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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泪
作者：戴帽子的鱼
内容简介
 卓星月喜欢热带，仿佛每一口滚烫的呼吸都可以把心烧焦，再也感觉不到关于杨决的痛。 当她和富家公子杨决私奔被杨父抓回，面对不屑的目光，她知道逃避是弱者的选择，为了获得杨父的承认，她必须让自己强大到无懈可击。于是，她选择到千里之外的热带旅游小岛，为痛失爱子的姑妈 打理猫星酒店，希望获得继承权。 大学毕业生从打扫猫舍做起，一步步开始继承之路。然而，行为偏激的姑妈屡屡令卓星月的希望变成绝望，幸亏一位谜团重重的黑先生多次出手帮忙，支撑她永不放弃。 隔着一千八百公里的距离，这头有对酒店虎视眈眈的对手机关算尽，那头有为杨决无怨无悔的电视台女主播唐兰曦步步紧逼。 时光拍岸，异地恋真的能长久吗？ 也许，只有海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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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燃烧不尽的炎夏



热带小岛上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会有春雷，不会有秋风，不会有冬雪，只有燃烧不尽的炎夏，每一口滚烫的呼吸都像是能把人的心烧焦。



午夜时分，机场冷清。


这时间起起落落的只有红眼航班。之所以叫“红眼”，是因为飞机在深夜飞行，乘客往往熬得双眼通红，唯一的好处是票价便宜，所以卓星月选择在这时离开。


这是二十二年来，她第一次乘坐飞机，且是独自一人。她羡慕地看着那些有人送别的旅客，妈妈已坐着回市区的末班车离开了，因为红眼航班起飞太晚，若等到那时，回去只能打的，而出租车费用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笔昂贵的支出。


此时此刻，卓星月只能强忍着不安的情绪，独自等待红眼航班值机柜台开放，不时摸出手机温习一遍坐飞机的流程，怕自己登机时闹笑话，也顺便看一看有没有新的短信。


手机没有坏，杨决也根本不知道她要离开，所以没有消息是正常的。这也好，她可以静悄悄地告别。


幸凉。


她抬头再看了一眼机场大厅墙上镌刻的两个铜字，这座城的名字。至少一年的时间，她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这里。


熟悉的城市有太多的回忆，离别的心里溢满了悲伤，但她决定用一首欢乐的歌为自己送行。


闭上眼睛，塞上耳机，她告诫自己专心听歌，不要再多想，就算愁白了发，也于事无益。



看不见，听不见，卓星月不知道安静的机场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焦急憔悴的年轻男人四处张望，难过得毫无顾忌地大喊一个名字：“卓星月。”喊到后来，声音哑了，带着一点点恨。


现在机场的人不多，都好奇地望着这个伤心欲绝的男人。他或许以为自己来迟一步，要找的人已经飞走了，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腔的怒气无处发泄，冲看热闹的人咆哮：“看什么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全场唯一没有看向这里的人，卓星月。


他踉跄地爬起来，朝她跑过去，一把扯掉了她的耳机，连带手机一起扔到地上。


屏幕碎裂，有他的心碎吗？


如果不是他莫名不安，千方百计从家里偷跑出来找她，从她母亲那知道她搭乘今晚的飞机离开，他是不是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等到她已经远远离开，什么都来不及挽回了，才被通知一声“我走了，你保重”？


他盯着卓星月，而她睁开眼睛，微微一惊，极好地掩饰了惊喜，瞬间化为冷漠，吐出他的名字：“杨决。”


不论她是期望还是不期望，他到底来了。


“跟我回去。”他出声，而她不吭声，也不动。


“我不会放你走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不准离开。”他勃然大怒，抓起她的手，力气重得几乎折断她的手腕。她忍着痛，执拗地坐在原位上。


看客们的视线都投向这边，有些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大致是“哦，小情侣闹别扭嘛”的意思。



一张长椅，卓星月坐在这头，隔着几个空位，一个穿着黑色长袖衬衫和长裤的年轻男人坐在那头，此刻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备受瞩目的地方。


与此同时，杨决一脚踹翻卓星月的行李箱。劣质的大箱子本来就满载，拉链一下子崩开，这些年两人相处至今累积的纪念品一件件滚出来，照片、书信、礼物……


大半个箱子装的都是回忆。


“既然决定走了，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不要假装你很在乎的样子。”杨决阴沉沉地笑着，随意地捡起来，一件一件丢进黑衣男人旁边的垃圾桶里。


卓星月无法继续不闻不问，她带这些，说明她在意。她终于动了，伸手去拦，恳求：“阿决，你不要这个样子。”


杨决见到一丝渺茫的希望，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着。“星月，你知道你这一走有多远吗？一千八百公里。你知道你这一走有多久吗？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异地恋最可怕的不是距离和时间，而是你不需要我，我不需要你，日子照样过，我们从此成为彼此生活的旁观者，让那些努力分开我们的人称心如意。”


感觉到怀中的她慢慢变得温顺了，杨决的心更柔软，像哄着一只小猫，温柔地在她耳边呵气：“留下来！我想你的时候，可以跑步到你家来看你一眼，你饿的时候，我可以马上抱来一箱你爱吃的零食陪你慢慢吃，我难受的时候，可以手一伸就紧紧抱住你，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可以趁那兔崽子没跑远揍他一顿；我遇见烦人的女生的时候，可以一把把你抓过来说我有女朋友了，你生气的时候，我可以一直追着你直到你笑了……”


他描述得太过美好，令她想要流泪。道理她都懂，爱是需要不时浇水的，太远太久，它容易死去！可是她别无选择。他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她不能留。


“阿决，不要那么天真了。你忘记事情糟糕到什么地步了吗？留下来就是坐以待毙，我只有走，才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线生机。所以，求你放手，让我试一试。”卓星月决心已定，用力推开他，蹲下身，捡起手机，费力地合拢行李箱，执意离开。


异地恋的成功率极低，百不存一，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恋人忍痛分离？因为他们都相信，远方有一个蜕变的机会，可以为爱人带来更好的未来。


这个世界上，卓星月似一只新生的飞蛾，不知道自己扑向的是毁灭的火焰，还是希望的光明？但是，为了爱，她愿意燃烧得渣骨不剩。



卓星月拖着沉重的箱子，路过那个黑衣男人，他递给她一个资料袋，破掉的袋子露出大学毕业证书的一角。这对她此行是很重要的东西。


“谢谢。”一定是刚刚杨决丢东西时随手扔出来的，刚好扔到他脚边。


可是黑衣男人的脸上没有被人感激时应有的笑容，看她的目光更像视其为一个麻烦。“这是公共场所，你们很吵，请不要打扰到其他旅客。”他说话时，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因为黑衣显得皮肤极白，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同黑夜的主宰，危险而惑人。


卓星月忙不迭抱歉，而在原地不动难以置信看着她竟敢离开的杨决忽然醒过来，以为她被陌生人斥责了，即便恨，还是习惯性地保护她，暴脾气一上来，吼道：“你怪她干什么，机场是你的吗？”


周围的旅客窃窃私语：“不是他家的，也不是你家的啊，跩什么跩？”


杨决从未这样公开被人指责过，一直以来，他都被众星捧月，此刻他凄凉地觉得自己今晚就是一个疯子，第一次抛弃尊严求一个人留下，还被千夫所指。


卓星月很想帮他说一句，是的，没错，机场就是他家建的。在幸凉市，蓝洋企业的大名如雷贯耳，直接关乎本市的经济，而他正是蓝洋企业董事长的公子。


可是，这时的他哪有平日光芒万丈一呼百应的意气风发？


虎落平阳。



机场犹如斗兽场，卓星月和杨决红着眼看着彼此，他如愤怒的猛虎，她似倔强的牛犊，他们在此斗得两败俱伤，毫不相让。


“请乘坐D3 913的旅客到A3-7柜台办理乘机手续。”机场广播响起，现在绝大部分旅客就是在等这一班飞机，纷纷拖着行李去排队。


这也是卓星月在等的飞机，可她知道杨决既然来了，以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一定是豁出一切不会放她走的。于是她不得不央求离她最近黑衣男人：“可以帮我个忙拦住他吗？他在的话，我没法登机。”


听到她哀求别人的话，杨决怒火中烧，威胁地瞪了黑衣男人一眼，担心他会多管闲事。但那男人只是疏离地看着他大步拖着她往出口离去。


卓星月一路不停地挣扎着，猛然低头咬住杨决的手，尝到血的腥气。他吃疼松手，想要再把她抓回来的时候，黑衣男人再次收到她求助的目光，似有一丝触动，长腿一迈挡在了杨决面前。


“她看起来不愿意跟你走。”


杨决从小就伴着可能被绑架的危机长大，家里一直有请名师教他防身格斗技巧，按理说他的突围能力很强，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好像毫无用武之地，始终突破不了防线，眼睁睁地望着卓星月匆匆换好登机牌，跑到安检区去跟保安说了几句。然后她钻进安检门消失无踪，保安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黑衣男人见保安过来了，不再拦他，提起自己的行李淡然离开。



卓星月躲在安检门后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愣愣地看着杨决一脸不甘地被保安强行架走。那时，他红着的眼终于流下眼泪，她听见他一直在殷切呼喊她的名字，很久很久，他的呼唤像是大千世界里仅剩的声音，震得她耳朵里的鼓膜生疼。


过了一会儿，黑衣男人也过了安检门。卓星月追上去，不停地道谢。他只看她一眼，拿出一包黑色包装的纸巾，递给她，不是什么温柔的关切，纯粹是看不下去她嘴角有血迹，咬过杨决的血迹。


“我不会哭的。”卓星月时刻绷着一根坚强的弦，艰难的人生，她没有资格懦弱。


“血。”他言简意赅地提示，然后越过呆住的她，不再理会。


她带来的麻烦够多了，而他正好是不喜欢麻烦的人。



航班还没开始登机，黑衣男人在登机口附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翻书，卓星月怀着歉意厚着脸皮尾随坐到他旁边，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来以示感谢。


这里不少人刚刚都在外面的大厅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但没注意到角落的两个人，夜深了又需要聊聊天打起精神，就不约而同把这件事当作谈资。


一个女孩子说：“我以前出国留学四年，我男朋友也没有像他一样要死要活啊。真是的，拉拉扯扯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卓星月听见一群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针对杨决毫无根据地恶意揣测，忍不住怒斥他们闭嘴。


瘦弱的她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见是她出头，那个说话的女孩子冷笑一声：“呵呵。伤他最深的就是你，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是几个意思？”她晃晃手里的绿茶饮料空瓶，丢进一侧的垃圾桶里。


今晚怎么到处都这么吵？黑衣男人合上书，锐利地看了卓星月一眼，见她单薄的身子气得浑身发抖却挡不住众人的冷言冷语，似是随意开口道：“还没开始登机，不如我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讲起故事来很好听，如同深夜电台的男主播，像海浪一层层拍着海岸的声音，让人着了魔一般想永远听下去。


“万仞悬崖上，有两个人在上面危在旦夕，A快要掉下去了，好在B努力拉着A，可是B也一点点向悬崖下滑去，如果B不松手，最后两个人都会掉下悬崖。于是A就请求B放开自己，悬崖下面有湖，自己会水，B不会游泳。如果两人一起掉下去了，A可能活下来，B却会死。但是B不肯放弃，因为他相信自己再努力一把，也许可以把A拉上来。A和B因为不同的决定而争吵起来，A想撒手，B却想抓紧，你们认为谁对呢？”


大家都听得有些入神，绞尽脑汁地想答案。只有卓星月一听便听出了弦外之音，震撼之余莫名感动，明白他是在用这么一个哲理小故事为自己解围，很有智慧，也很动人。


她的眼睛升起雾气，朦朦胧胧地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也许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


带头的女孩子像是为了引起英俊的他的注意，抢先答：“这个问题很难欸。悬崖那么险峻陡峭，两个人又筋疲力竭，B很难徒手把A拉上来。虽然若是A撒手掉下去，两个人都活下来的几率最大，可是，按B对A不顾生死的爱，B会自责一辈子吧？他会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保护A的责任，也会觉得A在关键时候不相信自己能够拯救它。我觉得没有谁对谁错啊，都是互相深爱，只不过立场不同。”


听完女孩的回答，黑衣男人突然带着一丝寒意看过去，指着卓星月说：“她是A，而那个男孩是B。现在，你们还觉得他求她不要离开很可笑吗？当你不了解别人的处境时，请不要妄作评价。”


当你不了解别人的处境时，请不要妄作评价。


最后一句如暮鼓晨钟，刚刚议论纷纷的人都静下来，面面相觑，再看向卓星月都挺不好意思，再看向黑衣男人都多了几分佩服，道歉的声音起起落落，之后，大家不敢再叨扰这边。



世界安静了，黑衣男人继续看书，书皮是黑色的，凸起的纹路是一朵花怒放的形状。


卓星月忐忑不安地悄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事？你知道悬崖代表什么？悬崖下的湖又代表什么？”


她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人，可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在这以前，她从未认识这般喜欢黑色，头发、衣服、纸巾、书都是黑色，孤独如谜一般的男人。她已经在心里给他取了个贴切的绰号——黑先生。


再次被打断安静时光，黑先生不悦，已经懒得抬头看她，翻着书漫不经心地说：“听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的问题。你实在很麻烦，如果你感谢我，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回答，刚刚在大厅，他本来不想插手，可是她可怜兮兮地向他求助，他只能帮忙拦住杨决。当她跑远了，杨决既突不破他的防守，又怕追不回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认输，恳请他让开，并说出原委：“因为家境悬殊，她是被我家逼走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到千里之外打拼受苦，去争取继承什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姑妈的酒店来弥补差距，我是男人，我可以保护好她！”可他没有让开，经历许多世事，他一眼就看清杨决的虚弱，估计是趁夜从家里逃出来的，连自保都艰难，何谈庇护别人。他只是反问一句：“你保护得了她吗？”杨决本想逞强答是，但在他看穿一切的目光里，竟然说不出话。


答完，黑先生指一指远处的空位，不动声色地提醒她该离他远点了，希望一切到此为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卓星月被戳中伤心事，她背井离乡，的确是迫不得已。


在幸凉市，杨决的父亲杨修身是商界举足轻重的领军人物，跺跺脚，一个地方的经济就要发生天大的变化。而卓星月的母亲只是大学西门外摆摊卖葱油饼的普通妇人，卓父是遇难的建筑工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根本连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是人行道，不准摆摊，你这属于占道经营。”


周围的小贩远远见到穿蓝色制服的城管，早就望风而逃。可是卓妈是烙葱油饼的摊子，收拾起来很麻烦，她奋力蹬车的时候，被两个城管正好拦下，没收摆摊的家当。


市区寸土寸金，卓妈根本租不起门市。为了生活，隔几天她又起早贪黑地出来摆摊子。但街上好像有专人盯着她一样，无论是改时间换地方，城管总会第一时间收到举报消息。


卓妈干脆想着去小餐馆打工，餐馆老板挑剔卓妈的年龄和效率，薪水故意压得很低，卓妈也甘心接受，但她每到哪家店，哪家店就要开始应付一拨又一拨的突击检查和顾客挑事，后来，老板们都心照不宣地辞退卓妈。


同时，市里的房东也把她们母女赶出去，因为有人出高价买他的房子，要求马上过户，现在的租客自然就不能住了。


流离失所的第一个晚上，两人在大半夜里住进五十元一晚的招待所里，看着蟑螂在斑驳的墙壁上肆意地横行。听着卓妈时不时叹气，卓星月整夜睁着眼睛，眼睛疼痛，却无法流泪。


她逐渐明白，如果她一意孤行和杨决在一起，将会面对成百上千种无可挑剔的手段，继续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和她的母亲。


这一晚，她深深深呼吸，拨出了此生最不愿意联系的手机号码，不是杨修身的号码，是杨修身身边的邓秘书的号码，她还没有资格联系那个在电视上、报纸上、别人的讨论里频频出现的蓝洋企业一把手。


电话接通后，她直接说了八个字：“如他所愿我会离开。”


作出这个选择，不是因为她懦弱，而是因为她负担太重。如果她是个孤女，可以任由杨修身的势力吹来冷风射来箭雨。可是她和卓妈相依为命，她能抵挡百万伤痛，却抵不过卓妈一滴无辜的眼泪。


邓秘书很满意，问：“你去哪？”不是关心她的去处，只是衡量一下她滚得是否足够远。


卓星月深吸一口气，说出近日收到联系甚少的馨姑妈寄来的一封信。来信的大意是她的继子方君最近在潜水时失踪了，多半不可能生还。她疾病缠身，丈夫早逝，一个人打理多年积累下的酒店事业力不从心，希望从亲戚里找个可靠的人来帮忙。待她过世以后，这个酒店就由那人继承。


邓秘书沉吟半晌，夸道：“你是个聪明人，在幸凉没有你的出头之日，寻死觅活私奔也毫无用处。不过，小决知道这件事吗？”


按邓秘书对杨决的了解，那恐怕又会闹得鸡犬不宁吧？杨家的独子杨决，单名一个决字，本意是希望他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以继承庞大的家业，从没想到遇着喜欢的女孩，他的性子居然这么烈，从小的精英教育、富贵出生和长辈的殷切希望抵不上卓星月的一个笑容。


卓星月冷笑一声：“他从哪里知道？你们禁止我们见面也阻挠我们联系。何况，我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因为他一定不会同意。他那么骄傲，一直觉得此事因他而起，就应该由他了断。他不会愿意我独自去承受那些未知的挑战和痛苦。现在，我只问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回答我。”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回答。你没有能力和我谈条件。”


“杨董事长纡尊降贵做这些折磨我们母女，不觉得不合身份吗？”


意外地，邓秘书莞尔一笑。“呵呵，你太高估自己了。他要事缠身，根本不知道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什么话也不必说，自然有许多人争先恐后揣测他的心思帮他去做。你没办法指责他，因为他确实不知情，他的手非常干净。你要闹也闹不起来，因为所有的事都师出有名。记住，永远不要怪别人无情地打击你，只怪你有太多弱点让人有机可趁。如果有一天你无懈可击，每个人都会敬重你。我言尽于此，你明白了吗？”


道理很残忍，但是卓星月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这世界，有很多人愿意对你重复一千遍不切实际的名言警句鸡汤，却很少有人愿意把真相血淋淋地剖开给你看，告诉你，生活就是如此残忍，成王败寇。



黑先生说的万仞悬崖，正是卓星月和杨决的身世差距。


黑先生说的悬崖底下的湖，正是此次红眼航班的目的地——巴荷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会有春雷，不会有秋风，不会有冬雪，只有燃烧不尽的炎夏，每一口滚烫的呼吸都像是能把人的心烧焦，也是这场感情唯一可能逃生的地方。


馨姑妈在来信里写道：“别看不起我的酒店，巴荷岛地处热带，全年适合旅游，这里的白沙滩和潜水项目每年都吸引了不计其数的国内外游客。这家猫星酒店，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不断扩张，小有规模，在当地颇有名气和地位。你去搜搜知名的《旅行箱》杂志，前些年他们的编辑到巴荷岛来旅游，入住我的酒店，打了四星半，推荐语是每间房都有漂亮的海景，农场里有十九只不同性格的猫（女主人养的灰猫不能算猫，是亲人，读者务必注意），并且贴心地提供宠物美容服务，人宠情深，和谐自然。”


馨姑妈从小就喜欢猫，猫星酒店靠猫出名，倒也不意外。卓星月接到信后，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猫星酒店，有很多去过的人都分享了入住期间的照片，果然到处都有猫。


酒店靠海，设施齐全，酒店内有农场自供蔬果，还有六幢别墅，两幢客房大楼，两个游泳池（一个室内，一个室外）、两个农场自营餐厅和一间与猫相关的手信铺。


随着巴荷岛越来越热门，猫星酒店的名气与日俱增，几乎成为巴荷岛的必游景点之一，未来升值潜力不可估量。


这是有生以来，卓星月遇见的最好的机会，她渴望改变蝼蚁一般的命运，渴望强大得让某些人刮目相看，渴望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当机场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她毫不犹豫地起身，没有回头。


飞机起飞的刹那，眩晕的感觉像是预示着她以后翻天覆地的人生。她紧张地抓紧扶手，环视周围的人，有的仍然在安详地睡觉，有的照常在看书，有的镇静地翻阅杂志，慢慢地，她变得和他们一样，从如履薄冰到如履平地。



飞机在巴荷岛机场降落时，天仍未亮，这时间人还是不多。下机的旅客都有自己的方向，或自行搭车离开，或与接机人汇合。唯有卓星月拉着行李箱，在冷清的大厅彷徨四顾，她读遍所有的接机牌，没有一个写着她的名字。


她发觉自己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以为自己穿越千里来投奔的馨姑妈一定会安排接机人。


在原地傻傻站了一会儿，卓星月决定还是先给馨姑妈打个电话，可她的手机在出发前就被杨决摔坏了，她到处找不到公用电话，这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黑先生也是坐的这一班飞机。


许多人在飞行途中去卫生间换了短袖衣裳。巴荷岛处热带，比幸凉市燥热许多。可黑先生还是穿着那一身黑，甚至连袖子都没有挽起来，这在热带应该很热，可是他竟然没有出汗，仿佛天生的低气压气场影响了身边的温度。


卓星月其实不敢去问他，可是在她犹豫的期间，机场大厅的人走的走，剩的人更少了。


“对不起。”她硬着头皮紧追上他。


她看得出，他有一丝不满，明明告诉过她离远点，这么短的时间又再次找上门。


“你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因为……”她正欲解释，一个黑色的黑莓手机就递到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写着“速战速决别再烦我”八个字。


卓星月对馨姑妈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没想到拨过去竟然是关机，那一瞬间，内心的绝望如同滚雪球一样飞速壮大，她不顾杨决的反对，千里迢迢来到巴荷岛改变人生，竟然出师惨烈。她甚至怀疑极少联系的馨姑妈是不是一个骗子？


正常人大概这时候会顺便安慰一句吧？可是黑先生无视她如丧考妣的样子，抬手看看时间，催促：“别发呆，打完没？”


她恳求：“再打一个。”她落地后不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卓妈会更加担忧。


在黑先生面前，她自然而流利地撒谎，称馨姑妈已经派人来接了，让妈妈不要担心，一切顺利。


卓星月带着笑含着泪报完平安，还手机时发现屏幕上沾着自己的泪水，正要窘迫地收回来擦干。


黑先生接过去，不以为意地用拇指一拭，温热的泪水浸入指腹。这一刻，他忽然心一软，反正麻烦了这么多次，不缺再一次。


“没有人来接你？”他问。


她点点头。


“你知道怎么走吗？”


她惭愧地低下头。


“你去哪？”


“猫星酒店。”


“跟我走。”


黑先生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没有刻意慢下来等她，她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就跟上去，以为他有车来接或者是搭出租车，没想到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公交车站，竟是准备绿色环保出行。


卓星月一愣，他连路线图都不用看，是本地人吗？本地人怎么会不知道到了这里会很热，还穿着长袖长裤？奇怪！


公交车来了，卓星月在前面找到位置坐下来，正要招手说这边还有一个空位，却见他无视她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距离拉得远远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哪站下车，只能遥远地一路盯着他不放，脖子都酸了，眼角的余光打量车窗外的热带风景，劝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也许无人接机是馨姑妈的第一个考验，心情渐渐轻快起来。


“白沙滩站到了。”公交车自动报站。


她见他一动，迅速跟着动，挤到后车门，站在他身旁，却听他说：“我到了，你还有一个站。”


车门一开，车内的空调冷风和外面的热气激烈地撞击。


相对于他的冷淡，她热情地挥手告别。他看见她毫不设防的笑容，竟有一丝不满，板着脸提醒：“下一次，不要有人叫你跟着走你就走。”


卓星月理解他其实是想说，社会新闻不缺残忍的暴力案件，她这样莽撞地跟着人走，不知道会带到什么地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在机场，你都不怕我借了你手机就跑，我怎么会怕你对我意图不轨？”


车门快关了，他跳下车，望着她清澈的眼眸，竟无言以对。


肮脏的世界，冷漠的人性，竟然还有人笑靥如花。



卓星月在下个站下车，走到猛烈的阳光下，一路辗转奔波的她一阵眩晕，但在抵达猫星酒店门口的那一刻，她用力地咬红苍白的唇色，拍红疲惫的两颊，努力让自己显得有精神一些。


藤叶编织的绿色大门上挂着猫星酒店的原木招牌，白漆简单地勾勒出一群调皮的猫咪图画，门两边的白色栅栏向远处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这里是大名鼎鼎、生态自然、安静美丽的猫星酒店。


卓星月憧憬无比地踏出新生活的第一步，此时一只棕猫飞快地从她的脚边跑过，她差点踩到了它。猫咪没事，健步如飞。她镇定心神，继续前行。


平整的草坪上，有一条用小小的圆石头铺就的路，尽头是一个草亭子，也是酒店的接待处。


接待处里有一个戴着草帽的姑娘在值班。不过早上不忙，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哼歌，一边抖肩和扭腰，像一条欢乐的海带。卓星月等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投入，咳一声开口道：“您好，打扰了。”


姑娘回头一看，露出一个大大的抱歉的笑容，牙齿洁白。“对不起。您是登记入住吗？”


“我是卓星月，新员工，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我会在今天报到？”


“馨老板提过今天会多一位新同事，是她老家的女孩。我当时还问她需不需要去机场接你，可她说不用。啊！”姑娘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懊恼地捂住嘴巴，漆黑的大眼睛扑闪着，黑而健美的皮肤透出一丝红。


“没事。我自己不也是来了吗？”卓星月谦虚地说，“以后请你多多指教，我对酒店的工作没有经验。”


姑娘摘下头上的草帽，戴在卓星月的头上，愉快地说：“没问题，我是罗亚，欢迎你成为猫咪的奴隶。”


猫咪的奴隶！这句话倒有趣，猫星酒店以猫闻名，这里的猫也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份与众不同，习惯了闪光灯和众人的恭维和爱护，据说个个都超级会耍大牌。


“我马上打电话给馨老板汇报，你先坐一下吧。”罗亚随手一指亭子里唯一一张色彩鲜艳的布艺沙发。


沙发上有一只慵懒的白猫，毛发如雪，肚皮朝上，睡得正香，就连亭子里的风铃被海风摇响都无法惊扰它的梦境，只是尖尖的耳朵偶尔动一动。


卓星月坐在它旁边，沙发往下陷，它顺势滑到她的腿边，就在触碰的那一刹那，它睁开杏仁形的眼睛，眸子里绿色冷光一闪，爪子迅捷地一挥。


幸亏它穿了白色的软皮靴，卓星月的腿上才没有被抓出血痕，不过也吓得叫出了声音。


罗亚正对着电话不停地说“是”，听见声响，这才发现沙发上躺着一只嚣张的白猫。她赶紧挂断电话，钻出柜台，动作熟练地鞠了一躬，谄媚地说：“雪公主，对不起啊，不小心打扰到你了。”


白猫闻言，似是满意地抬起了小小的头颅，爱惜地舔舔身上的毛，轻盈地跳下沙发，竖着尾巴，慢悠悠地去视察其它地方了。


卓星月吃惊地看着这一幕，罗亚耸耸肩，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这只猫叫雪公主，公主般美丽，公主般傲慢，是酒店里最受欢迎的三大萌猫之一。它排场特别大，只要它在哪里，就不许别的生物接近这里的领土，任何时候都像公主出巡一样。所以我们只能给它穿了鞋，防止它抓伤客人。不过客人们反而因为她的臭脾气更喜欢它，都争着给它拍照。唉，怪我，刚没注意到它。”罗亚说完，左看右看，似乎怕这只聪慧的猫还在附近偷听。


“那其余两大萌猫呢？”卓星月家里从来没有余粮养一只宠物，所以她对猫咪这件事挺头痛的。一只猫都这么难搞，何况猫星酒店一共有十九只猫。


“你遇见就知道了！”罗亚摇头叹气，特别叮嘱道，“不过，你谁都可以惹，就算是全球首富来咱们酒店，你把玉米浓汤泼到他脸上都可以，却绝对不能惹上一只老灰猫。没什么客人喜欢它，但是它是馨老板的专属宠物，养了很多年了。它如果不喜欢谁，无论那个人在酒店干了多久，干得多好，都会被馨老板辞退的。不过，你也别想讨好它，这臭猫软硬不吃，只听馨老板的话。”


在罗亚口中，喵星人俨然成了猫星酒店最不可侵犯的存在。


更惊人的消息在后面。罗亚说她刚刚请示了馨老板，接到的指令是让卓星月马上到猫舍开始工作。


“我也不太明白，确认了几次。馨老板确实让你直接开始工作，工作岗位是猫舍的清洁工。”罗亚也很迷茫。按常理，卓星月是馨老板的亲戚，又是大学毕业生，怎么会被安排去做这种工作？她还以为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管理网站，打打电话，联系一下旅游团……何况对方才刚来，也不让人先休息一下。


卓星月何尝不疑惑，捏紧拳头，勉强地笑一笑：“没事。你带我去吧。”


这不过是日后万千挫折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头。

第二章 一千八百公里



这就是热带的温度吧，即使流泪，也没有人会替她温柔拭泪，只能等待热带的风无情地把泪水蒸发。



猫星酒店的接待亭四面都有路，西边是酒店入口的石子路，东边是客房区和海滩区，北边是餐厅、花园、酒吧、游泳池等娱乐休闲区，南面是农场、猫舍和酒店员工区。


一路上，卓星月似乎看遍了一生中认识的所有颜色，蓝色的墙壁，红色的凳子，彩虹条纹的桌布，橙色的窗帘……热带用色总是明艳、缤纷而大胆。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影子，这样的人在热带太奇怪了，如同烈日下的黑色阴影。


猫舍是南边树林里的一个中型木屋，路上林木葱茏，野花野草肆意生长。屋子里的设计也符合猫咪的天性，有许多弯弯绕绕的管道、高高低低的木板，适合猫咪钻来钻去和跳上跳下，还有一面大大的镜子，适合猫咪臭美。一个旧旧的靠墙木柜被改装成猫咪的集体卧室，每一个打开的抽屉或柜子就是一只猫咪的卧室，柜门上贴着猫咪的相片和基本资料。卓星月还看到三座小型的宠物别墅，白、红、棕，猜想多半是那三只萌猫的地盘。贴心的是，木屋里还有温控器。


猫咪很爱干净，不过十九只猫咪在一起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卓星月要把它们弄乱的房间和到处乱丢的玩具收拾好，还要清理猫砂，定时更换水和猫粮，以及隔一段时间还要帮它们清洁美容一次，可不正是猫咪的奴隶？



现在是白天，猫舍空空的，所有猫都出去“上班”了，它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出去晃悠，发下呆，捉下蝴蝶，像个孩子一样酣畅淋漓地玩耍。


十九只猫咪的味道扑鼻而来，就算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卓星月还是屏住了呼吸。


罗亚捏着鼻子埋怨：“苏绯肯定又偷偷去和费勒约会了！这里多久没打扫了？”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苏绯是猫舍清洁女工，费勒是游泳池的男救生员，最好不要与他接近。


卓星月一边点头应是，一边强忍着逃跑的欲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不小心踩到一条青绿色的小蛇，一阵寒意从脚底冲向头顶，吓得她上下牙齿打架。


罗亚见怪不怪，蹲下身准备把蛇捡起来丢出去。“别怕，是死的。肯定是卡卡那家伙，它有收藏癖。”


“不用，这是我的工作。”卓星月突然醒了，出声阻止她，自己找了一根木棍，屏气凝神、颤颤巍巍地挑起蛇的尸体，丢进一个塑料口袋。


这里是热带，物种丰富，颜色绚丽，会看见蜻蜓般大的毒蚊子、碗口般大的蜘蛛和手臂般粗的蛇，她必须要学会面对，把恐惧化为无以伦比的勇气。


罗亚很欣赏卓星月顶着发青的眼圈努力适应新的生活，轻轻掩上门离去。



堂堂大学生做这种纯靠体力的脏活累活，说不委屈是骗人的。可是，这些年，卓星月的生活里，最不缺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委屈。


她坚信，善于忍耐的人才会获得最后的成功。


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看屋子里猫咪的资料，努力背下来。三大萌猫她已经见识过雪公主的厉害，从资料上看，雪公主是一只安哥拉猫，另外两大萌猫分别是有收藏癖的棕猫卡卡（哈瓦那猫）和一身银蓝色光泽的罗斯（俄罗斯蓝猫）。


明月换夕阳，不少猫先后回巢，卓星月捶捶酸疼的腰，环视焕然一新的整洁猫舍，暗忖这一天的考验也够了，她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走出猫舍，卓星月按着记忆中罗亚的介绍，找到一间布满黑色窗户的两层小楼，轻扣木门，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夜风吹拂，她竟然感到一丝阴冷。


好久以后，门“吱嘎”一开。


她的视野空空的，再往下，才看到轮椅上的馨姑妈，比印象中更瘦，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瘦得像竹竿的双腿上躺着一只同样了无生气的灰猫。


这是卓星月平生第二次见到馨姑妈。


四年前，她参加高考的那一年，卓爸在一起建筑工地事故中去世，开发商咬定卓爸是临时工，隐瞒身体状况，身体不适还强行上高空作业，只草草补偿了几万块。


葬礼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皮肤黝黑、瘦骨嶙峋，脸上被海风吹出许多很深的沟壑，瘦削的面庞更突出那一双沧桑的大眼睛，手里还抱着一只与她面相一样凶的老年灰猫。


“我是卓馨。”她说完，亲戚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而她迎着众人的目光，拖着不便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卓妈，道一声：“节哀。”然后她就在灵堂上了一炷香，荒凉地站着，那一身的孤寂，令大家自然地远离她。


她站了很久，在她站立的时候，卓星月已经从亲戚的口中拼凑出她的一生。


馨姑妈是奶奶从田里插秧回来在田埂上捡到的。那时，一只野猫正舔着她憋得青紫的小脸，她哭得咿咿呀呀的，哭得奶奶心都碎了，就把她捡回家。


馨姑妈十八九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他养着一只白猫，馨姑妈总喂它河里的新鲜小鱼。小伙子油嘴滑舌哄得女孩子心花怒放，馨姑妈也坠入情网。


但爷爷和奶奶骂过许多次，打过许多次情窦初开的馨姑妈，他们都认为这男人靠不住，四体不勤，只会耍嘴皮子，是个骗单纯小姑娘的小白脸。


馨姑妈有次挨了一巴掌，瞪着红红的眼睛说：“我不是你们生的，你们养我不就想我挣点聘礼回来？可他太穷，入不了你们眼是不是？”


爷爷和奶奶气得不轻，摔碗让她滚，其实只是气话，年轻的馨姑妈却当真了，转身出门拦住一辆过路货车，卓爸紧跟着跑出去，劝也劝不住，只能不断地往她手里塞钱，翻空了全身所有口袋。


最后，浑身上下只有十几块的馨姑妈赶上南下打工潮，这一漂泊就是一生，很有生意头脑的她积攒了不少钱，最后在巴荷岛的农场上投资修建了猫星酒店。


这时，一些猎奇的旅行者发现在太平洋上竟然还有这么一处干净美丽的小岛，争相赶来，回去后吹得天花乱坠，吸引更多的人蜂拥而至。


有一年春节，馨姑妈开门迎客的时候愣了愣，她曾爱过的那个男人正搂着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百般讨好的样子让她陡然心酸。


她已经见识无数风风雨雨，一眼就能看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这才明白亲人或许没说错，可是倔强的自尊心却不允许她先道歉。她匆匆嫁了一个中年丧妻还带着拖油瓶（也就是继子方君）的男人，连婚礼都没有回乡办，后来甚至在奶奶和爷爷相继去世时都没有回来。


唯一一次回来，就是为了卓爸。


那时，卓星月看见馨姑妈情深意重地站在卓爸的遗像前，没有眼泪，却像是这个房间里除她们母女以外最悲伤的人。她走过去，发自内心地道谢。


馨姑妈应声回头，看见头发里插着一朵白花的卓星月，眼圈微红，却没有哭，努力成为这个葬礼上最坚强的人，一直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各种事务。


馨姑妈放下猫，脱下手上深绿色的玉镯子。卓星月拒绝了好久，被她抓住手，强行把镯子套上手腕，然后抱起猫转身就走。


年轻女孩的皓腕与老气的玉镯实在不匹配。卓星月见她出门，就把玉镯摘下来，后来抵债了。


葬礼一别后，馨姑妈又无音讯，直到今年忽然寄来那封改变一切的信。


她很感激卓爸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当年却在月下倾囊相赠。而且，葬礼上，卓星月的懂事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刚好，卓星月大学毕业了。


她需要一个继承人，卓星月需要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虽是互取所需，也是相濡以沫。



“进来吧。”


卓星月跟着馨姑妈走进房间，因为窗户上贴了黑色膜并且紧闭着，所以房间很阴暗，而且有一股不好闻的陈年味道。屋子里许多东西都裹上了白布，透出一股死别的悲伤。她想，也许墙上那个遮着的方框是放着方君表哥遗照的相框吧？


睹物思人，不如不看。


气氛沉默着，馨姑妈竟一直没有问她旅途如何，飞机上有没有睡好，习不习惯这里。


卓星月暗自祈祷自己不是住这里，而是住员工宿舍，这里太压抑了。


馨姑妈不是慈爱的长辈，不会寒暄问候，早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与人的感情很淡，给卓星月一个机会继承她的酒店，已是她最大的温柔。


“以后你就住这里，你的行李已经在二楼有阳台的房间里。”馨姑妈终于开口，“不过，这楼里所有的东西你都不准乱碰。还有，在人前不要叫我馨姑妈，跟着员工喊我馨老板。经历了今天，想必你已很清楚，在这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优待。”


“我知道了。”卓星月谦卑地应承。


“猫舍都清理好了吗？”


“清理好了。”


“十九只猫都这么快回来了？”馨姑妈一皱眉，以她对猫咪的熟悉，总有那么一两只喜欢深夜里还在外游荡。


“对不起，我不知道晚上还要数一遍。”


“那你还不快去？”馨姑妈指着门外，似有些发怒。


卓星月面对馨姑妈突如其来的怒气有些发懵，馨姑妈又吼了她一声：“还干站着干什么？”她回过神，忍着泪夺门而出，一路狂奔，唯有狂奔，才能甩掉令人窒息的压力。



当卓星月冲进猫舍，一堆猫咪的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小孩一起哭，叫得她头皮发麻。而且，它们在屋子里很不安分，跳来跳去，就是不肯乖乖坐着让她数。


“一、二、三……二十？怎么会多了一只？”


“一、二、三……十七？怎么会少了两只？”


卓星月数了半个小时都数不清有多少只猫。雪公主站在自己别墅的阳台上，一脸嘲讽地看好戏。到最后，她没有办法，只能找来一个大箱子，抓一只，丢进去一只，数一只。


其余的猫咪没有像雪公主那样穿着软皮靴，本来性格挺温顺的，可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卓星月，她还蛮不讲理地抓它们，于是有好几只动了气，挥舞着凌厉的爪子，在她身上，甚至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卓星月忍着痛，数完箱子里的十六只猫，望向三幢别墅。白色的别墅上，雪公主警惕地瞪着她，似乎在警告她，若敢抓它且把它和这些平民猫放一起，它会和她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红色的别墅上，那只毛色漂亮的俄罗斯蓝猫罗斯站在屋顶上，眺望着窗外的月亮，对她不理不睬。棕色的别墅里，据说有收藏癖的卡卡倒是自始自终没见到影子。


差的就是卡卡，去哪找呢？


“你们知道卡卡在哪吗？”卓星月对着在箱子里打架的猫咪们，自言自语。


猫咪们当然不会理她，你咬我一嘴毛，我咬你半只耳，打得不可开交。她赶紧把它们放出来，重获自由的它们呜呼作散，又开始在房间里上窜下跳。



“卡卡……”卓星月打着手电筒，在整个酒店里四处搜索，扬声呼唤它的名字，暗自觉得自己活得多么卑微，连一只猫也不如。


她没有去找罗亚帮忙，不能什么事都有求于人。


腕表上的时针指向十一点，猫星酒店不是夜生活丰富的地方，除了酒吧还有一些客人，大部分人都回房了，月色中的酒店静谧而美丽。


卓星月坐在一块温热的石头上，思索下一步该找的地方。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她想起了今早踏进猫星酒店时，从她脚边跑过的那只棕猫。


卡卡就是一只棕色的哈瓦那猫。这种猫与古巴著名的哈瓦那雪茄烟颜色一样，所以叫哈瓦那猫，好奇心极强，特别好动。没想到这么大一个猫星酒店还不够它疯，还要溜出去玩。



猫星酒店外只有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往沙滩集市，大约两公里的距离。


卡卡这种耐不住寂寞的猫，大概是喜欢人声鼎沸的地方吧？


路旁都是葱葱森林，这条路除了来猫星酒店观光和住宿的人，很少有人走。卓星月看着地上狰狞的树影，忍不住加快脚步，壮胆似的一直喊卡卡的名字。


头顶的天空忽然绽放大朵大朵的烟花，是海滩上狂欢的人群放的。卓星月已依稀听到合唱的歌声和欢快的笑声，她松了一口气。


岛上的狂欢之夜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都忘记了自己是来找猫的，像个游客一样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夜间的巴荷岛。


路旁站着许多拿着旅游宣讲页招揽生意的青年，见人就口舌如簧地宣传线路。大排档里，新鲜的活蟹在盆里摸爬滚打，烧烤的炊烟袅袅上升。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店里，挂满了可爱的热带鱼玩偶……


明月高悬，海风拂面，人声鼎沸，这是巴荷岛热情似火的一面。而到了白天，蓝天白云，扬帆出海，纯净的海水温柔地洗去人们心中的污垢，白色的沙滩是它纯洁无瑕的另一面。



卓星月沿着沙滩散步，不经意发现一只疑似卡卡的猫，乖巧地蹲在一个穿着长袖黑衬衫男人的脚边，仰头灼灼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信赖与依恋，时不时用头蹭蹭他黑色的裤腿，低低喊一声。


一些游客注意到这只四肢纤长的棕猫，有的拿着手机拍，有的干脆坐到男人的店里，带来一桩生意。


说是店也有些勉强，因为只是一个塑料棚子，里面搭了一张桌子，放着一盏明亮的白灯，旁边立了一张海报，画着各种类似刺青的鲜艳图案。


开店的男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在宏大而喧闹的夜幕下，显得格格不入。客人来时，他还是这样静静地看书，一个招呼也不打。


卓星月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店主的轮廓，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不禁加快脚步。


店里，一个金发的外国女客人坐下来，有些尴尬，因为店主完全不理睬她，她看看海报上的图案，用英语问：“这是刺青？会不会很疼？”说完，她怕他听不懂，结结巴巴用中文再说一次。


“这是彩绘，不是刺青。图案是用特殊颜料画上去的，两周后颜色就会退去。”店主终于抬起脸，略长的黑发随海风飘动，面庞的线条坚毅，清冷的月光落入沉郁的黑眸里，整个人犹如一朵枝长带刺的黑色玫瑰，据说花语是：“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有。”


他直接以流利的英语回应，让金发女客人又惊又喜。岛上外国游客多，几乎每个人都会点英语，但也仅限于初级水平，这样地道饱满的发音不多见。


这时，走近了的卓星月“啊”了一声，真是机场的黑先生！


本以为再会的几率微乎其微，没想到同一天里便再次见面。激动归激动，她还知道人家正在做生意，便止步不前，观察店里的情况。


女客人在他脸上和身上逡巡一圈，似乎想找找他身上的作品，可是他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裤，与夜色融合，完全看不到任何皮肤上的图案。


“画个天使吧。”女客人指着左上臂。


“天使有三阶九种。你画哪一种？”


女客人嘀咕着：“不就是有翅膀的人吗？那画玫瑰好了。”女客人见他又要开口，生怕他要精益求精地问什么品种，抢先道：“红色的就行。”


他下笔熟练，速度飞快但线条的组合充满艺术感，似一位真正的画家，而不是街头谋生的卖艺人。


卓星月越看越迷惑，在机场遇见他时，就算说他是分秒如金的成功才俊，坐着红眼航班赶赴生意场，她也会不假思索地相信。可是眼下，他又确确实实是在一个破落小摊里不动声色地坐镇，身上有一种矛盾的傲气，令他在寒酸的环境里也如同在金碧辉煌的殿堂里。她眨眨眼，看错了吧？再看，确实没错。



卓星月一直在旁等到女客人走了才进去，重新拿起书的黑先生还是不会主动理人。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卓星月……”


他微抬眼皮，见是她，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问：“有事吗？”


“没有。只是想再次谢谢你。请问你的名字？”初来乍到的人总想多交些朋友，何况两人工作的地方如此近，难怪他这么熟悉来猫星酒店的路。


“不必。”简明扼要的拒绝，好像别人的感谢和建立一桩友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这时，旁边的烧烤摊上传来烤鱼的香气，棕猫的叫声急促起来。


“它饿了，估计没吃饭吧。”如果是卡卡，她是早上看到它跑出去的。


他不为所动，回：“它不是我的猫，是猫星酒店的，饿不饿是酒店的事。”


卓星月听他这样说有些来气，他既然在机场愿意帮助陌生人，虽然不是乐于助人，但也能证明心肠也不坏，怎么总表现得独善其身？她嘟囔一句：“喂一喂也不麻烦吧？”


“那样它就会常常赖在这里了。”


这句话似有所指。卓星月听了就垂头丧气，好像自己也总劳烦他。不过，听到他确认这是猫星酒店的猫，她心中一喜，蹲下身把卡卡紧紧抱在怀里，自言自语：“卡卡，可算找到你了。”


卡卡挣扎着，可是没有像雪公主那样挥爪子，三大萌猫里，雪公主傲慢，罗斯孤僻，卡卡温顺。


看她抱着猫准备走，黑先生喊住她，却是继续泼了一盆冷水：“你就是猫舍新上任的管理员？既然现在是你在管猫，我希望酒店方面多注意卡卡的行踪，不要让它随便出来打扰我，给我带些死老鼠什么的。”


卓星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垃圾桶里丢着一个死老鼠。而卡卡得意地昂头叫起来，似乎在强调就是它送的。她想起卡卡的收藏癖，还有今天那一条小蛇，估计都是它斗智斗勇抓来的，然后满心欢喜地准备献给他的吧？


“可我听说猫咪喜欢人才会送东西。”这是今天罗亚告诉她的，说如果有时候猫咪衔着老鼠什么的小动物送给她，不要以为它们是讨厌她，而是它们在高兴地分享自己的收获。


黑先生并没有被打动，直接得近乎残忍地揭晓原因：“我养过它，后来你们馨老板出了不错的价钱买猫，钱货两清，现在它与我无关。”


卓星月蒙住卡卡的耳朵，生怕它听到“与我无关”四个字。他看见她的小动作，压抑的眼神里掺杂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你养了它几年？”


他避而不答，转而下逐客令：“既然找到猫了，你该回去了，不要耽误我的生意。”


生意？卓星月看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曾在乎过他的生意？似乎是把他的私有书房搬到闹市来，闹中求静看书来了。


她抚摸着卡卡柔顺的毛发，灼灼地盯着他，难道一点旧情都不念吗？见钱就卖，说不管就不管？黑先生翻动书页，卓星月总算看清那本黑色的书的扉页上写着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



累积的好感烟消云散，卓星月抱起卡卡往回走，回到酒店时，馨姑妈已睡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自己的房间，拉开灯，卧室里摆着一张两米长宽的四角木床，圆圆的白色蚊帐垂下来，营造出一丝宫廷感，靠墙还有一张坐卧床。大大的落地窗外是能看见海的阳台，阳台上摆了两个方凳和一张小圆桌。


卓星月拿出针线，在蚊帐上缝上已裁剪好的金色布料，是星星和月亮的形状。她的名字是卓星月，自小就喜欢星星和月亮，在卓家也贴满了这些廉价的饰品。


然后，她在墙上贴上一幅地图，拿起笔在幸凉市和巴荷岛之间画下一条直线，那头画着一个男孩代表杨决，这头画着一个女孩代表自己，线上写了一句承诺：“阿决，我会凯旋。”


巴荷岛的第一夜，亦是卓星月平生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如此宽敞舒适，可她突然有些怀念幸凉市那个又窄又挤又闷的小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厨一卫。她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和卓妈挤在一张床上，每晚都盯着斑驳掉灰的天花板努力地说：“不！”


如今，离开熟悉的世界，卓星月是第一次彻彻底底一个人了。明明很困，她却睡不着，一是不习惯，二是房间里钻进一只长长的壁虎，她不禁幻想她睡着以后这只壁虎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又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卓星月来到员工食堂用早餐，罗亚惊呼她怎么这么憔悴，帮她端过餐盘，指了中间一张桌子，说：“我们坐那。”


在罗亚和她打招呼前，食堂里大多数人都盯着她窃窃私语，却没有人邀请她一起进餐。


这时，人群因为罗亚友好的招呼而变得更加骚动，不少人交换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眼神。


看来，卓星月来此工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过大家似乎并不欢迎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卓星月只能一直笑，笑得脸都僵硬了。


一个穿着吊带的女孩子憋不住站起来提醒：“罗亚，她是来抢方君的酒店的人啊！若不是方君失踪了，你就是酒店未来的女主人。”


提起馨姑妈的继子方君，罗亚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忧伤，但她并不是一个陷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的人，很快挤出一丝笑容，回复：“方君已经失踪了，馨老板身体又不好，酒店迟早需要一个能人来打理。”


“罗亚，你傻不傻啊！”女孩跺跺脚。


罗亚挽着卓星月的手，坐到餐桌旁。食堂是自助餐模式，卓星月对蜜烤的肉类和生猛的海鲜没什么兴趣，拿的是面包和一叠鲜花沙拉。罗亚见她吃这么少，又取了一些东西过来，全是沾了蜂蜜的食物，这是本地特有的饮食习惯。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方君的女友……”卓星月见罗亚对着甜食大快朵颐，似是丝毫没有被那些人影响，但她觉得自己欠一句道歉。


在方君生死未卜而且凶大于吉的时刻，馨姑妈邀请了她来到猫星酒店工作，这些敏感的员工迅速察觉到背后的用意——馨姑妈必须尽快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来管理酒店。


在旁人看来，卓星月之于罗亚，是取代方君，夺走其美好生活的一个入侵者。可是罗亚却不这样看，直接认为她是无辜的。


罗亚摇头，朴实地说道：“你不需要抱歉。方君失踪与你无关。命运无常，我喜欢这个酒店，却无法成为它的女主人。你既然有机会成为女主人，那么请你善待它，不要把它当作捞金发财的工具，而把它当作一个家。”


一泓暖流经过卓星月的心，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乡体会到温暖。她同时也了解到，酒店看似简单，其实底下有着许多看不见的汹涌暗潮。


“方君只是继子，是馨老板亡夫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许多人以为他死了，争先恐后地孝敬馨老板，希望能被收为干儿子或干女儿，可你的到来击破了他们的幻想，肯定有许多人处处针对你，希望把你赶走。我不想我爱的家因此乌烟瘴气，所以你要坚持住。”罗亚没读过什么书，却很明理。


面对罗亚信任的眼神，卓星月充满了斗志。“我会努力的。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大家一定会接受我。”


“对了。这是给你配的制服和对讲机。”罗亚把东西给她。猫星酒店的女员工制服是猫咪脚印图案的T恤和彩虹短裙，看上去青春活泼。



“两位美女，在聊什么？”一声磁性的男低音打断两人的交谈。


卓星月扭头，看见一个和他的声音一样性感的年轻男人，像是一块迷人的蜜糖。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赤着上身和脚，颀长的身子仅穿着一条沙滩裤，深深的人鱼线和凹凸的腹肌能让任何女人狂流鼻血。


他的到来，让不少女员工眼眸含春，撩发托腮。看到费勒来到卓星月的桌旁，她们的眼神更加嫉妒。


“费勒，你能不能穿上衣服？”罗亚翻个白眼，介绍道，“星月，这个暴露狂就是酒店的泳池救生员费勒。费勒，这是卓星月，也就是馨老板的远亲，现在接替苏绯在猫舍工作。”


费勒笑笑，露出梨涡，坐在卓星月的凳子边上，把她往里挤一点，热情地打招呼：“我是费勒，对了，我单身。”


与这么高大英俊且穿着清凉的男人坐得很近，卓星月的脸不自在地红得像一颗番茄。再听到他这句话，她差点从凳子的边缘跌倒，被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拉，拉稳之后还顺势把她拉向怀里。


卓星月猛然推开他站起来，态度鲜明地拒绝：“对不起，我没兴趣知道得这么详细。”


费勒没料到她是这种回答，不是他自大，而是他被不计其数的酒店女员工和女客人问过太多次“单身吗？”他低头俊脸一沉，眼神复杂，但抬头时亮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开个玩笑。我被很多女人问过，以为你有兴趣。”


这时，他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费勒，VIP区游泳池出事了。”



卓星月跟着费勒一起赶向VIP区游泳池，不是因为费勒的魅力大，而是雪公主在那里伤人了。凡是猫的事，都在她的工作范畴以内。


不过，那里是酒店VIP客人的住宿区，住的人非富即贵。雪公主怎么会在那里伤人？不是穿了软皮靴的吗？


两人一到VIP区，就看见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红唇美人，精神崩溃一样对着酒店经理大吼大叫。


“我要马上预约韩国最好的整容医生，天呐，这道疤不知道会不会永远不能修复！还有，我需要营养师马上帮我调配祛疤低脂套餐，让酒店的厨师照着单子做！不！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猫！再呆下去，我说不定会毁容的！我要赶紧搬出去，马上把我的行李搬出来！”


而雪公主这个始作俑者却悠闲地跳上一个沙滩椅，舒舒服服地晒太阳。四只小皮靴少了左前腿的那一只。


酒店经理擦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向比基尼美人道歉：“对不起，女士，本店会免去您在猫星酒店的所有费用，还请您给我们弥补错误的机会。”


“不可能！”女人捂着受伤的面颊，对这里简直有深仇大恨。


经理给费勒使一个眼色。费勒上前一步，拉开她的手，勾起她的下巴，桃花眼仔细地凝视着她，就像是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再像是万幸一般呼出一口气：“幸好伤口不深，无损您天生丽质的容颜。不然，这贼猫死一万遍都不够。”


“是吗？”女人的脸一红，微微低头，声音也柔了不少。


“请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请求，先回房休息好吗？以免阳光照到伤口。像您这么吹弹可破的皮肤，现在一定要好好保护。”


费勒的话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女人果然也不闹着要走了，乖乖地回房，走了几步忽然忍不住回头问：“你单身吗？”


听到这句话，费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向卓星月，得意地扬扬眉，示意自己在餐厅的确话出有因。他故意答：“我单身，可是今早已经遇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对象。”


