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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眼了，你亲吧
作者：一只甜兔
内容简介
 丰城近来最盛的话题莫过于邢家少爷的婚礼。 邢惊迟早年脱离邢家考了警校，圈内人听说邢惊迟被压着回来结婚的时候都等着看好戏。 果然，这大少爷在婚礼上连面都没露。 新娘戴着头纱低垂着头，不曾说一句话。 听那天参加过婚礼的人说。 这个女人，像青瓷。 精致、易碎、值珍藏。 * 婚后三个月邢惊迟在警局见到他的妻子阮枝。 他隐在角落里，带着侵略与压迫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清丽的眉眼、纤长白皙的颈，每一寸肌肤都细腻。 邢惊迟不合时宜地想，的确像。 做完笔录，警察问她：需要我们帮你通知家属吗？ 那女人明明看见他了，愣是一句话没说。 邢惊迟神色凉薄，语调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的家属就在这里。 * 丰城特大文物盗窃案破获后举办庆功宴，阮枝未出席，邢惊迟全程阴沉着脸。众人唏嘘这场婚姻终是走到了头。 十小时后。 邢惊迟赶到西北，漫天黄沙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阮枝。 她正对着别人笑，唇角弧度柔软，目光清澈干净。 当晚，邢惊迟趁着酒意凶巴巴地威胁她：你过来。 话音刚落，男人又红着眼，哑声示弱 枝枝，别对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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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春的夜还带着凛冽的凉意，月色如水一般倾泻在302乡道上。
此时已接近凌晨，平时这条乡道上这个点很少有人经过。今晚却不同，三辆黑色的车如流星划过宽敞寂静的乡道。
左右两边的居民区安静漆黑，没有一户人家亮着灯。
车灯像是在这幅黑布隆冬的画里捅了几个大窟窿，怪瘆人的。
余峯打了个寒颤，赶紧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都放在开车这件事上，免得一会儿犯罪嫌疑人没抓到他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副驾驶上的姚辰远瞅了这小子一眼，心下觉得好笑。
这他们队长好不容易挖来的优秀毕业生胆子就那么一丁点儿大，但拿狙击/枪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姚辰远转头看向后座，把刚才电话里底下人给他汇报的消息说了：“队长，千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剩下那些货像是不打算要了，准备连夜离开清水镇。我们原先的布控还继续吗？”
闻言余峯小心翼翼地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坐着的人。
这都小半年了，他看到他们队长还是有点心里犯怵。他总感觉这人身上吧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男人大半的身影都隐在暗色里。
当车越过路灯时光线才有了明暗的变幻，也将后座一隅照亮了一瞬。
男人剃了干净利落的寸头，饱满的额头下横着两道眉，浓黑的眉毛压住一对眼睛，这对凌厉的眼此刻放松地阖着。
即便是这样，也掩不住他眉眼间的冷冽。
往下是微微隆起的山根，连接着高挺的鼻梁。
线条流畅，挺而直。
“继续，找人跟着车。”
薄唇微动，低沉的男声响起。
...
狭小幽闭的木屋内黑漆漆的，只月光透过顶上宽大的间隙漏了几寸进来。这木屋子原是放马饲料的，堆满了干稻草，弥漫着沉闷又腐朽的味道。
阮枝缩在角落里，她的双手反绑在身后，粗糙的绳子磨得她手腕生疼。
这么半天关下来倒是让她心里的害怕少了那么一点儿。
她闷闷地想，要是现在这个场面被她师父看到不知道要挨多少训，他曾叮嘱过她无数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滇城地处西南边境，属于亚热带高原季风型气候，早晚温差很大。
阮枝被关在这里已接近八小时。
早上出门穿的针织衫完全抵御不了夜晚的寒冷，她又冷又饿，期间始终没有人来看过她。
阮枝歪着身子半靠在干稻草推边怔怔出神，她来之前的报警电话似乎没有起作用。
失踪了这么久会有人报警找她吗？
她垂着眸，抿了抿唇，应该也没有人在乎她是不是不见了。
就在她思绪乱糟糟的时候木屋外忽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鞋面重重地碾过地面上的碎石，不一会儿在木屋不远处停下。
她头一偏，竖起耳朵开始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心跳声不自觉开始加快。
听脚步声像是两个人。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了几声，两人开始交谈，声音不大不小。
阮枝支起身子，放慢了动作向木板边靠去，直到侧脸贴上冰冷坚硬的木板。
粗哑的人声透过薄薄的木板传进屋子。
男人应该是个老烟枪，一把嗓子就跟吞了口沙子似的，粗粝又刺耳：“野子，你说鸟哥怎么想的？今天咱真撤？”
接下来这个声音年轻一点儿，话语间带着些许笑意：“三哥，这我哪儿能知道啊。鸟哥说什么我们就听着呗，有钱赚就成。”
被称呼为“三哥”的男人侧头往地面啐了一口，咬着烟瞥了一眼这个没来半年的小子，鸟哥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近两个月把不少事都交到他手里。
他一直盯着这黑乎乎的小子，这半年一点小辫子都没被他揪到。这样滴水不漏的人，非但没让他放下疑心反而起了警惕之心。
秦野侧着头和三哥对视，心里直打鼓。
三哥是千鸟手下的老人，救过千鸟的命，干这行当也有七八年了，这些年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他还真怕被三哥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三哥移开视线，朝着木屋的方向昂了昂下巴：“听说关了个女人，店里带来的？”
秦野没看木屋，低头倒出根烟来，手掌微拢放在唇侧，“咔嚓”一声响点燃了烟。他含糊着道：“上午江边的拍卖会，她和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块儿来的，看出那玩意儿是新货，拍卖会一结束就找人问货，那边就给介绍了咱们店。店里的人一试探就知道那三个人不是行内人，后来那三个人走了，这女人还留着，说是有办法能让别人看不出来。本来呢是带回来让鸟哥看一眼，能不能谈笔生意，这不鸟哥临时说要走，这女人身份未知，就干脆先关着。”
下午秦野带人进来的时候三哥看到过那个女人，漂亮的紧，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那会儿他就惦记着，这会儿听秦野说可能是来做生意的就歇了心思。
千鸟最忌讳这个，谁跟钱过不去就是和他过不去。
“三哥！鸟哥找你！”
远处的高竹楼上传来喊声。
三哥最后看了一眼那木屋，随手丢下烟走了。
秦野目光沉沉地看着三哥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了才拿下嘴里的烟。他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进了间木屋拿了包出来又返回了关押着阮枝的地方。
“半小时，跑。”
刻意压低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阮枝下意识地往稻草堆边缩了一下，忽然顶上扔进来一样东西，落在稻草堆上，声音很轻。她试探着摸了一下，是她带进来的包！
门口的链条响动两下，脚步声渐渐走远了。
阮枝微怔。
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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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的布控是邢惊迟一天前布下的。
他们追查这个“千鸟”已经整整半年了，三个月前才在滇城发现了千鸟的踪迹。这些年千鸟伪造文物涉案金额庞大，案子查了好几年都没个结果。
去年丰城文物局和丰城刑警大队有个联合活动，上面就把这个案子交给了邢惊迟。他们在滇城盯了三个月才等到今晚千鸟有大批货物运送到的消息。
这是他们第二次抓捕行动。
二十分钟后。
从302乡道开过的车在一处荒废的烂尾楼停下，车灯熄灭。这烂尾楼和千鸟的距离隔了一公里，杂草丛生，把这点微弱的灯光遮得严严实实的。
后座车门打开。
黑色的靴子从车门迈出，男人被包裹着的小腿结实有力，往上是大腿间鼓鼓囊囊的肌肉，黑色的布料将他的双腿衬的笔直修长。
墨绿色的飞行员夹克没拉拉链，隐约可见亮蓝色的衬里。
一声闷响，车门关上。
邢惊迟遥遥望了一眼亮着灯的竹塔，随即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朝烂尾楼里走去。姚辰远推了一下余峯，示意他赶紧跟上。
余峯挠挠头，闷头跟上邢惊迟的脚步。
姚辰远和剩下的人都没上楼，他们和邢惊迟合作已经有一年了，彼此之间也有点默契，知道这时候应该等在下面等指示，方便随时行动。
烂尾楼里都是刑警队的人。
这地方是秦野负责的，所以他们才有机会这里布控警力。
邢惊迟径直往三楼而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怕对面发现不对劲，他们没这里安装任何照明，外面乱糟糟的杂草被月光那么一照，稀稀拉拉地隐在水泥地上。
余峯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他心里直嘀咕，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们队长到底是怎么保持那么快的速度上楼的，无声无息，像一只捕猎的猛兽。
余峯才追到二楼就听到新来的小子在和老警员闲聊。
“听说咱刑队以前是突击部队的，在边境呆了五年才回来。”
“是啊，本来咱刑警队空降个队长谁都接受不了。结果人刑队上任第一天，好家伙，身上好几个一等功勋章，我们都看傻了。”
“这怎么就调到咱刑警队来了，这不大材小用吗？”
“好像因为是受了重伤。”
这一听越说越不像话了，余峯赶紧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正说着话呢，他们被这咳嗽声惊的浑身一激灵，看向楼梯口。
“刑队。”
“队长。”
数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还有点不好意思。
邢惊迟微抬了下手，就跟没听到他们说他似的。他随手接过边上人递过来的望远镜，透过望远镜将整片竹楼细细看过一遍才低声道：“今天的情况。”
边上的人回忆片刻，应道：“今天千鸟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出门。来往车辆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下午一点那会儿似乎带个人进去。下午六点，有三辆货车开进去，停留一小时后离开，车我们都派人跟着。六点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员进出，半个小时前门口倒是有两辆货车开过，但货车没停，看起来只是经过。”
“什么人？”
“是个女人。”
邢惊迟蹙眉，女人？
“刑队！远处九点钟方向有火光！”
急急的声音响起。
火光燃起不久，两辆越野车急急地从竹楼群中开出来，他们都能认出来是千鸟常坐的那辆车。余峯心里一急：“刑队，我去追！”
邢惊迟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各小组注意，a组跟上两辆越野车，b组、c组马上去找另外出口，不能放过竹楼附近任何一个地方！d组和我进竹楼群，行动！”
“刑队！三个月了我们没发现这地方有其他出口，那就是千鸟的车！”
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邢惊迟偏头看了一眼说话的警员，冷冰冰地说了四个字：“执行命令。”
“...是！”
“余峯，通知消防队，跟我走。”
邢惊迟说完就跳下了楼梯，直接绕到二楼空荡荡的窗口，手腕在潮湿的窗台上一撑，双腿一跨，居然直接跃下了二楼！
“...靠。”
余峯喃喃一声，跳下楼梯，站在窗口前往下看了一眼，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
阮枝紧紧地拽着包，默默在心里算着时间。那个人和她说是半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九分钟，还有最后六十秒。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等等！
外面..为什么这么亮？
阮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贴着墙用力让自己站了起来，随即缓慢地移动到门边轻轻地用肩膀推了一下木板门。
透过缝隙她能看到外面跳动燃烧的火光。
着火了！
阮枝一怔。
这院子静的古怪，她始终没有听到脚步声从这里经过。下午她下车后那人就摘下了她的眼罩，她记得来时的路。这间木屋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
阮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身猛地撞开了门。原本就被打开的铁链子连带着锁掉落在地。她四处看了看，在不远处找到一片碎瓷片。
一入手她就知道这是还没来得及做旧的货。
她吐出憋着的气，开始试探着往绳上划去。
不等她碰到那绳子，一只微烫的手掌倏地扣住了她冰凉的手腕，传来的力道让她不能挣扎分毫，瓷片掉落在地。
下一秒，代替手掌扣住她手腕的是同样冰凉的...
手铐。
阮枝僵住，随即转身看去。
正对上一双漆黑冷漠的眸。
作者有话说：恭喜小青瓷和矜持哥哥成功会晤！
夫妻见面，先铐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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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写这个题材呢，先说一下！不专业不科普！
悄悄放下本现言预收，写完摁头就写这本啦（认真脸
《见星》
1.当红小花盛星被曝和某顶流隐婚三年，微博瘫痪。粉丝和对家把圈内顶流都猜了一遍也没扒出来男方是谁。
入夜，盛星避开了一众记者和狗仔回了落星山价值上亿的豪宅。
她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隐在阴影里矜骄清冷的男人不知等了她多久，“星星，过来。”
2.金融新贵江予迟连续三年占据明城财富榜榜首，但他身份成谜，关于他的年龄相貌众说纷纭。
直到江予迟出席某次峰会。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俊，身姿修长，浑然天成的贵气里带着一丝冷漠与疏离。
当晚江氏的官微粉丝数量从二十万变成了三千万。
狂欢还未结束，眼尖的网民放大了照片发现江予迟修长的指间带着一枚银色的婚戒，低调奢华。
江氏官微底下热评第一已过万转：盛星之前被曝隐婚，难道...
盛星黑粉：盛星碰瓷碰出圈了？
十分钟后，江氏官微的关注从0变成1。
关注的人：盛星。
所有人：......？
3.醉酒的夜里江予迟抱着盛星无数次在她耳边低喊：“星星，我的星星。”
他觊觎了整整五年的星星，终是落在了他的掌心。

第2章
半小时后。
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这个空荡荡的院子。
消防车横在院子里，消防队员们正在全力救火。d组找遍了这片竹楼群也没发现有另外的出口，除了阮枝外也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邢惊迟沉默地立在竹楼前，高大静止的身影在一众奔跑的消防队员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峯压在阮枝在一旁安静如鸡，但心思却活络的很：这下千鸟肯定是坐车跑了，还好有一组人跟着，不然也不知道他们队长回去怎么交代。
想着余峯还偷瞄了阮枝一眼，这女人也古怪的很，被他们扣了竟然一声不吭，难不成是个哑巴？
“余峯，地图。”
邢惊迟忽然出声。
余峯赶紧把阮枝交给边上的警员看着，拿了地图小跑到邢惊迟身边：“队长，清水镇所有路口我们都设了关卡，他们不可能逃出去。a组那边还跟着那两辆越野车呢，没往高速走，一直绕着镇子转，像是故意的。”
邢惊迟一寸寸扫过整个清水镇的地图，在看到竹楼群后的山时目光顿了片刻，他头也不抬地问：“距离上一次千鸟露面是什么时候？”
闻言余峯赶紧从口袋里拿出小册子，“上一次千鸟露面是一周前的下午，拍卖行的人来找他，走的时候千鸟送了一程，还是带着他那副鸟面具。”
他们追查了半年始终不知道千鸟的真实面容和身份。这也是这个案子之所以查了那么久也没个结果的原因，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到底是不是千鸟。
说着说着余峯心里突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瞳孔微震，猛地回头看了那个被抓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女人，又像触了电似的收回视线。
余峯凑近邢惊迟，压低声音道：“队长，你说这千鸟会不会...会不会是个女人？”
邢惊迟动作一停，脚下的靴子微转，抬眸看向那个女人。
她侧身对着他。
只一眼邢惊迟就抓住了两个重点：白、纤弱。
浓密黑亮的发将女人大半的面容都遮掩，他不紧不慢地扫过女人身上的每一处，在看到她白皙的指间带着一枚戒指时眸内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鞋面和沙砾摩擦的声音响起。
阮枝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快，他向她走过来了。
“刑队！”
联络耳机内传来喊声。
邢惊迟停下脚步，视线却仍胶着在这个女人身上，“说。”
“那两辆车想硬闯关卡被我们的人拦下了，千鸟和三哥以及秦野都不在里面！跟着货车的人也传来消息，那三辆货车里都是成批制造的假货，是一个月前运到竹楼的，都拦截下来送到市局去了。”
邢惊迟神色不变：“知道了。”
余峯只比邢惊迟晚那么一点儿收到消息，他摸不着头脑地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竹楼，“刑队，这那么多人是哪儿去了？还是说一周前千鸟就离开了？”
这一周竹楼群来往车辆很多，若是千鸟真的提前收到消息不是没有可能先逃走的。
邢惊迟最后看了一眼渐渐微弱的火光，下巴微抬：“人带到派出所，立刻去追半小时前从门口经过的两辆货车。”
这个女人是他们目前能在竹楼群里找到的唯一线索。
现在消防队在救火，他们还不能展开现场勘查。余峯应了一声就带着阮枝往车边走，他心里对这个女人充满了怀疑，万一这女人真是千鸟他可得不能让她跑了。
想来想去余峯觉得还是把她放在他们队长的车里最安全。
上车后阮枝才卸了力气靠在座椅上，手铐不比绳子舒服多少。她从来没想过她人生第一次被人铐上是拜她丈夫所赐。
看样子邢惊迟并没有认出她来。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三个月前她和邢惊迟去民政局领了证，他来的时候急匆匆，走的时候也是，压根就没看她一眼。
整个过程就像是在完成什么紧急任务。
她在工作人员同情的目光下接过两本红红的结婚证。
所以此时阮枝完全有理由合理怀疑邢惊迟对自己所娶的女人一无所知。他不在乎自己娶的是谁，是她或是别人，似乎都无所谓。
所以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
一声闷响。
左侧车门被打开，他坐上了车。
阮枝下意识地别过头提前避开邢惊迟带着压迫的视线。虽然此时她还被人铐着，但她心里的紧张和害怕却慢慢散去了，她知道，自己很安全。
清水镇就这么点儿大，警局离这里并不远。
余峯等邢惊迟坐上车就启动车子往警局开去。
车厢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余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气氛很古怪，他这小半年跟着邢惊迟抓了不少犯人，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不跑也不辩解，上车还挺自觉。
副驾驶上坐的警员正在翻这个女人的包。
没有身份证，手机没电关机了，剩下的一些就是纸巾口红之类的小物件，包里没有任何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警员翻完把包往邢惊迟跟前一递：“刑队，没身份证，也没其他特别的东西。”
邢惊迟接过这一点儿大的小包放在阮枝身侧，没再动。他侧头看向这个一直看着窗外的女人，语气轻松地问：“我是丰城刑警队队长邢惊迟，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
正在开车的余峯心里一咯噔。
他们队长这走的是什么审讯路子，怪让人害怕的。
“我冷。”
女人低低地开口，声音就跟棉花糖里泡过似的。
软绵绵的、像是葡萄味的。
前座的两个男人皆是一愣，这么个柔弱的女人能是千鸟吗，难不成是中午进来的那个？他们找到她时她确实被绑着，似乎是个受害人。
但这念头也只闪过那么一瞬。
正常人也不能在警车上说的第一句就是“我冷”。
坐在副驾驶的警员刚想脱外套余光就瞥见了邢惊迟已经脱下了外套。余峯从后视镜里看到也是惊呆了，他们队长这回打算用美人计？
邢惊迟脱下外套一扬手。
墨绿色飞行员外套带着男人的体温覆到阮枝上身。她偷偷地撇了撇嘴，这个人一点都不温柔，就这么把衣服往她身上一丢。
那女人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
邢惊迟扫了一眼她别扭的姿势，直接拿出钥匙伸手把她手上的手铐解了。整套动作下来流利地都没碰到她的手。
千鸟可能是个女人，但千鸟绝不是个家境优越的女人。
坐在车上离得近了邢惊迟才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手，手指根根白皙纤细，皮肤细腻，这双手没干过粗活甚至可能提不了重物。
她不可能是千鸟。
...
警局。
清水镇的派出所条件一般，大部分的警力都被邢惊迟调走去追车了。只剩下几个昏昏欲睡的警员看着门，直到他们带着人进来才清醒过来。
邢惊迟也没看他们，直接带人进了审讯室。
正巧姚辰远带着货物单从外面赶回来，于是审讯的任务就交给了余峯。邢惊迟和姚辰远站在角落里看那份货物单。
审讯室很简陋，顶上的灯也不亮。
余峯倒了杯热水给阮枝，她身上还盖着邢惊迟的外套。
灯光下余峯才看清了阮枝的面容。
柔软的发下额头饱满光洁，浓密的睫毛垂着，轻轻颤动，鼻子高挺莹润，唇色微白轻抿着。还没他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余峯最不会应付的就是漂亮女人。
余峯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一转头那两个人在角落里说着话根本没有要出手干预的意思。他只好硬着头皮问。
余峯轻咳一声：“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角落里的姚辰远憋笑，这小子连人的名字都不问。他瞅一眼神色平静的邢惊迟，总觉得他们队长是故意的，故意让余峯审这个身份未知的女人。
喝下热水后阮枝总算舒服了一点。
她饿了一天也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我自己想去的，去之前报了警。”
阮枝简单地把早上拍卖行的事说了一遍，“我没有见到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下午似乎出了什么事，他们就把我关在了木屋里。”
余峯用笔指了指包：“包怎么回事？”
这包里还有手机，他们关人的时候肯定检查过，不会把包留在她身边。
阮枝靠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舒了口气：“晚上我在木屋里听到外面有两个人说话，其中一个叫三哥的人被喊走了，另一个人把我的包扔了进来，让我半小时后跑。”
余峯心里一紧：“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阮枝缓缓抬眸。
一双鹿眼清澈见底。
她轻声道：“三哥叫他野子。”
余峯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现在被阮枝这么一看又紧张起来。他一时无法分辨这女人说的是真是假，想了半天才想到重点。
他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余峯拿起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哪里人？”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垂下眸，握着纸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叫阮枝，二十四岁，丰城人。”
角落里的男人动作骤然顿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结婚证上妻子的名字也是阮枝。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和我老婆一个名字呢
手上戴的戒指也眼熟

第3章
老旧的白炽灯微微摇晃。
问话还在继续。
邢惊迟抬眸，带着侵略与压迫的视线从阮枝身上扫过，清丽的眉眼、纤长白皙的颈，每一寸肌肤都细腻。
姚辰远见邢惊迟半天都没翻动货物表不由看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的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这个冷面队长竟然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女人看。
余峯在听到阮枝是丰城人的时候还有点儿诧异。
这么巧今晚带了个丰城人回警局。
余峯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问道：“什么时候来滇城的？来这里干什么？”
长时间的饥饿和寒冷让阮枝很不舒服，她的胃不太好，以前她一干起活来就容易忘了时间，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阮枝揉了揉肚子，“三天前前来滇城的，和同事一起来参加在滇城举办的文化交流节。”
余峯听她这么一说还有点儿好奇，“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就能看出来拍卖行的那个宋哥窑葵花盆是仿制品？”
阮枝沉默了一下。
其实席位离拍卖台有段距离，光凭肉眼是很难看出真假来的。她之所以能确定那个葵花盆是假货是因为真的那个就在她和邢惊迟的家里放着。
那是她外公送给她和邢惊迟的新婚礼物。
阮枝解释道：“我和同事都是丰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交流会结束了，馆长给我们放了几天假。今天是出来逛街的，所以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都放在县里的酒店里没带出来。”
话说到这里，阮枝的嫌疑基本排除。
但还是要确认一下。
余峯问阮枝要了酒店地址后派了个警员去拿。
据阮枝说她来之前报过警，余峯让人去查报警记录的时候顺便多问了一句今天县城有没有报人口失踪的，毕竟阮枝不见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清水镇派出所的小警员打完电话之后就开门往审讯室喊了一嗓子：“有报警记录！但没有报人口失踪的！”
阮枝知道余峯是什么意思，一点没瞒着掖着，直接道：“我和同事关系不好。”
这话一出口余峯就有点儿尴尬了。
他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在警员把阮枝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带来之前她还不能离开。
余峯问完了话做完了笔录也不知道说什么，后面那两尊大佛就跟不存在似的，审讯室陷入一种奇异又诡秘的安静之中。
就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邢惊迟忽然提步朝门外走去，完了居然还顺手关上了门。
余峯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他们队长还有主动关门的一天？平时连停车都停得霸道的很，越野车肆无忌惮地往两个车位上一横。
他们局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这事儿。
还好他们警队的车位够。
难不成他们队长看上这个女人了？但是他们队长结婚了啊。
余峯回头看向姚辰远，小声嘀咕：“副队，我们队长真没去婚礼啊？这回去可怎么办，嫂子能让队长进家门吗？”
姚辰远瞪他一眼，示意他别在审讯室里瞎说，但还是应了一句：“当时可是省里颁布的紧急命令，你和队长一块儿来的还问！”
余峯转着笔心想也是，婚礼那会儿他们队长可是坐在他旁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余峯先被自己吓到了，他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
阮枝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就跟没见似的，一点都没有身为话题中心当事人的自觉。
...
邢惊迟从审讯室出来后径直往门口值班室走去，随手扣了扣门，见里面的人看来才低声问：“这个点儿还有餐馆开着吗？”
警员指了一个方向，笑着道：“有，就后面那条街上，我们晚班结束了经常去那儿吃夜宵。刑队长，我去给你们买。”
邢惊迟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警员倒是被这一声“谢谢”震了一下，这刑队长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有礼貌的，根本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
路灯立在黑漆漆的路上都显得寂寥，小镇上的夜宵店生意还不错，比起其他地方来稍稍有了点人气。
邢惊迟迈着步子朝夜宵店走去，站在店门口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菜单。坐在里面的客人见他眼生都多看了他几眼。
他也不在乎，点了菜就走到远处路灯下往丰城打了个电话。
此时已接近凌晨，那边几乎是秒接：“哥？是你吗哥？”
邢惊迟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哑意：“是我，阿城。我妻子阮枝的背景你知道多少？不知道有照片也行，发到我手机上。”
那边一顿叭叭：“哥，那天你爸都快气死了，最后是老爷子出面才没让事情闹大。哥你真逃婚了？背景我不清楚，照片倒还真有。”邢惊迟：“嗯，挂了。”
说挂就挂，手机放回兜里，走回餐馆，动作不带半点留恋。
等邢惊迟拿着打包的夜宵往警局走，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他脚步不停，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那边发来的信息，一段话和一张照片——
[哥，照片不是我拍的。那天婚礼我也去了，嫂子感觉性格挺温和一人，等了你一整天一点儿不耐烦都没有，最后知道你不来也一句话都没说，还和老爷子一块儿给宾客道了歉。我说句实话哥，这件事嫂子也是无辜，两家人之前定下的事，双方都只是遵守了诺言。哥，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嫂子，说她像青瓷，这是夸人还是侮辱人呢？那天可气死我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
邢惊迟没立刻点开照片看，单手回了句信息：有空多看看新闻。
回复完邢惊迟才点开照片看了一眼。
台上的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已揭开披在脑后，精致的侧脸完全暴露在镜头中，垂着眸安静的模样和在审讯室一模一样。
他不合时宜地想，的确像。
和青瓷一样精致、美丽，但里面那个女人显然不像青瓷那么脆弱。
邢惊迟推开派出所的门走了进去，值班室的警员见他回来便喊道：“刑队长，刚刚县城那边又打电话过来，说是那个女人报警的时候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邢惊迟掀开眼皮看了值班警员一眼，停下脚步，微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奇怪的话？”
值班警员当时听了也觉得奇怪，他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把电话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当时报案人说话声音压的很低，他们没怎么听清。大概就是说想提供这个造假案的线索，然后她说..她说她先生是丰城刑警队的队长。”
也就是您。
值班警员说完不怎么敢看邢惊迟，心里直嘀咕，这刑队长年纪轻轻没听说结婚了，手上也没戴着戒指，这不是瞎胡闹吗。
邢惊迟低下声音：“有线索为什么不上报？”
值班警员叹了口气：“为了调查造假案，县城绝大部分的警力都调到我们镇上来了，积压了很多案件。那边说他们没听清报案人说的地址那边就挂了，他们联系不上报案人就搁置了。”
邢惊迟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就径直往审讯室走去。
打开门，审讯室里面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朝他看来。
只有她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上。
余峯见邢惊迟手里拿着夜宵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没想到他们队长还有这么体贴的时候，他赶紧起身接过邢惊迟手里的袋子，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呢？”
余峯打开袋子翻了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最爱的烧烤和炒粉等等，看到粥的时候还点奇怪，他们队长改吃素了？
邢惊迟走过来准确地在袋子里拎出了那碗粥，然后放到了阮枝面前。
余峯咬着竹筷子瞪大了眼睛，姚辰远也往这边多看了一眼。
审讯室寂静无声。
不一会儿，阮枝神情自然地拿过勺子打开盖子开始慢吞吞地喝粥，就当边上站着的邢惊迟不存在似的一句话都没说。
余峯看到这幅画面还有点不满。
这女人长得漂亮归漂亮，怎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连句谢谢都不说。队长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上赶着给嫌疑人献殷勤，这不是给人看笑话吗。
邢惊迟心里清楚，她早就认出他来了，愣是一个字没说。
她心里有气。
余峯拿了自己爱吃的炒粉，问道：“队长，你吃什么？”
邢惊迟没应声，漆黑的瞳孔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阮枝。
这会儿姚辰远再傻也看出不对劲来了，他拿起袋子又拉上余峯往外走，还刻意提高了声音：“我们去外面吃，顺便问问现场情况怎么样了。”
余峯一脸懵：“副队，我笔录还没做完呢。”
姚辰远压低声音训：“有队长在你瞎操心什么，走走走！”
余峯和姚辰远离开后审讯室内只剩下邢惊迟和阮枝。邢惊迟坐在阮枝对面盯着她，阮枝安安静静地喝着粥，低垂着眸没看他。
“阮枝，我是邢惊迟。”
男人的声音有点儿哑，不轻不重的。
阮枝放下手里的勺子，轻声应：“你介绍过自己了，刑队长。”
她阮枝怎么也没想到婚后第一次见她丈夫居然是被当成犯罪嫌疑人，这就算了，她丈夫还亲手把她铐了起来，压根没认出来她来。
邢惊迟蹙起眉，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强势的意味：“这样的情况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也敢跟着那群违法的人走，你胆子是有多大？”
阮枝心里本来就憋着气，此刻听邢惊迟这么说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她别开脸。
“咚——”
就在两人僵持间审讯的门被敲响，响了两声就停了，迟迟没人开门进来。
邢惊迟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移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自己都没发觉开口时话语间带了些不耐烦的意味：“进来。”
门口的余峯动作一顿。
他们队长用这个语气说话显然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他转念一想，千鸟人还没抓到呢，他们队长应该也高兴不起来。
余峯打开门探头进去：“队长，身份证和工作证送来了，没问题。”
邢惊迟瞥他一眼。
余峯非常自觉地进来给他的笔录收尾，做完笔录后他习惯性地问了一句：“需要我们帮你通知家属吗？”
问完余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滇城呢，通知家属也没用。这女人刚刚又说和同事关系不好，大晚上的他们也不能让人姑娘一个人回去。
邢惊迟一直在等，等她开口。
他神色凉薄地看着倔强的阮枝，她依旧一声不吭。
垂在身侧的拳不自觉地握紧，青筋凸显了一瞬。
邢惊迟扫过垂着眼安静的阮枝，心里被她勾起了点儿火。但情绪越是汹涌，他面上就越平静，甚至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余峯，她的家属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我老婆不认我！

第4章
“啊？”
余峯头回觉得自己脑子不太好使。
按理说他们队长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邢惊迟倚在角落里，淡淡地看向阮枝，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阮枝，这是我队里的队员余峯。余峯，这是我太太，阮枝。”
余峯：“......”
靠，他这是在做梦呢吧？
余峯一脸懵逼地看看阮枝又看看邢惊迟，还没从邢惊迟的话里反应过来：“队长，这、这是嫂子？那您刚才怎么把人给扣了？”
邢惊迟凉凉地瞥了余峯一眼，半点没有藏着的意思：“我也刚知道。”
余峯：？
完了，他又没听明白，这都什么和什么？
余峯这下算是明白刚才阮枝为什么不理他们队长了，婚礼上人没出现，这下机缘巧合见到了还没把人认出来。这就算了，还把人给扣了。
还是他们队长亲手给嫂子戴上的手铐。
余峯忍不住在心里给他们队长比了个大拇指，这敬业精神没谁了。
余峯赶紧出门去拿阮枝的身份证和工作证，一路疯跑动静大的连值班室的人都探出脑袋来往办公区看了一眼，这是案子有进展了？
姚辰远赶紧咽下嘴里的肉，手里的动作一停，仰头问：“有线索了？”
余峯拿起桌上放着的证件，瞪大了眼睛凑到姚辰远耳边，虽然声音很低但是里面的诧异却掩饰不住：“远哥，里面那个，就是我们队长的老婆，三个月前结婚的那个。”
姚辰远这下也愣住了。
余峯看到姚辰远的反应才觉得好受了点儿，这事儿只要是个人听了都会觉得怪异。哪有夫妻见面互不相识的，这不是笑话吗。
审讯室里。
邢惊迟拿过一旁阮枝的包放到她面前，上下扫了一眼她的状况，手腕处有点儿伤，冻着了。阮枝的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他低声道：“我找人送你回去，我这边还有任务。”
说话这会儿功夫余峯也拿着证件进来了。
他再和阮枝说话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嫂子，你的证件。今天真不好意思，这案子我们在这里盯了三个月了，队长也是心急。”
阮枝接过证件道了声谢。她整理好被翻乱的包，坐在椅子上没动。
审讯室里的两个男人都在等她的下一个动作。
阮枝轻舒了一口气，缓缓抬眸看向邢惊迟，她名义上的丈夫。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把他看的那么清楚。这么冷的夜里他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横着几道已愈合的疤，不细看看不出来。
硬朗的轮廓，深邃的眼眸。
她的视线在他眉尾的疤痕处多停留了一秒。
邢惊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短暂的一秒。
阮枝软下心来，决定不生他的气了。她直直望进邢惊迟漆黑幽深的眸，对视两秒，轻声开口：“你们在找人。”
余峯为难地看了一眼邢惊迟，案件详情是不可以对外透露的。
闻言邢惊迟却不由站直了身体，他沉声应：“是。”
阮枝抿抿唇，继续道：“他们没走。”
余峯浑身一凛，立刻看向阮枝：“嫂子，你说什么？”
阮枝依旧看着邢惊迟：“我被关的那间木屋在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上。那半小时我能肯定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车从门口经过。”
阮枝的语气很笃定，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楚：他们还在那里。
邢惊迟紧紧盯着她的脸，那双清澈透亮的眸里写着些许疲惫。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愿意再回一次现场吗？”
阮枝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拿着包起身，顺便拎着这一碗没喝完的粥，声音低低的：“走吧。”
邢惊迟二话不说大步跟上阮枝。余峯愣在原地看着两人远走的背影，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不用担心回丰城后嫂子不给队长开门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坐在办公区的姚辰远看见迎面而来的阮枝和邢惊迟，一向运转迅速的大脑难得卡了一下壳，他这是该叫什么呢？
姚辰远起身，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刑队，这是..是弟妹？”
邢惊迟应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远哥，我们现在要回一趟现场。追截货车的后续事情就麻烦你了。”
姚辰远笑着拍了拍邢惊迟的肩：“和我客气什么，这儿有我呢。晚点我就赶到市局去，那两辆货车已经上了高速，我盯着。你们去吧！”
邢惊迟点点头，带着阮枝和余峯走了。
临走前他还拐去值班室要了点东西，拿了个塑料袋子装着。
姚辰远看着邢惊迟刻意放慢的脚步还觉得挺惊奇的，他们队长还有迁就人的一天。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年前邢惊迟刚来警队的模样，那时候他们谁也不服他，而现在他可是整个刑警队的骄傲。
他笑着摇摇头。
结婚了，那往后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
这次车上只有余峯、邢惊迟和阮枝三人。
余峯依旧负责开车，阮枝和邢惊迟并排坐在后座。这回余峯可比来的时候好奇多了，眼神不住地往后视镜上瞟。
“手给我。”
低沉的男声忽然在车内响起。
余峯下意识竖起了耳朵，像是在听什么小秘密。
身边的男人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倒是比刚才压她来那会儿近了一点。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滑音一般在她耳边炸开。
阮枝揉着手腕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向邢惊迟。
昏暗的视线内，他的轮廓隐约可见，那双黑眸亮的惊人。等她应声这会儿邢惊迟直接伸手把顶上的灯打开了，后座被照亮。
手铐是他亲手铐上的，阮枝也没心理负担，直接把手腕往他跟前一递。
暖黄的光微弱地洒在纤细的腕子上，上面的一圈红肿和青紫邢惊迟在审讯室里就看见了，有的地方还擦破了皮。
白皙的指间那枚简单的戒指似是有点大了，虚虚地套着她的无名指。
他们的结婚戒指并不是邢家准备的，是邢惊迟自己掏钱买的。他这些年攒的那些钱都用来买婚房了，等买戒指的时候没剩下多少钱。
邢惊迟放轻了动作握住她的手腕，入手滑腻的皮肤和微凉的温度让他顿了一下。
此时阮枝心里也生出点异样的感觉，她身上还披着邢惊迟的外套，而他掌心炙热的温度远远超过了这件外套带给她的。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不疼，你放松一点。”
邢惊迟能感受到阮枝的紧张，他以为她是因为怕疼才紧张。
余峯赶紧附和道：“嫂子你别怕，队长处理伤口有一手，和专业的比也差不到哪里去。有时候我们在外面受了伤都是队长亲自给我们处理的。”
阮枝抬眸，朝驾驶座看去，问：“你们经常受伤吗？”
余峯爽朗地笑了一下：“人民警察，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阮枝收回视线，在邢惊迟手臂的疤痕处停留了一会儿。
邢惊迟这会儿倒是没注意阮枝的眼神，他蹙着眉盯着她的手腕看了许久。面儿上虽然看不出来，但他心里还有点紧张。
以前他都是给队友处理伤口，给自己老婆还是头一次。
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为什么和同事关系不好？”
邢惊迟低声问，与此同时冰凉的酒精也触到了阮枝的伤口。
阮枝下意识地皱眉，邢惊迟的话倒是让她分散了点儿注意力。她忍着疼回答：“因为馆长特别关照我，他们以为我是走后门进去的。”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隐隐发白的小脸，继续问：“他们以为，所以你不是走后门进去的。馆长为什么关照你？”
阮枝的声音低下去：“馆长和爷爷认识，知道我和你结婚了。”
邢惊迟：“......”
所以他老婆失踪十二个小时无人问津的根本原因还在他身上，今天要不是他正好撞上，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意外。
鉴于刚才在审讯室里他训话的时候她不高兴了，这一次邢惊迟闭上了嘴。
但这事儿在他这里还没过去。
...
消防队来得及时，邢惊迟他们到的时候火已扑灭。
在现场等着的警员看到邢惊迟连忙跑了过来：“刑队，刚想通知您。下一步我们怎么往下进行，您说。”
原本高低错落有致的竹楼群如今已被大火烧的七零八落，几乎没有完好的房子，乍一眼望去黑漆漆的一片，空气里还有烧焦的味道。
但这片儿地方倒是比别的地方温度高一些。
余峯已经跟着小组勘查现场去了，邢惊迟站在阮枝身侧看着这片如废墟的竹楼群出神，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一定还有出口是他们没找到的。
阮枝慢吞吞地把这一片环境都观察了一遍，她忽然伸手把包往邢惊迟面前一递：“拿着。”
邢惊迟一顿，随即轻挑了挑眉，这女人还真是不跟他见外。
他伸手接过包，看着阮枝蹲下身低着头仔细地摸了摸地面上的土。从他的角度看去，阮枝蹲着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瓷白的侧脸看起来很沉静又精致。
在夜色下就像一尊漂亮的小青瓷。
小青瓷忽然动了，仰起小脸问他：“邢惊迟，你们拦截下的货车里是不是装着瓷器？有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邢惊迟敛眸，直接拿出手机递给了阮枝：“在相册里，没设密码。”
阮枝古怪地看了邢惊迟一眼，这年头还有不给手机设密码的人。他的手机还是几年前的款式，屏幕上和机身都有划痕，屏保是一只雪白的小狮子，还怪可爱的。
这人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还挺有爱心的？
阮枝捣鼓了一会儿就打开了邢惊迟的相册，他相册里的照片不多也不少，都是他工作上的照片，没有一点儿私人痕迹。
她扫了一眼，准确地在一众照片中找到了大货车，刚想点开却看到了一张令她意想不到的照片。
阮枝收回自己刚才的结论。
这人相册里还是有私人痕迹的，至少相册里有他老婆穿着婚纱在婚礼上的照片。
虽然婚礼他压根没出席。
作者有话说：小青瓷：生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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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酥饼嘎嘣脆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糯啊糯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酥饼嘎嘣脆、Sloth 10瓶；耶啵的菠萝、终点 3瓶；阿妴、奈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火光熄灭后院子里暗了一些，院里的光线都来自于警车和消防车的车灯，不远处警队的人分散开打着手电筒勘查现场。
阮枝凝神放大了照片看着上面成批的瓷器。
这批瓷器的伪造手段并不高，瓷面儿上都是火光，不说他们内行人，外行人都能看出些门道来。这一眼看去都是新货，甚至都没来得及做旧。
阮枝侧头问：“两辆货车里都是这些？”
邢惊迟扫了一眼图片，点头：“货物单我看了，都是这些。”
阮枝移开视线又朝这片竹楼群看去。
竹楼群下层四面空旷，上层是前廊和堂屋以及卧室。这里大部分都是高脚竹楼，地面有潮气他们都居住在上层
邢惊迟知道阮枝在想些什么，这个可能性他已经考虑过了，“小组仔细检查过地面，没发现地道入口。现在只剩下竹楼下边儿的面积没排查，很快会出结果。”
阮枝稍稍和邢惊迟解释了两句：“这照片上的瓷器，你一眼看去，肯定会觉得太亮了。新制的瓷器釉面浮光，没经过任何处理，所以需要对这些瓷器进行做旧处理。瓷器做旧呢，通常有这么几种方法。第一种是把瓷器浸入化学品中，短时间内就能让这些瓷器失去光泽；第二种是打磨，用浆砣或者牛皮胶砣沾油等，让光泽看起来和旧器一样；第三种是土埋，就是把瓷器埋在土里让其产生土锈；第四种是烟熏火燎，通过火让这些瓷器失去光泽。”
说到这里阮枝看了邢惊迟一眼，他微蹙着眉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她挖起一块土放在掌心，继续往下说：“第一种方法容易让瓷器显得呆板；第二种方法费时费力，不适合这种大批量的瓷器造假；第四种会让瓷器釉面发黄。当然第三种方法也有它的缺点，但结合目前的状况来看，你们要找的人拿了货又把货送出去，都是未经处理的。如果这里不是做旧点，我觉得说不过去。”
说完阮枝就静静等着邢惊迟的反应。
他立在原地遥遥地望着这一整片竹楼群，到底还有哪里是他们没想到的呢？
就在逐渐陷入僵局时，邢惊迟的眸光忽然顿住。
阮枝顺着邢惊迟的视线望去，发现他在看之前她被关在里面的那间小木屋，且眸光越来越亮，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阮枝一怔，不等她想明白邢惊迟就丢下一句话：“去车里等着！”
说完也不管她的反应大步跑向了那一片废墟之中，高大的背影在亮色中逐渐远去，最后隐入了这沉沉的夜色之中。
阮枝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另一边。
余峯正打着手电皱着眉头一脸凝重地看着地面，恨不得把这片地都盯出一个洞来，就在这时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喊声：“余峯！”
“诶！队长，我在这儿呢！”
余峯直起身，晃着手电转身去找邢惊迟的身影。
这么一路跑过来邢惊迟呼吸一点儿都没乱。他看着小跑过来的余峯问道：“外面的木屋里堆着干稻草，这里养马了？”
说到这个余峯就来气：“他们倒好，放把火走了。马厩里那些马被火惊着跑得到处都是，我们光是找马就费了不少时间，现在都在马厩里...”关着呢。
邢惊迟抬手，打断了余峯的话。
他打开无线耳机：“b组、c组听令，所有人员立刻前往竹楼后山，务必守住后山所有出口！a组随时支援，d组人员马厩集合！”
余峯目瞪口呆地听着邢惊迟发布命令。
马厩集合？
五分钟后。
d组人员挨个牵了匹马站在外头，右手高举着。他们屏住呼吸看着邢惊迟和余峯进了马厩，粪便的味道让他们对这里望而止步。
马厩里没有光源，他们手中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束照亮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马厩。
稻草干凌乱地铺在地面上，他们走进马厩之后味道反而没那么重了，堆在马厩边上的粪便像是有人刻意堆着的。
邢惊迟和余峯一人负责一头，两人同步进行。
两人也不怕脏，直接上手把潮湿的稻草干都清理到了一旁，随即拿着手电仔细地查找起来，如果在这里他们没找到地道那这个案子恐怕真的要陷入死胡同了。
等在马厩外的不比邢惊迟和余峯轻松多少，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不甚明亮的光束照在邢惊迟高大的身影上一闪而过，他低垂着眼，视线逡巡过底下的每一寸面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面的人心里的期待值也渐渐往回落。
忽然，邢惊迟的身影顿住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的人忍不住喊出了声：“队长！”
这时几乎所有的光都聚在了他的方向，余峯也停下动作向邢惊迟看去。
邢惊迟蹲下身，目光微深。
他张嘴咬住手电筒，伸出双手往那块地方摸去，动作细致的不像是在摸脏乱的泥地而像是在摸精致昂贵的绸缎。
忽然，他的指尖触到某种冰凉的、铁制的东西，摸起来像是圆环。
邢惊迟用力地扣住圆环猛地往上一拉，剧烈摩擦的声音响起，一块正方形的铁盖子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下面赫然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地道！
“找到了！”
“真的有地道！”
喜悦和惊讶的声音接连响起。
邢惊迟拿下手电筒，头也不抬地喊：“余峯！带六个人和我一起下去，带好枪，注意保证自己的安全。上面的人通知姚副队，地面上的抓捕行动由他指挥。”
“诶！”
余峯刚应完邢惊迟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地道口。
“队长！你又来！”
余峯急急地喊了一声，他也拦不住邢惊迟，赶紧提声喊人：“出来六个，马都绑在栏杆上，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是！”“来了！”
-
2020年3月5号凌晨五点。
千鸟及其同伙在滇城清水镇竹林后山被抓捕，当他们顺着挖了三个月的地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群拿着枪的警察。
千鸟文物造假案得以告破。
不论是丰城刑警队还是滇城刑警队，他们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半年他们每一个人脑子里的弦都紧绷着，为了这个案子他们都没能过去过年。更不说邢惊迟了，连自己的婚礼都没法去，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职责。
“队长，我们可以回家了。”
余峯在一旁咧着嘴笑的像个二傻子。
姚辰远笑着揉了揉余峯的脑袋：“回了丰城上哥家吃好吃的去，你嫂子早就说了，到时候请你们上家里吃饭，给你们做一大桌子菜。”
闻言余峯立马看向邢惊迟，试探着问：“队长，你也去吗？”
这一年多来邢惊迟办案的效率和能力他们是看到了，但他从不和他们一起出去聚会，上任第一天也没能给他办个迎新会。
邢惊迟瞥了余峯一眼，这小子眼神里的期待都要冒出来了。
他懒懒地扯了扯唇角，转身走人：“去问你嫂子。”
余峯一愣。
对啊！他嫂子人呢？
姚辰远朝后面摆了摆手，冲着那群小子们道：“收队！回去给你们放假！”
这半年的追捕总算落下了帷幕，这块压在他们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如果不是邢惊迟，再找到千鸟的踪迹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邢惊迟直接开了辆警车回去。
他不确定阮枝是不是还在那里等他，等他想给阮枝打个电话问问的时候才发现他连自己老婆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冬日的太阳还懒洋洋地睡在云层里，只漏了微光出来。
沉睡的小镇开始苏醒，清晨山里的空气都带着寒意。
邢惊迟开车到竹楼群的时候好些警员还没走，还在这里进行收尾工作。昨晚的那辆车停在原地，一时间看不出里面是不是有人。
邢惊迟踩下刹车，开门下车，反手关上门，径直朝着那辆车走去。
“刑队。”
“嗯，这辆车你开回去。”
“行。”
警员看着邢惊迟急匆匆地往车边走去，还有那么点儿好奇他是去干什么。邢惊迟通常都是冷静又克制的，这么着急也是少见。
邢惊迟脚步一停，透过车窗无声地看着缩在后座睡着的人。
许是因为冷，她细白的眉心浅浅地蹙着，小半张脸都缩在他的衣服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怪可怜的。
他黢黑的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邢惊迟没打算惊动阮枝，他绕到另一侧用车钥匙开了门。
启动车子后邢惊迟没急着开车，而先是打开了暖气，随即给余峯发了个短信让他把阮枝的酒店地址发过来，又说了几句案子的事。
[余峯不是林峯：队长，下午和我们一起去市局不？]
[邢惊迟：你们去，我直接回丰城。]
[余峯不是林峯：和嫂子一起回去？]
[邢惊迟：嗯。]
邢惊迟回完最后一个字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他也不用看导航就直接开车离开了清水镇，这三个月呆下来他们光是研究千鸟的逃跑路线就研究了一叠文件出来。
这里的车道他熟的很。
一小时后，邢惊迟到达阮枝所在的酒店。
停好车后他转身看了一眼阮枝，她还睡着，一直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动作，睡着了看起来挺乖的，白白净净的，这时候就更像小青瓷了。
邢惊迟下车关上车门，绕到后座开门抱起了这只其实并不怎么乖的小青瓷。
他迈着步子朝酒店走去，面儿上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冒出了一点儿不着边际的想法——
这么点儿重量的小青瓷。
可不能摔了。
邢惊迟微微收紧了抱着阮枝的手。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照片，是矜持哥哥收到之后才保存的！
之前并没有！

第6章
阳光透过窗缝悄无声地从窗帘下钻出来，慢慢悠悠地挪出一点儿往地毯上爬。
不大不小的床上隆起一个小鼓包，白色床单皱巴巴地缩在一起。小鼓包动了动，忽然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阮枝闭着眼蹭了一下软乎乎的被子，蹭了好一会儿她也不睁开眼睛，转了身趴在床上，藏在被子底下的脚一用力就把被子踹开了。
纤细的小腿霸道地往床沿处一伸，晃荡一圈觉得冷又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了。
不远处，身形高大的男人姿势慵懒地倚在沙发上。
他半歪着头，静静地看着阮枝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在床上动来动去，也不打算出声提醒她，还有点儿好奇一会儿她发现他在房里的反应。
邢惊迟垂眸扫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整。
她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分钟，至今没有睁开眼睛的打算。
“嗡——”
手机开始震动。
阮枝闭着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枕头边摸手机，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摸到。她迫不得已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正躺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一时间她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拔下数据线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屏幕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林灵。
阮枝接起电话，嗓音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灵灵。”
相比较于她的一副无事发生撒娇似的语气，那边的林灵就像个炸了的小炮仗一样：“姐，你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爸爸都吓坏了！他早上还去找了你们馆长，问了你同事都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这一天都哪去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让我操心！”
阮枝还有点儿懵：“我哪儿去了，我不就在床上睡觉吗，我...”
一句话戛然而止。
昨晚的记忆也像林灵的话似的一下子在她脑袋里炸开了。昨晚邢惊迟让她去车上等着之后她实在止不住困意就睡了过去，然后呢？！
阮枝揪着被子想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掀开被子看一眼自己，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但她居然从车里跑到了床上。
隐隐作痛的手腕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她的大脑短暂地卡壳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应：“灵灵我、我没事，就是手机没电了一直在睡觉。我给爸爸打个电话。”
电话那边的林灵翻了个白眼，早晚被她气死：“爸爸就在边上，知道你接电话了拿着锅铲就从厨房里跑出来了，听你说没事又跑回去了。”
阮枝抿抿唇，怂巴巴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啊灵灵，姐姐下次不会了。”
林灵听着阮枝像个小朋友似的撒娇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似的憋下去了，她撇撇嘴：“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我去接你。”
阮枝回忆了一下：“周六的机票，回头我拍给..”
你。
一句话没说完她手里的手机忽然被人拿走了。
阮枝：？
她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去，然后咽下了已经冒在嗓子眼的尖叫声。
她的丈夫，丰城刑警队队长邢惊迟。
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她房间里，且不由分说地抢走了她的手机。
邢惊迟瞥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的阮枝，神情淡淡的，口吻也是：“林灵，我是你姐姐阮枝的丈夫邢惊迟。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会和她一起回丰城，期间我会保证她的安全。你让林..爸不用担心，回来那天我会送她回家。如果你没听清我可以再复述一遍。”
电话那头的林灵：“......”
是阮枝没睡醒还是她没睡醒？
邢惊迟的语气像是在和属下说话：“你还有其他疑问吗？”
林灵：“...没有。”
邢惊迟把手机往阮枝跟前一递，黑眸落在她的小脸上，一点儿都没有抢人家手机的自觉，语气如常：“你还有话要和你妹妹说吗？”
阮枝：“...没有。”
邢惊迟微微颔首：“那挂了。”
阮枝：“......”
他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阮枝默默地往被子里锁了一点，企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细声细气地开口：“那个..昨晚你把我送回来的？”
她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沿，似乎有点儿紧张。
邢惊迟微暗的视线在她莹润泛红的指尖停留一瞬，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嗯，我出去等你，洗个澡换了衣服出来，先去吃饭。”
说完邢惊迟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一样，阮枝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阮枝没去管震个不停的手机，而且先爬到床尾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邢惊迟离开之后才卸了力气瘫在床上。
她拧着眉头思索。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似乎他们之间这没见面的三个月根本不存在似的。
阮枝揉了揉头发才去看手机。
未接电话十几个，一打开微信几乎全是林灵发来的信息，其余的就是她爸和博物馆那边发来的。
阮枝挑了几条信息回，打开和林灵的对话框之后扫了一眼，这丫头已经就把她失联的事抛到了脑后，一直在问她邢惊迟的事。
[仙女灵灵：阮枝枝，你老公不是逃婚了吗？]
[仙女灵灵：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是谁，居然还在你房间里？！]
[枝枝不胖：没逃婚，就是你姐夫。]
[枝枝不胖：我洗澡去了，回去再和你说。]
[仙女灵灵：你这明显就是心虚！]
[枝枝不胖：啾啾灵灵！]
阮枝又一次靠着撒娇卖萌躲过了林灵来势汹汹的质问，她拿了衣服就溜去了浴室洗澡，毕竟她丈夫还在外面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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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阮枝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后她犹豫再三还是快速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她也没想到婚礼上她那么美的模样她丈夫没见到，反而在这里见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
吹干头发背好包阮枝又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才开门出去。
她往左右看了看，右边的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脸部轮廓、身形她都很熟悉。
邢惊迟侧头咬着嘴里的烟，眼神虚虚地落在窗外。
心里不自觉地想起阮枝刚才在房间里的模样，她不知道他在，很轻松，和昨晚在警局的状态差很多。和她妹妹说话就像个小姑娘似的，撒娇都是一副怂了吧唧的模样。
前段时间邢惊迟忙，没时间去了解阮枝的家庭情况。
今天早上他到时候抽出空找人去了解了一下。刚才和她打电话的林灵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比她小六岁，刚上大学。
阮枝的父亲林千寻和母亲阮清在她五岁的时候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阮枝一直是随母姓，阮清出国后阮枝就跟了林千寻。同年林千寻和林灵的母亲姚遥再婚，第二年林灵出生。因为林千寻和姚遥工作忙，多数时间是阮枝带着林灵，姐妹俩关系一直不错。
阮枝去年研究生毕业，目前在丰城博物馆文保科技部上班。
邢惊迟想到阮枝的岁数，轻哂一声。
还挺聪明。
邢惊迟感官很敏锐，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微微偏头，眸光微动，看到了不远处的阮枝。
他掐灭了烟，把烟蒂往边上的垃圾桶里一丢，抬步朝她走去。
滇城白日里天气很好，温度适宜。
她穿了件薄薄的白色毛衣立在原地，底下的两条腿被水洗蓝的牛仔裤包裹着，笔直又纤细，底下踩了一双白色球鞋。
邢惊迟的视线移到她的小脸上，看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小脸白皙又漂亮，嘴唇看起来像颗饱满的小番茄。
阮枝看着邢惊迟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心里还有点紧张，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迫人也有可能是因为昨晚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散了。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邢惊迟可不知道阮枝在想些什么，接过她手里的外套随便往身上一披，垂眸看向她红了一圈的手腕，大掌自然地往手腕下滑去，准确地牵住了她的手。
软的、还没他半个巴掌大的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走了，吃饭。”
邢惊迟声音淡淡的，一点儿不自然都没有。
阮枝一僵。
这人怎么回事？
直到进了电梯她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男人的手掌炙热有力，掌心的肌肤干燥又那么点儿硬，虎口和掌内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这是他握枪的手，正牵着她的。
电梯门能清楚地映出此时阮枝的模样。
她低垂着脑袋看不到，邢惊迟却能清楚地看到她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袖口，就差没把那圈毛衣边边揪出一朵儿花来。
他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头，雪玉一般的耳朵从毛茸茸的发里探出来一点儿，隐隐地泛着红。
邢惊迟收回视线，平视前方。
他看到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无声地笑了一下。
...
电梯在一楼停下，阮枝后知后觉地被邢惊迟牵着往外走。
“阮枝，看路。”
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阮枝这才回过神来。
她上一次被人提醒看路还是上大学做课题的时候，她的老师笑眯眯提醒她看路，那时候她的老师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孩子。
阮枝的心里无端生出点儿窘迫来，她轻声应了一句：“我在看的。”
邢惊迟也没戳穿她，毕竟昨天才把人惹恼了。
他适应着阮枝的步伐，放慢了步子走。
邢惊迟和阮枝的相貌不论摆到哪儿都很打眼，两人一出电梯大堂内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包括阮枝的同事姜婉兰等人。
姜婉兰看到阮枝心里憋着的气一下子就哽住了，这不是没事吗？馆长还让他们一大早出去找人，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说丢就丢。她本来就想当没看到阮枝，但阮枝的身边却还站着个男人。
姜婉兰上下打量了一眼阮枝身边的男人，长得虽然帅，但浑身上下就没一样值钱的东西，看模样不像是本地人。
这三个月阮枝手上一直戴着戒指，她已经结婚了。
而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她丈夫。
想到这里姜婉兰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阮枝！”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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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阮枝！”
这一声阮枝和邢惊迟都听到了，两人脚步停住。
邢惊迟侧头瞥了阮枝一眼，她那双漂亮的鹿眼耸拉着，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转身的意思，看来是不太想搭理人家。
他转念一想，心中已有了答案。
邢惊迟指尖微动，覆着茧子的指腹轻划过她的掌心，示意他在，不用怕。
阮枝小小地舒了口气，转身看向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这一次他们文保科技部就来了四个人，包括她在内，还有赵柏，姜婉兰，刘奕华。
“阮枝，你没事吧？”
赵柏微微上前，扫了阮枝一眼，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眼神几乎黏在了阮枝身上，就跟没看到阮枝身边的邢惊迟似的。
邢惊迟挑了挑眉。
这男人看他老婆的眼神毫无掩饰。
姜婉兰看着赵柏这幅样子就觉得膈应，人都结婚了还巴巴的凑上去，这是表演给谁看呢。
她心里憋着火，脸上的神情也不太好看，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阮枝身边那个神色冷淡的男人，道：“阮枝，你这一晚上是出去了？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你家里电话都打到贺兰馆长那儿去了，我们找了你一早上。你赶紧给你老公打个电话，免得人家担心。”
边上没说话的刘奕华听到这里不由扯了扯姜婉兰的袖子。
姜婉兰轻哼一声，手下使劲甩开了刘奕华。
她倒要看看阮枝接下来怎么收场。
阮枝抿抿唇，轻声道：“我没事，临时出了点意外，抱歉。贺兰馆长那里我已经解释过了，回去我请你们吃饭。”
邢惊迟虚揽上阮枝的肩，侧头凑近她低声道：“是我给人家添了麻烦，回去是我们请他们吃饭，这就把你老公忘了？”
明明是带着责怪的语气偏生听起来带着宠溺。
耳边的气息温热，淡淡地扑洒在她的耳廓。
阮枝耳后的肌肤有那么一瞬的颤栗，指尖微微蜷缩，她忍住了想躲开的冲动。
这么点儿距离邢惊迟说的话对面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三个人的反应都各有不同。
赵柏一怔，阮枝真的结婚了。
他以为那只是那枚戒指阮枝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她上大学那会儿就有的是人追，但她从来没和别人在一起过，一直都是一个人。而且她的结婚对象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他一直以为这个男人不存在。
姜婉兰脸色变了变，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居然真的是阮枝老公？
刘奕华只是有点儿诧异，这反应很正常。
邢惊迟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穿着简单，身上的气质却冷硬，微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让人心里犯怵。
他收敛了眉眼间的凌厉，“我是阮枝的丈夫邢惊迟，谢谢你们这些日子对阮枝的关系和照顾，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会送阮枝回丰城。”
姜婉兰咬咬唇。
阮枝的丈夫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滇城，这里离丰城可是十万八千里，难不成是特地飞来看阮枝的？
邢惊迟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我和阮枝还有事，你们自便。”
说完邢惊迟就着这个姿势揽着阮枝走出了酒店大堂，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才把手放了下来。他低声道：“抱歉。”
阮枝没想到邢惊迟会主动为她解围，他还记得她说和她同事关系不好。
她微微摇头：“谢谢你。”
酒店大堂内。
姜婉兰恨恨地瞪了一眼邢惊迟和阮枝的背影，蹬着高跟鞋往电梯口走去，她的腿都要走断了！
刘奕华追着喊：“兰兰！你走慢点！”
听着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姜婉兰忍不住抱怨道：“就这么个穷酸的丈夫，她平时都清高些什么呢？尽会给我们找麻烦！”
刘奕华挠挠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刚刚看到了邢惊迟的表，钛合金的万国大飞，显然不符合姜婉兰口中说的“穷酸”二字。但想了想他还是没说，他总觉得要是说了兰兰会更生气的。
姜婉兰和刘奕华走后便只剩下赵柏一人怅然若失地看着阮枝的背影。
-
滇城特色餐厅内。
邢惊迟和阮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服务员准备的菜单和水。
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船斜斜地照在桌面上。
阮枝的半边脸被阳光照得透亮，低垂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划着水杯。她总觉得这幅场面应该出现在婚前，而不是在他们结婚三个月后。
邢惊迟抬眸，阳光底下的阮枝似乎泛着光，他正色道：“婚礼的事我很抱歉。这样的情况以后可能会经常发生，这是我的职业所需。”
他身不由己。
这场婚姻是一年前邢爷爷做主定下的。
那时候邢惊迟还在边境，受了重伤回来才知道自己凭空多了个未婚妻。起初他很抗拒这场婚姻，他没办法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不想耽误人姑娘。
阮枝低声应：“我知道，结婚前爷爷和我说的很清楚。”
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恰好在他们婚礼当天。
此时她的状态又回到了昨晚在审讯室的时候。
像是某种小动物从窝里探出脑袋警惕地观察了四周，察觉到了危险就又怂巴巴地缩了回去。
邢惊迟思忖片刻，沉声喊：“阮枝。”
阮枝被邢惊迟这么认真的语气惊了一下，睫毛轻颤了颤，抬眼看他，视线慢悠悠地在男人英俊冷硬的脸上转悠一圈。
邢惊迟紧紧地盯着她漂亮的眼睛：“我不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你，但我承诺我会保护你、照顾你、忠诚于你。”
说着邢惊迟翻出钱包，修长的手指微动，拿出一张薄薄的卡。
他将这张卡推到阮枝面前：“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钱不多。这些年大半的积蓄被我用来买了婚房，钻戒日后我会补给你。”
她手上戴的戒指是最简单不过的款式，连颗碎钻都没有。
阮枝下意识地抚上指间的戒指。
她知道邢惊迟自从和他父亲邢立仁关系变得僵硬后就没用家里一分钱，他现在所拥有的都是他这些年凭着血汗和伤痛挣来的。他的荣耀都只属于他自己，与姓氏无关。
阮枝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坦然地接过了邢惊迟的卡。结婚那会儿邢爷爷和邢爸爸非常默契给她塞了卡，非常担心邢惊迟会饿死在外面。
所以加起来她已经有三张姓邢的卡了，就像一个无情的集卡机。
她不缺钱，这些钱她都打算花在邢惊迟身上。
阮枝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婚礼的事在她这里就算结束。她对上男人漆黑而深的瞳孔，同样认真地问：“我能知道你答应这场婚姻的原因吗？”
邢惊迟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她：“为了继续当警察。”
阮枝听了不觉得意外，只是有点儿遗憾。
他忘记她了。
阮枝做了一个深呼吸，调整了情绪重新看向邢惊迟，对他弯弯唇：“婚礼的事以后不用再提。以后，我会努力学着当你的妻子。”
邢惊迟和阮枝都明白。
当一个刑警的妻子并不容易，他们仍需要不断磨合。
邢惊迟薄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服务员就端着热腾腾的生滚鱼片过来了。
他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
...
阮枝比邢惊迟先放下筷子，她托着腮看着这个男人吃饭。他吃饭也跟执行任务似的，又快又稳，桌上的食物一点儿没浪费。
她还剩了小半碗饭，见邢惊迟看过来忙捂住自己的小饭碗，生怕他把冷掉的饭也拿去吃。
邢惊迟敛眸，遮住眼中的笑意，还怕他抢。
吃完饭后邢惊迟才说起从昨晚开始就惦记着的事儿：“以后再遇到事儿，先给我打电话，随随便便就跟犯罪分子走的情况要再发生就写检讨。”
阮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和看起来冷冰冰的邢惊迟对视两秒。
她垂下脑袋，小声嘀咕：“要不是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我才不会跑到陌生的地方跟着别人走，你把我抓了我都没怪你，还凶我。”
邢惊迟一怔。
她说话声音小，但他听觉敏锐，她说的一字不差地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等他说话阮枝就昂起脑袋，尖细的下巴往毛衣领口缩了缩，她轻咳一声，用商量的语气问：“这次..这次是不是不用写？”
邢惊迟的目光落在她带着心虚的小脸上，指尖在桌上轻扣：“念在你是初犯，这次放过你。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我完成。”
阮枝听到这句话倒是不觉得奇怪。
在房间里邢惊迟在她和林灵说机票的时候拿走了她的手机就知道他肯定还有事儿，但她不想邢惊迟会和她一起回去。
阮枝也不问是什么事，点了点头就应下了。
邢惊迟见她这么配合不由挑了挑眉，他付了钱之后给余峯打了个电话，估摸着办事前还得去趟儿市局，毕竟这是他的案子。
邢惊迟打电话的时候阮枝就跟在他后头走，他说到一半回眸看她一眼，伸手把人牵了过来。
这一次阮枝悄悄地回握住了邢惊迟的大掌。
邢惊迟挂了电话，牵着阮枝往酒店的方向走，顺便问了一嘴：“之前来过滇城没有？”
阮枝摇摇头：“第一次来。”
闻言邢惊迟脚步一顿，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直接把手机递给了阮枝：“看看想去哪儿玩，回去拿了行李，去趟市局我们就出发。”
阮枝听到这里还有点儿懵，下意识地问：“你不是说有事需要我配合完成吗？”
邢惊迟侧头，黑眸里映着细碎的光和她小小的影子。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低声问：“邢太太，度蜜月是不是需要你配合？”
阮枝枝：“......”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不就出来出个差吗？
居然还要配合度蜜月！

第8章
市局。
秦野和余峯一块儿大大咧咧地坐在人台阶上，一人捧着一碗米线吃得起劲。他们大清早地赶来市局忙到现在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滋溜”一声。
余峯把米线吸进嘴里，目光止不住地往秦野脸上瞟，还要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秦野瞥了他一眼，含糊着道：“看看看，车上还没看够？不就黑了点儿吗，至于吃饭的时候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吗？”
余峯没憋住，哈哈大笑：“野哥不是我说，你这也太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我们回丰城，门口的小黑往你跟前一蹲，你俩就是难兄难弟！”
秦野翻了个白眼，正打算说什么，余光忽然瞟到早上邢惊迟开走的那辆车缓缓在市局门口停下。
他放下筷子，用胳膊肘推了推边上的余峯：“小峯子，队长回来了。”
余峯一听秦野叫他“小峯子”就浑身不得劲，这不是骂人吗！
他跟着往门口瞅了一眼，嘀咕道：“也不知道嫂子有没有和队长一起来。”
秦野听得一头雾水，这孩子瞎嘀咕啥呢，“你在这儿呆傻了？这可不是丰城，嫂子哪会到这儿来，要是三个月前来我倒是相信。”
三个月前那是什么日子，是他们队长翘婚的日子。
余峯听到这儿就知道秦野压根不知道昨晚上他救的人是谁。他朝着门口努努嘴：“你瞧着，一会儿就明白了。”
于是秦野和余峯眼巴巴地瞧着门口的车，好半天都不见有人下来。
余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擂着小鼓，这队长和嫂子大白天的在车里干啥呢，这还在人市局门口，让人撞见了影响多不好啊。
车里的阮枝和邢惊迟在干什么呢。
阮枝停下车，转身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睡着的男人。
他许是几天没睡了，眼底的青黑隐约可见。浓眉下那双眼即使闭上了也没有让他的凌厉与冷冽减少分毫，下颔倒是很干净，没有胡渣。
只是他在睡梦中似乎也随时紧绷着。
上车前是阮枝主动提出来说要开车的，邢惊迟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就跑副驾驶坐着去了。整套动作下来执行力极强。
阮枝知道他来市局有事，大约是没时间休息的。
她试探着伸手戳了一下他硬邦邦的肩，小声喊：“邢惊迟。”
想收回来的指尖忽然被人抓住，她微怔。
邢惊迟睁开了眼，清明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眼里哪有半分惺忪睡意。
阮枝抿了抿唇，轻声问，“你没睡吗？”
邢惊迟自从边境回来就没睡过安稳觉，他早已习惯。此时看见这女人眼里明晃晃的担心心里倒是有点儿不一样的感觉。
掌心女人的指尖软绵绵的，就像云朵似的。
他不敢用力，放开她哑声应：“睡了，停车那会儿就醒了。”
那双清澈漂亮鹿眼往他脸上一瞅，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邢惊迟扫了一眼腕表，侧头问：“和我一起下去？”
他估摸着得在里面呆不少时间，小青瓷放这里不得闷坏了。想了想还是想随身带着，毕竟这小青瓷可是长腿了。
阮枝往外面庄严肃穆的市局看了一眼，心想她还没去过警局呢。
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
她不光去过警局，还在审讯室里呆过。
阮枝拔下车钥匙往邢惊迟怀里一丢，也不管邢惊迟，自顾自地就下车了。
邢惊迟低头笑了一下。
他的这位太太，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短短半天他就大致摸索出了以后该怎么和她相处。
珍贵漂亮的小青瓷，得哄着。
这边阮枝一下车，坐在高台阶上的余峯就嚷嚷起来了：“野哥，你快看！这就是嫂子，你昨晚还偷偷把人给放了呢！”
秦野被这神展开惊了一下，随即快速地扫了阮枝一眼，的确就是昨儿他绑的人。
他拉过余峯，压低声音问：“这真是嫂子？嫂子怎么跑千鸟窝里去了，我还查了人底细，以为就是懂点儿门道的看客。”
早先店里说要带人来的时候秦野就找人去打听了。
丰城过来参加文化交流会的，他寻思着这姑娘就是看到那些新货好奇。没成想居然误打误撞把他队长的老婆给绑了！
秦野当卧底那会儿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这会儿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峯子，这嫂子能跑到滇城来找队长，应该是不生队长气了，但我转眼又把人给绑了”
余峯拍拍他的肩：“没事儿，队长你还不了解吗？嫂子那儿也不用担心，昨天多亏了嫂子，不然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千鸟他们。嫂子可不是跑来找队长的，人是来工作的。”
说起来这俩夫妻可有意思，见了面也不认识。
说起昨天的事秦野那会儿还真是替他们捏了把汗，这么个地道他在这儿呆了三个月都没发现，地底下也没信号，他真怕千鸟跑了。
两人说话间阮枝和邢惊迟已经走到了台阶下边。
秦野和余峯赶紧起身喊人：“队长嫂子好！”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吃饱饭的人，随着空气传出去好远。
阮枝走到台阶边的时候压根没认出来人。
被人出声这么一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她此时刚迈上台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一脚踩空。
忽然腰间横上一条有力的胳膊，牢牢地将她托住。
阮枝的心刚提起来就放下去了。
邢惊迟蹙眉，看着上面那两个人皮小子，声音微冷：“都把给我衣服换了，下午要开会不知道？”
秦野和余峯齐齐应了一声是，然后端起自己的小饭碗忙不迭地跑走了。跑的过程中两人还挤眉弄眼，生怕邢惊迟看不到。
邢惊迟托着她站稳了，瞥她一眼，放低声音：“就这么点儿胆子也敢瞎跑。”
阮枝：“......”
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等邢惊迟带着她走进一幢大楼的时候阮枝看到一群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大厅里，乌泱泱的一片，见他们走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她身上。
阮枝忍不住往邢惊迟身后躲了躲。
邢惊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把人牵住，神色淡淡地朝那边点了个头。
“刑队好！”“刑队长好！”
此起彼伏的男声响起，声音里还有些笑意。
邢惊迟偏头，低声道：“这些都是滇城的刑警，追查造假案比我们久，案子破了大家都高兴。不用怕，这里是警局。”
阮枝没反驳邢惊迟。
人家那是高兴吗，人家那眼神里分明散发着想吃瓜的信息。
邢惊迟牵着阮枝走到二楼正好撞上换了衣服准备下楼的秦野和余峯。
秦野和余峯两人脚步一停，赶紧把帽子戴整齐了，立正朝邢惊迟敬礼：“报告队长，衣服换好了！马上下去集合！”
邢惊迟下巴微抬：“副队长呢？”
一听邢惊迟说起姚辰远，秦野和余峯两个人立马来劲了，往邢惊迟跟前一凑：“远哥和这边领导打太极呢，这么大一份功，谁都不想放。”
这些事邢惊迟向来是不管的，他只管破案。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又朝两人道：“都见过了，这是我太太阮枝。阮枝，左边那个黑成碳似的是秦野，你应该记得。右边那个昨晚介绍过了，余峯。”
邢惊迟说完阮枝总觉得秦野的脸更黑了。
她礼貌地朝秦野伸出手：“昨晚谢谢你，给你们添麻烦了。”
余峯死死地憋着脸上的笑，毕竟邢惊迟还跟人形冰块似的搁这儿站着。这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模样，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极其扭曲。
秦野看着面前白玉似的手，上边儿还有他绑出来的红痕。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去握。
秦野心想不就握个手吗，人嫂子都先伸手了，他扭扭捏捏地像什么样子。他刚想伸出手就看见了斜对面邢惊迟冷冰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秦野浑身一激灵，伸出去的手半道儿转了个弯儿。
他朝阮枝敬了个礼：“人民警察！保护人民是我们的职责！”
阮枝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邢惊迟也要去换衣服，没跟这两个人多说。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在阮枝收回来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随即伸手把她的手重新纳入了掌中。脚步一迈，牵着老婆走了。
秦野和余峯两个人盯着邢惊迟和阮枝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半天。
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队长邢惊迟，霸道又小气。
...
邢惊迟去换警服的时候阮枝就坐在外面等他，心里还有点儿好奇邢惊迟穿警服的模样，但与此同时心里又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她没见过邢惊迟穿婚服的模样。
邢惊迟的身材很好，他穿婚服应该很英俊，拍照也好看。
想到这里阮枝轻舒口了气，无奈地弯了弯唇。
他不记得也好，反而教她不那么难堪，还能把这个秘密悄悄地藏在心里。
邢惊迟早就换好衣服了，开门走路都悄无声息。他立在门前看着阮枝出神，她明明在笑，唇角的弧度里却含着涩意。
邢惊迟不光是五感敏锐，他的直觉也很精准。
他能肯定此时阮枝心里想的事与他有关，那涩意也是因他而起。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抬手在门框上轻扣，示意阮枝他已经出来了。他还记得刚刚这女人那么点儿胆子的模样。
阮枝因着这点声音回神，抬眸朝邢惊迟看去。
恰好对上他幽深晦涩的目光。
“在想什么？”
男人低声问她。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我的直觉说我老婆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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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c阿衫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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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立在不远处的男人身姿颀长，身上藏蓝色的警服笔挺，肩章泛着微微的光泽，身上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内里的衬衫和领带无一丝褶皱。
左手自然地垂落在修长的腿侧，指尖勾着警帽。
阮枝常听人说一米八的长腿。
她曾想象过，但没能想象出来。但今天，一米八的长腿就站在她眼前。
这样的邢惊迟让阮枝觉得陌生了一些，他身上所有的锐利和锋芒以及那时不时会冒出来一点儿的松散似乎都敛去。
他沉静地站在门前看着她。
阮枝从未像此刻一般感受到，邢惊迟他很热爱这份职业。
中午他所说的“为了继续当警察”还在她的耳边，他从边境回来受的伤很重，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再继续从事这份职业。
邢惊迟从小就不是个好管教的孩子。
他没认过输、没服过软，才十七岁就瞒着家里所有人去考了警校。这件事几乎在邢家掀翻了天，这无疑是邢惊迟退出争夺继承权的信号。
邢惊迟在乎吗，他根本不在乎那些。
邢惊迟唯一的妥协就是娶了阮枝。
因为娶了她，他才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
阮枝抿抿唇，没回答邢惊迟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邢惊迟，如果你不能当警察了，你会选择做什么？”
邢惊迟蹙起眉，他不知道阮枝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他。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我不知道。”
邢惊迟十七岁上警校，二十一岁被特招进入雪狮突击队，二十六岁在任务中受重伤被送回丰城，这五年间他执行的任务从未失败过。
二十七岁，他在丰城刑警大队。
这漫长的十年间，他的信念、信仰从未动摇过，他的青春与热血都奉献给了国家和人民。
他身上所有的伤痕都他的功勋。
邢惊迟也是头一回意识到，他好像只会当警察。
阮枝望着邢惊迟眉眼间的坚毅和眸中那么一点微不可察的茫然，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疼。
他不记得她了，但他一直没有变。
仍然是那个在黑夜里紧紧抓着她的手，带着她逃跑的邢惊迟。
阮枝将眸中的情绪敛下，她起身朝他招招手：“过来。”
邢惊迟依言迈开步子朝阮枝走去，他的视线仍紧紧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面前漂亮的小青瓷对他笑了一下，鹿眼弯起，睫毛垂落。
阮枝伸出手：“帽子给我。”
邢惊迟抬手把帽子放在她小巧柔软的掌心。
随即阮枝微微靠近他，踮起了脚。
这一瞬间邢惊迟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有点酸涩，酸涩中又带了那么一点儿甜。他失神地想，小青瓷上画的是缠枝葡萄纹。
阮枝将帽子方方正正地戴在邢惊迟的脑袋上，又拉远距离仔细看了看，确认戴好了才眨了眨眼睛。
她轻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邢惊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黑眸内情绪翻涌。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许久许久他才哑声应：“好。”
...
邢惊迟走后阮枝也没干坐着，这个时间她估摸着林千寻还没去工作室，干脆打了个电话回丰城，免得这个唠叨的小老头担心。
“枝枝吗？是枝枝吗？”
几乎是阮枝刚打过那边就接起来了。
阮枝听到林千寻着急的声音才有点后悔昨天的冲动，她揪着衣摆小声道歉：“对不起爸爸，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林千寻亲耳听到阮枝的声音才放下心来。
阮枝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曾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希望。但在和阮清争夺抚养权之后，他就只想让她开心。所以阮枝想嫁给邢惊迟，他也妥协。
林千寻听林灵说了她和邢惊迟在一起的事，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枝枝，你和邢惊迟怎么在一块儿？他在滇城忙案子？”
阮枝绝不能让林千寻知道这件事，不然她回去就完蛋了。
她这两天和邢惊迟呆在一起胆子倒是大了点儿，扯起谎来比以前从容一些：“正好撞见了，他在调查造假案，查到拍卖会上。”
拍卖会的事儿阮枝和林千寻说过，林千寻还给她打了笔钱让她看到喜欢的就拍下来。
林千寻听到这儿才有点儿诧异：“那些个专家看打眼了？哪朝的物件儿？”
阮枝叹口气：“宋哥窑的那个葵花盆，我在底下一眼瞧见了。没经过手，不知道工艺怎么样，能逃过专家的眼水平应该不低。”
这造假技术就和这科技进步一样，年年都在更新换代。
专家们压力大，他们博物馆压力也大。
阮枝的专业不在瓷器和青铜器，这些是林千寻的专业。阮枝从小是跟着她外公和师父学的手艺，主攻书画，其他也只懂些皮毛。
听到这儿林千寻也明白了，难怪呢。
这真品就在阮枝家里放着呢，这小丫头看不出来才怪。
但一细想林千寻又觉得不对劲：“哥窑的东西少，都是些稀罕物。按理说是不应当的，这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阮枝对造假案了解的也不多，她摇摇头：“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林千寻也没在这儿纠结，既然是赝品那造假的肯定也怕人看出来，况且这段日子警察盯得那么紧，没有风声也正常。他转而又问起阮枝和邢惊迟的事儿，“枝枝，灵灵和我说你不和同事一块儿回来了？你们在那边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阮枝脸皮薄，在林千寻面前还说不出要和邢惊迟在这里度蜜月这样的话来，只好硬着头皮应：“他在市局还有安排，晚两天送我回去。”
林千寻听了倒是没再多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些什么。
林千寻嘱咐了阮枝在外面注意安全，手机不要关机，最后似乎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
阮枝总觉得她爸爸还是想说有关邢惊迟的事。
挂了电话后阮枝就独自坐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玩手机等邢惊迟，约莫过了一小时她就坐不住了。从小阮枝就不是特别能坐得住，打幼儿园起就不睡午觉。干文物修复这事儿特别需要耐心，林千寻在阮枝小时候还犹豫过要不要让她走这行。
阮枝觉得她所有的耐心都奉献给她的事业了。
这么一想觉得她和邢惊迟还挺像。
毕竟是在市局，邢惊迟不在阮枝也不敢乱跑，就在楼梯转悠了一会儿。她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不过这一路她也没见多少人，似乎都去开会了。
阮枝转来转去又走回二楼，趴在栏杆边发呆。
刚刚林千寻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一些没结婚前的事。
阮枝和邢惊迟的婚事是她爷爷奶奶那辈口头定下的，林千寻一直都没当回事儿。阮枝的爷爷是在十年前去世的，那会儿也没提起这事儿，直到去年阮枝的奶奶生病，临终前老太太颤巍巍地拿出一片金叶子，叮嘱林千寻去寻邢先生。
林千寻当然不能答应了，阮枝是他的心头肉。
但在那儿当口，林千寻也不忍心拒绝老太太的要求，拿着金叶子去了邢家。林千寻本来是抱着邢家会拒绝的想法去的，哪知道邢爷爷根本不按理出牌，当即就要把这婚事定了。
为这事儿阮清还从国外飞回来和林千寻吵了一架。
这两人离婚那会儿都没吵得那么凶，阮枝就在一边儿干看着，也不去凑这个热闹。最后两个人齐齐地把矛头对准了她。
阮枝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问，嫁的人是叫邢惊迟吗？什么模样？
林千寻把邢惊迟的名字和照片都一起给了她。阮枝看了后应下说好，这下林千寻和阮清都蔫吧了，这俩人没离婚前就宠爱阮枝，更不论离婚后了。
阮枝明白邢爷爷要什么，他希望邢惊迟能留下来，留在丰城。
邢爷爷以为阮枝只是听长辈话的乖孩子，林千寻和阮清以为阮枝只是为了圆奶奶的一个心愿。但他们都错了，没人知道阮枝要什么。
那阮枝要什么呢？
其实阮枝自己也不清楚。
她只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阮枝歪着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底下大厅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整齐响亮，她昂起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邢惊迟带着人回来了。
乌泱泱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邢惊迟。
邢惊迟似乎说了什么，底下的人在原地立定，然后齐刷刷地朝着邢惊迟和姚辰远敬礼。邢惊迟和姚辰远同样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心向下。
他们互相注视着。
阮枝趴在栏杆上，正好奇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响亮又坚定的声音响彻了整幢大楼——
“忠诚！正义！英勇！奉献！”
阮枝一怔，她出神地看着那些穿着警服的人民警察，心下微微有些振动。这些人都是人民的英雄，有的人和她差不多大，有的人和她的父亲年岁一般。
她的丈夫，也站在那里。
立在原地的邢惊迟早就发现这些小子注意力不集中，眼神止不住地往右上方瞟，还不止一两个，靠右排的几乎都往上看了一眼。
他微微蹙眉，侧身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带着冷意。
不过一瞬他眸里的冷意便融了下来。
趴在栏杆上的女人看的倒认真，小脸还绷得紧紧的，直到对上他的视线才呆了一下。那双鹿眼里显眼出几分慌乱，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蹭得一下蹲了下去躲在护栏后。
余峯和秦野都憋着笑。
姚辰远也没忍住翘了嘴角。
邢惊迟：“......”
这小东西，就这么点儿胆子。
看一眼就躲。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你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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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阮枝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躲在走廊拐角处，也不知道刚才她猫着腰溜走被邢惊迟看见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实在太丢人了。
她皱着脸有些懊恼，早知道乖乖坐在房间里等他。
没过多久，底下的脚步声渐渐散开。
阮枝的耳朵动了动，她也不敢往楼梯口看，拔腿就溜回了房间里。
底下邢惊迟宣布散队之后不少人都笑着上来和邢惊迟说恭喜，他结婚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当时邢家还往警局里送了喜糖。
但那时他们的案子正在紧要关头，邢惊迟连自己婚礼都没赶上，恐怕也没心思接受他们的祝福。
这下好了，案子破了。
他们队长的老婆也在，看样子两人感情不错。
邢惊迟朝他们点点头就想上楼去找阮枝。
但秦野和余峯俩人哪儿那么容易就放邢惊迟走。两人一左一右围到了邢惊迟身边，对视一眼，准备行动。边上的姚辰远经过他们拍了拍余峯的肩就走了。
不知怎的，余峯莫名觉得姚辰远离开时的眼神还有些意味深长。
余峯顾不上想那么多，张嘴就来：“队长，你说你结婚那会儿也没请我们吃个饭什么的，刚好这案子也破了，你说...”
秦野紧跟其后：“队长，今儿嫂子也在。这不赶巧了吗？”
邢惊迟压根没看他们，只看了一眼腕表，轻飘飘道：“现在是四点三十六分，飞机七点半起飞。副队长没通知你们？”
余峯和秦野：“......”
秦野磨牙，难怪刚才远哥会是那个表情。
余峯还有点懵，他不死心地问：“队长，那你和嫂子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就算要回去不也得吃晚饭吗，总不能让嫂子饿着。”
邢惊迟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心想我能让我老婆饿着吗。
但他面儿没表现出来，只应道：“我们晚点回去。”
听到这里秦野就想赶紧拉着余峯走了，余峯这个愣头青还在问：“晚点回去？为什么晚点回去，案子不都办..唔唔唔——”
秦野一把捂住余峯的嘴，勉强笑了一下：“我们回去换衣服了队长。”
邢惊迟掀开眼皮子瞥了两人一眼，扯扯唇角：“回去吃。”
说完就走了。
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正在秦野胳膊下挣扎的余峯听到邢惊迟的话顿时不动了，一把睁开秦野的手，瞪着眼睛问：“野哥，刚刚队长是不是说回去请我们吃饭？”
秦野搭上他的肩，慢悠悠道：“自己去想。”
余峯一路都嘀嘀咕咕的：“肯定是，早上那会儿他还说让我去问嫂子呢。等回去找到机会我就去问问嫂子，说起来嫂子真漂亮。”
秦野嘴角微抽：“你还是闭嘴吧。”
幸好邢惊迟已经走了，不然回去的饭都没得吃。
...
邢惊迟迈着两条大长腿没一分钟就走回了他的办公室。因为联合办案的需求，滇城市局给他在办公楼里安排了一间办公室。虽然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儿跑，几乎都没用过。
走到门口，邢惊迟脚步一顿。
想到刚才阮枝慌乱的模样，还是抬手扣了扣门，免得又吓到她。
扣门之后邢惊迟也不等阮枝来开，自顾自地开门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邢惊迟门一开就去找阮枝的身影，但就这么点儿大的办公室他却没找到阮枝，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邢惊迟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随即关上门径直往连着办公室的休息室走去。
不等走到门口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动静。
邢惊迟抬眸看去，阮枝正弯着腰在叠他的那堆衣服。
邢惊迟黑眸微滞。
他一个人在外面随便惯了，衣服收了也不往衣柜里挂，就这么随意地堆在沙发上。衣柜里也就警服挂得整整齐齐的。
他没出声，但没刻意压着脚步声，抬步走了进去。
阮枝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邢惊迟回来了，刚想抬头手腕就被他温热的手掌扣住，她手里的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
邢惊迟看着阮枝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眼神里还带着那么一点儿疑惑，到了嗓子边的话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不用，他可以自己收拾。
但一看到她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想，说了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想让她碰属于他的东西？
邢惊迟在指挥作战和破案上运转流畅的大脑显然在感情一事上不太擅长，他只能低声道：“我换好衣服就出来，很快。”
阮枝眨眨眼，应了之后就出去等他了。
邢惊迟来滇城的时候没带几件衣服，大冬天的他连件羽绒服都没带，这里的天对他来说就跟春天似的，和北边儿根本比不了。
他换了衣服拎了个包就出来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刚坐下没多久的阮枝：“......”
她狐疑地在邢惊迟手里的包上扫了一眼，这人在滇城呆了三个月就带了这么一点东西？
邢惊迟可不知道阮枝在想些什么，他走到阮枝跟前，神情自然，朝她伸出手：“走。”
阮枝盯着他的手掌看了片刻，他的手很漂亮，指骨分明，根根修长，掌纹清晰，只上面覆着茧子和浅浅的伤痕。
这个男人好像特别热衷于和她牵手这件事儿。
阮枝抬起脸，望进男人的眼里，忽然问：“邢惊迟，你谈过恋爱吗？”
邢惊迟面色淡淡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身前，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她：“没有。”
阮枝点点头，没说什么，然后把自己的手往他掌心一放。
邢惊迟掌心收拢，把软绵绵的小手攥住，微微用力就把人带了起来。他也不想知道阮枝为什么这么问，只要她想知道，他就告诉她。
.
这一次是邢惊迟开车。
他看了眼时间，问坐在副驾驶的阮枝：“我们到那儿还要两个小时，想先吃了饭过去还是到地儿了再吃？”
阮枝系好安全带，应道：“到了再吃。你定好房间了吗？地址发我一下。”
话刚问出口阮枝拿手机的动作那么一瞬间的停顿，邢惊迟他..他会定几个房间？一个还是两个？如果是一个怎么睡？
阮枝神色微僵。
她还没考虑过这件事，毕竟来滇城前她不知道还得顺便度个蜜月。
阮枝脸上的想法很好懂。
邢惊迟看一眼就明白了，视线在阮枝侧脸的红晕上停顿片刻，解释道：“一幢独立的民宿，有两间房，很安静。”
邢惊迟这些年认识的朋友不少，这房子就是托朋友帮忙安排的。
阮枝听到两间房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等到邢惊迟打算发地址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和阮枝还没有添加任何联系方式，他直接问了：“微信号是手机号吗？手机号多少？”
阮枝报了一串数字。
邢惊迟存了她的联系方式才去加她的微信，他记性好，阮枝报一遍他就记住了。
添加朋友，输入手机号，跳出来一个用户——枝枝不胖。
邢惊迟侧头往她脸上扫了一眼，还没他巴掌大的脸，尖尖细细的下巴上就没点儿肉，吃饭就跟他们警局门口小黑似的。
枝枝不胖的头像是一只肥嘟嘟的三花猫，懒洋洋地躺在青石板上晒太阳。
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这边邢惊迟刚发送好友请求，那边阮枝就通过了。
邢惊迟的微信名字就是他本名，头像是一片雪地，放大了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上面似乎有只雪白的狮子，几乎要和雪地融为一体。
其实阮枝有邢惊迟的联系方式。
只是她一直没联系过他。
不一会儿民宿地址就发到了阮枝的手机上。
邢惊迟见她低头开始捣鼓手机就启动了车子，顺带着把他的手机也往阮枝怀里一丢：“要什么自己找，问我也行。”
阮枝暂时没兴趣翻邢惊迟的手机。
她忙着想晚上吃点什么。
邢惊迟以前的事邢爷爷挑着和她说了一些，聊天的时候有聊到他以前爱吃什么。但阮枝摸不准他现在还爱不爱吃那些，这些年对他的生活习惯应该改变很大。
阮枝想了想，还是做几个家常菜给他吃。
阮枝自从初中毕业就不住在家里了，那会儿林千寻和姚遥的工作稳定下来，她就搬去和奶奶住了。爷爷去世后奶奶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老人家也不愿意和林千寻他们住一块儿。
后来阮枝奶奶去世了，她也仍旧住在那老旧的小区里。
直到三个月前她才搬进了她和邢惊迟的婚房，周末的时候她偶尔会回家吃饭，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回以前的小区。
阮枝小时候虽然没耐心，但她打小儿就聪明，手也灵巧。和奶奶住着没几年就学会了做饭，更多时候是她做饭给奶奶吃。
现代社会，不管干什么都很方便。
阮枝在软件上下了单，掐着时间让超市把那些果蔬、肉类及水产等送到民宿。
做完了这些后阮枝才分出点心神放在邢惊迟的手机上。
早些年微博上流行那么一句话：没人能笑着从男朋友的手机里走出来。
现在她，阮枝枝。
阮枝枝的老公把手机大方又坦然地往她怀里一丢，对她说：随便看。
阮枝枝能抵挡这个诱惑吗？
显然不能。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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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这并不是阮枝第一次打开邢惊迟的手机，距离上一次甚至不到24小时。
但这一次她却比上一次紧张那么一点儿，可能是因为想法不一样了。
阮枝拿起邢惊迟的手机，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邢惊迟，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见他仍旧没注意她才打开了他的手机。
埋头捣鼓起手机的阮枝看不到邢惊迟黑眸里闪过的笑意。
阮枝解锁屏幕，和昨晚见到的小雪狮打了个照面。
她左翻右翻都翻不过去，邢惊迟手机上就那么一页APP，除去手机自带的软件外，他的手机上唯一的社交软件就是刚才用来加阮枝的微信。
微博、购物软件、音乐软件等等令人快乐的app邢惊迟全部没有。
倒是有一个学习强国。
阮枝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工作需要邢惊迟根本不会下载微信。明明屏幕上就那么几个APP，她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看起。
阮枝又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戳开了邢惊迟的朋友圈。
一年就发了四条，还全是转发的丰城刑警队破获某某案件之类的消息。
阮枝抱着试探的想法，用他自己的手机进入朋友圈。
结果他的朋友圈有且只有那么四条转发，其余什么都没有。
阮枝枝：“......”
还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邢惊迟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她当然不会去看，只好关掉他的微信又打开了相册。相册她昨天只粗粗扫了一眼，今天倒是有时间仔细欣赏自己的照片。
阮枝放大照片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许久，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开始对比。
她捏捏这里，又捏捏那里，总觉得在家过了个年就胖了很多。林千寻巴不得一桌子菜都喂到她肚子里，邢爷爷也把好吃的都堆到她面前来，盛情难却。
准备拐弯的邢惊迟随便瞥了一眼阮枝。
就看到她盯着自己的照片看，还带现场对比。
邢惊迟：“......”
她纠结了半天就是想看这个。
等路程过半的时候邢惊迟再看阮枝时她已经睡着了，歪着脑袋，耸拉着睫毛，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捏着他的手机。
邢惊迟靠路边停车，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把小青瓷遮得严严实实了才继续上路。
这半年邢惊迟一直很忙，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一段婚姻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他没来得及想好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阮枝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阮枝的出现居然让他对这段婚姻生出一点儿期待的感觉。
她和妹妹撒娇时的模样，和他牵手时羞怯的模样，或是垂着脑袋小声嘀咕的模样。像是毛茸茸的小猫甩着蓬松的尾巴挠了挠他的掌心，一晃而过。
邢惊迟上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追求过他。
那时桀骜不驯的邢惊迟听着身边几个朋友叽叽喳喳，一眼望去，心想女孩儿们不都长一样？
现在他知道。
原来是不一样的。
.
阮枝是被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外卖员告诉她外卖已经送到了，就放在民宿门口的篮子里。她道了声谢就挂了电话。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阮枝下意识地转头去找邢惊迟身影，他不在车里。
随着阮枝的动作，盖在身上的衣服往下滑落。她拿着衣服下了车才看到邢惊迟就半倚在车边，整个人几乎要融入夜色里。
与她隔了一个车身的男人听到动静侧头往她看来。
半边侧脸被幽暗的路灯照亮。
阮枝看清楚了。
他咬着烟，眉眼间的冷意未融，黑眸里情绪晦涩，下颔微微紧绷着。
他心情不好。
这是阮枝的第一感觉。
但下一秒男人就掐了烟，眸中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哑声问：“醒了，带你去吃饭？”
阮枝摇摇头，因为夜晚的寒意瑟缩了一下，小声道：“去民宿吃，我做饭。”
邢惊迟微怔。
漂亮精致的小青瓷还会做饭？
车停在民宿不远，邢惊迟原先想着是先带她去吃饭的。
他的视线在她单薄的肩头停留一瞬，命令似的开口：“衣服穿上。”
阮枝一时半会儿没动，而是盯着他冷冰冰的脸嘀咕：“又凶我。”
说完阮枝也不管邢惊迟听见没有就打开车门上了车，车门关得又重又响，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邢惊迟立在原地沉默半晌。
他哪里凶了。
邢惊迟打开车门坐上车，边上的阮枝已经穿上了他的衣服，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瞧，还带着那么一点儿控诉的意味。
邢惊迟难得生出点儿无措的情绪来。
虽然他没有感情经历，但他有生活经验。他回忆了一下警局那些同事是怎么哄小黑的，然后缓缓看向边上和小黑一点儿都不一样的阮枝。
“阮枝。”
男人的声音低低的。
阮枝瞅着他，应：“干什么？”
话音刚落，她身侧的男人忽然倾身靠近她，带着侵略的意味中又带了一丝淡淡的烟草味，阮枝下意识地闭上眼往座位上缩了一下。
她完全闭上眼之前似乎看到他抬起了手。
就在阮枝闭上眼的下一秒，他宽厚微烫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发，他像是挠小猫似的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笨拙而僵硬。
阮枝愣愣地睁开眼，在昏暗的车内准确对上了邢惊迟的眼睛。
他低垂着眸，声音低哑：“抱歉，以后我注意。你..你别生气。”
阮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这个人变得倒是挺快。下午还威风地和她说职业所需，晚上就态度良好地说以后我注意。
阮枝枝觉得自己像是被顺了毛的猫。
一时又疑心邢惊迟说他没谈过恋爱是瞎说的。
她往下躲了躲，避开他的手，故意瞪他一眼：“快点回去，我饿了！”
邢惊迟收回手，确认她不生气才应了好。
民宿离路口不远，几分钟就开到了。
车一停阮枝也不管车里的邢惊迟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往门口跑，邢惊迟发地址的时候把民宿密码也发给她了，不担心她进不去门。
在阮枝急着进门的时候邢惊迟不紧不慢地领着两人的行李往院子里走。
空气浮着暗淡的香气。
阮枝穿着邢惊迟的外套倒是不觉得冷了，她拎着袋子打开门，院子里微弱的光照进屋内的地板。她试探着往里摸去。
邢惊迟已经走到了阮枝身后，他的夜视能力显然比阮枝好。
他瞥了一眼阮枝手上的大包小包，微微弯腰从她手里接过那些袋子，低声道：“前面不到一米有台阶，我先进去。”
邢惊迟的身高是一米八八，他比阮枝高了将近二十厘米。
这么一弯腰说话，刚好在阮枝耳后。
温热的气息和空气似有似无的花香一样扑洒在她的耳后，阮枝耳根的温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她侧开身贴着门板一动不动，让这个瞎撩人的男人进门。
邢惊迟在黑暗中准确地找了开关。
一声脆响，这幢复式的小洋房就变得明亮。
阮枝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温馨的田园风格，宽敞干净的客厅，茶几上放着新鲜、盛开着的花。屋里的装饰还带着那么一点儿滇城特色，这里很漂亮。
邢惊迟拿出拖鞋放在玄关门口，打量了一眼屋内，直接拎着那些袋子去了厨房。等他回来准备拿行李的时候阮枝还在玄关口站着，那双水灵灵的鹿眼正到处转，似乎没看够屋内是什么模样。
等走到了眼前阮枝才回过神来换鞋子。
她穿着软乎乎的拖鞋往里走，脱下外套和包放在沙发上，直接往厨房里走去。
阮枝在厨房捣鼓的时候邢惊迟也没闲着，他打开了地暖，免得冷到小青瓷。又绕着房子周围走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安全才回到屋里。
邢惊迟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专注的阮枝。
她的刀法很熟练，动作不快但很稳。原本披散的长发被她束在一起，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乖乖地垂落在她的背后。
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冒着咕噜咕噜的小泡泡。
新鲜翠绿的菜叶沾着水滴躺在一边等着阮枝的动作。
邢惊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样的画面离他太远了，她像一束小小的光，悄悄地探进他混沌的生活里瞧了一眼。他甚至觉得这些画面是虚假的。
阮枝回头瞅了一眼立在门口的邢惊迟，他双眸无焦点，正虚虚看着她。这一看就是在走神，她干脆喊道：“邢惊迟，你会包饺子吗？”
邢惊迟眸光一顿，应道：“会。”
在北城的时候，他的那帮兄弟们最期待的就是过年，虽然他们不能回家，但过年他们能吃顿好的。那会儿他们一群人就挤在厨房里，帮着人包饺子。
阮枝朝他招手：“你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厨房，塞了一个邢惊迟来就莫名显得逼仄起来。
阮枝也没时间和他闲聊，拿了一把干净的刀和肉往他面前的板上一放，昂昂小下巴，跟个将军似的命令他：“剁！”
邢惊迟侧头和阮枝对视一眼。
她似乎挺兴奋，眸里还带着那么一点威风的意味。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砧板上的肉和刀。
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遵命，长官。”
氤氲在热气里的男声低沉磁性，尾音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从中听出一丝勾人的意味来。
阮枝枝：“......”
她摸着自己红扑扑的脸偷偷想，厨房怎么这么热？
作者有话说：发烫的小青瓷：厨房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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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加点水拌一下，然后放葱花、姜末、盐，少量酱油、料酒。就放在你左手边，搅拌五分钟你就可以开始包饺子了。”
阮枝头也不抬地使唤邢惊迟，格外得心应手。
她一边顾着鱼汤，一边还盯着锅里的红烧肉，偶尔会分出心神去看他一眼。
邢惊迟这么高大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显得有些委屈巴巴，他本来是坐着的，但阮枝嫌他站着挡视线，就硬要他坐下。邢惊迟二话不说，闷头做事。
厨房内热气氤氲，温度渐高。
阮枝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又瞥了一眼穿着短袖的邢惊迟。
他的肌肉很惹眼，漂亮的手臂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变幻，有力的小臂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这一点阮枝在昨天晚上就感受到了。
他包饺子的动作略显笨拙，但包出来的饺子还算牢固。
阮枝去看了两眼就随他去了，只可惜今天来不及自己做面皮。
此时时间太晚，阮枝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还有邢惊迟自己做的饺子。她拿着铲子回头数了数，提醒道：“邢惊迟，你吃几个饺子就包几个，剩下的吃完饭我来包。”
邢惊迟动作一顿，偏头看她：“你不吃？”
阮枝认真想了想，伸手朝他比了个数字：“我只要五个。”
邢惊迟的黑眸微动，在她纤细的腰身上停留片刻，应道：“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
阮枝和邢惊迟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餐桌上的菜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就是饺子的模样不太好看，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地暖热得很快。
阮枝在厨房呆了半天本就热，更何况她还穿着毛衣。
她抬手摸了摸额间沁出的汗意，低着头没敢看邢惊迟，声音很轻：“你先吃，我上楼去换件衣服，很快就下来。”
说完阮枝就跑了，一点儿都不需要邢惊迟的回应。
邢惊迟坐着没动，只在她说话的时候抬眸看着她。
等阮枝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远了他才转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二楼房间浴室。
阮枝俯身用凉水扑了扑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儿。
她这二十四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文物古董打交道，遇见的异性多是长辈或老师。而邢惊迟不一样，她需要和他建立亲密关系。
这对阮枝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她不仅紧张，还有点儿害怕。尤其是时间越来越晚，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直到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阮枝才关了水。
门外的人凝神听着水声停歇。
他抬手敲了敲门，低声道：“阮枝，是我。我们谈谈。”
好不容易做好心里建设的阮枝枝：“......”
“咔嚓”一声轻响。
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邢惊迟侧眸。阮枝整张小脸都湿淋淋的，她脱去了毛衣，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让她看起来更为纤弱。
那双鹿眼带着些许潮气，睫毛上沾着水珠。
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可怜。
邢惊迟定定地看她一眼，“出来站着别动。”
他踏进浴室快速扫了一眼，没拿里面挂着的毛巾，抽了几张纸巾。
他就这么一会儿没看住小青瓷，她就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
邢惊迟皱着眉伸手托起她低垂着的脑袋，另一手放轻了动作擦去她脸上的水滴，只他手里的动作在靠近颈侧的位置就不动了。
“阮枝。”
邢惊迟低声喊她，声音有点儿哑。
阮枝颤着睫毛，仰头看他了一眼。
男人正垂眸盯着她看的认真，黑眸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邢惊迟收回手，又抬手笨拙地抚上她柔软的发，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你不愿意，我就不会碰你。这和我们之间有没有感情基础没关系，即使现在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的意愿也很重要。”
他拍了拍阮枝的脑袋，声音低低的补充：“别害怕。”
直到邢惊迟这个三个字说完阮枝紧绷着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抿了抿唇，诚实道：“是我太紧张了，我来滇城之前没想过会发生这些。”
两个人之间的磨合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阮枝明白，邢惊迟也明白。
邢惊迟牵起她微湿的手，带着她往下走，边走边道：“这些事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处理，但现在我们应该先吃饭。”
阮枝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邢惊迟的侧脸。
在视线触及他眉尾细小的疤痕时心里才生出些勇气，她的声音轻的微不可闻：“我会努力的。”
邢惊迟没应声，唇角的弧度却小小地牵了一下。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阮枝轻松了不少。
她把倒着醋的小碟子往邢惊迟面前一推，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邢惊迟看着她碗里可怜巴巴的五个饺子，一时还有点儿担心小青瓷会不会饿着。他应道：“都可以，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阮枝眨了眨眼睛。
之前邢爷爷可不是那么和她说的，他人话语中的邢惊迟和现在她所看到的差太多了。她想起他在北城那五年，迟疑着问：“在北城能吃饱吗？”
邢惊迟没瞒着阮枝：“出任务的时候我们可能面对各种恶劣的环境，需要食物来保持体力，但总有意外。多数时间都是能吃饱的。”
阮枝垂眸，小声道：“邢惊迟，以后你回家想吃什么都有，我..我和你的家。”
邢惊迟手里的动作一顿，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骨隐隐泛白。他眸色暗沉地看着垂着脑袋的阮枝，顿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应道：“好。”
这餐晚饭并没有耗费许多时间。
阮枝托着腮看着邢惊迟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她一时分辨不出他到底吃饱没有。
等邢惊迟放了下筷子她才试探着问：“邢惊迟，你是不是没吃饱？”
邢惊迟瞥了眼小脸上都写着忧虑的阮枝，扯了扯唇角：“我要是这样吃上几个月，我们刑警队可能要换队长了。”
阮枝懵了一下：“为什么？”
邢惊迟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等端起空盘子才轻飘飘地应道：“因为他们队长体重超标，追不上犯人导致破案率降低。”
阮枝枝：“......”
她总觉得邢惊迟是在骂人。
阮枝擦干净桌子就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巴巴地看着邢惊迟，他背对着她，淡声问：“阮枝，以后家里你做饭我洗碗，可以接受吗？”
阮枝知道邢惊迟看不到她的表情，有些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反驳道：“不能接受，因为家里有洗碗机，你没有机会洗碗。”
邢惊迟：“......”
这他倒是没想到。
阮枝在心里轻哼一声。
她甚至怀疑邢惊迟不知道他们的新房在哪里。
阮枝这么想就直接问了：“邢惊迟，我们家地址是什么？”
邢惊迟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江北区湖心路湖苑小区3A幢1号楼602。那里离渡口和地铁口都很近，以后方便你上下班，开车过去太远了。”
当初邢惊迟在买房子这件事情上花了不少时间。在和阮枝结婚前他所知道的只有阮枝的姓名、年龄和职业，他是基于阮枝的工作地点挑选的房子。
丰城一座有那么点儿脾气的城市。这么说不是因为丰城常年阴雨连绵，而是丰城的东部被沅江贯穿分成了两个部分，江南区和江北区。沅江全长130公里，沅江桥连接了江南和江北，这显然对住在江北区却要到江南区上班的人不太友好，过江地铁开通后大大减少了了沅江桥交通压力。在过江地铁没有开通前，大多数人是坐渡轮过江的，因此沅江的渡口比地铁口多许多。
阮枝奶奶住的旧小区也在江北区，住在那里她开车去上班要花一小时，但搬到湖苑小区后她每天都能多睡半小时的懒觉。
如阮枝所想，邢惊迟当时的确忙到没时间去看新房。
他洗干净碗放好，转身看着门口的阮枝，问：“装修的事我让爷爷都听你的，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装修房子了吗？”
阮枝点点脑袋：“装修风格都是我定的，给你留了健身室和书房，原本的客房被我改成了工作室，阳台上种了花和一些蔬菜。”
闻言邢惊迟轻挑了挑眉：“你种的？”
阮枝瞅他：“不然还能是你吗？”
邢惊迟轻笑一声，抬步朝门口走去，顺手就把小青瓷牵上了。他的脑中仍有那套房子的户型图，简单的回忆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邢惊迟侧头问：“阮枝，除了客厅、书房、健身室、工作室之外，我们家是不是还有间卧室，我记得连着衣帽间？”
阮枝跟着他的步子往小客厅走，应道：“当然有卧室啦，不然我睡哪儿？”
见阮枝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邢惊迟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阮枝，“卧室，有且仅有那么一间的卧室？”
阮枝：“.......”
她这三个月一个人住的过于快乐，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不是她一个人，还有邢惊迟的一半。
难怪当时邢爷爷笑眯眯的神情令人发憷。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公。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13章
邢惊迟的身高很优越。
即便他俯下身，阮枝还得仰着脑袋看他。
这时候几乎是他们这两天距离最近的时候，阮枝甚至能感受到他带着那么一点儿热气、轻缓的吐息，就不说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了。
阮枝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她就缓了过来。
阮枝移开视线，故意把矛头往邢惊迟身上一对，开口道：“爷爷说你一直住单位宿舍，一间卧室或者两间卧室又有什么关系。”
阮枝在心里小声叭叭。
你又不回家和我睡。
邢惊迟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慢悠悠道：“住单位宿舍是因为方便我办案，新房离刑警队就两条街区，而且我还有两周的假期。”
阮枝枝：“......”
她瞪着眼睛和邢惊迟黢黑幽深的瞳孔对视片刻，放弃了挣扎。
阮枝甩开他的手，小声道：“我要去收拾整理箱子了。”
闻言邢惊迟也没拦着她，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往楼上走。
楼上与其说是两间房，不如说是一间大的套房。一间在里面，一间在外面，要去里面那间套房要经过外面那间，而浴室和电视却在外面那间房间里。
阮枝觉得这个卧室的房间设计很不科学。
但显然她只能住里面那间，毕竟外面那间房有两扇门。
邢惊迟在阮枝整理床铺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二楼的门窗，检查完他就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写他的报告，虽然余峯他们先回去了，但属于他的工作还得做。
在他写报告期间，阮枝就没闲着。
邢惊迟眼睁睁地看着她换了床单和毛巾之后又跑出来换他的床单，当他开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一眼瞪过来他就只好闭嘴了。
邢惊迟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小青瓷不仅得哄着，还得宠着。
阮枝换枕头套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邢惊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这几天一直住在这里吗？”
邢惊迟抬眸扫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阮枝，低声应：“周末的飞机，下午到。这几天你想住哪里都可以，你说了算。”
邢惊迟这么一说阮枝还真思考了起来。
她捏着怀里的枕头开始叨叨：“古镇不好玩，那天晚上和同事去逛了一圈，一眼看过去都是炝绿的翡翠，没看见有意思的玩意儿。”
邢惊迟这半年调查造假案对这些术语倒是有一些了解。这是翡翠造假的方法之一，在去除杂质后，在缝隙间注入树脂，再用铬酸染色。
他在安排假期的时候倒是没考虑这些。
原本他以为阮枝喜欢和大多数小姑娘一样，出来度假都喜欢拍照或者购物。很明显这是因为他对阮枝的了解不够。
邢惊迟顿了顿，合上电脑思考片刻，“明天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玩。”
坐在床上的阮枝睁着那双漂亮的鹿眼狐疑地瞅了他半天，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真的吗，我觉得你在骗我”这样的话。
邢惊迟盯着阮枝眸里的情绪，有些出神。
邢惊迟在北城当了三年的小组队长，又在丰城当了一年的刑警队长。
他的队员从来都是给予他百分百的信任，因此他们能将性命交付。
邢惊迟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意识到他的身份发生了转变。在阮枝面前，他不是刑警队长，他只是她的丈夫。
而作为她的丈夫，他甚至没有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在阮枝面前，他需要建立新的信任机制。
邢惊迟放下电脑，起身向床侧走去。
抱着枕头的阮枝仰起脑袋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来，他右手微动，指尖弯曲，虚握成拳，然后抬起了手放置在她面前。
阮枝眨眨眼，小声问：“干什么？”
邢惊迟垂眸，目光静静地落在她雪白的小脸上，低声解释：“相信我。”
阮枝抿唇，她注视着面前握着的拳头，许久之后才有了动作。
她学着邢惊迟的模样，握了一个小拳头试探性地靠近他，直到她的肌肤与他相触。
微暗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拳头安静地碰在一起，复又分开。
阮枝迅速收回手，把枕头往邢惊迟的床边一放，逃似的跑下了床，一边跑还一边掩饰性地喊：“我要去洗澡了！”
邢惊迟低笑一声。
又害羞了。
.
夜月悄悄地掩在层层叠叠的云雾之后。
邢惊迟咬着烟坐在院子里，电话那头余峯的声音有些迟疑：“队长，刚下飞机远哥就接到了滇城那边打来电话，说千鸟认下了所有罪行。”
他把玩着手里陈旧破损的打火机懒散地应：“你似乎对此有疑问？”
余峯压低了声音：“队长，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千鸟花了几个月时间去打那条地道，认罪认得那么爽快我反而觉得有鬼。”
邢惊迟没点燃咬着的烟，只是过个瘾。
他站起身侧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一眼，“你下飞机看到了什么？”
那头安静了片刻，只剩下写嘈杂的背景音。
不一会儿，余峯讶异道：“队长，我看见囚车了！我们从滇城带回来一个犯人，是千鸟吗？”
邢惊迟收起打火机，往门口走去，轻飘飘地回答：“自己去看。余峯，你知道我现在处于婚假期吗？知道现在几点吗？”
余峯磕磕巴巴地应：“那、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和嫂子了？”
邢惊迟声线冷漠：“你说呢？”
余峯立马大喊：“队长我错了！我马上挂电话！”
说完也不等邢惊迟回应，立马挂了电话。
邢惊迟轻哼一声。
余峯应该庆幸现在他和阮枝还处于磨合期。
邢惊迟是掐着时间上楼的。
但一进房门他就顿了一下，因为阮枝正穿着睡衣，下半身包裹着不明物体，且躺在他的床上看电视。
阮枝听到声音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男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鱼尾巴。她动了动脚丫子，“美人鱼空调毯，我现在就是美人鱼。”
邢惊迟反手关上门，盯着她的“鱼尾巴”看了一会儿，问：“你睡这间房？”
阮枝忙不迭地摇头：“我只是敷完面膜躺在这里看会儿电视。你可以先去洗澡，我换了新的毛巾和牙刷，我来的时候带了两套。”
邢惊迟挑了挑眉。
漂亮的小青瓷还特别爱干净。
阮枝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眸间泛起水雾，声音渐渐低下去：“邢惊迟，明天早上你想吃面条还是吃饺子？或者别的？”
邢惊迟将房间的灯调暗了一些，低声应：“看你心情，你明天想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阮枝小脑袋点了点，眼皮也不自觉地往下拉。
但视线仍落在电视上。
邢惊迟拿起遥控器调低了声音。
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
阮枝睡着了。
邢惊迟一开门就看到阮枝歪着脑袋靠在一旁的枕头上，眉眼间浮着些许倦意。
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持她经历昨晚发生的一切，更何况她又在车上睡了一夜。
邢惊迟无声地走到床边，弯腰抱起了阮枝，顺便拿下了她的“鱼尾巴”。他稳稳地抱着她往里间走去，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
外间微弱的光照进来，悄悄趴在地板上。
邢惊迟没有即刻关门离开。
他立在黑暗中沉默地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阮枝。
不知过了多久。
地板上趴着的光才被人赶了出去。
.
早上七点。
阮枝瞪圆了眼睛和阳台上飘着的、属于她的内衣面面相觑，那么点儿薄薄的嫩黄色布料正在阳光下迎风飘扬。而她确信自己昨晚没洗衣服。
她红着耳根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邢惊迟正在底下做俯卧撑，他没穿上衣。肌理分明的背部沾着薄汗，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如起伏的山峦一般，鼓鼓囊囊的肌肉令人心生艳羡。
这是邢惊迟的日常。
每天150个仰卧起坐、150个俯卧撑、150个蛙跳，如果是在丰城，他还有举杠铃和负重跑。在这里条件不允许他就将前面三项翻倍了。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慢悠悠地往下晃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阮枝拿着刚榨的果汁悄悄地打开门放在了门口。
她也没喊邢惊迟，放下果汁就上厨房捣鼓早餐去了。她想来想去把饺子和面都煮了，晚上去趟超市，买些新鲜的食材。
邢惊迟喘着气起身，边调整呼吸边用毛巾擦了擦汗。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杯果汁上，橙黄色的果汁看起来晶莹剔透，玻璃杯晕染出的光圈斜斜地洒在地面上。
阮枝的动静很小，就跟小猫似的探出脑袋偷看了一眼。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小青瓷就巴巴地跑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邢惊迟弯腰拿起果汁，一口就喝了个干净。
一进门邢惊迟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拿着空杯朝厨房走去，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穿着上衣。
“邢惊迟，一个蛋够吗？”
阮枝没回头看他，目前手里的情况让她分不出心神。
邢惊迟直接走到水槽边，嗓音里还带着沙：“够。”
拧开开关，水声响起。
阮枝放下鸡蛋才抬头看了一眼邢惊迟。
这一眼就让她呆了一下。
刚刚那一身漂亮的肌肉此时正近距离地在她身侧，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往邢惊迟紧实的腹肌上瞟，当她看到某一处的时候忽然顿住。
邢惊迟的右腹有一处枪伤。
阮枝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疤，这是他在北地受的伤吗？
邢惊迟是个男人，而且现在还在早上。
阮枝的目光让他有些热。
他轻挑了挑眉，唇角扯起的笑带着一丝痞气，声音里含着毫不遮掩的、浓重的哑意：“邢太太，你想摸吗？”
阮枝咽了咽口水，水亮的眸往他脸上一瞧，还有点儿兴奋，“可以吗？”
邢惊迟：“......”
他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想摸且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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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生如微草_ 10瓶；兮 5瓶；阿念今天真可爱 3瓶；grace、黑妹 2瓶；超超超级.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为什么要等下次？”
阮枝企图透过墨镜看清同样戴着墨镜的邢惊迟，但显然不管她怎么看这个男人的神情都很平静，且好像不太乐意回答她的问题。
邢惊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充满求知欲的小青瓷，片刻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加速往宽阔的大道上行驶而去。和风声一起响起的是他略显低沉的声音——
“我可能会失控。”
阮枝在反应两秒之后安静如鸡地坐在座位上，不再叭叭。
她悄悄地转动藏在墨镜后的眼珠子观察她的丈夫。
今天阳光很好。
邢惊迟租了一辆敞篷车，灿烂的阳光大大咧咧地照在阮枝的发上，迎面而来的风自由温暖，隐隐带着春日的味道。
他和昨天一样，穿了一件短袖和夹克衫。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阳光贪恋地在往他高挺的鼻梁攀爬，他微微紧绷的下颔线和下压的唇线都在告诉阮枝他说的是句实话。
阮枝其实很难想象邢惊迟失控的模样。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他一直都是冷静而克制的，即使那一年他才八岁。
那一年邢惊迟失去了他的母亲，阮枝失去了她的家。
也是那一年，阮枝遇见了邢惊迟。
阮枝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个秘密。
不打算告诉别人，也不打算告诉邢惊迟。
...
敞篷车在热闹的街口停下。
阮枝怔愣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光是闻着味儿她就兴奋起来了。
邢惊迟带她来了当地的古玩市场，显然各地的古玩市场都大同小异。阮枝把安全带一解就往下跑，然而没跑几步就从后边被人拎住了。
她蹭得转头，睁大了漂亮的鹿眼，雀跃道：“邢惊迟，我喜欢这里！”
邢惊迟微一抬手就把她小脸上挂着的墨镜摘了下来，直到他看见了阮枝写满了欢欣的神情才舒服了一点。他松开阮枝，抬了抬下巴：“走，去玩儿。”
阮枝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市场。
邢惊迟跟着阮枝身后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这条街道上的人。但他们的目标不一致，阮枝看货，他看卖货的人。
邢惊迟没摘墨镜，单手插兜，姿态松散，迈着长腿和阮枝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里的古玩市场比丰城更自由。
滇城靠近边境，有不少带着民族特色和其他国家特色的文玩。
阮枝慢吞吞地沿着街道走，在不少卖瓷器的摊位上看了许久。
多数老板一看阮枝看东西的手势就知道是行里人，也不出声，就由着她看。
阮枝走走停停，直到快走到街尾才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蹲下。
这处摊位摆放的多是翡翠，还有少量的陶器和青铜器。
摊主见这么个年轻的小姑娘蹲在摊位前也不出声招呼，自顾自地抽着烟，倒是往邢惊迟身上多瞧了两眼，目光在邢惊迟后腰处停留了一瞬。
邢惊迟本来没太在意这个摊主，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这个人辨别出他的身份了。
邢惊迟大致扫了一眼。
五十左右，短发方脸，穿着长褂，用烟斗抽烟，手掌带茧，腰间缀着玉挂坠，鞋面沾土。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双细长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儿精明的意味。
他这一路看来，这个人最有讲究。
阮枝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邢惊迟已经和摊主来了一个回合。
她仔细地看着摊面上的翡翠，大多数翡翠都有瑕疵，有的颜色漂亮但结晶颗粒粗大、种份不透，有的种份不催但颜色偏暗，有的色种都好，但绺裂多。半真半假掺着卖。
直到看到正中间阮枝才看出点儿意思来。正中间放着一枚清代翡翠荷叶佩，是用老雕工雕刻的莲花和荷叶，种份通透，虽然纯净度不高但整体很漂亮。
边儿上是一个紫罗兰翡翠站佛，行内习惯把紫罗兰玉称为“春”。
这个站佛色泽漂亮纯正，玉质温润，雕刻线条流畅，福佛品相端正，姿态祥和。
阮枝给这摊位上的翡翠估了个价。
正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瞥到了放在角落里的青铜器。
有年代青铜器受国家文物法保护，如今市面上青铜器复制品和赝品泛滥，能买到真品的可能性很低。而让阮枝觉得不对劲的是这青铜器上沾着的土。
阮枝往角落边凑近了一点，轻嗅了嗅，伸手沾了点土。
她抿抿唇，思考片刻后扯了扯邢惊迟的衣摆。
邢惊迟垂眼看去，只见蹲在地上小青瓷忽然对他笑了一下，放软了声音撒娇问：“老公，我喜欢这个，放家里一定很威风。”
邢惊迟眸光微暗，和阮枝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伸手拍了怕她的发，随即看向摊主：“老板，您开个价？”
摊主斜斜地看了一眼邢惊迟，又在阮枝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顿片刻，把身子一歪，避开他们的视线，应道：“这东西有主儿了，不卖，您二位上别处看看去。”
阮枝一怔。
在这件青铜器的黏土上又停留片刻。
邢惊迟牵着阮枝起身，低声问：“怎么了？”
阮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摊主吸了口烟，面色淡淡地看着阮枝和邢惊迟离开，直到两个人走的看不见影了才变了脸色。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压低了声音：“你赶紧过来把东西拿走，我寻思着这么个赝品你放哪儿不行偏要放我这儿，最近没看新闻呐？”
那头的人应道：“叔，我马上就到门口了，就几分钟。”
不一会儿，摊主挂了电话。
他狐疑地看了眼角落的青铜器，刚刚那个小姑娘到底在看些什么？
...
走过拐角，阮枝赶紧拉着邢惊迟停了下来。
她攀着邢惊迟的手臂，以他高大的身躯为遮挡物悄悄探头往刚刚那个摊位看了一眼，用气声道：“邢惊迟，你别动。”
邢惊迟微微蹙起眉。
此时阮枝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偏偏她还晃动着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浅浅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像藤蔓一样在他周围缠绕蔓延。
他哑着嗓子应：“我不动。”
阮枝把邢惊迟往边上一拉，还探着脑袋往外看，边看边小声问：“邢惊迟，我们丰城最近有没有来考古队？或者有人报案说发现墓葬吗？”
邢惊迟拿出手机，掰过她的小脑袋不让她再乱动，低声道：“不许看了，我打电话问问。刚刚那青铜器有问题吗？”
阮枝踮起脚，趴到他耳边轻声道：“青铜器是赝品，没问题。但上面的土有问题，你知道五花土吗？”
温热的气息似有似无地扑洒在他耳侧。
邢惊迟耳后的肌肤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反应。
他皱眉，盯着阮枝的脸沉声道：“阮枝，好好说话。”
阮枝枝：“......”
她哪里没好好说话了？
阮枝瞅了沉着脸的邢惊迟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攀着邢惊迟的手。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瞪他：“这样行不行？”
邢惊迟薄唇动了动，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问：“什么是五花土？”
阮枝被邢惊迟这么一打岔，心里也有点来气，她别开脑袋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道：“考古学家在确定墓葬位置的时候通常是用洛阳铲打入地下。地下古墓的土质呢分为自然土壤和活土，自然土壤层次分明，是没有人为动过的土；活土就是经过二次翻搅，打乱了原有土壤的层次。”
“五花土指的就是挖土坑墓时，坑内各种层次的土被翻出来又混合填回去。各个地方环境、年代不同，土质也不同。”
说着阮枝停下脚步，摊开掌心把刚刚沾到的土递到邢惊迟面前：“这种土的颜色很特别，目前我只在丰城见到过。”
邢惊迟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阮枝的意思，他拨通了秦野的电话，等的过程中他看着刚刚还挺高兴的阮枝现在耸拉着脑袋在一旁等他。
她今天很漂亮，穿着毛绒绒的米白色外套，脑袋上扎了一个丸子头。底下笔直的长腿被黑色牛仔裤包裹着，依旧踩着和上衣同色的运动鞋。
只是小脸看着闷闷的。
邢惊迟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他刚想去牵她的手电话就接通了，秦野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兴奋和喜悦：“队长！”
邢惊迟放低了声音，“你在哪儿呢？”
秦野笑了一下，应道：“我还在队里呢。队长你这电话来的真是时候，从滇城带回来的那个犯人交代了点东西出来，他说千鸟去年派了一批人来丰城，好像在找墓。”
邢惊迟沉默片刻，“知道了。”
说完邢惊迟就挂了电话，他看向阮枝，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阮枝往地上的台阶处一坐，一点儿不嫌脏，仰起小脸朝摆摆手：“去吧。”
邢惊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从裤脚处抽出一把军用刀往她手里一塞：“我马上就回来，十分钟，没回来就去警局等我，随便哪个警局。”
阮枝眨巴着眼睛，握着躺在掌心微凉的刀具，忽然就不生气了。
见阮枝藏好了刀邢惊迟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倏地顿住。
他又大步返回来，朝阮枝伸出手，紧握成拳。
像昨晚他说“相信我”那般，一模一样的手势。
阮枝配合地手握成圈往他拳上一碰，两人的手一触即离。邢惊迟转身大步朝着刚才那条街跑去，在一众慢悠悠淘物件的人当中他像阵风一样掠过。
她托腮看着邢惊迟的背影。
这人，奇奇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好好说话。
阮枝枝：我不是在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15章
邢惊迟离开的这一会儿阮枝也没闲着。
她小心地从包里拿出了刚刚邢惊迟递给她的刀，锋利轻薄的道具用皮鞘包裹着，刀面有些许划痕，刀把处有磨损痕迹。
阮枝用指腹摸了摸冰凉的刀，避开了刀刃。
她抿唇笑了一下，把刀放回了刀鞘内，皮质的鞘很新，划痕磨损都少，应该是新换的，她细心的把每一存都抚得平整。
阮枝唇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压下来就顿在了脸上。
因为她在皮鞘内里上看到了一个字，是用针线缝上去的，一个小巧秀气的“敏”字。
很明显，这个刀鞘是别人送给他的。
还是个女人。
阮枝现在就想把邢惊迟去拉回来然后把刀丢到他怀里，她紧紧地揪着这么点儿薄薄的皮料盯着这个字看了半晌，直到胸口发闷。
另一边。
邢惊迟目光沉沉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处，原本的摊主和上面的物件都已不见踪影，地上只余下一些被风吹散的烟灰。他立在原地给市局打了个电话，随后转身回去找阮枝。
邢惊迟回来的时候阮枝还坐在台阶上，小小的一团蹲在阳光底下，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小猫，乖巧又安静。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把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邢惊迟大步迈到她身旁，朝她伸手，低声道：“刀给我。”
这是军用刀，对阮枝来说过于锋利。
他担心她弄伤自己。
阮枝垂着眼，好一会儿才仰头看他。
她静静地望进他黝黑的眸里，轻声问：“邢惊迟，你有喜欢人吗？”
上一次她问的是你谈过恋爱吗？他说没有。
这一次邢惊迟会怎么回答？
邢惊迟微怔，“没有”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
阮枝问他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黑漆漆的仓库里，她牵着他的手叫他哥哥，她挂着泪珠说划伤脸就不好看了。
他迟疑了。
邢惊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应道：“先把刀给我。”
阮枝缓缓松开了皮鞘，指尖有一瞬的颤抖，心口蔓延出的苦涩让她难以开口再问。她把刀递还给了邢惊迟，随即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她不高兴了。
邢惊迟在感情上再迟钝也察觉出了阮枝情绪的变化。
邢惊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迟疑，但在他们之间的关系里，他不想对她撒谎。
接下来邢惊迟和阮枝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阮枝一开始的兴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摊位上的物件她一眼望去什么差别都看不出来，真的假的旧的新的她一点儿都看不进去。
“阮枝！”
邢惊迟皱着眉上前一把阮枝拉进怀里，避开了一个在街上瞎跑的孩子。
那孩子也不在意自己差点撞到人，笑嘻嘻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继续往前跑去。邢惊迟顾不上别人，不顾她微弱的挣扎紧紧把她牵住。
阮枝闷闷地趴在邢惊迟胸口。
其实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理他，她想生气，想耍小性子。但是不行，因为邢惊迟不喜欢她，他们的关系只维系于一纸证书。
邢惊迟半抱着阮枝走到人少的一侧。
还没来得及说话，趴在他胸口的人就小声道：“我饿了。”
邢惊迟说不出斥责的话，只脸色不大好看，牵着人就往外走。
他性子本就冷，现在面无表情的模样就更吓人，好些路人看到邢惊迟都绕道走。这么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冷着脸牵着个小姑娘，两人之间看起来似乎闹了别扭，好些摊主欲言又止，但又不敢上前问话。
邢惊迟直接把阮枝带到了路口，把车门一开，声音微冷：“上车。”
阮枝听着邢惊迟冷冰冰的声音就觉得更委屈了。
这人不哄她就算了，又凶她。昨天晚上才和她说以后注意，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阮枝弯腰坐上车，又赌气似地伸手，灵活的手往邢惊迟兜里一晃就把自己的墨镜拿了回来。她戴上墨镜，学着邢惊迟冷漠的样子，绷着脸不说话了。
邢惊迟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坐上了车。
他沉着脸想了想，开口：“阮枝，我...”
话才起个头，车里手机铃声响起。
邢惊迟的眸里不自觉地带上点儿燥意，他有些不耐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焦躁的情绪才缓下来一点儿。
“阿律，是我。”
邢惊迟声音里的冷意未消。
秦律在电话那头轻啧了一声，笑道：“迟哥，你这又是和谁发脾气呢？不是说中午带嫂子过来吃饭吗，赶紧过来。”
说完秦律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哥你不会和我嫂子生气呢吧？哥你行不行啊，这度蜜月的时候还能吵架？”
说到这个邢惊迟就更烦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右边的人，她整个人都朝着车门的方向坐着，别着脸不看他，双手环胸，这是很明显的防御性姿势。
他短促地应了一声：“现在过来。”
说完就挂了。
邢惊迟知道现在不是和阮枝谈话的合适时间。
这娇贵的小青瓷正在气头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气的。
邢惊迟没走近道，而是绕了道进了环海路。
越往离开他们就离清澈碧蓝的大海越近，矮山随着车道蜿蜒，路边鲜艳的野花争相绽放，绿意随着海风进入了车里。
阮枝堵着的气倒是散了一点。
她其实更多的是气自己，气自己那么不受控制，气自己怀抱着那样的心情。邢惊迟什么都没做错。在结婚之前他不认识她，也不喜欢她，更重要的是也不记得她。
阮枝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点不高兴全部藏起来。
她悄悄地挪了挪脚，慢慢地把姿势坐正，掩在墨镜地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边上这个男人身上。他也不知道生什么气，冷着张脸。
阮枝轻咳一声，企图引起邢惊迟的注意。
但这个男人就跟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她只好偷偷摸摸地探出食指碰了碰他放在档位控制杆的手，小声道：“邢惊迟。”
手背上轻软的触感一滑而过。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瞥了阮枝一眼。
她不像刚才那样闷着脸了，看起来似乎不生气了。但他看不见她的眼睛，暂时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他低声应：“嗯。”
邢惊迟自己都没察觉到从阮枝伸手的时候他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松弛了下来。
阮枝抿抿唇，老实道歉：“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路。”
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邢惊迟在气什么，干脆先承认刚才的错误。
闻言邢惊迟减缓了车速，找了一处空地停下。
他随手摘下了墨镜丢到一边，长臂伸展轻轻一勾就把阮枝的墨镜也摘了下来，但却不像丢他自己的墨镜那样，而是把墨镜放到了左侧，绝对是阮枝拿不到的地方。
看得清清楚楚的阮枝：“......”
这人怎么一上午就跟这墨镜置气了，难道因为她带墨镜了才不高兴吗？
邢惊迟盯着阮枝这双澄澈干净的鹿眼心里的烦躁才缓和了一点儿，他开门见山：“之前在古玩市场为什么不高兴了？”
她不会无由来地问他这个问题。
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阮枝抿抿唇，不自然地别开脑袋，小声嘀咕：“我没不高兴，你才不高兴呢。”
邢惊迟蹙眉：“阮枝。”
阮枝知道她要是不回答这个男人肯定不依不饶，她可不想每天都被一个刑警队长盯着问。于是她直接气鼓鼓地瞪回去：“当警察比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更重要吗？”
邢惊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
他拧着眉和阮枝对视：“为什么这么问？”
阮枝瞧着邢惊迟的表情，一时摸不准这个人到底是有喜欢的人还是没有，虽然他刚才没否认但也没承认。他会骗她吗？
阮枝的直觉告诉她，邢惊迟不会骗她。
不论是他的承诺还是昨晚的“相信我”三个字。
阮枝别扭了一会儿，抬抬小下巴往他脚腕处指了指，嘟囔道：“你把那把刀拿出来。”
邢惊迟想起刚才阮枝坐在台阶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刀的模样，他弯腰伸手在脚腕处一晃，小巧的刀就被他纳入了掌心。
被皮鞘包裹着的刀递到了阮枝跟前。
阮枝没伸手接，她抬眸地看了邢惊迟一眼，“你自己看。”
邢惊迟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这把刀的模样，这刀跟了他整整六年，他到哪儿刀就到哪儿。他盯着刀看了半晌，忽然摘下了上面的皮鞘。
这皮鞘是新的。
这是他在北城最后一次出任务之前队员们一起送给他的礼物，那时候正逢他过生日又恰好他原先的皮鞘旧了，他就收下了。
邢惊迟原先没这样仔细看过。
直到今天他才看到了绣在皮鞘内里的字。
邢惊迟一看到这个“敏”就知道了阮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在北地的时候邢惊迟有个追求者，是他们突击队里的医疗兵。
邢惊迟把皮鞘一摘，收起了刀。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坐稳了。”
邢惊迟说完就猛地踩下了油门。
阮枝的身子微晃，有些不明白邢惊迟有没有明白她说的话。皮鞘被他丢到了后座，孤零零地躺在座椅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他好像是明白了，又好像是没明白。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他到底听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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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桐月一一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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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抱住啾啾！

