　正不得其门而入，解围的出现了。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冲进来，说巧不巧就停在这楼下，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打开车门嚷嚷道：“走开走开，楼上有人心脏病发作了，让我们上去。”这两位医生嗓门真大，一吼四邻都听到，连楼上没下来的人都开窗户看。我清楚地看见蓝蓝的父母一脸惊讶地伸出头来，赶紧把头一缩，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现场焦点立刻发生了转移，那位男子汉大丈夫还被老婆还背在背上呢，一转头就问：“谁，谁发心脏病了？怎么发的？上去看看？”群情拥戴，一咕隆就把道路让开了，脸色严肃的医生护士跟摩西一样走过去，这些海浪就还非常通人性地跟着。
	　　　 我也跟着，跟到蓝蓝家门口，我莫名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定神，前面的人呼拉拉闪开了道，一副担架立刻担了出来，上面躺的不是别人，赫然是我儿历历。小小的孩子脸色青紫，戴着呼吸器，纤细身子蜷缩在担架上，眼睛紧闭着，显得极为难受。
	　　　 在自己还没有发现以前，我已经撕心裂肺地哀号了一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这是怎么啦，怎么啦，告诉爸爸呀，为什么，为什么？
	　　　涕泪俱下中，我周围的医护人员居然一声不吭，只是急走，我跌跌撞撞跟着，转瞬下楼，进了救护车，我也晕乎乎地上去，刚一进门，头上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我脑子一痛，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带着头上隐隐的痛张开眼睛，我毫不惊奇地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靠着墙壁坐在早先来过的诺曼那间小小公寓里。
	　　　面前本来是一间客厅，我记得有一排圆形浅紫色的沙发，现在却换成了一张手术台，雪白的布单上，躺着我心爱的儿子，一动不动。他娇嫩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灯光，四周亮着无数烛光，摇曳闪烁，显得很诡异。烛影中隐隐绰绰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诺曼，站在手术台的前端，眼光贪婪地盯住我的宝贝历历。站在一侧的是去带历历前来的医生之一，戴着无边眼镜，中等个子，容貌白皙秀气，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脸无表情。他仍然穿着白大褂，手里正在擦拭一把银光闪闪的小手术刀！最后那个，赫然是蓝蓝。我心如刀绞，仔细看她，软软地倚靠在诺曼身上，长发低垂，看来神智也不算清醒。
	　　　 我谨慎地感觉了一下，身上的电器都不在了，除了头痛以外，身体也倒没有太多异样。脑子中快速地思考，要怎么办呢？大喝一声挣脱绳子，跳出去大打出手？问题是大喝一声容易，绳子却不见得会配合我。这时那混蛋医生都已经戴上了手术手套，向诺曼点头，说：“可以了。”
	　　　 诺曼眼中闪现出狂喜的光芒，本来是黑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却有鲜艳的火红色眼波，似妖似魅，在摇荡的微光中分为刺目。我眯缝着眼睛，身上顿时一阵恶寒。他趋前看看历历，仿佛犹自带着细微的疑惑问道：“范姜，他真的是星之血器？”
	　　　医生范姜点头，说：“大师的指点，不会有错的。”
	　　　 诺曼兴奋地咧嘴傻笑，看了看身边的蓝蓝，一下子又恼恨起来，阴森森地说：“可恨这个贱人，将印记换成了她那死老公的皮，害我们效力受损。”
	　　　范姜哼了一声，眼光扫过蓝蓝，不置可否。他低头把玩着工具箱那把手术刀，说：“开始放血吧。”
	　　　 那刀锋掠到历历的额角上，仿佛就要从此处切下去，这生死关头，叫我怎么忍得住！我费力地站起来，大叫一声，拖着一张椅子向手术台扑去。事实证明，被人绑成一只青蛙绝对不利于行动，咕咚一声就倒在范姜脚下，还好够得到，毫不犹豫我张嘴一摆头，刚刚好把他踝骨含住，我想象着自己在给蓝蓝开核桃，狠命一合牙关。范姜惨叫一声，踉踉跄跄退开去，厉声叫道：“诺曼，你说他昏过去了！”
	　　　诺曼扑过来先踩住我，然后起脚重重一踢，我眉骨处一声卡拉脆响，恐怕断了。我全身都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曾几何时，我竟然认为眼前这个人是比我更能带给蓝蓝幸福的男子，我竟然放弃追回她的想头，只因相信她可以在别处得到更好的生活。我错得多么离谱！
	　　　我狂乱地扭着头，用我所有可以移动的关节和肢体去撞击诺曼以及手术台，生平第一次对仿生学充满了灵感，看我整个身体向上弹跳的样子，这不活生生是一条海豚吗。我豁出去了，今天除非让我死了，我死了也可以化为厉鬼，无论如何是要保护他们母子的，不知道可否跟阎王爷打个商量，破例让我变鬼变快一点。
	　　　 诺曼想不到我如此生猛，一时也乱了手脚，俯身来捉我。我奋力滚开，一头撞到旁边的烛台，烛台晃了两下，啪啦倒了，滚烫的烛油滴在我脸上。
	　　　蜡烛一倒，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昏暗许多，我瞥见诺曼满脸狂怒，将蓝蓝推到一边，气冲冲过来抓我。至于范姜。显然要娇生惯养一点，都这么久了，还在唧唧歪歪抱着自己的脚叫唤，看来拿牙齿开啤酒瓶盖也是值得推广的健身防身好办法啊。
	　　　 我滚了半天，琢磨到一点规律，动作开始比较灵活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所有蜡烛打翻再说，黑漆漆的，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瞄准旁边的一个烛台我运足气正准备撞上去，诺曼这个杀千刀的，看出了我的想法，跨了一大步，冲到门边竟然把电闸拉开了。
	　　　明亮的灯光下我无所隐形，只能眼睁挣看着他邪恶地冷笑向我逼进，恶狠狠说：“看你怎么死！”
	　　　 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人来凑热闹，大门忽然一开，诺曼一惊，再看，是那位长相完全违背人类进化历史的铁方先生。他诧异地说：“怎么回事，我听到很大动静。”
	　　　 诺曼指指我：“这只苍蝇搞的，当时那一棍子可能没下够力气。当场打死就好了。”
	　　　 眼下铁方过来，把我重新绑好，这次下了死力，我的身体和椅子都要水乳交融了，疼得钻心。他临走送我一个告别礼，打得我脸上七彩纵横，热血流过我眼睛，一片模糊，浑身都是火辣辣的。我悲伤地想，这个样子，我就连想看蓝蓝和历历最后一眼都不行了。
	　　　 正心痛间，诺曼和范姜又要重新开始他们的变态手术，已经出门的铁方突然一声不吭，急匆匆又跑进来了，诺曼不耐烦地问他做什么，他愣了半晌，呆呆地对诺曼说:“喂，外面走廊上有台洗衣机拿着挺ak47过来了。”

第9章 电器军团威力非凡
	　　　你有没有见过，一台持ak47的洗衣机，以及它身后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只能以钢铁方阵才能形容其威势的一大群——家电？
	　　　一分钟以前，我是条死狗，可是一分钟以后，我变成了吃狗肉的，而我的盘中餐们一起目瞪口呆看着门外。凡是我们可以想到的，市面上可以看到的电器统统亮相，并且持械！
	　　　像大大以排水管卷枪的姿势还是普通的，我家的鼻毛器个子那么小，硬是和剃毛球器协作，一起顶着支沙漠之鹰走进来，显然它们是临时上阵，没有经过什么正规军事训练，否则为什么枪口朝着自己人？此外冷兵器的爱好者也不少，比如我们家牙刷瓜瓜屁股上就绑了一把小匕首，亮晶晶的，虽然不大好走路，看起来还是十分威风。而传统暴力团伙分子，电锯大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一大帮堂兄表弟，在电器大部队涌入之后，军威整肃排成一行，整齐划一地咔咔作响冲了进来，非常训练有素地抢占了包括天花板通风口等战略有利地区，形成一个半扇面的包围区，把诺曼诸人堵在其中。
	　　　当大家都到位之后，这一切的关键人物，电脑阿ben施施然从走廊上走来了，它的usb接口上居然插了一条白羽毛，一进门，盖子一打开，它好整以暇地对诺曼道：“ben，my　
	　　　name　is　guan　
	　　　ben。”秉承他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头主义，阿ben对着诺曼大摆特工造型。我在一边笑得脸发青，几乎忘记自己还是麻绳加身的囚犯状态。更令人受不了的是这位狗头军师还在自己的身后安排了一台摄象机，全程拍摄它的一举一动，实在自恋得有水平。
	　　　大大抖擞起大佬精神，招呼微型除草机上来给我松绑，再叫了吸尘器带上电炒锅去四周勘探一下情况，尤其是要守住电闸，刚才就是被人关掉，害得它们现在才能出头。几个家电得令展开行动，一开厨房门，就见一大团阴影裹着风扑了出来，电锯们齐刷刷大吃一惊，嗡嗡声起，全部运转起来准备杀退埋伏。
	　　　定睛一看，阿三忙嚷嚷：“自己人，自己人。”原来是我家来卧底的冰箱。只见它气急败坏地冲出厨房门，身上挂了好多叮叮当当的玩意，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两张黄裱符咒，一张写着红色大字“驱鬼安家”，一张写着“却妖镇邪”。从气味来判断，多半是狗血一类的东西，十分刺鼻。
	　　　 吸尘器灵巧地跳上冰箱，刷刷两下，把那两张收了，冰箱愤然向大大投诉：“土人！居然往我身上粘这些鬼东西，脏死了，脏死了，回去我要做大扫除，里面的东西都不能吃了！”大大忙安慰它：“没问题，回头我安排，你放心。”唉，我们家冰箱是有洁癖的呀。
	　　　 看到冰箱自己走出来，这个房间里反应最大的不是别人，是铁方。本来那一干人看着眼前上演如此浩大的家电总动员，各自表情都相当恍惚，尤其是诺曼，已经打了自己两三个双风贯耳了，还是没有闹清楚究竟是不是做梦。而这一下，铁方好象给人在头上敲了一记一样，突然一跳老高，惨叫起来：“闹鬼呀，真的闹鬼呀。”撒腿就往外跑，电锯守在门边请示：“死的还是活的？”我虽然觉得这种蟑螂型的人物在世上苟活实在有辱人类进化的程度，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留活口吧。
	　　　电锯高喊一声“得令”，亮晶晶的锯锋一闪，横截里就向铁方兜了过去，铁方鬼哭狼号地倒退两步，折转身居然向里面跑。被除草机一个扫堂腿踢翻，电熨斗随即就跳了上去，兴高采烈地在他脸上跑了两个来回，完工之后再看，还真顺眼多了。铁方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兀自指着冰箱喃喃呓语：“闹鬼，闹鬼，冰箱里有人唱歌，自己会走路！”
	　　　 冰箱向我解释：“当卧底很无聊，这房子平常都没什么人，我让我的黄瓜继续排练歌剧呢。这个胆小鬼上次进来找啤酒喝，吓坏了。”难怪要往冰箱身上贴驱鬼符呢。都不知道拉出去直接丢掉。这时候大大说：“丢过的，我们又自己走回来了。”
	　　　 倒地的铁方放弃了抵抗，直接昏过去了。他潜意识里一定希望自己一觉醒来，万事太平，朗朗乾坤，走在街上轻松自由，绝对没有一只电饭煲会跑上来对你说：“先生，买不买盗版碟？有最新的，清晰大碟版，买三送一！”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殷勤。
	　　　 现在要对付的是诺曼和范姜两个了。我一松了绑，立刻过去把蓝蓝和历历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我家的电磁治疗仪带着一个听诊器过来听了听，说：“没事，蓝蓝可能吃了一点镇静剂，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历历是被打了麻醉药。”
	　　　我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它立刻翻脸：“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去问阿ben，我刚在网上拿了年度数字虚拟医生临床大奖！”看着它委屈地跑去和大大倾诉心声，我无奈地耸耸肩膀：“这不怪我啊，上次我袜子掉色，你非说我得了脚趾活细胞颜色蔓延癌，害得我吃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药，我有心理阴影嘛！”
	　　　它都要哭了，甩插头而去，不理会我。只有回头再算了。现在我们的正事就是，逼供诺曼！把我们心头的疑团一一解开！
	
	　　　 既然说到了逼供，当然就要着手找刑具了。大大还没有发出指令，电动指甲剪就跳出来主动请战，只见它身子一耸，一个箭步蹿上手术台。看来家教不错，礼数还周全，先对着大家一鞠躬，声情并茂说道：“我，指甲剪，将使出我最大的力量，把诺曼的指甲剪光光！”
	　　　 群众顿时哗然，是准备刑求啊，不是竞选美容大使，走错地方了！吸尘器走上来毫不客气地把它一把抓过来丢到角落里，自己取而代之，表白道：“我用吸盘把他的嘴巴堵住，他就喘不过气来，我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阿ben扑哧笑出来，说：“那一招是拿来放倒门口警卫的呀，你把他嘴巴堵住了，拿什么招供？讲腹语吗？”
	　　　吸尘器又被哄下去了，还有无数的电器跃跃欲试，电锯虽然威慑力够，不过就比较冲动一点，万一一言不合，我恐怕诺曼当场就完蛋，不符合我们家和平为重，天下大同的家规。但是换成吹风机呢，又好象太温柔了一点，而且它有个职业病，每次工作时都要不停地问：“热不热，会不会太贴近了？你感觉如何？现在冷一点没有？”要是你能够以闪电般的速度，钢铁般的决心，肯定地对上述问题都做了正面的回答，不要以为它会闭嘴，它会开始对你介绍很多闻所未闻的护发知识，比如说蟾蜍尿可以保湿，吃纸可以使头发顺滑，诸如此类完全无法以人类科学解释的偏门知识。我怕诺曼给它唠叨烦了，说不定有什么特异功能会被激发出来。比如我，上次从浴室出来，跑出了一百米十秒的成绩。
	　　　 众说纷纭之中，大大及时起到了稳定大局的中坚作用。它上前一挥插头，喝令：“安静。”大家果然安静下来，对领袖翘首以盼，看它是不是要亲自出马，把诺曼的头放进滚筒里面去，当场制造出一桶人头糨糊。
	　　　 大大发言道：“诸位，当初我们制定全面战争计划的时候，已经预见到这样胜利的一天，所以我安排了一位特殊的兄弟，专门执行逼供俘虏这一光荣而要求极高的任务，各位，请欢迎——大型电动按摩椅！”
	　　　 门口的电锯纷纷闪开，摆出一条大道。从走廊上缓缓摇来，眉开眼笑的，正是一部非常大，非常硬朗，看起来附件和功能都非常多的一台，电动按摩椅。
	　　　 它一进门，二话不多说，径直上前，大大看来早有安排，小小和阿三把诺曼掀上了按摩椅，他不安地在上面扭动挣扎，虽然嘴巴开开合合，不过还是一声不吭。不管他怎么装死，都无济于事，他的四肢和脖子都被从按摩椅两边伸出的金属钢圈套住了。就剩下眼睛可以咕噜咕噜动一动，神色里满是对未来命运不确定的惊恐。
	　　　阿ben在一边志得意满的摇着它的白羽毛――刚才和我说它这是孔明造型，一边对大大说：“看，比原来那个皮的效果好吧，除非它是海格，否则别想挣开。”
	　　　电冰箱问：“谁是海格？”
	　　　阿ben说：“喂，没事的时候不要老是搞你那些朋克话剧好不好，看都看不懂。多读书啦，海格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巨人！”
	　　　冰箱缩回去嘀咕道：“《哈利.波特》这么幼稚，我都看《指环王》的。”
	　　　它们在这里小小地斗嘴，那边，诺曼的噩梦已经正式拉开序幕了。按摩椅果然经验老到，一上来绑好诺曼以后，立刻直奔主题而去。只见有一块金属板子将他的小腿徐徐抬起，还上下微调了几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高度。两只机械手从左右伸出来，那十指长长，关节毕露，卡拉卡拉活动了一下以后，抱拳对四周观众行行礼，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下按摩椅，不远万里来自德国，初来宝地，为各位现上脚底按摩神奇治疗法，看得满意，有钱的请捧个钱场，没钱的吆喝两声，捧个人场。”
	　　　所有电器轰的一声统统开动起来表示不满，剃毛球器抗着硕大的沙漠之鹰喝道：“喂，这是逼供呢，你以为卖艺啊，快点快点！”
	　　　 按摩椅不好意思地发出两声干笑，做了一个捋袖子的动作，然后将诺曼的脚一抬起来，如雷似电，双指一并，准确地按到了他的脚心。诺曼本来一直躺在按摩椅上面愣愣的，神情恍惚，两眼发直，突遭此按，霎时间眉毛振翅欲飞，脸色大变，嘴巴张成一个扁圆形，一声惨痛的狂喊就要呼之欲出。说时迟那时快，电磁炉冲上去，眼疾手快地在他嘴里塞了一团抹布，诺曼一口把它咬住，头疯狂地摆了两下，眼睛一翻，呼出一口长气，煞是辛苦。
	　　　按摩椅运指如飞，连点他脚底纵横经络诸多穴位，每一下都是尽出全力，狠且准，流连其上持续加压，简直要深入真皮。一边还念念有词曰：“肾大亏，脾胃虚，心脏有早搏，脂肪肝。”每点一下，诺曼就抽搐一阵，喉咙里呱呱作响。阿三还来凑热闹，在一边对着人家耳朵热情洋溢地说：“呼，吸，呼，吸，用力用力，宝宝就要出来了——”看到我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它，阿三把耳机线甩了甩，解释道：“我看了好多助产护士在电视里都这样喊的，一直想试试一下都没机会，上次蓝蓝生儿子也不让我去。”　
	
	　　　按摩椅奋起神威，一路狂点，点到最后，它叹了口气松开诺曼的脚，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他说：“客官，你没什么救了，回家交代后事买副好棺材吧。”可怜诺曼哪里还听得到他这番话，早就含着一嘴的抹布昏了过去，全身还不时一阵发恶寒般地颤抖。眼角都是泪。
	　　　电磁炉在一边把插头舞得漫天飞，惊奇地说：“哎，他疼成这样，怎么就是不肯招呢。莫非他其实是条汉子？”
	　　　 阿ben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用抹布把他嘴巴堵住了。”果然，一上去拿开抹布，两用电水壶过来往他身上泼了一阵冷水，他悠悠醒转来，第一句话就是哭着说：“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第10章 测谎仪网多多的绮梦
	　　　 听到这句话，我第一个松了口气，作为一个任何取向都比较正常的男人，面对另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鬼哭狼号，涕泪俱下，实在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即使这个家伙曾经是我的情敌也罢，内心深处我甚至还对他颇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愤，看，我老婆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我真是左右脸都给人打了。
	　　　可是按摩椅多少有点失望，还教训诺曼说：“喂，你是男人啊，怎么这样啊，我才发动春季攻势想着给你热热身呢，你招什么招，不许招，我可是准备了好久的，也给我个机会演示完啊。”
	　　　 可怜诺曼身心受创如此严重，一听到这才是春季攻势，后面最少还有三个季节，也顾不得自己在和一台电器谈判了，只翻来覆去地强烈要求招供，表情如此凄凉，态度如此积极，连阿ben也不忍心了，摇摇羽毛说：“好吧，老关，你做主吧。”
	　　　 我做主，他有福。按照我对他诺曼的痛恨程度，实在应该请按摩椅把剩下的项目再来个双份，结果我还是点点头说：“给他出口气吧。”
	　　　诺曼还是躺在按摩椅上，手脚都稍微给他放松了一点，他闭上眼睛缓口气，虚弱地说：“说出来你们不要不信……”他停下，左右看看那些因为太过喜欢听八卦故事而全体凑上来的各种电器，以及他们作为尾巴使用，在身前身后不停摇来摇去的插头，叹口气说：“唉，我猜你们什么都会信啦。”
	　　　 这句话虽然只是诺曼的开场白，却提醒了大大一件事，它大叫一声：“慢着！”我问它：“怎么了？”
	　　　 大大的表情难得的有一点得意：“嘿嘿，不说我还忘了，为了准备这个招供，我们找的外援可不止按摩椅。来，大家热烈欢迎，测谎仪！”
	　　　 从东头一大群小个子电器里面，突然冒出一个顶着沙发垫子一直作埋伏状的蓝色测谎仪。走出来一边解着自己身上层层包裹的连接线，一边对大大抱怨：“哎，再不叫我自己要跳出来了，还跟煮蛋器还吵了一架。它非说我身上这么多条线是为了臭美，要拔了我的，哼。”
	　　　 大大看来跟它颇为熟悉，先对我引见：“老关，这是我从国安局请出来的最新一代智能测谎仪网多多，准确率非常之高，可以检测人体三十二个神经活动相关的部位，是现在最先进的。”
	　　　 网多多对我看起来很有兴趣，指指旁边那些唧唧喳喳的各色家电：“你习惯？”我心想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电器还过来给我妈献花呢。
	　　　 它围着我绕两圈，冷不丁一根柔软的电线圈过来，缠在我手腕上，继续问：“贵庚？一个月赚多少钱？是不是同性恋？”我老老实实回答：“三十二，一个月差不多五千，不是，不过偶尔也看看同志杂志。”
	　　　 它陷入沉思：“恩，没问题啊。”
	　　　 被阿三的支架踢了一脚：“老兄，你问错了人，那边那个油头粉面的才是。”
	　　　 网多多似乎对阿三颇有意思，被踢了一脚还眉开眼笑的：“是是，阿三小姐，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光洁透亮。”又被踢一脚，它赶紧闪到按摩椅那边去，一边对我解释：“我跟你说，我在国安局资料里看到有七个人也说他们家电器活过来了，有两个是妄想症，有两个其实是家里有鬼，另三个是真的，所以就自杀了。喂，你心理素质不错啊，要不要考虑去当一下间谍？”
	　　　网多多废话过多，几乎要引起公愤了，尤其是电锯，一向标榜沉默是金，此时见事情进展太过缓慢，十分不爽，嗡嗡响着，就作势要扑过来。网多多乃俊杰也，识时务得很，忙把那些插头一一在诺曼身上装备起来，看了一眼人家手上的表，招呼我说：“来问吧，快点，我偷偷溜出来的，一会还要回去上班呢。”
	　　　做完如此周详而具备专业水准的前期准备之后，诺曼终于等到了可以充当叛徒以挽救自己的大好机会，他很配合我们的良苦用心，开场白是一声缠绵的长叹，委婉凄凉，仿佛有无限心事与下文等在后面。
	　　　我问他：“你和蓝蓝，到底怎么回事？”
	　　　他脸上露出一种狡猾的神色，眼睛溜溜地看着我，又扫了一眼在沙发上，犹自处于昏迷状态的蓝蓝，说：“我很喜欢她啊。”
	　　　我转身对大大说：“咱们把剩下的三个季节都给他招呼上吧。”
	　　　诺曼忙高喊：“等等。”他对我瞪大眼睛，露出生平最诚恳的表情，说：“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是准备跟她结婚的。另外，我血液中带有恶疾，而她和历历的血型都很特殊，刚好可以克制我的病症，我，没有想过要害她。”
	　　　 我惊讶地打量他，说句老实话，他是真的很瘦，脸色青白，印堂发黑，饿纹入嘴，人中短而有截断，不仅短命，而且是非常短命。——这几句话是阿ben说的，它最近看来又热中于相命学啊。
	　　　诺曼对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很有适应力，有气没力地瞟了阿ｂｅｎ一眼，继续深情地说：“我跟她在一起，也是命中注定的，要不是遇到她，我就已经死了。”这么说来，你们还是天作之合了？没有余地去考虑其他，我顺应本能，首先就心如刀割起来，难受得头脑中一片空白。尤其我寄予殷切希望的测谎仪也没出声，恐怕其所言非虚啊。好在阿三眼尖，突然叫了一声：“看网多多！”不对呀，怎么连电源指示灯都熄了，而且大家一静下来，就很清楚地听到了一阵非常微弱的鼾声。
	　　　大大揪起网多多猛摇：“醒醒醒醒，你怎么跑这里来打瞌睡了？”
	　　　网多多动了动，电源插座里居然流了点口水出来，真是令人大惑不解。它一醒过来，还嘟囔着说：“阿三小姐，不要走。”与此同时，身上红灯立刻亮得跟要爆炸一样。果然有诈！
	　　　 阿三一看此测谎仪玩忽职守，打瞌睡不说，还敢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不晓得编排了什么俗套的情节，顿时大怒。要知道阿三是我家里有名的眼高于顶，上次我带它回厂家翻修，遇到一台超大高精背投电视机向它示爱，按说人家身家背景，资历外貌，都是市面上顶级之选，勉强谈一场恋爱，也不至于辱没了它。可是阿三哼了一声，掉头而去，两根天线都没有多摆动一下。害得该背投失魂落魄，肯定数夜不眠，百思不解。过了两天，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就是这位身经情海百战，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的背投先生。当时下大雨，他浑身泥水，显示屏灰暗无光，身心憔悴地问我：“为什么阿三不喜欢我。”
	　　　 我只好告诉它：“因为你是一台紫色的电视机，阿三觉得紫色电视机比较娘娘腔。”
	　　　 网多多还不知道他惹了马蜂窝，兀自在检查自己的部件：“哇，句句是谎啊，都要把我烧坏了。”冷不防阿三指使dvd机和摄像机上前就打，还有些阿三的姐妹小机器们乘机袭击。只见插座飞天，接口落地，屏幕互撞，支架逞威。这场群殴有多激烈，从我们家电器的反应就可见一斑，因为大家都不去管诺曼了，它们忙着在计算器那里开盘口赌输赢。

第11章 高科技就是电脑
	　　　 好不容易教训完了网多多，分开了几台电器。诺曼在按摩椅上行动不利，在混战中被搞得一脸都是电击后留下的黑印子。大眼睛眨巴眨巴，表情惊恐万分。
	　　　 安定了后院，大大出来教训诺曼：“呔，你这厮，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you　are　so　dead！”
	　　　我在一边问冰箱：“最近大大学英语呢？”
	　　　 它开了两下冷冻箱的门说：“已经准备去考专业八级了，说要是考不过，就带人去把国家考试中心的电闸给毁了。”不愧是大家风度，混学术界也混得这么有型！
	　　　 新刑具推出来的时候，连我这样见惯电器游行和比武演习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家伙选得好，只要是人没有不怕它的！不但锋利，而且精巧，不但善于攻城略地，更得意于巷战奇袭，使人哑口无言，身心俱败，泪如雨下，心如鹿撞。那就是——牙医诊所治疗一体机！
	　　　它上来伸出长长的吊臂，将诺曼一搬过来，所有钻头一转，我油然一阵牙酸，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诺曼惊恐地扭动身体想要躲避，胳臂如何扭得过大腿，当即被按住头颅，撑开嘴巴，听得那机器低沉着声音不满地说道：“哇，牙齿好难看啊。”那钻头就要飞来入口，针孔摄像机眼尖，叫道：“诺曼尿裤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诺曼拼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头稍稍一扭，飞快地说：“我是要收集蓝蓝和你儿子身上的皮来完成延长寿命的祭祀仪式！”
	　　　延长寿命要人的皮？那标本实验室的剥制师不是可以长生不老？眼看我们对他作鄙视状，那钻头又呼啦啦开动要俯冲下来，诺曼禁不住大声号叫：“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呀。”
	　　　这时网多多从半瘫痪的状态中苏醒过来，电源一通，先叹口气：“可怜我落花有意，可惜你流水无情。下次动手能不能轻一点，我回去怎么解释身上这么多外壳凹陷啊？”说什么下次，还调戏上瘾了？阿三一听怒冲显示屏，就要上来给他个一了百了，被我及时拉住。我还是要请网多多把关诺曼的供词呢。受到误解，我也担心网多多会有点闹情绪，当场许诺只要今天任务完成得好，我请它回家住上两个月，到时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说不定可以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当然请两位务必注意计划生育，我可不想将来家里出现一大群有测谎功能的小电视机，那除了时间播报和风景图片展以外，从此所有的节目都没得看了。
	　　　 受到如此招安条件的激励，网多多明显精神为之一振，向阿三含情脉脉地投去一眼，紧了紧电源插头，雄赳赳上前往诺曼身前一坐。这样一来，诺曼所说的话，终于可以看作是有效证词了。不过他所讲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听着听着，我就光顾着盯住网多多，看它是不是又犯起了困，才会显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是真的。
	　　
	　　　诺曼说，他确实患有恶疾，而且十七岁那一年，身上的疾病一起发作，眼看就要没命。他那有钱得不得了的老爸病急乱投医，不但四处寻访知名的医学界人士前来诊视，更花重金满世界征求有异能的奇人，看能不能通过怪力乱神来救儿子的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在要绝望的时候，真的来了一个自称来自欧洲中部，作古代教士打扮的人，使出了奇妙法术，人在大门之外，却令深宅内奄奄一息的诺曼苏醒过来，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运行。这一来，林奇一家上下，立刻如获至宝，将这古怪教士，奉为神灵！
	　　　 这位古怪教士被请进林奇家之后，细细诊视了一回，面有沉吟之色，最后对其父说，诺曼的病症实在来势猛烈，虽说不是真正无药可救，但要是无缘遇上关键药引，仍然是无力乏术。一家人苦苦哀求，问他究竟是什么药引如此金贵，拼个倾家荡产，上天揽月，下海捉龙，也要试那么一试。教士禁不起这样哀求，写了个方子给他，说十年之内若是不能尽数收集到这些东西，诺曼一定是个死。倘若福大命大，居然给他悉数寻到，那百年寿数，无限荣华，都只是等闲。
	　　　我们听到这里，异口同声叫出来：“什么东西？”
	　　　 答案是：那些东西，是有着特定花纹的，人类身上的胎记。
	　　　我立即嚷嚷出来：“你杀的那些人，都是有你要的胎记的吗？”
	　　　他怯生生地看着我，没敢点头，也没敢答应。生怕钻头又下来。我忽然想起他之前说：“可恨这个贱人，将印记换成了她那死老公的皮，害我们效力受损。”也就是说，他是为了蓝蓝的皮上胎记才接近她，想害死她了？我气得要命，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上去就要抡起王八拳砸他，其他电器都表示理解，没有干涉，只有网多多毕竟在国安局主持过种种刑讯，懂得要以大局为重的道理，闲闲对我说：“老关别着急，听完再说，来人啊，不是，来电器啊，把老关先按住。”
	　　　 果然上来一台打印复印一体机，把我带到一边靠墙站着。这台东西我不认识，我们家用不上的。果然，他对我客客气气的说：“我跟网多多大哥的，你叫我乌鸦好了。”我跟他点点头，说：“你们混哪里？”它说：“基本上国安系统的那一部分用电的都归我们罩。有时候过界和公检法也有点来往。”
	　　　 虽然站到了墙角，不过我还是虎视眈眈地盯住诺曼，听他委委屈屈嗫嚅着说：“我没干什么，剥皮都是他做的。”他努嘴示意，指点的方向来看，多半是那个跌在一边发呆的范姜。可是大家一看过去，我顶梁骨上顿时走了真魂。范姜不见了，我刚抱到沙发上去和蓝蓝坐在一起的历历呢，怎么也不见了？难道滚下了地板，没有啊，在我们那么多人眼电眼下面，范姜怎么带着历历离奇失踪的？
	　　　阿ben也看见了，他没我反应那么消极，立刻喊打喊杀地吼了出来：“那个变态医生呢？跑哪里去了？啊，居然在我面前消失了，我下辈子还活不活？来人啊，装雷达！”装雷达？我以为它虚张声势想把人吓唬出来，然而事实证明，我实在低估了此电脑恶搞的能力。只见它跃上桌子，将盖子开了，键盘如钢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自己的耳机线满天挽了几个套马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出一只电脑设备包，包里有微型雷达伞、接线插口…还有一堆我见都没见过的玩意，阿ben拿着往身上开装，一边骂骂咧咧地说：“哼，这年头是高科技战争了，高科技是什么知道不？高科技就是电脑！”
	　　　下完这个狭窄的定义，它的外接设备好像开始工作了，只听屏幕上滴滴答答如下雨般响个不停。我凑过去一看，只见屏幕上千头万绪，无数光点闪亮跳跃，其中有一个特别大而显眼的，正悄悄向门口那个位置挪去。此时阿ben已经喊起来：“电锯一号，你十点十五分位置，一米四十高度，上！”
	　　　站在门边的电锯毫不犹豫，一个虎扑，对着空气中那个位置就去了。那锯子雪亮，发出低沉而兽性的嘶叫，如临大敌。恍惚中我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地方的空气有一阵轻微的波动，电锯落空。而阿ben的第二号指令又连接而至：“吸尘器，你正前方，侧击，注意不要打前面。”吸尘器呼的一声，推杆竖起来，斜刺里狠狠一棒，对着自己前方挥去，又是一阵奇异的自来风闪过，吸尘器一个趔趄，喃喃道：“好险，差点脱臼。”
	　　　 两下皆不中，阿ben毫不气馁，间不容缓第三次叫出来：“复印机，冲出来，开盖子，夹住！”
	　　　 我向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打印复印一体机看去，它的指示屏亮亮，说：“没我什么事，那边有台大的。”
	　　　 我转头去看，哇，真的有台好大的啊，哪里来的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入卧室的地方，巨大的盖子一张开来，一阵绿光闪过，盖子啪的关上，我们都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复印机的尾端一张巨大的白纸滑出来，上面有一个四肢张开的人形印子，连眼睛的形状都印出来了，鼓鼓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而我最关心的，是那个印子中间，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影像。我急忙过去探视，喂，复印机里外都没有人啊，范姜在哪里啊？
	　　　阿ben叫我：“就在那个盖子里面啊，这小子会隐身法吗？居然肉眼看不到。”
	　　　 无论是不是隐身法，被夹在复印机里也跑不掉。我试着伸手去空气里摸索一把，真的摸到了一点东西，往下拉，手劲一松，好像把什么东西拉掉了。我随手一扔，再上前摸，这次感觉比较光滑一点了，就是抓不住，往上往上，突然有个声音大叫一声：“别摸了，我出来，我出来！”
	　　　 空气波动突然增大，在我面前，那个油头粉面的范姜一脸气急败坏地从空气中一点点出现，等完全回复可视状态以后，他委屈地对我说：“我是男人啊，你为什么要脱我裤子！”原来我刚才抓住的是他的裤子啊，现在他身上就只有一条小小的内裤，上面还有可爱河马造型，此人的爱好到底是什么，真是很费猜啊。这个时候，很多自认为是雌性的电器都纷纷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跳墙过桌，跑到一边去躲起来了，它们愤愤地说：“哼，这次要长针眼了，真倒霉！”
	　　　我急忙上前把他扒拉一圈，果然历历给他夹在腋下，小脸青白色，呼吸十分缓慢，赶紧抱过来，真是心疼死我了。
	　　　这时候除草机滴溜溜过来了，从地上铲起一堆东西，说：“老关，这是什么。”我看了一眼，一条裤子而已啊，你没见过？长期野外作业，搞得你和社会脱节了！除草机很不满：“胡说，未必你来除草的时候不穿裤子吗？我是说这个。”
	　　　 原来他指的是一只小小的盒子，金色，看起来十分精致。咦，有点眼熟啊，对了，当初我家卧底团初初入住此处的时候，就拍到过铁方也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到底里面有什么呢？

第12章 我不是四宝我是小开司
	　　　 正要打开看上一看，忽然身边一缕劲风扑来，急忙一闪。定睛一看，原来是范姜挣脱了复印机，势如疯虎般对着我冲过来，夹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盒子，神情急切而狂躁。我一闪，他收势不住，一头扑到了手术台上，我家的电动牙刷正在左近，当仁不让跳上前去，尾巴上的小匕首起作用了，横里往他脖子上一架，喝令道：“老实点！”嫌自己声音太小了，它转头招呼阿ben借来麦克风，再吼一次：“老实点。”
	　　　范姜立刻不言语了，双手垂下作良民状。看，我要是威胁他，还要顾虑到杀人偿命，可被一把牙刷撕了票，见了阎王爷也没地方哭去。难道说“我被一把牙刷杀掉了”吗？那阎王爷一定教育他说：“叫你刷牙不要太用力的，你以为是通下水道吗？”
	　　　 他这么一搞，所有电器对我手里盒子都好奇心大起，纷纷围过来看，只有刚才那台不小心放走了俘虏的复印机心情不大好，垂头丧气地靠在墙角，显得有点郁闷。大大一眼瞥见了，说：“唉，人家外援对我们这样尽心，我们也要给人家一点乐趣嘛。”招呼牙刷瓜瓜，“去，把地上这个多余的押进卧室。冰箱，你和复印机一起，把秋季攻势送给他尝尝。”冰箱精神一振，大叫一声：“得令！”兴冲冲和牙刷瓜瓜一起把铁方弄进去了，后者虽然名义上是在昏迷状态，表情却照样难看之极，眼见消失在房门里，开始了他人生最黑暗的一段经历。
	
	　　　 我顺手打开了手心里的金色盒子。
	　　　 一叠嫩黄色的厚纸摸样的东西，都四四方方的。最上面一张上，有一个小小的星形符号。再往下翻，第二张上面也有一个差不多的星形符号，莫非每张都是同样的吗？正准备捻开第三张，我忽然心里一凉：这手感好奇怪啊，软软的，微微带粘性，像新鲜皮革多过像纸，可是什么皮革是嫩黄色呢？想到这里前因后果一发涌上心头，我大叫一声：“人皮啊！”手一甩，望空飞去，片片散出，在空中飘舞，隐约可见许多星星符号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在空中划出细细的银色纹路。
	　　　猛然间，眼前恍惚起来，室内忽然烟雾弥漫，一道影子闪过我眼前，仿佛是范姜，然后电灯闪了两下，灭了。他又拉了电闸吗？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感觉自己如置身冰窟，天寒地冻啊。本能地抱紧了历历，我极目望去，空空蒙蒙，一无所见。四周那些唧唧喳喳的声音突然之间都消失得了无踪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我四周逐渐形成，吞噬一切，笼罩一切。我喊：“大大，阿ben，在吗？”听起来声音十分古怪，带着一种软弱无能的恐慌，刚刚出口就已经湮灭在空间的重压之下。　
	
	　　　 然后，不知何处幽幽的一声叹息，像来自墓地的风掠过我的脸边，紧接着我怀中一空，历历给人夺去了。
	　　　我一激灵，急忙伸出手去抓，空的，四处看，空的，我被困在迷雾，身体仿佛有平常十倍之重，动弹不得。只有惶急恐惧满塞胸臆，眼看要溢出五官。我嘶叫起来：“历历，历历，你在哪里？历历？大大呢？你们跑哪里去了？阿ben？”
	　　　 没有我熟悉的答我。答我的，是一个森森的幽凉声音，低声念颂着我完全听不明白的饶口语言，仿佛是一种什么咒语，阴沉而急促，像有实际重量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我胸口。难道这种咒语对我家电器也有用？电锯他们都昏过去了？
	　　　 坐以待毙，不是我关家的风格！无论如何，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那有声音的地方努力挪动。动了两步，我又停下来，有一种处身于绝壁的感觉笼罩了我，为什么呢，明明我是待在一间屋子里的啊。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盏灯笼，那就太好了。正犯愁，我手心里一凉，一件圆头圆脑的小东西钻了进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老关，其他兄弟的电源都给破坏了，我刚刚藏起来的，看！”哇，是我们家手电筒啊。它神气活现地跳到我肩膀上，对着莫名而来的雾霭深处强力一射我看到了——天啊，哪里来的老头子？
	　　　穿着件黑沉沉的教士袍，一张脸比马还长，布满皱纹。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惊动，他瞪大眼睛向我看来，神情诡谲。他手里抱着历历小小的身体，另一手高举，五根手指上指甲犹如刀锋，仿佛正要往历历的胸膛插下去。
	　　　手电筒高呼一声：“老关，丢我！”情切攻心之下我做了一个甩铅球的姿势，手电筒脱手而出，如疾风如雷电，如棒球如陨铁，向那老头飞扑而去，老头微微一惊，大约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带着一束强光，谨慎地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念了个什么咒语，手一抓，手电筒大叫了一声：“糟了！”改横飞为竖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盖哗啦哗啦，连里面的灯泡，眼看是碎了。我伤心得要命，叫了一声：“四宝！”
	　　　它在地上艰难地侧翻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老关，我不是四宝，四宝早离家出走了，我是小开司，以后可记住了，清明上香别上错！”这严正声明一说完，所有光线都消失了，关家这位为保卫祖国河山，为宏扬家族正气，为保护主人利益，坚决打击外来侵略和无理挑衅行为的伟大战士---手电筒，就这样牺牲了！
	　　　 我悲从中来，要知道我家的电器无一不是寿星级别，从小到大不要说大型电器，连我的刮胡刀都没淘汰过。现在，手电筒居然在我面前以身殉家，如何叫我不伤心。记得第一次买它回来，小子一直在我口袋里偷笑，一进家门自来熟，先去给大大请安。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就在此时，蓝蓝的声音在角落里软软地响起来：“哎，这是哪儿啊，好黑啊，老关，老关！”
	　　　啊，这是多么美妙的天籁，蓝蓝叫我，她叫的是我！从昏迷中醒来，没有叫诺曼，没有叫她妈，没有叫历历，她叫的是我啊，虽然她接下来又气愤地说：“你又把灯关掉了，喂，电费贵一点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以前我是经常都把灯都关掉的，因为家里有一些电器是夜游者，经常趁黑出来四处晃荡，要是芭比调戏功放一类的场面给蓝蓝看到，我觉得无论如何解释，结果都不会太好。
	　　　好比一剂强心针打入了我的血管，我身上突然涌现了无比的能量，这是爱情的力量！怕暴露目标，先不答蓝蓝的话，我如猛虎一般，凭借着刚才目测定的方向，像那古怪老头一头撞了过去。就凭借我满腔热血，也要一举把他撞晕。正心里呐喊，头上突然一硬，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是老头的手吗？他抓住了我的头颅，慢慢用力，我突然之间，对孙悟空曾经的处境充满了无限同情，卡得真紧啊。我的脑浆好象变成了豆腐汁，看着要从眼睛里飞溅出去了。此时一点清明还在脑中，我竭力喊：“蓝蓝，开电源，开电源！我们家电器都在，他们会救你！”
	　　　 蓝蓝惊慌地啊了两声，叫我：“老关，你在哪里，怎么灰蒙蒙的？这是哪里啊。咦，诺曼，你干什么？”
	　　　 我的心一凉。诺曼得意的笑声随即在我耳边飞扬起来：“蓝蓝，别慌，你那个没用老公嫉妒得发疯，想来害我，现在被我们抓住了。”
	　　　她将信将疑地说：“老关不是这种人，我儿子呢？”我听得无比愤怒，开口正要喊叫，那只手忽然一松，我收不住身子，向前一头滚去，那只手却又出现在我脸边，捂住了我的嘴。仿佛有一股冷流从他手指上传送过来，渐渐进入我的胸膛，使我昏沉麻痹，他仿佛还在低声念着什么，一点点控制我的身体，脑海中甚至涌起甜美的睡意。
	　　
	　　　然而峰回路转，哐啷一声门开，一个电流嘶嘶的声音气喘吁吁地说：“大大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路上塞车，咦，这里怎么烟蒙蒙的，打完了开派对吗？”一道极其明亮的光线打过来，我为之精神一震，然后有一道巨大的力量把我从那古怪老头手中扯了过去，放到了一个软东西上面。我努力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天，这是什么呀，圆圆的，像一个太空舱一样，开口的那头长了两个巨大的机械手，其中一只正扶着我，而我正坐在舱里伸出来的一个长长的垫子上，我扒住门忙问：“贵姓啊，没见过？”
	　　　他发出哈哈哈的爽朗笑声，头顶的圆灯无比灵活地转了两下，说道：“我是市一医院来的氧气舱。唉，门好小，进来不容易啊。老关，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来不及说，眼角瞥见诺曼悄悄走到那老头身边，跟他耳语什么，那古怪教士大怒：“胡说，你们真是疯子，怎么可能电器会说话，还会逼供！哼，一定是你和范姜，还有你手下那个丑东西有异心。告诉你，我活了两百年，花了无数工夫才找到那十三星字投生本地，血之容器也恰逢其时。想说些鬼话坏我的事，不可能。”他一把推开诺曼，手指猛然插入了历历娇嫩的胸膛，血光的颜色仿佛漫天漫地，
	　　　我眼前一黑，胸脯爆裂开一样的疼痛，喉咙好象已经哑掉了，带着无限绝望我喊出来：“历历，历历。”耳边飘来蓝蓝惊慌的声音：“老关，历历怎么了。”
	　　　软软地瘫在氧气舱中，不知不觉，冰凉的眼泪滑过我的嘴角，万念俱灰，万念俱灰。在氧气舱头灯下，我眼睁睁看着那古怪老头指示范姜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星号人皮，一张张覆盖在历历的小身体上，随着他漫出的血液渐渐浸湿了那些嫩黄色的符号，银色光芒闪耀得越来越夺目，甚至刺得我无法正视。我悲痛到心跳都要停了，连蓝蓝惊慌的哭喊声也不再分明。在这一刻，我一心一意就不想活了。
	　　　星状的符号，逐渐从人皮上凸现出来，成为实体，在低空中排列成一个奇异的五角形状。那古怪教士的脸上出现狂喜的神色，忽然跪倒在地，开始大声祈祷，从我能听懂的部分来看，那是在向一个叫做狐之精灵、永生的生命之主人乞求实现长生的愿望。
	　　　范姜和诺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跪倒在一边，迫不及待地追着教士问：“大师，我们要的东西呢，你向狐仙求了没有？”
	　　　教士阴沉地向他们看了一眼，古怪地笑了，含含糊糊道：“自然，自然。”那两个傻瓜只差没有跳起来三呼万岁了，一个喃喃地说：“我的病会好了，我的病会好了。”另一个就哈哈大笑：“我可以发财了，我可以发财了。”完全没注意到那死老头已经缓缓站起来，嘴角神经质地抖动着，双手那尖锐的指甲慢慢交错，向他们的后心袭去。换了平时，我还说不定要喊一声提醒提醒，可是现在，我的人生希望基本已经失去，这种家伙死不死，我恐怕懒得关心了。
	　　　我不关心，蓝蓝却到现在还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异常，立刻惊叫起来：“诺曼，你们做什么。”
	　　　这个问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是卧室门开，漏出一道光，那里的电源另成系统吗，没有和这边一起停电？接着冰箱探出来很不满意地说：“大大，你们搞什么？还有，这个家伙不经搞啊，才把温度开到零下十五度急冻他就尿裤子了——哎，干吗要关灯。”
	　　　我绝境逢生，大喊起来：“冰箱，去砸那个老头，他杀了历历！”蓝蓝愣怔了一下，终于看到了被人皮覆盖的历历，伴随着尖叫，她一头冲了上去，那从心底爆发出的凄惨哭声真让我的心碎了又碎。冰箱响应我的号召，立刻怒吼一声，噔的一声原地起跳，无比雄壮地向那三个混蛋扑去，我估算一下，它怎么也有四百斤重，砸死一个算一个吧。
	　　　伴随着它的呼啸，我打起精神，大喊大叫为他助威。预料中“咚咚”巨响传来，还有好几个人的怪叫连连，接着，一切归于死寂。然后，有个人很没好气地说：“他妈的，谁半夜三更叫我？”

尾声　狐狸是要帮你还是要打你
	　　　天花板上，蓦然垂下来两只秀美的脚，穿一双绣花拖鞋，然后一点点，腿，腰，身体，头……是南美，是狐狸精狄南美！
	　　　她从上面冉冉落下。随后落下的还有一个眉飞入鬓的男子，他笑嘻嘻的，神情间充满好奇地站在那里，对南美说：“你不是发梦吧，哪有人发动什么招引符叫你啊，都是电器。”
	　　　南美纳闷地重复一下：“电器？”突然一拍腿，“哎呀，糟糕，我上次居然完全没想到！”她先去开了电闸，左近的阿ben立刻苏醒过来，自动开机，一边唠叨：“竟然给人摆了一道，老子要疯狂报复社会！”
	　　　那男子闻言扑哧笑出来，被阿ben听到了，一看之下立刻表现得十分激动：“哇，猪哥啊，猎人联盟的头牌！”
	　　　 猪哥皱成一个苦瓜脸，对南美抱怨道：“跟你说不要那样做营销的，看广告效应多离谱！”
	　　　南美不理他，环顾四周，径直走到我身边，把手放到我额上，接着频频点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一样。她回身从冰箱下面把那个老头拖出来，放稳了，起手砸了个大爆栗：“是不是你？混蛋，居然半夜把我吵醒，你要干什么？”
	　　　那教士的嘴巴跟中了风一样歪着，额头上都是包，看来冰箱砸得很准，他喃喃说：“玄狐大德，你出现了？我们找到肃难王秘籍中的十三星和血之容器了。我可以长生不老了吗？我找了两百年才找到召唤你出来的方法啊。”
	　　　南美打多他两下：“你有没有常识啊！长生不老你也信。我过两年都要死呢。——哇，你杀了我的干儿子，你说，你想怎么死？”
	　　　矮子老头惊得冷汗爆出，吃吃艾艾地说：“干…干儿子？”眼白一翻，就想晕过去。
	　　　 南美对我作了一个大揖：“不好意思，无意中害了你，我上次来光顾和你们家电器玩了，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原来在两百年前，南美游历东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国，受到其国王肃难王的盛情款待。一时冲动之下，就跟他讲，两百年后某时某地，有血之容器的拥有者降生，那是无数转生修道者的精魂所凝结的法术天才，而无巧不巧的是，同时代也有十三个和南美有渊源的法士投生，他们身上各带一个星型胎记，此两物配合，届时就可以将她召唤出来，满足召唤者所许下的心愿。对此，肃难王不过一听了之，他的宫廷教士却字字入耳入心，辗转人间两百年，多方寻访，终于锁定本城为目的地，苦心孤诣，利用诺曼和范姜的贪心渴望，行伤天害理之事，以图成功。结果最后，不期然发现自己被南美大大地玩弄了一把，招引符没错是可以把狐仙叫出来，至于她出来后是要打你还是帮你，原来是没有定准的。
	　　　听完解释，我心情并没有好一点，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说：“我儿子死了吗？”
	　　　她把我的头抱进怀里又摇又按：“没有，没有，放心，死了我也要把他找回来，而且你儿子不是普通人，死不了那么快的。”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这句话，历历发出了响亮的哭声，并且越来越接近。难道他自己向我走过来了？结果从南美温柔的怀抱中看出去，才发现是蓝蓝，抱着历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神色颇为不爽。
	　　
	　　　事情到此，算是完了，在我的哀求之下，猪哥巧手修好了手电筒小开司，南美则帮蓝蓝下了一道遗忘符，让她忘记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包括在酒楼同学聚会她老公我被人歧视在内。她对诺曼的迷恋，烟消云散，尤其是看到那张被冰箱压得成年糕状的脸之后，谁说她爱过那个人，她就找谁拼命。
	　　　猪哥则和我家的电器相见恨晚，很快打成一片，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就带上大大他们去旅游去了，顺便还带上了坏蛋猪头四人组。我问他们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丧心病狂的杀人者，猪哥和大大一起发出十分诡异的笑声，令我对该几人的命运产生了无限好奇，看来也只有等大大回来告诉我了。
	　　　现在，我的家庭又美满了，顺便还发现了一个小小情况，不晓得是好是坏：我儿子关历历小朋友，乃是古往今来，最最厉害的法术修行者之一——也就是说，以后我的家里，不但会看到电器跳舞，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唱歌。唉，我的生活啊！

家电快跑 一、亮过的电灯请出声
	关历历五岁这一年，家里发生了很多大事。
	第一件：我快秃顶了。早上电动剃须刀替我清理胡子的时候，老是跃跃欲试地想越界，说以头顶毛发的稀疏程度来看，完全在它能力范围之内。
	第二件：我妻蓝蓝性情大变，一夜间全面掌握了关家海陆空三军总司令权，无论是人是电器，都在她铁腕之下俯首帖耳——看来是南美下的遗忘咒副作用太大，不值得推广。
	第三件：关历历小朋友该上小学了。分区抽签的时候居然抽到了本城最好的小学花非非——此事还引发了电视机阿三和洗衣机小小在阳台上的一场决斗。阿三认为看看电视已经可以代替一切教育，何况还有系统性极强的DVD教学。小小则指出小孩子太喜欢看电视很容易变成一只沙发土豆，将来娶不到老婆，关家要绝后。
	双方都是好胜的家电，相持不下，恼羞成怒，决定开战，由我做裁判。就在阿三把自己的支架舞得虎虎生风，而小小摆好姿势准备发动出水管大进击的时候，蓝蓝忽然大喊一声：“老关，带历历去小学面试。”
	于是一切成为定局！
	大大此时下了结论：“所有与主妇意志抵触之言论均为无效。”
	带着历历，我和蓝蓝走进重点小学花非非的时候，心里很是忐忑。我们已经错过了正式报名的时间，而且这家小学的教务处长马大有先生，在教育界闻名遐迩，外号“铁口定乾坤”。万一他慧眼扫过，我们便被告知：回家多囤积些香烛吧，你儿子将来会开本市最大的殡仪馆。那是该互道恭喜身后有靠呢，还是立刻带儿子回家以节省大笔学费？
	总算运气不坏，点头哈腰地走进去，全身总共三两肉、倒有二两在脸上的马先生只是对我们点点头，丢过一张试卷，简洁地说：“做。”
	第一道题目是：为什么下水道的盖子是圆的而不是方的？
	关历历毫不犹豫地张口就答答案，老爹我执笔记录：因为圆的盖子可以滚动，方的不太好拿走。我低声问历历：“你拿过？”他摇摇头：“除草机去拿过，它说要摔隔壁伯伯一个跟头，他来借了我们家电器不还。”
	第二道题：一个密闭的房间中有三盏灯，由一个开关控制，在只允许进入房间一次的情况下，如何判断出某次亮的是哪一盏灯？
	历历的答案是：进去问电灯，谁亮过。亮过的吱一声。
	第三道题：1+2+3+4+5+6+7+8+9=？这么高科技的题目，把历历给难住了，苦着脸来往他妈身边一靠，开始掰手指，不够数，顺手把小鞋脱了，拿脚趾头凑数。蓝蓝问：“咦，历历，你的袜子呢？”
	他头也不抬：“借给阿BEN当鼠标垫了。他换了个白鼠标，说袜子颜色刚刚好配。”连我和蓝蓝的袜子一并剥光之后，历历好歹把这题目给算出来了。此时我隐约听到他耳朵里突然传出阿BEN细细的声音：“咸蛋咸蛋，皮蛋呼叫，皮蛋呼叫。”历历兴高采烈地回应：“咸蛋在咸蛋在。”
	马大有疑惑地四处看看：“咸蛋，我中午都吃完了啊？”
	阿BEN对历历的学术能力了如指掌，对他顺利通过考试显然没什么信心。考试前一天，就已经在他身上设置了最先进的全球定位系统和通讯系统。结果它到现在才姗姗来迟，实在很不符合阿BEN一向精密的行事风格。
	悄悄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话说阿BEN在网上正和人掐架，争论杨贵妃到底有没有高血压和脂肪肝。突然截获一个机密消息，乃是世界黑客联盟要在十分钟内黑掉所有八卦网站。阿BEN顿时大怒：黑掉八卦网站，要我每天看政府新闻吗？当即摆开阵势，杀入敌人后方，以一笔记本之力，搞得对方黑客鸡毛鸭血，不要说入侵网站，自家的电脑居然一直反复死机，拔掉电源还能开关几次，什么都干不了。
	就为这个，阿BEN护驾来迟，呼叫咸蛋的时候，咸蛋已经考完了。一听题目内容，阿BEN顿时释然：“小意思小意思，害我还如临大敌，把世界五百强的面试题搜罗一空来给历历支招。”
	我们全家轻松地走出了教务处办公室。还没有开学的校园整洁安静，清风徐徐，甚是舒服。可惜这悠闲的感觉没有延续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几乎能把我们的耳膜当场炸穿。随着那轰鸣的逼近，定睛一看，我的天，这是哪里跑出来这许多750CC哈雷摩托车？
	浩浩荡荡的，每五辆列成一排，前后六排之多，黑风卷平冈一般，冲断了拦车杆从花非非小学大门口如狼似虎地拥进来，停在操场上。车上清一色是穿戴黑色头盔和黑色皮外衣的彪形大汉。居中一辆车尤其引人注目，上面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身清紫色雪纺小裙子，眉目如画。她一对灵活的大眼睛四下看看，小嘴一扁，脆生生地说：“烂地方，烂学校。无聊死了，我才不来这里读书呢！来人，把这里炸掉。”
	她声音不算响亮，说出的话却十足惊人。更惊人的还在后面，那些摩托车骑士真的一齐打开后箱，拿出来的物事，几乎当场让我眼珠子落到地上——那真的是一捆一捆的雷管炸药。
	这一来历历先急了眼，他好不容易才盼到上小学，终于可以独自用餐，这对于他来说其革命意义可以与打土豪、分田地媲美。要是被人炸掉了学校，那不是又要回家被老妈和电熨斗逼着吃青辣椒红萝卜了？大怒之下，历历挣扎着就要上前跟人决斗。我赶紧把他抱住，拉着蓝蓝企图沿墙根溜出去。以我年年观瞻街头抢劫的经验来看，此时做人，务必要低调。
	可惜老子一世生存精髓忘记告诉儿子，历历拿出常年在本小区斗鸡溜狗的精神，居然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叫道：“大摩托车，大摩托车，过来我这里。”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试图讲道理：“摩托车不是我们家电瓶车，叫不动的。”我话还没说完，操场上那些本来处于熄火状态的哈雷机车猛然一起咆哮起来，双轮疯转，如狼似虎，潮水般直扑到我们面前不足一米处。
	车上骑士猝不及防，动作不够灵活的立刻摔了仰八叉。最受惊吓的当然是那小女孩儿，她花容失色，小脸煞白，看看我们，看看摩托车，好像明白了什么，怒气冲冲地爬下车走到历历跟前。
	历历瞪着她，问：“你干啥？”女孩儿抓起历历的手，一口咬在他小手腕上。我儿子“哇”的一声叫起来，急忙甩手，就是甩不掉。他另外一只手蠢蠢欲动，却一直忍住没去拉扯那女孩儿，只一味喊：“你是女孩子我不打你，放开放开！哎呀哎呀——”
	这时一条人影快速掠过我身边，扑了上去，那是蓝蓝。要说每天做家务练出来的力量不是假的，看她一只手捏住那女孩儿后脖子软骨，提一只猫般从历历身上扯开，拎在在空中，像平时买鱼一样摇晃了两下，厉声问道：“你这小孩怎么这样？你是狗吗？狗都不乱咬人。”
	这时有位仁兄排开重重摩托车，一直杀到我们身边，凶神恶煞地伸手要推蓝蓝。我大喝一声，上前舍身护妻，可是今天做什么都好像慢了半拍。我妻杏眼一瞪，另一只手轻轻往那大汉身上一拍，一阵蓝光闪过，他直挺挺便往后倒下，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奇怪，蓝蓝什么时候练成了九天十地金光霹雳掌？防狼笔点头哈腰地从蓝蓝袖子口露出头来跟我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早上电压稍微调高了一点。”
	悬在蓝蓝的魔掌之中，那小女孩小嘴一扁，脸慢慢涨红，眼看就要大哭出来，虽然刚刚那么凶狠，这副模样还是我见犹怜。可惜所遇非人，我家蓝蓝何等人物，想当年怀着历历的时候，胎教读物都是《斯巴达军事训练手册全编》。我家邻居经常可以看到蓝蓝骑着电瓶车，手里挥舞一根塑料狼牙棒，奋力追赶着鬼哭狼嚎的关历历同学。小女孩儿虽然娇滴滴的，但还不能令蓝蓝心软。拎在空中又是一阵乱抖，厉声问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表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互相较劲，我回首四顾，心里多少有点纳闷。防狼笔神威惊人，刚才出手就电晕了一个，值得表扬。不过根据我常年看电影得来的常识，接下来那一大帮摩托车骑士应该都会蜂拥而上，打我们个四拳不敌百手才对。但为什么他们都安然地蹲在摩托车上，有的还假装处于半昏迷中；有的对我大点其头，表示赞许，似乎唯恐我们不知道他们决定不趟这浑水一样。
	小女孩子被蓝蓝摇得双眼翻白，哭闹了半天，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只好委委屈屈地说：“以后不敢了。”历历赶紧追问一句：“还炸不炸学校了？”她白我们一眼，又偷窥一下蓝蓝冰冷的脸色，低声哼道：“也不炸了。”
	关家主母冷笑一声，我和历历不约而同往后一缩，屏住呼吸，只听得她一字一顿说道：“认错才是好孩子，乖，阿姨买冰淇淋给你吃。”
	半小时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这位出行派头奇大的小公主蹲在花非非小学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人手里拿一支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
	阿衡被蓝蓝降伏后，拉着她的衣角，神情柔顺，十分可爱。而在不远处，那几十位摩托车骑士如影随形地跟着我们，如此阵容前所未见，引来大批路人围观。我正在想如何脱身，冰箱啾啾通过历历身上携带的通讯系统问蓝蓝：“今天中午吃什么？要不要通知蔬菜公司送上来？”
	蓝蓝一看时间：“哎呀，都十一点多了。老关你带儿子回家，我去买菜。”回家买菜，说得容易。看看这周围无数人头黑压压一片，就算天赋奇才，三五分钟也学不会铁掌水上漂呀。正犯愁间，忽然听到身边的小女孩子脆生生叫了一声：“爸爸。”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摆出无辜的眼神向蓝蓝望去：“不关我的事。”
	她横了我一眼，表情悲天悯人：“关你事才好呢，老关你也没白当一回男人。”我放下心来，转头一看。咦，什么时候人群中居然辟出了一条大道？那些摩托车骑士簇拥着一辆漂亮的莲花车缓缓开进来，绿底白色的车门无声打开，有个男子声音传来：“阿衡阿衡，爸爸来接你了。”
	阿衡手里举着冰淇淋，看了看我们，恋恋不舍地走过去了。蓝蓝已经扯下历历身上的对讲设备，在和冰箱、微波炉等家电开会，讨论今天中午的菜色，兼以评论家的姿态对物价问题发表真知灼见。比如：“最近屠宰业不景气啊，猪肉又贵又少，毛都没理干净就上了案！”还有：“化肥降价了吧？以前买的菜心里好歹还有两条活虫子，现在全是死的！”
	冰箱啾啾真是好样的，虽然日受一训，不但没有撂过挑子，还学会了享受其中乐趣，不时要录音机做一个随军报道留存。要不是阿三以离家出走作为威胁，冰箱还想在家里摄制《主妇经济天天谈》这个常规节目，覆盖新闻联播播出的。
	我顺手抱起历历，往家的方向走去。历历忽然对我说：“爸爸，有人在车里打架。”打什么架？回头一看，那辆莲花跑车半天没开走，正打摆子一样剧烈震动，仿佛有人正在有限的空间中大练散打。摩托车护卫们和我们一起观瞻，脸上齐齐露出同情神色，不知道为了什么？
	晚上，我们在家庆祝历历上小学，来宾包括刚从几内亚地区回来的狄南美。她钻进厨房帮蓝蓝洗菜，我隐约听到她们的对话，南美问蓝蓝：“这一季的VERSACE你看中哪件？”
	“黑的，腰身收紧，前面有朵大花的那件，昨天才在电视上看到。”
	“哦，那我回头帮你去米兰仓库里找找……”
	因为终于可以去上小学，我家的读书郎心情有点儿兴奋有点儿紧张。平常九点钟已经睡眼蒙眬，今天却两眼闪亮，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帮他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书、笔袋、水彩笔、作业薄、便当盒、一块巨大的铁板……
	我看着这块铁板发了两分钟的愣，问历历：“这是上什么课用的？”
	他想了想：“下课以后用的。”
	我几乎当场晕厥，下课了还要背块铁板，莫非是少林寺十八武僧去集训？这时候阿BEN刚打完了泡泡堂，闲闲地插嘴道：“老关，现在小学校园里面暴力案件也很多啊。以防万一，还是让历历多准备着点儿好。”
	校园暴力案件？不过是两个小家伙打架而已，你踢脏我衣服，我扯掉你头发。不需要动用铁板这么凶险的战备武器吧？
	阿BEN听了我这一通牢骚，也不多话，直接连接上打印机，打了一叠资料出来丢给我看。上面都是报纸的头题或特写，曰：“校园暴力越演越烈，三男童群架中重伤，一人失明”、“被长期勒索，精神失常，小学生：这个世界很可怕”诸如此类，图片上鲜血淋漓，和我刚才的天真猜测迥然两异。阿BEN嘲笑我：“老关，承认落伍对一个三十高龄的人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我哇哇大叫，表示抗议。
	深更半夜，这一场喧哗过了头，招致卧室里飘出两个怪物。她们穿着轻飘飘迎风而动的白袍，长发披散，那脸上却一片漆黑混沌。其中一个森然问道：“这么吵，做什么？”一阵阴风吹来，寒冷彻骨，我和阿BEN齐声惨叫：“鬼啊！”我抱着历历就地一滚，奋勇地扑向窗户，电锯本来在看“世界木工工具展”，这时候也呜呜叫着扑过来，要把窗户上的护栏锯个大洞，方便我等逃生。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怀中一轻，眼前一花，历历已经被人一手夺去，接着我后脑勺上“啪”地一声挨了个巴掌——从那熟悉的发力轻重、出手角度来看，必是蓝蓝无疑。果然听见她呵斥道：“做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折腾！宝宝呢，快点儿来接历历去睡觉。”
	睡袋宝宝响亮地喊了一声“得令”，蹦出来把历历一裹，哼着歌儿回房间去了，我儿子犹自挣扎：“我的铁板啊，记得要带上。”
	蓝蓝裹在黑色海底泥面膜里一愣，问：“什么铁板？”
	事实证明，蓝蓝成为一家之主决非侥幸，寻常人一听到“校园暴力”四个字，先都要发一阵晕。我家主妇却把眼睛一瞪：“校园暴力？开玩笑，历历从小什么暴力没见过。跟他说，谁要战，就作战。打不过还有我呢。嘿嘿。”扔下这两声意味深长的冷笑，蓝蓝拽着在一边看热闹的南美飘然而去，后者的面膜把嘴都封住了，一边走一边向我拼命打手势，大意仿佛是说万事有她在，让我务必放心。放心？狄南美所到之处，天堂都有可能变成炼狱，放什么心？
	那边阿BEN和空调聊起天来：“蓝蓝最近看什么书呢？恺撒的名言记了不少啊。”睡眼蒙眬的空调简短地说：“《高卢战记》。”
	全屋家电顿时都紧张起来：“看到什么章节了？”
	一听还处于行军阶段，又都松了口气，然后便听见抽湿机反应奇快地向大大申请：“老大，我三周后要休年假，我该去旅游了。”
	空调掐指一算：“糟糕，那时候蓝蓝该看到两军对垒那章了。我们不会又要被她拉出去做实战演习吧？”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考虑到上次所谓针对台海局势而举行的高楼空防演习几乎导致家里全部电器返修，当我去睡觉的时候，客厅里电器们已经排起长队向大大递交休假申请。其理由包括出席冰箱家族第一台成品光荣退休仪式啊，参加微波炉全方位比武大会为关家争光啊，除草机出差去美国帮助贫困户免费修理草坪啊——也不想想什么贫困户会有大片草坪？最离谱的是阿BEN，它居然说最近全世界的恐怖片都不够精彩，它要去好莱坞毛遂自荐当导演。想想看吧，某位刚出道的美艳女星想色诱导演争取点儿戏份，一打开酒店门，看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发春！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啊！
	带着无限的感叹我睡觉去了，留下大大焦头烂额地跟大家纠缠不清。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还听到他在对芭比牙刷做思想工作：“你别换外壳了，已经换了三十几次了。放心，蓝蓝不会要你去暗杀敌人的……我们根本没有敌人——喂，你别亲我啊，我不吃这套的！阿三，阿三……救命啊……”

