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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酒
作者：伏渊
内容简介
 乔瑜在人生第一次相亲之后，闪婚了； 对方有个妹妹，是她班上的叛逆美少女。 于是婚后，她、和叛逆美少女一起，活在被某极品哥哥支配的恐惧当中： 半夜偷偷起来烤铺满十倍芝士的披萨，会被抓包； 闲来无事给小姑娘尝两口甜酒，会被抓包； 就连带小姑娘翘掉补习去看碧梨的演唱会，都会在奥体中心门口被抓包。 乔瑜觉得自己这婚结的，简直又回寄宿高中回炉重造了一遍:) -- 林幼柠从出生起，就被死死摁在比她大十一岁的哥哥的魔爪下。 她哥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重度洁癖、强迫症、完美主义，秉着我妹妹决不能拖林家后腿的原则，对她实施军事化管理。 直到他结婚，她的小嫂子是一个无敌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历史性的那天，她看到她哥睡眼朦胧地从乔乔的房间里出来， 问她：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暑假想提前去英国？ 她迟疑地点头。 于是林一安恩准：那你去吧，这边一放假就去也行，暑假就不用回家住了。 林幼柠：？ 还有，下学期申请住学生宿舍吧，不是一直嚷嚷么？ 林幼柠：？？？！ 然后眼睁睁看他带着两杯水重回乔乔的房间。 林幼柠从此成为了自由的小小小小鸟：） 留下为柠捐躯的乔瑜，无声流泪orz -龟毛毒舌人模狗样建筑设计师看淡红尘坐怀不乱钢铁直女班主任 -日常向婚恋文/1v1/双c -他们撒谎，说我失去了月亮，预言我的命运像一片沙漠 -巴勃罗聂鲁达《一百首爱的十四行诗》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真香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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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口小甜酒
八月十七，开学日
星河湾外国语学校
“柠姐柠姐！我听说我们这学期不是小冬瓜带了，换了个班主任。”许初然从班门口蹿回她的位置上，扒拉着桌上瘫成一团的某人。
“……嗯？”林幼柠从桌上抬起头，前襟的深红色领结歪了一半，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掏出保温杯后，问，“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小冬瓜上学期考试那会儿不还说最终决战吗？怎么现在到了申请的时候反而走了？”
“我刚从办公室路过，听他们说小冬瓜又被调回去高二英国班了，重新教数学，估计是最终决战结束，再留这儿也没什么用了吧……”许初然说到这儿，忽然想起来问她，“对了柠姐，你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啊？A了吗？”
“我这次要是还不A，早被我哥打残在家准备留级了，你以为我还能四肢健全地来学校吗？”林幼柠睨她一眼，喝了口水。
她第一次考试的数学成绩是个B，要是不申请牛剑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谁叫她在家要受到她哥那个老狗比的挟持，在校要心如刀绞地看着陆深奔着剑桥国王学院去的“A*A*A*A”成绩，上学期六月作为班里第二批考A-level数学的学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谁知道最后功夫不负小冬瓜，推着她削尖了脑袋全力一击，竟然真的考了个A回来。
……但恨就恨在成绩是几天前才出来的，她考完试之后并被没有什么旅游度假的资格，被拉去参加了两所top的开放日之后就只能留在家里苦哈哈地学希腊语，时不时还要受到某林姓男子的冷嘲热讽。
那头许初然听到她这成绩，睁大了眼睛问：“柠姐，那上学期陆神给你辅导简直如有神助啊！你这成绩申剑桥应该妥了吧？”
“他辅导……”林幼柠刚开了个头，下意识转头瞄了眼不远处的陆深，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学神福荫全班，当时他受小冬瓜之托在课余给班里五个复考生解疑答惑，她大多数时候就在旁边蹭一点题听听，几乎没说上几句话。
轻咳了声，她跳过许初然的第一个问题，回答：“剑桥也不太妥……人家都是四门成绩去申的，像陆深那样的才叫妥了……我就三科成绩，还只有一个A*，随随便便就被pool了。”
说到这儿林幼柠幽幽叹了口气，觉得林一安在她头顶阴魂不散：“然然啊，难啊……”
“那你这学期不会还是不能住校吧？你跟你哥提了吗？”许初然作为她高中三年来的同桌，对她那位已经被妖魔化的哥哥听得实在不少。
林幼柠摇摇头，靠在椅背上，又叹了声：“然然啊，难啊……”
“唉……”许初然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过——”林幼柠打起精神，又喝了口水，“我听说我哥的发小最近一个个都准备结婚了，我妈看得眼红，逼婚逼得挺厉害的，最近好像还在给我哥安排相亲。”
“啊？那也太惨了……”许初然下意识开口，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是说你哥的相亲对象。”
“是吧？也不知道我妈能找到谁……不过能转移注意力就好了，这样开学之后我哥也不至于每天盯着我。”林幼柠“啧”了声，才注意到自己的领结歪了，伸手正了正。
她们所在的高三英国班是为英国本科设立的，如果能在前两年取得满意的AS/A-level成绩，基本就没太大的课业压力了。这年最重要的是填报大学志愿和准备入学考试，有些学生还会全世界飞比赛积累履历，到最后几乎没有每天来学校上课的人，课表也大多是些拓展类的课程，或者安排社会各界的翘楚来学校做讲座。
所以尽管要求早上九点来学校报道，第一节 EAP课其实直到九点半才开始，等班里的二十名学生基本都到齐，乔瑜带着点名册和学校发给教师的通用平板抵达班级。
许初然见状伸手推了推身旁正在掏原版《安提戈涅》的某人，提醒她：“柠姐，好像是新班主任来了……”
林幼柠抬头看了眼，一时惊讶于讲台上那人的相貌：“这么年轻？”
“长得显小吧，她手里拿着板呢，应该是老师，还挺漂亮的……”许初然回了句。
她们学校要求全英教学，师资基本都是海归博士或者外籍老师，招聘时又要求三十岁以下，年轻老师不是什么稀缺物种。
只不过讲台上那位可能因为身高和脸小的原因，看起来有点太年轻了，耳后的茶色卷发被松散地扎起，皮肤又白，衬得五官精致又柔和。
班里的学生在注意到她之后就很快安静下来，乔瑜扫了教室一圈，确认班里的人应该都到齐了，才轻吐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在讲台上放好，开始用英文给自己做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叫乔瑜，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在接下来这个学年，将会由我辅导大家的学习和校园生活，包括接下来最重要的ucas志愿填报和学校义卖会、万圣节等活动。
“在这之前，我再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今年二十三岁，本科主修英语，研究生主修教育心理学。在撰写个人自荐信、个人履历以及应对面试等方面有一些经验，可以为大家提供有关的大学及专业信息，也包括志愿填报的帮助……最后，希望能在接下来这一年和大家相处愉快，谢谢。”
她的英语口音是很标准的牛津腔，声色也柔和，很容易在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留下舒服的印象。
林幼柠作为班里的首席积极分子，在她话音落毕后，第一个开口发言：“老师，有提问环节吗？”
乔瑜正在翻点名册上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林幼柠一六八的个子在女孩子中算是拔尖的，坐在第一组的最后一排，雪白的短袖衬衫映着紫黑色的长卷发，光看长相就知道应该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整张脸上全是朝气蓬勃的明艳。
她笑了笑，问她：“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
“乔老师，你是不是也在英国读过书？听你的口音很像。”林幼柠在第一眼对新班主任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温柔又漂亮，看起来挺好欺负。
乔瑜点点头：“我的本科在国内，研究生在剑桥。”
林幼柠听到“剑桥”两个字顿时眼前一亮，问她：“那在剑桥学习的感觉怎么样？”
乔瑜被这话问得微顿，猜测眼前的小姑娘可能正把剑桥当做自己理想的院校，有这样的问题也不奇怪。
但问题是……她在剑桥的那一年，并不那么愉快。
片刻后她弯了弯嘴角，回答：“学校非常漂亮，教学质量也很高，如果你的目标是它的话，它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又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其他人，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想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现在来点个名，刚好我能借此认识一下各位。”
……
学校是小班制，二十个人记起来并不困难，乔瑜点完名后又简单介绍了这学期的几项重要的活动安排和放假安排，在第一节 上课前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星河湾外国语是申城的名牌私立中学之一，高昂的学费和严苛的录取要求使得这所学校的学生不仅有着良好的家世背景，在课业上同样遥遥领先同龄人，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与之相对的，在这所学校担任教师职务不仅要求流利的口语，对文凭和个人能力的要求也非常高。乔瑜在通过申城几所私立学校的面试后来到这里，不仅为了星外二十多万的班主任年薪，也是相互选择的结果。
在四人一间的办公室泡好一杯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原本空落的办公桌很快被学生档案和专业书占满。
她在学校除了教授初中部的英语翻译课之外，还需要负责二十名学生接下来的升学和课程之外的生活工作，上一任班主任移交给她的资料实在不少。
除此之外，这几天还得落实家校联系活动，相当于线上一对一的家长会，厚厚的学生档案才刚刚翻开，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乔瑜看到来电显示时不自觉抿唇，一边接起来：“喂，妈？”
“乔乔啊，跟学生都见过了吧？感觉怎么样啊？”电话那头是刘莹的轻声细语。
严格说起来，乔瑜是单亲家庭。刘莹和乔青松在她四岁的时候就离了婚，带着她回到老家镜湖，后来她来申城读寄宿高中，两人的大部分联系只能通过电话和微信，出国留学后更是如此。
眼下这通电话是每天的例行询问，乔瑜轻应了声：“嗯，还行吧。”
“那房子呢？找着了吗，你现在还住你爸那儿？”刘莹又问。
“嗯，不过离学校太远了，房子还在托中介找……”乔瑜说着，随手抽了张草稿纸过来，有点无聊地用正楷一笔一划地抄点名册上的名字。
耳边她妈妈的唠叨还在继续：“托中介找也不放心，我听说现在租房的坑多得很，申城租金本来就贵，你那个学校地段又好，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你说你大学那会儿就应该考个驾照，现在要是能给你买辆代步车上班就好了，住你爸那儿也勉强过得去……”
乔瑜一直“嗯嗯”地应，末了打断她的话：“行了，妈，房子我自己会找的，现在还得工作呢，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先挂了。”
“诶诶，乔乔，还有件事，”刘莹赶紧开口阻止她，“你班上有没有个叫林幼柠的学生？”
乔瑜的笔尖一顿，瞥了眼点名册上的“林幼柠”，记得她是今天课上那个漂亮的紫头发女孩子，于是轻“嗯”了声。
“那就对了，你舅妈前几天知道你去星外教书之后还特地打电话来问，那个林幼柠是你舅妈姐姐的小女儿，咱们这也算远方亲戚了，刚好又是你班里的，你这几个学期得多关注关注她……”刘莹又开始絮絮叨叨。
乔瑜忍着自己皱眉的冲动，回复她：“妈，都是班里的学生，有什么多关注少关注的？”
“不是，我也是听你舅妈说，这小姑娘个性挺激烈的，爱化妆捣鼓头发什么……不过成绩倒是蛮好，这学期不是要填志愿么，就想让你多看着点，省得小姑娘叛逆期乱填。”刘莹把语气放软不少，好声跟她解释。
乔瑜最讨厌这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七大姑八大婆沾亲带故的嘱托，顿了顿只能回：“行了，我知道了，最近刚好要做家校联系，我会联系她家长聊聊的。”
“诶，那行，你舅妈说她姐姐那一家之前都移民到国外了，家里很有钱。林幼柠还有个二十多岁的哥哥，叫林一安，也跟你一样在英国读名牌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前两年他回国创业，才带着小姑娘一起回来，以后估摸着会定居在申城……”
刘莹紧赶慢赶说了一大堆，到最后声音反而轻下去，显得隐秘又郑重：“你到时候联系她哥好好聊聊，知道了吧？”
乔瑜的眼皮轻跳，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后，才重视起来：“妈，这个林……什么的，是谁家的儿子？”
刘莹耐心地重申：“你舅妈的姐姐的大儿子。”
乔瑜没怎么理清这歪门邪道的亲戚关系，挑起眉头问她：“你想撮合我跟他？”
刘莹笑笑：“当然能撮合成是最好，人家各方面都优秀，父母的为人也不错，你年纪又不小了……”
乔瑜没忍住打断她：“妈，你知道我们这儿乱.伦是要判刑的吗？”
刘莹被她这话一噎，紧接着抽出一把亮嗓骂她：“乔瑜，我看你脑子是给书读坏了！你舅妈跟你是姻亲，有什么血缘关系！”
“……”
哦，原来可以这么算的吗。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什么，就发红包吧[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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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两口小甜酒
开学第一天除了上午两小时的EAP课就是校领导冗长的讲话，涉及暑期内学校各级学生在国内外各种比赛中获得的奖项和激励全校学生好好学习的鸡血，从下午两点一直进行到四点，最后总算能放学生们去上选修课。
林幼柠这学期的周一下午没课，从教室拎着书包出来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拎着单反或者跆拳道服的同学去各自的选修课场地，跟许初然道别后，迈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学校正门。
学校为了收取一学年大几千的住宿费，基本要求学生住宿，她一路上只能零星见到几个跟她一样穿着校服往外走的，在通过行政大楼一侧的走廊后，已经能远远看到校门口她哥那辆深蓝色的宾利。
只不过在她准备加快脚步免得法西斯林催她时，听见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
转了转头，就看班上的骆一舟自以为很酷地踩着他花里胡哨的滑板来了，一边在她面前漂亮地刹住，一边问：“哟，柠姐，又回家呢？”
“干你屁事，”林幼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反问，“你不上课跟过来干嘛？”
“姐，我这周生日啊，你周六来我家party不？我请了全班。”骆一舟伸手揽住她的肩，一面拎着板跟她一起往前走。
“你请全班？陆深也答应去了？”林幼柠不太相信地睨他一眼。
“陆神为什么不答应？他都稳剑桥了，这学期又没什么比赛，不就剩个TSA了么？”骆一舟说完，带着点促狭地冲她一笑，“柠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小弟我都帮您到这儿了——”
“但是我周六有希腊语课，你party几点开始？”林幼柠说着，注意到那辆宾利的双跳灯闪了闪，是某人已经不耐烦的标志。
但边上的骆一舟不知道，仍然跟她哥俩好地勾肩搭背：“晚上五六点吧，要是到时候散伙儿迟的话，我叫车送你们回去。”
“行，那我待会儿问问我哥。”林幼柠回答，一边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
“不会吧柠姐，都高三了，你哥还门禁宵禁呢？你数学不是已经A了么？”骆一舟甩甩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校门，“门口那是你哥？”
“知道你还问？”林幼柠瞪他一眼，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起来。
她解锁看了眼，不出所料是被她备注成三个紫色恶魔表情的人发来的：
【林幼柠，十秒钟从学校里出来】
不爽地扯了扯嘴角，她在骆一舟肩上重重一拍，示意他“你先回去吧，我走了”，脚下已经条件反射地加快步子，突破校门直奔他的车子。
打开车门后，就看到副驾驶座上铺着白色的一次性座椅垫，林幼柠见怪不怪地坐进去，把书包往脚边一塞，系好安全带。
主驾驶座上的人在这样的八月酷暑当中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好在车里的空调温度很低，能够保持他体表的干爽舒适，甚至让这人开口时的嗓音听起来也是沁凉的：“刚才那个小男生是谁？”
“关你什么事？”林幼柠跟他呛声。
“成绩怎么样？”林一安发动车子，问得不温不火。清隽的腕骨衬着蓝白配色的机械表，和车内外的深蓝色涂装保持一致。
“……”林幼柠撇撇嘴，沉默片刻后，倒显得自己像在背地里黑骆一舟似的，于是回答，“还行吧。”
“那就是不太好。”林一安瞥她。
“他两A两B呢！”林幼柠反驳。
“哦……”林一安淡淡地拖长尾音应了声，末了道，“那G5是没戏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要上G5，关你屁……”林幼柠刚要为自家小弟正名，就被对面这人浅声打断：“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提醒你，就你那费劲的三两个A的分数，给人匀一匀都不够看的，泥菩萨过江后半句是什么知道吗？”
林幼柠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匀一匀？我为什么要跟他匀一匀？”
“嗯，这样最好。”林一安弯了弯唇角，宽慰地应下。
“那我这周六能去他家过生日吗？全班都去。”林幼柠适时提出诉求。
林一安想了想，回答：“等你这周的希腊语课结束，我向老师了解完你现在的学习进度再说。”
“……”林幼柠沉默片刻，索性不怕死地又问，“那你了解完能再考虑考虑我住校的事情吗？这样我还能在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林一安略带嘲笑地轻嗤了声，睨她，“你不带领全班百鬼夜游就不错了，跟我装什么善男信女？”
“……”林幼柠动了动嘴唇，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辱骂他。
林一安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不住又翘了翘唇角，提醒她：“我送你回家之后要再出去一趟，你自己解决晚饭问题。”
“？”林幼柠瞬间精神了，问他，“那我能点外卖吗？”
“可以，”林一安轻轻颔首，“但是只能在你自己房间打开，吃完后记得处理干净，不要让我看见。”
“NICE！”林幼柠自动过滤他的后半句话，摸出手机开始浏览外卖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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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六点
外滩新天地
“又开始了？”靳如墨收回他轻车熟路填写好的耶鲁-布朗强迫量表，扫过一眼后，有些好笑地把倒好的威士忌递给他，一边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一安隔着自带的纸垫半靠在沙发上，狭长的眸子隔着纤细的金边眼镜凝视着他紧贴玻璃杯的、裸露在外的手指，片刻后还是没办法接手，抬眼示意他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靳如墨的手一顿，把玻璃杯放到一旁，笑得更厉害：“看你这样子，比上次参加完相亲综艺回来还要严重啊？”
林一安面色不佳地睇他一眼，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中取出一次性手套给自己戴上。
那双手的肤色带着病态的苍白，是常年过度使用消毒凝胶和洗手液的结果，加上指骨修长，骨节清晰，近乎通透白玉一般的质感。因此严格说起来，即便他带着与衬衫袖口和腕表十分违和的一次性乳胶手套，这依然是一双漂亮且毫无瑕疵的手。
只不过这双手的主人明显处在强迫症所带来的焦虑当中，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后，开始回答某个正在看好戏的心理咨询师的问题：
“严峋跟温楚要在十月一日办婚礼，我是伴郎，我爸妈也受邀回国参加婚礼，大概是收到邀请函之后心态失衡了，现在又开始给我安排相亲，之后我的强迫症就加重了。”
“所以还是你父母的影响？”靳如墨轻“啧”了声，翻开林一安那本厚厚的心理咨询记录，扫完几眼后开口，“上次也是因为参加完综艺后给你安排了相亲，上上次是柠柠回国，让你给她打点高中，只有我接手的第一次是因为创立KERNEL压力太大，睡眠严重不足，饮食习惯一塌糊涂……”
他的话音到这儿停下，问他：“对了，你是不是得赶在当伴郎之前调节好状态？时间有点紧吧，要不要考虑吃药？”
林一安闻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问他：“那你是用来干什么的？”
“我能用的疗法之前都用过了，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慢慢按照之前的要求调整就行，本来就用不着我。”靳如墨说着，返回吧台给自己兑了杯威士忌，继续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开口：
“不过就你这么反反复复的，年纪也挺大一把了，要不就从了你妈去相个亲试试吧。伴侣对于强迫症的治疗有非常好的积极作用，你要是能忍受得了跟一个人同吃同住同床共枕，洁癖基本就在可控范围内了。”
林一安抿起唇角，末了忍无可忍地放下酒杯，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起身到他的开放式厨房，一边问：“晚上吃什么？”
“你来做吗？”靳如墨好整以暇地转头看他。
“你说呢？”林一安凉声反问。
“Okay，那我们就从厨房开始，”靳如墨拎着酒杯过来，示意自己纯黑的石英水槽，“你最近洗一次手要花费多长时间？”
“二百一十秒。”林一安回答，摘下手表放到一旁，用厨房纸垫着洗手液的泵头按压了完整的两下，然后按照标准的七步洗手法开始清洁。
一旁的靳如墨开始老生常谈：“你这样是不合理的，对于需要无菌操作的医护人员，七步洗手法的每一步也只需要十五秒就可以完成足够的清洁，加上抗菌消毒液，可以清除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细菌……
“回去之后记得用秒表计时洗手，每次不要超过一百一十秒，过度使用消毒凝胶和过度清洁会破坏皮肤屏障，容易诱发湿疹……需不需要我现在给你展示湿疹渗液的图片？”
林一安一听“湿疹渗液”四个字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些画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控制自己进入洗手的第二步。
靳如墨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持续用语言进行引导：“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做饭，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带入各种组织皮屑和灰尘细菌，这是无法避免并对人体无害的，高温会杀死几乎所有的普通细菌，而除此之外的其他细菌病毒，即使你只食用从流水线中生产出的能量棒和补充剂也无法完全避免，这需要你的自我控制……”
“闭嘴。”林一安凉声打断。
“你看，”靳如墨耸耸肩，示意他，“我跟你说过了，心理咨询师不应该找跟你关系太好的人，比如我。试想你面对其他心理咨询师，肯定不会在他们对你进行治疗的时候让他们闭嘴。”
……
等渗透着认知重建与行为矫正的一顿晚餐做完，林一安已经被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各种形象弄得毫无胃口，硬着头皮吞下两口牛排便起身告辞。
在停车场套上pvc透明防护服，并换上新的一次性手套后，他才总算能坐进自己干净的车里，出发回家。林一安在申城的这处房产是三年前购置的，在与春申区隔水相望的江浦，从新天地返回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就在车内用以舒缓神经的《哥德堡变奏曲》进行到一半时，被蓝牙通话打断。
林一安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但还是调整耳机接了起来。
对面听起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嗓音和羽管键琴的音色有着出乎意料的和谐，把侵略性过强的手机震动给人带来的不快拂去不少。
不过她开口做自我介绍时明显还带着点紧张，倒符合她所说的：“你好，林先生，我是林幼柠的新班主任，我叫乔瑜。”

第3章 三口小甜酒
林一安是乔瑜第一个做家校联系的对象，但这并不出于私心，林幼柠是她们班点名册上的第一个人。
她的话音落毕，能听到电话那头安静流淌的钢琴声，片刻后才听他开口：“你好，乔老师。”
乔瑜落在草稿纸上的笔尖一顿，很快沿着纸张的纤维洇开小片蓝黑色的墨水。
对面那人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磁性的底色上添着几分寒泉松风般的清冽，隔着电话两头寂静的夜色，会听得人心头蓦地一空。
尤其他喊她的那声“乔老师”，落在耳边变成了陌生的一次轻叩，连带着思绪都被打乱。
乔瑜不自觉放缓了呼吸，免得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心猿意马，一边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一套家校联系流程挪到自己面前来，对他解释道：
“林先生，是这样的，接下来的高三阶段，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ucas的申请。以幼柠目前的成绩和履历，被剑桥和牛津这两所大学录取的机会很大，所以申请表上一切信息的填写我们都需要在十月十五日之前完成，这需要家长、学生和老师三方面的合作。”
她的话音在这儿顿了顿，听对方轻轻应了声“嗯”，才继续道：“因为ucas能够填报的志愿有限，我会在这周收取班上学生的模拟志愿填报，在这之后按照他们的理想专业帮学生们规划志愿和修改自荐信息，
“但考虑到一些孩子和家长在志愿上可能有一些分歧，或者孩子对自己的理想志愿还不明确，一些学校的学院制在填报上也比较纠结，我在这两周内会一个一个找学生们谈，如果您有什么疑虑或者困惑的话，都可以在这里告诉我，我们也希望学生最后都能进入理想的大学。”
乔瑜说完这一大堆不免长吁了一口气，记得本科做家教的时候，那些家长基本都是抢着跟她倒苦水提要求的，但这次电话那头安静得实在过分，不禁让她怀疑对方是不是偷偷挂机了。
而林一安确实被她事无巨细并且十分绕口的辞令听得疲惫，闭了闭眼后告诉她：“乔老师，我对林幼柠的职业生涯没什么规划，以她现在的成绩，能被top2大学录取就已经达到我的期望值了。至于志愿填报方面，我只希望她以后不会因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这取决于她。”
乔瑜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她当时听完了上一任班主任的介绍，给林幼柠家长那一栏偷偷备注了个“要求严格，谨慎沟通”，再联系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舅妈的姐姐的委托，事先便做好了跟家长中的超级刺头交流的心理准备。
可谁知道对方不但声音好听，沟通起来也还算轻松，倒推翻了她先入为主的想法。
这头林一安已经准备挂电话了，他高一高二实在为林幼柠操了太多心，以现在她的成绩，不至于败坏林家的门面就已经足够，于是简洁告知这位小班主任：
“不过乔老师，林幼柠是个典型的三分钟热度，在职业规划上也比较迷茫，她上学期考虑去读法律，上上学期想去考古，这个暑假又开始请家教学希腊语……因此我更希望你能和她好好聊聊，让她清楚自己的兴趣和职业规划，我在她的志愿填报方面不会干涉太多。”
有他这句话的保证，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很多，乔瑜忍不住松了口气，应承道：“好的，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的。那现在就不占用您的时间了，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直接联系我，再见。”
“好。”林一安嘴上温声应着，下一秒已经伸手断开电话。
如果林幼柠今年不被抓住高调早恋或者带头闯祸，那么不出意料的话，他这学期不希望再和她的班主任有任何交流。
只不过他难得愉悦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在车子驶入车库之前，他的母亲来电。
他的视线在触及备注的“Mrs.Lin”后便条件反射地移开，停车熄火后拎着手机从车里出来，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才接起电话：“妈？”
“一安啊，你看看能不能把这周六空出来，跟妈妈看中的女孩子见面聊一聊……”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停顿片刻后听他没应，又继续道，“这次这个小姑娘的照片我看过了，人长得又白净又漂亮，学历也好，还在英国留过学，跟你应该很能聊得来。加上人家现在刚好就在……”
“这周六我没时间，要和榕悦庄的负责人见面，很重要的case。”林一安步入电梯，隔着一次性手套按下按键。
“怎么会没时间呢？和负责人见面又不至于从早到晚，你抽个午餐或者晚餐出来就行了。”孙嘉莉已经听过他的太多借口，继续不徐不疾地劝，“就是让你们一起吃顿饭，又没逼你第二天就去结婚领证，你总是着急拒绝干什么？”
“我现在没办法在外面吃饭。”林一安看着液晶板上跳动的数字，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你的强迫症又发作了？”孙嘉莉下意识皱起眉头，嘱咐他，“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平时不要总熬夜，工作是工作，该休息也得休息，还得按时吃三餐，上次看你冰箱里那个什么能量补充剂赶紧给我扔了，人又不是机器，总喝那个哪行？”
“知道了，周六那位你帮我推了吧，时间不合适。”林一安进门前换了双一次性拖鞋，然后摘下手套，在入口处的洗手台上按下计时器，开始洗手。
“这哪能推了？”孙嘉莉提高了音调反问他，接着就是一通冗长的教育，“一安，你也不小了，明年就是三十而立。之前跟我说要学习要创业没时间谈恋爱，妈妈都理解，但现在你公司也稳定下来了，哪还有这么多推脱的理由，是该认认真真找个好姑娘谈婚论嫁了吧？再说柠柠现在跟着你，你可不能给你妹妹做坏榜样……”
林一安没吭声，他之前认真提过并企图跟他们讨论的不婚主义在孙嘉莉耳中就是炸弹，一旦说出口，迎接他的就会是电话那头家门不幸断子绝孙的轰炸。
因此在这种对方根本不愿意听他讲道理的情况下，还是不讲道理显得明智跟温和。
“一安，这次说什么你都得去试一试，人家小姑娘各方面都拔尖的，我还怕她到时候嫌弃你年纪大毛病多，好不容易才托人谈成了……大家之间又都是远房亲戚，你要是再推三阻四的，说出去人家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这不等于丢了全家的脸吗？”孙嘉莉下达最后通牒。
“妈，我本来各方面就都有问题，如果不是你到处搜罗相亲对象的话，也不至于自己找脸丢。”林一安开口，语气几乎淡得没有起伏。
那头果不其然，在片刻语塞后很快响起她的质问，欲盖弥彰般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哪有什么问题啊？我跟你爸爸从小花心思培养你，到现在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人家羡慕还羡慕不来呢！你能有问题吗？”
林一安没答，只是垂下视线，喉结跟着往下滑了滑。
这头的水声响了足足十秒，充满气泡的雪白水流带走白茶味道的洗手液后，在颗粒细腻的黑色台盆中冲成不断破碎的形状，不禁让人联想到冰岛黑沙滩上的网状浪花。
等自动感应的水流停下，他抽了张加厚的面巾纸，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水渍，叠成边缘整齐的方块后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之后才很轻地叹了声，回答：“知道了，那麻烦您到时候提前一天把相亲的时间和地点发到我邮箱里吧，谢谢。”
“什么我提前一天把时间地点发你邮箱？！”孙嘉莉听到这句，差点被他的不可理喻气伤，顺了两口气才继续苦心说教，“我待会儿把人家的微信推给你，到时候你自己跟那小姑娘定好时间地点。一安，你是男人，这些事情就应该是你主动去做的。”
林一安的太阳穴被她的声音煸得突突直跳，刚想伸手去揉，又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干净的，脸上是脏的，于是放下了。
嘴上只能回复她：“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嗯，妈很看好你这次，你也得给我加把劲知道吗？今晚早点睡，别再熬夜了。”孙嘉莉又例行叮嘱了一串。
“嗯。”林一安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刚要抬手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看林幼柠鬼鬼祟祟地从她的房门口探头出来，笑眯眯地问：“哟，哥，妈又喊你相亲呐？”
林一安的脚步没停，横她一眼后便阖上房门，懒得搭理她。
别墅里用的大多是实木隐形门的设计，等平直的线条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他房间的入口便跟着消失。
像是没入了一整片胡桃色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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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13:40
乔瑜抵达咖啡店时，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二十分钟，刚好能抽一点来查看周五收上来的模拟志愿填报。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次相亲，明明视线是在纸张上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办法集中，脑海里不断倒放她妈跟她先斩后奏的那番对话——
“柠柠，妈妈已经把你的微信给一安了，他到时候会联系你的，你们有时间就聚在一起聊聊，都是在申城打拼的年轻人，交个朋友也好，以后要是有什么事……”
“什么一安？”乔瑜那两天被班主任的工作忙昏了头，一时间没想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你班上林幼柠她哥哥啊。”刘莹语气里的喜色顿时被冲淡不少。
乔瑜这才意识到她把这事当真了，皱起眉头：“妈，你是不是没跟人家说我就在申城待一年？对方还是班上的学生家长，你觉得这合适吗？”
刘莹不高兴地“啧”一声，反问：“那不也还有一年呆这儿吗？处一处怎么了？再说你读博的事还没个准呢，万一你就看中人家跟人在这儿结了婚，那还读什么博啊？你看你现在教师工作又轻松，工资又高，以后生了孩子也顾得过来。申城离咱们镜湖又近，结婚以后妈也能经常来看看你……”
乔瑜被她畅想的无忧无虑的下半辈子听得反胃，语气不善地打断道：“够了别说了，我的博士生导师已经联系好了，读博的事情准得很。倒是这个什么相亲八字才没一撇，光是你在那儿想入非非。”
“什么叫我在那儿想入非非？”刘莹的嗓音倏地拔高，“人家一安的妈妈跟我聊过了，对你各方面都很满意，咱们两家相互也知根知底的，这不比外头那些男人放心？你们要真处上了，我看两三个月就能考虑结婚了。”
乔瑜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跟她吵任何关于结婚和留学的事情，因为一旦争论开始，刘莹要说的无非是那些陈词滥调：
——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多少用，你妈妈我还不知道？
——要再像你这么读三年五年博士的，回来之后都成什么了？哪家会要三十来岁的老姑娘？
——就是熟人介绍的最靠谱，你看现在结婚离婚的，哪个不是年轻那会儿冲动乱来？
她每次听到，也常常想踩着她的痛处反驳她，只可惜最后得到的总是她更加激烈的言辞和强迫，夹杂着自怨自艾的眼泪。
说实话，刘莹一旦变成这幅样子之后会很难看。
明明老照片上，她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大学生，有着浓密的长发和红唇，穿一身白色的羊毛大衣，看起来美且自由。
直到她遇到了乔青松，然后有了她。
……
乔瑜是周四晚上收到林一安的申请的，对方的头像是看起来是高深莫测的一团乱线，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古根海姆博物馆在建设之初的设计师手稿。
点击通过后，乔瑜盯着聊天页面发了一会儿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到那头弹出来一条消息，差点吓她一跳：
【周六下午两点方便吗】
她抿了抿下唇，很想反问他“可以不方便吗”，但在微信上拒绝显得太不礼貌，加上她怕对方不高兴之后会跟远方亲戚打小报告，只好回复：
【方便的】
一团乱线于是又问：
【咖啡厅可以吗，需不需要我来接你】
乔瑜并不想在咖啡厅之外更多一些和他在车里尴尬的时间，很快回：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去】
对面从善如流地发来一个位置，留下一句：
【那么周六下午两点，这个地址见吧】
乔瑜看了眼，是CBD某写字楼下的一家COSTA，离学校不远，刚好她约了中介要来附近看房子，还算顺路。
于是她回：
【好的】
……
等乔瑜再回过神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显示13:59，她没忍住长叹了声，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端着咖啡观察咖啡店的正门。
考虑到林幼柠的漂亮五官、刘莹嘴里的“相貌好”，再加上他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清冷无比的声线，乔瑜猜测林一安的长相应该不会太难看。
所以等那个瘦高的身影推开深咖色的门框时，手机上的数字在同一时间跳动到“14:00”，她直觉应该就是他。
光从侧面上看，倒是没浪费这样谦润如玉的好名字。

第4章 四口小甜酒
这家COSTA就在KERNEL事务所的楼下，林一安为这次相亲足足提早了三分钟下楼，在私人电梯的帮助下踩点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视线在一侧的座位上扫了一圈后，他把范围缩小到三个正在等人的年轻女性上，最后走到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打量他的那位面前，略一停顿后告诉她：“我是林一安。”
他直到开口前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寄希望于她身上。
乔瑜在他走近的一路上，默默把目光从他带着乳胶手套的手上移开，沿着平整的白色衬衫和装饰着金色刺绣的领带向上，最后落到他被黑色口罩和金边眼镜遮住大半的脸上。
虽然看不太清楚长相，但他鼻梁的高度即使隔着口罩也十分可观，清俊的眉眼落在那副金边眼镜之后，眼尾深长，浓淡错落，有着如同水墨画般的适宜。
乔瑜看到这里就点到为止，猜测林一安大概有比较严重的洁癖，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淡定地对他点点头道：“你好，我叫乔瑜。”
林一安在她开口的瞬间停顿了一下，想起来在哪儿听过这个嗓音后，跟她确认：“乔老师？”
乔瑜以为他在来之前应该就知道自己是林幼柠的班主任，听他这么一问，先是有点莫名，紧接着就尴尬起来。
当下只能勉强地一点头，告诉他：“嗯，是我。”
想了想又道：“也是你小阿姨的外甥女，我妈妈和你妈妈……应该是这样联系上的。”
林一安对两家父母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并不感兴趣，只是轻一抬眉表示知道，一面在椅子上落座，但并没有要把口罩和眼镜摘下来的意思。
乔瑜忍不住握紧手里的咖啡杯，偷偷瞥他一眼后，才鼓起勇气把自己昨天晚上睡前在脑海里准备好的措辞搬出来：“林先生，是这样，在我们的谈话开始之前，有些事情我认为需要先让你知道一下，这样你好判断我们是否有任何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林一安的坐姿很端正，后背跟椅子并不接触，闻言略掀了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隔着脆薄的镜片盯着她。
心里大概也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非是需要他有车有房、年薪过百万之类过分看得起自己的要求。
乔瑜看他心不在焉的，顿时觉得这事有戏，尽量客气地跟他解释：“是这样的，今年是我从研究生升博士的gap year，去星外授课只是希望能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积累经验，并不是要一直停留在这里的意思。
“在今年十二月份之前，我会提交我的博士生申请，并且在明年夏天回英国继续完成学业，至少也需要四年时间……出于这个原因，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林先生如果真的有意向结婚的话，还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
她的话音落毕，对方有良久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交叠手指，搁在面前的桌上。
说实话，林一安是直到她说出“至少也需要四年时间”才真正正视起她来的。
毕竟面前这位相亲对象的长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天生一张软包子脸，光听声音又没什么脾气，简直是他妈妈从玩偶工厂定制出来的，也因此让他在第一眼就心生不快。
所以当她希望他另请高明的时候，林一安胸口堵着的一口恶气瞬间清空，第一个念头是立马站起来回公司。
但处世之道要求他不能这样，需要先礼貌地道谢、向她解释自己并不想结婚、她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跟他说再见这一系列善后举措。
只不过就在他开口说这些废话之前，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乔瑜绝对不会是他的第一个相亲对象。
他今天破例一次之后，孙嘉莉死缠烂打的催婚攻势只会只增不减增，更何况接下来几年还有非常刺激她神经的严峋的婚礼、谢景濯的婚礼，甚至是林幼柠的婚礼。
考虑到这一系列“大喜事”，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找一个人形婚以绝后患，但这样的人在他的社交圈内并不多，他也没有精力一一物色和筛选。
但现在孙嘉莉替他做了第一步，找了家世相对清白、相貌相对漂亮、学历相对优秀的人选，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再过一年就要去英国，可以有四年时间不用见面。
林一安的脑海中飞快过完这一串之后，忍不住在心里拊掌感叹：对面这人很合适。
于是他问：“所以你今天并不想来相亲，是吗？”
乔瑜松开紧捏着咖啡杯的指尖，一边回答：“嗯。”
只是想了想，她又怕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多解释了一句：“但这不是你的原因，只是我个人对婚姻的态度和我母亲的相悖，今天过来相亲并不出自我的意愿。”
林一安轻一挑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就更满意了。
这说明面前这个人和他有同样的被催婚的困扰。
另一头的乔瑜即使隔着口罩和镜片都发现了他眼底的笑意，原本敛起的内双向眼尾伸展开来，冲淡了许多开始时的清冷，在兴味盎然外多了点说不清的勾人。
于是乔瑜很快反应过来：“你也是被家长逼过来的吗？”
“嗯，”林一安点点头，保持着他最大程度的商业微笑，道，“这两年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岁数也上来了，家里人催得很紧。”
“哦……”乔瑜不自觉又看了他一眼，大概因为皮肤白，骨相也拔尖，林一安光看外貌显得很年轻，鉴于刘莹之前说他才“二十多岁”，她便忍不住多问了句，“所以你多大了？”
毕竟她才二十三岁就开始被催了，对方大概不会跟自己差太多。
然而这想法在下一秒就被他击碎：“按我妈的算法，过完年之后我就三十了。”
乔瑜话音微滞，最后只能礼貌性地弯起唇角，回复道：“哦，原来是这样……”
林一安也不介意，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和你一样，并不想结婚，也不会要孩子。但鉴于我父母的思想非常顽固，宁愿把我绑进婚姻的坟墓也不愿意让我一个人好好活着，所以如果你也有和我相同的困境的话，我建议你考虑考虑和我结婚。”
“……呃？”乔瑜差点被他这话呛到，下意识要摆手拒绝时，桌上的手机恰好响了，是房屋中介来的电话。
她正愁没办法脱身，第一时间对林一安说了句“抱歉”，伸手接起电话。
但电话那头并不是催她快点过去看房子，而是告诉她：“乔小姐，不好意思啊，你今天预约要看的房子房东不租了，我们会再帮你物色物色的。”
乔瑜的眼皮一跳，问她：“为什么不租了？”
对面开始东拉西扯：“这个啊……房东家里急着要用房子，好像是家里老人生病了吧，就没办法租出来了。不过乔小姐你别担心，这个地段的房源还是有储备的，有其他合适的房源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不过你要是着急要的话，可以考虑考虑东华路那边的合租公寓……”
话一路绕到这一层，乔瑜也猜到对方是看准了她最近急需落脚，所以想把什么合租公寓硬塞给她，之前说好的一室一厅小公寓估计只是障眼法，只是想骗她来一趟。
思绪落到这儿，乔瑜也不想跟对面继续纠缠，简单回复对方：“抱歉，我不考虑合租，你有其他合适的房源信息时再联系我吧……再见。”
然后等放下电话，再抬眼看向林一安时，乔瑜因为刚刚才被这个社会教做人，一下子忘了他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好在他的思路依旧清晰，温声对她解释：“既然我们都不想结婚，家长又在持续施压，形婚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我不会干涉你接下来的工作和学业，有需要的话，还能够提供市中心的住宿和上下班接送。你在过程中只需要履行房客的义务而非妻子的义务，一举多得。”
乔瑜眨了眨眼，意识到他刚刚听到自己现在还没租上房子的事了，加上她确实想尽快搬出乔青松的家，眼下他开出的条件一下子解决了住宿和交通问题，更何况还是在申城，确实让人有些心动。
再进一步说，刘莹目前对她出国读博的态度很含糊，似乎是想借着这一年把她绊在国内，如果她真的如她所愿结了婚，“老公”又同意她继续读博的话，也许会比她跟刘莹就此事僵持一整年要好。
乔瑜想到这儿轻咳了一声，决定再跟他确认一些细节：“那按照你的想法，结婚以后我需要和你的父母住在一起吗？如果我母亲反对的话，你能保证我一年后去英国读书吗？之后要是遇到催我生孩子的问题怎么办？”
林一安的指尖在桌上轻点，逐条回答：“我的父母目前定居在意大利，已经取得了当地的国籍，除了特殊情况不会回国，我们只需要在特定的几个日子扮演角色就好。婚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你和柠柠一起住，你会单独有一间客房，不用担心个人隐私问题。
“你去留学的事情，我会搞定我父母那一边，也会尽量在你母亲面前帮你，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两头瞒着。
“至于催婚问题，我在去年已经为我的父母提供了一份不育证明，但他们似乎不太相信，并没有断了让我结婚的念想。你刚好可以让他们死了心，顺便，你的父母要是因此反对或者如何的话，我们就可以协议离婚了。”
林一安在说这番话的过程中一直云淡风轻得不可思议，最后甚至还对她耸了耸肩。
乔瑜不由咋舌，没想到他竟然走出过“不育证明”这么狠的一招。
林一安看她对信息接受良好，继续道：“当然，考虑到一些不确定因素，譬如你在和我的婚姻过程中遇到了你的真命天子，或者你无法忍受和我这样一个精神状况并不稳定的人待在一起，你可以用任何言语以及行为对我造成永久的心理创伤，之后我们就可以无条件协议离婚了。”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不太严谨，很快补充：“当然，我们的婚前财产需要做公证，鉴于目前社会存在对离婚女性的歧视问题，离婚后我会支付你一笔不错的费用，用以补偿你的损失。”
尽管他说的是事实，但这话在女权主义的耳朵里听起来有点刺耳，乔瑜捏了捏手中的咖啡杯，告诉他：“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认能力足够，并不需要这笔费用。此外，在考虑的过程中，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互交换一些资料以供参考，譬如个人的征信信息、学历信息、工作岗位与工作经历，当然，最重要的是身体检查报告。”
林一安听她完美跟上自己的节奏，眼底的笑意渐盛，末了轻一颔首道：“正有此意，今晚我会把这些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包括你需要了解的有关我精神状态的病理报告和心理咨询记录，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期待和你的……下次联系。”
“好。”乔瑜跟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想伸手跟他握一握，又意识到他的洁癖，及时收回了手。
林一安在注意到这一点时，不自觉又翘了翘唇角。
毕竟能跟上他节奏的人并不多，就今天的谈话来看，乔瑜还算符合他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林狗生日在二月初，严格来说今年是二十八岁，不过老狗比石锤就是了orz

第5章 五口小甜酒
有了和林一安的那番对话之后，乔瑜在刘莹打电话来询问相亲情况时，顺便多问了一些林家的情况。
然后就听刘莹的语气一下子亮堂起来，问她：“听你这么问，是不是对人家印象挺好的？”
乔瑜斟酌了一下，觉得承认下来对自己有好处，于是三分真心七分违心地回答：“嗯，他各方面……都挺不错的，长得也挺好看的。”
刘莹养她这么大还从没听过乔瑜这么夸过一个男孩子，连忙附和上来：“我就说，林家妈妈把一安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他在英国那个大学都做毕业生代表发言呢，那学士袍一穿精神得很，仪表堂堂的……加上他现在那个公司，还上过杂志的，叫那个……三十岁以下青年福布斯榜，人家那是社会精英呢……”
乔瑜今天才见过那位打扮得跟连环杀手似的“社会精英”，听她妈这么一顿狠夸简直要起鸡皮疙瘩，好容易挨到她说完，才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留学的事情：
“妈，那如果我真的结了婚，之后还想回英国读博呢？”
“那这叫什么事？就是我同意你去，你婆公他们能点头？哪有结了婚还要去读书的道理？”刘莹这次倒不用自己的名头反驳她，反而拿着虚无缥缈的另一户人家来压她。
乔瑜在问之前也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轻应了声就不再多问。
刘莹自己的那场反叛的婚姻让她受了太多苦，在作为单亲母亲带了她十九年后，似乎想用最传统的“嫁女儿”作为她母亲生涯的短暂终结，把关于她的事务交给另一户人家打理，好让自己卸下这个担子，不让自己的女儿“走她的老路”。
乔瑜知道她的想法，也再清楚不过她时常似乎毫无理由爆发出的歇斯底里，所以林一安的提议，她的确很心动。
等到他附件庞大的邮件在当晚抵达，乔瑜抽空仔细看了一遍他的详细资料，然后发现他的这个相亲对象……简直是相亲界的汤姆克鲁斯，也难怪刘莹会对他势在必得——
对方除了优越的家境之外，生活作风优良，外貌出挑，学历拔尖，并且未来在国内建筑设计行业的前途不可限量：
毕业于英国最负盛名的伊顿公学，本科和两年制硕士就读于UCL的巴特莱特建筑学院，26岁完成了RIBA（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的III阶段学习，后回国创立了KERNEL建筑事务所……
除此之外，简历后还附了整整两页文档的国际一流事务所实习经历和建筑设计比赛获奖记录。
严格来说，对方在各方面都非常拔尖，如果不是他本人是不婚主义并且患有严重的OCD的话，绝对会是抢手货。
而她除了学历和还不错的长相之外，父母离异，家境一般，和林一安的大富大贵之家相比，其实并不门当户对。
有了这点判断后，乔瑜一时竟然找不到他母亲撮合他们相亲的理由，猜测“不育证明”可能是一方面，远房亲戚是另一方面。
但只从她的出发点来看，这项提议对自己非常有利，她决定接受。
……
大概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乔瑜在周一找林幼柠谈话时，不免觉得有些怪异。
她的课表没有专门留给班主任的时间，乔瑜也不喜欢在放学后留人，于是在饭点约她一起到教师餐厅吃饭，顺便问问她对志愿填报的想法。
星外的餐厅非常豪华，也有着相应的豪华价格，好在乔瑜是吃补贴的，所以在点完餐后，顺便问她要不要喝食堂里开的连锁奶茶店。
毕竟小姑娘都爱喝奶茶，拉进一下距离也是好的。
果然，林幼柠在听到奶茶两个字后明显被打动了，点完单后问她：“乔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瑜闻言，平复了一丝被小姑娘的懵懂激发出的不合时宜的负罪感，接过出餐后，领着她到位置上坐。
然后拿出上周收上来的模拟志愿，对她道：“是这样的，前几天我跟你的家长简单聊了一下，在志愿截止之前，想跟你谈谈你对你未来专业的看法。”
“哦，这样啊……”林幼柠还以为她是想找自己问班级活动的事情，现在一听是志愿填报，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乔瑜也看出她的兴致缺缺，但这个工作的矛盾点就在于，她在还没和学生建立足够交心的关系之前，就要她帮他们一起考量影响一生的大学志愿。当下也只能尽量长话短说：
“因为接下来还有个人陈述和入学考要准备，留给我们确定志愿的时间不多。从你的模拟填报上来看……只填了剑桥的古典文学，目标非常明确。你哥哥也告诉我你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希腊语了，所以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喜欢吗？”
林幼柠吸了口奶茶，想了想反问她：“那我哥是不是也跟你说了，我是三分钟热度、之前还想学法律和考古什么什么的？”
“嗯，说了。”乔瑜点点头，发现他们兄妹还是挺知根知底的，一边也跟着喝了口奶茶。
林幼柠刚想说话，却莫名其妙被乔瑜喝奶茶的样子看得有点出戏。
她这小班主任本来就长得够显小了，今天穿的又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配上面前粉红色的全糖芝芝莓莓，顶多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完全不像个老师。
加上她向来是她们英国一班的大姐头，还特意为此搞了非常slay的紫黑色大卷，现在跟这小班主任一块儿喝奶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搞得小班主任跟她小跟班似的。
林幼柠脑补出这怪念头后，差点被嘴里的奶茶呛到，拿纸巾擦了擦嘴，才主动解释：“其实这些志愿不全是我的意思，主要是我爸妈一开始想让我去读法律，但后来看我不是块勤奋的料，牛剑法律专业的录取率又低，也就放弃了。
“至于后来那个考古……是我当时看了一些皇陵的纪录片，我哥公司团建的时候又刚好带我去西安旅游了几天，我就也挺感兴趣的……不过剑桥的考古学是个爆冷的专业，我爸妈也嫌它不实用，后来A-level的历史背着背着我就PTSD了，也就不喜欢了……”
乔瑜点点头，腾出面前的位置让服务员送餐，一边问：“你现在已经排除了两个选项了，那么古典文学呢？”
“很难，尤其是希腊语，”林幼柠叹了口气，用餐巾纸擦了擦送上来的叉子后，戳起自己面前的鱿鱼圈，“但是还是挺喜欢的……因为小时候我就很喜欢古希腊神话，当时能读懂《伊利亚特》第一行原文的时候特别激动，有种伸手触碰到神明的感觉。”
大概是文科生之间特有的惺惺相惜，乔瑜被她最后的那句话听得弯了弯唇，问：“那你现在的选择不是已经很清晰了吗？我不需要再跟你多说什么了。”
林幼柠闻言安静了一会儿，末了摇摇头，恹恹地开口：“但是我学希腊语全都是我哥赞助的，我爸妈很不赞成我读这门学科，说比考古学还不如……我这段时间感受下来，这门语言很孤立，所以很难学，就业前景也不太好……不过我爸妈不赞成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挺纠结的……”
乔瑜看着她，忍不住联想到自己读研的那段时间。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去剑桥为的是英国文学，刘莹知道后极力反对，因为浪漫主义现代主义听起来完全不实用，偏离了她为她规划好的路线。
在她的设想当中，乔瑜应该进修教育心理学，学成归来后当一名高薪英语老师，找一户好人家结婚生子，然后让自己的孩子进入她的学校上学，从此相夫教子两手抓，过上美满幸福的下半辈子……
乔瑜每次在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会忍不住觉得恐怖，因为刘莹似乎在确保自己踏入坟墓之前，要把她的未来也一直规划到坟墓之后。
但这种让人后背一凉的恐怖远远比不上刘莹用断绝关系和“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作为威胁的恐怖，乔瑜最后顺了她的意，读了本该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专业。
以至于那一年的剑桥扮演的是一个悲情的角色，只用湿漉漉的灰色雨雪就足够腐蚀一个人的意志。
思绪落到这儿，乔瑜的喉咙微微有些发紧，片刻后才道：“在我看来，任何一个学科的开设和存在都是有价值的，你今后要学习的路还很长，不是大学毕业或者找到工作就抵达终结，职业规划只能是填志愿的其中一项考虑，但不应该是唯一的考量。
“如果你的目标是剑桥的话，就应该有‘我将来能为世界贡献什么’和‘我能为我这一生创造什么’的觉悟，像‘我将来要选择哪一项职业作为营生’这样的观念太没有发展潜力了，不大可能是你的导师在面试上想要听到的答案。”
乔瑜说到这儿轻抿了抿唇，也怕自己这番话太主观了，为了不误人子弟，便又补充了两句：“至于古典文学这门学科，它除了语言方面的学习，对古希腊戏剧的钻研也非常透彻。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有参加话剧演出，在国际比赛中还获得过金奖，难得没有考虑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发展下去吗？”
在这种时候，她完全融入同龄人的外表和澄澈的声线就非常重要，很容易营造出宽松的谈话氛围。
林幼柠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道：“我虽然喜欢戏剧表演，但之前更多把它作为履历去积累，如果真的去做话剧演员的话，就好像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乔瑜看着她，在她说话的同时注意到她的眼睛，和她哥哥的并不像：她的眼型很漂亮，瞳仁清澈，双眼皮深且长，应该是一双很有表现力的眼睛。
至于林一安……他的眼睛虽然也很漂亮，但因为眼型狭长，专注的时候显得太有穿透力了，看久了难免让人心里犯怵。
片刻走神之后，乔瑜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他，然后开口对林幼柠道：
“既然现在还有那么多人在从事戏剧演出这个行业，那么可能性就是存在的。更何况你获得过奖项，有经验和知识储备，如果一个在《荷马史诗》当中能够触碰到神明的孩子同时告诉我戏剧是不切实际的，那么我会觉得过分现实也是一种可悲。”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看对面漂亮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接着道：“更何况这只是古典文学的一种可能，一个专业的发展潜力和价值是通过学习它的人体现的，换句话说，只有就不了业的人，没有就不了业的学科，不是吗？”
林幼柠吸了吸鼻子，片刻后抬起头道：“嗯，我明白你的意思。”
乔瑜猜测她大概已经有想法了，但专业要求她说话不能太绝对，顿了顿还是把话圆上：“当然，我说这些并不是吹捧classics或者鼓动你去填的意思。只是就我的经验而言，在很多抉择上，应该始终把热爱放在第一位。你回去之后可以按照这些思路再深入了解一下，最后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林幼柠点点头，吃了口面前已经冷掉的千层面，只是中途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开口问她：“那乔老师，我哥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希望我选什么专业啊？”
乔瑜轻一挑眉，反问她：“他的想法会影响到你的决定吗？”
林幼柠犹豫了一下，最后“嗯”了声，道：“因为我哥年纪比我大很多，爸妈工作又比较忙，我除了在学校，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和他待在一起……后来来申城上高中之后，也都是他帮我处理各种事情，怎么说呢……他比我爸还像我爸吧，所以我其实……挺怕他的。”
“但除了怕之外，应该也挺佩服他的吧？”乔瑜笑了笑，问。
这种话林幼柠在家当然是不会承认的，不过面前的小班主任亲和力太高，她莫名其妙就认下了：“嗯，他从小就很厉害，现在又有能力赚钱了，家里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做主，所以他如果同意我去学classics的话，我爸妈不同意也没用，我哥说过他会养我的。”
乔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下听她说起林一安，暗地里非常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毕竟婚姻大事，林一安的人品到底如何，林幼柠应该最清楚。
而目前就她了解到的信息，林一安对他妹妹很不错，尤其是那句“他会养我”，听得乔瑜甚至有一丝羡慕。
但那头的小姑娘并不知道她小班主任的小算盘，加上现在饭也没吃完，非常自来熟地随口跟她唠了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我爸妈特别坚持，非要我哥在三十岁之前结婚，说要不然他老了之后没人给他送终什么的，所以他最近脾气不是特别好，看我也不是很顺眼，我怕他哪天一不高兴就把我卖去读法律了。”
乔瑜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安慰她：“不会的，你哥跟我说过他不会干涉你的志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样吗？”林幼柠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套出这句话，精神顿时好了不少，继续跟她扯皮，“其实我是觉得他结不结婚都无所谓，毕竟我哥的洁癖很严重，如果真找了个嫂子的话，我还挺难想象那画面的……不过我爸妈一直都希望我以后的嫂子是老师，说这个职业能照顾到家庭什么什么的……”
说到这儿，林幼柠也意识到了什么，认认真真抬眼打量了乔瑜一番，最后确认道：“我看小乔老师这样的……大概就是我爸妈喜欢的那个类型吧，长得乖乖的。”
“咳，咳咳咳……”乔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一下子被呛到。
“说真的乔老师，我哥长得还挺帅的，你应该也没有男朋友吧……刚好我今天回去问问他上周末相亲成功了没，要是没成功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林幼柠本来只是开玩笑，谁知道最后莫名其妙兴奋起来，觉得这种给小班主任拉郎配的活还挺有意思。
乔瑜顿时慌忙不迭地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
话音到这儿又一下子卡住，毕竟她总不能说我已经跟你哥相过亲、并且还非常有可能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三天后
柠柠（兴奋）：嫂子好！

第6章 六口小甜酒
乔瑜在周三晚上给林一安打电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犯罪。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乔瑜回答，顿了顿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领证的事情不着急，在财产公证办下来之前，我们先通知父母正在交往的事情，做戏要做全套。”林一安说完，想到之前承诺她的条件，问，“不过搬家的事情可以在领证之前，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
乔瑜闻言没怎么犹豫，简单告诉他：“尽快。”
她这段时间在乔青松家借住的感觉并不好，尽管他一直劝说她别再找房子了，就长住在他那儿，但他时不时为了补偿亏欠般的关心传递出一个信号：她扰乱了他原有的生活节奏，是一个入侵者。
所以同样是寄人篱下，在自己陌生的父亲和林一安之间，她宁愿选择后者，在同一个屋檐下互不干扰，也能让她清净一些。
好在林一安闻言不太意外，很快答应道：“那就这周六吧，你提前把行李收拾好，告诉我大概有多少东西，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乔瑜松了口气，听对面的人明显又有要挂电话的趋势，赶紧拦住他，“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嗯？”林一安轻应了声，那头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我跟你形婚的事情，你准备告诉幼柠吗？”这是乔瑜最担心的一点。
“当然，”林一安说这话的语气非常坦荡，“接下来你要跟我们住在一起，在她面前不可能瞒得住。如果在这件事上林幼柠不跟我们同一阵营的话，等十月份我爸妈从意大利回来，她一开口事情就败露了。”
“……哦。”乔瑜蔫蔫地应了声。
对面林一安的话音到这里稍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变得有些玩味：“差点忘了，她好像还是你班上的学生？”
“……”乔瑜没想到他到现在才抓住重点，一时无言。
谁知道这人听她不说话，竟然还低笑了声，清冽的声线中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恶趣味，片刻后才恢复正经道：“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我明白。在你搬过来之前我会跟她交代清楚的，你不用太担心。”
“……好，谢谢。”乔瑜轻舒了一口气，勉强道谢。
“那就这周六见吧。”林一安的社交礼仪到此结束。
“嗯，周——”乔瑜的第一个字还没说完，电话已经传来断线的“嘟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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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上
“啥啥啥，你再说一遍？你相亲对象就是我班主任？！”林幼柠在听林一安用三句话解释完所有事情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有点破碎。
“嗯，她找你谈话那天没好意思说，你也跟着装聋作哑吧。” 林一安把解冻好的牛排放到厨房纸上吸干水分，一边回答。
“哦，这个我在行……不过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相上亲的？我们学校现在开始给老师跟家长安排这项目了？”林幼柠想想也觉得这不可能啊。
“她是小姨家的外甥女。” 林一安道。
“哪个小姨？”林幼柠完全没有印象。
“不清楚。”林一安答得倒是一脸坦然。
“……？”林幼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林一安听她没接话，才抬头瞥了她一眼，反问：“盯着我干什么，哪个小姨有区别吗？”
林幼柠在心里冲他翻了个白眼，想着没区别是没区别，但好歹以后也是要写一本户口本上的，家底探探清楚总没错吧？
但眼下也知道问他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没有答案，只好进入跟自己有关的问题：“那她什么时候搬过来呢？我要准备点什么吗？怎么迎接显得比较热情友好？”
林一安把牛排放到砧板上，抹上黑胡椒和海盐，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周六搬过来，不用准备，你为什么要显得热情友好？”
林幼柠闻言无语地一仰头，长叹了一声后告诉他：“哥，她是我班主任，而且马上要是我嫂子了，对她热情友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再说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她人还挺好的，说话也温柔，我又不讨厌人家。”
“哦，那随你，”林一安应了声，显然并没有在认真听她说话，等锅里融化的黄油开始冒烟，把两块牛排下到锅里后，才又出声提醒她，“但她不是你的什么嫂子，在家里也不是你的班主任，你把她当室友相处就行了。刚好她看起来也不像个二十多岁的人，你又成天吵着要去学校住宿。”
“哦……知道了。”林幼柠答应下来。
毕竟家里能多一个正常人，对她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林一安听到这句也轻一点头，觉得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但良久后，就听林幼柠又问：“不过哥，你真的打算找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结婚吗，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林一安把牛排翻了个面，回答：“她的资料我看得很全，在风险方面问题不大，甚至比那些走正常恋爱程序结婚的要保险得……”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的情感方面，”林幼柠打断他的话，问得出奇的认真，“你真的接受得了吗，跟一个陌生人结婚？”
“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接受不了的，”林一安的语气很淡，用瞬时温度计测了测牛排中心的温度，又道，“有时候我连我们爸妈都接受不了，这种事跟陌生人或者熟人并没有关系，相互不打扰就够了。”
“那万一人家喜欢上了你呢？”林幼柠看着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很自然地冒出这个想法。
然后看他带着点不可思议地抬眼看过来，又只能抿抿嘴唇，有些难以启齿地解释：“毕竟你吧……长得也挺好看的，现在小姑娘看脸的又这么多，没准就王八对绿豆了……你说是吧？”
林一安听第一句关于长相的评价就毫无兴趣地把头低回去了，一边回答：“那这不是我能够控制的，只要她能维持原状就好。”
“那要是不能呢？”林幼柠追问。
林一安听到这句已经有点不耐烦，放下手里的温度计，看着她道：“那就离婚。”
“啧——”林幼柠忍不住皱起眉头，被他毫无感情色彩的四个字听得有点难受，抬手蹭了蹭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片刻后才开口问：“哥，你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万一最后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呢？”
林一安闻言嗤笑了声，告诉她：
“没想过，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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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
林一安的电话打来时，乔瑜已经在电梯间，听到铃声后下意识瞟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九点整，分秒不差。
电话那头传递给她的消息也简明扼要：“我在H幢楼下，你可以下来了。”
乔瑜看了眼电梯上方正在不断跳动的数字，一边回：“好，等我两分钟。”
“嗯。”林一安应了声，挂断电话。
只不过就在乔瑜费劲儿地把第二只行李箱拖进电梯间时，乔青松睡眼朦胧地套着一身睡衣推门出来，脸上的仓促在看清她之后转为愕然，问：“这么早就搬了？”
乔瑜在周三那天一笔带过地跟他提了搬家的事，刚好乔青松昨晚应酬到凌晨，本以为今天早上可以不声不响地从他家离开，谁知道他竟然醒了。
当下也只好点点头，示意他：“爸，楼下有人来接我，你回去睡吧。”
“那怎么行，爸送送你。”乔青松摇摇头，拖上拖鞋就出门来了，一边把走廊上她的那一大箱书搬进电梯，一边问，“楼下谁来接你？网约车？”
乔瑜在这个距离下能瞥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乔青松快五十岁了，把一箱书搬进来就有点喘，呼吸间带着一夜过后还没散干净的酒气，在狭窄的电梯里听得非常清楚。
而这些细节大概会成为她在下一次见到他之前关于他的所有印象，乔瑜意识到这一点时，有一瞬间心里很不是滋味，片刻后才想起来回答：“不是网约车，一个朋友。”
“男朋友？”乔青松笑笑，见她有些诧异地抬眼，又解释道，“你妈告诉我的，说你上星期跟林家的大儿子见了一面，两家人的感觉都很不错，接下来要发展发展。”
乔瑜抿起嘴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看屏幕上的数字从“9”一直跳到“4”，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一旁的乔青松见状也有些感慨，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们家乔乔已经是大姑娘了，也到要嫁人的年纪了。”
乔瑜没吭声，只是垂下视线，点了点头。
值得庆幸的是下一秒电梯到达的“叮”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乔瑜把行李箱从楼道里推出来，转过拐角，就看到端端正正停在单元楼门口的车子。
林一安的车门才开到一半，在看清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时略一停顿，很快把手里准备好的防护服扔回副驾驶，一边下车。
他今天仍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搭配西装裤，只是没打领带，也没带口罩和眼镜。
因此在盛夏的浓荫下，眼前这幅画面生动得像青春剧的海报：男主角的眉眼舒朗，鼻梁高挺，薄唇，侧脸骨骼的线条清隽流畅，搭配他修长而略显清瘦的身材，把皎洁的白衬衫和掺着翠绿色的阳光撑得好看至极。
乔瑜在某一瞬间惊艳的同时，才发现这竟然还是自己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
看清自己即将形婚的丈夫的长相。
没忍住被这一丝荒诞感惹得失语，乔瑜轻皱了皱眉，尽量撇开这个念头，转身示意乔青松先把书放到地上去，然后对他介绍：“爸，这是林一安。”
林一安在接收到“爸”这个信号后反应很快，礼貌地对他颔了颔首，道：“叔叔好，我是林一安。”
“嗯……好。”乔青松在生人前并不是一个很善言辞的人，乔瑜在这点上大概随了他，点头答应后就没别的话可以说了，只能转而示意乔瑜，“那乔乔，剩下的你们就自己搞定吧，搬家之后要是有什么事就给爸打电话，爸先上去了。”
“好。”乔瑜应下，看着他转身走进单元楼，才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林一安也低头看她，不过视线很快跳跃到她的那点全身家当上，沉默片刻后问：“行李你自己搬得动吗？”
“搬得动。”乔瑜也不想麻烦他。
“好，那稍等一下，”林一安的语气顿时轻松不少，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后，拎出一次性手套和几个透明的行李箱保护套递给她，“你自己套上，尤其是滚轮，套完后再放进后备箱。”
说话间又注意到她那个装书的大箱子，特别提醒了一句：“箱子下面也需要垫一层，非常感谢。”
乔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因为事先看过他一板一眼的心理咨询记录，这会儿并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只是默不作声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都套好，开始用吃奶的劲儿往后备箱里扛自己28寸的行李箱。
这么一来倒是让林一安久违地感到一点不好意思，乔瑜的小身板还不到他的肩膀，行李箱几乎是她的三倍宽，咬紧牙关提着把手在后备箱前挣扎的样子有点可怜，带着几分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风姿。
于是在她用这样的姿势跟后备箱僵持好一会儿后，林一安实在看不过眼，刚要上前帮她扶一把，就看乔瑜已经颤抖地抬起膝盖，在箱子下方借力往前一顶，最后成功把十几公斤重的行李箱送了进去。
车子的后备箱因此不堪重负地往下沉了沉，伴随着一声“砰”的闷响。
“……”林一安的喉结向下滑了滑，默默收回了自己刚伸出来的手。
但乔瑜并不知情，转头看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时还有些莫名，瞟他一眼后，蹲下来把那箱三十多斤重的书也扛了上去。
车子的后轮再次沉重地往下瘪了瘪。
林一安的眼皮随之轻跳，在她把手伸向第二个行李箱时总算忍不住开口：“最后一个我帮你吧，你先上车。”
乔瑜的手稍顿，非常识时务地说了句“谢谢”。
她的体力并不是很好，刚刚那阵蛮力使过之后，现在手都在发抖。
只不过在开门前她又意识到了什么，问他：“我坐哪儿？”
他这辆宾利是跑车车型，虽然一侧只有一个车门，但一共有四个座位，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一问比较好。
那头林一安已经把行李箱扔进车里了，抬手关上后备箱后告诉她：“副驾驶。”
乔瑜“哦”了声，开门后发现座位上还有一堆透明的东西，拎起来看了眼，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了，边穿边问他：“这是汉尼拔的同款防护服吗？”
“差不多，”林一安的面色不变，但在看她一脸淡定地穿上防护服时，又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抱歉，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只是我最近洁癖和焦虑的症状有点严重，已经在积极配合治疗了，过段时间应该会有所改善。”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乔瑜说着，伸手拉上防护服的帽子，把自己的头发都塞进去，然后征询他的意见，“这样可以吗？”
林一安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可以，谢谢。”
大概是平时被林幼柠冷嘲热讽惯了，眼下能有人这么自然顺畅地接受他的条件，反而让他感到有些良心不安。
作者有话说：林狗但凡现在做个人，以后老婆也不会这么难追[doge]