第16章
约莫过了一小时。
邢惊迟把车开进了一个静谧漂亮的小镇。镇上的路不好开，邢惊迟拐了几个弯之后直接往人家门口大大咧咧地一停，把门堵了。
他解开安全带，随手勾起被他丢在后座的皮鞘，下车后直接绕到阮枝那一侧打开门，朝她伸手：“下车，先吃饭。”
阮枝往车头看了眼，想起他没收她墨镜那霸道样儿。
一句话没问就跟着他下车了。
这处院子比阮枝他们住的民宿院子更加自由，几乎满院子都是盛开的花，肆无忌惮地在阳光下向上生长，苍翠的枝叶斜斜地横在篱笆间。
二层的小洋房几乎都是透明的玻璃。
阮枝好奇地往里张望了一眼，小声问：“邢惊迟，是你那个帮我们找民宿的朋友吗？”
邢惊迟低眸仔细看了阮枝的神情，见她不再闷着脸才应道：“秦律，我在北城的队员。去年和我一起回来的，一直住在滇城。”
阮枝点点头，又仰起脸问：“他一个人？”
邢惊迟嗯了一声，淡声解释：“他之前有个女朋友，但没能挺过漫长的异地恋，两年前分手了。他就一直没再找。”
一时间阮枝不知道说什么。
她悄悄握紧了被邢惊迟牵着的手。
说话间在邢惊迟直接牵着阮枝进了门。
一楼的客厅干净整洁，里面倒是一点儿花都没有，乍一眼看去几乎没有个人风格特别浓郁的摆件，非常普通的装修风格。
阮枝隐隐觉得这和他们在北地的生活有关。
邢惊迟也是这样，除了他的性格之外，其余的部分他都藏得很好。
正在厨房的秦律听到动静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邢惊迟来了，他们队长的脚步声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人认出来。他笑着喊：“哥，你和嫂子随便坐，菜马上好！”
邢惊迟和阮枝说了一声，径直朝厨房走去。
当他看到秦律的时候脸上显出些许笑意，他提声喊：“阿律。”
秦律这下也顾不上锅里的菜了，把火一关，直接冲过去抱住了邢惊迟，“哥，队里不少人都惦记着你，有空我们聚聚。”
邢惊迟抬手拍了拍神情略显激动的秦律，低声应：“不论你们什么时候来丰城，只要给我打个电话，多晚我都去接你们。”
阮枝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抱在一起。
她还是头一次见邢惊迟笑得这么开心，眉眼间的冷冽消失地一干二净。
秦律看起来比邢惊迟小一点儿，个子很高，眼睛很亮，皮肤黝黑，笑起来的时候一口大白牙格外显眼，像个小太阳似的。
小太阳的眼睛也很尖。
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客厅的阮枝。
秦律看着阮枝愣了会儿神，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邢惊迟：“哥你没事吧，能娶到这么个大美人还跟人吵架？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邢惊迟来厨房也是为了这件事。
他低声道：“和我出来。”
秦律不明所以地跟着邢惊迟走到客厅。
邢惊迟把那闹腾的皮鞘往秦律怀里一丢，方才的笑意一点儿不见，下巴微抬：“阿律，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皮鞘的事。”
慌忙接住皮鞘的秦律：“......”
靠，这事儿尴尬了。
这皮鞘虽然是以他们队员的名义送的，但这皮鞘却是蒋敏做的，人一小姑娘巴巴地追了邢惊迟好些年，他们都想帮帮她。
没想到邢惊迟迟钝成这样。
居然过了一年才发现这事儿，还是婚后。
秦律稍稍一动脑子就知道邢惊迟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为什么心情不好了，显然是和嫂子闹别扭了，原因肯定是在这皮鞘。
秦律拿着这烫手山芋，有苦说不出。
他轻咳一声，咧嘴笑：“嫂子，这个事吧说来话长。我哥他..他一进队就是块石头，人姑娘追他后头捂了好几年都没捂热。那会儿我哥正好过生日，那姑娘知道要是这礼物她自个儿送我哥肯定不要，这不就拜托我们转赠吗，我还以为我哥知道呢。”
在秦律说到是块石头的时候阮枝还有点儿想反驳。
这人何止是石头，简直是块冰。
阮枝瞧着秦律手里的皮鞘，心间情绪翻涌。
她又瞅了一眼邢惊迟，见这男人正低头看她，冷静克制的黑眸里还带了那么一点儿紧张。
阮枝这下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至少他在意她的情绪。
她笑眯眯地对秦律摆了摆手，“我没和他闹别扭，他自己别扭呢。”
邢惊迟：“......”
刚刚气得连路都不看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邢惊迟没戳穿阮枝，对着秦律扯了扯唇角：“来吃饭也没个见面礼，这皮鞘送你了，都是兄弟们的心意，给谁都一样。”
秦律见状咽了咽口水。
他一见邢惊迟这幅要笑不笑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又不高兴了，他赶紧把这闹事的皮鞘藏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暗骂以前那帮人起哄搞事现在他一个可怜巴巴地应付队长。
秦律藏了皮鞘就忙不迭地溜到厨房去忙活了。
阮枝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回头问：“我去帮帮他？”
闻言邢惊迟挑了挑眉。
他没回答阮枝的问题，而是在她身侧坐下，低声问：“还生气吗，嗯？”
说到生气这两个字吧阮枝心里有点难以启齿的想法，她害怕邢惊迟问她为什么生气。但她随即又想到他们现在可是夫妻，她完全有理由生气。
阮枝安慰自己。
这和她喜不喜欢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邢惊迟说完就一直等着阮枝的反应。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阮枝从怔愣变为出神，而后白皙的脖子上逐渐漫上点儿红，这点颜色还有继续往上的趋势。漂亮的小青瓷像是被染上了一层带着雾气的粉色。
邢惊迟一怔：“怎么了？”
阮枝被男人低沉的声音一惊，回过神来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句：“我、我没生气，我像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我..”
阮枝觉得自己越说越乱，干脆闭口不言，把脑袋一偏，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厨房里看看。”
说完就溜了。
留下邢惊迟坐在位置拧着眉回想阮枝的反应。
秦律见阮枝进来简直要吓坏了。
他紧张兮兮地说：“嫂子，不用帮忙了，马上就好。”
阮枝知道说什么能堵住秦律的嘴，她边撩袖子边随口应道：“问你哥去。”
秦律：“......”
从厨房往客厅瞅了一眼，邢惊迟也不知道坐着发什么呆。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喊邢惊迟，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阮枝在厨房的时候观察了一下，秦律估摸着也是近来才学的下厨，虽然手有些生但动作很稳，这点倒是和邢惊迟很像。
两个人忙活起来就很快。
不过十几分钟秦律就端着菜出来了。
阮枝自觉地洗了手走出厨房，她出来这会儿邢惊迟在坐在位置愣着。见她出来抬眸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不知怎的阮枝被邢惊迟这一眼看的有点儿慌。
三人上桌之后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秦律一年没见邢惊迟了，更何况那会儿邢惊迟还是受了重伤回去的，分开的时候几个大男人看着昏迷的邢惊迟都红了眼眶，所以一上桌秦律就拎了两瓶酒。
邢惊迟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底下的小腿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朝阮枝看去，阮枝朝他无声地说了四个字：我来开车。
邢惊迟喉结微滚，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秦律给邢惊迟倒了酒之后还特别热情地问了阮枝一句：“嫂子，你也来点不？说起来我哥酒量是我见过最好的，这么些年我就没见他什么时候喝醉过。”
“秦律。”
邢惊迟淡淡地喊了一声。
秦律浑身一哆嗦，连名带姓地被邢惊迟这么一喊，他想起那些年被邢惊迟操练的日子，默默地把伸向阮枝那边的酒瓶收了回来，就当无事发生。
秦律很客气，做了一桌子菜。
阮枝悄悄地观察了一下，邢惊迟还真像他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挑了，他什么都吃。
许是因为阮枝在，秦律还是有所克制。
说起以前的事儿呢怕阮枝插不上话就努力地找着话题。
邢惊迟本来也不是会聊天的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句。秦律欲言又止的神情不仅邢惊迟看到了，连阮枝都注意到了。
她摸摸了自己的小肚子，放下筷子眨巴眨巴眼：“我吃饱了，来的时候看到镇上有一片花田，我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说完阮枝就想走。
邢惊迟一抬手就把人拉住了，他扣着阮枝的手腕，一点儿都不在人前避讳：“手机不许静音，每十分钟给我发一次定位，我会检查。”
他还记着阮枝当时跟着人瞎跑的事。
阮枝枝：“.......”
她怀疑自己上了丰城刑警队长的黑名单。
秦律可不知道前情提要，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这么黏糊腻歪的人居然是他们队长，他现在就想去群里直播一下。
阮枝在秦律面前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咕哝：“知道了。”
邢惊迟一松手阮枝就跑了，跑得比兔子都快。他看着阮枝的声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然后就对上了秦律写满了八卦的双眼。
秦律揶揄地笑：“队长，说说和嫂子怎么认识的？”
邢惊迟瞥他一眼，“想知道？”
秦律朝邢惊迟挤眉弄眼：“那可不吗，可不止我一个人想知道。要不是你那会儿忙着查案子我们早就去丰城找你了，哪知道你跑这儿来了。”
邢惊迟不紧不慢地应：“天上掉的。”
葡萄缠枝纹的小青瓷正好掉到了他怀里。
秦律笑起来：“哥，你认真点！”
说着又给邢惊迟倒了杯酒。
两人喝完一瓶后总算来了那么点儿感觉。秦律带着些许醉意道：“哥，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们几个吃不下睡好，生怕你也..”
秦律说到这里倏地止住了话。
他红着眼别开了头，那时的场景他永远都忘不了。
那是他们年底的最后一个任务，邢惊迟把他们分成了两个小队。
邢惊迟自己只带了三个人去引开敌人的注意，他们二队的主要任务是营救人质，这也是他们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但他们收到的信息是错误的，敌人绝大部分的火力集中在邢惊迟带领的一队那边，反而是人质这边就一个小队的人数看管，似乎料定了他们会中计。
最后一队只回来了一个人。邢惊迟受伤下落不明，另外两人殉职。他们冒着风雪把邢惊迟找了回来，他浑身都是血，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队里开了紧急通道连夜把他送回了丰城。
邢惊迟敛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地听着秦律叨叨，陪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
阮枝觉得邢惊迟就是故意搞她心态。
她在路边晃悠的时候还得时刻注意着看时间，她晚了一分钟发定位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阮枝站在花田边上恨恨地按掉了邢惊迟的电话，然后在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定位，顺便发过去一张张牙舞爪的猫咪暴揍玩具老虎表情包。
这下阮枝欣赏风景的心情也没有了，戴着她的小草帽坐在石凳上蔫了吧唧地戳着微信，顺便回复林灵这小丫头的信息。
[仙女灵灵：阮枝枝，你周六不和博物馆队伍一起回来？]
[枝枝不胖：我周末回来，你和爸说一声，你姐夫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仙女灵灵：我怕爸爸揍人。]
说起邢惊迟没出席婚礼这事儿吧，只有邢家和林家知道邢惊迟是去办案了，毕竟那时候新闻还没报道，他们不能往外说。但林千寻那一阵还是气得一个邢家人都不想见，到现在还时不时地嘀咕起这事儿。
别看他和阮枝打电话那会儿心平气和的，但心里指不定怄死了。
阮枝耐着性子和林灵聊了一会儿，两个人聊天的重点还是在如何劝慰林千寻这事儿上，这小老头看着温和，其实可倔强了。
手机微微震动，左边跳出一条信息提示。
阮枝返回聊天界面看了一眼，是邢惊迟发来的信息。
[邢惊迟：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阮枝上下翻了一下，她已经给邢惊迟发了十几条定位。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下午四点了，她在花田里耽搁了不少时间，之前六条定位都没变过。
她刚想回复就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沉沉地压来，暴雨一点儿不留情地砸下来，毫无预兆。
这天说变就变了。
阮枝懵了一下，捏着手机就往花田外跑，还不忘按着自己的小帽子。
镇上都是辽阔的稻田，黄澄澄的一片，看着漂亮却无处躲雨。阮枝记得来时的路，等她跑到能躲雨的屋檐下后浑身都湿透了。
与此同时阮枝的手机铃声响起。
阮枝甩甩了身上的水，接起电话：“邢惊迟，下雨了。”
那边的邢惊迟听着阮枝细软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不自觉地皱起眉，他拿着伞急急地往外走：“给我发定位，我马上就到。”
他喝了酒，不能开车。
邢惊迟有点儿后悔让她一个人跑出去。
里屋的秦律的兴致没被这场雨浇灭，反而更兴奋了一点。
他一个人嫌住楼上麻烦，一直都睡在一楼。二楼的卧室一直都空着，他本来没想留他们住宿的，毕竟人新婚燕尔。
这场雨倒是让他起了一点儿心思。
今天他哥还和嫂子因为皮鞘的事儿闹别扭的，这两人在他面前倒是没表现出来，但回去可就指不定了。这么一想秦律连忙上楼收拾房间去了，不管能不能留下来，他先准备着总是没错的。
另一边。
邢惊迟看着导航上显示的距离，心想小这青瓷不仅长腿了，还挺能跑。他确认了路线后就戴上帽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等邢惊迟找到阮枝的时候，她正蹲在街道边，顶上那么一点儿屋檐根本挡不住什么风雨。
上午在阳光漂亮的小猫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蹲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毛发都蔫巴巴地耸拉着，像是在水坑里滚了一圈，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邢惊迟迈开步子跑到阮枝身边，俯身一个用力就把阮枝提溜了起来。
阮枝还蹲着发呆呢，暴雨声掩盖了邢惊迟的脚步声。
直到一股力量稳稳地托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她仰起脑袋诧异地看去。
邢惊迟正紧紧地盯着她，眼眸低暗。
微凉的雨水顺着他清晰的轮廓往下滑落，滑过凌厉的下颔，劲瘦的颈部线条，最后蜿蜒着没入黑色的冲锋衣里。
“摔倒没有？”
邢惊迟嗓音低沉，细听能察觉到声音里那么一丝紧张。
作者有话说：崽们！下一章就要入v啦，谢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爱你们啾啾！
兔崽敲着小破碗求一个作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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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两个预收我就溜！今年都会开哒！
①《见星》
1.当红小花盛星被曝和某顶流隐婚三年，微博瘫痪。粉丝和对家把圈内顶流都猜了一遍也没扒出来男方是谁。
入夜，盛星避开了一众记者和狗仔回了落星山价值上亿的豪宅。
她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隐在阴影里矜骄清冷的男人不知等了她多久，“星星，过来。”
2.金融新贵江予迟连续三年占据明城财富榜榜首，但他身份成谜，关于他的年龄相貌众说纷纭。
直到江予迟出席某次峰会。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俊，身姿修长，浑然天成的贵气里带着一丝冷漠与疏离。
当晚江氏的官微粉丝数量从二十万变成了三千万。
狂欢还未结束，眼尖的网民放大了照片发现江予迟修长的指间带着一枚银色的婚戒，低调奢华。
江氏官微底下热评第一已过万转：盛星之前被曝隐婚，难道...
盛星黑粉：盛星碰瓷碰出圈了？
十分钟后，江氏官微的关注从0变成1。
关注的人：盛星。
所有人：......？
3.醉酒的夜里江予迟抱着盛星无数次在她耳边低喊：“星星，我的星星。”
他觊觎了整整五年的星星，终是落在了他的掌心
②《我在恋爱游戏里养崽》
1.江妄是风靡全球的恋爱游戏《攻略我的心》中SSS+级男神卡，游戏公测半年至今无人攻略成功。
第九十九次攻略失败后，孟葵怒而把所有“江妄卡”丢进分解站。然后她..她就受到了惩罚。
穿越后的孟葵和幼年期的江妄大眼瞪小眼。
她陷入沉思，幼年体的男神怎么攻略？
于是她开始氪金养崽。
2.江妄是江家抱回来的私生子，谁都看不起他。
七岁的江妄像个小哑巴，从不和别人说话，被打了也不躲，晚上喜欢睡在幽暗逼仄的衣柜里。
八岁那年，江妄离开了江家。
在门口等他的是一个像洋娃娃般漂亮的小公主，比他见过所有的人都好看。
洋娃娃朝他伸出手，抿唇对他笑：“江妄，我带你走。”
这一走就是十年。
十年后江妄独自一人回到江家，手段狠厉地收拾了所有对手，成为江家的掌权人。
他弄丢了他的洋娃娃。
3.《攻略我的心》公测一年，SSS+级男神卡出现了唯一通关者。随即系统bug，不再掉落“江妄卡”。
本以为功成身退的孟葵没想到在通关游戏后又回到了游戏里。
一睁眼她就对上一双阴郁暗沉的眸，男人宛如恶龙一般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试试在我面前再消失一次。”
孟葵：“......”
这不是她可爱惹人怜的崽！

第17章
“摔倒没有？”
邢惊迟嗓音低沉，细听能察觉到声音里那么一丝紧张。
阮枝摇摇头，湿寒的雨水顺着风吹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擦了擦自己眼睛上湿哒哒的雨水，小声道：“没有，这里天怎么说变就变了，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听这声还有点儿委屈。
邢惊迟脱下外套，手往她衣领一伸：“把外套脱了，先回去洗澡，我去镇上给你买衣服。我背你回去，你自己撑着伞。”
阮枝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利落迅速的邢惊迟就把她外套扒了。
防水的冲锋衣带着邢惊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被邢惊迟的衣服包裹住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阮枝：“......”
她的丈夫动作真的很快。
邢惊迟打开伞塞进阮枝手里，往她面前一蹲：“上来。”
阮枝瞅了一眼邢惊迟宽阔的背，身体一点儿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往他身上一趴，嘴里还在挣扎：“我记得回去要走好久，我自己也能走。”
说着阮枝的手就自觉地绕上邢惊迟的脖子。
邢惊迟等阮枝趴稳了就背着人快步走进了雨里，“不用管我，给自己撑严实了。你自己走不如我背你走得快。”
阮枝小小声：“...喔。”
她放松了身体趴在邢惊迟的背上，下巴斜斜地贴着他的侧脸。邢惊迟的体温让她觉得暖和了不少，这么一想阮枝抱得更紧了。
这点儿距离对邢惊迟来说不算什么。
但今天他有点儿难熬，小青瓷小巧的下巴紧贴着他，湿哒哒的侧脸变得黏腻，她温热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顺着他的脖子往下钻。
喉结滚了滚，邢惊迟收紧了手，忽然跑了起来。
一个不注意差点没握稳伞的阮枝：“......”
倒也不必如此。
.
十分钟后。
阮枝被邢惊迟丢进浴室洗澡，他也被雨淋了半身，没坐下换件衣服就又跑出去给她买衣服去了，看起来比她还着急。
在别人家里洗澡阮枝心里有点儿发虚，邢惊迟还不在她身边。
想到这里阮枝洗澡比以往快了不少，洗完她就裹着浴巾开始吹头发，心里算着时间想邢惊迟什么时候回来。她刚开始想，房间里就传来了动静。
阮枝侧头，按停吹风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另一手不自觉地扯住了自己的浴巾。
她有些迟疑地喊了一声：“邢惊迟？”
邢惊迟刚进房间就听到了阮枝的喊声，她声音里的迟疑很明显。他眸光微顿，应道：“是我，我在外面，别怕。”
阮枝这才松了口气。
她继续打开吹风机吹她的头发，等着邢惊迟给她送衣服。
邢惊迟反手关上门，顺便锁上了。
他盯着袋子里的衣服看了半晌，径直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阮枝，开门。”
不一会儿。
浴室里呼呼的声音消失，咔嚓一声响。
水嫩的小青瓷探出半颗脑袋和一截雪玉似的手，她澄澈的眸子快速地眨了两下，纤细精致的锁骨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手里的袋子被拿走，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邢惊迟定在原地。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她带着潮气的眼眸，微红的双颊，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以及上午她在古玩市场叫的那一声轻轻软软的“老公”。
甜腻到令人发狂。
邢惊迟呼吸发紧，握紧了拳，默不作声地转身远离浴室。
他嫌撑伞麻烦，冒着雨就出去了，现在整个人就跟在水里淌过似的，不一会儿地板上就满是水渍。
“咚——”
敲门声响起。
秦律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哥，我给你拿了衣服和毛巾。还有一件事哥，因为下暴雨镇口出了一起交通事故，暂时封路了，你和嫂子住一晚再走吧。”
邢惊迟瞥了一眼浴室，走过打开门，低声应：“晚点再说。”
秦律把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递给邢惊迟，压低了声音，朝他使眼色：“哥，皮鞘的事儿你晚上哄哄嫂子。而且你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邢惊迟知道秦律在想什么。
但这事儿他说了不算，他没应下，只道：“我一会儿问问你嫂子。”
秦律听邢惊迟的话就觉得有戏，咧嘴笑起来：“行，我下去给你们准备晚饭。我得给我嫂子煮点姜茶驱驱寒，镇上晚上冷得很。”
浴室里。
阮枝看着袋子里那一堆各色的bra，脸一阵红一阵白。邢惊迟不知道她的尺码，大概是报了她的体重买的，买了好几个尺寸。
她挨个拎起来瞅了一眼，没有她的尺码。
阮枝枝：“......”
能怎么办呢，只能穿上。
阮枝换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邢惊迟正站在床前背对着她换衣服，他单手抓着衣摆，微微用力，湿透的短袖随着他的动作猛地脱落。
阮枝呆住。
精壮劲瘦的后背上横着几条长长的疤，紧绷的腰线没入黑色的布料中，凸起的肩胛骨覆着潮湿的水意，漂亮的背阔肌令人浮想联翩。
阮枝脑子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
但她就像定住似的走不动道，目光落在邢惊迟的疤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阮枝已经半天没动静了，邢惊迟这下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他拿起毛巾随手擦了擦肩膀，侧头看她，就见慢慢变成粉红色的小青瓷眼睛就跟黏他身上似的，且神色还有点慌乱。
邢惊迟轻挑了挑眉。
想起早上他们在厨房里的对话，心想下一次这么快就来了。
他现在浑身都冒着热意，心里还有被阮枝勾起来的火，平时被职业和所遮掩住的那么点痞气在这时候就藏不太住。
邢惊迟把毛巾一丢，不紧不慢地转身，然后在床沿边坐下。双手撑在柔软的床垫上，大大方方地把腹肌露在阮枝面前。
他勾勾唇，黑眸里沁出些许笑意和打趣：“不是想摸吗？过来，摸。”
红着脸的阮枝枝：“......”
她盯着邢惊迟的腹肌流连片刻，慌乱地摇摇头：“我现在不想摸。”
邢惊迟好以整暇地瞧了她一会儿，伸手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皮带扣，确认似的问：“你确定吗？错过这一次短时间内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莫名带着引诱的意味。
指尖按在皮带扣上的脆响让人上头。
阮枝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僵硬着侧开身，视线避开邢惊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我、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外面雨很大。”
邢惊迟见好就收，再把人逗生气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起身拿起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后背就把秦律拿来的衣服穿上了，换裤子的时候他也一点儿没避着阮枝，利落地把皮带抽出来往边上一丢，换上了运动裤。
这下用不着皮带了。
邢惊迟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可惜。
邢惊迟往窗外看了一眼，雨幕沉沉，低声解释：“镇口出了交通事故，暂时封路了。秦律说让我们在这儿住一晚。”
闻言阮枝懵了一下。
外面在下暴雨，山路泥泞不堪，他们暂时出不去。不管怎么想留下来住一晚都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邢惊迟还喝了酒。
阮枝没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过车。
她冷静了一会儿，身上的热度渐渐褪去，抿抿唇应道：“明天再走吧。”
邢惊迟倒是没想到阮枝会应下。
他也不问原因，点点头就进了浴室打算给他的小青瓷洗衣服去了。
阮枝有个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有点儿粘人。
所以当邢惊迟走进浴室的时候她也巴巴地跟在后头往里走，看到邢惊迟弯腰去拿她换下来的衣服才手忙脚乱地去拦。
“邢惊迟，我自己洗衣服！”
阮枝捏着邢惊迟的手腕，企图阻止他。
早上她和自己的衣服面面相觑时就想和邢惊迟提这事儿了，后来被他的一句“你想摸吗”搅得头昏脑涨，吃早饭的时候居然忘了提。
阮枝的力道就那么一丁点儿，根本拦不住邢惊迟。他神色淡淡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说家里有洗碗机，那以后家务就我来做，包括洗衣服。”
阮枝垂死挣扎：“...我想自己洗。”
昨晚她没见着就算了，今天让她看着邢惊迟洗还是太羞耻了。
邢惊迟比阮枝坦然一点儿，“我乐意洗。”
阮枝枝：“......”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又脸红了。
阮枝说不过邢惊迟，也没办法从他手中把衣服抢回来，但又不想一个人下楼，干脆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门口玩手机。
水流顺着邢惊迟的指缝滑落，外套他都丢洗衣机里了，贴身衣物这些邢惊迟没往里丢，他面不改色地揉搓着手里的布料。
邢惊迟时不时抬眼看一眼坐在门口的阮枝。
他进门听到阮枝的声音就知道她有点害怕，现在也是。她就这么点儿胆子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敢跟着千鸟的人走。
邢惊迟垂眸，将眸底晦涩的情绪掩住。
.
许是淋了雨没胃口，晚饭阮枝没吃多少。
她裹着小毯子缩在沙发角落上看电视，邢惊迟和秦律两人在餐桌上聊天，男人们的低笑声中和着酒杯碰撞的声音。
阮枝本来是想上楼的，好让他们更自在些。
但邢惊迟不让她走，就让她呆在沙发上不许动。
秦律晚上喝了不少，此时已有了醉意。
他们怀念完了以前的事儿又开始聊现在，说着说着秦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捏着手里的花生随口问道：“哥，你当时说考警校是为找人，去北城那几年就不说了。现在你在丰城当了一年队长，人找着没？”
邢惊迟仰头一口把酒喝了，摇了摇头。
他昨晚接了电话，丰城传来消息说确认了先前找的人身份与邢惊迟要找的人不符。因此他昨晚心情很差，阮枝的存在让他觉得轻松了一些。
缩在沙发上的阮枝也听到了秦律的话。
她悄悄地调低了电视声音，竖起耳朵听两个人的谈话声。
她只知道邢惊迟为了继续当警察愿意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却从来不知道他当初考警校是为了找人。她怔怔地想，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秦律给邢惊迟倒上酒，“哥，你找的什么人？我在这儿帮你问问？”
邢惊迟很少想起以前的事了，但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执念，也是这个执念让他抛弃了一切去考警校。秦律的话让他陷入以往破碎的记忆和画面之中。
他有些出神：“我在找一只雀儿。”
...
十九年前邢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邢惊迟的母亲宋子诗因病去世，第二件是年仅八岁的邢惊迟在母亲去世后走丢了。
宋子诗和邢立仁在邢惊迟出生后一年离婚。
邢惊迟三岁那年邢立仁和谢春横再婚。邢立仁和谢春横是商业联姻，两人向来互不干涉，所以表面上过得去也没人管他们。
宋子诗父母早亡，离婚后没有再嫁。
她去世那会儿邢爷爷承办了她的葬礼，邢立仁闭门不见人，邢家乱糟糟的，一时间竟也没人发现他们大少爷丢了，直到两天后谢春横回来才发现邢惊迟不见了。
这下邢家大乱了。
而他们要找的人正和一群孩子被关在仓库里。
黑暗的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些压抑的啜泣声。
邢惊迟是今天刚被带进来的，和他一起被带进来的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两人被丢在一起。
带他们进来的人狠狠地用皮带抽了一下地面，苍老粗粝的声音里带着满意：“哭哭哭，抽一顿就老实了。谁哭就先卖谁！”
男人离开后又进来一个人，送来了他们今天的晚餐。
一些孩子只有馒头，生得好的多一碗肉沫汤。
来人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两个刚来的孩子，丢下去两个馒头和两碗汤，心想这两个新来的崽子应该能卖出好价钱。
邢惊迟面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伸手拿过冷冰冰的馒头和温热的肉汤，递给边上靠着他的小女孩。
仓库里很暗，顶上漏进来的月光刚好将这一隅照得透亮。
明暗两个世界被切割的分明。
缩在他身边的女孩没接，邢惊迟借着月光能看到她眼里含着的泪，小女孩小脸煞白，紧紧地靠着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邢惊迟从小就冷冰冰的，常常绷着个小脸，小女孩们都不爱和他玩。他也不耐烦理那些娇滴滴的公主们，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
他硬邦邦地开口：“你别怕，明天早上就有人会救我们出去。”
缩在边上的人这才动了动，抬起水亮莹润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细声细气地问：“真的吗哥哥？我们能回家吗？”
小女孩声音里的哭腔根本掩藏不住。
邢惊迟抬手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像承诺一般开口：“真的，我们能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小女孩才伸出小手接过了他手里的馒头，她小口地咬着手里的馒头，等邢惊迟都吃完了她才吃了一小半。
“哥哥，我吃不下了。”
缩在他身边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
邢惊迟拿过剩下的馒头，又瞥了一眼满满的汤，都没动。
边上的人像一只小猫似的依偎在他身旁，静了许久她才小声道：“哥哥，爸爸妈妈会发现我不见了吗？他们会来找我吗？”
邢惊迟垂眸，低声应：“会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情绪低落下去。
孩子对情绪的变化很敏感，边上的小猫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邢惊迟感觉到一只小手悄悄地握住他的手。
软软的，有些凉。
邢惊迟转头看她，“冷不冷？”
小猫摇摇头。
她用气音在他耳边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邢惊迟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手上一笔一画写，一边写一边道：“我叫邢惊迟，西周时期有一个地方叫邢国，邢就是邢国的刑，惊是惊雷的惊，迟是迟缓的迟。”
邢惊迟知道小猫这个年纪可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在她的手上写了好几遍。
“你呢？”
邢惊迟低头问。
阮枝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好多称呼一股脑的涌上来。阮枝从小就雪玉可爱，不论谁见了都想过来摸摸脑袋摸摸脸，各种称呼都招呼上来。
“枝枝”、“吱吱”、“啾啾”等称呼一起占据了她的脑袋。
阮枝一紧张，脱口而出：“啾。”
邢惊迟皱眉想了想，有人叫啾吗。
阮枝这时候还不会写字，只会跟着林千寻在地上瞎画。
她只好扯了扯邢惊迟的袖子，往仓库缝隙处指去，外面就是茂密的枝叶，乘着夜风在空中晃悠，枝叶间停着一只翠绿间带点黄的雀儿。
阮枝看的是枝叶。
邢惊迟看的是雀儿。
邢惊迟恍然，她想说的不是啾，是雀儿。
“雀儿？听起来是个女孩儿。”
秦律的声音把邢惊迟的思绪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小时候的记忆很多都模糊了，但和这只小雀儿在一起的这一晚邢惊迟却始终都记得，他记得自己的承诺和每一个细节。
邢惊迟曾回想过无数遍。
因为他食言了，他没能带她回家，他弄丢了她。
邢惊迟扯了扯唇角，“应该是她名字中的其中一个字，那时候她也就四五岁，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很正常。我会找到她的。”
秦律一听是个女孩儿就有点敏感。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阮枝，默默地转移了话题。
阮枝捧着姜茶想着邢惊迟说的话，心想她四五岁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不光把自己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还跟着林千寻开始学画画了。
毫无察觉的“雀儿”本人正在和自己怄气。
阮枝的直觉告诉她，邢惊迟口中的“雀儿”就是早上他迟疑的原因。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闷，干脆关了电视缩在沙发上睡觉。
但偏偏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震个不停，这个信息震动频率除了林灵就没别人了。她点开微信看了一眼，果然林灵又刷屏了。
省略前面数条召唤术，最新一条显示如下：
[仙女灵灵：姐，你和我姐夫晚上怎么睡的？你俩尴尬不？]
[枝枝不胖：闭着眼睛睡。]
[仙女灵灵：？]
[仙女灵灵：你能不能认真点。]
[枝枝不胖：你才几岁，不许问。]
[仙女灵灵：我男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倒是你，一门心思扑在文物上，当初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非要你学这个。]
[枝枝不胖：我挺喜欢的。]
[仙女灵灵，行了不说这个。姐，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姐夫，你忘记你的矜持哥哥了？虽然这人我连影儿都没见过。]
[枝枝不胖：你姐夫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仙女灵灵：？？？]
[仙女灵灵：真的假的姐？这就是你从小念到大的矜持哥哥？我靠，那你瞒着爸爸什么都没说，爸爸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奶奶。]
[枝枝不胖：当初如果不是奶奶，我不会嫁给他。但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选择结婚。]
[仙女灵灵：你直接说你喜欢他不就得了吗！]
[枝枝不胖：我不说。]
[仙女灵灵：你从小就这样，又倔又拧巴。你放心吧我不和爸爸说，这一直都是我们俩的秘密。对了姐，我从刚才就觉得你不太高兴，语气也不怎么对，你怎么了？]
[枝枝不胖：淋了雨有点困。]
[仙女灵灵：那你赶紧去躺着睡觉，我去别处玩儿。]
阮枝蔫了吧唧地把手机静音往边上一丢，再把被子往身上一盖就闭上眼睛睡觉。眼睛一闭，凡尘俗事离她而去。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一停邢惊迟下意识地抬眸朝沙发上看去。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阮枝此时躺下了，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低声和秦律说了几句话。
秦律起身去客厅打开了地暖，回来后两人说话时都压低了声音。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簌簌的雨声。
这个夜晚安静又吵闹。
.
晚上九点。
秦律醉倒在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空酒瓶七歪八扭地散落在地上，透亮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惹眼的光，风一吹就会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邢惊迟架着醉醺醺的秦律进了房间，出来后无声地收拾了餐桌洗了碗，顺便把地面上酒瓶捡起来整整齐齐摆放在墙边。
邢惊迟今晚喝了很多酒。
在丰城一年喝的酒加起来都没这一晚上多，这也是他一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他比自己想象的更怀念北城的日子。
北城的条件很艰苦。
那里常年寒冷，冬季占据了一年大部分的时间。在冷冰冰的北城过得那五年是邢惊迟觉得最轻松的日子，纵使任务艰苦，但北城的生活烟火气十足。
丰城却像是被套了精致外壳的笼子。
想到这里邢惊迟的视线不由落到沙发上的阮枝身上。
邢惊迟关了客厅的灯，在一片黑暗中走到沙发前弯腰准确地抱起了睡着的阮枝，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上了二楼卧室。
卧室里开了幽暗的床灯。
邢惊迟扫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心想秦律真的在为他们的感情问题操心。
他摊开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把阮枝盖的密不透风。
床上的小青瓷许是感觉到了自己躺在了床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缩成一团，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阮枝很漂亮。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邢惊迟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阮枝已经是他妻子的情况下，他很容易被阮枝挑起火，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他就体会到了这种难熬。
他盯着阮枝的睡颜瞧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关了灯，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这个阳台就是阮枝白日里看到的玻璃房，隔绝了大雨和冷风。邢惊迟开了一扇小窗，雨势小了一些，淅淅沥沥地打在枝叶上。
带着湿意的风顺着窗缝攀爬进来。
邢惊迟点燃了烟，目光淡淡地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小镇。
...
阮枝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她反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她朝床侧摸去，另一侧空荡荡的，下意识地出声喊：“邢惊迟？”
静悄悄的卧室内没有人回应她。
阮枝抿抿唇，掀开被子就想去找人，连灯都忘了开。
玻璃门被推开。
邢惊迟手里的动作比脑子快，燃着的烟被掐灭，只空气里余下微烈的烟味。
“邢惊迟？”
女人细软的嗓音里还带着睡意。
邢惊迟直起身子，侧头看去。
阮枝还穿着他买的长裙，蓝白色的扎染布料，黑发散落，柔软湿润的水眸正落在他脸上。她没穿鞋，光着脚就出来找他了。
空气中的烟味很浓。
阮枝朝他伸出手，声音轻轻的：“进来。”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曲，邢惊迟眸色低暗，看着面前这只细若无骨的手。夜风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当阮枝瑟缩的时候邢惊迟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倏地握住阮枝的手，微微用力就将她拉到怀里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嗓音微低：“怎么不穿鞋？”
阮枝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揪着他的衣服晃了晃小腿，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邢惊迟，你怎么不睡觉？几点了？”
邢惊迟把她塞进被子里，应道：“两点了。”
阮枝枝：“......”
她顿时就清醒了，居然两点了。那这个人大半夜的在阳台干什么？
邢惊迟正俯身看着她，阮枝攀着他的手臂微微仰起身子，凑到他的颈边嗅了嗅，“你这一晚上就在外面抽烟？”
邢惊迟身体微僵，“不抽了。”
阮枝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人在外面抽烟，指不定是在想那只“雀儿”。
她往边上挪动了一点儿，扯着他的手臂不放：“上来睡觉。”
阮枝已经想开了。
毕竟丰城他们的新房也只有一间房，他们早晚都是要一起睡的。先不论是什么睡法，总得先从躺在一张床上开始。
邢惊迟眸光微顿，低声问：“不怕了？”
阮枝缩在被子里闷声应：“你上来。”
说完阮枝也没敢看邢惊迟，只是竖着耳朵听床边的动静。
床边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阮枝边儿上的床凹陷下去，枕侧微陷，被子也往上提溜了一点儿。
邢惊迟躺上来了。
一时间两人都说话，被子中间隔着一道宽阔的缝隙。寒气一点儿不客气往这缝里招呼，阮枝悄悄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按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边上的男人就和他平时的神情一样，冷冰冰的一动不动。
阮枝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儿失望。
她动了动脚丫子，顺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能让她轻松一点。
翻身的过程中阮枝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邢惊迟的小腿，和她微凉的脚不同，男人的体温很烫，她几乎是刚碰到就缩了回来。
邢惊迟完全不像阮枝想的那么自在。
他敏锐的五感几乎全部被身边的女人所侵占，在工作和任务中让他游刃有余的敏锐在此刻反而是累赘，让他备受煎熬。
邢惊迟阖眼，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身边的人。
忽然，他身边的小青瓷动了，冰凉柔软的触感从他腿侧一滑而过，随即那抹触感像是受了惊一般逃似的离开了。
邢惊迟收紧了手，指骨泛白，喉结滚了滚，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冷？”
阮枝咽了咽口水：“还好。”
邢惊迟蹙眉，在被子底下准确找到了她的手，摸起来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他没松开阮枝，而是顺着她的手抚上了她的手腕。
“阮枝。”
他的声音带着点儿哑意。
阮枝小声应他：“嗯？”
邢惊迟挣扎了一瞬，他侧身看向边上小小的一团，嗓音喑哑：“过来，我抱你睡。”
不等阮枝回应，邢惊迟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怀里。她似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住了，就这么背对着他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邢惊迟宽阔厚实的臂膀代替了柔软的枕头，他的另一手依旧捏着她微凉的手腕，将阮枝毫无缝隙地纳入自己的怀中。
阮枝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
她的体内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小小的火焰，先是微弱的小火苗，小火苗慢慢地往她四肢爬去，最后蔓延到全身。
男人微重的呼吸声贴在她的发侧。
他们正紧紧地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像是小鼓，咚咚咚的响个不停。
邢惊迟拧着眉忍受了怀里这么软绵绵的一团，在心里默默背诵了几遍核心价值观，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睡吧。”
阮枝僵着身体，脑袋里的想法一个一个往外冒，
阮枝枝你在紧张点什么，这是你老公，不就抱你一下吗，你可以的。
呜呜呜，不可以。
阮枝咬着唇想来想去把大悲咒在心里念了一遍。她曾修复过一幅写着大悲咒的字帖，不曾想这时候还能派上用场。
许是大悲咒起了效，又或许是邢惊迟的怀抱安全又温暖，阮枝竟真的睡了过去。
怀里的人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缓均匀。
邢惊迟的下巴轻抵着阮枝柔软的发，慢慢阖眼。
...
“队长！前方大约有三个小队的人！”
鹅毛似的大雪洋洋洒洒地落入茫茫的深山中，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灌木丛中传来，黑眸紧紧地盯着前方，带着凝重和错愕。
这和他们接受到的信息完全相反。
这里不应该出现那么多人！
邢惊迟沉了脸色，但转瞬他就冷静了下来。
敌方很有可能提前获知了消息转移了人质，也有可能这只是一招声东击西。
“苍鹰，你和我走，其余两人留在原地待命！”
邢惊迟精神高度集中，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前方重重的人影。大雪和昏暗的树林大大降低了可见度，确认人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邢惊迟在林中完全隐匿了自己的身形，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大半个林子，苍鹰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为他打着掩护。
藏在树枝间的邢惊迟屏住了呼吸，额间薄汗滑落。
七个、八个、九个...
就在此时，突变横生！
他们后方忽然开始交火，敌方在后方还有埋伏！
邢惊迟看着前方的人被枪声惊动，呈现包围之势朝他们而来。他咬牙下命令：“苍鹰！你回去支援，这里交给我！”
苍鹰的声音在联络器里很轻：“...是！”
邢惊迟和苍鹰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前方的敌人比后方更多，如果不拦着他们，他们四个人今晚都得交代在这里。
邢惊迟是他们的队长，他有责任保护他们。
确认苍鹰开始撤退之后，邢惊迟毫不犹豫地开枪瞄准了最远的人，□□在雪天里发挥了完美作用，闷声一响后目标直接倒地！
前方的起了一阵骚扰，在短暂的寂静后忽然有人开始朝着灌木丛和树枝扫射！这正和邢惊迟的意，他借着这窸窸窣窣的声音灵活地在密林中穿梭跳跃！
不稍五分钟，这小队已经倒了三个人。
剩下的人停止向前行进，他们无法确定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开枪的人角度刁钻且极准，弹无虚发。
敌方藏匿了身形，听从指令开始撤退，最重要的是人质。来人越多就代表着他们的计划成功可能性越大，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邢惊迟见那几个黑影开始撤退才松了口气。
他飞速地跃下树开始往后方冲去，深厚的雪丝毫没有阻碍邢惊迟的速度，就在他离交战处越来越近的时候忽然有道身影高举起手，往灌木丛间丢了手榴弹！
邢惊迟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苍鹰，死死地把他护在身下！
“砰！”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那一块山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山石滚落，邢惊迟和苍鹰混在山石中不断向下滚落，子弹紧接而至！
邢惊迟闷哼一声，眨眼就消失在了大雪间。
不知过了多久。
邢惊迟掀了掀眼，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口鼻间血的味道蔓延开。
“队长！队长！”
耳边有人在喊他。
邢惊迟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埋伏的地方被人提前放置了炸弹，刚才的爆炸不可能只是由一个手榴弹引起的。
“队长——”
邢惊迟倏地从梦中惊醒。
他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额间覆着细密的冷汗。他许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往常都是一些破碎的片段。
邢惊迟瞥了一眼床头的时钟。
早上七点。
他微微怔住，居然睡了那么长时间。
从北城回来后，他受伤时期多数沉睡的时间都是靠药物，伤好之后他每天能睡几个小时就不错了，爆炸声像噩梦一样缠着他。
解救人质的任务成功了。
但邢惊迟的任务失败了，他失去了两个队员，他们永远都回不了家。
“邢惊迟？”轻细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柔软温柔的指腹抚上他写着痛苦的眉间，额间的薄汗被细细擦去，“你怎么了？”
邢惊迟喉结滚动，漆黑的眸落在女人白皙的小脸上。
清澈的鹿眼里盛满了担忧，毫无遮掩的情绪摊在邢惊迟面前。
他似乎能透过这双湖水般的眸看到她的心。
邢惊迟没回答阮枝的问题，他盯着阮枝的眸，反问：“阮枝，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只是因为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吗？”
仰着小脸的女人垂下眼，睫毛像风雨中的叶一般，轻轻颤动。
阮枝缓慢地收回手，她的呼吸微乱，她听见自己说：“是、是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
阮枝说谎了，邢惊迟很清楚。
兵不厌诈。
邢惊迟就着抱着阮枝的姿势，遒劲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上半身微微用力，箍住她的腰，转瞬就将她纤弱的身躯被他完全覆在身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带着侵略性的视线掠过阮枝的眉眼，鼻梁，脸侧，最后落在她的唇角。
邢惊迟低头，灼热的呼吸触上她尖细的下巴。
“阮枝，我能吻你吗？”
男人沉着眼，低哑的嗓音夹着一丝微不可觉的欲念。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五岁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我赌五毛亲不上！
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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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年 30瓶；扶笙、￥、辄巳 20瓶；春待廿六、生如微草_ 10瓶；biu~、黑妹 4瓶；不识人间烟火、3220506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心跳如鼓。
阮枝的眸光却渐渐暗下去。
她抬眼和男人的视线撞上，暗沉沉的黑眸里带着探寻的意味，滚烫的热意似有似无，呼吸轻的像细雪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脸上。
阮枝能感觉到。
他不是真的想吻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手抵着他肩膀的力道很微弱，对邢惊迟来说就跟猫爪子似的软趴趴地搭在他的肩头。
邢惊迟紧盯着阮枝，看着她耸拉下睫毛，眼尾泛红。
她偏头，只余半截侧脸在他眼前，唇线微压，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邢惊迟呼吸微窒，横在她腰间的手松开，猛地起身坐到床侧。他狼狈地闭了闭眼，一时竟无法去看她，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抱歉。”
寂静片刻后，邢惊迟起身进了浴室。
阮枝用余光看着邢惊迟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才悄悄地吐了口气，她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大脑乱糟糟的。喜欢邢惊迟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以承认的事，但昨晚的“雀儿”还盘踞在她脑海。
藏起来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
院子里挤满了金灿灿的阳光，莹润的花朵儿昂着脑袋舒展着身躯，只院子里湿润的土壤留下了昨夜暴雨的痕迹。
阮枝蹲在水坑边刷牙，鼓着腮帮子瞧着院子里两个男人做俯卧撑。
明明喝了一夜酒，这一大早上精力还这么好。
她下楼的时候躲着邢惊迟，就没进浴室，正蹲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拿着水杯牙刷和毛巾来找她了，牙刷上挤好了牙膏。
两人默契的就好像刚才的事儿没发生一样。
阮枝没多看，洗漱完就进了厨房。
等她做了早餐出来的时候邢惊迟和秦律刚好进门。
秦律一见阮枝做了早餐呆了一下，他小跑到阮枝跟前，红着脸挠了挠头：“嫂子，你怎么还进厨房了，我动作很快的。”
阮枝看了一眼红着脸的秦律，他似乎不太好意思和她对视。她抿唇笑了下：“没关系，坐下来吃吧。我手艺还可以的。”
阮枝是就着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的早餐。
煮了一锅米线又蒸了几个烧麦，她根据邢惊迟的食量估算了一下秦律的，想来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阮枝捧着一小碗米线看着秦律往大碗里倒辣椒，这两个人吃面的动作还怪像的，闷头大口吃，也不交谈，像风一样席卷了餐桌上的食物。
阮枝枝：“......”
她总感觉还是煮少了，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能不能吃饱。
邢惊迟抬眸瞥了一眼对面安安静静的小青瓷，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律瞧，唇微张着，似是在惊叹他吃饭的速度。
他蹙了蹙眉，出声：“阮枝，认真吃饭。”
那一双清澈的鹿眼微微转动，慢悠悠地往他脸上扫了一眼，随即就低头捧着小碗开始老实吃面。虽然眸子里没什么情绪，邢惊迟总感觉她瞪了他一眼。
秦律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暗流涌动，他噜咕噜咕把汤喝得一干二净，一脸惊叹：“嫂子，你这手艺不是还可以啊，比以前我们队里的大师傅都牛！”
说着秦律还给阮枝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的话谁不喜欢听。
阮枝笑眯眯地应：“有机会来丰城一定要来家里吃饭。”
邢惊迟暗着眸看着阮枝眉眼弯弯的模样，她和他一块儿呆了两天还没这样对他笑过。秦律就说了一句话，她就开心成这样。
秦律忽然觉得自己背后一凉。
他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心想果然宿醉要不得都出现幻觉了。
邢惊迟和阮枝没久留，吃完早饭不久就准备驾车离开。
走的时候秦律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朝他们挥手，还顺便加了阮枝的微信。期间邢惊迟就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交谈，一言未发。
秦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转眼就把这点不对劲抛到脑后，笑着朝阮枝喊：“嫂子！我去丰城一定去吃饭！”
坐在车上的阮枝回头摆摆手：“记得给我发微——”
阮枝一句话没说完，边上的邢惊迟忽然踩下油门，车速飙升，漂亮的园子连着秦律一起飞速消失在了阮枝的眼前。
阮枝古怪地看邢惊迟一眼，小声嘀咕：“开这么快干什么，我还在和阿律说话呢。”
邢惊迟一顿。
阿律？这么快就喊上了阿律？
这一上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阮枝莫名觉得这一上午时间过得比往常慢一些，邢惊迟就一直冷着脸不说话。
阮枝不知道他闹什么别扭，她还不高兴呢。
于是两人直到回家都未曾说一句话。
阮枝一进门就哒哒哒溜上了楼，她阮枝枝再不换衣服就要被勒死了。
上楼后阮枝心疼地看着自己被掐红的前胸，昨晚和邢惊迟躺在一张床上，一整晚她就穿着不合身的内衣，能睡着就不错了。
他们是明早的飞机，阮枝换好衣服后顺便收拾了行李箱。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她没看见邢惊迟，屋门半开着，隐隐传来人声。
阮枝想着他在打电话就直接进了厨房。
她前天晚上买了不少东西，今天得把它们都吃完才行，毕竟明天他们就离开了。
阮枝在厨房捣鼓的时候邢惊迟也没闲着，他正听秦野给他汇报昨天电话里说的事，他们根据证词和邢惊迟提供的线索确定了墓葬的大概位置。
邢惊迟透过半边门缝望着厨房里的人，低声应：“这案子等我回来再办，你们回去休息。”
秦野寻思着他还有一周多的婚假，顺嘴问了一句：“队长，你和嫂子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小峯子还等着你和嫂子请吃饭呢。”
邢惊迟心想小青瓷指不定正生他气呢，但嘴上仍应着：“这事儿听你嫂子安排，我等通知。周一你就能见着我了。”
秦野闷笑，在邢惊迟这儿连张局的话都不好使，他还有等通知的一天。
他揶揄地问：“队长，你这婚假过完了？”
邢惊迟唇线下压：“不想休息就在队里呆着。”
说完也不管秦野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他申请了婚假，阮枝可没有。周一阮枝还得回去上班，他还过什么婚假。
那头的秦野一脸无辜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
队长又发脾气了。
秦野放下手机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日后他们有的是机会看队长吃瘪。他拿起资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缩小墓葬所在范围还需要几天时间，这个造假案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呢？
“秦野，你笑什么呢？”
林葵伸手拍了拍秦野的肩膀，一脸好奇地问。
秦野回过神来，敛下笑意看了林葵一眼，应道：“没什么，和队长打了个电话。你怎么过来了，法医室那边不忙？”
林葵是去二队交检验报告的，回来经过一队就看见秦野在电话。她猜想他可能是在和邢惊迟打电话，就溜进来赌一把，还真让她赌对了。
林葵凑近秦野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秦野，刑队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嘶，怎么又来了。
秦野刚去当卧底那会儿就知道林葵喜欢邢惊迟，这小丫头是法医室的，和邢惊迟同一时间进的警局。本来想邢惊迟都结婚了她也应该放下了，没想到还惦记着。
他瞥了林葵一眼，朝她摆摆手：“回法医室去，队长在市局还有事儿呢。”
“喔，这样啊，好吧。”
林葵的语气难掩盖失望，她耸拉着脑袋慢吞吞地往外走，心里止不住地好奇和邢惊迟结婚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
邢惊迟挂了电话后没急着进去，坐在外头开始看秦野发过来的邮件。他们从滇城带回去的人就是秦野口中的“三哥”。
这个“三哥”和千鸟他们不太一样。
至今他们都没查到“三哥”的个人信息，姓名籍贯一概不知，只知道跟着千鸟有些年头了，知道千鸟不少事儿。
“邢惊迟，进来吃饭！”
阮枝脆生生的声音自里头传来。
邢惊迟掀开眼，心下不自觉地松了气。
听这声儿好像没那么生气，应该能哄好。
早上的事邢惊迟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像是非要从阮枝嘴里听到些什么似的，明明她和他之前素不相识。
邢惊迟进门的时候阮枝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正戳着碗里的水果沙拉，听见声音转头看了邢惊迟一眼，对上他的视线。
阮枝睁着水亮的大眼睛瞅他，小声咕哝：“路上为什么不理我？”
邢惊迟一顿，低声应：“没有不理你，怕你因为早上的事不开心。”
他知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其余的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阮枝心想这男人睁眼说瞎话，明明路上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碗：“坐下吃饭，早上的事我不和你计较。”
她阮枝枝大人有大量。
不和做噩梦的男人计较。
吃完饭后邢惊迟去厨房洗碗，阮枝溜达去二楼阳台睡午觉，那里有一把躺椅，往椅子上一缩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别提多舒服了。
阮枝在阳光底下昏昏欲睡的时候才有了些度假的感觉。
当然了，如果邢惊迟不是那么阴晴不定就更好了。
.
阮枝是在床上醒来的。
就这么几天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被这个男人抱来抱去。
她扒拉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五十八，未读消息一条。
是邢惊迟发来的微信。
[邢惊迟：临时有事去市局，晚归，锁好门窗。]
这一晚是邢惊迟和阮枝留在滇城的最后一晚，今晚邢惊迟原是想带阮枝去古镇玩的，但市局给他来了电话说是古玩市场的人找到了，邢惊迟不得不赶过去。
阮枝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不用急着起床做饭了，拖拖拉拉地在床上赖到六点，下楼给自己点了外卖，准备开始享受自己的夜晚生活。
市局。
邢惊迟情绪不高，垂眸看着手里的资料。
在古玩市场穿长褂的男人叫曾扬，滇城本地人，没案底，这些年一直在古玩市场里捣鼓这些古玩，没入这行前是在乡下跟着人收货的。
邢惊迟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情况。
市局的人半倚在桌上抱胸看着低着头的曾扬，态度还算温和：“说说吧，那青铜器哪儿来的？早点交代了早点走。”
曾扬擦了一把额间压根不存在的汗，讪讪地笑了一下：“警官，我摊位上的货多是走街串巷收来的荒货，我真不记得了。”
“荒货？”市局的人忽然冷笑一声，重重地把千鸟造假案的新闻砸在桌上，“我看你是造假案的漏网之鱼，那货是真是假你不知道？”
曾扬心里一咯噔，这怎么还把他往造假案上扯了。他在心里把昨天在古玩市场的男人骂了个遍，他就知道那个男人是个警察！
曾扬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明白自己这回糊弄不过去了。
他这么多年生意做下来，知道权衡利弊，于是在心里给他侄子道了个歉就毫无心理负担的交代了：“警官，那玩意儿其实是我侄子昨个儿一大早拿到我这儿的，说是寄存一早上，中午就拿走。这不，昨天中午就还给他了，你可以去查监控，我就在市场门口给他的。”
“你侄子？”市局的人朝邢惊迟的方向看了一眼，“只寄存一早上，你侄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把东西放你那儿？”
曾扬挠挠头，破罐子破摔：“造假案一出，我侄子上班的那条街在肃清整理，他在这地没亲人，一直住我家里。不知怎的，突然和我说要走，东西都准备好了，临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忽然就把那物件儿丢给我，说中午来拿，这不是昨儿中午拿走，人就走了。”
“你侄子叫什么名字？去哪儿？”
“曾鸥，去哪儿我真不知道，那小子平时就来无影去无踪的。”
“有照片吗？”
“有有有。”
“曾鸥”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假名，这是真侄子还是假侄子谁也不知道。邢惊迟现在看到带鸟的字就头疼，看来是造假案中的漏网之鱼，这个案子还没完。
邢惊迟拿了照片低声嘱咐了几句就把曾扬这事儿交给了市局。
他们常年和这些人打交道，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而他得回去找人了，他直觉“曾鸥”这个人和墓葬的事儿脱不了干系。
市局离邢惊迟定的民宿有段距离。
他这一来一回就耽搁了不少时间，等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车刚开进路口，邢惊迟就往那处小洋房扫了一眼，二楼和客厅灯都开着，阮枝应该还没睡。他下了车也不急着进去，按照习惯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见门窗都好好关着才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唇。
小青瓷还挺乖。
邢惊迟没敲门，直接输了密码进去，也没刻意掩饰自己的动静。一进门他就听到似小老鼠般偷吃东西的声音，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阮枝正盘腿坐在客厅上看电视，茶几上放了一些零食和她晚上点的外卖，还有两杯奶茶，一杯已经空了，还有一杯刚喝了一点儿。
邢惊迟换了鞋往里走，怕吓着阮枝还刻意放大了脚步声，但沙发上的人还是没发现他回来了，鼓着腮帮子吃个不停。
他走到沙发后往茶几上一看，外卖就吃了几口，现下早就凉了。垃圾桶里倒是有不少果皮和零食包装袋，她压根就没好好吃晚饭。
邢惊迟盯着阮枝圆乎乎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出声：“阮枝。”
“啊——”
沙发上团着的小青瓷立马炸了，往沙发角落一缩，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转头看他，水汪汪的眼睛里写着惊魂未定四个大字。
她缓过来才凶巴巴地骂他：“你干嘛不出声！”
邢惊迟走到沙发跟前把冷掉的外卖和空了的奶茶都丢进垃圾桶里，往她身边一坐，神色很淡：“我出声了，还喊了你名字。”
阮枝枝：“......”
喊名字就喊名字要离得那么近吗！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邢惊迟瞥了一天穿着睡衣的阮枝，昨天洗完澡她已经躺在床上了，显然今天这个点她还在楼下是为了等他回来。
邢惊迟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不用等。”
闻言阮枝古怪地看了邢惊迟一眼，心说她追的综艺周六晚上更新，这个人非要说她是在这里等他。她想了想还是不解释了，免得这个男人又生气。
现在的邢惊迟又爱生气又凶。
小时候的邢惊迟虽然一直绷着小脸，但还怪可爱的。
阮枝捧着奶茶喝了两口，边上的男人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眸光淡淡地看着电视上放的综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咬了咬吸管，随口问：“晚饭吃什么了？”
邢惊迟顿了一下，诚实道：“忘了吃。”
他们有时候办案忙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他也就这两天和阮枝在一起准点吃了三餐饭，平时能吃顿热乎的就不错了。
阮枝沉思片刻，她怀疑邢惊迟就等着这句话。
她放下奶茶跑去厨房看了一眼，因为她晚上偷懒冰箱里还剩下一点菜。
阮枝探出脑袋冲着客厅喊：“邢惊迟，我给你炒两个菜，再把剩下的饺子蒸了。你现在上楼去洗澡，身上都是烟味！”
这话可冤枉邢惊迟了。
昨晚阮枝问他是不是又抽烟了，他今天就自觉地没抽烟，这一身烟味是他去市局染上的。不过他也没解释，老实上楼洗澡去了。
邢惊迟是上高中的时候开始抽烟的，那时候他和邢立仁的关系紧张，邢立仁控制欲强，他一点就炸，两个人见面没有哪次不是两败俱伤。等他上了警校倒是把烟戒了，后来进了突击队又开始抽烟，任务结束肾上腺素还在狂飙，队里会凑在一起抽根烟冷静一下，调节调节心态。回了丰城他的烟瘾重了一点，他心里装着事，不抽烟也不知道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
邢惊迟洗澡的时候心里总有个模糊的想法，这娇贵的小青瓷应该闻不得烟味，他可能又得把烟戒了，这一戒可不是几年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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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
阮枝的房门被敲响。
男人低沉的声音和着敲门声一起透过不怎么隔音的墙传来，这声音里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就和阮枝听的大悲咒似的，“阮枝，起床了。”
阮枝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应了一声。
敲门声暂停了一瞬之后这男人又补了一句：“我在门口等你。”
还想赖床赖十分钟的阮枝枝：“......”
她恨！
邢惊迟这几天亲眼见识到了阮枝赖床的功力，他完全有理由怀疑今天阮枝也会起不来，干脆在门口等着她出来。
十五分钟后。
素面朝天的阮枝推着箱子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阮枝瞥了一眼跟门神似站在她门口的邢惊迟，轻哼一声也不说话，直接经过他往外走。
邢惊迟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跟在她后头往楼下走，“想吃什么早饭，我开车带你去吃，吃完再去机场。”
小青瓷闷闷地应了一声：“想吃小笼包，想喝豆浆。”
阮枝有一点起床气，一般赖会儿床就能好，今天的赖床时间被邢惊迟强行剥夺，她还没缓过来，走楼梯的时候差点没踩空。
邢惊迟蹙起眉，伸手稳稳地扶了阮枝一把。
她出来的时候小脸上的情绪写得明明白白的：我暂时不想理你。
邢惊迟忍着没出声训她，下了楼梯也没放开她的手，直到把人牵到车边才放开，他叮嘱道：“系好安全带，我去放行李箱。”
阮枝动了动脑袋，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短暂的蜜月时光，一点儿温情都没感受到，但她和邢惊迟倒是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晚。这一晚的体验倒是还行，邢惊迟睡着了安安静静的不出声，身上还暖和。
这么一想阮枝倒是好了一点儿。
此时时间还早，太阳抠抠巴巴地撒了一点儿出来，院子里的花静悄悄的，路上没什么人，倒有只猫儿大摇大摆地挑着尾巴经过。
阮枝耸拉着眉眼看着周遭风景变幻，今天邢惊迟的车速和昨天相比温和了很多，慢吞吞地带着她一路往前开去。
等吃了早饭阮枝才从倦意中挣脱出来。
她歪着脑袋打量一下今天她的丈夫，还是夹克衫加短袖，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整个人全靠颜值和大长腿撑着，套个麻袋估计都好看。
即使边儿上阮枝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邢惊迟也面不改色，他还能分出心神去看她一眼，“怎么了？坐着无聊？”
阮枝嗯了一声，继续看着邢惊迟发呆。
邢惊迟就由着她看，顺便把手机递给她玩儿，就和前几天一样。
阮枝看到手机才想起来要给林千寻发条微信，说他们两个人要回去吃晚饭，想起晚上的事阮枝还有点儿紧张，毕竟这是邢惊迟和林千寻第一次见面。
这个点儿林千寻已经起了。
[枝枝不胖：爸，晚上我和邢惊迟回家吃饭。]
[林千寻：知道，灵灵和我说过。你们几点到？]
[枝枝不胖：下午到。]
[林千寻：爸爸给你们做晚饭，等着你们回来。]
阮枝一愣，这她爸爸感觉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想了想问邢惊迟：“邢惊迟，我爸说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那吃完饭你要回趟家吗？”
阮枝说的家不是指邢家，而是邢家祖宅。她知道邢惊迟好几年都没回邢家了，连养伤都是在祖宅养的，想来和邢立仁的关系还是那样僵。
邢惊迟神色不变：“晚上不回祖宅，我回趟宿舍拿东西，回我们的家。”
阮枝乍一听到“我们的家”还有点儿晃神，邢惊迟的话让她头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她和这个男人结婚了，他不称呼为祖宅为家，而称他们的新房为家。
这么想着阮枝心里冒上来那么一点儿小雀跃，转眼就把早上的事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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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人流量比阮枝想的多一点儿。
邢惊迟紧紧牵着她的手没让她落下一步，拿了登机牌也没松开她一点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新婚夫妻。
只有阮枝垂着脑袋小声叭叭：“邢惊迟，我会好好看路的。”
之前两次都是意外，她长那么大了还要被人牵着走路，想想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邢惊迟瞥了她一眼，侧头低声问：“不想牵着？”
阮枝枝：“......”
也不是不想牵着，就是..算了，阮枝自暴自弃地闭上了嘴。
邢惊迟看着小青瓷垂着脑袋怂巴巴的模样，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点儿愉悦感，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得更近了一点。
刚进入候机大厅阮枝就瑟缩了一下。
高高的穹顶将温暖的阳光阻隔在外，只大发慈悲般地放了几条缝进来，她浑身上下只有被邢惊迟牵着的那只手有点温度。
邢惊迟把人把椅子上一放，没松开手，语气淡淡地开口：“平时早上几点能起来？”
阮枝他们博物馆上班时间朝八晚五，她之前住在旧小区的时候六点半就得起床，搬到湖苑小区之后她每天都能赖床赖到七点十分，洗漱完她就下楼直接穿过小区去渡口，二十分钟就能跨江到江北，剩下十分钟去博物馆吃个早餐。
现在邢惊迟这么问，阮枝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警惕地看了邢惊迟一眼，大眼睛的防备写得明明白白，斟酌过后阮枝谨慎作答：“我平常都是七点起床，周末随缘醒。”
邢惊迟屈身坐着也显得高大，他轻点了点阮枝的手背，似在思考接下来说的话，神情严肃认真，像是在想什么案子似的。
这幅模样让阮枝莫名有点儿紧张。
她刚想张口问就听邢惊迟说：“以后你六点起床，跟我出去跑步。有特殊情况可以不跑，下雨就和我在家里的健身房跑。”
阮枝：“......？”
那她为什么不住回旧小区！
阮枝当然不可能答应了，她眉头一皱，态度坚决：“我起不来！”
邢惊迟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不紧不慢地补充条件：“每个月跑满二十天我就答应你做一件事，一年就是十二件。”
阮枝下意识又想拒绝，但想到能指使邢惊迟给她办事又有点儿心痒痒，她想了想，确认似的问：“什么事都行吗？”
邢惊迟挑了挑眉：“只要不违法，我会尽全力。”
这一瞬间阮枝脑子里冒出许多念头，虽然她现在没什么想法，但她总觉得他们俩这个约定说不好以后能救她一条狗命。
阮枝犹豫了好半天才应道：“那行吧，回去试试。”
邢惊迟垂眼，朝她伸出拳头。他等了半天才见另一只小小的拳头悄悄地凑上来，像只落荒而逃的傻猫儿，碰了一下就蜷起尾巴跑了。
他轻扯了扯唇角。
眼角眉梢的冷意渐融。
作者有话说：半年后，阮枝枝凭借着矜持哥哥的承诺成功在床上活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亲不上？当然是因为我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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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包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刘我夜夜风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衍生灵气洗净浮尘 10瓶；节肢动物、一袭绯衣、清阳晚照、静静静静、32205063 1瓶；
挨个啵啵！

第19章
飞机翻越层层叠叠的云海，热烈的阳光没了阻碍放肆地越过玻璃企图看清飞机内的景象，跟着云朵一起追在飞机后头巴巴地跑。
邢惊迟僵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他肩膀上靠着一个小脑袋，小青瓷化成了水摊在他半边身子上，飞机内嘈杂的声音一点儿都没打扰到她，闭着眼睛呼呼睡得正香。
邢惊迟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不能动是常有的事，就往任务点那么一趴他能趴个一天一夜，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都不能让他动一下。队里曾有人调侃他就跟入定的和尚似的，邢惊迟当时听了没在意，今天却忽然想起当时的话来，他想他不是和尚。
和尚五蕴皆空，不近女色。
而他现在明显被女色所惑，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他也不知道自己沸腾个什么劲儿，于是冷着张脸吓别人。
推着餐车的空姐就被邢惊迟的脸色惊了一下。
她弯腰迟疑着问：“先生，您还好吗？”
邢惊迟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餐车，嗓音又冷又硬：“两份鸡肉饭，两杯橙汁。”
这冷面煞神一说话就更吓人了，空姐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把东西都放在邢惊迟面前的小桌子上，忙不迭地推着车走了。
邢惊迟侧头，声音下意识地低下去，“阮枝。”
靠在他肩头的人毫无反应，耸拉着睫毛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和自己内心僵持了半晌，抬手托住她的侧脸，微微抬起一点，又低声喊了一遍：“阮枝，起来吃饭，吃完饭再睡。”
水一样的小青瓷总算有了点反应。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又合上安静了一会儿，最后睁开了眼。雾蒙蒙的眸往他脸上看来，她软着嗓子小声撒娇：“我想睡觉。”
额间的青筋凸显了一瞬，邢惊迟暗着眸低声哄她：“吃完不久就到丰城了，回家睡。”
这时候男人的声音和早上叫她起床的声音相比不知温柔了多少倍，阮枝勉勉强强地从睡意中挣扎出来，直起身子靠在座椅上缓了一会儿。
这么一会儿工夫邢惊迟已经把盒饭打开放在了阮枝面前，她只需要动一动手就行。这和阮枝来的时候待遇天差地别，这会儿她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形靠枕。
阮枝喝了口橙汁后清醒了不少，悄悄地侧头去看邢惊迟的肩头，那一块布料干燥，就是皱巴巴的，她松了一口气。
邢惊迟的外套盖在她的腿上，他就穿着一件短袖。阮枝怀疑他大冬天的穿一件短袖也行，根本看不出来是受过重伤的样子。
她咬着勺子胡思乱想，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一下盒饭里的饭。
飞机餐味道很一般，阮枝吃了一点儿就不想吃了。但碍于边上的人盯着她，她只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继续吃。
对邢惊迟来说，吃飞机餐就和以前出任务一样，管饱就行。
吃完他就开始观察阮枝吃饭的模样，她这几天吃饭的时候还挺认真的，像现在这样吃一口是一口的样子肯定就是嫌饭不好吃。
邢惊迟见她吃了小半才移开视线。
然后阮枝立马把勺子往饭盒里一丢，一下都不碰了。
邢惊迟：“......”
他就这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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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缓慢降落，底下的丰城越来越清晰。
阮枝一眼就瞧见了横跨丰城东部的沅江，整座城市看起来雾蒙蒙的，今日丰城又下了小雨，且很有可能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放晴。
她趴在窗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博物馆里的三花这几天有没有人喂。
假期和滇城逐渐远去，直到阮枝踏到地面才有了终于回来的感觉。邢惊迟将她护在身侧跟随人流往下走，雨里沉闷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一下子从阳光灿烂的滇城回到阴雨连绵的丰城，阮枝还有点儿不习惯。
两人先去行李传送带边上拿行李。
邢惊迟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出口，阮枝低垂着脑袋啪嗒啪嗒回信息，他们文保科技部发了一则通告，有一位匿名爱心人士捐了一批藏品给他们博物馆，他们清闲不了多少日子了。
阮枝仔细看了一眼群里的信息，捐赠的藏品明天送到，扫描完就送到他们这儿来。群里还发了几张藏品的图片。
阮枝看得认真，邢惊迟拉着她走她就抬起脚，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撞到别人。
“队长！嫂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年轻又张扬。
阮枝诧异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嚣张霸道的黑色越野车，余峯正坐在驾驶座上咧着一口小白牙朝他们招手，副驾驶上是黑黝黝的秦野。
她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嘀咕道：“这车好酷，是你们队里的车吗？”
邢惊迟也没想余峯他们会过来接他们，想来昨天晚上问他几点到就是为了这个。他没立即回答阮枝的问题，应道：“既然他们过来了，那我们先回趟队里，晚上就不过去了。”
阮枝还没坐过这么高的车，她刚走到车门边腰侧就横过一只手替她打开了车门，不等她反应这只手就往她腰间一搂，她整个人就被这股平稳的力道送到了车上。
邢惊迟也不觉得这个动作哪里不对，把人抱上去就走到后备箱放行李去了。
阮枝枝：“......”
她和车上另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余峯侧头，朝着边上的秦野挤眉弄眼：度个蜜月就这样了。
秦野横了余峯一眼：建议你一会儿闭嘴。
阮枝轻咳一声，勉强牵起嘴角对两脸都写满了吃瓜的余峯和秦野笑了一下：“谢谢你们来接我们，你们吃过午饭了吗？”
余峯摇头：“没呢嫂子，就想接你们去吃顿好的。”
秦野对着阮枝笑了一下：“嫂子，队长结婚我们也没送什么礼物，我和小峯子就想请你们吃顿饭，这不就来接你们了。”
阮枝正想说话另一侧的车门就打开了，邢惊迟瞥了这俩小子一眼：“走吧，想去哪里吃就往哪里开，我买单。”
余峯一拍大腿：“队长说话算话！”
秦野挠挠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邢惊迟嗤笑一声，不理这俩皮小子。他往边上看了一眼，小青瓷似乎没听明白他们这一来一往，略显迷茫地看了他一眼。
邢惊迟这下是真的笑了。
平时挺聪明，这会儿傻得不行。
阮枝枝：？
这是什么眼神？
...
余峯他们拉着邢惊迟和阮枝去吃了火锅，因着他们下午回警局都没喝酒，但不妨碍余峯和秦野心情大好，毕竟这都一年了，他们还是头一回和邢惊迟一起正儿八经的吃顿饭。平时每到他们聚餐邢惊迟从来不到，他们总觉得和他隔着点什么。
今天这顿饭就是他们关系进一步发展的良好开端。
吃完饭还是余峯开车，去警局的路上他可比在机场路那会儿兴奋多了，一时间也没了顾及。但他还记得邢惊迟不好惹，于是把话头对准了阮枝，“嫂子，你和队长上哪儿玩去了，我们在滇城盯了三个月都没时间出去玩，锅子倒是吃了不少。”
“余峯。”
邢惊迟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余峯乖觉地闭上了嘴，不问了。
阮枝眨眨眼，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呢。
摇下车窗后细密的雨丝顺着窗缝慢悠悠地往里飘，阮枝趴在窗边看着外边儿车来车往，最左侧就是沅江，渡轮在绿化带间若隐若现，鸣笛声和着风四处乱窜。
邢惊迟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过身伸手挡在阮枝的头顶，为她挡住大部分的雨丝。而当事人毫无感觉，晃悠着脑袋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儿。
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的余峯：“......”
他觉得不是他瞎了就是见了鬼了。
余峯伸手戳了戳秦野，示意他赶紧往后看。秦野翻了个白眼，这么明显的偷看动作早让队长发现了，没见过人谈恋爱吗，真是的，多大点事儿。
阮枝在丰城住了那么二十多年，这还是头一回来丰城刑警队。
这片区域算是老城区，大多都没翻新过，刑警队看起来半新不旧，想来是翻新过，面积宽阔。阮枝一看望去都看到了操场，看起来不像是刑警队，倒像是校区。
秦野见阮枝好奇的模样不由解释了一句：“嫂子，你别看我们刑警队看着旧，但我们这儿检验科的仪器和技术都是丰城最先进的。嫂子你瞧西边那片儿，就是我们宿舍楼，我们队长之前天天就住那儿，我和小峯子今天一合计队长就得回来搬东西。”
闻言阮枝弯了弯唇：“对，他今天就是来搬东西的。”
说话的时候她圆溜溜的眼珠往邢惊迟脸上一转，想看看这男人有没有什么反应，结果人还是面不改色地听着他们扯。
余峯眼看着离大门越来越近，就忍不住向邢惊迟告状：“队长，二队他们天天在这里呆着，我瞧着最近他们也闲得慌，你说干脆下个案子让二队去，我们在这儿轻松一段时间。”
秦野哼笑一声，没说话。
余峯：？
这人是不是有病病？
造假案牵扯出墓葬的事儿秦野还没来得及和余峯说，这事儿还得明天邢惊迟给张局打个报告才能落实下去，很明显这还是他们的案子。
门口的警员看到这车直接开了门。
今天余峯难得能体验一把瞎几把停车的快感，开着越野直接横过两个车位一停，这姿势简直像得了邢惊迟的真传。
阮枝怔了一下，凑到邢惊迟身边小声嘀咕：“你们队停车都这么野？”
她以为邢惊迟停车就够嚣张了，没想到这还有直接霸占两个车位的。但阮枝的想法只截止到下车为止，因为余峯一下车就把车钥匙往邢惊迟怀里一丢，“队长，你看我这车停的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改天我去求求张局，能不能给我也开两个车位。”
秦野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得有车停。”
邢惊迟抬手接住钥匙，神情很淡，随口应道：“就他一个人这么野。”
余峯：？
这不瞎扯吗？
秦野心说在嫂子面前队长还要起面子来了。他非常配合地移开话题，给阮枝大致介绍了一下他们刑警队，边说着边带他们往楼里走。
近来他们丰城没什么大案子，再加上是周末，队里人不多。
阮枝正侧耳认真听着秦野说话，一时也没注意身后晃悠着一只黑不溜秋的猫儿。猫儿慢悠悠在她身边转，见半天了这女人都没反应，干脆往前小跑几步往人一躺，不动了。
当脚边触上一团毛茸茸的时候阮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她在博物馆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又有猫来碰瓷了。
阮枝一停，邢惊迟就注意到了。
他往阮枝脚边一看，他们队里的小霸王正摊着肚皮倒在阮枝的鞋上，爪子上沾着些细碎的泥土，也不知道是上哪儿溜达回来。
邢惊迟轻啧一声，这猫又犯病了。
秦野见状不由笑了一声，他们队里一直流传着两句话：余峯最不会应付的就是漂亮女人，而小黑最会应付的就是漂亮女人。
很显然小黑一眼就瞧见了阮枝，和以前一样使出了杀手锏往人脚上一趟，甩着小尾巴企图靠撒娇卖萌来博取阮枝的怜爱。
阮枝也吃这套，但今天她身边站着的是邢惊迟。
她刚俯身想摸摸这只小可爱就有人先她一步提溜住这猫儿的后颈拎了起来。
邢惊迟冷淡地和这猫儿对视一眼，由着它蹬着腿在空中喵喵叫，“下回再欺负她就把你送到警犬那儿去玩几天。”
小霸王脚丫子一僵，在邢惊迟手里软成一团，不挣扎了。
阮枝扯了扯邢惊迟的衣摆，小声喊：“邢惊迟。”
邢惊迟细细看了她一眼，把猫往她跟前一递。阮枝赶紧伸手把这胖嘟嘟的猫接到怀里，挠了挠它的下巴安慰道：“不怕，他就看着凶。”
闻言邢惊迟一顿，没应声。而边上的余峯和秦野恨不得把邢惊迟在他们队里的事都和阮枝掰扯一遍，他们队长明明又可怕又凶，更不说发火的时候那股狠劲。
阮枝知道邢惊迟去队里还有事，想了想就不跟去了，她搂着小霸王朝邢惊迟伸出手：“你把钥匙给我，我先去收拾。”
白皙小巧的掌心上纹路清晰。
邢惊迟盯着她的掌心看了片刻，拿出钥匙递给她，低声道：“房间在三楼靠左，从楼梯口开始数第三间，我很快就过来。”
阮枝点点头，就这么带着猫走了。
余峯看到阮枝往宿舍片走还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不解道：“野哥，我们不是给队长去搬东西吗？怎么让嫂子一个人走了？”
秦野吹着口哨往里走，见余峯着急了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有新案子了。”
什么？
余峯一脸惊恐，扒着秦野的肩膀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案子？我们难道不是刚从滇城回来？为什么又有案子啊啊啊啊啊！！这次又要几个月？”
余峯刚开始来刑警队的时候他们办的还是命案，他从看到尸体就吐再到适应花了整整一个月，好不容易习惯了就被张局丢去查造假案，这一查就是半年。这半年余峯居然开始怀念以前的日子了，造假案耗时长又磨人，满地图跑还不能回家。
秦野拍了拍余峯的肩，“这回就在丰城。”
听秦野这么说余峯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磨磨唧唧地往邢惊迟身边蹭去，嘀咕道：“队长，你不是和嫂子度蜜月去了吗？这回来咋还带了一个案子回来？”
邢惊迟把在古玩市场的事大致解释了一遍，这事儿秦野也是头一回邢惊迟说起，和余峯一块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前天市局的人找到了曾扬，说曾鸥跑了，青铜器上的土既然来自丰城，曾鸥很有可能会回来。秦野已经联系了考古队，他们下周就过来确定位置。”邢惊迟说完后余峯和秦野都没接话，就这么巴巴地看着他。他挑了挑眉，抬步往楼梯上走去，问道：“哪里没听明白？”
余峯古怪地瞅了邢惊迟一眼：“队长，度蜜月不应该是去海边或者古镇那些地方吗，你和嫂子怎么跑古玩市场去了？去就去了，还扯出一件案子来。”
秦野轻咳一声，按着余峯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闭嘴：“这案子‘三哥’也透了一点儿底，就算队长和嫂子没撞上这事儿我们也得查，嫂子说的关于土的线索帮我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余峯虽然不懂，但他选择闭嘴，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们队长的脸色。和余峯比起来，秦野就比他明白一点，说是结婚但他们之前压根没听邢惊迟提起过，而且在滇城那会儿邢惊迟连阮枝都没认出来，这关系可够尴尬了。与其说是度蜜月不如说是他们两个人的磨合期。
就秦野今天在车上看到的，他觉得日后他们队长估计会被吃得死死的。
在邢惊迟他们聊案子的时候阮枝连蒙带猜地找了刑警队的宿舍楼，这宿舍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门倒是很新。
住在宿舍楼的人很少，阮枝从进门再到走到三楼一个人都没遇见。
楼道因为连绵的雨显得有些潮湿，空气里都沾着一些沉闷的湿气，楼道墙面上覆着大片霉斑，木门上满是碎裂的痕迹。
阮枝在门口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结婚前她曾去过邢家，邢立仁衣冠楚楚，谢春横美丽优雅，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像公主一般的女孩，那是邢立仁唯一的女儿，眉眼间满是天真。
而邢惊迟却独自一人住在这里。
阮枝抿了抿唇，在和她结婚之前这个男人没有家，他现在只把和她共同居住的新房称之为家。
阮枝揉了揉眼角，将心底涌上的酸涩都压下，放下小霸王打开了房门。
这房间比阮枝想象的要大一点，摆设想当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衣柜，屋内有独立的浴室，连着一个小阳台。
阮枝打量了一圈，这些摆设估计都是原先在这儿的。
天花板上垂着老旧的风扇，顶上的灯罩很干净，墙面新刷过。不大不小的衣柜紧贴着墙，木桌上的资料叠成小山，桌侧的台灯倒是新的，蓝色的小海豚形状，似乎还没用过，看起来和邢惊迟的风格并不搭。
这间房属于邢惊迟的痕迹并不多，只有单人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儿彰显着主人的一丝不苟。
阮枝径直走进去开了窗通风，小霸王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走，就跟巡视似的。
微凉的风顺着窗缝溜进房内，将书页吹起一个小卷。
阮枝摸了摸桌子，柔软的指腹滑过略显粗糙的桌面，很干净。不光是桌子，这里整个房间都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三个月没住过的样子。
阮枝思索片刻，打开邢惊迟的衣柜看了一眼。
除了两套挂着的警服外他的衣服分门别类的叠在一块儿，和在滇城那屋子里他衣服的叠法天差地别。她凑近轻嗅了一下，刚才开柜门似有似无的味道变得明朗起来。
西西里柑橘混着淡淡的玫瑰味，温柔又娇俏。
女人的香水味。
看来邢惊迟不在的这三个月有人在给他打扫房间，还是个女人。
阮枝轻哼一声，靠在门边给邢惊迟发了条微信。
[枝枝不胖：你宿舍钥匙有几把？]
[邢惊迟：两把，一把在我这儿，还有一把备用的放在队里。]
阮枝看完邢惊迟这句话就知道他肯定不知道这事儿。上回在市局她都看出来了，他不习惯别人给他收拾这些，在这儿肯定也习惯不了。
阮枝这会儿脑子里过了不少东西。
皮鞘、雀儿、还有这个田螺姑娘，没想到她丈夫还挺抢手。想想也正常，邢惊迟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优越，更不说在他的专业里他已经处于金字塔的顶端。
衣柜最底放着一个行李箱。
阮枝蹲下身把行李箱拉出来，开始整理衣服，她最先放进去的是那两套警服，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叠放衣服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门敞开着，来人甚至没得及看清房里的人就直接进来了。
“刑队！你回来了！”
门口传来娇俏可爱的女声，很活泼，声音里带着明快的笑意。但这点笑意在她看到房内的阮枝时就戛然而止了。
林葵惊疑不定地看了阮枝一眼，“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阮枝抬眸看去。
二十几岁的女孩，黑发明眸，看起来刚毕业不久，身上有消毒水味道。离得近了掩藏在消毒水里的玫瑰味就出来了。
阮枝想她找到田螺姑娘了。
她礼貌地应了一声：“我拿钥匙开门进来的。”
“不可能，钥匙明明在我这里。”
在阮枝观察林葵的时候林葵也在偷偷看阮枝，她之前没在刑警队里见过阮枝，这样漂亮的女人见了一眼就忘不了。
阮枝没心情和这个女孩扯钥匙的事，干脆埋头叠衣服。
“你...”
林葵瞪着阮枝，这人长得挺好看怎么没礼貌呢。她伸手就想阻止阮枝继续动邢惊迟的衣服，只她刚一动作就定住了。
低沉的男声自门口响起，是林葵所熟悉的松散和冷淡：“林葵，这是我太太。”
邢惊迟见阮枝问了之后一直没回信息就赶过来看了一眼，没成想正好撞上这一幕，他很敏锐，刚进门第一眼看到这房间就知道他不在的那三个月有人来打扫过。
太太？
林葵愣愣地抬眼望去。
高大的男人立在门口，颀长的身影隐隐给人些许压迫感。清晰的轮廓刻着凌厉的线条，平日里那双淡漠的眸正越过她看着蹲在衣柜前的女人身上。
阮枝见邢惊迟来了也不出声，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自顾自地整理箱子。她一点儿都不想掺和到这样的事情里去，烦人。
邢惊迟缓慢地移开视线，冷冰冰地看了林葵一眼：“我不在的时候你进来过？”
林葵被邢惊迟这么一问还有点儿不知所措，她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就是你走得急没关窗，那天下雨我师父正好看见了，让我去拿钥匙帮你把窗关了。我就顺便...”
队里人人都知道邢惊迟不喜欢被人动他的东西。
所以林葵在看见阮枝开邢惊迟衣柜的时候反应才这么大。
邢惊迟越过林葵直接走到阮枝身侧，他粗粗看了一下衣柜里叠过的衣服，又将目光落到蹲着的阮枝身上，心想这下小青瓷又要不开心了。
他见警服拿出来了就把柜门一关，低声对阮枝道：“其余的东西不要了，明天我把宿舍退了。”
闻言林葵脸色一白，在警局几乎所有人都让着她，因为她年纪小又好相处，只有邢惊迟一直这样冷漠。一时间尴尬、羞耻、恼怒等情绪一起涌上来轰的一声让林葵站不住，她咬了咬唇，跑了。
邢惊迟哪在意这些，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阮枝的脸色，看不出高兴还是生气。
阮枝能感受到邢惊迟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抬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眼神干净，声音轻轻柔柔的：“我看你住这儿也不错，什么都不缺。”
邢惊迟：“......”
不用猜了，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每天都在哄老婆
我想要一个专栏收藏！看看勤劳的兔崽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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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初春微凉的风穿越窗，裹挟着一片叶子进入略显安静的宿舍，薄薄的叶片在风里打了无数个璇儿，最后啪的一声贴在冷冰冰的墙上。
“阮枝。”
邢惊迟低声喊她。
阮枝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惊迟。
漂亮的眸盯着他瞧了半晌，从他的发再看到他的脚，又围着他绕了几圈，直把邢惊迟看得浑身不对劲才忽然道：“晚上吃完饭我们去趟商场。”
邢惊迟怔了一瞬：“好，陪你去。”
说完阮枝也不管地上放着的箱子，自顾自地溜达到邢惊迟的浴室里外的小阳台上去了。很明显是让邢惊迟自己收拾的意思。
阮枝能闻到衣服上的香水味邢惊迟自然也闻到了，她不说他也不会再穿这些衣服，当然了他的警服总不能丢了。
在邢惊迟走后不久秦野和余峯也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他们还记得今天是邢惊迟搬新家的日子，正经事还没办呢。
余峯和秦野刚拐过弯就看到了蹲在宿舍楼下的林葵。
秦野脸色微变，心想把这茬忘了。而余峯这个没心没肺的一点儿不明白他们警局里涌动的暗流，他指了指林葵问道：“诶野哥，那不是法医室那个小丫头吗？不是说没案子吗，这小丫头大周末的呆在警局里干什么？”
这下多尴尬。
秦野压低了声音咬牙问：“你昨天是不是说了队长今天要回来的事？”
闻言余峯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没有啊，我...啊我给忘了，我昨天好像是在大群里提了一嘴。那这和这小丫头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秦野嘴角微抽。
他和余峯这小子聊天能把自己气死。
余峯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避开人家，这个音量林葵早就听见了。她忍不住翻了白眼，提声喊：“小峯子！你还能说得再大声点，到时候整幢楼都听见了！”
秦野叹了口气，眼看着余峯走到人姑娘面前问她：“林葵，你蹲这儿干什么呢，来找队长啊？队长应该和嫂子一起在宿舍里，一块儿上去？”
林葵在这儿蹲了半天情绪刚平复，这一听余峯这么说火又冒上来了，她狠狠地瞪了余峯一眼：“找你个头！都怪你！”
说完林葵就跟阵风似的跑了。
留下余峯一个人在原地一脸懵逼。
余峯茫然地看向秦野：“她干什么冲我发脾气，我都没招惹她。”
秦野摆摆手：“不用管她，我们上去找队长。女人的心思你是不可能猜得到的，不信你一会儿上楼看看嫂子。”
不用想就知道林葵肯定是撞上阮枝了。
林葵都气成这样了，阮枝想来也好不到哪去。林葵进邢惊迟房间的事儿秦野前几天去法医室串门就知道了，只是不想会刚好和阮枝撞上。
余峯和秦野刚走到三楼就顿住了，两个人都疑惑地看着邢惊迟宿舍门口的衣柜。他们队长连这个陈旧的衣柜都要搬回去吗？
正好邢惊迟拿着一个袋子出来，他朝两个人比了个手势：“这衣柜和里面的衣服都拿到后面的二手市场去捐了，我明天去办退宿。”
秦野和余峯对视一眼，问道：“队长，你宿舍退了以后上哪儿午休？”
邢惊迟听了这个问题倒是多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午休过？”
余峯和秦野：“......”
好像也是。
邢惊迟提着袋子径直往楼道口的垃圾桶走去。秦野留心看了一下，都是些洗漱用品，邢惊迟好像没打算带什么东西回去。
秦野一时间也摸不准原先他就是这么想的还是林葵进了他房间的缘故。
余峯扒在门口往里看去，嘀咕道：“这哪儿还用我们帮忙搬，捐的捐，丢的丢，剩下的那些不就只有被子了？”
在余峯说被子的时候阮枝也在看邢惊迟的床，她弯腰探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床铺，被子和床铺都很薄，床上很干净。
阮枝心想回去把家里的床垫换成薄一点的。
也不知道邢惊迟能不能睡习惯。
最后这床被子还是被邢惊迟塞到行李箱里带回去了，因为被子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想来林葵应该没动过，还是块儿清白的小豆腐。
因为连日的雨，楼道带着潮气，地面湿滑。
邢惊迟站在楼梯边朝阮枝伸出手，“我牵你下雨，这里滑。”
阮枝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平常冷漠的眸子里含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是怕她因为刚才的事儿不高兴了。她偷偷弯了弯唇，把手往他掌心一塞。
余峯和秦野看着邢惊迟和阮枝手牵手下楼，心里一时间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余峯瞄了一眼秦野，扬唇笑了一下：“野哥，我也牵你下去？”
回复余峯的是秦野的一个白眼。
下楼梯的时候邢惊迟暗暗地观察了好久，又觉得小青瓷没生气。
他将掌心的手攥的更紧了一点儿。
因着邢惊迟和阮枝要去江南区，余峯和秦野和他们就在警局分开了，这回阮枝抢先邢惊迟一步自己爬上了车，没再让他抱。
...
车内。
阮枝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酷酷的大怪兽。邢惊迟的车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干净又冷硬，这车里什么装饰都没有。
没几分钟阮枝就移开视线开始捣鼓手机。
她还得和她爸爸说一声他们过去的事情，江北和江南有点儿距离。当时阮枝上班那会儿林千寻就让她住家里，阮枝没答应。因为这件事那小老头还和她闹了几个月的脾气，最后还是没拗过阮枝。
和阮枝的轻松比起来邢惊迟有那么一点儿紧张。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阮枝的家人见面，他屈指轻点了点方向盘，侧眸问：“阮枝，爸爸和阿姨喜欢什么东西？还有你妹妹。”
阮枝放下手机想了想，应道：“我爸爸平时除了捣鼓那些瓷器和青铜器之外就喜欢喝酒，我阿姨似乎喜欢摆弄花花草草，林灵那小丫头什么都喜欢。”
这一句话邢惊迟就已经把阮枝的家庭关系理清楚了。
从她以前一个人住在江北就知道，林千寻的新家庭对她来说不是没有影响的。还好她和林灵相处的不错，所以这个家庭看起来还挺融洽。
邢惊迟在前面路口拐了个弯。
他下车挑礼物的时候阮枝刚好接到林千寻的电话。
林千寻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随即试探着问：“枝枝，你和邢惊迟在哪儿了，他喜欢什么菜？早上我就随便买了点儿。”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林灵早就和她说了林千寻天没亮就上市场去了，拎回来一大堆菜。
阮枝：“爸爸，他不挑食。”
听了这话林千寻那头倒是安静了一会儿，“不挑食好。你阿姨出差还没回来，她听说你们俩来想改签回来的，我说没事。我想着你们还是这样自在些。”
阮枝垂眸，轻声应：“谢谢爸爸。”
林千寻又说了几句嘱咐阮枝路上小心就挂了电话，他忙着进厨房做晚餐，顺便把闲着的林灵也拉进了厨房帮忙。
邢惊迟上车后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阮枝，她托腮闷着小脸正出神。
他伸手把礼物都放到后座，低声问：“怎么了？”
下车那会儿他知道是林千寻打来的电话，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换了情绪。想来是林千寻在和她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阮枝忧愁地摇摇头，小声道：“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浅蹙的眉眼处流连片刻，她不想说他就不再问。他转身在后座拿了一个粉色的小糖盒出来，递到阮枝面前。
阮枝看着粉色的糖盒眨了眨眼睛，“巧克力吗？”
她接过糖盒拆开看了一眼，小盒子里躺着七八个圆滚滚的巧克力，外面裹着桃粉色的包装纸，看起来可爱又甜。
邢惊迟“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轻笑一声：“每个人都有礼物，枝枝也有。”
脸上的笑意仿若昙花一现。
阮枝一怔。
他刚才叫她什么？叫她枝枝吗？
阮枝愣了好一会儿才去看边上的邢惊迟。
男人神色依旧很淡，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着，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似乎刚才的那一声“枝枝”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阮枝一会儿看糖一会儿看邢惊迟。
越想越懵，最后干脆给自己剥糖吃。包装纸里的是流心巧克力，咖啡色的是甜酒味，奶白色的是牛奶味，淡粉色的草莓味。
邢惊迟这一路就听着包装纸悉悉索索响。
等他第四次听到的时候眉心跳了跳，他尽量放缓了语气，无奈道：“阮枝，一会儿还要吃饭。”
阮枝剥糖纸的动作一停。
不是枝枝，是阮枝。
她闷闷地把剩下的巧克力都塞回盒子里，把糖盒往车前一放，侧头托腮看向窗外，心想这巧克力怎么一点都不甜。
.
枫泽园是近年新开的楼盘。
林千寻是在林灵上高中那年在这里买了新房子，四室一厅，其中一间房是阮枝的，但阮枝很少回来住。那间房也一直没人动。
邢惊迟撑着伞为阮枝遮去了恼人的雨丝。
细风斜雨中点点的绿意铺满了整个小区，石径弯曲幽深，水畔如白雪似的花儿垂着脑袋挨着水面，空气中浮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枫树随处可见。
阮枝“被迫”挽着邢惊迟的手。
邢惊迟一只手拿着礼物，另一手撑着伞，不能牵着她的手就偏要她挽着他走。阮枝在心里直嘀咕，这个男人温柔的举动里都带着蛮横的霸道。
约莫走了五分钟左右阮枝就指着前面的楼说：“前面就是我爸爸家里，他们住十六层。说起来我们家住六层也是你选的吗？”
邢惊迟收起伞揽着她避开进出的路人，应道：“嗯，当时高楼层的房子也有。我考虑了一下安全风险折中买了六层，夏天江北片区偶尔会停电。”
阮枝想了一下如果夏天停电她爬十六楼的场景，绷着小脸点点头：“你买的对。”
两人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响，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一时间电梯外的人和电梯里的人都没有动作。
电梯的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眉眼处细看和阮枝还有那么一点儿像，正定在原地看着他们。
挽着邢惊迟的阮枝和下来丢垃圾的林灵大眼瞪小眼。
阮枝身边的男人很显眼，林灵第二眼就瞧见了。她也一点儿不避着，就这么上下打量了一眼邢惊迟，身高优越，肩宽腰窄，底下是修长的腿。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长了一张过分帅气的脸。
林灵的视线在阮枝的手和男人的手臂相交处停留了一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小丫头眼珠子转溜一圈，心里已有了主意。
林灵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姐，你回来啦，这位是？”
阮枝：“......”
你表情语气做作的不要太明显。
她侧头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邢惊迟，刚想介绍就听邢惊迟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林灵，我是你姐姐的丈夫邢惊迟。”
和上次在电话里相差无几的介绍。
林灵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扬起虚伪的笑：“我姐姐的丈夫？我姐夫逃婚了，连自己的婚礼都没参加，你不知道吗？”
阮枝轻咳一声，喊了一句：“灵灵。”
邢惊迟倒是不在意林灵说的话，毕竟这女孩说的是事实。他直视林灵，一点儿都没回避她的话：“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很抱歉，林灵。”
林灵知道阮枝不想再提这件事，她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我的婚礼，和我道歉有什么用。”
说完也不管邢惊迟和阮枝，自顾自地拿着垃圾袋出去倒垃圾了。
阮枝在心里叹了口气，拉着邢惊迟先进了电梯，免得一会儿那个小丫头又胡说。她扯了扯邢惊迟的袖子，小声道：“对不起啊，本来想让你轻松点吃顿饭的。”
邢惊迟垂手握住阮枝纤瘦的手，侧头低声道：“这件事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要你不生气就好。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去补拍婚纱照。”
闻言阮枝愣了一下。
补拍婚纱照又是什么时候说好的事？
不过邢惊迟这么问她也没拒绝，谁不喜欢自己美美的样子呢。她眨眨眼，好奇地问：“我们去哪儿拍？可以出国吗？”
邢惊迟望着她的小脸扬了扬唇角：“你想去哪儿拍都行。”
毕竟他的婚假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调休申请表上。
阮枝原本没想过这件事，被邢惊迟这么一说被勾起了那么一点儿兴趣。毕竟大家结婚的时候都拍婚纱照了，而她阮枝枝没有。
不一会儿十六层就到了。
阮枝率先走出电梯，林灵这小丫头出门的时候就没关门。左边的大门敞开，食物的味道顺着风丝丝缕缕地传来。
阮枝进门后给邢惊迟找了一双拖鞋，换了鞋才朝里面喊了一声：“爸爸，我们回来了。”
邢惊迟立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扫过玄关、厨房、客厅以及连接卧室的门，这里有三个人的生活痕迹，就是没有阮枝的。
这房子当时装修的时候设计的是开放式厨房，林千寻一抬头就能看到门口站着的阮枝和邢惊迟。他拿着锅铲瞥了一眼阮枝身边的男人，提声应道：“诶，爸爸在做你喜欢吃的东坡肉，还给你炒了龙井虾仁。”
林千寻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看起来温和很有精神，黑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整洁无褶皱，想来他的生活习惯和他从事文物修复也有关系。他和阮枝一样都有一双巧手。
邢惊迟紧跟着阮枝喊了一声：“爸。”
林千寻本来还想想多晾他一会儿，但看到他宝贝女儿略带恳求的目光就狠不下心，于是他硬邦邦地应了一声：“嗯，去坐会儿吧。”
邢惊迟放下礼物和阮枝说了几句话就朝着厨房走去了。
阮枝摸去客厅剥了一个橘子吃，顺便竖着耳朵企图偷听邢惊迟和林千寻说话，她还是有点担心这两个男人相处不来。
阮枝偷听到的对话如下——
“爸，我来帮您。”
“不用，你去陪枝枝。”
“枝枝想过来，我让她坐着休息。”
“那你也去坐着。”
“枝枝怕您累着，她让我过来的。”
“行吧，那你把菜去洗了。”
阮枝：“......”
这几天她怎么没发现邢惊迟这么会聊天，而且切入点抓的很准，林千寻只要遇上她的事就没了办法，就比如刚才那样。
林灵丢了垃圾之后在底下磨蹭了一会儿才上楼。
刚进门她就看见阮枝鼓着腮帮子，歪着脑袋鬼鬼祟祟往往厨房看的模样，光顾着偷听连塞进去的橘子都没心思嚼。她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没出息！
林千寻听到关门声就知道林灵回来了，他朝那小丫头招招手：“灵灵，这是你姐夫，过来叫人。”
林灵没走过去，站在门口远远地喊了一声“姐夫”，喊完就跑客厅去找阮枝了。一副后面以后人在追她的样子。
这边邢惊迟和林千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另一边阮枝和林灵聊的话题就刺激多了。
林灵一把扯过偷听的阮枝，往她身边一挤，压低了声音：“姐，这就你的矜持哥哥啊，长得是挺帅的。之前谈过恋爱没有？”
阮枝摇摇头，用气声应道：“没谈过。”
居然没谈过。
林灵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面色微变，古怪地看了一眼正在剥豆子的男人：“长成这样都没谈过恋爱，你说你们睡觉也只是单纯的睡觉，他会不会那方面有问题？”
林灵这话直白的就差没说你老公是不是不行。
阮枝一愣。
什么有问题？那方面？
反应过来的阮枝惊恐地和林灵对视，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邢惊迟。因着帮林千寻洗菜，他脱下了外套随手放在一边，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线条流畅，臂上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如像山峦一般起伏，宽阔的背下连着劲瘦而窄的腰，下面的两条长腿令人想入非非。
这么一个人，那方面会有问题吗？
阮枝拧着眉想了想，小声道：“林灵，我觉得..我觉得他应该没问题。”
林灵翻了个白眼，又瞪她一眼：“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你试过？”
阮枝忙不迭摇摇头。
她没试过。
于是姐妹俩又开始大眼瞪小眼。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阮枝迟疑着问：“我去试试？”
林灵：？
作为一个每天都在网络上冲浪的网瘾少女，林灵深知性/生活和谐在婚姻生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她思索片刻，在阮枝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猝不及防的阮枝枝：“......”
这是什么社会主义虎狼之词。
“枝枝，林灵！过来吃饭，爸爸最后炒个菜就好了，你们先吃着。”
林千寻的话暂时打断了林灵和阮枝的沟通，阮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张了张唇，什么话都说不来，林灵说的话和她脑中的大悲咒碰撞拉扯，最后大悲咒被虎狼之词碾压到了角落里。
这么一会儿时间，林千寻对邢惊迟的感观好了不少。话虽然少但说的话还挺讨人喜欢，最重要的能做事，还心疼阮枝。
对林千寻来说，对阮枝好就是对他好。
林千寻准备炒最后一个菜，他头也不抬地喊：“惊迟，你把蒸锅里的螃蟹端到桌上，然后就和那两个小丫头一起去坐着吃饭。”
邢惊迟动作很快，林千寻话音落下不就螃蟹就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了。
林千寻笑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比他想的好一点儿。
林灵和阮枝听到林千寻的称呼都怔了一瞬，别看这小老头看起来性格温和好相处，其实能让他看上眼的还真没几个，居然这么快就叫上“惊迟”了。
余光瞥到了阮枝的衣摆。
邢惊迟抬眸朝她看了一眼，眸光微顿，他动作自然地伸手往阮枝额间抚去，蹙着眉问：“脸怎么这么红？吹风着凉了吗，头晕不晕？”
微烫的掌心骤然触上她的额头，阮枝下意识地闭上眼，睫毛像是被风卷走的叶片一般颤个不停，心脏砰砰地跳。
阮枝抿抿唇，略显心虚的否认：“没有，就是有点热。”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写满了心虚的小脸上一滑而过。小青瓷体温正常，就是脸颊有点烫，他缓缓收回手，低声道：“不舒服要告诉我。”
阮枝点点小脑袋：“知道了。”
说完邢惊迟就顺手拉开了椅子虚扶着阮枝坐下，一整套动作下来这两个人看起来简直不是像是刚结婚的，倒像是在一起很久了。
阮枝刚坐下就对上了两道灼灼的目光。
林灵目瞪口呆地看着阮枝和邢惊迟，这像是没睡过的样子？
林千寻比林灵淡定点儿，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差点就把糖当成盐放进了锅里，最后还掩饰性地轻咳一声：“快坐下吃，橙汁放在右边柜子上。”
阮枝眨巴着眼睛看看林千寻又看看林灵，这两个人在看什么呢？
因着这个小插曲，接下来这顿饭就显得格外安静。
林千寻和林灵都悄咪咪地注意着阮枝和邢惊迟，而这两个当事人似毫无察觉一般，旁若无人地吃着饭，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吃完饭后林千寻有话想和阮枝说就把林灵支开了，邢惊迟见状一声不吭地起身去厨房洗碗。
阮枝侧头看着邢惊迟走到厨房的背影，心想他肯定没吃饱。刚刚在餐桌上他有所收敛，他们放下筷子他也就不吃了。
阮枝的眼神很好懂。
林千寻瞅着阮枝巴巴的眼神，这小丫头似乎很喜欢邢惊迟。
林千寻将这些想法都放到一边，转而说起正事：“枝枝，你妈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让你带人去你外公外婆家看一眼，你外公一直惦记着。还有你师父那儿，之前你结婚他还送了礼物过来。”
阮枝记着这些事，点头应道：“下周末有空就过去。”
林千寻又说了几句家常才旁敲侧击地问起阮枝和邢惊迟的情况，他边观察着阮枝的神色边开口：“枝枝，你和惊迟相处的怎么样？”
阮枝弯唇笑了一下：“爸爸，他很好说话，很温柔，也好养活。”
林千寻：“......”
他怎么一样都没看出来，还有这个好养活指的是什么？
拧巴了半天，林千寻还是放弃了去探寻年轻人的想法，他拍了拍阮枝的脑袋，温声道：“枝枝，有事就和爸爸说，爸爸会保护你。”
阮枝去牵林千寻的手，安慰道：“我知道的爸爸，不用担心。”
林千寻满脸忧愁，他的宝贝女儿居然就这么嫁出去了。
明天是周一，他们都得去上班，这两个孩子还坐了一早上飞机。林千寻没打算多留他们，他拍了拍阮枝的手：“你们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想到周一林千寻还想起一件事来，他正色道，“枝枝，你们那儿是不是明天有一批捐赠品要送来？”
阮枝想起在群里看到的消息：“对，明天早上就送来。”
林千寻低声道：“枝枝，关于这批捐赠品的修复如果你能不参与就尽量不要参与进去。爸爸也是听人说，这批捐赠品有些不对劲。”
阮枝微顿：“来源不对劲？”
这消息是近来才传开的，林千寻前两天去受邀去拍卖行做鉴定，听人说了一嘴近来有生玩流入市场，且来源不明。
生玩指的是新出土的文物。
不少人都听说了消息，有纳入的藏家说这很有可能是鬼货，即盗墓团队挖掘盗窃古墓得来的文物。在这个消息传出后，那批文物就悄无声地退出了市场。在同一时间丰城博物馆又收到了这么一大批匿名捐赠，不管怎么想都有些古怪。
林千寻担心阮枝牵扯到这件事里头去。
毕竟邢惊迟身份敏感，他破获造假案的事儿早晚要上新闻，砸了人饭碗肯定有不少人都在暗地里盯着邢惊迟。他的身份是他的保护伞，但阮枝不一样。
阮枝听了没应声，许久才轻声道：“爸爸，我的工作就只是修复他们。你以前常和我说，我们文物修复者也是医生，文物也有生命，这一切和它们无关。”
林千寻沉默地听着阮枝说话，他亲眼看着这个孩子从蹒跚学步再到如今优秀的模样。这些年他曾无数次庆幸阮枝留在了他身边。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随即摸了摸阮枝的发，笑道：“我的枝枝长大了。”
在阮枝和林千寻说话这会儿工夫邢惊迟把碗洗得干干净净，水声一停林千寻就着急忙慌地催着他们回家，临走前还给邢惊迟塞了个红包。
林千寻朝邢惊迟摆摆手：“本来是想着过年那会儿给你的。好了别看我，收回去，回去吧。”
说完林千寻也不管他们想说什么，一把把他们撵出去顺便关上了门，一点儿光都不给他们透。
阮枝无奈地笑了一下，仰头对邢惊迟道：“你收着吧，我爸爸就这样。不管我多大了，每年都给我发压岁钱，以后你也有。”
邢惊迟垂眸看着手里的红包。
他母亲还在的时候他过年也能收到这么一个红包，后来每年过年就变成了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他的家开始分崩离析。
他抬手抚上阮枝的发，揽着她往电梯口走，低声问：“我们去商场还是回家？”
阮枝瞅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把衣服都丢了以后穿什么？家里倒是有爷爷之前送来的衣服，他说都是你以前穿的，那些衣服你现在还穿吗？”
显然，邢爷爷说的“以前”是邢惊迟上高中的时候穿的衣服。
邢惊迟这么些年下来对这些早就没要求了，应道：“明天周一，我们要穿警服。衣服我下了班自己去买就可以。”
阮枝轻哼：“不想和我一起去就算了。”
邢惊迟无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去我们就去。”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天色早已暗沉下来。
恼人的细雨断断续续地往下飘，一点面子都不给。
阮枝这一天下来也有点倦，她想了想还是改了主意：“我们回家去，明天我自己去买衣服。你忙起来哪还有下班这回事。”
阮枝说的是事实，邢惊迟无法否认。
他只好答应她，毕竟衣服这事儿她还没消气。
.
从江南到江北有一小时的路程，再加上这个点是高峰期，邢惊迟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回到湖苑小区，阮枝已经缩在座椅上睡着了。
邢惊迟停下车，侧头看向阮枝。
小青瓷似乎很爱睡觉，在滇城那几天她往床上一趟或者往沙发上一缩就睡着了，他经常抱着她回房间。之前是，今晚也是。
邢惊迟侧身靠近阮枝解开了她身上的安全带。
她睡着的模样看起来比醒的时候乖很多，安静又漂亮。他审过那么多犯人怎么会看不出阮枝的心思，她不太会掩藏情绪。
邢惊迟承诺过，会保护她、照顾她、忠诚于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她。
邢惊迟下车绕到另一边抱着睡着的阮枝下了车，她毛茸茸的脑袋不自觉在他胸前蹭了蹭，伸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又睡了过去。
他的心像是被她轻轻地挠了一下，变得又软又敏感。
邢惊迟收紧了手，稳稳地抱着她进了楼道。
...
阮枝是在触到软绵绵的床时才从睡意里挣扎了出来，鼻息间是她所熟悉的香薰味还有邢惊迟的味道，他有力的手还横在她的腰间，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阮枝迷糊地喊了一声：“邢惊迟？”
“我在这里。”
男人低声应，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不知怎的，阮枝在意识昏沉中竟想起了林灵的话。
她摸索着握住了邢惊迟微烫的手腕，男人的腕骨削瘦，柔软的指腹摩/挲过凸起的骨，绵软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邢惊迟，你是不是..不行？”
话音落下空气里有那么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阮枝的手腕骤然落入了男人滚烫的掌心，不容她抵抗。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我老婆说什么？
兔崽带着三更来啦！

