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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日记·黄昏
作者：白泽
内容简介
乐天派少年夏离和相依为命的伯父，突然遭到黑衣人的袭击，伯父失去了性命。危急时刻，自称斯图亚特家族的神秘男子康斯坦丁救下了夏离，并称美国有夏离的祖父留下了庄园和大笔资产，还有斯图亚特家族大公爵爵位需要他继承。失去亲人的夏离与康斯坦丁住进了美国的豪华庄园，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个血族，而导致他的祖父过世的原因，是一桩牵涉血族权利与家族荣耀的谋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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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黄昏的光穿过云层，照亮了热闹的城市。
	  寂静的高楼天台之上，风声呼啸。带着锈迹和青苔的水管上落下水珠，规律的滴答声像秒表在前进。水珠滴落在水泊中掀起涟漪，落叶和尘埃在水泊中起伏。
	  破败的天台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天台之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可这里却如此寂静，像是两个世界。
	  一张有些年头的办公桌被丢弃在天台中央，上面还铺着几张泛黄的报纸。一个塞满烟蒂的烟灰缸压在桌子上，又有一个烟蒂被塞进去。
	  “嘿，年轻人，看这里，看这里。”
	  桌子后面，烂椅子上的老人悠闲地吐出青烟，向着桌子另一头的少年摇晃着手掌，被薰黄的手指上却完全没有指纹。
	  在他的对面，少年看起来英俊却庄重，头发梳起在脑后，露出有些发白的脸颊。他上身穿着黑色的礼服，精致而威严，就连纽扣上都带着暗金色的荆棘纹章，价格不菲。
	  但是他的下身却不伦不类地套着一条牛仔裤，而且还是某个乡村小作坊里生产出来的量产乔布斯同款。手工小牛皮鞋就这么毫不吝惜地踩在水泊里，它们的主人没有丝毫在乎的意思。
	  “嗯？有事儿？”
	少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老头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你的心中有迷惑啊，少年。”老头的声音低沉，“为何彷徨不安呢？”
	  “废话，我记得下午的时候我还在参加岳父的葬礼，完事儿后正准备回家吃饭，结果......”夏离环顾着这陌生的天台，“一眨眼就莫名其妙到这来了，谁受得了啊！”
	  “人生大起大落，命运莫测，也很正常啊 。”
	  老头重新点了一根烟，将烟灰缸推到了旁边，掏出脏兮兮的水晶球，双眼放光：”来吧，少年，我看你眉清目秀、年轻有为，不如我给你占卜一卦如何？”
	  “等等，眉清目秀好像和算卦完全没有关系吧？”
	  “所以说命运莫测嘛！”
	  老头儿搓着手，操着一口极其不地道的东北话：”来嘛，玩玩嘛！四十块钱买不了你吃亏，四十块也买不了你上当。四十块，算什么都四十块......“
	  ”对不起，我身上很长时间都不带钱了，你要是实在想算的话......你这儿能刷卡么？“
	  夏离撇了一下嘴，拍了拍裤兜之后愣住了。在他的口袋里，钱包和手机都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有些硌手的银币。
	  老头儿笑着，看着少年将银币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又一枚，带着锈蚀痕迹的银币上印着罗马人的头像，厚薄不一，做工粗糙，就像是千年前的产物。
	  不多不少，口袋里的银币，正好四十枚。
	  老头伸手将银币全都扒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又利索地掏出了卦签、铜币、扑克、塔罗牌......一大堆零碎的东西丢在桌子上，让人眼花缭乱。
	  老头热情地搓着手，眼神期待：”承蒙惠顾，客人你要算个什么啊？“
	  夏离原本只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没钱，顺便让这老货不要再啰嗦了，没想到这家伙收了钱，竟然挺有职业素质，还真要给自己算。
	  但又是水晶球又是八卦和铜钱......看起来有些不靠谱啊。
	  夏离苦思冥想，良久之后摇头：”不知道。没什么想算的。“
	  ”财运？“
	  ”我家挺有钱的，不缺钱花。“少年叹息一声，”这么多钱想要花完已经够麻烦了。“
	  ”姻缘？“老人暧昧地笑起来，”正所谓美人配英雄，我看你最近要走桃花运呀。“
	  ”免了。“夏离连忙摆手，如临大敌，”一个未婚妻我都搞不定，你再送来几个跟她一样的，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哎，那就只有官运了。“
	  老人叹息一声：”但看你面相，恐怕你的官运最近会有些坎坷啊，高升恐怕无望呀。“
	  ”......这不废话么！我都是公爵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再往上升啊？“
	  老头儿不说话了，斗鸡眼一样看着他，神情却渐渐地挫败下去。
	  良久之后，他低声叹息：”客人你不要这样啊，我收了钱就一定要办事的。你什么都不想算，我没法交差呀......要不你再想想，你还有什么想算的？“
	  ”老先生，骗钱也没必要这么有职业道德啊。“
	  夏离叹息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钱就不要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赶快去车站候车室占个座，最近要饭的不少，去玩了就没地方睡了。“
	  ”其实，你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吧？“
	  老人望着少年的背影，忽地轻声说道：
	  ”......看来，你是想要算自己的命运啊。“
	
	  那一瞬间，夏离的脚步停滞了。
	  饱含着危机和黑暗的气息从老人的话语中渗透出来，就像是恶兽一样，紧贴夏离的背。狰狞的吐息在后颈上，令人毛骨悚然。
	  夏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紧绷，想要发足狂奔，离开这个见鬼的天台和奇怪的老头。可是他的手腕却被攥紧了，枯朽的手指此刻宛如镣铐，毫无指纹的手指带来的像是蛇在游弋的冰冷触感。
	  夏离僵住了，他不确定自己的背后究竟是什么。那不是寻常人类的气息，也不是活物能够带来的冰冷。
	  是尸腐的味道......
	  ”让我来告诉你吧，夏离。“
	  少年背后的老人露出诡秘的笑容，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说出关于命运的预言。
	  那一瞬，夏离的眼瞳急速放大，身体震颤不安。
	  他听见嘶哑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想起，像是整个世界在恐惧地咆哮，又像是在愤怒的警告。
	  它说：
	  ”——王者归来。“
	——————————END————————

第一章
	王将归来？
	  王？王是什么？王老吉么？还是王致和......
	  这是夏离从昏睡中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肚子饿了。
	  他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在凌晨的黑暗里它静静地放着柔和的光。客厅里壁炉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驱散了深夜的寒意，木柴劈啪作响。
	  “殿下，您又睡着了。”
	  秘书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像是一捧冰水洒进了夏离的领子里，提神又醒脑，令他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没啊，我没睡。”夏离揉着脸，挤出笑容，“刚刚说到哪里了？”
	  “三个小时前我讲到家族企业接下来的发展方针，和您提到了非洲儿童助学基金的事。“
	  康斯坦丁头也不抬地记录账务，手指按在键盘上的时候毫无声音。彻夜未眠对他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影响，他的神情一如几个小时前夏离睡着时一样......或者说他一直都是这样酷似金刚。
	  ”啊，不好意思。“夏离尴尬地爬起来，”我们继续，继续。“
	  ”吃完早饭以后我们再继续好了。“
	  秘书从桌子后面起身，搬出超过夏离小腿高的文件堆，放在他的面前：“我会督促你尽早成为一个合格的公爵的。”
	
	  夏离扭头，看向背后足够淹死自己的报告和文件，许久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康斯坦丁......”
	  “嗯？”
	  “血族史上有看文件看死的公爵么......”
	
	  清晨，玫瑰庄园依旧静谧。仆人都无声地穿行在走廊里，只有窗外秋雨坠落的细密声音充斥着这个寂静的清晨。
	  夏离毫无食欲地吃着早餐，康斯坦丁将熨过的报纸放在他旁边，然后继续翻开刚刚送到庄园的文件。
	  那些由专人整理过的文件都做过了拆页设计，拆散和组装起来都很容易。比较重要的消息就会放在前面让夏离看到，次要的康斯坦丁会自己处理。
	  夏离漫不经心地切着盘子里的太阳蛋，抬头看见康斯坦丁又在工作，忍不住问：“康斯坦丁，你每天看文件不会无聊么？”
	  “有时会。”康斯坦丁的回答言简意赅，让夏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样的生活他才过了四天就已经想要发疯了，而康斯坦丁一个人将原本他和亚伯两个人的工作挑起来，已经持续超过一个月了......
	  能够从康斯坦丁嘴里听到“有时会无聊”这种话可真不容易啊。
	  “但是——”
	  康斯坦丁抬起头，眼镜上闪过一道令人发冷的寒光：“如果将它们当作敌人的话，就不会了。”
	  “......”夏离已经无力吐槽了，大哥你浑身的杀气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这东西必须得想个办法啊，要不然他恐怕真的会早夭。
	  他信手翻着身边接下来将要处理的事项：”企业改革、土地收购、人事任免......我总觉得接下来我就要进入&#39;总裁文&#39;的世界了。”
	  虽然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但康斯坦丁本能地将这些当作了殿下习惯性的烂话，他装作没听到。将手中的事项处理完之后，他摇了一下铃铛，将厚重的文本交给了走进厅内的侍从。
	  寂静里，大门忽然被推开。
	  雨水溅射在台阶上，浑身湿透的侍从站在门外，将怀中加急送到的古铜色的铁管交给了康斯坦丁。看到封口上赤红色的火漆，康斯坦丁的眉毛微皱，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回头看向夏离。
	  夏离看到他的眼神，心脏忽然猛跳了一下。
	  虽然现在是网络时代了，但网络这种东西有时候却不怎么稳定和安全。在血族的世界里还保留着传统，许多重要的机密消息都会通过书写信笺来进行传递，就比如现在这样。
	  古铜色的铁管之上带着斯图亚特家族的纹章，里面装的明显是家族最高级别的信息。
	  而自从夏离成为公爵之后，唯一被设定为最高级的机密调查事件，只有一件——杀死外祖父和伯父的凶手信息！
	 
	沉默里，少年放下刀叉，示意康斯坦丁将这一封不知装着什么消息的情报拆启。
	  用带着狮纹的裁纸刀拆下火漆，康斯坦丁拧开了铁管，将一个卷得密实的纸卷倒入了手中。康斯坦丁静静地读完了上面的密文，回头看向自己的主人：“殿下，有最新的消息了。”
	  “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康斯坦丁低下头，神情阴沉，“我们遇到了断点。”
	
	  断点。
	  几乎在所有调查中，可以找到的线索都会发散性或者汇聚性地交错在一起。
	  那些线索有时候会乱麻一般错综复杂，让人无从下手，有时候又会缜密得如同一张精美的织锦，令人头晕目眩。但不论多么复杂，从千头万绪之中，总有最重要的几根线能够指向调查的结果。
	  有经验的调查员能够从一团乱麻之中敏锐地找到这几根线头，但这个过称中最害怕出现的现象，就是断点。
	  线索被切断了，到此戛然而止，无法向下继续延伸。
	  这就意味着无从追索，调查也无法再继续下去......简而言之，就是失败。
	  “从一开始，他们抛出的就全部是炮灰，重要人物都藏在幕后。”
	  康斯坦丁轻声说道：“所有执行计划的人都是通过后天转化的血族，血族追溯往上的话，只会找到几个早就灭亡的小家族......他们的身份也五花八门，但全部都是在各国户籍库中注销的人口。除了亚伯和那些’归亡之骨‘以外，完全没有什么重要角色了。”
	  夏离思忖了片刻，抬头问：
	  “亚伯那一条线呢？”
	  “他的本名叫作艾尔佛雷德，父亲是一个花匠。他因为不想做花匠，所以在南北战争期间从了军。在钱斯勒斯维尔战役中，他所在的连队全军覆没，他也失踪了。再次出现是三十年之后，他已经被转化成了血族。中间这一段时间他的去向没有人知道，我们只能查清楚他化名’亚伯拉罕‘前往了俄罗斯和东欧，和当地的反抗组织似乎有什么关系。但我们追查到当地的时候，曾经和他接触的人却早已经死了。”
	  说完之后，康斯坦丁隐约有些担忧地看了夏离一眼。但出乎他预料，夏离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楞了一下问：“完了？”
	  康斯坦丁点头。
	  “我知道了。”夏离神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吃早餐。
	  康斯坦丁看了他很久，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收回视线。
	  “康斯坦丁，你不用担心我。”
	  低头吃饭的夏离像是察觉到他的担忧，他将最后的一块太阳蛋塞进嘴里，擦着嘴角轻声说：“还有机会的......”
	  康斯坦丁思忖片刻，问：“殿下您要借助外部的力量么？”
	  “家族查不出来的话，只能让黄昏议会那里查了。”
	  少年扭头，看向角落里那张放了很多天的表格，轻叹：“一直懒得理他们，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上他们的贼船啊。”
	
	  夏离虽身为血族仅有的七位大公爵之一，但在黄昏议会却只有一个议员的虚衔，并没有实权。公爵的权利通常都只能在自己的领地中施行，但斯图亚特家族对自己的领土并不怎么看重。
	  其他公爵的领土再不济也有一两个州的大小，斯图亚特家族的领土只有象征性的一个旧金山市。而且在第十一代公爵的手中，也已经完全变成一片“自由领”，斯图亚特家族不再有直接的统治权。
	不过，十一代公爵光是通过发展商业、投资证券，便从旧金山在这一个小小的城市里为家族赚取了不逊色于任何人的财富。到了外祖父这一代，家族转而投资新兴网络产业，短短几十年便获得了百倍的暴利。
	  现在到了夏离这里，前人栽树完毕，只剩下乘凉的份儿了......也就是说，似乎没什么可以干的了，只要坐吃等死就行。
	  而领地，对于夏离来说，也只是个摆设。
	  所以，为今之计，想要突破断点找到真凶，只能去找黄昏议会帮忙。
	  而在这之前，夏离必须以参议员的身份加入黄昏议会才行。
	  根据黄昏议会的议长——蛇之公爵斯内克的说法：”既然你的家族已经加入议会，那么你在众议院里有了自己的一个位置。所以，参加竞选吧少年，你的未来大有作为......“
	  然后，老人殷殷期望被夏离毫不犹豫地丢到了角落里。
	  在良久的考虑之后，夏离再一次将角落里的那一张报名表拿起来，看着上面的截至期限，松了口气：”还好，没到期。“
	  他伸手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夏离议员，踏上了星光闪闪的竞选之路！
	
	  十月三日，经过了半个月的非正常假期后，长者信仰学院终于再次开学。
	  Facebook上，有一个叫做”史蒂芬&middot;周“的人发了自己的第一条状态：”第一次当公爵，不知道怎么才能装出经常当公爵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
	  三分钟后，转发和评论破千，不过最前面几个回复却各有特色。
	  ”日子还长着呢。——白狼。“
	  这个帐号大大咧咧地以纯血社的徽章当头像，话里充满了一股子盖不住的酸味儿，用鼻子想都知道是朱庇特那个家伙。
	  相比之下，麦克斯维尔的回复则亲切了很多：”殿下，不知晚上可有时间？我专门订了唐人街的包厢。另外，您是否觉得，旧金山附近的贸易秩序应该有些变动了呢？——您最忠实的朋友。“
	  以及，最后一条特别醒目：”我的兄弟姐妹呀，上帝爱你，快快投入主的怀抱......“
	  在车上，夏离沉默地看完了这条状态的所有评论之后，认真地发了一条私心给博主——”兰斯洛特！冒充我的时候你敢把账号邮箱里的手机号给换了么？“
	  还史蒂芬&middot;周......夏离心中开始懊悔，为何自己要把从中关村十五块钱买来的周星驰全集带到美国......
	  他点开兰斯洛特的主页，一条一条地往下拉，越看越难受，并为血族的平均智商担心。什么”莎士比亚的十九句话，读到哪里你心痛了“”一个让你心痛的男生的独白“......
	  前面还有一条让夏离最不忍直视的状态：”今天是耶稣的生日，转发这条微博的人父母永远健康，为了父母赶快转发吧！“
	  ......而且，还真有几个同学在转发！
	  ”你们脑子被兰斯洛特吃掉了么？“他抚额叹息，”吸血鬼哪里有给耶稣过生日的啊！“
	  幸好，下面还有一个ID叫”罗马游魂“的评论为学校拉高了一点平均智商：”兰洛斯特先生，根据我的研究，耶稣的生日其实不是今日。以及......你如果再发这种弱智状态我就把你拉黑！“
	  看到这里的时候，夏离简直感觉到一股正能量冲进了心坎里，浑身舒爽。他又翻了一下兰斯洛特的好友列表，发现”罗马游魂“果然把这个神经病拉黑了！
	  夏离非常爽快地也将自己的舍友拉黑掉。没有了兰斯洛特的人生果然清爽了许多。
	  ”罗马游魂“自然是校长那个老货，他不仅风骚至极地给自己加了”长者信仰学院校长“的认证，而且还将自己和林肯合影的照片弄成了头像，简直就差把”吸血鬼“三个字刻在额头上了。
	  幸好大家都当这是PS的，没有在意......万幸万幸。
	  校长的Facebook倒是正统许多，不像个傻瓜，却像是个营销号。
	  他最近沉迷心灵鸭血汤，开始转而抒发人生感悟，和迷失了方向的美女粉丝们打的火热，堪称”美国陆琪“。
	  就在夏离刷新校长主页的时候，忽然响起一声”叮咚“的提示音。一条新的状态从校长的主页跳出来：
	  ”同学们，开学啦！我最近买了一匹纯血马，比较缺钱。你们的学费交了么？“
	  ”......“
	  看到这里夏离一阵难过：校长，大家的学费就这样被你挥霍掉了么.....
	
	  虽然血族的社会中非常注重礼仪，但随着校长一年比一年更浪费，开学典礼也变得越来越简单，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过场一样的仪式，只等校长讲完话之后大家就一哄而散。
	  讲台下面，夏离打着哈欠，瞪了一眼前面拼命向自己抛媚眼的兰斯洛特，继续发呆。
	  ”你看起来状态不好？“
	  身旁有人轻声地问，夏离打了个哈欠：“好几天没睡觉了，换谁都受不了的好么？“说完之后他才觉得不对劲，猛然扭头，发现身旁无人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了人。
	  少女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黑色的校服在她的身上端庄整齐到几乎没有皱褶，原本盘起的长发已经剪成齐肩短发了。
	  这是自蒙德的葬礼之后，夏离第一次见到晏小苏。
	  她似乎已经从短暂的悲伤中走出来了，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在得到夏离的回应之后，她并未多么好奇，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就再无息声。
	  她似乎总是这样，有时候面面俱到，现实又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人；有的时候却似乎刻板得缺乏常识，就像是有一整套从礼仪里学来的规则在引导着她，怎么样说话，用什么样的表情。所以这个女孩儿完美得像是没有瑕疵。
	  但夏离心里却忍不住猜想，恐怕她心里，完全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吧？
	  像是小孩子一样，礼仪中说在和熟人见面的时候，应该问候一句，那么她就问候一句。问候完了之后应该怎么办？礼仪中没有讲，她就默不作声。
	  夏离沉思良久，很努力地重启了一个话题：
	  “你还好么？”
	  “还好。”晏小苏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但你看起来比两个月前要弱了很多，是退化了么？“
	  ”......“
	  夏离一阵无语，自己难道是一匹种马么？而且”未婚夫“这种东西难道还有进化和退化的区别吗？
	  他干笑了一下，不敢再继续聊下去了。纯血马还好，再聊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在未婚妻自带的”俯瞰“视角下变成浮游生物了。
	  百般无聊之下，他只得听讲台上的校长分享自己这一年来的考古研究以及一些不靠谱的学术成果。
	  《龙三角斜马台吸血鬼文明浅析》《血族之城&middot;亚特兰蒂斯的沉没之谜》......这都是听到名字之后就想要睡觉的奇怪历史研究，谁对几千年前血族究竟干了什么有兴趣啊。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讲话即将结束时，夏离仿佛听见了全校师生发出的叹息——那种如释重负的心情简直饱满到要从声音里溢出来了。
	  谁都没想到，转身走下讲台的校长忽然转过头杀了一个回马枪，令无数松了口气的声音变成了紧张的吸气声。
	  ”......差点忘了，接下来我很荣幸地宣布，根据黄昏议会的政策，在我们的同学中将会涌现出一批血族的明日之星。“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夏离一眼。
	  ”我们可以称呼他们为执政官或’尊敬的议员先生‘，但愿主会保佑他们将来不会深陷于各种绯闻和丑闻之中。“
	  夏离一愣，心中顿时充满怨念，校长你这么说你的学生真的好么？
	  ”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起立。等典礼结束之后，这几位同学请到我的办公室一趟，“
	  在台上，校长环顾一圈。夏离充满期待地挺起胸，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夏离同学.....“
	  夏离犹豫了一下起身，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自己汇聚而来。他心里稍微小羞涩了一下，还来不及因此而飘飘然，就听见校长接下来的声音：
	  “朱庇特、麦克斯维尔以及雅格......”
	  夏离错愕地扭头，看到自己身后三个同样挺胸抬头的小伙伴并排起身，那身姿挺拔如骄傲的小天鹅。
	  朱庇特露出充满贵族范的矜持笑容。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他扶了一下领结，露出一行小白牙：“日子还长着呢。”
	
	  “所以说， 因为黄昏议会缺乏新血，所以本着一个是招两个也是招的想法，干脆就扩招了一大批，大家现在全都是议员了，对么？”
	  校长办公室里，听完校长的解说之后，夏离如是问道。
	  “大概没错！”
	  校长鼓掌，开香槟：“恭喜各位同学，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议员啦！虽然只是地区议员，但毕竟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往政治家的道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什么啦！
	  不知道为何，夏离这会觉得议员这个头衔变得有些不值钱了。而且这个买一赠三的政策是怎么回事儿啊......
	  五杯香槟在校长带领之下碰在一起，大家一饮而尽。意犹未尽的校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后从桌子下面翻出一个盒子来。
	  “好了，抽签吧，挑选你们的选区。肃然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就近原则，但旧金山有好几个区呢，随随便便分配也太过草率......”
	  “所以说抓阄就显得一点都不草率了么？”
	  夏离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嘟哝。校长假装没听到，盒子摇得哗哗响：“快一点，快一点，你们这群小子不要耽搁我的时间，我今天在《旧金山日报》上还有一个慈善家访谈要做呢。”
	  “总觉得是校长你懒得去想，干脆就让我们抓阄了啊。”夏离忍不住吐槽，然后在校长“你知道得太多了”的眼神的震慑下，乖乖地从盒子里抽了一张纸条出来。
	  “好了，既然你们已经选好，那就从今天开始上班吧。”
	  校长挥手赶人：“再过半个小时会有一辆车来接你们，把你们送到各自的选区去。”
	  “半个小时？”
	  夏离神情错愕，这展开他有些接受不了：“等等啊，校长，我们不上课了么？”
	  “这算是你们的社会实习了，做得好的话，你们这个学期所有课就满分，成吧？”
	  校长挥手说道：“夏离同学，据我所知，你的细胞学、生物理论以及好几门课都处于‘低空飞过’的状态啊。唔，兰斯洛特任教的课反而是满分......”
	  “呃，我明白了。”
	  校长还没说完，夏离就打断了他的话，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一声不吭了。再说下去，兰斯洛特帮自己作弊的事情就彻底曝光了。
	  重要的是自己完全没有作弊啊！是兰斯洛特强行把答案塞给我的啊！
	  夏离扭头望着窗外的阳光，泪流满面。
	
	  “期望您能够做出一番成就。”
	  夏离和朱庇特两个人假模假样地握手，“依依惜别。”
	  目送着那一辆黑色轿车载着其他三人远去了之后，他才无奈地揉着自己笑到僵硬的脸。和朱庇特和麦克斯维尔打交道，什么都好，唯一一点就是不省心，说话拐来拐去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黄昏议会给自己的报道文件，最后看了一遍地址，扭头四顾了半天之后，在原地站定，仰望着面前的大楼。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里就是自己报道的地方了。
	  “血族人口管理委员会——‘生命之泉’旧金山西区分部，名字听起来挺高大上啊......”
	  夏离疑惑地自言自语。
	  “可为什么办事处看起来却这么土呢？”
	  在萧瑟的秋风中，半扇铁门摇晃，门轴摩擦发出嘶哑的声音。看得出是最近几年重新粉刷过的墙壁上已经布满了裂纹，还涂抹着各种风格的涂鸦。
	  别说是血族的管理委员，说是摇滚俱乐部都更靠谱好么？
	  “往左边挂一些，对，往左边一些......”
	  一声吆喝将他从呆滞中惊醒，正眼看到一个大嗓门的老头儿在高声吆喝着，指挥两边的工人悬挂新的标语。
	  在阳光下，大红标语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花体字写着新一期的议会政策——越生希望越大、越长幸福越多。
	  “好了，把这个也挂上！我特意托人从中国带回来的历史文物！”
	  工人忙活完了之后，老头儿从怀里又摸出一卷标语，上面用黑体加粗的中文写着——儿是栋梁女是宝，别让人间成荒岛。
	  “......”
	  有那么一瞬间，夏离觉得血族的世界完全没救了。
	
	
	  “喂，小伙子，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在大门口，夏威夷装束的老人扶着墨镜，叉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或许是觉得孤芳自赏不好，一把扯过旁边的夏离问。
	  “还，还不错。”夏离沉默半响之后，违心点头，“嗯，挺有品味。”
	  “哈哈，我就说嘛！”
	  老头儿叼着雪茄，大笑完了之后扭头问道：“......你看起来很面生啊，新来的？”
	  “呃，我是今天头一次来。”夏离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给他看，“刚刚就任旧金山西区的代表议员，被分配到这里做机要秘书。“
	  ”哦？你就是最近很出风头的年轻人啊。“
	  老人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就笑起来，露出两颗大金牙：”我是这西区人口管理会的会长，卡莱尔，看来以后你就是我的副手了。“
	  他伸出手和夏离握了一下。
	  ”你看起来不大适应这里的生活，不过我相信，你会习惯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夏离正好赶上了每周的例会召开，作为新人特意被卡莱尔带来旁听。
	  原本夏离还对会议内容抱有期待，但开会十分钟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衰老，衰老，衰老......鼓励生育的政策看不到实效，现在整个美国的血族社会都在衰老。每天看到的都是一些老头子，好长时间看不到一张新面孔。“
	  讲台上，上半身穿着西装，下半身还是那一条夏威夷大裤衩的卡莱尔在大声地控诉着这个社会。
	  列席的全都是老头儿，看起来不像是个人口管理委员会，倒像是”夕阳红广场舞培训中心“。
	  夏离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议会的名字要叫做”黄昏议会“了......只不过这群老头儿，真是有些厉害过了啊。
	  ”下面，我们进行第一个议题！”
	  卡莱尔挥手，抽出一份新的文件翻开：“唔，这是威尔先生发起的，提案是......换掉社区的红绿灯？”
	  “没错！”
	  佝偻的老人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起身：“每一次，我看到红绿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兴奋，想起月亮啊，血啊什么的。我觉得再这么下去，那些红绿灯就会对年轻一代造成刺激，年轻人看了之后根本把持不住。”
	  ......
	  夏离满脸怨念，谁看到红绿灯会兴奋啊......这也太挫了点吧？
	  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卡莱尔竟然一脸深有同感地点头，沉思许久之后，他问：”那把红绿灯换成熊的头像怎么样？“
	  威尔补充道：”我觉得换成白色的更好，亮堂一些。“
	  ”天蓝色的怎么样？看上去就心旷神怡......“
	  ”我觉得粉红色的好一些，就像是樱花。“
	  ”说到樱花，又快到了樱花的季节，我们去度假吧？我在大阪还有一处房产，大家到时候可以找一群漂亮女孩子来开派对。“

第二章
	  几个老鬼说起樱花和女孩儿的时候眉飞色舞，悠然神往，只有夏离一个人渐渐石化，现在都已经九月了好么！你们看个鬼的樱花呀！
	  一群老鬼从樱花和少女说到古巴雪茄再然后又开始回忆玛丽莲梦露和赫本，谈到激动的地方，刚刚提议换掉红绿灯的威尔先生忽然犯起哮喘。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喷雾剂开始大口吸气，夏离就―阵无语，―把年纪了就不要这么激动了好么！
	  果然，血族世界没救了！
	  ”夏离先生，你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
	  卡莱尔终于注意到了萎靡的夏离，夏离连忙摇头：”不，没有！我精神百倍
	  ”喔，年轻人真是让人羡慕呀。 ”卡莱尔赞许地点头，然后神情严肃地环顾在座所有人：”既然如此的话，我提议将那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夏离先生，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正是需要一展才华、大显身手的时候啊 。”
	  “附议”
	  “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
	  卡莱尔拍板定案，就此将重任交于夏离。
	  老人们神色严肃，此刻的他们都不笑了，像是有武士在按着自己的剑，随时准备拔刀厮杀。
	  ”夏离，你准备好了么。”卡莱尔轻声问。
	  仿佛看到拯救世界的重任落到自己手上，夏离愣了一下，认真点头。
	  请交给我吧。
	
	  半个小时后。
	  “我真傻，真的……”
	  社区公园里，一只奶牛蹲在湖边，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泪流满面：”我真傻，我怎么会以为那群老鬼会有严肃的事情交给我呢？”
	  一身布偶戏服之下，受尽世界欺骗的少年擦干眼泪，回头看向残酷的现实。
	  熊孩子。
	  一大群熊孩子。
	  那群精力旺盛到用不完的小孩儿铺天盖地地扑过来，揪着夏离的衣服，咬着夏离的手指，戳着夏离的眼睛。好似一只只小丧尸，瞬间将他淹没。
	  “奶牛奶牛，我要骑奶牛！”
	  一个小胖墩爬上了旁边的滑梯，奋力一跃，从天而降。夏离抬头看着覆压下来的黑影，只来得及抱住自已的头。
	  他最后的期望是——希望自己不要脑震荡 。
	  ”总而言之，因为新生成少趋势太过明显了，所以人口管理委员会联合血族社区幼园搞了一个活动，增进成人和儿童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孩子们在一起愉快的玩耍吧！”
	  半个小时前，卡莱尔拍着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道：”只是小事而已，一点危险都没有，又没有信心啊？”
	  夏离正是因为傻乎乎地点了头，如今才沦落到了这般境地。堂堂一位血族公爵，变成了只任人了割的奶牛……这简直叔叔都不能忍啊！
	  有一件事卡莱尔其实一直都没有跟夏离说：因为血族的特殊体质，他们的精力体力和力量都远超过常人。如果年纪小，不会控制的话，就会很容易兴奋，一旦兴奋起来，就会不自觉的时出超出常人的力量！
	  成年人可以凭借理智和经验压制这种冲动，但小孩子却不会去克制……所以！几乎所有的血族小孩都是比普通用孩子还要熊孩子的存在，有谁见过小小年纪拆滑梯玩的幼儿园小朋友吗？
	  当夏离穿着奶牛布偶装走进公园的时候，有一种鳌少保见康熙的即视感，边儿几十个个习武摔跤的小孩子看到他时，眼睛都绿了！
	  直到他们扑上来的时候，夏离发现，幼儿园的老师全都不见见了！
	  在一群小孩子的蹂躏中，夏离悲催地将他们从身上扒拉下来，让他们挨个排好队。
	  “奶牛，奶牛！”
	  最后把那个不停叫”奶牛”的小胖墩从脖子上拽下来之后，夏离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有一个人来将自己解救出这个陷阱。
	  仿佛神听到了夏离的祈祷，他怀里的电话响起了铃声。他沉默地看了那个电话号码，几秒钟之后抬头向着所有的熊孩子露出笑容。
	  ”小朋友，哥哥和你们玩捉迷藏好不好呀？你们找我来藏。如果被你们找到的话，大家就来骑奶牛玩好不好？”
	  几秒钟之后，夏离看着乖乖闭上眼睛的熊孩子们满意地点头：“……五分钟噢，不许睁开眼睛”
	  他鬼鬼祟祟溜走，在走过了公园的拐角后，才接通了手中不断震动的电话 ：
	  “亲爱的兰斯洛特，我的朋友。如果你想要让我原谅你在facebook上冒充我的行为，并给你最新版游戏光盘的话，请在三分钟内开车到这里……来办不到？别担心朋友，我相信在Xbox的护佑下，你潜力无穷！”
	
	  五分钟后，蹲在路旁的夏离看到一辆濒临报废的轿车仿佛脱缰野狗一般狂飙突进。 车门轰然洞开，明显刚刚从家里跑出来的兰斯洛特一身秋衣秋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嘶，好冷！”
	  兰斯洛特双手抱着肩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是哪儿啊？”
	  ”别冻着啊，兰斯洛特，来，穿上这个。”夏离体贴地递了一套奶牛的布偶装，”凑合穿吧，穿好了我们再说。”
	 “哦，谢谢”
	  兰斯洛特浑然不觉地套上衣服，似乎感觉暖和一点了，有些别扭地摆弄一下自己奶牛头。
	  ”殿下，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儿？”
	  夏离漫不经心地摇头，从兰斯洛特手中接过了车钥匙，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呼喊：”奶牛在这里啊！”
	  仿佛一瞬间，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苏醒了，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宛如雷声响起，伴着令人发冷的寒意和大笑声，如同海水一样的熊孩子从墙角处涌现，狂奔而来。
	  “好好干活儿啊！”
	  夏离拍了拍兰斯洛特的奶牛头套，擦着眼角悲怆的眼泪：”不要死．老师！”
	  说完，他跳进车里。飞快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在后视镜中．绝望的奶牛被海一样的丧尸们淹没了。
	  ”兰斯洛特……”夏离假模假样地挥着手绢，我会想你的。
	
	  夏离从来不会想到，人生第一次翘班感觉竟然是如此清爽和自在，简直是生命的大和谐！反正他看这黄昏议会是要完……不是他不想干活，而是这”赤焰战场”一般的夕阳红节奏，他有些接受不了啊。
	  就在夏离开着老爷车乱逛兜风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令他想要去看看那三个人现在现在过的怎么样……
	  当他找到朱庇特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之后了。
	  正午的阳光下，当夏离喘着气爬完十几楼推开楼顶的门时，险些腿一软从楼梯上栽下去。
	  Lady Gaga的歌曲震耳欲聋，波光荡漾的游泳池旁边―群仿佛来自夏威夷的人手里端着香槟，穿着草裙载歌载舞，昔日的纯血社&middot;”狼王”此刻左拥右抱，香艳异常，看起来完全就是―副人生赢家的样子。前提是忽略掉他左拥右抱的是一群老奶奶。
	  老奶奶，老奶奶，全都是老奶奶 ！
	  脸上皱纹都能夹死苍蝇的老奶奶们，此刻热情无比，不停的拉着朱庇特跳着贴面舞，排不上队的人会在旁边搔首弄姿，无比妩媚的抛着媚眼。
	  如果说血族人口管理委员会是―群老头子在发挥余热的话，那么这个挂着”妇女权益保障协会”的地方就完全是群老奶奶在穷极无聊打发时间了啊 。
	  夏离已经惊呆了‘， 就像是遭遇了几十个女色狼一样，现在的朱庇特简直惨不忍睹，衣不蔽体、头发篷乱…
	  当他看到门口的夏离时眼神中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样凌厉的锋芒，而是终于盼到亲人来解放的闪闪泪光。
	  “ 带我走！”
	  朱庇特眼中含着泪花，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带我走，彭多拉贡家族会记住你的慷慨……
	  “喂，这么轻易地把家族搬出来真的好么…”
	  夏离望着那一群围上来虎视眈眈的老奶奶，忽然有种自身难保的感觉。
	  经过五分钟的生死时速，当朱庇特坐到副驾驶座上时，已经因为普通而正常的生活感动到快要泪流满面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朱庇特终于将头发整理好重新变成贵公子。
	  ”去看看麦克斯维尔”
	  夏离开启发动机，低声呢喃道：”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夏离你的预感是对的。
	  当夏离他们我到麦克斯维尔的时候，他已经快疯了。
	  “嗨，废物，跑起来！”
	  训练场上，肌肉人教练狂吹着口哨，跟在麦克斯维尔背后大喊：”跑起来，跑起来！生命在于运动！健康在于运动！”
	  狐狸脸已经跑丢了―只小牛皮靴踉踉跄跄地迈步，喘息。—大群肌肉汉子从他旁边疾驰而过，油光发亮的肌肉上满是汗水。
	  而麦克斯维尔……看起来已经快死了。
	  终于，他跑不动了，瘫软下来跪倒在地上，竭力地喘息着。
	 “才十六公里，你就认输了么？懦夫！”
	  肌肉人教练手里举着喇叭，高声喊：””弱者不配生存在这个协会里！小伙子们，告诉他，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于是一大群三十圈跑步算热身的肌肉汉子便对着太阳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大声嘶吼:“变强，更强，最强！”
	  “没错 ！”
	  肌肉人教练狂野地嘶吼：”告诉我，谁是男人？”
	  肌肉汉子队伍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我是男人，强壮的男人！”
	  ”血族健康生活辅导协会…………”
	  夏离无语地抬头看着招牌。“原来是’地狱健身房’么？”
	  人口管理委员会是一群猥琐老头儿，女性权益协会是一群老奶奶挥霍公款…………结果跑到这里，顿时青春火热起来了啊。
	  但为何这个训练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集中营？
	  “把他拖下去！”
	  教练踹了―脚死狗—般的麦克斯维尔：”娘娘腔只能休息十分钟，今天晚上你没有饭吃！看我怎么把你弄成―个真正的男人！ ”
	  说完，他还动起手臂上的肌肉，露齿而笑，―行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于是，哀鸣的麦克斯韦尔被―群肌肉男拖下去了…
	  当夏离在休息室里找到狐狸脸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笑容，只剩下浓到出汁的绝望…
	  太可怕了。
	  夏离不寒而栗，什么样的磨难能把学生学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啊！
	