第7章 七口小甜酒
两人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鉴于林一安开的这辆车已经价值不菲，当他驶入江浦的一处别墅区时，乔瑜并不感觉太意外。
车子在绿化率颇高的小区转了两个弯，最终来到一处现代风格的别墅。
别墅在外形上完全采用平直的线条，隔着黑钢和实木搭建的外立面，可以看见大片开放的玻璃落地窗和绿坪，和周围一溜的地中海式普罗旺斯式别墅风格迥异。
不过还没等她好好欣赏这座建筑，林一安已经打开一侧地下室的电动门，把车开了进去。
车库里的照明应声亮起，乔瑜能听见轮胎摩擦时传来的回声，一面注意到这片区域的装修。
暖色的灯光把墙体木料的纹理照得流畅漂亮，地面的混凝土也跟着镀上一层油纸般的光晕。等到车子的近光灯熄灭，正前方全透明的玻璃房间才从反光中解脱，露出里面的景象，一下子吸引了乔瑜的注意力。
那头的林一安熄火之后，难得有觉悟地留下一句“行李我来搬”就下车了，乔瑜也跟着打开车门，直勾勾地走近那座被地下室的灯光照得繁荣无比的玻璃房。
眼前的这一幕对她来说有点夸张，因此很难形容。房间的大部分空间都被一面半人高的平台占据，上面规划着一片同时具有耸入云天的树屋城堡、土黄色悬崖、有着砖红色屋顶的村庄和金色田野的土地。
如果是简单的沙盘模型，乔瑜可能只是略作欣赏，但恐怖的是这些都是用乐高玩具拼出来的，漂亮得毫无瑕疵，她甚至没办法想象这面平台上到底用了多少乐高颗粒。
而这还只是他收藏的一部分，玻璃房另外安排了两面墙的展柜，一侧按照套装大小整齐排列着几百个乐高包装盒，正对面的则是已经搭建完的成品，大大小小也有近百件。
几乎所有市面上很难看到的绝版套装都能在这儿找到，有的还不止一套。
乔瑜在这儿很没见识地盯着人家的玻璃房震惊到一半时，那头林一安已经把东西搬下来了，出声提醒：“乔瑜，你来拿一下行李箱。”
她这才回过神，小跑着过去拎东西，一边问他：“林一安，你应该有ins账号吧？”
他侧了侧脸，头一次看她露出带着点兴奋的表情，一面漫不经心地答：“嗯。”
“你的ID是你的英文名吗？会在上面发乐高分享的那个？”乔瑜又问。
其实她之前就觉得他的名字有点耳熟，本来还以为是大众名，谁叫都有可能。但他玻璃房里的这座城堡模型是刷爆ins乐高圈的史诗级moc作品，再联系他的职业和ins上会po出来的设计稿和剖面图，应该是同一个人没错。
林一安闻言倒是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反问：“你知道？”
乔瑜听他承认下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在线下看到远古巨神和巨神的作品这件事实在太不真实，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回答：“我很早之前就fo了你，还把你之前的所有动态都看过一遍。”
当然，她也只能眼馋地看过一遍，就算他的大部分乐高作品都会免费po图纸，但因为模型太复杂并且乐高颗粒用量太大，几乎没有人能复刻成功。像她这种既没收藏又不太看得懂他那些图纸的，根本连尝试的念头都不敢有。
林一安于是轻飘飘地“哦”了声，抬起下巴示意她按电梯，一边问：“你也玩吗？”
乔瑜最多玩几个小套装，在大神面前连入门级都算不上，闻言飞快地摇摇头：“不怎么玩，就是看看。”
“哦，”林一安听到这句就不再多问，抬腿进电梯后，提醒她，“你房间在一楼。”
乔瑜依言按下电梯键。
十秒后，电梯开启，里面的两个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听眼前“砰”的一声，紧接着被漫天飞舞的粉白色小花瓣迎面糊了一脸，还伴随着小姑娘兴奋的欢呼：“搬家快乐！欢迎小嫂子！”
紧接又是一阵“呲呲”作响的人造泡沫雪花，在电梯前乌烟瘴气地飘成一大片，带着股刺鼻的香精味。
乔瑜除了开始那一声被吓到之外，很快意识到飘在自己脸上的东西是什么，只好努力地扭头躲开，直到“呲呲”声结束。
只不过噪声停下后，接踵而来的是长达三秒的寂静，乔瑜也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眼边上重度洁癖的某人。
果然林一安在低头看到自己满身黏腻的人造泡沫夹杂着彩色纸片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看起来非常精彩，侧脸的下颌线条松了又紧，末了咬牙切齿地喊她：“林幼柠，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林幼柠在这种事情上胆子大得很，笑嘻嘻地把空了的罐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无视他的威胁。然后过来帮乔瑜把行李箱推出来，一边道：“来吧小嫂子，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家！”
“啊？”乔瑜有点迟疑地转头看了眼林一安，“可是……”
“没关系，我哥他能自己解决，你不用太担心他。”林幼柠摆摆手，把两只箱子往客厅那头拖，一路上掉下来不少已经被浸湿的粉色纸屑。
“我没有担心……他……”乔瑜下意识小声反驳了句，转头看到他不大美妙的脸色，立马闭上嘴冲他友好地笑笑，一边主动把他手上那箱书扛过来，跟着林幼柠先走为妙。
林一安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抬腿上楼，决定先把自己弄干净自已再来收拾她们俩。
那头林幼柠一避开某人的视线就把行李箱那层碍事的塑料套子摘下来扔到一边了，免得上面的纸花泡沫弄脏乔瑜的房间，然后边推开门边示意她：“小嫂子，这是你的房间！”
乔瑜这才把目光从灰色调的下沉式客厅收回，注意到那面挂着装饰画的墙体原来是可以推开的，进去后的空间很大，除了正对面的步入式衣帽间和电视墙，两侧是全透光的落地窗，一直通向别墅外的绿坪。
之后林幼柠又推开了浴室的隐形门，里面安装了全套的淋浴系统和浴缸，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洗衣机和烘干机，家电齐全得堪比星级酒店。
但问题是……烘干机和洗衣机都在客房吗？
林幼柠大概也看出她的错愕，开口解释道：“因为我哥的洁癖比较严重，我们家里的衣服都是分开来洗的，每个人的浴室里都有洗衣机。”
乔瑜抬了抬眉，听到这话的第一个反应是——“这样不会很浪费水电吗”，转念想到自己现在正在申城市中心近千平的别墅里，又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大概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她在决定搬进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住这种酒店套房，还想着一个月付他八千块房租应该绰绰有余……
但看现在这情况，如果林一安真的按地价和装修水平收租的话，她就必须要悔婚了。
那头林幼柠看她依然沉默地盯着那台洗衣机，只好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提醒她：“小嫂子，这是你的房间，我再带你去厨房和花园看看？”
大概是最近看了太多套房源，厨房和花园这两个词等于租金高得离谱，乔瑜想到这一点，表情顿时变得非常沉重，只能安静地点点头。
……
等林幼柠带着乔瑜把楼上楼下都参观完，又请她吃了一盒冰淇淋并八卦了一下她和林一安认识的细节后，刚才被喷得颇为狼狈的某人总算一身清爽地下了楼。
乔瑜看了眼时间，发现他这澡前后洗了将近一个小时，而一旁的林幼柠已经飞快地把冰淇淋藏到茶几底下，一边转头喊他：“哥，我饿了，你快做饭。”
林一安没吭声，看了眼勉强被收拾得过关的地面，紧皱的眉头刚要松开，就看见了茶几底下被藏得非常拙劣的冰淇淋纸盒。
于是走近把她那盒东西扔进垃圾桶，顺手在她天灵盖上重重一敲：“今天都第几盒了？命不想要了？”
林幼柠今天没吃早饭，光吃了两盒冰淇淋，但被抓包后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地狡辩：“我请我嫂子吃的。”
“那你请她吃就行了，你吃什么？”林一安冷笑了声。
“……”林幼柠讪讪地抿了抿嘴唇，转头瞥见一旁的乔瑜，立马道，“我嫂子说她饿了，你去做饭。”
乔瑜：“？”
林一安闻言便低头看了一眼被拉出来挡枪的对象，正巧对上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顿了顿也只好作罢，一面别开视线，一面淡淡提醒了林幼柠一句：“不要叫她嫂子。”
林幼柠非要跟他抬杠：“那爸爸妈妈来的时候也不叫吗？”
林一安横她一眼：“你下午希腊语课想上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林幼柠瞬间认怂，转而对乔瑜笑笑道，“那我还是叫你乔乔吧，嫂子把你叫老了，你哪有我哥这么老啊。”
……
半小时后
林一安做的饭很西式，一场下来几乎没多少声音，最后端上来的摆盘按照碳水、蛋白质和蔬菜三类整齐划分，具体为一份烤土豆，一份香煎芦笋与口蘑和一块三文鱼。
也不知道是他的饮食习惯和自己的相差太大，还是面前这份食物格调高得像ins上的摆拍，乔瑜拿起叉子的时候，有一瞬间下不了口。
她对面的林幼柠仿佛也猜到了她的想法，递给她一个“你知道我每天吃这些玩意儿有多苦吗”的眼神，然后一边往嘴里塞烤土豆一边恹恹地给自己洗脑：
“啊，火锅真好吃……”
“烤串真好吃……”
“炸鸡真好吃……”
林一安早就习惯了她的牢骚，听到一半时头也不抬地提醒她：“想吃饭就闭嘴，不吃就上楼。”
林幼柠敢怒不敢言地翻了个白眼，拿着餐刀狠狠分尸了一会儿三文鱼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问：“乔乔，你会做饭吗？”
乔瑜的眼睛跟着一亮，用力地点点头：“我会，火锅和炸鸡我都会，BBQ也可以。”
于是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跟她们隔了一米远的主位上的某人。
林一安喝了口水，抬眼对乔瑜道：“这个问题本来要留到饭后再讨论，婚后你需要承担一部分的家务，主要是早餐和晚餐。”
“那万一我不会做饭怎么办？”乔瑜不知道是不是受林幼柠的影响，下意识反问。
“没关系，好不好吃不重要，能满足营养需求就够了，”林一安说到这儿顿了顿，转头对自己的亲生妹妹皮笑肉不笑地一弯唇，道，“反正主要是做给她吃的，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吃什么？”乔瑜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我知道！”林幼柠往嘴里塞了口鱼肉后站起来，大老远去冰箱翻了翻，拿回两袋包装像吸吸果冻的补充剂，递给她一包，“乔乔你要不要喝？补充维生素的，橙子味。”
乔瑜接过那包橙色的吸吸果冻，片刻后总算想起来为什么这么眼熟了，问：“这是《轮到你了》里面二阶堂的同款吗？”
怎么林一安拥有的同款都这么奇葩？
“差不多吧，不过我哥开始喝这个的时候《轮到你了》还没开拍，他大学第一年就是靠代餐棒和果冻活命的，后来放假回来瘦得跟吸了毒似的，我妈才勒令他去吃食堂，当时他的强迫症还没这么严重……”林幼柠吧啦吧啦说着，一边咬开果冻吸了一口。
“我吃完了，”林一安打断这个话痨子的话，对乔瑜道，“今天的晚餐就交给你了，家里可能没什么食材，我待会儿上班的时候可以顺路送你去超市，不过回来需要你自己解决。”
“好。”乔瑜点点头，这才开始认真吃饭。
平心而论，林一安做的东西不难吃，毕竟所有的食材都是靠黄油、黑胡椒和盐调味的，基本出不了错。
只不过就是土豆和三文鱼吃起来完全没有差别而已。
而那头林幼柠一听要去超市，踊跃发起申请：“我能跟乔乔一起去吗？”
林一安驳回她的申请：“你待在家上课。”
……
出门前，乔瑜检查了家里基本什么也没有的食材，然后迎着林幼柠热忱的目光接过她双手奉上的心愿清单，附带“有个聪明可爱善解人意的嫂子真是太好了”的彩虹屁。
林一安大概没听见她这声压低的“嫂子”，只是抬手摁着电梯键，一边用视线催促乔瑜快一点。
乔瑜只得赶紧跟上，等全副武装地上了车，还没等她问出憋了一中午的关于房租的问题，面前已经递过来一张卡，这人用他那副冷冷清清的声线示意她：“你的消费都用这张副卡，到时候我会还的。”
“……？”乔瑜没料到形婚还包揽所有的家庭开销，盯着那张银白色的百夫长卡看了一会儿，问，“那我要是拿着这张卡刷爆跑路了怎么办？”
林一安也没料到她会有这种屁话，转头瞥她一眼后，凉声道：“那么我会报警的，我亲爱的小姨的外甥女。”
作者有话说：乔乔：这个梗我看是过不去了（魔鬼微笑
林狗：今天我向霸道总裁看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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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口小甜酒
乔瑜有点被他这个带着淡淡嘲讽的形容词冷到，只好说回自己原先的问题：“那按你现在的意思，我住在你家要付房租给你吗？”
林一安又用刚才那个不太友善的眼神看她一眼，随手把卡放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我建议你再回忆一下我们当时达成协议的条件，你是在承担婚约和家务的前提下得到的这项回报。当然，如果你坚持要给我送钱，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乔瑜并不想占他便宜，当然也不想给人送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合理，就把卡收下了，回：“好，但是家庭开销AA就行了。”
“随你。”林一安本来的意思是她的所有消费都可以由他来承担，但现在她主动划定了范围还要求AA，当然也不反对。
只不过良久后，他忽然又冒出来一句：“不过你可能会后悔。”
“为什么？”乔瑜转头看他。
“因为这张副卡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但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还没查看你邮箱里的一封邮件，所以不知道我要补偿什么。”林一安实话告诉她。
两分钟后，乔瑜找到那封邮件，确实有点后悔。
他的第一封附件很像KERNEL员工培训的修改版，底图上线条简洁的logo水印还没去掉，上面罗列了一系列注意事项：
非紧急情况请不要打电话，电话铃声会触发我的焦虑；
非必要情况请不要摁家里的门铃，门铃声也会触发焦虑；
工作日早上七点半之前请确保一切就绪，不要迟到；
二楼的主卧和书房、地下室的乐高房是我的私人空间，不要进入；
……
除此之外，另一个文档里明确规定了她婚后要负责的家务和注意事项，是按照强迫症的标准：
每天做饭结束需要拍照给他审核，达不到标准的不能让林幼柠吃；厨房用完需要按照一套标准的清洁流程清洁，包括收纳和垃圾分类；公共空间使用过后要绝对恢复原样，一周需要承担一半的吸尘工作……
乔瑜看到一半就退出来了，别的勉强可以理解，但他该死的开放式厨房用的都是条纹漂亮的大理石，要是按照他的标准，她岂不是要累到死？
于是依照第一点“如有异议可以反馈并修改条例”所述，乔瑜提出质疑：“为什么每天都是我做饭和整理厨房？”
“因为我可以不吃饭，”林一安回答，想了想又补充，“当然，万一我吃了你做的饭，我可以承担后续的清理工作，还会付你一笔心里咨询费以表达感谢。”
乔瑜皱起眉心，觉得他在转移话题，重复自己的问题道：“我的意思是，虽然你不吃饭，但原本负责给柠柠做饭的活都落到了我头上，我还得负责清理？”
“很好，”林一安目视前方，被戳穿后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这是个智商测试题，你通过考验了。”
“？？？”乔瑜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片刻后索性放下手机，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林一安，我可以负责做饭的家务，也保证不给林幼柠点外卖，但是后续工作需要由你来负责，这已经是你之前工作量的一半了。”
“好，如果按照工作量一半的标准，那反过来我做饭你清理，你同意吗？”林一安反问。
“……”乔瑜抿了一下嘴唇，他做的饭没有灵魂，她不想同意。
林一安听她不说话，有些得意地翘起唇角，道：“你看，你是因为不喜欢我做的饭才这么决定的，现在两个方案我们互不相让，那么不妨各退一步，你做饭，再加一个垃圾分类，你觉得呢？”
“可以。”乔瑜想了想就答应下来，发现他对自己的厨艺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而林一安争取到了一个垃圾分类的利益就高兴了，刚想换一首更加舒缓的音乐，就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你知道你手指的尺寸吗？”
乔瑜微顿，根本没考虑过这一点：“我们还需要戒指吗？”
“我不需要，但我爸妈需要。”林一安陈述事实。
“哦……”乔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难想象她在无名指上套上一个戒指的样子。
然后就发现这一瞬间的感觉，竟然比刚才讨论婚后家务的那一段都要来得切实。
她是真的要跟一个陌生人绑在一起，而这个事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粗暴，即使是假的，没有意义的，但在形式上依旧存在着些什么。
心里这么感慨着，她表面上只是轻声回答：“我不知道尺寸是多少，不过应该比均值要小一点。你看着买吧，到时候我会还给你的。”
林一安轻挑了挑眉，嘴边的“你不跟我一起去买吗”还没说出口，就注意到她已经微微侧过了脸，看起来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特别留意了一下她那双白而纤细的手，目测出了一个结果。
而这样的留意一直持续到他把乔瑜从离家最近的超市放下、以一分钟之差到达公司之后，在过目早婚早育的邱亮递上来的酒店设计稿时，他注意到他手上的结婚戒指……还挺好看的。
于是在垂眼翻看稿件的过程中不经意问了一句：“你的戒指是哪个牌子的？”
“啥？”邱亮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没正形，只有在林一安面前会稍微收敛一点，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林一安也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合上文件夹，递给他道：“稿子的主要思路没问题，不过小秋负责的那块行政走廊的布局不太舒服，让她再改改，改完了做个渲染我看看。”
“行，不过渲染要花点时间，下周三给你行不？”邱亮问。
林一安点点头，眼看他转身要走，只好提醒他刚才的问题：“邱亮，戒指。”
“戒指？”邱亮有些匪夷所思地停下脚步，扬了扬手问他，“林严（严=一安连读），结婚戒指啊？”
“嗯。”林一安交叠双手，面不改色地应下。
“你们家谁结婚用得着让你给挑戒指？不会林幼柠要跟人定娃娃亲了吧？你妈这么狠，老的不行就对小的下手？”邱亮闻到瓜的味道，自觉挪回他的办公桌。
林一安有点头疼他嘴碎的功力，要不是他在专业上的素质过硬，是绝不可能踏进KERNEL的大门的。当下只好抬手示意他退回安全距离防止飞沫污染，一边回答：“是我要结婚。”
“你要……啥？”邱亮有一瞬间呆滞，紧接着也管不住自己的飞沫了，忍不住用了个语气词“草”，“你要结婚？你跟谁结婚啊？”
林一安听他这大喇叭一嚷嚷，已经能料想明天办公室八卦满天飞的场景，忍不住用舌尖轻抵了抵后槽牙，末了平静地示意他：“你要是不知道戒指的问题就出去吧，渲染周二给我。”
“别啊老严，我知道戒指什么牌子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老婆是谁，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林妹妹？”邱亮发挥他死缠烂打的功力，黏在他的办公桌前不走。
形婚的知情者理论上只限于别墅里的三个人，林一安又编不出什么绝美爱情故事，现在只后悔刚才为什么顺口问了邱亮。
那头的大喇叭听他不回答，竟然还开始威胁起他来了：“林严，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喊了啊，到时候全办公室的人就都知道了。”
林一安闭了闭眼，忍住想让他加班三天的冲动，回答：“相亲认识的，你可以滚了。”
“我操，那岂不是一见钟情啊，严哥牛逼！”邱亮小声叫嚣了两句，试探到他忍耐的极限后见好就收，边往办公室门口退边道，“哦对了，戒指Harry Winston的，不谢啊不谢。”
“……”林一安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重新放回自己的电脑上。
三秒后，外面不出所料地传来“我操”“疯了吧”之类的惊呼，紧接着又欲盖弥彰地安静下来，估计是要开始添油加醋地传播他一见钟情的绝美爱情故事了。
林一安揉了揉眉心，退出绘图软件，点开邮箱给邱亮发送邮件：
【你的那份渲染，如果我没有在东八区的周二中午十二点之前看到它躺在我邮箱里的话，你第三季度的奖金全部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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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NEL事务所在招聘时有一项保证，叫做“966不加班”，并借此吸引来了许多年少无知的毕业打工仔们。
等到正式入职，打工仔们就会发现这里确实实行“966”工作制度且奖金丰厚，只不过每个工作的ddl都卡在人生命的极限上，除非是像他们老板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触手怪，一般人不加班是赶不完工作的。
加上他们这行业又是出了名的费电脑，大多数人不会把工作带回家，而会选择留在办公室坚守他们的高配置电脑，顺便享受这里比家还要温暖比自助餐厅还要丰盛的茶水间。
所以一到周六的晚上六点，就会看到他们纤尘不染的老板施施然从办公室开门出来，慈眉善目地提醒他们“可以下班了”，然后身体力行地实践什么叫做“966不加班”。
而这还是他周六的作息，有时候碰到老板的妹妹放学早，他会在四点钟就慈眉善目地提醒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我先走了。”
但今天没有，等桌上的电子钟跳到六点，办公室的玻璃门依然紧闭着。
主要是因为林一安在一分钟前习惯性地准备关机时，忽然意识到他现在不需要再负责林幼柠的伙食了，可以加班把明天的工作做完。
于是还原了电脑上的办公软件，从桌子下的小冰箱里拎了袋能量补充果冻咬上，决定偶尔跟自己的团队同甘共苦一会儿。
但也许是时差没调整过来的问题，直到果冻的包装完全瘪下去，他电脑上的黑白草图依旧是草图，连个建模的影都没有。
他的思绪在过程中非常飘忽地游走着，不知不觉就飘回到家里去，总觉得以林幼柠无法无天的秉性，很有可能带坏乔瑜，背着他偷偷点奶茶外卖或者其他垃圾食品，更严重的是，还有可能在厨房里制造生化武器或进行爆破试验。
想到这儿，林一安就工作不下去了，决定回去进行突击检查，免得家里真的翻了天。
而事务所里的打工仔们在六点过后没看自家老板下班，心就跟着高悬起来，因为老板不按常理出牌的结果就是：在他纤尘不染地踏出私人办公室的同时，刚好听到外卖小哥在十三楼电梯口亲切的呼喊：“是可弄事务所的十七杯奶茶吧？谁过来帮忙提一下？”
要放在平时，办公室里势必一呼百应蜂拥而至，但今天在他们老板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动，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非常突然地忙碌起来。
林一安的目光在办公桌之间转了一圈，才意识到原来在他下班之后，自己的员工到底都在办公室里干些什么。
而那些被当场抓包的员工在长久的沉默中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就惊恐地发现老板竟然给自己戴上了一次性手套，然后眼睁睁看他亲自出门帮外卖小哥把那两打奶茶提回来了。
与此同时，那张被钉在包装袋上飘飘摇摇的小票也呈现在他眼底，连同上面被打了许多个感叹号的备注：预订单！一定一定要六点之后再送达！！！六点之前会被我们老板抓住的！！！老板不准我们在办公室点外卖！！！抓住会扣奖金！！！
内容翔实可信，情感椎心泣血，倒是让林一安不忍心扣他们奖金了。
于是只把奶茶放在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用他带着点凉意的声音通知他们：“既然公司的茶水间没办法满足你们的需求，那么这项福利即时取消，以后那里只提供咖啡和茶，没人有意见吧？”
底下的打工仔们没吱声，只是纷纷转头看向那片提供进口零食和星巴克同款咖啡机的快乐天地。
林一安听他们都不开口说话，那么这项新规定就即时生效了，语气不变地留下一句“时间到了，你们可以下班了”就从公司离开。
然后等他一走，剩下的人才劫后余生般的站起来去领奶茶，一边小声diss他：“不是说结婚了吗，怎么结婚了脾气还这么差？”
……
林一安到家时已经是晚间六点半，一楼电梯背对着开放式厨房，因此门一打开，迎面就能闻到浓郁的咖喱香。
这个味道对他来说太久远了，孙嘉莉和林业华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不怎么着家，两人的厨艺也并不好，在那个胖胖的临时保姆辞职后，他除了附近的披萨外卖，能吃到的就是顺路带回家的快餐和孙嘉莉用现成调料包加食材煮在一起的大锅烩，咖喱是其中一个固定选项。
或许是七八岁那个年纪的味蕾太活跃，在他的印象里，他妈妈做的饭竟然是好吃的，在离开家前往寄宿学校之前，那些面目模糊的汤汤水水是不可多得的温柔回忆。
只不过后来，强迫症在他身上生根发芽后，就算是孙嘉莉做的饭，他也难以下咽。
于是味蕾和社交能力都跟着退化，他本质上又不是一个很好吃的人，并不因为这一点就感觉生活艰辛，甚至感谢代餐为他节省了许多时间。
所以当这样久远的味道在他眼前铺开时，他一瞬间竟然有些怔忡。
片刻后才抬脚走进厨房，就看乔瑜正在试那锅咖喱土豆鸡的调味，林幼柠也难得有点用处，正坐在中岛台前捧着大玻璃碗帮忙凉拌菠菜。厨房冷黑色的橱柜和大理石台面被柔和的烟火气包裹起来，有着很微妙的反差。
只不过最让他感到微妙的一点在于，乔瑜身上穿的，是他之前穿的围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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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口小甜酒
那件围裙当时是按生化防护服的标准购买的，白色防水布，束口长袖，因此落在身高一米六出头的乔瑜身上，她得把袖口往上扎四五圈，才能露出自己纤细的小臂。
锅里的咖喱鸡已经基本做好了，乔瑜关掉火，一边搅拌咖喱一边往里面调入椰浆，温润的椰香很快中和了辛香料的味道。
林一安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会儿她做饭的样子，一边意识到自己其实完全不了解她。
就算看过她的学历和体检报告，判断和她结婚的风险很低，他也并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为什么会做饭。
不过这些信息再仔细一想其实并不重要，只是他在刚在那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而已。
那头乔瑜也奇怪这人回家之后怎么一声不吭，明明一分钟前她就听到电梯开门的动静了。等放下椰浆，她分神看他一眼，就发现他的视线很快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这件堪比手术服的怪异围裙上。
乔瑜手上的动作微顿，猜到他在计较什么之后，不太确定地问：“你以后也不用再做饭了，我穿你的围裙应该没关系吧？”
林一安微愣，他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这件围裙上，轻咳了一声回答：“没关系。”
乔瑜点点头，转而示意林幼柠：“柠柠，菠菜给我吧，你可以去把饭盛出来了，你哥说米饭不要超过两百克，食物秤我已经拿出来了。”
林幼柠听到还要限制克数就有些无语，转头对着某人呵呵了声，站起身去橱柜里拿盘子。
这边乔瑜看林一安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猜测他应该是来验收晚餐的，把凉拌菠菜分两份装进小碟子后，示意他：“既然你都看见了，那照片就不用拍了吧……咖喱里面放了鸡肉和鱼蛋，我还焯了一些西蓝花，蛋白质碳水蔬菜都有了。”
林一安听她这么提醒，总算想起来自己回来是为了突击检查的，撇了一眼中岛上摆出来的盘盘碟碟，轻点了点头。
只不过他这张脸上一旦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疏离得很。加上眼镜还没摘，那双漂亮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在灯光下落进了细碎的寒芒。
乔瑜看他好像不太高兴，想想又觉得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于是决定赶紧把这座神仙送走：“那个……楼下饭菜的味道可能有点重，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先上楼吧。等我和柠柠吃完了，散干净味道，我再把垃圾分类做好，你就能下来洗碗了。”
那头林幼柠听到这句，顿时放心大胆地往盘子里又多加了一勺饭，一边帮忙赶人：“哥你快走吧，乔乔做饭可比你强多了，吃了这个我就不吃零食了，您放一百个心。”
“……”
林一安没料到自己在乔瑜搬来的第一天就失去了在一楼停留的资格，加上他也确实不上桌吃饭，沉默片刻后，只得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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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瑜带来的行李不算太多，下午收拾完之后，她的衣服还填不满衣帽间的三分之一，更多的反而是书，用林幼柠支援她的桌面立架摆了整整两排。
到了晚上十一点，乔瑜做完下一周的工作安排和备课，洗漱完毕就上床准备睡觉。
林一安家里的洗衣液很贵，换上的新床单上有很好闻的烘干马鞭草的气味。但乔瑜认床的问题比较大，在这样陌生的味道当中，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思绪甚至辗转回今天早上，她和林一安单独在车里的时候，她能在他的衬衫上闻到相同的马鞭草味道，干净又和煦。
于是乔瑜在闭着眼睛的朦胧间意识到，这样相同的气味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按照动物世界的法则，气味是一种标记，表示领土的所属，如果她明天起来后身上也沾满这样的味道，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就真的成一家人了。
这样可不行。
乔瑜在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立马清醒了，打开床头灯，说干就干地爬起来上网买洗衣液。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机屏幕解锁后，林幼柠的微信也发了过来：
【乔乔，你睡了吗？】
乔瑜有些意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反问她：
【都十二点了，你还没睡呢？】
林幼柠也没想到能收到她的回复，顿时兴奋起来，刷刷就是好几条消息：
【啊啊啊太好了乔乔，你也还没睡啊】
【你饿不饿啊？】
【反正我是饿了，那么点饭根本吃不饱】
【肥猪痛哭jpg.】
晚饭是七点钟吃的，消化到这会儿胃里确实有点空。但乔瑜平时不怎么吃夜宵，因为懒得起来做，看到这条只是回：
【那你就快点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明天早上我们吃咖喱虾仁炒饭】
【举勺子冲jpg.】
林幼柠立马发来一串流泪的表情，也知道她心软，片刻后又发了条语音来，小姑娘压低嗓音用气声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可怜：
“乔乔，我哥明天要去工地上搬砖，不会叫我们起床的，再说我们现在都已经熬夜了，明天肯定会起得迟……如果不先吃一个宵夜补充体力的话，到时候起来就饿死了，就等不到你的炒饭了……我现在真的好想好想吃宵夜啊乔乔……”
她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加上一个人半夜吃夜宵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偷吃就有点让人兴奋了，乔瑜没怎么挣扎就被拉下水，问她：
【你想吃什么？】
林幼柠回复：
【想吃披萨和蛋挞，你今天不是刚好买了半成品吗】
【而且用烤箱很安静，就不会被我哥发现了，嘿嘿】
【流口水jpg.】
乔瑜被她逗笑，回了个“好”字，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等她把蛋挞材料都从冰箱里拿出来，林幼柠也成功偷溜下楼和她会师。隐形门的好处在这里就可见一斑，不用担心开关门发出的动静。
小朋友点的两样东西做起来都很简单，乔瑜把烤箱调到两百度预热，开始准备蛋挞液。
那头林幼柠已经撕开了马苏里拉奶酪的袋子，一边不要钱似的往披萨上堆，一边问她：“乔乔，既然都是偷吃了，就不用按照我哥的食谱了吧，芝士我可以想放多少就放多少吗？嘿嘿。”
“可以啊，”乔瑜再一次被她的有理有据说服，轻点了点头后又问，“但是光放芝士也没味道吧？冰箱里有我剥好的虾仁，我们还可以把今天剩下的咖喱当做调味放上去，再加点罗勒碎。”
“对哦！”林幼柠听到最后眼睛蹭蹭放光，在饼皮上铺满一层芝士后拍拍手，动手去找她说的几样食材，顺便输出一波彩虹屁，“乔乔，你在吃这方面真的很会搞！我终于脱离我哥这个糟老头子的苦海了！”
“嘘，小声点，万一被他听见了怎么办……”乔瑜提醒她。
“哦哦……”林幼柠闻言赶紧收敛，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上方的深色玻璃。
他们家的开放式厨房连着客厅，为了延展视野，二楼都做成了挑空设计。而林一安的房间刚好就在厨房的侧上方，出于采光的考虑，南面的墙体全都换成了玻璃落地窗，所以换句话说，如果他这个时候闲着不睡觉并且在房间里游走的话，顺着南面的单向玻璃，厨房里的动静就能一览无余。
但林幼柠对他那老年人的朝五晚九的作息摸得很清楚，这会儿估计早就睡熟了，下楼偷吃这档子事她又熟练得很，现在早就已经是艺高人胆大。
三分钟后，乔瑜把四个蛋挞和铺着满满当当芝士的披萨放进烤箱，然后跟林幼柠一块儿眼巴巴地等着。
本来她还没觉得有多饿，直到奶香夹杂着椰奶咖喱的香味从烤箱当中飘出来，口水就开始自动分泌。
林幼柠也受不了这样猛烈的攻势，出声提议：“乔乔，要不我们先回你房间待会儿吧，这儿还得二十多分钟呢。”
“行。”乔瑜点点头。
“那待会儿要不就在你房间里吃吧，我怕在外面动静太大，我哥会发现。”林幼柠又道。
“好啊，刚好还可以看个电影。”乔瑜答应下来，只不过稍一停顿，又意识到什么，“不过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偷鸡摸狗地做饭，你就真的这么怕你哥啊？”
“你不是也挺怕的吗？”林幼柠瞄她一眼，发现自己的小班主任在跟她同款鬼鬼祟祟地踮脚走路，无情拆穿道。
乔瑜一时也无言以对，悄悄推开门后，示意她快点进来。
大概是因为羊群效应，在林幼柠的影响下，她确实在潜意识里有点怕林一安。加上他的脸和气质太慑人，身上的毛病又多，即便在事实上没有做出什么杀鸡儆猴的举动，也让人不太敢惹他。
那头林幼柠已经坐上了她的床，拎着遥控板打开电视，一边道：“不过说真的，有时候我也不是真的饿，就是觉得背着他偷吃特刺激，东西吃起来也特别香……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凌晨两点喝到的KFC奶茶的味道。”
乔瑜闻言，颇有认同感地看着她，末了道：“虽然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想喝奶茶了。”
林幼柠于是“刷”地转过头，和她的视线撞上，试探性地问：“那要不我们看看外卖……？”
“这个点应该没有好喝的奶茶了吧，再说你们家小区外卖这么难进，”乔瑜摇摇头，也跟着坐上床，翻出手机示意她，“不过你哥有一点说得挺对的，店里的奶茶确实不是特别健康，我们可以买材料自己做，我收藏过好几个快手教程。”
林幼柠一听这话就来劲了，伸手扒拉住她的肩膀，凑近看她的手机屏幕，顺便在她肩膀上嘤嘤嘤地感慨：“啊乔乔，宁真是神仙，我跟我哥何德何能碰上你，竟然还会做奶茶……”
中途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脸，还得寸进尺地上手戳了戳她脸颊上的软肉：“诶乔乔，你的皮肤好好啊，脸软软的，就是便宜了楼上那个糟老头子了……”
“别胡说了，”乔瑜随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示意她手机上的商品，“芝士奶盖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买！”
……
二十分钟后，两人买完了一大堆自制奶茶材料，总算心满意足地出门去看她们做好的热量炸弹。
但不知道是不是乔瑜的错觉，只觉得隐形门关上带起的那阵风直吹后脖颈，带着点森凉的寒意。
一秒后，乔瑜就知道这不是错觉了。
原本厨房里只鬼鬼祟祟地开着橱柜下的内置灯带用来补光，但现在中岛台上极有设计感的不规则吊灯已经亮起，把她们那片快乐老家照得灯火通明。
而某位本应该在楼上好好睡觉的男主人就站在中岛台前，灯光在他浅灰色的睡袍上落成了溶溶月色。
他面部的骨相极美，现在又没戴眼镜，垂眼时的侧脸和他修长漂亮的脖子在构图上恰当得不差分毫，确实是个绝世冷美人。
只不过恐怖的是这位冷美人这会儿已经非常体贴地帮她们把沉甸甸的烤盘取出来了，低头摘下隔热手套后，抬眼用寒潭水一般的幽深目光凝视着她们。
“……”
完、了。
作者有话说：乔乔&柠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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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口小甜酒
林幼柠在看到林一安的瞬间下意识抓住乔瑜的手臂，预料到自己大难临头。
乔瑜也只能镇定地拍拍她的手背，走进厨房，在离某人三米远的地方站定，试探性地问：“你怎么还没睡啊？”
“饿了，本来只是想下来拿个东西，下来后发现烤箱亮着。”林一安示意中岛上的那包蓝色补充剂，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
他今天一到家就被她赶上楼了，直到晚上饿得睡不着，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
“哦……你原来也会觉得饿啊……”乔瑜点点头，嘴上附和着他，视线却忍不住往他面前的烤盘上瞟。
虽然还不熟悉他家的烤箱，但她设定的时间刚刚好，披萨上的芝士已经全部融化了，蛋挞的上色也很漂亮，金黄的挞芯浮现淡淡的焦糖色，如果面前没有这尊玉面煞神的话，她现在已经跟林幼柠开启快乐的夜生活了。
林一安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垂眼轻哂了声，反问：“不然呢？你以为我是喝露水长大的吗？”
林幼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知道她哥越生气看起来就越平静，现在大概是橙色预警的水平。
但乔瑜觉得他这时候还能说得出冷笑话，应该也不至于太生气，于是胆大包天地明示他：“那你喝完了就上楼睡吧，已经很晚了，明天不是还要出去工作吗……哦还有，谢谢你帮我把烤盘拿出来……”
林一安快被气笑了，素白修长的手指轻点台面，问：“这是你要吃的？”
“嗯，饿了，”乔瑜点点头，又小声补充一句，“你在规定里也没写不准我吃宵夜。”
“是，”林一安大方地承认下来，一边提起手旁带锯齿的面包刀，光亮的刀背在灯下泛起一道寒芒，糅着他凉薄的声线，“那你说你要吃多少，我帮你切。”
乔瑜眨了眨眼，飞快转头跟一旁渐渐露出绝望的林幼柠对视了一眼，然后回答：“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能吃完，你先上楼吧……”
“好。”林一安的面色不变，把那柄长刀放下后，抬手对她身后某只不安分的小鸡仔招了招，“那你，林幼柠，跟我上楼。”
“不不不，她跟我一起的，我的夜宵也做了她那份。”乔瑜赶紧阻止，傻子也听得出他连名带姓地喊人是要准备干什么了。
“不是一个人就能吃完？”林一安转回视线看她。
“……吃不完。”乔瑜不太情愿地挤出几个音节。
“林幼柠出的主意？”林一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顺手拎起餐刀，帮她们把八寸的披萨分成八块。
乔瑜飞快摇头：“我出的主意。”
“就你？”林一安勾起唇角，是他典型的嘲讽表情，一面放下刀，示意林幼柠，“你自己说吧。”
林幼柠早就觉得不能所有的锅都让乔瑜背，忍了半天总算轮到她说话，便一股脑突突道：“我也饿了就不行吗？又没叫你给我做夜宵，你没有权利扣押我们的粮草！再说了，为什么乔乔可以吃，我就不行？”
林一安眯了眯眼，告诉她：“因为你是我妹妹，爸妈让我来照顾你，而她——”
他的话音在那句“又不是我的谁”之前停下了，似乎是怕伤人，没再说下去。
但乔瑜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到，甚至还想为林幼柠争取利益：“林一安，你这样太严格了，这是在扼杀孩子的天性。”
“扼杀？”林一安被她这个词听得好笑，淡声开口，“她天性太多了，就该好好杀一杀。倒是你，不要太宠着柠柠，她蹬鼻子上脸的把戏我看得比你要多，最后要是捅了娄子，要负责的人还是我。”
“我……”乔瑜一时语塞，又确实没有立场指责他什么，只能闷着一肚子气。
这会儿当然也没心情吃夜宵了，顿了顿摸摸林幼柠的头发，安慰她道：“算了柠柠，我明天再给你做，这些我们就不要了。”
“嗯，不要了！”林幼柠点点头，答应得很硬气。
大概是因为她哥从小要听着她妈妈那些“我们老了以后柠柠就得靠你了”的言论，她一定程度上能明白他承受的压力，所以也不大计较他的苛刻。
毕竟跟他比起来，自己长到这么大还能保持身心健康，就已经很难得了。
“好，那你上楼睡觉吧，我也回房间了。”乔瑜闻言松开她，无视掉一旁的人影，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林一安没料到事情的这个走向，安静片刻后，对着她的背影问，“你也不吃了？”
“你自己吃吧！”乔瑜呛了他一句，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这种情况下还指望她会留下来吃独食？
林一安轻抿了抿嘴唇，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低头瞥了眼那团还在冒着热气的面饼，略一停顿后便拎着自己的那袋补充剂上楼了。
所以到头来，只剩那盘被精准切割过的披萨寂寞地在厨房里待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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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计划泡汤之后，乔瑜在接下来一整个星期都没怎么跟林一安说过话，也符合她一开始搬家的预期。
除了在周一他送她们去学校的时候说了句“我坐后排”，然后林幼柠也跟着她一起挤狭窄的跑车后排，看阵仗隐隐像是在孤立某人。
只不过到了周二，他竟然很有风度地换了辆四开门的车，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没办法让人再计较那个残忍的披萨之夜。
于是乔瑜和他之间的谈话多了几句，在下午回家的路上和林幼柠去超市采购的时候会问他需不需要买什么，偶尔会帮他带几桶能量棒或者巧克力回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八月一转眼就过去了，乔瑜在理论上已经谈恋爱半个月，在应付刘莹的电话前还会先跟林一安通个气，具体到他们周几在某某电影院看了某某电影，完全是按部就班准备结婚的样子。
除此之外，她在学校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能在周末保留出一些空闲的时间，开始自己计划了很久的关于Anne Carson作品集的翻译工作。
虽然她在大学期间就接过一些翻译的小活儿，但正式的作品翻译还是第一次。这位加拿大诗人的出版书目前还没有中文译本，也并没有出版社邀约，更严格地说，这只能算是她的兴趣爱好。
所以在这种需要尽情享受的领域，乔瑜作为饱读李太白全集的狂热粉，会习惯性地来点喝着玩的小酒作为调剂，大多是各种果酒和米酒，包括一系列酒精浓度被稀释得不能再稀释的鸡尾酒。
以至于林一安在周六的下班路上收到了乔瑜的短信，上面非常客气地问他能不能帮忙把快递柜里的东西顺路捎回来。
他本来以为就是些小东西，平时给林幼柠代拿快递的活一直是他做的，所以毫无心理准备地在小区的快递柜前停车。
然而等输入密码显示开锁成功之后，林一安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有柜门开锁的声音，才意识到最底下那三个大得快递箱合不上门的快递竟然是乔瑜的。
到头来莫名其妙又当了一次苦力，戴上手套帮她把整整三个快递箱搬上车，然后又从地下室搬进电梯。
乔瑜一早在电梯门口蹲守，等电梯门一打开，看到林一安和他脚边的快递就连声道谢，一边用早早准备好的塑料膜把快递罩住再拖出来，确保不污染某人赖以生存的家庭环境。
林一安全程冷漠地帮她压着电梯开门键，一边俯视着她的动作，到头来才蹦出一句：“你买了什么？”
“酒和洗衣液。”乔瑜回答，语气隐隐透露出一丝心虚。
她其实是觉得太重不想出去拿才一直拖到今天让他“顺路带回来”，而且里面还包含了一箱偷偷和林幼柠买的奶茶原料，到时候还不知道藏到哪里比较好。
但即使她的话只说了一半，林一安还是觉得奇怪：“家里不是有洗衣液吗？”
“……”乔瑜总不能说是她觉得自己跟他用同一种洗衣液太亲密了才故意换的，嘴上只好瞎扯，“我用这种习惯了，用别的牌子没有安全感。”
林一安对这类怪癖非常有认同感，轻一点头后又问：“那酒呢？你很爱喝酒？”
“还行吧，就一个人喝着玩儿。”乔瑜辨认了一下快递上的logo，把那箱酒拖到厨房里。
“那为什么不用家里的酒？”林一安跟着她到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顿了顿又道，“本来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乔瑜转头睨他一眼，有些意外他今天的优良表现，于是特意到餐厅那头的酒柜查看了里面那批品质优秀的基酒，很适合让她按照攻略调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于是出于杜绝麻烦的心理，她还特意问他：“你应该不能喝别人调的酒吧？”
然后不出所料得到林一安冷漠的回答：“大概率是不行的，更何况我自己会。”
乔瑜点点头，满意地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她以后喝酒就不需要知会他一声了。
但谁知道他的下一句忽然倒戈，用一个“不过”开了个好头：“不过我的心理医生建议我克服心理障碍，还给我布置了作业，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带上手套，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试一试。”
“……”乔瑜沉默了，凝视着深红色的酒柜良久，最后出于人类部落需要互帮互助的生存之道，应了声“好”。
加上现在这个点离做饭还有一段时间，她索性让他待在这儿别走，先解决了他的问题再说。
于是林一安就看她穿上那件宽大的防护服，带上手套，手段残忍地用青柠和薄荷叶速调了两杯mojito。
手法很熟练，看样子应该是经常做，只不过气势上莫名带着点狠戾。
到头来乔瑜把两杯酒端到林一安面前，示意他：“你试试吧……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用你的酒支付你的感谢费。”
“好，谢谢。”林一安说着，一边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大概是在用肉眼扫描她身上的干净程度。
但乔瑜并不喜欢被他认真的视线对上，尤其是他漂亮的长相太符合小说里斯文败类的角色设定，表情越是认真，看起来就越是不怀好意，有种下一秒就会掏出注射剂杀死你的故事感。
好在他刚才在她调酒的过程中已经看得够仔细了，几秒后便收回视线，伸手拿起已经被冰块雾湿的玻璃杯，很浅地抿了一口充满气泡的酒精饮料。
然后很快把它放回去，一面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一面告诉她：“因为十月一日我需要作为伴郎出席婚礼，这一个月里需要反复做适应性训练才能达到标准，其间会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为了等价交换，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我提，我会尽量满足你。”
“好，”乔瑜应下，想了想后问，“那我能要求柠柠跟我一起喝奶茶吗？不是外面买的，自己做的那种，保证健康。”
“……”林一安闭了闭眼，努力把嘴边那句“不可以”咽回去，前两天的心理咨询告诉他控制欲太强也是强迫观念的一种表现，需要尽量克制，末了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赞成，“摄入太多的糖分不利于生长发育，我希望你们可以适量一些。”
而他一旦退了一步，就有很大一部分可以商榷，乔瑜索性把他当做同意了，用自己的那杯mojito远远跟他碰了个杯：“好，成交！”
林一安有些无奈，玻璃杯漂亮的冰裂纹把他手上淡淡起伏的青筋衬得如同淡墨修竹，最后强行换了个话题道：“如果我们在十月一日之前就完成登记的话，那么婚礼你就需要和我一起出席了，我爸妈大概在九月底回国，到时候会住在家里。”
“那我是不是要搬出去避避风头？”乔瑜一听他提起家长就危机感十足，在这件事上他们是统一战线，必须要达成共识。
“分情况，如果那时候领证了，你可能需要搬到楼上来睡。”林一安回答，顿了顿，又非常勉强地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
“那我睡哪儿？”乔瑜第一时间反问。
“这个无所谓，我爸妈基本不会到楼上来，所以除了我的床，你睡二楼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林一安告诉她，在说出这种完全不绅士的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乔瑜在这件事情上又不能骂他，一时间只剩语塞。
然后就看他站起身，在带着那杯mojito离开前留下一句：“对了，戒指已经收到了，到时候给你。”
作者有话说：林狗的求婚：戒指已经收到了，到时候给你
乔乔：你想想到时候怎么死比较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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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评论可以多一点，我码字的时候喜欢看评论充电，有趣的评论我一定会回复。
加更的话，入v之后可能看营养液加更（好像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也可能是看评论区加更，彩虹屁会激励我远离王者峡谷和瓜田去码字。

第11章 十一口小甜酒
周日
有了某人的准奏后，林幼柠可以放心大胆地在家跟乔瑜尝试各种自制奶茶。这天吃完早饭两人就开始全力熬制黑糖珍珠，音响里放着应景的《bellyache（腹痛）》，。
也就是前几天串房间的时候，她们才发现她们俩竟然都喜欢Billie Eilish，于是最近家里回荡的都是那个十九岁女孩慵懒迷幻的嗓音。
厨房里乒乒乓乓很热闹，林一安拎着电话从地下室上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戴着从他那儿拿的防喷溅护目镜、面前摆着好几个沸腾的锅炉、一边搅拌着锅里黑乎乎的粘稠物质一边随着节奏抖动的样子，比起制造生化武器，更像两个年轻的实习巫婆在熬制汤药。
没忍住轻叹了声，他觉得自己早前的设想不无道理，乔瑜和林幼柠如今一步一步地走向狼狈为奸，得归功于她们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过他事先已经答应过她，也只能在勉强忍受的范围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心里这么想着，林一安走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乔瑜，一边轻声提醒：“我妈的电话，她知道你今天来家里做客。”
“你妈妈的电话？”乔瑜被呛到，示意林幼柠把音箱音量调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用口型示意他，“可是我手很脏，怎么拿你的手机？”
“我帮你举着，你们简单聊两句就行了。”林一安回答，一边摁开免提，抽了张厨房纸巾垫在手机屏幕上。
乔瑜有点嫌弃地看着他的动作，末了别别扭扭地歪过头，努力在不碰到他的情况下接听电话：“喂，阿姨？”
她之前其实跟林一安的妈妈通过一次电话，后来还加了微信。原本了解到对方不仅是x牌在意大利的总代理，还是某某外贸公司的ceo之后，她猜测她应该会是个比较严肃干练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温柔，先简单跟她谈了些家常，又说了林幼柠报考的事情，最后嘱咐她和林一安好好相处之类的话。
乔瑜在那次通话中隐隐从孙嘉身上感受到了刘莹的影子，说话的语调很温柔，乍一听也善解人意，但骨子里又是传统的，有很强的控制欲。
或许这样的判断有先入为主的影响，乔瑜在遇到林一安之后主动搜索过一些强迫症的相关资料，发现他们早前的发病因素几乎都来自家庭，或者家庭教育延伸出的性压抑和心理创伤。
大多数患者都有一个过分追求完美、要求严苛的家长，习惯性地对他们进行过度批判、施压和控制，进而导致安全感的缺失。而为了获取这样对安全的需要，强迫性思维和行为便相应产生，最终成为了强迫症的源头所在。
也就是这个原因，乔瑜在心理上没办法做到非常喜欢孙嘉莉，至少不可能像对林幼柠这样一见如故。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亲热：“乔乔啊，今天跟柠柠玩得好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孙嘉莉似乎在潜意识里把她的年龄建设得很小，每次都给她一种自己是林幼柠高中同学的既视感。
但这会儿她也得尽量跟个小甜豆似的回答：“嗯，今天跟柠柠一起在家里做奶茶呢。”
“那一安呢？他最近忙什么呢？”孙嘉莉又问。
“他……”乔瑜扭头看了他一眼，中途大概不小心碰到他了，能感觉到他的手腕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继续帮她拿着手机。
乔瑜抱歉地看他一眼，一边开口汇报：“他最近就是工作啊，不过今天是周末，刚刚在楼下拼了一会儿他的乐高。”
林一安一周七天的作息刻板得离谱，加上现在真的开始不食人间烟火，就彻底像个工作机器了，乔瑜掐指一算就知道他在干什么，根本都不需要跟他串通。
不过偶尔也还是会惊异于他几乎毫无乐趣的生活方式，觉得反倒是他在地下室的那间玻璃房，里面那些被重整组合的彩色塑料小颗粒，看起来要比他这个人有生气得多。
而时间久了之后，乔瑜甚至隐约猜到他把乐高房设计到地下室的原因，因为每次出门工作和回家，只要车灯一照，那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映出的就是另一个世界，可以连接所有在这里无法实现的平行时空，让人或多或少从里面找到一些意义。
一旁林一安听她回答得八九不离十，意味不明地垂眸看她一眼，没开口。
孙嘉莉听完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表明自己的来意：“乔乔，你现在在申城是租房住的吧？阿姨想问问你现在跟房东租了几个月的房子，想着什么时候合约到了，你就直接搬到家里来住吧，一安每天接送柠柠，送你上下班也方便。”
林一安闻言，微不可见地对她点了点头，一边伸手示意三这个数字。
乔瑜会意，对电话那头回答：“我预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大概十一月中旬到期吧。”
最近应付家长的活多了，他们俩竟然有了那么一丝默契。
“那刚好，你到期之后就搬过去住，三个人也有个照应。柠柠说你做饭比一安强，什么时候还能教教他。”孙嘉莉嘱咐完，顿了顿又道，“哦还有……我跟你叔叔十月份会请假回国住一个礼拜，你到时候也搬来跟柠柠睡几天吧，我们俩工作都比较忙，一家人难得有机会能好好聚一聚。”
看林一安闻言又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乔瑜便回复她：“嗯，好啊，谢谢阿姨。”
“没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跟我还客气什么。”孙嘉莉平时工作也喜欢用电话速战速决，眼下达成这通电话的目的，在挂断前又寒暄了两句，“那你跟柠柠接着玩你们的去吧，阿姨也不打扰你们了。”
“嗯，好。”乔瑜应道。
林一安这才放下手，揭开手机上的厨房纸，一边通知还在那儿挖珍珠的林幼柠：“爸妈回来那几天，乔瑜跟你睡一个房间。”
“行啊。”林幼柠爽快应下，把那勺黑乎乎的珍珠费劲地甩进牛奶里后，胆大包天地端给他，“哥，你要不要试试我和乔乔做的奶茶？绝对好喝！”
林一安白她一眼，连句话都懒得说了，绕过那杯奶茶离开厨房。
然后就听刚刚装乖装得挺像的乔瑜在他走后就凑过去，兴奋地跟林幼柠叽叽喳喳：“看起来还挺像样的，珍珠都煮软了吧，我先试试啊……”
……
事实证明有些人在做饭上就是有天赋，乔瑜那杯黑糖鲜奶后来又加上了芝士奶盖，简直一口入魂。以至于林幼柠下午边喝边激情写希腊语作业，中途毫无困意，四点钟就早早完成了。
但头疼的是林一安在拼完乐高的中途被乔瑜的短信叫上来给她们洗熬过黑糖珍珠的锅，那层甜腻的黑垢搓下来漂浮在水槽中的情景差点看得他断气，强撑着意志才把这些小姑娘玩弄过的锅碗瓢盆洗干净。
那晚又刚好是他预约心理治疗的时间，靳如墨在得知他现在竟然能目睹洗碗池那一幕长达两分钟后，先是专业地给他分析了一通：
“很好，你现在正在一步步放开自己的限制，这是暴露疗法的一种，不过在这之外最重要的还是重构认知，你得知道洗一口脏锅并不会威胁到你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
讲完这一通后又示意他：“刚好我今晚烤了焦糖布丁，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帮我把烤碗洗干净，我们在这过程中做一次接触脱敏。”
林一安听到这话都懒得应声，只是臭着脸看他。
今天下午那一场已经够他消化三五天了，这人还想他付着咨询费来当洗碗工？
靳如墨见状只得轻耸了一下肩，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来道：“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过来看着我洗也行，我们从初级的脱敏开始。”
林一安还是不打算动弹，直到对方拿出点心理咨询师的权威，才无奈地轻叹了声，摘下眼镜揉揉眉骨，跟他来到厨房。
靳如墨把储备了一天的脏碗放进水槽，示意他站近点看，然后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除了洗碗这件事之外呢？我之前让你试着多接触身边亲近的人，柠柠就是很好的练习对象，你吃她给你削的苹果了吗？”
“没有。”林一安的视线在那些盘子上快速游走了一圈，忍不住皱紧眉心。
“没有？”靳如墨不可置信地抬高声音，看样子真是被气到了，“林一安，你要是不想吃药就按照医嘱好好练习，我小时费两千，你花钱过来跟我叙兄弟情呢？”
林一安别开落在脏盘子上的视线，尽量简洁地回答：“我没有全部否认的意思，只是最近快要结婚了，喝了几次未婚妻调的酒，就没吃柠柠削的苹果。”
“结婚？你结婚？你哪来的未婚妻？”靳如墨扭过头，疑问三连。
“这属于我想要保留的隐私部分，可以拒绝回答，”林一安回得不咸不淡，转而提醒他，“做回你的本职工作，不要浪费我一小时两千的咨询费。”
“咳咳……”靳如墨被他气得呛到，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一边只好把隐私的部分推迟到钟点结束后再打听，回到之前的问题，“行，所以你感觉怎么样，喝未来老婆调的酒？”
作者有话说：林狗：我感觉还行，就是未来老婆好像不太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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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午十二点更新了，就意味着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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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超忆症患者”灌溉营养液50瓶；“夜雨声烦”灌溉营养液20瓶；“”灌溉营养液10瓶；“lxy”灌溉营养液5瓶；“纯正糖包”灌溉营养液8瓶。
谢谢大家滴厚爱，我会努力码字的！

第12章 十二口小甜酒
“她做的时候穿了防护服，我虽然知道酒是干净的，但一开始还是没办法接受。”林一安回答，稍一停顿后又道，“不过几次之后情况有所改善，心理负担减轻了很多。”
靳如墨点点头，告诉他：“很好，那你和你未婚妻都再接再厉吧，慢慢尝试着把防护服脱掉，等你什么时候闭着眼睛都能吃她给你的东西了，那么短期的疗效就达到了。”
林一安设想了一下闭着眼睛吃东西那样的画面，觉得实在太过恐怖，于是没有点头。
然后就听靳如墨在洗碗过程中不时刺探信息：“所以你跟你未婚妻怎么认识的？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不可能拥抱接吻吧？难不成完全柏拉图？你未婚妻忍得了你？她是信教的？”
林一安不太想搭理他，只是在他问题提出的时候，条件反射地联想到自己拥抱接吻的情景。
而奇怪的是，这个联想引发出的感觉很复杂，除了本能的否定和排斥之外，还多了几分罕见的羞耻感，再说得明白点，就是他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所以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盯着靳如墨那堆在水槽里浮浮沉沉的脏盘子发呆，而在那几十秒当中，这些东西带给他的不适感被屏蔽在大脑以外，是完全没有焦虑的状态。
一直挨到这次心理咨询结束，靳如墨已经知悉了他相亲形婚的一系列事实，出于职业道德，又必须保守这个秘密，最后只能像老妈子似的一边嘱咐一边把他送出门。
但林一安也不知道是他今天在洗锅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精神恍惚，还是靳如墨的那句话其实是在给他下咒，等他回到家的时候，竟然神游地把中岛上准备给他的那杯威士忌拿错了，因此喝到了一口风格迷幻的带着点茶香的甜腻酒精。
乔瑜在转身看到他脸上褪去血色之后才意识到什么，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
林一安忍住自己的反胃，直到清水把嘴里那股甜腻的味道冲淡至消失，面色才缓和了不少，问她：“我刚刚喝的是什么？”
“我最近新调的酒，威士忌香草奶茶。”乔瑜回答。
林一安在听到这个诡异的名字后再次沉默，很想开口告诉她这东西尝起来就像是*，但怕自己说完这个字之后又会想吐，于是没有下文了。
一边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他误食了这一口听起来就不太干净的东西到现在都还活着，也算是一大突破。
但天地良心，在林一安看来像*的这杯威士忌香草奶茶是乔瑜最近这几天的鼎力之作，红茶香草和麦芽混合的香味非常让人上头，简直是沐浴着金色光芒的灵感喷泉，她是真心诚意地觉得好喝。
所以这杯奶茶酒已经成为她周末翻译安妮&#183;卡森时的固定出品，搭配从餐厅一侧的花园里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微醺的时候满眼都是油画当中柔和得很够流淌起来的色彩。
等到一周过去，新的周末到来，林幼柠也开始认真准备剑桥申请材料中的写作部分，又嫌弃自己二楼的阳台太小，她跟乔瑜一样偏爱在一楼采光无敌的枫木餐桌上写东西。
等林一安收走她们早餐用过的盘子，两个人就双双搬出电脑，调好饮料，放起轻柔的背景乐，开始卓越奋斗。
不过跟乔瑜抱着字典和原版书的专心致志相比，林幼柠每到查资料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在互联网的浪潮中摸个鱼，刷刷推和ins，看看有趣的小视频，不知不觉半小时就过去了。
那头乔瑜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也翻译完今天的一半内容，逐字校对过后便分享到ao3平台上，免费供汉语使用者参考和阅读。
林幼柠看她开始中场休息，才敢出声跟她说话：“乔乔，我关注的博主刚刚发博了，说Billie演唱会的门票今天晚上开售。”
“今天晚上才开售？”乔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之前怎么听说五月份就抢完了。”
“那个好像是黄牛的假消息，我朋友圈的代购刚刚刷了好多条代抢票的动态，今天这个应该是真的，”林幼柠回答，然后问她，“所以乔乔，你跟我一起去吗？”
“去啊，当然去了，演唱会是周几？”乔瑜跟她一拍即合。
“星期五晚上，而且刚好是ucas截止第二天，必须要庆祝一下。”林幼柠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快乐。
“行啊。”乔瑜认同地点点头，一边起身带走桌上的杯子，准备给自己再续一杯。
“但是我怕我们俩抢不到票，你说是不是找代购帮忙抢比较保险？”林幼柠一路跟着她去厨房。
“可是代购大部分都是黄牛吧，倒卖演出票是犯法的。”乔瑜摇摇头，开冰箱的时候瞥见里面一排一排的补充剂，想了想道，“要不你去问问你哥，他的人脉比较广，又是白金卡会员，说不定能拿到票。”
“啊——”林幼柠听到林一安的名头有点嫌弃，老实告诉她，“我不想求他帮忙，而且我想买三张票，不是两张。”
“三张票？”乔瑜有些疑惑，多出来的那张总不可能是给林一安准备的，像他这样的洁癖要是扎进人堆，估计能直接窒息而亡。好在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小声问她：“你想请陆深看吗？”
“……嗯。”林幼柠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难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乔瑜被她的反应逗笑，像她这样正青春的小姑娘，有几个欣赏的对象很正常，尤其陆深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优质男孩，就不说是她班上成绩最好长得最帅的，就是放眼整个学校，也绝对是校草级别的学霸男神。
加上他们还有一年就毕业了，目标又同样是剑桥，如果能在大学里开展一段纯美恋爱，乔瑜当然喜闻乐见。
于是她问她：“那你跟他提过这件事了吗，万一他当天有别的安排呢？”
“我刚刚给他发了微信，他好像还没回——”林幼柠说着翻开手机，发现屏幕上赫然弹出来陆深的消息，没忍住小声尖叫了一下，嘴打瓢地告诉她，“回我了回我了，乔乔你先等一下啊……”
乔瑜点点头，把牛奶倒进奶锅，在砧板上用小刀剖开香草荚，开始煮香草牛奶。
那头林幼柠看清陆深的那句【可以啊，我来买票吧】之后，在屏幕上打字的速度飞快，完全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热血少女：
【你能买到票吗？可是Billie的票应该很难抢吧？】
【喜极而泣jpg.】
那头的回复不同于她的兴奋，语气还是清清淡淡的：
【嗯，我试试，买到票之后我再告诉你】
林幼柠于是放心地给他回了个【好好好】，等再抬起头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乔瑜一看就知道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赶紧摆摆手道：“你们约好就行了，不用管我了，我跟你们兵分两路去看，要不然在你们两个中间当电灯泡，大家都会不太自在。”
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一副急哄哄帮忙撮合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又小声补充：“我这话的意思是我们明面上只是班主任和学生的关系，一起看演唱会怪怪的。但你们要知道你们现在还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大学offer还没拿到呢。暂时先忍一忍，做一段时间朋友吧。”
林幼柠听到那句善解人意的“忍一忍”时，耳朵隐隐有变红的趋势，最后挤出一句辩解：“没有，我跟他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能在微信上邀请他一起看演唱会，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嗯，我明白的。”乔瑜把红茶包丢进牛奶，一边搅拌一边点头，免得她觉得尴尬。
于是林幼柠又飞快地在聊天框里给对面的人敲了个跟自己平时画风完全不符的粉色撒花表情包，然后为了转移话题，顺口八卦起她来：“乔乔，你高中和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没有。”乔瑜摇头，关掉奶锅下的火，把香草奶茶过滤出来。
“也是，你要是当年谈了恋爱，也不至于现在便宜了我哥，”林幼柠拿了个杯子，往里面倒了一小盒奶油球后，示意她把奶茶分自己一点，嘴上又问，“那应该有男生追过你吧？你长得这么好看，成绩又好，脾气也好。”
“追我吗？”乔瑜想了想，她在大学本科的时候比较独来独往，除了班上的几个男生在某段时间持续给她发过一些莫名其妙的问候以外，就是在图书馆经常被人用借笔为理由向她要微信，这些行为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追吧？
至于高中……那个时候她是学校文科状元预备选手，所以经常会有自诩风流的“才子们”给她写一些现代诗，里面夹杂着“猩红的断肠草/染红了我的眼泪”“我是一条蜿蜒爬行的蛇/背上开着斑斓的花”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意象和隐喻。
乔瑜当时也不确定这是在表达感情还是切磋学术，偶尔会帮他们把乱用的词语圈出来做个批注，或者把对方“借鉴”的原诗抄录在上，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尊重原作者，最后还给对方。
于是迎着林幼柠因为八卦而亮晶晶的目光，乔瑜思考了很久才开口：“高中的时候应该没有吧……倒是留学那段时间有几个男生追过，会请我去咖啡厅和酒吧，还会绕路送我去上课什么的。”
“真的吗？长得好看吗？”林幼柠瞬间来了兴趣。
“是欧美人的长相……我感觉算是挺好看的吧，而且他们会每天晨跑，身材保持得也不错。”乔瑜回答。
“那跟我哥比呢？”林幼柠又问。
乔瑜从制冰器里取冰块的动作一顿，刚想转头问她“为什么要跟你哥比”，就看林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来了，正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边上。
林一安递过自己的咖啡杯，杯口朝她的方向低了低，示意她给自己一些冰块，一边听不出喜怒地问某位八卦之星：“written work写完了吗？给你们班主任看过了吗？”
林幼柠闻言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丢下一句“很快写完”就溜下高脚凳，躲回餐厅。
乔瑜也只能远远看了一眼小朋友可怜的背影，一边抬抬下巴，示意他把杯子放到岛台上，免得她的手碰到。
林一安照做，乔瑜给他加了半杯冰后问：“这样够了吗？”
“够了，谢谢。”他应了声，然后带着杯子到一旁倒咖啡。中途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和着冰块在杯子中轻轻滚动的声音，林一安似乎不经意地问了她一句，“所以既然有人追你，为什么没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林狗（警惕）：让我听听是哪个狗东西差点挖了我的墙角

第13章 十三口小甜酒
乔瑜差点被他这句七平八稳的话给呛死，片刻后才伸手去倒威士忌，一边反问：“这个问题有在我们之间讨论的必要吗？”
“有，”林一安浅浅抿了一口咖啡，思路异常清晰地回答，“我接下来需要和你维系一段时间的婚姻关系，如果你在这期间忽然有了恋爱对象，这对我来说会很麻烦。”
“可是一开始你就说了，如果我有了真正喜欢的结婚对象，你会无条件离婚。”乔瑜说着，一边拧上酒瓶的盖子，用搅拌棒搅了搅自己的灵感喷泉。
“是，”林一安点头，然后看着她道，“但这是最坏的打算，我并不希望它真正发生。”
乔瑜“哦”了声，沉吟片刻后，诚实地告诉他：“不谈恋爱是因为不喜欢，但就算我告诉了你这一点，也不会给你任何保障，因为说不定哪天走在路上，我就对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林一安闻言只又喝了一口咖啡，再放下手时，凉声回答：“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奇迹，那真是我的不幸。”
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了。
乔瑜撇了撇嘴，发现林一安这人一旦刻薄起来，还真是不分敌我地一通乱杀。
而那头林幼柠已经从餐厅探头出，招手示意她过来：“乔乔，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啊？”乔瑜端着杯子过去。
林幼柠推着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帮她捏肩一边解释：“我们现在不是每天一放学就得回家么，但是一回来我就会忍不住游手好闲，所以我想接下来在选修课结束之后留在班里自习到六点钟再回来，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哥这件事啊？”
“你有这么好学？”乔瑜不大相信，她们班的上一届班主任临走前就嘱咐过她某某学生很聪明但是不太勤快，要多提醒提醒，林幼柠就是这里边的领军人物。
“我这不是最近想努力努力么，再说剑桥的面试题很难，留在学校还能跟同学一起讨论讨论。”林幼柠更卖力地给她捏肩。
乔瑜听到这句便轻一抬眉，也不戳穿她。
作为班主任，她对班里学生的作息习惯已经摸了个清楚，知道陆深会在放学后留在班里自习，而且时间很固定，学到六点左右才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再回来晚自习。林幼柠前脚才在微信上和他在聊了天，后脚就说要留下来发愤图强，乔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陆深是个很有自制力的孩子，林幼柠也不会真的分不清轻重，两个人如果能相互激励考上名校，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乔瑜想到这儿，示意她把手从自己肩膀上撒开，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你哥说？”
“我之前就说过啊，可是他不听我的，”林幼柠扁了扁嘴，下一秒有些促狭地对她一眨眼，“不过我最近发现了，我哥还挺听我嫂子的话的，所以才让你去试试。”
乔瑜被她这句话听得翻了个白眼，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道：“行了，我知道了，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也能留在学校把作业改完，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NICE！乔乔冲！”林幼柠又开始给她造势。
“你还跟我在这儿说闲话呢？written work还不快写？”乔瑜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一边用吸管搅了搅自己的奶茶酒。
林幼柠应了声，正准备回去写小作文，视线落到她的杯子上时，又忍不住跟她搭话：“诶乔乔，你这个酒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啊，我也想尝尝。”
乔瑜轻一挑眉，告诉她：“未成年不能喝酒啊。”
“就一点点，而且在家里喝酒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想尝个味道嘛……”林幼柠开始使用她的招牌技能，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她。
像她这种漂亮女孩子的请求实在太难拒绝了，加上林幼柠其实在第一次就想喝的，一直忍到现在也确实不容易。
乔瑜轻叹了声，一边把自己的杯子往她的方向推过去，一边还得非常虚伪地问她：“真想喝？”
“嗯嗯嗯……”林幼柠小鸡啄米地点着头，把自己杯子里的吸管拿出来，伸向她的杯子。
只不过就在乔瑜嘴边偷偷摸摸的那句“那你别让你哥知道”说出口之前，林一安竟然又从楼梯口上来了，一边远程遥控某人：“林幼柠，把手收回去。”
林幼柠条件反射地撤回手，心累地闭了闭眼。
“……”
乔瑜也无话可说，觉得这人八成是在家里装监控了，要不然怎么每天到处揪人的小辫子。
直到林一安走近，在推开储藏室的门之前又转头睨她，语气不太好地陈述：“乔瑜，你心太软了。”
乔瑜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刚才这样确实影响家教，难得老实地回答：“对不起。”
林一安听到这句，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进储藏室拿了一沓消毒湿巾出来后，又不经意地问她：“你工作的时候喝酒？”
“这不是工作，兴趣爱好。”乔瑜说着，忍不住当着他的面喝了长长一口透心凉的奶茶酒，借此发泄自己的一点点不满。
谁知道林一安每天下个楼就跟下凡似的，竟然还很感兴趣似的垂眸看了眼她的电脑，问：“什么兴趣爱好？”
“这是个人隐私。”乔瑜回答，用快捷键一键退出文档。
“哦，”林一安没追问，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后，在临走前示意某只不安分的小鸡仔，“林幼柠，那你跟我上楼写作业吧，别打扰你班主任的兴趣爱好。”
林幼柠听到这句瞬间垮脸，紧急向乔瑜发送信号：“救我！！！”
乔瑜会意，开口拦住他：“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林一安的脚步微顿，转头看她。
乔瑜舔了舔嘴唇，尽量简洁地开口：“我最近的工作比较多，想在学校做完再回来，刚才也问了柠柠的意见，她同意留在学校自习，也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剑桥的申请书和面试，你觉得怎么样？”
林一安闻言沉默片刻，看向林幼柠：“你有这么勤快？”
林幼柠一听这句就觉得没戏了，蔫蔫地回答：“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为什么不同意？”林一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整她，竟然轻飘飘反问了句，然后转回去看乔瑜，“你想我几点去接你们？”
乔瑜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道：“六点左右吧，你下班之后顺路来接我们就行。”
他的公司离星外很近，都在地段顶尖的春申区，平时接送很方便。
林一安于是轻一点头，说了个“好”，下一秒也没忘翻回旧账，无情地拎着林幼柠远离乔瑜，到他的书房写作业去了。
于是乔瑜只能看到小朋友在临走前对她无声投放的大拇指，以及一句口型清晰的“嫂子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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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一
下午四点过后，KERNEL事务所里的职员惊恐地发现，他们老板竟然还不回家。
半小时后，总算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小组组长坐不住，借着进去虚心请教大□□义顺便慰问他：“老板，你最近是不是case很多啊？还是遇到了比较难搞的甲方？”
“没有，”林一安在他打印出来的稿件上信手涂了两笔猩红，一边问，“为什么这么问，你又想放假了？”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平时你这个点应该要去接柠柠了，今天怎么会留下来加班啊……”俞钱看他在自己的稿子上毫不留情地要求重画，心疼得眼皮直跳，说话的声音也一点点小下去。
林一安没答，又翻了两页他的设计稿，然后才抬起头，带着点冷笑地问：“你们是觉得我在办公室里碍着你们工作了，还是觉得在外面分享外卖不方便了？”
俞钱疯狂摇头，生怕之前好容易才在万民之口中保留下来的茶水间眨眼又要被取缔，努力解释道：“没没没……我就是觉得……老板您最近不是才新婚么，就得每天晚上加班，这样实在是太辛苦了……”
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根本不记得“966”是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也不记得私下里经常和同事唾骂他的：“什么狗屁966，就只有林严966，他还老是946！”
那头林一安也没料到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跟他提什么新婚，略一沉默后把设计稿交还给他，顺便赶他走：“关心老板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改完的稿子这周内给我。”
“哦哦哦……”俞钱知道不用明天就给他稿子后瞬间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的新婚马屁立了功，于是一边点头一边在开门前继续狂拍，“那老板你继续工作吧，不要太辛苦，早点下班早点回家陪嫂子啊……”
“……”林一安有些恼火地抿了抿嘴唇，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他是不是该考虑开除邱亮了，办公室里的人近年来逐渐邱亮化，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工作效率。
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出于堵住俞钱的嘴的目的，索性告诉他：“不是我要加班，是乔……我妻子让我在留在这儿工作到六点。你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可以闭嘴出去了。”
只不过事与愿违，对面的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惊爆眼球，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才推门出去。
很快，KERNEL在石锤老板相亲并对相亲对象一见钟情迅速闪婚的八卦后又新增一条：老板婚后妻管严，为挣钱养家遵从妻训乖乖加班到六点。
然后等老板得知这条八卦后，全体员工都被扣了第三季度奖金的百分之十以示警告。
作者有话说：乔乔：谁是你妻子？为什么老在外面偷偷给自己立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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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为我投出灌溉营养液的宝贝们！
小豌豆 50瓶；Iris晓来 20瓶；玖七 15瓶；渊樱浣、36633823、如果你让我等在这里 10瓶；apri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十四口小甜酒
转眼到了九月末，刘莹已经开始打听乔瑜有没有结婚的打算，而她为了赶在博士申请之前速战速决，急中生智扯了一通林一安已经跟她求过婚了、准备等林父林母回国后见个家长就领证这样的胡话。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林一安就邀请她结婚了，这话也没说错。
刘莹听到这消息当然也吓了一跳，追问了好几句“怎么这么快”“他对你好不好”“见过他家长吗”“他家长对你还满意吧”之类的话，听乔瑜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又开始庆幸：“好在当时你舅妈把你介绍给林家妈妈，我就知道你们俩能成，人家一安的八字我事先找人跟你配过，你嫁过去有旺夫运，特别合适……”
乔瑜听她开始扯这些就有点受不了了，感觉转移话题道：“你呢？最近家里生意忙不忙？”
她们家在镜湖的景区里有好几家不错的民宿，这得归功于她外婆那一辈是镜湖的一方小地主，不说富可敌国，但在地方上的名头还算响亮。
但这几套房产来之不易，乔瑜当时虽然年纪尚小，都还记忆犹新。
刘莹和乔青松刚认识的时候，乔青松还不是现在能在申城买得起房的小老板，只是大学里的一穷二白的学生，而刘莹也不是现在的单亲妈妈，是读过书的富家小姐，说亲的人能踏破她们刘家的门槛。
但当时广播里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的口号太响亮，刘莹一时脑热，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乔青松结了婚，被外婆发现以后，老人气不过，放出话来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所以在刘莹的婚姻破裂、孤儿寡母回娘家的那段时间，几乎整个镇上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连家里人进进出出时也免不了要对她冷嘲热讽一通。
但没多久外婆就生了重病，刘莹主动担起了在医院里照料她的活，也能避开家里家外的流言蜚语，两人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直到外婆撒手人寰。
也不知道老人打心里还是疼她的，又或者是弥留之际受了她的照料，临走前特意给她留了三套房产。刘莹也听取了附近人的意见，抓住镜湖开发旅游的机会，把三套院子改成了民宿，收入不菲。乔瑜高中能上申城数一数二的寄宿学校，算起来也都得归功于她外婆对她们娘俩的照顾。
这头刘莹难得听乔瑜问起家里的事情，话题却依旧没给她带偏，回答：“民宿忙是挺忙的，不过赚得多心里也踏实些。等你和一安结了婚，妈得给你备份厚实的嫁妆，像林家那样的家境，嫁妆要是上不了台面，以后难免要被人看低了……”
她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挂念起别的事情：“不过妈这阵子忙，可能去不了申城，等你什么时候放假了，带一安回来看看也好，看了妈也安心……”
乔瑜知道见家长这道坎是绕不过去的，也没准备跟她打太极，接话道：“行行行，知道了，我下半年假期是挺多的，但还得看人家什么安排，他有自己的公司呢。”
“诶，好，你跟人就这么好好处着啊，结婚以后就更不能耍小孩脾气了……有空了多给妈打打电话，妈这儿走是走不开，但一整天时间都是空的，也没事情可做……”刘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絮叨的话反而更多。
等听完那头的千叮咛万嘱咐又应了无数声“好”，乔瑜才挂断电话，把结婚这个口供跟林一安对了一下。
他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上楼把定好的结婚戒指拿下来，给了她一只，然后打电话通知了孙嘉莉这个好消息。
孙嘉莉显然也没想到他们的进度会这么快，加上国庆刚好要回国，便顺势邀请刘莹在假期期间来申城一趟，双方家长一起见个面，顺便商议结婚的诸项事宜。
但国庆正是旅游的旺季，刘莹的民宿全都爆满，根本没办法走开，家长见面的事情便搁置下来了，只能在电话上多聊。
两人结婚大事的确定听起来太过儿戏，因此很没有真实感。乔瑜第二天还得去学校开教学研讨会，几乎一晚上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临近放假，学校在周日要补一天课，教学研讨会就放在了周六上午。乔瑜还没来得及可怜自己的假期，就在会议结束后被年段教导主任通知去学校帮忙整理团员的学籍档案。
星外的国内高二部一共有十二个班，二百四十份档案光是把它们搬下架子再搬上去就累得她够呛。
大概是年轻教师的必经之路，乔瑜需要在周六下午、一个人、在充满灰尘和纸张气味的档案室里机械地把档案袋拆开，检查文件，盖章，然后把材料不全的学生逐个记录下来，汇总成表格交上去。
一直熬到晚上六点半，她中午匆忙吃的那个金枪鱼饭团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只能强忍着饥饿眼冒金星地继续给人做苦力。
直到手机铃声打破寂静，乔瑜呆滞好久才意识到这不是幻听，翻出手机看了眼，发现是林一安来的电话，于是接起来：“喂？”
林一安在返回确认电梯口她的拖鞋还在后，开口问：“柠柠说你还没回家，现在还在学校吗？”
“嗯，我这里还有半个架子的档案没整理，应该还要一些时间，”乔瑜说到最后没忍住叹了口气，接着道，“所以今天的晚餐就麻烦你给柠柠做了，我回来会收拾厨房的。”
“那你怎么回来？”林一安又问，一边摁下电梯键，准备开车出门。
“打车回来啊。”乔瑜有些不解地回答。
林一安的话音微顿，几乎要让她给气笑了：“乔瑜，你是不是出门从来不看天气预报？”
“啊？”乔瑜惊了一下，听他这么一提醒，才站起来去开门。
档案室的格局和监狱差不多，窗户很高，用的又是防盗铁门，紧闭后的隔音效果很好。
所以等门一打开，乔瑜才听见暴雨倾注的声音，伴随掺着草木泥土气味的冷风，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而耳边他的声音把这样的凉意衬得更应景：“今天下午台风在宁城正面登陆，我们这儿受到影响，昨天晚上就有暴雨预警了。”
“哦……”乔瑜的声音蔫下来，她实在是不喜欢暴雨天出门在外，尤其是呆在沉闷的档案室里……加上这样的天气，又是晚高峰，网约车也不能进学校，她可能要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被淋透。
这头林一安在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前问她：“带伞了吗？”
“……没有。”乔瑜老实回答。
林一安并不意外她的答案，开口道：“所以我现在来接你，你抓紧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吧。”
“嗯？”乔瑜没想到他能这么好心，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他下班的点，颇有些受宠若惊地问，“你方便吗？”
林一安沉默了一秒，下意识不想告诉她自己已经到过家又特意出来接她的事实，轻咳了声回答：“我在公司加班，可以先把你接到这里吃点东西，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家。”
乔瑜知道他也还在春申区就松了口气，回答：“好，那你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再来吧，谢谢。”
“没关系，应该的。”林一安淡声回了句，挂断电话。
毕竟快要成为夫妻了，他们之间如果能做到相处融洽，对谁都有好处。
那头乔瑜也重新回到档案室，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醒了的原因，拆档案袋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
二十分钟后
林一安在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先是给毫不知情的林幼柠打了个电话：“我去接乔瑜回家，今天晚餐你自己解决吧。”
“啊？乔乔还在学校吗？我还以为她下午就回来了。”林幼柠刚接到林一安的电话时差点吓死，她今天躲在房间里玩了一整天的switch，配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颇有点山中不知岁月长的意思。
林一安也知道她在搞什么小九九，只是没戳穿：“嗯，晚上不要吃垃圾食品，挂了。”
“emmmm……”林幼柠含糊地吱了声，显然是不答应。
挂断电话后，林一安又破天荒动地用了公司的微信群，手段非常下作给自己的员工发：
【待会儿来公司拿一份手稿，顺便转一圈，让我看到今天主动加班的年终奖翻倍。】
威逼和利诱都齐活了。
然后在下一个红灯时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收到底下一溜的：
【？？？？？？】
紧接着就是狗腿的：
【好的老板，在的老板，谢谢老板】
二十分钟后
林一安的预判有些错误，本以为晚高峰加上雨天路况不好，他需要半小时才能开到学校，但意外的是今天路上的车并不多，大概也受到天气的影响，所以到达时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不少。
但他两年里进学校的次数并不多，停下车在门卫室填好登记表，又给她打了个电话，问清楚档案室在行政楼、而行政楼就是学校最大的一幢楼之后，才撑伞步入雨幕。
而事实上，雨天能当之无愧地入选他十大窒息事物的前三，尤其像今天这样密集的雨滴，会先在地面上飞溅开，紧接着快速汇集成水流，带着空气中的细菌和扬尘，躲无可躲地往他脚下冲。
因此林一安从学校大门到教学楼的这短短几百米，走得就像刚获得人类双腿的小美人鱼，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那头乔瑜在挂断电话后怕他找不到地方，亲自到走廊上来等他。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把黑色雨伞，林一安的身材比例又实在优越，仅凭一双长腿和他显得非常勉强的步伐，就能让人猜出是他。
于是她在栏杆边招手喊了他一声：“林一安，在三楼。”
楼下那人应声抬起头，黑色的伞面因此向后倾斜了一段距离，露出他清隽的面容。
大概是雨天柔和忧郁的灰色色调太适合他了，乔瑜在看清他的一瞬间有些失神，只觉得他打着伞出现的这幅画面有着某种启示般的意义。
台风和暴雨把晚间七天半的天色映得比往常要亮，蒙着一层说不清的赤橙色。于是在这样将暗未暗的天幕中，那把伞是一笔浓重、鲜明的墨色，然后是伞下那人对比强烈的白衣，佐着他水墨画般的五官线条，成了天地中唯一的一抹澄澈无暇，担得上风华皎皎，姿容绝世。
只不过下一秒，似乎是有雨滴砸到他脸上了，林一安条件反射地低下头，严严实实用伞把自己遮好，这才抬腿迈上台阶。
作者有话说：老狗比永远帅不过三秒[点蜡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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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准备入v啦，入v就会爆更，非常谢谢大家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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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求一求下本《朝思慕久》的预收，预收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没有预收就开不了文，大家救救孩子！
文案：
慕久在北城集训时，第一次遇见沈宴；
当时她买了四张密室逃脱的票，整个下午场只有她；
沈宴是这家店的老板，养了只猫，模样生得又好，清冷的五官配了满身轻佻的渣男味；
于是慕久问：“密室里面恐怖吗？”
他笑：“恐怖。”
慕久也笑：“那你能跟我一起进去吗，我害怕。”
后来她要了他的微信，沈宴在通过前问她：“小朋友，成年了吗？”
慕久背着手回答：“二十了。”
他的手顿了顿，还是按下确认键：“行吧。”
然而年夜饭上，慕久发现她妈妈口中某家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就是沈宴。
在走廊上碰到时，他像料到了似的，笑话她：“小朋友，下学期要高考了？”
慕久：“……”
他摸摸她羽绒服上的白毛：“你这样看起来倒是挺乖的。”
她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
这人便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回去吧，高考加油。”
半年后，慕久考上北城，大学在他开的酒吧附近。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问他：“沈宴，我成年了，做你女朋友行吗？”
他答：“大学这么多年轻小男生，你跟他们处吧。”
于是慕久参加了大学生联谊，地点刚好在他店里；
中途沈宴这个神经病黑着脸过来，把她扯进休息室，
还好意思数落她：“你妈妈嘱咐我好好看着你，你能让人省点心吗？”
慕久气得踩他一脚：“滚！你算个屁，我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沈宴估计也气疯了，低头吻了她：“你就这么缺男朋友？那你要不要试试我？”
-貌美白切黑舞蹈艺术生&#215;除了帅就是混吃等死富二代
-《女追男被拒绝不追了狗东西又来追她》
-1v1/双c/年龄差七岁