经理见费勒竟然放弃用美男计，连忙继续赔礼道歉分散女客人的注意力。


这边，费勒仍深情款款地看着卓星月。可惜，她不相信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的不是皮相，不是滥情，就是别有目的。


不管费勒属于哪一种，她相信对于这么能引来狂蜂浪蝶的他来说，求而不得就会转变目标。


送走女客人，经理如释重负，回来拍拍费勒的肩膀，说：“你这次又帮我一个大忙。”转头看见卓星月，面色一沉，责问道：“你是怎么在照顾猫的？雪公主没穿好靴子就跑出来伤人！今天的事故，你要全权负责！”


卓星月没想到工作第二天自己就摊上一个大祸，一时反应不过来。


“还不快去把它的靴子找回来穿上！这是特别给它订制的意大利小羊皮靴，普通的麻布它穿都不肯穿。”经理离开前连连呵斥，骂得她几乎抬不起头。



闹剧发生后，客人都走了，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漂浮着一个白白的小东西。


“那好像是雪公主的靴子。”费勒指着水面。


卓星月正愁去哪里找，听见费勒说的，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朝它游去。


这个泳池实在太大，她游到中途便觉得有些费力，头昏眼花，两夜未睡的困倦渐渐变浓，眼前的白天慢慢变黑。


费勒看见她缓缓地沉入水池之中，大惊之下赶紧跳进去，抱住她往回游，平放在地上，双手交叠，不停地挤压她的胸腹部。卓星月咳出一大口水，迷糊地微微睁开眼睛。


费勒却在四目相对的一刻忽然低头，复杂的眼色一闪而逝，他毅然吻向她。


卓星月一下子清醒过来，努力想要躲开，然而费勒压住她的双手，狂野的鼻息扑到她的面颊上。


“滚开！”最后一刻，她抬脚踢得他闷哼一声，惊惶地退到一边，嫌恶地擦干自己的唇。


“哦？你醒了？我还打算给你做人工呼吸呢。”费勒摸着自己嫣红的唇，玩味地看着她，补充一句，“不用谢！”


“鬼才谢你！你明明看到我醒了，还想……”


费勒耸耸肩，没有承认，把雪公主的靴子丢给她，爬回救生员专椅上，一脸志在必得的笑容。



卓星月给雪公主穿好软皮靴后，就回到空无一人的猫舍。当关上木门，她顺着墙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咬着唇，咬出深深的血印，在心里不住地对自己说：“卓星月，你要忍住眼泪，这种事不值得哭。”


也许别的女人会为费勒高超的调情游戏意乱情迷，可是她不会也不屑，因为她何其幸运，已经拥有这世界上最深情的一个少年。


以前，当蓝洋的合作伙伴携妻带女来幸凉时，杨修身一般都会安排杨决陪同，大人谈大人的生意，杨决就负责给友商的千金导游。


杨决总是会把卓星月喊上一块，全程牵着她的手，仿佛她才是重点。那些女孩一般出入高雅的会所，有的喜欢弹钢琴，有的喜欢打高尔夫，有的喜欢看艺术展览……


教养极好的她们不会用尖酸的语言来挖苦卓星月，但是她们弹完钢琴，打完一杆球，赏析完一幅名画，都会礼貌地请她指教，然后看着她越来越局促不安的样子掩嘴冷笑。


“对不起。我不会。”卓星月一样都不懂。一直以来，她连活着都很辛苦，何谈活得精致？


而站在她身边的杨决，在她们面前，毫无顾忌地握住她的手，耳鬓厮磨，一样一样地教她，与她慢慢地四手联弹简单的曲目，搂着她教她膝盖微曲如何挥杆，结合艺术史教她如何赏析一幅画。


他说：“没关系，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教她。”


他这样的做法，总是会惹得那些女孩子不高兴。


父辈的心思，她们心知肚明，杨决偏偏不配合。


卓星月心里明白也说出来：“阿决，我没有她们那么好。”


杨决的黑眸锁定住她，眼神越来越深沉可怖。“如果我选的女人不够好，岂不是骂我眼睛有问题？我问你，我的眼睛有问题吗？”


“没有。”她吓得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挑起她的下巴，迫她看他，说得很慢：“你记住，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在我眼里，你很好。至于其余人怎么说你别管，随便当他们是青光眼还是白内障！”



此时此刻，卓星月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杨决的名字，他的名字就是她的勇气。“阿决，我好想你，好想见到你……我好想回去，可是，一旦我回去，你就会被你爸妈送去国外，也许比现在的一千八百公里更遥不可及……”


懦弱的想法一触及到残酷的现实，便灰飞烟灭。


“我不能被这点小事就打倒，为了阿决，我必将凯旋！”卓星月想着杨决，握紧拳头，慢慢恢复斗志，身上的衣服也差不多半干了。


这就是热带的温度吧，即使流泪，也没有人会替她温柔拭泪，只能等待热带的风无情地把泪水蒸发。


这也好，逼她坚强。



一星期工作五天，卓星月计划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四只猫咪洗澡，又是一项斗智斗勇的艰难工程。而且，这可不是简单一个水盆就解决的事情，在以猫为尊的猫星酒店，猫咪的澡盆是SPA水疗仪，里面还有气泡按摩和护发精华，舒服极了。


上次被猫抓伤的手浸入水中，伤口泡得发白，好在这些猫咪喜欢SPA，安静地享受卓星月给它们按摩，没添什么乱。


两只猫洗完后，雪公主悠悠地回来了，身上不知在哪蹭上油漆，它舔也舔不干净，她去捉它洗澡，它露出尖尖的牙齿，叫得凶猛，竟是十分抗拒这种尊贵享受。卓星月学聪明了，拿了个口罩把它的嘴蒙起来，雪公主没了“武器”也不肯任她折腾，在水里一直扑腾，累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浑身湿得像从水里钻出来的，不解这么讨厌水的雪公主怎么会把皮靴掉进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完成今天的任务，还给雪公主的鼻子敷了面膜。罗亚在对讲机里呼唤她：“卓星月，你想成仙么？你昨晚没睡觉，今早也没来得及吃饭，现在中午了，还不快到食堂来！”


她拧干衣裙上的水，拍掉一身的猫毛，打开门朝外走去。


说真的，差点被费勒强吻后，她什么胃口都没有。


想着费勒，仿佛就真的听到了费勒的声音。


真是阴魂不散。她狠狠地甩甩头，声音却更加清晰地从路旁大树的后面传来。


“苏绯，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想玩，我陪你，你若想要一份稳定的感情，另找他人。”费勒飞快地说话，似乎不想在此处多呆。


卓星月记得，苏绯是前任猫舍清洁女工的名字。苏绯苦苦哀求着：“费勒，不要离开我。我知道你看中卓星月，想把她追到手，等她得到继承权后，你也就顺理成章成为酒店的男主人。”


“你既然知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做，就不要来纠缠我。我可不想一辈子只是一个泳池救生员而已。”


此时，罗亚催促的声音再次在对讲机里响起：“卓星月，菜都快没了！你还不过来！”


树后的两人闻声走出来，都看见卓星月。


“看来你的计划要落空了。”丰满的苏绯毫不惊讶地擦干眼泪，带着得意的笑容，扭头从另一边离开。


卓星月看着费勒稳步朝自己走过来，头脑一片混乱，她这才知道为什么费勒第一眼见到她就对她饶有兴趣，手段百出。因为她是猫星酒店候补的继承者！得到她，有可能得到猫星酒店！


她想起他在泳池边上故意的吻，胃里翻江倒海，抿唇忍住呕吐的冲动。而他停在她面前，看着她抿唇的模样，俯身在她耳边呵气：“怎么？觉得没有完成那个吻很遗憾吗？”


“卑鄙！”


费勒闻言邪气地笑起来：“卑鄙？别否认，你需要我。”


“永远不会！”


“女人生起气就不好看了。你仔细想想，雪公主很讨厌水，怎么可能下水？它的软皮靴怎么会掉到水里？是不是有人故意扔掉了它的软皮靴，然后等它暴怒时抓伤客人？只要它做了，责任全部在你身上。那么，有一次陷害就有第二个陷阱，你猜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应对得了吗？你应该知道，你的到来让很多人不服气，有些人想方设法要赶走你，如果你没有同盟，你能够在猫星酒店站稳脚跟吗？”费勒循循善诱，满意地看着她认真思索着自己的话，继续说，“而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应该看到我的能力了，只要你同意和我联手，我帮你搞定员工，你搞定你姑妈。以后，猫星酒店就是我们的了。现在，你心甘情愿被我吻了吧？”


在卓星月沉思的时候，费勒忽然话锋一转，带着胜利的快感吻向她。他认为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


“啪！”卓星月一直提防着他，飞快闪开，奋力扇了他一耳光。


费勒眼神一沉，风吹拂着他阴厉的面孔。“卓星月，你装什么装，方君尸骨未寒，你就来谋夺他的酒店。别在我面前装得高高在上。对于你和猫星酒店，我都势在必得。”


他欺上前，凭着男人的身材优势，紧紧地搂住她。


“放开我！”卓星月大声求救，可是这里十分偏僻，谁能来救她？


“唉。”周围响起一声叹息，似乎极不情愿遇见这种麻烦。叹息落，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疾步走过来，一记拳头毫不费力地把魁梧的费勒打倒在地。


卓星月惊慌未定地望着来人，黑先生！他依旧是一身的黑色，可是款式和上次不一样，他到底有多少件黑色的衣服？


费勒摸着流血的嘴巴站起来，气焰熏天正欲反扑，可是一看清来人是谁，惊呼一声：“马猜！”他的拳头自觉收了回去。


原来黑先生名叫马猜。


卓星月心有余悸地看着费勒，他的眼睛里明显有一丝忌惮之色。这非常奇怪，就算打不过，费勒也不像是轻易认输的人，而他一看见马猜就畏首畏尾。


“卡卡的项链掉在我的铺子里了。”马猜把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抛给卓星月，道明来意。


三大萌猫里，雪公主有软皮靴，罗斯本来就有一身漂亮至极的毛发，她以为只有卡卡比较穷酸，没想到居然有一条金链子。


后来才知道，卡卡是三大萌猫中最平易近人的猫咪，人气最高，常常得到很多的礼物，这条金链子也是一位老太太送给它的。当时，老太太带着年幼病重的孙女来巴荷岛度假，小女孩非要抱雪公主，雪公主当然不客气地挥爪子，把她吓得大哭不止，卡卡主动来舔小女孩的泪水，哄得她破涕而笑，这是小女孩最后的时光，卡卡带来了最珍贵的快乐。


还了项链，马猜准备离开，余光看到费勒仍用盯着猎物的目光盯着卓星月。


他蹙眉。与此同时，卓星月惊惶未定地拉住他的衣袖，本能地觉得，有他在，安全多了。


费勒在酒店多年，人缘极佳，再加上众人不喜她毫无功劳却可能取代方君，如果此类事再发生，费勒说不定会指责她勾引他，反而倒打一耙。


马猜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卓星月立刻反应过来，马猜不是酒店的人，到现在也只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费勒似毒蛇，他何必趟这浑水？何况他连卡卡都轻易卖掉，连宠物都比他长情。


越想越绝望，卓星月咬唇，放开手，未来是火海，她也只能独自往前冲，烧成焦炭也认了。


与自己不同，卓星月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很好猜。马猜看着她明明害怕又拼命死撑的模样，心神一动，最终开口：“费勒，收起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别再碰她。不然……”


他不是威胁的口气，可是费勒的眼睛里却浮现恐惧，似是怕他继续说下去，着急地接话：“够了。我答应。”说完就憋屈地离开了，临走时对卓星月丢下一句话：“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迟早会需要我，求我帮忙！”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卓星月看费勒夹着尾巴逃走，完全没有想到马猜会帮自己到底，而且是轻轻松松逼退费勒，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应该先道谢，却见马猜也走了，黑色的背影越发显得他很神秘。


“谢谢！”她极尽真诚地大声喊道。


马猜凉凉的声音传后来：“如果要道谢，不如把你们酒店的猫管好，不要到处乱跑，省得给我找麻烦。”


听上去又是很薄情的样子。这一次，卓星月才没那么笨了。她握紧卡卡的金链子，一些深藏的答案浮出水面。他其实是担心卡卡吧？卡卡每次跑这么远，万一有人看上它的金链子，把它抓走怎么办？

第三章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你再也不需要躲着疗伤，因为你会慢慢长出盔甲，无坚不摧。



有了马猜的警告，费勒不敢再来骚扰卓星月，再加上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慢慢地，她的生活终于和岛上的居民一样，悠闲而充实。


虽然时不时仍会遇见一些刻意的刁难，比如每晚数猫时都会发现一两只没回来，出去找发现它们被关在废弃的屋子里等等，但她觉得这些雕虫小技都比费勒的吻要好多了。


罗亚安慰她，她现在没什么资历，而且和大家还不熟悉，所以有人不服气。只需要一些时间，这些人终会接受。


为了尽快消除大家陌生的距离感，罗亚常常拖着她去参加员工聚会，卓星月壮着胆子唱歌跳舞，帮大家倒酒跑腿，殷勤地讨好所有人，让一些人开始对她改观，觉得她没有仗着准继承人的身份就高高在上，反而和他们这些普通员工打成一片。


有的员工开始不那么排斥她，罗亚平常周末经常和她们相约去教堂聆听儿童唱诗班的歌声，这次叫上卓星月，大伙没有异议。


巴荷岛教堂的儿童唱诗班享誉国内外，许多游客慕名而来，一排排长木椅上都坐满了人。卓星月踏进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望一眼高高的穹顶，画满了圣洁而壮观的壁画，令人心情平和。


歌声响起，卓星月不必懂歌词，也能感受到温暖的光芒洒在身上，纯洁的乐音钻进耳中，驱散心底的不安和忧郁。罗亚感叹：“在这里，我才能够真正忘记方君。”


唱诗结束，罗亚久久不愿离去，等人都走光了才不舍地起身。她们返回时会经过一条小河，河上有许多船只，两岸是浓密的树林，这浓得化不开的绿是巴荷岛最常见的景致。


河上传来一阵悲凉的乐曲。罗亚抓住卓星月的手，一只手揉着胸口，眼圈红红地说：“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又想起来了，听得我心里难受。”


卓星月点点头，她也感到难受，这首曲子勾出她内心最深处的害怕——害怕这一别就是和杨决的永别。


她一直相信，平等的爱情才有永恒的机会。如果年少时不为拉近爱情多做一点努力，那么年迈时只能眼睁睁看着爱情日渐远去。可是，到了巴荷岛，一切不如她所愿。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凯旋。


卓星月摇摇头，暂时甩掉这些烦恼，转而盯着河面。一艘简朴的尖长小船从层层绿色中顺流而下，船头盘膝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他吹着一个短小的布鲁斯口琴，勾人回忆的曲子正是他吹出来。



那是马猜。


船上不只有他，还有一个穿着宝蓝色布衣的扎着辫子的女孩，正把手伸进水里，撩起水花，咯咯地笑着。这种宝蓝色的衣服很常见，在白沙滩到处都有，是马杀鸡（按摩）女郎的标准制服，在敞开的帐篷里为海边的客人提供按摩服务。


曲子消失，因为船上的蓝衣女孩看见罗亚就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喊着：“罗亚姐姐！”


罗亚友好地回应，低声对卓星月解释，女孩名叫尤莉，不久前才来巴荷岛投奔马猜，来酒店面试过，不过因为猫星酒店是岛上最有特色和知名度的酒店，许多人都想在这里工作，竞争十分激烈，岗位淘汰率很高，女孩面试被拒，暂时在白沙滩上做马杀鸡，可海滩上人来人往，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揩油的不少，不如酒店环境安全，所以她努力和酒店的人打好关系，一直在寻找进酒店的机会，和罗亚也是这么熟起来的。


接触了几次，罗亚知道尤莉二十岁出头，中泰混血儿，泰式按摩技术不错，但不清楚和马猜什么关系。事实上，大家都不怎么了解马猜，马猜不是巴荷岛本地人，三年前带着卡卡来到这里，在沙滩上开了间店，一人一猫离群索居，后来，卡卡被馨老板买走了，性情孤僻的马猜更是独来独往，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为何来到巴荷岛。


“反正，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人。”罗亚总结道，连善良的她也对马猜评价不高。


卓星月有心争辩几句，不是马猜无情，而是他把善意藏得太深。


但这时，尤莉让马猜停了船，两人上岸，尤莉虽是第一次见卓星月，可是因为和不少酒店员工迅速熟悉，知道酒店里来了一个疑似新继承人的年轻姑娘，立刻对上号，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你是星月姐姐对吧？我早就听说过你，你在酒店里可出名了。”


卓星月与她寒暄几句，她却开始把话题往酒店的工作上面引：“星月姐姐，你在酒店肯定很威风吧？我上次面试时太紧张了，你能不能让人事部通融一下再给我一次面试的机会啊？”


卓星月面露难色，她现在只是区区猫舍清洁工。馨老板表面上算是姑妈，可在工作上从不徇私，不一定点头，不，是百分百不会容忍这种越权的举动。可是，因为马猜数次相助，她不知如何拒绝他的朋友。


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马猜喊了声尤莉的名字，喋喋不休磨着她帮忙的尤莉一下子乖巧得不敢多话。


然后，马猜往船上走去，尤莉也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尽管马猜没有多说一句话，可是卓星月就是直觉认为他是在为她解难，他见过费勒，知道她处境堪忧，自身难保，所以阻止尤莉，以免给她压力。


卓星月一想到这一层含义，就快步跟上去打算道谢。


沿途都是草地，她的脚步近乎无声。


前边的马猜以为走得够远了，这才对尤莉说：“你不喜欢海滩上做马杀鸡，以后就别去了。我像以前一样照例给你付薪水，你做些家务就行了。”


“可是，你现在的处境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来投奔你，不是想加重你的负担。少……”


马猜截断她的话，带着怒气压低声音：“不要再提这个词。”


后面的卓星月从没见过马猜发怒的样子，不凶恶，可是自有一种威严，吓得她停住脚步，任他们去了。尤莉也不再说话，看上去对马猜绝对服从。


当他们上船后，曲子再次出现。曲声悲凉，他寄情于曲，似乎有很多话无处可说。



晚上，卓星月伏案给杨决写信：“阿决，以前，我挺不信宫斗剧，总觉得剧情太夸张，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怎么会有人宁愿活在黑暗里汲汲营营？你父亲给我上了一堂课，然后这里的人又给我上了一课，现实远比电视剧要残酷。幸好，在这边，我遇见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他叫马猜，看波德莱尔的诗集，吹布鲁斯十孔口琴，作画技巧娴熟，在热带终年穿着长袖黑衣，身旁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少女。多亏他，我的路才顺利一点。可是我看不透这个男人，看上去很无情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助人后又表现得拒人千里。阿决，我这么形容一个男人，你会吃醋吗？我希望你吃醋，希望你质问我，希望你在意我的心在哪里，因为我们好久没联系了……无论有多远，我爱你。我们相隔的遥远距离，我们忍过的日日夜夜，我们失去的温暖拥抱，这千里相思都将在久别重逢时化为沃土，我们会开花、结果，再不分离。”


写完后，卓星月把信封口，塞进抽屉里，再未取出。


抽屉里已累积一叠未寄出的信。


机场一别后，她不知道如何再面对杨决，只能等他气消了再主动联系自己。她重新买了一个双卡手机，装了本地的新号码，也还保留着以前的电话卡。家人和朋友都知道她换了新号码，但杨决不知道，她怕他找不到她，就一直保留着原来的号码。


可是，年少的倔强，让他们谁也不肯先联系谁，不知道是不是永远就再无联系了。


争这一口气，伤的却是情。


她知道自己的离开对他造成的伤害，这意味着她不相信他可以保护这段感情。


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这件事已经被证明过了。



为了在一起，两人曾经私奔。


小山村的早晨，漫山遍野笼罩着薄薄的冷雾。伴着一声声精力充沛的鸡鸣，卓星月总是不愿意早早起床，她依恋杨决的胸口。他总是自然地伸出手臂，整夜抱着她，第二日醒来手臂酸麻。借着晨曦，她贪看他的面容，蚊子咬了许多红包，可在她眼中，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少年。


他睡觉时总是把手和腿露在外面，而把她裹得严实，给她扇风。他解释自己特别怕热，可她知道，他是想让蚊子都去咬他。


这里是桐光村，位于幸凉市的西北角，一点没有沾到市里的繁华，因为地势偏高，山路崎岖，连水泥路都还没有通，下班车后还需徒步两个小时。


那日，两人抵达桐光村的时候，日薄西山，全村静得如同墓地。


杨决拉着卓星月信步走进破破烂烂的村小里，敲了敲一扇破烂的木门。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浆洗过度的中山装的暮年男子打开门，靠近瞅了瞅他们，以方言嘶哑地问：“你们找哪个？”


杨决事先已做好准备，自我介绍道：“张老师，我们是幸凉大学的学生。去年暑假，我们学校的萤火虫支教队来过，回去后介绍了你们村的情况，说长期缺老师，所以我们现在没课就来了。”


张老师检查了他们的证件后，慢腾腾地去帮他们收拾出一间空房。


就这样，他们住在桐光村。


第七声鸡鸣的时候，杨决缓缓睁开了眼睛，卓星月马上闭上了眼睛。她始终不好意思让他知道，她喜欢偷看他。


手臂传来熟悉的酸麻感，他连动动手指都很困难，可他觉得幸福就该是这样，等待她醒来，道每天的第一声早安。他近近地闻着她头发上的山茶香，满足地喟叹一声。空闲的左手挽了一小撮她的头发，绘着她的睡颜。


脸上一阵麻酥酥的痒，卓星月是无法继续装睡了，何况脸比朝霞还红。她只能像猫一样蹭了蹭，眯着眼睛，慢吞吞地伸个懒腰，装作刚醒来。


“早……早安……”害羞什么？她低头骂自己不争气，却还是不敢看他漆黑深邃的眼睛。


“早安。星月。”他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并无更多逾矩的动作。他跳下床，忍不住挠了几下脖子后面的红点。这个村子把最好的床让给他们这对支教老师，但陈年的棉被上还是有成精的跳蚤，不咬卓星月，专咬杨决，仿佛知道他要金贵一些。


杨决换好衣服，推开门，一阵山风迎面吹来，他低头看见两枚沾着鸡屎的新鲜鸡蛋，个头又大又圆。他望了望不远处山头的放牛娃。


他捡起来，搬柴点火烧水，等水开了，把鸡蛋洗干净了放进锅里。他还没到这个村子多久，但是干活的动作已经很熟练。


“这些该女孩子做的……”卓星月洗漱好，从后面抱住杨决。她偏着头，不让自己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衫。


但他还是知道她哭了。


她虽然家境不好，但还是在城市的小巷里长大，没在偏僻的农村生活过，既不懂从井里打水，也不懂用柴火烧饭。前几天，她兴致勃勃地生火，没察觉到脚边的枯木枝燃起来，竟然烧到了她及腰的长发。杨决找到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剪掉了她蓄了多年的长发。


从那天起，杨决霸道地包揽了一切，在烟尘里打滚，笨手笨脚地张罗两人的未来。“让你一起吃苦，当然大的那头我来吃。”


“差不多了。”杨决把鸡蛋捞出来，在冷水里滚了一圈，捡起来剥好壳，送到卓星月嘴边。


她不想用“贤惠”这个词去称赞一个少年，这样显得自己很没用。何况，杨决本该过很好很好的生活，似亮如白昼的夜明珠照亮坦荡的前途。


他有众人艳羡的一切，可他宁可不要，牵着她便万事足。


每天的日子就是这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放学后，杨决总陪着卓星月去荷塘走一圈，坐在一截木桩上，脱了鞋袜浣足，泡去一天的疲惫后，他从水中拾起她的足，仔细揩净了水，帮她穿上鞋袜。


夜晚是最无聊的时光。卓星月多半用来练字，她从村小的储藏室里翻出不知陈放多久的宣纸和笔墨，高兴得不得了，双手捧给杨决，缠着他教自己写毛笔字。


他的字瘦长飘逸，是杨修身教的，幸凉市很多人求杨修身赐墨宝。


练字的时候，杨决特别严肃，就像私塾里拿着戒条的老先生。一个字写得不好，他就要瞪她一眼。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握着她的手运力，带着她细细体会一撇一捺。


“没想到你的字像被猪拱了一样。”他不客气地评论。


她心虚地解释：“我家没有专门的书桌，我从小就趴在低矮的饭桌上写作业，没养成端正的姿势。”同时暗自下决心把字写更好，更像他的字。他听到这句话后抱着她，抱歉地说：“我来晚了。”


每晚约摸练两个小时的字，她就累得浑身瘫软，洗漱睡觉，刚沾到床，绵软的身子就硬得像根木棍一样，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


每次见她这样，杨决就灭了灯，把她抓进怀里，十指相扣，低声说：“别胡思乱想了。睡吧。我还不能完全地保护你，就不配真正拥有你。”


他只是把她抱着，就像抱着一只小熊玩偶那样。他的睡相很好，入睡时是什么姿势，醒来还是那样。但卓星月却总是踢被子，睡着睡着身子就歪了，她大胆猜测自己的睡相肯定丑得要命。


对了。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说梦话，而且还会老实地和人一问一答。


有次杨决半夜睡不着，轻声喊她，她呢喃应着：“嗯。”


“星月，你后悔吗？”


“啊？”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在这里长期生活下去要怎么办？我打听到这里以前是出名的木匠村，只不过随着机械加工的普及，这些传统的木匠反而跟不上时代了，老一辈的手艺没有传下来。我觉得现在传统文化逐步回归焦点，重新打造当年的木匠辉煌也不错。”他筹划着这里的将来，若是建厂立业，似乎生活会好一点。说到这里，他兴奋地坐起来看她，发现小妮子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根本是一直在睡。


“阿决。”她呢哝一声，翻身把他抱住，蹭蹭衣服，擦干口水。


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心脏像颗冰淇淋球一样，暖得慢慢化开，命令道：“说你喜欢我！”


“我喜欢阿决！”


“再说一次。”


杨大公子从此以后每晚睡不着的时候都会逗她，诱出以下对话，然后安心又开心地睡着。当然，最喜欢他哪里，喜欢有多深这些无聊的问题他都是问过的。


不知不觉，他们在桐光村待了一个月。


他们不知道，其实私奔三天后，邓秘书已经查到他们的踪迹，报告给杨修身后，他负手而立，只谈工作：“今天下午的行程调整一下，我有些累，让副董负责接待德国来的访问团。”


他希望杨决不要让他更失望，凡事有个度，他可以理解一时冲动，但杨决最好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动归来。何况，自己生的儿子，从小养尊处优，他不信杨决能够在鸟不生蛋的地方坚持下去。


他平心静气地等满一个月，杨决没有回来，反是他变得心浮气躁，把邓秘书叫进来。


这一天，阳光格外灿烂，山林里的麻雀欢快地追逐。杨决听到敲门声，以为又是送东西的孩子，他们时常送来东西，各种不同的礼物，鸡蛋、花环或是自己做的小木制品。


“老师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他打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是邓秘书，镜框上反射的金色太阳光特别刺眼。他直视着杨决的拳头，无所谓地笑一笑：“小决，你应该记得，你的武术陪练是我。”


他穿着西装，三下五除二把杨决打倒在地，看向卓星月。


卓星月以为车到不了深山，回去时还是走路，可是走出屋子就看到一架直升飞机。


面对杨家，她的想象力永远不够用。


她只能远走他乡，再谋生路。


她的碧海蓝天，需要他来成全。他的高山峻岭，她才有资格长伴。



这天夜里，卓星月不停地做着有关杨决的梦，清晨一睁眼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向馨姑妈问安，这是最能带给自己希望的女人，虽然害怕她的阴森，可是又同情她的遭遇。血脉相连，她终究是自己的姑妈。


小楼里没有人，卓星月想起馨姑妈可能是去海边了，自从方君在海里出事后，馨姑妈就常常在酒店的海边发呆，希望某时某刻，方君奇迹般乘着一艘船归来。


卓星月一路问人，得知馨姑妈在哪，远远地看到，一个有些面熟的男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女人的怀里坐着一只灰猫，他们寂静无声地望着这片海，忘却了时间。


卓星月趁馨姑妈不在的时候，偷偷拆开过白布，看过方君的相片，这个男人和方君有几分相似，瘦高，四肢格外长。


在方君失踪后，他甚至越来越像方君，说话的方式、穿衣的风格。罗亚提醒过她，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男人，他是客房服务生，一直企图趁虚而入，将方君取而代之。罗亚气愤地骂他是假方君，让她注意不要让假方君与馨姑妈过多接触。“星月，不能让这种连自己的个性都抹掉还不遗余力去模仿别人的伪君子得到酒店！”


海边，假方君躬身下来和馨姑妈说话，馨姑妈的眼神看上去比平常柔和很多。


“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我明天再陪你等，如果方君明天不回来，我后天继续陪你等，一直等到他回来。”说完，他正要握住轮椅的把手，一双女孩子的手伸过来，抢先把馨姑妈往回推。


“谢谢你，我送她回去吧。”


接着，卓星月和馨姑妈聊起近日去听教堂儿童唱诗班的事。


假方君被晾在一边，看着她们默契的亲情，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取代不了的。



回到阴暗的小楼，馨姑妈抚摸着老灰猫的头，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事？你很少主动和我说这么多话，我看得出你平常很是怕我。”


卓星月的心事被洞穿，只能实话实说：“我有一个朋友想来酒店工作，不知道……”


她心领马猜的好意，不过她欠马猜太多了，就算力不从心也不能连试都不试。即便她知道这是多么愚蠢的举动，在面对假方君这尊大敌时，她还在馨姑妈面前做出如此幼稚之举。


果然，馨姑妈嗤之以鼻，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失望。“朋友？你刚来岛上，酒店的人都还不熟，外面能有什么不错的朋友？你听好，我的酒店不是收留所，你也还不是酒店的管理层，别被人牵着鼻子走，遭人利用了不知道。”


“我朋友……”卓星月还想说，却被馨姑妈用高压的眼神制止，声音在喉间消失，无精打采地出去上班。



一打开猫舍的门，卓星月就被屋子里的乱相惊呆了。一群猫像疯了一样在抢一个毛球，连一向不屑和这些猫亲近的雪公主和温顺的卡卡也加入这场混战，十九只猫乱成一团，只有孤僻的罗斯在它的别墅上站着，可是也一副想要冲上去的样子。


雪公主由于四只脚都穿着软皮靴，除了一张嘴毫无战斗力，被咬得这里秃一块，那里流着血。现在与其说是雪公主，不如说是小秃子。


“都停下！”卓星月的命令毫无震慑力，这些猫依然疯狂。


她只能冒险去抢群猫都在争抢的毛球。这些天好不容易愈合的抓伤，又多了许多道。


现在是卡卡抢到毛球，它像是神志不清地舔着毛球，卓星月带着希望朝它伸出手，喊：“卡卡，给我！”


卡卡甩甩头，迷茫地看着她。


“给我！啊！”一只猫跳上卓星月的肩膀，抓扯她的头发。她痛苦地喊一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冲刷着脸上的血痕。


卡卡无视她的惨样，还是忘我地紧紧地抱着毛球。


卓星月刹那间想起马猜，要是马猜在的话，卡卡一定会乖乖听话吧？


“马猜！”卓星月对着卡卡喊。


卡卡听到熟悉的名字，猛然抬头。卓星月趁机抢走毛球，卡卡气得龇牙咧嘴，其余的猫也向她逼近，她慌忙跑出去，关上门跑远，与迎面而来的罗亚撞个满怀。


罗亚见她这么狼狈，惊讶地问她怎么了。她说猫疯了一样追着这个毛球。罗亚脸色凝重地接过毛球，闻了闻，激动地喊：“是猫薄荷的味道！谁会把这种东西丢到猫舍去！这东西的味道会让一群猫发狂的！你没什么事吗？”


卓星月摸摸头皮上的血，摇头，她没事，她更担心的是雪公主，三大萌猫之一的它伤成那样，算是砸了猫星酒店的金字招牌。


罗亚赶紧联系兽医来为受伤的猫咪医治，没了猫薄荷味道，所有的猫咪都安静下来，除了雪公主，拼命地撞着镜子，不敢相信镜子里的那只丑猫是自己！


馨姑妈也来了，假方君推着她的轮椅，她扫视一圈如同飓风扫过的猫舍，问：“你就是这么管理猫舍的？”


假方君的脸上浮起一抹妖异的笑容。


卓星月忽然想起费勒的那一句话：“你迟早会需要我，求我帮忙！”他早就料到了吧，没有他做她坚强的同盟，只靠与人为善的罗亚，她在酒店绝对寸步难行。


馨姑妈发了一通脾气，让假方君帮忙收拾残局，然后转头对卓星月厉声呵斥：“连猫都照顾不好，以后怎么打理这间酒店？你收拾行李准备回去吧。”


回去？


卓星月犹如五雷轰顶。



其他人走后，罗亚担心地问要不要陪她到处走走。卓星月说让她一个人静静就好。


她不想回到馨姑妈的小楼，也不想继续待在猫星酒店。她漫无目的地走到白沙滩，坐下来看海，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日当空，日西斜，月换日，夜已深，她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这样毫无防备地晒了一天，她的脸颊和肩头都开始脱皮。


人潮开始散了。蓝衣的尤莉帮马猜收拾彩绘店的东西，看一眼沙滩上萧索的背影，迟疑地问：“马猜，那是不是猫星酒店的卓星月？我们在河边遇见过，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问她怎么了？”


“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别人安慰几句就会好的。”马猜继续收拾着东西，尤莉的眼睛一喜，笑得甜蜜蜜。


夜晚寂静，醉汉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出。“嘿，那边有个美女，怎么孤零零一个人啊！我们一起找点乐子吧。”


闻声，马猜手上的动作一滞，抬头道：“尤莉，你先带着东西回去，我一会就回来。”


尤莉为难地点点头，看着马猜跨越栏杆，一路夜奔。


马猜挡在那群醉汉的前面，什么也不说，只是他的气势便慑人。醉汉以为他是她的朋友，闹了几句也就换个方向走了。卓星月仍旧对着大海发呆，似乎不知道刚刚有危机找上门。


马猜见她还没有离开的意思，而夜色下又不知道潜藏了多少危险，便走到她身边，气她不懂得保护自己，责问：“这么晚不回去！等人又来骚扰你吗？”


卓星月放空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看说话的人是他，苦笑一下：“回不去了！我没做好这份工作，馨姑妈让我离开酒店，我可能过几天就要走人了。”说完，她的身子缩得更紧，咬着手臂，身体的痛远不能敌过心里的痛。


看到她流下廉价的眼泪，马猜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她还坐着，似要在这里坐到天亮，冷冷地催促：“还不跟上？”


卓星月愕然地站起来，在他后面跟着。黑衣的他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她跟不上的时候，他会稍微慢下来等她，仅此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远，马猜停在一片高高的铁皮围栏外，旁边立了块“私人别墅区域，非请勿进”的蓝底白字牌子。这块警告牌日日夜夜受到海边的风雨摧残，字迹已模糊。


他指着一块掀起的铁皮，说：“进去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要想哭，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卓星月又惊又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马猜被她盯了一会儿，只能解释：“这里没人会来，很安全，随便你待多久。”


卓星月想到被他赶走的醉汉，猫着腰听话地钻进去，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张大了嘴巴，第一眼看见眼前的荧光海滩便震惊了，岸边的海水闪着荧荧的蓝光，像是繁星满天的夜空倒进来，又像是无数萤火虫学会了游泳，美得动人心魄又不真实。海滩上有一个纯白别墅，建了大半却停工了。


面对这梦幻的美景，她的烦恼简直微不足道。


隔着铁皮围栏，她惊喜万分地问外面的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无意中找到的。这里是烂尾工程。本地人都不会来这里，也不知道这里这么美。”


瞬间，卓星月有点内疚：“这是你发现的地方。这地方这么迷人，如果是我，不会舍得让给别人。”


“刚来巴荷岛的时候，我习惯来这里待着。但现在，我不需要这里了，荒着也可惜。你不必介意，总有一天，你也不需要躲着疗伤，因为你会慢慢长出盔甲，无坚不摧。”这已经是他最多话的一次，也许因为他以前经常在这片海滩倾诉，习惯在这里放下防备。


卓星月回味着他这句话，慢慢地恢复勇气。既然他帮了这么多，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回报一些，想起他糟糕的人际关系，便主动建议道：“其实你是个好人，只不过很多人被你冷酷的外表蒙蔽了，你是不是可以……”


“你从哪里看出我是个好人？”马猜打断她，很不适应别人这样评价他。他孤寂惯了，习惯让人害怕，而不是对他亲近。


“还不好吗？”卓星月伸展双臂，像是拥抱着这片奇幻的海洋。“你赠给我无与伦比的风景。”


他否认：“只不过是片不为人知的海滩罢了。”


“马猜，你总是这样子，因为不愿意别人过多感激你，所以就冷言冷语。也许别人会误会你，可是我不会，我已经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才不会被你吓跑了。”卓星月笑一笑，这是她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经验，“与你相处，必须像福尔摩斯一样善于抽丝剥茧，不然就看不到你一再压缩只字不提层层包裹的善良了。”


马猜难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仿佛一颗天外陨石燃烧着火焰掉入心湖，令整片湖水都沸腾起来。


她的话致命的精准。他一直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与世人隔绝开来。


卓星月还在继续说：“呐。你这个怪脾气是不是应该改一下啊？也许讨人喜欢一点，就不那么寂寞了。”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我何必要讨人喜欢？讨来的喜欢不会长久。”


“我想不通一件事耶！”卓星月坐在沙滩上，靠着围栏，换个话题，特别迷惑不解地问，“天这么热，为什么你习惯穿黑色的长袖长裤啊！真的不是故意耍帅吗？”


“……”马猜发现，自己竟对她相熟之后的俏皮有点无可奈何了。“因为我是彩绘师，身上却没有刺青或彩绘，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干脆穿长衣长裤遮着。”其实还有原因，不说也罢。


卓星月拍拍胸脯，一片庆幸：“这就好。要是你左青龙右白虎，我感觉我也有点心理接受无能。那你怎么想起做这行？”


他沉默不语，便代表不想回答。


“我懂我懂，人生呐，为了活下去特别不容易。”卓星月老气横秋地叹口气，最近体会特别深，“别人以为猫咪是我的宠物，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它们的奴隶！”


隔着围栏，她没能看见马猜嘴角扬起的笑容。当他察觉到这一丝快乐时，飞快地收起了笑。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笑过了，原以为是失去了微笑的能力，现在才知道，是这个世界一直没有出现令他感到快乐的人。如今，这片空白似乎终于被补上了。


“马猜！”这时，不远处传来尤莉的声音。她见马猜带着卓星月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担心不已地沿路找过来。


“我先走了！”马猜告辞，内心深处，他不想让尤莉找到这里。


“欸。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卖掉卡卡？我不相信你是见钱眼开的人。”卓星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是马猜已经走远了，独留她一人在这片惊艳的风景里。



天一亮，卓星月就返回酒店。昨夜，她在荧光海滩吹了一整晚的风让自己头脑清醒——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完成，不能由着馨姑妈赶走她。


费勒一直在酒店门口等候着，见到她回来了才松口气，他的计划才有希望，说：“我等了一晚上，差点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还好，你没有那么蠢。偌大个酒店，岂是说放弃就放弃的。你不要，有些小人得志快要笑疯了。”


“废话少说。”经过了昨夜，恢复斗志的卓星月也不再怕费勒了。


这一点气势上的改变倒是让费勒有点惊奇。不过他等了一整晚可不是因为担心她，而是有话要说：“上次雪公主的靴子不翼而飞，我就提醒过你，现在，事故果然再次发生。事到如今，你还天真地以为，只要你努力工作，团结同事，猫星酒店就会是你的吗？”


卓星月默默地绕过他，却被他抓住手。


“你别忘了马猜说的话，不要碰我！”她凶巴巴地瞪他一眼。


费勒知难而退，松开手，嘀咕着：“鬼知道那个一向怕麻烦的马猜为何要袒护你。”随后说出自己新的打算：“我真正要的不是女人，而是酒店。何况你干瘪瘪的，我对排骨也没兴趣。如果你不想和我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我可以不再对你动手动脚，而且帮你对付那些阴险小人。只要你成功获得继承权后，分我一半，怎样？这样很划算吧？”


他倚着树，得意地笑着，胜券在握。


他不相信走投无路的卓星月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这个条件的确有诱惑力。卓星月差点动了心要答应，可是一想起马猜昨夜的话：“总有一天，你也不需要躲着疗伤，因为你会慢慢长出盔甲，无坚不摧。”


到嘴边应承的话便改了。


“不必了。我不耻和你这样的人为伍。”她傲然抬头，把费勒远远地甩在后面。



卓星月回到小楼，进门便闻到一阵浓郁的椰香和粥香，引得她饥肠辘辘。她绝不可能以为是馨姑妈因为昨日说话太重而特地为她做早餐表达歉意。自她到来，屋子从没开过火，她需要去食堂用餐，而食堂会准时把一日三餐送给馨姑妈。


可是，这椰香粥的气味是从哪里来的？卓星月走进厨房，看见假方君穿着围裙在火炉边忙忙碌碌，而馨姑妈坐在餐桌边，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卓星月再次感受到步步逼近的浓重危机。


“马上就可以吃了。方君以前教过我怎么熬椰香粥。他说你早上最爱喝这个了。食堂的早餐没有这个，你应该很想念这味道吧？”假方君说话温柔有加，回头看到卓星月的时候，刻意说起她已被赶走的事，“你是回来收拾行李么？昨晚上，你去哪了？一个未婚女子彻夜未归，这样不太好吧？员工不检点，对酒店的风评会有影响的。”


卓星月无视他的存在，径直走到馨姑妈面前，蹲下来，昂起头，诚心诚意地认错：“我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站着的假方君装模作样地舀起一勺粥，吹凉喂给馨姑妈，在一旁添油加醋：“馨老板，这可不是什么小错，雪公主都伤成那样了，它可是猫星酒店的招牌……”


“这件事的确是我疏忽，让人有机可趁把猫薄荷放进猫舍。”卓星月厉声打断假方君，无畏地看着馨姑妈，希望她不会被蒙蔽双眼。


“馨老板……”假方君有些紧张。


“好了。别插话！星月，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让你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然就卷铺盖走人。”说完，馨姑妈只是随意看一眼假方君，就让他慌得连手里的碗都拿不稳，顿时没了胃口，自己用手转动轮子出了门。


卓星月和假方君对看一眼，眼神激烈地交战。



虽然是暂时留了下来，可是卓星月其实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罗亚积极帮忙在员工中打探消息，希望证明她是被人陷害，可是嫌疑人假方君做事细心，根本没有留下半点证据。倒是费勒口口声声说有办法，被拒之后又三番五次示意她乖乖合作。


他和假方君，一个在前如猛虎，一个在后如饿狼。


这段期间，猫舍仍是由她在打理，甚至比以前更用心。卡卡还是隔三差五就跑丢，每次都是跑到马猜的店里去了。卓星月不想一事无成地面对马猜，总是抱起卡卡就走，他已经帮过她很多次，还把自己的秘密基地让给她，不料她如此没用，问题迟迟解决不了。


她仓促逃跑的背影，每次都落在他眼角的余光里。


“站住！”这一天，马猜放下书，喊住她，“事情解决了吗？”


卓星月摇头，每晚她都会去荧光海滩，焦虑得整夜都睡不着觉，可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每日在酒店遇见假方君，对方的笑容越来越放肆，就等着她被扫地出门那天，他必定开香槟庆祝。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痴痴地望着这片喧闹的海滩，她的梦想、未来和希望都在这座岛上，她看着看着渐渐红了眼，颓然说道，“阿决在等我凯旋，我不想失败。”


一直以来，卓星月在杨决面前都有一种自卑，那是再深的爱也填补不了的落差。


虽然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可她无法忽略旁人的目光。别人看他们的表情很微妙，似乎都知道好景不长。他们都等着杨决什么时候玩腻了，杨修身什么时候想起了轻轻弹走她这一粒微尘，她什么时候曝出真面目开口敲走一笔天价分手费。别人的看轻让她一万个不自在。每当这种时候，杨决总是挺身而出维护她。


因此，她从未因为自己是流动摊贩和遇难建筑工人的女儿而自卑，她只为无法回报给杨决同样的爱而自卑。


总是他在保护她，她什么时候能起身捍卫他？


与其说是杨修身逼她离开，不如说她自己也愿意离开。年轻的女孩子谈起恋爱来谁不愿意朝夕相处，可是她愿意在变得更好的时候继续爱杨决。虽然这样会爱得辛苦一些，但也会爱得久一点。


“我不想成为他无用的肋骨，而想成为他挺直腰背的脊柱。我想让他骄傲，这个想法会不会傻了点？”


卓星月第一次向人吐露心声，马猜看到她提起杨决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亮，因为那光亮太过明亮，所以他想成全，是麻烦也认了，他果断地说：“我帮你。”


“怎么帮？”卓星月惨笑一下，看着马猜风雨飘摇的小铺，他也不过是红尘俗世当中一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怎么敌得过巍峨不倒的杨修身或是馨姑妈？

第四章 黑暗世界



她已经陷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与恶魔为伍，难以抽身。



如果找不到假方君的证据，那就不要把自己困死在这个局里。卓星月会被赶走，因为她没有展现出她的价值，既不能和睦同事，又不能做好本职工作，活该成了馨姑妈的弃子。为今之计，只有证明她有留在猫星酒店的价值。


马猜帮她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如同一个老谋深算的宫斗高手。


卓星月一直以为他对世事漠不关心，没想到他根本就是洞穿人心，只不过平日里不愿为之，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值得他浪费精力。


“你知不知道，馨老板最在意的不是酒店，而是猫，不是所有的猫，只是她那只形影不离的灰猫。”


她点头如捣蒜：“我当然知道，我们员工里私下把这只猫称为灰老板。”


“那你知道馨老板为什么要从我的手里买走卡卡吗？”


“因为猫星酒店的特色是猫，需要大量的猫？”


“你想得太简单了。有钱什么猫买不到？最重要的原因是，那只灰猫和你姑妈一样很难相处，除了活泼好动又容易亲近的卡卡，没有其它的猫敢和它一起玩。你姑妈买卡卡，是为了给她的灰猫找个玩伴。”


一番话令卓星月醍醐灌顶，想想，似乎的确是这样。别的猫都怕老灰猫，除了卡卡。她常常看见两只猫一起玩。


不久前就遇见过一次，她经过花丛，老灰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卡卡追着一只蝴蝶不亦乐乎，终于，卡卡扑到一只蝴蝶，急急忙忙给老灰猫看，可是它的爪子一放开，蝴蝶就飞走了，急得卡卡喵喵叫，那时，老灰猫好像笑了。


眼前仿佛有一条新的路从迷雾中显现出来，卓星月不确定地问：“你是说，如果能够得到灰猫的认同，馨姑妈就不会赶走我？”


马猜点头，指着她怀里的卡卡说：“卡卡是关键。”


此刻，卡卡虽然被她抱着，可是一见到马猜似在说自己，它就一直往外钻，想投奔昔日主人。假方君上次在猫舍里丢了猫薄荷毛球，卡卡也只有在听到马猜的名字时才恢复神智。一直以来，卡卡都对马猜有着强烈而且特殊的依赖。


“如果卡卡像喜欢我一样喜欢你，它会帮你讨好那只灰猫。”


卓星月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那个，他们好像一起在算计一只猫？哦不，两只。


马猜毫不藏私，把自己养卡卡的一些心得全告诉了卓星月，不要纵容它乱跑，如果它晚归，就要罚它站墙角，这样它反而会觉得有人担心自己；它其实会一些小把戏，不过不会主动表演，要用小鱼勾引它，它会很高兴；还有，它很喜欢有人用木梳子给它梳毛……



这些的确有效，卓星月不断试验之后，卡卡对自己要热情多了。猫咪有灵性，卡卡会觉得卓星月身上有一种熟悉感，还有马猜的味道。


不过活泼好动的卡卡很容易分神，这一刻，它还享受着卓星月的抚摸，下一刻，它可能就跑去抓一只蝴蝶。不像它在马猜身边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无法令它离开。她只能又去找他讨教。


“它还是把我当一个饲养员兼铲屎大将军，没把我当做你。”卓星月竟然有点吃醋，自己费心哄它讨不到好，可是马猜经常理都不理它，它还主动讨好，简直丢尽了高冷猫咪的脸，像个乐呵呵的狗腿子。


“它很忠诚。”马猜看着卡卡，略有感伤。他故意对它冷漠，怕它每天戴着个金链子来找自己不安全，可它还是如此忠诚，时常衔着老鼠来看他。


他撩开卡卡的一缕毛发，露出里面淡掉的伤口，卓星月惊叫一声，她一直不知道卡卡这里有伤口。


“当初卡卡被毒蛇咬了，医药费我负担不起。馨老板开条件，说只要我卖猫，她就会找最好的兽医救活卡卡。”


卓星月打理猫舍以来，最喜欢的就是卡卡，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懂事而不惹事，好奇而不闯祸，温柔而不懦弱。她一直想不通马猜为什么要卖了卡卡。此刻听到这段往事，终于释然。


马猜轻轻地抚摸卡卡的伤口。这是卡卡的逆鳞，它虽然温顺，可是一旦有人摸这里，它就会立马逃走。也许它一直记得当初濒临死亡的绝望。惟有马猜摸这里，卡卡竟然没有逃走，只是抬头一直悲伤地“喵喵”叫，好像一个受伤的小孩对自己的父亲说这里有多疼多疼。


“你摸这里。”


卓星月伸手，碰到马猜的手，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引导着她一起抚摸这里。卡卡疑惑地看着他，不停地叫，不过已经不是诉苦，而是有一点抗议。为什么这个女人也要摸这里？


也许因为信任马猜，卡卡强忍着逃跑的欲望，只是很不安的样子。


“你可以和它说话，我一直觉得它很聪明。”


卓星月仿佛看到以前马猜抱着猫，一人说话，一猫喵喵的场景，不好笑，反而有点寂寞。


“卡卡。”她尝试着和它沟通，“这里很疼吗？放心吧，那条蛇已经死了，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保护你。”


卡卡竖着的耳朵动了动，变得安静。


马猜慢慢放开自己的手，只让卓星月继续摸，当他感觉到卡卡要跑，又把手放回去，如此反复，当他的手又一次离开，卡卡似是没有察觉，任卓星月轻轻抚摸着这里。



这一夜，卓星月抱着卡卡走后，尤莉积累多日的不解终于爆发，她已经连续数晚看着卓星月带着卡卡来求教马猜。很久以前，她也养过卡卡，知道卡卡是那种容易相处却很难取信的猫，除了马猜谁也不亲。可是现在，卡卡对卓星月几乎和对马猜毫无差别。


可她不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只能委屈地询问：“卓星月千里迢迢来到巴荷岛不就是为了求财吗？馨老板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像她这样对酒店虎视眈眈的人很多。我不理解，你不是一向看不起这些为了钱不折手段的人吗？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帮她？”


马猜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问题，想了很久，不知如何回答。


世间许多事没有理由，只是顺心而为。



这一夜，卓星月准备离开猫舍时，卡卡还绕在她脚边打转，不肯让她走。她想着好不容易和卡卡的关系有一点进展，就没有走，抱着它蜷缩着在猫舍睡了一晚。卡卡就躺在她的肚子上，呼呼大睡，毫无防备。


睡梦中，卓星月迷迷糊糊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上自己的腿，吓出一身冷汗，直觉地伸腿一踢，听到一声闷响，她惊醒过来，暗道一声：“糟了！”


原来是雪公主。雪公主早已没有昔日的美貌，毕竟上次抢毛球时伤得惨重，现在还在恢复期。这期间，自尊心极强的它从没出过猫舍的别墅，躲着养伤，今晨出来喝水，看到卓星月抱着卡卡睡，也许是觉得自己才是该被这样宠着的猫，便爬上她的腿争宠，竟被一脚蹬到墙上，撞得头昏眼花，想它雪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马上凄厉地猫叫一声。


不少猫纷纷惊醒，等候着它们的女王发号施令。


“喵——”雪公主一声令下。


卓星月虽然听不懂猫语，可是看众猫咄咄逼人的样子也猜得出来是要把自己赶尽杀绝。看猫咪们凶狠的样子，似乎比上次争抢猫薄荷还要严重。


卡卡跳到卓星月身前，像一堵小小的盾牌，英勇地叫几声。


一些观望的猫便跑到它身后，一起挡住卓星月。


这是两派猫要对阵厮杀？只有罗斯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费勒推门而进再次想找卓星月谈合作时，他看到的正是卡卡为了保护卓星月，咬得雪公主二度重伤。卡卡自己也挂了彩，头顶秃了一小块。


雪公主看见推开的门缝，羞愤地落荒而逃，留下一地白毛。


以雪公主为首的那些猫看女王跑了，也就消停下来。卡卡得意地逡巡一圈，舔着卓星月颤抖的手指，讨好地喵喵叫。


老灰猫这时恰好来到猫舍，找卡卡去散步。它挪动得很慢，不是像雪公主一样傲慢的猫步，而是一种年老体衰，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才有力气继续慢慢走。灰色的猫毛黯淡无光，仿佛始终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


卡卡舍不得卓星月，一直对老灰猫喵喵叫。


卓星月想起马猜的嘱托，现在只有老灰猫才能帮她留在猫星酒店。馨姑妈爱老灰猫如命，不会赶走老灰猫难得喜欢的人。


只是这老灰猫的眼神比馨姑妈的更渗人。当它不善地盯着过度接近的卓星月，甚至竖起尾巴准备攻击时，卡卡着急地叫着，不停地用脸去蹭老灰猫，似在安抚它，老灰猫又慢慢地蹲下来，闭眼忍受着卓星月的靠近。


在卡卡的撒娇下，老灰猫甚至接受她的抚摸。这在以前简直难以想象。


费勒亲眼看到这些变化，他才不会单纯以为这只是关于猫的小事，城府极深的他很擅长揣摩馨姑妈的心思，她不仅需要人继承酒店，还需要人照顾老灰猫，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事实上，连真方君都曾经因为照顾不好老灰猫，多次被馨姑妈斥责。在过往中，许多人希望通过讨好老灰猫来讨好馨老板，无一没有惨败。


他明白，在假方君和卓星月的战争中，前者已经一败涂地。自己是不是应该及时改变策略了？


“你有什么事？”刚刚只顾着老灰猫，卓星月这才注意到费勒来了。


费勒变脸很快，已经露出一个深深的迷人笑容：“没什么。我只是向你表达一下歉意，以前是我太鲁莽了，希望你过往不究，我们还能当朋友。”


卓星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费勒这种善于审时度势的人，很快用自己的行动向卓星月示好。