第21章
阴雨连绵多日的丰城破天荒地放了晴，阳光穿透雨雾和沉闷的湿气给粼粼的湖面披上一层淡金色的涟漪，慢悠悠地朝着楼区晃荡而去。
带着的暖意的光斜斜地横过干净的玻璃，肆意地往床上爬去，一寸一寸地占据这一小块儿地盘。
阮枝蹙起眉，恼怒地掀起被子往自己脑袋上一罩将这恼人又刺眼的阳光挡去。她在自己柔软的床上滚了又滚，迟迟不肯睁开眼睛。
在滇城的那几日都不如在自己的床上睡着舒服。
她的床是世界上最软的床。
嗯？最软的床？
阮枝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她不是想着回家换一个床垫吗，因为邢惊迟在宿舍的床很硬。她猛地睁开眼睛，邢惊迟？邢惊迟！
她把邢惊迟给忘了。
阮枝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起身掀开被子，往周围瞧了一圈。
浅杏色的窗帘半开着，阳光避开了梳妆台将角落里的沙发照得透亮，墙侧木柜上插着花失去了水分，蔫巴巴地歪着脑袋。
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06:23
这是她的房间没错。
阮枝下意识地往边上看去，床的另一边被子和枕头微皱，显然昨晚邢惊迟睡在这里。
阮枝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她吃完饭就容易犯困，似乎上车不久就睡着了。邢惊迟把她抱下了车，然后...
“邢惊迟，你是不是..不行？”
她好像是说了这样的话？是做梦还现实？
阮枝枝：“.........”
她倏地看向自己的手腕，白皙的手腕上横着一道张牙舞爪的指印，泛红的一圈格外显眼。昨夜灼热的掌心似乎还贴着她的肌肤。
阮枝惊慌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她昨天的衣服还原封不动地穿在身上。
啊啊啊她自闭了！
羞愤的阮枝像做贼似的踮着脚尖去衣帽间拿了换洗的衣服溜去了浴室。洗澡的时候阮枝打算违背自己的良心，就当昨晚的事没发过。
阮枝决定一星期都不理林灵。
健身室内。
邢惊迟调整着呼吸做最后一组引体向上，背阔肌收缩，颀长的身躯随着背部和腰腹的用力向上摆动，薄汗覆满了他的后颈，晶莹的汗滴顺着颈部的线条往下滑去，一路顺着背部虬结的肌肉蜿蜒，最后没入黑色的棉质布料里。
主卧的衣帽间里放着他以前的衣服，短袖不够大，裤子除了短了点倒是勉强能穿。
邢惊迟今天的运动量比以往多了近一倍。昨晚阮枝挑完火一歪头就睡着了，徒留他一个人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
邢惊迟想到昨晚阮枝问的话，轻哂一声。
小青瓷胆子还挺大，这种话都能当他的面说出口。
阮枝不会无端问出这种话，至少在滇城的时候她就没有这方面的疑惑。邢惊迟略微一思索就知道这件事儿和阮枝的妹妹有关系。
邢惊迟面不改色地做完了一组引力向上。
他的晨练到此结束，他得进门去看看随意点火的小青瓷起床没有。
健身室外就是客厅，颜色偏冷色调，极简的北欧风格。
洁白的墙面上挂着几幅艺术画，其余地方满是阮枝的痕迹。她放在茶几上的专业书，沙发边搭着的浅色围巾以及被遗忘在沙发夹缝中的口红。
阮枝偏爱暖色调，她的痕迹在这略显冷淡的装修风格里是唯一的暖色。
邢惊迟拿着毛巾随手擦了擦颈部，走到卧室边转动把手朝床上看去，原本在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现在瘪瘪的，床上没人。
浴室的灯亮着，水声淅淅沥沥，磨砂玻璃上映着些许雾气。
邢惊迟走到床前弯腰拎起被子往阳台上走，他们的阳台连着主卧。他一打开阳台门就看到了阳台上的盆栽和一片整整齐齐的小菜地。
盆栽上的小番茄饱满欲滴，小菜地里的嫩苗吐着芽儿。
邢惊迟怔了片刻，他没想到阮枝会在家里捣鼓这些。他原以为娇贵的小青瓷其实什么都会做，她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晒好被子后邢惊迟站在阳台上望了一眼湖苑小区。
湖苑小区之所以叫湖苑是因为这片小区是围绕着漫湖建造的，穿过北门小区往左能直达人民医院，往右就是漫湖渡口。
清晨的漫湖很美，杨柳依依，行人寥寥。
湖风拂过铺满水面的叶，叶片圆绿可爱，等到了夏日就可见到尖尖的莲瓣，夜晚点点流萤跳跃在湖面，荷香四溢。
邢惊迟眸色淡淡地扫过这片小区。
他选择这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安全，这里的物业保安工作很优秀，再加上离刑警队就隔了两条街区，他也能放心点。
他的视线落在垂落的小番茄上，小番茄摇摇晃晃呆头呆脑的模样还怪可爱的，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咔嚓”一声响。
里面的浴室门开了。
邢惊迟循声看去，正和阮枝的视线对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纤细高挑，清丽的脸庞下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但她的目光躲闪，分明是心虚的模样。
邢惊迟轻挑了挑眉，朝她招招手：“到我这儿来。”
阮枝看着男人幽深的眸，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冒出来的那点勇气一下子就憋回去了，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地应：“我、我去做早餐，你赶紧去洗澡，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阮枝就溜了，还不忘带上门。
邢惊迟低笑一声。
他早晚会让她知道关于昨晚那个问题的答案。
...
因着前几天出门，阮枝没时间去补冰箱里的存货，就简单地做了两碗面，她在邢惊迟的碗里放了两个溏心荷包蛋。
邢惊迟再出来的时候没逗阮枝。
他觉得都穿上警服了还是做个人吧。
两人吃完饭后邢惊迟开车把阮枝送去了漫湖渡口。他把车停在路边，侧身静静地看着边上的阮枝，她在车上简单地给自己化了个妆，桃色的口红将她的脸衬的娇艳了一些。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微粉的下唇滑过。
“邢惊迟，我走啦。”
阮枝把口红和气垫都塞回包里，打开车门朝邢惊迟挥了挥手。
邢惊迟“嗯”了一声，在阮枝关门之前又问道：“你晚上下班之后直接回家还是去商场？要不要我来接你？”
阮枝这时才注意到邢惊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和之前不太一样，他的无名指上戴上了他们的婚戒。她眨了眨眼：“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邢惊迟沉默了一下：“下午我给你发短信，接你肯定有时间。”
阮枝知道邢惊迟的工作随时都可能有变动，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商场里这里不远，下雨我就回家开车再出去，不用来接我。”
说完她又从门边探进脑袋小声道：“我真的走啦。”
邢惊迟看着她如水的眸，低声应：“路上小心，到了单位给我发条短信。”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关上车门就往渡口边走去。
黑色的越野车迟迟没有开，直到那抹纤瘦的身影登上渡船后才缓缓驶向大道。等邢惊迟开到路口的时候鸣笛声正巧响起。
阮枝要准备过江了。
.
张牙舞爪的越野车霸道地朝着惠民路的刑警队开去，门口的警员看到这个车速就知道是他们刑队来了，赶紧把门开地更宽一点。
小警员就眼睁睁地看着邢惊迟车速不减，像阵风似的掠过门口往门侧的停车区域开去，越野霸道地往两个车位上一横，穿着警服的男人迈下大长腿，门一关扬长而去。
这三个月邢惊迟去滇城，他怪想念他们队长的。
毕竟没人停车像他这样嚣张。
在升国旗前邢惊迟去二楼找了姚辰远，他今天还得带着秦野和余峯去找张局上报案子，下午还有关于造假案的表彰大会。
邢惊迟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打算把姚辰远丢去表彰大会。
桌子边捧着保温杯喝枸杞茶的姚辰远正挑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厅里放着的新闻报道，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毫无知觉。
“远哥。”
邢惊迟抬手喊了一声。
姚辰远一件邢惊迟就笑了，打趣道：“哟，队长度蜜月回来了？”
姚辰远比邢惊迟大八岁，又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平时被他使唤惯了，打起趣来一点儿都不含糊。毕竟他这个队长给他找的尽是些麻烦事。
邢惊迟挑了下唇角，走到姚辰远面前开门见山：“远哥，我早上带那两个小子去找张局汇报案子，下午的表彰会就不去了。”
“咳——”姚辰远被水呛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向邢惊迟：“又不去？上回没去张局就把我训了一顿，这回还不去？”
邢惊迟面不改色：“五分钟能说完的事非得耗上五个小时，我下午要去接我老婆，没时间去表彰大会。我们俩谁去都一样。”
姚辰远：“......”
他没听错吧？他这个冷心冷面的队长要去接老婆？
姚辰远瞅了邢惊迟一眼，心想这蜜月还度的真是不错。他把盖子一拧，放下保温杯问：“真不去？到时候走也来得及。”
邢惊迟抬了抬下巴，转身走了。
就差没把不去两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姚辰远看着邢惊迟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这个队长什么都好，专业素养优秀，业务能力过硬，就是不耐烦和这些琐碎的事打交道，回回让他去市局刷脸。
他能这么办呢。
这么个宝贝疙瘩，就只能宠着呗。
刑警队这边在升国旗的时候，沅江对面的丰城博物馆也迎来了他们等了一周的捐赠品。
和现代化的博物馆不同，丰城博物馆有些年头了，是古园林式的博物馆。层层叠叠的山水掩在幽曲的回廊后，廊边乔木丛生。
展区连着办公楼，文保科技部在展区后方，和库房一样被这曲着的园林藏在最里。石径蜿蜒，从办公楼出来缓步迈上石阶抬眼便是黛瓦粉墙，墙畔斜斜地横出翠绿饱满的树冠，紫色的花苞混在绿叶间，底下是一株还未盛放的夹竹桃，偶尔可见爬上叶片的甲虫，虫鸣不间断的响起，半大的园子看起来好不热闹。
春日里这园子内还算安静，等到了夏日几乎每日都是一场吵闹的“音乐会”。
细碎的光穿过树缝，透过绿叶间隙落在鹅卵石路上。
这路中间正躺着一只四仰八叉的拦路猫，漂亮滚胖的三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蹭的一下昂起了小脑袋，蜷起毛茸茸的尾巴。
“喵~”
三花猫水汪汪的眼睛黏了刚走进来的女人身上。
阮枝好几天没见她的小可爱了，一见这肥嘟嘟的三花就笑了，她弯下腰抱这只拦路猫：“嘟嘟，你想我没有？嗯？”
纤细的指尖轻挠了挠三花的下巴，小猫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只三花是偶尔闯进他们博物馆的，被人撞见了就往灌木丛里一躲，尾巴一甩谁也找不着。他们时不时会拿些水和猫粮放着，渐渐的这只三花就愿意出来了。
阮枝是去年秋天进博物馆的，比这三花还晚上那么一点儿。
展区人来人往，这猫就爱往后院钻，一来二去就和他们文保科技部混熟了。他们这个部门小姑娘少，而这猫儿偏偏就喜欢小姑娘。
阮枝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美貌从一众人员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这只三花的宠爱。
今天因着他们馆长提前在群里通知了，馆里许多部门都提早到了。保卫科得去把捐赠品接来，他们部门则要负责鉴定、分类、修复等等，办公室和业务科要忙的事可就和阮枝他们没关系了。
阮枝路边和三花玩了一会儿就小跑着回了东院。
东院是文保科的书画组，其余的部门分散在各个院子里。
穿过绛色的大门，踏上青石板，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打了个招呼再往左边一拐越过一口方井就到了他们书画组。
加上阮枝目前书画部就五个人。
阮枝一进门就瞧见了赵柏，他正站在朱教授跟前低声说着话。朱教授拿着个保温杯躺在门口的躺椅上，闭着眼睛晃着椅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赵柏说话。
听到门口的声儿朱教授悄悄地打开一道眼缝，一眼就瞧见了阮枝。朱教授这下也不装了，扶了扶眼镜赶紧起身，朝阮枝招手：“小枝儿快过来，这小子烦死了，我不去接什么捐赠品。你和他一块儿去。”
阮枝笑眯眯地朱教授打招呼：“教授，早上好。”
赵柏听到阮枝的名字僵了片刻，随即转身朝她看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滇城的酒店大堂内，那时候她身边站着她的丈夫。
赵柏温声喊：“阮枝。”
阮枝看向立在躺椅边的赵柏，他穿着蓝色的针织衫，内里是一件白色衬衫，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而她心里想起的却是邢惊迟，心想这种天气果然除了这个男人大家都穿得很正常。
她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轻声道：“师兄，上回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柏也笑起来：“不碍事的，你没事就好。”
朱教授瞅瞅赵柏又瞅瞅阮枝，就算枝儿没结婚看起来也不像会对赵柏感兴趣的模样。他朝两人摆摆手：“赶紧去门口等着，让老头我清净会儿。”
阮枝探头往室内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朱教授见状难得解释了一句：“你蒋叔去国外学习去了，没一年半载回不来。小刘天天往隔壁陶瓷组跑你也不是不知道。对了小枝儿，小刘那幅画有点儿问题，你得空让你师父给他看看，纸这方面你师父是专家。”
阮枝点头：“我师父最近在忙法会的事，周末应该没时间。正好我周五要去寺里看他，到时候我喊上刘奕华一块儿。”
朱教授听到法会两个字就头大，嘀咕道：“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想的，居然半道出家当和尚去了，那些事儿说丢就丢。”
她师父都出家五年了，朱教授就这么念叨了五年。
阮枝就当没听到，溜去自己的工作室放下包就出门和赵柏一块儿去门口看那些捐赠品去了。昨晚林千寻说的话她还记着，心里对这批捐赠品升起点儿好奇。
阮枝和赵柏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巧碰上从西院出来的刘奕华和姜婉兰。
刘奕华看见阮枝和赵柏下意识地想打招呼，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姜婉兰的脸色才如往常一般喊他们：“柏哥，阮枝。”
姜婉兰朝他们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四个人里面赵柏的年纪最大，阮枝年纪最小。
除了阮枝，赵柏他们三人在博物馆工作至少两年了，关系熟稔。
赵柏笑了一下：“走吧，今天馆长也来了。”
听到贺兰钧也来了姜婉兰的神色才有了些变化。说起他们这个馆长，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各地到处跑，一个月能见他一面就不错了。而阮枝在滇城失去踪迹的时候贺兰钧却特地打电话来，让姜婉兰更加坚信了阮枝是靠着关系进来的。至于阮枝是丰城大学研究生毕业的事就被她忽略了，在她看来，有关系能进他们博物馆照样也有关系让她研究生毕业。
阮枝进博物馆满打满算也才半年，进来没多久就把文保科技部的关系摸清楚了，她知道姜婉兰在想些什么。今年夏天有两个去故宫博物院进修的名额，一男一女。他们科技部的年纪稍大一点儿的女性前辈都去过了，于是在女性名额里竞争者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姜婉兰自然就把阮枝当成了她的眼中钉。
说话间他们一起朝着院门走去，阮枝不着痕迹的落后一步。
在山石间窜来窜去的三花一昂脑袋就瞧见了阮枝，尾巴一翘，肉垫往石头上一扒，纵身一跃就悄无声地落到了地面，迈着猫步朝阮枝走来。
姜婉兰知道这猫儿喜欢阮枝，连带看这猫也不顺眼。
心想白给它喂了那么久的猫粮。
三花就这么蹭着阮枝和她一块儿往博物馆正门走去，穿过办公楼后是宽阔静谧的展区，此时未到开馆时间，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几个部门的人凑到一块儿也不过十几个。
阮枝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望见了如竹一般贺兰钧。近五十的男人身姿挺拔，眼眸深邃明亮，一身苍色长衫，底下一双黑色布鞋，手里捏着一把扇子，指甲修的平整光滑。
等见到他们了贺兰钧特地抖开了扇子，粗粗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慢悠悠道：“来的都挺早。”
“馆长早上好。”
“馆长您可算回来了。”
“这次说不好我们又能开一个展厅！”
一时间人群就热闹了起来，阮枝领着猫儿往边上挪了挪。不过不等她挪出几步贺兰钧就让她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他朝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小枝儿，过来！”
阮枝枝：“......”
她其实就想在角落里安静地当一朵蘑菇。
阮枝只好顶着姜婉兰要吃人的眼神溜达到了贺兰钧身边，贺兰钧知道这小丫头不好意思，往边上看了一眼人群就散开了。
贺兰钧笑眯眯看着阮枝，“小枝儿，听老邢说你和邢家那小子在滇城遇见了？”
阮枝也不知道这都过半百了的人了怎么好奇心这么旺盛，几个老头凑在一起都聊点什么呢。她无奈地喊了一声：“贺兰叔叔。”
贺兰钧一天到晚都在和文物打交道，碰上小辈就想逗弄着玩，此时见阮枝别扭不好意思的模样就更来劲了。他拿起扇子往自己脸上一挡，压低声音：“我上回见那小子还是造假案刚开始的时候，在文物局撞见了，这都十年了，这小子也没见比以前好到哪儿去。”
阮枝没见过十七岁的邢惊迟，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此时听贺兰钧这么说还有点儿好奇，她眨眨眼：“贺兰叔叔，邢惊迟十七岁是什么样子的？”
贺兰钧叹了口气：“惊迟他从小和他爸爸关系就一般，子诗在的时候还好，子诗去了这爷俩就势如水火。那时候他年纪小，藏不住心思，浑身戾气。上了警校之后他就没回过家，连他爷爷都难得见他一面，每年过年也不知道他上哪儿躲着去了。现在大了倒是懂的藏了，其实和以前差不了多少，一点儿没变。”
阮枝想起邢惊迟在滇城惊醒的模样，他心里一直装着事。
说完贺兰钧收起扇子，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有你和他一起，我倒是放心多了。小枝儿你别怕，这小子虽然脾气不好，但护短。他要是真欺负你你就和老邢告状去，老邢会收拾他的，这小子和他爷爷还是有点感情在。”
阮枝弯了下唇：“谢谢贺兰叔叔。”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他们馆的车从庆文路缓缓开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昂着脖子往门口瞧，船鸣声顺着江风飘来。
保卫科的一下车看见到贺兰钧也愣了一下，心想他们馆长怎么来了。
阮枝往边上看了一眼。
贺兰钧方才面上的轻松和笑意都已敛下，面色淡淡地看着那辆车，一点儿都没有收到捐赠品的喜悦。她心下微沉，看来这批捐赠品真的有问题。
...
丰城刑警队。
升完国旗后照例他们是要开个例会的，但他们刑警队不太一样，从来都是副队给他们总结开例会，队长一升完国旗影儿都没了。
邢惊迟走前把秦野和余峯也顺走了。
他打算上市局逮张局去，最好今天就把这案子批下来。
秦野上楼拿资料的时候邢惊迟和余峯就在车上等着。邢惊迟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打火机，余峯略显兴奋地问了一句：“队长，下午表彰大会一开你又要上新闻了，现在心情如何？”
邢惊迟目光虚无地看着前窗，张嘴就来：“心情非常激动。我必定顺应时代的号召，以正视问题的勇气..还有刀刃内向的自觉不断推进党的自我革命。”[注1]
余峯懵了一下，挠挠头：“怎么这么耳熟呢？”
邢惊迟：“学习强国任务做了吗？积分够了吗？”
余峯：“...今天还没有。”
打火机在修长灵活的指间转动，邢惊迟瞥了余峯一眼：“还不从现在开始学习？态度很重要你知道吗，下午万一上去发言呢？”
发言？什么发言？
余峯一慌，惊恐道：“我们还要上去发言？为什么？随机抽取的？队长你背好稿子了？”
邢惊迟面不改色地回答：“不知道，随口说的，我不用背稿。”
余峯更懵了：“为什么？”
邢惊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因为我不去。”
余峯头都大了：“又不去？什么急事？”
邢惊迟勾了勾唇：“接老婆。”
余峯：“.......？”
你再说一遍？
[注1]：选自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总结大会上的讲话

第22章
“这捐赠者上哪儿淘来这么些藏品？”
“馆长，这要都是真的我们都能再办一个展了。”
“哪儿朝的东西？哟，我看像是宋代的，这印章是用牙角晶玉刻的。”
“我看也像是宋代的，这碎瓷片釉色真好。”
办公楼前围满了人，平时看起来都温文尔雅的老爷们这时候也顾不上风度，挤在前头看着木盒子里的东西，个个都念念有词。
贺兰钧背着手往人群里瞅了一眼，挥了挥手：“好了，该干活了。鉴定修复都安排上，接下来你们可有的忙了。”
话虽这样说，但这些人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这半辈子都在和文物打交道，有些文物是可遇不可求的，更别提亲手修复了。各个组挨个捧起自己部门的盒子，脚步轻盈地走了。
就阮枝他们书画组的三个人，六只手空了四只。
这捐赠品里就一宗卷轴，一时间也看不出是书法还是绘画。
他们得先拿着卷轴去扫描。
物以稀为贵。
文物是珍贵的艺术品，反映了历史上各个时代的社会环境、社会制度以及人民生活等等。对阮枝他们来说文物的历史价值是第一位，艺术性是第二位。现代文物修复通常是传统工艺和现代科技的结合，他们的工作就是文物的修复、复制与养护，这是一门综合性学问。
扫描卷轴就是为了以后书画的复制。
展厅里展出的部分文物是复制品，真品需要妥善的保存和养护。
因着今日的特殊情况，扫描室一早就开了。这卷轴不大，赵柏小心翼翼将卷轴摊开后阮枝和刘奕华都凑近瞧了一眼。
这是一幅山水画，山峦起伏，奇峰凸起，丛林间掩卧着大石，溪水奔腾而过，不远处的亭台楼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磅礴清旷的气势铺面而来。
阮枝仔细扫了一眼，这幅画没有提款，构图别致，工笔细腻精致且是一幅绢画，破损和泛黄几乎没有，保存地得相当完好。
赵柏叹了一声：“这绢地细腻匀净，山水画笔墨严谨，意境清远。”
阮枝也同意之前那几位老师说的，这是宋代的画。人有千面，画自然也有，大多著名画家都有自己的个人风格，她暂时还没看出来是谁的画。
刘奕华点点头：“这画漂亮，保存的也好。等朱教授鉴定了真伪，我们可就有事做了。”
阮枝没在扫描室多留，她和赵柏说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她手头还有一幅清代画的修复工作没完成，去滇城之前她才将画清洗干净，还有一道关键性的工序没完成，她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躺在门前晒太阳的朱教授也不想阮枝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睁眼诧异道：“小枝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赵柏那个呆子呢？”
阮枝应道：“教授，师兄和刘奕华在扫描室呢，这回就一幅山水画。”
“哟，山水画？哪儿代的？”
朱教授听了来了那么一点兴致。
阮枝边往工作室走边应道：“看着是宋代的。教授我不和您说了，我上周还有工作没做完，您要是无聊就到隔壁串门去，他们那儿可拿了好些东西。”
朱教授这下也坐不住了，好些东西？
不行，这他得去看看。
...
市局。
邢惊迟带着余峯和秦野跟风似的往局长办公室走，他走到哪儿那些细碎的声音就在哪里响起，所有人都好奇破获造假案的刑警队长长什么样，这可是个金额上十几亿的案子。
身形颀长高大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干净利落的寸头，神色冷冽，眉眼显出几分不羁，冷硬的气质被这身警服压下去不少，多数都化成了肃穆和正气。
年轻的警员看到邢惊迟既紧张又激动。
毕竟这位的履历可太漂亮了，他们还在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邢惊迟，他在雪狮突击队执行的好几个任务都被当做教材放在了他们课堂上。
邢惊迟不在乎别人在想什么，走到办公室门口也不敲门自顾自地开门就进去了。余峯和秦野都习惯了他这样，回回来都这样。
“张局。”
男人不冷不淡地喊了一声。
“张局！”“张局！”
余峯和秦野的声音重叠在一块儿，他们可不敢跟邢惊迟似的。
正伏在桌上签字的张局刚才一听敲门声都没有就知道是邢惊迟这个臭小子来了，就这臭小子敢不敲门就进来，就跟警局是他家似的。
张局轻哼一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等着。”
邢惊迟也不恼，往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坐，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这里的茶叶可比他们刑警队好多了，他抬眼扫过和站军姿似的余峯和秦野，心想就这么点儿出息。
张局也没冷着邢惊迟多久，毕竟这小子才刚漂漂亮亮地把三年没解决的案子破了回来，不知给他脸上添了多少光，这几天他到哪儿都是春风满面的样子。
但在邢惊迟面前他得端着点，免得这臭小子恃宠而骄。
张局放下笔，瞅了这三个男人一眼，不紧不慢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嫩绿的叶片随之散开，等一口热茶下肚才慢悠悠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邢惊迟喊了一声：“秦野。”
秦野一个激灵，立马把案子资料递给张局：“张局，造假案的其中一个犯人交代了一件事。千鸟他们似乎和专业的盗墓团队有牵扯，这是队长在滇城碰上的嫌疑人。”
盗墓？
这可不比造假案好破，那些人就和泥鳅似的，根本逮不着。
张局一听这两个字就头疼，他拧着眉细细地把秦野递交上来的材料都看了一遍，等看到土壤材料的时候才诧异道：“这么快墓葬找着了？”
秦野解释道：“还没，只是确定了大概区域。在丰城南边小县城的一个村子里，那村子叫溪林村，那里地质和水质都很特别，生着一种只有那边儿才能存活的树。那树也特别，不长果子但生‘果汁’，每到夏天就跟冒汗似的往下滴红水，要不是颜色浅看起来还怪吓人的，久而久之那里的土壤也就变了颜色。当地人把这种树叫做红泽树。”
张局没应声，他正盯着其中一段话瞧，这土还是邢惊迟在滇城发现的。他匪夷所思地看了邢惊迟一眼：“那两天你不是交了婚假报告？你就是这么过婚假的？”
秦野憋笑。
余峯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邢惊迟心想你们都懂什么。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语调松散：“我先回去了，您交代余峯和秦野就行。姚副队还等着我回去准备表彰大会的事儿。”
余峯和秦野就这么听着邢惊迟说瞎话。
张局摆摆手：“都回去吧，这案子明天上午我和他们开个会，你等通知就成。人手不够就给我打个电话，这案子我寻思着可能没那么简单。”
邢惊迟头也不回地走了，余峯和秦野朝张局敬了个礼也忙不迭地跟着邢惊迟溜了。
余峯一路看一路嘀咕：“这市局就是气派，办公室又大又亮堂。我们那儿的办公室有时候还漏雨呢，一到夏天空调都不好使。”
秦野瞪了余峯一眼，示意他闭嘴。
余峯只好默默地闭上了嘴。
.
等阮枝从漫长的揭画心过程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已日薄西山，橙黄的阳光穿过窗棂斜斜地照在长方形的木桌子上，白纸上光影交错。
桌上一边是先进的现代仪器，另一边是古老陈旧的书画。
阮枝偶尔会分不清是她透过这些书画看到了已湮灭的过去还是这些书画跨越了漫漫的历史长河来到了她的眼前。
“阮枝，到点了。”
清润的男声自门口响起。
阮枝抬眼望去，赵柏拿着包站在门口，视线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他身后是温柔的夕阳，院墙上藤蔓懒洋洋地趴着。
他的眼神里含着不输于夕阳的温柔。
阮枝迟疑地喊了一声：“师兄。”
赵柏对她笑了一下：“一起出去吧。”
他们博物馆向来是按时上下班的，到点儿就会有人来锁门，也不管他们干完活没有就一股脑的把他们都赶出去。
阮枝放下手里的镊子，背上包去院子里水槽边洗了个手。
清澈的水轻缓地抚过阮枝白皙纤细的手指，水滴吵吵闹闹地落在槽边。赵柏看过无数的画，却从未在画里看过这样好看的双手，她的手根根纤长，指尖莹润，指甲干净整齐，看起来就像瓷器一样美。
赵柏来找阮枝是有话对她说。
两人并肩朝着院子里走去，路上碰到不少刚下班的同事，期间赵柏就像平时那样聊一些古书画上的问题，直到他们经过展区，同事们都散开各自回家。
赵柏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阮枝，扶了扶眼镜，喊道：“阮枝。”
阮枝一愣：“师兄？”
赵柏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定一般开口：“阮枝，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不适合，但不说我可能就过不去这道坎。”
阮枝听得有点儿懵，这是要说什么？
不等阮枝回应，赵柏就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刚读研究生的时候你才大一，那时候顾老师还是我的导师，我经常听他说起他有一个心爱的弟子。他和我说过你幼时是怎样学书画，说你是他见过天赋最好的人。这些画面都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天出现在了我脑海里。后来顾老师辞去所有工作，在他遁入空门前曾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我原是想只当你的师兄，但没想到去年你也来了博物馆，有些念头就不受我控制了。”
说到这里赵柏面露苦涩，但随即他又笑了起来：“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过去我会慢慢放下。新婚快乐，小师妹。”
阮枝这时候才发现赵柏对她的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小师妹”变成了“阮枝”，而在今天又变成了“小师妹”。
她抿抿唇，轻声道：“抱歉，师兄。”
赵柏吐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起来。他坦然道：“我怕这些话现在不说以后会后悔，你不用为此感到困扰，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妹。”
船鸣声混在晚风中传来。
赵柏看向江边，低声道：“渡船快到岸了，回去吧。”
说完赵柏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一直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包袱终于落下来了，以后他就只当阮枝是他的师妹。
阮枝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她和赵柏年岁差了许多，一直都把他当成师兄和前辈来看。不想他会抱着这样的想法。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不过越走阮枝就越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阮枝抬头，刚想去找那道视线就正好和这带着逼迫的视线撞上了，她愣在原地。
穿着警服的男人立在不远处看着她，黑眸暗沉，面色却很淡，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斜长的影。见她看来，男人挑了挑唇角。
语调懒散，又似调侃——
“小师妹？”
阮枝枝：“......”
她好无辜。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不瞒你说这事我也刚知道。
更完啦，以后晚上九点更新！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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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亲亲！兔崽爱你们！

第23章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博物馆门口人来人往。
邢惊迟本来就长得惹眼，更不说他穿着一身警服，如剑一般立在原地。
阮枝小跑到邢惊迟身边，仰头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暖色的夕阳照在她如画一般的小脸上，邢惊迟扫过她漂亮的眉眼，神情自然地牵过她的手：“说来接你下班的，我不来你上了别人的车怎么办？”
阮枝枝：“......”
这男人明显意有所指。
阮枝正想开口解释就听边上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态度极其热切。
“阮枝，这是你老公啊？还是头一次见你老公。”
说话的是博物馆办公室的赵阿姨，是个热心肠但极其八卦，阮枝刚进博物馆的时候就听到过她的传闻，只要让她知道了什么第二天整个博物馆都知道了。
阮枝下意识地抓紧了邢惊迟的手，一副想躲的模样。
但这地方能躲哪儿去，她点头应：“对，是我老公。”
赵阿姨上下打量了一眼邢惊迟，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滑而过，在看到邢惊迟指间戴着的戒指时才露出了然的笑容：“那阿姨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脸上还带着阮枝看不懂的笑容。
这么一个小插曲倒是让邢惊迟的心情好了一点儿，他牵着阮枝不紧不慢地往车边走，“你这师兄我是不是见过？”
邢惊迟当然记得赵柏。
他和赵柏都是男人，当时看到赵柏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更何况赵柏一点遮掩都没有，明晃晃地写着对阮枝爱慕。
现下他这么说是故意的。
阮枝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邢惊迟的脸色，见他不似刚才那般淡漠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她解释道：“在滇城酒店你们见过。他以前在丰城大学念研究生的时候跟的导师是我师父，就一直叫我小师妹，后来我师父出家了，他没两年也毕业了，去年我进了博物馆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
邢惊迟其实刚才都听见了，只是想再听她说一遍。
他走到车旁打开门，不容阮枝拒绝地抱着她上了车：“那天听爸说起过，他说让我们有时间去看看你师父。你多大认得师父？”
那天邢惊迟只听林千寻说了几句，没细说。他只知道阮枝的师父以前是丰城大学的教授，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不知怎的就出家了。
阮枝感觉自己跟小孩似的被邢惊迟拎上车。
她自己乖乖系好安全带，等邢惊迟关门上车后才应道：“我五岁那会儿我就跟着我师父了，本来我爸爸是想让我跟着他专攻陶瓷和青铜器的，但我那时候小耐不住性子。那会儿我们还住在江北的弄堂里头，夏天一群孩子围在榕树下，我爸爸那会儿就给我念丰子恺的《竹影》，我就捡着小树枝跟在他后头跟着他瞎画，他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一笔我就画一笔。正巧我师父撞见了，就说让我跟他学，一直到我师父出家。”
邢惊迟听着阮枝的话几乎能想象出小小的阮枝是怎么捡着小树枝跟在林千寻后头跑来跑去的，他心想以后他们要生个女儿一定和阮枝一样可爱。
这个想法刚浮现，邢惊迟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低头不动声色地启动车子，没透露出些许不自然：“这周我有时间，我陪你去看看他。外公那儿什么时候去？”
阮枝没想邢惊迟还把两件事放在心上。
她想了想问道：“我师父那儿我周五下午过去，正巧有个同事有点事儿想请教他。你周五下午有时间吗？没时间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邢惊迟思考片刻后应道：“有时间，新案子下来再到落实要到下周，其余的事儿二队会处理。那天我来接你。”
阮枝点点脑袋：“好。”
邢惊迟的目的地是他们小区附近的商场，今天吃早饭的时候阮枝念叨过要去一趟超市，他顺便和她一块儿把衣服买了。
从博物馆过去到江北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阮枝趁着这个时间把今天他们群里的文件看了一眼，捐赠品粗粗统计出来了，统计出来的部分都是真品。文件上的捐赠品大多都是宋朝的，少部分是宋朝往上的。
印章、扳指、玉珏、金银丝帛、钱币，龙泉青瓷、建阳黑釉盏等等。
阮枝抿着唇划拉着文件，想起在滇城看到的土又联想到林千寻说的话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些东西恐怕真的是刚出土的文物，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市场里。
贺兰钧早上的神色在她脑海中闪过，想来这捐赠品的来源他也有所耳闻。
她看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手机，这些不是她应该忧心的事。
邢惊迟转弯的时候一侧头就看见阮枝托着腮，小脸闷闷的，不知这一下子她怎么了。他想了想，低声问：“阮枝，今天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回去，你想吃什么？”
阮枝瞅他一眼，心想这男人昨天晚上和她爸爸聊天还一口一个枝枝。她瘪瘪嘴，随口应道：“火锅、日料都可以。”
邢惊迟仔细回想了阮枝说起火锅和日料时的表情，“那就吃火锅。”
阮枝一顿，朝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就高兴了一点。
.
星辰大厦地下停车场。
阮枝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自己往下一跳，没给邢惊迟再来拎她的机会。
因着邢惊迟还穿着警服，他们两个人直接坐电梯去了三楼男装区给邢惊迟买衣服，好让他在人群中不要更加显眼。
阮枝对买男装这事儿有经验，她经常给林千寻买衣服。
但她没急着开始挑，而是观察了一下邢惊迟是怎么买衣服的。
首先邢惊迟完美地略过了高奢、轻奢等品牌，往快销品牌店一走，且目标非常明确。他随手挑了几件黑白的短袖，一拿就是十件，裤子的挑法如法炮制。
阮枝迈着步子跟在邢惊迟后头慢悠悠走，就这么看着他跟阵风似的买衣服。
她心想以后绝对不能让这个男人自己一个人出来买衣服，这么好的一副皮囊他就这么对待的，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她悄悄地注意了一下邢惊迟拿衣服的尺寸。
五分钟后。
邢惊迟拿着一堆衣服准备去前台排队结账，阮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邢惊迟，一会儿你先去火锅店排队，我去买点东西。”
邢惊迟一顿，下意识地扣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去？”
阮枝睁着水眸往他脸上瞧了一眼，小声嘀咕：“我一个人去又不会丢了。最多半小时就回来了，你乖乖去门口等着。”
说着阮枝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示意他放开。
“我陪你”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里，邢惊迟张了张唇，终是什么都没说。他缓缓松开阮枝的手，低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阮枝“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了。
徒留邢惊迟抱着一堆衣服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远的背影，乍一看还有些可怜巴巴的感觉。
这个点正是星辰大厦热闹的时候，灯光如水一般倾泻，将整个商场照得明亮无比。橱窗内华衣美饰映着璀璨的光，淡淡的香气像风一样经过。
阮枝直接往她熟悉的品牌店钻去，这时正好是春夏装上新的时候。
她一想到富丽堂皇的邢家和刑警队那间老旧的宿舍就想给邢惊迟花钱，毕竟她手里有好多邢家人给的卡，那些现在已经是她的钱了。
邢家的钱花在邢惊迟身上，她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阮枝一进门就有导购朝她看来。
这里的导购眼睛都很尖，妆容精致的导购只一眼就判断出了阮枝的购买能力，她笑眯眯迎上去介绍了几句，又给阮枝倒了杯水。
阮枝仰起头不紧不慢地扫过挂着的衬衫和短袖。
因着邢惊迟职业的关系他日常的着装肯定得以舒适为主，阮枝挑的多是一些柔软透气的短袖以及休闲的裤子，顺便挑了两套西装，指不定就有需要的时候。
阮枝没意识到她买东西也比邢惊迟好不到哪儿去。
“这件还有上面那件。”
“再拿一件白的。”
“那套西装，鞋子也配一双。”
“还有那件夹克衫。”
“这双鞋子防水吗？”
“...”
这十几分钟下来导购面不改色，动作迅速地让人把阮枝要的新衣服都装好了。她拿着刷卡机真心实意地朝阮枝微笑：“女士，刷卡吗？”
阮枝点头。
等消费短信发到她手机上的时候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后阮枝看着柜台上的十几个包装袋陷入了沉思，她一个人怎么把这些东西都拎上去呢？她只好拿出手机给邢惊迟发短信。
[枝枝不胖：邢惊迟，你在排队了吗？]
[邢惊迟：你在哪儿？]
[枝枝不胖：我在302，你过来接我一下。]
[邢惊迟：两分钟。]
阮枝放下手机等邢惊迟来接她。
她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百无聊赖地打量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顺便观察墙上的秒针走了几圈。事实证明，邢惊迟比他说的还要快。
当秒钟走了一圈半的时候他就来了。
阮枝朝他挥挥手，然后指着地上的十几个袋子道：“邢惊迟，这些都是我的。我们下去把这些放上车再去吃饭。”
邢惊迟平静地扫过放在桌上的袋子。
这里是男装店。
阮枝这些衣服买给谁的不言而喻。
邢惊迟以前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贵公子，只是这些年过上了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他一眼就能算出阮枝大概花了多少钱。
他没应声，只伸手拿起这些袋子，双手拎满了才看向阮枝。
男人漆黑幽深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明明一句话都没说阮枝却看懂了他的意思，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挽上他的手臂。
导购笑着说了一句：“先生，您太太对您真好。”
邢惊迟瞥了一眼乱花钱的小青瓷，拎着人走了。
等两人再上楼时又恢复了两手空空的状态，阮枝被邢惊迟牵着一点儿不怕自己踩空，坐扶梯的时候晃着脑袋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
邢惊迟将人牵紧了一点，等两个人到五楼才低声道：“阮枝，我不用穿那些衣服，平时出一趟任务衣服就脏了，这些衣服不好清洗。”
阮枝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花的是你爸爸给的钱。”
说完她还仔细观察了一眼邢惊迟的脸色，结果这人脸上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给你了就是你的钱，你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阮枝不满地鼓了鼓脸，问他：“我的钱是不是我怎么花都行？”
邢惊迟顿住：“..是。”
阮枝轻哼一声：“那你就闭嘴。”
邢惊迟：“......”
他当了那么多年队长，让别人闭嘴有无数次，别人当他闭嘴这还是头一次。但他又能怎么样呢，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他们没等多久，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就叫到了他们的号。
邢惊迟把阮枝半圈在自己怀里，挡住在店内穿梭的人。服务员带他们去的是一个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相比于中间的位置还算安静。
阮枝估摸着邢惊迟的食量点了单，点完才客气似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看看？”
邢惊迟试了水温把水杯放到她面前，视线滑过她无辜清澈的眸子，声音淡淡的应：“不用看，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她就说很好养活。
加上这次邢惊迟是第二次和阮枝在外面一块儿吃饭，上次在滇城餐厅菜是他点的，这一回是阮枝点的。他也是头一回发现阮枝这么挑食。
蔬菜许是迁就他点的，她就夹了一根菜叶子意思了一下。她就盯着锅里圆滚滚的丸子瞧，虾滑和牛羊肉倒是吃了一些，但是吃的不多。
邢惊迟回忆了一下，她不碰的那些菜几乎都没在林家的餐桌上出现过。
阮枝吃的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顺便等她的丸子熟。她托腮看着邢惊迟吃饭，心里想的却是昨晚发生的事儿。
其实林灵说的话不无道理，邢惊迟都这个年纪了，日后还得天天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为了迁就她要是憋出点儿问题怎么办。
这么想着阮枝不由试探着喊了一声：“邢惊迟。”
邢惊迟抬眸：“嗯？”
阮枝在邢惊迟看不见的地方紧张地揪了一下衣角，纵使热气氤氲，她还是在邢惊迟黢黑的眸子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
邢惊迟放下了筷子看着满脸纠结的阮枝。
她似是有话想和他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微蹙起眉：“单位里有人欺负你？还是哪里不舒服？”
阮枝绷着小脸憋了半天，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晚上我们试试...？”
这话说完阮枝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她也不敢看邢惊迟，转而拿起勺子去锅里捞丸子，捞上来也不吃，就这么拿着筷子戳来戳去。
阮枝说的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邢惊迟听懂了，他暗着眸定定地看着对面红着脸的阮枝。这句话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在滇城她紧张害怕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男人垂眸，不去看她艳若桃花的双颊，只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才哑声应道：“嗯。”
最后阮枝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喝完了一整杯冰镇果汁才觉得脸上的热度下去了不少。不知道和她说的话有没有关系，她总觉得邢惊迟这顿饭吃的比以前还快上那么一点儿。
邢惊迟去付钱的时候阮枝才冷静了下来。
她轻咳一声，试探着伸出手牵住男人有力的手掌，小声道：“我们去超市。”
邢惊迟反手把她的手攥进掌心，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阮枝的手上。她就这么被他牵了一会儿手心就多了些汗意。
阮枝枝：“......”
这个人面上看起来淡定无比，心里这么着急？
...
许是因为大多数人还在吃晚饭，超市里的人没有阮枝想象的多。
阮枝慢悠悠地走在前头，邢惊迟推着车跟在她身后走，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甚至不用伸手，只要指着商品邢惊迟就会自觉地去拿。
阮枝还是头一回这个待遇逛超市。
她翘着唇角，心情很好，甚至有点儿想吹口哨。
等买完零食和水果阮枝又晃悠到了日用品区域。之前家里没有备邢惊迟的毛巾和牙刷，这个男人还任性地把宿舍里的那些丢掉了。
阮枝挑好了毛巾和牙刷就伸手自然地往后一递，可这一次她伸手伸了半天都没有人来接。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邢惊迟没跟在她身后，而是站在不远处不知在看些什么。
阮枝往邢惊迟身边走，习惯性地问：“你看什么？”
说着就顺着邢惊迟的视线往货架上看去，这一眼让阮枝呆了一下。这一整排密密麻麻的都是计生用品，她几乎要看花眼。
邢惊迟见阮枝呆呆的模样不由挑了挑唇。
他侧头，调笑似的问：“既然过来了就和我一起选，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草莓味？”
阮枝枝：“......”
这倒也不必特地来问她的意见。
邢惊迟看着阮枝脸红红的模样没继续逗她，抬手拿了几盒丢进了购物车里。“超薄”、“颗粒”等词语闪过阮枝的眼前。
阮枝咽了咽口水，心想居然还有那么多花样。
邢惊迟推着车，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只这次转身的时候牵上了阮枝的手：“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阮枝仔细想了想，应道：“去买点面粉。”
她们家里面粉要用完了，家里的面粉用的总是要快一些。除了用来吃以外阮枝还用面粉来做浆糊，他们书画组总是离不了浆糊，在家也一样。
邢惊迟走了一趟已经记住了面粉在哪个位置，直接牵着阮枝往那边走。
等两人买完东西从超市出来已经八点了。
阮枝刚走到门边腰间就横过一截有力的小臂，熟练地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打开门，她就这么被抱上了车，一点儿都不费劲。
阮枝幽幽地叹了口气。
算了，抱就抱吧。
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深蓝色的夜空像幕布一般在阮枝眼前展开，夜幕上散着几颗星子，等夏季到来的时候夜空中会铺满星星。
阮枝很喜欢这座城市，连带着雨天都不那么难以接受。
但林千寻却很讨厌雨天，和她们单位那些前辈们一样，他们做文物修复的通常都在自然光线下，天气越好光线越好。
不知怎的，阮枝觉得邢惊迟的这个车速也比平常快一点儿。
她悄悄地转过脑袋用余光看了邢惊迟一眼。男人穿着随手买的短袖，冷硬的轮廓在夜色下并没有显得温柔一些，鼻梁上像缀着小星星，凌厉的下颔如刻刀细琢。
阮枝没敢多看，生怕被他逮住问她在看些什么。
星辰大厦离湖苑小区不远，不过十分钟邢惊迟就将车开进了底下车库，嚣张霸道的越野车边停着阮枝那辆小甲壳虫。
平时阮枝看她的小甲壳虫怎么看怎么可爱，可和邢惊迟的这辆大怪兽放在一块儿就显得有点儿傻。
阮枝两手空空地走在前面，邢惊迟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她刚才想伸手帮他提两个袋子就被这男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她怂巴巴地收回手，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往前走。
他们进了电梯一路上都没遇见人，似乎上天都在急着让他们早点儿回家。对阮枝来说，这么点儿时间却显得漫长。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感官莫名变得敏锐起来，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空气中蔓延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意味。
电梯的字数缓慢跳动，明明只有六楼，阮枝总觉得自己是要去十六楼。
邢惊迟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后颈，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叮”的一声响，电梯的门打开。
阮枝骤然松了一口气，她拽着包忙不迭地跨出电梯，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邢惊迟，这一眼正好撞上男人微暗的目光。
阮枝蹭得一下就转回头，迈着步子快步走到门边指纹解锁进了门，还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就忙不迭地溜了，像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这慌乱的模样似是身后有猛兽在追赶她。
邢惊迟轻哂一声。
他倒要看看一会儿小青瓷想怎么试试。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叭！
兔崽要直接上高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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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鲜水饺、扶笙 10瓶；节肢动物 3瓶；静静静静、来瓶儿橙味汽水叭、51X大总攻、32205063、厚厚的果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阮枝从来没有洗过这么漫长的澡，她磨磨蹭蹭把自己洗得一尘不染，又慢吞吞地吹干了长发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她探出脑袋，眼珠转了一圈，卧室里静悄悄的，但很温暖。
邢惊迟打开了暖气。
那邢惊迟去哪儿了？
总不会大半夜的又往健身室跑吧？
阮枝穿着薄薄的睡衣打开房门朝客厅看去，她要找的男人也刚洗了澡出来，穿着白色T恤，下面是棉质的黑色长裤。
他正站在冰箱门前喝水。
男人凸起的腕骨连着削瘦却有力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握着矿泉水，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门框，脖颈微微仰起，喉结滚动。
不听话的水滴从他薄唇边溢出，顺着弯曲的弧度往下滑落。
分明只是寻常的画面，阮枝却硬生生地看出一点儿色气出来。
她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儿发干，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儿还生出一些期待。
邢惊迟早就注意到阮枝的视线了，他也不出声，就任由她这么看着他。喝完水，他慢条斯理地盖上瓶盖，放进冰箱关上门。
他偏头准确地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阮枝的目光，这回小青瓷倒是没躲。
她穿着杏色的睡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就像春日里枝头颤动的花苞，花瓣上滚落露水。那双清澈的鹿眼正盯着他瞧。
邢惊迟好心情地勾了勾唇：“洗完了，还有事儿吗？”
阮枝枝：“......”
这迫不及待的语气是怎样。
阮枝出来的时候看了时间，才九点出头，作为一个新时代青年，她绝不可能在十一点之前睡觉。于是阮枝连忙点点头：“我还有事要忙！”
邢惊迟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眉峰微挑：“我能帮上忙吗？”
阮枝绷着小脸：“没有！”
说是有事其实就是收拾那些从超市里买来的东西，邢惊迟就跟在阮枝后头，她往冰箱走他也往冰箱走，她进厨房他也进厨房。
阮枝开始还能憋住，这么来回几趟她就忍不住了。
她把手里的零食往茶几上一丢，仰头瞪邢惊迟：“你跟着我干什么？”
邢惊迟低笑一声：“怕你跑了，暂时放过你。”
说着他弯下腰，当着阮枝的面把那几盒超市里买回来的计生用品拿了出来，他也一点儿不藏着掖着，拿着这几个盒子就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阮枝枝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着想着还有点来气。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她心虚什么。
晚上十点半，阮枝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原本还想把家里打扫一遍，拿起拖把的时候才发现邢惊迟昨晚已经打扫过了，别说还挺干净，平时没注意到角落他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连着客厅的大阳台上晾着几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正顺着晚风微微扬起。
玻璃上映着透亮的灯光。
阮枝的心也随之安静下来，她透过玻璃静静地望着夜色，似乎透过这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她还有自己的家。
这一次，她能重新拥有一个家吗？
但是暂时并没人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
阮枝在外面磨蹭的时候邢惊迟正躺在床上在看群里的聊天信息，这信息震了一下午他就当没听到，现下才点开看一眼。
一队核心中坚力量（4）
[是余峯不是林峯：报告队长，我们仨下午又被张局训了。]
[是余峯不是林峯：特别是远哥，太惨了！每回都是笑着来黑着脸回去，要是我我下回也不去了！不过这会也太长了，居然还没结束。]
[小黑他爹：结束我们去吃点什么？远哥去吗？]
[远：你们自个儿去，你嫂子和我闺女还搁家里等我呢。]
[是余峯不是林峯：唉，本来呢我们还能去骚扰一下队长，这下队长结婚了，我们都不好意思。况且嫂子都三个月没见着队长了。]
[小黑他爹：你可以闭嘴了，张局刚刚往你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余峯不是林峯：...]
邢惊迟嗤笑一声，这小子年纪不大还挺爱八卦，脸上的笑意未敛手机又连着震动了几下。他退出群聊看了一眼对话框，唇线慢慢拉平。
[阿城：哥，听说你从滇城回来了？]
[阿城：之前一直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哥，你结婚不到一个月谢昭就从国外回来了，好像是提前结束了课程回国。你结婚那会儿都不见他回来，这一有项目就巴巴地回来了，近来谢氏似乎内部有动荡。你爸交了几个项目给他。哥，你真不要继承权了？]
邢惊迟眸光淡淡地扫过那几行字。
要是没人提他还真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这件事。
邢惊迟抬手回复了一句话——
[邢惊迟：他虽然姓谢，但也是我爸儿子。]
发完邢惊迟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这话的意思就是邢家谁爱要谁要，既然有继承人那倔老头就不会一心想着把他绑回去了。
说起来邢惊迟还得谢谢他家里这种情况，不然他也不能那么容易从家里脱离出来。
邢立仁和谢春横再婚后生了两个孩子，谢昭和邢音迟。
因着是商业联姻的关系，谢春横和邢立仁在婚前就谈好了生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中不论性别，有一个必须和谢家姓。
谢昭只比邢惊迟小了三岁，算算时间也该是大学毕业的年纪。邢音迟却还小，今年刚上高中。想起妹妹邢惊迟就头疼。
邢音迟明明和谢昭是亲兄妹，却喜欢缠着他。
他刚要去警校那会儿那小丫头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虽然不懂什么是离别，但她知道哥哥要走了，抱着他的小腿哇哇大哭。
邢惊迟重伤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眼睛哭肿的小丫头。
后来他去了刑警队这小丫头还三天两头跑来，直到被谢春横训了才收敛了不少。
至于谢昭。
邢惊迟对他这个弟弟的印象不深，他们很少来往，在他的记忆里谢昭是家长们都会喜欢的孩子，永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温和有礼，成绩优越。
邢惊迟扯了扯唇角。
他们才是一家人。
“咔嚓”一声响。
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慢吞吞的小青瓷终于像做贼似的探进小脑袋转着眼睛看了一眼，但可惜第一眼就被他抓住了。
邢惊迟这下真的笑了起来：“忙完了？”
阮枝直起身子，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地应：“嗯。”
说着她关上了门，紧跟在关门声后想响起的是锁门的声音。
邢惊迟一顿，抬眸对上她水润的眼睛，她的眼神和之前两次不太一样，似乎带着某种坚定的决心，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她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倒是让邢惊迟有点儿讶异，原以为逗一逗小青瓷就吓跑了。
阮枝攥着拳头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她胸腔里的心脏一点儿都不给她面子，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咬了咬唇，轻声请求道：“邢惊迟，你能不能把灯关了？”
邢惊迟微怔：“现在？”
阮枝垂眸，纤长的睫毛阻隔了男人看向她的视线。
她小声应：“嗯。”
这十年来邢惊迟不知做过几次战略指挥，但此时此刻他还真预料不到阮枝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邢惊迟伸手关了灯。
原本明亮的室内变得昏暗一片，呼吸渐渐变得清晰。
邢惊迟和阮枝不同，即使关了灯也能在黑暗中将她看的分明。他看着阮枝小心地往前走了两步，摸到了床沿边才往床侧走去。
她慢吞吞地爬上床，悉悉索索的动静响了好一会儿才在他身边躺下。
在短暂的安静过后。
女人用又轻又软的声音喊他的名字：“邢惊迟。”
邢惊迟张了张唇，喉咙发干，好一会儿才压着嗓音里的哑意应她：“嗯。”
“你..你会吗？我可能不太会。”
阮枝紧紧地揪着被子，颤音很重，又紧张又害怕，还有那么一点儿期待。毕竟她身边躺着的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
沉默片刻。
男人哑声问她：“你想好了？”
阮枝没应声，只试探着伸手摸索着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男人的手掌很宽、很烫，这双手牵过她抱过她，当然也铐过她。
想到这里阮枝不由抿唇笑了一下，“邢..”
惊迟。
阮枝的话戛然而止，她的手腕被有力的手掌反手扣住，男人的另一只手圈过她的腰，微微用力就翻身覆了上来。
她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愣怔地看着自己上方的身影。
男人微烫的呼吸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嗓音又沉又哑，像是刻意压抑着：“阮枝，接下来..疼就告诉我。”
阮枝刚想应就感觉到唇上一热，他的唇重重地压下来。
脆弱的后颈被托住，被迫仰起头配合着邢惊迟的动作，她像是被猛兽围住的猎物。
小小的火焰顺着她的后颈一路往下蔓延，她和四处点火的男人贴的更紧。柔软的部分和紧绷的身体相触，邢惊迟的神经像出弦的箭。
...
“疼。”
“..别动。”
“呜你在摸哪里？”
邢惊迟浑身都是汗，他快要被底下的人折磨死。
用点力就哼唧着喊疼，压着不动就在攀在他颈间娇娇地说难受，平时不见她这样爱撒娇，他也从不想她在床上会这样磨人。
男人伸手拿过散落在床头柜上小小的锡箔袋，耐着性子哄：“很快。”
阮枝小口喘着气，嗓音里似有哭腔：“真的？”
包装被撕开。
男人闷哼一声：“真的。”
这一夜邢惊迟会教阮枝明白，男人都是骗子。
-
这一天丰城的天气就和阮枝的心情一样，她耸拉着眼抱着娃娃坐在餐桌上，又捂着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窗外又开始飘起细雨。
厨房里邢惊迟不知在捣鼓些什么东西。
阮枝揉了揉自己的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运动会跑完一千米的第二天，两条腿又沉又重，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几点睡的。
邢惊迟端着鸡蛋和面包片出来的时候阮枝还闷着小脸，难得有些一丝心虚的意味。他轻咳一声，放低声音：“还疼吗？”
阮枝勉强掀开眼看了邢惊迟一眼，蔫巴巴的：“昨晚你给我洗的澡？”
邢惊迟把面包片和牛奶放在阮枝面前，坐下开始剥鸡蛋，心想昨天没忍住差点又在浴室来了一次，但开口却正经无比：“嗯，今晚不欺负你了。”
知道是欺负就好。
阮枝轻哼一声，伸手接过滑溜溜的鸡蛋狠狠地咬了一口，似乎把它当成某个男人在撕咬。看在他后续服务不错的份上她就勉勉强强原谅他。
接下来几天邢惊迟都没再碰阮枝，睡觉的时候只把她圈在怀里，她一动就被人拽回去。阮枝觉得这男人就和狮子一样，喜欢把人圈在自己的地盘里，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近来邢惊迟的心情一直不错，整个刑警队上下都看出来了。
哪怕盗墓案没批下来他也没火急火燎地跑去市局冲张局发脾气，眼角眉梢都写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着魔了。
从前的加班狂魔现在一到点就下班，走的比谁都快。
又是一个中午，邢惊迟掐着点跟阵风似的走了。余峯悄悄地从桌上抬起头，一挪椅子凑到秦野身边好奇问：“野哥，你说咱队长天天这么早走是去哪儿呢？”
秦野瞅了余峯一眼，这小子满脸都写着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唉，你说呢？我们孤家寡人的，你说队长去干什么了？”秦野收回视线，继续查看“三哥”的证词，“你有这个时间还是先想想中午我们吃点儿什么。”
余峯撇撇嘴：“二队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没错，余峯和秦野就是被二队选中的两个幸运鹅。
二队最近虽然没有大案子，但手头积压的小案子却不少，这不就临时来问一队借两个人。姚辰远随手就把余峯和秦野拨给二队了。
秦野把笔一放：“不知道，晚上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姚辰远听着这两个傻小子的对话摇了摇头，想起邢惊迟的背影又笑了一下，这结了婚的男人果真是不一样了，都知道按时下班了。
...
丰城博物馆，东院书画组。
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上，水滴从黑色的瓦片上摇摇欲坠，藤蔓悄悄地往更高的墙上攀岩而去，安静的院子里响起些人声。
朱教授放下毛笔往外瞅了一眼，到点儿吃中午饭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阮枝那个小丫头，他摘下眼镜喊了一声：“小枝儿，这画的补得怎么样了？”
阮枝手里的还是那幅清代的画。
画不是名画，所以保存的也不够完善，这画到阮枝手里的时候破损程度很严重，她已经和这画胶着快一个月了。
阮枝握着笔，没抬头：“前几天找到了配补的纸，已经在全色了。”
闻言朱教授笑了一下，他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等了下了肚才慢悠悠道：“你这手艺过不了几年就和你师父差不多了，那两个小子都比不上你。说起来昨天陶瓷组还过来问我借你呢，你爸那手艺你也学了不少，你这小丫头呆在我们组还真是屈才了。”
阮枝虽然年纪小，但她开始走这一行比谁都早。
小丫头还蹒跚学步呢就跟在林千寻后头跑呢，更何况后来师从顾衍。顾衍不仅是书画方面的修复大家，他的修复领域几乎遍布文物修复的各个领域，这辈子就收了阮枝这么一个徒弟。那赵柏也就借了学校的名头能喊阮枝一声小师妹，他跟着顾衍的时间一年都不到。
阮枝可不止陶瓷和书画学的好，这小丫头学什么都伶俐。
说着朱教授想起来刘奕华那画的事儿，他提了一嘴：“小枝儿，你和小刘是不是下午去三藐寺看顾老头。你给我带句话，就说别人托我问他那个佛头修复的怎么样了。”
阮枝听这话倒是有点儿诧异，她落下最后一笔，抬头有些不解地问：“教授，我师父还在接活吗？”
朱教授摆摆手：“哪儿能啊，是贺兰钧那个不要脸的去找了他两个月，最后顾老头被磨得没办法了就松口答应了他。那都是年前的事儿了。”
阮枝枝：“......”
教授你这么坦然地说我们馆长的合适吗！还有我师父才刚过半百怎么就是老头了。
阮枝郁闷地看了一眼朱教授，眼中的控诉不言而喻。
朱教授看到阮枝的眼神哈哈大笑：“小枝儿别忙了，先去食堂吃饭吧。我看那些小子们早就溜去了，你去晚了可就赶不上趟儿了。”
没错阮枝他们博物馆为了让他们准点吃饭，到点就准时收摊，谁来都不好使。有一回贺兰钧去晚了都没人理，更不说他们普通员工了。
阮枝知道朱教授向来是从后院溜达回家吃的，就和博物馆隔了两条巷子。
江南和江北可不一样。
博物馆这片儿可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这里除了丰城博物馆还有丰城图书馆，后面同堂里可都是四合院，能在那儿有一套房子那可真的是大户人家。
阮枝心想以前都是捣鼓古玩的，她师父和朱教授比可就差远了。
想着阮枝把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和朱教授打了声招呼就往食堂去了，中途还黏了一只猫过来。她知道这猫又要跟她去食堂蹭吃蹭喝了。
阮枝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吃饭，之前赵柏都会和她坐在一块儿。她想起过往才发觉其实赵柏的心思很明显，只是她一直没有发觉。
邢惊迟到博物馆的时候阮枝还在食堂吃饭。
他在路上碰到了那天下午在门口遇见的赵阿姨。赵阿姨眼尖地瞧见了邢惊迟，她笑眯眯地凑过去问：“警察同志，来找阮枝？”
邢惊迟刚想应声就听赵阿姨继续道：“阮枝不在东院，她还在食堂吃饭呢。我刚从食堂出来，要不我领你过去？”
他礼貌地道了声谢就大步往赵阿姨指的方向走去，大长腿一迈一会儿就走没影儿了。
博物馆的食堂倒是和博物馆的外观设计不同，是全现代模式的食堂。敞亮又干净，吃饭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块儿。
博物馆的员工并不多，食堂一大就显得冷清。
邢惊迟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小青瓷。小青瓷孤零零地坐在餐桌上，周围的人都有个伴儿，就她一个人。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在窗口观察了一下她一个人吃饭的模样。
阮枝垂着脑袋用筷子扒拉着菜里的胡萝卜，如果是胡萝卜丝儿就算了，今天他们食堂大师傅把胡萝卜切成了丁，她坐在这里挑了半天。
邢惊迟扫了一眼腕表，五分钟了，她就没往嘴里塞一口饭。
他抬步往里走去，和从食堂门口出来的人擦肩而过。
邢惊迟的心思都在阮枝身上，没注意身边的人。
而赵柏看见邢惊迟不免怔了一下，他上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滇城，就站在阮枝身边牵着她的手，说是她的丈夫。
“赵柏，看什么呢？”
赵柏收回视线，心里却想着也不知道阮枝的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关注阮枝和她身边的人。
见赵柏这失魂落魄的模样，身边的人像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这两天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是怎么了？”
赵柏苦笑一声：“没事，我们走吧。”
...
略显冷清的食堂内。
阮枝正戳的起劲面前忽然横下一道影，来人将明亮的光都遮挡住。她头也不抬，默默端起盘子往边上挪了一点。
邢惊迟蹙着眉扫了一眼她餐盘前的胡萝卜，低声道：“不喜欢吃怎么还打这个菜？”
阮枝一怔。
这声儿怎么这么耳熟？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仰着脸和早上刚见过的男人对视一眼，他还是早上见过的模样，穿着黑色短袖和一件夹克衫，黑眸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阮枝下意识地挡住那些萝卜：“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邢惊迟瞥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侧着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来看你吃饭。”
阮枝枝：“......”
这个男人好烦哦。
被这么盯着阮枝总不好继续磨蹭下去，挑着自己喜欢的菜吃了几口饭，还不忘给自己解释：“没不喜欢，其他菜是无辜的，只是因为混入了萝卜，挑走我就喜欢吃了。”
邢惊迟没应声，而是起身又去拿了一双筷子。阮枝的餐盘里还有一小半萝卜没挑，他的动作比阮枝快不少，不一会儿就把萝卜挑的干干净净了。
他放下筷子，唇角漾起些许弧度：“吃吧。”
吃饱了晚上才好办事。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想办事。
这是我进展最快的男主和女主：）
今天兔崽过生日！所以双更！
九点还有一更，爱你们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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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九是仙女 10瓶；胖大一颗莓 5瓶；兔几爱吃奶黄包、许滚滚 3瓶；节肢动物、biu~ 2瓶；不识人间烟火、32205063、静静静静 1瓶；
挨个啾！

第25章
这一天是周五，天放了晴。
前几日阮枝和邢惊迟约好了要去三藐寺拜访阮枝的师父，顺带捎上她的同事。
阮枝带着邢惊迟去他们院里坐了一会儿，午休时间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三花翘着尾巴盯着阮枝身边的陌生男人。
这会儿阮枝坐在椅子上给刘奕华发微信。邢惊迟长臂伸展，随意地搭在阮枝背后的横栏上，和那只虎视眈眈的猫儿对视。
很明显的宣告主权的姿势。
但这只三花也分毫不让，迈着小步子就跃到了阮枝的腿边，然后就这么摊开小肚皮一躺，圆溜溜的眼珠子往邢惊迟身上一瞧。
漆黑冷漠的瞳孔对上猫儿冷冰冰的竖瞳，竟无端多了一丝剑拔弩张的意味来。
邢惊迟一眼就认出了这只三花就是阮枝头像上这只，只不过这猫儿看起来比阮枝头像上的那只更胖一些，想来照片拍了有一段日子。
哼。
邢惊迟移开视线，想起在滇城的时候她说和同事关系不好。他看向漂亮的小青瓷，开口问：“你每天都一个人吃饭？”
阮枝啪嗒啪嗒地按着键盘，漫不经心地应道：“嗯，加上食堂师傅和保洁阿姨我们博物馆还不到百人呢，我们还得轮班出去讲解。年纪大的前辈很多都退休了，这两年才多了一些年轻人，一个人吃饭很正常，好些叔叔阿姨也自己吃饭。”
他们文保科的人什么事都做。
早年好多藏品都是贺兰钧带着人去全国各地一件一件收来的，收来后再整理鉴定，再自个儿修复保管，最后研究、陈列展览，本来都得自己宣传教育，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些。
邢惊迟点头：“以后晚上我尽量回家吃饭，你少吃外卖。”
他算是发现了，小青瓷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经常偷懒不做饭，他一回来就能看见垃圾桶里的外卖包装，偏生她又只吃几口。
阮枝抬眸瞅他一眼，小声嘀咕：“有时候工作累了就不想做饭，只想躺着。再说了，我吃外卖可比你在单位吃泡面强。”
邢惊迟：“.......”
这倒也是。
邢惊迟蹙眉想了想：“等我这个案子忙完了我去学做饭，以后你累了就我做饭给你吃。”
阮枝打字的速度慢下来，颇有些怀疑。她倒不是怀疑他会不会去学做饭，而是怀疑他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吃，想起前几天早上焦掉的面包片，她心里发慌。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嘴上还是应下了：“那可得快点破了这个案子。”
说起盗墓案邢惊迟就不得不先给阮枝打个预防针：“下周我可能要出去办案，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
阮枝眨眨眼，心里非但没有不舍，还有点儿高兴。
那天晚上她真是被邢惊迟弄怕了，这个男人一旦上了床嘴里的话就不可信了。
不过阮枝心里还没高兴多久，邢惊迟就紧接着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得坚持出去跑步，每天早上我会检查手环。”
阮枝枝：“......”
她的视线落在胖乎乎的三花身上，心里不禁涌起偷猫的想法。干脆把她们嘟嘟偷走，叼着手环在屋子里跑上一早上就能蒙混过关。
阮枝不情不愿地答应：“哦。”
邢惊迟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青瓷连生闷气都那么可爱。
在刘奕华带着画出来前阮枝就和邢惊迟一块儿坐在横椅上晒太阳，时不时撸一把猫儿，累了就往邢惊迟身上一靠。
阮枝闭着眼睛想，这日子还挺舒坦，要是每天早上不用跑步就更好了。
但很快阮枝的“舒坦日子”就被打破了。
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格外清脆，和这脚步声响起的还有刘奕华小心翼翼的声音：“兰兰，你走慢点，看着点儿路。”
姜婉兰不太高兴：“怎么就偏偏今天去，是不是还要爬山？”
刘奕华安慰她：“没事，累了我背你上去。”
阮枝蹭得一下就直起了身子，刘奕华居然还把姜婉兰带来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她美好的一下午就泡汤了。
邢惊迟正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在曾在滇城见过那一男一女并肩走来。显然他也记得那时候那个女人针对阮枝的模样。
姜婉兰看到邢惊迟也顿了一下，阮枝的老公？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刘奕华：“下午我们坐谁的车去？”
刘奕华眼神飘忽了一下，凑近道：“我也是刚刚知道阮枝说她老公来了，他们要去三藐寺拜访顾先生，教授就让我跟着去。”
姜婉兰当然知道刘奕华要去拜访顾衍，所以她才巴巴地要跟着来。她不悦地皱眉，压低声音：“教授能给你们这个机会就不错了，她怎么还叫上她老公？”
刘奕华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顾衍是阮枝师父这件事在博物馆内部只有三个人知道，馆长贺兰钧、书画组朱教授以及赵柏，毕竟顾衍在阮枝刚读大学的时候就出家了。阮枝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受到过多关注，毕竟顾衍在业内德高望重且生平的经历堪称传奇，古玩界和修复界就没有不知道顾衍的人。
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阮枝听不到可有人听得到。
邢惊迟挑了挑眉，他们似乎对他的太太有很多误解。他看了一眼阮枝，这小青瓷正闷着脸往那边瞧，估计也没料到刘奕华会把姜婉兰带来。
他伸手牵过阮枝的手，低声问：“不想看见她？”
阮枝瞅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就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是相看两厌的人忽然要来坐她老公的车，任凭谁都高兴不起来。阮枝想了想，小声道：“要不我来开大怪兽吧。”
邢惊迟闷笑：“大怪兽？”
阮枝眨了眨眼：“就是大怪兽，我可以开吗？”
邢惊迟挑唇笑了一下：“行，我的东西都随你处置。”
只要他在她身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见邢惊迟答应阮枝才高兴了一点。她朝走过来的两人打了个招呼，又把腿上的三花往边上一扒拉就拉着邢惊迟走了。
姜婉兰在阮枝身后瞪了她一眼：“没礼貌！”
刘奕华扯了扯姜婉兰的袖子，示意她小声点。
等走到停车场姜婉兰看到那辆越野车却有点儿哽住。她仔细地上下扫了一眼这辆车，这车是斯卡集团前年出的限定款，全球二十辆，连她哥哥都没订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着阮枝往驾驶座走去，姜婉兰咬了咬唇，忍不住出声问：“阮枝，你换车了？”
阮枝许是和邢惊迟离得近了，连眼神都和他相似起来，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姜婉兰，随口应道：“嗯，换着玩儿。”
姜婉兰：“.......”
怎么办更生气了，好想打人。
邢惊迟非常配合阮枝的行动，没凑上去抱她上车，免得灭了小青瓷的威风。他也不管车外那两个人，自顾自地开门上了车。
阮枝还是头一回开这么大的家伙。
她坐在邢惊迟的位置上才发现自己的腿和他的一比短了那么一点儿，于是她默默地把座位往前调，然后一本正经地出声提醒邢惊迟：“寄好安全带。”
邢惊迟低低地笑了一声：“遵命，长官。”
阮枝翘起了嘴角。
刚才看见姜婉兰的那点儿不高兴被她抛到了脑后。
两人刚说完话姜婉兰和刘奕华就坐上了车。
刘奕华还是第一次坐这样宽敞的车，除了新奇意外还有点担心阮枝的开车技术，毕竟之前阮枝开的是那辆小小的甲壳虫。
刘奕华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阮枝，我们能安全到达吗？”
阮枝枝：“......”
这是看不起她的意思，果然和姜婉兰在一起的人也讨厌！
不等阮枝回答，就有一道略显冰冷的声音回答了刘奕华：“她可以。”
刘奕华脸色一僵，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看到邢惊迟的第一面起就觉得眼熟，不仅眼熟还有点儿害怕，这男人身上的气质和别人不太一样，冰冷又肃杀。
阮枝和后座那两个人关系都一般，除了工作上也不怎么交流，一时间车内没人说话。只邢惊迟中途接了个电话。
其余三个人就默默地听着这个男人接电话，对面说什么他们听不到，只能听到邢惊迟一个人的声音。他们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
“说。”
“嗯。”
“嗯。”
“挂了。”
这个男人接了起码就十分钟的电话，居然就说了五个字。
阮枝已经习惯了邢惊迟的风格，一脸淡定地开着她的车，又稳又快。阮枝枝不禁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她可真棒。
后座的刘奕华悄悄地打量了邢惊迟一眼，这个男人果然如初见时那般可怕。
姜婉兰虽然讨厌阮枝，但看见阮枝的老公是这幅模样一时间心里居然没自己想的那么高兴，还有点儿同情阮枝。
嫁了这么个老公，平时得多无聊。
因着车里坐着那么多人，阮枝没什么心情和邢惊迟聊天，就这么一路沉默着。邢惊迟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就这样安静地陪了她一路。
当车缓缓驶向山道的时候车上的人都知道三藐寺快到了。
三藐寺在丰城并不是什么名寺，但胜在背靠的这座大山好。三藐寺坐落于三藐山中，三藐山地势奇骏，山中古树繁茂，一眼望去到处都是葱茏的一片，山寺里还有自然温泉，就是交通不便了点。车只能开到山腰，再往上就要走路上山，没有山阶，只有陡峭的山道。
阮枝熟练地把车往山腰边一停。
几个人准备下车，下车的时候姜婉兰注意到手机的信号只剩下两格，不由问了一句：“阮枝，顾先生知道我们来吗？”
阮枝神情自然：“不知道啊。”
姜婉兰：？
刘奕华：“......”
邢惊迟心下觉得好笑。
他早知道阮枝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但她耍起小性子和小脾气来总是能让他觉得既可爱又惹人怜，只想教他把小青瓷捧到怀里，好让别人都不能再欺负她。
阮枝在心里轻哼一声，心想我可不是来见顾先生的。
她朝着邢惊迟伸出手：“这里的山路很绕，很容易迷路，晚上还有野兽呢。而且进了山之后有没有信号就是看脸的事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姜婉兰和刘奕华听的，让他们俩最好跟紧点儿。
淡金色的光束透过密林间隙将山道照得透亮，这山里未曾修路，所谓山道只是后来随着人的足迹形成的小道，蜿蜒且狭窄。
邢惊迟把阮枝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里，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倒不是像来爬山的而是来郊游的，画面安静又漂亮。
姜婉兰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高大的男人和纤细的女人。
一时间觉得无聊就无聊吧，长成这样的人无聊一点儿也不是什么罪过。
上山的路对阮枝和邢惊迟来说并不难走。
阮枝从小就跟着林千寻和顾衍在外面到处跑，而且这些年不知道往三藐山跑了多少次，一和林千寻闹别扭阮枝就往山里跑。
邢惊迟看见阮枝走得这样稳还挑了挑眉，看来小青瓷的体力比他想的好一些。
和健步如飞的阮枝和邢惊迟比起来姜婉兰就显得凄惨无比，她穿着高跟鞋本就不方便走路，更何况还是这样陡峭的山路。
约莫过了半小时刘奕华和姜婉兰就被甩出了一大截。
阮枝当然不可能任由他们丢在后头，只好停下来等那两个人。
邢惊迟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蹲下身吹了吹灰尘，朝正仰着脸看林子的阮枝招手：“过来坐一会儿，渴不渴？累了没有？我背你上去？”
阮枝慢悠悠地看向邢惊迟，弯着眼睛应：“不渴也不累，我自己上去。”
邢惊迟缓缓起身，定定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心里说不上来是有点儿遗憾还是什么情绪。见阮枝坐下才低声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师父？”
嗯？
阮枝托着腮望着邢惊迟，理所当然道：“你当然跟着我喊师父，总不能跟着他们喊他空蝉大师，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名字。”
虽然阮枝嘴上说着不喜欢，但这么些年下来她早已接受了顾衍出家的事实。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师父说来其实很不容易。”
顾衍祖上做丝绸生意起家，在民国时期是住着洋房开着轿车的大户人家。顾家从祖辈开始就喜欢收藏古董字画等奇珍异宝，特别是顾衍的爷爷，对字画几乎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直到战乱，整个时代都处于动荡之中，顾家举家搬迁，路途中这些珍贵的字画流失，顾衍的爷爷也在战乱中去世，留给父子俩的遗愿就是希望他们能将那些字画找回来。
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
顾衍的父亲为了寻回那些字画跑遍了大江南北，散尽了家财，甚至不惜去借水钱高价去买那些字画。结局不难想象，顾家因着老人家的一句话家破人亡。
那年顾衍才十岁，父母接连去世后破败的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人和那些他父亲死都不肯交出去的字画。于是顾衍离家北上，在琉璃厂遇见了他的师父。
阮枝闷着脸，小声道：“我师公说他见到我师父的时候他浑身都是伤，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连眼泪都不会流。后来我师公给了我师父一个家，我师父跟着我师公的十几年从未有一天懈怠过。七年前我师公也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师父流泪。我爸爸怕师父心里不好受就推荐他去丰城大学当教授，只不过我师父在那里只当了一年教授就出家了。”
阮枝仍记得顾衍出家前摸着她的脑袋喃喃道：“小枝儿，我这些年走过南闯过北，那样用力地生活，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说着又笑起来，看向窗外，阳光照在他浅色的瞳孔里，低声叹：“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小枝儿，师父此生有两件幸事。一是有幸能入你师公门下，二是能有你这样聪慧的弟子。”
...
阮枝从回忆里挣扎出来，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邢惊迟笑了一下：“不过这些师父早就放下了，我们只当他是个普通人就好。”
邢惊迟低垂着眸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她的黑发。
力道温柔而克制。
她仰着小脸，细碎的光斑映在柔软的发间。
那双澄澈的眼里含着一丝脆弱的意味，想来这一位师父对阮枝来说很重要。
邢惊迟放轻了声音应：“好，就当他是普通人。”
不是顾先生，不是空蝉大师，就只是阮枝的师父。
在两人说话间姜婉兰终于和刘奕华一起赶了上来。她那双漂亮的皮鞋早已沾染上灰尘，脚踝也红了一块，想来这一路并不轻松。
刘奕华微喘着气问：“兰兰，不行你去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姜婉兰咬牙：“都走到这里了，别说废话。”
阮枝瞅了姜婉兰一眼，如今她狼狈的模样和平日里天差地别。她没急着起来，而是拉着邢惊迟一起坐下，凑到他身边小声道：“邢惊迟，这里离寺里还有段路，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上去给她拿双鞋。不然回去她又得记恨我。”
邢惊迟沉着眼朝对面两个人看去，他虽然不放心让阮枝和这两个人呆在一块儿但更不放心阮枝一个人上山，这里连信号都没有。
“你把路画给我，我很快回来。”
邢惊迟拿出手机递给阮枝。
但阮枝却没马上接过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白皙的小脸一下就红了，还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手机。
邢惊迟微顿，低声问：“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听小青瓷嘀咕道：“你说的很快我可不知道是多久。”
前几天晚上邢惊迟说很快，结果大半夜都没结束，来来回回不知折腾了多久。要不是阮枝最后揪着他的耳朵说威胁他，这人指不定还要再来。
邢惊迟：“......”
他轻咳一声：“我十分钟就回来。”
阮枝瞅他：“真的十分钟？”
平时她从这里到寺里可还得二十分钟，邢惊迟十分钟就能走一个来回吗？
邢惊迟应了一声：“你把边上的路也画给我，记得吗？”
阮枝低下头打开备忘录开始画简易的地图，她怎么会不记得，这里的山路她走了许多年，水墨画都画了好几幅。
她一边画一边和邢惊迟解释：“这条路最好走，用的时间长一点。左边那条的路很陡，但能看到西崖边的风景。右边根本没有路，都是小山坡和一些杂丛，小动物们最爱走这条路，因为这里离寺最近，它们经常溜达去门口讨吃食。”
纵使邢惊迟对这领域不熟悉也能看出阮枝的功底。
不过寥寥几笔就将这山间的路清楚地画了出来，甚至能看出地势走向。
阮枝画完递给邢惊迟，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记住了吗？”
邢惊迟扫了一眼就将地图记在心里，他收起手机，叮嘱道：“十分钟后我来接你，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有事就喊我。”
阮枝点点脑袋：“知道了。”
她侧着头看着男人的背影，他迈着大步找对面两个人走去。
面前横下的影子让姜婉兰和刘奕华皆是一愣，两人一齐朝着来人看去，一张冷峻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刘奕华莫名打了个寒颤：“有..有什么事吗？”
邢惊迟手往背后一放，用一副商量的语气道：“您二位方便伸手出来吗？”
刘奕华咽了咽口水，明明不想伸但看到那张冷冰冰的脸就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姜婉兰莫名其妙地看了邢惊迟一眼，边伸边问：“干什么？”
邢惊迟朝着刘奕华抬了抬下巴：“左手。”
刘奕华依言换了一只手。
“咔嚓”一声响。
冰凉的手铐泛着寒光，牢牢地将刘奕华和姜婉兰扣在一起。
刘奕华目瞪口呆，一脸懵逼地看向邢惊迟：“你..”
姜婉兰当即就炸了，一生气就想站起来骂人。她穿着高跟鞋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动就扯着刘奕华，两个人一拉一扯乱成一团，
邢惊迟看到这样的状况倒是安心了不少。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语气轻飘飘的：“越挣扎越难受，建议别动。”
说完邢惊迟又朝不远处的阮枝看了一眼。
小青瓷乖乖地坐在太阳底下，漂亮地似乎在发光。
他越想越不放心，沉声道：“你也不许动。”
阮枝枝：“......”
这下好了，不用等回去，现在这女人估计就恨死她了。
邢惊迟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丛林间。留在原地的姜婉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大骂：“你个冰块脸给我等着！一有信号我就报警！”
说完姜婉兰又狠狠地瞪一眼阮枝：“你老公什么毛病，把我们铐起来做什么？”
阮枝迟疑着道：“可能是因为他是警察？”
姜婉兰：？
刘奕华一懵，难怪这么吓人。
想来想去阮枝又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解释道：“他很快就回来了，可能怕你们在山里乱跑迷路。我也被他铐过，没事的。”
姜婉兰：？？？
这青天白日这女人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不要脸！

第26章
“啪嗒”一声。
一双平底布鞋丢在姜婉兰面前。
面前的男人在消失八分钟后又回来了，额间覆着薄薄的汗意，弯腰利落地把手铐解了，整个过程没碰到姜婉兰和刘奕华一下。
姜婉兰骂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看着这双鞋脾气倒是发不出来了，但心里已经把邢惊迟骂了个遍，至于把他们铐起来吗。果然阮枝的老公也和她一样讨厌。
阮枝一见邢惊迟就站起了身，一眼就看出来他走了那条小动物们走的路，他肩上沾着只有那条路上生长着的刺丛。
邢惊迟刚转身就对上了阮枝溜圆的眼睛，她又瞪他。
不等他问小青瓷就迎了上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和水，一点儿也不嫌脏就往他身上贴，“你给我站着，不许动。”
说着阮枝把水递给邢惊迟。
她踮脚把他额间和颈侧的汗都擦去，小声叨叨：“要这么着急吗，就十几分钟的事，非得往那儿走。你也是小动物吗？”
邢惊迟唇角微挑，黑眸里映出些许笑意：“着急。”
他能不着急吗，家里就这么一尊小青瓷，名贵又漂亮。要是丢了他这辈子都别想过安稳日子了，可不得赶紧回来把人看住。
阮枝轻哼一声，朝着换好鞋的姜婉兰道：“走了。”
刘奕华扶起姜婉兰，姜婉兰看着阮枝和邢惊迟的背影，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的就跟这林间的叶子落下似的。
阮枝就当没听到，拉着人往山路上走。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山寺飞檐的一角和蓝天一块儿映入他们的眼帘。
等进了山道之后路渐渐变得宽敞起来，两侧种满了雀舌黄杨和未开的紫荆，淡淡的香烛味顺着风飘入山道，再往回看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密林。
寺庙门口挂着牌匾，上头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三藐寺。
姜婉兰和刘奕华看到这三个字都怔了一下，这字迹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居然是他们馆长贺兰钧的字迹。两人心里虽然有疑惑但也没问。
走入门口后便是前殿。
院里有两个小沙弥正在打扫，穿着僧袍挂着念珠，白白净净还怪可爱的。
院中种着两棵百年香樟，伞状的树冠将大部分的阳光都挡住，郁郁葱葱的枝叶自由地往高处伸展而去，直直越过了屋檐。
绕过放生池就到了大雄宝殿。
殿前栽着几株桂花，两侧花坛边的山茶盛开，红艳艳的花朵在这一片绿色中显得格外漂亮，往后便是成排的马尾松，高耸挺拔。
阮枝随手招来一个小沙弥，弯下腰轻声问：“空蝉师父在藏经阁还是小院里？”
小沙弥双手合十，歪着脑袋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才用小奶音回答阮枝：“施主，空蝉师叔在小院里，他说今日有客人来。”
阮枝对小沙弥笑了一下：“谢谢你。”
小沙弥抿抿唇，也害羞地朝阮枝笑了一下。
邢惊迟抱着臂盯着阮枝和这个小不点儿，这两个人就说两句话的时间还笑来笑去，有什么好笑的。
边上的刘奕华紧紧地抱着手里的画，看起来既紧张又激动。而姜婉兰却觉得有点儿奇怪，阮枝看起来怎么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的模样。
她侧头悄声问：“奕华，你们朱教授以前有没有让阮枝来过这里？”
刘奕华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我不太清楚。”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阮枝已经往前头走去，七歪八绕地就带他们拐入了一个院子里。这小院子不像是在寺庙的，倒像是某个隐居人士住的。
院子里不光有花圃和菜圃，还有药圃。
乍一眼望去，阳光下的小院子好不热闹，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
阮枝盯着小院子看了一会儿，朝刘奕华和姜婉兰摆摆手：“你们自己进去，要见的人就在里头等你们。”
刘奕华忙不迭地点头。姜婉兰狐疑地看了阮枝一眼，问：“你怎么不进去？”
阮枝的目光仍落在院子里，头也没回：“有事。”
姜婉兰撇撇嘴，心想那可是顾衍诶，这么好的机会阮枝居然不进去见一面。这个人果然是走后门进来的，脑子一看就不怎么灵光。
等姜婉兰和刘奕华一走，阮枝就跨进了园圃里。
邢惊迟忙上前扶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阮枝鼓起脸，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她指着花圃里的花苗小声抱怨：“这花下地没一个月呢就死啦！山里日头好但也冷，师父种的太早了，也不浇水。”
说着阮枝蹲下身用手扒开土壤瞧了一眼，心想没救了。
她又往隔壁菜圃张望了一下，指使邢惊迟：“邢惊迟，菜圃前边往左拐有口井，边上有桶和水勺，你去打桶水来给这些菜洗洗澡。”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葱白的指尖停留一瞬，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十分钟后。
刘奕华和姜婉兰从僧舍里出来，看见的就是阮枝和邢惊迟蹲在人家的菜地里，且伸出了爪子企图对人家的菜做些什么。
两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干什么？
“小枝儿，不理我啦？”
温和清润的男声自后响起，刘奕华和姜婉兰动作同步地朝后看去。
方才在他们面前从始至终都平静无情绪起伏的空蝉此时竟露出了些许笑意，那副慈悲的面孔终于有了变化，多了一丝人味。
姜婉兰怔怔地朝菜圃里的阮枝看去，刚才他们的对话犹在耳边。空蝉告诉他们这里没有顾先生也没有顾衍，这里只有空蝉。
而现在空蝉居然对着阮枝笑。
阮枝抬头闷闷地看了一眼那个锃亮的光头，虽然她师父剃了头也英俊无比，但剃了头这老头可比以前难搞多了，仿佛把往前几十年的小性子都使出来了。
阮枝轻哼一声：“明明药圃的药都长得好好的，还种了新药。偏偏把花种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捣鼓你那些宝贝的时候就不能顺手给这些花苗浇点水吗？”
空蝉半个身子就掩在阴影里，邢惊迟没看清他的模样。直到他抬脚跨出僧房，出来的僧人穿着一尘不染的长袍，手里拿着念珠，即便上了年纪也难掩他的英俊，只眉眼间的皱纹显露了他岁数不小了，他的目光柔和清净，但这只是望向阮枝的时候，等看向邢惊迟时他又变成了空蝉。
空蝉缓步走到菜圃跟前，轻声应：“我不是故意的，是前段时间山里下了雪。我一早起来就把雪都除去了，还是没救回来。”
阮枝瞅他一眼，气色不错，想来最近身体还好。
她指了指身边的邢惊迟：“诺，这就是我结婚对象，邢惊迟。”
空蝉将视线落在邢惊迟身上，五官冷硬，眉目清朗，目光深邃，看起来相貌不错。他扫过邢惊迟的四肢和后腰处，还是个警察。
许久，空蝉朝他点点头：“叫我空蝉就好。”
邢惊迟对上他的视线，不躲不退：“师父。”
阮枝一听就笑了，她忙移开脸偷偷地笑。
空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小丫头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都没变过，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应下：“平日里劳烦你多照顾些小枝儿，她虽气性大但心也软。”
邢惊迟顿了片刻：“她气性不大，是她照顾我。”
阮枝手里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悄悄看了一眼一脸正经的邢惊迟，心想这男人不仅会聊天还会哄人。同时她也竖起了耳朵听她师父怎么回。
空蝉：“呵呵。”
阮枝：“......”
这小老头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空蝉想起刘奕华和姜婉兰，不由低声问：“小枝儿，徽城造的纸去年我和你提过。今儿怎么还把人带过来了，朱教授让你带来的？”
阮枝“嗯”了一声。
空蝉叹了口气，一个贺兰钧就够让他烦了的，又来一个姓朱的。这都六年了，这两个人还没放弃让他还俗的念头。
阮枝把这些小花苗和小菜苗收拾的水汪汪的，随口问道：“朱教授说贺兰叔叔让你修佛头，在这里你方便吗？修到哪儿了？刻刀还能用吗？”
空蝉无奈地应：“东西贺兰钧都给我备好了，一车一车地运来。昨儿刚粘完佛像残片，过两天再准备对佛像的复原。”
阮枝笑了一下：“躲在这儿这么久你有哪年真的清净过，我都闻到环氧树脂的味道了。”
空蝉对佛像进行粘贴的时候用的就是环氧树脂胶粘剂，工艺性能好，胶接强度高，收缩率小，防水阻燃抗老化，还耐热耐寒，这胶就是有点脆。所以他用的环氧树脂是处理过的，提前加了低分子聚酰胺胶树脂来增韧。
空蝉转了转手上的念珠，悠悠道：“我可不用每个月都做浆糊。”
这边阮枝和空蝉聊得开心，另一边的刘奕华和姜婉兰都快石化了。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看起来为什么这么熟稔，而且阮枝的老公还叫空蝉“师父”，她老公不是警察吗？怎么会和顾衍扯上关系。
今天有外人在，阮枝没多留，把带来的茶叶塞给她师父就挥挥小手准备走了。
空蝉温声道：“小枝儿，下回来我给你做青团吃，松花馅的。”
阮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叮嘱道：“山里冷，晚上别在禅房坐太久，我给你买的维生素记得吃。下回来我要检查。”
空蝉眉间多了些笑意：“知道啦，快下山去吧，路上小心。”
阮枝又看了她的师父一眼，拉着邢惊迟走了，今天她过来的目的本就是让他见邢惊迟一面，目的达到了也就可以离开了。
阮枝一行人走后，空蝉对着菜圃里的小菜苗看了许久，喃喃道：“看着还真是精神了点，行，改明儿给你们浇浇水。”
...
山寺门口。
姜婉兰上前几步凑到阮枝身后，不停追问：“阮枝，你和空..顾先生是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居然认识顾先生？”
刘奕华在一边没说话。
阮枝瞥了姜婉兰一眼，心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张嘴就来：“我以前也是这寺里的，前两年刚还俗。”
姜婉兰一顿：“你说真的？”
邢惊迟眉心一跳，再问下去也不知小青瓷还能胡诌些什么出来。他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在她面前蹲下身：“下山的路不好走，我背你。”
阮枝弯了弯唇，得意地看姜婉兰一眼：“当然是真的，我们先下山了。”
姜婉兰：“......”
邢惊迟背着阮枝很快就消失在了姜婉兰和刘奕华面前，刘奕华手里抱着画还提着姜婉兰的鞋子，他提醒道：“兰兰，这庙里可都是和尚。”
姜婉兰：“...她骗我！”
她真的很讨厌阮枝！
姜婉兰的气急败坏完全没能影响阮枝。她趴在邢惊迟背上，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搂着他的脖子晃着脚就好了。
没有雨丝的午后，温暖又舒服。
山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暖洋洋的日头照在身上驱散了这丁点儿寒意，山野间已有春花绽放，点缀着一片葱茏的野林。
阮枝趴在邢惊迟宽阔的背上险些睡过去，她接着他肩膀的力道往上蹭了蹭，想凑到他耳边和他说句话。但还没开口就听身下的人沉声道：“你别动。”
阮枝顿了片刻，然后往邢惊迟耳边一趴：“我就想和你说句话。”
她看不见底下的男人是个什么神情。
邢惊迟压着眼，喉头滚动，小臂上青筋凸显了一瞬。耳边的呼吸轻轻软软的，他背上也是柔软的一片，这女人哪儿都是软的。
他低哑着嗓子应：“我听着，不用离那么近。”
阮枝贴着邢惊迟的后颈，下巴擦过男人紧实的肌肤，闭着眼睛道：“这个周末不用去看我外公了，他临时有事跑别的地方看展去了。”
阮枝的外公阮梅琛是丰城著名的收藏家和古书画鉴定家，只有阮清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任谁都想不到阮枝和阮梅琛的关系。当初阮枝要和邢惊迟结婚那会儿阮梅琛气得要闹着离家出走，这周也不知是真的去看展了还是不想看见他们干脆跑了。
邢惊迟听他爷爷提起过这么一段，他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你外公是不待见邢家还是不待见我？”
阮枝摇摇头：“都不是，他就是不待见我爸。当时我爸妈谈恋爱那会儿他就不同意，我妈性格强势，我爸也是个倔脾气，起初日子也能过。后来生了我，两个人也越来越忙，家庭矛盾就越来越凸显，还好这两个人都挺理智，及时止损。”
“这婚事又是因我爷爷而起，我外公就更生气了。我婚礼他都气得没来，我哄了好些日子才让他露出个笑脸，居然又跑了。”
说着说着阮枝还有点儿郁闷。
这几个老头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阮枝说起林千寻和阮清的事儿还有点感慨，她小声地叹了口气：“邢惊迟，以后我们也一样。如果不合适了，不用勉强。”
男人的脚步骤然停住。
阮枝抬头：“嗯？”
怎么不走了呢？
片刻后，邢惊迟加快了步子下山，半天都没说话。
阮枝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又生气了。她懵了一下，这生的什么气呢。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说的话，难不成是因为那句“如果不合适了，不用勉强”？
阮枝闷闷地看了一眼邢惊迟的后脑勺。她倒要看看有一天那只“雀儿”从天边飞来了，这个男人会怎么办，还生起气来了。
到了山腰阮枝被邢惊迟塞进了副驾驶，他把门一关，自己没上车，绕到另一侧车门口等人。
阮枝在下山的路上就困了，见邢惊迟生闷气也没不识趣地凑上去，把安全带一系再掏出他的墨镜一带就开始睡午觉。
倚在车门边的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手里的打火机是最简单的金属款式，是他刚进突击队的时候他的第一个队长送的，后来队长殉职，他再也没换过打火机。
这么些年下来，邢惊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离死别。
在阮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仍是不可避免的抽动了一下，但他明白阮枝说的是正确的，如果有一天他们过不下去了的确没必要再勉强。
邢惊迟越想越烦，点了根烟咬在嘴里。
直到一根烟燃尽后边两个人才姗姗来迟，他侧头瞥了一眼车内，阮枝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个小海豚。
以往这样软绵绵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在邢惊迟的车里。自从阮枝开始坐这辆车之后他的车里就出现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邢惊迟发现这样的改变，他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儿高兴。
辛辣的烟入肺，邢惊迟清醒了不少，打开车门上了车。
对于邢惊迟情绪的变化，刘奕华和姜婉兰都感觉到了，这个男人一会儿不见就变得更冷了，目光像利刃一样刺向他们。
于是两个人这一路都安静如鸡。
再回到市区的时候已是下班时间。
邢惊迟把他们两人送回了丰城博物馆，自己带着阮枝回了家，这一路阮枝都睡得安稳，直到被路上的喇叭声吵醒。
“醒了？”
含了一丝哑意的男声不轻不重。
阮枝摘了墨镜，揉了揉眼睛，软着嗓子小声问：“几点了？”
邢惊迟低声应：“五点四十，很快就到家了。”
阮枝缓了一会儿，想起先前男人生闷气的事。她下意识地朝着邢惊迟看去，他望着前面的路，神情平静，听语气似乎是不生气了。
她喝了口水润嗓子，顺便想了想晚上吃什么。
昨天林千寻又托人往博物馆拿了好些新鲜的蔬菜，家里的冰箱都快塞不下了。
阮枝托腮问邢惊迟：“下周周几去出差？”
邢惊迟原本不用那么早去，毕竟那里的具体情况还没有确定，但事情涉及到造假案他总是不放心。他拐弯开进湖心路：“周一就去，以后上下班到地方了都给我发一条短信。”
阮枝点头：“知道啦。”
...
晚上七点。
阮枝坐在衣帽间的地上给邢惊迟收拾衣服，邢惊迟在外头整理餐桌。
邢惊迟没和她说去哪儿，只说了在丰城。她只好自己摸索着给他装衣服，最不可能少的当然是短袖，这人四季都能穿短袖。
大多数东西阮枝都整整齐齐地叠好了，就是不太好意思去拿他的内衣。
从他们从滇城回来之后他们家的衣服一直都是邢惊迟洗的，她几次抗拒无果就只好随他去了，她只负责下班的时候把衣服收回来。
邢惊迟将厨房整理干净洗了手进来找阮枝的时候就见她坐在衣服堆里头，小小的一团。脸红红的，不知道到又在想些什么。
他第二眼才去看她手里的东西。
邢惊迟轻挑了挑眉，眼带戏谑：“阮枝，你手里拿的什么？”
阮枝枝：“......”
这个人走路为什么总是悄无声息！
她惊慌地把邢惊迟的内衣往后一藏，忙不迭地摇头：“没什么。”
邢惊迟作势要靠近她，见她一副“你再过来我就钻进衣柜”的模样还是放过了她，笑道：“不用整理这些，明天我自己收拾。”
水澄澄的眸往他身上一瞧，小青瓷小声嘀咕：“明明看到了还问。”
邢惊迟勾了勾唇，弯腰微微凑近她，低声道：“早点洗澡。”
阮枝起初还没听懂，仰着小脸问：“晚上我们小区要停水吗？”
邢惊迟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黑眸落在她红艳艳的唇上，一本正经道：“晚上我们小区不停水，但我们家要办事。”
阮枝枝：“...？”
邢惊迟说完就走了，留在衣帽间的阮枝皱着脸捂住了自己的腰子。
明天为什么是周末？她想去上班！
即便邢惊迟那样说，阮枝还是磨蹭到了九点再去洗澡。期间邢惊迟下楼跑了个步，顺便去小区门口的蛋糕店给她买了蛋糕和零食，回来还有时间把澡洗了。
阮枝洗完澡，揪着睡衣领口打开门企图往外偷看一眼。
门才打开，阮枝就听见“啪嗒”一声。
原本明亮的室内陷入黑暗，边上倏地横过一只滚烫的手。
“关灯了。”
男人的声音很哑。
阮枝被人拦腰抱起丢在床上，这个时候她还企图挣扎一下：“邢惊迟，我看明天天气好像也不错，要不我们一起早起去跑步？”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笑和床头柜被打开的声音。
“不急，先办事。”
作者有话说：当事人阮枝枝：我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聆音lin 10瓶；哎呦喲喂啊 9瓶；Prayer 6瓶；许滚滚 5瓶；节肢动物 4瓶；布令 3瓶；不识人间烟火、静静静静、木九日 1瓶；

第27章
床边的时钟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11:21
阮枝咬着手指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就像车库里那辆大怪兽碾压了一遍，腰也快断了。昨晚邢惊迟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
比起第一晚的急切来他像是变了个人。
像是故意折磨她，一下一下地咬，不轻不重。沉重炙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后颈，双手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她所有的感官都被他侵/占。
她越是求饶他就越重。
似乎只要她往后躲一下他就能用锐利的爪牙把她摁死。
卧室门口传来响动。
阮枝闭起眼睛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儿，她今天再理邢惊迟她就是狗。
床上隆起一个小鼓包。
邢惊迟走到床边微微掀开被子瞧了一眼，小青瓷紧紧地闭着眼睛，眼尾发红，但这颤动的睫毛一看就是在装睡。
他伸手一把把她抱起，似笑非笑地开口：“先吃饭，吃完再抱你回来。”
这下阮枝也装不下去了，她瞪圆了眼睛指控邢惊迟：“你是不是故意的？纵欲一点儿都不符合你人民警察的身份你知道吗！”
邢惊迟脚步不停，不紧不慢地应：“我没纵欲，这周就两次。”
阮枝：？？？
这玩意儿能按天数算吗？
气成河豚的阮枝被邢惊迟放在椅子上，他还贴心地在椅子上放了一张软垫，好让阮枝坐的舒服一些。阮枝闷着脸往餐桌上看了一眼。
好家伙，全是外卖。
昨儿才说让她少点外卖的男人今天就给她点了一桌子外卖回来，但菜的质量还都挺高，估计是在私人菜馆订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决定还是先吃饭。
许是邢惊迟知道自己理亏，这一下午他都听阮枝的指使，让他去阳台浇小番茄就去浇小番茄，让他去买奶茶就去买奶茶。阮枝就躺在沙发上捧着小蛋糕看电视，什么都不用操心。
阮枝小时候都没受过这种待遇。
小时候林千寻和阮清都忙，林千寻为了文物全国各地的跑，阮清为了自己的珠宝设计事业满世界的飞，两人在家的时间都少更何况去幼儿园接阮枝。
那时候小阮枝都是由爷爷奶奶接送的。
她五岁那年的夏天正巧林千寻和阮清都在丰城，两位老人就把接阮枝的事儿交给了夫妻俩，好歹分出点儿时间来陪陪孩子。结果两个人都忘了去接阮枝这回事，阮枝就是在那一天被人贩子抱走的，也是在那一天阮枝遇见了邢惊迟。
时间已经过去近二十年，阮枝仍记得当时的事。
当时她害怕极了。
小小的阮枝依偎在同样年幼的邢惊迟身边，小少年的体温让她在冰冷黑暗的环境中觉出一点暖意，他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手。
阮枝蜷缩在邢惊迟身旁，小声地问：“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邢惊迟转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旁的小猫儿，声音有些低落：“我妈妈去世了，她以前喜欢吃百叶广场的棉花糖，我去买棉花糖，刚买完就被人捂住嘴抱上车了。你呢？”
阮枝努力地想了想，断断续续地回忆：“幼儿园下课了。早上奶奶说爸爸妈妈来接我，心心和萌萌都回家了，爸爸妈妈没来。”
邢惊迟捧起已经凉透了的汤递到她嘴边：“喝一点。”
小猫儿用澄亮的眼眸看他一眼，乖乖凑上来喝了两口。
邢惊迟已经八岁了，比小阮枝懂的多一些。无非就是大人之间的事牵扯到了孩子，不比他家里那堆烂事好多少。
他打起了点儿精神，安慰她：“等回去以后爸爸妈妈就经常会陪在你身边。”
小猫儿闷着脸，许久才摇摇头：“不会的。”
他们被关着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从来时颠簸的路来看他们可能是在山上。这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十几个孩子。
邢惊迟想去摸一圈仓库的情况，但他一动身边的小猫也跟着动，就跟长在他身上的尾巴似的。
他只好低声道：“平时你最喜欢玩什么？”
阮枝懵了一下，晃动着小脑袋看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一小截树枝。她拿着树枝对着邢惊迟道：“画竹叶。”
小猫儿用小奶音一本正经地说：“丰先生说墨有三种颜色，有红黄蓝三种颜色，就是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哥哥，竹叶好难画。”
回忆起这段阮枝不由笑了一下。
每次林千寻找到流失在民间宝贵的文物的时候总是很开心，这个时候他会回家，家里总是来许多客人，叔叔阿姨们围在书房讨论声激烈。
晚饭后林千寻会带着她去弄堂口的榕树下乘凉，然后拿着树枝和阮枝说丰子恺的《竹影》：“在中国画法上，竹是专门的一部门...枝枝，竹叶是什么颜色的？”
阮枝蹲在林千寻身边，拿着小树枝戳着地上土，奶声奶气地应：“绿色。”
林千寻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竹少用颜料来画，而是用墨来画呢？”
阮枝眨眨眼睛：“我知道。爸爸说了，丰先生说墨看起来只有一种颜色，其实有红黄蓝三种颜色，就是世界上所有的颜色！”
小阮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千寻，你这个孩子聪慧又可爱，不如就跟着我学画画怎么样？”
说话的男人身颀长挺拔如竹，戴着细边的眼镜，穿着白衬衫，一双笑眼弯弯，看起来温柔英俊。小小的阮枝差点儿就看呆了，这个人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林千寻瞥了男人一眼，摆摆手：“顾衍，你少来惦记我闺女。”
顾衍才不管林千寻，蹲下身看着小小的阮枝，亲昵地叫她：“小枝儿，叔叔画画比你爸爸厉害，你跟着叔叔学。”
阮枝懵懂地看着顾衍，仰着小脸问：“和叔叔学，能每天看到叔叔吗？”
顾衍轻笑一声：“当然可以了！”
闻言阮枝转头雀跃地抱住林千寻的大腿，大声道：“爸爸！我要和叔叔学画画，叔叔生得好看！”
林千寻：“......”
这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就被皮囊所惑了。
邢惊迟一进门就看到阮枝托着腮在发呆的模样。
许是因为没睡好，她眉间带着些许疲倦，唇角还破了一个小口子。那是昨夜他没控制住，一时忘了形，吻她的时候太用力了。
他径直进了厨房把刚买来的草莓和车厘子洗了，再装到盘子里端到阮枝面前。
阮枝抬眸盯着邢惊迟的脸看了许久，心想指不定那时候她也是被邢惊迟的皮囊所惑，才会说长大要嫁给他这种话。
邢惊迟坐在阮枝的脚边，被她盯着不可能一无所觉。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邢惊迟却觉得被她看得发热。
“怎么了？”
邢惊迟动作自然地抓住阮枝的脚踝，往自己腿上一放，好让她躺得舒服一点儿。
阮枝小的时候就问过邢惊迟他眉尾的疤痕是怎么来的，那时候小少年爱面子，绷着张小脸没告诉她。于是她现在换了个身份问他。
阮枝起身，盘起腿和邢惊迟面对面坐着。她轻咳一声，正经道：“邢惊迟，我能不能问问你眉尾的疤是怎么来的？”
邢惊迟的眉尾有一道很小的疤痕，星星形状。平时掩藏在眉毛里很少有人能发现，但碍于阮枝天天和他睡一张床上知道很正常。
他拿过水果盘放到阮枝手里，顺便喂了颗草莓到她嘴里，随口解释道：“小时候不听话，我爸拿茶杯砸的。”
阮枝一听就呆住了，这疤痕当年就在邢惊迟脸上了，可那时候的邢惊迟才八岁。她顿时没心情吃草莓了，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你才几岁你爸就打你？”
邢惊迟见阮枝瞪圆了眼睛的模样怎么瞧怎么可爱，他早就不在意那些了，说出来心里一点儿波动都没有：“我爸他一直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我还没出生就把我未来要走的路都定好了。他要定制我的人生，我妈不让，两个人就吵架，冷战，最后离婚。我打小就不服我爸的管教，他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有时候他发起脾气就这样，拿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说到这里邢惊迟勾了勾唇，黑眸落在阮枝的小脸上：“他以为我会躲，我偏不躲。”
阮枝枝：？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阮枝瞪着邢惊迟，伸手就揪住了邢惊迟的耳朵，一点儿也不怕他地喊：“邢惊迟！”
邢惊迟顿住，和面前张牙舞爪的小青瓷对视片刻。
阮枝真是一点儿都不怕他，从滇城起就那样，不怕嫁给他，不怕他不能经常回家，不怕他冷着脸也不怕他生气，更不怕亲近他。
很少有人不怕他。
小时候因为他姓邢，很多人都怕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和他说话。这种场面他越长大就见的越多，所以他很少有朋友。后来他上了警校，丢掉了邢家给他的光环，别人因为他的实力敬畏他，但也怕他。现在也是一样，警局大部分人都怕他。
只有阮枝不怕他。
邢惊迟微微低头，靠近气呼呼的小青瓷，挑唇：“你亲我一下，下回我就知道躲了。”
阮枝莫名其妙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她闷着脸看向邢惊迟的小疤痕，藏在眉毛里就那么一丁点儿，痕迹已经很淡了，但她仍是为此而感到难过。
她松开了他的耳朵，顺势手滑落在他肩头，就借着他的肩抬起上半身靠近了紧盯着她的男人，迎着他灼灼的视线贴近他。
片刻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邢惊迟的眉尾。
就是这样如雨丝拂过一般的轻吻让邢惊迟浑身僵住，清甜的味道和柔软的唇，以及这个吻里所包含的珍视和心疼他都真切都感受到了。
邢惊迟抬手抚上阮枝的腰，微微用力就让她完全陷入自己的怀里，他低哑着嗓子耐心解释：“枝枝，不是亲这里。”
阮枝懵了一下。
怎么又是枝枝了，那又要亲哪里？
但邢惊迟没有给阮枝继续思考的机会，因为他一点儿没手下留情地直接把人摁在沙发上亲了上去，阮枝怀里的抱枕被他霸道丢到了一边。
小海豚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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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深火热的周末过后阮枝终于迎来了解脱，她从来没发现上班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关上车门跟阵风似的溜走了，生怕邢惊迟把她拽回去。
于是今天一早整个刑警队的人都看见他们队长黑着脸跨步走了进来，和他们打招呼的人一率被无视，回应他们的是二楼的门重重被关上的声音。
“砰”的一声响。
余峯浑身一激灵，默默地看向自己手里的文件。
他咽了咽口水，一骨碌滑到秦野边上，然后露出了自己最诚挚的微笑，咧着一口大白牙：“野哥，两天不见，甚是想念。”
秦野别开头，一副作呕的表情，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看余峯：“想让我帮你去送文件？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边上的姚辰远无奈地摇摇头，朝余峯伸出手：“小峯子，给我吧，我正好要上去找队长，顺便帮你把文件给了，但他要是一会儿找你可不赖我。”
余峯马上抛弃秦野，双手奉上文件，一脸感动地看着姚辰远：“远哥，你就是我亲哥！”
姚辰远哼笑一声，接过余峯手里的文件起身朝二楼去了。
他们刑警队虽然外面看着旧，但里边儿还是重新装修过的。现在都是开放式的办公设计，余峯走上楼梯一昂脑袋就能透过全透明的玻璃看见邢惊迟办公室里的景象。
余峯在楼梯上探头探脑的时候姚辰远已敲门进去了。
邢惊迟立在玻璃窗前，神情沉静，单手插兜，视线落在绿茵操场上，听到敲门声动都没动一下，好似知道来人是谁似的。
姚辰远望着邢惊迟这副模样不由叹了口气：“队长，你找了那么多年了都没找到，可能...也有可能那女孩根本不在当年失踪人口的记录中。”
邢惊迟垂眸，淡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姚辰远知道邢惊迟一定会是这个反应，他们队长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把上周二队的拐卖案递给邢惊迟，快速地说了一遍：“这个拐卖案虽然和‘723’拐卖案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周强和‘723’拐卖案中潜逃的犯罪嫌疑人周大富是堂兄弟关系。我周五去了一趟看守所，周强交代自十九前周大富潜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刑警队里只有姚辰远知道邢惊迟也是‘723’拐卖案的受害人。
姚辰远说完之后就静静等着邢惊迟的反应，但邢惊迟完全没有他想象的激动，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他只是皱着眉道：“下午我再去一趟。”
姚辰远轻咳一声，把余峯送来的文件递给邢惊迟：“队长，你的时间可能不多。溪林村盗墓案已经立案了，张局说我们下午就得出发去溪林村，上午恐怕还要去一趟文物局。”
邢惊迟一手接过文件，扫了一眼腕表就往外走：“让余峯下来找我。”
说完没一会儿邢惊迟就消失在了办公室。
姚辰远无奈地走出办公室，下楼梯地时候看到余峯僵着身体缩在楼梯边不敢动的模样，一看就是刚才偷看被邢惊迟撞上了。
姚辰远笑了一下：“小峯子，愣在这儿干什么，队长让你下楼。”
什么？
余峯满脸惊恐地看向笑眯眯的姚辰远，结结巴巴道：“去、去干什么？因为我没给队长文件吗？副队，队长心情怎么样？”
姚辰远语气温和：“我只知道你再不下去队长就要等你了。”
话音刚落余峯就蹿出去了，还不忘带上桌上的豆浆包子。如果没机会吃说不定可以孝敬他们队长，反正带上总是没错的。
余峯下楼的时候邢惊迟已经把车开了出来，他瞥了一眼还在愣神的余峯：“上车。”
“诶。”余峯应了一声赶紧上车，顺便把豆浆和包子往邢惊迟面前一递，咧嘴笑了一下，“队长，吃早饭吗？”
邢惊迟启动车子，应：“在家吃过了，你自个儿吃。”
余峯慢吞吞地收回手，心想这话有点儿怪，吃过了就吃过了，但怎么听着他们队长的语气还有点儿得意的感觉？
“现在溪林村什么情况？”
邢惊迟还没来得及细看文件，只粗粗地扫了一眼。
余峯叼着包子翻开文件，大致和邢惊迟说了一下：“那边的民警去溪林村查勘了我们圈出来的区域，在靠近水库方向的后山上找到了几个盗洞。还有，诺，这证物袋里的玩意儿。看起来像是玉，但有缺口，副队说是玉珏，和现在的耳环差不多，但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张局让我们拿着这玉珏去文物局，那边可能需要专业的考古队过去，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邢惊迟踩下油门：“坐稳了。”
余峯：“好嘞！”
...
博物馆西院。
阮枝和姜婉兰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姜婉兰双手环胸，一脸郁闷地看着阮枝：“你不是书画组的吗，你什么时候学的修复瓷器？你大学什么专业的？”
姜婉兰早上一进西院就被告知因为他们这一次需要鉴定修复的陶瓷器太多，找了其他几个院儿的帮忙，首当其中的就是书画组和与玉石组。他们书画组好歹还有幅画，而玉石组只有一枚玉珏和一块印章。
阮枝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正巧我也不喜欢你。我们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务，互不干涉，行吗？”
姜婉兰一愣，似是反应了一会儿才确认阮枝说的话，她错愕道：“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博物馆没有人不喜欢我！”
阮枝枝：“......”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刘奕华喜欢姜婉兰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女孩！
其实姜婉兰说的还真没错，博物馆大多数人都喜欢她。她的家世优越，人长得漂亮，性格活泼外向，更重要的是她在自己的专业上很优秀。即便后来阮枝来了博物馆，也没有分走众人对她的喜爱，阮枝和姜婉兰的性格截然不同，阮枝大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呆在东院里，就不说去其他院里串门了。
阮枝瞥了姜婉兰一眼：“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就为什么不喜欢你。”
姜婉兰更郁闷了，她又不是走后门进来的。但这话她又没法儿在办公室里的说，毕竟这儿还有其他人，她也没有证据。
一直被两个人忽视的玉石组的男人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瓷器是娇贵又脆弱的文物。长期埋在地底下的古瓷受到水、氧气、二氧化碳以及又腐蚀性土壤成分的作用，会出现裂纹腐蚀等情况，加上瓷胎壁薄性脆，很容易造成机械损坏。
此时放在阮枝是三人面前的是一个破碎了一半的粉青釉海棠瓶，如梦似幻的瓷器此刻四分五裂的摊在他们面前。
春日里的阳光将这些碎片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阴影映在桌面上，如远山一般的青绿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黯然失色，破损的瓷瓶反而显现出一种惊人的美。
姜婉兰盯着这些碎片看了一会儿，下意识地说：“Celadon指的就是这个。”
说完她自己先闭上了嘴，她怎么想不开和他们说这个。
玉石组的男人不解地推了推眼镜，他没听懂姜婉兰在说什么，毕竟他是临时被拉来帮忙的。他看向阮枝，小声问：“她说了什么？”
阮枝已经上手准备清理瓷器，听他这么问就顺口解释了一下：“这个单词源于法语，是由两位法国历史学家命名的，翻译成中文就是‘色拉冬’，指的是粉青釉瓷器，泛指所有青釉瓷器。姜婉兰的意思都是这个粉青釉瓷器是龙泉窑的。”
说到这里阮枝不由笑了一下：“不是有人说这样说吗，‘至如蔚蓝落日之天，远山晚翠；湛碧平湖之水，浅草初春’，说的就是龙泉青瓷。而且这粉青釉的烧制可不容易，用的是石灰碱釉，窑炉内的温度必须达到1250-1280℃以上。”
姜婉兰一顿，没想到阮枝在瓷器方面知道的挺多。
他们没再继续闲聊下去，毕竟他们得抓紧时间清洗瓷器。
清洗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得保留遗留下的磨痕、碰痕迹、火烧痕等历史信息，所以他们需要选择最合理的清洗方法。这一清洗就是一整天，直到日头渐薄他们才有时间喘息片刻。
阮枝拿出一下午都没能顾得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两个未接电话，两条未读信息，这几条信息都来自于她的丈夫邢惊迟。
[邢惊迟：枝枝，溪林村发现了墓葬，明天就会上新闻。我一个案子和这个墓葬有关系，下午就走，没时间去见你亲口和你说。]
[邢惊迟：看到信息给我回个电话。]
“小枝儿——”
阮枝退出界面，准备给邢惊迟回电话，只不过拨号键还没按下去就被人打断了。她放下手机朝窗外看了一眼，刚那声，一听就是朱教授的，懒洋洋的，像打盹的猫儿。
果然，不一会儿朱教授就跨进办公室来了。
现在不到下班时间，他这个时候来西院肯定是有事。
阮枝伸手朝门口晃了晃：“教授。”
朱教授瞅了一眼阮枝身边的姜婉兰，心想一会儿这俩小姑娘要是知道了贺兰钧的安排，指不定谁更不高兴，幸好他多塞了个人进去。
朱教授干脆朝俩小姑娘挥挥手：“小枝儿，小姜，你俩和我出来一下。”
阮枝听了起身就跟了出去。
姜婉兰倒是愣了一下，她以前还没觉出差别来，现下一起听就觉出来了。朱教授好像更喜欢阮枝，人一点儿都没藏着掖着。这么想着姜婉兰也走到了院子里。
朱教授背着手，一会儿看看阮枝一会儿看看姜婉兰，就是半天不说话，直把姜婉兰看的心里发毛。
阮枝倒是习惯了朱教授故作高深的模样，她无奈道：“教授，再这么看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这可是难得的晴天。”
朱教授又瞅了瞅这两个小丫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温和：“你们馆长刚来找我，说是文物局管我们这边借几个人，他们考古队出国考察去了，还没回来呢，他们那儿人手不够。”
姜婉兰有些不解：“去干什么？我和阮枝去？”
朱教授笑了一下：“最近丰城新发现了个墓葬，听人说是宋代墓葬，考古队那边几个人下午已经过去了，差点儿人。”
去外边？！
姜婉兰一时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高兴的是她可以去田野考古了，不高兴的是这么高兴的事居然要和她讨厌的人一起做。
阮枝却难得地有些愣神，她下意识地问：“教授，去哪儿？”
朱教授笑眯眯地应：“溪林村。”
阮枝：“......”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的快乐生活又离我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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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黑妹、节肢动物 2瓶；32205063、尘星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每天按时回家，少吃外卖，睡觉前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就给余峯和秦野打。刑警队就在两条街区以外...”
电话那头的男人已经就这个问题叨叨了十分钟。
阮枝觉得自己手都举累了，她好不容易听完了朱教授的唠叨居然又上赶着听邢惊迟的。
她之前倒是没发现邢惊迟是这么能说话的男人，明明在他下属面前就沉默寡言的，到她这儿就跟她爸爸似的唠叨个没完。
阮枝小声叭叭：“那时候我不是也一个人住了三个月吗，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别担心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当邢惊迟安静下来的时候背景音就变得明显，他似乎是在车上，偶尔交杂一句人声，听声儿路还不太好走，他的呼吸微沉。
阮枝叹了口气，这男人怎么总是那么别扭。
她只好第三次应道：“我知道了，每天都按时回家，上班下班都给你发微信，有事就给你打电话，早上还得去跑步。”
男人低低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细微的变化，又沉又磁：“早上不跑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多睡会儿。等我回来去你奶奶的小区看一眼，把门窗的锁都换了，你暂时别过去过夜了。”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还有事要忙，晚上回家和你说。”
这边阮枝挂了电话那边邢惊迟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男人冷着一张脸，本来就不怎么热闹的车内就更没人说话了。
车上就坐了三个人，除了邢惊迟以外还有余峯和姚辰远，秦野带着一个小队在前面领路。余峯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他从没见过他们队长打个电话翻来覆去磨磨唧唧地就说了那么几句话，这就算了，打完电话还不高兴了。
姚辰远很少有这样憋笑的时候。看来他们的队长夫人比他想的更要命，这才多久他们队长出来办个案子都魂不守舍了。
“远哥。”
后面的冷脸煞神忽然喊了一声。
姚辰远忙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正经应道：“怎么了？”
问完姚辰远就等着邢惊迟继续问，可等了好一会儿后边都没声儿，他偏头瞧了一眼，邢惊迟欲言又止，阴沉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下姚辰远倒是来了点兴趣：“队长？”
邢惊迟和自己僵持片刻，还是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想法问出了口：“远哥，去外边儿长期办案的时候你和嫂子会打电话吗？”
说到这个姚辰远简直不能太有经验了，他平时和一堆未婚青年在一块儿也没地去说，现下他们队长结了婚，好些话都有了出口。
姚辰远叭叭地把自己和媳妇异地相处的经验倾囊相授，结果邢惊迟听了半天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寻思着原来队长不是想问这个，那他想问什么？
邢惊迟沉默一瞬，问：“远哥，嫂子在临走前会和你说什么？”
“......”
姚辰远不想邢惊迟问的是这个，他笑了一下，心里感叹新婚夫妻蜜里调油的同时还不忘回答邢惊迟的问题：“无非是些注意安全了，有时间联系，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听得久了，现在她还没开口我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
“谢谢远哥。”
“嗐，和我客气什么。”
这个话题结束后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余峯偶尔侧头朝姚辰远挤眉弄眼，或是偷偷瞄一眼后座的邢惊迟，他们队长看起来心情更差了。
此时邢惊迟心里的确有些闷。
他的小青瓷根本没和他说几句话，还急着挂电话。
下午邢惊迟挤出时间去看守所见了周强，周强仍坚持说周大富这十几年没联系过他，和先前的证词相差无几。但他直觉周强没说实话。如果周强手里有周大富的线索，他一定会牢牢地捏住，不会轻易放出来。邢惊迟不急这一时，他找了那么多年，从一开始的焦躁到现在的蛰伏，漫长的时间教会了他等。
如今邢惊迟很少有类似于焦急这样的情绪出现。
但是这短时间内阮枝就叫他体验了数次。
邢惊迟偏头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丘，无声地勾了勾唇。
这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
接下来几天阮枝都没有和邢惊迟提起这件事，白天她和姜婉兰刘奕华一块儿去考古所培训，晚上就回家呆着，她老老实实地和邢惊迟发上下班的短信，就是憋着这件事没说。
贺兰钧考虑到他们博物馆这些日子忙，而且许多老师都上了年纪，他们年轻人也需要机会出去看看，就把他们三个人丢了出去。
听说本来贺兰钧是让赵柏来的，但朱教授不同意，转而把刘奕华塞了进来。
阮枝合理怀疑朱教授平时看起来不管事，但其实什么都知道。
阮枝他们出发是在邢惊迟他们走后的第三天。
博物馆派了一辆车送他们去溪林村，约莫三小时的车程。阮枝戴着帽子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休息，而她身边的姜婉兰就不一样了，她显然很兴奋。
姜婉兰斜着身子趴在副驾驶座后和前边儿的刘奕华讨论：“奕华，我刚从别人那儿听说，这不但是个宋代墓葬，还是一个夫妇同葬的双墓室。”
丰城考古队人几天前已经出发了，他们因着要培训所以晚了几天。
如今消息传出来倒也正常。
阮枝心想等中午她们到了，姜婉兰看到邢惊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回他们博物馆就去了三个人，而这三个人居然都被邢惊迟用手铐铐过。
阮枝枝：“......”
这男人真是。
.
溪林村。
邢惊迟和秦野站在山腰处看着下方初见雏形的墓葬，这几日一直在下小雨，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但山里却仍是雨后的痕迹，湿黏的土壤和蔫巴巴的杂草都还没缓过神来。
余峯这几天和考古队混了个熟，这时候也蹲在坑里拿着手铲一点一点清理土块，顺便问问这墓葬下边的情况怎么样。
四月间，这山里的花儿几乎都开了。
大片的粉像地上的云朵一般连结在一起，在葱郁的山野间桃林就像一条小溪一样横跨过山林，嫩黄的迎春和连翘昂着脑袋看起来精神的很。
邢惊迟他们站在的位置能将底下的村落看的分明，老旧的村落大部分是瓦片房，乍一眼看去都是铺着黑瓦的老房子，只进村的路口边建了新房，那片地原先是田地，现在村里把空房子都收拾出来给了考古队员和刑警队，再来人可就得住到老房子里去了。
秦野上山来就是和邢惊迟来汇报这几日的走访结果，他插着腰喘了会气，遥遥地往山间望了一眼：“队长，这村里老老少少加起来也就五十几个人，几个常在村口聊天的大爷大妈们都说见过不少陌生人来，见他们进了山，也没见他们出来过。这村里的空房我们都去检查过了，没有人停留过的痕迹，我看那群盗墓团伙不是在这山里另有住处，就是白天进山，晚上出去，大晚上的肯定没人看见。”
说完秦野又往下瞥了一眼：“这小子这几天倒是耐得住性子。”
邢惊迟神情淡淡的，姿势松散地站着，连着声音都发懒：“余峯一直都是个耐心极好的人，他是个合格的狙击手。你看着墓葬的位置，虽然不显眼但也不隐蔽，他们肯定会选择在晚上行动，所以白天进山晚上出去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们是有可能避开村民起床的时间出去的，他们不会住的太远，你带人去这村子附近查看，我下午带人进山找。”
秦野点头应下，想离开的当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队长，副队说文物局今天要到三个人，说是来负责整理出土文物的，昨儿还让人去收拾了两间老房子出来。我看这时间他们也差不多到了，副队说让您亲自去接一趟。”
他去？
邢惊迟也不是不能干这活，但这话是姚辰远说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他这个副队虽说性格温和，但有时候总有那么一点儿恶趣味。
邢惊迟轻挑了挑眉：“名单有吗？我看一眼。”
秦野说完就要走了，哪还顾得上名单什么的，他头也不回地应：“名单都在副队那儿呢，您自个儿去村口瞧一眼不就知道了，就十分钟的事儿。”
这山里离村口有段距离，寻常进山上山需要半小时，但邢惊迟哪是寻常人。
...
当车子驶入镇里的时候阮枝就知道他们离溪林村不远了，她来之前查了溪林村的资料，之前她之所以对这里的土有印象还是因为在大学会儿做了个土壤课题。这红泥不仅颜色特别，连土质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特别软也特别难清理。
阮枝忽而想起他们博物馆的那批捐赠品。
她前几天清洗瓷器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批瓷器先前已经被清洗过一次。这倒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毕竟先前是别人的藏品，但如果这批捐赠品出自溪林村就有些耐人寻味，如果是盗墓团队清理的，那他们之中一定有对此特别熟练且专业的人在。
姜婉兰还是头一回来这样的村子。
这一路她就扒着窗瞧外头的矮山和沿河而居的村落，还怪兴奋的：“奕华，之前你跟着我爸爸是不是也去过这样的地方？”
刘奕华笑了一下：“那时候只是跟着老师去窑厂看过，考古现场我也是头一回看见。”
刘奕华和姜婉兰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不过姜婉兰是姜家唯一的女儿，而刘奕华只是姜家窑厂一个工人的儿子。当年刘奕华的父亲死于窑炉爆炸的事故中，母亲不久后病故，在那之后姜家收养了刘奕华。
阮枝也是偶然得知这件事的。
她看到刘奕华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姜婉兰，但他自个儿可不这么觉得，还说只当姜婉兰是妹妹。现下阮枝瞅了刘奕华一眼，心想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能开窍。
就在刘奕华和姜婉兰的交谈间，他们的车即将开到村口。
阮枝之前还不觉得，真的到了却开始紧张起来。她要溪林村的事她一点儿都没透露给邢惊迟，心里猜想着他一会儿要是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样想着阮枝无意间往窗外瞥去，这一眼就让她顿住了。
村口的斜坡处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短袖，双腿修长，硬朗又漂亮的肌肉特别显眼，他歪着身子，神色不明，没往他们这边看。
阮枝枝：“......”
她知道她一定会见到邢惊迟，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阮枝心里一慌就想躲起来，好叫那个男人瞧不见她。但她在车里肯定没地方躲，干脆就把身子往座位上一缩，对着姜婉兰小声道：“一会儿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姜婉兰：“......？”
这人干什么呢？
就在阮枝缩下去的瞬间邢惊迟侧头朝这车瞟了一眼，这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刘奕华，刘奕华显然也看见了他，因为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男人现在就僵住了。
邢惊迟的眸光忽然顿住，来的是丰城博物馆的人。
他的小青瓷会来吗？但这两天他没听她说过有这件事。
刘奕华一懵，转而回头对着姜婉兰道：“兰兰，站、站在村口的男人是阮枝的老公，就是那天那个男人。”
姜婉兰在端在的怔愣之后朝阮枝看去，心念微转：“你没和你老公说你来这里的事？那你知道你老公在这里吗？”
阮枝无辜地和姜婉兰对视一眼。
姜婉兰：“......”
现在的新婚夫妻怎么回事？
车减速在村口停下，就停在离邢惊迟几步路的地方。
车里的几个人一时间没动静，司机试探着问道：“我下车去给你们拿行李？”
刘奕华和邢惊迟对视一眼，又慌忙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兰兰，我们先下车吧。”
立在不远处的邢惊迟看着刘奕华和姜婉兰下了车，秦野和他说来了三个人，总不能算上司机，所以车里明显还有一个人。
邢惊迟扯了扯唇角，小青瓷还能挺能藏。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男人的黑眸里却染上了几分笑意，这是他近来遇见的最好的事。
他几步就走到车的另一侧，腕骨分明的手腕微动，修长有力的指节扣上把手，一用力就将车门打开了。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位置上的阮枝，小青瓷好一会儿才捂着眼睛偷偷从指缝里瞧他一眼，怂巴巴地和他打招呼：“邢惊迟，好巧。”
邢惊迟几乎要被她气笑。
他朝着里面躲着的人伸出手，嗓音很淡：“下车。”
阮枝缓缓直起身子，又大着胆子看向男人漆黑的眸，只看了一瞬她就把手往他掌心一递，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
在车后头的姜婉兰和刘奕华都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个人。
邢惊迟一手牵着阮枝一手拿过她的行李箱，又扫了姜婉兰两人一眼，随即带着他们径直走向新房，正巧撞见出来的姚辰远。
姚辰远早就知道来的是阮枝，此时一见邢惊迟和阮枝就笑了：“队长，弟妹。”
阮枝朝着姚辰远弯了弯唇：“好久不见，副队长。”
说着姚辰远又和姜婉兰和刘奕华两个人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丰城刑警队的副队长，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这里的房间满了，我让两个队员搬出去，你们住在这里头。”
老房子年久失修，且背靠后山。
这些年轻人到了夜里指不定会害怕，干脆就让他们住在这里。
邢惊迟攥紧了阮枝的手，看向姚辰远：“远哥，我和秦野搬出去，其他人这些天上山下村也累了，让他们休息的好一点儿。”
姚辰远心想那你媳妇搁哪儿住呢？
他心里这个念头刚浮起就听邢惊迟道：“阮枝和我一起。”
姚辰远笑了一声：“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弟妹又不是作为家属来的，人可是过来的研究人员，你问问她自己想住哪儿。”
阮枝枝：“.......”
这个男人虽然面上不显分毫，但在姚辰远说完后他就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威胁的意味不能再明显了！
阮枝只好道：“我听他的。”
说完还有点儿脸红，明明是来工作的，怎么还和人队长睡到一起去了。
邢惊迟把人交给姚辰远就拎着阮枝走了，他还有账没和她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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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平整。
邢惊迟比以往更注意阮枝的动静，她走在他身边一会儿往左边瞧一会儿往右边瞧，看这小模样还挺高兴的，一点儿认错的觉悟都没有。
“阮枝。”
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微沉。
阮枝一听就知道邢惊迟想问什么，她昂起脑袋，水亮的眸往他脸上一瞧：“哄我才叫枝枝，没事了又叫阮枝。”
邢惊迟眉心微跳，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腮下动了动，最后像是投降一般低声道：“枝枝，你什么时候知道要过来？”
阮枝枝：“......”
邢惊迟问其他的还好，但一问起时间她就有点儿心虚，她轻咳一声，解释道：“就那天下午你和我发完信息，我们教授就说文物局管我们博物院借人，这不是还没确定吗，我就没和你说...”
说完阮枝小心翼翼地看了邢惊迟一眼，这男人听了脸色居然没什么变化，只应了一句：“知道了，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再去吃饭。”
这是不生气了？
阮枝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她也说不上来。
邢惊迟似乎对村里的路已经很熟悉，他单手提着阮枝那个起码有二十斤的行李箱，另一手牢牢地牵着阮枝。村里的小路七歪八扭，石子路间偶尔冒出一丛小小的青草。
路间的气味也不太好闻。
村里有人家养着鸡鸭，水缸里盛着清水，随处可见野花野草，偶有人从未关的门间往外瞧出来，似在好奇这路上走的都是谁。
此时已是午饭时间，阮枝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味。
她不由问了一句：“邢惊迟，你们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邢惊迟松开阮枝的手，扶住她的手腕将她送上了台阶，等她站稳了才应道：“和村委会打了招呼，专门给我们腾了一间厨房，我们每天去那儿领盒饭。”
阮枝小声问：“盒饭？你吃得饱吗，我们住的屋有厨房吗？我上来的时候看了，这里的菜市场不远，就在村口往下走十分钟不到，明天你送我去趟菜市场。”
邢惊迟微顿，应道：“饿了就和他们一块儿吃点泡面或者煮点粥。屋里应该有厨房，两间屋，一间堂屋连着小厨房，一间卧室，有浴室。只是靠近后山，这山里倒是没什么野兽，就是到了晚上风大了一点，可能有点冷。你一个人住在外边儿我不放心。”
阮枝之前就明白邢惊迟在担心什么，这个男人吧，只要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他都觉得不安全。但一听他现在还学会解释了觉得有些新奇。
她笑眯眯地凑到邢惊迟身旁，弯着唇道：“我不怕冷，你身上暖和。”
邢惊迟蹙眉：“枝枝，办案的时候不要胡乱撩拨我。”
阮枝枝：“......”
这男人怎么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让她过来和他一块儿睡的。
她瞪了邢惊迟一眼，眼看他们就要走到小路尽头的小房子，一甩手就自己往前走了，嫌走得不够快干脆就跑了几步。
“阮枝，看路！”
邢惊迟冷声喊。
你听你听，又喊上阮枝了。
阮枝才不理他呢，自顾自地往往院子里走。
这间小屋还有一片小小的园子，外边儿生着水槽，墙是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叠在一块砌成的，上头青苔斑驳。
屋门半掩着。
阮枝一推，这老旧的木门就发出了沉闷绵长的呜咽声。
光线不甚明亮的屋子不是很大，门口两步处放了一张大圆桌，边上就是碗柜，碗柜边上放着一个小冰箱，最里就是简易的厨房。
阮枝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种炉灶。
她打量了一眼这屋子，水泥墙刷了白色，上头却是横着几根长长的木头，这屋顶是用木头做的，最外头盖着瓦片。
走进几步往左转分别是卧室和浴室。
卧室宽敞简单，一张大床和一个矮矮的衣柜，和天花板一个颜色，垂着圆圆的小拉环。浴室很小，两人进去就嫌挤。
就在阮枝瞧的仔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刚触到男人黑沉的眼腰就被人揽去，熟悉的气息和胸膛霎时将她包围。微一愣神她就被抵在了冰凉的墙面上。
男人的唇紧跟着压下来。
阮枝一怔，下意识想说话，唇才张开就被重重地含了一口。
接下来她就再无机会说话了。
半晌后，阮枝喘着气靠在邢惊迟的怀里，男人胸膛微微起伏。她怀疑要不是他紧扣着她的腰，她恐怕都站不住。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阮枝闷着脸问。
邢惊迟在她耳边笑了一声，呼出的气息灼热，他哑着嗓子道：“就算是晚上也不能做什么，没带东西，办不了事。”
阮枝沉默片刻，小声道：“...我带了。”
横在她腰间的手倏地一紧。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还有这种好事？
还有等枝枝掉马的崽们，我告诉你们！还有好久好久呢（...）