第15章 十五口小甜酒
等他上来的时候，乔瑜已经收拾好刚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示意他：“你再等一下吧，就剩二十份了，很快就好。”
林一安点点头，用消毒湿巾擦了擦脸后总算能恢复行动自如，然后有些费解地看了一会儿她毫无营养的工作，皱起眉头问：“你们学校就让剑桥研究生做这种事？”
乔瑜没抬头，只是轻耸了耸肩，声音因为无奈而显得有些懒：“都是这样的吧，这种活没人想干，就只能让刚入职的新人来干了。”
林一安闻言，联系自己当年在建筑事务所实习的经历想了想，并不认同她的这句话。于是脸上嫌弃的表情没变，只是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带上，示意她：“我帮你拆档案袋和盖章吧，你只负责记录，这样快一点。”
乔瑜再次被他今天出类拔萃的表现惊讶到，看他一眼后腾出位置，用自己手里那份档案袋里的材料给他打了个样，末了道：“谢谢。”
林一安没什么表情，垂眼解开质量粗糙的一圈一圈白线，随口道：“你不用一直强调你的感谢，既然我们都快结婚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乔瑜眨了眨眼，反问他：“可是我们事先说好的，就算结了婚你也不需要承担作为丈夫的责任，这种事对你来说还是挺麻烦的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今天善良得实在ooc。
林一安的眼皮微跳，意识到自己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后，语气带上几分不悦：“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不存在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他难道没接受过在路上要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品德教育吗？
乔瑜被他一语戳穿，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最后心口不一地摇头回答：“不是。”
感谢伟大的人道主义关怀。
她这话一截，林一安也不再开口，沉闷的档案室里就只剩纸张翻动的脆响和他偶尔嗓音清淡的一两句话，在被稀释许多倍的雨声的白噪当中，加上眼下本是万物归巢的时间点，出乎意料地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重复的工作把时间的体验感拉得比平时要长，糅着他衣服上舒缓神经的马鞭草的香味，乔瑜在这一瞬间里，忽然发现身边有一个人陪伴这件事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好得甚至让人觉得，这应该是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以至于最后那本档案袋检查完毕，时空感被蓦地压紧、皱缩，她能隐约感受到一点意犹未尽和失落，安静地看着他把它们放回书架上的背影出神。
直到他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把她拉回正常的时序，林一安显然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氛围，轻描淡写地示意她：“走吧。”
……
一直到下了楼，将要入秋的凉意比刚才更显，乔瑜在看林一安撑开伞后才想起了什么，问他：“你只带了一把伞吗？”
林一安也是在转头示意她进来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但又不好承认自己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只能信口开河道：“公司里只有一把伞了，别的都被员工借走了。”
乔瑜当然也没什么可怀疑的，点了点头后，尽量小心地走到他边上，躲进伞下。
只不过他这一路走得实在痛苦，乔瑜又怕自己的存在会加剧他的不适，很自觉地一点点往伞的边缘挪动，也顾不上肩膀很快湿掉的那一小片。
林一安尽管不舒服，但理智尚存，一来为了自己的教养，礼让女士是必要的；二来如果让她湿透，自己今天来接她就毫无意义，于是伞在他手中随着她偏离的方向一点点往她上方移动。
这一来原本好好的、绰绰有余的一把大伞，硬是被他们两个人撑得顾此失彼、捉襟见肘。
等到乔瑜往一旁越歪越厉害，林一安总算受不了，语气不善地问她：“跟我走在一起让你觉得这么不舒服吗？”
“啊？”乔瑜下意识抬头看他，觉得他这话不应该反过来说吗。
林一安被她的毫无察觉气得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告诉她：“你再往那边走，我就真的要湿透了。”
乔瑜这才瞥见他被伞面汇集的雨水浇得完全透明的一侧肩膀，吓得赶紧缩回伞下，一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
……
因为衣服湿了，林一安这次没让她穿防护衣坐副驾驶，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地告诉她：“没关系，我现在也不干净了，车子明天送去洗吧。”
虽然他这张“我脏了”的生无可恋脸有点好笑，但乔瑜憋住了，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地保持沉默，一面看着车前窗越下越大的暴雨暗暗松了口气。
等车驶入写字楼的地下室，乔瑜在等待电梯数字一点一点下降时，才意识到这还是她第一次去他的公司。一时想不出自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就莫名有种打退堂鼓的冲动，转头问他：“要不我就不进你公司了吧……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就好。”
林一安闻言瞥她一眼，反问：“我公司会吃了你？”
乔瑜默默摇了摇头。
林一安便又道：“像这种天气，咖啡店里人会很多，而且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结束，到时候下来找你很麻烦。”
“……哦，好。”乔瑜这下没异议了。
KERNEL事务所位于颐景大厦的二十三层，短短几年已经在国内打出名头。这会儿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到设计感十足的事务所LOGO，然后是玻璃门内几乎纯白色的办公室。
整个公司的职员并不多，主要围绕着设计师形成小组承接业务，因此同一小组的员工位置安排得很紧密，剩下的大部分空间则都被各种材质的建筑模型占满。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个时间点，乔瑜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将近三十名职员，都在各自的电脑上绘制她看不太懂的模型，又或是和业主讨论设计方案，不禁让人感叹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辛苦。
一旁林一安在踏进公司看到人后就暗自松了口气，按捺下第一时间回办公室换衣服的冲动，问她：“饿了吗？”
“嗯，很饿……”乔瑜点点头，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你自己去茶水间看看，里面有吃的，要是没有喜欢的就点个外卖。”林一安对她示意茶水间的位置，末了又嘱咐，“我换个衣服，你可以随便找个位置坐。”
乔瑜继续乖乖点头。
另一旁那群装了大半天辛苦工作的打工仔们看到这一幕都快好奇疯了，就不说老板晚上带了个漂亮高中生来公司，跟她说话的语气竟然还和善得不可思议，最关键的，是还能让她在公司点外卖？？？
眼下又看老板完全没有要把她介绍给他们的意思，邱瑞在群众吃瓜的目光中被推举出来，抻长了脖子小心翼翼地提问：“老板，您这大晚上的，带来的这位是……？”
乔瑜知道以林一安的脾性，贸然带个女人过来确实奇怪，她也不想给他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主动解释道：“我叫乔瑜，是你们老板的小姨的外甥女，远方亲戚，他是顺路来学校接我的……”
“哦……”群众听到这种中规中矩的答案就蔫儿了，第一时间把她定位为林幼柠的同辈，他们老板是妹控心态泛滥才出去做大好人，根本没什么瓜可以吃。
一旁的林一安倒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下意识挑眉看她一眼，发现这样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的行为隐隐伤到了他的自尊，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肩膀上黏腻的不适感。
于是安静片刻后，他的逆反情绪上来了，淡声道：“嗯，也是我未婚妻。”
乔瑜&邱亮&打工仔们：“？？？”
良久后，才有人难以置信地出声：“老、老板，那你们这……不是乱……伦吗？”
林一安寻声横他一眼，纤细镜框后的长眸被灯光淬得有些锋利，末了轻嗤了声：“凭你说出这句话时的智商，就足够扣工资了。”
“不是……”对方一边面临着被扣工资的危险，一面又挣脱了强权的压迫，冒死进谏道，“可是您这……人家不还是高中生吗？”
他们老板随便一算就得大这小姑娘一轮，他还真下得去手！
“谁说她是高中生？”林一安的死亡视线再度落上他。
乔瑜偷偷咽了咽口水，这下知道他们在误会什么了，出声打圆场道：“没有没有……我成年了，在学校里当老师，不是高中生……”
“哦……”对方这才点点头，转而面对老板棺材板似的脸色，讪讪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啊老板，是我误会了……要不我今天就不要双倍年终奖了，您别扣我工资成吗？”
林一安没回答，总不可能因为他无心的一句话扣钱，只是一言不发地伸手搭上乔瑜的肩膀，把她她掰到正对着茶水间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办公室。
乔瑜现在也发现他公司里的员工根本不像刚开始看起来那么一本正经了，加上林一安突然的肢体接触实在让她有些害怕，甚至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于是只转头对那一干员工们职业假笑了一下就躲进茶水间觅食去了，根本不给他们八卦更多的机会。
然而茶水间的门一推开，乔瑜简直像误入糖果屋的韩塞尔和格莱特，很没见识地睁大了眼睛，被他们公司过分奢侈的茶水间惊到了。
就不说这里竟然配备了冰箱和全自动咖啡机，光是装潢就像个小型咖啡厅，有暖黄色的灯光、吧台、真皮卡座和实木桌椅，还有满满一架子的零食和方便食品。乔瑜在看到那桶麻辣嫩牛小火锅时，差点流出感动的泪水。
因为饿得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乔瑜第一时间把它抱到了手上，拆开各种料包后，还很奢侈地往小火锅里加了一颗小卤蛋，然后盖上盖子一边等待一边用牛肉.棒磨牙。
只不过火锅还没煮熟，就看到有人借着打咖啡的名义进来偷看她，一边很自来熟地跟她搭话：“嫂子，你是哪里人啊？”
乔瑜没料到她张口就是一句“嫂子”，被嘴里的牛肉.棒呛了一下，但又没法反驳，只能老实回答：“我老家在镜湖。”
“哦……那离申城很近啊，鲁迅故居就在那儿吧？”穆秋秋点点头，熟练地搭了一套话，紧接着问她，“嫂子，你要来一杯咖啡吗，我们这儿的豆子都是老板赞助的，味道很高级。”
乔瑜摇摇头，隔着自热火锅呲呲往上冒的白烟谢绝：“不用了，我待晚上不喝咖啡，待会儿回家就要睡了。”
穆秋秋轻一点下巴，擦干净奶泡管，然后捧着咖啡坐到她面前，跳过寒暄问：“嫂子，我听说你跟我们老板是相亲认识的，是这样吗？”
乔瑜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只觉得自己快被她这一声声的“嫂子”叫得折寿了。一边时不时地瞥着自己面前的小火锅，期望能用晚饭堵住自己的嘴，一边小声回答：“是相亲认识的，但是你不用叫我嫂子……叫我乔瑜就行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又有两人结伴推门进来，各自捧着自己的茶缸子佯装来续杯。
穆秋秋跟他们的视线对上，交换了个“完全ok，老板娘是个软柿子”的眼神，嘴上接着问：“哦……那乔瑜，你跟我们老板第一次见面印象就很好吗？怎么这么快就决定结婚了啊？”
“严格来说……还没有结婚吧，要等过几天他爸妈回国，然后才办手续……”乔瑜说着，无力地咬着牛肉.棒，声音也一点点轻下来，直觉林一安应该不会想让她透露这些。
“没结婚？”邱亮没忍住插了句嘴进来，暴露了自己。
但合着这么一来，他们老板说什么“我妻子”都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老板急哄哄给自己立名分干什么？？？
另一头俞钱也一副捡到了大瓜的模样，又问：“那你们现在已经住在一起了吗？老板待会儿带你回的是他家？”
乔瑜抿起嘴唇，沉默良久后还是熬不过他们的攻势，轻点了点头。然后瞥见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赶紧揭开火锅盖子，想借着自己嘴很忙的样子劝退他们。
但建筑设计专业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细致和刨根问底，邱亮和俞钱打听到这儿索性坐下了，继续问：“可是老板洁癖不是很严重吗？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洁癖了？”
他这话一问，乔瑜嘴里咬的东西就从牛肉.棒换成了木筷子，很想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他跟我在一起就不洁癖”，但转念一想她要是实话实说，这样形婚的事情不就差不多暴露了。
正纠结着，茶水间的门在下一秒被推开，门后站着某人修长的身影。
乔瑜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本来以为又要多一个人来拷问她，所以等认出那人是林一安时，眼里头一次出现了振奋的光芒。
大概是因为原本湿透的衬衫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白T，林一安这会儿的脸色比刚才要好看许多，只不过等视线落到被团团包围孤立无援的乔瑜身上时，又在第一时间黑了下来。
那三个被抓包的人纷纷回避他的眼神，当场演了个咖啡豆及茶叶品鉴大会，努力洗脱自己的嫌疑。
林一安也懒得教育他们了，对乔瑜招了招手道：“在这儿待着干什么？来我办公室。”
“啊？”乔瑜本来以为他把三个吃瓜群众揪走就好了，没想到自己被点了名，下意识伸手护住面前的麻辣嫩牛小火锅，告诉他，“可是我还没吃完。”
林一安的话音微顿，看了那碗红汪汪的火锅一眼，最后也只能示意她：“那就进来吃。”
“哦……”乔瑜松了口气，对面前的那几位略作示意，然后小媳妇似的捧着自己的小火锅跟上他。
只不过在踏进他被磨砂玻璃包裹起来的充满脆弱感的办公室后，乔瑜没着急坐下，而是问他：“我在你这儿吃东西的话，你不会觉得味道重吗？”
“我当然觉得，”林一安说着，坐回自己的办公桌，然后示意她自己正对面的沙发和小茶几，道，“所以明天我会让阿姨来清洁，我们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走。”
乔瑜应了个“好”，尽量三不沾地在明显是供他休息长沙发上坐下，开始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他偶尔翻动设计稿和点击鼠标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要清脆许多。
但另一头乔瑜吃着吃着就发现自己筷子夹动的声音有点吵，加上火锅里的汤汤水水放大了这样的声响，偶尔有块土豆太滑，不小心掉回锅底时的声音就大得吓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吃东西的速度跟着一点点慢下来，后来莫名联想到电影《寂静之地》，索性闭嘴不吃了。
林一安也察觉到她安静得离奇，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眼，就发现这位高中生只是捏着筷子，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面前那碗红汤出神，眼里满是渴望。
动了动手里的钢笔，他重新把视线放在自己的速写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不喜欢吃？”
“吃的声音太吵了，我怕打扰到你。”乔瑜的嘴角往下垮了垮，觉得自己简直善解人意到离谱。
林一安听到这话倒觉得好笑，轻哂了声后反问：“那你在家就不怕了？平时不是挺爱跟柠柠合伙吃垃圾食品打扰我的吗？”
“……”乔瑜动了动嘴唇，很想反驳他一句，到头来却没想出什么好词，气得只能闷声继续吃那碗小火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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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八，周二
在林父林母抵达的前一天，乔瑜把客房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搬上了楼，最后在林幼柠的房间里落脚。
林父林母当天的飞机在下午五点抵达，林一安要到机场接他们，乔瑜便难得能和小朋友先去隔壁kfc小搓一顿，再理直气壮地打车回家。
等到家时林一安他们还没回来，乔瑜事先了解了两位长辈的习惯，把消毒过的拖鞋取出来在玄关摆正，然后规规矩矩地开始准备晚餐。
虽然是形婚，第一次见面的印象还是重要的，免得婚事见完面就黄了，到头来她不但要挨刘莹的骂，还得继续被赶着去相亲。
锅里的高汤吊到一半时，门外响起车子的声音，林幼柠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迎接，乔瑜也拿出茶叶，开始给他们泡茶。
电梯门打开后，先响起的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似乎是在询问身边的人：“乔乔呢？”
林一安不咸不淡地回答，都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的一张臭脸：“在做饭吧，你没闻到味道吗？”
孙嘉莉应了句“这样啊”，然后是林幼柠清脆的两声“爸、妈”，张开手臂跟两人拥抱了一下。
乔瑜脱下厨房手套，也过去迎接。
在她的想象当中，像林一安这种精英家庭的父母，在穿着打扮上应该也会比较考究。但面前两位的衣着非常休闲，林叶华只是简单的polo衫，孙嘉莉一身米色的套装裙，除了腕间的表就没有其他饰品，气质很好。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简单跟他们打过招呼，但真正见到面的时候乔瑜还是有些不自在，这会儿只能乖乖地笑着：“叔叔阿姨好……”
林业华的话不多，带着黑框眼镜，非常斯文，闻言也对她笑了一下，乍一看和林一安有五六分相像。
虽然她没见过林一安除了嘲讽以外的笑，但她能从林业华脸上想象到。
那头孙嘉莉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她无名指上临时带起的婚戒，热络地上前来牵她的手，认认真真打量了她一遍后，夸道：“乔乔长得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啊，洋娃娃似的。”
孙嘉莉的年龄虽然快要迈过六字头，但保养得很好，给人一种岁月不败美人的感慨，林一安五官的精致秀气有大半都是随了她。
只不过她的动作亲昵得让乔瑜有些无措，有种贾老太太迎林黛玉的既视感，就差一句“心肝儿肉”。加上她本来就连自己的家长都沟通困难，如今要应付两位压根不认识的“亲人”，对她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这会儿只能轻一抿嘴唇，一边看着她一边绞尽脑汁地应：“嗯，谢谢阿姨……你们路上都辛苦了吧？我泡了茶，叔叔阿姨可以先到客厅里坐坐，晚饭还要再稍等一会儿……”
好在孙嘉莉听到她这一番得体的话就满意极了，拍拍她的手道：“那就麻烦你了，阿姨和叔叔早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了，柠柠在电话里总是夸呢……”
话音到这儿又瞥见一旁杵着的林一安，对他道：“一安，你也进厨房帮乔乔打下手去，这是你媳妇，你得知道疼。”
林一安对自己被点名并不意外，只是被“媳妇”和“疼”两个词腻得起鸡皮疙瘩，一边抬脚走进厨房。
那头林幼柠也知道乔瑜容易尴尬的毛病，看孙嘉莉还不走，便过来帮她解围：“妈，哥的这个家你还没来过几次吧，我先带你和爸去客房看看……”
“好，我正想看看呢。”孙嘉莉答应下来，挽着林业华走了。
乔瑜这才松了口气，跟着走进厨房，小声开口问一旁的人：“你今天的晚餐怎么办啊？我做的是中餐，不分食，而且是我做的。”
“没关系，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分得清。”林一安回答，手上按照顺序摘下戒指、手表和袖扣，最后挽起袖子，从抽屉里拿出消毒过的防护服给自己穿上。
“哦……”乔瑜应了声，良久后才又问，“不过你这样你爸妈不会起疑吗？你连我做的饭都吃不了，怎么可能跟我结的了婚？”
林一安安静了一会儿，末了有些嘲讽地一弯唇，回答：“她在我说要结婚的时候都没起疑，就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我也懒得猜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随便她吧。”
乔瑜闻言也无话可说，埋头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好在后来的晚餐吃得算是皆大欢喜，林一安除了那杯红酒就只动他面前的两道菜，乔瑜和林幼柠很有默契地不去沾染，林父林母也因为位置的原因，几乎没挨到他的边角，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式夸乔瑜的厨艺，都没正眼看过林一安几下。
但就在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孙嘉莉送了乔瑜一份贵重的见面礼，一套包括项链和耳环在内的名牌珠宝。
这见面礼乔瑜光是拿在手上就觉得烫手极了，只能一边谢绝一边转头给林一安使眼色。
但这人装做自己没看见，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点红酒后，侧过脸对她轻飘飘说了句“收下吧”，然后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示意道：“行了，一起去洗碗吧。”
他几乎不会跟人有肢体接触，乔瑜便下意识以为这是句什么暗号，很快点头答应，然后对孙嘉莉道：“阿姨，那你们先去休息吧，可以到院子里坐坐，我给你们准备些水果。”
“没事，你们忙吧，我跟你叔叔到外面散散步就行，刚好消消食。”孙嘉莉笑着应下，然后带上林幼柠一起出门。
等乔瑜把桌上的脏盘子搬到厨房，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还给某人，小声催促道：“你快收走吧。”
林一安这会儿正在慢吞吞地计时洗手，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懒散，反问她：“我收走干什么？我妈明天要是没看到你戴这些东西，我第一个被找上门问。”
“这样啊……也是，”乔瑜一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想了想又道，“那我离婚的时候再还你吧，你可以把这个写进婚前协议。”
林一安没拒绝，只不过在听她说起“离婚”两个字的时候，隐隐觉得有些刺耳。
他发现她好像经常把这个字眼挂在嘴边。
一旁乔瑜说完这话后又想到什么，问：“可是我接下来的假期都在家里啊，谁会在家里带这些东西，你爸妈应该待到十月五日就走了吧？”
林一安擦干净手上的水，垂眼睇她：“你是不是忘了后天得跟我们一起参加婚礼？我妈还嘱咐我明天晚上带你去买礼服。”
“……婚礼？”乔瑜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才想起来这件事。
当时他是说如果结婚了就要去，他们现在差不多是要结婚了，孙嘉莉好像也默认要带上她一起。
可问题是……她又不认识他的什么发小，过去了也是尴尬，说不定还得被再八卦一遍，怎么想这事都不太美妙。
于是忍不住问：“我可以不去吗？”
“我觉得可以，”林一安回答得很干脆，然而下一秒又无情扼杀她的希望，“但我爸妈大概不这么觉得。”
“可是我不想去。”乔瑜两手一摊，不想讲道理了。
“我知道，”林一安点点头，给自己带上手套，把盘子上的污渍用流水冲掉，“但这是你需要履行的义务的一部分，等到以后我去见你的家长，我也需要做同样的事，希望你能明白。”
乔瑜无言以对，片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那你简单给我介绍一下状况吧，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你要告诉你发小我们是形婚吗？”
林一安回答：“状况是……到时候婚礼的场面会很盛大，新郎是一名演员，也是严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他妻子是科创集团的千金，两个人在国内社交媒体上有很高的热度，到时候还会有综艺节目在现场录制婚礼。”
“啊？”他光一个开头就把乔瑜这种社恐患者吓到了，不过转念一想，像林一安这种家庭需要全员出动的婚礼，对方当然也非富即贵。
“啊什么啊，新郎的名字叫严峋，说不定你还知道他，连林幼柠都向他要过签名。”林一安说到最后，语气带着点“给我丢人了”的意思。
乔瑜听到这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耳熟，良久后才问：“他是不是在时装周上走过秀？我记得今年YSL年初的秀场上好像是有姓严的华人模特，在ins上被刷屏了。”
林一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很冷地问了句：“所以你需要我找他要签名吗？”
乔瑜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忍不住翻了一个小白眼，告诉他：“我到时候就想找条缝藏起来，谁没事还往主角面前凑啊？”
林一安这才收回视线，硬邦邦蹦出一句“很好”，然后道：“你到时候先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就够了，我在婚礼上需要一直陪在新郎新娘身边抛头露面，你就坐在你的位置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爸妈会找你的。”
“哦。”乔瑜也硬邦邦地回他。
林一安几乎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看她一眼后，示意自己面前的碗：“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可以洗碗了。”
“我为什么要洗碗？”乔瑜完全没上当，事不关己地往后退开一步，一边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活，再说我今天晚上做了四个人的饭，还帮你爸爸妈妈泡了茶，所以垃圾分类也应该归你，拜拜。”
“……”林一安没料到她竟然还挺聪明，眼看着她轻巧地绕过电梯间上楼，很快又从楼上的走廊经过，直到推开林幼柠房间的门消失不见。
到头来也只能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脏碗，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小学鸡互啄

第16章 十六口小甜酒
晚间八点
孙嘉莉从外面散步回来后，说想找乔瑜聊一聊。
于是乔瑜刚洗完的头发只吹了个半干，就披上外套下楼来了。
当时林业华已经回到客房，林一安和林幼柠又都在楼上，整个客厅只有她们两个人，是非常明显的私密谈话。
以至于乔瑜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有些忐忑，她之前不太好的预感似乎在这时候要应验了。
果然，孙嘉莉的第一句话就是：“乔乔啊，阿姨晚上找你来呢，主要是想问问你和一安之间的事。”
虽然她的语气和嗓音都很柔和，但乔瑜听到这句还是心下一紧，小幅度地对她点点头。
孙嘉莉接着道：“你跟一安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应该也知道他洁癖比较严重，做事情又很死板，总有自己的一套。阿姨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直到后来心理医生说他这是强迫症，才知道这是个大问题……”
她的话音到这儿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乔瑜的反应，接着又道：
“阿姨也知道自己从小陪在一安身边的时间比较少，对他的要求也比较严格。后来他在寄宿学校读中学，又是男校，基本没接触过什么女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他现在不太喜欢和女孩子来往，性子又傲，不太会委婉的那一套，也不懂得变通……”
乔瑜听着她的话，倒没想到孙嘉莉比她想象中要更了解林一安，全程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孙嘉莉说到最后对她笑了笑，问：“所以阿姨也想问问你，你跟一安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这些情况严不严重啊？会不会总是惹你不高兴？”
“他……的这些问题……”乔瑜事先没料到她会跟自己有这样的对话，一时也只能硬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我了，我有心理准备的。”
顿了顿看她还在等自己的下文，只能冒着给自己积口业的风险，头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喊他：“加上一……安他现在有积极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也逐渐能够接受身边的人了，前天下暴雨还特意来学校接我，我相信他接下来会慢慢好转的，我……们都有这个信心。”
“那就好，你这么一说阿姨就放心了。”孙嘉莉听到这番几经修饰后的话也松了口气，端过茶几上的花茶润润嗓子，继续跟她推心置腹：
“其实阿姨跟你说实话，一安一开始是不愿意去相亲的，是阿姨觉得他现在年纪不小了，工作各方面也都稳定下来，是该找个能陪着他的人……要不然等柠柠明年出去上大学，我和你叔叔又都在意大利工作，他一个人在国内创业孤苦伶仃，怪可怜的，你说是吧？”
乔瑜安静地听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孙嘉莉是为林一安好，她听出来了，可问题是，这只是她觉得她在为他好。
乔瑜平时最怕的就是家长这样苦口婆心的话，这让她除了无法交流的无力之外，还有一丝辜负她们好意的愧疚。
这也是最矛盾的一点，她没有办法叛逆到完全斩断这些关系，因为这些是所谓的道德和爱，但又总是怀着罪恶感思考这些血脉亲情带给她的负担。
耳边孙嘉莉的话还在继续，更让她如坐针毡：“……所以你们俩现在能走到一起，阿姨真的很高兴。虽然也可能是一安被我催婚催得不耐烦了，才这么快就答应……”
她这句话说出口时，竟然还自觉失言似的笑了笑，听得乔瑜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孙嘉莉看出她的紧张，握着她的手腕轻揉了揉，接着道：“但不管怎么样，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看我跟你叔叔，相处了大半辈子了，关系也都顺风顺水的，你们年青人不要对这事有偏见……再说阿姨在外面打拼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是个乖孩子，让你陪在一安身边，阿姨也放心。”
乔瑜的喉咙微微发紧，刚准备开口，又察觉到了什么，往二楼的走廊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林一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端着他的杯子站在那儿听墙角，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白皙的食指抵住嘴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一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回到一楼的视野看不见的地方。
虽然他没给她什么提示，但奇怪的是在看到他之后，乔瑜原本的心虚竟然一下子消失不少，能做到在听完那样一番话后，对孙嘉莉郑重地点点头，答应她：“嗯，阿姨你放心，我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好，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多了，只是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你，”孙嘉莉又对她笑笑，靠近她的耳朵后，压低声音问，“你和一安之间……发生关系了吗？”
“……？”乔瑜被这话听得睁大眼睛，判断出她口中的“发生关系”是什么后又觉得懊恼，发现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她事先竟然没跟林一安串通好。
但想了想，考虑到孙嘉莉已经了解到的情况，乔瑜还是摇了摇头，一副不好意思的黄花大闺女模样：“还没有呢……”
她这话一说，孙嘉莉的脸色明显凝重了许多，片刻后开口问：“是因为你不同意，还是因为一安他没提起过这件事？”
乔瑜没想到她还会追问，犹豫了一下后回答：“……是他没提起过这件事，不过我猜……一安是想把它留到正式结婚以后吧。”
在这种时候，她已经开始什么胡话都往外扯了。
“……这样呀，”孙嘉莉点点头，表情看起来更忧虑，但面上还得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应该还是他思想上的顾虑，你也不用着急，这种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先上去睡，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阿姨你也早点睡。”乔瑜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伸手裹紧自己的外套，一刻不停地上楼去了。
但二楼的楼梯才走到一半，她就看到埋在墙角阴影里蹲守的某人。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家居服和背景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客厅不规则吊灯的光凌乱地打进二楼走廊，勾勒出他线条疏落的五官轮廓，平添了几分清淡禁欲的情致。
等他抬腿走近，肤色的苍白一下子被灯光照出来，像某种美丽又脆弱的吸血生物，因此需要有足够动听的声线蛊惑人心：“跟我过来吧，我们聊聊。”
乔瑜愣了一下，就看他用一侧肩膀抵着身后的木质墙壁推开，书房的隐形门跟着漏出一道缝，很快把他拢了进去。
乔瑜第一时间想的是，他家里的装修真的很像是在吃人。
紧接就忍不住联想到，救救孩子。
林一安的书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丰富许多，有一整面墙的藏书和整齐钉挂的钢笔速写，但完全不让人觉得凌乱，所有摆件的放置都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等他把门合上后，显然并没有让她在沙发上坐坐的意思，就这么站着问：“我妈后来还说什么了？”
“你听到哪儿了？”乔瑜不喜欢跟他面对面谈话的状态，他的身高太有压迫感，她的一米六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应有的平等姿态。
“我妈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句。”林一安说着，明显被这种价值观恶心到了，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唇角，看起来心情很糟糕。
“哦……”乔瑜应了声，也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妈妈好像看出来我们没什么感情了，这样会有影响吗？”
“表面上不说破就行了，如果我们现在就有什么感情，我妈反而会质疑我的精神状况，说不定还会怀疑你用药物控制我。”林一安又开始讲连他都笑不出来的冷笑话。
但他这么一说，乔瑜再仔细想想孙嘉莉刚才跟她的一番谈话，顿时觉得有点恐怖：明明孙嘉莉什么都知道，也故意透露给她她都知道了，又偏偏要装作相安无事，继续半遮半掩地跟她聊下去。
尤其是她那几句“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和“阿姨也放心”，乔瑜甚至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工具人，不需要太喜欢，只要听话就好了。
也难怪像她这样单亲家庭的孩子，孙嘉莉也乐于接受，她光是看上去就很拿捏。
林一安也看出她一脸苦大仇深的思索，垂眼哼笑了声：“别想了，我妈的想法正常人参透不了，你就当作你是她安插在我身边的小奸细，原先是柠柠，可惜她快要读大学了。”
虽然他这话说的漫不经心，听起来像在扯淡，但乔瑜听出了其中那点认真的意味，甚至觉得不无道理。
孙嘉莉的控制欲很强，这是她在一开始就明显感受到的。在刚才那段谈话当中，几乎所有的对话都是一问一答，节奏牢牢握在孙嘉莉手中，她只有选择接受和回答，几乎没有主动权。
这种情况甚至能体现在林业华身上，他在孙嘉莉身边的存在感太薄弱了，乔瑜甚至没跟他说过一番完整的对话，也几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跟林一安不同的是，孙嘉莉的控制欲体现在对周围事物的完全掌控上，而林一安更多地体现在掌控自身上。都是为了满足安全感的需要，一个是控制狂，一个是强迫症。
乔瑜想到这儿，不免觉得有些压抑，开口问：“那柠柠呢，你妈妈对她也会这样吗？”
“柠柠现在还没有独立的能力，我妈甚至不需要找别人，用信用卡账单和每天一个电话就够了，”林一安淡声告诉她，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在我们正式领证后，她可能会每天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记得提前编好台词。”
乔瑜点了点头，在抬头的间隙注意到他的侧脸，灯光在他额前的碎发和睫毛上打上了簌簌的光影，她才发现他没戴眼镜，这张漂亮的面孔因此少了一些攻击性，看起来很孤单。
这一来乔瑜就想到明年以后的事情了，问他：“那我去英国读书之后怎么办呢？应该四年都见不着几面。”
她这话问得很认真，只是很有歧义，于是林一安也认真地被听笑了，那副五官被笑意沾染后会显得很秾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但可惜的是这副好皮囊配了张不太好的嘴，故意逗她道：“什么怎么样，你难道还真想跟我怎么样？”
乔瑜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想打他。
好在林一安看到她的眼神后也见好就收，回答：“如果你问的是到时候要怎么应付我母亲的话，和当初说好的一样，她要是不同意你出国，我们就只能瞒着她。但请务必去英国继续你的学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也是我和你结婚的一大原因。当然，等你回来之后我也希望你有能力负担和我分居的成本，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乔瑜刚跟孙嘉莉聊过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眼下被他话里直来直往的不客气听得有些恼火，没忍住冷笑了声，告诉他：“我到时候要是负担得起跟你分居，那我们早就离婚了。你还是盼着你的下一任妻子也会出国留学四年吧，这样的可能性或许还要大一点。”
林一安脸上的表情没变，也发现她这几天已经渐渐显出尖牙利嘴的本性，一边道：“我不会有下一任妻子，希望所有有关婚姻的事情在你这儿就到此为止。但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我妈后来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乔瑜反而又抓住了什么，直白告诉他：“她问我们俩上床了没？”
林一安听到这句，眼皮微跳，问：“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没有了，”乔瑜轻耸了耸肩，满脸写着实事求是，“然后你妈妈就问我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我说是你的问题，她就只能安慰我这种事情都是水到渠成的之类的话，估计今晚大概会相信你给他的不育证明了。”
林一安本来尚可的脸色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有些难看起来，尽管一开始他在咖啡厅说出“不育证明”的时候非常坦荡，但眼下被另一个人直戳戳地污蔑，尤其对方在身份上还是自己年轻的未婚妻时，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加上乔瑜在看到他黑脸之后明显产生了某种叫做落井下石的表情，林一安闭了闭眼，快被气笑了，问她：“乔瑜，你知不知道不育和……不行之间，是有差别的？”
“不好意思啊，我不想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乔瑜难得把他气成这样，决定一击即走，道，“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祝您一个人的夜生活愉快，再见。”
“……”

第17章 十七口小甜酒
次日
因为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没有安排选修课，住校生们也都不留在学校上晚自习，林幼柠在下午四点半就早早地和乔瑜一起放学。
但林一安今天没来接她们，一来是因为事务所临近放假反而是业务最繁忙的时候，二来孙嘉莉让他带乔瑜去挑礼服，他把这活推给林幼柠了，要等她们结束购物再去接两人。
乔瑜一向对逛街这种事情不太热衷，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次到实体店购物是什么时候，但鉴于这次婚礼的超高规格，她跟小朋友去了奢侈品扎堆的恒隆，然后像个废物一样放手让她帮她挑裙子。
林幼柠也难得能带着她哥的白金卡出门血拼，尤其她事先特意问过他“你的心理承受价是多少”，当时林一安正在跟一个甲方打电话，瞟她一眼后回答“卡让乔瑜拿着，她知道我心理承受价是多少”，于是就开始放心大胆地哄骗自己的好脾气嫂嫂。
等乔瑜连续逛完六家店，被那些漂亮礼服试得头晕眼花，林幼柠便趁机对瘫坐在沙发上恢复体力的她隆重推荐那条最贵的带珍珠吊带的丝绸小黑裙：“乔乔，这条最好看，我们也逛了这么久了，就买这条吧。”
乔瑜听着她的话，在满心想回家的间隙还能保持一点理智，轻声问她：“这条贵吗？”
这家店是设计师同名的品牌，在国内只有两家店面，每件裙子的都带着自成一派的风情和冷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地察觉这不是自己的风格。
但林幼柠把这条裙子吹得天花乱坠，说她穿上之后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带着天真的性感吧啦吧啦，末了使出杀手锏，告诉她：“而且这条是最便宜的了，不信你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哥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那就这条吧。”在乔瑜的认知当中，挑衣服这种事情的亲密程度太高，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和林一安之间的，于是第一时间开口拒绝。
林幼柠满意地点点头，爽快地刷了某人的卡，然后不顾乔瑜的虚弱抗议，领着已经是行尸走肉的她又买了鞋子和包包，还夹带私心买了好几瓶的香水和一些彩妆。
于是林一安工作期间不能静音的手机在三个小时内响了不下十多次，短信上一条条弹来前线的消费信息，每一条都是林幼柠花言巧语艰苦奋斗的结果。
一开始他看着那十多万的支出觉得还算合理，但接下来的的几千几万多得不禁让人怀疑自己的卡被盗刷了，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给乔瑜打了个电话。
乔瑜接起来的时候也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有人能治治面前这个已经刷红了眼的小朋友了，但谁知道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卡丢了吗？”
她愣了一下，回答：“没丢。”
“哦，”林一安应了声就准备挂电话，“那没事了，你们结束之后给再我打电话。”
“等等等等，”乔瑜赶紧喊住他，一边看着身旁正在跟SA一块儿挑帽子的林幼柠，道，“已经结束了，你快来吧，再买下去卡要被刷爆了。”
她本来是真的为他的钱感到痛心，谁知道这话说出来之后，对方的自尊心貌似莫名其妙被激发出来了，轻笑了声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试试会不会被刷爆。”
“……？”乔瑜听得懵了一下，不知道他在演什么霸道总裁戏码，但她的神经实在快被各家柜姐和眼花缭乱的商品煸断了，下一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暴躁地提起语气告诉他，“我不想试，我让你现在过来接我们，懂不懂？”
林一安也没料到她的脾气忽然这么大，还是在花了这么多钱本来应该很高兴的情况下，有些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眼，然后回答：“好，那你等我六分钟。”
乔瑜挂断电话。
一旁的林幼柠也被她刚刚的语气惊到了，默默放下手里六千多块的渔夫帽，小声开口道：“乔乔，你刚刚……对我哥好凶啊。”
乔瑜现在想到能回家心情就平复多了，闻言瞥她一眼，反问：“我哪有凶他，我就是让他快点来接我们，这就算凶了？”
“没有没有……”林幼柠顿时把头摇成拨浪鼓，只是顿了顿又道，“就是觉得你说重话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像正宫娘娘。”
“你也闭嘴吧。”乔瑜被她乱七八糟的形容噎到，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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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衣服太不符合人设的结果就是——乔瑜在第二天认真化完妆穿好礼服下楼的时候，只有林幼柠和孙嘉莉非常捧场地夸她漂亮，而林一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笑场了。
倒不是不好看，只是见惯了乔瑜平时在家穿着大T恤宽松睡裤素面朝天的样子，现在看她穿着小吊带，露着纤细的锁骨和肩膀，再配上她巴掌大的脸蛋和用妆容修饰过的五官，一下子从小姑娘脱胎成精致的淑女，有种女儿一夜之间长大了的感觉。
但这并不至于笑话她，只是林一安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惹毛她这件事本身就挺有趣的，于是忍不住问她：“高中生打算偷穿妈妈的裙子去参加婚礼吗？”
乔瑜闻言瞥他一眼，他今天穿着非常正式的黑西装，打着领带，无名指上还带着戒指，不过因为天气原因，外套还拿在手里，看起来懒散又清隽。
但这人的美色完全不是乔瑜现在关注的重点，她本来穿这衣服就有够不自在了，再想到待会儿要跟一群陌生人进行一整天的社交她就觉得窒息。此时听到他的嘲笑，第一反应是给他一个白眼，反呛道：“管好你自己吧，你今天穿不了防护服，还不知道要跟多少人交换体表细菌呢，脏得很。”
林一安的喉结微微滚动，确实被这句“交换细菌”听得不适，片刻后只是轻咳一声，示意一行人出发。
……
婚礼现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位于申城唯一的一座山上，而且据林一安说，婚礼主角的家就住在山上。
但这不是最夸张的，夸张的是乔瑜在上山的一路上看到的全是从4s店保养得锃亮的豪车，车牌从“8888”到“6666”不等，还在盘山公路上堵车了。
林幼柠在这之前还从来没见过她哥这位中学时期的好友，只见过一面温楚，这会儿在车上游戏机玩累了，开始扒着车窗啧啧感叹：“唉，哥，温楚姐姐的婚礼真的好隆重啊，你说我以后结婚也会这样吗？”
“你结婚？”林一安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你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要婚礼呢？”
“连你都结婚了呢，我能结不了婚？”林幼柠不服气地抻长脖子，把头从后座挤到前排的夹缝当中。
林一安嫌弃地往一遍歪了歪脑袋，伸手把她的头摁回去，然后用免洗洗手液擦了一遍手心。
“一安，别跟你妹妹胡说，小孩子会当真的……” 孙嘉莉见状，在一旁开口维护小女儿，顿了顿又问副驾驶的乔瑜，“倒是我们家乔乔跟你的婚礼是该好好想想了，等你们假期结束领了证，我也找机会跟乔乔的妈妈见上一面，就该准备婚礼了……不过我跟你爸都忙，主要还是让你们年青人来准备，爸爸妈妈到时候出席就好了，你说是吧？”
乔瑜没想到话题忽然落到自己头上，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某人。
她之前也想过办婚礼这件事，尤其以刘莹现在的想法，不办婚礼就等于这个婚没结，到时候在七大姑八大婆面前提起来，又要丢她们孤儿寡母的脸面。
但问题是，结婚一办，万一有什么“新郎亲吻新娘”这种俗套又窒息的流程，她闭一闭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林一安说不定会当场休克……
胡思乱想到一半，一旁的这人看起来倒比她淡定得多，轻飘飘地打了个太极：“再说吧，乔瑜和我现在都要上班，哪有时间准备婚礼。”
“那也得抓紧了，你也不看看人家严峋，二十五岁不到就早早结婚了，你再看看你？明年都三十了，怎么也得三十以前办仪式吧？要不然你等得起，乔乔等得起吗？”孙嘉莉出声反驳。
乔瑜在前面偷偷扯了一下嘴角，心想她有什么等不起的，她巴不得一等就是十年，一直到离婚都没有这玩意儿。
林一安也背着孙嘉莉长长叹了口气，开口问：“妈，怎么严峋的岁数就能照着周岁算，我的岁数就连着虚岁带上贷款？他四舍五入一下不也三十了吗？你说是吧，乔瑜？”
乔瑜横他一眼，知道这人就是故意把火烧到她身上来的，嘴上只好在那儿帮着胡诌：“阿姨，你也别着急……柠柠现在还是竞争offer的关键时期呢，我也想专心帮她一起准备。要是婚礼一办，就容易分她的心，还是等明年柠柠的大学确定下来了再说吧……”
这会儿林幼柠和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只能先暂时拉出来顶一下包了。
孙嘉莉一听这话觉得也有点道理，加上乔瑜跟她之间还不算太亲近，出于礼节也不好说她什么，口风便松动许多：“乔乔说得也是，柠柠是个心散的，婚礼一办还不知道要分心成什么样子……那这件事就等明年再说吧，到时候结婚升学两件喜事一起办，也蛮好的。”
林一安没料到乔瑜短短两句话就直接把婚礼的事推到了明年，忍不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发现跟这位小班主任结婚的好处又多了一件，她胡编乱造的能力一等一的强。
乔瑜发现他还敢一脸得意地看自己就来气，一边瞪回去一边提醒：“前面车动了，可以开了。”
……
婚礼的排场大得惊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名流云集，加上到场宾客的礼服浮夸到让乔瑜瞬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引人注意，也让她多了几分安全感。
孙嘉莉和林业华平时看起来还是可亲的长辈，在这种场合一下子就表现出显贵阶层的社交能力，很快融入人群当中，端着酒杯跟某某局某某长碰杯谈笑。
林一安向来做不来这种事，也好在他到场后要先去化妆间和新郎新娘交接今天的流程，正准备把两个小姑娘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时，就听林幼柠这个不成器的竟然沦陷在婚礼现场砸了重金的梦幻布置当中，疯狂要求他带她一起去见新娘。
他有些头疼，转眼又看见乔瑜这会儿已经自动开启神游机制，面无表情地攥着她的银色手包站在那儿发呆，一看就知道不像是具有监护能力的成年人。只好妥协地轻叹了声，示意她们：“那你们先跟我来吧，顺便把新的座位表给你们看一眼。”
乔瑜的座位是他前几天找温楚加塞的，那个浮夸的女人一听是他未婚妻就笑得不能自已，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快来听听2020年至少排名前十的笑话”，一边把手机递给严峋。
林一安本来就不打算把这件事瞒着严峋，加上他现在在感情这方面开了窍，有可能一眼就看穿了，于是在第一时间简单解释了有关未婚妻和小姨的外甥女的种种。
对面听完后有良久沉默，最后说了句“知道了，我帮你安排好”，然后在挂电话前轻声提醒温楚：“别笑了，脸上面膜纸都皱了。”
林一安当时被他那种过分温存的语气听得起鸡皮疙瘩，很快挂断电话。
然而今天，他还得全程看着这两人秀恩爱，一边还得忍受着各种陌生人之间不经意发生的肢体接触。
好在后者在靳如墨的一种心理暗示法之下已经小有成效，他从心理上已经放弃拯救并且承认了今天肮脏的自己，全身心盼着今天晚上回家后的彻底清洁，这是支撑他今天做完所有伴郎工作的唯一支点。
严峋和温楚别墅的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舞会现场，绕过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后，就来到他们更加花里胡哨的化妆间。
乔瑜其实也有点好奇新郎新娘的样子，毕竟在她这样小市民的眼中，豪门婚礼貌似都是没有真感情的。但林一安之前否认了这一点，并附带一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言论：“Oh， their relationship makes me sick.（他们的感情好得让我想吐。）”
进去的时候温楚已经换好婚纱了，因为裙身过于庞大的原因，只能站着让伴娘掀开她的裙摆帮忙穿高跟鞋，严峋也在一旁站着，一边帮忙递鞋一边正在和谢景濯说着什么。
于是乔瑜在看到这一幕的第一个念头是：“林一安，你的朋友们都这么高吗……？”
在场的温楚穿上高跟鞋后身高直逼一米八，加上严峋巨人般的一八八，还有同样高挑的谢景濯和司璇，以及她身边的林幼柠和林一安……塞在同一个房间之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高个子协会。
林一安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这儿，低头看到她只到自己肩膀的头顶后，一时也破了功，忍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道：“嗯，对你来说他们是都挺高的，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太矮的问题？”
“……”乔瑜这会儿也懒得理他的人身攻击，化妆间里的这票俊男美女已经把她的注意力全部勾走了，加上她之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过严峋这张脸，现在这种惊世神颜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忍不住赞叹，“唉，果然明星大部分都不太上镜啊，严峋真人比我看到的秀场照片还要好看，五官太立体了……”
林一安听到这句，有些莫名地瞥她一眼，没想到乔瑜也是这种会以貌取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林狗：究竟是我不够骚了，还是你乔瑜眼光高了
乔乔：不好意思，您谁？

第18章 十八口小甜酒
“对吧乔乔，我去年才知道严峋哥哥是他中学室友，简直气死我了，我哥之前从来没告诉过我！”林幼柠在高一寒假的时候二刷了严峋主演的电影，现在看到偶像本人，完全是一副满眼冒心的痴汉脸，一边在心里呸呸给林一安吐口水。
“告诉你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有本事让他叫我哥？”林一安习惯性地嘲讽了句，转而在一种莫名其妙的不爽的驱使下，对乔瑜道，“还有你小班主任，不要在学生面前带头追星，以貌取人这样的价值观目前还不符合社会主流，你明白吧？”
乔瑜也不懂林一安这人怎么这么能抬杠，抬头盯着他这张脸看了会儿后回答：“大设计师，我从来不以貌取人，你看我什么时候以貌取你了吗？”
哪怕在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他有一副好皮相，她也完全没有被蛊惑，只觉得暴殄天物。
林一安被她的话堵了一下，听出来她在拐着弯骂他。
乔瑜收回自己的视线，又撇撇嘴道：“我向来很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尤其是对你。”
“……”
他们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后，温楚已经把珠宝都佩戴整齐，严峋也分出神，示意林一安过去。
但奇怪的是他一走，乔瑜的尴尬症就又开始了，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偶尔跟全程紧盯着漂亮姐姐的林幼柠说两句话。
或许是小朋友的目光太炽热，片刻后温楚也发现了她，对她招了招手后，从桌子下拿出一大袋装着喜糖的伴手礼递给她，问：“我听你哥说，你好像很喜欢严峋？”
林幼柠激动地点点头。
“那刚好，伴手礼里面有他的签名照，你可以多拿几份。”温楚说着捏了捏她的脸蛋，然后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乔瑜，压低声音问，“你是乔瑜对吧？林一安的……未婚妻？”
乔瑜也点点头，应了句“嗯”。
温楚的脸上顿时出现一种叫做“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表情，伸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乔瑜听出她语气里的意思，不太确定地问：“你知道我跟他……其实是那种关系吗？”
“前两天刚知道，”温楚承认下来，然后指了指另一头的严峋，“不过应该只有我们俩知道，林一安这人嘴还挺严的，小谢他们好像不太清楚。”
“这样啊……”乔瑜循着她的视线，注意到那张很有混血感的漂亮面孔，大概就是林一安之前提起过的另一位伴郎，谢景濯。
林一安在跟严峋说话的过程中时不时会转头往她们的方向看上几眼，这会儿眼看那株科世毒物在跟他家的那俩小祖宗说话就觉得不妙，接过他手上的婚礼座位表和宾客名单后，第一时间回去横插一脚：“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小妹妹栽在你手上可惜了，”温楚懒懒一耸肩，转而对乔瑜道，“对了，你要是有想和一些‘正常’的男生约会的需求的话，可以找我，我给你介绍，绝对保质保量。”
林一安懒得理这人的满嘴跑火车，只是丢给她一个白眼，一边伸手拉住乔瑜的手腕，准备把她和林幼柠拎出别墅。
但林幼柠在他开口前往温楚身后躲了一下，主动请缨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给新娘当小花童！”
“好啊。”温楚摸摸她的头，同意了。
林一安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们一秒，最后嗤了声“随便你们”，就带着乔瑜离开。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甚至能完全扣住她的小臂，乔瑜感受着他长达不知道多少秒的肢体接触，到头来已经匪夷所思到失去面部表情。
等到外面过于灿烂的阳光闪到她的眼睛，乔瑜才想起来要提醒他：“林、林一安，手……挺脏的。”
林一安闻言，下意识要松开手，但想了想又停下了，回答：“没关系，反正我今天也不干净。”
乔瑜被他的迷惑发言听得睁大眼睛，反问：“什么没关系？你觉得我很喜欢跟你手拉手吗？”
“……”林一安一时语塞，轻了咳一声后很快松开她，指了指左边的第一张长桌，“你在第一排左数第六个位置，待会儿随便逛两圈，看大家都入座就可以坐下了，我先走了。”
“……哦，好。”乔瑜应了声，在他走后才默默揉了揉自己被他牵过的手腕，想要把皮肤上那一丝异样也跟着揉散。
但末了，不知道是不是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太强烈，一点点挑动着她的神经，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很快捕捉到他正在穿过人群的颀长身影。
他中途似乎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然后才接过侍者递给他的香槟，前去迎接从流水般的豪车上下来的客人。
乔瑜在他很快被人群包围后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左右看了一圈，才注意到婚礼现场布置着一整排娃娃机和定制的铸币机，有一大群社交媒体上穿着精致的kol正在那里打卡拍照，时常有一声声笑闹从她们中间传出。
除此之外，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空无一人，只装点着颜色搭配繁复的鲜花，空气中也满是鲜花和淡香水的味道。
此时入座大概是不符合礼仪的，人群都在另一侧长长的自助酒水台边聚集。其中甚至能看到媒体人和摄影师扛着相机在其中穿梭，再稍一抬头，还能看见航拍无人机在空中盘桓，只是发出的鼓噪被人声遮盖了。
于是在被这些珠宝和鲜花、被无处不在的闪光灯包围着的这一刻，乔瑜感觉到一种显而易见的排斥感。
婚礼上的所有人对她来说都很陌生，这个阶层和她格格不入，而唯一帮她打开通往这个世界的门的人，其实跟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排斥感甚至要比她一个人远赴英国读书的时候都要来得强烈，会让她很想逃回家，想龟缩在自己窄小的世界里喘气。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乔瑜在走神回来后，也去拿了一些酒，一个人在人群的最外围安安静静地兜着圈儿。
直到她的游离被孙嘉莉捉住，便顺势被安置在她身边，然后像一个装饰娃娃似的听着他们一套又一套的社交辞令，以林家儿媳妇的身份介绍给各种生意上的伙伴。
不过乔瑜对此有心理准备，林一安事先提醒过她这一点，真正让她觉得恐怖的是孙嘉莉的注意力在这样的social当中还能分出一部分去关注不远处的某人，因此能够在提到“我大儿子”这三个字时顺手往某个方向一指，一边微笑着等对方反应过来：“是哦，一安是严峋的伴郎……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家的喜酒了。”
等乔瑜被带着敬了整整两圈酒，林一安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她，那张比平时看起来要明艳的脸在跟人打了太多招呼后已经陷入呆滞，因此每次弯起眼睛冲人笑的时候反而意外地显得很真诚。
他分心往那边瞥了几眼后实在看不过眼，跟面前的人说了声抱歉，绕过人群到孙嘉莉那儿把她捞出来：“妈，乔瑜跟着我吧，你打个电话给柠柠，让她出来找你。”
孙嘉莉一听是他来要人就恩准了，牵着乔瑜递给他：“行，你们快去吧，带乔乔多认识认识你那些朋友，年轻人之间也能说得上话。”
林一安垂眼瞟了一眼她的手，估计是还记着她刚刚的话，只是懒懒抬了一下手臂就收回动作，直到转过身后才轻声示意她：“你要是觉得跟着敬酒不舒服的话，就找个地方坐吧，玩玩手机什么的，别一直在那儿发呆。”
乔瑜闻言有些惊讶地“嗯？”了声，问：“你不是找我有事情吗？”
“没有，就是觉得你被我妈带来带去应该挺不自在，才让你脱个身，”林一安看她一眼，想了想又道，“不过这种场合不会特别多，我家不像温家那么喜欢party，一年也就一两次，你尽量忍一忍吧。”
乔瑜难得在他话里听出一些真情实感的安慰，弯起唇角对他笑笑道：“没关系，既然都要……结婚了，这些是应该的。”
林一安几乎没过她对自己笑的样子，其中大部分还都是怒极反笑，这会儿不免怔了一下，不知道她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和善。等回过神来才示意她：“那我先走了，我妈那里有柠柠，你可以躲得远远的。”
“可是……”乔瑜吱了声，第一反应是不想再被他一个人丢到人群里，转头看了眼孙嘉莉的方向后，嘴上轻声解释，“你妈妈一直在看着你，我要是走掉就剩你一个人的话，会被发现的……”
林一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跟孙嘉莉的眼神对上，顿时头疼地叹了口气，问她：“那你跟着我？”
“嗯。”乔瑜这下没犹豫，乖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林狗：学到了，以后每天带老婆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蹦迪，老婆就会跟着我了
乔乔：滚

第19章 十九口小甜酒
“好吧。”林一安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客人基本都已经来齐了。
正犹豫到底该带她干什么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谢景濯，索性决定找个安全的地方开小差，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先进去了，你在这儿再守一会儿吧。”
“你去哪儿？”谢景濯闻言也看了一下手表，注意到他身边刚刚出现过的小姑娘后，又问，“这是你未婚妻？”
“嗯，带她去休息一下，她脚走得累。”林一安回答，把公然偷懒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乔瑜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有些诧异地瞄他一眼。
也好在谢景濯的脾气好，加上乔瑜长得乖乖小小的，看起来确实很容易累，没怎么想就答应了：“好，这里交给我吧，婚礼开始的时候我再去找你，顺便帮我进去看看司璇准备好了没。”
“嗯。”林一安在刚刚敬酒的一个小时间，脑海里已经徘徊了不下百次想要洗手的冲动，现在总算能躲开人群去喘口气，脸上的表情顿时好看很多。
但乔瑜没料到他会突然加快脚步，只能费劲地踮着脚小跑着跟上，一边问：“我们进去干什么？”
她这么一跑，林一安就是不想注意她费了把劲的小短腿和高跟鞋也难，只好默默放慢脚步，回答：“现在别墅里没人，先进去休息一下，这次婚礼在流程表上塞了一场群星演唱会，晚上还有舞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啊……？”乔瑜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们上流社会的娱乐，她还以为舞会这种东西的版权从辛迪瑞拉开始就卖给迪士尼了。
“啊什么啊，你不会跳舞？”林一安问。
“废话，我当然不会跳舞。”乔瑜没好气地回答。
“那就对了，我也不会，又不是我们的婚礼，站着当吉祥物就行了，还能有人逼你跳？”林一安漫不经心地说着，在进门前迎面碰见司璇，顺口提醒她，“谢景濯在外面等你。”
“哦，好。”司璇点点头，在注意到他身边的乔瑜后，也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乔瑜被这会儿一身深蓝色伴娘礼服的司璇看得眼前一亮，但下一秒已经被某人拉进大门，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为什么你不会跳舞，这些不应该是你从小的日常吗？”
“我从小的日常是上课和参加竞赛，我爸妈的日常是上班和开会，我们是从改革开放年代发家致富的，跟严谢两家这种old money不一样。”林一安答得非常根正苗红，一边轻车熟路地找到别墅一楼的盥洗室，示意她在外面等着。
乔瑜在外面闲着无聊，看着镜子里的他又问：“你经常来他们家吗，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
她之前可是连她亲爸住在申城哪个区都不知道。
林一安正在手上仔细地搓泡沫，闻言回答：“很熟，他们家的室内是我负责装修设计的。”
“哦……”乔瑜应了声，之前看他的那些设计稿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她眼下置身于这幢豪华别墅模板，总算对KERNEL所谓的“高端住宅设计”的业务范围有了更直观深刻的认识。
也难怪KERNEL连茶水间的出手都这么阔绰。
乔瑜在盥洗室外看他洗了足足三分钟的手，才被带上二楼空无一人的起居室。林一安勉强在别人家的沙发上坐下，然后问她：“看电视吗？”
乔瑜没别的选择，只好点了点头。
林一安便示意她茶几上的遥控板：“你来选吧。”
乔瑜拿过遥控板，在他身侧坐下，打开电视后也不知道看什么比较合适，他们之间不适合包含浪漫、爆笑、悬疑等等元素的电视节目，最后几经犹豫，选择了一档平静安详的海洋生态纪录片。
于是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鲻鱼冬季向南迁徙的纪录片。
但奇怪的是，这安静的四十分钟给乔瑜带来的真实感要远远超过下午那一场精致的宴席和气氛火热的演唱会，新郎新娘的宣誓和拥吻在她看来像是镶嵌在镜框里的一段影片，美得毫不真实，反而是身边的林一安在面对一道道菜名冗长的珍馐时大费周折地偷吃代餐棒的样子要更生动一些。
以至于后来她在婚礼上吃了什么、新娘换了几套婚纱、舞会上新人跳了几支舞这样的细节她完全不记得了，当天晚上筋疲力尽地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纪录片里密密麻麻的鱼群沿着佛罗里达海岸线游动的画面，以及画面外，林一安穿着那身合体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端坐在不干净的沙发上的样子。
不知道是十月的阳光太好还是那栋城堡别墅的采光优越，当时的二楼起居室静谧得像一座被他们私有的空中浮岛。而他在那样的光线当中，胸口的山茶花白得透明，看起来整洁又舒朗，像只会在梦里出现的某个场景。
以至于当天晚上她就做了噩梦：不但梦见她和林一安从大学开始就认识了，还一起谈了恋爱。某天他嘴上说着要送她回寝室，结果送着送着就把她带回家去见家长了。
她记得孙嘉莉当时在拉着窗帘的卧室里问了她好多问题，最后把她和林一安分别关进了家里的小黑屋，要求他们在一个小时里面写一首诗，题目叫“青春之恶”。
乔瑜醒来的前一秒，还在绞尽脑汁地确定那首现代诗的韵脚，非常努力地在为她和林一安的爱情奋斗着。
然后在醒来发现这些都是梦之后，先袭来的不是庆幸而是空虚，紧接着她就被一种叫做羞耻心的东西给吞没了。
她、竟然在、梦里、肖想、他。
而恐怖的是梦里的情绪真的会影响到她在真实世界的心态，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看到林一安本人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他本人比梦里还好看”，紧接着才羞愧地转头就走，觉得自己是得主动隔离几天，等梦遗留下来的鬼迷心窍全部消散才能再次直视他。
……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在同一天，假期一直持续到十月八日。
但意大利不过中国的国庆节，孙嘉莉和林业华的工作耽误不了太久，在十月五号就坐飞机回去了。
乔瑜在他们走后也松了口气，把带了好几天的婚戒摘下来，继续过着跟林一安在同一个屋檐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顺便跟林幼柠一起讨论义卖会的事情。
星城外国语一年有两次义卖会，兼做学校开放日，当天每个班都会出一到两个摊位，所有摊位的收入所得会捐给星外某大股东名下的某慈善基金会，是学校的大型敛财活动之一。
林幼柠作为他们班的文娱委员，加上班里的大多数学生对这类活动的策划都不是太热衷，便众望所归地在国庆节开始前担下了这次义卖会摊位的任务，然后以参加婚礼为借口，一直把这件事拖到婚礼结束的第四天。
所以在乔瑜一边给她做早餐一边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林幼柠切草莓的动作一顿，抬头告诉她：“完了乔乔，我忘记这件事了。”
乔瑜给锅里的舒芙蕾翻了一个面，一边回答：“那你现在想也来得及啊，你们去年的摊位是什么？”
“去年到附近的电玩城里租了好几台打丧尸的游戏机，还可以抽盲盒，”林幼柠回答，不过就在乔瑜准备夸她“听起来很好玩啊”之前，她又小声加上一句，“但是游戏机的租金太高了，又都是我们班里的人在玩，最后就亏本了。”
乔瑜抿了抿唇，忍住自己的笑意，问：“那后来呢？”
“后来是我哥和小冬瓜……也就是我们前班主任一起垫的钱，我哥还扣了我半个月零花钱，说我没经济头脑。”林幼柠想到这点就来气，转头恨恨地瞪了一眼那边正在给自己嘎啦嘎啦磨咖啡豆的某人。
林一安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眼神攻势，对着自己面前的空气淡声开口：“一天亏了三千块，没把你赶出家门就不错了。”
乔瑜听到这个数字也暗暗咋舌，把煎锅里的舒芙蕾盛到盘子里，一边淋上枫糖一边示意她：“那今年我们就不要办成本这么高的活动了，办些容易准备定价也低的，尽量不要亏本吧。”
“我也想啊，可是套圈射箭什么的太俗了，像旅游景点的摊位……我去年就是想把我们班的摊位弄得高端一点，成本才会这么高。”林幼柠说着，切下一块盘子里的舒芙蕾，和草莓一起送进嘴里，然后含糊地开口，“还有什么到批发城里进小商品来卖的、全班像纺织工人一样做手工艺品来卖的、做小吃摊位的……”
她的话音到这儿，看了一眼面前正在把自制冰淇淋舀到舒芙蕾上的乔瑜，忽然有了主意：“乔乔，卖烤肠爆米花的小吃摊太烂大街了，但是你做的舒芙蕾超棒，我们要不试试做这个？我还没在义卖会上看过卖舒芙蕾的摊位。”
乔瑜闻言想了想，最后点点头道：“可以啊，做舒芙蕾原料很简单，做起来也不复杂……我们还可以准备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和水果，做成自助的形式，这样会更有趣一些。”
“好，那就决定做舒芙蕾了！刚好乔乔你负责做，我负责前期宣传和收银……到时候印一些传单在学校门口发，摊位上也做一些装饰，这样生意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林幼柠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要迎来一雪前耻的成功，紧接着开始盘算定价的问题，“那乔乔你算算，我们一份大概要卖多少钱才能回本？”
乔瑜闻言拿出手机，点开她为了跟林一安AA家庭开销而特意记的账本，查询自己昨天去超市买这些原料花了多少钱。
但她当时买的东西太杂，加上鸡蛋砂糖这些原料是家里本来就有的，一时半会儿也算不清楚。
当下只好默默地把手机塞回去，把自己那份舒芙蕾端到岛台前面的位置，告诉林幼柠：“这个等我们开始采购的时候再算吧，现在可以先问问班里的同学，有多少是对舒芙蕾投赞成票的。”
“没关系，他们不会有人不赞成的，到时候通知一声就行了，”林幼柠作为她们班的大姐头和人气王，在文娱活动上的话语权一向很高，“我们还是先算算应该买多少原料吧，顺便想想准备点什么水果比较好……”
那头林一安冲咖啡的思绪时常被她们的吵吵嚷嚷打断，也实在听不下去两人像三岁小朋友玩过家家似的对话了，把咖啡粉倒进冲滤壶后，一边注水一边出声提醒：
“两位小朋友，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到时候要做舒芙蕾，最先考虑的不是定价，而是水电天然气这些最基础的问题。加上开放日在十月十日，你们打算让冰淇淋和面糊就这么赤身裸体地在太阳下暴晒吗？”
这话一语点醒梦中人，乔瑜听到后也意识到了什么，义卖会当天的摊位是统一安排在学校的林荫道上的，水电供应是最大的问题，更别说冰箱。
但在林一安面前她是不会说出“你说得对哦”之类的蠢话的，只能硬着头皮告诉他：“我知道，这点我也有在考虑，我们可以用便携式瓦斯炉做舒芙蕾，不需要天然气。至于冰箱的话……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两个，我正打算找人问呢……”
林一安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一面放下手里的手冲壶，等待咖啡粉和热水充分接触。
但乔瑜看出了他眼神中夹杂的嘲笑，自尊心一下子上来，连早饭也不打算吃了，先给林幼柠的前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小冬瓜原名肖东华，外号只是一个简单的谐音梗，对方实际上是年轻的男老师，没有啤酒肚和秃顶，长得也白白净净的，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乔瑜之前跟他交接过几天工作，留给她的印象很不错，后来在学校里碰到也会打招呼，算是比较熟的老师之一，因此眼下需要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电话接通，林一安在第二次提起细嘴壶往咖啡粉中注水时，就听乔瑜用她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做家校联系的那副嗓音开口：“喂，肖老师吗？我是乔瑜，有件事想问问你，是关于这次义卖会的……”
语气非常礼貌温柔，加上她原本就足够舒服好听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像在跟自己的情人打电话。
于是林一安在她的第一声出来后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深色咖啡粉里的气泡一颗一颗碎掉，不禁开始回忆乔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最后他发现，在相亲见到面之后，她就再也没这么跟他说过话了。
作者有话说：林狗（脸上笑眯眯）：呵，女人