假方君是客房服务生，苏绯不再负责猫舍事务后，也调到客房部工作。前凸后翘的苏绯是不少男员工心中的女神，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费勒迷得神魂颠倒。


每天正午，客房部待客人退房或出去用餐后，就会开始打扫客房卫生。


这日，假方君推着一车换洗的床单，看到苏绯坐在走廊上哭泣。


他轻声问：“怎么了？”大家都知道费勒现在苦追卓星月，失恋的苏绯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


方君没消失之前，假方君在整个酒店就像是透明的空气，除了大家会偶尔打趣他和方君长得那么像，怎么命运天差地别。


一直以来，他默默地爱慕苏绯，但从来没有勇气搭话，现在他不同了，他可能取代方君，整个人充满了自信，焕发另一种光彩。


苏绯指着301房间，泪光闪动：“这间房的客人说自己的耳环在房间里不见了，可我到处找也找不到。如果待会她用餐回来，我还没有找到，她就会投诉是我偷的。”


“别急，我帮你找。”假方君握住她滑滑的手。


苏绯任他牵着回到房间里，两人都趴在地上地毯式搜索，裙子很短，假方君抬头，望见一片春光。他红着脸低头，就看见床头柜下有一对闪亮耀眼的钻石耳环。


“是不是这个？”他拿起来。


“就是这个！”苏绯高兴地跳起来，抱住他。


假方君没想到她会扑过来抱住他，站立不稳，向后跌倒床上。苏绯的长发散开，摩挲着他的脸。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这间房的客人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苏绯，可以吗？”他的唇滚烫。


苏绯似是害羞地别过脸，眼神却没有一丝燥热的情绪。“你先去洗一下。”假方君当然狂点头。


看见假方君进了浴室，苏绯拿出对讲机，模仿卓星月的声音呼叫费勒：“费勒，雪公主不在了，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与此同时，宾馆前台，费勒抱歉地看一眼聊得正欢的301房女客人，道歉：“对不起，耽误你去用餐了。实在是因为在泳池看见你后，我就一直想问问你是不是游泳选手，不然泳姿怎么会这么优美。可是，我同事的猫又不见了，我得帮她去找，不然还想和你多聊几句。”


女客人被夸得心花怒放，挽留着：“没关系的。和你聊天很高兴。不过我觉得，找猫既然是她的工作，当然该她自己负责。你这么善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不如我们再聊聊吧，我看你好像对游泳挺感兴趣的。”


“是啊。我是游泳池的救生员……”


“那你一定救了不少人吧？大英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费勒再次装作恋恋不舍的样子，邀请道：“同事的忙不能不帮，我这么久还没去她该着急了。不如这样，给我一个邀你共进午餐的机会。你先回房，我找到猫就来接你。”


女客人当然满口答应。当她上楼回房，一直很清醒的苏绯听见门开的声音，忽然推开假方君，哽咽着恳求：“不要！求你不要！”


看到怒气冲冲的客人，假方君猛然醒过来，爬下床，面色死灰。


“太恶心了！在我的房间，在我的床上做出这种事！而且，她还不是自愿的。”女客人看着仓皇离去的苏绯，指着假方君，厉声道，“你这种人渣，我一定投诉到底。”



馨姑妈收到投诉，卓星月匆匆推着她到现场。


在现场，卓星月看到费勒和苏绯的第一眼，就觉得有问题。女客人在费勒的煽风点火下，大有不给个满意的回答就闹个不休的意思。


卓星月以为馨姑妈把假方君当成了感情的寄托对象，看到假方君痛哭流涕多少会有些犹豫，没想到馨姑妈听清事情始末，一开口就辞退假方君，说猫星酒店不能容忍这样道德败坏的员工。


女客人显得很满意，顺便帮费勒说了几句好话：“不过呢，我对你们酒店的印象也不差，像费勒这种员工就很绅士，乐于帮助同事，刚刚还帮一个女同事找猫呢。”


闻言，馨姑妈敏锐地看了一眼卓星月，毕竟她是猫舍管理员，找猫的只会是她。


等人散了，馨姑妈竟然肯定道：“这件事做得不错。你回程的机票买了没有？买了就退了，你可以继续留下来。”


“不错？这件事真不是我做的。”卓星月心急火燎地想撇清关系。她不会使用这样肮脏的手段。


然而馨姑妈的目光很确定，提醒她：“真以为我病重，以为我沉湎于伤怀，就不知道酒店里每天发生什么事吗？你以为与人为善，就不会有人借机整你？你遇见的挑衅，你自己去解决！对手怎么对你，你就一分一厘全部还回去！商场如战场，你不狠，被人欺。否则，我怎么放心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接手我一辈子的心血？这件事，只要干得好，保密得好，就是好事。”


言辞里，馨姑妈竟然欣赏这些手段。


可这样果决的馨姑妈让卓星月心寒。原来馨姑妈一直知道她被人欺负，被人陷害，却不会出手帮她，因为这是一个血腥的试炼。通不过，就卷铺盖走人！


馨姑妈在用自己的方式改造卓星月。


得知馨姑妈心目中的继承人竟然是这样，卓星月把她送回去后，就找了借口离开小楼，想一个人清醒一下。



酒吧里，苏绯坐在费勒的怀里磨蹭着，费勒举高一杯龙舌兰，与她清脆地碰杯。


苏绯娇嗔：“费勒，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帮卓星月？如果她走了，假方君也走了，不就只剩我们吗？”


“你懂什么？馨老板心如明镜，我根本不可能登上继承候选人的名单。我只有帮助她名单上的人去谋得酒店，然后顺利分到一半利润。”


“那为什么你要帮卓星月，不帮假方君呢？”


“本来我以为凭我的魅力，卓星月分分钟落入情网。没想到她软硬不吃，假方君又不如她胜利的几率高，我就只能主动投诚，把她和我绑到一条船上。如果我告诉酒店里所有人，是她指使我陷害假方君，她还能顺顺利利继承酒店吗？而且，以后她也没办法用马猜握着的把柄威胁我，因为我也有她的死穴了。现在，我们旗鼓相当。”


苏绯这才喜笑颜开，觉得他简直是全天下最英俊而聪明的男人，撒娇道：“可是还不知道她领不领我们帮她赶走假方君的这份情？”


费勒眯着眼透过酒杯看到酒吧外的卓星月，笑道：“她这不就来了吗？”他看着她走过来，冲她举杯，大言不惭：“这一杯，敬我们的第一个胜利，希望最终的胜利早日来到！”


卓星月端过酒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对着费勒从头淋下去。


费勒伸出舌头舔一舔流到嘴角的酒，妖魅一笑：“解气了么？可是，这件事后，不管你认不认，我们都已经成了一伙人，哈哈哈！”


费勒的笑声无比刺耳，卓星月捂着耳朵逃离酒吧，一路奔跑着来到荧光海滩，坐下来，整个人浸在发光的海水里，却洗不掉一身的脏污……


她已经陷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与恶魔为伍，难以抽身。


如果她不得不与费勒同流合污，以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得到酒店的继承权，那她在杨决面前如何自处？



杨决出生于尔虞我诈的环境。


六岁时，他磨着杨修身同意在家为他举行一次热闹的生日宴会，却发现除了吴昶和唐兰曦，其它小朋友都带着爸爸或妈妈一起来，而这些人送来的生日礼物都无关他的生日，名人字画、青花瓷瓶或是纯金的生肖像更像是送给爸爸的。他火冒三丈地把他们轰出去，生日宴会不欢而散，杨修身告诉他：“小决。你知道吗？有很多人想认识爸爸，不一定有渠道或者机会，他们可能会通过我们身边的每条藤攀附过来示好，但你要看清楚，有些人只是把你当作跳板来利用，你不能真心以待。”


所以他活得爱憎分明，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简单直接，绝对不会有任何弯弯绕绕。


杨决说过，为什么喜欢她。


他注意过她很长一段时间，同班同学当中，就她一个平常不围在他身边，下课了就往西门冲，去帮她妈妈照顾葱油饼铺的生意，让妈妈坐下来休息，自己穿上围裙，熟练地切饼装袋。来往都是校友，但是她始终挺直背不卑不亢，像一截直尺。


他每次路过她家的饼铺，都会一口气买光所有的葱油饼，带到学校给同学分着吃，本来以为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崇拜，可惜她只把他当作普通客人，还给他打九折，简直是挑衅，他像是需要打折的人吗？


有一天卓星月忍不住了，说：“你以后别买这么多，他们吃腻了，吃不完丢掉很可惜。”


他赌气说：“吃不完我吃。”


说到做到，他果真坐在她家饼铺的塑料凳子上一口一口地吃剩下的葱油饼。


到后来，每吃一口他就要催眠麻痹一次自己这是其它东西。“这不是葱油饼，这是松露……这不是葱油饼，这是鱼子酱……这不是葱油饼，这是三文鱼……”


卓星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笨蛋吃到深夜，浑身只有葱香味，特别销魂。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还要继续把葱油饼当早餐吃，就喊他来帮忙：“喂。别吃了，帮我收摊吧……注意伞棚，别折坏了。那里有个洞，本来就容易漏雨的……你还没吃饱啊，动作这么笨……”


西门的保安队长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杨大公子气喘吁吁地下苦力，突然打个激灵醒过来，乐颠颠地跑过去帮忙。


“不用。”杨决简直就是体验微服私访上瘾了，骑上拉货的三轮车，转了一圈，问卓星月往哪拉。


“这怎么行？”保安队长简直抖得像筛糠子一般，不停地说，“怎么能让你拉三轮车？”他非要去抢车头，导致车身不稳，摇摇晃晃，马路上又来了一辆跑车，擦碰了他们的三轮车，三轮车上掉下一个旧轮子，滚了很远倒在地上。


“他妈的谁撞我车了！”白色跑车上跑下来一个瘦猴，坐在后座的两个高挑的美女吃吃地笑，其中一个忙着整理被飙车带起来的狂风吹乱的头发，又拿出腮红赶着补妆。


杨决背对着他，正着急地检查卓星月是否受伤。


“你他妈是聋子是不是？”瘦猴揪着他的衣领，在他转过来的瞬间，脸上迅速由怒转笑，揪着衣领的手换成帮他整平衬衣的领子，谄媚地喊了声：“哎哟，真巧啊，杨哥。”


这变脸的速度，卓星月一阵寒战。


“常变。”杨决也认识他，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还不下来认识认识？”本名常变的瘦猴训斥着车上的美女。


美女们显然喜欢英俊好看的杨决，摇着水蛇腰轻盈扭过来，挤开卓星月，娇声喊：“杨哥。我是常哥哥的干妹妹。现在这么早，你一个人在街上闲晃多无聊啊？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酒吧嘛。”


杨决只说一个字“滚”，她们还没走，他就说一个长句子“我不喜欢妖魔鬼怪近身。”


瘦猴见势不妙，上前来打圆场，估摸着卓星月和他关系不一般，就哈着腰说：“哎呀，车坏了，我赔我赔！明天就把新车送到。”


杨决瞪着眼教训他：“她这破车我早看不顺眼了，轮得到你来送新车吗？”


瘦猴说什么都不对，怀着内伤带着俩美女离开了。


卓星月以为他们说的新车是新的三轮车，就摆手说不用，只是换个轮子而已，两百块搞定。杨决敲敲她的头说：“他说的车是他那种车！”


啊？卓星月回忆对方亮瞎了眼的跑车，难道是开着跑车开葱油饼铺？她好奇地追问：“那谁啊？出手这么阔绰！”


“幸凉市商业银行行长姓什么？”


“不知道。王李张赵？”她瞎猜了几个。


“你不知道？你不是在上经济学课吗？”


“行长姓什么又不能解决我每日的衣食住行，我管那么多干什么。上次你爸的名字我都是百度来的。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我们家的廉租房什么时候能申请下来，不再受那房东的鸟气。”


“行长姓常。他是常行长的儿子。”


“他比你小？我看他那酒囊饭袋肾虚体弱的样子，快三十的感觉了。怎么还叫你杨哥？”


“比我大。”杨决把破轮子捡起来，暂时固定上去，说，“但我爸比他爸大。多少银行排着队希望我家是他们的客户。如果今晚他给我卖人情，他爸就会找我爸还人情。”


卓星月停下来不走了，悲伤地望着他，说：“杨决，很多人羡慕你，可我没有。如果我是你，是没办法在这种勾心斗角利益攸关的环境里活下来的。大穷大富的生活我都觉得很累。我喜欢刚刚好的生活。”


闻言，他忽然把她揽进怀里，夜风微凉，他的心却像烧红的铁：“对于我来说，你就是刚刚好。答应我，永远不变，初心不改。”



卓星月牢记着这个承诺。酒店之争愈演愈烈，耍手段也许可以帮助她铲除竞争对手，但一直以来，她坚决不愿意变成杨决讨厌的那类人，不折手段，工于心计。


现在，她一想到费勒狂妄的笑声，想到今后无法摆脱他，想到假方君蒙冤被逐与自己多少有关系，便抱住头大喊：“啊……”喊得精疲力竭，内心的痛苦也没有减退半分。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冒出一个声音：“别吵了！”


待她回过神时，马猜已经疾步来到她的身边，身后竟然远远跟着蓝衣的尤莉。这不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吗？怎么尤莉也来了？卓星月心中的痛苦更甚。


不过尤莉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海，惊艳之后马上镇定下来，看着卓星月露出一丝妒忌和幸灾乐祸，确信自己偏要跟来总算是对了。


而马猜看起来阴沉可怖，卓星月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由有点担心，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眼神很失望，他尝到被背叛的滋味。


一旁的尤莉愤愤不平地说：“还能怎么样？卓星月，你能不能不要演戏了？假方君被赶出来了，在海滩上的酒馆里喝酒，醉话里把怎么被你和费勒陷害的过程全抖出来了。既然马猜在帮你，你为什么又和费勒合作？”她指责完卓星月，又对马猜说：“我早说过了，这种假惺惺的女人不值得相信，你现在何必来找她，刚刚也不必急着让假方君闭嘴把他送上回老家的车，应该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尤莉！”马猜提高音量，她私自跟来，他已很不满。


尤莉果然听话，不再发言，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卓星月，看她还有什么话狡辩。


“这件事，我也是事后发生了才知道的。”


“呵。”尤莉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卓星月默然。


是啊，没有人会信她，如果不是和她一伙，费勒何必费尽心机把假方君赶走？毕竟，在旁人看来，假方君和她都走了，费勒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种无力的感觉击溃了她。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马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别的事我无所谓。卡卡现在真心对你，希望你真心对它。不要只是把它当成你的工具。”


“我……”


马猜扭头就走，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假方君走后，馨姑妈对卓星月的态度改善很多，似是认可她在商业上的天赋。虽然这种认可让她饱受煎熬，不过亲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也让她略感安慰。


这晚，卓星月正准备上楼休息，馨姑妈忽然抬头，若无其事地叮嘱了一句：“今晚天气预报说有台风。这是你来巴荷岛后的第一个台风天，你要小心。”


这份长辈的关怀在往常是难以想象的。


台风天有多恐怖，说来就来。


卓星月深夜里躲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看着幢幢的树影像厉鬼一样拼命地撞击着紧闭的阳台门，她甚至怕得去找小楼里唯一的另一人——馨姑妈，就算被骂没用也认了。


馨姑妈仍然平静，毫不受台风的影响，也没有训斥她胆小。倒是老灰猫却不如她那般镇定，缩在床下，浑身颤抖，一看到卓星月，想起近日的抚摸，老态龙钟地冲进卓星月的怀里。


见此，馨姑妈眼神微妙地一变，揉揉双腿，开口说：“既然它亲近你，那你今晚就让它陪你睡吧？”


“我？”卓星月一愣。馨姑妈从不把照顾老灰猫的事假手于人，连清理猫砂这样的事都是事必躬亲。


馨姑妈从不重复废话，卓星月晕乎乎地抱着老灰猫离开，连外面的台风也不觉得恐怖了。这是否意味着馨姑妈在另一个角度也认可自己了？


馨姑妈目送着卓星月回到她的房间，老灰猫在她的怀里远远地与之对望，馨姑妈的眼神里既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如果自己先去了，它至少有人照料了。


卓星月若是回头，一定会吓一跳，馨姑妈的脸上竟然噙着淡淡的微笑。



翌日狂风虽退了，但仍然大雨不歇。


整个酒店混乱不堪，一些树倒了，压坏了桌椅，甚至别墅区的某幢楼的屋顶砸了一个窟窿，幸好当晚空着没人住。


卓星月想起猫舍，想起卡卡，连老成稳重的老灰猫都吓成这样，那卡卡呢？


她正欲出门，馨姑妈却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客厅，喊住她：“星月。不用去猫舍了。那的工作我昨夜安排给其他人了。你以后到客房部工作，那的突发状况多，你学习怎么应付刁钻的客人。”


卓星月很自然地想自己应该是负责客房卫生的，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做清洁工。没料到馨姑妈接下来说：“以后你是客房部经理助理。”


从猫舍清洁工变成经理助理，这火箭一般的提拔速度太惊人了。


馨姑妈仿佛也知道她的纠结，解释道：“到我这个年纪，都有预感。我时间不多了，而你在短短的时间内表现得很出色，我会加快培养你，不过你能否最终接手酒店，我还在观察。昨夜台风刮坏了不少东西，客人肯定有很多投诉，你快去客房部帮忙。”


“是。”卓星月晕乎乎地低头出门。



道路上到处是残枝败叶，被台风摧残过的景象触目惊心。


不过岛上的人们从小就习惯了台风，倒也没觉得这乱糟糟的一切有什么，都一大早起来就胸有成竹地工作，争取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原样。


卓星月走到分岔路口，一边是猫舍，一边是通往客房区。她习惯性走往猫舍的方向，半路被费勒拦住。


他完全忘了昨晚被泼了一身酒，兴高采烈地推着她往回走。“现在什么时候了？还不第一时间到客房部那边挣表现耍威风。你升职的消息在半夜就传遍了。客房部的经理甚至跑到我的房间里来打探你的喜好，以前他不确定，现在终于看出来了，你以后很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


卓星月厌恶费勒的亲近，可是她目前没法摆脱他。在假方君一事上，如果费勒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拉她下水说是两人串通陷害假方君，没人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她讨厌费勒，却又不能激怒费勒，只能闪到一边保持距离，说自己要去找卡卡。卡卡昨夜肯定吓坏了吧，一大早看到第一个进入猫舍的人却换成别人，它会不会很难过？


“还看什么卡卡。灰老板已经接纳你了，卡卡也没什么价值了。走走走！我一定要亲眼看看客房部那些人看到你出现的表情。”费勒也幻想着自己以后成为酒店的半个主人的场景，那得有多拉风。


费勒拖着卓星月来到客房部的办公室，客服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客房部经理口干舌燥地安排手下员工赶紧处理各个客房的紧急情况，一见到她来了，立刻停止安排工作，示意大家鼓掌欢迎加入客房部的新成员。


他拍着卓星月的肩膀，笑着说：“万分荣幸啊，你居然能来客房部工作。免贵姓李，是这里的经理，以后请多关照。”那模样看上去好像卓星月才是他的上司。


卓星月勉强笑一笑。


“你要是不累的话，要不现在就开始安排工作？”李经理主动把指挥权交到她手上。她连忙拒绝，解释自己是新来的，先在旁学习，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请经理尽管吩咐。


李经理看她是认真想学习，虽然给她安排了一些工作，但都是比别人轻松不累的活，比如一间一间敲门访问客户是否需要帮助。



台风败坏了不少人的兴致，许多客户说话的口气不太好。卓星月不得不赔着笑脸安抚每一位客户，中途接到新负责猫舍的员工的话，说卡卡一大早就不见了。


她本来想立马抛掉手里的工作去找卡卡，可是一想到身上的重任，只能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下一扇门，堆出满满的微笑：“您好，我是客房部的卓星月，昨夜台风，您住得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这一忙就从早晨忙到夜里。


卓星月给猫舍员工打电话问卡卡回来没，那员工累了一天，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说没回来，反正玩累了自己会回来的。


她连忙说卡卡很可能在白沙滩的一间彩绘店里。


员工回刮风下雨谁还营业啊，便挂了电话。


卓星月强打精神决定自己出去找，刚出办公室便撞见阴魂不散的费勒，他见她就拖着走。


“别管手头的工作了，我刚想起来馨老板有严重的风湿病，今天她没出来巡逻受灾情况，昨夜肯定又犯了。你快回去照顾她，留个好印象！”


卓星月甩开他的手，有些气愤他什么事都是奔着酒店的继承权去的。“你不要口口声声都是利益。她是我姑妈，就算不为了酒店我也会用心照顾她！”


“我不管这些，就当为了酒店，你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她。古时候不是有割肉喂亲作药引的故事吗？如果这样能把酒店继承权拿下，我肯定也会建议你这么做。别用那眼神看我，对的，我就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不只是你的未来，也是我的未来。”他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推到阴影的角落里，俊美的脸浮现阴狠的表情，向她强调，“卓星月，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我不允许你行差踏错。不管你怎么做，给我拿下酒店继承权！”



卓星月浑浑噩噩地回到小楼，馨姑妈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已是极力忍耐，仍是痛不欲生。


费勒果然猜中了。她跑进馨姑妈的房间，打开灯，看见老人死灰一般的脸，冒着涔涔冷汗。


她连忙上前为馨姑妈擦汗按摩，准备打医院的电话，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按住。


“几十年的老毛病了，没用的。而且这算是我身上最轻的病了。”


卓星月放下电话，忙碌了半宿，馨姑妈终于忘记疼痛，迷迷糊糊地睡去，她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看见晨光洒在少女熟睡的脸庞上，忍不住伸手把少女乱掉的头发绕到耳后。


卓星月惊醒，这一次是确实看到了馨姑妈脸上如钻石般稀少的笑容。


一个一生颠沛流离的老人在晚年痛失爱子之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仍是亲情。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卓星月毫无疑问敲中了这一部分。


“你果然是你爸爸的女儿，一样心地善良。也许我不该怀疑，也不该设置那么多无聊的考验，你就是酒店最合适的继承人。我之前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担心多年的努力交到一个不适合的人手里就付诸东流。这个酒店是我一生的心血，我希望你能善待它。”馨姑妈拉着她的手，声音温柔许多。


卓星月的心却乱了，她想馨姑妈一定不知道费勒的野心。等馨姑妈过世，等她继承了酒店，费勒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酒店一分为二。按他的行事方法，绝对会把酒店搞得乌烟瘴气。


“不。”卓星月心慌地推辞着，“我觉得我自己经验尚浅，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学习，你不要那么快下决定。我相信你的身体慢慢会养好的，猫星酒店离不开你。”


“傻孩子。”馨姑妈把卓星月的拒绝当作孝顺。


“你再想想。我上班快迟到了。”她飞快地跳起来，逃出房间。


当她梦寐以求的事情逼近成功时，她却开始害怕。


在她的思绪乱成一团时，对讲机里传出罗亚的声音：“星月，马猜在前台等你，他看上去很生气。”



卓星月匆匆去前台，她迫切希望见到马猜，听听他的意见。


离接待处的草亭子近了，卓星月不由加快了脚步，望见马猜怀里抱着失踪的卡卡，当卡卡望见她时，别过了头。


前不久，卡卡才为了保护卓星月和雪公主打了一场群架，头顶挂彩，秃了一小块。这一块的毛长得很缓慢，它又淋过雨，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滑稽而且可怜。


它把头埋在马猜的怀里，死死抱着他的手臂，极度不情愿回去，可怜地叫着。


如果卓星月听得懂猫语，她就会听到卡卡在说自己被台风吓坏了，等不到她，就去找马猜，到了晚上，以为她会和往常一样出来找它，就一直站在门口望着，等着，可是她没有来。


像卡卡一样，马猜也对她疏远了。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客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


卓星月老实承认自己的疏忽，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刚被馨姑妈升为客户部经理助理。台风天有很多事忙不过来……”


“你如愿升职，卡卡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马猜对她越来越失望，“我说过，别的事我无所谓，只有一件事，卡卡真心对你，希望你真心对它。”


“我很喜欢卡卡。”她抬头，无助地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已经把她和费勒归为一类人。这不小心陷进去的泥淖，她不仅没有全身而退，反而越陷越深。


“恭喜你。”马猜的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把卡卡放到沙发上，绝情离去。



卓星月一路喊着马猜，希望把事情解释清楚，他没有停步，反而走得更快，不耻与她同行。


她跟着他一路小跑，看他回到白沙滩，从店里拿了个工具箱继续走，走到荧光海的围栏前，开始拿出钉子和锤子，动手封住唯一的入口。


他对感情一向很淡薄，不易喜，不易悲，更不易怒。他明白自己现在的举动有些失控，可这是他在这个岛上第一次相信人，第一次就被辜负。


“不。不要！”卓星月把手遮在入口上，捂住一颗冒起的钉子。


“松开。不然我砸下去了。”马猜抬起手，作势要用锤子砸铆钉。


倾盆大雨骤降，卓星月和马猜全身湿透，仍在这里对峙。


雨水冰冷地打在身上，马猜以为卓星月会松手，可是一锤子砸下去，她闷哼一声，抱着受伤的手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求声：“马猜。我没有和费勒合作，我一直真心喜欢卡卡，也把你当作巴荷岛上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不能试着相信我？”


为什么不能相信她？


因为在他的一生里，相信一个人从没有好结果。


她到底是又一个例子，还是一个全新的例外？


天空中电闪雷鸣，她望着他的眼神坚定不移，那一瞬间，马猜心里的后悔之意忽而泛滥，如海啸般肆虐，也许他该试着再相信一次。


他蹲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自责得无以复加：“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卓星月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怎么可能说这三个字！


两人怔怔对望的时候，罗亚打来电话：“星月，有个女人刚打电话到酒店接待处，自称是杨决的朋友，姓唐，说杨决下午三点的飞机抵达巴荷，让你务必去接机，而且……还在我们的酒店全款预定了一间蜜月套房，说是给你们准备的。”

第五章 我信你



因为我们已经相隔这么远了，如果连信任都没有了，那还剩些什么？



蓝洋企业大楼是幸凉市最高的大楼，杨修身站在顶层的落地窗边俯瞰整个城市的景色，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气度磅礴如远山。近看，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充满了活力，仿佛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和近五十年的岁月无法消磨他的丁点意志。


此刻，午后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整个人熠熠生辉。


邓秘书在办公室门外等候，看见一个中年西装男轻轻走出来，赶紧走上前问：“我的文件一并递上去了吗？”


杨修身不止一个秘书，而是有一个秘书团。邓秘书只是他的生活秘书，负责待人接物与一些生活事务的安排，相处时间最长，但在杨修身的工作时间只能待命。除此之外，他还有两个秘书，一个是翻译秘书，负责国外项目的陪同工作；另一个是文字秘书，负责文字材料审核和跟进，也就是这个中年西装男，回道：“递了。我还贴了加急标签，但我进去后他看我一眼只说先放着。”


说完，他同情地看着邓秘书，作为文字秘书，他转手的文件都会预先看一遍。当他今天一字一句读完邓秘书的汇报文件，只想说邓秘书这回算是倒大霉了。


因为杨决跑了，现在已经在飞机上，目的地是巴荷岛。


邓秘书在文件上详细地注明了巴荷岛上猫星酒店的经营现状，特别提及卓星月已从猫舍管理员升任客房部经理助理，是最有可能继承猫星酒店的人。邓秘书心知肚明，就算猫星酒店在巴荷岛有一定知名度，但在杨修身面前还是不值一提的小门小户，可是客观来讲，猫星酒店确实升值潜力巨大，若经营得当且获得注资，很可能出现井喷式增长，一家家特色连锁店接连建起。


“小决怎么还有力气跑？他私奔回来后都被关了几个月了。而且上次卓星月走的时候跑了一次，这次又跑？一次失误，两次失误……邓秘书，堪忧啊！”


邓秘书闻声苦笑，他也是因为这样想，才放松了警惕。



邓秘书昨晚见杨决的时候，看见他萎靡不振，青须横生。


自从上次跑出去和卓星月机场一别后，杨决就开始越发激烈地用绝食的方法继续抗争。杨母心疼，劝杨修身退一步，说杨决就是烈，越逼他越来劲，但杨修身直斥她糊涂：“和世界上许多人相比较而言，他活得很好。你要是心疼，等他饿昏了，就给他输营养液。”



现在，邓秘书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昨夜，他就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可疑苗头，提前阻止一切。


因为昨夜，杨决的童年好友吴昶从部队回来了，还随手带了一笼老字号的包子，是他和杨决小时候打完架在一起最喜欢吃的。


杨母开心不已，夸：“小昶，还是你有办法，他好久没吃东西了，简直是狼吞虎咽。”


吴昶和杨决从小住一个大院，为了争本院霸主的地位干了一架，揍得天荒地老，惺惺相惜，两人头破血流地拜把子，吴昶以微弱优势成为大哥。这四年，吴昶被坚信男人就要去当兵的吴长官丢进军营里磨练，两人几乎没见过面。


此次一见面，吴昶就傻掉了，他最见不得男人手无缚鸡之力，但现在杨决看上去连打蚊子之力都没有了。他都不敢拍杨决，怕一巴掌拍出内伤。


吴昶向杨母汇报，他这次回来，是约杨决一起去接唐兰曦，大院里另一个小孩，女的，谁都不敢惹，这才是本院真正的女魔头。


杨决不敢惹她，是因为同一个大院里的各个小孩都出生不凡，只有她一个是女孩子，受到万般宠爱，但不知为何就爱赖着他。他那时自认是小小男子汉，怎么可以和女孩子一起玩？唐兰曦的解决方法很简单，吹一声口哨，召唤自己的后援团，指着杨决，说一个字：“揍！”吴昶要罩着自己的小弟，唐兰曦再吹声口哨，愉快地道：“一起揍。”四手不及众拳，一群人把杨决和吴昶揍趴下了，她就蹲下来，眨巴着眼睛问：“杨决，我们玩过家家游戏好不好？”


杨决被她欺负得欲死不能，为了变强，如痴如醉地看动作片，起早贪黑地和吴昶一起练武。


有次杨决单独被她的一群后援团围住，随手拿出一条黑纱布蒙住眼睛，使出练了很久的动耳朵绝技，还学李连杰一字一顿：“我不想见到邻居的血。如果你们识相就滚开，三二一……”数完三声，没有一个人离开，实际上其它小孩子都惊呆了，之后爆发一阵疯狂的笑声。


杨决为了练习听声辨位不知道举着弹弓追杀了多少小麻雀，这时，他的手里亮出六把系着红缨的飞刀，每个指缝夹着一把，“嗖”地一下飞出去。院子里响起哭天喊地的求饶声。欺负杨决的小朋友都吓尿了，因为飞刀不偏不倚地射到他们每个人的脚下。


唐兰曦一直忍着痛，其实有把飞刀射偏了，擦伤她的膝盖，但为了帮助杨决建立酷毙了的形象，她忍住没吭声，直到小朋友鸟兽作散，她才吃痛倒在地上，看着杨决解下蒙眼的纱布得意大笑的蠢样，她也笑了。吴昶后来信了这件事，差点要重新拜杨决为大哥。


吴昶也不敢惹唐兰曦，是因为唐兰曦见杨决总躲着自己和吴昶玩，闹着也要当吴昶的义妹。吴昶最不喜欢娇滴滴的女生了，而且唐兰曦总是喊错他的名字“吴永日”， 她说自己不娇气，扑上去就打。饶是吴昶有铁拳，却抵不过她的花拳绣腿外加掐人神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认她当义妹。


从此，吴昶成了唐兰曦的永日大哥，而杨决成了她的小二哥。三个人是院子里的铁三角。



往事已很遥远，吴昶这种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看着如今的杨决，眼睛一红，扭头对杨母申请：“明天可以让小二跟着我一起去接兰曦吗？”


杨母自然记得那个从小就像刺猬的疯姑娘，唐父是外交官，唐母是商界女强人，两家门当户对。事实上，她很早以前就十分支持杨决和唐兰曦在一起擦出火花，可惜唐兰曦高中毕业执意出国留学，四年一次都没回来过，因为她向往自由，在这样的家庭里，看上去有钱任性，其实没有真正的自由。


看杨母点头，吴昶轻快地提醒杨决一句：“小二，明天记得把胡子剃一下，你满嘴毛像颗猕猴桃。”杨决露出久违的笑容。


邓秘书主动请缨明天当司机，杨母本想给他们三个小孩多一点空间培养下感情，但一想万无一失最好，虽然她不相信杨决敢借接机唐兰曦这个机会溜走。她看得出来，唐兰曦自幼就对杨决情根深种，聪明的话不会放他走。



今早，邓秘书开着车送吴昶和杨决去机场。


机场里，一个九头身美女踩着铅笔一般粗细的十厘米高跟鞋，丢了行李，健步如飞奔向两人，紧紧抱住，刚喊出“小二哥、永日大哥”，便遭到高大威猛的吴昶敲了敲头。


杨决的精神状态仍不是很好，单薄得像纸片人，和猛虎下山的吴昶对比强烈。但杨决的脸上掩不住喜气，话也比平常多很多：“别叫我小二哥了，听着不仅二，还特别容易想到古装剧里，侠客吼：‘小二，来坛上好的女儿红。’然后一个肩上搭着白巾的小二就点头哈腰地走上来勤快地抹桌子。”


“小二你算好了，老子被喊永日大哥，永日你个丁丁，我还没有那么威猛。唉，我说兰曦，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叫对老子的名字吗？”吴昶吐句槽，抬起唐兰曦的脸，精灵般的长相，蓬勃的青春气息在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冲上巅峰，可他实在看不顺眼她的耳钉，右耳朵白净可爱，左耳朵初略一数估计有十三个耳钉，于是抬手就去摘她的耳环，一边婆婆妈妈：“别给老子带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邓秘书是全场唯一冷静的人，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看着唐兰曦娇憨如故，三人交好如初，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追忆似水年华。


是的，他就这样被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景象麻痹了。


他完全想不到这出戏在两个月前就串通好了。



两个月前，也就是杨决趁夜跑出去到机场追回卓星月的那个夜晚。


杨决挽留失败后，被保安架走，机场联系了邓秘书把他接回去。一想到回去后又是如提线木偶般被控制的生活，杨决趁邓秘书还没来，争分夺秒给吴昶所在的部队打了个探亲电话。


吴昶正被罚俯卧撑，听到有自称杨决的人找他，三下五除二做完最后一百个，毫无疲色，指导员惊讶得合不拢嘴，抚额感叹：“怪胎！真是个怪胎！”


杨决在电话中问：“永日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臭小二，什么不好学，和那死丫头学，你就不能叫对老子的名字吗？”


听听杨决没心情聊名字的事，吴昶也就放他一马：“算了算了，我也跟着那丫头叫你小二嘛。你说什么事？”


“我时间有限，你能联系兰曦，一起回来帮我个忙吗？”他本不想麻烦唐兰曦，可是吴昶有勇无谋，还是她鬼精灵，胜算大点。


吴昶一听，感觉又回到了三人一起做坏事的童年时光，开心地答应：“能啊。上次我们比赛只拿了第二，吴长官托人照顾我多了打扫厕所的任务，我们指导员看我掏粪掏得又勤快又干净，之前就说奖励我一天假。我一直可宝贝了，不舍得休。”


然后杨决简要说明自己和卓星月的故事，但她在机场时没能挽留住，他决定之后找机会到巴荷岛再把她劝回来。



只因为杨决一个电话，吴昶从部队回来，唐兰曦从美国回来。


今天，他们本来以为有接机当借口就可以单独行动，没想到邓秘书如此谨慎一路跟着。唐兰曦随机应变，说自己饿了，要马上在机场的餐厅找个地方填下肚子。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邓秘书的份也有。”餐厅里，不顾大庭广众，唐兰曦打开自己的桃红行李箱，把比基尼、脱毛器这些东西翻得到处都是。


一个C字裤飞到邓秘书的腿上，吴昶拿起来看了半天才懂了这是什么，火急火燎地扔掉，满面通红地正襟危坐。


唐兰曦翻出三个紫色盒子分别递给他们，邓秘书正在喝水，瞟一眼她递过来的东西，差点被水呛死，饶是历经风雨处变不惊，也受不了这小妮子奇招频出。在女服员暧昧的目光下，他连忙夺过来用手盖住上面的风月图案。


“CONDOM?”吴昶拿着自己手里的那个，一个一个英文字母地念出来，他自小成绩就不好，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什么意思？”


“噗。安全套啦！”唐兰曦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款国外卖得超火的安全套，荧光、凸点、超薄、香草味集一体，一次带来四重巅峰享受。“与我合租的意大利男室友特别喜欢，每次都买一大堆，说容易断货，泡妞常备。我特别买回来给你们的，男生应该都喜欢吧？”


“嗯。不错不错。”吴昶假装豪放地收起来。


唐兰曦趴前去，在吴昶耳边吹口气，悄声说：“永日大哥你演技好差，看不出你还这么纯情。”


杨决静静地看着唐兰曦，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果然，邓秘书面色不自然地站起来，提出离开：“你们好好叙旧，我在停车场等你们。”


等邓秘书一走，唐兰曦就神色一正，开始安排潜逃事宜，机票早已事先买好。


快速商量好一切，杨决起身离开。唐兰曦之前一直刻意忽略他的消瘦，这时眼泪忽然涌出来，却不愿耽搁他的时间来安慰自己，就擦着眼泪催他走：“小二哥，别管我，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说不准邓秘书什么时候觉得不对劲就回来了。你放心，我们在这帮你断后。”


目送杨决的身影融入人群之中，吴昶一本正经地问唐兰曦：“你怎么改变主意回来了？”



两个月前的晚上，杨决打给吴昶求救后，吴昶马上打给唐兰曦，可是听完整件事，她哭了，吐出多年的秘密：“你们是怎么当哥哥的？小二哥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我喜欢小二哥啊，你让我怎么帮他去追求别的女生？”


“可是你小时候不是常常欺负我们吗？尤其是欺负他，经常吹口哨让一帮人帮你揍他。而且你还老仗着女孩子发育早先长高的优势，最喜欢把小二过肩摔到地上，然后扑上去压得他像只乌龟一样翻不了身。”


“吴永日！你是猪啊！我不是喜欢摔他，只是喜欢赖在他怀里。”


“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你以前也会揍我。”


“那纯粹是因为你欠揍！我想和小二哥单独相处，你偏偏要来当电灯泡。”


“可……兰曦，那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从小，他对别的女生都是爱理不理的，只对我与众不同。我一直以为他也喜欢我，只是他笨，他察觉不到，我就想要是我跑了，他想我了，就会知道自己的感情，所以我出国读书，四年不回来，我也不担心这四年有人会走进他心里，因为我知道这很难很难。可是，这世界上出现了一个卓星月。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个电话里，唐兰曦哭得很惨很惨。


一开始，她拒绝帮忙。两个月里，她饱受煎熬，最后同意了。


现在吴昶问她为什么改变主意，她面色疲惫，缓缓回答：“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小二哥。我们都太了解不自由的滋味了，所以我不希望小二哥不自由。”


爱一个人，是胜过爱自己。



当邓秘书等了很久也不见他们回来，心道不好，跑回餐厅时，只看到唐兰曦一杯一杯地喝烈酒，吴昶看着这样的她无从安慰，她对着邓秘书哈哈大笑，说：“小二哥应该已经坐上飞机了！你追不上他了，他这次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以上就是杨决如何逃脱的全过程。


对杨决已上飞机的消息确认无误，邓秘书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杨修身的反应，终于得到通知：“杨董请你到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杨修身只说一句：“他敢跑，可是她敢见吗？”然后就低头继续批阅文件。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杨决的举动不过是不痛不痒的雕虫小技。



迄今为止，卓星月和杨决多久没联系了？


机场一别，两个月里，每一天她都度日如年。他们不算分手，只是冷战，只是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分别两地。她爱他，也相信静默的时光里，他同样一片深情。


接到罗亚说杨决正飞往巴荷岛的电话，卓星月喜极而泣。他终于来找自己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挣脱邓秘书的监管，也不清楚是不是他已经说服了家里，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不再因她的离开而生气，此刻的卓星月只有满满的幸福。


那些克制的思念在此刻疯长，马上就会有一个归宿。



马猜骑着一辆黑色摩托，载着卓星月往机场狂奔。她仿佛忘记了被他砸手的疼，只顾仰起脸接着天上的雨水，傻傻地笑。


马猜也为她高兴，两人沉浸在喜悦里，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处迎面而来的一辆车。虽然马猜反应迅速马上转向，车主大吃一惊立刻减速，但还是重重地撞在一起。


灵魂似乎要脱离身体离去，痛得已经感受不到痛。


马猜率先从撞击中醒过来，发现两个人都倒在湿漉漉的地上，摩托车压在他们的身上，车子里的男车主惊恐万状地望着他们，推开车门立马下来。


“星月，你没事吧？”马猜推开摩托车，翻身面向她，拍着她苍白的脸，同时有一个不好的感觉，他挪不动自己的左腿，可是他穿着黑色的裤子看不出里面是否流着血。


“没事。”卓星月甩甩头，从地上爬起来，只是皮肤有些蹭伤。当时车是从左方斜着撞向马猜的摩托头，她没有直接撞到。


马猜靠右腿使劲，扶着一棵树站起来，淡定地说：“我也没事。”


“两位伤到哪没有？”车主下来，小心地问，好在这对受伤的男女看上去都蛮讲道理的。


马猜让卓星月先走：“我留下来处理事情，可能会很久，你确定只是皮外伤的话，先去机场吧。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见他。记得在机场换身新衣服。”


卓星月打量着马猜，虽然他说自己没事，可是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站着仿佛十分吃力。但她没有多想，点点头说好，让他小心，然后自己飞奔到前面的路口，招停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等她走后，马猜挺直的背猛然一弓，车主这才看到顺着他黑色裤管流到地上的红色血迹，染红了地上的雨水。


“啊，好像很严重啊！要不要我把你朋友叫回来？”车主眺望前方。


马猜坚决拒绝：“不用了，她有很重要的事。”


“人命更重要啊。”


“只要我死不了，那件事就更重要。”左腿传来巨大的疼痛，他轻轻一笑，想到杨决和卓星月重逢，真的很开心，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可怜，一点也不。



出租车里，卓星月一直往回看，却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她很内疚自己在这时抛下了马猜，可她要是不走的话，就赶不上三点钟接机。请原谅她很自私。


这种情绪折磨得她几乎发疯，她不断地翻看手机，明知道杨决在飞机上无法联系她，可她就期待着会有什么新消息。


姓唐的女生打电话到猫星酒店？是唐兰曦吧？她没有见过本人，却听杨决说过许多他们的童年趣事。


一个幸凉市的号码拨来电话。


她几乎是马上按下接听键，屏息等待对方说话。


“小决到了吗？”邓秘书的声音，隔着一千八百公里，她仍觉得浑身一颤。


她装糊涂：“没有，他要来巴荷岛吗？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卓星月，在我面前就不用装蒜了。我确定小决就在下午三点抵达巴荷岛的航班上。”


既然他知道了，那杨决还出得了机场吗？邓秘书随时可以命令蓝洋在巴荷岛的分公司把杨决一下飞机就截走。


卓星月的心揪起来，咬破嘴皮问：“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阻止他来见你……”这句话让她松了口气，可是下句话却让她万箭穿心。“可是你敢见吗？你上次识情识趣主动离开，我很满意。可我知道你们没有分手，还维持着可怜而绝望的异地恋，不过这不要紧，在我眼中，异地恋有百分之百的失败率。但如果你这次见了小决，我会立刻把一千八百公里变成一万八千公里，把小决送出国，我们旗下的酒店集团也会马上针对猫星酒店进行打压。”


“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卓星月挂了电话，心碎成粉，一切都怪他们太弱。



若她不能见他，那可否远远地看他一眼以解相思？


卓星月还是到了机场，不必见面就不必换装，狼狈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接机口。


只看一眼。她对自己说。这一眼足够支撑她面对未来的任何困难。这一眼让她知道，他还爱着她，没有因为距离而放弃。


每一趟飞机抵达，接机口都一下子涌出很多人。卓星月看得眼花缭乱，深怕错过杨决。他的面容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可是从幸凉飞来的航班的所有乘客都出来了，她还是没有见到能与杨决对上号的人。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邓秘书出尔反尔，还是把杨决截走了？


她正失望，忽然留意到一个人。


他像人群中的幽灵，没有归宿，出来后就不知道何去何从，用一个鸭舌帽挡住自己的脸，似乎深怕与人有眼神接触，但是又一直在四处张望，像在等待着什么。他不像杨决，或者说是她不敢相信他就是杨决。


她印象中的杨决没有这样瘦，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只是站了一会便脚步虚浮。这个人比两个月前在机场拦着她的杨决还要黯淡。他像是一棵遭了虫害的白杨树，暮气沉沉，即将败去。


可当他借了旁人的手机开始拨电话，而她的铃声对应地响起来，在泪水崩塌的这一刻，她确认他就是她朝思暮想的杨决。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他，摸摸他到底瘦了多少，那些令女生们尖叫的精瘦肌肉到底去哪了。


可她不能，不能，不能。


她只能挂断来电，转身狂奔。


杨决注意到柱子后面传来的铃声，以及铃声停止后，那个飞速逃跑的女孩。


那是卓星月！


他跟着她，虽然她受了伤跑不快，可他太久没出门，跑几步便虚弱得不停喘气，竟然追不上她。


他望着她越来越小的影子，深受刺激，用尽全力吼出来：“星月，你现在到底是有多讨厌我，竟然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眼前一黑，卷入黑暗的世界。


卓星月应声回头，茫茫人海中却看不见他了，只当他已经跟丢了，一路哭着走回去。



卓星月心情平复后，没有回猫星酒店，而是去看望马猜。


跑出机场，她差点又被车撞上，惊惶未定地想起应该给马猜打一个电话，接通后说自己已经见完了杨决，问他在哪，有没有事。马猜说在修车行，让她先回去不用担心。结果车主抢过电话，着急地说：“姑奶奶，你别听他瞎说，他在医院呢，死活不肯叫家人朋友来。我一个人心里慌得很，你快来，情况很严重。”


卓星月如同被雷劈中了，脑袋都傻了，胡乱擦着泪水，只知道应着是是是。


巴荷私立医院是岛上最好的医院，车主倒也负责，坚持把马猜直接送到这里，可是全国各地到处有人慕名来此求医，普通病房的床位不够，马猜只能睡在走廊上的一张临时病床上。


卓星月直奔骨科，马猜已经动完手术，左腿打着石膏，里面钉了钢钉。他终于换下了黑色的衣服，穿着白色病号服，脸上没有血色，看上去极其脆弱，如同易碎的白色陶瓷。


他还没有醒来，车主数落着她：“你也真是的。什么事这么重要？你朋友撞车了你还溜之大吉？对了，你也赶紧把你的伤口包扎下。遇见你俩这么不怕留后遗症的，我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坏。”


卓星月说没事，让他出去买创口贴自己贴一下就好了。她在最不该离开的时候独自抛下马猜，现在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坚持陪着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她用手蒙住他的耳朵，希望不会吵到他。


马猜不喜被人碰触，她刚一碰到他，他的眉头就皱了皱，慢慢地苏醒过来，看清楚是她，防备的目光缓缓变得温柔。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你见到他了吗？”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她，他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是快乐吗？可是他马上想到她不应该在这里，应该陪着杨决诉衷情。


卓星月难掩失落，说：“他应该已经回去了。”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她不是应该兴高采烈吗？也许是才分别又想念了吧？


异地恋就是这样，难得相聚，时光匆匆，让人才见一面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时间和空间的发酵，让恋情变得更加酸楚。


“我不能见他，只远远地望了一眼就跑了。”


她不必解释更多，思及他们的处境，马猜立刻就明白了。


“他会懂的。”他安慰她。


“也许吧。”卓星月不知道自己掉头跑掉这一幕会让杨决怎么胡思乱想，她现在唯一希望的是，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安慰，他就懂。



当两人轻声细语彼此凝视互相打气，一阵悦耳急促的高跟鞋踏地声在走到他们身旁时戛然而止。


高跟鞋的主人很美，身上有香气也有酒气，只是粉面含怒，如一朵带刺的红蔷薇，正是唐兰曦。她怀里抱着一块黑色的墓牌，当卓星月费力地想去看清墓牌上的名字，她抬手干净利落地扇了卓星月一巴掌，红肿的脸上即刻浮现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她指着卓星月狠狠骂道：“杨决在同一间医院，你却在另一层楼另一个病房前，无微不至地照顾另一个男人。”


卓星月只是毫无痛觉地死死地盯着她怀里的墓牌，看清了“杨决”两个字，颤声问：“你是谁，他……”


她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不是好好的吗？她刚刚才见过他。这一块杨决的墓牌是怎么回事？


马猜已经抓住唐兰曦的手，沉声让她道歉。唐兰曦也不管他是不是才动完手术的病人，反而把手带着他用力一拖，气得准备把他过肩摔。不过马猜伤的只是腿，不是手，马上钳制住她的手，让她一声惊呼。


“放开她！”追上来的吴昶把唐兰曦护到自己身后，同时轻蔑地看了一眼卓星月，“呸”了一声。


吴昶和唐兰曦实在没想到，在幸凉机场，他们本来等着杨决胜利回来的好消息，结果邓秘书通知他俩，杨决在巴荷岛的机场因营养不良发生运动性昏厥，原来是卓星月不愿见他，却赶到医院见一个叫马猜的男人。他们马上坐飞机来巴荷岛，唐兰曦在登机前就吩咐人准备一个杨决的墓牌，吴昶说她疯了，这不是咒小二死吗？唐兰曦忍着泪吼回去：“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现在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现在，唐兰曦非要站到前面去，把墓牌甩向卓星月，看她悲痛欲绝便觉得痛快和解气，恨不得她哭死算了。


“你看清楚上面的字，是杨决心死墓。你别咒他。他现在只是心死了，人还没死，不过也半死不活了。我搭飞机来这里只是为了扇你一巴掌，让你记清楚，如果有一天他人也死了，一定算在你头上。这块心死的墓牌我免费送给你，希望你拿着它滚得越远越好！”


“兰曦，冷静，别恶心了自己。”吴昶已经懒得看卓星月，多看一眼就像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径直拉着唐兰曦离开。


卓星月见马猜挣扎着起床，想替她辩解，摇摇头道：“算了。马猜。”


她抱着那块冰凉的墓牌，若是死亡，她甘愿陪他奔赴，偏偏是生离，让她无法靠近。



过了一会，在同一个医院的另一间病房，杨决也苏醒了。


邓秘书在门口站着，唐兰曦和吴昶坐在床边，两人绝口不提卓星月也在这间医院。邓秘书也不想在这时候刺激杨决，三人默契地保守秘密。


“你先出去一下。”杨决平心静气地指指门口，对邓秘书说道。


邓秘书环顾一下四周，这里是单人病房，出路仅是一扇窗和一扇门。唐兰曦和吴昶二人今天才帮倒忙就闯了祸，不至于带着病榻上的杨决翻窗而逃。于是他点点头，退到门外，顺手关上门，以免打扰杨决静养，至于偷听的手段他还不屑用。


邓秘书出去后，杨决就吩咐道：“永日大哥，守着兰曦，不准她到猫星酒店找星月胡闹。”


吴昶一听愣住了，而唐兰曦也是万万没想到杨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怕她去找卓星月算账，明明那个女人才在机场把昏倒的他抛下，他凭什么继续维护她！


气急之下，她把卓星月也在这间医院守着另一个男人的事脱口而出。


“兰曦！”吴昶大喝一声，可已经来不及阻止她心直口快地说出一切。


大家都等着杨决盛怒，等着这颗“炸弹”爆炸，以为他会把所有的东西砸得稀巴烂。可是他没有，他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很安静，安静得要命。


“小二哥，你不会气傻了吧？”唐兰曦后怕而自责地扑到他的病床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决推开她的手，对吴昶说：“你去查查邓秘书的通话记录，看今天下午三点前，他是不是给星月打了一个电话？”


吴昶照他所说到一旁打电话调查，杨决在等消息期间闭目养神。唐兰曦盯着他，感觉陌生许多。以前的杨决是个冲动的人，他是天之骄子，无须置身处地为别人考虑，就算是惹下天大的麻烦都有人帮他善后。可现在，他变了，多了许多考量，被关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没有让他放弃，却让他清醒了。


接打了几个电话，吴昶神色凝重地回来，点点头，说：“小二，你没猜错。”


杨决的眼睛亮了亮，其实他也不确定，只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卓星月，她不是爱慕虚荣也不是朝秦暮楚的人。他露出一丝笑容，回忆起卓星月在机场逃跑的模样，也许是太渴望见到她，他连她当时头发飞舞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注意到，她身上很多擦伤，衣服很脏，眼角有泪光，她明明是不顾一切到机场见我的，却不敢露面，说明一定有原因的。如果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就会中计误会她。”


吴昶和唐兰曦都生出这绝不是杨决会说的话可这偏偏是杨决在说话的荒谬感。


“可是，她现在在医院，不但没有陪着你，反而是照顾着另一个男人。”唐兰曦忿忿不平。


杨决却很为她交到朋友而开心，替她解释：“他们肯定只是朋友。这样也好，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至少有个人能帮助她。怎么？兰曦，你觉得有人能从我手里抢走女人吗？”


他似乎又恢复了一丝以往的霸气，唐兰曦微微张着红唇，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气急败坏地去翻包包里的化妆镜，嚷着：“小二哥，我给你面镜子，你自己照照，你现在丑死了，你还自信什么！”


化妆镜里的男人消瘦得没个人形。


“看来我以后不能闹绝食了。我不想以后还没追到她就倒下。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杨决苦笑一下，今天的教训十分深刻，他居然追着自己的女人，不仅没追上，还追晕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思及此，杨决恢复霸态，吩咐道：“现在，告诉邓秘书，让他安排一下明早回去的事。”


唐兰曦跳起来，大叫道：“什么！你不是专程来巴荷岛接她回去吗？怎么人没见上一面又急着回去？”


到了今天，杨决真正认清了形势。“我不知道我家到底拿什么威胁她，可她若连见我一面都不敢，怎么可能跟我回去？”他又想起她在幸凉机场时说的话“求你放手，让我试一试！”当时他不懂，他被她突然要走的消息打懵了，他只觉得受到一种侮辱，她是他的女人，该由他来保护，不需要她独自受苦。可现在想想，她是对的，他暂时没有能力保护她，她选择用自己的努力向他的家庭证明，她配得上他，而他也需要放弃以前愚蠢的做法，同样用自己的努力向他的家庭证明，她帮他成为更好的人。


吴昶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感慨：“小二，你长大了。”


“因为我们已经相隔这么远了，如果连信任都没有了，那还剩些什么？”杨决望向窗外，星星和月亮，这就是他熬过思念的方法。


看看星星和月亮，觉得她还在自己身边。千里之遥，如咫尺。

第六章 给你幸福



你必须始终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后的幸福。



卓星月从医院食堂打早餐回来，马猜递给她一封信。


“昨晚那个女人送来的。我猜是杨决写给你的。”