第29章
后悔。
当事人阮枝现在心里就是很后悔，她趴在邢惊迟身上，男人鼓鼓的肌肉硬的和石头一样。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呢？
邢惊迟呼吸微滞。
短暂的寂静后，他在她耳边低低问：“带了多少？”
阮枝枝：“......”
她瞪了暗着眸的男人一眼，用力把他往边上一推，轻哼道：“我饿了我要去吃饭，下午还得去现场看看呢，你别打扰我工作。”
轻快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听声儿她是走到了院子里。
邢惊迟低头，指尖似乎还停留着她耳垂滚烫的温度。
他轻哂一声，随后敛了脸上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跟上小青瓷。
阮枝和邢惊迟走出院子的时候正巧瞧见秦野，他拿着自己和邢惊迟的行李往里走来，见到阮枝爽朗地笑了一声：“嫂子，你真来了！我听远哥说还以为他唬我呢。”
阮枝眉眼弯弯地喊秦野：“秦野，之后就别吃盒饭了，叫上余峯和副队长来院里吃饭，我做饭给你们吃。”
秦野一愣，随即看向邢惊迟，还有点儿不敢答应。
他试探着喊：“队长？”
邢惊迟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们要吃什么自个儿去市场买，米也自己去扛，吃完了轮着洗碗。明白了？”
秦野努力抑制着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大声应：“明白！”
阮枝扯了扯邢惊迟衣摆，小声道：“你这么凶干什么，秦野在滇城还救过我。”
邢惊迟攥住她的手腕往村口方向走，越过秦野，声音又沉又冷：“是他把你绑起来的。”
阮枝枝：“......”
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
秦野此时可顾不上他们队长的心情如何，他可迫不及待地要去群里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了，得抓紧时间把东西放下。
中午阮枝跟着邢惊迟尝了一下小厨房的盒饭，三个菜两勺饭，都是热乎的。比起一般盒饭来味道好不少，邢警队的这些小伙子一人都能吃两盒。
他们消耗大吃的自然也多。
阮枝和邢惊迟一块儿坐在村口的石凳上扒拉盒饭。
小厨房门口不少年轻小伙儿都在偷偷瞧邢惊迟和阮枝，当他们看到邢惊迟抬手去触阮枝唇角的时候都惊呆了，连饭都忘了嚼。
阮枝当然也能注意到那边带着好奇和窥探的视线，她悄悄往邢惊迟身侧缩了一下。
邢惊迟微顿，随即侧头朝那边扫了一眼，很平常的眼神。门口的一堆人看到邢惊迟这一个眼刀过来连忙一哄而散，但也有胆子大的偷偷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人的照片。
人群散开后阮枝才松了口气。
她鼓着腮帮子小口咀嚼，边吃还不忘问邢惊迟：“邢惊迟，你晚上想吃什么？秦野他们有什么忌口，说起来你们几个人能吃多少饭？”
邢惊迟抬手把掉到她脑袋上的碎叶抚去，应道：“你不用去市场，说一声让他们去买就行了。远哥平时不和我们一块儿吃饭。”
“为什么？说起来是没见你们副队长进小厨房。”
阮枝探出脑袋往小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还真没见到姚辰远。
邢惊迟应道：“远哥平时吃素，都是自己在宿舍里捣鼓的。余峯和秦野两个人都离不了肉，所以就没去麻烦他。”
阮枝点头：“是这样，那我一会儿列个清单给你。”
这么十几分钟下来阮枝已经吃饱了，邢惊迟把她没动的饭都扒拉了过去，几口就吃完了。吃完饭后邢惊迟把阮枝送到现场就离开了，他得进山去找人。
.
墓葬是村子偏北的山腰处往下发现的，底下是水库，边上是一片红泽树林，每当下雨这里的土壤就会变得黏湿，水分顺着山坡淌到墓葬区域。
这一片地方的土壤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
姜婉兰和刘奕华到的时候阮枝已经换上衣服蹲在坑里帮着铲除夯土层了，等过两天将墓道清理出来考古队就下去勘查墓葬内部的景象了。
他们三个来这里是来帮忙整理鉴定出土文物的，但此时文物还在地下，他们只能帮着先清理墓葬。
余峯也是吃饭的时候知道阮枝来了，此时正凑在阮枝身边叨叨：“嫂子，我听说那些盗墓贼不是开了盗洞吗，我们不能从那儿直接下去吗？”
阮枝笑了一下，轻声问：“你平时看过盗墓题材的电影和小说没有？”
余峯吭哧吭哧地挖着土块，应道：“当然看过了，建那些墓葬的人可真厉害，都成百上千年了，那些机关居然还能用。”
说到这儿余峯还有点儿兴奋：“嫂子，难不成这底下也有神秘的机关？那到时候我是不是能和队员们一块儿下去？”
一旁的姜婉兰听了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大傻子。
阮枝手里的动作不停，解释道：“盗墓呢，也有望闻问切一说。这盗洞就是望闻问切中的‘切’，他们根据地势山脉走向，找到最合适的位置，直达棺椁。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底下的文物，而我们呢是为这里的遗迹和遗物，除了文物这墓葬的完整性也很重要。反盗墓手段有很多，春秋、秦代那时候都会设置机弩、巨石等机关，还有流沙、连环翻板等等方式。但很遗憾，我们这个墓没有。”
余峯正起劲呢，一听没有就懵了：“嫂子，你怎么知道没有？”
阮枝瞅了一眼余峯，心想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你不都说了可以从盗洞进去吗，人早就进去看过了。不然你以为宋代墓葬和夫妇同葬双室墓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余峯沉思，是有点儿道理。
他在这儿和考古队友混了那么多天，也知道了不少东西，但人家平时忙着清理土坑，他也不好意思多问，现下阮枝来了他就没了顾及。
一下午余峯都在阮枝耳边巴巴。
“嫂子，我听队里的人说宋墓的造型和房屋结构一样，这是为什么？”
“宋人视死如生，这墓室里就会有和他们生前住的屋子一样的物品。有的墓葬不光有这些，还有藻井、窗户、大门、梁柱等。这砖砌墓是由墓道、甬/道、墓室几部分组成的，随葬品一般会放在主墓室边上的耳室中。还有的墓葬还有天井、门楼之类的。”
一旁的刘奕华连连点头，悄声道：“兰兰，我看阮枝不像是走关系进来的。”
姜婉兰绷着脸，心想她都听到了她又不是傻子。如果贺兰馆长和朱教授不是因为阮枝的关系才特别照顾她，那就是她误会阮枝了。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过两天再说。”
阮枝说起来把余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叹道：“嫂子，你懂的真多。不光会修复文物，还懂这些。听队长说这墓葬还是因为你在滇城发现了那些土才这里找到了墓葬。”
说起这墓葬的事，阮枝还没问过邢惊迟，见余峯提起不由问了一句：“当时你们是怎么在这块地方发现墓葬的？”
“起初是这边的民警走访了各个村，不止溪林村，边上好些村里的人都反应说见过陌生人进山，各个都结实有力，但最多的还是溪林村。后来在这里找到大片红泽树，就顺着那片林子找了两天才发现盗洞，还在那儿附近土里找到一个玉珏，这才确定的。”
余峯经手过这份资料，对这里头的细节记得很清楚。
玉珏？
阮枝忽然想起在博物馆捐赠清单上的物品，也有一枚玉珏，是单只的。玉珏该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她先前的猜测恐怕是真的。
前段时间古玩圈的传言也得到了证实。
市场里流出的生玩来路不明，在谣言四起之前背后的人将这批生玩撤出了市场，等过了一段时间再以捐赠的名义捐给了丰城博物馆。
阮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这背后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给这批生玩编造一个来历甚至改头换面是很简单的事，怎么会选择送回丰城博物馆呢？
在阮枝和余峯谈话的时候邢惊迟正带人在山里搜寻。
他们已经在这山里找了好几天，放眼望去，可见的木屋和小厂房都是有主的，他们都以一一去查看过，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再往里找就是深山，一眼望不尽的茫茫深山如巨兽一般横在他们眼前。
邢惊迟看了一眼边上满头大汗的队员们，丢了瓶水过去：“休息十分钟，看完这片就回去。”
其中一个队员擦了擦额间的汗，微喘着气问：“队长，他们当时不会真躲在深山里吧？这一大片山就我们几个人肯定不够。”
邢惊迟看着面前连绵起伏的山，阳光将半边葱茏照亮，另一边隐在阴影里。风吹过的时候就似碧波荡起涟漪，由暗到明，由远到近。
他看了许久才开口：“不会，这里距离墓葬太远了。他们不会舍近求远，按照他们当时的活动轨迹来看，时间很紧迫。”
根据村民的证词来看，他们是在造假案破获前一个月才来村里的，那时他们尚未确认墓葬的位置。这一个月他们需要找到墓葬的准确位置，然后再寻到最合适的地方打盗洞，最后完成盗走文物的目的。若不是走的急，也不至于掉下那单只玉珏。
邢惊迟隐隐觉得这个时间不太对劲。
似乎有人知道造假案即将破获，可当时连千鸟都没发现他们，会有谁知道呢？
“明天重新把搜寻范围划到墓葬周围，我们一定漏了什么。”
“是，队长！”
等邢惊迟带人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在山顶摇摇欲坠，这山里的视线渐渐暗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腕表，随口道：“你们先下山，晚上暂时没事了。”
“队长，您不和我们一块儿下去？”
“走走走，你怎么那么多话，中午那会儿不都看到了！”
“嗐，我给忘了！”
一群人吵闹着下了山，期间还夹杂着几句笑语。对他们来说邢惊迟那句话就代表着他们下班了，离了邢惊迟，气氛骤然间轻松起来。
邢惊迟转身朝着那片红泽树林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不长不短，按邢惊迟的脚程不到十分钟就穿过了那片林子。
他一直没发出动静，就站在高处往下瞧。
透过杂草的间隙邢惊迟一眼就瞧见了蹲在土坑里埋头干活的阮枝，余峯凑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邢惊迟视力比旁人好，此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能看清阮枝的脸。
但他只能看见一小半，因为他爱漂亮的小青瓷戴着遮阳帽，大部分的面庞都被挡去，只露出一小截尖细的下巴，就这么一小截下巴上还沾了一抹泥。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带队的王教授才通知他们今天的作业就到此结束。
“今天先到这里为止，大家伙都回去吃饭休息吧！”
话音刚落。
姜婉兰就先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活比我想的累。”
刘奕华小心地扶起姜婉兰，安慰道：“兰兰，我带了泡脚桶。等吃完饭你泡个脚休息一会儿，晚上早点睡觉。”
姜婉兰古怪地看了刘奕华一眼，问：“你还带了这玩意儿？”
刘奕华笑着应道：“我知道你不习惯走山路，还带了...”
两人的交谈声渐行渐远。
余峯还蹲在原地，他看着刘奕华和姜婉兰的背影，小声问：“嫂子，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古怪。说是情侣吧也不像，但说是朋友吧就略显亲密。”
阮枝缓缓直起身子：“他们...”
许是蹲着久了，阮枝起身的时候眼前晕眩了一瞬，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朝边上摔去。
“嫂子！”
余峯略带惊慌地喊了一声，忙伸手去扶。
有人比余峯更快，横出的手臂牢牢地将阮枝扶住。就像阵风似的忽然掠到了余峯和阮枝中间，将余峯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阮枝站稳后一抬眸就对上了男人暗沉的眸。
他蹙着眉，下颔微紧，语气也不太好：“以后我看着你吃饭。”
阮枝晃了晃脑袋，把帽子往上掀了一点，视线开阔后才将男人的冷脸看的分明。她抿抿唇，小声道：“就是蹲的久了，没事。”
邢惊迟没应声，抬手用指腹在她的下巴上一滑而过，抹去了那一道灰痕。随即接过阮枝手里的手铲往余峯手里一塞，转身背对着她：“我背你下去。余峯，打电话问问秦野回来没有，让他去买点儿巧克力回来。”
余峯偷笑：“行，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此时现场还有不少人在收拾东西，注意到他们这儿的情况大多数人都好奇地看着阮枝和邢惊迟。这几天下来他们对这个刑警队长的印象可是很深刻，面冷话少，当然最重要是他年轻又英俊。再加上来之前他们就知道是他破了几年未破的造假案，一来就对他抱有期待，显然看到邢惊迟本人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阮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凑到男人耳边悄声道：“邢惊迟，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上来。”
邢惊迟就跟没听到她说的话似的，依旧蹲在她身前。
阮枝鼓鼓腮帮子，蔫巴巴地应：“喔。”
上去就上去，阮枝往邢惊迟背上一趴，手自觉地绕上他的脖子。
余峯翘着嘴角跟在两人后头往山下走，比自己谈恋爱那会儿还高兴。说起来他们队长一结婚，还真和以前不太一样，不仅平时好说话了，还多了不少人气儿。
以往除了办案他们哪有机会和邢惊迟一块儿吃饭。
这人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去哪儿都独来独往的，一个人住在那老旧的宿舍，下了班不是在看卷宗就是在操场上跑步。
哪怕他们之前收到了喜糖也没见过他们队长的家人，也从没听他提起。当时余峯发现这夫妻俩根本不认识的时候还捏了把汗，现下却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模样。
他在心里偷偷想，希望队长和嫂子永远都这样好。
阮枝懒懒地靠着邢惊迟的背，捏着他的耳朵开口问：“邢惊迟，余峯和我说你们先前在这里找到了一枚玉珏，能给我看看吗？”
邢惊迟“嗯”了一声，又把她往上托了托：“玉珏还留在我那儿，下去就给你看。”
柔软的指腹顺着他的颈部往上，时不时捏一下他的耳垂，捏完了又去揪耳朵，一路都没消停过。邢惊迟就任由她在他头上作乱。
阮枝先前在群里见过那枚玉珏的照片，虽然这两枚玉珏大概率是一对的，但在她没确认之前还是先不和邢惊迟说了。
她晃着小腿看着山路边的风景游移，有一搭没一搭和邢惊迟聊天：“邢惊迟，秦野把我清单上的东西都买来了吗？碗筷和电饭煲都要买新的，还有一些调料。”
“放心，秦野办事一直都很稳妥。”
也是因为这样邢惊迟才会派秦野去当千鸟那儿当卧底，他性格沉稳且生活经验丰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随机应变。
余峯还在后头跟着呢，一听这话心里就不平衡了，虽然大事上他比不上秦野，但买点东西他肯定不会比秦野差。
余峯几步追上邢惊迟，不满道：“队长，我也能帮嫂子去买东西。”
邢惊迟也不看他，就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会买菜吗？”
余峯：“......”
这他还真不会。
等下山后阮枝就不愿意被邢惊迟背着了，毕竟山上头人不算多，等下了山就进村子了，不管到哪儿都能碰见人。
阮枝拍了拍邢惊迟的肩膀，语气坚定：“邢惊迟，你放我下来。”
这会儿离他们住的小院子也就没多少路了，邢惊迟依言把阮枝放了下来，却没放开她的手。
邢惊迟三人沿着小路一块儿往小院走去，路上多是阮枝和余峯在聊天，大多数时间邢惊迟都沉默着，偶尔应两句。这画面看起来还挺和谐。
等阮枝他们到的时候秦野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刚提着水从屋子后山边儿回来，那里有口小方井，井水干净甘甜。
听着声儿秦野就抬头瞅了一眼。
他们队长正紧牵着新婚妻子的手，放慢了步伐适应着阮枝的速度。在阮枝和余峯说话的时候，邢惊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阮枝身上。
秦野低头闷笑一声。
他提声打了声招呼：“嫂子！你清单上的东西我都给买回来了。队长还让我们买了几条鱼，就在这水缸里养着。”
阮枝眨了眨眼睛，还买鱼了？
她迈开步子就往院里跑去，邢惊迟顺着她的动作松开了手。这里的路并不平整，路间多是碎石，邢惊迟见她跑急了还得低斥一声：“阮枝，跑慢点！”
前面跑的正欢的小青瓷就跟没听见似的。
阮枝蹲在水缸边看着里边儿甩着尾巴游的正欢的鲫鱼，偶尔水面上会跑出几个泡泡，将她映在水面上的倒影晕开。
她看了一会儿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而这屋里的三个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屋子虽说不大，但也不小，偏生都要围在她身边。邢惊迟就算了，毕竟他安静，但余峯和秦野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可真太吵了——
“嫂子，我来帮你！”
“嫂子，要不我先把鱼杀了？”
“嫂子，你看我这米洗的怎么样？”
“余峯你行不行，洗个米还自豪上了？”
“你离我远点儿，满手鱼腥味。”
...
阮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现在大概能明白为什么邢惊迟和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通常冷着张脸，他能忍着不打断他们就不错了。
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在溪林村的第一顿晚餐就这么吵吵闹闹的过去。
饭后阮枝躺在院里的躺椅上看着山里的天空，山里天暗的很快，不过一顿饭的时候外头已挂了一轮月，天没黑透，隐隐显出一点灰暗的光亮。
秦野和余峯正挤在水槽边洗碗，水声哗哗地响。邢惊迟不在这儿，他去了外边找姚辰远谈案子，走之前把那枚放在证物袋里的玉珏给了阮枝。
先前阮枝在屋里借着灯光就将这两枚玉珏作了对比，他们博物馆的那些捐赠品果然出自这溪林村的墓葬，这事儿阮枝打算等邢惊迟回来和他说。想起在滇城他们看到在古玩市场看到的土，阮枝心里总有些不安，这个案子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盗墓案。
阮枝手里捏着证物袋，盯着院里那棵高大的香橼发呆。
晚风将秦野和余峯的交谈声送到她的耳边，混杂着清晰的水流声，时大时小。
余峯转着手里的碗和秦野闲聊：“野哥，你说我们队长当时怎么没回北城？我觉得受伤是一回事，可后来伤不是好了吗，我以前只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听老师说过队长的事，那可真是牛逼。”
邢惊迟不回北城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秦野就随口和余峯说了：“我听说是队长家里不让，受了这么重的伤哪还能让他回北城。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队长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找人，听远哥说这两年好像是有下落了。”
“找人，是犯人还是什么人？”
“小峯子，你知道我们队长当时在北城的代号是什么吗？”
“是什么？”
“雀。”
邢惊迟在北城出生入死的那五年，代号为“雀”。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这真的是巧合！
勤劳的兔决定双更一周，就一周哦（...）
早九点和晚九点更新！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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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472904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节肢动物 4瓶；时时彦彦 2瓶；阿Chui是个起名废O_o、黑妹、木九日 1瓶；