第20章 二十口小甜酒
“……那到时候我们摊位上如果需要用电，电线需要我们自己去拉吗？”乔瑜跟对方确认可以使用明火后，又开始打听冰箱的事情。
“不需要自己去拉，学校到时候会把发电机搬出来，不过你得在十月六号之前把发下来的表格填好传过去，需要用电的摊位到时候会安排在一起。”肖东华回答。
“那功率大概有多少啊，可以接两台冰箱吗？”乔瑜对这些东西不是特别有概念，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问了句。
“这个没问题的，我现在这个班还打算摆软陶摊呢，到时候要接几个烤箱。”肖东华笑了笑，回答。
“软陶？”乔瑜一听就觉得这个也挺有趣，于是道，“那到时候摊位排出来了，你记得把你们班的位置告诉我，要是我们这儿没生意，我就带学生们去你那儿做软陶玩，他们应该都挺想你的。”
她这句话刚说完，冷不丁被面前横过来的那只苍白的手吓到，林一安把冲好的咖啡放到她面前，不冷不热地问：“喝吗？”
乔瑜在听到他声音的第一秒就条件反射地捂住手机，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一边对他小幅度地点点头。
林一安只是凉凉睨了一眼她做贼似的动作，抿了口手里的另一杯咖啡，飘到岛台另一头洗水果去了。
乔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发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碰水果。
这个机器人竟然还会吃水果？
电话那头的肖东华听完她的话，开口道：“过来找我太麻烦了，我可以把我们两个班的摊位排在一起的，反正刚好都要用大功率电器。”
“真的吗？”乔瑜有些惊喜，然后戳戳身边的林幼柠，小声告诉她，“你们肖老师这次的摊位可以跟我们排在一起。”
“小冬瓜？”林幼柠一听也挺高兴的，她现在脱离的数学的苦海后，怎么看小冬瓜怎么觉得他慈眉善目，于是伸手向她要电话，“乔乔，我想跟他说两句。”
乔瑜一时间也没怎么多想，把手机递给她了。
对面的林一安看着两个人为了一个“小冬瓜”手舞足蹈，忍不住轻嗤了声，把搓得脱了一层皮的草莓塞进嘴里。
然后是林幼柠这个小话痨跟肖东华长达五六分钟的重叙师生情，从班里的八卦讲到自己的志愿填报，最后甚至开始宣传自己还没成型的舒芙蕾摊位：“老肖，你到时候必须带你们班的人来我们这儿消费消费知道不？我可以给你免单，只赚你学生的钱，够意思吧？”
肖东华笑着应了几声好，示意她把电话再还给乔瑜。
于是乔瑜紧接着听到的是一句晴天霹雳般的话：“乔老师，你现在怎么会跟幼柠在一起？”
“……”乔瑜眨了眨眼，差点被嘴里的舒芙蕾和冰淇淋呛到，发现放假这几天完全把她一贯的警惕给腐蚀了，竟然忘了自己跟林幼柠只是普普通通师生情，不存在什么同居的关系。
于是面上急中生智地回答，“啊……是这样的，我们班的义卖活动不是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决定么，幼柠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我今天就特意约她出来一起讨论……”
林幼柠听到她的这句话，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凝固了，下一秒愣愣地转过头看她，满眼写着“我刚刚干了什么？？？”
乔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冷静。
好在肖东华没怎么想就接受了她的这个解释，又跟她说起租冰箱的事情，末了道：“那就祝你们班这次能举办成功啦，毕竟有了去年血的教训，这次不亏本就是成功。”
“嗯，也祝你们班这次的软陶能够成功，我们就放假结束再见吧。”乔瑜虽然说得是客套话，但打心里确实非常感谢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放假期间耐心地接听同事的电话的。
于是她脸上感激不尽的表情看得林一安稍微有点不顺眼，随手把洗得滚瓜烂熟的草莓装进盘子丢到林幼柠面前，就打算上楼。
但在他走之前，乔瑜忽然叫住他，问：“林一安，我们家有多余的冰箱吗？最好是冰柜。其他班的烤箱都是他们学生自己从家里搬的，能省掉一笔租金。”
林一安头也没回，抛给她两个字：“没有。”
“哥，你骗人，我们家明明有！”林幼柠听到这句，第一个揭竿起义，把盘子里最后那口舒芙蕾吃掉后，拉着乔瑜去厨房后面的储藏室眼见为实。
乔瑜知道这里有个储藏室，但她不知道林一安竟然在这儿定制了特别的实木柜子，那个两大冰柜就这么完美地嵌在墙角的柜子里，上面整齐排列着粮油米面。
林幼柠费劲地把上面的东西移开，一边对她解释：“这是我哥的战略储备粮，万一外面发生了特大灾难，比如生化危机，这里面的东西可以供我跟他吃三到五个月。”
乔瑜帮忙把实木柜子翻开，就看到底下的冰柜，里面冻着不下三十千克的鸡肉和猪肉，此外还有各种冷冻的海鲜和黄油奶酪，甚至还有一大包一大包冻得像凶器的水果。
她看到后面已经从震惊到麻木，重新抬头环视了一圈储藏室里的各种生活必需品，才发现这里原来是全球变暖时期的防空洞。
林幼柠让她参观完才合上冰柜，又把一边架子上整齐叠放的包装盒搬下来，展示给他看：“他为了这些冻肉还买了好几个卡式炉和三箱燃气，所以我们摊位的问题基本上解决了一半，不用花钱买卡式炉了，但是冰柜他可能不同意借，这是他在末日时期活下去的本钱。”
乔瑜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看完这些觉得你哥已经不是普通的OCD了，他还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要是他在武器制造或者疫苗研究方面有些涉猎的话，就是末日小说的男主，而我们就是那两个率先变成丧尸需要他痛下杀手动心忍性的炮灰家人……”
她的话说到这儿，倚在门口看了她们半天的林一安总算听不下去，出声打断道：“行了，炮灰丧尸新娘，参观完你就该算你那盘舒芙蕾要卖多少钱了，别再在我的防空洞里面瞎晃悠。”
乔瑜闻言转头看他一眼，卖乖地问：“那我们能在义卖会上借你的冰柜吗？”
“不能，这是我末日时期的本钱。”林一安一字不差地重复她们的原话，顿了顿又补充，“况且如果你们借走了，我的这些战略储备要放到哪儿去？”
“可是你这些东西已经放了很久了吧，都不能吃了…… ”乔瑜做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不能？食物进入零下十八度以后微生物都会灭活，只会变得难吃，不会变得不能吃，”林一安轻飘飘地解释完，又道，“更何况末日时期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挑嘴呢？”
“……”乔瑜不服气地撇了一下嘴，拉着林幼柠从储藏室里出来，在经过他面前时，最后一次郑重地询问他，“真的不借啊？”
林一安作势想了想，最后回答：“如果你愿意给我换一批里面的物资，那我可以考虑。”
“不愿意，”乔瑜不客气地驳回他不要脸的条件，拍拍屁股走人，“我问过肖老师了，到家电城或者学校食堂租，一天都不用一百块，他还能帮我联系，你当我傻吗？”
林一安听到“肖老师”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觉得不爽，不论是想起她刚刚跟他温柔说话的语气还是那番极力撇清和林幼柠住在一起的事实的话，于是帮两人关上储藏室的门时，忽然改变口风道：“行了，你们到时候抬走吧，里面的东西也是该换一批了。”
乔瑜听到他这句良心发现的话，才飞快地转头对他眨巴眼睛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吆喝林幼柠离开：“柠柠，走吧，我们去通知班里的人，顺便好好把账算清楚。”
倒是林一安被她那个神采飞扬的大拇指看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好笑地摇摇头，忍着莫名其妙翘起的唇角下楼，开始他沉迷乐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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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九日
刘莹在得知他们要领证的消息后就把各种证件快递来了，领证前一天晚上还特意说想跟林一安聊一聊。
于是乔瑜在应付孙嘉莉最近一天一个例行电话的过程中，时不时还要去看看林一安端坐在视频通话前干什么，最后发现他用的是面对甲方爸爸的同款不卑不亢的态度，礼貌地应下了刘莹的所有嘱咐，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最后总算挂断电话。
但林一安把领证的日子算得太紧，乔瑜当天下午四点半下班，五点半民政局关门，第二天又是学校的义卖会。她晚上要回去清点材料，明天一早还得像中世纪厨娘一样在天蒙蒙亮时就开始布置摊位和准备舒芙蕾的面糊。
一时难免生出了想要拖一拖再领证的念头，在出发去上班的路上问他：“要不等下周一再去领吧，反正我们也不着急一天两天。”
“我昨天为了领证和回家帮你清理冷柜这两件事，已经把今天的工作量减少到一半了。最近刚放假回来，case比较多，一天能做完的事最好不要分两天做，更何况领个证只需要半小时。”林一安难得耐着性子解释。
要放在平时，他估计只会用“不行”两个字驳回，这就导致乔瑜在听到这一长串理由后有半天没说话，毕竟她总不能用“为什么不行，我就想迟两天”这样无理取闹的态度跟他对呛。
于是在经过两个红绿灯后，乔瑜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试探地问：“那要不……我们就不领证了？”
“吱——”林一安放在刹车板上的脚一顿，车子跟着猛地一刹。

第21章 二十一口小甜酒
好在林一安只有片刻失态，很快回过神，车子也恢复了原先的速度，继续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向前行驶。
只是再开口时的声线听起来比刚才要冷淡一些，问她：“为什么？”
乔瑜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没听出他语气的变化，一五一十地回答：“因为我忽然发现，只要你爸妈和我爸妈以为我们结婚就够了，他们总不可能来检查结婚证……反而我们之间多一个法律上的义务关系并不保险，你想想，万一我准备跟你离婚的时候请了个很好的律师，最后把你的财产黑走一半跑路了怎么办？又或者我以后不小心染上赌瘾跟毒瘾，欠下高利贷跑路了怎么办？你在这儿有这么多不动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到时候肯定都向你讨债……”
她转头看着他，话说得很诚恳，全是为他着想的逻辑，清亮的眼睛里还带了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或许是她话里咒他的成分太多，又或者是她提起不领证时兴冲冲的态度，林一安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觉得烦躁，有种抓在手里的东西转眼就要滑走的感觉。
而他一旦心情不好，脸上的表情就更淡，末了语气毫无起伏地告诉她：“你要是后悔了可以直说，我们一开始约定的就是无条件离婚，现在领证也是，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找这么多借口。”
“……？”乔瑜嘴边的话全都被他这句给堵了回去。她原本还以为他会觉得这个提议很好，和她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但现在看来他的态度和她预测的完全相反，好像还……生气了？
但乔瑜完全找不到他生气的点在哪里，因为怎么想都是没有这层法律关系更保险，反过来想想，她当然也怕他误入歧途染上黄赌毒，最后把她拉下水家破人亡。
后座的林幼柠全程听着他们俩的对话没吱声，这会儿气氛僵下来后更是安静如鸡，只是脑袋里有些想法开始蠢蠢欲动。
她可还记得她哥之前放过的狠话，按理来说现在乔乔主动提出不领证，他想的就该是怎么在孙嘉莉面前把无证婚姻瞒得天.衣无缝才对，但现在他还第一个不高兴了，那岂不是……嗯？
……
等车子快开到星外校门口，林一安也把心态从心凉调整到冷静了，开口提醒她：“我爸妈是生意人，签合同不可能不看条款，结婚也不可能不看结婚证。这件事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如果后悔了就告诉我，今天领证的安排也先取消。”
乔瑜的嘴唇都被他的低气压震慑得有点发干，忍不住舔了舔，小声回答：“我没后悔，就是这么一想……如果你爸妈会检查证的话，那就今天去领吧……”
她本来只是为了偷懒冒出的这个想法，现在刘莹那儿她都板上钉钉要结婚了，要是突然给她搞一出悔婚，她怕是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家门。
但这种受气包似的话说出来的时候，乔瑜又忍不住觉得怪异，总觉得林一安对结婚的执念好像比她要强很多，刚刚都有了点逼婚的意思了……
林一安听到这句，脸色仍然没有好转的，甚至想推回去一句“没关系，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大概是他对完美的某种偏执，他并不喜欢乔瑜现在被迫就范的感觉，非常非常伤害他的自尊。
乔瑜听他不说话，也识相地闭紧嘴巴，只能时不时小心地瞟他一眼。后来甚至在下车后卖了个乖，眼巴巴地对着他扬尘而去的车屁股挥了挥手。
林一安当然从反光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只是一秒后就收回视线，压着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带着这一身“今天心情不好打工仔来一个骂哭一个”的寒气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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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上两人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但乔瑜没料到林一安这个人不光脾气大，还挺难哄，一直到下午来接她的时候都还冷着个脸，在两人上车后就径直开车往回家的路上拐，和民政局完全是两个方向。
乔瑜原本怕他找不着路，特意在手机地图上搜了民政局的导航，所以还没等他开出去几百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问他：“你真不领证了？”
“不领了。”林一安只给她三个字，连话都懒得多说。
“啊……？”乔瑜被他这话吓得声音都抖了，缩回脖子转头看后面的林幼柠，跟她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林幼柠在听到这句“不领了”时显然也一头雾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挤眉弄眼地用嘴型给她支招：“你再跟我哥说说，他就一纸老虎，你别怕他。”
但乔瑜这会儿是真怕，不但怕不结婚之后被刘莹削得连骨头都不剩，也怕他待会儿反悔不借给她借冰柜。呆坐在那儿想了半天后，伸手抽了张纸巾出来，小心地隔着纸巾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轻声喊他：“林、林一安……”
虽然他现在的洁癖改善了许多，从好几个星期前她就可以只隔着一层一次性垫子坐他的车了，但现在这种程度的接触，她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林一安垂眸瞥她，阳光穿过睫毛的阴影落在他细长的眼尾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淡，又偏偏会被这样的线条勾得心痒。
而事实是，乔瑜讨好的那声很软，软得过分，加上他的名字念起来很连贯，被少女拖长的尾音一染，带着点软糯的沙哑，一瞬间竟然听得人心跳一乱，连耳尖都跟着发烫。
但表面上他只是动了动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喉结略微滚动，轻应了声：“嗯。”
乔瑜咽了咽口水，其实自己也被自己刚刚那声嗲得耳热，稍稍把语气放正常了一点，道：“你别生气了……早上我的话不是不想结婚的意思，就是随便那么一提……没有结婚证确实混不过去爸妈那一关，我为我的……不成熟道歉……我们现在去领证吧，再迟民政局要关门了，拖到周一也耽误你工作……”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抬眼瞟他一下，觉得自己这解释得也够低声下气的了，林一安这狗男人要是还不松口的话，就……活该这辈子娶不到老婆。
好在面前的人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虽然不太明显，但至少不板着脸了。
片刻后，林一安在路口掉了个头，总算下了她往他脚边递了又递的台阶，问她：“证件带齐了吗？”
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弄清他今天一整天心情极差的理由。仅仅是在听到她那句“要不就不领证”了之后，有一瞬间窒闷的感觉漫上，压过他的喉咙，然后那些不知名的慌乱蓦地坠下，就开始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
但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会儿听她好声好气说完一通话，甚至只是她软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又或是隔着纸巾扯他衣角，那些错位的东西就一点点回归原位，让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乔瑜听到他这句话，也跟着放下心来，拍拍自己的挎包，回答：“带齐了，为了以防万一还带了现金，好像领结婚证要钱。”
“嗯。”林一安又应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等三个人一路沉默并相安无事地抵达民政局，离五点半还剩半个小时，林幼柠主动提出自己要留在车里，刚好边玩手机边等他们。
而乔瑜进去过完整个流程手续后才发现领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跟她签入职合同的手续相比简单还要简单得多，无非是填表和拍照，然后领证走人，现在甚至连工本费都不用缴了，比下车买杯咖啡花的时间还要少。
唯一尴尬的是拍结婚照的时候，乔瑜就是坐下都比林一安矮大半个头，摄影师为了让照片美观一点，喊停拍摄专门在她的屁股下垫了两本书充样子，成功引来旁边那人的一声轻笑。
乔瑜第一反应是白他一眼，但转念一想他能笑出来就说明待会儿应该还会借她冰柜，于是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视线。
“新婚夫妻靠近一点，中间隔得都能坐下一个我了，笑一笑——”摄影师在镜头后伸手比划着，示意他们做一些小调整。
乔瑜闻言只好小幅度地歪了一下头，但怕碰到他，跟他的肩膀还保持着一大段距离。
林一安看出她的小心翼翼，想了想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边上带了带，一边轻声解释：“坐在这里就已经够脏了，快点拍完快点回家。”
乔瑜轻轻“哦”了声，他们本来坐得就近，现在他的手臂这么一搂，距离就更近了。甚至连他说话时的气息都会似有若无地碰到她的耳垂，不知道是温度的原因还是他清冽的声线，总让她泛起一丝打着转的微妙感。
以至于她的这一点不自然被镜头拍下来之后，摄影师在打印照片的时候不停地调侃她：“新娘这么害羞啊，以后得跟结婚证上的人过一辈子呢，这么害羞可不行……”
也不知道是这个民政局里的工作人员太热心还是这些祝福太郑重，乔瑜听到这句“一辈子”时，心里一瞬间冒上来某种酸涩的落差，像在看一部从开头就预料到结局的悲情电影。
她知道她根本不会跟林一安有什么一辈子，所以这种不合时宜的感慨，也不知道是太入戏还是太不入戏。
但至少，她身边这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被这两本证件影响，甚至没忘记在上车时给自己的座位铺上一次性纸垫。
只不过乔瑜不知道的是，那晚回房间以后，林一安看着那本结婚证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
因为是上班的日子，他今天像平常一样穿着白色的衬衫，打着黑色的领带，而乔瑜很碰巧地，也穿了条带领子的衬衫裙，是黑白配色的两件套。
两个人衣服的颜色在暗红的背景上显得很突出，乔瑜的脸上带着一点可以被理解为手足无措或者害羞的情绪，看起来很……漂亮。
也许是过分呼应的情侣装模糊了两人身上的某些不和谐，又或者是那两本垫在身下的书追平了一些身高差，他们看起来很像，换句话说就是，很有夫妻相。
等“夫妻相”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时，他几乎刻意地飞快打断了这个思绪，伸手拿出手机，把摄像头对准那本字迹和照片都印得很清晰的结婚证。
这是孙嘉莉给他的任务，他没有私心，但也许是出于职业病，他找了好一会儿合适的构图才按下拍摄键，用微信发给她。
而一边发一边想的是……如果能把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拍，构图会比现在和谐很多。
孙嘉莉知道他打算今天领证，一直算好了时差在等他的微信，这会儿看到了照片，很快就回复：
【照片拍得很漂亮啊，你们俩这么正正经经地坐在一起，看着就像是对夫妻了】
林一安很少这么逐字逐句地去读她的微信，长指在手机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良久后才失笑地轻叹了声，删掉聊天框里的那句【是吗】，然后回复了一句：
【嗯，是挺像的】
作者有话说：林狗：我自己给自己从玻璃渣里扣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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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二口小甜酒
义卖会当天
乔瑜和林幼柠为了摊位的布置早早就起来了，在楼下备完今天的食材原料后，顺便用卡式炉试做了一遍，简单当做今天的早餐。
但因为别墅格局的原因，即使隔音效果已经够好，林一安还是能在二楼听见她们的乒乒乓乓声，中途甚至有工人的卡车在花园外停下，她们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帮忙把家里的冰柜搬出去的动静。
他平时的作息一向很固定，早上七点才是他该起床的时间，但眼下被吵得翻来覆去看了三次闹钟后，也只能忍无可忍地起床洗澡。
下楼的时候某个杀害他睡眠的罪魁祸首之一还毫无察觉，举着叉子转头看了眼，然后高兴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哥，早啊，我们今天要开张了，你要不要尝尝乔乔做的舒芙蕾？”
虽然不知道林幼柠是不是故意的，但乔瑜是看出他满脸的起床气了，赶紧把小朋友的头掰回来，小声提醒了句“你哥不吃”，然后抬头问他：“不好意思啊，今天是不是吵到你了？”
平时她跟林幼柠要是没闹钟的话可以睡到天荒地老，周末更是别想在中午前看到她们俩的影子，一般只有林一安在客厅穿戴整齐地冷眼旁观她们匆匆忙忙抓起东西捯饬自己的样子，根本不存在她们把他吵醒的情况。
林一安原本被吵醒是挺烦的，但听到她的话之后，重点就不自觉被转移走了，因为他发现她好像已经会习惯性地……驳回林幼柠对他发出的一些邀请。
不管那些吃的是不是她做的，也不管他的洁癖是不是开始有所好转了，她把那条界限拉得非常清晰，也时刻提醒他们两个人都不要越界。
而更关键的是，有界限感好像是他一开始最欣赏她的一点，现在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头痛，每次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想到这儿，面上只是对她摇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绕过岛台，到冰箱里拿了两袋补充剂。
大概是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的存在感太强，乔瑜在关火的间隙转头瞄了他一眼，再转过来之后，才不经意地问他：“早上喝冰的不太好吧……我泡了咖啡，你喝吗？”
毕竟他也陆陆续续喝过五六次她调的酒，今天虽然没穿防护服，但反正他也不知道，能骗一次是一次。
林一安听到这句，有些意外地侧过脸，就看她已经端着盘子绕到前面坐下了，对林幼柠催了声“快点”后，开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早餐，好像刚刚根本不是她在说话。
于是他应了句“喝，谢谢”，然后把补充剂放到岛台上，到一旁倒了杯咖啡。
他最近的强迫症确实改善了很多，今天这口咖啡也不像当时的那杯mojito那样难以下咽，他甚至尝得出味道，是他平时惯喝的也门摩卡。
虽然她做手冲的手法并不熟练，尝起来还带着一丝涩感，但并不妨碍咖啡本身醇厚的黑巧克力风味，甚至可能因为他今天没来得及吃早餐，喝起来的甜度也比平时要高。
乔瑜因为怕他拒绝又或者嘴毒她浪费了一盎司多少多少美金的咖啡豆，在一旁往嘴里塞舒芙蕾的时候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监视他。
然后就发现这人捧着素白的咖啡杯在原地边喝边发呆，长指托着线条流畅的骨瓷把手，向下连着手腕清隽的弧度，在早上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林一安要是是个哑巴的话，光是他的这副骨架和皮囊，简直就是老天赏饭的精致艺术品。
林一安结束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走神后，也发现自己最近有些行为失常，尤其是在对待乔瑜的态度上。他猜测这可能是心理治疗带来的负面作用，毕竟严峋婚礼那天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于是暗暗决定下次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要把这一点跟靳如墨反馈一下。
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在桌上挑了支树莓味的代餐棒，顺便问她们：“你们今天是不是要提前出发？”
“嗯，学校里的摊位昨天晚上才搭起来的，我们还没踩过点呢。”林幼柠站起来，把盘子放到前面去。
“那你们快点吃吧，吃完我送你们。”林一安道。
“嗯？”乔瑜错愕地抬起头，道，“我们打算七点前就走，还没到你上班的时间呢。”
她知道他公司规定是九点上班的，但因为她们第一节 课八点开始，所以每天都提早到岗，甚至以此压榨自己的员工：连我都见过申城早上八点钟的太阳，你们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那头林一安听到这话，轻歪了歪脑袋，边拆开代餐棒的包装边道：“嗯，所以不用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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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KERNEL在今年九月成功谈下了榕悦庄即将落址平江的新度假山庄项目，作为全球顶尖的精品度假村，项目的资金给的很足很到位，几乎公司全员都参与了这次的设计。
林一安作为公司ceo和这次项目组的总负责人，参与了初期包括概念设计、体量推敲、立面实验的一系列工作，一天除了跟不同小组开不同的会议之外就是疯狂示范改稿，几乎是手把手奶着旗下员工，因此常常有人改着稿抹着泪花子感叹自己其实是来KERNEL半工半读的。
但恐怖的是他手上其实还有另外两个住宅项目和一个中外合资的温泉酒店开发项目，要落到别人手里估计会忙得想把头给剃秃以节省洗头的时间，但放在大神手里，还是能看到他每天八点准时衣冠楚楚地来上班，六点出发去接老婆，周末甚至还会在ins上更新乐高moc作品，带精准的设计图纸的那种。
至于眼下这个关于“六十七种立面材料的不同呈现效果”的会议，已经是林一安今天的第三个小组会，这个效果实验的时间跨度有近一个月，因此光是展示用的PPT就有三百多张，轮到做这次会议记录的倒霉蛋还额外发三百块奖金。
等进行到“各种瓦片、玻璃与新型材料的屋顶呈现效果”这一部分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吊着一口气在捧一踩一和疯狂算账，林一安听着他们吵着吵着就有些头疼，尤其还有几名外籍员工混在中英双语里非常着急地说“no”，最后好不容易憋出来两句加感叹号的“太秃（土）了！太秃了！”
直到他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打断了对面的“成本太高了，钱呢？你让我们老板给甲方爸爸倒贴吗？”之类的屁话，林一安才抬手比了个暂停的动作，一边拿起咖啡，翻开手机看上面的来电显示。
意外的是这个电话是乔瑜打来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主动给他打电话。
林一安在看清她的名字时视线微顿，一般来说会议期间是不允许接私人电话的，这是公司的规定。
但转念一想，他猜测她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看了眼面前纷纷冷静下来开始清嗓子喝茶的员工们，面不改色地接起电话：“怎么了？”
“那个……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那头乔瑜的声音混在有些嘈杂的背景里，反而把她的音色衬托得比平时更清透柔和。
林一安听出来这是她的求人帮忙时的“职业”声线了，唇角莫名跟着弯了一下，然后问她：“帮什么忙？”
“我们这里食材不够了，你公司离我们这儿比较近，可以帮忙买一些冰淇淋和牛奶送过来吗？”乔瑜问得很小心，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让建筑事务所的总设计师在工作时间帮她的义卖摊位跑腿这要求……实在是有点过分。
但她事先实在没料到她们班这次的舒芙蕾摊位会大获成功，眼下还暂时标出了sold out这样的标签。一来今天天气比较热，所有和冰淇淋有关的摊位都很受欢迎；二来大概是陆深这次义卖会没出去参加比赛，在林幼柠的请求下帮忙在摊位面前发小传单，因此吸引来了下至初一上至高三的小女生们，能够在等舒芙蕾出品的时候一边偷偷拍照一边对着校草嘤嘤嘤。
而眼下班里大部分人都出去消费去了，只剩几个女孩子还在这儿帮忙，根本没人能抽出身去跑腿。加上林一安从公司到学校的路上就有一家连锁超市，他要是肯答应帮忙的话，十分钟就能送过来，也好让她们赶在收摊前赚上最后一波。
林一安听完她的话就沉默了，没料到乔瑜说的会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片刻后轻叹了声，语气显得有些无奈：“可是我现在在开会，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他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众人就跟装了八卦雷达似的，迅速放下正在摸鱼的手机，抬起头来看他。
即使林一安自己觉得他的话非常公事公办，语气也正常，但在KERNEL的员工耳朵里一听，就全是不打自招的奸情的味道。
就不说开会接电话这事本身就少见，大部分接的也都是工作电话，比如哪家建材商的供货出了问题，或是施工上双方产生矛盾，林一安基本会在开头用一句就把电话掐死：“抱歉，现在正在开会，待会儿会议结束我再联系你……嗯，好，再见。”
然而今天这种轻声低语的画风，除非他们老板和某位甲方爸爸产生了婚外情，那么势必就是……某些人打来的。
“你在开会吗？”乔瑜本来也没太指望林一安能答应，只是依照林幼柠的建议试一试，这会儿一听在开会就识趣地准备挂电话，嘴上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开会了，那你继续吧，我可以找别人帮忙。”
林一安鼻尖的那声“嗯”在听到“别人帮忙”四个字时就忍了回去，下意识联想到某位在学校里似乎和她关系很好的“肖老师”。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男人的第六感太敏锐，在电话挂断之前，乔瑜的那半句话刚好被他听见了：“肖老师，你能不能……”
于是他在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黑色的轮廓看了两秒后，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最后忍不住把电话拨了回去。

第23章 二十三口小甜酒
乔瑜才刚刚请肖东华帮忙换一下卡式炉的燃气，谁知道林一安就又打了过来，有些疑惑接起电话：“怎么了？”
“你把要买的东西发给我，我帮你去买，不用麻烦别人。”林一安说着，手上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会议资料。
“啊？那你的会呢？”乔瑜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还以为他说自己在开会就是拒绝的意思，没想到不是吗？
“会议准备得不充分，开得不满意，明天要重开。”林一安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边看面前那群原本看戏看得挺热闹的一张张脸上瞬间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这样啊……那你等一下，我马上把清单发给你，谢谢。”乔瑜现在也是浩荡社畜中的一员，听到“会议重开”这种魔鬼才会说的话就觉得恐怖，但一边还得给足他面子地老老实实道谢。
林一安这才“嗯”了声，挂断电话后，一边起身一边对面前的众人说了句：“今天先这样吧，大家都累了，明天继续。”
“老、老板，是继续是吗，不是重开？”会议记录员咽了咽口水后，斗胆进言。
“你想重开吗？你想的话我也没意见。”林一安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边反问。
“不想！”小记录员喜极而泣。
“那就行了，”林一安轻应了声，转而对这次会议的主讲提了个醒，“但是李墨，明天会议尽量精简一些，我们要做是选择，不是写一本关于立面材料的参考书。当然，以我们目前做过的实验来看，你要是想的话倒是也可以出一本。”
“知道了。”对方本来听到自己被点名就悬着一颗心，但没想到他们老板今天的画风还挺温和的，松了口气后飞快关掉投影屏上正在操作的PPT。
于是等林一安前脚刚离开会议室，后脚里面就热闹起来了：
“草老板真的不做人，天知道我听他说会议重开的时候有多想死，我明天还要给他交一个关于毛竹稳定结构的设计作业，搞得比我大学毕业论文还规范。”
“有一说一，我大学毕业论文导师要是是他，我也不至于在答辩上被教授虐哭。”
“但是我赌明天的夜宵，刚刚那个绝对是嫂子的电话！”
“我也觉得，你知道他接电话前开会的表情有多臭吗，老婆电话一来就变乖了，你之前他用这种口气跟人说过话？”
“别说跟人了，跟狗都没有。”
“所以老板是不当人了是吗，上班早退也就算了，现在连会都不开了？”
“霸道总裁文没看过？霸道总裁都这样。”
“神他妈林严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不都是公司万人迷吗？在座的各位里有谁喜欢他？”
“……”
“咳，有一说一，除了他的脾气和洁癖，脸和身材我还是吃的……”
“算了吧，谁敢对他下手啊，手都给你当场打折。”
“那么问题来了，老板结婚之后有性生活吗？我看他洁癖还是很严重啊……”
“你懂个屁，霸道总裁文都这样，别的女人我绝对不会碰，只有这个女人，我可以对她love three thousand.再说嫂子长得人美声甜，很符合霸道总裁文的女主人设好吗。”
“呕……引起不适举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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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安到学校之后，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高三英国一班的摊位。
只不过找到摊位编号的下一秒，他就看到林幼柠正跟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站在一起聊天，手里还捧着她的游戏机递给他看，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画面看起来颇为刺眼。
林一安忍不住皱起眉心，视线转到一边，就发现一旁的画面竟然更刺眼。
乔瑜今天在外面做了一中午的厨娘，原本盘起的头发已经全都被汗打湿了，软塌塌地趴在脑袋后，鬓角的碎发也凌乱地粘在脸上，身前的围裙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面粉糊。
但奇怪的是，这副有点狼狈的样子放在她身上后，反而把她脸颊被热气蒸出来的粉红色衬得很漂亮，加上她氤着水光的眸子和微红的鼻尖，被头顶蓝白两色的遮阳伞一映，会忍不住让人想用可爱来形容。
只可惜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胸口心悸的一拍还没结束，就瞥到了她身边站着的年轻男人，正在帮忙把刚刚切好的芒果换进冰柜，换完后还莫名其妙转头对乔瑜笑了一下。
林一安的眉头皱得更紧，等看到乔瑜也回给对方一个笑，一边还说了句什么时，总算危机感十足地加快了脚步，径直把刚刚从超市里买来的两大袋食材拎到她面前，语调平平地告诉她：“东西买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的。”
“这么快？”乔瑜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都跟着亮了，只不过显然是对着他手里的那袋鸡蛋和牛奶，嘴上一边顺溜地连声道谢，“谢谢啊，辛苦你了，路上很热吧，要不要喝点水？”
林一安知道她的重点并不在自己身上，这番道谢也很不走心，不大高兴地“嗯”了声。
但面前这个用完自己就扔的女人显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很快放下手里的硅胶刮刀，把购物袋拎到旁边的桌子上清点物资，一面对着空气留下一句：“你能帮我看一下火吗，一分钟左右就能关掉了，谢谢。”
“……”林一安没说话，闷声绕过面前的桌子，到摊位后面站着。
一旁的肖东华在看到林一安的第一眼就觉得颇为眼熟，听到他和乔瑜简短的交流后，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穿着打扮都精英范十足的人原来和她认识。
想了想后，他微微侧过身，礼貌又似乎不经意地问他：“你也是乔老师请来的外援？”
林一安闻言看他一眼，他和肖东华其实在林幼柠从英国回来入学的那段时间打过几次照面，但星外的学生家长基本都很忙，家长会也多采用线上一对一交流的方式，因此这位前班主任不记得自己很正常。
这么想着，他把面前这个身高不太高、五官也只能算得上清秀的男人简单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除了跟乔瑜一样个子矮之外，没有一点搭得上她。
想到这儿林一安就宽慰许多，面上不冷不热地“嗯”了声，告诉他：“我是林幼柠的哥哥，刚好公司在附近，就被叫来帮忙了。”
“这样啊……那确实麻烦您了，这些事情本来应该是我们老师负责的。”肖东华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林幼柠是这次义卖的主要负责人，她请家长来帮忙再正常不过，面前这个男人跟乔瑜刚刚的对话虽然显得熟稔，但应该只是老师和学生家长之间的关系。
但出于男人对男人特有的直觉，林一安第一时间听出他这话里想跟乔瑜拉帮结派的意思，甚至还察觉到了一丝他的不轨之心。
这种感觉不是特别好，于是他选择无视他的话，“啪”一声关掉卡式炉的火，开口提醒身后的人：“乔瑜，一分钟到了。”
“那你再等三十秒吧，不用开锅盖，三十秒之后就能装盘了。”乔瑜应了声。
她这会儿简单清点完了食材，确认没有遗漏，才注意到他买的那四桶冰淇淋贵得吓人，飞快地在心里噼里啪啦算了一遍账，意识到这冰淇淋一买加上自助加料基本等于血亏后，不由沉痛地闭了闭眼。
但面上她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只是在抱着冰激凌经过他身后时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买了这么贵的冰淇淋？”
林一安正在用他精准的生物钟帮忙掐秒，闻言下意识反问了句：“买错了吗？”
“你买得……”乔瑜刚提起一口气，中途又觉得打消人家劳动积极性不好，只好把嘴边的那半句话咽回去，勉强笑笑道，“没有，买得很好。”
林一安听到这句也放心了，没再开口，只是默默地用后脑勺观察她把冰淇淋抱到肖东华那边、然后轻声示意他帮忙放进冰柜的全过程。
大概是他走神得太厉害，又没有平白无故注意身边的陌生人的习惯，所以完全没发现舒芙蕾摊位前慢慢聚集起来一大群小女生，其中有部分从学校大门开始就偷偷跟了他一路。
甚至有人在途中偷拍了他腿长比例逆天的背影照发给了各自正在游园的小姐妹，号召她们火速赶来看这位西装帅哥：
【姐妹们快来！这个西装裤白衬衫我可以！！！】
【草草草我也可以，这个腰线绝了，估计能拉到我胳肢窝[母鸡出栏jpg.]】
【快点告诉我在哪里！搞快点搞快点！】
【是谁家家长吗？正面看起来大概多少岁啊，要是已婚已育男人的话我不可以的，会坐牢的】
【这个身材应该不会已婚已育吧，看背影感觉也就二十多岁啊[母猪流泪jpg.]】
【我我我！我看到侧脸了！！！侧脸跟身材都很绝！应该不是爸爸辈的，很年轻，鼻子超他妈挺，还带着眼镜超斯文呜呜呜呜哇】
【草！所以是谁家哥哥吗？有姐妹来认领一下吗！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嫂子！】
【呜呜呜呜衬衫眼镜我也可以求求了我十六岁还没谈过恋爱呢[以泪洗面jpg.]】
【……】
这种民间宣传的效益简直立竿见影，很快摊位前就不顾“sold out”的牌子排起了长队，前排观众借着拍锅里舒芙蕾的障眼法偷拍面前这个从长相气质到身材都出类拔萃惊为天人的男人。
等林一安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隔着一次性手套把锅里的舒芙蕾盛出来时，队伍最前面的女生总算能鼓起勇气开口：“你好，我想买一份可以吗？”
林一安听到“买”这个字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刚被前班主任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忘了找不远处那个抱着粉红色传单、快要按捺不住早恋苗头的兔崽子算账。
当下放下手里的锅铲，他对那个小高中生丢下一句“我不负责收银”就从摊位后面出去了，径直走到小兔崽子面前，喊了一下她的名字：“林幼柠。”
林幼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线就吓了一跳，尤其他最近老喜欢连名带姓地喊她，第一时间把传单和游戏机塞到陆深手上，然后转身挺直了腰杆瞄他一眼：“哥、哥啊……你这么快就来了啊……”
“回去干活，你们班主任都没休息，你偷什么懒？”林一安提着她的衬衫领子把人拎到自己身边，顺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男生，镜片上的那道反光模糊了他精致的眼型，便把他眼神中的审视凸显尤甚。
但陆深之前就在林幼柠口中听说过她哥的种种“劣迹”，这会儿也没有乱了阵脚，对林一安温和地笑笑，一边把手里的游戏机递回给林幼柠，示意她：“东西收好，我也干活去了。”
“嗯……”林幼柠此时被某人捏住了后颈皮，只能哭丧着脸对他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跟暴君回去接受自己被压榨的命运。
只不过在经过她们班小摊前排起的长队时，她能听见一旁那些被男色蛊惑的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好帅好帅，中途甚至有人隔壁班的人认得她，出声问了一句：“林幼柠，这是你哥哥吗？”
“……”林幼柠听到这句，忍不住想让这群识人不清的小白菜们清醒一点，一边背着林一安对说话的那个人挤出一张沉痛的脸，一边还得配上她非常违心的高兴的语气，“对啊，我亲哥，我不是经常跟你们提起他吗？嗯？”
“听是听过，但是没想到你哥这么帅啊——”她的话音落毕，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浑水摸鱼冒出这一句。
林幼柠的嘴角微抽，走到她用来装钱的小箱子面前，冒着自己回家被折断脖子的风险抬头告诉面前这堆人：“帅有什么用，我哥都结婚了，再说年纪也三十好几，挺老的。”
“……？？”她面前排起长队的那群女生脸上非常一致地闪过怀疑人生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为那句“结婚了”而默默流泪，紧接着就为这位帅气哥哥竟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这个事实感到痛心。
“？？？”乔瑜在后面老老实实磕鸡蛋的动作也凝固了一下，不知道林幼柠这个小兔崽子说这些干什么。
所以这时候觉得高兴的大概也只有一旁在没事找事做的肖东华，侧过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林一安后，就转身去乔瑜那边了：“乔老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
他一开始献殷勤，林一安当然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一时也懒得计较林幼柠她说的那些屁话，只是抬手重重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警告她老实点。然后走到乔瑜边上，示意她：“我也能帮忙。”
乔瑜才刚谢绝了肖东华，下一秒听他也一反常态地开口说这话就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准备个面糊一个人就够了，她要是有动嘴皮子教他们的这点功夫，自己三大盆都做完了。
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乔瑜最后还是耿直地开口拒绝：“不用了林幼柠家长，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后面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你要是还有工作的话，可以先走一步。”
然而林一安光听到她开头那声“林幼柠家长”就快被气笑了，轻轻抿起嘴唇，下一秒还是没忍住，问她：
“你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林狗：我当场就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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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口小甜酒
叫林幼柠家长啊……不然还能叫什么？
难不成叫你老公……？
乔瑜听到这话，眉梢有些不确定地扬起，企图借此传递自己的疑惑。
“嗯？”但林一安只是垂眼睇着她这张一脸无辜的脸，不轻不重地又提醒了一遍。
乔瑜被看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她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看清他毫无笑意的眼底时，脸上就只剩心虚的干笑。
可问题是，她一边觉得心虚，一边又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难不成帮她跑完腿之后就后悔了，现在借机找茬发泄情绪？又或者刚刚被林幼柠说是老男人戳到了他的痛处，让他觉得丢脸了？
乔瑜越想越猜不透，加上这老男人最近两天的情绪非常反复无常，老是冲着她黑脸，要再这么下去，她要是排除了他更年期的可能，就要开始评估这人的家暴倾向了。
心里这么diss了林一安一通，乔瑜面上又不好骂他，毕竟他刚刚帮了忙，拿人手短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思来想去，她最后决定先把隔墙有耳的肖东华支开，要不然结婚的事情万一暴露了，面前这群赏猴似的小女生可能会向她开炮：
“那……肖老师，今天也辛苦你很久了，我们现在有学生家长来帮忙，人手够了，你可以放心回去看看你们班的摊位了，我这边要是空下来，也可以过去帮忙……”
林一安虽然还是很讨厌“学生家长”这个名号，但一听她话里赶人的意思，眉宇间的幽怨顿时消散不少。
虽然乔瑜对谁都是帮完了忙就拜拜的态度，但他自觉他跟肖东华相比，待遇还是好一点的。
一旁肖东华听到这句也没辙，对她笑笑道：“好，那我先走了，到时候收摊的时候有需要你再来找我。”
“嗯……”乔瑜犹豫了一下，转眼瞄到林一安的眼色，嘴上自动开启拒绝模式，“没关系，你那儿的烤箱也是个大工程吧，我们早上都是自己摆摊出来的，有经验，就不麻烦你了……我过几天有空请你吃饭。”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请客了。”肖东华点点头，脸上的笑也多了点真情实感。
但林一安稍稍转霁的脸色在听到那句“请吃饭”时瞬间收回，等那个前班主任转身离开，才不着痕迹地俯身提醒她：“不准请他吃饭。”
“为什么？”乔瑜解决完那一茬，总算有时间把面粉筛进蛋液，开始用蛋抽搅拌。
“我也帮了忙，你请我吃饭了吗？还问为什么？”林一安的脸色更差，但说到最后，又不自觉注意注意到她近在咫尺的耳朵。
在这个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她耳廓上细细的一层绒毛和薄软皮肤下的红色血管，闻到她衣领边似有若无的薰衣草皂香。
这估计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一名异性，盯着她漂亮的耳朵走了一会儿神后，眼睫才倏地落下，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声。
但脑海里想的仍然是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甚至记得她之前说过的，不用这种洗衣液会没有安全感。
所以原来是这个味道……怪不得她会喜欢。
然而一旁的乔瑜并不知道这人竟然在对四十九块九包邮的某月亮洗衣液想入非非，嘴上没心没肺地回答他那句“请吃饭”的话：“你要是能吃我也请啊，但问题不是你不能吗？”
说着又看他确实没事情干，决定给他安排点活，“你要闲着无聊就帮我把蛋白打了吧，六十克糖分三次加，高速一分钟再转低速，打发好了我提醒你。”
林一安回过神，依言帮她把厨房小称拿出来，一边道：“那你也先欠着这顿饭，我不会让现在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的，总有一天可以接受这些事情。”
乔瑜还从没听他对强迫症有过这么积极正面的态度，有些惊讶地“哦”了声，算是答应。
尽管事实上，她根本没想到林一安会把“请吃饭”这种客套话当真，毕竟这三个字在她的字典里相当于“谢谢了”，大概率这辈子也不会请的，也不知道他在斤斤计较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又看林一安现在难得说话不带刺，乔瑜莫名其妙就想呛他一句：“但是我觉得你要是身体接受得了的话，一直吃代餐棒也没问题，不用勉强自己改变。再说你不吃饭还能节省时间为人类建筑史做贡献，不是挺好的吗？”
“……”林一安被她这种毫无良知的话听得沉默了，甚至为自己今天翘掉会议和工作到学校里来帮忙打鸡蛋这整件事都产生了怀疑，良久后才凉声开口问她，“乔瑜，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想睡天桥脚下？”
乔瑜被他点到死穴，瞬间收敛起自己的本性，真诚地回答：“对不起，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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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义卖会一结束，紧接着就迎来英国第一批名校的ucas申请截止日期，乔瑜班上有近半的学生都要赶在十月十五日之前提交申请，在那几天纷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紧张和焦虑，除了在课间找她谈心之外，晚上还会反复给她发邮件请她帮忙修改自荐信息。
甚至因为时差的原因，中国比英国快八个小时，周五的凌晨四点乔瑜都还在开导一个刚刚提交完申请表就联想到自己一个星期后的A-level重考进而焦虑症发作失眠的学生，直到五点才瘫死在床上。
等到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林幼柠神清气爽地起床，看到的就是厨房里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的乔瑜，正在一边神游一边切番茄。
她被吓了一跳，过去摸摸她的额头，问：“乔乔，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说完这半句又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提醒她：“我们今天还得去看碧梨的演唱会呢……”
乔瑜摇摇头，回答：“没有，就是没睡好。”
话音刚落，就看林一安也从楼上下来了，循着咖啡的香味飘到岛台那头给自己倒上一杯后，才注意到乔瑜阴惨惨的脸色，第一时间笑话她：“家里进贼了？”
“你才是贼。”乔瑜没好气地回了句，把番茄丢进已经融化的黄油里，珐琅锅里霎时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
“啊，好香啊——”黄油和番茄的酸甜味很快盖过了某人咖啡的香味，馋得林幼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林一安也注意到了她脸上浮夸的陶醉表情，安静了一会儿后，尽量自然地转头问乔瑜：“你在做什么？”
“在做早饭，跟你没关系的早饭。”乔瑜想也不想就把他的话堵回去。她本来就没睡好，起床气大得很，加上昨天内分泌貌似失调了，今天早上立竿见影地来了例假，现在整个人都很烦躁。
林一安莫名其妙吃了一个瘪，但也没恼，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回去看林幼柠，才发现她今天莫名其妙把她那头紫头发盘得跟哪吒似的，还狗胆包天地化了全妆，配上星外的黑色制服，整个人都散发着不伦不类的气息。
他搭在马克杯上的手指轻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她：“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林幼柠拖长音“嗯？”了声，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冒险把看演唱会的妆化全，嘴上一边胡言乱语：“什么什么重要的日子，我生日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吗？你不会连这都记错吧？要是记错的话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吗？我今年想请同学来家里开party行吗？明年都要毕业了，我想同学之间聚一聚……”
说起来生日这事，她也是真心想跟他提的，毕竟骆一舟这人虽然傻，但他上次的生日party真的搞得很不错，家里的游戏设备又全，后来还撮合她跟陆深激情五排打了好几把王者荣耀，实在是让人意犹未尽。
林一安被她这一连串的顾左右而言他听得眼皮直跳，看她这样子也不打算说实话，索性拎起补充剂走开，只留给她一个无情的背影。
然后厨房里就剩林幼柠这个话痨边等饭边跟乔瑜唠嗑，老妈子似的嘱咐她带点化妆品去上班，休息的时候顺便补补觉补补妆，衣服也穿得slay一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看碧梨吧啦吧啦……直到乔瑜塞给她一瓶酸奶把嘴堵上。
……
乔瑜来例假的头两天是很难熬的，只好在这段时间ucas的申请已经告一段落，万圣节活动也还有两周时间，班里该准备考试的准备考试该浪的浪，叨扰到班主任的情况不多。
于是她在早上改完初中部的翻译测试卷后，中午随便就着点干粮吃了两粒止疼药，然后抱着暖水袋趴在办公室的桌上昏昏沉沉了一下午。
好在止痛药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等她被四点钟的闹钟吵醒时，腹痛已经缓解了很多，总算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化妆。
但她并没有什么色调很重的彩妆，像平时一样打了个底涂了点口红就结束了，毕竟是她去看billie，又不是billie看她。
然而这种蔫了吧唧的想法很快被紧接着风风火火蹿进她办公室的林幼柠推翻，她先是扒掉自己规规矩矩的外套和衬衫，露出最里面黑色的小吊带和牛仔短裤，然后从书包里掏出billie同款的巴黎世家荧光绿风衣套上。这样一来就跟她的紫黑色哪吒头相得益彰，一看就知道是billie的粉。
她这准备充分堪比换装秀的过程实在是把乔瑜看呆了，只能窝在椅子里抱着她刚充完电的暖水袋，一边仰着头问她：“你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个星期前啊，陆深说买到票的当晚我就敲定look了，”林幼柠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问，“你还不换衣服吗？我们准备要走了。”
乔瑜闻言，脸上不由流露出一抹惭愧和钦佩，这小朋友对待演唱会的态度可比填志愿要认真得多，一边小声回答：“我就这样啊……没有衣服要换。”
“哈？”林幼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看出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末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一挥手，把自己书包里用来应对不时之需的化妆包掏出来，示意她坐端正，“不行不行，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我们家billie第一次来内地开演唱会，你必须拿出你的态度来！做粉丝要有做粉丝的修养！”
“……”乔瑜再一次沉默，直到看见她掏出来的亮片与珠光齐飞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眼影盘，才警惕地开口，“柠柠，我觉得我hold不住这些颜色。”
“hold不住也得hold住啊，演唱会一年就这么一次，我梨专属色不得安排上？”林幼柠说着把她的下巴掰正，然后掏出化妆刷，第一个蘸取的就是绿幽幽的牛油果绿色，盖在她原本淡得几乎没有的大地色上。
乔瑜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但因为害怕，眼皮还在颤抖。
“嘘——别抖，我给你化得绝对不离谱，你到时候到现场就知道了，等到时候灯一关舞台一亮，大家都一样。再说明天是周末，我们今晚可以彻夜狂欢不醉不归！”林幼柠想想就激动，连带着肩膀都跟着摇摆。
“不醉不归你个头，看你回去你哥不把你腿给打断……”乔瑜没办法睁眼，也只能行动上顺着小朋友的意，语言上给她泼点冷水。
“啧——这种时候就不要提他扫兴了吧……不过你记得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随便编个晚归的理由就行，我们演唱会十点之前肯定结束……”林幼柠皱起鼻子，一边在刷子上沾了翠绿色的亮片，大面积点在她的眼皮上，然后掏出绿色的眼线笔，在她原来的眼线上又划了细细的一道。
但诡异的是这么跳脱的眼妆放在乔瑜这张别人家的乖小孩的脸上之后，并不显得酷或者滑稽，反而带着种违和的可爱。
像是她只是不小心把绿色颜料沾到自己的眼睛上了，并不是故意的，所以可以把这部分割裂开来观察她。
于是这么一来，林幼柠就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沉思片刻后从书包里掏出荧光绿的贴纸塞到她手里，示意她：“现在贴有点太夸张了啊，我们到场馆了再贴。好，可以走啦！”
乔瑜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找到镜子照了一眼，脸上不由流露出绝望的表情。
她怎么说也是这儿的老师，待会儿要是这副样子走出去，她的职业生涯差不多也要毁了。
意识到这一点，乔瑜重重叹了口气，掏出抽屉角落里她几乎没怎么戴过的茶色墨镜戴上，然后收拾好自己的包，被林幼柠连拖带拽地拉出办公室。
演唱会一般要求提前一个半小时进场，学校离奥体中心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还得加上排队检票的时间……于是乔瑜和林幼柠理所当然鸽了跟林一安说好的什么课后自习，并且她还得枉顾师德顶风作案，给他打一个报备电话。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不能让林一安知道她们去看演唱会的问题，而是不能让他知道林幼柠要跟陆深一起去看演唱会的问题，这需要乔瑜给他们这对小年轻打掩护。
那头林一安也料到她的这通电话，很快接起来，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
“我和柠柠今天晚上想去看电影，很晚才结束，你不用来接我们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家。”乔瑜把编好的台词搬出来。
“没关系，我今晚刚好要加班……你们把要去的电影院地址发给我吧，结束之后我来接你们，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危险。”林一安听她这么一本正经地扯谎就觉得有趣，不自觉翘起唇角，一边回答。
“呃……？不用了不用了……”乔瑜没料到他还有这出，想着平时怎么不见这人这么好心，一边绞尽脑汁地给她们俩开脱，“我们……估计九点半结束吧，说晚也不晚，挺安全的，再说你加班已经很辛苦了，还得照顾我们的时间，今天就不用麻烦了……”
“是吗？”林一安的尾音挑起，带着丝戏谑，不过后半句话就改了口风，告诉她，“那就听你的吧，你们在外面保护好自己，记得早点回家。”
“呃……好？”乔瑜的嘴角有一丝僵硬，莫名被他那几句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台词听得头皮发麻，最后也只能礼貌地回敬一二，“那你也好好工作吧，记得按时吃晚饭，拜拜……”
“嗯。”林一安应了声，挂断电话，然后拎起自己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出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她的那两句叮嘱只是面子工程，但仅仅是听她用轻软的嗓音说出那样的话，还是会让人有不合时宜的代入感。
会让他有种、他们好像真的是夫妻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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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乔瑜不想插在两个十七岁高中生之间活活承受尴尬，但为了自己的师德和学校对早恋说不的态度，她还是跟两人同乘了一辆出租车。
不过她自诩自己的一大优点叫做识趣，所以主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把后排留给两位小朋友。
让人欣慰的是林幼柠在陆深面前要比在她面前收敛得多，甚至会流露出一丝符合她年龄的害羞和莽撞。在后排给他分享billie的MV的时候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幕后的细节，偶尔暴露出自己两声的咋呼，然后飞快地闭上嘴，恢复自己矜持的淑女姿态。
大概是年纪上来了，加上林幼柠和陆深长得就像青葱时光偶像剧的男女主，乔瑜被这一幕看得有些感慨，甚至觉得自己高中的时候要是没那么沉迷李太白和拜伦，多走出书本和教室到外面看看，说不定真的会被年少无知蛊惑着走向婚姻。
要这样的话，除了婚后她为自己当年的不成熟感到无尽的悔恨之外，大概也就没有催婚这档子事儿了。
这一来也就不会跟林一安有什么交集了，他只会是自己舅妈的姐姐的儿子，八个轮回都碰不着。
乔瑜的思绪停在这里，有些意外地发现：比起和校园初恋走向婚姻殿堂这样童话的桥段，她更偏爱自己现在的生活，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可能要归功于林一安不算一个非常讨人厌的塑料丈夫。
……
在出租车上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后，乔瑜拿出手机玩了会儿，直到车子抵达奥体中心。
作为申城最大的活动中心，几乎所有大型演唱会都在这里举办。因此除了超大的室内场地，奥体中心外的广场也最大限度地保持开阔，尽管今天有上万人要聚集在这里，在广场上看来依旧不算拥挤。
考虑到出租车停车下客可能造成的混乱，这里要求车子排队沿指定道路行驶和停靠。等他们一行人停停等等总算下了车，乔瑜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演唱会开始前激动人心的空气，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人影。
她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但定睛一看，即使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她也能确认他是那位魔鬼。
毕竟林一安的身材太好认了，不说他连衬衫都要比别人白一个度，就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子和挑不出一点错的身材比例，站在人群中永远是瞩目的焦点。
而在乔瑜认出他的同一时间，对面那人也发现了她，好整以暇地歪了一下头，显然是恭候她们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林狗：演，继续演
乔瑜：阴魂不散林一安，虚情假意林一安，臭不要脸林一安！
（双更合一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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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五口小甜酒
乔瑜在判断出他是来蹲守她们的第一时间转过头，疯狂对身后的林幼柠使眼色，紧接着想起来自己还带着墨镜，只好出声提醒她：“你跟陆深快跑！你哥来了，我帮你们拦住他！”
这话一说完，她又忍不住为自己这副英勇就义的架势汗颜，也难为她堂堂三好学生现在做了老师，竟然要反过来帮学生一起欺瞒家长。
“什么？！”林幼柠听到“你哥”两个字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秒瞥见正在朝她们走过来的某人，呆滞一秒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起刚下车的陆深就跑。
不远处林一安的脚步也一顿，没想到林幼柠有朝一日敢这么造反，当着他的面就拽着小男生跑出了一副要私奔的架势。
但这会儿总不可能去追他们，便重新把眸光落到原地的乔瑜身上。
好在乔瑜的胆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直到看他们跑远才收回视线，默默吞了吞口水，老实巴交地往他那儿挪了两步，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可能真要睡天桥脚下了。
果然，林一安看她走近就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唇角，问她：“真巧啊乔老师，你也是来奥体中心看电影的？”
“我……们临时改变计划了，听说这里有演唱会，就来了……”乔瑜说完，都没脸听自己这牵强的理由。
“哦？”林一安悠闲地应了声，抬手看了眼腕表，道，“但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点，你们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自习课吗？自习课取消了？”
“呃……昨天ucas申请截止了，我觉得学生们也需要放松一下，今天就暂停一次自习……”乔瑜继续苍白解释。
“这样啊……那你们运气还挺好的，演唱会的票当天就能买到，还一买就是三张。”林一安又是一弯唇，也不说破，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嘲讽她。
“……行了，不就是来看场演唱会吗，我要去检票了。”乔瑜这下也不反抗了，闷声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一边绕过他往广场里面走。
林一安自然地抬腿跟上，一边问：“刚刚那个小男生是怎么回事？我在义卖会上看到过他，跟林幼柠走得很近，他们俩在谈恋爱？”
“没有谈恋爱。”乔瑜第一时间否认，看他只向自己打听消息也松了口气，刚刚还怕他会放下架子亲自去把林幼柠捉拿归案，嘴上继续给小朋友开脱，“你别想太多了，像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朋友之间一起来看场演唱很正常的，都是青春时期的美好回忆……再说柠柠都十七岁了，我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力。”
林一安听到这句“很正常”便笑了起来，转而低头看她：“那你呢乔老师，你高中的时候也跟男生一起看过演唱会？都是青春时期的美好回忆？”
“……”乔瑜原本还被他低笑的声线听得耳朵一热，然而他紧接着的两连问就气得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的高中环境跟林幼柠相比完全不一样，寄宿制高中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分班后文科班里就三朵男金花，每天除了苦背政史地就是刷数学题，要不然她是怎么五百三高分上清华的？
想到这儿，乔瑜深吸了一口气，从牙关里挤出一句：“没有，我高中没这机会。”
一边在心里祈祷这个不进CIA做卧底都可惜了的抓包狂魔能快点走，别耽误她看演唱会！
尽管她的语气很不好，但这完全不影响林一安今天还算不错的心情，轻应了声就不再开口，唇角的弧度依然弯着，脚下也为了配合她的腿长，刻意放慢了速度。
这一来就轮到乔瑜匪夷所思，不知道他一直跟着自己干什么。直到她都快走到排队检票的队伍末端，总算忍不住停下脚步告诉他：“我现在要去排队了，顺便声明一下，我跟柠柠买的票不连座，你跟着我也找不到他们的。”
“嗯，”林一安闻言轻飘飘应了声，然后道，“我没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棒打鸳鸯，既然来都来了，看场演唱会再走也不错。”
“你也看？那你的票呢？”乔瑜说着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小包，她这张票的位置虽然不怎么样，但怎么说也是她开票当晚拼手速抢来的，非常珍贵，于是直白告诉他，“事先告诉你啊，我只有一张票，你要是想看的话得自己跟黄牛买，但这是破坏市场的，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林一安被她一副盯贼的样子看得好笑，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售票网站LOGO的信封，示意她：“我有票，而且有两张。”
“你为什么会有票？”乔瑜被他的动作看愣，一时也忘了自己现在妖魔鬼怪似的眼妆，把墨镜往下拨了拨，仔仔细细鉴别了一下那个信封。
“本来是想把这个当做柠柠下个月的生日礼物的，顺便让你带她一起去看。但奇怪的是她这段时间完全没跟我提起这件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已经有安排了……”林一安说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她颜色诡异的眼皮上，末了忍不住问，“By the way，你今天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
“……”乔瑜本来还被林一安这种对妹妹的关爱听得非常欣慰，甚至有一丝羡慕，谁知道他下一秒冒出的就是这种破坏气氛的屁话，只好迅速把墨镜推回到鼻梁上，硬着头皮回答，“这是Billie最喜欢的颜色，我们粉丝来看演唱会都是这么她做应援的……反正你不懂，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哦——”林一安拖长音应了声，似乎很认同似的连连点头，一边借着身高优势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穿着荧光绿或者牛油果绿单品的人群，最后虚心向她请教，“我虽然不懂，但是这里绿色眼睛的好像只有你一个啊？况且就连Billie本尊，貌似也没试过绿色的眼睛？”
“……”乔瑜快要被他的话给怄死，一时也顾不上他有什么洁癖，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嘴上没什么逻辑地反驳，“你又没听过她的歌，你知道什么，名字叫得倒是挺顺口。”
“我怎么没听过？”林一安说着，随手扣住她的手腕，帮它们恢复原位，“你们平时在家里放她的歌的时候，难道我都聋了吗？”
“……”乔瑜再次语塞，抿了抿嘴唇，最后只能忿忿地转过头。
好在盯着排队的人群看了良久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再次尝试劝退他：“林一安，你确定你要进去看吗？奥体中心是一万八千人的封闭场馆，大家兴奋起来唾沫都乱飞，你一个洁癖在里面会受伤的。”
“我知道。”林一安依旧不慌不忙，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叠整齐的pvc防护服，包括口罩和鸭舌帽两件套，然后看现在身前身后的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索性原地给自己穿上。
他这一把骚操作实在是惊到乔瑜了，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然后压低声音明示他：“行，你这样我也挺放心的，那我们就各看各的吧，互不干扰……”
“各看各的吗？”林一安轻飘飘反问了句，一边拆开手里的信封看了眼，非常可惜地叹了口气道，“现在林幼柠找不着，我还打算跟你一起看的，毕竟是内场第三排，花了不少钱，不看还挺亏……但是既然你更喜欢一个人看演唱会，那也没关系，我——”
“不不不，我还是跟你一起看吧，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演唱会这么混乱，还是结伴比较好。”乔瑜的心智在听到那句“内场第三排”就迅速瓦解，一通睁眼说瞎话几乎没过大脑就顺畅地流淌出来了，说完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没有底线。
但毕竟是内场啊，还是前三排！这是只有走关系的氪金玩家才能享受到的绝顶好位置，她到时候说不定能把Billie的每一根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可能跟她一起互动！
乔瑜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要尖叫，牛仔短裤下的小细腿也非常诚实地往他那儿走了好几步，誓死要跟金主爸爸挨得近近的。
林一安这才满意地弯起唇角，随手拍拍她的头，道：“那走吧，我们不在这里检票，有快速通道。”
“好好好……”乔瑜连声答应，这会儿只能努力克制自己沾沾自喜的神色，跟着他往场馆的另一侧走。
……
检票入场后离演唱会正式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林一安先带乔瑜在场馆里的小咖啡厅里吃了点东西，然后逛了几个出售周边的店，眼看她买了件巨大的黑绿色应援T恤，才领着人前往传说中的内场前排。
乔瑜套着那件盖过她屁股的T恤在柔软的座椅上坐下时，都快被自己面前这大的有点离谱的舞台视野看得流泪了，再遥远地转头望了一眼自己买到的侧面看台票的方向，头一次非常真情实感地对某人道：“林一安，我忽然觉得跟你结婚其实挺好的。”
毕竟她之前是绝对不可能豪掷几万块看一次演唱会的，除非她暴富或者得了绝症。
林一安闻言只是轻一挑眉，非常臭屁地回：“你知道就好，不需要特别阐述这么明显的事实。”
乔瑜没跟他计较这话，加上现在场内的人已经慢慢多起来了，大多数人的妆容和服装都很夸张，用运动内衣搭配防风外套的也不在少数，其中当然也存在荧光绿眼影和脸上醒目的涂抹。
这一来乔瑜就觉得林幼柠给她化的妆实在很不错，自己刚刚那件应援T恤也买得很及时，转念想起自己包里由林幼柠赞助的贴纸，是简单的荧光绿英文手写体“Billie Eilish”，准备拿出来贴上。
然而包才掏到一半，她又瞥见一旁林一安这西装裤白衬衫加透明防护服的鬼见愁穿搭，犹豫片刻后，为了自己喜欢的歌手的排面，还是决定把他打扮得稍微融入一点。
在B和E之间纠结了一会儿，乔瑜最后忍痛割爱地把写着“Eilish”的那一半贴纸分给了他，道：“你把这个贴在脸上吧，看演唱会还是要有看演唱会的样子。”
“？”林一安非常嫌弃地用指尖隔着一层手套的捏起那片东西，看了一眼后回答，“我带着口罩，用不着这个。”
“那你就试试把口罩摘下来？”乔瑜现在颇有种带着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总觉自己身边站着一个freak，又在这么前排，要是被碧梨本尊看见了，让她觉得他不尊重自己怎么办？
林一安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要求，沉思了一会儿后，抬手用指骨敲敲她的墨镜，示意她：“你要是敢把墨镜摘下来，我就摘口罩。”
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本来就要摘墨镜的啊，要不然待会儿什么都看不清。”但谁知道乔瑜完全没有犹豫，一把把自己的墨镜撸了下来。
“……”这下轮到林一安沉默了。
他本来只是想再看看乔瑜这泣鬼神的眼妆顺便嘲笑她一下，毕竟说实话，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在一万八千人的场馆里失去自己的面部防护措施。
乔瑜看他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归于死一般的寂静，一时也起了戏弄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问：“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玩不起？玩不起早说啊。”
林一安抿了抿嘴唇，也受不了她这样小学生一样的挑衅，于是默默在心里温习起自己前几天的心理咨询，然后重温了一遍婚礼当天他的状态。
说起来内场前排的人其实并不多，也就比婚礼那天他碰到的人多一倍，加上演唱会前后大约只有两个小时左右，尽量忍耐一下的话……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心理建设到最后，林一安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壮士赴死的气魄，主动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和口罩。
然后撕开那张塑料贴纸，几乎是闭着眼睛把它拍到自己脸上粘好。
乔瑜也惊了，没想到激将法对他来说这么管用，啧啧称叹了一会儿后掏出自己包里的镜子，塞到他手里上道：“你帮我拿一下，我也贴一下贴纸。”
林一安现在的大脑基本已经宕机了，一块狗皮膏药紧紧吸住自己皮肤的感觉甚至要比扼住他的咽喉更恐怖，闻言只是毫无灵魂地抬手，沉默地帮她举着镜子。
乔瑜帮自己贴好后，顺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眼底熄灭的光，只看出他的贴纸贴得很歪，甚至有一部分起了皱，完全破坏了他五官的美感。
于是忍不住告诉他：“你贴纸贴歪了，撕下来重贴一下。”
“……”林一安没做声。
乔瑜也只好转过头，努力忽视掉这一点，等待演唱会开始。
但两分钟后，她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他，问：“你贴纸贴歪了，要不要我帮你重新贴一下？”
林一安看她一眼，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也不会更糟糕了，长长叹了声后，点了点头。
乔瑜这才放心大胆地挺起腰杆，半跪在座位上，伸手帮他把脸上的贴纸一点一点撕下来。
只不过在这个角度下，她出神地发现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更漂亮。眼睑轻轻垂着，深长的内双向后叠起，睫毛的末尾被镜片的反光染成淡金色，落在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之间，会让人有想把他的眼镜摘下来、然后碰碰他眼睛的冲动。
明明这张过分昳丽的脸长在他身上，最后却是乔瑜看得脸红。直到那张贴纸的褶皱被撕开，她的手往下落了落，手腕险些擦到他的鼻尖，他的呼吸跟着在皮肤上烫出一粒火星。
事实上那是再细小不过的触感，甚至不应该在演唱会这么大的会场中被捕捉到，但乔瑜的呼吸就是跟着一乱，手指也用错了力，不小心把贴纸的后半部分整个拽了下来。
与此同时，手腕也实打实压上了他的嘴唇，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可惜的是，乔瑜根本没心思回味这点奇妙的触碰，因为她在过程中能看到林一安的脸颊被贴纸的强力胶生生扯起、然后无情地落回去的全过程，紧接着白皙的皮肤上就浮起一块通红的印子，隐约还能看出“Eilish”末尾“sh”的形状。
“嘶——”林一安吃痛，眼底从涣散重新聚焦，长眉也跟着皱起。
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原来今天还可以更糟糕。
作者有话说：林狗：我又裂开了：）
乔乔：……骚凹瑞？
柠柠：在吗？还记得我吗？票不是说给我的吗？老狗比他还有心吗？