	  察觉到夏离到来，麦克斯维尔泪光闪闪的眼睛顿时看了过来，他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带你走对吧？”
	  夏离叹息了一声，将他从地上提起：”以后要多做善事多积德呀，朋友，现世报来得快… ……”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下一瞬眼前会弹出一个提示框。
	  恭喜玩家夏离，物品——”湿漉漉的学生会长”入手 ！
	  躺在后座上好半天之后，麦克斯维尔终于活了过来，幽怨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两个真轻松啊。 ”
	  夏离和朱庇特沉默地看着他，良久之后问：”跟―群夏威夷老奶奶开派对和跟―群破坏王熊孩子玩捉迷藏…………要不我们换一换”
	  “……………………”
	  麦克斯维尔的嘴角抽动着，扭过头：”当我什么都没说。”
	  “先走吧。”
	  夏离重新启动老爷车，你们都惨成这样了，不知道雅格那里会怎么样。”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
	  沉默半晌之后，麦克斯维尔幽幽地说道：”恐怕他那边跟你想的不大一样。”
	  再过了十分钟，夏离终于明白了麦克斯维尔的话是什么意思。
	
	  “起初，神创造世界，神看血是好的……”
	  ”一位天使吩咐他说，你要将你所见的告诉这世人，让他们… ”
	  ” 神在异象里让狂风从北方刮来，接着有一朵火色闪烁的大云出现。其中显出四个有翅膀的活物… ”
	  巨大的会议室中，穿着红色教袍的少年站在桌子上，高举着话筒，狂热地宣告着主的教导：”信主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会如摩西一般，有红色的海赐给他！那海是赤的，流淌着喝不尽的血………”
	  ”呃，雅格先生，我们刚刚其实…………”下面有老人犹豫地举手说。
	  “神爱世人，我的同胞们！”
	  雅格打断了他：”大家都是因神而来到这个世界上，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磨难而忘记了在天堂上的美好…”
	  主持会议的议长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雅格先生其实我们并不…”
	  ”我能理解，我能够理解你们接触到真理之后的激动，和窥破黑暗之后的不安！”
	  雅格再次提高了声音．神情激昂：”我的兄弟们，我的姐妹们，不要害怕，神的荣光会庇佑我们前进，会照亮前方的路 ！”
	  ”雅格先生。”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起身说道：“我们其实还有更重要的话题要… ”
	  嘭！
	  沉重的狼牙棒从少年的袖口中滑出来。可怕的重量瞬间压垮了整个会议桌，落在地上，哐哐作响，狼牙棒的精钢倒刺上泛着闪闪的寒光让人发冷。
	  “哦！”
	  少年教士缓缓地扭头，真诚的双眼眯起来了，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你想要说，有什么东西比神的训导要更加的重要么？”
	
	  会议室内顿时悄无声息．就连反对者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另一根狼牙棒也”不小心”从袖子里掉出来了，布满倒刺的狼牙棒和自己的兄弟交错着砸进水泥地板中，留下了一个布满裂痕的凹陷。
	  “不，没有，完全没有！”
	  反对者干脆利落地坐了回去，带头鼓掌。如雷的掌声中，大家端坐在椅子上幸福地微笑着，重新聆听神的训导。
	  在会议室最后几排，夏离和他的小以伴们……都已经惊呆了。
	  在少年传教讲道的声音中，原本的议长羡慕地望了眼窗外飞过的鸟儿，泪光闪闪地看向夏离：“年轻人你的车还有座吗？”
	  …………
	  三个小时后，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眼看着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快要吐白沫了，夏离他们好说歹说终于让雅格结束了自己的布道工作．跟着大家回到老爷车中。
	  其实看别人遭罪还真是蛮爽的，夏离不介意再继续欣赏会。前提是只要对象不是自己。
	  朱庇特提着一袋东西从超市里走出来．袋子里面装着冰啤酒．瘀伤药水．运动饮料和夏离要的可乐。四听饮料同时开启．喝完一大口之后，大家顿时随一种重生为人，热泪盈眶的感觉。
	
	  浑身脱力的麦克斯维尔被灌下一大听运动饮料之后．正在龇牙咧嘴地给青肿的手臂大腿上药，天可怜见！，他可不是龙血家族的那群神经病战争狂 。
	  今天的剧烈运动差点让他心脏爆掉。
	  除此之外，车厢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默默地凝视着窗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开口发出声音。
	  ”今天的事情……”
	  朱庇特拆开一包烟，有些颤抖地点燃烟卷．深吸一大口，仰望着夜色的眼神中再次充满了坚定和杀气。
	  ”——谁都不要说出去。”
	  ”嗯。”夏离想着那一群神经病老鬼，赞成地点头。
	  ”嗯！”麦克斯维尔已经不堪回首往事。
	  “恩？”
	  唯有雅格一脸不解地抬头看过来，他今天一口气把神的教义强行灌输给了几百号人，正准备再接再厉呢。
	  ”为什么啊…………”
	  ”别管为什么，别说就是了！”
	  剩下三人同时失控，恨不得把他掐死在这里，但看了看他屁股下面那两根狼牙棒，还是明智地推掉了这念头好吧。
	  ”好吧，那就不说。”雅格在三人的眼神之下妥协了。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朱庇特直到地将烟卷吸完之后，才发出空洞的声音：”今天是我们成为议员的第―天，我原本还在学院对面的酒吧里订了位置．打算庆祝下。”
	  ”还庆祝什么啊…………”麦克斯维尔呆滞地看着车顶棚。
	  “睡前喝两杯也不错。”
	  朱庇特扭头看向后座：“有人跟我一起去么？那里的龙舌兰和威士忌还不错。”
	  “算我一个。”麦克斯维尔举手。
	  枉顾神职人员“清贫艰苦”的信条，雅格也举手：“我也去。”
	  于是．整辆车里唯—没表态的只剩下夏离—个。看到所有人都向着自己看过来，夏离顿时压力略大。
	
	  “虽然按照血统，我们这样的无爵位者是没有资格与您喝酒的。但用中国的话来讲大家好歹都是难兄难弟。”朱庇特又点燃一根烟卷，低声问，“大醉一场之后回家睡觉，明天早上就将这件事情忘了怎么样。”
	  “我？”夏离犹豫着，“我不会喝酒啊。”
	  “喝酒这种事情，我六岁时在我父亲的酒窖里就学会了。把自己灌醉就行。”麦克斯维尔看向朱庇特：“那里的调酒师怎么样？”
	  朱庇特摊手：“够把你灌醉。”
	  “那就走吧。”麦克斯维尔也从朱庇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卷，要多颓废有多颓废地吸了起来。就连雅格都凑过来拿了两根。
	  几秒钟后，车内顿时多了三杆大烟枪，呛得夏离直咳嗽。
	  短短一天之内，他感觉自己深深体会了人生的变幻和命运的忐忑。 来的时候大家雄心壮志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回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个被社会大齿轮碾碎风干的．借酒消愁的中年大叔。
	  “人生大起大落，真是难以预料，难以预料啊。”
	  夏离看着窗外夜色，忍不住嘟哝起伯父的口头禅，无奈叹息着话：“说在前面，我酒品很烂的，你们不要被吓一跳啊……”
	
	  “你要能吓到我，我明天就继续上班。”朱庇特斜眼看着他，发了毒誓。
	  下一刻，发动机启动，踩离合器，挂挡，踩油门，老爷车载着—群被这个世界吊起来抽打了个够的少年驶进了夜色。
	  一个小时后。
	  “他说他酒品很糟糕，我还以为他是诓我的。”
	  头发蓬乱的朱庇特趴在吧台上，喃喃自语：“我不想上班啊。”
	  “我也这么以为，结果没想到……”教袍都被扯破的雅格深有同感地点头。
	  麦克斯维尔抬头看着前面，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情：“真的好糟糕。 ”
	  “好了，谁上去把他拉下来？ ”觉得自己已经大起大落、看破红尘之后，朱庇特明显淡定了许多。“万一有人认出他是信仰学院的人，大家就 丢人丢大了。”
	  “谁来？”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发自内心地感到懊悔，谁知道吉果会这么严重啊。
	  想至这里，他们同时叹息了一声，趴在了吧台上，还是算了吧。
	  在吧台后面，酒保们穿着黑色的神父袍，戴着十字项链，娴熟地调酒。身材火辣的少女侍应生穿着修女服从少年们身旁走过，加大的V领后面露出大片的雪白。
	  今天酒吧主题是“教会之夜”，所有人者在欢呼、喝酒，揩着修女或者壮男神父的油，唯有朱庇特三人垂头丧气， 萎靡到像是要化作灰尘随风而去。
	  在最里面的舞台上，霸占了主唱位置的公爵大人正在摇头晃脑地喊：“亲爱的朋友们，跟我一起来！这一首歌！献给我最好的朋友们！”
	  紧接着，少年带着一帮喝醉的大叔在舞池中扭来扭去放声歌唱：“亲爱的小姑娘，清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送你送你回去…………”
	  —首《路灯下的小姑娘》，走调走的能让台下的人恨不的让来他掐死。
	  真是—片绝望到让血族们看了想要上吊的荒谬景象，而这―切的起因，不过是半个小时前，麦克斯维尔怂恿夏离喝下去的那一杯特调马蒂尼。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公爵大人酒品之糟，简直和兰斯洛特有得―比。上天把他两个丢在同―个宿舍里，不是巧台，而是他们隐藏在躯壳之下的糟糕之魂共鸣的结果啊！
	
	  “我们还是结账走人吧…………”
	  终于，朱庇特实在忍受不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恨不得钻进桌子下面的麦克斯维尔猛然点头，拉起了旁边刚刚喝趴下的雅格准备走人。
	  临走之前，朱庇特不忘把一张卡丢在吧台上，指了指舞台上的少年：“他…………算了他的账单算我的。他想唱就由他唱吧。如果他要喝什么酒的话你们就给他。等他睡着了，就给他找个睡觉的地方。”
	酒保娴熟地收起那—张带着暗金色闪光的卡，含蓄微笑：“先生您放心，我们有为客人准备的客房。”
	  “额。别把他跟那群酒鬼丢在一起。他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但其他人不前忘！”
	  朱庇特正准备详细解释却忽然感到有些无力：“算了我跟说这些干什么…………总之照顾好他，他出了事情的话你们的店恐怕就开不下去了”
	  “明白，明白。”酒保点头，笑容十足的诚恳。
	  等到朱庇特他们跑路之后，酒保才无奈地叹息起来：“话虽然是这样，但再这么唱下去，客人就都要走光了啊。”
	  “要不，我还是把他拉下来吧。”
	  在旁边，身材火辣的“修女”侍应生轻声问。
	  “不用啦，反正这里平日地没什么客人啦，―帮烂酒鬼和另—帮烂酒鬼之间，谁还能嫌弃谁呢？”
	  酒保摇头叹息，手中调酒瓶摇晃飞舞，很快，缤纷的酒液便倒入杯中，泾渭分明，特调鸡尾酒，送给那位大人物。祝他尽快喝到不省人事。”
	  没看出你这么体贴。
	  修女翻了个白眼却将酒杯拿起来，自己开始喝。
	  酒保没有介意只是另外调了一杯，抬头看向舞台上的少年。看着他在舞台迷幻的灯光下狂歌活舞，走调忘词， 前所未有的放浪形骸，欢欣鼓舞得像是身在天堂，再没有灾难和痛苦。
	  “上天堂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喝醉了就行。”
	  酒保咀嚼着柠檬片，品尝着酸涩汁水，眉头皱起来：“可醉时越快乐，醒时越难过啊。你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可他心里一点儿都不快乐。"
	  修女对此嗤之以鼻，拉了一下自己的V领：“他还能不快乐么？我刚刚路过的时候，他死拉着我让我陪他唱歌。”
	
	  酒保忍不住斜眼看了她―下：“好吧，看起来确实挺快乐，又蠢又快乐。”
	  听起来你像是在说天线宝宝。这位兼职侍应生真修女喝完了酒，将杯子放在桌上，提起了自己的板凳：“托你的福我今天―天犯的戒条比以前整年还要多。以前在圣加尔女修道院，如果有人敢饮酒的话，会被嬷嬷用蘸水的藤条鞭打。”
	  “那你还喝？”神父酒保一愣。我现在已经是嬷嬷了。修女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回眸一笑：“所以轮到我去打别人了，哈利路亚！”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走向完晚霞……”
	  舞台上，唱完了《路灯下的小姑娘》之后少年死抓着麦克风不撒手，继续放声歌唱。哪怕背景音乐是完还搭调醉的黑人R＆8。
	  看来糟蹋传统歌曲能够给他带来不少欢乐。
	  此刻夏离心情美妙异常，能喝酒，能唱歌，还有漂亮的大姐姐可以看……世界上简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酒的感觉令他忘记了一切束缚，“公爵大人的威严”那种东西已经被丢进臭水沟里去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放纵的感觉。自从来到美国之后，他就被迫戴着层层面具和镣铐生活没有人会去问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散漫．软弱．不合格的公爵，谁又会去关心在公爵大人壳子里的人究竟长着什么样子呢？
	  喝醉酒之后就什么都不需要去关心了，管他呢，爱咋地咋地！先开心一把再说。这么苦闷的生活，再不懂给自己找点儿乐子的话，那就真的没法过了。
	  所以他决定再接再厉再唱两首再喝两杯。嘶吼之中他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拍自己，当他疑惑地回头却看到一个身材火辣的修女向自己招手微笑。
	  “这位客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她提起身后的板凳，高高举起，——唱得不好就不要唱啊！
	  嘭！
	
	  风声―闪而逝，板凳如铁锤砸落，横拍在夏离脸上。在飞出去晕厥前的最后—瞬间，他隐约看到修女在胸前虚画了一个十字。
	  “赞美主，世界终于清净了，哈利路亚！ ”
	  当再次醒来时，夏离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眼前发黑。他伸手摸了摸头，发现自己头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他隐约想起自己遭到攻击了，但是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一切像是被人用勺子从自己脑子里挖掉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
	  “我说，果然是你打得太狠了吧。”旁边有男人压低声音说，“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不可能啦，不可能。”一个女人也压低了声音，“我只用了三分力，顶多打成个脑震荡而已。 ”
	  夏离发出痛苦的呻吟，艰难爬起来，看向四周 。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桌子边坐着两个似曾相识的人，一个中年男人看起像是昨天酒里的酒保，另一个……另一个……
	  “啊！你是昨天晚上打晕我的那个女人！” 夏离如梦初醒地指着她 。
	  她现在并不像昨晚那样用火辣了，依旧是修女的装束，可是却保守而严谨，妙曼的身材隐藏在黑罩衫下面。她戴着头巾和十字架，看起去就像是真的是真的修道院里的修女一样。
	  “切，还记得啊……”修女撇了撇嘴，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出去转转。 ”
	  她看起来似乎相当不爽，转身摔门而出。中年男人相当忧心地大喊：“喂！不要趁用偷喝我的酒！ ”
	  这个昨天还是酒保的男人已经换掉了原本的装束，穿着教袍。有别于逆十字教团的猩红，他的教抱颜色漆黑像乌鸦一样 。
	  察觉到夏离的眼神他抱歉地笑起来：“啊，抱歉。茉莉她家里人在很久之前被吸血鬼杀掉了所以她对你们有些偏见， 让您受到了不公正的战俘待遇，真是不好意思。”
	  说着，他将一杯水推向夏离的方向：“来，要喝口水吗？”
	  夏离只觉得一阵头疼，捂着头从床上爬起来，然后闻到自己浑身酒味。昨天晚上他究竟喝了多少？
	  “这是哪儿？”他轻声问。
	  “这里是黑教团旧金山临时分部，我兼职这里的司锋和主事人．大家都叫我史密斯大叔，叫我史密斯就好。”
	
	  中年男人的回答详细无比，但夏离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不是酒保吗？”
	  “所以说是兼职啊。”史密斯摊手．“你们学校对门的那家酒吧就是我们开的啊，我主业是卖酒的……”
	  “慢着，黑教团？”
	  直到这个时候夏离才反应过来那个人类世界最大的猎魔人组织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儿？”
	  史密斯忍不住撇嘴，慢条斯理地点烟，简而言之：“殿下，您被绑架了。”
	  “…………”
	  漫长的沉默，漫长又漫长的沉默，最后，夏离终于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用尽所有力量发出求救的呼声：
	  “啊——救命呀，救命呀！”
	  “别紧张啊殿下，您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的。”
	  对于夏离的大惊小怪，史密斯只是蛮不在乎的抽着烟，就像随处可以看到的废柴大叔一样：
	  “圈禁您的人身自由可是犯法的，虽然血族有没有人权还不—定……但我假设您有就行了 。”
	  “不要说得好像你们是遵纪守法的组织—样好么？就算是吸洫鬼也是美国公民好么？不要假设啊混蛋！”
	  夏离心中连连吐槽几十条，终于冷静了一点点。他没有想到自己出道以来战翻那么多敌人，最后竟然栽在黑教团手上了……而且你们黑教团的分部已经开到学校对面了是要闹哪样，要不要在我家对面也开一个啊。
	  “啊，对了，公爵殿下你家对面的那个流动冰激凌贩卖车也是我们的产业来着。”史密斯笑起来，“老吃巧克力味儿的不好啊，容易发胖，偶尔也试一试香草口味啊殿下，那可是我们的得意之作！目前正在打折哦。”
	  对此，夏离只能无语。
	  既然你是驱魔人就样这样各种慈祥地叮嘱了好么，给我严肃一些啊，拿出一点专业素质来，传说里你们不是一个个酷过基努&middot;里维斯，拽过汤姆&middot;克鲁斯么？
	  所以，夏离万分警戒地问：
	  “你们想干吗？”
	  “没想干吗啊。”史密斯耸肩，淡淡地问道，“听说殿下跟晏小苏小姐的关系很不错？晏小苏小姐的家族可是传承了上千年的驱魔人世家呢？ ”
	  “是又怎样？”
	  夏离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史密斯笑了，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那么．您的未婚妻看到这些照片会怎么想，”
	  信封里，一张张照片从信封里落下来，像是飞花一般落在了桌子上。照片上拍摄的都是一个醉酒的年轻人。
	  他左拥右抱地楼着身材火辣的修女，有的照片上是修女楼着他火辣地亲吻，有的照片上是他一脸醉笑的躺在女侍应生的怀里，有的照片上…
	
	  “……你们什么时候拍的？！”
	  ―瞬间夏离仿佛惊弓之鸟．心惊胆战。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放纵过啊，这照片里浪到不行不行的男人是谁啊！
	  最重要的是，如果晏小苏看到这些照片的话……会杀掉自己么？
	  夏离认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被未婚妻分户的可能性，其实还不算高，更大的可能……是对放浪形骸的自己彻底失望吧？
	  好不容易能够从陌生人做到朋友，想到到时候到苏眼中可能会出现的鄙夷……夏离心中就泪流满面。
	  “我招了，我全招了！”他的手猛然按在照片上面！刚刚宁死不做卖血贼的气势已经丢进破水沟了。  此刻少年抱着大堆照片，为了保住未婚妻毅然出卖灵魂。
	  “说吧，你们究竟想知道啥！提前说好了，可是连我家的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我身上总共只有……只有……”
	  他说到这里掏出钱包，数了一下：“哦，只有17美元，还有三美分……说实话你们真的绑错人呢我连长者信仰学院有几栋房子都没数过，实在帮不上你的忙啊！”
	  看到夏离拿出无赖劲儿来，史密斯忍不住叹息：“用不着这样吧公爵殿下。”
	  “用不着这样的是你们才对吧！”夏离满心悲愤反问道：“血族不就不是签了停战协议了么 ？”
	  史密斯掐掉烟卷，沉声说道：“但目前的问题是，你们似乎不算将这个协议当回事儿了啊。
	  “什么意思？”
	  “自从南北内战之后，血族和人类世界的关系基本就稳定下来了，这么多年屎，大家合作愉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族老老实实地不去大开杀戒，人类也老老实实地捧着爆米花在电视机前面过自己的生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最近，血族的世界，已经开始出现变化了。 ”
	  史密斯叹息了一声，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它开始变得不怎么友善了，或者说，充满了让人不乐意见到的攻击性，这样不好。”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隐患，我们必须消弭它们，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合作者。”说到这里，史密斯抬头看向夏离，眼神坚定：
	  “我们选中了您 。”
	  “你们选我有什么用？”
	  对黑教团的厚爱，夏离心中万分感动，又万分羞愧，他都没看出来自己还有和平使者小白鸽的功能，黑教团的眼力也太不靠谱了吧？！
	  可以确定的是，选了他，黑教团真是瞎了眼 ……
	  对此，史密斯却神秘地笑起来，说起了好像不相关的事情：“您在中国长大，一直到八岁您都接受着人类世界严格的义务教育。半年之前走在北京的街头，穿着T恤，百无聊赖的时候会买一瓶水，然后坐在西单广场的前面看别人拉一下午小提琴，普普通通。 ”
	  “您来到美国之后成为尊贵的公爵大人，可还是喝可口可乐，穿着自己以前的那双旧球鞋，蹲在学校宿舍里打游戏，叫外卖比萨和炸鸡！过着‘美国没有希望的—代人’的普通生活，日复一日。”
	
	  “…………”
	  夏离心中更加羞愧，“你们的意思是我没做出一番事业，愧对了公爵的名头？这事儿不怪我啊。”
	  “您还是一个人，夏离殿下，您还拥有一颗人类的心。”史密斯吸着烟卷，语气淡泊，其中透出的坚定，却让人无法质疑。
	  “听你夸我夸得好像‘洋装穿在身，心是中国心’的…………靠不靠谱啊？”夏离觉得一阵恶寒。有句台词说得好，“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如果说他们这么花血本把自己夸出花来，还什么都不想要，夏离愿意把招子抠出来当灯泡踩。
	  “你们究竟想干啥？”
	  反正已经放开了，死就死，夏离开门见山地问：“反正我—废柴，你们要是想办旧金山地铁的月卡我倒是有办法．再大的事情我就搭不上手了！”
	  史密斯微微一笑．声音低沉：“黄昏议会近期的调动太明显了．也太异常。我们调查了两个月之后，唯一获得的情报只有一句奇怪的谶言。我需要你来帮我们查清楚，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也唯有您，才能做到。”
	  “对不起，你们找错人了。”夏离干脆利落地摇头．“我对议会想要做什么，一点兴趣都没有。”
	  反正照片被晏小苏看到自己还有解释的余地，可帮着这帮奇怪家伙刺探议会的机密就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求死不能了啊。
	  血族自罗马时代诞生了极其古老的刑讯文明，精通各种刑具，这年头，不精通―两种诸如“铁处女”“老虎凳”之类的刑罚，在净化闭关里都混不下去。
	  夏离可不想犯在他们手里，所以这群猎魔人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大不了他开启圣痕能力，大家鱼死网破：， 打不打得过不知道．但逃不逃得了他还是清楚的。只不过解放圣痕后，自己也会很难受就是了。
	  “我可以走了么？再见。”
	  打定主意后．他起身，拉开门准备走人。然后，史密斯的淡然声音，化作引起夏离心中动荡的雷霆。
	  “那您父母的死因呢？这您也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史密斯斯轻声说：“您的父母、外祖父、伯父……都是因为这个秘密而死。您不是—直在调查他们吗？ 我知道，你们遇到了断点，但是黑教团的情报网还能找到不少好东西呢。”
	  那一瞬间少年的脚步停止了 。
	  许久，他缓缓地低下头，轻声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寂静中，夏离扭头看着他，眼瞳中还泛着宿醉的血丝，熔岩一般的赤红，宛如恶魔拔剑。被那一双傲慢而冰冷的眼睛看着，史密斯笑不出来了。
	 “我敢这么说，就代表我有一定的把握，为何不坐下来谈谈呢？”
	 “那就如你所愿。” 夏离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史密斯先生，我的秘书是一位死板、顽固，但是又忠诚可靠的男人。 我想要让你知道的是如果接下来我从你的话中听到任何一个虚假的词语，如果我知道你想要用我家人的死来愚弄我，那么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将黑教团从旧金山铲除，我以公爵的名誉发誓，我会这么做。你可以尝试着杀我，但请你记住，还有一叫作康斯坦丁的男人不会死，他会永远地追在你们背后，直到们全部是被钉在字架上为止。 ”
	  夏离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够说出这样阴狠的话，莫名的怒意主宰了他，令他变得清醒起来理智起来，而且……可怕起来。
	  就像是他解放血统限制时那样，他已经学会无惧战斗！用剑去捍卫家人的尊严。
	
	  “现在，我们来谈谈看吧。”
	  夏离抽动椅子坐到史密斯对面，十指交叉，洗耳恭听。
	  沉默里，史密斯的身体紧绷着．他点了一根烟，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微颤，他深吸了一大口：“殿下您去过议会的本部么？”
	  “不，还没有。”
	  “很正常．自从百年前黄昏议会迁移到美国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找到它的本部所在了。
	  除了那一列游走在美国铁路网络上的幽灵列车之外．黄昏议会还隐藏着一个真正的根据地，一个理藏着秘密的堡垒。能够得知它真正位置的人只有七位公爵……流传在外的只有个绰号——狼之城。”
	  “你们没有派人潜进去过么？”
	  “没有人能够找到它，哪怕我们花费了上千万资金一帧一帧她对比卫星地图，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想要进入那里．只有等那里的人主动来找你才行。甚至后天吸血鬼都没有资格进入议会，只有像殿下您这样的纯血才可能被它们迎接，所有进入狼之城的人都会经过严密审查我们虽然曾经费尽力气派人进去过，但很少有人能回来，回来的只有 一个人竟然连那个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
	  说到这里，史密斯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挫败：“殿下，不得不说，血族很擅长保守秘密。”
	  夏离不想再去听这个家伙给自己扯什么狼之城的消息。他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随时去问康斯坦丁目前他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们唯一归来的调查员所得到的情报我们有足够理由相信它和您有联系。 半个月前，我们因为恐惧血族社会的异常变化，不惜代价将一名调查员送入狼之城进行调查，他带回来的只有一个
	消息和一句荒谬的谶言。”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了，凶狠地猛吸了两口烟卷之后，声音沙哑，“血族发现了他的身份，在他逃出来之前给他注射了药剂。他对阳光的抗性已经被削弱到极限。我们是在迈阿密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他的，他那个时候已经快烂掉了。”&middot;仿佛回忆起什么惨不忍睹的景象，史密斯的眉头皱了起来，“就像是一被蛀空的烂番茄一样。 ”
	  “恩，真惨啊。”夏离点头，似乎深有怜悯，可又毫无诚意，“现在轮到正题了么？他带回了什么？”
	  “—个传闻。”史密斯说，“据说在议会的本部，有一栋建在地下三百米以下的建筑，被称为‘秘银’，里面的电脑中储存着全世界所有血族的资料和更深层的秘密。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七个公爵能够见到它，你们的那群叛逆者没有一天不处心积虑得想要得到它。”
	
	  “您的外祖父在临死之前刚刚从狼之城归来，如果他从电脑里看到了什么，那么它必然与您族人的死因有关。 ”
	  “为什么你们觉得我的外祖父会用电脑。”夏离反问，“他都多少岁的人了，八十岁以上的老头儿会用鼠标和键盘的都不多。 你们觉得他真有那么潮么？”
	  史密斯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您的外祖父———前代的公爵是计算机行业初期最大的赞助商之一，英特尔、微软．苹果……一直到芯片行业都有他的投资。您难道不知道么 ？”
	  “………………”夏离罕见地尴尬了一下，转换话题，：“也就是说，你们想要让我把那个计算机从里面搬出来？ ”
	  史密斯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推了过来：“殿下您只需要早去会把这个插在上面就行了。”
	  “这是什么？”夏离低头，看着面前漆黑的U盘，总觉得它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教团开发的黑客工具，具体原理其实我也不太懂，但应该挺好用。用来测试的防火墙十分钟就被攻破了来着。”
	  “我说不定连议会总部都走进不去，我只是新任的公爵，而且还只是一个议员。”
	  “机会这种东西，留神一下总是会有的。”史密斯狡黠地笑着。
	  夏离犹豫了一下，将U盘装进口袋。
	  史密斯又笑了，笑得很讨厌。
	  临走之前，夏离忽然想起史密斯所说的另一个东西，回头问”对了！你说的那句谶言是什么？”
	  ”谶言？”就像是回忆起了一个笑话，史密斯的笑容在光线下也变质了，变得诡异又阴冷。
	  “王将归来。”
	  他轻声呢喃。
	  门在少年背后关闭了。
	
	  阳光下的旧金山，酒吧后门的寂静小巷里，夏离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王将归来，又是“王将归来”。
	  他隐隐有些头疼，不知道这句曾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谶言究竟什么意思。
	  难道美国这群血族跟自己一样都是中国出身，无比怀念老北京王致和豆腐乳，所以费尽心思收购，准备在美国建厂么？
	  反正这帮血族都是一群神经病。
	  玩笑开一开也就算了，但夏离还是无法理解那个莫名聊的谶言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了半天还是没头绪，紧接着，夏离听到了手机铃声，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瞬间令他的身体紧绷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离下意识地捏了捏胸前口袋里的那个信封，里面装满了临走之前史密斯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而赠送给他的照片。
	  他犹豫了一下之后接通，心虚地道：“喂？”
	  “你哪儿了？ ” 电话里传来晏小苏一向冷淡的声线。
	  “呃，我…………”夏离开始说瞎话，“我因为喝得太多所以栽进水沟里去了”
	  “哦？是么？”晏小苏淡淡地反问。
	  “嗯嗯，是的。 ”夏离死鸭子嘴硬地撑着，然后赶快转换话题”话说你找我有事？你很少给我打电话啊。”
	  “因为我在你家里等了一夜了。 ”
	  晏小苏淡淡的声音让夏离的心里有些发毛。
	  “你的舍友兰斯洛特先生跟我说你把他推进了地狱里。朱庇特说你是―个可怕的人，麦克斯维尔告诉我，你人在酒吧里发酒疯…”
	  “呃，咳咳。”夏离无言以对，“这是不可抗因素，相信我。”
	  “你在哪？”
	  听到她这么问，夏离也忍不住苦笑起来。他抬头看着四通八达的小巷还有脚下砖石上的苔藓，不知道什么时侯他已经迷路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啊。”
	  等晏小苏找到夏离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少女的车撞开了一大堆拦路的垃圾，干脆利落地停在了巷子口。
	  垃圾桶倒地之后，半截烂掉的香蕉皮划过一道弧线，翻滚着落在夏离脚下。夏离抬起头，看到车里的少女和自己隔窗而望。
	  时隔一天再次见面竟然如此尴尬。车中的少女似乎看破了他的蹩脚谎话，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轻声反问：“掉进水沟里了？”
	  “我能说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酒保然后给我换了新的衣服吗？”
	  “上车吧。”晏小苏按了按车喇叭，“还有事情找你去谈”
	  “什么事？这么要紧？”夏离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发现那里像是提防自己一样早就摆满了东西。他死皮赖脸地将那―大堆小物件放到后座上之 后占据了那个位置，神情惬意。
	  晏小苏扭头看着这个脸皮厚到极点的家伙，许久之后收回视线。
	  “有关你去狼之城出差的事情。”
	玫瑰庄园。
	  “出差去狼之城？”
	  听晏小苏和康斯坦丁解释完之后，夏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没道理这么巧吧？刚和黑教团结盟，变成了血奸之后，自己就要前往血族大本营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握紧口袋
	里的U盘，想象着自己暴露之后的凄惨死法。
	  康斯坦丁似乎没有看出他在心虚，解释道：
	  “再过五天，就是每三年一次的‘瓦尔普吉斯之夜’，这是血族世界的传统节日，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有的
	人认为这一天女巫和魔鬼会在深山中举办宴会，整夜狂欢。但其实这只是血族的议事大会，它从不拘泥于地点，也不拘
	泥于时间，每隔三年，统治者便会诏令召开。近代以来，血族世界中所有的重要制度和政策都是在那里制定的。
	  “议员门届时都将受命前往本部，进行议事和裁定过去的纠纷。”
	  “来接您的车将在明天下午到达，在此之前我会帮您做好准备。”
	  说着，他的话语一顿，看向身旁的少女。
	  “而晏小苏小姐将会与您结伴同行。”
	
	  “等等……”夏离又愣了，“这会议不是只有血族才能去的么？”
	  “确切的说，是拥有议员身份的贵族。”康斯坦丁纠正道。
	  “在蒙德去世之后，按照血族的继承制，克里斯汀小姐将继承蒙德先生的所有遗产，包括议员的头衔。而她本身就
	是极少数以人类的身份获得血族爵位的人，所以前往本部不成问题。"
	
	  “校长让我来通知你，没想到你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晏小苏已经喝完了自己的红茶，放下茶杯之后起身告辞，“
	明天下午我会在月台等你，希望你不要迟到。”
	  夏离顿时有些错愕，姑娘你别走啊，刚喝完茶，我们看点电影交流交流感情不好么……我家电影院刚刚装潢完毕啊……
	  虽然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晏小苏也只会用一种极度严肃和认真的神情告诉他：“如果是你讲过的那种‘冷酷无
	情无理取闹’的片子，就最好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无论如何，夏离都必须承认：无论是惊悚、恐怖还是爱情或者战争，任何类型的电影碰上这位“钢铁女爵”都不好
	使。
	  在晏小苏的身上，任何事情都是这么简单干脆，利落到让人钦佩。任何事情在她的手中都会被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
	  旁人根本看不清动作，只看得到一团刀光明晃晃震人心魄，然后少女收刀归鞘不见血，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我送你吧。”
	  夏离起身送她出门，可是在晏小苏开车门之前，她的脚步又忽然停了，夏离差一点撞上她。他抬眼望看到少女的眼
	神，没有愤怒和冷漠，而是充满了严肃和复杂。
	  “怎么了？”夏离忍不住轻声问。
	  晏小苏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轻声问：那个酒吧，是黑教团的暗桩吧？”
	  “呃……”
	  一瞬间，夏离的身体僵住了，无比生硬地移开视线：“你在说什么？”
	“
	  安托瓦内特家族是驱魔人世家，黑教团的标记虽然经常变化，但我不至于认不出来。”晏小苏的声音传来，“你昨
	天晚上在那里么？”
	  夏离下意识地握紧口袋里的U盘，许久之后苦笑着点头：”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康斯坦丁还不知道，放心吧，这里他听不到。”
	  晏小苏停顿了一下，然后语调有些生涩的告诉他：”我不知道你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做错误的
	事。”
	  说完之后，她礼节性地道别，坐进车里，离开了。
	
	
	  夏离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许久之后，康斯坦丁听到少年疲倦的脚步声。
	  像是进行了漫长的搏斗，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低沉和沙哑。他沉默地看着窗外坠落的太阳，忍不住低声问：
	  “康斯坦丁，如果我做了错误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么？”
	  在桌子后面处理文件的康斯坦丁抬起疑惑地看着他。在确定他是认真提问之后，康斯坦丁摘下眼镜，正色回答：
	  “不会。”
	  “是么？”夏离苦笑起来。
	  “但我相信，殿下您是正确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依旧冷淡，却令夏离愣住了。他抬头看向身旁的秘书，秘书早已经埋头继续工作了。
	  许久之后，夏离轻声笑起来。
	  “康斯坦丁，我可能要去做一些错误的事情了。”
	  他起身走向家族博物馆和图书馆，自言自语：“希望我错得不要太厉害。”
	
	
	  王是什么？
	  夏离一直以来都对此心存疑惑。会出现在那种不详谶言中的东西，不管是王XX豆腐乳，还是王XX凉茶，都一定是重
	要线索。
	  但可惜，夏离对血族世界的王并不了解，他对这个称呼的唯一认识只是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寥寥几句而已。
	  代表人和神立约的半神、曾经血族帝国的统治者、黄金之血的继承者……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描述了。
	  随着血族帝国时代的迅速结束，王权被议会取代，而关于曾经的王，则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来。
	  夏离试着回忆那个带来警告的梦境，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想起其中的细节，在那之前自己似乎还梦见了什么，但
	是却记不清楚。
	  好像斯图亚特家族和这个“王”字犯冲一样，在家族图书馆中，除了一本《君主论》，其他任何与王有关的字眼都
	没有找到。
	  在一大堆散发着灰尘味儿的书籍里，夏离唯一能够找到的蛛丝马迹只有外祖父的一本笔记。
	  笔记中夹着一张古老的残页，色泽昏黄的残页薄如蝉翼，仿佛风吹即碎，但夏离不认识上面的字母，它们看起来像
	是希伯来文。
	  在夹着残页的两页笔记中间有一行黯淡的字迹，那是外祖父的笔迹，工整又凌厉，带着刀剑的风骨。
	  ——我必与牧人为敌，必向他们的手追讨我的羊，使他们不再牧放群羊，牧人也不再牧养自己。
	  夏离认得这一段的内容，它是《以西结书》中的话，可是他不明白外祖父为何会留下这么一段意味不明的话语
	  直到他凑近了之后才发现，上面有黯淡的铅笔字迹标记着残页的出处。
	  “Leviticus？”
	  夏离轻声念出那个单词，很快就反应过来:“《圣经&middot;利未记》？有了这一条线索，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本有些年头
	的圣经，据说还是某位圣人曾经使用过的圣物。但这关头已经没人在乎这个了，夏离比照着笔记上的提示，很快就找到
	了那一张残页的内容。
	  那是《利未记》第二十三章中的一节——“赎罪日”。
	  夏离将那整整一节都反复阅读了几十次之后，依旧一头雾水。按照上面的说法，赎罪日是上帝的子民在七月十日那
	天在上帝面前进行赎罪的日子。
	  在那一天，以色列人要进行盛大的祭祀，挑选两头公山羊，在祭坛上将其中一头宰杀后把羊血和之前准备的牛血送
	入约柜之中，作为他们对神的献祭。然后把另一头羊送到旷野去，让它承担人类的一切罪孽……
	  夏离觉得越看越眼熟，这个祭祀的过程怎么越看越有血族味儿啊！你们的约柜里装的究竟是十诫的石板还是吸血鬼
	啊？！
	  “因为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 我把这血赐给你们，可以在坛上为你们的生命赎罪。因血里有生命，所以能赎罪。”
	  夏离念着这句话，总觉得意味古怪，但古怪在哪里，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硬着头皮翻出一本字典，硬生生地将那张圣经残页上面的所有希伯来文单词都解释过来之后才发现，从一开
	始自己的方向就错了。
	  当他找到最关键的那一个单词时，夏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漫长的夜色里，夏离抬头看向角落的挂钟，凌晨五点。黎明就要到来了，可是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发冷。就像是感
	觉到一根根锁链穿过了四肢百骸，将自己束缚在一张冰凉的大网中。
	  泛黄的残页上记载着的，是和《利未记》截然不同的内容。
	  “被祭祀的并不是约柜……”夏离轻声呢喃，抬头看着黯淡的天顶，如坠冰窖，“而是‘圣杯’。”
	  微弱的灯光散射向四周，灰尘从古老的书籍上飘起，飞舞，落在他手中的残页上。在页末的残缺中，隐约可见暗红
	色的残留字迹，就像是血干涸之后的色彩。
	  ——持圣杯者，为王！
	