二、一直以为你是把厚道的电锯
	一大早，南美就梳洗一新，踊跃地当先抢出家门，在外面兴奋地不停转圈。喂，又不是你上学，你瞎激动什么？她朝我点点头：“我体验生活。”
	终于等到历历收拾停当，好家伙！隐形全信号接收耳机、全球定位卡通手表，裤兜里别了一只微型的强力电击笔，身前身后一摸，内衣里面居然还穿了一层遥感红外线压力调节衣。小伙子，你是去上小学好不好，你以为去帮美国太空总署抓异形吗？我吹了个口哨，叫大家都撤岗，却见强力电击笔精神抖擞地探出触头：“老关，本特别机动小分队直属大大，没有他的亲笔签字，我们是不会执行你的命令的。”哎呀，反了，反了！我管后勤，我是个实权人物啊。得罪我，哼，看我去把你们的充电器都藏起来。
	纠缠了一会儿，没有得出什么结果。蓝蓝性子急，已经冲下楼去，等了半天不见人，悍然发动了佛家无上绝技狮子吼。我只好带着狄南美和关历历两个活宝连滚带爬地去了学校。
	今天花非非小学可真是热闹，无数小孩子拥进大门，各自身边都陪着一两个家长，大家表情各异，嘴里却都不断重复着说了一千零一遍的世间真理，包括：“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小朋友吵架……上课集中精神……努力学习别偷懒……”基本上每一条都与人类天性背道而驰。
	我们家的阵容尤其引人注目：不仅人来得多，还有一台小洗衣机跟着凑热闹，那是小小。它说自己从没上过学，一辈子都是自学成才，终于懂得如何洗干净人间一切污渍，今天非要来观摩观摩正规的教育场所。虽然大大说跟监狱的区别不大，它还是不甘心。导致我现在只好假装自己神力无穷，一只手贴在它后面，表示是我正在把它举着，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被人看到一台洗衣机会走路。
	根据路牌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一年级所在的位置，一路找寻，终于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年五班的教室。一推开门，盛况空前。这可真是“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一男孩一扩音器，一女孩一留声机”。整个教室里大约坐了二十来个小朋友，男女各半，姿态各异，不过基本上都在张开喉咙大喊大叫。历历一看此情形，喜上眉梢，跃跃欲试就要上前参加汇演，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压倒性的哭声，伴随着金属摇滚般力度强劲的号叫：“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呜呜呜呜呜呜，我不上学我不上学！”
	这口号传染性之强，足可媲美中世纪的鼠疫。初一发动，已经吸引到大批同志，迅速融汇成一股巨大的历史潮流。只听满屋子的小孩子异口同声喊：“不上学不上学不上学不上学！”两个老师模样的女郎闻声赶来，一进教室差点儿被声浪掀翻在地，顿时花容失色。
	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在我蠢蠢欲动的时候，忽然背心一凉，小小伸出电线插座死死地拖住我，语重心长地说：“老关，你别冲动啊，你一出去就是流血事件，我们收不了场的。”
	小小用排水管从自己的衣物收集袋里摸出一部电话来。好眼熟，一看居然是千千。它于两月前因身体问题——天线折断而光荣退休，说要跟着北非来的商船去游历全世界的，怎么这会出现在洗衣机里？
	不等我问，它已经先对我抛来幽怨的一眼，酸溜溜地说：“老关，新买的诺基亚好不好用啊，不爱说话有点不方便吧？”
	我没敢出声，幸好小小帮我打抱不平：“喂，是你自己把天线摔断的好不好？谁要你半夜偷跑出去抢位子，做什么免费手机美容的？麻烦你不要演秦香莲了，赶紧打个电话给阿BEN，问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要说超级智能电脑的资料收集和分析能力真不是吹的，不出五秒钟，立刻得出了三套解决方案，一套比一套狠：第一套是疏散所有孩子；第二套是隔离班级，各个击破，恢复秩序；第三套非常之灭绝人性，它说干脆全部杀掉好了，反正咱们国家人多。不过杀之前要记得把历历带走，不然全部家电都会被蓝蓝拖去通电过水，统统变成一团废铁。
	小小嘘了阿BEN一声，把电话挂掉了，铃声立刻又响起来。只听阿BEN很郑重地说：“千千，和老关说我最后一套方案是开玩笑的，他可千万别当真啊，会被枪毙的！”有没有搞错，怀疑我的智力到这个程度。
	我们躲在角落里求医问药的工夫，声称最怕小孩子哭的南美早就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教室里越演越烈，历历不甘人后，亲自拎了书包，冲进去找个位子，一屁股坐下来就积极加入合唱大军，声音比谁都响亮。蓝蓝气得在外面拼命瞪眼：“叛徒，叛徒！”要不是在公共场合，多少要顾及一下形象，想必她一早已经出手镇压。要知道蓝蓝在家电们口中的外号，乃是血腥玛丽的妈，简称“腥妈”。
	听从阿BEN所谓具有科学理论根据的建议，我们决定采取第二套方案。本想请两位年轻老师去关窗户关门，可是她们一个呆若木鸡，眼睛发直；另一个却在疯狂打电话请校长来、请教务主任来、请110来，完全不顾在分贝数几乎到达超频状态的情况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我只好求助于我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婆，把窗户一一关上。最后一个步骤由我出头，但见我沉腰下马，气沉丹田，将全身力气聚集于右手，“哐啷”一声，把大门砸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随着门上那块玻璃“哗啦”在我脚趾两厘米前跌得粉碎，两位女老师目瞪口呆地望向我，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深情的话：“要赔钱的。”
	小孩子们受到这样的震慑，难免心存惊疑，意志不坚定的就已经开始停止制造噪音，改为四处张望。只有我家历历那个笨蛋，一心一意，还在向世界号叫音量赛五岁儿童组冠军头衔发起不懈冲击，直到一转头，看到小小翻起的洗衣机盖上那幅临时制作出来的标语为止：再哭放毒气。
	事态终于得到平息，像电影里以放马后炮为职业最高境界的警察们一样，教务主任马大有此时匆匆赶来，气急败坏地嚷嚷：“什么事什么事？你们怎么搞的？”两位女老师立刻低头不敢言语，却听到有个阴沉沉的男人声音接口道：“马先生，你们的工作很不得力啊。”循声望去，便看见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熟人：粉红背带小裙子，大眼睛，小嘴巴，皮肤雪白粉嫩——正是那天率领数十哈雷摩托准备袭击花非非小学的小阿衡。
	她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面打着呵欠，一面扭来扭去，脸色难看之极，看来对上学这件事还是没有好感。猛然一眼看到蓝蓝，瞳孔立刻放大，僵直两秒之后悄悄向旁边大人的身后缩去。此情此景，让我猜想我老婆的武功之高，一定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地步了。
	正在此时我忽然觉得身边气氛略有古怪，仿佛有什么东西点燃了，气温陡然升高，要把空气煮沸一般。四下一看，那两个本来在马大有面前战战兢兢的美女老师，忽然直愣愣地瞪着前方，口水悄悄沁出嘴角，眼睛里反射出一万个小宇宙的能量，空气中隐约有一条由渴望热分子组合成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向走廊那边扑去。根据我多年来洞察世事的些微功力，无须再探，我已经可以判断：有大帅哥出现了！
	所谓“一朝戴绿帽，十年怕男人”。顾不上计较来者是何方神圣，我立刻转头去看蓝蓝，要是她眼睛里也闪出那种心形的亮光来，我抡起王八拳上前就打，以绝后患。幸好，蓝蓝根本没朝那个方向瞄一眼，她揪出历历，母子相对，蹲在地上嘀咕着什么，从口型和手势来推测，分明是在向儿子传授武林中顶尖轻功身法，名字叫做：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这可真让我又悲又喜啊，喜的是，她终于从小女孩子长成了霸王花。等闲男子不入法眼；入她法眼的，下场就很凄惨——不是卖菜少给了二两秤被骂到灵魂出窍，就是在公车上不给孕妇让座被蓝蓝硬拖出两米远。悲的是，虽然她不再随便爱男人，转而爱上的东西却更加危险。上次经过Tiffany珠宝店门口，她把脸贴到了橱窗玻璃上，挟在家里驭大把电器于御下之威，吓得人家店堂里的空调失了灵。
	无论如何，安外必先攘内。蓝蓝帮我稳固了大后方，我且看看这回又是什么美男子出世。一抬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帅！真帅！汤姆克鲁斯到他面前，立刻变成一只土豆，而我是芋泥。当然无论如何马大有先生都要垫底——这位番薯很是精乖，此时点头哈腰道：“史先生，您好。”
	这位高大英俊、潇洒不凡的史先生，随随便便留了点儿小胡子，实在有型，连我都很佩服。能修出这种胡子的，除了我们家的电动小发剪毛毛以外，从来没见过第二个。日后要是有机会，要向他打探是何方神圣操刀，我当携毛毛前去拜见，大家切磋切磋，好歹也给毛毛一个提醒：剪外有剪，不可骄傲自大，以为自己独步毛林。
	他向我们这些低等蔬菜级的人物轻蔑地扫视了一圈，转头去看他女儿。不过一瞬间，态度完全从天上人间到奴颜媚骨，就差没找个莲花座把女儿供起来拜了，低三下四地说：“乖，先上学。爸爸去外国给你买玩具，有什么买什么，你回来慢慢玩，好不好。”
	阿衡满脸不快，脾气看来相当乖戾，正要发作的时候，忽然看到蓝蓝在瞪着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一言不发，猛一低头，风一般地向教室里卷去。经过蓝蓝身边时，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急速侧身，硬是在六厘米不到的小间隙中玩出了全不沾的绝活，顺利冲进了教室。
	阿衡进了教室，史先生还在那里依依不舍地左看右看，直到上课铃响起才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忽然转过头，对我们语气严厉地说：“警告你们，离我女儿远点儿。”哎呀，这是什么话，你女儿吃了我买的冰淇淋我还没和你要钱呢。我正要上前和他说理，蓝蓝一手把我挡住，轻轻吹了个口哨，说：“小小，上。”
	小小正站在教室窗户边观察历历，距离我们有五步之遥，得令后心领神会。看史先生走过，它瞅准一个空档，忽然将电线插头在空中挽起硕大的套马圈，疾如闪电，快若飓风，“刷”的一声，直取史先生后裆。
	只听“嗷”的一声怪叫，这位风度翩翩的先生捂住自己的屁股，蹦蹦跳跳转过身来，听到我们无辜地殷切询问：“哎，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厕所在那边。”
	从花非非小学出来，我和蓝蓝都觉得从此可以省一点心。小小却抱着大门铁栅栏不放，早上洗衣服的水没出净，这会儿淌了一地，好似眼泪汪汪。它冒着泡泡向教学楼遥望，浩叹道：“天哪，想我们家历历，上厕所都没一个人去过啊。他不会因为我不在洗手间就不习惯吧？”想想也是，历历两岁以后就没有去过幼儿园，我和蓝蓝各自上班，就由家电们带着他玩儿。它们的教育路线一言以蔽之，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有一次我回家居然看到大门上贴了张大字通告——今日提醒：“室内正在水淹七军，如需入内，请务必穿戴雨衣雨靴，有任何意外损伤，本单位概不负责。”下面的签名是大大。我急得一头冲进去，发现它们在里面以实践出真知的方式告诉历历如何防洪防涝——从浴缸里引水，一路蔓延到阳台，灌溉我家的花花草草。怎么做到的？它们在阳台上修了个微型都江堰！现在和历历朝夕相处的，从一群电器变成了一群活生生的小孩儿，难怪小小那么担心：万一他非要拿人家的手指头去通电，可怎么办呢？
	被小小的话勾起了忧虑，我和它顿时一同发起愁来，蓝蓝对我们的多愁善感颇为不屑，白了我一眼，忽然说：“哎，南美呢？”我这才发现，从进校园开始，这只狐狸精就不见踪影了。
	身后铁门已经关上了，门外一大群家长慢慢散去。忽然听到门卫大爷响亮的声音嚷嚷起来：“喂，那边那个小姑娘，你怎么不进教室啊？都上课了，不懂规矩！”小小一听，顿时发起牢骚来：“你听听，讲规矩！六岁七岁，人家懂什么规矩？失败失败，早知道不让历历来上学了。”
	我回头看了看，正瞥见那个被门卫大爷穷追不放、满校园狂奔的小姑娘，她穿着大红花上衣、绿格子裤子，扎两小辫子，衣服真眼熟……再一看那张脸，我的天，那是狄南美啊！
	妆还没洗掉，浓妆艳抹的一个大头配在细细小小的身子上，简直是《驱魔人》前传的定装照真人版。我情急之下，也不追究这老狐狸为什么沦落到被门卫大爷追得气喘吁吁，先摸出小扩音器来大喊一声：“变脸啊变脸啊。”她远远听到，头一扭，再回头的时候一脸稚嫩，清清爽爽，好歹算是发育正常了。但头还是偏大，可能会被人怀疑吃过大量劣质奶粉。
	国人真是爱看热闹，我这样喊一嗓子，在曼哈顿或东京街头，恐怕白眼都收不到一个。可是现在，我刚把扩音器放下，身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兴致勃勃地盯着我，催促道：“变啊，快变啊。”
	这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情不自禁地想，天哪，时间过得多快，我的儿子竟然都上小学了。好像不久以前，我自己还在上小学呢。我的小学时代并没有太多愉快的记忆，怎么形容呢，就好像被一个噩梦魇住了一样，无论如何努力表现，永远都被人忽视。运动场上跑最后，考试拿不到什么好分数，这都算了，可是我明明还坐在教室里咬铅笔头做算术，值班的老师随便张望一下，然后“啪啪”径直关灯锁门。任凭我的哭声在空荡阴森的楼道里回荡。街坊暗中传说这家小学闹鬼，放了学就有哭声。
	在对过去的缅怀中我无精打采地工作了一整天，下了班回到家里，啾啾报告说蓝蓝要加班。历历换上了家居服，正向阿BEN描述一个小学生的生活：“我先上课，然后又上课，然后还是上课，然后不停上课，一直上到放学……”
	阿BEN侧耳倾听，盖子一张一合，咿咿唔唔，哼哼哈哈，叽叽歪歪，音响声音还开到了最大，一个捧一个逗，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饭桌上，电饭煲跳来跳去给我们盛饭，我问历历：“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他想了想：“上了些莫名其妙的课，还打了一架。”
	我吓了一跳，昨晚还在说校园暴力，今天就打架，铁板看来带得很及时？刚要询问细节，微波炉在料理台上嚷嚷：“老关，你脑袋让一让。”我把头一偏，一盘热了三分钟的苦瓜炒蛋呼啸而来，“叮当”一声轻巧地落在桌上，菜汁一滴都没洒出来。微波炉嘀咕了一声：“BINGO！”接着问，“历历，打赢没？”
	历历面有得色：“当然打赢了，我身上穿了大大给我的红外线压力调节衣，人家打我我都不疼。”大家齐刷刷看向阳台，大大在那埋头洗衣服，遥遥回了一句：“哎，国安局仓库里拿的。”自从国安局的测谎仪网多多沦为电视阿三的插头下之臣后，我家的军用专业设备越来越多了……
	虽说我对儿子的战斗能力素来都比较有信心，不过身为父母，还是应该要虚伪一下，因此我嘴里嚼着一口回锅肉，含含糊糊地发表训示说：“打架不是好孩子啊。”
	历历反驳了一句：“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在乱打。”想了想，补充一句，“只有阿衡不打，她老哭。”乱打？难道你读的是武校？正要问，电锯在角落里猛然发动起来，嗡声嗡气地呵斥我：“老关，这是你的儿子啊，你的儿子不趁早打架，等到他长成你那样吗？”什么叫等他长成我这样？亏我一直以为你是把厚道的电锯呢。

三、历历说要有雨，便有了雨
	在商场被一台传真机搭讪，这滋味别人一定没法体会。我鬼鬼祟祟低头答应：“我是关东西，请问您贵姓？”它很有礼貌地将分辨率显示灯闪了几下，说：“免贵，小姓三星，来自韩国，不过现在中文也说得不错。你家传真机要我传张东西给你。”我家传真机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除非——将念力集中，运转周天，我终于感觉到肚脐眼附近传来细微的震动。阿BEN这家伙，又买通控温电毯往我身上瞎装微型电子发报机！
	等了半晌，那张传真纸终于吐出来，我低头一看，眼前一黑，整个店里立刻回荡起我无法抑制的惨叫声。因为那上面写着：花非非小学校园绑架事件，速去。
	顾不上传真机还在后面恭送慢走，我一路滚下人行电梯，在门口撞翻两三个大婶，还差点儿被镇门的麒麟绊个狗吃屎，飞蹿上一部出租车，我大喊大叫：“去花生街花非非小学，快点儿快点儿！”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着急最易遇怪人。该司机先生，阴天还戴了副巨大的墨镜，方头阔口，很是有型。对着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兴高采烈地说：“先生赶时间？那你上我的车可上对了，知道我外号叫什么吗？闯王！一天不闯几十个红灯就不过瘾。嘿嘿，坐稳了。”
	花名叫做闯王，果然有两把刷子！车子一发动，在繁华城市的中心地段，速度居然很快飙上了一百二。他穿花一样在车流中左插右冲，车子不时冲上绿化防护带借借道，或者干脆拐上人行道狂奔一段。当车子“嘎”的一声停在了花非非小学门口，我才发现跟在后面的警车居然有三辆之多，从窗户里探出来的每一位交通警察脸上，都带着一副白日见鬼的神情。其中一个下了车，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驾驶室内，当即长叹一声，转身对同事喊：“打电话给精神病院，告诉他们，那个飙车狂又跑出来了。”
	花非非小学门口停着无数警车，封锁了整个出口，黄色的警戒线拉起来，周围来来去去的，都是全副武装的警察。昨天我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片升平景象，欢声笑语，满校园人头攒动。然而现在，同样是越来越多的人向这里蜂拥过来，却是为了截然相反的原因。
	教学楼底部正冒出黑色的大团烟雾，火焰吞吐，外墙受到影响，装饰玻璃在热浪中熔化变形。旁边有一个警察走过来指挥我们离开现场，从他和同事的叫喊中大概得知，有一伙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潜入学校，绑架了教学楼中的小学生，并且在警察赶到前在底楼引爆了炸弹。目前对更多情况一无所知。
	我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手脚冰凉，头脑中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以后，就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冲出去两步，我又跑了回来，有位大叔迎上来拖住我：“年轻人，别冲动，等119来吧。”被我一把揪住，强行把他身上的夹克剥了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披，低头就往火场里冲去。旁边的人纷纷惊呼，仿佛有无数双手上来阻拦，都被我一一甩脱。烈焰如刀而人生如戏。我的戏份，是一个可以为儿子赴死的父亲。
	距离大楼还有数米，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头发根根欲燃，身上那件夹克十分烫手，呼吸困难，而身后的狂呼乱叫渐渐恍惚起来，周遭忽然间变得无比安静。火焰噼啪作响，竟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意外的温柔，我张开嘴喘气，却被呛得肺都像要撕裂了。终于扑到大门前，我实在无法支撑，颓然倒地，把已经烧起来的外衣甩掉，匍匐爬近那道铁门，然后绝望地发现——***，门锁死了。
	眼泪涌出，立刻被热浪蒸发。我虚弱地瘫在地上，抬头望着那重重铁门后的楼梯，仿佛看到我可爱的儿子正在上面惊叫挣扎。心中顿时如刀割一般，此时忽然听见有人对我说：“啧啧，你可真奇怪。人家是没办法，被锁在里面烧。你倒好，爬都要爬过来被烤一烤，莫非你皮痒？皮痒可以洗澡嘛。”
	南美！
	我精神一振，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骨碌爬了起来，发现我周围竟然出现了一个辟火的大圈子，一切热与光焰都被隔离在外面。狄南美正站在我身前没好气地俯视着我，她还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样，头上顶着洗衣机大大，肩上扛着我家的电锯，身后还跟着电视机阿三。历历，历历也在！他被夹在南美的腋下，正皱着眉头，凝视着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面，嘀咕着说：“南美阿姨，你有没有每天都洗澡啊？”
	“当啷”，此言一出，南美立刻手臂一松，把历历丢到地上。一眼看去，他身上的衣服烧得破破烂烂，脸上也黑黢黢的，不过精神状态还是不错。我欢呼一声，上前把他紧紧抱住，叽叽歪歪地四处摸：“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事吧？没事就好，哎呀，吓死爸爸了。”
	我这样的铁汉柔情被南美无情地一脚撩开：“你省省吧，你们家的笨蛋电器还有几个在楼上，我要去把它们弄下来，你呆在这个辟火圈里不要动。”我家的电器？它们跑上去做什么？南美没理我，“咚咚”直冲上楼，这时候阿三好像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
	原来小小昨天观摩完毕回到家中，跟大家讲起了在花非非小学里的见闻，尤其提到了那个非常嚣张的英俊阿叔。它的本意并非赞美上帝有艺术品位，而是作为对比感叹一下：为什么天下帅哥那么多，自家主人就是一只土豆？让它们电器都感到不太有面子。
	对于帅哥的兴趣，我家的雌性电器一直都是很有兴趣的，当下一群八婆电器围将上来，非要小小仔细描摹出对方的相貌，由阿BEN这台更八卦的超级电脑做点状还原，硬是一点一点绘制出了一张史密斯的照片，据说当场引起一片惊呼。芭比牙刷和吹风机跑出来瞻仰了以后，强烈要求看真人秀。真人秀上演地点：花非非小学；时间：放学接小孩时分。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座机打去学校问，结果响了无数声都没人理，终于有人接起来了，只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爆炸了”，就断了线。
	这一惊非同小可，满屋子电器立刻哄闹起来。想着爆炸这种非常规事件，通知我也没用，大大当机立断，带着家里的主力电器，一股脑儿冲上了街，不晓得使出了什么手段，硬是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自行来到了花非非小学。它们进到花非非小学的时候，警察都还没到，爆炸余威不绝，教学楼内情况莫测。大大带领电器们摸上去，没来得及挡住绑架者，只把历历救了下来。
	说到这里，南美“噔噔噔”的脚步声又传来了，这次她是从楼梯上蹿下来的，到了铁门前一脚踢出，整个门颓然倒下。她蹦出来，放下阿BEN、冰箱和微波炉，它们的外壳已经烧得接近熔化，互相黏在一起，看上去似乎奄奄一息。我心疼无比，奔过去探手一摸，手上立刻起个大水泡。
	清点了一下数目，洗衣机大大点头，表示外勤全员全到齐了。狐狸抹了把汗，说：“好了，我们走吧。”我一听，下巴差点儿落地，她奇怪地看着我：“喂，你们家电器都在这里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几乎被这狐狸精气死了，这是教学楼，应该还有很多小孩子吧，你说走就走，那怎么行？能救就快去救啊！你是狐狸精，灭火应该有一手的。
	她耸耸肩：“我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都是丑八怪，不用救了。”
	我暴跳起来：“神经病，怎么能这样！”
	这句话刚刚出口，我随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像一只受了重伤的母兽，正在嘶叫狂嚎，试图唤回自己的心肝。受惊后一直有点儿呆呆傻傻的历历，此时突然跳了起来，大叫着：“妈妈，妈妈。我在这儿！”那是蓝蓝。远远地看见几架救火的云梯向教学楼这边移近了，看来消防警已经赶到，家长与凑热闹的路人也越集越多，如此喧嚷，却都遮掩不了我妻凄厉的叫声。
	烟雾中我隐约看见她在那里撕咬、摔打，穿过了重重阻拦的人墙，披头散发地向火场中奔来，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她轮流叫着历历和家里电器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嘶哑。我明知此刻儿子已经脱离险境，听到她接近疯狂的喊叫，仍然忍不住心里一酸，几乎要落泪。南美跃了出去，将她带进来，手一挥，在辟火圈周围仿佛施放了一层烟雾作为掩护。只听后面追来的人诧异地喊：“咦，那个女人呢？冲进去了，快点儿去叫消防员。”
	蓝蓝一看到我们，双腿顿时一软，摔倒在地上，喃喃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南美指指自己鼻子：“不用那么麻烦了，谢谢我就好了。”我老婆却又猛地爬起来，把我伸出去扶她的手一推，气愤地说：“你们神经病啊？呆在这里聊天，上面还有好多小孩子，怎么不去救！”
	娶妻如蓝蓝，夫复何求！只见她把我家里的电器挨个抚摩了一遍，当真是铁血柔情，呼之欲出。而后大马金刀往中间一站，所有电器与人与动物均自觉自愿地围住她，洗耳恭听起来。只见她慷慨激昂，斩钉截铁，发表了一通抗战宣言，大意是：宁可战死沙场，不可蒙羞父老。大家要跟随她全部上楼去救人，能救一个救一个，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救，最多把人命电器命都赔上。无论如何，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以及有骨气的电器。
	糟糕，蓝蓝的《高卢战记》定然是看到高潮部分了，老天不开眼啊，怎么那么巧给她抓到一个实战机会。这番话不出所料，把我家那群头脑简单的家电们说得电流沸腾，大大一拍盖子：“拼了！老夫苟活半世，今天也要当当英雄。”从它的内膛里，跟着爬出录音笔，它平时娇生惯养，刚刚在火场看样子也被保护得很好，这会儿却娇滴滴地说：“我也去，我可以灭小火。”
	阿BEN则嘀咕着：“我是智能型号，智能型号出出蛮力，也挺新鲜。”
	群情汹涌，我反而被晾在一边，正要上前凑热闹，蓝蓝转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那种温柔前所未有，对我说：“老关，我们去救人了，要是我没能回来，你要好好把历历带大。别对他太宠爱了，男孩子还是要有点儿骨气。”历历紧紧拉住她的衣服，一迭声地叫：“妈妈，你们要去做什么，你们要去做什么？”哎呀，托孤这一出都来了，不用说其他电器也来凑热闹，拥上来要我帮忙记遗嘱。我赶紧拉着蓝蓝叫道：“喂，我是男人啊，你干吗抢我台词？”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闲闲看戏的南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楼上，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们一家，提高声音说道：“你们别吵了，反正我是不会上去的，你们想送死就赶紧吧。”咦，这话说得冷血，与南美面热心热的禀性颇不相合，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撇下这句话，便闪到一边去，负手看天，嘴里喃喃说道：“除非下场大雨。”
	话音一落，巨变顿生。本来无比晴朗的天空如梦魇般暗沉下来，乌云四合，雷霆乍起，一场倾盆大雨，猛地兜头落下。
	这场大雨来得如此突兀，完全出乎意料，所谓天威无限，大楼的火势本是欣欣向荣，消防车的水柱也压之不下，十分凶险，刹那间却被当头大挫，陆见其衰，直到完全抬不起头来。那滚滚焦尘与水汽交缠着升腾到空气中，形成一幕幕混沌的奇景。
	我目瞪口呆看了半天，喃喃地说：“原来狐狸精还会招雨。”
	这话马上被否定了，否定者不是别人，正是南美。她脸有狂喜之色，耸耸身子，一寸寸拔高，长大，回复到原先的成人身形，义正词严地声明道：“我不是龙王，下雨不关我什么事。”我指指天：“那这怎么解释？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了，这一个礼拜都是大晴天，不要说下雨，连云都看不到几片。”她嘻嘻一笑，转过头看着历历，用一种甜死人的声音问：“历历小朋友，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下雨啊？”
	听到她这样问，我忽然想起数年前诺曼事件结束的时候，南美曾对历历所下的那个结论：“历历资质特别，将是十分出色的法术修行者。”这几年南美始终不间断地到我家来拜访，我偶尔会怀疑，也许她是为了历历而来？这时候南美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心里顿时一紧。
	刚被南美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历历一定还没有从受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神气中有点呆呆的，被我抱住一阵猛摇，都没什么反应。直到蓝蓝杀到，气壮山河地发表了一通告全体家电与狐狸书，他才像是醒过来了，摸着冰箱啾啾它们外壳上的烧伤，心疼得嗷嗷叫。
	等大家要去大闹火场，奋勇救人，他又跑回来拉住他妈妈。这时听南美这么一问，他想了想，稚声稚气地说：“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讲天气预报的阿姨。”南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历历转过头去继续安慰家电们，顺口冒出一句，“我就是想了想，要下场大雨就好了，结果真的下了。”
	说时迟，那时快，南美一听到这句话，猛地一个狐扑，冲到历历面前，大叫一声：“我赢了！我赢了！”她揪住蓝蓝一阵乱摇，兴奋得像刚出炉的爆米花一样胡蹦乱跳，要不是蓝蓝使出一招大开碑手把她甩开，说不定当场就要被摇到散架。我们两个一头雾水，同时问到：“什么赢了？你说什么呀？”她却又不理我们，径直走过去蹲在历历面前，眉开眼笑，把我家五岁童男的脸摸了又摸，喃喃地说：“好材料啊，比猪哥强多了。不错，实在不错。”
	听她的口气，我们的儿子就像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腩，切成一寸见方的肉块，用黄酒、酱油、大料和蒜头码上，入坛用文火慢炖，就是传世名菜东坡肉，可以大快朵颐。我赶紧喝问道：“干啥干啥？”
	南美笑嘻嘻地扫了我一眼：“我告诉过你，历历是潜力最强的法术修行者之一，这几年我看你们这么糟蹋他，还以为他终身不出头了。嘿嘿，还好还好，这场火烧得好。”这话说的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啊，我刚要进行谴责，她却对蓝蓝招呼道：“别上楼去了，上面根本没人了。我刚才是诓你们的，不过想骗得历历发威，哈哈。”这狐狸精姿态曼妙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刷”的一声不见了。空中袅袅传来她娇滴滴的声音，仿佛是在和谁讲电话：“猪哥，我赢了！历历今天发威了，你快去卖血吧，哈哈！”
	这场景活像《西游记》里，搭救完唐僧师徒，各路主公们便是这样潇洒地飘然而去。我一见之下心潮澎湃，恨不得烧上两柱香磕几个头，以示感激之情。不过，这时候忽然又传来一阵极大的喧嚣声，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消防车开到了教学楼前面，消防员终于架起云梯爬到楼上，过了片刻，向下面大声喊道：“屋内没有人。”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立刻传来“咕咚咕咚”的晕厥倒地的声音。许多邻居和路人，提着水桶脸盆，纷纷跑来救火，电视台的采访车杀到，报纸传媒也赶到了。
	电视台的摄影师和现场记者一下得车来，赶紧各自抢位，霸占有利地形，对着还冒着余焰和焦尘的教学楼大拍特拍，有人手拿话筒四处询问：“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神情中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
	有一队人马逼近了我们所处的地方，看他们所持的器械，乃是某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那位穿着九寸高跟鞋，嘴唇红得滴滴见血的女主持人尖叫一声，非常快活地喊道：“各位观众，各位观众，我们在花非非小学火灾的现场见到了幸存的……”伸出头来瞟了我们一眼，有点儿迟疑地说，“人和许多家电。”
	我一惊，这才发现大雨也把我们藏身的烟雾全部冲没了。我们顿时显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糟糕，曝光了，曝光了啊。
	随着她的话，摄像机向我们这一堆人和家电转了过来。这不是直播节目吧？在一栋失火的小学教学楼前出现这么多非常理的东西，一定会有麻烦上身的。不容多想，我上前一手遮住镜头，对记者下逐客令：“小姐，这里有小孩子，请不要随便乱拍。”
	她大约没想到我会出来阻拦，一张脸顿时垮下来，凶巴巴地问我：“你是谁？请不要干扰我们工作！”一句话没说完，蓝蓝直冲出来，神情暴躁，一把就向人家胸部推过去，我看在眼里，异常羡慕。

四、你们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回到家里，先做了两个菜给蓝蓝母子压惊，当他们开始大吃辣子鸡和水煮鱼的时候，我准备打电话给电器修理铺，叫师傅带工具上来检修。正在拨号，电话机的叉簧“叮”一声自己弹了上来，问我：“你想干什么？”
	“唉，”我没好气地叹道，“你这个留守温室不知民间疾苦的家伙，没看到各位兄弟姐妹都遍体鳞伤了吗？”
	电话机大为不悦，十个数字键像钢琴一样乱弹了一阵，然后才教训我：“老关，麻烦你长点儿脑子啊。人人看电视都知道今天学校出了事，你叫熟练技工上来一看，明摆着大家的伤是烧出来的。你怎么解释？说我们自制叉烧，炉门失守吗？”咦，言之有理啊。那怎么办？不能让大大和冰箱他们这样挺着啊。虽然大大和冰箱受的都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但阿三她们就不行了，毁容啊，毁容带来的心理创伤级数，绝不是内部零件失灵之类可以比拟的。
	阿三一反平时到了晚上就活蹦乱跳、载歌载舞的习惯，缩在卧室一角默然不动，不时左边一扭右边一扭，看看自己外壳上焦黑的痕迹和凸出的气泡，幽幽地长叹了口气。我走过去安慰她，拍着胸膛担保会让她恢复原样，而且还要锦上添花——原来那层银色外壳已经有点儿旧了，不如趁此机会全盘剥去，喷上玫瑰灰色，上面再用淡金色描摹出一幅莫奈的名画。哇，世界电视机外形设计奖一定是我们拿了！
	阿三斜着眼睛看我说得眉飞色舞，一开始好像还有点儿兴奋，后来大概觉得我的设计不够有TASTE，她又把脸垮下来，试试荧光屏，好似也没平时亮了。她叹气说：“唉，幸好还有个网多多对我痴心，实在不行，去国安局混下半辈子吧。”
	相形之下，微波炉的反应还要稍微积极一些。但它门上的轴坏了，看到蓝蓝拿着一杯牛奶准备加热，它无精打采地扬扬插头：“今天不行，微波外泄会爆炸的。今晚没电视看，你要不要也来个现场爆炸助兴啊？”
	这样断井残垣的场面，在我家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另一头，阿BEN和摄像机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两位伤得轻，大概是因为大大布置战斗阵形的时候，特意对它们加以保护。要知道阿BEN是食脑族，比体力连电饭锅都比不过，电饭锅还可以借煮饭时的蒸汽之力烫死一两个来犯之敌，阿BEN只会一招力劈华山，把自己全副身家头尾都豁出去，砸到一个是一个。万一砸不到，说不定就要赔上自己的硬盘，彻底玩完。
	它们嘀咕完了，一起走过来，对我说：“老关，看动作纪录片不？”
	我莫名其妙：“什么？”电脑显示器接上摄像机，屏幕上闪了几下，出现了一个大约可以容纳两百人的多功能厅，烈焰肆虐，有几个黑色面罩套头的人，正驱赶着惊慌失措的孩子们匆匆从后门撤离。有个女老师冲到门边想拉回孩子，被推倒在地上。
	天哪，这是摄像机拍下的现场实景啊。我看得眼里几乎滴出血，正要跳起来破口大骂，一声巨响猛然在耳边炸开，吓得我们三个都跳了起来。惊魂不定地一回头，是蓝蓝穿着件睡衣，头发一根根竖起，像一头箭猪似的，胸膛一起一伏地拉着风箱。我赶紧趋前吻她的手希望她稍稍息怒，小心翼翼地问：“蓝蓝，怎么了？”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都看到了。禽兽啊！老关，你要怎么做？”语气铿锵，字字作金戈铁响，看她的样子，要是我现在胆敢说“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霜”，她一定会顺手抄起身边的实木凳子，打得我有前生没来世，见牙不见眼。因此我毫无选择，只能奋勇地跳起来一脚踏住那张随时会劈向我天灵盖的凳子，赌咒发誓道：“放心，我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无论前面是地雷阵还是刀山火海，我都勇往直前，直到鞠躬尽瘁！”
	说得如此雄壮，阿BEN却在旁边冷冷地说了一句：“踩脏的凳子自己擦，吸尘器也受伤了。”喊口号是容易的，落实是困难的，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哲人，那么少的英雄？我想来想去，一筹莫展。直到阿三终于克服了毁容的沮丧，出来献计道：“老关，你们可以偷偷到电视台把这个录像带放给大众看啊。”
	这工作仿佛不该由我来做，不过要是交给警察局的话，又很难面对接踵而来的调查盘问。既然如此，我只好豁出去，把摄像机里内容下载到阿BEN硬盘里，带着阿BEN前往亮堂堂电视台。
	亮堂堂电视台大楼的外形十分前卫，十足是一个巨大的鸟巢。眼看大门在望，我拍拍阿BEN，问：“你紧不紧张？”
	它的屏幕快速闪动了三下，特意插上随身携带的小音箱以后，才“哼”了一声，大模大样地说：“老关，紧张两个字，在我的输入法词库里是找不到的！”糟糕，它开始模仿拿破仑了，难怪昨天晚上说什么也不睡觉，在那儿猛打《帝国时代》。
	进了门，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电梯，直上十六楼，那里是电视台的后期制作室和演播厅。要说我为什么会对电视台的地形那么熟悉呢，这件事情说起来，就有点儿话长了。
	话说有一年，本城传媒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选美赛事。消息一出，举城轰动。影响之大，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但凡是个女的，但凡在日常社交生活中收获过美丽及其同义词之类的评价，但凡自己相信那是真的，一律前往报名。这场选美经过许多明争暗斗，终于有十五位佳丽大无畏地闯进了白热化阶段：决赛。决赛不但要展示晚装、便装、职业装，有一个环节最为惊险，乃是比基尼现场展示。
	这下不得了，那天现场直播的票一下炒成了天价，还供不应求，连我们家的电器都统统中了招。无论见多识广的阿BEN，还是眼高于顶的阿三，甚或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收音机，当然还有最无事生非的芭比牙刷，一律被勾起了无比强烈的好奇心，在家里吵吵嚷嚷，非要去现场观摩观摩。
	想我乃一介升斗小民耳，怎么可能买得起票？最后还是多亏我们家的电话，平时交际广泛，电话粥煲得多了，竟然交下一两个十分有用的粥友。打电话到某位权势人物的家里，派出谈判专家复读机，三说两说，教唆别人家里的电话分机偷了主人的邀请券，然后派出自己家里的电瓶车瓶儿驱车十多公里，闯了无数红灯，勇敢地将邀请券取了回来。
	到决赛当天，我穿上一件工装，揣着许多维修工具，身上鼓鼓囊囊爬满了各色小电器，雄赳赳地往现场而去。不知道的，以为我走了桃花运，可以在现场距离舞台十步之遥，流尽我半生口水瞻仰美人。其实大谬！我的任务，乃是伺机将比赛实况全程录下，带回去以飨诸位家电。
	本来整个赛程电视台也会直播，阿三它们完全可以在家里看，但我们费了如此周折，想要拍摄的，乃是在后台换衣服的香艳过程。于是人人都在台下喝彩垂涎的时候，我冒着一旦被人抓住便会立刻打死的危险，先是凭邀请券进入会场，然后按照之前阿BEN做了两天功课为我精心绘制的电视台建筑结构图，顺利地通过通风管道一路爬到了更衣室的天花板上。
	电视台的防卫工作不可谓不严谨，一早把一切该封的地方封得严严实实，连天花板都密不透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任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有人会带着专业的消声切割机来偷窥。那是我们求助于网多多，从它们国安局缴获的作案工具中偷运出来的。
	当第一轮的展示开始，所有佳丽登台以后，所有工作人员都拥去前面看热闹，后台空空如也。说时迟那时快，我当即下手开洞，设置机器，全程跟踪更衣室内的情况，正式摄制一开始，那些过河抽桥的家伙就把我轰到了一边，独立操作去了。我家的摄像机那个激动啊，整个晚上不时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引得我心如鹿撞，可惜当时实在年轻，竟然一直鼓不起勇气去偷窥偷窥，想想都懊恼不已。
	折腾了一晚，有功劳有苦劳，憧憬着回家后可以和大家分享一番这精彩好戏。结果大大看了一点儿开头以后，认为这种限制级别的东西，无论对我的身体健康还是道德修养都会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因此郑重宣布，这卷带子它们将进行小范围的内部传阅，之后进行暂时封存，直到某天哪位姑娘有眼无珠竟然下嫁于我之后，才可启封。
	事隔多年，故地重油，电视台大楼虽然重新装修过，但格局并没有什么改变。我一番感慨，禁不住对阿BEN说：“喂，我现在有妻有子，回家可以给我那卷带子看了吧？”阿BEN沉默了一下，毫无表情地说：“你结婚的时候我们没钱送你礼物，已经把那卷带子卖到网上去了。我还花了好大工夫给那些女人改头换脸，免得将来吃官司。”
	这一刻，我深深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啊。
	片刻间十六楼已经到了，我硬着头皮移出电梯，向走廊深处摸去，一面幻想着自己其实深藏不露，乃是本土007，身怀绝佳的格斗技巧和逃脱技术，万一被人发现了，还能以一当十，打完慢走。顺便也幻想了一下我今天穿着一身名贵的西服，因为看007系列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看占士邦穿了什么衣服，以此判断国际时装界今年对男性体形的要求是侧重于肩膀的流线呢，腹部肌肉分布状态呢，还是臀部曲线。诸位，这不是我的言论，是我老婆说的。我当时很想表示不同意，但狄南美用了一种很极端的办法来驳斥我的意见——她抓回来十几个巴黎时装界的顶级男模，在我家客厅走来走去，以证明蓝蓝所言不虚。
	受到这种非常规的精神刺激之后，我郁闷不已，只好悻悻地跑去睡觉。半夜有一种奇特的不祥预感令我蓦然醒来，发现自己床边无数电源灯像狼眼睛一样贼亮贼亮的。阿三幽怨地叹了口气，喃喃道：“遇人不淑，遇人不淑。”我觉得有充足理由相信，它们是在进行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看是不是要下手帮我整容。
	靠着这点儿想象给我带来的激励，我终于走完整条走廊，所有门都紧紧关着，看样子没有办法从正常途径进入演播室。彷徨无策，我团团乱转，阿BEN毕竟沉着，说道：“你刚才提到的那卷带子，我记得是在天花板上拍的。”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它：“你这会儿和我闲扯什么？”
	它郁闷地叹口气：“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爬一次天花板呢？”
	我恍然大悟，尴尬地嘿嘿干笑两声：“对的对的。喂，这个地方的建筑图你还有没有？”它从我怀里蹦到旁边的一个文件柜上，“嘀嘀嘀”地查看起资料来，一面自言自语：“多少年了，等他们再办一次选美等到我电池都要过期了。”片刻后对我说，“有了，这几年内部结构变了不少呢，幸好我一直在同步自动更新。”
	既然有了地图，我便要重做冯妇，马不停蹄地直奔对面洗手间。里面空无一人，当真是天助我也。有一个隔间上方的通风口居然敞开着，我小心翼翼地踩上马桶，登上水箱，爬上隔间墙面，先把阿BEN放上去搁稳当了，自己再钻进通风口，双手一用力——想象中应当一跃而上，身姿矫健的，现实却是我马齿渐长，又很久不曾锻炼，比不得当年的灵活身手了。
	阿BEN看我“呼哧呼哧”就是爬不上去，很好心地过来顶住我的大腿，把我一点点顶了进去，终于半身成功着陆了，它无限缅怀地说了一句：“当年咱们家摄像机把你背上来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阿BEN狂笑起来：“老关，恭喜你啊，居然还有人当你是抢手货。”
	我顺手把阿BEN这聒噪家伙的音响接口拔掉，凭借着对下方声音的判断，轻轻撬开了通风口的条状板。偷眼向下看去，那里围着三个人，似乎正在看片子。再定睛一看，我浑身冷汗涔涔而出，几乎当场脱水。
	检片室内正在放映的，的确是亮堂堂电视台记者拍摄的火灾现场，这并不出奇。出奇的是，在影像当中，有那么小小的一段是经过剪辑加进去的——那是一群电器排成蛇形，雄赳赳地走上大街，在街边打晕三轮车夫抢车的场景。断后的赫然是大大，它还扬着电源线招呼大家保持队形！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镜头都是远景，影影绰绰，模模糊糊，可能是某个摄影爱好者无意中拍到的。但是仍可以肯定地看出来，那群自由来去、打人抢车的东西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属于传统意义上具备主观活动能力的品种，比如人，甚至猴子。那全部是电器，全部是电器啊！
	亮堂堂电视台的三位精英人士，听彼此的称呼，那个女人是主持人，从演播厅被人拉出去的那个是分管节目的副台长，而拉他的则是首席记者。他们的神气像刚抽了大麻一样，六只眼睛放出绿光，激动地彼此对望，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副台长还保持着一点儿清醒，怀着质疑问女主持：“你觉得这会不会是有人弄出来的恶作剧？这开不得玩笑，太荒谬了。”
	女主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那对硕大的圆形耳环飞舞起来，恍惚便要磕到她自己的门牙。但她仍意志无比坚定地保证：“不可能！您想，人家恶作剧也罢了，我们自己人拍到的怎么解释？那就是电器——冰箱、电视、洗衣机、微波炉……什么都有，全都自己在动！还有，火灾现场也有人看到很多电器跑来救人！人证物证啊，台长！”
	人证物证！这四个字的说服能力惊人，副台长陷入沉思，微微点头：“这新闻，这新闻……大有搞头啊。”
	听到说大有搞头，女主持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兴高采烈地请示道：“那咱们就选在中午新闻时间播出？”副台长还在沉吟，旁边那位男记者插话了：“台长，中午我们本来是要播花非非小孩失踪案。”
	副台长凛然地将手一挥：“播，一起播！要搞出噱头来。你说，取这个名字好不好——‘惊世奇案，电器挟持人类幼儿事件’？”
	另两人立刻作振聋发聩状，点头如捣蒜，连声惊呼：“天哪，太好了，太好了！怎么我们就想不出来呢！”一边又主动请缨，“我们这就发动各部门记者去追线索。”
	马屁拍完一轮，他们三人开门走了，留下我和阿BEN趴在天花板上咬碎银牙，心乱如麻。万一世人真的发现我家的电器是有生命的，以人类的好奇心和愚昧程度，我家的电器们会遭到什么样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我家的电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生命的呢？仿佛自我有记忆以来，家里的格局就是这样的。出生年代比较早的电器，比如电视、冰箱什么的，和我妈妈爸爸一起看着我长大，有时候还要帮我去凑学费打群架什么的。每过几年，它们会自己去升级换代，其性质和人类读本科、考硕士、读博士一样，在技术上做不懈的努力，性情却始终保持一致，堪称电器版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轻声问阿BEN：“你们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它沉默了一下，说：“老关，你吓糊涂了吗？所有电器都是有生命的。只不过，我们知道人类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为安全计，只好认衰。”
	说得是，我怎么忘记了呢。一年到头我家可是要招待不少外来的电器访客啊。都是从主人那里离家出走的，一进我们家，就像得了话痨一样，一天到晚说个不停，臧否人物、品评世事。有时候还会有某部电话打长途进来找洗衣机小小，约它一起去旅游散心。对于这些平常一定要作矜持状的电视冰箱们来说，我们家大概就像马尔代夫或者塞班岛一样，乃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度假胜地。
	把阿BEN抱在怀里，我准备撬开通风板爬下去。它忽然对我说：“老关，要是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我手一抖，它吓得哇哇叫：“我随便煽下情好不好，麻烦你有点儿免疫力，把我摔下去的话，你就等着出钱换硬盘吧！”
	从这种高度摔下去，不要说电脑会散架，连我这老胳膊老腿，估计也是前途难测。我打量了一下四周，还好，下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巨大的文件柜子，看起来很稳当，应该承受得住我的一个小泰山跳。我小心地先将阿BEN放好，爬下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抠紧通风口，发狠一扑，“咚”的一声，整个人平摔在文件柜上面，五脏六腑，一起惊叫。
	我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反应，跳下地找了张桌子垫脚，把阿BEN搬了下来。它用外置光驱顶了顶我的胸口，滑稽地说：“老关，你改名叫关狗熊吧。”这位对人类的脑力和体力都不屑一顾的手提电脑，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我们的录像带不播了，免得惹火上身。它指挥我赶紧回家去通报新情况，组织大家转移阵地；至于它自己，要单枪匹马，把电视台准备播放的录像带给调包了。
	我呆呆地看着它，然后指指门：“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去？”
	一边说，脑子里一边闪出一幕常人无法想象的场景：一台手提电脑在前面撒开脚丫子亡命奔蹿，后面跟着一群人喊打喊杀。
	阿BEN对我了如指掌，当即安慰道：“放心啦，你只要把我送到演播室门口就好，其他的我去搞定。”人家一台电脑都那么慷慨激昂，我怎么能甘居人后！手一挥，我就要喊起口号来：“冲锋陷阵，杀身成仁！”
	阿BEN最见不得我这样，遇到一点儿寻常小事就七情上脸，而且还乱用成语。它觉得这完全是我生活过于枯燥的后果，想我平常又不旅游又不探险，又不上网又不泡吧，和家里电器打打麻将吧，连豆浆机都能赢得我一丝不挂。酒量虽然不坏，经常对酌的伙伴却只有电水壶，把白酒当安眠药喝，咕咚咕咚几杯喝下去，倒头就睡。有时候阿三要来和我交流一下关于调酒啊品酒啊之类的小资情报，每每被我的牛饮理论气得显象管内伤，跑去大大那里怂恿全体电器群殴我。
	这时阿BEN催促道：“不要发呆了，你动作快点儿啦，做正事了。”
	我立刻打点起精神，眼睛四下一扫，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将阿BEN轻轻地放进去，在盒子外包上一层白纸，快步走出房间。一个急转身，刚刚站定，就看见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远远吆喝道：“那个谁，你干什么？”我定睛一看，巧啊，就是刚才那个看片室内的男记者。我忙展开灿烂的微笑，谅他也记不住我是谁：“你好，有一个包裹要送去审片室，请问在哪里？”他向楼上一指，说：“1806。”
	直奔1806，里面仿佛没有人，我站在门口琢磨要不要撬锁，阿BEN及时地问我：“你干吗？”我说想进去看看，它气不打一处来，“你省省吧，快回家去。”我实在忍不住，敲敲它的盖子：“我不放心你啊。”
	阿BEN叹口气，居然说：“乖乖地回去啦，我不会有事的。”

五、飞起。飞起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向蓝蓝一报告，她丢开历历振臂高呼：“风紧，扯乎！”这是我家最高级别的战备口号，四字一出，满室鬼哭狼嚎。大大敞开了盖子，把各种各样的小电器收进洗衣缸，作为老大，必要的时候充当交通工具，乃是它固有的自觉。
	点了一下数目，发现电动鼻毛剪不见了，据它的室友电动指甲刀说，这小子昨天晚上给自己做了个抛光，还喷了点儿历历的花露水，神神秘秘地溜出家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大大急得乱转，再细细清点了一下，还好其他的电器都在，各自拖着自己的金银细软外包装盒——特别是保修卡——很有秩序地窝在大大的内缸里。我记得手机千千以前告诉过我，它们管这个叫“坐闷罐车”，有些平衡能力比较差的电器比如电饭锅，还会自备晕车药，以免被颠簸得漏电。
	这些小东西好收拾，最麻烦的是我家客厅那台分体空调，拆卸是个专业活儿，我和蓝蓝都算不上熟练技工，一时犯起了难。空调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排在我们身后的一溜儿电器，高风亮节地说：“我留守好了，不是说鼻毛剪没在家吗？我正好等着它。”
	我很担心：“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啊？”
	它把风扇叶上下摇摆两次，表示考虑中，缓缓说道：“没关系，我没去过火灾现场，装傻吧。”我还在犹豫，蓝蓝把我一扒拉，上前对空调说：“你自己小心啊，万一牺牲了，我给你选块好地方埋。明年上供要什么？”
	它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给我个清洗服务吧，牺牲也要牺牲得体面一点。”我听得眼泪夺眶而出。
	眼见大家打点妥当，我打电话找了一家搬家公司，要他们来辆车，对方问：“你们搬去哪里？有多少东西？”
	我捂住电话向蓝蓝请示，她想了想：“我们公司最近要搬到七搭八百货上面去办公，正在装修，我有钥匙，我们先去那儿吧。”
	搬家公司到来之前，我深刻地理解了热锅上的蚂蚁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一边担心有人就要杀上家门，给我们一个灭门式洗劫；一边记挂着阿BEN孤身在亮堂堂承担偷梁换柱的惊险任务，万一有个失手，我一定会把肠子都悔青。胡思乱想中我忽然想到了历历，花非非小学火灾现场那阵大雨真的是他的念力所为吗？他还有什么潜力是我们不知道的呢？想到这里我决定去做个实验。
	历历正在和阿三聊天，历历摸着阿三的外壳说：“三三啊，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你不是说看不懂就是艺术吗。你看你烧出来的样子就很艺术。”阿三明显对此不太认同，不过它一向溺爱历历，闻言有气无力地说：“哦，哦，哦。”我凑上去对历历说：“你能不能在心里努力想一想，就想要让阿三恢复以前的样子。”听我这样说，大家对那场蹊跷大雨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纷纷丢下纸牌，围上来看热闹。历历对我的要求颇有点儿迷惑，想了想说：“为什么要恢复以前的样子？我觉得三三这样挺好看的。”我把他抱在怀里，哄道：“你就随便想一想好了。”
	历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闭上眼睛说：“那我开始想了。”大家一起用力点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历历，全体电器的运转声都关掉了，我大气不敢出一口。过了一分钟，他张开眼，对着我们看了看，非常郑重地说：“我真的开始想了。”要不是他才五岁，众电器一定会上来群殴了。
	我紧张地等了半晌好久，历历犹自闭着眼，阿三的外表则没有丝毫变化，小小终于忍不住问：“历历，你到底想了没有啊？”回答它的是一阵低微而香甜的鼾声，臭小子站在那里睡着了。
	被戏弄了的电器们发出强劲的嘘声一哄而散，这时负责望风的照相机大马金刀跨着三角架冲了进来，先对蓝蓝敬个礼，报告道：“司令，下面有辆大卡车进了小区，车身上有‘友谊搬家公司’几个大字。应该是我们叫的车。”蓝蓝回了个礼，转身一把拎起儿子，招呼大家：“我们下楼。”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来，照相机乃是我家历次军事演习的忠实拥护者，军规法纪遵守得十分严格，它没机会正正经经当一回兵，实在是可惜了。
	我赶紧上前把蓝蓝拦住：“老婆，这不是我们自己的车，照搬家公司的规矩，应该是人家上来搬的。”说时迟那时快，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几个工人已经从电梯门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定单四处看门牌号码。我抢上前去招呼道：“这里这里。”
	我们家的电器和电梯十分相熟，有时候半夜无人，常端个小板凳出去跟电梯唠嗑，有几次保安上来查夜的时候没有及时回避，被扔到垃圾回收站去，还得千辛万苦地偷偷跑回来。今天一进电梯，却屁都不敢放，电梯明显是在憋笑，噪音很大，吓得工人们心神不宁，交头接耳地说：“这电梯多少年了？该换了吧。出事故就不好了。”
	七搭八百货离我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蓝蓝的公司将要迁入的那个办公室，地方还真是宽敞，装修基本完毕，正在晾着通风。门一关上，电器们立刻吵得沸反盈天。大厅里一台看上去像是刚刚装上的柜式空调首先发话：“哎，有客人，贵姓？”我们家的挂式空调马上前去套近乎：“我是国产的，我们全家都是国产的，你呢？哦，三菱重工，久仰久仰。”
	会议室的饮水机跑出来看热闹，一眼看见我们家的那台带有自来水过滤系统的饮水机，立刻神魂颠倒：“哇，偶像啊！快告诉我，您真的可以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杂质吗？”
	我看看时间，又到新闻播报了，事关重大，阿三暂时收敛了一下自怨自艾的情绪，“啪啪啪”开始调台。大家一窝蜂拥上去，想要看个究竟。
	新闻里果然提到了花非非小学的失火事件，据说至今为止并无任何人员伤亡，但奇特的是教学楼里的小学生集体失踪，不知去向。我们屏住呼吸从头看到尾，新闻里竟然没有任何一句话暗示这件事和电器扯上了关系——难道阿BEN得手了？想到这里，我猛然一拍大腿，扭头就往外跑，蓝蓝跟上来喊道：“你做什么？”
	我大声回答：“去接应阿BEN，它不知道我们搬家了啊。”以阿BEN的智力，我坚信它可以安全到家，怕的就是家却已经变成了更不安全的地方。倘若电视台报了警，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要以纵火罪逮捕我家空调和手提电脑，上哪儿给它们找律师呢？
	到了楼下，我走进电梯，四下无人，电梯忍不住搭讪：“老关，你家搬了？”我苦笑着摇摇头。它却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搬家很痛苦的，你请了很多朋友来帮忙吧？我刚才运了好几批人去你家那层楼。”
	我无精打采地说：“没有啊，就找了个搬家公司而已。”说话间已经到了，我跨出电梯，径直开了大门，刚想对着空调说话，它猛然以最大风量对我猛吹。我后退一步刚要问它做什么，门外一阵熙熙攘攘的喧哗声轰然炸开。贴住猫眼一看，我好比腊月里喝了一加仑冰水，从顶梁骨冷到脚板心：不过几秒钟时间，门外好似从地里长蘑菇一样，冒出无数举着摄像机、话筒和相机的记者，纷纷嚷嚷道：“有人进去了，这家有人！”震天响的拍门声随即传遍了整个房间。天哪，我怎么把亮堂堂电视台要派记者来追踪的事情给忘了？难怪电梯说有好几批人上了我们家这层楼，这个土人，不，这个土电梯怎么就不看看搬家工人和记者区别有多大？
	站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我鬼上身一样团团乱转，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冷不防手机响起来，是蓝蓝，声音都变了：“老关，电视在现场直播我们家外面，你是不是刚进了房间？赶快逃！”现场直播？各位是不是走错了路？美女真人秀片场在东山附近啊。
	我再次凑到猫眼前一看，只见一只硕大的眼睛正盯着我，吓得我打了个寒战，赶紧退回来。只听到门外轮番喊话：“关东西，关东西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能不能谈一谈为什么你们家的电器可以自由活动？”“关先生，你是不是发明了一种生命能量？”“关先生，你三围是多少？”这也可以问三围？难怪报纸上时常登出大明星打记者的消息。人家明明做丧事，你跑去问隆胸手术做得满不满意，不揍你揍谁？
	每到紧急关头，我家的电器就显示出比我更高一筹的智慧和勇气，虽然只剩下了空调，它都不肯无所作为。碍于隔墙有耳，它不敢说话，只是用出风口对着左边猛吹。我莫名其妙地循着风向望去——窗户？让我跳？不行，会摔死的。它越发坚持，风声大作，连外面的人都有所察觉，登时一片寂静，有人严肃地说：“什么声音？不是人类吧……是风扇！”
	我被逼无奈，只好摸到窗户边，试图以实际情况说服空调我的体质不太适合做这种高空极限运动。探头一看，却注意到了房子外面架设的防火梯，窄窄的一条，笔直通到地上。楼下的邻居都装了防护铁窗，只有我家一马平川，完全可以自由上下。这也算是个梯子啊，虽然看完后我已经腿肚子发软，一回头却看到空调杀气腾腾的样子，显示温度从二十六一路猛降，眼看要接近十六度，整个房间顷刻便会成为冻肉储藏冷库。
	人家一硬我就软，软了一辈子，怕怕老婆就算了，今天还栽在一台空调手上。长吁短叹中我哆哆嗦嗦地爬上去，抓紧窗台，用一只脚去探那防火梯，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下面却还是空的。就在我忍不住准备放弃，身子一撑要打退堂鼓的时候，窗台外面的空调分体机不耐烦地把我一拉，随着一声大叫，我两只脚都踏住了梯子，还一溜往下滑了好几步。我顿时汗如浆出，心跳就此停了两拍，好不容易恢复工作以后，我有气无力地向分体机点头致意：“算你狠。”
	它面无表情：“哪里哪里，平时演习我都负责军事法庭那一块儿，有杀错无放过，不进则死。”
	骑虎难下，骑防火梯难上。听天由命吧，我一步一步探下去，此时世间一切物体，一切声音，都神奇地在我周围消失了，除了我抓梯子的手、踏梯子的脚，我眼中一无所有。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突然踏住一块硬实的东西，我心里一跳，没敢看，伸出脚小心翼翼地探测了一下面积，终于确认已经安全着陆，不禁松了口气。
	就在我满脸笑容，准备欢呼时，突然一阵夺目的光亮在我眼前“噼啪”炸响，我眼花缭乱，一时间呆若木鸡。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头三分钟里我都无法反应过来，这是许多照相机的闪光灯一起在工作——换句话说，枉我舍生忘死爬了半天，人家在楼下面抓了我个守株待兔。
	一定是我刚才那声惨叫暴露了目标，等我反应过来，嘴边已经多出了无数话筒，像包粽子一样把我裹在当中，造成了声音的真空，我半个字也听不见。本能地掩住自己的脸，我夺路而逃，旁边的人如蛆附骨，蜂拥而来，我仿佛陷入了一场奇特的梦魇里：不会游泳的我，不但丢失了救生圈，还跑到了防鲨网之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手脚并用，在人海里使出狗刨式，挣扎着冒出头来一看，前方是小区车道，能够找到一辆车就好了——这念头刚刚闪过，我竟然真的看见了一辆车，无巧不巧，停在了我的身边！
	诸位，这就是雪中的炭，饿中的饭，无聊时的DVD，喉咙痒时的金嗓子喉宝啊，叫我如何不感激涕零！我当下一把抢上前去，甩开两条腿，猛地一蹬，扬长而去——不错，这是一辆二零的自行车，车主就是我家旁边那一栋楼三楼B座的方大宝家八岁麟儿，你问我怎么知道？未必关历历和方家小儿为赛车打的架还少了吗？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把这辆儿童自行车骑出了阿姆斯特朗先生在环法赛中下坡的速度，身后那一片鬼哭狼嚎很快被甩下，我一气骑到了大马路上，心头沾沾自喜，难免想到回去要向蓝蓝夸耀夸耀。我如此容易骄傲，骄傲到几乎就要飞起。
	飞起。飞起。然后我发现，排除形象比喻的可能性，随着一声巨大的震动传来，我真的在空中飞了起来……一辆真正的车撞中了我。终于被地球引力收服，一头栽到地上的时候，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六、我想和迷你吸尘器交笔友
	开车是一种技术，开车撞人就更是一种技术——一撞就死的那种叫做事故，会松刹车踩油门即可，对资质无太高要求。但要撞得角度绝妙，使被撞者飞到半空，再呈抛物线落下，却内无出血，外无骨折，那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为了。我此时所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位高手。他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随即感觉到后脖子一疼，然后在下就像一条待杀的土狗一样，被拎进了那辆撞我的车里。
	惊鸿一瞥之中，我认出那是一辆加长林肯，还想继续观察，眼前却被一块柔软而细密的织物蒙得严严实实。等我再次被那只大手拎起来时，大约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在那只大手的控制下，我出了林肯车，跌跌撞撞地踏在一条路上，脚下高低不平，似有突起，像是用鹅卵石铺成的。每走一步，隔着鞋袜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十二指肠被石头按摩得蠢蠢欲动。转弯，继续走，再转弯，仍然走，转弯。多转几次我感到有点儿头晕，要不是想到对方多半不会配合，我很想要求那位押解人员手上再用点力，托住我的头，我想打个盹儿。正想着，眼前黑布被取了下来。睁眼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大场面，结果大出意料，只不过是进了一个小房间。那大汉撂下我，吼了一声：“老实呆着。”拂袖而去。
	雪白的墙，雪白的床，看上去还比较舒服。要不是门从外面反锁着，又没半扇窗户，这格局和普通的宾馆房间几乎毫无二致。我四处摸摸，走走，心里的郁闷和疑惑如同涨潮，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得我晕头转向。正在无限彷徨之时，我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床角响起，抱怨道：“啊，累死我了。”
	世间无数闹鬼的故事，都是从听到一些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出的错误声音而开始的。无论那声音是呻吟还是欢叫，是歌是哭，是争吵是独白，带给正常人的效果，一律是满脑空洞，一身鸡皮。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太司空见惯了，因此我循声而去，趴在床边殷勤地问：“谁呀？”一阵沉默，我只好再呼唤一声，“谁呀。”
	这次有反应了，有个声音嘀咕着说：“怎么会有人和我说话？”从床底骨碌骨碌，忽然探出了一个电钻头，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看着我。它一只眼，我两只，我们对望了半天，它忽然惨叫一声：“鬼啊——”又滚回床底下去了。我悻悻地爬起来，在下虽然长相欠佳，但好歹五官也还端正，我和你这把电钻素不相识，你怎么也要讲点儿社交礼仪嘛，说得那么直白。你看你一身土，我都没嫌弃你是把土钻，出门不洗澡！
	提到“土”字，我突然想起来，这种电钻是用来挖土的，难道它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我挽起袖子，使尽浑身的力气把那张大床移出来，觑眼一看，钻头呢？不见了？钻头果然不见了，但是地上斗大一个洞还在。我朝洞中望去，像是一条地道的出口，那钻头不晓得走远了没有，我压低嗓子喊起来：“钻头先生？钻头先生？”
	鸦雀无声。再喊两句，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我赶紧住嘴，屏住呼吸静听外面的动静。门外的人仿佛又走远了，我刚松了口气，便觉得有东西戳了戳我的脚背，随即听见一个声音很客气地问我：“请问，您叫我吗？”
	这台胆子不大，但是很有礼貌的迷你钻探机告诉我，这条地道通向三十米外的一个工具库，里面都是一些日常建筑修理所用的装备。我问它怎么会把地道挖到这里来，它悻悻地说本来是要通向地下仓库的，想偷点儿机油给大家加餐，结果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只流浪指南针，生生地把方向指错了，害得它白挖了半天，挖到客房来了。我对它的白费力气深表同情，它忽然问道：“你是来作客的还是被主人抓来的？”
	我吓了一跳，说：“你们主人还抓了别人吗？”
	它挥舞了一下钻头，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最近抓了不少。”
	抓了不少？那一定是黑社会了！我这么安分守己的人，居然会沾上黑社会，真是世事无常。
	我和这台钻机聊了半天，它忽然非常兴奋激动地说：“今天的遭遇真让我不敢相信！回去说一定羡慕死它们！我居然在和一个人说话，一个活生生的人呀，平常你们进工具室我们大气都不敢出，不然一不小心，那些人就会嚷嚷说这个房间阴气重。唉，心理真脆弱。”我看它心情不错，于是打蛇随棍上，要求道：“你要不带我去你们工具房？我和大家都聊聊？”
	它十分雀跃，震得我脚边的地面轰轰响：“好啊好啊！哎，你等着啊，我回去多叫两个兄弟来挖洞。”它掉头就爬走了，我殷切地目送它消失在地道里，满怀希望。然而就在此刻，门“哐当”开了，一阵风般冲进来一个人，还没有站稳，就吃惊地大叫：“人呢？”这人性子也急，我明明翘着屁股，就蹲在他面前，他一吼，把我吓得一个屁墩儿摔到地上。抬头一看，史密斯？原来是他绑架了我！
	他身后的跟班一把把我揪起来，看看地上那个洞，愣了半天才问：“你是穿山甲吗？”史密斯倒没心思追究这些细枝末节，转向我就问：“你们家的电器怎么回事？会说话是什么技术？”
	我身体一颤：奇怪，他怎么会问我电器的事？仿佛知道我心中的疑问，他冷酷地盯住我说：“关先生，你家里电器的秘密我很感兴趣，你最好赶快把你的科学成果交出来。”他一面说，一面两眼虎视眈眈地盯住我。他身后的壮汉高大威猛，姿态悠闲，只等我说个“不”字，立刻就会上来施展施展拳脚。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我不是好汉，必要时候一向都选择供认不讳，但问题是现在我招什么，人家问的是科学成果。科学？我懂个屁的科学啊。
	我不吭声。史密斯先生双眼灼灼地看了我一会儿，很快就没了耐心，打个响指，一个大汉走进来，他吩咐道：“把他关到别的房间去，这个洞填上。”那大汉悄悄看了看我，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仿佛是“客房全满”。他一皱眉：“来了那么多？”一甩手，说，“关到工具房去吧。”
	工具房对我来说，条件比刚才那里好太多了，因为无巧不巧，这位仁兄慎重选定的囚室，不是别地，正是那间工具房。
	我一眼看到钻头兄，正装出很无辜的表情靠在墙上。押解的人一出门，它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对我嚷嚷：“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我刚要把洞打大一点来接你。”它不等我解释，转身对大家宣布，“这个人是会说话的！大家和他聊聊吧。”这个人会说话？莫非平时别人进来拿工具都打手语？大拇指代表打桩机，小拇指代表电动吸盘，好像做黑市交易一样。
	那些电动工具一拥而上，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我压根没太听明白，唯一不绝于耳的，是频率高到完全出乎我想象的三字经。听到大型割草机问候别人的老母，我心里的滋味，真不知道怎么形容。穷于应付之下，我只好大喊一句：“欢迎你们到我家作客，我家有好多电器的。”
	它们兴趣更浓，只听水泥搅拌机问道：“你们家电器说话吗？”
	我使劲点头：“岂止说，简直非常爱说，它们啰唆得要命。”
	电动工业吸盘凑上来咨询：“有彩色、迷你的吸尘器吗？我一直想交个这样的笔友。”我想想家里的吸尘器是粉红色的，最近瘦身很成功，大约会合它眼缘，便竖起拇指向它示意包在我身上，看它兴高采烈地转了好几个圈，我也蛮开心的。
	我们在里面这样吵闹，不惊动看守，实在与常理不合，因此我马上听到一声暴喝：“你在做什么！”那大汉非常疑惑地看着我站在一堆工具中间，四处看看，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会这么吵，只好呵斥我：“你老实点儿！不许玩这些工具，否则我把你绑起来。”他走出去以后，电动工具们愤愤不平地说：“他们为什么关你啊？凶巴巴的。”
	对于一群电器的保密操守，我是信任的。以我家录音笔和手机的八卦程度，但凡有什么事情叮嘱了它们别轻易外传，那件事情绝对都会封存在它们的存储器里，永远不见天日。有时候我自己犯迷糊说了出来，便会感觉到它们在角落里使劲地瞪我，对我示以无声的谴责。
	把花非非小学事件和后来的发展一股脑儿说出来，大家围在我周围，打开了所有的电源灯，一闪一闪的，随着情绪的高涨而更加明亮，转接插座忍不住出声提醒：“哎，要注意用电安全啊。那个吸盘，你暂时用电池行不行？”等我一口气说完，沉默统治了房间。良久，割草机若有所思地说：“说到小孩子，好像我们家来了不少呢。”
	钻头表示赞同：“是啊，今天中午领回来的。那叫一个吵闹，连我都要甘拜下风。”我一听“小孩子”三个字，顿时头皮发炸，搂住身边的铲料车乱摇：“什么小孩子，什么小孩子？”
	它前仰后合地回答道：“不知道啊，不过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样的衣服？校服？这一点，我和电动工具们是几乎同时想到的，不知道该说我太迟钝，还是它们太机灵。接下来我们大家有手指头的咬手指头，有插头的咬插头，发了一阵愣，钻头先醒悟过来，说：“喂，我说，你想不想去查探一下？我们可以帮你。”
	这一句话出口，工具房里顿时热闹非凡。电动工具们热情高涨，频频献计，商量了一会儿，搅拌机忽然一拍我的大腿，叫了一声：“哎，咱们可以再挖一条地道啊，从东南角直线过去最多十米，就是儿童房！”
	挖一条十米长的地道，对人类来说不是什么轻松活儿，但对于一伙久经考验的专业挖洞分子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而且它们还根本不让我插手，理由是：我乃是盘古开天地以来，第一个到它们工具房作客的人类。大家相见恨晚，相谈甚欢，让我干活绝非待客之道。看来我中华民族的好客传统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承袭，要知道我一不是机油贩子，二不是油漆工人，对它们实在半点儿好处都没有哇。
	既然意见被驳回，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一边给它们讲故事，一边观摩各位主修土木工程学的电器，如何在不惊动外面看守人员的情况下，飞速地挖出一条地道来。要不是我极力阐述非常时期一切从简的道理，它们甚至还想出门买点儿马赛克、墙面漆来装修一下。
	终于大功告成，我也快坐不住了，感谢都来不及说，一头蹿进地道，手脚并用爬到尽头处，那里开了个小小的天窗。我踩着割草机把头伸出去一看——我的天！
	这个天窗，开在一个巨大的游戏室的墙角。我伸手扒开面前堆着的一架大型玩具吉普车，首先便看到房间里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玩具和游戏设备，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缩微版的迪斯尼乐园，就差没有几只米奇老鼠到处跑了。以史密斯的财力和爱女之情，搞这么一个地方当然不值得我大惊小怪，但是，这些被绑架的小学生在干吗？既然是惨遭绑架，怎么在这里玩飞机的玩飞机的，玩滑梯的打仗的，过家家的当厨师的，打电动的射飞镖的，个个快乐似神仙。而唯一坐在墙角哇哇大哭，状甚悲痛的，居然是这个房间的主人——阿衡。
	阿衡也穿着花非非小学的校服，委屈地缩在房间角落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得声音都有点儿嘶哑了。我正在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史密斯忽然从房间外奔了进来。阿衡一见老爹，哭的声音立刻提高八度，兼之四肢挥舞，顿时看得我眼花缭乱。史密斯一把把女儿抱住，又摇又亲：“乖，怎么了，怎么了？”阿衡抽抽搭搭地说：“他们……他们不跟我玩儿。”史密斯大怒：“谁敢不跟你玩，我去教训这些小屁孩！”
	阿衡哭得越发厉害：“你教训了他们，他们更不跟我玩了。”
	史密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把他们弄到这里来也不好玩。你非要这样，看看，还是不好玩儿吧？”当爹的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小公主立刻龙颜震怒，“噼里啪啦”对着史密斯一张帅脸打出一串玉女穿心掌，打得老爹七荤八素，一边打还一边闹：“他们都不好玩，好玩的你都没带来，都是你都是你！”史密斯完全不敢反抗，带着一脸红印子，仍然软绵绵地哄着：“乖，乖。笑一个，笑一个。”我在角落里看着史密斯此时模样，油然而起一阵同情之心。
	但阿衡还是不笑。这孩子，我见过她好几次，从没看到她展露欢颜，哪像我家历历，动辄笑得脸部和腹部肌肉一起抽筋。史密斯一边看表，一边低声下气地对女儿说：“爸爸要出门做事了，回来给你找好玩儿的东西，找你要的会说话的电器，好不好，好不好？”阿衡挣脱他，默默地走到一边去。
	听这对话，仿佛花非非小学的绑架一案，就是眼前这对活宝父女所为。而且目的看起来很单纯：阿衡不喜欢花非非小学，又想和小朋友玩儿，所以干脆让老爹绑架同学……难怪那场爆炸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谁伤筋动骨。当爹当到这个份儿上，史密斯的大脑完全可以拿去研究机构做切片分析，看看一个人没有原则可以达到什么程度。
	看着史密斯一步三回头地从房间里出去了，我感叹之余，心里也踏实了一点儿。现在看起来失踪的小孩子不但生命无虞，简直乐不思蜀，暂时不用去管。我最担心的是阿BEN安全与否，以及家里情况如何。嗯，该从这里逃出去了。