第26章 二十六口小甜酒
“……对不起啊。”乔瑜有一点尴尬，小声跟他道了个歉，然后调整角度，把贴纸贴回他脸上，虚伪地遮住那块红印。
林一安重新被黏腻的感觉扼住咽喉，头疼地闭了闭眼，没说话。
乔瑜便飞快地扭头在座位上坐好，小手搭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开始播放热场MV和演唱会预告的大屏幕，借此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用这副小学生姿势坐在那儿，林一安就是想不注意到也难，视线从她的手开始一路往上移，末了停留在她侧脸的那块贴纸上，然后发现——
两块贴纸连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人名。
所以这样一来，比起夫妻，他们现在更像是一起来看演唱会的情侣。
想到这一点，林一安心头被劣质胶水粘出的燥郁莫名平复了许多，仰头靠上椅背，也跟着看起屏幕上的MV来。
……
等Billie本尊伴随着乐队的鼓点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整个暗灯的奥体中心都陷入疯狂。
乔瑜在这种时候也被激发出了某种潜藏的狂热，跟着身边的人一起疯狂挥舞绿色的荧光棒，大喊着“碧梨”的名字。
Billie今天的造型是她非常有标志性的荧光绿小哪吒头，加上一身高奢堆出来的oversize造型。听到台下观众的呼喊后，先是侧过脸，抬手搭在耳后，底下的声浪便一阵高过一阵地传递上。然后走到舞台的最前端，让观众们都能够清晰地看见她，一面随着乐队的节奏示意大家一起拍掌，场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直到现场乐队的演奏停止，Billie也做了个收的动作，把支架上的麦克风拿下来，开始简单跟现场的观众们打招呼。
乔瑜这会儿整个人都烫的厉害，只能努力平复下呼吸，在听Billie说话的过程中，顺便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林一安。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这人竟然对Billie的出场无动于衷，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优雅地交叠双腿，两手也平静地放在身前，跟欣赏室内交响乐似的。
乔瑜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而并没有得到这个人的任何反应。最后气地只能俯身去够他那一侧还没拆封的应援纸袋，又因为腰不够长，中途差点被他的腿卡到，好容易才拿到他的那根荧光棒。
然后在Billie说完最后一句话，属于《bad guy》的bgm响起时，满脸通红地为她打出了以一顶二的应援声势。
说起来也奇怪，乔瑜今天白天还被自己的痛经折腾得死去活来消极对待演唱会，然而现在Billie一出现，紧接着整个场子都被《bad guy》和绚烂的舞美点燃成蹦迪现场，她也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蹦穿地面。
于是在林一安被耳边的声音吵得有些受不了时，稍一转头，就看到了非常惊悚的一幕：
内场的几乎所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站起来了，随着背景里的节奏跟着舞台上的Billie一起群魔乱舞，包括自己身边的乔瑜。于是身边的人映衬着背景看台上的人群，整个场馆里都是人头攒动的浪潮，以及浪潮上飘浮着的一道道荧光绿。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流行歌手的演唱会，确实被这样的现场刷新了认知。加上他现在的脸上除了那块滑稽的贴纸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一时没办法在“继续坐着等这首歌结束”和“跟着站起来等这首歌结束”之间做出抉择，只能浑身僵硬地看着他们。
直到音乐进入副歌的部分，Billie那声标志性的“duh~”一出来，狂欢才真正开始。乔瑜这头也实在受不了身边这个扫兴的木头人了，几乎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劲儿，生生把边上这个一八五的巨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林一安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一脸疑惑地低头她。
乔瑜也没想到自己在演唱会上还得分神操心他，把手里的荧光棒硬塞到林一安手上，在嘈杂的背景和人声里大声示意他：“你挥挥荧光棒也行啊！别干坐着！”
林一安闻言安静了好久，依旧站在那儿不动弹，直到乔瑜绿色的眼皮突出重围紧盯着他，才只能不情不愿地抬手挥了两下荧光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僵硬。
但这一来就像广播体操大队里面的划水法则，只要他稍微摆摆手抬抬腿，偷懒看起来就不会那么显眼。乔瑜看他完美地融入进了人群，这才放心地转过头，跟着一干粉丝半是尖叫半是乱蹦地听《bad guy》的后半部分，直到整首歌结束。
趁乐队重新调整的几分钟，Billie拿下话筒，再一次从舞台中央到前场绕了一圈，跟第一排控制不住尖叫的观众“噼里啪啦”击了一排掌，然后动作自然地蹲下来一边喝水一边休息，顺便跟前排的观众唠嗑：
“Oh， I recognize you. You guys have been kissing all the time.”
“It’s pretty hot huh？I can see your sweat dripping.”
“……me me too. I&#39;m gonna have a hot bath after the concert too.”
她每说一句，大屏幕就会把底下的观众画面切上来几秒，乔瑜在这个距离下甚至能听到一点她的原音，一面忍不住开始脑补起Billie cue到她的可能性，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回应。
不知道是不是她渴望的脑电波太强烈，Billie喝完水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乔瑜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默默攥紧了手里的荧光棒，在人群中眼巴巴地冲她摇了摇。
虽然不知道Billie有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但举起话筒时的视线确实是看着她的，慵懒的声线在经过音响后放大了其中的沙哑和酷，英语的咬字也好听得要命：“Hey， dude， that coat is pretty cool.”
“……？”乔瑜在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紧接着大屏幕上就出现了林一安那件在灯光下会哗啦哗啦反光的pvc防护服，以及他那张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性冷淡脸，上面还贴着张违和的荧光绿“Eilish”贴纸。
他的个子加上他的脸加上他的穿着在人群中的确太出挑了，乔瑜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再转回去看大屏幕时，才意识到他身边那个矮得几乎看不见的人影正是她本人。要不是她脸上那个跟他凑成一对的“Billie”，估计就真的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
而林一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了镜，下意识皱起眉头，在余光瞥见一旁坐立难安的乔瑜后又默默松开，对台上的人轻一点头，回了句在嘈杂中其实根本听不清的“thanks”。
留给Billie互动的时间很短，她见状只是笑了笑就准备往回走，只不过转身前又瞥到了林一安身旁的乔瑜，轻快地说了句“cute couple”之后，紧接着就进入下一首《you should see me in a crown》的前奏。
台下的乔瑜听到这两个单词都快激动疯了，虽然她跟林一安不是“couple”，但自己被碧梨注意到这件事就已经直接把她推上了人生巅峰，忍不住揪着林一安这件立了大功的愚蠢防护服对着他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Billie她跟你说话了！你听到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要穿这个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我太嫉妒了啊啊啊啊啊！回去我也要买一件，早知道我也穿防护服来了！”
林一安并不喜欢在公众场合特别显眼，尤其是身边的人已经纷纷转过脸来看他们。当下只能走投无路地伸手捂住身前这只发疯的小土拨鼠的嘴，在她耳边提醒她：“嘘，安静点，第二首歌开始了。”
乔瑜的嘴唇冷不丁被他的手掌一贴，加上这人俯身跟她说话的姿势太有压迫感，就迅速冷静下来了。
说起来也奇怪，她原本觉得自己并不是很追星的人，大都是见一个爱一个，follow几天后就忘了。其中大概也只有歌手的保质期长一点，因为时常会循环她们的专辑，Billie就是她从去年开始get到魅力的新欢。
可今天一到现场，她就跟被加了什么狂热buff似的，加上台下的灯光暗，谁也不认识谁，就把她性格中隐藏的一面完全激发出来了，只想放肆地融入人群，在这里尖叫和发泄。
按理来说大家来看演唱会都有这么high，但气就气在林一安是个个例，而且根本没有领略到Billie的歌和她的演唱会的精髓，反过来还遏制了她在这里撒欢的可能。
乔瑜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可恶，等林一安松开她后，闷声把脸转回舞台，不说话了。
但退一步越想越气，乔瑜片刻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他手里的那根荧光棒抢了回去，跟着人群和副歌的节奏继续摇摆。
林一安倒是无所谓这些应援的东西，但奇怪的是他在吵闹中感受了一会儿不那么吵闹的清净后，不知道是耳朵不习惯还是眼睛不习惯，竟然后知后觉地开始反思起来，最后发现……他似乎是扫乔瑜的兴了。
当下只得不动声色地瞥她一眼，就发现她虽然还在积极融入这场演唱会，但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拘束，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么尽兴。
林一安有些头疼，毕竟这场演唱会是乔瑜想看的，理所当然应该把她的体验感放在第一位。
片刻后轻叹了声，想要尽量补救一下，于是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来扣在她身上，示意她：“衣服给你吧，这是你期待的演唱会，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管我。”
“？”乔瑜还从来没被他这样送过温暖，闻言有点狐疑地瞟他一眼，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已经顺势套上了这件被Billie点名夸的明星防护服，然后问他，“你可以吗？不戴口罩已经够难受了，现在连衣服也不穿了啊？”
“没关系，我今天已经够脏了，回家再洗吧。”林一安说着，忍不住又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件防护服在她身上一直垂到脚踝，一时又觉得滑稽，便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和焦虑，努力忍耐着不适感继续熬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
……
演唱会的正式表演在九点钟就全部结束了，但Billie那首《goodbye》的最后一句唱完后，还没开始离场，底下的观众已经疯狂喊着“encore（返场）”，乔瑜甚至生出一种想让这场演唱会唱到地老天荒的不舍，叫得声音都有些哑了。
这会儿林一安在蹦迪现场浸淫了一个半小时，多少也被带动起来，给面子地帮忙喊了两声“encore”。
于是就看Billie做了个转身往后台走的假动作，下一秒又转回来，冲底下的观众超级可爱地笑了一下，然后举起话筒，重新清唱了一遍《goodbye》的最后一句“I’m the bad guy”。
乔瑜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等得消失了，直到两秒的空白后，Billie在后面接上了一句本来应该没有的“duh~”，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乐队也配合默契地迅速切换回了《bad guy》的副歌部分，重新带领着一万八千人疯了似的蹦起迪。
等那首《bad guy》的副歌一连唱了两遍，碧梨才认真跟大家道了谢，最后跟哥哥Finneas以及乐队成员一起到前台鞠躬，挥手对观众们说再见。
乔瑜其实很不习惯从一个太过于炽烈和让人沉醉的氛围中很快抽身，Billie那番小讲话她听着听着眼睛就跟着发起酸来，最后忍不住伸手擦了一下眼泪，手背上因此留下一道带着原谅绿亮片的水迹。
但周围太吵，林一安在黑暗中没注意到这一点，直到工作人员过来领他们从快速通道出去，在走廊暖色灯光的照亮下，他才看见乔瑜这双花红柳绿的眼睛。
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只能忍着嘴角的弧度，把整包消毒湿巾都递给她，问：“为什么哭了？”
乔瑜吸了吸鼻子，在接过湿巾时习惯性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回答：“就是觉得很不舍得，散场的感觉很不好……算了，这是粉丝和偶像之间才有的感情，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有共鸣。”
只不过她的话音在下一秒看见纸巾上被抹下来的翠绿色亮片时一下子卡住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顶着这个奇怪的眼妆，也难怪林一安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当下也顾不得别的，拿湿巾胡乱在眼睛上擦了两把，然后抬头问他：“擦干净了吗？”
林一安仔细看了眼，发现她的眼睛被那两下蹭得更红，但眼影并没有完全擦掉，只好违心地说了句“擦干净了”，然后示意她：“快点走吧，不然等里面的人都散场出来，外面会堵车。”
乔瑜应了声，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想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林幼柠打电话。
大概是场馆里面太乱太吵，对方没接。等乔瑜从室内走到室外，禁不住被十月的夜风吹得一哆嗦，从演唱会带出来的一头热血也瞬间散干净了，只来得及裹紧身上根本不管用的防护服，埋头跟在林一安身后，让他在前面挡风。
停车场离出口有好一段距离，乔瑜到最后觉得自己的脚都快冻麻了，总算挨到林一安的车里，包里的手机也适时响了起来，是林幼柠给她回的电话。
但她没想到接起来后，这小朋友的第一句就兴奋过头，声音冲破手机直奔她的太阳穴：
“乔乔，我在大屏幕上看到你跟我哥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林狗：嗯嗯嗯，是是是，我也这么觉得
乔乔：？？？？？？？？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therine、无糖有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多、渊樱浣 10瓶；阿柴喵 7瓶；假装是一只蘑菇、迟离 5瓶；两颗小虎牙、白衣步风华 3瓶；易大佬吖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二十七口小甜酒
“……”
林幼柠的声音太大，乔瑜确定林一安肯定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了，车厢里便一时陷入尴尬的安静。
说起来，乔瑜也不知道她最后怎么就跟林一安一起看了演唱会。虽然她垂涎内场第三排情有可原，但林一安会邀请她看，好像不应该只是“不看可惜了”这样的理由。
毕竟乔瑜看得出他这一晚上深陷唾沫星子和嘈杂时有多煎熬。
她心里这么腹诽着，身边这人看起来倒完全没有表示，只是发动车子，按照安保人员的指示往停车场出口开。
“诶等等等等……柠柠还没接到呢，”乔瑜没想到他完全不考虑他还有个亲妹妹落在这儿，赶紧喊停，转而问电话那头的林幼柠，“别的事我们回去再说，你现在在哪啊，我跟你哥来接你。”
林幼柠听到这句，语气莫名弱下去不少，心虚地“emmmm”了一会儿后才道：“你们不用来接我，奥体中心外面这么大，也说不清楚位置，还容易堵车……而且陆深家的司机已经到了，可以顺路送我回去……”
乔瑜一时语塞，发现这年头连高中生的恋爱经历都快比自己丰富了，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边上看不出喜怒的林一安，生硬地接着对面的话往下圆：“啊？哦……很顺路吗？那就好，刚好你哥这边掉头也不方便……我们就在家里见吧。到时候你要是饿了，我给你做点晚饭，嗯嗯，那先挂了……”
电话挂断后，车里又是一阵安静，直到林一安凉凉地一弯唇，开口告诉她：“乔瑜，你再这么惯着她，过两天林幼柠要是未婚先孕了，你得负全责。”
“……”
乔瑜闭了闭眼，全当自己没听见。
--
得益于内场票的快速通道，两人的车开到家时还不到十点，林幼柠也果然还没到家。
电梯在一楼停下后，大概是这两个月来潜移默化地受到林一安的影响，乔瑜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洗澡。
毕竟十月份的奥体中心并不适合蹦迪，在里面热得满头大汗后，一出去又被冷风吹干了，现在整个人都黏腻得难受，更别说今天还是她生理期的第一天。
不过澡洗到一半时，她就听见外边传来林幼柠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一声喊：“哥——乔乔——我回来了——才十点呢——”
乔瑜关掉淋浴器应了声，顺便仔细听了一下，外面并没有林一安的动静，估计也在洗澡。
然后就听林幼柠的拖鞋“啪嗒啪嗒”一路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问：“乔乔，我能进来吗？”
“可以啊，我在浴室里。”乔瑜回答，一边把沐浴露挤出来，从脖子开始往下抹。
林幼柠这才放心大胆地推开门，站在浴室的隐形门前隔空开始她今天还没结束的八卦：“乔乔，你跟我哥今天是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我还以为他是来抓我的，谁知道一转眼就跟你看演唱会去了。”
乔瑜就一五一十把林一安给她买生日礼物的话说了，并且有意识地把他们俩的人物形象塑造得非常正直。
“我说呢……你们竟然能被大屏幕抓到，位置肯定很好了……不过我跟陆深的位置也不错，在正对面的看台，整个舞台都看得特别清楚……”林幼柠想到今晚的演唱会还有点意犹未尽，刚想跟她分享一下对碧梨的彩虹屁，又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赶紧问，“对了乔乔，我哥看到我跟陆深了吧？他后来跟你怎么说，生气了吗？要扣我零花钱吗？”
乔瑜想了想回答：“我跟他说你和陆深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你今天晚上回来得又早，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林幼柠一听这话就赶紧抱自家嫂子的大腿，蹲在墙角跟她卖乖：“那万一他生气了，你得帮我求情啊嫂子。”
“……嗯，我尽量吧。”乔瑜想了想林一安今天的态度，不像是会抓着林幼柠不放的样子，也没计较“嫂子”这个称呼，随口应下来。
但林幼柠隐约从这句话里嗅到了奸情的味道，毕竟自从乔瑜来他们家之后，她哥的注意力明显被分散掉了许多，不但脾气变好不少，现在都开始有人能制裁他了。
一想到这点，她的媒婆雷达就自动被触发，不动声色地打听起来：“不过我倒没想到我哥竟然能跟你一起去看演唱会啊，毕竟你也知道的，他刚认识你那会儿连你的行李箱都要套保护套，现在竟然敢扎到人堆里面了，这洁癖是不是也好得太快了？”
乔瑜闻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洁癖有所改善应该是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事一旦放到林一安身上，就让人觉有点害怕。
好像他这人就得有点什么毛病，要不然那张祸水脸加上一个健康的身心，杀伤力未免也太大了，到时候可能连她都会把持不住。
乔瑜这么想着，嘴上的话就不由自主地朝着消极的一方偏移：“还好吧，毕竟是内场票，不看就太浪费了……而且他今天晚上兴致也不是很高，勉强在那儿待了两个多小时，洁癖还是挺严重的，一回来就去洗澡了……”
“这样啊……”林幼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完全没有被乔瑜的这番话迷惑。
以她对他哥的了解，几万块的演出票还真不算什么，他不可能为了钱去活活遭罪，大概率只是借口而已。
至于他今晚的兴致看起来好不好，其实她在大屏幕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这老男人虽然冷着脸，但在过程中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乔瑜，听见碧梨的那句“cute couple”时甚至还轻笑了一下，一副铁树开花的样子。
更何况这位重度强迫症患者脸上还贴了张绿油油的情侣贴纸，除了乔瑜，总不可能是别人让他贴的。那么如果这都不算爱情，林幼柠还真不知道什么算是。
思绪一串溜到这儿，林幼柠颇有种老母落泪的感慨，再想想自家嫂子现在对她哥那态度，甚至都有点可怜起自家快到三十岁都还没尝过爱情滋味的老哥哥。
不过也好，她哥从小没在学习和工作之路上栽过跟头，现在在爱情之路上摸爬滚打一下，也是应该的。
林幼柠光是想到这儿就觉得有好戏看，一面对浴室里的人开口问：“乔乔，你什么时候好呀？我有点饿了，我们待会儿……”
话才刚说到一半，就听乔瑜包里的手机在响，只好提醒她：“乔乔，有电话来了。”
乔瑜这会儿已经打开花洒在冲沐浴露，但不知道是水温不够高还是怎么，安分了一晚上的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只能一边忍着不适一边回答：“你帮我看一下是谁吧，手机在我包里。”
林幼柠依言帮她拿出手机，瞄了眼备注后有些疑惑地问：“李老师……谁啊？”
“她是初中部的英语翻译课老师，隔壁班的，”乔瑜听她大晚上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于是潦草地冲掉泡沫，裹着浴巾跨出淋浴间，从门缝里探出一只手，“给我吧，我来接。”
林幼柠便把手机塞到她还在冒热气的掌心，但视线忍不住沿着她手臂的线条向上，直到瞥见她纤细漂亮的一湾锁骨。
向来是女孩子更会欣赏女孩子的美，她家小嫂子的皮肤被水汽一蒸，泛着很诱人的粉红色，看得她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等门阖上后，林幼柠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很色地笑了一下。
乔乔……实在是太便宜她哥了。
但不同于林幼柠在这里快乐地磕cp，乔瑜在手机里听到的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喂，乔老师吗？这么晚打电话给你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我家里的老人今天傍晚身体出了点问题，我现在还在急诊室外面，今晚估计要在医院守夜……但这一来我就没时间改卷子了，才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把我们班剩下的几张测试卷改一下，我也知道时间有点赶，实在是麻烦你了……”
乔瑜听到这消息的第一时间只觉得两眼一黑，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慰对方：“没事没事，家里人的健康最重要，你放心守在医院里，卷子就交给我吧。”
“那我现在就把工作台的账号密码发给你，实在太感谢了。”李老师闻言也大松了一口气，又简单跟她聊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乔瑜把手机防盗盥洗台上，一面脱下浴巾一面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听说要加班改卷子，小腹一下一下抽痛更厉害，只能草草地把身上冲干净，然后套上浴袍出来。
虽然明天是周末，但那批翻译测试卷是初二的期中考试卷，统一在网上阅卷，今晚十二点就是分数录入的截止时间，明天出分后会以短信形式发到家长手中。
乔瑜今天白天刚改完八十份卷子，这会儿看了眼时间，也只能祈祷李老师剩下的工作量最好不要太多，不然两个小时八十份，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这么想着，手上也顾不上粗不粗暴了，用毛巾胡乱地把头发上的水擦个半干。推开浴室门出来后，就看到林幼柠还在外面，只好一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告诉她：“柠柠，我现在有点急事，没办法给你做饭了。你饿的话去冰箱里找找有什么吃的吧，顺便帮我看看还有没有红糖姜茶。”
林幼柠也看出她现在的脸色不太好，刚洗完澡的人嘴唇还是白的，加上她跟她相处了两个月，也大概知道她的生理期，很快猜到：“你又痛经了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提醒，乔瑜只觉得更难受，嘴上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嗯”，一边在电脑上打开工作台，输入李老师的账号。
然后在看到“56”这个数字时再次两眼一黑，因为现在已经十点十三分了。
她就是三分钟改一份都要向天再借一小时。
这会儿也来不及想痛经不痛经了，乔瑜在椅子上坐下，视线紧跟着黏在屏幕上。
林幼柠看她匆匆忙忙的，看样子也不打算吹头发，略一思索后就从她房间里出去了，到客厅里把隆冬二月才会使用的电子壁炉打开，然后回房间叫她：“乔乔，你到客厅里工作吧，我帮你开了壁炉，可以把头发烘干。”
虽然乔瑜在听到“壁炉”两个字的时候觉得有点夸张，但小腹的阵痛瞬间让她屈从于温暖的诱惑，抱着电脑出来了。
毕竟生理期第一天又是蹦迪又吹风，实在把她害得不轻，加上今天止痛药的用量已经透支，她除了忍着没别的办法，现在手脚都是冰凉的。
所以等坐到沙发上，感受到背后一阵阵传递来的热量时，痛经并发的腰酸背痛跟着缓解了不少，舒服得乔瑜忍不住轻叹了声，继续一目十行地改卷子。
林幼柠看她两眼后才放下心来，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决定把她们昨天剩下的芝士蛋糕吃了。
只不过刚一端出蛋糕，她还没来得及关上冰箱的门，转眼就看到门后悄无声息站着的林一安。
大概是一些习惯和肌肉记忆已经刻入骨髓，林幼柠明明是光明正大地准备吃晚饭，但在看到他时还是条件反射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蛋糕甩到地上去。
好在林一安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匪夷所思地盯着客厅壁炉里跳动的仿真火焰看了一会儿后，转过头来问她：“现在才几月份你就开壁炉？想放圣诞假想疯了？”
林幼柠白他一眼，把蛋糕捧到中岛上后又去找勺子，顺便把红糖姜茶从橱柜里拿出来，一边告诉他：“你不懂，乔乔难受呢，烤烤火会舒服一点。”
林一安显然并不懂她在说什么，从冰箱里拿了袋维生素补充剂，问：“怎么难受？”
林幼柠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听，但并没有得到他高贵的腰和头颅的任何回应，只好主动踮起脚小声告诉他：“女孩子生理期难受。”
“……哦。”林一安这才明白过来，脸上罕见地划过一丝窘意，忍不住又看了眼不远处穿着一团白绒绒睡袍的人。
林幼柠也懒得再跟这个愚蠢的直男说话，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开始帮乔瑜泡姜茶。
林一安收回视线后注意到她的动作，问：“你在泡什么？”
“红糖姜茶，给乔乔喝的。”林幼柠回答。
“哦……”林一安又应了声，打开自己的维生素补充剂喝了口，但并没有想要上楼回房间的意思，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在这儿。
直到他沉默的时间长到连林幼柠都有些奇怪了，才听这人忽然开口说了句：“林幼柠，你上去洗澡吧，身上臭死了。”
“啊？可是我蛋糕还没吃呢。”林幼柠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嫌弃，但这人这么生硬地赶她走这个操作，还是把她给惊到了。
只可惜林一安的脸皮比她想象的要厚，闻言面不改色地示意她：“端上去吃。”
“那红糖姜……”林幼柠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留在这儿吃瓜，下一秒抬眼瞥见他警告的眼神，迫于淫威，只好不清不愿地重重应了声，“哦！”
然后在走之前，就看到她哥这个老狗比已经占领了红糖姜茶的阵地，开始往里面倒热水。
作者有话说：柠柠：呵，男人：）
林狗：有人开始碍事了，是该想办法把她弄走了：）
[大家是不是都开学了啊？（看着与日俱减的评论留下寂寞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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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口小甜酒
乔瑜这头忙得很，根本没工夫关注厨房那边的动静，直到林一安把马克杯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出声问了句：“怎么不吹头发？”
她没办法一心二用，听到这句话大脑缓慢运转了好久，最后才回答：“没时间吹了，我在改试卷。”
林一安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是扫描只后大片花白的试卷，顿了顿，视线又落到她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纤白手指上，从宽大的浴袍袖口探出来，手腕很细，一把就能握住。
乔瑜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他的影子，这人长得太大一只了，有点挡到她面前的灯光，片刻后忍不住出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这儿开着壁炉，也挺热的……我结束之后会把客厅恢复原样，你不用担心。”
“……”林一安有些语塞，快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赶他走，看了眼她还湿着的头发后，只能没话找话道，“头发不吹的话……会把沙发弄脏。”
乔瑜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计较什么，有点恼火地闭了闭眼，在电脑上输入一个分数后切到下一张卷子，伸手把自己两个月来长长不少的头发一股脑塞进浴袍的领口里面，问他：“这样可以了吧？不会弄脏了。”
在林一安的视角下，她那只软白的手攥着浴袍领口拉上来的一瞬间，能看到她后颈和浴袍之间的一段空隙，虽然被阴影遮得很朦胧，但就是看得人莫名生出些燥意。
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他又换了个话题，示意她茶几上的那杯红糖姜茶：“茶放这儿了，现在还有点烫，等放凉一点再喝吧。”
乔瑜看了眼茶几，这才发现他竟然是给自己送温暖的，痛经带来的暴躁跟着消退不少，点头道了声谢。
林一安也知道她们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定，对她的态度转变接受良好，低低“嗯”了声便转身上楼。
乔瑜松了口气，以为这下她总算能心无旁骛地改卷子了。
谁知道卷子还没切两张，这人竟然从楼上拿了吹风机下来，在一旁插上插头后，正对上她投来的惊疑的眼神，面不改色道：“你改你的，不用管我。”
他看得出来她今天晚上不太舒服，本来看演唱会就够累了，要是真把湿冷的头发在睡袍里捂几个小时，估计明天都别想从床上爬起来。
但乔瑜听到他的话就更惊恐了，眼看着他带上一次性手套，然后帮她把头发从浴袍领口拿出来。不由被后背的触感挠得缩了缩脖子，一边小声问：“你不嫌脏吗？”
“你不是刚洗过吗？”林一安反问，声线被此时的夜色和灯光抚得清润又温和，甚至能在底噪中听到花园里传来的极细小的虫鸣。
等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碰到她细软的头发时，眸光跟着被轻轻拨乱，又补充了句，“再说我也没有碰到你。”
话是这么说，但乔瑜还是如坐针毡，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的存在感太强烈，除了发间小心的触碰，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的味道，是很干净的白茶香。
太亲密了，她承受不起。
心里这么想着，乔瑜当然也看不进去面前的作文了，在他打开吹风机试温度的空档转过头，问他：“林一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请我帮忙？”
总得给她点原因吧，哪有无事献殷勤的道理。
林一安闻言，有一会儿没开口，只是并不熟练地轻轻拨动她的头发，借着吹风机的鼓噪掩盖些什么。
说他没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当然是假的，但当初跟林幼柠的那番对话言犹在耳——
“哥，你说这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万一最后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呢？”
“没想过，也不可能。”
他现在每次一想到自己的那句“不可能”就隐隐感到郁结，只能反过来质疑自己现在的出格，把不断发酵的情绪整理到一起，以便他分析出一个可能的结果。
所以等再开口时，他的回答显得似是而非：“工作室最近有一个很大的case，过两天我要到平江出差，时间很长，至少要半个月……所以这段时间，柠柠就要麻烦你了。”
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乔瑜听到这个理由后还是安心不少，甚至有一丝阎王不在小鬼翻天的雀跃，满口答应下来：“这个你放心，我跟柠柠很合得来，不会出状况的。不过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赶得上她的生日吗？”
林一安刚准备说“你们那种合得来叫狼狈为奸”，但想了想还是把话收回去了，只回答后半句：“要看实地测绘顺不顺利，顺利的话能赶得上；但如果方案每天都在变动，可能要到十一月中旬才回来。”
“这样啊……”乔瑜点了点头，自然而然琢磨起他回不来的情况，转而抬起头，一脸体贴地对他说着字字戳心窝的话，“那你要是工作不太顺利、最后赶不上了，生日那天就让柠柠在家里开个party吧。在你回家之前绝对收拾干净，你看行吗？”
林一安被她这种毫无良心的发言气得深深吸了口气，末了道：“我也没说我在家就不让她开party，倒也不用这么咒我的项目。”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乔瑜这株墙头草闻言瞬间倒向他那边，一脸讨巧地对他笑着，“你同意就最好了，我当然希望你工作能一切顺利，早点回来。”
林一安虽然知道她不是真心的，但被她温软的嗓音一抚，心里的不平衡还是跟着去了几分，轻抬下巴示意她：“还有时间跟我废话呢？改你的作文吧，不是说来不及了。”
乔瑜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不是自由身，赶紧收拢心思，把注意力放回到学生们的翻译作文上。
但奇怪的是，等他手里吹风机发出噪声逐渐被耳朵习惯后，会不知不觉地扣上某种震荡的频率，把除了听觉之外的观感都放大许多倍。
她在紧盯着屏幕上被分辨率磨得有些粗糙的字迹时，仍然能敏感地察觉到他手指的触碰，从头皮沿着椎骨电流般迅速向下传递，一直在两侧腰眼“啪”一下绽开，像火花，会酥麻得人忍不住一个战栗。
乔瑜到后来觉得自己的后颈都快起鸡皮疙瘩了，细小的汗毛跟着挺立起来，冲着他的方向招摇，甚至像在渴求什么。
好在尽管心头一片扰攘，乔瑜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有一丝僵硬，直到他关掉吹风机，帮她把偏浅的茶色卷发拨弄整齐，才悄无声息地长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恢复正常了。
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乔瑜俯身去拿茶几上的马克杯，然后在坐回来时悄悄把屁股往边上挪了挪，趁机和他拉开距离。
林一安注意到她的这点小动作，眸光微顿，很快便垂下视线，睫毛在灯下落成细密的阴影，把神色映得有些黯。
但乔瑜没发现，只顾得上在咕嘟咕嘟喝姜茶的间隙分出神盯着屏幕上的卷子，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到适口的温度，会稍稍烫进口腔，紧接着就把全身都放松地熨一遍。
半杯下去后，热量传递到四肢百骸，小腹绞紧的不适感跟着平复许多。加上头发现在也吹干了，身后的壁炉在这会儿就显得太烧太燥，乔瑜随口提醒了他句：“把壁炉关了吧，太热了。”
林一安闻言，默不作声地过去关了壁炉，然后在带着吹风机上楼和继续待在这儿之间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你如果很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改。”
“……？”乔瑜听见这话，慢吞吞抬起头看他一眼，紧接着眼前一亮。
林一安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UCL高材生，英语方面绝对没问题，加上改翻译作文的评分标准操作起来并不困难，内容是固定的，语法词汇两手抓就行了，让他帮忙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操作。
这么一想，乔瑜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翻转，非常热络地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那你坐吧，我截两篇作文发到手机上让你试试，改完了再让我过目一下。”
林一安自从毕业以后，这么多年来几乎没再听别人对他说过“让我过目一下”这种话，大都是他跟自己的员工说“拿去重画”“这里重修”“改完了我看看”……所以眼下听她这么说起，先是怔了一下，之后才在她身边坐下，拿出手机。
乔瑜的指尖在触摸板上移动了两下，然后轻敲回车，告诉他：“好，我发给你了，快改吧。”
林一安轻应了声，放大屏幕上的图片，开始浏览作文。
在这种生死时速的时刻，有个人帮忙的感觉其实很不错，会有种有难同当要死一起死的安心感，以至于乔瑜在改后面的作文时效率跟着提高了不少，能做到九十秒改一份两百个单词的作文。
等作文还剩下四十六份，墙上的指针已经来到十点五十。
林一安把用极细涂鸦笔画得血雨腥风的那两张可怜的小卷子发给乔瑜后，乔瑜都快看不清卷子原本的模样，只看见满分六十分的作文他非常严谨地给了十九点五分和二十三分，还一脸觉得这俩倒霉学生已经无可救药的表情。
她快被这两个低到令人发指的分数看得心梗发作，在批改平台上切出作文原本的面貌后，发现它们其实除了一点语法错误和用词不准确之外，在初一学生当中其实是中等偏上的水平，按标准可以打到四十五分左右。
乔瑜长叹了一口气，一边输入合理的分数一边告诉他：“林一安，你不能按照你的标准给他们打分啊，他们才多大？要真的分数出来只有十九点五，估计星期一得哭得不肯来学校了。”
“是吗？”林一安觉得这话也有点道理，看了眼她给出的分数后，很快找到规律，“你的意思就是在我给的分数上，再给他们加二十五分？”
“……”乔瑜一听就知道他还是没理解教师这个职业教书育人的精髓，但这会儿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嫌弃他越帮越忙了，只是刷刷又给他截了十张作文，发给他道，“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吧……不过改的时候不用标这么多批注，帮我划出语法错误就行了，这样我看一眼就能给分。”
虽然这样的批改的过程有点曲折，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提高一点效率。
林一安也知道这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没敢顶嘴，在手机上接收到作文后就不说话了。
于是在林幼柠洗完澡吃完蛋糕，准备把勺子拿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哥和她嫂子和和气气坐一块儿改作文的样子。
大概是别墅里的装修高档得像电视剧里的样板间，以至于这一幕看着也像是电视剧里的桥段，林幼柠叼着勺子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才没忍住一咧嘴，浑身嘚瑟地迈着无声的步伐回房间。
说起来，她之前在听她哥说什么“那就离婚”这种话时，还想过要好好警告自己的小班主任离她哥远一点。
但再仔细一想，说这种话的基本都是恶毒女配，而恶毒女配是亲妹妹干妹妹这样的桥段她在电视剧里看得太多了，最后便决定按兵不动，等小班主任出现色令智昏的苗头时再拉她一把。
可谁知道她们家乔乔简直是柳下惠再世，在她哥面前根本看不出一点为男色动心的样子，前前后后都跟她沆瀣一气，就搞得她非常放心，连说出“离我哥远一点，不然你会受伤的”这样的话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照这么看来，她这位绝世小红娘还带了点预言家属性，楼下这个老铁树真的被她一语成谶，喜欢上了她家的乔乔大宝贝。
林幼柠想到这儿，感慨地砸了咂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爽！干得漂亮！
……
作为巴特莱特学神级别的选手，林一安的学习速度很快，被乔瑜纠正了一下后，上楼把自己的电脑拿下来，十篇作文没几分钟就改完了。
乔瑜拿过来一看，批改的质量很高，分数给得也很公道，跟她的判断基本一致，已经出师了。
这一来她身上deadline的压力骤减，把分数输入电脑后，上面显示只剩二十八篇作文，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右手截图左手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让你改小朋友的作文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下次我请你吃饭。”
只不过话音刚落，乔瑜就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不对劲，正准备想换种说法，就听他语气清淡地接了句：“那得两顿了，我记着。”
这一来乔瑜只好“哦”了声，一边在电脑上把作文发给他：“那我们快改吧，早点改完就能早点上床睡觉了。”
林一安本来浏览作文的速度飞快，直到听到这句“早点上床睡觉”，落在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紧接着就慢了下来。
但乔瑜完全没发现他的这点心机，直到所有的分数在十一点四十九分踩点录入，才松口气，在沙发上抻长手臂伸了个懒腰。
林一安喝了口中途倒来的茶，注意到她在伸完懒腰后就顺势窝进沙发的羽绒靠枕，两眼发直地盯着客厅上方的吊灯放空。
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客厅里就连键盘敲打的声音都没有了，虫鸣从一侧的落地窗外薄薄地透进来，这会儿只要稍稍放远视线，就能看到玻璃屋顶外的月色。
乔瑜快记不清自己上次看到月亮是什么时候，只是被那抹淡淡的新月勾得出神，末了轻声提醒他：“林一安，今天晚上有月亮啊。”
作者有话说：林狗：今天也是不配拥有老婆的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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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二十九口小甜酒
“客厅关了灯之后好适合看月亮啊，我之前好像一直没发现……不过今天还是月初，过几天看会更好……”
乔瑜说到这儿，思绪迁移到别的什么地方上去，忽然有些感慨：“就是申城的光污染太严重了，看不见星星。我小时候在老家，晚上睡不着就会起床趴在窗口看星星，当时那种感觉很神奇，好像宇宙可以通过这样的凝视和我连结……”
她的嗓音被困倦糅得绵软，衬着那件毛茸茸的白色睡袍，懒洋洋搭在衣领边的松散卷发，整个人看起来温吞而舒展。
林一安的思绪莫名被她的声音一勾，眸光先是落到她身上，之后才循着她的视线看见月亮。
但明明只是一个抬头的瞬息，他开始听见自己渐渐加快的心跳声，震得耳朵都开始充血，飞虫的嗡鸣声因此更响。
她靠在沙发上的构图很和谐，灰黑色的背景把她莹白的皮肤映得扎眼，一并显出那抹耳垂的殷红。所以直到他看清那道稀疏的弯月，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点殷红，烫热地印在眼底。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这会儿连一句简单的“嗯”都回答不了，直到乔瑜浅浅侧了一下身，看问他：“林一安，你小时候有没有冒出过那种奇怪的想法……比如自己其实是外星人，被母星派来隐藏在人类中做间谍，晚上要把情报通过星星传递出去？”
林一安被她的话逗笑，问：“你小时候觉得自己是外星人？”
“嗯，我还想过要是外星人来接我了，我会不会因为放不下我妈妈就不跟他们走……后来又想到她其实不是我亲妈，外星人可以帮我把记忆抹掉，这样我就能回自己的星球和家人团聚了……”乔瑜说到最后，发现自己原来从小就有大逆不道的潜质，转头问，“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坏？”
“还好，”林一安回答，顿了顿问她，“不过你小时候……你妈妈对你不好吗？”
“没有，”乔瑜摇头，大概是现在的状态太放松了，忍不住就多说了一些，“我妈对我很好，只是四岁的时候她和我爸离了婚，才带着我回镜湖的外婆家……我不太喜欢那里。”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林一安还在听，又继续道：“当时我还小，但是能感觉出我的几个姨妈和舅舅都不太喜欢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妈妈生了孩子，虽然是女孩，回去之后也能分一份家产。当时外公还在，就是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家里就都是外婆管事。
“不过我知道外婆也不太喜欢我，家里有什么新买的零嘴，都是先给几个表哥表弟分，再给几个表姐，如果有剩下的，再分给我……过节的时候她会给小孩子分红包，我只有新年才有，其他孩子在端午节、中秋，都会收到零用钱。后来我妈妈怕我不高兴，会偷偷包红包给我，还跟我说是外婆给的，但我那时候就知道不是，外婆都是把人叫到堂屋，一封一封给他们发……
“后来我上小学，在书上学到了寄人篱下这个成语，就把它一笔一划抄到纸条上，回家贴在书桌上。后来每次觉得受了委屈就在本子上抄寄人篱下，一边抄一边流眼泪，还会在脑海里把自己代入电视剧里离家出走回来复仇的桥段，还……挺好笑的。”
乔瑜说到这儿，也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话太多了，对林一安讲了很多不该讲的，他或许根本不想听。
于是有些抱歉地对他笑笑，道：“林一安，今天晚上谢谢你。”
他闻言垂眸看她，就听她又一条一条解释：“谢谢你今天跟我一起去看演唱会、谢谢你的姜茶、也谢谢你帮我一起改作文。”
林一安听着，喉结向下滑了滑，有半晌没开口。
其实他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如果一个人的童年是这么过来的，也难怪她会把人和人之间界限划分得很清晰，对谁都礼貌又保持距离，甚至在面对无条件的给予时显得手足无措。
他在这时候其实有想用行动安慰她的念头，但在她很快重新树立起的分寸感面前，伸手抱她显得太唐突了，更何况他没做过这种事。
于是到头来，他只是低声告诉她：“嗯，不客气。”
乔瑜点点头，注意到他的声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沙哑，再联系到他平时的作息，猜测他可能是困了。于是撑着胳膊从沙发上坐起来，道：“现在也很迟了，你快点上去睡觉吧，晚安。”
“好，晚安。”林一安应了声，带着自己的杯子站起身。
然后一直到抬腿迈上楼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晚安”这样的对话。
……
关上卧室的门，林一安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打了个电话。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手机的主人显然很意外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开口问了句：“林一安？”
林一安知道严峋现在还在度蜜月，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问：“你现在在哪儿？”
“意大利，”严峋回答，喝了口香槟后意有所指地补充，“和温楚在酒店里吃晚餐。”
“是吗……你们在意大利玩得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回国？”林一安又勉强挤出两句寒暄，想为自己的来意好好铺垫一下。
严峋还从来没听过他这种说话方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反问：“什么时候回国跟你有关系吗？你最近不好好忙榕悦庄的项目，打听别人夫妻生活干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女声就适时插起来，问他：“谁在打听夫妻生活？林一安？他夫妻生活不顺利吗，打听别人的干什么？”
严峋顿时笑得更厉害，一边还得给她解释：“没有，我开玩笑的。”
但林一安在温楚说话之前就沉默了，末了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下轮到严峋沉默，片刻后用意大利语礼貌地请教他，“scusa.（=pardon me）”
林一安作为半个意大利人，当然听懂了这句，无奈地揉揉眉心，还是把话问了出来：“严峋，你跟温楚在一起也两三年了吧，你觉得……伴侣，这种关系到底能带给你什么？”
“……”
对面再次陷入安静，直到严峋笑得需要用咳嗽来掩饰，一边一针见血地问他：“林一安，你现在是在思春吗？”
温楚听到这种劲爆的话，再次兴奋地跟他一唱一和：“谁在思春？林一安？他不是结婚了吗，打算搞婚外情啊？”
“应该不是婚外情，婚内情吧。”严峋善解人意地替她解答。
“哇哦——”温楚拖长音应了声。
林一安被这缺德两口子的相声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犹豫要不要挂电话，就听严峋总算清了清嗓子，轻声提醒对面的人收敛，转而语气认真地告诉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是不会计较利弊得失的，不管她和这段关系会带给你什么，你都会盲目地走向她。
“至于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要么是你还不够喜欢她，要么就是你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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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向已婚人士请教的电话结束后，林一安连续两天都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一边思考一边还上论坛看了很多标题为“真正的婚姻生活是怎么样的”“什么样的婚姻最舒服”“你认为怎样才算真正喜欢一个人”“人的一生到底需不需要爱情”诸如此类的提问和集思广益的回答，最后颇有感触。
只不过他的种种感触和想法还没来得及实践，到平江出差的行程就横插一脚，当天把两人送到学校，就得寂寞地带着行李和公司员工们一起出发，每天只能靠乔瑜发给他的公事公办的【今天早餐 jpg.】【今天晚餐 jpg.】度日。
到后来闲来无事，甚至沦落到看信用卡账单的地步，发现乔瑜去超市的频率基本为两天一次，除此之外还支付了家政的清洁费，庭院除草驱虫的费用，给林幼柠这个小兔崽子买衣服的费用……一点都不肯占他的便宜。
他每次看到这儿都会忍不住叹口气，最后得出结论：乔瑜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
至于他在外面出差这段时间，乔瑜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只是在擦流理台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让他快点回来干活，顺便盘算着他接下来应该补做几天的垃圾分类比较合理，紧接着又想起来反正他不在家，她不用按照那套全钻清洁流程给自己增加负担，差不多处理干净之后就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今年的万圣节刚好在周六，全校都在筹备万圣节之夜的活动，每个班需要准备一个主题，在当天把教室布置出来，供全校师生进行游园会。
英国高三一班最后票出来的主题是《DC宇宙》，主要是因为这选项可能性多，而且是陆深提出来的，而陆深主要是因为林幼柠想cos小丑女才提出来的。
林幼柠为此特意把她的头发重新漂染了一遍，完美复刻小丑女的发色，加上她最近刚收到剑桥初审通过的offer，面试要用的written work也早早准备好了，两个理由往林一安那边一砸，他没什么异议就表示同意，甚至还给她拨了一笔染发要用的款项。
至于乔瑜，她是等全班都挑完角色才选的，最后决定cos小丑女的好朋友毒藤女。在万圣节前一天晚上染了个一次性的红色头发，加上带叶子装饰的绿色短裙，到头来连她自己都不太敢认镜子里的那位女反派。
林幼柠全程在一旁给她吹彩虹屁打气，顺便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给她哥，裙子把她的腰身掐得很漂亮，加上裙摆下是匀称纤细的小腿，光是一个侧面就让人怦然心动。
果然，照片发出去没两分钟，那头本来应该好好工作的人就回复她：
【乔瑜怎么又化了绿色的眼睛？】
【今天连眼珠子都绿了】
林幼柠先是一呛，紧接着快被这个直男的形容给气死，啪啪敲字回他：
【这叫眼妆！眼妆！乔乔扮的是毒藤女，当然要有相应的眼妆！】
【还有那叫美瞳！不叫眼珠子！不会形容你就别形容了！救命啊！】
她句句带感叹号地提醒他，林一安看了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又问：
【所以你们准备去哪儿？酒吧？】
林幼柠看到这句就知道老铁树开始有危机感了，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坏心眼地回：
【嗯，今天万圣节，带乔乔出去看帅气小哥哥】
【胖仔狂笑jpg.】
林一安看到这行回复就沉默了，在聊天框里打了行【这么短的裙子出门不冷吗】后又默默删掉，意识到这可能是林幼柠的随口胡诌。
于是点开乔瑜私人微信号的朋友圈看了眼，发现她设置仅三天可见，三天里一条信息都没有。
想了想，他又点开备注从添加到现在就一直没改过的“林幼柠班主任”的朋友圈，看到了她和学生们下午在布置教室的九宫格图，以及下面的一条统一回复：
【谢谢各位家长，晚上我会把今天活动的照片统一发到班级群里[烟花][烟花]】
林一安看到后轻抿了抿唇，他没加过班里的其他家长，所以看不到她都给别人回复了什么，最后只能点开被他消息免打扰了两年的班级群，发现里面一溜要求班主任多拍拍自家孩子照片的要求，除此之外还杂七杂八地问了活动的结束时间、什么时候来学校接孩子之类的话。
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自己在班级群里的备注从初始的“YIAN_LIN”改成“林幼柠家长”，然后发：
【老师，结束的时候你能给我也私发几张林幼柠的照片吗，谢谢老师】
作者有话说：林狗：手段逐渐下作……
乔乔：？？？？？？
-谁还记得不久前林狗才为了“林幼柠家长”五个字气到裂开：）
-另外严峋和温楚是《星光冕》里的，一直忘了给他俩宣传，大家文荒的话可以去看看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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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口小甜酒
发完这话后他自己都觉得这手段有点下作，只能一边嫌弃一边等她的回复，直到邱亮来休息室喊他去检票，才戴上口罩起身。
那头乔瑜和林幼柠坐上去学校的车后才开始翻班级群的聊天记录，中途瞥见他醒目的一团乱线头像，不可置信地来回看了两遍他发的话，最后忍不住私戳他：
【你怎么开始在班级群里说话了？】
林一安很快回：
【我为什么不能在班级群里说话？】
乔瑜一时语塞，片刻后强行给他找了一个默默关注并宠爱妹妹的良苦用心人设，问他：
【你是不是想知道柠柠最近的表现了？】
【她在家挺乖的，染头发也不是什么大事，小朋友爱漂亮很正常啊】
【而且我们上学放学都是一起的，她也没有偷偷跟男孩子约会，你不用担心】
林一安看她一连发了三条跟林幼柠有关的生活汇报只觉得无奈，轻摁了摁额角后，硬着头皮回：
【我只是想看看她今天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最近降温了，晚上冷，你们出门多穿点，不要着凉】
乔瑜看到这句，默默把他的宠妹人设立得更牢，一边瞟了眼自己的裙子和林幼柠刻意抹得破破烂烂的T恤，回复道：
【柠柠带了外套呢，冻不着】
林一安只好又问：
【那你呢？】
乔瑜没想太多，回：
【我还好，基本上都待在教室里，不会很冷】
林一安看完轻一挑眉，问：
【你为什么不出去？】
乔瑜回答：
【我是班主任啊，要在教室里面管理秩序】
林一安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很快发：
【这样你今天化的妆不就浪费了，可以让柠柠在教室里帮你管一会儿】
【再说就你这张脸，出去之后别人也不会发现你是老师】
乔瑜看到他的这两句话，不可否认确实有点心动。
每个班今晚都会准备糖果和小点心，只要串门就有份。肖东华也邀请她去他们班看看，说有家长准备了特别的南瓜小汤圆，加在烧仙草上当作甜品，配色非常应景。
于是她回了个【好】，又顺手问他：
【你最近工作顺利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本来想把这段话当做他们这次聊天的结束语，谁知道那头林一安看到这话后就忍不住弯起唇角，一边含糊其辞地告诉她：
【工作很顺利，快回来了】
乔瑜便回：
【嗯，那就家里见吧，我到学校了】
虽然还在半路上，但这话很适合结束聊天。
那头林一安收到回复后就不再盯着手机了，把电脑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开始回复工作邮件。
只剩跟他同在商务车厢的员工们默默收回观察老板的目光，在公司小群里面用文字直播完后，开始激烈讨论：
【真的在笑吗？】
【鲁豫：真的吗？我不信jpg.】
【别不信，亮哥坐对面看着呢】
【所以是跟老婆聊天石锤了，老板跟甲方爸爸沟通的时候从来不笑】
【别说跟甲方啊，跟谁沟通他笑过啊[微笑]】
【我服了我服了我服了，刚刚算了一下，这趟到平江前后加起来就十二天你们敢信？】
【吐了，我算是见识到林严高效工作起来有多恐怖，巴特莱特你爹不愧是你爹】
【吐了吐了吐了，林法西斯赶回家就为了见老婆[愤怒][愤怒]】
【还好吧，其实我觉得我工作量也没增加多少，都是他一个人在硬刚】
【而且比起出差二十天无休，我觉得现在出差十二天放假四天挺好[狗头]】
【而且放完假再上三天班又能放一天周末（小声bb】
【草，你们这么一说我就更想看看嫂子了，上次跟女朋友去看电影没来加班血亏】
【就不知道咱们今年什么时候团建，要团建的话嫂子可能也会来】
【年会来也行啊，今年放假什么时候啊？】
【听小秋说老板说是一月底】
【草，那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就离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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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万圣节活动从下午五点开始，天色随着南瓜灯的一盏一盏亮起暗下去，最后在晚上八点准时结束。
乔瑜和班里的几名同学留下来把教室恢复原样，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把今天的照片一张张发给班里的家长，当然也给林一安发了一份。
林一安当时正在睡得人仰马翻的车厢里涂速写，看了几眼后问：
【怎么没有你的？】
乔瑜当然也有几张林幼柠帮她拍的照片，但这种照片只限于女孩子之间分享，是绝对不可能让他看见的，于是回答：
【我没有单人照，只有合照】
那头便回：
【合照也可以，发给我看看】
于是乔瑜挑了张全班在活动开始前拍的集体照发给他，林幼柠在照片里站c位，一手勾着乔瑜的下巴，身后站着陆深cos的帅气小丑。
林一安看到她脸上完全不邪恶的傻笑，视线跟着软了软，直到发出【很漂亮】三个字后，才看见林幼柠趁他不在竟然公然跟人cos起官配来了，于是微信上的画风急转：
【林幼柠这是怎么回事？】
【这叫最近很乖？】
乔瑜这才发现自己大意了，赶紧补救道：
【他们这个造型不是一部电影里的，柠柠是《自杀小队》，陆深是《小丑》，不算cp的】
但这种话显然没有任何效果，片刻后，就看林一安回复了一串表示自己乌鸡鲅鱼的省略号，就没有下文了。
乔瑜也怕林幼柠到时候会挨打，忧心地把聊天记录重看了一边，才注意到他那行短短的【很漂亮】。
一时间有些怔愣，如果联系上下语境的话，林一安要的是她的照片，那么理所当然的……也应该是在夸她很漂亮？
乔瑜想到这儿，一瞬间有种被老家长表扬了的高兴，但紧接着又想到说这话的人是林一安，只好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脸颊，暗示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
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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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安出差这些天专门为她们请了接送的司机，乔瑜和林幼柠到家时才九点左右，加上明天是周日，今天晚上又可以是个快乐的不眠之夜。
虽然没吃晚餐，但两人在游园会的时候已经吃的肚皮滚圆，回来就没再开火做别的。
打开客厅的电视机，乔瑜把冰箱里冰好的草莓苏打水端出来，林幼柠也找出前几天刚到货的辣条，放心大胆地“啪”一声扔到茶几上。
她们在几天前就约好要在万圣节前夜一起看恐怖片，还敲定了一九八四年上映的经典电影《猛鬼街》，这片子快赶得上她们俩加起来的年纪，画质带着点诡异的朦胧，更增添了恐怖气氛。
拉上落地窗的窗帘，把家里的灯都关掉后，氛围瞬间就出来了。林幼柠和乔瑜都属于有贼心没贼胆又怂又刚的类型，说要看的时候兴奋得不得了，这会儿真开始看了，就只配蜷缩在沙发里屏息凝神地瑟瑟发抖。
等梦中的杀人狂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林幼柠已经吓得吃不下辣条，用湿巾擦了擦手，伸手紧紧抱住乔瑜的手臂。
乔瑜也怕得只能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屏幕，每次故弄玄虚的背景乐一响，第一时间抱头屏蔽视线。
到后来血腥的场面开始变多，林幼柠嗷嗷叫得受不了，只得小声问乔瑜：“乔乔，你有没有觉得很冷啊？”
乔瑜对她点点头，问：“要不我去把房间里的被子拿出来？”
“好好好，那我们暂停一下，开个灯……”林幼柠如获大赦，摁下暂停键后，用纸巾压了压眼角被吓出来的泪花。
乔瑜一边深吸了口气一边站起来，虽然很想让她跟自己一起去，但她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总不能在她面前太露怯。只能飞快地蹿进房间抱起被子再蹿出来，跟得了失心疯的耗子似的。
然后一把把被子扔上沙发，自己也钻了进去，跟林幼柠裹着被子继续瑟瑟发抖。
尽管事实上，她们都快吓晕了也才看到进度条的三分之一。林幼柠在这种时候就开始想起林一安的好来了，闭着眼睛在bgm的尖叫声中告诉她：“乔乔，我哥现在要是在的话就好了，他看这些片子眼皮都不眨，超有安全感……”
乔瑜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听她的话，睁眼看了一下屏幕后又迅速闭上，卡带似的告诉她：“柠柠柠柠，还没走还没走，女主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
她一叫，林幼柠也跟着开始嗷嗷乱叫，直到bgm里的哐当作响结束，两人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但恐怖的是女主竟然还没死，这会儿正躲在床底下，睁着眼睛听周围的动静。
背景里有脚步声，剃刀手划过各种家具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接近她——
林一安讨厌几乎所有的合成铃声，所以家里的电梯开门时没有提示音，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缓缓打开。
但奇怪的是家里一盏灯都没开，只有客厅那处透来时明时暗的光影，合着“刺啦刺啦”铁片划过墙壁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一安寻声走过去，看清沙发上埋在一坨被子里的两颗头后，开口问了句：“怎么不开灯？”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爆发出一阵夹杂着“妈妈”的惨绝人寰的尖叫，吵得他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乔乔：呜呜呜死男人早不回来晚不回来这时候回来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林狗：到底是谁吓谁啊…………
[待会儿还有一更]