	
	 “醒醒，醒醒……”
	  月台上，夏离感觉有人摇晃自己的肩膀，声音熟悉。“车快到了。再不清醒一点，就坐不上车了。”
	夏离从沉睡中醒来，揉了半天眼睛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得得体的西服，带着礼帽。浓密的头发从帽檐下冒出，灿烂如金。银边的眼镜为他俊朗的面孔添了两分文雅
	。他的双眼如笼罩着薄雾，视线飘渺而深层，令人看不清楚。
	 只是那个标志性的二货笑容出卖了他。
	 “兰斯洛特！”
	  夏离吓得从长椅上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长者信仰学院也是一个选区么？”兰斯洛特无比优雅地扯了下自己的领带，淡淡的说道。
	 “选区的议员――校长先生因为另有事物，所以委托一位睿智、坚定，勇敢的男士代替他全权处理这一次的事情。
	猜猜他是谁？”
	  夏离打心眼不相信二货老师这一套自夸，忍不住吐糟：“其实只是校长因为考古工作不肯去，所以随便选了个人，
	结果你运气好，抓阄抓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兰斯洛特的表情跟活见鬼一样。
	  “还真是抓阄啊？”夏离表情抽搐了一下。
	  兰斯洛特笑而不语，只是看夏离旁边的位置问到：“我做这儿没问题吧？”
	  夏离斜眼看着他：“我老婆刚刚出去买东西，你觉得她回来看见你坐在他的位置上，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呃，我站着就行……”
	  兰斯洛特刚离开座位，少年背后就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康斯坦丁手提着一大袋东西，轻声问：“距离火车到站还有5分钟，殿下您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么？”
	  “我看看……”
	  少年低头翻着自己的行李箱：“充电器，psv，ipad，精装版《龙族》，还有移动电源……哦，还有两件换洗的衣
	服。应该没什么需要的了吧？”
	  “这是您要的爆米花还有……泡面和火腿肠。”康斯坦丁很努力的把后面两个词念出，把一大袋东西都放在少年的
	身旁：“殿下，为什么非要装备泡面和火腿肠？”
	  “坐火车嘛，泡面和火腿肠是必需品吧？”夏离仔细的想了半天，最后摆手，“……，总觉得习惯了。”
	  “那么，在下就离开了。"
	  康斯坦丁叹气一声，抚胸行礼，又低声问到：“殿下，前往本部不准携带手机，因为身份问题，我也无法随行，您
	真的不携带武器么？”
	  “带了我也不会用啊。我的枪法你知道的，十步以内都打不死鸭子，冷兵器的话，不伤到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释放圣痕的话，那么……”
	  康斯坦丁的话被夏离打断了，少年揉着头，苦涩的笑起来：“你还记得上一次我回来之后沉睡三天的事情么？”
	  康斯坦丁陷入沉默，夏离叹息道：“康斯坦丁，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我再解放圣痕的话，会有不好的事
	情发生。”
	  “放心吧，康斯坦丁。”
	  清冷的声音响起，少女将皮箱放在地上，看了一眼夏离说：“虽然没用办法保证他毫发无损，但是碰上什么意外的
	话，让他活着回来我还是做的到的。”
	  “那么，就拜托您了。殿下，请保重。”
	  康斯坦丁叹息一声，无声的去了。
	  夏离目送着康斯坦丁离去，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像是空了一部分，一直以来，虽然康斯坦丁对自己严格了一些
	，但是他经手的工作却从来没有人挑出错来。
	  就像是日本战国时期的忍者一眼，夏离只要挥着小扇子，叫一声名字他就会从天而降。事情搞定了之后他就干脆利
	落的重新回到黑暗中，等待下一次召唤。
	  现在要离开他了，夏离忽然有些不舍得。
	  “康斯坦丁，我会保重的，你也要保重啊！”
	  他向康斯坦丁的背影挥手，高声道别，康斯坦丁在拐角处停滞了一瞬，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看着康斯坦丁的离去，晏小苏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浮现出些许疑惑。
	  “怎么了？”夏离问。
	  少女沉思片刻后，直接的问：“我在想，康斯坦丁当年也教过我一个月的剑术，但他教你快半年了，你怎么还是这
	么…… "
	  最后一个词她很礼貌地没有讲，这已经是两个人关系有相当大的进步的证明了。要是在过去两个人刚刚见面时，恐
	怕“废材”这个词她会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吧。
	  “呃，……”
	  夏离看了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了一眼未婚妻的纤细身体，虽然她比自己还要苗条娇小一些，但论“能打”，
	一百个自己也不如她一个吧。
	  “大概是天赋问题吧。”
	  兰斯洛特神出鬼没地跳出来，笑眯眯的回答，手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一桶泡面，作为一个专业吃货，他也没
	用忘记从袋子里顺走两根火腿肠。
	  “殿下你无论如何都不是那种握剑的人啦。”他抱着泡面，嘴里嚼着火腿肠，含糊的说道。
	  “可恶，给我撒手啊。”夏离奋力从他手中夺过了自己的泡面，“我怎么就不是握剑的人了？”
	  “那你能杀人么？”兰斯洛特瞪大眼睛看着他，眨啊眨。
	  夏离顿时语塞，浑然不知泡面已经被抢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的晏小苏，有些灿灿的说道：“握剑不一定要杀
	人吧？”
	  晏小苏没用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汽笛轰鸣声从远处响起，铁轨震动。带着浓郁旧时代味道的黑色车头行驶进站，白色的蒸汽从炉中喷涌而出，另站
	台上的温度提高不少。
	  列车的声音提醒了夏离，他慌忙的转移视线。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呢？“
	  在少女擦肩而过的时候，夏离依稀听到了她的呢喃。看到晏小苏提起行李，夏离连忙跟在她身后，却见月台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朱匹特他们呢？“
	  ”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只是见习议员而已，没必要去的你是正式的，还有专车接送，我们蹭的是你的公爵特快。“
	  兰斯洛特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将她推上车：“快上快上，停站时间只有一分钟。”
	
	  就在他们门后，车门轰然关闭，列车再一次开始行驶。
	  夏离站在过道的窗前，看着旧金山的景色变换，忽然有些不舍。他来这里有半年了，离开这里时忽然有种离家的惆怅。
	  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回头大量列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说，在究竟是酒店还是车厢？”
	  夏离踩了踩脚下的实木地板，觉得有些眩晕。
	  但占据了整整一节车厢的包厢里，墙壁上贴着复古的说花纹壁纸，遮窗的红色布缦上带着繁复的璎珞。车厢的茶座上，水果还挂着水珠
	  兰斯洛特抛下行李，兴奋地跑到尽头拉开隔断的帘子，然后看到了用毛玻璃围成的浴室。
	  “他们还给你准备了浴缸阿，殿下！”
	  他迫不及待的爬进浴缸，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发出呻吟：“所以是公爵特快阿，你虽然是个普通议员，但身份是公爵，议会特别给你加装了一节车厢，以符合你的身份……特权阶层真好阿。”
	  晏小苏似乎并不在意车内的装饰，只是在观察良久之后，从角落的唱片架上取下一张黑胶唱片，放进留声机里。
	  探针落下，琴声如流水一般从喇叭口中不紧不慢的流出，又渐渐升高。
	  夏离看着自得其乐的少女和已经快要脱衣现场试浴的二货老师，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他萎靡的坐在沙发里，手指不停的抓着沙发，许久之后仰天叹息：“火车不是硬座的话，我带泡面还有什么意义阿！”
	
	  或许是议会故意的，整个车厢看起来无比精致豪华，可是没有任何和现代化有联系的东西。
	  一切带着古老的气息，这就代表着没有WiFi没有网，对于一个完全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难受的事情了。
	  虽然带着掌机，但很快就没有电了。最近二货老师的游戏水平很不稳定，好像心电图一般，不断的上下波动，好的时候运气好，打个boss就能打套毕业装，渣的时候简直就是猪队友，托着夏离死了好几次。
	  紧接着夏离又被未婚妻用国际象棋虐了千百遍，最后他谢绝了未婚妻再来一盘的邀请 身心疲倦地爬出包厢准备散散心。
	  结果刚出门，衣着混乱、脚上只穿了一双拖鞋的公爵大人就被议员们包围了。
	
	  列车沿着铁路飞速前行，一路上走走停停，每一次列车停止时总是会有一两名乘客上车。直到最后车厢内近乎满员。
	  而当他们看到一个头发蓬乱、打着哈欠的少年趿拉着拖鞋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精彩。
	  除了公爵之外，其他人果然都是硬座。这让夏离心中打爽，特权总是要对比才能凸显出来的嘛。但车厢中的气氛似乎很奇怪。
	
	  大家相互对视着，彼此无言。在沉默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是公爵大人”，顿时便掀起了骚动，人群冲上来，夏离被淹没。
	  就好像是韩国欧巴来到了机场一般，他看着面前的丧尸一般的人湖，虽然心里暗爽，但难免有些打战。
	  夏离挂起僵硬的笑容，挨个儿和那群一大把年纪了还追星的血族们握手，只差合照签名。一片闹哄哄中，火车悄然停靠在新的车站。
	  车门轰然开启。
	
	  车头的汽笛在悄然而至的夜色中凄厉长鸣，寒风从门外灌进来，将闷热消融。
	  “晚上好，各位先生们。”
	  有人的手杖不小心敲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所有人回首，望向灯光下那个消瘦的身影。
	  在月台高悬的灯光之下，来者的面容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中。他沉默地看着寂静的车厢，片刻之后，露出笑容。
	  他抬起头来，所有人这才发现，那是个年轻人，金色的长发梳起在脑后，略显消瘦的脸颊十分俊朗。
	  他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觉得他是发自内心的欢畅。
	  有些费劲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提上车之后，年轻人摘下自己的礼帽，有些好奇地看着列车内骚乱的场景。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应该……没吧？”
	  趁着所有人进入“被震慑”状态，夏离连忙将手抽回来，趁机跳出了人墙。当他正准备悄悄溜走时，却听见背后爆发的惊喜声：
	  “是亚当！圣何塞的亚当！……亚当先生！……”
	  一瞬间，人潮翻涌，几乎将夏离卷走。
	  真是来得有多快就去得有多快，这次换门口的年轻人享受欧巴级待遇了，一群人围着他当真比刚才围着夏离的时候还要热情几分。
	  被称为“亚当”的年轻人被众人热情地簇拥着，却丝毫没有夏离那般的尴尬，进退有据，笑容依旧热情无比。
	  简直……看起来就像是太阳一样。
	  心灵渺小如夏离顿时觉得被晃瞎了眼，虽然被那么追捧并不是很舒爽，但看到自己的“粉丝”变节这么快，他心里也有些无奈。
	  “别难过嘛，毕竟虚衔的公爵哪里有实权派的议员好用啊。”兰斯洛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嘴里还嚼着从夏离行李中顺来的火腿。
	  “实权派？”夏离一愣，“怎么个说法？”
	  “近几年声名鹊起的亚当议员，据说也就比你大两岁而已。”
	  兰斯洛特用下巴点着远处的年轻人：“去年，他已经升任参议院议长的私人助理了，据说那位蛇之大公非常看好他，正准备全力培养他接替即将退休的副议长呢。据说七十岁以前能够进入元老院……”
	  兰斯洛特三口两口啃完火腿，低声感叹：“最近他又要发起有关《血源管理法》的提案，看来主和派后继有人啊。”
	  “《血源管理法》？”
	  “确保血源采集的合法性和符合人道，你知道的，有些负责提供血货的家族还保留着一些……嗯，不太合适的规矩。”
	  夏离一愣，眉头皱起：“血奴？”
	  “差不多，有的是欠了黑帮高利贷又还不起的人。有时候他们会有机会签下一份协议，签完之后他们会人间蒸发，  他们的债务也会被抹平，他们的家人也不会被追究……大概就是这样吧，但无论怎么说，这都不是好事。”
	
	  兰斯洛特又摸出一袋薯片开始吃，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远处的亚当：“他也只不过稍微比我帅一点点，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夏离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吐槽：“因为人家是政客，你是吃货。”
	  “吃货多宝贵啊，殿下。”
	  兰斯洛特的神情顿时变得万分委屈：“世界上一切东西都会背叛你，但你只要有吃的，就永远拥有我这样一个吃货啊。”
	  “你忘记在吃货后面加上‘废柴’‘二货’和‘贱人’这几个词了。”
	
	  夏离不打算再看下去了，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撞到了一个肩膀。
	  和他擦肩而过的魁梧男人纹丝不动，夏离却感觉到肩上一丝生疼，像是撞在什么尖锐的角上。那个男人毫无礼貌地越过他，笔直地挤进人群中，走向亚当。
	  “喂，你走路小……”
	  还没说完，夏离看到那个男人风衣领口中的东西。在撞击中，他的领口敞开了，露出半截闪着金属光芒的枪托……
	  夏离的声音戛然而止，可那个人却察觉到自己暴露了，他的动作骤然加快，手掌探入怀中……
	  在人群里，全然不觉的亚当背对着他，正在和一个肥胖的男人握着手，彼此愉悦地说着什么。
	  “……小心！”
	  当夏离的声音传来时，亚当茫然地回头，可穿风衣的男人已经抽出武器，枪栓拉动的声音冷入骨髓。
	  “先生，付出代价的日子来了。”
	  那个持枪的男人声音嘶哑，瞪大双眼，裸露的眼白中布满血丝，充斥着无以言喻的疯狂。
	  浓密的人群变成了逃脱的障碍，亚当想要抽手后退，却发现和他紧握的那只手牢如铁钳。那个抓着他手的男人狞笑着低语：
	  “亚当议员，汤普森家族向你问好。”
	  这是一场刺杀，看起来更像是鱼死网破的挣扎，或是同归于尽的最后一搏。
	  夏离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一刻，他看到亚当将皮靴踩在自己的行李上，骤然跳起，在他左手中，手杖的角度反转，沉重的杖首横扫，敲在那个肥胖男人的头上。
	  肉眼可见的一圈波纹从他的太阳穴扩散开来，那个男人就像是遭到了铁锤一般的击打，眼神呆滞，踉跄后退。
	  亚当拿起礼帽向着枪手丢出。、就在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冷冽的寒光在空气中闪现，又消失了。
	  夏离只隐约看到，在那一道寒光出现之前，亚当的双手握住了他那根显得有些过长的手杖。
	  手杖裂开了。
	  手杖合拢了。
	  就像是一部剪辑拙劣的电影，最精彩的镜头被截掉，画面突兀地跳到了下一秒，一切已经结束。
	  断裂的枪和断裂的手飞向空中，凶手倒地，眼神熄灭，在他喉咙上出现了一道血线，泉涌而出的鲜血被亚当脱下的外套所盖住，将风衣染成了血红。
	  瞬息间，两个杀手一死一昏。
	  骚乱在还没有扩散之前就被扼制了。
	
	  现场终于清理完毕之后，金发的年轻人找到了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夏离和兰斯洛特。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刚才可能就死了。”
	  亚当伸手和夏离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稳健有力，但握上去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介质，让夏离觉得怪怪的。
	  对于夏离的疑惑，他只是苦涩地笑起来：“血奴制度的拥护者，真是完全无法理解。是我将他们逼得太紧了。”
	  夏离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相对无言。尴尬了许久之后，亚当如梦初醒地自我介绍：“您好，初次见面，殿下，我是来自圣何塞的议员，您可以称呼我为亚当。”
	  “呃，亚当先生，您好。”
	  夏离有些尴尬地点头示意。
	  “一直以来都没有上门拜访过，在下一直深以为憾这一次能够见到你，真是荣幸。”亚当的应对彬彬有礼，察觉到少年脚上的拖鞋，他略有诧异：“看来您很少出远门？”
	  “是啊。去美国之后就一直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听到他这么说，亚当笑起来，看向窗外：“其实我也一样，但大多数有人的地方都是一样的，不论城市和荒野总有相同的地方。看得出来您对这一趟旅程有些忐忑，但结果必然不会让您失望。”、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夏离笑起来，看向窗外的荒原。
	  或许是多和人聊天会有好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夏离一团乱麻的心中忽然安定了许多。
	
	  枕木铺垫的铁轨之上，充满旧时代风格的火车像是冒着烟的怪兽一般滚滚向前，在美国那复杂如蛛网的铁道网路上前行。
	  穿过奔涌的河水，在充满节奏的轰鸣声里，；列车冲入了西部荒原。经过两个昼夜的行驶，穿过了蛛网的无数分支之后，这一列载满血族的列车驶入了群山之中，开始在漫长的隧道中穿行。
	  上百条未曾在铁路局档案中注册的铁路延伸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在庞大的地下网路中行进了多久，列车终于放缓了速度。
	  这里是从来不曾记载在地图上的地方，是隐藏在最深处的血族最后的领土。
	  当列车冲出隧道时，阳光照在了夏离脸上。他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看到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和房屋。
	  “终于到了么？”
	  兰斯洛特趴在窗前，兴奋起来：“属于血族的罗马，建立在群山中的七丘之城。”
	  夏离好奇地看着窗外闪过的人影：“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类？”
	  “完全没有，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血族。”
	  兰斯洛特拍着夏离的肩膀，感叹道：“如果不是议会放宽了政策，像我这种小家族的末系都没有资格来这里觐见呢。”
	
	  阳光下，充满活力和喧嚣的小镇已经近在眼前。夏离一直以为议会的本部会被埋在地下或者干脆是凿山而建的古堡群，却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和一个普通的小镇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狼之城’？”晏小苏合上书，看着窗外的景色，“我还以为会是建在险恶地势上的城堡呢。”
	  兰斯洛特得意地摇着手指：“这你就想错了。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狼之城’，可不是因为这个。”
	  “早在上千年前，建造罗马城的人就是血族的罗慕洛大公。他被狼的乳汁养大，所以以狼为家徽。”
	  “建造这一座城市的家族正好是罗慕洛大公的后裔一—天平家族的公爵，所以他们的家徽就被用来命名这座城市。算是一个用来误导人的别称吧？不过我没想到克里斯汀同学你竟然知道这个名字。”
	  “《血族史》。”
	  晏小苏晃了晃手中的大部头书籍，淡淡地说：“我毕业的课题就是这个，算是家族遗传的一些兴趣吧。”
	  夏离听完面色一变，心想你们安托瓦内特家族遗传的只有杀吸血鬼的兴趣吧……这算是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
	  另外想到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未婚妻总是用一种危险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脖子梗儿，夏离就有些头疼……这是要死的节奏吧？
	  当列车缓慢停止时，猩红色的地毯已经在月台上铺好。夏离踏上月台的时候，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喧嚣和欢呼声。
	  整个城镇都张灯结彩，就连车站上的工作人员看起来都无比兴奋。夏离站在站台上，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的运气真好，刚刚来到这里就赶上了一年一次的狂欢节。”
	  兰斯洛特兴奋地在他旁边放下行李箱，掏出手里的旅游册子：“据说等会儿还有盛大的游行，殿下要一起去么？”
	  “狂欢节？”夏离一愣，“狂欢什么？ ”
	  “‘自由之日’。”兰斯洛特神秘地眨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说，“终于可以不用再忍耐和伪装了！噢！我爱你狂欢节！”
	  随着他身体的舒展和扭动，一系列骨节摩擦的清脆声响起，有某种危险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当他重新看向前方时，夏离骤然感觉面前的男人像是拔高了两寸……不，其实身材完全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有 他的神采和气息。
	  原本像是牛皮糖一般难缠的贱货气质此刻却骤然增添 了两分诡异，怪物一样的气息从他的躯壳中被释放出来。
	  他的双眼已经恢复成了一片血红，就像是每一个准备猎食的血族一样，他的犬齿在飞速生长，从嘴唇之间露出来。
	  宛如在黑夜中第一盏亮起的灯火，紧接着无数的灯光从他的周围扩散、亮起，但那些灯光都带着化不开的血红。
	  无须再维持在人类社会中的隐藏，血族的贵族们纷纷恢复了他们的本来面貌。无数浓厚的血族气息从那些正从车厢里走出的议员们身上升腾而起。
	
	  他们或者年富力强，或者垂垂老矣，但每―双眼睛合拢，再次睁开时定然是—片血色。
	  这是自由之日，属于血族的一日狂欢。
	  血族们不再隐藏自己的力量，血统之中蕴藏的气息毫无顾忌地发散出来。
	  仿佛在深夜中围绕着篝火与恶魔狂欢的魔女们，这是属于他们的“瓦尔普吉斯之夜”，不再掩盖，不再隐藏，他们在这个只有同类的国度里肆意狂欢。
	  无数血族同时解开自己的血统束缚，那一瞬，晏小苏清楚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来到了血族的巢穴。
	  血统的解放也带来了饥渴，所有的眼瞳都有意无意地望向了这里唯一的人类，还有她面前那个仿佛被无数银针戳刺般痛苦得弯下腰的少年。
	  那一瞬间，无数血族的气息扩散开来的时候，在夏离 的感觉中，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刺来无数的刀锋。 皮肤在一阵阵地刺痛，仿佛被沙漠中的焚风所笼罩，焦热的温度如同活物一般侵蚀着他，令他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自己带着一半人类的血统，动荡不安，心生惶恐9那是铭刻在基因中的恐惧，来自食物链上的压制。
	  可另一个自己却涌起了一种嗜血的冲动，还有发自内心的欢欣。想要欢呼，想要咆哮，想要在这狂热的焚风中解开桎梏，回归族群之中。
	  那一瞬间，血族和人类血统之间势均力敌的平衡被打破了，他的神智变得迷乱，就像是饮醉了酒。
	  少年竭力地喘息，抵抗心中的冲动，青筋在他的脸上蔓延。
	
	  隐约之中，他感觉到一只带着香甜气味的手掌落在自 己的肩膀上。一个熟悉的少女在支撑着他身体的平衡，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夏离用力地握住了肩膀上的那只手，他能够看到白皙皮肤下隐约的血管，青色的血管在微微搏动着，散发着香 甜气息。
	  他下意识地凑近，细细嗅着少女指尖的美好气息，像是饥渴的野兽，想要去舔舐。可就在张口欲咬的那瞬，他却突兀地停下了动作，神情挣扎。
	  许久，他用力握紧了晏小苏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当他抬起头时，感觉到四周的视线—那些赤红色双眼中充满了垂涎的意味。有种发自内心的不快从少年的心中升起，令他的眼瞳愤怒地亮起。
	  “滚开。”
	  少年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那一双血色的眼瞳环顾着四周，像是看着荒原上的野草：“你们胆敢冒犯我么？”
	  那一瞬，那些眼瞳中闪过一丝恐惧，对血液的垂涎被来自更上级血统的压制碾碎了。他们收回视线，恭谨行礼，然后后退着离开。
	  直到所有人全部离开之后，夏离才松了口气，迟钝地 松开了晏小苏的手。
	  回忆起刚才的失态，他顿时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刚才差点咬了你。”
	  “没关系。”
	  晏小苏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淡淡地说：“况且你还救了我。 “
	  “从某种角度来看，是救了他们吧？”夏离苦笑，心中一阵无奈，凭他们那战斗力，就算是一起上也够不着你一根手指头啊。
	  晏小苏提起自己的行李，拍了拍黑色行李箱上的灰尘，被束缚在其中的猎刃和短刀似乎都发出了感应一般的鸣叫。
	  “至少免了很多的麻烦。”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夏离的脖颈。感觉到她的目光，夏离忍不住一阵发冷。看起来她像是在报复刚刚夏离想要咬她的冲动。
	  夏离无奈地笑起来，抬腿准备跟上去，可是脚却使不上力。
	  宛如行走在云端又突然急速坠落，他连呼吸都使不上力气。
	  天旋地转中，黑暗袭来。
	
	  “根据我的检查，殿下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什么病症，也没有中毒。”
	  “你在说笑话吗，先生？健康的人会忽然休克吗？我可没见过身体健康的人入院时心率低到那种程度。”
	  “但除了轻度贫血之外，什么症状都没有啊。按照议会的要求，我们已经将具体的资料发到曼哈顿研究所了， 今晚或许就有回复……”
	  夏离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卧室穹顶时，卧室外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
	  现在他的身上缠满了各种线缆，连接着仪器，仪器发出单调的声音，让人觉得困倦无比。
	  “殿下，你饿不饿呀？”
	  斜刺里，忽然冒出一张脸，挤眉弄眼：“我煮面给你 吃啊。”
	  这刺激真是突如其来，墙角的心电图仪器发出一阵警报，夏离只觉得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来人，有刺客！”
	  一阵骚乱之后，兰斯洛特被拖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群大夫为他进行各项身体检查。直到最后，一个人面色严肃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从传真机里发送过来的诊断书。
	  医生们相互看了一眼，苍老的医学教授在沉默片刻之后沉声说道：“殿下，是有关您身体的事情。曼哈顿的研究报告已经传回来了，希望您能够保持冷静。”
	  夏离一阵无语，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忍不住叹息一声：“你说吧，我很冷静。”
	
	  医生张口欲言，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诊断书抽走，晏小苏低头翻了两页之后，抬头吩咐：”你们先出去吧，这个我来对他讲。”
	  ”究竟是什么啊，这么神秘？”
	  夏离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体，抬头看到晏小苏严肃的神情。
	  她坐在夏离的对面，眼神复杂得让夏离看不懂。
	  夏离的笑容有些僵硬：”呃……没出什么事儿吧？”
	  晏小苏看着他轻车熟路地从床头柜里摸出零食开始吃，觉得有些无力：“夏离，从三个月前通过评议之后，你一直都没有再动用过你的圣痕么？”
	  “对啊。”
	  夏离茫然地点头：“闲着没事儿为什么要用？用完一次很累的。”
	  听到这种回答，就算是淡定的晏小苏也忍不住叹气，“看来你真的对那种力量一点渴求都没有……这样就好了，不在乎的话，失去了也无所谓。”
	  “等等，究竟是什么事儿啊？”
	  夏离塞了满嘴薯片，举手发问：“我还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呢。”
	  “你知道你的血统吧？”晏小苏将诊断书展示给他，“按照常识来说，人类和血族之间是不可能诞下带有人类血统的子嗣的，尤其是父系是人类的时候。”
	  “人类和血族生下来的孩子，就一定是血族。虽然在混血之后会造成血脉的不纯，但还是血族。就像是一杯水里—旦放了—颗方糖之后，就不是纯净水了一样。”
	  她停顿了—下，声音严肃起来：”可是你不一样。”
	  “你并非单纯意义上的混血，而是同时拥有人类和血族的血统，虽然我不清楚为何在你的身上，两种血统会和睦相处了这么久……但它们毋庸置疑是存在的，而且是共存。”
	  “就像是放入方糖的那杯水方糖没有融化，水也没有变甜。”
	  对此夏离毫无感觉，只是觉得挺开心的：”这是不是说明我天赋异禀？听起来我的身体就跟鸳鸯锅一样，清汤和辣油都能放……”
	  “……某种程度上是。”
	  晏小苏再次感觉到了自己未婚夫的厚脸皮和不着调。
	  “但是，要记住。你能够活蹦乱跳的最大原因，是两种血统的和平共处。”
	  “它们之间保持了平衡，才让你在抵抗吸血冲动的同时拥有血族的体质，一旦平衡崩溃的话，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在走钢丝，你知道么？”
	  “我没觉得啊。”夏离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钢丝我走了二十多年了，一点事儿都没有。”
	  “真的没有？”晏小苏反间，“你想不起来今天在月台上发生的事情了？”
	  一瞬间，夏离蒙住了。
	  他嗅到了从少女身上飘来的香甜味道，忽然有些于渴和饥饿，忍不住看向少女修长的脖颈。他又一次感应到了肺腑之间那种饥渴，就像是吸烟者渴求尼古丁一样的冲动，想要去舔舐和撕裂她……
	  “吸血冲动。”
	  晏小苏漠然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清醒了过来。
	  “啊！”夏离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这是青春期荷尔蒙的躁动啊！你别吓我！”
	  “因为你的圣痕被强制唤醒，导致在那一段时间之内你的血族血统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平衡被打破了。
	  “你越动用圣痕的力量，你的血族血统就会越来越具有攻击性，最后在你的身体里掀起一场战争。
	  “人类血统所形成的‘锁’，已经无法封锁那种力量量了，如果锁被击溃的话，你的身体将会像战场一样变得满目疮痍，最糟糕的后果是基因崩溃。”
	  “那最乐观的后果呢？”
	  晏小苏翻到报告最后，歪头思索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植物人？”
	  “……不要用这么可爱的姿势说这么可怕的话啊。”
	  夏离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头，忽然灵光一闪：”那是不是说，只要以后我不用圣痕的力量，就没事儿了？”
	  “没错。”
	
	  晏小苏看着他，眼神淡漠像是审视：”但是你真的会愿意么？在获得力量之后，舍弃掉它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啊。夏离挠了挠脸，“该吃吃该睡睡，我又不忙着屠龙和拯救世界……”
	  晏小苏沉默地看着他，良久，她低下头：“你能够这么想，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夏离觉得有些尴尬，不敢再去看她，可游移的视线却落在衣架上挂着的外套上。
	  他忍不住看向上衣的内袋，眼神中的淡泊像是被某个东西刺痛了，浮现出一丝不甘。他垂下眼帘，不再大想那个黑教团交给他的u盘事情。
	  总会有转机，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
	  他这么告诉自己。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晏小苏起身准备道别：“你血统的情况已经被议会封锁了，现在对外宣称你是水土不服，需要静养。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我最大的需求就是……我需要康斯坦丁！”夏离此刻分外想念自己那位冷面秘书，仁慈伟大、救苦救难的康斯坦丁。
	  “否决。”少女摇头，“议会不可能让康斯坦丁来这里的。”
	  “为什么？”
	  晏小苏背对着他，许久之后发出无力般的叹息：“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康斯坦丁在加入斯图亚特家族之前，可是黑教团的军团长候选人啊。
	  “哪怕他现在已经效忠斯图亚特，议会又怎么能够放心中进入狼之城？”
	  黑教团？！军团长？！候选人？！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康斯坦丁不是我的私人秘书么？！
	  那三个巨大的词如同铁锤一般砸在夏高的脑壳上还带着硕大的问号和感叹号，令夏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夏离其实很想说”你在开玩笑吧”，但看晏小苏的神情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察觉到少年的呆滞，晏小苏的话像是在安抚：“如他没有跟你讲，可能是不希望你知道。”
	  “……或许吧，没想到康斯坦丁以前做过宗教这种公益事业，我真的无法想象他冷着脸去发展信徒的样子啊。”
	  夏离开始习惯性地飙烂话了，可他的心里却觉得有些无力，飙烂话飙到自己都有些没劲儿。他沮丧地低下头，挠着头皮。
	  “不行，这冲击这么大，我得吃点东西压压惊……这儿有食堂没？”
	  晏小苏看了他半天，像是败在他这种逆天的吃货属性上了，忍不住叹息一声：“楼下就有餐厅，但你还有吃东西的心思么？”
	  “我现在只想知道，议会的厨师会做武汉热干面么？”
	  “……”
	
	  在很久之前，夏离看《西游记》，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吃货最快乐。
	  不信你看，唐僧师徒四个，其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 作，唯独二师兄没有明确的职责。
	  大师兄要每天去跟妖精打架沙师弟要每天提着方便铲扛行李，必要的时候还要在前面开路。唐僧最辛苦，每天还要念经，数着日子盼西天。更不提被人骑在身上每天只能吃草料的白龙马。
	  四个人里，只有二师兄最开心，每天浑水摸鱼混饭 吃，碰到好吃的就先吃两个，剩下的再给师傅带回去。碰到漂亮姑娘就先上去拱―拱，拱到妖怪了就喊大师兄来替自己摆平。吃饱喝足了躺在石头上就可以睡到地老天荒。
	  他的要求也不高，每天只要有饭吃就开心，哪怕被妖怪当饭吃也能够为别人带来快乐，死都不给别人添麻烦，物美价廉无污染，简直就像男神一般伟大。
	  如果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学习二师兄，不去像猴子那样 好勇斗狠的话，世界不就和平了吗？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二师兄其实也有二师兄的苦。每天照镜子的时候看到一颗大猪头不能吃就算了，就算是吃好喝好了之后也还是忍不住去想自己的高老庄，还有自己的高翠莲。
	  想到他老猪出门这么多年，妹子说不定已经嫁给别坐人，儿孙满堂，就忍不住心酸，躺在龙床上也睡不安稳，梦到伤心处说不定还要掉两滴男儿泪，唤两声小心肝。想想就觉得好难过。
	  这个世界上谁都不容易，你难过，我难过，大家都难过，所以，还不如专注吃喝。至少还能从鼓胀的胃里得到―点满足。哪怕渐渐蠢成了一头猪，至少是一头快活的猪。
	  太阳又不是掉下去就升不起来了，那些让人难过的事情哪里比得上一碗热干面呢？哪怕连意大利千层面也比不上！
	  所以，夏离啃着小葱吃完意大利版热干面之后，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旁边的侍者就很有眼力见儿地过来为公爵大人添上了半杯红酒。
	  古铜色烛台上的蜡烛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餐厅的每一处。
	  偌大的餐厅中只有夏离一个人在静静用餐。侍者来去无声，寂静得让人有些发冷，于是夏离只好掏出手机放享德纲的相声暖场。
	  “有段子听有热干面吃，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缺陷呢？你看，没了圣痕，生活也还是—模一样嘛。”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
	  在郭德纲和于谦大讲段子的声音里，忽然有侍者走近餐桌，低声说：“先生，有位来自议会的议员先生想要见您。”
	  夏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在门口路灯下低头沉思的年轻人——亚当。
	  察觉到夏离看过来时，他露出了笑容，抬头致意。
	  “贵安，殿下。深夜觐见，请您包涵。”
	  被请过来之后，他坐在夏离的旁边，轻声问：“您的身体无恙了么？”
	  “还好，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
	  “那就好，白天看到您晕倒在地上，真是吓了 跳。”亚当笑了，“医生告诉我，您有些水土不服，看来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吧？”
	  “嗯。”夏离点着头，“有和想要回家的冲动。 “
	  “这里是西部的小镇，四周都是风沙和山，自然比不上旧金山那样的繁华城市。”
	  亚当低头切着牛排，轻声说：”如果走出镇子的话， 就只有一片黄土，荒凉到除了蕨类植物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待久了就会觉得到处都是一股沙子的味道……我这样的常任议员，差不多每年都要在这里待四五个月，每年夏天最热的时候，总是会看到有人补血补多了之后开始流鼻血……”
	
	  看到他还比画了一下流鼻血的样子，夏离忍不住笑了起来。
	  或许是个人魅力，和这位神秘的新贵共处时他全然没有面对其他血族时的疏离感，仿佛是很早以前的朋友再次相逢。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其间夏离会说一些中国的事情，亚当会说一些议会工作的情况。自从好几年前，元老院的公爵们就不再参与下议院的管理了，所有议员的统筹安排和每一次会议的策划举行都是出自于面前这个男人之手，原本枯燥的政令自他的口中说出却妙趣横生，令夏离对议会多了不少理解。
	  当墙角的大钟响起时，亚当终于准备告辞了。
	  “明日是大议会的开幕，按照道理来说，您应该代表所有新入的议员进行发言致辞，但元老院的几位公爵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
	  “现在看到您身体安康，我也放心了许多。”
	  他戴上自己的礼帽，向夏离道别：“我期待着您明日的精彩演讲，再见。”
	
	  说罢，他乘上等在路口的马车离去。留下夏离一个人呆滞在夜风里。
	  “演讲？等等，为啥兰斯洛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夏离一愣，旋即扭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兰斯洛特顶着一张贱兮兮的脸从黑暗里跳出来。
	  “我听见有人在心中呼唤我！”
	  二货老师一脸严肃，语气深沉：“专业枪手，一千字十元，提供演讲稿发言稿致辞稿，还提供鼓掌喝彩等业务，绝对是殿下您不二的选择。”
	  “……”
	
	  看到这个坑货已经挖好坑等自己跳进去，实在没办法的夏离只能摸出信用卡：“毕竟相识多年，能打八折么？”
	  “对不起，只收现金。”
	  兰斯洛特极为中国化地搓起了手指，学着中国人的口音说：“no现金no服务，you know？”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就很想打你啊……”
	  夏离摸遍了裤兜，发现身上一毛钱都没带，忍不住摊手：“好吧，你究竟看上了我什么？我又没带Xbox来，至于么？”
	  兰斯洛特笑起来，将一沓早就写好的发言稿放进他手里：“那么，两个掌机我就拿走了。”
	  “喂，你一个人能玩得了两个么？一个是任天堂一个是索尼，你还想联机吗？！”
	  “实不相瞒，殿下，我最近迷上了左右互搏……”
	  一听到二货开启了烂话模式，夏离就忍不住想要捂脸叹息。他抬起一只手，指向自己的房间：“闭嘴，拿上掌机，滚……”
	  “谢殿下！”
	  兰斯洛特如同小太监一般拍了拍袖子，奸笑着告退了。走了几步忽然折回来：“哦对了，殿下，反正掌机都给我了，充电器也给我怎么样？好歹让它们一家人团团圆圆……”
	  “滚！”
	