卓星月一看信封上写着“星月亲启”，心中了然，这是杨决的笔迹，便当着马猜拆开了这封信。


信写得很短，因为后来邓秘书推门而入催杨决启程。


“星月，对不起我到现在才理解你的选择。原谅我目前不能给你安定的生活，不能让我的父母认同你，也不能陪在你身边，需要靠你一个人在一千八百公里以外独自支撑下去。你在努力，我也会努力，我不会再像一个小孩子那样以绝食、私奔、自暴自弃来威胁他们，我会成长为一个你可以信赖、依靠、托付的男人。记住，星月，我爱你。无论有人对你说了任何坏的消息，只要不是我亲口说的，就不是真的。无论你看见任何坏的事情，只要没有我的解释，就不准胡思乱想。如果你用尽方法也联系不上我，你也必须始终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后的幸福。”


看完这封信，卓星月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手指摩挲着他写下的笔墨，想到他们都在慢慢变化，蜕变成更好的自己，只要齐心，所有难题一定会迎刃而解。


这时，马猜开机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尤莉问他怎么彻夜不归，急得快要报警了。送医前，他本来以为伤得不重，不想麻烦任何人，但现在看来至少要休养一个月，瞒也瞒不下去，就告诉尤莉医院地址，想起卓星月一夜没睡，就让她先回去，尤莉马上就到。


卓星月不想和尤莉碰面，点点头先离开。



等尤莉来了，护士走过来，说今早一间特护单人病房空出来了，马猜说不用搬，单人病房费用昂贵，这个车主已经很负责了，当时情急之下送他到最近的也是最贵的私立医院，不用额外增添新的开销。护士解释已经有人付清了住院费，姓唐的漂亮女士。


马猜一下子就猜到，是杨决吩咐人办的。


单人病房很清静也很宽敞，房间里有事先准备的鲜花和水果，尤莉本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一打开鲜花上的问候贺卡，看到那句“谢谢你照顾我的女人”便猜到七七八八。她气得把贺卡撕成碎片。


“他凭什么羞辱你！”


即便尤莉不喜欢卓星月，可也受不了有人高高在上地向马猜宣布对卓星月的所有权，并傲慢地指出两人的差距。何况，在她眼里，没有任何人比得上马猜。


她想起医院的名字，又想起护士说有人已经付清了住院费，一阵风似地跑出去，马猜命令她回来，她像是故意没听到一样。


不一会儿，尤莉带着一束鲜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马猜问她出去做什么了，她把原来的鲜花扔进垃圾桶里，把新买的鲜花放进花瓶里，说：“马猜，你不用管，我做这件事只是告诉一些人，他若以为你不如他，那就百分百错了。”


马猜猜到什么，可尤莉做已做了。“何必呢，我不在乎这些。”他的神色淡淡的，如果只用两个字形容他，那就是克制，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的心，克制自己的欲望，自己没有出口，别人也就不会有入口。所以他给人的感觉是与人疏离。除了卓星月，她从夹缝中进来了。


“马猜，就是因为你不在乎，所以才沦落到这种地步。”尤莉壮着胆子教训他一句，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因为马猜盯得她发毛，他缓慢地吐出六个字：“记住，下不为例。”


她唯唯诺诺。



彼时，唐兰曦收到银行的退款消息。她以为今天付账没有成功，打电话过去问，对方回答院长亲自批示免收这个病人的住院费。


“唐小姐，请您放心。虽然费用全免，可是我们对马先生住院期间的医护服务都是按照顶级标准执行。”


唐兰曦以为这家私立医院是看在杨家的面子上这样做，心想杨家的影响力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居然跨界影响医疗行业？正打算拒绝，没料到对方一板一眼地回答：“抱歉，我们和蓝洋企业没有任何接触，这是院长的个人决定。”


唐兰曦脸一红，不自在地挂了电话，决定还是不要将此事告诉杨决，太打击人了。


她正在杨家做客，吴昶已经回部队了。杨母是幸凉市电视台的台长，劝她反正在国外学的传媒专业，不如到电视台当出镜记者，积累一段资历就可以当主持人。杨母啧啧称赞着唐兰曦精致的脸，十六比九的宽屏电视很容易考验一个人是不是美女，上镜的人看上去都比本身要扁和胖，但是唐兰曦绝对算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女。


唐兰曦一口答应，杨母很是高兴，立刻着手安排明日的饭局，先让她和台里一个收视率不错的节目组碰上一面。


杨决听见了，就说明日陪着唐兰曦一起去。“这丫头疯疯癫癫，我怕她的海派作风不小心得罪了台里的老古董。”


“你说什么呢！不信，你看。”唐兰曦说完，整个人摇身一变，一下子无比端庄和矜持，笑是抿嘴笑，说话节奏不疾不徐，声音悦耳动听。演完，她头一扬，得意洋洋道：“我爸可是外交官，论待人接物，他是老狐狸，我就是小狐狸。”


唐兰曦的调皮逗得大家一起笑起来。



与此同时，邓秘书陪着杨修身回来，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子里的笑声，竟然夹杂着杨决的声音。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了。杨修身只迟疑了一秒，就徐步迈进家门，一只手放在背后，步子虽然不快，但是沉稳有力，显得魄力十足。


客厅里其乐融融，杨决正在大口地吃蓝莓，气色看起来很不错。


“爸，你回来了。”杨决主动打招呼。


之前他们父子一直冷战，杨决用尽一切方法和杨修身作对，今天才算真正地冰释前嫌。


邓秘书附耳一句：“小决从巴荷岛回来似乎就想通了，比以前也懂事许多，卓星月在巴荷岛不仅不见他，而且抛下他去照顾一个男性朋友，可能真地伤了小决的心。”


杨修身看着这个家的目光很温和，似一张绵密的网。他说：“不尽然。”


杨决又说：“爸。我今年也大学毕业了，不想一直在家待着，但自己创业又没有经验，我想到你的公司跟着邓秘书一起学习。”


“哟。小决今天是怎么了？一会要进公司学习，一会要陪着兰曦去应酬，这不是以前你最讨厌的两件事吗？”杨母单纯地为他的转变而开心，当卓星月已是往事云烟。


杨修身自然也答应了。不论怎么说，杨决至少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翌日赴宴时，唐兰曦把左耳朵的十几颗耳钉全部取下来，穿着白色的改良式旗袍，美丽大方。她见到杨决穿的是年轻潮牌，指挥他开着车先去一间西装店换一身正装。


宴会在一家中式古典私人会所举行，红柱上雕刻着祥云与金龙。包间里已有人先到了，安排了菜色。他们都还没有落座，站着谦让着面向门的席位，都想坐背对门的席位。


唐兰曦与他们打个招呼后，也谦让起来。杨决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反而觉得让来让去事儿多，径直走到最里面坐下，唐兰曦也只好摸摸鼻子坐在他旁边，却在桌子下用力地踩了他一脚。


“怎么了？”杨决不解，难道现在还不能坐？


唐兰曦低声解释：“最里面正对门的位置是上席，然后以左为贵，刚刚那几个年轻职员抢的是背朝门的末席。”


什么上席末席听得杨决头昏脑涨：“就你心眼多。”


“我在国内的时候，我爸管我的礼仪方面的事管得可严了。所以我才不爽出国。”她面带忧色地叮嘱，“你要想好好工作，就必须从小处做起，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彬彬有礼的青年俊杰，而不是靠着父辈光环耍威风的二世祖。”


之后，杨决假装出去接电话，回来时自然地换了个座位。唐兰曦也如法炮制。


不一会儿，杨母和节目组的主创团队姗姗来迟，解释台里临时有个会议，耽搁了。


客人来齐，服务员便开始上菜。每个盛菜的盘子都像一道绝美的工艺品，而精致的菜色更是锦上添花。


杨决却食不下咽，因为需要注意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敬酒的顺序、酒杯的高低都有讲究。


唐兰曦来例假，以茶代酒敬自己的未来上司，也就是节目组的制作人。制作人好酒，开玩笑说：“女人自带三分酒量，兰曦才从国外回来，不可能不会喝酒吧？”杨决闻声站起来替她挡酒，干脆利落地说：“我帮她喝不就行了。”听上去扫兴得很，当他正要喝的时候，唐兰曦就把他的手按住，笑意盈盈地说：“今天特殊情况，我开了车，这次欠的酒我下次补齐。不过，主任，只要有感情，喝什么都是酒。来，我不用杨决帮，我们俩一起敬你。”


杨决听懂了，唐兰曦绕来绕去反正就是继续喝茶，而且话说得十分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也赶紧举杯，在碰杯时，唐兰曦不着痕迹地把杨决的杯子压得比制作人的低，而制作人又不停地用手把他们的杯子抬高，不知道在较量个什么劲。


唐兰曦做这一切的时候，杨母很欣赏，十分满意的样子。


敬完一杯酒，杨决低声问：“你压我杯子干吗？”


“杯子举得比对方低，越低越以示尊敬。和谦让上席是一个道理。而主任又知道你我身份不一般，不会让我们太低，所以会一直托高我们的杯子。”


吃个饭也有这么多讲究？杨决忽觉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太多。卓星月在异地也是这样辛苦吧？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做起，只能勇往直前。


看到杨决有些受挫的样子，唐兰曦鼓励道：“放心，以后有邓秘书带着你，你会学很快的。邓秘书可是个标准的细节控，我见过他为了让会议上的茶杯在同一水平线上，用绳子量呢。就算让他从一千斤绿豆堆里挑一颗红豆，他也能完美完成。”


宴会圆满结束。


大家都对唐兰曦的评价很好，识大体，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对杨决的表现也很意外，一直以为他还是小时候跟在台长妈妈后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没想到现在像一个年轻稳重版的杨修身。



当杨决在幸凉市从零开始学习时，卓星月在巴荷岛也越来越胜任客房部经理助理一职。每天客房部的事情忙完，她都会回猫舍呆一会，这些通人性的猫咪特别能治愈工作上的疲劳。


因她来的次数多了，卡卡的心再次融化，不计较上次台风天她对它的忽略，像是小孩不再闹别扭了，扑进她的怀里一直喵喵叫说“以后你不可以这样了哦”，轻轻地咬她一口，此篇算就此揭过。


日后，她每一次去都会照旧收获到好多卡卡送的死老鼠、死壁虎和死小蛇，真是哭笑不得，老灰猫一脸艳羡地看着她，意思是“我都没有这待遇，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雪公主在她面前也不敢嚣张了，吃多了亏变得格外听话。只有罗斯依然与她不熟，披着那身光泽动人的毛发，美丽而寂寞。


费勒主动在酒店中积极地活动，利用好人缘帮卓星月累积了大量的支持者。馨姑妈能够感受到酒店的人心所向，随着自己的病情越来越糟糕，再次提出尽早确定继承人的事，让假方君之类居心叵测的人不敢再有不该有的念头。


员工晨会上，馨姑妈透露了口风，要求周末晚上办一个员工派对，酒店自从方君出事她病重之后，一直沉溺在悲伤的气氛中，是应该振作起来了，而且她会在派对上宣布一个好消息。


费勒满脸喜色，可卓星月忧心忡忡。



“我真想丢掉一切顾虑，在晨会上大声喊出来，不，费勒威胁我要把酒店分走一半。我现在没有资格继承酒店！”


马猜正在办理出院手续，听着卓星月絮絮叨叨，毫不遮掩地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整个巴荷岛有数百万人口，可是能听到她这样说话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你不能以经验不足为理由让馨老板再给你一段时间吗？”


“不行。上次台风发病后，姑妈就感觉自己时日无多，工作越来越力不从心，急着确定继承人。”


“卓星月。”马猜看她如此焦虑，就放下手里的一切，极其郑重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


“闭上眼睛。”


“嗯？”


“深呼吸，仔细去闻这岛上的草木香，仔细体会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仔细感受身体里的蓬勃力量。接下来，我会慢慢从一数到十，每数一次，你就更放松，每数一次，你就告诉自己你是卓星月，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失败，是为了成功，你的心中没有恐惧、犹豫、顾虑，只有坚定的信念，你是猫星酒店最适合的继承人……”


她照着他的命令跟着做，他的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韵律，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当他打个响指，她猛然惊醒过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个催眠小技巧，帮你抚平心中的慌乱，建立自信。”


“你还会这个？”卓星月好奇，以前都只是在小说里看到过。


“我只会很简单的，一般人对我警惕性太高，我就做不到。你先出去，我换衣服。”马猜把卓星月支出去。他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坐下来想了一下刚才催眠的场景，心潮起伏，心想，她怎么这么信任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催眠了。


“谢谢。”他低声说。无论如何，被人信任是件好事，也是他许久没有经历过的好事。


过了一会，马猜换好便装出来，果然还是一身黑衣。卓星月在外间休息室无聊地翻书，看到一期心理杂志上写着性格色彩分析：“黑色代表神秘、刚毅、冷淡。这种人的内心是闭合的，不容易受外界干扰，专注力极强，容易取得成功，但是朋友却不多，因为他防备心很重，一般人难入他的眼，但会对珍视的人倍加珍视。”


见他出来，她晃晃手里的杂志，赞同不已：“挺准的。”


“人的性格色彩不是一开始就注定的。”马猜摇头。他以前并不是一个习惯一身黑衣的人，只不过后来渐渐发现，黑衣很方便，可以遮住血色。就像那一天，她发现不了他左腿骨折，流了许多血。



卓星月接了马猜出院，本来应该回酒店，可是她赖着不走，陪马猜准备着彩绘店重新开张。许多游客没有用针刺青的勇气，所以极喜欢马猜店里这种画上去的彩绘，放纵一段日子后洗去便是。一直以来，他店里的生意挺不错的。


看到卓星月在这里没事找事做，磨磨蹭蹭就是不回去，马猜问：“今晚是为你准备的派对，你怎么还不回酒店？”


“我暂时不想回去，我还没有想到怎么面对那些欢乐的气球、缎带和祝福。”


“费勒很享受。”马猜望着一辆在不远处停车场停下的跑车说道，费勒少见地穿上了西装，不过里面没有穿衬衫，露出大块的胸肌，他搂着美艳的苏绯下车，朝马猜的小店走来。


他对卓星月的称呼也变了：“卓老板，我刚买了一辆车，要不要顺便载你回去？”


卓星月看看车，再看看他的西装品牌。


费勒知道她在想自己的钱从哪来，大声笑道：“一成首付而已。只要你成了继承人，我马上就能付清尾款。您说不是吗？我们马上就会变得富有！”


卓星月激烈地拒绝：“你做梦！我不会任由你在酒店胡来。”


费勒摘掉墨镜，瞪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提醒：“卓老板，别忘了假方君是被陷害的，如果酒店员工知道你竟然会陷害忠心耿耿为酒店付出青春的好员工，你说他们会不会寒心？会不会罢工？会不会跳槽？到时候你接手一个空壳的猫星酒店，还有什么作为？”


这正是卓星月的痛脚，没人会相信费勒是自愿陷害假方君来成全她的。一旦假方君的事情暴露，大家都会相信是她指使费勒。


卓星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马猜。她知道马猜一定有握住费勒什么把柄，不然以前费勒骚扰她的时候，不会因为马猜一句话就不敢轻举妄动。


马猜果然毫不犹豫地帮她，质问道：“费勒，你忘了卡卡的金链子被掉过包，不是原来那一条吗？”



这件事发生在很久以前，马猜刚把卡卡卖给馨老板，卡卡病愈后并没有显露成为明星猫的天分，常常被以雪公主为首的猫咪们欺负。如果不是遇见那位慈祥的老奶奶和生病的孙女，并给它送了一条私人定制的金项链，卡卡也许仍然默默无闻。


那条金项链是猫咪中最贵重的珠宝，不仅仅因为是金子，而且因为这是颇负盛名的意大利珠宝制作大师纯手工打造的，极具收藏价值。


一般人不清楚这条项链的价值，直到酒店里入住一位珠宝商人，他一直在收集这位大师的作品，看到卡卡的金项链就涌起狂热的欲望。


那时，费勒输了钱，欠了许多债务，就诱惑苏绯把卡卡的金链子偷出来卖掉，神不知鬼不觉换上一条普通的金项链。但是卡卡常常来找马猜，马猜一眼就看出卡卡的金项链被换了一条。他带着卡卡去质问苏绯，苏绯没想到有人会发觉项链的不同，吓得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可惜那条项链已经追不回来了。珠宝商人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大师之作被酒店发现，连夜离开巴荷岛。


费勒和苏绯跪在马猜面前请他高抬贵手，否则酒店绝对会开除手脚不干净的员工，并保证绝不再犯。马猜不想为难人，对卡卡来说，金项链还是石头项链都一样，于是就答应保密。



再听到这件事，费勒只是目光一厉，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呵呵笑道：“以前我怕身败名裂在酒店混不下去，现在只要我倒了，我会拉着卓星月下水。而你，马猜，你舍得卓星月和我同归于尽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卓星月见这招也不再奏效，整个人脸色苍白。


马猜虚扶了她一把，感受到她的惶惶，刹那间做了一个决定，回头对着费勒气定神闲地说：“你开个价！”


卓星月甩甩头，甩掉不愉快的回忆。马猜的这句话让她想到杨修身，在杨决第一次带她回家时，他坦然向整个家庭宣布：“我认准她了。你们不用再介绍同僚的掌上明珠和那些我不认识的富商千金，我只要她！”然后坐在明清木椅上的杨修身看也不看杨决一眼，刀一般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缓缓说出同样的话：“你开个价！”


马猜此时的气势、语调、节奏，和记忆中的杨修身完全一模一样。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迫人气势。


“哈哈哈。”苏绯听着这句话像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妩媚地扫一眼这间寒酸的小铺，说，“马猜，你忘了，你当年连卡卡都救不起，还不得不卖了换钱。现在你能出多少钱？一百块？一千块？对不起，穷鬼，我们看不上！”


马猜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平平淡淡地继续说：“我可以给你一百万，只要你们今晚就消失。”


“马猜！”连卓星月都忍不住打断他，觉得太荒谬了。相处下来，她知道，他哪有这么多钱？


而费勒和苏绯则是用完全陌生的目光傻傻地看着马猜。他们接触马猜时间更长，知道马猜不是开玩笑的人，不说没有把握的话，事实上他们一直很意外为什么他会有着和珠宝商人一样毒辣的目光，一眼就看得出卡卡的项链被换过。


“我可以帮你去借，我借得到。”马猜看着卓星月，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很浅。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为难，而是一种“你需要，我就去做”的姿态。“我相信你以后会把猫星酒店经营得很好，这笔钱能很快还给我。”


卓星月不知道说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马猜了，知道听他的话需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来揣摩每句话背后的深意，可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又迷惑了，她还是不了解真正的他。


他还是一个黑色的谜团。


可她不想去逼问他，至少在他愿意向她展现的一面，从来没有谎言。至于他隐藏在黑暗中的那些阴影，她不急。


苏绯明显有些动摇，毕竟卓星月真正掌握酒店实权需要等馨姑妈去世，不知道那个老太婆这么顽强地留恋人世，什么时候才会走，也不知道日后事情有什么变化。这一百万至少是可以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


费勒舔了舔唇，强忍住答应的欲望，一口拒绝道：“开玩笑，一百万可不够买走猫星酒店的一半，远远不够！”


只不过他们也没有继续耀武扬威，而是忌惮地看了一眼马猜，匆匆离去。



夜，卓星月推着馨姑妈步入派对现场。这是她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如此盛大地为她庆祝。满目皆是辉煌，到处张灯结彩，连猫咪们都穿上红色的侍卫装，威严而可爱地四处穿梭，现场如同童话世界。她知道一切都是馨姑妈授意安排下去的。


在她初到巴荷岛时，馨姑妈没有派人来接，给她一个下马威，可决定把酒店交给她时，却给了她一个最难忘的夜晚。


馨姑妈拍拍她的手，慈祥地说道：“这是你的夜晚，属于你，就不要陪在我这个糟老婆子身边，和大家一起玩吧。”


卓星月点点头，在人群中寻找罗亚和马猜，两个她在巴荷岛上最重要的伙伴。罗亚还是改不了热情的性子，在甜点区主动帮忙，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马猜则抱着卡卡独站在人群以外，保持一定距离观望着今晚的盛典。


她还看见费勒在香槟区和人拼酒，一座香槟塔几乎已被他们喝了三分之二，大有不醉不归的意思。


她把罗亚和马猜叫到一起，说出自己的决定，在馨姑妈宣布继承人的时候，她会坦白一切。不管这是否会让她失去继承权，她不想自己的余生只能在费勒的威胁中黑暗度过。


一个人最宝贵的是一颗心，不能让心蒙尘。


“你疯了！”罗亚抓住她的肩膀，希望用力地摇醒她。“你知不知道费勒在酒店多少年了，十年！多少男员工是他的好兄弟，多少女员工对他春心暗动。你现在这个时候和他作对，他肯定会发疯地拉着你一起堕入深渊！”


“我知道。可……”卓星月反握住罗亚的手，说，“可你不是最爱猫星酒店的吗？你最不希望费勒这样的毒瘤把酒店弄得乌烟瘴气吧？”


罗亚左右为难，不知道再说什么。


马猜支持她的决定：“那你就按着你的心意去做吧。”


罗亚只能跟着答应：“那么，我也会努力说服同事们，你能勇敢站出来说出一切，就绝对不会参与陷害员工的阴谋。”


“谢谢你们。”卓星月拥抱住他们二人，感激不已。


一束烟花接着一束在夜空绽放。烟花表演结束后，馨姑妈就会宣布决定了。


马猜和罗亚陪着卓星月来到人群中心。费勒已喝了很多酒，但是今晚不听到有关继承人的重要决定，他绝不会醉倒。


馨姑妈含着笑一一看过一百多号员工，抚摸着腿上的老灰猫，沉声宣布：“今夜，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决定……”


卓星月正准备说出一切，人群外围忽然骚动起来，甚至出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声。


馨姑妈脸色一沉，以为有人不识好歹在这个时候闹事，吩咐道：“星月，随我去处理！”


然而离着闹事的人越来越近，馨姑妈的手忽然一僵，转着轮子的手垂下来。卓星月见着熟悉的人影，开始还以为是假方君回来了。


可是旁边的罗亚捂住唇失声痛哭，激动得不能自已，喊道：“那不是假方君，那就是方君！”她是方君的女友，谁也不能骗过她，她奔跑着扑进方君的怀里。


那个叫方君的男人微笑着抱住了罗亚，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细语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搂着罗亚来到馨姑妈面前，蹲下来抱住她，流着热泪吻着她灰白的头发。


许多人在旁边目睹这一幕哭了，这里有不少老员工是看着方君长大，或是和方君一起长大的人。对于他们而言，什么费勒和假方君根本不够资格来争抢继承人的身份，卓星月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候补者，只有从小在酒店长大，对酒店的一切了若指掌，把酒店当作自己家的方君才配当真正的继承人。


馨姑妈老泪纵横，方君生死不明的打击之大，如果不是酒店需要她，她也许早就跟着他撒手人寰吧？上天开了个玩笑，现在把他送回来了。


“你是方君表哥吗？”卓星月愣愣地问，眨巴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这个男人和黑白相框上的男人是不是同一个。


他在海边长大，皮肤健康而黝黑，细眼浓眉，挺鼻薄唇，而且四肢修长，肌肉均匀，料想水性很好。他笑起来的感觉特别开朗，让人忍不住亲近。


他伸手揉乱卓星月的头发，打招呼：“你是星月表妹吧？初次见面，我是你方君表哥。”


接下来，方君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经历。那日，他独自潜水，在水下遇见章鱼，不慎被它用吸盘摘掉面罩，他极少遇见这种被海洋动物袭击的情况，但尚算镇定地捡回面罩，只是失去了潜水的心情，着急回去，结果忘记上升时需注意上方和附近水面的情况，直接上升撞到一艘船导致昏迷。而那艘船也看不到船底的情况，没有注意到伤了人。他在水中昏迷，越漂越远，后来被一艘出海游玩的游艇救上来，不过他被撞到头部，暂时失去了记忆，最近才一点一滴地想起来，马上赶回来。


“相比许多莫名其妙被海洋夺去性命的人，我很幸运。”方君再次抱住馨姑妈，“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馨老板，你刚刚要宣布什么啊？”费勒迫不及待地打断温馨的亲人重聚的场面，不能让大家遗忘了正事，一旦过了今夜，说不定馨老板永远不会再提。


即便，他悲观地觉得，馨老板现在也不会提了。


现在的馨姑妈气色红润，充满活力，像年轻了好几岁，改口道：“没什么。就是让大家好好吃，好好玩。今夜算是双喜，一是方君回来了，二是星月来了这么久都没有举行过欢迎派对。大家尽情狂欢吧！”


罗亚拉着方君进舞池跳第一支舞。费勒摔碎香槟杯，恨意深深地看着跳舞的他们。


马猜拍拍卓星月的肩膀。她本来不想现在接手酒店，可当馨姑妈真地没有宣布继承人之事，她的心还是涌起几分失落，以为自己承受得起的失去，在真正失去时，仍是那么痛。


正牌继承人方君回归，猫星酒店还有她的份吗？


她毫不确定：“阿决，我能凯旋吗？”

第七章 没有面具的生活



也许别人会觉得她幼稚，可她真地不觉得，一个人会撒谎了，会玩心术了，会图谋了，就算是长大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派对结束后，大家发现卓星月不见了，心中了然，虽不知道她还能去哪儿，但也没有急着找她，现在，整个酒店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方君回归。只有马猜不假思索就猜到她在荧光海滩，径直找来，果然看到她对着这片蓝幽幽的海发呆。


“今夜方君表哥回来，住在馨姑妈的小楼，他们母子重逢，我不想当这个第三者。”她拿着一根枯木枝在沙滩上写写画画，有许多个“决”字。


“你可以放心待在这，尤莉不会来打扰你了。”他想起上次尤莉跟着他来到这里，暴露了两人的秘密基地，随口补充道。


“啊？”


“我说的话，她一定会听。”


卓星月并不怀疑这句话，尤莉的确对马猜言听计从。


“放心吧，我觉得馨老板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她可能会把猫星酒店一分为二，你和方君各一半。”


“一半不知道够不够。”卓星月越来越不自信，猫星酒店不是大牌连锁酒店集团，在杨修身面前本就不够有分量，更别提一半了。


卓星月的手机响起来。


费勒来电，他在那头发酒疯，煮熟的鸭子快到手了竟然就这么飞了：“卓星月，快点回来，我们要马上商量怎么对付方君！如果他拿走一半的酒店，我只能平分你的那一半，那就只有四分之一的酒店。不够！这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我告诉你，我会像赶走假方君那样再赶走方君！你最好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不然你会和我一样一无所有！喂……”


卓星月干脆地挂了电话，不想继续听他的恶言恶语。


她躺在沙滩上，湿润的沙子浸湿她的发。


“这样会着凉的。”马猜伸出手，感受着海上吹来的风，“如果你今夜不想回去的话，可以睡这里。”


他站起来去海滩边半建成的别墅里提了一个袋子出来，里面防潮垫和睡袋一应俱全，“你会搭帐篷吗？”


“不会。”她没有露营过。


“我教你。”他教她怎么搭帐篷，其实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帐篷搭好后，卓星月的心情果然好些了，这才想起他怎么什么都变得出来，问：“你怎么会放个帐篷在这里？”


“尤莉来后，我常常在这里露营，就放了一个帐篷在这。毕竟我租的房子太小，只有一个房间，尤莉住进来后我不方便睡在那。”


“那你现在……”卓星月心中浮现一个猜测，那岂不是他把房间让给尤莉，把这片荧光海滩让给自己，他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


“岛这么大，哪都有能露营的地方。”


从他说的话看，似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流浪的生活。


这一夜，两个人在海边聊了一整晚，没有涉及到马猜的身世，也没有谈到卓星月和杨决的未来，抛开这些不开心的事，他们只是聊一些志趣相投的话题。她发现他读了很多书，懂很多东西，就算不在巴荷岛上开间不赚钱的彩绘店，也可以去知名的大企业找份高薪的工作。



翌日一早，卓星月赶着回酒店上班。方君已经在客户部的办公室工作了，一见到她乱糟糟的头发，就皱了皱眉，温和地说：“星月，你先回房整理一下仪容。我们客户部是直接面对客户的，特别代表酒店的形象，这样会让客户对我们的酒店感觉变差的。”


“对不起。”卓星月抓一抓头发，环顾四周，没有见到李经理的身影。


“哦。对了。李经理调到其它岗位去了。因为我失踪之前就是客户部经理，他这段时间只是代理。你如果舍不得他，我可以拜托妈把你调到他现在的维修部当助手。”


维修部？那不就是哪里的电灯坏了，哪里的马桶堵了，哪里的水温不够热就要马上去处理的部门，几乎和猫舍管理一样辛苦费力不讨好。


卓星月尽力忽略这一层意思，也许方君不是故意要贬她，而是真以为她和李经理感情深厚，便摇头说：“在表哥手下做事也挺好的。你对酒店很熟，我觉得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谢谢。我会帮你转告李经理，他今天还问你是不是一起调部门呢。”


啊？转告这句话不是得罪人的事吗？岂不是说她攀上方君就忘了李经理的栽培。


卓星月看着方君人畜无害的笑容，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午饭时间，方君因为是回来后第一天上班，堆了许多工作还没有处理完，让罗亚帮他打包饭菜回来，他的勤奋被所有人看在眼里，赞叹不已。卓星月想弄清这个表哥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就跟着罗亚一起去食堂，打算聊一聊。


罗亚本来就是乐天派的人，方君不在时她没有沉湎于悲伤，方君回来了她更是乐不可支，每时每刻都眉飞色舞，看着让人发自心底地快乐。


“星月，你多吃点。”她主动为卓星月夹菜。


“罗亚，你说方君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方君啊……”罗亚托腮，一想到他便面泛春潮，咬着红唇思考着足以形容他的词，“在我眼中，方君是个温柔、敏感、努力、细心的男人。你知道馨老板的性格啊，喜怒无常，不怎么会表达善意，方君只是继子，没有血缘关系，为了讨馨老板喜欢，从小就很懂事。”


“罗亚！”方君突然出现，打断她说自己的事。


原来是大家觉得他身体刚复原，工作不急于一时，饭还是要按时吃，都劝他午休后再继续处理工作，他就来食堂找罗亚了，正巧听到卓星月在问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罗亚想和方君二人世界，就端起餐盘和他坐到一张二人餐桌，临走时解释：“对不起，星月，方君不喜欢听人说起他是继子的事，觉得是在离间他和馨老板的感情，所以以后你别问我这方面的事了。”


卓星月点头抱歉。



下午，馨姑妈说想散散步，方君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深情地说：“妈，我陪你。”馨姑妈指指卓星月说：“你们俩一起陪我吧。有些话总得要说清楚。”


她人老，但是心如明镜。她不可能强求一对在这以前从未见面，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表兄妹相处融洽，何况他们都希望继承猫星酒店，某种程度上算是有你没我的竞争对手。


一些猫在农场里抓蝴蝶。老灰猫坐在馨姑妈的腿上看着它们也跃跃欲试，可是它腿脚不便，终是不敢跳下去，但它动来动去的有些压痛馨姑妈的腿。


“星月，你把它抱着。”


方君诧异地看着老灰猫无比温顺地被卓星月抱在怀里。要知道这只灰猫可从不对馨姑妈以外的人和颜悦色，脾气甚至比雪公主还烈，就算是他也从不曾抱抱它。


他深知老灰猫对爱猫如命的馨姑妈有多重要，比他这个继子还重要，几乎相当于亲生儿子。他小时候经常和老灰猫争风吃醋，向来甘拜下风。


此时此刻，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悄悄地握紧拳头。


馨姑妈走到小山坡上，俯瞰着整间酒店，脸上焕发着光彩，这是她这辈子的得意之作，不靠任何人，仅凭自己创出了这片天。


“很美吧？”


夕阳下，游泳池如碧玉，别墅如珍珠，猫咪如精灵，整个猫星酒店和和美美。


卓星月和方君不约而同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都想要它。本来，方君未出事之前，我是打算把它全权交给他。但是后来星月来了，表现让我很满意，我又打算把它全权交给她。现在，你们俩都在，我决定把酒店一分为二，你们共同经营怎么样？”


馨姑妈的口气不太确定，带着商量的口吻问他们。


岂料方君反应极其激烈，收起笑容，似是大失所望，指着卓星月很伤心地质问道：“妈，这个人你了解有多深？认识多久？你怎么能够肯定她会不会只想把酒店套现捞一笔就走人？”


馨姑妈被问住了，她确实对卓星月了解不深，相处也只是这几月的事。分卓星月一半，主要是感谢当年卓爸的恩情。


“方君！”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谅解自己。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我热爱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不希望这里埋藏着一丝外来的危险。”方君怒气冲冲甩手而去，剩下馨姑妈肝肠寸断。


馨姑妈对方君怀有歉意，对卓星月也是，难得道歉道：“对不起，星月，方君这孩子把酒店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也是一心为酒店着想，不是故意针对你。”


卓星月轻轻点点头，表示知道。



晚上，卓星月在卧室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时听到楼下传出的笑声，不知道方君说了什么笑话令馨姑妈笑得这么开怀。


她听见小石子打到玻璃窗户的声音，以为刮强风了，起风来关窗。自从方君回来后，馨姑妈就把小楼窗户上的黑膜撕掉了，让阳光重新透进来，屋子里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卓星月关窗时发现没有风，低头一看，费勒正在楼下瞪着她，指指旁边的小树林。


不能够让费勒闹进屋子里来，她只能下楼出门，刚出门就被费勒抓进旁边的小树林里，卓星月挣扎了一下，幸好罗斯在附近玩耍，看见他们，发出“喵喵”的叫声帮他们掩盖了。


月朗星稀，树影幢幢。


费勒的脸英俊而疯狂，开门见山：“我今天在小山坡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绝对不能答应一分为二的要求。方君对酒店业务极其熟悉，他最后分给你的绝对不是二分之一，而是最难搞的一半，等于是个烂摊子。”


“你跟踪我们？”卓星月失声喊道。


“小声点！”费勒捂住她的嘴，把她扭带到更深的树林里。“你又不合作，我不跟踪偷听的话能得到最新的消息吗？听好，我再重复一次，我能干掉假方君，也能干掉真方君！你听话，猫星酒店就是我们的！”



忽然，黑夜中多了一个人影，来人沐浴着月光，抱着平日不近人身的罗斯，抚摸的动作轻柔而缓慢，夜色中竟显得几分妖冶。方君开口笑道：“费勒，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游泳池救生员，别痴心妄想，酒店怎么可能属于你？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罗斯原来是方君的猫。卓星月想到刚刚罗斯在门口幽幽地看着他们，她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它是不是在监视这幢小楼？发现动静就“喵喵”叫通知方君，因为她从未听过罗斯叫过。然后方君就出来了，把他们抓个现行。


目前，费勒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方君的东西，而且方君的确可以拿捏人事权。他一下子变得十分恭顺，赔着笑说：“方君，你听错了，我不过是和卓星月开个玩笑罢了。你懂的，我一向比较招女孩子喜欢。我先走了，晚安。”


费勒匆匆逃走，留下卓星月和方君对峙。


“帮我把罗斯带回猫舍休息。”方君把罗斯抛到地上，卓星月去抱它，罗斯竟然挥一挥爪，在她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她心中震惊，罗斯从不伤人，连猫咪打群架都不参与，上次猫薄荷之战也只有它不参与混战，而它在方君回来后就性情大变。


“呵。”看到她对罗斯毫无办法，方君轻蔑笑道，“如果你接手猫星酒店，我真怀疑你能不能管住底下的猫啊。”


这样的方君不是众人面前人人称颂的方君，这才是他摘下温和面具后的真正面目啊。


既然他都不装了，那么她也直截了当地问：“方君表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能不讨厌吗？”此处没有别人，方君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厌恶，回答，“你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才让她喜欢我这个继子吗？她不爱我爸。她只是看到初恋情人带着新欢入住这间酒店，一时委屈和冲动就和我爸在酒店办了婚礼。她不爱我爸，自然也谈不上爱我这个拖油瓶。我爸死后，她和我形同陌生人。但她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她脾气古怪，我只能花更多精力去讨好她，挖空心思逗乐她。我彩衣娱亲为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猫星酒店属于我，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所以，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突然钻出来的人从我势在必得的东西中抢走一半！卓星月，别怪我心狠，我们本来就不是表兄妹，自然也谈不上可笑的亲情。”


原来这就是真相。


听完这一席话，卓星月浑身冰凉，热带的温度无法温暖一颗冰凉的心。


她回到小楼，看着方君重新带上温和的面具和馨姑妈谈笑风生。


她始终学不会这些。也许别人会觉得她幼稚，可她真心不觉得，一个人会撒谎了，会玩心术了，会图谋了，就算是长大了。



不管怎么说，方君的归来都让猫星酒店士气大振。新的领导者总是意味着人事变动，但是方君是故人，猫星酒店可以最大限度保留以往的风貌，这让许多人安心。


卓星月敏锐地发现以前和她走得近的员工，现在纷纷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们本来就是因为罗亚才与她亲近，现在罗亚陪着方君，他们也就跟着围绕着方君。


食堂是最能看出一个人人缘的地方。现在她常常一个人独自就餐。她有心要融入别人的餐桌，可是许多人见到她来，不是吃完了离开，就是马上换位置。


卓星月感觉到自己慢慢在成为酒店的边缘人，她找到了原因，她偶然听见大家都在讨论假方君被陷害的事。


这件事已过去有段日子，怎么重新被提起？



下班后，为了拉近和同事的距离，卓星月不急着回小楼，而是在员工休息室和大家尽量多相处一段时间。


休息室有乒乓球、桌球和室内健身器材，但大家最爱的还是五十寸的大电视，经常围着一起看，吐槽下最近的娱乐圈。卓星月也一起看。


一个亲子综艺节目插播广告的时候，有人按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


卓星月听到卡卡的声音，发现它在休息室门外站着往里张望，看见她在这，它脆弱地叫唤几声，兴奋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想跳到她怀里却没有力气，只能抱住她的小腿急得叫个不停。


“怎么受伤了？”她心疼地抱着卡卡，现在雪公主失势，整个酒店没有人或猫会欺负卡卡。


一个人提起今天看到的事情经过：“哦。我今天在路边看到卡卡在和罗斯打架。罗斯从来不会争抢，多半是卡卡惹事，上次不是也把雪公主抓伤了吗？”


与罗斯一比，大家似乎都默认惹事的一定是卡卡，没有人安慰受伤的它。


卡卡挠着卓星月的心口，似乎怕她误会自己，眼眸里浮现殷切的希望，她拍拍它的小脑袋，示意自己知道。


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愈合，她知道罗斯和方君一样有一张假面具。


猫的事不过是小事，大家继续看电视。


“停！”卓星月忽然激动地叫道。


对不起，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她在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上看到了杨决。


她抢过遥控器，按回刚刚的电视台，是幸凉电视台的一档谈话节目，唐兰曦是助理主持人，台下坐在几十个观众，第一排中间坐着杨决。摄像师时不时扫一下他的镜头，因为他是本档节目的赞助方代表。


大家对谈话节目没什么兴趣，以为是卓星月一个人想霸着电视看，都纷纷去找其它的娱乐，任她一个人在电视机前发呆。


她紧紧抱着卡卡，卡卡像一个小热水袋，温暖着她。


电视上的杨决直视镜头，微微一笑，手指做了一个无意义的动作，敲了三下扶手。每一次镜头扫到他，他都会敲三下扶手，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可是卓星月哭了。


卡卡不明所以，伸舌头舔掉她的泪水，小爪子攀紧她。


“卡卡，你知道吗？这是我们的暗号。”她吻着卡卡的耳朵，把秘密悄悄说给它听。这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杨决才知道的秘密。


桐光村私奔被抓回后，在回去的路上，杨决已经预测到会被严密地分开，匆匆说过：“我在三月三日认识你，所以我们的幸运数字是三。星月，我可能会被关在家里，也可能会无法和你联系。只要是三下，就是我们的暗号，代表‘我爱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传达这个暗号。”


他敲了三下扶手，代表他爱她。


她没想到这个暗号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不知道他在唐兰曦的电视节目上坚持了多久才在今天让她看到。



卓星月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充满了动力。她抹抹眼泪，笑靥如花，走到台球桌边问：“你们渴不渴？我去帮你们拿点冰冻饮料。”


大家没料到自己对她这么冷言冷语，她依然热情。


一个人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多你拿不动，我陪你一起去吧。”


“谢谢。”


两个人一起去帮大家拿饮料，途中遇见罗亚，卓星月喊她一声，她明明听见了却跑得飞快。卓星月不解，陪她拿饮料的人嗤之以鼻：“罗亚当然不知如何面对你啦。你知道大家为什么不理你吗？因为罗亚到处和人说起假方君是你联合费勒一起陷害的。”


“你一定是误会了。罗亚是知道真相的。”卓星月难以接受这种说法，她在派对当夜还和罗亚说清楚过这一件事。


“随便你信不信咯。她确实对我这样说过。我只是看到她以前对你不错，但方君回来就和你疏远了，觉得你挺可怜的，假方君的事可能与你无关，不过大多数人可不这么想哦！”


两人把饮料拿回员工休息室，卓星月一直在回想听到的话，心上扎满了针，密密麻麻都是洞。



近日夜晚，卓星月常来荧光海滩，几乎夜夜都睡在马猜留下的帐篷里。馨姑妈知道小楼里多了方君是有些不便，也不多问她每晚去哪了，只要见到她每天早上平安回来就好。


黑夜笼罩大地，烂尾工程的观念先入为主，她从未留意到那座废弃的纯白别墅每天都在变样。夜晚没有施工，但每个白天都有工人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她沉浸在自己的烦忧里，毫不关心世界的变化。今天听说罗亚的事，她心里难受，离开酒店又不知不觉走到这里。


罗亚是她进酒店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一直全心全意地信任罗亚，可现在却被自己相信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这时，一束强光指着她孤单的背影，一声严厉的声音：“什么人？”


卓星月手足无措地站起来，以为是什么人也在无意中发现这片美景，可是等那束强光逼近了，她发现这竟然是个穿制服的保安。


“这是私家别墅区域。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卓星月鞠躬道歉，然后拔腿就跑。


“站住！”保安追上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抓住，盘问出她的工作单位，通知酒店来接她，不得再私自闯入这里。


当方君推着馨姑妈上门，卓星月简直羞愧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这件事发生了，谁还会信她的品行，相信她和假方君一事无关。


方君提出：“星月表妹，麻烦你明天在晨会上做个检讨，警醒大家注意规矩。”


馨姑妈却认为没这么必要，岛上的人都知道那里是烂尾工程，没人住，她闯进去也不是为了偷东西。


“妈，这件事很必要，我们是酒店，如果她也像今晚一样随随便便闯入客人的房间，那怎么办？那幢别墅虽然以前荒着，可是现在已经开始重建了，马上就要住人了。幸亏今晚早早发现，以后被别墅的主人抓个现行才更给酒店抹黑！”


在方君苦口婆心的劝说下，馨姑妈也认为此事若遮掩过去，酒店的人知道后会觉得她护短，便同意了方君的要求。



翌日晨会上，被这么多双不屑、怀疑、厌恶的眼睛盯着，卓星月数次泣不成声地停下，无法念完一封短短的道歉信。


她承认自己的错，但没有在信中提及带她到荧光海滩的马猜，可马猜一清早听说这件事就即刻赶来，打断她的道歉信，边走向她，边一力承担下所有错误：“是我带她到那里，告诉她可以把那里当作一个秘密基地的。如果有错，应该都算在我这个始作俑者的头上。”


卓星月很感激他这时候能够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可是这改变不了她的处境，她拉拉马猜的衣袖，求他别说了。


“可是……”马猜深邃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显得极度失望，接下来的话振聋发聩，“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宁愿一个人去海边疗伤，却找不到一个酒店里的人述说心事？”


他指着酒店里的人，提高声量：“因为你们！你们不相信她可以做好酒店的工作，你们不甘心她年纪轻轻毫无资历就成为酒店的继承人，你们不愿意接受现实，所以逼得她只能一个人自愈伤口，然后依旧每天快快乐乐精神百倍地出现在你们面前！我言尽于此。”


说完，他从卓星月的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大步迈向酒店出口。


他走后，全场鸦雀无声。


大家看着台上孤单站着的卓星月，瘦瘦的女孩倔强得像棵草，吩咐她做任何事从无怨言，对她冷嘲热讽从不放在心上。她积极地想融入他们，他们却总是合力把她推得远远的，流言传出后也从来没有给过她机会，马猜说得没错，是他们联合起来在孤立她。


“对不起。”一个人出声道歉，而后许多人都出声道歉。


卓星月望向马猜离开的方向，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从这一刻起，她收获了很多人珍贵的友谊。


当人潮散后，罗亚还站在原地，方君喊她走，她的脚无法移动半步，他只能推着馨姑妈先离开。


卓星月走到罗亚面前，知道她有千言万语，主动笑一笑说：“没关系的，罗亚。我明白。因为你是为爱的人做这些事，所以我不怪你。我也是为了我爱的人，才拼尽一切想成为猫星酒店的继承人。我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指责你背叛我，因为我们都是为爱的人无悔付出。”


罗亚抱着她痛哭不止：“对不起。星月。方君发现你和费勒有来往，就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我无法对方君说谎，就说了他不在这段时间冒出个假方君。他让我告诉大家假方君是你指使费勒设计逼走的。我已经失去过方君一次，我不想再一次失去。请你不要怪方君，他是真心喜欢这个酒店，太想拥有它了。”


说完，罗亚便觉无颜再面对她，仓皇跑走。



本来，经罗亚有心散播，本来假方君被陷害的事人尽皆知，对卓星月的声誉造成致命的打击，但现在马猜的一席话又让大家对她充满了愧疚，重新认识她，不再轻信流言。馨姑妈趁机把假方君找回来，重新盘问了上次的事。费勒和苏绯像霜打的茄子，只能认栽。费勒强调自己只是受卓星月指使，但是馨姑妈一力压下来，坚持卓星月是清白的。加上女客人的一面之词作为指向卓星月的证据太勉强，当时女客人只说听到费勒的对讲机传出声音说要找猫，却没有亲眼看到卓星月出现在现场。


费勒带着苏绯两手空空地离开猫星酒店。方君和卓星月目送他们离开，望着他们的背影，方君不带感情地说：“下一个走的会是你。”


这一幕让卓星月深深感受到竞争的残酷。



经过这一轮风雨，卓星月在酒店里多了不少朋友。当然，整个岛上最好的朋友还是马猜。


如果没有马猜一次次出手相救，恐怕她在这场血腥的竞争中早已输得精光。她一直觉得很抱歉，马猜不喜欢麻烦，自己却不断地给他带来麻烦，而且从来帮不上他，甚至连把尤莉招进猫星酒店这件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她常常抱着卡卡到马猜的彩绘店坐一坐，一起招呼客人。


白沙滩上游客经过这一间彩绘店，男店主总是在看书，不冷不热不搭理人，店里有个女孩总是抱着一只猫，撒娇卖萌让人进来瞧瞧。店不大，却很温馨，被人拍摄下来列在巴荷岛最值得一逛的小店清单上，理由如下：有一只猫，有一间小店，有Ta就够了。看见他们，你会相信爱情。


当杨决路过这间店时，他差点和别人一样误以为这是一间情侣开的小店，但当他看清卓星月时，旁人都不再在他眼中。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机场的那个黑衣人在她的旁边，也不知道上次她在医院陪着的男人是不是也是这一个，可他见到她的这一刻，一切无关紧要。


他是杨决，他有他的自信。


走在一侧的邓秘书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表情，与此同时杨决已以惊人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不能流露任何欣喜若狂的情绪。


他刻意没有入住猫星酒店，到达巴荷岛上也没有试图与她联系，甚至在两人仅有十米的距离时他也忍住了拥抱的冲动。因为他知道，邓秘书这一次带他来巴荷岛出差考察，是一个试炼，考验他们是否余情未了。


为了重获自由，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仍然相爱，为了以后有一日东山再起，上次回来后，他主动断绝了和卓星月的一切联系，并跟着邓秘书进公司学习。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他在商场上展现惊人的天赋。


他在积蓄自己的势，总有一日，别人不会别有深意地强调他是杨修身的公子，而是指名道姓介绍他姓杨名决。那个时候，再没有人能控制他。


如杨修身教训他的一句话：“想要不听话，就得有不听话的实力。”


邓秘书一边继续观察他，一边介绍这片区域的情况：“这是蓝洋企业近年来最重要的项目，计划将这一片区域打造为大型海滨游乐园。这里的商户和住户需要全部迁走。”


看杨决仍是安之若素，邓秘书补充一句：“猫星酒店也在规划范围内。”


这意味着卓星月就算拿下猫星酒店的继承权又怎样，蓝洋企业还是会摧毁她的梦想。


杨决像是毫不在意这个计划对卓星月的影响，点头赞同：“很好。巴荷岛每年的旅游量极为庞大，但是旅游资源却很散乱，没有形成一股合力。如果我们能做大规模，集中力量，这会是未来的旅游热土。”



接下来，杨决目不斜视地经过这间小店，卓星月一直在低头逗卡卡，没有注意从店前路过的他，马猜抬头正好看到杨决的侧面。


他见人一面就不会忘记，可杨决怎么会在这里？


他喊卓星月快看，是不是杨决？


卓星月以为他开玩笑，可看他严肃认真的模样，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呆住了。


那不是杨决是谁？


他恢复了她记忆中的模样，健康英俊，光芒四射，甚至多了一些她陌生的成熟稳重。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一切，有他的地方，才有光。她追过去，被嬉闹的人群拦住，眼看他越走越远，她着急地大喊他的名字，怕就这么错过他。


她喊得那么大声，那么动情，他应该听到了吧？连他旁边的店主都抬头看向这边了呢。


为什么他低头选购海螺，却始终不曾抬头？


他是在报复上次她在机场临阵脱逃吗？


她是误会了他在电视机上的三下小动作吗？其实他出现在电视上只不过是为唐兰曦的节目捧场。


他是已经屈服于时间、空间和现实了吗？


听着卓星月无助的呼喊，邓秘书唇一勾，觉得杨决的绝情连自己都佩服。


与此同时，好多好多的念头涌入卓星月的脑海。要有多坚强才能站着不倒下，含着泪不哭泣。


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站在你面前，你却假装不认识我。


在卓星月的心沉入谷底之时，她看清他买了三个海螺，不多不少，正好三个。然后她的心跳复活了。


虽然他没有回头望一眼，也没有回应她的呼喊，可她知道了，他依旧爱着她。


就如他信上写的一样：“记住，星月，我爱你。无论有人对你说了任何坏的消息，只要不是我亲口说的，就不是真的。无论你看见任何坏的事情，只要没有我的解释，就不准胡思乱想。如果你用尽方法也联系不上我，你也必须始终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后的幸福。”


她摸着自己的心脏，这里强有力地跳动着，她慢慢蹲下来，幸福得喘不过气。


马猜以为她在伤心，走到她身边伸手要拉她起来。


她摇摇头，慢慢摊开自己的手，注视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微微笑着说：“这里，握着满满的幸福，不能更满了，他给了我好多好多的幸福。”


马猜忽然很羡慕杨决。


不用一句话，不用一个眼神，不用任何多余的表示，爱就在这里，不多不少，不来不去，不死不休。

第八章 贵客入住



真正的爱便不愿意所托非人。



试炼的目的既已达到，出差的时间很短。杨决和邓秘书匆匆离开巴荷岛。杨决如同日月星辰，就算无法靠近，也给了卓星月万物生长的力量。


在方君的眼中，她的努力简直可怕。台风又来了一次，方君故意让只有一次见习经验的她主持大局，本来是希望她出丑，没想到她带头上阵，抢着做最困难的工作，主动最晚一个离开，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巨大压力之下，丝毫不见疲色。看她拼命如斯，手下的人也像被煽动了热情，一起毫无怨言地保卫酒店。


在卓星月在外为台风天善后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方君把她喊进办公室，递给她一张入住资料，说：“这是我们酒店成立以来接待的为数不多的贵客之一，由你专职负责他的一切所需。”


卓星月看着资料上那个长得不可思议的名字便一阵头昏脑涨。英文总共才26个字母，但这位客人的名字算上重复的字母，长得足足有34个字母。


“他是？”


“迪拜来的贵客。”方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卓星月吃惊地咽下一口口水，想到富得流油的迪拜里那幢超科幻的七星级帆船酒店，据说酒店里任何一处都闪烁着耀眼的金光，甚至一张便签，都镀上了黄金，连在酒店的海鲜餐厅用餐，都要用潜水艇接送。


“这……”卓星月瞬间觉得自家的酒店恐怕在这位贵客的眼中就是渣渣，不，不一定呢，人家的渣渣也是黄金粉末吧？



在去面见这位贵客的路上，卓星月演练了不下二十种打招呼方式，但是在见到真人时，她像缺氧一样，一种也想不起来。


因为他半裸着上身，背对着她，下身仅围着一条浴巾，黑色的自然卷发湿漉漉的，不停地滴着水。窗户敞开着，午后的光线照耀着他蜜糖色的皮肤，四肢颀长像一只精瘦的豹子。


卓星月想到资料上写着的年龄十四岁，一阵口干舌燥。十四岁而已，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勾魂夺魄？


好在他转过头，仍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只是眼神傲慢，多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


他呈大字躺在一张金色的沙发上，闭着眼睛，用英语道：“来了还愣着干嘛，帮我吹干头发。”


卓星月躬身道歉：“对不起。因为台风天，正在进行电路抢修。岛上大范围停电，估计要等到傍晚才恢复电力供应。”


“解决。”薄唇吐出两个字，便不再理她。


卓星月思忖着受灾情况还没报上来，不知酒店自有的发电机有没有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只野性的豹子如离弦的箭一般迎面扑上来，她吓得摔倒在地上。


豹子跳上她的身体，踩着她的脸，跳到贵客的怀里。


“对不起。本酒店不允许危险动物入内。”卓星月勉力站起来，牙齿打架，口齿不灵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再鼓起勇气看一眼这只油亮毛顺的豹子，虽体型不大，也许是幼年，成年之后不知会有多危险。


她看过《动物世界》，一只豹子追捕和啃食一只鹿，血盆大口残忍无比。


年轻的贵客闻言，懒得睁眼看她，大手抚上这只豹子，像逗弄一只小猫一样随意地刮着它的脖子。豹子慵懒地打个呵欠露出尖利的牙齿，开什么玩笑，竟然连锁链都没有！


卓星月吓得冷汗涔涔，心想如果这只豹子忽然想吃肉了，她就算是拼上性命被咬掉一只手臂，也不能让这位贵客受伤。


在她下定决心之际，贵客懒洋洋地问道：“你们不是猫星酒店吗？带猫入住有问题？”