第31章 三十一口小甜酒
除了条件反射的尖叫，两人甚至伸手对空气拳打脚踢了两下，原本缩在被子里的脖子也一下子抻直，跟嗲了毛的猫似的。
林一安被她们的叫声听得忍不住揉揉耳朵，一边看了眼电视上忽然闪现出脸的杀人狂本人，这才明白过来：“在看恐怖片？”
乔瑜深吸了一口气，总算在惊魂未定中辨认出身后这声音的主人，按下遥控板的暂停键，转过头问他：“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工作很顺利，进度比预料中要快。”林一安垂眸看她，发现她脸上的妆已经卸了，但发色还没染回来。微红的卷发被电视的荧光照上一层幽蓝色，也细腻地描摹出她侧脸的轮廓，鼻尖和唇形都很漂亮，看起来更像精致的少女人偶。
也就是这一眼，他才发现分别的短短十二天里，他原来真的有这么想她。
想到在这一刻，会生出不合时宜的想要触碰她的冲动，而且毫无芥蒂，一点都不觉得脏。
只可惜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还没等林一安百感交集完，乔瑜就已经把脑袋转回去了，在被子下伸手扯扯林幼柠，疯狂暗示她桌上那包开封了还没吃完的辣条。
好在林一安的嗅觉还没被爱情蒙蔽到这种地步，看完乔瑜就注意到这股辛辣的异味，在林幼柠反应过来伸手去藏之前，开口问她：“柠柠，你又吃什么东西了？”
林幼柠的手微微颤抖，和他的眼神僵持了两秒后一咬牙，站起来抓起辣条就“哐当”扔进垃圾桶毁尸灭迹，嘴上胡乱解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点辣味小零食，你要觉得味道重我用清新剂喷两下就行了……”
说着已经抓起茶几上常年存在的清新喷雾，“刺啦刺啦”好几下，用水蜜桃的香甜完美掩盖了辣条罪恶的气息。
林一安对她这样粗劣的掩饰也见怪不怪了，林幼柠是辣条惯犯，他出差前就能料到这种情况，最后只是轻嗤了声，一边转身上楼一边抛下一句：“把东西都收拾好，该扔的都扔了，不要再让我看见。”
林幼柠眨了眨眼，她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辣条被发现的时候，她哥嘴剧毒地问她为什么这么爱吃屎，甚至扣了她一个月的零花钱以示警告。谁知道今天这么好说话，她只用料理后事就行了？
于是胆子跟着大起来，从被子堆里爬出来，屁颠屁颠过去扯住他的西装外套，道：“哥，能不能跟我们一起看《猛鬼街》啊，我跟乔乔都怕。”
林一安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眼沙发上软塌塌的那床被子后，回答：“我还没洗澡。”
乔瑜听到这话，眼里瞬间燃烧起希望的光芒，跟着转过头来邀请他：“没洗澡刚好啊，这样你也不会嫌弃我们脏了，这片子就剩四十分钟，看一下很快的。”
林一安闻言沉默了，似乎在犹豫，片刻后迎着乔瑜殷切的目光抬腿走回沙发边上，问：“我坐哪儿？”
乔瑜赶紧狗腿地掀开被子，生怕他反悔，伸手怕拍身边的位置道：“坐中间坐中间。”
林一安便顺势坐下，眼尖地发现她这次没有往边上挪，跟他挨得很近，是稍一动手臂就会不小心碰到的距离。
只不过乔瑜在准备把被子裹回去的时候意识到了什么，问他：“这是我的被子，你应该不……”
“没关系，我还没洗澡。”林一安猜到她想说什么，轻声打断道，一边主动伸手拉过她被子的一角，一直扯到左边的林幼柠身上。
乔瑜几乎不用香水，被子上只有很淡的洗衣液的留香，和他上次在义卖会那天闻到的一样。
一旁乔瑜在看他伸手碰到她的被子一瞬间，心跟着悬起来，直到林幼柠接了手，白色的羽绒被松散地罩住三个人，而林一安的表情看起来还算正常，才稍稍松了口气，俯身拿过遥控板，摁下播放键。
电影的画质依然带着肉眼可见的颗粒感，背景乐也随着逐渐血腥的画面推进得阴森恐怖。但神奇的是林一安就光是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就很有安全感，甚至能让人有底气睁眼去看全部的画面。
乔瑜看到后面已经完全被剧情抓住了，虽然半侧着身冲着他，但眼睛直盯着屏幕，也忘了自己身边的洁癖患者正在跟自己共享一条被子。
至于林一安，他很多年前就看过这部片子，印象还算深刻，因此剧情对他来说完全没有爆点，注意力也自始至终分散在身边的人身上。
乔瑜看恐怖片的样子很好笑，明明怕得不行，好奇心又很重。每次镜头一闪会吓得一激灵，冲他的方向哆嗦一下，眼睛又一眨都不眨，直到挨过恐怖的画面才跟着默默松一口气。
这一来被吓到的次数多了之后，她开始一点一点缩起腿，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拱，最后在被子的掩护下，她的脚趾抵上他的大腿。
他在她碰到自己的第一秒就发现了，关灯的环境放大了这点细小的触感，她的脚趾又很能传递情绪，每次吓到就会紧紧蜷起，然后慢慢松开，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西装裤上磨蹭。
林一安到头来被挠得嗓子都跟着发痒，又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硬生生受着被一点点蹭出来的燥意。
直到乔瑜在后来被吓得绷不住在被子下踢了他一脚，才总算发现他们之间漫长的肢体接触，不好意思地对他小声道了句歉，一边默默把脚缩回去。
林一安浅浅松了口气，伸手解开领带，顺便把西装外套也脱了。就刚刚捂着被子的十多分钟里，他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衬衫紧贴在皮肤上，有些黏腻。
……
《猛鬼街》这片子一共就九十分钟，在电影中算是短的，但乔瑜看完后简直跟受过了一遍酷刑似的，在林一安起身去开灯后就无力地倒进被子，嘴上蔫蔫地跟林幼柠交流感受：“柠柠，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看恐怖片了，我们俩人吱哇乱叫的，把影片效果拔高得可太好了……”
林幼柠听到这话就嘿嘿一笑，仗着童颜无忌径直问她：“那你想跟谁看，跟我哥看吗？”
林一安闻言，刚才看电影过程中的细枝末节跟着翻卷出来，伸手拿外套的动作微顿。
乔瑜在影片快结束的时候走投无路地抓着他的手臂在自己面前挡了一会儿，就这么透过他手臂下的夹缝去看电视屏幕，一直到电影的最后几分钟结束。
大概是她抓得太用力，手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直烫上他的皮肤，一直到现在，她手指的触感依旧停留在皮肤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麻痒和牵扯感。
乔瑜听到这话也微窘，她刚刚看电影的时候确实有些失态，这会儿忽然被戳穿，头脑一热就用被子把林幼柠蒙头裹住，隔着被子暴揍了她两下，重申道：“我的意思是我以后再也不看恐怖片了，跟谁都不看！”
话音到最后，又忍不住心虚地瞟了林一安一眼，生怕他抓到自己的小尾巴，借此嘲讽她一通。
好在林一安没说什么，只是捡起落在一旁的领带，准备上楼。
然而下一秒，视线里撞入一旁好容易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的林幼柠，他的脚步跟着停下，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
末了忍不住皱起眉心，问：“林幼柠，我出差这几天你是不是胖了很多？”
刚刚关着灯还没发现，这会儿灯火通明的，她这张脸肉眼可见地圆了一圈，都快胖出双下巴了。
“……”林幼柠听到这话，半是心虚半是尴尬，嘴里一个字都蹦不住来。
这一来林一安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不赶着上楼洗澡了，六亲不认地把客厅一角的体重秤拎过来，摆到她脚边，发话道：“上来磅一磅吧，我目测你十二天里至少胖了三斤。”
“……”林幼柠的嘴角已经完全垮了，欲哭无泪地看了眼面前的乔瑜，只得到她一个爱莫能助的尴尬表情，最后心一横，忍辱负重地踏上了体重秤。
但更魔鬼的是因为她容易管不住嘴，林一安还特意买了个会报数的体重秤来羞辱她，片刻后就听电子女声无情地大声朗诵道：
“您的体重为，五十一，点，六，千克。”
上一次她被林一安逼着上称时，刚好是五十千克。
竟然被这个老狗比目测得几乎分毫不差，真的胖了三斤。
林幼柠听到这个数字后，在林一安的死亡视线下屁滚尿流地从体重秤上下来，紧接着一把抱着乔瑜这块免死金牌，开始哭爹喊娘：“啊呜呜呜呜乔乔我不活了，我是猪头，呜呜呜呜……”
乔瑜安慰地怕拍她的肩膀，一面意识到自己貌似也有很久没有称体重了，于是在林一安忍无可忍地把林幼柠从自己身上摘下去后，也上去称了一下。
体重秤轻快地播报：
“您的体重为，四十二，点，一，千克。”
林幼柠的哀嚎在听到这气人的数字后一下子憋回去了，三秒后才又开始嗷嗷叫：“呜啊啊啊啊啊啊乔乔我不活了，你怎么这么瘦，呜呜呜呜呜……”
林一安听到这数字后也惊讶地一挑眉，末了示意她：“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林幼柠心里的不平衡再次被他这话打翻，柴米油盐酱醋茶流了一地，开始在他跟前上蹿下跳：“林一安！林狗！你双标！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
“你胖就胖，赖别人双标干什么，”林一安的语气不变，带着轻飘飘的嘲讽，一边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让她离自己远一点，“还不快点上去洗澡？身上一股臭味，垃圾堆都不肯收你。”
林幼柠听到这话，下意识闭上嘴停止扑腾，最后气不过，忿忿地蹬着小腿走了。
一边上楼还一边想着自己这辈子要是死的早，多半都是被林一安这个老狗比气出来的。
但林一安完全没被她的情绪影响，收回视线后又看了眼乔瑜，轻说了句“晚安”才转身上楼。
乔瑜听到这句，也察觉到他最近对自己和善得不可思议的态度了，只能讷讷地回一句“晚安”，然后一头雾水地抱着被子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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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天不遂人愿，林幼柠发愤图强的减肥计划才进行不到一个星期，就迎来了她生日的这天。
生日party上少不了吃吃喝喝大鱼大肉，加上乔瑜事先很认真地跟她讨论了菜单，列的都是她爱吃的，她也只好虚伪地接受了这一天的放纵。
只可惜乔瑜和她在班里的同学看来只是师生关系，在生日party上不好露面，便主动提出待在自己房间里，免得打扰他们。至于剩下那些做饭做菜端茶送水的活，就顺势落到了林一安头上。
林一安对此没什么异议，倒是跟乔瑜就她到时候待在哪个房间这个问题讨论过好几轮。
乔瑜本来只想龟缩在自己房间，但被他驳回了：“那你到时候吃饭怎么办？在二楼的话我还能当做是自己的晚餐送上来给你，要是在一楼，别人可能会以为我私养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
“哦……”乔瑜想想也知道他往“空无一人”的客房送饭确实有点诡异，于是道，“那我到柠柠房间里待着吧。”
“你在她房间待着，万一她同学想去房间里参观怎么办，你往床底下躲？”林一安再次反驳，顿了顿又道，“只有我房间是最安全的，不会有人进去。”
乔瑜还从来没进过他的房间，一听就飞快拒绝：“我怕把你房间弄脏，要不去书房也行啊。”
林一安这辈子还没见过像乔瑜这么难搞的甲方，沉默片刻后，问她：“书房没有洗手间，你到时候上厕所怎么办？”
乔瑜也没想到他会考虑到这一点，跟他对视两秒后，蹦出一句：“我可以憋着。”
“……”林一安这下没话说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真想拆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问：请问您多年来单身的理由是什么？
乔乔：大概是能憋吧……？
林狗（微笑）：我也只是有一点点绝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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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口小甜酒
晚上五点的时候，乔瑜已经把晚餐的各种食材都备好了，事无巨细地把菜谱一条条转发给林一安后，才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和书，上楼参观他的房间。
——最后在生理需求面前，她还是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在他跟看傻子似的眼神当中主动做了一大堆自己不会弄脏他房间的保证，最后才引来他不轻不重的一声“嗯”。
出于极高的家庭地位，林一安的房间很大，但几乎没什么家具，只有落地床和两张悬空设计的壁挂床头柜，都是不可移动的，长线条的黑色吊灯和一整面的玻璃采光墙进一步增进了视觉空间，看起来很空。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虽然有很多玻璃元素，但乔瑜绕了一圈也没找到窗户，最后只在浴室发现一方兼做采景和调节湿度的平开窗，呆久了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这会儿要是有心理医生在的话，估计能从房间的布局里查找出一些强迫症的蛛丝马迹，但乔瑜没有这能力，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最后老老实实在贴近玻璃墙的地板上坐下了。房间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但好在地板上很干净。
他那面单向玻璃可以直接看到楼下厨房和客厅的动静，乔瑜坐好后，刚好可以在线监督他做饭的进度，顺便看看小朋友们都在玩什么。
等指针走到五点半，林幼柠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来齐了。客厅的电视连上林幼柠的xbox，一团人围绕着满茶几的零食和乔瑜准备的果汁和苏打水开始party，还有人带了好几盒家里的卡牌桌游，从狼人杀到香料之路。吵吵闹闹的动静透过隔音墙，最后成了绵厚的温糖水般的底噪。
乔瑜出神地撑着下巴看了他们一会儿，忍不住觉得有点羡慕。
她的生日在暑假，加上并不是很开朗的性格，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庆祝过，记忆当中都是从补习班回来后吃一碗她妈做的长寿面、饭后再吃一块小蛋糕就结束了。
加上去年因为读研的事和刘莹闹得很僵，她一整个假期都在外面实习，生日那天甚至没跟她打过一个电话。
小时候是不觉得有这么遗憾的，只是现在到想要过这样一个生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已经毕业了，高中大学的同学基本失联，大概要等到十年后出人头地的同学会上才能再见面，到时候也不可能会像当年那样纯粹地、没心没肺地聚在一起过个生日。
乔瑜垂下眼睫，轻叹了声。料想自己的年纪慢慢变大，大概很快就要到不再把生日放在心上的时候了。直到某一天，生日会完全失去小时候像过节一样的意义，连带着很多期待和渴望被关注的心情。
思绪落到这儿时，她把投向客厅的目光默默收回来，落在正在厨房认真做饭的林一安身上。
虽然他平时对林幼柠嘴毒得要命，但每次在实际行动上都还算是个好哥哥。加上今天做的饭不是给他吃的，他的穿着看起来很正常，白色T恤加柔软的黑色线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前套着她搬来后新买的围裙，都是很舒服的居家款式。
这一来他做饭的观赏性就很高，即使在二楼看不清他的正脸，光是他清瘦修长的手臂线条和宽肩，杀伤力就非常可观。
或许是高中女生在潜意识中对成熟男性抱有一丝幻想，尤其是同学的哥哥这种一听就很有诱惑力的对象。尽管已经被林幼柠告知已婚，但乔瑜还是能看到班上有几个小姑娘在他做饭的时候频频回头看他，彼此之间还时不时笑着打闹起来，全是懵懂又青涩的心动。
乔瑜看到这一幕，心里对自己老了的感慨再次席卷而上。等再转回视线时，就看林一安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虽然是单向玻璃，他看不清玻璃后景象，也不确定她就在后面，但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在一瞬间、莫名拨得人心跳一快。
轻抿了抿下唇，乔瑜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就这么跟他对视了几秒，直到林一安低下头，拿出手机拨弄了两下。
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他给她发的：
【你饿了吗】
乔瑜没料到他这时候还能分出神给她送温暖，很快回复：
【我还不饿，你先做饭吧，锅里的意面煮的时间差不多了】
【等柠柠他们开始了我再吃】
林一安看着她的回复，现在也快习惯被她拒绝了，很快又问：
【水果也不吃吗，果汁呢？】
他这话一问，乔瑜便联系到他刚刚往楼上看的那一眼，猜测他或许是在担心自己房间的现状，弄得做饭心里都不踏实，上来送东西只是借口而已。
于是想了想发：
【那你能给我倒一杯geneva吗，加西柚汁和苏打水，谢谢】
她现在没什么事情做，准备读点书，刚好可以喝点开胃酒。
林一安看到后回了个【好】，一手关掉意面锅下的火，把面捞起来后扔到青酱里就暂时不管了，转身去餐厅那头的酒柜帮她倒杜松子酒。
乔瑜看着他的动作，虽然知道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但还是会因为这一连串隐含着“乔瑜优先”的意图引出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弄得自己的脸颊跟着发烫。
这会儿甚至会没来由地想起婚礼那天晚上做的梦，梦里和他作为男女朋友走在路上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是清晰的，还有那首她想破脑袋都没作出来的“青春之恶”，到头来就成了证据确凿的春梦了。
毕竟这人长了这副遇神杀神的好皮囊，很难真的去讨厌他，心动又再容易不过。
但好在她想归想，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镇定的。林一安把她要的酒端上来的时候，就看她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抱着本书。那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把她的身板衬得更纤细，在空荡的房间里看起来很小一只，像是在尽力把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他走近把杯子放到她身侧，一面轻声问了句：“怎么坐地上？”
“坐地上很舒服啊，我刚好能在这里看到你们在干什么。”乔瑜抿了口清爽的鸡尾酒，一边伸手戳戳自己面前的玻璃墙，示意他。
林一安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落在墙上，纤细的指尖因为轻微挤压褪去血色，成了莹白的一抹，单薄得可怜。
但转念一想也知道她除了坐在地上也没别的地方可以落脚，让她一个小姑娘上自己的床不现实，就算他同意，她估计也会第一时间拒绝。
当下只得转身去把房间的地暖打开来，一边不经意似的问她：“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无聊啊，我可以看书，”乔瑜对他举了举自己手里宫泽贤治的童话集，然后道，“你回去做饭吧，不用管我，我挺会自娱自乐的。”
林一安闻言只好点头，在推门出去前又嘱咐了句：“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再叫我。”
“嗯，好。”乔瑜应。
等他一走，她也总算能打起精神，把自己刚刚反反复复看了四遍的段落又重新看了一遍，却还是没看懂这几行字到底在讲什么。
片刻后也放弃了这样的无用功，拿起那杯加了不少糖的鸡尾酒，一边慢吞吞地小口抿着，一边扒拉着玻璃往底下看。
那头林一安很快就下来了，他走路的步调看起来有些懒散，但速度倒不慢。重新打开意面锅下的火后，略微搅拌了两下就可以准备装盘，然后把她事先准备好的芝士土豆泥放进烤箱。
乔瑜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总算发现自己这样眼睛都不眨地看别人做饭实在有点诡异，像个被软禁的痴汉。
……
想到乔瑜一个人在楼上无聊，林一安后来做饭的动作明显要比开始时快上不少，直到完成最后一道主食，在装盘前发微信问她：
【你要吃什么？我提前留给你】
乔瑜听他问起，加上刚刚看现场做饭直播实在把她的馋虫都勾出来了，便噼里啪啦地回：
【要一些意面，一块烤肋排，芝士土豆泥，红酒炖牛肉……反正什么都给我留一点吧】
林一安回了个【好】，取出烤箱里的蒜香烤面包和肋排后，给她留了烤得最漂亮的一块，然后是锅里乔瑜从下午就开始炖的牛肉和浓汤，一样样用小碗盛好，最后才开始给那些吵吵嚷嚷开始玩斗地主的高中生们装盘。
只不过就在他把菜都上齐，准备端着托盘把饭菜带上二楼的时候，就看班上的一个小姑娘过来拦住了他，两只手腼腆地背在身后，看口型似乎是在邀请他一起到餐桌上吃饭。
但林一安才听到一半就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最后似乎是对她说了句什么，小朋友脸上的期待顿时消失，只能眼看着他手长腿长地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恹恹地往餐厅的方向走。
乔瑜看到这一幕，刚要感叹林一安这油盐不进的性格，就听房间的门已经推了开来。他把分量十足的晚餐摆到她面前，一边淡声提醒她：“我又探监来了，小班主任。”
乔瑜第一时间被饭菜的香味俘获，接过他手里的刀叉后说了句谢谢。正准备尝一口浓汤的味道时，又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房间里好像没有窗户，在这里吃饭味道会不会太重了？”
“房间里有新风系统，过一会儿就没味道了。”林一安回答，一边也跟着在地上坐下。
乔瑜于是“哦”了声，端起碗慢腾腾地舀了几口汤，一边时不时偷瞄他在干什么。
显然林一安也无事可做，长腿懒散地盘起，眼睫垂着，越过她在看楼下的动静。
但无论如何，吃东西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坐着就让乔瑜不太自在，她轻轻拨了拨汤里的勺子，最后忍不住开口：“林一安，你要不要下楼看看啊，万一柠柠有什么需要的……”
“她自己没长手？”林一安转回视线，看她一眼后又道，“再说底下的小孩子太吵了，这里安静些。”
“哦，”乔瑜又应了声，也意识到自己在这儿赶他实在有鸠占鹊巢之嫌，于是放下手里的碗，想了想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无聊啊？”
“嗯，很无聊。”林一安搭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回答。
“那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干什么呢？”乔瑜又问。
“工作、涂速写……还有拼乐高，”林一安说到这儿安静了一下，才记起来她搬家那天好像提过她喜欢乐高，于是问，“我之前订的一套绝版乐高到了，一直没来得及拼，你想不想跟我一起？”
“可以吗？”乔瑜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不自觉舔舔下唇。
“为什么不可以，”林一安轻答了句，一边站起身来，“你先吃饭，我下去拿。”
“好。”乔瑜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加上手里还端着盘子，应声的样子简直像一只花栗鼠。
林一安抿了抿唇，压下自己唇角的弧度，转身出门。
他最近并没有买什么绝版乐高，只是有很多用作收藏的绝版套装。到地下室的乐高房里看了圈后，最后选了盒很适合新手的六十周年纪念款，便带着两包的能量补充剂重新回到楼上。
作者有话说：林狗（发送信号）：我的乐高连柠柠都还没玩过，这还看不出来吗？？？
乔乔（接受失败）：耶，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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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口小甜酒
乔瑜的饭量不大，就是嘴贪，眼下看到那一大盒乐高，很快对面前的饭菜失去兴趣，草草吃了两口就表示自己饱了。
林一安也只得把玩具给她，让她随便拆开来看看，然后把碗筷带下楼。
乔瑜有段时间没拼乐高，林一安给她的这款她甚至没在网上看到过，打开后里面的教程是全英的，才发现这套是LEGO&#215;BrickLink在2019年发行的独占限定款，全球限量两千五百盒，可遇不可求。
这介绍看得她自动放轻了动作，朝圣般的把一袋袋颗粒按照顺序排好，整个人在过程中都快趴到地上去了。
林一安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就觉得好笑，在地上坐下后，问她：“你拼一半我拼一半？”
“好啊，”乔瑜把五包颗粒划拉到他那边，一手翻开教程，道，“不过教程只有一本，我们得一起看。”
“嗯。”林一安应了声，长指落上教程的内页，帮她压平。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节修长分明，横在眼前时乔瑜就是想不注意到都难，这会儿只能一边拆开包装一边问：“你要不要听一点歌啊，光拼乐高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你想听什么？”林一安反问，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显得温吞又清澈，一如身下渐渐浮上来的暖气，让人莫名会生出冬日融融这样的形容。
乔瑜想了想回答：“我最近在听一个电台，是以哈利波特为主题的白噪音，里面有一期是格兰芬多休息室，有壁炉的烤火声——松枝燃烧时细小的爆裂声，很合适现在的气氛，而且时间也很长……”
她说话的嗓音低柔又舒缓，其实也很适合现在的气氛，林一安这么想着，一面轻轻弯起唇角，回答：“好啊。”
乔瑜把手机里的电台打开，找到那期节目。声音调到最大后，林一安原本冰冷单调的房间里很快燃起了壁炉，有缠绕着松香味的红棕色沙发和羊毛毯子、出墨流畅的钢笔在淡黄色羊皮纸上沙沙地书写。
这一来乔瑜也放松了许多，照着说明书挑拣颗粒的时候随口问他：“我记得乐高有和哈利波特系列的联名，你有收集那几套吗？”
“有，收集了全系列，包括方头仔和抽抽乐，还有《神奇动物》的两款。”林一安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但乔瑜甚至没听说过乐高原来还出过《神奇动物》，没忍住羡慕地叹了口气，道：“那我们下次可以拼那个。”
话音刚落，又意识到他们之间貌似没什么下一次，赶紧刹住车，抬头看他一眼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的话。”
“为什么没机会？”林一安的嗓音被白噪垫得很温和，把说明书往后翻了几页，边看边道，“明天是周六，你要是想的话，明天就可以。”
“嗯，我想。”乔瑜赶紧表明态度，她现在算是发现了，这人一旦开始拼乐高，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很好说话，于是顿了顿又道，“而且明天还能一边喝酒一边拼，今天你得送班上的同学回家，要不然的话，今天也可以一起喝点酒。”
林一安听她张口闭口都是“酒”的，一时也失笑，把说明书重新翻回她刚刚看的那一页，低声说了句：“你还真是……小酒鬼。”
他的话音里带着点气声，好听得让人耳热，乔瑜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从始至终就拼了三步的乐高上，俯身去看说明书。
但这样一来，她才发现他们俩现在的距离坐得有点太近了，在这个角度下，她能闻到他外套上很淡的马鞭草的香味，甚至只要稍微一转头，就能碰到他的侧腰。
于是忍不住又有点脸红，囫囵看了两眼教程就缩回去，找到要用的颗粒，开始慢吞吞地凭感觉往上面扣。
林一安注意到她的动作，还以为她是真不会拼，提醒了句：“翻到上面卡住。”
“嗯？”乔瑜被他一提醒反而有点蒙，连他说什么都没听清，只能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个，”林一安伸手把她手里胡乱组合的两部分拆开，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把手帮她颗粒翻上去，卡好，然后松开，“……是这样拼的。”
“……哦。”乔瑜应的声音很小，缩回收时偷偷蹭了蹭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掌的余温。
也许是霍格沃兹的魔法太强大了，松木的香气灌得人头晕，加上身下一阵阵传递上来的热量，乔瑜觉得自己脸红得像是被丢进煮巧克力的坩埚里，处在快要被融化的细腻翻滚当中。
一旁林一安也有些忐忑，等了一会儿后，没听见她说出“洁癖”和“手脏”这样的话，才松了口气，问她：“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什么时候生日？”
“暑假的时候，七月二十二日，”乔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下意识回答了，转而礼尚往来道，“你呢？”
“快了，寒假的时候，在二月三日，”林一安说着，长指摆弄那些彩色颗粒的速度很快，一边又问，“你明年生日想要怎么过？”
“明年啊……”乔瑜认真地想了想，道，“到时候学校应该放假了，我可能会在申城待到暑假结束，也可能跟学校的合同一结束就去英国。”
林一安听到这句，眼睫跟着轻轻颤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听不出情绪地开口：“是吗……那你读博的手续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在今年年初就联系好导师了，他知道我gap year的计划，也很赞同我积累一些实践经验……博士生申请前阵子也已经提交了，顺利的话寒假就会收到offer。”乔瑜说到最后，牵起嘴角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继续拼手里的乐高。
但奇怪的是……这本来是她从去年开始就做好的计划，现在快要实现了，应该觉得很高兴才对。可现在对着林一安说出来，心头莫名就有一阵揪紧的酸涩感，像壁炉里的火被风扑息了一些，紧接着蹿上来的烟熏得人眼睛疼。
林一安闻言只是点头，喉结在背光的角度下慢慢地向下滑动，末了道：“嗯，挺好的。”
乔瑜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默片刻后，换了个话题道：“林一安，你现在的洁癖是不是好了很多了？”
“为什么这么问？”他轻一抬眼，长眸在暖金色的镜框后看起来深邃又温柔。
“因为你现在都愿意让我呆在你房间了啊，还愿意让我跟你一起拼乐高，也可以喝我泡的咖啡和我调的酒……”乔瑜一个一个举例子，这会儿一下子说起来，才发现他这几个月以来真的改变了很多。
“嗯，”林一安闻言轻笑了声，片刻后又道，“所以多亏了你。”
他今晚这样的状态太少见了，即使是简单的几个字，被他用疏淡的声线说出来，加上有些懒散的鼻音，便总是似有若无地沾着暧昧。乔瑜听到这句半带夸奖的话，自己也忘了这是今天第几次对着他脸红，只能伸手去拿那杯杜松子酒，企图用酒精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鸡尾酒除了入口的片刻冰凉外，到喉咙里是细密的烧，等到一杯酒落肚，两人就不怎么开口了，除了乔瑜偶尔需要向他请教一两个看不懂步骤，交谈的声音很快在房间里逸散，最后消失不见。
……
在专心拼乐高的时候，时间概念是很模糊的，手机里的霍格沃兹电台从狮院的公共休息室辗转到三把扫帚酒馆，最后在大堂伴着费尔奇的留声机过了一个安静的圣诞节。
壁炉噼啪的声音和城堡外的风声交融得很和谐，火光和暖意都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乔瑜手里的西部酒馆配色很漂亮，是适用于年轮蛋糕的红褐色，只是看久了之后头就有些晕，到最后在酒精的作用下，让人想蜷起来打个盹。
林一安也注意到她一点点变得沉重的眼皮，出声问了句：“困了？”
“嗯，”乔瑜的声音被睡意染得绵软，似乎已经把他这句话当做鼓励，慢吞吞放下手里的东西，顺势侧躺在地上，道，“我先眯一会儿，到时候等小朋友们都散场了，你再叫醒我吧。”
“好。”林一安应下，起身到衣帽间里找了条羊绒毛毯出来，盖在她身上。
乔瑜感受到毛毯的重量，闭着眼睛探了探手，抓住毯子的边角，一直拉过脑袋，把自己严严实实罩在里面。
林一安见状只是轻叹了声，三两下把那套乐高剩下的部分拼完，然后连同盒子一起摆到床头柜上去。
--
次日
乔瑜刚醒的时候，大脑有点空白，愣愣地盯着上方的玻璃屋顶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是林一安的房间。
这个结论瞬间把她给吓清醒了，屁滚尿流地从床上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最后确定自己昨天晚上确实没有刷牙洗脸就睡了。
但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她还睡在他的床上，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带着淡淡马鞭草香味的床。
乔瑜意识到这一点后简直欲哭无泪，头疼地揉揉脑袋后，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套西部酒馆。
虽然昨晚基本已经拼完了，只剩下把两个楼层合在一起，但现在这套作品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时，还是会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房间里的自然光很充足，一抬眼就能看到玻璃屋顶外季末高远的蓝天，因此酒馆里的各种细节也都被照得很生动：从二楼红色的窗帘到悬挂的吊灯，一楼的黑白立式钢琴和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酒瓶。阳光透过被打磨得光润而有质感的表面后会形成漂亮的光晕，红褐色酒馆当中的一切都是闪闪发光的。
被昨天奋斗了好几个小时的作品吸引了一会儿注意力后，乔瑜一早起来的混乱无措也跟着消失不少，下床理了理自己睡皱的头发和裤腿，这才推门出去。
但意外的是门一打开，就看林一安在走廊上站着，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灰色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那头他听到动静，也跟着转过头，在看到她后轻弯了弯唇，问：“刚醒？”
作者有话说：林狗：好的，老婆已经拐上床了，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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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口小甜酒
“嗯，刚醒，”乔瑜点点头，一边伸手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昨天晚上没叫醒我吗？”
林一安轻应了声，解释道：“昨天晚上柠柠玩得疯，凌晨一点还有同学待在这儿，腆着脸让我开车送她们回去……后来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了，就没叫你。”
“那……”乔瑜张了张嘴，刚想问“那我是怎么到你床上去的”，就意识到这问题太蠢，除了他把自己弄上去之外，总不可能是她梦游爬上去的。
于是嘴上刹住车，生硬地换了个问题道：“那昨天晚上我睡你床上……你睡哪儿啊？”
“我没睡，”林一安答得轻描淡写，但只要稍微仔细看一眼，就能发现他眼下两片醒目的青色，明显是睡眠不足，“昨天来了十九个人，家里被糟蹋得太脏了，我从两点一直收拾到今天早上六点。”
“啊？”乔瑜听到这话也震惊了，到栏杆那儿趴着往下一看，就发现楼下已经完全恢复到party开始前的样子，中岛上的大理石被擦得锃光瓦亮，甚至连小花园的草坪都浇过了，草上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光芒。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他恐怖的行动力啧啧称叹，还是该害怕他的洁癖原来并没有好得很彻底，站直身后转头瞄了他一眼，小声道：“那你的床怎么办啊……？让我来收拾的话，可能会越弄越脏……”
“没关系，”林一安摇摇头，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要更苍白一点，示意她，“你下去吃早饭吧，我刚才闲着没事，把早饭也做了。”
“哦，好，”乔瑜赶紧应下，刚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就发现他站在原地没动，于是问，“你不吃吗？”
“你吃吧，我太困了，先睡一会儿，”林一安的声音慢慢轻下去，末了推开门道，“晚安，下午见。”
“哦……好。”乔瑜眼看着他进房间关上门，讷讷地应了声。
以至于她在吃林一安做的奶酪煎蛋卷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林一安补觉之前，到底有没有换床单？
--
林一安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起，成功翘掉了今天的班。加上他并没有在公司设置秘书这个职位，打工仔们也不敢在微信上质问老板为什么不来上班，最后一身清爽地睡醒后，手机上干干净净，仿佛翘班这事根本没发生过。
于是他也懒得想理由了，从床上坐起来放了会儿空，起身到浴室洗澡。
下楼的时候乔瑜正在餐桌上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手边还有本书，大概又在进行她的兴趣爱好。
林一安喝了两口水，拎着自己的补充剂过去晃荡了一圈，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乔瑜感受到身边这人的存在，从电脑前抬了抬头，看他一眼后问：“睡醒了吗？”
“嗯。”林一安点点头，喝了口手里的果冻，头一次发现所谓的白葡萄味尝起来寡淡无比。
“你今天本来要上班的吧，就不去了吗？”乔瑜也是在自己开始周六的翻译、而他却还在家里晃悠时意识到这一点的。
“嗯，不去了，”林一安几乎没尝过翘班的滋味，今天试了一下，发现感觉还不错，于是心情很好地又问了句，“柠柠呢？”
“她还在上希腊语课，不过应该快下课了。”乔瑜说着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话音刚落，就听楼上的门被打开，林幼柠欢天喜地地从房间里窜出来，对家教老师连说了好几句“Αντο（再见）”才把人送到一楼门口，然后习惯性地来她身边转悠。
只不过刚转进餐厅，就看到林一安正在那儿站着，林幼柠愣了愣问：“哥，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她昨天一点多才睡，能在中午之前爬起来吃午饭就不错了，根本不知道她哥昨天晚上在通宵大扫除。
林一安听到这种狼心狗肺的话，一时也无言，片刻后睨她一眼，问：“你副卡是不是不想要了？”
因为碧梨演唱会的门票到最后没能落在她头上，昨天的生日礼物就换成了百夫长卡的副卡，和乔瑜的是同款，只不过乔瑜的额度是她的十倍。
至于乔瑜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偷偷送的switch游戏兑换卡，几乎把她想买又不敢在林一安眼皮子底下买的游戏都集齐了。
林幼柠听到这句威胁也瞬间认怂，拖开椅子在乔瑜边上坐下，一边给他吹彩虹屁：“哥，我这不就是惊讶嘛，你之前从来不消极怠工的……不过今天是该好好休息休息，昨天晚上实在是辛苦你了，我同学们都很喜欢你呢，还有好几个女同学都不相信你结婚了，想向我要你的微信……”
她说到这儿，看这人只是爱答不理地翻个白眼，又继续满嘴跑火车：“唉，什么时候我毕业了，乔乔也辞了职，就能正大光明地让她们知道乔乔是我嫂子了……你说是吧哥？”
林一安听出她话里设的套，没怎么理，留下一句“我出门了，晚上回来”就转身离开。
他今天预约了心理咨询，原本是打算下班后顺道绕路过去，但现在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决定提前一些。
因为前阵子出差的缘故，这次的心理咨询距离上一次隔了整整三周，靳如墨把新的测试表收回后，明显也被他最近的表现惊讶到。
要知道林一安作为复发了两遍的强迫症刺头，又不希望依赖药物进行治疗，心理咨询按理来说只能循序渐进，需要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慢慢调整和恢复状态。
但他要是没在测试上撒谎的话，以他目前的状态，几乎已经是恢复得最好的一次：重复清洁的强迫表现降低到中度的阈值，对特定噪声的敏感程度降低到之前的一半，甚至慢慢放弃对特定数字和形状符号的偏执。除此之外，对行为的控制能力也大大提高，过程中几乎完全不再感到痛苦，只是最令人吃惊的。
靳如墨看到最后，觉得需要喝点酒冷静一下，因为自己貌似很快就赚不到这人的钱了。
倒了小半杯龙舌兰递给他时，他还特意观察了一下林一安接过去的动作，虽然明显避开了他的手指碰过的地方，但好歹没带手套，心理建设做得也很快。
于是轻吁了声，他开口道：“虽然我才是你的心理咨询师，但你这几个月以来的变化太大了，大概率不是我的功劳，所以你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迷津？也好让我的实操水平再上一层楼？”
林一安闻言安静了一会儿，长指在玻璃杯底部无意识地打着转，金色酒液折射出的光晕落在上面，把骨节的形状磨得有些朦胧。
但到头来，他想不出一个很好的说法，只能浅浅抿一口酒，低声回答：“可能是因为，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靳如墨挑起眉梢，消化了好一会儿这句纯情如十八岁少男的话，最后问：“是你那位未婚妻？”
“不是，”林一安第一时间反驳，斤斤计较得很，“已经领证了，现在是老婆了。”
“咳……”靳如墨冷不丁被他这副臭显摆的样子呛到，轻咳了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又问，“所以呢？你跟她感情发展得很好，伟大的爱情克服了你的心理障碍？”
“……”林一安再次沉默，片刻后轻抿了抿唇，回答，“没有发展得很好，她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啊？”靳如墨嘴上是反问句，实际脸上幸灾乐祸得要开花，好容易才在他的低温视线下收敛，轻咳了声道，“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强迫症严重了点，怎么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大学的时候不挺多姑娘追你的吗？我记得有个叫Petra的，德国姑娘，都追到公寓楼下来了。”
林一安听他说起这种陈年旧事，皱眉回忆了一下，最后还是毫无印象，只好出声提醒他：“你能做回你的本职工作吗？怎么每次来除了八卦就没干正事？”
“我倒是想啊，”靳如墨抿了口酒，又道，“可这不是你先说起来你的感情状况的吗？我就刚好顺着这个思路给你分析分析。那就算你跟你……勉强说是你老婆吧，没什么事实上的进展，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想跟人家有亲密接触吗，拉拉小手什么的？”
林一安被他“拉小手”这样的形容听得直翻白眼，末了道：“我和她牵过手。”
“？？？”靳如墨不可置信地看他一眼，道，“这还叫没进展？对你来说进展可太大了……那牵手的时候你有排斥感吗？会像正常男人一样想更进一步吗？你跟你老婆最大程度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样的？”
林一安毕竟也活了二十八年，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那点意思，于是跳过中间那个问题，回答了另外两个：“没有排斥感，而且她昨天晚上睡的是我的床，我的接受度也很好。”
靳如墨再次被他的话呛到，想说都睡上床了还叫没进展，你这人可真禽兽。
但碍于金钱交易，他面上只能轻飘飘赞扬他“谦虚了谦虚了”，转而道：“不过你要是暂时没什么肢体接触的机会的话，可以试着从其他方面入手。我记得你恢复得最好的那段时间也不能接受在外用餐，最近几天可以回去试试，要是有进展就再好不过了。”
“嗯，知道了。”林一安应了声。
只不过他的话音落毕后，场面一度陷入安静。靳如墨喝了口酒，看看他再翻翻手上的咨询记录，最后把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对他道：“实话说吧，我今天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了，现在明显是你单恋对象对你影响更大，你回去跟她聊去吧，这次我也不收你的钱了……那就这样，祝你跟你老婆能修成正果，有什么事我们电话再聊。”
“嗯，走了。”林一安放下酒杯，他在来之前就料到这次心理咨询的时间大概不会很长，加上一会儿还要开车，没喝完那小半杯龙舌兰就告辞离开。
……
回到家刚好是乔瑜做晚餐的时间，但林一安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开口，简单跟她打了个招呼就转身上楼。把身上的正装换成家居服后，开始对着电脑上他今天没做完的工作走神，一边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到头来屏幕上熟悉的软件布局看得他有些眼花，也知道这样开着电脑是在做无用功，想了想后，起身从书房出来，决定先到二楼走廊暗中观察一会儿。
那头林幼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了，手里拿着瓶养乐多，在中岛前小眼巴巴地盯着乔瑜锅里的肉，时不时问她“好了没呀，我觉得这样就可以吃了啊”，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乔瑜听着她的咋呼只是笑，片刻后递过去一个漏勺，打发她去捞另一口锅里煮好的西蓝花和溏心蛋。
晚餐到这里已经基本准备好了，等到照烧鸡腿闷熟装盘，米饭的香味和照烧汁略带油脂的咸香混合在一起，满屋子都是馋虫出动的气息。
加上乔瑜在餐具上的审美很好，今天做的又是偏日式的晚餐：带深蓝色手绘的螺纹陶碗和金色的照烧鸡腿肉在配色上非常相宜，加上铸铁锅里奶白色的豆腐汤和一小碟土豆沙拉，仅仅在观感上就要比他平时做的饭要有食欲得多。
直到她脱下围裙，开始帮口水直流的林幼柠舀汤，林一安才总算站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楼。
于是片刻后，一口鸡腿一口饭吃得正香的林幼柠就看她哥默不作声地从楼上飘下来，先是诡异地在中岛周围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到橱柜里找到自己的咖啡豆，倒进手摇磨豆机里开始“嘎啦嘎啦”地制造噪音。
她坐在那儿静观其变了一会儿，发现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磨豆子，只觉得匪夷所思，喝了口豆腐汤后，率先打破僵局：“哥，你最近case很多吗，是不是今天翘了班，待会儿要熬夜赶工啊？”
“？”林一安的思绪被打断，有些莫名地看她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回答，“没有。”
明天是周日，他半天就能补上进度，费不着熬夜。
林幼柠闻言轻挑了一下眉，看看他再看看自己面前的饭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问：“那你下来泡咖啡干什么？”
“……”林一安垂眸看了眼，也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矛盾，顿了顿道，“我帮明天的做准备。”
林幼柠继续不依不饶：“可是磨完之后就氧化了，味道不是会变吗？”
林一安这下就是不想听出她话里挑刺的意思也难，闭了闭眼，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做冰滴，就不劳你操心了。”
“哦……”林幼柠拖长音应了声，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鸡腿饭，然后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看着他，满脸写着“真好吃，馋死你”的挑衅。
林一安被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牙痒，偏偏乔瑜在这儿，谁也不能戳穿谁，只能继续闷声磨豆子。
但好在局面僵持了一会儿后，乔瑜总算从他们俩暗流涌动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不对劲，加上她现在正在吃饭，很自然地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啊，饿了吗？”
林一安的眼睛跟着一亮，转头看着她，轻轻“嗯”了声。
乔瑜听到了也没想别的，伸手示意他橱柜的第二格：“我今天下午在超市帮你买了红茶味的蛋白棒，你可以吃两根。”
“……”林一安眼底的神采瞬间被“蛋白棒”这三个字浇熄，从一侧专门收纳咖啡豆和各种工具的餐边柜里拿出冰滴容器，一面恹恹地回答，“吃腻了，蛋白棒。”
乔瑜眨了眨眼睛，没料到有朝一日能从林一安嘴里说出“吃腻了”这样极具个人思想感情的话，坐在那儿默默消化了一会儿，才真诚地开口建议他：“那你要不去泡包方便面吃吧？那个有味道，而且都是全机械化生产，还挺干净，有日式豚骨面和韩式辛拉面。”
“噗——”另一头林幼柠听到这话，差点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快被自家思路清奇的嫂子笑死。
“……”林一安听她一笑，脸上的表情更凉，一言不发地把滤纸放进滤杯，然后俯身去制冰机里舀冰块。
乔瑜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再转头看看笑趴下的林幼柠，一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迷茫地出声给自己找补：“那你自己给自己做点也行啊……我做的饭你又不能吃，不然的话倒是可以一起……”
林一安闻言抬了抬眼，他从楼上下来了大半天，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手上把冰块加入冰滴器上壶，玻璃球表面瞬间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一面轻声道：“之前是不能，但今天我想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林狗：今天不狗了，想好好做人
柠柠：哦，我倒是没看出来：）
[昨天问林狗睡哪儿的没想到吧，林狗其实是海螺姑娘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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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口小甜酒
“嗯？”乔瑜睁大眼睛看着他，没想到林一安真的是奔着洗心革面去的，一边默默放下手里的勺子。
“我的强迫症这几个月改善了很多，心理咨询师建议我在这方面尝试一下，这是家庭作业。”林一安认真地开口解释。
乔瑜于是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推开椅子站起来，问：“那我帮你做一份试试吧……你喜欢吃照烧鸡腿饭吗？”
林一安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这道料理是什么时候，甚至可能从来没吃过，但表面上还是一脸正色地回答：“嗯，挺喜欢的。”
“那就好……我刚好留了一些饭，本来打算明天早上做杂蔬饭团，冰箱里也还有腌好的鸡腿肉，还剩了一些土豆沙拉……”乔瑜打开冰箱检查了一下食材，顺口又问，“对了，你可以吃温泉蛋吗？我好像没看你吃过非全熟的鸡蛋。”
林一安轻轻抿唇，想说他不吃生蛋是因为上面可能携带病毒，但转念想到家里买的都是无菌蛋，有时候他需要适当地给予现代农业一些信任，于是同意了：“……没关系，我可以吃。”
乔瑜点点头，一手扎起自己的头发，刚准备拎起围裙穿上，又忽然想到什么：“我是不是穿你之前那件围裙做饭比较好？毕竟第一次，你可能需要先适应一下。”
“不用，这样就好。”林一安这次几乎没怎么想，很快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一时还是很难接受，但既然现在这个人是乔瑜，他直觉自己应该不需要这些适应。
“哦，好……”乔瑜听到这话也有点受宠若惊，之前倒没发现林一安竟然这么信任她。一面重新接水烧开，又换了口煎锅开始热油，顺口提醒了一句：“鸡肉煎熟大概需要十分钟，你可以慢慢做你的冰滴，不着急。”
“嗯。”林一安应下，等滤杯中的咖啡粉充分淋湿后，调节分水阀的水流到合适的速度，然后在冰水缓慢汇聚又滴落的过程中转头看着她。
仗着某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这会儿的视线没怎么遮掩，也好在乔瑜之前调酒的时候就习惯了林一安这种惜命如金的凝视，此时把注意力都放在给胡萝卜切片这件事上了，看起来非常淡定。
于是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下，也只有那头的林幼柠能够旁观者清。
原本她唯一的饭友被某人叫走让她吃了个寂寞也就算了，到后来她实在被她哥这杀狗的眼神看得吃不下饭，幽怨地握着勺子在饭里戳了半天，总算忍不住开口：“乔乔，你应该先把你的饭吃完再给我哥做的，要不然等你做完，饭都凉了……”
林一安的视线微顿，也意识到自己让乔瑜中途起身给他做饭太不道德，正准备开口，就听乔瑜先回答了：“没关系，几分钟的事而已，不然你哥就这么看着我们吃，我心里也挺不踏实。”
“噫——”林幼柠被这话酸得直闭眼睛，没料到乔瑜这会儿竟然维护起某人来了，端起手边的梅子苏打水喝了口后，小声嘟囔，“乔乔，你这样对我哥是不是也太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真夫妻，郎情妾意的……”
那头乔瑜正准备把西蓝花和胡萝卜丢进滚水，听到这句“郎情妾意”差点没被呛死，锅里的水也跟着“咕咚”一下溅起，抬头提醒她：“柠柠，再胡说八道明天就不做部队锅了，你一个人吃方便面去。”
林幼柠听到这句，嘴上瞬间倒戈：“不要啊嫂子！我错了，我现在就闭嘴吃饭！”
说完后努力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往嘴里塞饭，但即便是这样，还是不死心地继续跟她油嘴滑舌：“再说了嫂子，我哥可能还没吃过部队锅呢，你就行行好，让他三十岁的老孩子吃一回长长见识吧……”
“你……”乔瑜才刚开了个头，下一秒又实在被她的话听得破功，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横她一眼，用铲子给锅里的鸡腿肉翻面。
至于一旁的林一安，在林幼柠说乔瑜对他太好的时候就陷入了沉默，最后不禁看着她认真思考——如果林幼柠不是在信口开河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乔瑜……对他可能是有一点好感的？
厨房一时安静下来，这一来乔瑜就是不想注意到他的视线也难，借着锅里呲啦呲啦的声响偷偷瞄了他几眼。
也许是他恰好站在背光的方向，金边镜框的颜色乍看不太明晰，成了几道纤细的线条，长眸在眼睫和眉骨的阴影下显得很幽深，会在对上后莫名惹得人心头一跳。
乔瑜觉得自己的耳朵又隐隐又烧起来的趋势，最后实在挨不住，出声打发他：“林一安，你去把饭盛过来吧，用螺纹大碗。”
林一安的思绪被打断，应了声“哦”，找碗去了。
……
已经是秋末时节，天气渐渐冷下来，乔瑜在铸铁锅下加了个卡式炉，因此等林一安也上桌吃饭时，还是能喝到滚烫的蟹味菇豆腐汤。
乔瑜帮他盛了碗汤后才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吃饭了。
平时为了方便，她和林幼柠大多是在中岛前的吧台上解决早晚的，但眼下加入了另一个人，地点就移动到了一侧比较正式的餐厅。林一安坐主位，两个女生隔着汤豆腐面面相觑，场景一朝梦回她搬过来的第一天。
本来三个人一起吃饭的违和感本来就够强了，加上乔瑜又怕他出现什么生理上的排斥反应，只能放慢动作小口小口地喝汤，借着烟雾缭绕仔细盯着他的动作。
那头林一安也拿起勺子，只是在面对那碗摆盘漂亮的照烧饭时，脸上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的强迫症是从大学开始初见端倪的，最严重的那段时间甚至没办法离开家。到后来反复就诊治疗又一次次地复发，其实也渐渐习惯了，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带着这样的精神折磨生活，倒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以至于他现在坐在这儿，手上握着乔瑜递给他的勺子，汤豆腐的热气在眼前缓慢升腾，空气里满是饭菜的香味……一时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尽管事实上，他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这种有家人认真做了一顿晚餐、全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的画面，看起来遥远又陌生，像是下一秒就会从梦里醒过来。
乔瑜看他没动作，还以为是他无法入口，第一时间压下自己不可避免产生的失望，出声安慰他：“没关系，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嘛……今天要是还不适应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我们可以下次再试。”
林一安闻言也回过神，摇了摇头道：“不勉强，就是忽然有点感慨。”
林幼柠也算是他强迫症史的见证者，在这种时候也不开玩笑了，开口道：“哥，你就直接说你很感动吧，你想想都多少年没吃过别人给你做的饭了？从小学毕业以后？”
林一安闻言认真回忆了一下，最后弯起唇角笑了笑，轻声回答：“是很多年了，如果不算学校食堂的话，那就是从小学毕业以后。”
乔瑜听到这话也有些吃惊，她之前看过他的病例，上面显示第一次出现持续明显的强迫症状是在大学，但没想到实际上从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林幼柠也看出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当时不是不能吃，是没人给他做。我哥十三岁就一个人打飞的去英国读书了，一个月回家一次，好在那个时候强迫症还不明显，要不他又住校又吃学生食堂，早就辍学了。”
“十三岁？”乔瑜更惊讶，虽然她从高中开始也是一个月回一两次家，但林一安的年纪比她更小，又是跨国，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语言环境当中，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嗯，而且他不像我，我到英国读中学的时候他刚好本科毕业，就没住学校宿舍，另外租了房子陪我走读。要不然我一个人在英国孤苦伶仃的，估计会抑郁吧……”林幼柠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又道，“就是我哥真可怜的，他当年要是有人能陪着他，强迫症肯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严重。”
“可以了，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林一安出声打断她的话，舀了舀碗里的汤，低头喝了一口。
但乔瑜没注意到他跨出的这一大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
其实一开始看到林一安和林幼柠是兄妹的时候，她是觉得意外的，因为按理来说在相同家庭环境中培养出来的孩子，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性格差异。
林幼柠跟林一安相比，除了身心健康之外，情商高得出奇，性格也活泼外放，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宠着长大、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的父母比较宠小女儿，毕竟俗话上说穷养儿富养女；但现在这么看来，其实应该是林一安把她保护得很好。
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让他的妹妹也经历那样孤身一人的无所适从。
乔瑜想到这儿时候甚至有一点鼻酸，大概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对这类事情比较敏感，又或者是她的共情能力太好，现在听“强迫症”三个字的时候，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只觉得心疼。
但一旁的林一安似乎并没有被这些旧事重提影响到，依照以前在饭桌上的习惯，开始检查林幼柠最近的学习进度：“离剑桥的面试不到一个月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得很充分啊，学校假请好了，机票跟酒店也都订好了，就差收拾行李了。”林幼柠故意跟他驴唇不对马嘴。
林一安听到这话，面色不善地抬眼睨她，顿了顿又转头看了眼乔瑜，轻哂道：“行，如果你是这个态度的话，面试的事情我不会再过问了，反正是你班主任负责的，要是最后成绩不理想，就是你连累了她。”
“什么呀，这种事情哪有搞连坐的？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林幼柠护瑜心切，立马跳出来不服，只不过紧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唉行了行了，准备得还不错啦……乔乔最近让我开拓思路，我光是模拟问题的回答就写了十几页文档，这几天还准备跟她模拟面试几次，包您老放心。”
“嗯，这还差不多。”林一安的面色稍缓，尝过汤豆腐的味道后又尝了一小口土豆沙拉，最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动用面前的那份主食。
“那我要是搞得挺好的话，能不能跟你提一件事？”林幼柠小心翼翼地进言。
林一安抬眼，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喝了口水，示意她：“你说。”
“我能把你给的卡带到英国去吗，面试结束之后还有一晚上的休息时间，我想在伦敦小小地消费一下，不告诉爸妈的那种……”林幼柠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卖乖的傻笑。
林一安点点头，刚准备说那张卡已经是她的所有物，她可以自己决定怎么使用，但嘴边的话在触及面前的晚餐时，忽然又改了口：“可以，但是你跟乔瑜模拟面试的时候，我需要旁观。”
林幼柠没料到他会有这种奇怪的要求，转头看了眼乔瑜，见她并无异议地点头，便答应下了：“行啊，那就在今天先来一遍呗，我上去看一眼资料，等乔瑜吃完我们就开始，你可以边吃边听。”
“好，”林一安答应下来，只是顿了顿又道，“不过时间不要太长，我和乔瑜约好今晚要一起拼乐高，她喜欢霍格沃兹。”

第36章 三十六口小甜酒
“乐高？？？”林幼柠听到这话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还听出他那么点炫耀的意思，于是飞快地扭头看向乔瑜，问，“我哥的乐高让你上手了？你戴手套了吗？”
乔瑜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懵，摇头回答：“没戴啊……”
“我呲——凹，”因为某人不允许她说脏话，林幼柠嘴里的某种植物生生被拆成悠长的两部分，末了看着她哥啧啧摇头，觉得这老男人满脸写着被背叛，“林一安啊林一安，我，你亲妹妹，跟你求着玩乐高求了两年了，你理过我一次吗？啊？”
林一安没回答，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吃饭，全当自己没听见。
林幼柠在他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转头对着乔瑜长吁短叹：“乔乔，天地良心啊，他那么几十万的乐高我是一下没碰过，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亲情啊……你再看看你，嫁进我们林家才几个月啊，就独得这个林氏暴君的宠爱，你看看我眼睛红了没，啊，红了没？”
乔瑜被她这通话听得哭笑不得，但眼下当着某人的面，又有一点局促，只能小声开口辩解：“别乱说了，你现在要是想玩的话，你哥不会不同意的。”
“是吗？”林幼柠才不信她嫂子和稀泥的一把好手，转头问某人，“哥，你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林一安答得脸不红心不跳，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后，又道，“我当时为了补偿你，给你买了xbox和switch，要是现在又让你玩，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he，tui！”林幼柠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话，毫不客气地啐他一口。
“行了，上楼准备面试去吧，别浪费我的时间。”林一安毫不客气地赶她走。
林幼柠翻了个大白眼，收拾好自己的碗下桌。
但活跃气氛的人一走，餐桌上就只剩乔瑜和林一安两个人，气氛再次变得奇怪，好像隔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窗户纸。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又没法不让人在意，乔瑜偷偷咬了咬下唇，盯着自己碗里的饭。
半晌后总算想到一个打破僵局的理由，抬眼看了看他，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林一安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晚餐的事，开口回答：“很好，非常感谢。”
“那就好……我看你好像适应得还挺快的……”乔瑜点点头，她刚刚也有在观察他，林一安除了一开始的一点生疏之外，后续的表现都很自然。加上他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光是看着就非常赏心悦目，甚至能给厨师带去某种上瘾的成就感。
林一安看着她，末了轻笑了声，回答：“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乔瑜被他的笑看得有点走神，发现这人一旦温和起来，一举一动都显得很勾人，顿了顿道：“那以后我就做三个人的饭了？”
“好，”林一安答应得很顺畅，想了想又补充，“那垃圾分类就归我了。”
“嗯。”乔瑜听到这话，也回想起他们之前在车上斤斤计较家务分配的事，但说实话，她今天提出给他做饭的时候，完全没有在意工作量变大这一点，甚至还……挺为他感到高兴的。
想到这儿，大概是为了满足某种占有欲，乔瑜忍不住问他：“你之前有像今天这样尝试过吗，试着接受别人给你做的东西？”
“没有，”林一安回答，手上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我之前不觉得吃饭这一点是最困扰我的，比强迫洗手或者反复检查家里的门窗，它非常好适应，也非常适合我。更何况我现在也还并没有到能够接受所有人的程度，只有你一个。”
乔瑜抿了抿唇，最后轻声问：“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要放在平时，以她乌龟一样的性格，这种话是很难说出口的。
因为一旦答案不是她所想的那样，问话的人就会变得被动且尴尬，她最怕亲手把自己推到这样的境地。
但今天晚上，或许是被他亲口证实的特别和唯一鼓励到，又或者是他的诱惑力太大了，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后悔都来不及。
林一安垂眸，眼尾的线条被拉成温润的新月形，似乎连眼睫都跟着染上笑意，一面低声问：“看不出来吗？我还以为很明显了。”
“嗯？”乔瑜不自觉屏住呼吸。
只不过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楼梯口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就看林幼柠一边窜下来一边在嘴上莫名其妙地自high：“我来啦我来啦！面试鬼才出征啦！”
乔瑜轻咳了声，默默别开视线，低头吃了口已经凉得很彻底的饭。
林一安也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化，只是看向林幼柠的眼神不太美妙。
这一来林幼柠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了，老实闭上了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电脑放在餐桌上，出声问：“怎么了啊？”
“没什么，我吃好了，我们开始面试吧。”乔瑜率先掐断话头，放下手里的筷子。
林一安被她的反应看得好笑，伸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反正日子还长着，他的强迫症又是一个大问题，在没有完全确定她心意的情况下，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那头乔瑜也已经调整好状态，喝了口苏打水清清嗓子，用一种比较官方的语气示意她：“May you introduce yourself first？”
林幼柠被她杀了个猝不及防，愣了两秒才开始回答：“Yes， of course……”
两人的对话很长，林幼柠回答完基础的自我介绍和对学校专业的了解后，乔瑜从手机中调出她已经提交上去的written work，针对里面的内容进行提问。
林一安还从没听她说过大段的英语，注意力难免被吸引走，甚至没怎么听正在面试的某位小朋友说了什么。
乔瑜原本的声线很温柔，但在说英语的时候会比平时稍微低一些，偶尔发到连读的卷舌音时，像琴弦缠绕上流水，听起来流畅又性感。
林一安听到中途就已经吃完晚餐了，也知道另一头他的咖啡需要再加一些冰水，但无奈乔瑜的问题还没阐述完，便一直坐到林幼柠开始回答，才收拾好桌上的餐具起身去厨房。
等再回来入座时，她们的话题已经聊到对接下来学习的期待和对未来发展的展望，林一安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头疼，意识到等到明年她们都去英国之后，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一时间忽然回想起林幼柠之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等我和乔乔都去英国之后，你就是空巢老人啦！”
林一安收起嘴角，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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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冷下来之后，雨天就开始变得不可忍受。直到十二月过去大半，别墅的壁炉和地暖成了一天到晚常开着的，就标志着申城正式入冬。
林幼柠是在十二月十七号出发去剑桥面试的，只可惜陆深和她申请的是不同学院的不同专业，两个人的面试时间整整错开了一个星期，导致她最后只能一个人坐飞机去伦敦，又一个人拖着新买的行李箱回来，还言之凿凿地告诉林一安她买的不是衣服，是一箱寂寞。
至于林一安，最近不但忙得没工夫管林幼柠，连乔瑜都有些顾不上。
这一个月来榕悦庄的项目已经到了中期效果图的制作，但酒店的占地面积很大，又要求效果图准确到细节，在绘图渲染方面非常耗时。公司员工已经连续两周没有休息日，而他作为老板，在这种非常时期，也需要跟他们同甘共苦、躬先表率。
但与他截然相反的是，乔瑜班上的学生在十一月已经考完高三年段的所有A-level考试，十二月上旬结束后，ucas申请该交的也都交了，高三段的大部分师生都能暂时松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作为自诩和国际对接的外国语学校，星外压缩了寒暑假的时间，就为了多放万圣节和复活节两个假期，因此校历显得又长又碎，也算是学校的一大特色。
这次的圣诞假从平安夜当天一直持续到元旦假期结束，虽然回来得补一个周末的课，紧接着还得面对期末复习和期末考，但毕竟是长达九天的大假，就连乔瑜都忍不住有点兴奋。
于是在假期真正到来的前一晚，林一安在接她们回家的路上顺便把两人从超市放了下去，然后在一个小时后，被作为苦力叫去扛她们买来准备增加节日气氛的圣诞树，以及三大袋零食和各种装饰品。
然而这还只是她们在假期无情戕害他的开头。林一安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被迫听了二十分钟她们俩愉快的圣诞节计划，中途被乔瑜问到一次：“你圣诞节是不是不放假啊？那这周日呢？”
紧接着林幼柠就替他回答了，甚至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哥最近这么忙，肯定不放了啊。我们还是别在他面前提假期了，免得他心里不平衡，先赶紧吃饭吧，吃完了搞圣诞树去。”
她光是这番话就完全藏不住幸灾乐祸的意味，以至于林一安擦干净厨房回到书房加班时，还得一直忍受着楼下似有若无传上来的笑闹声直到凌晨，最后带着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工作生无可恋地入睡。
乔瑜平时在工作日的作息还算养生，但一到放假就彻底紊乱，基本都要熬到两三点才肯睡觉。
这就导致第二天早上某人起来的时候她还没起，也并没有提前给他准备任何早餐。林一安只能看一眼冰冷的厨房，最后安安分分地带着自己的补充剂和代餐棒在平安夜上班去了。
当天又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家，用微波炉热好乔瑜给他留的晚饭后，独自一人望着客厅里亮起的圣诞树和两人打游戏机的背影吃完了饭，上楼洗澡睡觉。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接下来八天都会继续没早饭吃时，他在圣诞节这天的清晨，出乎意料地在厨房看到了乔瑜的影子，正在做早餐。
林一安开冰箱门的手一顿，紧接着收了回去，问她：“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给你做早饭啊，”乔瑜回答了句，把煮好的馄饨倒进碗里，淋了几滴香油进去，“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加班吗，要是连早餐都吃不好，身体会吃不消。昨天我忘了定闹钟了，不小心睡过了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一起早起。”
林一安闻言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只能回答：“谢谢，辛苦了。”
乔瑜摇摇头，示意他把他那碗馄饨端走，一边道：“还好，我本来作息就差，这样一来还能稍微监督一下自己，按时吃三餐是个好习惯。”
林一安听出她话里的意有所指，轻轻“嗯”了声。
“所以你在公司都有按时吃午饭吗？”乔瑜在椅子上坐下，开口问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戴眼镜的原因，他早上刚起来的这张脸没什么攻击性，加上脑袋转得也比平时要慢，看起来很乖。
林一安没料到乔瑜会突然这么问，安静了一会儿后回答：“公司有订员工餐，会按时发的。”
“那你会吃员工餐吗？”乔瑜又问，她光是数一数家里还剩多少能量棒就知道他吃不吃，他抵赖不了。
“……”果然，这人闻言便垂下视线，舀了舀碗里的清汤，回答，“不吃。”
乔瑜又好笑又好气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告诉他：“其实我之前也考虑过，你如果接受不了外包的餐食的话，我可以给你做盒饭带到公司里。但一来盒饭凉了的味道不太好，二来我要上班，也没这么多时间……不过这几天我刚好放假，中午可以到公司给你送饭，你觉得怎么样？”
“给我送饭？”林一安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在他的观念当中，吃饭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在上面消耗过多的人力和时间实属浪费。所以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不会选择主动下厨，代餐是更为便捷的选择。
可眼下这个提议是乔瑜说出来的，就不能不让人心动。
“嗯，不过也只能是这个假期，上班之后我就没时间了，就当圣诞礼物吧，”乔瑜回答，看他一眼后又道，“但最好还是你能够早日克服心理障碍，别人做的跟我做的没什么区别，不然等我明年到了英国，你难道又要喝代餐吗？”
林一安刚想回答“别人做的和你做的当然有区别”，但被她的后一个问题打断，沉默片刻后回答：“如果你不希望我喝代餐的话，我可以自己做饭。”
乔瑜听到这句话也愣了，大概是他太久没下厨，她在潜意识里默认这人没有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能力，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迅速转变口风道：“我当然不希望你喝那些东西了，再说你公司的茶水间里有微波炉，你可以每天早上做便当带过去，中午热一热就能吃。”
“好。”林一安听她都这么说了，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下来。
乔瑜闻言欣慰地点点头，转头看了眼时间，告诉他：“今天做便当是来不及了，那就从明天开始吧，刚好我也要起来做早饭，我们可以互相监督。”
“？”这下轮到林一安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没有圣诞礼物了，只能安静地低头吃了口馄饨。
但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那送饭……就不送了吗？”
作者有话说：一秒前
林狗：乔瑜她有心！
一秒后
林狗：就这？就这？就这？？？
-感谢在2020-04-21 20:00:00~2020-04-22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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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ancy 22瓶；溺倦 5瓶；李李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三十七口小甜酒
乔瑜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想让我送饭吗？”
“嗯，”林一安垂眼，点了点头道，“你做的饭比我做的要好吃。”
这大概还是乔瑜第一次听到他对自己厨艺中肯的评价，有些好笑地回答：“那好吧，我可以帮你送到这次假期结束，之后你就自己来做……不过你做饭不是不好吃，就是没什么新意，上次照着菜谱给柠柠的生日做的晚餐就挺不错的，我可以把我收藏的菜谱分享给你。”
“好。”林一安应下，一时又有点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只能借着低头吃早餐来掩饰。
但馄饨有点烫，他又有意想吃得慢一点，等到时钟的指针超过八点半，他转头看了眼落地窗外被风吹得飘飘摇摇的珊瑚藤，再往上是灰云压得极低的天空，忽然就萌生了一种不想在阴天的圣诞节去上班的念头。
这么想着，林一安拿出手机，决定翻一翻公司的微信群，如果有人在里面叫嚣着想要放假的话，就统一休息一天。
但奇怪的是在连续二十多天无休工作之后，他旗下的员工倒一天比一天更沉稳，群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当时有人问了他放年假的事，他没看见，所以没回复，群里便很快沉寂下来。
林一安看到这儿，还是有些不死心，只好点开他一个月也不会刷一次的朋友圈，寻找他的员工想要放假的蛛丝马迹。
谁知道员工还没看到，第一条先刷到了常年住在朋友圈的温楚发的动态：
【圣诞节去北大壶[滑雪][滑雪][滑雪]】
配图是两人食的早餐，下面赫然还有严峋的点赞。
林一安被这种秀恩爱戏码呛到，轻咳了声后，指尖很快向下滑，企图躲开这些已婚人士的圣诞节轰炸。
然而天不遂人愿，在途经几条有工作往来的合作对象的动态后，他刷到了谢景濯三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Arthur：【Passez la veille de Nol avec ma princesse/爱心/爱心/爱心】
他现在还在巴黎陪他的未婚妻进修，因为时差的原因，巴黎三小时前正在过平安夜。
林一安虽然不是很懂法语，但“圣诞节前夜”和“我的公主”这几个词还是看得懂的，在猜出这句话意思的一瞬间，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那条动态的配图是杜乐丽花园的圣诞集市，极具标志性的摩天轮和圣诞树在纯黑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节日的氛围被一串串灯光和圣诞手工艺品装点得浓厚，照片上他也把他的未婚妻拍得很漂亮，仿佛全世界都在庆祝圣诞节。
林一安想到这儿就叹了口气，又吃了两口馄饨，最后点开他们的群聊，决定向另外两位恋爱经历丰富的前辈请教一下：
【YIAN：圣诞节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严峋当时正在候机室等飞，正好闲着没事干，几乎是秒回：
【YAN：给谁准备礼物？你妹妹？】
【YIAN：不是】
【YIAN：给我老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过来一个看好戏的【哈】。
林一安被他这个语气词气笑，轻抿了抿唇，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时，就看谢景濯认真发了一大段给他解疑答惑：
【Arthur：司璇不喜欢我经常送礼物，所以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La Maison du Chocolat做巧克力，晚上一起看电影顺便喝热红酒。】
但严峋在看到他出现时，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们怎么庆祝圣诞节上，而是问他：
【YAN：你怎么还没睡？巴黎不是凌晨两点了吗？】
林一安看到这条，眉头轻轻皱起，紧接着就意识到了什么。
有一种晚睡的原因，他们俩都有，只有他没有。
好在谢景濯在这方面比较含蓄，也不说破什么，只是回复：
【Arthur：嗯，快睡了。】
林一安被他这几个字看得眼皮直跳，只好提醒他们回到正题：
【YIAN：所以你呢？给你老婆送了什么？[提到YAN]】
严峋回复：
【YAN：没送什么，她什么也不缺】
【YAN：非要说的话，送了我自己吧】
【YIAN：……】
【YIAN：……………………】
【Arthur：非礼勿听，睡了。】
林一安发完一大串省略号后，就知道这样不平等的聊天进行不下去了，退出群聊后顺手给还在楼上睡大觉的林幼柠发了条消息，这才放下手机。
另一旁乔瑜看到他的动作，也跟着摁灭手机，然后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出声提醒他：“林一安，八点四十了。”
“……”林一安在经历过刚才那段聊天后，厌班的情绪更严重，沉默良久后问，“我们公司最近压力太大了，圣诞节是不是该给他们放个假？”
“放假吗？”乔瑜几周前还挺为他的工作量担忧的，但时间长了也就渐渐习惯了，眼下听他主动提起来放假还有些惊讶，“如果能放当然好啊，我也觉得你们最近太辛苦了。”
林一安刚刚已经盘算了半天，就差她临门一脚，闻言很快点点头：“那就暂休一天吧，让员工们都调整一下状态，接下来还有一个月要熬。”
“嗯。”乔瑜也跟着点头。
虽然这假放得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想到林一安今天能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她莫名其妙也跟着有点兴奋。
于是林一安点开公司的微信群，言简意赅地通知群里的人：
【@所有人今天放假，都在家过圣诞节吧】
几秒种的宁静后，群里面的信息瞬间开始爆炸：
【？？？？？】
【我尼玛当场就傻了jpg.】
【愣住jpg.】
【小手颤抖jpg.】
【那已经在公司的怎么办呢？老板给报车费不？】
【老板号被盗了吗，谢谢这位盗号的英雄好汉啊谢谢谢谢】
【？？？真的假的啊，老板你是在测试我们的忠心程度吗，公司是准备裁员了吗？】
【小秋撤回了一条消息】
【老板，我在公司了呢，今天也是踏实苦干的一天[乖巧jpg.]】
【[图片]】
【呵，上面的太谄媚了，我就要告诉老板我一整晚都没回家，等渲染等了六小时】
KERNEL一共也就四十六名员工，但几十个人一起狂发消息的速度太快，林一安完全看不过来，没好气地打字提醒他们：
【今天放假，这周末就没假了】
【已经到公司的私聊我，报销车费】
【就这样，不要再发消息了，圣诞快乐】
群里迅速安静下来，退出界面后，他的消息栏上紧接着弹出五六个人的聊天框，一边给他发自己在公司的证明一边狂拍他的马屁：
【邱亮：老板英明神武，老板圣诞快乐，老板我家住五环，路费有点贵嘿嘿】
【邱亮：兴奋搓手jpg.】
【俞钱：老板放心地在家跟嫂子一起过节吧，放假一天问题不大】
【俞钱：拍肚皮保证jpg.】
【……】
林一安对这些马屁精除了头疼也别无他法，一个个转了五十块钱过去后，再次提醒他们闭嘴。
微信页面这才总算清净了。
林一安放下手机，看一旁乔瑜的早餐吃得也差不多了，出声问她：“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我没什么打算啊……放假在家就想多睡点觉。”乔瑜并不怎么热衷社交，也不爱出门逛街，这话说出来后自己都有些汗颜。
好在顿了顿后，她想起来自己今天唯一需要出门的理由，告诉他：“不过柠柠跟我打算晚上在院子里BBQ，我待会儿要去一趟超市。”
“那你去的时候叫我，我开车送你，”林一安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碗起身，顺便示意她，“吃完了吗？吃完我收走洗碗了。”
“嗯，吃完了。”乔瑜把碗推给他，然后懒洋洋往椅子上一瘫，享受了一会儿吃完饭不用洗碗的安逸时光，之后才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只不过站在衣帽间里，她这个死宅难得产生了一种自己没衣服穿的危机感。
她平时在家基本只穿着睡衣乱晃，上班的时候又穿得过于简单利落，眼下要单独跟林一安一起出门买菜，一时拿捏不好穿衣服的度。想了好半天才挑了条绿色的格纹外套，最后在裙子和裤子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自己偏爱的裤子。
毕竟在一起相处这么久，她早上起来蓬头垢面做饭的样子林一安都看过了，这会儿单独出门要是打扮得太隆重，反而显得有点奇怪。
她出来的时候林一安已经把流理台收拾干净了，伸手拿起外套，跟她一起坐电梯下楼。
……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撇开林幼柠一起逛超市，又因为正值节日，超市里设计了一系列和圣诞有关的促销活动，背景音乐放的也是《真爱至上》的主题曲，有不少穿着情侣装的男男女女正在一起选购巧克力和圣诞大餐的食材，空气里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于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光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显得非常暧昧，加上林一安长得好看，推着小推车跟在乔瑜边上的时候，害得她也被迫接受了许多注目礼，只能拼命埋头看自己事先列好的清单。
好在他们俩之间倒不像之前独处的时候那么尴尬了，光是讨论该买几斤肋排、买了牛肉还要不要买羊肉，以及挑哪一种香肠更适合烧烤就不至于冷场。
只不过乔瑜在买海鲜的过程中发现，林一安这人活了快三十年，对挑菜这门技术活完全没有研究，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满脸写着“这条鱿鱼和那条鱿鱼哪里不一样了”的莫名其妙。
乔瑜把袋子递给称重的师傅，一边忍着笑问他：“你之前买菜难道从来不挑吗？看到什么就拿什么？”
“这些师傅不就是负责挑菜的吗……自己挑还要换手套，太麻烦了。”林一安说到最后，莫名感到一点心虚。
乔瑜努力抿了一下自己翘起的嘴唇，又问：“那蔬菜呢？那儿总没有人帮你吧？”
“有，”林一安侧过脸看了一圈不远处的蔬菜区，示意乔瑜一位从面相上看就很和善的阿姨，“我都是请那位阿姨帮忙的，她是负责换货的。”
“……”乔瑜一时无言，也不知道该说他太聪明还是太会偷懒，接过贴好价格的鱿鱼放进小推车里，就看对面的阿姨也注意到了他们，热情地对她身边这人点了点头。
林一安显然是真跟她混熟了，轻声提醒了一句“走吧”，然后到蔬菜区把今天的购物清单对那位阿姨报了一串：“赵阿姨，两支玉米，两个土豆，三个甜椒……您看着挑吧，谢谢。”
乔瑜光是听他买菜的数量单位就知道他有多生疏了，大概也是受国外生活的影响，到现在都还没适应几斤几两这样的买菜单位。
倒是对面这位赵阿姨的记性大概蛮不错，应了声就开始帮他们挑菜称重，嘴上随口跟他寒暄：“小林，我可有段时间没见着你啦，你边上这小姑娘倒是三天两头就来……怎么着，处上对象了？”
林一安闻言看了乔瑜一眼，斟酌了一下才回：“嗯……结婚了。”
说完后又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有要反驳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
“都结婚啦？”赵阿姨一听也觉得惊讶，在挑洋葱的间隙仔细打量了一番乔瑜，然后开口恭喜他，“结婚了好啊，你媳妇儿长得俊，又能干，小两口感情也不错吧？”
“……”林一安搭在推车上的手被这话听得往下滑了一下，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乔瑜的手机响了。
她这会儿也巴不得有机会摆脱尴尬，赶紧翻出大衣口袋看了眼，告诉他“我妈打的”，然后转身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林一安松了口气，对赵阿姨点头“嗯”了声后，接过蔬菜放进推车。
只是在等乔瑜打完电话之前，他没什么事可做，翻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林幼柠起床后给他回了条微信。
之前是他在吃早餐的时候问了她一句：【乔瑜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林幼柠回：【你指什么？想送乔乔圣诞礼物吗？我知道我知道，乔乔喜欢ReFa新出的瘦脸仪】
林一安看到这条都不知道该怎么骂比较好，回复她：
【她脸这么小，要什么瘦脸仪？】
【倒是你，先把身上那几斤肉减掉再谈脸吧】
林幼柠受不了他这样的人身攻击，忿忿地打字回他：
【林一安，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
【有了老婆忘了妹？】
【我的圣诞礼物呢？？？】
林一安不为所动：
【你送我什么了？我为什么要给你送圣诞礼物？】
林幼柠更气：
【he tui！】
【我不帮你参谋了，你自己想吧！】
【再说今天就圣诞节了，根本来不及准备什么有新意的，你可拉倒吧你】
【对了，照你这么说，乔乔给你送圣诞礼物了？？？？】
【乔乔给你送什么了？？？我们林家祖坟冒青烟？？？】
【别不说话啊，回复啊，别以为你不回复我就不知道你在看！！！】
【……】
【he tui！】
林一安就一直晾着她没回复，直到她最后那句“tui”完才放下手机。
刚好乔瑜也打完电话回来了，领着他往乳制品区走，一边琢磨着该怎么跟林一安讲她妈妈在电话里说的事情比较好。
刘莹想让他们俩一起回镜湖好一阵子了，之前国庆节没来得及，眼下有了圣诞假，加上这不是法定节假日，民宿也闲，就难免动了这个念头。
但问题在于林一安最近忙得跟陀螺似的，让她觉得这种话题光是拿给他讨论就是在耽误他的时间，犹豫了良久，小声开口道：“林一安……我妈想让我这次放假回去住几天。”
“嗯？”他应了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回镜湖吗？打算回去住多久？”
“两三天吧，不会很长。”乔瑜回答。
林一安听到这个数字也松了口气，点点头道：“行啊，那我到时候送你去车站。”
“但是……”乔瑜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道，“我妈的意思是……她想让你跟我一起回去，你抽得出时间吗？”
“我？”林一安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但再仔细想想，也意识到他跟乔瑜结婚都快三个月了，还一直没来得及拜访自己的丈母娘，这趟去走走是应该的。
但乔瑜以为他是在犹豫怎么开口拒绝，第一时间替他解围：“没关系，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跟我妈说清楚就行了，这种事情不着急，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着急？”林一安轻皱了皱眉，垂眼睨她一眼，“我可以把计划表挪一挪，两三天时间还是抽的出来的，跟你回娘家当然比工作重要。”
“呃？”这下轮到乔瑜发愣，没料到他对见家长这事这么上心。
毕竟要换做是她，这种麻烦事肯定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绝不可能赶着上。
不过他难得主动一回，倒也便宜她了，要不然刘莹听他没功夫跟她回家，估计又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林一安肯跟她一起回去是件好事。
于是对他点了点头，松了口气道：“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觉悟》
作者：林一安
[十一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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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十八口小甜酒
食材差不多买齐后，乔瑜又带着林一安到超市负一层的花店逛了逛，想买点有节日气氛的花束回去。
不出意料的是，今天买花的人多得离谱，店里还特意出了个DIY圣诞花束的活动，按人头收费，基本都是小情侣傻乎乎地进去挨宰。
于是他们俩进去后，店员就在介绍花材的过程中明里暗里地给两人推销这个活动：“……DIY的话做完了花束就能直接带走，今天订花的人比较多，派送的时间段一直排到晚上六点之后了……如果两位是想当做礼物送给对方，我也比较建议亲手做的，更能体现心意。”
乔瑜对这种推销向来不太感冒，加上她手比较笨，花188买一束不成样子的花实在不值当。
可气人的是边上的林一安对钱大概没什么概念，听完店员的话就心动了，低头问她：“你想不想做？”
“……”乔瑜抬头看着他，有些无奈，“我没试过这个，应该不会做得很好看。”
她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显然是让他不要做了，但直男的理解完全跟她错开频道，告诉她：“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你会这个？”乔瑜下意识反问，一边莫名其妙就被带上了贼船，跟着他在店员的引领下坐上了DIY专用小板凳。
“我们专业要接触很多手工模型，动手能力是最基本的，”林一安回答，给自己换了副一次性手套后，又补充了句，“而且我的审美和设计能力都还不错，做束花应该没问题。”
乔瑜听着，最后也只能对着自己面前的裁纸刀和小剪子幽幽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
……
DIY的花艺材料并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他们需要先翻开桌上的图鉴仔细浏览一遍，挑选出想要的花并标注朵数，再统一由店员送过来。
图鉴上的花按照色系排列，乔瑜自知水平有限，只挑了几支深红色的朱顶红和浅色玫瑰，再搭配不会出错的尤加利叶和满天星就能达成经典的红配绿圣诞色。
她挑完后便合上了图鉴，开始琢磨起手边的另外一本包装指南，上面解释得还算详细，从包装纸的配色到裁纸扎花技巧都讲到了。
但她从小就肢体不太协调，连对着彩纸上的傻瓜教程折千纸鹤都困难，图片上的“折起”、“翻开沿折痕再次扯起”起看得她头疼，最后索性放弃了，侧过脸撑着下巴，准备偷看林一安在纸上写了什么花材。
虽然他带着手套，但写字的那只手依然修长漂亮，笔下的字体飘逸利落，很有风骨。乔瑜看着看着就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想着自己的一杆字虽然也被从小夸到大，但输在过于工整上，跟他相比少了些特色，不如他出彩。
林一安写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想要的都记住了，不用翻图鉴就洋洋洒洒写了十几条，这会儿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问：“你都选好了？”
“嗯，选好了，”乔瑜经他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又凑近了一点，看清他单子上的一大串时有些惊讶，“你要用这么多吗？”
“差不多。”林一安弯起唇角，一边放下笔，帮她把她的那张清单一起交给店员。
等要用的花拿到之后，乔瑜看着自己那一小盘寒碜的材料，再看看他那高高的一摞，嘴角忍不住耷拉下来，在心里为自己血亏的一百八十八默哀。
但表面上还是得努力操起剪刀，凭直觉开始修剪花枝。
而林一安一旦开始认真做起某件事来，就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了，加上他的动作很快，分拣好花材后三两下就修剪完毕，开始按照层次堆叠素材，熟练得像个职业卖花工。
好在乔瑜这头因为素材少，排列起来也还算简单：灰绿色的尤加利叶衬托着中心艳丽的朱顶红，又加了几支白色满天星做点缀。用细铁丝把花束缠绕固定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花和花之间的错落位置，最后一根一根把下半部分参差不齐的枝干修剪整齐。
做完这一切，乔瑜拿着一小束花翻来覆去欣赏了一遍，信心也跟着上来了，重新翻回小教程，敲定纯黑的牛皮纸和带金星星烫金的雪梨纸做叠加包装。
只不过等她凭直觉折出自己想要的纸张大小，拿起裁纸刀摆弄了两下后，就知道这事根本和教程上说的不一样。
教程上说起来轻轻松松一句“把纸裁成合适的大小”，下一步就已经开始教怎么包装了，用的纸张边缘平整无毛刺，很漂亮。
然而她实操的时候还没动两下裁纸刀，加上纸张又比较软，稍一用力雪梨纸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沿着隔着各种纹理开始撕裂，风格非常颓废破败，大概只适用于哥特式的花束。
加上纸张的宽度将近七十厘米，乔瑜的刀才走到三分之一就难以为继，最后只好偷偷伸手戳戳边上这位，请求支援：“林一安，你能帮我裁一下吗？”
林一安这会儿也已经选好包装纸，闻言转头看了一下她的状况，在看到那束小花时蓦地失笑，问她：“你的花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怜？”
“你懂什么，这叫简洁美！”乔瑜被他戳到痛处，没好气地回了句，一边把裁纸刀递给他，道，“别管花了，先帮我把纸裁一下吧。”
“怎么弄成这样？”林一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注意到雪梨纸上的各种撕裂伤，又问。
“我要是知道还找你帮忙？”乔瑜更气了。
“这张纸是做什么用的，内衬？”林一安只好转移话题，在纸上重新折出一条折痕，把她已经弄坏的部分裁掉，露出平直光滑的线条。
“嗯。”乔瑜应了声，一面看着他的动作，不禁感叹手艺人不愧是手艺人，他的刀快得流畅自如，纸张切开的声音也清脆得像破开一粒榛子，听得人身心愉悦。
林一安轻点了点头，再次对折纸张手起刀落，把裁下的部分递给她：“颜色选得不错，不过刚刚纸张的大小不够，内衬要对折才有层次感。”
乔瑜应了声“好”，顺势又把一筒黑色的牛皮纸递给他，弯起眼睛对他商业假笑：“我看了教程，内衬裁两张就够了，这卷是外衬，要五张，一张大的四张小的，非常感谢。”
林一安被她这虚伪的笑容看得没脾气，依言接过牛皮纸，应了声“知道了”。
这头乔瑜便拿出手机，想看几个更直观的视频教程，但视频还没找到，林幼柠的电话先来了。
她接起来，先听到那头拖鞋吧嗒吧嗒的动静，之后才是小姑娘的嗓音：“乔乔，你不在家吗？”
“嗯，在超市呢。”乔瑜回答。
“超市……？”林幼柠重复了一遍才想起来，“对哦，我们今天晚上要吃BBQ，那你记得给我买打水蜜桃汽水，晚上冰镇了喝。”
“买了，不过你哥不让冰镇，冬天喝冰的不好。”乔瑜说着，随手摆弄了一下手边的内衬纸。
一旁林一安听到这句，也知道是谁打电话来了，一边把纸递给她边问：“是柠柠？”
林幼柠在乔瑜那头听见这熟悉的嗓音就眉头一皱，嘴边哔哔赖赖的“什么我哥不让就不让啊”也一下子咽了回去，非常严肃地质问她：“乔乔，你现在跟我哥在一块儿？”
乔瑜眨了眨眼，有点被她的语气唬到：“是啊……怎么了？”
“他今天没上班？”林幼柠的语气更严厉。
“嗯，他给员工放了一天假，我们一起来的超市。”乔瑜的声音更虚，忽然有种自己是害某人不去上班的罪魁祸首的错觉。
甚至不太合适地联想到“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上一句，是“春宵苦短日高起”。
“噫——”那头林幼柠听到这种酸臭味十足的话，忍不住拖出了一个长长的语气词，最后嫌弃道，“行了知道了，那你们小两口继续恩恩爱爱逛超市吧，我也不打扰了，怕某人到时候怪罪我，88。”
电话很快挂断，乔瑜放下手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最后只能强迫自己翻回花束包装的教程视频，开始认真观摩。
然而等她专注地刷完了三个视频，正跃跃欲试地准备动手时，就听边上的人淡淡冒出一句“我做好了”，瞬间把她的斗志浇灭，只能下意识转头去看他的成果。
不同于她的红绿配色，林一安的花束整体上是偏暖色调的，主要以永生干花为主。暖白的棉花、褐色的松塔和深绿色的诺贝松的组合，会轻而易举地让人联想到圣诞壁炉的火光和热红酒中的肉桂条，搭配淡蓝色的尤加利果和乌桕枝，整体看起来非常协调，很适合作为圣诞节的装饰。
乔瑜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束花，甚至有点嫉妒他的动手能力，嘴上夸了句“很漂亮，回家之后可以把它摆到茶几上”，然后努力别开黏在花束上的视线，对着自己那几张包装纸仔细回忆那些刚看完就忘光了的步骤。
林一安也想看看她准备怎么做，把花束放到一边后，单手托腮，侧着脸看她。
乔瑜受不了他这样的明晃晃的眼神，整个人都变得莫名紧张，像考试的时候有监考老师赖在她边上不肯走。
片刻后好不容易才把内衬折出四个角，压在花束前面，就发现自己的手太小，没办法一手固定花束一手缠铁丝，尝试了两遍无果后，再次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林一安会意，忍着笑接过她手里的花束，调整了一下内衬的位置，把需要固定的位置递到她眼前。
这一来乔瑜就方便多了，三两下系好铁丝，用钳子夹断，然后按照教程把外衬折出三个角，又送到他手边，示意他帮忙固定住。
林一安的手指松了松，让她把牛皮纸卡进来，然后重新握紧。
他的手离得近，只要稍一动作，乔瑜就是不想注意到也难：指骨修长且直，即使隔着乳胶手套也无损挺拔清冷的美感，手背到腕骨的青筋在稍用力时会凸显得更明显，一如俊逸疏淡的泼墨山水画，干净得让人想冒犯。
她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在这之前从来没想过世上有人能单凭一双手就好看得人心跳加速。片刻后勉强抽回视线，有点手忙脚乱地把包装纸叠好，递到他手边。
林一安再次松开手，帮忙卡住，但这次她的动作慢了一拍，撤回时有点来不及，就被他握住了手指。
乔瑜的后背僵了一下，一瞬间像是被锤子迎头砸了一下，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耳朵也跟着烧起来。
好在林一安只是稍一停顿，很快松开手，轻咳了声道：“抱歉。”
乔瑜只是闷声摇头，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两张，对折就好。”林一安看她没动作，轻声提醒了一句。
乔瑜只好小幅度地点点头，机械地按照层次顺序把包装纸固定好，最后用巧克力色的缎带遮住铁丝，打上蝴蝶结。
两束花都做完后，她也总算能把注意力放回到他们的成果上，就发现相比起来，她的那束大红配大绿不但没有温暖的棉花花束好看，甚至还不如他的应景。只能眼红地一边偷瞄一边收拾桌上的残局，然后起身跟着他去结账。
但就在她把信用卡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林一安从她身后横插了一脚，凭借身高优势把她手里的卡抽走，然后递给店员自己的卡。
乔瑜有些莫名其妙，两张卡刷的都是他的钱，也不知道他在争什么。
但收银的那位小哥似乎知道他在争什么，接过卡后还对乔瑜笑了笑，很快打好单子：“先生，总共376元，需要贺卡吗？”
“不需要，”林一安回了句，随手把那张副卡插在松塔的和棉花的缝隙里，然后把花递给乔瑜，“拿着吧，圣诞礼物。”
“？”乔瑜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跃进两丛晶亮的星星，还带着点矜持的不确定。但身体又很诚实，腾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把花抱了过来，一边跟他确认：“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吗？”
“嗯。”林一安应了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接过店员递给他的票据签名。
乔瑜闻言也就不推辞了，她原本想着这束花是用来给圣诞节做装饰的，又是永生花，节日过去之后它的归属就不确定了，很有可能最后也会落到她手上。
只不过林一安现在亲口认证送给她，还挺有心的，她觉得礼尚往来自己也应该回赠点什么。
于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捧着的东西，试探性把那束黯然失色的红配绿朝他递了递，轻声问：“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把这束送给你，你看行吗……？”
林一安看着她，喉结微动，末了轻抿了一下嘴唇，接过那束花，夸道：“很漂亮，谢谢。”
作者有话说：林狗内心：老婆送我定情信物了，激动！
乔乔内心：红配绿的丑花送走了，nice！
《没有心》
作者：乔瑜