	
	  翌日，群山之中的小镇中央，人潮汹涌。
	  夏离站在参议院的门口，望着一群老爷爷排成队走进去，如同夕阳红旅游团，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为血族世界感到担忧。
	  每次看到他们，夏离都有一种他其实是在旅游景点的感觉，恨不得提着相机背着小包去拍两张照。
	  在旁边，兰斯洛特一脸真挚地说：“殿下，稿子您背熟了么？我还提供‘提词备忘’服务……”
	  “你走开……”
	  夏离恨不得一脚踹在这个贱货身上！兰斯洛特这个神经病，拿了掌机之后连游戏卡带都不要，难道还想细水长流么……可恶！若是放在以前，你敢这么对一位公爵，妥妥儿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至于这个家伙写的究竟是什么……一翻开发言稿，通篇都是什么“认真传达会议内容，严格落实会议精神”“规范遴选机制，加强流程管理，确保工作扎实开展，取得实效”“大力开展拓展活动，切实抓好文化建设，全面提升血族综合素质”……
	  他环顾左右，没有未婚妻陪同，他总觉得有些忐忑。
	  晏小苏虽然继承了父亲的议员资格，但作为一个人类，她只是来走个过场，绝不可能去参加血族议会。如今未婚妻和康斯坦丁又不在身边，这种紧张感真是久违了啊。
	  “殿下，你怎么还在这？议会就要开始了，跟我来。”
	  指挥现场人员做准备的亚当终于抽出时间，从人群中找到了夏离。
	  在亚当的带领下，夏离踏上了那条猩红的地毯。
	
	
	  风格古老的庞大建筑中传来庄重而轰鸣的管风琴声，那是血族的传统圣歌。
	  在无数人拥簇的万分风光里，夏离穿过了大门，可脚底那种湿哒哒的触感总是让他有一些不甚愉悦的联想。
	  穿过了层层大门之后，在宛如斗兽场一般庞大的会场中，所有人按照自身的爵位高低入座。
	  新晋的子爵们自觉地坐在了最后面，而在前面，手握一方权力的侯爵和伯爵们相谈甚欢。而在最前方，夏离一个人占据了宽敞的第一排，没有人敢和他并肩。
	  这着实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现在到场的人中，根本没有身份比他更加尊贵的人。而身份和他等同的公爵们早就已经在他们年轻时期的几十年仕途之后升入了“元老院”中，近几年，除非特别大的变动和消息发布，他们已经不再出现在政坛上。
	  以至于在整个参议院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和夏离并列，这使得斯图亚特公爵有些高处不胜寒，空虚寂寞冷……前提是忽略掉旁边挤眉弄眼的二货。
	
	
	  “……兰斯洛特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距离讲坛比较近啊。”
	  兰斯洛特眨巴着自己的眼睛，纯洁而无辜，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是个微末男爵的身份。在这里，男爵连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到过道后面。
	  夏离的表情抽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靠我靠得这么近？”
	  “因为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很可怕……”兰斯洛特做小鸟依人状，“我这是想要在殿下您的身上汲取安全感啊。”
	  “那你汲取到了么？”
	  “……好像没有。”
	  “那还不快给我挪远一些啊！”
	  幸好闹剧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夏离不堪其忧，准备拔刀捅死这个二货的时候，会议终于开幕了。
	  作为议长的蛇之大公斯内克公爵最近因为身体欠安而缺席，代替他讲话的人是新晋的副议长候选人亚当。
	  神情严肃的年轻人站在台上进行了简短致辞，致辞的过程中，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夏离，显然是示意他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的情况下，夏离觉得越来越紧张。他发现自己有些忘词，连忙翻出稿子重新记忆。
	  兰斯洛特又神秘兮兮地挤过来，“殿下，需要提词备忘么？”
	  “……你又想要什么？”
	  兰斯洛特笑了：“两台掌机不够用，你的移动电源也借我使使吧？”
	  “老师，你可以去死了。”
	  夏离面无表情地和他击掌：“成交！”
	  他的那个移动电源，从今天开始算是姓兰了。
	
	
	  讲台之上，亚当的演讲已经到了最后，他停顿了一下，肃声说道：“……下面，请斯图亚特公爵代表新晋议员进行致辞。”
	  就像一道电流窜过了少年的身体，夏离只觉得浑身一震，不由得更加紧张了。尤其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阶梯座位上所有看向自己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默念秘诀：这些都是杂草，这些都是杂草，这些都是杂草……
	  夏离现在唯一剩下的就只这么一招自我催眠了，当你相信它有用的时候，它似乎就真的有用了。
	  夏离一步一步走上讲坛，站在发言台后面时，他告诉自己：好了，现在所有的杂草都在看你了。
	  在台下，一坨叫兰斯洛特的杂草在兴奋地挤眉弄眼，然后被他无视掉了。
	  “谢谢议会给我这个机会，由我这个年轻人作为代表，真是不胜荣幸。”
	  他挤出微笑，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致辞。
	  “请稍等一下，殿下！”
	  在杂草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请容许我打断会议的进程，在您讲话之前，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弄清楚！”
	  一瞬间，整个会场都陷入微妙的寂静。
	  夏离愣住了，抬头看向那一坨杂……哦，不对，是那一位议员先生。
	  哗然的声响迟来地扩散开了，在嘈杂的声音中，一个面色惨白的消瘦男人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肃声说道：
	  “比如，在半年前，因为斯图亚特家族的管家亚伯以下犯上在旧金山掀起的动乱！”
	  “在那一场骚乱中，斯图亚特家族的不作为，间接导致净化机关折损近半，议会在旧金山的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而且还造成了宗室评议会的评议团几乎全军覆没……对于识人不明、附庸作乱所造成的后果，斯图亚特家族是否会为此负责？！”
	  那一瞬间，夏离其实很想说：我不认识他。但想起那个一直欺骗着自己的人时，他就觉得很难过。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议员，什么都没说。
	  “……殿下，我觉得您有必要向议会做出解释。”
	  枯瘦的议员像是早有准备，眼瞳里亮起鬼火一样亢奋的光，步步紧逼：“殿下，为什么要保持沉默？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曾经在旧金山的那一次动乱中蒙受损失，大家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知为何，好像有种怒火被点燃了。
	  夏离有些烦躁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催眠太多了，他总觉得那一坨杂草真的是很吵。
	  “抱歉，亚伯的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摇头说道，“还有什么事情，能等我作完致辞再讨论么？”
	  “这是斯图亚特家族置身事外的传统么？”
	
	  枯瘦议员的声音提高了，并且更加义愤填膺，或者说洋洋自得：“抱歉，我无法接受！”
	  “我不认为像您这样的一位殿下具有成为议员并代表新晋议员致辞的资格，也不认为您能够承担起引领血族的责任！”
	  “够了，威廉议员！”在夏离发言之前，人群中有苍老的议员起身反驳，“这里是大议院，请注意你的仪态。”
	  威廉摇头反驳：“难道不正因为是大议院，才要保证它的公正和严肃么？”
	  “这件事情所有的血族都有目共睹，是那群叛逆者和王党的阴谋，我们难道要无视那些隐藏的凶手，反而责问受害者么？！”
	  “受害者？斯图亚特家族长期徘徊在议会之外，拒绝融入族群，几百年以来，他们隐藏在议会的背后，任由议会去  代替他们承受攻击，坐收渔利。”
	  “而现在受到攻击之后却要以受害者自居么？”
	  “够了，威廉，收起你那套险恶的逻辑吧！旧金山发生的是一起针对血族进行的恐怖事件！所有血族都有责任去承担它所带来的后果……”
	  争吵突如其来，刚开始仅仅是老者和威廉之间的争论，到最后起身发言的人越来越多。
	  而且，话题也从去年的旧金山恐怖袭击，变成了斯图亚特家族和议会之间的政党关系，最后成功点燃了“老龄议员和新晋议员之间如何平衡”这个炸药桶。
	  仅仅过了几分钟，整个议院里的人都已经投入到这一场偏离轨道不知道有多远的争论之中去了，所有人都为保卫自己的权益而争红了眼。
	  只剩下夏离一个人站在发言台上，目瞪口呆。
	
	
	  “挺烦的吧？”
	  兰斯洛特神出鬼没地冒出来，嘴里磕着瓜子，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一群老头儿，每天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大决策还不是元老院的人来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至于么……”
	  夏离一愣：“你怎么跑上来了？”
	  “怕什么？他们又没发现。”兰斯洛特一脸轻松地看着那些已经完全陷入“菜市场”状态的议员们，他们一个个像被买菜大妈附体，彼此之间吵得口水横飞，到最后几乎开始人身攻击……
	  “你们这议会怎么搞得跟‘猫扑’一样……”
	  夏离怨念十足地说：“我究竟招谁惹谁了，刚上台就拆我的台？”
	  “哦，威廉伯爵啊……他是主战派的著名马前卒啊。”兰斯洛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估计是有些人不希望主和派成为新晋议员的代表吧？”
	  “我什么时候变成主和派了？”
	  “那你还能去消灭人类么？”
	  兰斯洛特挑着眉毛看他，夏离无言以对，只得沉默。兰斯洛特将一包薯片塞给他。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啦……别在意了，政治斗争最肮脏了，尤其是牵扯到王党的时候。”
	  夏离看着他坐在地上那么舒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席位上那些吵到不可开交的议员，现在已经完全没人注意他们了。在无数脏话和争吵的海洋中，两个完全被遗忘的家伙只能坐在讲台上自得其乐地吃薯片。
	  夏离拆开薯片，发现居然是自己挺喜欢的烧烤味，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对了，你说王党？什么王党？”
	  “一群比叛逆者更神经病的家伙而已，不用在意，反正在意也没用。”兰斯洛特说到一半，忽然凑过来看向夏离手中的薯片。
	  “对了，这种包装的薯片里有刮刮卡，你要不要？对，就是这个，给我给我……攒够十个能换马尔代夫旅行券呢！”
	  “……你一个吸血鬼发什么神经去马尔代夫晒太阳啊？”夏离再一次感觉到老师那汹涌澎湃的二货气息。
	  他曾经玩过一个恐怖游戏，在游戏中，所有邪恶生物都自带精神污染的技能。普通的人类如果意志不够坚定的话，就是看一眼都会发疯。他已经充分在自己的二货老师身上体会到了这种技能带来的效果。
	  这货自带“弱智光环”，能够把所有人的智商都拉到跟他一样的水平，然后……他就天下无敌了。
	  夏离现在只感觉自己的智商正在像跳水一样飞速下跌。
	  “别瞎扯了好么，刮刮卡你都拿了，王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夏离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你不知道么，最近那个传言？”
	  兰斯洛特轻声说：“——王将归来。”
	  就像是有细细的锁链将心脏缠住了，那种不祥的感觉几乎令夏离的血液都为之凝结，他怔住了，因为莫名的危机感。
	
	  “那是什么意思？”
	  夏离开口，觉得嗓子有些干涩。
	  “谁知道。可能是说很久之前血族帝国的王吧？但恐怕已经没人去理会这种老黄历了。”
	  兰斯洛特摊了摊手：“都进入现代社会了，大家现在都忙着赚钱养家，议会也很少管事，这样多好啊。结果这个流言不知被谁扩散开了，弄得所有人都很紧张。”
	  “有的人脑子不正常，觉得有个王在头顶管着挺好，我们血族要自强，要统治世界，所以被人成为‘王党’。也有人说，王党已经和那群叛逆者搅在一起，准备推翻议会了。我看他们就是一群神经病。”
	  “神经病？”
	  “对啊，认清现实嘛。工业革命都进行过多少次了，恐怕就算是王从土里钻出来，也找不到哪里是他的帝都罗马了吧？世界一直在进步，大家何必非要和人类杀来杀去呢？”
	  说到这里，兰斯洛特忍不住嗤笑起来：“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想复辟帝制，起码得把圣杯找着了再说吧。逆十字教会的圣典里可是说了，持圣杯者为王。没有圣杯，谁理你啊？”
	  “圣杯……”
	  夏离不再说话，沉默着，像是走神了。
	  可是在他的心里，“圣杯”和“王将归来”这两个词却越搅越紧……就像是两条令人窒息的绳索，令他的心脏痛苦地颤动起来。
	  下一秒，一只皮鞋从天而降。
	  夏离愣住，抬起头，第二只皮鞋紧接着又从天上落下来。两只皮鞋，一只白色，一只黑色，看起来竟然不是同一个尺码？！
	  还没来得及酝酿的悲伤被这突兀的一幕打断，兰斯洛特却忽然兴奋起来：“殿下，快看！三年一度的重头戏开始啦！大议院群殴大会！”
	  夏离呆滞地抬头，只见眼前群魔乱舞，沸反盈天。
	
	  就像是炸弹被引爆了，议会中的人潮爆发出一阵轰鸣喧嚣，那是无数人怒吼咆哮的声音。
	  “你这个王党，去死吧！”
	  “你才是王党！你这个败北主义者！”
	  “波拿巴家族的人都得死！决斗吧，老混蛋！”
	  “你们这群乞丐和流氓，想要战胜我还早一百年！”
	  ……
	  原本正襟危坐的议员们已经解开了袖口和领带，纷纷上演全武行。他们一个个张牙舞爪，须发皆张，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反对者们战成一团。有的人挥舞着小拐棍和手杖，和对手撕打在一处；有的人还没到拄拐杖的年纪，就脱下自己的鞋丝毫不讲风度地殴打老人。
	  拐棍和皮鞋不时从人群中飞起来，落在地上，可是会场之中的骚乱却越演越甚，还有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依旧奋战……
	  偌大的大议院中，竟然只有演讲台才是没有被战斗波及的安全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儿？！”夏离彻底惊呆了。
	  “群架啊，你没看过么？”
	  兰斯洛特兴致勃勃地感叹：“这就是议会制的好处呀，如果嘴巴说服不了对方，那就用拳头去征服他！”
	  “三年一度的大议会，简直就是拳王争霸赛。只有战胜其他人，所拥护的政策才能够被实施……殿下你要加油呀，  再过几年，你也要参与到里面去啦。”
	  还没说完，兰斯洛特就鼓起掌来，指着人群幸灾乐祸地说：“哎哟，看那老胳膊老腿儿！……干得好！打他！打他！对！哎？不要打那里啊……”
	  “唉，这事儿年年有，但没想到今年这么精彩啊！今年开场这么早，全是托了殿下你的福啊。”
	  “喂，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说托谁的福了！”
	  “殿下你干吗这么紧张……”兰斯洛特头也不回地塞给夏离一袋薯条，“来，尝尝这个，压压惊。”
	  “兰斯洛特……”
	  “嗯？”
	  “你有没有发现四周已经安静了许多？”夏离幽怨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嗯。”兰斯洛特埋头猛吃，点头赞同，“确实有些安静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夏离抬起头看向那群像丧尸一样盯着他们的议员，“……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兰斯洛特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抬头，然后目瞪口呆。讲台下议员们沉默地围观着他们，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就好像在说“干掉这个家伙，我一定能满级”一样。
	
	  许久之后，兰斯洛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将手中的零食乖乖送上。
	  “我给你们一个鸡腿，等会儿不要打我好不好？”
	  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个人去看鸡腿，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公爵殿下和他的小伙伴，眼神危险，像是屠夫看着开在对门的肉厂。那种恨不得对方早日消失的危险眼神，让两个人忍不住吞着口水，想要后退。
	  “殿下，事到如今您还坚持您败北主义者的观念么？”
	  讲台下，一个白发蓬乱，手提拐棍的议员逼近一步，肃声质问。
	  “坚持什么啊……”夏离的表情抽搐着，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我根本连败北主义者是什么都不知道好么！”
	  兰斯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了夏离身后，低声说道：”败北主义者就是对主和派的蔑称。”
	  夏离欲哭无泪:“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解说了好不好？！”
	  那你想要接受接下来被群殴的痛苦现实么？”兰斯洛特又后退了两步。
	  被周围一大拨人用“”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的眼神看着，夏离只觉得压力山大，尤其他本人还真是个小叛徒的时候，就特别怕来自组织的“正义制裁”。
	  他艰难地挤出笑容，低声说:”大家不要太激动啊，坐下来谈一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平解决的嘛，要文斗，不要武斗呀！”
	  “不要再犹豫了，他在浪费时间！”一个杀红眼的老头儿举起了手中沾血的皮鞋，大声呼喝:“揍他！”
	  “啊？”夏离一愣，”不会吧？说打就打？！”
	  合拢的人潮骤然骚动起来，看起来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们挥舞着拐棍和皮鞋发出咆哮，冲上讲台。
	  手里没有家伙的议员们就高举正义的铁拳，奋不顾身地冲上台来准备彰显一下家族的风范，就好似一个个正义小将准备批斗地主一般。
	  夏离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兰斯洛特那个混蛋竟然留下自己顶缸，毫不留情地爬上了廊柱，掏出DV兴致勃勃地拍摄着即将发生的公爵被殴事件……
	  “老师，你还能再贱一点么？！”
	  一瞬间，夏离只觉得自己死到临头了。
	  突然大议院紧闭的侧门轰然洞开，在巨响声中，低沉的脚步声从走廊中响起。手提着手杖的年轻人从门后走出，穹顶上落下的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使它们宛如飘扬在风中的狮鬃，带着暴怒和克制两种极端的威严。
	  “老先生们的胡闹时间到此为止，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他肃声低吼，大步向着讲台走来，沿途上所有拦在他身前的议员都被他随手推到了旁边，乱斗的人海在他的面前也自动分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亚当踏着地上在斗殴中晕厥的议员们，一路走上了讲台，护在了夏离身前，低声说道:”殿下，本届会议的状况似乎有些失控，请跟我去休息室休整一下吧。”
	  “败北主义者受死吧！”
	  在狂热气氛的鼓动之下，一名杀红眼的老议员从人群 中跳出，举起拐棍对着亚当当头劈下。
	  沉重的拐杖掀起呼啸的风声，隐约可以看出其主人年轻时真是一条好汉，精通苏格兰剑术以及菲律宾短棍各斗术。  当年他靠着这一招打遍苏格兰无敌手、称霸伦敦上议院的时候，棍上不知占了多少政敌的斑斑血迹。哪怕是年老力哀，他这一招也不容小觑，此刻当头一棒劈下来，那叫一个虎虎生威，势不可当。
	  夏离惊呆了，伸手想要将亚当拉开，可亚当却纹丝不动。泰山压顶，他尤有余暇回首一笑，然后抬起头，看向那即将敲在额上的拐棍。
	  紧接着，砸落的拐棍脱手，向上飞起，掀起比来时更惊人的呼啸。当它落地的时候，已经断成两截，锐利切口擦过老议员的脸颊，深深钉入了地毯之下。
	  ”胜者拥有胜利，败北者出局。”
	  亚当踩在挑战者的身上，淡然宣布。纯白色的皮鞋在手工西装上践踏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灰尘。
	  “殿下，请小心。”
	  他拉着夏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到了休息室。只留下还趴在柱子上傻了眼的兰斯洛特。
	  “殿下，带上我呀！带上我呀！”
	  只不过这时侯已经没人理他了，反倒是不少议员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不怀好意地盯着渐渐从栏子上滑下来的他。
	  ”那啥，我长这么帅不容易……”
	  滑到底的兰斯洛特有些羞涩地挠了挠脸，轻声问：”能打轻一点么？”
	  “去死吧，败北主义者！！！”
	  下一秒，议会战端再起，火拼的老议员们将他吞没了……
	  议会休会之后，好不容易磨蹭到下午五六点，夏离已经疲惫不堪了。
	  “还有明天和后天两天，殿下您还是做好准备吧。”亚当将他从议会的后门送出，恳切地说道：“否则到时候会很麻烦，下次我不一定还能出现地这么及时。”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然我可就破相了啊。”
	  夏离万分感激地握着他的手，表情好似黄宏上春晚一般淳朴热情。饶是有一下午的时间来平复心情，他一想到议会的疯狂状态，还是忍不住有些发冷：“大议会真是太疯狂了……再这么下去，我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确实，不大像样。但这也算是血族的特殊传统 吧。”
	  低沉的声音从夏离背后响起，他愣住了，惊喜地回过头。
	  路口街道上，穿着漆黑色风衣的苍老男人等在那里，向着少年露出含蓄的微笑。
	  “虽然学习了议会的制度，但有的东西却没有办法照搬。大家都是掌握着权和力的人，彼此相差悬殊，光是做到表面上的平等，议会都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有些大政策的执行必须带有议会的强制命令才行， 唯―让人信服的结果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出，让您见笑了。”
	  说到这里，他弯腰，单膝跪地：“殿下，许久不见。先前因为职责所在没有前往您的住处觐见，是我的失礼。”
	  天色已经微微泛黑，夏离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他 的脸，顿时兴奋地冲过去，晃着他的肩膀。
	  “巴顿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半年多之前，他和这位性情耿直的爵士在“第二次血统评议”中见面后，便一见如故。虽然后来因为蒙德的原因，他被调走，但两个人还保持着通信。只是夏离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巴顿微笑着起身：“我是昨天随着族长大人一起回到这里的，现在主要负责狼之城的守卫工作。”
	  在夏离身旁的亚当愣住了：“罗曼诺夫公爵已经到狼之城了么？”
	  巴顿颔首：“昨天晚上刚到，族长还在休息，稍后应 该会召集负责管理城镇的议员议事。”
	  在看到夏离迷惑的神情之后，巴顿低声解释道：”因为狼之城的战略地位至关重要，所以必须由一位公爵镇守。按照元老院的轮值制度，每一位公爵都有守卫狼之城的责任。这一次族长接替了蛇之大公，将会在狼之城镇守三年。殿下的话，恐怕再过十年便会接过重任了吧？”
	
	  “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等新的安保设施安装好就开始改装。”亚当颔首，但想到了什么之后，他的眉头微妙地皱起来，”但‘计算机’那里……我们可能无法提供安保密码，因为我们也没有进入的权限和许可。”
	  巴顿缓缓摇头：“计算机那里绕过去。罗曼诺夫大公下令，施工过程不能接近‘计算机’的领域。‘Fermier’会确保整个过程的安保。”
	  “Ferimer？”亚当点头，“既然罗曼诺夫出动了Fermier，那我就放心了。”
	  两个人的低声交谈没能躲过夏离的耳朵，少年在听到“计算机”这个词之后耳朵就忍不住竖起来了，在两人说完之后，他好奇地问：“蚁巢是什么？”
	  巴顿面露难色，略微思忖之后说道，虽然公爵有资格接触这项机密，但请恕我职责所限，不能说太多。”
	  听到巴顿这么说，夏离就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两人聊过两句之后，巴顿就急匆匆地骑马离开了，像是赶时间。
	  夏离也准备回家吃饭。
	  夜幕已经升起，寂静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驶过，带着浓郁的旧时代气息。夏离总觉得自己是行走在百年之前的欧洲小镇上。可是在一年前，他还在中国的现代都市中无所事事地晒着太阳。
	  想到这里，夏离忍不住怅然。
	  走在前面的亚当扭过头来，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情：“殿下似乎有心事？”
	  “呃……算是有一些吧。”
	  “我像殿下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也会时常忧郁。”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有人说变老了就会渐渐淡定起来， 但年经人的烦恼或许也是另一种体验吧？：
	  “亚当先生你也有过烦恼么？”
	  “曾经有过，但现在没有了。”亚当深吸了一口气轻声笑起来，“我觉得以后也不会有了。”
	  不知为何，看着他坚毅的样子，夏离顿时有些羡慕。他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却看到前面路灯下抽烟的男人忽然跳出来，拦在他们前面。
	  紧接着，他向着前面的亚当掏出怀中的“凶器”。
	  “斯图亚特家的人？”
	  他面目狰狞地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低声宣告：“受死吧！”
	  亚当无语地看着他手中的板砖，许久之后叹息一声“我是亚当，这位才是斯图亚特公爵殿下。”
	  来者愣了―下，然后神情又凶恶起来，向着夏离又念了一遍台词：“斯图亚特家的人，受死吧！ ”
	  “……哥们你究竟是来干啥的啊！”夏离的眼角抽搐着，“舞台剧演员么？！”
	  “这可是刺杀！神圣的刺杀！”来者感觉到被羞辱，怒火中烧，“我是来刺杀你的，看不出来么？！”
	  夏离傻愣在风里：“……这都行？”
	
	  “你知道的，很多议员都坚决反对议会现代化，要保留一定的习俗和规矩，比如……唔，刺杀。”
	  亚当摊手：“议会很鼓励这样的行为，只要在议会登记，而且不出人命就行了。说是刺杀，其实和决斗差不多，殿下你不用害怕。
	  “不过，这个关头您遇刺的话，主和派的势力就会受挫很多，鹰派就能在本次的提案中占据更多的优势。”
	  “那你就在旁边干看着？”夏离幽怨地看着亚当。
	  亚当无奈地耸了耸肩：“按照议会的规定，我不能插手神圣的决斗……”
	  “拿个板砖就上来搞事儿，这哪里是决斗了！这不就是打闷棍么！”夏商怨念十足地说。
	  “板砖也够搞定你了！”
	  来者忽然恶狠狠地逼近，高举着板砖，宛如饿虎扑羊一般。一瞬间的速度快到连亚当都没有预料到。
	  板砖在风中掀起沉重的呼啸，看那力道，虽然不至于要人命，恐怕砸实了，夏离也要老老实实躺一段时间了。
	  那一瞬间在夏离的意识里变得无比漫长。他体内的斯图亚特之血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无比兴奋地骚动起来，像是要压制人类之血占据统治地位，可是却被宿主死死地牵制着。
	  那一刻，夏离从板砖掀起的风里听到了更为尖锐的声音。
	  就好像是铁片撕裂了空气，震颤着发出尖啸。
	  明明应该是从极远处发出，可瞬间就已经来到他面前。
	  夏离惶然抬头，只看到一道古铜色的闪光在夜色中亮起，穿透层层阻碍，划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切向自己的喉咙。
	  回旋的铜光带着极其尖锐的啸声，他极速旋转着，一切阻碍都被毫不留情地撕碎，包括挡在他前面的男人。
	  宛如穿透一张薄纸，夏离甚至能够看清那一点铜光是如何没入他的背后，又是如何从他的心口穿出，在回旋中带出淋漓的热血，角度在略微偏移了一些之后，那抹铜光擦着夏离的脖子深深钉入路灯灯柱中。
	  啸声一闪而逝，黑夜中只留下铁质路灯颤动的嗡嗡声。那一点铜光深深地嵌入灯柱之中，几乎将直径足足有七厘米的灯柱穿透。
	  飞扬的热血还来不及泼在夏离身上，他就感觉亚当扯住他的后领，拉着他急速后退了五步。
	  从远至近，十六盏路灯在一瞬间都熄灭了。
	  寂静中，只有尸体倒地的声音，借着微弱的月光，夏离看到热血从户身下流出，将青石板染成了血红。
	  “啧！”
	  一击失利，黑暗中传来有些烦躁的声音。
	  夏离茫然地看着那一具尸体：“这是怎么回事儿？”
	  “……一次刺杀，真正的刺杀。”亚兰烦躁地吐出—口气，“幸好有刚才那个倒霉鬼替您挡了刀，要不然……”
	  夏离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后背蹿上来，还来不及反应，黑暗里又有尖啸声响起，铜光闪耀。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两道！
	  两道铜光从黑喑深处飞出，宛如交织的螺旋，带着炽热的光向着夏离飞来。
	  尖啸声交叠，变成宛如尖叫一般的声响。它们带着极其诡异的弧度，忽左忽右，本身的向心力令它们的轨迹变得极为诡异，几乎无法判断。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亚当踏出一步，挡在了夏离的前面，拦在铜光前进的方向上，沉重的手杖已经被他举起，向着铜光砸出。
	  手杖裂开，手杖又合拢了。
	  这一次，夏离终于看清楚了——手杖上的漆黑并非是漆带来的色彩，那是黑铁铸就的剑鞘。当如蛇一般修长蜿蜒的剑身从中拔出时，没有丝毫的光，只有一片灰色的暗淡。
	  剑像是扑食的蛇一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夏离就算是在血统半开启的状态下也看不到它的影子。一瞬间，它便吞掉了两侧飞掠的铜光。
	  当一颗被斩碎的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时，还有一颗不断回旋的铜光被灵巧也顶在剑尖上，分毫无损。
	可是那铜光的模样却令夏离愣住了。
	  ”这是……扣子，还是硬币？”
	  “一种罕见的暗杀道具，有的人叫它铜路易，因为看起来和铜币差不多大小，但是……铜币可没有这么多锯齿。”
	  在剑刃上，那个东西终于渐渐停止了旋转。亚当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摘下了那一枚铜币大小的暗器，向夏离展示。
	  夏离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比一般的铜币要更大一些．它的造型宛如一个圆形的折刀，一旦投出之后，便会有极薄的锋刃从它的边缘弹出来，随着回旋带来可怕的杀伤力，就像是一把快刀。
	  这样的东西，不仅仅是敌人会恐惧，就连使用者都会被它的啸声掠去神智。
	  因为它的重心根本就是不固定的，一般人如未是纯粹靠力气去丢，那不可能将它丢出多远，再加上难以掌控的飞行轨迹，往往会和目标差出数十米的距离。
	  夏离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训练才能让一个人掌握这样复杂的技巧。恐怕只有血族那样非人的力量和触觉才能够领悟这种危险物品的使用方法吧？
	  “因为特殊的构造，它能够凭借自身的向心力飞出非常特殊的轨迹，越过任何的阻碍。在有些时侯，确实比子弹要更强，但据我所知，只有为数不多的刺客团能够掌握这样的技巧……”
	  说到这里，亚当抬起头，看向黑暗深处。
	  “归王之骨，灰烬，还是玫瑰热情？”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冷了：“我其实可以具体到人的，所有使用过这种暗器的杀手都在议会中留有记录，或许我应该去找一找那张名单……”
	  黑暗里有冷笑声传来，声音宛如鬼魅一般游走：“没用的，亚当先生。您大可将整张名单背出来……但我可以保证，您永远找不到我。”
	  “那么，你还想要继续么？”
	  亚当弹开了手中的铜路易，默数着时间：“你还有什么手段？”
	  “您在等待戍卫队么？他们大概还有一分钟才能赶到现场。算算时间，我们还可以聊几句。”
	  黑暗中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但是，您和您身后的那位公爵，肯定不会有跟我聊天的兴趣。”
	  一道尖细的啸声横过，铜光刺入亚当的脚下。
	  “这只是个警告，亚当先生。您需要劝您背后的公爵大人安分一些，不要弄出什么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
	  黑暗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消失不见。
	  紧接着，火光忽然亮起了，被这火光吓了一跳的夏离想要后退，亚当按着他的肩膀，声音镇定下来。
	  “是戍卫部队，殿下。”
	  低沉的脚步声响起，雾气氤氲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鹰隼落在塔楼之上，他们占据了各个角落和高处，将整条街道封锁包围。
	  在大批人疾奔的沉重声音里，佩剑的巴顿终于赶到。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苍老的男人在看到死尸之后，面色骤变。
	  “刺杀。”亚当叹息了一声，”不用浪费力气找刺客了，没用的，直接取样调查吧。”
	  “殿下怎么样了？”巴顿看向夏离，看到他完好无缺之后松了口气，“平安无事便好。”
	  他回首向黑暗中的戍卫队做了几个手势，进群无言的军人便开始沉默地打扫现场。
	  亚当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们的样子，轻声感叹：“看来那个Fermier的传说是真的。”
	  “没错，在成为Femier之前，都必须割掉舌头。”
	  巴顿的神情阴沉：“只不过，这次就连Fermier都没有发现有刺客潜入，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亚当沉思片刻之后抬头：“恐怕是潜伏在物资中过来的，看来蚁巢安保程序的升级势在必行。”
	  ”今晚午夜就会开始。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非法踏入蚁巢一步了。”
	  在旁边，夏离沉默地捡起地上的铜路易，似是沉思。

第四章
	“兰斯洛特，你知道蚁巢么？”
	“蚁巢？我倒是听校长说过一些。”
	回到旅馆之后，夏离鬼使神差地问客厅里的兰斯洛特，本来他不抱什么希望，但兰斯洛特回答得这么干脆，夏离也吓了一跳。
	“这不是机密么？”
	“是虽然是，但喝多了之后哪里有什么机密呢？”二货老师摊手，“殿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不行么？”
	夏离极为上道地送上了塑封的德国猪手，顿时兰斯洛特老爷眉开眼笑，等两包吃得只剩下半包之后，兰斯洛特抬起头，擦了擦嘴说道：
	“根据校长对我所说的，蚁巢其实是一个工程的代称。工程的主体其实就在狼之城的下面。”
	“是个地下室？”
	“不，他要比狼之城大得多……殿下您看得到窗外那一棵树么？相信它倒过来的样子，再放大几万倍，就是蚁巢的模样了。”
	夏离艰难地想象着，可不论如何都想不出它的规模究竟有多大，只是心中佩服议会的人果然艺高人胆大，屁股下面都被凿空了，每天晚上竟然还能睡得着。
	“其实从根本上来说，是先有蚁巢工程，后有狼之城的。狼之城的存在，只不过是为了掩盖蚁巢工程的痕迹罢了。
	“群山之上的城市，其实是群山之下无数黑暗洞穴的入口。
	“据说，蚁巢本身其实是千年前血族的圣殿——依托于一种特殊的地质构造——我们只能在他的基础上改建它，却无法凭空去创造它。
	“二战开始之前，这一项工程就已经开始了，一直延续到现在。这是世界上最庞大的地下工程，无数的隧道连接着无数的空腔，空腔中又修建着巨大的仓库。
	“军火、粮食、药品、血货……所有的物资夜以继日地向内运输，车队连成一条长龙。直到最后，里面保存的物资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或者说支撑到血族复兴的将来……”
	兰斯洛特说完，擦了擦嘴。
	“它其实才是真正的狼之城啊，裸露在地面上的，不过是伪装。
	“据说最底层还保存了一台计算机。有传言说，当年的橡树岭计划也是因为有了这一台计算机而成功的，没有了它，说不定德国就已经统治世界了……
	“不过它是不是真的存在，没人能够肯定，能够接触到它的只有元老院的公爵。
	“但就算是存在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电脑更新换代这么快，都这么多年了，再高端的电脑也烂成渣了，能不能装iOS系统还另说呢。”
	夏离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他沉默的看着窗外，犹豫着自己是否要为了黑教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凭什么去呢？他是公爵，早晚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那里，去找那一台老得跑不动了的计算机，正大光明地去搜遍它的硬盘，看它有没有一个角落里藏着父母的秘密。
	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等不及，也等不起。
	他不知这样的预感是从何而来，可心中的烦操如野草一般滋长。许久以后，他仰天倒在沙发上，无声叹息。
	“殿下你怎么了？”
	兰斯洛特窜过来看着他。夏离不习惯兰斯洛特那张老脸离自己这么近，一把将他推开，决定随便换一个话题。
	“Fertmier呢？那是什么？”他想到从巴顿口中听到的这个词。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从巴顿严肃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到，这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可是他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兰斯洛特僵住了，之后艰难地扭过头来，呆呆地看着夏离，声音都压低了：“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词？”
	“怎么了？这么严肃……”夏离也被他弄得不安起来。
	兰斯洛特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那是目前狼之城的戍卫部队啊，自罗马时期就在建制内的武装力量。后来他们效忠了社会，变成了罗曼诺夫家族的王牌刺客团。”
	“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夏离一头雾水，“血族应该更喜欢使用意大利语吧？”
	“Fertmier是人类的皇帝为他们起的的名字，在法语中，他的意思是农夫。因为从底比斯圣队、马其顿方阵、圣殿骑士团到匈奴人的骑兵，在他们的面前，都像是等待着收割的谷物。”兰斯洛特慎重地看着夏离，“殿下，您不会碰到那些穿黑风衣的人了吧？……最好离他们远一些。他们只会给人带来不详和灾厄。”
	“不详和灾厄？”
	夏离忽然想起来巴顿身上的黑色风衣。
	或许，这么长时间里，在巴顿身上也发生了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但他不论如何都不相信巴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危害。
	思索许久之后还是没有什么结果，夏离烦躁的躺倒在沙发上，却感觉头枕在了一个东西上。
	软软的，弹弹的……
	夏离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少女。
	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典籍，另一只手上端了一杯红茶。
	今天的晏小苏看上去不像以前那么严肃，或许是他专注时收起了那种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冷，或许是看的角度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从角度来看的话，自己就好像是枕在她的腿上一样啊……
	啊哈哈，开玩笑，不可能不可能，要是真的话，我的脑袋早就被切下来了……
	他还没有自我安慰完毕，就听见少女清冷的声音：“殿下，这就是网络上那群被称为OTAKU的家伙最喜欢的‘膝枕’么？
	“虽然能理解您对这种东西的好奇，但体验够了的话，能否先从我的腿上起来？”她单手举起手中的茶杯，作势欲倾，把夏离吓得从她身上弹起来，乖乖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仪态端庄。
	兰斯洛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晏小苏也没有再说话，仿佛在考虑怎么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夏离顿感压力很大。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座钟嘀嗒嘀嗒的声音，漫长的沉默之后，晏小苏放下茶杯，将书合拢，像是完全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起身回房。
	只是在踏上阶梯之前，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夏离：“殿下是在发愁什么事情吗？”
	“差不多吧。”夏离老老实实回答，“是有点。”
	少女用清澈的眼瞳望着他：“是应当做的事情么？”
	夏离苦笑：“我觉得是。”
	“那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少女收回目光，无声地走上阶梯。
	知道许久之后，夏离才有些不确定地摸了一下脸。
	“她……这是在安慰我？”
	