“这……”卓星月指着这只豹子，艰难地问道，“这是猫？”


这不是指豹为猫吧？


“它是一只孟加拉豹猫！”贵客不客气地笑了笑，奚落她没见识。


卓星月红着脸逃出去，刚到门口就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种身上有豹纹的宠物猫，的确是自己孤陋寡闻。


她不忘去确定发电机的事情，酒店的备用发电机果然损坏了几台，她协调了下优先给贵客的别墅供上电。



望着那幢别墅每层楼的灯都亮起来，卓星月一想到还要回去报到便心里发憷。


可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了。


她刚进门，便踩到一堆渣滓。别墅里本来放着的一些装饰物被不客气地丢掉，垒成一堆小山。其中一幅画作是她特别喜欢的荷兰画家杨维米尔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仿作），现在少女的脸被剪刀戳破，支离破碎。这哪是普通的小孩，简直就是一颗大大的魔星！


“哦？回来啦？快帮我吹干头发。”魔星仍然躺在沙发上，开口催促道，丝毫没有刚才雷霆大怒拆了整幢楼的痕迹。


即便是客人无理取闹，可酒店从业人员首先要反思自己的服务是否周到。不管有多心疼，卓星月在心中不断重复这条准则，这才开口道：“若本酒店有不足之处，请及时告知我，不必破坏客房。”


“破坏？”魔星似乎听到极好笑的事情，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他看到她明明气盛却不得不在他面前规规矩矩低头候命的模样，可惜咬破唇的细节出卖了她。


“搞清楚，不是我在破坏你们的酒店，而是你们在侮辱我的眼睛。以为放一些仿品就提高了客房的格调吗？”魔星微扬着头，一副唯我独尊的派头，傲慢地强调，“我不喜欢虚假的东西，以后凡是我在的地方，不得放仿品。否则，我见一个，拆一个。这些损失，随便你们记在账上！”


说完，他命令道：“现在，把那些垃圾扫出去，然后回来给我吹头发。”


卓星月窝囊地领命而去，刚出门便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每人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艺术品，其中一人捧着一面血色红镜，刚好她扫出去的里面也有红镜的碎片，这本来是挂在二楼的走廊的，仿制的德国艺术家格哈德里希特拍卖为一百一十万美元的一幅作品，可是她从来没看懂它，此刻看到正品仍然不解，这不就是在镜子上涂上红漆吗？



当卓星月清理完垃圾回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报到，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魔星负手站在那面血色红镜前，背影说不出的寂寞。


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只不过有钱任性了点。卓星月心里添了几分柔软之意，正要开口，魔星转身说：“你动作太慢了，我的头发已经干了。现在，脱衣服跳舞吧，性感一点。”


卓星月当场呆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却见他坐下来，双手敞放着，不耐烦地盯着她，催促道：“还不跳？”


“对不起，本酒店不提供这种服务。”卓星月纵有滔天怒火，此时此刻也只能忍下来，咬牙切齿地拒绝。


魔星随意拿出一叠现金，丢到桌上，十分有把握地说：“跳！不够继续加。”


“我说过了。”卓星月反而有些同情他，也许是眼神里的怜悯触怒了他。他看一眼他的猫，它便像阵风一样刮过来，开始抓咬她的裙子。


卓星月护住裙子，被抓出数道血痕，狼狈地逃出来。


“哈哈哈。所罗门，继续。”魔星视此为有趣的游戏，哈哈大笑起来，指使着名唤“所罗门”的猫不要放过她。



卓星月好不容易摆脱所罗门的纠缠，颓然回到办公室向方君复命，这个魔星惹不起却也不能躲，否则方君绝对会攻击她的工作能力。


办公室里，方君竟然也是怒意滔天，因为他刚听人汇报，贵客的猫溜出别墅，在路上遇见罗斯，两只猫都是高冷范，互相看不顺眼，打了一架，最后所罗门抓瞎了罗斯的左眼。罗斯是方君的爱猫，可他硬是一寸一寸把怒气吞回肚子里，吩咐道：“不要追究贵客的责任。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这段时间，注意让罗斯不要再出猫舍。”


他放下电话，看到她尴尬地站在门口，正好发泄：“你回来干嘛？还不去看看他的猫有没有伤到？”


罗斯受伤是小事，魔星的所罗门出事才是大事。


卓星月踌躇半天，她实在没有处理那种要求的经验，只能向方君请教：“方君表哥，我想请问一下，如果贵客要求酒店没有提供的服务，怎么办？”


方君立马大发雷霆：“卓星月，你记住，只有贵客想不到的，没有我们不能提供的服务。如果这点觉悟都没有，你早点滚回去！”


“可是……他要求我跳性感舞蹈。”她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魔星才十四岁而已，居然提出这种要求。


方君不假思索沉着脸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她。“这是本地一个很知名的舞蹈教室，你尽快去学，学费拿回来报。肚皮舞、钢管舞……随便他喜欢什么，你就学什么。你知道他一生气离开，对酒店是个多大的损失吗？”


“方君表哥……”卓星月直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号码，再抬头见方君一脸理所当然满足贵客的模样。


她更加失望，一口气把号码撕掉，扬手一挥，漫天的纸屑如雪花般飘落在两人的肩头。两人灼灼对视，她毫不退让，第一次在方君面前撂硬话：“方君表哥，你总说我不配继承酒店，对不起，如果你连做人做事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我认为你也不配。”


一直以来，她心中都对方君有一种歉疚，认为自己欠他的，如果自己没有出现，方君会稳稳地继承酒店，所以她对方君的攻击一再容忍，可到今天，她认清一件事，先出现的不一定是对的。不论最初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们现在都深爱这座酒店，而真正的爱便不愿意所托非人。


卓星月说完扭头便走，留下方君一个人在原地思考。



心烦意乱的卓星月离开酒店，漫无目的地快走，当她意识到自己来到什么地方时，忽然后悔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了荧光海滩的附近，到这里疗伤曾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可惜，经历上次的教训后，她不能再来了。


马猜？她正欲往回走，勉强看清前方一个黑色的人影，双手插兜，落寞地望向那片海滩。海滩上的围栏已被拆除，刚刚建成不久的纯白别墅大面积墙体裂开，二楼甚至出现坍塌，工人们进进出出，一个穿阿拉伯长袍的男人指挥着他们维修和搬东西。


“马猜！”她走过去，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问，“你怎么在这？”


“我听说强台风中这片区域受损严重，就来看看。”这里毕竟也曾是他的秘密基地，他心系这个地方。


这片海在白天看上去并无特殊，只有在夜晚才会发光。


“你呢？”马猜问。


卓星月吸吸鼻子，苦笑道：“遇见一个很奇葩的贵客。”


两人一起往回走，卓星月愁眉苦脸地提起那个魔星：“真不懂，才十四岁怎么就学坏了。酒店为重，我还不能得罪他这个大客户。”


“你说的魔星，听上去很像是那幢别墅的主人。”


“啊？”她错愕。


马猜解释道，上次她被抓不久后，纯白别墅就匆匆完工了。岛上的人对这幢荒废已久又重新施工的别墅好奇不已，很快有人打听到屋主的来历，一个十来岁的异国小屁孩，身边总跟着一个穿长袍的年长管家。一定是台风天别墅严重受损，他才匆匆入住猫星酒店。


“这样的话，他也挺可怜的……”卓星月声音一软，有点同情那个跋扈的魔星，与此同时，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起来。


她一早就忙着接待贵宾，到现在也还没刨一口饭。


“我家不远，去吃点东西吧？”马猜说。



马猜的家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里，没有高楼，道旁都是丛生的杂草。屋子很小，但打扫得很干净，屋檐下晾着尤莉的宝蓝色工作服，但是她人没有在。


卓星月本以为吃点东西是什么简单的面包或泡面，没想到马猜娴熟地从一个水桶里捞出一条鱼，开场剖肚，洗净码料，放在炭火上烤，传来阵阵香气。


“马猜！”忽然，门外传来尤莉欢快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


她走进来，先看到马猜在烤鱼，急忙走快几步接过他手里的烤鱼，嗔怪道：“马猜，你怎么能做这些事？你想吃鱼告诉我就好了。”


马猜只能让到一边，说：“你没来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


“那是因为你……”尤莉急切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这才看到卓星月也在屋子里，马上闭了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尴尬，卓星月只能装作到处参观，看到这个简陋的家里最多的便是各种书。书多得在地上垫一张绿色的塑料编织布，然后垒起来，再盖上一张布，便是一张茶几。


鱼很快烤好，不知道是马猜调味的功夫好，还是尤莉烤鱼的火候到位，这条鱼竟然十分美味。卓星月饿极了，馋得就像一只猫，而尤莉没什么胃口，一开始就没怎么吃，马猜更多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笑着，所以大半条鱼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她不停地赞道：“真的很好吃。”


忽然，她捂着喉咙，艰难地咳嗽，努力地吞咽，那根鱼刺始终抵在那，难受极了。


尤莉冷眼旁观。马猜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捧起卓星月的头，命令她张嘴，然后拿起桌上的汤匙压住她舌头的前半部分，在亮光下仔细观察鱼刺卡在哪里。


比较深，一根鱼刺卡在咽后壁。


卓星月摆摆手，艰难地说道：“没事……有没有面包……我囫囵吞下去就好了……”


“不行。”马猜快速地否决，“鱼刺有点大，容易越推越深，可能刺伤食道。你张大嘴，我用细筷子把鱼刺夹出来，如果你觉得恶心，可以哈气，减轻不适感。”


他反应敏捷，说话专业，卓星月迷迷糊糊以为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听话地配合他。


“好了。”整个过程很快，马猜举着的筷子头上夹着一根细长坚硬的鱼刺。他难得地揶揄她一句：“还吃不？”


“当然要。身边有你这种以假乱真的医生，卡再多次也不怕。”卓星月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吃个不停，随口问道，“马猜，你家有人是医生吗？看你刚刚的样子挺专业的。”问完，她就后悔了，她想起，他一向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过去。


马猜犹豫了一会，“嗯”了一声，点头却没有多说。


尤莉看着空空的烤鱼盘，一边站起来收拾，一边下逐客令。“你吃好了吧？酒店没什么要紧的工作？”


“啊！”卓星月慌慌张张地告辞，不提还好，一提她便想起来方君吩咐过，要她去看看贵客的猫是否有恙。



回到酒店，卓星月再三鼓起勇气才踏进魔星的别墅。


作为酒店方，两只猫打架，总要慰问一声贵客的宠物是否受惊。


可是，她刚进门，看到的便是极其荒唐的一幕。


客房送餐的女服务生解开制服的上面三颗扣子，露出深沟，几乎大半个人柔若无骨地靠着魔星，芊芊玉手为他剥好一粒葡萄，却是自己咬着半边递过去喂，汁水顺着红唇角流下来……所罗门悠闲自得地蜷缩在一旁的沙发上舔毛，看来是毫发无损，似乎也习惯了这场面。


“出去！”卓星月指着门口怒道。


“卓助理。”女服务生撒着娇，不愿意离开，“客人命令我这么服侍他用餐。现在他还没吃饱呢。”


“要么现在出去，要么等着被开除！”


威胁的话起了效果，女服务生万般不愿地拿起丰厚的小费离开了。


“你的家长呢？”对于明明还是个小孩的他，她只觉得可气又可笑，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在拼命地模仿一个世故的大人，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空虚。


“我的父亲有四位妻子，不知你指哪一位。”面对义正词严的她，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卓星月想起迪拜确实是一夫四妻制国家，忽然词穷。她又想起自己看过资料，随他入住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便问起他。


魔星满脸不屑地说：“他啊，忙着维修我的牢笼呢。”


“牢笼？”


“对啊。我的牢笼。”魔星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我家在这里的海边买了一套别墅，我家里有九位兄长，他们一直想赶我过来，名义上是休养，可如果我走了，父亲有这么多孩子，一定记不起我，而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她一直竭力保护我，别墅便一直拖着没有建成。今年，他们终于得逞了，别墅完工，可惜谁料得到我来的第一晚就遇见了台风天，发生垮塌。让那些人失望了，那天晚上，所罗门一直很焦躁地想要离开屋子，我追着他出来，正好没有压死，也让那些人着急了，如果房子不能住了，我就有理由回去。我想，我的管家一定向父亲汇报房屋损害很轻微，很快就能修好，很快可以重新入住。这个差劲的猫窝，不过是我的哥哥们给我找的另一个牢笼。”他以极其平静的语气叙述那一晚的生死危机，顺便鄙视了一下猫星酒店。


他摇晃着红酒杯，正欲一饮而尽，听得心惊肉跳的卓星月敏捷地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把红酒倒掉，给他换一杯牛奶，正色道：“所以你喝什么酒？再遇见危险怎么办？小孩子还是乖乖喝牛奶促进大脑发育。”


“我不是小孩子。”他恼怒地低吼，蓦然站起来，确实比她高半个头。


“喝奶！”听完他的故事，卓星月充满了心疼，就算他再跋扈也忍了。她摆出大姐姐的姿态，把牛奶杯塞到他手里。


本以为他可能会生气地把杯子随手一砸，没想到他桀骜不驯地看着她，居然乖乖喝了个干净，舔了舔嘴唇，嘟囔：“难喝。”


卓星月没理会他的大少爷性子，开始四处检查，说，“我再检查一下你的房子有没有哪些地方需要维修。放心，我们酒店绝对不会让客人置身危险。”


魔星看着她扛着一副梯子四处查看，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心头涌上一种好久没有被人关心的温暖感觉。


他抱着所罗门，仰头对检查屋顶水晶灯的卓星月，财大气粗地说：“我有很多钱，你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只要你能让我开心，随便你拿多少。”


“不用了。让客人住得开心满意，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这些工资里都包含了。你只要别再提出那些无理的要求就可以了。”


魔星若有所思，想了想，对她评头论足：“对你我就不再提了，你的身材本来也没什么看头。”


“喂喂！”卓星月倍受打击，一个趔趄从梯子上摔下来。


魔星脸色一变，竟然慌张地主动伸手去接，卓星月和他一起滚到地上，他一声不吭成了她的人肉垫子，幸亏地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缓过神后，她赶紧把他扶起来，看他的手臂压得乌青，她马上替他揉着这里，不停问：“还有没有伤到哪？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我还没有那么弱！”他瞪她一眼，房间温暖而明亮，而他却一副很冷很孤独很倔强的模样。


卓星月被他这么一瞪，吓得马上缩回手。


魔星顿时鼻音很重地吼道：“你就这么容易放弃吗？”


卓星月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似乎在要求她继续？这……她哭笑不得，却见他已经别过脸，她暗自感叹道，真是个别扭的孩子，这时心里已经完全不讨厌他了。


更多的，是心疼吧。



从此，魔星在卓星月前收敛了不少，虽然仍爱对她呼来唤去，但再也不提过分要求了。


而纯白别墅的修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管家看魔星知趣地没有提回国的事，也对他更加放任不管，只当他爱和卓星月鬼混。


魔星的挥霍也令卓星月瞠目结舌，每日的开销在猫星酒店的收入上占了重要比例。方君暂时免除了卓星月的其它工作，告诉她，只要专心服务好这一位贵客即可。


魔星整日无所事事，兴致一来，随口吩咐让卓星月请个马戏团来表演也不出奇。唯一的正经事大概就是遛猫了。


所罗门是一只攻击性极强的猫，不然也不会抓瞎罗斯的一只眼睛。一般魔星带着它出现在一个地方，酒店的猫都会自行避让。


除了卡卡。


卡卡依赖性强，一日不见卓星月就如隔三秋。这才半天卓星月没去看它，卡卡就巴巴地找上门来，虽然从各位猫友中听说所罗门的彪悍事迹，连雪公主提起它都抖成筛子，卡卡心里也怕怕的，但还是忍不住跟上来，“喵喵”地唤着卓星月回头。


可是，它的叫声没有唤来卓星月，反而激怒了所罗门。在它的地盘，竟然敢有别的猫放肆。它一怒，立刻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倒卡卡，爪子一挥即是血光。


所罗门如帝王般俯视着被自己死死按住的卡卡，看了一会儿，爪子却忽然一松，让卡卡找准机会逃离爪下。


逃出来的卡卡着实怕了，准备远远跑开，可是刚跑几步，面前的路就被所罗门堵住。无论它跑向哪个方向，所罗门都能比它更快地冲过去挡住，似乎在戏弄自己的猎物。


卓星月一直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魔星正在教她读自己的名字，一长串字母简直逼疯了她，可魔星偏偏要她一字不错地背住。


“算了，不如我给你取个中文名。”


“哦？什么？”魔星饶有兴趣，洗耳恭听。


“魔……星……”卓星月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看他学得认真，她还一脸诚恳地瞎编：“魔形容有魔力，星呢，就是指天上的星辰，我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


“魔星？”魔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中文名，竟然开心地笑起来。


他很少真心实意快乐地笑，这一笑如同一个天使闪耀着温和的光芒。


他四处张望着，寻找所罗门，要把自己的新名字告诉它，看到所罗门正和卡卡对峙。


卡卡被所罗门的围追堵截激发了潜力，发挥出哈瓦那猫的高智商特性，利用周围茂盛的花丛，神出鬼没地和所罗门周旋起来，竟然有几次反攻成功，让所罗门吃瘪。


“所罗门，上啊！”魔星好胜心强，自己的所罗门从没吃过亏，此刻竟被卡卡的游击战搞得有几分狼狈，不由为它加油助威。


所罗门的样子越来越狠，深深感觉被冒犯了，像一道闪电一样扑过去，比之前的速度还快了一倍有余，卡卡根本来动一下都来不及，晃眼就被它重新压在爪下。


“卡卡！”卓星月顺着魔星的眼神看过去，这才看到卡卡处在危险中，尖叫一声。


这时，所罗门已经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直接咬向卡卡的脖子。


卓星月想到罗斯血淋淋的眼睛，迈开步子，恨不得能飞过去。



“滚开！”刹那间，一个人从花丛中抄捷径跑出来，情急之下直接一脚踢飞所罗门，然后抱起卡卡，关切地看它有没有受伤。


“喵呜。”卡卡从鬼门关逛了一圈，似在哭，眼睛浸着晶莹的泪水。


“马猜，还好你来了。”刚刚一瞬间，卓星月血液逆流，直到看到马猜及时救出卡卡，她才感觉自己也活过来了。


“所罗门！”它疼得爬不起来，魔星看它一眼，扭头气势汹汹地朝马猜走来，宣告，“你伤了我的猫，那只猫必须死。”他指着卡卡。


“魔星……”卓星月想劝他，却被打断。


“只有我的猫伤害别人，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猫。”他指着马猜，霸气十足地说，“或者，你被我揍一顿消气。”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马猜放下卡卡，卡卡似乎察觉不妙，咬着他的裤管拖他走，可他纹丝不动。


卓星月赶紧挡在两人的中间，劝：“马猜，他还只是个孩子。”


马猜注意到魔星气势十足的起手式，不敢轻视，余怒也未消。“可他是个男人。”


“没错。”魔星推开她，一拳挥向马猜。


卓星月记得上次马猜为了救她和费勒动手，看上去最简单的动作反而最直接，他几乎一手就把费勒击退。而这一次，马猜和魔星缠斗起来。两人毫不相让，分不出上下，时间越久，两人的表情也难掩吃惊，没想到棋逢对手。


有时马猜把魔星制住，魔星却像泥鳅脱离掌控，反而压住马猜，而马猜也能极快地化解不利局面，重新占上风。


方君路过此地时，正看到卓星月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卓星月，你愣着干什么？眼睁睁看着贵客受伤吗？”方君发完飙，上前欲拉开两人，反而不慎被击中，踉跄后退，紧接着撞上卓星月。


“咚”一声，卓星月向后滑倒，马猜和魔星都同时停下来，围在她身边，看她还清醒，只是皱着眉很疼的样子。


“别打了。”卓星月坐起来，头很晕，说话很费力。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点头。尤其是魔星看到所罗门已经站起来，看似无碍，心中的怒火去了大半。


方君没理她受伤，直接训斥马猜冒犯贵客，没钱住这里，就赶紧滚出去。


马猜不卑不亢地回：“方经理，我不屑不请自来，是贵酒店的客人邀请我上门彩绘。”


方君被讽，话锋一转，殷勤地问魔星有没有伤到哪。


“烦死了。”魔星吼一声，同时好奇地看一眼马猜，虽然听不懂方君的中文，可是从方君对他的态度，不难猜出他只是个平凡的人，可为什么自己从他身上感受到强大的气压？这一点，他在很多很厉害的人身上领教过。


这时，卓星月的后脑勺一阵抽痛，她轻呼一声。


马猜直接把她抱起来。“我抱你去医院，毕竟撞到头，需要检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


魔星冷哼一声，吩咐方君：“叫这里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上门就诊。”接着对马猜说：“送她去我那，离这很近，而且我有一个齐全的医药箱。”口气竟比对方君说话好多了。


马猜没有反驳，这样的确更好。



马猜跟在魔星后面，把卓星月抱进魔星的别墅里，放到柔软的沙发上等医生来。


魔星一直在观察马猜，以为他面对眼前的奢华会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他从容地站在客厅里，面前有一张旧而精美的沙滩椅，面向落地窗外的大海。


“坐。”魔星貌似前嫌尽释，邀请道。


马猜看看最近处的沙滩椅，绕过去坐另一张沙发。


“你怎么不坐那？”


马猜盯着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什么？”魔星走前一步，露出期待的笑容。


马猜一边带着欣赏之意打量这个不起眼的沙滩椅，一边回答：“若我没记错，这张沙滩椅是泰坦尼克号上的幸存品之一，本是放在船上头等舱的甲板通道上，后被搜索队打捞上来，被称为‘泰坦尼克号收藏品中最罕见的一种’，结构脆弱，仅能观赏，在拍卖会上以十万英镑的高价成交。”


一旁的卓星月本来头晕目眩，睡意沉沉，听到这句话猛然清醒不少，暗自庆幸自己从没想当然地一屁股做下去，不然直接坐坏十万英镑，同时感叹，这么贵的东西根本应该锁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的安全屋里，怎么能随随便便放在外面。由此可见，魔星真是个土豪啊！


“你很聪明。你不会是个普通人。”魔星下结论，眼神犀利得仿佛可以看穿他。


马猜没有回答。


这时，医生来了，检查一番，确认卓星月没事，马猜告辞离去。


“我叫魔星，很高兴认识你。”魔星出声道。


“魔星？”马猜回头，看看魔星，再看看沙发上恨不得有个洞钻进去的卓星月。


“卓星月给我起的中文名。”


“那么，魔星，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马猜露出古怪的笑容。


魔星似乎意识到什么，怒吼一声：“卓星月！”


“医生说我没事了，那我先走了。”卓星月跳下沙发，紧跟着马猜一起走了。


“给我请个中文老师，今晚开始。”


走远了，两人还能听见魔星愤怒地吩咐人。



没想到已经入了夜。卓星月和马猜并肩而行，热带的空气与别处不同，带着一种烧到心底的热。


她随口问起：“你是怎么认出那张沙滩椅的？我一直以为那就是一张普通的椅子，你知道的真多。”


“我……曾经在拍卖会的现场。”本可以随便说自己是看新闻看到的，但马猜不愿在她面前撒谎。


她止步不前，他回头看，见她一副很抱歉的样子。“对不起，我似乎又问到不该问的事。”


“没什么。”认识的时间越久，这个问题越是经常不经意地冒出来。马猜看一眼路旁的酒吧，下定决心，问，“你有时间吗？”


“没关系的，如果是不开心的往事，你不需要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而告诉我。当朋友，不必计较过去。”晚风吹拂，她善解人意地拒绝，“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这里已经是喧闹的市集，靠近白沙滩。马猜走到马路对面，心中的感动仍然翻腾着，他忍不住回头道：“我很遗憾，这么晚遇见你。”说出这句话，他明显轻松多了。


可是卓星月没有听清楚，马猜说话的时候，一辆车在两人中间的马路停下来。



“上车！”车上的人摇下车窗，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阿决？”卓星月像是忽然坠入一个甜美得不可思议的梦里。他不是远在一千八百公里以外，不能与她见面，甚至说话吗？


“还是一样笨。”杨决带着宠溺低声责怪一声，却下了车，握住她的手。


“是有温度的。不是我撞到头出现的幻觉。”卓星月喃喃自语。


“撞到头？”杨决闻言一惊，连忙查看她头上有没有伤，果然鼓起一个大包。他不由生气地责问，“你在这边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没事。”卓星月仰头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的脸，上次只是远远看着看不清楚，这次凑近了看，整个人的气质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是锋利的刀，现在却有了剑鞘，把锋芒藏起来，多了一丝深不可测，她不敢相信地问，“是你吗？阿决。”


“先上车再说。”杨决替她打开车门，解释，“这次是我一个人来。但我不知道邓秘书还有没有派人跟着我，最好注意一点，不要在人前暴露。”


司机从后视镜望着杨决和他的手紧紧牵着的卓星月，表情纠结。


杨决声色一厉：“你是不是忘记了上次你母亲病重住院，是谁帮你付清手术费？”


司机闻言，决定彻底忘记邓秘书之前的吩咐：如果杨决对卓星月有异常举动必须上报，顺从地答道：“我知道了。”


“去猫星酒店。”杨决很满意。


“可是，入住猫星酒店的话，邓秘书绝对会知道的。”司机提醒道。


“放心，我查到了别墅主人的行踪，他在猫星酒店，我入住那里就是光明正大的事。这些日子，兰曦配合我演戏，他们已经相信我已经忘了从前。”实际上，他从来没忘，他记得清清楚楚。唐兰曦常生气，说：“小二哥，我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演戏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是她。”


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一次，杨修身放心地吩咐邓秘书把巴荷岛的工作交给他独立运作。


卓星月听到这，大致明白杨决这段日子骗过了不少人，也收服了不少人。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孤立无援。


那么，现在，在这辆车里，他们是安全的。


她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微昂着头，闭上眼睛，破天荒地大胆要求：“吻我好吗？”


她从未这样主动，但这一刻，她不想压抑自己的思念。也许下一分钟，杨决又会不得不和她拉开距离。


她的话无疑取悦了杨决，本来在这之前，他有一丝醋意，听到了卓星月没有听到的话，马猜说，这么晚，是比谁晚？


他调笑道：“这么久不见，你热情了。”


他记得第一次吻她，她死活不肯，说自己刚刚吃过葱油饼，他抓住她，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她，她着急地问：“有没有葱味？”大煞风景，他却一直念着她那时生涩的可爱。


可他更欣喜，她此刻毫不掩饰的相思成灾。


卓星月红着脸承认，反正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不要紧。“我喜欢你，阿决，喜欢得不能自已。”


她开心得微微颤抖，杨决抱住她，落下久别重逢的吻，吻到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也是什么？”她抓住他的衣领，很久没有听他亲口说一句话。


“爱你。”他吐出她期盼已久的两个字，同时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此行的目的会不会伤害到她，可他现在只想珍惜这须臾的幸福，加深这个吻。



马猜看着这个吻发生，直到车开走。


他望着天空，希望这时能下一场大雨。


尤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不客气地说：“你还看什么？只要他出现，你什么都不是。”说完，她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我逾矩了。”


“我明白，她幸福就好。”他一直明白这一点，只是今日与魔星切磋时被击中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疼。

第九章 爱不是万能的



差别始终有，距离始终在，道路终不同。



车在猫星酒店停下。


卓星月问杨决：“你确定住这里？那我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你？”这简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幸事。


他点头，问：“是不是有一个十四岁的迪拜贵客入住这里？”


她讶异他怎么知道，回答：“是。我专门负责他的一切所需。”


“那更好了，你可以帮我。”杨决没想到困难的任务一下子简单不少，但卓星月还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跟着他来到酒店接待处。


方君推着馨姑妈，正在例行检查今日各部门的工作，刚好也在接待处。卓星月不知如何介绍杨决，只能保持沉默。


此时是罗亚在值班，杨决询问空房，他事先已问过卓星月那位贵客住哪一幢别墅，这时就直接预定离其最近的一间。


罗亚抱歉地告诉他：“对不起，有位客人喜静，这片区域都被他包了。别墅区已经没有空房，现在只有套房，您需要吗？”


这种任性的手笔让杨决大吃一惊，现在想起来，当初很多人说他任性，是没见过这个真正任性的家伙。但他很快恢复正常，答道：“可以。”


“那么……”罗亚飞快地在电脑上登记入住资料。


“没有空房了。”一旁的馨姑妈突然说。


“姑妈，您别生气，他对我很好……”卓星月以为馨姑妈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她和杨决的事情，此刻翻脸不认账是为她受了杨家的气在出气，她既感动，又着急解释。


“你们？”馨姑妈看了看两人，似明白了什么。


方君也意识到什么，俯身轻声说了一些话，而后抬头轻蔑地看着他们。


馨姑妈听完，紧紧抓住轮椅的把手，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喊：“这里不欢迎你们。”


卓星月担心杨决暴怒，毕竟以前只要有地痞流氓来她的摊子挑事，杨决的字典里从无“忍让”这两字，往往闹出很大动静。可是，此刻的杨决脸上没有流露一丝愤懑，他依然很礼貌，温和地说：“馨老板，容我解释。”


这是商场最重要的四个字，和气生财。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来的目的！”馨姑妈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吼道，“你是蓝洋企业杨修身的儿子。你们派过人来谈搬迁协议，希望我们迁至别处，你们想做一个全国最大的海滨游乐园。现在除了我和那幢纯白别墅的主人，其他人都同意了。”


馨姑妈一直敏锐地关注本地的风吹草动，知道蓝洋企业的大动作。上次她在办公室直接骂走了蓝洋的谈判代表，没想到现在换了另一个人继续找上门。


杨决第一时间看向卓星月，目光中有浓浓歉意，他还没有机会告诉她这件事。


卓星月是头次知道这件事，聪慧如她一下子想到此事会给猫星酒店造成巨大影响，她的身子晃了晃，深吸一口气问：“阿决，这是真的吗？”


面对她希冀的目光，杨决悲哀地点头，这是整个公司的重要项目，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否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猫星酒店最高搬迁赔偿标准。“馨老板，我会以最高标准赔偿你的损失。别人都是三倍，我给您算五倍。”


“滚！就算是十倍一百倍都不可能！”馨姑妈怒火滔滔，恨不得站起来把他赶出去，却摔倒在地。


卓星月心疼馨姑妈，知道她身体不好，疾步上前扶起她，同时示意杨决先走。


杨决也知道太过激进不会有好结果，只能暂时告别，忍住不去看卓星月红通通的眼眸。



杨决走后，方君一边为几乎喘不过气的馨姑妈拍背，一边指出：“卓星月，我现在很怀疑你的目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蓝洋企业的安排？为了你的男朋友混入酒店，拿下继承权，就可以天衣无缝地配合他搬迁酒店。”


馨姑妈绝不可能容忍这件事发生，看向卓星月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再无一分慈爱。


卓星月问心无愧，她也是刚刚听说蓝洋的计划，辩解道：“没有。我爱这里，我不会同意酒店搬迁或是卖给蓝洋。”来到这里这么久，她已经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猫都充满了感情，绝不会出卖这里。


“那你证明给我看！”馨姑妈盯着她，那种似要把人看透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说，“除非你让杨决放弃逼酒店搬迁的念头，否则你就滚出酒店。我绝不姑息吃里扒外的人。”


“我……”卓星月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和杨决对着干。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站到了对立的位置？


刚刚的吻还有温度，可她的心已冰凉。



夜空中有星星和月亮，卓星月独自在花园散步，数月以来在酒店经历的各种事件不停在脑海中滚动播放。费勒的威胁、假方君的圈套、馨姑妈的考验、罗亚的背叛、方君回归后的各种挑衅……她竟然一一熬过了，并且一路披荆斩棘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本来，胜利就在眼前了，她可以凯旋了。可是……


花园里忽然冒出一个少年的声音：“你在哭？”


卓星月蓦然回头，泪珠在月色下微微发光。


魔星抱着所罗门，披着月光，站在红色的花丛中，这一幕美极如妖。


“我没有。”她急忙揉揉自己的眼睛。


他眉头轻蹙，走向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巴，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指尖刚采撷的一粒水珠，执着地问：“这是什么？”


“许是哪里沾上的水珠吧？”她依旧否认。


“那么……”他微微张开嫣红的唇，指尖伸进去，抿了一下，品尝水珠的味道。然后，剑芒般的眼神锁定她，微怒道：“你骗我，这明明就是泪水的味道。”


面对这样较真的少年，卓星月不知如何解释，先道歉总是对的。“对不……”


“是谁？”魔星直接问，拳头捏紧。


她只能苦笑：“没有谁，只是我自己刚刚眼睛进了沙子。”


“是吗？”他似不相信，看了她许久，最后凶巴巴地说，“如果被我知道是谁把你弄哭了，我会让所罗门往死里咬他。”


“谢谢。我给你乱取名字，你还关心我。”她苦涩的心稍微变甜。


“也不算乱取。我那时假装生气不过是吓吓你。”魔星指指天上的星星，说，“其实我很高兴，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字和你一样。我叫魔星，你叫卓星月，听上去像不像姐姐和弟弟？”


他的家庭亲情凉薄，他在卓星月的身上找到姐姐照顾弟弟的感觉。很温暖。


他的话让她的鼻子酸酸的，又想哭了。


魔星不适应女生在他面前哭，生疏地哄她别哭：“喂喂喂，别哭啊。要是我把你弄哭了，按我刚说的话，所罗门不是要咬死我？算了，我先走了。你别在花园里像孤魂野鬼一样吓人，早点回屋。”


看他仓皇逃走的背影，卓星月破涕而笑。


这份工作给过她许多痛苦，也赐予她许多珍贵的友谊，马猜如是，魔星如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越来越热爱猫星酒店，发自心底地想保护它。



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来，再一次打破寂静的夜花园。


是陌生来电，她接起来是杨决的声音。


卓星月开始以为是自己幻听，马上又反应过来，是了，从今夜开始，杨决从杨家夺回了一部分自由，他们可以恢复联系了。


“星月，你在哪？”他问。


如果没有这些糟心的事该多好，她宁愿他是全世界最平平无奇的男人。


她不说话。她在想，杨决是下定决心要把猫星酒店赶走吗？他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可有考虑她的感受？她千里迢迢来到猫星酒店，辛辛苦苦几个月得到大家的认可，竟是一点也不重要吗？


那边的杨决好像猜透她的心事，叹一口气，让她的心纠起来，无比苦涩。“星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抱歉这件事是别人告诉你，我本来想入住猫星酒店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因为我们重逢不久，我不希望这么快让你讨厌我。”


她还是没有说话，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他是怕这种相对无言，所以一个人说个不停，让他们的爱情看上去还有声响。“你知道吗？我正在露台上抬头看天，岛上的星星和月亮，比幸凉市要明亮许多。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离你更近一点？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离开我了，那么我的夜空会一片死寂吧？再无光亮。”


他仿佛真地想到了那一天，声音一点点染上绝望，最后带着恳求问：“明天一早，我接你一起吃早餐好不好？我们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好。”卓星月木然答应。


这是第一次，她在这段感情里完完全全看不到一丝希望。



天一亮，杨决便开车来到猫星酒店门口。


他昨夜一晚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一件事，就算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会马上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卓星月站在远方，绝情的面孔很清晰，不带一丝转圜余地，说：“阿决，我们分手吧。”他想追上她，抱住她，可是始终追不上。


这一天，卓星月也很早就醒了，昨夜亦是一夜未眠，起床后她呆坐了很久，不知如何面对杨决。


她曾天真地以为彼此的努力可以一点点拉近距离，可事实是离得越来越远。


她没有悉心打扮，随便抓了衣服穿上，缓缓地走到酒店门口，看到他的车。


他倚着车，手里拿着一束花。以前也是这样，他爱这样接她下课或收摊，买很多的花给她，高调地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女朋友就是她。即便她说男生抱着花等一个人样子很傻。他昂起头，说：“没有人敢嘲笑我傻。况且，女生收到花一般不都会高兴吗？只要是能让你开心的事，我都会做。”


如今，她走近了，他把花递给她。她收下，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心。那花仿佛很重，重得她微微驼背。


“白沙滩上有一家很不错的松饼屋。我们去那吧。”她像机器一样发出干涩的声音。



去松饼屋的路上，车里没有人主动说话，他们都沉默地酝酿语言，却无法说出口。


到了松饼屋，卓星月已不堪这重负，开口道：“拖也不是办法，你怎么想的，先说吧。”


杨决没有马上说，先是替她切好松饼，放到她面前。


摊牌的时间，晚一分也好，晚一秒也好。他想多看她一眼。


今天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照着她的脸，连细细的绒毛也看得见。杨决多希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可他却不得不说：“星月，在开始之前，请你记得，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白头到老说起来矫情，却是我唯一所愿。”


“我知道。”她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


之后，杨决感觉说话时灵魂抽离了身体，爱她的灵魂端坐在一旁，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诚实地分析利弊，如果两个人的努力必然有一个要抹灭，卓星月更适合，因为他的计划有更大的几率赢得这段感情。“也许你不知道，上个月，我爸动了一次心脏手术，他没有把手术放在眼里，可是术后恢复效果并不好，董事会劝他退休，他不肯，还不放心把一切交给我。现在，只要我拿下这个大项目，公司就会有很多人支持我，我爸对我也会另眼相待。而且你难以估量公司已为这个项目前期投资了多少钱，如果这个项目失败，绝对是重创。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把海滨游乐园的项目坚定地执行下去。只要项目顺利执行，我便掌握最大的决策权，任何人无法阻拦我，包括他也只能对我心悦诚服。他是个愿赌服输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她难以启齿地问：“所以，猫星酒店只能给你们的项目让路，搬迁到别处从头再来吗？”


“是。”杨决艰难地点点头，看到她的脸忽然死白。


她像在暴风雨中一片汪洋上飘摇的小船，看不见岸。“阿决，你知道我来猫星酒店是为了什么吧？”她刚问，又自顾自说下去，“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成了猫星酒店的继承人，你们家也许会高看我一点点，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你了。这件事真的很辛苦，每次遇见困难，我就想起你，默念着你的名字，让自己鼓足勇气直面挫折，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我要为了你凯旋。与此同时，我体会到酒店工作有苦也有乐，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毕业了可以做什么，但现在我很清楚，我想好好经营猫星酒店，也许有一天追上你爸爸，当个商界女强人也未尝不可呢。那时，你家里便没人会小瞧我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他也在公司努力地博取众人认可，他知道其中的辛苦，许多人觉得他除了出身一无是处，没有经历过商场的磨练便想一步登天，这些质疑让他更强大。他曾连日熬夜做方案，昏倒在公司；他曾与人应酬，被灌酒灌得胃出血……她并不是独自受苦，在千里之外，他陪着她甘苦与共。


杨决动情地握住卓星月放在桌上的手，却被她挣脱了。


“怀着这个梦想，我不懈地不懈地努力。可是到头来，在你眼里，我的梦想，我的努力，我的成功便是不值一提吗？你和你的蓝洋企业，随手一指，我和我的酒店便要滚得远远的，由你决定命运。”


她说的话越来越令他恐慌，终于到了最坏的结局吗？绝对不可以！


杨决不甘地吼道：“我们努力变强，不都是为了最终在一起吗？”


卓星月望着远方，天空和海洋始终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她自嘲笑笑，继续说：“是啊。可我们有一点错了，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若要走在一起，必然有一个人要放弃原来的世界，而我们都不愿意放弃。”


他们都已付出无数心血，在自己的世界略有所成，怎会甘心前功尽弃？


原来，爱不是万能的，差别始终有，距离始终在，道路终不同。


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泪水，任它溃堤。泪水洒到桌上，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而他没有追她，怕像昨夜的梦，永远追也追不上。


在卓星月跑出去后，一早吃厌了酒店早餐，来到松饼屋尝鲜，不巧目睹一切的魔星坐到她本来的位置上，看清让她流泪的陌生男人的脸，莞尔一笑，不由分说放开所罗门，指使道：“所罗门，咬他！”



卓星月好像流星一样撞进马猜的店里，跑得太急，撞倒了展架。她仓促去扶，却撞倒更多东西。


店里有一位客人，正在挑选彩绘的图案。马猜看一眼可怜兮兮满面是泪的卓星月，果断回头对客人说：“对不起，本店打烊了。”


“啊？”客人看看表，这才大清早刚开门啊。


“本店打烊了。”他重复这句话，不容置疑。


客人不满地拂袖而去，马猜放下门帘，回头见卓星月抱腿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整个人努力缩得很小很小。


“你的店里有没有真正的刺青？”她问。


他站到她面前，反问她：“你想干什么？”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一阵阵的绞痛，仿佛永远不休。“我听说刺青很疼，我想找到一种痛，可以压过心上的痛。这样，我就不会觉得心痛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掉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泪花。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允许。这世间没有痛可以大于心痛。你只有慢慢地等到它不痛了，或者麻木了。”马猜蹲下来，伸手抹去她的泪水，手却不离去，扶着她的脸，想看清那个人让她有多伤心。


昨夜，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吧？至少在自己面前，她从未露出那样幸福灿烂的笑容。


面对马猜透澈的目光，卓星月不愿意瞒他，主动解释：“我想，我和他再也走不下去了……”


虽然分手两个字没有人有勇气吐出，可事实也相差不远了。他们一个代表蓝洋企业，一个代表猫星酒店，注定立场不同，无法和睦共处。除了分道扬镳，还能如何？



想来讽刺，他们可是连“末日”都在一起呢。


2012年，大家都在传玛雅人预言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12月20日那一天，他们吵架了。因为她很信任的一个朋友，鼓起勇气给杨决写了一封情书：“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的话，我不希望你从不知道我喜欢你。我的喜欢不会输给卓星月。”杨决收到这封情书，没有与她商量，便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许多人放肆地嘲弄这个女生，说她不自量力。平日里，大家不敢说卓星月不是，因为杨决毫无条件地护短，这个女生的出现让大家的嫉妒有了一个发泄口。女生向卓星月忏悔：“星月，我不是想抢走杨决，我知道自己抢不走，他的整颗心都系于你。我只是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卓星月质问杨决为什么公布情书，杨决反而被气得不轻，说自己是为了帮她辨清身边哪些人值得相信。就这样，他们不欢而散。


可是，12月21日，杨决主动找上门，即使余怒未消，也难掩关心。“我不信末日，可如果今天是末日的话，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到死。”


12月22日顺利到来。她靠在他的肩头，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定他了，跟定他了，爱定他了。


可惜，事与愿违。命运朝着完全无法意料的方向疾驶，停不了。



此时，卓星月哭累了，声音越来越低，终于不再讲述她和杨决的点点滴滴，安静地睡着了。


魔星找到马猜的店，这是他第一次来马猜的小店，这种一眼就看清楚全部布局的小店，简直比所罗门的猫窝还小。


马猜正坐在卓星月身边，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她。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他的腿长，这样坐在地上其实很累。


魔星看了一会，轻笑一声：“你比那个叫杨决的好多了。”


“你见过他？”马猜意外。


“刚刚见过。”魔星指指所罗门，它正在舔爪子，爪子有一点血迹。“可笑的是所罗门把他抓得伤痕累累，但他认出我是谁，反而要给所罗门找兽医看伤。”


“为什么？”马猜虽然没有接触过杨决，可从卓星月的口中，他不是这样隐忍的人。


“为了我的那幢破别墅啊。说要修海滨游乐园，希望我可以搬迁。反正是牢笼，在哪我其实都不介意。所以我听星月的。她点头，我就搬。她摇头，我就把他谈好的商户和住户都翻倍买过来，让他蓝洋企业无计可施。”魔星随口说说，却并不是开玩笑，不过若认真起来，整件事和玩笑一样没什么难度。


要知道，他来自迪拜，那个任性的地方有世界上最奢华的七星级酒店。网上盘点了迪拜十大让人震惊的土豪行为，其中一条就是豪车不想开了，随便丢在街上……


马猜对魔星的任性也是无语。


“她就这样睡着会着凉的。我把她送回去吧。”马猜背起卓星月，小心翼翼地没有弄醒她。


背着她回酒店的路很长，他的额头布满汗水。魔星就在身后跟着，主动提出过换一下。可他没有应允，他很清楚，见过他今天的眼泪后，他不想把她交给别人。



医院，急诊室的护士看到杨决满身血痕，以为是什么重伤，麻利地推来一张病床，把他扶上去躺着，同时往他身后望去，问：“天啊，就你一个人吗？你怎么撑过来的？”


“没事。”杨决不以为意地说，“只是被一只猫抓伤而已。”


护士看不惯有人看轻生死，碎碎念个不停：“你不要小瞧猫的抓伤。猫也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严重时也会致死。看你伤口这么深，一定要注射抗病毒血清和疫苗。对了，猫的主人呢？畏罪潜逃了？”


“没关系，我不打算追究猫主的责任。”杨决摇头道。


护士白他一眼。


“对了，你有没有镜子？”身上的伤好掩饰，可他不知道脸上有没有伤，最近还会见卓星月，他不想她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护士以为他是爱美胜过爱命，没好气地递给他一面小化妆镜。


他看了一眼便还回去，略微安心，还好，脸上的伤口不多也不深，不过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打完针，他给唐兰曦打了个电话，问：“兰曦，你平常长痘痘的时候用的那个可以把痘痘遮住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本大美女天生丽质，不长痘！你记错了！”唐兰曦正为他不打一声招呼就去了巴荷岛出差而生气，接到他电话就发了一通脾气，发完气心里舒服了，就别扭地告诉他，“我听说别的丑女人有用，叫遮瑕膏。”


“好。知道了。再见。”杨决没有多说一句，挂了电话。



那边的唐兰曦狠狠地摔了手机，这些天，自己盯着手机发呆，想象了他去巴荷岛的各种情况，就是为了这么一通没头没尾的来电吗？


一双高跟鞋走到她丢飞的手机旁停下。高跟鞋主人捡起手机，递给她，是杨母。


杨母看着唐兰曦撅嘴生气的模样，宠溺一笑，问：“兰曦，谁惹你生气了？”


唐兰曦一秒变娇羞，向杨母告状：“还不是小二哥，问我用什么牌子的遮瑕膏，说出差时给我买来当礼物！是嫌我瑕疵多需要遮瑕吗？”


杨母对巴荷岛那边的情况放心不少，结合邓秘书的汇报，那边的手下都说一切正常，看来那件事真的过去了，现下便为儿子开脱道：“小决啊……真是没正经谈过恋爱，哪有给女孩子送这当礼物的。你以后要好好调教他。”


唐兰曦猛点头，好像拿到了尚方宝剑，以后就可以尽情收拾杨决了。


杨母呵呵笑道：“兰曦啊，如果你想他，反正谈话节目是录播，存档有不少期，不如你跟着台里的一个旅游节目去巴荷岛采风吧。”


唐兰曦跳起来开心地抱住杨母，杨母如果看得到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一点也不高兴，反而有几分忧郁。


她深知，她和杨决的恩爱，只是一场戏，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唐兰曦录完当日的节目，搭乘晚上的飞机来到巴荷岛，上飞机前，她告诉他：“我来了。”可是下了飞机，她只看到他的司机等在机场，司机解释是因为杨决在加班。海滨游乐园的项目很棘手，他已经为此好几个夜晚没有睡觉。


唐兰曦于是没有去酒店，吩咐司机先去公司。


她到时，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是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烟灰缸里有满满的烟头。她记得他以前不抽烟的，后来熬夜开始抽，因为提神，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却没有给他多少时间。


他的手边有一份商业计划书，就是为了这个忙到这么晚。


她随手拿起来翻一翻，大致的内容是猫星酒店现在不合作的态度很强硬，为了取得谈判上的优势，他建议利用蓝洋的所有资源，与初步达成合作意向的白沙滩的酒店建立同盟，以低价拦截猫星酒店客源，逼得猫星酒店支撑不下去，只能就范。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是他签署的计划书，她绝对会以为这是杨修身的意见。够残忍，够直接。虎父无犬子。


看完，她把计划书轻轻放回他的手边，却惊醒了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喝问：“是谁？”看清是唐兰曦，他毫无眷恋地松了手。


唐兰曦想，如果是卓星月的话，他会舍不得放吧？甚至就势把她拖进怀里，紧紧抱住？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芊芊玉手敲敲桌面，她问：“这份计划书，卓星月知道吗？你这么做，等于直接摧毁她这几个月的努力。”


杨决一直避免想这件事的后果，回：“等我着手做这件事，她自然知道。”


“你就不怕她伤心失望？”


他想起松饼屋里她的泪水，伤已伤过了。这件事无法改变。就算让她继承了猫星酒店，杨修身也不一定看得起，不如他主导整个蓝洋企业，两个人在一起的胜算更大。


“她喜欢酒店的话，以后我再给她建一所一模一样的酒店就好。”他闭上眼睛，希望那一天，她可以原谅他。


唐兰曦这才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上到处都是抓伤，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按时换药，有些地方发炎了。再看，他的脸上虽看不出有伤，可细看之下，遮瑕膏露出了马脚。“这是怎么回事？”


杨决放下卷袖，轻描淡写：“一个搬迁对象的猫发飙了。没事。这个人很关键，让他欠我一份情也好。”


唐兰曦觉得他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和他那个工作狂爹一模一样，问：“你就这么想这个项目成功？”


杨决断然否认：“不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她在一起。”


最深情的告白，莫过于此。


唐兰曦叹口气，戳穿他的心思：“那你遮住这些，也是怕她看到担心吧？”


“滴……”一封新邮件。


杨决半小时前传给杨修身的邮件已有回复，他们果然是父子，这么晚都还在处理工作的事。


杨修身抄送了几个重要负责人，批示：“甚好。各部门通力协作，全力支持。”



一夜之间，白沙滩上所有的酒店纷纷降价，就算是五星级酒店也推出特惠狂欢价，同等房型的价格比猫星酒店低不少。


卓星月在办公室接到许多客人要求取消订单的电话，方君同样。


过不了多久，整个酒店只剩下魔星一个客人。就算他再挥金如土，也无法挽救每况愈下的酒店。


猫星酒店召开紧急会议，方君对杨决恨之入骨，率先发言：“不用说，这一定是蓝洋企业的诡计，用低价拦截我们的客源，直到我们酒店支撑不下去，他再趁机谈判。”


整个会上，卓星月如坐针毡，听着所有人痛骂蓝洋企业的代表杨决，她却插不上一句话，她永远不可能对杨决恶言相向。


她的安静落在别人的眼中却成了心怀鬼胎。


方君直指她的不忠，冷笑道：“诸位，我想你们还不知道，杨决的女朋友就是坐在我们中间的卓星月。”


许多员工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纷纷向她求证。


“卓星月，真的吗？枉我们这么相信你！”


“之前的事你可以说被冤枉的，那么这次呢？”


“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


面对越来越多的责怪，卓星月骤然站起来，躬身道歉，决定一力承担这件事。“对不起，我马上就去找蓝洋企业的杨决，要求他停止恶劣的竞争手段。”



蓝洋企业巴荷分公司的大楼靠海，杨修身正是在一次巡视中，凝视着这片深蓝色的海，说：“这里的发展空间可以更大。”海滨游乐园的计划开始萌芽。


杨决正在办公室里涂药膏，听到有一位自称卓星月的客人来访，连忙放下袖子，伤口不注意护理因而发炎的后果是持续的低烧，他视线模糊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仿佛有一个重影。


“坐。”他一指沙发。


卓星月思虑再三，开口道：“不用了。杨经理。我来这里，说几句话就走。”


杨决一阵眩晕，抓住椅背勉强站稳，怀疑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杨经理。”卓星月重复一遍。


事实上，她也是气昏了头，没想到杨决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竞争手段。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看错了他。


杨决闻声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她一头，居高临下瞪着她，危险地问：“你叫我杨经理？”


“是！”她顽固地咬定这个词。


杨决抓住她的肩膀，去它的冷静，他怒不可遏地咆哮：“我不许你这么生疏地叫我。”


整层楼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唐兰曦躲在茶水间里，听到这句话，悲哀地看着杯中的漩涡，杨决刚刚一听到卓星月来了，就把她赶到茶水间里不准露面。脆弱的关系，他不希望再生枝节，造成更多的误会。


这段日子，她眼睁睁地看着他修身养性，不再率性而为，变得深藏不露，当一个标准的人人交口称赞的青年才俊。


终于，绷不住了吗？


面对他最爱的女人，他还是一秒变回了最初的杨决。因为只有卓星月，才可以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因为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阿决了，我认识的阿决不会使出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把人逼至绝路来达成目的。”卓星月挣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在巴荷岛她写给他却从未寄出的信，厚厚一叠，如今都成了废纸。


她扬手一撒，风带着她的信，落入大海，像那再也无法挽回的感情。


“这是我写给你的信，但现在，没用了。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再见！”她后退几步，最后看他一眼，毅然转身离去。



在她离去后不久，杨决扑到窗边，看清信落下的大概位置，冲下楼，一路狂奔到海边，跳入大海，身上很多道未愈合的伤痕接触到咸咸的海水，像成千上万根针扎入身体。


他几乎痛晕过去，全凭心中的坚持，拼命地游，努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在茫茫大海上搜寻着小小一张纸片。


唐兰曦跟在他身后，这里不是风平浪静的海滨区，而是暗流湍急的礁石区，她不敢下水，在岸边喊他不应，气得开骂：“小二哥，你脑子是真进水了吗？赶快给老娘滚上来。不然我咒你被鱼吃得渣都不剩。”


她不停地骂，骂得没力气了，而这片海如此安静，再也看不见杨决沉浮的身影。她害怕了，极力眺望着，带着哭腔，自责不已：“小二哥，你快回来！我不骂你了，我不骂你了。还有刚刚那些鱼，求求你们不要吃我的小二哥，我明天带一百斤鱼饲料来喂你们。”


海神仿佛应了她的恳求，海浪送着近乎虚脱的杨决到岸边。


他半睁着眼睛，左手紧紧抓着一封信，几个小时过去了，他只找到这一封信。他艰难地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咳出一口又一口腥咸的海水，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地拆开唯一的一封信。


许多字被海水浸得看不清楚。他只能费力辨认出一句完整的话：“无论有多远，我爱你。我们相隔的遥远距离，我们忍过的日日夜夜，我们失去的温暖拥抱，这千里相思都将在久别重逢时化为沃土，我们会开花、结果，再不分离。”


他一脸满足地把这封信放在胸口，张开四肢躺在沙滩上，累得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下。


唐兰曦踢一踢他，又喜又怒，喜他回来，怒他不要命，问：“你笑什么？十足的疯子！”


“我找到了证据。”杨决长长舒一口气，像是找到了珍贵之物，心想，星月，白纸黑字，你写过的，你爱我。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第十章 梦想摧毁者