第39章 三十九口小甜酒
从超市回来时已经接近十一点，饿了一早上就偷吃了两包薯片的林幼柠在电梯口夹道欢迎乔瑜，只是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花束时凝固了一下，凭直觉问她：“乔乔，你哪来的花？”
“我跟你哥今天去了花店，刚好有DIY活动，就试了一下。”乔瑜解释得非常正直，一边让出身后的道路，让林一安把两大袋烧烤食材提到厨房。
“啊~~~”林幼柠悠悠扬起调子应了声，伸手扒拉了一下她的那束花，问，“这束是你做的吗？第一次做就这么厉害啊。”顺便又转头看了眼林一安手上的，不给面子道：“倒是我哥，堂堂大设计师，做的DIY这么寒碜呐？”
“咳……”乔瑜被呛到，也意识到这小朋友是故意损他们俩，没好气道，“那束是我做的，我知道不好看，但你也不需要这么强调。”
“啊~~~”林幼柠再次扬起下巴，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揶揄，“那你们俩就是各取所需，都挺高兴的呗，我懂我懂……”
“你可以闭嘴了，”林一安凉飕飕瞥她一眼，一边到厨房一边转移话题，“你吃早饭了吗？现在饿不饿？”
“饿，饿死了，”林幼柠见好就收，伸手环住乔瑜的脖子，粘着她道，“乔乔，你给我做午饭吧，柠柠想吃大鸡腿！”
“知道了，”乔瑜也无奈，随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问林一安，“你饿了吗？要不要也给你做一份？”
“我还不饿，你们两个人吃就行，”林一安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稍稍对乔瑜肯揉林幼柠这一头渐渐开始褪色的杂毛这件事有些不平衡，但嘴上只是道，“我先上去工作一会儿，你待会儿准备BBQ的时候再叫我吧，一个人会忙不过来。”
“嗯，好。”乔瑜也慢慢开始习惯他的帮忙，没怎么想就就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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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末的天黑得早，才刚过傍晚五点，天幕已经被染成绀蓝色。又因为是阴天，风也大，云层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动，身后游弋着几丝细软的卷云，透出来的一点乳白色被夜色中和，便像是被浓稠的水墨浸润包裹住了，整个天际都是流动的水墨画。
林幼柠看天色一黑，就迫不及待地亮起客厅里的圣诞树，嘴上发出“锵锵锵锵”的动静，示意那两位正在花园里生炭火的人看一眼。
因为是烧烤，还是明火更有味道，地点就放在了户外，花园里撑了张大圆桌，篱笆上还挂了两长串星星灯。
也好在这篱笆有两米高，上面攀附着的常青藤能挡一挡风，在这里烧烤不算太冷。
这头乔瑜听到动静便转了转头，看到客厅里闪闪发光的圣诞树时，节日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了，小腿跟着兴奋地蹦了蹦，对林幼柠比了个大拇指。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她厚厚羽绒服下露出的那截睡裤裤腿只是晃荡了一下，看起来头重脚轻，像是下一秒就要翻倒。
林一安这会儿也总算把木炭都点燃了，放下炭夹，转头瞥见她飘飘摇摇的小身板，有点看不过眼，示意她：“你进屋吧，把食材拿过来就行，我在外面烤，你们在里面。”
只可惜乔瑜貌似自动忽略了他的最后半句话，留下一句“好”就推开客厅的玻璃门，到厨房端着两大盘准备好的各种烧烤材料回来，又来回搬了好几趟调料，最后撸起袖子兴奋地指挥他：“好，我们开始吧！你先刷点油，把大肋排烤上，这个最难熟。”
林一安闻言也无话可说，依照吩咐沾上油刷了一遍烤网，底下已经发红的木炭烧到滴落的油滴，“啪”地蹿起一股小火苗，舔上已经抹好了香料的大块肋排。
这边的烧烤一开局，林幼柠也裹着袄子端着她的汽水出来了。两个小姑娘在吃这件事上
充分体现出了不怕冷不怕冻的精神，很快把牛羊肉串和辣味香肠烤上，然后是蒜蓉扇贝和大鱿鱼，超过半米的烤架上顿时摆得满满当当。
林一安看她们熟练到无师自通的烧烤师傅架势，也只能默默让出自己手里的油刷，被乔瑜的一句“你去把酒拿出来吧”打发回屋了。
为了应景，他们今天在超市里买了箱西打酒，棕色的瓶身和红绿配色的酒标，加上度数不高，又适合冷藏饮用，刚好用来搭配晚上的烧烤。
不过这类酒对林一安来说有点太甜了，只有乔瑜爱喝，他就又拎了一打自己之前买的黑啤，把它们摆到已经快被食材占满的大圆桌上。
烧烤一时半会儿熟不了，但林幼柠光是把羊肉串转来转去就能玩好一会儿，乔瑜又忙着调大鱿鱼的烧烤汁，根本没人理他。
林一安只能搬来老年藤椅坐下，无所事事地看了她们好一会儿后，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早上耿耿于怀的某件事，拿出手机，翻了翻谢景濯和严峋的朋友圈。
然后就看到十分钟前，巴黎的圣诞节上午十一点，谢景濯和他的未婚妻一起做了巧克力。
下午四点，严峋和温楚也滑完了雪，在白山吃了很有当地特色的铜火锅和烧烤，现在准备回申城了。
林一安看完这些，只觉得胸口堵着口恶气，于是站起来到烧烤架那边看了看，调整角度拍了两张照片。
林幼柠一开始还看不出来这人过来干嘛，直到凑近看了眼，才发现臭直男竟然在拍吃的东西，顿时被惊到：“哥，你什么时候吃饭前有这仪式了？”
“没有，”林一安迅速收回手机，轻咳了声解释，“是妈想看，我随便拍两张给她。”
“哦，这样啊，”林幼柠的新奇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低下头继续转着半熟的羊肉串，一边提醒他，“那你记得加两个滤镜啊，要不黑乎乎的拍出来，妈还以为我们日子过得有多苦呢……”
“嗯。”林一安应了声，重新坐回椅子，低头摆弄手机。
两分钟后，林一安发了条乔瑜和林幼柠不可见的朋友圈，配图是认认真真调了色的滋滋冒油的诱人烧烤，配字则是毫无文化素养的【BBQ】。
大概是KERNEL的打工仔们今天放了假，大家都挺闲的，林一安八百年都不会发一条的朋友圈出来后，很快收获了二十多个赞，紧接着是蹭蹭增长的评论。
【徐茜：老板圣诞快乐！[圣诞树][圣诞树]】
【小秋：啊啊啊啊啊啊啊烧烤！看起来好好吃啊！！】
【邱亮回复小秋：嫂子做的，能不好吃吗？[龇牙]】
【小秋回复邱亮：草！老板也学会pyq秀恩爱了？？？这不好吧！！！】
【俞钱回复小秋：这世上不会还有人没男朋友吧？[疑问][疑问]】
【小秋回复俞钱：滚啊！】
【靳如墨：你老婆做的吗？跟她一起吃的吗？好吃吗？】
林一安看到这条，想了想回复他：
【嗯，我帮她一起做的，还没熟，但是应该会好吃】
片刻后，对方回复：
【行，那以后我这儿你也别来了吧，你跟你老婆把强迫症整挺好】
林一安轻笑了笑，回了他一个【好】，然后等目光落到下面的评论时，笑容很快消失。
【头铁一号：老板圣诞快乐！既然假都放了，干脆发点奖金让孩子们也吃顿好的吧】
【头铁二号：复议！咱们要求也不高，老板不用花心思准备什么圣诞礼物，发点微信红包就行】
【头铁三号：老板要发红包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头铁四号：在哪儿发？群里吗？好的我也来了】
【头铁五号：老板应该不会发拼手气红包吧？大家一人领一份那样的就挺好】
【头铁六号：那肯定啊，肯定是群里四十六个人都有份的】
【……】
林一安看他们自导自演完这一出，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但片刻后还是点进群里，动手输入金额。
毕竟这段时间工作量确实大，他们的辛苦他也看在眼里，发几个红包高兴一下也好。
于是一分钟后，KERNEL的员工就看到自家公司的微信群里老板连发了五个大红包，冷酷且有钱地告诉他们：
【每个红包都领，所有人都有份】
要不是因为微信上的红包数额太低，一千块也不至于拆成五次，甚至需要他用三张不同的银行卡来支付。
林一安发完钱之后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也猜到那些一放假就闲得慌的人会在群里毫无营养地刷屏，还不如去看看乔瑜这边怎么样。
……
等到第一批烤串终于烤熟，林一安帮忙用烤叉把肋排翻了个面，烤架上也换了一批锡纸花甲锡纸金针菇之类的食材，三个人才带着啤酒烧烤回屋，脱下外套在沙发上烤火，顺便不用带脑子地N刷圣诞节必看的《真爱至上》。
只可惜这次看的不是恐怖片，林一安不出意外地和乔瑜中间隔了一个林幼柠，加上她又喜欢缩在沙发角落看电影，身形完全被一六八的小兔崽子挡住，看都看不见。
那头乔瑜为了留出肚子给这顿烧烤，中午都没吃多少，一盘子烤串和鱿鱼很快消灭了大半，加上烧烤的盐分比较重，小瓶的四点五度西打酒两口就没了，只好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到茶几上开一瓶新的。
但在拿起开瓶器之前，她瞥见了一旁的罐装酒，于是转过脑袋，隔着林幼柠问林一安：“这是啤酒吗？”
“黑啤，”林一安答了句，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后，又提醒，“不过度数有点高，七点五。”
据他最近的观察来看，乔瑜并不喜欢纯饮，烈酒基本会用苏打水和各种果汁稀释，除此之外喝的也都是低度数的啤酒和利口酒，他便猜测她的酒量没有特别好，只是馋这一口而已。
但乔瑜被他这句温馨提示听得不太服气，加上一向对自己的酒量迷之自信，便告诉他：“七点五度不要紧，主要是这个酒好喝吗？”
林一安的手指在铝罐上轻点，片刻后道：“还可以，有一点苦，但是麦芽的香气很足。”
“行，那我尝尝。”乔瑜拿了一罐，靠回到沙发上后“呲”一声拉开拉环，紧接着就是泡沫升腾时发出的细小的窸窣声，伴随着醇厚的麦芽香气。
啤酒在这个季节不用冷藏就能到达最适合饮用的温度，入口后绵密又略带刺激的泡沫覆上舌面，又挨个破碎，在浓郁的苦涩之后蔓延出咖啡巧克力一类的香气，是很有侵略性的味道。
乔瑜尝的第一口还有些不适应，但吃口烧烤之后再喝，就有些上瘾了，冰凉的酒液能够驱散壁炉带来的燥热，也把烧烤的味道调动得更好，在冬天吃烧烤喝啤酒意外的合适。
这一来就心满意足地捧着啤酒缩回到沙发角落，继续看电影。
一旁林一安给花园里的烧烤定了时，二十分钟后出去把花甲粉丝和放在锡纸里烤的蔬菜拿回来了。
只是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就发现一旁的黑啤又少了一瓶，他转头看了眼，注意到乔瑜这会儿的盘子已经空了，就像喝咖啡似的一口一口抿着手里的酒。
他有些无奈，轻声提醒了句：“少喝点，容易醉。”
“不会的，我酒量真的还不错，”乔瑜说着把自己的盘子递给他，又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喝醉过呢，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其实也想试试喝醉了断片是什么感觉，还挺神奇的。”
林一安往她的盘子里挨个放了花甲、茄子和金针菇，一面有些好笑地反问：“这有什么好神奇的？”
“就是没体验过，就有点好奇啊……”乔瑜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转而问他，“你喝醉过吗？断片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我没断过片，喝多了只是有点晕，没什么特别的。”林一安把盘子递回给她，然后在林幼柠紧跟着递出自己的饭碗时当做自己没看见，微不可见地往茶几那边躲了一下，坐回到沙发上。
“欸，那要不我们今天试试吧？这里还剩三瓶，你可以再拿一打过来，你六瓶我六瓶，看看最后到底会不会喝断片……”乔瑜说着，俯身把剩下的啤酒分给他，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问，“行吗？”
她的眼睛被灯光照得很亮，跟平时不太一样，还要更活泼一点。
林一安轻叹了口气，也只能应好，大老远到餐厅那头的酒柜下面又拎了一打回来。
这一来乔瑜这就高兴了，从沙发上溜下来坐到地上，乐乐呵呵地把啤酒拆开，你一半我一半地分好，然后满眼带笑地对他道：“好，那就开始吧！”
她这副样子看得林幼柠有些愣，只能捧着花甲米线转头看林一安，很小声地问他：“乔乔……是不是已经醉了？”
林一安抿了抿唇，一时也觉得啼笑皆非，末了摇摇头回答：“不知道，可能吧。”

第40章 四十口小甜酒
七点五度的黑啤对酒量不太好的女生来说，几乎就是一瓶倒，加上乔瑜喝得很快，到这会儿已经有点微醺，脑袋也像浮在水上的铅球，沉重地晃晃荡荡，有点不受控制。
林幼柠看得有点害怕，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提醒道：“乔乔，少喝点吧，你好像已经醉了。”
“我没醉，就是有点兴奋，”乔瑜很认真地转过头回答她，口齿异常清晰，灌了一大口黑啤后又道，“不过待会儿应该就会醉了，如果我断片之后表现不太好的话，你明天记得告诉我，这样我以后就不喝了。”
逻辑严密，态度端正，听得林幼柠一时没办法反驳。
可谁知道她的下一句话画风急转，又对一旁那位端着啤酒一口没喝的人道：“林一安，你为什么不喝啊？我也想知道你喝醉之后是什么样，你平时太正经了，可能喝醉之后会更有趣……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到最后还用膝盖一路蹭到他腿边，拍拍他的小腿，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林一安拿她没办法，也发现小姑娘上头之后就成了个话篓子，要比平时嘴碎得多，只能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答了句：“听到了，我会喝的，你乖一点。”
“哦。”乔瑜点点头，重新坐回去，捧着那罐啤酒埋头呲溜呲溜，也不吃别的，跟个小型吸水器似的。
于是客厅里剩下那两个还清醒着的人也吃不下东西了，放着《真爱至上》不看，就这么眼睁睁看她灌完了第二罐500ml的黑啤，“呲啦”一声打开第三罐后，还清脆地报了个数：“我喝到第三瓶啦，你呢？”
林一安听她这么一催，也只好把手里那罐酒三口两口喝完，又开了罐新的，一边回答：“嗯，第二罐了，你慢点喝。”
“我说了吧，我，”乔瑜说到一半忍不住闷声打了个嗝，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后，又道，“我酒量真的很好的。”
“嗯，好。”林一安除了附和别无他法，温声应了句。
这画面看得林幼柠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埋头吃她的花甲粉，等到粉丝捞完，便起身披上自己的羽绒服，留下一句“我去看看肋排”就先溜为敬。
乔瑜听到“肋排”两个字，跟着抻长了脖子，对着她的背影道：“我也要吃肋排！”
林幼柠应了句“知道了”，关上门后，费劲地把烤架上的半扇肋排叉进盘子里，又烤了一批甜玉米和翅中，才回到客厅。
然而一回来就看乔瑜又莫名其妙拽起了她哥的裤腿，一边在嘴里碎碎念：“……你知道吗，我老家的黄酒很出名的，我外婆家就有一个酒庄，所以每年都能喝到十年以上的老花雕，但是小孩子只给用筷子舔，不能喝，所以我小时候吃酒酿比较多……
“对了，你吃过桂花酒酿圆子吗？还有酒酿馒头、酒酿糍粑……我妈妈还会在酒酿里卧两个鸡蛋，还要加红糖，说这样喝了就不痛经了……我还爱吃醉虾和醉螺，我们这次回去的时候，我带你去福康酒楼吃，那家的醉虾是最好吃的……”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说好要去乔乔老家了啊？”林幼柠被她这话听糊涂了，忍不住出声问。
“嘘——”林一安听乔瑜的话被她打断，转头轻轻提醒了她一声。下一秒就听乔瑜揪着他的裤腿开始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林一安，你怎么不说话呀林一安，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说你要请我吃醉虾。”林一安低应了声，俯身掂了掂她手里的第三罐啤酒，竟然又快被喝得差不多了。
“嗯，你听见了就好，我还想这次回去要搬几坛酒回来，我妈说她五月份的时候酿了青梅酒，现在正好是喝的时候……”乔瑜说到这儿忽然来了灵感，又扯扯他的裤腿问，“林一安，我能不能在家里酿酒啊？十二月份可以酿石榴酒，还可以酿蓝莓的，石榴比青梅好熟，两个星期就能喝了……”她光是说到这儿就觉得馋，舔了舔嘴角后，仰头把最后几口黑啤干掉。
林一安把那只空了的罐子从她手里拿走，丢进垃圾桶，虽然不知道她明天还记不记得自己今天说了什么，但还是答应她：“可以，你想酿什么就酿什么。”
那头林幼柠在两人中间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在乔瑜碎碎念的时候用小刀把熟透的肋排切开来，到她的盘子里后，递给林一安：“哥，你让乔乔吃点东西吧，别再这么喝下去了，挺伤身体的。”
林一安接过盘子，在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小姑娘面前晃了晃，问她：“吃吗？烤肋排。”
烤肉酱和百里香的味道很馋人，乔瑜凑近闻了闻，然后对他点点头。
林一安松了口气，用叉子叉了块肉塞进她嘴里后，轻抬下巴示意她：“拿着吧，吃了这个就别再喝了。”
乔瑜的腮帮子被肉撑得一鼓一鼓的，把盘子摇摇晃晃放到茶几上后，又当着他的面开了一罐，得逞地咧嘴笑起来：“我还要喝，我还没断片呢！你现在说的话我都听得懂！厉害吧？”
“……”林一安生生被她这傻子发言给气笑了，也懒得再说她什么，抬手抿了两口啤酒。
这一来就只剩林幼柠还在操心，老妈子似的疯狂给乔瑜夹菜，企图用烧烤堵住她渴望喝酒的嘴。
但结果适得其反，乔瑜被烧烤撑得吃不下之后再次专心致志地埋头呲溜黑啤，直到解决掉了第四罐，忽然站起身道：“我吃饱了，该吃饭后甜点了！”
“还吃啊？”林幼柠早就撑得肚皮滚圆，有点难以想象乔瑜的小身板是怎么塞下这么多烧烤和酒的，只能跟着站起来，问，“那吃了甜点还喝酒吗？”
“胡说八道！”乔瑜恶声反驳了一句，一副惩恶行凶的架势，转而摇摇摆摆地去厨房找东西，嘴上道，“饭后甜点就是用来配酒的！黑啤这么苦，要吃烤棉花糖加巧克力酱才行……哦，还要加冰淇淋！肚子里太热了，要冰一下才行！”
林幼柠被她的话听得吐血，但身体又不可避免地对烤棉花糖发出了渴望的信号，只好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不过神奇的是乔瑜虽然完全喝醉了，但说话完全不大舌头，方向感也不错，直挺挺地冲到到橱柜前，拿了一大包棉花糖出来，又到冰箱里拿了冰淇淋和巧克力酱。
只可惜冰淇淋刚到她手上就被截了胡，林一安面无表情地把它原路放回去，关上冰箱的门后，在她额头上赏了个爆栗：“刚吃完烧烤吃冰的，命不想要了？”
乔瑜被他这么一敲，嘴里发出一连串很不服气的叽叽咕咕的声音，但最后还是没敢跟他叫板，大概即使醉着也知道这人不好惹，只是扭过头，气呼呼地抱着棉花糖往外走。
林幼柠“诶”了声，再次哭笑不得地跟上。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外边的天色全黑透了，花园里的两盏壁灯被夜色映衬得更亮，照着烧烤架上斜斜冒上来的青烟，以及底下烧得莹红的炭火。
风比傍晚时更大，乔瑜一出去，那头茶色的卷发就被吹得乱七八糟，只能费力地甩甩头，哆哆嗦嗦地挪到烤架旁，开始用铁签串棉花糖。
林一安看她这副样子，除了叹气也没别的办法，一边拎起沙发上的两件外套跟出去，把林幼柠的那件递给她，然后从身后把乔瑜严严实实地裹住。
乔瑜的手正在忙，一根铁签上足足串了七八颗大棉花糖，也不管身上正在不断滑落的羽绒服，动作很大地“刷”一下把白花花的棉花糖串递给林幼柠：“哝，我帮你穿好了，不用谢！”
那件羽绒服在过程中差点掉到地上，好在林一安提前料到了，及时伸手抓住衣服上毛茸茸的帽檐，索性把帽子扣到她的头上去，这样就不会掉了。
这头乔瑜串好了自己那串棉花糖，把它架在炭火上，然后费力地在帽子下转头问他：“林一安，你吃棉花糖吗？”
“我不吃，”林一安想也不想就拒绝，又提醒了句，“你也是，吃完这个就别吃了，回房间睡觉去。”
乔瑜选择性地过滤掉他这句话，用铁签子叉起一旁已经烤焦了大半的玉米，拿近吹了两下后，就准备张嘴啃。
林一安再次伸手制止，把焦玉米从钳子上捋下来，换了块烤得正好的给她，轻声提醒了句：“小心烫。”
乔瑜闻言乖乖吹了两口，然后跟个仓鼠似的咔嚓咔嚓啃起了玉米。
棉花糖只需要烤到表面出现一层浅浅的焦糖色就够了，等两块玉米吃完，糖果温热的甜香已经开始一阵阵往外冒。林一安帮她把签子从烤架上拿下来，一手拉着乔瑜，一边转头示意林幼柠：“柠柠，进屋了。”
“哦。”林幼柠应了声，特意落后了他们几步才进房间，光从背影上看，她就发现她家乔乔喝醉了之后不但变得又傻又话痨，还容易让老男人占便宜。
现在竟然连小手都乖乖让他牵了。
她想到这儿就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忍不住开始怀念清醒时那个坐怀不乱的乔瑜。
但那头傻乔瑜已经在茶几旁边蹲下了，长长的羽绒服从她的头顶开始，在地上拖出了几乎半米长。她的手这会儿已经有点拿不稳东西，在烤好的棉花糖上歪歪扭扭挤了一条巧克力酱后，总算能咬下来一大块可以拉丝的糖果，心满意足道：“柠柠，烤棉花糖好好吃啊，巧克力还是冰的！”
林幼柠闻言也只得过去挤了条巧克力，然后坐回到沙发上，嘴里食之无味地嚼着甜得发齁的棉花糖，一边冷眼看着她。
但乔瑜这会儿的味觉基本消失得差不多了，又咬下一大块糖果后，注意到一旁已经开始收拾茶几的林一安，熟练地软趴趴地蹭过去，举起手里长长的铁签子，仰头看着他道：“林一安，你也试试嘛，真的很好吃的。”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林一安再次谢绝，在她挥舞的铁签面前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
“……”乔瑜一听就不高兴了，扁了扁嘴后，开始威胁他，“不行，你要是不吃的话，我过几天就不带你去吃醉虾了，以后也不给你喝我酿的石榴酒……我就、就……”她说到这儿，伸手比了个掰断的动作，表示跟他一刀两断。
林一安听到这种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也只能抿抿唇，垂眼去看她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棉花糖。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吃过从别人那儿剩下的东西。但或许是爱屋及乌了，那根带着歪歪扭扭巧克力酱的糖果看起来并不讨厌，甚至能算得上诱人。
长长叹了口气后，他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乔瑜也看出他的妥协，赶紧把棉花糖递到他嘴边，小声撺掇：“你快试试！”
林一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神情，嗓子微紧，片刻后伸手握住她那只还在不停晃荡的手，低头咬了一块。
乔瑜睁大眼睛，期待地问他：“好吃吗？”
林一安有些勉强地把那块正在不断融化的甜腻糖果咽下去，舌尖上依然残留着巧克力的味道，只好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啤酒冲淡它们，最后点点头道：“嗯，好吃。”
“我就说嘛！”乔瑜听到这话就满意了，又咬下一口棉花糖，一边探出手在茶几上摸索，企图开启自己今天的第五罐啤酒。
作者有话说：林狗：好的，我和老婆的初吻是巧克力棉花糖味的，满意了。
乔乔：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第41章 四十一口小甜酒
林一安的思绪本来还停留在她刚刚的那一口棉花糖上，意识到他们刚刚好像互相吃到了对方已经碰过的地方，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她偷偷摸摸爬上茶几的手给打断，第一时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低声训道：“别喝了。”
“啊？”乔瑜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开始找理由，“可是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你才喝了一瓶……”
“已经分出胜负了，”林一安这会儿为了哄住她，除了睁眼说瞎话也别无他法，“我已经醉了，喝的又没你多，你的酒量比我好。”
“啊……这样啊，”乔瑜有些遗憾，但片刻后又傻兮兮地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再接再厉嘛，你这次酒量不好没关系，我们可以争取下一次。”
“好，”林一安顺着她的话答应下来，然后站起身，想把她从地上馋起来，“不过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今晚先回房间睡觉。”
“睡觉？”乔瑜本来是想乖乖站起来的，但一听这话又立马跟铁锭似的沉了回去，反问他，“我不是还要过圣诞节吗，为什么还没过节就睡觉啊？而且我还没断片，只有断片了才能看到圣诞老人，我还要请吃他醉虾啊……”
“你要请我吃醉虾，不是请圣诞老人。” 林一安一下没把她拽起来，没好气地回道。
“我请圣诞老人吃……你不就是圣诞老人吗？你今天还送了我花啊，圣诞老人才会送花……那我现在看得见你，是不是证明我已经断片了啊……嗯？”乔瑜说到最后把自己也弄混了，只能傻乎乎地张着嘴仰头看他。
林一安实在听不下去她这没完没了的套娃言论，略一停顿后，索性俯身把她像小鸡仔似的架起来，然后在她开始挣扎前把人打横抱起。
一下子腾空的感觉太突然，尤其是对一个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来说。乔瑜在他怀里先是僵硬了一秒，紧接着就像条泥鳅似的开始扑腾，一边摇头还一边在嘴里的胡言乱语：“啊啊啊啊我不要飞起来，太高了，我坐雪橇让麋鹿拉我就行了，不要用飞的……”
“……”即便她只有八十多斤，但挣扎起来依然不是那么好抱，林一安撑到中途，忍无可忍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轻斥了句，“老实点，不然圣诞老人把你从别人家的烟囱里丢下去。”
“哼……”乔瑜被打得瑟缩了一下，嘴角委屈地挂下来，不吱声了。
然后在林一安抬腿把她房间的门推开时感觉到重心不稳，条件反射地转头埋进他怀里，伸手死死地扒拉住他，生怕自己从烟囱里掉下去。
林一安被她的反应看得失笑，弯起唇角，一边抬脚把门关上。
两个人在隐形门的那头消失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林幼柠一个人，在圣诞之夜感受到了同时被两个人无视的空虚寂寞冷。
虽然她这会儿有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滋味，想冲进到房间里去把那两个人活活拆散，但也只敢想想，不敢付诸实践。
她很喜欢乔瑜，如果她以后真的成了自己的嫂子，她会很高兴的。
更何况这俩人的奸情已经到瞒都瞒不住的地步了，甚至都不用“如果”两个字。
林幼柠想到这儿，四下看了眼屋里屋外的狼藉，最后秉着决不能留下来被她哥白白抓去做清洁工的思想原则，先一步上楼了。
加上时间还早，她刚好还可以问问陆深在干什么。
……
这头林一安进了门，本来是想好言好语地劝她从自己身上下来，再主动爬上床乖乖睡觉。可谁知道乔瑜喝醉了之后就跟块牛皮糖似的，也不听他说了什么，就这么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林一安有些无奈，尝试着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腕，想把她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但一下子就被乔瑜缩手躲开了，两条胳膊因此箍得更紧，小腿也借力不断往他身上爬。
虽然两人都穿着家居服，但她磨蹭的动作把她的裤腿生生拽上了一截，露出两段纤白莹亮的小腿，粉红的脚趾蜷缩着，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后，似乎觉得没有安全感，便紧紧缩了回去，盘上他的腰。
林一安毕竟也喝了酒，眼下被她隔着睡衣这么一通乱蹭，尤其侧腰又是敏感的区域，很快被缠得有些上火。
……更别说两人的上半身现在还紧紧贴在一起，乔瑜到了冬天又不怎么喜欢穿内衣，在这样的肢体接触下，平时看不太出来的东西这会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刺激得他的耳朵一下子充了血，整个人都难耐地紧绷着。
但乔瑜对此完全没有意识，听他不说话之后也安分下来，埋头蹭了蹭他的胸膛，片刻后又嫌他的心跳声太吵，偏了偏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
林一安叹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费了点功夫才把小姑娘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放到床上。
乔瑜的精力在刚刚那场缠斗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一沾上床就跟没长骨头的八爪鱼似的，顺势倒了下去，身上的那套深灰色格纹睡衣折腾到现在已经有些皱了，但好在是睡衣，不用换就能直接睡觉。
林一安垂眼看了她一会儿，正准备把她塞进被子，又意识到她还没洗漱，满身的酒味要是闷到明天，估计整个房间都要臭掉了。
有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自己实在是被她弄得有些晕头转向，早知道应该先带她去浴室的。
这会儿也只好重新拉着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脖子上，然后把小姑娘从床上抱起来，一边往浴室走一边轻声问她：“乔瑜，你会不会刷牙洗脸？”
“……嗯……金……十千……”乔瑜只是仰头闭着眼睛，露出颈下的一片雪白，从鼻尖嘟囔出几个音节，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直到林一安在盥洗台前把她放下，一手扶着她的腰，免得她顺势滑下去，一面俯身用温水打湿毛巾时，才听清她嘴里的字眼，竟然在背诗——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天生我才……必有用……将船买酒……白云边……”
还都是谪仙人的诗句，背着背着就忍不住傻笑起来，最后扭着腰开始在他怀里挣扎：
“唔……太白……我好喜欢你啊……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嗯，我们走吧……就不回来了……”
林一安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把拧干的热毛巾按到她脸上，垂眼轻声问她：“去哪儿呢，嗯？还不回来了？”
乔瑜被温度适宜的毛巾一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埋下头，隔着毛巾在他掌心里来回地蹭，嘴里喃喃地回答：“要去天姥山了……我和太白一起去……有山有水……有酒……肯定还有醉虾……嘿嘿……”
林一安闻言轻轻抿唇，用毛巾把她的脸擦干净，然后放下，看着她被热气染得绯红的脸颊轻声问：“那我呢？”
“唔？你是……谁啊？”乔瑜的眼睫动了动，最后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因为身高差得太多，视线只够落在他睡衣的第二颗纽扣上，眼底是一片茫然的失焦，“诶……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啊？”
林一安的喉结微动，片刻后只是伸手帮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子，在牙刷上挤好牙膏，递给她：“乔瑜，刷牙了，张嘴。”
乔瑜闻言也不纠结他是谁了，乖乖接过牙刷，张开嘴抬手戳了两下才成功把牙刷放进嘴里，然后在肌肉记忆的作用下两眼发直地慢吞吞摆弄着。
林一安也轻轻松开扶着她的手，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等她结束。
那两罐啤酒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作用，思绪在这时被燥热的气体蒸得又散又乱，某些无意识的话语也在过程中被无限循环，最后放大成看不见底的一片酒精白雾。
俗话都说酒后吐真言，乔瑜喝醉之后只记得李太白和醉虾，记得圣诞老人，甚至想要离开之后再也不回来……大概也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甚至连醉虾都比不上，她是真的不喜欢他。
想到这一点，他忽然觉得有些迷茫，如果像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她好并没有任何作用，乔瑜并不会因此就多看他一眼，那么等明年她去了英国，或许就更不会联系他了。
之后呢……她会有更好的工作和更新的生活，也很自然的，就要跟他离婚了。
毕竟他知道，感情是没办法通过时间堆叠出来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他也做不出像强扭这样的事。
所以等乔瑜走了之后，这样的单相思大概也就要走到头了，这场婚姻本来就不应该掺杂进私人感情，这是规则，一开始就说好的。
他的思绪蔓延了一会儿，直到乔瑜喊了一下他的名字：“林一安？”
他怔了一下，低头从镜子里看她。
乔瑜嘴里还含着泡沫，费力地睁着眼睛，视线和他的在镜子里交汇，片刻后又认真问了一遍：“我想起来了……你是林一安吗？”
她这句话听起来比刚才清醒不少，林一安轻轻点了点头，一边接了杯漱口水递给她。
乔瑜便又从鼻尖绵软地哼了句什么，然后接过水杯喝了口水，低头咕噜咕噜地漱口。
林一安就这么看着她，中途伸手帮忙把垂落的头发勾起，握在掌心里，免得被水打湿。
这头乔瑜的动作更软，漱完口后用袖子一抹嘴巴，转身很自然地抱住了他，把头埋进他怀里。
他没料到她会有这个举动，后背跟着僵了一下。
但乔瑜还是稀里糊涂的，懒洋洋地在他身上蹭了蹭，提醒他：“林一安，我想睡觉了……”片刻后又在他衣襟上长吸了一口气，咂咂嘴道：“你身上好香啊……”
林一安微微皱眉，不知道她这是又唱到哪出去了，略一思忖后问她：“乔瑜，林一安是谁？”
怀里的人还是懒洋洋的，闻言打了个哈欠道：“林一安是我男朋友啊。”
作者有话说：林狗：当场愣住jpg.
毛巾&牙刷：精彩精彩
乔&#183;拔吊无情&#183;瑜：就当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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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四十二口小甜酒
林一安闻言也怔住了，良久后不可置信地问她：“乔瑜，你再说一遍，林一安是你的谁？”
“你好吵啊……”乔瑜被他的罗里吧嗦听得不耐烦起来，皱着脸往后仰了仰头，又道，“我不想再写诗了……我写不出来，青春之恶这么难写，我又不会押韵……你就让我睡觉吧林一安……”
话音到最后，隐隐带上了无理取闹的哭腔。
林一安轻叹了声，也知道她自始至终都在说胡话，只能把小姑娘从浴室抱回到床上，帮忙盖好被子，关上灯，才从她房间里出来。
出去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除了沙发茶几上的摆盘狼藉，就只有圣诞树和花园里的星星灯还亮着，但有几盏因为接触不良，在黑夜里一跳一跳得明显，像是要熄灭。
但从时间上看，现在还不到八点，他的醉意也只是浅浅一层，俯身把沙发上丢的乱七八糟的毯子和抱枕摆回原样后，开始收拾房间。
把杂乱收归为整齐的过程对他来说是享受的，只是进行到中途，他想到乔瑜平时的习惯，拿出手机连上家里的音箱，找了一会儿才辨认出他们之前听过的白噪音，然后在壁炉和圣诞树的火光当中一步一步收拾烤架、洗碗、吸尘、除螨、倒垃圾……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跟林幼柠生日party那晚比起来要轻松许多，十点的时候他已经把事情都做完了。在中岛旁一边放空一边喝完一杯水，再放下手时，就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那束花。
是乔瑜送给他的那束，因为花朵是新鲜的，需要养在水里才能保持状态。
林一安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出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干花的制作教程。
很简单，用烤箱的果干热风功能烘干就行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花束的包装还是他们早上亲手做的，林一安一层一层拆下来，把包装纸放到一旁叠好，就发现乔瑜选的花这样一看更少得可怜，只有几支软白的玫瑰，几支暗红色的朱顶红。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那声轻叹，依照教程略微修剪了一下枝叶，然后一朵一朵在烤盘上架好，定时三个小时。
教程上说烘烤时需要有人在一旁看着，免得花烤焦了，林一安在手机上设了六个闹钟，然后上楼把自己的笔记本搬下来，在看守的过程中顺便工作。
直到晚上十一点，烤箱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他也从渲染图中抽出神，把那几支烤得完整又鲜艳的干花拿出来晾凉，然后关上客厅的灯和圣诞树，带着它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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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瑜昨天晚上八点不到就睡了，所以即使第二天是强忍着宿醉的头痛从床上爬起来的，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才七点半，还来得及给林一安做早餐。
只是当她一脚踏进浴室时，眼前熟悉的景象把她断片时零碎的记忆还给她了，她一连串地记起了自己昨晚是怎么一罐又一罐地闷黑啤，又是怎么拽着林一安的裤腿跟他絮絮叨叨，最后又是怎么被他抱进房间的……
甚至在抱进房间后还不肯撒手，在洗脸的时候缠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背李白的诗，说什么醉虾和太姥山，之后才完全没了记忆，估计是睡着了。
乔瑜的脑海里炸开的这些记忆都太羞耻，她抱着还有点昏沉的脑袋在地上绝望地蹲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勉强打起精神，伸手扎起头发，用冷水在脸上泼了两把，尽量把自己弄得清醒一些。
出来时她已经把昨晚又臭又皱的睡衣换下来了，就看到客厅已经恢复整洁明亮，林一安也起床了，身上穿着件白色毛衣，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味道闻起来像是炒鸡蛋和脆培根，那双磨黑胡椒的手被晨光映得修长干净。
乔瑜一看到他，下意识往后躲了躲，除了尴尬之外，更多的是心虚。
也不知道她昨晚是哪来的自信，非觉得自己酒量惊人，结果一罐就倒，酒品差得离谱，拦都拦不住。
但林一安还是看到了她，直到小姑娘重新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才对她轻声说了句“早啊”，一边关掉火，从橱柜里拿出一只玻璃杯。
乔瑜看他这个反应，挪过去的步子更虚，在中岛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后，发现他的早餐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轮不到她动手，只好讪讪地小声开口：“早啊……你这么早就起了啊……”
“嗯，”林一安低应了声，把榨汁机里的番茄汁倒进玻璃杯，又用长柄勺舀了两勺蜂蜜，搅匀之后才递给她，“把这个喝了吧，解酒的，喝了就不头痛了。”
乔瑜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中途忍不住偷偷瞟他，看他的表情一切正常，才埋下头一边喝番茄汁一边想办法。
不管怎么说，道歉是肯定要道歉的……她昨天晚上在他身上缠了这么久，就算假设他的洁癖已经完全好了，这件事对一个正常人来说也依旧是噩梦。
这头林一安已经把烤好的面包切成四份，和炒蛋培根一起摆进盘子，递给她一份：“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要是待会儿还难受，就去药店买点解酒药。”
乔瑜闻言便放下番茄汁，双手接过那盘早餐，一边飞快地摇摇头道：“已经不难受了，就是有一点头晕，很快就好了。”
“嗯。”林一安点点头，按照相同的流程准备好自己的那份早餐，带着盘子在她身边坐下。
乔瑜心不在焉地咬着吐司，但注意到他坐下时和她隔了一个位置，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开始吃早餐，好像不打算再提昨晚的事情了。
她心里一下子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坐的位置还是他今天看起来有点生疏的态度，好像他们之间突然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乔瑜垂眼，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片刻后才鼓起勇气，转头对他道：“林一安……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在这里跟你道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这么多了，对不起……”
林一安拿着叉子的手微顿，片刻后语气如常地问她：“你记得你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吗？尤其是……说了什么？”
“我……”乔瑜被他公开处刑，一时觉得嘴巴都发干，轻舔了舔后，硬着头皮回答，“我好像赖在你身上不肯下来，乱七八糟背了很多诗，还说了圣诞老人什么的……”
“还有呢？”林一安侧过脸看她。
乔瑜眨了眨眼，努力回忆：“还说要在家里酿酒……说回家之后要请你吃醉虾……”
林一安听出她的时间线是倒着往前推的，显然后面快睡着的时候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但也许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没太多失落的感觉，那句男朋友就算她记得，充其量也只是醉话，做不得数的。
想到这儿，他只是淡淡地弯了一下唇，告诉她：“你记得就好，等到时候请我吃了醉虾，之前欠我的两顿饭就算还完了。”
“好好好，”乔瑜以为他是消气了，小鸡啄米似的对他点点头，再次保证道，“我以后绝对不喝这么多了，我知道我酒量差，每次就只喝一小杯。”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林一安垂眼，说话的调子也轻下去，几乎只是自语，“不过这次在家里喝醉倒还好，以后出门在外的话，就不要喝这么多了，太危险了。”
“嗯，我知道，”乔瑜应下，吃了一小块在嘴里尝不出味道的鸡蛋后，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本来说好今天是我做早餐的，又变成你来做了，昨天晚上也是你一个人收拾客厅……接下来几天我会好好给你送饭的，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送饭？”林一安的视线动了动，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片刻后看她一眼，回答：“你看着做吧，做什么我都喜欢。”
“哦……好。”乔瑜闻言，语气一下子落下来，没料到他会是这种“都可以”的回答，点了点头后，也开始安静地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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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来林一安那个全是八卦狂魔的公司送饭会吸引很多眼球，但乔瑜现在真正来了，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他们的热情。
因为是午休时间，大多数员工都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用餐，她一进来就看到有几个人非常明显地从盒饭上抬起头，仰着头一路目送着她，光是注目礼的规格就高得离谱。
还有几个她上次来的时候见过的员工，到她就端着盒饭站起来了，主动跟她打招呼道：“嫂子好啊，你来找老板的吗？”
他那声字正腔圆的“嫂子”一出来，办公室里剩下的所有人都闻风而动，目光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乔瑜一时只觉得如芒在背，小心地点了点头，就听对方又问：“嫂子，你这带的是什么啊，待会儿要跟老板一起出去吗？”
“不是，我是来给他送饭的。”乔瑜回答，又觉得加快脚步不太礼貌，甚至走得比刚才还慢，从公司正门到他办公室的距离一下子就变得遥不可及。
“啥？”一旁坐着的俞钱听到这话就站起来了，“老板能吃嫂子做的饭吗？他不是只喝露水的吗？”
作者有话说：林狗：你又没结过婚，你懂什么？