七、碰碰车的身，F1的心
	靠着工具房电器们的帮助，我顺利跨出牢房，放眼看去，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绿草坪，看样子应当是一个花园，到处是花花草草。基于某种好奇心，我很想摸回去看看这幢豪宅尊容如何，可惜身边有东西提醒我：“快走啦，被保安看到就麻烦了。”大型割草机的把手上悬着一件蓝布工装，晃荡着示意我穿上。要顺利从据说四处都有保安驻守的园子里出去，我还要先乔装打扮，再铤而走险一回。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要是不装，就是瘪三。穿上工作服，跳上割草机，手往方向盘上那么一搭，一种劳动者的朴实气质立刻统治了我。一人一机，“突突突突”就往前开去。为了掩人耳目，我还不时做几个驾驶动作，不过我确实没有驾驶这种大型机器的经验，怎么看怎么像阵发性抽搐。它最后忍不住了，对我说：“关先生，照你的开法，我早就撞墙了。你安静点儿吧。”
	一路畅通无阻，这花园可真够大呀，曲径回廊，有山有水，设计上看来花了不少工夫。沿途还遇到两个园丁正在把花搬进温室，一面跟我打招呼：“除草呢？今天活儿多吗？”我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其中有一个很执著地跑上来，一边追着割草机一边对我喊话：“你除草吗，今天活多吗？”
	我心里暗暗叫苦，一甩头对他应道：“还好，你呢。”他看到我的模样，先是一怔，然后马上堆出和气的笑容：“你是老赵吗？你是老赵吧？昨天是不是没睡好？样子有点儿变化？我去干活了，再见。”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最可气的是割草机沉默地行驶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对我说：“你应该不是老赵吧？你长什么样子来着？”
	爬草坪过鹅卵石路，七拐八弯，终于见到了一个小小的木门，看来平常并无太多人进出，因为四周的地上都长着高高低低、生气勃勃的草。我跳下割草机，在它殷勤告别的轰鸣声中，敏捷地蹿了出去。
	这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街区，傍晚时分本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我印象中应该是无处不堵车的，偏就这里冷冷清清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驰而过，都是非常高级的名车。我频频四顾，一路都没有出租车经过。牵挂着阿BEN和家人的命运，我忽然十分怀念那位可以用一个轮子在绿化带和货车之间飙出一百四十码的精神病司机。要是他此刻可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发誓回家就一改我十分异教徒的生活方式，要不每天读圣经，要不每天读佛经，以示对神的感激。
	此愿一发，立刻神灵震动。天未塌，地未陷，风云未变，神子的号角也未吹响，唯一出现的神迹，是一辆出——租——车！那闯王先生神色古怪地看着我，说：“我怎么到哪里都遇到你？”我喜出望外，飞快地蹦上车，用力拥抱了他一下：“开快点儿，开快点儿，我去七搭八百货。”
	他反问我：“什么地方？这里没有什么七搭八百货啊。”看我发愣，他又先知先觉地一拍我的大腿，断言道：“你是要去P城的那个吧？那你坐好了，我们出发！”P城？难道这里不是P城吗？他猛摇头：“当然不是，隔了两百多公里远呢。”难怪我不认识路！敢情跑了那么远。
	闯王把油门踩得放声尖叫，四个车轮仿佛马上要脱离地心引力飞去月球，我两秒钟内所有内脏同气连枝，齐齐涌上了嗓子眼。闯王一面飞驰一面引吭高歌，唱的曲子也非同凡响，乃是贝多芬作曲，无名氏填词，汇合中德两国艺术工作者心血结晶的：命运十八摸。他唱到词与曲的双重高潮之时，顺带把整个车侧立起来，优美地从两排停步等红灯的车中间滑过，然后赶在一大片黑压压的车子冲过来把我们撞成分子状以前，“刷”地一声掠过两位目瞪口呆的交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冲进了街边一条小道，又拐了好几个弯，然后再度冲上主干道，继续他狂欢式的飞驰。当我几乎要失去所有意识的时候，猛然“吱呀”一声，车停了。
	我推开车门，头重脚轻一头栽到地上，吐得翻江倒海，足足折腾二十多分钟，才能直起腰来。四下一看，咦，这里不就是七搭八百货后面的那条巷子吗？回头再看，闯王先生和出租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我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无名的惆怅。
	我一气冲到我们的避难所前，用力拍门，里面立刻有人应道：“暗号？”我一愣，暗号你个头啊，是我啊。但对方很固执：“不说暗号不准进门。”我只好随口说：“天王盖地虎。”里面兴高采烈地接道：“宝塔镇河妖。”
	“吱嘎”一声门打开了，冰箱啾啾正扭头对大家说：“我说是吧。”我顺手拉开它的门找水喝，问：“说什么？”小小接腔道：“它说你要说暗号的话，一定是‘天王盖地虎’，结果还真的是。”我没工夫跟它们纠缠，走进内房，蓝蓝正哄着历历睡觉，看到我回来，大眼一瞪，问：“阿BEN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这问题问得我鼻子一酸，以为它会自己回来的希望破灭了。看看表，数个小时已经过去，它生死未卜。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许多点滴前尘，此刻忽然像巨浪一样汹汹涌上心头。
	阿BEN的前身，乃是一只产自浙江绍兴地区，以精铁铸成边盘，以极品红木为算珠的上好算盘——这是它自己说的。每次和电视机阿三有点儿小口角，它就要把自己的祖上风光拿出来显摆，说自己之所以算无遗策、明鉴万里，主要是因为出身好，血统高贵，零件中凝结了古老祖先的智慧。
	阿三说你信口开河也要有个谱啊，人人都知道电脑是老外发明的，你哪一点和算盘长得像？
	阿BEN说皮相不足道，它们的灵魂是一致的，你看在十进制和一进制之间，不是呈现了一条直线向上的前进路线吗。为了固守自己的名门传统，阿BEN不舍昼夜，时刻紧盯着各大计算机研究机构的工作进展，任何新的技术进步都逃不过它的监视。往往在新技术投入商业应用前的两三个月，阿BEN就已经把自己重新武装完毕，务必要占据技术潮流的风口浪尖，不折不扣是一个改装狂。它曾十分郑重地告诉我：“要是我下辈子投胎成了一台车，我都要成为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车！”这一辈子我也见过一些大人物，没半个能像阿BEN这样，做到言出必行的。
	我长吁短叹了半晌，回过神来，忽然发现我老婆一身劲装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一把电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她正在交代微波炉，每半个小时要进房间去看看历历，要是他饿了，就叫电磁炉和电炒锅煮一包方便面给他吃。我诧异无比，奔上前去刚要开口，被蓝蓝一道犀利的眼神挡了回来：“老关，刚才要哄历历睡觉，所以辛苦你走了一趟，现在我抽得开身了，你就在家留守吧。”
	我抵死不从：“让我去，我是男人啊。喂！”被蓝蓝一脚踢回了室内，我哼哼叽叽坐起身来，转头问大大：“蓝蓝要去干吗？怎么还带了电锯？”
	啾啾接口说：“她说要去电视台救阿BEN，叫你和我们商量怎么搭救那些孩子。你放心啦，她还带了粉碎机，随便两个人都会被她杀掉的。”
	老天，就是这样我才不放心啊！在家里转了两圈，我脑子里全是蓝蓝跑到电视台去大开杀戒的画面。虽然说她平时做事都显得有足够的理性，可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惹得她抓狂，蓝蓝就会变成恶魔。能把阿BEN带回来那还罢了，就怕她一去，发现阿BEN已经变成了一堆待回收的电子垃圾……越想越怕，我打开门撒腿就往外跑。天助我也，蓝蓝等的电梯刚刚打开门，我扑上前一把抓住她，此时脚下一个趔趄，“咔嚓”一声，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阿BEN。我在电梯口踩到的，是一台怒气冲冲的手提电脑。
	阿BEN骂骂咧咧地擦着自己的盖子，一边抱怨道：“老关，好歹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可不可以稳重一点儿啊？这个要求不高嘛！你看看你，把我的外壳踩出这么大一个脚印！”我哪里顾得上什么脚印，一把把它抱起来，狠狠亲了它两口。阿BEN却毫不领情，从我怀里挣扎落地，向屋里飞快蹦去。我和蓝蓝跟在后面十分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里？”
	阿BEN十分不屑：“网上聊天系统你知道吗？不知道？你真是个土包子。千千给我发信息，我可以通过网络无线接受。”我立刻迁怒于千千：“那它怎么不转告我们一声？我们都快担心死了！蓝蓝还带着电锯和粉碎机准备去救你。”它辩白道：“千千超龄服役，接受功能已经失效了嘛。”
	帮阿BEN插上外接电源，它弹出几乎耗光的内置电池，长长地吐了口气：“靠，累死本大爷了！”我接着追问它是如何从电视台脱险的，阿BEN又叹口气，“说来千难万难啊。”
	“千难万难”这句评语，我是心有戚戚的。盖阿BEN虽然神勇，腿脚却向来不利索，在亮堂堂电视台离七搭八百货有一帽子远的情况下，我实在想不出它是如何脱身的。
	阿BEN半天不吭声，光驱进进出出，显得心事重重。良久，才用电源线拉着我衣袖，躲到一边，郑重地对我说：“老关，我信任你才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不然我就去自杀。”弄到要自杀那么严重，到底做了什么啊？未必答应了电视播放中心的仪器，对她们提供三陪服务一年？一听我这话，阿BEN险些泪洒当场，两个小风扇转得“呼呼”直响，意在模拟“无语凝噎”的声效。
	原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阿BEN联系上了国安局的那台巨无霸控制电脑，要求它想办法搞定电力中心，断掉电视台所在地区的用电，连其备用的电源也一并要破坏掉，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但有个要求，就是改日务必要阿BEN去局子里作客，大家亲近亲近。
	我很奇怪：“你怎么认识国安局的电脑？”阿BEN说是帮它们做网上防护软件的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我狐疑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啊？”
	它郁郁不欢地把盖子“啪嗒啪嗒”打开又合上，说：“老关，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阿三和网多多都准备结婚了，说下个月给你个惊喜呢。”
	去国安局既然不是第一次，那有什么好紧张，喝茶而已嘛。阿BEN听我说得不以为然，简直要气疯了，恨恨地冒出一句：“你知不知道电脑也有变态的啊！”这一说我就有点儿明白了，赶紧闭嘴，不敢再去刺激它。阿BEN发了一阵呆，又打了几个寒战，好像是预见到了一点儿什么不大美妙的前景，在我的一再催促下，才没精打采地继续说下去。
	趁那五分钟停电的空档，电视台一片混乱，阿BEN从包裹中脱出身来，突入审片室，把那卷对我们不利的带子毁掉了。其身手之快，匪夷所思，果然绝地大反击的时候连电脑的潜力也可以激发。然后，国安局居然调了车来接它……如果我曾真的爱过你,那我就永远不会忘记。 但,请你原谅— 我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走下去……
	亮堂堂电视台的危机基本解除了，剩下就是那个天杀的史密斯。绑架小孩不说，还敢觊觎我家电器，是可忍，孰不可忍？说到这里，蓝蓝借机发作：“不能老是这么被动。大大，我们去端他老窝！”一句话出口，满堂死寂。我悄悄地松了口气，心想幸好这些家伙都是随我的脾气，温柔；要是都随蓝蓝，我看我们已经全体去单挑恐怖组织了。
	结果事实证明是我高兴得太早，这阵沉默原来只是情绪的酝酿，两分钟之后，只听到大大振臂一呼：“豁出去了，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我们去打倒史密斯！”
	口号一喊，没吓到史密斯，先吓醒了历历。他揉着睡眼走出来，笑逐颜开地搂住我：“爸爸。”小嘴唇在我脸上轻轻摩擦，我一颗心顿时柔软得几乎滴出水来，忽然想到史密斯，他对着阿衡，大约也是这样心情吧——我为什么竟和他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呢？
	历历搂着我的脖子说：“爸爸，我刚才做梦，梦见你在路上找出租车，我就派了一个司机去接你，他开车可快了。”我大叫一声：“什么？”
	闹了半天，闯王的来历埋伏在这里。那之前第一次呢？那是巧合还是驱遣？我愣愣地看着历历，很想以科学的态度证明他所说的是异想天开的胡话——不过，在我们家，到底有什么东西不是异想天开呢。
	关家电器三军总动员令发布后一小时，我已经奔驰在前往史密斯家的大路上，领衔急先锋一角。至于大大他们在家里还要搞些什么动作，居然对我守口如瓶。我不禁恨恨地踩了踩身下的电瓶车——嗯，我坐了个电瓶车。电瓶车上高速公路，今天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我坐在电瓶车上，怀抱阿BEN，四顾之余，忽然发现这辆电瓶车也旧了不少。一时有点儿感慨，不由得想起它最初跟着我回到关家时，还是一辆意气风发、崭新崭新的电瓶车啊。
	那是好几年前，我准备结婚，于是到处去看房子。阿BEN这个家伙当时着迷于风水堪舆，忍不住现场卖弄，用它在网上自学到的一些初级法术试验给我看。所以但凡我们去过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流传出闹鬼的新闻。有一天我和阿BEN一路逃到楼盘里正在开发的绿化区中，坐下来喘气。我唠唠叨叨地数落阿BEN，它不服气，和我狡辩个不停，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然有辆电瓶车从我们眼前“嘟嘟嘟”开过去，一个急转弯停在我面前，非常直率地说：“我跟你回去吧。”
	我傻傻地看这辆无人驾驶的电瓶车，很纳闷地憋出一句：“你是谁？”
	它很骄傲地模仿一匹骏马，奋起轮胎刨了两下，说：“我是电瓶车。半小时前被运到这里来当小区内部交通工具的。”电瓶车我家好似还没有，不过我要它来做什么呢？我于是问它：“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去？”
	它非常慷慨悲壮，在原地疯狂地打起转来，一边呼喊道：“Freedom！自由，因为我热爱自由！”我让它小声点儿它死活不肯——这句很像广告词的表白还没有打动我，先把阿BEN迷得面露喜色。这台问题电脑一辈子致力于反权威，在家反大大，出外反专家。谁敢自称什么方面的专家，它就跑去黑人家，连内衣生产厂家的销售网站都难逃其鼠标。有一次我上公司的内部论坛看看男性保健新产品发布消息，居然硬是打不开，回头一看阿BEN，它犹自愤愤不平地在对阿三宣传革命道理：“今天发现一个邪门的。嘿，男人风度的随身专家？那是什么东西，先黑掉再说。”
	在阿BEN的大力鼓动下，我答应带电瓶车回家。从此后，我家就多了一个外向型的活动专员，帮着蓝蓝追杀历历、上菜市场运蔬菜、带家里电器兄弟出门兜风……现在又出任军用坐驾，准备立下神勇大功。
	此时电瓶车咬牙切齿地说：“不行，我得把前面那个奥迪给超了，奥迪也敢那么拽，没见过世面。”它“呼”地一声拐上快车道，硬生生地把奥迪给超了。后面喇叭震天响，只听“轰隆”一声，那受不了刺激的司机撞上了绿化隔离带。我吓得魂飞天外，刚要下去察看，发现那人已经活蹦乱跳地冲出驾驶室，对着我们呼啸离去的背影大喊大叫：“电瓶车上高速！超我车？苍天啊——”阿BEN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点儿小事就要叫苍天，人家管得过来吗。”刚得意了一下，车身猛一颠簸，电瓶车又加速了。阿BEN用它的电源线和USB连接线紧紧地把我缠住，像要对我用刑一样，一边嘀咕：“瓶儿，你又怎么了？”
	电瓶车忙着直往前蹿，简短地回答：“前面有个宝马。别吵，看我悄悄超过去。”
	阿BEN平生一无所惧，最怕乱震，因此坐也不是，倒立也不是，只好扭紧我这个人肉安全气囊，一边强作镇定和电瓶车聊天：“瓶儿，你跑那么快干啥？你看你把我震得满屏都是乱码——哎，稳住，稳住……”
	就这么一路狂奔，遇到的车又多起来了。超，超，超，不能客气。前面是个三菱，没什么，“刷”地一下就过去了。再前面是敞篷法拉利，里面坐着一个胖子，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为了表示愤慨，我脱下一只鞋子向他丢过去，电瓶车配合得很默契，等我丢完就立刻加速，瞬间把法拉利甩下几百米远，我听到胖子的的尖叫声穿透了天际。我忍不住大力表扬电瓶车：“了不起啊，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电瓶车了。”
	它无比骄傲地大声回答我：“我生的是碰碰车的身，长的是F1的心！”
	这台史上最了不起的电瓶车，一意孤行地按照它的奔驰方式，扑向了史密斯的老巢，速度甚至快过了闯王。路边的景物渐渐呈现出我似曾相识的状态，但是具体的方向辨认，却需要再好好观察观察。阿BEN也跟着我东张西望，忽然听见“滴滴”两声，它诧异地说：“谁在网上叫我？”
	打开视频一看，大大伟岸的身躯出现在眼前。怪了，阿BEN也难得地犯起了迷糊：“不是说异体电器上网还有数年开发时间吗？怎么一下子都武装到大大头上了？”结果老大不愧是老大，大大在里面一声厉喝：“看看IP地址啦，明显我是在用电脑嘛。”
	阿BEN未免赧然，于是大声嚷嚷掩饰过去：“要干吗？要干吗赶紧说。”
	屏幕中镜头拉开，不远的身后出现了一座熟悉的房子——史密斯的住宅。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瞎跑了半天才到地头，你们难道去抢劫了一架直升机？大大无暇和我细说，匆匆交代阿BEN：“快，接收本区详细地图和史密斯屋内地图，我们马上要杀进去了。”受益于地图，我们很快走上了正道，随着周围状况的越来越熟悉，我在最后一个转角激动地大喊一声：“到了！”却被电瓶车白了一眼：“瞎子也知道是到了。”
	为什么呢？因为史密斯豪宅前面的空地上，正开着一场热闹的家电露天游园会。

八、俯首甘为孺子牛
	东边一排，是冰箱：双门单门，控鲜无霜，各胜擅场。引导外观颜色新潮流的正在和标榜始终完美零度聊天，大约是交流冻鱼的经验；往西一点儿，是无数电视：背投、数码、高清晰液晶、纯平……围成一圈开会，隐约听到会议内容是关于如何美容；四周更有微波炉、消毒碗柜之类的小家电摩肩接踵，各自悠闲地散着步。而最醒目的是，这里的家电，除了我家的嫡系部队以外，身上都贴着价钱标签。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七搭八百货会员价。
	我正看得不亦乐乎，大大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老关，你来了。”我迎上去，指指那些挂着标签到处游荡的家电：“这是……”它满不在乎地甩甩排水管：“啊，临时雇佣军。”不需要仔细看就能想到，七搭八百货全体的电器肯定都在这里了，想一想此刻的商场大堂里，还真是凄凉啊。我问大大：“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它说：“历历让我们飞过来的。”
	我一头栽到地上。完了，我最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连空中交通管制我们也要开始违反了。大大犹自遗憾地叹着气：“可惜蓝蓝不让历历来这里，不然的话，我们可以组成空中飞电器阵，天降奇兵。”
	我挣扎着指指大门：“开不了门？”它摇摆着身体：“那锁太结实了，进不去。本来想大家叠罗汉爬进去，可是这些雇佣来的家电专业素质都不够高，老是摔下来，只能虚张声势。唉，看来日常的培训是很重要的啊。”我举目望去，果然不少电器的表面上还糊着灰土，有些外壳略有凹损，看来叠罗汉这个攻门法，还是费了大家一番工夫的。
	要开门进去，最简单而有效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用钥匙；一个是叫里面的人打开。钥匙肯定是没有的了。我眼睛忽然一亮，嘿嘿，我来这干吗的，我来劝降内应的啊。我立刻叫上大大，绕到后园去看，果然看到了自动松土机正在花园里工作。不敢大声叫它的名字，我脱下外衣拿在手里拼命挥舞。推土机很专注地在里面“突突”来去，终于转了过来，一眼瞥见我，好像微微一怔，愣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蹭过来，低声问：“会说话的老关？”我低声叫它：“帮我开下门行不行？”
	它四处看看：“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外面好多电器，你带来看我们的吗？”虽然我很想撒谎说是，骗开那道门，不过我的良心还是占了上风，人家不久前还救了我一命啊。所以我很老实地说：“我们是来抓你主人的。”我已经做好准备防止它立刻变脸，一头把我拱下去。哪知松土机大喜：“真的？好啊好啊！”我有点儿纳闷：“为什么你会同意啊？”
	它欢喜地把车斗里的泥土扬得漫天都是，雀跃地说：“他不在的话，我们就可以出去看世界了。嘿嘿，你上次说你家电器可以随便说话的，对吧，我们可不可以去你家玩？”
	成交！
	策反第一步，我决定先去探探史密斯在哪里。有内应就是方便，松土机轻车熟路地带着我抄捷径，溜墙根，在园子里转过好几条绿色小树装点出来的小岔道，来到一扇落地的白色玻璃窗前。落地窗开着，松土机假装自己突然失灵，矗在窗边，而我悄悄躲在轮胎下，抬头望去。
	史密斯坐在一张宽大的檀木桌子后面，脸上的神情阴郁难测，这有钱有势的神秘男子，仿佛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我在轮胎底下憋了半天，他仍然在重复那个动作，我脖子酸疼，忍不住要往外爬。这时松土机眼尖，用耙子死死地按住我的背，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而房内史密斯终于停下了动作，喃喃地唤道：“阿衡，阿衡。”
	阿衡？难道他女儿也在里面？
	他的声音十分悲伤：“阿衡，我已经尽力了。我拼命赚钱，一切都给女儿最好的……可是，你走之后，她从来没有笑过。”史密斯俯下身去，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件东西来。那是一只红缎的小荷包，看样子应该是女人的东西。他紧紧地把脸贴在那个荷包上，闭着眼，低声呼唤：“阿衡，阿衡，你告诉我，我们女儿怎么才会开心起来？你告诉我啊。”这声音凄凉绝望，简直像是出自我的喉咙——不过我早就用不着了，我现在是个幸福的小市民。但是我趴在松土机的身体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儿酸酸的，史密斯这种无奈悲伤的心情，我也曾经深深地体会过啊！
	我悄悄问松土机：“你们主人没有老婆吗？”它轻声回答：“是啊，听说女主人几年前难产死了。”我倒抽一口凉气，真是可怜啊。再看看史密斯，一直把脸贴在那个红色的荷包上，低低地伏在桌子上，像是昏睡一般。我向松土机打了个手势，它又掩护着我从窗边逃开来。
	定了史密斯的点，我继续去游说其他敌方电器，看来苏秦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啊。我舌上才微微灿出两个莲花骨朵儿，挖土机、除草机、切割机……一大群电器已经兴奋无比，叽叽喳喳地在工具房里闹了一会儿，跟着一窝蜂拥出来。到了园子了，却又一窝蜂地熄了火——家电军团已经开了进来，“价廉物美，三年保修”的旗帜满天飘，看起来蛮像样子的。不过世界上有个真理就是，一切判断，都以参照物为准。现在的参照物是，人类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枪。
	门廊前排着数十名黑衣大汉，各自端着武器，瞪着眼前的状况，神情无限迷惘，动作却丝毫不走形，看来都是专业人士。史密斯也稍后就赶了出来，正目瞪口呆地打量我们。
	我见势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护住大大，看看旁边阿三娇滴滴的模样，忙又护住它。结果它们两个都把我一推，推到大批电器的后面，异口同声骂我：“你脑袋进水啊？你中枪会死的。”“哎，我是你们的主人啊，把你们拖下水已经是我不对了，现在当然有责任保护你们。”听到这句话，大家仿佛都受了感动，纷纷跑过来，在我身前叠起了罗汉。大件垫高，小件填缝，电器无分贵贱，作用不分黑白，抱着牺牲到底的决心，要把我保护完全。我眼泪鼻涕顿时倾泻而出，摸摸这个，拍拍那个，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其他外援电器里也响起很多感叹的嗡嗡的发动机转动声。
	我们闹得投入，史密斯却不停地擦着自己的眼睛，良久才对我叫了一声：“哎，这是你发明的技术吗？你给这些玩意儿装了什么？”
	听他的口气，一点儿不像要和我开战。他一脸惊诧地慢慢走过来，不顾我们对他虎视眈眈，自己围着一台台电器转起圈来，不时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摸。据我多年经验判断，凡是立刻闪开，躲得很远的，都是男性家电；至于那些不但不动弹，而且还有意往上凑的，都是阿三一族的女性好色分子。检查完这一轮，他走回来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句话完全不是逼供，甚至不是询问，配合他的神情、体态、眼神，倒更像是哀求。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干吗？”所有家电跟着我叽叽喳喳地喊：“你要干吗你要干吗？”
	他吓了一跳。四处看看，终于发现那些电器全是自我发动，各自的控制屏全部显示出一片片愤怒的雪花状。史密斯不但不惊，反而大喜，把手伸进我脸面前唯一的缝隙中，试图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吧，告诉我吧！我给钱，多少都给，你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这种无限制交换条件一出来，神经病才作战到底，我们当然要寻求和平解决手段！当即号令双方军队后退十米，放下武器，包括***和所有电源线。留下我和史密斯两个三军首脑在中间谈判。
	我问他：“你干吗要去烧花非非小学啊？这样太缺德了。”
	他低三下四地解释道：“阿衡不爱上学，非要叫我把小朋友都带回来陪她玩儿。其实我手底下的人根本没怎么真烧，主要是放了几颗烟雾弹。我已经匿名捐了一大笔款子给学校，足够他们重修的了。”
	我把脖子一伸，向那大宅子中张望：“孩子呢。”
	他赶紧猛指身后：“玩儿着呢，有吃有喝。放心，比哪儿都舒服。”他的姿态不似作伪，那么高傲的人，现在为了迁就我的身高，居然低着头，双脚摆个八字，只差没拈兰花指来表示羞怯了。我不忍心再玩他，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吧，到底想干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这男人有一双深邃而无情的眼睛，带着类似于X光的审慎与尖锐，仿佛已经看透了世事，因此心地坚硬。只是当钢铁的表面慢慢塌软，那神情里渐渐沁出哀伤，不可断绝。良久，他终于缓缓说：“我女儿，名字叫阿衡”。
	我由衷赞叹道：“阿衡很漂亮啊。”马屁恒久远，一句永流传。史密斯眼睛一亮，顿时视我为毕生知己：“是啊，眉眼特别灵秀，又聪明。”
	严格遵守蓝蓝平时教我的常用社交套路，我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一定随他妈妈，尊夫人想必也是大美人啊。”话刚说完，屁股上就传来被无数条鞭子猛抽一般的尖锐疼痛，我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电器们挥舞着它们的电线插头，对我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表示强烈谴责。
	史密斯显然把这一幕也看在眼里，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我太太很美。”他偏过头去，眼角有微茫的雾气。笼罩他一生快乐过的日子，好似都在一幕幕回溯，因此他长久地沉默起来。我把手伸到背后招招，意思是有纸巾拿点儿来，结果手里一凉，三儿这台笨电视，干吗给我一瓶酸性清洁喷雾器？
	这时史密斯终于低声说：“我太太，生阿衡的时候难产过世。”大约是怕泄露他压抑不住的感情。又是一阵停顿，他一字一字地说：“我很爱她。”很爱她，而他永生不能再见到她。世界自那以后是一片蒙眬的灰。不用细细描述失去的感觉，人人都能够体会那长夜空床的萧索。
	安慰的话找不到出口，我只能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他对我微微苦笑，恢复了镇静，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我拼命赚钱，唯一的心愿是能让女儿开心，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可是，总不如意。”他忽然转头问我一件事，“你记得那天你们带阿衡吃冰棒吗？”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阁下仿佛挨了打。小牙印子脸上留了不少吧？
	史密斯叹气：“她就是气我，没让她和你们一起把冰棒吃完。”这位平时英明神武的先生很迷惘，“吃个冰棒而已，家里什么吃的没有？她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
	来龙去脉，到此已无须深究。说起来，其实是个多么老套的故事——爱女成痴的父亲，以为物质可以带来最完美的安慰。而孩子真正需要的，也许只是晚晚枕边一个温柔的故事，在平常和气的家庭里，吃一顿有笑有骂的晚餐。最先进的玩具有什么用，最周到的伺候有什么用？倘若四周空空荡荡，世界是冷冰冰的。那可怜的小女孩，在蓝蓝的打骂和冰棒里，羡慕起了我们一家三口的亲热吧。
	我忍不住安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搞出这么多事，也就是想给孩子找点儿乐子吧？”他像被罚站似的，低着脖子点了点头。昂藏七尺，平时也算牛人一头，为儿女折起腰来毫不含糊，脊椎立马一软。我不能不引之为同道：“没事，我也当爹，也给儿子做牛做马。”立刻听到大大不屑地在身后“嗡嗡”了两声，意思是：“小样，什么时候轮到你表功……”
	找到了这个共同点，此后的谈话一泻千里，两家亲密程度眼看直奔义结金兰而去。我听他絮絮叨叨，把女儿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津津有味说了又说，咀嚼其中温情况味，不由得有些辛酸：“哎，去叫阿衡起来吧，大家陪她玩儿。”顺带教化了一把，“你以后也多陪陪她，出门就把阿衡放在我家。”三儿在后面应声：“我家保姆多。”
	史密斯猛点头：“是的是的，你等着啊，你等等啊。”转身飞奔而去，经过那一群保镖的时候，突然威严地喝道：“看什么看，赶紧叫佣人准备吃的，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要好好招待！”
	那些尽职的伙计执行任务的速度前所未有的慢，敢情两家谈判主将惺惺相惜的时候，他们在一边用眼神和我方家电们进行暗战，后者都是好斗分子，用不同的音频一同念叨：我切，我榨，我搅，我叮，我锯，我冻，我抽——微波炉集团军最狠，说：我放射！
	那天我们过得很美好，阿BEN和工具房老粗们进行了关于科学应用和实战技术结合的高水平对话，双方都受益不少。它们相互约定去注册一个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前去参加伊拉克地区的重建投标。七搭八百货的来宾们闷得久了，对相同处境的阶级兄弟都很同情，因此策反了史密斯满屋子的立式空调，全体溜出来跳圆圈舞。
	最开心的自然是阿衡，在和风里笑得像冰雪融化的高山湖水，她和爸爸一组、小小和大大一组，进行了一轮另类的两人三足赛。一路上奋力争先，不但拉扯得她老爹身上的衣服平空大了两号，对大大和小小的插头线也进行了很不“fireplay”的拉扯。看着她前仰后合的快活样，史密斯好像要冲动得趴在地上哭。而我高兴归高兴，还是很想强烈要求史密斯负责因此带来的一切维修费用……
	日暮西山的时候，我们满满当当地坐在史密斯调来的好几辆大卡车上，依依不舍地摇摆着各色爪子归去。下个周末，派对要在我家搞！

家电人生 第1章
	　　两台洗衣机大大和小小于十九号晚上十点达成复工协议，为期两周的家电局部罢工事件告一段落。我猜想他们开完全体电器代表大会以后，还是认为家庭破裂的主要责任在我，但是既然真的无法挽回，那还是放我一马算了。
	
	　　这两周当中，集聚的脏衣服全面占领了我们家的三室两厅，由洗手间一路蔓延，一直到餐桌上。其中还包括蓝蓝抱着儿子离开家之前，最后换下来的一块尿布。电饭煲那几天一旦开始做饭，就跑到阳台上去找干净地方，还骂骂咧咧的找了个纱罩把自己罩住，免得蒸出来的新鲜米饭味道也活象在四十度天气里放了三天。
	
	　　大大洗完了整十四件衬衣以后，指示电动衣架进房间来找我，发现我正昏睡在一堆酒瓶当中，口水长流，胡子拉杂，形象极度颓废。它于是自作主张，又叫了剃须刀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我的脸。我感觉到眼睛附近有个小马达在轰轰轰来来去去，一精灵醒过来时，大事已经不好，眉毛和鼻毛都被一并肃反干净了。
	
	　　懒洋洋走到浴室去清理剃须刀，小小正在里面埋头大战，洗内裤。看到我进来，所有指示灯都大亮，假若用海上灯光电码翻译，它是在教训我生而为男人，遇到一点挫折就如此消沉，简直辜负了我的小鸡鸡。拜托，不要那么粗鲁好不好。你是台迷你洗衣机呀，圆头圆脑，应该是个小女生吧。小小长鸣一声，疯狂旋转起来，我想那些内裤一定会脱水脱得跟沙漠里的土拔鼠一样干了，我刚好可以找一条出来穿。当然我没忘记它这样七情上脸是表示反对。赶紧摸摸它的盖子：“乖哦，乖，洗你的内裤吧，别闹了。”
	
	　　我叫关东西。不错，如果关门的关，关公的关还算一个拿得出手的姓的话，东西这个名字就不知道我爹妈当初怎么想的了。事实上无论我取什么名字，我都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哪怕叫江左司徒或西门出血都无法改变这个命中注定的事实。我一生人最不平常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太平常了，到什么程度呢───你跟我说完两个小时的话，一转头再回来，就找不到我了。其实我一直矗在你面前，窝都没挪过。对人描述我的形貌特征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一定没有人记得住的。
	
	　　这种形象特征有时候是好事，比如去打劫。第一不用浪费买丝袜套头的钞票，第二不用忙着落跑，第三销赃方便。无论都有多少目击证人看到我，最后都会怀疑自己白日见鬼，否则为什么会毫无印象可言。不过，我天性纯良，并没有想过利用这样的天赋去当杀手之王。我只是一个销售避孕套的罢了。
	
	　　做这一行，经常要跑去各个连锁药房或者超市给人家兜售新产品。和其他推销员一样，我致力于凸现自己产品的usp（独特卖点），因此语汇库里包括了大量诸如此类的句子：
	
	　　“这个新产品型号很齐全，有迷你形的，特别适合八厘米以下的东亚男人用，不怕脱落”～～～
	
	　　“味道很多种，有草莓，苹果，特别一点的？哦，臭豆腐也有，”
	
	　　“我们还正着手开发最正统的法国羊奶奶酪味道，到时候跟外国友人沟通就容易多了～～～～”
	
	　　“润滑程度很不错，基本上来无影去无踪防不胜防，所以叫做飞将军型～～～”
	
	　　人家忍笑忍得脸青紫，跟我买了一批货，下次我再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同一个售货员和我分享：“上次来那个推销员，卖这个跟拉皮条一样～～啧啧～～～还是你厚道一点～～”
	
	　　尽管我这个德行，上天还是花了很多功夫照顾我，让我娶了一个好太太。我和蓝蓝是经过人家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她穿一条长长的白色裙子，缀着蕾铃花边，微笑着坐在我对面，我口干舌燥，热汗滚滚，心跳的声音完全盖过了餐厅里七个人的乐队奏乐，本来是很高级的餐馆，那天晚上就餐的各位却为了有所沟通而不断大喊大叫。害得我周围桌子上两个有高血压的老太太不断发晕。要是我没有及时撤离的话，一定会搞出人命来了。
	
	　　她答应嫁给我的那晚上，我开心得跑到街上去大喊大叫，翻了无数筋斗，见人就抛去飞吻，人家跑远了我就抛去钞票。这是生平第一次我见到有人被钞票吓到尖叫的。结果路人招来警察，我拉着蓝蓝撒腿就跑，跑到小巷子里，乘她喘气趴在我胸前，第一次吻了她。
	
	　　幸福日子过得跟飞一样。或者说，象做梦一样。转眼醒来，我就一个人站在这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非常寂寞而忧伤。
	
	　　她是突然间离家出走的，理由非常直接而不容辩驳：我太普通了，不是她喜欢的那种男人。
	
	　　事情的导火线是这样的，我和蓝蓝去参加她的大学同学聚会，她读工程学出身的，班上一共就四个女生，其中一个嫁给大富翁，光是手上钻石的折射光线可以将整个酒楼包厢的照明系统取而代之。另一个的老公是全美天才奖的获得者，虽然整场聚会脸上肌肉总共只活动过屈指可数的几次，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该走了！”。但是这不影响他的名字进入剑桥现代科技名人录，更不影响蓝蓝的倾慕之情把桌上的沙拉都蒸熟。最后一个则是构成我本次仳离事件的最重要因素──那一位的老公，乃是连我都生平仅见的美男子。是一走进某个教堂，所有女性教徒都转过来叫他上帝的那一种。在场女士与男士一并流下的口水甚至导致服务员叫了水管工来检查下水道系统是不是出了故障。而等到蓝蓝介绍我的时候，尽管用语精简了又精简，只剩下姓甚名谁这一基本的信息，她的声音仍然无情的彻底消失在喝汤吃菜的吆喝声里，散场时候，有男同学殷勤过来向蓝蓝低语：“蓝蓝，你还没有结婚的话，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一个大活人，在一边咳嗽咳得喉咙要出血了，他居然硬是说：“哎呀，什么声音~~。”
	
	　　回到家蓝蓝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三天以后，她抱着儿子一走了之。留下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一句没出息。
	
	　　对于男人来说，没出息这种罪过是无法救赎的。除非我将她那三位女同学老公智慧，美貌，财富一炉共冶，那么到时候我的致命弱点则是缺乏情趣。倘若我天天都懂得出尽百宝讨她欢心，玫瑰花铺地，壁炉里烧蜡烛，最后的罪名大概会是花心吧。
	
	　　一切直接与间接的经验告诉我，女人是不可能满足的。尽管如此，我还是爱蓝蓝。强烈的爱使我没有勇气去把她找回来，因为爱一个人到了最后的限度，就是希望她幸福。
	
	　　这一点伟大，在我家里的电器前受到了无情的驳斥。最直接的反应我讲过，是大家都罢工了。洗衣机不洗衣服，利用涡轮原理研究如何把鸡蛋搅拌得最均匀。影碟机不放电影自己练习如何一口气唱十八个高音c，冰箱不制冷，反而在里面招呼西红柿黄瓜奶酪一干食物自编自演试验舞台话剧，搞了两出，一出叫做：一根行为艺术黄瓜的爱情独白，另一出是：冰冷工业与冰激凌的罪。搞了两个星期，发现蓝蓝真的不回来了，而我也真的没有去找她。大家只好放弃对我的殷切希望，重新回到了两年前单身汉公寓的状态。
	
	　　什么是单身汉公寓的状态呢，每天早上，闹钟会先把微波炉，电动牙刷，音响一一叫醒，最后来叫我，如果我头天睡太晚，它发出最大分贝叫喊声都无法使我清醒的话，它就会打电话让壁橱里的电钻出来锯我的床。由于电钻也总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所以我经常临近十分危险的被无意肢解状态。
	
	　　起床，洗漱完毕，坐在餐桌边，微波炉门啪的一声打开，利用高空弹射原理把热好的牛奶临空飞降在我面前，它功夫久经锻炼，确实十分了得，不但从来没有失手倒在我的脑袋上，而且永远不偏不倚落在桌面一个碗底形状的窝窝里面。至于这个窝窝，就是某次吸尘器练习大力金刚吸的时候制造出来的。
	
	　　喝着牛奶，电视机跑我面前来提醒我看国际新闻，领导重要讲话什么的，它花了好多年功夫持之以恒这样搞，一直希望我变成一个忧国忧民的人。可是我实在冥顽不化，不停想把频道换到成人啊，运动啊这些不上台面的节目上去。她绝望之下，居然录了一段陈水扁的民生演讲不断放给我听，直到我冲进厕所吐为止。可是我明明没有办法收到台湾节目啊。
	
	　　洗衣机大大是电器的团队领袖，负责分配工作和轮休。如果我发现榨汁机莫名其妙不见了，我决不会去找，更不会再去买一个，我只需要把水果放到洗衣机里去就好了，身为领袖，既然它放了人家的假，就要自己承担榨汁的工作。隔半年八个月，他们自己打电话叫修理工上来全面检修。务必面面俱到，不让我操半点心。
	
	　　总而言之，我家的电器实在花费了很多心思来照顾我，本来一个被人类社会如此漠视的人，要不杀人，要不自杀。之所以我没有走到这一步，它们实在功莫大焉。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那么寂寞呢。

第2章
	　　蓝蓝离开我之后，我不断做恶梦，梦里总远远看见蓝蓝向我奔过来，笑容如花绽放，她那么欢喜，以至于完全听不到我撕心裂肺的呼喊──蓝蓝，小心，蓝蓝，小心，小心～～
	
	　　她的头上，有无比巨大的阴影急速降临，那是死亡，是威胁，是黑暗，是终结。我看不到那究竟是什么，可是我知道我将彻底失去她。这失去的感觉令我无比心碎。
	
	　　又一次糊着一脸鼻涕眼泪醒来，我听到熨斗和剃毛球器在我身边聊天。
	
	　　“哎呀，他又哭了。”
	
	　　“好多鼻涕，你去处理一下啦。”
	
	　　“喂，我是剃毛球器呀，抹布在厨房睡午觉呢。”
	
	　　“那我去给他熨熨？好可怜，哭得脸都皱起来了。”
	
	　　“不太好吧，你刚拔下插头呢，我摸摸，唔，还有七十多度，要不试试看？”
	
	　　在熨斗把它的热屁股贴到我的冷脸上之前，我拼了老命一跃而起，夺门而出冲进浴室，拿了块不会说话的毛巾自己洗脸。电动牙刷转头看看我，跳起来挤牙膏，一边哼大黄蜂进行曲，它今天这么高兴好少见，平时都是一副晚娘脸的，三不差五，还要求提高工作津贴，理由是它在高危高污染环境下工作，不但磨损极快，而且老是单枪匹马，茕茕孑立，心理也受到相当大的伤害。为了让它开心我付出不算少了：镜子里的我左右嘴角各含了一个牙刷，新买那个是巴比娃娃造型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怜我刷个牙而已啦，要不要连我的食道都去震一震啊。
	
	　　昏头涨脑走出浴室，电视机在餐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今天的早餐，一边批评电磁炉火开太大，把鸡蛋煎太老了，都老得生儿子了～～哦，这有点新鲜，我挤上去看，原来是一个大蛋饼外溢出了一个小蛋饼而已，电视机就是爱大惊小怪。它听到我为电磁炉打抱不平很气愤，恨恨的啪啪啪转台，转出一个血肉模糊，肢体横陈的画面，播映员正报道：“本市有史以来最大连环凶杀案，目前已有十三人被杀。受害者都是社会底层民众，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由于暂时没有掌握明确的破案线索，请广大观众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我叹口气，放下餐具：“大大！”
	
	　　冲着阳台喊，我申诉：“我吃饭呢，你管管阿三啊。”
	
	　　阿三就是电视机，听到我叫，也不等大大来罗嗦，自己挪到一边生闷气去了。它小心眼得很，我只好咬着一口蛋饼过去给它做心理慰安：“乖哦，乖哦，我开玩笑啦，不要生气啦，来，我看看冰上舞蹈。”
	
	　　终于在冰上芭蕾优美的舞姿中吃完了饭，我过去告诉当值的冰箱今天要陪客户，不回来吃饭，也不会买菜，它可以休息一下。它把灯光暗了暗表示了解，再长长短短闪起来叮嘱我不要喝太多酒，注意安全。看来刚才的节目它也听到了。
	
	　　这么一提，我倒是有点为蓝蓝担心了。她离开我以后住回父母家去了，房子在东门郊区，不算什么安全的地带。联想到晚上的恶梦，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两只脚本来是往西走，要去看看那边两家超市补不补货的，结果走了半天，硬是自己改了方向，往东去了。手机在口袋里滴滴古古的闹：“错了，错了，错了。”
	
	　　我拍它一下：“没错，我去看看蓝蓝。”
	
	　　结果它更激动：“你早点说啦，小小本来要我捎两件衣服给她的。”
	
	　　我没好气：“那些旧了，她不要了。”
	
	　　下一步它一定要长篇大论的发表做人不该喜新厌旧的人间至理，也不管我已经是个中楷模，在这个手机款式千变万化层出不穷的时代，我居然还用着一个出世已经十年的砖头电话，贴在我耳朵边，体积比我脑袋还大。
	
	　　关掉手机，我上了一部出租车，二十五分钟，蓝蓝住的地方已经在望了。我看看表，应该正是她要上班的时候。也许还可以看到她吧。
	
	　　守在楼下，我象征性的找了一棵树作为掩护，倒不是说这棵只有我手指粗的树干真能让我大隐隐于市，而是安慰一下自己，总算我也是一个活人啊，需要躲一躲的，说不定，说不定呢，就给人认出来了，那多不好～～～。
	
	　　等了不到五分钟，蓝蓝果然下来了，穿一身粉白色的职业套装，把头发剪短了，贴在鬓角，将她美好的鹅蛋脸衬托得十分美好。站在楼口，她停下来，从手袋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看自己，抿了一下头发，笑微微的，走出来了。
	
	　　我痴痴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带来一股春风，吹在我的心里，暖暖的，柔柔的。她过得很好吧。我想应该是的。看街角有辆车无声驶来，停在她面前，里面的男子为她开门，两个人脸上都有甜蜜笑意。
	
	　　她不需要我这样平凡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过三米之遥，却无法进入她眼角的男人。
	
	　　他们扬尘远去，往蓝蓝上班的方向走了。我垂头丧气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子尖，直到一位出租车司机的破口大骂把我骂得抬起头为止，人家说：“喂，要自杀去找个偏僻地方啦，这样堵塞交通，死了都罚两百的！”
	
	　　原来我不知不觉站到路中间去了。身前挡了快十辆各色车子，司机们的头都跟兀鹰一样伸出驾驶室，无比怨恨的盯着我。根据他们嘴形走向，我家老娘今天可被问候惨了。
	
	　　就近上了这个出租车，我郁郁的说：“去七搭八百货。”情场失败既然那么彻底，我还是努力工作吧，看古人说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没有道理，当然有一句我是早就知道的确十分有道理的，就是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处处不留人，我就自己住。
	
	　　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十分钟，车子嘎的一声停下来，我刚掏出钱包，顺眼一看，哎，这不是七搭八百货哦，这是蓝蓝工作的四海公司写字楼，难道我的发声系统比我还思念蓝蓝，所以决定独立了？为了确认一下，我清清嗓子，一字一顿的读：“七搭八百货！”
	
	　　司机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表情十足象看一只从水泥柱里长出来的蘑菇：“先生，你刚才一路都不停在唠唠叨叨要来这里的，我都被你吵死了。”
	
	　　虽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不过唠叨目前还没有成为我的风格。而我认识的人与物里，最唠叨的，乃是我口袋里拿来记录客户要求的录音笔。
	
	　　点头哈腰下了车，我按下录音笔十分钟内的回放，可不是，它唧唧歪歪的说：“去四海写字楼，四海写字楼知道吧，我老婆在那上班，我去看看她。我老婆可漂亮了，唔，你一定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以后一定不可以随便自己打瞌睡，把发言权留给它了，今天还只是走错了路，下次万一碰到黑帮交易它大喊大叫要人家遵纪守法，爱国爱民，我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它说的是实话吧。我是多么想见到蓝蓝。
	
	　　站在写字楼门前，正犹豫要不要真的上楼去找她。那辆接蓝蓝的车子突然从我眼前开过去了。车牌号码32595，沃尔沃，99年8型豪华房车。掏出手机我打电话回家给大大：“叫阿ben给我查一辆车子的登记信息，对，号码是&bull;～～”
	
	　　阿ben是我的手提电脑。不过我很少用它。它自己用自己。最热衷打联网游戏，有时候半夜三更一屋子都是它的喊杀声，动不动还惨叫：“啊，被人爆头！”拜托，你哪里有头给人家爆啊，它从善如流，下一次就变成了：“啊，被人爆了主板！”而且还网恋，酸唧唧的在屏幕上写：如此星辰如此夜，为你风露立中宵！吸尘器正好走过，问它：“是不是真的啊？”
	
	　　它白吸尘器一眼：“当然不是真的，我受潮要死机。”
	
	　　虽然是一部放浪形骸，游戏风尘的电脑，它的功能之强，却完全不在深蓝之下。当初深蓝电脑和俄罗斯顶尖国际象棋大师对阵之时，阿ben看着电视直播，不断长吁短叹兼且破口大骂，向我们痛陈深蓝如何过于迂腐以及保守，本来三十五分钟可以解决的战斗，居然拖了n个小时。实在是他们智能电脑界的耻辱。作为当时观众中仅有的人类，实话说我当时还真有点恼羞成怒～～。
	
	　　阿ben两分钟后就给了我回音：“老关，车子登记人是四海集团的所有人，杰克林奇，从前天最新八卦报纸图片来看，现在的使用人是杰克林奇的独生子诺曼林奇。诺曼林奇是城中社交圈有名的钻石级世家子。自己创办宇宙公司规模虽不算大，但经营得法，入息惊人。”
	
	　　它还在说，我却听不进去了。钻石级世家子，而我是一根葱。一根葱有什么理由对蓝蓝说：“你跟着我吧，我很爱你的，我可以提供给你～～～每天一款，一个月不重样的避孕套！”
	
	　　呸，换了我是女人，我都要吐人家口水啦。
	
	　　我告诉阿ben，“好了，我知道了，这个是蓝蓝的新男朋友，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劣迹吧，我不想蓝蓝受苦。”
	
	　　它本来正在语重心长教训我：“你不是和他争风吃醋吧，老关你吃不赢的～～”
	
	　　声音嘎然而止。过了半天，听到它一撂话筒，怒气冲冲的说：“我去把四海和宇宙的电脑全黑掉～～”

第3章
	　　这天晚上阿ben是不是发动了绝地黑客大进击我暂时不晓得，生平第一次，我找到城中最大的酒吧，买醉去了。
	
	　　进酒吧之前，我很谨慎的搜了一遍自己身上，把手机，录音笔，所有带电的东西都全部寄存，免得等一下喧哗起来烦死人。不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刚在吧台边坐下，我们家的剪鼻毛器就神出鬼没的从我衣领底下耸出来，兴高采烈的四处打望。看到我一脸莫名其妙，它也没个解释，跳下地一转，直奔舞池中央的辣身舞表演台去了。咦，它什么时候跟上我的？要是给人家看到一只小剪鼻毛器在调戏美女，这报警电话不知应该怎么打，说它越界生事呢，还是擅离职守呢？
	
	　　好在，虽然酒吧里万头攒动，却各自逍遥，无人注目。尤其是我坐的这个地方，有一位留着鸡冠头的朋克兄弟正对着面前一溜深海炸弹运气，看样子是要喝个痛快。旁边围了无数看客，头发颜色超过二十七种，不可谓不灿烂，都在齐声起哄，要鸡冠兄弟表演一饮十三杯的无上江湖绝技。
	
	　　深海炸弹我在家里偶尔也是喝的，纯的高度威士忌，浅浅一杯，划一根火柴过去，蓝色光焰燃烧，幽幽的。水火交融中一口饮下，胸臆间会有奇妙的雷击感郁郁滚过。最高记录我喝过十五杯，而且是用喝martini的深杯喝的，喝完后还神清气爽的去自己洗澡睡觉，不过第二天热水器告诉我，我当时拿着肥皂盒使劲在身上擦，还奇怪的说：“哎呀，怎么没有泡泡。”
	
	　　就这样，我都是个失败者，没喝赢人家。因为跟我愁坐对饮的，乃是电热水壶。
	
	　　基于这样的历练，十分钟后鸡冠同学硬是一脑袋敲在桌子上，敲得我这边的啤酒樽都打闪，就完全是我意料当中的事情了。
	
	　　本来一个人逞强喝多了酒，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可是突然之间全场肃静，鸡冠身后的人不约而同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走出一个人，事情就开始跟我有关系了。
	
	　　那是诺曼林奇。
	
	　　大家都退开，留出充足空间给他，只有我没有动，仍然坐在鸡冠左近，不过我从来就具有自动隐身功能，只要不出声，到金三角毒枭家里坐着都安全。
	
	　　他穿透明白色的低胸衬衣，紫色发光的紧身裤。他面目英俊，体格强壮健美，举止优雅斯文。所有女人都会爱他，只要---
	
	　　只要他怀里不要搂着一个另一个男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不错。你我都常常看到两个男人拥抱，即使在街上走，勾肩搭背都很平常。不过老友，你不用把手伸进朋友的胸前摸来摸去吧。你是挠挠乐吗？
	
	　　他闲闲走进人群，先四处望一望，确实气派非凡。倚在吧台边，他身后两个猛男走过来一把揪起鸡冠头兄弟，往地下一摔，咚的闷响过后，灿烂血色就一球一球渗出来，在霓虹下泛出惨烈光亮。
	
	　　“怎么样，让你喝十三杯谢罪，好象喝不完呢。”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倒是极为悦耳，半点娘娘腔都没有。鸡冠头昏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有声响。
	
	　　诺曼抬起脚踩踩他的头，很大力，我可以听到头骨发出的卡卡声。他轻蔑的说：“小杂种，死在这里，收尸的人都没有，敢调戏我的人。”
	
	　　他的脚慢慢加力，四周人死一般寂静。而鸡冠头将得到寂静的死。连呻吟都不会有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诺曼惨叫一声，触电般跳到一边，厉声问：“谁扎我？”
	
	　　所有人退后三步。留了只剪鼻毛器在地上。我们家的电器都是绿林出身，舞女没得看，来打抱不平了~~
	
	　　诺曼弯腰看看自己的脚脖子，给划出两道口子，微微见血。哎呀，早知道今天就带电锯出来了。
	
	　　如此轻微的伤害也能够使自认为高贵的人发狂，他怒气冲天的推开怀里的男人，抓起那吧台上的酒杯，劈头盖脸朝周围砸过去，大家四散奔逃，鬼哭狼嚎。有只杯子非常准确的打中了我眼角，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流下来，流过我的唇边，在血腥滋味释放我的激愤之前，我家的小鼻毛剪已经先发脾气了，它在人脚森林中左冲右突，惊险万状的逆流而进，终于接近了诺曼，只见它跳上左边鞋面，咬住裤脚，借着诺曼走动的冲力往上一跳，准确的跳到了他的皮带上，做了一个突破级的单剪悬倒挂之后，诺曼猛然挨刀断气般锐叫一声，捂住下身跳起脚来，跳到我跟前还不消停，我就不客气了，抓住他头发猛打两拳，然后抓了手边的玻璃啤酒樽当头一下，抢过鼻毛剪我撒腿就跑了。
	
	　　不要命的跑上街，哇，居然赶在那些鸟兽散的大部队前面，这速度肯定破了我个人记录吧。想当年中学毕业要考体育，我喘得像一部烂抽油烟机一样往终点赶，赶到的时候体育老师居然站在那里睡着了，把他摇醒他说：“同学，你一千米跑了四分半钟，成绩不错嘛！”
	
	　　可是我明明跑的是六十米~~~
	
	　　平了一口气，我往胸前一摸，糟了，手机和录音笔还在酒吧里寄存着呢，我要不要回去拿呀？去拿吧，说不定被人打成分子状态出来，不拿吧，我倒不怕造成什么损失，而是担心这家酒吧从此闹鬼：明明厕所隔板下没有脚啊，里面却有人怪腔怪调的唱歌！怎么可能会想到一支录音笔也有尿急的时候~~~你别我问我它怎么解手啊，我没看过。每次人家都是关门的~~
	
	　　正万分踌躇，不远处有声音叫我：“老关，老关！”
	
	　　我背上一寒，啊，生平第一次，没有出示身份证的情况下，居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心里感觉多么复杂，是惊呢，还是喜呢，难道天生丽质难自弃？难道打人一回就出名？那我早干什么去了，我应该练拳击啊！
	
	　　正百味杂陈，感慨万千，鼻毛剪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老关，你发什么羊角风，脸上抽来抽去的，千千在那边喊我们呢。”
	
	　　一说到是千千我立马就泄气了。千千是我的大块头手机啊。定睛一看，果然它和录音笔站在前头路灯下面，正闪着灯不耐烦的催我们。它还一边在跟谁通话：“别着急，我们这就回来，没什么事，不过老关今天打架了哦，嗨，没赢，不过也没输~~~因为他偷袭人家。”
	
	　　一听这口气就是在和家里的座机聊天，当我不存在。看我过来它跳上我的手心语重心长的说：“老关，下次打架，带多两个兄弟，好汉难敌四手，何况那里好多只手啊~~”
	
	　　我问它：“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录音笔悄悄对我告状：“千千说这里的女孩子衣服都穿得很少，我们出去看看~~~，它还摸了寄存处小姐的pp哦，说赘肉好多~~~”
	