以爱之名，他亲手毁了她的梦想！



短短时间里，猫星酒店的老客人纷纷退房，新客人也不上门，酒店上百员工竟然只有一位客人可服侍，天天就围着魔星转，他到哪都有人夹道欢迎。


魔星对此满意不已，称赞她：“你们的酒店服务总算略有改进。”


卓星月表面是笑，心里苦不堪言。这段日子，酒店收入锐减，为了节约开支，馨姑妈不得不裁掉一部分员工，其中一些人在猫星酒店已工作了七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方君在会上把所有的矛头指向她，所以他们也把炒鱿鱼的账算到她头上，无论在岛上任何一个地方遇见她，都会阴阳怪气地骂得她抬不起头。


一切都会过去的。卓星月默默地对自己说。


酒店生意萧条，剩下的员工都竭尽所能地揽客，方君更是整日不停地打电话联系业务，然而馨姑妈却一件事也没有吩咐给卓星月去办。


她走进馨姑妈的办公室，敏感地注意到在她踏进来的那一刻，馨姑妈合上正在看的文件，锁进抽屉里，然后才抬头看她，语气疏离地问：“你来有什么事？”


“我看方君表哥分身乏术，我想帮他分担一些。”


“你？”馨姑妈冷哼一声，“你连杨决都说服不了，还能帮什么忙？你安安分分呆着，不要去给方君添乱。”


卓星月料到事情不会如此顺利，着急地上前一步，继续争取道：“馨姑妈，我什么都能干的！就算到码头举块酒店的欢迎牌都可以。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酒店陷入困境却什么也不做。”


“哦。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馨姑妈拉开抽屉，拿出一捆一捆的钞票，说，“之前辞退一些员工时，账上暂时没钱，我还欠着他们的遣散费。最近我豁出一张老脸四处借钱，你帮我把他们的钱发了。”


闻言，卓星月倒吸一口冷气，竟拿不出勇气接下这个任务。


那群人可是对她恨之入骨啊！


馨姑妈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把钱装回柜子里。“不愿意就算了。”


“等等。”卓星月按住馨姑妈的手，斩钉截铁地说，“我去！”



不出所料，每个人看到卓星月登门都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的甚至直接用扫把把她赶出去。


正午的太阳万分毒辣，她就像一个怕见光的吸血鬼被迫走在赤裸裸的阳光下，浑身每一处都像在痛苦燃烧。她慢慢地走，木然地用手梳理着鸡窝一样的乱发。


她没有察觉到她的身后一直跟着一辆黑色的车。


杨决按住心口，唐兰曦斜眼看着他，冷嘲：“怎么？小二哥，你心痛了吗？”


杨决不作声，唐兰曦便把手里拿着的一叠化验单用力丢到他的身上，吼道：“你为她心痛，那她呢？她会为你现在的样子有半分心痛吗？”


她怒视杨决，现在的他用遍体鳞伤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以前绝食抗争积累下的暗伤未愈，上次被猫抓得浑身是血痕，这次还没养好伤口就跳进大海受到严重感染，他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豁出命去爱一个恨他的人。


发泄完，看到化验单散落了一地，唐兰曦又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每一张都有千钧重，她低头看着那些复杂的检测指标，她本来不是医生，可这段日子陪着他频频到医院急诊室报到，她几乎成了半个专家。


她始终记得主治医生的一句话：“杨先生，纵然年轻，一些身体伤害也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过了六十岁，一些后遗症会折磨得你苦不堪言。”


她还记得自己冲动地踹了那医生一脚，像个疯婆子一样威胁：“你最好想方设法帮他调养好身体，不然我现在就折磨得你苦不堪言。”


杨决把唐兰曦拖出医生办公室，在门口，目睹卓星月给一个住院部的清洁工送钱，那人曾是酒店的清洁工，现在重新在医院找了一份工作。他看到那人收了钱，不感谢还冲她吐了一口口水，让她不要假惺惺扮好人。


他一路跟着她，去了许多地方，看到她受尽冷眼，每一次都被人不客气地赶出来。他很想冲到那些人面前伸开双手保护她，可他深知，这一切本来就是他造成的。


她想继承猫星酒店，做出一番成绩。可他的出现和蓝洋的计划，让整间酒店都对她深恶痛绝。


以爱之名，他亲手摧毁了她的梦想！



这是最后一家了。卓星月按照遣散员工花名册上最后一排地址来到最后一户人的家门外，鼓足勇气敲敲门，为自己打气，大不了再挨最后一次骂，最差就是再挨最后一记耳光。


她疲惫的脸上堆出笑容。


门“吱嘎”一开，她看到了大块大块的白色，就像回到了记忆中父亲的葬礼上。


着黑衣，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的中年女人抹着泪问她是来吊唁吗？


她慌忙收好手上拿着的写着“猫星酒店遣散金”的红包，却被女人看在眼里，脸色一变，厉声喊：“谁要你们猫哭耗子假慈悲！”女人说完，气得翻白眼，几乎要晕过去。


屋子里的人闻声跑出来，七手八脚扶女人进里屋，剩下的人把卓星月团团围住。从他们的骂声中，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被猫星酒店辞退的中年男人找不到新的工作，于是跟着亲戚家的渔船出海打渔养家，前日撞上暗礁失事沉没。


看着遗像，她一下子想起了这位大叔，他是被辞退的那批人里唯一没有骂她的，在大家闹翻天的时候，他还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小姑娘，不要在意，人生的大风大浪还多着呢。你要是倒了，酒店怎么办？”是他慈祥的笑容抚平了她心里的痛苦。


刹那间，卓星月哭得昏天暗地，围着她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停下了骂声。


她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出血。她站起来时，无人再敢拦她。她留下酒店的遣散金，还掏出了身上剩下的所有钱，心里却明白这弥补不了什么。


当她走到巷子口，杨决正因巷子太窄车子开不进来而下车前行，照面之时，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杨决没有代表蓝洋企业来巴荷岛执行海滨乐园的计划，猫星酒店是不是不会面临困境，馨姑妈是不是不会辞退人，那个大叔是不是也会好好活着？


杨决在意她怎么流泪了，更在意她的脸上怎么有血迹。他心急，正要擦净她的伤口看看伤得重不重，却被她一把推开，仿佛他的触碰是件很恶心的事。


她推开他的时候，相隔很近，明明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脸和手到处是抓伤，明明感觉到他的身体是滚烫的，可她却刻意忽略这件事，指着巷子深处的人家，极其悲痛地问：“你知道吗？你执意推行的计划，意外造成了一个好人的死，一个家庭的破碎。你摸摸自己的心，你不觉得愧疚吗？”


杨决也是这才得知此事，面对她的审问，他认罪，凝重地说：“我会补偿他们。”


听到这句话，卓星月笑了，笑得凄凉，泪水再次滚出眼眶。“用钱砸吗？就像你爸爸曾用钱砸我一样，你也学会用钱去砸别人吗？”


杨决后退一步靠着墙，只有这样才能勉力站着，迎接着她最伤人的攻击。她精通他的弱点，知道说什么话才是令他最痛的。


“我去道歉。”他艰难地转身，往里慢慢走去，清瘦的背影无比落寞。


卓星月没有等他回来，也没有跟他去，而是选择离开。人生这么长，他们同行过一小段美好时光，曾以为会一直一起走下去，从今以后却踏上分岔路口。


唐兰曦不放心杨决，下车跟上去，与卓星月擦肩而过时，她扬起手。


“咳咳，兰曦！”杨决咳嗽不已，及时喊一声。


唐兰曦咬破嘴唇不甘愿地收回手，只在卓星月的耳边深恶痛绝地说：“我真恨不得把你丢到海里喂鱼！你到底要他做到什么地步才满意？”


那家人必定迁怒于蓝洋企业，绝对不会善待送上门的杨决。



遣散费发放完毕，卓星月在晨会上向馨姑妈汇报情况，听到老员工的死讯，馨姑妈面露悲伤，但对她却和颜悦色了一些。


“这件事我知道了。星月，你做得对，除了之前拖欠的遣散费，你还掏自己的钱补贴了一部分，一会去财务室报销。方君，你待会也去财务室领五万块，送去表示酒店的歉意。”


方君面露为难之色。“妈，我们的财务状况已很艰难。”


馨姑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很生气方君在这种情况下吝啬，教训道：“做酒店就是做人，如果不善待员工，我们算什么好酒店。干脆倒闭算了！”


方君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馨姑妈继续安排事情：“你不愿意的话，这事就交给星月去办。还有，既然星月愿意帮忙，那你就带着她一起去多拜访几家旅行社。现在散客不上门，我们只能和旅行社打好关系，加深合作，他们多带点团客来，至于佣金标准，只要能成，可以让步。”


方君闷闷地应下来。


吩咐完这一切，馨姑妈揉揉额头，挥挥手让众人散了。



卓星月领了钱再回到那条巷子，杨决的车仍留在原处，巷子口还停着一辆救护车。


她停下来，让救护车先走。车经过她身边时，她抬头，似是在车窗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她忽然有些惶惶不安，失魂落魄地往巷子深处跑去。


那户家门前果然喧闹，家属看到她回来了，不像昨晚那么情绪起伏剧烈。“你们酒店和蓝洋企业都很有诚意，我不会再怪你们。”


卓星月送上慰问金，呆呆地问：“昨晚来过的那个男生……”


提起他，家属们露出肃然之色。


“他怎么了？”卓星月想起她昨夜刻意忽略的他的高烧和伤口，现在自责太晚了。


他们告诉她，昨晚，他一进灵堂就跪下来，与他一起来的丫头解释他来自蓝洋企业，于是他们凶狠地赶他走，那丫头泼辣起来说什么也不让，而且那个男的长跪不起，那份毅力和气势吓住了所有人。而那个丫头也毅然决然陪着他跪下，两个人跪了整整一夜，今早起来连路都走不了，就叫了救护车。


“我认出那丫头是个小有名气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呢，那个男的也好像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居然能做到这份上……其实真要认真追究，生死有命，本来不关他们两人的事。欸，你去哪？”


卓星月已经跑远了。



巴荷私立医院。这让她想到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唐兰曦千里迢迢丢给她一个杨决心死墓牌，并说：“他现在只是心死了，人还没死，不过也半死不活了。我搭飞机来这里只是为了扇你一巴掌，让你记清楚，如果有一天他人也死了，一定算在你头上。”


在前台，卓星月问到杨决是哪间病房便拔腿狂奔，到了单人病房门口，却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外偷看。


他正在输液，已经睡着了。医生安顿好他后，看着一瘸一拐的唐兰曦，让她坐在床上，也帮她看看。


今早天明起身时，唐兰曦就感觉到腿又肿又麻，几乎废了，膝盖上还有严重淤青，杨决状况更糟，他昨天就该住院，看到卓星月才偷跑出医院，跪了一整夜后，他简直像个活死人。唐兰曦忙让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两人才来到医院。


此刻，唐兰曦显得十分焦虑，她可是一直以自己的美腿为傲啊。“医生，你说我这腿什么时候才能消肿啊！看着这像肥猪腿一样，我自己看一眼都腻味死。”她做个恶心想吐的动作。


医生知道来龙去脉就调侃她：“既然爱美，那你怎么跟着杨先生一起跪整夜？”


唐兰曦也不隐瞒，反正杨决睡着了，酸溜溜地说：“能有什么办法啊？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想什么事都和对方一起承担，蠢得对方去死，你也去，患难与共，万死不辞。”


患难与共，万死不辞。


听到这句话，卓星月本打算推开门的手像烫到了一样缩回来，她感到羞愧，如今她令杨决受伤无数，而唐兰曦却陪着杨决受苦受累。


她想起邓秘书曾对她说：“你和小决在一起，对他没有好处。”


她忽然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去往杨决的世界。



卓星月回到酒店，方君正要出门，看到她便问：“妈让你跟着我一起谈旅行社合作的事。你去不去？”


“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卓星月万万没想到方君会主动带她一起去谈业务。她以为他肯定是假意答应馨姑妈，实际上还是把她晾在一边。难道是酒店危机让方君幡然醒悟，决定先把私怨放一边，和她联手救店？


方君不耐烦地解释：“你当我想和你一起去吗？只是看不出你对男人有点手段，或许带去谈合作派得上用场。今早，我被酒店那位唯一的客人叫去，他问我是不是在整你，警告我他是因为你才没有离开酒店，不然别墅早翻修好了，他随时可以搬回去。”


是魔星……卓星月心中一暖。


如果不是看在魔星的面子上，方君也许早撺掇馨姑妈把自己这个可疑的内鬼赶出去了。


方君没好气地拉开车门让她上车，催促道：“快点，现在不是旅行社求我们合作的时代了，别迟到。”



当他们来到旅行社，一向热情的旅行社前台职员竟然罕见地板着脸没有招待他们，既不请他们坐，也不倒杯水。而当其他人来了，职员又恢复热情本色，招待周到。


方君这阵子已习惯了这样的冷落，双手递上名片，客气地问道：“您好，我是猫星酒店的方君，之前与贵公司的九总联系过，谈好今天下午来拜访。”


“九总出去谈生意了。你们走吧。”职员头也没抬就下逐客令。


方君收起笑容，直接绕过前台，往里走去。


“欸，你这人怎么乱闯啊，里面是办公区域，外人不准进！”职员急了，站起来拦住他。


方君低头看清职员的脸，冷笑一声：“以前能进，现在就不能进吗？我记得不久前，你还代表你们旅行社三番四次来猫星酒店，希望把我们的农场列入你们的一个旅行线路里。我拒绝你，说农场因为作物多，每日限量接待，散客人数已够，没有多余的名额接待团队客人。你当时盛情邀请我来你们公司考察……”


职员一脸不屑地打断方君：“风水轮流转。现在和以前能比吗？谁不知道你们猫星酒店要破产了？”


他说话虽然刻薄，却的确是事实。


酒店入不敷出，现在靠借款勉强运转，如果经营状况再不好转，猫星酒店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猫咪以后只能自己抓老鼠果腹了。


方君还想争执，但他接到一个电话，带着卓星月匆匆离去。



方君开车猛踩油门，急急忙忙赶往岛上的一个度假村KTV。


“九总在那，还有好几个旅行社的老板也在，刚好一起谈判。要是不赶快去拦住他们，下次就不知道去哪找人了。”


这段日子不知为何，他想找旅行社好好商量合作的事，甚至做好了让步的准备，但这些以前黏得赶都赶不走的旅行社却纷纷躲得没影了。


一到灯光昏暗的KTV，方君看到桌上的半瓶洋酒，直接吹瓶子，先发制人笑着寒暄：“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先主动认罚这瓶酒。”


几个旅行社的老板没想到方君能找到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好意思开口赶笑脸人，只能指着傻傻杵在门口的卓星月发难：“那你呢？”


“我……”卓星月自知酒量不好，可是看到方君干了半瓶后扶着墙面色如常地坐下，她一咬牙，开了另一瓶，闭着眼睛灌下去，亮一亮空空的瓶子，笑道，“我也主动认罚了。”


之后，方君不停使眼色让她去敬酒聊天，顺便聊起合作的事。可是往往闲聊时热络，但是一提到业务，每个老板都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卓星月周旋于众人之间，酒的后劲渐渐发作，感到头昏脑胀，整个人像是飘着的。她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泼了自己一脸冷水，突然一个激灵呕出来。


“星月，你还好吧？”方君不放心地跟到女厕所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罕见地关心了一句。


至少，她今天和他同样努力。他看得出来她不会喝酒应酬，仍在努力迎合人，即便有人偷偷摸一下她，她也是强忍委屈，只是躲开，但没有摔门而去。


卓星月呕完后，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接过方君递来的纸巾，轻声说句：“谢谢。”


“放松一点。你看上去有些僵硬，要是娇滴滴一点会更好。”方君指一下刚走过去的女人，她挽着男人，胸脯压在对方的手上，腰肢柔媚得像条蛇。


卓星月面露难色，想到包间里有个老板是女的，粉涂得像白墙，方君仍和她处得像热恋中的男女。这是代价吗？


两人回来时，KTV包间里的一个老板不停应着“是是是”，赶紧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连着杨决。


他曾把名片留给巴荷岛的每间旅行社，告诉他们拒绝与猫星酒店的一切合作，就可以成为蓝洋企业在本地的长期合作伙伴。对于旅行社来说，是选择仅此一间的猫星酒店，还是业务遍地的蓝洋企业，实在是一道很简单的题。何况他们已经听说建立海滨乐园的风声，日后可以拿到更多折扣。


杨决挂掉电话，看一眼没有输完的药水，再看一眼趴在他手边睡着的唐兰曦，小心翼翼地拔掉针。


即使是一个这么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唐兰曦。她睁眼看到他拔掉针头，正生气，可一瞬间面上的怒色被哀色替代，她想到，世界上还有谁会令他宁愿拔掉输液的针头也要急匆匆赶去见面的人呢？


世间只有卓星月。


“她怎么了？”


“旅行社的人打电话说，猫星酒店派了她和一个叫方君的男人来谈合作。他们明确拒绝合作了，两人还缠着他们。他们没办法只能一直灌两个人喝酒……”


唐兰曦挡在门口，激动地责问：“你只想到她不会喝酒应酬，那你想过你自己为了坐上现在这个位置争取来到她面前，就陪签约客户喝到胃出血吗？同样的事，放在你自己身上无关紧要，发生在她身上你就看得比命还重！”


“让开。”杨决只说这两个字。


“我不让！”唐兰曦的倔劲上来，故意说卓星月本来就擅长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自己还不吃亏，说得十分不堪，不准他去。


听到这种话，杨决罕见地冲她发脾气，一通脾气发作下来，他的身体就更虚弱，站立不稳。


唐兰曦一下子慌了，扶着他一直求他：“你可以对我发多大的气都没关系，但是小二哥，我求你先输液，输完这一瓶，再对我发气好不好？”



KTV里，卓星月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就发现气氛很怪，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不再劝她喝酒，甚至她一靠近，男老板就自动坐远。


她一说起合作的事，对方就摆手拖延：“等会儿谈。”


方君见卓星月起不到什么作用，应酬得更加卖力，老板们想起杨决没说不准动方君，便继续和他推杯换盏。几个回合下来，方君顶不住各人轮流上，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


方君一倒，卓星月硬着头皮继续上，但众人对她还是那种奇奇怪怪的态度，生怕怠慢她。


当杨决满头大汗地推开KTV的包间门，卓星月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杨经理。”旅行社的老板们纷纷站起来欢迎杨决，带着谄媚的笑容。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靠近闻到她身上的酒味。蹙了蹙眉，摊开手心，是一小瓶解酒液。“喝了。”他命令她，“以后不准再在外面应酬喝酒。”


卓星月拿过解酒液，看到他手背上被输液针头扎青的伤口，一想到他对自己还是这样好便有说不出的难受和对自己生气，把他给的解酒液往地上一砸，喊：“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蓝洋企业想把猫星酒店除之而后快，那么我现在就是你在商场上的眼中钉。我要的，你给不了；你对我好，我回报不了。不如到此为止吧！我们像陌生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情绪愈是激烈，醉意便愈是猛烈。卓星月感到头越来越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身子软绵绵一偏，被杨决接到怀里。


她伸手推拒，他却一手抓住她的两只手，柔声叮咛：“别闹。”


他不由分说抱起她，让老板们等会记得把方君送回去，他先走一步。


她不轻，他的身体也没复原，抱得很吃力，可是却舍不得放下。


爱就像一盆滚烫的水，你快要拿不住了，却仍然坚持，任它烧得皮干肉焦，痛彻心扉。这就是杨决的感觉。


连漫长的路也变得很短很短。他一路抱着她回到猫星酒店，用脚踢开馨老板小楼的门。


馨老板正在客厅给老灰猫梳毛，他的贸然来访令她暴怒不已，尤其是他一往情深地抱着卓星月，像是对待睡美人一样轻手轻脚把其放在沙发上，更让她把这一切视为赤裸裸的挑衅。“你真当我的酒店已经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吗？想来就来？”


杨决没有在意馨老板的恶劣态度，恭敬待她如同上门的女婿，诚心诚意地表露心迹：“馨老板，我爱星月，我不想让她难受。我知道让你们搬迁重来不可能，所以我竭力向总部争取了另一个处理办法。我们的乐园本来也计划打造精品住宿，猫星酒店可以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谈一谈收购协议。”


这意味着她失去了绝对的主导权，她不可能答应：“收购？那不是就是你们想怎么打造就怎么打造？如果你们哪天觉得猫不够惹人喜欢，改成孔雀酒店、猴子酒店、动物园酒店……处处改得面目全非，那还是我的酒店吗？滚，你这披着羊皮的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蹉心思，想要我的酒店，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走过去！”


对方的怒骂越来越不堪，杨决就算再敬她让她也到了怒火的边缘，被逼得露出与其父一样冷酷残忍的一面。“你以为现在已经是最糟的局面吗？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您不同意，那么我可以很快让猫星酒店关门大吉，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它。”


闻言，馨老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三个字，“滚出去！”


杨决告辞后，她久久地盯着沙发上睡熟的卓星月，如临大敌。



翌日清早，卓星月打个激灵冷醒了，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猫星酒店，睡在馨姑妈小楼的沙发上，窗户大开透着风，她没有盖毯子，难怪觉得冷。


她蹑手蹑脚起身，还是惊动了房间里的馨姑妈。


馨姑妈推着轮椅出来，丢给她一个箱子，里面都装着她的东西，再指指门外，示意她该走了。


今天早上，馨姑妈已经得到消息，巴荷岛的所有旅行社正式答复和猫星酒店不可能有任何合作，已有的业务合作也全面停止。


这本来是酒店最后的希望，现在终于彻底绝望了。


“无论你是不是包藏祸心，我们酒店也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你资历最浅，走吧。”


卓星月不想走，恳求着：“不。我们还可以想其它办法。”


“就算要想其它办法，也不能留你在身边给杨决通风报信！”


“我没有！”她否认，却看见馨姑妈怀疑的眼神。


“走！”馨姑妈一想起昨夜杨决是如何待她便不是滋味，发狠赶她走，“你如果不自己走，我就只能通知人把你丢出去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卓星月明白一切无可挽回。她付出的汗水徒劳无功，她流下的泪水无关紧要，梦碎了。


她感到茫然，好不容易找到人生的方向，却发现这条路忽然断了。到底要何去何从？


她拖着行李，一路走得很慢，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以为是谁来告诉她馨姑妈回心转意了，可是看见的却是魔星。


“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吗？”原来，今早他喊卓星月来收拾房间，但来的是另一个女服务生，解释说卓星月刚被逐出酒店。他才马上找来。


“没有。”她勉强笑一笑，比哭还难看。


魔星看一眼她的箱子，夺过来拖着往外走。


“喂，你干什么？”


“你走我也走啊！不然这破酒店我怎么会住这么久。”


“那不成。你走了，酒店就一个客人都没有了！”卓星月把他往回推。


魔星纨绔一笑：“你也知道我对这间半死不活的酒店有多重要的意义。那这样，他们就不敢赶走你了。留下来，他们养不起你，我养你！”


一句话感动得卓星月眼泪汪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不是因为发不出薪水才赶我走的。”


经她劝说，魔星总算同意继续住下去，但是坚持送她到门口，看到马猜也闻讯朝这边走来，笑着告别：“既然他来了，我就回去了。”


马猜一路都在跑，生怕自己没赶上，她已经不知去往何处，现在见她还在，总算放心了。


“方君通知我你被逐出酒店了。”


“嗯。”他们昨晚一起并肩战斗，培养了一丁点兄妹情谊。


“先去我那住吧。你可以和尤莉挤一个床。只是委屈你了。”


“不会。谢谢你。”巴荷岛上，她每一次落难，都是他出手相助。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卓星月第二次来到马猜的小屋，屋子里其它东西都没有变，只是用书堆起来的茶几高了一点，看来他又买了不少书。


卓星月看到摆在茶几上的画笔和颜料，想起他今早为了来接她还没出去摆摊，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你的箱子放到门后可以吗？”马猜帮她放好行李后，转头一看呆住了。


卓星月已经脱去了上衣，背对着他露出少女的纯白文胸，回头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她反手摸着如蝶翼般张开的肩胛骨，指着这里说：“你能在这里给我画一对翅膀吗？这段日子我感觉被困住了，很想冲破所有的禁锢，不受任何牵绊。你画上去，我就可以想象自己拥有一对隐形的翅膀了。”


她伸开双臂，想象自己可以飞。


这是马猜看过最美丽的背影。少女飞翔的姿势，微微张开手指，指尖仿佛有风穿过。


他拿起茶几上的画笔和颜料，她的身体仿佛是他的神殿，他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不敢触碰，手腕一直悬着，即便没有接触也能感受到她的肌肤上令人渴望的热度，可只有笔尖才能轻触这美好而温润的画纸。


他灼热的鼻息扑到她的背上。


空气暧昧而炙热，每一处笔锋转折都像要发生什么，可是屋子里很安静，一个人很专心，一个人很认真，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



杨决听说卓星月被赶出酒店后，吩咐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她来这座岛后一直住在猫星酒店，离开那里就无家可归。”


唐兰曦看他来回踱步，一下子戳穿：“你明知道如果其它地方找不到她，她最可能去找的就是那个叫马猜的男人。你为什么不敢去他家里找她呢？你怕了吗？如果你怕，为什么要闯进猫星酒店激怒馨老板，你不是故意惹她生气赶走卓星月的吗？”


“因为她越爱猫星酒店就牵扯越深，蓝洋对猫星酒店势在必得，她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就算不是我，也有别人来更血腥地执行这个任务。现在她夹在中间只会左右为难更加痛苦。我宁可我来当这个坏人，把她赶出这个困局，让她不用再为猫星酒店担惊受怕。压力再大，由我来担。”他走到墙前，头抵着冰凉的墙，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怕她恨你吗？”唐兰曦想不通这点。


杨决无所畏惧地一笑：“恨吧。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她原谅我。”


“你真傻，真的，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唐兰曦垂头，静悄悄地落泪。



在马猜的小屋里，一幅精美的画作正出炉。


“完成。”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她的手机拍下照片给她看。


小小的金色翅膀在她身上成形，真实得像要马上展开。


卓星月被赶出猫星酒店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她不停地想，总有什么自己能做的，能帮助猫星酒店绝地逢生的。


“先穿上衣服吧！”马猜一直克制自己没有去看她的正面，把衣服从后面罩到她的身上。


当杨决找遍岛上的其它地方也没找到卓星月的下落，最终只能如唐兰曦所说找到马猜的小屋。


世间最残忍的预感被证实了。


杨决一直没有找到这里，是因为他不断地告诉自己，星月不可能来这里，星月不可能放着他不找去投奔另一个男人，星月不可能遗忘他。


他所有的相信忽然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他的眼前，卓星月近乎半裸地站在马猜的屋子里，马猜为她披上衣服，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


杨决浑身上下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他在恐惧，他在后悔，他在愤怒，仿佛有人硬生生剖开了他的心，血淋淋地取走最深处的心爱之物。


他走到她面前，仔细而慌张地为她依次扣好一排纽扣，泪光闪烁笑一笑：“星月，你在故意惹我生气对不对？你气我要逼死猫星酒店，所以就这样让我难受对不对？没关系，我懂，我不会被你骗。”他像是在催眠自己，自己说谎，自己相信。


他握紧她的手，像是教育一个调皮的小孩，略生气地强调：“下次不准这样了。你可以冲我发脾气，打或骂，就是不许找其他男人来逢场作戏。”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心脏差点微弱得跳不动了，蜷缩起来痛。“我在爱情方面很小气，请你原谅。”


他絮絮叨叨个不停，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开巴荷岛，我会帮你安排住宿，在事情解决之前绝不叨扰你。”


然而，卓星月猛然甩开他的手，冷冷强调：“杨经理，我是猫星酒店的人，你不要一边打击我的酒店一边假装关心我。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我们不是恋人，而是对手，不是爱得死去活来，而是拼个你死我活。”


“什么酒店！猫星酒店马上就要倒闭了，再也不存在了。你所做的毫无意义。听话。”杨决急了，伸手抓她，她躲到马猜后面。


从什么时候起，她的避风港不再是他，而是换了一个人。


这就是异地恋，既然可以离开你，也可以永远不再需要你。


杨决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慢慢地握紧无尽的空虚，捏碎最后一丝仁慈，他咬牙切齿地宣布：“一个月之内，猫星酒店必然不复存在。”


卓星月也毫不让步，叫嚣：“那我和你打赌，一个月之内，猫星酒店必然重焕生机。如果你输了，请你滚出巴荷岛。”


“好。”


一言为定。

第十一章 一个月的赌局



我输了，其实很开心。我喜欢的女孩，原来已经这么厉害了，可以把我打败了。



一月为期，猫星酒店能不能度过难关就看这个赌约的结果。


可卓星月知道自己这是在逞强，且不说猫星酒店现在借了多少债务在苦苦支撑，目前只有魔星住在里面，没有一个新客人上门，每天开着就是亏本，她要怎么扭亏为盈？


她坐下来一言不发，脑袋里闪过各种荒唐的念头，最后都被自己一一否决。


她仿佛看到猫星酒店关门的那一日，害怕得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马猜掰开她的手指，细致地用纸巾拭去她掌心冒出的血迹，主动承诺，“我会帮你嬴下赌约。”


他说这句话时，像极了那日帮她解决费勒的威胁，说他可以给费勒一百万，让其放弃谋夺半个酒店。


她垂头丧气地盯着地板，难道这个狭小的屋子地下埋着金银宝藏吗？马猜有什么样的底气两次说出这种话？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虽然困难，可我办得到。”他很自信，也有点伤感。


卓星月忽然想到一个个危险的可能，盯着他，担忧无比。“你该不会是去抢银行吧？你千万不能为了我铤而走险，我不值得。”


“值得的。”他慎重地说，看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又补充一句，“不过不是你担心的那些事，我有自己的做法。”


对于怎么做，他还是三缄其口，让她极不放心。


“不行不行，我还是去问问魔星有没有办法。”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去。



奇怪的是，听完整个赌约，躺在繁华别墅里柔软沙发上的魔星慵懒地抚摸着所罗门，哈哈一笑，说：“你不用担心，马猜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既然他出手，那么这件事就轮不到我了。”


看着卓星月仍是忐忑不已，魔星勾勾手指让她过来俯下身听他说话：“你还不认识真正的马猜吧？但凡你有关注杨决的一半那么关注他，你就会发现他隐藏很深。好啦，你放一百个心，快回去吧。”


卓星月困惑不解地往外走，魔星又叫住她，似是随口吩咐道：“帮我把那边的垃圾收一下。”


卓星月的内心深处仍当自己是酒店员工，客人有吩咐，那么就必须完成。她走到餐厅看一眼就快晕了，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一堆半米高的垃圾，断手断脚的玩偶，不知从哪摘下来的纽扣，玻璃碎片，捏瘪的可乐罐头……


难道生意萧条，人人都为未来不安，酒店的服务员就已经消极怠工到这种程度吗？


卓星月马上拿来垃圾袋和扫帚，把垃圾通通扫进去。


她忙完一切转身欲走，看到魔星手里摇着一杯牛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知道如果马猜在这里会干嘛吗？”


“还能干嘛，一样忍不住打扫啊！他的房子虽然很小，但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我想他一定不会像你这么邋遢，放一堆垃圾在餐厅。”卓星月想到刚刚那堆垃圾快吐了，好在只是看起来很脏很乱，却没有异味。


“不。”魔星摇摇手指，忍不住捧腹大笑，越笑越大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马猜在这，他会去欣赏垃圾对面那面墙的阴影。当灯光照射着你所谓的那堆‘垃圾’，你如果看向那面墙，找到正确的角度，会发现每一个垃圾的位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它们的影子在墙上形成一副优美的画卷。你收拾走的那堆垃圾，其实是一件《早安森林》艺术品，价值……”


卓星月听到一个天价，马上吓得把垃圾袋里的垃圾全部倒出来，然而这堆东西她怎么看都是垃圾，怎么调整位置都在墙上显现不出早安森林的画面。


“好了。”魔星忍住笑意，拍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她。“我不是要你赔，如果要你赔的话，你欠我的还不止这么多呢？”


“你意思是说，我以前认真打扫卫生的时候，还毁过其它的艺术品！”卓星月凄厉地尖叫一声。


“对啊。”魔星笑眯眯地看着她，诚实地点点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不抽烟，但是我以前的房间里有个黑盆，里面有白色粉末。”


“我记得……我把粉末擦干净了……”吞口水的声音。


“对啊。那其实是马丁基彭伯格的装置作品《当它开始从天花板滴下》。”


卓星月忽然觉得这个屋子太危险了，指不定什么东西就是天价艺术品，埋怨道：“搞什么！如果是昂贵又难懂的艺术品的话，你就应该设警戒线啊！我当时真的以为是脏东西要打扫啊！”


魔星并没有轻视她的无知，他提醒她：“你不懂，可是在行家的眼里这些都是一目了然的。而你知道这种毒辣而精准的艺术眼光要参加多少场拍卖会，去多少个国家的艺术馆和博物馆，看多少次展览，还有要收藏多少艺术家的作品才能冶炼而成吗？可是，马猜上次来这里，一眼就看出了我让他坐的沙滩椅是泰坦尼克号收藏品。所以，我相信他百分百可以帮你把猫星酒店转危为安。”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知道他有秘密的，他什么都懂，明明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却甘心守一个破摊子，他虽然住的地方比你的洗手间还小，可他身边却跟着一个忠心耿耿像是听命于他的尤莉。我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秘密。可做朋友怎么能问伤心事呢？他一直绝口不提过去，一定是不愿以那种身份活着。可是……”卓星月堵住嘴，她不敢继续说下去，充满了无以为报的内疚。


现在，马猜为了她，是打算回到不愿回到的过去，用以前的身份帮忙吗？


那个身份，究竟有多重？压得他藏了这么久，连提都不愿意提。



卓星月很晚才回到马猜家，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争执声。


原来尤莉结束一天的工作回来了，听说马猜收留卓星月，甚至要帮她赢得一月之约。尤莉坚决反对：“即便我没有资格提出异议，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说，不行，我不同意。你帮助她，得不到任何回报。”


“我没有想过从她身上得到回报。我只希望帮她度过难关，看她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够了。”马猜如是回。


尤莉还想说什么，马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仿佛被提醒了自己的身份，恢复了恭顺，只能同意：“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抗令。”但是她心有不甘，说完就往外跑，撞到门外的卓星月身上。


“尤莉。”卓星月扶稳她却被推开。


尤莉抬手愤愤地抹去眼泪，盯着她的目光犹如一条报复的毒蛇。“卓星月，如果你不爱他，能不能不要招惹他！你知不知道如果为他一个人，他宁死也不会向那个家开口。”


“尤莉！”马猜听到门外的争执声，走出来。


被点到名的尤莉怒火中烧，什么也不顾了，忘记所有的规矩，冷不丁暴力撕开马猜的黑色衬衫，按摩女郎的力气都很大，衬衫上的纽扣被扯落掉到地上。


然而让卓星月震惊的是马猜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的陈年旧疤遍布胸膛。


尤莉趁两人僵住，再次撩起马猜的袖子。他的手臂上同样是各类伤疤，烫伤的，打伤的，砸伤的，割伤的……


除了看得见的漠然的脸，他的身体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卓星月口干舌燥，喉头像堵了棉花，艰难问出：“这是怎么回事？”


难怪他在热带常年着长袖长裤，因为这样可以遮住所有的伤口。难怪他总是穿着黑衣，因为这样可以掩饰伤口崩裂时的血。


尤莉冷冷地哭着说：“那个家给他的成长礼物。”接着，她匪夷所思地笑起来，问她：“现在，你还让他为了你去向那个家求助，帮你赢得赌约。卓星月，我问你，你有心吗？”尤莉用力地捶着自己的心口，逼近她不断逼问着，像是要把那里捶出一个窟窿。


“够了！”马猜抓住尤莉的手臂，把她锁进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卓星月说，“你不用在意她说的话，她说得太夸张。这些伤口……”他不自在地放下袖子，扣紧衣服，解释，“不是虐待，是小时候和弟弟们玩耍时弄的。男孩子总是很调皮的。”他尽量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别为他担心。


卓星月后退一步，离他远了。离他太近，她怕自己害了他。


“我很感谢你，但尤莉说得没错，请你不要帮助我，我不值得。”


“值得的。”他朝前走一步，又说了这三个字。


卓星月再退三步，他很高，就像她来到巴荷岛以后的世界的顶梁柱，可她现在不怕天塌了，因为她才知道，为人顶起一片天是多么辛苦的事。


如果这是爱，那么她承受不起。她明明白白告诉他：“虽然我告诉过你我和杨决分手了，可是我从来不敢承认自己不爱杨决了。”


巷子里回荡着她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很抱歉，马猜，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我的爱已经给了杨决，给不了其他人。”



经此一事，卓星月没有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借住马猜家。她向魔星借了那片荧光海滩。


她可以一直在那里露营，得到主人的许可，再也不用担心被扣上私闯民宅的罪名。


好久没去了啊，有好多好多的心事没有向它述说。


再来到这片海，风光依然让她惊艳。然而从魔星那里得知，这片海的荧光奇景是人造的，令她哭笑不得。真是有钱任性，当初魔星知道家里买下这里准备给他建房子，因为心里不愿意来，就提出不可能完成的要求，要求荧光海滩。


荧光海滩又称“火星潮”，这些美丽的光点是一种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的鞭毛藻，当海浪拍打着它们，它们就会像小灯笼一样亮起来。


魔星的设计师于是收集了很多鞭毛藻投放于这里，为了营造适合鞭毛藻生存的环境更是煞费苦心。


比起荧光海滩，卓星月觉得魔星把家里到处堆满了艺术品来作弄人是更任性的行为。不知多少人不小心打扫干净或者坐坏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艺术品。


对于他来说，普通的快乐已经满足不了他了。看到世间罕见的荧光海滩才会让他感到愉悦。看到别人因为无意毁坏一件艺术品而大祸临头的样子才会让他感到好笑。


魔星和杨决现在的日子和马猜也许曾经拥有的优越生活，似乎都不如她一个平凡的女孩快乐。


最简单的，才是最快乐的。


因为平凡，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地过自己的生活。


像是见了老朋友，她忍不住把心里想的全部说给这片大海：“好久不见。谢谢你一直以来倾听我的心声，希望你不会烦呢。我很久没来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阿决来了这座岛……”提起杨决，她无限感伤，“其实我明白的，他有他的苦衷，就像我以前相信来巴荷岛继承猫星酒店就可以让这段感情得到认可，他也坚信只要成功收购猫星酒店就能够掌握实权，让杨修身知道他不用以婚姻为代价去娶一个对他大有裨益的女孩，他身为杨家人，用自己的努力就做得到。可是我还是那么痛苦，也许是我自私，为什么被牺牲的必须是我的梦想？”


这几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这片海唠叨个不停。



一日清晨，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卓星月甩甩头，在帐篷里到处找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有七个未接来电了，全部都是方君打来的。


离开猫星酒店后，每晚睡帐篷，湿气很重，她有点感冒，声音变得鼻音很重，问：“方君表哥，什么事？”


“回来吧。”方君说，挂电话前嘱咐道，“别忘了自己去买点药吃。”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杂念地表现自己作为哥哥的温柔，不是伪善。


卓星月重重地捏下自己，疼，是真的。


她冲到海滨公共浴室飞快地洗漱了一番，然后提心吊胆又难掩兴奋地回到猫星酒店。


卡卡在酒店门口等着她，一见到好久不见的她就冲到她怀里，“喵”个不停。


卓星月发现它的金链子不在了，而一旁经过的雪公主也没有穿着意大利小羊皮靴，嘴里还叼着一只它以前绝对不会吃的小老鼠。猫都这样落魄了，何况人。


一月之期已过了小半，她还是毫无办法。


她来到馨姑妈的办公室，怯怯不安地以为又是一顿雷霆怒骂，但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她听到馨姑妈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啊？”


馨姑妈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仰着头说：“是的。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因为杨决的威胁心烦意乱，第二早就拿你发了脾气，赶你走。”


卓星月蹲下来，馨姑妈歉疚地抚摸着她的头，说：“但是你被赶走后，依然在到处想办法帮忙解决酒店的困境。方君。”


方君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桌上拿起一封精致的函，递给卓星月。他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浓浓的感激之意。


卓星月糊里糊涂地打开这封函，这是一封来自亚洲医学研究会的函，函上道明希望猫星酒店承接本会即将召开的年度论坛，届时全亚洲顶尖的医学专家都会来到巴荷岛。


除了函上说的医学专家，事实上，无数媒体记者以及重金求医的世界富豪都会蜂拥而至，绝不会错过这次盛会。


“以往，亚洲医学研究会的论坛都是在马尔代夫、夏威夷，甚至加勒比海上的私人小岛这种地方高规格举行会议。而且从来都是酒店求它来，而不是它主动上门谈合作。我打听到，他们今年组织的柳叶刀论坛本来准备到冰岛，最近突然改变计划。如果不是有人牵线搭桥，他们怎么可能忽然盯上我们这间快破产的酒店？”


“可……会不会是假的？”卓星月翻来覆去地看，指尖触摸着凹凸的钢印痕迹。


方君前些日子才被那些不肯合作的旅行社老板变着法子戏弄，如今终于扬眉吐气迎来春天，当然谨慎得很。“我打电话求证过，是真的。对方很在意我们是否答应，说如果房源紧张，愿意支付双倍房资，并且补偿原本订房的客人。为了证明诚意，对方已经转账一笔订金。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最近的债务简直压得我们喘不过气。谢谢你，星月，我为我以前对你说过的所有浑话道歉。我现在完全相信你和我们一样热爱猫星酒店。”


说完，方君情不自禁地抱了下卓星月。


“可是，馨姑妈、方君表哥，你们知道的，除了杨家和魔星，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杨家不会帮我，魔星要是帮我做了这件事早就告诉我了。”她搜肠刮肚地想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还认识了谁，可是脑海一片空白，她不能冒领功劳。


会不会是？卓星月的脑海中忽然浮现马猜的名字，脸色卡白，难道他还是做了吗？



“我没有。”


上次一别后，卓星月不再主动找马猜，此次前来白沙滩，只是为了到他的店里证实心中的猜测。但是，马猜直接否认了。


“真的吗？”卓星月不相信地再问了一次。


马猜低头看书，还是那本黑色封面的诗集。他再次回答：“真的。”


卓星月心里紧张的弦一松，吐出一口气。马猜听到她如释重负的吐气声，翻书的动作一凝，很快又自然地翻到下一页。


尤莉趁没客的时候也在店里帮忙，看到这一幕，把手里的抹布扔向卓星月，喊道：“问完了吧？那你还不走？”


看到卓星月走远了，尤莉夺过马猜手里的书，不客气地戳他。“你知道吗？马猜，你从小就有这么一个习惯。当你不愿辩解的时候，你都会假装看书。你骗得过她，却瞒不过我。”


马猜伸出手，尤莉自觉地把书还回去。他叮嘱道：“尤莉，她不希望我帮她，所以这只能是个秘密。”


即便他为卓星月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他也宁可她不知道。尤莉不知道是该觉得他傻还是痴情，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却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尤莉记得，小的时候，她跟随女佣妈妈住在新加坡首席心脏科医生马先生的别墅花园里，那个大大的房子除了忙碌的大人们，只有马猜和她两个小孩子。


马猜从不会瞧不起她这个女佣的女儿，把她当作妹妹。但是，妈妈却教导尤莉，做女佣就要对主人言听计从。尤莉对马猜唯命是从的习惯就是从那时开始养成的。


同为女性，妈妈经常为马太太分忧解难。妈妈知道了豪门秘辛，不能往外传，就只能和尤莉分享：“好可惜呀，猜少爷不是老爷和太太的亲生儿子，而是领养的。因为早些年马先生忙于医院的工作，马太太又是女强人，继承娘家的公司，忙于打拼事业，一直没要孩子，年龄一大，想要却要不到，只能领养了。这事你别跟猜少爷说，他不知道呢。”


尤莉很为马猜曾被人遗弃伤心，但是想一想，马猜这么聪慧，小小年纪就显露医学兴趣和艺术天赋，马先生和太太会一直喜欢他，轮不到她这个小小女佣操心呢，她还是跟着妈妈学学怎么按摩吧。


可是，有一天，太太忽然满脸喜色地回来。原来马先生和太太还是想有自己的亲生子女，尝试许多次试管婴儿，这一次终于着床成功，还是双胞胎呢。


“猜，你马上就有两个弟弟了。”最开始，马先生和太太还是同样疼爱马猜。


但是，当两个弟弟生下来，马先生又开始忙了，投资建的药厂研发出一种攻克某疑难杂症的特效药，一个疗程就要几十万，仍然供不应求。而马太太好不容易得子，把一对双胞胎兄弟照顾得无微不至。


马猜在这个家变得好寂寞。尤莉安慰他，他反过来安慰尤莉不要为自己担心。因为弟弟们还小，所以大人们会更关注他们。他也会努力照顾弟弟们。


马猜主动给弟弟冲奶粉，他特地尝过觉得温度合适，可是弟弟们太脆弱了，不知道是不愿意喝还是觉得烫，反正哇哇大哭。马太太走进来，直接扇了马猜一耳光。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尤其是弟弟们长大了，特别顽劣，两个人协力戏弄马猜，他们做错的事总是诬赖到马猜身上，马猜总是被冤枉，向大人解释说不是自己做的，可是太太骂他：“心机鬼，你以为自己表现得优秀，就会让我讨厌弟弟们吗？”


马猜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们和自己受到区别对待。尤莉忍不住说出真相：“少爷，你以后不要惹太太生气了。你是领养的，而太太一直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


从那之后，马猜很沉默，总是安静地看书。遇到被诬赖的事，他就看书，什么也不辩解。


与他喜欢看书不同，双胞胎弟弟们喜欢武术。每次学了新招，就一起找马猜陪练，其实就是把他当人肉沙包。而马猜不可以还手，因为弟弟们会去找太太告状。


尤莉只能暗地里心疼马猜，不然双胞胎会连她一起欺负，这让尤莉一直很内疚。而马猜唯一的陪伴就是卡卡。卡卡本来是双胞胎一时兴起买回来准备做解剖实验的，结果马猜用一顿挨打救回了卡卡。


表面上，马猜还是少爷，接受精英教育，可是在无人关心的家里，他的处境连小女佣尤莉也不如。


在新加坡，二十一岁成年，这一年马猜提出脱离这个家。“我想找到真正的家。”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他找到零星线索，知道他的生母曾和人说起她要去巴荷岛，在白沙摊上开一间彩绘摊了此残生，所以他也来到巴荷岛摆彩绘摊。但是这个岛上每年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根本没有人记得多年前是不是有谁在这里摆过彩绘摊。


除了巴荷岛，他还在全国各地到处寻找线索，也是在去幸凉市那一次，与卓星月初次相遇。



不管查不查得出是谁暗中帮忙，猫星酒店都决定接下这笔单。媒体上迅速公布了亚洲医学研究会的柳叶刀论坛即将在巴荷岛猫星酒店举办的新闻。


订房热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咨询。除了保证所有参会人员的房间数，仅剩少量房源。


“别墅没了？套房呢？”


“已定光。”


“标准间呢？”


“抱歉。刚刚您问的那一瞬间，最后一间标准间也订出去了。”


“那你帮我预约餐厅的位置。会议前后一个礼拜和会议期间一日三餐我都要订，总有一天能在酒店偶遇到马会长。他可是已经不再接诊了啊，平日见一面都难得！”


柳叶刀论坛上，许多金盆洗手的名医专家都会应邀出席。对于不少人来说，这是一个求他们重新出山的大好机会。



每个新闻台都在为柳叶刀论坛的举办预热造势，杨决在办公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猫星酒店的招牌在屏幕上时不时一闪而过。每看到一次，他的脸色就差了一分。


显而易见，一个月未到，但胜负已存在变数。


是他太自负了吗？他以为赢过卓星月是轻而易举的事，是不是就是他这样胜券在握的态度，更加刺激了她？


唐兰曦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劝：“小二哥，你不要这样自虐了。”


但是杨决重新打开了电视，他回：“我不是受不了猫星酒店绝境逢生，而是想看看电视台会不会采访到她。”


话音刚落，电视上就出现了卓星月的面孔。


她穿着猫星酒店的猫咪T恤和彩虹短裙，显得娇俏可人，与他相比，她过得很好。她在阳光下活着，不用像他一样心惊肉跳地躲藏着来自杨修身的各种盘查。


因为他们的赌约，因为他总是会不忍心，他给了猫星酒店死灰复燃的机会，蓝洋企业的项目进度比预料中的要慢很多。杨修身已几次来电详询。


这是蓝洋企业目前最重要的项目，不能砸。



这一边，巴荷岛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正在采访卓星月：“卓助理，请问贵酒店是如何获得亚洲医学研究会的青睐呢？”


卓星月抱着卡卡向镜头打了个招呼。


“其实是一位不知名的朋友将我们推荐给亚洲医学研究会，正好，猫星酒店的生态与这次柳叶刀论坛的主题不谋而合，自然与生命，创新与发展。于是我们很快达成合作意向。”


“谢谢卓助理的介绍，各位观众，跟随我们的镜头，让我们一起来探索地球人和喵星人交朋友的酒店吧。”


镜头航拍了整间猫星酒店，美丽的风光尽收眼底，调皮的猫咪像精灵一样在酒店各种穿梭跑跳，让人心驰神往。


杨决倒回卓星月接受采访的那一段，再次听到“不知名的朋友”，眼皮一跳，命令查个彻底。


“查什么？”唐兰曦还沉浸在电视刚播的猫星酒店风光宣传片里，看得她也心动了，好想去住一回。


“查是谁帮了她！星月说不知名，证明她、馨老板和方君都不知道是谁。这也排除了那个纯白别墅的主人。那么还有谁？还有谁不仅有实力也有胆子和蓝洋做对？”


唐兰曦觉得他是草木皆兵。“小二哥，你会不会想多了？也许就是以前在猫星酒店住过的客人，刚好是亚洲医学研究会的会员，顺便推荐一下呢？”


杨决的眉头蹙成一个“川”字，他不会像唐兰曦那样天真，坚持道：“必须查，这是在为蓝洋企业的未来发展‘扫雷’，谁能保证这是不是商场对手故意与我们反着来，在这个时候对猫星酒店施以援手就是和蓝洋作对。这种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有一次破坏，说不定有第二次。”


杨修身教过他未雨绸缪。



在猫星酒店紧锣密鼓筹备柳叶刀论坛时，杨决一方也在加紧打击的步伐，可是以前百试百灵的招数完全失效。慕名而来的客人们根本不在乎周围的酒店是否打折，不惜高价入住猫星酒店，与名医们亲密接触。


猫星酒店一房难求，比以前风头最劲的时候还要热门，重要的是国际知名度大增，从这一点看，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本地旅行社的封杀了。事实上，本地旅行社也焦头烂额，好多跟团的客人看了电视新闻在问，旅游线路里可不可以加个猫星酒店，旅个游，顺便求个医。


一个月之期到了。


这一天，正好是柳叶刀论坛的开幕式。馨姑妈像下战书一样派人给杨决送了一封请柬。


杨决穿了一身深蓝色缎面西装只身前来，馨姑妈在门口盛装迎接他，她穿了暗红色的旗袍，坐在轮椅上，像坐在龙椅上那般傲视天下。杨决不自在地扯了下脖子上的领结，果断地走上前打招呼。


馨姑妈优雅大方地与他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刺。“杨先生，记得不久之前，你深夜到访，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可以很快让猫星酒店关门大吉，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它。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希望你以后记得不要随随便便口出狂言，免得打了自己的脸。”


“受教了。”杨决说完，口渴难耐，不停地喝水，握紧手中的杯子，环顾四周的阵仗，这比得上蓝洋总部的庆典了。


他看到一些宾客，其中有蓝洋也请不来的幕后企业家。他们已经足够成功，不需要名利，却因为早年拼搏太狠，身子有这样那样的陈年旧疾，到现在功成名就时才知道快乐和健康最重要，愿意散尽千金求一名医。


卓星月是代表酒店和论坛接洽的工作人员，这些大名鼎鼎的企业家像生怕她不收下自己的名片一样，千叮咛万嘱咐求她收下，帮忙引荐给某某退隐的名医。


不多时，卓星月的手中就拿了厚厚一叠别人羡慕万分的名片。


她挤出人群，看到了饮品区的杨决。


一个月的赌约该到了清算的时候。这里草木旺盛，客似云来，没有关门破产的迹象。猫星酒店从这场暴风雨中完好无损地撑过来了！


卓星月走过来，举杯朝他示意：“干杯！”


一杯饮尽。杨决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香槟酒，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还是热恋的一对。既然胜负已定，他放下一切，温和地嘱咐她：“以后我不在，不要喝酒了。”


这就是他输掉的样子吗？她想起自己怕失去猫星酒店时频频伤害他，而他失去整个宏大的项目时却这样云淡风轻，反而令她惴惴不安，问：“你回去后怎么办？”


杨决看到她眼睛里的关心，就算输了，也满足了。“谢谢你，还愿意担心我。我今晚就启程回幸凉，我会践行诺言，向总部报告海滨游乐园的项目失败。猫星酒店处在关键位置，影响整个乐园的修建。公司还有很多事要收尾，我先走一步。”


杨决转身离去，周围越热闹，他的背影越孤单。


卓星月追上去，喊住他，迟疑地问：“阿决。你们的损失是不是很严重？”


杨决本想轻描淡写说没什么，可这是明显的谎言，于是他痛快点头回：“是啊。就算我爸是杨修身也不能帮我开脱所有责任。没关系，正因为我爸是杨修身，我也不会太惨。星月，你往好处想，这次的工作我爸也给了我不少建议，你不止是打败我，还打败了他，是不是把我们最初的目标实现了一小部分？”


事情到这个份上了，他还安慰她。


他们最初的目标，就是击倒无往而不胜的杨修身，让他承认他们的恋情。


说来讽刺，现在目标实现了一小部分，而他们却已不复当初。


“对了。”杨决指着她手里的名片，提点她，“你一定要收好这些名片。这些人都不简单。比如说最上面这张24K玫瑰金的名片，据我所知只印了一千张，看材质就知道主人非同凡响，我听说他已经从商界前线退隐了，现在只做幕后天使投资，只有持有他名片的人才能上门拜访。如果以后你在商界发展，这些都是难能可贵的资源。”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哭，她伤害了他，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眼泪心疼了。


“没关系。我输了，其实很开心。我喜欢的女孩，原来已经这么厉害了，可以把我打败了。”他笑一笑，想了想，还是把一件她不知道的事说出来：“还有，我查到了，帮你的是马猜。原来他是亚洲医学研究会会长的长子兼养子。”