第30章
“嫂子，嫂子？”
余峯拎着碗回头瞅着发呆的阮枝，连喊了好几声。
幸而在夜色下，阮枝才没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她将面上的不自然都掩下，问：“余峯，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余峯将洗干净的碗递给秦野，重复了一遍：“嫂子，我刚刚就是问你知不知道队长在找谁，他怎么也没和我们提过这事儿。”
阮枝勉强牵起唇角，应道：“他没和我说过。”
余峯心想也是，队长和嫂子结婚那会儿才认识呢。
这些事现在阮枝不知道也很正常，余峯没再问，和秦野又聊了一会儿就把活干完了。
水声停歇。
余峯和秦野把碗筷洗干净之后收拾了桌子就一起离开了，走前还让阮枝早点进房休息，这山里晚上的温度下降的厉害。
阮枝朝他们挥挥手，在躺椅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
山风里裹挟着湿润的寒意，想来晚上又要下雨，阮枝没在院子里多呆，关好门就摸到了那个狭小的浴室准备洗澡。
等她洗了澡换好床单被套邢惊迟还没回来。
这山里比她们小区安静许多，外头除了风卷过树叶就没一点儿声了。老房子的玻璃窗边框都是木头的，上头的漆已掉的差不多了。
阮枝坐在床上扒拉着手机，听着窗外似嚎叫似呜咽的风声，重重树影晃动着映在窗帘上，她心里不知怎么的还生出点害怕来，毕竟这屋子后头就是后山。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和邢惊迟被关在一起的那晚，他们也在山里，外面也刮着呼啸的山风，只不过那晚的月亮更亮一些。
那时候的小少年哄着她拿着树枝画竹叶，自己摸去了仓库边上，他耐心地寻遍了整个仓库才发现这仓库不止大门一个出口，还有一个小小的狗洞。
洞外边就拴着一条健壮的狼狗。
这狗洞大人进不来出不去，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却是正好。
那群人贩子前几天还安排了人守夜，发现这些孩子都挤在角落里不敢动就有人偷懒把这守夜的活儿交给了这条狼狗。
邢惊迟摸了一圈回来脸上蹭了不少灰。
他还没坐下就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猫儿的眼里还含着泪意，小手紧紧揪着树枝，见他回来就瘪瘪了嘴，一副想哭的模样。
小少年绷着脸在小猫儿身边坐下，“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
边上的小阮枝往邢惊迟身边蹭了蹭，借着月光看到邢惊迟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她伸手笨拙地去擦这些痕迹，“哥哥，你脸脏了。”
“脏了就脏了”这五个字都到邢惊迟嗓子眼了，可当软乎乎的小手蹭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就再说不出这五个字了。
邢惊迟由着阮枝在他脸上蹭来蹭去。
直到她觉得干净了缩回手他才压低了声音道：“啾啾，仓库里有个狗洞能钻出去，晚点我用馒头把狗引开，我带着你跑，你怕不怕？”
这时候的阮枝还不能完全理解邢惊迟的意思。
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和邢惊迟一块儿才是安全的，于是她摇摇头：“不怕，哥哥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邢惊迟点头保证：“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那时候的小少年其实知道他们呆在仓库里才是最安全的，因为邢家会发现他不见了，最晚明天就能找到他们。可小少年并不信任他的父亲和他的家人，如果有选择他更想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
想起以前的事儿阮枝就不太开心。
那男人那时候和她说的话，没有一句兑现的。
她啪嗒啪嗒打字给邢惊迟发信息。
[枝枝不胖：邢惊迟，你老婆马上就要被山里的野兽叼走了。]
[邢惊迟：我很快就回来，一分钟。]
其实邢惊迟半小时前就从姚辰远屋里出来了。他开车下山去了趟镇里，给他的小青瓷买了点新鲜的水果和牛奶。
一路上他还想着早上叫她起来跑步的事儿，但想到她这些天都要上山清理土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阮枝发短信过来的时候邢惊迟刚好下车，回完信息后他盯着对话框里的字眼看了许久，一边加快步伐往里走一边想着这段时间阮枝一直喊他的名字，只那天在古玩市场喊了一声“老公”。
这村里只村口几户人家门前点着灯笼，再往里就是漆黑一片。
现在还留在这村子里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很早就睡了，一眼看过去整个村子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村前的新房里还灯火通明。
邢惊迟丝毫不受昏暗视线的干扰，在黑暗中越走越快。
他的小青瓷一个人呆了那么久应该是害怕了，不然也不会给他发信息。
阮枝知道这个男人说一分钟就一定是一分钟，他在床下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于是她打开了秒表开始计时。
五十八秒。
隔壁传来细微的响声，随后响起阮枝熟悉的脚步声。
阮枝动了动耳朵，把被子一掀就下床往外边跑。这屋子就这么点大，她刚扯开横在门口的帘子就撞到了来人怀里。
眼前人影一晃。
邢惊迟一手揽上阮枝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在阮枝脑袋前挡了一下，将大部分的冲力卸下，免得她直接撞到他胸上。
他直接掐着腰把人抱起起来，低声问：“跑出来做什么，外面冷。”
阮枝没应声，只是盯着他瞧。
一双漂亮的眸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邢惊迟把她塞进被子里，微暗的眸落在她的小脸上。
她刚洗完澡不久，发尾缠过白皙柔软的颈部留下些许湿意，凹陷的锁骨下一片雪白，似有似无的香气无孔不入。
邢惊迟喉咙发干，移开了视线问：“怎么了，我回来晚了？”
阮枝瞅着邢惊迟。
心里还在纠结，到底是先和他说玉珏的事还是先问他“雀儿”的事。想来想去阮枝还是把“雀儿”的事排到了后边，毕竟他们都是出来工作的。
阮枝伸手在床边扒拉两下，把证物袋递给邢惊迟。
她抱着带过来的小海豚，下巴抵在娃娃柔软的肚子上，指着玉珏道：“诺，这个。上周我们博物馆接受了一批匿名捐赠的藏品，多是宋代的文物，我看过清单列表，里面有单只玉珏，和你这袋子里的应该是一对。那批捐赠品有大概率是从这里运出去的。”
说着阮枝顺便从群里找出照片让邢惊迟自己对比。
邢惊迟神色一凛。
就算他们找到了盗墓团伙曾在这里停留的痕迹，留下的线索也寥寥无几。近几个月的车辆监控排查也是极其耗费时间和人力的。
而现在阮枝提供的信息无异于给他们提供了新的线索，不至于让他们陷入僵局。
邢惊迟抬眸，定定地看着阮枝。
黑眸里各种情绪掺杂，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阮枝一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拿回手机往被子里一缩，背对着邢惊迟，小声道：“你去找你的副队长吧，我把照片发给你。”
说完阮枝就等着脚步声响起，然后离开。
但她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刚想开口问的时候男人忽然俯下身，一个微烫的吻落在她的额角，他的声音低低的：“不怕，我很快就回来。”
.
最后邢惊迟是几点回来的阮枝也不知道。
因为等她再睁眼已经是早上，天蒙蒙亮，微亮的光透过一点儿都不遮光的窗帘照进室内。
她被人自后圈在怀里，腰间横着男人的手臂，灼热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阮枝刚想换个姿势腰间的手就收紧了。
“醒了？”
邢惊迟的声音里哑意很重。
阮枝迷糊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颈间一热，温热的唇覆上来，衣摆被掀开。不等她开口男人就拨过她的脸吻了上来，两人贴的更近。
...
“东西放哪儿了？”
男人喘息着问，手下动作丝毫不停，反而更重。
阮枝侧开头躲过他的唇才得以片刻喘息的时间，她像是被焰火炙烤，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呜..在、在箱子..里。”
片刻后。
男人起身，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他又回来了。
阮枝腿一软。
幸好她就随手拿了一盒。
.
“队长，你还会做早饭呢？”
余峯捧着一碗水饺埋头吃得高兴，还感叹邢惊迟居然也有下厨技能，一点儿没察觉阮枝和邢惊迟间的暗流涌动。
秦野翻了个白眼。
这水饺明明是昨天他去超市里买的，他们队长也就是下个锅的事。
阮枝闷着脸戳着碗里的饺子，好不容易把八个饺子都吃完了，盘子里又多出一个滚胖胖的饺子。她瞪了邢惊迟一眼，小声嘀咕：“最后一个！”
邢惊迟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眉眼间划过笑意。
说起来早上邢惊迟也不过分。许是顾及着阮枝这一天还得上山又或许是看到了只有那么一个盒子，他收敛了不少。阮枝除了身体发软之外没有什么不适感。
吃完早饭后邢惊迟牵着阮枝往村口走，余峯和秦野跟在后头。
几人还没走到村口就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眼望去，刑警队的十几个队员正排在一块儿跑步呢，见到邢惊迟一齐吼了一声：“队长！”
阮枝被这震天喊吓了一跳，往邢惊迟身后躲了躲，但又止不住好奇，探出半颗脑袋来往外看。这些队员各个都健壮有力，这一大早的也不怕冷，穿着背心就出来跑步了。
邢惊迟瞥了一眼小青瓷，眼睛咕噜咕噜地往人家身上转，也不知在看什么。
他轻啧一声，伸手掰过她的脑袋，手掌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早上没看够？晚上继续看？”
阮枝枝：“.......”
她伸手就往邢惊迟身上捏了一把，虽然硬邦邦的捏不动，但她还是想挣扎一下。
因着昨晚阮枝说的事，邢惊迟他们要临时开一个会议。
于是他把阮枝送上了山之后又返了回去。
这一早上阮枝都没见着邢惊迟，她蹲在土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姜婉兰和刘奕华聊天，这两个人还挺能聊，从小时候一直聊到上学那会儿。
刘奕华小声问：“兰兰，你当时为什么没出国？”
姜婉兰莫名其妙地看了刘奕华一眼：“你忘了？当时都在传顾先生可能会去丰城大学当教授吗，你那么崇拜他，非要去丰城大学。”
刘奕华腼腆地笑起来：“其实当时如果你出国我也会陪你去的。”
姜婉兰轻轻地哼了一声。
阮枝竖着耳朵听着这两个人小声叨叨，居然觉得还挺甜，感觉是看到了现实版外冷内热傲娇小公主企图养成青梅竹马结果被养成。
她悄悄地往那两人身边挪了挪，企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才一动阮枝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这视线似乎带着一丝窥探的意味。但当她转头去找的的时候，没有发现有人在看她，也没看到别人。
阮枝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心想可能是山里路过的村民。
她敛下思绪，继续听着边上两个人叨叨。
临近中午的时候明朗的天暗了下来。王教授估摸着下午会下雨，就让她们早点下山去吃饭，下午看雨势大小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作业。
阮枝回到院里的时候一个人都没见着。
她摘了帽子开始准备午饭，等做完了还不见人就干脆把菜热着自己溜进去睡一会儿。这天一暗下来温度就开始下降，她更愿意缩到被子里去。
邢惊迟带余峯两人回来的时候雨势已渐渐大了。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余峯一溜就蹿到灶台边去了，秦野往左右瞧了瞧，问：“队长，嫂子呢？”
邢惊迟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低声道：“你们先吃，安静点。”
秦野也意识到了阮枝可能在睡觉，他点点头顺便走过去捂住了余峯的嘴，免得这个小子一会儿嚷嚷起来吵醒了阮枝。
邢惊迟掀开半透明的帘子就进了房间。
而秦野和余峯两人对视一眼，动作极其同步，两人往灶台边一站，看似在小声说话，其实都在偷偷往房间里看。
他们眼看着邢惊迟的身影在床边坐下，手微微抬起，朝床上伸去。
过了一会儿，男人俯身凑近床头，似是低低的说句什么，好半天都没起身。
朦胧的帘子让这画面看起来平添了几分暧/昧。秦野和余峯都瞪圆了眼睛看着里头的人，心想见了鬼了，他们居然会在他们队长身上看到“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随着余峯肚子一声响，门帘里的人影动了动，两个人连忙捧着饭碗消失在门口。
屋内。
邢惊迟探了探阮枝脸上的温度，许是因为睡着暖和，她的小脸看起来红扑扑的，只是摸起来热了一点，没什么事。
“你回来了？”
阮枝睁眼迷迷糊糊地看了邢惊迟一眼，她睡得不沉，意识总像是在外游离，男人的手刚触到额头她就醒了，不自觉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邢惊迟俯身，黑眸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指腹擦过鬓角，声音很低：“回来的路上遇见考古队的教授，说是下午你们暂时不用上山。”
阮枝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应：“喔，那我下午在这里睡觉。”
邢惊迟扫了眼腕表，用商量的语气和阮枝说：“吃完饭再来睡行不行，下午我得上山，晚点儿不能陪你吃饭了。”
底下的人把被子往脑袋上一盖，闷声道：“我吃过一点了，你自己去吃，我要睡觉。”
阮枝坚持邢惊迟也没了办法。
毕竟早上才惹她不高兴，他这会儿还收敛着呢，总不能硬逼着她起来吃饭。
吃完饭后邢惊迟就和秦野他们一块儿离开了，他们得尽快找到盗墓团伙落脚的地方，姚辰远一早带了一队人回丰城查已经流出的那批文物。
案情的进展比他们想象的快很多。
等到了三点，这山里的雨越来越大。
浩渺的雨幕给这茫茫的山间遮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落入田野间，无数到小水流往低处流去，最后进入土壤中、溪水间。
刑警队一行人也顾不上撑伞，随便套了件雨衣就上山了。邢惊迟嫌雨衣麻烦就没穿，就这么直接冒雨钻进了林子。
红泽树林附近他们之前就仔细查勘过，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一片树林还算平坦，只周围的地势有点复杂。而这场雨将往日里他们都没能看到的地方都显现了出来，泥土被大雨冲刷，露出了藏在山缝里的石洞。
“队长！这里有发现！”
洪亮的喊声越过树林传到另一头。
邢惊迟往前的脚步一转，像豹子一样敏捷地穿过茂密的红泽林，底下的土壤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柔软无比，淡红色的水流入低洼。
黑色皮靴踏入山道，邢惊迟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蹲下身看着这堆横在小路间的烂泥，泥里的红色在格外显眼。
这石洞狭窄隐蔽，隐在山缝隙，被茂密的杂草遮住。
那群盗墓贼生怕他们发现这个石洞，临走前挖了土企图把这个石洞藏起来。若不是这一场雨他们可能还真发现不了。
“队长，下面已经进人了。”
边上的队员喘了口气，语气比往常兴奋一些。这些天他们天天在山上跑，没白费这些日子的辛苦，这个案子又往前迈了一步。
邢惊迟应了一声，沉声道：“我下去看一眼，通知余峯他门带技术组过来取证。”
“是！”
...
这洞口狭窄的很，等邢惊迟进入石洞后身上沾了不少细碎的叶片。他稳稳地扶着石壁落了地，粗粗地往里扫了一眼。
这洞里很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洞口那一点点光。
刚刚摸到石壁的时候邢惊迟就发现了，这里非常的干，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这里面居然一点儿潮气都没有，更别说雨水了。
“队长，这石洞里居然也有盗洞，这边上还有脚印！”
邢惊迟掠过两个人大小的盗洞，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印子，手电筒的光将脚印色颜色照得有点暗，但仍看出来是红土。
一触到这泥邢惊迟就皱起了眉。
“队长，怎么了？”
“这泥是湿的。”
“湿的？队长，你说这人现在还在村子里？”
.
阮枝睡得昏昏沉沉，这暗沉沉的天色教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在这嘈杂的雨声中她似乎听到一丝不一样的响动。
“邢惊迟？”
阮枝坐起身门边看了一眼，门前似乎是有一道人影站着，黑漆漆的看不分明。
但这身形..
阮枝忽然间就清醒了，她颤抖着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明明是坐在温暖的被窝里她却浑身发冷，连解锁手机都变得困难。
“你就是邢惊迟的女人？”
沉而沙的男声如惊雷一般在阮枝耳边响起。
...
下午五点。
秦野和余峯分别带队开始搜寻村子，邢惊迟安排下去之后直接回了院子。
暴雨如注，小路尽头的院子黑漆漆一片。
邢惊迟下意识地抚上了后腰处的枪，几乎是悄无声地地贴着墙走到了门口，侧头看去，木门上的门锁被撬开了。
老旧的木门半掩着，他的心也如这冰冷的雨滴坠了下去。
邢惊迟绷着身体，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在北城出任务的时候也不曾像现在这样紧张过，神经紧绷着，握着枪的指节泛白。片刻后，邢惊迟闪身进了屋内。
屋内很安静。
“枝枝？”
男人的声音低哑，含了难以察觉的颤。
没有回应，没有人声。
邢惊迟隐在房间门口一眼就瞧见了房里里的景象，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阮枝的鞋还在床边，但床上的人却不见了。
邢惊迟倏地掀开了帘子，已不能维持冷静的神色，雨水顺着他的下颔滴落，滑入男人已经湿透的衣服。这房里空无一人。
邢惊迟找遍了间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余峯听到声儿跑过来的时候邢惊迟仍在院子附近喊，像失了理智一般。男人的喊声穿过沉沉雨幕，不断回响——
“枝枝！”
“阮枝！”
作者有话说：谁能想到呢，兔崽还没起床存稿箱先起床了！
我们啾啾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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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鲜水饺 16瓶；ALu 7瓶；聆音lin 5瓶；清阳晚照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轰”的一声响。
天际闪过刺眼的光，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阮枝躲在后山的土坡后，底下是隆起的坟包。她捂着肩膀缩成一团躲在一片杂草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草间的缝隙。
山路不稳本，雨天湿滑，男人挟持着阮枝本就不好走，更不说阮枝很不配合。
闪电落下。
男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一瞬。
阮枝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咬了男人一口，与此同时她卯足了劲往后撞去，冷冰冰的刀子因着惯性划过她的肩侧，两人摔成一团。
“操！”
这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低骂了一声。
阮枝一点都没犹豫，爬起来抬脚就往男人腰腹处踢去，不管什么时候这招都很好使。她大步跑进田里，再往前是一片密林。
雨向刀刃一样刮过她的肌肤。
肩上的伤口已开始隐隐作痛，好在那男人当时没反应过来，伤口并不深。
阮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似是离她越来越远，她的体力也逐渐下降，脚下一滑她就往坡下滚去，正巧滑到了软软的坟包上，一抬头就和人家的碑对上眼了。
回过神来的阮枝枝：“......”
她一脸复杂地钻进了这坟包边上杂乱的草丛里，体力下降的太快，她跑不动了。这时候阮枝还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清明已经过去了，这坟也没个人来除草，可能都没人来祭拜。
阮枝在心里给这里孤零零的主人道了声歉，然后在默念大悲咒和核心价值观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核心价值观。
外面许久都没有动静了。
阮枝按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有些恍惚地想邢惊迟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生气了。她抿了抿唇，今夜的场景居然和小时候有点像。
“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那时邢惊迟和阮枝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她就靠着他睡了过去。
直到夜色深沉，月被乌云遮掩。
仓库外再也没有人声响起，这里面许多孩子也靠在一起睡着了。小少年才叫醒了睡着的小猫儿：“啾啾，你牵住我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就要跟在我身边。”
还在发懵的阮枝点了点脑袋，乖乖地应：“知道了，哥哥。”
一开始事情的确如邢惊迟想象的一样顺利，他在地上捡了剩下的馒头，把肉末汤倒在馒头上，顺着狗洞一个接一个地往远处丢。链条拖动，狼狗循着肉味儿朝着馒头狂奔而去。邢惊迟一把将阮枝推了出去，自己紧跟着爬出来，他攥着阮枝的手就往外跑。
正叼着馒头的狼狗没发出叫声，只喘着粗气啃食着嘴里的东西。
心跳飙到极限。
邢惊迟的心在一瞬间似乎明朗了起来，他紧紧地牵着阮枝，两个人朝着漆黑的山林里跑去。仓库外亮着的大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如果那天如果不是周大富从外面回来，说不定邢惊迟真的就带着阮枝离开了。
发现两个孩子逃走的周大富气急败坏地把人都叫醒，带了两个人牵了狗出去追人，剩下的人都被安排紧盯着仓库。
那时候也是这样，他们拼命地往前跑，后面即是深渊。转了十几个弯后邢惊迟抱着阮枝躲进了山缝里，大人钻不进去，容下两个小孩却正好。
小少年喘着气，捂着小猫儿的嘴急促道：“啾啾，我放开的时候你不许哭。”
底下的小猫儿点头。
邢惊迟刚松开手，抱着他的小猫儿就低低地抽泣了一声。他拧起眉，不等他问就听这小猫儿啜泣道：“哥哥，我脸划伤了，以后会不会没人要了？”
邢惊迟心想这小猫儿年纪不大，胡思乱想倒是很会。
小少年绷起脸，一本正经应道：“不会的，大不了以后你嫁给我。”
阮枝一懵，仰起小脸和邢惊迟对视了一眼。
月光将小少年眉尾的伤疤照得清亮，这疤痕才刚结痂，在他的眉尾看起来就像一颗星星。阮枝小声道：“哥哥，你眼睛上有星星。”
邢惊迟抬手摸了摸眉尾的疤痕，“这不是...”
“汪——”
狗吠声远远传来。
邢惊迟的话戛然而止，他紧紧地抱住阮枝，忽然意识到他们可能逃不掉了，不过几瞬他就做出了决定。他将阮枝按下，把她往里塞了塞，认真道：“哥哥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天亮之前啾啾就在这里不要动。能不能做到？”
“哥哥。”
阮枝有点儿害怕。
邢惊迟又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低声哄道：“啾啾，不怕。”
那一夜阮枝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邢惊迟，后来她才知道那时是他跑出去将那些人引开了。那之后，天不亮邢家和警察就找到了这里，逮捕了人贩子救了那些孩子。
唯有周大富和一个小女孩不见踪影。
其实阮枝也不记得她是怎么下山的，听林千寻说是哑巴叔叔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了她，在警察搜寻山林之前阮枝就被人救走了。
哑巴叔叔不光不会说话，耳朵也不好。
还好阮枝记得奶奶的电话。那时候林千寻和阮清都以为阮枝回了奶奶家，而阮枝奶奶以为阮枝在家里，这一夜竟没人发现阮枝不见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林千寻和阮清终于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会。不管他们之间如何，都不应该牵扯阮枝。
大雨中异样的声音将阮枝乱糟糟的思绪拉扯回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屏住了呼吸听着周围纷乱的脚步声，这声音时近时远，偶尔夹杂着几句脏话，那个男人显然是被她激怒了。
阮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打颤的牙关，头也愈发的重。
忽然，脚步声消失了。阮枝陷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里，横生的杂草在风雨中发颤，她紧紧地盯着面前混乱的雨幕。
“我看见你了，你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倏地在附近响起，听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阮枝咬着唇，一只手按着肩头的上，另一手紧紧地抓着一块石头。这是她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和邢惊迟生闷气了，下午她没能好好和他说几句话。
阮枝仍缩在原地没有动。
她一时间没法儿判断这个男人是在炸她还是真看见她了。
鞋底踏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布料刮擦过杂草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遮挡在阮枝身上的枝叶猛地被掀开，来人笑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抓到你了，小猫咪。”
“轰——”
骤亮的天将男人略显狰狞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肩侧有一块烧伤的痕迹。
阮枝和男人的视线对上，瞳孔微缩。
先前在老房子里她没有看清男人的脸，此时居然将他的脸看得分明。这个男人她曾在滇城见过，不仅见过，他们还聊了几分钟。
“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该弄死你！”
说着男人就要来抓阮枝，她流了不少血又跑了近一小时，已没什么力气了。
阮枝紧咬着牙，柔嫩的掌心被尖锐的石头擦破了皮。她抬手狠狠地像男人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
男人的惨叫声忽然刺穿了雨幕，腿一软，狼狈地倒下。
阮枝懵了一下，怔怔看着自己悬空的手，她还没往下砸呢。刚刚在雨声中响起的是什么声音？雷声？还是枪声？
急促的脚步混在雨里，天空被闪电撕裂。
邢惊迟穿过雨幕，就着那一瞬的光看清了阮枝现在的模样。她整个人都湿透了，黑发湿哒哒地粘成一团，白色的睡衣上几乎都是血，缩成一团在发抖。
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抱她，情绪翻涌的黑眸和她被雨水浸湿的眸子对上。脑袋里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弛下来，反而绷的更紧。
雨水顺着下颔不断滑落，邢惊迟晦涩不明地看着眼前还在发怔的阮枝，小心翼翼地伸手，嗓音又沉又哑：“枝枝，不怕。”
阮枝昏沉沉的，一时间分不清面前的邢惊迟是当初的小少年还是如今忘记了往事的男人。只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切，都对她说：不怕。
她瑟缩了一下，仰起苍白的脸和他对视片刻。
等邢惊迟颤着手将阮枝抱进怀里她才靠着他的胸膛小声呜咽：“邢惊迟，我好疼。”
“对不起。”
他艰难张了张唇，好半晌才吐出这三个字。
“队长！”
“队长，嫂子找着了？”
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喊声接连响起，秦野几步就将小腿中枪倒地的男人铐住，又翻过人来看一眼，晕过去了，没死。
咬肌颤了颤。
邢惊迟低头快速地检查了一下阮枝身上的伤，随即一把抱起她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他现在什么事儿都顾不上。
“队长！”余峯大喊了一声。
除了这山间的暴雨，无人回应他。
余峯发愣地看向秦野，有些恍惚地问：“野哥，我刚看嫂子身上沾了好多血。你说嫂子会不会出什么事？这儿的医院行吗？”
秦野扣着人抹了一把雨水，心烦意乱地朝他喊：“快去追队长！他那样怎么开车呢！”
“对、对，我这就去！”
...
.
县第一医院。
邢惊迟沉默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脚下淌了一地的水。顶上明晃晃的光将他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来往的人多少都会看他一眼。
余峯缴完费看着这样的邢惊迟欲言又止。
他到刑警队一年多了，还从没见过他们队长这个样子，低着头，垂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细看才能看到他的指尖还在颤抖。
他们车上常年备着医药箱。
余峯开车那会儿邢惊迟已经仔细检查了阮枝身上所有的伤，还简易地处理了一下那道横在肩头的刀伤，伤口近两寸长，还好不那么深，但还是要缝针。
伤口在雨水里泡了很久。
邢惊迟必须要给她的伤口消毒，她起先忍着一声没吭，处理完了才靠在他的颈侧哭了许久。他的心被她眼泪撕扯成碎片。
“队长。”
余峯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空气里一片沉寂，消毒水的味道似有似无，急诊室大厅里人来人往。在这里，哭喊声是常态，沉默不语也是常态。
邢惊迟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上面沾着阮枝的血。
半晌，他哑声道：“余峯，她流了很多血。”
她很疼，她在哭。
余峯紧握着拳，咬牙道：“队长，那畜生现在也躺在这医院里。野哥和队里的人都看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他。”
邢惊迟没应声。
阮枝之所以躺在里头的原因他们都很清楚。
余峯又看了邢惊迟一眼，转身跑了。
“病人家属在吗？”
护士打开清创室的门，探头喊了一声。
“在。”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猛地起身朝门口的护士走来，冷峻的眉眼间戾气隐隐浮现，僵硬的神情因着护士的话缓和了一点儿。
护士咽了咽口水，这男人的模样看起来怪瘆人的，更不说他身上还沾着血。将所有猜测和联想压下，她简单说了一下里头病人的情况：“伤口已经缝合，她的烧还没退下来，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这两天吃的清淡点。”
邢惊迟的视线越过护士往里面看了一眼，哑着嗓子问：“她醒了吗？”
护士打开门把人推了出来，应道：“病人失血过多，还没醒。”
躺在病床上的阮枝小脸苍白，一向灵动澄澈的眸子此时闭着，睫毛无力地耸拉着。她身上除了那刀伤还有很面积的擦伤。
邢惊迟喉头滚了滚，扶上推床，手背青筋凸显。
他娇贵漂亮的小青瓷，忽然变成这样了。
迟缓的钝痛一点一点侵蚀着邢惊迟的心。这是他第二次有这样的感受，第一次..第一次是十九年前，他弄丢了那只雀儿。
.
“队长，查出来了，根据滇城那边传来的监控视频可以确认这个男人就是曾鸥。就和您说的一样，那天上午他就坐黑车离开了滇城。这个人很警惕，没有直接来丰城，而是绕了一大圈，从滇城到明城再到北城，最后才绕回了丰城。还挺能跑的，也难怪那边儿查丢了人。”
秦野说完往病房里瞅了一眼，刚刚余峯火急火燎地跑到手术室门口和他说邢惊迟看起来不太好，他这就赶过来了，也能理解邢惊迟的心情，想起暴雨中阮枝的模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邢惊迟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门前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半晌才道：“曾鸥那边你和余峯看着，余下的都让他们回去。”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似乎怕吵到里面的人。
秦野终是没再说什么，拍了拍邢惊迟的肩就走了。他们干这行的本来就有危险，但当这种危险转移到家人身上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阮枝是被痛醒的，在麻醉药失效之后。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就是顶上微暗的灯，下一瞬她就皱起了眉，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样，比头一回和邢惊迟睡觉还难受。
“枝枝？”
男人的声音喑哑，听起来又哑又涩。
阮枝喉咙发干，侧头往边上看了一眼。
这男人居然还是一副湿哒哒的模样，眉头拧着，双眼隐隐泛红，鼻梁下的薄唇紧抿，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比从山里看见的模样更狼狈。
她又往右边看了一眼。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应该有浴室。
阮枝缓慢地眨了眨的眼睛，动了动指尖，勾住了他的手指，小声道：“邢惊迟，你抱抱我。”
邢惊迟下意识地想伸手抱她，手才伸出去就停住了。显然他也发现此时自己的模样不太适合抱阮枝，毕竟护工刚刚离开，他的小青瓷已经干干净净了。
邢惊迟缓缓收回手，俯身轻触了一下她的鬓角，低声道：“等我一会儿，很快。”
阮枝此时还没什么力气，刚刚才说了一句话就觉得累，好似在山间奔跑的疲惫涌了上来，只屈指在男人的掌心轻轻地挠了挠，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发现邢惊迟几次和她说话都会加上“很快”。
不管是在床上和床下，当然在床下说的很快是真的。他说很快回来就会很快回来，没有一次食言，这两个字像是承诺。
这一次邢惊迟依旧如他所说，他很快。
给余峯发了条短信，进浴室洗澡，余峯进来送衣服。整个过程就用了十二分钟，多出来的两分钟还是因为怕凉到阮枝吹了个头。
等邢惊迟再出来的时候阮枝已经睡了过去。
单人病房即使安静看起来也冷冰冰的，莹莹的灯光带着一点儿白照在阮枝更为苍白的小脸上，她歪着脑袋，下巴藏在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脸上都细小的擦伤。
邢惊迟知道，她身上还有更多。
等她醒来的过程很难熬，只要一静下来他就被她细细密密的啜泣包围，仿佛这些声音还萦绕在他耳边。他从来不知道眼泪是这样强劲的武器，教他无处可逃、寸步难行。
“咚——”
刻意压低的扣门声，响了两声。
邢惊迟没回头，立在床边，视线落在阮枝身上。
许久，男人俯身，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温热的唇扫过微凉的肌肤，一触即分。
.
“人在哪里？”
邢惊迟的语气和往常一般无二，但余峯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他偷偷瞄了一眼他们队长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被人砍了。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掠过邢惊迟冰冻似的脸，老实道：“在7楼。”
邢惊迟和余峯到七楼的时候曾鸥的主治医生正巧从病房里出来，知道他们是警察就顺口说了一句：“病人没什么大碍，意识很清醒。”
这潜台词也很明显，你们可以进去问话了。
秦野听到声儿不由看了一眼曾鸥。
他年纪不大，估摸也就二十五六岁，黑皮肤，单眼皮，大鼻子，身形中等，耸拉着眼皮，一手被手铐拷在床头。
就秦野看起来这男人挺古怪的，除了被他们拷住的时候挣扎了一下，之后再没有反抗。在车上就这么一副谁也不想搭理的模样。
直到邢惊迟进门，秦野敏锐地发现曾鸥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掀开眼皮往门口看了一眼，腮帮子动了动，床头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一直没反应的男人居然笑了起来，音带嘶哑：“姓邢的，你女人还挺能跑，可惜了。”
秦野心里一咯噔，冷声斥道：“问你话了吗？闭嘴！”
曾鸥就跟没听到秦野说的话似的，只盯着邢惊迟看。他看着邢惊迟面无表情的模样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眉眼间闪过一丝狠厉：“我以前在山里猎过兔子，先是一箭射到兔子边上，紧接着看着兔子窜逃。你不知道，那兔子惊慌失措多惹人生怜。今天我就应该直接...”
余峯办案这么久还被没一个犯人吓到过，简直想扑上去把曾鸥嘴堵住，抢先一步走到曾鸥床边，扯起他打点滴的手狠狠一扭：“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曾鸥涨红了脸盯着邢惊迟，就是这个男人害的他一无所有。先是抓了千鸟断了他们财路，后又盯上了这宋墓。
这墓原是有他一份的，可偏偏在半途被踢出局。他为了避开警方的视线在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到了丰城听到点儿小道消息说这墓没空，就想来顺点东西走，但这姓邢的阴魂不散！
曾鸥明白自己逃不出去，着急上火的时候却意外见到了阮枝。
这女人他在滇城就见过，还恰好在千鸟被抓的前一日，更让他吃惊的是她和这姓邢的居然是夫妻！姓邢的想逼死他，那他就得先下手为强。
男人深不见底的眸落在曾鸥的脸上。
指节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邢惊迟，可骨子里他还是那个邢惊迟。
贺兰钧曾和阮枝说过，邢惊迟只是懂得藏了，其实一点儿没变。他是对的，邢惊迟一点儿都没变过，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邢惊迟压在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从那只乖乖的、被他弄丢的雀儿到他反抗所有人去上警校、进突击队、当刑警队长，再到承诺阮枝会保护她、照顾她、忠诚于她。
最后停在阮枝在暴雨里的模样。
他没能保护好她。
“你们先出去。”
男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秦野和余峯同时僵住，两人对视一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人动作。这个时候他们哪敢放邢惊迟一个人在里面。
“队长。”
秦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邢惊迟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后腰的枪递给秦野，重复了一遍——
“出去。”
作者有话说：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说一下掉马的事！
阮枝和雀儿其实是两个身份，她们在某个意义上是需要割裂开来的。即使枝枝知道自己就是雀儿，她也不希望邢惊迟是因为她是雀儿而爱她。
所以你们不要着急！让矜持哥哥自己掰扯去吧。
他能掰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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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节肢动物、是柒柒不是七七 4瓶；阿念今天真可爱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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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邢惊迟进了去多久，秦野和余峯就提心吊胆了多久。
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在门口挤来挤去，都想扒着那小块玻璃盯着邢惊迟的动静。过路的病人和护士都要往他们身上瞅一眼，心想这两人是不是有病。
然而他们两个人都失败了。
因为邢惊迟一把扯上了帘子，把病床遮得严严实实的，他们什么都瞧不见。
于是秦野和余峯又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两人都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生怕他们队长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把人给干了。
十分钟后。
帘子被扯开，秦野和余峯连忙散开，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邢惊迟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儿出来的时候就什么样儿，只那双眸仍有火未消，令人心惊。
秦野赶紧把枪递给邢惊迟，“队长。”
邢惊迟收回枪，声音很淡：“叫滇城市局的人再去找曾扬，问他曾鸥是什么时候到他家的，把曾鸥睡过的房间仔细搜寻一遍，留意有没有箭头之类的物品。曾扬和曾鸥两人之间的关系有问题，去查清楚。”
“是，队长。”
秦野赶紧应了。
余峯正探头探脑地往门里看，看到病床上的曾鸥还建在不由松了口气，真是吓死他了。
邢惊迟丢下这么两句话就走了。
里头的曾鸥还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没缓过神来，眼神中的恐惧未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刚刚真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张床上，男人狠戾的眼中分明闪过杀意。
秦野和余峯也不知道邢惊迟和曾鸥在里头说了什么，两人还得进去做笔录。
余峯刚走到床边眼睛都瞪直了，他扯了扯秦野，结结巴巴道：“野、野哥，这枕头怎么破了，你看这像不像...”刀狠狠地扎进去的痕迹。
后半句话余峯没说出来，也不敢出说来。
秦野忙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道：“赶紧去拿个新的枕头过来换了！这都什么事儿！”
是刀扎进去的也就算了，还是贴着人家的颈扎进去的。
...
凌晨。
这一次阮枝是被渴醒的。
一睁眼阮枝就吓了一跳，床侧坐着一个身影，黑乎乎的一片。她没像之前在房里那样受到惊吓，因为她认得这个身影。
“邢惊迟。”
阮枝轻轻地喊了一声。
邢惊迟一怔，陡然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抬手亮起小灯，俯身靠近阮枝，细细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还疼不疼？”
阮枝摇摇头，比起自己她觉得这个男人更叫人担心。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发脾气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原本苍白的小脸有了些血色，那双灵动的眸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邢惊迟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那些焦躁、怒火、克制非但没有随着她的醒来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搅得他心神大乱。
他将这些情绪掩下，起身倒了杯温水，放好了吸管递到阮枝唇边，“我没事，喝点水。”
阮枝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含住吸管喝了几口润了润唇。
“过两天你和我们一块儿回去。”邢惊迟伸手抚去她唇边的水渍，解释道，“王教授听说这件事了，丰城那边暂时还瞒着。”
说到丰城阮枝还有点头疼，“邢惊迟，这件事能先瞒着我爸爸吗？”
要是让他知道了她和邢惊迟都没好日子过，这老头大概率是会把她接回家去，指不定还会把事怪到邢惊迟头上，他对邢惊迟的态度才缓和一点儿。
邢惊迟微顿。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可能没法在她身边照顾她，他更希望阮枝能住到林家养伤，但想到她在家里可能会住的不开心这个想法又被他划去了。
“回去找个人照顾你。”
邢惊迟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低声道。
阮枝抿抿唇，没第一时间拒绝他。
她总感觉这会儿不顺着他的毛这人就要炸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邢惊迟又喂阮枝喝了点粥，粥从保温盒里倒出来还有些热气，只是邢惊迟没做过这样的事，手忙脚乱地喂了半天。
阮枝吃饱后就瞧着邢惊迟收拾东西，收拾完了什么也不做，就跟块木头似的看着她。
她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病床，小声道：“邢惊迟，我有点冷，你能不能上来抱着我？”
“冷？”
邢惊迟一怔，下意识去攥她的手，打点滴那只手是有些凉。他的视线从阮枝的肩口一滑而过，片刻后绕到另一侧上了床。
他半躺着避开阮枝的伤口将她搂在怀里，胸前毛茸茸的脑袋靠着他蹭了蹭，忽然小声道：“邢惊迟，我见过绑我的那个人。”
邢惊迟眸光顿住，握起拳又松开，垂眸看向阮枝，“在哪里？”
阮枝闭着眼睛应道：“在滇城。你记得我和你说那一天我和同事在拍卖会上看到一只哥窑的葵花盆吗？拍卖会的人告诉我们是冰玉街上的一家古玩店送来的，我就是在那家店看到那个人的，也是他叫人带我去竹楼群的，我们说了几句话。”
邢惊迟蹙眉，曾鸥果然是千鸟的人。
据“三哥”的口供他对墓葬的事了解的不多，照现在这样看起来曾鸥似乎更加了解墓葬的事。造假案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呢？
邢惊迟抬手抚上阮枝的发，低声道：“没事了，以后他不会再伤害你。”
阮枝揪着邢惊迟胸口的衣服，声音低低的：“邢惊迟，你在外面办案总是这样危险吗？以前呢，在北城也是这样吗？”
现在的日子比在北城轻松太多了。
却远没有在北城的时候快乐，但和阮枝结婚之后邢惊迟不再想北城了。
他低头，下巴轻抵在她的发侧，“不管案子有多长有多难，我总会回家来见你。枝枝，你该睡觉了，我在这里，不怕。”
邢惊迟从没和她说过喜欢，也没说过爱。
她其实能感觉到邢惊迟在想什么，他一直把她当成他的责任，更多的..她不知道。
阮枝也是一样，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感情，纵使藏得不好。本来她已不想再问“雀儿”的事，可邢惊迟的话却让阮枝生出一些勇气来，他们似乎是能够相爱的。
她仰起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邢惊迟，余峯和我说你在北城的时候代号是‘雀’，这个代号有什么意义吗？”
这一瞬间邢惊迟眸底所有的情绪都没逃过阮枝的眼睛。
他怔住了，想起了某个人，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但他随即就将这些变化都藏了起来，恢复了在她身边的邢惊迟的模样。
男人摁过她的脑袋，不让她再看，哑声道：“没有，只是代号。睡吧枝枝，休息的好伤口才能恢复的好，你乖一点。”
阮枝一点一点松开地揪着他衣服的手，心也随着他的话慢慢沉了下去。
那时候在古玩街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没有回答她，而此刻他的话几乎可以当做回答了。阮枝以为，至少邢惊迟会承认。
她缓缓闭上眼，睫毛颤了颤，那些翻涌的酸涩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如果这时候阮枝多问一句，邢惊迟就会告诉她在北城他们的代号是随机分配的，而这个字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分到了他这里。
但可惜，阮枝没有再问。
.
阮枝受伤的事邢惊迟暂时瞒下来了，免得吓到考古队里的人。
第二天余峯回溪林村带人取证，秦野负责看着曾鸥给他录口供，邢惊迟担心还有其他人，在墓葬周围加派了警员，但他就一直呆在病房里，哪儿没去。
这两天阮枝比邢惊迟想的乖很多，多数时间都安安静静的，让吃饭就吃饭，让睡觉就睡觉，不管护士干什么都不哼一声。
邢惊迟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枝枝，明天就出院了，我带你回家。”
说着邢惊迟喂完了最后一口饭，看着阮枝鼓着腮帮子嚼着嘴里的饭菜，平时会注视着他的清凉双眸此时蔫巴巴地耸拉着。
很明显她情绪不高。
他放下碗，低低地问了一句：“枝枝，哪里不舒服还是不开心了？疼吗？”
阮枝没抬眼，小幅度地摇摇头，随即侧头看向窗外的月亮，一副我不想说话你别理我的模样。
邢惊迟拧起眉，扫了一眼她的伤口处。
就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他只好先接电话。
是秦野打来的电话——
“队长，曾鸥他出事了！”
邢惊迟猛然起身，转身就想跑又想起阮枝，脚步显得有那么一点犹豫。他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一把抱起阮枝，短促地说了一句：“坐在外面，我马上回来。”
他们的病房靠近护士台，人多一些邢惊迟也放心一点儿。
阮枝骤然被抱起来还有点懵，等她回过神来邢惊迟已经走了。
她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心里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事。
“护士长，听说7楼有病人家属和医生打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另一个病人又出了意外，上面乱成一锅粥了，听说那病人还是个犯人，这两天一直被手铐拷着。”
边上的小护士压低了声音和护士长小声说了一嘴。
“别多事，干活去。”
“哦，知道了。”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走了。
阮枝微蹙着眉，迟疑片刻，慢慢起身朝着电梯口摸去。
7楼病房。
曾鸥躺在病床上浑身抽搐，神情痛苦，床边围满了医生护士，仪器上的数字越来越低，冰凉的药水推送进体内。
邢惊迟沉着脸听秦野说了一遍事发过程。
秦野的脸色也难看的很，“队长，我本来在房间里看着曾鸥。十几分钟前病房外头忽然闹了起来，有人嚷嚷着说打起来了。我就去门口看了一眼，是一个病人家属和医生闹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刀。我怕出事，就离开了病房十分钟左右，回来曾鸥就这样了。”
邢惊迟和秦野不确定这是场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床上的曾鸥却比谁都知道是有人想杀他，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肺里的呼吸愈发稀薄。他艰难地张开唇，声音很轻，但他很用力地把那两个字说的清楚：“北...北城。”
曾鸥死了，死于心肌梗塞，没能抢救过来。
邢惊迟声音沉沉的：“去查所有出口、走廊、电梯的监控。还有那个闹事的病人家属，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秦野应了声是，边往外走边往县公安局打电话。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从丰城带回来的人手显然不够用，今晚的事太突然了。
北城。
这是曾鸥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邢惊迟想起他们查到的曾鸥从滇城到丰城的路线，他们原以为曾鸥是为了躲开警方的追查才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现在想来并不是。
他是有意要去北城的。
阮枝一出电梯门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好些病人家属以及病人都围在走廊上，护士们催了好久才将人群才散开。
阮枝慢吞吞地往刚才人群视线聚集的病房走，余峯来看她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绑她的犯人腿中了枪也在这间医院了。
她疑惑地看了门口一眼，出事了吗？
刚走进病房门口就有护士拦住了她，她只好轻声道：“我丈夫在里面。”
小护士一愣，难不成是里面住着的犯人？
她想了想还是往病房里喊了一声：“家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里面站着的警察大步跨了出来。
小护士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一言不发地抱起面前这个生得怪好看的病人，两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离开了。
她挠了挠发，奇奇怪怪的。
...
“邢惊迟，出什么事了？”
阮枝攀着他的脖子，试探着问道。
邢惊迟拧着眉，也不坐电梯，直接抱着阮枝走楼梯回了病房。这一路上也没应声，只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把阮枝放在病床上。
他冷声喊：“阮枝。”
阮枝揪住了被角，他又生气了。
现在她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邢惊迟是不是生气了，无事阮枝枝，有事就阮枝。
阮枝本来就怎么高兴，现在被他这么凶巴巴地一喊就更不高兴了。她把脑袋一歪，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道：“我要睡觉了。”
说完阮枝就闭上了眼睛。
心里却悄悄在想邢惊迟会说些什么，她等了半天一点儿动静都没听到，他好像就站在床边看着她也不说话，气氛有点儿僵硬。
邢惊迟从她受伤开始就憋着火气。
这气在曾鸥不明不白死了之后就差没顶到嗓子眼了，哪知道一转头就撞见小青瓷带着伤瞎跑，根本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心里那点火气止不住地往外冒。
邢惊迟没打算就让阮枝这么糊弄过去，他尽量缓和了语气：“枝枝，我暂时不能确定他在这里还有没有同伙，你尽量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好吗？”
阮枝耳朵动了动，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
邢惊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阮枝没有再说话，只是背对着他，似乎真的困了。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找了个警员守在门口。今晚他恐怕是没时间睡觉，也抽不出时间来陪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邢惊迟走后阮枝才悄悄转身往门口瞧了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闷闷地往被子里一缩，闭起眼睛认真睡觉。
.
阮枝出院的早上下了雨。
细密的春雨里寒意已渐渐少去，夏似乎眨眼就要席卷大地。
是昨天邢惊迟留下的警员陪着阮枝办出院手续的，小警员跟在阮枝身边小声解释：“嫂子，队长他们查了一晚上监控，天刚亮又回村子里找人了，他说等他回来接你。要不我们..再等等？”
邢惊迟告诉他看好阮枝，等他回来接阮枝出院。
阮枝一早睡醒就准备出院了，一点儿等邢惊迟的意思都没有，他怎么说都没用。按理说他应该严格执行队长的命令，但这也要分对象，对阮枝显然行不通。
小警员只好偷偷摸摸给邢惊迟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他叹了口气，不管了，先把嫂子送回去。
阮枝这两天躺在床上心烦意乱的，想了许多又似是什么都没有。因为她始终没想好以后该怎么去面对邢惊迟，这件事像是横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而邢惊迟似乎也不准备和她谈这件事，至此他们之间就陷入死胡同了。
她望着窗外的雨幽幽地叹了口气。
原本可以沉迷工作忘记这件事的，现在伤了肩膀估计得休息一段时间。
等邢惊迟接到电话的时候阮枝已经回小院儿了。收起手机，对着一众下属说道：“除a组外，其余人收队回丰城，重点调查开往北城的货车和火车。”
昨天他们在医院找到了出现在监控里的嫌疑人，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戴着口罩帽子，穿着白大褂。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这个人对医院的监控以及出入口了如指掌，他们在那么多画面中只找到了那么一帧，还是个模糊的背影。
秦野和余峯都猜想曾鸥是知道些什么才被灭口。
邢惊迟对这个猜想不置可否，他总觉得曾鸥的死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在造假案之中只是一个小人物，想来在盗墓团伙中地位也不会太高，毕竟他孤身一人来溪林村，且消息滞后。
这样一个人会对谁造成威胁？为什么非要死呢？
邢惊迟敛下思绪，和秦野嘱咐了几句就进村子里找阮枝了。
这两天下来，邢惊迟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阮枝对他的态度发生变化，她在医院那会儿就有点儿躲着他。他可以肯定不是因为雨夜的事，她醒来那会儿还哄着他上床休息。
纵使阮枝不说，邢惊迟也知道她说的“抱抱我”和“冷”只是借口而已。
是因为那一晚他们在床上说的话吗？
邢惊迟沉着脸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刚走进小路就瞧见了阮枝，她正蹲在鱼缸前，里面估摸着还有一条鱼儿。
听到脚步声，蹲着的小青瓷歪头瞅了他一眼。
没说话，又慢吞吞地把脑袋转回去了。
邢惊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沉闷而涩的感觉浸在胸腔内，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无措。他蹙眉，强压下这些情绪。
“枝枝。”
他走到阮枝身边朝她伸出手。
面前宽厚的掌心内纹路清晰，阮枝只是看着就能回忆起他紧握着她的力道。她垂眸，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扶着水缸站起来了。
她转身，轻声道：“我都收拾好了。”
邢惊迟缓慢地收拢落空的手掌，紧握成拳。
接下来两人间的气氛就更僵了，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邢惊迟沉默地把两人的行李拿到院子里，而又将屋子收拾回原样。期间阮枝就站在院子里，一会儿看看鱼缸一会儿看看树，就是不看他。
“你走前面。”
男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阮枝点点头，慢吞吞地往前走。
她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她走一步身后的人就跟着踏一步。
等走出了一小段路，她才小声道：“邢惊迟，听你的队员说你们可能要出省办案，回去之后我去我外公家住一段时间，也好久没去看他了，就不用请人照顾我了。”
邢惊迟微顿：“什么时候去？”
阮枝本想说今天就去，想起刚才男人空落落的手心到了嘴边的话就拐了个弯：“明天过去，你回来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好。”
邢惊迟“嗯”了一声。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走到村口时警队的车已经备好了，邢惊迟是开自己的车来的。他们依旧是余峯开车，秦野坐副驾驶，邢惊迟和阮枝坐后面。
上车之后邢惊迟和阮枝之间的气氛明眼人一看就不对劲。
这两个人离得远远的，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还能塞下两个人。秦野寻思着这怎么了，难不成嫂子受伤的时候队长还和她吵架了？不能吧，队长看起来挺疼嫂子的。
余峯这个大傻子就不是一般的迟钝。
他还朝着后视镜笑了一下：“队长，这些天你可得好好照顾嫂子，别整天压着我们加班了。过不了几天说不好还得出去，你早点回去陪嫂子。”
秦野叹气，这是什么二愣子。
余峯说完还等人理他呢。
结果这一车四个人，除了他之外居然一点声儿都没有。
余峯：嗯？
我耳朵不好使了吗？
作者有话说：呜呜我忘记设定存稿箱时间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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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张小小小新 3瓶；节肢动物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邢惊迟送阮枝上楼的时候余峯和秦野就在小区底下等着。
他们下午还得去市局，因为曾鸥的突然死亡这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而且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往严重的情况想邢惊迟可能都要停职一段时间。
这一会儿邢惊迟和阮枝走了这两人就开始嘀嘀咕咕。
余峯这一路上简直摸不着头脑，明明他也没错过什么：“野哥，这好好的是怎么了？队长和嫂子闹别扭了？因为啥啊？”
秦野扯扯唇角：“不知道，别问，别听，别看。队长私事，我们少掺和，他心里有数。”
余峯心想这可难说，以往秦野说这话他就信了。可发现阮枝不见那天邢惊迟几乎要将整个村子都掀开了找，脸色更是冷的吓人。哪还有以往冷静克制的模样。
每每遇到阮枝的事，他们队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余峯摸了摸下巴，一脸凝重的想，他们队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遇上嫂子出事是这个模样？
他总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哪里不太对劲。
余峯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但在更深层次的问题上却有一种敏锐的嗅觉。
楼下秦野和余峯在叭叭的时候邢惊迟和阮枝已回了家，邢惊迟放下东西后粗粗地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期间阮枝就被他摁坐在沙发上。
许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阮枝这两天精神一直不大好。
在柔软的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她随手扯过一个抱枕就闭上了眼睛，脑子昏昏沉沉的，邢惊迟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邢惊迟原想趁这个机会和阮枝谈谈。
可一转身他的小青瓷就睡着了，仍是小小的一团的缩在沙发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弄疼伤口。脸色全然没有以往的红润，眉眼间有淡淡的疲倦。
他轻叹了口气。
还是等她伤好了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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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再醒来的时候已接近傍晚。
受了伤之后她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在床上滚来滚去，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缓神。她用没受伤的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贺兰钧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受伤的消息，直接给她批了半个月的假。
于是阮枝枝暂时变成了失业待家的人，她没打算邢惊迟不在的时候都呆在她外公家里，那老头知道她受伤铁定也要闹。她只是想在那里躲一躲，躲到邢惊迟离开。
阮枝看完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信息后才点进和邢惊迟的对话框。
他发了三条消息，是这三小时里陆陆续续发来的。
[邢惊迟：枝枝，我可能回来的晚，提前给你订了晚餐。送餐的人会放在门口，你等人走了再开门。]
[邢惊迟：明天上午送你去外公家，下午我们出发去北城。]
[邢惊迟：枝枝。]
阮枝垂眸盯着最后一条信息，他有话想和她说，但没能说出口。她知道邢惊迟想问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疏远他了。只是她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阮枝这个人打小就是这么别扭。
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别人的话在她脑子里一转悠，小姑娘比谁都敏感。这她和家庭环境有一定的关系，后来跟了顾衍这别扭的性子算是好了一点儿，但也就那么一点儿。
所以空蝉说阮枝气性大不是假话，这小丫头别扭起来别提有多折磨人了。
阮枝放下手机磨磨蹭蹭地起床，起来没多久外头门铃就响了。可能是邢惊迟嘱咐过，门铃就响了那么三声，来人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这一顿晚饭阮枝吃了大半个小时都没吃完，毕竟她伤的是右手。
这些天在医院里都是邢惊迟喂她吃饭的，她一开始还挣扎着用筷子，折腾了半天都没吃进去几口，只好换了勺子。
邢惊迟就是在阮枝和勺子打架的时候回来的。
小青瓷闷着脸用勺子笨拙地往嘴里塞饭，像是小猫儿被糊住了眼睛伸着爪子乱挠。一点儿都看不出那双手在平日里有多巧。
“枝枝，别动。”
邢惊迟低低地说了一句，进门换了鞋又去洗了手，几步就走到餐桌旁。
若是平常他已经接过碗来了，今天他却多问了一句：“我喂你？”
男人黢黑的眸紧盯着面前的女人，细看就能看出他眼里的紧张来，生怕她唇里吐出的字眼都是拒绝。不让他牵，不让他喂，说不好晚上还不让他抱。
阮枝默不作声地把碗递给他。
澄澈漂亮的眸始终蔫了吧唧地聋拉着，没有看邢惊迟一眼，只勺子递过来了就张嘴。
等吃完了一整碗饭她才抬眸看了邢惊迟一眼，正好和男人微暗的视线撞上。她抿抿唇，轻声问：“你吃过饭没有？”
邢惊迟放下碗，拿过纸巾擦拭了她的唇角，低声应：“没有。”
接下来是阮枝看邢惊迟吃饭的时间，她心里别扭还拱着火，灼灼的视线恨不能把邢惊迟盯出一个洞来。她敏锐地发现邢惊迟吃饭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阮枝试着悄悄地移开视线，这男人就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她：“......”
这是干什么呢？
其实邢惊迟只是想让阮枝多看他一会儿。他在阮枝之前没有感情经历，不太懂的怎么和女孩相处，更何况哄了。
这一顿饭下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没有像早上那样僵硬了。
阮枝照旧抱着小海豚，正垂着脑袋给阮梅琛发短信说明天上午过去一趟的事。她外公真是，嘴上说着不想见邢惊迟却还旁敲侧击地问他过不过去。
阮枝想了想，歪头问边上陪着她看电视的邢惊迟：“邢惊迟，你明天要和我进去见见外公吗？”
邢惊迟一顿，随即应道：“好。”
因着阮枝早上说要去外公家的时候他就托人查了一下阮梅琛的爱好，他为了这事下午还回了一趟祖宅，从他爷爷那儿顺来一方端石凤纹随行砚。
他以为她没消气儿不会让他进门。想着邢惊迟细细地看了阮枝一眼，小青瓷对上他的目光没多久就移开了，又是一副你别盯着我看的模样。
得，还在生气。
当指针即将靠近九点的时候阮枝就有点坐不住了，这个点通常是她去洗澡的点。但她现在显然不是很方便自己洗澡，在医院里都是护工帮她的，现在没有护工了。
这里，只有邢惊迟。
邢惊迟一直注意着阮枝的动静，见她浅蹙着眉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他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枝枝，抱你去洗澡？”
阮枝有些犹豫，他们两个人不是没有一块儿洗过澡，但那都是带马赛克的。她转念一想，现在自己是伤患，邢惊迟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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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蒸腾的浴室。
雾蒙蒙的水汽间隐约可见一截雪白的手臂无力地挂在男人有力宽阔的肩头，空气里湿意和热意混在一起，还有微不可闻的呜咽声。
邢惊迟身上的衣服完好，只肩头皆是褶皱。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将她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不知碰到了哪里，她红透了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肩头，只唇间溢出些许呜咽。
“难受？”
男人的声音很哑。
说话间他的手如无人之境一般往下而去。
...
等阮枝被邢惊迟抱到床上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顶上模糊的光晕，小口喘着气，又酥又麻的感觉还没褪去。
邢惊迟放下阮枝之后进浴室继续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是故意的，故意要叫她与他这样亲密。这两天他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内里其实被阮枝刺激的不清，说不理他就不理他了，连个理由都不给他。
阮枝缩在一起咬着指尖，男人滚烫的指腹似还在她身上。
她红着脸想，这个男人真是过分。原以为他不会对她做什么，没想到她还是高估男人在方面的忍耐力了。现在她只想快点好起来。
邢惊迟在里头洗了多久阮枝就发了多久的呆。
直到他关了灯上床，自后将她拥入怀里。男人身上还带着丝丝凉意，幸而阮枝现在身上热，贴在一起也不觉得凉，怪舒服的。
邢惊迟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将她拥在怀里。这些天心底的燥意总算减少了一点，他无声地松了口气。
阮枝已经习惯了被邢惊迟抱着睡了。
这些天自个儿躺在医院上的床上闹别扭她也不好受，现下被他抱着脑袋已经不自觉地凑了上去，悄悄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枝枝。”
男人低声喊她。
阮枝静了一会儿，闷声应道：“嗯。”
他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小心和试探：“这些天因为什么不开心，能告诉我吗？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你，我想哄你。”
这几天阮枝其实也是在和自己赌气呢。
她小声道：“等你回来再说，我还想再气几天。”
阮枝说完这句话邢惊迟这些天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他微微低头，在她耳廓亲了亲，低声道：“我不在的时候要接我电话，回我信息。记住了？”
阮枝枝：“......”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邢惊迟这么粘人？
阮枝在黑暗中胡乱地点了点脑袋，也不管邢惊迟是不是能看到。安静下来后阮枝很快就滚入邢惊迟怀里睡着了。
邢惊迟自她受伤那晚后就没睡过好觉。
往日里这才是他的生活常态，一入睡就会被噩梦惊醒，只累极了才能沉沉地睡上一觉。和阮枝结婚后，这些夜晚倒是变得宽容起来，他抱着她就能睡得很好。
邢惊迟明白，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有他暂时不敢去触碰的东西即将在隐秘的黑暗中喷发。
他阖上眼，将心底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
这一日又下了雨。
绵绵的雨丝里已带了热意。
阮枝换上了薄薄的春衫，坐在沙发上托腮看着邢惊迟拎着小箱子忙活来忙活去，她没敢说自己今晚就会偷偷溜回来了。
即使晚上被发现了其不要紧，毕竟邢惊迟下午就出发去北城了。
但现在阮枝可不敢说。
“枝枝，还要带什么？”邢惊迟把自己平日里注意到的都放进箱子里去了，只工作室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拿，“口红够吗？”
阮枝眨眨眼，摆了摆没受伤的手：“够了，外公那儿什么都有。”
阮梅琛住得远，住在江南区的城郊。
那一片地方可没有富丽的别墅，一水溜的全是四合院。价格虽然不比丰城博物馆后头那片，但也差不了多少。毕竟物以稀为贵。
邢惊迟之前办案去过那一片儿，那些老弄堂里车不好进。
他把车停在路口，下了车后阮枝带着他往里走，顺便提了一句：“邢惊迟，我外公他脾气不太好，但他嘴硬心软。”
邢惊迟明白阮枝的意思。
想来他没出席婚礼这事儿让老人家气得不轻。
邢惊迟一手撑着伞将阮枝护在怀里，低声应：“以后我陪你常来看外公。这次秦野不去北城，你有事就给他打电话，尽量不要一个人去医院。”
阮枝点点头示意她记住了。
比起之后的事她还是担心一会儿那倔老头会直接把邢惊迟赶出去。
但等到了阮家阮枝才知道她这一路压根就是白担心了，阮梅琛干脆躲了起来，根本不想看见邢惊迟。李婶无奈又纵容地告诉阮枝：“枝儿，老先生一早就出门遛弯去了，说是中午也不一定回得来。”
阮枝小声叹气，抬眸和邢惊迟对视一眼。
邢惊迟摸摸她的脑袋，“礼物我放在袋子里，我先回去了。在外面有时候不方便接电话，之后我看到了就会回。”
这句话男人的心思藏得隐秘。
明里暗里就一个意思：你平时有事没事给我打电话都行，我看到就回。
阮枝抿抿唇：“知道了，你回去吧。”
邢惊迟亲眼看着阮枝进了院子才离开，他也不撑伞，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弄堂里。空荡荡的弄堂口只剩雨丝。
李婶笑起来：“枝儿，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的？住几天走？”
阮枝没和他们说自己受伤的事儿，她见李婶要拿起箱子忙道：“婶儿，是才刚出差回来呢，一会儿就得回单位。来是想带他看看外公的。”
“哦，这样。”李婶听了还有点儿遗憾，说着她朝后院努努嘴，“老先生就藏在后院呢，从昨晚就惦记着你们过来，真来了还躲起来，跟小孩儿似的。”
阮枝笑了一下：“我去看看外公。”
后院看起来热闹的很，青葡萄藤爬满了搭起来天架，小小的须在半空中打着卷儿，一点都不惧雨丝，晃晃悠悠的。
青绿的葡萄藤下放着躺椅，原是夏日里乘凉用的。
阮梅琛却在细雨天躺在上头，眼睛盯着廊下鸟笼的鸟儿，手里还拿着一块儿新得的怀表，看模样还挺得这老头儿喜欢。
阮枝叹气：“外公，这么个天儿怎么坐外面？”
阮梅琛耳朵一动，心想我不坐外面能听到你和那个臭小子在说些什么吗？
他悠悠道：“人走了？”
阮枝走到阮梅琛边上蹲下，瞅他一眼：“您能躲多久？他还给您带了礼物，就是想着来见您一面，叫一声外公。”
阮梅琛闭着眼睛，轻哼一声：“我爱躲多久就多久。”
阮枝瞪他：“起来了，一把年纪了还在外头淋雨。”
阮梅琛睁开一只眼睛悄悄地看一眼一阵子没见的阮枝，嘀咕：“瘦了，人不给你饭吃？礼物呢，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礼物。”
说着阮梅琛也不要阮枝扶，自个儿就起来了。
阮枝拎着袋子跟着阮梅琛往书房里头走，这书房阮梅琛从不让人轻易进的，毕竟这里头可都是他的宝贝。平日里除了他自个儿也就阮枝能进出自如。
说起来阮枝也不知道邢惊迟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已经包好的，所以这会儿阮梅琛接过去打开的时候她也凑过脑袋想看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哟，这可是好东西啊。”阮梅琛仔细瞧着这方砚台，从边上扒拉出眼镜往鼻子上一搁，“明代的砚台，雕工细致，纹路饱满，砚堂纯净。”
阮梅琛瞅一眼阮枝，“这物件儿价格可不低。”
阮枝一想就知道肯定不是邢惊迟自个儿买的。不说这样细腻的砚台现在根本没地儿买，更何况他压根就没这么多钱，他们家的钱都在她兜里揣着呢。
当然阮枝可不会明着说出来，她笑眯眯道：“孝敬您的能差到哪儿去，您喜欢就成。”
阮梅琛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一句，还是收下了这方漂亮的砚台。他摘下眼镜，慢悠悠道：“今儿留下来和老头我吃饭？”
想当然是想的。
但她留下吃饭可不露馅了吗，那这方砚台算是白送了。
阮枝眨眨眼，讨好似的往阮梅琛跟前一凑：“外公，我还得去单位呢。下回再来陪您吃饭，您可别躲起来了，早晚都得见着。”
阮梅琛哼哼：“结了婚，都没人陪老头我吃饭了。”
阮枝无奈道：“外婆呢？去国外看展还没回来呢？”
一说到这个阮梅琛就来气，“你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人，这回在国外遇见了，非跟着人家去那什么法国庄园住段时间，前两天就说快回来了，到现在都没见着影儿。”
阮枝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才让这老头没那么跳脚。
“先生，枝儿，外头有客人来！”
门口的喊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闻言阮枝走到门边探头往外看一眼，没见着人，古怪道：“您这儿怎么一大早的就有客人，您早上不是不见客吗？”
阮梅琛瞥这小丫头一眼：“来的是邢家人，下个月是你邢爷爷过生日，跑这儿来问我借画的。估摸着是想找人看看，去外头拍一副。”
阮枝一愣，邢家人？
说实话她对邢家还真是不怎么了解，只知道邢惊迟还有弟弟妹妹，其他复杂的旁支她是两眼一抹黑，一个都不认识。
阮梅琛背着手往外走，跨过门槛回头喊她：“枝儿，跟我一块儿出来。说起来这事儿和你还有点关系，凑一块儿说了，省得浪费时间。”
转瞬阮枝就想到了是什么事，说是借画又说和她有关。
她边走边问：“来借吴先生的画？”
阮梅琛点头：“就是去年年末你带回去那幅，说是下个月就还回来。你看看是你给送过来让人来取还是带人回去拿？”
那幅画就放在湖苑的工作室里。
阮枝心想反正自己也要回去，邢惊迟早上也是带了行李走的，应该不会回去了。她想了想应道：“我带人回去拿，正好把箱子放回家。”
前院，屋檐下。
轻如羽毛的细雨和着初夏的风落下。
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静静立在石阶上，瘦削的腕骨上扣着昂贵的腕表，底下的西装裤熨帖的无一丝褶皱，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腿侧。
谢昭听到声音不由侧头往院内看了一眼。
谢昭微微怔住。
和阮先生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她正歪着头听阮梅琛说话，乌发垂下，如雪的肌肤上有一双极其漂亮的双眸。他有些出神地想，这个女人美的像青瓷。
不过一瞬，他就明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阮梅琛这一生只有一个女儿阮清。
阮清和林千寻结婚后育有一女，四个月前阮梅琛的孙女阮枝和他的大哥结婚。邢惊迟的婚礼办的急，谢昭没能赶回来。
谢昭弯唇，温声道：“阮爷爷，嫂嫂。”
阮梅琛神情自然地点头：“来了。”
被一声“嫂嫂”震惊的阮枝枝：“.......”
这是阮枝头一回见谢昭，心想这兄弟俩一点儿也不像。第一眼看谢昭就是世家出来的贵公子模样，而邢惊迟身上没有这样温润的气质，只有铁血肃杀的意味。
阮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称呼谢昭，她神情上这一瞬的迟疑没逃过谢昭的眼睛。
谢昭低头：“嫂嫂，叫我谢昭或是阿昭都可以。”
阮枝轻咳一声，迟疑着喊了一声：“谢昭。”
雨天他们几个人在外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李婶泡了茶把他们请到侧厅聊。期间阮枝就听着谢昭和阮梅琛聊天，两个人聊得还挺广，从人聊到画，再从画聊到收藏。
阮枝就这么安静如鸡地听着。
直到话头谢昭把话头转到她身上。
谢昭慢条斯理都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我听说文物局计划在年底让博物馆办一场周年展，嫂嫂近来很忙吧？”
阮枝懵了一下，办周年展？离百年不是还有一年吗？
她从没听说过博物馆里的人说过，而且这个时间准备办周年展怎么来得及。过段时间溪林村又会运送数量不少文物到博物馆，而他们博物馆显然没有那么多人手。
谢昭微顿：“可能还没来得及下文件。”
其实这话是假话，如果没下文件谢昭是不会这么说的。看阮枝的神情她还不知道这件事，那有大概率是他们馆长还没把这事儿往下说。
阮枝忽然想起在三藐寺的时候，她师父在修复一个佛头。
如果是准备办周年展的话这一切都说的通了，难怪贺兰钧会那样着急地缠着空蝉修佛头。但她没想明白怎么突然要办展了。
又聊了几句阮梅琛就催着阮枝走了，“早点回去，不是说急着回单位。正好小谢送你回去，你把画交给人家。”
谢昭没想到画在阮枝手上。
闻言还有点儿讶异，片刻后应道：“我送嫂嫂回家。”
说起来阮枝和谢昭是一点儿都不熟的，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更不说邢惊迟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下车后阮枝走在前面，谢昭拎着阮枝的箱子跟着她上楼。
到六楼后阮枝上前开门，谢昭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一路他也没说什么话，只现在到了才问了一句：“嫂嫂，我大哥也住在这里吗？”
“滴”的一声响。
门开了。
阮枝边开门边应道：“嗯，你大哥他...”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阮枝愣愣地和客厅里站着的男人对视，本应该在警局的邢惊迟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了家里，手里拿着她那只蓝色的小海豚。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不敢移开身子让他看到身后的谢昭。
邢惊迟挑眉。
他回了警局才想起来小青瓷没带上最喜欢的小海豚，所以特地回来拿想着给她送去，想到在家还能逮着一只兔子。
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后传来——
“嫂嫂，怎么了？”
阮枝枝：“.......”
男人双眸微眯，眸中危险的意味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这...
肥来说一下，弟弟和枝枝没有感情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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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邢惊迟的视线在谢昭拿着的行李箱上一晃而过，霎时明了阮枝打的什么算盘。他眉目淡淡地扫过一脸心虚的阮枝，朝她伸手：“过来。”
阮枝默默地伸出左手往男人掌心一放，在被攥紧的一瞬快速地低声解释了一句：“他找我外公借画，画在家里，是过来拿画的。”
邢惊迟抬眸看向谢昭，两人对视。
他们两人算起来也有六七年没见了。邢惊迟去北城后不久谢昭就出国念书去了，他离开的时候谢昭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谢昭也不曾想阔别多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邢惊迟。
他和邢惊迟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差，年少时家族的盘根错节对他的影响不深，等到那个年龄邢惊迟早已放弃继承权去上警校了。他们之间一直都不存在竞争关系，但也没多少感情，只表面上还算过得去。
谢昭扫过他们相握的双手，淡淡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大哥。”
邢惊迟点头，随口应道：“阿昭。”
阮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了一句去拿画了就溜走了。她总觉得这个气氛怪怪的，这兄弟俩看起来就跟陌生人似的。
如阮枝所言，这两个人的确没什么可聊的。
谢昭就着邢爷爷的生日说了几句，他知道每年邢惊迟都是提前送的礼物，从不参加宴会。自他十七岁之后，邢家像是没有他的痕迹。
邢惊迟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等谢昭说完才问：“是她说要回家？”
这一句话问的没头没尾。
谢昭从进门就注意到了，他这个情感淡薄的大哥似乎很在意阮枝。可他听说结婚前邢惊迟和阮枝可是不认识的，现下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谢昭解释道：“是，几天前我托人约了阮爷爷借画。去了才知道嫂嫂也在，阮爷爷说正好嫂嫂要回家，让我送回来顺便拿画。”
邢惊迟早上才亲眼看着她进门，哪知道一转身她就跑出来了。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说话间阮枝捧着卷轴出来了，她直接把画交给了谢昭，有心想说几句这画平时怎么养护，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应该也懂。
果然下一秒谢昭就笑起来：“谢谢嫂嫂，这画下个月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说完他睨了一眼邢惊迟，非常识相说有事先走。邢惊迟也一点儿不客气，起身把他送到门外，多的话一句不讲，谢昭才走出门邢惊迟就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谢昭：“......”
他这个大哥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
客厅内。
阮枝坐在沙发上一脸无辜地看着邢惊迟，一副我不知道你什么都别来问我的表情，怀里还抱着那个蓝色的小海豚。
邢惊迟动作微顿，拧着眉在阮枝边上坐下。
好半晌，他叹气：“枝枝。”
阮枝这个人就是这样。要是别人凶她她就能加倍地凶回去，但要是别人率先示弱，她就没了办法。她此刻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狐狸，邢惊迟一出声就泄了气。
她瘪瘪嘴，小声道：“我想住在家里，不想找护工，你不同意。”
邢惊迟沉默片刻。
明明是昨天早上她说要住到外公家去，现在就变成了他不同意了。当然他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阮枝还在生他气呢。
他面对她终是毫无办法，低声问：“每天给我发两条信息，打一个电话，能做到吗？”
阮枝抿抿唇，这是妥协的意思。
但她的心里却生不出欢喜来，邢惊迟和雀儿一起拉扯着她的心。她自己也逐渐分不清邢惊迟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也分不清这些关心和在乎是“邢太太”独有的还是只属于阮枝。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记得了，你快回去吧。”
于是邢惊迟又把早上整理好的衣物悉数放回了原处。离开前他只俯身在阮枝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没有再说别的话。
阮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怔怔地摸着自己的额头。
心叹，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很无奈。
累了不知道休息，受伤了不知道躲，只无数次和自己妥协。
.
邢惊迟这一去很久，直到阮枝伤好了他也没有回来的迹象。她依言每天给他两条信息，起床了，要睡了。回博物馆之后又多了两条，我到了，回家了。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很少有机会能打电话，多数时间她拨过去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等他有时间回电话的通常已是深夜。
这样算下来，这大半个月他们说的话竟只有寥寥。
阮枝回博物馆上班没几天姜婉兰和刘奕华也回来了，与此同时他们带回来的还有那批埋在地下的文物，数量和上一次运来的差不多。
这墓葬里数量最多的是瓷器。
墓主人是宋代富豪，这个墓葬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丰富。
博物馆的人都很兴奋，他们太久没有见到这样大批量的文物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打捞船在太平洋底发现的沉船，那一整船都是瓷器，官窑、民窑的应有尽有。
但那批瓷器没有放在丰城博物馆，而是放在文物局。
他们当时也只是作为同行去帮了忙。
当然这次墓葬发现的瓷器数量和价值和打捞船发现的根本没法比，但也足以让他们高兴。文宣部都想办一个唐宋主题展了。
阮枝老老实实上班，朱教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到了周末她就开始往山上跑，这些天为了瞒着自己受伤的事她一直都在家里呆着，差一点儿就能在家里种蘑菇了。
三藐寺僧舍。
阮枝戴着草帽和一个跟着空蝉的小沙弥一块儿蹲在地里，阳光懒洋洋地照下来。天已开始渐渐变热，这山里倒是还很清凉。
小沙弥拿着小勺子，一脸严肃地给松软的土壤浇水。
阮枝瞅了另一边的药圃，里面的药看起来都精神奕奕的，和这边蔫巴巴的小青菜可不一样。她不由嘀咕道：“小和尚，你师叔是不是整天只捣鼓那些药？”
小沙弥抿唇，小奶音颤颤的：“师叔去山里的时候得了新药，心里高兴。”
阮枝忍不住笑，这小和尚小小年纪，也不知和谁学得这么一副口气。她指着药圃最边上的那株瘦小的药笑问道：“是那株吗？看起来怪可怜的。”
小沙弥点点脑袋，一本正经地应：“闻起来像师叔喝的茶。”
这小沙弥这么一说阮枝还有点好奇，她起身凑到药圃边儿嗅了嗅，这株矮药闻起来还真有一股茶叶味，就是有点儿淡。她上回来也见过。
今日空蝉有法会，一整天都回不来。
阮枝过来扑了个空，这一上午就带着小沙弥在地里捣鼓。等用过斋饭就和小沙弥说要回去了，小沙弥迈着小短腿一直送她到寺门口。
阮枝笑眯眯地朝他摆摆手：“回去吧小和尚。”
小沙弥奶声奶气地应：“慢走，施主。”
相比阮枝惬意舒适的生活，邢惊迟在北城可不那么好过。他们追击这群盗墓团伙花了很多时间，这些人就和泥鳅似的。最终是在草原将他们抓捕归案的，这个天儿北城的雪刚停。
凌晨四点，草原上还覆盖着薄薄的雪，邢惊迟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嘴里衔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垂着眸翻着这大半个月和阮枝的聊天记录。
余峯将犯罪嫌疑人都压上车，哈着气回头看了眼走在后头的邢惊迟，提声喊：“队长！人都抓齐了！一个都没落下！”
余峯的夜间视力很好。
他能看到邢惊迟一直盯着手机看，这段时间除了办案的时候他们队长多数时间都是这个状态，看着手机，似乎在等谁的消息。
可那时候通常是深夜，显然他等不到。
余峯叹气，这是还没和嫂子和好呢？
邢惊迟上了车后也只沉默地坐在后头，一点儿声都没有，角落里亮着微弱的光。他这幅模样头几天余峯还觉得惊奇，现在就只剩无奈了。
余峯启动车子，往后座瞄了一眼，像是闲聊般问：“队长，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空气静了一瞬。
“没有。”
余峯：“......”
这都二十七了，之前居然没谈过恋爱？
余峯虽然也没多少恋爱经验，但好歹也谈过这么一两场恋爱。他轻咳一声：“队长，那你和我嫂子没恋爱就结婚了，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我嫂子那一看就是喜欢你，顺带着对我们也不错，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他寻思着就在山里看到邢惊迟被阮枝下山那一幕，没瞎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是互相喜欢才对。明明看起来那么般配，可这俩人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阮枝喜欢他。
这件事邢惊迟早就知道。
让邢惊迟困扰的是他不知道阮枝为什么喜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以及她嫁给他的原因到底是因为那个约定还是因为喜欢。但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沉默片刻，哑着嗓子应道：“我不知道。”
余峯一愣，这算是什么回答？
他心里顿时有个不好的猜想，面露惊恐：“队长，你不会外头...”
邢惊迟揉了揉额角：“没有。”
听邢惊迟这么说余峯才松了口气，他颇为苦恼：“那是怎么了？算了，我这么问吧，要是有一天我嫂子说要离婚，你会怎么做？”
邢惊迟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离婚？
类似这话阮枝也说过，那天从三藐寺下来，她说如果他们不合适，不用勉强在一起。那天他的心脏似是被人捏了一下。
邢惊迟动了动唇，明明每一根神经叫嚣着说不可能，说口的话却是：“如果她坚持，我会同意。”
余峯：“......”
得，要是他是阮枝，他估计得被他们队长气死。
余峯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把话问出口：“队长，难不成你对我嫂子没有一点儿心动的感觉吗？你也不至于...”
迟钝成这样。
后半句余峯没敢说出口，他们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邢惊迟有多在乎阮枝了。
邢惊迟没立即回答余峯的话题，剪影随着灯光明灭变幻，将男人沉沉的脸色隐在暗处。交叠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闪。
其实那时候他和啾啾说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这些年邢惊迟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每当那时候他最遗憾的事仍是没能把她找回来。她本就是他上警校的初衷，到如今已是执念。
阮枝..阮枝像个意外。
邢惊迟并不迟钝，他比谁都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阮枝带给他的改变。她像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安静却有力地盘踞在他心上。
她和他正在抢夺他胸膛内那一小块地盘。
邢惊迟怕自己会投降，怕自己会放下执念，阮枝带给他的影响比他想象的更大。
之前他被阮枝的伤所干扰才没能立刻察觉，在北城的这段时间他早已明白阮枝态度变化的由来。在滇城他和秦律的谈话以及在溪林村余峯和秦野的闲聊都让他明白——
横在他们中间的，是同一件事。
是那只生死未卜的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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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跨省联合抓捕行动总共耗时二十天。邢惊迟他们明天就能出发回丰城，这是他们留在北城的最后一天。
余峯一大早就起来了，本来想找邢惊迟跑跑步谈谈心什么的，没成想敲了半天门里头压根没人。问了人才知道邢惊迟天没亮就出去了。
他挠挠头，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西郊墓地。
不下雪的北城也少有晴天，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像雪一样覆盖在大地上方。吹来的风里分明带着凛冽冰冷的寒意。
邢惊迟立在墓碑前，眸光淡淡看着碑上的刻字。
这里面躺着他的队员，一年前没能活着回来的队员。
关于一年前的爆炸邢惊迟始终有疑问，在他醒来后调查组告诉他可能只是个意外，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爆炸的线索。再之后邢惊迟就和北城没有联系了，邢家将他桎梏在了丰城。他的身体素质在重伤之后和以前的确无法相比，不回来是最好的选择。
邢惊迟没打算久留，只是想来看一眼。
他俯身将手里的那支花放在碑前，随即转身离开。
“队长？”
在邢惊迟转身的刹那，略带迟疑的喊声自后传来。
邢惊迟微怔，倏地回头看去。
林丞宴正站在墓碑的不远处看着他，手里抱着花，在确认是他后面上沉静温和的神情有些许变化，几步走上前，“队长，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北城？”
邢惊迟和林丞宴也有一年多没见了。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场爆炸中，他和林丞宴是那场爆炸的幸存者。他就是那场行动中代号为“苍鹰”的队员。
邢惊迟顿了一下：“我来北城办案。”
“对，差点忘了。听阿律说过，他说你在丰城当刑警队长。”林丞宴看了一眼墓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见。”
邢惊迟扫过林丞宴怀里的花，“你这一年还留在北城吗？”
林丞宴笑了一下：“我一直在北城，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所以来这里看看兄弟们。我和阿律说好在丰城碰头，我们俩在那儿找了个工作。”
邢惊迟蹙眉：“阿律也去丰城？”
林丞宴把花放在碑前，应道：“嗯，前几周说好的。”
秦律没和他提过这件事。
邢惊迟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眼中思绪浮沉。
“队长，那么久不见了，等回去我们找个时间聚聚。”林丞宴直起身子，眉间染上些许轻松，“或许离开这里，新生活会不一样。队长你说呢？”
邢惊迟没回答林宴丞的问题，只道：“到丰城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丞宴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和阿律可以放心了。我还有其他事队长，本应该一起吃个饭的，现在看到丰城再吃也不迟。”
两人又说了几句，在墓地门口分开。
邢惊迟目光沉沉地看着林丞宴远去的背影，半晌才离开。
...
丰城又下了雨。
阮枝趴在栏杆边看着翻涌的江面，淅淅沥沥的雨就那么坠入阔大的江水中，似乎连点儿涟漪都见不着。她发了一会儿呆又去看手机。
上午那会儿邢惊迟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回家。
[邢惊迟：枝枝，我下午回来，晚上回家吃饭。]
阮枝没回多的话，只说自己知道了。
她望着暗色的沅江叹了口气，情这一字比她想的难太多了。
就阮枝发呆这么一会儿时间渡船靠岸了。她在鸣笛中缓过神来，撑着伞跟在人群中走出渡口。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超市。
路上想着也不知道邢惊迟几点回来。
刑警队。
会议室门打开，一队的追捕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之后还有大量的审讯工作等着他们，邢惊迟给队里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
秦野搭着余峯的背，悄声：“我和你说，走的时候队长嘱咐我要陪着嫂子去医院换药。我去等了好几次，每回都是嫂子一个人去的，在北城队长怎么样？”
余峯小声嘀咕：“除了办案的时候有点精力，其余时间跟丢了魂似的盯着手机看。别猜了，还没好呢。”
秦野叹口气：“按理说这是队长的私事，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愁呢。”
余峯也有同感：“我也愁呢。”
这会儿邢惊迟可不知道秦野和余峯在说些什么，他被二队的人拖住了脚步，在他即将关门回家的时候二队的人来了。
有时候时间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但凡差一秒，他们可能就碰不上了。
邢惊迟抬起凛冽的眉眼，沉声问：“你说什么？”
二队的警员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邢惊迟：“队长，周强两周前主动提出有话要说。有关于十九年前的‘723’拐卖案他是真的不知道周大富的行踪，但是他当年听周大富说过，说周大富逃跑的时候的确带着一个女孩，周大富带着那女孩在清城落脚，就那一会儿他和周强联系过，后来周强没有周大富消息了。队长，这两周我们联系清城公安局查了十九年前周大富的生活轨迹，大致确定了那个女孩当年住的地方，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就是您要找到那个人。”
“只一条，队长，那个女孩儿名字里没有‘雀’。”
邢惊迟顿住，他怔怔地看着资料上那个小女孩的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很模糊。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雀儿，但那个年纪的小女孩儿在那样的情况下记不清自己的名字很正常。
邢惊迟向来是个行动果决的人，不过转瞬就下了决定，他抬眸：“这一周我请假去处理私事，你和姚副队说一声吗，他知道怎么处理。”
二队的警员一愣：“您现在就走？”
邢惊迟“嗯”了一声，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抓起车钥匙就大步朝外走去。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那只雀儿，不论真相如何，他总得去亲自确认，一分钟都等不了。
黑色的越野急急地驰入雨中，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早已没电。
有力的手掌紧握着方向盘，邢惊迟也不知道透过这雨幕看到了什么，他心里有一种异样又陌生的感觉。回忆纷沓而至。
晚上七点。
顶上明亮的灯光倾泻，让本来就看着冷的客厅显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只餐桌上放满了丰富的菜肴，却没有一丝热气。
阮枝一个人坐在餐桌上，电话音提示她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十分钟阮枝联系了秦野问邢惊迟是不是还在队里加班，秦野告诉她他们四点就结束了会议，邢惊迟应该早就离开了。
秦野听阮枝这么问也觉得不对劲，就去队里打听了一下。这一打听才知道邢惊迟忽然请假了，连个理由都没有，只说是私事。
他只好和阮枝实话实说：“嫂子，听二队的说队长临时有事请假了，不知道他去哪儿，只知道他请了一周的假。你先别着急，我和小峯子再找人问问。”
阮枝垂眸，遮住眼底的担忧。
一想到自己肩上的伤，她就怕邢惊迟出什么意外。
在时间接近八点的时候阮枝又接到了秦野的电话，这一次秦野的语气和上一次差很多，甚至带了一点儿小心翼翼：“嫂子，队长..队长他去清城了。”
阮枝微怔：“去清城，他临时有急事吗？”
那头的秦野一脸纠结地挠了挠头发，这事儿可怎么说呢。他也才知道原来邢惊迟一直在找的人是个女孩儿，还是“723”绑架案的受害者。
纠结来纠结去秦野又怪邢惊迟为什么走前不和阮枝说一声，这事儿吧说大不大但说小呢也不算小，但总不能让阮枝一个人在家干等着。
秦野一咬牙，照实说了：“嫂子，你知道队长这些年一直在找人吧，听说当时他就因为这个事儿上警校的。今天下午，二队的人过来说人找着了，队长赶过去了。”
说完秦野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阮枝的反应。
好半晌，电话那头传来阮枝轻缓的声音——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矜持哥哥又要挨骂了！
偷偷告诉你们，下一章会掉一半的马！（我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剧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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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邢惊迟到达清城时已是深夜。
他随便找了家酒店，手边有换洗的衣服。当视线触及那个行李包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从北城回来到现在，他还没回过家。
等邢惊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机已充上了电。
男人半倚在床头，黑发半湿，凌冽的下颔上沾着水珠，修长的指尖轻触屏幕。屏幕上都是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有队里打来的、有检察院的，还有阮枝的。
他点开微信。
[枝枝不胖：邢惊迟，你下班了吗？]
[枝枝不胖：在忙吗？]
[枝枝不胖：你怎么还不回来呀，饭都做好啦。]
...
邢惊迟垂眸，眸色暗沉地看着对话框里的所有信息，心中想的竟是如果他在当时看到了这些信息恐怕是走不了了。
他沉默地看着这些信息许久，打下一段话——
[邢惊迟：枝枝，下午我临时有急事来了清城，抱歉没来得及和你说。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将所有的事都和你说清楚。]
发完短信后邢惊迟一点儿都没觉得轻松，反而心烦意乱，身体里的燥意冲的他浑身都不舒服，心像是被绑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烟盒里的烟被倒出一支，男人夹着点燃的烟，烈性的味道沉沉地浸入咽喉再蔓延到肺部。缭绕的烟雾遮住了男人晦涩不清的眸。
以往邢惊迟从没想过找到了雀儿之后的事，现下想来只不过是想送她回家，想和她道歉，或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帮助她。更多的，便没有了。
往后他的人生，他想和阮枝在一起。
邢惊迟扯起一个嘲讽的笑，他不曾想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先前他所害怕的爱，终是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丰城湖苑小区。
漆黑的夜混着嘈杂的雨声，给本就模糊的画面添了一丝朦胧感，天地间被蒙上一层雨雾，连绵的黑云没让一丝光线没入室内。
阮枝缩成一团坐在床头，双手抱膝，下巴抵着膝盖。
边上的手机亮了又暗，许久才被主人拿起。
阮枝耸拉着眼角看着邢惊迟发来的短信，此时已是凌晨两点，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其实他不解释她也知道。
这个男人一直都是这样，不解释，只担责任。
她轻轻地舒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寻找？
.
这周末是邢爷爷的生日。
阮枝本该和邢惊迟一起在生日的前一天去给邢爷爷贺寿的，但邢惊迟没回来，阮枝只能一个人去。她很能明白为什么邢惊迟非得避开那一天，她也不习惯那样热闹却毫无温度的场合。
下了班阮枝就开车去了邢家祖宅。
邢家祖宅建在半山腰，是民国时留下来的祖宅。阮枝只在婚前来过一次。天难得放晴，郁郁葱葱的森林看起来很热闹，就阮枝上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看到好几只小松鼠了，甩着大尾巴在枝叶间晃悠。
阮枝收回视线，转过弯向逐渐平坦的山道驶去。
雕花的铁门迅速朝两边打开，她的这辆小甲壳虫在这幢气势宏大的古建筑面前显得格外弱小，等驶到门前的时候这个感觉就更明显了。
今天不止她一个客人。
和门口低调昂贵的迈巴赫比起来，她的车像是从童话世界里开出来的。她拎着礼物下车往里走，佣人一早就迎上来了。
“少奶奶，老先生从早上就开始念叨您了。大少爷是晚点到吗？”
佣人笑眯眯地走在前面为阮枝领路，顺便强调了数次她们家老先生对她的喜爱之情，言语间都表达了一个意思，想让她多来看看。
阮枝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称呼为少奶奶，乍一听心里还有点儿发懵。
由这个称呼就可以看出来以前邢惊迟在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对这样的生活毫无留恋，说走就走，一点儿都不像是豪门锦绣里出来的孩子。
阮枝轻声应：“邢惊迟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陪爷爷过生日。”
佣人一愣，但也没多问什么，把阮枝领到了客厅，“先生，二少爷，少奶奶到了。”
客厅的风格古朴厚重，阮枝上次就见过了。黄花梨的桌椅和茶台，名贵的字画，除去这些倒没有多余的摆件，简单而又风雅。
阮枝瞥过那台上的歪嘴梅桩套壶，造型别致风流的茶杯正被一只玉似的手握着，涓涓的细流随着他手腕的动作倾倒而出。
那人抬眼朝她看来，掩在镜片后清俊的眸子弯起，温声喊她：“嫂嫂。”
“枝儿，快过来坐！”
老爷子笑眯眯地出声喊阮枝。
阮枝弯了弯唇：“爷爷，谢昭。”
老爷子一听这称呼不由瞅了一眼谢昭，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跟着那个臭小子叫他阿昭就行了。说起来那臭小子人呢？”
说着还往阮枝身后看去。
阮枝解释道：“他有个案子没办完，赶不回来，说回来后一定来陪您吃饭。”
老爷子还不了解他那个大孙子，有时间过来看看就是难得了，吃饭那是少之又少，这话一定是阮枝说的。但一想到指不定那臭小子真会配媳妇来吃饭，他心情不由大好，也没戳穿阮枝，笑着应道：“那爷爷等着，等你们一块儿来看我。”
阮枝和老爷子说话的时候谢昭一直很安静，偶尔给他们添杯茶，直到老爷子被一个电话叫走。谢昭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漫不经心地抚平衣袖，视线移向阮枝，“嫂嫂，大哥昨夜应该赶去了清城。可能时间有点晚，但这是我送给大哥的新婚礼物。”
阮枝微怔，谢昭知道这件事？
谢昭也没打算瞒着，他轻笑一声：“嫂嫂，你应该或多或少都知道大哥的事。当年他上警校，是为了找一个人，这一找就是十年。我原以为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十九年前就失踪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却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谢真定定看着阮枝，心想有些事或许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阮枝只知道邢惊迟在找人，但听谢昭提起十九年前，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迟疑着问：“人是你找到的吗？”
谢昭本来是没打算插手邢惊迟和阮枝的事。
但那天在湖苑见到了这两个人，他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问题，这原本也轮不到他来管。但阮枝是阮梅琛的孙女，他想不出阮枝非要嫁给邢惊迟的理由。
她的身份其余的选择太多了，为什么偏偏是邢惊迟呢？
谢昭因着各种原因，去详细调查了一下阮枝。
说实话在他看到那本调查报告的时候都有点儿不敢相信，阮枝嫁给邢惊迟的原因或许就藏在里面。但他更好奇的是邢惊迟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想办法让周强松口说出了周大富的下落。他也想知道，阮枝和清城那个女人谁才是邢惊迟要找的人。
谢昭觉得自己还挺恶趣味的，他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毕竟是我大哥找了那么多年的人，不论是不是那个人他都应该亲自去确认。”
谢昭笑弯了眼睛，在这短暂的对话当中，他似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
阮枝的反应让他觉得这件事太有戏剧性了。如果邢惊迟找的人不是阮枝，那阮枝的反应是正常的，反之，阮枝根本不知道邢惊迟在找什么人。
他伸手给阮枝倒了茶，装作不经意似的问：“嫂嫂，大哥和你说过他在找什么人吗？”
阮枝抿了抿唇，如实说：“他没仔细说过。”
谢昭收敛了眉眼间的笑意和轻松，正色道：“十九年前，邢家出过一件事大事。那年大哥八岁，被人贩子拐走了。”
阮枝倏地握紧了拳，谢昭的话还在继续。
“邢家在反应过来后很快就找到了大哥的去向。警察和邢家的人在凌晨上山找人，大哥被找到的时候已晕了过去，人贩子被逮捕，被拐来的孩子被送回家，那一晚只有周大富和一个小女孩不见了踪影。大哥醒来的第一句是，啾啾在哪里？”
谢真的目光一直凝在阮枝的脸上，见她怔然的模样就明白了，看来那一晚不是一个女孩不见了，而是两个。而这一个出乎意料的，没出现在警方的记录中。
他接着道：“大哥说，那个女孩叫雀儿。”
本来还陷在讶异中的阮枝：“......”
她悄悄地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究竟是哪里出现意外让邢惊迟误以为她叫雀儿。
阮枝被这个事实震得发懵，所以她这一个月在闹别扭，其实一直在和自己闹。
邢惊迟这十年来找的人一直是她。
感觉..像梦一样。
因着这件事，阮枝吃饭的时候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邢爷爷见状以为她还有事儿就没多留，吃完饭后阮枝就离开了。
谢昭倒是心情很好，笑眯眯地拨弄着邢爷爷养的花儿，就是脸上的笑看起来怪渗人了。老爷子瞅瞅他这个孙子，心想这小子越长大就越古怪。
邢惊迟虽然脾气硬，但他一条道走到底。谢昭就不一样，他想做的事从来都是恨不得绕上七八个圈才把目的露出来。
老爷子心里直嘀咕，这两个孙子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
北城。
邢惊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二队给的地址，等到了才知道是个孤儿院。说是当时警察追的紧，周大富就随手把那孩子丢在孤儿院门口了。现在这孤儿院和以前相比变化太大了，这些年人来了走，走了来，因着这儿那儿的原因，根本找不到资料。邢惊迟整整问了两天，才从十九年前在孤儿院扫地的阿姨这儿问到了那个女孩。
阿姨年纪大了，提起那个女孩儿却记得清楚：“那小丫头啊，我记得呢。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小丫头，白白净净的，人也安静，看着乖的不行，没住一年就被人领走了。你要是找不着资料去院里头找找照片，肯定得有合照留着。”
邢惊迟又拿着那张合照找了三天。
第六天，他终于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孩，这女孩儿上学晚，这会儿还在上大学。
邢惊迟等在大学门口，坐在车里没出声，透过车窗看着她和边上的人一块儿出来。
和那阿姨说的一样，挺白净漂亮一女孩。
许是邢惊迟的目光太过烫人，那女孩儿似有所觉地朝他这边看来，两人对视一眼，那女孩儿拉着边上的人跑了，似乎被他吓到了。
邢惊迟沉沉地吐了口气，抽出烟点上，一声脆响，烟雾顺着风散开来。他眼眸里的光明明灭灭，一点儿情绪起伏都没有。
只一眼，他就知道，不是她。
要说原因，邢惊迟也说不上来。
那只是一种感觉。
邢惊迟就坐在车里把烟抽完了，抽空去了趟警局。这毕竟可能是‘723’拐卖案的受害人，说不好那女孩儿的父母还在找，他得去说一声。
等邢惊迟办完事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下午，他上了车也没回酒店，就盯着手机瞧。
整整六天，阮枝一条信息都没发来，也没一个电话。
他还是从他爷爷嘴里听到阮枝消息的，说是昨天去老宅陪他吃了顿饭，看起来有点儿心不在焉，估摸着心里有事，让他注意着点。
邢惊迟盯着阮枝的名字看了半晌，最后仍是暗灭了屏幕，驱车回了酒店。
邢惊迟出门在外吃喝都很随便，吃饱就行。之前那几天他基本上都在外头跑，今天确认了之后心松了下来，夜晚也变得格外难熬。
他以往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失眠对他来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和阮枝住了一个月，他这破毛病就跟认人似的，一沾上她就好了。都说由奢入俭难，这话不假。邢惊迟本是打算早上走的，在房间呆了两小时实在坐不住，连夜开车回了丰城。
邢惊迟回来的事儿谁也不知道。
天才蒙蒙亮，黑色的越野驶入小区，开进车库后把车停在了那辆小甲壳虫边上。
邢惊迟像一道影，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卧室。
床上的人依旧缩成一小团，黑发散落在枕边。暗沉的卧室内仿佛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他定定在床边看了半晌然后去外面的浴室了个澡。
他身上烟味太重。
阮枝睡得昏昏沉沉的，似乎是有人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滚烫又结实的胸膛，横在腰间的力度都是那么熟悉，她浅浅地蹙了眉，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邢惊迟？”
她含糊喊了一声。
“我在。”
男人低低的声音自后响起，沙哑而模糊。
阮枝没睁眼，只觉得更像是梦了。既然是梦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翻身往人怀里一滚，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只是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感觉到有一片羽毛拂过她的伤疤，还是在热水里滚过的羽毛。
她下意识想，有点儿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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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的闹钟在周末向来是罢工的，邢惊迟在的时候她偶尔会被闹醒，自从邢惊迟去出差阮枝一到周末不饿死是绝不会起床的。
在意识半清醒的时候，阮枝挣扎着想翻个身，但她这身体就跟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不论她怎么动都翻不了身，最后连人带被子被人卷进怀里。
阮枝一懵，她这床上还有人呢？
她立即瞪圆了眼睛看向身边，一月未见的男人此时与她咫尺之遥。冷硬的面庞上那双黑眸定定地瞧着她，眼底情绪不明。
“你回来了？”
阮枝眨巴眨巴眼。
邢惊迟没应声，看了她片刻后忽然抬手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两人的距离拉近，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阮枝小小的影映在他的眸子里。
男人的眼神阮枝太熟悉了。
每次他想办事的时候眸光就会热起来。
阮枝一滞，她摸着自己的腰咽了咽口水，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说出这句话：“邢惊迟，东西好像要用完了。我们是不是..该省着点？”
滚烫的呼吸压了过来。
他们贴的更近，阮枝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阮枝那句东西快用完了刺激了邢惊迟，阮枝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对办事这件事又有了全新的体验。她从来不知道邢惊迟这样能忍。
.....
阮枝喘着气趴在邢惊迟的肩头，他身上的肌肉都紧绷着，他和她身上都是汗。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折磨她还是折磨自己。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贴着他的颈侧说的断断续续：“你..你快点！”
身上的人动作一滞，开口嗓子已哑的不成样子：“不是快用完了？”
阮枝咬牙：“去买！”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亲了亲她的颈：“很快。”
阮枝两眼一黑，又是这两个字。她本来想过个轻松愉快的周末，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突然回来。回来就算了，一句话不说就办事。
她阮枝枝心里苦。
室外暖阳升起，室内却仍是一片昏暗。
.
阮枝再次醒来已近中午。
往常这个点她醒来床侧通常是空的，但今天她却还靠在邢惊迟的臂弯里。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问：“几点了？”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应：“快十二点了。”
阮枝没睁开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很清爽，应该是他抱她去洗过澡了。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男人的声音还有点儿哑，却透着一股餍足的意味。
阮枝应了一声，脑袋往他肩头一靠又睡了过去。这一睡很短暂，不过十几分钟她就清醒了，睁眼时眼底已无睡意。
她仰头瞅了一眼邢惊迟。
这些日子没见，这个男人看起来不怎么能照顾自己。眉眼间的郁色未散，想来这趟去清城的结果也不如他所愿。
阮枝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轻声问：“不走了？”
“嗯。”
邢惊迟捉住她柔软的手，将她脸侧的黑发抚到一边，而后久久没有言语，只是这样看着她。只另一手却将她抱得更紧，生怕她会把他推开。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这些天下来其实阮枝已经想开了，不论这个“雀儿”是不是她，对邢惊迟来说那的确是一件难以横跨的坎，毕竟那年他说了什么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阮枝抿抿唇，直问道：“你去清城找的人找到了吗？”
这件事终是要摊开来说清楚的。
阮枝知道，邢惊迟也知道。
邢惊迟喉结滚了滚，低声道：“这件事要从十九年前说起。”
说起来其实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邢惊迟语气低低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她那时候不过四五岁。如果我没有把她带出仓库，她早该回家了。”
愧疚、后悔、自责等复杂的情绪在事发后的许多年里都缠着邢惊迟。这件事对邢惊迟的成长影响是很大的，他性格中很大一部分都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邢惊迟收紧了抱着阮枝的手，下巴抵着她脆弱的颈侧，哑着嗓子道：“前些年也有过类似的消息，这次是最接近的，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也不想在电话里和你解释。”
阮枝也没想到当年的误会让邢惊迟牵挂了那么多年，且至今都无法释怀。
她忽而想起那时她划伤了脸，对面那小小少年对她说：大不了以后你嫁给我。
这些年她一直记得他说的话。她原以为这一生他们两人之间的缘分在十九年前就结束了，可老天兜兜转转将这场姻缘送到她眼前。
她真的如他所说那般，嫁给了他。
这些话，邢惊迟还记得吗？
阮枝心里生出些别的想法，她抿抿唇，小声问：“那个女孩..是你要找的人吗？”
雀儿找到了吗？
没有。
但“没有”两个字哽在喉间，邢惊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这本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可现在这件事已牵扯到了阮枝，让她误会，让她不开心，甚至让她担忧。
这一次他不告而别，那下一次呢？
来的路上邢惊迟已经打算把这件事交给秦野，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到此为止。终有一天，她是死是活，秦野会给他一个结果。
现在他有了如梦一般的生活，他有了阮枝，终究是要放弃点什么。
邢惊迟暗着眸，低声道：“找到了。”
什么？
阮枝忽而怔住。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喵喵喵？
阮枝枝：不是我不想说，这让我怎么说！
（看吧，我说掉一半就掉一半！
矜持哥哥：别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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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末的加更！晚上九点还是照常更新的！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olly 20瓶；嘿，请叫我鹿夫人 10瓶；25822537 4瓶；节肢动物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许是邢惊迟心里有愧，一向敏锐的他竟没有发现阮枝眸光里的讶异和震惊，他眼看着阮枝在短暂的怔愣后动了动唇。
邢惊迟抿唇：“枝枝？”
阮枝懵了好一会儿才从邢惊迟的话里回过神来。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找到她了？”
邢惊迟“嗯”了一声。
阮枝心想这人大老远去清城不会还被人骗了吧？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啊，不像是会被人骗的样子。
她又瞅他一眼，轻咳一声，狐疑道：“真的？”
邢惊迟长臂一展，把阮枝的外套勾过来，一边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一边熟悉地给她穿上衣服，应道：“这件事到这儿就结束了，剩下的事秦野会处理。”
阮枝：“......”
她一时竟猜不出来是邢惊迟故意这样说让她放心还是他真的找到了他以为的那个“雀儿”。
阮枝想了想，不管真假他好像是真的放手不管这件事了。现在他们都结婚了，阮枝也不觉得挑明这件事是必要的。既然邢惊迟说找到了，那就是找到了。
她原是想告诉他的，但他一说“找到了”，那些话一下就没有了说出口的理由。阮枝也不想他因为“雀儿”这个身份对她心怀愧疚，这太折磨人了。
如果邢惊迟在面对她的时候，想起永远是负疚，这样爱她宁愿不要。
如今，没有了雀儿这个身份横在他们中间。
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阮枝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邢惊迟的脸色，一点儿情绪都看不出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之后再别因为这事儿生波澜。
两人没在床上多呆，阮枝生怕再躺下去邢惊迟又来了兴致。
阮枝洗漱完溜去了厨房，邢惊迟什么事都不做，就跟在她后头打转。平日里挺宽敞的厨房在邢惊迟进来之后莫名显得逼仄，偏偏这个男人还不穿上衣。
阮枝瞪他：“你出去！”
赤着上身的男人倚在厨房门口，流畅漂亮的肌肉一览无余，腹肌处肌理分明，深深的人鱼线滑入腰腹的裤带处，两条长腿微屈。
邢惊迟垂眸，抱着臂看着阮枝，嗓音喑哑：“想看着你。”
阮枝一滞。
这让人怎么接？
阮枝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邢惊迟的目光，和往常一样打开冰箱挑食材，看了一圈才发现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她问背后视线灼灼的男人：“邢惊迟，下午有时间吗？”
邢惊迟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往空荡荡的冰箱扫了一眼，应：“去超市？”
阮枝点头：“嗯，前段时间伤没好，一直没去。”
邢惊迟直起身子，视线又落到她的肩膀处。今早他仔细看过，伤口愈合地很好，拆了线只余一道浅浅的痕，只他看起来仍觉得刺眼。
他倾身靠近阮枝，低声问：“去医院怎么不叫秦野陪着？”
阮枝睨了他一眼，哼道：“你自己的老婆让别人陪着算怎么回事？”
邢惊迟眸光微动，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尖抵到了阮枝的鞋跟，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他伸手揽住阮枝不盈一握的腰，贴近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斜斜地扫出来，声音里带着那么一点儿笑意：“老婆，我错了。”
阮枝一僵。
白玉似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这么点儿红从耳后往下蔓延。平时邢惊迟说话的语调多是冷的，和她说话会缓和那么一点儿，在床上那又是另一种感觉。
这会儿她居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点儿温柔的意味来。
阮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地自己左胸，她能感觉她的心正在不受控制的跳动。邢惊迟对她来说，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喜欢了许多许多年的人。
她有些怔愣地想，他会不会喜欢...她？
阮枝攥紧了拳，磕磕巴巴道：“你..你离我太近了！”
邢惊迟看着她颈上的绯红，眼底染上笑意。
她在床上脸红的模样好看，在床下也一样好看。
最后阮枝为了不让自己饿死，硬是把邢惊迟撵出去了。不然这一顿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他们下午还得出门呢。
邢惊迟见好就收，插着兜懒懒地走回房间穿了件上衣回来。
衣服穿上还没多久，秦野的电话就打过来。
邢惊迟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去阳台接了电话。
“队长，有关于雀儿的事..”
“以后这件事不用向我报告，即便有结果了，也交由你处理。”
秦野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听邢惊迟这么一说就能确认在清城找到的那个女孩的确不是雀儿，但他没想明白邢惊迟怎么忽然不查这件事了。
秦野挂了电话后看着卷宗陷入了沉思，周大富当年逃出丰城的确是带了一个女孩儿，但这个女孩儿已被邢惊迟确认不是雀儿。那他们找的人到底在哪里？当年她的父母为什么没有报案？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当年那个雀儿并没有被周大富带走呢？
她会不会...被山里的人救了？
.
周末超市里人总是很多。
阮枝推着推车在货架前认真地看着商品袋上的成分，邢惊迟揽着她的肩完全将她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偶尔阮枝会抬头问几句话，邢惊迟低低地应她。
邢惊迟从警多年，身上的气势看起来与平常人是有不同的。
但他和阮枝说话的时候，这些锐利和冷厉就像是被什么冲散似的，眉眼间平白多出一股温柔。而被他抱着的女人正仰着脸对他笑。
这幅画面在平时或许会惹人驻足，但这里是超市。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商品上。
“邢惊迟，晚上想吃什么？”阮枝选完了零食推着车朝着果蔬区走去，“你想不想吃牛排，是我上个月新学的。”
“上个月都是自己在家吃的？”
说着邢惊迟抬手按住推车，将大部分的力道都接过来。
阮枝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伤没好的时候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自己试着做的。伤好之后偶尔回家吃，有时候在单位吃了回来。”
邢惊迟瞥她一眼，“我忙的阵儿过去了，下周开始我来接你回家。”
阮枝抿抿唇：“开车来吗？之后我们博物馆可能会很忙，上周五下了通知说年前要办百年展。再加上溪林村出土的文物送回来，可能之后要加班。”
阮枝进博物馆大半年没遇到过要加班的情况，况且博物馆也有规定他们不能加班。但这次百年展的通知太突然了，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确认主题、展馆、内容、清点库房等等都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
时间紧迫，他们还得等展出品名单出来才能开始手里的工作。现在他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用在了修复那批溪林村出土的文物上。
闻言邢惊迟思索了片刻：“你们那院儿能进家属吗？”
从刑警队开车过江到丰城博物馆和去湖苑边上的渡口坐船用的时间差不多，邢惊迟打算都试试，他还没和他的小青瓷一块儿坐过渡轮。
阮枝眨眨眼，进家属？
好像是可以的，她还撞见好多次朱太太来给朱教授送水果，顺带着他们几个小的都能分到一点儿。
阮枝点头：“可以，但你得安静点儿。”
邢惊迟挑眉。
还能有人比他更安静吗？在刑警队里只要他往那儿一站就没人说笑了。
两人逛了一圈阮枝又想起件事儿：“对了，你要是开车来我明天去给你办张通行证。说是要实行车辆管制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邢惊迟点头，也没多问。
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的时间阮枝已经把周末两天的菜谱都安排好了。
她弯腰往车里检查一遍，侧头问：“你还要买什么？”
邢惊迟一顿，和阮枝澄亮的双眼对视片刻。
倏地笑了：“今天早上怎么答应我的？”
嗯？
阮枝听邢惊迟这么说还没反应过来，早上她答应什么了？早上他们...
咬牙切齿的“去买”两个字忽然就钻进了她脑子里。
阮枝枝：“......”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记得这件事。想着阮枝不由又摸上了自己的腰，她总觉得要把跑步这个事提上日程。她手里还有邢惊迟答应她的事儿。
两人转弯往计生用品区域走的时候，阮枝假装不经意地把这事儿拿出了问了一遍：“邢惊迟，你在滇城机场答应我的话还作数吗？”
邢惊迟挑唇笑：“一个月跑满二十天答应你一件事？”
阮枝忙不迭地点点小脑袋，生怕邢惊迟反悔。
男人暗沉的眸往阮枝的小脸扫了一圈，只一眼他就知道这小青瓷要做什么了。他也不戳穿她，淡声应：“作数，我说的都算。”
得到肯定的回答阮枝骤然松了口气。
她觉得下半年她的腰和腿还是有机会自救的。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阮枝跟着邢惊迟来挑计生用品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抿唇站在他身后，眼看着他丢了一盒又一盒，恨不能把这货架搬空的样子。
阮枝越看心越凉，她总觉得这个周末不太好过。
毕竟他们一个月多月没见了，中间还冷战来着。
两人逛完了超市又去了一趟宠物店，阮枝打算给她的小三花儿买点新的口粮和罐头，她受伤那段时间没去总觉得这三花儿瘦了点。
阮枝以为她的周末就这样了，即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一进家门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小腹处传来熟悉的胀痛感。
“怎么了？”
邢惊迟望着阮枝顿住的神色。
阮枝一时间没动作，她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忽然笑了：“没什么。”
邢惊迟就眼睁睁地看着阮枝放下包一溜跑进了卧室，只眉梢的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他挑了挑眉，没跟上去，把手里的东西都塞进冰箱里，又整理了一下才拿着他的那些盒子进房。
他进房的时候阮枝刚换了衣服出来，她换下了出门时穿的裙子，换上了在家常穿的裤子。见到他脸上还笑眯眯的，全然不见在超市那会儿站在货架前的苦闷模样。
邢惊迟微顿，视线在她小腹处一扫而过，“这次早了一周。”
闻言阮枝眨巴眨巴眼，没想邢惊迟还记得她生理期，这一早上也算他歪打正着。她点了点头，又道：“我去工作室啦。”
邢惊迟走到床头俯身将那堆盒子都放进床头柜里，等放好了他的“作案工具”才不紧不慢地起身道：“方便我在吗？”
阮枝微愣，隐隐觉得邢惊迟变得不太一样了。
之前的周末他们在家的时候通常都是各做各的事，阮枝不是忙着捣鼓那些宝贝就是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邢惊迟就忙着整理卷宗或者去厨房自己研究怎么做菜。
从今早开始他就显得格外黏人？
阮枝一时间也不能确定自己用这个“黏”字准不准确。从他早上说的院儿里能不能进家属，再到现在的想进她的工作室。她总觉得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阮枝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儿也没表现出来。
她点点头：“里面桌椅什么都有，我电脑也放在里面。”
阮枝的工作室就在他们卧室边上，门一直是关着的。
这还是邢惊迟头一次进去。
这间工作室的房门虽然常关着，但阮枝没锁，邢惊迟要是想进也随时能进去。她打开门，朝身后的男人抬抬下巴：“也没别的事，有幅画没临完。”
邢惊迟抬步走进去，慢慢地扫了一圈。
这个工作室和他们家的装修风格全然不同，他要是去过阮梅琛的书房就知道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缩小版的，看起来像是历史长河和现代文明交错的缩影。
邢惊迟打小在邢爷爷身边见的好东西多了。
他扫过木架上放着的瓷器，疑心他们家小青瓷的身价到底有多少，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哥窑的葵花盆上。他凝视片刻，倏地弯了唇角。
难怪那天她那么笃定地说滇城拍卖会上那个葵花盆是假的，原来真的就在他们家里放着。
这工作室不仅只是个工作室，除去阮枝修复需要的工具和桌案以外，大多都是珍贵的藏品。不说在邢家的事，邢惊迟这一年查的案子都在和文物古玩打交道，他对这些东西可不陌生。
在这些丰富的藏品中，他能大概地了解阮枝的个人喜好。
就说她桌案上那个桃红斑涅白料套草绿料桃形水丞，那桃色晶莹剔透，漂亮精致，叶片如翠一般映着那红斑，想当漂亮。
她的所有藏品几乎都很漂亮，和她一样。
邢惊迟有理由怀疑，这只是她藏品的一小部分。
就邢惊迟晃神这一会儿，阮枝已经拿起笔开始临画了。
他没出声打扰她，自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那角落放着一张小矮桌，阮枝的电脑也放在上面，边上还放了几颗糖。
邢惊迟盯着阮枝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看向桌上放着的轻薄的电脑。他这周没在队里，还有一堆邮件等着他看。
“枝枝，方便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邢惊迟怕惊扰她，放低了声音问。
阮枝头也不抬地应：“你用吧，以后不用问我。”
邢惊迟又抬眸看向阮枝，这两个月下来，他对阮枝的了解说不上百分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七八十。她看起来软和脾气好，实则倔强又疏离。
疏离这一点在她在处理属于自己的东西和占有自己的领域这一点表现的很明显。
但这一点在他面前似乎又是不成立。
从他第一天回家开始，阮枝就没设过和他的距离线，从这一间未锁的工作室和刚刚的那句话邢惊迟就能感受出来。
邢惊迟轻舒了一口气，让自己把注意力尽量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他登录邮箱后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图标，阮枝这台电脑上还登着她的微信。
邢惊迟没点开看，只点开了邮箱开始检查邮件。
最新的一封邮件是余峯发来的，有关于曾鸥在滇城的生活轨迹以及他的身份调查。
曾扬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或许有个“曾鸥”的人是他侄子，但被人谋杀在医院的曾鸥却和曾扬没有任何关系。据曾扬说他和侄子有十几年没见了，那曾鸥来找他的时候的确是带了他兄弟的信物。
邢惊迟的目光微凛，视线落在信物两个字上。
后面的报告中却没有详细提到有关于这信物，曾鸥没有在曾扬的住处留下别的什么东西。至于曾鸥的工作是曾扬介绍的。最重要的，是曾鸥去找曾扬的时间。曾鸥是和他们同一时间去滇城的，曾鸥似乎也清楚千鸟这个人保不住了。他究竟是去干什么的？
邢惊迟看到这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曾鸥不像是处于下级的人物，反而更像是隐藏在背后更深层的一部分。这样的人怎么会身无分文地从滇城逃离呢，后面的盗墓案他像是被踢出了局从而恼羞成怒。
邢惊迟看完邮件后给余峯发了条短信。
这些线索都浮于表面，有关于曾鸥的身份，或许那件所谓的信物和盗墓团伙里的人能给他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邢惊迟和阮枝就这么安静地呆了一下午。期间邢惊迟偶尔会抬眸看阮枝一眼，也不说话，就看那么一眼。
直到阮枝的微信开始闪烁，右下角提示他收到了新邮件。
两个小图标挨的很近，以邢惊迟的眼神是不会点错的，但偏偏鼠标滑过图标的时候显示了消息预览。邢惊迟不想看也看见了。
[仙女灵灵：我哪儿像你，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十几年。]
邢惊迟眸光凝住。
鼠标就这么停在了这消息预览上。
阮枝她..有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邢惊迟盯着那条消息，因着用力指骨隐隐泛白，鼠标因着这点儿已克制过的力道硬生生地挪了过去。那条消息预览小时了，可图标仍在闪烁。
对邢惊迟来说，失控几乎是他近几年少有的情绪。
可光是今年就发生了两次，第一次是阮枝受伤那晚，第二次...是现在。
他终是没能点开那份邮件。
...
薄薄的日头从外头照进来，横在金丝楠桌案上，阮枝伏着身细细地摹完了这衣袖上的最后一笔，许久才起身松了口气。
等她再抬眼时邢惊迟已不在屋内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出去的？
阮枝收拾了桌子，又把这屋里的窗帘都拉严实了才出去找邢惊迟。结果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人，到门口一看，中午他穿的那双鞋不见了。
阮枝抿抿唇，给邢惊迟打了个电话。
好在他很快就接了。
“枝枝？”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听着比平时淡一点儿，听起来情绪不高。
阮枝走到客厅外的阳台往小区里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抵住栏杆，声音很轻：“你去哪儿了？不在家吃饭了吗？”
她还没从他上周的不告而别中缓回来，要是再来这么一次她肯定一个月都不理他。
那头安静了一下，他低声应：“在小区外面给你买蛋糕，在超市不是没找到喜欢的吗，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在家呆着。”
阮枝眨眨眼，不想邢惊迟还记得她在超市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抿唇笑了一下，小声道：“我还想喝奶茶。”
“我知道。”
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句。
阮枝心情愉悦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他们的晚餐。她原以为邢惊迟说的一会儿是真的一会儿，没想到他回来是半小时后的事儿了。
阮枝听到动静不由往外看了一眼，邢惊迟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另一只手还夹着车钥匙。
她提声喊了一句：“邢惊迟，过来端盘子。”
阮枝眼看着邢惊迟默不作声地过来端盘子放到餐桌，再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她扫了一眼，除了蛋糕和奶茶，他还买了点儿水果。
蛋糕店和水果店离得很近，再怎么久也用不了半小时。
不等阮枝多想她就发现邢惊迟的不对劲了，从上桌吃饭开始他就没说过话，只把自己盘子里的牛排切好递给她，然后才开始吃饭。
阮枝瞅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在想案子的事儿？
阮枝鼓着腮帮子嚼着牛排，一边思索一边往他脸上看。若是换成平时她这么看他，这男人早就抬头过来抓她了，哪会这么安静。
阮枝想了想，还是没憋住，放下刀叉，轻声问：“邢惊迟，你怎么了？”
随着话音落下，男人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情绪似有克制。
许久，他忽然问：“枝枝，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这问题我是不是问过？
矜持哥哥：我醋我自己。
好了！两个人终于可以谈恋爱了！
至于雀儿后面矜持哥哥会自己发现的，都掉了一半了！不许催我！！催我的都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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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阮枝隐隐觉得邢惊迟这话问的有点儿没头没尾，怎么好好的忽然问起这个。
但碍于她自个儿也问过，她想了想，诚实应道：“没有，我上小学那会儿跳级了。从那之后班里的人都比我大很多，放假的时候我多数时间都和师父呆在一块儿。上了大学就更没时间了，我师父和我爸爸还有我外公几个人，哪儿缺人了就把我拎去，大学那几年我比高三那会儿还忙呢。”
邢惊迟沉默地听着阮枝说话。
她说没有谈过恋爱，那就是她暗恋的人。
邢惊迟一时间想不出能让阮枝喜欢十几年的人会是什么模样，他们从小就认识了吗？阮枝嫁给他..是因为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想来想去，邢惊迟最后想的竟是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的枝枝。
他的枝枝这样好。
阮枝说完就等着邢惊迟的反应，结果她说完半晌对面的男人也没接话。
她眨巴眨巴眼，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这好好的是怎么了？
邢惊迟垂着眸，任由复杂酸涩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在他心里，此时自己的模样无疑是狼狈的。他想起很多事，他们的初见，他们的拥抱，他们的共眠，这些碎片都是由他们两个人一起组成的。
阮枝在滇城无意间流露出的爱意不似作假。
邢惊迟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定是决定忘记那个人，才会嫁给他。
况且，现在她都是他的妻子了。
“枝枝。”
邢惊迟抬眸看她。
这会儿邢惊迟的眼神和往常不太一样，他的眼神有些烫，但与在床上那种灼灼的视线又不太相同，这里面有更多情绪。
阮枝怔了一下：“怎么了？”
邢惊迟难得有些迟疑。
他做事向来是果决、执行力极强的。
但遇上阮枝，这些决定逐渐都变得艰难起来。
从他们结婚、婚礼、以及婚后的那三个月，他其实什么都没能给阮枝。他不想让表白也变得这样仓促，于是他把话咽了回去。
邢惊迟喉结动了动，低声：“没事，就是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模样的。”
阮枝托腮瞅了邢惊迟一眼，这男人自从清城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模样，听他说起从前她就随便挑了几件事和他说。
“我和你说说我师父吧。那会儿我爸爸妈妈都忙，后来离婚了就各过各的了，本来我妈妈是想带我出国的，我外公没同意，所以就跟着爸爸。我爸爸那时候和别人一块儿跟着考古队瞎跑，所以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我师父在一块儿的。”
听阮枝说起她爸爸妈妈，邢惊迟想到了在三藐寺的那个下午。
他本无意探听这些事，但想起阮枝的话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句。邢惊迟戳开奶茶递给阮枝：“爸妈当时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阮枝接过来啜了一口，吧唧着回忆了一下：“还是因为忙吧，两个人都不顾家。生我之前还好，也能过得去，生了我之后呢，两个人就不得不因为我要回家，总不能就这么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或者外公外婆家里。起初这两个人还是想着再试试，后来...”
阮枝的话语微滞。
说着她想到了当年的意外，显然这个意外不能在邢惊迟面前说了。
阮枝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后来出了点意外，他们两个人也没闹，就是心平气和地商量了一下。两个人决定分开，我跟着我爸爸。虽然他还是忙，但是和以前比好很多了，我每周都能见到他一次。不过后来跟着我师父了，我就和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了，我师父对我就和自己孩子一样。”
说来说去，这话头还是说到了顾衍身上。
邢惊迟的思绪发散，忍不住想到以后。他的工作和林千寻他们比起来只更忙，如果他和阮枝有了孩子，恐怕大部分家庭压力要压在阮枝身上。
他..他舍不得阮枝一个人这样辛苦。
要是不要孩子呢？
邢惊迟目前对要孩子这件事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但这件事还得尊重阮枝自己的想法。
阮枝说着说着就发现对面那个男人又走神了，她瘪瘪嘴，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往嘴里送，他一点儿都没发现她已经闭上了嘴。
阮枝捧起奶茶喝了一口，还没往下咽就听邢惊迟忽然问：“枝枝，你想要孩子吗？”
“咳——”
一口奶茶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差点呛到。
阮枝忙去扯纸巾，对面的男人已经起身往她身边走来了。温热的掌心轻抚过她的背，男人语气微沉：“慢点喝，呛到没有？”
阮枝瞪圆了眼睛和邢惊迟对视一眼，一咕噜咽下嘴里的奶茶，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想要孩子？什么时候要？”
邢惊迟：“......”
这是他什么时候要就能什么时候要的吗。
邢惊迟叹气，指腹轻擦过她的唇角，低声道：“就是问问你，这件事以后你说了算。”
阮枝眨眨眼。
这事也能她一个人说了算吗？
邢惊迟似乎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意思，挑了挑唇角：“能。”
于是阮枝和邢惊迟的怀旧话题终止于这个意外，两个人慢悠悠地总算把晚饭都吃完了。吃完饭后邢惊迟负责收拾餐桌，阮枝负责躺着。
阮枝生理期的时候容易犯懒。
在沙发上瘫好之后就拎起了茶几上的那袋泡芙，晚饭她吃不下的牛排都是邢惊迟负责解决了，一时间觉得家里有个男人也不错。
邢惊迟吃完饭后没再碰队里的事，而是往沙发上一坐，把阮枝从另一侧扯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小腹，也不动，就这么放着。
阮枝懵了一下，嘴里还叼着软绵绵的泡芙。
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这么熟练，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而且看起来他似乎也没有没话找话的样子，只是想抱着她。
阮枝想了想，把话憋回去了。
邢惊迟难得有这样安谧的时光。
他们两个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胸前看电视，偶尔去茶几上扒拉一点儿小零食，他也就这么垂眸安静地看着胸前的小脑袋。
等到了阮枝平常洗澡的时候邢惊迟低声问了一句就直接把人抱了起来，进了浴室还贴心地问上一句：“要我帮你洗吗？”
阮枝僵着身体忙不迭地摇头，上一次他帮她洗澡的下场她还记得呢。
不要不要不要，你赶紧走。
邢惊迟没急着走，而是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们卧室里的浴室。心想早知道该叫人设计成双人浴室，现在改似乎空间不怎么够。
阮枝揪着自己的领口，直到邢惊迟走出去了才松了口气。
这个男人真是，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
因着阮枝生理期的到来，她就这么在家里瘫了两天。邢惊迟因着上周没去邢家，得抽空去一趟，阮枝不想动就留在了家里。
走之前邢惊迟还蹲在沙发边叨叨了半天，最后被阮枝一巴掌撵走了。
邢惊迟用了两天时间确认，小青瓷应该是不生他的气了。他捏了捏眉心，从离开丰城那天开始就提着的心骤然归了原处。
邢惊迟去祖宅也没提前打电话，他没打算留在那儿吃饭。
今晚他准备煮面给阮枝吃，这火锅面他跟着阮枝学了挺久了，还没自己单独操作过，很显然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邢惊迟的车刚进山，老宅里的老爷子就接到电话了。
老爷子瞅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谢昭，心想这两兄弟这么都赶巧今天来。谢昭这小子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这儿看报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一家之主。
老爷子轻咳一声，又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才问道：“阿昭，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听你爸说最近不是忙着么呢。”
谢昭没抬头，只悠悠道：“来确认一件事。”
老爷子眉头一拧：“什么事？”
这臭小子肚子里的坏水又憋不出了？
正说着话呢院子外头就响起了动静，听这声儿就知道是邢惊迟。在老宅院子里还敢把车开的这样快的也就邢惊迟这么一个了。
谢昭笑眯眯地抬头：“哟，来了。”
邢老爷子：“......”
说句实话，他那个儿子控制欲强又不近人情，也不知道他这两个孙子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这俩孩子和他们的父亲可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邢惊迟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和谢昭都愣了一下。
进门的男人居然穿着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袖子，袖口微挽，下面配了一条休闲的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连着眉眼间的冷色都淡了一点。
老爷子稀奇地看了邢惊迟一眼，自从这臭小子跑去上警校就没见过他穿成这样。身形看起来倒是比十六七岁那会儿更挺拔一些，长大了。
老爷子撇撇嘴，问：“今儿出去找阿城了？还是去办案了？”
这些年邢惊迟早就不和圈内人来往了，还能让他提起的人也就剩了那么一个。要是办案需要穿成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昭也饶有兴味地直起身看向邢惊迟：“大哥，这身挺漂亮的。”
不仅衣型漂亮，价格也漂亮。
这可不像是邢惊迟自个儿买的，更不是他的穿衣风格。
邢惊迟原是不会回答这些问题的，但今天正巧他心情还可以，就随口应了一句：“枝枝买的，我说要来祖宅，就让我换上了。”
闻言老爷子往邢惊迟身后瞄了一眼：“小枝儿呢？”
谢昭指尖在腿侧轻点，一时间也看不出邢惊迟知道那件事没有。他这个大哥虽然一根筋，但心思却比旁人难懂的多。
邢惊迟伸手把带来的小盒子往桌上一丢，坐下往谢昭的方向看了一眼，应道：“在家，身体不太舒服，就没让她来。”
老爷子面色一沉：“哪儿不舒服？你就让她一个人在家？”
他可好不容易给这臭小子找了一个媳妇，聪明又漂亮，关键是人还受得了邢惊迟。万一给这小子作没了他上哪儿哭去。
邢惊迟心里也惦记着阮枝，在老爷子面前说话也随意：“坐会儿就回去，她没什么事儿。”
阮枝受伤的事她没让任何人知道，就怕这些长辈们受惊，他也配合着瞒下了。但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当时他们在村里找人可不少人见着了。只是不知道是谁，考古队那边暂时也没说，只说阮枝临时有事儿跟他们回去了。
老爷子原也没想邢惊迟能留下来吃饭，这一会儿一听阮枝不舒服也不想见着邢惊迟了。媳妇不舒服还往他这儿瞎跑，这小子压根不懂的疼人。
自邢惊迟坐下往他这儿看了一眼谢昭就知道邢惊迟已经知道周强的事儿了。
谢昭温声道：“大哥，你和嫂子结婚的时候我没赶回来，你们的新婚礼物上周才送到你手上，有点晚，希望有用。”
邢惊迟瞥他一眼。
他虽然不知道谢昭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强开口，但他知道谢昭不会违法。
邢惊迟“嗯”了一声，没对这个“礼物”发表一点儿看法，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幅不冷不热的样子，和十七八岁那会儿相比倒是少了很多冷戾。
谢昭垂眸，掩住眸光里闪过的情绪。
看这样子，邢惊迟似乎是还不知道阮枝当年和他一块儿发生的事儿？
谢昭勾唇笑了一下，他这嫂子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这夫妻俩相处起来倒也自然，只是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毕竟这才刚开始。
邢惊迟耐着性子坐在这儿听老爷子和谢昭唠了几句就起身走了，其实从进来到离开都没有十分钟，连茶都没喝一口。
老爷子挑了挑眉，这小子还不至于没救，至少还惦记着媳妇呢。
又转过身问二孙子：“阿昭，你给你大哥送什么礼物了？”
谢昭笑眯眯地应：“一点儿催化剂。”
老爷子刚刚听这两兄弟说了那么两句话就知道这中间有猫腻，但这俩小子看起来似乎都不想带着他这个老头子玩，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劲。
邢惊迟从祖宅出来直接回了家，中途哪儿都没去。
晚饭需要的食材他们昨天就在超市买了，只进小区的时候邢惊迟又进了一趟零食店，他的小青瓷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
邢惊迟之前经常到这儿来买东西，有时候会和阮枝一块儿来。这儿的店员都眼熟他们俩，此时见了邢惊迟不由笑着说了一句：“先生，您和您太太都一个月没来了。”
邢惊迟微顿，抬眼问：“她上个月没来过？”
店员扫了码把东西递过去，点头应：“对，上个月我都上晚班，没见她来。”
阮枝生得好，要是来了他们一定记得。
邢惊迟此时有点儿后悔让她一个人在家，结婚之后的三个月她也是一个人，受伤的这个月她也是一个人。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往车边走。
从邢惊迟出门去祖宅再回来不到两小时。
他一进门就对上了阮枝诧异的眼神，她正捧着手里的冰淇淋，见他回来手还往后缩了缩，眸底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
邢惊迟皱眉：“吃冰淇淋？”
阮枝枝：“......”
她莫名生出一种每次做坏事都会被抓包的心虚感。
阮枝悄悄伸出舌头把唇角的那点儿甜舔去，一点儿没犹豫地把手里的冰淇淋往垃圾桶里一丢，理直气壮地应：“我没有！”
阮枝这些年跟着顾衍和林千寻到处跑，其实身体比现在大多数人都健康，生理期的时候也不痛，就是心情有点儿低落。
她这人吧，情绪一低落就爱吃甜的。
阮枝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人真的有回邢家吗？
邢惊迟扫过她被冻的红艳艳的唇，把嗓子里的话咽了下去。这些天还是得先哄着她，等过了日子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邢惊迟把车钥匙放在柜子上，换了鞋进门：“说完话就回来了。”
阮枝从邢惊迟进门第二眼就瞄到他手里的零食了，他平日里也不吃零食，肯定是带回来给她吃的。这么一想阮枝心里还高兴了一点儿。
这会儿才三点多，邢惊迟也不急着进厨房。
他把零食递给阮枝，自己拿了电脑出来处理邮件，明天还得去市局就盗墓案一事做个报告，一整天都是面儿上的事，偏偏姚辰远又不在。
二队有个案子压了一段时间，姚辰远临时过去帮忙了，怕是短时间内都见不着了。
阮枝见邢惊迟处理公事也没想着往他身边靠，哪知道这男人刚打开电脑就把她扒拉过去搂着了，一整套动作下来别提多流畅了。
邢惊迟回来前她正和林灵那小丫头聊天呢，被他这么一打断还忘了回信息。
阮枝半倚在邢惊迟的身上，戳开和林灵的对话框。
[仙女灵灵：姐，你说昨天我和你说的那个学长怎么样？]
[枝枝不胖：我看着不太行，估计你也就半个月热情。]
[仙女灵灵：诶，你非得说出来。你说我要是皇帝多好，后宫佳丽三千，每天光是想晚上去谁那儿就够我烦的了。]
[枝枝不胖：上回那个不是有半年，最后怎么分了？]
[仙女灵灵：别提了，闹心。]
[仙女灵灵：你还没回答我呢姐，昨天问你，你说你怎么就能喜欢一个人十几年呢，难以想象。要不是婚事正巧撞上了，这你以后怎么办，还不谈恋爱啦？]
如果没能再遇上邢惊迟。
说实话这事儿阮枝还真没仔细想过，她抿抿唇，不打算想这些，他们都结婚了。那些事儿都不会再发生，她已经遇见他了。
阮枝心里虽这么想，但嘴上却特别诚实地问了出来：“邢惊迟，问你个事。”
邢惊迟的视线还盯在屏幕上，闻言垂眸和怀里那张素白的小脸对视一眼，复又移开回到屏幕上，应道：“你问。”
阮枝悄悄地按灭手机屏幕，好奇道：“当时爷爷是怎么和你说结婚的事的？”
邢惊迟动作一顿。
当时。
其实不用回忆当时的场面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那时他从重伤中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的是邢音迟，但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他们家老爷子说的。
他说，你要结婚了。
这话一出来邢音迟那小丫头一懵，一时间连哭都忘了。
邢惊迟倒是比她淡定多了，慢慢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伤，然后掀开眼皮看老头子一眼，说话也没个正经：“爷爷，是我伤着了还是您伤着了？”
要是平时邢老爷子肯定得和他呛上几句，但这会儿他孙子刚从生死线上回来，他哪儿有这心情和这臭小子掰扯些这些。
但现在老头子一点儿也不耽搁事儿，把资料往邢惊迟身上一丢，沉声道：“北城你回不去了，这事儿我不拦你爸也会拦，你爸的脾气你知道。我知道要让你留在丰城不容易，我给你在刑警队找个了工作，你要有兴趣呢就把人姑娘娶回家，然后去上班。要是没兴趣就回家去公司里，准备继承家业。”
老头子横了一眼床上那个受了伤还豪横的男人：“你爸显然更喜欢第二个选择。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不出三天就会来逮你，还会拿你妈来压你，这事儿你自个儿琢磨琢磨。”
邢惊迟也没看这资料，朝邢音迟招招手。
小丫头忙喊人：“大哥，怎么了？”
邢惊迟缓和语气：“音音，下楼给哥哥买点儿糖来，打了针嘴里泛苦。”
邢音迟这会儿哪儿顾得上想这么多，邢惊迟这么说她就赶紧下楼去买糖了。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邢惊迟和他们家老爷子了。
邢爷爷瞪了邢惊迟一眼：“又欺负你妹妹。”
邢惊迟皱眉：“你刚说让人姑娘和我结婚？她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知道我们家什么情况吗？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让人和我结婚？”
邢爷爷轻哼一声，转过身背对着邢惊迟看向窗外：“这婚事是早些年就定下的，没来得及和你说你就跑了，本来想着是让你弟弟去试试，看看人姑娘能不能看上。可人看不上你弟弟，这小姑娘自己答应的，信物我都见着了。你这要是不答应，也没事，还有你弟弟呢。”
邢惊迟听这话还有点上火，把人往谢昭身上推是怎么回事，问过人家意思了吗？
他压下脾气：“这婚我不结，刑警队我也不去，家我也不会回。”
没道理他邢惊迟在外十年回了丰城还得受邢家桎梏，他自个儿都没能活明白呢，哪能就这么让一姑娘就这样跟着他。
邢爷爷早知道邢惊迟的答案。
他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这婚事当年是你妈亲口答应的。我知道你这些年这么苦是为点什么，让你进刑警队也是因为这个，你不继续当警察你能找到她吗？”
两句话句句是邢惊迟的命门。
他沉默半晌，问道：“人呢，人能让我见一面吗？”
当时的邢惊迟是想着劝人姑娘放弃和他结婚的。
但老爷子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瞪他一眼：“这站都站不起来，还见人姑娘？你想吓着她还是不想活了？”
说完老爷子就走了。
只留下邢惊迟一个人在病房内。
而那资料袋里的资料是有关于丰城刑警队的，老爷子没留下任何关于他未来结婚对象的信息。邢惊迟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画面闪过不过几瞬。
邢惊迟低头，微沉的目光落在阮枝脸上，低声问：“我爷爷说，当时你有两个选择对象是吗？”
邢惊迟和谢昭，邢家的两个儿子，都在阮枝的选择范围之内。
嗯？
阮枝无辜地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让我来仔细挑一下：）
兔崽爱你们！（其实存稿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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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嗯？
两个选择对象？
阮枝眨巴眨巴眼睛，回忆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把这件事扒拉了出来。好像是这样没错，当时邢爷爷给她的选择的确有两个。
但她根本没考虑过除邢惊迟以外的选项，自然也没有在意除他之外的那个人。
这会儿阮枝听邢惊迟这么一说，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谢昭的脸。很显然，当时邢爷爷给她的选项除邢惊迟以外就是谢昭。邢家真是非常大方，一点儿都不藏私。
说起来，她还是在阮梅琛那儿第一次见到了谢昭。
不想他也曾是她的“丈夫”人选。
邢惊迟垂眸看着阮枝小脸上的神色变化，几乎在瞬间就知道了她在想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身上移了一点，低声问：“不记得了？”
阮枝在某方面总是有一些敏锐的感觉。
比如面对邢惊迟的时候。
又比如，现在。
她敏锐地从男人微沉的语气中听出了隐藏在这四个字之下微微起伏的情绪。阮枝揪住邢惊迟的衬衫，诚实道：“当时爷爷说过，但我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是实话，阮枝什么也不知道。
毕竟她就是为了邢惊迟去的，那时候是她第一次知道邢惊迟的身份，也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大了的模样。那瞬间心里的感受她仍记得。
陌生又熟悉，却不激动。
仿佛生来他们就是要相遇的。
邢惊迟的视线落在阮枝清澈的鹿眼上，这双眼他看过第一眼就不会忘。可惜他们领证那天他临时要去抓捕一个逃犯，心神全然不在阮枝身上。
他抬手轻点了点阮枝的眉心，低头凑近她，看着她睫毛微颤。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诱哄的意味：“枝枝，为什么是我？”
阮枝往后缩了一下，心想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她想都没想就开始胡说八道：“当时我身上有一块钱，你是正面，你弟弟是反面。我随手往上一丢，掉下来朝上的是正面。”
邢惊迟凝视她片刻，心下微哂，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挑了挑眉，语带调侃：“这么说是命中注定？”
阮枝抿唇笑：“嗯！”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随便扯了几句就各怀心思去干别的事了。阮枝继续和林灵叨叨，邢惊迟去写他的报告，只两个人一直依偎在一起。
让这略显冷淡的客厅看起来不那么孤独。
.
“邢惊迟，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阮枝闭着眼睛问身边的人，声音软软的，像泡在糖罐里。
从他从清城回来，每个早上她是在他怀里醒来的，不似以往她一睁眼就不见了他的人影。
丰城这个天气，丰城人都习惯了。
早上起来感觉到沉闷的空气，没睁眼就知道下雨了。
邢惊迟抬手挡在阮枝眼前，为她挡去那点儿微弱的光，低低地应了一句：“今天下了暴雨，我送你去上班，晚上来接你。以后下暴雨尽量不要坐渡轮。”
其实他是想说以后下暴雨他都去接她，但想到队里的事，这些话忽然就说不口了。
他让她等的够久了，不想再教她总是等。
嗯？下暴雨了吗？
窗帘虽未拉紧，但窗的确紧闭着，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外头沉沉的雨声。
阮枝动了动耳朵，仔细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那似有似无的雨声。她也不睁眼，伸手就去摸男人的耳朵，小声嘀咕：“你耳朵怎么长的？”
邢惊迟笑了一下，低头在她唇角轻吻：“起床，送你去上班。”
阮枝还迷糊着，又往男人颈侧蹭了蹭，似乎是仗着现在他不敢对她做什么，一点儿都没收着。软乎乎的唇不自觉地蹭上他的下巴，还和小猫儿撒娇似的哼了几声。
邢惊迟轻啧一声。
他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男人低头，往阮枝的耳侧碰了碰，哑声道：“下个周末的时间我先约上了，别人有事找你一律往后推，记住了？”
阮枝一僵，顿时清醒了。
默默地从被子里被人拎了出去。
因着周一邢惊迟要早点儿到队里，两个人吃了早饭没在家里多呆就出门了。邢惊迟依言把阮枝送到博物馆门口，却没想往常那样让她一个人下车。
邢惊迟撑着伞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直接掐着阮枝的腰把人抱了下来。阮枝也乖乖都仍由他抱，她以为他只是想抱她下车而已。
阮枝等着脚落地，哪知道男人直接抱着她往博物馆里面去了！
阮枝一呆，抓着邢惊迟的胳膊小声道：“邢惊迟，我自己进去！现在是上班时间！”
若是往常这幅画面早就被路过的同事看见拍下来了，可偏偏今日暴雨，每个人都撑着伞，没注意他们也是正常的。
邢惊迟就跟没听到阮枝说话似的，直直把人抱到了展厅台阶上才放下。
他斜斜地移开伞，盯着她看一会儿，嘱咐道：“伞在包里，下了班在院儿里等我，别自个儿出来瞎跑，有事给我打电话。嗯？”
阮枝眨了眨眼看着底下的男人。
男人就站在雨幕里，雨滴急急地在他脚边溅开，阴沉沉的天色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冷，黢黑的眸里的光却很亮。
她点头：“记住啦。”
邢惊迟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大步离开，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他的小青瓷能在下车前给他一个吻，他看电视里好像都是这样的。
男人身姿颀长，俊美的面容在伞下若隐若现，即便是暴雨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
比如在台阶前看到了整个过程的姜婉兰，她瞅了一眼阮枝，心想阮枝这个老公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对阮枝还不错。
她往后看了一眼，刘奕华还站在公示栏前，今天公示栏贴了新的公告。早上他们还得去开会。
“奕华，写什么了？”
刘奕华盯着那张纸大概解释了一下：“说是博物馆找了一家安保公司合作，以后我们上下班都得打卡，车也要登记。”
姜婉兰皱了皱眉，走到公示栏前看了一眼：“这突然的，干什么呢？”
阮枝就站在边上，听了一嘴大概就能想到是为什么了。之前刚下了百年展的通知，想来他们库房里得多出不少宝贝，下半年的展区也得有人守着。安保公司的人应该就是来负责这个的，难怪最近进出都那么严，想来之后也得这个了。
阮枝抿抿唇，贺兰钧很重这次百年展，而且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段时间了。
毕竟那颗佛头还在三藐寺。
阮枝没在展厅前多呆，她得回趟东院放东西，顺便去看一眼她的三花，带上周末去给它买的那些小零食和新的猫粮。
...
早上九点半，博物馆准时开会。
阮枝跟在朱教授后头溜达进了会议厅，两个人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方便他们在开会的时候走神，这大半年下来她和朱教授的配合堪称完美。
朱教授揣着保温杯昏昏欲睡，阮枝看似认真其实在走神。
谁会喜欢开会呢，他们不喜欢，贺兰钧本人也不喜欢。
今天开会还是为了百年展的事，贺兰钧给各个部门都分配了任务，毕竟时间紧迫。朱教授缩在角落里眯着眼睛，冷不防被叫到名字还吓了一跳。
阮枝忙凑到他耳边重复了一遍贺兰钧的问题。
朱教授装模作样地扶了扶眼镜，应道：“知道了。”
贺兰钧点了点头，接着开始说西院的事。
朱教授往后缩了缩，压低了声音问：“小枝儿，这事儿你师父是不是早知道？我听说贺兰钧年前就在烦他了，那佛头怎么样了？”
阮枝也小声应：“我前段时间去了一次，他忙着呢，一边忙法会还得抽出时间来修佛头。我进屋看过一眼，那儿什么工具都有，刻刀都是全新的，不止一颗佛头。”
朱教授轻哼一声：“出家了不还是一样干活，这臭老头。”
阮枝嘴角微抽。
“臭老头”唯一的徒弟还在这儿呢，怎么就当着人面儿说她师父。不过顾衍也不在乎这个，他们几个人都几十年的朋友了。
接下来贺兰钧的话他们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两小时后，贺兰钧终于将下半年的计划就叭叭完了，按理来说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底下不少人都开始整理东西，比如朱教授。
朱教授将那些花生壳悄悄地拢在了手帕里，然后朝着阮枝挤眉弄眼。
阮枝无奈地比了个手势，示意贺兰钧还有话要说。
朱教授一愣，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贺兰钧没说会议到此结束，而是去门口迎了两个人进来，还是两个陌生人，高高壮壮的。
阮枝也怔住，门口的人...
贺兰钧朝着两人点点头，介绍道：“早上的公告相信很多人都见着了，在百年展结束前都会有专业人士来保证我们博物馆的安全问题，这两位是负责人，以后各位有事随时可以联系他们。”
林丞宴向前一步，面朝着会议桌笑了一下，扫了一圈，温声道：“我叫林丞宴，接下来半年会负责你们和博物馆的安全。这是我的同事秦律。”
秦律还是阮枝见过黑黝黝的模样，他面对着这一群叔叔阿姨们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没能在角落里发现阮枝，只心想这博物馆也没几个人。
这整个会议室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几个人。
阮枝抿抿唇，悄悄地拿出手机给邢惊迟发了一条短信。
[枝枝不胖：邢惊迟，你猜我在博物馆看见谁了。]
发完阮枝就默默地把手机放了回去，因为林丞宴开始给他们上安全课了。看来不管是上面还是博物馆都对这个展览很重视。
碍于今天是周一，直到回忆结束阮枝都没能收到邢惊迟的回复。
她站在人群中想了想，还是先不去找秦律了，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
阮枝跟在朱教授后头往外走，朱教授还抱着保温杯叨叨：“这雨天走廊里真是太潮了。小枝儿，说起来刚刚那两个安保队长还挺帅？”
阮枝瞅了朱教授一眼，小声道：“您有兴趣？”
朱教授“嘿嘿”笑了两声，嘀咕道：“我们博物馆里都是些老头子，几个年轻人都文质彬彬的，那俩小伙不一样，可精神呢。我想有空把人喊到我们院儿去，我想画人体。”
阮枝枝：“......”
行吧。
刑警队。
黑色的越野急急地碾过水坑，在两个停车位上停下。秦野和余峯先后下了车，他们在市局呆了一上午，可快饿死了。
中午这会儿雨已经小多了。
几个男人风里来雨里去已经习惯了，一个个下车都不撑伞。
邢惊迟走在最后头，低头看阮枝发来的短信，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细密的雨滴没一会儿就占领了这一小块领域，然后被人无情地拭去。
[邢惊迟：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不舒服？]
问了这些才接着问。
[邢惊迟：见着谁了？]
那边阮枝的信息回的很快。
[枝枝不胖：刚到食堂呢，随便吃点，没不舒服。我见到秦律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滇城，和另一个人在我们博物馆工作呢。]
邢惊迟蹙眉。
那天自从北城回来他就忙着找雀儿，回来后又把心神都放在了阮枝身上，一时间没想来北城遇见林宴丞的事儿。
林丞宴的确说过和秦律一起到丰城的事儿。
可这些天秦律竟也没找他，和秦律一块儿在博物馆的人会是林丞宴吗？
按说当年的事可能是他们被人算计了，邢惊迟最不想的就是怀疑自己人。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林丞宴这个人有些古怪。他放下心思，给阮枝打了个电话。
余峯正回头喊他：“队长！咱下馆子去？”
秦野把余峯往厅里推：“下什么馆子，给我去食堂。下午还能去查那箭头的事儿呢，哪那么多时间去馆子里磋磨。”
因着邢惊迟着重要查那资料上信物，他们又联系了滇城那边的人去找曾扬，磨了这一上午才传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一截短箭头。
邢惊迟披着黑色的风衣踏入绵绵的雨幕里，里面是笔挺的警服。这风衣还是早上阮枝硬要他穿上的，他穿这衣服来上班还吓到不少人。
刑警队的人那会儿脑子里估计就一个想法，他们队长终于没穿短袖来上班。
“枝枝？”
邢惊迟低喊了一声。
那边小青瓷似乎往边上走了几步，又悉悉索索地响了一阵才应道：“邢惊迟，我刚坐下呢。你忙完啦？吃饭了吗？”
邢惊迟往余峯和秦野的方向看了一眼，边走边应：“在路上，上午忙完了，下午还有点事儿，大概五点半到你院儿里。秦律在博物馆干什么？”
“不是下半年要办展吗，我们博物馆和一家安保工作合作。今天开会那会儿见到的，秦律和其他人一块儿，负责展前展后的工作。之前车辆管制和登记应该也是因为这个，这次规模不小，会展出很多珍贵文物。我们这儿人手不够。”
阮枝说着还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邢惊迟微顿：“慢慢说，吃的慢一点。秦律的事儿我知道了，他见到你了吗？”
阮枝含糊着道：“没呢，我和朱教授躲在最后面剥瓜子花生吃，谁也看不着。后来开完会想着先和你说一声，见他在忙就没过去打招呼。”
邢惊迟几步追上余峯和秦野，低声道：“下午有时间就休息一会儿，晚上我来接你。”
阮枝“嗯嗯”应了：“那我挂电话啦。”
说完一点儿留恋都没有，毫不犹豫就把电话挂了。
邢惊迟沉默片刻，说来也是新鲜，这么些年他还少有被人挂电话的体验，通常都是他得到想要的信息就把电话挂了。偏偏遇上阮枝就反了过来，他有心和她多说几句都没机会。
下午邢惊迟他们还得继续工作。
秦野去审讯室审讯犯人了，邢惊迟不想在队里呆着，就跟着余峯一块儿出去找线索。照旧余峯开车，邢惊迟坐在副驾看资料。
曾鸥留下来的线索就只剩这个箭头和北城。北城的盗墓团队已经落网，如果有关于曾鸥的线索，秦野一定能问出来。至于这一截箭头，中午滇城那边才寄过来，估摸着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
余峯打着方向盘，问：“队长，我们上哪儿呢？现在还用着箭的人可不多，我看这箭头是特制的，应该好查。”
邢惊迟报了个地址，他们这种人在这行走久了，总会有一些特殊的门道。
这一下午余峯就被邢惊迟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等忙活完了邢惊迟把余峯往路口一丢，面无表情的：“我去接老婆，你自个儿回去，车费和晚饭我报销。走了。”
余峯：“......”
渣男！
.
丰城的天就是这样怪，明明早上还下着暴雨呢。等到了五点这天不但放晴了，连云层都散开，还放出那么一点儿光亮出来。
淡淡的光束似有似无往地面转悠，像是生出了小触角试探着。
邢惊迟的车牌阮枝已提前登记过了，博物馆门卫处没拦他，直接放人进去了。
邢惊迟没往停车场去，往空地一停也没急着下车。他坐在车里，眸光浅淡地看着展厅前的那一队人，才见过不就的林宴丞穿着制服站在门口，正和底下的人说着什么，倒不见秦律。
邢惊迟垂眸，找人去查那家安保公司。
在北城的时候他们在墓地里遇见或许是巧合，那现在呢？邢惊迟这个人从来都不信什么巧合，他见过太多太多人为的巧合了。
邢惊迟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林宴丞带着人走了才下车往院儿里走去。他上回来接阮枝的时候去过后面的园子，但还真不知道是在哪个院儿。
不过他才踏上石阶就有“熟人”来接他了。
邢惊迟和横在路中央的三花猫儿对视一眼，挑了挑眉：“你也知道我要来？”
三花儿甩着尾巴慢条斯理地踱着猫步往里走，小爪子走在地上悄无声息的，身后的男人脚步放得也轻，它还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免得把人给丢了。
邢惊迟就跟着这只领路猫儿进了东院。
雅致古朴的院子里随处可见晶莹的雨滴摇摇欲坠地挂在叶片上，天虽然晴了，这青石板上还是潮湿一片，修长的腿擦过一小片菜园子。
邢惊迟到了院子里正巧撞见下班的赵柏，这是两个人第三次面对面遇见了。
赵柏看见邢惊迟倒没有像两次那样讶异，只怔了一下就回过神来朝他点点头：“阮枝在她自己工作室呢，就前面左转往前走几步最里面那间。”
邢惊迟微顿：“多谢。”
两个男人之间某个时候总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就这么一段简单的交流，赵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邢惊迟显然也明白了。
擦肩而过后邢惊迟经过最大的那间工作室，穿过大开的门见到了里面的朱教授和刘奕华，刘奕华他见过几次了，朱教授还是头一回见。
邢惊迟没停下来，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工作间。
阮枝工作间的门没关，邢惊迟走进这廊下没多久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小青瓷。
她上班的时候总是穿的简单，白衬衫映着她如玉的肌肤，衣袖挽至手肘处，露出的那一截手臂如白雪无暇，如墨的长发被她束起，露出那张漂亮的小脸。
阮枝正在处理画上的折条，一时间竟也没注意外头一直站着人。
直到觉得窗棂处的光暗了些才后知后觉地朝门口看去——
冷峻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立在门口，漆黑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她看来眼里的冷然少了一些，他抬步跨了进来。
“还在忙？”
邢惊迟往桌上扫了一眼。
阮枝摇摇头：“快忙完了，最后一点儿。”
说完阮枝也没急着和邢惊迟说话，把心神全然放在了桌上的画上。他们干修复的总有一条原则：修旧如旧。与一些商业修复不同，阮枝他们要做到的不是完美复原，而是与原件相符，那些时代和历史，原也是这些文物的一部分。
邢惊迟见阮枝又伏案工作，就自顾自在她的工作室里转悠了一圈。
和家里的工作室不同，这里多是一些工具和纸张，或一些残旧的文物。这就是阮枝在博物馆日日面对的生活，漫长而枯燥，需要非同一般的耐心和专注。
邢惊迟虚虚扫了一眼，大多工具他都在工作室见过了。
他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朝墙上看去，正当目光落在画上的时候他顿住了。
邢惊迟又看向阮枝的那一排工具，伸手拿起了一把小小的刻刀。这样特制的刀片很少见，而他在一天之内就看到了两次。
邢惊迟拿出那张照片，制作箭头的铁和这把刻刀的上的铁是同一种，连平面的痕迹都相似，更不用这独特的做工。
“枝枝。”
邢惊迟低声喊。
阮枝“嗯”了一声，没抬头。
邢惊迟握着刻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紧绷：“你们博物馆的工具都是上头统一发的吗？看起来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定制的，很特别。”
阮枝小心翼翼地贴完了最后一条，抬头看向邢惊迟。
她眨眨眼：“有的是，我的不是。我的工具都是自己定的，有些是这些年我用惯了的，有些是从我爸爸和我师父那儿顺来的。他们那些老家伙，在工具这方面有的是门道，朱教授和贺兰馆长就老去那些地方淘些物件，多在老古玩市场里或者从海外定了运过来。”
邢惊迟拿起刻刀，问阮枝：“这把刻刀是做什么用的？”
阮枝探头仔细敲了一眼：“这种刻刀很锋利，轻薄流畅，用起来一点儿涩感都没有。但产出也小，只有丰城老古玩市场有的卖，用来雕木头或者刻石器都可以。我不常用这个，就是只是备着。”
邢惊迟抬眼，忽而挑唇笑了一下：“太太，晚上去古玩市场约个会怎么样？”
阮枝枝：“.......”
她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这两个人好无聊！度蜜月去古玩市场，约会居然也去！
总这样能追到老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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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丰城的老古玩市场在江南以西的老城区内，邢惊迟还是头一回来这里。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几条弄堂里的一片小天地，车开不进去。
邢惊迟和阮枝在巷口下车。
年久失修的路灯倚在矮墙边摇摇欲坠，发出奇怪的“嘎吱”声，巷子里黑漆漆的，仅中间亮着两盏幽幽的灯笼，乍一看还怪吓人的。
阮枝对这里很熟了，她打小儿就在这一片混，往小巷子里一钻估计邢惊迟在短时间内都抓不住她，看着熟悉的巷口还有点感慨。
天放晴后夜里的空气清润不少，从江面吹来的风带着热意。
阮枝往亮着灯那处看了一眼，抬步往里走去。不过脚才迈开就被人扣住了手腕，身后的人微微用力，就将她纳入了怀里。
男人清冽的味道兜头而下，随之响起的是他略显低沉的声音——
“又瞎跑？”
阮枝眨眨眼，仰头看他一眼。
邢惊迟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晃动的灯光不甘心地爬上他的面庞，将男人冷硬的面容勾勒地清晰又模糊，只那双黑眸在暗处也亮的惊人。
阮枝伸手自觉地挽住邢惊迟的手，小声道：“你别怕，就是这里黑，往里走就亮了。”
邢惊迟沉默片刻，深觉阮枝对她丈夫的了解欠缺。
他抬眸大概地扫了一眼，下车前他在地图上粗粗地看过这片区域，这里不大，他站在巷口看一眼脑子里就有这块儿地的立体图了。
邢惊迟又和边上的小青瓷对视一眼，她正睁着那双鹿眼往他脸上瞅，还真觉得他害怕。他顿了一会儿，低低地应道：“嗯。”
阮枝见邢惊迟应了不由抿唇笑了一下。
她拉着他边往里走边介绍道：“这个市场比我们博物馆还久呢，这周边都拆的差不多了，就这个市场还没动。许多人都舍不得，从这里出去的好些人现在都是收藏大家了，想了不少办法才把这里保下来。时不时就过来看一眼，我爸爸他们那一辈人尤其多。”
阮枝挑了几件事和邢惊迟说，完全没注意邢惊迟搂着她不动声色地在黑暗中精准避开了石板路上所有的水坑，甚至一点儿水都没溅到。
“邢惊迟，你想先吃饭还是去那家店？”
阮枝往他怀里蹭了蹭，刚刚下班那会儿她一听就知道这个男人又跑来查案子了，真是一点儿私人时间都不给自己留。
邢惊迟虽然想查线索，也不想饿着自己的小青瓷。他把人连搂带抱的走到亮堂的地方才微微松开，低声应了一句：“先去吃饭，想吃什么？”
阮枝想了想，在小酒馆和面馆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选了小酒馆。她好久没来这里了，上次来是一年前的事了。
阮枝熟门熟路地带着邢惊迟往另一个小巷子走去，现在正好是饭点，晚上市场比白日里冷清些，只两边的店铺还开着。在这旧市场还有店铺的多是几十年的生意了，认得阮枝的人那可太多了。就这么一路邢惊迟就听了七八声的“小枝儿”。
有的人会顺带着往邢惊迟身上瞄一眼，有的干脆就直接问是不是小枝儿带对象过来了，每当这时候阮枝就会笑眯眯地解释——这是我老公。
邢惊迟垂眸，敛住黑眸点里冒出的点点笑意。
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挑上去。
真好听。
他伸手将阮枝的手紧攥进掌心，直到阮枝带着他推开隐于巷尾一家小酒馆的门。说是小酒馆，看起来也像是古玩店，只不过都是些和酒有关系的古玩。
“哟，枝儿，今儿怎么空过来？”
站在台前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挺着圆滚滚的胖肚子，穿着厨师服。这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像憨厚的大熊猫，怪可爱的。
阮枝眉眼弯弯地应：“鲍叔叔，好久不见啦。”
鲍生一见阮枝就高兴，这小姑娘打小就聪明伶俐，跟着她师父走街窜巷的一点儿都不怵人，最关键是有灵气。干他们这行的，还特讲究眼缘。
鲍生笑起来，余光瞥见阮枝身边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不由问道：“小枝儿还带朋友过来了？这还是头一回呢。”
这个地方吧，阮枝向来是偷偷来的，总不能让林千寻抓到她未成年就跑来喝酒。林灵对这行不感兴趣，也从没跟着阮枝来过。这小酒馆可以说是阮枝的秘密基地。
阮枝侧头看了一眼邢惊迟，他正垂眸看着她。
她抿唇解释：“鲍叔叔，我年前结婚啦，这是我老公。”
哟？
鲍生听这么一声儿不由擦了擦手，摸了桌上那副圆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瞧了邢惊迟一眼。半晌，点点头，问道：“还和以前一样？这位来大碗？”
阮枝拉着邢惊迟在台前坐下，应道：“对，谢谢鲍叔叔。”
说完又加了一句：“鲍叔叔，酒就别给他上了，我自己喝。”
鲍生摆摆手：“和我客气什么。得要个二十分钟，你难得来一趟，我给你做点好吃的。你们要是呆着无聊就往逛一圈儿，几条街的事儿。”
这小酒馆是改造过的，低低的灯光和逼仄的座位都是刻意设计的，大片的空白都留给了那些酒盅和一些邢惊迟看不懂的玩意儿。
偏生出一股隐秘的意味来。
台前就两个位置。
邢惊迟和阮枝像是挤在一起吃饭似的，这样的距离一喝酒就容易上头。
邢惊迟微微皱眉，视线在后面的那一排排酒上扫过，低声问：“枝枝，你现在可以喝酒吗？什么酒？”
阮枝托腮应道：“能喝，鲍叔叔自己酿的，甜酒。我每次来都喝这个，你要查案子就算了，下回来再带你喝。”
阮枝眨巴眨巴眼，她和邢惊迟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还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喝酒呢。只那一次在滇城他和秦律在一块儿吃饭见他喝过。
想到这里阮枝顺口问了一句：“邢惊迟，你知道秦律过来吗？不是说过来联系你吗，怎么也没听你说过。他看起来比那会儿白了一点。”
邢惊迟牵上阮枝的手，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店远吗？不远我们过去看一眼。”
阮枝怔了一瞬，随即就反应过来这话是要出去说。她顺着邢惊迟的力道起身往外走，走前和鲍生打了声招呼说很快回来。
虽然是邢惊迟有话说，但阮枝还是带着他往那家店去了。
两人边走边说。
有的人在某种事情上是有天赋的，就像邢惊迟。邢惊迟在当警察之前也没想到自己在某些事上的敏锐度堪称精准，这是时间和概率给他的自信。
邢惊迟在北城墓地看到林丞宴的那个瞬间心里就觉得不太对劲，只当时他没有深究，这种感觉在阮枝告诉他林丞宴和秦律出现在丰城博物馆的时候更为强烈。
林丞宴是为了什么而去的？为什么牵扯上秦律？
这些问题都是邢惊迟需要花时间去想清楚的，但目前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他身边这个人。他曾承诺过保护好她。
邢惊迟思索片刻，开口：“枝枝，我这次去北城的时候遇见了以前的队友。你知道我去年才调到了丰城，在那之前我一直在北城，自从那次任务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阮枝知道邢惊迟是在执行任务中受伤的，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听邢惊迟这么说，想来这个队友和他们博物馆牵扯上了关系，且不是秦律。
她抿唇，轻声问：“是那个姓林的队长吗？”
阮枝记得那个男人的模样。他和邢惊迟他们不太一样，给人的感觉很温和，气质内敛，根本看不出来他以前是个警察。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个男人她似是在哪儿见过，怪眼熟的。
“邢惊迟，为什么他们都不当警察了？”
这一点阮枝觉得挺奇怪的，照理说他们应该会有很好的前程，可这两个人都不再当警察了。
邢惊迟微顿：“秦律当时是家里出了点事，正好那时候任务结束了，就回了滇城。我以为他只是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林丞宴，他还真不清楚。
明明一年前他们还是亲密的队友，现在却变得模糊起来。
阮枝想了想，应道：“我听同事说那家安保公司很难进的，工资很高。他们在私人公司也不错呢，还更安全些。”
邢惊迟“嗯”了一声，继续道：“这件事不太对劲，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找不到我就找秦野和余峯，若是真的急，再找秦律。至于那个人..你离他远一点。”
阮枝也不问为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
就两人说话的时间他们要找的那家店铺已经到了。
与巷子里宽大的店铺相比，这家店就显得无比狭小了。窄窄的门看起来像是偏门，边上只挂了一盏老旧的煤油灯，门关着。
阮枝停在窄门前，凑近门缝瞄了一眼，里面亮着灯。
“邢惊迟，有人。”
说着阮枝就让开了，她虽然知道这家店，但和这里的老板还真是不熟。只知道这老板性格古怪，不论是顾衍还是林千寻来这儿都不带她。
邢惊迟点点头，往上扫了一眼。
这窄门最上方有块板，刻着两个字：陈记。
但邢惊迟却没想阮枝想的那样上前敲门，他脚步一转，带着她走了，“今天太晚了，我和余峯明天再来。说好晚上约会的。”
阮枝枝：“......”
难道那不只是个借口？
阮枝其实也很少在夜里来这个旧古玩市场。这里的夜晚比她想象的更冷清一些，澄黄的灯光从两边的店铺里照出来，映在石板上的坑洼处。
淡淡的烟火气息从巷子周围逐渐笼过来，巷子里没什么人。阮枝和邢惊迟慢悠悠地往小酒馆走，两人十指相扣，在外面难得这样亲密。
阮枝忽然觉得，在这个夜晚她更贴近了一点儿邢惊迟的心。
抱着这样的想法，阮枝试探着问了一句：“邢惊迟，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嗯...就是你十六七岁那会儿，我想不出来。”
阮枝听贺兰钧或是别人偶尔提起那时候的邢惊迟，她未曾亲眼见过，也不想去猜，显然对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问邢惊迟本人。
邢惊迟侧头看向边上的阮枝。
她正仰着小脸，澄澈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眼里的好奇都要冒出来了。精致的眉眼在隐约的灯光下有些勾人。
邢惊迟克制着自己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沉沉的声音从发干的喉间冒出来：“十六七岁？那会儿上高中，和现在的男生一样。”
打架、逃课、写检查。
这些邢惊迟都干过，只要是邢立仁不喜欢的，他都喜欢。现在回想起来其实还挺可笑的，但人生或许总需要这样年少轻狂的日子。
“我们学校我熟的就是所有片的墙，只要能翻的我都翻过。那个年纪身边都是寻求刺激的朋友，做事随心所欲，什么都不在乎。”
邢惊迟说起从前神色和口吻都淡，一点儿怀念的情绪都没有。仿佛说的是其他人的人生似的，而他在其中只是一个旁观者。
阮枝眨眨眼，问：“你那会儿成绩好吗？”
邢惊迟挑唇笑了一下：“你说呢？”
回想起来那时的记忆都模糊了，在这些岁月中，日渐清晰的只有十九年前的那一个晚上。邢惊迟有一段时间每夜都会梦到那只雀儿，直到他上了警校。
想找到那只雀儿其实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被这件事捆绑着。
阮枝敏锐地察觉到邢惊迟的情绪沉下去。
她没有再问。
等他们靠近小酒馆的时候阮枝已闻到了带着甜的酒味，丝丝缕缕顺着风过来，一下就将她脑子里的思绪冲淡了。
素白的手轻推开老旧的推门，灯光氤氲在磨砂玻璃上。
邢惊迟的视线在阮枝纤细的手腕上一晃而过，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雀儿，这截手腕竟与当年仓库里雀儿抓着树枝画画的小手有瞬间的重合。
邢惊迟难得有些晃神，随即又清醒过来。
他都糊涂了，怎么忽然会想到阮枝身上来。
“小枝儿，回来的正好，来吃饭！”
鲍生爽朗的声音顺着食物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阮枝太久没吃这里的盖饭了，光是闻到味道心情就好了起来。她拉着邢惊迟往里走，视线已经盯住边上的酒盅不放了。
邢惊迟显然没放过这个细节，甚至怀疑她就是想来这里喝酒。
他仔细地回忆了和阮枝在一起的时间，从没见她碰过酒，在家里也没见哪儿放着酒。这么想着，邢惊迟还有点儿担心阮枝的酒量。
不过时间却不容许他想这么多。
阮枝已经自顾自地拿起酒盅给自己倒酒了，桌前只有一个小酒杯，显然没有他的份。被她称作鲍叔叔的那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小小的店内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邢惊迟很少见阮枝这样高兴，没吃几口饭就凑在他耳边小声叨叨这几天忙的工作，唇边一直带着笑意，说的起兴了还非得拿着勺子来他碗里捞一口吃的，明明两个人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
“邢惊迟，我和你说。从溪林村运回来的瓷器可真漂亮，唉，我真想偷偷抱一个回家呢。说起来我好久没去拍卖会了，等不忙了一定要去外边儿寻些好东西回来。”
阮枝轻轻叹了口气。
邢惊迟凝眸看着阮枝。
她虽然叹着气，但说到瓷器的时候双眼映满了细碎的光亮。他知道，就是这点儿光亮支撑着阮枝度过了那些漫长又寂静的岁月。
不过阮枝的愁绪来得快走得也快，没一会儿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她抓起小酒杯抿了一口，又笑起来：“邢惊迟，过两天我们去山上看看师父，再去外公那儿吃晚饭。我们偷偷过去，我就不相信他能躲着一直不见你，这老头可真倔。”
因抿了酒，她的唇泛着莹莹的光泽。
在暖色的灯光下，嫣红的唇色比她的眸光还要亮。偏她说话的时候还要黏巴巴地贴着他的耳廓，酒气混着甜撩/拨着他的神经。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拉开和阮枝的距离，哑声应：“好，陪你去。”
这顿饭吃了很久，多数时间都是阮枝在说话，从工作说到她的那些宝贝，再从那些宝贝说到她师父。在阮枝口中，她师父出现的频率可比林千寻高。
这甚至不需要对比，邢惊迟回想了片刻就发现了。
阮枝往山上跑的次数也远远大于回林家的次数。
等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阮枝已软趴趴地靠在了邢惊迟的肩头，消失了一晚上的鲍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笑眯眯地朝邢惊迟展示了二维码。
邢惊迟一手揽住阮枝，一手付了钱。
他也不管阮枝醉没醉，直接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省事。
鲍生笑眯眯地看着邢惊迟说了一句：“小枝儿一个人来的时候从来都只喝两杯，我还是头一回见她把这酒都喝了。时间晚了，回去吧，有空再来。”
邢惊迟微怔，道了声谢就抱起怀里软成水的阮枝出去了。
说阮枝喝醉吧，好像也没有，他怀里的人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他瞧，这双鹿眼像是被泉水清洗过，比天上的月还要亮。说她没醉吧，也不是，毕竟她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全然没有了刚才叨叨的兴致。但不管醉没醉，人倒是挺乖的，乖乖地抱着他的脖子也不乱动。
邢惊迟垂眸和她对视一眼，低声喊：“枝枝？”
怀里的小青瓷眨眨眼，白皙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唇依旧亮晶晶的，躲在里面的小舌还时不时跑出来溜一圈，看得人口干舌燥。
邢惊迟也不能多想，毕竟她这几天不方便。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就知道你要喝醉，酒都要喝甜的。”
阮枝此时看着邢惊迟却有些恍惚，这一晚的夜色和十九年前的那一晚很像。她借着微弱的路灯看着邢惊迟的脸，目光落在他的眉尾。
邢惊迟原以为阮枝这一路就这样安静地呆在他怀里了。
可就在他即将抱着她走出的巷口的时候，怀里的人说话了。
阮枝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语气轻的像云朵一般，但说出来话却让邢惊迟整个人都顿住。她趴在他的耳边，低低地感叹：“邢惊迟，你眼睛上有星星。”
倏地，邢惊迟停住了，抱着她的手在瞬间收紧，腕骨泛白。
他一时间竟不敢去看阮枝。
邢惊迟极缓动了动眸，对上阮枝略显迷蒙的眼。两人就这么停在暗中、风里，早已停下的雨又悄悄地冒了出来，细雨如羽毛一样往下落。
他动了动唇，反复几次才问出口：“枝枝，你刚才说什么？”
阮枝歪头，不知道他们怎么不动了。
混沌的大脑让她想不起来刚才和邢惊迟说了什么，但邢惊迟这么问她还是闷着脸仔细回忆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星星两个字。
阮枝又抬头去看天，天灰蒙蒙的，哪里有星星呢。
她只好伸手指了指路灯，小声道：“那边，像星星落在你眼睛里了。”
邢惊迟顺着阮枝的手往左前方的路灯看去，依旧是那盏摇晃着发出吱呀声的路灯，晃动的光在阮枝明亮的眸中闪动。
的确...像星星。
邢惊迟就这样抱着阮枝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步走向车子。
他将脑海中这个极小的可能性压下，阮枝的名字从来没出现在失踪人口的名单中。况且她的师父和父亲这样疼爱她，怎么会让她走丢呢。
阮枝被邢惊迟抱上车，又被系好了安全带才略微清醒了一点儿。
只脑子里的思绪还是又顿又缓。
她睁着眼看着邢惊迟上车，他脱了身上的风衣盖在她身上。
男人低声和她说：“枝枝，我们回家了。”
阮枝没应声。
当年他这也是这样说的，说要带她回家。
其实阮枝从来没和家里人细说过当年发生了什么，被接回去的时候她只说自己做错了车才在那山附近下了车。第二天新闻爆出来林千寻和阮清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拐卖案。
幸而他们的宝贝没有被人拐走，只是迷路了。
当时小小的阮枝似乎也能感受出来自己的家庭摇摇欲坠，潜意识里告诉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她的家只会碎裂地更厉害。
救阮枝的人是个哑巴，也没法和他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阮枝被拐的事情到现在为止除她自己外也只有邢惊迟和谢昭知道。谢昭也是仔细去查了，然后从阮枝的反应中猜出来的。
阮枝虽然没说过，但那一晚恐惧和害怕的心情她却总能回想起来。
在仓库里的那段时间阮枝倒也没有那么怕，毕竟她的矜持哥哥就在她身边，他一直牵着她的小手说别怕，会带她回家。
但后来，他将她忘在那山隙中了。
心底的酸涩涌出来，眼眶里热热的。阮枝抿抿唇，像是要把十九年前委屈的心情都说出来似的，她极低、极轻地说了一句——
“邢惊迟，我害怕。”
我等你了一晚上。
你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都告诉你了！
矜持哥哥：我一定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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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响起的引擎声将阮枝这一句极轻的话掩盖，等邢惊迟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阮枝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一团缩在靠椅上。
除了在滇城那几天，自丰城回来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多是阮枝主动。邢惊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总有人需要迈出那一步，只他慢了阮枝一步。
好在往后的日子他可以慢慢弥补，学着怎么哄她高兴，怎么将她照顾的更好。
他耐心很好，这些他都能学也愿意学。
邢惊迟向来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一点阮枝倒是和他相似，他们两个人都是做的比说的多。两人从未深谈过他们目前的状态。
邢惊迟沉沉地舒了口气。
等忙完这个案子，他该找个时间和阮枝说明白，至少教她以后不必再为了别人而患得患失。
车缓缓驶离小巷，从静谧似被遗忘的旧市场没入了热闹明亮的城市间，车流间灯光和喇叭声此起彼伏。邢惊迟眸光微凝，侧眸瞧了一眼。
果然，刚才还闭着眼昏昏欲睡的人已经被这动静惊醒了。
白净的小脸陷在他的黑色风衣里，蹭了蹭才转动脑袋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呆了半天才眨巴着眼睛往他的方向瞧。
邢惊迟无声地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绿灯了。
阮枝并不怎么会喝酒，林千寻和顾衍虽然宠着她，但在这方面可盯的紧，以前她后头跟了男生这两人可比谁都急。幸好甜酒度数不高，醉意泛上来，但阮枝的理智还是清醒的。
阮枝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平日里她也只藏着。
这会儿喝了酒倒是有了点倾诉的欲/望。她想到哪儿当即就说了，伸出手指着邢惊迟开始控诉：“邢惊迟！你没有心！”
邢惊迟一怔，分出点儿心思去看阮枝。
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醉意，看起来比平时灵动许多。
邢惊迟顿了片刻后应：“我怎么没有心？”
阮枝瘪瘪嘴，小声叭叭：“你让我一个人在台上，大家都在看我。还有人偷偷笑呢，我都见着了，我还不能发脾气。”
这说的是结婚那会儿。
邢惊迟还是头一次听阮枝坦诚她心里的想法，在滇城那会儿这娇气的小青瓷惯会装乖，温声说着婚礼的事在她那儿就算过去了。
瞧瞧，这哪儿像是过去了。
分明还记着。
邢惊迟低叹：“枝枝，是我不好。”
阮枝这一委屈脑子就发晕，酒意上涌，听得邢惊迟说“不好”，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谁允许你说我老公不好的！”
邢惊迟沉默，眼中情绪复杂。
心里像涌起了一股隐秘的潮汐，情绪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阮枝娇斥完又低下了声音继续叨叨：“我老公可厉害了，他是人民警察你知道吗？我就不开心了那么一会儿，但我还是难过。”
邢惊迟喉结微动，问：“为什么难过？”
阮枝闷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他没认出我来。明明领证那天还一起拍了照呢，他都没看我一眼，难道我生得不好看吗？”
这车开不下去了。
邢惊迟寻了条僻静的街道停了车。
这条街道人不多，车停在暗处里没什么人会注意车里发生的事。昏黄的路灯被茂盛的枝叶掩去部分，照进车里的只余寥寥。
邢惊迟侧头和阮枝对视，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他盯着显得苦闷的阮枝看了一会儿，忽而伸出手试探着贴近她的脸侧，许是因为喝了酒，她脸侧的温度比平时烫一些。
邢惊迟见阮枝没有躲才低哄道：“枝枝生得好看，很好看。”
阮枝望着面前的男人，平日里清晰凌厉的轮廓在这样朦胧的暗处显得有些模糊，看起来似乎也比往日里温柔一些。男人的嗓音又低又温柔。
她侧头轻嗅了嗅他掌心的味道。
嗯，没有烟味。
邢惊迟就眼见小青瓷侧了脑袋心情就好了起来，她弯起唇角小声道：“虽然他没认出我来，但我原谅他了。那是我..嗯..第三次，第三次原谅他。”
阮枝垂着脑袋掰着手指数的认真，还不望小声解释：“第一次他食言了，但不是故意的，所以我原谅他。第二次他去抓坏蛋了，我也原谅他。第三次他没认出我，但他牵我的手啦，所以我也原谅他。”
邢惊迟微怔，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他们领证那天吗？
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其实很模糊，清晰的部分是他那一天抓一个逃犯跑了五条街。这是他临时接到的消息，所以关于民政局那段他还真不怎么记得了。
只记得他的妻子皮肤很白，头发很黑。
邢惊迟难得有这样发懵的时候，他那时候骗她了？
他拧着眉仔细回忆了那一天上午去见阮枝的事，那会儿他只求速度，跟阵风似的进去办完了所有手续，拍照的时候还没摄影师念叨了几句。似乎连话都没能来得及和阮枝说。
邢惊迟眸色微沉，揉了揉眉心。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是..没有心。
邢惊迟也没细问，只又认真地道了歉。他总是在道歉，总是让她等，而这些似乎又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好在她愿意接受这样的他。
阮枝这时候晕乎乎的，根本没听清邢惊迟在说些什么。
只说着说着又不开心了，张开手就朝他闷声道：“邢惊迟，你抱抱我。”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邢惊迟将座位往后调，伸手就将阮枝抱入了怀里，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过来，好让她能完全呆在他的怀里。
只不过这样的姿势有些危险。
阮枝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小脸就贴在他的颈侧。他们也不是没有这样亲密过，只不过多数时候是在床上，在外面这还是头一次，更不所车内狭□□仄。
邢惊迟从没觉得他的车不够大。
但现在，显然这点空间不怎么够用。
他轻舒了口气，尽量不去注意他们紧贴的部位。
只低声问她：“枝枝，怎么了？”
贴在他颈侧的小青瓷没说话，只是眨巴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似的刷过他的颈侧。他的颈侧似有点点星火坠落，叫他血液滚烫起来。
“枝枝？”
邢惊迟抬起手轻抚上她的脑袋，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发。
阮枝陷在自己的熟悉宽阔的怀抱里，放松了身体将自己全然交给了眼前的人。她只觉得心里有些东西似是藏不住了，像丰城的雨不断地往下落。
水坑会被填满，迟早有一日会溢出来。
就像她的爱。
她悄悄地在他颈侧嗅了嗅。
街道寂静，车内昏暗，空气却没有那么热。
此时此刻阮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微微直起身子，额头擦过邢惊迟的下巴，睫毛微颤，片刻后抬眸看向邢惊迟，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里。
邢惊迟一时间失了神。
他看过阮枝许多模样，雀跃、难过、专注耐心、虚弱苍白或是情动的模样，不管是什么时候她的眸总是那样清澈干净。他最爱她的眼睛。
但这一瞬，阮枝的眼神里有火。
明明他们陷在黑暗里，她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邢惊迟。”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邢惊迟下意识收紧了手，耳后的肌肤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走。
“我在。”
他喉咙发干。
阮枝抿抿唇，胸膛内的心跳一下、一下，每一声跳动都清晰有力。面前邢惊迟的脸从幼时再到如今，完全重叠在一起。
十九年前他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她一直记得。他给她的勇气，她也记得。
他长大了，成为了她的丈夫。
阮枝在暗里弯了唇，也不算是骗人。
阮枝的侧脸轻贴着邢惊迟的，温柔的气息柔柔地扑在他的耳廓，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在他耳边似撒娇般低语：“邢惊迟，我好喜欢你呀。”
邢惊迟的心脏似是被人轻轻地捏了一下，继而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沉默许久，只觉得内心情绪翻涌。明明想好他先表白的。但不论做什么，他怀里的人总是能抢先他一步，从这桩婚事定下到现在，总是如此。
他垂眸，紧盯着阮枝的脸。
半晌，男人哑着嗓子问：“枝枝，可以亲你吗？”
阮枝懵了一下：“现在吗？”
男人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话音刚落，有力的手拨过她的脸，滚烫的唇紧接着落下来，细细密密的气息将她裹住。横在腰间的手愈发紧绷，她被迫地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毫无间隙地与他相拥。
这个亲吻像海浪。
阮枝记得海浪翻涌时的感觉，海水无情地在沙滩上翻搅，迟迟不肯退去，只这一次的海水，是火热的。唇齿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肩，试图拉开距离。
下一秒，男人轻喘着松开她，略显粗糙的指腹抚上她柔软的唇。
“好点了？”
阮枝趴在邢惊迟的肩头，本能驱使她大口的喘气，好半晌才点点头。察觉到她的动作，那只手又按住了她的后颈，薄唇紧跟着她的气息贴过来。
阮枝在迷蒙中下意识地咬了他一口。
她被亲得发晕。
阮枝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接吻也会这样累。
.
早上七点。
阮枝一脸懵逼地睁开了眼睛，脑袋空空。她对昨晚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和邢惊迟在小酒馆里。后来..后来他们回家了？
邢惊迟呢？
阮枝下意识地去找邢惊迟的身影，最后视线停在房间外的小阳台上。她要找的男人正站在阳台上接电话，阳光照下来，让他的眼角眉梢都沾了春意。
平日里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冷冰冰的脸，还有几分柔和。
阮枝心想，他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是电话里的内容让他开心吗？
忽然，男人似有所觉，抬眸朝她看过来。
他的视线比任何时候都直白，带着热意落在她的身上。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推开门径直朝她走来，阮枝不由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了。
邢惊迟站在床侧，居高临下地盯着阮枝看了一会儿。
她面上一派无辜的神情，似是把昨晚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阮枝眨眨眼，他一直往她脸上看什么呢？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邢惊迟，昨晚...我欺负你了？”
显然阮枝也知道自己喝了酒会发脾气的事儿，其实她这些年还好一些了。以前听林灵说她喝了酒还非得抱着那些宝贝絮絮叨叨，最后干脆就抱着东西睡了。
她也就仗着昨晚是邢惊迟在身边才敢喝那么多酒。
邢惊迟挑了挑眉，还真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也没打算吓她，只抱臂立在原地，神色淡淡地问了一句：“枝枝，以前谁让你伤过心？”
显然，这话是诈她的。
邢惊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不知怎的，他总想知道关于阮枝那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十几年是相当长的岁月了。虽然现在他的小青瓷喜欢的人已经换成了他，他却不甘心。
至少，得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枝一懵。
以前谁让她伤过心？
听了这句话阮枝还真仔细想了想，小时候最让她伤心的是经常见不到爸爸妈妈，再大一点就是她失去了自己的家。
再往后就没有伤心事了，顾衍待她比林千寻更为上心，待她就如自己的孩子一样。
因为阮枝爱缠着顾衍这事儿林千寻没少吃过醋，但更多的还是感激顾衍。所以现在阮枝跑三藐寺跑的勤一些林千寻也只暗地里生闷气，不敢表现出来。
阮枝试探着应道：“没有？”
邢惊迟眉心微蹙。
他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阮枝，也不说话。她以前是有多喜欢这个人，才能这样毫无芥蒂喜欢他十几年，他竟不敢深想。
于是阮枝就眼睁睁地看着刚才在阳台上心情还挺好的男人一下就冷了情绪。她瘪瘪嘴，心想来生理期的好像是她诶。
今日虽放了晴邢惊迟还是送了阮枝去上班，没像以前那样只在门口看着她下车，而是把她送进了后院才离开。他暂时不想惊动林丞宴。
林丞宴曾说过会找他，他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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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惊迟从博物馆离开后没回警队，直接打电话喊了余峯去队里拿滇城送来的那枚箭头。如果他们的调查方向没错，那家陈记的人可能会对曾鸥的身份有所了解。
余峯刚拎着包子豆浆到警队呢，接到电话又去拿了那物证打车往旧市场跑。司机师傅开了很多年的车了，见余峯这么一个小年轻往那旧市场跑还挺好奇的，两人叭叭唠了一路。
“队长！”
余峯一下车就见着邢惊迟了，他们队长正靠在车边抽烟。
这声喊到了尾音默默地变弱了一点儿，他和邢惊迟共事近一年，对这个男人也有几分了解。
邢惊迟这个人看起来孤傲难相处，且做事多随心，但他向来是一个克制自律的人。在办案的时候很少会抽烟，除非遇见了难事。
这会儿余峯见着邢惊迟抽烟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了。
邢惊迟咬着烟抬眸看了余峯一眼，也不说话，直起身子就往里走。
白日里这条巷子可比夜晚热闹一些，他也看得更清楚。这一片区几乎保留着原样，没有一点儿商业元素的延伸，古旧的街道、残败的墙体，似乎和如今发展迅速的都市格格不入。邢惊迟知道，阮枝看这片地方和他看这片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她懂历史、懂文物、懂艺术，也更懂得这样的地方的珍贵。
邢惊迟脚步微顿，伸手掐了烟。
余峯小跑着凑到邢惊迟身边瞧了一眼，默默地掏出装在证物袋里的剪头递给邢惊迟，“队长，喏，就是这个箭头，就这么一小截。难怪当时在医院里你让我们仔细找这个，他说他以前猎兔子用的应该就是这玩意儿，这年代了还有人玩这个呢？”
邢惊迟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
这箭头和材质和做工和在阮枝那儿看到的刻刀如出一辙。
邢惊迟“嗯”了一声。
余峯见邢惊迟说话了，也就没那么紧绷着了。他往四周看了一圈，问道：“队长，你在这地方还有线人呢，我在丰城那么久，都没来过这儿。”
邢惊迟不太想把阮枝牵扯进来，只道是别人提供的线索。
一大清早的，路上走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各个神情悠闲，背着手慢悠悠在街道上走走停停。早饭铺子的香味传了好几条箱子。
余峯昂起脖子往飘香的瞅了一眼，鼻子轻动，觉得自己又饿了。
余峯又不太好意思说，要身边的人换成秦野他早就扯着人过去了。他只能旁敲侧击道：“队长，一段时间没见你在队里吃早饭了，在家嫂子做的？”
邢惊迟脚步不停，只从兜里拿出手机，口吻淡淡的：“快点。”
余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爽朗道：“好嘞！队长你吃吗？”
邢惊迟抬眸往余峯脸上一瞧，余峯秒懂：“行，那我自个儿吃，马上回来！”
不过一会儿时间，阳光就透过云层洒了下来。淡金色的光束铺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烟火气息慢悠悠地打转，竟给人一种时间变得缓慢的错觉。
邢惊迟立在街侧，眸光浅淡地看着面前热闹又宁静的街。
住在这儿的多是干这行几十年的老人了，有的人已两鬓苍苍，有的人才至中年，偶尔会跑过几个调皮的小家伙。只他们的神情都轻松，丝毫不见这城市给予他们的压力。
邢惊迟忍不住想，阮枝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也是这样跟在她师父后头跑吗？会摔跤吗？摔跤了有人扶吗？
这一想就入了神。
...
这一上午阮枝颇为苦闷，她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早上缠着邢惊迟问了半天他也不说，搞得她心里慌慌的。
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穿着睡衣，想来昨晚是邢惊迟给她洗了澡。
阮枝越想越觉得昨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早上问的那个问题也古怪。难不成她昨天喝醉了抱着邢惊迟哭吗？可是她哭什么呢？
阮枝郁闷。
她想不起来了。
阮枝今天被叫到大工作间帮忙了，上午刚从库房里运出来一幅贺寿图，得他们几个人一块儿处理。于是整个办公室都见着阮枝唉声叹气了。
临近中午那会儿朱教授终于忍不住了，摘下眼镜就问：“小枝儿，你烦什么呢？这一早上的，今儿太阳那么好，怎么还犯愁呢。”
闻言赵柏和刘奕华也朝阮枝看来。
阮枝幽幽道：“喝酒误事。我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总感觉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但又无从下手，你们不用管我。”
这下朱教授可来劲了，他瞪了赵柏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好好干活，然后自个儿往阮枝身边一凑，极其八卦地问：“小枝儿，说来听听，我来给你出出主意。喝酒这事儿嘛，可没人比我有经验了，我那儿可有好酒，你改天来找我，我带你玩儿！”
阮枝满脸苦闷：“教授，您还是操心墙上的纸吧，别一眨眼又粘住了。我去做浆糊了，您可别来吵我，做完我自个儿去吃饭。”
朱教授就眼睁睁地看着阮枝耸拉着脑袋走出去了。
心想现在这小年轻心里装的事儿还挺多的，连他们这么通透的小枝儿都会为情所困。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小枝儿的男人呢，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阮枝去他们院儿里的库房找了半天才发现面粉没了。
她只好回办公室拿了包准备出去买，光记得给家里买面粉了，院儿里这几个男人也不知道来库房看看，也不知道平日里往哪儿瞎溜达。
等阮枝经过水灵灵的小菜地时心情倒是好了不少，昨天下了雨，这片小菜地躲在雨蓬里没被淋到，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喵~”
阮枝才走出院门，蹲在墙上的三花就跃了下来。
胖嘟嘟的三花嘴里还叼着小鱼干，甩着尾巴就往她脚边蹭，水亮的瞳孔里映着阮枝的影。小肉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阮枝低头一瞧，嘀咕：“你哪儿骗来的小鱼干？”
话音刚落，阮枝就用余光瞥见了院门前的人。她后知后觉地抬眸看去，秦律正一脸懵的站在门口，眼里是掩不住的诧异和惊喜：“嫂子？！”
阮枝微怔，随即就对上了另一道目光。
沉静、有力，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秦律身边，站着那个气质清润的男人。
他正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你们谁我追不上老婆吗？都看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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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个啾啾！