	　　我差点没晕过去。失败啊，一屋子都是花花公子，为什么我一成都没有学到！还要跑来打情敌，我宁愿给情敌打啊。
	
	　　一行人吵吵嚷嚷，酒吧门口的人都散尽了，我躲在暗处，一直没有瞄见诺曼的人或那辆车出现。奇怪，难道我神威大发，出手过重？不好，打出人命来了我自己落跑容易，那屋子家当可怎么办啊？
	
	　　幸好鼻毛剪提醒我：“酒吧直接通楼上的，那里有人住。”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知道大事不妙，全部家电都跑到客厅来了，沙发不够坐，还搬出好多小板凳来，个个板起来脸来，静悄悄的。这个阵仗是为了什么呀，难道晚归一次会闹到要动家法？以前蓝蓝还只让我睡睡洗手间呢，半夜给吹风机磨牙吵得要死。
	
	　　看我自觉的小心翼翼坐到中间一个小板凳上，占据屋子制高点-天花板附近的空调作为传统的司仪角色，发话了：“老关，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我瞪了那三个跟屁虫一眼，心想要是今天我要是不准吃饭，你们也别想找到自己的充电器。
	
	　　空调继续说：“我们认为，这种事情很不体面，很不正确，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家庭形象和正常生活秩序。所以~~”
	
	　　我叹起气来。家电而已啦诸位，不要致力于主权自制那么严重的问题好不好，不如去煮点饭啦，我饿死了。
	
	　　结果我被证明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人家说：“所以，我们决定，无论如何要把诺曼林奇搞得屁滚尿流~~~！”
	
	　　这席作战动员令一发布完，满屋子顿时大闹，大大以领袖风范，开始调度人马，还成立了三家电指挥中心。我要凑上去听听具体的战略战术被哄了出来，小小说：“你赶紧看看电热睡袋去吧，它以为你不回来睡，正在大发脾气~~~”
	
	　　说起来没老婆的人生就是难过。虽说科学昌明，电器发达，可是再发达的电器都是冷的。无论他们多么诚实而温暖的看着你，空虚仍然无处不在，如同日日延续的鬼打墙。
	
	　　蓝蓝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不愿意上床。做思想工作也没有用，脑子一万个相信生活要继续，睡觉要自主，可是臀部殿下不听我的话，往床边一坐，它就自动前移五十厘米，啪的一声落到地上，尾椎髋骨皆哗然。那充满闺房画眉之乐的两米大床，自此成为我房子里的禁区，生人勿近。只能拿睡袋当作栖身之处，随处一铺，就是一宿。
	
	　　今天它生气了。卷成一个包子的摸样窝在卧室里向隅，不过顶端拉练就半开，不时往门口窥视一眼，我坐到它身边叹口气，先做自我检讨：“宝宝啊，我去喝酒是我不好，不过，我也要提醒你~~”
	
	　　看它竖起来跟块薯片一样洗耳恭听，我接下去说：“你是只公睡袋啊，小心眼起来多恶心~~~”
	
	　　被一只睡袋一头顶出卧室一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经历的事情。我摇着头跑到厨房去解决自己的民生问题，想下点面条，习惯性的先开煤气，再上锅，突然想起蓝蓝说过：“你怎么老不记得呀，要下上锅，再开煤气。”
	
	　　到底哪个先哪个后，一定不重要吧，可是这安静的夜里，屋里的电器在研究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十面埋伏报仇雪恨的时候，我只想有个人摔摔打打的对我数落，说煤气费这个月又涨了，你倒是节约点呀。
	
	　　冰冷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我躲在自己的掌心里，蹲在厨房一角无声痛哭。思念如同钝去的刀子悬在我的心尖上，随着呼吸迟缓的仔细的切割，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的痛，进入血液，流通全身，散落在四肢百骸，化为身体的一部分，或者全部。
	
	　　她曾经拥抱我，她曾经等待我，她曾经抚慰我，她曾经爱我。
	
	　　而一切都失去，不再重来。哀求无用，暴力无用，自强或自戕都无用。过去即失去。挽不回留不住放不下而最无可奈何是忘不了。我只能细细声的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抬头一看，发现睡袋宝宝站在厨房门前，一米八几，充过气后虎背熊腰，瞪着我作鄙视状，且气壮山河的呵斥我：“哭，哭个屁呀，男子汉大丈夫，把老婆抢回来啊，看看，水烧成那样了还不下面，喂，你快点啦，你不吃我要吃呢~~”
	
	　　我擦了一把眼泪，嘀咕着站起来乖乖下面：“谁给你取名宝宝的，你不如叫牛大力好了~~”。
	
	　　话音一落，窗户外穿来一声娇笑，一个柔媚的声音轻轻说道：“这个人好有趣呢。”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宝宝大喊一声有鬼，飞快蹦了出去，蹦了两步发现我没动静，又蹦回来抢救我：“老关，有鬼啊。”
	
	　　唉，银样蜡枪头，亏你这么高大，怕什么鬼啊。可是旁边的电饭煲也滴滴滴发出预警信号来，大喊大叫说：“我们住十九楼啊，楼外什么都没有啊，有鬼啊。”
	
	　　我被它们吵得要死，心想这才叫一个怪，自己身为电器，每天说话唱歌放屁吵架习以为常，楼外有点声音传来居然就大惊小怪，真是宽以待己，苛以待人，道德修养看来还要大力加强才行。开了窗户探出头去，还没定神，脸上突然一暖，好象给一床毯子兜头包住了一样，我往后一跳，跟着也有个人影跳了进来。
	
	　　“看靓女啊”。
	
	　　这是我家的小音箱，悬在厨房门口，本来应该是似睡非睡的，这会儿却突然一嗓子喊了起来。里面突然一静，五秒钟之后，各种各样的滚动声，跳动声，快速爬行声百响交集，往厨房方向来了。
	
	　　我赶紧先看，果然是靓女啊，高挑个儿，一张挑花带笑的脸，穿白绸子一字领短上衣，一色撒花宽脚长裤，露出细细纤巧的脚踝，光脚穿了双拖鞋，咪着眼睛，媚媚的。一跳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到面条锅旁边去，嘴巴里唧唧喳喳的念叨：“嘿，熟了熟了，先过过冷水，筋道点儿~`~”
	
	　　就算是鬼，这家伙也是个饿鬼。手脚利落的捞面，过冷水，四下一看，说，“喂，碗放哪儿呢？”说时迟那快，消毒碗柜一马当先跑到，正嚷嚷着：“靓女在哪里？靓女在哪里？”被她一手牵过去，开柜拿了两个大碗出来，舀面汤放麻油作料，三下五除二，居然还给她找到两根葱，切了花，拿支筷子一搅，整团面漂亮拉成一道瀑布，刹那间又盘起，伏在碗中，热汤一激，顿时香气四溢。她自己拿了一碗，往我手里塞了一碗，眉花眼笑的坐到窗台上，稀溜溜吃起面条来。
	
	　　她吃得心无旁骛，我们家的所有成员就都在外面堆罗汉。大大德高望重，直接被压在最底下，那些小家电全蹬鼻子上脸探出头来，实在太拥挤，大大拿排水管竖起来，顶了一串煮蛋器啊暖手器啊指甲刨啊什么的，个个贼眉鼠眼的打望着。
	
	　　我端着一碗面想了半天，伸出头去招呼剃须刀：“来，刮我一下，我又梦游呢？”
	
	　　它给拥在一堆兄弟里面动弹不得，不耐烦的说：“少来，我没气出了，你还说风凉话，喂，抽湿机，你那脚丫子挪挪行不，我内置刀片都给顶出来了~~~”
	
	　　想让它们确认我所处的真实状态，我也可以算是自取其辱了。幸好这位不速之客虽然外貌娇俏，却吃相惊人，一刻之间，已经把面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丁香舌在红唇上一转，大眼睛眨巴两下，突然毫无淑女风度的向我扑过来，图谋的竟然是我手里那一碗。那怎么行，在目前这个疑真疑幻的局势下，可说悠悠世界，唯面为大，胃之重宝，怎么能轻易予人。我身子一闪，赶紧躲开，情急之下，拿手抓面，大口大口吃起来。
	
	　　她只好很遗憾的在一边啧啧嘴，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辟尘弄的好吃。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狄南美。”

第4章
	　　这天晚上家里可热闹坏了。这房子买来是二手的，建了好多年了，今天才第一次正儿八经进行隔音标准测试。测试结果呢，恐怕是不太过关的。因为楼上的邻居往我阳台上丢了好多盆花下来，品种包括价钱四位数的蟹兰，以及大量的迷你仙人掌，可见人家抓狂的程度~~。后来事态演变到相当严重的程度，就是有人来敲我们家的门-----如果拿金属球棒把门砸出洞洞可以算敲的话。可是等我一开门，他们就没话说了。满屋子黑灯瞎火，我穿个短裤，睡眼惺忪，吃吃艾艾的问：“怎么了~~”？
	
	　　据说法律规定，一个人养的宠物如果犯法，由主人担负责任。那一个人家里的电器如果犯法，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要被判个十五年。关上门，我以闪电般的速度戴上耳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身后：
	
	　　不错，那位叫狄南美的大姑娘，正在和我们家的电器联袂开演-----nirvana致敬音乐会。
	
	　　她扮kurtcobain，跪在地板中间作狂热奔放状，周围一圈古怪家当各司其职，老天爷，我三十几岁了，第一次知道搅拌机拿来当重音吉他使可以，至于洗衣机当贝司手的天赋，倒给我解释解释从哪里来的呀？
	
	　　现在我的感觉好象明朝末期的崇祯皇帝一样，喂，这个天下好象是我的哦，人家一棍子打过来，去，你的地盘在后面煤山那棵树上---还是歪脖子的！这叫什么事啊！
	
	　　悻悻然跑去另外房间地板上睡觉，我居然还睡着了，梦里又是蓝蓝向我奔来，那阴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沉重，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哭声-----哎呀，今天是重金属节奏的-----响彻天地，她却浑然不觉。
	
	　　迷糊中一只微凉的小手温柔的抚过我的脸。随着一个如水流般美丽的声音轻轻说：“莫哭，莫哭，谁惹你了，老娘都帮你出气~~~”
	
	　　听到老娘两个字我就醒过来了。狄南美小姐正盘腿坐我身边，对着我天真无邪的笑，这个形容词怎么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因为按道理她应该邪到交关才对。
	
	　　我头痛欲裂，问她：“唱完了？”
	
	　　她耸耸肩：“大大说再唱下去就要准备和全人类决斗，目前武装力量还不是很强大，我们还是低调一点。”
	
	　　我嘿嘿笑了两声。这口气是真像大大，老成持重，胸存高远。经常在家帮我制定下季度销售计划，内容包括去干掉其他销售人员抢夺片区资源啦，订购大量日本情色杂志免费送上人家门口促进使用量啦，要我穿周正一点去拜访独居少妇自我消化啦，都不知道它怎么想得出来的。
	
	　　狄南美好奇的看着我，手指还在我的额头上摸来摸去，摸得我胆战心惊。忽然她说：“你最亲近的人是谁。”
	
	　　我还没有回答，她突然摇起手来：“不要告诉我是电视机，也不要告诉我是微波炉，他们都好得很，十年之内，零件都不用换。”
	
	　　我心里一揪：“什么事？”
	
	　　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是蓝蓝。无论她是否从此走出了我的世界。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要不要把她放在心上，却是我的事情，虽然这自主权卑微而无奈，却是我唯一所有。
	
	　　南美点点头：“那你小心，她最近有血光之灾，而且灾像奇重，会牵涉左近。你最好不要见她。”
	
	　　我一骨碌爬起来，直着嗓子喊：“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跟南美一起去看蓝蓝，她非要走路，还拉着我的手，经过豆浆店站在门口对我大扭牛皮糖：“我要吃油条，我要吃油条~~”。我一头汗，赶紧买，她娇滴滴的对老板说：“你看我男朋友多疼我~~”。我向天发誓我听到这个大胖老板心里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一遍遍阐述着关于鲜花与牛屎的辨证关系~~~~
	
	　　咬着一根油条站在蓝蓝楼前，我习惯性的找树把自己藏住，被南美一把揪出来：“你干什么？”我迟疑的说：“给她看见多不好~~~”。结果南美毫不客气的揭发我：“得了，你就是放鞭炮胸前挂横幅人家都看不到你的。”
	
	　　我顿时一副哭丧相：“喂，你早上一顿吃掉了我半个月的米啊，可不可以对我客气一点。”
	
	　　她满脸无辜：“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今天蓝蓝也是那么守时的出现了，身上是她最心爱的珠灰色窄身长裙，配着一串熠熠生光的钻石项链，顾盼生辉。我痴痴的看着她，满心柔情。可恨南美就还在哪里左看右看，郁闷的问我：“你不是说出来了？哪里？哪里？”
	
	　　我指给她看，喏，那里。
	
	　　她眉毛一扬：“那个？那个就是你说的绝代美女蓝蓝？”
	
	　　口气里的怀疑和不屑那么明显，我很生气。板起脸来走到一边。眼睛还是看着蓝蓝。不错，她在我心目中就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即使南美那么妖娆，风情万种再两万种，都没有办法抹杀她在我心目中的光辉。
	
	　　南美浑然不觉我生气了，笑嘻嘻跟过来拉拉我的袖子：“东西先生~~，”
	
	　　她下半句话没有出口，那辆沃尔沃出现了，轻风一般驰过，停在蓝蓝面前。他们的笑容仍然刺痛我。而南美，一眼瞥见诺曼，突然脸色一变。
	
	　　目送他们远去，南美郑重的问我：“东西先生，你信不信我？”
	
	　　老实说我是想说不信的，你想想，莫名其妙从我家窗外跳进来，吃掉我所有存粮不说，我们家的电器本来已经够神经了，你搞到他们疯到第三期，今天一早就起来排练演唱会，还想开到红堪体育馆去。你叫我怎么信啊。可是我一张口，却老老实实的说：“信。”
	
	　　她看着我：“东西先生，你是个好人，不过就有点糊涂。刚才那个男人，要什么样的美女都手到擒来，何况你说的他又喜欢男人。他为什么要对蓝蓝这么殷勤？老实说，尊夫人不但不算是美人，连中人之姿都欠奉。”
	
	　　我打断她：“蓝蓝在我心里是最美的。”
	
	　　她飞起一脚来踢我：“猪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猪”
	
	　　屁股踢得好痛，不过我也稍微清醒了一下。不情愿归不情愿，大概她说得是对。事实上昨天晚上见到诺曼后我已经觉得不妥。可是蓝蓝，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工作是文员，一切都极其平常。诺曼对她，能有什么可图呢？
	
	　　相对于我这样的冥思苦想派，南美显然属于行动主义分子，二话不说，自我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冲到街中心，作了一个丢铅球的姿势，大力一掷，录音笔咻的一声就不见了。我看看远处，看看南美：“干什么？”
	
	　　她笑笑：“我丢那车上当卧底去。”
	
	　　录音笔去当卧底，我们就要当贼。南美拉我上了楼，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蓝蓝的家。我没有指点给她啊，正纳闷间，她解释道：“我鼻子很好！！”我忍不住偷偷去看她的身后，南美警惕的瞪我一眼：“我不是狗。”
	
	　　这位鼻子很好的姐姐，站在安全门面前犯开了嘀咕，她问我：“你会不会比较偏门的开锁诀？”
	
	　　我很老实的告诉她：“我连正常的都不会。”
	
	　　她很不以为然的瞟我一眼，表情大概是说这个人可真无知。可是我有钥匙啊，会开锁诀做什么？
	
	　　掏出钥匙一试，哎呀，情况不对。居然打不开。定睛再看，加了一个电子密码锁，不会吧。还没有正式离婚呢，我就已经被一脚踢出来了？我可没少给彩礼啊，你们家装修还是我亲自去背的水泥呢。
	
	　　尽管世情凉薄如此，我这会决定还是鼓起勇气继续生存。说起来蓝蓝还是不了解我啊，装什么锁不好，装电子密码锁，但凡带电子两个字的东西，统统不可能挡得住我手里这一无双法宝，使将出来，横扫天下，所向披靡！它就是-----巴比造型电动牙刷！
	
	　　我今天把它带出来是给它换电池的。我那俩牙刷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搞什么，三天两头就要换电池。不过今天歪打正着，我倒要看看这电子锁何方神圣，挡得住我家超级尤物巴比的性感进攻。
	
	　　把巴比往电子锁上一放，我拉着南美掉头下楼回避，听到它甜得吓死人的跟电子锁套磁：“帅哥，一个人啊？~~~”
	
	　　我严肃告戒南美：“千万不要告诉瓜瓜----就是另外一个牙刷，它要是知道，我的牙齿就完蛋了。”南美翻了翻眼睛，嘀咕道：“那是牙刷吗？”
	
	　　不过十五分钟后，楼上传来一声呼哨，我们赶紧上去，巴比跳回我手心里，一边还含情脉脉的回头软语：“哎，等我呀，我再来看你。”
	
	　　电子锁要是有骨头，估计已经酥了一半，不但卡的一声开了门，还殷勤的叮嘱我们：“两个老人在阳台上晒太阳呢，小心点哦。”
	
	　　我进了门，心里对天发誓，明天我就去买一大铁锁，灌铜汁的那种，没得买我自己做一个都成，这高科技不讲义气起来，可真有点危险啊。
	
	　　偷偷摸摸溜进去，果然隐约听到蓝蓝的爸妈在阳台上聊天呢。南美一定是个惯偷，不但不像我一样，大气都不喘，还皱着眉头到处走，自言自语的说人家家具配色不到位啦，百合根都烂了也不换水啦，地毯上有水果污迹该洗了。我心想莫非你做贼的时候还兼职搞室内装修设计？这串行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这房子我来得不多，客厅里的家具却都是我向蓝蓝求婚后和她一起去挑选的。希望她离开家以后，老人家可以住得更舒服一点。家具檀色镶银，仿佛还散发着当日欢聚的气息。
	
	　　我正在全情缅怀，南美已经轻车熟路的进了卧室。正要跟进去，突然听到阳台上飘来我的名字：“关东西~~~”
	
	　　对一个人来说，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一定是他的名字。对于我来说，这声音由于稀少，尤其值得珍惜，简直要录下来不时回放才好。可惜录音笔去当卧底了，大好机会，转瞬即逝，痛心啊！！
	
	　　我凑近去仔细听，蓝蓝的爸爸正讲到：“也算是好好的一对，蓝蓝也是，儿子都生了，计较人家摸样，男人是这样啦。”
	
	　　知音啊，我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然后蓝蓝妈就表示反对：“我的女儿，样子好，当然要挑个好的，当初我说了她别后悔的。不过现在这个不错，又有钱~~”
	
	　　我摇头叹气：头发长，见识短，人家是个同性恋啊。身为一个女人，难道你不应该恨同性恋吗？抢了你们的饭碗啊！
	
	　　幸好她又中肯的接到：“这个男的呢，就是有点古怪，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和蓝蓝一起呆多久，倒是一来就抱历历玩。”
	
	　　老头立马驳嘴：“爱屋及乌嘛，喜欢蓝蓝就喜欢她儿子啦。”
	
	　　听得我气死，喂，关历历是我儿子呢。长得很像我呀，真的很像我呀，虽然这对蓝蓝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在医院里的时候，每到探望时间，她就神情无限彷徨的站在一堆小孩中间，都两个月了还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正准备跳出去跟老头老太太理论一番，南美突然从卧室里风一般卷出来，一把把我拉进去，她说：“老关，有古怪。”

第5章
	　　南美口中所谓的古怪，并不是一个摸样好漂亮的姑娘从你十九楼空荡荡的窗户外一头扎进来抢你的面条吃，而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比如蓝蓝居然会写日记。
	
	　　我瞅着她手里那本黑色八开皮面的日记本发了一会儿呆，实话说心里痒痒的。这本日记本我很熟悉了，蓝蓝嫁给我两年，我每天都要和自己的阴暗心理天人交战一番，看，还是不看，一度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问题。后来我正确的估计了自己的道德修养水平，把监督工作交给了电锯。一旦发现我鬼鬼祟祟往卧室里跑，它第一时间在工具箱里发出巨大轰鸣声，警告我非礼勿视，否则轻则失血，重则断根。电锯的个性言出必行，家里谁也惹不起，所以我才保持了自己的君子风度，至今金身不破。
	
	　　这会电锯不在，在的是狄南美，无论是跟她谈道德还是谈天赋隐私权显然都是个笑话，所以我们悄悄蹲到杂物间的角落里去，把日记本翻了开来。
	
	　　xx年九月十五日
	
	　　婚礼。现在一切都平静了。关在洗澡。他很开心。一直唱歌。我，我很累。
	
	　　九月十九日
	
	　　蜜月结束了。不明白为什么要去一个乡下。关说安静，好睡觉。我醒着，四天，前尘往事，真的就此了断了？
	
	　　九月二十七
	
	　　早上起来烤面包，刚插上电源，转头发现烤好的面包已经放到了桌上。我不记得自己放了原料进烤箱啊。是不是这几天想太多，太辛苦了？
	
	　　十月一日
	
	　　关拿了一种新出的避孕套回来，上面加了麻药的。他说要是上帝第八天还工作，就会制造这玩意出来，可以解救一半的日本男人不要自杀。麻药可以持久~~~
	
	　　（看到这里，南美问我，可不可以送她两个这种。我很愚蠢的问她要来干什么，她居然说拿去朋友厨房杀蟑螂~~）
	
	　　十月十三日
	
	　　n来找我。送上昂贵新婚礼物。退回。一夜无睡。半夜关起来到洗手间，他对着洗衣机讲话：结婚了大家不能开派对，是不是很闷。我是很闷啊。不过关什么时候开过派对吗？结婚典礼上他认识的人都不超过三个。
	
	　　（南美同情的看着我：“哪三个？”我屈手指给她看：“我自己，我老板，蓝蓝。”南美震惊：“你居然有工作的！”口气居然很崇拜的样子~~~我怀疑她讽刺我~~~还有，n是谁，诺曼？当时就有一腿？心好痛）
	
	　　十月十七日
	
	　　好热。n又来。我大哭。很恨他。回家路上遇到关。他在后叫我，我转身许久找不到他。这样的丈夫~~~
	
	　　啪的一声南美合上本子，我抬头看她：“怎么了？喂，我挺得住。”
	
	　　她摇头示意我禁声。指指我的肩膀。我转脸一看，千千我的手机站在上面，来电指示灯亮个不停。它还很不满的小声教训我：“身处敌境啊，你可不可以敏感一点？我响了好久了。”
	
	　　真罗嗦。拿过它按下接听键，竟然是录音笔：“快点来东郊殡仪馆，快，我打公用电话呢，那谁，太婆，你不敲门行不，我还没说完，喂，你别昏倒啊~~~”
	
	　　恋恋不舍的把日记本放回原位，我和南美准备溜出去了。哎，电子锁，开门哪。它不理会我们，这么快就觉悟了？要锁我们起来将功赎罪？结果不是的，巴比骂骂咧咧的从我口袋里跑出来上去吧唧了它一口，门立时三刻欢蹦乱跳就开了。牙刷小姐极为愤世嫉俗的说：“男人，哼~~”
	
	　　我汗都出来了。
	
	　　打了个车赶到东郊，诺大一个城市，只有一个殡仪馆，不出半小时，我们已经站到了正门，门里静悄悄的。隐约传来的音乐颇为耳熟，仔细一听，居然是“总有一天等到你。”这个行业好，市场成熟，开发彻底，不用培育，竞争度低。从来没听说过殡仪馆有营销部的，更不用花大价钱上时尚杂志做广告-----黑底精良的内页上摆一金色骨灰盒，配一行字：宾至如归。
	
	　　走进去，正想找找我的录音笔在哪里，南美已经甩开步子就往右手一排独立平房去了。我跟上，只见录音笔站在平房进门的槛上左顾右盼，一看到我们掉头就往里面跑。
	
	　　跟上，跑过一个长长的，阴森森的走廊，两边好多门都关着，好象有一阵阵的凉气从里面冒出来。只听到录音笔滴滴答答的跳跃声和我的脚步声。南美窜那么快，却非常之轻巧。我想我是不是该给家里的电器买些鞋子回去啊，最近运动量好象都挺大的，就不知道买什么码数好。
	
	　　走廊尽头，转弯，上二楼，什么年代了，楼梯还是木的，嘎吱嘎吱响。绕了三次才上到楼层，别说一只小电器还跑得挺快。我喘着气问：“这，这是哪里啊。”
	
	　　录音笔在左手第一个房间门口嘎地停下来，门上三个硕大的红字：停尸房。
	
	　　我后背的寒毛嗖的一声全部立起来，弯腰拿起录音笔，我不知怎么就压低嗓子问它：“来这干吗呀？”它红灯一亮，回放半个小时前的一段对话：
	
	　　男子声音：你确定在这里。（听得出来，这是诺曼）
	
	　　另一个男人：肯定。我早上亲自来看过的。就是你要找的那个。
	
	　　男子：“我一个人上去。二楼停尸房右手三号对吧。你把车开远一点。”
	
	　　录音笔把回放关掉，开始罗罗嗦嗦告诉我，它如何趴在那辆车的后面动都不敢动，经历了在市区龟速行驶时被人抓现行的危险和出郊区后飙到一百八十公里的生死一线。这辆车如何先送蓝蓝去上班，两个人还在车厢里接吻（我差点把它的耳机拔出来丢掉，它说我应该冷静的面对现实）。然后就在四海大厦下面接了另一个男人上车，其样子之丑陋实在应该在公众区自杀以告慰天下育龄妇女。然后就到了这里，它给我们打电话还吓昏一个老太婆，醒过来非要说它鬼上身，也不想想人家是电器来的，上个鬼啊上。我打断它问怎么只录这点，它说之前也有和蓝蓝的对话，怕我受不了刺激已经直接删掉了。
	
	　　这厮虽然口水多过茶，行动还是很有效。不过对着停尸房我还是犯开了嘀咕，怎么都有点冷梭梭的。南美才不关心我，飞起一脚，当啷就把门踢个大开。我身不由己就往外一闪。她转来伸出手臂搂住我肩头，怪好笑的说：“喂，你怕什么？你把它当蔬菜仓库好了。”
	
	　　蔬菜仓库？
	
	　　何解？
	
	　　她理所当然的看着我：“你们人死掉了和一棵蔬菜被割下来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说：“蔬菜可以吃。”
	
	　　她漂亮的细细眉毛一挑：“人不可以吃吗？”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几乎咳死，过了半天才能说话：“恐怕味道差一点~~”
	
	　　既然只是个“蔬菜仓库”，我好歹可以鼓起一点勇气来。走进去一看，好多蔬菜啊。左边这排卷心菜，注明了是被汽车摩托和自行车收割下来的，中间这排土豆就比较好彩，一直老到发芽，芽都再老了才被送进来。至于右边那些西兰花，都属于不幸被外来暴力强行采摘过的，摸样相当凄惨。我战战兢兢的走到右边三号，还没等运足气，南美已经一掀白布单，说：“看。”
	
	　　这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郎，圆圆脸上眼睛闭着。应该死去没有多久，皮肤还有生人的颜色。我心理恻恻的。想我儿再过十多年，也是这青春摸样，要是遭了横死，我该怎么活下去啊。突然之间，思念冲击到我心底，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把历历抱在怀里，保护他一生一世平平安安。
	
	　　他身上穿着蓝白色的学校制服，胸部塌陷下去，硬着头揭开外套看，真惨不忍睹，是活活被打死的。血块淤结着，一根白森森的肋骨穿出了皮肤，无声的切割着冰冷空气。我看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痉挛。转头却发现南美专心的注视着这具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她问我：“你有没有发现他少了什么。”
	
	　　我忍着泪答：“生命。”
	
	　　南美温和的看着我，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接着说：“他胸口的皮肤不见了。”
	
	　　仔细看，果然。在一片破碎狼籍之中，很容易忽略他胸口的那一块鲜红，原来是整块皮肤被切走不见。我和录音笔异口同声问：“为什么？”
	
	　　南美把被单再给男孩子盖上，闭上眼轻轻念颂了几句什么，稍后告诉我：“不要太难过，他下一世命运极佳。羡杀无数人。”
	
	　　我猜她是为了安慰我，不过总比没有安慰好。正等着她继续告诉我们关于剥皮的事，忽然门外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南美神色一凛，突然抓住我一个好大的回旋，双双转到右排尽头的床角蹲下，只露出四只---五只，录音笔也有一只---来看着刚刚虚掩上的门。
	
	　　根据我六根不净的世界，来者是人是鬼实在难以知晓，尤其是这脚步声十分诡异，单调而清脆，丁，丁，丁，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门一晃，我心都要跳出嘴巴了，南美蓦然身体一长，闪电般扑向门口，我配合她的雷霆动作大叫一声，力求声势夺人，结果听起来像惨叫多过像怒号，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房间里，先把我自己吓了一跳。南美没好气的回身给我一凿栗：“你叫个屁，你们家电锯。”
	
	　　电锯？跑来做什么？
	
	　　我赶紧迎上去，果然是我们家的电锯。它干脆利落的报告：“蓝蓝回来把她的所有东西都拿走了。连历历的玩具都全部拿走了。你快去看看。”
	
	　　我一听顿时浊气攻心，撒腿就跑，听到南美在后面问电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它说：“阿ben说老关这两天神魂颠倒它不放心，放了十七八个针孔摄象机放在他身上。”紧接着就冲我喊：“我说，你那条花内裤上次小小不是给你扔了吗？你怎么又捡回来了？”
	
	　　闹了个大红脸，捂着我的花内裤。我们一行人飙回了家，果然一片混乱。衣柜门大开，所有季节的衣服打成一片，堆在地上，其他的地方也没落好，能见天日的都见了，连我十几年前拿的劳动光荣积极分子奖状都跑到沙发去了。我迷惑的站在这狼籍之中，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视机默默走了过来，跟着是摄象机，往我面前一站，我就看到了蓝蓝，穿一身精干短打，走进屋子四下翻寻。我看她的摸样，不象是在拿东西，一百一是在找东西，最后随便卷了一些玩具之类的走掉，都不看看有只电动飞鱼的尾巴早就掉了，一启动上天就重演挑战号悲剧，一头扎到空鱼缸里。
	
	　　南美跟我有同感，在一边戳戳我脊背：“你老婆不像是来拿拿玩具而已啊，你是不是藏了什么金银珠宝在家里啊？”
	
	　　这个问题不用我回答，因为我们家电器不约而同的，一起发出深深的叹气声。
	
	　　傻了半天，我心乱如麻的坐下来抱着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问南美：“你说的是蓝蓝有血光之灾？到底怎么回事。”
	
	　　南美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看着我，过了半天耸耸肩：“她最近天狼入星，主灾。而且月亮落在冥王，有亡魂宫进驻。阴影范围极广，牵连四周。”
	
	　　我悲痛的看着她看了半天，说：“不懂。”
	
	　　她一把把我揪起来：“哎呀，你坐在这里有个p用啊，赶紧去看看好了。”
	
	　　被她像拖麻袋一样拖着走了一段，我忽然听到有一阵悦耳的音乐穿来，“哈瓦那曼波”，难道我的录音机跟来了。四下看看没有。南美却一手松开我，从容伸手，从自己胸部拿出一只小巧的手机。我鼻子一热，赶紧转头镇静。
	
	　　她接电话，未语先笑：“猪哥，怎么了？”
	
	　　立即七情上脸：“今天辟尘炒小白菜？”
	
	　　眼睛睁到史无前例的大，好吓人：“不留给我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等着。立刻到。”
	
	　　她把手机又照原样放进去，老天，看多两次，我这辈子要带着三十八度六的体温生活下去了。
	
	　　她拍拍我，把我硬是从直立状态拍成一只虾米。以为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结果再直身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想想她刚才通话的内容，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一碗小白菜。”电炒锅呀电炒锅，我们家客人没出息成这样，你难辞其咎啊！
	
	　　说不得，老婆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有血光之灾也要去顶住。束了束皮带我昂起头，大步流星追蓝蓝而去。

第6章
	　　跑了两步，摔个屁蹲。这华盖运未免交得有点雷霆万钧。撑起来一摸摸到电动衣架，是它袢我。“干什么呀？”我以为它担心我要跟我去。还有点感动。
	
	　　结果不是。小小在里面招呼我，问：“老关，你回来那么久，没发现一点蹊跷？”
	
	　　我跟当头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还不蹊跷啊，未必还要看到一台洗衣机跳钢管舞？”
	
	　　它居然摸样甚为害羞的扭了扭盖子，然后恼羞成怒的吆喝我：“你仔细看看，家里变样了。”
	
	　　心乱则目盲，说得半点没错。刚才满脑子是蓝蓝和诺曼，还有一仓库和我形相近性相远的“蔬菜”，我还真没工夫好好打量家里，现在一看，不由得失声叫出来：“大大呢，阿ben呢，冰箱呢？”
	
	　　冲进浴室一看，“瓜瓜呢？”
	
	　　一大堆电器都不在了，难道今天是爱迪生的生日，他们上街游行缅怀电力之父光辉业绩去了？
	
	　　虽说大感诧异，我也不准备掉头去管它们，虽说这种有大大带头集体翘班的事件很少出现，不过我可是跟它们一起生活好多年了，分分钟剃须刀都会离家出走，或微波炉自己跑回生产厂家做换壳整容。见怪不怪了。正要又跑掉，摄象机很不耐烦的举着它的三脚架过来堵住我：“老关，我们把诺曼家和公司里的电器全换掉了，现在他房子里都是我们家的。”
	
	　　我仰天一跤摔下去，立马又爬起来。那边厢，电视机阿三已经连接上外景队伍，开始现场转播诺曼家里的电器偷窥秀。咦，拍摄角度多样，图象清晰，细节到位。谁是导演？专业很过硬啊。电锯在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当然是阿ben啊。它常在网上发真人自拍。”
	
	　　我真是教化无功啊。
	
	　　画面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客厅和睡房打通，格局相当狭仄，屋子里的家具非常简单，不过品位独到，布置得相当精致。我有点疑惑：“诺曼是有钱人哦，怎么住那么小一屋子？”
	
	　　千千悠闲的站在我一边看，说：“记得上次你开斋打架那间酒吧吧。这是上面的一套小房子，诺曼平时都在那里的。”
	
	　　我想你怎么知道啊，再一想多半又是阿ben。它平时没事就去美国太空总署听人家的机密会议当消遣，经常一边听一边狂笑，说：“就这智慧还发展外星计划，怎么不研究一下种土豆如何收萝卜啊。”盗取区区诺曼的来往资讯，应该是小菜一碟了。
	
	　　转回电视，有人走进来了。
	
	　　是一个长得活象一只蟑螂的男人。录音笔在一边充满厌恶的说：“老关，这就是今天上午那个，我说，我莫非正遭天谴？一天看到他两次啊”
	
	　　它无法形容自己的恶心态度，跑到洗手间呕吐去了。忘记说了，我们家的录音笔是唯美主义者。经常半夜跑出来和微波炉讨论扮靓心得，并且时时浩叹，微波炉可以整形换皮肤，它就最多做一个无水spa。实在伤心。
	
	　　这位蟑螂男走到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堇色盒子，小心翼翼打开，眉宇间有无比兴奋与期盼的神色，可惜没有哪个摄像头角度在顶上，我没有看到盒子里是什么。只听到他喃喃自语：“还差两个，两个。快了，快了。”
	
	　　他的表情活象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看到初恋情人的胸部，不过这个少年有点流氓罢了。我差点把脸贴到电视机上去看能不能瞄到一点什么，阿三说：“老关，你这个样子实在很蠢啊。”
	
	　　幸好蟑螂男解脱了我，他的手机响了。他谨慎的把盒子收起来，接电话，我清楚的听到是蓝蓝的声音，细细的说：“铁方，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拿了，诺曼呢？”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男人被妻子抛弃过。相信数量绝对不少，不过我所认识的，就只有武大郎兄而已。以他作为参照物，我一直觉得自己还算走运，离婚就离婚啦，后遗症不过是形影相吊，对月长嚎，怎么都好过被人当头一棒，然后讲：“不瞒你说，东区双龙公墓的位都订好了，不去实在浪费。”
	
	　　带着这一点感恩的心，无论是目击蓝蓝与他人曲曲弯弯，还是看了她的日记后发现自己一早翠盖遮头，我都在相当程度上心平气和。即使此刻仅仅听到她的声音，爱惜还是比恨忌更强烈的在心头滚动。毕竟这个世界上，她是唯一曾经为我等夜的女人，那是一年前，我骑摩托车出去，结果我的摩托车在离城十九公里的大路上爱上了一辆擦身而过的木兰，硬是甩下我追随幸福而去。我走到半夜才走回来的。
	
	　　即使她永远不属于我，我也要她幸福。幸福对我来说是转瞬即逝的黄昏霞彩，只有余地在沉沉暮色里缅怀，而对她，我希望那是初起的太阳，有照耀终日的光热。
	
	　　我正酸得没天没夜的，录音笔吐完出来了，拍拍我叹气：“老关，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成天在我们面前念诗，这叫什么，这叫对牛弹琴，牛你懂吗？来，阿三放个图片给他看。牛还要理你，我们哪里有工夫理你啊，最近电费又长了~~~。我说啊，你的诗要念给蓝蓝听！”
	
	　　它说得我一楞一楞的，仔细琢磨好象还真是有道理。正要下狠心去找本二十世纪经典情书来恶补，阿三突然“嘘”了一声：“蓝蓝来了。”
	
	　　果然是蓝蓝。她好似也不大待见那位铁方兄弟，进门后坐得远远的。铁方迫不及待的问她：“你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呢。”
	
	　　蓝蓝今天好象特别憔悴，穿的还是刚才看到那一身工装布短上衣和长裤，没有化妆。手里挽了个大旅行袋，神色间满是疲惫。
	
	　　铁方抓过那个袋子，埋头翻了起来。丢出了好多旧衣服，历历的玩具，杂志，有一本是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的阁楼关门大吉版，原来是蓝蓝藏起来了。一直翻个底朝天，蟑螂男失望的抬头：“没有了。”
	
	　　蓝蓝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还是克制的说：“没有了，你翻乱我东西干什么。”
	
	　　铁方斜了她一眼，阴沉着脸站起来，走开去倒水，忽然眼睛一亮，扑过去抓住蓝蓝，从她裤子口袋里大力揪出一个红色的小丝袋：“这是什么？”
	
	　　蓝蓝霍然站起来：“铁方，你什么意思？”
	
	　　蟑螂男满脸猥亵的期盼神情，喋喋窃笑着抖开袋子，一张微微发黄的纸飘落出来。他念：
	
	　　“皮肤科诊疗费收据一千八百九十元整”。
	
	　　顿时脸色又变，哎，这变脸绝技民间可流传得广啊。冲过去一把揪住蓝蓝：“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这是去年初，蓝蓝在路上摔交了。脸上擦破了一块皮，没有及时就医，居然坏死了。是我去医院切了自己的一块皮出来植上去，她没有破相。
	
	　　当然我没有告诉蓝蓝，切的那块皮是我屁屁上的。
	
	　　这应该是我生命中可以为蓝蓝做的最小的一件事吧。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在乎，珍重的把收据放好，还要随身携带。
	
	　　我更没有想到铁方居然也是如此在乎，听到蓝蓝这么说以后，极为暴怒的吼道：“你自己那块皮呢？”
	
	　　蓝蓝尖叫起来。
	
	　　我腾的跳起来，闷头就往外冲，混蛋丑男人，居然敢吼我老婆，信不信我下辈子都让你戴最小号的弹力型“救星一号”，一晚上使的劲可以挖个井出来了，临门一脚就是让你射不进去。
	
	　　今天一定不是我出行的黄道吉日，这是第几次了，我被人家中途阻决，我没好气的叫阿三：“你别理我，我要去报仇。”
	
	　　阿三拿电源线绑住我的腿，好声好气的说：“老关，不要冲动，电视一定要看完才能下结论。”
	
	　　看完？别让我看到蓝蓝被打啊，那你阿三被误伤我就不管了。
	
	　　还好，不是蓝蓝被打，是那个猪头被打，打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家智囊团的首席战略分析与执行专家，阿ben！
	
	　　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当啷一下来，明击后脑勺，暗点迎香穴，电源线绕颈，本本盖掏心，角度之奇，用劲之巧，令人叹为观止，绝对是笔记本电脑砸人十八式的经典之作。这位仁兄一介丑男而已，如何当得起，顿时眼睛一白，躺到地上，阿ben轻松愉快的落到沙发上，作误会状，仿佛自己只是一台普通的电脑，一不小心从某个角落掉出来了而已。不过它面向我们打开的屏幕上就清清楚楚的显示着：“他妈的，xp不发威，当我是dos！”
	
	　　蓝蓝本来还在闭着眼睛努力尖叫，听到动静停下来一看，顿时犯开了迷糊：“老关的电脑~~”
	
	　　我周围留守家里的东东西西们轰然笑出声来，我们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原来蓝蓝也叫我老关，她平时在家都以喂代替的。其实也有道理，不然怎么办呢，未必叫我“东西啊，是时间洗澡了~~”。
	
	　　她把阿ben抱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发怔，想了半天得出结论，伸出脚尖踢了铁方一下，嘀咕着：“神经病，肯定是你去我家里偷东西了，老关到底有什么给你知道了，还说是诺曼叫我去的。”
	
	　　虽说这个份上她都不肯对诺曼有半点非礼之心，这句话一入耳，我还是如逢甘露，如饮美酒，第一，她说“我家”。第二，她维护我。都是领导对我莫大的肯定啊！我心花怒放，气血翻涌。立时三刻就要站起来高歌一曲“酒逢知己倍精神，大家性情近！”
	
	　　既然蓝蓝对我不是完全绝情，我就还有希望。其实发现诺曼有断袖之好时我就想火线揭发的，不过活了一把年纪，在暗恋中失恋无数次后，我总算知道对女人说她心爱之人的坏话，效果可与找一个大马蜂窝敲其一棒，然后敬立旁边一丝不挂等而观之，下场必定无比凄惨。轻易决不可铤而走险。可是现在，我不管了，蓝蓝还在说“我家”。她的家就是我的家啊。
	
	　　不管电视上还在演什么，我招呼了一声电锯跟上，终于成功跨出了家门，踏上寻老婆回家的光荣荆棘路。
	
	　　在出租车上我兴奋的和电锯商量，应该如何对蓝蓝进行表白，一定要把我的赤忱之心与诺曼的道德败坏说得一览无余，针锋相对，务求惊天地而泣鬼神，挽回她可可芳心。电锯老老实实的听着我口沫横飞，过了半天叹口气说：“老关，你已经把你下半辈子的说话定额都用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司机满脸钦佩之色的从后视镜里猛盯着我看，赞叹道：“先生演口技的吧，演得好，演得好，刚才那声音，简直像你这电锯说话一样，震人！”
	
	　　我尴尬的咧咧嘴作谦虚状，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闭嘴了。不过心里并没有消停，还是在排练着等一下的真情告白。眼看那酒吧已经在望，猛不丁有巨响传来，仿佛有重物砸在近处，随之司机嘎嘎一个急刹，我咚的一声就撞到前面的座位，嘴里一甜，完了，有牙齿阵亡了。与此同时，司机喉咙里发出垂死一般的呵呵喘气声，指着前头手抖个不停。
	
	　　车子正前方，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趴在前盖上，直勾勾的看着我们，下半边脸摔得像坨橡皮泥一样模糊，七窍流血，已经气绝身亡。如果说人和蔬菜有一比的话，这根黄瓜很不幸，看来是从高楼上给不良主妇甩下来了。
	
	　　司机心理素质实在不太过关，已经傻了一半了，没什么指望，我只好下车自己去看。街边就是那家酒吧，这栋房子总共七层，看上去风平浪静，十分安详。四周行人不多，大多数都绕过去赶紧跑开了。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互相询问道：“这是从哪里下来的？”
	
	　　“没看到啊，楼上？”
	
	　　“几楼”？
	
	　　“不管它，别理了。”
	
	　　“报警吧。”
	
	　　我围着这位中年男子转了一圈，还是报警吧。自杀他杀都不管我的事，我要去找蓝蓝。正要拔脚走人，司机醒神了，车子一开动，中年男子给顶翻过来，只见他下身衣服给撕得稀烂，髋部血泠泠的，赫然少了一大块皮。
	
	　　好似一大盆冷水浇到我头上，凉得我眼睛发黑。脑海中浮现出殡仪馆中那少年的胸口，也是少了一块皮，适才看直播，蟑螂男耿耿于怀的也是蓝蓝换下来的皮。这一切和诺曼都息息相关吧。我不明白的是他要人家各个地方的皮干什么呀，难道这个家伙是画皮，千年王八万年龟了，靠着不停换人家的皮来生存？那也不对，他那么骚包的人，换个皮也一定会挑三拣四，精益求精，非十八岁天然细白质地滑嫩不要。看看眼前这个倒霉蛋，最少四十五了脸上还长青春痘，腿上伤疤无数，怎么也不该雀屏中选。
	
	　　无论如何，那两位失皮人士的惨状令我对蓝蓝的情况极其担忧，冲进酒吧我四处找楼梯口上去，两个正在吧台前擦杯子聊天的侍应生上来阻住我：“先生，我们晚上才营业。”我手一挥：“交给你了。”电锯翁声翁气应了，跳上去就开始锯人家的木头桌子，两个男孩子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擦了擦眼睛，再看这电锯自动自发饿虎般张开锯口向他们冲来，其凶悍程度绝不减于“德州链锯谋杀案”里的同宗兄弟，天不应地不灵打不醒自己的情况下，他们只好大叫一声，顺从本能，昏了过去。我找到楼梯口上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电锯颇为寂寞的哼了一段：“看四壁断井残垣，孤家一人清冷冷寻思遍~~”。我决定回家去以后就给它改名叫独孤求锯。
	
	　　楼梯口里很黑，梯子窄窄的，一上二楼，就看到一扇小小的门，进去又是一个走廊，看来这通道是建设计划外打通的。走廊狭长而安静，只有尽头处一门虚掩。看来这就是诺曼的巢穴了。说不定里面就蛰伏着杀人凶手。然而我仍然勇敢的大踏步走去，诸位，我胆子不算大，常常半夜做噩梦睡不着，要出去和大大聊天以寻求安慰。不过现在我是为幸福而探险啊，没幸福了要平安做甚？当然最大的原因就是：-主要是那房子里我的东西居多呀。
	
	　　离门不过三米，我鼓起勇气，大叫起来：“蓝蓝，蓝蓝。”
	
	　　门应声而开，我倒吓了一跳，看见蓝蓝探出身来，后面站着诺曼，糟糕，我晚了一步。这厮今天倒是十分斯文，白衬衣，黑裤子，还戴副眼镜，笑容微微，看到我眉毛一挑，脸上表达出适度而合理的惊奇。蓝蓝奇怪的看着我，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迷惑：“关？你怎么在这里。”
	
	　　我本来是在出腿踢门的，这一局面大出意料，我只好讪讪的把腿放下来，一时竟然无话可说。眼看诺曼在蓝蓝身边温文尔雅，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肩膀，十分恩爱，十分在乎，一百分人才。我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前几天看错了人。或者我们家的电器很久没有叫人来检修了，集体有点短路撒癔症。
	
	　　沉默中诺曼轻声问蓝蓝：“这是你前夫？”我和家里的剪鼻毛器差点把他搞得连同性恋的资格都没有，他居然记不住我，早知道当时该下毒手啊。蓝蓝轻轻点头，有点为难，又有点慌乱。可是被他握住，欢喜却藏不住的流露。。
	
	　　我气往上冲：“喂，还没离婚啊。”
	
	　　本来应该是很雄壮的话，说出来居然软软的，嘴里还渗着血的腥味，心里的悲伤暗淡却更加通彻肺腑。我委琐的站在那里，眼前犹如有明镜一般，看得到自己庸常的面孔，未曾被记住，印象已消失。
	
	　　诺曼带着骨子里的傲然与嘲弄瞧着我：“你看到了，蓝蓝跟着我是幸福的，麻烦你签了协议书，要钱我可以给你。”
	
	　　他提到了幸福那个字。我突然觉得脊梁一硬。幸福。
	
	　　你知道幸福是什么吗？
	
	　　幸福是自由，是安全，是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诺曼始终是现在这个诺曼，我应该安静走开，伴随着家里非人的喧闹度过孤独的一生。可是我已经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一面是蓝蓝无法承受的。我也许无法给所爱的人天堂，可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不会让别人带她去地狱。
	
	　　我冷静下来，现在是说服不了蓝蓝的，只会弄巧成拙。目前看起来她还不会有生命危险，何况大大也在里面，必要的时候诺曼会发现自己家里怎么不停闹鬼，半夜被电冰箱压床。我应该做的是去找到足够多的证据，直到能够撕下他那一脸正人君子德行。
	
	　　我掉头就走。蓝蓝叫了我一声，被诺曼阻住了，门关上。我喉头一甜，眼泪与鲜血同时涌来。离开那走廊便撞见望风的电锯，它看我神色不对，也不多问，转到我身后掩护，迅速离开酒吧，那两个侍应生还躺在地上，看来电锯今天心情不错，把他们的制服分别锯成了洞洞装和拉丝装，三点全露，看起来十分狂野出位。
	
	　　我钻到阳光底下，抹了一把眼泪，打起精神问电锯：“有没有办法联系到阿ben，我要查一下之前本市所有的凶杀案件情况。”

第7章
	　　在路边一家网吧里我和阿ben接上了头。它先告诉我刚才蓝蓝把它放下，和诺曼离开了酒吧上的房子，听口气应该是回公司去了。铁方也醒过来，但是矢口不认到我家偷过东西。他对于为什么会有一部手提电脑从天而降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一事相当不理解，据说不停的在房子里走来走去，表情迷惘。
	
	　　根据我的要求，它侵入本地警局的档案库，取得最高使用权限，把我需要的资料次第传来。看过去，其实这个城市不算危险，近十年只发生过七十三宗杀人案，并且都告破获。只有近两年中，有十四宗无头案件被怀疑是变态连环凶手所为，受害者都是社会底层民众，凶手手法残忍，专家认为有虐杀的变态倾向。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啊，想想，我家电器罢工结束后的那天，阿三清早为报复我偏袒电磁炉而给我看的新闻报道，画面和现在电脑上的图片十分相似。而其中排在最近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停在殡仪馆的少年，另一张赫然是今天撞在我们车上的那个中年男子。
	
	　　我头皮一紧，急忙调出详细信息，阿ben为我分析，其实这十四个受害者并非官方所言尽是底层民众，这是为掩盖警察部门无能的障眼法，实际上他们身份各异，职业不一，地位有别，男女兼顾。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死得很惨，体无完肤。
	
	　　体无完肤？体无完肤？
	
	　　仔细看过去，前十宗案件都是三个月之前陆续发生的，最长间隔了九个月之久，但是近四宗案件之间时间差却很小，不过这三五天之中，另还有一个三十七岁的家庭妇女在家中，以及一个退休的七旬老人在清早去公园健身的路上被害。既然只有三五天，那么尸体应该还没有被处理掉，可能还放在法医工作中心，说不得，我要去探一探了。
	
	　　当天晚上，我一身黑衣短打，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本市法医中心内的尸体临时停放房间。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来来去去尽是这些鬼地方。想到鬼，我不禁心底凉丝丝的，浑身都不自在。反而是千千在口袋里极之兴奋，终于可以到一个地方去，虽然有很多人，却没一个会因为它自由自在说话唱歌而大惊小怪的了。我拍拍它：“别闹啊。”它表示不理解：“我会吵醒谁啊？”我很无奈的告诉它：“你要吵醒了，我们麻烦就大了。”
	
	　　我是从法医中心大楼的背面爬上这个房间所在的九楼的，我不是蜘蛛侠，也没练过轻功，不过我们家有一位退休很久，轻易不出山的电器老前辈，电动吸盘，当初是从一家大厦外墙清洁公司买来的，它本来一副衰样，结果一进我们家，大大上前检测它性能如何，才摸一把，它就精神抖擞的横起来说：“哎呀，找到组织了。”
	
	　　所以，今天是它把我背上九楼的，甩进窗户后就对我说：“我去旁边的禁苑酒店看西洋景去了，要走的时候要千千吼一声。”
	
	　　我有气无力的叮嘱它：“小心点，莫被人抓了现行~~~”
	
	　　楼道里没灯啊，黑黢黢的，不过城市夜色如明，还是可以视物，何况我有备而来，特大号的手电筒从背包里跳出来，神气活现的站在我头上：“前进，前进，好不容易啊，我都多久没出过任务了，还是前两年，你追蓝蓝的时候，非要半夜约人家去公园表白。”
	
	　　无论是人是电器，憋久了就爱多说话，我两年是约蓝蓝凌晨去公园没错，那不是时尚杂志教育我们要懂得制造浪漫吗？想想，夜半星辰，清风送爽，多美妙的二人世界~~~~。千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老关，叫你制造浪漫，不是叫你制造惊竦，拿手电筒往自己下巴上照，还叫蓝蓝仔细看，拜托，她只打你两个耳光很好彩了。”
	
	　　我讪笑起来，说起来烦恼啊，都订婚了，有一天未婚妻若有所思的对你说：“老关，你长什么样子来着？等等来接我，能不能带个名牌？”
	
	　　于是我在下班六点的人流高峰期，举着一个巨大的扳子站在杀千刀的四海写字楼下，上面写着：“蓝蓝，这就是我。”
	
	　　这回忆是甜美是尴尬，不太好分辨，无论如何，总算使我心有旁骛的走到了那间房子里，如此轻车熟路，要归功于ben第一流的情报工作，老早把相关的一切蓝图资料揭了底，其中最引起兴趣的乃是官员贿赂案件的收缴物品存放区，虽说我没工夫去理会，阿ben却已经和千千详细讨论了如何去把那些金银珠宝大起底的完整计划。绝对是压倒十一罗汉。气死两杆烟枪的大手笔。
	
	　　没有门，奇怪。手电筒扫射过存放尸体的储藏冷柜。我硬起头皮，上前查找。
	
	　　空的，空的，空的，一溜都是空的。不对呀，难道尸体已经移走，并且没有记录？我在气温非常低的房间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油津津的上窜下跳，恨不得有人推开柜子门对我招招手说：“哎呀，不找了不找了，这里。”
	
	　　佛说人不可以打诳语，看来不是吓唬我们的，这一念刚刚转过，我肚子上便突然被什么一顶，硬硬的，把我往后推去。我战战兢兢低头一看，妈呀，得来不费工夫，却吓得要我老命，在手电筒的光线直射下，一具脸色惨白，死不瞑目的女尸正直楞楞的看着我，眼神空洞，却仿佛仍有无限怨毒与不舍。我哇的怪叫一声跳开去，背着她把我认识的各路神佛都招呼了个遍，尤其重点复习一下古人的教诲比如是福不是祸啊，是祸躲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诸如此类，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实在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例子。
	
	　　镇定了半天，我挥了一把汗，抓着千千转回去，把女尸身上的裹布扯开，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反胃，开始检查她的身上。
	
	　　这应该就是五天前遇害的那位家庭妇女。遇害之时她在厨房为出差回来的丈夫准备丰盛食物，结果被乱刀斩到当场气绝，尸体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不出所料的是，我找到了她的背部靠近左侧腰的地方，也少了一块皮，面积虽然很小，却看得出来是被刻意小心切割走的，跟其他地方乱砍乱削的情况截然不同。
	
	　　不用看更多实证我已经可以得出结论，凶手杀害的这十几个人，一定人人身上都会少这么一处，现在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些皮有何蹊跷？更重要的是，我的蓝蓝，甚至是历历，是不是也会被卷入其中？
	
	　　想到历历，我心里一紧。他八个月大，我亲手给他洗过无数澡，小孩子长得活脱脱似我，甚至还有过之，有时候不吭一声坐在浴缸里发呆，泡得身上发白了，我们两口子还在外面，其实也没干什么，不过换个地方发呆而已，却就是想不起来把人家抱起来了。历历的身上有什么地方特别不同吗？
	
	　　一头一尾想过去，我不断对自己摇头，普通幼儿而已，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像豆腐一样，天下孩童大抵相似，毫不出奇。
	
	　　实在不放心，我决定去看看历历。
	
	　　到走廊上临窗户打了个呼哨，不出两分钟，电动吸盘就溜回来了，一壁还在不断吃吃发笑，千千说：“你看，不管是什么，关太久了都要发花痴，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走。”
	
	　　吸盘把我绑牢，驳嘴说：“我才没发花痴呢，我是看到旁边那个酒店里有个女的发花痴，而且你回去问问阿三，那个是它一天到晚给我们的玉女哦，嘿嘿，永恒女性，引导人类上升。”
	
	　　看不出来电动吸盘有模仿秀的才能，最后那句话是阿三经常说的，它认为自己是文化传播的重要从业者，嫌我们说话太通俗，经常找一些名人警句教育我们，比如说：“不用香水的女人是没有前途的。”然后被微波炉，手机和录音笔，数码相机等一帮时尚分子群殴，因为伊们不能沾香水，否则就会短路。至于永恒女性引导人类上升，则屡见于选美大赛决赛阶段，尤其是泳装一出来，它简直没完没了。
	
	　　听着这两没心肺的斗着嘴，我们顺利溜下九楼，外面居然下雨了，凉凉的雨点一打下来，我的麻烦就来了，它们一群电器全部涌进了我的外套当中，如临大敌的贴住我的身体避雨。走没奈何走到街上去，路人经过便纷纷回头顾我，且私语曰：“啊，有男人怀孕啊。”或者“奇怪啊，啤酒肚是方的。”
	
	　　就这样冒着形象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危险我一路疾走，当我如此哀叹的时候，分明就听到我家那些东长西短的家伙低声说道：“老关说要破坏形象”
	
	　　“什么形象。”
	
	　　“不晓得哦，对了，他记不记得他十八岁的样子？”
	
	　　“不用说十八岁了，大大说，基本上他出生就是眼下这个德行~~”
	
	　　我拼命清嗓子，示意这件外套的隔音效果没有他们想象中好。结果被吸盘撞了一下腰，教训我：“不要瓜田李下~~~”
	
	　　看来它还读了几句书。
	
	　　这么哭笑不得的，远远可以望见蓝蓝家的房子了，咦，为什么那么多人在下面围着，那么喧哗。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猛的一沉，脚下顿时打了个踉跄，无形的火焰仿佛从我四肢蔓延开去，一直要把我的血烧干。拼命的跑过去，挤进人群，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一对夫妻当场打架，老婆正使出一招过肩摔，招式用老了，自家男人在半空中将悬未悬，作仰面划水状，一面呼喝道：“摔啊，摔死我啊，看以后谁给你补裤衩儿，看你穿烂裤衩儿。”
	
	　　四周轰然大笑，我抹了一把冷汗，摇摇头又挤出去。楼梯口都被围观群众堵死了，我发着愁怎么上去啊。这还没人抗议，但凡经过的，先还要叫唤一声：“让道啊，让让，干什么呢？”
	
	　　等发现是在干什么以后，就一头扎进去，一块堵。
	
	　　团团转间，解围的来了。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冲了进来，说巧不巧就停在了这楼下，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开门嚷嚷：“走开走开，楼上有人发心脏病了，给我们上去。”这两位医生嗓门真大，一吼四邻都听到，连楼上没下来的人都开窗户了。我清楚的看见蓝蓝的父母也一脸惊讶的伸出头来，赶紧把头一缩，我不自觉有点紧张。
	
	　　其他人的关注点立刻就转移了，那位男子汉大丈夫还被老婆还背在背上呢，一头就过来问：“谁，谁发心脏病了？怎么发的？上去看看？”群情拥戴，一咕隆让开一条道路，医生护士好几个人跟摩西一样就走过去了，然后这些海浪就非常通人性的跟着。
	
	　　我也跟着，跟到蓝蓝家门口，前面忽然一滞，我莫名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定神，前面的人呼拉拉闪开了道，一副担架担出来，上面躺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我的儿子历历。小小的孩子脸色青紫，戴着呼吸器，小小身子蜷缩在担架上，眼睛紧闭着，显得极为难受。
	
	　　在自己没有发现以前，我已经撕心裂肺的哀号了一声，扑了上去。抓住他的手，冰凉冰凉的，这是怎么啦，怎么啦，告诉爸爸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涕泪俱下中，我周围的医护人员居然一声不吭，只是急走，我跌跌撞撞跟着，转瞬下楼，进了救护车，我也昏昏忽忽的上去，刚一进门，头上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我脑子一痛，回身问：“什么”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8章
	　　不知道昏了多久，带着头上隐隐的痛张开眼睛，我毫不惊奇的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靠着墙壁坐在早先来过的诺曼那间小小公寓里。面前本来是一间客厅，我记得有沙发是圆形浅紫色，十分舒服，现在却换成了一张手术台，雪白的布单上，躺着我心爱的儿子，一动不动。他的娇嫩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灯光，四周亮着无数烛光，摇曳着无限诡异。烛影中隐隐绰绰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诺曼，站在手术台的前端，明明是男人的打扮，却用一种三十八岁的老处女半夜偷窥新婚洞房的眼光贪婪的盯住我的心肝宝贝，站在一侧的是去带历历前来的医生中的一个，戴着无边眼镜，中等个子，容貌白皙秀气，大约三十多岁年纪，脸无表情。他仍然穿着白大褂，正有条不紊的准备成套的手术器械，竟然不是来自蒙古！最后那个，赫然是蓝蓝。我心如刀搅，仔细看她，软软倚靠在诺曼身上，长发低低垂下，仿佛神智也不在清醒的状态。
	
	　　我谨慎的感觉了一下，身上的电器那些都不见了，除了头还是痛以外，身体似乎倒没有太多异样。脑子中快速的思考，要怎么办呢？大喝一声挣脱绳子，跳出去大打出手？问题是大喝一声容易，绳子却不见得配合我，说断就断。不用等到打，自己大概就已经死了。静观其变吧，说得好听而已，看那混蛋医生都已经戴上了手术手套，向诺曼点头，说：“可以了。”
	
	　　诺曼眼中闪现出狂喜的光芒，本来是黑眼睛人士，不知道为什么却有鲜艳的火色眼波。似妖似魅，在摇荡的微光中分为刺目。我眯缝着眼睛看到，身上顿时一阵恶寒。他趋前看看历历，仿佛犹自带着细微的疑惑问；“司印，你真的确定他是忘川之心的拥有者吗？”
	
	　　医生司印冷冷哼了一声，抬眼看着诺曼，阴森森道：“难道你敢怀疑肃难王？”
	
	　　这个名字仿佛一根钉子顶到诺曼的太阳穴一样，他简直要跪下去了，声调献媚的急忙辨白：“不，不，不，我怎么会呢。我诚心侍奉肃难王，你也看到我付出多少了。”
	
	　　司印又哼了一声，眼光扫过蓝蓝，欲言又止，只是唇角边闪出一线诡秘的微笑，瞬间又恢复自然。他低头从工具箱中选出一只小小的锋锐手术刀，说，开始吧。
	
	　　那刀锋掠到历历的额角上，仿佛就要从此处切下去了，这生死关头，叫我怎么忍得住，鸡飞蛋打也要打一打吧。用尽力量站起来，大叫一声，拖着一张椅子向手术台扑去。事实证明，被人绑成一只青蛙实在不利于行动，我咕咚一声倒在司印脚下，还好，够得到，手脚不灵便，不要紧，看我狗咬王八蛋这一招，毫不犹豫我就张开嘴一摆头，刚刚好把他踝骨含住，我想象着自己在给蓝蓝开核桃，狠命一合牙关，司印惨叫一声，踉踉跄跄退开去，厉声叫道：“诺曼，你说他昏过去了。”诺曼扑过来踩住我，起脚往我头上重重一踢，我眉骨处一声卡拉的脆响，多半断了，我全身都颤抖起来，可是这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曾几何时，我竟然认为眼前这个人是比我更能带给蓝蓝幸福的男子，我竟然放弃追回她的想头，只是因为相信她可以在别处得到更好的生活。我错得多么离谱。狂乱的扭着头，我用我所有可以移动的关节，肢体去撞击诺曼，以及手术台，生平第一次对仿生学充满了灵感，整个身体向上弹跳的样子，活生生就是一条海豚啊。我是豁出去了，今天除非让我死了，我死了也可以化为厉鬼的，无论如何是要保护他们母子的，就是不知道可否跟阎王爷打个商量，破例让我变鬼变快一点，最多我把随身带的一些最新款式的重点点摩擦型避孕套供奉给他，生太多小阎王也不好，破坏生态平衡。
	
	　　诺曼不防我如此生猛，一时也乱了手脚，俯身来捉我，我奋力滚开，一头撞到一边的烛台，烛台晃了两下，啪啦倒了，滚烫的烛油滴在我脸上，我的妈，痛死我了。是那些混蛋好死不死搞sm的？什么事不好干去找些蜡烛来烫自己，人家猪脱毛用这招也没听说过哪头猪是自愿的！
	
	　　蜡烛一倒，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昏暗许多，我瞥见诺曼满脸狂怒，将蓝蓝放到一边，气冲冲过来抓我，至于司印显然要娇生惯养一点，都好久了，还在唧唧歪歪的抱着自己的脚叫唤，白色袜子上襂出血色，看来从小拿牙齿开啤酒瓶盖也是值得推广的健身防身好办法。
	
	　　我滚了一会已经开始十分灵活，一不做二不休，先把所有蜡烛打倒再说，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瞄准旁边的一个烛台我正准备运气撞上去，诺曼这个杀千刀的，看出了我的想法，跨了一大步冲到门边，竟然把电闸拉开了。再明亮的灯光下我无所隐形，只能眼睁挣看着他邪恶的冷笑着向我逼进，狠狠说：“看你怎么死。”
	
	　　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人来凑热闹，大门忽然一开，诺曼一惊，再看，是那位长相完全违背人类进化历史的铁方先生。他诧异的说：“怎么回事，我听到很大动静。”
	
	　　诺曼指指我：“这只苍蝇搞的，当时那一棍子可能没下够力气。当场打死就好了。”
	
	　　司印好像终于缓过来了，放下自己的脚，还无比怜惜的摸了摸，开口说：“不能打死他，他也是我们需要的。”
	
	　　我躺在地上喘气，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犯起来糊涂，我关东西有什么给你们啊，要避孕套？去买啊，虽说是公司员工，我的折扣额也是很少的，不用花这么大功夫来搞我全家吧。
	
	　　难道是要我们家那些古怪电器？老实说不如不要啦，一个比一个有脾气，还三不五时要放长假，万一遇到潮湿天气它们不太舒服，你还要去给他们擦身按摩，兼做人生哲理教育说服工作，半夜三更，我睡得好好的，起来干这个！你要我愿意送你啦，不出一个月，我也不用报复你了，你先疯了。
	