“嗯。”其实看到会长姓马时，她有过这种猜测，只是不敢去相信，不敢去面对。


“那……我走咯……”他倒退着走，只因这样能一直看着卓星月。


他伸出手，挥了挥。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放下了。


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挥了三下手，而她永远记得，这代表他爱她，不能说出来的爱。


至此，卓星月再也不忍看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开，泪流满面。

第十二章 幸与不幸



这一生，她最大的幸是遇见马猜。而这一生，马猜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她。



柳叶刀论坛为期半月，开幕式异常成功。


“人太多了，太吵。”魔星闹着要搬走，卓星月马上为他办理退房手续。


魔星上车前，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你是觉得最近客人多，想帮我们腾个地方出来，毕竟任何情况下你都会支持我，会开完了就会回来住。这段期间，如果我们多个地方招待一个贵客，万一成为我们的忠实顾客了呢？”


魔星脸一红，逞强说她：“你这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果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卓星月比个V字手势，继续笑盈盈地说：“我还知道啊，你是怕所罗门性子暴烈，伤到人怎么办对不对？”昨晚，所罗门在外闲逛，差点抓伤了一位医学专家。


“你你你……”魔星指着她的鼻子，精神高度紧张，问，“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什么都知道！”


“鬼。”卓星月眨眨眼睛，欺负他真好玩。


魔星反应过来，恨不得时光倒流，刚刚一定不要那么丢脸，此刻装回老成稳重，感叹道：“和你在一起真省心，不用废话。”



送走魔星，卓星月又回到餐厅帮忙。这个时间段，正是与会人员用自助早餐的高峰期。为了这次盛会，酒店主厨精心设计了上百个菜色，所用的蔬果由酒店的农场直接供应，比市面上的蔬果可口得多。


卓星月在餐厅门口迎宾时，远远注意到马会长在几个本地权贵人物的陪同下朝这走来，其中一个她见过，是巴荷私立医院的院长。马会长为人和蔼，她向他问早上好的时候，他也回道：“早上好”，于是旁边的几个大人物也都纷纷向她这个不起眼的岗位的工作人员问好。


卓星月走在前面为他们领位，等他们落座后，就马上端来几碗小米粥。方君帮她做了周密的调查，把研究会的主要人员和重要专家的饮食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她知道马会长注重养生，每天早上都会喝一碗小米粥。


马会长露出笑容：“谢谢，贵酒店的服务很贴心。”


“是啊，没看出来这间酒店格调挺高的，我租的那间别墅，里面有很多艺术品真迹。我以后一定会再来。”一旁的客人也跟风称赞不已。他住的那间正好是魔星退的房，魔星故意留下一些看不上的艺术品，慷慨大方地说：“先借你们，我懒得搬。”其实他早料到会有这样爱好的客人，从此成为猫星酒店的铁杆粉丝。


“马会长独具慧眼，在全球众多酒店中挑到这么一处生态自然，别致而精美的地方，多会享受生活啊。能告诉我们怎么发现此处的吗？”


“这个嘛……”马会长笑而不语，转而谈起谈起医学界最新的重磅新闻。


卓星月在一旁按客人的喜好布菜，听他们相谈甚欢便放心了。这种高规格的国际会议，猫星酒店接下来是有点勉强，她不希望给马猜丢脸。


马会长早上用食不多，用完后留意到她一直在一旁一丝不苟地为众人服务，问：“小姑娘，我是第一次来巴荷岛，听说你们这的白沙滩很美，你能带我去逛逛吗？”卓星月点头，他站起来，一桌的人也急急跟着站起来，他摆摆手说：“你们慢用，养生之道急不得。”


卓星月猜，他其实是想一个人走走，到白沙滩看看马猜的小店。



一路上，卓星月为马会长介绍巴荷岛的风土人情，听得他连连点头。


清早人很少，海滩很清静，像一处世外桃源。尤莉和一群马杀鸡姐妹手挽手地压马路，只有这时候客人稀少，她们才有时间逛一下。年轻张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尤莉宝蓝色的衣服很显眼，卓星月望见她朝这边走过来，然而越走越近，尤莉忽然像遇见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战战兢兢，然后撒腿快跑。


她跑的方向是马猜的小店。


卓星月也怕贸然父子相见让马猜难受，就指向相反的方向，请示道：“马会长，那边风景更好，我们去那边吧。”


“不。这边。”马会长坚定地指向尤莉逃跑的方向。


他的步子忽然加快了。


海风吹着，如刀子一样刮着卓星月的脸。她焦躁地跟上马会长，盼望着马猜没有开门。可是，她失望了，风吹起门帘，她望见店里，马猜和尤莉正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与此同时，马会长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他虽然年纪较长，但是精神矍铄，健步如飞。


卓星月暗道：“糟了。”


果然，马会长赶在他们关门前进了店。尤莉站在角落里，嘴巴张一张又合起来，不知道叫是不叫。倒是马猜快速反应，装作初次见面，抢先问：“这位客人，请问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里是彩绘店，我估计您不会在身上画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疏远而客气的“您”，刺伤了人心。


马会长痴痴地看着马猜的脸，这种眼神让马猜怕卓星月瞧出苗头，低头收东西，胡乱地把笔和颜料放到一个袋子里装着。


马会长看他准备关门，连忙出声：“不。我没走错地方，我想在手背上画一个柳叶刀。”


“对不起，我不知道柳叶刀是什么。”马猜干脆地拒绝，只想他快点离开，以免露出破绽。


“柳叶刀的英文是Lancet，是外科手术刀。你不知道不要紧，我画到纸上，你照着画。”马会长生怕他又拒绝，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迅速几笔画完柳叶刀，急忙递给马猜，动情回忆道，“我记得，我以前有一个儿子，因为我是手术医生，在他小时候，每次我排了手术，他就会在我的手背上画个柳叶刀，说这是守护灵，会保佑我手术成功。我告诉他，手术中必须无菌，我术前洗手会洗掉的，那不就白画了。他天真地告诉我，不会的，就算颜色洗掉了，守护灵已经封印在爸爸的手里，手术一定会成功。也许是他幼稚而可爱的图案很有效，我担任主刀以来，每场都成功。他走后，我忙于其它事业，再也没有做过一台手术。”


“好了，我画。”马猜怕他说漏更多东西，打断他。


他们坐下来，马猜一直不看他的脸，只看着作画的那一小块地方，心无旁骛地画上一个小小的柳叶刀。


马会长眼神痛苦，闭上了眼睛，眼角湿润。


“可是，我太忙了，疏忽了家里的一切。我一直不知道，在我满世界到处飞的时候，我的太太和他的弟弟们没有好好关爱他，甚至对他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伤透了他的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是认识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万分，德高望重的马会长在一个破落的小店里对着一个年轻人痛哭流涕。


“好了。五十块。尤莉收钱。”马猜收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果决走出店。


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尤莉畏怯地走前来，收钱时像被火舌舔到一样，收到了就跳得远远的。


“马会长，您还好吗？”卓星月仍然装作不知道马猜和马会长的关系，目睹全程，连相认都不肯，她可以猜到当初马猜是多么不情愿向马会长求助，却为了猫星酒店和她做了。


她欠马猜太多太多太多。


马会长抹了一把脸，恢复大名医的派头，起身背起双手，说：“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极其珍惜地抚摸着那个柳叶刀的边缘，即便知道颜料短期内不会褪色，可他还是怕把它弄花了。


这是这段父子情缘最深刻的纪念物。



半个月后，柳叶刀论坛终于到了最后一项议程：闭幕式。


不知道马会长用了什么办法来保鲜，那个柳叶刀图案仍然很鲜艳。许多参会人员窃窃私语，以为马会长老来潮，学年轻人弄了个什么纹身。


而这段日子里，马会长再没去过白沙滩，可总是不经意地在卓星月面前聊起马猜，探听他的近况。可怜天下父母心，卓星月知无不言。


今天，马会长又说起马猜，问：“你能不能邀请他来参加论坛的闭幕式？”明白他不想公布关系，马会长编了个理由，“他长得很像我以前的儿子。我想再见他一面。”


卓星月知道马猜肯定不会来，找了个理由拒绝：“他生意很忙，可能不会来。”


“那你告诉他，我能帮他找到他想要找的人。这样，他一定会来的。”


卓星月如实把马会长的话传递给马猜，他竟然一口答应了。


魔星什么地方都玩腻了，正好在马猜的店里，提醒道：“喂，参加典礼的话，你还穿这一身吗？”


本尊没发表任何话，魔星已开始安排一切。



穿衣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穿着黑色西装和牛津鞋，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人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眼里一丝桀骜不驯，马猜想，自己远离那段光鲜的生活多久了？


从镜中人变成在巴荷岛上风吹日晒的彩绘师，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魔星衣冠楚楚地站到他身边，不得不承认他的出色：“嘿，这次算你赢了我。”


酒店里，卓星月看到这样的马猜也出了一会神，指指灯光照耀的中心，说：“他在那。”


马会长正和人谈笑风生，看到马猜来，举高酒杯示意他过来。马猜朝他一步步走过去，一切如同记忆幻境，重演以前发生的事，他还会骄傲地介绍自己出场吗？介绍自己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像每个父母炫耀孩子一样，也许功利，却也让人感觉到被需要着。


“这是马猜，这是……”他更着重介绍对方是谁，某集团的董事长，某上市公司的主席，某医学院的院长，某著名实验室的主管……


马猜记不清他带自己见了多少人，空隙的时候，他会和以前一样教导他如何应酬，如何看上去自信却不傲慢，如何争取别人的信任。“不要板着脸，笑一下，不要笑得太过，嘴角微微上扬即可。”


对每一个人，他都会问一下最近有没有职缺。


终于，马猜懂了，他是在推荐自己去面试。


作为堂堂的会长，他是不是耻于有一个在白沙滩上摆摊求生的养子？希望自己摆脱这种丢脸的营生？


于是，见到下一个大人物时，马猜主动握手，自我介绍道：“我是白沙滩上彩绘店的马猜，有兴趣画个像马会长手背上的柳叶刀图案时，可以联系我，一律五折。”


辜负他的好意，马猜感到一丝快乐，也许是在回报幼年每一次渴望他出现主持正义时他总是缺席。


在他面前，成熟的他倒退变回那个无助的小男孩。


“猜，你难道甘愿一辈子在白沙滩上度过吗？”马会长抓住他的衣袖，呵斥道。


马猜拂掉他的手。“我只是在那里等我的亲生母亲。等找到了她，我自然会去找一份新的工作。”


“好！”马会长怕他一直耽误宝贵的青春时光，咬咬牙决定和盘托出，“那我告诉你她的地址，你找到她后早点找一份正经工作。”


“你竟然一直知道，却瞒了我这么久！”马猜揪住他的衣领，恨不得在这里对他动手。


“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并不是怕你去找她，而是当时我们领养你后，很担心以后她后悔了又来找你。她是一个不知名的画家，被男人抛弃却怀了小孩，走投无路找上我，因为我碰巧买了一幅她的作品。在你小时候，我经常看着你想，我后天培养出你的医学兴趣，但她先天赐予了你艺术天赋，你虽是我的孩子，也是她的，要是她某天回来接走你怎么办？所以我找了私家侦探，找到她在巴荷岛的住址，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承诺绝对不会回来找你。”谈及往事，马会长难以启齿，“她爽快地收下了那笔钱，可见根本不在乎你……”



得到了想要的地址，马猜在饮品区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卡卡蹭蹭他的腿，似在劝他不要这样，可他连卡卡都忽略不理。


卓星月一直忙着招待宾客，分身不暇，只能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她看到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邪气美少年往饮品区走去，以为是拿酒水，只分神一下，再回头时她看到马猜一身淋湿，而双胞胎美少年一前一后围住他，吊儿郎当地道歉：“哎呀，对不起，手滑。”


卡卡一向护主，看到他们却连叫一下都不敢，显然以前和马猜一样被他们欺负得很惨，只敢咬着马猜的裤腿想拉他走却拉不动。


面对他们，马猜不想逃，也不想打。这挖心挠肺的亲情，令他站在原地黯然神伤。


“这只小猫很像我们家里以前养的那只啊？怎么还没死？”两人注意到卡卡，笑嘻嘻地去抓。


“住手！”一直木然且被动的马猜终于有了反应，挡住他们。


“不过是只猫而已，不让玩就算了。”他们放弃抓卡卡，重新各拿一杯酒，像酒鬼一样撞在一起，又泼到马猜的身上。


“算了，喝香槟吧。”他们再去拿香槟，猛烈地摇着香槟瓶，瓶口对准马猜。


封酒的木塞弹出来时，卓星月已经跑过来挡在马猜的面前，弹出的木塞擦破她的脸，落在地上。


“你怎么样？”他捧着卓星月的脸细细看，那一丝血迹勾出他努力压抑的怒气，他让她回去包扎一下，不要管这里的事。


听到马猜说话，双胞胎对看一眼，动作同步地敲敲自己的脑袋，似是懊恼地想起：“噫，这个木头人听声音很像我们的大哥耶。”他们一起兴奋地摆摆手，齐声说：“真是大哥啊，好久不见。”


他们尖利的同步音频播放简直能把人逼疯，马猜深恶痛绝地吐出一个字：“滚。”


两个人换上无辜的表情，一个恶人先告状：“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说话，我们是你弟弟呀。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不是一个爸生的，可我们是你弟弟呀。兄友弟恭，兄长都不友好，我们怎么对你恭敬啊！”


一个跟着唱双簧：“是啊，因为哥哥你不喜欢我们，所以我们从小才和你对着干啊。妈不是教育过你吗？‘心机鬼，你以为自己表现得优秀，就会让我讨厌弟弟们吗？’”他学女人的声音特别像，声音尖得可以划破夜空。


“心机鬼心机鬼心机鬼……”那一个又像复读机一样开始重复这个词。另一个跟着一起念。


卓星月难以相信地看着这对不过十六岁的双胞胎撒旦自编自导自演的好戏，偏偏那白豆腐般的脸写满了天真无邪，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处发泄。


她一下子明白了，马猜以往的日子有多痛苦，像是做手术不给麻药，也像伤口遇见盐，或者是浑身涂满蜜糖掉进蚂蚁窝。


而她竟然让他向这样可怕的家庭求助，她到底欠他多少情！


“对了，大哥，我不是记得你离家前说永远不会回来找我们吗？”


“食言而肥哦。现在是不是用光了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回来找我们呀？”


“如果他像小狗一样汪汪汪叫三声，我这么善良，肯定还是会同意的。”


卓星月注意到马猜握紧了拳头，青筋暴露，却剧烈地颤抖着垂下手臂，挥不出一拳。因为他一直当他们是弟弟，然而他们从没有把他当哥哥。


“够了！”卓星月怒吼一声，一次把一个踢倒在地，一次把另一个踢中根部。这本来是她以前学来对付费勒的，却在这里派上用场。


她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这样的动静终于引起远处马会长的注意，他过来看见躺在地上装受伤很严重的两个儿子，急忙叫救护车，从头到尾忘了问马猜怎么样。


虽然马猜表面没有伤，可是心里的陈年伤口又一次被撕破了，鲜血直流。


双胞胎被抬上担架时，不忘一直骂个不休。


卓星月不由地伸出手想去蒙住他的耳朵，反被他握住手，凝视着她受伤的面颊说：“你知道吗？从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一直渴望，谁能在他们面前为我说句话，帮我一个忙。直到你终于出现。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帮你，可是我说过，你值得的。”


从这一刻起，她百分百值得他付出一切。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证实双胞胎只是喊得厉害和装得可怜罢了，实际上毫发无伤。马会长无颜再回酒店，只打来电话，告诉卓星月：“他们不是故意的，也只是受人怂恿。有个叫唐兰曦的女人联系上他们，说我借开会的名义偷偷来见马猜。他们就吃醋了。”


唐。兰。曦。


卓星月挂掉这通电话，立刻冲动地拨给杨决，本意是指责唐兰曦把马猜无辜卷入这场纷争，而冲动是魔鬼，她在以后的人生一直后悔这个电话的每个字，每个词，每个语气。


她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了很伤人的话：“杨决，你能不能管好你身边的唐兰曦，请她不要故意生事！我知道她是为了你出气，她不满马猜帮我赢了你……”


“星月，我们可不可以等会说……”杨决的声音很疲乏，轻得像要飞走离散的蒲公英。


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痛快地说下去：“你一直猜疑我和马猜不清不楚。难道我是你的私有物吗？难道我不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吗？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何况，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那时多无知，没有听见杨决的那头有许多人乱糟糟的哭声，似乎人在医院的声响，还有杨决喉咙里传来的哽咽声。


“卓星月！”他的声音忽然放大，仿佛地动山摇，“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吵这种架？你知不知道我爸刚送进急救室？我手里正拿着一张病危通知单！我很失望，真的。”


说完，杨决砸了手机。


那一瞬间，手机和墙壁撞击出如同彗星撞地球那么惨烈的声音，像是他崩坏的心发出来的。



这晚以后，柳叶刀论坛彻底告一段落，酒店运营重上正轨，馨姑妈让方君把之前辞退的员工重新请回来。


重新团圆的员工们相互拥抱，庆祝猫星酒店终于解除危机。然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那就是谁来继承这个酒店。


卓星月拯救猫星酒店于危难之间，而方君从酒店微时服务至今。两个人都对酒店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绝对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馨姑妈最后的决定是：“你们是我的左臂右膀，我不希望委屈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希望用最公平的方法筛选出继承人。那就是——业绩比赛。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月，谁的业绩高，谁就继承酒店。”


方君和卓星月都乐于接受这个选拔方式。公平竞争，能者居之。


搬回来的魔星一听说是用这样的方式来确立继承人，无聊地打个呵欠，懒洋洋地吩咐服务生：“所罗门的毛发需要保养了，给它做个金箔SPA。”


接着，他向卓星月邀功：“喂，我一个人就可以帮你赢得继承权吧？”


看着泡在黄金汤里的所罗门，鼻尖上顶着一片金箔，她好气又好笑。


她必须承认，如果没有魔星，她一定会输得很难看。只不过，就算魔星是建店以来最挥霍的客户，架不住方君的老客户资源多，第一周的业绩结算，她落后一点点。


她必须去拉新的单子回来。


而这一次，绝对不能让马猜插手。面对他，她怕自己越欠越多。


她目前唯一能帮他做的事就是帮他找亲生母亲。马会长给了一个地址，但那是多年以前的，楼去人空。酒店的人脉广，她到处询问，积极地寻找线索。



今天从方君那传来了新的线索。卓星月忙完手头的事就去白沙滩找马猜，消息不算好，马会长给的地址有两个女人合租，旧楼拆迁后就各奔东西，今天查到其中一个女人已住在精神病院七八年，另外一个暂无消息。


卓星月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一边往彩绘店走去，近了，抬头望去，她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杨决……怎么可能？自从上次赌约失败后，他有什么理由再来到这个伤心的小岛？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悲伤回忆。


可事实就是这样出乎意料，杨决不说一声就来了，与马猜在小小的店里对峙。他带来一份礼物放在桌上，马猜让他拿走。尽管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送礼背后的原因一定不单纯。


杨决一边神色如常地解开包装礼物的缎带，一边不卑不亢地介绍：“这是你最爱看的那本《恶之花》的一页诗稿。这份礼物虽然珍贵，但比起我要拜托的事不值一提。”


马猜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心思细腻得让人佩服。


黑色天鹅绒的长盒里露出一页发黄的纸张。杨决继续说：“人们总是在书中安慰和共鸣。当我看到诗人波德莱尔的生平介绍时，我一下明白了你为什么喜欢他的诗，他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继父不理解他的诗人情怀，他也不满继父的高压专制，他恨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但很爱亲生母亲。就像你一样，马猜。你恨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养父，但你爱那个失踪的生母。那么，你决定接受这份礼物吗？”


杨决把盒子递到马猜面前，还是被推开了，马猜不为所动。“不必了。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杨决合上盒子，自嘲地笑笑：“其实我没想过自己会有求你的一天。就算我知道在我缺席的时光里，是你一直守护在星月的身边，可是我总觉得你赢不了我，甚至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对手，只当你是一个对她痴心妄想的护花使者。直到……”


回忆起如何失去卓星月，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郁。


“直到我亲眼看着她无处可去时第一选择是找你帮忙，几近半裸地躲在你的身后。我才明白，我一直低估了你。然后，你帮她赢了我们的赌约，让我尝到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失败。接着，她为了你被羞辱而斥责我……我才明白，我输得溃不成军。”


他望向外面的海，目送海鸟飞向远方，平静地继续：“尤其是我现在不得不站在你面前恳求你帮我一个忙，我觉得自己连最后的自尊都被一只铁蹄踏成渣滓了。马猜，你是第一个完全击垮我的男人。我请你不要拒绝这件事，你的养父退休时已是世界顶级的心脏科医生，我希望你能说服他重新出山，主刀我爸的手术。别意外，我已经登门拜访过几次你的养父，可是他说他已经放下手术刀，不会再为任何人破例。我想，这世间，只有你是例外。”


杨决终于说出请求，垂下高傲的头颅，内心充满了屈辱。可是，他别无选择。那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是他的父亲，在他心中，父亲是永不倒下的巨人，当父亲倒下了，以后的杨家，只能靠他撑起来。


“除此之外，我还要拜托你，我不能给星月的幸福，请你一定要给她。”


煎熬、痛楚、直戳心脏。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


“哧啦……”卓星月本来躲在外面偷听，听到这句话时心一空，连身子都站不稳，直接扯着脆弱的门帘摔倒在两人的视线中。


杨决低头痛苦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她，已经没有资格伸手，轻轻地对她说：“祝你和马猜百年好合。马猜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走了，一步也没有回头。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弃了，不再执着，不再等待，不再争取。他和她，从此如同水和火不相容，彻底结束了！


看着卓星月痴痴地望着杨决的背影出神，马猜主动说：“他一定是误会了，我帮你追回来说清楚。”


“不用了。”她拍掉身上的灰，有件事难以启齿却必须要说，“我知道你很为难，你不想求那个家，可是这一次，你能不能帮帮他？”她别过头，不敢看他，如果说以前还不清楚他的身世，糊里糊涂接受了帮忙，这一次却是她主动请求，再次把他推向两难的选择。


卓星月，你真自私啊。她像个仇人一样恨自己。


“好啊。”马猜满口答应，像不过是答应一桩寻常事，除了回答晚了几秒，声音听不出有任何为难的情绪。


他一向擅长隐藏情绪。窖藏的酒更烈，隐藏起来的情绪更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卓星月只能无数次重复这个屁用没有的词。


这一生，她最大的幸是遇见马猜。而这一生，马猜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她。



最终，马会长答应了主刀杨修身的手术，但条件是杨修身治疗期间，马猜必须回马家长住。他本意是好的，希望马猜再给这个家一个机会。


可是，尤莉知道这个附加条件，眼里冒火，拦着马猜不让走。“不行！你难道还想回去过那种日子吗？外表金碧辉煌，内里腐臭流脓。马会长太忙，根本照顾不了你。”


马猜执意离开，尤莉索性扑向罪魁祸首卓星月，扯头发、抓脸、扇耳光……卓星月没有还手，事实上她无比渴望这样的惩罚，让她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马猜拉开尤莉，护着卓星月急匆匆上了出租车。


马会长在新加坡，马猜独自搭乘航班从巴荷岛起飞；杨决带着杨修身从幸凉市起飞。


卓星月留在巴荷岛，继续她与方君之间的业绩比赛。


她最近因为情绪低落忽略了比赛的事，方君还主动问她怎么业绩下降得厉害，鼓励她好好加油，拿出真正的实力和他竞赛。


一切都在变好，除了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让自己都觉得恶心。



新加坡也是岛，但是和巴荷岛原始天然的美不一样，这里别具现代摩登的美。


马会长在对杨修身全面检查后，对手术也没有十分把握。


杨修身的状况不好，长年因工作忽视病情，延误诊治，越拖越重，但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在病情全面爆发恶化之前，他一直表现得如同常人，除了邓秘书知道他身体的真实状况，连妻子和杨决都瞒着。他不习惯接受别人怜悯和担忧的目光，他只需要别人仰视他。如今多年累积的暗伤一朝爆发，身体内里千疮百孔，已无法完全修缮。


杨决懂得手术的风险，只盼望一个奇迹。马猜愿意帮他请来马会长主刀，他已经对马猜的大度刮目相看。


在他陪父求医的这段期间，马猜因为熟悉马会长工作的医院，所以每天都来帮忙，比邓秘书还尽职尽责。


邓秘书以为马猜是为了卓星月才不断对杨决施恩。但杨决心知肚明，不是的，因为马猜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他才能放心托付卓星月。


他自然看得出马猜回到这里后变得沉重了，因为那个家。


今日，马猜的双胞胎弟弟又到医院来捣乱。


马猜陪着杨决从马会长的办公室讨论完病情出来，两个双胞胎弟弟领着一个西装男来了。


马猜当作没看见他们，绕路走。


两人走前来，堵住他。


一人开门见山：“大哥，你名义上陪朋友的爸爸治病，但实际上你是回来争财产的吧。”


马猜侧目，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另一人不怀好意地笑着回：“没什么，我们就是带了个律师来。哥你以前说要脱离马家，主动和我们断绝一切关系，结果今年三番两次麻烦爸，求的也不是一些小事。我们担心你出尔反尔，所以找个律师来让你签份放弃财产声明。”


“如果大哥你是个说一不二的正直人，我们当然不用这么麻烦，还要用对付阳奉阴违的小人的办法来对付你。”两人摆出一副其实我们也是有苦衷的无辜嘴脸，旁边的律师见机递上一份文件和笔。


一对双胞胎开始一唱一和。


“我觉得大哥不会签。”


“当然不会啊，像他这种穷疯了的人怎么会不贪图我们的财产？我们拿这份财产放弃声明，不就是为了逼出他的真面目吗？”


“够了！”一直在马猜身边忍而不言的杨决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教训，“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本来不便发言，可是你们太过分了！他是你们的哥哥啊！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你们难道没有手足之情吗？”


马猜诧异地看一眼杨决，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果断地支持自己。


“哥哥，这是谁？”双胞胎里较小的那一个眯眼看杨决，故意问。


另一个不屑地回：“好像是爸爸收治的一个病患的儿子。他可能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吧，什么蓝洋企业的少爷，谁不知道蓝洋企业投资失利，领头人生死未卜，现在麻烦一大堆。”


“够了，我签！”马猜知道他们气人的本事，打断他们，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看到一个刚收拾完附近病房某患者呕吐物的清洁工过来，他把财产放弃声明揉成一团，抛进装呕吐物的盆子里，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捡！”


“呕……”


“呕……”


一对双胞胎心有灵犀地干呕，苦着脸决定一起伸手去捞。



那边漫漫求医，这边，卓星月每天都盼着最新的消息。


杨决到达新加坡；杨修身首次检查结果不佳；马会长没有十分的把握手术会成功，尤其是二次手术的风险本来就极高；杨决签署《手术同意书》，风险须知厚厚一叠……


最后一个消息是，手术后，杨修身陷入昏迷，生死未卜。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访客探视，杨决只能隔着一层玻璃陪伴着他，整夜不合眼地关注着他是否醒来。马会长告诉马猜：“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家属绝望的面孔，你的这个朋友表面上很坚强，不哭不喊不骂不撞墙不自我折磨，但什么都不才是最窒息的绝望。”


听闻这个消息，卓星月第一时间赶来了。


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医院长廊那头，坐在看护病房外的杨决和马猜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杨决想大步流星地走前去把她抱紧，他一个人扛得很辛苦，需要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安慰，可是他走前一步，立刻退到马猜侧后方，他怎么总是忘记呢？他没有资格。


马猜问：“你怎么来了？”


“魔星派他的飞机送我来的。阿决……”卓星月踉踉跄跄地朝杨决跑去，一直心疼地念着他的名字。


每听到一声他的名字，杨决的拳头就握紧一分，拼命地抑制住拥抱她的冲动。“你快走吧。我爸爸不想看到你。你在的话，他就算醒来也会气得马上昏倒。”


医院的光是冷色调，长身而立的他冷静、疏离、凉薄，像一把冰刃扎在地上。可是这赶不走卓星月。


“阿决，你还好吗？我知道你们父子关系紧张，矛盾很多，但是你仍然很爱他，这种时候你一定很难熬。”每一个孩子都对父亲有孺慕之情，杨决也不例外。她经历过丧父之痛，甚于剜心。


“卓星月。”他喊她的全名，“如果你有时间且真心想帮我的话，不如先回猫星酒店筹备我和兰曦的订婚仪式。”


听闻这句话，最先反应的是马猜。


“你在胡说什么！杨决！”马猜猛然把杨决推到墙壁上压着，凶悍地逼问他，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卓星月脸色灰白，嘴巴微张，断断续续地传出虚弱的声音，对自己说：“梦，这一定是假的……”


杨决的目光没有焦点，他像是被钉在一根耻辱柱上，忏悔着赎不清的罪过：“卓星月，你知不知道我爸进急救室之前，就是你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纵容兰曦去找马猜的麻烦的那夜，我和我爸说了什么？他语重心长和我分析项目失败后我要怎么在公司站稳脚跟，说得很细，什么情况都帮我想好，那种口气就像自知时日无多，所以就在安排后事。他告诉我为什么我适合娶唐兰曦这样的女孩？因为她会帮助我，她不用我保护，她会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市场风云瞬息万变，蓝洋企业没有表面那么光鲜，国内的海滨乐园计划失败，压力倍增，不少别有用心的人想趁机夺权。蓝洋需要拓展海外事业来翻身，就需要唐家的人脉支持。他说，‘小决，生而为杨决，你就有守护杨家的义务。’那时，我满心都是你，虽然我不能为你抛下杨家，但是我也不会任由他摆布……”


杨决深吸了一口气，后悔不已。“我一直觉得我爸顶天立地，无所不能，不会轻易垮掉。所以我……所以我站在我爸的病床前，不耐烦地冲他吼：‘你别装作是为我好，实际上只是把我当作你事业上的一颗棋子。’我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我以为他有力气站起来抽我一顿，或者只一个眼神就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然而他捂着胸口，开始喘气……而我还是不相信，比陌生人还冷漠地对他说：‘别装了，兵不厌诈，示敌以弱这些手段还是你教我的。’他瞪大了眼睛，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医生和护士急忙把他送到急救室。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神，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痛会难受会死，只不过一直不让我看见这样的情绪，不让家里人为他担心。”


她记得，那时杨决在电话中说：“你知不知道我爸刚送进急救室？我手里正拿着一张病危通知单！”他认为，一切是他造成的。


这时，马猜松开杨决，杨决顺势倒在地上，万念俱灰，挥手说：“卓星月，所以你走吧。反正你不爱我了，反正这是他的遗愿，所以我愿意照做。也许，他高兴了就醒来了呢？”


卓星月仿佛忽然患上耳鸣，整个世界喧嚣嘈杂，从不同方向传来不同音量的声音，都是这一句话，一浪盖过一浪，形成海啸般的滔天巨浪。


“那唐兰曦呢？她同意吗？”她气若游丝地问道。


提及唐兰曦，杨决满是愧疚。“就是她向我求婚的。当时，邓秘书刚从公司赶到医院，妈和兰曦都在，邓秘书告诉我董事会已研究决定将罢免我爸董事长职位的提案提交给股东大会审议。原因有二，一是他全力支持的海滨游乐园计划失败，对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二是他身体欠佳，不再适合领导蓝洋企业进一步发展。如果股东大会审议通过，那么我爸一手创建的蓝洋企业就会落入他人之手。好在大部分股东仍然很犹豫，毕竟是我爸开创出蓝洋企业的辉煌时代，只不过他们很怀疑我作为他的接班人能否延续辉煌。邓秘书让我尽快想出解决办法。他走后，兰曦忽然单腿跪地，举着一个易拉罐环，向我求婚。”


那一幕深深烙在脑海里，每一次想起，每一次心痛。“我很震惊，像兰曦这样的电视台女主播，粉丝众多，她一跪下来，马上就有人朝这边看，立刻就有人认出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可她还是跪在地上，她问我记不记得这枚易拉罐环，说是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喝汽水的时候随手给她的，她一直珍藏到现在。我让她先起来，我不会给她没有爱的婚姻。可是她说……”


杨决闭上眼睛，流下眼泪，这是第一次，他为唐兰曦而流泪，如果她知道，是感动还是悲伤？“她说：‘我要我的爱情，你要你的利益，我只要成为卓星月之外唯一能在你身边的女人就可以了。’我让她别犯傻。她问：‘小二哥，我不漂亮吗？’我说当然漂亮，她刚刚拿下全国最美女主播的称号。她回：‘其实我可以整容的，圈子内这么流行，我整成卓星月那张脸，你是不是会比较容易接受？’我让她别犯傻，我答应她……”


听完，卓星月感觉自己被巨浪卷走，尸骨无存。


她的世界一点点分崩离析，却找不到罪魁祸首。


错的是杨决吗？他爱她，身不由己。


错的是自己吗？她爱他，远赴千里。


错的是唐兰曦吗？她爱他，胜过一切。


那错的是谁？一对相爱的人如果最后不能在一起，也许错的是开头。不该相遇，不该相知，不该相恋。


如果她没有遇见杨决就好了。虽然日子普普通通，却波澜无惊，无悲无痛。

第十三章 恶的一面



最坏的一面，只在最爱的人面前出现。



魔星不明白为什么卓星月回来之后就郁郁寡欢，而且经常忙得看不见人。


他打听到她在猫舍旁边的空地，就抱着所罗门找上门，本想责备她胆敢忽略自己这么久，可是一走到那就看见她被十九只猫整得焦头烂额，顿时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安逸地看戏。


卓星月不知为何把十九只猫聚集在一起，拿了一筐小鱼来训练它们，本来是做对动作就奖励一条小鱼，可是这些猫嗅到美食就一拥而上，有的抱住卓星月的手脚，有的直接跳进装满鱼的小筐里大快朵颐。她身上爬了七八只猫，远看像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大衣。


卡卡站在她的左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时蹭蹭她的脖子，偶尔看到一只猫爬上来，它就挥爪子打下去，宣告这是自己的地盘。


“卡卡，快下去叫它们一起排练。”卓星月哄道。


卡卡又蹭蹭她的脖子，撒娇不肯下来。


“下来吧……”她似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眼睛里蒙上一层驱散不去的乌云。


魔星看到这里，修长的手指敲敲所罗门的脑袋。所罗门立刻站起来，甩甩头，蔑视地瞟了一眼那群缠得卓星月叫苦不迭的猫咪们，慵懒而随意地叫了声“喵”。这些上窜下跳的猫忽然像被定住了身形，站在原位一动也不敢动。一只正在吃鱼的猫更是吓得连嘴里叼着的鱼都忘了，小鱼“啪嗒”一下掉地上。


“你来了啊。”卓星月蹲下来把猫咪们没来得及吃完的小鱼捡到一起，怏怏地打招呼。


“你怎么了？”魔星本来是看她笑话的，现在却有点担心。


“没什么。”她不欲多说，“我工作呢，晚点陪你。”


魔星静静地在一边看她怎么工作，有威风凛凛的所罗门在旁边，这些猫老实多了。


卓星月折了一根树枝，指挥着猫咪们变换队形，第一个队形分两个部分，第二个队形拼成一颗大大的心。在所罗门的威慑下，猫咪们一次成功，然而卓星月脸上的表情却是麻木不仁，继续训练它们，臻求完美。


魔星看了几次后，忽然懂了，他上前夺过她的树枝，折成两段，气势汹汹地丢到地上。


“你疯了？”他怒喝。他每天都有中文私教上门教学，进展神速，看过几次后，他认出第一个队形中，左边部分是杨决的“决”字，右边部分是唐兰曦的“兰”字，第二个队形却是一颗心，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滚！”魔星对着战战兢兢的猫咪们虚踢一脚，所罗门也附和嘶吼一声，所有的猫咪都吓得跑走。卡卡跑到花丛中躲着，偷偷地看卓星月。


卓星月捡起地上较长的半截树枝，低声说：“我好不容易才把它们找齐一起训练，现在又要去找。”


魔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我恨不得把你的脑袋劈开，看看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想好好办好杨决和唐兰曦的订婚仪式。”卓星月累了，索性蹲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让人看不清她在默默地流泪。


只是想到这件事便觉得万箭穿心，遑论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接下这件事？”魔星恨不得一口气爆出所有侮辱人智商的词。智障、傻子、笨蛋、低能……


“因为我想很近很近地看着他幸福，然后彻底彻底死心。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地面对一切的，我以为我来到这座岛这么久，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接受起来会容易一点。”结果，她每分每秒都在痛苦和煎熬之中，有些事可以坚强，有些事不可以，杨决就是她独一无二的软肋。


她泪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卡卡已经懂事地带着一群猫回来了，它舔着她的眼泪，以为她是因为丢了一群猫在哭。


“继续排练吧。”她擦干眼泪，心仍在剧痛，也许习惯了就好。“你能不能把所罗门借给我？”


“干什么？它才不会去排那蠢毙了的队形。”


“不是。只需要它站在一边，这样的话它们会规矩点。”


“拿去！”魔星把所罗门抱起来，粗鲁地塞进她怀里，气冲冲地走了。



杨决继续在新加坡等待杨修身醒来，但一直通过邮件和卓星月保持联系，确定婚礼的大小事宜。


“不行。订婚典礼的花不能这么随便用你们花圃自己种的花，让酒店的采购部从保加利亚进口大马士革玫瑰。”


“不行。我不满意你帮我选的酒水，档次不够，请把酒店的酒水单发我一份。”


“订婚当日和前后两日，我需要包下整间酒店，蓝洋企业的许多友商和股东都会来观礼。”


……


业绩表上，卓星月的业绩一下子反超方君，远远把他甩到后面。方君不仅不生气，反而积极地问需要他帮什么忙。每个人都可以轻易看出，卓星月接下这份工作是在自我折磨，人在急剧消瘦。


“对不起，今天又要麻烦你把所罗门借我。这是订婚仪式上的一个表演，不能出错。”卓星月敲开魔星的门，有气无力地说。


魔星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怀里的所罗门朝她丢去。


睡得正香的所罗门在空中张牙舞爪，终于显出一丝害怕。


卓星月急忙伸手去接，接是接住了，可是它太重，压得她整个人往下一坐，揉着腰痛苦不堪地站起来。


“看看你自己现在那风吹就倒的样子，连只猫都抱不稳。”魔星不屑地评价一句。


这几天，他眼看着猫星酒店的到处摆满了大马士革玫瑰，他却纵容所罗门到处攀折，路过一处就把那处弄得一团糟。只要有人来问，他就倨傲地甩出一句“我赔就行了。”令人哑口无言。



马猜早于杨决从新加坡返回巴荷岛，是被双胞胎使计逼走的。他一下飞机就看到卓星月也在机场，神情焦急，见到他之后依然不变，自然不是等他的。


“你在等什么？”他收拾好失落的心情，走过去问。


卓星月的眼睛一直盯着航班动态屏，解释道：“我在等杨决的酒。早在五个小时前载货的飞机就应该抵达了，但现在还没到。”


“也许是航班延误了。”他安慰她，同时注意到她的一只手默默地按在胃部。


五个小时前，那她一定没吃午饭了。


他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鸡肉卷和可乐递给她，看着她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动态屏，连包装纸都忘了撕就把东西往嘴里送。


“等等。”他拿过鸡肉卷，撕开一截包装纸，再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像照顾幼儿园里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孩一样。


“嗯唔。”卓星月囫囵咽下一大口鸡肉卷，真是饿急了，狼吞虎咽。


“别急。”马猜看着她吃完了没有包装纸的部分仍在继续向下啃，和着食物吞进去一截包装纸，艰难地咽下去，忽然眼睛发光，原来她等的飞机终于抵达巴荷机场。


空运来的货物是什么？是杨决指定的一个欧洲酒庄酿造的葡萄酒。


卓星月随意开了一箱做检查，拿起来一瓶，只看了一眼，忽然手一抖就把瓶子砸在地上，酒香四溢。


“不对不对不对。”卓星月拿起一瓶，再拿起一瓶，这一箱都不对，她再用刀割开其它的箱子，不对，还是不对。


她整个人像是崩溃了一样，马猜夺走她手里的刀子，折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让她看自己。


她的眼神彷徨而恐惧，像是被猎豹追杀得无处可逃的麋鹿，他的眼睛深沉似夜空，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世界。


她渐渐镇静下来，红着眼说：“年份错了。阿决订的不是这个年份，他订的是他和唐兰曦认识的那一年的红酒。这个多了一年。”


“没关系的。你是通过邮件还是电话和酒庄联系的，我们把这批酒退回去，让对方重新发货就可以。”


“阿决的订婚仪式在五天后，时间很紧。这批货退回去，对方确认后再发货，一定来不及。”卓星月懊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她刚翻了邮件记录，都是她的错，那天她发邮件的时候已经忙了一天瞌睡兮兮，一不小心就打错一个数字。


“来得及的。”马猜扫一眼酒瓶上的标识，安慰她，“马家以前也常买这个酒庄生产的酒，我认识酒庄的主人，我会帮你担保，让他不用等退货就先重新发货。”


事情已经解决，但卓星月仍然轻松不起来，迟疑了许久才问出：“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故意破坏阿决的订婚仪式？没关系，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担心。”


马猜果断摇头，回答：“我没有。我知道你一定比任何人更认真负责。因为，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


他的每句话、每个字都静悄悄地向她输送丝丝元气。


“嗯。我一定会做好的！”卓星月失神地喃喃。她会把这些年对婚礼的所有浪漫幻想，都放在这个订婚仪式上，即便女主角不是她，而男主角是她爱的人。


多么荒唐，却是现实。


回去的路上，马猜见卓星月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就岔开话题，指着从机场出来马路两旁的街灯，问：“这里的广告位怎么都用灰布遮起来了？”


出租车师傅回：“不知道，最近有人到处包广告位，据说我们公司也接到了，具体宣传什么还不知道，说广告当天就会揭晓。”


“嗯。”马猜见卓星月似乎没有心情聊别的，不再说话。



卓星月回到酒店，立马被一堆人围起来，化妆师、服装师、摄影师……化妆师拿着粉饼在她脸颊旁比对哪个色号，服装师在她身上比划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摄影师举着镜头到处寻找合适的角度。


她受不了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摆弄，问这是怎么回事。


魔星从不远处走来，慢条斯理地问：“三天后你打算怎么见他和她？以你现在这鬼样子吗？”


“就算我那天再惊艳又怎么样，难道我就赢了吗？”


“至少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魔星丢下这句话，卓星月不再抗拒。


镜子里的那张脸，因夜夜哭泣而浮肿憔悴，不客气的说，像是一个寡妇写满绝望的脸。



订婚仪式前三天，马会长欣喜地告诉马猜：“也许这场婚礼真是一剂良药，杨修身醒了。”


杨修身执意要参加巴荷岛的订婚仪式，要亲眼看着订婚仪式完成才能安心。唐兰曦和杨母本在幸凉梳理蓝洋的乱局，听到杨修身醒来，立刻放下手中一切，飞往新加坡，和杨修身、杨决、邓秘书汇合后，一起动身前往巴荷岛。


下飞机后，邓秘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打开笔记本，时刻关注着最新的宾客动态，此时新邮件堆满了信箱。


他的额头渗出细汗，神色复杂地汇报：“有近百分之五十的宾客突然取消行程。”看到杨修身大病初愈的脸上加重几分病色，他急忙补上一句：“我正在调查原因。”


之所以杨唐两家的联姻要办得如此盛大，广发请柬，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杨家还没有失势，有唐家在海外的支持，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可是，这么多宾客不来，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号。


“那是什么？”杨母指着道旁的街灯，长达一公里的马路两侧的街灯都贴上了相同的竖幅广告，显得极其壮观。


大家都望向车窗外。邓秘书扶扶眼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祝贺卓星月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二十二岁半？”邓秘书差点咬到舌头，一时间竟不敢去看后面的人的脸色。


“开快一点！”邓秘书催促司机。


司机重重地踩油门，车子“轰”一下离开这段路。邓秘书稍稍放心，然而看到前方的出租车，心一沉。他往左看，再往右看，心情沉重地发现满城的出租车顶灯都滚动播出同一条广告语。


“祝贺卓星月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


出租车无处不在，杨决等人也发现了。


唐兰曦怔怔地问：“小二哥，这是那个马猜故意弄出来的吗？”


“他不会这么做。”杨决摇头，斩钉截铁地说，“这种事只有魔星干得出来。”


邓秘书的电脑收到一封新邮件，他看了一眼，举起来送到他们眼前。


电脑上正在播放一个视频请柬。烟花绽放，组成“祝贺卓星月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一行字，再出现卓星月盛装的照片（也就是那日魔星请化妆师、服装师和摄影师为她拍下的定妆照），最后落款时间（与订婚仪式同一天）、地点（巴荷岛码头停放的魔星号游艇）与邀请人（魔星，下方阿拉伯名）。


只要查过魔星的阿拉伯名，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一个人会蠢到失去和这个迪拜大家族建立友谊的机会。尽管，魔星只是这个大家族里一个不受宠的儿子，但是他仍然属于那个家族。


“卓星月和他是什么关系？”杨修身怒问。


“她在岛上结识的一个好朋友。”杨决回答完，望向车窗外，满城皆在庆祝她二十二岁半。


她已经变成了一颗很遥远，终他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星星。星光越来越耀眼，照着他一身的落寞尘埃。



与此同时，卓星月把一份报纸砸到魔星面前，气势凶猛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巴荷日报》的头版广告是庆祝她二十二岁半生日。


魔星斜看一眼皱巴巴的报纸，继续悠闲地给面包涂蓝莓果酱，说：“哦。你二十三岁生日还没到，那就先庆祝二十二岁半咯。”


“我不是问这个。”卓星月疾走几步，夺过他手里的刀。


魔星把面包递到她面前，示意既然如此，那她帮自己涂。


憋屈的是，卓星月果然接过面包涂上一层均匀的果酱。


魔星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答：“当然是帮你出气了。他要到你的酒店来办订婚仪式，那我就让他颜面无存，终生后悔来这里。”


“我不用你擅作主张帮我倒忙！”卓星月吼道，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珠光潋滟的裙和透明的水晶鞋，都是魔星的人为自己准备的。自己就像一个破瓷瓶，被他精心修补，起码有数十道工序，到最后，看上去光鲜亮丽，内里依然残缺。


她只是想输得不难看，并不是想赢。


她不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要让杨决痛得死去活来。她更愿意做一只忧伤的喜鹊，婉转低鸣目送他过上别人眼中的幸福生活。


她气得完全失去理智，把鞋脱下来，掷向魔星，以前从未对他如此放肆。魔星身手敏捷地接住她的鞋，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不自在地说声：“算我不好，你别气了。”


卓星月转身赤着脚跑出去，跑了不知道多远，像没头苍蝇一样撞进来人的怀里。



马猜的手里同样拿着一叠今天的报纸。


他低头看到卓星月赤裸的足，便脱下自己的鞋，让她先穿上。


“酒店里到处都是玫瑰花，刺多。虽然有点大，你将就穿着，之后再还我。”


“我不穿。”卓星月向后退着。她怎么能穿他的鞋？


“啊……”她毫无防备地踩到一截断掉的玫瑰枝，脚心割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好吧。如果你这么讨厌穿我的鞋……”马猜把报纸裁成两份，折成两只纸鞋，递给她。


卓星月接过纸鞋，低头不敢看他，声如蚊呐：“谢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马猜没有生气，郑重地祝贺，“卓星月，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不知道以后，我可否有幸陪你度过每一个生日？”


每一个生日吗？这句话，好像有人对她说过。这段日子，她费力地埋葬那段记忆，此刻努力去想，便觉得头痛欲裂。


“卓星月。”有人唤她。


她应声回头，对了，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也这样说过。


杨决一行人数众多站在道路那头。她势单力薄，身边只有马猜相伴。她的脚不停地往后缩，有些懊恼竟是这样狼狈地再次见面。


杨决注意到她脚下与身上的裙子完全不衬的报纸鞋，却有意忽略，客气地讨论正事：“今天晚上，我们先彩排一次，明天才是正式的订婚仪式。兰曦的爸妈工作繁忙，这次不会出席。宾客数比原定的减少一半，你注意统筹，不要让场子看上去很空。”


“嗯。我知道了。”卓星月局促不安地回答。


这种公事公办的气氛像布满了绿藻的湖面，令人感到缺氧窒息。


而后相对无言。


马猜看到路过的方君，喊住他：“方君，麻烦你带客人入住。”接着，他拦腰抱起卓星月，向众人解释：“她的脚受伤了。我先带她回去包扎。”


只抱她走了一段路，离开了杨决的视线，他就把暗中挣扎不停的她放下来。


她强忍着脚心的痛，一瘸一拐地往馨姑妈的小楼走去。


他对着她的背影问：“星月，他已经告别了过去，你呢？你要一个人在回忆里溺死吗？”


她却连头都没有回。


有些人的心很小，一辈子只能放一个人。



晚上彩排时，卓星月已经换上了猫星酒店的员工制服，素面朝天。她想通了，不必像魔星说的那样，输也要在意输得好看不好看。如果这能宽杨决的心，那么就让她成为一块不起眼的补丁，被忽略，被遗忘，被搁下。


彩排现场，杨决自然是她梦中的新郎的模样，气宇轩昂，只是很少笑容。


她走向他，每一步都像小人鱼踩在刀尖上，流着看不见的血。


一只猫窜上舞台，差点把她绊倒。杨决扶住她，轻声道：“小心。”然后撒开手。


卓星月稳住身子，开始介绍整个订婚流程。明天的订婚仪式上，一开始，猫咪们会穿上小天使的衣服开始表演“决”“兰”“心”，送上酒店的祝福；然后杨修身宣布杨决和唐兰曦订婚，两人分别发表一段感言，与大家举杯共饮；最后，酒店上空会燃放美丽的烟花。


“很好。”杨决点点头。杨母和杨修身一直注视着这边，他没有显露一丝多余的情绪，恪守前男友与前女友之间的界限。


卓星月环顾全场，还没看到唐兰曦的身影，主动去找。“唐小姐还没来，我去找她，她来后就可以开始彩排了。”


说完，她跑起来飞快，完全忘记了脚疼。


她怕在这地方多呆一秒。



卓星月敲门。


“谁？”里面传来银铃般的女声，听一次就让人着迷。


“我。卓星月。唐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进来吧。门没关。”


卓星月推门走进去，看到唐兰曦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海藻般的长发散开，妆也没化，衣服也没换。只不过这种懒洋洋的美已经胜过万种风情。


“唐小姐，快起来换装吧。”卓星月找到桌上装衣服和鞋子的礼盒，送到她面前。


唐兰曦没有接，只是打量她清淡至极的脸。今早上匆匆一瞥，她明明是盛装打扮准备争奇斗妍，现在又清汤挂面让人猜不透。


“我订婚的对象是杨决，你难道不想我干脆永远别到吗？”唐兰曦提醒她。


卓星月的脸上浮出一丝痛色，咬唇说：“这一点你无需提醒。我每天一睁眼就在筹备这场婚礼，我很清楚。”


“不！卓星月，你不清楚！”唐兰曦尖声打断她，站起来，疾步走到阳台，居高临下地俯视遍布酒店的玫瑰花，看着来来往往的员工提高十二分精神准备明天的订婚典礼，一派繁荣奢侈的景象。她却凄楚地笑了。


“你知道小二哥为什么把订婚地点选在这吗？为什么不计一切要搞得如此盛大？不是为了折磨你，也不是为了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回忆，只是因为他听说你和方君有一场决定继承权的业绩比赛。这是他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明日所有的美酒，所有的鲜花，所有的宾客都只是为了齐贺你成为猫星酒店最后的继承人！”


轰隆。卓星月的世界仿佛被投下一颗炸弹，炸毁了她所有的防备和自我安慰，无处不是硝烟四起，无处不是残垣断壁。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杨决，现在才发现，她从未真正看到他全部的爱。


她以为他的爱是巍峨山峰，可他的爱实际上是整块山河大陆。


她以为他的爱是温柔月色，可他的爱实际上是整片浩瀚星空。


她以为他的爱是过往回忆，可他的爱实际上是整个漫漫人生。


唐兰曦欣赏着她痛彻肺腑的样子，似在为杨决报仇雪恨，得意地问：“痛吗？”


“痛。”卓星月艰难地回答。听说医生把疼痛分为十二级，第十级是严重痛，如手指被割断；第十一级是极剧烈的痛，如内脏痛；第十二级是难以忍受的痛。可她感觉，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痛，她的痛是第十三级疼痛，后悔得求死不能。


她忍住痛，想不明白一件事，问：“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因为我爱他。我爱他，不像你一样要求平等地爱和被爱，我愿意永远站在跷跷板落下去的那一边，充满幸福地仰望他站得高高的。”


没有人会相信这种卑微而盲目的爱出自万人迷女主播唐兰曦之口。


这一刻，卓星月才发现，她比不上唐兰曦，杨决负不起唐兰曦。


一直以来，她在意家境比他弱，所以就要表现得比他强。来巴荷岛，是她说走就走，根本没有和他商量；他收购猫星酒店，她先不是考虑他为什么这么做，而是生气他不尊重她的努力；后来她主动提分开，他不同意，她也不肯回心转意……她在别人面前不是这种不可理喻的女人，大家都觉得她聪慧懂事。也许，每个人只会在最爱的人面前才会暴露最坏的一面。因为仗着爱，才可以肆无忌惮。她现在才明白，是他的爱太深了，把她宠坏了。


“他很好，是我不够好。”卓星月黯然回答。她觉得自己满身淤泥，配不上濯清涟而不妖的他。而他何必要这么痛苦地喜欢自己。


你的眼光真差啊，阿决。她在心里说，如同吞下混着毒药的蜜糖，甜，却肝肠寸断。


“他当然很好，对了，请来那对双胞胎，小二哥完全不知情，是我干的。那个马猜凭什么比得过小二哥，不过是个落魄的离家出走的富家子，在家中一点地位都没有，我只是请他的双胞胎弟弟们来让你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希望你明白小二哥有多好。可惜，你配不上！”


唐兰曦不管卓星月此刻有多懊悔，达到折磨她的目的就好，吩咐道：“帮我换衣服。”


卓星月回过神，如同女仆般认命地帮唐兰曦梳洗换装。她跪在地上整理好唐兰曦长长的裙摆，然后飞快地跑到一边拿起鞋子，放到唐兰曦的脚边。


唐兰曦穿进一只脚，神色微变。


“怎么了？”卓星月连忙检查另外一只红底鞋，没发现什么异常。


唐兰曦从容地穿上第二只鞋。“没什么，我本来希望你放个图钉什么的，结果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让我很失望，你就这么乐意见到我和小二哥订婚？”


“我希望你能给他我给不了的幸福。”她对唐兰曦说这句话，杨决对马猜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不能给星月的幸福，请你一定要给她。”