第41章
阮枝记得邢惊迟的话，他叫她离另一个男人远一些。
而阮枝见了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之前她觉得他眼熟，可离得近了他的面容又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似乎是没见过。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人对她来说没有危险。
秦律忙对着边上的林丞宴解释道：“阿宴，这是嫂子，队..迟哥年前刚结婚。见着嫂子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阮枝抿了抿唇，轻声道：“叫我阮枝就好。”
林丞宴的目光在阮枝脸上一扫而过，低声道：“阿律，还在人家工作单位，在这里尽量不要喊嫂子。像平时那样称呼就可以。”
秦律想了想，也是。
这么一想他顺带着把忘了的事也给想起来了！他说呢，他来丰城两周了都，居然忘了联系邢惊迟。
阮枝没多留，和秦律说了几句话就溜出去买面粉了。期间林丞宴一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她走出很远，转弯过后停留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才消失。
阮枝骤然松了口气。
虽然她没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恶意，但他清淡的目光却让她觉得紧张。她思索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给邢惊迟发了条信息。
[枝枝不胖：邢惊迟，我见到秦律和你另一个队员了。他们和我打了招呼，晚上你过来要见见他们吗？]
邢惊迟收到阮枝信息的时候还在陈记，他们虽来得早，但等了很久。
这店铺外面看起来小小窄窄的，可里边儿却别有天地。这店铺里就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和他的学徒，余峯搬了把小板凳坐人工具桌前和人唠嗑，箭头的事儿已经问完了，他想着能不能旁敲侧击的问出点关于曾鸥的事儿来，毕竟当时曾鸥去找曾扬的时候可说这玩意儿是信物。
邢惊迟倚在墙边扫过那一柜子的工具。
那箭头在这儿可真算是最普通不过的订单了，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工具连邢惊迟都叫不上名儿来，但都能看出来出自同一个人，这做工太漂亮了。
兜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邢惊迟垂眸扫了一眼，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
他没回信息，直接走出去给阮枝回了个电话。
“邢惊迟？”
阮枝接的很快，听声儿似乎在外面走。
邢惊迟“嗯”了一声，没提秦律的事：“去食堂吃饭？早上让你带的水果吃了吗，包里还有几颗巧克力，我早上放进去的。”
“还有巧克力？！”
小青瓷的声音明显带了惊喜和雀跃。
邢惊迟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么点儿小事就能哄得她这样高兴。不等他再问，那边经过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后，她含糊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没去食堂呢，我出去买点面粉，下午做浆糊。拿来那幅画可大一张了，我们几个人都在忙活这个。”
邢惊迟微顿，这是吃上了。
他就不该在饭前和她说这个事。
邢惊迟和阮枝又聊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等下了班我去接你，晚上顺便叫上秦律他们一起吃顿饭。你想吃什么？”
阮枝想了想，应道：“都行。”
“嗯，下午有时间就休息一会儿。”
“知道啦。”
说完邢惊迟等着阮枝先挂了电话，其实他没想主动找他们的。但既然秦律和阮枝遇见了，那他的电话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就邢惊迟打电话这会儿功夫，余峯已经揣着本子出来了。
“队长，都问出来了，咱先吃饭还是先回局里？”
邢惊迟瞅他一眼，嘴上这样问，但手已经自觉地按在肚子上了，这暗示的不要太明显。他轻啧一声：“吃饭。”
余峯“嘿嘿”笑，众所周知，在出任务的时候和他们队长一块儿出去吃饭，是绝不用自掏腰包的。而且他们队长还特大方，他们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会儿他们正好边吃边说。他虽然对这旧市场不熟，但对外边儿可是门儿清的。
走出小巷后余峯非常自觉地接过了邢惊迟丢过来的钥匙，上了车把记笔录的本子递给邢惊迟：“队长，都在这儿了，大部分你都听到了。”
话虽然这样说，邢惊迟还是接过来看了一眼。
原本他和余峯都以为这种箭头的订单不多，没成想一问还挺多的。余峯拿出照片让那老头认了才问出点东西来。那老头说这男人在这儿订箭头许多年了，这两年倒是少了些，不怎么来这儿，就算是要货也是托人来。后面余峯和老头聊天，顺着这箭头又聊到了滇城，老头子说着说着就说到自个儿也有个亲戚在滇城，说是姓曾。他们以前一起弄这活计，后来因为一些事儿散了。
一听邢惊迟就知道曾鸥也是从这儿知道这件事的，去滇城的时候用了这个身份做掩护。如此大费周章，让邢惊迟更加确定了曾鸥在这两个案子中扮演的角色绝不可能只是一个铺子的员工那么简单。
希望秦野能在盗墓团伙的嘴里问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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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初夏，白日渐长。
原本这个点夕阳该落进来了，今天办公室里还是亮堂堂的。那三花就那么懒洋洋地躺在门口，就差没往朱教授的躺椅上溜达了。
阮枝揉了一下午的面粉，手腕都酸了。
她瘪嘴，帮邢惊迟的时候都没那么累，想着想着阮枝还有点儿脸红。那个时候男人平时略显冷淡的声音总会变得又沉又哑，浑身都烫得不像话。
门口的三花歪着脑袋看阮枝，也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刚转过脑袋就见着了踏进院门的男人。这男人它今早才见过。
邢惊迟走起路来向来无声无息的，只在阮枝身边的时候才会放松一些。
现在这院儿里也就门口的三花发现了他，他缓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大办公室里那三个人男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的小青瓷坐在桌子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脸红红的。
邢惊迟挑了挑眉，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邢惊迟：枝枝，在想什么？]
他眼看着阮枝呆了一会儿才去拿桌上的手机，她红着脸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咬了咬唇才啪嗒啪嗒打字回复他。
邢惊迟的手机震了一下。
[枝枝不胖：我在想周末。]
邢惊迟顿住，眸色倏地暗下来。
那天早上在阮枝耳边说的话他还记得，他说提前预约了她整个周末。她这会儿一个人红着脸就是在想这个？这离周末可还有几天。
邢惊迟脑子的想法还没往外散发，她的下一条信息就来了。
[枝枝不胖：就是我和你说过周末我们去看师父，然后去外公那儿吃饭的事。]
邢惊迟：“.......”
他收起手机的同时顺带着把脑子里那些绮丽的念头也压了下去，这小青瓷都能把醉酒的告白忘得一干二净，他怎么能指望她记得这个。
这个点儿平日里是阮枝下班的点了，但今日他们几个人还在围在那幅画前。邢惊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看着朱教授招招手把阮枝喊了过去。
“小枝儿，你看看这儿...”
接下来的话邢惊迟一句都没听明白，他小时候最多也就跟着他们家老爷子见过这些东西，这里头的门道也是因为造假案才多多少少接触了一些，也只浮于表面。
干他们这行儿的，多数都是为了个念。
阮枝打小就跟在她师父后面学手艺了，明明该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儿，在那个年纪就有了那样的耐心和专注力。邢惊迟不难想到，顾衍对阮枝的影响力有多大。她最常挂在嘴边的可不是林千寻，而是顾衍。
最先发现邢惊迟的人是赵柏，他正扶了扶眼镜抬眼说话：“这裱褙的纸可能有点难找，我下午去找了，厚度都不适合，我...”
赵柏顿住，他对上门口男人的视线。
朱教授瞅了赵柏一眼，看啥呢？
他顺着赵柏的视线往门就一瞧，哟，一个帅小伙。
赵柏和朱教授的动静不小，阮枝和刘奕华也停了动作。于是办公室里的四个人就齐齐地对上了邢惊迟，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阮枝在一片寂静中眨巴眨眼，抬脚就往邢惊迟身边跑去。
男人没再看里面的人，视线落到阮枝身上，伸手把她接了过来，低声问：“我出去等你？”
其实这儿的人除了朱教授，其他两个人都见过邢惊迟。这两人也没多看，人夫妻俩说话呢，更何况刘奕华还被邢惊迟铐过，就更不想说话了。
朱教授一会儿瞅瞅门外，一会儿瞅瞅里边儿，压低声音道：“这就是小枝儿那个对象呢？我前几个月听那小丫头说结婚了还以为是唬我的呢。”
其实阮枝结婚的事儿在博物馆早就传遍了，毕竟有个热心阿姨。他们还都知道了阮枝的老公是个人民警察，还挺诧异。但朱教授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都扑在文物上，哪儿听说过这些。
赵柏没应声，刘奕华点点头：“上回您让我去三藐寺找顾..找空蝉大师的时候就见过了，上个月去溪林村也遇见他们刑警队在那儿办案。”
朱教授又往外瞄一眼，怪不得呢，原来是刑警队的。模样倒是生得俊，看起来和他们小枝儿挺般配的，就是这工作危险了点。
他琢磨了一会儿，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小枝儿，下班了！都回去吧！”
原本他们博物馆也不兴加班来着。
闻言阮枝“诶”地应了一声，扯了扯邢惊迟的袖子拉着人走了。走前邢惊迟朝办公室里边儿点了点头，朱教授还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手，这小两口看起来感情还不错。
阮枝回自己的工作室拿了包就出来了，关门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邢惊迟，晚上和阿律他们一块儿吃饭吗？”
邢惊迟伸手接过她的包，等她锁了门后又去牵她的手，等把人牵到手里了才应道：“嗯，订了家私房菜馆，就在江南这边。”
阮枝想了想，问道：“邢惊迟，你那个队友，就是姓林的那个安保队长。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但又好像没有。”
本来阮枝是不想说的，但邢惊迟特地提过叫她小心，她还是说了好叫他放心，免得万一出了什么事又要惹他生气。
邢惊迟脚步微顿，语气沉下来：“见过？”
林丞宴以前是他的队员，对于每一个队员的履历他都一清二楚。邢惊迟的记忆里向来好，不过几瞬脑子里就闪过了林丞宴的背景调查报告。
他是明城人，从小在明城长大，考了北城的警校，也是特招进入的突击队，比邢惊迟晚来三年。说起来林丞宴原先和邢惊迟不是一个队的，是在执行最后一个任务的半年前才调来他们队。
对于林丞宴这个人，邢惊迟有几分看不透，但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是一个队伍，必须彼此信任，所以他也从未怀疑过他。
邢惊迟本就敏感于林丞宴出现的时间，这会儿阮枝说了这样的话，他就更在意了。
“大概在什么时候见过？确定吗？”
邢惊迟脸色不太好看，牵着阮枝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了。
阮枝说起这个还挺苦恼，她拧眉仔细地回忆了很久：“反正不是近几年，就是有一瞬间觉得眼熟。今天中午那会儿近距离见了又觉得没见过，可能是我记错了。”
说着两人已出了院门，三花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邢惊迟正想说些什么就被秦律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队长！嫂子！”
邢惊迟和阮枝一齐侧头往右边看去，秦律和林丞宴正站在不远处，两人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这个两个男人身材都不错，穿着制服更显肩宽腰窄，还都有一双大长腿。
秦律肤色黑，冲着他们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是爽朗。边上的林丞宴脸上倒是没有笑意，神色平静，眸光浅浅地看着他们。
邢惊迟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牵着阮枝朝他们走去。
阮枝和秦律本就见过了，也不用介绍，邢惊迟朝他们简单地说了两句：“枝枝，阿律你见过了。这位也是我在北城的队友，林丞宴。”
说完又朝着林丞宴介绍道：“这是我太太阮枝。”
林丞宴对着他们轻点了点头：“迟哥。”
他顿了一下，又喊：“阮枝。”
阮枝对上林丞宴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对他抿唇笑了一下。
阮枝和秦律都没察觉到林丞宴的称呼有什么不对，唯有邢惊迟听了之后不动声色地看了林丞宴一眼。几人说着一起朝外走去。
正逢下班时间，他们一行人走在一起还挺显眼的。
要不是加上了阮枝，这三个男人凑一凑就能男团出道了。博物馆里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们，见了帅小伙们也觉得赏心悦目。
这几个男人凑在一起，话还挺多。
但多数时间都是秦律在叽叽喳喳，林丞宴温声应着，邢惊迟的话在里面算是最少的，偶尔说话也是冷不丁地来一句。
阮枝乖乖地贴在他身侧，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他们聊得多是以前的事儿，或是聊兄弟们的事儿，这三人都极其默契地没提起现在的事情。
她听了半天也没听他们说是怎么会想着来丰城进安保公司的。
因着晚上林丞宴和秦律还得回博物馆值班，几人就上了邢惊迟的车，去吃了饭邢惊迟再将他们送回来。车上秦律还叭叭感叹：“队长，你说丰城多好，你当时怎么就想不开跑到北城去。”
说着秦律又开始和阮枝聊天：“嫂子，我今天中午见着你还吓一跳呢。之前也就听迟哥说过那么一嘴，没想到你就在这儿上班，你可真厉害。”
阮枝回头看了一眼秦律，笑道：“我去年才进的博物馆，和前辈们比起来差远了。倒是你们，你们的工作辛苦。”
秦律摆摆手，嘀咕嘀咕几句又把话题绕到了邢惊迟的身上。
说话间阮枝收回了视线，中途却撞上了林丞宴的视线，他的眸光总是很淡。和邢惊迟的冷不同，林丞宴看着气质温和，但阮枝总觉得他不像是表面的模样。
阮枝没多想，就在秦律一路的叨叨中邢惊迟将车停在了提前订好的私房菜馆的停车场。车上还有人，阮枝可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被邢惊迟抱着下车，车一停就赶紧解了安全带自个儿溜下车了。
但下了车后阮枝又被那男人搂过去了。
这男人一点儿都没掩饰他的占有欲和强势。
邢惊迟和阮枝走在前面，林丞宴和秦律跟在后头走。
走在后面的两个人将那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秦律朝着林丞宴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你瞧瞧，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当时他们来滇城那会儿还没那么亲密呢，说起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队长和嫂子是什么时候在一块儿，明明一直都没听队长说过。”
男人的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女人的肩上。
林丞宴的视线一扫而过，继而垂眸，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他不能更清楚了。只可惜，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邢惊迟以前订了包厢，菜单也给出去了。
他们一坐下就有人上了茶水。阮枝悄悄了看了一眼，这桌上没放酒，想来他们今天没打算喝酒。毕竟那两个男人还得回去上班。
上了桌这三个男人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一点儿，断断续续地开始聊天。
这会儿也没再聊以前的事儿了，毕竟再聊下去不可避免地要聊天一年前出意外的那个任务，气氛太沉闷就不好看了。
邢惊迟单独给阮枝倒了温牛奶，和林丞宴和秦律说话的时候一手虚虚地搭在阮枝的椅背后，很显然是保护的姿态。
阮枝在一边捧着牛奶小口喝着，一边听着对面两个人说话。
秦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博物馆的事：“嫂子，我没来博物馆之前还以为这些地方都没什么人呢。这两天看着没想到参观的人还挺多的。我看还有人讲解呢，你会去吗？”
阮枝摇头：“以前人少那会儿是会去的，现在基本上不去了。而且下半年因为办展的事儿大家都挺忙的，本来到点儿都该下班了，这几天晚上了好些院子里都亮着灯呢。和陶瓷组比起来我们还好一些，他们那边人手才不够。你们现在住哪儿？”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阮枝看的却是秦律。
林丞宴垂眸，将眸底的笑意遮掩住。她小时候就这样，干什么都胆子大，但遇上人反而束手束脚，和那些古玩相处的时候她才什么都不怕。
他原以为她长大了会好一些，哪知道现在还是这样。
秦律随口应道：“公司给我们准备房子了，说起来这公司待遇可真是好。都不是那种员工宿舍，直接包了一栋楼，每个人都有间小套房。”
阮枝眨眨眼，那这公司真的很有钱。
等上了菜之后反而是阮枝和秦律聊得多，邢惊迟和林丞宴只时不时说句话。
秦律热情爽朗，和阮枝本就认识，阮枝和他一点儿障碍都没有，两人从博物馆聊到丰城，两个人都说得眉开眼笑的。
邢惊迟大部分时间都在给阮枝夹菜，两个人在一起不少时间了，对于阮枝的口味他还是大概摸的准，不确定的就不动。
林丞宴坐在邢惊迟的对面，就这么看着邢惊迟的动作。
他和邢惊迟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短，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敏锐警觉。这一晚上他都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阮枝，只安静地听着她说话。
听到阮枝笑的时候，林丞宴沉沉地吐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多久没有过了。
该是有十几年了，他又听到她笑了。
这餐饭算是吃的尽兴，几个人都各有所得。
饭后邢惊迟开车将林丞宴和秦律送回了博物馆，他下了车又和两个人说了几句，阮枝就没下去，只在窗口瞧了他们一眼。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邢惊迟笑了一下。
阮枝好奇地多看了一会儿，这一晚上她就见邢惊迟笑过，怎么这会儿笑了。
因着阮枝还等着，邢惊迟没和秦律他们多说。只说了有时间常聚聚就看着他们二人进门了，他立在原地看了林丞宴的背影好一会儿，忽而皱起了眉。
邢惊迟顿了顿，转身往车边走。
这一转身就对上阮枝的眸，她正趴在车窗边看他，鹿眼亮澄澄的，映着夜色里的点点光亮。
邢惊迟挑了挑眉，朝她走去：“晚上吃得开心吗？”
阮枝眉眼弯弯地应：“嗯。”
邢惊迟也笑了，几步走到车窗前。
他站着，阮枝坐着，她不得不仰着小脸看他。
邢惊迟凝视她片刻，倏地伸手按住了她的后颈，低头没半点犹豫地吻了下去。阮枝扒着车窗的手顿时收紧了，颤着睫毛承受着他滚烫的吻。
不远处。
秦律疑惑地看了一眼忽然停住的林丞宴：“阿宴，看什么呢？”
说着就要往林丞宴看着的方向看去，却一把被林丞宴扯回去了。
他沉沉地应了一句：“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周末我看着来，加更的话会提前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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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去冰七分甜 9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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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接下来几天邢惊迟和阮枝就各忙各的，邢惊迟忙着审问北城逮回来的犯人，阮枝忙着和朱教授他们一块儿修复那张画。只邢惊迟还是坚持每天从阮枝上下班，也没由着她说只在对岸接她。
时间眨眼就到了周五。
阮枝一个人吃了饭从食堂出来，慢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今日也是好天气，阳光暖洋洋照下来，夏日的炎热还没席卷过来，这个天气令人觉得舒服。
这些天她经过展区明显感觉到安保增强了很多。说起来也奇怪，她和秦律他们明明在一个地方工作，这些天竟也一次都遇见过他们。
这么想着阮枝就经过了展厅，穿过办公楼直接往院子里走去。
才踏进院子，阮枝就停住了。
刚想着她好几天没遇见他们了，林丞宴就出现了在她眼前。但阮枝的眼神却没停留在林丞宴身上，因为这个男人他手里牵了一条德国牧羊犬。
耳朵挺立，毛发光泽柔顺，在风中似乎泛着金光。
健壮的牧羊犬正盯着阮枝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只看起来年纪有些大了。
林丞宴低低地喊了一句：“诺索。”
随着他的低喊，这条狗乖乖坐下了，只黑溜溜的眼睛还盯着阮枝，咧着嘴吐着舌头。
阮枝看了一圈，平日里那只三花最喜欢午后躺在这路中间等着她，今天居然没见着它的身影，想来是见到这狗不知上哪儿躲着去了。
林丞宴抬眸直直地看向阮枝，温声道：“诺索是退役的警犬，不用怕。”
他见阮枝停住了，便以为她害怕这狗。
阮枝眨了眨眼，其实她并不怕这条狗，只是觉得它很是帅气，所以停下来多看了一眼。但这会儿林丞宴牵着狗停在了原地，她也不好就这么站着。
阮枝朝着林丞宴走去，想开口打声招呼却不知道该喊什么好。
她喊秦律是跟着邢惊迟叫的，喊得阿律。但让她这么喊林丞宴却觉得有些尴尬，一是两人刚认识，二是邢惊迟并不想她和这个男人有过多的接触。
林丞宴是何等细心的人，他一眼就明白了阮枝的为难。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叫我名字就可以。”
阮枝抿抿唇，问道：“林丞宴，这是你的狗吗？”
闻言林丞宴低头揉了揉牧羊犬的脑袋，“是我领养的，我们两个人还在磨合中。不过诺索脾气很好，以后你们遇见了也不用怕它。”
阮枝好奇地看着仰着狗脑袋的诺索，问道：“我不怕它，我能摸摸它吗？”
林丞宴微怔，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阮枝在这条名为诺索的牧羊犬面前蹲下，蹲下后它们正好平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它的名字，随即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入手的毛发柔软，触感温热。
诺索就这么任由她摸了一会儿，甚至抬起爪子主动和她握手。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但随即就收敛了笑意。
她起身对着和林丞宴道了谢，又和诺索挥了挥手就跑了。也没给林丞宴留什么喊住她的时间，看起来倒是像落荒而逃。
林丞宴立在原地看着阮枝的渐远的背影。
他沉思片刻，看来邢惊迟比他想的更为敏锐，否则阮枝没理由在初时这样躲着他，邢惊迟一定和阮枝说过什么。
林丞宴叹了口气，在北城出现在墓地里还是太过于冲动了。
但那会儿他却不怎么克制的住自己，总想看看邢惊迟如今怎么样，在成为了阮枝的丈夫之后能不能保护好她。这样的念头驱使着他做出了不够深思熟虑的决定。
林丞宴转身往外走去。
诺索昂着脑袋地跟在他腿边。
暖阳淡淡地铺在院子里，铺在渐行渐远的两人身上。
.
刑警队。
这一周下来这盗墓团伙已审的七七八八了，只还没有人松口说出关于曾鸥的事。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已经能确定曾鸥的身份不简单了。
他们不说的原因是什么，这是邢惊迟所在意的。
盗墓案的背后又藏着谁呢？
邢惊迟坐在办公室里，垂眸看着手里的资料。
这是他们所能找到的关于曾鸥所有的资料，他原来姓甚名谁，父母亲是谁，竟全然没有线索。“曾鸥”这个身份像是凭空出现的。
“咚——”
门口响起两声急促的敲门声。
来人甚至没等邢惊迟说话就开门闯了进来。
邢惊迟抬眸看去，余峯沉着脸道：“队长，辖区内发生了一起命案。野哥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人是昨晚出的事。”
邢惊迟眸光微凝，放下了手里的资料，问：“在哪儿？”
说着他起身拿起了车钥匙，和余峯一块儿大步往外走去，余峯边走边解释：“在一栋废楼里，就在那片老城区，说要拆，几年都没动静。是今早一个拾荒人报的案，他们那样的人平时没地儿去，随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能住下。”
江北那片老城区说起来也是复杂。那片地儿前些年还挺乱的，鱼龙混杂，但拆迁的事迟迟没进行，近两年那片区竟也没什么人了，渐渐的就变成了如今荒凉的景象。
邢惊迟步履不停，心里想的却是阮枝她奶奶的旧小区似乎就在那儿附近。
照旧是余峯开车，邢惊迟在车上给阮枝打了个电话，也没说什么，就嘱咐她这些天不要一个人去旧小区。邢惊迟知道他去北城那半个月，阮枝还回去了两趟。
他原就说要去给她换锁的，因着盗墓案和她受伤的事儿耽搁了太久，没能抽出时间来，干脆就今天一块儿把事办了，邢惊迟说着停顿了一下，转而开口说他过去博物馆一趟。
余峯一直听着邢惊迟和阮枝说话呢，这么一听他不由问了一句：“队长，我们现在过去？正好从前面过桥，回来也是一条路，花不了多少时间。”
邢惊迟点头，又和阮枝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阮枝接到邢惊迟电话的时候也才近一点，离他们下午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平常这个时间他们都会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小内间里休息，但这些天忙，便都在大工作间呆着。
她算着时间和朱教授打了声招呼就溜达着出门了。
正逢周五，这个点儿展厅内人还挺多。
阮枝穿过院子遥遥地往展厅区瞧了一眼，秦律正站在门口，绷着脸看着排队进场的人，看起来怪认真的，不少人触到他的眼神还有点虚。
毕竟那几年警察不是白当的。
阮枝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往来他们博物馆参观的人还挺轻松的，这下好了，秦律紧绷的情绪连带着游客的情绪也紧张起来。
乍一看还怪有意思的。
因着这个小插曲阮枝都到门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
邢惊迟坐在车上一眼就瞧见了，阳光下他的小青瓷眉眼弯弯的，乌黑的发衬的她肌肤如雪，整个人都泛着光似的，漂亮的不行。
余峯也叹道：“队长，嫂子可真好看。”
他可什么时候能有个女朋友呢，也没什么要求，不嫌弃他就成。毕竟余峯对上漂亮女人，向来是吃亏的，他可不会对付这些人了，幸而他和阮枝处得来。
邢惊迟斜了余峯一眼，心想这不是废话么，用得着非当着他的面儿说出来。
不过有人夸阮枝，邢惊迟还是愉悦的，比夸他还高兴呢。
“等着。”
邢惊迟丢下两个字就下车了，一点儿都没给余峯机会。
余峯只好呆在车里，打开手机去群里看了眼消息。秦野已经到案发现场了，大致在和他说了几句现场的情况，具体的还是得邢惊迟过去再说。
余峯和秦野发消息的这么一会儿工夫邢惊迟已经牵上阮枝的手了。
平日里邢惊迟下班再过来接阮枝的时候他们博物馆都已经闭馆了，但这会儿人来人往的，阮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总要习惯的。
阮枝抿抿唇，拿出钥匙递给邢惊迟，小声道：“我奶奶小区地址发你手机上了，看见了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邢惊迟没和阮枝提命案的事儿，怕吓到她。
他低头注视着她清澈的眸，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低声道：“不用，下午不出意外还是照常来接你。如果临时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阮枝眨眨眼，和邢惊迟对视一瞬，踮起脚快速地在他的脸侧落下一个吻，悄声道：“知道啦。”
亲完就溜了，徒留下邢惊迟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坐在车里的余峯并没有看见这一幕，站在展厅口的秦律却瞧见了，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让排队的游客更加害怕了。
秦律也只笑了那么一瞬，就憋了回去，他想笑又不能笑出来的模样可别提有多吓人了。跟在秦律身后的安保队员甚至怀疑要不了几天就有人投诉他们秦队长了。
林丞宴过来的时候看到就是秦律那幅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
他扫了一眼离恨不得离秦律三米远的人群，无奈地问道：“阿律，你做什么这副表情？”
秦律憋着朝大门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道：“看，迟哥站那儿呢，来找嫂子的。我刚刚瞧见了，你懂吧，嗯嗯嗯，你懂的。”
林丞宴眸里的情绪淡下去，朝门口看去。
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阳光里，身材挺拔，遥遥地望着往后院里去的方向。
不一会儿，林丞宴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语气和往常没什么变化：“这儿交给别人，他们有部门找我们开会。说要新建两个展区，问问我们的看法和后期的人员安排。”
秦律“哦”了一声，把身上挂的牌子往边上的人身上一丢就搭上林丞宴的肩往下走：“阿宴，你说迟哥都结婚了。我们俩也老大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这事儿了，你寻思呢？”
说来不太好意思，秦律是有点儿羡慕邢惊迟了。
毕竟他现在也不当警察了，也完全有时间来考虑这些之前没考虑过事情，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若是以前，秦律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时候怪不了别人，他的确没办法给对方稳定的生活。
林丞宴温声应：“我一个人挺好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展厅后的办公楼去了。
邢惊迟也从怔愣中缓过神来，这似乎是在外面阮枝第一次亲他。他下意思地抚上自己的脸侧，有些僵硬地往车边走。
上了车后余峯都瞧出邢惊迟的不对劲来了。
他挠挠头，疑惑地问：“队长，怎么了？”这怎么下车说了两句话还发起呆来了，邢惊迟这模样可不常见，他还觉得挺新奇。
说起来自从邢惊迟和阮枝结婚，这面上的表情可是越来越多了。
邢惊迟强行压住自己上翘的唇角，移开脸：“没什么，开车吧。”
余峯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要真把他们队长惹毛了他可顺不了这气。他重新规划了道路往江北的老城区而去，他们下午还有正事儿呢。
...
等余峯和邢惊迟到现场的时候秦野已经带人勘查完毕了，尸体被法医室运走了，鉴证组还在现场尽可能地多收集证据。
这里死了人，却没多少人围观。
警戒线外就这么三三两两几个人，邢惊迟一边戴手套一边往那三个人看去，三个男人，另外两个人没注意他的眼神，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对上的他的视线不由瑟缩了一下。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侧头对余峯道：“去问问那三个人认不认识死者，把人留下来，我一会儿下来。”
这废楼六层高，案发现场在第六层。
邢惊迟没急着上六楼，他穿着鞋套扫了一圈一楼，然后不慌不忙地往二楼走去。等他走上二楼，喊声就响起来了：“队长。”
邢惊迟点点头，二楼是应该是死者常住的楼层。勉强遮风的帐篷，不是在哪儿捡来的，很破旧了，地面潮湿肮脏。但和一楼比起来已经干净许多，夏日里倒是还好，等入了冬这地方可不能住人，冷风从空荡荡的楼间灌进来，和利刃似的磨人。
再往上走痕迹就更少了，这里少有人至，往上都是空荡荡的一片。角落里偶见一些垃圾和杂物，不知是什么人留下来的。
邢惊迟刚踏上六楼就听见秦野的声音了。
这六层严格来说不算六楼，更像是个天台。
邢惊迟上楼看了一眼案发现场，微微蹙眉。另一边的秦野也注意到了邢惊迟的到来，几步就走到他边上：“队长，诺，人就躺那儿死的。”
邢惊迟“嗯”了一声，他这一路走上来都没看见拖拽痕迹，但这现场留下的痕迹比他想的少很多。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凶手一定很擅长隐匿痕迹。
楼顶的风很大，幸而已入夏，阳光照下来一点儿都不觉冷。
秦野跟在邢惊迟身边大致地解释了一下：“死者身份不明，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可能更年轻点儿。是个拾荒人发现的，法医说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更具体的得回去才知道。死亡原因是窒息。”
邢惊迟蹲下仔细地看了一眼地面，这地面是水泥铺就的，昨晚没下雨，这里没留下任何脚印。他没抬头，问：“那人呢？”
秦野朝着边缘走去，往下瞧了一眼：“就在那儿呢，那个。”
说着往下面指了一下。
邢惊迟起身走到天台边往下看去，顺着秦野指的方向看见了那个人。他指的就是在底下避开他视线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为什么忽然上六楼？”邢惊迟眸光透过空间和距离直直地注视着那个男人，问道。
秦野一怔：“我说呢，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一个人，怎么好好的就偏偏往六楼来了。队长，这地方也古怪，这人怎么就死在六楼，他不是住二楼吗？”
邢惊迟立在风中，漆黑的眸缓缓地扫过这一片老城区。说是荒凉了，但至少是个住的地儿，也还是有人住的，只不过人少罢了。和现代高楼不同，这里都是五六层楼的房子，更何况这废楼没窗没墙的，压根遮不住什么。
邢惊迟声音很轻：“他在隐蔽自己，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干净利落地解决了问题就想走。特地挑了个晴天，尽可能少的留下痕迹，这是蓄谋杀人。”
不仅是蓄谋杀人，就现场情况来看，还是个高手。
邢惊迟没在现场没多留，这样的凶手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太少。更细微的部分还得交给鉴证组，他得下去问问那个拾荒人。这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他下楼的时候余峯正好在问那个拾荒人。
邢惊迟没出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他带了余峯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这小子进步很大，还算是有天赋的，就是因着和文物局的这个联合办案很少有机会能摸着狙击/枪了。
余峯问：“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拾荒人：“大早上的起来收东西捡东西，我和老郑常在一块儿。今儿没见着他，我就进楼里找了，没找见人。就想着去楼上看看，我们常在那儿抽烟呢。”
邢惊迟瞥他一眼。
那楼顶可一根烟头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余峯问：“什么烟？”
拾荒人：“什么都抽，有什么抽什么，看运气。”
说这话的时候拾荒人咽了咽口水。和邢惊迟相比余峯的目光没那么吓人，他勉勉强强能和余峯对视一会儿，但也不久，看一会儿就躲开了。
余峯问：“他姓郑，郑什么？你们认识多久了？他在这儿住多久了？说话哪儿的口音，是本地人吗？”
拾荒人：“不知道，他就说他姓郑。我刚来两个月，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是本地人。警官，别的我真不知道了，您去问问别人，这儿好多人都比我呆的久。”
这些事儿秦野早就派人去做了。
余峯又问了几句，瞅了邢惊迟一眼，问接下来怎么办。
邢惊迟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声音冷淡：“把人带回局子里仔细问问，让人喝点热的，吃顿好的。问完了再把人送回来。”
余峯一听就明白了，他收起本子，笑眯眯道：“叔叔，您方便和我们回去一趟吗？没别的事，就想回去做个详细的笔录，放心点。”
刚刚邢惊迟说的话拾荒人也听到了，他虚虚地往邢惊迟的方向看了一眼，点头应道：“行，我跟你回去。有烟吗？”
余峯一愣，这他还真没有，他看向邢惊迟。
邢惊迟一顿，他和阮枝在一块儿哪敢带烟。刚开始在滇城那会儿他都不敢在她面前抽烟，更不说现在了，烟都搁单位呢。
余峯看邢惊迟的神情，明了。
跑边上问别人去了。
余峯要带人回警局，剩下的事秦野在处理。邢惊迟又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就开车往阮枝奶奶的小区去了，他找的人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到。
邢惊迟本就知道这片地方旧，却没想旧成这样。
这小区外墙比他们刑警队那几十年的宿舍楼还磕碜，楼道里没电梯没灯，但还算没旧到底，至少楼下还有防盗门。
他循着阮枝给的地址往7栋找，这小区不大，转过几个弯就到了。
因着阮枝奶奶年纪大了，她们就住在二楼。虽然林家比不上阮家，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邢惊迟想了想就明白应该是老人家不想搬。
阮枝也没往林千寻那边住，也没回她外公家，就这么陪着她奶奶住在这儿。那会儿阮枝才多大，那时候她就开始照顾奶奶了，还要上学、跟着顾衍学手艺。
邢惊迟越走就觉得离阮枝的生活越近。
他上了二楼后没急着进去，又往上走完了一整层才下来。把这楼道里从上至下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这里住了多少人，他走了一圈心里就有数了。
毕竟在这里生活总是要留下痕迹的。
邢惊迟重新回到二楼，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开门的瞬间他瞧了一眼锁，心想的确是得换了，这门最好也换了，他一脚就能踹开。
这房子不大不小，装修简单温馨。
客厅和门前留下的痕迹很少，想来阮枝来也只是拿东西或是只在自己的房间活动。这里看起来很干净，也是阮枝收拾的。
除了阮枝，谁还会来这里。
邢惊迟从客厅、厨房再检查到每一间房，越检查眉头就拧的越紧，在他看来这个地方太不安全了。最后一间房，邢惊迟才走进去就顿住了。
这是阮枝的房间。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不仅是属于阮枝的房间，还是属于少女阮枝的。
浅粉色的床单，浅色的墙纸，这房间里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书柜，小小的房间内这书柜就占了一整面墙。书柜看起来还是满满当当的，看书皮都有些年头了，但大多数都保存的很好。
这房内没有梳妆台，却有一面小小的桌案，朝着窗，处于位置明亮的地方。
邢惊迟知道，这是阮枝的工作台。和家里比起来这个房间更有她的个人风格。他想起家里的书房，阮枝几乎没在里面放自己的东西，那个房间的空间她都留给他了。只那些珍贵的藏品不能放在这儿，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她才将那些搬了过去。
邢惊迟细细地看了一圈，目光凝在床头。
那里放着一本相册，这些书籍和相册对阮枝来说都是充满了回忆的东西。她却没把这些东西搬过去，只留下这里。
想来他的小青瓷当时对这段婚姻该是充满忐忑与不安的。
邢惊迟扯了扯嘴角，也是。
当时他连领证的耐心和时间都没有，甚至连婚礼都没能赶上，能指望人姑娘怎么想呢。
他看着那本相册迟迟都没有移开目光。
小时候的阮枝会是什么模样？会是他想象的模样吗？
这么想着，邢惊迟抬步朝那本相册走去。
作者有话说：我赌五毛他没机会看！
兔崽叉腰：明天有双更！还是双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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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迟哥！你在吗？”
喊声穿过客厅，从门口传到房间内。
邢惊迟的手正按在相册上，倏地顿住。他静静地看了相册几秒，终是没打开，起身往外走去，应道：“在，除了锁，这儿的门窗也得换。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
来的人是之前邢惊迟办的一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那段时间没少来堵邢惊迟，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熟了。一口一个迟哥的喊着，关系拉近不少。
“迟哥，你的事儿什么时候都方便。这门窗我看看，一会儿我量了回去就问问，快的话周末就能搞定。诶，迟哥，听说你结婚了啊？”
说话的人看着邢惊迟揶揄地笑。
听人提起阮枝，邢惊迟的眉眼柔和下来，难得多说了几句：“快小半年了，前段时间一直忙，最近才好一点儿。”
“嘿，结婚好呐。”
两人随便扯了扯日常，也不算没话说。邢惊迟对换锁撬锁这事儿可太熟练了，两人一起把能换的都换了，又商量了换门窗的时间。
邢惊迟送人下楼，想着顺路把人送回去，那人却没要他送，摆摆手自顾自地走了。
这么一下午折腾下来，邢惊迟上车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他算了算时间，等到博物馆估摸着要六点，给阮枝发了条信息才开车去接她。
阮枝正忙着，看到邢惊迟的信息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她直起腰，拿着手机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初夏的光照下来，虽天已渐热，他们这院里有着天然的阴蓬，绿色的藤蔓抽着芽儿顺着篱笆往上爬，在院前织出一张细密的网。
这会儿三花正侧躺在石板上，斑驳的光透过间隙照下来，小猫咪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毛茸茸的尾巴，爪子间还抓着阮枝买的玩具球，好不惬意。
夏日里这是个贪凉的好地方。
阮枝也不嫌脏，就这么往门前的石板上一坐，按着手机啪嗒啪嗒地给邢惊迟回信息。朱教授三人边说着话边从里面出来，这是下班的点儿了。
“小枝儿，你不回去呢？”
朱教授瞅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小丫头。
阮枝没抬头，挥了挥手：“我等人呢，你们回去吧，我关门。”
朱教授笑了笑，和那俩小子一块儿走了。三人走出院门往前院走的时候正巧碰上林丞宴和秦律，林丞宴手里还牵着诺索。
朱教授“哟”了一声：“好家伙，这可威风。”
赵柏不动声色地往边上走了一步，刘奕华脚步微顿，视线在林丞宴和秦律身上扫过。说来他们在会议上见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头一次。
林丞宴察觉到赵柏的动作，将诺索牵到了另一侧，避开了这三个人。
秦律傻呵呵的啥也没注意，抬手打招呼：“下班啦，老师们。”
平时遇见的人多的去了，秦律也没认过人，虽见一眼就记得了，但名字却是不清楚，他就统一喊老师，这就和在医院看见医生就喊医生似的，总归不会出错。
朱教授笑眯眯地夸：“小伙儿长得精神，边上那个也俊。这回贺兰老头找的人可真不错，你们忙去吧，我们先回家咯。”
谈话间几人擦肩而过。
秦律也没在意走过去的几个人，侧头问：“阿宴，值班表排出来了。你怎么给自己排这么多班，一个人负责后边那几个院忙的过来吗，这查完了都得几点了。你还只给我排了周末两天，周末后边儿也不开门，你这不是光明正大给我开后门吗？”
林丞宴笑了一下，温声道：“周末后院的人虽然不上班，但展厅开着，游客比平时多。算起来你也不轻松的，都是兄弟，哪会儿特意这样排。”
秦律想了想，也是。
周末这游客能排好长的队伍，其实算算也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还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
秦律向来就是这么个性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诶，嫂子不是和他们一个院儿的吗，那个什么，书画组的？嫂子怎么没出来，总不能嫂子一个人加班吧？不行，我得去看看。阿宴你去不去，顺道儿，不远。”
林丞宴“不去”两个字已经到嗓子眼了，边上的诺索却咧开嘴朝他叫了一声，昂着脑袋，耳朵挺立，漆黑的眸瞧着他。
林丞宴顿住，和诺索对视两秒，问：“想去？”
诺索也不理他，拔腿就往东院儿的方向跑，看起来还怪着急的。
秦律哈哈大笑：“上道！”
两人走近院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从西院出来的姜婉兰。
姜婉兰瞥了两人一眼，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停住了，她直直地看向林丞宴，突然喊道：“喂，那个谁，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秦律和林丞宴一齐停下，往门口看去。
年轻漂亮的女人正疑惑地看着他们其中的一个人，目光毫不遮掩。
秦律心想这女人还怪没礼貌的，那个谁又是说谁呢。林丞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率先抬步往里走去，就跟没看到她似的。
“诶，人呢？”
秦律一个转头的时间林丞宴人就没了，他赶紧跟上去。
姜婉兰一噎，她迟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好半天才往外走去，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男人眼熟，她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她拧着眉想了一路，直到走到办公楼，刘奕华正站在那儿等她。
通常都是刘奕华去西院找他的，今天他被她支去拿快递去了，就说好在办公楼下等。
“兰兰。”等姜婉兰走近后刘奕华细细地看了一眼她的眉眼，“这是怎么了？下午工作不顺利吗，怎么皱着眉。”
姜婉兰还想着刚刚见到的人，不由问道：“奕华，新来的那两个保安队长你认识吗？看起来白一点儿的那个，你觉得眼熟吗？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刘奕华接过她手里的包，和快递放在一起，轻声应道：“你应该是记错了，我听说那个队长一直在北城，刚才丰城没多久。你都没去过北城，怎么会见过，而且现在长得像的人多的是，和别人记岔了也有可能。今天去祖宅吃饭吗？”
听刘奕华说起回祖宅的事姜婉兰转眼就把林丞宴眼熟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每逢周五周六他们就得回去吃饭，满足姜家老爷子享受天伦的心愿，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好些年了。
她叹了口气：“唉，真烦。”
刘奕华安慰道：“忍一忍就过去了，那些叔叔伯伯们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今天去总比明天去好，明天来的人更多。”
...
这边姜婉兰在和刘奕华抱怨的时候，秦律也在和林丞宴叭叭：“阿宴，刚刚那个人真没礼貌。你认识她吗？我是肯定不认识的，我头一回来丰城呢。”
林丞宴淡声道：“不认识。”
秦律挠头：“行吧，认错了人了可能。”
说着两人就踏进了东院。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进东院，秦律看到一边的小菜园还惊了一下：“这还有人在这儿种菜呢，那边的番茄可真漂亮。哇，这水缸边上的花儿也好看。这文化人的审美和我们就是不一样，我以为我在滇城那个小院儿就够美的了的，现在想想可太单一了，没有层次。”
阮枝正托着腮坐在台阶上发呆，听到秦律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朝院门看去。她一眼看到的竟然是诺索，躺在她脚下的三花也昂起脑袋来。
林丞宴冷不丁地对上两双漂亮澄澈的眸，怔了一瞬。
他牵着的诺索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硬拉着他往前走去。
“嫂子！”
秦律见这儿没人，放飞地喊了声嫂子。
阮枝眨眨眼，起身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秦律和诺索一块儿凑过来，只不过半途诺索好奇地看了一眼三花。这猫儿也不怕它，躺在阮枝身边动都没动一下。林丞宴绕开了两圈绳子，没靠近阮枝，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秦律往里边儿瞅了一眼，解释道：“路上看见你们组的人下班了，以为留你一个人加班呢，就过来看一眼，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阮枝弯腰摸了摸诺索的脑袋，诺索咧着嘴朝她笑。
“今天都忙完了，想进去看看吗？”
阮枝见秦律好奇的模样就问了一句，顺带着往林丞宴的方向看了一眼，毕竟人就在那儿站着，她总不能当看不到。
林丞宴对上阮枝的眸，温声道：“你们去吧，我牵着诺索。”
林丞宴立在原地看着阮枝和秦律边说边往里走，诺索回头看着他。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这么喜欢她，都没见你这么喜欢我。”
诺索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返回他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夕阳渐沉，小院子里已不如午后明亮，吹来的风里还有着余热。林丞宴弯下腰揉了揉诺索的脑袋，低声道：“下周再来看她。”
说完，林丞宴倏地顿住。
院门口有脚步声，虽然那个人脚步放得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这样的声音无异于警报声响起。
林丞宴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朝门口看去。
正对上邢惊迟微冷的眸。
林丞宴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喊道：“迟哥。”
邢惊迟的视线落在林丞宴脚边的狗身上，问道：“退役的工作犬？”
提起诺索，林丞宴温和地笑了一下，蹲下身握了握诺索的爪子：“对，是退役的警犬。它叫诺索，脾气很好，也很乖。”
邢惊迟点点头，问：“怎么在这里？”
林丞宴往敞亮的工作间看了一眼：“来巡查的时候正好撞见阮枝的同事，阿律以为她在加班，就拉着我过来看一眼，他们在里面。”
邢惊迟抬步往里走，和林丞宴擦肩而过，似随口问起：“不进去？”
林丞宴看向诺索：“怕它兴奋过头。”
这一句话说的暧/昧不清，言语间的含义朦胧又直白。不知说的是诺索还是他自己，他的视线和邢惊迟微暗的眸对上，分毫不退。
邢惊迟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转身进了办公室。
林丞宴立在阴影里，垂眸听着阮枝欢欣的声音响起：“邢惊迟！”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等秦律，走出了院子。
办公室内。
阮枝一转身就撞进了邢惊迟的怀里，她眸里的光亮了一瞬：“邢惊迟！我和阿律看画呢，今天不用加班，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吗？”
邢惊迟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今天不方便。”
秦律赶紧捂住腮帮子，还吃饭呢，快酸死他了。
他们队长真是，这还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注意着点。他把好奇的目光一收，嚷嚷道：“行了行了，我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去。”
后半句话听起来还有点嫌弃的意味。
秦律说完就走了，走到院子里没看到林丞宴还有点儿懵，这人呢？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他摸不着头脑地往外走去。
里边儿的阮枝压根顾不上秦律，只疑惑问道：“今天去干什么？”
邢惊迟松开阮枝，手下滑顺势捉住她的手纳入掌心，将她牢牢牵住，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晚上我做饭给你吃，来的路上我菜都买好了。”
阮枝抿抿唇，心里还有点儿害怕。
邢惊迟一个人去买菜了？买的什么？
她轻咳一声，小声道：“你松开我，我锁门。”
邢惊迟依言松开她，往她小脸上瞧了一眼，看到她眉眼间的担心不由挑了挑眉：“不就买个菜，我跟你去超市好几回了。放心，我去的那个菜市场熟人多，就在我们刑警队边上。”
这些天他担心累着阮枝，都是自己捣鼓着做饭，她就在一边儿看着。几天下来两人的配合还算默契，只不过前几天都是阮枝和他一块儿去超市买的，今天不知道邢惊迟买了什么，她心里就有点虚。
阮枝锁大办公室门的时候邢惊迟也没闲着，几步就去她自己的工作间把包拿出来了，顺带着关上了门。他又在东院里走了一圈，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牵着人准备走。
这会儿躺在石板上装死的三花也装不下去了，懒懒地直起身子蹭在阮枝脚边跟着人往外走，两人一猫一块儿出了院子。
夕阳穿过风，洒在白墙黑瓦的院子里。
时光忽然慢了下来似的，这是邢惊迟和阮枝在一起时常有的感觉。她的工作环境和他们刑警队全然不同，像是两个极端。
这里静谧、雅致，满是书卷气息。连带着她的工作都是这样，缓慢又专注，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和优于常人的耐心。而他们警队人来人往，几乎没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出警的时候准确快速，唯有勘查案发现场的时候和阮枝的工作有些相似。
邢惊迟捏了捏她的手，问：“累不累？”
他知道她最近忙，回他信息的时间都少了很多。平时回家她都喜欢摊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这些天都钻在工作室里，他每晚都进去陪着，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儿，互不影响。
阮枝摇摇头，应道：“不累，前段时间其实算轻松的，我小的时候可比这会儿忙多啦。你呢，你这几天忙不忙？”
盗墓案侦破一事早已上过新闻了，那天她还接到好几个电话，连林千寻都打电话来恭喜邢惊迟。这段时间邢惊迟天天来接她，没怎么提自己工作上的事儿。
邢惊迟想了想：“明天要和余峯一块儿去出个现场，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不用等我。奶奶小区那边我过两天再去一趟，门窗马上就能换好，换好了再给你钥匙。”
阮枝一听邢惊迟明天要出现场还有点儿高兴，她还记得这个男人上周在她耳边说的话呢。明天出现场，后天去三藐寺再去外公家，阮枝怎么想都觉得这两天她能睡个好觉。
她抿唇笑了一下：“好。”
邢惊迟眸光微顿，视线在她带着笑意的唇角上一扫而过。这小青瓷的心思可太好猜了，他没应声，一路牵着她走到车边，把人抱了上去。
...
后院。
秦律找了半天才在后院的一条小道尽头找到林丞宴，他正立在墙角抽烟，听到脚步声虚虚地往秦律的方向看了一眼，诺索蹲在不远处乖乖地看着林丞宴。
秦律一怔，奇道：“我还以为你戒了呢，多久没见你抽烟了。说起来我们一起在北城那段时间我也少见你抽烟，今儿是怎么了？”
缭绕的烟雾里带着烈性的味道，模糊了林丞宴清俊温和的面容。
他模糊的眉眼看起来竟有几分冰冷肃杀的味道，这几乎让秦律想起了以前的林丞宴。
那会儿在突击队，他们执行的任务多为机密，风险极高。他一直都记得第一次杀人之后的感觉，好几周才缓过来。林丞宴和他进突击队的时间差不多，他的性格一开始就让秦律琢磨不透，平时看起来挺温和一人，拿枪的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就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林丞宴立在原地抽完了一支烟才低低地应了一句：“没事儿，就是想起来想抽一根。周末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事给我电话。”
说完男人又恢复了往日沉静的面容，温声喊：“诺索。”
蹲在原地的诺索摇着尾巴朝林丞宴走去，一人一狗慢悠悠地走了。独留下秦律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林丞宴的背影，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
厨房。
阮枝叼着一片小鱼干，巴巴地跟着邢惊迟后头转悠。这男人铁了心不让她掺和，连菜都不让她洗，她便只能看着。
邢惊迟回家的时候冲了澡，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状态松弛。只不过现在身上穿了一件和他的风格不是搭的围裙，鹅黄色的碎花围裙。
好在阮枝已经看习惯了。
她坐在一边的高脚椅上托腮看着邢惊迟。
男人专注的时候总是这样好看。他浑身的肌肉都很漂亮，不似虬结鼓起的山丘，像是他身上的锋芒一般都敛住了，结实又精壮。沾着水滴的小臂稳稳地拿着锅铲，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初见时的平头此时已长长了不少，细碎的发掩住一小截轮廓。
不知想到了什么，阮枝又红了脸。
邢惊迟转头看到的就是粉粉的小青瓷，他伸手将窗缝开得大了些，问：“里面呆着热，你出去等我。很快就好了，你放心。”
这段时间下来，邢惊迟总算领悟到了一些技巧，并且还挺热衷于下厨这件事。想着阮枝能躺着多休息会儿，他就轻松一些，心里也舒坦。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已经变成了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不论什么时候，阮枝总会回家来。过往神经紧绷和噩梦缠身的日子忽然变得遥远，只是他不能百分百确定现在梦幻一般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他尽可能地想维系好他的家庭，他想让阮枝高兴。
阮枝含糊着道：“我不想动，你别管我。”
邢惊迟微顿，随即放下锅铲洗了个手，擦干后几步走到阮枝身边，和她对视一眼，忽然伸手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阮枝懵懵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问：“干什么？”
这不是还在做饭吗，难不成...
阮枝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总不能不吃饭就办事吧。
阮枝预想的事没发生，邢惊迟只是把她放到了沙发上，然后低头凑近她，微烫的气息贴心，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顿了两秒，阮枝的嘴里还叼着的半块小鱼干被男人咬走了，温热的唇从她唇侧擦过，一触即分。
他贴着她的耳侧低声道：“自己玩一会儿，不许吃零食了。”
说完就回厨房去了。
阮枝睁开眼睛，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她侧头看了一会儿邢惊迟的背影，一把扯过小海豚，埋在柔软的抱枕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
她老公怎么那么帅！
阮枝总觉得邢惊迟说没谈过恋爱是在骗她，这像吗？！
因着这个动作阮枝接下来几分钟都些晕乎乎的，直到厨房里的男人和她聊起奶奶小区的事儿。
“枝枝，我看奶奶家里有不少你的东西，要不要抽空搬过来？”
邢惊迟背对着阮枝，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男人这句话的语气比平时都轻一些，似乎有些别的含义在里面。
阮枝想了想，问道：“什么东西？”
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书、相册..”
“砰——”
一声脆响。
后半句话邢惊迟没能说出来，他立即停下手里所有的动作，蹙眉往外走去。
水杯碎了一地，阮枝怔怔地看着他。
脸色隐隐发白。
作者有话说：多甜的日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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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林 50瓶；二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邢惊迟拧着眉几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扣住阮枝伸向地面的手，微微用力就把人摁回了沙发上。他沉声喊：“别动。”
于是阮枝就僵住了。
她很少有这样慌乱的时候，这比知道邢惊迟找了十九年的人是她还要刺激。而且她还不能确定邢惊迟是不是翻开相册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忘了。
邢惊迟没急着收拾满地的玻璃碎片。
他仔仔细细地把阮枝的手都检查了一遍，蹙眉问：“伤到没有？”
阮枝缓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对上男人漆黑幽深的眸。
她摇摇头，小声应：“没有。”
邢惊迟这才放开她去收拾这满地的碎片，等把玻璃碎片丢了又擦干地面才盯着她问道：“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哪儿不舒服？”
阮枝瞅着邢惊迟的脸色，一时竟也琢磨不出他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听这话问的好像是不知道的样子，她试探着问：“那我们改天去搬？”
邢惊迟抬眸看她，应了一声，又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下周就带你去，马上可以吃饭了。去餐桌上坐着，别碰杯子。”
阮枝轻咳一声，心虚道：“我就是手滑了。”
邢惊迟刚刚注意到阮枝的脸色就知道她有事瞒着他没说，此时见到她闪躲的眼神也没再问，免得再吓到她，低声说了几句话就又转身进了厨房。
阮枝见邢惊迟走了不由松了口气。
她闷着脸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明天趁着邢惊迟出去办案就偷偷溜去小区把相册藏起来或者偷回来再藏，免得被他发现了。
想着想着阮枝还有点儿纳闷，她怎么就这么怕邢惊迟知道这件事儿呢？
明明这件事是邢惊迟先起的头，是他说雀儿找到了她才不说的。这么想，阮枝又有了底气，把刚才的心虚全给丢了。等她在餐桌上坐好的时候已整理好了情绪。
邢惊迟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往她脸上一瞧，心里有数，就不提刚才的事儿了。
阮枝拿着筷子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桌上的菜，邢惊迟刚开始学，做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三菜一汤还挺齐全的。只不过前几天都是她在一边指导，今晚还是头一次他一个人做菜。
邢惊迟比阮枝自然多了，他率先夹起菜尝了一口。
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也过得去。
阮枝见状也试着夹了一筷子，仔细品味了一下，一本正经道：“邢惊迟，很好吃呢。以后我能常常偷懒啦，今天我要吃两碗饭。”
餐厅的灯与客厅的灯不同，多了些暖色。
坐在对面的女人面容清丽绝伦，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发如墨，说完后弯起了眉眼朝他笑，眼角弯弯，唇边的笑意柔软。
邢惊迟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这个夜晚无端地明亮起来。
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不明亮：“一碗就够了，吃多了晚点会不舒服。”
阮枝咀嚼的动作一顿，鼓着腮帮子瞪着邢惊迟，一时间觉得他说的“晚点”明显意有所指。不等她多想，对面的男人就接着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阮枝枝：“.......”
她恨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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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阮枝睡眼惺忪从床上爬起来，眼底隐隐有青黑色。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床头柜，这与她想象的周末大相径庭。导致她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早就不在房间里了，那男人早上走的时候还把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亲了一口，她迷迷糊糊的也没反抗。
阮枝想着溜去小区处理相册的事，也不敢再赖床，爬起来洗漱完换了衣服，摸去冰箱找了个三明治就背着包去了停车场。
她好些日子都没开她的小甲壳虫了，还怪想念的。
阮枝上车后开窗通了通风，把三明治啃完了才倒车出去。被她随手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提示音被喇叭声掩盖。
“队长，这片都排查完了！下午就能完事，野哥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余峯擦了擦额间的汗，这还没夏天呢，在这沉闷的天气里给他热出一身汗。等到了夏日可别提有多受罪了，尤其是在闷热的雨天出现场。
他扯了扯领口走向邢惊迟，邢惊迟随手丢了瓶水过去。
余峯伸手接住，瞅了一眼他们队长。
这看手机看一上午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邢惊迟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信，把打电话的念头压下去，看了看时间：“先去吃饭，吃完休息会儿再想下午的事儿。”
余峯点头：“行。”
因着是周末，邢惊迟也没喊别人，就和余峯两人一块儿出来排查。这里没什么热闹的街道，得走到阮枝奶奶小区附近才有小饭馆。
邢惊迟和余峯也没开车，就这么步行过去，顺便看看这周围的环境。
走了一路余峯发现这一片的确没什么人了，等走入小区的街道才热闹起来，来往的也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年轻人少见。
他们两个人面生，时不时就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瞧两眼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事儿。
邢惊迟吃什么都行，问边上的余峯：“吃什么？”
“吃烤串吧，我好些天都没吃了。”余峯这段时间跟着邢惊迟办案，胆子大了不少，也不像开始那样犯怵了，“队长，你成不？”
邢惊迟“嗯”了一声，就由着余峯了。
余峯笑了一下，他这些天还真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他对邢惊迟态度的变化是从滇城回来开始的。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那时候，邢惊迟和阮枝在滇城相遇。
余峯叹气，说来也奇妙，可能这就是爱情。
两人进了店门点了单，等的时间余峯打量了一眼这小小的店铺，还挺干净。上菜也快，两人边吃边把早上的线索综合了一下，这么一顿饭吃下来就花了半小时。
这回吃完余峯没让邢惊迟结账，抢着去结了。
邢惊迟也没拦着余峯，他心里惦记着阮枝，想出去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起床了。这个点她该起床吃饭了。
推开门，从兜里掏出手机，邢惊迟抬眸，手里的动作顿住。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早上还停在他车边上的小甲壳虫慢悠悠地开进了小区，看车牌还真是阮枝的车，车里的人显然没看见他。
邢惊迟蹙眉，小青瓷既没给他回信息又没给他打电话，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队长，下午咱们先查哪片儿？”
余峯结完账从里面走出来，顺便买了两瓶可乐。今儿这天虽然没下雨，但也没太阳，就这么阴沉沉闷着，怪不舒服的。
邢惊迟没看余峯，丢下一句：“你先去，我一会儿打你电话，有点事。”
说完他就迈步走了，留下余峯一人一脸懵逼。
他纳闷，这怎么就忽然有事了？
邢惊迟踏进小区门的时候阮枝刚停好车，他一眼就瞧见了下车的阮枝。她关了门就向楼道口跑去，看起来还挺着急。
他立在原地看着阮枝背影消失，垂眸扫了眼腕表，也不上去，就在底下等她。
十分钟后，阮枝下来了。
她是两手空空上去的，也没背着包，下来的时候依旧两手空空。
阮枝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身形微动，从车后走了出来。
邢惊迟怕吓到阮枝，在她看到他之前出声喊了一句：“枝枝。”
即便这样，阮枝还是被吓到了。
当然是因为她心虚，不光是因为来藏相册，还因为他昨天才叮嘱她这些天别一个人过来这里。结果第二天就...
阮枝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捂着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咽了回去。她怎么刚做完坏事就被逮住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男人面色沉沉，眸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薄唇紧抿。
阮枝只愣了一瞬就缓过神来了，讶异道：“邢惊迟，你怎么在这儿？在这附近办案吗？”
说话的同时她又庆幸自己没把相册带下来，而是锁进了柜子里，不然这被抓个正着就更惨了。邢惊迟是她的丈夫，这是个怎样的男人她不能更清楚了。
他太过敏锐了。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眉眼，没问她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只问：“吃饭没有？”
阮枝眨眨眼，老实道：“吃了一个三明治。”
说着她又有些心虚，只不过这次却再也不敢表露出来，她克制着自己不躲开邢惊迟的目光。
邢惊迟蹙眉，她一定是刚起床就赶过来了。
什么事让她这么着急？
阮枝见邢惊迟皱着眉的模样也有点犯怵，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堆，最怕的还是他发现她是过来干什么的。于是她上前一步，扯了扯他的衣摆，仰着脸小声问：“邢惊迟，你陪我吃饭吧。”
邢惊迟定定地看了阮枝一眼，朝她伸出手。
面前大掌宽厚有力，阮枝悄悄松了口气，自觉地牵住他的手。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开车这事儿，但一时间也没人说话，只并肩朝外走去。
许是天气沉闷，连带着阮枝也有些闷，她侧头偷偷地看了邢惊迟一眼。男人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凌厉的轮廓线条清晰，下颔微绷。
她咬咬唇，示弱道：“邢惊迟，我错了。”
邢惊迟脚步顿住，停下来侧头看着阮枝。
她耸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显然是知道他在气什么了。邢惊迟自认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遇上的阮枝，他真是一点儿脾气都发不出来。
邢惊迟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枝枝，昨天这附近发生了命案。就算今天要过来，你也该和我说一声才对。我..我会担心你。”
那一晚在溪林村发生的事，邢惊迟一直都没过去。
阮枝一怔，呆呆地看着邢惊迟。
这两个月下来，邢惊迟常说“抱歉”或者“是我不好”，许多话语间都是歉意，包括他们在滇城初见时他的承诺，多是出于责任。
阮枝从不敢坦诚自己的喜欢，哪怕她从来没有掩藏过，邢惊迟也如她想的那般从没有戳穿过她，这让她在他们的相处之中自如很多。
但邢惊迟也是同样，他们拥抱、亲吻或是做亲密无间的事。但他很少袒露自己的内心，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改变是从他自清城回来开始的，阮枝明白，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个男人，向来是做的比说的多。
今天这一句直白的“我会担心你”，一点儿都不像邢惊迟会出口的话。阮枝甚至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眨了眨眼，笑起来，问：“邢惊迟，你想吃什么？”
邢惊迟无奈，伸手揽过她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一塞，低声道：“以后别叫我这么担心。带你去吃面？之前听爸说你一来这儿常去吃面。”
阮枝没想到林千寻连这样的小事都和邢惊迟说了。
她点头：“嗯，我们去吃面。”
邢惊迟牵着阮枝往外走，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撞见了余峯。余峯正拿着手机纠结去哪儿呢，刚找秦野哔哔了几句就看见他们队长和嫂子一块儿出来了。
余峯轻哼，他说呢，怎么队长好好的把他一个人撂下走了。
余峯一点儿都没有身为灯泡的自觉，招招手就迎上去了：“队长，嫂子。”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余峯，办案辛苦啦。正好我们一起去吃饭，你们下午是不是还得忙？”
余峯一愣，去吃饭？
他看了邢惊迟一眼，正好对上邢惊迟的目光。余峯秒懂，随即挠挠头，道：“嫂子，我和野哥约好了一块儿吃，你和队长去吧。我走了！”
余峯说完也不等阮枝回应，小跑着溜了。
毫不知情的阮枝带着邢惊迟去了她常去的面馆，点了两碗面之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阮枝很熟了，她望着窗外的街道景色心里很轻松，还有点儿高兴。
她笑眯眯地看向邢惊迟：“邢惊迟，晚上回家吃饭吗？”
邢惊迟“嗯”了一声：“可能回来晚一些，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阮枝刚刚还纠结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呢，此时听邢惊迟这么一句话忽而灵机一动，她轻咳一声：“我就在奶奶家里等你吧，想回来找套工具带去博物馆，刚刚找了一圈没找到。正好我去整理一些书带回家，你忙完了就给我打电话。”
邢惊迟微顿，半晌才应道：“好，开你的车回去。我的车让余峯开回刑警队，明天去拿。”
两人说了没几句面条就上来了。
吃完饭后邢惊迟把阮枝送回了小区，反复叮嘱了她好好呆着不要乱跑才离开。阮枝吃饱了不想动干脆就钻进房间收拾收拾书顺便睡个午觉。
...
下午三点。
余峯擦了擦汗，微喘着气：“队长，这片区差不多都问遍了。没人认识死者，昨天那个拾荒人还在警局好吃好喝着呢，要不我们回去再问问？”
邢惊迟思索片刻：“他说不认识是真话。但昨晚他肯定看到了什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上六楼，他们那样的人行踪不定是常事，三楼以上都很空，他的理由立不住。”
余峯拧起眉：“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没人认识呢？”
眼看着他们的调查就要陷入僵局，秦野忽然来了电话。
余峯没抱什么希望，接起随口应道：“野哥？”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余峯忽然站直了身子，极快地看了邢惊迟一眼：“好，知道了。你把资料发一份给我，我和队长这就过来。”
邢惊迟看向余峯。
余峯挂了电话快速地和邢惊迟汇报了一下案子的进度，语气还有点不可置信：“队长，你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男人和谁认识，他居然和曾鸥认识！”
邢惊迟皱眉。
秦野问遍了老城区附近的街坊住户，直到摸到了一家已经没人的孤儿院附近才问出了死者的身份。原来那死者是那个孤儿院的，叫郑子阳。当时他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十一二岁了，所以附近的人对他还有印象，又说起来他有个一块儿的小伙伴，不过那小伙伴很快就被领养走了。于是秦野又去孤儿院查资料，那时候没有电子资料，都是纸质资料，翻了一下午才找到死者的身份以及他的伙伴的身份。
他的小伙伴，叫成俊。对比了照片，秦野确认死在医院的曾鸥就是昔年的成俊。
邢惊迟有着极其出色的记忆力，他几乎是在余峯说他和曾鸥认识的时候就想起了那天在陈记那老板说曾鸥有个替他拿货的人。
他立即道：“余峯，你拿着郑子阳的照片去一趟旧古玩市场，去陈记问替曾鸥拿货的是不是他。秦野那里我过去。”
余峯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马上去！”
靠，这种事他们队长都还记得。
本来以为陷入僵局的调查忽然柳暗花明，余峯开着邢惊迟的车就往旧市场去了。邢惊迟去三个街道外找秦野，他们汇总了目前所有的线索，最后把突破口放在了拾荒人和盗墓团伙上。
曾鸥的真实身份既已有迹可循，让他们开口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等邢惊迟忙完天色已暗沉下来，没有太阳的日子总比往日里更暗一些，回到小区的时候时间过了五点。
他手里有钥匙，没有敲门就开门进去了。
进门一瞬邢惊迟就皱起了眉，客厅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昏暗，静谧无声，一点儿都不像有人的模样。可阮枝的车还停在下面。
“枝枝？”
邢惊迟轻喊了一声，边往阮枝的房间走去。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这幅画面竟又把他带回了那个暴雨夜。那天也是这样，屋内漆黑一片，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邢惊迟几步就走到了门前，毫不犹豫地抚上握把打开了门。
在视线触到床上的人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脑子里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他关上门转身朝床侧走去。
她睡着了。
许是睡得不太舒服，眉心浅蹙着，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一手揪着被角，黑发拢在枕侧，看起来又乖又惹人心疼。
邢惊迟立在床侧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碰了碰她的脸侧，温热的触感让他彻底放松了下来。随后他全然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往床头一靠把人抱起起来摁进自己的怀里，下巴轻抵上她的额头，蹭了蹭又去亲她的额角。
阮枝被捞起来又是抱又是亲的，怎么着都醒了。
“邢惊迟？”
阮枝闭着眼，嘟囔了一声，手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腰往后滑，然后抱住。
抚在她发上的大掌微微下滑，按上她的后颈，男人的呼吸也从额间滑到了阮枝的唇侧，微烫的唇轻碰了碰她的，喑哑的声音在阮枝耳侧响起：“枝枝，我们回家。”
阮枝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瞧了邢惊迟一眼。
他的轮廓隐在暗色中，看得并不分明，只他的情绪似是不太对劲，细密的呼吸几乎是巡着她的脸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耳畔。
她才睡醒，声音还有些懒意：“嗯，回家。”
...
等两人到湖苑小区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邢惊迟一手抱着阮枝整理出的箱子，一手将她牵的紧紧的，生怕她丢了的模样。阮枝只好紧贴着他，免得他又闹脾气。
这一路车坐下来阮枝怎么着都发现了，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和谁置气呢，心里有气硬憋着，和她说话的倒是压着，但她还是一眼就瞧出来了。
阮枝想来想去，怎么着都想不到自己头上，总觉得可能邢惊迟是下午办案不太顺利。
她带着这样的猜测直到两人进家门。
他们两个人只要一起回来，向来是邢惊迟先开门，扫一圈再让阮枝先进门，他跟在后头关了门进来。今天也是一样。
阮枝习惯性伸出去开灯，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开关时被人拦住，男人坚硬的胸膛忽然自从贴上来，有力的手臂握着她的手将她困在胸前，微烫的气息兜头而下。
阮枝一怔。
下一秒腰被掐住，男人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起放在了门前的柜子上，带着薄茧的手掌抚上她的腿往他腰间一放，两人的位置掉换。
阮枝低着头，邢惊迟半仰着脸，一手拨着她的下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阮枝的脸侧，唇畔。
呵出的热气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混浊，阮枝被亲得有些发晕。
心想，他这次看起来着急但动作却这样不疾不徐。
是亲一口就放下的意思吗？
当晚，事实证明。
阮枝着实是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
兔崽恨铁不成钢：办案的时候倒是灵光！碰上枝枝就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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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水还没睡o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通常在经历了这样耗费体力的运动之后，阮枝第二天是起不来的。但因着她昨天睡了午觉，周末一早就醒了，一睁眼就瞧见了邢惊迟的睡颜。
他没穿上衣，哪怕闭着眼也将她搂得紧紧的。
阮枝的视线落在他精壮的胸膛上，他身上的每一条疤她都清楚，因为看过许多次了。只每次看到枪伤的愈合疤，她仍旧会觉得揪心。
纤长素白的指尖轻触上邢惊迟胸前的一条刀疤。
疤痕很长，痕迹很淡了，想来是多年前的伤，她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条疤痕，思绪乱糟糟的。在那一晚之后的许多年里，她曾想过数次她的矜持哥哥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今邢惊迟的模样，是她从未想过的。而他如今的模样，却又和十九前的事脱不了干系，当年的事对他们两个人的影响都太大了。
阮枝摸着他的伤疤犹自出神，没注意到身边的男人已睁开了眼。
直到指尖被人捉住。
邢惊迟握着阮枝细软的指尖在唇侧轻吻，视线在她泛红的眼角一扫而过，低声问：“怎么醒那么早？做噩梦了？”
阮枝眨眨眼，顺着他的动作摸了摸他的下巴，细密的胡渣泛着青色，摸起来怪扎人的。这一大早的容易擦枪走火，于是阮枝先下手为强。
她提议道：“邢惊迟，我们去跑步吧！”
闻言邢惊迟那么点困意顿时就消散了，甚至侧身看了阮枝好一会儿，挑眉笑道：“ 去跑步？行，带你去跑步。”
这几个月阮枝几乎没主动提出过要去跑步，更多时候就被邢惊迟逮着在家里的跑步机上晃悠一会儿，出门跑更是少之又少，今天这么一提邢惊迟还觉着挺新鲜。
于是两个人动作利索的起床，洗漱完换了衣服一块儿出门了。
今天依旧是个沉闷的天儿，没太阳也没雨。此时算起来也算是夏天了，小区起看起来比春日里热闹多了，蝉鸣蛙叫，此起彼伏的。
只一大早的，还是周末，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
邢惊迟直接带着阮枝去了漫湖，两人绕着漫湖跑两圈。阮枝的体力邢惊迟可太清楚了，只比寻常人好那么一点点而已，这还得归功于她从小跟着顾衍东奔西跑。
阮枝穿的简单，一头乌发束成了马尾，巴掌大的小脸素净清丽，眼眸清澈漂亮，她在这晨间看起像一朵摇曳生姿的荷。
来往晨跑的人见了阮枝没有不多看一眼的，但在触到她身边的邢惊迟时又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阮枝自从上了班很少这样早起出门了。
只觉得空气都比平常清新一些，如果是晴天就更好了。邢惊迟配合着阮枝的步伐慢悠悠地跑，面上是难得的轻松。
跑了小半圈阮枝就开始喘气了。
边上的邢惊迟看她一眼，没说话，心想昨晚还是累着了，平时这样她得跑上一圈。
两圈后邢惊迟也没有再跑，牵着阮枝溜达去吃早餐了。
阮枝跑出了一身薄汗，她身边的男人却清清爽爽的，不说汗意了，这过程中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明明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出汗，身体也烫得吓人，更不说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了。
“在想什么？”
邢惊迟给阮枝倒了牛奶，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
“没什么。”阮枝摇摇头，说着又看向窗外，“也不知道下午会不会下雨，要是下雨就不上山了。雨天山里的路不好走。”
邢惊迟没发表意见，他都随阮枝。
阮枝许久没在外面吃早餐了，通常都是在家里自己做或是去博物馆食堂吃，今天也是难得。她戳了个煎包往嘴里塞去。
她有个习惯，吃这些小包子喜欢整个一块儿吃，把嘴巴都塞得鼓鼓的。
邢惊迟生怕她噎着，只好一直盯着她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地咀嚼，时不时就把边上牛奶递过去。这一餐早饭吃下来阮枝吃撑了，她吃完了包子没忍住又吃了根油条。
平日里阮枝吃饭向来吃的不多，她喜欢吃水果、零食和蛋糕之类的。
邢惊迟留意了她吃的最多的几样，打算以后学着做，好做给她吃。
“啊，我走不动了。”
阮枝鼓着肚子摊在椅子上，一副我不想动的模样。
邢惊迟起身去付了钱，又陪着阮枝坐了一会儿才拉着她往小区外走。他想着吃多了走两圈，而阮枝却不肯白走，干脆和邢惊迟晃悠去了菜市场。
两人买了菜又慢悠悠地往回走，任谁看了他们的模样都知道这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新婚夫妇，瞧着还挺让人羡慕的。
这样的日子对邢惊迟来说像梦一样。
说是梦，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邢惊迟刚和阮枝回到家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说是盗墓案的犯人松口了，想交代关于曾鸥的事，要求见刑警队长。
作为刑警队长的邢惊迟当然不可能不过去，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就和抓捕行动撞上他们结婚的日子一样，他和阮枝都得让步。
一声“枝枝”还卡在喉咙里，阮枝就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吧，不是急事不会在周末给你打电话的。下午我看着天气再决定去不去。”
这么几个月下来，阮枝已经习惯了邢惊迟随时都可能离开。
毕竟这也是一开始他们就说好的，他也身不由己，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邢惊迟顿住，黑眸微凝。
阮枝看起来一点儿没有不高兴的模样，整个人状态很轻松。他是眼光多么毒辣的一个人，当然能看出来她不是装的。
阮枝眨巴眨巴眼，见邢惊迟还定定地看着她，不禁问：“怎么了？”
面前沉默的男人忽而上前将她拥进了怀里，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紧紧抱着她。阮枝只好踮脚亲了亲他的侧脸：“没事儿，快去吧。”
趁着邢惊迟去洗澡的时间，阮枝快速地给他做了个简易的便当，顺便把昨晚做的水果沙拉也带上了，他们忙起来经常忘记时间，这也能暂时抵抵饿。
邢惊迟走后阮枝慢悠悠地去阳台上看了看她的小菜地，捣鼓了一会儿之后才去洗澡，洗了澡她就钻到工作室去了。这一上午对阮枝来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
相较于阮枝的轻松和悠闲，邢惊迟那边的气氛就很紧张了。
余峯和秦野接到电话赶到警局的时候邢惊迟已经从看守所回来了，面色看不出喜怒，这两个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事情有没有进展。
邢惊迟把笔录往秦野怀里一丢，看向余峯：“陈记那儿怎么说？”
余峯还好奇着呢，昂着脑袋往秦野身边瞅，瞅了两眼才应道：“队长，你的感觉没错。那老爷子说就是那个替曾鸥，也就是成俊来拿货的人就是郑子阳。老爷子说郑子阳每回去都一身酒气，所以他记着呢。对了队长，顺便我问老爷子那小徒弟要了一张这几年郑子阳拿货的单子，你看看。”
余峯把清单递给邢惊迟：“没什么特别的。大多数都是那特制的箭头，还有一些小工具什么的，日期和名字都列在上面了。”
邢惊迟扫过清单，拿过日期截止在曾鸥去滇城之前。
最近的一次拿货日期是一年前，也就是去年六月。邢惊迟的目光停留在这个日期上，去年六月，市局重启了对造假案的调查。这显然不是巧合。
邢惊迟继续往下看，曾鸥也在那儿拿过刻刀。但这并不奇怪，他们这些一直在和古玩打交道，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们背后仍有势力在。
不论是造假案还是盗墓案，这其中的牵扯和关联不只是表面上那样。
邢惊迟看资料这会儿秦野和余峯也凑在一起看笔录。
上面是盗墓案的犯人交代的有关于曾鸥的线索。曾鸥本也要参与他们在溪林村的计划，但他们临时接到消息说，溪林村这事儿和曾鸥没关系了。简而言之就是上面临时让曾鸥出局了。
邢惊迟问是什么人，他们也不清楚，只说是告诉他们溪林村有墓葬的人。和他们联系的人从来没出现过，匿名，变声，性别未知。
余峯看的一头雾水：“队长，那个神秘人是谁？怎么好端端地还有人提供线索让他们去盗墓啊，我真是看不懂了，这盗完居然还把东西捐到博物馆去了。”
邢惊迟脑海中隐隐有一个身影浮现。
他抬眸看向秦野：“老城区附近的监控都查了吗？”
秦野沉着脸：“根据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去排查了，不论哪个路口的监控都没拍到嫌疑人的模样，我还去找了那个时间段路过老城区的车，检查了行车记录仪，都没线索。暂时可以排除他使用了交通工具，我觉得嫌疑人对这块儿地方一定很熟悉，如果是这样，那他和郑子阳很有可能认识。”
余峯也若有所思：“杀曾鸥的嫌疑人至今都没找到，现在替曾鸥拿货的人也死了。队长，你说这两个人会不是被同一个人杀的？这个人动手干净利索，这次天台案更是没有痕迹，这绝对是专业的。”
“他们到底怕我们找到什么呢？”
秦野想了想，问邢惊迟：“队长，曾鸥因为什么事儿被踢出局的？”
说起这个邢惊迟也心有疑惑，他轻扣了扣桌子，道：“他们也不清楚。但这个时间点很有蹊跷，是在我们逮捕千鸟之后。”
余峯挠了挠头发：“这几个案子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最近的案子看似都是独立案件，实则环环相扣，兜兜转转，这一切竟还是从造假案开始的。曾鸥和郑子阳的死亡更是离奇。还好他们还有个目击的证人，也至少曾鸥和郑子阳的身份查出来了，只要查下去总会有突破口的。
余峯想了想，说了一声：“队长，我去看看那个拾荒人。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下午能不能问出来，这些人可真是难搞。”
余峯走后，邢惊迟和秦野从头开始梳理案情，明天还得开个会。
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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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阮枝从工作室里溜出来，去阳台看了看天。
天阴沉沉的，一副随时要下雨的模样，但也不知道到底下不下，要下不下的模样怪不利索的，还不如给人个痛快。
阮枝纠结片刻，还是拎着包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下楼了。
她最近忙，有段时间没见她师父了，偏偏她师父这个人连手机都不用。出家当和尚就算了，还不当个赶潮流的和尚，真是。
这回阮枝学乖了，出发之前给邢惊迟发了个短信。
至于他能不能看到，就不是她要担心的了。毕竟他还在办案呢，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打电话，怕他放下手头的事。
周末比平时堵一些，等阮枝进山再到三藐寺都快一点了。
阮枝来之前也没和她师父说，自顾自地拎着包就进去了。
两个小沙弥看到她还吓一跳，其中一个急急忙忙地跑去找空蝉师父了，免得阮枝又扑了个空。另一个小沙弥就慢吞吞地陪着阮枝往里走。
阮枝还挺喜欢小孩儿的，来了总得逗几句。
今天也一样，边走边和这小沙弥聊天。
“小和尚，你师叔最近干什么呢？还忙法会的事吗？”
“师叔近日都在藏书阁，忙，不见人。”
阮枝瞅这小沙弥一眼，这说话的语气可越来越古怪了。也不知道他师父是谁，想来也是一副怪脾气，也不知她认不认识。
“你们这个点还有斋饭吗？”
“施主吃面条吗？”
“都行。”
小沙弥绷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怪有趣的，他陪着她走到僧舍门口就走了，想来是去厨房了。阮枝自顾自地往里走，进门的时候正遇上刚刚跑开的小沙弥。
这个小沙弥较刚才那个要活泼一些。
“施主，师叔在里头。”
“知道啦，谢谢你。”
阮枝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沙弥腼腆地笑了笑，抓着颈间的珠子跑走了，腿看起来短短的，但跑起来可快呢。
阮枝进了僧舍也不急着去找空蝉。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里看她的菜，经过药圃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那株新药，个头拔高了不少，怪精神的，味道也浓。
阮枝蹲下身，正想去摸摸那土的时候忽然起了风。
院后竹林沙沙作响，她下意识抬眸望了一眼，那片除了微颤的竹叶，就只有空荡荡的风了。只那竹叶似乎比别处颤的更急一些。
“小枝儿。”
空蝉出来了，眉眼弯弯地瞧着阮枝。
阮枝最终还是没能摸到那土，直起身子细细地瞧了她师父一眼，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起来这段时间他心情不错。
空蝉朝她招手：“外头风大，快进来。”
两人边说边往禅房走，朝南的那间禅房被空蝉用来当工作室了。贺兰钧可真一点儿都不客气，把他当成他们博物馆的老师傅们使了。
空蝉温声问：“今日怎么过来了？不忙啦？”
阮枝叹气：“忙着呢，就是想你了。晚上回去还得去外公那儿吃个饭，爸爸也在呢，要不你和我一块儿去算了，我都多久没和你一块儿吃饭了。”
空蝉揣起手，笑道：“我可不去，他们俩可烦人。”
这可是大实话，林千寻和阮梅琛本来就不怎么对付，能凑在一块儿吃饭也是难得。但这两人和顾衍的关系都好，见着他可不得抓住这个机会使劲埋汰他。
说来说去，也就出家这么一件事。
等进了那间被当做工作室的禅房，阮枝就再不提这件事了。
因为她看见了被修复好的佛头以及它的复制品。
露天的石造像文物是很容易被风化的，毕竟这天儿随时都有变化，就跟丰城的天气一样，常是雨天，偶有晴日，像今天风又这样大。
环境因素对文物的损耗很大，更不说在运输途中可能造成的裂纹和二次伤害。
清理了破损的佛头后就需要进行残片的粘对了，这是相当耗费时间又极其重要的环节，还要细细地选择黏合剂。填补、修整、打磨，整个过程很不容易。
如今这颗佛头立在桌上正对着阮枝，淡淡的光自窗外照进来。它面部丰腴，五官明朗，线条清晰流畅，每一处纹理都细腻，看起来浑然一体。
在光束下，阮枝竟在它的脸上看出了悲天悯人的神情来。
太美了。
阮枝久久无法回神。
以前她时常想一个问题，她师父在修复这些文物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如今看了这颗佛头，她竟隐隐有了答案。
“小枝儿，师父这手艺还不错吧？”
空蝉弯着唇角，静静地看着阮枝。
阮枝回神，转头瞪他一眼：“连复制品都做好了。难怪那小和尚说你忙不见人，就是在忙这个呢？贺兰叔叔给香油钱吗？”
说到这个空蝉不由哼哼：“他不给。”
阮枝也撇嘴：“真小气。”
空蝉笑眯眯地附和她：“就是。”
两人说话间，那去厨房的小沙弥在门外敲了敲门，探头进来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提声喊：“施主，吃面条了！”
空蝉皱眉：“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阮枝嘻嘻地笑：“我想着和你一块儿吃的，哪知道路上堵车了。”
空蝉无奈，只好出门陪她一块儿吃面。
阮枝吃面的时候也没闲着，转着眼珠子打量着空蝉的客房。在看到桌案的时候她倒是愣了一下，桌案上放着茶具，似是有人来过。
“师父，佛头的事儿忙完了，你打算干什么呢？”
阮枝鼓着腮帮子问。
空蝉温声道：“吃慢点。以前做什么往后就还做什么。天热了，夏日里你少过来，这山里蚊虫多。小时候被虫子咬了还哭呢。”
阮枝又瞪他：“哭就哭了，非要说。”
空蝉笑起来，只觉得这天也不沉闷了。
端着面条过来的小沙弥没走，也站在房间里看着阮枝吃面。他呆呆地看着师叔脸上的笑，心想这位施主来的时候师叔总是特别高兴，往日里师叔看着温和，其实是没什么表情的。
阮枝吃完面又上院子里自己溜达去了，挥挥手让空蝉自个儿去念经或是做其他的，最好不要来管她。空蝉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倏地问了一句：“小枝儿，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的？”
周末这样的日子，他以为她会带上她丈夫一块儿过来。
从见邢惊迟第一面，空蝉就看出来了，他们小枝儿喜欢那个男人。
阮枝已经蹲在地里扒拉了，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句：“他忙案子去了，本来是要一起来的。没事儿，以后再带他过来，反正你人就在这里。”
空蝉许久都没应声。
等阮枝再回头时，他已不见了身影。
在山间，这天气的变化总是明显。
过了三点，乌云被风裹挟着层层压下来，雨一点儿没犹豫地灌下来。阮枝被淋了一身，甚至都来不及躲，这雨来得又急又快。
等空蝉拿着伞出来的时候阮枝已经湿哒哒地跑到门口了。
黑发被打湿，黏黏糊糊地粘在脸上，这小丫头见了他还有点委屈，就像小时候那样可怜巴巴地喊他：“师父。”
空蝉叹气。
于是阮枝就被塞进了浴室，还好空蝉这里有干净的禅衣。
等阮枝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不少，空蝉亲自去煮了姜茶给她喝，两人就这么坐在软塌上聊天。这样静谧的时间仿佛将阮枝带回了过去。
在幼时无数个日夜里，都是顾衍陪着她。
她那时甚至还会偷偷地想，如果顾衍是她爸爸就好了。当然这想法她藏在心里，谁都没说过。
其实顾衍没有孩子，他一直都是将阮枝当做自己孩子来看的。
这些年空蝉偶尔回忆起来，他师父和阮枝都在身边的日子，竟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日子了。但他总有要做的事情，不能沉浸在过去。
这雨下了很久，直到天都暗了还没有停。
天黑路滑，阮枝不好下山了，干脆留下来吃了晚饭。打电话过去和阮梅琛说的时候他还生气呢，总觉得什么好事都叫顾衍占了。
...
刑警队。
明明是周末的傍晚，他们队里却亮的和白日里似的，虽然也就他们几个人。秦野肚子开始叫的时候才惊觉已经快五点了。
他瞅了一眼还站在白板前一动不动的邢惊迟，问了一句：“队长，到晚饭时间了。嫂子还在家等你呢吧，今天要不就到这儿吧？”
这话要是换成是余峯肯定不敢这么说，秦野可不怕。
邢惊迟一怔。
是，阮枝还在等他。
他垂眸扫了一眼腕表，正好五点整，说好晚上陪她去外公家吃饭的。
邢惊迟伸手捏了捏眉心，转身应道：“回去吧，我有事先走，余峯那里有进展了随时通知我。今天辛苦你们了。”
等出了大门邢惊迟才发现外面下了大雨。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从中午开始他就没看过手机，连阮枝准备的便当都忘了吃。要是她知道了，肯定要生他的气。
上了车邢惊迟才看到阮枝中午发过来的短信。
他一边扯开便当盒子一边给她打电话，没打通。
邢惊迟几口就吃完了便当，开车朝着三藐寺的方向去。这雨下得这么大，想来她是被困在山里了，山上信号不好。他得去把人接回来。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永远在接老婆的路上。

第46章
因着下了雨，上山的路变得泥泞又难走。
邢惊迟进山的时候整片山林没有一点儿光亮，黑漆漆的一片和着风雨，林间叶片摩/挲沙沙作响。但这一点儿都不影响邢惊迟上山。
寺口亮着莹莹的光，平日里如此微弱的光亮，在这暗沉沉的山里就如明灯一般。
邢惊迟收了伞，抖落了伞上的雨。
这个点寺门已经关了，邢惊迟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儿，一个小沙弥开了门探出脑袋仰头看了邢惊迟一眼，他们之前就见过了，小沙弥也不怕他：“施主，请进。”
邢惊迟说了声谢谢，也不要小沙弥带路，自顾自地往僧舍的方向走去。大长腿一迈开，小沙弥在后头迈着小短腿怎么都追不上，只好叹了口气放弃了。
他纳闷地看着邢惊迟的背影，心想这位施主真是心急。
邢惊迟到空蝉的小院儿的时候阮枝正趴在案上看画，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进来了。只空蝉瞧了邢惊迟一眼，两人对视一眼，空蝉准备离开。
他经过邢惊迟身边的时候，邢惊迟低声喊了句：“师父。”
空蝉轻点了点头，离开时还带上了门。
他望着窗外的夏雨，静静地站在门口许久才捻着佛珠悄无声息地走了。
空蝉走后室内就只剩了阮枝和邢惊迟两人，偏阮枝犹自看得认真，压根就没注意到边上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她看画的时候，邢惊迟也在看她。
如墨的长发铺在她纤弱的背脊上，素雅的禅衣将她本就清瘦的身形勾勒的更为羸弱。雪白的侧脸露出半截，唇角轻抿着，毫无防备地趴在书案上。
阮枝很美，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他就知道。
只那时候他并不能因为一个眼神或者美丽的外表就了解一个人。
现在不同了，他知道她这样纤弱的外表下蕴含着多么坚定又温柔的力量。她因着自己所知、所拥有的一切而熠熠生辉，她全身心地热爱着自己所做的一切，更以赤诚之心待他。
邢惊迟静静望着她，想起初见时从旁人处得知的他人对她的评价——像青瓷。
精致、易碎、值珍藏。
唯有他知道，她是，也不是。
邢惊迟的一颗心倏地滚烫起来。
这时的邢惊迟没有再去思考这个场合是不是合适，这个时机是不是正确，只想将内心汹涌的情意都告诉她，让她知晓。
他似乎又变成了十七岁的邢惊迟。
轻狂又桀骜。
“枝枝。”
他低声开口。
阮枝怔住，她的指尖还虚虚地放在画中人身上。
片刻后她回头看去，原本立在她身边陪她看画的空蝉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想了半天的男人。
他就立在那里注视着她。
眼底都是温柔。
邢惊迟眼看着原本静如画一般的阮枝在见到他之后弯起了眉眼，笑起来顾盼生辉。
她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雀跃地喊：“邢惊迟！”这么喊着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阮枝趴在邢惊迟坚硬的胸膛前，问：“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晚上就睡在这里了，晚上信号一直不好，我不能给你打电话。”
她仰着脸继续叭叭：“你忙完了吗？吃过饭了吗？”
邢惊迟冷峻的眉眼稍融，眼底多了些笑意：“问这么多问题。过来接你，忙完了，吃了你做的便当。你呢，吃过饭了吗？”
说着抱着她坐在了一边的软塌上。
阮枝点点脑袋：“吃过了。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你怎么还过来，便当里就那么点东西，不是让你当正餐吃的。”
她瞅了瞅邢惊迟，还挺干净，没被淋湿。
邢惊迟抬手托住她的侧脸，垂眸看着她，许久都没应声。
阮枝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邢惊迟低声：“有话想告诉你。”
禅房内就他们两人，很安静，只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阮枝微微和邢惊迟拉开距离，给他倒了杯水：“说吧，我听着。”
这会儿阮枝也想不到邢惊迟会和她说些什么，只以为是下午出了什么事或是他又要去出差了，她托腮靠在案边，看着邢惊迟把水喝了。
邢惊迟看着她：“枝枝。”
阮枝应：“嗯。”
“我...”邢惊迟还是头回这样忐忑，实在是表白这件事他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只凭着心里的感觉，“我一直想和你说..”
“施主！”小沙弥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捧着斋饭，没能腾出手来敲门，就只好喊了一声，“师叔让我端饭来！”
邢惊迟的话卡在喉咙里，眸光里的情绪也滞住。
阮枝往门口看了一眼，小沙弥的影正投在禅门上。她也没多想，起身去开了门把饭端了进来，心想她师父还真是体贴。
邢惊迟无奈，看来今晚是说不成了。
也罢，他本就欠她一个婚礼，表白不该这么仓促的。
机会就是这样，稍纵即逝。
虽然是夏日，但山上清凉。
阮枝将画收好后才开了窗，她坐在桌案边看着邢惊迟吃饭，顺便和他叨叨了一会儿下午干了些什么。他听得认真，吃几口就应她一句。
经堂内点了蜡烛。
空蝉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凝视着地面晃动的烛光。
许久，阮枝带着邢惊迟过来找他，说是要回去了，他这才起身。
空蝉抬手摸了摸阮枝的发，温声道：“下午说的话记得了？再过段时间山里也热，不要过来了。师父有空下山去看你。”
说完他看了邢惊迟一眼。
邢惊迟微顿，说不出附和的话来。
若是阮枝想来，他总会陪她来的，不论是什么时候。
阮枝闷着脸，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半晌才小声道：“知道啦，我少来就是了。知道你夏天忙，我回去啦，你早点睡。”
空蝉这才笑了：“好，路上小心。”
空蝉将阮枝和邢惊迟送到僧舍口，立在昏黄的灯下看着他们走入雨里。阮枝身边的男人撑着伞，将她整个人都纳入了怀里，绝不会让她淋一点儿雨。
在夜色中，他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至少不用担心日后没人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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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对阮枝来说一点儿都不难走，因为是邢惊迟背她下山的。这样的雨夜邢惊迟不放心让阮枝一个人开山路，阮枝的小甲壳虫就先放着，他明天再来开回去。
两人就这么回了家，这个周末对阮枝来说，好歹也做成了一件事。
他们俩一块儿来看过她师父了，至于她外公那儿就再说吧，反正那老头也不待见邢惊迟。
周一天放了晴。
邢惊迟送阮枝去了博物馆，照旧把她送到院子里。回去的路上顺道去接了余峯去拿车，于是余峯开着邢惊迟的越野，邢惊迟开着阮枝的小甲壳虫，两人先后脚把车开进了警队。
这回余峯就不能体验一个人停俩车位的快乐了，还得给他们嫂子的小甲壳虫挪个道儿。
这大早上的，正好是他们上班的高峰期。许多人见到有人把车停在邢惊迟的车位上还寻思着谁胆子那么大，结果这小巧的车门一开，走出来的居然是他们的队长。
这下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早上还要开会呢，可别在这个时候触他们队长的霉头。
说是开会，但邢惊迟却没怎么说话，一直是秦野在陈述到目前为止的案情发展。姚辰远还在忙二队的事，一直都没回来。
秦野在陈述的时候余峯也没闲着，他昨天好不容易才在那个拾荒人嘴里撬出来点儿有用的东西，一会儿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几桩案件错综复杂，秦野沿着时间线慢慢梳理：“去年六月，市局重启造假案的调查，同月曾鸥在旧古玩市场陈记店铺拿了货，并冒用了陈记店铺老板亲戚的身份去了滇城，让曾扬误以为曾鸥是他的侄子。”
说着秦野在曾鸥的名字边上又写了两个字：成俊。
“..造假案至此告一段落。今年三月末，队长在滇城发现了有关于盗墓案的线索。同月，在丰城的古玩市场开始涌现出大批不明出土文物。四月，丰城博物馆收到了同批文物的匿名捐赠，刑警队锁定盗墓案发地点在溪林村，同时在滇城消失的曾鸥也在溪林村出现，并且..咳..挟持了丰城博物馆的一名工作人员，曾鸥当晚死于医院，犯罪嫌疑人身份不明。五月，盗墓团伙在北城落网...六月，也就是三天前，在江北老城区的一幢废楼的天台上发现一具尸体，犯罪嫌疑人身份不明。天台案的死者名为郑子阳，和曾鸥也就是成俊，曾是同一个孤儿院的孤儿。由于年代久远，两人的社会背景还在查。”
“至于曾鸥，我们可以确定他是为了造假案去的滇城，并且完全没被牵连。且根据盗墓案犯人的证词，他们是在收到了匿名线索后才知道溪林村有墓葬，曾鸥由神秘人介绍参与盗墓案，但临时出了意外，曾鸥被排除在外。盗墓案发生的时间点，曾鸥还在滇城。后续他们的捐赠行为是根据神秘人的指示完成的。”
秦野说完，在曾鸥的名字上又画了一个圈。
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贯穿了这三个案件。
“有关于天台案，我们找到了一名目击证人。”秦野看向了余峯。
余峯起身：“案发当晚十点左右，目击者曾经过废楼，看到了郑子阳和一名男子在二楼交谈。晚上视线昏暗，他没看清，只瞄了一眼，看见一个侧影。”
废楼空荡荡，没门没窗的，就是个空架子。往底下一站，再抬头一瞅，从一楼到天台都看得清楚。当晚拾荒人看着两人一齐上了天台，他们明显认识，他也没多想，看了几眼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目击者去废楼找郑子阳，没看见人。他想起昨晚郑子阳和那人一起上了楼，就上楼找了一圈，最后在天台找到了郑子阳的尸体。”
“除此之外，目击人还提供了一个线索。他曾听到过郑子阳打电话，具体内容不明，但他提到，郑子阳在电话中反复提起一个人。”
“郑子阳称呼那个人为‘先生’。”
案件梳理至今。
其中一个出现了四个身份不明的人。
杀害曾鸥的凶手a，匿名联系盗墓团队的神秘人b，杀害郑子阳的凶手c，以及最后的这一个“先生”。碍于曾鸥和郑子阳之间的关系，他们合理怀疑杀害曾鸥和郑子阳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不论是四个人或是三个人，他们之间都必定有关联。
对于接下来的安排昨天邢惊迟就和秦野商量好了，秦野开口这会儿邢惊迟一直盯着白板上的内容。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总觉得漏了什么。
直到他看到秦野画出的那一条线。
邢惊迟倏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凝在那一条线上。
一直以来，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出现在那一条时间线的人不只是曾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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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入了夏，天一下子就热了。
阮枝还挺喜欢夏天的，因为夏日里日头足，光线好，方便她干活，也方便她照料菜地里那些蔬菜瓜果们。若是落了雨没那么沉闷就更好了。
只是这个夏天格外忙，和她的忙碌比起来，邢惊迟倒是显得没那么忙。
整个七月他们辖区都没出什么大案，他们依旧纠结在上半年的几桩案件里。平时倒也不忙，周末更是能在家呆着，因此邢惊迟的厨艺都好了不少。
这两个月阮枝时不时就得留在博物馆加班，特殊时期也没办法，每个部门都加班加点的。这一晚也是，阮枝和刘奕华留在工作间里干活。
夏日里这院子里可不安静，虫鸣在黑漆漆的夜里可热闹了。
三花躺在阮枝的脚边，歪着脑袋蹭着她的小腿，没蹭一会儿忽然昂起脑袋朝院里看去。果然，诺索又叼着链子跑过来了。
这一狗一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喜欢阮枝，起先这俩还不对付呢，后来倒是能相安无事地相处了。这会儿诺索来了也不出声，就乖乖坐在门口瞧着阮枝，眼睛黑亮。
三花看了它一会儿，起身找它玩儿去了。
前几次阮枝还以为是诺索走丢了，总牵着它去找林丞宴。除去周末的晚上，都是林丞宴值班，因着诺索阮枝一周能见他好几次。
后来诺索总来，她就习惯了。
等到八点，林丞宴会过来将它牵走。
阮枝加班的时候邢惊迟有时候会陪她一块儿，有时候就掐着点儿来给他们带点吃的喝的。因为这个，朱教授见赵他都高兴。
今天邢惊迟来的时候正好八点，才走进后院就和林丞宴撞上了。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视线撞在一起。
邢惊迟扫了林丞宴一眼，这么热的天，他仍旧一丝不苟都穿着制服，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颗。似乎一点儿都不被这炎炎夏日影响。
林丞宴在突击队的时候掩藏实力了，邢惊迟能看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林丞宴从来不影响任务和行动，他就当不知道。
“迟哥”
林丞宴面上笑容温和，在夜里也难掩他清俊的面容。
邢惊迟“嗯”了一声，走过去和林丞宴一块儿往院里走，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巡查？”
这院里夜里照明并不是很好，毕竟他们以前也不会碰上加班的事。路边就亮着几盏幽幽的灯，在这枝叶繁茂的院间实在是很不显眼。
路上光影斑驳，两人脚步都很轻。
林丞宴笑着解释：“他们在巡查，我去接诺索。这段时间每到晚上那家伙就喜欢跑去东院，好像很喜欢那只猫，说了两天不管用就由着它了。”
邢惊迟蹙了眉。
他了解工作犬，显然林丞宴这话是瞎扯的，他压根没想拦着诺索。阮枝曾说过觉得林丞宴眼熟，而林丞宴对阮枝的态度也令人琢磨不透。
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从后院到东院这段路并不长，他们两个人腿又长，没几分钟就到了。各个院都亮着光，只东院的光格外漂亮一些，阮枝在院门前挂了一盏小灯笼，上面是她自个儿画的元夜图，很美。
这灯笼还是邢惊迟给她做的，他动手能力一直都很强。
说来也好笑，阮枝原本没想做这灯笼的。是某个周末她起来揉面粉，原是想做点吃食，揉着揉着忘了竟又做成了浆糊。这做浆糊用的是家里的水，也不能用在工作上。
阮枝想了想，干脆拉上邢惊迟，两个人一商量，做了几盏灯笼出来。一盏放家里了，一盏在院子里，还有一盏被阮枝送到三藐寺去了。邢惊迟由此明白顾衍对阮枝来说有多重要，以前只觉得可能只是比对林千寻亲密一些，但这一次不但林千寻没有，连阮梅琛都没有。
三盏灯笼，三幅画。
院子里进人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诺索和三花，它们俩正凑在一起玩球球呢，多是诺索让着三花，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者。
诺索竖起的耳朵动了动，往院门口看去。
三花也甩着尾巴往外瞅了一眼，不像诺索一直盯着院里，它瞧了一眼就继续玩球了，对门口进来的两个男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阮枝和刘奕华是在邢惊迟进门后才一起抬头看去。
说实话，这两个人男人站在一起，实在是赏心悦目，一个冷硬，一个清俊。看起来像是全然不同的类型，但在灯光下一样耀眼。
“邢惊迟。”阮枝先喊了一声邢惊迟，才去看林丞宴，“林队长。”
刘奕华也跟着喊：“刑队长，林队长。”
他们这片儿，不管是东西南北院，都是喊林队长。阮枝一个人喊林丞宴也不太好意思，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喊，喊着喊着也习惯了。
林丞宴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邢惊迟进门后才弯唇对他们笑了笑：“快下班了吧，我来接诺索回去。辛苦了。”
他这些天一直是这样，过来接诺索，说一句辛苦了，然后就走。多的话一句都没有。
朱教授还暗地里嘀咕过，说着小伙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却不好接近。也幸好他们的工作没有交集，只是偶尔碰个面。
今天也是这样，说完林丞宴朝他们点点头，看了眼诺索。
原本还在玩球的诺索立马咬住绳子朝林丞宴跑去了，一人一狗踏着月色离开。
刘奕华收回视线，继续和阮枝一块儿处理最后的收尾。他们两个人已经习惯了，邢惊迟进来多数都安安静静的，自己找个地儿一坐，或是溜达去墙边看看上面挂着的画。
等阮枝再直起腰已经八点半了，她朝刘奕华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来关门。”
刘奕华惦记着去西院找姜婉兰，也不见外，点点头就先走了。
邢惊迟这才转身瞧了阮枝一眼，她眉眼间有些倦意，但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因着疲惫她的声音发软：“邢惊迟，我好累，腰酸。”
邢惊迟径直朝她走去，也不说话，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
阮枝一呆，后知后觉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忽然抱我干什么？”
邢惊迟低头：“不是累？我抱你出去。”
说着他就抱着阮枝，关灯拿包赶猫锁门一点儿都不含糊。就跟怀里没抱着人似的，单手都将阮枝搂得稳稳的，没一会儿院里就一片漆黑了。
阮枝靠在邢惊迟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心想现在是晚上，也没多少人会看到，抱会儿就抱会儿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阮枝就看到了从西院出来的刘奕华和姜婉兰。
这两人看到邢惊迟抱着她都愣了一下。
阮枝枝：“......”
这是有点尴尬的，于是她别过头把脸往邢惊迟颈侧一埋，装作没看到。
邢惊迟瞥了那两人一眼，也当没看到似的，稳稳地抱着阮枝往外走。等走远了姜婉兰才听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低声和阮枝说了些什么，语气很温柔。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婉兰看了一眼边上的刘奕华。
刘奕华还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眸中神色莫名。
姜婉兰撇撇嘴，嘀咕道：“说起来阮枝这个丈夫对她还真不错，常常来接她上下班。结婚也不是特别可怕，奕华，你说呢？”
刘奕华腼腆地笑了一下：“嗯。”
听他这么说姜婉兰才高兴了一点，她抬起下巴：“走吧，去吃个夜宵再回家。”
夜里黑，院里的鹅卵石路不好走，再加上姜婉兰喜欢穿高跟鞋，刘奕华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人，应道：“好。”
姜婉兰和刘奕华走后，他们身后的路侧投出一道长长的影。
许久，有人低声道：“诺索。”
“汪！”
“我们回去。”
“汪。”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我要告白！
空蝉：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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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宿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时间进入八月后已然是盛夏，再加上丰城常下雨，整座城市多数时间都阴沉又闷热，像是笼了一层纱，闹得人们苦不堪言。
往街上一走，大多数人看起来都蔫巴巴的。
等哪天人们脸上有了笑脸，就是天放晴了。
对阮枝他们来说，闷热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是雨天暗沉沉的光线让人心烦。阮枝原以为她的八月也会如七月这般在忙碌却安稳的日子中度过，但显然上天没让她如愿。
阮枝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拿着镊子，听到电话那头说的话之后半晌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动作都顿住：“请问您刚才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不失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是邢音迟的家长吗？”
阮枝枝：“......”
她...她是还是不是呢？
阮枝懵了一下，想了想才应道：“邢音迟出什么事了？
...
五分钟后，阮枝放下了手里的镊子，朝朱教授喊了一声：“教授，下午我请个假，有急事得出去一趟。这点儿活我晚上回来再干。”
朱教授正补色呢，没抬头，应了一声。
阮枝拎了包急匆匆地往外走，路上给邢惊迟打了个电话，果然没打通。
邢惊迟这个妹妹还在上高中，刚刚电话里的人是邢音迟的班主任，告诉她邢音迟在学校里和别人起冲突了，打她哥哥的电话没打通才找了她。
阮枝心里直犯嘀咕，她和那个小丫头也就一年前在邢家祖宅见了一面。
按理说她们一点儿来往都没有，这电话号码显然又是她告诉她班主任的。阮枝长这么大，还没处理过这种事，心里还有点犯虚，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不找她爸妈，也不找谢昭，怎么偏偏找邢惊迟。
邢音迟的高中在江南往东的另一个区，开车过去得要一小时左右。阮枝紧赶慢赶在五十分钟左右赶到了学校，停了车也不敢多看就往教学楼跑。
这个点应该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很安静。
阮枝不知怎的，莫名有些紧张。明明她上学那会儿都没这么紧张过，她找了一会儿才找到邢音迟她们班主任的办公室。
刚摸到走廊边，阮枝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女孩。
女孩剪着俏丽的短发，耸拉着脑袋。大夏天的午后就这么站在门口，颈侧已经热出了一层薄汗，双颊都泛着红。
这个年纪，邢音迟还在发育，看起来就小小的一只，像一株蔫巴巴的小树苗，被烈日折磨的不清。
阮枝有些心疼。
阮枝轻吸了口气，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径直朝着那个女孩走去。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短发的女孩也抬头朝她看来。
说实话，阮枝和邢音迟对彼此都很陌生。
邢音迟也不过见了她两面而已，一次是在邢家，另一次是在婚礼上。但阮枝生得好看，她见一次就记住了，此时近距离看阮枝她这样还有点发懵。
“嫂嫂。”
邢音迟小声喊。
阮枝没急着问出了什么事，只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是很热。
她问：“站了多久了？”
很难想象邢惊迟这么个性子会有这样一个妹妹，要换成是她当年都不可能就这么傻站着。问完邢音迟声音低低地应了句：“不知道，没多久吧。”
邢音迟又怕阮枝误会，就解释道：“我打不通哥哥电话。暑假的时候我去警局找哥哥，他和我说的，找不到他就找你。”
她捏着自己的指尖，不怎么敢看阮枝。
阮枝怔了一下，这事儿她还是头一回知道。
她也没问这小姑娘为什么不找她爸爸妈妈以及谢昭，只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别怕，跟我一块儿进去。有话要先告诉我吗？”
邢音迟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这件事说出口实在是太丢人了，她说不出来。
阮枝抬手敲了敲门，开门进了办公室，邢音迟跟在她身边。
一进门办公室的冷气就扑面而来，将夏日里的热气都驱散了。
阮枝皱眉，邢音迟肯定不会好端端地自己跑门外去站着。
她扫了一圈，和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的视线对上。
这应该就是邢音迟的班主任了。
班主任看到来的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也有点讶异，她扶了扶眼镜，问：“你就是邢音迟的家长？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阮枝看了低着头的邢音迟一眼：“我是她嫂子。”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说起正事：“邢音迟和同班的女生起了矛盾...”
想来这班主任对处理这些事很有经验了，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起因是邢音迟她们班上的女孩子说邢音迟和某某在谈恋爱，邢音迟平时安静又低调，那会儿却忽然发了脾气，直接把人女孩的书包从楼上扔了出去。那女孩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子上过不去回家就闹了起来，家长昨天来找了班主任要个说法。邢音迟拖了一天才肯联系家长。
阮枝没应声，听着班主任继续说话：“那边家长的意思呢是想让邢音迟在班会上给人道个歉。都是女孩子，因为这个事闹大不好，你这边觉得呢？”
都要让人在班会上道歉了，还闹大不好，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
阮枝从来就不是乖乖软软任人欺负的性子，更不说她这十几年在古玩圈见的人各式各样，多的去了。她扯起一个笑容，语气轻飘飘的：“你们班那个女孩造谣我们家音音恋爱的事我还没找她们算账呢，至于音音把人书包丢下去，音音你是故意的吗？”
邢音迟：“.......”
邢音迟反应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我手滑？”
班主任：？
阮枝这边不肯妥协且态度强硬，班主任这些年遇到过很多家长了，她看了一眼邢音迟，也没听说这小姑娘有什么来头。
班主任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安排你们双方家长见个面。你看明天下午是不是方便？”
她这样的身份在两头都讨不了好，那个女孩的家长有点背景，还是让她们自己去吵。
阮枝抬手搂住邢音迟，平静道：“不方便，我们音音在外面晒了一小时已经中暑了。等她身体好了再商量这件事，音音我就先带回去了，病好了再来上学。”
邢音迟面色迟疑。
她中暑了？
班主任气闷。
人生得这么好看的一姑娘怎么这么难缠？
阮枝才不管班主任什么反应，带着邢音迟就出去了。想来她们八月份上课就是在补课，她让邢音迟回去把书包拿上就带着人走了。
“想去哪儿？”
阮枝看着邢音迟把安全带系好了问道。
邢音迟抱着书包还发懵呢，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她还有点儿晕。她总感觉她嫂子看起来比她哥还不好惹。
邢音迟咬咬唇，小声道：“嫂嫂，这件事能不告诉我爸妈吗？”
邢立仁是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何况邢音迟是他唯一的女儿。在经历了邢惊迟的事之后倒是变了不少，但也没好到哪儿去。邢音迟担心的人其实是她妈妈谢春横，要是让她妈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闹大。按照她妈那个雷厉风行的性格，不出一天谁都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了。
她再也不想过那种别人见了她都小心翼翼的日子。
阮枝想了想，应道：“这个你得问你哥哥，他说了算。”
闻言邢音迟顿时松了口气，她抿唇笑了一下：“谢谢嫂嫂。”
这个时间邢惊迟还在上班，没接电话指不定是去出现场了。阮枝仔细考虑了一下，决定暂时先把邢音迟带回了丰城博物馆，让这小丫头在她办公室里玩会儿。
邢音迟去过博物馆，但她真没见过阮枝他们是怎么工作。
从她踏进后院开始就忍不住惊叹，这园子可真漂亮，就跟园林似的，隔着一条幽幽的小径，一抬眸就能瞥见曲院荷风，每一丘都藏着步步曲折，蝉鸣响彻了夏日。
等再进了东院邢音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夏日里，还有比这更舒服的地方吗？她觉得祖宅都比不得这里有意境，特别是那一片小菜地和白墙上的藤蔓，让这炎炎的夏天无端多了几分清凉。
邢音迟还瞧见了一只肥嘟嘟的猫儿，不由心生羡慕。她从来不知道在丰城这样的地方还能有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邢音迟忍不住开口问：“嫂嫂，你每天都在这里上班吗？”
阮枝点头：“嗯，你想看我们工作吗？还是去我工作间坐一会儿？”
邢音迟眨巴眨巴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可以看你们工作吗？会不会打扰你们？”
阮枝直接把邢音迟带进了大工作间，里头的人听到声儿都没个反应，都自顾自地干着活。只有朱教授抬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就让他顿了一下。
“哟，小枝儿，出去一趟怎么还捡个孩子回来？”
朱教授说着还多瞅了人小姑娘一眼，模样挺俊，看着还有点眼熟。
阮枝拿了点零食放在邢音迟面前，解释道：“我妹妹。”
说完她又和邢音迟低声说了几句话就继续去干活了，这会儿她实在顾不上邢音迟。下午她的这点儿活可不能分心，一点儿不仔细前边的可都白忙活了。
邢音迟哪有心思吃零食，她望着这个敞亮的工作间，充满了惊叹。
这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美。邢音迟似乎只有从出生到懂事的这段时间是自由的，再往后她在谢春横的安排下过着既定的人生，课程、礼仪、培养兴趣。
那些艺术美吗，是美的。
但今天却不一样，邢音迟觉得自己的内心翻涌起潮汐。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慢条斯理的动作，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几乎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
在丰城的夏日，连晴都吝啬。
下午五点，这座城市又落了夏雨，不大不小，格外恼人。
“队长，你手机怎么样，还能用吗？”
余峯瞅着邢惊迟手里的手机，下午他们追人的时候犯人慌不择路直接跳水库里头去了，他们队长一点儿没犹豫也跟着跳了下去，等把人压回警局再洗了个澡就五点了。
邢惊迟这手机用了好多年，也没摔过修过，这会儿进了水倒是罢工了。
他蹙眉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该去接阮枝了。
“小事，下班吧。”
邢惊迟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比谁都急。
余峯和秦野一看就知道他急着干什么去。现在除了案子之外能让他们队长这么着急的也就他们嫂子一个了，人都说新婚燕尔，这话不假。
.
周五下班的路总是格外堵一些，何况还下了雨。
邢惊迟手机坏了不能给阮枝打电话，心里还有点急，想着阮枝会不会等急了。今天她不用加班，两人说好出去吃饭看电影的。
不过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着急了别人也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下车那会儿迈开的步子又大又急，地面的雨水溅湿了裤脚，在雨天也不能阻挡他像阵风似的掠过。
秦律正在展厅口看着他们上锁关门，余光瞥见邢惊迟已经见怪不怪了，连着几个月都是邢惊迟来接阮枝上下班，把人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他小声嘀咕：“今天好像晚了点。”
的确是晚了点。
邢惊迟踏进东院的时候朱教授他们早就走了，工作间已经亮起了灯。黯淡的天色下，邢惊迟第一眼瞧见的还是那盏阮枝画的灯。
因着下了雨，整个院子都湿哒哒的，地面上映着工作间里透出来的光，显得院子里很亮。瓦片上缀满了雨滴，争先恐后地往下落，滴滴答答的听起来像某种乐器。
邢惊迟走到门边，目光扫过某处的时候忽而顿住。
他沉默片刻，确认自己是在丰城博物馆后，才抬步走进去。
“音音？”
邢惊迟蹙眉。
他这一声让趴在桌上下棋玩儿的阮枝和邢音迟一块儿抬起头来。这两人都生得好看，骤然两双明眸一齐看向邢惊迟，让他顿了顿。
阮枝看了一眼邢音迟，小声道：“你自己说？”
邢音迟根本也不怕邢惊迟，她点点头，走到邢惊迟跟前一股脑把事情都说了，说完还补上一句：“哥哥，我不想回家。”
邢惊迟终究对这个妹妹还是心软，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受欺负了没有？”
邢音迟笑了一下：“没有，谁敢欺负我我就找哥哥。”
阮枝听着还觉得挺有趣的。
这小姑娘被千娇百宠长大，受欺负了不说找爸爸妈妈，也不找谢昭，偏偏来找邢惊迟。邢惊迟离家那会儿她也才五六岁，这兄妹俩的感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邢惊迟应下之后看了一眼阮枝，她托腮玩着手里的棋子。
他出去给谢春横打了个电话，没说邢音迟出了什么事，就说带她玩两天。谢春横和邢惊迟没有利益冲突，两人关系面儿过得去。她也知道邢音迟从小就喜欢邢惊迟，嘱咐了两句就答应了。
于是今晚邢惊迟和阮枝的双人约会就这样变成三人约会。
因着邢音迟在，阮枝和邢音迟撑了一把伞。邢惊迟另外撑了伞跟在她们身后小心护着她们往外走，还好阮枝对这里的路熟。
等到了车边，邢惊迟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地伸手把阮枝抱了上去。邢音迟后车门看得目瞪口呆，她哥哥..居然还会疼女人？
邢惊迟关上车门就对上了邢音迟溜圆的眼睛。
他轻挑了挑眉：“你也要抱？”
邢音迟：“......”
她忙摇了摇脑袋，都多大了她才不要抱。
于是邢音迟默默地自己打开车门爬上了车坐好，并且努力地想做一个隐形人。心里倒是有那么点想法，原来她哥哥结了婚是这个模样的。
原先阮枝和邢惊迟也没想好去吃什么，这会儿干脆就问小姑娘的意见了。
阮枝系好安全带，回头看邢音迟：“音音，你想吃什么？”
邢音迟想了想，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
阮枝一听，偷偷看了一眼邢惊迟，心想他妹妹似乎不太了解她哥哥的收入情况。这一顿饭能抵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呢。不过想来邢惊迟也不心疼。
这几个月下来阮枝算是发现了，这个男人基本上不在自己身上花钱，平时也不喝酒，只偶尔买包烟。因着她的缘故，他其实已经很少抽烟了。他在物质方面的需求几乎没有，近几年赚的钱都用来买了他们婚房。
这对在邢家长大的邢惊迟来说，其实是很不容易的，由奢入俭难谁都知道。
他这几个月都把钱花在她身上了，每出去一趟就得给她买点东西回来。有时候她甚至能收到他买的花，他也不瞎说，就老实说是他出现场顺便买的。
果然，邢惊迟听了一点儿犹豫没有地启动了车子。
趁着这个时间阮枝和邢惊迟商量了一下邢音迟的事儿：“音音学校的事怎么办？听她们班主任描述，对方家长还挺难缠的。”
阮枝其实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她更喜欢和她的宝贝们呆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显然邢惊迟也明白，他侧眸：“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音音，你想怎么处理？”
邢音迟叹了口气，忧愁道：“其实那个男生根本就不喜欢我。哥哥，你说她明明喜欢那个男生，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她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阮枝枝：“......”
听了这话她总有些心虚。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默默别开头的阮枝，无声地笑了一下，应道：“每个人性格不同，处理感情的方式也不同。怯懦、温和、冷淡、偏激等等，感情有很多表达方式。有的健康，有的不健康，你要懂得自己去判断，这很重要。”
邢惊迟在警局什么人都见过。
作为邢音迟的哥哥，其实他最希望的是他的妹妹不要受伤，但感情一事向来就不是能由自己控制的。
阮枝是，他也是。
吃完饭邢惊迟和阮枝本来是要去看电影的，但这回身边带了个小家伙，还是早点回去把她安顿好。阮枝想到家里没有客房还有点头疼。想了想阮枝决定把邢惊迟赶到书房去睡。
于是他们三个人从餐厅出来后就围着商场绕了一圈。
路上看到有卖冰淇淋的店阮枝和邢音迟都走不动道，邢惊迟无奈，只好上前排队给她们俩买。毕竟一个是他妹妹，是个小女孩。另一个是他老婆，是他一个人的小女孩。
回家的路上邢惊迟和阮枝像平常一样说着话，两人声音都低低的，捡着这两天有趣的事情说或是商量着周末怎么过。
邢音迟一直没说话。
她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其实她从来不能理解为什么邢惊迟要走，虽然那个家不是那么完美，至少那里有家人在。
在她看来，人生中的某一刻，总是需要血脉相连的家人的。
可今日，她看着邢惊迟和阮枝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谈论着日常，忽然就明白了邢惊迟当年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邢家。这样平静却让人觉得舒适幸福的生活，太难得了。
等他们到小区之后天已全然暗了下来。
邢惊迟没立即开车进去，他和阮枝都想着给这小丫头买点零食水果吃。
她们还是撑着同一把伞。
阮枝走在前面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另一只手撑着伞。隔着细密的雨声，邢惊迟能听到她温柔平和的声音：“小心点，害怕就挽着我。”
邢惊迟的目光凝在阮枝纤弱的背影上。
从一开始阮枝就接受了他的全部。他的职业、他的不告而别、他的行踪不定，到如今还有他的家人。阮枝她一开始究竟是为了什么？
明明在那之前他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邢惊迟在滇城就想过这个问题。
但那时他不曾深想，这几个月他又被这几个案子填满。
邢惊迟的脚步渐慢，他在那个会议上发现了别人没有发现的事。在被秦野串起来的时间线里，除了曾鸥之外，还能把这些案子和线索串联起来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阮枝。
从阮枝出现在竹楼群、提醒他们千鸟他们未曾离开、告诉他古玩市场青铜器上泥土的古怪，再到溪林村发现墓葬、丰城博古馆收到匿名捐赠、曾鸥劫持阮枝然后死亡，也是阮枝带着他去了那家陈记，由此引出郑子阳和曾鸥的关系，最后郑子阳死亡。
这一切的一切，居然和阮枝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邢惊迟垂眸，敛住了眸中的思绪。
“邢惊迟，我和音音先进去啦。”
“好。”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我就思索一番，没怀疑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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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由于夏日里邢音迟的事，阮枝和这小姑娘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她常常能收到邢音迟的信息，天花乱坠的，什么都说，还有很多小女孩心事。
很显然这些都是不能和她两个哥哥和爸爸妈妈说的话
这小姑娘干脆就一股脑地把这些烦恼丢给了阮枝。
阮枝深觉养一个孩子可太不容易了。
也因为邢音迟的事，阮枝这些日子总在想邢惊迟之前问她的话，要不要生个孩子。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结果来，就干脆不想了。
这个夏日阮枝和邢惊迟的生活像是反了过来。阮枝时常要加班加点，而邢惊迟每天照常下班，在家做饭的活也都被这男人揽了去。
因着空蝉说的话，阮枝这两个月都没能再去一趟三藐寺。直到过完了八月，炎夏稍稍温柔了那么一点，阮枝才盘算着溜去三藐寺看看她师父。
为了这件事阮枝提前赶完了这周的工作，将周五下午的时间腾了出来。她也没和邢惊迟说，这两天他似乎在忙案子。
午后有一段时间是属于他们的私人时间。
阮枝背着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只瞧见了朱教授一个人，小老头闭目躺在躺椅上，手里抓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晃，地面落满了影。
她放轻了脚步往外走。
这个时间刘奕华应该是去找姜婉兰了，赵柏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她平时也不太关注他们的行踪。
这个点东西院都很安静，只有昆虫似有似无的叫唤声，三花也不知道躲在哪个树荫底下。阮枝抬步往外走，平底鞋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可以忽略。
也是因为这点儿安静，一点声响也格外令人注目。
阮枝才踏出门就听到了石头挪动的声音，她侧头往左边看了一眼，走道两侧都是雪白的墙，石板边长着翠绿的草，拐角处空空的。
她停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想刚刚是不是有个人影晃过？
阮枝没多想，指不定是那只猫儿又在调皮了。
她拿着手里刚洗过的苹果啃了一口，边啃边往外走，眨眼就消失在院门口，轻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这空荡荡的走道上只剩下满地的阳光。
阮枝走后不久，那过道拐弯处走出两个人。
低低的交谈声响起——
“她看见我们了吗？”
“没有。”
“你是不是...”
“回去。”
话音消散后，两个身影在拐弯处分开。其中一个男人走过石板路，绕路又回到了前院，阳光照在他清俊的面容上。
趴在鹅卵石路上的黑背一见他就竖起了耳朵，呜咽似叫了一声：“汪！”
男人蹲下身，摸了摸诺索的下巴，笑道：“见到她了？”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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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阮枝爬上山的时候额间出了不少汗，此刻她深深地觉得她师父为了她真是用心良苦。夏日里爬山实在是磨人，她喘着气往寺门走。
等走到了僧舍才知道扑了个空。
小沙弥告诉她空蝉师叔出去游学了，要等十月份才能回来。
阮枝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有那么点懵，干脆蹲下身问小沙弥：“小和尚，你师叔什么时候走的？给我留话没有？”
小沙弥一本正经地应道：“上周就走了，师叔留了钥匙。”
其实空蝉的原话是说这位女施主一定惦记着那一小片菜地，就顺便帮他照顾一下药圃和花圃，免得等他回来那些宝贝都蔫吧了。
阮枝一听师父还给她留了钥匙倒是高兴了一点儿。
她摊开手：“钥匙呢？”
小沙弥瞧了她一眼，说了声“稍等”就啪嗒啪嗒跑了。阮枝蹲在门口躲太阳，这山顶的太阳比下面还要大，她恨不得再补一次防晒。
阮枝没在门口等多久小沙弥就带着钥匙回来了。
阮枝和小沙弥一块儿开了门往院子里走。
她先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小家伙门才注意到僧舍的房门都被锁上了。以前空蝉也不是没有游学的情况，那那会儿他是不锁门的，方便他们进去打扫。
阮枝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佛像的事儿，怪不得这次锁了。
等阮枝把这院子里都照顾了一遍后已经三点了，她没多留，锁了门就离开了。只是不知道她师父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这次他去哪儿了。
阮枝下了山没去刑警队，直接回了家。
这些天邢惊迟总是不能按时吃饭，她说了两次，但他这个职业就是这样，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阮枝想着余峯他们也没吃饭，就做了三人份的饭菜，又榨了果汁带上。
装在保温盒里拎起来还怪沉的。
阮枝开车到刑警队的时候天还亮着，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这段时间她没少来刑警队，因为这个邢惊迟都不乱停车了，端端正正地把车停在格子里。
每次阮枝过来见到这个就想笑。
想着他们忙阮枝也没上楼，她要是上去邢惊迟肯定得分出时间来和她说会儿话。阮枝找了个人把保温盒带上去就走了，一会儿都没多留。
小警员敲门进一队的时候邢惊迟他们刚讨论完案情，陷入胶着的状态。之前天台案因为孤儿院的倒闭他们至今都没能找到郑子阳和成俊的出生背景，于是邢惊迟分了两个人继续去找当年的相关人员，他们还得办辖区的其他案子。
这几天他们办的是个雨天抛尸案，丰城多雨天，有些痕迹消失在雨中，查起来就格外麻烦。
他们加班加点好几天了，天天忙到晚上才回去，几个人也没心思出去吃饭，都是吃泡面凑合着。
“刑队，嫂子让我拿上来的！”
小警员也不怕，碰到阮枝的事儿他们都不怕，因为这个时候他们队长总是格外好说话。他们这段时间都能摸出规律来了。
邢惊迟抬眸看去，脑子还陷在案子里，脚步已经动了：“她人呢？”
小警员挠挠头：“好像走了。”
邢惊迟也没管他，直接迈开步子下楼去找人了。还是秦野招了招手，道：“来，给我吧。辛苦了，差不多你们也可以下班了，这个周末好好休息。”
小警员放下保温盒就走了，队里的人一个个都捏着脖子或是舒展身体，终于有时间能松快会儿了。
秦野他们是没打算下班的，毕竟邢惊迟都还在这儿呢。
而且看起来他们可不用再吃泡面了。余峯的视线黏在保温盒上，心里想着他们队长能早点回来，他已经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楼下。
这个点正逢下班时间，门口人来来往往。邢惊迟往他的车位看去，车子边上的位置是空的，他又去问门卫。门卫告诉他阮枝走了。
邢惊迟看着大门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许久，他转身回了办公室，给阮枝发了条信息。
[邢惊迟：怎么走了？]
显然阮枝还在开车，没那么快回他的信息。邢惊迟一进门对上的就是两双灼灼的眼睛，他瞥了一眼叠成小山似的保温盒，心想便宜他们了。
...
阮枝离开刑警队后没回家，而是去了枫泽园，她爸爸林千寻那儿。她好些日子没过去吃饭了，正巧那小老头说有事儿和她说，干脆就趁着今天去，反正邢惊迟也不在。
阮枝停好车后才看见邢惊迟的信息。
她拿着手机回了一句：去爸爸那儿了，吃个饭就回来。
这会儿邢惊迟信息回的还挺快。
[邢惊迟：吃完饭过来还是回家？]
阮枝一看这话就知道这男人今晚又要加班了，他的加班和她的加班不一样，她好歹有个时间点，而他们忙起来可顾不上时间。
她想了想，回复邢惊迟。
[枝枝不胖：来接你回家。]
夏日里她加班的时候总是他来接她回家，现在这会儿她也可以去接他回家了。说完阮枝又叮嘱：早点吃饭，凉了不好吃。两人又说了几句，也没多说。
阮枝上楼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林灵。
这丫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呢，听到动静才往门口瞅了一眼，随即大喊：“阮枝枝！你结婚之后就不爱我了！”
阮枝探头扫了一圈，林千寻在厨房做饭呢，听着声儿转头朝她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枝枝，你一个人来的？邢惊迟呢没一块儿？”
阮枝换了鞋往里面走，进门她就发现了，今天她阿姨也不在。
林千寻总是挑这样的日子喊她回家吃饭，也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阮枝应道：“他忙案子呢，我刚从警局过来的。”
闻言林千寻也没说什么，他女儿什么样他了解。刚刚他一看她整个人的状态就知道邢惊迟和她过得还不错，这对他来说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毕竟这场婚姻的开始就不同寻常。
阮枝朝沙发边走去，林灵凑过身来掐她的脸，恨恨道：“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一整个暑假我就见你几回，我还是你妹妹吗！”
阮枝被人揪着腮帮子，一边挣扎一边含糊道：“忙着呢，还得忙几个月。估计得到年前才能空下来，寒假多陪你几天。”
两人闹了一会儿又黏呼呼地凑在一起了。
林灵瞅阮枝，悄声问：“姐，你婚后生活怎么样？还和谐吗？”
阮枝枝：“......”
这时候的阮枝已经不是那会儿林灵问起这事就会脸红的状态了，她随手拿过一边的保证，另一只手去拿桌上的草莓，随口应道：“还行。”
嘴上虽然说着还行，但阮枝心里却在想这男人何止还行，就是太行了。这段时间她恨不得天天起来跑步，好让邢惊迟实现他在滇城机场答应她的话。
林灵有段时间没见阮枝了，她左看右看总觉得阮枝变得更漂亮了，想来不至于不和谐。她想着又说起别的事：“那件事我姐夫知道没有？你喜欢他十几年的事。”
这件事其实阮枝没和林灵细说过，但林灵一直知道她姐姐有个喜欢的人，她缠了阮枝好些年才问出个名字来。还叫什么矜持哥哥，听起来怪不矜持的。
阮枝啃着草莓摇头：“不知道，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过去了？
林灵狐疑地看阮枝一眼，真能过去吗？既然阮枝不怎么想说这件事林灵也就不问了，两个人脑袋抵在一起聊了会儿家常就被林千寻喊吃饭了。
因着和邢惊迟一起吃饭养成的习惯，阮枝吃饭的时候都不看手机，林灵就不一样了，她懒得掺和林千寻和阮枝的话题。
她觉得她爸爸可真像个老顽固，她姐好不容易回趟家，两个人居然又聊起那些宝贝的事。
林灵默默地闭上耳朵，不去听，太无聊了。
林千寻往阮枝碗里夹了块肉，随口提起：“枝枝，下个月国外有场拍卖会，听说都是来头不小的古玩。和我一块儿去看看？”
阮枝想了想，她是有好些日子没去拍卖会玩了，上回滇城那个就像闹着玩似的。想了半天她还是没能拒绝这个诱惑：“下个月几号？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再和朱教授请个假。”
当然还得提前和邢惊迟说一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比之前更紧张她。
林千寻拿过手机去群里看了看日子，顺口道：“对了，贺兰钧那个家伙也一块儿去。不少叔叔阿姨你都认识，年轻人也有，少了点。”
阮枝点头：“好。说起来贺兰叔叔最近好像要过生日呢，我这几天在馆里总听人家提起，你们这群老家伙不是老凑在一块儿吗？”
林千寻瞪阮枝一眼：“你爸爸才不是老家伙。你说是吧灵灵，你爸爸老吗？”
林灵面无表情地表示不是很想参与你们之间的对话。
但毕竟她姐姐走后，她和她爸爸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于是林灵坚定地站在了林千寻这一边：“爸爸不老，说出去是我哥都有人信。”
阮枝枝：“......”
倒也不必这样。
林千寻轻哼：“坏丫头。”
林灵吃完饭就溜了，不想在听这两个人再叨叨他们工作上的事了。说起来也奇怪，他们十几年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竟也不厌烦。她随即又想到阮枝喜欢邢惊迟十几年的事，这么一想她倒是能理解了。在某个方面，阮枝和林千寻还真是相似。
阮枝和林千寻吃得慢一些，两人吃完后阮枝和林千寻一块儿收拾了餐桌。林千寻趁着林灵不在，试探着问阮枝：“枝枝，你和邢惊迟商量过什么是要孩子没有？”
他们年纪大了就总爱操心这些，毕竟现在年轻人想法越来越多。
阮枝一愣。
这个问题近半年来已经第三次横在她面前了，第一次是邢惊迟问，虽然他说听她的但他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想要；第二次是邢音迟的出现，她想了许多天；第三次就是现在，林千寻问她。
林千寻瞅了一眼阮枝的神色，道：“也不急，爸爸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要不要还是你们两个人说了算，爸爸不一点儿都不着急。”
这哪是不着急的样子。
阮枝把碗放进柜子里，应道：“今年我们都太忙了，等闲下来我问问他。”
听阮枝这么说林千寻就知道这事有戏，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笑眯眯道：“不用担心工作忙，以后爸爸愿意给你带孩子，还能教小家伙画画呢。”
阮枝动作微顿，她抬头看了林千寻一眼。
她爸爸正低头洗着碗，因为她说的话脸上还带着笑意。林千寻懂太多东西了，毕竟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他的追求和事业，但他偏偏说的教“画画。”
当年阮枝就是跟着顾衍学了画画才和顾衍变得亲密起来。之后的许多年林千寻其实都想弥补阮枝那时候没能在她身边陪伴的时光，但那时候阮枝已经不再需要那么多父爱了，因为她从顾衍身上得到了曾缺失的爱。
她没想到，那么多年了，这件事仍在横在林千寻的心头。
阮枝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这些事太久远了，她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千寻收拾完厨房后又一股脑给阮枝塞了好些东西，非得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阮枝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只是她开出去好远，回头时仍能看到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看的林千寻。
阮枝收回了视线，眼眶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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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黑沉沉的一片。
阮枝开车进了刑警队，门卫直接放行让她进去了。她把车停在邢惊迟的车边后就下了车，来之前也没想着给邢惊迟发个短信。
这个点大楼大半都是暗的，阮枝仰头看了一眼，是邢惊迟他们在的那一层。
楼下就门前亮了一盏灯，阮枝捏着手机往里面走，才走了几步她就停住了。因为大厅内有一道身影正朝着她走来，只一个隐约的轮廓阮枝就能认出他。
是邢惊迟。
男人从暗色里走到微弱的灯光下，五官线条变得清晰，那双摄人的黑眸在暗处也那样亮。他颀长身形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
他站在台阶上，停住了，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阮枝。
阮枝怔了一会儿，和邢惊迟对视许久。
忽而抬步朝他跑去，越过夜色，踏上台阶，稳稳地扑进他的怀里。男人伸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腰，另一手轻抚上她的发，微微用力就将她带进了厅里。
“不开心？”
邢惊迟低声问。
刚才他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不开心了。
阮枝牵着他的手没说话，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他的手背，又晃了晃才应：“没有不开心，爸爸还问你呢，我说你这两天忙。”
邢惊迟停住脚步，两人在幽暗的大厅里看着彼此。
他抬手摸了摸阮枝的侧脸，放轻声音问：“枝枝，晚上出什么事了？”
阮枝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邢惊迟。她顿了许久才轻声道：“真的没事，就是..就是和爸爸聊天的时候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吃完饭他送我下楼，我开出好远他还站在原地看我。”
“我...”
话说到这里，邢惊迟已经明白了阮枝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关于林千寻和顾衍在阮枝心里的位置，连邢惊迟都分不出上下来。林千寻对阮枝始终怀着愧疚的心，以及后来阮枝有了顾衍后的失落。
邢惊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声音低低的：“以后我常陪你去看他，师父那里也是。别难过，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本也该好好陪在她身边的。
这些天邢惊迟把从滇城以来的事仔细想了一遍，甚至查了当时博物馆安排阮枝去溪林村的缘由。阮枝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牵扯进这些案子的，偏偏这些案子又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邢惊迟甚至怀疑，阮枝也是这背后人的目标之一。
如果是，他们想从阮枝这里得到什么呢？
邢惊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阮枝在丰城博物馆的工作，她的工作让这些案子与她密不可分。在他没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这些不能让阮枝知道，会吓到她的。
阮枝上前一步，把脑袋往邢惊迟胸前一埋，蹭了蹭才又仰头看着他小声道：“不难过了，快上楼吧。晚点回了家有事和你说。”
邢惊迟点头：“好。”
邢惊迟和阮枝上楼的时候余峯和秦野正盯着白板发呆，见他们两人进来才忙打招呼，余峯见到阮枝尤其高兴：“嫂子！我们刚点了宵夜，一块儿吃点！”
阮枝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笑眯眯地应：“好。”
说着阮枝的视线就下意识地往白板处看去，不等她瞧见上面贴了什么她的双眼就被邢惊迟的大掌挡住了，他把她的脑袋往他肩侧一按，淡声道：“去我办公室玩儿去，不许瞎看。”
被雨水浸泡过的尸体的模样实在是不太好看，邢惊迟不想让阮枝看见这些。
阮枝其实不怕，她以前跟着顾衍到处跑的时候还看过好些干尸呢。但邢惊迟的手力气这样大，她可掰不开，只好屈服：“好吧，我不看。”
邢惊迟开门把阮枝塞进他的办公室，叮嘱道：“有事就喊我，外卖到了再下来。”
阮枝眨眨眼：“知道啦。”
这不是阮枝第一次进邢惊迟的办公室了，之前几次她来送饭的时候邢惊迟有些时候就在办公室里，她看着他吃完饭才会离开。
阮枝异常熟练地往邢惊迟的柜子边走去，因为这些日子她常来，邢惊迟从家里带了个抱枕过来。她扒拉出抱枕就在沙发上坐下了，准备拿出手机进入她每晚轻松愉快的冲浪时间。
还没玩一会儿，阮枝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一个谈话框。
[秦律：嫂子。]
阮枝点进去看的时候他的另一条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秦律：蒋敏你记得吗？]
[秦律：她这周来丰城了，我想着我们几个人一年没见了，正好找这个机会聚聚。但上回因为那皮鞘的事，我怕迟哥不来。]
[秦律：嫂子，你能问问迟哥吗？就这周末，时间看迟哥方便。]
作者有话说：矜持哥哥：谁又给我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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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地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airy 10瓶；予以 3瓶；
挨个啾啾！