	按照夏离的计划，蚁巢本来就是非去不可的地方，但关键还是在于：他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呢，还是偷偷摸摸地爬墙进去？
	虽然结果相同，但两者后果完全不一样……现在看来，前者已经不大可能了。元老院不可能给自己这么一个年轻人进入蚁巢的权限。夏离委实不清楚那群老头子将各种秘密藏着掖着究竟想干什么，要带到棺材里一起埋掉才好么？
	所以，现在只能干一次“溜门撬锁闯空门”的妙计了，虽然后果严重，但就算是被发现了，毕竟自己也是公爵呢，他们总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夏离掐断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换了个角度，开始考虑如何实施自己的潜入计划。不论如何，今夜的潜入都势在必行。经过了安保升级，以后再想潜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难题……
	虽说他已经知道蚁巢就在狼之城的下面，但入口在哪儿啊？他总不能扛着铁球半夜去挖坑找吧？
	思路在这里就被打断了，夏离辗转反侧，痛苦的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线索，只好决定先去找兰斯洛特问问，看看能不能再问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现在才晚上十二点，按照二货老师那夜猫子习惯，起码要到三四点才会睡。
	大厅里，墙角的钟声终于响起。夏离打着哈欠走向楼下兰斯洛特的房间，正准备敲门，就听见室内传出一声隐约的尖叫，仿佛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啊——”
	听到的瞬间，夏离的汗毛倒竖——屋里发出那种凄惨的声音的人，除了兰斯洛特那个二货还有谁？！
	来不及思索，他后退两步，破门而入。门锁原本就不甚牢靠，在他猛力撞击之下，屋门竟然直接就被撞开了。夏离顺势扑进房间，在地毯上打了个滚，钻进沙发后面的安全角落，然后小心地借着月光观察室内的场景。
	套间的客厅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扇窗户大开着，夜风卷起窗帘猎猎作响。隐约的水声从半掩的浴室中传来，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夏离冲进浴室的浓厚蒸汽中，只看到一个倒在地上的裸男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疼得八块装饰性的腹肌都抽搐了。
	“劣质装修坑死人啊！”兰斯洛特惨叫。
	原本浴缸所在的地方，突兀地破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大洞，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一阵带着腥味的风从里面吹来。
	看到兰斯洛特虽然狼狈，但完全没事儿，夏离才松了口气。
	可很快，他的面色就变了，抬头看向天花板。
	
	自从得知自己的保护目标在回家路上被刺杀之后，晏小苏什么都没说，但她重新冷峻起来的眼神无疑地写满了“我不高兴”“我非常不高兴”的大字。
	这种情况下，出现这种突发事件，夏离只能祈祷自己的未婚妻不要反应过激。
	而就在此刻，狭窄浴室中回荡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已经听到一阵轻微的震动从头顶的某个房间传来，那种轻柔而迅捷、富有穿透性的脚步声令他不禁联想到少女裸足在地板上飞奔的模样。
	正常人神经反应的极限为0.1秒左右，但是在人类的血统之中，也有通过数时代几百年的努力，将极限践踏在自己脚下的奇迹。安托瓦内家族所传承的退魔之血可以通过调整身体的内分泌和使用特殊的运力方法，在专注的情况之下，令自身的神经反射时间无限地逼近0.01秒。
	而在晏小苏的身上，作为神圣之女的异变血统，她则能够时刻保持这种反射速度，也就是说，在任何变化发生的瞬间，她都能够从容地做出应对，乃至反击。就像是现在……
	宛如沉重刀斧拖曳在地上的凄厉声音响起，那种令人发冷的低沉声音从楼上的地板横贯而过，甚至穿过了墙壁，停在了他们的头顶。
	然后，一道粗糙如锯齿的剑锋贯穿了天花板，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壁纸的裂痕，只需要再补一刀，少女就能够从天而降……
	万幸，在最后的瞬间，夏离高声尖叫。
	“不要下来！”夏离大喊，“下面没事儿！只是兰斯洛特的脑袋磕在浴缸上了……哦，他什么都没有穿……”
	刀锋停滞，闪过一道寒光，像是少女愠怒的眼神。但很快刀就收回去了，没有再出现。但夏离已经可以想象楼上一片狼藉的景象了。
	而且……兰斯洛特楼上就是他的房间啊！晏小苏一路横拆过来，现在要让他住哪儿啊？！
	想到这里，夏离忍不住就有些恼火，踢了一脚地上呻吟的老师，恶狠狠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闲着没事惨叫干什么？”
	兰斯洛特揉着脑门上的淤青，扯过一条浴巾裹住身子，宛如残花拜柳一般哽咽着:“我洗着洗着，觉得浴缸下面有些松，就忍不住跳了两下……”
	夏离看向浴缸上的那个大洞，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屁股下面就破了一个洞啊！好可怕啊！” 兰斯洛特热泪盈眶，“我以为我碰上了什么章鱼触手怪、浴室狂魔，要把我拖到奇怪的地方去啊……”
	“什么章鱼怪这么重口味，要把你拖进地洞里去啊！”
	夏离再次被这个家伙的自恋程度击穿了下限:“洗澡就给我好好洗呀！”
	“要我说，临时修建的别馆就是靠不住啊。”兰斯洛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我可是打听过了，公爵您的住所是在两个月之前临时给盖起来的，各种省料省工夫，看起来漂亮，但质量各种不过关……绝对是违章建筑啊。”
	“住几天就行了，你还打算长住啊？”夏离浑不在意自己的待遇，只是捏住鼻子，皱起眉看向浴缸里的那个大洞，“好臭……这究竟是通向哪儿的？”
	“不知道，地下？下水道还是哪里吧？”
	兰斯洛特耸肩，准备穿衣服。可夏离听到他的话去愣了一下，在他走出浴室之后，夏离犹豫了片刻，将头探进洞中，只看到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管道，足够一个人匍匐前进，前面不远处就是出口。他忍着恶臭又钻进去一些，将头探出通道口。
	根据他的判断，这个管道应该连着他们的下水口和整个狼之城的下水道。可是下水道的规模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两边的走道都足够两个人并行。
	当他无意中扭头时，却在漆黑的墙壁上看到隐约的字迹，那是用惨白色的冷峻字符标注的代码。
	——FORMICARY.03.019。
	那一瞬，夏离的瞳孔紧缩。
	“蚁巢？”
	子夜一点钟，一个从头到脚都严密包裹起来的人从通道中艰难的挤出来，才钻出来一半，他像是卡住了一样陷入停顿。
	经过艰难的挣扎之后，他终于连着手中的背包一起挣脱了束缚，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啪地掉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声。
	“哎呦！”
	沉重的背包掉在了，她的头上，他捂着头在地上翻滚起来，在挤压中背包敞开了口，改锥、扳手、老虎钳等工具滚落出来。
	很快他就从地上爬起来，将脸上错位的“床单头罩”扶回了原位，将自己从工具间顺来的工具一个个塞回背包。
	“唔，按照电影里说的是怎么来着？”夏离隔着头罩挠着头，恍然大悟地低头，“先对表。”
	然而他发现，自己既没有人可以对表，也没有表可以对，只能悻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提起背包，蹑手蹑脚地走向前方。
	在一个小时前，他以“兰斯洛特害得自己的房间不能住了”为借口，将兰斯洛特强行赶到客厅里，自己霸占了他的房间。
	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浴缸里跳下来。
	可惜，这里跟他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空旷的下水道一片黑暗，哪怕是打着手电筒都看不到多远，夏离只好顺着墙壁先试着往前走，可是越走越心里发毛。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可是当他回头看向背后时，却只能听到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滴水声和下水道里空洞的风声。
	也不知是不是下水道中的回音，夏离总觉得隧道中有两个脚步声，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个是回荡在风中的微弱声音，像是踩在水泊中，风中带着一丝浮臭的味道。
	想到这里，夏离毛骨悚然，后背贴墙测行了好久之后他才确定自己背后确实没有人。可当他转身准备直行时，却看到一张黄色的悬浮在空中的诡异狰狞的笑脸。
	“啊！救命呀！！”
	他忍不住发出尖叫，却被对方一把捂住:“嘘！”
	夏离惊魂未定的看着对方这才发现，笑脸悬浮在空中其实是因为对方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来而已，诡异狰狞是因为对方还戴着半张面具，黄色是因为……他手电筒的光啊！
	“你、你是什么人？！”
	夏离战战兢兢的问，对方指着自己的面具，嘶哑的说道:“我是蝙蝠侠呀！”
	“……”
	不知道为什么，夏离忽然觉得这种对话风格似曾相识。
	对方似乎将夏离的沉默当做疑惑，连忙解释:“你没听说过么？Batman，黑暗骑士呀！我还有一辆很拽的车呢……”
	“你是蝙蝠侠，我还是超人呢。”夏离忍不住打断他。
	“那你胸口怎么没有S？”蝙蝠侠指着夏离的胸口，看着他随便用绿色床单绑成的紧身衣，嗤之以鼻，“我看你浑身绿油油的，顶多算是个水行侠！”
	夏离一愣:“水行侠是哪个？”
	“人气最低的那个。”
	对方不耐烦的抢过了手电筒，闷声问:“小子你是悄悄潜入这里的，对吧？”
	夏离呆滞点头。
	“真巧，我也是。”蝙蝠侠点头，掏出了一把手枪顶住他，“带路！”
	“蝙蝠侠不是不用枪的么？！”夏离欲哭无泪。
	“你还是水行侠呢！你怎么没有叉！”蝙蝠侠用枪管从背后捅了夏离一下，“别废话了，快走，我可是人气角色，耽搁不起时间。”
	“……”
	夏离很明智地将“我也不认识路”这句话吞下去了。在漆黑甬道中，只有低沉的脚步声在回荡，从墙壁下侧打开的出水口中吹来阴冷的风，带来低沉喧嚣。
	隐约能够分辨出那是打桩机和电钻等设施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在岔路密布的地下网络中，他只能胡乱猜测那些复杂的岔路究竟哪一条才能通向下层。
	幸运的是，一路走来，他似乎都蒙对了。
	于是，蝙蝠侠和水行侠两个冒牌超级英雄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脚下的积水，在黑暗中前进。
	路过的锈蚀栏杆和铁丝网都被夏离用老虎钳撬开了，在碰到精密的锁具时，蝙蝠侠就会用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两个奇怪的发夹搞定……
	别的不说，溜门撬锁这种事这个家伙倒是很精通啊……
	抬头看墙壁上的标志，夏离发现他们一路走来已经渐渐的进入地底深处，标志已经变成了FORMICARY.06.311。
	“Hard Rock Hallelujah!Hard Rock Hallelujah!”
	在他的背后，蝙蝠侠哼唱着谁都听不懂的重金属摇滚，唱到高兴的时候还忍不住扭动身子，斗篷下面各种零件互相撞击，叮叮当当好似伴奏？
	“这么快呀？看来你果然很识路嘛。”蝙蝠侠端详了一下墙上的编号之后，摸着下巴夸赞，“这么快我们就已经进入疏散通道了。”
	“扩散通道？”
	“对啊，墙壁上写的很清楚嘛。”
	蝙蝠侠指着标志:“01是正式的入口和通道，02是电路和附属设施检修点，03就是外部的出水设施……到了06就变成备用的疏散通道了，必要时这里也可以用来运货，但恐怕要到蚁巢完全启动的那天才会用上。”
	说完之后他大力地拍着夏离的肩膀:“水行侠，你干的不错啊！”
	“呃，谢谢……”夏离怨念地点头,“但你连这都清楚，真的没有地图么？”
	“别开玩笑了朋友。”蝙蝠侠抠着鼻孔，抱怨道，“蚁巢本来就是仿照圣地的圣殿结构建造的，号称血族的新圣地。当初建造完毕之后，所有参加工程的工匠都被填在砖头缝里了好么？哪里还有地图这种东西？”
	夏离傻眼了:“那议会怎么认路？靠死记硬背么？”
	“靠血脉传承的记忆和感应啊。”
	蝙蝠侠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知道么？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人全都是当初参与建造的血族的后裔。那一代的议会中，所有拥有爵位的人都根据自身爵位的高低在五层迷宫里蚀刻下了自己的血印，只要进入一定的范围，就绝不会迷路，靠蒙都能蒙对……”
	“这太神奇了一点吧？”面对目瞪口呆的水行侠，蝙蝠侠只是耸肩:“都什么时代了？你当成一种生物信息素就行了，蚂蚁的那一套比血族的复杂多了……不过你下到这么深了还没有迷路，看起来你的血统纯度不低呀？是哪个大家族的后人么？”
	“呃，呵呵，还行还行。”夏离尴尬地笑起来，“已经没落的小家族而已啦。你呢？”
	“那在外面，你可要跪地参拜我了。”
	蝙蝠侠豪迈地拍着胸口:“你可以叫我斯图亚特的公爵殿下！”
	“噗！”夏离一口老血喷出来，扭头问，“什么？！”
	“被吓到了？啊哈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嘛。”蝙蝠侠得意地笑起来，“不过不要怕，我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你就不用跪下了，好好做事就行，我出去之后会提拔你的！”
	呵呵。
	夏离面罩之下的表情抽搐起来，你是斯图亚特公爵那我是谁？！信你说的是实话，还不如信你是蝙蝠侠呢！
	夏离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很明智地啥也没说，埋头带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复杂的岔路中彻底迷失了。现在道路已经越来越窄，到最后只容得下一人侧身前行了。
	“我们没有走错路吧？”
	夏离话还没说完，就碰的一下撞到了墙上，发出痛呼。
	“我们没走错，这条路就是这样……”
	蝙蝠侠，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半天，认真点头:“你看到墙上的FORMICAY.09.006了没？我们已经走到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里啦……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一个洞啊。”
	“洞？”夏离愣了一下，环顾四周，“你说的是洞是不是一个长宽大概有一米，上面罩着一层烂铁丝网的东西？”
	“对呀对呀，在哪儿？”蝙蝠侠，奋力跳跃，努力的想要在更高的地方寻找通风口。
	“……呵呵。”
	夏离无语，看着这个一百多斤的家伙不断跳跃的滑稽样子:“就在我们的脚下。”
	话音未落，年久失修的铁丝网在蝙蝠侠的蹦跳之下砰然断裂，两个人尖叫着滚入了黑暗里。一路上翻翻滚滚，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停在了一片轰鸣声中，眼前出现了微弱的光。
	幸好蝙蝠侠的身体垫在下面，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此刻他正在抽搐，不知死活。
	电钻和混泥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掩盖住了他们的尖叫，夏离躺在地上，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他们面前就是通风管道的外面，两台凿岩机正在突突突地轰鸣着，将地上凿出一条电路铺设管道来。
	好几双沾着泥浆的胶皮靴在洞外走来走去……从地洞里看出去，竟然是一个施工现场。
	“我们到啦？”蝙蝠侠从夏离屁股下面爬起来，大力拍着夏离的肩膀:“干得好，水行侠。”
	“还没完呢。”夏离回头一看，发现上面是一个笔直的通道，后路已绝，“你想好怎么爬出去了么？”
	“那还不简单，你看那个人。”蝙蝠侠爬在洞口旁边，鬼鬼祟祟地指着那个指挥工程的男人，“所谓擒贼先擒王……”
	夏离定睛看去，不禁愣住了，那个银发烙成卷状，一副中世纪绅士做派的男人，他白天才见过。
	“威廉？你认识他？”蝙蝠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香蕉，竟然就在施工现场吃了起来，显然进入了看戏状态。
	夏离点头：“嗯，白天的时候他不是还和……呃,和你起过冲突么,殿下?”
	“对啊!”冒牌公爵殿下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说,”这孙子忒可恨，等一下找个机会我们揍他！”
	夏离无语点头，心中吐槽：其实你想要模仿我的心情我是很理解的啦，但你没必要学一口东北口音的英语来跟我讲话啊。
	
	
	就在两人低声议论时，施工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威廉带领工人开始向着下一条通道进行线路铺设，一个白发的老人截住威廉，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避开人群，找了个僻静角落低声交流起来。
	“但你们没必要站在我们通风口旁边聊天吧！”
	夏离心中吐槽，看着洞口外面的两双皮靴，侧耳倾听。
	不安的威廉压低声音：“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我？”
	老人似乎不大习惯这里尘土飞扬的环境，打了几个喷嚏之后，掏出手绢捂住嘴，才发出苍老的声音：“我们今天给了你那么好的机会，结果却完全没有达到效果。你让那位先生很失望，威廉。你只道要将一把陶瓷手枪带进打议会有多困难么？”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亚当在护着他，你知道，他是下一任副议长的候选人。”
	“但亚当可不会随时都跟在他身边！”
	“你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威廉，否则你那个没落的家族就只能永远呆在这种泥水沟里，在议会需要盖房子的时候你们才会被人从地洞里叫出来！”
	每天和水泥石灰打交道的日子不好过，威廉，你说对吧？”
	面对老人的叱喝，威廉无言以对，双脚有些不安的变换着方位，许久之后咬牙点头：“我明白了。”
	老人低声叹息着，伸手拍了拍他塌下来的肩膀：“威廉，明天就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将一把匕首塞进威廉手中：“就算是杀不死他，我们也必须让那个败北主义者滚出议会，你明白么？否则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都会被那群有了公爵支持的败北主义者打压，直到他升入元老院为止。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我知道了。”
	威廉的手颤了一下，用力的将匕首握紧。
	隔着墙侧耳倾听的夏离还来不及发脾气，就听见身旁愤怒的低语：“不能忍，不能忍啊！”
	夏离一愣：“怎么了？”
	“他们说要杀我啊！”蝙蝠侠指着自己，一脸杀气。
	“……你倒是挺入戏。”夏离怨念，“那你打算怎么办？”
	“哼，本公爵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呀！”
	蝙蝠侠怒吼一声，竟然当场跳出了通风口。夏离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忽然从威廉屁股后面钻出去，忍不住捂住脸，不忍心再看。
	从这里往前走几米，拐个弯就有一大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要威廉大喊一声“有刺客”，他就会被一群肌肉大汉群殴到不能看呀！
	夏离还来不及准备跑路，就听见威廉慌乱的声音：“来……”
	紧接着，便是紧密的“嗞嗞”两声，威廉和老头竟然已经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夏利小心翼翼的钻出去看了一眼，才发现蝙蝠侠正一手抓着闪烁电光的手枪，兴奋的摆着架势。
	“电击枪？”夏离看着他手里原本用来威胁自己的武器，顿时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些欠费。
	“对呀。”冒牌公爵殿下兴奋的点头，“用移动电源做的你信不信？”
	“信你才有鬼啦！”
	夏离有些不解恨的踢了晕厥的威廉一脚，却看到墙上已经被那个神经病蝙蝠侠用喷漆涂了一行大字：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夏离
	夏离忽然觉得，干脆还是和他拼了算了。
	好说歹说，那个家伙总算放弃了“好汉做事要留名”的想法，万分不情愿的将名字涂掉了。他在那两个人的身上一阵乱翻后，成功地翻出两枚形状奇怪的钥匙，看起来有巴掌大小，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泛着铜光。
	“拿着。”蝙蝠侠将钥匙塞给夏离，“等会就要用它了。议会除了核心的地方用电子锁之外，其它地方都是用的物理锁。看这个钥匙的规格，应该这一条通道都能够畅通无阻……”
	“碰上电子锁怎么办？”
	“碰上再说。”
	蝙蝠侠用喷漆在威廉身上喷了一大通，临末听到有人来了，才带着夏离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暗的岔路中。
	
	
	深夜。
	蚁巢的最上方，入口处。
	年轻的男人坐在广场的椅子上，专注的看着夜色中一成不变的风景，手杖斜斜地搭在腿上，看起来懒散又静谧。
	寂静的广场上，只有他轻声哼唱着什么调子的声音。偶尔有飞鸟被他的眼神惊起，扑楞着翅膀，消失在远处。
	戍卫蚁巢的血族们静静地站在远处，没有接近的意思。只有一个负责传递消息的男人跑步过来，在他身后弯下腰。
	“亚当先生，我们这里发生了一点意外。”
	歌剧的哼唱被打断了，亚当扭头：“施工意外还是入侵者？”
	“入侵者。”男子言简意赅，”三分钟前有人发现两名负责监工的议员被打晕在第三层，身上的钥匙也被摸走了。安全主管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调动Fermier？”
	亚当微微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了，交给我就行。”
	他起身，从椅子扶手上提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还有手杖：“议会不会想要让罗曼诺夫公爵的戍卫队进入蚁巢的。”
	他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我先下去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亚当懒洋洋地将西装披在肩上，走进了回旋楼梯之下的黑暗中。
	
	
	在地下。
	当夏离用尽所有力量将面前古旧的 大门推开时，看到古旧的道路已经布满尘土。在通道的尽头，一扇被灰尘覆盖的金属大门显露了一个角。
	“啊，走到头了。”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蝙蝠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蝙蝠侠鬼鬼祟祟的伸过头来，压低声音：“嘘，小心警卫……”
	“就算是有警卫也不会往这种地方安排吧？”
	夏离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几乎有一指厚的积灰。这条路恐怕都已经被议会遗忘了，不知道已多少年没有人通行，空气中充满了陈腐的气息。角落里还有一只老鼠的骨架。老鼠都能饿死的地方……夏离打死都不信这里能藏着人。
	除非这里像传说中德国人修建的下水道一样，施工时将各种零件用油纸包好后埋下去，半个世纪之后重新挖出来还能光洁如新……
	不知道是夏离他们一路上走的路线太偏了，还是蚁巢的管理太过混乱，一路走来，竟然除了威廉他们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估计议会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公爵级的内奸带着外人钻进最下层。好几次铺设线路和安装设备的人都和他们檫肩而过，而追踪他们的警卫竟然都被绕迷路了……
	这个家伙七扭八拐地在蛛网一般复杂的地下通道中乱跑，竟然找到了一条通向核心的最短的路……碰上这种事情，真是让警卫们悲愤又难过。
	就好像是温泉关前面三百个无敌的斯巴达壮汉结阵准备大战薛西斯，结果有个内鬼找到波斯人说，我带你们抄近道去……
	“你有办法么？”
	蝙蝠侠凑到铁门上，认真的拍了半天之后扭头看夏离。
	夏离捏着鼻子，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脚下不断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就像是什么骨头被踩碎了。
	在观察了封锁的大门之后，夏离摇头：“这门的型号我在家看过，起码有半米厚，而且除了刷卡之外还要输密码。想要打开它，要么你跟我说你有炸药，要么你能把身份卡和密码找着……但我看，这种地方用炸药，门没炸开，天花板就塌了。”
	“炸药？”
	蝙蝠侠蹲在大门旁边的输入器前，头也不回地问：“要什么炸药？最恨你们这种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会蛮干的人，我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
	“所以说你入戏太深了啊。”夏离小声嘀咕，却听到蝙蝠侠面前的输入器上传来了清脆的启动声音。
	时隔多年，那个输入器竟然还能用。蝙蝠侠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被胶带缠了好几层的卡片贴在上面，然后手指在密码盘上用力按了好几下。
	“咔嚓”一声，门开了！
	“啊？”夏离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开的？”
	“刷卡啊，随便一刷，乱按一下就开了。”蝙蝠侠晃了晃手中的卡片，夏离从他手里接过，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半天，闻了一下之后顿时怒摔：“这明明是薯片里送的刮刮卡啊！还带着一股子椒盐味呢！”
	“对呀！”蝙蝠侠拍着大腿感叹，“所以议会的安保措施确实应该加强了啊，你看，血族重地的大门，竟然随便弄一张刮刮卡就可以搞定……”
	“那这个呢？”夏离指着他手里同样被一团胶布裹起来的东西，除了两个简单的USB插口之外，完全就是一大堆电路板和线路拼接在一起的奇怪装置。而且电源还是外接，一根细长的线直接连在电击枪上……
	“解码器啊。”蝙蝠侠理所当然的回答。
	“呃，解码器不会是你用什么东西自己做的吧？”
	“哎哟，没想到你挺聪明啊，竟然学会举一反三啦！不错不错！”蝙蝠侠大力拍着夏离的肩膀，一脸夸赞。
	“看来你很有做助手的天赋呀，罗宾！”
	夏离无语：“我刚刚不还是水行侠么？”
	“现在你升职了！”
	蝙蝠侠又拍了拍他两下，昂首挺胸推门而入，浑然不怕门后埋伏着三百个刀斧手，等他进去之后一拥而上把他砍成几百段。
	可是门后的大厅里只有黑暗。
	
	
	在手电筒光芒的照耀之下，这里仿佛是一栋废弃的别墅。
	两侧布满裂痕的楼梯呈曲线状连接二楼，在大厅的角落里，还摆着古老的座钟，指针早已经掉在地上，没有人再为它上发条。
	就在大厅的正中央，地板上摆放着一座怪异又庞大的建筑模型，看上去像是某种溶洞地形的剖面图，可是当夏离看清楚后，却忍不住心中发毛……
	那赫然是蚁巢不知道缩小了多少倍的详细建筑图！
	尘埃飞扬着从手电筒的光芒里飘下，带来隐约的歌声。那是充满了旧时代风情的华丽歌剧腔，在一片昏暗里，带着从时间深处穿梭而来的魔力，将夏离包裹住了，令他心脏狂跳。
	“看那鲨鱼，它有尖牙，那副尖牙戴在脸上。而那麦奇，他有把刀，但那把刀总是暗藏……”
	那个赝品蝙蝠侠却似乎对这样的曲调分外熟悉，竟然五音不全的哼唱起来，歌词中带着残忍的意味。
	“喂，你究竟在唱什么?”夏离踢了他一脚。
	”这个?”蝙蝠侠疑惑的指着乐声传来的方向，“你没听过么？<<暗刀麦奇之谋杀叙事曲>>，这个原先是<<三便士歌剧>>的选段，当然，也有人叫他<<乞丐歌剧>>……稍微对爵士乐和歌剧有些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吧？”
	“我不是说这个歌剧，我是说，这里都已经这么多年没人来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在放这种东西？！”夏离压低声音，惊悚的看向四周的黑暗。
	“很简单咯，他放的嘛。”
	蝙蝠侠信手一指，指向黑暗中的一张椅子。黑暗里传来清脆的声响，就像是老式台灯的开关被拧开，昏暗的光芒亮起，照亮了那个靠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在黯淡的光芒里，他的眼眸深碧，头发璀璨如金。令夏离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不妙……
	“不速之客们，晚上好。请恕我不能欢迎你们的光临。”
	名为亚当的年轻人靠在布满尘埃的沙发上，静静地凝望着两位来者。在他身旁，老式的留声机上破旧的黑胶碟盘缓缓转动。
	“看来还是两位喜欢角色扮演的客人啊。”当他看清楚两人的装扮之后，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一个是蝙蝠侠，一个是……绿灯侠？”
	“是水行侠！”冒牌蝙蝠侠纠正道。
	夏离勃然大怒：“你刚刚还说是罗宾呢！”
	“……重点不在这里吧？”亚当低声叹息，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手杖中拔出剑，“希望两位不要反抗，这样我也会轻松一些。毕竟这里也是亡魂栖息之地，不要惊扰了死者。”
	夏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踢动了一条粗大的铁链，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夏离顺着铁链看去，只看到在大厅的另一张椅子上，竟然还靠着一具骷髅。他张大嘴巴，仿佛临死之前在大笑，破碎的眼洞中漆黑一片。
	铁链锁着他断裂的腿骨，此刻夏离的踢动却将他整条腿骨都扯下来了……
	“刚说不要，结果就惊扰到了。这是好莱坞的商业片么？”蝙蝠侠忍不住捂脸吐槽，喂，那个长得很帅的朋友，这里关着的是谁？”
	“柯尔里奇?卡特。”亚当伸手将死者的头骨摘下来，顶在指尖旋转，“他是个疯子，但又是天才设计师，完美继承了天平家族的血统。
	”他被授命设计蚁巢的主体结构，但自从蚁巢的主体建筑完成之后，他就被囚禁在这里，度过了几百年。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掉了……”
	“如果两位束手就擒的话，倒是可以在黑牢里与他做个伴，当然这里还有很多寂寞又可爱的男孩子……”
	“男孩子个鬼啊！血族都是一帮老鬼吧！”
	夏离哑着嗓子低声吐槽。
	“看来这位……水行侠先生对血族的情况很熟悉啊。”亚当手中转动着头骨，缓步上前，“让我猜猜看，那个看起来像是床单缝制成的面具下面，是否是我认识的某名议员呢？”
	“你们见过？”蝙蝠侠扭头低声问。
	“绝对没有。”夏离昧着良心摇头，抬头看着执剑渐渐走近的亚当，“现在怎么办？”
	“我看多半打不过，但我已经找到它致命的弱点了！”
	蝙蝠侠拉着夏离倒退：“你看到两边的两条通道了没有？等会看我信号，我俩分头跑……他只有一个人，绝对追不上我们两个！”
	“这算个鬼的弱点啊，万一追我怎么办！”
	“那就算你倒霉咯。”
	蝙蝠侠摊手，忽然低声喊道：“预备……走着！”
	还没等夏离反应过来，他就一溜烟地跑进左边通道没影了，夏离和亚当都愣了一下，前者没料到她这么混蛋，后者也低估了这个家伙的丧心病狂。
	所幸，夏离的承受能力在兰斯洛特身上早就锻炼出来了，眼见他向左，便向右发足飞奔。
	
	
	曾经被康斯坦丁锻炼出来的长跑能力救了他一命。或许亚当是觉得蝙蝠侠才是主要人物，或许是真的因为夏离跑得太快，亚当没有追上来，但夏离直到拐了好几个弯之后，依旧能够感觉到一道剑锋一般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依照着他在大厅中曾经看到过的蚁巢模型，夏离结合自己的瞎蒙技术，夏离结合自己的瞎蒙技术，一路势如破竹的向下。
	越往下走，整个蚁巢的科技感越强，不知何时，整个走廊都已经变成钢铁的，头顶上的白炽灯散发出冰冷的光亮。整个通道里只有夏离一个人在狂奔。在无数的岔路和大门之间，夏离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乱转，又好像很久之前来过这里，心中有一个声音指引着他向下，向下，再向下。
	直到最后，停在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已经再没有其他岔路，深入大地之下的通道中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嗡声。通道尽头是一扇看起来普通又厚实的橡木门。
	“看来就是这里了？计算机的存放地……”
	夏离下意识地攥紧兜里的U盘，犹豫了一会之后，他毅然推开门，抱着就算是门后有几百个持枪的精悍军人也阻挡不了他寻求真相的决心。
	可他推开门之后，还是愣住了。
	
	
	
	旧金山，长者信仰学院之外的酒吧，此刻酒吧已经打烊。
	昏暗的灯光下，便衣神父史密斯坐在吧台后面调酒，当银色的调酒壶终于停止旋转之后，他拧开盖子，将澄澈的酒液倒入酒杯中，又把修女的手打掉。
	“别闹，还没好。”
	他将柜台下面的烟丝盒打开，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卷了一支烟，用火柴点燃之后，将燃烧的火柴凑到杯口上。火焰从鸡尾酒上跳起，舞动。
	“好了，特调的鸡尾酒，慢慢享用。这是你这个月的最后一杯了。”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无视了修女的抱怨。
	“这个月明明才过去四分之一而已。“修女罔顾自己一周喝掉几十杯的现实，顿时失去了干劲。
	发现抱怨了半天没人听之后，她端起酒杯准备豪迈一点全都喝光，却又被史密斯打了手。
	“祈祷词呢？”
	史密斯将烟卷按灭在烟灰缸里，斜眼看着她。
	修女认输一般闭目祈祷，三言两语将简洁版祈祷词练完，然后满脸不开心的端起酒杯豪饮。
	酒保史密斯叹息了一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阿门。”
	“算一算时间，那个家伙也应该进入蚁巢了吧？”修女趴在桌子上，端着空酒杯说道，“真的能成功么”
	史密斯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军团长说会有人配合他，那就应该没问题。”
	“军团长真的很在意那一台计算机？”修女一脸好奇地问，“但就算是一台计算机，也存不了多少东西吧？况且这么多年了，科技更新换代这么快，十年前世界上最厉害的电脑，也不如现在两个手机串起来的计算速度快吧？”
	“谁知道呢？”史密斯抽着烟，淡淡地说道，“但恐怕也是很忌惮那个东西的存在吧？否则，也不会想要毁掉它。”
	“……毁掉？！不是盗取么？”
	“当然不是。”史密斯摇头，声音像是铁片在摩擦，“那个U盘里面装的全都是电脑病毒，足够在一分钟内毁掉任何电脑。然后，顺带启动蚁巢的自毁程序……”
	“那样的话，那个小孩子岂不就……”修女愣住了。
	“他不是小孩子，茉莉，他是公爵殿下，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的血统在他出生之前就注定了他的命运。”
	史密斯不再像以前一样微笑了，神情冷硬得像是一块冰：“他的懦弱让你产生了他是个孩子的错觉。任何人都有年轻的时候，但任何人都会成长和变化，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修女不说话了，许久之后将杯子甩在桌子上，转身准备回房睡觉。
	正在这时，敲门的声音响起，两人皱起了眉。
	敲门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足够的礼貌和稳重，也带着仿佛要持续到海枯石烂的耐心。直到许久之后，修女烦躁地冲到门后大喊：
	“打烊了！”
	“我知道。”
	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漠然而镇定，带着贵族式的优雅和冷漠。银发的男人站在月光下，眼神却冰冷得像把刀。
	“但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交流一下，在你们临死前。”
	下一瞬，有极薄的银光从门闩上划过，大门开了。风带着凛冬的寒意卷进来，修女快速地把抢上膛，将枪口对准了来客。
	来者就像是完全没有看到枪，或者说，完全不在乎，名为康斯坦丁的男人迈步走进酒吧，风带着大门在他背后关闭了。
	“或许，你应该叫她先把枪放下，在我面前，这样或许会或得比较长。”
	“康斯坦丁，许久不见，你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楼梯之上，传来低沉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宛如铁靴踏在青砖上，铿锵有力。当那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时，就连严阵以待的修女都露出错愕的神情：“军团长阁下？”
	黑教团的主宰者，数万猎魔人的领袖，被称为“军团长阁下”的男人，就此抬头，带着半边森冷面具的脸孔上，勾起似笑非笑的神情。
	“别生气，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他轻声说，长袖中却滑出一把短刀，猛然向着沉默的秘书掷出，尖锐的啸声里，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这才是动真格的！”
	