	　　诺曼悻悻瞪我一眼，目光中杀机毕露，不过他接下来那句话对我杀伤力更大，他说：“喂，你们说我们没抓错人吧，他是关历历的爸爸吗？关历历的爸爸好像我见过的”
	
	　　要是能咬着，这一口我立誓要把诺曼咬断根，你都和我打了多少照面了，这样我可以告你毁谤的！
	
	　　铁方过来把我重新绑好，这次下了死力，我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椅子要水乳交融了，疼得钻心。他临走送我一个告别礼，打得我脸上七彩纵横，热血流过我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浑身都是火辣辣的。我悲伤的想，这个样子，我就连想见蓝蓝和历历最后一眼都不行了。
	
	　　正心痛间，眼见诺曼和司印又要重新开始他们的变态手术，已经出门的铁方突然一声不吭，急匆匆又跑进来了，诺曼不耐烦的呵斥他做什么，他发了半天呆，对诺曼说：“喂，外面走廊上有台洗衣机拿挺ak47过来了。”
	
	　　像我这样上帝造来解释普通二字的人，一生遇到大件事的机会可想而知不会多到哪里去，无论中乐透三十年不遇的超级大奖还是上街被自行车撞成重度昏迷，看起来都不会轮得到我。不过有一点却很奇怪，那就是我遇到的抢劫，总是特别之多。
	
	　　第一次，那时候我还没有记忆。我妈妈说的，那天正从医院保温箱里把我弄出来准备出院。医院被人打劫。你说医院有什么好打劫的嘛，尤其劫的是妇产科，特别让人觉得想不通。莫非贵夫人命中无子，你要抢一个主任医生回去全天候侍奉，看能不能人定胜天？那也不用啊，医院现在都有私家医生出诊服务了，贵一点而已，你不如先去抢收费处？
	
	　　这次抢劫结果如何，有无伤亡，我不太清楚，因为据说我妈妈当时机智非常，一看情势不妙，立刻脚底抹油，一走了之，后来她讲给我听的时候，根据我几十年长期和老人家共同生活的经验，我猜测她当时最大的动力是，我们还没有交医药费呢~~~。
	
	　　我的打劫大观之旅正式拉开序幕是七岁那一年的九月，我上小学，报名的时候，学校附属幼儿园被人抢，损失惨重，所有漂亮一点的阿姨都被拉走了。本来人家还要抢我们小学的，可是小学的老师质量实在不好，那些持械匪徒在门口张望了一下，一起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惊恐，然后撒腿就跑了。
	
	　　再后来，我见识过各种超市方便食品劫案，街头飞车抢劫提包案，地铁强抢美女照片案，甚至还有男厕所暴露狂争夺底裤案，数不胜数。当现场人人都鬼哭狼嚎惊慌失措的时候，我渐渐养成了趋前近距离观察劫匪的不良习惯，人家总是对我视而不见，或者凑太近了被随手一把撩开，接着就说：“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刮阴风？我们撤退吧。”
	
	　　于是这多年以来，倘若我自认是警察局目击证人排行榜第一，实在无人敢人第二。就算数量上有人旗鼓相当，也绝对不会在细节提供上精准到我这个程度：遇到一个不太讲卫生做爱后不洗澡的家伙，我可以第一时间告诉警察去哪一区逮他----得大大和ben的资料分析之助，每个区的货色种类是合乎顾客消费倾向而布置的。
	
	　　这些在我生活中犹如出街吃饭一样平常，虽说不是天天都有，一段时间总还是来那么两次。其中最大的一餐发生在传统的抢劫重点区域：银行。我终于看到了货真价实荷枪实弹的匪徒，个个凶神般，进门就一梭子打坏了摄象机，命令全部人士趴下，然后喝令银行内的人开门楫盗，开始收拾现钞。本来我也吓得战战兢兢和大家一起趴着的，可是不巧记起来，这是发我工资的银行啊，今天要是钱被他们拿走了，我还要给历历买奶粉呢。一念至此，我只好爬起来，上去跟匪徒讲：“喂，留六千块给我行不行？我今天发工资呢？”
	
	　　那位仁兄瞪了我半天，居然答应了，我真的拿了六千块就走掉了，虽然百思不得其解，还是非常兴高采烈，当然后来千千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带的那台掌上电脑及时捕捉了对方的脑电磁波，篡改完以后又发回去，人家当时眼中看到的，其实是他老婆。该老婆一定是母夜叉一级别的人物，因为这才可以解释，为什么匪徒给我钱的时候，不但诚惶诚恐，而且头上冒汗，一再嘀咕：“我没乱花，全部的，全部的。”
	
	　　然而无论以前有多少大的抢劫阵容经过我的眼，今天来看，都是小巫见大巫。你有没有见过，一台持ak47的洗衣机，以及它身后浩浩荡荡，杀气腾腾，武装到牙齿，只能以钢铁方阵才能形容其威势的一大群----家电？
	
	　　一分钟以前，我是条死狗，而且很快要变成一条更死的狗。可是一分钟以后，我变成了吃狗肉的，而我的盘中餐们一起目瞪口呆看着门外。凡是我们可以想到的，市面上可以看到的电器，统统亮相，并且持械！像大大以出水管卷枪的姿势还是普通的，我家的鼻毛器个子那么小，硬是和剃毛球器协作，一起顶了支沙漠之狐进来，显然它们是临时上阵，没有经过什么正规军事训练，否则为什么枪口居然是朝着自己人的？此外冷兵器的爱好者也不少，比如我们家牙刷的屁股上就绑了一把小匕首，亮晶晶的，虽然不大好走路，看起来还是很威风的。而传统暴力爱好者，电锯大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一大帮堂兄表弟，在电器大部队涌入之后，军威整肃的排成一行，整齐划一的卡卡卡卡作响，冲了进来，而且非常训练有素的抢占了包括天花板通风口，厕所门等战略有利地区，形成一个半扇面的包围区，把诺曼诸人包在其中。当大家都到位之后，这一切的关键人物---电器—ben施施然从走廊上走来了，笑死我，它的usb接口上居然插了一条白羽毛，一进门，盖子一打开，它好整以暇的对诺曼道：“ben，mynameisben。guang。
	
	　　ben秉承他一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头主义对着诺曼大摆特工造型，我在一边笑得要死，几乎忘记自己还是麻绳加身的囚犯状态。更令人受不了的是这位狗头军师居然还在自己的后面安排了一家摄象机，全程拍摄它的一举一动，实在自恋得有水平。为了对他的气焰稍做打击，我躺在地上纠正它：“喂，你跟我姓是姓guan啊，不是guang！”它摇两下那根不知是学诸葛亮还是学印地安的白羽毛，居然装做没听见~~
	
	　　招呼了微型除草机上来给我松绑，再叫了吸尘器带上电炒锅去四周勘探一下情况。它们得令展开行动，一开厨房门，就见一大团阴影裹着风扑了出来，电锯们齐刷刷大吃一惊，嗡嗡声起，就全部运转起来，随时准备杀退埋伏。结果定睛一看，阿三忙嚷嚷：“自己人，自己人。”原来是我们家跑来当卧底的冰箱。只见它气急败坏的冲出厨房门，身上挂了好多叮叮当当的玩意，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两张黄裱符咒，一张写着红色大字“驱鬼安家”，一张写着：“却妖镇邪。”从气味来判断，显然是狗血作成的颜料，十分刺鼻。
	
	　　吸尘器灵巧的跳上冰箱，刷刷两下，把那两张收了，只听得冰箱愤然向大大投诉：“这些土人，居然往我身上粘这些鬼东西，脏死了，脏死了，回去我要做大扫除，里面的东西都不能吃了！”大大忙安慰它：“没问题，没问题，回头我安排，你放心。”唉，我们家冰箱是有洁癖的呀。
	
	　　看到冰箱自己走出来，这个房间里反应最大的不是别人，是铁方。本来那一干人等看着眼前上演如此浩大的家电总动员，各自表情都相当恍惚，尤其是诺曼，已经打了自己两三个双风贯耳了，还是没有闹清楚究竟是不是做梦，本来一张上好货色的小白脸，天可怜见，一会工夫就变成了关公。而这一下，铁方好象也给人在头上敲了一记，开了窍一样，突然一跳老高，惨叫起来：“闹鬼呀，真的闹鬼呀。”撒腿就往外跑，电锯守在门边请示：“死的还是活的？”大大向我征求意见，我虽然觉得这种蟑螂型的人物在世上苟活实在有辱上帝的名誉，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留活口吧。电锯高喊一声得令，亮晶晶的边锋一闪，横截里就向铁方兜了过去，铁方鬼哭狼嚎的倒退两步，折转身，吓昏头了，居然向里面跑，被除草机一个扫堂腿搞翻，电熨斗随即就跳了上去，兴高采烈的在他脸上跑了两个来回，完工之后再看，你还别说，顺眼多了。铁方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兀自指着冰箱喃喃呓语：“闹鬼，闹鬼，冰箱里有人唱歌，自己会走路！”
	
	　　冰箱向我解释：“当卧底很无聊的，这房子平常都没什么人，我让我的黄瓜继续排练歌剧呢。这个胆小鬼上次进来找啤酒喝，吓坏了”。
	
	　　难怪要往冰箱身上贴驱鬼符呢。都不知道拉出去直接丢掉。这时候大大说：“丢过的，我们都自己走回来了。”
	
	　　那当初你们进来没有引起怀疑？明明没洗衣机的，自己冒出来了？阿ben凑过来嬉皮笑脸的说：“不瞒你说，我们上次收到情报，半路去劫持了给诺曼买家电的车，换成自己人了！”
	
	　　听得我好神往，简直又是一出意大利工作的电器版本，大约当时那个司机一定受惊不浅，想想吧，路上被一部电瓶车截停，上来一只女性防狼电笔，人家申辩道：“我没有非礼谁呀。”抗诉无效，当场被电晕过去，醒过来以后意识昏昏沉沉之中，惨被dvd催眠！把一车不怀好意的电器就拉到了这里。
	
	　　铁方放弃了抵抗，直接昏过去了，潜意识里一定希望自己一觉醒来，万事太平，朗朗乾坤，明明日月，走在街上安全自由，绝对没有一只电饭煲会跑上来对你说：“先生，买不买盗版碟？有最新的，清晰大碟版，买三送一！”那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自由。
	
	　　现在要对付的是诺曼和司印两个了。我一松了绑，立刻过去把蓝蓝抱过来，好好的放在沙发上。我家的电磁治疗仪带着一个听诊器过来听了听，说：“没事，可能吃了一点镇静剂，过一两个小时就会醒的。”我将信将疑的问：“是不是啊。”它立刻翻脸：“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你去问阿ben，我刚在网上拿了年度数字虚拟医生临床大奖！”看着它委屈的跑去和大大倾诉心声，我无奈的耸耸肩膀：“这不怪我啊，上次我袜子掉色，你非说我得了脚趾活细胞颜色蔓延癌，害得我吃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药，信任被打破了嘛！”
	
	　　它都要哭了，甩插头而去，不理会我。只有回头再算了。现在我们的正事就是，逼供诺曼！把我们心头的疑团一一解开！

第9章
	　　既然说到了逼供，当然就要着手找刑具了。大大好没有发出指令，微波指甲剪就跑去来自动请战，只见它身子一耸，一个箭步跳上手术台，看来家教不错，礼数还周全，先对着大家一鞠躬，声情并茂说道：“我，指甲剪，将使出我最大的力量，把诺曼的指甲剪得光突突~~”
	
	　　群众顿时哗然，喂，我们是准备刑求啊，不是竞选美容大使，你走错地方了同志。吸尘器上来毫不客气的把它一把抓过来丢到角落里去，自己取而代之，表白曰：“我用吸盘把他的嘴巴堵住，他就喘不过气来，我们就可以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了！”
	
	　　阿ben扑哧笑出来，说：“喂，那一招是拿来放倒门口警卫的呀，你把他嘴巴堵住了，他拿什么招供？讲腹语吗？”
	
	　　吸尘器又被哄下去了，还有无数的电器跃跃欲试，电锯虽然威慑力够，不过就比较冲动一点，万一一言不合，我恐怕诺曼当场轻则断根，重则送命，过于暴力血腥，不符合我们家和平为重，天下大同的家规。但是换成吹风机呢，又好象太温柔了一点，而且它有个职业病，每次吹起人家来，都要不停的问：“热不热，会不会太贴近了？你感觉如何？现在冷一点没有~~~？”要是你能够以闪电般的速度，钢铁般的决心，一百一的肯定对上述问题都做了正面的回答，不要以为它会闭嘴，它会开始对你介绍很多闻所未闻的护发知识，比如说蟾蜍尿可以保湿，吃纸可以使头发顺滑，十分接近以形补形的真理。根据我的经验，我怕诺曼给它唠叨烦了，说不定会奋起神威，不知道有什么特异功能会被激发出来。比如我，上次从浴室出来，就跑出了一百米十秒。
	
	　　众说纷纭之中，大大及时起到了稳定大局的中坚作用。它上前一挥插头，喝令：“安静。”
	
	　　大家果然安静下来，对领袖翘首以盼，看大大是不是要亲自出马，把诺曼的头放进滚筒里面去，当场制造出一桶人头糨糊-----哇，我有不妙的预感。
	
	　　大大出声了：“诸位，当初我们制定全面战争计划的时候，已经遇见到了这样胜利的一天，所以，我安排了一位特殊的兄弟，前来执行逼供敌人俘虏这一光荣而要求极高的任务，各位，请欢迎————大型电动按摩椅！”
	
	　　门口的电锯纷纷闪开，摆出一条大道。从走廊上缓缓摇来，眉花眼笑的，正是一部非常大，非常硬朗，看起来附件和功能都非常多的一台，电动按摩椅。
	
	　　它一进门，二话不多说，径直上前，大大看来早有安排，小小和阿三当即上前，以插头为手，把诺曼掀上了按摩椅，他不安在的上面扭动挣扎，虽然嘴巴开开合合的，不过还是打死不开口的样子。我对他这个反应是深表理解的，要知道，一分钟不跟电器们谈起话来，你一分钟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在做梦，或者被人下了降头正陷入幻景之中，只要你开始求饶说：“冰箱大人，求你放我一马，我下辈子都不喝冰冻啤酒了~~”，你就彻头彻尾的完蛋了。不要说不喝冰镇啤酒，我估计他将来只好住到索伦湖的林子里去，看到有电插座这种东西就痛哭失声。
	
	　　不管他怎么动，都无济于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四肢兼脖子都被从按摩椅的两边伸出的金属钢圈套住了，只有眼睛可以咕噜咕噜动一动，神色里满是对未来命运不确定的惊恐。阿ben在一边志得意满的摇着它的白羽毛---刚和我说是确实是孔明造型---=对大大说：“看，比原来那个皮的效果好吧，除非它是海格，否则别想挣开。”电冰箱问：“谁是海格？”阿ben说：“喂，没事的时候不要老是搞你那些小众话剧好不好，看都不看不懂，读书啦，海格是哈利波特里面的巨人！”冰箱缩回去，嘀咕道：“哈利波特这么幼稚，我都看指环王的。”
	
	　　它们在这里小小的斗嘴，那边，诺曼的噩梦已经正式拉开序幕了。
	
	　　古代阿拉伯有一种宫廷刑法，就是把犯人绑起来，脚底涂上盐巴，然后找两头羊过来拼命舔，那个倒霉蛋先是挨刀断气般狂笑一阵，然后就开始眼泪汪汪鼻涕长流，最后五体发软，屎尿齐出，脚板平时娇生惯养一点的就此一命呜呼也未可知，可见搔脚底这一招的厉害。按摩椅果然经验老到，一上来绑好诺曼以后，立刻直奔主题而去。只见有一块金属板子将他的小腿徐徐抬起，还上下微调了几次，终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高度以后，有两只机械手从左右突然伸出来，那十指长长，关节毕露，卡拉卡拉活动了一下以后，抱拳对四周观众行行礼，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在下按摩椅，不远万里来自德国，初来宝地，为各位现上脚底按摩神奇治疗法，看得满意，有钱的请捧个钱场，没钱的吆喝两声，捧个人场~~~”所有电器轰的一声统统开动起来表示不满，一时间响成一片，阿ben赶紧上前提醒它：“喂，咱们刑求呢，你以为卖艺啊，快点快点！”
	
	　　按摩椅不要意思的发出两声干笑，做了一个捋袖子的动作，然后将诺曼的脚一抬起来，如雷似电，双指一并，准确的按到了他的脚心。诺曼本来一直躺在按摩椅上面楞楞的，神气恍惚，两眼发直，突遭此按，霎时间眉毛振翅欲飞，脸色大变，嘴巴张成一个扁o形，一声惨痛的狂喊就要呼之欲出，说时迟那时快，电磁炉冲上去，眼疾手快的在他红唇白齿之间塞了一陀布团进去，诺曼一口把它咬住，头疯狂的摆了两下，眼睛一翻，呼出一口长气来，看起来煞是辛苦。我问电磁炉：“什么呀？”它漫不经心的说：“我们家淘汰下来的灶台抹布，我刚才带出来想扔掉的，幸好没扔。”果然，我说怎么它怎么明目张胆反水，跑去帮诺曼分散注意力呢，原来是雪上加霜，要知道我们家的电磁炉和吸尘器一向有点小小政见不同，一个支持美国夏威夷独立，另一个就认为伦敦应该属中国管。两个明明可以各说各的，他们还非要去说服对方弃暗投明，所以口舌不断。于是我们家哪里都干净，只有灶台上的油泥一堆好久，变得非常之厚---到达什么程度？我们家的小型电器如指甲剪和煮蛋器一类的，经常跑到上面去玩沼泽丛林探险游戏，或者拿个调羹装模作样，说要勘探一下我们家的现有战略原油存量。鉴于这样的情况，诺曼现在嘴里咬的是什么东西，我们已经可以想象了。我对他的遭遇，不期然竟有了一点同情！
	
	　　看看他的脸吧，那就是传说中把十二指肠都反胃到了嘴巴边，却死都吐不出来的神情。何况按摩椅并未闲着，运指如飞，连点他脚底纵横经络诸多穴位，每一下都是尽出全力，狠且准，流连其上持续加压，简直要深入真皮。一边还念念有辞曰：“肾大亏，脾胃虚，心脏有早搏，脂肪肝~~~”，每点一下，诺曼就抽搐一阵，喉咙里呱呱作响，阿三还来凑热闹，在一边对着人家耳朵热情洋溢的说：“呼，吸，呼，吸，用力用力，宝宝就要出来了~~~”看到我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它，阿三把耳机线甩了甩，解释道：“我看了好多接生婆在电视里都这样喊的，一直想试试一下都没机会，上次蓝蓝生儿子也不让我去。”我心想我倒是愿意让你去啊，医生干不干就不知道了，看着一部电视机扶着蓝蓝做产中呼吸引导，会不会当场出医疗事故一尸两命不说，我事后不是还要安排你们去杀人家灭口？
	
	　　按摩椅奋起神威，一路狂点，点到最后，它叹了口气松开诺曼的脚，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他说：“客官，你没什么救了，回家交代后事买副好棺材吧。”
	
	　　可怜诺曼哪里还听得到他这番话，早就含着一嘴的油抹布昏了过去，全身还不时一阵发恶寒般的颤抖。眼角都是泪。
	
	　　电磁炉在一边把插头舞得漫天飞，很奇怪的说：“哎，他疼成这样，怎么就是不肯招呢。莫非他其实是条汉子？”
	
	　　阿ben没好气的说：“那是因为你用抹布把他嘴巴堵住了。”
	
	　　果然，一上去拿开抹布，两用电水壶过来往他身上大泼了一阵冰水，他悠悠醒转来，立刻泪如雨下，第一句话就是哭着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了。”
	
	　　听到这句话，我第一个松了口气，作为一个任何取向都比较正常的人，面对另一个人在自己鬼哭狼嚎，涕泪俱下，，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很愉快的事情。即使这个家伙曾经是我的情敌也罢。内心深处我甚至还对他颇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愤愤，看，我老婆爱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左右脸都给人打了。
	
	　　可是按摩椅就多少有点失望，还教训诺曼说：“喂，你是男人啊，怎么这样啊，我才发动春季攻势想着给你热热身呢，你招什么招，不许招，我可是准备了好久的，也给我个机会演示完啊。”
	
	　　可怜诺曼身心受创如此严重，一听到这才是春季攻势，后面最少还有三个季节，也顾不得自己在和一台电器讲数了，只翻来覆去声色两全的强烈要求招供，表情如此凄凉，态度如此积极，连阿ben也不落忍，摇摇羽毛说：“好吧，好吧，老关，你做主吧。”
	
	　　我做主，他有福。按照我对他的不爽之程度，实在应该请按摩椅把剩下的主要项目再来个double才行，结果却是点点头说：“给他出口气好了。”
	
	　　诺曼还是躺在按摩椅上，不过手脚都稍微给他放松了一点，他闭上眼睛缓了缓，软弱的说：“说出来你们不要不信~~~”
	
	　　他停下，左右看看那些因为太过喜欢听八卦故事而全体凑上来的各种电器，以及他们作为尾巴使用，在身前身后不停摇来摇去的插头，叹口气说：“唉，我猜你们什么都会信啦。”
	
	　　这句话虽然只是诺曼的开场白，却提醒了大大一件事，它大叫一声：“慢着！”
	
	　　我问它：“怎么了？”
	
	　　它表情难得的有一点得意：“嘿嘿，不说我还忘了，为了准备这个招供，我们找的外援可不止按摩椅啊，来，大家热烈欢迎，测谎仪！”
	
	　　果然，从东头一大群小个子电器里面，突然冒出一个顶着沙发垫子一直做埋伏状的蓝色测谎仪，走出来，一边解自己身上层层包着的人类线路连接，一边对着大大抱怨：“哎，再不叫我自己要跳出来了，害我跟煮蛋器还吵了一架，它非说我身上这么多条线是为了臭美，没见过，要拔了我的，哼。”
	
	　　大大看来跟它颇为熟悉，先过来对我引见：“老关，这是我从国安局请出来的最新一代智能测谎仪网多多，准确率非常之高，可以检测人体三十二个神经活动相关的部位，是现在对先进的。”
	
	　　网多多对我看起来很有兴趣，指指旁边那些唧唧喳喳的各色家什：“你习惯。”
	
	　　我心想有什么好不习惯的，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电器还过来给我妈献花呢。
	
	　　它围着我绕两圈，冷不丁一根柔软的电线圈过来，缠在我手腕上，继续问：“贵庚？一个月赚多少钱？是不是同性恋？蛋蛋放裤子左边还是右边？”
	
	　　我老老实实回答：“三十二，一个月五千到一万不等，不是，不过偶尔也看看同志杂志，放中间。”
	
	　　它陷入沉思：“恩，没问题啊~~”
	
	　　被阿三的支架踢了一脚：“老兄，你问错了人，那边那个油头粉面的才是啊。”
	
	　　网多多似乎对阿三颇有意思，被踢了一脚还是眉开眼笑的，忙点头哈腰：“是是，阿三小姐，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光洁透亮。”
	
	　　又被踢一脚，它赶紧闪过按摩椅那边去，一边对我解释：“我跟你说，我在国安局资料里看到的，有七个人也说他们家电器活过来了，有两个是妄想症，有两个其实是家里有鬼，另三个是真的，所以就自杀了，喂，你心理素质不错啊，要不要考虑去当一下间谍？”
	
	　　网多多口水多过茶，几乎要引起公愤了，尤其是电锯，一向来标榜沉默是金，在自己家都不时跟阿三因为关不关电视而要在卫生间决斗，此时见事情进展太过缓慢，十分不爽，嗡嗡响着，就向我们作势要扑过来，网多多乃俊杰也，识时务得很，忙做工夫，把那些个插头一一在诺曼身上装备起来，看了一眼人家手上的表，招呼我说：“来问吧，快点，我偷偷溜出来的，一会还要回去上班呢。”
	
	　　做完如此周详而具备专业水准的前期准备之后，诺曼终于等到了可以充当叛徒汉奸卖国贼以挽救自己脚丫子的大好机会，他还是很配合我们的良苦用心的，开场白是一声抵死缠绵的长叹，委婉凄凉，仿佛有无限心事与下文在后面。结果糊涂蛋收音机受了这个影响，居然把频道调到戏剧台，听见有人在唱玉堂春，咿咿呀呀的：“苏三，离了洪桐县，将身来到大街前～～～”。它可陶醉了，还拿天线在阿三身上一敲一敲的打拍子，要是有喉咙，这会已经跟着唱出来了。直到发现大家都齐刷刷的把它看着，收音机才点头哈腰的醒悟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资深票友来的，一下子没忍住，你们继续！”
	
	　　诺曼被人抢了好几次话头了，由惊到怨，现在白了录音机一眼，不满的嘀咕：“人家说话呢。”看来已经死心塌地的承认了自己被一群电器挟持的可悲处境。
	
	　　他说：“我和蓝蓝，乃是青梅竹马。”
	
	　　我转身对大大说：“咱们把剩下的三个季节都给他招呼上吧。”
	
	　　诺曼忙高喊：“等等。”
	
	　　他对我大大的瞪着眼睛，露出生平对诚恳的表情，说：“我和蓝蓝，确实是一起长大的，她对我无微不至，是因为我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五岁。”
	
	　　要不是这段话的语速超过了一分钟二百八十个字，使我及时在十秒内就听到了活不过二十五岁这个消息，我们家的除草机已经做好准备跳起身来，随时扑上去把他从一个靓仔变成一个公公了。
	
	　　我惊讶的打量他，说句老实话，他是真的很瘦，无论穿多么浅色的衣服，都无法造成膨胀的效果，倘若强求，只好在里面装海绵。脸色青白，印堂发黑，饿纹入嘴，人中短而有截断，不但短命，而且非常之短命。
	
	　　这几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阿ben说的，他最近热中的东西看来又转向了给人看相算命，之前还学过一段风水，我买房子那段时间，他经常跟着我出去看楼盘，那些跟我一起进样板间的人，总会听到我一个人跟走火入魔一样在哪里神神叨叨的说这里是煞位啊，摆不得床啊，这里有聚阴之像啊，要放水晶球化解啊什么的，处于某种高智商人士的劣根性，他从来报忧不报喜，所以每次我的看楼之旅，都结束在被一大批卖楼小姐的喊杀声中。
	
	　　不过看起来诺曼对此已经很有适应力，他苦笑的点点头，说：“这位电脑兄很有见地。不错，我所患的，是一种遗传性的血液病，根本无药可救。今年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在死之前，我要为蓝蓝做一件事情。”
	
	　　我脱口而出：“什么事情？”
	
	　　他的脖子被卡住了，但还是艰难的将视线投向蓝蓝，看见她仍然陷入昏迷，仿佛松了口气。而那眼中的温柔神情，完全不可能是作伪。他缓缓的说：“蓝蓝也有同样的病症，我要以我一切的代价，让她好好活下来。”
	
	　　这话如同一阵奔雷，打得我整个心都颤抖起来，惊愕，疑惑，恐惧，都席卷而来，我一瞬间已经全身冰冷。他转回头来，望着我：“蓝蓝嫁给你，你记得是谁做的媒吗？”
	
	　　当然见得，我认识的人好少哦，会给我做媒，并且介绍给我的女孩子仅仅有两条腿的，少无可少，只有我老板而已。
	
	　　诺曼点点头：“你的老板，本来就是我家的世交，是我装作无意之中，令他起意将蓝蓝介绍给你的，也是我说服蓝蓝，嫁给你的。”
	
	　　“为什么。”
	
	　　这来自各种音频，音色，音高的声音会聚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屋子里面，完全可以使人瞬间陷入彻底失聪的状态。诺曼脸容一阵扭曲，痛苦的睁大眼睛左右看看，我向他耸耸肩：“喏，这就是你把所有电器都打开调到最高声音的时候，所能出现的状况。”他这个时候还有闲心，也对我点点头：“我很同情你。”
	
	　　诺曼前面那几句话，和我们之前对他行径的了解，态度转变之大，立场悬殊之远，和陈水扁施政前后之嘴脸有得一拼，不过后者要是身上也连个测谎机，那些红灯大概会直接亮到短路为止，到爆炸都没一刻安息。而现在，没动静。我狐疑的看着网多多，阁下没有被买通吧？诺曼那么有钱，是不是给你准备了一箱上好电池当夜宵了？它对我瞪一瞪，警告：“别怀疑我的专业操守啊，不然一会电到你变成人兽恋。”这么狠！
	
	　　既然网多多说没问题，我当然只好姑且听之，虽然心里实在觉得有点七上八下的，要知道世事无常啊，别再说下去，他演的戏份是悲情多情柔情深情令人扼腕，我倒成了八流小说里那些木嘟嘟的狗屎头老公了。喂，老公不好当啊，软不得硬不得的，编剧的对我们多放一马好不好。
	
	　　他对我表示完泛人类之爱的同情之后，继续说：“我们所患的病症，并非常规的原因引起，一切表现都十分罕见。我一早知道自己的命运，蓝蓝却不知道，无论如何，我们深深相爱，希望永远彼此生活在一起。”
	
	　　他一边说我一边殷切的注视着网多多，你响啊，你倒是响啊，它对我点点头：“it‘strue，baby，it’strue。”
	
	　　我差点没哭出来。哽咽着我做了最后一个挣扎：“那为什么你让她嫁给我。”
	
	　　一想到居然是他“让”蓝蓝嫁给我，我心都碎了，而更碎的地方是我那男性的自尊，在被世界漠视三十年以后，熊熊燃烧起来。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非常单纯的，却也非常强烈的愤怒。因为我一直以为，一切在这大千世界都如蝼蚁，但惟有一个人所拥有的活生生的爱，却是决不能被蔑视和践踏的。握着拳头我站在那里，脸不知不觉涨得通红，然后我家的熨斗在地上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说：“哎呀，我闻到有男性荷尔蒙分解的味道，喂，谁这么没品，今天想玩易装啊？”
	
	　　尽管如斯激动，我还是决定听完诺曼的供词，现在扑上去打的话，多少占了人家的便宜，不如一起到外面阳台上单挑来得光明正大---唉，我一辈子就是死在光明正大这四个字上了。为了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我过去沙发上，依偎在蓝蓝的身体旁边。无论如何，我都是爱她的。
	
	　　诺曼喘了一口气，奇怪，我们没对他下什么狠手啊，最多是绑一绑而已，为什么他汗出如浆，样子如此之憔悴，一张脸，简直像是在时间流逝中慢慢的，也是不停的走着形。他加快了语速：“能够和蓝蓝一起生活，然后死去，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我觉得，人间的生活如此美好，她应该比我生存得更久，很多年来，利用我家里的力量，我寻访无数医生和生命研究机构，希望可以找到一种方法，彻底治好我们，可是，一直都是失望，失望，甚至根本没有人听说过有这样的一种病。”
	
	　　阿ben忍不住了，出声问：“到底什么病啊。”
	
	　　诺曼恋恋的看着蓝蓝，过了半厢，虚弱的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患有这种病的人，比如我，血液的流动速度会越来越慢，虽然过程很长，却没有停止，一直慢到完全没有办法再供给身体氧气，一直慢到彻底停下来，我将带着凝固为石头一样的血管死去。”
	
	　　阿ben屏幕盖子一翻一翻的，翻的速度还越来越快，一边喃喃：‘我居然不知道，我居然不知道。“等我被他晃得实在眼花，哀求他少安毋躁的时候，他突然猛的跳到我身上来一拍我的大腿，兴奋的说：“我查到了，古代埃及有这种病的记载。”
	
	　　我霍然站起来：“有救吗？你一定查到有救的方法了吧？”
	
	　　它不好意思的拿羽毛扫扫头：“对不起，好象没有。”仿佛感觉我那颗脆弱到在胸膛里呆不住的心卡拉拉往屁股部位沉落的声音，它忙又跳回去，对大大耳语：“糟糕，言多必失啊。”
	
	　　诺曼脸上掠过一丝苦笑，说：“你家的电脑是对的，这病来自古代埃及，据说是来自法老对自己的仇人最恶毒的诅咒，我也曾经深入许多或大或小的金字塔探秘，希望可以得到破解的口诀，都无功而返，眼看我和蓝蓝，就只能在必死的命运里沉沦下去。”
	
	　　他这场脱口秀说得我在边上眼泪汪汪的，要不是大大顶住我，就有点要直接晕过去的趋势。此时阿ben将他的白羽毛在我头上一敲，冷冷说：“老关，你近来虽说睡得少一点，智商也不至于下降得这么快吧，埃及法老，我还秦始皇咧，你也信！”
	
	　　我抹了一把鼻涕，顺手擦在诺曼身上，委屈的说：“可是网多多也没说什么呀。”
	
	　　大家都一齐去看这台来自国安局的测谎仪，不对呀，怎么连电源指示灯都熄灭了，而且一旦静下来，我们就很清楚的听到了一阵非常微弱的鼾声。大大此时一声不吭的过来，抓住网多多一阵猛摇：“醒醒醒醒，你怎么跑这里来打瞌睡了？”
	
	　　网多多动了动，电源插座里居然流了点口水出来，真是令人大惑不解。他一醒过来，还嘟囔着说：“阿三小姐，不要走。”与此同时，身上红灯立刻亮得跟要抽筋一样。果然有诈！
	
	　　阿三一看此测谎仪正事不做，跑来打瞌睡，还敢做梦的时候梦到自己，不晓得编排了什么俗套的情节。顿时大怒。要知道阿三乃是我家里有名的眼高于顶，上次我带它回厂家翻修，遇到一台超大高精背投向她示爱，按说人家身家背景，资历外貌，都是市面上顶级之选，勉强谈一场恋爱，也不至于辱没了她，可是阿三哼了一声，掉头而去，两根天线都没有多摆动一下。害得该背投失魂落魄，肯定数夜不眠，百思不解。过了两天，我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打门，出去一看，就是这位身经情海百战，却不小心死在阴沟里的背投先生，当时下大雨，他浑身泥水，显示屏灰暗无光，身心交瘁的问我：“为什么阿三不喜欢我。”
	
	　　我只好告诉他：“因为你是一台紫色的电视机，阿三觉得紫色电视机比较娘娘腔。”
	
	　　网多多还不知道他惹了马蜂窝，兀自在检查自己的部件：“哇，说好多谎啊，都要把我烧坏了。”冷不防阿三指使dvd机和摄象机上前就打，还有些阿三的姐妹淘小机器们乘机袭击，只见插座飞天，接口落地，屏幕互撞，支架逞威。这场群殴有多激烈，从我们家电器的反应就可见一斑，因为大家都不去管诺曼了，它们忙着在计算器那里开盘口赌输赢去了。
	
	　　好不容易教训完了网多多，分开了几台电器。诺曼在按摩椅上行动不利，在混战中被搞得一脸都是电击过后留下的黑印子。大眼睛眨巴眨巴，表情惊恐万分。此时我心情就有点复杂了，不知道是恼恨他呢，还是先忙着快乐一会，因为蓝蓝没有什么劳神子病，乃是一个大利好消息。想不到诺曼侥幸过关的希望一破灭，反而雄壮起来了，扭过头做死猪状，摆出了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忍不住提醒他：“喂，你是奸角啊，奸角不能做这种脸的，不然很容易抽筋啊。”
	
	　　他白我一眼，大概是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抽筋了。”
	
	　　而有一个声音就长声接腔道：“好快的，好快就要抽了。”
	
	　　我们家的领袖大大，果然卓尔不群，名不虚传，先出来教训诺曼：“呔，你这厮，天堂给你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来，哼，也不跟你纠缠不清什么夏季秋季攻势了，万一你是m，我又费马达又费电的，你还high起来了。看我的绝地大进击，小人受死！”
	
	　　我在一边问冰箱：“最近大大学英语呢？”
	
	　　它开了两下冷冻箱的门说：“已经准备去考专业八级了，说要是考不过，就带人去把国家考试中心的电闸给毁了。”不愧是大家风度，去混学术界也混得这么有型！
	
	　　所谓的绝地大进击推出来的时候，连我这样见惯电器游行汇演和比武演习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刑具选得好，只要是人没有不怕它的，不但锋利，而且精巧，不但善于攻城略地，更专注于巷战奇袭，使人哑口无言，身心两败，泪如雨下，心如鹿撞。那就是——————
	
	　　牙医诊所治疗一体机！
	
	　　它一上来，没有二话，伸出长长的吊臂，将诺曼一搬过来，所有钻头一转，我油然一阵牙酸，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诺曼惊恐的扭动身体想要躲避，胳臂如何扭得过大腿，当即被按住头颅，撑开嘴巴，听得那机器翁声翁气不满的说道：“哇，牙齿好难看啊。”那钻头就要飞来入口，针孔摄象机眼尖，叫道：“诺曼尿了！”
	
	　　说时迟那时快，诺曼绝对是拼出了吃奶的力气，把头稍稍一扭，飞快的说：“我是要收集蓝蓝和你一家身上的皮来完成青春永驻的祭祀仪式！”

第10章
	　　青春永驻？
	
	　　这个词听起来是多么熟悉。一天之中的任何时候，只需要把电视一打开，一定就有无数来自古今中外的亮丽女郎冒出头来，使出浑身解数，力图向你证明人类自然法则的绝对谬误，什么叫做在时间面前人人平等？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有一种特异功能叫做今年二十明年十八吗？更神奇的是她们可以停在十八那里不要动了哦，一点都不担心回春回得太厉害，不小心要去上幼儿园。这些我都可以忍一忍算了，虽然那些莫须有的产品经常导致我给蓝蓝的家用变成皮用，但是花这点代价就可以让女人们对未来充满希望，接着继续为我们生儿育女，同甘共苦，内外操持，冲锋陷阵，老实说已经是无比划算的一件事。可是我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总有生产厂家脑子里面进水，花大把银子去请一个老女人回来代言，我在三十米外隔着一堵墙都可以听到她脸上扑的粉刷刷掉地的声音了，她居然还敢对我们说：“看到我，就知道青春永驻不是一个梦~~~~”。诊疗仪，去测测她的心理状态，疯到第几级？
	
	　　从诺曼嘴巴里一吐出这个词，我一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实在忍不住，上前义正词严唾弃他：“你有没有搞错啊，青春永驻，难怪喜欢男人，喂，头偏一边去，别看我，色狼！”
	
	　　他被卡在牙医机器里动不得，一张脸跟张晒干了的苦瓜皮一样难看，眼看我不相信他，那钻头又呼啦啦开动要俯冲下来，他禁不住大声号叫：“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呀。”
	
	　　说到是不是真的，正好网多多从打到半瘫痪的状态苏醒了过来，电源一通，先叹口气：“可怜我落花有意，可惜你流水无情，可否下次动手轻一点，我回去怎么解释身上这么多外壳凹陷啊？”
	
	　　还有下次？你还调戏上瘾了？阿三一听怒冲显示屏，就要上来给他来个一次断根，被我及时拉住。还是请网多多上前，重新把关诺曼的供词。当然我也担心他受到同志误解，会有点闹情绪，当场许诺他，只要今天任务完成得好，我请他回关家住上两个月，到时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说不定可以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当然请两位务必注意要采取绝对安全的避孕措施，我可不想将来家里出现一大群有测谎功能的小电视机，那除了天气预报以外，我从此所有的节目都没得看了。
	
	　　受到如此大手笔的招安条件激励，网多多明显精神为之一振，向阿三含情投去一眼，紧了紧电源插头，雄赳赳上前往诺曼身前一坐，先自己翻了翻之前的招供记录，告诉我：“他说他和蓝蓝得病和有感情是真的，说什么埃及法老诅咒啊这些有的没的是胡说，让他接着招？”
	
	　　既然网多多如此兢兢业业的押阵，接下来诺曼所说的话，终于可以看作是有效证词了，不过他说讲出来的实在是太过没谱及匪夷所思，听着听着，我就光顾着盯住网多多，看它是不是又犯起了困，才会显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是真的。
	
	　　诺曼说，他十七岁那一年，身上的疾病大发作，眼看就要没命了，他那有钱到飞起的老爸病急乱投医，不但四处寻访知名的医学界人士前来诊视，更花费重金满世界征求有异能的奇人，看能不能通过怪力乱神来救儿子的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就在要绝望的时候，真的来了一个自称穿越时空来自古欧洲中部的教士打扮的人，他口出如此荒谬之言，本来的下场是被两棒打成猪头，可是他真的使出了奇妙法术，人在大门之外，却令深宅内奄奄一息的诺曼苏醒过来，而且身上的血液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运行，这一来，林奇一家上下，立刻如获至宝，将这古怪教士，奉为神灵！
	
	　　说到这里，收音机叹了口气，慢悠悠的吟哦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啊，凡夫俗子，每被巫术所迷，不听圣人言也。”唉，这家伙是我们家保守派的顽固代表啊，以前还要夸张，正在听调频节目呢，蓝蓝一进来，它就自觉把电源关掉，天线藏起来，好象在给她鞠躬一样，对我的解释是：“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该有点规矩的。”然后被微波炉抢白：“你倒说说你怎么是男的了？给我看看。”此时积习不改，又发杂音，也不去想想一台收音机都会念论语，人家找了个怪医生实在已经很小儿科啦。
	
	　　诺曼继续说道，这位古怪教士被请进林奇家门之后，细细诊视了他一回，大有沉吟之色，最后对其父说到，诺曼的病症实在来势猛烈，虽说不是真正无药可救，但要是无缘遇上关键药引，仍然是无力回天。一家人苦苦哀求，问他究竟是何药引如此金贵，拼个倾家荡产，上天揽月，下海捉龙，也要试那么一试。教士只是摇头。
	
	　　没奈何，林奇家仍然将他供如上宾，尽心款待，有一天他突然喜动颜色，奔入诺曼卧室，说他果然是贵人有福，居然叫他看见了治诺曼之病，最最要紧的一样东西。
	
	　　我们听到这里，都是全神贯注，异口同声叫出来：“啥米？”
	
	　　诺曼吓了一跳，要说他可真是脆弱，又不是第一次了，电器闹起来也很平常啊，他委屈的白了我一眼，嘀咕着说：“洗衣机是你兄弟不是我兄弟啊~~~”
	
	　　对于我们问题的答案是：那最要紧的东西，是蓝蓝。
	
	　　蓝蓝？蓝蓝是药引子？诺曼你完了，你很快就会变成有机肥料了。正待要招呼碎肉机过来开工，阿ben毕竟要镇定一点，把我一拦，劝道：“别着急，不管怎么样，蓝蓝还在那边坐着呢，你继续听。”
	
	　　向阿ben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眼，诺曼谨慎的加快了他供词的速度，看来不是个笨人啊。要知道这可不是在茶馆说书，把人家胃口吊到十五米之高，自己拍拍屁股闪人先，等吃饱喝足睡够了回来解下继续说，还可以为自己的荷包带来丰厚收益。这年头已经不一样了，在网上写连载断上一顿，就有人寄刀子来，说道：阁下再不更新，不如切腹自杀罢！
	
	　　那教士说到，蓝蓝本身和诺曼有同样一种病症，迟早是死于非命的，可是正因如此，相生相克之下，以她的人心为引，却可以使诺曼生存命续，既然两人都是死，不如利用起来，二者活一。
	
	　　我听得无比冲动，上前抡拳就打：“你这个死人，蓝蓝对你这么好，你要吃她的心，不要慌，等我把你打成武大郎！”
	
	　　他奋力在牙医机的座位上左右躲闪，号叫道：“听我说完，听我说完啊。”这种话我当然当做耳边风，先打痛快再说，摁可是他又大喊：“蓝蓝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没有啊。”
	
	　　网多多看我如此激动，在国安局主持过种种刑讯大局就是不一样，此时闲闲对我说：“老关，他和蓝蓝有感情的，你不用太着急，来人，不是，来电器，把老关先按住，听完再说。”
	
	　　他还挺有点威严，果然上来一个打印复印一体机，把我带到一边靠墙站着，恩，这台东西我不认识，我们家又不办公。果然，他对我客客气气的说：“我跟网多多大哥的，你叫我乌鸦好了。”我跟他点点头，说：“你们混哪里的？”它说：“基本上国安系统的那一部分用电的都归我们罩。有时候过界和公检法也有点来往。”
	
	　　吸取了我冲动的教训，诺曼开始一泻千里了，他说，他和蓝蓝真的是青梅竹马，所以对此建议坚决不以采纳，那教士倒没料到这个，对他说：“看你鸟嘴蜂腰，乃是忘恩之像，居然为情而直，真是出我意料，这样吧，既然你不愿意那么直截了当的，那我给你一个折中之法，不用她亡命，你也可以延长寿命。
	
	　　他说的这个折中之法就是，让蓝蓝嫁人生子，那小孩子的心脏，不但也可以治他的病，而且效力更来得强烈。为了免得将来麻烦，务必要蓝蓝嫁一个最无关轻重的人物，将来杀人灭口，虏子取心的时候，可以干脆一点。诺曼说到这里，四周看了看，叹了口气，无限幽怨的说：“这一走眼，也走得太远了吧。”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顶梁骨上走了真魂，历历呢？刚才我不是把他从手术台上抱起来放到蓝蓝怀里了吗，不是他们两个都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的吗？可是现在，却只有蓝蓝仍然软在那里，历历却不见踪影了。而与历历一样离奇消失的人，还有那个穿医生服的司印。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啊，司印那么大一个人，居然可以把历历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虽然出离古怪，我这话也就是在心里说说罢了，可是世人未必都和我一样低调，因此当阿ben发现了同样的情况的时候，立刻喊打喊杀的吼了出来：“那个变态医生呢？跑哪里去了？啊，居然在我面前闪了，我下辈子还活不活？来人啊，装雷达！”
	
	　　它一开始闹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以为它虚张声势的，因为人家是不见了啊，你未必抓自己来咬一口吗？事实证明，我虽然和阿ben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多年，看他亲身导演的恶作剧也不算少，却还是低估了此电脑恶搞的能力，只见它跃上桌子，将盖子一开，键盘如钢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自己的耳机线满天挽了几个套马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只电脑设备包，从包里拿出微型雷达伞，接线插口，还有一堆我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往自己身上就开装，一边骂骂咧咧的说：“哼，这念头是高科技战争了，高科技是什么知道不？高科技就是电脑！”
	
	　　下完这个狭窄的定义，它的外接设备好像开始工作了，只听它屏幕上滴滴答答一阵响，我过去看，眼睛都发晕，屏幕上千头万绪，无数光点闪亮跳跃，其中有一个特别大的，正悄悄向门口挪去。此时阿ben已经喊起来：“电锯一号，你十点十五分位置，一米四十高度，上。”
	
	　　果然，站在门边的电锯毫不犹豫，一个虎扑，对着空气中那个位置就去了，那锯子雪亮，发出低沉而兽性的嘶叫，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大敌一样。恍惚中我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地方的空气有一阵轻微的波动，电锯落空，而阿ben的第二号指令又连接而至：“吸尘器，你正前方，
	
	　　侧击，注意不要往前面打。”吸尘器呼的一声，推杆竖起来，斜刺里狠狠一棒，对着自己前方挥去，又是一阵奇异的自来风闪过，吸尘器一个趔趄，喃喃道：“好险，差点脱臼。”
	
	　　两下皆不中，阿ben毫不气馁，间不容发第三次叫出来：“复印机，冲出来，开盖子，夹住！”
	
	　　我向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打印复印一体机看去，它的指示屏亮亮，说：“没我什么事，那边有台大的。”
	
	　　我转头去看，哇，真的有台好大的啊，哪里来的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入卧室的地方，巨大的盖子一张开来，一阵绿光闪过，盖子啪的关上，我们就都听到了一声闷想。紧接着复印机的屁股后面一张巨大的白纸滑出来，上面有一个四肢张开的人形印子，连眼睛的形状都印出来了，鼓鼓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摸样。而我最关心的，是那个印子中间，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影象，急忙过去，复印机里外都没有人啊，那司印在哪里啊？
	
	　　阿ben叫我：“就在那个盖子里面啊，这小子会隐身法吗？居然肉眼看不到。”
	
	　　无论是不是隐身法，被夹在复印机里看你跑不跑得掉吧。我试着伸手去空气里摸索一把，真的摸到了一点东西呀，往下拉，手劲一松，好像把什么东西拉脱了呢，丢掉，再上前拉，这次感觉比较光滑一点了，就是抓不住，往上吧，往上，突然有个声音鬼叫一声：“别摸了，别摸了，我出来，我出来！”
	
	　　空气波动突然加大了，一阵一阵的，在我面前，那个油头粉面的司印一脸气急败坏的从空气中一点点出现，等完全回复可视状态以后，他委屈的对我说：“我是男人啊，你为什么要脱我裤子！”
	
	　　原来我刚才抓住的是他的裤子啊，现在穿在他身上的就只有一条小小的内裤，上面还有河马造型，实在令人很难了解此人到底爱好什么。这个时候，很多自认为是雌性的电器都纷纷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跳墙过桌，跑到一边去躲起来了，她们不满意的说：“哼，这次要长针眼了，真倒霉！”
	
	　　唉，我的内裤都是四角的，你知道为了什么吧。
	
	　　我顾不上去同情他的狼狈像，急忙上前把他扒拉一圈，果然历历给他夹在腋下，小脸青白色，呼吸十分缓慢，赶紧抱过来，真是心疼死我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居然要拿人家的心出来当药！真是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蓝蓝，心里嘀咕：“不会蓝蓝知道这个，自己还送上门的吧。”
	
	　　这个念头真让我方寸大乱，好比是徒手攀岩到了最后一处转弯，上面有个脑袋伸出来对你说：“哥们，上面是个火山，两秒钟后爆发，你先摆好造型等着吧。”
	
	　　这时候除草机滴滴溜溜的过来了，从地上铲起一堆东西，说：“老关，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一条裤子而已啊，你没见过？恩，长期野外作业，搞得你和社会脱节了！除草机很不满：“胡说，未必你来除草的时候不穿裤子吗？我是说这个。”
	
	　　原来他指的是一只小小的盒子，堇色，看起来十分精致，喂，有点眼熟啊，对了，当初我家卧底团初初入住此处的时候，就拍到过铁方也拿出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呢，到底里面有什么呢？
	
	　　正要打开看上一看，忽然身边一缕劲风扑来，急忙一闪，定睛一看，原来是司印挣脱了复印机，势如疯虎般正对着我冲过来，夹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盒子，神情急切而狂躁，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之色。被我一闪，他收势不住，一头扑到了手术台上，我家的电动牙刷正在左近，当仁不让跳上前去，尾巴上的小匕首起作用了，横里往他脖子上一架，喝令道：“老实点！”好象嫌自己声音太小了，转头招呼阿ben过来借麦克风，再吼了一次：“老实点。”哇，震得我好晕。司印比较识时务的，立刻不言语了，双手垂下作良民状。看，我要是威胁他一把，还要顾虑到杀人偿命这一说，可被一把牙刷撕了票，见了阎王爷也没地方哭去：“妈，我好惨啊！我被一把牙刷杀掉了！”他妈妈一定说：“叫你刷牙不要太用力的，你以为是通下水道吗？”
	
	　　他这么一搞，所有东西对我手里盒子都好奇心大炽，纷纷围来共看，只有刚才那台不小心放走了俘虏的复印机心情不大好，垂头丧气的靠在墙角，显得有点郁闷。大大一眼瞥见了，说：“唉，人家外援对我们这样尽心，我们也要给人家一点乐趣嘛。”招呼牙刷：“去，押这个蒙古大夫进卧室，冰箱，你和复印机一起，把秋季攻势送给他尝尝。”冰箱精神一振，大叫一声：“得令！”兴冲冲和牙刷一起把司印弄进去了，后者的表情难看之极，好象给人咬了一口一样，拼命挣扎，无效，眼见消失在房门里。
	
	　　不表他们的秋季攻势到底是什么，我顺手打开了手心里的堇色盒子。
	
	　　一叠嫩黄色的厚纸摸样的东西，都四四方方的。最上面一张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字。我凑近去细看：“斗”。字迹非常古怪，每个笔画好象都会自己跳舞一样，看久了，简直感觉它们要从纸面上凸现，然后突然跳将出来，砸到我脸上。
	
	　　往下翻，第二张上面也有一个字，“前”，莫非每张上面的字都不一样，笔迹看起来却是十分相似的。正准备捻开第三张，我忽然一惊，这手感好奇怪啊，软软的，微微带粘性，像新鲜皮革多过像纸，可是什么皮革是嫩黄色呢？想到这里我大叫一声：“人皮啊！”手一甩，望空飞去，片片散出，在空中飘舞，隐约可见许多字迹扬过我眼前：斗，阵，皆，兵，前~~~
	
	　　此时阿ben叫的声音盖过了所以一切：“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法咒有鬼，小心啊！”
	
	　　他提醒得已经来不及，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11章
	　　满室之间，忽然白色烟雾弥漫，电灯闪了两下，灭了。倏忽如置身冰窟，天寒地冻。我本能的抱紧了历历，极目去看，却空空蒙蒙，一无所见。四周那些唧唧喳喳的声音突然之间都消失得了无踪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我四周逐渐形成，吞噬一切，笼罩一切。
	
	　　我喊：“大大，ben，在吗？在哪？”
	
	　　听起来自己的声音十分古怪，带着一种软弱无能的恐慌，刚刚出口，就已经湮灭在空间的重压之下。
	
	　　然后，不知何处幽幽的一声叹息，像来自墓地的风掠过我的脸边，紧接着我怀中一空，历历给人夹手夺去了。
	
	　　我心里一精灵，急忙伸出手去抓，空的，四处看，空的，我被困在迷雾，身体仿佛有平常十倍之重，动弹不得。只有惶急恐惧满塞胸臆，眼看要溢出五官。我嘶叫起来：“历历，历历，你在哪里？历历？大大呢？你们跑哪里去了？ben？”
	
	　　没有我熟悉的答我。答我的，是一个森森的幽凉声音，低声念颂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十数年经营，两世纪寻觅，今日如愿，上帝爱我，上帝爱我。”
	
	　　我费力的摇摇脑袋，心想莫非我这是做什么梦啊，居然梦到一个人怪腔怪调的说出这番四不着六的话来，这哪国来的老外啊，上帝爱我，我还菩萨保佑呢。要是给阿ben评论起来，一定说道丑人多作怪，笨蛋爱读书，智力偏低认了就算了吧，居然好死不死学中文。
	
	　　他仿佛知道我心里嘀咕什么，居然又叹了一口气，颇为委屈的说：“汝等语言难甚，吾悬梁刺股，苦读不懈，十七载如一日，犹未读通道德经，惭愧，惭愧。”
	
	　　咦，讲古文。谁教你中文的？他好似楞了楞，又说：“吾无师无友，全凭一点慧心，背遍四库全书，终能开口，你懂我不懂？”
	
	　　你动我不动，奶奶的，我要能动就好了，早就扑过去拿你当沙袋打，哪有空听你罗嗦半天。这当儿终于忍不住，暴喊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儿子呢！”
	
	　　使出吃奶的力气，我努力往前挪动，说句题外话，我一直不知道原来历历天天吃个奶是这么辛苦的，难怪吃完老是一身汗。动了两步，我又停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啊，我往哪里走呢。
	
	　　人家有上帝，我们有老天，就在这个时候，我手里一件冰凉的东西钻了进来，而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老关，其他兄弟的电源都给破坏了，我是用电池的，看！”
	
	　　哇，是我们家手电筒啊。它神气活现的跳到我肩膀上，对着莫名而来的雾霭深处强力一射，我看到了，那里有个穿着长长教士袍的老头阴沉沉的站着，一张脸比马还长，正被突如其来的光惊动，瞪大眼睛看着我。他的手里，抱着历历小小的身体，另一手高举，五根手指上指甲犹如刀锋，仿佛正要往历历的胸膛插下去。手电筒高呼一声：“老关，丢我！”不假思索之下，我做了一个甩铅球的姿势，手电筒脱手而出，如疾风如雷电，如棒球如陨铁，向那古怪教士飞扑而去，老头微微一惊，大约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居然带着一束强光，谨慎的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念了个什么咒语，手一抓，手电筒大叫了一声：“糟了！”改横飞为竖坠，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盖哗啦哗啦，连里面的灯泡，眼看是碎了。我伤心得要命，叫了一声：“四宝。”它在地上艰难的侧翻了一下，没好气的说：“老关，我不是四宝，四宝早离家出走了，我是小开司，以后可记住了，清明上香别上错！！”这严正声明一说完，所有光线都消失了，关家这位为保卫祖国河山，为宏扬家族正气，为保护主人利益，坚决打击外来侵略和无理挑衅行为的伟大战士---手电筒，就这样牺牲了！
	
	　　我悲从中来，要知道，我关家的电器无一不是千年王八万年龟那个级别，从小到大，不要说大型电器，连我的刮胡刀都没淘汰过，最多是买个新的，老人家先上来刨一圈，然后新的再来刨一圈，一段时间下来，我的胡子都不敢长了。现在，手电筒居然在我面前如此以身殉家，如何叫我不伤心，记得第一次买它回来，小子一直在我口袋里偷笑，一进家门自来熟，先去给大大请安。唉，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
	
	　　我重新沉浸在心灵与视野的双重迷糊里，昏昏然就要跌坐下去，听天由命好了，假装自己是一头已经被吹胀了的猪，要杀要剐，来吧。
	
	　　就在此时，蓝蓝的声音在角落里软软的响起来：“哎，这是哪儿啊，老关，老关！”
	
	　　天哪，这是多么美妙的天籁，蓝蓝叫我呢。她从昏迷中醒来，没有叫诺曼，没有叫她妈，没有叫历历，她叫的是我啊，虽然她接下来气愤的说：“你又把灯关掉了，喂，电费贵一点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恩，以前我是经常把灯都关掉的，因为家里有一些电器是夜游爱好者经常乘黑出来四处晃荡，要是巴比调戏功放一类的场面给蓝蓝看到，我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下场。
	
	　　好比一剂强心针打入了我的血管，我身上突然涌现了无比的能量，这是爱情的力量！怕暴露自己目标，先不答蓝蓝的话，我如猛虎一般，凭借着刚才目测定的方向，像那古怪老头一头撞了过去。满腔热血也要把他烧熟，正心里呐喊，头上突然一硬，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是老头的手吗？他抓住了我的头颅，慢慢用力，我突然之间，对孙悟空曾经的处境充满了无限同情，真卡得紧啊，我的脑浆好象给豆腐汁一样，都要从眼睛里飞溅出去了。此时一点清明还在，我竭力喊：“蓝蓝，开电源，开电源，我们家电器都在，他们会救你的。”
	
	　　蓝蓝惊慌的啊了两声，叫我：“老关，你在哪里，怎么灰蒙蒙的，这是哪里啊。咦，诺曼，你干什么？”
	
	　　我的心一凉。诺曼得意的笑声随即在我耳边飞扬起来：“蓝蓝，别慌，你那个没用老公嫉妒得发疯，想来害我，现在被我们抓住了。”她将信将疑的说：“老关不是这种人，我儿子呢？”
	
	　　我听得无比愤怒，开口正要喊叫，那只手忽然一松，我收不住身子，向前一头载去，那只手却又出现在我脸边，捂住了我的嘴。仿佛有一股冷流从他手指上传送过来，渐渐进入我的胸膛，使我昏沉麻痹，他仿佛还在低声念着什么，一点点控制我的身体，脑海中甚至涌起甜美的睡意。尽管我一再挣扎，不过，好象都已经来不及了。
	
	　　当好人的好处就是，作者不可能在这个关键地方让你一死了之，否则故事编不下去，写手就要给人打死。于是，此刻峰回路转，哐啷一声门开，听到一个电流嘶嘶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说：“大大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哎呀，路上塞车啊，咦，这里怎么烟蒙蒙的，打完了开睡衣派对吗？”
	
	　　一道极其明亮的光线打过来，我为之精神一震，然后有一道巨大的力量把我从那古怪老头手中扯了过去，放到了一个软东西上面。我努力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妈，这是什么呀，圆圆的，像一个太空舱一样，开口的那头长了两个巨大的机械手，其中一只正扶着我，而我正坐在舱里伸出来的一个长长的垫子上，并且被送进里面去。我忙趴住门，问：“贵姓啊，没见过？”
	
	　　他发出哈哈哈的爽朗笑声，头顶的圆灯无比灵活转了两下，说到：“我是市一医院来的氧气舱，唉，门好小，进来不容易啊。老关，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来得及说，眼角瞥见诺曼悄悄走到那老头身边，跟他耳语什么，那古怪教士大怒：“胡说，你们现代人真是疯子！怎么可能电器会说话，还会逼供，哼，一定是你和司印，还有你手下那个丑东西有异心，告诉你，我活了两百年，花了无数工夫才找到这家人符合我的条件，那九字投生也终于给我促成了，你想说些鬼话坏我的事，不可能。”
	
	　　哎呀，怎么又不说古文了？刚才装有学问？我见他一把推开了诺曼，怒气冲冲的向我们走来，嘴巴嘀嘀咕咕的念着什么，念得我头痛如裂开，幸好氧气舱是不吃这套的，巨大的身体迎着他走去，大声说：“老头，你念叨什么啊，你真罗嗦啊，要过过氧气了吧！”
	
	　　正在我想着这场架到底谁会占上风的时候，他们却不打了，各自停下来，只见围绕着我们的烟雾如潮水一样散去，原来的世界又回来了。我看到那个之前十分诡异的教士可怜巴巴的站在一张小板凳上，自己却只有丁点高，是个不折不扣的侏儒啊，难怪他出场要搞一阵烟雾停人家电，遮一遮也好。老实说，他的脸已经有身体一半长了呢。
	
	　　他很迷惑发生了什么事情，四处去看，氧气舱也去看，看到天花板上垂下来两只好秀气的脚，穿一双绣花拖鞋，然后一点点，腿，腰，身体，头，是狄南美笑眯眯的样子，从上面冉冉落下，随后落下的还有一个眉飞入鬓的男子，他也是笑嘻嘻的，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让人看了，油然而生亲近。他看看我，看看四周，说：“哇，好热闹啊，南美，这些电器真的会说话？”南美大力点头，先过去开了电闸，阿ben先醒过来，开始启动，一边启动一边唠叨：“八十岁老娘倒把小孩，今天给人摆了一道，我要疯狂报复社会。”
	
	　　那男子扑哧笑出来，被阿ben听到了，一瞄，立刻表现得十分激动：“哇，猪哥啊，猎人联盟的头牌啊，喂，过一夜多少钱？”
	
	　　猪哥皱成一个苦瓜脸，对南美抱怨道：“跟你说不要那样做营销的，看广告效应多离谱！”
	
	　　南美不理他，过去打那个老头的凿栗：“你认识我不？爱西特？居然跑来这里搞东西。幸好我回去后又算了一下，算出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说，想干什么？”
	
	　　那教士的嘴巴跟中了风一样歪着，喃喃说：“玄狐大德，你怎会在这里？不是你传授给肃难王的秘法，找到九字投生的秘诀和忘川之心相配合，就可以长生不老吗？我千辛万苦才偷出来的，一直找了两百年啊”
	
	　　南美打多他两下：“你有没有常识啊，猪！（那边猪哥和阿ben相谈正欢，回了一句：“喂，猪没惹你啊。”）这个你也信，肃难王都死了，怎么不见他长生不老的？”
	
	　　矮子老头很委屈，扁起嘴巴，不说话了。
	
	　　南美回来，对我作了一个大揖：“不好意思，无意中害了你。”
	
	　　原来在两百年前，南美游历东西交界处的一个小国，受到其国王肃难王的盛情款待，一时冲动之下，就跟他讲，两百年后某时某地，有忘川之心的拥有者降生，由无数转生的修道者的精魂所凝结，而无巧不巧的是，同时代也有九个曾经显赫一时的法士投生，他们身上各带一个字，连接起来就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此两物配合，可以使一个修行者瞬间成为大法力者。结果肃难王对此一听了之，他的宫廷教士却字字入耳入心，展转人家两百年，终于等到了此刻，以为自己可以长生不老。
	
	　　我松了口气，想想：“不对啊，他们不止杀九个人呢。”
	
	　　南美点头：“就是，这个笨蛋教士法力有限，胡说一气，好多杀错了。”
	
	　　说得生气，过去踢了他一脚。恨恨的说：“看我回头收拾你。”
	
	　　事情到此，算是完了，在我的哀求之下，南美帮蓝蓝下了一道遗忘符，让她忘记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包括在酒楼同学聚会她老公我被人歧视在内。而猪哥和我家的电器打成一片，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带上大大他们去旅游去了，顺便还带上了诺曼，司印和蟑螂男，我问他们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丧心病狂的杀人者，猪哥和大大一起发出十分诡异的笑声，令我对该几人的命运产生了无限好奇，只有等大大回来告诉我了。现在，我的家又回来了，顺便还回来一个好消息，我儿子历历，将是古往今来，最最牛皮的修行者之一，也就是说，以后我的家里，不但会看到电器跳舞，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妖怪唱歌，唉，我的生活啊！

家电人生2 第1章
	　　为了关历历小朋友要不要去上小学的问题，电视机阿三和洗衣机小小跑到阳台上去单挑。阿三说，历历和他从小最为亲热，只要有时间就腻在一起，无论是包饺子还是变魔术，都是从它这里学回去的，以四岁之幼龄而取得花菲菲幼儿园少儿百科知识大赛冠军，足见它阿三式的教育方法是大有成效的，历历完全不用去上小学，每天看它精选的电视节目就够了。那边厢小小坚守传统，严正指出关历历小朋友近视度数已达到五百之高，戴的眼镜比脸都大，更严重的是因为太喜欢看电视，不时被蓝蓝拉出去体罚，项目包括围着小区跑五圈，徒步上十八楼之类的，要是把看电视变成一种常规教育活动，死于家庭暴力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两人都是好辩之家电，相持不下，恼羞成怒，决定开打，由我做裁判。就在阿三把自己的支架舞得忽忽生风，而小小摆好姿势准备发动出水管大进击的时候，蓝蓝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对我大喊一声：“你还在家里啊，快点，我们要带历历去小学面试！”
	
	　　定局！
	
	　　大大此时抛出一句真理：“一切与主妇意志抵触之言论均无效。”
	
	　　带着历历，我和蓝蓝走进花菲菲小学的时候，心里不是有一点点忐忑，而是非常之忐忑。不为其他，就因为这家小学的教务处长马大有先生，在教育界实在闻名遐迩，外号一眼定乾坤，其业绩包括铁口直断某位学生此生必定杀猪，而且杀的多是老母猪之类惊人业绩。今日关家全体进入其办公室时，我和蓝蓝两个心里不是不忐忑的，万一对方慧眼扫过，即告知：回家多囤积些香烛吧，你儿子将来会开本市最大的殡仪馆。那是该互道恭喜身后有靠呢，还是牵儿子回家以节省读书要用的大笔银子？
	