第49章
说起皮鞘阮枝就想起来了在滇城邢惊迟给她的那把刀。这件事只是误会而已，阮枝早就不介意了，她啪嗒啪嗒打字回：我帮你问问。
阮枝还有点儿好奇蒋敏是个什么样的人，女人通常都是这样的，对这些闪着信号的信息充满了好奇。
回完秦律的信息后阮枝就没什么心情继续玩手机了，她很少听邢惊迟提起他在北城的那五年，除开任务，那时候有关于他的生活她一无所知。
想想也是，邢惊迟并不是一个爱回忆从前的人。
他唯一对她交代清楚的就是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阮枝又想起邢惊迟那张冷冰冰的脸，好像他从小就这样，冷冷的，话也不多。
仓库里的孩子都吓得要死，只有他一点儿都不害怕。
就在阮枝发呆的时候门被轻扣了两声，随即邢惊迟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缩在沙发里的阮枝，问：“下去吃点东西？我给你买了奶茶。”
嗯？奶茶！
阮枝一听奶茶就来劲了，她自然朝向她走来的邢惊迟伸出手。邢惊迟上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就把人拉起来了：“吃完就回去了，这周末休息。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阮枝瞥了邢惊迟一眼，心想周末你才没时间呢，但嘴上说的却是：“晚上回去再想，我现在就想喝奶茶。”
等阮枝和邢惊迟到的时候秦野和余峯已经吃上了，阮枝发现那块白板被翻了过去，她什么都瞧不见了。她抿唇笑了一下，坐在了邢惊迟身边。
邢惊迟插好吸管才把奶茶递给她，又给她挑了点易消化的夜宵。这一套流程下来可把余峯和秦野看的一愣一愣的，两个人都寻思着他们队长每每遇上嫂子就变了个人似的。
阮枝摆摆手：“你自己吃，不用管我。”
邢惊迟只好收回手，只是吃饭的时候还时刻注意着阮枝。
余峯和秦野深深地觉得他们受到了伤害。好在这样的伤害没有持续太久，吃完夜宵他们就准备下班了，秦野非常有眼色让邢惊迟和阮枝先走，剩下他们来收拾就行。
于是邢惊迟就牵着他的老婆走人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近十点，阮枝进房间洗澡，邢惊迟收拾阮枝从家里带来的那些东西。他们已经在日常的生活中培养出了不少默契，很少会有产生摩擦的时候。
晚上十一点，床头亮着灯。
阮枝半靠在床上看平板，邢惊迟还在浴室里洗澡。她这会儿可一点儿都不担心邢惊迟出来会和她办事，因为上个月她晨跑满了二十天，向邢惊迟提了一个要求。
她至今都记得邢惊迟听到那个要求时的脸色，阮枝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
没一会儿，浴室内水声停歇，短暂的安静之后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响起。
以前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但现在天天和阮枝睡一块儿他心甘情愿地做这些。
“咔嚓”一声响。
邢惊迟赤着上身开门出来，结实的肩膀还有些许湿意，精壮的胸膛满是荷尔蒙的味道。他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阮枝，想起她的话，把心里那点想法都压了下去。
上个月她提的要求，就是这个月的周末让她睡个好觉，话里的暗示他懂。
因此邢惊迟还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阮枝听到动静也朝着邢惊迟看去，她把平板丢到一边，眉眼弯弯地朝他道：“邢惊迟，快过来，有事和你说。”
邢惊迟动作微顿，没急着过去，出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才上床。
等上了床他自然地伸出手，阮枝自觉地往他怀里钻去。
即使是夏日里两个人上了床也总是黏在一起。
一开始阮枝也不习惯。虽然房间里开着冷气，但阮枝总嫌邢惊迟身上热，几次下来也挣扎不过他就随便了，现在到是很习惯了。
邢惊迟低头看她，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发，问道：“什么事？”
阮枝这会儿还在纠结呢。
到底是先和邢惊迟说秦律说的事呢还是说下个月她得出国一趟的事呢。阮枝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交代出国的事。
“邢惊迟，吃饭的时候爸爸和我说下个月国外有个拍卖会，听说很多藏品都难得一见，他让我一起去来着。”阮枝边说边观察着邢惊迟的神色，“你说我去不去呢？”
若是之前阮枝一定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实在是这两个月邢惊迟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把她带上身边，就算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担心。
邢惊迟的反应出乎阮枝的意料，他神色不变，只是问她：“你想去吗？除了爸爸还有谁一起？”
阮枝老实道：“想去。去的人还有我们馆长，就是贺兰叔叔，你认识的。还有一些圈子里的前辈和一些同行，最多一周就回来了。”
阮枝说的馆长是贺兰钧。
贺兰钧这个人邢惊迟并不陌生，他和他们家老爷子有些交情，早些年他还在邢家的时候经常看到贺兰钧过来，他也叫一声贺兰叔叔。显然他也记得一开始阮枝同事不喜欢她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贺兰钧对阮枝有所优待。
邢惊迟沉默了片刻。
贺兰钧，细说起来这个人也和那几个案子有些关系。毕竟阮枝去滇城以及去溪林村都是他安排的，只不过这是因还是果他暂时无从知晓。
阮枝见他沉默不由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就不去了。”
说着她伸手握住了邢惊迟的手，她知道，上次溪林村的事情吓到他了。
邢惊迟反手把阮枝的手牢牢地攥进掌心，低声道：“没事，去吧。我送你去，回来的时候去接你。忙了那么久，是该出去走走。”
阮枝眨眨眼，凑到他颈边仰着脑袋瞅他：“你一个人可以吗？”
邢惊迟无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之前那么些年他不也都过来了。
但阮枝这么问他也认真答：“可以，我会按时吃饭，别担心。”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唇角。
邢惊迟收紧了抱着她的手，却没继续动作，视线在她柔软的唇上停顿片刻，还是移开了。他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儿哑：“还有别的事吗？”
阮枝“嗯”了一声，然后就不出声了。
邢惊迟一听就知道这事儿估计才是今晚的重点，他伸手拨过她的脸，好让他能瞧见她明亮的眼睛。看了片刻后他低声问：“让你不开心的事？”
阮枝瞪他一眼，否认道：“才不是呢。”
好，那就是了。
邢惊迟心里有数，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在胸前，放轻了语气，声音低低的：“让你不开心的事我都不做。不想说也没关系。”
阮枝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邢惊迟这么一说她就不太好意思闹小性子了，她的侧脸贴着他热乎乎的胸膛，手指也扒拉着他的掌心，好一会儿才别扭道：“秦律让我问问你，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说蒋敏这周来丰城。正好你们能凑在一起吃个饭。先说好，我不去。”
阮枝想来想去，总觉得他们叙旧她非得跟去，其实还挺尴尬的，毕竟人姑娘也不认识她。既然都是叙旧了，说的肯定也是以前的事，她还是不去掺和了。
邢惊迟听到“蒋敏”两个字的时候就明白了。
他轻挑了挑眉，以为在滇城那会儿阮枝都忘了，没想到还记着呢。他没忍住笑起来：“就因为这个不开心？我没空，我也不去。”
阮枝气闷，他笑什么呢，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又瞪他：“不是才问我周末想去干什么吗？怎么又没空了？你要去干什么？”
邢惊迟长臂一展，把床头灯关了，把阮枝塞进被子里搂好，下巴抵在她的额间，懒散道：“好不容易过周末，我得陪我老婆。你说呢，嗯？”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低哑，偏偏里面又带着散漫的笑意，那一声尾音显得格外勾人。听得阮枝脸红心跳，偏偏她的手还放在男人劲瘦的腰上。
阮枝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想办事。
她纠结了一会儿，在睡懒觉和睡到中午之间犹豫徘徊，结果想来想去她居然发现这两个选择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她起不来床。
其实阮枝在东想西想的时候指尖并不安分，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底下坚硬的腹肌。丝毫没考虑这么点小动作给邢惊迟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邢惊迟在暗中皱起眉，伸手按住她的手，哑声道：“枝枝，别动。”
阮枝想了半天，还是决定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悄悄地攀着邢惊迟的肩膀在他的耳边用气音道：“邢惊迟，长夜漫漫，你想不想做点什么？”
邢惊迟：？
阮枝话音刚落就被邢惊迟压在身/下了，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两秒，细密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绕在一起，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阮枝随着邢惊迟的动作仰起头，如水一般柔软的手臂缠上他的颈。唇上的肆虐又重了一点，明明房间里开着冷气，阮枝却觉得热。
难得阮枝这样热情。
邢惊迟身体力行地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长夜漫漫。
...
第二天阮枝又是被邢惊迟从被子里捞起来吃饭的，那会儿她还昏昏沉沉的，邢惊迟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宛如一个废人。
阮枝心想这也不比废人好到哪儿去。
吃完饭她才彻底清醒过来，她还得给秦律回个信息告诉他邢惊迟不去的事。阮枝也没想解释太多，就直接和秦律说了邢惊迟说有事。
信息发过去没一会儿邢惊迟的电话就响了。
阮枝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到。
邢惊迟一手给阮枝捏着腰一手接起电话，语气不温不火——
“阿律？”
“嗯，队里忙。”
“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挂了。”
阮枝瞅了一眼邢惊迟，这个男人对别人说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在她面前也一样。他唯一对她说过的谎，就是有关于雀儿的事。
细细想来，也是自那天之后他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阮枝动了动脚丫子，问邢惊迟：“邢惊迟，明天我们去外公那儿吧。说了好几次了，都没机会去，其实他心里还是想见见你的。”
毕竟是他孙女的丈夫呢。
邢惊迟应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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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白日里还带着热意，太阳大大咧咧地挂着，也不知道休息一会儿。
阮枝磨蹭到了四点才准备出门，还是被邢惊迟硬拉着出门的。毕竟夏日里没有什么比捧个西瓜吹着冷气更快乐的了，尤其是还有人在一边伺候你。
阮枝深觉结婚之后她的睡眠质量虽然有所下降，但生活质量显而易见地上升了。
这次他们去阮梅琛家里，阮枝还是没提前说，以免那老头子又闹小孩脾气。
当邢惊迟和阮枝手牵手进门的时候李婶还吓一跳：“枝儿，你们怎么来了？老先生刚刚还提起你呢，院儿里有客人在，就上回来过的那个谢先生。”
谢先生？
阮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分钟后。
阮枝站在后院和阮梅琛大眼瞪小眼，邢惊迟和谢昭两人也没想到他们会这里遇见。一时间场面看起来还怪尴尬的，唯一自在的只有阮梅琛了。
阮梅琛摇着一把扇子，瞅瞅邢惊迟又瞅瞅谢昭，心想这邢家两个孙子看着还都挺帅，只不过这性格可是天差地别。当时要是让他选，他也选邢惊迟。
谢昭这个小子的心思实在让人捉摸不透，累得慌。
谢昭先牵唇笑起来：“大哥，嫂嫂。”
邢惊迟先朝着阮梅琛喊了声“外公”才看向谢昭应道：“阿昭。”
阮梅琛瞧了邢惊迟一眼，哼唧一声算是应了。他手指微动，扇子一收，指向阮枝：“你这小丫头，大晚上的过来干什么，总是不听话。”
阮枝笑眯眯地凑到阮梅琛边上：“我带着他过来蹭饭吃的，吃完饭就走。”
阮枝和阮梅琛说话的时候，邢惊迟和谢昭也没闲着。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看起来和普通兄弟没什么两样，不客套却也不亲近。
邢惊迟虽然和谢昭说着话，目光却落在阮枝身上。
她正蹲在阮梅琛的椅子边，仰着脑袋眉眼弯弯地和他说话，这看起来脾气并不怎么好的老爷子在看阮枝的时候眉眼间却满是温柔与纵容。
谢昭当然也注意到了邢惊迟的视线，他也笑着问：“大哥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邢惊迟看他一眼，配合道：“你怎么在这里？”
谢昭沉吟片刻，没有回答邢惊迟的问题，反问道：“大哥，我和阮爷爷聊天的时候听他说了一件有关于嫂嫂小时候的事，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听听？”
邢惊迟微顿，视线从阮枝身上收回来，落在谢昭身上。
这回问的真心实意：“什么事？”
谢昭面上笑意不减，轻声道：“阮爷爷说嫂嫂的父母离婚那年她还在上幼儿园，有一天幼儿园放学，嫂嫂一晚上没回去都没人发现。”
邢惊迟心一紧，眉头蹙起。
这就是当年阮枝父母离婚的原因吗？
谢昭继续道：“第二天才知道嫂嫂坐错车迷路了，好在没被人骗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昭停顿了一下，刻意地加重了“骗走”两个字。他直直地看向邢惊迟：“幸好嫂嫂没遇上大哥那时候经历的事。”
邢惊迟和谢昭对视一眼。
复又移开。
他这个弟弟想告诉他什么？
“老先生，用饭了！”
李婶才不管他们凑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什么呢，探出脑袋来喊了一声就走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昭也留下吃饭的原因，阮梅琛居然没对邢惊迟摆脸色，自顾自地和谢昭聊着画上的事儿。只那一双眼睛时刻注意着邢惊迟和阮枝。
邢惊迟夹菜给阮枝。
阮梅琛：没错，枝枝喜欢吃这个。
邢惊迟盛汤给阮枝。
阮梅琛：这汤煮的不错，枝枝是该多吃点。
邢惊迟夹肉给阮枝。
阮梅琛：噫，这块没有边上的那块好。
阮梅琛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自己上手给阮枝夹那块肉，结果才抬起手，一旁的谢昭就精准地在碗里夹走了阮梅琛看中的肉。
阮梅琛板着脸：我真是讨厌邢家这两个臭小子。
吃完后阮枝和邢惊迟就被阮梅琛赶走了，谢昭就当没看阮梅琛的眼神似的，继续赖在这里。不是他说，这阮梅琛的收藏实在是惊人，连他都忍不住惊叹。
...
回去的路上邢惊迟没怎么说话，但他平时也是这样安静，阮枝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后来多瞧了两眼才发现他似乎有心事。
有时候就是这样，两个人相处得久了，就能轻易辨别对方的情绪。
更不说阮枝和邢惊迟每晚都睡在一起。
阮枝也没直接问，只是收起手机侧身盯着他瞧。
她的视线才落在脸上邢惊迟就感受到了，他任由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移开视线才问道：“怎么了枝枝？”
阮枝从车座前扒拉出一颗巧克力塞嘴里，边咬边问：“你从外公家里出来就这样了，你在想什么呢，想案子的事吗？”
显然他们周五加班到晚上那个案子还没有破，毕竟这两天邢惊迟都呆在家里。
邢惊迟眸光微凝。
他从阮梅琛那儿出来想的并不是案子的事，而是谢昭忽然和他说的那些话。他总觉得谢昭的话里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邢惊迟低声喊：“枝枝。”
阮枝抿开一唇的甜腻，应道：“嗯？”
这件事对于阮枝来说可能并不是太好的回忆，但邢惊迟实在是在意这件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问：“你小时候走丢过吗？”
阮枝一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咽了咽口水，细细地去看邢惊迟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邢惊迟侧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若是起先他还有所怀疑，现在从阮枝的这个态度中他确定了那时候的确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平和道：“阿昭说外公提起你上幼儿园的时候走丢了，一晚上都没回去。为什么没人发现你走丢了？”
阮枝紧张地往后缩了一下，她不知怎的忽然庆幸那时候没人知道她是被人拐走了。这会儿邢惊迟问起她怎么说都不会穿帮，毕竟这事儿她家里人也是听她瞎扯的。
思索片刻后阮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继续剥巧克力，应道：“那时候爸爸妈妈忙，那天难得他们两个人都在家。奶奶就让爸爸妈妈来接我，结果他们都把这件事忘了，奶奶以为他们接了我，爸爸妈妈以为奶奶接了我。我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想自己坐车回家，结果坐错车了，还好那天有好心人收留了我一晚，第二天我才给奶奶打的电话。”
邢惊迟不动声色地扫过阮枝的脸。
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假的，也可能半真半假。
其实只要细细思索就能发现这后半段话里不对劲的地方，或是她刻意隐藏了一些信息。毕竟没道理要等到第二天再打电话。
邢惊迟心里有了点别的想法，没再继续往下问这件事。
她看起来不是很想细说。
从阮梅琛那里出来时间还早，邢惊迟没带着阮枝回家，带她去附近商场逛了逛。等两人拎着袋子回家的时候也不过八点。
阮枝怕邢惊迟继续问那件事，进家门没多久就钻到工作室里去了。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事越躲就越掩盖不住。
邢惊迟看着放在茶几上的蛋糕。
平时买了蛋糕回了家她总会先吃上两口再做别的，可今天她连这样重要的事都忘了。他忍不住想，阮枝是不想提起那件事还是不想他知道呢？
因着明天周一，两个人都要上班。
他们都早早地洗完澡上床躺着了，阮枝自己扒拉着平板玩，邢惊迟在手机上看案子资料。两人偶尔说两句话，安静又默契。
快十点的时候邢惊迟放下手机，去看阮枝。
阮枝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玩，眼睛都笑没了，整个人歪七扭八地倒在他的身上。一头黑发散落在他胸膛上，晃来晃去，有些痒。
邢惊迟轻抚着阮枝柔软的黑发，凝视着她的笑颜许久许久。
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的事，他忽然想起来了在阮枝奶奶小区看到的那本相册。那一天他没能翻开那本相册，也没能看到相册里的阮枝。
想到这里邢惊迟忍不住低声问：“枝枝，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模样？”
阮枝枝：“......”
她正笑得开心呢，乍一听邢惊迟的话顿时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恨！
晚上还有一更，明天之后就不双更啦。
兔崽来了姨妈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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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枝枝，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笑不出来的阮枝仗着邢惊迟看不见她的脸，也不心虚了，假装漫不经心地应：“我当然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听阮枝这么说邢惊迟的黑眸沁出些许笑意，他非常配合地应：“那是当然。”
阮枝想了想，怕今天露出的破绽太多引起他怀疑，毕竟她知道自己丈夫是个多么敏锐的人。她转身把平板放到一边，凑到邢惊迟颈侧蹭了蹭，随口道：“到时候我去找本相册给你看看。”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个“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没个数了。
阮枝岔开这个话题后又和邢惊迟说了几句话两人就关灯睡觉了。这一次阮枝老老实实地枕在邢惊迟的手臂上，两只手乖乖放着，没敢乱动。
因着周一上午邢惊迟要开例会，阮枝只让他送到了渡口，自个儿坐渡轮过去。她有一段时间没坐渡轮了，只可惜今天又下了雨。
阮枝靠在栏杆边，看着摇摇晃晃的江面，出神地想着十九年前的事。
她对林灵说过去了，但这件事对邢惊迟来说真的能过去吗？她三言两语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邢惊迟说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是胆小鬼。
她想他爱她，却不想他因她是十九年前那个人而爱她。
阮枝觉得有点儿可笑，她似乎把自己和十九年的那只雀儿割裂开了。那时的他们和现在的他们是全然不同的，可她却也因为过去喜欢了他十几年。
那邢惊迟呢？他为了那一夜找了她那么多年。
阮枝幽幽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暗沉沉的水面。
灰蒙蒙的天让她的心情也变得低落起来，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谢昭是知道这件事的。说来也奇怪，谢昭能查到这件事，邢惊迟居然不知道。
阮枝思虑再三，决定等百年展结束后就和老老实实地和邢惊迟交代，以免被发现兜不住底。
船鸣声响起，拉回了阮枝的思绪。
等她撑着伞走到东院的时候他们组居然人都来齐了，这还是比较少见的，平日里阮枝算是来得比较早的。她一愣：“今天早上要开会？”
她这两天都没看群，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让朱教授来这么早，除了开会就别的原因了。
果然，朱教授拎了一袋瓜子笑眯眯地应：“小枝儿，来点不？”
赵柏一脸无奈地看着朱教授，刘奕华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这一大早的阮枝也不怎么想嗑瓜子，摆了摆手：“您自个儿嗑，记得带水去。”
到点后阮枝和朱教授他们一块儿去会议室，刘奕华当然是去隔壁找姜婉兰去了。路上朱教授无意间提起：“说起来这百年展和姜家也有点关系。”
赵柏听说过这事儿，点头道：“文物局那批瓷器就是姜家的打捞船捞上来的。姜家不开窑厂后这生意反而蒸蒸日上了。”
阮枝对姜家倒是不怎么了解，只是听说过几年前的一件事。
她听着朱教授和赵柏聊天，不由问道：“三年前姜家丢的东西找回来了吗？”
朱教授撇撇嘴：“到现在都不见影儿呢，丢了好些东西。那段时间那姜老头可气得不清，偏要面子没往外透露。这回因为这百年展他上哪儿都是春风满面的，特别好说话。”
赵柏应道：“快了，还有三个月。我早上来看那新建的展馆估计下个月就能完工，再过两个月办展正好。就是天冷了点儿。”
阮枝默默地想，希望冬天不要下雪。
虽说她喜欢雪日，但她不喜欢雪天呆在那冷冰冰的展馆里。丰城的冬日太冷了，空气的寒意和湿意无孔不入，让人连家门都不想出。
说话间他们就走到会议室了。
进门的时候阮枝还怔了一下，因为林丞宴和秦律也在里面。秦律见了她还挥挥手朝她打招呼，咧着一口白牙怪开心的。这两个人坐在最后面，以免占了他们的位置。
阮枝硬着头皮往里走。
因为这两人选的位置恰好就在她和朱教授霸占的角落里，这么一来林丞宴就坐在阮枝边上了。她走的慢，也就没听到林丞宴和秦律说的话。
秦律扫了一眼这会议室，问林丞宴：“阿宴，怎么坐这儿，上回来我记得那边人最少来着。”
林丞宴温声道：“这里靠窗，那边太闷了。”
秦律心想也是。
林丞宴垂眸，听着阮枝轻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经过，她伸手轻轻地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他甚至能闻到她的味道了。
上次来，她也坐在这里。
他这次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没想到她还真是一直就坐在这里。
林丞宴唇角的弧度有了些许变化。
阮枝才坐下就收到了邢惊迟发来的短信。
[邢惊迟：到了？]
[枝枝不胖：到啦，昨天没看群，才知道要开会。]
阮枝还悄悄地拍了张照片给邢惊迟，坐在角落里轻而易举地就能把整个会议上拍进去，这会儿人还不多，三三两两的。
[枝枝不胖：你看，也不知道几点结束，我带了酸奶来喝。]
阮枝这条信息发出去之后邢惊迟却迟迟没有回复，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句——
[邢惊迟：你边上坐着谁？]
看到这条信息阮枝呆了一下，她默默地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又回去翻照片的时候才发现她把林丞宴的制服一角拍进去了。很显然，这个天气还穿着制服的也就他们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阮枝怂了吧唧地地回复：左边坐着林丞宴，右边坐着朱教授。
发完不忘补充一句：我一进来他就坐这儿了，阿律也在的。
阮枝看着自己补充的那一句话，总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别看这男人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其实可会吃醋，有几次去超市别人多看了她一会儿他就把她往身后藏。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两下。
[邢惊迟：开会的时候专心一点，不要东张西望。]
[枝枝不胖：知道啦，亲亲。]
[邢惊迟：等着，下班来接你。]
阮枝枝：“......”
她不知道怎么和邢惊迟解释这只是撒娇而已，并不是真的想亲亲的意思。
这边阮枝开始开会的时候刑警队也在开晨会，邢惊迟面无表情地在台上讲话，底下雅雀无声，因为显而易见他们队长心情很差。
底下的人心里都嘀咕，明明上去之前还行，这会儿怎么又不高兴了。
余峯悄悄地推了推秦野，有心想八卦两句但又不敢说话，连拿手机都不敢，只好朝他挤眉弄眼，妄图以视线和秦野交流。
秦野翻了个白眼，示意他闭嘴。
经过磨人的两个小时后晨会终于结束了。
他们得回去继续掰扯那件抛尸案，只是吃了几天阮枝做的饭菜后他们再吃食堂总觉得有点儿不得劲，余峯一时间又感叹起来。
“野哥，我觉得队长运气真好。”余峯说着想起来当时在滇城见阮枝的那一面，“你不知道，那时候在清水镇警局队长没认出嫂子来的时候我有多惊讶，好歹也是领了证的人了。”
秦野早听他说过当时的事，想起来还怪可惜的：“我真想看看队长当时的脸色。”
“看我什么？”
男人冷冰冰的话忽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秦野和余峯浑身激灵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什么！”
余峯瞅见邢惊迟冷峻的眉眼不由咽了咽口水，他好些天没见他们队长这副模样了。只好一把拿起一旁的文件，急急道：“队长我再去现场看看！”
说完就溜了。
秦野倒是不像余峯这样怕，轻咳一声：“队长，你没事吧？我们都吃过饭了，你也早点去吧。”
邢惊迟的视线落在贴满了照片的白板上，半晌，应道：“没事，还不饿。”
要是换做以前，秦野还真不知道怎么劝邢惊迟。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他在这方面不要太得心应手，他开口道：“队长，要是让嫂子知道了，又得担心了。”
本来阮枝就是怕邢惊迟不好好吃饭才时常送饭送汤过来的。
邢惊迟顿了顿，没说话。
片刻后，转身走了。
秦野看着邢惊迟的背影闷声笑起来，他们队长可真是太闷骚了。
...
丰城博物馆。
阮枝从来没见过他们的食堂这样热闹过，问了才知道今天是贺兰钧生日呢，他们怕下午就找不到他人了。趁着中午在这儿给他过了个生日。
这儿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会儿在蛋糕旁热闹起来还挺吵的，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贺兰钧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任由这群人在他脸上蛋糕。
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可太幼稚了。
给贺兰钧做的蛋糕特地少放了糖，所以食堂师傅又特别贴心地给他们这群年轻人做了一个个小蛋糕，吃起来方便的很。
因为这事儿，他们博物馆的安保队也在食堂凑了个热闹。
秦律乐呵呵地凑到阮枝身边和她聊天，他们还挺聊得来，林丞宴话不多，多数时候都很安静。
吃完饭后阮枝和他们一块儿往外走，刘奕华和姜婉兰、赵柏也在后头，他们就不和那些前辈们凑在一块儿玩了。
走出食堂门口，拂过一阵似有似无的风。
耳边响着或轻或重的人声，阮枝忽而顿住。
“嫂子，怎么了？”秦律注意到阮枝这一瞬的停顿，压低了声音问。
阮枝轻嗅了嗅，再闻这味道竟然没有了。她凝神思索片刻，应道：“没事，忽然想起来点工作上的事来。走吧。”
等走到了岔路口，阮枝和他们分开，她得去院子里喂三花。
等他们走远了，阮枝才抬眸，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许久。
左边是秦律和林丞宴，右边是刘奕华三人。
是谁呢？
.
邢惊迟是掐着点来接阮枝的，但他这回踏进东院却没看见阮枝的人。问了朱教授他们，都说阮枝下午出去了，没说去哪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当即就给阮枝打了电话，幸好她接了。
听声儿还有点喘：“邢惊迟，我在门口看见你的车了，你在博物馆了吗？”
邢惊迟皱着眉迈步往外走，一手拿着手机，声音沉下去：“你在哪儿，站着别动，我过来找你。”
“我在后院啦，马上就到院门口了。”
一句话才说完呢，阮枝才跨过门槛就一脑袋撞进了邢惊迟的怀里，男人有力的臂膀缠过她的腰，带着她跨过东院避开正中央的办公室几步就走到了她的工作间。
邢惊迟的腿长步子迈得又大，阮枝几乎是被半抱着进去的。
本来她就想着要回来，工作间的门没锁，邢惊迟一推就开了。
“邢惊迟，你..”
阮枝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唇被堵住，男人反手关上门就将她压在门上吻了下来。
工作间的雕花木门上镶嵌着漂亮的琉璃，每当夕阳西下，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好看极了，可惜今日没太阳。若是有人从这里经过，一定看得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阮枝去推邢惊迟，但男人吻得又狠又凶。
滚烫的气息像夏日一般席卷了阮枝的唇齿间，好不容易他松开放她喘口气，她抬眸望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声音轻细：“外面...能看到。”
邢惊迟垂眸看着她泛着粉色的小脸，问：“去哪儿了？”
阮枝眨眨眼：“去了趟三藐寺，上回去有东西忘在那里了。”
空蝉出去游学的事情邢惊迟之前就听阮枝说了，他抬手顺了顺她的黑发，语气听不出喜怒：“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会儿阮枝才觉出这个男人似乎是生气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靠在他前胸解释道：“我想着下班前就能回来的，当时去的急就忘了。邢惊迟，我错啦。”
说着阮枝蹭了蹭他的胸口。
邢惊迟盯着她不说话。
阮枝被邢惊迟看得心里发虚，抿抿唇，试探着喊道：“老公，我错了。”
她澄澈的鹿眼水汪汪的，眼尾还泛着红，和棉花糖似的声音黏呼呼的。邢惊迟的心软下来，但却不肯轻易这么放过她。
“阮枝。”
邢惊迟沉声喊。
阮枝枝：“.......”
这怎么还连名带姓地喊上了，她叫他老公，这个人居然叫她阮枝？
这是人吗？
阮枝不怎么高兴地瞅邢惊迟一眼，闷声道：“干什么？”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紧绷着的脸上逡巡一圈，忍住去哄她的冲动，继续道：“在滇城的餐厅里，我和你说过的话记得吗？”
阮枝瘪瘪嘴，她当然记得了。
她瞪他：“你自己说的，保护我、照顾我、忠诚于我。”
看看现在是什么样子，那么凶！
邢惊迟挑唇，否认：“不是这句，还有。”
阮枝枝：“......”
说实话，除了这句话她还真的不记得别的了。
在邢惊迟灼灼的目光下阮枝闷头想了很久，那会儿还说什么了？想了半天阮枝都没想出来，干脆拿了包拉着邢惊迟走出工作间，关了门下班，边走边想。
阮枝想了一路都没想出来，只好扯了扯他的衣摆示弱道：“你提醒我一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邢惊迟的车旁，邢惊迟一手打开车门，一手把阮枝抱上车，说话的口吻淡淡的：“自己想。”
阮枝气闷。
这个人好烦！
这一路阮枝都在想那天他们吃饭的时候说了些什么，说来也奇怪，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说的话明明不多，阮枝就是只记得那句话了。
可偏偏邢惊迟什么都不说，阮枝想着想着还有点生气。
邢惊迟在开车间隙时不时就侧头看阮枝一眼，看着看着也觉出不对劲来了。他怕真把人惹恼了，提醒道：“检讨。”
阮枝一愣，检讨？
什么检讨？
五分钟后，完全回忆起来的阮枝生无可恋地看向窗外——
以后再遇到事儿，先给我打电话，随随便便就跟犯罪分子走的情况要再发生就写检讨。
这是当时候邢惊迟的原话。
阮枝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你说的是犯罪分子。”
邢惊迟面色不改，淡声道：“你怎么知道你这回去不会碰见犯罪分子？那天遇上秦野是运气好，他要是不在，你想过后果没有？”
阮枝小声叭叭：“你不是来了吗？”
邢惊迟看她一眼，不和她争辩，只说重点：“周末把检讨交给我，也不为难你，八百字就行。”
只有这样才会长记性。
阮枝从上学开始就是个好学生，即便她骨子里没有那样乖，但表面上都过得去。所以写检讨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是很陌生。
直到两人回到家阮枝都在苦恼写检讨这件事。
邢惊迟给她倒了水之后也不管她，换了衣服就进厨房了。留阮枝一个人皱着脸坐在沙发上烦这件事，心中把邢惊迟骂了好几遍。
不过说到写检讨，阮枝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她妹妹可是写检讨的好手，上学那会儿可没有她没玩儿过的。
想到这儿阮枝就找林灵去了。
[枝枝不胖：灵灵，快出来！]
[仙女灵灵：刚下课呢，干什么？]
[枝枝不胖：你以前检讨都怎么写的？]
[仙女灵灵：？]
[仙女灵灵：不是，你们博物馆上班还要写检讨啊，你犯什么事了？]
[枝枝不胖：不是博物馆，你就告诉我怎么写就行。]
[仙女灵灵：行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写检讨首先你得吹，吹你懂吧，闭着眼睛吹就完事了。吹完再承认一下自己的错误，不管你诚不诚心，得先把人唬过去。承认完了错误你还得总结反思一下。最后你要是想吹也行，自由发挥，灵魂就在于“吹”！]
阮枝拧着眉看着林灵这段话。
原来邢惊迟是想要她夸他，那早说不就好了，说什么写检讨呢。
哼。
等邢惊迟做好饭的时候阮枝已经不烦了，不过她没打算在家里写检讨，没写完就被看见这多羞耻。她想去博物馆偷偷写。
吃饭的时候两人像平常那样聊了几句。
邢惊迟问阮枝：“什么东西忘在三藐寺了？”
阮枝顿了一下，耸拉下睫毛轻声道：“裱画用的纸，之前说去拿的，后来师父一走我就忘了。”
邢惊迟的视线在她眉眼间扫过，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如常，可他的直觉告诉他阮枝下午去三藐寺并不是因为这个。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说了一会儿阮枝想起他们周末忙的案子。因为邢惊迟不让她看，因此她还有点儿好奇：“你们那个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这周还要加班吗？”
邢惊迟伸手给她盛了碗汤：“法证那边有新线索，这周一定能抓到人。”
阮枝决定提前习惯一下赞美邢惊迟这件事，张口就来：“老公你真厉害！”
邢惊迟盛汤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眸看她。从接她回来到现在已经喊了两声老公了，这似乎还是自滇城回来时候的第一次。
两人吃完饭后手牵手去楼下散步。
天黑之后就没白日里那么热了，晚上也没再下细细的小雨。
今天阮枝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地在邢惊迟耳边叨叨，怪安静的。邢惊迟攥着她的手配合着她的步伐，经过便利店的时候问了一句：“想不想吃冰淇淋？”
阮枝眼睛一亮，点头：“想吃。”
邢惊迟牵着阮枝进门，她挑冰淇淋的时候他也不动，就站在一边看着她选，选好了再把她牵起来去付钱。两人看起来黏黏糊糊的，惹得路人多看了好几眼。
邢惊迟和阮枝都目不斜视。
邢惊迟撕开包装，把冰淇淋递给阮枝。阮枝接过去啃了一会儿，情绪看起来比下楼那会儿好了，抓着他的手也用了点力。
邢惊迟注视着她的侧脸，低声问：“这一路上都在想什么，有烦心事？”
暗沉沉的夜，即便小区里亮着路灯看起来哪儿都黑。
阮枝揉了揉冷冰冰的腮帮子，想了想，问道：“邢惊迟，如果你明知道一个地方没有人，却还是想进去。是为什么？”
邢惊迟脚步不停：“人不是目的。”
阮枝一怔。
人不是目的，那就是里面有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
阮枝啃着冰淇淋想了一路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邢惊迟也不打扰她，就由着她出神。直到两人上床，邢惊迟伸手把灯一关，把阮枝扯过来摁在枕头上。
黑暗中，阮枝还有点儿发懵：“今天不是周一吗？”
男人低笑：“很快。”
阮枝枝：“.......”
.
夜深之后，阮枝已沉沉睡去。
邢惊迟独自站在阳台，夜风里，他的思绪无比清晰。
谢昭的话和阮枝的反应，似乎都在暗示他什么。
邢惊迟沉默许久，拿出手机给秦野打了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你们懂我的暗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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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着写检讨的事，阮枝度过了这一个月以来最忙碌的一周。干完活吃完饭她就拿着笔，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笔记本瞧。
不说别人了，朱教授看了都好奇，三天两头就晃悠到阮枝身边。
还时不时问一句：“小枝儿，你干嘛呢？”
通常这时候阮枝就会摆摆手把这小老头赶走：“您可别围着我转了，十二月可就开展了。最后几幅画您定好没有？”
闻言朱教授轻哼了一声：“这事儿还得怪顾衍，做和尚就做和尚，还往外瞎跑什么。偏我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见，我琢磨着还是让贺兰钧给吓的，忙不过来就差使人家，这下好了，人溜了吧。”
阮枝无奈：“师父他每年都会去游学的，只不过今年晚了点。”
朱教授又哼哼了一会儿，转到别处去了。
周五那天邢惊迟来接阮枝的时候她还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呢。邢惊迟见了还觉得挺好笑，他也不着急，拎了把椅子坐阮枝边上等她，也不去看。
反正这张检讨早晚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阮枝也没耽搁多少时间，本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她刷刷几笔写完，把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然后恶狠狠地把这张检讨书往邢惊迟怀里一摁：“拿去！我写完了！还有，这周不办事！”
邢惊迟微顿，掀起眼皮看了阮枝一眼，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没说什么，点头：“可以。”
应下之后邢惊迟就把这张检讨收了起来，一点儿都没有在这里看的打算。他起身牵起阮枝往外走：“走了，回家。”
嗯？
阮枝不满地看着他嘀咕：“我写了一周呢，你都不看看吗？”
邢惊迟神色淡淡的：“回去仔细看。”
阮枝枝：“.......”
不就一张检讨书，她怎么还从邢惊迟身上看出了一些看报告的意味来。
向来周五的时候他们都是去了超市再回家的，补充一下家里的存货。这周算起来家里的计生用品也用的差不多了，这一次邢惊迟却没买。
阮枝还挺诧异，凑在他身边小声问：“邢惊迟，不买那个呀？”
邢惊迟平静地点头：“嗯，上个月答应你了。我怕忍不住，下个月再买。”
阮枝心想这个男人还有这么大发善心的一天？想到下个月还要出国，阮枝还有点儿心软：“这个月买下个月买都一样，来都来了。”
邢惊迟定定地瞧她一眼：“行，那就买。”
直到走出超市好久阮枝都没想明白邢惊迟怎么好好的整这一出。等回了家阮枝就把这些问题全部抛到了脑后，累了一周她打算好好地去浴室泡个澡。
邢惊迟给她放好了水，又拿了平板和果汁进来，才进厨房做饭。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阮枝不由感叹邢惊迟做这些可越来越顺手了，和滇城那会儿相比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这男人宠起人来，还挺得心应手。
吃完饭后阮枝偷懒不想下楼散步，就瘫在沙发上，脑袋靠在邢惊迟的大腿上看电视。邢惊迟这会儿才空下来，正拿着阮枝的检讨书看。
阮枝在博物馆那会儿还挺紧张的，现在就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写完了。
邢惊迟垂眸看着纸上漂亮有力的自字迹，开头第一句——
致我的矜持哥哥。
邢惊迟眸光微顿，视线在这七个字上停留片刻后继续往下看。长久的沉默后，邢惊迟有一种把阮枝拎起来训一顿的冲动，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吹嘘之词。
别说，阮枝的文采还真不错。
这通篇下来都没什么内容，只最后一句让他消了气。
她写：老公，我错了。
邢惊迟看完检讨书，不紧不慢地收起来。听到纸张的摩擦声阮枝换了个姿势仰视邢惊迟，瞅他两眼，巴巴地问：“我是不是写得还挺好？我觉得我要是不从事这行，说不好能当个诗人。”
邢惊迟挑唇笑了一下：“下次还瞎跑吗？”
阮枝眨巴眨巴眼睛：“记得了，会和你说的。”
两人就这件事说了一会儿就算过去了。但邢惊迟却提了一个要求，他垂眸和躺在他腿上的阮枝对视，低声道：“枝枝，以后想听你这么喊。”
阮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邢惊迟没说话，低头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黑眸看着她。
阮枝想起自己在检讨书后面写的最后一句，想了想，问：“老公？”
邢惊迟弯唇，低低的应：“嗯。”
.
进入十月之后气温开始下降，夏日的尾巴被秋雨赶走。
阮枝这个月比暑假那会儿还忙，因为要空出时间来请假去拍卖会，连周末都要跑到博物馆里加班。直到出发前两天才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恰好这两天是周末。
阮枝本来以为他们是要回家吃饭的，等邢惊迟开车去了餐厅才知道他们在外面吃。
阮枝一边解安全带一边问：“今天怎么想着出来吃了？”
邢惊迟拔出车钥匙，言简意赅：“省事。”
阮枝以为是他今天不想做饭，等他下车绕过来抱她的时候不由道：“以后不想做饭说一声就好啦，我回家做饭给你吃。”
邢惊迟把阮枝抱下车，等她踩到地面才松开，也没解释自己刚刚说的那两个字的意思。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上周他们回家路过的时候阮枝随口说了一句，邢惊迟今天就带她来了。阮枝眉眼弯弯地跟着他进去，吃完了饭两人又去商场逛了逛，阮枝顺便买点出国需要的东西。
他们回到家不过八点。
往常这个时候通常都是阮枝去沙发上瘫着，邢惊迟负责收拾他们买回来的东西。但今天不一样，邢惊迟放下东西就问：“枝枝，要不要先去洗澡？”
阮枝正闭着眼睛出神：“累，晚点洗。”
殊不知这句话正说到某人的心坎上。
邢惊迟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迈着步子朝她走来：“我给你洗。”
阮枝也没仔细听，随口应道：“嗯。”
应完才觉出不对劲来，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男人已经一把打横抱起了她，脚步稳稳地朝房间浴室走去，眨眼就进了房门，离浴室一步之遥。
阮枝有点儿慌，按住他的肩膀，抿了抿唇试探着问：“老公，我一点儿都不着急的。”
邢惊迟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把她往洗手台上一放，反手关了浴室的门反锁。黑眸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勾了勾唇：“是我急。”
毕竟下周整整七天都看不到阮枝。
阮枝都没机会说话，男人就按住她的后颈吻下来了。
她脑袋晕乎乎，无端回忆起上个月他们去超市的时候邢惊迟那一出，以及刚刚吃饭之前他说的“省事”两个字。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
浴室内热气蒸腾，看哪儿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只是除了水声以外还有其他破碎的声音，缭绕的雾气间雪白的手臂若隐若现，那指尖无力地搭在深色的肌肤上。
阮枝其实没用什么力气，她整个人都挂在邢惊迟的身上。
唇被咬住又被放开，黑发被温水浸湿，湿哒哒地垂在肩头。男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她，微烫的气息如影随形。
阮枝有点受不了，小声在他耳边说：“老公，去床上吧，这里好累。”
热气和邢惊迟满是侵略性的气息蒸的阮枝头脑发晕，但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邢惊迟的动作更重了一点，她整个人差点没滑下去。
邢惊迟似乎是笑了一下。
拥着她的手愈发的紧，阮枝呜咽着靠在邢惊迟的肩头。
半小时后。
阮枝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邢惊迟给她换了干净的睡衣后又进了浴室，好半天都没有再出来，水声一直在响。
等缓过来阮枝才发现居然都十一点了。
她闷闷地抱着她的小海豚，心想一会儿等邢惊迟出来一定不理他。
阮枝本来想的好好的，但那个男人从浴室出来后就去外面给她切了一块小蛋糕，还拿了她最爱吃的水果喂她。于是...阮枝很没骨气地原谅了他。
阮枝被喂饱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任由邢惊迟抱着她去刷了牙再被塞回来。
“还不上床吗？”
阮枝趴在枕头上看着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邢惊迟。
邢惊迟抬眸看了她一眼，去衣帽间里拎出一个行李箱：“困就先睡，我给你整理箱子，明天醒来你再检查一遍。”
阮枝眨眨眼：“那我等你。”
其实她就是想看看邢惊迟打算怎么给她选衣服。这次阮枝要去的是北欧某个国家，比丰城冷了不少，邢惊迟去衣帽间把秋装都拿出来了，甚至拿出来一件羽绒服。
阮枝满脸黑线，这倒也不至于。
她只好道：“不会那么冷的，冷了可以在那儿买。”
邢惊迟一直没说话，那件羽绒服被放在一边，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放进去。他按照阮枝平时的穿衣风格选了五天的衣服，又进浴室去拿了旅行装，再把家里备着的小医药箱装了进去等等。
收拾的还挺有模有样的。
阮枝一时都想不出来还要带些什么。
只不过她看着看着就觉出邢惊迟的情绪不对了，男人唇线紧绷着，侧脸冷峻。这和平时他在家里的状态差太多了。她上一次见他这副样子还是她受伤的那段时间。
阮枝迟疑着喊：“老公...”
邢惊迟抬眸看她一眼，放了箱子上床把她拥进怀里。
室内的灯光暖暖的。
邢惊迟和阮枝就这样安静地拥抱着，一时间没人说话。男人的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间，阮枝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掌，轻声道：“别担心，以前我也常和师父出去。”
邢惊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阮枝说的他都明白，她也不是个孩子了。但情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翻涌，这样的自己让邢惊迟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侧头在她的发上轻吻：“我知道。”
这些他当然都知道，只是那些情绪没必要让阮枝知道。
除去这一晚邢惊迟之后都没再碰阮枝，只是变得异常黏人。阮枝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恨不得连上厕所都跟着。
阮枝只能看着他笑，笑里半分促狭，半分无奈：“要是让你们刑警队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你。”
邢惊迟压根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搂了阮枝到怀里，低声道：“你是我老婆。”
我的老婆我自己疼，管别人笑不笑。
周末晚上的时候林千寻给阮枝打了电话，说明天来接她，阮枝在邢惊迟沉沉的目光下拒绝了。林千寻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多说，毕竟是这小两口自己的事。
挂了电话后阮枝最后一次整理了行李箱，确认了没东西落下就合上了箱子。
期间邢惊迟就坐在床上盯着她瞧，一言不发。阮枝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只好主动问：“邢惊迟，要不我们办会儿事？”
邢惊迟沉默了一下，拒绝了：“不办。”
阮枝枝：“......”
这是有多担心她，连事都不想办了。
她这两天想了许多办法让邢惊迟安心，但似乎都没什么用。许是因为知道林千寻曾弄丢过她，他连林千寻都无法信任。
阮枝没办法，想了想又问：“你抱着我，我们一起看电影？”
邢惊迟微微点头：“好。”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躺在床上，阮枝靠在邢惊迟怀里，和他一起看她选的电影。靠在邢惊迟胸膛上的阮枝看不见邢惊迟的神情，只以为他也在看，其实他的视线从始至终只落在了阮枝身上。
等电影落幕正好十点，邢惊迟摸了摸阮枝的发，低声道：“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阮枝打了个哈欠点点脑袋：“好。”
邢惊迟伸手关了灯，躺好后阮枝像个滚球一样往他怀里一滚，脑袋埋在他的颈侧，像小猫似的蹭了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晚深沉又安静。
阮枝的呼吸声均匀细小，邢惊迟久久无法入睡。
和阮枝在滇城相见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回闪。明明没有刻意地去注意，但邢惊迟却仍记得那时候阮枝双手的温度，比他的手铐还要凉。
她转过来的时候，他对上的是一双略显惊慌的双眸。
澄澈、干净。
这样的眸子，他在十九年前也曾见过的。这想法转瞬即逝，不知怎的，在此刻邢惊迟忽然又记起来了。那时的他怎么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面前想到雀儿。
邢惊迟又想起谢昭的话。
阮枝走丢的那一年...是哪一年？
.
早上五点。
阮枝被邢惊迟从温暖的被窝里扒拉出来，她哼哼唧唧地撒娇：“天都没亮呢，邢惊迟，我想吃好多好吃的，什么都想吃。”
邢惊迟把她抱到浴室，把杯子和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阮枝：“准备好就出来吃早饭，吃完送你去机场，睁开眼睛刷。”
阮枝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知道啦。”
洗漱完阮枝清醒了不少，她换好衣服，又给自己化了个美美的妆。等阮枝走出房门的时候餐桌上已摆满了她爱吃的早餐。
阮枝看着餐桌眨巴眨巴眼睛，桌上放的居然都是她爱吃的。
是那天她和邢惊迟一起出去晨跑，她在那家早餐店吃过的所有东西，他都买回来了。
阮枝没忍住跑到邢惊迟身边抱了抱他，仰起脸朝他笑，眉眼弯弯的：“老公，你怎么那么好。你低头让我亲一下。”
邢惊迟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轻碰了碰她的唇角：“去吃饭。”
因着这顿丰盛的早餐，阮枝心情好了不少。
上车的时候还瞎哼着小曲儿，顺便给林千寻打了个电话。
邢惊迟探手过去确认她系紧了安全带才发动车子，耳边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两个人，还没到机场呢，就已经开始讨论拍卖会的事儿了，还越说越兴奋。
从江北去机场有段距离。
但再远的距离，也总有到达的时候。
当邢惊迟踩下刹车，把车停在停车场的瞬间。
这些天他沉甸甸的心终于坠了下来，他闭上眼，像是和自己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随即他倾身靠近阮枝，对上她怔怔的脸，黑眸紧盯着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咬上了她的唇。
他顾不了是不是会弄花她的唇，只想让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阮枝下车之前补了唇妆，一口气回了好半天。
刚才像狼似的亲吻她的男人却像没事人似的，薄唇上沾染的口红已经被她擦干净了，免得一会儿见了一群长辈让他们取笑。
...
林千寻是和一群老朋友们一块儿来的。
下了车正说着话呢，边上忽然有人说：“诶，老林，那是小枝儿吧。哟，边上那个就是你女婿？可以啊，这一表人才的，还真俊。”
“别说，小两口感情还挺好的，确实般配。”
“哈哈哈，我们年轻那会儿不也这样，时代虽然变了，人不都一样。”
林千寻循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见到了那两个容色出众的年轻人。他的女儿挽着那男人的手，正侧头说着话，弯着眉眼，那男人低下头来，认真听着。
林千寻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阮枝的笑。
他好些年没见阮枝笑得这样开心了，顾衍出家之后，阮枝花了点时间接受。可那之后，他始终觉得阮枝始终不像以前那样开心了。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那样灿烂的笑容。
这些年来林千寻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忽然就下去了。
自阮枝走丢回来以后，他所求只不过希望她能够开心。他也遗憾过那些年没能陪伴在阮枝身边，但阮枝不知道，和这些负疚比起来，他只想她开心。
不论是顾衍，或是别人，其实都不要紧。
林千寻瞧了一会儿，也笑起来。他乐呵呵地朝边上的老朋友们介绍道：“对，那是我女婿。可能干了，在刑警队当队长呢，时不时就得上新闻。”
“这年纪就当上队长了？那可得立了不少功吧。”
“是，都是豁命去的。”
“唉，小枝儿也不容易。”
林千寻笑着道：“她愿意，她高兴就成。”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朝那两个年轻人走去，他们这些老家伙们，看到花儿一样的年轻人就心情愉悦。这就和赏文玩似的，眼光挑的很。
“爸爸！”
阮枝先看见了林千寻，又和那些叔叔阿姨们打了招呼。邢惊迟跟着挨个喊了，他没急着走，一直把阮枝送到了通道口才把行李箱交给她。
不过才递过去就被林千寻接过去了。
早上机场里人不多，但他们周围满是人，且眼神热切。
邢惊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当着那多人的面搂着阮枝说了几句话，声音低低的，将机场嘈杂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阮枝抿抿唇，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拉着他的衣摆，点头小声应：“我记住啦，我睡前一定给你打电话。你回去开车慢一点，我上飞机前给你发信息。”
邢惊迟又摸了摸她的头才和林千寻他们告别。
阮枝朝他挥挥手，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其实本来她没什么分别的情绪，被邢惊迟这么一弄，还生出点儿舍不得的情绪来，明明只是一周不见而已。
...
丰城机场。
邢惊迟开着车窗，咬着烟，眸色沉沉地看着前方。五分钟前秦野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十九年前的那一天警局的确接到过一个从三藐山附近打来的电话。
他脑海中闪过数幅画面，闪过谢昭说的话，阮枝说的话，以及关于十九年前那个夜晚的一切。
还有那一天，他在旧小区撞见了阮枝。
前一晚他和说了相册的事，第二天她就匆匆去了那里。
邢惊迟原先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干他们这行的，从来不信巧合，他也不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在他和阮枝身上，从没有证据表明阮枝被拐卖过。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或许，他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就摆在他的面前。
越是不可能的，或许就是那一分可能。
【哥哥，你眼睛上有星星。】
【邢惊迟，你眼睛上有星星。】
那晚在旧古玩市场，阮枝曾说过这么一句话。邢惊迟以为是他听错了，如果没有呢，如果阮枝说的就是这句话呢。
他眉尾的疤痕，掩在眉毛间。
从未有人说过这疤痕像星星，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这样说话。
一个是雀儿，一个是阮枝。
此时此刻，这两句话忽然重合在了一起。
邢惊迟掐灭了烟，打电话给余峯说会晚一个小时到。
说完，他启动车子。
黑色的越野像利刃一般劈开了晨雾，直直地开向了他的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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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刘我夜夜风流、胖宁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水还没睡o 11瓶；希娅、grace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丰城刑警队。
周一上午过了大半的时间，邢惊迟才像阵风似的踏进了办公区，没有停留，直直地上了二楼，打开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秦野一愣，这是怎么了？
他转头和同样迷惑的余峯对视一眼。
除了他们两个人似乎没有别人发现邢惊迟的异样，他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但秦野和余峯两人与邢惊迟相处的时间最多，他们一瞧就知道了，邢惊迟这会儿不太对劲。
秦野推了推余峯：“队长早上那会儿怎么和你说的？”
余峯挠头：“就说晚点到，其他什么都没说啊。”
没一会儿，邢惊迟叫了秦野上楼。
秦野不知怎的，还生出点儿紧张的情绪来。余峯忙推他：“快去！”
秦野转身瞪了余峯一眼，心想这人真是没义气，这会儿倒是催的急。平时办案的时候没见他这么着急忙慌地催。
秦野忐忑不安地上楼敲了敲他们队长的门，在听到“进来”两个字后才敢进门。
进门前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不再去猜邢惊迟的心思。
等进了门，邢惊迟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秦野，眺望着窗外的操场。今天是阴天，走之前阮枝还去阳台给她的小菜地浇了水，并嘱咐他好好地照顾好它们。
长久的沉默蔓延，秦野一时间也不知道邢惊迟到底想说什么。
什么事让他这么为难呢？
就在他以为邢惊迟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出声道——
“雀儿的事不必查了。”
男人沉沉的嗓音里带了其他情绪。
秦野怔住，他下意识地问：“雀儿找到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许久。
他听到邢惊迟说：“找到了。”
十九年前的那个夏日拐卖案占据了所有报纸的版面，警局大半的警力都投入在这桩案子上。在那之后竟然没人注意到在拐卖案告破的第二天清晨，警局接到过一个报警电话，有人接了，但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一些古怪的声响。
连邢惊迟都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直到秦野去找了当年所有的纸质卷宗又打电话去确认才知道报警的人是个哑巴。就是那个哑巴，在十九前把被遗忘在山缝里的阮枝救了出来。
阮枝走丢的那一年也正是十九年前。
对邢惊迟来说，在房间里找一本被藏起来的相册，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翻开那本相册，看到小时候的阮枝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阮枝从小就是聪明孩子。即便那时她那样年幼，却也知道这样大的事必定会引起家庭动荡，只不过她那时候还奢望着爸爸妈妈还能在一起，就将这件事藏在了心底。
只可惜她没能如愿，林千寻和阮清还是分开了。
于是，十九年前，对于林家和阮家来说，阮枝只是迷路走丢了。
没人再知道阮枝曾被人贩子抱走，也无人再知道那个夏夜。
那个夜晚，只有他与她知晓。
可现在，谢昭知道，阮枝知道。
他们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为了找到雀儿耗费了多少时间与心力，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但这件事他能怪他们吗，不能。
谢昭在这件事上是个外人。
而阮枝...
邢惊迟想起他从清城回来的那个早晨。
在他和她说完往事的时候她似是有话要和他说的，可在那之前他却硬生生地把这个机会掐灭，是他亲口告诉阮枝，雀儿找到了。
于是她藏起了那些话语和心底的秘密。
他想重新开始，她就配合着他一起重新开始。
那样他们之间就再无隔阂和负疚，她那样用心良苦，只是为了让他好受点。
原来，那一晚小小的阮枝指的不是那停在树梢的雀儿。
而是那山间随处可见的枝叶。
邢惊迟的情绪起伏从来没有这样大过。
这半年来和阮枝相处的太多细节都一齐涌上来。从一开始，阮枝就认出了他，在他们还未曾相见的时候，她就找到他了。
在滇城时她眼中隐隐的爱意。
林灵口中她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她的包容、妥协，这一切都有了解释。
在情绪翻涌的岔路，邢惊迟竟有些恨。
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样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恨阮枝为什么这样傻，这样毫无芥蒂地来拥抱他，和他一起承担这样的生活。
他值得吗？
这个答案暂时没有人告诉邢惊迟。
.
阮枝到达R国机场的时候丰城已是傍晚。
她这边天光正亮，只是气温与丰城相比，差太多了。
阮枝默默地裹紧了自己的大衣，林千寻正在往她脖子上绕围巾。来接他们的车早就等着了，阮枝上车后给邢惊迟发了条信息。
许久她都没等到邢惊迟的回复，她想他肯定又留在警局里加班了。
这一次拍卖会后天开始，这两天阮枝打算去这儿的博物馆溜达溜达，林千寻他们早已约好了老朋友们，她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这儿的天很低，碧蓝的天空云朵似乎触手可及。
阮枝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顾衍。以往这样的场合都是顾衍带她来的，骤然换成林千寻她还有点儿不习惯。
“枝枝，到了酒店先休息会儿。吃饭时间爸爸来喊你。”
“知道啦。”
直到阮枝进了酒店洗完澡都没能收到邢惊迟的信息。她想了想就跑去床上补觉了，在飞机上睡觉总是不那么过瘾。
等阮枝再醒来外头天色已暗。
往窗外看去，隐隐还能看到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海鸥。咸湿的海风有些沉闷，拂过停泊着的轮船，越过小酒馆的风铃，唤醒了夜的记忆。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阮枝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手机，是邢惊迟的电话。她睁开眼瞧了一眼就又闭上了眼睛，接起电话懒懒地应：“老公，你又加班了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听到他微重的呼吸声。
阮枝睁开眼，又瞧了一眼屏幕，喊：“邢惊迟？”
好半晌，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枝枝。”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哑，细听情绪也不怎么高。
阮枝支起身子，靠在枕头上清醒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你怎么了？案子还顺利吗，晚上按时吃饭了吗？冰箱里有好些东西，我回来要是看到冰箱还是满的，可是会生气的。”
“枝枝，我..我想你。”
邢惊迟低哑的声音似乎藏了些别的东西。
阮枝愣了一下，这么突然地来了这么一句，她还有点儿脸红。她无奈道：“早上才见过呢，我很快就回来啦。要不要视频看看我？”
邢惊迟却拒绝了。
他转而问起阮枝的事，阮枝把住的酒店和接下来的行程都告诉了邢惊迟。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邢惊迟才道：“枝枝，你回来后，我有话想和你说。”
阮枝应下：“好，记得了。那我说的话你记得吗，要按时吃饭。”
邢惊迟哑声应：“我知道，你该起床去吃饭了。”
最后阮枝隔着电话亲了邢惊迟一下才挂了电话。她看着已经变暗的屏幕良久，邢惊迟的状态不对劲，是出什么事了吗？
“咚——”敲门声响了，林千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枝枝，睡醒了吗？”
阮枝只好暂时把这件事放到脑后，应了一声就起床和林千寻出去吃晚饭去了。吃完晚饭后他们一群人找了个小酒馆叙旧，阮枝也跟着去了。
她缩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这些叔叔阿姨们说起以前，说起丰城的文玩圈他们就不可避免地会提起顾衍，谈起他又是许多叹息。
阮枝却不怎么能听得下去，和林千寻说了一声就往外溜达去了。
一杯酒下肚，吹来的海风正好散了热气。
阮枝站在海岸边望着全然陌生的城市，点点灯火与夜色交相辉映，远处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街道边人来人往。
她在想邢惊迟。
此时国内已是凌晨，若是往常他已经睡了。但想起下午的那个电话，阮枝想了想，在岸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给邢惊迟发了条信息。
[枝枝不胖：老公，你睡了吗？]
与此同时，丰城。
邢惊迟坐在客厅阳台的躺椅上，这是周末阮枝除了沙发之外最喜欢呆的地方。他在这里坐了很久，凝视着夜空。
阮枝并不知道，他离了她根本睡不了好觉。
只要她不在身边，他就和以前一样，噩梦缠身。
当信息提示音响起的时候邢惊迟才倒出一支烟，阮枝在家的时候他从来不抽烟。
在视线触到信息的一刹，邢惊迟把烟塞了回去，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邢惊迟：没睡，吃过晚饭了？]
[枝枝不胖：吃过啦，爸爸他们在酒馆玩呢，我出来走走。]
[枝枝不胖：你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邢惊迟：在看星星。]
[枝枝不胖：大半夜的。丰城今天是阴天，没有星星的。]
[邢惊迟：有。]
阮枝垂眸看着对话框，一时疑心喝了酒的不是她，而是邢惊迟。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拿出耳机给邢惊迟打了个电话过去，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
邢惊迟听着阮枝细软的声音和着海风一道传入他的耳中，她喊：“老公。”
他低声应：“我在呢。”
“你现在上床去，我和你说会儿话，马上就能睡着了。”
“好。”
“躺好了吗？”
“嗯。”
说起来也奇怪。
每每遇上阮枝，邢惊迟就变得不像自己。在她身边，他可以安心入睡，此时听着她在耳边低声细语，他竟也慢慢睡着了。
.
拍卖会在两天后如期举行。
阮枝和林千寻他们到的时候厅内已经有不少人了，她在这里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每个人单独拎出去在圈内都是有名号的，可见这场拍卖会的拍品有多吸引人。
但这不是这场拍卖会如此吸引人的重点，引得这些大佬出来的根本原因还是主办方并没有公布这次最后压轴的三件拍品。
毕竟就已公布的拍品来说，这场拍卖会的质量已可以保证。
阮枝在位置上坐下，打开册子瞧了一眼，不由感叹有钱真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国内已经是下午了，也不知道邢惊迟在做什么。
那邢惊迟在做什么呢？
这会儿的刑警队可太热闹了，他们停滞了两个月的天台案终于有了线索。余峯就差没放鞭炮了，急冲冲地就往邢惊迟办公室里去了。
他甚至都没记起来要敲门，好在邢惊迟也没说什么，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峯拿着手里的笔记本就往邢惊迟面前一放，说话语速极快：“队长，郑子阳和成俊小时候呆过的那家孤儿院有线索了，这老太太刚从老家回来，在新闻上看到我们在找线索就赶过来了。她之前在那孤儿院呆了好几年，那会儿正巧是郑子阳和成俊被送过去的时候。因为他们年纪比一般孩子大了不少，这老太太一直记得呢。”
邢惊迟拿起笔录，一边看一边听余峯说。
“那老太太说郑子阳和成俊是因为父母意外死亡才被送到孤儿院来的。我问是什么意外，她说好像是个什么厂炸了，死了不少人。”
邢惊迟应道：“这不难查，那么大的事肯定会有记录。”
余峯点头：“我上来那会儿野哥已经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后面的和我们当时查到的差不多。曾鸥，也就是成俊被人收养了，而郑子阳还留在孤儿院里，孤儿院倒闭后就不知所踪了。”
“但这收养人的身份我们还是不清楚，当时野哥就没找到什么书面资料，好像是刻意被人抹去了一样。但那老太太说是个男人。”
邢惊迟把先前关于郑子阳案的线索都拿出来梳理了一遍，问余峯：“你觉得这个男人是郑子阳口中的‘先生’的可能性有多大？”
余峯沉声道：“我觉得就是同一个人。不光是这个，我觉得杀害郑子阳和成俊的也是同一个人，手法都干净利落，且反侦察意识极强，非常专业。”
“队长，你说这个‘先生’和我们要找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邢惊迟没应声。
他看着面前的这一切。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问题，曾鸥到底在滇城做了什么才会被踢出局呢？为什么在滇城的时候不动手，而在溪林村动手呢？
邢惊迟抬头看向余峯：“再去从头查一遍曾鸥到滇城之后做过的所有事。”
余峯应：“是！”
这个下午对邢惊迟来说变得格外忙碌，余峯前脚才走秦野就来了，手里还捧了一堆纸质资料，进门比余峯还急，人还没走过来，声儿就响起来了：“队长，查出来了。当年丰城有一家窑厂爆炸，死了八个工人，郑子阳和成俊的父母都在这场爆炸中丧生了。”
说着把资料递给了邢惊迟：“当年所有的资料都在这儿了，要全部看完估计得要两个晚上。队长，你这两天天天晚上才回去，今晚就早点回去吧，这儿有我和峯子呢。你不得回去陪陪嫂子？”
邢惊迟接过资料，低声应：“她出差去了。”
秦野微顿，阮枝出差去了。
难怪邢惊迟这两天都呆在队里。
秦野犹豫了一下才问：“队长，不会晚上你也睡在队里吧？”
邢惊迟看他一眼，否认道：“没有。”
他答应了阮枝会照顾好她的那些宝贝，也答应了她要好好吃饭。这两天他都是回家做饭吃完再回刑警队加班，早上醒来能和她说一会儿话，那个时候正好她准备睡下的时候。
明明阮枝只离开了两天。
邢惊迟却度日如年。
闻言秦野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时间：“队长，先去吃饭吧，等吃了饭再回来忙。资料就在这儿呢，也跑不了。”
邢惊迟没拒绝，现在他需要这样的时间。
毕竟他一个人呆着或是在家的时候就容易想起阮枝，想念的感觉有时候无比酸涩，尤其是他在知道阮枝就是雀儿之后。
...
R国。
阮枝托腮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价声，现在台上已经在拍倒数第二件拍品了。是一枚清代的碧玉交龙纽方形御玺，由玛纳斯碧玉制成，相当漂亮，也罕见至极。
这枚御玺把不少收藏家都炸出来了，好多坐下来就举过牌子的人在此时都纷纷举起了牌子。个个看起来都资金雄厚，脸上就差没写着我很有钱四个字。
阮枝这一排的人都安静如鸡。
他们本来也就是来看看这些拍品，顺便围观神仙打架。
她坐在这儿还能听到林千寻压低了声音和贺兰钧在说些什么。说来也奇怪，本来这两个人之前也只是见过，并不熟，可喝了两晚上酒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最后一枚御玺以1.2亿的价格成交。
这价格看着吓人，但阮枝他们都面不改色，反正也不是他们的钱。
拍完了这枚御玺，就是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戏了。
台上的拍卖师面带笑容，言语间透露出些许信息，引得众人争相猜测。当遮着幕布的拍品被抬上来的时候阮枝他们心里已经有数，应该是个佛像。
当这件压轴拍品终于被皆开的时候场内寂静了一瞬。
阮枝敏锐地发现林千寻和贺兰钧两人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同，这两个人的神情中更多的是惊愕，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尊佛像——明代鎏金铜释迦牟尼佛坐像。
如此完好的明代佛像世界上仅有两座。
阮枝也惊叹于这铜像的细致，却也不解为什么林千寻和贺兰钧会是这个反应。她低声问：“爸爸，怎么了？佛像哪里不对劲吗？”
林千寻脸色微变，终是没说什么，他看了阮枝一眼。
这一眼就让阮枝明白这事不方便在这里说。
不管过程如何胶着复杂，最后这尊佛像以2.3亿的价格成交。这场拍卖会总得来说还是圆满的，有的人得了心爱之物，有的人涨了见识，大家各有所得。
因着这尊佛像，林千寻没去参加晚宴，贺兰钧倒是去了，毕竟他可是代表丰城博物馆来的。阮枝陪着林千寻回了酒店，等两人进了餐厅坐下，林千寻才说起有关于这尊佛像的事。
林千寻拧着眉头，目光落在水杯上，声音凝重：“枝枝，三年前有关于姜家的事儿你应该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吧？”
阮枝点头：“听人说过。”
姜家祖上靠海运起家，有百年历史。到现任家主这一代的时候，不怎的半道去开了窑厂，后来出了事就不开了，捡起来了祖上的生意，除了海运之外还有特殊的打捞队。
三年前姜家曾丢过一船的货物，姜家家主对外只说是一些寻常的东西。可林千寻他们却知道不是，那船上的文玩千金难求。
林千寻叹气：“老姜爱面子，一开始扛着没说。后来才知道那船哪儿是丢了沉了，其实是被人给抢了。我就说，这船好好的怎么就能丢，明明人都回来了。”
阮枝微怔：“难道这佛像...”
林千寻点头：“对，这佛像当时也在船上。”
他们谁也没想到，时隔三年，竟能在这里看到这尊佛像。而又偏偏是在这里，谁也管不到的地方，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毫无办法。
这背后的人，实在是高明。
这桩陈年旧事令人唏嘘。
好在林千寻没过多在这件事上纠结，阮枝陪他吃了饭之后把这两天一直想着的事儿说了：“爸爸，后面的交流会我就不参加了，我想早点回去。”
闻言林千寻瞧了阮枝一眼，张了张唇，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又想起阮枝和邢惊迟在一起时的那个笑容，他顿了顿，应道：“知道了，到时候爸爸送你去机场。”
阮枝松了口气，弯了弯唇：“好。”
.
阮枝原先是周日回来的，她提前了三天，在周四下午就到达了丰城机场。当然这事儿她没和邢惊迟说，毕竟生活总是需要惊喜的。
出了机场阮枝直接回了家，放了行李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冰箱，看到里面的果蔬没了大半她的神经才松弛下来。第二件事是去阳台检查她的小菜地，小家伙们都神采奕奕的。
阮枝在家没停留多久就去了超市，也不知道邢惊迟晚上会不会回家吃饭。
下午五点半。
这个点刑警队该下班了，秦野掐着时间去敲邢惊迟办公室的门，也不说别的，只提阮枝：“队长，您两天没回去吃饭了吧，嫂子是不是快回来了？”
邢惊迟沉默半晌，应道：“下班吧，今天不加班。”
秦野笑着应了一声。
邢惊迟开车回了家，只是到了停车场之后又在车上坐了很久。阮枝不在的这几天，他时常会想起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最终雀儿的眉眼渐渐和阮枝的重叠在一起。
在那个夏夜他对阮枝说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晰无比。
也正是因为他记得清楚，这些话常常像刀子一样凌虐着他的心，日复一日，最终让他在十七岁那年做出了和之前的人生全然背道而驰的决定。
如果阮枝没被人发现呢？她等得及他醒来找人去救她吗？
如果当年不是他任性自负，阮枝是不是就不会受那样的惊吓？
邢惊迟似在陷在了里面。
等邢惊迟上楼已是半小时后，他像前几天一样输入密码、开门，然后准备开灯。可今日门才开，邢惊迟的手就挪到了后腰处，松弛的神经顿时紧绷起。
他眸光凝住，瞬息间已敛住了呼吸。
屋内灯光明亮，隐隐有香味传来。
不一会儿，熟悉的、轻缓的脚步声响起，窈窕纤细的身影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想了整整四天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邢惊迟放下手，有些恍惚。
是幻觉吗？
作者有话说：没错，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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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阮枝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摆盘子，身后骤然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扣入怀中。她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男人清冽的气味就将她包裹。
这味道她很熟悉，他们日日都相拥在一起入眠。
她怔了一瞬，下意识地喊：“邢惊迟？”
邢惊迟“嗯”了一声，没松手，直接抱着她去了沙发。这一个动作让阮枝心里发虚，饭都没吃天都没黑就要办事吗？是不是有点儿太着急了。
但这一次阮枝猜错了，邢惊迟没有办事的打算。
邢惊迟伸手解开了她身上的围裙随手丢到一边，抚上她的眼角。许久，额头与她的额头相抵，低声问：“怎么提前回来了？爸爸送你来的？”
阮枝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底气地说：“我自己先回来的。”
话音落下，横在她腰间的手霎时收紧了。
邢惊迟黑眸微暗，没再问她为什么会先回来。他安静地抱了她许久，才与她拉开距离，神情晦涩：“枝枝，我有事要和你说。”
阮枝望着邢惊迟的黑眸，那眸内蕴藏着复杂的情绪，叫她看不分明。
她去握他的手，直到感受到他将她攥紧了，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这样的邢惊迟让她有点不安。
邢惊迟的视线掠过阮枝的眉眼，缓缓下移，落在她光洁细腻的脸颊上。那里曾有一道小小的伤疤，还惹她哭了。
阮枝被邢惊迟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她又眼睁睁地看他抬手触上她的侧脸。微凉的指尖游移在她的侧脸，似是在上面寻找什么。
那个位置...
阮枝瞳孔微缩，心底浮上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不等她问，邢惊迟就开口了。
“枝枝，我找到她了。”
“她那时候太小，没记住自己的名字。”
“她不叫雀儿。”
阮枝：“......”
她发现自己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邢惊迟，但他说完这几句话就不开口了，就这么看着她。
男人凝视着她。
阮枝只好硬着头皮问：“...那她叫什么？”
说着她想起邢惊迟从清城回来说的话，安慰自己是邢惊迟先说他找到雀儿了，可不是她故意憋着使坏。想到这儿她又有底气挺起胸膛，补充了一句：“你之前不就说找到她了吗？怎么这时候又提起。”
邢惊迟坦然承认：“那时候我说谎了，去清城找到的那个女孩是周大富在路上拐的，和‘723’拐卖案没有关系。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雀儿。”
阮枝动了动唇，心想那你见我第一眼可没把我认出来。
但她不敢说，只能在心里小声叭叭。
阮枝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揪住了自己的衣摆，她一紧张就容易这样，在滇城那会儿邢惊迟就发现了。邢惊迟看她良久，阮枝，问：“枝枝，不问我为什么说谎吗？”
这件事阮枝也一直没想明白，那天早上他说的很突然。
她抿抿唇：“为什么？”
邢惊迟看着她，眼眸中的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在缓慢又长久的对视之中，他低声道：“在清城的那一晚，我忽然意识到，不能再让雀儿横在我们之间了。”
“枝枝，我爱上你了。”
“之后我把这件事交给了秦野，没再过问。”
邢惊迟这些年，已经尽力了。
他总得给自己留点什么，他也想自私一次。
阮枝呆住。
在邢惊迟说爱她的时候他的眸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他那样温柔地看着她，眉眼间的冷峻都消融。如今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邢惊迟抚上她的发，声音很轻：“枝枝，我爱你和十九年前的事无关。我爱上的只是你，这半年间，日日夜夜的你。”
阮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为什么不说，也知道她心里介意的是什么。
他没有生气，也不怪她。
“枝枝，我一直想和你道歉，想了十九年。”邢惊迟喉间干涩，他握紧了掌中的手，“知道你平安健康地长大，真是太好了。”
邢惊迟从来没有这样庆幸过。
阮枝还在陷在邢惊迟说的话里，迟迟没有反应。邢惊迟倾身靠近她，亲了亲她的侧脸，低声道：“枝枝，我们先吃饭。”
一脸恍惚的阮枝被邢惊迟牵到餐桌前。
邢惊迟去厨房盛了饭，等他出来的时候阮枝还犹自出神。
“枝枝，要我喂你吗？”
邢惊迟问的一本正经，一点儿都不像随口一说。
阮枝骤然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摇头，跟抢似的拿过邢惊迟手里的筷子，然后埋头吃饭，连抬头看一眼他都不敢。她脑子嗡嗡的，满脑子都是邢惊迟说的话。
他说，他爱她。
这顿饭阮枝吃的心不在焉，桌上大部分的饭菜都是邢惊迟吃的。
他们家向来都是这样的。
吃完饭后邢惊迟收拾了餐桌，等他洗完碗出来的时候阮枝正托着腮发呆，怀里还抱着她那只小海豚。他瞧了一眼就进房间去收拾她的箱子，她出去的急，箱子还没开。
邢惊迟不紧不慢地收拾完箱子后径直走进了浴室给阮枝放洗澡水。
一直神游天外的阮枝被剥光了放进浴缸里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抱着她的男人。浴室里蒸腾着热气，邢惊迟穿着一件短袖弯腰站在浴缸边，手臂稳稳地托着她。
鼻息间漾着草莓的味道。
邢惊迟放的是草莓味的泡泡浴球。
阮枝咬咬唇，往水下缩了缩，小声道：“老公，我自己洗。”
邢惊迟摸了摸她的发，低声道：“不许发呆了，泡完就出来。”
说完邢惊迟直起身子转身离开，给阮枝留出了单独的空间。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谈起这件事，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阮枝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邢惊迟一开始知道这件事受到的冲击不小。
他缓了四天才能这样平心静气地和阮枝说话，情绪已克制到了极点。
邢惊迟立在阳台上注视着沉沉的夜幕，压下汹涌的烟瘾之后他不可抑制地生出点儿异样的情绪来，这情绪来自于阮枝。
他想。
幸而，阮枝认出他了。
幸而，他们结婚了。
.
阮枝坐了一天的飞机，洗完澡就上床躺着了。但这一晚她没玩手机也没玩平板，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怔怔出神。
明明她早就可以解释的，但因着心里的那点儿怯懦，阮枝迟迟没有开口。
如今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邢惊迟承认了他爱上的是阮枝，而不是当年的雀儿。可阮枝心里总有那么一块儿地方不对劲。
她有些愧疚。
一想到刚在灯光下男人温柔而又负疚的眼神，她心底就升起了密密麻麻的刺痛。邢惊迟与她不同，他一直背负着这件事。这件事压在他心底，整整十九年。
邢惊迟洗完澡打开房门的之后一眼就对上了阮枝的眸，她正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阮枝摇摇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邢惊迟本就打算上床陪她的。几步走到床边，扯开被子躺了上去，把阮枝抱进怀里，两人在温柔的灯光下安静地靠在一起。
邢惊迟抚着她的发，低低地问：“累不累？拍卖会怎么样，有喜欢的东西吗？”
怀里的人动了动，小声应：“不累。那边好冷，早上起床打开窗就能闻到冰雪的味道，干干的，但不闷，海风很咸。”
说到这里阮枝的声音不由轻下去，她缓声道：“邢惊迟，等来年春天，我们去拍婚纱照吧。我想去春花盛开的地方，辽阔的地方。”
这本就是邢惊迟答应阮枝的事，他怎么会说不好。
说起拍卖会阮枝不由想到了林千寻说的事，正巧邢惊迟和姜婉兰他们也见过。她翻了身趴在邢惊迟的胸前，和他面对面，一双鹿眼亮澄澄地盯着他瞧。好半天才开口：“邢惊迟，我们这次在拍卖会上看见了一样拍品，特别漂亮，当然价格也很漂亮。你记不记得姜婉兰？”
邢惊迟记性好，当然记得她。
那天他还把这个女人和阮枝的另一同事铐在一起了。
阮枝见他记得就继续说：“姜家原是靠海运起家的，从民国那会儿开始就接触文玩了。原先他们家还开了窑厂呢，后来出了事就关了，就专心做海运，三年前他们丢了一船的货。你猜怎么着？这回我们居然在拍卖会上见着了。”
犹自说着话的阮枝没发现邢惊迟皱起了眉。
他沉默片刻问：“姜家的窑厂出了什么事？”
这两天他们翻阅了所有资料，才知道郑子阳和成俊的父母当年出了什么事。他们的父母死于窑厂爆炸，可那窑厂背后的人他们却没查出来，资料缺失。
邢惊迟明天是准备去那旧址问的，不想听阮枝说了这么一件陈年往事。
阮枝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好像是出意外爆炸了，死了好些工人呢。刘奕华就是在那之后被姜家收养的，他和姜婉兰是一块儿长大的，所以感情这样好。”
邢惊迟看过资料。
那会儿死了八个工人，四个孩子成了孤儿。有的孩子父母双亡，有的孩子本就是单亲家庭，总是当年的事是一出惨剧。
阮枝没注意邢惊迟的神色，眨了眨眼问道：“你说巧不巧，丢了三年的东西居然出现在拍卖会上了。这会儿消息肯定传到国内了，我觉得等下周我去上班，姜婉兰肯定不高兴。”
的确是很巧，但也太巧了。
邢惊迟隐隐觉得藏在这些案子背后的事正在缓慢地浮出水面。
邢惊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阮枝提案子的事，只道：“那就不理她。”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
她又嘀咕了一会儿在R国的事，说着说着她逐渐安静下来，就这样静静地趴在他的身上，柔软的侧脸贴在他的胸侧。
邢惊迟以为阮枝困了，伸手关了灯。
在黑暗中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只是长久的寂静之后，阮枝忽然开口了。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邢惊迟。”
邢惊迟将她抱得紧了一点，低声应：“我在。”
阮枝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卧室，邢惊迟是她唯一的感知。她揪紧了邢惊迟身上的衣服，轻声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早就感觉到爸爸妈妈会分开了。”
邢惊迟的动作顿住。
他记得那时候阮枝说的话。
他曾安慰她说等回了家爸爸妈妈会经常陪她身边，她闷了许久之后摇头说不会的。果然后来也如她所说那样，只是结果更差，林千寻和阮清离婚了。
阮枝动了动，把脑袋放在邢惊迟颈侧，声音低下去：“那一晚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你带着我逃出去的瞬间，我记得那夜的风和月亮。”
记了整整十九年。
那时候，邢惊迟握着她的手是多么有力量，这力量给了小小的阮枝莫大的勇气。
不论是那时，还是之后的数年内，那力量都支撑着她前行。
邢惊迟喉间干涩：“枝枝，那时候的我自负任性，做事没考虑后果。有一段时间，我每晚做梦都是那一晚，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
他甚至都不敢往下深想。
阮枝在黑暗中摸索着抚上邢惊迟的脸，小声道：“邢惊迟，你记得那时候你说的话吗？你说要娶我的，你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枝枝。”
邢惊迟心似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阮枝轻叹：“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自己都说了，不能再让雀儿横在我们之间了。邢惊迟，现在我们结婚了，你不该再郁结于过去。”
她明白，不论怎么修饰过去，邢惊迟把所有的责任担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无法改变，他们都该放下这件事了。
邢惊迟低头，轻触着阮枝的额头。
他明白阮枝说的对，但他放不下，尤其是在知道阮枝就是雀儿之后。
许久，邢惊迟哑声应：“好。”
这些放不下，没必要让阮枝知道。
.
第二天是周五，邢惊迟还得去上班。
因着昨天睡得早，阮枝也一早就起来了，还和邢惊迟一块儿出去跑了一圈，两人吃完早饭手牵手回了家。邢惊迟洗了澡之后准备出门，阮枝站在门口亲了亲他。
邢惊迟勾了勾唇，心满意足地走了。
这还是他这些天的第一个笑容。
邢惊迟走后阮枝闲着没事干，干脆来了个大扫除，等把家里都打扫干净了她就溜达去了厨房，准备做饭给邢惊迟送去，当然她没忘给余峯和秦野准备一份。
许是为了迎接阮枝回来，这天丰城放了晴。
秋日里的阳光很温柔，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阮枝开着她的小甲壳虫往刑警队开去，这次她没偷偷走，直接拎着饭盒上了楼。
阮枝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没到他们下班的点儿。
办公室里人不多，多数都出现场去了，秦野和余峯都在，余峯向来灵光，一眼就瞧见了进门的阮枝，他呆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嫂子！”
阮枝对上了余峯灿烂的笑容。
她一瞧就知道余峯在想什么了，笑眯眯地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吃完了不用洗，我带回去就行。邢惊迟在办公室吗？”
余峯饭盒，心想哪儿能不洗，嘴上忙应道：“在呢，嫂子你上去吧。”
阮枝上了楼，没急着敲门，趴在门边的玻璃上往里瞧了一眼。邢惊迟正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手里拿着资料看得认真。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正想敲门却瞥见了他桌上放着的烟盒。
刑警队里是不能抽烟的，邢惊迟在家里也不抽烟。阮枝天天和他睡在一起，当然知道他其实已经不抽烟有一段时间了。
邢惊迟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
她面上的笑意敛了下去。
阮枝缓缓收回视线，慢吞吞地敲了敲门。
片刻后，邢惊迟亲自来开了门，显然是知道阮枝来了。
阮枝在对上邢惊迟视线的时候，弯起了眉眼：“老公。”
邢惊迟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饭盒，牵着她进门，侧头问：“自己吃过饭了吗？”
“没呢，想过来和你一起吃，自己吃好没意思。”阮枝悄悄往桌上又看了一眼，原本放着的烟盒已经不见了，“这个点你可以吃饭了吗？”
邢惊迟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他牵着阮枝坐下，打开了饭盒：“先吃饭，下班了。”
吃饭的时候邢惊迟提起了姜家的事，他夹了菜放到阮枝碗里，低声道：“枝枝，当年姜家窑厂的爆炸案可能有问题。如果有任何人向你提起这件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邢惊迟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消息来源是阮枝，这是为了保护她。
阮枝一怔，没多问，只点点头：“好，知道了。”
吃完饭阮枝应该离开的，但邢惊迟却想她再多留一会儿。
阮枝知道邢惊迟下午不出现场之后干脆去柜子里扒拉出她的小抱枕躺在沙发上，她的脑袋靠在邢惊迟的腿上。毕竟她的老公还是拥有午休时间的。
“入秋了，周末陪你去逛商场？”邢惊迟顺着阮枝柔软的发，垂眸望着她白皙的侧脸，“上周你说没衣服穿了。”
阮枝枝：“......”
她不过是在上周邢惊迟整理箱子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女人说的没衣服穿...当然是真的没衣服穿了！
阮枝一脸凝重：“对，我们去买新衣服。”
原本这周末她打算和邢惊迟在床上厮混的，毕竟他们好几天没见了。没想到邢惊迟主动提出来逛商场，她也想给他买点过冬穿的衣服，这个男人居然连件羽绒服都没有。
就这样，他还在丰城活下来了，这真是奇迹。
丰城的冬天，可是刺骨的冷。
不过阮枝一想，北城更冷呢，这下她又能理解邢惊迟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阮枝又和邢惊迟叭叭了一会儿，说着说着她打了个哈欠，意识迷迷糊糊的，邢惊迟低沉的声音缠绕在她耳边，像秋日里的风一样。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邢惊迟眼眸低垂，注视着在他怀里睡去的人。
良久，男人低头，极其克制地在阮枝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
丰城的天气说变就变。
明明早上还是晴光正好的模样，到了下午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暗沉沉的云压过，不过瞬息，整个丰城变得雾蒙蒙的。
雨声渐响。
阮枝被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吵醒。室内昏暗，原本透亮的办公室拉上了窗帘，她没能在办公室找到邢惊迟，这里就她一个人，身上盖着薄毯。
等她清醒了收好毯子和抱枕，邢惊迟正好开门进来。
“醒了？晚上想吃什么？”邢惊迟走近阮枝，阻止了她想去拉开窗帘的手，“下班了，不用管。我们回家去。”
阮枝一愣。
下班了？
邢惊迟注意到她的眼神，顺了顺她的发，解释道：“你睡了很久。”
见她睡得香，他舍不得把她叫醒。
阮枝眨了眨眼睛，既然下午睡了那么久，那晚上就能晚点睡了。于是她眨巴着水亮的眼睛看着邢惊迟，试图让邢惊迟理解她的意思。
邢惊迟拍了拍她的脑袋，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道：“天冷了，不许吃冰淇淋了。”
阮枝枝：“......”
她那个眼神是想要吃冰淇淋的意思？
虽然邢惊迟说不许吃冰淇淋，但回去的路上给她买了奶茶和一大堆水果。阮枝捧着奶茶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孩子养了。
回到家阮枝什么也不用干，邢惊迟进了厨房，让她自己在外面玩儿。
因着下了雨，吃完饭后阮枝和邢惊迟也没出门，两个人又腻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转眼外面已是暗沉沉的一片，阮枝悄悄地瞧了邢惊迟一眼，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阮枝瞧着瞧着便又想起下午的事来。她打算再试一次，这男人总不能迟钝成这样。
阮枝轻咳一声，试探着问道：“老公，我们去睡觉吧？”
邢惊迟垂眸看她一眼，低声问：“困了？”
阮枝瞪他一眼，平时办起事来不是很起劲吗？
邢惊迟顿了片刻，后知后觉地从阮枝的话语中品出一点儿别的东西来。他怕她这两天倒时差太累，不想去闹她。
但邢太太有这个需求，他自然要配合。
邢惊迟打横抱起阮枝，就抱着她关了客厅的灯，进了房间之后径直进了浴室。
浴室水汽蒸腾，热气氤氲，灯亮了许久许久。
...
秋日眨眼而过。
在丰城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丰城博物馆的百年展即将开幕。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嗅到完结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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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阮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红艳艳的围巾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迈开步子一脚踩进雪里。还没高兴一会儿呢，就被边上的男人硬生生地扒拉出来了。
下了雪的园子变得格外寂静。
春日繁花凋谢，夏日昆虫不见，只余秋日过后枝头光秃秃一片的残树。点点白雪覆盖在枝头，地面的角落里偶然可见三花留下的脚印。
阮枝仰着脑袋看邢惊迟：“老公，我这两天不忙，下了雪路不好开，我自己坐船回去就好了。”
丰城的冬日虽然冷，但沅江从不结冰。
这些天博物馆一直在准备百年展，阮枝他们忙了大半年可有时间喘口气了，他们的修复工作已经做完，剩下的就交给前边儿了。
最近邢惊迟倒是挺忙，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周末经常呆在警局加班。
邢惊迟捂着她的手，直到她的掌心发热才低声道：“来接你。”
阮枝瞅他一眼，她发现这个男人在某些事上有股别样的执着。似乎是从某一天开始的，他每天都来接她上下班，风雨无阻。
有时候实在是忙，脱不开身，就喊警局的警员来接她。
从没让她一个人过。
阮枝知道说不动他，就随他去了。
邢惊迟把阮枝送到东院门口就离开了，阮枝朝他挥挥手，看着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踏入雪里。在她每天早上灼灼的目光下，他终于不在冬天只穿一件夹克衫了。
穿着大衣起码看着不那么冷。
阮枝进东院的时候赵柏和刘奕华都不在，只有朱教授一个人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赏雪。这小院儿在冬日里别有一番风味，朱教授兴致来了就会作一幅画。
“哟，小枝儿，没上前头凑热闹呢？”
朱教授笑眯眯地喊阮枝。
这一次百年展声势之浩大难得一见，博物馆一次性开了六个展区，好些藏品是从文物局运来的，连他们都难得见到。这会儿都溜到前边儿去看热闹了，趁着还没开展。
阮枝摘下手套抖了抖脑袋上的雪，应道：“这会儿人多呢，我晚点再去。”
朱教授揣着手应：“也是，快进来暖和暖和，外头冷。”
阮枝一溜小跑就进了工作室，暖气扑面而来。朱教授来得早，早就煮了茶，阮枝也倒了杯茶捧着到门口和朱教授一块儿赏雪景。
雪天湿冷，还好没下雨，只一片薄薄的日头撒在雪上。
两人凑在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朱教授看着地面上的细雪，感叹道：“转眼又一年过去了，小枝儿结婚也一年了吧，年轻真是好。等过了今年，就是顾衍出家的第七年了，前两年我还盼着他想开了，今天倒是不想了。小枝儿，你说这老家伙最近在山里干什么呢，山里多冷啊，他居然也能耐得住。”
阮枝垂眸，轻声应道：“师父之前去游学了，本来说十月份回来的，临时遇见了事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闻言朱教授不由扶了扶眼睛，好奇道：“遇见什么事儿了？这老家伙当了和尚怎么还这么忙。说起来我去瞧了一眼那佛头，他的手艺真是漂亮。”
佛头的美阮枝已经见过了。
听到别人夸顾衍她心里比谁都高兴，她笑了一下：“师父没说，只说年前就回来。我前几天还上山瞧了一眼，他那院儿里的药草还挺抗冻。”
朱教授轻哼一声，想起顾衍他就来气。
等朱教授和阮枝喝完手里的热茶时赵柏正好回来，刘奕华没个影儿，肯定又是和姜婉兰在一块儿。朱教授摆摆手催阮枝：“小枝儿，趁这会儿赶紧去看一眼。等明天可就看不着了。”
明天百年展开展，一定会涌来不少人。
毕竟一个月前他们博物馆就在各大报纸和媒体上宣传了，业内不少人都对他们这次百年展有兴趣。想来接下来一周应该会很热闹，哪怕此时正值隆冬。
百年展为期一周，这周的安保问题由林丞宴他们负责。
这一次他们展馆按时代分了五个展馆，还有一个展馆是另开的，特地用来展出那些漂亮精致的瓷器。那瓷器除了溪林村出土的和他们博物馆原有的，多数是由姜家打捞上来的那批。
阮枝应了声“好”又和赵柏打了声招呼就抓起围巾往外走。
经过一早上的来往，雪地里已满是脚印，阮枝瞧了一眼，还在地上发现了诺索的脚印。就是没有那只三花的，也不知这猫溜哪儿去了。
等阮枝溜达到展区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秦律和林丞宴，两人手里似乎拿着张图纸，正低头说着话。她没打扰他们，直接往另一边的展馆去了。
“阿宴，就这么定了？”秦律喊了好几声都没见林丞宴有反应，纳闷地侧头看了一眼，林丞宴正看着某个方向出神，他循着视线看去，只看到一晃而过的红围巾，“你看什么呢阿宴？”
林丞宴收回视线，温声道：“看到只猫儿。好，就这么定。这一周辛苦你们了。”
秦律轻啧一声：“不都是工作，哪儿能啊。说起来我们今晚去吃牛肉火锅怎么样，这大冬天的，吃肉喝口酒，别提多舒服了。就和我们在北城那会儿一样，诶，干脆叫上迟哥和嫂子。”
“不行我得去问问，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上回蒋敏来迟哥还躲着呢。”
林丞宴微顿：“躲着，为什么躲着？”
说起这件事儿吧，秦律还有点儿幸灾乐祸，说起来乐呵呵的：“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刀鞘，原来蒋敏还在上面缝了自己的名字，在滇城那会儿让嫂子给看见了。两人闹别扭呢，别说，现在想起来还挺逗。”
林丞宴低垂着眸，许久才道：“去问问吧，是该一起吃顿饭了。”
说着秦律就掏出手机给邢惊迟发信息，一边发还一边嘀咕：“也不知道队长想找的人找到没有，等晚上我再问问。”
秦律这回为了让邢惊迟来可是费了不少口水，毕竟他和林丞宴的任务也快结束了。要是邢惊迟不同意他就只能使出杀手锏，先去找阮枝答应。
阮枝都到了还怕邢惊迟不来吗。
这会儿阮枝刚走进瓷器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展馆在冬日里格外冷，寒气丝丝缕缕地从间隙中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往骨头里钻。
陶瓷一词总是被人们提起。
这一词包含了陶器、炻器和瓷器。陶器于新石器时代始，是瓷器诞生的源头。世界上最早的瓷器诞生于东汉王朝，水和火一同铸就了如雪如霜的瓷器。
从古至今，无数诗人赞美这浑然天成的瓷和细腻精致的釉色。
阮枝的视线缓缓扫过如青翠一般的秘色瓷，类银类雪的邢窑瓷、莹润纯净的青瓷、沉静典雅的官窑瓷、宛如云霞的钧窑瓷等等。这些莹润的瓷器承载了中华民族悠久的文明与文化，如今它们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展柜里，静待世人去看见它的美与故事。
阮枝屏住了呼吸。
...
阮枝进最后一个馆的时候已临近中午，她在这个馆内看到了顾衍修复的佛头。在视线触及那佛头的时候阮枝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因为不少人都围在那佛头边，时不时感叹一声。
她没急着去看那佛头，在慢悠悠地在这个展馆里转悠了一圈后才晃到那佛头边，这时候人群已散开。她可以仔细尽情地欣赏这巧夺天工的手艺。
阮枝凝视着这佛头许久。
渐渐地，她眸内的笑意敛去。
最后她直起身离开了这个展馆。
.
下午的时候又落了雪。
簌簌的雪被隔扇门阻挡在外，室内氤氲的热气给玻璃扑洒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阮枝托腮坐在椅子上，视线毫无焦点。
朱教授瞅瞅阮枝又瞅瞅阮枝对面还未沸腾的茶水。
这小丫头从中午那会儿就这模样了，一下午都在出神，得亏这两天他们可以歇歇。他撇了撇浮茶，悠悠道：“小枝儿，想什么呢？没见着喜欢的东西？不应该啊。”
阮枝也没听清朱教授在说些什么，只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嗯”了一声。
“嗯”完之后就没反应了，继续出神。
朱教授没法儿，只好给赵柏一个眼神。赵柏摇摇头，他可不想掺和进去。于是朱教授又瞅一眼刘奕华，刘奕华当做没看到，他一点儿都不想招惹阮枝。
朱教授叹口气。
现在小伙都怎么回事。
...
邢惊迟过来接阮枝的时候天色已变得灰暗，冬日里天总是沉得快。早上还清晰的脚印，过了一天早已被大雪覆盖，邢惊迟踩着雪进了东院。
那盏微暗的灯坠在廊下，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显得有些可怜。
隔扇门里透出光亮，这个点朱教授他们已经下班了。因着阮枝要等邢惊迟，总是比他们迟半小时走，这会儿就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邢惊迟开门的时候风雪趁机往里钻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冷意让沉浸在思绪里的阮枝陡然回过神来，朝门口看去，一眼就瞧见了邢惊迟肩沾着的雪。
男人步子迈得大，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阮枝倒了杯热茶递给邢惊迟，另一只手拿了毛巾去擦他肩上的雪，语气有些闷：“怎么不撑伞？外面这么大的雪呢。”
邢惊迟两口喝完了茶，因着身上还沾着寒意他没去碰阮枝。只垂眸扫了一眼她沉闷的小脸，低声问：“下午做什么了？”
阮枝回忆了一下：“没做什么事，就坐着取暖。”
她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下午干什么了，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想起上次在食堂闻到的味道阮枝就越来越不安。
邢惊迟点头：“秦律说晚上请我们吃个饭，想去吗？”
阮枝去牵邢惊迟的手，不过这么一会儿，他就暖和起来了：“去吃什么？等百年展结束秦律他们是不是就走了？”
邢惊迟“嗯”了一声：“去吃锅子，秦律自己做，滇城那边的锅子。”
说着他攥紧了阮枝的手，她的手温温的，又软的像水。
阮枝眨了眨眼：“想去。”
她从滇城回来就没再吃过滇城菜，想起那鲜美的味道还怪馋的。
因为是秦律自己准备锅子，他和林丞宴先过去了。邢惊迟接了阮枝直接开车去了秦律现在住的地方，别说，他们公司还真的是大方。
阮枝下了车仰头看着这栋新楼，楼里住的都是秦律他们公司的员工，零散地亮着灯。看着看着她不由想起一件事来：“老公，你那个姓林的队友是不是不住这儿？好像听秦律说过。”
邢惊迟面不改色地应：“好像是，过来点。”
他伸手将阮枝搂到怀里，一手撑起伞，将风雪都阻挡在外，揽着她往楼里走去。许是秦律先前说过了，门卫确认了名字就放他们进去了。
九楼。
林丞宴立在窗前，神色沉静，眼眸低暗地看着底下相拥的两人越过风雪。他们之间本就隔了天与地的距离，但现在连多看她一眼都变成了奢望。
还有七天，七天后什么都结束了。
不过片刻，门铃响起。
厨房的秦律喊了一声：“阿宴，你去开个门！”
林丞宴敛下情绪，如常一般去开了门。
在见到邢惊迟和阮枝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他：“迟哥，阮枝。”
阮枝怔了一下。
以往她还没注意到，这会儿她和邢惊迟都在才发现林丞宴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阮枝，不管是在博物馆还是在私底下，和秦律不一样。
邢惊迟扫了林丞宴一眼：“阿律在厨房？”
林丞宴轻点头，侧开身子让他们进门，轻声道：“一会儿就能吃了。”
他看着邢惊迟抬手替阮枝脱下外套，又扶着她换了鞋，阮枝的神色自然，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很习惯邢惊迟这样的动作了。
邢惊迟对她很好。
屋内很暖和，阮枝也没乱晃，瞧了几眼就去厨房帮忙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邢惊迟和林丞宴凑在一块儿之后他们周围的气场就会变得不太一样，背后总是凉飕飕的。于是她果断地溜进了厨房。
阮枝走后，客厅里只有邢惊迟和林丞宴两个人。
两个人男人都沉默着，似乎都没什么想和对方说的，即使有，也是不能说出口的话。
邢惊迟有异于常人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林丞宴和以前的林丞宴并不是同一个人。或许以前的他是假，现在的他是真，又或许都是假。
每次林丞宴看向阮枝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危险。
这也是他坚持来接阮枝下班的原因之一。
阮枝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悄悄往外瞧了一眼。果然，那两个男人就像木头似的对立坐着，大有一副沉默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秦律也好奇地往外看，还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嫂子，他俩是不是没说话呢？也真是奇了，以前可不这样啊。”
阮枝收回视线，悄声问：“他们以前什么样的？”
秦律仔细回想了一下：“阿宴来我们队很晚，和我们在一块儿也就大半年。男人嘛，出几次任务就熟了。不过阿宴那会儿就这么个性子，看起来温和安静，简直不像干这行的。”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林丞宴似乎总把自己和他们隔绝在外，他们围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偶尔会笑一下，但多数时候总是看着。
秦律恍惚了一会儿，又道：“队里人多，队长那会儿和阿宴也不亲近。但两人也说话，在一个队里，信任是很重要的。”
威胁应该是来自于外部，而不是来自同伴。
阮枝迟疑了一下：“那他们现在...？”
她记得邢惊迟说的话，要她离林丞宴远一点。如果他仍把林丞宴当做同伴又怎么会和她说这样的话，显然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秦律也颇为苦恼：“我也不知道。”
阮枝和秦律没在厨房里呆多久，本来秦律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今天秦律还准备了啤酒，难得有这样一个惬意的夜晚。热腾腾的锅子里满是鲜香的菌菇和乌鸡，秦律往里面下了粉条和牛丸，边上还有大半的菜。
阮枝坐在邢惊迟边上，也不用她自己动手这个男人就把她的碗填满了。
果然，秦律出来之后这两个男人的话就多了起来，虽然也只有那么几句，但也比刚才沉默相对来得好。秦律一个人叨叨就跟一屋子人在似的。
阮枝嚼着劲道的丸子时不时看邢惊迟一眼，心想那会儿在滇城只有他和秦律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倒是什么都说，现在却收敛着。
秦律喝了酒有点兴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雀儿：“迟哥，雀儿有消息没？”
邢惊迟微顿，应道：“找到了，这件事过去了。”
阮枝轻咳一声，默默地埋头吃东西，全当没听到。
此时此刻“雀儿”本人有些心虚。
秦律瞅了眼邢惊迟的神色，他的队长似乎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的样子。他只好默默地移开了话题，聊了几句又扯回百年展上。
“嫂子，你说明天得来多少人啊？”秦律一早就听人说会来好些媒体，游客量他们还真估算不出来，这时间和天气都怪让人尴尬的，“嫂子，这展怎么就在冬天开呢，多冷啊。”
这事儿之前阮枝他们也觉着奇怪，她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近几年我们博物馆还是头一次办这样大的馆。至于时间，上头下的通知，我们馆长也只能应着。”
说来说去这件事还是因为溪林村墓葬的发现，大批量文物被运送到他们博物馆。这么一件大事正好替百年展做了宣传。阮枝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们会去讲解吗？”
林丞宴忽然出声问。
阮枝对上林丞宴微暗的眸，不由抓住了邢惊迟的衣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喝了酒的缘故，阮枝竟不怎么敢和他对视。
她迟疑片刻，应道：“会的，我和刘奕华负责周末。”
他们各个组都有安排，毕竟这次开了那么多展馆。至于顺序他们完全是抽签抽的，很公平。原本抽到周末的是赵柏，因为姜婉兰也抽了周末，所以刘奕华主动和赵柏换了。
林丞宴点头：“知道了。”
说到这儿秦律也插了一嘴：“嫂子，你讲解的时候我能去听吗？”
他在博物馆也呆了快半年了，想起来也没正经去看过。说实在的，他一个人去还真看不出什么来，大家也都不说话，他看着怪迷糊的。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当然了。”
吃完后几人又聊了一会儿，邢惊迟和阮枝没打算多留，等到时间就准备离开。
秦律送他们下楼，林丞宴转身进了厨房洗碗。冰冷的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瓷白的盘子被这双手细心地洗净，最后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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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是阮枝开的车，邢惊迟在楼上喝了酒。
阮枝系好安全带后侧头看了一眼邢惊迟，他正靠在窗边凝视着她，黑眸里不见醉意，只是这目光比任何时候都直白。
阮枝倾身过去摸了摸他的下巴，笑着问：“醉了还是没醉？”
其实不问她也知道，这么一点儿酒哪儿能让他醉了。只不过见他这一晚上话都不多，想逗逗他。
邢惊迟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没醉。”
阮枝抽回手，笑眯眯地叮嘱：“坐好啦，枝枝要带你回家了。”
雪天路滑，阮枝开得比平时慢一些，偶尔遇见红绿灯停车就转头看邢惊迟一眼。这男人一直在看她，半道居然还去拿了几颗她的巧克力吃。
这可是她坐车时候的专属零食，邢惊迟还是头一次吃。
阮枝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话。
平日里邢惊迟可很少吃甜的，就算吃也是她吃不完了，每当这时候邢惊迟都会自觉地接过去解决剩下的东西。阮枝一直以为他不喜欢吃甜的，但今晚这么一看他好像不讨厌。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雪还在下，比白日里小了一些。
阮枝嫌冷，直接溜去浴室洗澡了，还不忘喊邢惊迟开暖气。
等阮枝泡完澡的时候整个人都热乎了，门一开她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邢惊迟。阮枝穿着毛绒绒的拖鞋往床上扑，不是她说，冬天她可太喜欢和邢惊迟一块儿睡觉了。
他整个人都滚烫，被窝一晚上都暖烘烘的。
邢惊迟伸手接过阮枝塞进被子里。阮枝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亲完仰起脑袋靠在他的颈侧，小声问：“邢惊迟，你是不是不喜欢林丞宴？”
阮枝不常和他们一块儿吃饭，仅有的两次她都察觉到邢惊迟的兴致不高，甚至有些防备。
邢惊迟抱着阮枝，手指轻抚着她的侧脸，许久才低声道：“我说不清。他和我以前的认识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现在的他，在我看来是个陌生人。”
阮枝想了想，又想起觉得林丞宴眼熟的事，她问：“林丞宴这几年一直呆在北城吗？有没有可能他小时候在丰城呆过？”
邢惊迟顿了顿，林丞宴的资料上的确是这么写的。
但如果以前他认识的人是假，那他的身份会不会也有问题？
邢惊迟拍了拍阮枝的背，低声道：“等我一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阮枝眨眨眼：“你去吧。”
被子被掀开。
阮枝托腮眼看着邢惊迟出了房门，身影消失在门缝间。她看了一会儿又躺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又浮现出下午在展馆看到的那颗佛头。
...
书房内。
邢惊迟挂了电话，北城的人答应他重新调查林丞宴的背景资料。他立在窗前，注视着窗外的雪良久，忽而想起了去年的冬日。
他和阮枝的婚礼也在冬日里。
他不知道那天的丰城是不是也下了雪，也不知道那晚的阮枝在想什么。可世事就是这样无常，让他们提前在滇城遇见了。
想到这里邢惊迟忽而笑了一下。
但这笑意没能持续多久，他在此时想起了阮枝说的话。在医院的那晚阮枝曾说，她见过曾鸥，是曾鸥把她带给了千鸟。
邢惊迟他们翻了不下百次曾鸥到滇城之后做的事，一直没发现某件事特殊或是引人注目。但如果事情牵扯到阮枝，这两件事的逻辑忽然顺了。
曾鸥在滇城把阮枝带给了千鸟，所以神秘人踢他出局。
曾鸥在溪林村伤了阮枝，所以当晚他死在了医院。
邢惊迟瞳孔微缩，忽而心悸。
他疾步离开书房，猛然打开房门向床上看去。
阮枝似是被他的动作吓到，怔了一瞬：“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没有双更！
兔崽不想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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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哇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IANGTIAN 9瓶；盐烤秋刀鱼 3瓶；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邢惊迟凝视着她柔和的眉眼，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只是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阮枝在他怀里动了动，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侧，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邢惊迟后怕似的亲了亲她的发，良久才哑声道：“没事。”
这个雪夜比什么时候都安静。
阮枝不再问，就这么静静地和邢惊迟拥抱着。
...
不知是不是为了迎接百年展，下了一夜的雪停了。
阮枝和太阳打了个招呼还觉得有点儿遗憾，嘀咕道：“出太阳了，这雪肯定不到明天就化了。我都没来得及堆个雪人呢。”
邢惊迟低垂着头，给她戴好了围巾和手套，应道：“下了班我来给你堆。枝枝，这两天你就呆在博物馆里，哪儿都不要去。我让余峯过来陪你。”
阮枝愣了一下：“啊？让余峯过来干什么，他不用上班吗？”
说着她还有点儿不解：“阿律不是在吗，博物馆很安全。”
事已至此，邢惊迟没办法再相信别人。
他垂眸敛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低声解释：“这就是他的工作。你不用管他，给他一个地方坐就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阮枝抿了抿唇，想来是昨晚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再问，半晌才道：“那好吧。”
邢惊迟握紧了拳。事情终是往最差的方向发展了，他调查这个案子这么久，最怕的就是把阮枝牵扯进来。但结果却更差，一开始阮枝在局里，由不得他控制。
晴日里看雪格外晃眼睛，阮枝坐在车里比任何时候都老实。
邢惊迟开车到博物馆的时候还没开馆，但广场上已经站着不少人了。林丞宴他们的安保布置很专业，对来往的车辆登记也很严格。
阮枝下了车才多瞧了一眼就把邢惊迟捂住眼睛摁进怀里了，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走路的时候专心点，地上滑。”
阮枝挣扎着按住他的手抗议：“地上的雪都被扫干净了，不滑！”
阮枝发现这男人醋劲是越来越大了，她只不过是看他们制服好看才多看一眼的，才不是看人呢。挣扎了半天邢惊迟才放开她，走之前还摁住她的脑袋亲了一口。
隔着玻璃，朱教授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恨不得能在门上看出朵花来。
阮枝一溜小跑进了工作室，就当没看到朱教授打趣的眼神。这两天他们虽然闲，但也不是没事干，不一会儿博物馆就要热闹起来了。
不过阮枝没能清净一会儿，因为余峯来了。
来就来了他还顺手带了早饭过来，进门就嚷：“嫂子！队长你说你喜欢吃煎包，我看见路上有就顺手买了，还有煎饼。”
阮枝一听就知道是邢惊迟特意说的。
冬天她总爱赖床，吃早饭就胡乱吃几口，今天早上也是，吃了几口看要来不及了就拉着邢惊迟走。不到中午她肯定会饿的。
阮枝也不和余峯客气，毕竟她也馋。
朱教授还是头一回见余峯，眯着眼睛打量一会儿，问阮枝：“小枝儿，这是干什么来的？小伙看起来精神的很。”
阮枝忙给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
余峯开朗，朱教授热情，两人一拍即合。这会儿朱教授也不问余峯是干什么来的呢，毕竟人是警察，能到这儿干什么。这事儿还是不多嘴的好。
反正这一整天下来阮枝到哪儿余峯就跟到哪儿，本来一个人吃饭的阮枝忽然就有了个伴。吃完中饭回去那会儿两人回去还撞见换班的秦律了。
秦律也是头回见余峯，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只不过他们隔了条道，摆了摆手就当擦肩而过了。
等秦律吃完饭见着林丞宴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嘴：“阿宴，你今天见着嫂子没有，她身边一直跟着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警察，应该是队长的同事。”
林丞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反应却很自然：“可能是私事，和我们没关系。”
秦律把记录本递给林丞宴，应道：“也是，你去吃饭吧。这儿有我。”
林丞宴转身离开，不过不是往食堂的方向。他去后院牵了诺索，一人一狗悄无声息地往东院走去，但走到门口林丞宴就停住了。
他站在墙下沉默地听着那院里的声音。
林丞宴垂眸，握着绳子的手微微收紧。
很显然一个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在阮枝身边，这一定是邢惊迟安排的。可他为什么这么安排，阮枝有危险吗？
“奕华，我还没见过我们博物馆来这么多人呢，好些媒体在我们食堂吃饭的，我说今天的菜怎么比平时丰盛那么多。”
“过两天人就少了。”
院门口传来的话语声把林丞宴从思绪中拉扯回来，和蹲在脚边仰头看他的诺索对视一眼，他们动作同步地门口走去。没几步就看见了正进门的刘奕华和姜婉兰。
姜婉兰看了一眼林丞宴，刘奕华如往常一样平静，两人和他打了声招呼：“林队长。”
林丞宴点点头，与他们擦肩而过。
直到林丞宴走出去好远姜婉兰还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还颇为苦恼：“奕华，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你对他没印象吗？”
刘奕华笑了一下：“兰兰，现在随处可见眼熟的人。你如果见过怎么会想不起来，林队长那样的人我见了第一面可就记住了。”
姜婉兰没应声，只是皱着眉头。
两人一个要回东院一个要回西院，就在院中分开了。
刘奕华比姜婉兰走的慢一点，在即将踏进东院的时候回头看了姜婉兰一眼。
...
阮枝本以为雪很快就会化了，但在落日西沉的时候天空忽而又飘起了雪。阮枝和余峯两人都挺高兴，雪一下都跑院子里去了。
朱教授捧着茶杯感叹道：“年轻真好。”
他又瞥一眼和他一块儿看着外边儿的赵柏，无奈地问：“还想着呢？”
赵柏眼神平静，闻言笑了一下：“教授，她是我师妹。至于别的我早就释然了，有些事有的人，向来不是由我们而是由命运的。”
朱教授听了直摇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又聊起刘奕华和姜婉兰。
朱教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变得八卦起来，他压低声音问：“小刘和小姜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个进展呢，看得人心急。”
赵柏：“他们还年轻，不急。”
朱教授：“.......”
感觉五十岁的人不是他而是赵柏。
没一会儿，朱教授和赵柏都默默地从门边走开。
因为邢惊迟来了，这会儿他们就不好意思再看着了。
邢惊迟一踏进东院看到的就是差点没扑进雪里的玩的两个人还有一只猫。自从入了冬他就很少见到这只三花了，今天倒是出来了。
原本他应该上前把这两个人都从雪里拎出来的，但想起早上他答应阮枝说要给她堆个雪人。于是邢惊迟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走过去站在了阮枝面前。
面前倏地打下一片阴影，阮枝下意识地抬头看，在看到是邢惊迟的时候她忍不住笑起来。鼻尖沾着的雪被温热的指尖抹去。
邢惊迟蹲下身看了一眼她被冻红的小脸，无奈地问：“这么开心？”
阮枝点头：“我和余峯堆雪人呢，你来吗？”
她说话这会儿余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瞅着，心想他们队长像是会堆雪人的那种人吗？但这想法才刚从脑子里转过他就看到邢惊迟上手开始堆雪人。
余峯：“......”
只要活得久，什么事都能见到。
邢惊迟上手之后阮枝就只能蹲在边上捏雪团玩，红色针织手套上的雪团在她手里滚了滚，越变越大，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阮枝悄悄地看了邢惊迟一眼。
当然是她认为的悄悄，邢惊迟和余峯都是对察觉别人的视线很敏锐的人。阮枝的手才动了一下，邢惊迟和余峯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余峯张了张唇，又看了眼没有一点儿反应的邢惊迟。
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
“啪”一声。
雪球被糊在邢惊迟脸上，粉碎的细雪争先恐后地往邢惊迟大衣领口钻，凌厉的下颔线上沾着雪块，让男人的侧脸看起来更为冷冽。
阮枝眨眨眼，又眨眨眼。
这男人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邢惊迟侧头瞥了阮枝一眼，问：“想玩打雪仗？”
阮枝沉默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头：“不想，我打不过你。”
邢惊迟点头，视线移回面前的已经成型的雪人身上：“那你自己玩一会儿，想往我身上扔也可以，走远一点再扔，这么近没多少力气，不疼。”
阮枝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是想欺负他的意思吗？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儿。
阮枝伸手把扑在邢惊迟大衣上的雪都擦了干净。没一会儿，一个半大的雪人就堆好了，三花正好奇地盯着面前的怪物看。
阮枝拿出准备好的萝卜和眼珠子往雪人身上怼，起身欣赏了一会儿，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在雪人的脑袋上。最后拍了一张照片留念。
没了围巾，阮枝觉得自己的体温显而易见的下降了，她不由往邢惊迟身边缩了缩。
邢惊迟也没准备让她在院子里多呆，拿了东西他们就和余峯一块儿离开了。照这个天气，晚上还得下一夜的雪，这雪在短时间是化不了了，阮枝也就不急着玩雪了。
朱教授看着阮枝离开的背影感叹道：“这半年下来小枝儿活泼多了。”
赵柏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心想确实是这样，以往多数时候阮枝都是安静的，像是从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但如今她的眉眼间时常带着笑意。
这样，顾老师也能放心了吧。
当阮枝一行人从展厅前经过的时候秦律他们也刚检查完展厅准备闭馆。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秦律习惯地拿出手机刷了朋友圈，一眼就瞧见了阮枝新发的照片。
憨厚可掬的小雪人带着红艳艳的围巾，眼珠子漆黑，脑袋前插了根胡萝卜当鼻子，捡了两根枯枝当手。看起来怪可爱的。
秦律递给边上的林丞宴看了一眼：“阿宴，你瞧，嫂子还堆了个雪人玩。嘿，和小姑娘似的。”
林丞宴垂眸扫了一眼，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她本来年纪也不大。”
秦律想了想，应道：“也是，比我们年纪都小呢。诶，阿宴，你说队长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我家里怎么就没给我订个婚？”
林丞宴没说话，只攥紧了拳。
何止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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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展的第二天，阮枝到博物馆后没去东院。她去了行政楼找贺兰钧，这些天贺兰钧不得不呆在馆里，昨天他被媒体和业内学者围了一天阮枝就没去找他。
阮枝进门的时候贺兰钧正在煮茶呢，见着她还有点儿讶异。
“小枝儿，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昨天见着你邢爷爷没？”
“爷爷也来了？他没和我说。”
“来了，和谢昭一块儿来的，估计是怕打扰你工作。”
阮枝进门后也不和贺兰钧客气，接过他倒的茶抿了一口。两人聊了一会儿，贺兰钧抬眼瞅了眼阮枝，笑着问：“什么急事找我呢？一年多了还是头回见你来找我。”
阮枝抿抿唇，放下杯子：“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我师父修复的那个佛头，我想知道您派人去取的还是他托人送过来的。”
闻言贺兰钧回忆片刻：“那个佛头，我相信。那会儿你师父正好游学去了，我也不好主动派人去取。是他走之前定了个时间，好像是安保队去寺里拿的，至于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这些交接是小林他们负责的。”
那会儿顾衍不在。
阮枝听到这儿不由松了口气，那可能只是个误会。
贺兰钧瞅着阮枝的脸色，问：“怎的突然问这个？”
阮枝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来问问。”
贺兰钧没多想，阮枝和顾衍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他以为只是阮枝对顾衍的事格外上心，想到这儿他还补充了一句：“具体的你去找林队长问问，他那儿都有记录。”
这两天贺兰钧忙，阮枝也没在办公室多留。
走出行政楼，寒意扑面而来，阮枝隔着风雪遥遥地看了一眼展厅。这样冷的日子，展厅门口一早就有人在等了，冬日也没将他们的热情减免分毫。
阮枝看了两眼就回了东院。
今儿进门的时候院里还没人，她是一个到的。进门前阮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院里的雪人，这一眼就让她愣了一下。
雪人还是昨日的雪人。
但是它身上的红围巾不见了。
阮枝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又环视了一圈这宽敞的院子。雪地里只有她的脚印，今天早上没人来过。
被风吹走了吗？
阮枝还有点懵。
想了想阮枝拍了张照片给邢惊迟。
[枝枝不胖：老公，我的围巾丢了，是被风吹走了吗？]
邢惊迟这会儿还在开车，阮枝也不着急等他回复。等她进了办公室打开暖气，煮上茶没多久余峯就来了。照旧给她带了早餐。
阮枝啃烧麦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嘴围巾的事儿。
余峯咀嚼的动作微顿，他去门口瞧了一眼那雪人，插在两边轻飘飘的树枝都没被风吹走，围巾怎么可能被风吹走的。
今早的雪小了不少，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雪地里只有阮枝的脚印，围巾是昨夜被人拿走的。
余峯走到院子里仰头看这白墙的高度，翻进来很容易。可是知道阮枝在这儿堆了个雪人的人寥寥无几，一定是这博物馆里的人。
本来余峯还寻思着阮枝单位里有什么危险。
这一出还真吓着他了。
余峯站在院子里看向工作间，阮枝正眉眼弯弯地和朱教授说着话。他的面色逐渐凝重，直接给邢惊迟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听到邢惊迟问：“她和你说围巾的事了？”
余峯沉声应：“嗯。队长，是东院的人吗？”
邢惊迟沉默片刻，应道：“概率不大，你注意着点林丞宴，百年展结束前都别让她一个人呆着。围巾的事，别吓着她。”
说着余峯又重新把这几个院子走了一遍，还叹了口气：“除了院门外有摄像头，这东西两院里面居然都没有。墙外是盲点，摄像头也拍不着。”
这事儿邢惊迟早就发现了，也不难理解：“后院寻常人进不来，现在他们重点都放在展厅上。你跟紧她就好。”
“知道了。”
余峯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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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余峯都紧跟着阮枝，两人日日同进同出还有点儿奇怪的流言传出来。不过只传了一天就没人再传了，余峯和阮枝都以为是对方解释了，也没聊这个事儿。毕竟他们两个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个，阮枝有她的工作，余峯也在执行他的任务。
眨眼就到了百年展的最后一天。
到了这一日雪已经化了干净，园内本来被白雪点缀的挺有画意的枝头又变成了光秃秃的模样。好在这些天都没再下雨，纵使冬日日头单薄也比阴冷的雨天好上许多。
阮枝捧着一碗关东煮和余峯一块儿往回走，这些天他们没事干从后门溜去小吃街，别提多舒服了。
热乎乎的汤汁下肚，阮枝舒了口气，侧头问余峯：“余峯，你是不是就呆到百年展结束？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这些天也没什么事发生。”
余峯捏着手里的饭团，也没瞒着阮枝：“不知道，这得队长说了算。我寻思着也快了，放心吧嫂子，我这也是工作呢，没事儿。”
余峯抽空去了解了一下林丞宴以及他的队伍，说实话他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他们专业又优秀，工作上一点儿失误都挑不出来。只是秦律和林丞宴身份特别，他想起邢惊迟的话也大概猜得到他得在这儿呆多久，估摸着得等百年展结束，林丞宴他们离开。
算算日子也快了，百年展结束后一周内他们就会离开了。
同一时间。
邢惊迟和秦野去了姜家。当年姜家窑厂名声不小，那爆炸的那家窑厂在书面上偏偏与姜家没关系。但阮枝不会胡说，因着这事儿邢惊迟还回了趟邢家问老爷子当年的事儿。
姜家听闻邢惊迟的来意直接把人请了进去。姜家或许是和邢家有旧，但这些面子在邢惊迟这里一点儿都不好使，他软硬不吃，难缠的很。
等佣人给他们上完茶后姜家家主才说起当年的往事：“当年因为工人操作不当才造成了那场事故，更详细的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后来隐瞒也是为了保护那几个孩子的身份，难免有人对涉事工人心存怨恨。当年...”
邢惊迟和秦野也没打断他，听姓姜的扯皮。
就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当年的事绝不只是工人操作不当那么简单。等他说完了邢惊迟才问：“因为当年的事儿四个孩子成了孤儿，我今天来，是想知道那四个孩子的身份。”
姜家家主微怔，居然是来问那四个孩子的。
他沉吟片刻：“当年的事是下头人去处理的，具体的情况我得去问过才知道。但我这儿有张照片，可能你们想看看。”
当年姜家是想把四个孩子都领回家来的，但其中三个孩子不愿意，他们也没办法，再往后也没管过。听说是送孤儿院去了。
邢惊迟扫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人的身份他们都知道。死去的成俊和郑子阳，被姜家收养的刘奕华，还有一个身份未明的孩子。
秦野指着照片上脸部缠着绷带的小男孩问：“您对这个孩子有印象吗？”
“这个孩子..唉，窑厂爆炸的时候他也在。不过离得远，只脸上高温灼伤了，不严重。我记得他，他模样生得好，若不是他烧伤了，兰兰肯定要我把他领回家里来。”说起姜婉兰，这位老人的脸上有了些许笑容，“这孩子和兰兰差不多大，兰兰去窑厂玩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他了。”
“灼伤面积大吗？”
“不大，要是做了手术肯定和平常人一样。”
“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得去找人问问。”
邢惊迟和秦野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离开了。
等走出了姜家上了车秦野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展。队长，先不说曾鸥，这个郑子阳是个孤儿，压根就没什么朋友，按照那拾荒人的证词来看他和凶手认识。曾鸥和郑子阳的死和我们今天的发现，我总觉得这案子和照片上的另外两个人脱不了干系，可为什么杀他们呢？会和那个‘先生’有关吗？凶手A和‘先生’是否是同一个人呢？”
邢惊迟的目光落在那缠着绷带的小男孩身上，良久才道：“先下班。”
秦野：“......”
得，又得去接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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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惊迟去丰城博物馆接了阮枝，上车后阮枝侧头瞧了一眼展馆，松了口气道：“总算结束了。提前也好，明年就没事了。”
闻言邢惊迟怔了一下：“提前了？”
阮枝点头：“嗯，本来应该明年办的，不知怎么就提前了。可能是因为溪林村墓葬的发现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反正现在结束了。”
有一股异样的感觉从邢惊迟的脑中闪过。
一瞬即逝。
回家后邢惊迟进了厨房，阮枝换了睡衣瘫倒在沙发上，顺便和邢惊迟闲聊：“老公，余峯还要在博物馆呆着吗？我看他这几天都在这儿闲出花儿来了，他一看我们工作就打瞌睡。”
邢惊迟手里动作不停：“他上班时间还打瞌睡？”
阮枝：“...当我没说。”
这一夜看起来与寻常的夜晚没什么不同。阮枝洗完澡上床，邢惊迟已经在床上暖好了被窝，因为冬日里阮枝常起不来床晚上邢惊迟也不怎么闹她。
两人靠在一块儿各干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或者你亲亲我我亲亲你。
总结起来就是相当无聊。
近十点的时候邢惊迟关了灯。
阮枝往他怀里一滚，手往他腰上一搭就准备闭眼睡觉，心里还想着冬天能和邢惊迟一块儿睡觉真是太好了。她的脚丫子再没挨过冻。
邢惊迟把阮枝盖严实了，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原本这一夜就该这样平静地过去。
凌晨四点，邢惊迟的电话开始疯震。因为职业的原因，邢惊迟的电话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在这样的深夜被吵醒，阮枝还是头一回经历。
她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接起电话了，说话简明扼要。
“什么事？”他顿了顿，“再说一遍。”
“我马上到。”
邢惊迟沉声说完就起身去穿衣服了。
为了不吵阮枝他没开灯。阮枝却爬起来开了灯，去衣帽间翻了件羽绒服出来，这是他们逛商场的时候一块儿买的。隆冬的夜冷得像冰。
阮枝也不问出了什么事，只是把邢惊迟送到了门口。
邢惊迟走之前回头定定地看了一眼阮枝，一把把她扯进怀里，时间不允许他们抱太久。最后他走之前只低声道：“枝枝，明天不能送你去上班了。还有..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事，不要怕。”
说完邢惊迟就走了。
阮枝这会儿清醒了不少，她趴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停车库，明晃晃的车灯撕开了黑夜。暗沉沉的夜让她的心也渐沉，这是怎么了？
车内。
邢惊迟紧盯着前方，脑海里还回响着刚才的话——
“队长，丰城博物馆失窃了！六个展馆都被盗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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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雪天过后，冬日的肃杀席卷了丰城博物馆。
阮枝和朱教授几人一块儿站在广场上看着展馆的方向，神色凝重。
展馆前布满警力，几乎整个博物馆都是刑警队的人。原因无他，今天凌晨博物馆失窃了，还是在百年展结束十二小时不到。
原本林丞宴他们应该在今天把那些从文物局运来的文物都运送回去，可没能来得及。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踩在脚下，贺兰钧气得说不出话来，更不说文物局了。
就是在这样大量警力布控的情况下，余峯居然还跟着阮枝。
阮枝早上到博物馆的时候看到警察才知道出事了，她想起邢惊迟昨夜匆匆离开，走之前和她说别怕。即便这样，她心底仍是有些忧心。
这样的忧虑在看到余峯的时候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为强烈。
阮枝问余峯：“他让你过来的？”
余峯点头。
阮枝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正站在秦律面前，两人说着什么，林丞宴也站在一旁。
她遥遥地看了一会儿，侧头低声问余峯：“他们是不是没吃早饭？”
凌晨四点就出事了，显然在没了解清楚事情过程之前邢惊迟他们不可能离开这里。更不说现在他们还在勘查现场、检查监控，展馆内的展出品还没来得及清点。
余峯安慰道：“没事嫂子，我们都习惯了。”
阮枝想了想，问：“我们去买点早饭给他们送去，会打扰他们办案吗？”
于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阮枝和余峯偷偷溜出去买早饭了，和博物馆沉闷比起来，博物馆后面的巷子里别提多热闹了。
早餐铺子氤氲的热气、沾着水滴的新鲜瓜果、不绝于耳的叫卖声。
阮枝拎着满满的两个大袋子，余峯抱着一箱热腾腾的豆浆落后她一步。这冬日里不吃点热乎的，浑身都不舒畅。
等回到博物馆阮枝跟着朱教授他们一块儿回了东院。
余峯把热乎的早饭分给了这些凌晨被叫起来的警员们，等分到邢惊迟的时候他抢先道：“队长，嫂子买的，你也吃点。”
邢惊迟扫了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有。
他没拒绝，又看了余峯一眼。
余峯收到邢惊迟眼神中的信号，向秦律和林丞宴递去：“二位也没吃早饭吧，天冷，一块儿吃点。都是刚买的，趁热吃。”
邢惊迟立在一旁看着面前的一切。
从滇城的造假案开始到丰城博物馆收到匿名的捐赠再到溪林村墓葬的发现，这些线索环环相扣，最终引出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丰城博物馆的百年展。
从昨晚从阮枝那儿得知百年展是提前开展的，前面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原因。曾鸥的死是因为阮枝，郑子阳的死是为了隐藏某个人的身份。
邢惊迟缓缓看向林丞宴和秦律，那他们两人的到来又意味着什么呢？
当年姜家窑厂的爆炸和如今的博物馆被盗，这两件事之间会存在着某种联系吗？
...
询问和现场勘查进行了一上午。阮枝他们东院都有警员来做笔录了，余峯这些天都在东院呆着，除了阮枝围巾的事并没有发现异常。
围巾的事邢惊迟知道，余峯没在那么多人面前提。
朱教授沉沉地叹了口气，赵柏他们的脸色也不好看，从事他们这行业的比任何人都心痛。整个博物馆像是被阴云笼罩了。
警员问：“除了出差的那个蒋教授，我看名单上你们这儿还有一个叫刘奕华的，他人呢？”
赵柏应道：“他应该在西院，我去把他叫回来。”
警员收起笔：“不用了，我正好要过去。”
警员走后朱教授才道：“小刘估计安慰小姜呢，瓷器馆的大半瓷器可都是姜家打捞船捞上来的。姜家这几年..唉，可能是运气不好。”
余峯敏锐地捕捉到了朱教授话里的信息。
他紧跟着问：“姜家还出什么事了？”
朱教授瞅了余峯一眼，他不是圈内人，不知道姜家的事也正常。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朱教授道：“三年前姜家丢过一船的文玩，说好听点是丢，说难听点就是被抢了。茫茫大海，找都没处找。”
阮枝想起那天在拍卖会上看见的佛像，轻声道：“我和馆长去R国拍卖会的时候见到了三年前姜家丢的东西，追不回来了。”
这些天余峯虽然一直跟在阮枝身边，但该知道的线索他一点儿都没拉下。
他听着听着就觉出些不对劲来，这件事绕来绕去怎么还绕不开姜家了。难不成这些人还是故意跟姜家作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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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中午阮枝才见了邢惊迟一面。
他抽空来了一趟食堂，阮枝正和余峯一块儿吃饭。说起来也挺有意思，阮枝在博物馆上班那么久，第一个饭搭子还是余峯。
还是余峯先看见了邢惊迟：“队长。”
说着他就自觉地拿着餐往边上挪了一点儿，万一这两人要说些私房话呢，被他听到可多不好意思，反正他是不愿意听的。
不等阮枝回头，男人的大掌就罩上了她的脑袋，低低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吓到没有？”
阮枝抬手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她摇头，仰起脸看他：“吃饭了吗？”
纵使邢惊迟凌晨四点就起来了，他的眉眼间不见疲惫，黑眸里含着担心。而这双眸正落在她的脸上，阮枝牵住他的手，抿唇笑了一下：“和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邢惊迟“嗯”了一声。
他还没动作，耳尖的余峯立马道：“队长，我去给你打点饭菜来。”
案件还在调查中，阮枝和邢惊迟在这方面有默契。她从来不会问他不能说的，而他也向来愿意告诉她能分享的那些信息。
邢惊迟低声和阮枝说了几句话余峯就回来了。
三人一块儿在食堂吃了午饭，邢惊迟吃完就大步离开了。
下午阮枝他们也有工作。
他们要去清点还在的文物，好让警方确认到底有多少文物被盗。阮枝和朱教授他们一组，余峯也跟着去了，几个人分区域清点。
余峯敏锐地发现阮枝自从进了这个展馆之后就有些晃神，想了想安慰道：“嫂子，没事儿。那伙人就是把那些安保打晕了，没见血。”
阮枝低声问：“巡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被盗了吗？”
余峯点头：“是。警报都没响，原因还在查。”
说是在排查，他估摸着还是被人黑进了系统。
监控他们已经检查过了，这伙人训练有素，整个过程没有交流，进展馆之后就破坏了摄像头。根据马路上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显示，他们在这里呆了不过半小时。
完全卡死了夜间巡逻的时间，他们提前来踩过点。
另一边朱教授正痛心疾首呢，嘴一张唾沫子就飞了出来：“这帮人真是！专挑贵的拿，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阮枝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佛头。
是啊，专挑贵的拿，但他们为什么不拿这个佛头呢。
在这个展馆，若按价值排，顾衍修复的这个佛头绝对能排进前三。可其他东西都丢了，这个佛头却还在，是因为它重吗？显然不是。
余峯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阮枝。
这是怎么了？
没一会儿，朱教授也发现这佛头还在这儿了，这心脏总算好受了点：“小枝儿，你看看，还好顾老头修的佛头还在这儿，也不算全军覆没。”
“这老家伙运气真是好。”
他们清点完发现这个展馆还剩下近一半的文物，难以保存的、价值不高的、不方便运输的等等。想来其他展馆都差不多。最后六个展馆都清点完，他们发现姜家捞上来的那些瓷器居然全部被盗了。
那些人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来的，毕竟瓷器娇贵脆弱，难以长途运输。
等阮枝回了东院之后余峯始终忘不掉阮枝在博物馆晃神的样子，心想可别被吓着了，他趁着这会儿功夫去找了邢惊迟。
余峯是在行政楼找到邢惊迟的。邢惊迟还在贺兰钧的办公室询问他有关于百年展的事宜，他就站在门口等，约莫十几分邢惊迟就出来了。
一见余峯的神色邢惊迟就知道他有话要说，两人一块儿朝着楼梯口走去。余峯见这道上没什么人就说了：“队长，下午嫂子去展馆的时候状态不太对劲，心不在焉的，看着不太高兴。”
邢惊迟蹙眉：“进去之前就这样，还是进去之后？”
余峯仔细地回忆了：“进去之后。咦，准确的说，是见到一个佛头之后。听朱教授说是一个姓顾的人修复的。就这些，没别的。”
是顾衍，即空蝉。
阮枝的师父。
邢惊迟忽而想起十月份那一天，阮枝忽然去了趟三藐寺，那时候..顾衍去云游了。因着这件事他还让她写了检讨。那一晚阮枝问他：如果你明知道一个地方没有人，却还是想进去。是为什么？
是有人闯入了空蝉的僧舍吗？
邢惊迟一时间想不出这两件事之前有什么联系，但阮枝的不对劲肯定和这两件事有关。
“知道了。”邢惊迟顿了顿，“这些天我们都得在警局加班。你送她回家后得亲眼看着她进门，她要是留你吃饭也别客气。”
余峯挠挠头，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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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窃案一出，哪儿哪儿都有跳脚的人。
最生气的莫过于姜家了。
姜婉兰和刘奕华都不想回去触姜老爷子的霉头，可偏偏他们两个人都在博物馆工作。老爷子一早就打电话过来让他们今晚回家。
果然，两人一进家门，佣人就上前说：“老先生在书房。”
姜婉兰和刘奕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两人换了鞋就往书房去了，进门后姜婉兰悄悄打量了一眼，得，换了套新茶具，之间那套可是老爷子花了大功夫淘来的，这都砸了，可见多生气了。
人还没站稳呢，老爷子的话就飞过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姜婉兰他们知道的也不过寥寥，两人捡着能说的都说了。老爷子沉着脸，半晌才道：“最近就没一件痛快事。先是警察找上门来，现在又出这档子事，我都怀疑是有人故意要和姜家作对。”
姜婉兰诧异地问：“警察？什么警察，不会是...”
后半句话姜婉兰没说，她寻思着总不可能是阮枝她老公吧。
姜老爷子没应声，看了一眼刘奕华。刘奕华顿了顿，说道：“爷爷，我去拿热茶来。”
姜婉兰一愣：“诶，要你去拿茶做什么？”
她话都没说完呢，刘奕华已经关门出去了。等她再转过身来就明白了，这是她爷爷有话得避着刘奕华说呢，特地把他支开了。
姜老爷子叹口气：“问当年爆炸的事儿，我怕奕华听了心里难过。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平白无故惹他伤心做什么。”
姜婉兰不解：“都问了什么？”
“也没什么，主要是问那几个孩子。其中有个孩子生得可俊了，你记得吗？”姜老爷子瞅这姑娘一眼，“见一面你就忘不了，还说要带回家陪你玩呢。”
姜婉兰：“......”
还有这种事？
既然姜老爷子提起了，姜婉兰还真仔细想了想，想了半天都没想来。她狐疑地看这老爷子一眼：“您可不是开玩笑呢吧，您...”
姜婉兰的话戛然而止。
她倏地怔住。
姜老爷子哼笑：“可想起来了？”
...
晚上七点，湖苑小区。
“嫂子，别忙活了。队长这时候肯定顾不上吃饭，也可能吃过了。”余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动作还是帮着阮枝拿这儿拿那儿的，“...也说不准。忙的时候队长顾不上吃饭野哥就把你搬出来，诶别说，还真挺好使的，队长听了保管去吃饭。”
阮枝抿唇笑了一下：“还挺乖的。”
余峯用眼睛斜阮枝，心想除了嫂子这话可没人敢说。
阮枝和余峯已经吃过饭了，吃完饭阮枝才又进了厨房给邢惊迟和秦野两人准备晚饭，当然秦野是顺带的。她垂眸看着锅里，无奈道：“他们忙到这么晚能吃什么，不就是泡面或是外卖。放心吧，他食量大，吃得下。”
等做完了饭余峯肯定不能让阮枝去送。
阮枝把他送到门口，道：“余峯，等送完了你也回家吧。每天跟着我辛苦了。”
余峯咧嘴笑：“不辛苦。”
的确，现在和邢惊迟他们的工作量比起来他的确是不辛苦。对余峯来说，这任务也就头两天难熬些，不过他耐心好，更何况之后他和书画组的人都熟了，连在西院都混了个脸熟。
余峯走后阮枝始终静不下心来做别的事，干脆钻进了她的工作间。
晚上十点半。
邢惊迟拎着保温饭盒打开了家门，在看到客厅明亮的灯光时他有一瞬的诧异。平时这个点他到家的时候阮枝已经躺在床上了，客厅里只会亮一盏小灯。
卧室门开着，黑漆漆一片。
隔壁的工作间隐隐有光透出来。
邢惊迟走近工作间轻扣了扣门，低声喊：“枝枝？”
好半天都没人应，他蹙了眉，握上把手直接打开了门。门一开他一眼就瞧见了趴在桌上的阮枝，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趴着发呆。
下午余峯在行政楼和他说的话又浮上心头。
邢惊迟又扣了扣门，这次他提高了声音：“枝枝，我回来了。”
犹自出神的阮枝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她怔怔地和立在门口的男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邢惊迟的。
因为这件事可能很重要。
邢惊迟立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阮枝。
其实阮枝在他的面前很少掩藏情绪，比如现在。即便她藏了也藏得不好，邢惊迟多数时间都能察觉出她的情绪来。
两人对视片刻。
邢惊迟没往里走，只是朝她伸出手：“洗澡了吗？”
阮枝抿抿唇，起身绕过桌子朝着门口的男人走去。等走近了握上他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量，她心里那点焦躁的情绪才缓和下来。
邢惊迟低头瞧着她闷闷的脸，手微微用力将她抱入了怀里。跟哄小孩儿似的轻拍了拍她的背：“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阮枝闷声应：“嗯。”
关上工作室的门，邢惊迟牵着阮枝回了房。
他先去浴室给浴缸放了水，又去外面热了牛奶才回来。阮枝已经在浴缸里躺好了，只是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
等温热的牛奶下肚阮枝才逐渐放松下来。
一双清澈的鹿眼在热气中显得格外亮，她仰着脑袋问坐在边上的男人：“老公，以后你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吗？”
邢惊迟抬手顺了顺她的发，低声应：“就这一阵，等案子破了就好了。”
话是这样说，但造假案他们追查了半年才告破，其中三个月在滇城就没回来过。这一阵到底是多久邢惊迟不能保证。
阮枝垂眸，纤长的睫毛被水汽氤氲地有些湿润。
邢惊迟陪着她聊了点别的，没提起博物馆的事也没提起顾衍。他明白，当事情牵扯到顾衍，阮枝会比往常更谨慎一些。
等泡完了澡已经十一点。
邢惊迟抱着阮枝上了床后自己又进了浴室。
平时这个点阮枝该困了，可今晚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有关佛头的事贺兰钧并不清楚，只说让她去问林丞宴。阮枝却挑了林丞宴不在的时候去了趟安保处，有关于佛头的运输和入库都是有登记的。上面显示佛头是他们博物馆的人亲自去三藐寺取的，那天负责人并不是林丞宴，而是秦律。
和秦律一块儿去的人有他们公司的，也有本来就在博物馆的人。他们都说佛头是寺庙的人交给他们的，他们运回来给教授看过就送库房去了。
整个过程其实并没有疑点。
换一种方式说，除了阮枝，谁也没看出来这佛头有什么不对劲。
邢惊迟原以为他出来的时候能看见一尊睡着的小青瓷。没想到他看到的是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阮枝，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看起来精神的很。
邢惊迟无奈地拧了拧眉，问阮枝：“枝枝，我带你出去吃夜宵，想去吗？”
嗯？她听到了什么？
阮枝坐起身，看着邢惊迟眨了眨眼：“现在吗？真的去吗？”
邢惊迟点头，走到床边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等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才去换衣服。两人换了同一款式的羽绒服，颜色都一样。
自从入了冬，阮枝就很少在晚上出门了。
更不说大半夜的跑出去吃夜宵，但偶尔来这么一回，别说，还挺让她兴奋。连带着让她闷了一晚上的情绪都缓和了不少。
他们小区前面就有一条街，多是吃宵夜的。
邢惊迟没开车，牵着阮枝慢慢地往街上走。街道上没什么人，连车都寥寥，昏黄的光斜斜地映在地面上，显得格外冷清。
等走到那条街道才有了人声。
冬日里这里也这样热闹，阮枝甚至怀疑能看见邢惊迟的同事。她小声问：“老公，你以前会和同事一块儿来这里吃夜宵吗？”
邢惊迟将她搂紧了一点，应道：“不会，下班时间我不和同事出去。”
没和阮枝结婚前，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和阮枝结婚后他就想着下了班能早点回家，更不会和同事一块儿出去了。
阮枝心想，这人以前的生活是有多无聊。
两人随便找了家店坐下，阮枝的手缩在袖子里不想动，只能由邢惊迟来点单。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她：“想不想喝啤酒？”
阮枝对酒类并没有特别的爱好，但今天例外，她没拒绝。
夜宵热腾腾的，啤酒却冰凉。阮枝小口喝着，沁凉的感觉一直从喉间进到胃里。她舒了口气，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邢惊迟：“老公，你以后能常陪我来吗？”
邢惊迟的黑眸里显出些许笑意：“你想来我就陪你来。”
阮枝弯了眉眼。
邢惊迟见她笑了，他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这一整天的疲惫只需她的一个笑容就缓解了。
吃完夜宵已是凌晨。
阮枝把脸埋在围巾里，许是因为喝了点儿酒，她居然有点儿开心。
她迈着大大的步子，一会儿踩影子，一会儿踩落叶，玩了片刻侧头问邢惊迟：“老公，你累不累？明天我来做做早饭。”
邢惊迟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指尖，应道：“不累，你多睡会儿。”
阮枝看着男人的侧脸，在她身边，他眉眼的冷峻从来都是消融的。他的爱意她感受的这样分明，阮枝忽然就有了勇气。
她缓慢地收回视线，低声喊：“邢惊迟。”
指尖被攥紧，他道：“我在。”
阮枝垂下眼睑，看着地面的纹路，冷意糅在风里卷起地面上的枯叶。许久，她才轻声道：“下午我清点的那个展馆，很多珍贵的文物都被盗了，但那个佛头没有。”
即便她没明说是什么佛头，但邢惊迟知道，是顾衍修复的那个佛头。
邢惊迟听到阮枝轻缓的声音低低说着——
“在盗窃案之前，我第一眼看见那佛头就知道了。”
“邢惊迟，在展馆的那个佛头，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好热好热好热，今天是一只死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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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冬日里天亮得晚，六点天还黑的透透的，连一点儿光都吝啬。
秦野一早就起床了，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刑警队的，毕竟昨日他们回去都晚。却不想刚到楼下就瞧见了办公室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这一大早是谁呢？
秦野拎着早餐上楼，探头看去，罪案板前的男人身材颀长，黑色的大衣衬的他肩宽腰窄。他的诧异掩饰不住：“队长？”
秦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说以前邢惊迟这么早他还能理解，可现在就有点儿匪夷所思了。自从邢惊迟从滇城回来，他又再也没第一个到刑警队过，更不说这段时间他天天接送阮枝。
邢惊迟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秦野悄悄看了一眼手里的早饭，咽了咽口水，客气似的问：“队长，吃过早饭了吗？要不吃我的或者我下楼去买点？”
邢惊迟应：“不用，晚点我回家做。”
秦野：“.......”
所以您这一大早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秦野啃着手里的饭团，拿眼往罪案板上瞧。他看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上头新贴了一张佛头的照片：“队长，这也是被偷的文物？我怎么没再清单上见过。”
被盗的文物近半，那单子列出来别提有多长了。但佛头在里面算是比较特殊的，秦野记性不错，能肯定自己没见着过。
邢惊迟盯着佛头：“它还在展馆。”
秦野不解：“还在展馆？那它..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凌晨，阮枝终是告诉了他她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她也清楚的知道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之后可能会造成的所有结果。不论结果是什么，对她或许都是伤害。
但阮枝和邢惊迟都明白，某些事实就是需要撕扯开的。
即便他们能做到眼盲，却不能做到心盲。
这一件佛头是年初的时候贺兰钧交由顾衍即空蝉修复的，那时候就有人在推动着百年展的进行，只不过是在溪林村墓葬发现之后才最终确定下来。
贺兰钧在那时候就隐隐有感觉，百年展这个项目是他不能拒绝的。从文物局和刑警队联合办案开始，就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邢惊迟沉吟片刻：“这件佛头在三藐寺由顾衍进行修复并制作了复制品，修复完成之后顾衍出门游学至今未归。十月份丰城博物馆派人前往三藐寺取佛头，负责人是目前丰城博物馆安保队长秦律，从在三藐寺取了佛头再到登记入库，整个过程都有别人在。顾衍的手艺巧夺天工，这两个月间没人看出来这件佛头只是复制品，直到阮枝进了展馆看到它。”
秦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有两个问题，这佛头是一开始就是假的还是后来被人替换的，还有，这伙人怎么就偏偏没拿这个佛头？”
邢惊迟看他一眼：“第一个问题，阮枝和我说她曾在博物馆里的某个人身上，闻到过一种味道。那味道来自三藐寺顾衍住的僧舍药圃里的一株新药。那药味道特别，她记忆犹新。如果佛头一开始就是假的，这案件就很简单了。也有可能佛头是真的，后来有人去三藐寺偷了那复制品替换。第二个问题，巧合，或者，那伙人早知道那佛头是件复制品。”
秦野咀嚼的动作变慢，想了想，问：“顾衍在这件事中很关键，可他偏偏不在丰城。队长，我们去把人找回来问问？”
邢惊迟微顿：“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秦野：“啊？”
秦野“啊”完才又意识到邢惊迟刚才的那段话里还有第三个问题：“不对啊队长，你都说那复制品看起来□□无缝，博物馆那么多专家都瞧不出来，嫂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邢惊迟垂下眼：“她亲眼看过他修复佛头，做复制品，对比过两者。”
秦野没应声。
这下他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这顾衍和阮枝的关系不一般。
邢惊迟敲了敲板，看向秦野：“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清楚，早上的会交给你了。我回家做饭，然后去趟博物馆。”
秦野忙应道：“行，队长你快去吧。”
他面上一点儿情绪都没透出来，心里却想原来他们队长在家里也是得乖乖做饭的人。不是他说，现在他们队长真是被他们嫂子吃得死死的。
...
邢惊迟回到家不到六点半。
出了一趟门身上都是凉意，他去厨房熬了粥，又给阮枝煎了几个小包子。趁着这个时间身上暖和了他才进房看了一眼。
卧室内很温暖，暗沉沉的。
床上微微隆起一个小鼓包，隐隐能闻到她的香。邢惊迟立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关上了门。昨天回来得晚，让她多睡会儿。
邢惊迟又想起昨晚。
阮枝垂着眼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言语间更多的是难过，她说，她会想办法联系到她师父，让他回来。不论真相是什么，她都想亲口听顾衍说。
邢惊迟拧起眉。
他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过，希望佛头这件事只是误会。这整件事与顾衍都无关。
但邢惊迟也明白，秦野会对顾衍展开调查，调查他的平生，知晓他和阮枝的关系。甚至他们会找阮枝去问话，这一切都无法避免。
近七点的时候邢惊迟进房间哄阮枝起床。
阮枝哼哼唧唧地搂上邢惊迟的脖子，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几点了？”
邢惊迟跟抱小孩似的抱着阮枝走进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拿了热毛巾擦了擦她的脸，低声问：“再抱一会儿？”
阮枝哼哼一会儿，睁开眼睛瞧了一眼邢惊迟，含糊着问：“你早上起来干什么去了？睡不着吗还是又做噩梦了？”
当时在滇城邢惊迟在噩梦中惊醒的模样她至今都记得。
幸好回丰城之后他就很少做噩梦了。
邢惊迟垂眸看着阮枝，抬手揉了揉她的眼角，应道：“去了趟警局，上午就不过去了。和你一块儿去博物馆。”
一听邢惊迟说起这个阮枝顿时清醒了。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知道了，我洗脸刷牙了，你去给我拿衣服。”
邢惊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我就在房间里等你。”
等阮枝洗漱完出来就又变了水灵灵的小青瓷，她换衣服的时候不忘把邢惊迟赶出去。也不是她多此一举，实在是这个男人总是看着看着就过来亲她。
阮枝从入冬开始就没离开过羽绒服，经常里面穿一件大衣，外面裹一件羽绒服就出门了。等到了东院才会脱下羽绒服，方便她干活。
等她换好大衣走出房门的时候邢惊迟正好端着煎好的包子出来，边上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在冬日的清晨令人胃口大开。
这半年来，邢惊迟的厨艺可谓是稳步上升。
除了邢惊迟忙的时候阮枝几乎是不下厨的，家里的一切他都能收拾的井井有条。阮枝还从来没有那么轻松过，毕竟她很早开始就和奶奶一起生活了。
“我一会儿就给爸爸打电话。”阮枝在餐桌前坐下，喝了口小米粥继续道，“等联系上再到他回来，可能要一周。”
这个“他”指的是谁阮枝和邢惊迟心里都清楚。
邢惊迟本不想在这时候和阮枝说这些的，但看着她眉眼平和的模样反而有些担心。他在阮枝对面坐下，正色道：“枝枝，不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找出来的。”
当然，这一点阮枝从没有怀疑过。
她抿唇笑了一下：“别担心我。老公，粥很好喝。”
邢惊迟却笑不出来。
从昨晚她告诉他这件事到现在，她从未说过类似于“我师父绝对不会和这件事有关”或者“我相信他”这种话。
邢惊迟明白，他和阮枝是一类人。
人性复杂，他们都清楚的明白这一点。何况世事变迁，自顾衍出家之后他和阮枝的来往不过是因着阮枝的坚持。若不是她时常上山，他们之间还能如今日一般吗，邢惊迟不知道。
吃完早饭后邢惊迟开车去了博物馆。
阮枝很安静，他注意到她比平时多吃了几颗巧克力。等他们快到博物馆的时候阮枝才给林千寻打了电话，因着博物馆才出了事，林千寻也没问阮枝为什么急着找顾衍，最近就这么一件大事，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
邢惊迟知道，这件事阮枝只愿意告诉他。
他不光是人民警察，更是她的丈夫。
不过几分钟，黑色的越野驶进了博物馆。
阮枝探头往车窗外瞧了一眼，没见着几个警察。她解开安全带，问：“老公，今天还会像昨天那天来那么多人吗？”
邢惊迟下了车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抱她的时候才应道：“不会，他们办完事就走。有什么问题就找我，别怕。”
阮枝抬眸看了这冷峻的男人一眼。
自从博物馆出事之后，他对她说的两个字就是“别怕”。就像十九年前的那一个夜晚那样，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
阮枝弯了弯眉眼，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不怕，就是问问。”
邢惊迟细细看了一眼她眉眼间的笑意，见这笑意不似作假他才松了口气。两人手牵手往里走，路上来往的人见到邢惊迟都要多看他一眼。
邢惊迟接送阮枝很久了。
但大多数人是昨天才知道阮枝的丈夫是丰城刑警队队的队长，之前他们也只听说邢惊迟是个警察而已。更何况他现在负责这件盗窃案。
阮枝也不介意别人的视线，挠着他的掌心问：“中午和我一块儿吃饭吗？”
闻言邢惊迟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嗯，和你一起吃。早上余峯会晚点过来，我找他帮我查点事，你乖乖呆在东院。想出去就给我打电话。”
阮枝无奈地应：“知道啦。”
说着两人就到了院门口。
邢惊迟看着阮枝进门后转身离开。
阮枝才踏进东院的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石板上，清脆又响亮，偶尔听还怪好听的。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除了姜婉兰没有别人了。
阮枝停在东院门口回头好奇地看了一眼。姜婉兰正捏着包气势汹汹地往外走，看这脸色好似要找什么人去算账似的。这一眼她就收回了视线，踏进了东院。
等进了东院又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
其实这两天阮枝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低气压的状态，出了这样的事连食堂的大师傅脸上都没了笑容，更不说他们了。
阮枝隔着门扇往里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作间。
这一天余峯果然来的比平时晚，他一见外头没人就到阮枝工作间去了。余峯也不闲着，在这儿呆了一段时间他还跟着阮枝学会了揉面团儿，做浆糊。
冬日里水像冰一样，他们几个男人都不让阮枝干这个。余峯进门和阮枝说了会儿话就去揉面团玩了，别说，他还觉着挺有意思的。
阮枝和余峯在工作间里的时候邢惊迟正在博物馆的安保处。
邢惊迟低声问着秦律有关于那天运输佛头的事。秦律也是头回去庙里接东西，邢惊迟一问他就想起来了。毕竟以前他也干这行的，一点儿细节都没拉下。
期间林丞宴一直站在边上，安静地垂着眼没说话。
两人说了挺久，秦律还去拿了记录本。林丞宴还有事，也不打算一直在这儿听，免得邢惊迟有些话不好问，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走了。
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外头就有人喊：“林队，有人找！”
林丞宴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邢惊迟身形微动，换了个姿势继续听秦律说。
从他们从三藐寺拿回佛头再到博物馆，这一路上别人是没有机会替换佛头的。如果佛头真的是后来被人替换，一定是内部的人做的。
秦律已经说到进博物馆之后了：“...后来我们就直接把东西送到了库房。对了迟哥，我那天看他们是拍照之后再登记入库的。你去那儿问问？”
邢惊迟顿了顿：“拍了照片？”
秦律点头：“肯定拍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秦律说完后邢惊迟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之间也不必多说。邢惊迟转身离开，正好撞上回来的林丞宴，两人对视一眼。
林丞宴不想进门就会遇见邢惊迟，眼里的冷戾未收，直直地对上了男人的黑眸。
不过瞬间，他眼底的情绪褪下去，面上平静：“迟哥，走了？”
邢惊迟注视着他，淡声应：“嗯，进去吧。”
林丞宴脚步微顿。
也是，邢惊迟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故意避开的。
两人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
临近午饭时间阮枝就在看钟了，时不时就得抬头瞧一眼，连带着余峯都有点儿着急起来。他想了想，问道：“嫂子，你饿了吗？”
被余峯这么问阮枝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总不能说急着见邢惊迟吧，只能说：“在想中午吃什么？”
说到这个余峯也寻思起来，顺带着提起他们队的食堂：“嫂子，你去咱队里食堂吃过饭吗？和这儿不太一样，我们那儿一眼看过去，都是肉，就没有吃不饱的，味道也还行。我总觉得食堂里的饭菜吃起来都差不多，咱博物馆倒是清淡些。”
阮枝听了不由笑了一下。
这才几天，都咱博物馆了。
阮枝摇摇头：“没去过，邢惊迟不带我去。”
余峯嘀咕：“队长也太小气了。”
“小气？”
男人低沉的声音忽而在门口响起。
她老公来了！
阮枝把笔一放，哒哒就跑门口了，还没跑到呢就被张开手臂的男人迎进了怀里。这两个人全然不管里面的余峯收到了多大的伤害。
屋内的余峯：“......”
他也是偶尔说这么一句，还被人听到了。
邢惊迟进门后也没管余峯，从衣架上拿过阮枝的羽绒服给她穿上，牵起她的手就带人走了，就跟没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似的。
阮枝回头喊：“余峯！你快点儿！”
余峯轻咳一声，连忙跟上了。
和那会儿在溪林村的时候一样，他落后两人一步，耳朵尖尖地听着阮枝和邢惊迟说话。多是邢惊迟问，阮枝回答，两人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很亲密。
余峯不知怎的，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等吃过饭余峯就极其有眼色地先溜走了，总得留点空间给他们两人。
余峯走后，邢惊迟牵着阮枝往另一条路走去。
博物馆还有许多古典雅致的庭院，多是给游人参观的，出事之后博物馆闭馆，这儿的人也没心情在外头散步，这会儿竟只有邢惊迟和阮枝两个人。
邢惊迟走的不快，配合着阮枝慢悠悠的步伐。
两人聊了几句后阮枝仰头看了他一眼，问：“老公，你下午还在博物馆吗？是不是要忙到很晚，我等你一起回去。”
邢惊迟抚着她纤细的指节，应道：“晚上得留下来模拟案发当晚的情况。等你下了班我送你回去，余峯留在这里。”
既然是模拟，时间一定也得精准。
阮枝想他今晚可能都要留在博物馆了。
等这个话题过了后邢惊迟才提起照片的事，他斟酌着用词问：“枝枝，我这里有一张照片。你能从照片上分辨佛头的真假吗？”
闻言阮枝的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轻声应：“照片呢？”
邢惊迟拿出从库房取来的照片递给阮枝，看着她白皙的手接过去，那莹白的指尖捏着照片的边缘，因着用力有些许泛白。
阮枝垂着眼看了许久，邢惊迟凝视着她。
“是假的。”
阮枝的声音轻的像雪。
阮枝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顾衍拿错了这个可能性，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是把假的佛头送过来却是不合逻辑的。
她抿唇想了很久，把照片还给邢惊迟：“老公，如果这件事和师父有关系，他怎么会把假佛头送过来？他们完全可以把真佛头一起盗走。”
邢惊迟早已想过这件事。
很显然之前知道佛头是假的人只有阮枝和犯罪嫌疑人。顾衍本人并不在丰城，这其中或许是出了什么差错。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阮枝会发现假佛头这件事。
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道：“我会查清楚的，送你回去？”
阮枝闷闷地点了点头。
...
这一晚邢惊迟没有回家，甚至下来几天他都很忙。
盗窃案发生后的一周，邢惊迟将博物馆排查干净。整个博物馆包括安保队和盗窃案都没有关系，他们内部没有人和盗窃案有牵扯。
贺兰钧知道这个消息后松了一口气。
当天警察全部撤离，剩下的事就交由他们博物馆自己处理了。
到周五这一天，距离盗窃案发生已经过去了九天。
因为这些天邢惊迟忙，都是由余峯送阮枝回家的。阮枝周末不用上班，余峯自然也就不用跟着她了。到小区之后阮枝顺口问了一句：“余峯，你周末得去加班吗？”
余峯叹口气：“得去，队长不喊我也得去，他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对了嫂子，这两天你也别来队里送饭了，我估摸着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跑呢。”
阮枝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余峯走后阮枝给自己煮了碗面吃。
吃面的时候给邢惊迟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吃过晚饭了。两人经过这半年的磨合，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相处模式，彼此也有了默契。
他们尽量不让对方担心。
这一晚阮枝本该和平常一样，做自己的事，到了时间洗澡睡觉。这些天她虽然睡前看不到邢惊迟，但总能在他怀里醒过来。
近八点的时候，林千寻给阮枝打来了电话。
告诉她，顾衍回来了。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阮枝握着手机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给邢惊迟发了一条短信后起身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关灯离开了家门。
夜色沉沉。
阮枝抿着唇握着方向盘，一路向着三藐寺开去。半路邢惊迟给她打了电话，她犹豫片刻后按下了接听键，还没说话呢，那边的男人就开口了——
“枝枝，你在哪儿？”
阮枝看了眼地图，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邢惊迟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才继续道：“你找个地方停车，我过来找你。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我这里现在不忙。”
怎么会不忙。
阮枝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拒绝邢惊迟只会让他更担心。她应下后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一个人呆坐在位置上，只觉得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忽而有车灯亮起，她熟悉的车正朝她的方向驶来。
阮枝用手挡住光，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忽而打开了车门下了车，迎着夜风和冬日的寒意往他的车前跑去，最后稳稳地扑进男人的怀里，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搂住。
阮枝喘着气埋在男人的怀中。
心中又涌起了无限的勇气。
就像十九年前，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
别怕。
作者有话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葡萄 66瓶；rikoai 10瓶；诶呦喂、xiaoyu123 5瓶；逢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邢惊迟在车里紧盯着面前向他跑来的女人，她的黑发在风中扬起，她的肌肤像雪一样发着莹莹的光。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细碎却耀眼的光芒。
他关门下了车，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她稳稳地接住。
淡淡的甜香骤然在空气中炸开，连带着空气都躁动起来。明明是寒冷的冬夜，邢惊迟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变得滚烫，像他的心一样。
冷风吹过。
邢惊迟掐着阮枝的腰微微用力就将她抱上了车，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没忍住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这个吻温和又漫长。
等邢惊迟松开阮枝的时候她一点儿都不冷了。
被他亲得又热又晕。
等邢惊迟坐上驾驶座的时候阮枝还小口喘着气，她看着窗外呆了一会儿，忽然侧头对邢惊迟说：“老公，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要个孩子吧。”
邢惊迟手里的动作顿住。
好一会儿才启动车子，车厢内一时间变得很安静。
邢惊迟这会儿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关于孩子的事他早说过是阮枝说了算。他也不问阮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要孩子，只是头脑发懵。
像邢惊迟这样的人是不太习惯事态脱离掌控的，他并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可这样的感觉却在面对阮枝的时候频频出现。先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也没办法想象他和阮枝之间忽然出多一个人的状态。
如今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画面，邢惊迟不自觉地蹙了眉。
阮枝说完一直悄悄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她就眼看着他从怔愣的模样变得面无表情，到最后甚至皱了眉。这情绪变化之快令人惊叹。
阮枝心想，难不成他暂时不想要孩子？
毕竟要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阮枝轻咳一声，试探着问：“你暂时不想要吗？”
“不是。”
邢惊迟回答的干净利落。
阮枝枝：“......”
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男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等车开出去一段，阮枝也不想猜邢惊迟在想些什么了，她捧着脸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这些光亮在他们越接近三藐寺的时候就越淡。
等到了山脚，就只剩下那么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邢惊迟开车一直很稳，尤其是上山路的时候。等到了山腰处，除了车灯已经一点儿光亮都没有了，不论哪个方向都伸手不见五指。
山里风大，邢惊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阮枝身上。
他探手摸了摸阮枝的脸，低声问：“我背你上去？”
阮枝摇了摇头，小声道：“想牵着你。”
邢惊迟攥紧了她温热的手。拿了手电筒后两人就上了山，阮枝来过这里不知多少趟，纵使这样黑她走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
这一点没有人比邢惊迟感受的更清楚了，他甚至都没有机会扶她。
也是因为这个细节，邢惊迟心里不太好受。
林间寂静，除了呼呼的风声以外阮枝没有听到其他悉悉索索的动静。想来那些动物们也都去过冬了，山里比山下更冷一些。
还没踏进山道，阮枝就瞧见了前方暖黄的光。
她怔了一下。
邢惊迟察觉到了她这一瞬的停顿。
他记得那一天下了暴雨，他乘着夜色来这里接过阮枝。他的记忆中，那时候只寺门口亮着灯，这山道可是漆黑一片。
今夜不同，这里亮起了灯。
这些灯为谁而亮，阮枝和邢惊迟都很清楚。
不只是阮枝了解顾衍，顾衍也一样了解阮枝，邢惊迟想。
邢惊迟牵着阮枝扣响了寺庙的门。阮枝的心已渐渐静下来，上山的路每走一步离三藐寺越近她的心就越静，不论结果是什么，她都能接受。
不一会儿，小沙弥来开了门。
许是年纪小，这小和尚脸上已有了困意。
阮枝有点不好意思，蹲下身和他说了几句话就叫他回房去了。邢惊迟扶起阮枝，两人安静地往后院的僧舍走，才踏入后院，他们都看见了挂在僧舍门口的那盏灯。
由阮枝画的、邢惊迟做的那盏灯。
在黑夜里那灯罩内的那一点儿光亮在今夜看起来居然这样明亮。
邢惊迟将阮枝送到了院子里，等要进门口才止住脚步低声对阮枝道：“枝枝，我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喊我。”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
没必要非得挑着这个时间问顾衍，邢惊迟明白这时候阮枝需要和顾衍单独相处的空间。可能不仅是阮枝，或许顾衍也需要这样的空间。
阮枝仰头看了邢惊迟一眼。
他正垂眸注视着她，不论是他的眼神还是掌心的温度都让阮枝感受到了力量。她捏了捏他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问清楚就出来。”
邢惊迟松开了阮枝，看着她缓步走近禅房，不急不缓地敲了敲门。
他移开视线，走到了院子里。
...
禅房内。
空蝉正在煮茶，听见敲门声动作也不停，温声道：“小枝儿，进来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禅房的门被推开。
阮枝看着几月未见的空蝉，他的模样没有一点儿变化，但阮枝却觉得他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了。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上碎裂。
“师父。”
阮枝关上门，走到桌前，在软垫上坐下，低声唤了他。
空蝉挽起雪白的袖袍，给阮枝倒了茶。他抬眸望了她一眼，眉眼间有了些许笑意：“先喝点茶。你这丫头，这样心急，夜里这样冷还要上来，冻着没有？”
阮枝接过茶，小声嘀咕：“你早就知道我要上来。”
空蝉又笑：“我是你师父。”
等阮枝喝完了那杯茶，空蝉又缓缓地将茶盏添满。他将手拢进宽大的袖中，正坐着和阮枝对视，温声问：“小枝儿上来可是问佛头的事？”
阮枝怔怔地看着空蝉。
他看向她的眼神一如往常，平静中又带了温和。这点是温和是除她之外他人再也看不到的，他将凡尘中仅剩的那么一点儿温情都留给了阮枝。
空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就是太过心软，对他是，对邢惊迟更是。他也是近来才知道当年阮枝的走丢不只是一次简单的走丢而已，她却什么都没说，瞒了那么多年。
倔强又柔软。
像一只小刺猬。
空蝉凝视着阮枝眉眼间的茫然，半晌，轻声道：“我走得急，那两个佛头一起放在工作间里。是我疏忽了，走之前没说清楚，不怪他。”
因着空蝉在外未归，并不知道错拿了复制品的事。因此也无法预料他们过于自负没能将那佛头从展馆里带走。事情就从这里开始失控了。
其实对他们来说，拿错了复制品并不是什么大事。
空蝉对自己的手艺心里有数，就算贺兰钧去细看也不一定能看出这佛头的真假。更不说贺兰钧忙成那样，又怎么会有时间去看那么一个佛头。
但阮枝不一样。
在这个孩子那样年幼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他看过她用小手努力地握着画笔，看过她抱着他的腿叫师父，看过她小声说累的模样，看过她这一年年是怎样过来的。
对空蝉来说，这个孩子就是由他一手带大的。
他亲自教导她，如果她看不出来他才要伤心。
阮枝顿了顿，问：“他是谁？”
空蝉解释：“是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处理事情的人。”
闻言阮枝下意识攥紧了拳，她垂下眸：“是谁，林丞宴还是赵柏？”
林丞宴出现的时间太巧了，简直像是为了百年展刻意准备的人选。而赵柏，顾衍曾当过一年他的导师，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师徒之情在。
空蝉听到这儿倒是有些诧异，好奇道：“小枝儿怎么知道是博物馆里的人？”
阮枝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摩/挲着莹润的杯壁，语气不自觉地低落下去：“我在他们某个人身上闻到了味道。去年冬日里你在山里得了一株新药，一样的味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问题会出在一味药上。
空蝉轻叹：“什么都瞒不过你。”
阮枝抿了抿唇，低声喊：“师父。”
空蝉牵起唇角：“你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些人知道佛头是假的？这些事和旁人没有关系。小枝儿，这件事是我做的，不止这一件，还有三年前姜家的船，也是我做的。”
其实还有更多，但那些没必要让阮枝知道了。
手里的茶犹有余热，指尖却凉下去。阮枝脸色微白，静了许久才道：“你可以骗我。骗我说你不知道，骗我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她知道，如果他想，就能做到。
空蝉笑着应：“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的语气和从前十几年一样，纵容又温柔。
这是她的师父，陪她长大的师父。
阮枝眼里含着的泪落了下来。
是啊。
小时候爷爷奶奶告诉她爸爸妈妈总会回家的，林千寻和她说一有空就带她出去玩儿，阮清安慰她说爸爸妈妈不会分开。他们都用拙劣的谎言在骗她。
甚至邢惊迟也因为某些原因，在那时候告诉她，雀儿找到了。
阮枝明白，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世事怎会样样都如她所愿。可这世上还有人不愿意骗她，宁愿让她伤心也要与她说实话。
空蝉低低地叹了口气。
起身绕过桌案在阮枝身边坐下，用雪白柔软的衣袖给她擦了眼泪，温声安慰她：“小枝儿，师父在哪里都一样。难不成以后你就不来看师父了？”
阮枝呜咽着摇头。
空蝉笑叹：“那你哭什么？傻。”
阮枝不问他为什么，空蝉便也不说。
他们都明白彼此，这十几年他们相伴着度过，早已亲如家人。
空蝉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低声道：“博物馆其余的东西在两周后会被送回来，除去姜家经过手的东西。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师父这些年也累了。”
阮枝红着眼看向空蝉，哽咽着问：“你当时出家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和他们所有人撇清关系，为了在事发的时候不连累他们，只孤注一掷地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看得分明，在提起姜家的时候，他眼里有火焰。
空蝉缓缓收回手，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背对着阮枝。
许久，他才道——
“小枝儿，我曾和你说，我什么都留不住。但至少..还能带走些什么。”
“时间晚了，你该回去了。”
“明天师父会自己去警局，叫他不必为难。”
...
阮枝哭过了。
邢惊迟一眼就能看出来，纵使她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么红了。
她立在门口看着他，手扶着门框。纤细的身影被身后浅淡的光勾勒的单薄无比，隐约可见那尊小小的佛像，案上的香还在燃。
那双看向他时总带着爱意的鹿眼此时空空的，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着红。
里面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只余一些水汽。
邢惊迟呼吸微滞，随即朝她伸出手：“枝枝，过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阮枝的情绪在邢惊迟低低的声音中被缓慢地调动起来。
她抬眸看向那个男人，他的羽绒服裹在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大衣立在不远处。但他没有走近她，只是敞开了他的怀抱。
似乎他永远都会在原地，似乎他的怀中永远为她而留。
阮枝咬了咬唇，没忍住跑向了他，然后被他紧紧地拥入怀里。男人低低的喘息声在她耳侧响起，他好像很紧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带着哽咽喊他：“邢惊迟 。”
邢惊迟闭上眼，收紧了手，低声应：“我带你回家。”
在夜色中相拥的两人此时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禅房内有两个人正看着他们。他们的目光如出一辙，无奈又怜惜。
“先生，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身形颀长的男人微微垂下头，如果不是他拿错了佛头，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空蝉的视线微微移动，看向了邢惊迟，叹道：“她的丈夫比我想象的更为优秀。没有这件事他早晚也会查到我身上来，他们已经去过姜家了。”
“如今这样也好，我们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
男人抬眸看着阮枝，手紧握成拳。
空蝉抬手关上了窗，隔绝了他看向阮枝的视线。
他淡漠道：“你们早点离开，这件事不会将你们牵扯进去。”
男人久久没有应声。
.
邢惊迟背着阮枝下了山，一路无言。等他将她抱上车的时候阮枝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脸上没了血色。
邢惊迟知道，事情的结果不如他所想。
他希望看到的局面没有发生，阮枝终是伤心了。
回去的路上邢惊迟开得很慢，本来他应该回警局的，但显然这样的情况他不可能把阮枝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得陪着她。
停了车后邢惊迟给秦野发了条短信。
[邢惊迟：今晚忙完早点回去。]
[邢惊迟：明天我请大家伙吃饭，这些天辛苦了。]
邢惊迟终是没在此刻和秦野说顾衍的事。
至少今晚他想把这一点时间留给自己，没有刑警队长，没有案子，没有嫌疑人。只有他和他的妻子，和他们的家事。
邢惊迟抱着阮枝上了楼，期间她一直没醒。
山里的风冷的刺骨，阮枝的体温和体力都下降的快，更不说今晚她心里的情绪起伏过大。
邢惊迟洗了澡后哪儿都没去，只躺在床上将阮枝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卧室内没开灯，只有他们两个人依靠在一起。
渐渐的，邢惊迟也闭上了眼睛。
这些天队里忙，他回到家几乎都是凌晨，已经有好些天没好好地抱着她睡觉了。本来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已是习惯，从不觉得累，但每当他抱着阮枝的时候那疲惫就会涌上来。
夜色深沉，暗流涌动。
幸而，他们还能这样拥抱在一起。
...
近凌晨三点。
阮枝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她手边就是邢惊迟滚烫的身躯。他的呼吸平稳，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只要她一动他就会醒。
阮枝知道邢惊迟有多警觉。
于是她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黑暗，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枝枝？”
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阮枝懵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她的幻觉。手抵着他的胸膛微微直起身，她在一片黑暗里去寻他的眼睛：“怎么醒了？我吵醒你了吗？”
邢惊迟低声应：“没有。”
他只是习惯了在夜里醒来看她一眼，有时候只是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有时候会摸摸她的脸看温度是不是正常。这个习惯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阮枝不知道，她的睡眠很好，几乎不会在夜里醒来。
刚才他醒来一听她的呼吸声就知道她醒着。
邢惊迟坐起身，随手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身后，抱着她手微微用力就将她大半的力量都卸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摸了摸阮枝的发，问：“想喝水吗？”
阮枝靠在他怀里摇摇头：“不想。”
邢惊迟静了一会儿，动作缓慢地顺着她的发，许久才轻声问：“睡不着还是在想事情？”
阮枝小声应：“就是...做了个梦。”
“枝枝做什么梦了？”邢惊迟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哄道，“我在这里，别怕。”
阮枝回忆着梦里的场景，那一年夏夜的温度她都记得。暗中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我梦见五岁那年的夏天。傍晚的时候爸爸会带我去榕树下乘凉，他会教我画竹叶，告诉我墨里有世界上所有的颜色。那一晚我在榕树下看见了我师父。”
邢惊迟垂眸。
他想起那夜在仓库里哄着小猫呆在原地，等他回去的时候她的小手握着树枝在画画，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他见过她画竹叶的模样，见过她哭泣的模样。
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参与了她的人生。
他在心里叹息，声音却温柔：“枝枝小的时候会跟着师父做什么？”
怀里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会儿，应道：“跟在师父后面跑。画笔握久了好累，师父一点儿都不凶，我就撒娇想偷懒。”
闻言邢惊迟的眼底出现了一点儿笑意。
他的枝枝从小就这样可爱。
阮枝说着说着，忽然陷入了回忆中。
要上小学前的那一年夏天她很紧张，不想住在奶奶家，就背着小书包去找了顾衍。那时候的顾衍住在四合院里，她的师祖也还在。
在她面前温柔爱笑的顾衍在师祖面前是从来不笑的。
他凝着脸，认真地听师祖的每一句话，郑重地去做师祖安排的每一件事。
现在想来。
顾衍的师父于他，就像顾衍于阮枝。但阮枝比顾衍幸运，她的师祖不是温和的性子，他总是绷着脸，严厉地批评这些徒弟的错误。
他们从不会有怨言，只会做的更好。做得好了，他的脸上就会有笑意。
那年夏天，阮枝常常给顾衍洗笔。
小小的阮枝搬不动那一缸水，常常是有人将那缸水搬到她的脚边，看着她洗了笔，和她一块儿把笔晾干。那是谁？
阮枝有些怔愣。
她很久没有想起往事了，那时候是有人陪在她和顾衍身边的吗？
邢惊迟见阮枝久久不说话，伸手去摸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阮枝恍惚道：“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但又记得，只是记忆很模糊。”
或许是这句话给记忆开了个口子。
被阮枝埋在深处的记忆像春日的芽尖，一点一点地往外冒。那个夏天，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他陪着她一起学画画、一起洗笔。
是个小少年，他的脸上缠着绷带。
阮枝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只记得他的手很漂亮。他不爱说话，但端了水到她脚边后也不走，就看着她笨拙地洗笔。
小小的阮枝和他说过话，但他并不理人。
阮枝打小儿见过的怪人多了，也不介意他是不能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就那样奶声奶气和他聊天，聊没有回应的天。
但说他不理人似乎也不对，明明在她踮脚都够不着东西的时候，他会伸手帮她。
夏夜他们会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
阮枝常常蹲在顾衍身边听他讲故事，听他讲历史、讲文物或者冒险，他们常把某一次经历当做冒险。而那时候那个少年会轻摇着扇子，为阮枝驱赶蚊虫。
这段时光很短暂，只有那一个夏天。
往后阮枝再也没有见过他。
想起那年温柔的夏夜。
阮枝的困意渐渐袭上来，她闭上眼，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师父。
邢惊迟沉默地抱着她，直到她沉沉地睡过去。
他一直都明白，在阮枝心里顾衍意味着什么。她一直都将他当做家人来看，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没办法指责他。
但她也不做隐瞒，那些事她都告诉他了。
邢惊迟知道，她努力做到最好。
这一晚。
有人在疲惫中睡去。
也有人彻夜难眠。
作者有话说：悄悄说一句，很多崽可能忘记了。
25章有提到师父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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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近来阮枝越来越安静了，她很少说话，甚至很少动，多数时间都安静地坐在她的工作间里。余峯也跟着沉默起来。
别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们东院的人却是都知道的，他们知道顾衍是阮枝的师父。两周前顾衍只身前往丰城刑警队自首，承认自己是丰城博物馆盗窃案的主谋。
他们圈内就跟炸了锅似的。
这些天没有人不在谈论这件事。有人说顾衍是为了名利，也有人说顾衍是被冤枉的，他的地位又何需做这些事。
更多的人是奇怪顾衍为什么会去自首。明明警方才对这件事展开调查而已。
总之，关于这件事众说纷纭。
但对认识顾衍的人来说，这难以接受。连贺兰钧都不相信顾衍会做这样的事，更不说林千寻和朱教授了。他们企图在阮枝这里求得答案，可是阮枝不说话不见人，到后来干脆关了手机。
连邢惊迟联系阮枝都得通过余峯。
今天也是这样。
余峯一字一句地给阮枝念邢惊迟发来的短信：“余峯，今天下班我来接她。你问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还有...”
后半句话余峯咽了回去。
邢惊迟问，她今天怎么样，笑了吗。
余峯叹气，抬头瞧了一眼阮枝。
她正伏着身子画画，也不知道听到他说的话没有。余峯看了一会儿，悄悄拍了张照片给邢惊迟发过去，顺便回消息。
[是余峯不是林峯：嫂子吃完午饭喂了会儿猫，回东院之后就一直在画画，没笑呢，也没和别人说话。之前还有人来问的，这两天清净了。]
[邢惊迟：知道了。秦律他们什么时候走？]
百年展结束了，博物馆和安保公司签订的合约即将到期。
秦律他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是余峯不是林峯：周一开会的时候提了，这周五就走。]
[邢惊迟：等他们离开准备回来上班。]
[是余峯不是林峯：收到。]
想着要回去上班了余峯还有点儿舍不得。一开始他还觉着这工作无聊枯燥，这一段时间下来，听着朱教授他们讲些有趣的事儿，还怪有意思的。更不说现在他们的修复工作也有他一份呢，浆糊可都是他帮着做的。
要是没这事就更好了。
余峯又默默地看了眼阮枝。
这些天阮枝的异常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很少笑了，以往灵动的模样骤然沉了下去，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但她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不出神不发呆，从不让自己闲着。
就是不理人，连余峯都没怎么理。
余峯这几天都安静如鸡，实在觉得闷了就去大工作间玩一会儿，顺便听听他们圈内的八卦。这几天听下来他可算知道顾衍在圈内是多厉害的一个人物了。
可就是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余峯想不明白。
他知道，凡是人要做某件事是需要动机的。他的消息比博物馆的人多一点，当然他不会告诉他们，但也想不出顾衍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和心思，甚至把东西都还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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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色即将暗透的时候邢惊迟来了。
他立在门口看了眼余峯，余峯明了，自觉地先走了。
余峯走后这间本就不大的工作间就显得更冷清了。
邢惊迟进来的时候朱教授他们已经下班离开，整个院子里只有这东院的一角亮着灯。她独自坐在桌案前，垂着眸，只是安静地坐着。
虽然阮枝看起来是在看书，但邢惊迟了解她，她在发呆。
邢惊迟抬步走了进去，坐着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灯光打在她看着有些苍白的脸上，这些天她瘦了几斤，他天天抱她，一上手心里就有数。他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
邢惊迟在阮枝的身边蹲下，去捉了她放在腿上的手，低声喊：“枝枝。”
阮枝的睫毛动了动，那双漂亮但却没精神气儿的眸缓缓看向他：“你下班了，我们回家吧。”
邢惊迟却没动。
他摩/挲着掌心微凉的肌肤，好一会儿才道：“顾..师父说，博物馆里的人和这件事都没有关系。他不承认这里有人和他有特殊的关系。以前的事我不清楚，但现在这个案子，不论是林丞宴还是博物馆里的人，的确和这件事没有牵扯，我能保证。”
邢惊迟没告诉阮枝，顾衍承认了自己就是郑子阳口中的那个“先生。”
他也承认了曾鸥和郑子阳的死和他有关，但他并没有说出是谁杀了他们。邢惊迟明白，顾衍来自首，已经做好了抗下所有罪行的打算，他不会指认别人了。
邢惊迟问他为什么杀曾鸥和郑子阳，顾衍只笑着道：“他们碍了我的事。”
在审讯室内，明明他们的身份是警察和犯人，但在那一刻他们却心照不宣。绝对不能把阮枝牵扯到这件事里，她没必要知道这些。
这是邢惊迟进行过最简单的审讯了，顾衍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他也知道了顾衍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枝枝，你需要知道原因吗？”邢惊迟问。
邢惊迟问的不是想不想，而是需不需要。阮枝知道他懂得她，但却不知道他这样懂。
她摇了摇头，小声道：“不需要。”
至少暂时，是不需要的。
邢惊迟这才起身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给她穿好外套，戴好围巾，低声道：“我们回家了。”
阮枝任由他牵着往外走，两人在夜色中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牵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冰凉的月光泄了一地。
不远处。
林丞宴牵着诺索注视着那两道身影，诺索乖巧地蹲在他的腿边，直到后面有了些许动静才动了动耳朵往后看去。
诺索没有叫，因为来人它很熟悉了。
林丞宴没有回头，淡淡地问：“想好了？”
隐在暗处的男人走了出来，神色晦涩不明地看着邢惊迟和阮枝离开的方向。许久，刘奕华握紧了拳：“我不想离开。”
林丞宴嗤笑一声，散漫道：“因为女人？”
刘奕华垂下头。
林丞宴伸手碰了碰诺索竖起的耳朵：“我只和你说一件事。她认出我来了，也知道你骗了她。姜家违法、走私的事明天就会上新闻，你觉得他们查到你身上需要多久？”
刘奕华咬牙：“我不在乎他们，我在做对的事！当年姜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还把责任推到死去的人身上，他们早晚都是要遭报应的！”
林丞宴叹气，怎么那么傻。
他平静又残忍地说出事实：“她会恨你。”
黑暗中，刘奕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十八年了，他每一天都在恨着姜家，恨着自己。姜婉兰一直在等他开口，他明白，可是他做不到，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就如林丞宴所说，她会恨他的。
林丞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他牵着诺索离开，刘奕华仍站在原地。
...
锅里冒着泡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热气不急不缓地升起，新鲜食材的香气渐渐散开。
冬日里没什么比吃一顿火锅更让人舒服了。
今晚的火锅是邢惊迟准备的，阮枝看到的时候抿唇对他笑了一下。这是这些天阮枝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邢惊迟提着心稍稍放下一些。
但纵使他准备了火锅，阮枝还是吃的不多。她吃完之后没起身离开，陪着他吃完了才起身准备和他一起收拾餐桌。
邢惊迟没让阮枝动手，只让她自己去玩一会儿。
阮枝听了之后就又去工作间。
邢惊迟听到关门声之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以前这样的时刻她总会抱着小海豚在客厅瘫着，他在厨房里都能听到她的笑声，现在没有了。
整理完厨房后邢惊迟去工作间看了阮枝一眼。
她又在画画了，这些天她一直在画竹子，画完就丢，反复地画。
邢惊迟立在门口看了她片刻，终是关上了门不再去打扰她。直到临近十点他才进去把人抱出来，他怀里的人还在发愣。
她略微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邢惊迟眸色微沉：“十点了。”
阮枝恍惚：“哦，十点了啊。”
邢惊迟已经提前放好了洗澡水，把阮枝放进去之后他没走，又去拿了毛巾给她敷手腕，就这么坐在她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
她这些天一直在用手腕，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今晚下意识地揉了手腕好几次。
坐在温热的水里，阮枝一点一点清醒过来。
她垂眸看着平静的水面，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邢惊迟的力道。一片寂静中，她忽然开口道：“老公，对不起。”
邢惊迟眉心微蹙：“认真洗澡。”
才几天纵着她，就开始说瞎话了。
阮枝的眼眶越来越热，水面泛起涟漪。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像是这些天沉在她心底的情绪一样坠入水底，她不断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天她这样任性，邢惊迟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样陪着她，和她一起承担这些本该只属于她的情绪。
邢惊迟在阮枝落泪的瞬间就滞住了。
以至于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把人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直接抱出了浴室。
...
卧室里开着壁灯，光线不是很亮。
邢惊迟已经抱着阮枝哄了许久，可她的眼泪还是不住地往下掉。她伤心又委屈，说她的师父不要她了，他说不出话来。
阮枝躲在邢惊迟的怀里，任由情绪宣泄：“是我错了。他在六年前就决定不要我了，是我傻，所以让他现在这样。”
阮枝从小就是聪明孩子。
她知道自己让顾衍为难纠结了，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防着她。但与她不同的是，这整六年或许顾衍都在为难着，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阮枝以为自己只会失去一次她的家。
却不想失去了第二次。
邢惊迟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的眼泪，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滑过她被泪水浸透的侧脸，好像他的心也被泡在这酸软的眼泪中。
“枝枝，你还有我。”邢惊迟低声道，“我承诺过，会保护你、照顾你、忠诚于你，会爱你。你有家，有丈夫，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他还想告诉她，他会永远爱她。
但邢惊迟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一遍遍重复：“枝枝，你还有我。”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沉闷的情绪倾泻出来，第二天阮枝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她会在邢惊迟抱她起床的时候撒娇，会闭着眼睛对他笑。
邢惊迟看着这样的阮枝，眉眼渐渐舒展，眼底的阴霾散开。他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洗漱完出来吃早餐。”
阮枝瞅他一眼，心想一大早的这男人什么事那么开心呢。
她胡乱地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我马上就出来。”
邢惊迟唇边显出一抹笑意：“好。”
吃完饭早饭后阮枝自觉地穿上了羽绒服，穿上邢惊迟给她新买的小靴子，还蹦跶了两下。等她蹦跶完邢惊迟才蹲下身给她系鞋带，她系的鞋带太松散了，总是掉。
阮枝瞧着邢惊迟的脑袋忍不住摸了上去，他的头发又长长了，摸起来没有了刺刺的感觉，柔软的感觉还怪让人上瘾的。
邢惊迟动都没动一下。
他不会告诉她高中的时候有人想摸他的头，还没碰到手就折了。
邢惊迟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关了门才道：“今天开始余峯就不跟着你了。这几天少用手腕，有事就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打。”
阮枝用另一只手挽住邢惊迟，几乎是黏在他身上走路：“余峯总在我们工作间里也没事干，之前还能好，现在出了这事朱教授他们不怎么说话了，整天唉声叹气的。”
邢惊迟垂眸看了阮枝一眼，她已经能自如地提起这件事且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嗯”了一声：“下个月过年了，我们去爸爸那儿？”
邢惊迟过年向来是不回家的，毕竟前些年在北城也回不来。去年倒是回来了，没等到过年呢就带着队伍去了滇城。所以算起来，邢惊迟自十七岁离家，就不在家里过年了。
说起过年这个事阮枝也犯愁。
她过年是不爱回家的，前几年她都是去国外和阮清住几天，等热闹劲儿过了再回来。挨家挨户地上门吃个饭就算交差完事了。
但今年不一样，他们结婚了。
邢惊迟因为职业原因不能出国，她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阮枝想了想：“二十九那天中午去外公那儿吃个饭，那会儿外婆也回来了，肯定想见见你。晚上去爸爸那儿吃晚饭。三十那天我陪你回邢家过年。”
邢惊迟打开车门，把阮枝拎上车，应道：“不回，我们在家过年。”
嗯？
阮枝眨眨眼又眨眨眼：“也不去吃饭吗？”
邢惊迟挑眉：“你很想去？”
阮枝思索一番，在说实话和维持形象中间左右摇摆，最后诚实道：“不想。”
邢惊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口：“我们的家在这里，就在这儿过年，哪儿都不去。”
他亲的时候怕把她的口红弄花，只亲了亲唇角，但即使是这样，薄唇上还是沾了点她的唇色。
阮枝弯着眼睛替他擦干净了，笑眯眯道：“知道啦，在家过年。”
到了博物馆后邢惊迟照旧把阮枝送进了东院，离开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准备回去的秦律他们。秦律一见邢惊迟就抬手示意了一下。
邢惊迟停下脚步，秦律从另一边跑过来。
“迟哥！”秦律的脸上还带着笑，“这案子破的可真够快的哥，不是我说，你可真厉害。东西是不是点完就能送回来了？”
邢惊迟面色很淡：“过两天就送回来。这案子是犯人自首，和我搭不上边儿。”
秦律轻啧一声，压低声音道：“肯定是你们查到了什么，不然人好端端的干嘛犯了罪又自首，这不是傻子吗。哥，你和我还谦虚呢。”
邢惊迟捏了捏眉心，移开了话题：“现在就走？”
秦律瞅着邢惊迟的脸色，还真看不出高兴的样子。他心里直嘀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怎么还沉着脸。
秦律点头：“嗯，这就走了，都处理完了。”
邢惊迟往另一侧的队伍看了一眼，问：“林丞宴呢？”
闻言秦律挠了挠头，话语间都是不解：“阿宴他..辞职了，今天回公司办手续。我们都劝他这事不是他的错，他不听。”
邢惊迟蹙了蹙眉。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律就带人离开了，毕竟邢惊迟还得回刑警队上班。
这一天上午九点。
各大新闻媒体报导了姜家利用海运走私文物多年的犯罪事实，包括十八年前姜家窑厂爆炸案的真相。前段时间因为丰城博物馆的盗窃案舆论到达了一个点，姜家这事儿再一出来简直是炸开了锅。
刑警队和市局一早上电话就没停过，烦得秦野都快摔电话了。
阮枝在博物馆里看到了这条新闻，她看着屏幕里的内容，许久没有动作。
她听到朱教授他们悄声说今天姜婉兰和刘奕华都没有来上班。
他们书画组本来就没几个人，这会儿就更显冷清了。
连平日里经常来他们这儿晃悠的三花近来都不来了，也不知道在哪个暖和的角落里缩着。这个冬日比往年更冷、更长。
最近的事让朱教授直叹气，对旁人来说，那新闻上的人不过一个名字，一张面孔。但对他来说，那些人都是他的老朋友，他们都曾有过相同的追求与理想。
他不明白，都好好的，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这事儿朱教授不想烦阮枝，就拉着赵柏叨叨，赵柏的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说着说着朱教授忽然道：“咦，小赵，今天你见着小余了吗？”
赵柏扶了扶眼镜，又看了阮枝一眼：“没有。”
朱教授嘀咕着难不成案子结束不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果然，这一整天余峯都没再出现。
临近五点的时候天已暗了下来。
东院亮起了灯，阮枝挂在廊下的那盏灯也泛着幽幽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朱教授和赵柏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阮枝照常等着邢惊迟来接她。几分钟前他发短信说会晚点来，阮枝就慢悠悠地溜回自己的工作间去了，让他们俩自己关门。
回了工作间后阮枝没再继续工作。
她挑了本先前没看完的书看，这段时间她没什么精神气，直到昨晚在邢惊迟怀里痛哭一场才渐渐缓了过来。
至少，她还有邢惊迟。
阮枝想。
灯光下，她眉眼都柔和，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朱教授两人走后东院都暗了下来。
不说东院了，其他地方也都是一片黑，连路灯都隐约。俯瞰阮枝小小的工作间，在黑夜里像是一只萤火虫，散发着莹莹的光亮。
在这一片黑暗中，有三道身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着东院而去。
今天秦律和林丞宴的安保队撤离了，博物馆余下的安保人员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人从后门闯入了他们博物馆，除了诺索。
林丞宴回博物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得回来把余下的东西和诺索带走。
今晚月亮很圆，几颗星子零碎地在天际散开。层层的云将月的光辉遮掩，地面上仅有的光亮逐渐被吞噬。这样寂静的夜里，诺索的叫声格外明显。
林丞宴听到诺索的叫声便皱起了眉，诺索向来都乖巧安静，现下这个状态显然是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朝着诺索的方向走去。诺索的叫声在移动，它在跑，林丞宴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跑了起来，一向平稳的心跳渐快。
诺索扒在博物馆的后门上，不住地往外吠。
微弱的月光在门边切割出一道阴影。
林丞宴沉声喊：“诺索！”
狂吠的诺索动了动耳朵，立马转身跑到他身边，咬着他的衣袖把他往东院的方向扯。诺索和林丞宴一样，对这个博物馆熟悉无比。
更不说它那样喜欢去东院。
林丞宴越跑手心就越凉。
等他进了东院到阮枝工作间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桌案微微有些凌乱，一本书掉在地上。书页上有一个脚印。
林丞宴攥紧了拳，告诉自己先冷静下来。
他看遍了整个工作间，她的羽绒服和包都在，甚至连手机都在这里。
余峯不在这里，邢惊迟也没出现。
阮枝不见了。
林丞宴咬牙，身上隐隐有杀意蔓延。
这个时候是谁会对阮枝动手？
居然这样迫不及待。
作者有话说：阮枝枝：我他妈又被绑了！
明天晚上三更完结，兔崽真是体贴！