	
	狼之城，蚁巢低层。
	“You know you love me,I know you care.You shout whenever,and I’ll be there…”
	当夏离冲进地下机房的时候，迎面而来的，竟然是贾斯丁?比伯的歌声？
	空旷的房间中，此刻已经是一片混乱。地上留下一片灰尘的痕迹，就像是很多家具都搬走了，地毯卷起堆在墙角，塞满杂物的箱子敞开口放在门边。角落的椅子上，有些年头的音响还在放着流行歌曲，但音质已经不堪入耳。
	在近乎嘈杂的歌声中，少女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左手举着一个甜筒，手忙脚乱地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察觉到夏离的到来。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长得有些夸张的裙摆拖曳在地上，缀饰以蕾丝和复杂花纹的裙子就这样被毫不怜惜的沾上尘土。
	裸露在外的白皙双臂上粘着飘飞的灰尘，她专注地在寻找着什么，嘴里模糊的哼唱着歌词，唱到高潮的时候纤细的腰身还会扭动几下。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比她小两岁的普通女孩子？!
	高举着U盘准备克服万难、上刀山下火海的蒙面人夏离呆在原地，许久之后，他才忍不住敲了敲门，轻声咳嗽了两声：
	“请问，有人在么？”
	“嗯？”
	终于察觉到外来者的存在，少女打着哈欠转身，路出疑惑的眼神。似乎长年没有受到日照的脸颊一场白皙，可她的眼瞳却是碧绿的，像宝石一样，在黑暗中也能够璀璨生辉。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道灰痕，头发像是起床后没有梳好，额前的发丝倔强的翘着，摇摇晃晃。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舔着甜筒，伸手指向夏离脚下的箱子，“搬到车上去。”
	“呃……”夏离愣在原地。
	“嗯？”少女看着呆立的夏离，歪头思索了片刻之后轻声问，“你不是来帮我搬家的人么？”
	夏离沉默摇头。
	“看你的制服好像也不是搬家公司……”少女想了一下吗，认真的问，“那你是绿灯侠么？”
	“……不是。”夏离忽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我这级别顶多是个水行侠，哪里比得上宇宙的和平使者啊。
	少女又想了一下，最后有些犹豫的将手中的甜筒交出来：“如果是强盗的话，如你所见，这里已经被搬空了，没剩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想要这个么？”
	“……”
	有那么一瞬间，夏离看着被她舔过的甜筒，心里还是挺想要的……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道德沦丧，连忙解释说：“不不不，我其实是……找机房来着？就是存放计算机的地方，我找错门了，不好意思。”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背后少女的声音：
	“就是这里啊。”
	少女轻声说：“你找得没错。”
	夏离一愣：“那计算机呢？”
	“我就是啊。”她单手微微提起自己的裙角，“这里的人一直都这么叫我的。他们觉得我的记忆力不错，就把整理档案的事情交给我了……一直住在这里的就只有我，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她好奇地看着夏离：“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呃……”夏离尴尬低头，看见手中原本打算接入计算机的U盘，顿时傻眼，“事实上，发生了……唔，一些意外。”
	“你赶上最后的时间啦。我本来要离开的，可是有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她失落地看着四周杂乱的箱子，轻声说：“夏离，你来晚了，蚁巢已经被搬空啦，就算是你想要找什么东西也找不到了……”
	“搬空了……”
	夏离才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了。
	蚁巢被搬空了？帮助血族进行复兴和战略准备的物资，全都被搬走了？！
	谁干的？！议会究竟想要干什么？
	而且……
	“你……”夏离苦涩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能够下到这里来的，除了有限的几个人之外，就只有公爵了。”少女回头看他，“七个公爵的资料都是由我整理的。我记得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虽然你遮住了脸，但身高其实也很明显。”
	夏离沮丧地低下头，摘下面罩，露出贴在额前的凌乱头发，他随手拨弄了两下：“……有那么明显么？”
	“呼……其实我只是诈你一下而已啊。”少女终于松了口气，从脚下的箱子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面前的夏离，“现在吗，蹲到墙角去，双手贴在墙上，不准转过身来。”
	夏离呆滞地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无言地转过身，整个人屈辱得快要变成一个ORZ的形状。
	少女小心地将自己的甜筒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摸索着夏离身上的暗袋，搜出一大堆螺丝刀和扳手，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丢到了旁边，才停了下来。
	“好了，现在可以转过身来了。”少女得意地按了一下额前翘起的长发，“现在可以聊聊了。一位尊贵的公爵半夜闯进一个人类女孩的闺房里想要干什么？”
	“人类不打人类呀！”夏离赶忙求饶，“我虽然是血族，但我有一颗人类的心啊。”
	“人类的心？”少女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笑，“圣杯要是能够有人类之心的话，说不定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
	漫长的沉默，夏离整个人就像是被魇住了。
	他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许久之后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圣杯啊，你不知道么？”
	少女的声音像是将他推进了深渊里，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是，圣杯？
	夏离陷入呆滞中。
	外祖父的去世、父母的死因、血统评议会、蒙德的隐忍、亚伯的背叛、“王将归来”，还有最终的……圣杯！就像是往事在一瞬间化为积尘，将他掩埋，令他喘不过气来。
	夏离茫然地看着双手，到最后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到地上。
	“别开玩笑了好么？我要是圣杯，按照‘得圣杯者为王’的规矩，王岂不是我未婚妻了？”
	“……有可能。”女孩坐在椅子上，白皙的小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轻轻地踢动着。
	她专心地舔着甜筒，“其他的家族不清楚，你不会连自己家徽代表的意义都忘了吧？”
	“家徽？”
	夏离没精打采地蹲着，“我嫌太丑，一直没戴过。”
	“……荆棘是守卫秘密的图腾啊。”少女轻声叹息，“从奥古斯丁那一代开始，斯图亚特家族的家徽就变成了铜棘和铁枝——圣杯和秘密的守卫者。你天生就是圣杯，这是你的宿命。”
	“……圣杯有什么好啊？！”夏离将自己的头套摔在地上，“一个个的都喜欢抢来抢去！好了，现在我是圣杯了，你们来抢吧！一个大活人，难道跟唐僧一样吃了之后能长生不老么？”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自夸了，他哪里算得上唐僧啊，他活脱脱就是一个八戒，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这种人就算是议会都不稀罕要，那群人究竟图什么啊！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有些沮丧地叹息，扣动扳机，啪的一声之后，枪口喷出了一朵绢花，终于玩够了，她无聊地倦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腿，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甜筒。
	“你放心好啦，没人知道的，我也是见过你外祖父之后才能确定，但你的外祖父不让我说出去。我欠他一个人情，所以一直都没有对别人说过。”
	夏离浑浑噩噩地挠着脑袋，实在理不清其中的线索，决定暂时不再去想。听说她见过自己的外祖父，便分外好奇。
	“你见过我的外祖父么？”
	“对啊。”少女吃完了甜筒，吮着自己的指头说，“几年前啊，他用跟你同样的方法进来的。但他怀里带着剑和手枪，估计是想要杀掉我。可看到我之后似乎不忍心动手了。最后和我说了很多话，又悄悄地离开了。”
	“你不害怕么？”夏离忍不住苦笑，“要是我的话，肯定怕死了。”
	“害怕啊，当然很害怕。”
	少女看了他一眼，似有感触又像是自嘲一般的笑了起来：“但我一直都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以前经常做一个梦，梦到有一天有人冲进来，举着火把，将我刺穿在十字架上，指认我是与恶魔通奸的女巫。
	“然后我会被关在水牢里，和死老鼠作伴，或者干脆在火刑架上被烧成灰烬……”
	说完，她看着夏离呆呆傻傻的样子笑起来，乐不可支，就像是很多年没有撒过谎一样，得意得连额前的头发都在晃动。
	“开玩笑的，没人敢这么做，议会的那些人巴不得我能长命百岁呢。”她跳下椅子，向地上的夏离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出去，估计这会儿天也快亮了。”
	夏离握住她的手，被她拉起来。她的手捏在掌心里冰冰凉凉的，像是会融化掉。
	“你不是在找东西么？”他问，“不找了？”
	“找不到就算了吧。”少女沮丧地踢了一脚箱子，“一个破娃娃而已，很多年前的东西，我都快忘掉它了。临走了才想起来，想找却找不到。”
	在她踢箱子的时候，夏离看到了她白皙又小巧的脚踝，她穿着亮红色的高跟鞋，黑色的丝带将她的脚踝缚起来，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美。
	少女很快注意到他的视线，用长裙将脚踝盖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得夏离有些脸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好像是很机密的地方啊。”夏离试图转移话题。
	“秘密。”少女推门而出，扭头看着他笨手笨脚想要戴头套的样子，忍不住笑，“不用戴了，我带你出去，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夏离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你爱信不信。”
	少女骄傲的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走在了前面。夏离只好赶忙跟过去。
	一路上两人都维持着尴尬的沉默，少女似乎对这里的通道分外熟悉，带着他一路向上。就像她说的那样，沿途所有人都恭敬地闪在道路两侧，低下头，沉默地让路。
	
	
	“夏离，给你个忠告吧。”在漫长得看不到头的通道里，满腹心事的夏离忽然听到少女的声音，“看在你这么没用的份上劝你一句，你是圣杯的消息，最好不要让人知道哦。议会不会想要见到新王的。”
	“嗯？”夏离一怔，“血族不都是效忠于王的么？”
	“什么啊？”少女回首看他，神情依旧风轻云淡，“当年亲手把王杀掉的可是现在议会的七个家族啊。”
	“你说……什么？”
	那一瞬，夏离顿住了，一阵恶寒向他袭来。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占据了几乎整个世界的血族帝国是怎么崩溃的呢？王爵统御大地，十三个公爵划地而治，血族的统治地位明明就牢不可破，那可是连成吉思汗和亚历山大的军队都动摇不了的帝国……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离奇崩溃？”
	少女轻声笑起来：“是因为你们啊，夏离。”
	“你们七个家族几乎付出了全部的力量和所有的代价，将王暂时杀死，将忠于王的五个家族贬为叛逆者并驱逐……可是你们没想到，王虽然死了，当谁都没有得到那一份属于王的力量。叛乱成功了，却得不偿失。”
	夏离陷入沉默。
	他一直都觉得黄昏议会说不定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正义伟大，却从没有想过血族帝国竟然崩溃在他们手中。
	甚至斯图亚特家族也参与其中，并且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折令他的思维完全被打断了，莫名的寒意和厌恶令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那个离奇的梦境，还有那一句流传在血族世界里的传言：
	“……王将归来。”
	“你梦到了吧？”少女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似是嘲讽，“别害怕呀。不只你一个人，所有的公爵都梦见了。
	“那可是愤怒的废王即将归来的宣告呢——大地饱食鲜血，穹空焦于炽焰。
	“那一天就快要来啦，王将复辟，战争也会重新开始……议会已经高度紧张起来了，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把这里的战争物资全都搬空？
	“恐怕现在，所有的家族都已经做好战争的准备了吧。”
	“用得着么？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吧？”
	夏离忽然想起一个著名的死亡flag（注：死亡flag指某些人说了某些话或做了某些事之后必然会出现领便当的桥段。）：大家不要怕，敌人只有一个人……
	一般在游戏和小说里，说出这句话往往就代表，哪怕敌人只有一个也能够将他们全都轰杀至渣……
	王会是这样的存在么？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对这个称呼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铭刻在血统深处的记忆，永远无法遗忘的噩梦。
	“害怕了？”少女像是察觉到他心中的不安，“别惭愧吗，这是正常反应，因为王可不是普通血族……到了那种程度，与其说是强者，不如说是怪物或者半神了吧？”
	“难道他能飞么，眼睛能放激光么，嘴里能吐霜冻新星么？”
	“你说的是你的朋友超人吧，绿灯侠先生？”少女斜眼看了一下他手里绿油油的头罩，“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见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开始觉得王是哥斯拉了。”夏离挠着头发，苦恼叹息道，“我倒是很想见王啊，可是王不想见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大家都不知道王在哪儿呢。”
	“对啊，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因为王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所以任何人都是敌人。”少女进一步地揭开黑暗显示，“说不定王现在就藏身在议会里呢，再说不定……你就是王假扮的呢！”
	“……我？”
	“对啊，不过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了。”少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吐槽好似刀子一般戳着夏离的厚脸皮，“王哪里这么没用啊。
	“说得好像你见过王一样……”
	夏离低声嘟哝了一句，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少女带着她走的这个楼梯实在是太长了，不知道爬了多少级，夏离累得气喘吁吁，可少女却依旧神情淡定。
	“议会、议会就不知道给这里安一个电梯么？”
	“电梯？有啊，只不过我没有带你坐而已。多走走不好么？锻炼身体。”
	夏离怨念地叹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在漫长的楼梯里，少女提着裙角，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回头等着夏离从后面爬上来，然后又跑上去一截。你追我赶的游戏一直持续到夏离跑不动了位置。
	“你好弱啊……”少女充满怜悯和好奇地看着他，“你真的是从旧金山来到这里的吗？”
	“来这里起码有火车坐啊！夏离忍不住吐槽，”还是包间呢。“
	“你以前是从中国来的吗？”
	“嗯。”夏离喘息着回答。
	“你们真的喜欢吃植物来治病？”
	“……那是中草药，谢谢。”
	“好吧，那旧金山好么？我在网上见过你们那有桥。”
	“据说很大，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全部逛完。”夏离蹲在台阶上喘息、摇头，”旧金山很大的，我才来美国半年呢，连家里有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仔细想想，我活动的地方也就只有宿舍了。”
	“……有舍友么？”少女好奇地问，“像动画里一样、会专门提供各种消息给你的万事通？”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你猜得对。”
	夏离脑中浮现出兰斯洛特那一张奇二无比的笑脸，不知为何，夏离忽然很想打他。
	“哎，真好啊，去过那么多地方。”
	少女捧着脸，蹲下来看他。
	“你没有出去过么？”夏离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别告诉我你平时宅在地下不出门的。”
	“宅着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吵，也没有人闹。想要看书就看书，不想吃饭就不吃饭，自由自在。”
	“那岂不是惨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夏离随口说，“好歹也养一只鸭子，养肥了还能宰了吃呢。”
	“我以前养过很多宠物，后来他们都死了。”少女踢着石阶上的碎石子，轻声说，“那种东西活着的时候不能给你带来太多的快乐，有时候还很麻烦，死掉之后又会弄得人很难过，就不想养了。”
	“……很多是多少？”夏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几十只吧？”少女想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摇头，“说实话没数过。”
	“……那还真是海量啊。”
	夏离不敢去想象那样的画面，那么多宠物，想要故意养死都很困难的吧？
	少女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向前走。当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夏离已经能够感觉到远处吹来的风。
	风吹起她的裙摆，在灰尘中，轻盈的丝绸竟然像水波一样流动起来。
	“好了，聊天时间结束了。”少女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出口，“别拐弯往前走就能出去了。接下来你自己保重吧，以后说不定不会再见面了。见到一个有趣的人不容易，死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你不一起出去么？”夏离一愣，“我可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啊。”
	“不用啦。”少女将手背在身后，缓缓摇头，“议会不会同意我离开这里的。而且，你的朋友也不会想要见到我。”
	夏离苦恼地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能保证我的未婚妻不吃醋，但兰斯洛特那个二货看到你之后一定会摇尾巴的，还有三个家伙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我的朋友，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你难道还怕生么？”
	少女沉默了，用很复杂的眼光看着他，许久之后叹息一声，像是认输一样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仿佛有电流横穿而过，夏离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所有的力量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从身体中强行撕扯着抽出了。从少女触碰的地方开始，无法言喻的剧痛令他的毛细血管破裂，皮下出现大量淤青，手腕都肿起来了。
	一刹那的触碰过后，夏离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喘息。
	好在公爵的恢复力惊人，几分钟之后他就恢复了原状，但那种阴影却残留在夏离的心中，令他感觉到了一阵恐惧。
	“明白了？”少女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公爵的抵抗力或许很强，但普通的血族就只是和我站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也会失控的，这是焚血之刑啊。我跟你不一样的。”
	“身上带电了不起啊，大不了大家穿防护服咯？”夏离死鸭子嘴硬，撑着墙爬起来，“就因为这个你就被关在这儿？议会脑子坏掉了吧！”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她拽了拽夏离的头发。
	“不要再去胡思乱想啦。你见过温室里的花么？不管在玻璃窗后面开得多好看，一旦到了外面就会死掉……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憧憬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那么好，可是又那么脏，我只要一个小小的房间就够了。”
	“真的够吗？”
	“怎么可能不够？”她在空旷的隧道中张开双臂，拥抱着远处吹来的风，“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会觉得你很了解我？”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很小的地方，装不下整个世界。没有人可以爱那么多……除非能像你一样这么傻。”
	她停顿了一下，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不再是那样得意或者调皮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欢欣和满足。
	“但像你这么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转过身，看着夏离的眼睛，“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好了。”
	外面有雷鸣一般的声音响起，通道尽头的大门轰然洞开，从天而降的直升机将冰冷的光跑进黑暗中，照亮了夏离和少女的脸。
	黑暗中有隐约的影子浮现，他们面目模糊，宛如幽魂一般将夏离和少女包围。
	“他们来接我啦，再见！”
	少女看着夏离茫然的样子，向他挥了挥手，就顺从地在一个魁梧男人的引导之下向外走去。
	夏离看着她消瘦的影子渐渐被直升机发出的光芒吞没，张口欲言，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要带她离开这里的，可是他来不及说出口。
	最后一瞬，他隐约看到少女回头，向着夏离挥手。
	“记住我的名字！”她大声喊，“我叫……”
	声音被噪杂的旋翼声吞没了，夏离没有听清，只能看着她走进了机舱中。紧接着，直升机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酒吧中，军团长甫一登场便向着康斯坦丁投出短刀。
	那一瞬的闪光使吧台上摇曳的灯泡都黯淡了，古铜色的短刀发出尖啸，回旋在空中，角度飘忽不定，像是一条飞蛇在空中游曳，画过一道诡异的S形之后切向康斯坦丁的脖子。
	康斯坦丁只是挥手，指尖像是无形之物。短刀在空中击出飞迸的火花，倒飞了回去，重新落入军团长的手中。
	军团长的动作迅捷而无声，他就像是从康斯坦丁背后的影子里跳出来，右手的袖口中滑出一支蛇形的短剑，向着康斯坦丁的心口刺出。
	他快到不可思议，一瞬间掠过了数十米的距离。
	那一瞬，康斯坦丁的神情依旧漠然，他袖手看着背后的剑刃，五指展开，就像是牌桌上诡诈的赌徒一样，无中生有的变出了钢铁的锋芒。
	那是一开始就藏在他手中的东西，一枚极其短，又极其薄的刀片，像卡片和薄纸一样，让人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可在康斯坦丁的手中，他却变成了毒蛇的信子，针锋相对地抹向了军团长裸露出来的脖颈。
	军团长的短刀回防，蛇形剑却骤然变向，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形，刺向康斯坦丁的手腕。
	那是精巧又凶险到极点的对拼，毫无风声和响动。两人之间交手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在沉默中，他们贴身缠斗，可武器却从来未曾互相撞击。
	如果说军团长的风格是攻守兼备，那么康斯坦丁的风格就是孤注一掷地以攻对攻，快到能够以一对二，不落下风。
	甚至……隐约占据了上风！
	在败势稍显之后，军团长的战斗风格蓦然从堂皇正道变成诡异阴毒。
	他的身影时而虚幻，时而凝实，双臂柔若无骨，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一刀。再然后，他的风格又一次变化，竟然变成了以快对快，以狠对狠……
	他们以短刀相格，初次见面便是惨烈至极的生死相搏。
	但他们彼此之间却熟悉得像是对决过无数次一样，不论风格如何变幻，其中所蕴藏的感觉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康斯坦丁的招数更加的老练，也更加的……偏激。
	直至最后，军团长以蛇形剑挡开了康斯坦丁的攻击，后退三步之后拉开距离，不再强攻，只是平息着略微紊乱的喘息，笑容得意。
	“如何？”
	“大食人的双手弯刀术、波斯刺客的暗杀术，还有日本剑术……这一代的军团长学的还真不少。”康斯坦丁的话像是夸赞，可是语气却毫无褒扬之意。
	“其实我还学过重剑和弓弩，一切有关冷兵器的武技我都学过。”军团长收刀入鞘，神情郑重，“和曾经的上帝之犬相比，我自愧不如。原本以为这么多年来，我的武技已经不逊于你了。”
	“你还差得远。”康斯坦丁漠然地摇头，“你没有天赋。就算是学再多的武技，也弥补不了自己的缺陷。”
	“没有天赋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啦，我懂，我懂……”军团长多愁善感地感叹，“一想到有一天连安托瓦内特家族的那个小姑娘也要打不过了，我就很难过啊。”
	说着，他挥手向着酒保和修女吩咐：“你们两个先上楼去吧，我和康斯坦丁先生需要单独谈谈。”
	
	
	当酒吧狼藉的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军团长的威严气势就像是海滩上的沙堡一样，骤然垮塌掉了。
	他懒懒地拖来了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躺上去，浑身软趴趴的提不起劲儿，伸手挠着自己的下巴，打了哈欠。
	“连夜赶到旧金山，好困啊，幸好他们还没有被你杀掉……”
	康斯坦丁将填满子弹的手枪从腰间摘下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哪怕是带着杀气的时候，他的身姿也无比的优雅和挺拔，看起来彬彬有礼。
	只不过在他开口的时候，却杀气四溢：“U盘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
	“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军团长小心翼翼地将扣在自己脸上的半张面具掀开一条缝隙，开始抠鼻孔，并瓮声瓮气地说：
	“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计算机’只不过是那个小姑娘的一个绰号而已……他还能把U盘插到哪儿去？”
	“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康斯坦丁冷然说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话你应该问议会才对吧？”军团长摊手，“当年你们向我们保证，她已经被烧死了，骨灰撒进了海中。可这么多年了，她还活着，活蹦乱跳的，说不定还有甜筒吃……议会考虑过我们黑教团的感受么？
	“大家这么多年的兄弟单位，不能老是靠着撒谎过日子啊。”
	康斯坦丁说：“斯图亚特是斯图亚特，黄昏议会是黄昏议会。”
	“以前是，现在快要不是了。”军团长摇头，“而且，我觉得，公爵殿下有必要去见一见她。起码，她知道不少你不知道的东西，不是么？就连梅丹佐先生也是从她那里才获知了斯图亚特家族的秘密吧？”
	“你凭什么觉得她会说？”康斯坦丁反问。
	“她为什么不会说呢？这么多年来，她的身份一直那么敏感、那么特殊。就连不想留着她的议会，也舍不得杀她……打造了蚁巢那么大的笼子去囚禁这么一只小鸟。真是可怜啊。”军团长轻声叹息，“正因为都是孤独的，所以会同病相怜。
	“康斯坦丁，像你这么强的人是不会懂的。
	“知晓孤独的人会同情孤独的人，品尝痛苦的人看到别人痛苦也会感到难过。既然她厌恶着自己的命运，又怎么忍心夏离也踏上那一条路呢？”
	“殿下不一定会踏上这一条路，他会有自己的选择。”康斯坦丁缓缓摇头。
	军团长愣了一下，看着康斯坦丁的眼睛，神情错愕：“康斯坦丁，你竟然犹豫了……这是我的幻觉么？”
	康斯坦丁沉默不语，军团长只能低声叹息：“康斯坦丁，谁都不想让王归来，可他没有死去，那一天迟早会到来，而且不可阻挡。我们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将自己层层武装。
	“我希望在那之前能够看到一个成熟的、强大的、威严的公爵，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活在你画下的保护圈里的小孩子。
	“他命中当有铁甲和长剑陪伴，他是天生的公爵和领袖，他必须去领导他的人民，否则他的人民就会给世界带来灾厄。”
	“我明白他的责任，也从未试图圈禁过他。”
	“那你一直在隐瞒什么呢？”军团长肃然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告诉他，他的宿命和血脉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还有最后一个亲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夏离终于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并没有急着逮捕潜入蚁巢的自己。
	那群被称为“Fermier”的刺客们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直到火焰的光亮在出口外亮起。
	那是一个魁梧到无法形容的身影，宛如神话中的巨人，身高接近三米的老者披着雪白的熊皮袍，头顶的银发梳理得整齐，嘴角叼着一支燃烧的雪茄。
	带着令人窒息的气势和威严，他缓步走到夏离面前，低头看着他。
	夏离认出了他，那是他自从列车会议之后再未见过的老人，狼之镇目前的主宰者——罗曼诺夫公爵。
	“你如同我所想的那样，斯图亚特公爵。”他吐息的时候，会让人联想到鲸鱼，声音像是金属在震动，“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夏离尴尬地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夸奖自己。
	“但我最讨厌有勇气的人了。”他冷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因为这种人的勇气不仅会害到自己，还会害别人，就像是你的外祖父一样。”
	夏离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忘记她吧，如果你还想要过你自己的生活的话。”他冷淡地挥手，向自己身后的下属示意，“巴顿，送殿下回去。以你侯爵的身份，也不算辱没殿下的威仪。”
	“是。”面色肃冷的巴顿走上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按着自己的剑，仿佛登上战场的战士。察觉到夏离张口欲言，巴顿连忙给他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夏离沉默地看着罗曼诺夫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巴顿静静地站在少年旁边，许久之后轻声叹息：“殿下，今晚您实在太过冒险了。如果不是我们将蚁巢中的防卫设备拆除的话，没有被录入数据库的人都会被当场格杀的。”
	“都已经被搬空了，还有什么好杀的？”
	夏离转身向着行馆走去，莫名的，他的心情很糟糕。对此，巴顿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踏着黯淡的灯光，夏离回到了熟悉的路口，他回头看了背后的巴顿一眼，轻轻摇头：“送到这里就行了。”
	他挠了一下脸，轻声笑起来：“如果你跟到门口的话，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我出去做了什么坏事……虽然确实是做了没错。”
	巴顿看着少年的笑容，忍不住长叹一声，颔首低头。
	“请您保重。”
	夏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巴顿伫立在夜风里，沉默地看着他远去，许久之后才转身走进黑暗中。
	当夏离回到别馆门口的时候，正是黎明前夜色最浓时，大门之外的路灯下有拄着手杖的年轻人在静静地等待着。
	听到他的脚步声，久等的亚当抬头看向他，复杂的眼神落在夏离口袋中露出一角的头套上。
	夏离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亚当却先笑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殿下，您回来了就好。”
	他将挂在栏杆上的外套提起，搭在手腕上，似乎不准备多说，只是在和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今天早上大议会就要开始了，罗曼诺夫公爵将发表讲话，请记得不要迟到。还有……以后请不要这么冒失，蚁巢里的秘密足够让整个血族社会都分崩离析，如果其他几位公爵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放任您乱来了。”
	说完之后，他有些自嘲的笑起来：“虽然这么说有些逾越本分，但请您在冒险的时候也考虑一下那些为您担心的人。”
	他回头看了看栅栏后的别管，那里有一盏点了一夜的灯。
	夏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顿时苦涩起来，自己偶尔玩一次潜入竟然玩得这么失败……如果是在游戏里，恐怕连及格分都拿不到吧？
	“谢谢。”他揉了一下鼻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亚当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片刻之后他伸手拍了拍亚当的肩膀，“谢谢你帮我隐瞒。”
	亚当的姿势似乎有些僵硬，他错愕地看着少年的神情，许久之后摇头，低声笑起来：“没什么。”
	他起步离开，不再停留。
	
	|TO BE CONTINUED|

第五章
	九个小时之前。
	旧金山，酒吧，满地狼藉。
	在唯一完好的桌子后面，戴着半具铁面的军团长自顾自的从酒架上取下酒来，在柜子后面翻出两个杯子，开始熟练地调酒。
	丝毫不觉得纡尊降贵，他似乎还有些开心：“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理想是做一个调酒师，最好的那种。我喜欢喝酒也喜欢调酒……当时我的父亲并没有对我寄予厚望。他看好的是我的弟弟。”
	康斯坦丁沉默。
	军团长看了康斯坦丁一眼，轻声叹息：“他是号称继你之后，第一个有可能继承‘范海辛’之名的猎魔人。天资横溢、才华无双……简直就是军团的未来之星。”
	“所以，托他的福，不够出色的哥哥就被忽略在黑暗里。”
	“我没有因此而恨他，我很感激他。全靠他，那些年我才能过得那么愉快。”
	“我不用想着怎么处理吸血鬼的尸首，或者杀死其他人。我活得自由又开心，还可以出去上大学。我在加州打工赚着钱，学着自己去做披萨。然后掰着手指头数我还有多久可以攒够开一家酒吧的钱……”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摇头：“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弟弟失踪了。如你所见，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赶鸭子上架……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四十多岁了，终于能够把教团的事情处理好。可是元老们还是觉得如果 我弟弟在的话，说不定会做得更完美。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将调酒壶口的酒液倒入杯口，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了—把有些破旧的小纸伞和半片柠檬丢了进去，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请。”他将杯子推到康斯坦丁的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然后豪爽的一饮而尽。
	“现在这么多年了，我总觉得越来越孤单……”
	军团长放下酒杯，怅然感叹：“真是怀念啊，如果我的弟弟还在的话，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是名满世界的调酒师了……但仔细想想，其实那家酒吧只开了不到一年，全都是我弟弟的朋友来照顾生意，如果没有我弟弟 的话，恐怕我早就破产了吧？”
	康斯坦丁沉默地看着面前那一杯鸡尾酒，许久之后抬起头，眼神漠然：“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军团长笑起来了，他浅浅地抿着苦酒，轻声问：“我猜，你没有告诉你家殿下，他还有一个哥哥的事情吧？”
	康斯坦丁沉默，面容依旧冷漠，可眼神中的冰冷却更甚。
	“据我所知，斯图亚特家族虽然背负着每代单传的诅咒，但并不是说每一代只有一个人，而是说只有一个人能够继承斯图亚特家族的圣痕和血统。”
	“在拥有子嗣之后，随着子嗣的长大，上一代公爵自身的圣痕和血统也会不断地衰退，简直就像是被后代夺走了一样……真是可怕的家族啊，力量是唯—的，就算是父子之间也要互相去掠夺那种力量。”
	军团长就像是一个无关的人在说一个奇怪的故事，声音平淡又冷漠，带着些许的嘲讽：
	“千百年来斯图亚特家族的后代也都只有一个，一直没有人想过另外的可能，直到第十―代公爵……斯图亚特家族新一代竟然是双生子。”
	“一个人继承了斯图亚特的血统，另―个人却没有丝毫能力，平庸无奇。”
	他将咀嚼烂了的柠檬块吐在桌子上，又在它的旁边放了只完整的柠檬。
	在灯光下，它们的对比看起来别样的讽刺。
	“不管味道如何相似，它们的本质却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兄弟二人注定形同陌路。”
	
	“根据我们的调查。双生子之中，强的那一个人赢得了公爵的爵位，弱的那个被驱逐了。所有的家产被剥夺，所有的荣耀都被拿走。带着三万英镑的财产被放逐到意大利，最后老死在了那里。
	“官方的记录上显示他没有子嗣，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子……也就是那位亚当先生的祖父。”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之下的眼神沉静似水：“亚当恐怕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公爵之外唯一一个拥有斯图亚特家族血统的人了吧？”
	许久的沉默，康斯坦丁摇头：
	“亚当并不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一分子。”
	“但是他始终是你家那位殿下的哥哥，不是么？”军团长反问，“或许在很多人看来，亚当反而更加有贵族风范一些。”
	“贵族风范有很多种，有的是虚张声势的外包裹着空无一物的壳；有的是发自内心的优雅令人觉得高不可攀；有的是心中藏着力量，威严得令人敬仰……但亚当的贵族风范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种。”
	“执着于将每个人分类，本身就是很蠢的事情，”军团长摊开手，“况且，既然你厌恶他的话，那这一次你怎么没有阻拦你家的那位殿下和他一起前往狼之城呢？”
	“因为，人不可能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康斯坦丁端起烈酒，看着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着光，他仰头将酒饮尽，上出微醺的叹息：“他能给殿下我给不了的东西。”
	
	夏离和亚当在废墟里并没有躺太久时间，在下一发到处乱飞的流弹将他们炸碎之前，救护班的人发现了他们，将他们紧急带到了最近的临时守卫点——医院中。
	现在整个狼之城快要被各种炮火和爆炸推平一半了。
	若是在其他地方，整个小镇可能已经早就沦陷。但这一座成市在修建的时候，本身就做了有朝一日会面对战争的准备。随处可见的秘密掩体和暗道就算是议会都数不清有多少条，到处都是隐藏的暗门和机关。
	靠着这个，居于劣势的守卫军竟然一时半会也能够和进攻的王党形成僵持。
	在进入医院之后，亚当很快就被抬上担架送往手术室，而夏离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着。
	这时的亚当已经呼吸微弱，意识昏沉。夏离看着那群人穿着生化服将他送进手术室，他的脸上还戴着呼吸器，可心跳却断断续续的，像是快要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和难过。
	“亚当，你会没事的。”
	他握着亚当冰凉的手，亚当艰难地笑了笑，被推入手术室。大门轰然关闭，“手术中”的红色警示灯亮起。
	手术室内，亚当昏沉睡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觉到血液源源不断地流进自己的身体中，冲洗着那些根深蒂固的巫毒菌株，延缓它的发作。
	医生还在紧急手术为他缝合伤口取出弹片，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刺目的无影灯：“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先生。”
	助手将手机放在他的手中：“斯内克殿下在等待着您。”
	亚当深吸着氧气，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去面对斯内克家族的那一条老毒蛇。当电话终于接通之后，他眼瞳中的昏沉已经消失无踪，光彩和坚定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仅仅听那淡定沉稳的声音，丝毫联想不到他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
	“斯内克殿下，贵安。”
	“亚当？看起来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电话中，斯内克公爵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骨骼断裂四处，穿刺伤六处，还有一片应该嵌在脊椎上，而且看起来你似乎感染了巫毒，真是遍体鳞伤啊，亚当。你刚刚躺在废墟上的样子像是一条野狗，端庄一些好么。我的孩子，不要失了贵族的威仪。”
	亚当艰难地抬头看向四周：“你看得到？”
	“斯内克家族存在的时间那么长，拥有一颗卫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止是一颗吧。”
	老人没有回答亚当的反问，只是淡淡地问：“你对狼之城的情况怎么看？虽然感觉已经糟透了，但站得太远，未免有些有不清楚。”
	“如果置身其中的话，会感觉比糟透了还要糟。”
	“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斯内克公爵说，“不过，到出场的时候了。”
	“嗯?”
	“亚当先生，接下来你将临时获得公爵权限。你的所言所行将代表我，斯内克家族的蛇之公爵。监视罗曼诺夫公爵的任务结束了，议会有新的命令发给你。”
	亚当一愣，轻声笑起来：“谨受命。”
	“现在已经不是讲礼貌的时候了吧？亚当先生，贵族威仪并不只有繁琐的礼仪啊。”
	斯内克公爵的声音低沉：
	“在很多年前，我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在这个荒凉的国度开垦土地，可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我们的领地却在日益萎缩。
	“到最后，就连狼之城都要沦陷了。真是让人难过啊，亚当。”
	他沉默了片刻，肃声说：“保卫这个城市吧，亚当，不要让它毁掉。”
	“靠我一个人？”亚当摇头，“有些困难。”
	“第一批援助很快就会带着‘槲寄生’的解药到达战场，他们其中部分是来自斯内克家族的‘圣棺骑士团’，会接受你的指挥。”
	“……真是下了血本啊。”
	亚当的声音在笑，可神情却已经被这个名字震慑到了。
	圣棺骑士团，斯内克家族最为著名的武装集团，满员一共七百名的部队。他们并非是“面具”或者“农夫”那种潜伏在黑夜中的刺客，而是光明正大地向着敌人发起冲锋，正面战场上能够一决胜负的强大军团。
	每一位正式成员都配备着两名以上的扈从，他们每一个人的作战能力都能够媲美一整个小队。在骑兵纵横的时代，他们是最可怕的钢铁洪流。在这个枪炮横行的新世纪，他们也完全没有像其他的血族军队那样拒绝现代化的枪支。
	他们顺应着时代的变化，他们没有老去，反而越发的可怕。
	而现在，这一支自古以来守卫着王陨之地的部队终于将再一次出现在视线中，这令亚当的把握大了许多。
	但是他想不通，还有什么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和它相提并论。
	“另一部份呢？”亚当问。
	“另一部分的话，你不需要管，他们恐怕不会理会你的命令。”斯内克说，“那是某个已死之人留下来的私军，议会的刽子手们我们称呼他们为——‘净化机关’。他们除了蒙德的继承人之外，谁的命令都不会听。所以，他个的指挥官只能由那位钢铁女爵来担任。如果这一场战争能够取胜的话，议会许诺他们：克里斯汀&middot;安托瓦内特小姐将成为他们的新领袖。”
	亚当沉思片刻，回忆起夏离身旁的那个沉默少女，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接下来，电话中的老人沉默了许久，亚当则耐心等待。
	直到许久之后，略微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亚当，接下来的不是议会的命令，而是私人委托。”
	“找到那个女孩儿，杀了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亚当点头：“好的，殿下。”
	“那么，祝一切顺利。未来的副议长先生。”
	电话挂断了，亚当呼吸着混合着麻醉气体的氧 气，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来自天空。
	