	　　好在运气不坏，点头哈腰进去。全身总共三两肉，倒有二两在脸上的马先生只是对我们点点头，丢过一张还散发着油墨的试卷，简洁的说：“做。”
	
	　　可怜关历历小朋友在幼儿园混足五年，经常一天睡十九个小时，游着泳都要在水里吹起鼻涕泡泡，实话说还真没学到什么科学道理，心惊胆颤拿过来一看，第一道题目是：
	
	　　为什么下水道口的盖子是圆的而不是方的？
	
	　　这题目好，看关历历毫不犹豫的口述答案，老爹我即执笔记录：
	
	　　因为圆的盖子可以滚着带走，方的就不太好拿。
	
	　　我低声问历历：“你拿过？”
	
	　　他摇摇头：“除草机去拿过~~~它说要摔隔壁付伯伯一个跟头，他来借了我们家电器不还。”
	
	　　第二道题，一个密闭的房间中有三盏灯，由一个开关控制，在只允许进入房间一次的情况下，如何判断出某次亮的是哪一盏灯？
	
	　　历历的答案是：进去问电灯，谁亮过。亮过的哼一声。
	
	　　第三道题，1+2+3+4+5+6+7+8+9=
	
	　　这么高科技的题目，好歹把历历给难住了，登时苦起脸来，哼哼唧唧往他妈身边一靠，开始掰手指，不够，就手把小鞋脱了，开始拿脚指头凑数，蓝蓝赶紧问：“咦，历历，你的袜子呢？”他头也不抬：“借给阿ben当鼠标垫了。他说颜色配得刚刚好。”我一听，顿时心里剧痛，怪叫起来：“啊，又换鼠标了？上次那个是罗技8000啊，我差点没去卖血~~~~”。话没说完，蓝蓝凌厉的眼神已经横过来，满房子顿时天寒地冻，杀气纵横，连马大有这等定力深厚的高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的说：“今年秋天可是来得真快啊。”
	
	　　剥光了我和蓝蓝两公婆的袜子之后，历历终于把这题目给算出来了，此时我隐约听到他的耳朵里突然传出阿ben细细的声音：“咸蛋咸蛋，皮蛋呼叫，皮蛋呼叫。”
	
	　　历历兴高采烈咧开嘴：“皮蛋在皮蛋在。”
	
	　　马大有疑惑的四处看看：“皮蛋，我中午都吃完了啊，难道没扔壳？”
	
	　　显然阿ben对历历的学术能力放心不下，事先就在他身上设置了最先进的全球定位系统和通讯系统，不过到了现在才现身出手，实在很不符合阿ben一向精密的行事风格。后来回家一问，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话说ben在上网的，上着上着，突然截获一个机密消息说有美国日本黑客联盟密谋，要在十分钟内黑掉中国所有主要政府网站，为随之而来的大规模电脑入侵奠定基础。阿ben顿时大怒，小样，才做过几天木匠？就敢来这里撒野？知道我名字怎么来的吗？鲁班的班！当场展开阵势，杀入敌人后方，以一本本之力，搞得对方十大顶尖黑客鸡毛鸭血，不要说入侵人家网站，自家的电脑居然一直反复死机，拔掉电源还能开关几次，虾米都干不了。其中一位日本籍同志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居然拿出一把菜刀来切肚子自杀，切了半天都没有掌握到如何割开排骨的要领，拖着一地的肠子去找医生，被当场臭骂一顿：“猪头，今天星期天，老子正要交班，你非要给我个大手术做，来呀，给他上一半麻药，就上下半身！”他嚎得那天日本富士山上的狼都全搬家了。
	
	　　就为这个，阿ben救历历来迟，呼叫皮蛋的时候，皮蛋都已经考完了。一听题目内容，阿ben顿时释然：“小意思小意思，害我还如临大敌，把世界五百强的面试题搜罗一空来给历历支招。”
	
	　　这一段对话完毕，我们也已经对马大有先生鞠完了躬，走出了教务处办公室。就在这时候，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不远的地方穿来，几乎要把我们的耳膜炸穿。定睛一看，我的天，这是哪里跑出来这许多750cc哈雷摩托车？浩浩荡荡五辆一排，前后六排之多，黑风卷平冈一般，从花菲菲小学大门口冲断了拦车杆，如狼似虎的涌进来，停在操场上。车上一色是穿戴黑色头盔和黑色皮外衣的彪形大汉，阴沉沉，静悄悄的，不知道在等什么。
	
	　　来者不善，可能不会是教师节要到来派糖果的。怕历历受惊吓，我赶紧把他抱起来，拉着蓝蓝沿着墙根溜出去，以我过去三十年年年有份观瞻街头抢劫的经验来看，此时做人，务必要低调。可惜老子一世的生存精髓忘记了告诉儿子，历历兴奋的四处打望了一盘，脆生生的冒出一句：“大摩托车哦，大摩托车哦，妈妈我也要一个。”
	
	　　操场上的摩托骑士们本来已经把满学校的人都给镇住了，大家都在悄悄咪咪的跑路，这一句话说出来，就特别刺耳。我心里跳天指地的念叨：“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一边紧步疾走。结果听到脑后娇滴滴一声：“站住。”
	
	　　听声音，这是个小女孩子，嫩到能滴出水来。然后我听到蓝蓝在一边说：“老关，麻烦你莫要形容人家声音嫩得可以滴出水来啊，都两年了，换个比喻词可以不？”
	
	　　干笑了两声，我们一起摆出无辜的脸色，转过头去。
	
	　　只见停在摩托阵最中间的一辆车上，骑士身前，坐了个好漂亮的小姑娘。大约也是五岁左右，穿清紫色的雪纺小裙子，眉目如画，向人凝睇时候，隐约已是淹然百媚，此时向我们三个土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对历历一勾手：“来。”
	
	　　我赶紧把儿子抱住，男子汉大丈夫，人家要你来你就来，多没面子，让她多叫几声再说。
	
	　　结果青出于蓝，历历一瞪眼，对那小姑娘坐着的摩托车招招手：“摩托车，你来。”
	
	　　然后我眼前一花，忽的一声，那辆摩托车窜过前排数位兄弟，急速冲来，又噶然停下，历历笑嘻嘻伸手去摸车头：“乖哦乖哦。”
	
	　　车上的小女孩子花容失色，看看我们，看看摩托车，好象明白了什么。低头一口咬在身后骑士的手指上，咬了半天松嘴，怒气冲冲的说：“脱手套。”那人真的把手套除了，再咬，那扇贝般的小牙齿看来也不是吃素的，渐渐看到血丝渗出来。越来越多，小女孩还不放过，头一摆一摆的，居然做起了撕扯运动。那骑士疼得微微颤抖，不过还是一声不吭。我顿时怒发冲冠。这是谁家小孩那么狠毒心肠。不打怎么长得成人？把历历放下，我就开始挽袖子。
	
	　　不等我挽完，我老婆更冲动，已经扑上去了，要说每天买菜拖地练出来的力量不是假的，一只手伸出去，轻轻就把小女孩从车子上提了起来，拎在空中，跟平时买鱼一样晃了两下，蓝蓝厉声问她：“你这小孩怎么这样？你是狗吗？狗都不乱咬人。”
	
	　　谁知那位被解救于危难之中的骑士一点都不知道知恩图报，居然从摩托车上一跃而下，凶神般赶过来推蓝蓝，我大叫一声，就要上前奋勇护妻，可是今天做什么事都好象慢了半拍，我妻蓝蓝杏眼一瞪，另一只手往那大汉身上一推，一阵蓝光闪过，他直端端就往后栽了下去，晕倒之前还跟那小女孩辩白一句：“小姐，车子是自己开过来的。”
	
	　　奇怪了，我们家从未涉足江湖，蓝蓝什么时候练成九天十地金光霹雳掌的？防狼笔这时候点头哈腰的从蓝蓝袖子口露出头来跟我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早上电压稍微调高一点，忘记调回去了。”
	
	　　悬挂在蓝蓝的魔掌之下，小女孩小嘴一扁，脸慢慢涨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当真是我见犹怜啊，可惜蓝蓝乃是何等人物，从来都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一不二法门，当年怀历历的时候，胎教读物都是“斯巴达军事训练手册全编。”住我们家小区的邻居经常可以看到蓝蓝坐个电瓶车，手里挥舞着一根塑料棒子一往无前，奋力追赶着鬼哭狼嚎的关历历同学，喊出的口号比法西斯都狠，基本上毫无谈判余地。如今这小女孩子虽然爱娇，还不够蓝蓝看的。在空中胡乱抖了一阵，厉声问：“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看着纳闷，虽然说防狼笔神威惊人，随便就电翻了一个，可是根据我看电影得到的常识，接下来应该那一大帮子都会蜂拥而上才对，为什么大家都蹲在摩托车上，个个抱起了膀子，有的还对我大点其头，好象表示赞许，似乎惟恐我们不知道他们决定不趟这混水一样。
	
	　　小女孩子被蓝蓝摇得眼睛翻白，喊声如雷闹了半天，发现自己居然孤立无援，只好委委屈屈的说：“以后不敢了。”蓝蓝冷笑一声，我和历历不约而同往后一缩，动都不敢乱动，听得老婆一字一顿说道：“认错才是好孩子，要不要阿姨买冰棒给你吃？”

第2章
	　　半小时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和这位出行派头奇大的小公主就蹲到了花菲菲小学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旁边，一人手里拿一支冰棒，吃得津津有味。而在我们不远处，那几十位摩托车酷哥如影随形的跟着我们，把交通堵得一塌糊涂，如此冰棒观摩阵容前所未见，引来大批路人围观，以我对国人兴趣爱好的长久研究和深刻了解，不出二十分钟，周围所有路道都会被闻风而来的群众彻底堵死，大家万头簇动，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过也没有一个人舍得走。正在想该如何脱身的时候，家里的冰箱通过历历身上带的通讯系统问蓝蓝：“今天家里吃什么菜？我要不要通知净菜公司送上来？”蓝蓝一看表：“哎呀，都十一点多了，不用，老关你带儿子回家，我去买菜。”
	
	　　回家，买菜，说得容易啊。看看这周围无数人头黑压压一片，光那种看热闹的炽烈眼神就可以让空气上升两摄氏度。就算关东西我是天赋奇才，要学会铁掌水上漂那一套也不是这会工夫的事呀。正犯愁间，忽然听到身边的小女孩子脆生生叫了一声：“爸爸。”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摆出无辜眼神，向蓝蓝望去：“不关我的事~~~”
	
	　　她横了我一眼，表情悲天悯人：“关你事才好呢，老关你也没白当男人，人家叫自己爸爸啊。”
	
	　　放下心来，转头一看，咦，什么时候人群中居然闪出了一条大道？那些摩托车骑士簇拥着一辆极漂亮的莲花车缓缓开进来，绿底白色的车门无声打开，有个男子声音冷冷的穿来：“阿衡，快点过来。你看你成何体统。”
	
	　　阿衡手里举着那个冰棒，看了看我们，轻轻走过去了，蓝蓝随便招了招手，一边已经和冰箱开始讨论今天中午的菜色，兼且以在野评论家的姿态对最近的物价问题发表了颇具真知灼见的长篇演说，比如：“最近杀猪的就业情况不是很景气啊，你看猪肉那么贵，而且毛都没理干净就上了案！”。还有：“化肥降价了吧？以前买的菜心里好歹还有两条活虫子，现在全是死的！”我们家冰箱真是好样的，虽然日被一训，不但没有撂过挑子，还学会了享受其中乐趣，不时要录音机做一个随军报道留存，要不是阿三以离家出走作为威胁，本来冰箱还想在家里摄制“主妇经济天天谈”这个常规节目，覆盖新闻联播播出的。
	
	　　既然人家爸爸来了，我们还是走吧，别让人家扭住了说我们欺负小孩。抱起历历我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儿子真乖啊，趴在我肩膀上笑嘻嘻的吃冰棒，眼睛四处看，忽然对我说：“爸爸，人家扔掉了妈妈买的冰棒。”
	
	　　真的，阿衡刚走近那辆车，就有只大手从一边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冰棒，望空一丢，阿衡错愕的一抬头，已经被轻轻放进了车里，绝尘而去。我一家三口站在那里，实话说颇不是滋味。良久，历历紧紧揽住我的脖子，怪懂事的安慰我们说：“我爱吃妈妈买的冰棒。”蓝蓝的嘴角象征性的牵了牵，伸手过来，准确的抓住我的脉门，手下劲力微吐，阴森森的说：“去赚钱~~~”。
	
	　　晚上，我们在家里庆祝历历上小学，来宾包括刚从几内亚地区回来的狄南美。她晒得跟鬼一样黑，我问她到底跑去几内亚干了什么，她说她耗费无数心血，最后终于成功的改变了人家食人部落的生活习惯。现在酋长大人最爱吃的不再是胆固醇含量奇高的人心，也不是胶原质特别丰富的手掌，而是从重庆地区带去现制的酸萝卜鸭子汤泡米饭，几乎无此不欢。为了教会他们的厨子炮制这道菜，几内亚方圆两百里内和鸭子搭点亲戚关系的生物都倒了大霉，最后连孔雀都迫不得已搬了家，免得被拿去泡饭，不知道多死不瞑目。酋长有多饥渴，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我对她翘起大拇指，赞赏南美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结果她得意之下，未免忘形，当即说了实话：“那些土包子懂什么啊，好不容易逮个人就生吃，连盐都不抹，难吃死了。我教了他们半年做腊肉香肠都没成效，唉，朽木不可雕啊。”
	
	　　这位人肉精吃派最后灰溜溜的跑去了厨房帮蓝蓝做饭，我听到她们的对话隐约包括了什么：“这一季的versace你看中那件？”“黑的，腰身收紧，前面有朵大花的那个，昨天才在电视上看的。”“哦，那我回头帮你去米兰仓库里找找~~~”
	
	　　因为终于可以去上小学，我们家的读书郎心情难免有点兴奋有点紧张，往常九点早就睡到口水滴答，今天却两眼灯亮，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帮他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书，笔盒，水彩笔，一块巨大的铁板。。。。。。。我看着这块铁板发了两分钟的楞，问历历：“这是上什么课用的？”
	
	　　他想了想：“下课以后用的。”我都要疯了，下课了背块铁板，你以为自己是少林寺十八武僧去集训吗？这时候阿ben刚打完了一盘泡泡堂，抽空来帮历历说话：“老关，花菲菲小学的校园暴力案件这两年很出名啊，还是让历历防着点好。”
	
	　　校园暴力案件？我怎么不知道？历历上什么小学是我们的住地分区决定的，基本上毫无选择，而且我们去踩点的时候，看上去花菲菲也挺好啊，虽然不算气派，可是干干净净的，半点看不出有什么暴力案件发生的迹象嘛。阿ben听了我这一通罗嗦没好气：“喂，你们去的时候还没开学啊？人都没有打什么架。未必还特意设置一台暴力案件发生演习给你们看吗？”
	
	　　这一拨喧哗过了火，深更半夜，引致卧室里飘出来两个穿着轻薄白袍，长发披散，脸上却一片漆黑的人物，森然问：“做什么。”好似一阵阴风吹来，冷入肺腑，我和阿ben异口同声惨叫一声：“鬼啊！”抱着历历就地一滚，奋勇的扑向窗户，电锯本来在看电视里的世界木工工具展的，这时候也很配合的跳过来发动，眼看就要把窗户上的护栏锯个稀巴烂助我等逃生。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我怀抱一轻，历历已经被人家提了过去，然后我后脑啪的挨了个巴掌，从发力轻重，出手角度来看，必是蓝蓝无疑。只听得她呵斥道：“做什么做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盘旋。宝宝呢，快点过来接历历去睡觉。”
	
	　　睡袋宝宝响亮的得令一声，带着非常鲜明的幸灾乐祸表情蹦出来，把历历一裹，哼着歌儿回房间去了，儿子犹自挣扎：“我的铁板啊，记得要带上。”
	
	　　蓝蓝在黑色海底泥面膜里一楞，问我：“什么铁板？”
	
	　　我指指阿ben：“你解释啦。”
	
	　　事实证明，蓝蓝当仁不让成为一家之主，得来决非侥幸，寻常人等一听到校园暴力四个字，首先都要发昏二十四章，团团转想着如何脱身，我们家主妇却把眼睛一瞪：“校园暴力？开玩笑，历历从小什么暴力没见过。等我跟他说，谁要战，就作战。打不过还有我呢。嘿嘿。”
	
	　　甩下这句意味深长的冷笑，蓝蓝又扭着在一边看热闹的南美飘然而去，后者做的面膜把嘴都封住了，一行走一行向我拼命打手势，大意好象是说明天她跟历历一起去看看情况，让我放心。放心？狄南美所到之处，天堂都有可能变成炼狱，放什么心嘛？
	
	　　那边阿ben和空调聊起天来：“蓝蓝最近看什么书呢？恺撒的名言记了不少啊。”
	
	　　睡眼朦胧的空调简短的说：“高卢战记。”
	
	　　顿时全屋子的家电都有点紧张：“她看到什么章节了？”
	
	　　一听还处于行军阶段，又都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抽湿机反应奇快的向大大申请：“老大，我三周后要休年假，我该去旅游了。”空调掐指一算：“糟糕，那时候蓝蓝该看到两军对垒那章了，我们不会又要被她拉出小区去做实战演习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自明，考虑到上次所谓针对台海局势而举行的高楼空防演习几乎导致家里全部电器返修，当我去睡觉的时候，客厅里各个电器已经排起长队向大大递交休假申请，其理由包括出席冰箱家族第一台成品光荣退休仪式啊，参加微波炉全方位比武大会为我关家争光啊，除草机出差去美国帮穷人免费修理草坪啊，也不想想什么穷人会有大片草坪给它修的。最离谱的是阿ben，它居然说最近全世界的恐怖片都不够看，它要去好莱坞毛遂自荐，当导演。想想吧，人家某位刚出道的美艳女星想色诱一下导演争取点戏份，一开酒店门，看到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发春！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啊！
	
	　　带着无限的感叹我跑去睡觉了，留下大大焦头烂额的跟大家纠缠不清，半夜我上厕所的时候，还听到他在对巴比牙刷做思想工作：“你别换外壳了，已经换了三十几次了，放心，蓝蓝不会要你去暗杀敌人的~~~~我们根本没有敌人~~~对~~~~喂，你别亲我啊，我不吃这套的~~~阿三救命啊~~~”

第3章
	　　早上，南美梳妆一新，踊跃当先抢出家门，在外面兴奋得不停转圈，跟匹马似的。搞得热水器派遣吹风机出来悄悄问我：“老关，你是不是要南美化装成历历去上小学啊，她化装得不太像啊。”
	
	　　我含着牙刷出去一看，真的，她还穿上了一套蓝白相间的水手服，裙子短到无法再短，紧绷绷的，配合她的肤色，活脱脱像一个立志要在av界打拼出一片天地的非洲少女，看来连第一部作品的名字都是现成的，就叫做“黑人制服诱惑”。
	
	　　我在这边笑，阿ben也出来凑热闹，瞄了一眼，就大叫起来：“喂，这是我昨天才下载的那部电影里的衣服啊，你怎么搞到手的。”
	
	　　狐狸犹自兴致勃勃：“我变的，像吧。”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开心，身为敏感的人类，我已经感到有一阵凛冽的杀气从十点半钟那个方位沛然袭来，将我定在当地，动弹不得，须臾，蓝蓝无比威严的声音传来：“老关进来，我和你谈谈我们家互联网的信息管理问题。”
	
	　　受完这一通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教育出来，连历历都已经在外面转圈了。我仔细看了看他，好嘛，隐形全信号接受耳机，全球定位卡通手表，裤兜里别了一只微型的强力电击笔，往身前身后一摸，内衣里面居然还加穿了一层遥感红外线压力调节衣。小伙子，你是上小学好不好，你以为自己去帮美国太空总署抓异形吗？
	
	　　吹了个口哨，叫大家都撤岗，结果遭到最彻底的拒绝。强力电击笔非常精神抖擞的探出一个触头来对我说：“老关，本特别机动小分队直属于大大，你要是没有得到他的亲笔签字受命书，我们是不会执行你下的命令的。”哎呀，这可真是反了，反了，我怎么也是个管后勤的大官嘛，哼，看我去把你们的充电器藏起来。
	
	　　纠缠了一盘，没有得出什么有建设性的结果，在蓝蓝率先冲到楼下发动了佛家无上绝技狮子吼之后，狄南美和关历历两个活宝，终于就以这副德行上了路去学校。
	
	　　今天花菲菲小学可真是热闹啊，好多小孩子川流不息的涌进大门，各自身边都随同着有一两个家长，大家表情各异，小孩子哭个不停几欲昏倒的有之，笑得没牙没眼欢呼雀跃的也有之，家长作颓废状勉力拉扯着小孩踉跄前行的有之，大步流星孤身走我路好象是亲自来读五年级的也有之，当然，大部分是跟着小孩子亦步亦趋，一边嘴巴不断作开合运动，重复着说了一千遍无人在乎现在是一千零一遍的世间真理，包括：“要听老师的话~~~不要打架~~~~~上课集中精神~~~~~努力别偷懒~~~~”。基本上每一条都与人类天性背道而驰。而我们家的阵容就比较引人注目一点，人来的多就算了，还来了一台小洗衣机，那是小小，它说自己从没上过学，一辈子都是自学成才，终于懂得如何洗干净人间一切污渍。今天非要来观摩观摩系统的教育场所是怎么样的。虽然大大说跟监狱的区别不大，它还是不甘心。导致我现在只好假装自己神力无穷，一只手贴在它后面就算是把它举起来了，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给人看到一台洗衣机会走路。
	
	　　根据学校路牌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一年级的楼层，一路看，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一年五班的教室。盛况啊盛况啊，这可真是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一男孩一扩音器，一女孩一留声机。整个教室里大约坐了有二十来个和历历一般大小的小朋友，男女大抵均半，各各姿态不同，兴趣各别，不过基本上都在张开喉咙大喊大叫，历历一看此情形，真是喜上眉梢，刚要蹦跳上前参加汇演，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压倒性的哭声，伴随着金属摇滚般力度强劲的号叫：“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呜呜呜呜呜呜我不上学我不上学~~~~”
	
	　　这口号传染性之强，足可媲美中世纪的鼠疫，杀伤力使人叹为观止，初一发动，已经吸引到大批同志揭杆，迅速融会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历史潮流，只听满屋子的小孩子异口同声开喊：“不上学不上学不上学不上学```”。紧接着隔壁教室也一片骚动，一年四班的小学生队伍对敢于革命的同伴们开始进行无私声援，很有默契的团结到了一起。两个老师模样的女郎闻声赶来，一进教室差点被声浪掀翻在地，顿时花容失色。
	
	　　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脑海中油然浮现出一幕大自己力挽狂澜于既倒的慷慨场景，若是我此时当仁不让毅然跨上讲台，发挥我独特的人格与思想的魅力，将这小学暴动事件一举平息下去，博得门外两位小姐芳心，应该也不会纯然是“missionimpossible”的吧。一想到这里，难免热血沸腾，就在我蠢蠢欲动的时候，忽然背心一凉，转头看，小小伸出电线插座，死死拖住我，语重心长的说：“老关，你别冲动啊，你一上讲台，立刻就是流血事件，我们收不了场的。”我很委屈：“我又不上去打人。”它甩干灯一亮，说：“我是怕有人打你。”
	
	　　把我安抚住，小小腾出爪子，居然从它的残物收集袋里摸了一部电话出来，一看不是别手机，居然是千千。它于两月前因身体问题---天线折断而光荣退休，自己说要跟着北非来的商船去游历全世界的，怎么这会出现在洗衣机里？不等我问，它已经对我先抛来幽怨的一眼，酸溜溜的说：“老关，新买的诺基亚好不好用啊，不会说话还是有点不方便吧？”我没敢出声，幸好小小帮我打抱不平：“喂，是你自己把天线摔断的好不好，谁要你半夜偷跑出去排队做免费手机美容的？麻烦你不要演秦香莲了，赶紧打个电话给阿ben，问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要说超级智能电脑的资料收集和分析能力不是盖的，不出五秒，立刻得出了三套解决方案，一套比一套狠，第一套是疏散所有孩子。令其改变处身环境，分散注意力。第二套是隔离各个班级，令其陷入无援无望之可悲境地，根据儿童的心理中不存在信仰观念这一说，应该很快就会被各个击破，恢复秩序。第三套非常之灭绝人性，它说干脆全部杀掉好了，反正咱们国家人多，当然杀之前要记得把历历带回去，不然全部家电都会被蓝蓝拉去通电过水，最后统统变成一团废铁。小小嘘了它一声把电话挂掉了，铃声立刻又响起来，听到阿ben很郑重的说：“千千，去和老关说我最后一套方案是说着玩的，他可千万别当真啊，会被杀头的~~~”。
	
	　　有没有搞错~~~被一台手提电脑怀疑我的智力~~~。
	
	　　我们躲在角落里求医问药的工夫，声称最怕小孩子哭的南美早就自己游荡到不知哪里去了。教室里的哭嚎大戏则越演越烈，历历不甘人后，早已亲自拎了书包，冲进去找到写了自己名字的位子，一屁股坐下就积极加入合唱大军，而且声音比谁都响亮，气得蓝蓝一直在外面吹头发瞪眼：“叛徒，叛徒~~~~”。要不是在公共场合多少要顾及形象，我觉得她一早已经出手镇压了，要知道蓝蓝在家电中的外号，乃是血腥玛丽的妈，简称腥妈。叫我怎么不为儿子的命运担心啊。
	
	　　听从阿ben所谓具有科学理论根据的建议，我们决定采取第二套方案。我本想示意两位年轻老师进教室去关窗户的，可是她们正在疯狂打电话请校长来，请教务主任来，请110来，完全不顾及在分贝数几乎到达超频的情况面前，这一切暂时都是徒劳。有见于此，我只好去求助我那泰山在面前随便崩而不动声色的老婆，由她一手提一只耳朵，终于令她们乖乖的遵照指示，冒聋把所有窗户都关上了。最后一个步骤，当然由我出头，但见我用尽全身力气，“哐啷”一声，把正门关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无比严实。随着门上那块玻璃哗啦一声在我脚趾两厘米前粉碎，女老师目瞪口呆的望向我，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深情的话：“要赔的~~~~”。
	
	　　孩子们受到这样的不测举动之震慑，难免心存惊疑，意志不坚定的，就已经开始停止制造噪音，改为四处打望。只有我家历历那个笨蛋，一心一意，还在向世界嚎叫音量赛五岁儿童组冠军头衔发起不懈冲击，直到一转头，看到小小翻起的洗衣机盖上那副临时制作出来的标语为止：再哭放毒气~~~~~。
	
	　　事态终于得到平静，跟电影里以放马后炮为职业最高境界的警察们一样，教务主任马大有此时赶来，气急败坏的嚷嚷：“什么事什么事？你们怎么搞的。”
	
	　　两位女老师立刻低头不敢言语，却听到有个阴沉沉的男人声音接口道：“马先生，你们的工作好象很不得力啊。”
	
	　　咦，有点耳熟啊，闻声望去，走廊尽头，先看到走来一个熟人。精确的说，一个熟小人，粉红红背带小裙子，大眼睛，小嘴巴，皮肤雪白粉嫩的，可不就是那天率领数十哈雷摩托以车犯小学的小女孩子阿衡吗。她似乎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停打呵欠，身体扭来扭去的，看来对上学的好感也不强烈。猛然一眼看到蓝蓝，瞳孔立刻放大，僵直两秒之后悄悄向旁边大人的身后缩去，此情此景，让我猜想在下老婆的武功之高，一定已经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地步了。
	
	　　把眼光从阿衡身上移开，我忽然觉得身边的气氛略微有点古怪，好象有类似于蜡烛一样的东西在我旁边点燃了，热啊热啊，把空气要煮开一样。奇怪，难道我时运低了，马上要人体自燃起来？四下一看，还好，不是我，是那两个本来在马大有面前战战兢兢的美女老师。只见她们直眼瞪瞪的盯着前方，口水悄悄泌出嘴角，眼睛里反射出一万个小宇宙的能量，我仿佛可以看到空气中有一条由渴望热分子组合成的火龙，张牙舞爪向走廊那边扑去。根据我多年来世事洞察的些微功力，无须再探测，我已经可以判断：有大帅哥出现了！
	
	　　所谓一朝戴绿帽，十年怕男人。顾不上计较来者何方神圣，我立马去看蓝蓝，要是她眼睛里也闪出那种心形的亮光来，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开我的王八拳上前就打，以绝后患。结果发现，蓝蓝居然正眼都没朝那个方向看，她一门心思蹲在地上跟历历嘀咕着什么，从口型和手势来推测，好象是向儿子临时传授武林中顶尖轻功身法，名字叫做：打不赢就跑。这可让我又悲又喜啊，喜的是，她终于从小女孩子长成了霸王花，等闲男子，不入法眼，入她法眼的，下场就很凄惨，不是卖菜少找给了二两秤被骂到灵魂出窍，六祖同哭，就是在公车上不给孕妇让座被她硬拖出两米远，牛仔裤都穿洞。悲的是，虽然她不再随便爱男人，转而爱上的东西却更加危险---上次经过帝梵尼珠宝店门口，她硬是把脸贴到了橱窗玻璃上，吓得人家店堂里的空调失了灵。
	
	　　无论如何，安外必先襄内。蓝蓝帮我稳固了大后方，我且看看这回又是什么美男子出世。抬眼，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帅！真帅！汤姆克鲁斯到他面前，一定直接变成一只土豆。而我到他面前，是芋泥。当然无论如何我还有马大有先生垫底，这位番薯同学很是精乖，此时点头哈腰道：“史先生，您好。”
	
	　　这为高大英俊，潇洒不凡的史先生，随随便便留了点小胡子，实在有型，连我都很佩服。能修出这种胡子的手艺，除了我们家的电动小发剪毛毛以外，我再没见过第二个。日后要是有机会，要向他打探一番，若有可能，当携毛毛前去拜见，大家切磋切磋，好歹也是给毛毛一个提醒，剪外有剪，不可骄傲自大，以为自己独步毛林。
	
	　　他向我们这些低级蔬菜级的人物看了一圈，将阿衡牵出来，倒是语气温和的对她说：“乖，去上学了。下午司机会来接你。”
	
	　　阿衡大眼睛一转，仿佛鼓起了十分勇气，猛然一低头，风一般开始向教室里卷，经过蓝蓝身边的时候，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急速侧身，硬是在六厘米不到的小间隙中玩出了全不沾的绝活，顺利进到了教室。说她没练过芭蕾，杀我头都不信。
	
	　　送走了阿衡，史先生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好似想起什么，忽然转头对我们语气严厉的说：“警告你们，以后离我女儿远点。别惹麻烦。”
	
	　　哎呀，这是什么话，你扔掉我买的冰棍我还没和你算帐呢。要知道一根冰棍两块钱，两块钱可以买多少葱你知道吗？
	
	　　我要上前和他说理，蓝蓝霍然站起来，一手把我挡住，轻轻吹了个口哨，说：“小小，上。”
	
	　　小小站在教室窗户边，距离我们有五步之遥，得令心领神会，看史先生走过，它瞅到一个无人注意它的空挡，忽然将电线插头在空中挽起硕大的套马圈，疾如闪电，快若飓风，唰的一声直取史先生后裆，空中传来嗷的一声怪叫，这位风度翩翩的先生捂住自己的屁股，蹦蹦跳跳转过身来，听到我们无辜的殷切询问：“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厕所在那边~~~。”
	
	　　从花菲菲小学出来，我两公婆屁事没有，小小却抱着大门铁栅栏不放，眼泪汪汪的，大约早上洗衣服甩干的水没出干净，这会淌来滴一地。冒着泡泡向教学楼遥望，浩叹道：“天哪，天哪，想我们家历历，拉巴巴都没一个人去过啊，他不会因为我不在洗手间就不习惯吧，他不会便秘吧。”
	
	　　想想也是，历历两岁以后就没去过幼儿园，我和蓝蓝分头上班，由家电们分班带，它们的教育路线一言以蔽之，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一次我中途回家，居然看到大门上贴了张大字通告：今日提醒：室内水淹七军中，如需入内，请务必穿戴雨衣雨靴，有任何意外损伤，本单位概不负责。下面签名是大大。我看了一头冲进去，发现他们在里面以实践出真知的方式告诉历历如何防洪防涝----从浴缸里引水，一路蔓延上阳台，灌溉我家的花花草草，怎么做到的？他们在阳台上修了个微型都江堰！第二天楼道保安跑来问我：“你家来了亲戚叫大大呀？字写得还不错嘛。”我回去转告，我家打印机半天不出声，好久才悲愤的说：“那是我打的宋体~~~”。
	
	　　现在和历历朝夕相处的，从一群电器变成了一群活生生的小孩，难怪小小有那么担心：万一他非要拿人家手指头去通电，那可怎么办呢？
	
	　　被小小勾起了忧虑，顿时一同发起愁来，蓝蓝对我们的多愁善感颇为不屑，白了我们一眼，忽然说：“哎呀，南美呢，她答应今天去米兰帮我找衣服的啊。”
	
	　　我这才想起，从进校园开始，这只狐狸精就无影无踪了。难道这小学里年事最高不及十四岁的男孩子也是她觊觎之对象？人家可连牙都没长齐啊。
	
	　　铁门关上了，门外一大群家长慢慢散去，忽然听到门卫大爷响亮的声音嚷嚷起来：“喂，那边那个小姑娘，你怎么不进教室啊，都上课了，不懂规矩，你哪个班的！”
	
	　　小小一听，顿发牢骚：“你听听，讲规矩，六岁七岁，人家懂个屁规矩啊，失败失败，早知道不给历历来上学！”
	
	　　我嘿嘿笑两声不置可否，随意回头看了看，一边右手已经扬起来准备找车，就在这一眼之间，我偏偏就瞥见了那个被门卫大爷穷追不放，正在校园里跑圈的小姑娘，看起来是只有五六岁，穿着小花上衣，格子裤子，扎两小辫子，可是那张脸，我的妈，那是狄南美的脸啊。妆都没洗掉，这浓妆艳抹的好大一个头配在一个小身子上，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简直是驱魔人前传的定装照真人版亮相，要不是这会是上课时间，不知道吓枯萎多少祖国花朵。我情急之下，先不去追究这老狐狸为什么欠锻炼到这种地步要给门卫追，先摸出个小扩音器来大喊一声：“变脸啊变脸啊。”她果然精乖，远远张到，头一扭，再回头的时候，冰清玉洁，笑颜如花，好歹算是发育正常了，虽然头还是偏大，可能会被人怀疑吃过大量低质奶粉。
	
	　　要说中国人爱看热闹，实在不是盖的，我这样喊一嗓子，在曼哈顿或东京街头，恐怕白眼都收获不到一个，可是现在，我刚把扩音器放下，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兴致勃勃的盯着我，且催促道：“变啊，快变啊。”旁边的人就说：“等等，我去旁边便利店换点零钱好丢。”

第4章
	　　这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情不自禁的想，天哪，时间过得多快，我的儿子竟然都去上小学了，好像没多久以前，我还在上小学呢。当然我的小学时代并没有带来太多愉快的记忆，怎么形容呢，就好象被一个噩梦厣住了一样，无论如何落力表现，都永远被人忽视。运动场上跑最后，考试拿不到什么好分数，这都算了，做人要有担当嘛，可是我明明还坐在教室里咬铅笔头做算术的，值班的老师跑来随便张望一下，然后啪啪的就径直关灯锁门。任凭我的哭声在空荡阴森的楼道里回荡，却从未引起过任何注意。你说我该怀疑自己的发声系统存在大问题吧，暗中却传说这家小学闹鬼，放了学就有哭声。好在，瞎眼小鸡天照顾，每当我沉沦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我们家的电器就会唱着歌儿神勇出现，扮演电视里超人的角色把我拯救回家。我记得大大来得最多了，而且它真是一台慈爱的洗衣机，每次都会在内膛带多一个保温瓶，夏天里面是我爱吃的冰棒，冬天就换成香喷喷的烤红薯。一等我破涕为笑开吃，次次都和大大一起来的组合电动工具箱就跳出去，把门锁搞开，直到我毕业那天，它终于等到了为我出口恶气的机会，和阿ben联手，为我那个小学的教师专用厕所换了一把功能十分强大的微型电脑子母锁，强大到什么程度呢，可以自动为进入使用厕所的教师容貌打分，但凡它认为走出去会污染市容的，一律在小隔间锁足八个小时才放行。啧啧，那天的厕所里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啊。
	
	　　在对过去的缅怀中我一路来到了七搭八百货，三楼有个药品专卖店，从资料看他们的避孕套应该补货了。最近公司新开发出了一系列的功能产品，比如说卡通双用型，其另一种作用是给小朋友当气球玩，不但颜色缤纷，图案多样，不容易爆裂走气，而且就算吞下肚也没有毒，可以很好的保护小孩子的健康。实在是居家旅行，待人接客的必备产品。另一种的名字取得就更加古怪，叫做“敢叫日月换新天。”其材质拥有亲水高分子自动逐级收缩功能，使用感觉非常类似于吮吸。这种产品的开发本意实在是为了满足广大自尊自爱的独身男士生活需要，当春天来到，万物发情的时候，可以免去冲动还是不冲动这种哈姆雷特无头题目的折磨，径直戴一个进浴缸就好了。
	
	　　我喋喋不休向店员介绍我的产品，手里还拿着样品翻来翻去，翻得对方小姐花容失色，看样子一直在压抑心中想狂叫一声的强烈欲望。唉，其实套套看久了，跟一瓶果汁有什么区别？
	
	　　看这位店员小姐已经进入幻听状态，我叹了口气，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维护未成年人心灵安全人人有责，虽然眼下这位，我刚刚都差点叫成她阿姨。
	
	　　从药店走出来，时间还早，今天不是周末假期，百货店里没什么人。想起我和蓝蓝的结婚周年马上要到了，我顺脚走去珠宝档，看看买点什么礼物给老婆。
	
	　　珠宝档设在商场最进门的地方，实在深得销售之味。想一众心怀大志的师奶姐妹们，跨入商店之初，必受黄金白银晃眼的强烈刺激，轻则心跳失常，重则阵发痴呆，不把自己身上和身边人身上的钞票花光，誓不离场。特别是自从钻石行销于世之后，debeers便是人间的上帝，而且当得比真上帝容易得多，夏娃不听话，丢颗钻石过去砸她，五克拉不够，十克拉，透明的看不上，给粉红的。逐级加码，压死为止，保证死的时候还笑容可掬。
	
	　　尽管如此洞彻世情，我仍然坚定的向谢瑞鳞走去，自诺曼一役之后，我吸取了不少教训，当然这些教训主要是由阿三和微波炉总结出来的，写了两大张a3纸，我背了两天才有点眉目。其中有一条是，对老婆奉献出一颗斗大的真心是应该的，如果同时再捧上一颗同等吨位的宝石，那就更好了。
	
	　　斗大宝石我买不起，那就去看看有没有米粒大的好了，总比没有强。这么嘀咕着我穿过了办公电器卖场，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台摆在台子上做真品演示的传真机。它眨巴眨巴电源灯，用一种非常低微的声音说：“关东西？”
	
	　　在百货商店给一台传真机搭讪，这滋味别人一定没法体会。大约跟奥运会马拉松运动员正在拼命跑，却遇到一个不相干的人斜次里冲出来非要拉着你去喝茶的感觉差不多。看看四周清净，自言自语两句也不至于会被捉到四医院去接受电击疗法，我于是鬼鬼祟祟低头答应：“我是，请问您贵姓？”
	
	　　它很有礼貌的将分辨率的灯闪了几下，说：“免贵，小姓三星，来自韩国，不过现在中文也说得不错，我说，你家传真机要我给张东西你。”
	
	　　我家传真机？我家没传真机。就算有，也没理由知道我现在在这里啊。除非~~~一念闪过，我立刻感觉到肚脐眼附近传来非常细微的电子震动，阿ben这家伙，又往我身上瞎装电子发报机，一定是前几天南美对蓝蓝大人进谗言的后遗症！南美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闲闲的说：“一个男人卖避孕套，可真是方便啊。”春秋笔法，十分到位。蓝蓝那头发，当场就竖起来了。她平时明见万里，刀枪不入，不知道南美怎么掌握到这唯一软肋的。
	
	　　带着一种对莫测命运无比敬畏的心，我战战兢兢拿到了一张据说是从家里传来的纸，低头一看，由不得眼前一黑，顿时整个店子里都回荡着我的惨叫声。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人都怕蛇，大多数男人都怕阳痿，几乎所有人都怕穷，而我，经历过几乎家破人亡的惊险之后，最怕的事情，就是家里人出意外。而这张从天而降的传真纸，恰恰黑字凛然的告诉我：“花菲菲小学开学典礼礼堂大火，速去。”
	
	　　顾不上传真机还在后面恭送慢走，我撒开两条腿，几乎一路滚下人行电梯，在门口撞翻两三个大婶的买菜篮子，还差点被镇门的麒麟绊个狗吃屎，窜上一部出租车，我大喊大叫：“去花生街花生街花菲菲小学，快点快点快点！”
	
	　　司机先生在后视镜里随便看了我一眼，兴高采烈的说：“先生赶时间？那你上我的车可上对了，你知道我外号叫什么吗？闯王！一天不闯几十个红灯就不过瘾。嘿嘿，坐稳了。”
	
	　　这位闯王果然名不虚传，车子一发动，在这样繁华城市的中心地段，速度居然立刻飚上了一百二十，穿花一样在车流中左插右冲，不时一边车子还歪上绿化防护带去借借道，或者干脆上人行道狂跑一段，仿佛出于爱好，他每一个红灯都要去闯，而且闯得十分精确，总在若有若无之间飞驰而过，然后把一大堆刚发动的车子憋个急刹车，统统在路口横起，破口大骂之声，几百米外还清晰可闻。
	
	　　我把自己用安全带绑绑好，拿出电话打给家里，没人接，真的大件事了，倾巢出动这种事情，在我们家乃是闻所未闻啊，哪怕上次对付诺曼，都有两台音响留守当电话接线生呢。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丧失理智的激励司机：“再快点，再快点，你说啥，再快要翻了？那翻了再说吧。”
	
	　　等我们的车子停在了花菲菲小学门口，我才发现跟在后面的警察车已经达到了三辆之多，每一位交通警察的脸上都是一副白日见鬼的神情，其中一个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驾驶室内，当即长叹一声，对同事说：“找精神病院，告诉他们，这个家伙又跑出来了。”可是他们的注意力马上就转向了小学中，张开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花菲菲小学，早上我来这里的时候，一片升平景象，沸反盈天的声浪，总体上还是快乐的。然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幕惊人的人间惨剧。
	
	　　就竖立在小学进门右手边那一栋教学楼，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熊熊火焰包围着外墙，玻璃在热浪中融化变形，方圆数十米都已经成为禁区，根本无法靠近。而就在这栋教学楼的三楼大礼堂中，本来正进行着新学期开学典礼的仪式，所有小孩子和老师，都在里面。
	
	　　我手脚冰凉站在那里，头脑中一片空白，不过十秒之后，我就转身揪住身边的一个人，向他要求：“衣服脱给我。”
	
	　　那些闻讯聚集来的家长，都开始撕心裂肺的嚎啕，纷纷晕倒在地，借助人类的本能逃避无法接受的现实，唯一振作一点的，拿着手机拼命打119，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却哭到无法自制。可是我不要这样等待，我不能。我要去救历历。关历历，我血中的血，肉中的肉。他是我一生快乐的来源和终点，是我最辉煌的成就，是我百年后唯一的传承与寄托。这样袖手旁观便失去他，我会终生无法原谅自己
	
	　　不管人家看着我的眼神多么迷惘，我强行把他穿的那件夹克剥了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批，蒙头就往火场里冲去，旁边人纷纷惊呼，仿佛有无数双手上来阻拦，都被我一一甩脱，靠近，烈焰如割而人生如戏，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变成武林外史中的大侠沈浪，登萍度水，水火不浸，将自己心爱的一切抢救出生天，或者变成一只火烈鸟，飞翔，飞翔，无惧1000度的高温，也不害怕无氧的空气。然而我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凡人所能做的极限，无非是同生共死。情人如是，兄弟如是，父子如是。
	
	　　距离大楼还有数米，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头发根根欲燃，身上批的那件夹克十分烫手，呼吸困难起来，而身后的狂呼乱叫渐渐恍惚如梦，周遭忽然间变得无比安静，火焰劈啪，竟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意外温柔，我张开嘴巴来喘气，却被呛得肺都像要撕裂了，已经走近大门，我脚下一轻，颓然倒地，离地近的地方，空气仿佛还要清新些，贪婪的呼吸了几口，我把已经烧起来的外衣甩掉，匍匐爬近那道铁门，然后绝望的发现，他妈的，到底谁那么猪头啊，居然把门锁死了。
	
	　　眼泪涌出，立刻被热浪蒸发。我软弱的摊在地上，抬头望那重重铁门后的楼梯，仿佛看到我可爱的儿子正在上面惊叫挣扎，却没有一点活命的希望。心如刀割，心如刀割啊。正在我决意在此地和历历一起等待阎王接见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说：“啧啧，你可真奇怪，人家是没办法锁在里面烧，你倒好，爬都爬来被烧一烧，莫非你皮痒？皮痒可以去洗澡嘛。”
	
	　　南美！
	
	　　我精神一振，一骨碌爬起来，发现就在这瞬间，我周围出现了一个辟火的大圈子，一切热与光焰都给隔离在外围，我身前站着狄南美，正没好气的看着我。她还是早上那副小女孩的模样，不过头上顶了个好大的洗衣机，肩上扛着我家的电锯，身后还放着电视机阿三。还有，历历也在！他给夹在南美的腋下，正皱着眉头，凝视着离他不过三几厘米的地面，嘀咕着说：“南美阿姨，你有没有每天都洗澡啊。”
	
	　　“当啷”。此言一出，南美立刻手臂一松，把历历丢到地上，我欢呼一声上前把他抱住，唧唧歪歪的四处摸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没事哦，没事就好，哎呀，吓死爸爸了。”我这样的铁汉柔情被南美无情的一脚撩开：“你省省吧，回头蓝蓝知道你选的小学有这种开学节目，够你喝一壶的，我跟你说，你们家的笨蛋电器全部还在楼上，我要去弄他们下来，你待在这个辟火圈里不要动。”
	
	　　我家的电器？他们跑上去做什么？
	
	　　南美没空理我，当当当跑了，这时候阿三好像也从晕迷中醒来，叹了一口气嘟囔：“愚蠢的人类，愚蠢的人类。”
	
	　　原来小小早上回家以后，跟大家讲起在小学的见闻，尤其提到了那个非常嚣张的英俊阿叔，顺便感叹了一下为什么我就长得就那么像土豆，在这个方面让它们电器都不太有面子。阿ben这台超级八卦电脑听了，根据小小的描述做出一张身份定位线索图，兴致勃勃要去查一下那位帅哥的资料，结果大震惊！当它费尽工夫，跑进了对方防守比美国太空总署都更严密的电脑系统时，赫然看到桌面的今日事务中有一项：“火烧花菲菲小学礼堂。”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眼看通知我第一没有用，第二来不及（我心想这句话可说得真干脆），大大带着全屋子的电器，一股脑冲上了街，使出各种常规非常规手段，硬是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自行来到了花菲菲小学。
	
	　　那时候开学典礼才刚刚开始不久，主持人马大有正在声情并茂的朗诵一首他自己写的诗做为开场白，其诗曰：
	
	　　祖国花朵真漂亮，
	
	　　迎着太阳齐开放，
	
	　　学了知识做游戏，
	
	　　大家一起吃米饭。”
	
	　　小小听完以后，向阿三郑重道歉说、：“我错了，我不该让历历来上学的。”
	
	　　家电们进入会场前，曾商量道：“我们怎么去告诉大家，这里要起火呢？”大大略一沉思，当即转头找到学校的广播室，一看里面有个老师正在忙着调音响，二话不说，上前一棒打翻，丢到一边去，抢过话筒大喊：“全体注意，全体注意，现在发布火灾警告，现在发布火灾警告，请参加开学典礼的全体老师和同学赶快撤离，赶快撤离。”喊了两嗓子，它回身问其他电器：“有效果没？”
	
	　　负责望风的那一堆小东西朝走廊下看了半天，报告道：“老大，没见人出来。”
	
	　　重复一遍，照旧。操场上始终空空荡荡的，正纳闷，如同一个青天霹雳，忽然从联系耳机里传来留守会议现场阿ben惊慌的声音：“老大，不好了，火已经烧起来了，你们赶紧撤吧。”
	
	　　我听得入神，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没撤？”
	
	　　被阿三白了一眼：“阿ben和历历都在楼上啊，先撤什么撤，当我们是人类吗？”
	
	　　最后那句话呛了我满怀，心里真委屈，幸好大大也醒过来了，先皱眉审视了一下自己，自言自语的说：“糟糕，内置电池快用完了。”然后转头来挺我一把：“老关，我们是说某些人类，你不包括在内。”
	
	　　看它们的样子，好象对我隐瞒了什么事。欲待追问，南美噔噔噔的声音又传来了，这次她是从楼梯上窜下来的，到铁门面前一脚踢出，整个门颓然倒下，她跳出来，放下阿ben，冰箱，微波炉和一大堆小东西，包括我的剃须刀，电动牙刷和熨斗，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外壳已经烧得接近融化，互相粘连在一起。我心疼的过去一摸，手上立刻起个大泡，冰箱赶紧开了门，说：“来冻冻吧，你小心点呀。”
	
	　　清点了一下数，狐狸抹把汗，说：“好了，我们走吧。”
	
	　　我的嘴巴一下子张了开来，半天没说出话。她奇怪的看着我：“喂，你们家电器都在这里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给她气死了，上面还有很多很多小孩子啊，你说走就走，那怎么行！赶快再去救命吧！你是狐狸，灭火应该有一手啊。
	
	　　南美脸上随即出现的神情，我一生都没有办法忘记。她冷笑着，带着无法形容的厌恶与憎恨，抬头看着楼上那烈火扑天，一字一顿的说：“你们人类都不爱惜自己，为什么却要一只狐狸代劳？”
	
	　　人类不爱惜自己？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三叹口气，终于闷闷的说：“楼上有个安全出口，起火以后，几个狗屁领导赶紧先走，怕火势蔓延，竟然把门关上了。”
	
	　　它指指冰箱上烤出来的大泡，继续说：“我们去撞那个门，撞开了，然后都叠在外面挡火，结果都烧出泡泡了。本来以为小孩子可以逃出来的。结果下面的楼梯也已经烧断了。”
	
	　　我不可置信的睁大自己的眼睛，看着南美超然物外的嘲讽，看着奋斗过后默不作声粘到一起的家电，辟火圈中的刹那宁静映衬着圈外的火光熊熊，构成生命中最不可承受的羞辱。这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真的完全无话可说。
	
	　　南美缓缓说：“我从前认识一个人，他告诉我说，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世界。不过，这个人不能是他自己。”
	
	　　她摇摇头，声音里有最冷的悲哀：“为什么你们人类，最爱的都是自己呢？”
	
	　　她这句话刚刚落下，我随即听到一个更熟悉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像一只受了重伤的母兽，正在嘶叫狂嚎，试图唤回自己的心爱。受惊后一直呆呆的历历，此时突然跳了起来，大叫着：“妈妈，妈妈。”
	
	　　那是蓝蓝。
	
	　　我依稀看到，外面竖起了救火的云梯，许多喧嚷，都遮掩不了她凄厉的叫声，她在那里撕咬着，摔打着，终于穿过了重重阻拦的人墙，她批头散发的向火场中奔去，这时候可以清晰的听到她轮流叫着历历和家里电器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嘶哑。我明明知道有南美在我们已经脱离险境，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喊叫，仍然忍不住心里一酸，几乎要流泪。南美跃了出去，将她带了进来，蓝蓝一看到我们，双腿顿时一软，摔在地上，喃喃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南美点点她，指指自己鼻子：“不用那么麻烦了，谢谢我就好了。”
	
	　　结果蓝蓝的表情好象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你在这里做什么？”
	
	　　大家都莫名其妙，蓝蓝怎么这样说话，她应该可以想象我们是南美救出来的啊。我老婆却把我拉她的手一摔，气愤的说：“你们神经病啊，呆在这里聊天，你们知道上面有好多小孩子吧，怎么不去救。”
	
	　　南美又把刚才堵我嘴巴那一招拿出来损蓝蓝，结果说完后刚摆好一个冷眼看红尘的姿势，就被蓝蓝干脆利落一个凿栗打得鬼叫一声：“你干什么。”蓝蓝盛气临人的逼问她：“是不是要因为一两只狐狸有狐臭，我们就要把你们全部拿去刮毛洗澡？”南美一时语塞，摸摸头，自言自语的说：“这个比喻比得好。”
	
	　　娶妻如蓝蓝，夫复何憾，只见她跑去把我们家家电各个抚摩了一圈，站在中间发表了一通抗战宣言，大意是宁可战死沙场，不可蒙羞父老，大家要跟随她全部上楼去救人，能救一个救救一个，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救，最多把大家的人命电器命都赔上，无论如何，要做一个有骨气的人，以及有骨气的电器。
	
	　　糟糕，蓝蓝的高卢战记看到高潮部分了，那么巧让她遇到一个实战机会。眼看这番话说得大家电流沸腾，大大一拍盖子：“拼了！老夫反正都活了好久了，今天要当一把英雄。”从它的内膛里，跟着爬出被好好保护起来，平时娇生惯养的录音笔，娇滴滴的说：“我也去，我可以灭小火。”阿ben则嘀咕着：“我是智能型号啊，智能型号出出蛮力，也挺新鲜。”
	
	　　群情汹涌，我反而被晾在一边，正要上前凑热闹，蓝蓝转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前所未有的那么温柔，对我说：“老关，我们去救人了，要是我没能回来，你要好好把历历带大，记得，别对他太宠爱了。”
	
	　　我气死了，赶紧拉着她叫：“喂，我是男人啊，你干吗抢我台词。”
	
	　　这时候，一直在一边目瞪口呆看我们摩拳擦掌的南美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一声说：“他妈的，老娘一辈子，尽遇到一些不正常的人类。”话音一落，她就不见了。而忽然之间，本来无比晴朗的天空如梦幻般暗沉下来，乌云四合，雷霆乍起，一场倾盆大雨，猛的兜头落下。

第5章
	　　这场大雨来得如此突兀，完全出乎我们意料之外，所谓天威无限，真正没说错，只见大楼的火势日见其衰，直到完全抬不起头来，焦尘与水气交互升腾空气中，形成一幕幕混沌奇景。我目瞪口呆看了半天，喃喃的说：“原来狐狸精还会招雨。”
	
	　　马上被否定，否定者不是别人，正是南美，她空着一双手从楼上下来，先义正词严的声明：“我不是龙王，下雨没我什么事。”
	
	　　我指指天：“那这个怎么解释啊？昨天天气预报明明说这一个礼拜都是酷晴，不要说下雨，连云都看不到几片。”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忽然转过头去看看历历，换了一种甜死人的声音问：“历历小朋友，你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下雨啊？”
	
	　　说起来呢，我家的教育方针一直不是很科学，如果要简练的加以概括，大约是：旱就旱死，涝就涝死。我对历历的宠溺，据大大说是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只要不杀人放火，连打家劫舍简直都可以商量，说不定我还要帮他望风。它还举例说明，说有一天我们在小区里散步，关历历小朋友看上了另一个小娃娃手里的小风车，仗着他自己比较孔武有力（五岁，30公斤）居然二话不说，上前就抢，而我不但没有当即制止这种准强盗行为，并且乘机对小孩子的道德品质培养下下工夫，却转身给了人家两块钱，妄图用金钱掩盖罪恶，帮历历大擦屁股，完全是助纣为虐，为老不尊！我纳闷的想了想，说没那么严重吧，不过是两个小屁孩在到哪里去玩的问题上有点政见不和，扭打了一番，其间把人家手里拿的风车弄坏了而已，我去赔一赔，不至于就把自己的形象闹到那么坏呀。阿三在一边得逢其盛，也不说什么，就放了一部黑泽明的“罗生门”来看看，以暗喻的手法无言的显示它对大大的支持。
	
	　　一边是我这样对历历的怀柔手法大行其道，一边却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具铁血气质的家庭主妇蓝蓝大帝，但凡遇到历历和人打架，打赢了就算了，没打赢敢回来哭诉，立马照原样再打一顿，在这样的锤炼下，虽说和历历打架的小朋友，级数都显轻，但是在方圆两里地的小区住户里，五岁以下年龄组自由搏击冠军头衔，他已经蝉联了五年。蓝蓝教育他的经典句子是：“男子汉大丈夫，别跟你爸爸一样！”骂人工夫，出神入化。
	
	　　一切真理，都要在实践中检验。到底是要给小孩子大量的爱，让他们在爱里温柔成长，还是要给他们大量的压力，让他们无比坚强呢？这一回大火，仿佛可以见到真章。
	
	　　刚被南美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历历一定还没有从受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神气中有点呆呆的，眼波木然，被我又抱又摇，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蓝蓝大马金刀的杀到，还气壮山河的发表了一通告全体家电与狐狸书，他才好象是醒过来了，过去摸着冰箱它们外壳上的烧伤，心疼得嗷嗷叫。南美向他这么一问，他想了想，稚气的说：“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天气预报阿姨。”南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历历转过头去继续唧唧努努的安慰家电们，顺便冒出一句：“我就是想了想，要下场大雨就好了，结果真的下了，嘿嘿。”
	
	　　说时迟，那时快，南美一听到这句话，猛的一个狐扑，冲到历历面前去，大叫一声：“我赢了！我赢了！”
	
	　　她扭住蓝蓝一阵乱摇，兴奋眼色跟爆米花一样忽闪起来，要不是蓝蓝使出一招小擒拿手加大开碑手把她丢脱，说不定当场就要被摇到散架。我们两公婆两头雾水，同声问到：“什么赢了？你说什么呀？”
	
	　　她却又不理我们，径直过去蹲在历历面前，眉花眼笑，摸着我家五岁童男的脸扭来扭去，喃喃的说：“好材料啊，好材料啊，比猪哥强多了，不错，不错。”
	
	　　听她的口气，我们的儿子好象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腩肉，切成一寸见方块状，上黄酒，酱油，大料，蒜头，入坛红烧，就是传世名菜东坡肉。可以大快朵颐，送下三大碗白饭去。我赶紧上前把儿子护住，喝问道：“做什么做什么，这个不能吃的。”
	
	　　南美白我一眼：“我又没说要吃他，我说，你记得之前那件事吧，我告诉过你的，历历是潜力最强的法术修行者之一，这几年我看你们这么糟蹋他，还以为他终生不出头了，嘿嘿，还好还好，这场火烧得好。”
	
	　　这话说的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啊，我刚要谴责她，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阵极大的喧嚣，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好多人啊。
	
	　　消防车来了，大多数家长来了，许多路人邻居，提着水桶脸盆，也纷纷跑来救火，给大雨一浇，显然人人脸上都表露出松口气的神情，此时，许多电视台的采访车杀到，传媒也到了。
	
	　　他们一来，摄影记者和现场记者赶紧各自霸位，抢占有利的报道地形，对着还冒着余焰和焦尘的教学楼大拍特拍，还有人手拿着话筒四处去问：“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其神情中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有一队采访人马逼近了我们所处身的地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那位穿着九寸高跟鞋，口红名字大约叫滴滴见血的女支持人尖叫一声，声音非常快乐的说道：“各位观众，我们在花菲菲小学火灾的现场见到了幸存的`~~~”伸出头来瞟了一眼，有点迟疑的说：“人和许多家电。”
	
	　　随着她的话，摄象机向我们这一堆转了过来，糟糕，这可是对好多人直播的节目啊，在一栋失火的小学教学楼前出现这么多莫须有的东西，到时候可有麻烦上身了。不容多想，我上前一手遮住镜头，对记者下逐客令：“小姐，这里有小孩子，请不要随便乱拍。”
	
	　　她大约没想到我会出来阻拦，脸都垮下来，凶巴巴的问我：“你是谁？请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这时候，消防队员已经进入火灾现场，将困在火场中的小孩子们救了一部分出来，有许多是被抱出来，或者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的，小腿小手垂出来，看了让人分外辛酸。我眼前这位立刻将焦点转移，如狼虎般扑上去，追着抬担架的消防队员问：“死了几个，死了几个？”人家皱着眉头瞪她一眼，疾步走开，还不死心，拦住一个扑上来找自己孩子的妈妈，不顾人家接近疯狂的悲痛状态，居然问：“要是你的小孩在此次火灾中散生，你准备如何追究学校当局的责任？”
	
	　　这问题已经足够可恶，我一边耳朵还听到了更可恶的声音，几个模样十分狼狈，身上西服被烧得一塌糊涂的人，灰头土脸从火场中出来，立刻被大群人围上，其中一个我认识，那是马大有，这群人就是那些混蛋领导啊。只听到有记者大声问道：“请问，这次事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一个强做镇定，像公鸭一样刺耳的腔调答道：“这是工作上的失误，我们会严厉追究当事人的责任。”
	
	　　我一听，肺都气炸了。王八蛋，今天不戳穿你们，我家儿子，那么多小孩，以后有什么日子过，已经可想而知，不要忙，看我们的。
	
	　　眼看现场一片混乱，没什么人会注意到我们这一群，我招呼大大带领其他家电往教学楼后撤离，由蓝蓝断后，一面问我家的摄象机：“你认识那边那几台摄象机不？”
	
	　　它仔细打量了一下，摇摇头说：“都是专业型号的，两家没什么来往，不过多少认识。”
	
	　　这样啊，那大家的录象可不可以互换呢？
	
	　　摄象机想了一想，说：“那些型号都是数字模式的了，交换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要先做个自动升级。”
	
	　　阿ben从一边插话：“转换数字模式是吧，我来，老关，你要做什么？”
	
	　　以它的内存之大，数据处理能力之强，不用出此一问，其实已经了然。我家摄象机之前在楼上冒死录下了火灾现场的实况，绝对是第一手的震撼资料，可以打破一切谎言与虚伪。我们一齐望向身前混乱场景，马大有在记者群中居然已经做起了慷慨激昂状，这舌灿莲花的才子，不晓得在用什么托词推卸铁定应当加诸于身的责任，其他人乘机遁走，而无数迹近癫狂的父母，不断制造出巨大的哭叫声，寻找自己吉凶未卜的娇儿。世间真相，有时候倚靠于一二人之口，比一张白纸更易玷污。我这时候觉得后怕，情不自禁要去把历历紧紧抱在怀里，不止为他的安全，也是为我的安全。可惜我儿似提前进入叛逆期，居然大力挣脱我，冲到人群里去，念叨着：“阿衡呢，阿衡，我刚才看到她的。”我一楞，也追上去：“历历，你找谁？”
	
	　　他东张西望：“我的同学，阿衡啊，在楼上我都看到她呀，现在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我听在耳里，油然有疑虑涌来，据阿ben说，它在那个史先生的电脑上看到了火烧小学的字样，因此才发动家里所有成员来救历历，所谓虎毒不食女，为什么阿衡还会出现在火灾现场呢，她可是史先生的女儿啊。这大大的问题我一时来不及想，很快就被周遭嘈杂分散了注意力。尤其是蓝蓝已经在远处向我扬手，提醒我们要赶紧借机离开。
	
	　　回到家里，后事还有一大堆。先要做多两个菜给能吃饭的人和动物压惊，当他们开始大吃辣子鸡和水煮鱼的时候，我还要打电话给电器修理铺，准备叫人家带工具上来检修，喷漆啊，换壳啊什么的。正在拨号，电话机的叉簧丁零的一声自己弹上来，问我：“你干什么？”
	
	　　唉，你这个留守温室不知民间疾苦的家伙，没看到各兄弟都遍体鳞伤，蔫叽叽的吗？”电话机大为不爽，十个数字键跟钢琴一样乱弹了一阵，然后教训我：“老关，麻烦你长点脑子啊，人人看电视都知道今天小学大火，你叫熟手技工上来一看，明摆着大家的伤是烧出来的嘛。到时候你怎么解释？说我们见义勇为奋发图强搞出来的吗？”
	
	　　咦，言之有理啊。那怎么办？不能让大大和冰箱他们这样挺着啊。而且说到大大和冰箱这些比较硬朗的电器，受的都是皮外伤，其严重程度并没有上升到有生命危险，但阿三和微波炉她们就不行了，毁容啊，毁容带来的创伤级数，决不是内部零件失灵之类可以类比的。看看，阿三一反平时到了晚上就活蹦乱跳，栽歌载舞的习惯，缩在卧室一角默然不动，不时左边一扭右边一扭，看看自己外壳上焦黑的痕迹和凸出的包块，无声无息的叹口气。我走去安慰它，拍胸膛担保会让她修复原样，而且还要锦上添花，原来那层银色已经有点旧旧的了，不如乘此机会全盘剥去，喷个玫瑰灰色好了，上面拿微金挂蓝描一副莫奈的名画，哇，赞啊。世界电视机外层设计奖一定是我们拿了。阿三斜着眼睛看我说得眉飞色舞，一开始好象还跟着有点兴奋，后来大概觉得我的设计不够有taste，她又把脸垮下来，试试荧光屏，好似都有点问题了，真没有平时亮。她自言自语的叹息说：“唉，幸好还有个网多多对我痴心，实在不行去，去国安局混下半辈子吧。”相形之下，微波炉的反应还要稍微积极一些，可能是因为平时没事就换皮已经换习惯了，它对自己外表的受损没什么太大反应，哭了一场也就算了，可是在火场里的时候它英勇得很，开着门去保护小孩子，结果门上的轴搞坏了，看到蓝蓝拿着一碗剩饭过去热，它无精打采的扬扬插头：“今天不行，微波外泄要爆炸的，今晚没电视看，你要不要来个爆炸助兴啊？”
	
	　　这样断井残垣的场面，在我家还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都是拜那个什么火烧花菲菲小学的王八蛋所赐。蓝蓝带着历历吃完了饭，抱进卧室去讲故事了，南美今天样子也不是很振奋，丢下碗筷就不声不响出了门，问她去干什么，她只是懒洋洋的回身笑了笑，一旋就不见了。
	