唐兰曦微微点头，提着裙摆像女王一样走在前面。



彩排很顺利，犹如一个美好的童话。


卓星月看着台上的一对璧人，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忆起酒的年份是杨决和唐兰曦相识那一年，便觉得整颗心都是苦的。


和她一样自斟自饮的还有一个男人。提前到的宾客不多，来的都是至亲。她记得他的名字，吴昶，但杨决跟着唐兰曦一起喊他“永日大哥”。他看上去很想喝醉，可是酒量太大，身边已经倒了三四个空瓶子，他仍然很清醒地痛着。


到了互诉衷肠的环节，卓星月如坐针毡，就请方君帮忙，自己提着半瓶酒到一个少人经过的地方喝闷酒。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魔星如同鬼魅般闪现在她面前，干脆地说，“我陪你。”


之后的事，她就记得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的酒，居然敢去拔所罗门的胡须，所罗门发飙抓伤了她，魔星帮她包扎，她疼得受不了，又喝了很多酒，然后就意识模糊。



当卓星月醒来时，窗外是茫茫大海。


这不是她自己的房间。她再低头看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魔星给自己准备的衣服和鞋子。她扑到窗边往下看，看到甲板上喜气洋洋的人群。她漂移在海上，不在陆地上。


这个想法让她惊慌失措。


日西斜，已快到杨决的订婚仪式。方君并不清楚所有的人员调度，她害怕自己赶不回去会出什么岔子。比如那群猫看到领头的不是她，队形会不会就乱了？


这时，门一开，马猜端着食物和清水走进来，看到她醒了，问：“你昨晚喝了很多酒，有没有不舒服？”


“是你把我带到船上？”卓星月指着马猜，像在愤怒地指认凶手。


“我收到魔星的请柬，上船参加你的二十二岁半生日会。我以为你要到晚上等订婚仪式结束后才上船，可是上午船就开了，离陆地很远时，魔星才告诉我他把你弄上船了。”马猜放下盘子，耐心地劝她，“回去起码要两个小时的航程，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吃！我要回去参加他的订婚仪式。”卓星月往外冲出去。


游艇上放了很响亮的音乐，十里海域只有这一艘船，闹破了也没人管。众人面色迷醉地跟随音乐摇摆，每个看到她的人都羡慕或妒忌地对她说：“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


她穿过人群，看到魔星躺在游泳池边的沙滩椅上，一个比基尼美女帮他抹防晒油。


看到她来了，魔星端起一杯橙汁，祝贺她：“二十二岁半生日快乐。”


“我要回去！”卓星月沉着脸说。


魔星指着狂欢的人们，勾唇一笑，说：“这是你的生日派对，你走了，这群人没有主角怎么玩？”


“你返不返航？”卓星月逼问他。


魔星的倔性子上来，躺下去，闭上眼睛惬意地晒太阳，吐出两个字：“不返。”


人群一阵骚动。


魔星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见卓星月纵身一跃跳下海，此时此刻，就算是游，她也要游回岸上。


下一刻，人群再次尖叫。


看到卓星月跳海，马猜紧跟着跳下去救她。


魔星的手心冷汗涔涔。他跑到船舷边，吞一口口水，往下看，呼出一口气。


万幸，游艇两侧有两张网，专门供人下海，在网里随着游艇前行一起感受海浪用的。卓星月和马猜正巧跳进那张网里，如同被网住的鱼。


卓星月劫后余生，本来是一时冲动跳入大海，但看着马猜也马上跳下来，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怎么也跳下来了？”


“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一刻，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如何反应全凭身体的本能。


看到她还好好地活着，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不停地说着：“还好你没事。”


冰凉的海水里，他的身体温暖如火炉，替她挡住了大风大浪。


魔星看着这一幕喜笑颜开，打个手势，吩咐人放烟花。


“可是，这是白天……”负责放烟花的人有些迟疑。


“如果看不清楚的话，听声音也够了。”魔星蛮不在乎地说。


白日的烟花，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是一声声巨响却持续了很久，如同震撼人心的交响乐一般频繁响起。


卓星月抬头看天，夕阳越来越低垂，她依稀听到魔星的声音淹没在烟花声中：“返航！”



离巴荷岛越来越近，卓星月凭肉眼便能望到码头繁忙的景象。无数渔船密密麻麻地一字排开，仿佛在进行地毯式的检索。


一艘离他们最近的渔船靠拢魔星号游艇，问：“你们的船上有一个叫卓星月的女生吗？或者，沿途有没有见过像人的漂浮物？”


魔星看一眼裹着被子的卓星月，她眼睛一亮，抢先问道：“什么事？”


对面渔船上的人解释道：“猫星酒店的一个女员工失踪了，有可能是投海自杀。一位姓杨的先生出资雇佣了码头上所有的船在海上搜索这个女生。我们打捞了一天，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卓星月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那你们怎么觉得她是投海自杀了？”


“因为杨先生在猫星酒店的海滩区捡到一双鞋，旁边还有几个空酒瓶……他觉得，她可能是喝多了酒，心情不好，往海里面走去了。”渔民不停地哀叹，觉得年轻的生命逝去极其可惜。


对方的渔船渐行渐远，继续去搜寻。


“魔星！”卓星月提高音量，叫住想钻进人群中的魔星，“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自己神经过敏。”魔星强词夺理，“昨天晚上，你喝多了，说要到海边吹风醒酒，脱了鞋去海里泼水，结果反而吹凉了整个人更晕，我把你扛到船上。至于你的鞋，反正又丑又脏，我就丢在岸边了。”


其实他是故意的，他在帮卓星月试探这个男人，是否值得她如此伤心。


离岸更近了，船上宾客们的手机陆续有了信号，每个人都有杨决的未接来电或是短信，因为宾客都是从杨决的订婚仪式挖去的，他有他们的号码。


他问每一个人：“卓星月在船上吗？”


当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他，他不禁朝最坏的那个方向想。



杨决在卓星月留下鞋的地方晒了一天的太阳。阳光毒辣，他的脸变得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渔夫，又黑又暗。


他的左右手边各放着一个电话，一个不停地拨打，一个不断地接听。


拨打出去的电话永远是“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超出服务区。”


接听的电话永远是“杨先生，抱歉，目前还没有新的进展。”


他一大早起来，打算找卓星月最后确认一遍订婚流程的细节。没想到她不在宿舍也不在办公室里，方君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打电话也总是超出服务区。然后，一个海滩区的清洁工捡回了她的鞋。


起初，他还可以骗自己，也许她是提前去了魔星为她准备的二十二岁半生日会，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她依然杳无音讯，他怕了。


他可以不和她朝朝暮暮，只要知道她在世界上某个角落过得安好。


他无法想象假设她做了傻事的话，他怎么办？


整个白天，宾客一波一波来，唐兰曦陪着杨母迎接客人，杨修身在房间内输液，他任性地在海边望眼欲穿。


趁客人不那么多的空隙，唐兰曦到海边来找他，他道歉却无法知错就改：“对不起，兰曦。得不到她的确切消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明白，在我向你求婚的那一刻，我就明白。”唐兰曦为他撑伞和擦汗，毫无怨言。


吴昶跟上来，强忍住挥拳的冲动，揪起杨决往酒店的迎宾区拖去。唐兰曦冲过去对吴昶又掐又踢，他只能放开杨决，眼睛里充满血丝，喝问她：“难道你一厢情愿嫁给小二会幸福吗？”


“我对幸福的要求很低，不用什么两情相悦，不用什么白头到老，我只要能在他身边就满足了。”唐兰曦把杨决从沙滩上扶起来，拍净他身上的沙，看到他仍然紧紧地抱住卓星月的鞋子，眼神一疼。


杨决听着唐兰曦万般委屈地说这种话，心里十分不好受，恳求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兰曦、永日大哥，订婚仪式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


他一直在海边等待着，两眼模糊，嘴唇干裂。


他仿佛看到卓星月就在海天相接的尽头，冲他招手，问他是否怀念私奔到桐光村的日子，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


恍惚中，他慢慢地走向大海。


“阿决！”卓星月从后面飞奔而来，抱住了他。


他缓缓地回头，这一次不是幻觉，他看到了她，虚弱地笑了笑。


他说：“还好，你在。”


离订婚仪式还有半小时，时间很紧，卓星月井井有条地安排一切。魔星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帮杨决去化妆和换装，她和方君马上去现场确认一切是否准备到位。


她离去时，发现杨决抓着她的衣角。


他也意识到这个下意识的不合时宜的小动作，无奈地轻轻松开。


两人都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从此断开了。



被魔星抢走的那部分宾客也一起下了船，继续参加杨决和唐兰曦的订婚仪式。宾客数一下子翻了一倍，热闹非凡。


杨修身因病体未愈在房中休息，并不知道白天发生的一切，来到现场发现没有预料中那么冷清，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再看向杨决，风采卓然，除了脸有点晒伤外并无不妥。


一些友商和股东见杨修身出席订婚仪式，看上去状态比从前大好，纷纷向他示好，相谈甚欢。


有人问道：“对了，杨总，你知道卓星月是谁吗？”


杨修身不以为意，随口答：“只是小决的一个普通朋友，帮忙筹备订婚仪式。”


“杨总，这你可就有所不知，她可不普通。”对方神秘莫测地笑笑，“听说就是她请动了亚洲医学研究会的马会长给您治病，还有一个迪拜大家族来的公子今天斥巨资为她庆祝二十二岁半生日。而且，据说，她是最有可能继承这家酒店的人。后生可畏啊！”


众人自忖，自己在这个年龄，绝对没有这样的资源和成绩。


杨修身微微愣神，他一直看不上卓星月，无财无貌无家世，这才从众人的口中知道，他一直看不起的那个小姑娘，竟然从一株随时会死的小树苗，慢慢长得枝繁叶茂。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错了？


可惜，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十四章 为你凯旋



我发誓为你凯旋，而我凯旋了，你呢？



订婚仪式很圆满。杨决和唐兰曦郎才女貌，看上去天生一对，众人赞不绝口，笑言，有这样的黄金搭档，看来蓝洋企业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订婚仪式结束后，馨姑妈吩咐手下人着手准备三天以后的酒店庆功会，是时候宣布猫星酒店继承人的选择了。


也许知道卓星月心中的芥蒂，她曾不顾一切地想向杨修身证明自己配得上杨决，因此，馨姑妈主动邀请杨修身作为嘉宾出席庆功会，见证她的蜕变。


意外的是，杨修身答应了。杨决和唐兰曦也跟着留下来。



订婚仪式之后的见面，更加尴尬。


卓星月像被诅咒了一样，无论去哪里都会偶遇杨决。他也不是存心在她要去的地方等她，他也很惊讶频繁的偶遇。


该断的情难断，该断的缘也不灭。在他面前，她不愿意哭，也无法笑。


他们在酒店门口相遇，卓星月找不到话说，只能干巴巴地问：“出门吗？”


杨决点点头，也干巴巴地问：“你呢？”


即使不知道聊什么，也想说说话，听听对方的声音。


“我陪马猜去趟精神病院，打听他妈妈的下落。”之前打听到马猜生母合租的小屋里有一个女人如今在精神病院，至于是否是马猜的生母，是否知道其下落，马猜还没来得及验证就因为她的缘故陪着杨修身去新加坡治病。


“马猜吗？”杨决再次确认。


“嗯。你也多陪陪兰曦吧，刚订婚，一般不都该出双入对吗？”卓星月绕过他，闭目平复自己的心绪。


就这样吧。从今以后，他有唐兰曦，而她还欠着马猜回报不了的情。



马猜在一公里外的大树下等着，不知道等了多久，脸上一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


见着卓星月出现时，嘴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


他跨坐在他的黑色摩托上，递给卓星月一个新头盔，上面是星星和月亮的图案，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她买的。


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等她戴好坐上来，抱住他的腰，他就安静地出发。


温热的风拂过脸颊，他载着她穿过绿意盎然的郊区和热闹非凡的市区，停在岛上的精神病院前。


炎热的热带，这里却十分阴凉。镂空铁门上油漆斑驳，里间白墙老旧，困在里面缓慢散步的人毫无表情，一切透着深深的压抑。


院子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忽然转头朝外面的他们渗人一笑。


卓星月不自觉抱紧马猜的腰。


“你在外面等我吧。”他说。


“不。我陪你。”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很坚持。


“好吧。”马猜妥协。


按响门铃，一个上了年纪的护士应声出来，严肃地要求他们登记证件，问明探访对象是谁，她的脸色蓦然变得十分古怪。


马猜察觉到这样的变化，开始有些忧心忡忡。


“请问，她的病情很严重吗？”卓星月帮他问。


护士为难地回答：“也许用怪物来形容患者很过分，可是在这间医院，其他患者给她取的外号就是‘怪物’。至于为什么，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护士把他们带到探望室，临走时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如果感到害怕，可以按桌上的呼唤按钮，我会马上赶到的。”


马猜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他们都屏住呼吸望着门口。门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然后那缝隙越来越大。


“呕……”看清缝隙的瞬间，卓星月喉头涌上异物，她马上捂住嘴。


该怎样形容那画面呢？


那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即使是病号服也遮掩不了她美丽的曲线，黑色的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她被毁容的脸，比车祸现场还要惊悚。鼻子的部分像一颗形状不规则的大肉瘤，两只眼睛大得像外星人一样，且一只高一直低，嘟起的嘴唇肿得比正常人两倍大，上面还有一些腐烂的疮。


她娉娉婷婷走进来，如同绝世美女的风范，撩发，扭腰，对马猜轻笑：“嘻，你看上去不错，配得上我。”


她坐在马猜的对面，“阳光”地自我介绍：“我叫张合欢，你好，黑衣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据马会长回忆，马猜的生母自称张合欢，是真名还是假名无从得知。


“马猜。”马猜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即便她实在是让人难以直视，可从她口中确认她的名字后，他看她的眼神变得柔情万千。他绷紧身子，期待她听到这个名字后能想起什么。


可是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不知道自己生病，不知道这是探望，自编自导这场相亲约会，搬出一本相册愉快地说：“为了让你更了解我，我就给你看看我的相册吧，顺便说说我的兴趣爱好。”


相册上年轻的她与现在截然不同，那是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这张脸，马猜见过。马会长给了他一张当初偷拍马猜生母的侧面照，与照片中的女子十分相似。


马猜眼含热泪，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怪物女子就是他的生母。对面的女子面容恐怖却做出害羞的样子，娇嗔道：“你不要这样一直看着我。”


马猜低头慌乱地翻着相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卓星月见状，握住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轻声却坚定地说：“我在呢。”


马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下一刻，怪物女子忽然被激怒，抡圆胳膊，重重地扇了卓星月一耳光，一反刚进来的优雅作态，开始吐出各种恶毒的词句。


“你是不是又想破坏我的感情？”她揪着卓星月的头发往墙上撞。


“松手！”马猜抓住她的手，却没料到她看上去纤瘦，竟然力气那么大，纹丝不动。女人见他插手，转移目标，放开卓星月，一边对马猜拳打脚踢，一边淌着眼泪怒吼：“我变这么美，你怎么还是喜欢别的女人？”


脱困的卓星月昏昏沉沉地找到桌上的呼唤按钮，大力按下。


接着，几个护士冲进来，把怪物女子押出去。马猜把她抱起来，一直喊她的名字，喊得她的心都痛了。



卓星月在休息室躺了很久，那种晕眩感才减轻，坐起来，见马猜的脸上写满自责，赶紧说：“我没事。”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下次……”


“下次我还来。”她抢先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你妈妈……情绪变化很快，很激烈。”


马猜摇摇头，失望地说：“也许她不是我妈妈。”


“啊？”名字也对，以前的照片也相似，卓星月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不是。不过也好，她实在像一个噩梦。


“你刚休息的时候，我找护士问了一下具体情况。她自称是张合欢，但是访客簿上却记载着一个也叫张合欢的女人每年会来探望她一次，那个张合欢和她以前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不过是天然的，没有整容。你今天看到了，她面目全非是因为整容失败。她给我看的照片，很可能是整容初期没有崩坏的照片。”


护士还说，那个访客张合欢曾提起过，她以前和患者是好朋友，合租一个房子，在最艰难的时光相互扶持。张合欢因为以前受过情伤，对男人都有防备之心。但患者却很憧憬恋爱，只不过因为容貌不佳，一直没有人追求。患者爱慕一个优秀男人，请张合欢出谋划策，没想到那个男人见过张合欢后一见倾心，穷追不舍。最后，张合欢被他打动了，和男人一起请求患者原谅。患者没有原谅他们，反而认为张合欢是狐狸精，仗着美貌勾引了他，决定把毕生的积蓄用作整容，整成和张合欢一模一样再把他勾回来。起初效果很好，两人就像孪生姐妹，但是，患者去的不是正规整容医院，而是贪图便宜去了没有资质的伪整容机构，注射的针和假体都有很大的风险问题，时间一长负面效果就慢慢暴露出来……张合欢很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朋友。


“意思是病院里的这个女人是照着张合欢的长相整容，还改成和她一样的名字，企图把她取而代之？”卓星月惊讶地问。


马猜点点头。病院里的张合欢本来就是因为整容失败无法接受才精神崩溃住进这里。


至于那个病院外的张合欢，留给了护士一个电话，当她的朋友有任何紧急情况的话，请务必联系她。


此刻，马猜的手心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我帮你拨。”卓星月见他没有勇气拿起手机，怕迎来一个比现在更坏的结局，主动说。



电话那头是个听上去便极有涵养的女声。


然而当对方听说马猜的名字，陷入难堪的沉默中，很久以后说：“今晚七点见个面吧。”


虽然对方答应见面，但是卓星月却有一种不良的预感，因为对方的声音没有喜悦，平静得让人担忧。


当卓星月和马猜骑着摩托提早到约定的咖啡厅，却发现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戴着墨镜面容姣好的中年女人，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


马猜没有马上坐到她对面，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观察她。岁月流逝，她保养得不错，如今的侧颜几乎与马会长给的旧照片一模一样。马猜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准备过去相认。


“时间还没到，不要激动。”卓星月对他摇摇头。她很怕他今天经受第二次更严酷的打击，也怕那个人还没到，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相似的女人。


此时，女人看上去越来越烦躁，竟然拿着包包站起来，同时打电话给卓星月说：“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你告诉他，当世界上没有我这个人。”


她话音刚落，马猜就悍然不顾地挡住了她的退路，炽热的盯着她。


卓星月拿着手机站到马猜的旁边，提防地看着这个准备逃跑的女人。



三人坐下来，气氛并不融洽。


一个多年以前就独自逃亡的女人，在多年以后还是作了同样的选择。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残忍、冷酷、没有责任感。


卓星月在桌下轻轻握住马猜的手，在他的手心写“安”字，让他安心。


这真是艰难的一天。


女人从未摘下墨镜仔细地看马猜，她一直在逃避他灼灼的目光，看窗外或是看桌上的咖啡，努力割裂两人之间的联系。


她将苦涩的咖啡一饮而尽，终于开口：“虽然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是从我决定遗弃你那天开始，我就彻底忘了你。你的存在，只会提醒我那一段被男人欺骗的失败人生。所以，请你不要来打扰我现在的美好生活，我现在有丈夫和孩子，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何况，我已经尽力了，为你找了个大富大贵之家。”


马猜没有回话，这世间任何一字一词一句都无法描绘他此刻的痛苦煎熬。


被抛弃多年，他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他只是希望找到属于自己的家，以后开开心心过日子。


然而一见面，他憧憬已久的母亲却指责他打扰了她现在美好的生活。


原来，没有他就是幸福美满。


若是水滴石穿，那他现在的心头像是流着血，流着血把一块坚硬的石头滴穿。


卓星月对她怒目而视，见她还是冷冰冰的模样，一把挽起马猜黑色的衣袖，露出陈年的伤疤，这还不够，她扯开他的纽扣，露出烫伤的胸膛。


她越是掀开他衣服下的伤口，越是悲从中来。


她泪流满面，质问那个女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大富大贵之家吗？你能想象一个外来者如何受到兄弟的虐待吗？”


“星月，别哭了。”马猜终于出声，却是安慰她，令她的眼泪更多。


他站起来，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卓星月告辞：“对不起，打扰了。祝你幸福。”


不管她的墨镜下是不是一双通红的眼睛，他会永远消失在她的面前。



黑夜里，马猜载着卓星月在黑夜里疾驰。


她一直处于愤怒之中，吞着风，忿忿不平地吼：“三年，你找了她三年。这三年，你每天风吹日晒，因为她说过要在白沙摊上开一间彩绘摊，你就放弃一身的才学，守着一个破摊子等她路过。我快要气炸了，你怎么不生气？”


“没事，这三年，便当是一场睡得深沉的梦吧。”因为有她陪着，他竟然没有太过生气和太过失落，反而在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中慢慢静下来，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他低声呢喃，“至少梦里面发生过好事。你就是那件好事。”


只是，他还是有些难受，小时候无意识被抛弃一次，长大后有意识再被抛弃一次。他问：“你可以把我抱紧些吗？”


卓星月闻声用力地搂紧他的腰，大声喊：“不怕，有我在。”


听到她这句铿锵有力的话，他竟然眯着眼笑了。


路不觉得远，风不觉得大，夜不觉得黑。


只要遇见她，他这三年便不是一无所获。



回到猫星酒店已很晚了。


罗亚和卡卡都在前台等他们，一见到马猜和卓星月回来，卡卡马上跳起来冲进马猜的怀里，想一想，又跳进卓星月的怀里，总之在两人的怀里来回跳，怕冷落了谁，可爱至极。


罗亚说：“你总算回来了，杨决来问过几次你回来没，说有事找你。依我看，他哪里是有事，明明是担心你彻夜不归。”说完，她的视线在马猜和卓星月之间游移，似乎想看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卓星月避开她的视线，怕她看到额头上撞墙的伤，说：“我想他也没什么急事找我，明天早上我若碰见他问问就可以了。你不用专门告诉他我回来了。”


正说着，杨决再一次来到前台，打算确认卓星月这么晚是否归来。


他正巧看到卡卡像个调皮的小孩一样在马猜和卓星月的怀里跳来跳去的一幕。


它差点跳空，马猜和卓星月都慌张地去接，手碰到一起，接住了顽皮的卡卡，怕它跌下来，两个人的手都不敢松开，紧紧地贴在一起。


杨决蓦然清醒，本想转身就走，但是他的角度正好看清卓星月头上的伤口和红肿的眼睛，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了，走过来伸手碰触她的额头，皱着眉问：“你怎么受伤了？哭过了？”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撒谎。”他一下子就看穿她的谎言，猜测，“你下午跟着马猜去了精神病院，是不是那里的病人突然发病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很危险，伤害你完全不用负法律责任？”


他生气了，他生气她毫不知道保护自己。如果他在她身边，他绝对不会允许她踏进那样危险的地方。


如果他在她身边，他忽然想起，他再也不能在她身边了。


于是，他什么也不再说，转身离去，经过马猜时恳请道：“因为我以后都不能保护她，所以请你好好保护她。”


他说得郑重而凄凉，马猜沉默而慎重地点头应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像是一个珍宝的交接仪式。


杨决走后，卓星月好奇地问：“他刚刚和你说什么？”


“他把你交给我来保护了。”马猜等待她的反应。


卓星月摇头说：“谢谢，我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经历这么多，我已经不想依赖别人了。”


马猜还想说什么，但又一想今天发生太多事，她和杨决已经结束，而自己和她来日方长，便没有急于一时，只笑笑说：“晚安。”



这一晚，杨决很晚很晚才回房间。


他一直在花园里，看着星空发呆，直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以免被唐兰曦看出异样。


虽已订婚，但是他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却不像准夫妻，只像一般合租的朋友，一切泾渭分明。


天热，唐兰曦穿着薄如蝉翼的清凉睡衣，杨决进屋一看到她，局促地转移视线，打开电脑看美股的走势。


唐兰曦知道他会看很晚，就煮了一杯咖啡端给他。


杨决不敢看她，盯着电脑去接。


她哎呀一声，滚烫的咖啡全部倒在她身上。


杨决担心她烫伤，可是望过去春光一览无余，他又别过头，忙乱地拿起毛巾帮她擦拭，似是触到柔软，他慌不迭站起来，不停地道歉，同时往外快步走，说去找人来帮忙。


关上门，他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又来这坐了。难道刚订婚就闹得不愉快？”


酒店酒吧的服务生看着坐在角落的杨决，窃窃私语。


从订婚仪式结束后的那一晚开始，每天晚上杨决都没有住在与唐兰曦共处的房间里，而是在酒吧里坐到很晚，不酗酒，只是接近天明才回去。


杨决正在接一个电话，是酒店的紧急医疗处打来的，说酒店医生已经去看望过唐小姐，无碍，请他放心，并问他，唐小姐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去？她不怪他。


“晚一点。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他挂了电话。


其实他手头哪有什么事？杨修身体恤他刚刚订婚，什么工作都让他交给邓秘书处理。


他闲得发慌。


他一直猛灌自己柠檬水，可是光喝柠檬水是醉不了人的。他很想喝酒，可是不想让卓星月看到自己酩酊大醉的模样，那样她一定会担心自己。


爱一个人，就不希望看到对方不快乐的样子。


对了，他是不是喝柠檬水都醉了？


怎会看见卓星月出现在吧台？她的出现，让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他一直凝视着那个方向，其实卓星月只是按例每天巡逻酒店各处，询问今天的经营状况。


销售额让她很满意，最近连创新高。


她微微一笑，对吧台的服务员说：“辛苦了。”


她笑了！好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杨决失手把水杯打翻在地。


玻璃破碎的声响让卓星月注意到这边，她走过来，以为杨决是坐在这里喝酒，劝他早点回去。


她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听业务部的人说你们定了明天很早出发的船去看鲸，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的行程会很累。”


他一想起屋里的无限春光，而她却推着自己回去。难道在她心里，希望他和兰曦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希望兰曦穿着香艳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希望他抱着兰曦一觉睡到天明？


杨决不由涌起一阵无名火，连珠带炮朝她发射：“回去干什么？卓星月，你是想我和兰曦抱个没完，还是亲个没完？那些暧昧的熏香，是你帮我们点燃的吗？那些凌乱的床单，是你帮我们换洗折叠吗？”说完了，他便后悔得无以复加，马上道歉：“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默然不语，她知道，他一直在努力适应他的新身份，从她的男朋友到别人的未婚夫。她又何尝不是？


有时候着了魔地想靠近对方把一切抢回来，有时候清醒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悲地想逃得越远越好。有时近，有时远，让人筋疲力竭。


她换个话题，问起罗亚说的他今天找她的事。晚上马猜在的时候，她不方便问他。


“你赢了继承人的位置，我想问问你想要什么贺礼。这是我能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一只不起眼的毛毛虫终于破茧成蝶，然而当她走出那个茧子，发现说天荒地老都要等她一起飞的人已形同陌路。


她婉拒：“谢谢。我什么也不需要。”她看着他，动动唇却没有声音，因为最想要的已经没有了。


相对无言时，唐兰曦的声音钻出来。


“小二哥，我就知道你在这。”


不远处，穿着抹胸与短裙显得无比性感的她走过来，是来接他回家。


“咦，星月，你也在啊？”她看了两人一眼。


“我只是巡店路过这。”卓星月担心唐兰曦以为两人私会。


“我知道。小二哥既然已经和我订婚了，就是下定决心了。”她天真烂漫地一笑，自然而然地拉着杨决的手摇着，央求：“回去睡觉吧。不牵着你的手，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可怜兮兮，话里的意思却让人遐想联翩。


卓星月难以继续呆在这里听下去，慌忙告辞。


她走后，杨决甩开唐兰曦的手，问：“兰曦，你为什么要乱说话？我们从来没有牵手而眠。”


此生，与人牵手而眠，他只在桐光村与卓星月有过。


“我随便说说。不然，别人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还以为我女性魅力不够呢。”唐兰曦吐吐舌头，让人无法责怪她。


想起这几天自己每晚都在外面逃避，却让唐兰曦经受旁人揣测和怀疑的目光，杨决一阵自责：“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唐兰曦蒙住他的嘴。


“我不准你说对不起，向你求婚和非要嫁给你的人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何况……”她眉飞色舞地晃晃自己刚刚蒙住他的嘴的手，他的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心，她欢呼道，“偷吻成功！小二哥，以后我会绞尽脑汁吃你豆腐的！”


她装作像采花贼一样邪气地大笑起来，用大笑来遮掩自己得不了他的心的伤心。



酒店的庆功会如期召开，猫咪们都戴着金色的小皇冠，得意洋洋地在酒店里穿梭，准备迎接它们的新主人。


从业绩来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卓星月实至名归。连方君都没有嫉妒之意，这个庆功会的大部分工作是他完成的。从这方面看，卓星月不仅赢得了酒店，还赢得了所有员工发自心底的尊重。


杨修身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在最近的距离看着卓星月如同恒星般发光发热。


她没有穿着华服，仍然穿着酒店女员工都穿着的普通工作服。可是，她眼中的光芒，周身的气势却让她在平平众人中显得最为耀眼。


看她待人接物极有分寸，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转过头问杨决：“小决，你有准备什么贺礼吗？”


杨决犹疑不答，以为他还在试探什么，唐兰曦接过话说：“有啊，毕竟朋友一场，我提醒小二哥准备了。”


“那就好。现在就化干戈为玉帛，免得她以后成长起来，对蓝洋有恨，将来故意作对。”一场大病，让他也软化不少。


杨决却听出来弦外之音，杨修身竟然是在担忧以后的卓星月有对抗蓝洋的实力吗？


如今，杨修身终于开始重视卓星月，可惜他们已经分开。


杨决说不出的怅然，是不是当初再坚持久一点就可以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马猜和魔星并肩走入会场内，两个出色的男人交相辉映，他们找到卓星月，送上祝贺的礼物。


马猜送上的是一对自己亲手打捞和打磨的黑珍珠耳环。纯黑的光泽流动，连魔星也赞不绝口，直说：“想要找到这样饱满且完美匹配的两颗珍珠，不知要打捞多少蚌来寻找。”


至于他自己，两手空空。卓星月反倒放心，蛮担心他出手太豪爽，一座金山就砸下来。


“看来我没看错你，说没带礼物你也不失望。可惜啊……”魔星老成地叹口气，“我就是喜欢看你收到大礼惴惴不安的样子。至于我的礼物是什么，你待会会知道的。”


“我为你戴上。”马猜解围。


一对熠熠生辉的黑珍珠垂在她的耳边，衬得她皎白如霜雪，也与他的黑衣隐隐呼应。


唐兰曦也望向这边，在杨决耳边说：“我没记错的话，小二哥你准备的是一对白色的珍珠耳环？”


这里是海边，自然珍珠是首选。


巧的是，两个人不约而同选了珍珠耳环。


一黑一白，犹如两人。黑色如寂夜，白色如狂昼。


这时，馨姑妈姗姗来迟，因为出门时，她旧疾复发，不过不要紧，她已看淡一切，在台上宣布猫星酒店由卓星月继承，方君已为她定了远行的机票，她这一生都在为这间酒店操劳，没有好好看看世界，所以，庆功会结束后，方君会带着馨姑妈去旅行，死在哪，哪里就是终点。


也许是因为馨姑妈自己从容面对命运，酒店上下没有悲伤，只有狂欢，庆祝卓星月正式接管猫星酒店。


曾被诬陷。


曾被威胁。


曾被排挤。


那又如何？


被诬陷了就自救。


被威胁了就反击。


被排挤了就变强。


生命曲折，没有捷径。流泪和告饶都不会让所受的折磨停下来，只有坚强地承受一切，这些痛过的伤口愈合成为一身盔甲，助她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宣布完继承人后，魔星走上台，宣布注资猫星酒店，一笔连蓝洋企业都要掂量的巨额注资，就是他送给卓星月的贺礼。用这笔钱，预计三年内增开五家分店。一下子，独苗一样的猫星酒店变成新兴连锁酒店。


他的管家在旁边没料到来这么一出，一直在旁边打眼色，意思是要慎重考虑投资的合理性。


魔星不耐烦地瞥他一眼，摆出一副纨绔到底的样子，说：“我乐意。”他的管家就不敢作声。


卓星月不知道怎么谢魔星，魔星却笑她没见识，一点小钱就打动她了，随意地说：“没事，一点零用钱投资玩玩。交给你，我总放心没人坑我。”


台下掌声雷动，连杨修身亦在为她鼓掌，用口形对她说：“我承认，你超乎我的预料。”


这一切，曾是为了杨决。


台上的她下意识地看向杨决。


杨决正灰心地把白色的珍珠耳环递给唐兰曦，因为唐兰曦说：“小二哥，你的礼物是不是送不出去了？那不如给我好了？”此刻，唐兰曦又说：“小二哥，你帮我戴一下。”杨决看杨修身在一边，只能答应。他偏头为她戴上耳环时，她忽然头往前一点，啄了他的脸颊一下。杨决急忙正襟危坐，不敢看台上，不知道卓星月是否看到这一幕。


这时，唐兰曦摸着耳朵上圆润的白色珍珠，朝台上的卓星月莞尔一笑。


在她最重要的时刻，唐兰曦提醒她，其实她已痛失最爱。


所有的辉煌，如同海市蜃楼。


她为什么忽然想哭呢？


不是喜极而泣，而是心灵深处被撕开一个口子。


“我发誓为你凯旋，而我凯旋了，你呢？”



卓星月没有心力应付众人的恭贺，早早回了休息室躲着。方君来这里向她辞行，她擦干眼泪，问起他以后的打算。


“嗯，先陪妈出去看一圈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也许我也会开一家酒店和你继续竞争哦。”


“那我等你，方君表哥，也随时欢迎你回来，你的一半随时还给你。”


她伸出手，他握住。


就算曾经刀枪相见，如今已惺惺相惜。



每个人都在告别，包括杨决也在庆功会后办理退房手续。


杨修身坐今天下午的班机在邓秘书的陪同下回幸凉市，杨决也搭乘下午的班机陪同唐兰曦去国外见她的父母。


在杨决去办理退房手续的时候，唐兰曦来到休息室。


“前段日子，我爸妈因为工作繁忙没来参加订婚仪式，今天，小二哥就和我一起亲自飞往拜访他们，并商量婚期。”她刻意强调了“婚期”这两个字，接着问，“你觉得结婚典礼上用什么花比较好？”


卓星月不想听，开始还能礼貌地请她出去，但唐兰曦一直逼问她这个问题，她怒了，大喊：“唐小姐，你的婚礼是你的事，不必找我商量。”她怕唐兰曦晚出去一秒，她的坚强就会化为乌有。


唐兰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一只可怜挣扎的蚂蚁，说：“因为我打算到你的酒店来结婚啊！订婚在这里，结婚在这里，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在这里！对了，亲子游也会来这里！我会让你知道，小二哥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出去！”她不敢想那一天又一天，尖叫着，把唐兰曦往外面推。


看着她濒临崩溃，唐兰曦放声大笑，鼓掌表扬：“卓星月，你今天演得真好，对每个人都笑，好像你万事如意，原来你还是知道伤心的。如果没有种种变故，今天本来是你和小二哥被杨伯伯承认的日子，现在却成了你们永远的分手日。”


“够了。你不就是想看这样的我投降认输吗？”卓星月松开咬住唇的牙，唇上一排浅浅的血窝，她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这座岛埋葬着我所有的思念，请你们行行好，不要再来这座岛。”


从今以后，相见不如不见。

第十五章 星月之国



他去往星月之国，继续一辈子的思念。



唐兰曦的父母在法国，但从巴荷岛没有直飞去法国的航班，最近的一班是从印度中转。


长途飞机上，唐兰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部分说的都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小时候，过家家时，她总是他的新娘，长大后，她终于成了他的新娘。


杨决忍不住再度问她：“兰曦，你不后悔吗？也许以后你会遇见一个可以全心全意心无旁骛爱你的人。”


唐兰曦摇头，看向窗外的万里层云，慎重其事地说：“小二哥，我们现在这么高，应该在离天使最近的地方吧，我向它们发誓，我永生不后悔。”


她握住杨决的手，发现他瞬间变得僵硬。


身体是最诚实的，他始终不习惯和她亲密接触。


他松开她的手，说：“睡吧。”



飞机在数小时后降落在印度的孟买，杨决和唐兰曦一前一后下飞机，忽然之间，他转头时发现唐兰曦不知什么时候不再跟在他的身后，人已经不知去向。


因为他没有牵她的手，连她什么时候走丢都不知道。


他给她打电话，语音提示她已关机。


他以为她去了洗手间，可是在洗手间门口等了很久也不见她出来。


他找人询问是否看见与他同行的女生，对她有印象的人说，下飞机后第一个分岔口，她就和他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那人还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杨决以为她是闹小孩子脾气，好在两人在四个小时后还要搭乘同一班机飞往法国，迟早会碰面。


可是，在他去办理中转乘机手续的时候，航空公司的柜台人员很抱歉地通知他：“对不起，杨先生，没有查到您的机票信息。”


“这不可能，我朋友帮我一起买的机票。麻烦您再查询一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唐兰曦的不辞而别意味着什么。


他敲敲柜台，急切地说：“不用帮我查了，马上帮我重新订一张机票。”


“很抱歉。杨先生，这一趟航班已没有空位，可否帮你订下一班？”


“唐。兰。曦。”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唐兰曦终于回了他的电话，告诉他：“小二哥，我已经在飞机上了。为了飞行安全，我马上关机了。”


他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有你的机票，没有我的机票？”


她在那边笑：“因为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啊。”


“你开什么玩笑？兰曦，这是去见你的父母商量婚事。”


“什么婚事？”她开始一问三不知。


“我和你的婚事！”


她故意调皮地回答：“我爸妈从来都不知道我们订婚了，还谈什么婚事？”


杨决简直被她气得内伤，追问：“怎么不知道？在我们订婚的时候，你不是说你爸妈很忙，无法回国参加吗？”


“哦。我瞎编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那时候订婚仪式准备得很匆忙，杨伯伯病情危急，我说他们忙，你们也就信了。”唐兰曦不咸不淡地解释，似乎觉得这只是个小玩笑。


一想到那么多人千里迢迢来巴荷岛参加他们的订婚仪式，杨决便头疼不已，吼道：“唐兰曦！这不是儿戏！”


“这有什么大不了。”唐兰曦像惹不起的辣椒一样，娇蛮地回呛他，“这年头闪婚闪离的多了，我还没上你家的户口本，别人就当我们订婚以后性格不和分手了呗。只不过，小二哥，你要记住，是我抛弃你的。因为你一直不喜欢我，所以我把你追到手，还骗你订婚了，然后把你甩掉，让你尝尝失恋的滋味。”


她以玩世不恭的口气讲话，其实一直在掉眼泪，温婉的空姐递给她面巾纸，她捂住自己的鼻子，不让电话那头的杨决听到她的哭泣的鼻音。


听她这么说，心乱如麻的杨决反而冷静下来。刹那间，他想通很多事。


他柔和地问她：“你是为了我好，兰曦，对吗？”


在杨修身病情危急的时刻，她向他求婚，让杨修身完成一桩心愿，精神好了，身体也慢慢好了。


为了让卓星月赢得决定继承资格的业绩比赛，她默许他把订婚仪式办在猫星酒店，极尽奢华。


在卓星月已获得杨修身认可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再无利用之处，只买了自己的机票，远远离开。


因为知道他绝对不会抛弃她，所以，负心的事她来做，坏的人她来当。


可是，她始终不承认她帮了他，只是为了让他少些内疚。她夸张地哈哈大笑，说：“小二哥，我才没有那么伟大。你忘了我怎么色诱你都不为所动吗？我和你订婚，就是想最后试试你会不会动心，也想刺激一下卓星月，看她舍不舍得你。现在，我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答案。你也放心，任何时候蓝洋企业需要唐家的帮助，我一定全力以赴。况且，我想卓星月也今非昔比，能够与你相互扶持。好啦，我要关机一个人飞了。我才没有那么傻，把终生托付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其实，她知道的，她就有那么傻。


她挂了电话，侧着身躺着，看着旁边空空的座位。她其实用自己的名义买了两张票。如果杨决愿意一路牵住她的手，不让她走丢，她会假装自己的第二张机票订错了姓名，改签给他。


可惜，他牵过了一个人的手，就不会牵第二个。



当唐兰曦降落在法国的机场，唐父和唐母拥抱住她，问她怎么忽然想起来法国，她露出小女儿的羞态，说：“听说法国男人很浪漫，想艳遇不行吗？”她始终没有提起和杨决那场荒谬的订婚仪式。


与此同时，心急如焚的杨决终于等到飞回巴荷岛的航班开始登机。


此时，在巴荷岛上的猫星酒店，卓星月第一天掌管整间酒店，通知人事处让尤莉来上班。


她一直记得自己答应过马猜给尤莉在酒店工作的机会，告别风吹日晒的白沙滩。以前馨姑妈担心她被人利用，没有把人事权交给她。现在她终于可以践行自己的承诺。


尤莉来报到时，没有道谢，高高在上的样子让许多人为卓星月鸣不平，认为尤莉不知恩图报，于是都注意盯着她，看能不能抓到什么错处，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


当罗亚发现尤莉混进酒店之后做的事，简直气得浑身发抖。


罗亚揪着尤莉的头发，拖着她来到卓星月的办公室，恨不得扇她两耳光。


“星月，这种人一定不能留在酒店。进来第一天就如此胆大妄为，简直……”


罗亚气得说不下去，只能用行动从尤莉身上搜出一个小香囊，香囊表面写满了奇怪的符文，而里面则拖出一团湿漉漉的黑色头发。


尤莉坐在地上，不屑解释。


“罗亚，这是什么？”卓星月不明白。


“星月，你不懂。”罗亚提起这是什么一脸恐惧，“许多泰国电影都提到一种降头术，尤莉是泰国人肯定听说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不知道她收集你的头发，是想拿来害你什么。我今天看到她钻进你的房间，在浴室地板上收集你掉落的头发……”罗亚说着说着打个寒颤，看尤莉的眼神视她为蛇蝎。


这时，马猜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刚刚已经在门口听见里面的谈话，是罗亚通知他来的。


尤莉看到马猜来，眼睛里才流露一丝懊悔。


马猜拿过罗亚手中的香囊，紧紧攥在手心里，望向尤莉，眼里有痛心，也有失望。


而他不说话，他越是沉默，尤莉越是害怕。


她着急地向马猜解释：“我不是想害卓星月，我只是听我奶奶说过一个法子，让女孩子动情，痴恋上一个男生。不管有效还是没效，我只是想试试，我不忍心看你继续孤独。你知道我一直陪伴着你，却看你一直在痛苦里沉沦有多心痛吗？我怎么救你？马猜，如果你愿意爱我，我可以奉献一切。但你爱她啊！”尤莉的手划破虚空，指向呆住的卓星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我愿意用尽一切方法帮你得到她的爱，道德或是不道德，我根本不在乎！”说到最后，尤莉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哭泣，咬着拳头，哭得无声无息而倔强。


马猜蹲下来，抱住这个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少女，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她忠心耿耿，只是有些糊涂。


也许他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柔情，她终于放声大哭，依稀听见他动情地说：“尤莉，谢谢你。”



卓星月对外封锁了此事，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尤莉的糊涂事，仍然保留她在酒店的工作。


对此，马猜很感谢卓星月的宽宏大量。


卓星月却说：“这是我欠你的，如果没有你的帮忙，可能我早已被赶出酒店。”


其实，情人之间不必说欠，那是心甘情愿地付出。一旦说欠，反而生疏。马猜黯然，转而提起天文台预报说，今晚有流星雨。


“我们一起去看吧。”他邀请她。


巴荷岛的夜空很干净，星汉灿烂。他们打算到山顶去看，登山的路上，卓星月兴奋莫名，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看流星雨。


然而等待是漫长的。她在山顶仰得脖子都酸了，还没有看到一颗流星。


第一天接掌酒店，她体会到馨姑妈难以言传的辛苦，诸事需要她作决定，此时不知不觉靠在马猜的肩上睡着了。


星光下，她的侧颜安静而美好，他多想吻下去，却生生克制住。


他转头，看见第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同时在心中许下愿望：“我爱身边这个女孩，希望她喜欢我。”他不贪心，她不必像他那样深爱，只要浅浅的喜欢就行了。


然后，他推醒卓星月，在她耳边说：“流星来了。”


卓星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一副璀璨画卷。无数的星星划破天空，拖出一条条迷人的金色曲线。


她露出孩子般雀跃的笑容，扭头问：“马猜，你有许愿吗？”


此时此刻，马猜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说吧，趁现在。你有过很多次追求的机会，都没有趁虚而入，这一次，她身边不再有杨决，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许诺给她幸福。”


当他微微笑，说“许了啊”的时候，旁边的树林里忽然冲出一个黑影，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大喊着：“卓星月，是时候算账了。我要我的二分之一酒店。”


似是知道最大的威胁是马猜，黑影攻其不备首先刺向他。


那时，马猜的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流星是天空的眼泪，那么就让天空代他流泪吧。


卓星月看清黑影竟然是早被逐出酒店的费勒，又看见马猜捂着肚子，虽然他穿着黑衣，她看不见他流出的血，可是她知道他伤得很严重。他勉力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脸白如纸。


她绝不会屈服，朝费勒怒吼道：“不可能。我不会把酒店交到你这种人渣手里。”


“你说什么！”费勒已是穷途末路，本希望卓星月会就范，又见马猜负伤了还这么难缠，仍然扑向自己，慌乱之中用力一踹。


“马猜！”卓星月撕心裂肺地喊。


费勒才看清，马猜被自己一脚踢下山崖，卓星月在千钧一发之刻抓住他的手，命悬一线。


虽然卓星月拉住了马猜，可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向前滑去。见状，费勒癫狂地大笑起来。


“星月，放手。你会和我一起掉下去的！”马猜催她放手，不然她会和他一起滚落山崖。


可是卓星月使出全身力气拉住他，脸上满是汗水，挤出一个字：“不！”


这一声拒绝，让马猜深深觉得不虚此生。


他试图努力掰开她的手，可是她的手像是铁铸的，竟然无法掰开，他眼眶湿润，骂她：“笨蛋！你忘记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讲给你听的故事吗？A掉下悬崖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记得。”她的思绪回到了幸凉市机场，他为她解围，讲了一个故事。


“万仞悬崖上，有两个人在上面危在旦夕，A快要掉下去了，好在B努力拉着A，可是B也一点点向悬崖下滑去，如果B不松手，最后两个人都会掉下悬崖。于是A就请求B放开自己，悬崖下面有湖，自己会水，B不会游泳。如果两人一起掉下去了，A可能活下来，B却会死。但是B不肯放弃，因为他相信自己再努力一把，也许可以把A拉上来。A和B因为不同的决定而争吵起来，A想撒手，B却想抓紧，你们认为谁对呢？”


那时，他用A比喻卓星月，B比喻杨决，警告机场的陌生人在不了解别人的处境时，请不要妄作评价。


她从未想到，这个故事有一天会真实发生。即将掉下悬崖的人变成马猜。


时间每分每秒都过得很慢，卓星月耗尽全身力气，渐渐虚脱。在她力竭之时，有一双温暖的手包裹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用力。


这怎么可能呢？


杨决怎么会回来？


他应该在唐家商量婚事。


这一定是幻觉。



不幸中的万幸，马猜的伤口没有刺中要害，只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出院。


那日杨决确实来了，危急之中击倒费勒，帮卓星月把马猜拉上来。还有，费勒因故意伤害罪入狱。


病房里，尤莉对杨决的归来耿耿于怀，斥责他不讲信用。“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已经订婚了吗？你上次求马猜救你爸的时候，不是就愿意退出和卓星月的感情吗？现在，你回来了，卓星月还会选择马猜吗？”


现在，卓星月在猫星酒店处理工作，每天尽快忙完后就会过来寸步不离地守着马猜。


马猜喝止尤莉住嘴，说：“如果那天杨决没有及时赶回来，我也许已经掉下山崖了。”


尤莉瘪瘪嘴，摔门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男人。


马猜看向杨决，杨决被尤莉指责得愧疚难当，他的确不应该再出现在这座岛上。可是，当唐兰曦主动放弃婚约后，他像着了魔一样，只想来到有卓星月的地方。


“我帮你救了你爸爸，你又救了我一条命，我们就算扯平了，过去种种就让它烟消云散吧。”马猜的声音打破沉默。



马猜出院后，把彩绘摊转让给了一个年轻男生，然后准备离开巴荷岛。


这座岛上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人和事。


他向往的母亲不欲认他，平安富足。


他心爱的少女心有所属，喜乐安康。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他已习惯孤独。


魔星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我以后一定不要成为你这种男人。”


劝归劝，他已经决定走了。


因为他既有才华，为人也值得信赖，所以学生时代的一个学长创立公司后，一直邀请他共同创业，这几年公司发展很快，在全球市场初步获得成绩，学长对他一直虚位以待，见他终于放弃心中的执念，就派他去土耳其带领当地分公司开拓市场。


起先，他不准备答应这位学长。


可是，在网上查询了土耳其的资料后，他改口答应，让学长喜出望外，安排他即刻启程，生怕他反悔。


魔星和卓星月一道去机场送他。尤莉赌气，不肯来。


晚点、台风、机械故障，这些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飞机如期起飞。


临走时，马猜抱了抱卓星月，摩挲着她左耳垂的黑珍珠，哑声问：“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魔星对卓星月抛出一个你要是敢躲我就打死你的威胁眼神。


她闭上眼睛。


柔软的唇瓣轻轻碰触她的左脸颊，很轻，像拂过湖面的垂柳，像风中旅行的花粉，像离开水面的蜻蜓。


当她睁开眼睛时，马猜的黑影已经消失在安检门那一侧。


如同这个矜持的吻。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得到她，可是他每一次都选择给她自由。他从不禁锢她，她却被命运的风吹向别处。


目送马猜离去，魔星沉重地说：“也许你不知道，土耳其被称为星月之国。因为土耳其的国旗上画着星星和月亮。”


魔星的解释，让她潸然泪下。


就算卓星月不爱他，请允许他用余生在星月之国继续一辈子思念。



马猜走后的每一晚，卓星月都来到魔星别墅前的荧光海滩呆一阵子，絮絮叨叨地说一会话。


这个地方，是马猜和她的秘密基地。


一直以来，这片海倾听了她的全部心事，只有海知道所有的答案。


今夜，她照旧把所有的情绪倾倒进这片闪烁着幽幽荧光的海。


“马猜走了，我很想念他。也许是因为自从我来到这座岛，他就无微不至地守护我。可从今以后他不在了。卡卡时常跑到那个已经易主的彩绘摊，见店主不是马猜，又伤心失落地回来。对于这座岛，马猜的离开微不足道，可是对于我和卡卡，马猜的离开，让这座岛失去了最好看的一道黑色。”


“酒店一切都很顺利，只是魔星对未来的几间分店要求非常高，说不能再像这一间这么寒酸。他说，不能建出岛上最霸气的酒店就干脆不要建，免得丢他的脸。”


“尤莉今天问我，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马猜。我回答她没有。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冷酷。从我踏上这座岛，满心只有阿决。大海啊，就像你的肚子里有很多一夫一妻制的海洋动物，我只想用一辈子专心地爱一个人。”


这时，幽暗的海水里忽然站起一道深蓝色的影子，幽幽地问：“那个人是我吗？”


卓星月想到岛上盛传的海怪传说，吓得失声尖叫：“保安！”


远处，别墅里的几个保安闻声跑出来，手里的远光手电筒照亮这边的海。


卓星月借着光看清海水里穿着深蓝色潜水衣的杨决，他摘下脸上的浮潜面罩，望着她痛彻心扉地再问一次：“那个人是我吗？”


他的脸上布满了水珠，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马猜临走时告诉我，说你习惯对着这片海叙说心事。在这里，可以听到你的真心话。所以我每天晚上都穿着潜水衣潜伏在这里等待你的答案。”


这片海滩没有树林也就意味着没有藏身的地方，他只能钻进海里，在靠近岸的地方平躺下来。虽然潜水衣防寒，但是人在水下久了依旧会筋疲力竭感到寒冷。他坚持了许多个晚上，终于等到这个答案。


她说，她只想用一辈子专心地爱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吗？

后记 愿我如星君如月


卓星月和杨决相距一千八百公里。


之所以写这样一个异地恋的故事，是因为我自己经历过长达四年的异地恋。


那时候，我们各在一方，各自生活，唯一像情侣的地方就是每晚一个电话道晚安。晚安电话时，我们常常不知道说什么，彼此没有参与对方的生活，说什么都味同嚼腊。为了不让通话时间看上去太短而尴尬，他说每晚给对方讲一个睡前童话故事，他喜欢讲安徒生童话，我喜欢讲安房直子的故事，有时候，他讲着讲着我就困得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给他道歉，他说：“没关系啊，讲故事本来就是为了哄你入睡的。”


每一次千里迢迢的见面，都来去匆匆。我宁可坐凌晨的火车来回，只为多一点见面相处的时间。当我们终于结束这场漫长的异地恋的时候，我积累了厚厚一叠一百多张火车票，而他存下了恋爱至今的所有短信，告诉我：“这是这个手机上我们的第三千条短信。”


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写一点，给他看一点。看到杨决用三下表示喜欢的暗号，他表示很满意。因为这就是我们的暗号，牵手时捏三下代表我爱你，他说谁捏得大力，谁就爱谁多一些，所以每次都使劲捏我的手，特别讨厌的是，他喜欢在吃饱喝足后故意来捏三下，每当我走出餐厅看见他准备牵我的手就吓得求饶：“会吐的。”


“我牵你的手，又不是挤压你的胃。”


“可是那种力度会从手心传到胃那里啦。真的会吐。”


“我不信。”


“啊啊啊，真的要吐啦。”


“我不信！你吐出来给我看……”


这么多年，他经常问我同一个问题：“你写过那么多文章，有没有写过我和你？”


我老是说：“才不要呢。一点都不扑朔迷离、浪漫感人，根本吸引不了读者嘛。”


而且，每个人都告诉我异地恋百分之九十九会失恋。


我很怕今日写下深情，明日变成笑话。


直到今年，我们终于举行婚礼。


我很想告诉你，异地恋终能团圆。


别因为时间和距离，害怕去爱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在等你。



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希望她亲口确定。


现在没有唐兰曦也没有马猜在他们中间，更没有杨修身的阻挠，可是过去发生了太多事，物是人非。


世间最善变的是人心，那颗真心还在吗？


他翘首以盼她的答案，紧张得就像第一次对她告白。


那年的初心，依旧在。


许过的承诺，依旧在。


所有的爱，依旧在。


卓星月没有再犹豫，那个她想用一辈子专心爱一个的人就近在眼前。


好多人说异地恋没有好下场，她也体会过一千八百公里异地恋的种种心酸，可是，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勇敢相信，爱能穿越时间和空间。


“我听说异地恋百分之九十九会失恋，可我一直想成为那百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