	在天空的尽头，首先出现了几个凝重的黑点，缓缓放大，就像是渐渐扩散开来的墨迹。
	漆黑的雌鹿运输机在巨响巾向着狼之城飞来，庞大的旋翼展开，搅动云层。就这么径直地穿过了的战区，悬停在医院的上空，重叠的阴影遮蔽天空。
	直升机尾部的舱门缓缓开启，在吊索和滑轮的运输之下，很快就有数百只漆黑的铁箱从直升机之上运下，如同阵列一般摆放在医院前方的场之上，紧随 其后下来的是两倍其数量的黑衣扈从。他们谨慎地将沉重的漆黑铁箱排列开来，远远地 看去，那些漆黑的铁箱就像是一具具钢铁的棺材一般。
	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被驱驱离开了，只有那群面色 苍白的扈从站在铁棺的两端。
	扈从们的身体几乎都包裹在黑衣下面，只 有双手和面孔裸露出来，苍白得没有血色。随着无声的号令，他们整齐划一地从脖子上摘下了挂着沉重钥匙的项链，插入钥匙孔。
	机枢扭动旋转，铁棺蓦地震颤起来，嗡嗡作响， 极寒的温度从上面扩散开来，霜痕瞬间覆盖在大地之 上。环形的霜痕边缘尖锐，就像是荆棘囚笼的刺。
	扈从们挽起袖管，割破了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血液沿着棺材上的凹陷而流动着，留下了蜿蜒痕迹之 后，像是渗入了棺盖之中，消散无踪。
	就像是在一瞬间，铁棺之中的猛兽苏醒了，棺盖颤动了一下，又颤动了一下。直至最后，铁棺破碎，沉睡在在冰霜之中的苍白囚徒苏醒。
	数百道冰冷的气息随着那些人的眼瞳睁开而扩散开来。
	他们每个人的体型都宛如同一个模子中浇筑出来的，同样的高矮，同样的胖瘦，同样的魁梧，也同样的狰狞。
	他们的眼神空洞，就在面容之上以刺青铭刻着一 行编码，以ST起始，以冰冷的数字编号结束。
	ST，圣人，圣徒。
	他们沉默无言地从冰冷的铁棺中起身，任由扈从为他们赤裸的身体着甲。带着复杂结构的外骨骼系统 和钢铁护甲一层层地将他们重新封闭在了黑暗里。
	到最后，沉重的头盔嵌入了肩部的枢纽之中，最后—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掩盖在头盔之下。
	就像是一具具能够移动的铁棺。
	称之为——圣棺骑士团。
	此刻在这里的武士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十 恶不赦的囚徒。他们犯下的罪孽不被容许活在这个世 界上，可是因为那一份战斗力的珍贵导致议会不愿意让他们就此消失在泥土中。
	所以，死亡被铁棺中的漫长沉睡和黑暗所替代。
	他们可以在自己死刑到来之前签下另一份契约，被送进一家位于欧洲的医疗中心，接受为期两年的残 酷改造。
	在手术台上，他们身体的百分之四十被金属和机械代替。部分骨骼被金属代替，身体循环系统和呼吸系统与常人再不相同。
	来去如风，力大无穷，没有饥饿和痛苦，体内注射的兴奋剂令他们忘记恐惧和死亡。心脏里植入了精密的电子炸弹让他门受到控制。
	从此，他们沉睡在铁棺之中，发誓为议会效命，直到死去。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足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那将重新获得自由。
	完美的战争机器。
	当坐在轮椅之上的亚当被人推到广场之上时，上百名钢铁武士在铿锵的声音中转身，半跪在地上。
	编号最前的士官ST005走到亚当的面前，面罩后的赤红色眼睛沉默地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病人。
	亚当和他对视着，眼瞳中只有一片沉静，倒映着那—双残酷的红瞳，士官终于低下头，摘下头盔，半跪在地上，可着面前的病人俯首 。
	“指挥官先生，我们的敌人在何处？”
	“从这里，到这里……再到那里。”亚当的手指环绕着整个小镇转了一圈，“到处都是敌人，你们有充足的时间。”
	士官缓缓摇头：“先生，恐怕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嗯？”
	士官从身后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王党启动说了狼之城的自毁系统，五十分钟之后，整个城市将自下而上，毁于一旦………”
	亚当看着那一条信息蓦然愣住了，他回头，向着副手命令：“给我狼之城的结构图，最详细的。”
	很快，最新的结构图从指挥部发送到了亚当的电脑里，亚当沉默地看着整个狼之城的结构，面色渐渐地阴沉下去。
	“从设计的那一天开始，就想到同归于尽的这一天了吗？”
	在电脑的屏幕上，复杂无比的城市结构图呈倒三角形一般刺入大地中，表面上的庞大建筑群不过是它结构的一部分。再往下便是此刻已经被彻底搬空的蚁巢。
	层层结构延伸向下，形成了一个倒置的金字塔。
	只是令亚当皱眉的是图纸上标注出的数据……
	整个狼之城的地基，其实都是通过复合的结构连接在一起的，层层交叠，向下延伸，所有承重梁和承重墙都将整个城市的力量向着下方传递，最后…汇聚在同一根钢混结构的地桩上。
	也就是说，只要毁掉了那一根地桩，就会造成近啊乎海潮一般的恐怖效应。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时候，第二张随之倒下是必然的结果。紧随其后的，是令整个城市都处于崩塌、沉入大地之下的连锁反应！
	据亚当所知，整个狼之城附近的地层结构非常不稳定，山体中拥有着诸多空腔和溶洞，一旦狼之城开始大规模的塌陷，那么势必会引起一场方圆上千公里的地震。
	震波到时候将从美国西部传递到最东侧，到时候纽约的人都会有清晰的震感。
	亚当心中极速地测算着各种数值，到最后却不说如何都无法回避全军覆没的结论。
	这个该死的设计，早在狼之城的建造之初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阴沉起来：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么？”
	就在他身后有人疾奔而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 “先生…殿下失踪了！”
	半个小时前，医院的走廊。
	昏昏欲睡的夏离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的旁边，他扭头看去，显露出错愕的眼神：“老师你还活着啊？”
	“对呀对呀，殿下你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兰斯洛特抱着—大袋鸡米花狼吞虎咽地吃着，前面摆着—台电脑，还不忘好心地将鸡米花递到夏离面前：“大难得生啊，真是好险好险，赶紧吃点东西压压惊。”
	“我哪里有心思吃东西啊。”夏离叹息了犹豫了―下之后轻声问，＂你知道我还有一个哥哥么？”
	“不就是亚当么？”
	“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早猜到了。＂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一个男人平白无故对另一个男人那么好，要么他们是兄弟，要么他们就是父子…你们看着也不像父子。”
	夏离对他翻了个白眼，可是在兰斯洛特的胡搅蛮缠之下，他的心情竟然好了许多。
	“别担心，其实兄弟两个之间没什么觉得难过和歉疚的。”
	兰斯洛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吃个不停：“以前我哥哥叛逆的时候比你难搞多了，还想要开酒吧，现在还不是乖乖地继承家业了？归根结底，兄弟就是兄弟。恭喜你，倒霉鬼夏离同学，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啦。”
	他笑起来，像是真的为夏离感到高兴。
	“谢谢。”夏离有些不好意思。
	兰斯洛特也不好意思起来：“没事儿，但你能帮我跟你哥哥说—声，我欠他的几千块钱可以不用还了么？
	“滚！”
	夏离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吓得兰斯洛特赶忙回身护住了电脑。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不断地有各种讯息闪过，令人眼花缭乱，夏离凑过去跟着他一起看：“你在看什么“
	“狼之城的内网啊，我打晕了一个议员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密码呢。”兰斯洛特—脸见了鬼的自豪，“里面真是有不少好东西啊，你看里面的服务器里竟然还有碧育明年才发售的新游戏啊！”
	“你冒着被丢进银尘之窖的风险入侵内网只是为了玩游戏么？”
	“好吧，其实还有更好的东西，你看&middot;………”
	他调出了一张张惨烈的图片，指着图片中那些被钉在墙上的黑衣人，轻声叹息：“‘农夫，们已经灭了……”
	他不断地点开了一张张图像，最后指着图片中那个站在血泊里的男人：“你再看这个人。”
	在图片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面无表情，低头用最后的子弹打死了血泊中的幸存者。
	血溅在他的脸上，他从墨镜后面抬起那一只仿佛有电光笼罩的青色瞳孔看向摄像头。
	眼神中毫无怜悯和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莱丁公爵，被议会驱逐的背叛者，也是王党的中坚，他继承了惩戒公爵的名号，拥有圣痕惩戒…他现在带着一群军人和罗曼诺夫公爵合流，然后在大杀特杀…喔！”
	兰斯洛特忽然惊叫了一声：＂刚才整个城市的自毁程序都被启动了？这是罗曼诺夫公爵的密码……他们这是要跟议会同归于尽么？！＂
	夏离一愣，顿时有些慌：“那怎么办？”
	“跑呗，趁着直升机还在…．＂兰斯洛特抱起笔记本电脑准备跑路，“殿下您也快―些啊，不要让巴顿白死。”
	“你说什么？”
	那一瞬间，夏离终于明白了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既然罗曼诺夫家族背叛了议会，那么巴顿呢？他本来以为像他那种家主说东他绝不往西的死板家伙肯定不会有事。
	可是他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就死了呢。
	兰斯洛特也愣住了。他扭头看着背后呆滞的少年，表情有些慌乱：“你…还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啊……”
	夏离呆呆地坐在原地，回想起那个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阴沉肃冷如铁的男人，他和自己并肩燃烧时的微笑，还有在夜色里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表情。他永远都是那样，心中就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从来不曾对其他人说。
	战争这么突如其来地到了，仔细想一想，那其实是自己跟他见的最后一面了。
	他曾经以为巴顿会跟随家族离开这里，可是他那么沉默的男人又怎么会轻易离开呢，他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说一些过去的事情来安慰自己，或者说一些严肃的规劝让自己不要乱来。
	可是他一直没有来找过自己。
	现在，夏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兰斯洛特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轻声叹息，缓 缓地点头：“他一直忠于议会，所以背叛了自己的家族。以议会成员的身份战死了。我在内网的数据库里找到了他最后的录像…我觉得有一段你应该看一看。”
	他将自己的电脑在夏离面前展开，给他看存留在数据库中的录像。
	那是议院之外的走廊摄像头只拍到了巴顿半身的背影，他穿着军装，佩着自己的长剑。隐约沙哑的声音传来：“战争已经开始了，我要去上战场了。如果你不想死掉的话，就带着他赶快逃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可肃冷的侧脸上，表情却落寞又难过。似是犹豫，他沉默着，终于第一次说出藏在心里的话：
	“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如果他问起我的话，就替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并非是他想象的那么耿直的男人。”
	他还想要说什么，可是震颤的轰鸣接近了，所以他低下头，按住自己的剑柄，转身离开，像是在逃离。
	“后来他就死了。”兰斯洛特轻声叹息，“被他 自己的父亲杀掉了。”
	他关掉了视频，看着最底下的那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少女穿着黑色的长裙裙裾拖曳在破碎的地板上，尘埃飞起，可是她的皮肤却在尘埃中熠熠生辉。
	她行走在一片废墟里，精致的裙裾已经破碎了，裸露出白皙的脚踝和红色的凉鞋。她茫然地挥手，望着燃烧的战火，却不知道往哪里去。
	“巴顿赢了，他还来得及让人释放那个小女儿。＂
	兰斯洛特摇头叹息，“没有得到她，这—次王党的进攻就不算成功……可惜，战争已经开始了。议会容不下她，王党也会不惜一切找到她，然后杀掉她……”
	夏离沉默着，许久之后他缓缓点头，起身向着走廊之外走去。
	兰斯洛特看着他越跑越快，忍不住变了脸色：
	“殿下你去干什么？”
	“不能让巴顿白死啊。＂夏离扭头看着他，“而且，我也不想让她死。
	“那你怎么去啊？”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兰斯洛特。”
	在走廊之外的阳光下，夏离轻声笑起来。他竖起大拇指：“我的伯父可是北京车神啊。”
	燃烧的城市里，提着皮箱的少女站在空旷的街道上，仰望着被火焰染红的天空。手机铃声不断地从她的口袋里响起，不是什么设定好的美妙歌声，只是手机原本自带的系统铃声在不断地重复，单调又枯燥。
	忠心耿耿的管家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叫着她的号码，，知道她终于接通。电话那头的人在飞机上，一片旋翼转动的嘈杂声中，响起一个充满担忧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我们已经……”
	“我没事儿，你太啰嗦了。”晏小苏环绕着残骸废墟，打断了他的话。“
	”小姐，请您保重，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将空临狼之城……”
	“没有必要。”
	晏小苏淡然地回应，将电话挂断。
	似是无奈，她轻声叹息，回首看向身后：“一个小时？足够我将他们杀完。”
	
	
	在她的背后，焦灼的大地已经被鲜血染红，血色的脚印从街道的尽头蔓延到了少女的脚下。“假面”部队的尸首交叠着倒在地上，断裂的武器刺在它们的胸口。
	第二小队总数四十一名暗杀者，尽数葬身于此。
	在晏小苏手提的古旧皮箱上，青铜浇筑成的徽记依旧闪亮，就像是快要放出光来一样。
	那是一个手持长剑刺入巨龙之颈的武士侧影，凌厉又狰狞。鲜血从皮箱的缝隙中慢慢地渗透出来，染红了上面的字迹。
	——Into the light I command thee,吾另汝现身于光明！
	在光明之下，四十一名精英血族葬身于此。
	风中像是有愤怒的呼啸一闪而逝，阴寒的低语声毫无预兆地从晏小苏身旁响起。
	“真是厉害的小姑娘啊。”
	就像是毫无存在感的幽灵，那个声音突如其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铁灰色的闪光，向着她的喉咙刺出。
	那一瞬，晏小苏的眉毛微微挑起，手中的皮箱落地了。
	就像是有什么怪兽一样的东西从皮箱里苏醒，挣扎，皮箱上的密码急速旋转机枢摩擦，彼此嵌合，然后在瞬间敞开。
	黯淡的阳光从云端的缝隙中投下，落在敞开的皮箱上，映照出一片凌厉的反光。带着狰狞利齿的重剑从其中弹出，回旋着落入少女的手中，随着她的手臂上挑。
	带着锯齿的剑刃撕裂了风，也隔著了那一到劈砍的攻击。
	尖锐的声音从两人交手的瞬间响起，那个声音迅速的后退，闪过了晏小苏原本料定必杀的一击。
	“惩戒公爵？”晏小苏看清了来者的模样，神情依旧冷淡，“一千三百万。”
	“那是什么？”莱丁丢掉了手中断裂的剑，在他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
	“你脑袋的赏金，单位是英镑。”冷淡的少女将左手的重剑换入右手，左手从身旁皮箱中的一系列武器柄上滑过，似在挑选称手的工具。
	到最后，拔出一把细长的刺剑，指向莱丁的脖颈。
	尖锐的刺剑划破空气，却毫无声息，晏小苏轻巧地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来。
	“价钱不少，我都有些心动了啊。”
	莱丁舔舐着手腕上的伤口，吐掉了带血的唾沫，眼瞳变得血红：“但你想要的话，就得自己来拿。”
	他反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反握着，指间荡起了一丝丝的电光，骤然加速。
	黑色的影子像是幻觉一样消失，紧接着空中响起一道尖锐的摩擦声。晏小苏还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手中刺剑的三棱剑刃颤动不止。
	握剑的手腕上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报复一样。
	莱丁嗅着空气中的血气，青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愕然：“没想到是个人类啊，真是厉害啊……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女沉默地转了一下手腕，甩掉了渗出的血珠：
	“克里斯汀&middot;安托瓦内特，如果你要诅咒的话，有这个名字就够了……至于另一个名字，你还没有资格去听。”
	“安托瓦内特？”
	莱丁并未被少女的言辞激怒，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恍然：“我记得你。”
	电光一闪而逝，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瞬间从少女背后刺出一刀，但是被少女反转手腕刺出的重剑逼退。
	军刀在重剑宽厚的剑脊上擦出一道灼热的火花。在剑刃的横扫之下，他又极速后退，声音低沉：
	“蒙德的女儿，我在十二年前的旧金山见过你。你是那个从欧洲逃到这里来的女孩儿……”
	“是，又如何？”
	晏小苏踏步上前，手中的重剑在空中横挥，掀起低沉的呼啸。娇小的身体中像是有无穷的力量，少女的身体紧绷，眼神肃冷。
	“只是感慨……你变弱了。”
	莱丁在重剑的劈砍之下不断的躲闪、后退，最后军刀刺出，在金铁交击的火花里，将一道伤痕留在了她脸上。
	温热的血从她的脸颊上流下来，落在了白色的衣领上，染开了一朵红花。
	她没有去擦，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敌人，一动不动。
	莱丁看着她手中的剑和她的眼睛，神情惋惜：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法国的血族追杀着你，我就在远处看着。那时你可能还是一个好孩子，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像是烈火燃烧一样的仇恨……可惜，你最出色的地方竟然被人锉掉了，谁干的？救你的那个人么？让你变得如此的软弱……”
	“软弱？或许吧。但你那么害怕梅丹佐么？”晏小苏忽然轻声笑起来，“你甚至不敢在他的面前出现……现在他死了，你都不敢提起他的名字。”
	莱丁并没有说话。
	“在你看来，仇恨就是强么？”少女的眼睛里再一次升起了傲慢和不屑，手中的重剑忽然鸣叫，“你或许强，但我和你那种所谓的强法不一样。”
	“如果你遗憾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梅丹佐没有来，我也不会选择你们，所以，死心吧。”少女继续说。
	莱丁沉默着，良久之后忽然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又像是怨憎相会时的畅快：
	“是吗？能听到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啊……”
	乎砍下了他的头：“这是梅丹佐当年留下的一道砍痕，这一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缓步逼近：
	“听说他教了你剑术，不如我就将这伤疤还给你吧。”
	晏小苏漠然地看着他，手中的重剑和刺剑发出低沉的共鸣，宛如心脏在跳动。
	远处的轰鸣炮火和枪炮声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少年有些慌乱的高喊：
	“借过借过！”
	在逼近报废的自行车嘎吱嘎吱的声音中，少年用力地踩着脚蹬，狂按车铃，在整个街道上横穿而过，不顾近在咫尺的榴弹和炮火，从晏小苏和莱丁中间穿过，笔直地骑向了战场的最中心……
	就在路过晏小苏身旁的时候，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少年扭头看着他，挥手喊道：“苏苏，小心呀！”
	少年骑着车风驰而过，只留下原地呆滞的两人。
	“看起来有些眼熟啊……你认识他？”莱丁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眼神错愕。
	晏小苏叹息了一声，有些羞于承认这家伙认识自己：“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的朋友。”
	“哦？”莱丁摇头叹息，“那他可真是毫不犹豫地就将你摔甩了啊……”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远去的车铃声竟然又折返回来了，车座上流着汗的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了远处。
	“加油！”
	夏离擦着汗，给她加油鼓劲：“快点摆平他。”
	晏小苏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好！”
	尴尬的沉默里，夏离骑着车又一溜烟地跑掉了。
	“年轻真是好啊……可惜，活不长了。”
	莱丁望着他离去的样子，像是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往那个方向走的话，有比我更强的怪物等着他……原本或许他对这个小鬼是有些欣赏，但他一旦拔剑，不管敌人是公爵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会手下留情。”
	“罗曼诺夫？”晏小苏想了一下之后说出那个名字，“他很强？”
	“比怪物还要强。”莱丁一字一顿地说，神情无比严肃，强到战胜‘面具’全员而毫发无伤，强到向我和另外三位公爵同时挑战都能够获胜的地步。”
	“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
	晏小苏低头沉思片刻之后，认真地说道：“虽然毫发无伤我做不到，但如果只是战胜你的话……“
	她踏出第一步，声音像是凛冬的寒风：
	“轻而易举！”
	那一瞬，剑尖摩擦的火花在原地迸发。
	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骤然出现了一个个深邃的脚印，就像是铁锤敲打过后留下的裂隙和凿痕，笔直向前！
	剑划破呼啸之后向着莱丁的脖颈砍落，一瞬间少女越过了漫长的距离，闪现在莱丁的面前，刺剑宛如毒蛇一般弹出，挑向他的双眼。
	“太慢了。”
	间不容发的瞬间，莱丁看起来却像是缓慢至极地扭过头，尤有余暇地嗤笑。
	他无声转身，军刀抹向少女的喉咙，毫无声息。
	电光闪烁的瞬间，细长的刺剑甚至在晏小苏的手中扭曲了，因为百炼的钢铁也无法承受那种可怕的速度。弯曲成弧形的刺剑抵在了军刀的前方，在火花的迸射中断裂。
	断刃向着天空中飞出，划出尖锐的啸声。而在断裂的那一刻，刺剑从晏小苏的手中脱手飞出，方向变化诡异，转瞬间贯入了莱丁的左腿。
	她竟然弃剑后退！
	莱丁愕然地看着她的影子，从腿上将扭曲的刺剑拔出。
	伤口急速愈合，莱丁舔舐着溅在自己指尖上的血液，却有些想不通：“你开始舍弃防御了么？只会用那种拼命的打法，看来我高估你了。”
	“不，只是想通了而已。”晏小苏举起手中的重剑，“我其实……没必要防御的。”
	她双手握紧了剑柄，令宛如锯齿一般的剑锋发出了低沉的鸣叫：“因为只要双手握剑的话，我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倍！”
	莱丁笑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他轻声呢喃，擦掉了手中的血。
	电光从他的身体中冒出，地上无数的鲜血和微尘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力量的控制，惊恐地向后推出。方圆数十米之内的电子器材都冒出火花，那种强度堪比EMP电磁炸弹的力量竟然来自他的躯壳之中！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极速跳动，像是承受不了那种电流巡游的可怕痛楚。可是他的眼瞳却越发的闪亮，亮得像是能够发出光来：
	“依靠‘惩戒’刺激神经和肌肉的话，我的速度的极限是……”
	青色眼瞳中电光闪过，莱丁的身体骤然消失在远处，就像是一瞬间大地撕裂了，凄厉的裂隙和飓风向着前方扩散，可是却追不上他可怕的速度。
	那一瞬间他几乎掀起了气爆，那是血族非凡的身体素质也无法达到的可怕速度，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景象。
	莱丁像是已经化作了电光！
	惩戒圣痕的速度极限，是令人瞠目结舌的——
	“十三倍！”
	烧红的空气笼罩着莱丁，令这个男人像是燃烧一般，黑色的风衣已经被灼热的空气点燃了。他浑身带着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电流，转瞬之间已经出现在了少女的面前。
	就像是电影在播放时，突兀地被剪掉一截，谁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却必须面对惨烈的后果。
	灼红的刀锋刺向少女的心脏。
	那一瞬，晏小苏后退一步，手中垂落的重剑不知何时已经提起了。剑身倒转，剑柄如铁锤一般迎向了冲刺而来的莱丁。
	正对着他的脸。
	剧烈的碰撞里响起骨裂的声音，可怕的冲击令晏小苏向后滑出，她踉跄着站稳，但莱丁的脸上却已静塌陷下去一大块。
	“你……怎么可能快到这种程度。”
	莱丁喘息着，脸上殷红的血浆留下，凄厉如鬼。
	“我没有那么快。”晏小苏漠然摇头，“确实，我没有料到你的极限速度会那么可怕，但你也暴露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一瞬，少女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令莱丁的眼瞳放大了，不可置信。
	“——你，没有办法转弯吧？”
	不是每一个跑得快的人都能够成为闪电侠，太过高速的运动会另静止的空气也变成可怕的砂纸，在疯狂的摩擦里，就算是钢铁也会被烧红，更何况血肉的身体？
	哪怕莱丁早已经习惯了超高速运动，也无法在这种可怕的速度中进行变向，否则首先分崩离析的，是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掌握好时机的话……少女的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呼啸，剑刃上在空气中留下了冷冽的残光，宛如即将转动的巨轮，”对付你这种徒有其表的十三倍，两倍就已经足够了！“
	“东边、东边、东边！往东边跑！！不是右边！那边有一个连队的王党在交火呢，你去给他们送菜么！”
	耳机里传来兰斯洛特的吼声，夏离用力地瞪着自行车在爬坡，在一片街道的废墟里拐来拐去，绕着大街小巷，躲避着交火的地点。
	有了兰斯洛特盯在电脑前面，通过内网里几万个摄像头注视着整个城市，夏离一路走來几乎一场战斗都没有遇到。
	就像是点了隐身技能一样。
	“果然啊果然，我有了小伙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夏离擦了把汗水，丢下自行车徒步前进。不是道路糟糕到已经没有办法前行，而是因为……自行车的车轱辘掉了！
	“好了，到了前面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耳麦中，兰斯洛特松了口气，“我侵入内网已经被发现了，我得先跑路了……殿下，祝你一路顺风。”
	“前面没人了？开玩笑吧朋友，这里是战场最中心啊，各种精英怪物不是遍地走么……”
	“你往前走就知道了。”
	兰斯洛特最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通讯关闭。
	夏离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直到拐过角落之后，他才发现，兰斯洛特说的是真的。
	街道上，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只剩下遍地死尸。
	守卫军的尸体、王党的尸体、已经碎掉的尸体和被烧焦的尸体遍地都是……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焦烂气味，散发着一股三分熟的牛排“清香”……
	“呕……”
	夏离蹲在墙角吐了半天之后才能够正视这惨烈的一幕。
	就像是有怪物通过了一样。
	就像是巨人……
	就像是……
	夏离的脑子里有一万个“就像是”，但没有一个能概括面前的惨状。
	残骸遍地，血火横流。到处是被火焰烧化了的硅化物和被低温碎裂的砖石。
	少年走在寂静的道路上，却被空气中的可怕气息所震慑，不敢继续前进。
	就在他的前面，厚度达到一米的合金闸门被整个地切开了，切口被烧化了，就像是用火焰切割枪留下的惨烈伤痕。
	夏离走进寂静的建筑中，沿着死尸的指引，走进巨大的电梯里。
	电梯中的红色地毯被某种液体濡湿了，黏黏的，散发着恶臭。在地毯的正中央，有两个烧焦的脚印。脚印巨大漆黑，令夏离想起某个可怕的老人。
	电梯寂静地向下，向下，再向下，将他送进黑暗的最深处。
	直到电梯门无声地敞开，在一片昏暗里，电梯里闪烁的灯光照进来。夏离隐约看到有人倒在地上。
	他带着恐惧向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
	再一次回到了那一扇橡木门的前方，它依旧挺立在那里，守卫着最后的秘密。只是门把手已经被烧化了，变成液体落在地上。铁液还没有凝结，正腐蚀烧灼着地面，发出刺刺的声音。
	夏离吞着口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再一次看到门后的场景。
	还是那个空旷的房间，那些等待人搬走的行李还留在原地，有了守卫军的尸体做伴，他们似乎不太寂寞了。
	在走进房间的第一个瞬间时，夏离的目光已经被房间中央的魁梧身影和他手中的女孩儿所吸引。
	罗曼诺夫依旧披着雪白的大氅，白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在脑后，面容冷漠又生硬，像是一块烧化之后又凝固的铁块。
	他回头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可眼神中却没有少年的存在，像是看着一团空气。他拉扯起地上的女孩儿，动作粗暴有强硬，不论女孩儿如何踢打挣扎，迈步前行，准备离开。
	夏离感觉到自己的小腿在打战，他深吸了一口气，张开手拦在门口：
	“你……不能走！”
	在罗曼诺夫的身后，女孩儿回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她难过地摇头：“你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来救你啊。”
	夏离艰难地挤出笑容，却笑不出来。
	“真是令人烦躁的正义感啊，夏离。这是你和你的外祖父最令人厌恶的地方。”
	罗曼诺夫冷然地看着他：“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不可理解的正义感，令人厌恶的自大……你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嘿嘿，我其实没有那么好啦……呃，我是说谢谢夸奖。”
	夏离很想说一些烂话，但是在这个魁梧的巨人面前，他却笑不出来。他只能咬着牙支撑着自己打战的双腿，直视面前的罗曼诺夫。
	“你真的要阻挡我么，公爵殿下？”
	罗曼诺夫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不会让你们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带走。”
	“无辜？”
	罗曼诺夫的表情顿时错愕起来，许久之后露出嗤笑和感慨混合的神情：“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吧？”
	“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夏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想要救她而已。”
	“让她留下来上议会的火刑架么？虚伪的慈悲什么都救不了……只会让你的内心得到浅薄的满足。”
	罗曼诺夫冷笑起来，将挣扎的少女丢到两人的中间，森冷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呢？”
	少女沉默着，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你害怕他也厌恶你么？害怕他也将你当成怪物？”
	少女低着头，肩膀颤抖着，没有说话，像是逃避着罗曼诺夫的逼问。
	“没用的，不论你再怎么掩饰，再怎么喜欢他，再怎么想要和他交朋友，都没有用……”
	罗曼诺夫缓慢上前，巍峨如山的身影投射在他身上，像是要将她摧垮。
	“跟我来，怪物只能和怪物生存在一起。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模样，看起来美貌又年轻，可是你甚至不敢去握他的手。”
	直到有一个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够了！”夏离挡在他的面前，怒视着他，“你除了‘怪物’之外就不会别的形容词了么？”
	“我倒是觉得这个词恰到好处。”
	罗曼诺夫弯下腰来，看着只达到自己胸口的年轻人，声音冷冽：“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和王之间的关系？她又没有告诉过你，他就是你们一直在害怕的‘归来之君’为自己选择的新娘？整个血族唯一能够和王并肩而行的——王妃殿下？！”
	罗曼诺夫的低语声在地底回荡，宛如惊雷，逼得夏离步步后退：
	“你只见过她一面，就绝定豁出性命来拯救她，而你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你真的不是在说笑话么？”
	夏离怔住了，呆呆的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他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有这样的可能。她那么无辜，那么孤独，怎么可能和王那种怪物扯上关系呢？
	现在她是王妃了，可夏离却更想不通。
	而且议会囚禁着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了，哪怕女孩儿是王妃，他也不会容许罗曼诺夫的行动。不仅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儿，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
	尽管公爵的尊严在罗曼诺夫的眼中一钱不值。
	“罗曼诺夫，打个商量如何？”夏离强撑着颤栗的小腿，挤出笑容，“你既然这么强，为什么还要去做王的走狗？议会里一共七个公爵呢，大家一起并肩上，难道打不死他？”
	“你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你不懂。”
	罗曼诺夫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神情冷酷：
	“王已经复活，一切欠下的代价都将被讨回。圣杯之力将被取走，你们只是盗窃王权之力的叛徒。一切阻碍在他的面前，都只是杂草。”
	“不要阻拦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是看在梅丹佐的面子上。”罗曼诺夫拔出剑，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我本来不想这么早杀你的。”
	夏离沉默了，不再说话，只是挡在他的面前。
	从伯父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敌人的力量面前低头了。
	罗曼诺夫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轻声叹息。
	紧接着，那个庞大的身影踏前了一步，另夏离感觉到一辆列车奋力地敲打着铁轨，向自己轰鸣而来。
	眼前一黑，庞大的力量如铁锤一般敲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体掀起。
	被一辆大卡车撞飞了？
	夏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麻木了，回过神来之后，他已经嵌入了木质墙体中，破碎的木茬刺入他的身体，带来一阵像是火烧的剧痛。
	“这种程度的反抗，甚至说不上可笑……简直不值一提。”罗曼诺夫冷冷地看着墙壁中的少年，声音似是惋惜，“和你废话这么长时间，真是我的失误，殿下。”
	在低沉的脚步声中，他手中垂落的剑刃，和地板摩擦，溅出一缕刺目的火花。在尖锐声音的逼近中，罗曼诺夫双手举起剑，向着少年的喉咙砍落。
	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中，寒冷的光照亮了夏离的眼瞳。
	那一瞬，他听见来自黑暗里的悲鸣。
	“够了！我跟你们走！”
	角落中，少女低着头，泪水从脸颊上留下。她哽咽着祈求：“求求你，不要再伤害其他人了。”
	剑刃砍落，深深地刺入了墙壁中，最后在夏离的脖子上戛然而止。
	罗曼诺夫扭头看向黑暗中，看着少女无声地从黑暗中走出，黑色的裙摆拖曳在尘埃里。他向着少女伸出手掌，等待少女走上前来。
	可少女却没有理会他，只是停在夏离的身旁，看着墙壁上的少年，带着泪的脸上挤出笑容：“对不起，我要走啦。”
	“别答应他……他想要杀了你啊！”
	夏离喘息着，嘶哑地低吼。他努力地想要唤醒自己的圣痕，可是他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剧痛。
	少女缓缓摇头：“没关系。”
	她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和灰尘，令脸颊再一次白皙起来，细腻得像是一片无暇的瓷，可是却脆弱得要碎裂了。
	“有时候我会听见他在呼唤我，我就知道她已经醒啦……他想要恢复力量，就得要我的血。”
	她露出了解脱的笑容，低下头：“对不起，害得你来这里找我。我以为我要搬家了，但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不论找多少次，我在这里都找不到。我以为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以为这里会留下什么回忆，但其实什么回忆都没有留下。我的一生其实除了那个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她低着头，夏离看不到她的表情，声音有些发颤：“然后你就来了，所以我很开心，因为还是有人会记得我的。”
	“谢谢你，夏离。”她的眼泪滴落在地上，狼狈地躲闪着夏离的目光，“对不起，我得走了。”
	少女转过身，握住了罗曼诺夫的手掌，随着他离去。
	再无留恋。
	夏离努力地挣扎，想要伸手抓住它近在咫尺的背影，但却无能为力。内心中有种疯狂的力量升起，告诉他：将她留下来。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无力从桎梏中挣扎。
	他无能为力，所以才愤怒。
	然后，他听见了心底传来的冷笑声，那是斯图亚特之血在苏醒的声音。它就在那里，在怀抱着力量沉睡，等待着夏离的唤醒。
	看着他懦弱地逃避自己，日复一日，最后终于无路可逃。
	所以它苏醒了，燃烧起来了，在黑暗里睁开了血红的眼瞳，向着他的主人伸出手掌，等待着他的呼唤和回应，等待他念出那一句解放的咒语。
	他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为他在也不容许自己逃走，所以他沉默地低着头，许久之后闭上了眼睛，倾听到了久违的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无数的雨声从黑暗里响起，就像是他一直都留在那个雨夜里，看着火焰燃烧，看着亲人死去。
	夏离沉默地凝视着心底那一双血色的双瞳，倾听着暴风雨声远去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他终于握住了那一只手，感觉到身体中的血脉在愤怒地燃烧、升腾，那种力量从四肢百骸中升起，将自己焚化成灰烬。
	当低沉的吟诵声响起时，有大风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他睁开眼睛，发出嘶哑的声音。
	“留下来。”
	“将她，留下来！”
	那一瞬，罗曼诺夫悚然回首，看到了少年眼瞳里的黑色褪尽。
	九地之下，燃烧的眼瞳点燃黑暗。
	那个身影从裂隙中挣扎出来了，僵硬地站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身上留下，汇聚成黏稠的血泊。可那一片血泊却像是燃烧着，释放出危险的光芒和热量。
	那已经不再是凡人的血了，就像是沸腾的钢水和熔岩，令罗曼诺夫悚然。他比谁都了解那种力量的来源，也比谁都清楚那种力量的名字。
	那正是罗曼诺夫家族世世代代所传承的力量，圣痕——灰烬。可是，没有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传承……又缘何将这种力量从身体中唤醒？！
	“篡夺者之血。”
	罗曼诺夫终于恍然大悟，可神情却显露出无法掩饰的阴戾和暴怒。
	现在，夏离脚踏在炽热的火上，可火焰不敢灼伤他，躲闪着他的脚步。哪怕他如此的脆弱和蹒跚，当他的眼瞳中燃烧的火焰浮现时，就已经变成了威慑众生的天敌，主宰权力的神子！
	“她不会跟你走。”
	少年抬起头，傲慢和凌厉从他的眼瞳之中浮现，声音嘶哑，但是却像金铁掷地，带着漫长又充满渗透力的余音：
	“——只要我还活着。”
	罗曼诺夫停下了脚步，他回首看着少年的眼瞳。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愤怒又冷漠、狂暴又冷静、高贵又堕落……包含着一切不相容的极端，令人发自内心地恐惧和敬畏。
	“梅丹佐。”
	他的眼瞳中满是荡漾的血色，声音嘶哑：“你果然有那种被诅咒的血，恶魔的血脉……”
	“血族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诅咒的么？”夏离上前，嘶哑的声音在黑暗里掀起涟漪，“就算是恶魔，也是你们吧！”
	“异端、恶魔、叛逆者、异教徒……这些都是好名字。只要将这个名字安在别人头上，杀戮就可以变成‘正义’了。”
	罗曼诺夫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声音冷漠：“你能学会这一点，梅丹佐也会很开心。”
	回应他的是少年愤怒的拳，快到来不及躲闪。
	就像是水滴落入水泊中，涟漪扩散开来，直到夏离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层层的风啸才尖锐地扩散。沾染着血的拳头愤怒而出，带着炽热如火的力量。
	长剑回防，宛如铁锤拳头敲在剑脊上，竟然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在尖锐的巨响中，罗曼诺夫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向后推动，划出数米之外。
	“留下她，然后滚。”
	夏离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喘息，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不要再给我讲这么恶心的道理！”
	在寂静里，罗曼诺夫忽然笑起来。
	低沉的笑声里不知究竟包含了多少嘲讽。
	他看着面前的夏离，可那种锐利又愤怒的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他和时光，看向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对手：
	“你这是怎么了，梅丹佐，选了一个这样的继承人……你们斯图亚特家族不是最喜欢正义了么？”
	他扯开自己破碎的白熊之氅，显露出下面漆黑的铁甲，上面的纹路狰狞，罗曼诺夫家族的鹰之徽章猩红如血。这个魁梧如巨灵一般的男人身上，竟然还覆盖着一层重达百公斤的重甲！
	“斯图亚特，你们是否忘记了什么事情？”
	那一瞬，罗曼诺夫抬起头，血色的双眸中亮起恶魔一样的火光。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从他的身体中苏醒，令他的身体内的骨骼宛如增殖一般拔节生长，越发的魁梧和狰狞。
	也越发像是一个怪物。
	此刻，漆黑的重甲上却忽然染上了一层纯白，那是从罗曼诺夫的躯壳中散发出的厚重寒意，就像是冰川之下流淌了千万年的河，千万个太阳照耀也无法洗去其中的极寒和阴冷。
	此刻，冰寒终于突破了霜冻的束缚。
	不属于公爵的力量从他的身体中苏醒了，令夏离的心脏狂跳，口干舌燥，像是面对着盛怒的天敌。
	幻觉一样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那是无数人的尖叫和怒吼。
	——王将归来！
	——王将归来！！
	——王将归来！！！
	那一瞬，夏离的心脏几乎停滞，几乎被巨大的压力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王党能够拿出什么东西来策反一位最贵的伯爵么？”
	罗曼诺夫笑了，骨殖从他的手臂上突出，凝结成一个个狰狞的倒刺和月刃，那是无法发泄的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令他变得狰狞和扭曲。
	“这就是王所遗留下来的‘初拥之血’啊。”罗曼诺夫低声冷笑，“一直以来的千百年里，它都在沉睡。哪怕注入脊髓之后，也不肯和我融为一体……知道你的出现啊，夏离。”
	“对篡夺者的愤怒永远铭刻在王的血液里，它将狂怒，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你，哪怕篡夺者尚存一息！”
	那一瞬，像是冰河终于涌上了大地，寒潮从罗曼诺夫的身体中爆发。
	所过之处，一切都结上了尖锐的棱角和白霜。包括他手中的长剑，也化作了冰凌尖锐的可怕凶器。
	这可怕的蜕化，他不再珍惜那一袭代表着公爵威仪的大氅。
	他从自己的“茁”中走出，重新变成了那个掌握着愤恨和力量的人，要向这个世界和面前的敌人施以报复！
	现在，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夏离身上了，那种血红的杀意无比纯粹和阴沉，将少年冻结。
	然后，他跨步上前。
	大地震动。
	有无形的冲击在随他前进，墙壁在颤抖，蚁巢晃动不休。
	夏离被拖入这种可怕的幻觉中，感觉到脚下的混凝土地基也随之龟裂。
	冰霜之剑斩落，夏离踉跄格挡，却感觉到巨大的力量快要将自己掀翻了。长剑脱手，手腕在颤动，失去知觉。
	此刻的他，终于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明悟。
	——在他面前，和他战斗的这个敌人……已经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就像是在肉体凡胎之中所酝酿的可怕意志，呼唤着寒流和霜冻，化作神灵降落在这个世界上。
	那个被冰雪环绕的黑色身影踏前，手中的剑刃连斩，就像是巨灵在挥舞着石凿之斧，如此的雄浑和震撼。每一次挥舞都会在空中留下霜冻的弧度，那种恐怖的残留像是杀死了魂灵之后的余烬。
	就像是风中的残烛，夏离眼瞳中的血色，熄灭了。
	圣痕的力量弃他而去。
	“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霜潮中传来嗤笑的声音，“你不止恐惧着力量，你竟然还害怕你自己？”
	“血族天生渴求着力量和权利，渴求着践踏在别人的尸体之上去获取荣耀。没有人能够违背这样的铁则！”
	不要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
	夏离抬起头，倾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长剑刺向前方。
	“确实……”
	罗曼诺夫颔首，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向前刺出。
	覆盖着霜冻的长剑和长剑碰撞了，霜色却在那转瞬之间向前蔓延，紧接着碎裂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力量击碎了被冰冻的长剑，势如破竹。
	只是一瞬，还来不及痛苦，剑刃已经穿过了夏离的身体。
	剑刃支撑着他没有倒地，罗曼诺夫将他钉在了城墙上，轻声叹息：“太可惜了，你跟我们，不一样。”
	没有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因为心脏已经在瞬间被冻住了。
	“战争已经开始，外面已经是野兽的世界了。”
	罗曼诺夫低头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只是一片肃冷，声音低沉：“像你这样天真的人，应该死在这个坟墓里。”
	夏离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他，可是却无能为力。
	在他的胸腔里，嗜血的狂热渐渐地冰冷下去了，力量离他远去，他睁开困倦的眼睛，看着跪地尖叫的少女，可是却觉得眼睛忽然模糊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晏小苏，她的眼神那么熟悉，淡然又沉默，和她坐在一起时，尽管手足无措，可是却会觉得安心。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们两个是相似的。同样的美丽，也同样的遥远。看起来在身旁时，眼神却像是看着远在天边的地方。
	她们究竟在想什么？
	搞不明白。
	死亡突如其来，冰冷和麻木从心口扩散开来，没有痛苦。
	夏离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黑暗天空，冰霜渐渐地覆盖上了少年的脸颊。
	呼吸断绝。
	他的眼瞳却再次亮起。
	带着暴戾的光。
	狼之城外，战场的边缘。
	烈日卷着风沙飞舞，从黑色跑车之上吹掠而过。
	咀嚼着薯片的男人坐在副驾驶的车座上，长吁短叹。像是心中藏着什么不安的事情，骚动着想要起身，可起身之后却又无力地做回了椅子上。
	到最后，坐在驾驶座上的老人也忍不住想要叹气了：“兰斯洛特，你坐好行不？我不记得学校把你教成了猴子一样。”
	“可是，老师……”兰斯洛特忍不住叹气，“我们真的不能去救他么？”
	“他不需要任何人去救。”
	在西部的热风里，苍老的西泽爵士将自己头上的原毡帽摘下来，当扇子一样给自己扇着凉风。烈日之下，他的白发灿灿如银，可碧色的眼瞳却充满阴郁：“圣杯之族没有那么脆弱。”
	“老师，你不要说我听不懂的话啊。”
	兰斯洛特挠着脸：“拿个杯子就能打的话，那我家叫‘圣AK之族’，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良久的沉默，西泽校长遗憾地仰望天空，无比希望此刻天上降下个雷来劈死这个家伙。
	“兰斯洛特，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但有时候我依然觉得，你蠢到有些功课还需要重新补。”
	兰斯洛特吞掉满嘴薯片，连忙直起身来，表示洗耳恭听。
	“你知道什么是圣杯么？”
	“不知道。”兰斯洛特摇头。
	“是啊，谁知道呢……这么多年了，大家已经忘掉了。”
	他轻声笑起来：“圣杯，就是王之血脉啊。正因为如此，持圣杯者才能为王。”
	西泽从口袋里掏出密封在铜管里的雪茄，震惊的兰斯洛特连忙掏出打火机来，给他点火。
	“斯图亚特家族，就是曾经的王下之族，王的后裔。曾经的王将一切尊容都赐给他们，一切权力都和他们分享，所以他们在背叛帝国的时候，王才会那么怒不可遏……”
	西泽深吸了一口气，吐出青烟：“从君士坦丁开始，直到梅丹佐，千年以来，同样的叛逆被一代代传承……只要王还存在一天，篡夺者之血就会代代传承，永远不会覆灭。”
	“可是梅丹佐已经死了啊。”
	“正因为如此，议会才会如此的惶惶不可终日啊。”
	西泽抽着烟，视线悠远：“他们在害怕，害怕这是王的复仇的开端。”
	“他们觉得王即将归来，要来惩罚他们，所以要备战，搬空蚁巢。却没有想到罗曼诺夫已经背叛了他们。所有的物资全都被王党夺走了。可王还在沉睡中啊，他没有拿回自己的力量，只能日夜等待……”
	兰斯洛特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
	明明旁边没有人在窥探，可是在烈日之下，他却忍不住在恐惧里压低了声音：“王不是已经死了么？”
	“王怎么可能会死？”
	西泽的神情忽然变得阴冷起来：“王是所有家族的血之源头，血族帝国的统治之君，凌驾在血族这种传说之上的传说。哪怕他遭到背叛，最强的力量被夺走，浑身被利刃贯穿，锁进银棺里沉入深海，挖出来之后被火焚烧，可他都是不死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兰斯洛特？”
	“校长，这真的不是哥斯拉么？”兰斯洛特听得后背发冷，“这样他都不死，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报仇？”
	“你以为他不想？”西泽反问，“可是基督复活要七日啊，兰斯洛特。他比谁都想要完全地苏醒，从罢黜的冷宫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宝座上，重新加冕为王……可他做不到，因为他还欠缺足够的准备，他要找到祭品。原本他选定的是梅丹佐，但梅丹佐在临死前将自己烧成了灰烬。”西泽低下头，隐藏着眼瞳中闪现的阴霾，“所以他才会转而去寻找替代品，比如那个他当年挑选的王妃。可夏离不会容许他被带走的，哪怕他身上有一半人类的血，力量也始终隐藏在他的魂灵之中。”
	“我觉得……夏离的状态不是很稳定啊。”兰斯洛特的表情忧虑，“万一玩砸了怎么办？”
	“那种力量因为不稳定才变得更可怕，你以为那是什么呢，兰斯洛特。那可是雷万汀之剑啊，是要焚尽九大世界的火。”
	“我……明白了。”
	良久的沉默，兰斯洛特从汽车的冰箱里也抽出了一支雪茄，默默地点燃，大口地吸着，直到最后，他抬起眼睛，幽幽地问：“也就是说，一个学期以来，我一直跟一只哥斯拉住在一块咯？”
	“是的。”
	“校长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我的智商，但请你偶尔为我的心脏考虑一下成么？”
	“抱歉啊，兰斯洛特，但总得有人去为世界和平牺牲一下啊。况且，我不是很为你考虑，没有让你去救他么？”
	兰斯洛特不解。
	西泽神秘一笑，回头眺望着远处的燃烧之城。漫天的风沙被飓风卷起，随着烈火的光冲上天空。就像是能够看清楚那个少年暴怒的咆哮和怒吼，还有他双眼中燃烧的金色瞳孔。
	他幽幽地低语：
	“现在哥斯拉终于爆发啦，没有吞噬掉足够的祭品，他不会停下……”
	