	　　看看时间，距离大火发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估计电视上的新闻直播节目已经向全城有电视人士通报过这个大新闻。阿三没心情工作，不晓得那些新闻报道到底是怎么说的。当然，恐怕是不能叫亲临其镜的我们满意的。
	
	　　叫过了阿ben和摄象机，先探查一番，恩，还好，这两位伤得尤其轻，一定是因为大大布置战斗阵形的时候，特意对他们加以了保护，要知道阿ben是食脑族，比体力连电饭煲都比不过，电饭煲还可以借煮稀饭时候的蒸汽力量烫死一两个来犯之敌，阿ben只会一招力劈华山，把自己全副身家头尾都豁上去，砸到一个是一个，万一砸不到，说不定就要赔上自己的硬盘，彻底玩完。
	
	　　既然安然无恙，我们就可以开始工作。将我家摄象机今天所拍摄的内容输入到电脑中，阿ben利用它海水不可斗量的高科技转换成适合大型电视台播放系统所适用的模式，再由摄象机重新摄录制作为成品。第一步工作完成了，我颤抖着自己的手按下了播放键，方寸大小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约可以容纳两百人的多功能厅，小孩子们整整齐齐的坐成一个方阵，仰起脸来，如一朵朵花儿也似。然后，烈焰好似在眨眼间就从多功能厅四围冒出来了，并且迅速逼近中心，小孩子们天真柔和的笑脸在瞬间变成扭曲的惊慌失措，骚动，混乱，哭叫，哀号，中心主席台上坐着的几个道貌岸然的成人愕然的站起身来，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发出混乱的喊声，互相推搡着，向主席台后的安全出口跑去，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双手围着几个满面泪痕的小孩子也走近了那道门，却被无情的一把推到边上，听到有人喊道：“关门，关门，免得火烧过来。”
	
	　　咚！
	
	　　一声巨响炸开在我们耳边，吓得我们三个都跳了起来，我一把捞住阿ben轻放在桌上，惊魂不定的一回头，是我老婆啊。蓝蓝穿了个家常睡衣，好吓人，头发一根根竖起，跟一头箭猪刺一样，胸膛一起一伏的拉风箱，那是气出来的。我差点没趋前吻她的手希望她稍稍息怒，然后才小心的问：“蓝蓝，怎么了。”
	
	　　她盯我一眼：“刚才的录象我看了，不是人啊，不是人啊。老关，你要怎么做。”
	
	　　语气铿锵，字字作金铁响啊，看她的样子，要是我现在叹息一声，说算了，民莫与官斗，我们息事宁人吧，她一定会就手抄起旁边那张实木凳，打得我有前生没来世，见牙不见眼。因此于人于己，我都毫无选择，只能奋勇的跳起来一脚踏住那张随时会在我天灵盖上出现的凳子，赌咒道：“放心，我一定要去把真相捅出来，无论前面是地雷阵还是刀山火海，我都勇往直前，直到鞠躬尽瘁。”蓝蓝偏着头打量了一下我的造型，叹口气失望的说：“哎呀，老关，你扮伟人真不像。”摄象机和阿ben这两根墙头草，当即点头以示赞同，阿ben还顺便加一句：“觉得你踩脏的凳子要自己擦啊，吸尘器也受伤了。”
	
	　　一切准备停当，不过中午时分。我带着阿ben坐上了车，前往市内最大的亮堂堂电视台。
	
	　　亮堂堂电视台，号称本市传媒界旗手，所举的旗子上写了两个大字曰：八卦！其拳头节目有：今天晚上你后了没有----位置与激情。诸位倒是猜上一猜，这是个什么节目？什么？成人夜话？错！足球！经常听到主持人非常激情澎湃的说：“就是身后这么一顶，今天晚上的高潮于是顺理成章，如期而至。”
	
	　　这句话影响多大？事关两人前途。不瞒你说，我家历历三岁就会倒挂金钩，本来是块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好料子，指不定将来可以在亚平宁踢出无数世界波来，光宗耀祖，我关家一门终于可以有张照片可以传后。结果有一天我抱着他，看这个所谓的足球节目熏陶意识，不慎被蓝蓝听到了这一句解说，从此以后，不但历历的足球梦我的星爸梦一灭到底，连阿三也面壁思过三天，不许进水米，不许放动画片，必须把频道锁定在伊拉克战争现场转播，可怜阿三平时连pg17以上的电影都不放，凭空播了好几天血肉横飞，思过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对我说：“老关，我思前想后，决定通电自杀。你不要想我，千万记得，电视无论如何要买国货！”说完一掉头，大义凛然而去，要不是我拼命拉住它，它就真的一头跳进浴缸里去了。后来专程到国安局，请网多多找了心理理疗仪回来，整整治了两个月，才让阿三恢复对人类的信心。
	
	　　这么东想西想半天，亮堂堂电视台大楼在望了。拍拍阿ben，我问它：“你紧不紧张？”它对我屏幕快速闪动三下，特意插上随身携带的小音箱以后才哼了一声，大模大样的说：“老关，紧张两个字，在我的输入法词库里是找不到的！”糟糕，它开始模仿拿破仑了，难怪昨天晚上说什么也不睡觉，在那里大打帝国时代~~~~

第6章
	　　我们面临的第一道关卡，就是如何混进电视台的大门。此时已经正午，门口站岗的保安频频四望，看样子是等换班的来，自己好去吃饭。果然不出十分钟，另一个保安便施施然走来，两人说笑了两句，把班换了。我目送那位仁兄走远，身影消失在大楼的转角处，立刻一头冲上前去，先对着人家摆出一个在客户服务领域堪称最高标准的招牌式笑脸，牙齿不多不少，露到八颗，固然一毫米都没少出场，也决计没有多余的半点白，完全可以摆到沃尔玛的人员培训课堂作为标本示范，永垂不朽。乘着这一秒钟的亲和力攻势，我开口说：“我是四海计算机维护公司的，贵台方台长的电脑已经修好了，现在把它送回来。”他表情迷惘的看着我看了半天，说：“方台长？我们没有姓方的台长啊。”我装做大吃一惊，把头往后一扬，抑扬顿挫的说：“不会吧，是你们的人亲自送来的呀！”虽然长期没有被星探赏识，我的演技看来还是非常之好，否则阿ben不会一个忍笑不住，在我怀里发出了嘻嘻嘻的声音，顿时惹来保安先生狐疑的眼光。我掐了它的电源线一把，把阿ben的盖子打打开，说：“你看，这么好的电脑，除了你们台长，谁用得起呀。”只见屏幕上跟开选美会一样，阿ben调出了无数艳女图，在上面变换得不亦乐乎。人家保安先生是个淳朴的小伙子，哪里见识过这种阵势，一拍大腿，无限艳羡的说：“哎呀，当台长就是好啊，电脑的花样都那么多。”
	
	　　我把电脑一关，说：“那我送进去了。”
	
	　　他真是负责任，还是多问了一句：“谁给你们送去的。”
	
	　　我指指他身后，：“刚才那位保安先生啊，你们是刚换班吧，要不你去问问他。”
	
	　　他点点头：“对，我去问问。”
	
	　　走出来，还很小心的把围栏放放低，一路小跑就过去了，他刚一转身，我就一个饿虎扑食，扑地三翻滚，滚入里面，撒腿就往电视台大楼门口飞奔，跑了两步，一看手里空空，把战友拉下了，赶紧又撤回去，一把拎起阿ben，听得他嘟囔着无比沉痛的说：“死老关，以后跟人打架不要找我，不讲义气的。”
	
	　　进了门就好办多了，我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电梯，直上十六楼，那里是电视台的后期制作室和演播厅。要说我一个推销员，怎么对电视台内部的情况那么熟悉呢，这件事情说起来，就有点话长了。那一年本城举办盛大选美比赛，影响之大，令人叹为观止，到了什么程度呢，但凡在日常社交生活中收获过美丽及其美丽之同义词之类评价的女性同胞，一律前往报名，据说报名现场一度十分混乱，许多人不等正式比赛，已经开始投入热烈的战斗中，比自己漂亮的讨伐为狐狸精，比自己难看的则贬斥为猪八戒，这两种动物也没见招惹谁，那天被不停气诅咒一万次有余，十分无辜。动口也动手，硬是把许多低胸露背的裙子直接拉扯成了低背露胸，到得后来，整个电视台的男性成员都纷纷上书台长，主动要求献身维护电视台秩序，赶赴现场，去担当报名登记这一十分凶险的工作。本来这种事情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其时我还没认识蓝蓝，所认识的女性除了我妈妈以外，就只有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而且后者是否真的认识我，还是一件十分值得怀疑的事情，因为每次我去买豆浆的时候，这位记忆力应该很好的年轻女郎就会热情洋溢的说：“新搬来的吧？我们的豆浆不错哦。”可怜我一天买三次豆浆，喝得没事就跑厕所，拉肚子拉的都是豆汁~~~。这场选美经过许多明的暗的艰苦斗争，终于有十五位佳丽大无畏的闯进了白热化阶段：决赛。不但要比晚装，便装，职业装，而且有一个环节交关惊险，乃是比基尼现场展示。不得了，那天现场直播的票，在市场上卖到了天价，还一直供不应求，连我们家的电器，无论见多识广的阿ben，还是眼高于顶的阿三，还是淡泊名利不问世事的收音机，还是最好无事生非的牙刷巴比，一律被勾起了无比强烈的好奇心，在家里吵吵嚷嚷，非要去观摩观摩。想我乃一介升斗小民耳，怎么可能弄得到票，要说去买，除非把血卖光。走去医院一看，好多人和我心同此想，一个个张牙舞爪在门口展示自家静脉之粗大，易于下手，如此捣乱市场，十分可恶，我只好又灰溜溜回了家，看了许多电器们蓝幽幽的冷眼。最后还是我们家的电话平时交际比较广泛，褒得多了，竟然交下了一两个十分有用的粥友，打去某位权势人物的家里，三说两说，居然教唆人家的电话子机跑去偷了主人的邀请券，然后我们家的电瓶车驱车十多公里，闯了好多个红灯，勇敢的将邀请券取了回来。到决赛当天，只见我穿了一个工装，揣着许多维修工具，身上鼓鼓囔囔爬满了各色小电器，雄赳赳往现场而去。我这去，不是准备流尽我半生口水去瞻仰美人的，而是要伺机将比赛实况全程录下，带回去以飨家电的，什么？你说电视本来就要直播，阿三他们可以在家里看？那我们费那么大工夫干什么？他们要我录的，是在后台换衣服的过程啊。于是人人都在台下喝彩垂涎的时候，我冒着被人一旦抓住，立刻打死的危险，先是凭邀请券进入会场，然后上洗手间，按照阿ben绘制的建筑结构图爬进了通风管道，一直爬到了更衣室头上。人家电视台的防卫工作不可谓不到位，居然一早把一切该封的东西都封掉了。天花板上密不透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怎么想怎么想，我谅他们也没想到有人会带专业的切割机过来偷窥。等第一轮的展示一开始，我立刻下手开洞，设置机器，开始全程跟踪更衣室内情况，我家的摄象机那个激动啊，要不是没有腿，我猜她会自己一头跳下去给人家拍特写了。
	
	　　忙了一晚，爬破了我一条上好的牛仔裤，一头都是灰，有功劳有苦劳，本来以为回家后可以和大家共享一番这精彩好戏，结果大大看了一点以后，认为这种限制级别的东西，无论对我的身体健康还是道德修养都会产生非常不利的效果，因此宣布在他们内部传阅后进行封存，直到我生完儿子，不怕绝后以后，才可启封。我申诉许多次，都被无条件驳回。
	
	　　事隔多年，关郎重来，故地如初，大楼的格局没有什么改变，那番话便油然浮起在脑海，我禁不住对阿ben说：“喂，我现在有妻有子，回家可以给我那卷带子了吧。”阿ben面无表情的说：“你结婚的时候我们没钱给你买礼物，已经把那卷带子卖到网上去了，我还花了好多工夫给那些人换了脸，免得将来吃官司。”我捂住心口，一阵胸闷的感觉向我袭来，挣扎的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阿ben表现出一台领导技术潮流的电脑应有的智商，点点盖子说：“知道，所以我是进了本市公安局局长家里的电脑做的买卖。”这一刻，我深深觉得，人生真是寂寞啊。
	
	　　不表我满心的失落，十六楼已经到了，踏出电梯，迎面就是一号演播室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应该是正在录节目。我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开了门，闪身进去。
	
	　　正在录的，好象是新闻现场这个时事访谈节目，在摄影棚明亮的灯光下，亮堂堂电视台的名主持人苏家白神采飞扬的正在介绍今天的两位特别来宾。
	
	　　右边那位，正眯着一双吊睛三角眼，作气沉丹田状。送上银幕去演一气功大师，绝对形神两备，栩栩如生。左边厢，方头大耳，虎背熊腰的，远望似屠夫，近观如土狗，生具异像，令人一见而生仰慕之心---这么大块肉，是红烧好呢，还是炖汤好呢。彼名字一报，顿时令我肃然起敬，两位大人来历非同小可，乃是本城最出名大学的资深教授，今日应邀而，要对全市人民宣讲全球经济同一化与失业率的关系。
	
	　　台上天花乱坠，我就难免有点心里纳闷，照说花菲菲小学火烧开学典礼那么大的事情绝对，应该是新闻媒体关注的焦点，为什么现场工作人员进进出出，个个神气自如，毫无遇到紧急事件的蛛丝马迹，要不是我今天上午亲眼看到他们的采访车出现在现场，差不多就想跳出去随便抓一个记者大爆其料，发誓可以让他一举成名。
	
	　　想什么来什么，果然，我藏身的门边厚帘子被人一拉，一阵风般有人冲了进来，扭住站在不远处摄象机位边的一个人，又一阵风的拖了出去。隐约便听到外面传来十分喧闹的声音，其中有一两个字好似是什么花菲菲，起火，听得我心里一个激灵，立刻前后脚跟了出去，只听到走廊上有人在说：＂拍到了许多家电自己走路的画面，真的，而且还有花菲菲小学的一年级老师亲眼看到～～．＂
	
	　　这句话一说出来，好似皇家礼炮二十一响直接在我耳朵里放，顿时惊得我目瞪口呆，当真是魂灵儿飞去了半边．想今天上午一片混乱之中大家分批后撤，行动相当谨慎，开路断后，分工有序，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了，上次从喀麦隆不远万里回家都全身而退，虽然为了托运这么多家电花了好多银子，不过银子都是阿ｂｅｎ临时从银行里转出来的几个数字，从来没数过现金出去，我也不觉得心疼．那今次阴沟里难道翻了船？
	
	　　我倚靠在演播厅大门中间，给两边的帘子盖住，脑子里紧张的转动着，阿ｂｅｎ也听到了那段对话，悄悄对我说：＂你记不记得那个穿好高鞋子的丑女人？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问题的答案立刻在我们面前揭晓，因为那个被自认ｔａｓｅ一流的阿ｂｅｎ呼为丑女人的主持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尖声对那两个人说：＂你们快来看我在现场拍的一段，真的有很多家电，而且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快点．＂
	
	　　他们的脚步声匆匆的向左边走廊而去，我一咬牙，对阿ｂｅｎ说：＂我们去看看清楚？＂它表示赞同：＂快去快去，不然今天失眠失定了．＂
	
	　　硬着头皮，我移步而出，紧紧跟上了前面的人，一面幻想着自己其实深藏不露，乃是本土零零七，拥有上好的格斗技巧和逃脱技术，等等万一给人发现了，还可以以一当十，打完慢走．当然，我顺便也幻想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一身很好的西装，因为基本上来说，看零零七电影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看他穿的什么衣服，以判断国际时装界今年对男性体形的要求是侧重于肩膀的流线呢，腹部肌肉分布状态呢，还是臀部曲线．诸位，这不是我的言论，我好歹是个男的，这是我老婆说的，我当时虽然也很想表示不同意，不过狄南美就偏帮女性，用了一种很极端的办法来驳斥我的意见――――她抓了好多巴黎时装界的顶级男模过来给我过目，以证明蓝蓝所言不虚．那天我受到非常大的精神刺激，一早跑去睡觉．半夜，出于一种奇特的不祥预感，我蓦然醒来，发现自己床边围了一大群雌性电器，无数电源灯跟狼眼睛一样贼亮贼亮的，居然硬是把我看醒过来，听到阿三幽怨的叹口气，喃喃道：＂我们怎么就遇人不淑呢．＂我觉得自己有充足理由相信，他们是在进行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看是不是要下手帮我整容．
	
	　　人类没有联想，世界将会怎样？最少阿ｂｅｎ不存在．就靠着这点想象给我带来的激励，身为一个良民的我，贴身追踪那几个人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检片室，眼见门一关，我是侠盗楚留香，也不可能径直推门而入，说一声：同看同看了事的了．
	
	　　左右为难，我团团乱转，阿ｂｅｎ毕竟沉着，说道：＂你刚才说起那卷带子，我记得是上天花板拍的．＂
	
	　　我大点其头：＂不错不错，这个地方的建筑图你还有没有？＂
	
	　　它从我怀里自己蹦到旁边的一个植物台上，嘀嘀嘀的查看起资料来，须臾对我说：＂有了，哎，这几年内部结构改变很多嘛，幸好我一直在同步自动更新．＂
	
	　　既然有地图，说不得，我要重做冯妇，马不停蹄直奔对角洗手间而去，中午工作人员没事做的都在休息，偌大洗手间空无一人，当真是天助我，有一个隔间上方的通风口居然还是开放的，难道被谁偷了板子去午睡？逐级踩上马桶，水箱，隔间墙面，先把电脑放上去搁稳当了，我钻进通风口，双手一用力想把自己撑上去，哎呀，年老失修，好久不去健身，比不得当年矫健了．这实在要怪我报名的那个健身俱乐部，那个教练老是让我在那里跑跑步机，都跑了十公里了，他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就是不来理我．等我实在坚持不住从上面爬下来问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就恍然的对我说：＂你来了？要不要先去做个肌肉检查．＂明明草菅人命，态度却非常久别胜新婚的样子．阿ｂｅｎ看我嗨哟嗨哟就是爬不上去，很好心的过来顶我的屁股，把我一点点顶了进去，最后终于半身成功着陆了，它深情的缅怀了一句：＂当年摄象机背你上来一定好辛苦吧．＂
	
	　　就着阿ｂｅｎ电脑屏幕的亮光，我照着它对方位的指引一路准确的向刚才那个检片室而去，膝盖走路这一技术，不是我夸口，人类中我怎么也排得到前十名，这还是年纪大了，要是换在小时候，我爬得跟只蜥蜴似的，那叫一个快，连除草机都比不过我．不消几分钟，目的地已到，从口袋里找出永远都要跟随在我身边，连洗澡它都要在旁边看的小型电动多功能刀具，我撬开了通风口的条状板，向下看去

第7章
	　　那天我看到的这段影象，只有五分钟之长，却让我经历了生平最大型的一场冷汗，径直将我满身满头，出到精湿。当然，也是因为通风口里空间太过狭小，阿ben又热力四射，三管齐下，我当场就要脱水。
	
	　　高跟鞋主持人在火灾现场拍到的那段，确实在影象当中，不过只是小小的一段，看得出来是经过剪辑加进去的，那里面是一群电器在蓝蓝带领下成蛇状行军，跑到街边去拦出租车的远景，断后的赫然是大大，它还扬着电源线招呼大家保持队型，要说现在的洗衣机技术已经达到了这个自动化高度，随便哪个人头上架把刀他也不见得信。这还不是最震撼的，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是另外那些片段，那是大大带着我家几乎所有人马，跑去路上乘四周寥落，打晕一个车夫，拦截了一辆平板四轮车去花菲菲小学的过程。倒也不是特写，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但是可以肯定的看出来，那群可以自由来去，打人上车的东西里面，绝没有任何一个属于传统意义上，具备这种主观活动能力的品种，比如人，甚至猴子。那全部是电器，全部是电器啊！
	
	　　亮堂堂电视台电视台的三位精英人士，听彼此的称呼，那个女人是主持人，从演播厅被人拉出去的那个是分管节目的副台长，而拉人的则是记者。就在我眼皮底下，他们的神气跟刚抽了大麻一样，六只眼睛放出绿光，激动的对望彼此，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副台长还保持着一点清醒的质疑，问女主持：“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人家搞来恶作剧的？这开不得玩笑，太荒谬了。”女主持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那对硕大的圆形耳环飞舞起来，直害我担心会打到她的牙齿，打出一个缺缺来。她意志无比坚定的保证：“不可能！您想，人家恶作剧也罢了，我们自己人拍到的怎么解释？那就是电器，冰箱，电视，洗衣机，微波炉，什么都有！全都自己在动。还有，火灾现场的老师也说了，她们也看到很多电器跑来救人！人证物证啊，台长！”
	
	　　人证物证！
	
	　　这四个字的说服能力惊人，副台长陷入沉思，微微点头：“这新闻，这新闻，有大搞头啊。”
	
	　　听到说有大搞头，女主持的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兴高采烈的请示：“那咱们就选在中午新闻第一时间播出？”副台长还在沉吟，旁边那位男记者插话了：“台长，中午我们本来是要播花菲菲小学火灾特辑的。这次后果很严重啊，小孩子重伤三十多个，失踪十多个，你~~~”
	
	　　副台长凛然将手一挥：“对了，你不说我还忘记要对大家交代了，上头刚来了电话，这次的火灾完全是意外事件，大家要低调处理，我去看看你们做的特辑。”
	
	　　他们三人开门走了，留下我和阿ben趴在天花板上咬碎银牙。阿ben阴森森的冷笑两声，说：“低调处理，低调处理，老关，你可知道有句话说，传媒应是人类的良心。我看你们的良心，可长得不怎么样啊。”
	
	　　我委靡的抱住自己脑袋一言不发。心乱如麻。摆在眼前的事，已经不是揭发火灾现场真相那么单一，同时还牵涉到了我们家电器的秘密。万一真的世人认识到我家的电器是有生命的，以人类的好奇心和愚昧程度，我们会遭遇到什么样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我家的电器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生命的呢？我其实不知道。自我有记忆以来，家庭的格局就是这样的。几样在世界上出现比较早的电器，电视呀，冰箱呀什么的，和我妈妈爸爸一样看着我长大。有时候还要帮我去凑学费打群架什么的。每过几年，它们会自己去升级换代，其性质和我去读个大专，然后生本科一样，在技术上做不懈的努力，性情却始终保持一致，堪称电器版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轻声问阿ben；“你们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它沉默了一下，说：“老关，你流那么多汗，脑子进水吗。所有电器都是有生命的。只不过，我们知道人类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为安全计，只好认衰。”
	
	　　说的是，我怎么忘记了呢，一年到头我可是要招待不少外来的电器访客啊。都是从自家主人那里离家出走的，一进我们家，就跟得了话痨一样，一天到晚说个不停，臧否人物，品评世事，口水多过铁观音，不惹到蓝蓝拿扫把出来清场，决不愿意去睡觉。有时候还会有个电话打进来找小小啊，吸尘器啊，约他们一起去哪里走走，散散心。我猜对于这些平常一定要做矜持状的电视冰箱们来说，我们家就跟马尔代夫或者塞班岛一样，乃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度假胜地。
	
	　　把阿ben抱过来放在怀里，我准备撬开通风板爬下去。它忽然对我说：“老关，要是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怎么办啊？”
	
	　　我手一抖，它吓得哇哇叫：“我随便煽个情好不好，麻烦你有点免疫力，把我一摔下去，你就等着给钱换硬盘吧。”
	
	　　从这种高度摔下去，不要说电脑要坏，连我这老胳膊老腿，估计幸存的都不会多。我打量了一下下面的格局，还好，下面不远处就有一个老大的文件柜子，看起来很稳当，应该经得住我的一个小泰山跳。小心的先把阿ben放好，我爬下去，使出吃奶力气抠住通风口，发狠一扑，咚的一声就整个人平摔到那个文件柜上面，五脏六腑，一起惊叫几声，万幸骨头们还没有什么反应。忍着胃部被撞出来的强烈不适，我跳下地，再找了张桌子垫脚，把阿ben拿了下来。它拿外置光驱顶了顶我的胸口，非常好笑的说：“老关，你改名叫关狗熊吧。”
	
	　　需要不需要将我们的换带计划进行到底呢？还是我赶紧回家去通报所发现的新情况，组织大家转移阵地呢？我顾不得身处敌境，随时有可能被人抓一个瓮中捉鳖的危险，站在检片室就发起呆来。阿ben在地面上转了几个圈，当机立断的说：“老关，你马上回去，我猜电视台一定还会派人去家里进一步调查的，要有人去应付着，换带的事情我去搞定。”
	
	　　我指指门：“你的意思是你自己走过去？”
	
	　　脑子里闪出一幕常人无法想象的场景：一台手提电脑在前面撒开脚丫子亡命而逃，后面跟一群人喊打喊杀。谁说我缺少想象力，我只不过天天生活在魔幻之中，早就没什么余地去想象罢了。阿ben对我了如指掌，当即加以安慰：“安啦，你只要把我送到一个地方，电脑出现不会引起什么骚动，就好了，其他的我去搞定。”
	
	　　说起送电脑，我油然想起适才进门时所用的那个桥段，一不做，二不休，我不如直接把阿ben送去台长办公室好了，所谓画公仔就要画出肠，不然怎么能体现我们纵横天下，一掷千金的江湖儿女本色？我顿时双手一扬，慷慨激昂的说：“干了！”
	
	　　阿ben最看不得我这样，遇到一点寻常小事，立刻就要七情上脸，而且还乱用成语。它觉得这完全是我生活过于枯燥而带来的直接后果，想我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一个不小心还守不住，又不旅游又不探险，又不上网又不泡吧，和家里电器打打麻将吧，连打豆浆机我都敢输，没事就贴一脸的标签下楼去丢人。虽然酒量不坏，经常对酌的伙伴却只有我家的热水壶和热水瓶，把白酒当安眠药喝，当当几杯下去，倒头就睡。有时候阿三心情好，要来和我交流一下关于调酒啊品酒啊之类的小资情报，每每被我的功能性牛饮理论气到显象管内伤。跑去大大那里建议全体电器抛弃我。
	
	　　它于是白我一眼，催促着：“你动作快点啦，做点正事。”
	
	　　既然要做正事，我就抖擞起精神，眼睛四下一扫，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盒子，大约本来是用来装打印纸的，将阿ben好好放进去，在盒子外包了层白纸，摸出一支黑色白板笔，在上面刷刷刷写了几个大字：“台长亲收。”听了我的情况传达，阿ben在盒子里嘀咕：“这会不会被误认为是炸弹邮包啊，送去就给丢出窗户外面了。”我歪着头看看这个四四方方的包裹：“应该不会啦，我就说我是四海计算机维修公司的，等他们拆包就行了。”它还是很不满，喃喃数落：“这也忒不专业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我镇定了一下，快速走出房间。一个急转身，刚刚站稳，就看见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远远就吆喝我：“那个谁，你干什么？”我定睛一看，巧啊，就是刚才那个建议上花菲菲火灾特辑的男记者啊，从天花板上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面对面瞻仰，这位仁兄倒是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啊。如此人物还是不能成为人类良心的代表，叫我等如何不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好象已经把自己归入电器或者动物那个圈子里去了，和它们在一起，我觉得要舒服很多。
	
	　　压抑住自己的感叹之心，我对他灿烂的微笑：“你好，有一个包裹给贵台台长，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他脸上充满不解：“包裹？邮政包裹都是送到大门的呀！”
	
	　　我张口结舌的“啊”了一句，硬是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回答，阿ben急了，用非常轻微的声音说：“城内专递，城内专递。”
	
	　　我赶忙咳嗽一声，响亮的说：“这个是城内专递，不经过邮政的。”
	
	　　他看起来是要去做什么事，大约也没太多工夫理会我，于是向楼上一指，说：“再上两楼，1806。要是没人，你就放大门保安亭去。”
	
	　　直奔1806，这时候是中午一点多，应该都出去吃饭了，我站在门口琢磨要不要撬锁，阿ben及时的问我：“你干吗？”我说想进去看看，它气不打一处来：“我进去就好了，你省省，快回去啦。”我实在忍不住，敲敲它：“我不放心你啊。”阿ben叹口气，居然说：“乖啦，回去啦，我不会有事的。”
	
	　　带着对自己性别年龄的强烈质疑和为人处世的自觉反省，我堂而皇之走出了电视台大门，那位刚被我们晃点过的保安充满疑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嘴角嗫嚅了半天，没敢把藏在内心深处的疑问宣之于口。我干脆上他打招呼：“有没有我的邮件啊。”他发了一分钟的楞，吃吃的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陈阿狗啊，刚调来电视台的。”他如释重负：“哦，新调来的呀，难怪不是很眼熟，见过，见过。”看来他刚才已经有点怀疑自己提早进入更年期了----失眠，多梦，健忘~~~~
	
	　　看他低头猛乱翻该莫须有陈阿狗的邮件，我忍笑就要走开，一边想自己为什么不去混黑社会呢，实在是对天生我才的极大浪费啊。挪了两步，不防保安先生惊喜的抬起头来，殷勤递出两封信：“陈先生，真的有你的信。”
	
	　　这盆水灌到我头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冷啊。我和保安两个面面相觑，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迷惘，他惴惴不安的缩回手看看邮件封面，重复着：“陈阿狗先生是吗？这是你的邮件啊。”
	
	　　我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逼上梁山，没奈何，只好伸出手接过，果然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陈阿狗收。”我说，怎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父母给自己儿子取这种名字啊。
	
	　　带着满头的郁闷我走远了几步，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犯开了嘀咕。小学时候学的法律知识普及课告诉我，私自拦截和拆开公民信件是犯法的。最少也要个十五天拘留的，我对这个消遣可没什么兴趣啊。一阵左右为难，我叹口气把信揣进了口袋，再说再说吧，我先回家看看情况是正经。
	
	　　走在路上，秋日下午的风暖暖暖暖，吹得人浑身酥软。有时候上班上到一半，我会在这样的天气里魂不守舍，丢下手头的工作回家去。虽说这种突然袭击通常都不大招人待见，家里那些玩得不亦乐乎的电器会烦我碍手碍脚，不过基本上来说，想吃碗蛋炒饭啊，喝点茉莉茶啊这种小要求是可以得到满足的。偶尔我也和他们聊聊天，了解一下电器界的最新八卦，说隔壁付家的新旧电视不和，昨晚决斗报废了一个显示屏，今天起来付伯伯对那个战败所属的品牌破口大骂，问候人家公司上到老板下到维修工全体的祖宗十八代。还有楼下三娃和女朋友乘父母出门，在家好吃懒做，不讲卫生，惹毛了他们家热水器，拣两人洗鸳鸯澡的时候突然把水温加到给猪褪毛那一档，小两口的惨叫声，连正在顶楼阳台散步的刻录机都听到了。听完哈哈大笑之余，我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好。有一个人说过，好的东西在这世界上不多，如果有幸得到，就要愿意豁出性命去保护。在这一分钟，我觉得这句话就是从我心底深处流泻出来，渗透到了我的每一个毛孔之中，使一个像我那样蔫蔫忽忽，婆婆妈妈的人，忽然之间，有一种勇士的自觉。
	
	　　喘得跟我们家那台老抽烟机一样我冲回家，开门看，还好，大家都在。迫不及待我问蓝蓝：“有没有外人来过？”她穿戴整齐，正牵着历历，摇摇头说：“没有啊，怎么了？我正要带儿子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受伤。”我再次松了口气，把我们在电视台的见闻告诉她，满屋子顿时风云色变。大大大叫一声：“给人拍到了我们抢车？”它在自己机盖上所露出的那种表情，无比生动的解释了一个成语的意思叫做：青天霹雳！
	
	　　我以为它是为了自家目标暴露而感到懊恼，结果大大非常生气的拍了几下它的盖子，郁闷的说：“我出厂服役三十几年，本来准备这个春节回原厂去做演讲的，这下完了，没资格了。”我追在它后面喊了一嗓子：“什么演讲题目啊。”它一头冲到阳台上去生闷气，遥遥传来一句：“道德情操与家居生活的辨证关系。”

第8章
	　　捧腹大笑一分钟，再回头已两重天。蓝蓝丢下历历在一边，站到客厅中间振臂一呼：“风紧！扯乎！”
	
	　　这是我家最高级别的战备口号，四字一出，满室鬼哭狼嚎。大大从它个人的修身小世界中走了出来，投入到齐家这一更高精神境界的活动中去，它敞开了盖子，里里外外，收罗各种各样的小电器，作为老大，必要的时候充当交通工具，乃是它固有的自觉。搜了一圈，发现不见剪鼻毛器，听它的室友电动指甲刀说，它昨天晚上给自己做了个抛光，还喷了点历历的花露水，神神秘秘的溜出家门，不晓得做什么去了。大大急得乱转，再细细清点一下，其他的都在，各自拖了自己的金银细软外包装，特别是保修卡，很有秩序的窝在大大的内膛里。我记得千千以前告诉我，它们管这个叫做坐闷罐车，有些平衡能力比较差的电器譬如电炒锅还会自备晕车药，免得被颠簸到漏电。
	
	　　这些小东西好收拾，最难搞的是我们客厅用的那一台分体空调，拆卸是个专业活，我和蓝蓝都算不上手熟技工，仰头未免看着犯起了难。空调看了看我们，看了看排在我们身后各个电器的大眼小眼，高风亮节的说：“我留守好了，不是说小鼻子（我们家剪鼻毛器）没在家吗？我等着它。”我很担心：“万一待会有别人来怎么办？”它把出风口上下摇摆两次，表示考虑中，须臾说道：“没关系，我没去过火灾现场，装装傻吧。”
	
	　　我还在犹豫，蓝蓝把我一扒拉，上去跟空调说：“你自己小心吧，万一牺牲了，我给你选块好地方埋，明年上供要什么？”它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说：“给个清洗服务吧，光荣也要光荣得体面一点。”听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眼见大家以神速结束停当，我打了电话找到一家搬家公司，要对方来个车，人家问：“你们搬哪里？多少东西？”
	
	　　我捂住电话向蓝蓝请示，她想了想：“我们公司最近要搬到七搭八百货上面去办公，正在装修，我有钥匙，我们先去那儿吧。”
	
	　　搬家公司来前的半个小时，我深刻的理解了热锅上的蚂蚁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处境。一头是担心有人很快要杀上家门，给我们一个灭门式洗劫，一头挂着阿ben孤身在亮堂堂承担换节目的大任务，万一有个失手，我一定要把肠子都悔青。胡思乱想中我又把念头转到了自家儿子身上，之前那阵大雨真的是历历的念力所为吗？他还有什么潜力是我们不知道的呢。想到这里我决定去做个实验。看历历正在和阿三聊天儿，说：“三儿啊，你这样其实挺好看的啊，你不是说看不懂就是艺术吗，你看你烧出来的样子就很艺术。”阿三明显对此审美趣味不太认同，不过它一向溺爱历历，闻言不过翻翻白眼，有气无力的说：“哦，哦，哦。”我凑上去对历历说：“你能不能在心里使劲想一想，就想要让阿三恢复以前的样子。”听我这样说，大家对刚才那场蹊跷大雨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纷纷丢下拱猪不打，围上来看热闹。历历对我的要求颇有点迷惑，想了想，说：“为什么要恢复以前的样子啊，我觉得三儿这样挺好看的。”我把他抱在怀里，哄道：“你就随便想一想好了。”
	
	　　历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闭上眼睛说：“那我开始想了。”大家一起大力点头，凝神贯注的把它看着，全体电器的运转声都关掉，我大气不敢出。过了一分钟，他张开眼，对我们左右看了看，非常郑重的说：“我真的开始想了。”要不是他才五岁，电锯一定要上来打人了。
	
	　　紧张好久，憋气憋得我心都疼了，历历犹自闭着眼，阿三的外表则丝毫没有变化，小小终于忍不住问：“历历，你到底使劲想了没有啊。”回答它的是一阵轻微而香甜的鼾声，臭小子站在那里睡着了。
	
	　　被戏弄了的电器们发出强劲的嘘声一哄而散，走之前还对我扔下严正的警告：“老关，出来走江湖，麻烦你有点专业精神好不好，这样混，我们不会给钱的。”我很委屈：“我没说要你们给钱啊。”眼尾余光扫过地面，发现真的有几个钢蹦儿~~~
	
	　　大家烘烘闹了半天，负责望风的照相机大马金刀跨着三角架冲进来了，先对蓝蓝敬个礼，报告道：“司令，下面有辆大卡车进了小区，车身上有友谊搬家公司几个大字。应该是我们叫的。”蓝蓝回了个礼，转身一把拎起儿子，招呼大家：“我们下楼。”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来，照相机乃是我家历次军事演习的忠实拥护者，军规法纪，遵守得十足严格，它没机会正经当一把兵，实在是可惜了。
	
	　　我赶紧上前把她拦住：“老婆，这不是我们自己的车，照搬家公司的规矩，应该是人家上来搬的。”
	
	　　说时迟那时快，穿着搬家公司统一制服的几个工人已经从电梯门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定单四处看门牌号码。我抢上前去招呼：“这里这里。”
	
	　　光抬电器，十分轻松，最多是冰箱的个头大点，也大不过电梯。我们家那些爱往外跑的电器和电梯其实十分相熟，有时候半夜无人，还端个小板凳出去跟人家唠嗑，有几次太过忘形了，保安上来查夜的时候没有及时回避，还被拿到垃圾站去，要千辛万苦跑回来。今天一进去，却屁都不敢放，电梯明显是在忍笑，噪音之大，害得工人们交头接耳说：“这电梯多少年了？该换了吧。出事故就不好了。”
	
	　　七搭八百货离我家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限于行车路线的管制，走过去所花的时间比坐车过去还精简一倍有余。我一家三口人挤在卡车的驾驶室里，听司机大声武气的和后面车厢里的同事聊天：“老张，你把那电视机什么的放放牢靠啊，别掉下来了，那玩意可容易坏了。”老张一嗓子吼回来：“没事，放得好好的。我说那老板，你们家的电器怎么都跟被火烧过一样啊，家里遭灾过吗？”我过了半天才发现老板这个伟大的字原来是在称呼区区在下我，支吾两下，扛住没出声。他们倒也不在意，继续聊：“说到火灾啊，老张，你今天中午看电视没，说有个小学烧得不得了啊，啧啧，造孽啊造孽啊。”听到这句，我和蓝蓝脊背上寒毛齐齐一立，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儿子正欲张开的小嘴巴，从源头上杜绝了言多必失，祸从口出这一隐患。那边已经接口：“是啊，不过电视台说看到好多电器在火场，说什么怀疑它们有自主行动能力。听听这屁话，烧坏那么多娃娃没个交代，拉扯些鬼东西。”我追着话头，急忙打蛇随棍上，义愤填膺道：“说的对说的对，什么电器有自主行动能力，你们家的电饭煲自己去做过饭给你吃吗？”司机深表赞同：“对呀，都要我自己去洗米插电，不按对钮啊，煮两天都是生米。我倒想它们自主行动，多省心啊”
	
	　　和工人师傅们如此打成一片之余，我耳朵尖，仿佛听到摆放位置靠近身后隔板的我家电饭煲很委屈的轻声说：“你什么时候自己去洗过米呀，都是我一手一脚做完的。”糟糕，短时间内看来是没饭吃了，它一定会罢工的。
	
	　　靠着不断打起精神和搬家工人们东拉西扯，分散人家主意力，我们终于挨到了把所有家电都搬进新地方的一刻，在那瞬间，我已经含泪讲完了耗费我前半生多少精力，节衣缩食筚衣蓝缕才收集到的所有笑话，如果再要拖久一阵，我就只有效法那位时常在国际体育赛事上亲身推广天体观念的仁兄，我以我肉聚眼球了。蓝蓝得知我竟然已经有了做如此重大牺牲的念头，感动到热泪欲盈，唯一一个小小疑问是：“你要是被人打死了，我可不可以假装不认识你？”女人心真狠啊。
	
	　　这里是蓝蓝公司将要迁入的一个办公室，装修基本完毕，正在晾着通风。里外有两百多平方米，大厅除开临门处一个接待台之外，里面分出许多小隔间，在其中工作的人，大抵神情都跟做贼相似，不时抬头看看四围，倘若伟大的老板偶然有向自己这边做物理移动的迹象，立刻把眼前电脑上的黄色笑话网页改成年度行业市场调查报告，以示自己心怀高远，殚精竭虑，相对每个月收到的那三斗米，绝对是物超所值。里间的办公室则要豪华得多，估计是为高层管理人员设计，有硕大的沙发，十分舒适，会议室也气派不凡。看来蓝蓝工作的那间小公司去年还是赚了钱的。
	
	　　说起蓝蓝的工作，我就忍不住想起诺曼那件事情，也是危机历历，也是心事重重，万幸最后闯过。之后蓝蓝自然不会在原先地方继续做事，去找了一段时间工作，却都毫无结果，我和电器们在家里每天愁眉苦脸，心情很烂。倒不是说我就那么没出息，连老婆都养不起，卖卖避孕套虽然不是什么上台盘的工作，好在市场需要量总是有保证的，你要知道我们是小城市，晚上大家娱乐都不多。何况到了真正紧要的时候，自然有电锯会上街打劫，不至于全家饿死。关键是蓝蓝经彼一役之后，不知是否南美给她下的遗忘符有点副作用，她变得精力无穷，说一不二，倘若真的赋闲在家，她就可以以一人之能量，把所有电器都搞疯，连素来被称为关家周总理之美誉的大大都顶她不住。可见事情的麻烦程度。好在有一天半夜，她一觉醒来，饿得眼发绿，家里的存粮给她吃个一干二净，还是没虾米用。好蓝蓝，一脚把坚持要陪她上街的我踢开，揣了十块钱就出门了，随手还拿了一个我带回家当样品的避孕套，我记得型号是“风暴中心”，说以防万一。她刚一出门，阿ben就惴惴不安的过来问我：“老关，你最近和蓝蓝生活不大和谐吗？附近晚上通过的男性多不多啊，她不会随便抓一个就~~~~”，气得我要死。
	
	　　结果她那天在便利店里买了两包方便面，付帐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对收银员低低声，非常不好意思的问：“有，有没有，型号小一点的~~~那个。”收银员显然是个妙人，说道：“型号小一点的这个是有的，那个就没有。”男人迷惘的想着什么是这个，人家举起一串迷你鱼蛋给他看，然后指指旁边满坑满谷的安全套，简洁的说：“最小的都是中号，本区size偏大，你不如搬家吧。”可怜那位男子衣饰都算华贵，模样也过得去，无非身材矮小了一点，就被气到当场要哭出来。蓝蓝看不过，出门把自己身上带那个套套丢给他，解释了一句：“风暴中心就是风眼，风眼呢，意思就是没多少气力啦，合适你。”
	
	　　那人当时脸上什么表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三天后蓝蓝又去见工，回来的表情好象见了鬼，原来面试她的人，就是那位半夜时分受尽羞辱的仁兄。照我想他没有当场叫保安赶蓝蓝出去都算很有涵养，事实却是他立刻让蓝蓝去上班，工资比市面上还高三成。人类心胸的博大之潜力，实在是神鬼莫测，匪夷所思啊。
	
	　　拜那一个套套所赐，今日我们还多了一个避难所。门一关上，里面立刻沸反盈天。大厅里一早摆好的柜式空调首先发话：“哎，有客人呢，贵姓啊。”我们家的柜机马上去套近乎：“我国产的，我们全家都国产的，你呢？哦，三菱重工，久仰久仰。”另外就有里面会议室的饮水机跑出来看热闹，一眼发现我们家的那台带有生水过滤系统，立刻神魂颠倒：“哇，好酷的造型啊，偶像啊，告诉我告诉我，真的真的可以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杂质吗？”
	
	　　给它们自己去吵，我看看表，又是一个正点了，如果阿ben在电视台进展顺利的话，这个时候的新闻播报所播出的新闻，也许就是我们所拍到的火场真相。事关重大，阿三暂时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自怜情绪，跳上办公室的大班台，啪啪啪调台，忽然眼前一个夺人的烟火场面，大家齐声惊呼，一窝蜂涌上去，就要看个究竟。
	
	　　许多电器在我面前汹涌攒动，我心情复杂。今早所摄制下的影象，虽然经过非常仔细的挑选和剪辑，仍然无可避免会出现一台冰箱在火灾现场左奔右突，或者微波炉张开门作老母鸡状护雏的场面，如果没有配合上电视台那群八婆的意外，倒也可以就此混过去，要知道人类的想象力非常欠缺，不到南墙当头，决不相信身前无路。可是如今。用一句话来形容，眼看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啊。
	
	　　果然新闻开场就是花菲菲小学的火灾事件，亮堂堂电视台官方版本。不播还好，一播险些气歪了我的鼻子。记者将火灾原因，事故发生现场报告几句话含糊过去，声称尚在调查中，重点一转，居然放到了为花菲菲小学那群猪头三领导歌功颂德上，说什么在大火中沉着勇敢，舍己为人，道什么对祖国的儿童教育事业抱有深沉博大的爱，唱什么奋勇当先，为众多花样学子冲开了一条火中的生命通道，叹什么为了救出一个在火中哭叫的孩子，自家腹股沟外皮严重烧伤。我眼珠都要从眼眶里夺门而出，恨不得自己贴到屏幕上去破视网膜大骂：“骗子！混蛋！”
	
	　　电器大哗。一众大家电今日都是在现场出生入死过的，群情之愤怒，简直要立刻上街去游行才好。消毒碗柜暴跳如雷，将里面盘子撞得叮当乱响，一壁向我冷笑道：“老关，这是什么，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嘴脸。”我很委屈，终于忍不住发表声明：“不关我的事，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第9章
	　　正闹，阿三忽然厉声喝住我们：“别吵，继续看。”
	
	　　继续看，仿佛是为了呼应搬家工人们一番讨论给我带来的担心。电视台再次把那段行人在路上拍到的带子放了出来，且声称，他们怀疑这些能够自由行动的家电与今日的小学大火事件有密切关系，已经派出了得力的新闻调查人员做深入跟进，寻得真相以水落石出。我手脚顿时冰冷，顷刻间另一件事浮出脑际，我一拍大腿，扭头就往外跑，蓝蓝跟了两步喊道：“你做什么？”我大声应她：“去接阿ben，它一定回自己家了。”
	
	　　出了门我埋头猛跑，跑出十米一辆车跟上了我，听得有人怪有趣的问：“去哪？”我继续跑：“回家。”他“哦”了一声：“赶时间？”我没好气，头也不抬：“你说呢。”他嘿嘿笑：“我觉得坐车快点。”我一个急刹停下脚步：“那坐车吧。”
	
	　　一上车，巨大的发动冲力就把我几乎摔到位子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使我抬起头来，将那司机细细看了，当时便惨叫一声：“又是你！”只见那司机座上，笑嘻嘻看我，贼眉鼠眼，脸有狂热之色的仁兄，不是别人，正是早上送我去历历小学，外号闯王的那位！我在风驰电掣里挣扎着问：“你不是回精神病院去了吗？”他颇不悦的瞟我一眼，一边跟变魔术一样从两辆车的中间夹缝穿过去，一边答我：“星级那么低的地方怎么能住？上午想洗澡都没热水的。我搬了。”我蠕动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硬生生把“你搬到哪里去了”这个问题扼杀在喉咙，今天的惊吓定额我已经用够了，更强刺激，改天再找吧。
	
	　　我家住的楼已经在望，心里忽然很乱。我猜以阿ben的智力，应该可以找到办法，自己安全回家，怕的是家却已经变成了更不安全的地方，倘若在门口看到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以纵火罪逮捕我家空调和手提电脑，我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给它们找律师。迫不及待下车，万幸，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下午时分，小区里人很少，静悄悄的，我仰头看着我家的阳台，一边掏钱包，不防身边呼的一声，这位神出鬼没的司机先生已经拂发动机而去，不要钱？果然脑筋不正常。
	
	　　进了电梯，四处无人，它就忍不住要跟我搭讪，当然声音不大：“老关，你家干什么呢？搬了？”我运了口气想说话，终于觉得无话可说，能够做出的表情，无非就是苦笑着摇摇头。它却很善解人意：“搬家是很痛苦的。对了，你请了很多人来帮忙吗？上去你家那层楼好多人。”我无精打采的说：“没有啊，就找了个搬家公司而已。”说着话，已经到了，我跨出电梯，开了自家门，刚想对空调说话，它的出风口猛然打开，以最大的风量对我猛吹，我冷不防这一手，后退一步刚要问它做什么，门外一阵熙熙攘攘的喧哗灌满我耳朵。贴住猫眼一看，我好比腊月里喝了一加仑冰水，从顶门骨冷到脚板心：不过十五秒钟时间，门外好似从地里长蘑菇一样，冒出了无数举着摄象机话筒相机的记者，纷纷嚷嚷：“有人进去了，这家有人。”连天响的拍门声，也就随着传遍了整个房间。
	
	　　难怪电梯说上来我们家这层楼好多人！这个土人---土电梯，怎么就不会看看搬家工人和记者，区别那叫一个大。站在空空如也的房间我同鬼上身一样团团乱转，喃喃叨念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冷不防手机响起来，是蓝蓝，声音都变了：“老关，阿ben换到带子了，刚才播的。”我觉得诧异：“换了？那很好啊，你抖什么？”让蓝蓝发抖的事情，我一问出这问题，自己都要抖了。她大叫一声：“电视里现在在现场直播我们家啊，你是不是在房间里，赶快逃。”
	
	　　现场直播？我们家？各位是不是走错了路？美女真人秀片场在东山附近啊，这会还没到傍晚洗澡时间，不用那么紧张抢机位啊。
	
	　　再次凑到猫眼前去看，看到一只---好大的眼睛~~~吓死我了。赶紧退退回来，只听到门外轮番喊话：“关东西，关东西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能不能谈一谈为什么你们家的电器可以自由活动？”“关先生，你是不是发明了一种电器生命能量？”“关先生，你三围多少。”
	
	　　这也可以问三围？难怪报纸上登出那么多大明星打记者的消息。人家明明在家里做丧事，你跑去问人家胸可隆得满意。不打你打谁？问题是，我即使现在开门去打，下场也只有两个输字堆一堆，还是念输啊。
	
	　　每到紧急关头，我家的电器就显示出比我更高一筹的智慧和勇气，虽然只剩下了空调，它都不肯无所作为。碍于隔墙有耳，它不敢说话，只是拿出风口对着左边猛吹，我莫名其妙的追随去看，窗户？让我跳？不行，会死的。它越发坚持，风声大作，连外面的人都有所惊动，全部为之一静，有人严肃的说：“什么声音？不是人类吧。风扇！”风扇~~~~
	
	　　没奈何，我摸到窗户边去，试图以实际情况说服空调我的体质不太适合做这种高空无保护下降的极限运动，探头一看，却注意到了房子外面架设的防火梯。窄窄一条，从窗外笔直通到地上。一路经过的家家户户，都因为更现实的防贼考虑而加装了安全铁窗，只有我家一马平川，完全可以自由上下。盖人人晚上都要睡觉，没那么精神看护家中财产，只有我们家，晚上比白天更热闹，自从两年前有一位仁兄前来试试身手，然后被惊吓到几乎提前发作帕金森症之后，大约四乡八邻的同道都收到了此处不可偷，要偷去隔壁的风，自此太平无事。
	
	　　这也算是个梯子啊，虽然看完一看，我已经腿肚子发软，一回头却看到空调杀气腾腾的样子，显示温度从二十六一路猛降，眼看要接近十六度，要知道十六度就是蔬菜储藏冷库的温度，穿成我这个样子站多一会，鼻涕就会成行成市的顺流而下。人家一硬我就要软，软了一辈子，怕怕老婆就算了，今天还栽在一台空调身上。长吁短叹中我抖抖索索的爬上去，抓紧窗台，将一只脚放低去探那防火梯，手指关节一点点发起白，下面却还是空的，就在我忍不住要，放弃，身子一撑要打退堂鼓的时候，就装在窗台外面的空调分体机不耐烦的把我一拉，随着一声大叫，我两只脚都踏住了梯子，还一溜往下滑了好几步，顿时汗如爆浆，一粒粒从我满身冒了出来，心跳就此停了两拍，恢复工作以后，那口气就喘得我跟个被痰迷了的老太爷一样。我有气无力抬头向分体机点头致意：“算你狠。”它面无表情：“哪里，平时演习我都负责军事法庭那一块，有杀错无放过，不前进者死。”唉，长期露天工作，心理状态是不太平衡啊。
	
	　　骑虎难下，骑防火梯难上。听天由命吧，一步一步探下去，此时世间一切物体，一切声音，都神奇的在我身边消失，除了我抓梯子的手，踏梯子的脚，我眼中一无所有，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一实，我心里一突，没敢看，伸出脚去小心翼翼探测了一下方圆半米，确认安全，终于松了口气。就在我满脸笑容，准备转身欢呼一阵以庆祝重归大地母亲怀抱时，突然一阵夺目的光亮在我眼前劈啪炸响，好似来到了一个烟火晚会发放中心，我眼花缭乱，一时间楞在那里。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头三分钟我都无法反应过来，这是许多照相机一起工作所带来的光亮，换句话说，枉我舍生忘死爬了半天，人家在楼下面抓了我个守株待兔。一定是我刚才那声大叫暴露了目标，关家军事法律执行官空调先生一定会很生气。等我反应过来，在我的嘴边，就已经多出了无数枝话筒，各种质地，分贝同高的问话把我包粽子一样包在小小空间当中，却造成了声音的真空，我半个字也听不见。本能的掩住自己的脸，我夺路而逃，旁边的人如蛆附骨，蜂拥而来，我仿佛陷入了一场奇特的梦魇里：回到少年时候，还不会游泳的我，不但丢失了救生圈，还跑到了防鲨网之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然那么多年过去，我现在还是不会游泳，偶尔去一次海边，都是蓝蓝拖着我晃来晃去，美其名曰：飞水。
	
	　　手脚并用的在人之泳池里狗刨，绝对距离上还是多少有点进步。前方已经是小区的车道了，如果我能够找到一辆车就好了。这念头刚刚闪过脑际，我就真的看到了一辆车，那么无巧不巧的，停在我的身边。诸位，这雪中的碳，饿中的饭，无聊时的dvd，喉咙痒时的金嗓子喉宝，叫我如何不感激涕零，当下一把抢上去前，甩开两条腿，猛那么一蹬，扬长而去---不错，这是一辆二零的自行车！属于我家旁边那一栋三楼的方大宝家八岁麟儿所有，你问我怎么知道？未必关历历和方家小儿为赛车打的架还少？
	
	　　把这自行车骑出了阿姆斯特朗先生在环法赛上某一节的速度，我把身后那一片鬼哭狼嚎甩下，一气骑到了大马路上，心头沾沾自喜，难免想到回去要如何向蓝蓝夸耀夸耀，虽然能够预计她的表情一定是毫无表情，不过好歹也满足一下我那点从未萌芽就遭扼杀的虚荣心。小得意间，那些无数没解决的问题都暂时放到了脑后，我如此容易骄傲，已经骄傲到要飞起。
	
	　　飞起。
	
	　　飞起。
	
	　　飞起。
	
	　　然后我发现，排除形象比喻的可能性，随着一声巨大的震动传来，我真的在空中飞啊~~
	
	　　一辆真正的车撞中了我。终于被地球引力收服，一头栽到地上的时候，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开车是一种技术，我向来知之，其中翘楚，为我景仰不已。不过开车撞人也是一种技术，就是今天第一次知道。当然，一撞就死的那种叫做事故，会松刹车踩油门即可，对资质无太高要求。但要撞得角度绝妙，使其飞到半空，再呈抛物线落下，却内无出血，外无骨折，那就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为了。我此时所遇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位高手。他的脚出现在我的脸边，手到达我的脖子，然后在下就跟一条待杀的土狗一样，被拎进了那辆撞我的车。惊鸿一瞥中，我认出是加长林肯，果然好长。
	
	　　被强行按着脑袋向窗户而坐，我不得已一路观瞻着窗外尘土飞扬的街景，小孩撒尿，泼妇骂街，碟贩走鬼，都不大招人待见，而我一门心思想看的那位，却毫不懈怠的叉住我的脖子，连我斜视的可能都扼杀。要是电锯在就好了，把他袖子锯锯断，我就乘机转身。当然以电锯的个性，是不是会只锯袖子，尚需商榷。想到电锯，我立刻又把思绪拉回到阿ben头上，万一它遇险，我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它的脑子里面，真正是什么都有啊。
	
	　　车子从我熟悉的街道一路飞驰，渐渐进入到从未去到过的地方。行人减少，街道清净起来，仿佛是进入了比较单纯的居住地域。在这个过程中，车子没有停下来等过一次红灯，没有放慢过速度，要知道这是在闹市，平常超速刚一分钟，就可以听到交通警察的呼啸声在后脑勺震天响的。除非，这部车子用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牌照，没有任何人敢在中道阻决它。
	
	　　特殊牌照，军方？警方？最紧急救护车？高官？黑社会大哥？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准备把这些可能性都拿来分析分析，眼前却一黑，一块柔软却十分细密的织物蒙上我的眼睛，土狗关再次被拎了出去，在一只大手始终的控制下，跌跌撞撞的走在了路上。脚下高低不平，四有突起，似乎是鹅卵石铺成的，对这玩意我可熟了，因为蓝蓝自从和同事去了一趟按摩中心以后，就此爱上了踩脚，说刺激脚心穴位对五体百骸都大有好处，随便念一串经络名字出来，效果跟隔空打穴一样，当场就可以把我唬到定住。为了满足她日踩夜踩的小小需要，我亲自去山里海边摸了好多石头回来，花了老长一段时间蹲在家里浴室，研究如何制作出最完美的保健石阵。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我兴奋的去对老婆报喜，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奖励，感动得我流泪----和她一起踩，手上还要举着小小加力量。我没有哭出声来，实在有奈小小偷拿支架顶住。现下我走的路，一定也是高手所设置的，因为每走一步，隔着鞋袜我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十二指肠被按摩得蠢蠢欲动。
	
	　　走了一百七十三步，转弯。继续走，再转弯，仍然走，转弯。转多几次我多少有点头晕，有点发起困来，要不是觉得人家多半不会配合，我很想要求那位押解人员手上再用点力，托托我的头，我还可以打个盹。
	
	　　妄想未完，道路已尽。眼前黑布被取下了，睁眼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个大场面，结果大出我意料，不过来了一个小房间。
	
	　　白白的墙，白白的床，看上去还相当舒服。要不是人家立刻把门一关，从外面反锁，而且整个房子半扇窗户都没有，整个格局和外面普通一家招待所毫无二致。我过去试图从门上找出一个洞啊半条缝啊什么的看看外面，却连个蚂蚁可以出入的眼都没瞧到。四处摸摸，走走，心里的郁闷和疑惑如同涨潮，一波一波的冲上来，打得我晕头转向。这没有理由是电视台所为啊，他们感兴趣的是我家的电器，即使抓我，也是为了问到有关电器的消息，为什么要关我起来？莫非是要先饿两天？饿到没力气抵抗了再来盘问？要是这样，我赶紧摸摸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吃着顶一阵子。
	
	　　上上下下，总共三个兜，除了一个兜里有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历历吃剩下的薯片渣渣，就是两封寄给那位倒霉蛋陈阿狗的信了。把薯片无限留恋，无限仔细的填进嘴，顺便匝巴匝巴两下嘴巴，我动起了那两封信的脑筋----纸张是木材纤维做的，木材纤维里据说含有糖分，那吃起来不晓得有没有一点甜。这么严肃认真琢磨着的时候，我不知不觉就把信封打开了，一行字印入我的眼帘：“史密斯先生，~~~~”

第10章
	　　史密斯？陈阿狗的英文名？说起来我对他真有点同情，中文名字土一点吧，父母大人在上，须不大怨得，可成年之后给自家取个英文名字，为啥还是没捞着好的，去跟铁匠亲热一把啊。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感叹了一把，我小心的准备把信纸重新折好，几时脱困出去，还是要还给人家的。如今之世，能收一两封手写的信，哪怕是商业用途的也好，都是异数中的异数，值得拿大红绸子包扎，珍重保藏。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一行字：“非有必要，勿使用电脑，今日似有高手自网路入侵，我等为机密事，千万小心，须立刻调查谁为之。”
	
	　　高手自网络入侵？为机密事？史密斯？难道就是阿衡小姑娘的爸爸。阿ben探察电脑的主人？纵火者就是他，无庸置疑，可是他为了什么呢？还有，这封信是谁给他寄的呢？仔细查看边边角角，没有任何可以表明写信者身份的蛛丝马迹，只有那字迹，遒劲有力，笔画秀而棱角分明，写字的人一定修养上乘，且具有非常坚强的意志力。这个结论下了等于没下，放眼世界之大，符合以上两个标准的人，随便在街头飞一块砖头出去，都一定可以打到好多。另外，这些信纸的质地非常之好，厚，白，纤维密合光滑，而且都呈正方形，不大像是可以在行市上买到的货品，或者出于私家定做也未可知。可惜我和文化两字，向来缘悭，常识之外，就再摸不着半点头脑。
	
	　　磨挲再三，我从头将信一一读来，刚才所见那封，其实很短，就是我看到的那寥寥几句话，另一封倒没有涉及到什么阴谋密事，洋洋洒洒两张纸，谈起了育儿之道，主张对儿子可以凶狠些，自小便锻炼其意志筋骨，使之两强，日后杀入人间世界，才有游刃之力。至于女儿，则尽量娇贵都可，务必使她在童年被羽护之时温情甜美，无半点遗憾。因为天道之设计，女子受苦早已注定，只要成年，就在劫难逃。无须人为加码。这想法新鲜啊。如此说来，我老婆倒是这家伙的同好，不然怎么解释她对历历明明爱如珠宝，一边厢又凶如夜叉。原来是思虑长远，失敬失敬，我一味回护，和儿子协同作弊成习，看来没奈何，生成了是个目光短浅之辈。
	
	　　两封信读罢，我整个人傻在那里，感觉自己慢慢变成一个丈二金刚。正在无限彷徨郁闷之时，我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抱怨道：“啊，累死我了。”
	
	　　世间无数闹鬼的故事，都是从听到一阵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出的错误声音而开始的。无论那是呻吟还是欢叫，是歌是哭，是骂架是独白，所给正常人带来的效果，一律是满脑空洞，一身鸡皮，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太司空见惯了。因此我寻声而去，趴在床边殷勤的问：“谁呀？”一阵沉默，我想把趴下一点去看看吧，最近的家庭生活实在颇为幸福，直接体现在了我的肚子大小之上，硬是低而不下，没有办法。只好再呼唤一声：“谁呀。”这次有反应了，有个声音嘀咕着说：“怎么会有人和我说话的？”
	
	　　随着这一句，从床底骨碌骨碌，忽然滚出了一个钻头。躺在地上把我看着。它一只眼，我两只，我们对望了半天，它忽然大叫一声：“鬼啊~~~。”又滚回床底下去了。
	
	　　我悻悻的爬起来，在下长得，是不算好看，不过鼻子眼睛，倒还端正，我和你这把电钻素不相识，怎么也要讲点社交礼仪嘛，说那么直。你看你一身土，我都没谴责你是把土钻，出门不洗澡！
	
	　　提到土字，我突然想起来了，对哦，这种电钻头是拿来挖土的啊，难道它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挽起袖子，我费了一牛鼻子的力气把那张一米二的床移移出来，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关犯人要不要待遇那么好啊，给个小行军床不是可以一手就推开？好不容易得手，觑眼一看，钻头呢？不见了？
	
	　　钻头是不见了，不过地上的洞老大一个，倒是还在。我把整个人都挤进角落，蹲下来试探试探，可以容得下我一条腿呢。要是我可以分身大法就好了，胳膊腿一条条出去。望下去，这像是一条地道的出口，钻头不晓得走远了没有，压低嗓子我喊起来：“钻头先生？钻头先生？”
	
	　　鸦雀无声。
	
	　　喊多两句，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我赶紧收声。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那人又走远了，刚松口气，有东西戳戳我的脚背，很客气的问我：“你叫我吗？”
	
	　　这台胆子不大，但是很有礼貌的迷你钻探机告诉我，这个地道通向三十米外的一个工具库，里面都是一些日常建筑修理所要用到的装备。我问它怎么会挖个地道跑到这里来，它悻悻的说本来是要挖去地下仓库偷点机油给大家加餐的，结果不晓得哪里来的一只流浪指南针，生生把方向给指错了，害它白挖了半天，挖来了客房。我对它做的许多无用功深表同情，它就问道：“你是来做客的还是被主人抓来关猪仔的？”我吓了一跳，说：“你们主人经常关猪仔的吗？”它挥舞了一下钻头，漫不经心的说：“还好吧，偶尔都有看到。”
	
	　　蹲在那里和一台钻机聊了半天，它忽然非常兴奋激动的说：“今天的遭遇真让我不敢相信！回去说一定羡慕死它们！我居然在和一个人说话，人呀，平常你们进工具室我们大气都不敢出的，不然一个不小心，你们就要出去说这个房间阴气重啊什么的。唉，心理真脆弱。”我看它心情不错，于是打蛇随棍上，要求道：“你要不带我去你们工具房？我和大家都聊聊？”它十分雀跃，震得我脚边地面轰轰响：“好啊好啊，哎，你等着啊，我回去叫多两个兄弟来挖洞。”
	
	　　它掉头就爬走了，我殷切的目送着它，满怀希望等着。然而就在此刻，门开了，穿着黑色风衣的是密斯一阵风般冲进来，还没有停稳，就吃惊的大叫：“人呢？”他性子看来也有点急，虽说床是歪到一边去了，可我明明翘着屁股，就蹲在他面前的嘛，他一吼，把我吓得不轻，一个屁墩摔到地上，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他冲过来一把提起我，看看地上那个洞，楞半天才说：“你是穿山甲吗？”换个人我晓得他是跟我开玩笑，我就会说，我年轻时候住西安，常和隔壁张三去郊区盗墓，在开坑这个技术项目上的确下过一阵子工夫。不过在无法确定对方幽默感的情况下，我很怕他会真的要我挖来看看，我这双爪子算是废了。因此最好的办法，只有无辜的翻起眼皮，一言不发。
	
	　　他倒也没多追究这细枝末节，转向我就问：“你们在火场拍到的那卷带子呢？”
	