第60章
纵使近来形势紧张，林丞宴也不是没有渠道去查阮枝的下落。但现在这样紧急的情况所有的办法都不如直接联系邢惊迟。
想要在丰城找到一个人，邢惊迟本人就是打开所有通道最好的通行证。
邢惊迟接到林丞宴电话的时候刚开会完，今天因为会议耽搁了时间，结束了就准备去接阮枝。余峯和秦野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他们约好了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两人正说着话呢，前面的邢惊迟猛地停下了脚步。
秦野和余峯都看到了那一瞬间邢惊迟浑身都紧绷起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沉的像暴风雨前的海：“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这世上大概谁也没办法能理解这一瞬邢惊迟的感受。
刚才林丞宴电话里的声音像雪一样，安静、冰冷，甚至能感受到那磅礴无声的杀意袭来。他说：“现在是六点零七分，我在阮枝的工作间，她被人绑走了。从她的工作间再到博物馆后门，有另外三个人的痕迹，外面还有多少人我暂时不清楚。你听明白了吗？邢惊迟。”
林丞宴一字一字地重复：“你听明白了吗？”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邢惊迟说话。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可邢惊迟这时候什么都不在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四肢百骸的血液像是浸在北城的冰河里，那样冷的冰河，几分钟就能冻死。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压住自己濒临溃散的情绪。
秦野和余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脑内的警报响个不停。
这样的邢惊迟太吓人了，比上一次在溪林村阮枝受伤的时候还要恐怖。
不过只一瞬，他挂了电话往回走，沉甸甸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侧：“阮枝被绑架了，秦野你立即带人去博物馆，余峯你带人去姜家，我去查监控。”
一时间，秦野和余峯的心都沉了下去。
姜家出了这样大的事，百年基业可能毁于一旦，这些都是拜顾衍所赐。他们都知道，顾衍父母双亡，带着他的师父也早已去世。
可这样一个人却不是孑然一身，他有牵挂、有软肋。
先前秦野和余峯是不知道这段往事的。
审讯这段期间他们找不少人询问了顾衍生平的事，阮枝也是其中之一。邢惊迟为了避嫌没有去，是秦野去找的阮枝，那时候余峯还跟在阮枝身边。
他们两个人听阮枝说了她和顾衍的事，那样长的岁月，说起来也不过短暂的一下午而已。
要他们说，阮枝和顾衍之间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亲如父女。
而这样的事并不是秘密。
如果说姜家选择报复顾衍，阮枝显然就是他们最好的目标。
余峯看着邢惊迟的背影，手脚发凉，喃喃道：“明明..明明守了那么多天，怎么偏偏就今天出了事。秦野，你说我要是..”
秦野沉声道：“余峯，他们肯定是知道你走了才会选择在今天动手。这和你没关系，你现在该做的是去姜家。”
若换做是他，也会选择在今天动手。案子已在收尾阶段，安保队和余峯都离开了博物馆，甚至平时按时来接阮枝的邢惊迟也没出现。
他们一定盯了很久，终于在今天抓住了机会，行动迅速而果决。
余峯如梦初醒，脑袋嗡嗡的。
他不由想，连他都这样自责，那邢惊迟呢？
邢惊迟是刑警队长，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更是阮枝的丈夫。
秦野和余峯都知道，新闻上关于姜家的报道不过冰山一角。这些年姜家什么脏事都做过，底下穷凶极恶之徒比比皆是，阮枝这样一个人落到这些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敢想。
这边邢惊迟在调监控的时候林丞宴已经凭着直觉去了三藐寺。
姜家无非是想找到那些证据，而顾衍这些年显然只有三藐寺一个去处。他们或许以为阮枝会知道顾衍将那些证据藏在了哪里。
林丞宴不能百分百肯定阮枝会在这里。
若是她不在这里，只希望邢惊迟那边动作快一点。
车急急地停在山腰处。
林丞宴开门下了车，一直蹲在副驾驶的诺索紧跟着他跳下车。明亮的车灯打在地面，将前面的轮胎印记照得分明。
林丞宴蹲下身细细地看了留下的脚印。
五个人的脚印，包括阮枝的。
林丞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点，阮枝还活着。
他起身给邢惊迟发了条短信：三藐寺，四个人，不确定有没有武器。
说完林丞宴把手机丢回了车上，夜里山上几乎没有信号，用不着带手机，而且他也不想再和邢惊迟有任何交流了。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迁怒邢惊迟。
林丞宴明白邢惊迟有多紧张阮枝，毕竟余峯跟在阮枝身边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林丞宴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那里躺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箱子，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两把枪。冷白的指尖握上冰冷的握把，手/枪塞到腰后，步/枪被他握在手里。
一身冷戾的男人握着枪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暗沉沉的林中，就像一匹冷傲的孤狼。
诺索紧跟其后。
...
邢惊迟收到林丞宴短信的时候他已经在路上了。
在监控中看到那辆车朝着东南方向开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要将阮枝带去哪里。他和顾衍费了这样大的力气绕开阮枝，可最后还是把阮枝牵扯进来了。
警笛声响了一路。
邢惊迟的车速越来越快，边上的小警员努力绷着脸抑制自己几欲出口的尖叫。这是他第一次坐邢惊迟的车，现在正怀疑自己在秋名山上。
邢惊迟瞥了一眼短信内容，给林丞宴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
他把手机往边上一丢：“第一个号码，一直打，打通为止。”
小警员手忙脚乱地接住被丢过来的手机，开始打电话，这一打就是一路。直到他们到了山腰处他也没能打通这通电话。
他们队长的脸色愈发的冷。
小警员咽了咽口水，心想野哥和峯哥为什么不在这里。
邢惊迟下车后和林丞宴做了一样的事，他等不到支援来，对小警员道：“秦野会带一队人过来，你去车里等支援。”
说完就跃入了林间。
“队长，队长？!”
小警员对着邢惊迟的背影喊了几声，眼见他消失在黑暗中。
.
临近西崖的林间。
林丞宴紧紧地捏着阮枝的手腕，纵使这个时候，他也不敢抱她、不敢牵她，只敢隔着衣服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将她带在自己身边。
她小小的喘息声在他耳边轻响，让他心神大乱。
还好她没有受伤。
西崖边阮枝没有来过，这里的路很陡，连寺里的人都不敢轻易来这里，更何况是在晚上。她胸腔内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十分钟前。
阮枝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住丢在禅房里，边上有个男人看着她，还有一个男人把空蝉的僧舍翻得乱七八糟。她没听到更多动静，想来另外两个男人去寺里其他地方了。
他们在找东西。
阮枝垂着头不说话。
这些人对这座山的路并不熟，况且夜里黑漆漆的一片，林间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之前男人用枪抵着阮枝让她带路，阮枝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大衣，她能感觉到枪口在腰间暧/昧地游移。
直到边上另一个男人骂了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给我收收脑子里的垃圾玩意儿！”
“今天找不到东西谁都别想下山。”
阮枝故意挑了陡峭的那条路，原本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她拖了近一个小时。离三藐寺越近她就越慌，这寺里还有人，他们会伤人吗？
入了山道后路变得平稳。
山寺门口没亮灯，黑漆漆的一片，似乎整座寺庙都漆黑。阮枝怔了一下，这和往常不太一样，是出什么事了吗？
后面传来交谈声，他们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确定警察都撤了？”
“撤了，寺里的人也给带走了，调查完再送回来。”
“嘿，老天都在帮咱们。”
“行了，少说话。”
阮枝听了之后悄悄地舒了一口气，没人就好。她踉踉跄跄地被带着往里走，等能看到那盏灯的时候阮枝的脚步慢了下来。
没人住在这里，也没人点亮这盏灯了。
她垂眸，声音轻不可闻：“到了。”
他们要求她带着他们去顾衍住的地方。
进去之后阮枝就被捆住了手脚。
男人问她东西藏在哪里，她不说话。
“我他妈的..”男人挥起了手，声音粗哑，很吓人。
阮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行了！人都在这儿了，就她这个身板受得了几下，把人弄死事儿就大了。我可不想招上那疯狗似的阎王爷，这是他女人。”
这是他们道上对邢惊迟的称呼。
邢惊迟上任之前就把丰城黑白两道摸的明明白白的。一面的人本来就不想招惹警察，多是躲着，另一面的人不想招惹邢家，也躲着。
可躲着没用，这人软硬不吃，不管是谁的人只要到他手里都能给收拾服帖了。
很多人都怕邢惊迟，也恨邢惊迟。
阮枝本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恐惧。
可这会儿听人提起邢惊迟，她却想落泪，眼眶酸涩无比。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他的名字也能够保护她。
男人低骂了几句走了出去。
拦下她的男人负责看着阮枝。他年纪大一些，有个女儿，这小姑娘生得好看，见到她他就想起自己的女儿，终是狠不下心。
阮枝靠在墙上听着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等那佛像也被掀翻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阮枝能感觉他们的耐心在逐渐告罄。没一会儿，禅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她紧紧地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她也什么都不想说。
就在脚步声即将到达禅房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了狗叫声！
两个男人和阮枝都顿住。
那两个男人是奇怪哪儿来的狗，而阮枝却睁开了眼。
她怔怔地听着那叫声，那声音好像是诺索，可诺索怎么会来这里？
院子里。
昏暗的灯从屋内散出来，将院子的一隅照亮。
威风凛凛的牧羊犬竖着耳朵，黑漆漆的眼角盯着门口，冲着里面狂吠。门边的暗处隐着一个男人，像一柄饮血的利刃，无声的杀意散开。
有时候人对危险总是有某种预感。
里面的男人看到院子里的诺索，正想踏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后颈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大脑给他下达的指令是跑，男人握着枪的手都在颤抖。
可他的脚还没迈出去一步他就被人拧断了脖子，他连那男人的脸都没看清，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味，仿佛春日来了。
林丞宴没管脚下的人，只看了一眼诺索就踏进了屋内。
诺索安静下来，转身跑了。
林丞宴扫过屋内所有的景象，他来得急，进了山就直奔顾衍的僧舍。他耐着性子听了片刻，就知道这里只有两个绑匪，另外两个估计在外面找。
他可以开枪的，速战速决，很快就能将阮枝救出来。
林丞宴唇角紧抿，他不想吓到阮枝，更不想当着她的面杀人。
她不该看到这些。
因着外面迟迟没有动静，里面的男人有些耐不住。他扫了一眼墙角的阮枝，往外喊了一声，却还是没动静。男人想了想，往外走了几步，还没走到廊间边上忽然斜出一个人。
晕过去之前他看见了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
阮枝望着门口的男人，有些发怔。
他的模样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模样都不同，很陌生。但那双冰冷的眸在触到她时却又消融了，阮枝恍惚地和那双温柔的眸对视。
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夜。
阮枝想，原来她真的是见过他的。
“哥哥。”
阮枝轻声喊。
面前林丞宴的模样终是和那个缠着绷带的少年重合起来。他比她大几岁，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叫他哥哥。她甚至不知道他的模样，只记住了这一双眼睛。
明明上一秒杀意还在沸腾。
在阮枝喊了哥哥之后，林丞宴忽然就静了下来。
他走到阮枝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绑着她手脚的绳子，像幼时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一般喊她：“枝枝，伤到没有？”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阮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
她在新闻上看到了当年的窑厂爆炸案，再一想就明白了。是顾衍把林丞宴带回了家，她在博物馆闻到的那股味道也来自林丞宴。
阮枝没说话，只是摇头。
林丞宴垂眸看着她红肿的手腕，没敢碰，只低声道：“别怪他，他原是想让我像常人一样生活的。是我放不下才从北城回来。”
成俊和郑子阳的死是他自作主张，顾衍从来都是那么心软。
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阮枝。
阮枝抿着唇角，抬眸看向了林丞宴的眼睛，轻声问：“你们是因为姜家，他是为了什么？新闻上说的那些理由，我知道都是假的。”
顾衍从来都不在乎名利，他孤傲却也温柔。
可那天他在提起姜家的时候，眼神却也和林丞宴一样。
林丞宴沉默片刻，叹息道：“他们都知道先生父母双亡，先生的父亲为了将那些画收回来花了大力气。枝枝，是姜家人诱先生的父亲去借水钱的，也是姜家人找人上门讨债，他们想要那些书画，所以逼死了先生一家人。这些事，他从来不说。有了你师祖后，先生将心中的恨意和痛苦都藏了起来，他忘却往事，重新开始。”
阮枝手脚冰冷，流下泪来：“可是师祖也死了。”
林丞宴脱下身上的大衣将阮枝裹住，低声应：“是。我们这些人做这些事并非受他胁迫，都是自愿的。早在六年前，先生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之所以出家，就是想放手去做这件事，无牵无挂。”
姜家势大，他们几个人与姜家相比实在是小人物。
顾衍布了六年的局才将姜家的犯罪事实完全翻开来摊在明面下。从造假案开始到最后的百年展，让舆论和公众的情绪达到顶峰，只是为了让姜家无一丝翻身的可能。
他们这些人，都不曾后悔。
话已至此，阮枝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再问。
“能走吗？”
林丞宴克制着自己想去为她抹眼泪的冲动，指尖蜷起。
阮枝低头擦了擦眼泪，点头：“他们还有两个人，来这里是来找东西的，但找什么我不知道。应该是为了案子的事。”
林丞宴虚扶着阮枝起身，正想说话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林丞宴蹙眉，随即抬手握住了阮枝的手腕：“抱歉。”
说完他就带着阮枝从禅房里跑向了走廊尽头，那间禅房被空蝉改成了工作间，窗户被所有房间的都大。他带着阮枝从窗户跳了出去。
山路本就难走，更何况是在夜里。
林丞宴想直接带着阮枝下山，可两人刚跑到寺口远处却传来了光，还有凌乱而嘈杂的脚步声。他几乎在瞬间就分辨出来了这些人不是警察，极有可能是姜家的人。
林丞宴不是没有自信能突围出去。
可是他带着阮枝，他不敢赌。
林丞宴敛了神色，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暂时不能下山。邢惊迟在路上了，很快就赶来，跟紧我，跑不动就说。”
南北两边都有人，东边是死路。
他们只能往西崖跑。
阮枝体力有限，更不说她在山里冻了那么久。
不过十分钟阮枝就跟不上林丞宴了，可身后的追逐声却在渐渐逼近。在剧烈的喘息中，阮枝疑心自己听到了枪声。
忽然，身侧的男人将她揽在了身前。
阮枝清晰地听到了他闷哼一声，她颤了颤，下意识地喊：“哥哥？”
林丞宴稳住气息，温声应：“没事，别怕。”
等跑到一处陡坡下，林丞宴攥住阮枝将她藏入了树丛里，他将后腰的手/枪拿出来塞给了阮枝：“会开枪吗？我听秦律说邢惊迟带你去射击俱乐部玩过，别害怕，枝枝。我..邢惊迟很快就到了。”
阮枝知道自己此时是他的负累，她握紧了枪，含着泪点了点头。
林丞宴笑了一下，终是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顿了顿，又道：“枝枝，那个夏天，谢谢你。”
...
邢惊迟循着枪声钻入了西崖的密林。
混乱的枪声交杂在一切，其中一道枪声不同，沉闷却精准，弹无虚发。
邢惊迟和林丞宴曾经是队友。对他来说在这林间找到林丞宴不是难事，他像雪豹一般无声又迅速地在林间穿梭。
邢惊迟在一处隐秘的高地找到林丞宴的时候对上的是黑漆漆的枪口，他却没停下脚步，直接迎了上去，蹙着眉问：“阮枝呢？”
林丞宴肩头一松，移开枪口：“藏起来了，我中了枪，带着她不方便。”
邢惊迟眉头拧得更深：“她在哪儿？受伤没有？”
林丞宴刚想说话，子弹就擦着树干飞过来了。邢惊迟和林丞宴同时矮身躲开，这一瞬间两人都想起来在北城执行最后一个任务那一晚。
邢惊迟看了林丞宴一眼，因为失血，他的脸色发白。
林丞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淡声道：“当时的事和我没关系，我知道你查过了。不论你怎么想，我当警察的时候从来没做过违反纪律的事。”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放低：“她没受伤，冻着了。”
邢惊迟明白这一点。
他也是前些时间才想通了林丞宴忽然离开突击队的原因。那时顾衍已经在收网了，林丞宴抛下了已经拥有的一切回到了这里。
在听到阮枝没事后邢惊迟脑内紧绷的弦也没法松下来。
林丞宴微微侧头，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模样：“先解决这里的人，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邢惊迟拿出枪，应道：“快了。”
邢惊迟和林丞宴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夜晚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并肩作战。那时候他们是队友，此时他们完全站在利益的对立面，却都为了阮枝妥协。
在今晚，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
.
林丞宴走了。
阮枝的思绪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十九年前的那个夏夜，一会儿想起那个缠满了绷带的少年，一会儿又想起溪林村的雨夜。
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让她觉得疲惫不堪。
如果不是有邢惊迟在她身边她可能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好让这些事都离她远远的。
这是她第几次躲在山里了？
阮枝觉得自己可能和山不太合，几次出事都是在山里。
手电筒的光亮在细密的林间乱晃，阮枝屏住呼吸，但心跳声却越来越快，明明周围没有脚步声，她却觉得比什么时候都危险。
下一秒，一只手从后面伸出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
阮枝睁大了眼睛，陌生的味道。
不是林丞宴，也不是邢惊迟。
...
夜色深沉，海浪汹涌。
三藐山靠海，西崖下是翻涌的海浪。凛凛的夜风吹过来都带着咸湿的味道，冬夜的风像刀，刮过脸颊时让人生疼。
阮枝黑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在风中飞扬，如雪的肌肤在月色下像是泛着光。
她的目光穿透夜色和不远处的邢惊迟的目光撞上。今晚邢惊迟的模样是她从没见过的，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眼底皆是疯狂。
邢惊迟握着枪紧盯着她和挟持她的男人，咬肌紧绷着。
崖边周边围满了警察，姜家的人已全部落网。除了挟持着阮枝的那个男人，邢惊迟和林丞宴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立即去找了阮枝，可那里空无一人。
他们循着痕迹一路追到崖边。
林间视线昏暗，崖边反而很亮。
月色如水一般倾泻，秦野他们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狰狞的面孔，枪口抵着阮枝的头，握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擦枪走火。
远处的狙击手已经待命。
冬夜的风和不明亮的视线以及混乱的场面都让这场狙杀变得困难起来，他们队伍里最优秀的狙击手是余峯，但他暂时赶不过来。
秦野紧张看了一眼邢惊迟，他眸底泛红，渐渐失了耐心。
这不是邢惊迟的正常状态，遇上阮枝的事他总会变得不像自己。
秦野将枪口对准那个男人，有力的喊声在崖边回荡：“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其余的人已被抓获，放下武器交出人质，我们不会开枪！”
他们这样的人和警察打交道惯了，哪会害怕这样的话。
男人勒着阮枝的脖子，枪口又抵紧了一点。阮枝呼吸微滞，她尽量忍着，忍着痛苦、忍着眼泪，不让邢惊迟看到她难受的表情。
可对邢惊迟说是雪上加霜。
他快要疯了。
“邢惊迟，刑警队长啊？”
“你想过有这一天没有？”
男人笑得张狂，他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幸而手里还有这么一个好用的人质。他们要抓的女人正好是邢惊迟的女人，这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他们恨邢惊迟，恨他不留情面，恨他手段狠厉。
邢惊迟喉结滚动，黑眸紧盯着蹙着眉的阮枝，身体紧绷着，从嗓子里吐出的字眼像是被碾过：“你想要什么？”
他要什么？
当然要看邢惊迟痛不欲生。
男人哑着嗓子笑：“要我放开她，容易。你平时不是很能跑吗？不抓着人就不停是吧，叫你兄弟给你腿上来上一枪，我看看你以后还能不能跑。”
话音落下，崖边一片死寂，只所有人都握紧了枪。
他又笑：“不敢？”
说着收紧了勒着阮枝的手。
阮枝怔住，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下意识地摇头：“邢惊迟，你不能听他的。邢惊迟，你...”
“枝枝，别动。”邢惊迟像是在恳求她，眼睛已经红了。他握着枪的手没动，只冷声道：“秦野，开枪，快点。”
秦野咬牙：“队长！”
阮枝里的哭腔根本掩饰不住：“邢惊迟！”
邢惊迟面无表情，他紧盯着阮枝，一字一句道：“秦野，这是命令。”
阮枝的泪像流不尽的水。
水光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心上像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她从未像此刻一般清晰地意识到，这男人为了她，命都可以不要。
秦野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恨不得冲上去用自己把阮枝换回来。他们的枪从来是对准敌人的，从来不会对准自己的兄弟、同事。
这违背他作为警察的职业道德。
但命令他开枪的是他的队长。
但即便是这样，秦野握着枪的手也没有颤抖，那男人已经准备扣上扳机了。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再没有丝毫犹豫，枪口下移，对准邢惊迟的小腿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
“队长！”“队长！”
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阮枝呜咽出声，男人开始大笑。
邢惊迟的身形在寒风中没有摇晃一下，即便他的小腿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却像山一样没有被撼动分毫，连脸色都没有变。
一时间这顶上除了阮枝的小声呜咽和男人的笑声之外竟再没有其他声音。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笑声，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邢惊迟，丝毫没有他想的狼狈的模样，恨道：“另一条！”
秦野额间青筋暴起，他极快地瞥了一眼男人的身后。
那男人的身后是断崖，本应该什么都没有。可现在却有一个影在靠近，他的动作小心而隐蔽，即便受了伤也不妨碍他从另一边攀到崖下再绕过来。
男人吼叫：“快点！”
这样冷的冬夜，秦野的额间沁出了汗意。
他紧抿着唇，枪口微微下移。
邢惊迟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盯着阮枝，她一直在流泪，耳朵已被冻得通红。虽然身上裹着林丞宴的大衣，但这样的温度对她来说太难熬了，何况她先前已经冻了那么久。
他不着痕迹地往男人身后看了一眼，忽然抬手比了一个手势。
这时候一道阴影猛地从男人身后扑来，男人握着枪的手被扣住，枪落在地上被林丞宴踢开，他狠狠地把男人从阮枝身边扯开，两个人滚做一团。
邢惊迟毫不犹豫地上前将阮枝扯进了自己怀里。
秦野等人立即冲上去想把林丞宴和男人拉开，那男人却疯了似的抱住林丞宴往断崖边滚。林丞宴本就中了枪，一时间竟没挣脱开，眼看着就要坠入断崖。
“林丞宴！”
邢惊迟放开阮枝扑上去伸手一把抓住了林丞宴的手，两个男人的重量让邢惊迟闷哼了一声。
冷风席卷而过。
悬在崖边的林丞宴抬眸看着紧皱着眉的邢惊迟，忽然笑了：“队长，在北城那段时间我过得不错，多谢你。还有，照顾好她。”
说完林丞宴就用力地掰开了邢惊迟的手。
秦野伸出的手悬在空中，他们扑在崖边眼睁睁地看着林丞宴和那男人一同坠下了崖。下面是海，这样冷的天掉下去生还的概率微乎其微。
阮枝跌坐在地上，神色仓惶地看着断崖。
邢惊迟攥紧了拳，起身道：“把搜救队喊来。”
他顿了顿，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他大步地走向阮枝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终是支撑不住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兔崽安静如鸡。

第61章
两周后，丰城人民医院。
秦野站在病床前和邢惊迟说着话：“队长，今天搜救队撤离了。那男人的尸体找到了，他们没找到林丞宴，但都说生存的几率很小，估计是..”
他没多说，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
余峯坐在椅子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瞅着邢惊迟的脸色。明明伤都好的差不多了，他们队长脸还黑的和什么似的，心想估计还和嫂子闹别扭呢。
若换作两年前，这点伤邢惊迟在医院里呆一天都嫌多。
秦野的射击水平在他们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完全避开了要害，他一点儿事都没有。但碍于阮枝苍白的脸色，邢惊迟实在是说不出要出院这种话来。
而且..从那天开始，阮枝就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邢惊迟心里清楚阮枝近来冷淡的态度是为什么。可对他来说，当时那样的情况，别说是一条腿，就算那男人要他的命他也得给。
她气他不在乎自己，而他无法辩驳。
这些天两人就这么僵着，邢惊迟怎么哄都没办法。
只能老实在医院里呆着。
这个时间已临近过年。
因着这件特大盗窃案他们队里忙了快一个月，好在案子很快就破了。不然市局和他们的压力都大，这个年怕是没法好过。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非但能好好过年，还能有不少奖金，最近他们队里人人心情都不错。当然这心情好的人里面不包括邢惊迟。
秦野说完案子的事后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点阮枝快来了，就拉着余峯准备走人。临走了才想来有点事没说，这件事他实在是犹豫了很久，想来想去还是得说。
“队长，还有件事。”秦野说观察着邢惊迟的脸色斟酌着措辞，“那条退役的警犬，就我们那天在山里遇见的那条，上山那会儿还给我们带路来着。它在警队呆了好些天了，还挺乖的。你看看是继续养在队里还是怎么着？”
秦野说的是诺索。
它的主人不在了，成了一条孤狗。
邢惊迟沉默片刻，应道：“我带回家，明天出院了就去接它。”
秦野和余峯听了都是一愣，两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说完就走了，走到半路正好遇见来送饭的阮枝。
阮枝看见他们抿唇笑了一下：“秦野，余峯。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们该放假了吧？”
“嫂子。”
秦野和余峯开口喊她。
这段时间阮枝看起来又清瘦了不少。
她看见他们仍和以前一样，温柔又亲近，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整整两周没对邢惊迟笑了。这是人夫妻之间的事，他们也不好掺和。
余峯笑着应：“对，今儿就放假了。”
本来是早该放的，但案子在这儿没办法，好在赶在年前解决了。
秦野轻轻扯了余峯一下，心说你可别打扰嫂子去见队长了。余峯这会儿也机灵，说了句还有事就和秦野一块儿溜了，跑得还挺快。
他们走后阮枝面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她微低着头往邢惊迟的病房里走。
片刻后，邢惊迟房门被敲响。
轻轻柔柔的扣门声，他在这两周内听了数次。
站在窗前的邢惊迟动作极其迅速地躺回了病床，动作之快宛如幻影。等阮枝开门进来的时候，邢惊迟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本来邢惊迟还想装睡，但一见阮枝就皱起了眉：“怎么穿这么少？”
天下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雪，阮枝却连条围巾都没有戴。邢惊迟看着她瘦削的下巴，心间密密麻麻的疼痛泛上来。
阮枝抬眸看了邢惊迟一眼。
他的恢复能力实在是好，上周就恢复的和以前一样了，看起来很精神。但她不放心，就不提出院的事，每天都来送饭，晚上睡在这里，第二天一早走。
邢惊迟那句话说完后阮枝没应声。
一时间病房内变得很安静，除了阮枝拿出碗筷的声音就没其他声响了。
邢惊迟盯着她白皙的侧脸，有一肚子话想说却说不出来，只怕说了更惹她生气。就只好这么傻看着，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枝枝。”
阮枝不理他，只继续自己手里的动作。
等把饭菜都在小桌子上摆好了，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吃饭。”
说完阮枝就坐到不远处的小沙发上去了，继续看她没看完的书。放假前贺兰钧找她，说年后有个和西北合作的项目，问她有没有兴趣。阮枝一听就知道是贺兰钧特意来问她的，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他想着让她换个环境去散散心，可能会恢复好一点。
阮枝想了想就答应了，她也想去走走。
这几天她都在看关于项目的书和资料。
邢惊迟没看面前丰富的饭菜，一直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他低声问：“枝枝，你自己吃了没有？”
阮枝不应声，他作势就要下床。
这会儿她才有了动静，掀起眼皮轻飘飘地扫他一眼。
这一眼就让邢惊迟就不敢动了，老实缩回床上开始吃饭，只是眼睛还黏在她身上。
阮枝垂着眼睑，书上的内容却不怎么看的进去。
那男人吃饭怎么又那么快，明明和她一起吃的时候改了不少。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起脸看他：“吃慢点。”
邢惊迟一顿。
黑眸落在她绷着的小脸上，心里却明朗起来。
他笑了一下：“好。”
比昨天吃饭的时候多说一句话。
因着这句吃慢点，邢惊迟恨不得数着米粒吃。
等邢惊迟吃完饭，阮枝合上书起身去收拾，顺便把明天出院的事儿说了：“明天上午我来办出院手续，过年哪儿都不去，就在家。”
邢惊迟瞧着阮枝的脸色。
这是不去邢家也不去林家的意思。
邢惊迟当然应好，他巴不得哪儿都不去，只想和阮枝在家里呆着。他看着阮枝收拾完了才说起早上秦野和他说的事。
“枝枝，搜救队没找到人，他们今天撤离了。”邢惊迟一边说一边注意着阮枝的神情变化，“还有，我和秦野说，明天带诺索回家。”
阮枝敛眸，轻声应：“知道了。”
邢惊迟向来是擅长洞察别人的情绪的，原本这在阮枝身上也是管用的，他能分辨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但现在不一样，她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邢惊迟很担心她。
阮枝现在这样的状态并不健康。
下午阮枝有事，两人说完话之后她又去找了邢惊迟的主治医师，确认邢惊迟没事可以出院之后她就走了。只留下邢惊迟一个人巴巴地看着门口。
中午才过完邢惊迟就盼着下午了。
他独自出了会儿神才拿起电脑开始处理剩下的事。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午，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果然下了雪。
雪下得格外大，洋洋洒洒，像是天被戳了个窟窿似的着急忙慌地往下落。
邢惊迟起身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心里担心阮枝却不敢给她打电话。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他不想让她在开车的时候分心。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邢惊迟念着阮枝，没办法在病房里等下去，披了件大衣就下楼去了停车场。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阮枝那辆小巧的车开进来。
邢惊迟站在暗里看着。
阮枝下了车，手里还是拎着饭盒。只是她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立即往入口走，她仰着头看了一眼住院楼，是在看他的病房。
她就那样立在雪里，仰头看了许久。
邢惊迟眼睁睁地看着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他想走过去抱她，想哄她和说她别哭，可这时候他却一步都动弹不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直到阮枝动了，邢惊迟才硬生生地迈开步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阮枝吸了吸鼻子，将泪意都压下才垂着头往里走。风雪从领口灌进去，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些天邢惊迟不在，她总是忘记戴围巾。
明明以前都记得。
可是这个冬天，每个早上都是邢惊迟替她戴好围巾和手套，又替她系好鞋带再出门的。可是现在邢惊迟住了院，没人再为她做这些了。
这些天她睡在医院里，晚上邢惊迟以为她睡着了，会偷偷下床抱着她上床睡，等到了早上再偷偷把她放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阮枝越想越难受，握着饭盒的手紧了紧。
总觉得这些天压着的情绪要藏不住，她想大哭一场却又强忍着。
等阮枝平复了情绪再上楼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
邢惊迟这一次没再躺在床上装模作样，等阮枝敲响了门他就抢先一步把门打开了。暗沉沉的视线落在阮枝微红的双眼上。
阮枝怔了一瞬，随即就垂下了眸，看着自己和邢惊迟的脚尖。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邢惊迟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抚上她的眼角，不问她是不是哭了，只低声道：“吃完饭我想出去散步。”
阮枝心里那点儿悲伤一下子就被火气压下去了。
她抬眸瞪了邢惊迟一眼，虽然水汪汪的眸一点儿震慑力都没有，一把把他推开，直接越过他走进了病房。纤弱的背影硬生生走出了气势汹汹的感觉。
阮枝越想越生气。
这大雪天的说要出去散步，他是想气死谁。
因着这点气，阮枝手里的动作也大，一时间病房里都是叮铃哐啷的响声。碗筷被她重重地放在桌上，直到她被人从身后拥住。
阮枝下意识地挣扎。
可她这点儿力气哪撼得动横在她腰间的手，男人的下巴紧紧地在她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来，语气也显得可怜：“老婆。”
他又低低地喊：“老婆，我错了。”
阮枝气闷：“松开我，吃饭。”
邢惊迟紧紧抱着她不放，直到感觉她真要生气了才见好就收。晚饭向来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吃的，这一点也是邢惊迟能够忍耐下去的原因。
窗外下着雪，屋里亮着灯。
两人坐在小圆桌边吃饭，邢惊迟一看这汤就知道她又炖了一下午。这段时间他每天都能喝到不同的补汤，这待遇都快赶上皇帝了。
阮枝闷着脸吃饭，她的碗里还会时不时就多出一点儿东西来。
一块肉、一筷子菜等等。
阮枝筷子一停，又瞪边上的男人一眼。
邢惊迟只好收回手，但眼睛还是和黏在她身上似的，见她吃了半碗就要放下，忍不住开口：“枝枝，就两口，别剩着。”
这些天他眼看着她瘦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是明天能出院，他可能今晚就要把人直接扛回家去。阮枝不理他，他心里也不好受，情绪一直压抑着，但每当对上她的眸却发不出脾气来。
阮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拿起筷子把剩下两口饭吃了。
以前这个时候阮枝总会留在餐桌上陪邢惊迟吃完饭的，但这些天她吃完就起身出门，也不管他。今天也是一样，她吃完就出去找护士了。
虽然可以出院了，但邢惊迟的伤口还没长好。
她得去仔细问问注意事项，他身上的疤痕够多了，起码得长好看点。
等阮枝和护士聊完再回病房的时候邢惊迟已经把饭盒都洗干净了，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她回来。阮枝这些天难得见到他这副模样，温顺又听话。
平日里邢惊迟都是强势霸道的，现在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阮枝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扯起他的裤脚看了看那狰狞的伤口，借着灯光仔细看了许久才侧头问：“想出去散步？”
邢惊迟“嗯”了一声。
其实这是这些天来邢惊迟头一次提出要去散步，阮枝也不知道这男人大雪天的怎么突然要整这一出。她心软，只好道：“去换衣服。”
邢惊迟朝她伸出手：“老婆，你扶我一把。”
阮枝才不理他，转身去拎包了。
邢惊迟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起来了。
外面下了那样大的雪，当然要带伞。
刚才邢惊迟趁着阮枝出去的时候非常心机地把她备用的伞藏了起来，于是阮枝找来找去只有手里那一把伞。她犹自生了会儿闷气，和邢惊迟一块儿踏出了病房。
因着邢惊迟的伤，阮枝下意识将他护在靠墙的一侧，免得别人不小心撞到他。
邢惊迟沉默地看着，阮枝的爱总是藏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让他每每回忆起就觉得心像是泡在糖罐里。这会儿他看了，心上却泛上点难过来。
这件事，若是他们两个人身份对调。
邢惊迟知道他只会比阮枝更生气，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的理智在遇上阮枝的时候向来薄弱，他控制不了。
等走出了大门，邢惊迟接过了阮枝手里的伞。
撑开后先看一眼阮枝的脸色，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到怀里。见阮枝没有挣扎他不由松了口气，两人靠在一起走入了雪里。
下了这样大的雪，连医院里都没什么人。
只有路灯孤零零地在黑夜里亮着。
邢惊迟揽着阮枝略显单薄的肩，在雪里低低地说了一句：“瘦了。”
阮枝缩在他怀里没应声。
说是想散步，但邢惊迟却没有散步的意思，他带着她径直往医院外面走去。
临近过年，街道上多数店铺都关了门。走出两条街之后邢惊迟带着阮枝进了一家女装店，阮枝还有点儿发懵，这是干什么呢？
直到邢惊迟拿起一条红色的围巾付了钱。
阮枝抿了抿唇，径直走出了店门。
邢惊迟转身没见到的阮枝时候怔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出了店外，门前坠着的铃铛因着这股力道在风中发出了清脆又凌乱的声响。
“枝枝！”
邢惊迟在门外的另一侧看到了阮枝。
她背对着他站在风雪里，没一会儿肩头和发间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邢惊迟顿住，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片刻之后才走上前，从身后将她抱住，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他的怀里。许久，他低低地喊了一声：“枝枝，别哭。”
此时阮枝根本听不清邢惊迟在说什么。
刚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上来，她用手背抵着眼睛，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可细碎的哭腔还是从她的喉间冒出来，一点一点、又轻又软。
就像雪一样。
明明那么轻，却让邢惊迟心头冰冷。
“有那么多警察在，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阮枝哽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明明我就站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办？”
阮枝明白，这件事是无解的。
即便邢惊迟说他错了，但她知道若是还有下次，他一样会这么做。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在践行和承担着他的责任，不论是作为警察还是丈夫。
邢惊迟呼吸微沉，将怀里的人转过身来，好看清她的脸。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侧的泪，低声哄道：“枝枝，我没事。我现在一点儿事都没有，你睁开眼看看我，不哭了。”
阮枝哭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住了邢惊迟，埋头在他胸前。
许久，她轻声道：“邢惊迟。”
邢惊迟低声应：“我在。”
阮枝小声地说：“以后你教我，教我怎么保护自己。”
邢惊迟呼吸一滞，子弹都不能让他感受到的疼痛此刻阮枝让他感受到了。本该由他来保护她的，可现在她却需要保护自己。
因为他比谁都明白，阮枝说的是对的。
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她的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可他的心像是被她这句话碾碎了。
邢惊迟喉间干涩，半晌，哑声应道：“好。”
给阮枝擦干眼泪后邢惊迟低垂着头给她戴上了围巾，又亲了亲她的眼角：“我们回去了，明天出院回家过年。”
阮枝用力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阮枝办理了出院手续。
秦野和余峯都过来帮忙拿东西，顺便把诺索也带来了。还真让邢惊迟生出一点儿自己变成了一个瘸子的错觉。但碍于阮枝在，他选择闭嘴。
因着今天是年三十，阮枝也没留他们吃饭，只送他们下了楼。
阮枝下楼的这段时间，邢惊迟沉默地看着家里的一切，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门口贴着的对联，现在客厅里还有许多漂亮的小灯笼，上面的画很漂亮。
邢惊迟一眼就能瞧出来，是阮枝画的。
家里很干净，甚至连冰箱都是满的，还有许多东西是林千寻和阮梅琛送来的。邢家那边，刚住院那会儿老爷子和邢立仁都来过，但邢惊迟一个都没见。
他估摸着又是来给钱的。
他孤身二十七年，从不想自己也真能有个家。
而这些，都是阮枝给他的。
这些火红又精致可爱的小装饰让他们这个本就冷清的客厅显得热闹了起来。他不在的时候，阮枝一个人在这里做这些。
邢惊迟不敢想，不敢想若自己真是出了意外，阮枝该怎么办。
他不放心任何人照顾她，也不能接受她一个人生活。
邢惊迟想，或许他真的错了。
那时候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他不该那样感情用事。
阮枝回来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发呆的男人。她瞧了两眼，开口问：“邢惊迟，有力气没有？有力气就过来包饺子。”
邢惊迟噎住。
他能没力气吗？他有用不完的力气。
但现在邢惊迟不敢造次，阮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两人坐在一块儿包饺子的时候他还不忘给自己找点存在感：“枝枝，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邢惊迟都做好阮枝不理他的准备了。
哪知道阮枝应了他一声：“你看着做。”
邢惊迟手里的动作一停，立即抬眸看她：“不生我气了？”
阮枝瞥他一眼，伸手往他脸侧一凑，食指微动，快速地在他脸上画了个猫脸。画完后用水浸了浸手，继续包饺子。
邢惊迟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
他老婆不生气了。
诺索蹲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似乎不明白他们在玩什么。
阮枝和邢惊迟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是他们两个人和诺索一起过的。两人坐在一块儿吃了年夜饭，然后一起看了春节联欢晚会，诺索一直乖乖地趴在阮枝的脚边。
这个点两人的手机也热闹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响个每没完。
邢惊迟直接的多，干净利落地关了手机往边上一扔。他今晚谁都不想理，只想抱着他老婆。阮枝挑了几条回，还收了许多红包。
阮枝虽然平时睡得早，但年三十这一天还是遵循了习俗准备守岁。
但邢惊迟受了伤，她赶着他回房睡觉，邢惊迟当然不肯。两人都不想让步，僵持了一会儿达成协议，去床上守岁。
当然去床上只是单纯的去床上。
纵使邢惊迟有心想做些什么，阮枝也不肯。
阮枝洗完澡出来后上了床才看到自己枕头边的红包，邢惊迟正视线灼灼地看着她。她拿起红包看了一眼，厚厚一叠，估计是他这一次发的奖金。
邢惊迟一直瞧着她的脸色，见她眉眼柔和了一点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老婆，新年快乐。”
阮枝哼哼一声，没接话。
邢惊迟笑起来。
他将阮枝搂入了怀中。
当零点烟花绽放的时候，邢惊迟关了灯。两人在暗里听着外面的盛宴，他们在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一切都是崭新的。
邢惊迟抱着怀里柔软的身躯，低声道：“老婆，过完年我们要个孩子吧。”
阮枝沉默片刻，应：“最近可能不太方便。初五我就要去西北了，博物馆有个合作项目，他们那里少人，比较急。”
邢惊迟顿住：“去多久？”
阮枝在黑暗里弯起了唇，语气却如常：“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邢惊迟：“.......”
早知道他就该赖在医院里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年初五。
这几天邢惊迟都黑着脸，偏偏阮枝又不让他碰，他干什么都不顺心。把阮枝送到机场之后他恨不得跟着她上飞机。
阮枝看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这几天她被邢惊迟喂得胖了点，面色红润，气色好得不得了，心情也不错。邢惊迟给她办登机的时候她还在看西北有什么好吃的，心已经飞走了，哪儿还记得自己有个老公。
办完登机后邢惊迟把她送到安检口，低声嘱咐着：“每天至少得给我打一个电话，按时吃饭，注意安全。医药包得随身带着，等到了地方买把小刀防身。算了，我找人给你送去。”
阮枝瞅他：“你在西北还有认识的人呢？”
邢惊迟“嗯”了一声：“阿城认识的朋友多。阿城就是我先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朋友，他还来参加过我们的婚礼。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就是他发给我的。”
说起照片阮枝就想起来了。
在滇城那会儿她在这男人的手机里看到了一张她的照片，是在婚礼现场拍的。别说，还把她拍的挺好看，她一直记得那张照片。
阮枝小声嘀咕：“你说你，这么些年，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就这么一个叫得出名字的，我也不见你常和人出去见面。”
这一年来邢惊迟的行踪她可太清楚了。
这男人不是在办案就在家，周末一点儿消遣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她似乎也这样。
邢惊迟一手摁过她的脑袋，低头就在她发上重重亲了一口：“我有你就行。等你回来我带你见见他，就吃个饭，别的地方不去。”
邢惊迟可不想让阮枝见着那些糟心画面。
他们那些人多会玩邢惊迟不是不知道，阿城知道他的身份去这些场不合适，也知道他不爱去，基本上不会喊他。
阮枝伸手抱了抱邢惊迟，仰着头小声道：“我不在家照顾好我的那些宝贝。有太阳的时候抱它们出去晒晒，晚上别让它们冻着。还有，你上班记得带上诺索，它一个人在家会无聊的。晚上记得带它去散步，它喜欢去湖边，但别让它离得太近。”
这几天阮枝仔细想过了，以后她就带着诺索去博物馆上班，本来诺索也喜欢那里，正好和三花做个伴。晚上它们还能一块儿回家，比她一个人回家安全些。
但她这次去西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只好将诺索暂时托付给邢惊迟了。
邢惊迟等了半天，就光听她说那些宝贝和诺索，一个字都没提到他。
阮枝也等着邢惊迟放开她，好让她进去，但这男人的手就和铁似的横在腰间。她按住他的手，纳闷道：“邢惊迟，我要进去了。”
邢惊迟紧抿着唇。
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叫过他老公，现在两人要分别那么久她也没什么话留给他。邢惊迟失落又不舍，但他还是放开了她。
他顺了顺她的发，又拢了拢她颈间的围巾才低声道：“进去吧，我看着你。”
阮枝心下觉得好笑，最近邢惊迟在她面前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都忍着，连晚上亲她都得偷偷的。她很少见他这个样子，看起来怪有趣的。
她踮起脚凑近邢惊迟，轻轻地在他唇角边落下一个吻，又在他耳侧悄声道：“老公，在家乖一点，记得想我。”
亲完阮枝就想溜。
但她的动作哪儿快得过邢惊迟。
男人展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就把人拉到了怀里，按住她柔软的后颈，捧着她的脸，一点儿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最后是阮枝红着脸进安检口的。
邢惊迟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也没动一下。
.
半个月后，市局表彰大会。
张局在上头叭叭叭地说得口干舌燥，还时不时得停下来听他们鼓掌。他一边说话一边生气，眼珠子直直盯着下头，这回邢惊迟算是来了，但来了等于没来似的，也不上来说话，非得赖给别人。
坐在底下的邢惊迟完全无视了了张局直勾勾的眼神，低头瞧着手机。
阮枝在十分钟之前给他发了张照片。一张合照，是别人拍的，照片上的阮枝在一群男人中间漂亮的能掐出水来，她正朝着镜头笑，看起来挺开心的。
邢惊迟阴沉沉的视线扫过照片上的每一个男人，企图在这张照片上发现什么。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这些人怎么回事，非得穿统一的衣服，非得带一样的水壶。
张局在上头看着心里还嘀咕，这小子怎么回事，表彰大会脸上没笑意也就算了。这怎么脸色比他还臭，不知道的还以为挨他批评了。
邢惊迟看了一会儿，屏幕顶上跳出几条信息。
[阿城：哥，今儿晚上的庆功宴你可一定得来，包了一层楼给你庆祝，得来不少人。还有哥，新闻上怎么都没你镜头？我蹲这儿看半天都没看到你，哥你来不来？]
[阿城：别拿陪嫂子那套唬我，我知道嫂子出差去了。刀还是我找人送的呢。]
[阿城：哥哥哥哥哥哥。]
邢惊迟在第二句话上停留片刻，回复：你找谁送的，把联系方式给我。
[阿城：成啊，就在我手机上。真要知道你就晚上自己来看。]
[阿城：地址我发这儿了，来不来随你。那个人还和我说了嫂子的一些事，哼哼。]
邢惊迟：“......”
他算是明白了，现在谁都能用阮枝来拿捏他，偏偏他还心甘情愿。
表彰大会一结束，邢惊迟就黑着脸走了，走的比谁都快。还有好些人想上来和他说几句话，找不到邢惊迟就干脆去找秦野余峯了。
秦野和余峯苦巴巴。
...
晚上七点。
黑色的越野车嚣张地往会所门口一停，把经理都惊动了。经理寻思着这位爷还真来了，城少爷的面子可真是大。
与其他人一身高定相比，邢惊迟穿得实在是简单。
黑色的大衣衬得男人的神色冷峻又疏离，经理垂着头将人带上了楼，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多说。实在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太过吓人。
邢惊迟刚走到三楼，就见到了一行加粗加大的字印在横幅上：祝贺我哥破获丰城特大文物盗窃案，你就是人民的英雄！
邢惊迟瞥了一眼：“撤了。”
经理擦了擦虚汗：“马上撤。”
邢惊迟径直朝着包厢走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推开门，酒气和烟味一块儿扑上来，里面玩得正嗨的人也不在乎门口进来了什么人。
邢惊迟扫了一眼，没见着人。
直接按亮了灯，这下舞池里的人都停下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包厢内一时间寂静无声，连音乐声都停了。今晚说是为邢惊迟举办的庆功宴，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觉得邢惊迟不会来，那位怎么会想不开来这样的地方，这不是说笑吗。
现在，他真的来了。
有人咽了咽口水，立即大声喊：“阿城！迟..迟哥来了！”
邢惊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身冷冽，他微一点头：“你们继续。”
说完关灯关门转身出去了，一点儿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阿城也吓一跳，瞪圆了眼睛，连烟都差点掉了。
他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追了上去。
包厢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窃窃私语，一时间大家都八卦起来。
“诶，这脸色也太难看了。”
“啧啧，还是一个人来的。”
“可不吗，你们也想想，这案子一个接一个的破，人有空陪老婆吗？”
“这位还会陪老婆？说笑呢吧，当初可是连婚礼都没去。”
“我琢磨着也快了。”
“什么快了？”
“离婚啊，总不能用婚姻绑人一辈子吧？人姑娘多可怜啊。”
“也是，这位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不自虐吗？”
“说起来他老婆真漂亮，婚礼上我见了一眼就忘不了。”
“呸，这你可别瞎说，人还没走呢。”
因着邢惊迟还在，他们也不敢多说，说两句过了嘴瘾也就散了。至于外头什么情况他们看不敢去看，就算翻了天他们也管不了。
廊内。
阿城把烟一丢，也不怕邢惊迟，伸手就搂上了他的肩，笑得和傻子似的：“哥，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诶，是为了嫂子来的吧？”
阿城揶揄地笑。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邢惊迟瞥他一眼，眉眼间的冷冽淡了下去：“那人和你说了什么事，有关阮枝的？联系方式给我，说完走了，我得回家去。”
阿城纳闷道：“嫂子不在你也回家去，你一个人在家能干嘛？”
邢惊迟轻啧一声，催他：“快点。”
阿城松开邢惊迟，给他递了根烟，手还没到跟前呢，就听这男人说：“戒了。”
“得，酒戒了好些年，现在烟也戒了。”说着阿城还有点感叹，“哥，你自己发现没，你结婚以后可变得太多了。”
邢惊迟看着他。
阿城笑起来：“变得有人味了。”
阿城知道邢惊迟惦记着阮枝，但今天他能来比什么都让他高兴。他故意放慢了语调，慢慢悠悠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人告诉我，他去给嫂子送东西的时候好些人围着她献殷勤呢。一个个的就跟没看见她手上的结婚戒指似的。诶，哥，嫂子要去多久来着？”
话才说完，阿城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邢惊迟面上一点儿表情都没了，他赶紧道：“没事哥，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问问。实在不行让他替你去看看，那片儿他熟着呢。”
邢惊迟这会儿的脸色何止差，跟冰冻了似的。
他丢下一句：“发我手机上。”
说完就走了。
夜色下，男人黑色的大衣因着他的速度而微微晃动，扬起的衣角都显得锐利。他跟阵风似的上了车，然后打开手机买了张机票，直接开车去了机场。
张局大半夜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一跳，看到邢惊迟的名字的时候简直像是见了鬼。一会儿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大案子，一会儿又担心这小子出了什么事。
就接起电话前的这一秒钟，他已经把坏事都脑补了个遍。
“请假？”张局愣住，“出什么事了？”
两分钟后，张局一言难尽地挂了电话。这小子还有请假去找老婆的一天，真是稀奇。不管怎么说，他当然得应下，人当时的婚假都还没用呢。
但走就走了，还把狗托给他了，真是。
.
西北的天和丰城全然不同，地貌也是。
两辆越野车越过宽阔无垠的荒漠和戈壁，远处的枯树在蓝天下显得有些苍凉，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车内坐着两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这里的天极好。
即便这样大的风，也不影响阳光热切地往地面跑。
“白天这儿不冷，阮小姐他们工作的地方环境要好一些。”开车的男人说着笑起来，“他们那儿附近还有个小酒馆，就在他们住的旅馆边上，一到夜里还挺热闹。很多都是来这儿取景或是旅游的，像阮小姐他们那样少，但来了就得呆上很久。”
邢惊迟侧头望着这里的天许久，问道：“还有多久？”
男人看了看路：“快了，还有半小时。刑队长，等到了这车留给您，我在那儿有熟人，随便开辆车回去就行。有事您就给我打电话，要什么我都能送来。”
“多谢。”
“您别和我客气，阿城少爷救过我的命。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半小时后。
邢惊迟和男人一块儿下了车。
男人对这个地方熟的很，带着邢惊迟往里走，介绍道：“这个墓发现好长时间了，去年才来人挖的。人换了好几批，上半年估摸着就能结束。”
邢惊迟又问了几句有关于衣食住行的问题，男人都一一答了。
阮枝怕他担心，向来都是往好了说。
越往里走人就越稀少，男人和这儿的考古队熟，打了声招呼就带着邢惊迟进去了。不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视野变得宽阔起来。
邢惊迟的脚步顿住。
男人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了。
漫天黄沙中，邢惊迟一眼就瞧见了阮枝。
她的肌肤在人群中白的晃眼，像玉一般莹润白皙。她正仰着头，对着边上的男人笑，唇角弧度柔软，目光清澈干净。
无一处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
邢惊迟立在那里安静地看了许久，忽然转身走了。
男人诧异地跟上来：“刑队长，您不去找阮小姐了？”
邢惊迟“嗯”了一声，应道：“不去打扰她工作了。她住在哪儿？”
男人依言把他带到了阮枝住的旅馆，把准备的衣服给邢惊迟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走之前他还琢磨着这人到底是干什么来的，见着了阮小姐也不过去说句话。
邢惊迟将阮枝住的旅馆以及附近的地方都摸了个遍，这里的条件实在不好，还不如他们警队的老宿舍。地方也小，没半小时就能把这儿走遍。
邢惊迟将周边摸清楚后去旅馆开了间房。
旅馆的老板热情好客，对邢惊迟来说融入当地环境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没几句话就把考古队住在第几层套出来了。他在同层开了间房。
他这一路过来带了一身沙尘，洗完澡后又下了楼。
这个点差不多是他们回来吃饭的时间，邢惊迟隐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就看见阮枝带着那顶小草帽出来了，她跟在一个老教授身边。
两人说这话，只不过这话没说一会儿后头就有人跟了上来。
是刚刚那个男人，阮枝还对他笑了。
邢惊迟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将那男人扫了一眼，只觉得没一处是顺眼的。他看着他们进了小餐馆，那男人还想坐阮枝边上，阮枝动作快，坐老教授边上去了。
餐馆内的阮枝正擦着筷子，隐隐觉得有人在看她。
可当她回头的时候却什么人都没看见。上一次阮枝出现这种异样的感觉的时候是在溪林村，当晚她就被人抓走了。
阮枝想了想，给邢惊迟发了条短信。
[枝枝不胖：老公，你上午的工作结束了吗？]
[邢惊迟：结束了，准备去吃饭。]
[枝枝不胖：我中午吃面。老公，我又觉得有人在看我了，也可能是错觉，这里日头大。]
不远处的邢惊迟：“......”
他不敢再看，免得再吓到阮枝。
[邢惊迟：吃的什么面？]
[枝枝不胖：这里的特色面，就叫这个名字，还挺好吃的。]
阮枝回完这条之后将邢惊迟回过来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平时邢惊迟对她的安全问题很敏感，她自己也注意了很多，这一次他居然避开了这个问题。
这会儿面还没上来。
阮枝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晌，忽然起身出去了。
亲眼看着阮枝出来找人的邢惊迟顿了片刻之后挑起了唇，他的小青瓷越来越聪明了。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出去。
阮枝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心想自己可能是被风吹坏了脑袋，邢惊迟怎么可能来这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阮枝的面上来之后邢惊迟就不再发信息，只说自己也去吃饭了。等阮枝吃完面和同事离开之后，邢惊迟进餐馆在阮枝原先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特色面。
如阮枝所说，味道还不错。
邢惊迟动作迅速地吃碗面，换了个方向去他们的挖掘现场。虽然出入口看得严，但对邢惊迟来说找到另一个入口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使那入口非常人能进。
因着这里风沙大，现场边搭了许多方方正正的大帐子。
挖掘出来的文物被送到这些帐子里。邢惊迟眼睁睁地看着阮枝和那男人一块儿进了帐子，这一进就是一下午，再也没出来。
邢惊迟就这样在太阳下站了一下午。
直到阮枝和那男人先后脚出来，两人偶尔说两句话。他明白他们只是普通同事，但一想到阮枝的笑，邢惊迟的心头就漫上醋意来。
邢惊迟跟着阮枝回了旅馆。
那男人似乎说了什么，阮枝拒绝了，他面上的失落难掩。
那男人没回旅馆而是转身去了那间小小的酒馆。邢惊迟看了半晌，跟着他进了那小酒馆。只才一进门，里面的人都朝他看来。
他是生面孔，且生得这样英俊。
老板娘笑着问了句：“过来玩还是取景的？”
邢惊迟没应声，只到吧台边点了酒。
他在那男人身边坐下。
老板娘见他这态度也不多说，她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一瞧就心里就有数，这男人不好惹。
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小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多。
邢惊迟一杯接一杯的喝，不论是面上还是眼底，都丝毫没有酒意。他好些年没喝酒了，酒精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今晚是例外。
他听着边上那男人和同事聊天。
“你没见着阮枝手上的戒指吗？”
“第一天就见着了。”
“那你还往人边上凑？”
“我控制不住，和她多说两句话也好。”
“唉，兄弟，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缘无分。”
“不说了，喝酒。”
邢惊迟扯起一个讽刺的笑，这算什么缘。他喝完最后一杯，重重地丢下杯子，抽了几张钱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馆。
入夜之后温度下降不少。
邢惊迟在冷风中清醒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西北的天。这里的天很低，星星也格外多，他看过许多次了，在阮枝拍的照片上。
她洗完澡就会去旅馆的楼顶看会儿星星。
那时候他们会在电话里说说话，只她从来不说想他。
邢惊迟回了旅馆，他凭着直觉直接上了楼顶。
这旅馆老旧，没有电梯，楼道里亮着黯淡的灯。邢惊迟腿长，几步就走到了楼顶，他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坐在石阶上，仰着脸看着夜空。
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灼热。
阮枝终于从夜空中收回了视线，后知后觉地看向了他。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
星空下，夜风吹过，阮枝的黑发被吹得凌乱。她越过夜色看到了立在门口的那个男人，他注视着她，眼底泛着微红。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阮枝想。
中午一直在偷看她的男人，被她抓住了。
片刻后，阮枝出声问：“喝酒了？”
别人许是看不出邢惊迟的酒意来，但瞒不过阮枝。
邢惊迟紧紧地盯着她，好半晌，忽然道：“你过来。”
阮枝瞅他，这喝了酒就是不一样。
语气听起来还怪凶的。
她也不和醉酒的人计较，想着他一声不吭地跑来心就软了下去。
阮枝轻叹了口气，起身朝那男人走去，还没走几步，这男人就大步上前把她抱进了怀里。熟悉的味道和浓郁的酒气一齐将阮枝包围。
他紧紧地抱着她，可还是控制着力道。
阮枝揽住他劲瘦的腰，软声道：“怎么不说一声就过来了？”
男人不应声，微重的呼吸在她耳侧响。
阮枝只好仰起脸看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轻声道：“老公，下午是不是你在看我？连夜过来的？吃过晚饭了吗？”
邢惊迟低垂着头，能清晰地看清落在阮枝眼睛里的星星。
还有他。
许久，邢惊迟才哑声道：“枝枝，别对他笑。”
阮枝一怔，她对谁笑了？
这些天她见谁都笑呵呵的，还真不知道邢惊迟说的是谁。但这会儿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知道了，以后不对别人笑。”
她说的是别人，不是特定的某个人。
邢惊迟便知道，她根本没把那个男人放在心上。
在夜风中他的醉意该散去。可星空这样浪漫，他怀里的人又这样软、这样美，邢惊迟的醉意泛了上来，他像只黏人的小狗一直在阮枝颈侧蹭来蹭去。
阮枝被他的发蹭得痒，哄了半天才把这男人哄了下了楼。
她牵着他的手往住的那一层走，侧头问：“开房没有？”
邢惊迟应：“没有。”
阮枝开了门，侧开身让邢惊迟先进去，她跟在后面。
这男人进门也不开灯，就站在门边盯着她，她关了门，无奈道：“老公，你..”
话说了一半。
她又这黏人的家伙抱住了。
“枝枝，我想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温顺又委屈，停了半晌又继续道：“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
阮枝轻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我不生气了，很早就不生气了。”
“你不想我。”
“...我想你的。”
“你不说就是不想我。”
阮枝：“......”
这男人喝了酒怎么这副模样？
阮枝被他压在门上动弹不得，只好放轻声音哄了他几句。可邢惊迟却将她抱得愈发的紧，好半晌才克制道：“老婆，想亲你。”
阮枝弯了弯唇，仰头凑到他的唇边，小声道——
“我闭眼了，你亲吧。”
...
“枝枝，我爱你。”
“我知道。”
“只有你爱我。”
“胡说。”
于邢惊迟来说，他的前半生。
有人憎他，惧他，崇拜他或爱慕他。
可他知道，只有阮枝不因他的身份、他的过去、他的现在而爱他。
她只因他是邢惊迟而爱他。
只要她爱他，邢惊迟想。
只要她爱他，他便死生不惧。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