	那一瞬间，轰鸣燃烧的战场上，传来无数河流奔涌的声响。
	在漫卷的风沙和惨烈的厮杀中，遍布了杀戮和战争的小镇骤然陷入了寂静。每一个人都停滞在了远处，倾听到了自己胸腔中传来的惊悸回响。
	那是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感应到了某种天敌从九地之下苏醒。
	那是……血液在流动。
	在燃烧的大教堂中，苍老的驻守神甫猛然回首看向镇中心，许久之后，虔诚地跪拜在地，轻声念诵经文。哪怕卷动的火焰舔舐着自己的衣角。
	在他面前的烈火中，燃烧着的黑圣经无风自动，沐浴在火焰里的小羊羔皮渐渐地卷曲焦黑。可漆黑的字体却像是恶魔在狂舞，狂暴而疯狂。
	我看见七印中第一印被揭开时，就听见声音如雷，说，你来。
	我就观看，见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人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
	他便出来，胜了又要胜。
	在轰鸣里，教堂倒塌了，将一切掩埋。可河流奔涌的声音却未曾停止。
	在残垣断壁之下，在厮杀的战场中，大地上的每一滴猩红都变得耀眼夺目。它们在地上蜿蜒流淌，活物一样地流向了某个方向。
	代表着生命的血从伤口中流淌出来了，他们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呼唤所感召，奔赴向了大地的中央。
	血色的河流在奔涌，穿过圣棺骑士团的刽子手们所制造的战场，留过无数“假面”和“农夫”的尸首。
	向前。
	在厮杀结束的广场上，莱丁无力地后退，靠在了断裂的柱子上。他的心脏和圣痕被剑刃贯穿了，血液从伤口中源源不断的流出，汇入了漫卷的河流里。
	“原来是这样……”
	莱丁呆呆地望着远方，终于恍然大悟。于是，在看向晏小苏的眼神中显露出一丝嘲讽和畅快：“他们是想要……唤醒怪物啊。原来，我们……只是王座下面奠基的尸骨而已……”
	少女冷冷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斩下剑刃，飞扬的血被剑刃带起，又落入了奔流的血河中，溅起微弱的涟漪。
	血液奔流而过。
	粘稠的血冲破堤坝，越过围墙，冲入大议院之下的无数暗道中。它们沿着那些废弃的通风口奔涌，向下，向下，再向下。
	带着宛如暴雨的声音，沸腾的血河发出怨灵的呼啸，突破了最后的闸门。在蚁巢中，漫卷的血流宛如暴雨，从天而降。
	罗曼诺夫猛然抬头，看到扑面而来的猩红。
	瞬间，寒潮逆流向上，将落在自己头顶的血液尽数冻结，寒潮和焚风相互转化，将席卷而来的血液化作无形。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血液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在他背后，心脏已经破碎的少年。
	
	在黑暗里，夏离再一次睁开眼睛，在眼瞳中，赤色的猩红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化作璀璨的暗金。
	冻结的长剑融化了，被他从胸前拔出，将脆弱的身体撑起。
	在胸前，惨烈伤口迅速愈合，滴落在地上的雪倒流着回到胸中，没入伤口后消失无踪。
	涌动的血潮从通风管道中涌入，汇聚在他的身旁，却恐惧于他的意志，不敢接近。
	到最后，在他的身旁形成了一个缓慢汇聚的圆。沉睡在血液中的魂灵和生命哀鸣着。等待着王族之血的汲取，但自始至终，都收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嘶哑的声音响起。
	“走开。”
	夏离抬起头，孱弱的力量几乎撑不起他的身体。
	血水震颤一瞬，又再一次涌来，盘旋着想要与至上之荣合为一体。
	“走开呀！”
	夏离握紧拳头，发出怒吼。
	嘶哑的声音像是惊雷扩散，血色震颤、沸腾，在瞬间向后退出。
	宛如海水退潮，顷刻之间，它们飞快地蒸发、消失，散尽了。
	“……你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
	寂静里，罗曼诺夫的声音森冷。
	他并不愤怒和恐惧，但是却被那种天真的坚持刺痛：“那是进阶……”
	“我只要知道……我有什么就可以了。”
	夏离以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声音沙哑而虚弱，可是眼神中却亮着火铜的光。
	“我怎么忘了呢？”
	他忽然笑起来，抬起手掌按在破碎的圣痕上：“……我还有一般人类的血统啊。”
	那一刻，伴随着少年的笑声，熔岩燃烧的火光从他的身体之中亮起来。
	像是有岩浆穿行在血脉之中，将消瘦的身体映照成了焚烧的色彩。在躯壳之中，蛇与月的古拙圣痕飞快地扩散，宛如荆棘一般刺入血肉和骨骼中，撷取着每一滴血！
	当人族之血和斯图亚特的圣痕相遇时，产生的激烈反应宛如一场厮杀，烘炉般的炽热扩散，就像是焚烧在火刑架之上。在躯壳宛如融化的剧烈痛苦中，夏离却有种解脱的快感：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办法。
	而罗曼诺夫的神情却从错愕变成了惊怖的扭曲。
	夏离竟然……在让圣痕吸取自己的血！
	所有的血族中，唯有他的身体之内才有纯净的人类之血。
	
	在血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案例，也没有人知道夏离的父亲究竟在夏离身上留下了什么。在夏离的身体之内，人类和血族各占一半，不是单纯的混血，而是彼此保持着独立存在的共处……就像是野狼和牛在同一个牢笼里栖息，秋毫无犯。
	每一个人都曾经叹息，那一半人类的血统毁掉了一位公爵的圣痕。但夏离始终不曾觉得它是自己的累赘，他坚信那一半人类的血统自有存在的意义。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完全唤醒圣痕的方法——只属于自己的方法!
	所以，在焚烧的感觉里，他以长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回头去看身旁。
	
	少女委顿地坐在尘埃中，灰尘落满了她的裙裾，尘埃沾染着她，令她像是一个昂贵又坏掉的洋娃娃，被毫不可惜地丢弃在废墟之中。
	“你愿意从这里出去了？”夏离向着她伸出手，轻声问，“去外面的世界……那里虽然很脏，可也很美。”
	冰霜在罗曼诺夫的手中冻结延展，变成了毫不逊色于钢铁的剑锋，在霜冻洪流中，剑刃呼啸而来，打断他的话。
	“我早说过，”愤怒的巨人咆哮，“她无处可去！”
	“我也说过了，闭嘴！”
	夏离声音低沉，以剑挡住了罗曼诺夫的攻击，哪怕裂缝和霜色在钢铁之刃上开始蔓延。他怒视着罗曼诺夫那一双毫无感情存在的双眸，嘶哑低吼：
	“这个世界这么大，从北到南，走一生都看不到边……怎么可能连一个女孩子的立足之地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恐怖和真正的强大！”
	冰霜在罗曼诺夫的躯壳上蔓延，宛如一层狰狞的铁甲。铁甲之下，猩红的双眸中充满了盛怒、杀意，还有一丝宛如电光横过的阴霾：“王已经苏醒了，天下之大，你们注定无路可逃！”
	“那就让那个王来找我好了！”
	“让我看看他的样子是不是像是蜷缩在地洞里的侏儒一样！”
	“听着，罗曼诺夫。虽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我会带她出去，离开这里！”
	“再也不会有人闯进她的房间想要杀死她了，她也不需要日复一日地去做那个噩梦……我会保护她，不论来的是你们这群王党还是议会，都一样！”
	
	黑暗里，少年躯壳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照亮了罗曼诺夫异化的面孔，还有囚笼深处的少女，她抬起脸颊，看着夏离的影子。
	“夏离，救救我……”她低声悲鸣，泪流满面。
	“嗯，我知道了。”
	火焰中的少年笑起来，肃声宣告：“那么，以斯图亚特的公爵之名，我将护佑你。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的话，就要跨过我的尸体！”
	“那就……让她看着你的尸体悬挂在废墟里吧！”
	罗曼诺夫的声音从冰霜之壳下面传来，宛如霜流中亡灵的呼啸，已经再没有人类的气息。
	从未有人将“灰烬”圣痕提升到向他那样的程度，蒸发的血液并霜流裹挟着冲入他的身体，将那一层冰冻之甲渲染成猩红色。
	圣痕狂暴地吸取着他身体中的血，令他的身体寸寸拔高。冰霜之下的苍老面容迅速变化，就像是时光倒流，迅速的回溯。
	回溯到他最强的时候，令他恢复八十年前的模样。
	血色的长发之下，那一张布满疤痕的面孔狰狞如鬼，血色已经覆盖了整个眼眶。冰凌从他的血肉中刺出，和冰甲融合，进一步令他的身体拔高到三米。
	彻底地，变成怪物。
	仿佛从身体中长出的霜冻之剑迅速地增殖，在他骨爪尖锐的右手上燃起了青色的火焰。冰与火之剑，截然不同的双极从他的手中展开，寒热交替的风令人窒息起来。
	这封闭的地下空间，才是他拥有优势的主场。
	与之对应的，是夏离躯壳中不断攀升的力量，究竟消耗了自己多少血才换取到这一份力量呢？
	他已经忘记了。
	剧烈的灼痛和幻象令他失去了自制，陷入幻境之中。
	无尽的黑暗里隐藏着魑魅魍魉，尖锐的嘲笑声徘徊在耳畔，令他心中的愤怒和力量高涨。力量涌现在血液中，随着身体一起燃烧。
	愤怒令他拔剑，暗金色的双瞳宛如从云端俯瞰大地，审判之声冷厉：
	“——凡有血气的，便尽如草！”
	血液落在他手中的剑刃上，令剑刃疯狂震颤，鸣啸起来。
	丝毫不逊色于面前化为怪物的巨人，他向前三步，大地震颤，深陷的脚印带着蛛网扩散开来。令整个地下的空间都震颤着。
	尘埃飞速地落下，又迅速地逃离。
	冰霜和火焰在尖啸声中斩落，那一瞬间，少年抬头，眼瞳中再无任何情感，只剩下一片漠然和傲慢，就像是至上者俯瞰着自己的臣民。
	生杀予夺。
	沾染着夏离血液的剑刃举起，布满裂隙的剑锋迎向了雷霆万钧的烈焰和冰霜。就像是饥饿的猛兽吞下了猎物，冰霜和火焰被切裂了，消散在空中。
	在罗曼诺夫震惊的红瞳倒影里，化身为怪物的少年疾步前行，欺入他的怀中，冷厉的宣告声刺破了冰之甲胄，回响在他的耳边：
	“——诸般尊容，如草上花！”
	剑刃自下而上挑起，如此的简单和迅捷，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像是奇迹出现，温度被掠夺了，霜流消散无踪，焚风也失去了温度。
	“灰烬”的力量，被封印了！
	霜甲宛如尘埃一般溃散了，剑刃掠过了罗曼诺夫的胸膛，拉扯开了凄厉的裂口，鲜血从伤口中喷出，又被剑刃上的力量化作虚无。
	罗曼诺夫踉跄后退，左臂从肩头脱落，坠落在地上。伤口又迅速地被冰封。
	他凄厉地怒吼，可压不住少年淡然而冷漠的声音：
	“——草必枯干，花必凋残！”
	剑刃直刺而出，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把疯狂的巨人冻结，凝结在了远处。长剑向前刺出，层层突破、节节贯穿，势如破竹般撕裂了他的血肉和骨骼，贯穿了他的心脏。
	灰烬圣痕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狂热的火焰和寒冷的冰霜都在瞬间向后退去，像是被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所驱逐。
	枯瘦的老者被剥夺了强大的外壳，悬挂在剑刃上，鲜血泉涌。
	可夏离的身上，却一尘不染。
	“于此，赐予尔等平等的终结和救赎。”
	森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他的耳畔响起，令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量看着面前的少年。在夏离暗金色的眼瞳中，仿佛有太阳升起。那一缕遮蔽的晦暗被洗去，只剩下耀眼而威严的纯金，不可直视。
	“破坏之君？”
	罗曼诺夫的神情扭曲了，像是哭，又像是狞笑，他竭尽所有的力量去触摸夏离的脸，喃喃自语：
	“怎么会有……两个？”
	沾染着鲜血的手掌并没有触及少年的面孔，而是毫不留情地，斩落！
	如同厌弃而鄙夷着别人的触碰，夏离冷漠地斩断了他最后伸向自己的手掌，看着他倒在血泊中。可就在寂静里，夏离却忽然察觉到面孔上的微热。
	他伸手在脸上拂过，看到指尖的血红，那是罗曼诺夫飞溅的血液。
	瞬息之间，少年的面色骤然扭曲，像是陷入了暴怒和疯狂，无可抑制。
	“你这个下等种……竟然敢触碰我……”
	他低头看着血泊里的罗曼诺夫，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暴虐，剑刃发狂地斩下，在罗曼诺夫干瘪的身体上留下了凄厉的伤痕。
	一次又一次……直到地上的罗曼诺夫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最后，一切都静止下来了。
	夏离疲惫地低下头，拄剑喘息，一阵眩晕和昏沉突如其来。他觉得有些奇怪，哪里不对，自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了，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可怕的东西。
	一阵昏沉中，他感觉到有少女尖叫着拉扯着自己，将他拖到了一边，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可是却看不清楚其他了。
	自始至终，罗曼诺夫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呆滞地看着夏离一剑又一剑的将自己斩裂。生命迅速地从他的身体中流逝，最后的时间里，他终于明白了什么，白骨显露的脸上露出凄厉又自嘲的笑，声音嘶哑又尖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远处有震荡声传来了，大地隐隐地震动着，越来越严重。轰鸣声在逼近。
	自爆装置终于被启动了，整个狼之城都会崩塌。包括这个庞大的地穴，吞噬了不知道多少人生命的阴谋，就会彻底地掩埋在九地之下。
	还有只剩下自己一人的罗曼诺夫家族。
	只不过，这一次……真是被利用到连残渣都不剩的地步了啊。
	在震颤的黑暗里，他轻声叹息，闭上了残存的右眼，呼吸断绝。
	震颤并未持续多久，摇摇欲坠的城市很快恢复了平静，自爆程序无声地停止了。当每个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都感觉到口袋里的移动设备一阵颤动。
	作战终端、电脑屏幕、手机的界面乃至一切显示系统上，都出现了一个停止在最后一秒的“倒计时界面”。
	倒计时界面被一张蒙面的头像取代，在画面上，带着奇怪面具的男人比划着剪刀手，和中央机房合照，半截面具下面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贱意。
	一行字缓缓的闪过：
	“蝙蝠侠向您问好。”
	漫长的战争已经到达了尾声，亚当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疲惫地揉着眼睛，神情满怀忧虑。
	“圣棺骑士团”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局势，罗曼诺夫已经消失了，接下来王党的残余势力也会被逐步压制和剿灭。
	狼之城终于在他手中被拯救了。
	可他的心中却无欣喜，神情阴沉。
	来来往往的副官和参谋们都小心翼翼地躲开他，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撩拨这位未来注定无限光明的大人。可原本无论何时都淡定微笑着的亚当，此刻却暴躁得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夏离失踪了，没有消息，蛇之公爵所嘱咐的目标也不见了，但有人通过摄像头看到她跟罗曼诺夫在一起……这令他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直到通信中终于响起下属的汇报。
	“指挥官，我们找到目标和殿下了，他们在紧急输送站，被我们……”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包围了。”
	“保证殿下的安全！不准动殿下一根手指头，明白么？！”亚当像是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步话机大吼。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命令，“将殿下和囚犯分开，将囚犯……秘密处决。”
	“指挥官先生……恐怕现场的情况和您想的不一样。”汇报的士兵语气复杂，“您，最好来现场看一下。”
	亚当皱起眉。
	十分钟之后，拄着拐杖的亚当跳下车，分开紧急输送所外面避难的贵族，走向停车场。那里还有最后一辆离开狼之城的汽车没有发车。
	或者说，被人拦下来了。
	当他看到被“圣棺骑士团”层层包围的少年时，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在密集的包围里，夏离拉着少女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夏离踉跄着快要倒下了，可是却神情凶悍狰狞。
	在他的手里，剑还滴着血。
	沉默的骑士们和他对峙着，却碍于亚当的命令，不能上前。在旁边，一个瘫软的男人捂着脸上的伤口，发狂一样地尖叫：
	“杀了那个女人！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杀了她，我有殿下的命令……”
	夏离没有说话，瞳孔里的火焰快要熄灭了，可依旧充满执拗。他轻声呢喃着什么，却没有人能够听清楚。
	他只是挡在所有人前面，不允许所有人跨前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儿？”亚当阴沉地看向现场的负责人。
	“半分钟前，殿下闯进来，要离开这里。有人认出了他身旁那个女孩儿的身份，要逮捕她……可是殿下……”
	负责人面露苦色：“斯图亚特殿下护着她，议会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执行，只能这么僵持着。”
	“都向后退，向后退明白么！”
	亚当推开了拦路的人，看着前方强弩之末的少年，眼神柔和了一瞬，可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夏离，不要冲动，你听我说！”
	“我说了，让开！立刻！”
	他已经看不清有什么人来了，也分不清这个模糊的话语。他竭尽全力地和脑中杀戮的意志抗衡着，像是癫痫要来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痛苦。
	可他直到现在还记得，要将一个人送走。
	让一个女孩儿离开。
	“你有病啊！”地上流血的男人怒吼，“你想要袒护议会的犯人么！哪怕是公爵也不能违抗规则！”
	“有病？”夏离愣住了，许久之后他无所谓地笑了，“啊，或许吧。但是，你有药么？”
	他跨前一步，将剑刃架在那个人的喉咙上，一寸一寸地递进，血液从那个男人的喉咙上流下来，可夏离的手却无比稳定：
	“为了就她，我已经杀死了罗曼诺夫，我不介意再杀死其他阻挡我的人了。所以，我早就说过：我不要谈判，我要你们走开，现在就要。”
	男人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面前这个癫狂的少年，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这个少年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家伙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他有一个远赴重洋带回来一个女公爵做老婆的父亲，有一个愿意放弃一切冠冕和荣耀随着那个男人甘于平淡的母亲，还有一个从小飙车混黑社会最后弃暗投明成为抠脚大汉的伯父。就算是到了美国，朝夕相伴的也还有一个像杀手多过像秘书的康斯坦订。
	这四个人看起来就没一个正常的，所以……这一窝子神经病养出来的，只能是一个小神经病。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没头脑，有的时候他不高兴。
	他没头脑的时候，娴静安好，不哭不闹，只是看起来傻愣愣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就兴高采烈笑开颜。
	但是当这个家伙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让整个世界都笑不出来。这是掌握了命运天平的权与力，燃烧整个世界的雷万丁之火。
	他还有力量时，就没有人能够忤逆他的意愿。
	所以他握着剑，静静地等待。
	直到亚当发出声音。
	“让开。”
	副官愣住了：“什么？”
	“我说给我让开！！！”
	亚当回头怒吼，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还在等什么？这是殿下的命令。难道你们想要以下犯上么？！”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了，在亚当阴冷的逼视之下，所有人都缓慢地挪开了脚步，为夏离让开了道路。
	夏离笑了起来，将背后的女孩儿粗暴地塞进车里，然后重重地将车门关闭。
	“对不起，我恐怕没有办法再陪你离开这里了。”夏离隔着车窗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笑容衰弱，“别怕，踩着油门，抓好方向盘，很快就能学会的。”
	女孩儿呆呆地看着他，许久之后点头。
	“那就走吧。”
	夏离后退了一步，用力地挥手，道别。
	女孩儿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眼眶里留下眼泪。
	“走啊！”夏离皱起眉，用力怒吼，“他们想要杀掉你，快走，去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女孩低下头，然后用力地点头。
	轿车轰鸣着启动了，没有人敢阻拦她。士兵们和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只能让开道路，让轿车离开。
	车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荒原上的沙尘之中。
	夏离转身，挡在所有人的面前，不允许他们再前行去追逐。
	他的神志昏沉，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能瞪大眸子怒视着每一个人，直到他筋疲力尽，仰天倒下。
	在昏沉之中，他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和一阵混乱的响声。
	他轻声笑起来，睡着了。
	他睡着了。
	“蝙蝠侠向您问好？”
	镇外，轿车中的西泽爵士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笑脸，无奈叹息：“真是恶趣味啊。”
	旁边的人愉悦大笑：“怎么样？校长，被我的黑客技术吓到了？”
	“不，我只是觉得……”西泽叹息着问，“明明这张照片都没有拍到脸，可为什么看起来还是这么蠢呢？”
	旁边的人尴尬得笑不出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陪在殿下的身边，他需要你。”
	“校长，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是香港电影里的‘警察’一样？”旁边的人抽着烟，有些无奈。
	西泽愣住了，挠了一下花白的头发，摇头感叹：“我已经老啦，打打杀杀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了，像罗曼诺夫那种逞强的人毕竟是少数……”
	“好吧，校长真是甘于奉献，舍己为人，我回头好好学习一下……哦，对了，记得给我加工资啊。”
	兰斯洛特推开车门离开，在外面也恬不知耻地拍着马屁，声音越来越远，小跑着走了。
	校长叹息着，掐灭了烟卷。
	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远处轿车的引擎声轰隆。
	轿车像喝醉了一样扭来扭去，一眼就能看出司机压根就没开过车。
	西泽连忙带好自己的帽子，从车里钻出来，向着轿车的方向挥手。
	轿车丝毫不减速地擦着他的右腿开过去，又绕了一个大弯回来，最后撞在一棵枯死的树上，停下了。
	西泽无奈摇头，走到轿车前面，看着轿车里的少女。
	“西泽，你来接我吗？”
	少女蜷缩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西泽缓缓点头，半跪在地上。
	“西泽，我很难过……”少女低下头，在眼眶中积蓄的眼泪像是决堤一样涌出来，嚎啕大哭。
	“不哭啦，不哭啦，王妃殿下，微臣等了您这么久，您怎么还像是小孩子一样呢？”一见面就哭得这么厉害啊……”
	“我偏要哭，要你管！”少女哽咽着将手娟丢给他。
	“好吧，好吧。”西泽叹息着摇头，发动汽车，“我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应付殿下的眼泪，谁来可怜我一下我这个苦命的侍从官呢。”
	他打开了汽车里的电台，踩下油门。
	在轻柔的音乐里，轿车重新开始前进，消失在平原尽头。
	
	两日后，听证会。
	大议院的议会大厅现在还没有修缮完成，天花板上还留着蜿蜒的裂痕，但至少“懈寄生”的菌株已经在大量化学物质和药液的清洗之下消灭干净了。
	就连干涸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鼻的味道，就像是燃烧过后的灰烬气息，令每个参加听证会的议员都有些焦躁。
	黑压压的人群中，喧嚣声不断。有的人充满畏惧和不安地看着受审的少年。有的人惶惶不安地和左右说着什么，还有的人沉默不语，面色铁青地等待着听证会的结束。
	直到最后，审判台上的负责人终于皱起眉头，举起手中的木槌用力地敲着桌子：“肃静！肃静！”
	喧嚣声消散了，像是阳光下的雾气一样，
	寂静了，只有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哈欠的声音。
	夏离吧嗒了一下嘴，觉得眼睛发酸，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举起双手擦了一下眼角，手腕上，黑色手铐的铰链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面进行最后一次听证和质询，结束之后，元老院将针对此事做出决策和惩处。”
	在夏离面前的高台上，头戴着银白色头发的枯瘦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冷漠：“在这之前，您还有什么想要说的！斯图亚特公爵殿下？”
	“没。”夏离摇头，认真地说，“希望问完能赶得上吃中午饭吧……我早上没吃，有点饿了。”
	审判官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翻开手边的卷宗，肃声问：“据调查队的报告，是您在遇袭期间曾经进入过蚁巢。请问您是如何穿过当时交火的战区，如何跑到底层的呢？”
	“不知道。”夏离摇头，懒洋洋地说道，“当时光顾着逃命，跑太快了，没看清楚。”
	寂静里挚友记录员打字的声音，审判官的面色越发难看：“现场发现了叛徒罗曼诺夫的尸体，他是怎么死的？”
	夏离摇头：“不知道。”
	审判官恼怒地敲着木槌，大声问：“可是杀死罗曼诺夫的武器上面有您的指纹，对此您怎么解释？”
	夏离忍不住撇了一下嘴，伸手摸了一下面前的桌子，然后抬头问：“这张桌子上还有我的指纹呢，将来它上面发生了杀人案是不是要我负责？”
	“请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夏离耸肩，抛出杀手锏，“我吓晕了。”
	“我不得不说，公爵殿下，数百年来您是第一个胆敢蔑视评议会的议员……我也无法理解元老院为何能够容忍您的狂妄。”
	审判官面色铁青：“但我希望您不要自误，珍惜元老院给您的最后机会。请您回答我，编号S-001，那个东西……去哪里了？”
	“那是什么东西？”夏离一头雾水。
	“那个女人，被关押在蚁巢最底层的危险囚犯，犯下了忤逆、亵渎、反血族等十六项大罪的危险罪犯。”审判官的双手压在桌子上，阴影笼罩了消瘦的夏离。
	他神情冷酷地说：“您必须交代她的去处，这是元老院的底线，也是黄昏议会的底线……”
	在阴影中，少年似是神游。
	许久之后，夏离终于回过神来，向着面目狰狞的审判官露出笑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没见过。”
	“胡扯！”
	审判官怒吼，将摄像器的记录的截图砸在了夏利面前：“曾经有记录显示您潜入了蚁巢的最底层，和编号S-001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共处，对此您有什么可说的么？”
	夏离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一张照片。
	穿着滑稽的绿色紧身衣的少年和穿着黑色长裙、高贵如公主的少女，他们背对着镜头，却相视而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怅然。
	在漫长的寂静里，他抬起头，向着审判官露出微笑。
	“我梦游，你有意见么？”
	在所有人呆滞的寂静中，他不着痕迹地将那一张照片扫尽自己的口袋。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他喜欢。
	审判官的脸色迅速地变换，到最后，变成阴沉的铁青：“你选择了一条死路，公爵殿下。您应该向议会坦白，那一天在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都说了不知道。”
	夏离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最后抬头反问：“问完了么？”
	审判官不再说话了。
	寂静里，阳光从窗户和裂隙中照进了议会大厅，尘埃漂浮在空气里，飘扬着飞向窗外。苍老枯瘦的审判官站在阴影中，没有人能够看得清他的表情。
	直到最后，他举起木槌，轻轻地敲了一下面前的桌面：“十分钟后元老会将会宣布决议，暂时休庭。”
	
	人群如同潮水一样涌了出去，空荡荡的议会大厅里只剩下了高台上端坐的审判官，还有受审席上打瞌睡的少年。
	“殿下，您的胆子真的很大，但您想过对抗议会的下场了么？”
	漫长的寂静里，审判官惋惜地摇头：“您违背了律法，也亵渎了法庭……斯图亚特家族的爵位可能也因此被废黜。”
	“斯图亚特家族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爵位什么的无所谓。”
	夏离有些费事儿地抬起手挠着头发，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记得，身为公爵，只要我没有造反就有免死权的，对吧？”
	“没错。”审判官像是看着怪胎一样看着他，点头，“哪怕议会就此剥夺您的头衔，将您流放也无所谓么？”
	“你们随意。”
	审判官语塞，神情变得很无奈：“难道荣耀和生命对您来说，就这么不值得珍惜么？”
	“我胆子很小的，你不要吓我啊。”
	夏离低着头，轻声笑起来。像是呢喃一样，轻声自言自语:“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已。”
	
	半个小时之后，最终的判决终于到来。
	在审判席之上，枯瘦苍老的男人从火漆的信封里取出了元老院所有人共同签名的判决书，当着所有议员的面进行宣布：
	“……在狼之城遇袭的事件中，夏离所犯下的错误导致议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在此期间，夏离陆续犯下了七条违背律令的罪行，其中包括入侵内网终端、非法进入蚁巢工程以及和议会的敌人进行不为人知的交易……”
	“考虑到斯图亚特家族曾经为议会做出的贡献，以及斯图亚特家主的爵位，元老院作出以下决策……”
	他停顿了一下，在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肃然宣告：
	“从此刻开始，罢免夏离的公爵爵位和斯图亚特家族家主等职务，移交至旧金山议会分部看管。
	“三日之后，将其驱逐出斯图亚特封地，进行流放，直到十个百年之后为止！”
	如同夏离所料，公爵的名号被摘掉了。可是他却不可思议地感觉到了一阵轻松和自由感。他又变成那个无所事事的少年了，可以去买一根冰棍，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儿，一起去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出乎他的意料，在宣告完毕之后，在座的所有议员依旧毫无声息，都神情严肃地等待着。夏离环顾着他们忐忑的样子和期待的神情，终于明白了他们在等什么。
	在所有人等待的寂静里，审判官再一次抽出一张附属判决条文，宣布道：
	“三个自然日之内，斯图亚特家族若无相关继承人办理爵位继承手续，注册家主身份，那么斯图亚特家族在宗室评议会的记录将被消除。
	“至此，判决宣布结束，在座的各位还有人要发表异议么？”
	一片寂静。
	审判官颔首，举起木槌，重重地敲下。
	当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议会大厅里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掩盖不住的喧嚣声。他们的面色或是轻松，或者狂喜，或者阴沉。
	无论如何，斯图亚特家族这个昔日的庞然大物终于倒下了。曾经覆盖在所有人心头的梅丹佐的阴影也随之消失无踪。
	老公爵的余威就此不在，夏离感觉到了微微的难过，可他却不后悔。哪怕是外祖父还活着，可能也会赞同他的决定吧？
	况且……
	大门轰然开启了。
	如洪流一般的阳光卷入了昏暗的大厅里，低沉的脚步声响起，那个逆着光的人影走进了大厅。他穿过了飘扬的尘埃走进场中，黑色的礼服在空中飘起。
	在所有人错愕的神情里，夏离起身，笑容愉悦。
	他将戴着镣铐的双手伸向来者，迟到的年轻人神情无奈地掏出钥匙，为他解开镣铐。结果夏离伸手搭着他的肩膀，向在座的众人展示着他们轮廓相似的面容。
	“刚才我忘记向大家介绍斯图亚特家族的另一位成员。”夏离微笑着拍着年轻人的胸膛，大声宣告，“这位是我的表兄——亚当&bull;斯图亚特先生。自今天开始，也是斯图亚特家族第十四任公爵。大家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呀？”
	一瞬间的安静，气氛像是凝固了。
	很快，高亢的惊呼和喧嚣如爆炸一般扩散开来，几乎掀翻了整个议会大厅的屋顶。哪怕是面色巨变的审判官不断地敲着锤子，高呼“肃静”也无济于事。
	在这一场闹剧里，夏离得意地笑着，伸手将自己食指上的家主戒指取下，放进亚当的手里：“表哥，以后，就拜托你了。”
	亚当扭头看着夏离解脱的笑容，忍不住想要叹息：“忽然之间将自己的责任甩给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利用’自己的表哥么？”
	“你肯定会比我更适合这个位子的，毕竟……你可是血族世界的‘明日之星’啊。”夏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人群中的兰斯洛特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外套。
	“接下来的手续就要你自己去办啦。”
	他转身向着亚当挥了挥手：“我要去过我自己的‘流放生活’了。”
	看着亚当复杂的神情，夏离微笑着转身，走进门外炽热的阳光里。
	
	阳光仿佛吞没一切，最后的蝉鸣声从远方传来，花草的香气扩散在风中。
	夏离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一条条车队从远方而来，又沿着这个被废弃的城市向远方走去。
	有时候他会驻足，仔细地看着擦肩而过的车辆。想象着那个女孩儿坐在车窗的后面，有那么一瞬间曾回头看过他。
	看到他的笑容，知道他不曾后悔。
	这样她就可以离开这里，自由自在地活在外面的世界里。哪怕如他一样在人潮中无所事事，也会觉得自由和幸福。
	在红灯之下的十字路口，夏离停下脚步，风中似乎传来了似曾相识的狡黠笑声，可当他回头时又不见了。可那种轻柔的声音却依稀可辨。
	“不要忘记我呀，不要忘记……”
	夏离笑起来，仿佛又一次看到少女微微提起裙裾，旋转时，宛如百合盛开，红色的舞鞋落地无声，宛如踩踏在梦境里。
	他抬头看着通向大地尽头的道路，抬起手，向着她离开的方向道别：
	“一路顺风啊，我的女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