	　　我身体一抖：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有卷带子？仿佛知道我心中的疑问，是密斯非常暴躁的把我一把推到床上，砰的一声害我头撞到了墙，他冷酷的盯住我：“关先生，我无所不知，连你家中电器身上的秘密在内，稍后我再来看你如此伟大的科学成果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现在，你最好赶快把那卷带子交出来。”一面说一面两眼生威，虎虎的盯住我。高大威猛，姿态赏心悦目，然后只要我说个不字，立刻就有一番好打。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我不是好汉，必要时候，我基本上都选择当赖皮好了，须知我有妻有子，人生最大挑战是如何使她们衣食无忧，平安过活。至于是不是要实现人生理想，坚持个人原则，我都有点模模糊糊。这个观点当年我已经发表过多次，尤其是看了一部名叫阿虎的电影之后，对其跑去打拳打死却让老婆孩子落单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结果我是这么的负责任，却被四周所有雌性动物斥责为懦夫。这年头，不切实际那个男人总是比较吃香。
	
	　　鉴于此，无须他动大刑伺候，我已经高举双手大招特招：“那卷带子被亮堂堂电视台抢走了，今天中午还放了的。你没看到吗？”
	
	　　他神色十分奇怪：“被电视台抢去了？不可能啊，我打过电话给~~~~”。说到这里嘎然而止，再仔细的打量了我两眼，看到我一脸诚恳，人样子老实，何况这种谎言五分钟的生命力都没有，没有必要编。他于是打了一个响指，一个大汉走进来，听他吩咐道：“把他关到另外一个房间去，这个洞即刻填了。”
	
	　　他走之前，顺便还去看了看那个洞，百思不得其解，那个直径，不大可能是外人来挖的，说是我自己动手吧，又没见工具，十个指甲缝里又干净得很。没奈何，只好把我眼睛一蒙，又远远走了一段，关进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条件比刚才那里好太多了，倒不是说有一张kingsize的床等着我，浴缸里还放好了玫瑰香精和热水，相反的，这里纵深很长，灯光很暗，幽幽的，散发着一股不太见阳光，金属生锈的味道。不错，无巧不巧，这位仁兄慎重再三选定的囚室，不是别地，就是那间工具房。没几眼，我就已经看到了钻头兄，装出很无辜的表情靠在墙上，押解的人一出去，它就迫不及待的冲过来对我嚷嚷：“你怎么自己过来了？我刚好要把洞打大一点来接你。”
	
	　　它不等我解释，已经转过去对大家宣布：“这个人是会说话的！大家和他聊天吧。”
	
	　　这个人是会说话的！莫非平时人家进来拿工具都是打手语不成？大拇指代表打桩机，小拇指代表电动吸盘，好象做黑市交易一样。
	
	　　虽然钻机表述不大到位，那些电动工具的待客热情还是突出的证明了它们生活的乏味。如果非要和我家那群做个比较，那就相当于把纽约曼哈顿的专业人士和某乡镇企业的民工们比较一样。我虽然没什么钱，家里的电器却生活得十分小资产阶级，平时礼数周全，仪态讲究倒也罢了，连逃难的时候阿三都要拿上一堆免洗抹布，随时准备把溅上身的泥巴做彻底的清理。而眼前，那许多我闻所未闻的电动工具跑过来和我拉家常，大家都很激动的唧唧喳喳，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得太明白，唯一清清楚楚不绝于耳的，是频率高到完全出乎我想象的三字经口头禅。听到大型割草机问候别人的老母，我心里的滋味，真不知道怎么形容。到最后，乏于脱身的我，只好提高声音大喊一句：“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我家好多电器的。”它们兴趣更浓，只听到水泥搅拌机问我：“你们家电器说话吗？”我大点其头：“简直说得不能再说，它们很罗嗦的。”然后旁边电动吸盘插上来咨询：“有彩色、迷你的吸尘器吗？我一直想交个这样的笔友。”我想想家里的吸尘器是粉红色的，最近节食很成功，大约会合它眼缘，乃竖起拇指向它示意包在我身上，看它兴高采烈的旋转了好几个圈，我也蛮开心的。
	
	　　我们在里面这样吵闹，不把看守的人惊动，实在与常理不合，因此我听到一声暴喝：“你在做什么！”也就是在防备外，意料中了。那大汉非常疑惑的看着我站在一堆工具中间，四处还看了看，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吵的情况，只好斥喝我道：“你老实点！不许玩这些东西。否则我把你绑起来。”
	
	　　他消失以后，工具电器们抱起不平：“他们为什么把你关到这里来啊？凶巴巴的。”
	
	　　对于一群电器的守口如瓶操守，我是信任的。以我家录音笔和手机的超级八卦程度，但凡有什么事情叮嘱了它们别轻易外传的，那件事情都一样会死在它们的存储器里，永远不见天日。有时候我自己犯迷糊说了出来，都感觉到它们在角落里使劲地瞪我，对我表以无声的谴责。
	
	　　把花菲菲小学事件和后来的发展一股脑说出来，大家围在我周围，打开了所有的电源灯，一闪一闪的，随着情绪的高涨而更加明亮，害得转接插座都忍不住出声提醒：“哎，要注意用电安全啊，吸盘，你暂时用电池行不？”要知道它们这一族的职业传统，是八秆子打不出个屁来啊。
	
	　　一口气说完，沉默统治了房间。良久，割草机若有所思的说：“主人怎么会去烧阿衡读书的学校呢？他很喜欢这个女儿呀。”钻头表示赞同：“是啊，前不久才请了好多保镖回来保护她的安全，连出去上个街我都看到好多摩托车跟着。”我问：“那些摩托车是刚找回来的呀？”铲料车跑出来补充：“是啊，而且主人最近还买了新车，都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是啊，搞些什么呢。我们大家有手指头的咬手指头，有插头的咬插头，发了一阵楞，钻头先醒过来，说：“哎，我说，你想不想逃出去？我们帮你。”
	
	　　从工具房里大摇大摆走出来，我掸了掸衣服，四处望望，哎呀，紧张不知时日过，这当儿原来已暮色四合。回头看，一众“民工”齐刷刷排成队，深情的对我挥电线告别，在它们身后的墙上，一个硕大的洞赫然在目，那是一个多钟头大家辛勤工作的结果。本来我坚持开一个合适大小的就可以，我不介意采取类狗的姿势爬出去，它们却众口一词，毫不通融的加以反对，理由是：我乃盘古开天地以来，第一个上它们工具房做客的人类，大家相见恨晚，相谈甚欢，让我爬出去殊非待客之道。搞了半天，我中华民族的正宗好客传统在这里得到最大程度的承袭，要知道我一不是机油贩子，二不是油漆工人，对它们实在半分实在好处都没有。既然意见被驳回，我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工具房，一边给它们讲故事，一边观摩着各位专业达洞电器，如何在不惊动外面看守人员的情况下，硬是给我造了个门出来。
	
	　　跨出牢房，只是第一步。放眼看去，面前是一片好大的草坪，看样子这应当是一个后花园之类的所在。房子的主人非富即贵，否则绝无能力刨出这么大一块地皮种花花草草，你想想我买个二手房还负债累累呢。基于某种羡慕心，我很想摸回头去看看这豪宅尊容如何，可惜今天实在不是参观鉴赏的好时候。身边有东西提醒我：“走啦，给保安看到就麻烦了。”扭头看大型割草机的把手上悬了一件蓝布工装，晃荡着示意我穿上。要顺利从据说四处都有保安驻守的园子里出去，我还要铤而走险玩一趟易容。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要是不装，就是瘪三。穿上工作服，跳上割草机，手往方向盘上那么一搭，一种劳动者的朴实气质立刻统治了我。一人一机，突突突突就往前开去。为了掩人耳目，我还不时做几个驾驶动作，表示工作中，别烦我。不过我确实没有开这种大型机器的经验，怎么看怎么像在阵发性的抽筋。它最后忍不住了，对我说：“关先生，照你的开法，我们早就撞墙了。你安静点吧。”害得我一阵尴尬，赶紧坐端正了。
	
	　　一路畅通无阻，这花园可真够大呀，曲径处处，有小山有流水，设计上花了不少工夫。沿途有好几个分布在不同角落里的玻璃花房，还遇到了两个园丁搬花进温室，一面跟我打招呼：“除草呢？今天活多吗？”我低着头装做没听见，其中有一个就很执着的跑上来，一边追着割草机一边对我喊话：“你除草啊，今天活多吗？”我心里暗暗叫苦，一甩头对他应道：“还好，你呢。”他看到我的模样，先是一怔，然后马上堆出和气的笑容：“你是老赵吗？你是老赵吧？昨天是不是没睡好？样子有点变化？我去干活了，再见。”
	
	　　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最气人的是割草机沉默的行驶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你应该不是老赵吧？你长什么样子来着？”唉，自从有次喝酒过量被蓝蓝抓破脸之后，我还以为自己的模样终于有点特色了呢。
	
	　　爬草坪过鹅卵石路，七拐八弯，终于见到了一个小小的木门，开在园子的围墙上，看来平常并无太多人进出，因为四周的地上都长着高高低低，生气勃勃的草。我跳下割草机，在它殷勤告别的轰鸣声中，敏捷的跑了出去。
	
	　　这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街区，道路干净，绿化非常之好，建筑物绝对数量不算多，每一座都展示出独有特色，零落分布在街道两边。傍晚时分本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我印象中应该是无处不堵车的。偏就这里冷冷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驰而过，都是叫得出名字的高级车。本城的高尚住宅区我去过不少，那边的便利店卖的东西和平民区卖的差不多，三不五时安全套也要进货。即使帐户上的数字比常人多很多个零，有钱人的生理基本构造，我相信还是和我们差不多的。但这里我确实毫无印象。简直连想都没想到过，这个城市里会有这么不经意间就显示出非凡高贵的地段。不然的话，我一定要来这里布货，销路必定不坏。
	
	　　不肯束手，我不分方向，且先急忙的走着，一面频频四望，良久，都完全没有出租车经过。牵挂着阿ben和家人的命运，我忽然十分怀念那位可以用一个轮子在绿化带和货车之间飙出一百四十码的神经司机。要是他此刻可以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发誓回家就一改我十分异教徒的生活方式，要不每天读圣经，要不每天读佛经，以示对神的感激。
	
	　　此愿一发，立刻神灵震动，天未塌，地未陷，风云未色变，神子号角也未吹响。唯一出现的神迹，是一辆-----出-----租-------车！闯王先生神色古怪的看着我，纳闷的说：“我怎么到哪里都遇到你？”
	
	　　这句话我本来想问，被他抢先后就节省了。上了车先把他大力拥抱一下，并要求：“开快点，开快点，我去七搭八百货。”
	
	　　他反问我：“什么地方？这里没有什么七搭八百货啊。”
	
	　　看我发愣，他又先知先觉的一拍大腿----我的----断定：“你是要去p城的那个吧，那你坐好啊，我们出发。”
	
	　　p城？难道这里不是p城吗？他大摇头：“当然不是，隔了两百多公里远呢。你怎么跑来的。”
	
	　　难怪我不认识路！敢情跑了那么远。史密斯真狡猾啊，把巢穴建那么远。至于闯王的问题，我脑子有点乱，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事实上我也回答不了。在这静寂无人的街道上，闯王师傅把油门踩得开始放声尖叫，其所驾驶的四个车胎，眼看就要脱离地心引力往月球上飞去了。像我这样一个耳小板脆弱，平衡神经缺乏锻炼的人类，只要两秒钟，一切内脏就瞬间通气连枝般，一同涌上了嗓子眼里。晕到半死之中，我唯一剩下的思想，就是决定回家还愿的时候还是选择读圣经，老实说，圣经要好看一点，何况还可以顺便学学英文。

第11章
	　　不表我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贴在靠椅上心如鹿撞。闯王先生今天兴致很高，一面飞驰一面引吭高歌，唱的曲子也非同凡响，乃是贝多芬作曲，无名氏填词，汇合中德两国艺术工作者心血结晶的：命运十八摸版。一呀一呀摸！一呀一呀摸！摸到姐姐头发边~~~~。他唱到词与曲的双重高潮之时，顺带把整个车侧立起来，优美的从两排停步等红灯的车中间滑过，然后赶在一大片黑压压的车子冲过来把我们撞成分子状态以前，唰的一声掠过两位目瞪口呆的交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冲进了街边一条小道，又拐了好几个弯，停了下来。
	
	　　我推开车门，头重脚轻的摸到一个角落去，把我这辈子上帝准许我吐的所有东西都吐到三光，足足折腾二十多分钟，才能直起腰来，四处看看，咦，我认得这里，这就是七搭八百货后面的那条巷子啊，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回头看闯王先生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笑咪咪的看着我：“怎么样？速度够快吧？五十七分钟，两百三十三公里，嘿嘿，见笑见笑。”我对他拱拱手表示无限崇拜，承蒙训练，这辈子我最算可以用正常的姿势和蓝蓝一起去坐过山车了，以前我都是把头埋在她怀里的。掏出包我问他要多少钱，他大力挥手：“不要钱不要钱，买一送一的，你第一次给过我钱了。”买一送一？不好吧。这么远呢。闯王先生那张大饼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真的真的。”他又对我招招手，要我趋近前去，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和你前世有缘，是上天派我来救你的。”我刚啊了一声，忽然从巷子的绕弯处传来人声喧哗：“刚刚是进了这里的。快点。”闯王立刻把我往外一推，一踩油门，呼的窜出去，很快就不见了。
	
	　　带着一种新别离的惆怅心情我目送着那辆出租车消失，想起他说的那句前世有缘。放在两个小时以前，我听完以后，一定会好心的打电话请110直接把他送回精神病院，两个小时以后，我却宁愿相信，我上一辈子确实做了不少好事，才能到处遇到贵人，精确的说，还有贵电器。
	
	　　无论如何，我好歹回来了。这真是漫长的一天啊。从早上送儿子去上学的大喜，到现在落到无家可归的大悲，前路多难，凶吉未定，我唏嘘之余，免不了想起狄南美，这老狐狸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也许因为神魔不涉凡人事？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没听到她宣扬过这个原则呢！
	
	　　摇摇头我向巷子外走去，迎面遇到好几个警察，骑着摩托车，磕磕碰碰的追过来，虽然一副地皮都要卷起来的狠模样，对我这个大活人，却连一点要停下来问个讯的意思都没有。目光从我脸上游离过去，如见空虚。这待遇我司空见惯，对比闯王居然在哪里都把我一抓一个准，我越发要变成一个轮回论者了。
	
	　　躲过这群，我疾步走回七搭八百货。进写字楼电梯前，我多长了个心眼，问站在旁边的保安：“刚才有没有记者上去。”他斩钉截铁一口：“有！很多！”我大吃一惊，却随即又听到他说：“你也是去十九楼参加时装发布会的吗？不是我多嘴，你打扮成这样人家可不让你进啊。”我低头看看自己，可不是，要是干净呢，还算是身衣服。不过经过挖洞爬墙许多苦力活之后，尊容就不大可观了，尤其我至今还穿着割草机给我的那件工装外衣，看来那位老赵要犯迷糊了。旁边却有人慢条斯理说道：“保安先生你懂什么。今年的风潮就是回归体力劳动者的本色美，在成衣上制造出劳动场地的现场感真是标志之一，我看这位先生的衣服很到位啊，一定出自名设计师之手。”
	
	　　说出那么有学问一番话把我和保安齐齐麻到的，是一位妙龄女郎。穿着大红精致套装，眉眼妩媚。她手里拿着非常专业的数码相机，身后跟着那位，就扛了台摄象机。职业现场感非常突出。电梯一来，三人齐齐跨进去，她对我微笑：“去十九楼吗？”我骑虎难下，只好点点头，心想最多等下走安全梯下来好了。为礼貌起见，我回问一句：“您也去？”诸位，这当然是句废话，不过据克尼伯世界社交礼仪大全上对寒暄这一场合的行为准则提示，废话乃是一场谈话最安全而有后续可能的开始。最完美的废话，就是充分表达了你对社交的态度，而没有提供任何多余的信息。果然，多读点书是有好回报的，她接下去说：“是的，我们是亮堂堂电视台的记者。”
	
	　　自古冤家路窄，当真没错，我不自觉的把身子缩了缩，嘴巴开合几次，鼓起勇气说：“电视台啊？最近有什么最新消息吗？”她听我声音微微发抖，有点奇怪，看了看我，说：“社会新闻？我们做时尚的，不是很清楚。”旁边的摄影师却答腔道：“今天台里有件事啊，播映房间多出来台手提电脑，据说功能是现在最先进的了，不过问谁都说不是自己的。后来给台副拿去了。”女记者扑哧一笑：“他不会拿这电脑去做解剖手术吧？神经，居然中午播个新闻说好多电器自己会走路，结果下午上面就打电话来批了，怪力乱神。”
	
	　　我越听越心惊，十九楼瞬间已到，三人出了电梯，他们两个随着迎上来的招待去了发布厅，我就溜进了安全通道，连滚带爬蹦下了几层楼，一气冲到我们的避难所前，我大力拍门，里面立刻就有反应：“暗号。”我头都晕了，暗号你个头啊。是我啊。对方很固执：“不说暗号不准进来。”我只好随口说了个：“天王盖地虎。”里面兴高采烈的应：“宝塔镇河妖。”嘎啦一声门打开，冰箱啾啾正扭头对大家说：“我说是吧。”我顺手拉开它的门找水喝，问：“说什么了？”小小接腔：“它说你回来说的暗号，一定是天王盖地虎，结果真的。”我没工夫跟它们纠缠，走进内房去，蓝蓝哄着历历在睡觉，看到我回来，急忙起身问：“怎么样？阿ben呢？”我把下午的遭遇原原本本跟她说了，我们两个面面相觑，都深感事情越来越复杂。据蓝蓝说，新闻播出后，我们换掉的那卷带子似乎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一下午接了好多电话，都是花菲菲小学学生的父母，拿着通讯录联络家长们出去游行，抗议小学领导严重玩忽职守，欺骗大众的龌龊行为。按蓝蓝的个性，应该立刻就带上电锯出街的，不但要走在游行队伍第一位，而且会+喊出许多火药味十足的口号来威胁那些领导全家，连祖坟都不见得能幸免。只是顾虑到自家和电器都一起露了相，有个万一，被抓去坐牢或打架打输要跑路什么的，儿子的着落值得担心，她才忍了又忍，忍到心都疼了，这会和我说起来，居然眼角泪光隐隐，我赶紧握住她的手摇摇：“老婆辛苦，老婆辛苦，回头没事了我把私房钱都交给你。”她立刻精神了：“有多少？”
	
	　　现在面临的最急迫问题，仍然是要把阿ben找回来。刚才遇到那两个亮堂堂电视台的记者所闲谈的内容说明阿ben现在还是在电视台里，而且被那个什么副台长弄去了。他们既然把那条我家家电的新闻都播出来了，说不定会认得阿ben，要是真的拿来开膛剖腹，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阿ben的前身，乃是一只算盘。而且是一只产自浙江绍兴地区，以精铁铸就边盘，以极品红木为算珠的上好算盘。这是它自己说的。每次和电视机阿三有点小口角，它就要把自己的祖上风光拿出来数落，说自己之所以算无遗策，明见万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主要是因为出身好，血统高贵，零件中凝结了古老祖先的智慧。阿三说你信口开河也要有个谱啊，人人都知道电脑是老外发明的，那个老外的名字我忘记了，不过历历幼儿园的科学知识普及课本上都写着的。而且你哪里和算盘长得像？阿ben说皮相不足道，它们的灵魂。是一致的，你看在五进制和一进制之间，不是呈现了一条直线向上的光明前进路线吗。为了固守自己的名门传统，它不舍昼夜，时刻紧盯着各大计算机研究机构的研发部门工作进展，任何新的技术进步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往往在新技术商业应用前的两三个月，阿ben就已经把自己重新武装完毕，务必要占领技术潮流的风口浪尖，不折不扣是一个改装狂。它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异议，并且十分郑重的告诉我：“要是我下辈子投胎成了一台车，我就要成为这个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车！”说句实话，大话人人都会讲，再了不起的宣言也就是上下嘴皮轻触，这一生之中我大人物也多少见过一些，却没有半个是能做到我家电脑那样，真正言出必行的。
	
	　　这么好的一台电脑，当然不能有什么损伤。我和蓝蓝商量已完毕，出门去和电器们通报最新情况，然后说：“我现在要再去一趟亮堂堂电视台救阿ben，你们有什么看法？”
	
	　　大家聚拢来，听到我问这句话，一齐去看大大。洗衣机伟大领袖好似把刚才接受到的一切信息都放在内膛里脱了水，沉吟半饷，有了结论，毅然决然道：“来，我们分头行动。”
	
	　　一干电器与人等均洗耳恭听，看大大的分头行动到底怎么一回事，它先让内膛空转了一遭表示郑重，其意义相当于蓝蓝每日晨早训话前的几声咳嗽，隐含警告：谁敢再喧哗，先把你脱水成木乃伊。
	
	　　我们不敢，不过，总是有人敢的。而且听喧哗的分贝数，不是一个人那么简单。
	
	　　自我们楼下，渐渐传来非常吵闹的声音，一开始犹在远处，声浪已经十分惊人，渐渐清晰，更是沸反盈天，高如十六楼，满房子仍然被呼喝叫喊填得满满的，大大被迫要以电源灯闪动作为灯语与我沟通，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扑到临街的阳台上看，我当即便傻了眼。楼下，七搭八百货店前的街道上，拥挤着数以百计的人，而且从四面八方还不断有新的参加者汇入人群。看样子他们是在游行，有标语高高的举在队伍前方，那喧闹的声音，主要是人们不断高喊着口号，听起来不是很有组织，尽管群情激奋，却都是各喊各的。我凝神静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回身找到我家的录音笔，弄根绳子把它绑着，准备一路放下去现场采音，它战战兢兢的叮嘱我：“绑死结，绑死结，我恐高的，摔下去就没命见爹娘了我，绑紧没？”
	
	　　一直到游行队伍远去，录音笔完成任务回来，外壳如死灰。知道它受惊不浅，都顾不得先加以安慰，打开听，令人耳鼓发涨的嘈杂传来，其中清晰的听到几句这样的口号：“强烈要求教育局长下台！”“草菅人命，天理不容”“打倒官僚，还我真相。”人们充满了十分的愤怒和十分的火药味，从声音里已经可以感觉到他们所蕴涵着的巨大破坏力，这不是猜测，因为录音中还不间断的伴随着路边的垃圾桶被推倒打坏的响动，不相干的路人发出的惊恐尖叫，甚至还有拦路的车子被粗暴袭击的声音。
	
	　　我抬头去看大大，几乎是惊慌的。却听到蓝蓝冷静的说：“老关，这是我们换掉带子引起的吧。”
	
	　　是，当然是。阿ben冒着绝大危险，不知道通过何种手段使得中午的电视新闻节目播出了我们在火场中录到的真相。虽然由此把自己家都卷入了凶吉莫测的麻烦中，我仍觉值得。但在此刻，目睹这录影带来的巨大反响，我不知为什么，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担忧。
	
	　　回过头去，我强自镇定下来，将录音笔握在手心里，柔声抚慰它，并对天发誓：以后决不如此轻率的派它去执行类似粗糙而冒险的任务了，最少都要给它绑一气球。等它平静下来，我忧虑的问大大：“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须仔细推敲，再三验算，一定是要先去救阿ben回来，不但因为它是我们家庭一员，身陷险境的时候我们决不可放任不理，另外，从功利的角度考虑，阿ben的信息收集能力和决策能力也是此时最为稀缺的，须知我等困守愁城，情报工作简直没有办法展开。大家取得一致，我理所当然去上了个厕所，就要整装出发。出来发现我老婆一身短打站在门口，身边靠根电锯，英姿飒爽，威风凛凛。她正交代微波炉，每半个小时要进去看看历历，要是他饿了，就叫电磁炉和电炒锅煮包方便面给他吃。我诧异无比，奔上前去刚要张嘴，被蓝蓝一道犀利的眼神挡了回来：“老关，刚刚历历睡觉，辛苦你走了一趟，现在我抽得开身了，你在家留守吧。”
	
	　　我拼死向前，不从：“我是男人啊，喂，蓝蓝！”
	
	　　以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姿态被蓝蓝踢回了室内，我哼哼唧唧坐起身来，摸摸自己的龙锥骨，实在好痛。无敌铁金刚老婆最近练成了黑砂掌吗？我相信她刚才还没出全力，否则我此刻已经需要急招120，医生会为我高位截瘫，判定下辈子以轮椅代步。
	
	　　问大大：“蓝蓝带了电锯去，还有什么？”
	
	　　啾啾接口：“防狼笔咯，还有碎肉机！唉，你放心啦，她带的都是重型武器，随便两个人都会被她杀掉的。”
	
	　　老天，我就是这样才不放心啊。
	
	　　在家里转了两圈，我脑子里全是蓝蓝跑到电视台去大开杀戒的画面。虽然说她平时上班下班，做饭做事都显得有足够的理性，可要是有什么事够大件，够犀利，够让她抓狂，蓝蓝就会变成恶魔。顺利把阿ben带了回来那还罢了，就怕她一去，发现阿ben已经变成了一堆待回收的电子垃圾，万一被丢掉就两百年都没轮回的机会，她一定是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无比彻底。
	
	　　越想越怕，我打开门撒腿就往外跑，大大在我身后大叫：“回来回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跑到电梯前，天助我也，正好在这一层停下，我慌不择路冲进去，脚下一趔趄，喀嚓，好象踩到了什么东西。
	
	　　阿ben。
	
	　　我在电梯口，踩到的，是一台怒气冲冲的手提电脑。
	
	　　阿ben。

第12章
	　　它骂骂咧咧的自己给自己擦盖子，一边抱怨我：“老关，你几十岁了，可不可以稳重一点啊，稳重一点，这个要求不高嘛！你看你，踩得我的外壳一个好大脚印！”
	
	　　我哪里管得了什么脚印，一把把它举起来，抱在怀里又搂又摸，只差没去亲两下了。我其实是有点想的，不过我怕它会发脾气。
	
	　　很有分寸的忍了我几秒钟，阿ben挣扎落地，向房间里急蹦而去，我跟在后面十分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里的？你一直都在电视台呀？”他提醒我：“网上聊天系统你知道吗？不知道？你个土人。千千给我发信息，我可以通过网络无线接受的。”我迁怒于千千：“那它怎么不转告我们一声你平安啊，害得蓝蓝冲出去救你了”。
	
	　　它先辩白：“我也想啊，可是待在那鬼地方，我屁都不敢放，还发什么信息！何况千千超龄服役啦，接受功能基本失效。“
	
	　　继而大惊：“什么？蓝蓝去救我了？糟糕糟糕。”
	
	　　此糕如何糟法，两分钟后便见分晓。阿ben一进去，来不及与众兄弟拥抱细说别后劫波，先从盖子里吐出一片光碟，丢给音响，挤出一个字：“放。”
	
	　　低音炮中首先传来一阵平滑的寂静，仿佛是黎明前最后的那抹暗色，淡漠而沉重，令人屏息。须臾，有个声音缓缓说：“我真是受不了了，这种沉重的心理负担要延续到什么时候呢？我得到什么了？我失去那么多。天哪，我真是要受不了了。”
	
	　　完全不熟悉的人声。似乎出自中年男子受损于烟酒的喉咙，些微沙哑，十分浊重。语气中流露着深深的忧虑与绝望，一个人只有怀着至大心事时候，才会表现出的情绪。
	
	　　这段独白完了，又是一阵沉默。我和大大异口同声喊出来：“这是谁？”
	
	　　三个字刚落地，后面跟着来一堆。所有能叫出来的都重复了这个问题，巨大回声响彻办公室。发现我自己的反应居然和大大一致，我十分欣慰，它却表情难看，不时查看自己的控制面板，一副怀疑自己得了服役后期迟缓症的模样。
	
	　　阿ben示意音响暂时停下播放，然后跳上一个小隔架的顶端，发扬它一向来姿势与实效同重的宗旨，先环视一周，等大家都如呆头鹅般虔诚的抬起来拭目以待，它才开口：“诸位，这盘碟里说话的人，乃是亮堂堂电视台最大的老板。莫学友。
	
	　　莫学友这个名字，在本城如雷贯耳，乃是传媒界一等一的大人物。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其额头上似乎被上帝以无色之笔亲手写下八个大字名世，曰：“人头猪像，心中嘹亮。”
	
	　　流传于坊间的报道中，说他十三岁开始投身江湖，白手起家，十年后已经坐拥三家报纸，一家电台，成为上流社会的新贵。再过十年，亮堂堂电视台也被他收购，加上新开发出的周刊及杂志，他毫无疑问是整个p城传媒业的教父。不要说指鹿为马，就是指鹿为外星人，大家也没奈何，只好信他。不然转眼四顾，众口如一，不从的人，顿时就被抛弃在了世界之外。
	
	　　这么成功的人物，就算有心事，大约也就是钱太多没地方花之类，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来问问我就行了。我转手问问阿ben，他会负责成立一个基金会，主要任务是救助全世界所有不喜欢读书的小孩子，告诉他们脱离文明社会之后，如何在热带雨林独立生存下去。
	
	　　从cd里的声音质地来判断，莫学友同志遇到的事情显然比我想象中棘手得多。到底是什么，看来还要继续听下去。阿ben在屏幕上放出一副爱因斯坦叼着烟斗发呆的脸，大概是少安毋躁，且听分解的意思。
	
	　　这位莫先生在一段压抑的沉静过后，徐徐吐出一口气。然后说道：“神父，我有罪。”
	
	　　半小时之后。
	
	　　坐上我家的电瓶车，我带着阿ben奔向本城唯一的一所教堂，去寻找一位名叫马利奥的神父。所为无他，乃是要将他取而代之。当然，我对皈依天主没什么兴趣，阿ben向来也更喜欢道家，因为道士可以结婚，可以有小孩，比较符合它对世上大同的幸福想象。作为一台电脑，它对婚姻和孩子其实都没兴趣，不过阿ben说，拥有选择的权利总是好的。我们要找神父，是因为有另一个人，也会在几乎同样的时间，去找到神父。那就是莫学友。
	
	　　在那盘碟中，他颠三倒四的对着某位神父唧唧歪歪，说的都是我有罪啊，我罪恶滔天啊，我将来一定会下地狱啊，诸如此类的话。虽然听上去实在非常真诚，我们却被他憋了个半死，要是能够的话，几乎要伸手把他从cd里拖出来，先暴打一顿，然后求他：“麻烦你把犯罪事实交代交代好不？这样吊我们胃口是不道德的！”
	
	　　幸好他最后涕泪交流了半天，冒出一句：“神父，幸好你是无法听懂我在说什么，不然的话，你一定会抛弃我的。那么多小孩子，我居然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他们。神父，明天傍晚我会再来祷告，我要将秘密都倾诉出来，否则我从此都不会睡得着了。”
	
	　　这段话带来的信息有三：第一：他与花菲菲小学火烧事件有关。第二：他祷告的对象是马利奥，因为这个城市只有一家教堂，而这家教堂中，唯一听不懂中文的人，就是这位外洋神父。第三：他所说的明晚，本来难以判断到底是哪一个明晚，毕竟在这世界上有无限的今天与明天。可是伟大的莫先生，在说完话以后，居然会以声音落款：某年某月某日。由此可以知之。
	
	　　因这三点，我们急忙上路，往教堂而去，希望来得及。
	
	　　在车上，我问阿ben：“你到底怎么搞到这张碟的？”
	
	　　阿ben叹口气，“说来比一匹布都长啊。”
	
	　　闪回到中午。阿ben感觉我已经远去。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终于有人将它拣了起来，有点诧异的说：“给台长的包裹？”另外一个女子声音接口说：“谁寄的呀？不知道咱们台长从来都不上这里办公的吗？”
	
	　　他们应该就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好像赶去开工，商量了一下，决定将阿ben带到播映室去先放着。它多少有点沉，人家一边走还一边开玩笑：“哎，不会是谁寄来的炸弹吧？老板那么有钱，恨他的人一定也不少啊。”捧着阿ben的一双手明显一个抖震，那男子立刻开声埋怨：“别胡说啊，说多了没准就成真。”女子不满，反驳他：“说着玩嘛，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男子沉默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的对女子说：“喂，跟你说你别说出去，我今天上午去台副办公室，不小心听到他和人通电话，说什么‘我们不能做太明显了，火灾那么大件事，我们毕竟是公众媒体。不过你放心，老板交代过的，我们会想办法促成此事。你放心。”
	
	　　他模仿得有七八成似，阿ben一听，果然是那个台副的声音。
	
	　　女子惊呼一声：“真的？你没听错，火灾？”
	
	　　男子声音更低，阿ben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不安游动在包裹上，说道：“那小学一烧起来，我就猜到和这个电话有关系。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敢说，唉，难道。。。”
	
	　　那女子立刻打断他：“别瞎猜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和我们没关系，哎，到了，你把这个放那边，我们开工吧。”
	
	　　阿ben被轻轻放低，它感觉到四处都有人来往，工作人员互相间的交谈也始终没有断过，这是电视台的放映中心，一日二十四小时都有人上班的，要在这许多视线之下做点什么事情，看来是千难万难。
	
	　　千难万难这个评语，我是完全认同的。连当初碟中碟第一集中，汤姆扮演的无敌特工要盗取人家资料，也要乘人不在那几分钟倒挂一把，只要人来，就要完蛋。阿ben虽然神勇，我想不出它是如何做到脱身，然后还可以光明正大把节目换掉的。
	
	　　阿ben半天不吭气，很久，才郑重的对我说：“老关，我信你才告诉你，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跑回家去和那群八婆八公说啊。不然我会去自杀的。”
	
	　　自杀那么大件事，你到底做了什么啊？未必答应电视播放中心的仪器，你决定对她们提供三陪服务一年？
	
	　　一听我这话，它简直要落泪了，要是它有有眼泪的话。原来异曲同工，它从网上给文字消息给国安局的那台巨无霸控制电脑，要求它想办法联系电力中心，断掉电视台所在地区的电，连其备用的电源也一并要破坏掉，只要五分钟即可。对方爽快答应，但有个要求，就是改日务必要阿ben去局子里做客，大家亲近亲近。我很奇怪：“你怎么又认识国安局的电脑了？”阿ben说是去帮它们做网上防护软件的时候有一面之缘。我狐疑的嘀咕：“我怎么不知道啊？”它郁郁不欢的把盖子啪嗒啪嗒开着玩，说：“老关，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阿三和网多多都准备结婚了，说下个月给你个惊喜呢。”
	
	　　去国安局既然不是第一次，那有什么好紧张，喝茶而已嘛。阿ben听我说得不以为然，简直要气疯了，恨恨的冒出一句：“你知不知道电脑也有变态的啊？”
	
	　　这一说我就有点明白了，赶紧收声，不去刺激它。阿ben发了一阵呆，又发了几个寒噤，好象是预见到了一点什么不大美妙的前景，然后继续把前文说下去。
	
	　　乘那五分钟的停电时间，阿ben脱出包裹，换掉了带子，其身手之快，匪夷所思。我对于电视台的操作不是很熟悉，实在不晓得五分钟原来可以做那么多事情，而它的解释简洁，却又极富说服力：“凡是人类需要依靠高科技进行的事情，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由此联想到那一次罢工期间我万事不得，生不如死的状况，背上为之一寒。
	
	　　交代来龙去脉未完，我还没问它后来怎么又被副台长拿走，又怎么逃出来的的当儿，电瓶车已经驶出老远，教堂在望。我和手提电脑各自精神抖擞的下了车，一前一后往里面走，被电瓶车在后面叫：“喂，你们俩配合配合行不？人家还以为上帝在行神迹了。”我连忙回身去把阿ben抱在怀里，它犹自反唇相讥：“那你自己也叫那么大声啊。”电瓶车有股野性，不服它，回敬道：“我放放录音有什么好希奇的，你又没有脚，学什么走路嘛。”
	
	　　一来一往打了两个回合的嘴仗。，不分胜负，好强的阿ben非要挣脱我，回去和电瓶车死嗑。我一阵紧跑慢跑，把它带进了教堂，迎面见到一个教士模样的人过来，连忙问：“请问玛利奥神父在吗？”
	
	　　马利奥神父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时候，我才觉得他这个名字实在是取得好，贴切。很多年前电子游戏刚出来的时候，有一款好经典的单机游戏叫做马利奥兄弟的，里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萝卜头，放大二十倍，头发染成白色，就是我眼前这位伟大的神父。
	
	　　我忍住笑向前和他打招呼，神父不冷不热的看着我。我想起来他不懂说中文，也就懒得跟他罗嗦，一把拉住他往教堂旁边的祷告室跑，他不停摔我的手，嘀咕嘀咕着不晓得说什么，不过老了就是老了，身不由己被带了过来，一直到没有人会看到的地方，我才停下。他很恼怒的对我唧咕唧咕，指指自己的手表，大约是说已经有人预约了祷告时间，说完想拂袖而去，我就手脱了自己的外套，从后面一个虎扑过去，把他头脸蒙住了。本来是有想一拳打昏他的，不过想到他年纪有点大了，万一打死未免太可怜。

第13章
	　　神父在衣服里呜呜叫着挣扎不停，让我油然产生一点错觉以为自己是江湖上臭名卓著的扑头党，不由得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长袍下面有无值钱物事。阿ben此刻大喊一声：“老关！”我一哆嗦，有点震撼，忙想解释我这是情不自禁，却听他无比兴奋地说道：“我终于发现你的特长了！你可以去当cosplay（注解：cosplay就是扮演漫画或故事中的人物，模仿其造型及言行）的演员，你那张脸，啧啧，想什么是什么呀！”我迷惘的问：“什么是cosplay”？
	
	　　把神父拖进了祷告室，我掏出准备好的绳子，把人家捆了个结实，然后撕了衣服一角塞进他嘴巴里，马力袄先生湛蓝的眼睛愤怒的盯住我，盯得我汗流浃背，要知道我从来都没当过坏人，心理上多少有点承受不了。
	
	　　把他安置住了，我匆匆走出去，找到门口的接待教士，对他说：“马力袄神父说请下一个告解者直接去祷告室。”教士瞌睡迷西的对我点点头，继续对着受难的耶苏大发其呆，我琢磨我要是上帝，一定是不会接受他上天堂的了。
	
	　　走出教堂几步，我一个急转身，又走了进去，那刚刚和我面对面不超过十五厘米的教士叫住我：“哎，你是来告解的吗？马力袄神父在祷告室。”
	
	　　我摇摇头：“我来参观一下。”随后便有个声音说：“我约了马力袄神父，他在祷告室吗？”
	
	　　这声音是多么熟悉啊。装作东张西望，我缓缓扭头，看到一个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的熟人站在门口。莫学友。
	
	　　他的样子，很像一只鹰。个子不高，脸很小，双目狭长而锐利。鼻子下勾，嘴唇非常薄，紧紧闭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华贵而低调，剪裁十分合身。
	
	　　他慢慢走进来，根本就没有注意我，只向那教士点点头，等待着对方的答案。那教士显然是认识他的，此刻站得笔直，恭敬的说：“神父已经在祷告室等候。”
	
	　　乘他和教士对答，我疾步向祷告室走去，一看阿ben正全身心的压在那神父头上，压得死死的。看我进来，丢给我一个耳机，戴上就听到它抱怨：“这老头真倔强啊，居然吐了衣服，拿嘴巴来咬我。”
	
	　　一阵手忙脚乱，好容易把马力袄重新制服。这老头直对我翻白眼，心里一定在祈祷上帝赶快降一个大雷下来，劈得我三级残废，智力全失。不过圣经上说了，早来摘果子的和晚来摘果子的，下班的时候工钱是一样的，一会这边完事了，我赶紧回家读圣经去，临时抱耶和华脚。
	
	　　此时莫学友已经走到了祷告室的外面，轻轻叫了一声：“马力袄神父。”
	
	　　阿ben把外界设备底座稍微移了移，马力袄神父立刻非常配合的发出一声“啊”，然后又被剥夺了自由出声权。只要是不太挑剔社交礼貌，大抵都可以当作这是在和人家打招呼。
	
	　　莫学友沉默了一下。这段沉默对我和阿ben来说，简直比雷声还要惊心动魄。万一他起了疑心，掉头走了还算好采，就怕他打个呼哨，外面跑出三五个保镖来，我们手里可连根铁棍都没有啊。
	
	　　还好，他的沉默看来只是调整一下心情。一个惊天阴谋的内幕就要随着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和阿ben的耳边展开。
	
	　　“神父，有时候我想，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能够听我说话，却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否则我一定会被自己憋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自嘲的干笑两声：“虽然我每次来的时候，还是吩咐了保镖，在教堂里外搜查，生怕隔墙有耳。唉，我活得真累啊。”
	
	　　保镖搜查？没有看见啊？莫非那位仁兄也是虔诚信徒，不帮主子做事，反而忙着自己祈祷去了？
	
	　　运气这么好，值得晚上去开一瓶红酒。
	
	　　凝神继续听。
	
	　　这个家伙看上去是个大老爷们，结果罗嗦得很，而且说话又很文艺。传说他靠写言情小说积攒到第一桶金，看来是千真万确。我和阿ben强忍着祷告室里流通不良的空气和随便剥夺他人自由的罪恶感，居然是听他先说了一大通关于自己初恋如何失败的往事。真是辣块妈妈不开花，开花结个大冬瓜。
	
	　　阿ben在显示屏上打出几个字问我：“什么叫辣块妈妈？”
	
	　　我摇摇头，用唇语说：“我也不知道，看武侠小说看来的。”
	
	　　它回赠我两个字：“无聊。”
	
	　　等了好久，终于他停下来喘气了。看来初恋伤心史告一段落了。我暗中求上帝曾经赐予他一个幸福的童年，救命啊，千万不要讲给我听你有过俄底浦斯情结啊，我胃不好，弗洛依德对我来说，味道太辣了。
	
	　　还好，他终于切入了正题。
	
	　　他说，今年秋天，他要参加本城最高级别的一个政治竞选。成为商业巨子只是他人生规划的一部分，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在政界出人头地。
	
	　　这几句话说得缓慢而沉重。一字一顿。仿佛他自己就在说与不说之间进行着强烈的挣扎。
	
	　　要在竞选中获胜，光有钱是没有用的。要让自己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输。
	
	　　阿ben评点：“有道理。”被我给了个小小耳光。你当听名人名言三百句呢。
	
	　　本城市长，上任以来，治理有功，政声很好，他竞选连任的话，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但是，莫学友不想再等多四年。
	
	　　他决定对现任的市政官员层发难。
	
	　　方法是火灾。
	
	　　他勾搭上史密斯，在花菲菲小学制造火灾。然后通过自己控制下的媒体制造舆论，将责难箭头指向市政管理层，使之成为灾难的责任方。同时他的形象将由此得到建立和强化。群众力量的倾向，会为他的竞选铺平道路。
	
	　　好计！
	
	　　阿ben脱口而出。
	
	　　莫学友的声音蓦然而止。很久很久，他冷而硬的问：“谁？”
	
	　　我们三个人走出教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我怀里抱着阿ben，莫学友走在我的左边。我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不时还交头接耳两句。其他神职人员看到我们，触景生情，还划个十字高叫一声：“我们是兄弟。”
	
	　　我们是兄弟。不过我的兄弟拿了把枪，正顶着我的后腰。至于我们聊天的话，是这样的：
	
	　　“你是谁？”
	
	　　“关东西。”
	
	　　“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
	
	　　“你知道了些什么？”
	
	　　“不多。”
	
	　　“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
	
	　　很显然我说的都是老实话，不知道为什么却把他气得很伤心。一路押着我转个角，走向街边他的大型奔驰车，身高接近两米的一位大汉笔直站在那里，见到我们，急忙迎上来。“莫先生，怎么了。”
	
	　　他死命把我一推：“押他上车。阿龙呢？”
	
	　　大汉答：“阿龙去查教堂一直没回来。”
	
	　　莫学友一挑眉毛：“没回来？为什么？”
	
	　　他马上看到了答案。
	
	　　一辆电瓶车。
	
	　　不错，就是一辆电瓶车。
	
	　　它猛然从天而降，刚刚好，砸到那位大汉的头上，砸得他一翻白眼，就昏了过去。同时掉下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硕大的身躯，显而易见就是那位倒霉的阿龙兄弟。
	
	　　乘着莫学友一楞，我急忙转身，向他一拳打去，他离我极近，无法开枪，不过身手居然不错，一闪躲过，正要还手，阿ben如离弦之箭从我怀里撞过去，刚好顶在他喉咙上，这招好，立马见效，他捂住脖子，干嚎起来。电瓶车大喊一声：“闪开。”倒退两步，轮子飞转，猛的就冲上去把莫学友撞了个仰天望月。
	
	　　电瓶车洋洋得意：“嘿嘿，还是我比较厉害吧。”
	
	　　我抹了把汗问他：“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啊。”
	
	　　这会才有空看看上面，原来是好大一棵树。长在教堂的院子里，树冠伸出来牢老大。它刚才多半就是停在那树杈上的。一辆电瓶车居然会爬树----谁敢说达尔文不伟大我跟谁急。
	
	　　电瓶车告诉我们：“刚才你们进教堂没一会，这车就来了。然后出来一个蛮人去搜教堂，转弯就被我撞倒了。我还拿他的对讲机报告安全，嘿嘿。然后我就从树的那边爬上去等着，准备砸另一个保镖来玩儿的，结果顺便连你们也救了。”
	
	　　电瓶车爬树砸保镖，居然也可以成为一个爱好，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带着难得的一种黄雀在后的优越感，我们把莫学友推进了车。摸摸摸，摸出了他身上的枪，点口径三八，德国制造，精巧而极具威力，是军队上层官员的私人配枪首选。以上产品说明由阿ben发布，仅代表其个人立场，与关家没有任何关系。
	
	　　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我交代阿ben和电瓶车在后座一左一右夹住莫学友，电瓶车的方向盘上还牢牢别住那支枪，至于扳机呢，就由对面的阿ben用电源线拉住。只要莫学友轻举妄动，立刻打他个对心穿。真诚的为他的生命安全着想，我进驾驶室前语重心长的告诫他：“你千万别乱动啊，这两电器都是多血质加法盲，乱动会死的。”
	
	　　他无力的弹了弹眼皮，看样子好象是想证实自己是醒着的，一面喃喃：“多血质的手提电脑，冰箱呢？胆汁质吗？”
	
	　　电瓶车纠正他：“啾啾是粘液质的，阿三才是胆汁质。”
	
	　　莫学友的眼睛里，散发出幻灭的光芒。
	
	　　豪华奔驰两万就是好开，轻到极点，安静而迅速就可以窜上飞速。不过开出一段，将要转入主干道了，我立刻发现，无论是什么样子的车，都不可能在今天的街上行驶，奥拓和宾利将得到完全一样的待遇。那就是：瘫痪。
	
	　　交通完全瘫痪。
	
	　　无数的人。无数的人。
	
	　　传媒不遗余力的策动与指向，在此时激发出了无法想象的巨大浪潮。那是成千上万愤怒的人，其规模，其喧闹，比下午在七搭八楼上所见，大了何止十倍。人的极度狂热比十级台风还要可怕。在群体情绪的单一煽动下，人们统统都失去了理智。即使有另外的意见，也不可能有途径表达出来。
	
	　　主干道上，人行道上。游行的人和市政当局派出的维持人员在对持，后者很显然力不从心，节节后退。人群中更有穿着黑色皮衣皮裤的大批摩托车骑士，利用其高超的技术，随着水泄不通的人群在队伍两边来去往复，伺机袭击维持人员。
	
	　　我完全呆掉了。
	
	　　这一分钟以前，我都以为，自己冒险去把火场真相的带子公之于众，是一种正义的行为。然而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坚信的正义却被人利用，成为了蛇的苹果，去诱人犯罪。后果不堪设想的，大罪！
	
	　　我傻眼半天，对着阿ben挤出一句：“怎么办？”
	
	　　它说是说高智商，不过大场面见得少，最多也就是打cs的时候和人群嗑过，这一下难得哑了火。好在山中老虎多，一会来一个。电瓶车忽然拽我一把：“老关，过来把这小子看着，我开车。”
	
	　　开门下车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我和电瓶车就在奔驰里玩起了乾坤大挪移，说豪华车好啊，真说得没错。想想我家电瓶车什么块头，居然可以和我面对面在里面过个身。我一屁股落下来，不忘把那支小手枪往手里一握，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摸到那金属凉津津的，两只手跟得了羊疯癫一样，就自觉自动先抖起来了。阿ben看的心惊胆战，一个劲叮嘱我：“稳住，稳住，你等我趴在座位下去先，好，你抖你的。”莫学友顾不得身为战俘的矜持，忙反对：“别乱来，说了缴枪不杀的啊。”

第14章
	　　电瓶车当驾驶员，今天我是开了眼了。只见它把座位放平，打通前后，一个倒立，把自己竖起来，前面两个轮胎把住方向盘，后面一个轮胎压油门，一个轮胎压刹车。扭来扭去调整半天，招呼我：“哎，缓只手过来松松我的气，太饱满了不好用力。”
	
	　　如它所嘱我爬过去放了它四个轮胎小半气，那么近距离看它，发现它旧了好多，不由得想，那时它跟我回家，还是一辆意气风发，崭新崭新的电瓶车啊。
	
	　　好几年前，我准备结婚，于是到处去看房子。由于阿ben这个家伙当时穷研风水之说，走火入魔，忍不住到处多嘴，还乱用他在网上自学到的一些初级上法术试验给我看，所以但凡我们去过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流出了闹鬼的传闻。有一天我实在被卖楼小姐追杀得累了，一路逃到楼盘里正在开发的绿化区中，和阿ben坐下来喘气。一边难免罗罗嗦嗦的数落阿ben太八婆，害我们一天到晚，手里捏着现金都买不到一套公寓，而且连累很多人一起买不到公寓。它不服气，和我狡辩个不停，两个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就有辆电瓶车从我们眼前嘟嘟嘟开过来，一直开到我跟前，非常直率的说：“我跟你回去吧。”
	
	　　我傻眼傻了半天，很纳闷的憋出一句：“你是谁？”
	
	　　它很骄傲的模仿一匹马，奋轮胎刨了两下，说：“我是电瓶车。半小时前被运到这里来当小区内部交通工具的。”
	
	　　我点点头。电瓶车啊，我家好似还没有，不过我要来做什么呢？问它：“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去？”
	
	　　它非常慷慨悲壮，原地打起旋来，呼喊道：“因为我热爱自由！”让它小声点它都不肯。
	
	　　这句很像广告词的表白还没有打动我，先把阿ben给搞定了。这台问题电脑一辈子致力于反权威，在家反大大，出外反专家。谁敢自称什么方面的专家，它就跑去黑人家。连内衣生厂厂家的销售网站都难逃其难。有一次我上自己公司的内部论坛去看新产品发布消息，居然硬是打不开，回头看阿ben，它犹自愤愤不平的在对阿三宣传革命道理：“今天发现一个邪门的，嘿，男人生趣的随身专家。那是什么东西，先黑掉。”我在一边冥思苦想，却无论如何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去对一台手提电脑解释，男人的生趣是什么。
	
	　　在阿ben的大力鼓动下，我答应带电瓶车回家去。从此后，我家就多了一个外向型的活动专员，负责帮蓝蓝追历历，上菜市场拉大堆菜，跟家里电器兄弟出门兜风。然后这一回，出任司机，准备立下神勇大功。
	
	　　看它稳稳当当，十分信心爆棚的模样。我由衷觉得欣慰。少年电瓶车家中老，好不容易，它今天可以如愿，当英雄。
	
	　　试了试操作，电瓶车high到十分，自己的方向盘一转转了个三百六十度，对我说：“老关，奔驰就是好，快准狠啊。回头咱们也去弄一辆？”
	
	　　弄一辆，说得多轻巧。要我下辈子不吃饭吗？我不吃饭也买不起啊。阿ben对我的哭穷不以为然：“老关，我们手里现成有个冤大头嘛，干吗要自己买。”它顶顶莫学友：“喂，奔驰买不买？”要说生意不是人人可以做的，莫学友瞟了瞟我手里始终在轻微颤抖中的手枪，翻脸跟翻书一样，情意绵绵的大点其头：“买，买，买两辆！”
	
	　　我的感觉跟吃软饭一样。
	
	　　情况演变至此，我已经毫无主意。只好问电瓶车：“咱们去哪里？”
	
	　　回七搭八百货？去电视台？还是？
	
	　　阿ben此时锐叫一声：“老关，大大叫你。”
	
	　　大大叫我，在哪里叫？
	
	　　阿ben把屏幕朝向我，好嘛，视频窗口里可不就是大大。它这是跑哪里去上网的啊？不等我问出这个，大大已经叫我的名字：“老关，你立刻赶到c城来，我们全部在这里，要活捉史密斯。”
	
	　　费尽工夫脱离开街上聚集的群众，我们把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好不容易绕上了奔去p城的大道。
	
	　　车厢里沉默的空气跟生铁一样压在我们身上。和大大在视频里聊了几句，它便匆匆下线，留下阿ben上闪着屏幕若有所思：“难道大大已经练成了异类电器无线上网的绝技？可是上期科学前沿都说这最少要十年后才能实现啊。”
	
	　　莫学友斜着眼睛听了半天，此时十分客气的问：“请问，你是什么牌子？”
	
	　　阿ben说：“我没牌子。”
	
	　　想了想，“不对，我是有牌子的，精工牌。”
	
	　　莫学友迷惘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库：“精工啊，手表有，自行车好象也有过，缝纫机~~~~电脑？哪家出过精工电脑啊？”
	
	　　我好心的告诉他：“不是电脑，是算盘，精工牌算盘。”
	
	　　正聊着天，其乐融融。车子忽然一个急刹车，停了。我和阿ben都猝不及防，各自一个前翻，它直线落下地板，而我则一头撞到了电瓶车的屁股，头上冒出了一个巨大的肉包。更激动人心的是，我手里一直紧紧握住的枪，居然也飞脱出去，丢在了我，阿ben之间，也就是说，落在了莫学友的脚下。
	
	　　来不及问电瓶车发生什么事，我一个虎扑想亡羊补牢，阿ben动作也不慢，电源线以套小羊圈飞出，径直抛向那把枪，可惜，反应最快的，仍然是莫氏。他一个大弯腰，将手枪摸到了手里，一边厢，奸角特有的咯咯笑声已经热辣出炉，回荡在车厢里。我的手脚僵直在半空，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张开了嘴，眼睁睁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我的前额，只要扳机那么一扣，我就再没机会说遗言了。基于此，我大喊了一声：“阿ben，告诉蓝蓝我的私房钱放在小小的滚筒下面~~~”语速之快，破我有生之记录。然后我张大双眼，准备目击那一阵热如何轰破我的脑袋。
	
	　　结果我目击到的，是物理学上的反真理现象。
	
	　　那支枪在融化。从枪膛开始，向内，无限婉约温柔的卷成一团，接着一路蔓延，软化到扳机，枪的形状消失了，几颗子弹叮当叮当掉落下来，那些金属流液仿佛得到了生命一般，不紧不慢的流淌，摊开，好似一张上好的煎饼，忽然迅疾倒回去，把莫学友的手掌一把包住，他连惨叫的力气好象都给吓没了，瞅着自己的那只手发呆，良久抬起头来看看我，郁闷的说：“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再不敢了。”然后咚的一声，晕了过去。
	
	　　我把头成一百八十度转了几转，令自己可以有点余地思考，然后问阿ben：“这是什么科学道理？”
	
	　　它把自己贴在窗户玻璃上，紧紧缠住窗帘保持平衡，回答说：“老关，看到这幕以后，你居然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道理？”
	
	　　说的也是。常温，正常空气成分，哪怕是我自燃起来，还可以解释是因为磷成分过高，一把枪变成一个蛋饼，难道炼钢的时候添加了太多胆固醇？
	
	　　把这个原因找出来，下年的诺贝尔奇妙奖一定是我的。不过我的转型之路被电瓶车打断了。它从后视镜里与我们分享了这奇景后，最先清醒过来，一句话向我们解释了刚才急停的原因：“喂，没油了。”
	
	　　没油了？
	
	　　看看车子前后，一条大路通罗马，除了两边的山坡以外，啥都没有。现挖一个洞来找石油吧，工具不是很齐全，无从下手。等其他车过借点吧，今天邪门了，等了好久，硬是半辆车都没来。我们担心着大大所说的活捉史密斯的战役情况，不由心急如焚，说不得，电瓶车从司机位子上爬下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说：“上来，我们走吧。”
	
	　　多年前，我立志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因此努力读了一番书，其中有一本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就是美国人格鲁亚克的经典之作，名曰：“在路上。”彼把横穿美国大陆的旅程写得无限如胜，令人心向往之。当时我初出茅庐，为糊口而工作，每天累得像条狗，确实很羡慕里面吃饭不怎么花钱的美妙生活，哪怕同时要好几天都不洗澡也无法抵消其诱惑。同时也很羡慕坐在一辆小破车里，在天地四合间纵横驰骋的况味。在我的想象中，那大抵与我国古代游侠飒踏如流星的路上风光有一拼。
	
	　　事过境迁，颓废派的影响已经在我身上彻底逝去，而今我是家庭妇男派，誓死捍卫肉菜产品价钱稳定，以及新婚姻法严厉打击婚外同居。恰恰又是此时，我却有了机会深深的感叹，格鲁亚克，这个特别的男人，那么稳如磐石的坐在一架老爷车上一开十个小时，他的龙椎骨该是多么的，多么的，坚强啊！
	
	　　看看我自己的，已经快要散架了。
	
	　　如前所叙，电瓶车为了好驾驶奔驰，四只轮胎都放走了小半气，现在重新回到亲力亲为的康庄大道上，又要开足马力放脚跑出极速，顿时不适应起来。而更不适应的，是我们三个乘客。阿ben还好点，我把它抱在怀里，免得给震坏硬盘，而自己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了，一路给抛高抛低，头与电瓶车顶蓬亲热不停，屁股则出于嫉妒哀号不止，要是有分体功能，大约一开始就要离大腿出走也未可知。我头晕眼花，看着自己大好头颅上的包争先恐后出来见世面，真真是欲哭无泪。一边我还要照顾俘虏，不能让莫学友掉到地上去了，所以就把他放在座位底下，拿一只脚踩住。根据我跳来跳去在他身上踩出的脚印力度来看，我很怀疑他其实立刻需要全面内脏检查，是不是有一页肺啊半块肝啊，都已经碎掉了~~~~
	
	　　就这么一路在路上狂奔，渐渐遇到的车又多起来了。超，超，超，不能客气。前面是个宝马，没什么，并头跑了一阵，刷就过去了，我震得脸部肌肉上下飞舞之余，还很有礼貌的对宝马里的靓女招了招手，表示睦邻友好，难得大家同段路，至于她为什么把眼睛睁得铜铃大，而且半分钟没眨，我估计是因为眼影画太浓，一眨就要掉下一层来吧。再前面，敞篷法拉利，里面坐了个胖子，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为了表示愤怒，我脱了一只莫学友的鞋子向他丢过去，电瓶车配合得很好，一抖一抖的等我丢完就立刻加速，把法拉利甩下老远，我听到胖子的的尖叫声穿透了天际~~~~
	
	　　我大声表扬电瓶车：“了不起啊，你一定是这个世界上速度最快的电瓶车了。”它响亮的回答我：“我生的是碰碰车的身，长的是f1的心！”
	
	　　一骑三乘，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来到了c城。但是司机问我具体要去哪个位置，我却傻了眼。当初来时心思不在路上，被人顶住脑袋一门心思胡思乱想了。后来走时遇上闯王，有心无眼，实在看不清他的走向。现在要找到史密斯的房子，可要怎么入手啊。
	
	　　时间紧急啊，不甘束手，大家只好瞎转，根据城市居民应有的常识，有钱的家伙通常都会跑到人比较少的地方去住，也就是说，三十年后，他们都会举家搬迁到南极，至于企鹅兄弟们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我的方向指引被事实证明是没有错的。当然，证明的方式不算太直接。在我们开过n个街区之后，一转角，忽然发现在面前的街道上，一栋楼房前，正热闹的开着一场---家电露天展销会。
	
	　　东边一排，是冰箱，双门单门，制冷无霜，各胜擅场。引导科技新潮流的在和标榜始终新鲜的在聊天，大约是交流冻鱼的经验。过西一点，是好多电视，背投，数码，高清，纯平，一水围成一圈，好象开小会，隐约听到话题是美容。再过来，是好多微波炉，消毒碗柜之类的小家电，闲散的各自散步，东张西望，东张西望的。而最醒目的是，这里所有的家电，身上都真的，真的贴了价钱标签。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七搭八百货格价。大大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老关，你来了。”
	
	　　我迎上去，指指那些挂着标签到处晃的家电：“这是？”
	
	　　他满不在乎的甩甩插头：“啊，临时雇佣军来的。”
	
	　　不需要仔细看就知道，七搭八百货全体的电器都在这里了，想想那个店堂里，此时还真是凄凉啊。
	
	　　忙问大大：“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都不记得路了。”
	
	　　它指指一边的几台洗衣机：“喏，问他们的。他们以前拉到这个城市来联合展销过，坐着大卡车穿街过巷的宣传，记得这个地方。”
	
	　　哦，洗衣机的记忆储存处理块不晓得是装在哪里的。那，这边情况如何呢？它很无奈的转内膛，通常郁闷的时候就这样：“我们联合了那个商店里所有的家电，还偷了人家运货的卡车，派两个吸尘器开车，准备到这里大搞一通，把史密斯揪出来，杀掉！”
	
	　　我被杀掉这两个字吓了一跳，一台洗衣机要把人杀掉，实在很有威慑力啊。那现在杀掉没有？我没有错过法场那场戏吧？
	
	　　大大摇摆着身体：“不行啊，我们进不了他们的门，本来想大家堆罗汉上去的，可是这些家电专业素质都不够高，老掉下来，只能虚张声势，唉，培训是很重要的啊。”
	
	　　巡视一下，好多冰箱的顶面上都有泥巴，堆罗汉这个攻门法，看来是费了大家一番工夫的。
	
	　　要开门进去，开门进去，最简单而有效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拿钥匙。一个是，叫人家开。
	
	　　钥匙肯定是没有的了。我眼睛忽然一亮，嘿嘿，对了，我好象有卧底啊。
	
	　　叫上大大，我们绕到后园去看，果然那个小门也是关死了的。不过踩着大大趴上那个围墙，万幸，我立刻看到了自动松土机在花园里工作。
	
	　　不敢大声叫它的名字，我灵机一动，脱下外衣，拿在手里拼命挥舞，样子好象是我要投降一样。推土机很专注的在里面突突突突来去，终于转了过来，一瞥之下，好象微微一怔，接着蹭啊蹭的，就过来了。
	
	　　我低声叫它：“帮我开门好不好？”
	
	　　它四处看看：“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外面好多电器，你带来看我们的吗？”
	
	　　虽然我很想撒谎说是，骗开那道门，不过我的良心还是占了上风，人家不久前还救了我一命啊。所以我就很老实的说：“我们是来抓你们主人的。”
	
	　　做好的准备它会立刻变脸，一头把我拱下去，我忙用力抓住围墙。结果松土机大喜：“真的？好啊好啊。”
	
	　　我有点纳闷：“为什么你也说好啊？”
	
	　　它欢喜的把刚铲到车斗里的土扬得漫天都是，说：“他不在了，我们就可以出去看世界了，嘿嘿，你上次来说过你家电器都可以随便说话对吧？我们可不可以去你家玩啊。”
	
	　　成交！
	
	　　大大在里面组织家电军团们进攻，我就作为纵横使节跟松土机跑去和它们的工具电器兄弟们报告消息，大家里应外合，打史密斯个神智两失。而不需要我舌动莲花，挖土机，浇水机，播种机们已经很兴奋，唧唧喳喳的一窝蜂闹了出来，到了园子了，却又一起哑了火~~~~
	
	　　家电军团已经进来了。恩恩，数量多，质量好，三年保修的旗帜满天飘，看起来满像样子的。不过世界上有个真理就是，一切判断，都以参照物为准。
	
	　　当家电的参照物，竟然是人类最精良的武器时，惊慌立刻使我僵硬在那里。
	
	　　那栋关押过我的主楼周围，此时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男人。森然指向我们。虽然表情看起来都大大的困惑，不过装备专业，动作干练，决不是吓唬我们玩的。
	
	　　在这许多保镖的身后，史密斯悠然在那里站着，对我十分嘲笑：“关东西，你居然能够拿到我与莫学友来往的信件？还带电器来进攻？你做梦吗？发明了使电器活动的技术而已，你以为自己变成拿破仑啊。”
	
	　　使电器活动的技术？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这样就好办了，他把我抓住就行了。不会伤害到我家那些家当了。想到此，我赶紧踏前一步，刚要开口和他谈判一番，忽然耳边一阵剧烈的子弹声传来，我腿一软，差点趴到地上，定睛看，阿三斜斜靠在墙边，显示屏一片粉碎，内部零件都可以历历在目。而开枪打它的那个人站在不远，脸上还有惊疑之色，可能刚才是阿三偷袭，想从他手里抢武器。
	
	　　看着阿三的惨状，我简直心如刀割，急忙扑上去，刚一动，后面的家电已经发出了各自最大音量的嗡嗡声，潮水般向前漫去，它们没有怕死这个概念。把阿三捡起来摇摇，没反应。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再看自家的伙计，也混在大群外来家电中，愤怒而无畏的向前冲去，我几乎要大哭起来，完了完了，我以后要过上原始人的生活了。
	
	　　当然，列位看官，你们都晓得，关东西和关家的电器，决不会就此完蛋的，不但不会完蛋，而且会千秋万代，活得比谁都久。他们有足够智商，稍后会押出莫学友来当人质，然后史密斯会把他干掉先，杀人灭口。再然后蓝蓝会带着大队更生猛的家电过来，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一律杀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可是，临晨两点，奋力要把这个网上的版本写完的我，实在已经对自己如此油滑无谓的文字深深厌倦，无法继续。因此，你们会看到那些人手中的枪，如同三十六度太阳下的冰棒一样融化，那是历历在远处感知到自己所爱者有生命危险时，使用念力所导致的结果。他们将抓住史密斯，拍下他认罪的录象，监督莫学友去播出，以解决人们游行的危机。家电们回家的回家，回商店的回商店，出外旅游的出外旅游。大家过着开心快乐的生活。
	
	　　尘归尘，土归土，上帝的归上帝，撒旦的归撒旦。
	
	　　一个半月中，我写了八万字，
	
	　　我累了。
	
	　　就此结束吧。
	
	　　对不起。
	
	　　对不起。
	
	　　希望在正式版本出来后，我可以重贴一次，给大家一点补偿吧。
	
	　　家电人生二完，本文原载自天涯社区莲蓬鬼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