第43章 四十三口小甜酒
“你懂个屁，严哥娶了老婆之后能一样吗？”邱亮第一时间反驳，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乔瑜道，“嫂子做的饭严哥当然爱吃了，外面的盒饭怎么能和它相提并论啊……说起来昨天公司放假，嫂子跟老板一起过圣诞节了吗？过得怎么样啊？”
他昨晚的评论没收到林一安的回复，这会儿便对着比较和蔼可亲的老板娘打听。
“啊？哦，圣诞节啊……过得还行吧……”乔瑜应了声，回想到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默默地攥紧了手上的纸袋。
邱亮闻言，脸上的姨母笑更深，随口又拍了一通马屁：“不知道嫂子有没有发现啊，严哥跟你结婚之后人情味直线上升，昨天放假也就算了，还在群里发了红包……要放以前，我们去年春节就放了三天假，别说什么圣诞节了……”
乔瑜看着他，除了尴尬微笑之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在稍一转头，就瞥见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推了开来，这才松了口气。
林一安几分钟前就收到了她的微信，眼下看到她并不意外，招手示意她跟他到茶水间去，一面淡声提醒邱亮：“吃你的饭。”
“哦哦……那我也来茶水间吃呗。”邱亮说着露出一口大白牙，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脸皮厚。
林一安白他一眼，也懒得说什么。
茶水间的卡座这会儿是爆满的，午休很适合饭后捧着咖啡跟同事聊八卦，公司的豪华茶水间便理所当然地成了八卦聚集地。只是眼下看自家老板一来，打工仔们都下意识闭上自己唾沫横飞的嘴，对他打了个招呼。
林一安点了点头，看了一圈周围的鸡飞狗跳，转头对乔瑜道：“人太多了，还是去办公室吧。”
“别别别啊……”邱亮赶紧拦住他们，对着那群还摸不清楚状况的傻同事们拼命使眼色，一边道，“办公室哪里适合吃饭啊，这里有茶有咖啡的，噎着了还能喝几口……我看大家不是都吃完了吗？啊？”
那群人这才反应过来老板是来吃饭的，赶紧挪开屁股，腾出一个空的卡座给他，七嘴八舌地接话：“嗯嗯嗯，吃完了，我们就在这儿聊聊天……老板你坐吧，我们站着聊天就行了，还助消化……”
林一安被他们这一通奉承看得失言，最后迎着乔瑜征询的目光点了一下头，示意她把东西放下，然后到一旁用自己专用的马克杯倒了两杯黑咖。
但茶水间是公共空间，这些游走在八卦第一线的中坚力量能理直气壮地在这儿呆着，这就导致乔瑜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把饭菜从纸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尴尬得手都有点抖，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只能时不时抬眼看正在倒咖啡的某人，希望让他能快一点。
林一安也知道她容易犯尴尬的毛病，倒完咖啡很快就回来了，把手里的马克杯递给她，一边坐下来一边问：“你吃过了吗？ ”
因为怕饭菜凉了，乔瑜做完饭之后就直接给他送过来了，想着等他吃完自己再回去解决，毕竟在公司一起吃的话，画面好像有点奇怪。
但现在听他问起来，她伸手接过马克杯，下意识回答：“吃过了。”视线一边停留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发现他今天竟然带着婚戒。
……她从来不知道他平时上班的时候会戴婚戒。
于是偷偷在桌子下用脚尖碰了碰他，见他抬头，一只手从侧面挡住嘴，很小声地问他：“你怎么戴了戒指啊？”
“你说呢？”林一安不轻不重地反问了句，一边挨个打开饭盒的盖子。
乔瑜听到这话，理亏地抿了一下嘴唇，也意识到他在大多数公共场合都需要以已婚的身份示人，平时戴着婚戒才是正常的。
可问题是……她瞄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又小声告诉他：“可是我今天没戴诶……”
“嗯，”林一安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从餐具盒里拿出筷子，告诉她，“所以下次记得。”
“哦，好。”乔瑜老老实实应了声，一手撑着下巴，开始看他吃饭。
她今天做的比平时还要丰盛很多，两荤两素一汤，还有切好的新鲜水果，也带了点赔礼道歉的意思，那道油焖大虾甚至特意剥了壳去了虾线，吃的时候都不用弄脏他的手。
以至于林一安这头吃着，一旁的打工仔们在看清老板娘的特供爱心午餐时，都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这会儿也不再纠结老板竟然能为爱吃下老婆做的饭这个点了，只觉得自己平时已经非常满足的老某舅盒饭在这种比较下一文不值，很快把嫉妒的目光投向自家老板。
……就林严这狗脾气，能拥有这样的神仙老婆，八成是投胎的时候贿赂了写命簿的。
但林一安跟他们相处了两年多了，对各自的脾性也都知根知底，在这种十多双眼睛盯着他的午餐的情况下依然面不改色，吃得非常从容斯文。
于是邱亮很快就吃不下手里这份索然无味的咖喱牛肉饭，放下筷子，盖上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捉住乔瑜刚好没什么事情做的空档，主动跟她聊起了天：“嫂子，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要给老板送饭了啊？是看老板最近加班辛苦吗？”
乔瑜再次被点名，默默把视线从林一安身上收回，嘴上回答：“嗯……因为我这几天刚好在放圣诞假，他又吃不了外面的套餐饭，我就想帮忙送几天……不过你们最近确实太辛苦了，一直加班，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他饮食习惯又向来不好，我就挺担心他的……”
这会儿在人前，她很自然地就把这几句话说出来了，一时也分不太清自己是为了跟他维持表面夫妻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只是说完在之后，又后知后觉地有一点不好意思。
林一安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抬起视线看她一眼，片刻后才低下头，嘴角跟着翘了翘。
就算只是简单的“担心”两个字，还是能够轻易地扑灭昨晚生出来的某些动摇，连带着他冷了一整天的面色也缓和许多。
以至于那头率先开启话题的邱亮，也不可避免地被她这番话听得牙酸，尤其乔瑜的声音好听，慢条斯理地说这种体贴话时，没几个男人能扛得住。
这会儿甚至忘了自己的阵营，还帮着安慰起她来：“确实……今年事务所的发展很好，大case接得比较多，工作量就上来了。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就没几个不加班的，再说我们老板跟别的黑心事务所不一样，业绩上来之后奖金也发得多，大家为了钱嘛，加班就加班，嫂子你说是吧？”
乔瑜在听他夸林一安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点头。
邱亮难得碰上像她这么认真的听众，还会一脸诚恳地给他反馈，忍不住就多说了几句：“当然了，现在业务多起来了，老板也有考虑再招些人，公司现在的规模肯定是不够的……就是现在还不是毕业季，过完年回来会稍微好一点，到时候到高校招一批实习生来，又好学又不用给工资，大家的压力都会小很多……”
乔瑜继续点头。
“不过说到过年，公司什么时候放假倒是还没定，一般年末的时候都会比较忙，像去年春节三天，是吧，还是有点恐怖的……”邱亮说到这儿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某人，老狐狸的面相一下子就出来了，“刚好嫂子你在这儿……能不能帮我们问问老板，什么时候放假啊？”
他这个话题一出来，边上那几位也跟着打起精神竖起耳朵，觉得这事有戏。
毕竟在老婆面前，资本家总得收敛一点，不至于露出自己吸血的本性。
那头林一安也没料到邱亮竟然当着他的面把乔瑜当枪使，没忍住掀起眼皮道：“要问就问，我坐在这儿难道是死的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邱亮第一时间否认，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继续疯狂暗示，“就是顺便问一问嘛，毕竟老板今年结了婚，年夜饭吃得肯定比往年热闹，再说多了一边的亲戚，年后串门什么的也得考虑，这年过得不能太潦草，嫂子你说是吧？”
“……”乔瑜这下也意识到自己成了工具人，轻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对面的人，也聪明的没上当。
林一安被邱亮的废话听得头疼，想着他这种人要放在古代行军打仗，动乱军心肯定是一把好手，片刻后垂眼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的工作备忘，语气不善地告诉他：“放假最迟在一月底，二月份之前会把年会办完，初七过后回来上班，这样你满意了？”
邱亮掐指一算，满打满算至少有十八天的假期，立马忠心耿耿地点头：“满意，当然满意了！”
他这头撕开局面后，公司小群很快就从茶水间传出第一手消息：
【速报——二月之前放假，初七复工！！！全体起立——敬礼——】
正在外面吃饭的众人瞬间被激活：
【哪来的消息？准确吗？？？】
茶水间回复：
【绝对准确！林严亲口认证的！估计是老婆在场不敢再压榨我们了，要维持形象】
这话一出来，紧接着就是一溜盛放的彩虹屁：
【我操！老板娘牛逼！天克林严！】
【谢主隆恩】
【流泪叩头jpg.】
【所以昨天圣诞节也是因为老板娘才放的假吗？我已经脑补出一大堆林严娇妻在侧圣诞节一早卧榻缠绵不想上班的黄色废料了】
【住脑！我要有画面了，my eyes！my eyes！！】
【里面的人，乘胜追击懂不懂？团建！团建！快问问！】
茶水间里的穆秋秋看到这条，顿时蠢蠢欲动，跟周围几个收到同样讯号的同事交换了个眼神后，小心进言：“老板，假期是出来了，那我们今年的团建呢？您还准备安排不？”
林一安叹了口气，也料到他们会有这么一问，只觉得心力交瘁。
但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免得这些人一直惦记着：“接下来这一个月是不可能了，根本抽不出时间，你们要是真想团建的话，也只能安排在假期。”
“安排在假期也行啊，”邱亮第一个跳出来推波助澜，“团建又不是强制的，大家想来的就来，不来也没事儿啊，反正假期都得出来放松放松，跟同事们一起也不错啊，是吧？”
他这话说得挺冠冕堂皇，主要原因还是KERNEL的团建费用是公司全包的，林一安又向来是大手笔，每次团建的规格都很高，第一年还是西安，第二年就直接跨国到土耳其了，加上吃得好住得好，也不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口号和增强团队凝聚力的愚蠢游戏，完全就是公费旅游。
于是这话一出，很快得到大家的热烈响应，听得林一安更头痛。
他们公司没什么用来打杂的角色，他也没有秘书和助理，秉着公开民主、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团建的很多决策就都是放在群里讨论的，每次都吵得他想原地解散群聊。
想到这一点，林一安就沉默了，片刻后道：“你们要是想旅游的话，我可以多加一分奖金，就不团建了。”
“那怎么行，发奖金那还有啥团建的意义？旅游就是大家一起去才有意思啊，”邱亮再次反对，低头看了看，顺势把乔瑜这只小蚂蚱给拎上了他们那根绳，“再说严哥你这下半年这么忙，肯定也没跟嫂子出门旅游过吧，刚好我们借着团建的机会一起放松放松，那不比待在家里有意思？”
林一安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向乔瑜。
作者有话说：林狗：好，邱亮今天不但不用被炒鱿鱼，还可以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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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四十四口小甜酒
乔瑜也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转移到她头上来了，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跟你们去团建，不太合适吧……”
毕竟她不是他们公司的，在专业上又聊不到一块去，建设团队拉上她有点诡异。
“合适合适，嫂子是老板家属啊，老板是团建负责出钱的，当然得带家属啊，”邱亮用他的零分逻辑强行解释了一波，又继续怂恿，“再说嫂子要是不去，老板在外面肯定也想你啊，到时候弄得团建都没心思，军心涣散，这多不好，嫂子你说是不是？”
“……”乔瑜听得语塞，小心瞄了一眼林一安后，勉强点了一下头。
“那嫂子去的对吧？”邱亮跟她确认。
乔瑜只好再次转头跟林一安对眼色，就看他不但没有出声帮她解围，反而轻轻点了一下头，弄得她一下子有点蒙，嘴上跟着含糊地吱了声：“……哦。”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邱亮趁势帮他们俩拍了板，转头小声示意身边的同事们，“快快，赶紧把消息扩散一波……”
“那老板，我们今年打算去哪儿呀？是假期一开始就去吗？春节那几天应该赶得回来吧？”一旁的穆秋秋疑问三连。
林一安听到她的问题，第一反应是抬眼问乔瑜：“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吗？”乔瑜现在被拉上了贼船，也只能顺着他们的思路来，想了想回答，“我什么地方都想去啊，去哪里都行。”
林一安闻言也只能点点头，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对穆秋秋道，“如果要在假期去的话，年会一结束就出发……”
他的话音才到这儿，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后，对她说完后半句“春节前肯定会回来的”就接起了电话：“Qui parla Ian， Chi parla（我是一安，请问哪位？）”
乔瑜没怎么听过他说意大利语，只是偶尔在家跟林幼柠说话时会冒出几个常用的短语，这会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语言上的变化，不自觉跟着留意了一下。
尽管事实是，她只听懂了他的英文名Ian，但正因为听不懂，反而更能纯粹地欣赏他的声线。意语流畅悦耳的发音把他原本清冷的嗓音中和得很温柔，加上偶尔的几个颤音，震在耳朵里也是酥麻的。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对他说了些什么，林一安听到最后，脸上明显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很快放下手边的午饭，起身到更安静的办公室和对方继续谈话。
乔瑜怕他的饭凉了，伸手帮他把密封盒的盖子盖上，随口问了邱亮一句：“你们最近有意大利那边的合作项目吗？”
她很少看林一安露出这种惊喜的情绪，问这句话时完全是出于直觉。
邱亮摇摇头回答：“我不太清楚诶，可能老板接了新的case吧，我最近在榕悦庄的项目上比较多，别的也管不过来。”
乔瑜闻言也就不问了，发了会儿呆后拿出手机，慢吞吞地磨着时间等他。
好在林一安这通电话就打了四分钟，再回来时手里还拿着本杂志，坐下来之后，把杂志转了个方向推到她眼前，轻声示意她：“看看？”
乔瑜低头，发现这是跟建筑设计相关的杂志，他翻到的那一篇是有关冰岛的极光之屋建筑比赛的，由冰岛国家旅游局发起，冰岛建筑师协会承办，K.A.国际建筑事务所等一系列顶尖事务所参与监督和评比，算得上规格一流的比赛。
但奇怪的是，这个比赛的报名日期在两年前，按照赛程现在早就已经结束了，甚至可能连最后获奖的极光之屋都已经落成。乔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抬眼给了他一个“这是什么”的眼神。
林一安被她的视线逗笑，问她：“想不想一起去看极光？”
这一问乔瑜就反应过来，很快点点头道：“想。”
“那团建跟我去冰岛？”林一安又问。
“好。”乔瑜答应下来。
林一安这才满意了，慢悠悠地用水果叉挑了一块切好的猕猴桃，转头问那些电灯泡们：“听到了吗？去冰岛。”
“好好好好好好……”一堆人早就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都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
毕竟北欧的消费超高，林严敢带四十多个人一块儿去团建，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虽然从他的表情上看，能带老婆一起去旅游，好像还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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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因为时间关系，乔瑜这个圣诞假一共就给林一安送了四次饭，他还没享受太久来自家庭的温暖，出发回镜湖的行程就近在眼前。
从申城到镜湖只有一个半小时的高铁路程，两人吃完了早餐出发，抵达的时候都还赶得上午饭。
乔瑜平时坐车没有睡觉的习惯，大概也是因为二等座比较吵，座椅又不能放得很平，睡起来费脖子。所以即使今天跟林一安坐的是商务座，她还是保持自己平时的习惯，戴上耳机，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书。
但林一安这两天为了挤时间出来跟她回家，昨晚显然是熬夜了，他的皮肤白，一熬夜黑眼圈就很明显，看起来很没精神。这会儿一上车就把椅子摊成一百八十度，戴上眼罩和口罩开始补觉。
回家这天是工作日的周三，商务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乔瑜看了几页书后反而被这样的安静分散了注意力，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太高了，椅子放平后仍然有半截小腿会露出来，只能勉强侧着身收起腿睡。清瘦的身形在深灰色的大衣下只剩一个轮廓，五官也被黑色的眼罩和口罩遮了个完全，只看得见一小片白皙的额头，额前的碎发被窗外的阳光照得金灿灿的。
乔瑜看了好一会儿，也意识到自己最近的注意力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带走，只能硬生生转回视线，用温度比较低的手背贴了贴脸，提醒自己清醒一点。
但巧合的是，她今天刚好在重温《简&#183;爱》，重新回到书页上后，大脑空白得几乎看不懂英文，直到翻过几页，罗切斯特对简说的那段话几乎是从纸张里挣出来的，一下子让她看进去了——
“……对你，有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像现在这样你靠我很近的时候，仿佛我左肋下有根弦，跟你那小小身躯的同一地方的一根弦紧紧相连，无法解开。
“一日那波涛汹涌的海峡和两百英里的陆地，把我们远远地分隔两地，我真怕这根联系着两人的弦会一下绷断……
“我心里一直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想法，担心到那时我内心准会流血。至于你嘛，你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
乔瑜在看到最后那句时，恍惚间真的有一下刺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心。
于是再转头看林一安的时候，那根连接肋骨的弦好像也一下子明晰起来，连同某些到时候会流血的思虑。
可问题是，她很怕这一切其实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那些眼神、话语、举动，都是似是而非的，没办法下准确的定论。
乔瑜越想越乱，最后低头贴上冰凉的车窗，窗外入冬以来变得灰黄的田野大片地从她眼前划过，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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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有一处很出名的景点，叫安昌古镇，乔瑜四岁以后的家就在那里。
古镇是以清丽的小桥流水和白墙黛瓦出名的，很传统的江南水乡韵味。而更可贵的是，即使在旅游开发后，这里依然保留着大量的原住民，商业化的气息并不浓重，因此也留住了古镇一直以来悠闲恬静的格调。
乔瑜算算日子也有半年多没回家了，这次回来已经过了冬至，白天的气温在八九度徘徊，刚好是各家各户都在河岸挂出腊味来晒的季节，整个小镇都弥漫着一股被阳光晒透了的酱香味。
林一安不识路，下车后就只能拖着两只小行李箱跟在她身后，加上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带顶棚的长廊下一大排一大排全是干瘪的酱油色腊味的场景，满脸写着新奇。
乔瑜也看出他不识货，主动问他：“你吃过腊肠吗？”
林一安想了想回答：“意大利有很多香肠，不过我不了解制作过程，不知道跟这种是不是差不多……”说到中途伸手指了一下某排看起来像鸟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
“腊鹌鹑。”乔瑜回答。
“那这个呢？”林一安指向另一排金黄色的东西。
“我们这儿叫鳗鱼鲞，就是鱼干，还有用黄鱼做的，晒好了之后可以做鲞蒸肉，下酒的，或者红烧。”乔瑜非常尽心地给他做起了导游，一边示意他往左边的弄堂里走，“我妈这两道菜都做得不错。”
“那你呢？”林一安又问。
“我没学过这几道菜，回来都是吃我妈做的饭……”乔瑜说到一半，也意识到什么，“对哦，你好像不能吃我妈做的饭。”
林一安点头“嗯”了声，满脸写着老实。
乔瑜闻言也只能轻轻叹口气，道：“那我让我妈教我做吧，要不你吃不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尝尝特色菜也挺亏的……”
林一安再次老实点头。
……
古镇不大，整体依河而建，沿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超过二十分钟。眼下拐过两道被白墙挤得极深长的弄堂，就到了另一条小街，两侧有各种扯白糖、卖酱油的传统老店，门前大都摆着几个藤椅，有老人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店前晒太阳，又或是掌柜的妇人在三三两两地嗑着瓜子闲聊。
乔瑜四岁刚搬回来时住在镇南的刘家大院，直到外婆去世后才和妈妈搬来这里。当时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每天上下学都在这条路上来往，邻里间也都熟识，常常相互串门，哪家门里芝麻大小的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全街，彼此之间几乎是零距离的关系。
直到后来她到外地上高中，又到更远的地方读大学，这条街上熟人们的音容笑貌才渐渐淡下去，薄成一张有关幼年时的家乡的剪影。
可等眼下再踏进这条她从没记过名字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长街，所有的记忆便一并涌了回来。甚至每走几步，就能听见午时昏黄的铺子里有人在用方言喊她“丫头”，她需要停下来礼貌地跟他们寒暄问好，顺带跟人介绍一下自己身边的林一安，示意他也跟着喊人。
还有一些记性已经不太好的奶奶爷爷辈的老人，得让小卖部的周姨拔着嗓子提醒他们“是考上清华的那丫头”才想得起她来，抬头对她说得还是几年前同样的话：“乔丫头是个聪明的，学问做也好……等以后读完清华，回来就是教书女先生了啊……”
乔瑜听到这话也只能笑，用已经有些生涩的方言回答：“太姆，已经读完清华了啊，现在在申城做女先生。”
对方听到这话，脸上再次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片刻后实在想不起来，也就放弃了，只是对她慈爱地咧开嘴笑，露出几颗镶上去的银牙：“乔丫头做女先生好啊……以后我家悦悦、鑫鑫，都跟乔丫头一样去申城读书，也考清华。”
乔瑜点点头，笑着应了声。
这头周姨从店里出来，摸了一把炒豌豆塞到周奶奶手上，因为说的是自带加密效果的方言，当着林一安的面也能毫不掩饰地开口：“丫头，我都听你妈说了，这就是跟你订婚的那个申城舅妈的外甥是吧？长得可真不错，白面书生似的，个儿头也高，刚好跟你小丫头互补，要不以后孩子得太矮了……不过你们俩还没办婚宴吧？你周姨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乔瑜被听得有些窘，只能附和地“嗯嗯”两声，转而回复她：“喜酒……至少明年才能办吧，我现在还在上班呢，他……呃，我老公，他工作也忙。”
“是，你们年轻人嘛，都要打拼，工作忙是好事。不过你做老师的，怎么着孩子能顾得上，趁年轻早点把孩子生了也好……现在不都二胎了嘛，三年抱俩，你妈到时候就能做外婆了，她又闲，也乐意帮你在家带孩子……”周姨又拉着她杂七杂八说了一通。
乔瑜对这些话一般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也不接话，就等她说到无话可说。
果然，周姨看跟她聊不起来，很快也就熄火了，最后邀请她：“你俩回来还没吃饭吧，叫上你妈来周姨家吃午饭不？”
乔瑜知道这是客套话，熟练地回答：“不了周姨，下次吧，我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呢，她做了饭。”
“诶，那行，那你俩快回家去吧，你妈成天念叨你，回来一趟得高兴坏了。”周姨拍拍她的手，道。
林一安虽然是申城人，但不会说申城话，最多能懂听个十之五六。眼下到了镜湖，即使同属吴语区，方言隔几条水听起来就大不相同，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完全两眼黑，直到乔瑜带着他跟周姨告辞，才出声问她：“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夸我成绩好呢。”乔瑜当然不会告诉他是什么一胎二胎的事，随口搪塞回去。
“哦。”林一安闻言也就不再多问。
刘家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因此乔瑜的家在整条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门面，用镜湖当地的话来讲叫“台门”：正门上有一块红金色的木匾，上书“刘家”两个字；两扇黑漆的杉木实榀门，标志着家中小有财富；门前有一块凸出的“台门斗”，其下是象征着“步步高升”的三级台阶，看起来就很气派。
林一安在这之前并不清楚乔瑜的家境，看到这气派的门面也有些惊讶。等推开大门，最先看到的就是雕刻着牡丹与长寿鸟的影壁，样式很考究，右手边还有两道门，角院一道花园一道，往左走则是前院，通过仪门才是第二进院。
他大学时期专门研究过中国的传统民居，眼下看到这儿，基本能判断这是典型的四合院布局。只不过南方的湿气比较重，为了增加活动空间，在此之上加盖了二楼，就形成了天井结构，对一楼的采光稍有影响，但好在乔瑜家的院子大，整体看来还是亮堂的。
但乔瑜住了这么多年，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相较于她之前住的四进的刘家大宅，这座院子三进的规格不算什么，花园也不如大宅里的气派。这会儿找了圈发现没人后，示意林一安先把行李放下来，然后到后院去找她妈。
果然，刘莹今天为了迎接他们俩，早早去市场里买了菜，现在正在厨房里忙活。一看到她就惊喜地放下了手里的菜刀，用厨房纸擦干手上的水渍，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问：“回来啦，一安呢？”
“在外面。”乔瑜回了句，目光落在她今天过分隆重的打扮上：头发大概是这几天才烫的，还残留着发廊里那股定型水的味道，脸上也化了全妆，穿了套深蓝色的套装裙，还踩着细高跟，看起来要比平时年轻十多岁。
但好看归好看，乔瑜看她这副迎接贵宾的阵仗只觉得好笑，一边帮忙把围裙从她脖子上摘下来，嘴上说了句：“你怎么平时不想着好好打扮，每次都临时抱佛脚，这头发烫的一点都不自然。”
“啊，不自然吗？”刘莹一听这话就没信心了，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没有，林一安他也看不出自不自然，好看就行了，” 乔瑜帮忙理了理她的头发，嘴上无奈道，“我的意思是，你既然知道自己打扮起来好看，平时怎么不想着多打扮打扮，烫烫头发什么的……我看你视频电话里那件经常穿的秋衣，都穿了三五年了吧？”
“哪有三五年那么夸张……”刘莹听她说头发好看就放心了，脚下高跟鞋踩在石砖上的声音很脆，一边小声问她，“你这阵子跟一安相处得怎么样？平时吵不吵架？”
乔瑜最近总要应付这种问题，都快习惯了：“相处得还行吧，我们也没什么好吵架的。”
“那就好，我看一安也是个好孩子，真有什么也会让着你的。”刘莹听到这话就欣慰极了，这会儿穿过穿堂，就看到在台阶旁站得笔直的林一安，也没机会再多问什么。
倒是乔瑜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差点破功，大概是第一次见家长有点紧张，他现在的站姿像是从礼仪培训班里刚出来的，两手在身前交握着，腰背挺直，远远看起来像个谦逊的衣架子。
但刘莹没注意到这一点，一看到他就加快脚步迎上去，一边跟端详工艺品似的看着他，一边道：“一安还是第一次来家里吧，阿姨刚才在厨房里忙着做饭，没听见外面的动静，就没来得及迎接你们，不好意思啊。”
林一安赶紧摇头说“不会”，转而看了一眼她身边的乔瑜，不太确定地问：“阿姨，我现在还叫您阿姨……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刘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紧接着也反应过来，改口道：“是是是，你们现在证都领了，叫阿姨是不合适，得叫妈了。”
“嗯，妈。”林一安轻一颔首，很自然地喊了她一声。
乔瑜之前从没发现林一安这人能在家长面前装的这么像模像样，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都跟着这句“妈”狠狠跳了一下，一边默默扭过头，当做自己没听见。
但一旁的刘女士显然被这声“妈”听得浑身上下都舒坦，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对着他连连点头道：“诶，好，那时间也不早了，妈先去做饭，你跟乔乔先在院子里随便转转吧，到时候妈喊你们吃饭……”
说到这儿又注意到廊柱旁的那两只小行李箱，道：“哦对了，还是先把行李放到房间里去吧。刚好今天大客房没人住，乔乔自己那房间两人住嫌小了，你们这几天就住大客房吧，床也大，睡起来舒服。”
“咳、咳咳……”乔瑜听到她妈这句话，猛地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说：林狗：谢谢妈，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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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四十五口小甜酒
一旁的林一安听到这话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乔瑜一眼，就发现她鸵鸟似的低着头，没反应。
这会儿也只能先开口把场子圆过去，对刘莹道：“好，谢谢妈，我们先参观一下吧，待会儿就把行李搬过去。”
“诶，好。”刘莹应了声，踩着她隆重的小高跟回去做饭去了。
等高跟鞋的声响在拐角消失不见，院子里就只剩他们俩，林一安等了一会儿，才听她很小声地开口：“我们……好像得睡一个房间……”
他低“嗯”了声，调子很平静。
乔瑜只觉得这场面有点窒息，闭了闭眼后问：“那你……介意吗？”
林一安被她的逻辑听得弯了弯唇，反问她：“你是女孩子，不应该比我更介意吗？”
“那我……”乔瑜卡壳了一下，片刻后才道，“我也没有你这么严重的洁癖啊，再说……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
林一安听到这话，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半晌后轻抵了抵舌尖，问她：“你这个结论是不是下得太武断了，要是男人冲动起来，你觉得洁癖会是个大问题吗？”
“……”乔瑜没料到他竟然还会反驳，抬头瞄了他一眼，然后回答，“对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大问题吧？”
她为了表述的严谨，最后用的还是不确定的语句。
林一安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伸手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脸，低声警告她：“别说了，再说下去你除了气死我之外能有什么好处？”
“……哦。”乔瑜揉揉自己的脸，老实吱了声。
只是被他捏了一把后，才意识到他现在的洁癖……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了。
那岂不是——不算个大问题了……？
林一安也看出她看自己的眼神逐渐变得警惕，估计是开始胡思乱想什么了。没好气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开口道：“别想了，今天晚上我睡地上，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哦……那就好，”乔瑜一听也就放下心来，招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那我先带你在家踩个点吧，到时候你把行李箱拿过去，我去帮我妈做饭。”
“好。”林一安抬腿跟上。
因为是有近五十年历史的老民居，院子整体的布局不如现代民居来得紧凑。餐厅、厨房和客房各自在不同的小院，但因为重新翻修过，客房里的家具很现代，装潢也舒服雅致，加上西侧临河，一打开木窗就能看到河景，很有格调。
乔瑜给他大致介绍了一下房子格局后，又领着人到东侧的花园逛了圈。
虽然占地不大，但花园在设计之初很有巧思，从假山鱼池到石桥水榭的布局都很讲究，不但步步成景，一年四季的景致也大不相同，春有紫藤秋有红枫，夏有凉荫冬有霜雪。而眼下虽然还没到下雪的天气，但太湖石侧已经有红梅簇放，衬着园中有些寥落的花草和池水中的枯蓬，别有一番雅趣。
乔瑜从小就最喜欢家里的花园，眼下一踏进这里，兴致明显变得更好，带他从石桥走上水榭时，指着两侧的枫树给他介绍：
“这几棵是枫树，到了秋天会很漂亮，那时候池子里的莲藕差不多都熟了，我妈妈就会请人摘出来。之后再过几个星期，花和荷叶就都开始谢了，池塘里就能映出枫树的倒影……
“还有这儿，小时候我看古装剧，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会在水榭里弹琴的，还要在边上点一根熏香……那时候我跟隔壁家的小朋友都会在这里玩过家家，大家轮流当大小姐和侍女，我妈妈会给我们买点心铺子里的糕饼摆在桌上，还会有小孩子偷家里的香烟和打火机当做熏香来点……”
林一安听到这儿也笑起来，问她：“但你不就是这家的大小姐吗，为什么还要演？”
乔瑜听到这句，脸上的笑意微滞，转而一点点收回，末了摇摇头回答：“这个院子本来不应该是我和我妈妈的。我姓乔，不姓刘，按规矩来讲，刘家最多只会给我一份陪嫁。加上外婆有两个儿子，他们家里也都有男孩，这个宅子原本是准备给小舅舅的。”
也许孙嘉莉对她的这些家事知道得很清楚，但林一安此前完全没打听过，闻言只是想起来她之前说过的外婆不喜欢她的那番话，下意识问道：“那为什么最后给了你们？”
“因为外婆后来生病了，”乔瑜的声音低下去不少，很难形容自己说起这些事情时的心情，明明是平静的，却又会因为这些平静感到有些歉疚，“外婆年轻的时候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妈妈是她最小的女儿。生我妈妈的时候外婆已经快四十岁了，之后又生了小舅舅，过程很困难，当时差点没熬过去……后来她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基础病很多，才七十多岁就下不来床了……
“我三年级的时候，记得那段时间外婆总是要到医院做手术，一去就要住好几个月，后来我妈妈也跟着去了医院，两个人就一直没回家……等到我妈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放暑假了。老宅里布置起了灵堂，全家人都要穿白衣服戴白花，后来有吹吹打打的来家里，一整夜都在响，妈妈就让我跪在外婆的灵前哭，一开始我哭不出来，后来看妈妈哭了，才跟着一起哭……”
乔瑜说到最后，嗓子压得太紧，连声音听着都有些哑了，只能先缓口气，再继续对他道：“之后我和妈妈就从大宅搬到这里来了。妈妈说房子是外婆留给我的，叫我好好念书，以后嫁个好人家，还说外婆想让我以后当女先生，出来教书育人。”
林一安一直听到故事结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比较好，只能轻轻抬起手，在她背上生涩地拍了两下，表示安慰。
乔瑜也看出他的意思，有些无奈地对他笑笑，转而沿着水榭一侧的石阶往下走。
石阶下连着一条小径，没走两步就能看到不远处紧贴着院墙的紫藤架。紫藤在冬天已经全枯了，只剩下面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
说起来这秋千还是刘莹特意给她安的，作为年级第一的奖励。藤架下原本是一具石桌石凳，后来被移到了小路的另一头。她小时候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在秋千上看小说，一直看到天色黑下去，蚊虫多起来，需要刘莹亲自拿着电蚊拍一路“噼里啪啦”地过来找她，才能把叮的满腿都是包的她拉回屋里涂风油精，边涂边吃晚饭。
乔瑜光是看到这架秋千就能想到很多，自己也没意识到她会在回忆的过程中很自然地把这些话讲给他听，和着院子里风划过草木枝叶的簌簌声，池水映出的天空流云和时常被游鱼惊碎的波纹，一切都舒展开来，把时间也拉得很慢。
林一安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说很多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从风和清丽的鸟鸣声中过滤出她柔和的嗓音。
他在国内生活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眼下听她讲起这些，好像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能走近那些时光，草木的脉络缠绕连结而上，他因此被同化为这里的一份子。
……
直到从花园的另一侧月亮门出去，就到了后院，乔瑜指了指一楼的那排房间，对他道：“那边是厨房，这几间都是储物间，还有洗衣房，民宿的很多用品都放在这里……这里的二楼是我和我妈妈的房间，因为本来是给下人住的，房间比较小，朝向也不太好。”
林一安点头，一边看了眼二楼的红木窗棂，问她：“我能上去参观一下吗？”
“参观吗？”乔瑜有些意外。
“嗯，”林一安应了声，迎着她诧异的目光，非常镇定且牵强地解释，“因为你们家的布局很有代表性，包括刚刚参观过的花园，现在很难找到保存这么完整的老民居……加上我最近在做的榕悦庄的项目，参考了很多经典的园林，包括这样的江南民居，这些对我的专业来说是很好的辅助材料。”
乔瑜作为一个门外汉，听到这解释完全没有起疑，甚至一边听一边跟着点头，最后应了句：“这样啊……那好啊，我带你上去看看。”
“谢谢。”林一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声。
不过考虑到她大半年没回来了，乔瑜在上楼前扬声对厨房里的人问了句：“妈，我楼上这个房间你收拾过吗？”
那头很快回答：“收拾过，你不在家我也天天收拾，一点灰都没有，干净得很。”
顿了顿又问：“怎么，你跟一安今晚想住这个房间啊？”
“没有，就是他说想参观一下，我带他上去看看。”乔瑜简单解释了句，便领着人上一侧的楼梯。
木头老化有些明显，踩起来吱呀作响，乔瑜担心他没走过这种窄楼梯，特意提醒了句：“楼梯声音听起来有点大，但其实没事的，就是台阶有点高，你小心点……”
谁知道话音刚落，反而是她一脚没踩稳，木楼梯发出恐怖的一声“嘎吱”，吓得她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反射性地抓住一旁的栏杆。
然后等她再缓过神来时，就感受到他的手也在第一时间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很大，隔着厚厚的冬衣外套都能清晰感受到。
林一安在她站稳后也松了口气，一边松开手一边道：“你也小心点。”
两人原本的身高差得很大，但这会儿乔瑜比他高一个台阶，身高就几乎持平了。他的声音因此很近地掠过她的耳侧，加上腰侧渐渐散开的触感，她本来已经一点点平复下来的心脏又重新跳得飞快。
乔瑜紧了紧嗓子，也只能低声说句“谢谢”，继续埋头上楼。
……
她的房间大概只有十多平，还保持着中学时期她亲自选择的装修。当时她的审美是淡绿色的雏菊墙纸搭配深绿色的皮质小沙发，有一张正对着窗户的书桌，能一边看着镇上连绵的黑瓦屋顶，一边听着河流的水声写作业。偶尔的雨天更好，雨打屋檐的声音舒缓又安慰，是她最爱的白噪音。
乔瑜一直都很喜欢自己这个房间，如果不是那张小床只有一米三五的话，她难得能回一次家，比起客房，其实还是更想睡这里。
她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旁的林一安也难得跟她心有灵犀了一次，开口道：“其实我更喜欢你的房间，很有特色，像那个年代的，刚刚那个大客房就没有这样的气氛。”
“你也这么觉得吗？”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设计师，能从他嘴里得到这样的夸奖，乔瑜还挺高兴的，说着习惯性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她小时候爱睡软床，下面的席梦思被她的动作带得晃动了几下，一边道，“要是我的床再大一点的话，我们就可以睡这里了。”
但林一安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开口提醒她：“我们又不睡一张床，跟床大不大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都是睡地上的。”
“对哦……”这一来乔瑜也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刚才莫名其妙把前提设成了他们俩要一起睡，片刻后试探性地伸手拍拍自己的床垫，问他，“那你愿意跟我睡这个房间吗？”
作者有话说：《自知之明》
作者：林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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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六口小甜酒
林一安被她这样的邀请听得有些想歪，轻咳了声道：“没关系，我都可以。”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晚上我让我妈再拿一床被子过来就行。”乔瑜说着站起来，又示意他，“那你在这儿随便玩一会儿吧，顺便想想下午要干什么，我去帮我妈做饭。”
“好。”林一安温声应下。
……
一般民宿里没有客人时，乔瑜和刘莹都是在后院撑一张桌子、搬出几张小板凳来吃饭的。这会儿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乔瑜给林一安发了条微信，让他过来帮忙搬桌子。
谁知道他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好几套化妆品礼盒，看样子是给刘莹的见面礼，看得乔瑜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个？”
“昨天下班的时候买的，我妈用的是这种，不知道给你妈妈合不合适，”林一安回答，转而问她，“东西放哪儿比较好？”
乔瑜轻扬了扬眉，没想到自己考虑得竟然还不如他周全，左右转头看了圈后，对他道：“就放她房间里吧，免得她待会儿为了礼数跟你推来推去，我到时候告诉她一声就行。”
说着推开刘莹的房间，帮他把化妆品提进去，又示意他储物间的位置：“桌子在里面，你去搬出来吧。”
林一安应了声，乖乖进去做苦力。
他看起来虽然瘦，但力气其实不小，平时超市采购都是他扛米扛油，这会儿单手就能拎起那张分量十足的实木桌子，在她的指挥下放到空地上。
而乔瑜趁着这个空档，非常严谨地跟他透露了一手消息：“……你先记一下啊，待会儿饭桌上那份酥鱼是我炸的，还有那盘炒青菜。我妈今天很早就开始准备午饭了，我刚刚也插不上手，那些大菜都是她做的。”
林一安点点头，回了句“知道了”。
乔瑜也放下心来，只是想想又有点可惜：“不过我妈做饭是真的很好吃，不输外面的酒楼，今天做的梅菜烧肉和酒蒸鸡都是我从小就爱吃的。”
林一安闻言笑着看她一眼，问：“那你平时在家怎么不做？”
“我以前试过啊，但是就是没有我妈做的那种味道，可能老家用的黄酒比较好，我们回去的时候刚好可以带几坛……”乔瑜说着，看那头刘莹正在把菜端出来，自觉地过去帮忙。
等菜都上齐，就能看出刘莹对他这女婿有多上心，除了那盘青菜，剩下的全是有本地特色的硬菜，甚至还有在十二月都肥得离谱的熟醉蟹，馋得乔瑜一个体寒的人肯在大冬天撸起袖子吃螃蟹。
也好在今天天气好，太阳晒久了之后甚至会让人觉得浑身发热。但这头乔瑜才刚把蟹壳打开，就着汤汁吃了两口蟹黄，就被她妈用筷子在手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提醒她：“你就光顾着自己吃，也不想想自家老公？”
“我……”乔瑜差点被她这句“自家老公”呛死，瞄了一眼在小板凳上乖乖坐着的林一安，刚想说“他难道自己没手吗”，又意识到他根本吃不了醉蟹。
于是嘴上“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一边用公筷给他夹了两大坨青菜，绿幽幽地压在他碗里的米饭上。
林一安见状，也只能努力压着自己唇角的笑意，客气道：“谢谢。”
但刘莹被乔瑜这举动看得直皱眉，又碍于林一安的面不能骂她，到最后只能气得轻“啧”一声，用公筷往他的骨碟里夹了只最大的闸蟹，和颜悦色地劝道：“来，一安，多吃点，你这孩子生得高，现在这样太瘦了，要有点肉才好看……”
说到这儿又话锋一转，给那个不成器的夹了一大筷子青菜，一边数落她：“倒是乔乔，肚子上全是肉，平时还总爱吃这些大鱼大肉的，还不赶紧多吃点菜……”
“我……”乔瑜听到这话就快被气笑了，把蟹壳吐出来后，反驳道，“妈，我工作这半年瘦了五斤好吧，肚子上哪有什么肉，再说我难得回家一趟，哪有回来还让人吃糠咽菜的道理啊？”
“哦，你也知道你难得回家一趟？”刘莹抓住她的话头，又换了个角度念叨她，“你说你申城就跟我这儿一个半小时车程，你妈我要是没这个民宿要看，我就每个周末去你那儿给你做饭吃……你再看看你，当老师的一周固定两天假，回家一趟还不方便啊？我看你就是有了老公忘了娘。”
说到最后似乎怕把林一安给骂进去，又给他夹了几块烧得红亮的五花肉，督促他道：“一安，妈这梅菜烧肉做得不错，乔乔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也尝尝。”
“好，谢谢妈。”林一安捧着那碗已经高高垒起的饭，再次道谢。
乔瑜看他这副骑虎难下的样子，也没工夫跟她妈争辩什么了，佯装自然地从他碗里把肉一块块夹走，塞进自己嘴里，然后迎着她妈想当场脱下高跟鞋把她拍死的眼神含糊解释：“妈，一安他……吃不了肥肉，他胃不好，太荤太腥的都消化不掉。”
“胃不好？”刘莹一听也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他。
“……嗯。”林一安也没想到乔瑜会直接用一句话帮他把荤腥给全部堵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妈今天不该做这些的，全是荤腥，该给你煲点清淡的汤，喝那个才养胃，”刘莹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只是这种情绪在看到一旁已经一块块把肉都吃掉的乔瑜时触底反弹，忍不住又说了她几句，“倒是你，一安胃不好你怎么不早说？刚刚还跟我在厨房帮忙来着，这点事都能给我忘了！”
乔瑜今天在饭桌上三度被骂，憋屈得连饭都吃不香了，转头给了林一安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满眼写着“都！怪！你！”的忿忿，一边顺势把他骨碟里的大闸蟹给捞走。
林一安收到她的视线，只能理亏地轻抿了抿唇，埋头吃菜叶。
但刘莹生怕这趟自己招待不周，从头到尾根本没吃几口饭，光顾着照顾他了。眼下不放心地又给他夹了块位置最好的鸡腿肉，道：“那一安，你尝尝这个三黄鸡，用黄酒蒸的，很清淡，吃这个应该没事。”
乔瑜在她动手的第一秒就警觉地抬起了头，跟林一安对了个视线后，刚准备把鸡也给夹走，就看他默默端着饭碗往后躲了一下，一边道谢一边夹起了那块鸡肉。
“……？”乔瑜对他挑了一下眉，表示疑问。
林一安回了一个“没关系”的平静眼神，非常秀气地尝了一口滑嫩的鸡肉后，对刘莹道：“嗯，很好吃。”
“诶，好。”刘莹一听这话就安心了，眉开眼笑地对他点了点头。
就只剩乔瑜脸色复杂地看他吃完了一整块鸡肉，最后松开眉心，在桌下伸手碰了碰他，悄悄对他比了个赞赏的大拇指。
林一安看到她的表扬，也跟着笑了一下，片刻后低下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那我可以吃一块你做的酥鱼吗？鱼算荤腥吗？”
乔瑜被他这副委曲求全的语气听得想笑，但面上还是能保持镇定自若，一边动手给他夹鱼一边胡说八道：“算了，难得回家一次，就吃一块吧，待会儿要是难受的话，大不了回房间吃胃药。”
“好。”林一安从善如流地应下。
他们这一通悄咪咪的交头接耳在刘莹眼里看来就是新婚燕尔，脸上笑得快合不拢嘴，一面开口问：
“一安啊，乔乔跟你结婚之后脾气还可以吧？这丫头有时候自己心情不好，你说她一句她就摆臭脸，难对付得很……有时候你也别跟她硬来，免得吵架，就让她自己把自己调整好，平时也多让着她一点，她现在就是个小姑娘，不像你这么成熟……”
“嗯，我知道，”林一安很快应下，顿了顿也不忘给乔瑜说好话，“不过妈，乔乔脾气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们相处得很和睦，您放心。”
乔瑜还是第一次听他喊自己“乔乔”，听得耳朵一阵发烫，吃饭的头也眼看着一点点埋下去。
那头的刘莹女士一听这话就满意地应了几声“好”，又帮他夹了几块鸡肉，道：“那妈再问一句啊，乔乔她平时睡觉早不早？不光工作日，双休日一般都是几点睡的？”
林一安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眼乔瑜，就收到她拼命暗示的眼神，有些迟疑地回复：“都还……挺早的，十一点前就睡了。”
刘莹一听这话就不信，轻“啧”了声回：“你也别护着她，她那个作息我是知道的，晚上不熬到两点就不睡觉，身体虚得很，这一点你得多管着她……再说乔乔本来体质就不好，来例假的时候那个痛经啊，我看都是熬夜给熬的，你那几天记得让她多喝红糖水，千万别着凉了，要不痛起来……”
乔瑜到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出声打断道：“妈，行了，干嘛跟他说这些啊，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刘莹“嘿”了声，转头反问她：“你害臊什么啊？都结了婚的人了，还有什么你老公不知道的？”
“我……”乔瑜再次语塞，一边觉得自己的耳根都快烧起来了，最后背着她小声挤出一句“他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就埋头吃饭，决心把自己当成一个吃饭机器，吃饱了就走。
于是这顿饭的后续就剩刘莹跟林一安两个完全不同频道的人在努力跨频聊天，但诡异的是，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貌似还聊得挺好的，在结束用餐起身时一派皆大欢喜。
但过分的是林一安一来，乔瑜就跟路边捡来似的，刘莹不但点名她去洗碗，自己还忙活着要给他洗水果，简直把他当座菩萨供着。
最后还是他有点自知之明，主动戴上手套过来帮她洗碗，才让乔瑜对他的冷眼减弱不少，在一旁慢吞吞吃着刘莹切好的哈密瓜，一边问他：“你下午想出去逛逛吗？我妈说你难得来一趟，让我给你当导游。”
“你想出去逛吗？”林一安问。
“要说实话的话——我不太想。”乔瑜诚实回答，下一秒瞥见刘莹在门外路过，飞快往他嘴里塞了块哈密瓜以示勤奋，一边继续说服他，“你想出去逛多累啊，你这几天又睡得不够，下午就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睡睡觉多好，我也能看看书喂喂鱼什么的……”
“……好。”林一安费力地把那一大块哈密瓜咽下去，答应道。
……
只是不同于乔瑜的晒晒太阳睡睡觉的设想，林一安即使不在公司工作，也依旧保持着一颗勤奋积极的心，能在她毫无奋斗欲地裹着大袄子在秋千上看书的时候，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涂速写。
他半低着头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好看，握着钢笔的手也清隽修长。乔瑜在秋千上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大半天的神，最后索性拉下帽子盖住脸，就这么靠在那儿睡了。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被风吹得冰凉，生生把她给冻醒了。
乔瑜下意识把手缩回羽绒服的袖筒里，一边迷迷糊糊拨开帽子看了眼，就发现天色已经阴下来不少，这会儿一点太阳都看不见，也难怪一下子变冷了。
而林一安跟她睡觉前相比，已经换了个涂速写的位置，身下还加了个小板凳，也不知道画了多久。
乔瑜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一会儿后，慢吞吞地从秋千上下来。
大概是脚下踩到落叶的声音有点响，不远处坐在池岸的人跟着转过头来，然后告诉她：“你睡了两个小时。”
“这么久吗，”乔瑜嘟囔了声，低头看了眼他的速写本，问，“那你画了多少了？”
林一安便把本子往前翻了几张，递给她看，一边道：“八.九张吧，很久没有照着实物动笔了，手有点生。”
乔瑜之前在他的书房看过他的一部分速写，风格很多变。大部分都抽象到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有小部分是仔细涂的，线条很密，但是整齐利落，有些直线甚至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看得出是出自强迫症患者的笔下。
只不过今天摹的是园林，速写图上线条要比其他建筑更多变一些，画上的阴影也明显能看出在随着日光的隐去一点点转换变淡。
可惜此外更专业的东西乔瑜看不出来，只是凭直觉认为他画得很好，以至于夸奖的话也显得格外单薄：“画得好好看啊，跟花园里看起来一模一样……”
“嗯。”林一安被她的话逗笑，一边收回速写本，低低地应了声。
这一来乔瑜就注意到他的鼻音有一点重，拿着钢笔的手也很红，明显是冻的。
于是对他说了句“你等一下”，就转身到后院去了。
因为她每次例假的时候都痛经，家里常备一打暖水袋，乔瑜在屋里等了好半天总算把电充满，就急急忙忙抱着两个暖水袋回花园。
林一安没料到她是回去拿这个的，在她把东西塞到他怀里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片刻后感受到暖水袋在大腿上蔓延开的温度，才默默把手放上去，对她轻说了句“谢谢”。
乔瑜也客气地回了句“没关系”，拎着自己的暖水袋到秋千上看书去了。
……
两人就这么在花园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乔瑜起身到厨房帮忙做晚饭。
考虑到林一安的“胃不好”，晚饭相比中午要清淡很多，刘莹下午还特意出去买了乌鸡，加了药材和黄酒一起炖，在饭桌上一直说着“得好好补一补”，让林一安一连喝了两大碗。
乔瑜也没法阻止她，只是在一旁吃个不停，先是喝着汤把中午剩的大鱼大肉都给光盘了，又就着下酒菜喝了两盅热黄酒。
但冬天的天色暗得早，吃完晚饭还不到七点，小镇上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洗完了澡就只能在房间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
于是乔瑜跟某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后，主动提出下楼搬被子，留下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林一安独自在屋里思考人生。
这阵子天气预报有寒潮，气温直跌下五度，加上南方没通暖气，木质民居也不适合装地暖，乔瑜下楼跟刘莹说了声，另一床被子要的很顺利，还偷偷夹带了一套褥子才回房间。
林一安平时出差就习惯自带床上四件套，眼下行李箱里去掉那几套化妆品，再去掉床上四件套，就几乎全空了。
乔瑜坐在一旁的床上，在他熟练套被套的过程中顺口说了句：“你行李箱这么空的话，回去的时候我能把我的酒放你这儿吗？”
“可以，”林一安答应下来，只是很快又道，“不过不能喝太多，你妈妈叮嘱过我了，过量饮酒伤身，而且你酒品不好。”
“我……”乔瑜被他堵了一通，只能灰溜溜地把腿缩回到床上，片刻后还是有点不服气，抱着膝盖小声逼逼了两句，“我不就是喝醉了爱背诗么……又没有找人吵架，也没当场脱衣服什么的……倒也不用这么贬低我的酒品吧……”
“你不止爱背诗，”林一安低哂了声，手上把被单的边角压平，又淡淡说了句，“你还爱不负责任。”
“啊？”乔瑜没听懂，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毫无头绪。
她哪里不负责任了，难不成在他的观念里，抱一下就要负责任吗？
那这未免也太……贞洁烈妇了……
林一安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抖了两下套好的羽绒被，然后尝试着在地铺上躺下。
两米长的褥子勉强能睡得下他，只是躺久了之后，还是感觉到寒气隔着薄薄一层棉花透上来，他稍稍翻了个身，把一半的被子压在身下，才觉得好一些。
乔瑜也看出他睡得可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开口问他：“你这样冷吗？”
“还好。”林一安应了声，一边半侧过脸来看她。
在这个角度下，灯光会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磨出一道薄薄的光，又因为视线是倾斜的，眼尾漂亮的线条看起来更明显，甚至能数清他纤细修长的睫毛。
乔瑜想不通这人怎么能在这种怪异的角度下都好看成这样，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问他：“你现在就准备睡了吗？”
“嗯，难得能这么早睡觉。”林一安回答，声音听起来比白天要倦懒许多，也更磁性。
“哦……那你睡吧，我不吵你了。”乔瑜说着帮忙把灯给关了，然后把自己床头的铜黄色小台灯打开。
底下的人又低低“嗯”了声，跟着闭上眼睛。
但乔瑜下午睡得太久，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有。戴着耳机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儿综艺，又觉得毫无笑点，最后索性打开自己的工作任务，看着自己过几天要交上去的教案发呆，企图借此把自己给看困。
只可惜事与愿违，她后来不但把那份教案从头到尾改了两遍，还精神百倍地掏出了自己的平板，备了两节课，做了三十多张PPT。
直到她露在外面打字的手已经冷透了，乔瑜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放下平板，关掉台灯，躺下来尝试入睡。
可太久没睡过这张老床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林一安家里的床，只觉得怎么翻身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睡觉的姿势，甚至还越睡越觉得脚冷，只能努力缩起腿，蜷成一团给自己的脚丫加热。
这种翻来覆去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好久，到头来乔瑜还是放弃了，对着天花板长叹了口气后，扭过头看了眼时间，就发现这会儿还是只有十点半，根本没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于是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面前的黑暗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试探性地用气声问了句：“林一安……你睡了吗？”
先是一片安静，良久后才听地上的人翻了个身，鼻音浓重的应了声：“嗯？”
他这副声线过分撩人了，乔瑜听得耳根都有点发烫，咽了口口水又问：“你睡了吗？”
林一安闻言，有些无奈地低声笑起来，告诉她：“嗯，但是现在醒了。”
他平时的睡眠就比较浅，加上睡不惯地板，身上又冷，刚刚一直浮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当中，所以一喊就醒了。
乔瑜才坐起来一会儿就觉得肩膀和后背都凉飕飕的，一时又找不到把他硬生生叫醒的理由，想了想问他：“你现在冷吗？”
林一安轻叹了声，回答：“还好。”
虽然已经快冻死了，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乔瑜闻言，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末了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不还是上来睡吧……我在床上都觉得挺冷的，你肯定更冷。”
作者有话说：林狗（推眼镜）：上一章嘲笑我的那几位，你们可以好好学习一下我近期的著作《苦肉计》《美男计》《欲拒还迎》《欲擒故纵》《笑到最后》，不用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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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四十七口小甜酒
林一安一开始没怎么反应过来她的邀请，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一下子清醒了，从地上坐起来，问她：“你让我上去、跟你一起睡吗？”
“嗯，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一起凑合一下……”乔瑜说话的语气有点虚，但不是因为害怕，只是不好意思，顿了顿又补充，“要不然太冷了，容易感冒……你把你的被子也拿上来的话，这样一个人就能睡两层。”
林一安听到最后忍不住轻笑了声，一边拎着自己的枕头站起来，一边问：“你就不怕吗？”
乔瑜摇摇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打开，回答道：“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吧……再说我妈就在隔壁，这种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一点点动静她都能听见。”
林一安闻言笑得更厉害，随手把枕头放到床上，一面俯身看着她，低声问：“乔瑜，我们现在是夫妻，就算听见了又怎么样，你觉得你妈妈会来阻止我吗？”
他的声音糅了点气声，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喑哑，听起来莫名显得色.情。
中途顺势把手臂撑在她身侧，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挨得很近。乔瑜一时也忘了后退，只是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单，一边怔怔地盯着他被灯光映成棕褐色的瞳仁和浅色的眼睫，在某个瞬间，甚至觉得他又靠近了一点，好像想要吻她。
他的嘴唇很漂亮，是恰到好处的薄唇，带着某种禁欲的性感。乔瑜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臆想还是当下不知名的气氛，脸上的温度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上升，大脑也有些空白了。
到头来似乎是她的某根紧绷的弦被温度熔断了，再回过神时，乔瑜发现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打断了刚才那种奇怪又暧昧的气场。
但推完后她又有点不知所措，飞快瞄了他一眼，一面小声道：“你到底想不想睡床上啊？想就把被子拿上来，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林一安闻言也不再逗她，轻抿了一下弯起的唇角，直起身道：“想。”
乔瑜点点头，把自己的枕头往外面挪了挪，对他道：“你睡里面吧，我晚上可能会起来上厕所，睡外面比较方便。”
林一安应了声“好”，把另一床羽绒被搬上来，本来就不大的床顿时变得异常拥挤。
但乔瑜在冬天很喜欢睡这种挤挤挨挨的床，光是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于是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伸手帮他把枕头放到里面去，然后示意他先上去。
林一安这辈子还没跟人分享过这么狭窄的空间，不太熟练地抬腿迈上床时，软床垫跟着陷下去，最后费了点功夫才躺进那坨被子堆。
然后就发现自己只要把腿伸直，小腿下面就空荡荡的，她的床太短了。
而那头乔瑜脑子里想的是：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大一只。
本来她的床睡她一个人是绰绰有余的，可现在他一趟进去，虽然已经很努力在贴着墙睡，可留给她的空间还是逼仄得过分，最多只有他半只手臂那么宽。
乔瑜头疼地抿了抿唇，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怎么偏偏想睡这个房间，大客房一米八的大床现在看起来简直优秀得要命。
但面上还是乖乖爬上了床，和他保持着小半拳的距离，僵硬而缓慢地躺下来，把脑袋搁到自己的枕头上。
房间里陷入安静。
直到林一安侧过身，看了她一会儿后失笑，问她：“你很紧张吗？”
“啊？”乔瑜眨了眨眼，飞快瞟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放回到头顶的天花板上，矢口否认，“我不紧张啊，我为什么要紧张？”
林一安看她这个反应，眼底的笑意愈深，不紧不慢地又问了句：“那你为什么一直睁着眼睛，还不关灯？”
“啊？……哦，关灯……我现在就关。”乔瑜快被自己蠢到家了，耳朵也跟着“蹭”一下红透，忙不迭地爬起来把灯关掉。
房间顿时黑下来，片刻后，她听到林一安轻声说了句“晚安”，也跟着回了句，然后偷偷摸摸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住自己的脸，企图借此平复自己的羞耻。
但一米三五的床还是太小了，加上到处都是木质结构，只要稍微翻个身，床板带动床柱再带动地板，到处都挤蹭出细小的吱呀声，把本来就紧绷的神经磨得更紧。
乔瑜在他上来之前就睡不着，这会儿就更睡不着了。鼻息间隐隐能闻到他被单上熟悉的香气，还有身后的他，隔着方寸的距离，他的体温好像也能一点点透过被子传递过来。
到头来乔瑜只能承认是自己心怀不轨，即使他就木头似的躺着一动不动，她还是满脑子胡思乱想。一边不安分地在被子间小心翼翼地翻身，努力地想在床沿找一个离他最远又不至于让自己掉下去的位置，羽绒被因此在耳边“沙拉沙拉”摩擦个不停。
林一安全程在一旁闭着眼睛听她的动静，黑暗把这些琐碎的声音放大了数倍，她就跟个小老鼠似的，一直在被子里扑腾，一点一点尝试着离他更远。
于是等她终于停下了这样漫长的挪动，林一安才睁开眼睛，稍一抬手就找到了她的腰，然后收拢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大费周折挤出来的那点距离不出一秒就成了无用功。
那头乔瑜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了，只能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眼前的黑暗，浑身上下跟着紧绷起来。
片刻后才听他的嗓音很近地响起，落在耳畔温和又低沉：“别再往那边靠了，再靠要掉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他的语气太坦然还是怎么，乔瑜一瞬间竟然忽略了他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腰上，是明明白白在占她的便宜，嘴上愣愣地回了句：“哦……”
林一安听她这个语气，忍不住又轻笑了一下，声带微微震动，一边松开手，躺回到墙角。
他一副清清白白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剩下的乔瑜就很难受。这会儿就这么僵硬地侧身躺着，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敢试探地往前挪了一点，仰面在床上躺下。
谁知道这一躺，地板又嘎吱作响，是很容易让成年人想歪的声音。
乔瑜为了缓解尴尬，只好小声问了句：“林一安，你有没有觉得，地板很吵啊？”
“还好，”林一安回答，顿了顿又故意道，“要不然夫妻晚上睡觉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比较奇怪吧？”
“……”乔瑜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人就是知道她脸皮薄，今天才总是揪着这一点调侃她。于是果断开口：“我睡了。”
“嗯，”林一安闻言，想了想又道，“晚安。”
乔瑜一听他这声线，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下来，也回了句：“晚安。”
--
次日清晨
乔瑜房间的采光不比带玻璃屋顶的别墅，木窗紧闭着，把外面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导致两人这一觉简直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林一安的生物钟后知后觉地开始作用，他才动了动手臂，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感受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
然后在意识到这个人是乔瑜的时候倏地睁开眼睛，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辨认她的轮廓。
乔瑜的睡相乍一看很乖，两只手小孩子似的抱在胸前，一边侧着身、歪着脑袋枕在他手臂上。
但只要他稍稍动一下，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被她枕麻了，她的脚还像踩台阶似的紧紧蹬在他的大腿上，似乎是把他当暖水袋用了。
林一安有些无奈，努力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早上八点半，而另一床被子不知怎么已经掉到地上去了，床上仅存的那条也有些凌乱。
只好在他们现在睡得近，并不觉得冷，这张小床这么一看也不算太拥挤。
收回视线后，林一安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乔瑜，在起床和继续躺着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默默闭上了眼睛。
但昨晚睡得太够了，闭眼后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脑海里习惯性地想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边间歇性地注意到自己已经全麻的手臂。
乔瑜昨天睡得也早，睡眠质量又不错，大概半小时后也悠悠转醒。
只是睁开眼睛时，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睡衣纽扣，莫名其妙地盯着发了好半天的呆，总觉得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紧接着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请他上床一起睡觉的种种，意识到现在抱着她的人是林一安后，小腿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才发现她的脚正不客气地踩在他身上，顺势把他踢开了一点。
与此同时，脖子也传来落枕的牵扯感，疼得她轻轻“嘶”了声，又怕吵醒他，赶紧闭上了嘴。
乔瑜想不通怎么昨晚睡的时候中规中矩的，早上起来事态就变成了这样，这会儿也只能在林一安醒过来之前先溜为敬，免得到时候尴尬。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她强撑着自己落枕的脖子，努力想从他手臂上移开时，林一安的手跟着动了一下，很自然地重新扣住她的腰，把她拉回到自己怀里。
乔瑜猝不及防被他的体温一烫，整个人都快热晕掉了，也总算明白怎么昨晚的两层被子醒来后就只剩一层。
只是被他这么摁进怀里后，她起床的难度值也直线上升，又不敢惊醒他，纠结了半天才敢试探性地拉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扒拉开，一边小幅度地往下蹭，企图从他手臂下面钻出来。
林一安全程感受着她的一举一动，中途甚至偷偷睁眼看了一下。直到乔瑜的表情垮下来，像只快要炸毛的猫，这才不再逗她，装作刚醒似的松开手臂，懒声问她：“醒了？”
乔瑜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回道：“嗯，醒了。”
林一安点点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顺便倒打一耙道：“醒了就起床吧，不然你想赖床到什么时候？”
乔瑜动了动嘴唇，虽然心里在疯狂臭骂自己刚才起不了床还不是因为他，但表面只是从床上爬起来，闷声应了句：“知道了，我起床了。”
作者有话说：《不要脸》
作者：林一安
乔乔：我她妈被整的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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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四十八口小甜酒
乔瑜昨晚特意嘱咐她妈今早不要给她准备早饭，她想去吃桥头那家没有招牌的老馄饨摊子。
馄饨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对老夫妇用来打发时间的活计。她小时候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吃一小碗垫垫肚子，回到家写完了作业再吃晚餐，所以不知不觉的，每次回镜湖都要来这儿吃一次馄饨就成了她的习惯。
古镇的作息不比城市，两人大概起得比镇上的所有人都要迟，出门时都九点多了。刘莹那会儿已经吃完早餐打扫了庭院，正在往瓷瓶里插腊梅花。
好在这几天本来也没什么安排，就是乔瑜随便带他到处转转，早点迟点也没关系。
在馄饨摊子上坐下后，乔瑜熟练地跟老伯点了一碗馄饨和一小屉小笼包，然后问对面这人：“你吃吗？”
林一安摇摇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根巧克力棒，对她道：“我吃这个就好。”
虽然他最近的洁癖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露天的河边，吃小摊子里煮出的馄饨，还是有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乔瑜在问之前就料到他这个回答，转头对老伯笑了笑，用方言开口道：“吴伯伯，我老公他吃过了，就是陪我来吃的，给我一个人做就行了。”
“欸，好嘞，”吴老伯从小就喜欢她，闻言笑眯眯地应下，又道，“你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啊，前两年才听你妈说去读大学，这趟一回来，都嫁人了，日子过得真是快……”
乔瑜点点头，回道：“但是您身体还是健朗，这次回来看您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
对方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脚下一边回去煮馄饨，一边对里屋的人喊：“老婆子，乔丫头回来了，你出来看看。”
于是一会儿后，屋里又有一位老妇人出来，拉着乔瑜说了半天家常，最后非要帮他们把馄饨钱给免了，还预约了将来喝喜酒的事。
林一安全程插不上话，只能干看着，中途分神欣赏了一会儿小桥流水的景致，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但那位阿婆看他拍照，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他说了一大段他听不懂的话。林一安见状只能一头雾水地点头微笑，直到片刻后她因为又来了客人，回屋包馄饨去了。
于是转头问乔瑜：“老婆婆刚才说了什么？”
乔瑜本来想着他听不懂就蒙混过关了，谁知道他还挺好学。手上往小碟子倒了点米醋，努力面不改色道：“婆婆跟你说，你刚刚拍的这座桥叫如意桥，是我们这儿有名的三桥之一，另外两座分别叫福禄和万安。以前镇上人嫁女儿，都要走三桥的，不过现在大家更兴到市里办酒席，也就没这传统了。”
林一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对她道：“那吃完之后我们也去走走。”
“啊？”乔瑜听得手一抖，差点把小笼包掉桌上。
“……你们镇上的桥在结构上很有特点，是很好的素材，所以我想再看看另外两座，”林一安说着说着也意识到自己跟乔瑜在一起久了之后，胡编乱造的功底明显见长，顿了顿又补充，“再说了，你们这儿的传统也挺有意思的。”
“……哦。”他都说有意思了，乔瑜当然也不能反驳，应了声后，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小笼包。
……
而事实上，那三座桥真的就只是三座普普通通的石桥，只是因为名字起得比较吉利，才有了这么个风俗。以至于乔瑜跟林一安走完之后，并没有什么感受到任何身心净化灵魂升华的效果，只是拍完几张照，转头就领着他一起坐乌篷船去了。
镜湖不是个特别大的城市，旅游攻略上写的也大都是一日游。乔瑜给他安排的路线很经典，上午从仓桥直街到鲁迅故居，下午再到更远的东湖逛一圈就完美收官。
只不过说着是带他出来逛，实际上景区里专门卖给游客的黄酒冰淇淋、芝麻糍粑什么全进了她的肚子。一直到把这些名人故居们从头到尾逛了一圈，乔瑜才大手一挥，兑现自己的承诺，带他去福康酒楼吃醉虾。
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吃店里的菜，但她难得回一趟镜湖，是一定要去那里吃一顿的。
而林一安来者是客，在这方面没什么话语权，在酒楼里坐下后，只能看着她噼里啪啦点完一套菜，然后熟练地用开水烫碗。
他这半天就没见她停过嘴，在她点完菜后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吃的下吗？”
“为什么吃不下？”乔瑜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抿了口茶水后又道，“我不是还没吃午饭吗？”
“哦。”林一安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安安分分喝了口矿泉水。
很快，第一轮凉菜就上来了，从素烧鹅到话梅花生，但最招牌的还是店里的醉虾和醉花螺。
醉虾吃的是一个鲜，酒楼为了视觉上的噱头，虾刚端上来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用一个白色的大瓷盘扣在玻璃碗中，浸着最烈的花雕和白酒，佐上红绿的小米椒和香菜，光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虽然并不是吃河虾的最好季节，但用来解馋已经足够。乔瑜在等活虾醉倒的过程中吃了好几粒花生，然后一边吸螺一边问林一安：“你吃虾吗？”
林一安看了眼还时不时在碗里蹦跶一下的虾，忌惮地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吃生食，就算是强迫症发病之前，对那些等同于病毒寄生虫饲养皿的刺身鱼脍也避之不及。
乔瑜叹了口气，又用筷子精准地夹起一颗花螺，嘴上碎碎念地跟他讲道理：“你来之前明明说要是我请你吃完醉虾，就能把欠你的两顿饭给还掉的。现在到了又不吃，还害我点了这么多菜，到时候我要是吃完，你又要嫌弃我吃得多……说到底你就是故意整我呗……”
林一安听到后面，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但再低头瞥一眼碗里已经快不行了的活虾们，还是下不去手。只能轻咳一声回：“我当时不知道醉虾是活的，抱歉。”
乔瑜听到这话，第一时间惊讶这人怎么连醉虾什么样都不知道，但紧接着就抓住机会，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那花螺是熟的啊，你吃吗？”
“我……”林一安没料到她在给自己挖坑，迟疑地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败下阵来，道，“好吧，可以吃。”
这下乔瑜就满意了，用公勺给他舀了几颗大花螺，“叮叮叮”放到他空空如也的碗里，然后想了想，又递给他几根牙签。
一看他就是不懂吸螺精髓的人。
林一安浅浅道了声谢，换了双一次性手套，跟做实验似的捏着花螺和牙签开始挑肉。
乔瑜全程在对面监督着，直到他把螺肉送进嘴里，面色沉静地咽下去，才满意地坐直小身板，开始吃她心心念念的醉虾。
两人这顿饭吃到最后还算顺利，在乔瑜殷勤的安利下，他几乎把除了醉虾的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最后放下筷子，告诉她自己真的饱了。
乔瑜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也发现他的某些习惯简直养生得不能再养生，好比饭只吃八分饱，之后就吃不下任何东西，比她一个女生还小鸟胃。
而她是属于吃饱了之后还会因为怕浪费再多吃几口的，只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收敛一点。眼下等他放下筷子，也很快结束用餐，起身结账。
东湖离得比较远，酒楼又离大名鼎鼎的沈园很近，乔瑜便秉着“让他积累积累专业素材”的想法带他去逛了一圈。
刚好是淡季，景区里的人很少，就显得景色格外漂亮。
林一安在园林里拍了不少照片，弄得乔瑜一个平时不爱拍照的人都跟着手痒，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着拍了一通。
只不过拍着拍着，就发现他比冬季的石头假山还要好看一点。那件简简单单的深灰色大衣被他穿得挺拔颀长，像林间落了霜的雪松，有种自成一派的疏淡气质。
于是镜头忍不住晃晃荡荡地跟了他一路，直到被他本人发现，抬眸问了她一句：“你在拍我吗？”
“……”乔瑜下意识收起手机，理不直气不壮地回，“是你刚好站在那里，我就不小心拍到了……”
林一安点点头，回：“那下次你记得提醒我，我可以走开。”
“……”乔瑜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他——
林！一！安！臭！直！男！
看到就看到了，说出来干嘛啊！
……
两人这一天走下来，微信步数直逼两万五，一直走得乔瑜的脚底板火烧似的一阵阵涨痛，才总算能在某家网红店里坐下歇脚，简单吃了顿晚饭。
只不过前脚刚累得精疲力尽地回家，后脚就被刘莹告知他们镇上跟其他六七个村组织了班子来唱平安大戏，也就是所谓社戏的一种，这次一连唱三天，然后歇一阵，腊月时再挨村挨镇地唱回来。
虽然乔瑜当时已经快累瘫了，但想了想，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决定和林一安一起去看戏。
他们这趟来镜湖只待两天半，订的是明天中午的车票，一早起来收拾了行李就得坐车回申城，林一安甚至还得赶下午的半天班，要想带他去看戏就只能在今晚。
林一安对这件事当然也不反对，只是礼貌性地问刘莹要不要一起去。本来这趟行程说着是回来看她的，但实际上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刘莹闻言只是摆手，镇上那些大戏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把式，她早就看得有些腻味，年纪上来之后又喜静，让他们俩小年轻一块儿去看就够了，她不想凑这个热闹。
……
以前家家户户都有船的时候，戏台是搭在水上的，不过现在少了，冬天河道里寒气又重，戏台便在镇上寻了处空地现搭。
两人出门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大戏也早早开始。但去的一路上还是能看到裹着大袄子戴着乌毡帽拖家带口赶往戏台的居民，间或听到几个老人在用方言谈论自己近来的腿脚，最后断言是到要落雪的天气了。
虽然叫大戏，但戏台并不大，道具也不很花哨。台下摆了几十张长板凳，有穿梭其中送茶水的伙计，按座收茶水钱，一个人五块，这会儿已经坐满了。
除此之外，一旁还有卖烤玉米、糖炒栗子、干果糕饼的摊子，在冬夜里冒着带甜香味的热气。乔瑜不喜欢嘴闲着干看戏，到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大袋栗子回来，让身边的人帮忙捧着，她随拿随吃。
戏是用镜湖方言唱的，本来林一安就听不懂，更别提加上唱腔之后，听完两句就低头向乔瑜请教：“这唱的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乔瑜打开自己的保温杯，一边回答，“这些戏班子大部分都是前良村的，口音跟我们这儿有点差别。而且我也好多年不听了，有点耳生，没听过他们唱的这出。”
“你没听过？”林一安刚刚才听刘莹说她看这些看得发腻，还以为乔瑜也把戏背得滚瓜烂熟。
乔瑜闻言老道地轻啧了声，告诉他：“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儿的平安大戏少说都有五六十出，三天也唱不完。我从小到大都是零零碎碎地听，就没完整听过一部……再说各个班子的戏本不一样，偶尔他们忘了唱词，还会随口改改圆过去，听不懂才正常……”
说到这儿又指了指台上的唱做念打，道：“不过戏么，你大概能看出个意思，专管唱和的叫文班，管武打拳脚的叫武班，又分生旦净末丑五角……今天这里的大多数是扮鬼，叫鬼戏。你只要看看边上挂出来的纸帽就知道出场了什么鬼，阴阳脸的是阎王，灰白脸的是地方鬼，待会儿大概要有人从人做了鬼，然后让地府来收，会有判官出面裁定生前冤屈之类的……”
乔瑜说到最后，看林一安似乎是听懂了，便不再多说，仰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安闲地开始看戏。
倒是林一安消化完她灌输来的知识后，蓦地从她杯子里闻到一点酒味，转头问她：“你喝的什么？”
“……”乔瑜出师未捷，有点尴尬地冲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回答，“青梅酒。”
林一安闻言也失笑，但又没法阻止，只能无奈地嘱咐她一句：“少喝点，过个嘴瘾就行了。”
“好。”乔瑜老实应下。
等到台上的戏唱了两出，底下长板凳上的人也换了一轮。林一安并不吃袋子里的板栗，在过程中安安静静剥的大半袋全进了乔瑜的肚子，一直吃到她口干，长板凳上才总算有了空座，能让她坐下来喝几口茶。
只是乔瑜许久没听戏了，在伙计来讨茶水钱的时候下意识问：“支付宝行吗？”然后被告知只收他们现金。
当下只能转头看向林一安，问他：“你带现金了吗？”
林一安点点头，但手里还剥着板栗，便示意她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拿。
但就在她把手伸进去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开口说了句：“等等。”
“啊？怎么了？”乔瑜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把钱包拿出来了，有些莫名地回了句。
林一安见状也松了口气，回道：“没什么。”
乔瑜便“哦”了声，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伙计找回了九十，然后整整齐齐把那一沓零钱给他叠好，放进钱包里。
只不过在把钱包放回他口袋的过程中，她的手不小心带出了什么，是一张整齐折好的纸，晃晃悠悠掉到了地上。
乔瑜弯腰帮他捡起来，一边问：“这是什么啊？”
林一安在看到那张纸片的时候，下意识紧了紧嗓子，但半晌后开口问她：“你想看看吗？”
“嗯？”乔瑜闻言也有点好奇，低头把那张纸摊开，借着远处戏台映出来的微弱灯光仔细看了眼。
是他昨天下午的速写纸，显然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钢笔笔触被暗淡的光线晕得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画的是院子里的马头墙、墙下的紫藤架和秋千，还有秋千上蒙头大睡的她。
乔瑜在认出他画的是自己的一瞬间，好像也意识到了他让她“看看”的真正想法，心头跟着一跳，像是玻璃塞子被“啵”一声拔起，一下子有些空，紧接着灌进来凉飕飕的气体。
可问题是，她在这一瞬间有些迟疑。
又或者说，还是退缩了。
那句应该说出来的、明知故问的“你为什么要画我啊”一下子堵在嘴里，她说不出口，也没准备好真的往前迈这一步。
她骨子里好像有某种止步不前的惰性，觉得现在已经够好了，她不需要那么多，可以一直满足于此，所以也不去期待什么。
毕竟万一呢，打破这一切之后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甚至更坏，又因为回不了头，会一直坏下去。
她不喜欢改变，更何况这个改变有它的不确定性。
乔青松和刘莹当年也是真心相爱过的，可收场时两人的样子都很难看，她一直记得。
所以她和林一安，难道会比他们更好吗。
万一只是错觉呢？在一起呆的太久，默契和习惯被误解成了喜欢，在冲动之后就会像氧气一样迅速燃烧殆尽，然后除了后悔之外，还要再也不见。
这些念头近来在她脑海当中反复出现过很多次，几乎成了呼吸一样顺畅的条件反射。因此乔瑜在看到那张速写之后一直没抬头，怕对上他的视线，只是良久后，郑重地用自己凉透了的手指把那张速写纸按原样叠好，还给他。
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句：
“画得很好看……
“不过下次你记得提醒我一下……我可以走开的。”
林一安听到后半句，手上的动作跟着顿了一下。片刻后，才把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移回到热闹的戏台上，没说什么。
……
乔瑜的保温杯里只装了小半斤青梅酒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把自己给喝醉了。
只是这次喝醉之后很安静，在晚上十点大戏散场的时候，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和林一安一起往回走。
农村的夜里本来是能看清月光的，会在青石板小路上刷上薄薄的一面雾蓝色，把影子拉得很长。
但今天没有，云很厚，像真是要下雪的天气。
于是少了这点照明后，乔瑜中途被地上的坑洼绊了一跤，幸亏林一安帮忙扶了一把，她也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袖口。
然后就这么一直抓着，谁也没提醒谁。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困了，半阖着眼睛跟在他身后。刘莹正在院子里等他们，在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时，第一时间就猜了出来：“这丫头又喝酒了？还偷家里的喝……装哪儿了？保温杯里？可真有她的，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乔瑜闻言只闭着嘴借醉装死，片刻后听林一安温声回了句：“她喝的不多，就是困了。”
这一来刘莹也不好再骂她，只能催促两人：“那快回屋睡去吧，明天还得早起赶路呢……”
林一安应了句好，正准备牵着她上楼，就听刘莹又开口道：“今晚你们俩还是睡大客房吧，我看乔乔那床两个人睡着太挤。”
他想了想，不好擅自做决定，便低声问乔瑜：“你想睡哪儿？”
乔瑜安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原来知道自己没醉。
尽管事实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样头昏脑涨的知觉和清明的意识到底是醉还是醒，只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可以满口胡言和装傻充愣的借口。
于是盯着黝黑的地面慢慢眨了眨眼，一边像半梦时的呓语似的，告诉他：“……想睡我的床。”
林一安便说了声“好”，带她上去洗漱。
……
后来的事乔瑜就不记得了，她今天走得太累，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沾上枕头就沉入睡眠。
只是依稀知道，她快睡着的时候林一安还在浴室洗漱，没上床。
所以等他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蜷着腿躺在床沿、身侧留出一大块位置给他的样子。
暖黄色的灯光照出墙面上木头的纹理，以及那一小块一小块斑驳的深色节疤，把眼前的场景映得很旧，仿佛是几十年后的他对几十年前的回顾。
因此很自然的，这样的画面让他想到以后。
他的以后大概会有她的。
乔瑜喜欢睡在床的外侧，林一安关掉灯，上床的动作很小心，躺好之后才侧过身来看她。
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的视野，她的轮廓才逐渐浮现出来，像南方绵延的山峦，是带着湿漉漉的雾的秀气。
林一安看到最后，忍不住缓缓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乔瑜。”
声音落进眼前的空气当中，被低温揉碎了。
顿了顿又很轻地喊她：“老婆？”
窗外开始下雪了，先是在灰蓝色的高空星星点点地布起，之后才缓缓落入尘世。
江南已经陷入沉睡的小镇很适合迎接这场初雪，每一片乌青的瓦，隆冬里萧瑟的树，静谧流淌的河，都在簌簌地泛白。
而他今天似乎已经能够确定了，乔瑜不是不喜欢，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49章 四十九口小甜酒
次日
乔瑜醒的时候，对他们俩抱在一起的睡姿已经没那么惊讶了，看着他模模糊糊的侧脸发了一会儿呆后，从他手臂里溜出来，下了床。
房间里的光线比昨天还要暗，气温似乎也更低一些。乔瑜披了件外套，想推开窗透透气。
只是窗户一打开，就看到远近的屋顶都已经白茫茫一片，沿岸的柳树也承了半面雪妆，映在艾绿色的飘着融雪的河道上，是镜湖难得的雪景。
乔瑜虽然在北城和英国看过很多次雪，但说到底是个南方人，加上镜湖往年能下个冰雹就不错了，能积出雪简直是十年来的头一回。所以这会儿一看到窗外的景象，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喊某人起床：“林一安，下雪了，快点出来看看。”
林一安其实在她睡醒的时候就有所察觉，轻轻动了动眼睫，一边从鼻尖低“嗯”了声。
“快点快点，我们待会儿十点的高铁，现在才……八点钟，还能看一会儿雪再走。”乔瑜伸手推了推他，催促道。
“嗯……知道了。”林一安闻言，慢吞吞地应了句。
要放在以前，他被人强行叫起来是会有起床气的，但谁叫现在叫他的人是乔瑜，片刻后也只能听话地坐起来，下床穿衣洗漱。
到楼下的时候刘莹已经准备好早餐，本着养胃的原则，给他煨了山药鸡丝粥，配上葱油饼和几碟小菜，清爽又丰盛。
乔瑜向来称道她妈的手艺，只是眼下一心想去院子里玩雪，粥又烫得烧心，吃了张葱油饼和一个咸鸭蛋就说自己饱了，然后在刘莹黑下去的脸色前又飞快改口：“粥先放这儿凉一凉吧，我回来就喝。”
刘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你要真闲着没事干，就去拿扫帚帮我把路上的雪扫一扫，我看你回来好几天了，一点活也不帮忙做，还真当自己是来度假的啊？”
“……”乔瑜自认理亏，但又忍不住瞄了眼身边正在慢条斯理喝粥的林一安，想着他不是也一点活都没做，一边闷闷地应了声，“哦，知道了。”
好在林一安收到她的视线便放下手里的汤匙，非常识时务地接上一句：“我跟你一起。”
乔瑜闻言，生怕她妈为了待客之道拒绝他这个劳动力，第一时间准了：“好，那你慢慢吃，我等你。”
刘莹被她这副好吃懒做的样子看得无奈，片刻后轻叹了声站起来，对她道：“行了，妈去给你们把要带的东西理一理，走的时候千万别忘了。”
“谢谢妈，”乔瑜扬起脸，冲她讨好地弯起眼睛，又问，“那您能多给我装几坛酒吗？还有腊肠也要，腊肉也要，要瘦一点的，一安他不爱吃肥的。”
“好，知道了。”刘莹光是想到自家孩子又要走，就有许多的气要叹，至于那些该念叨的不该念叨的，这会儿也都不想说了，只是都应了她。
……
落在四合院中轴线上的几条路刘莹一大清早就已经扫出来了，积雪堆到两侧暗黄的草地上，拥着来年才会再长叶结实的桑树，索性地上不脏，也没有人来人往，那一丛丛雪依然是灿白的。
等乔瑜和林一安一人带着一把大扫帚到花园清路时，太阳刚好出来，把园子里的雪景照得焕然一心，和昨天看到的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致。
只是景色虽好，扫雪的过程毕竟是机械重复的，细竹枝带着雪水扫刷过青石板，带着爽利的一声声响，落在空旷的园子里，隐隐带起疏落的回声。
乔瑜现在是清醒的，也没有其他人从中调节气氛，一早起来被雪天唤醒的新鲜感这会儿慢慢消下去，以至于扫雪的声音在沉默中越来越响，一次比一次清晰。
融雪天其实会比下雪天更冷，即使戴着手套，乔瑜拿着扫把的手也很快冻僵了。但心里不自觉地翻来覆去地想昨晚的事，到头来想得难受，就成了焦灼，所有的安静都催着她开口说点什么。
因此良久后，她忽然响起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又因为没能组织好语言，听起来很飘忽：“林一安……你觉得你跟我结婚之后和结婚之前比起来，现在会没有以前那么开心吗？”
“什么？”林一安刚刚也在走神，一时没抓住这句话的重点，转头看她。
乔瑜懊恼地闭了闭眼，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嘴笨，只能又轻声解释一遍：“就是……你跟我结婚这件事，应该没有让你觉得很不舒服吧？”
“不舒服？”林一安听到这话，先是有一瞬间的诧异，紧接着就快被气笑了。
他还以为自己这阵子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谁知道她今天给他来了一句“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吧”，一下子把他的努力都打成了无用功。
但眼下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他怕回答不好又容易让她误会，便简单易懂地告诉她：“没有觉得不舒服，跟你结婚很好，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乔瑜听到最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往回躲了一下，一边轻声道：“那就好……”
林一安闻言，也只能轻叹一口气，告诫自己要耐心。
谁知道良久后，就听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林一安……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相处，我的意思是……像朋友一样，其实也挺好的？”
“像朋友一样？”林一安再次被她的提问刷新认知，尽量平静地反问。
“嗯。”乔瑜认真点了一下头。
他这下没辙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拢，最后仿佛带了点自嘲的意思，低哂了声道：“如果你想一直把我当朋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但乔瑜听到这句，表情看起来并不落寞，睫毛扑闪下的眼睛看起来亮且澄静，甚至带了点希冀，试探性地问他：“那这样的话，我们以后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离婚啊？”
林一安直到听她说出这句，才发现她刚刚七弯八拐地铺垫了这么多，原来是不想离婚。
于是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明亮起来，一面点点头道：“嗯，不离婚。”
是一个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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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湖回来之后，林一安就一刻不停地回公司上班去了，乔瑜也在假期结束后着手准备起初中部的期末考试复习和出卷工作，一并要关注高三班学生的升学任务，争取让每个学生都能在第一轮就拿到offer。
于是工作一忙起来，两人每天最多只能在早晚餐时见到面，相互之间用的还是礼貌用语，甚至没让林幼柠看出什么猫腻。
林一安当初的便当计划在这段时间也完全没精力去实施，只是在代餐的基础上，用“便利店都是机械流水线生产”的洗脑包给自己洗脑，渐渐能够接受便利店里的饭团和热食，也算是阶段性的一大胜利。
直到这样上了发条似的苦巴巴的一个月总算熬过去，星城外国语的寒假从1.27开始一直放到元宵节结束，林一安的公司也只比学校迟一天放假，计划在29号办完年会，30号集体飞冰岛团建。
只不过乔瑜在学生放假的第二天还要去学校改期末考卷子，一并要把综合素质评价、班主任工作档案之类的资料填好上传，做完这些收尾工作才算真正放假。
林一安知道她这天还要去上班，上午送她到学校时，顺便嘱咐她晚上结束后可以到公司等他，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
由于最近加班和各种应酬的原因，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怎么在放学后接过她们，甚至有几天回到家时她们俩都已经睡熟了，跟乔瑜单独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
但越是忙，和她在镜湖忙里偷闲的那几天就越是清晰。他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考虑，觉得等他们都退休之后，就在镜湖隐居养老也不错。
到时候日子长了，他肯定能学会镜湖的方言，也能把那五六十出的平安大戏看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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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瑜最后一天的工作比较多，一直到下午五点半才收拾完毕，出发前往林一安的公司。
从学校到公司只有十分钟的路程，眼下正是下班的晚高峰，金融中心这一块的车流量很大，也只有人行道是畅通无阻的。
因为是今年的最后一次上班，建筑事务所里该做的项目都做完了，做不完的也打包好留到明年继续，林一安不想在最后一天还留人加班，便督促所有打工仔们在六点前结束工作，准时下班。
乔瑜到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下班的点，就看KERNEL的员工们正打着“不吃明年就过期了”的名义在解决茶水间的库存，瓜子零食在原本放模型的平台上堆了一桌。
在座的员工也都跟她混了个脸熟，一看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穆秋秋还扬了扬手里的薯片，对她道：“嫂子，你好久没来啦，吃不吃薯片？”
乔瑜笑着摆摆手，在他们特意帮她拖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邱亮手里捧的依然是他的招牌养生保温杯，喝了口茶道：“严哥在办公室呢，应该也快下班了，嫂子你要不要进去等他？”
乔瑜怕进去打扰他工作，便谢绝了：“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就好。”
“那正好，”邱亮应了声，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对她道，“我们刚刚在讨论严哥生日的事，我记的是二月三号，刚好那天我们还在冰岛团建，就想给他准备点什么。”
乔瑜记得这件事，点点头反问他：“你们想给他准备什么？”
邱亮小声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道：“暂时的计划是这样的……我看了下现在排出来的旅行日历，严哥生日那天我们刚好还在雷克雅未克附近，住极光之屋。所以我想要不就搞简单一点，先给他在首都买个大蛋糕，大家也分别准备点礼物，到时候当惊喜送给他，然后唱唱歌发表发表祝福什么的……俗是俗了点，主要是想表达心意。”
乔瑜听完，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很快投出自己的赞成票：“可以啊，我刚好已经给他准备好礼物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把你拉到我们公司小群里来，到时候嫂子你得跟我们打个配合，先在严哥那边瞒住了，我们才好动手。”邱亮说着，手上已经点开群聊，拉出二维码给她。
乔瑜没有异议，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加群。
只是就在她点完“申请加入”之后，稍一抬眼就看到公司的玻璃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女士。
说是女士可能有点过于正式，对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有着一张精致的欧洲面孔和一头靓丽的红发，是在第一眼就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美人。
加上她的个子很高，黑色风衣下用长靴包裹的腿笔直修长，从门口一路走到林一安的办公室前推门进去，连走路都是带风的，气场十足。
于是乔瑜在看到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漂亮。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这位像是刚从chanel秀场出来的女士，好像一来就进了林一安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
清清白白林小安 & 醋到爆炸乔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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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五十口小甜酒
乔瑜直到对方纤瘦的背影在门后消失不见，才慢慢从怔愣中回过神，问一旁的众人：“刚刚那位……是谁啊？”
“诶，嫂子你不知道吗？”俞钱闻言有些奇怪，回道，“她好像是严哥的大学学妹吧，都来了挺久的了。”
“我不知道啊，”乔瑜的语气还算温柔，笑了笑又问，“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这话一出来，公司里的人精们就嗅到一股莫名的味道，相互间交换了一个“老板完蛋了”的眼神，最后转向嘴巴没把门的俞钱，无声地谴责他。
俞钱见状也一摊手，满脸无辜地写着：我怎么知道老板这么大一件事没跟老板娘说？？？
片刻后还是邱亮挺身而出，轻咳了声道：“嫂子，是这样的，我们都知道严哥这人吧，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所以没跟你说也正常……刚刚那个漂亮妹子呢，叫Petra，跟严哥同大学同专业的，德国人，圣诞节假期结束之后才来的，满打满算就呆了不到一个月……”
“哦，是这样啊。”乔瑜脸上的笑意渐渐有点挂不住，明明邱亮解释得很清楚，但光是“同大学同专业”这样的形容，就莫名让她有种心里泛酸的感觉。
她对林一安的工作领域一窍不通，而他们已经在一起工作一个月了。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对她提起过这件事，在最近他们的交流几乎为零的情况下。
乔瑜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立场，这样的心里不平衡来得很没有道理，但片刻后又忍不住问：“所以公司是开始招新了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听你们说，要等到年后才开始春招。”
“呃，是这样的，Petra她是K.A.事务所的设计师，今年刚被调到K.A.的中国分部。因为分部的大部分项目跟我们事务所有合作，像她马上要参与的遗址博物馆的项目，就是跟严哥共事，估计也是想先适应一下我们这儿的工作模式，才提前到我们这儿上了几天班。”
邱亮解释到最后，不自觉又多加了几句：“而且严哥当年考RIBA资格证的时候，就是在K.A.实习的，在意大利总部。”
“哦，这样啊……”乔瑜听到最后，总觉得这解释有点奇怪，但一时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奇怪。
直到他最后的“意大利”三个字在她脑海里打了个转，她才忽然想到这意味着那个德国姑娘或许会说意大利语。
那么之前她送饭那天听到的电话，难道就是她打来的吗？
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在这之前就有私交？
乔瑜想到最后，忽然发现女人的侦查能力在这种时候简直堪比福尔摩斯，直到一旁的穆秋秋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过嫂子，我之前听Eric跟我说过一个小道消息，他跟严哥是UCL的同届，当年严哥在学校算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了，因为长得又帅专业又强又是个不用吃饭的freak。Petra大学期间貌似也喜欢过严哥，还追过他，当时整个系都知道，不过严哥一直都没答应，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咳咳，”邱亮生怕穆秋秋这一通八卦搞得林严家庭感情破裂，生硬地咳嗽了两声，示意她可别再说下去了，转而开口帮林严力挽狂澜，“不过嫂子啊，严哥上大学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没点年少不懂事的情愫，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再说Petra在工作上很专业，能力也挺强的，严哥又是已婚人士了，他们俩肯定没啥，啊，你千万别多心。”
乔瑜闻言，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想说他要不解释还好，这么冠冕堂皇地来了一通，反而容易让人想歪，像是整个事务所都在给他们老板遮掩什么。
他们聊了这么一会儿，那头办公室的门也总算打开了，Petra一手挎着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用意语对林一安说些什么。
林一安听着，一边抬手穿上自己的长外套，伸手理了理领口，也回了句什么。
乔瑜看着他们，发现两人的脚步都很快，但因为身高相仿，Petra能轻松地跟上他，甚至连他们外套的颜色都很默契，是正式又干练的纯黑，走在一起般配又养眼，像建筑设计行业的史密斯夫妇。
而那头林一安走到一半时，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眼才发现这边坐着的乔瑜，快步折返回来。
乔瑜看出他有急事，语调温和地问他：“要出去吗？”
“嗯，”林一安看起来也很头疼，一边解释道，“有位合伙人临时来申城出差，想约我们一起见个面吃饭，所以今天不能送你回去了，抱歉。”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乔瑜回答，脸上最大限度地保持她的和颜悦色。
尽管事实是，虽然她在他说话前就猜到他要放自己鸽子了，但真正听他说出口时，还是有、一点、不爽。
林一安小心揣摩着她的表情，用自己敏锐的第六感判断出事态貌似有点不妙，于是迟疑地应了声“好”后，又忍不住问她：“……那你会生气吗？”
一旁打工仔们听到自家老板在老板娘面前这副委曲求全的语气就觉得好笑，纷纷用力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安静看戏。
乔瑜也没料到他一个臭直男竟然能看出她不太高兴，猝不及防被他的话呛了一下，赶紧摆摆手说不会，让他赶紧去应酬。
这一来林一安也放心不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说了一句“那你回家等我吧”，才转身带着一旁的Petra离开。
乔瑜第一时间还没怎么感受到他这句话里的腻歪，只是在过程中注意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带得好好的婚戒，心里莫名安心了不少。
然后在转过头时，才看到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职员们，脸上一下子有些热，小声对他们留下一句“那我们明天年会再见吧”就告辞离开。
……
可谁知道这狗男人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学会了官方套话，下午轻飘飘的那句“回家等我”一直让乔瑜等到凌晨，她最后看着客厅里的“00:23”气得冷笑了声，裹着自己的毛毯“噔噔噔”回房间去了，在闭眼前都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臭骂他。
等到第二天，林一安因为昨晚熬夜应酬又喝了酒，一直到十点多还没起来，气得乔瑜在林幼柠惊恐的目光下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早餐，然后在他洗完澡下楼时，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杯没加蜂蜜的番茄汁。
林一安当时还不知道她不高兴，只是被番茄汁酸得皱了皱眉，然后端着杯子到客厅把沙发上的礼品袋提过来，示意她：“送给你的，拆开来看看。”
乔瑜瞟了眼袋子上的Dior标志，忍不住腹诽他竟然有时间买衣服没时间回家，片刻后才慢吞吞地解开带子，拿出里面包装精致的礼盒。
里面是一件明显直男审美的裸粉色吊带裙，裙身缝着柔软的蕾丝花和闪亮的绢纱，加上镶嵌着“Christian Dior”字样的水钻绸缎肩带，大概也因为设计师和品牌光环的加成，裙子看起来自带仙气，是直击少女心的漂亮。
毕竟是拿人手短，乔瑜在看到裙子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不少，一边把裙子放回礼盒一边问：“忽然送我这个干什么？”
“今晚的年会要求正装出席，就给你买了，”林一安看她并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又试探地问，“你喜欢吗？”
乔瑜看他一眼，尽量矜持地点点头：“嗯，喜欢，裙子很漂亮。”
“那就好，”林一安松了口气，又道，“因为你好像没有粉色的衣服，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颜色，不过Petra说这件裙子很可爱，很适合你。”
“……”
乔瑜听到“Petra”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就迅速冷却，轻抿了抿唇后，掀起眼皮看他：“她跟你一起去买的？”
“嗯，”林一安诚实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我们去餐厅的时候路过这家店，这件裙子刚好在橱窗里展示，就一起进去看了一下。”
“……”乔瑜这下无话可说了，伸手把裙子的边边角角都塞回礼盒，把盖子盖上，然后冲他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道，“哦，那我不喜欢了，这么可爱你给她穿吧，再、见。”
“？”林一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了？”
乔瑜没答，只是转身回房间，留下一句：“早饭你自己做吧，我和柠柠都吃过了。”
--
晚间六点
今年KERNEL事务所的年会在市中心的铂悦酒店举办，订了一个可以容纳四十人的百花厅，保持着事务所一向的高规格。
本来林幼柠也可以去五星级酒店蹭一顿晚饭，但她约了和同学们一块儿出门看电影，就没跟着去。
甚至因为接下来几天她哥要带她嫂子去冰岛旅游，并且一副不乐意带她的样子，她都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出路，约定到时候到和自己关系要好的许初然家住一个星期，免得一个人独守空荡荡的别墅太寂寞。
眼下把林幼柠从万达前放下去后，林一安便带着乔瑜前往年会地点。
虽然白天她气得说自己不穿那件Dior的小礼裙，但谁叫后来又在公司小群里窥屏得知Petra因为不是KERNEL的员工，林一安并没有邀请她参加年会，就在心里默默跟某人和好了。下午做了红茶冻还叫他下来一起吃，也穿了这件粉嫩的裙子。
但这件礼裙在设计之处就完全不考虑室外温度，即使乔瑜在外面披了件厚厚的大衣，从下车到进酒店电梯的这一路依然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默默裹紧自己的外套。
好在酒店包厢里的温度调得很高，进去后就看到公司里的人基本已经来齐了，上班时穿得比较随意的男职员基本都换上了黑西装，女职员们也都认真化了妆，穿上了平时根本不可能从衣柜里掏出来的礼裙。
所以在座的大概也就只有林一安穿的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脱下大衣就是他严丝合缝的西装，让服务生把外套拿去挂起来后，就上台调了一下包厢里的多媒体播放器，把今晚要用的PPT投到大屏幕上。
KERNEL事务所年会的流程向来简单，就是老板发表年度总结，台下的人在那儿一边听一边吃饭。加上林一安向来不喜欢请人上台表演唱歌跳舞的节目，对方演得尴尬，他看得也挺累，所以总是抽完奖年会就圆满结束。
不过慑于他天然的威压，底下的打工仔们在他上台前还在嘻嘻哈哈地一起自拍和吃前菜，但等他把话筒调整好，就各自收拾仪容，转头认真看着他。
年度总结主要包括今年圆满完成的各大项目、建筑比赛的成绩、年度KPI分析和优秀员工表彰，在这之后还会有一些对来年的展望和工作计划，一套流程非常完整。
林一安发表总结时用的PPT做得很简单，并不穿插任何花哨的bgm和转场，只有干净的文字、图形和图片，但因为他的审美很好，极简的PPT看起来也非常赏心悦目。
乔瑜在这之前还从来没看过他发表公共演讲的样子，所以直到这一听才发现，在他与生俱来的气场面前，他无可挑剔的面孔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
更别说他一系列先天就优越的条件，从磁性的嗓音到表达时舒适的顿挫，加上说话注重逻辑、条理很清晰，配上从容和收放自如的举止，从一开始就能抓观众的注意力。
乔瑜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对他口中乏味的数据模型和市场分析听得津津有味，也无怪其他KERNEL的员工在最后听他说超额完成年度计划的时候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
等到最后作出来年展望的一部分，林一安说得很简单，先是把目前正在进行中的设计项目罗列了一下，又提了两个明年重点要争取的竞赛项目，最后道：
“我一直认为，建筑设计的一部分魅力来自于它能够把原本抽象的思考呈现为直观可感的实体，另一部分在于我们设计的建筑或许能够久于我们存在的时间。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期待去创造更有艺术价值和存在意义的作品，也希望KERNEL接手的每一个项目都不光是在履历上、也是在建筑史上的代表作，等将来KERNEL结束它的生命，冠以KERNEL名字的作品依然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屹立许多年，相信这也是你们所期望的。”
他的话音落毕，底下又是一阵掌声雷动。乔瑜甚至能看到几个听到动情处眼里有泪光闪烁的老员工，难免也有点感动。
但台上的人刚煽完情打完鸡血就来了句破坏气氛的“好了，我说完了，你们可以开始用餐了”，然后带着自己的讲稿下来，在她身边落座。
乔瑜在坐下的时候忍不住盯着他看，最后开口夸道：“你刚刚说得很好。”
林一安闻言有些意外，他原本还以为乔瑜会对那一大堆建筑和市场相关的东西感到无聊，谁知道现在看来，反应好像还不错。
于是轻一弯唇，应道：“谢谢。”
因为并没有穿插什么节目，他们的这顿晚餐用得很快。乔瑜也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现林一安现在的状态非常好，除了一道刺身拼盘之外，对其他的菜几乎都能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一个月总是出去应酬，也是该完全适应了。
年会最后不到八点就全部结束，一开始还有人考虑到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想就此散场回家。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邱亮那路人的“熬夜就熬夜，大不了通宵飞机上睡，提前把时差倒成冰岛时间”的歪理带跑，最后同意再转场到KTV进行今晚的第二轮。
林一安和乔瑜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无奈民意滔天，最后还是被拉上了贼船。
KTV的总统大包勉强能容纳四十个人，公司这群人也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眼下一放假就跟从牢里放出来似的，一到KTV就噼里啪啦点了五箱啤酒和隔着果盘零食，然后播放土味音乐点燃气氛。
乔瑜作为一个死宅，以前最多和大学室友一起唱过K，这会儿面对一大群开启假期狂欢的人群还是有点无法融入，在有点恐怖的“惊雷！紫金锤！”的喊麦声中老老实实跟那位洁癖初愈患者在沙发上坐着，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
直到那群人用开瓶器“哐哐”开了几十瓶酒，大家各自都领到酒水之后，就开始搞一些KTV经典游戏。
片刻后，握着酒瓶的乔瑜和林一安莫名其妙被选入了真心话大冒险的阵营，在正方形的大茶几前围成一圈。
KERNEL的男女比在建筑设计行业还算不错，更别说大家今晚都仔细拾掇过了，再加上老板和老板娘引领颜值，乍一看这就是一桌俊男美女，玩真心话大冒险就很有意思。
只可惜乔瑜跟他们不太熟，对这个游戏里掺杂的某些巧妙的试探和起哄完全是懵的，全程只能坐那儿吃吃爆米花和一点都不甜的西瓜，偶尔喝一口瓶子里的啤酒。
至于林一安，显然也对自己员工的感情生活毫不关心，不在状态地在那儿当了一会儿吉祥物，中途还出去接了两个工作电话。
直到那面黑色茶几上的酒瓶终于在二十二分之一的几率中摇摇晃晃地停下来，指向乔瑜。
众人在确定是她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起哄，毕竟老板娘的真心话大冒险是在座中最刺激的，尤其在老板在场的情况下。
乔瑜在这一双双冒光的眼睛的逼视下默默吞了一下口水，考虑到刚才有个真心话的问题竟然是“上一次买可乐是什么时候”，她遇到这种问题总不能说“是上辈子”，于是权衡利弊，最终颤巍巍地选择：“大冒险吧……”
然后就看一群人涨红了脸激动地喊着“我来我来”争着要给她出题，最后让德高望重的邱亮拔得头筹，非常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道：
“嫂子，我给你出简单点的，你就在在座的人里面选一个，在我们面前亲一下就行。”
作者有话说：林狗（抱拳）：从今以后你邱亮就是我肝胆相照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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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口小甜酒
邱亮这话一出，场面一度有些失控。毕竟在老板娘加入公司小群之前，大家甚至为自家老板有没有性生活这事打过赌，最后赌他有的赔率非常难看，眼下忽然有了这种可以一探究竟的机会，就连一旁在玩斗地主的打工仔们都闻讯而来。
但乔瑜听到这个大冒险的规则时就呆住了，回过神后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林一安，就发现他刚好低着头，和自己的眼神对上，片刻后移开视线，努力忍着他弯起的嘴角，完全是一副不打算给她帮忙的样子。
而那边的一群人看她犹豫，很快就意识到邱亮的大冒险不严谨，赶紧打补丁道：“亲一下必须是亲嘴啊，亲脸的不算。”
“那是不是还得规定一下时长？三秒够吗？要不十秒吧？”穆秋秋灵机一动。
“穆秋秋你big胆，你觉得我们严哥只值十秒？？？”俞钱出声反驳。
“骚瑞骚瑞，那改成十分钟吧，再长下去就不合适了，会伤害到单身女性的心灵……”穆秋秋捂着胸口道。
乔瑜在这之前很少被人当场起哄，坐在那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想到刚刚他们玩了这么久大冒险，并没有人玩不起退出什么的，她也不能带头破坏规则。
于是纠结了一会儿，她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女同事，试探地对她发出了申请的眼神。
……毕竟他们也没说不能亲同性啊，相比起林一安，亲女孩子她的心理负担会比较小。
但那位莫名中枪的女同事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后，下意识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生怕老板娘亲了自己之后自家老板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乔瑜见状，也只能讪讪地收回目光，轻咬了咬唇，再次转头看向某人。
林一安还是一脸忍俊不禁的样子，片刻后稍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可以亲我。”
乔瑜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都忘了眨眼，只觉得被他气息略过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小声开口：“那、你洁癖……”
“我没有洁癖了。”林一安打断她的话，语气透露着一点骄傲。
“可是我……”乔瑜这下真有点急了，又怕他们的对话被人听见，只能紧贴着他的耳朵说话，“……我没亲过别人。”
林一安听到这句，笑得肩膀都有点抖，一边回答：“嗯，我也是。”
“……”乔瑜被他的笑听得羞耻地闭了闭眼，小声问他，“那你是想让我亲你……吗？”
“可以吗？”大概也是被公司里的这群人带坏了，林一安问出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的。
“我……”乔瑜语塞，偷偷瞟了一眼他的嘴唇，又转头看了眼那群已经看了半天好戏的员工们。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们俩连同一张床都睡过了，在游戏里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咬咬牙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抬头亲了上去。
但面对的人毕竟是林一安，她到最后关头还是怂了，快碰到的时候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后迎面磕到了他的唇角。
虽然力道不小，但触感还是柔软的。乔瑜在脑袋里冒出他的嘴唇很软这个判断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脸都要热化掉了，也不敢再仔细感受什么，飞快地推开了他。
这一下倒是林一安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原本以为乔瑜的吻肯定会很温柔，谁知道她刚才因为太紧张，亲上来的时候非常粗鲁，甚至撞得他有点疼。
于是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发麻的唇角，低头看了她一眼。
但乔瑜这会儿已经羞愧地埋下了头，手上紧紧捏着啤酒瓶，一边咬着瓶子里的长吸管，企图用喝酒的动作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邱亮那群人也被自家老板娘刚刚那副英勇就义的架势看愣了，也不懂他们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害羞，但再一想刚刚林严不知道凑近对她说了什么，老板娘的脸一下子就通红，也只能猜测是夫妻间的某种情、趣，他们外人是看不懂的。
这出夫妻亲亲的戏看完后，游戏便继续进行。但可能是转瓶子的人找到了某种整人诀窍，紧接着转到的又是林一安和乔瑜的方向，瓶口介于他们俩之间。
大家再次兴奋起来，都把矛头对准了自家老板，还有人把吵得要命的沙锤跟手铃拿出来摇，边摇边喊：“林严！林严！”
林一安今晚心情不错，也陪着他们玩，想了想道：“真心话。”
“啊啊啊我来问我来问！”穆秋秋飞快举手。
“诶，等等，”邱亮抬手虚按了一下，然后端着自己的酒瓶展示给林一安看，一边道，“严哥，我们玩个大的，我把剩下这半瓶给吹了，你回答三个问题，你看行吗？”
林一安看着那大半瓶酒，手上习惯性地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末了轻一点头道：“可以。”
他难得爽快，KTV里的人也跟着沸腾了，纷纷跟着邱亮碰了一下酒瓶，一边喊着：“亮哥牛逼！”
等邱亮一口气把啤酒喝完，放下酒瓶，开始第一个问题：“林严，你当着嫂子的面诚实回答，你初恋是谁？”
林一安没怎么想，干脆道：“乔瑜。”
乔瑜本来还在猜他会说什么，谁知道下一秒就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捂了捂脸。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语气很郑重，偏偏嗓音又是和缓的，所以听起来尤其好听。
那一干女同事在这种不假思索的回答面前也纷纷受到暴击，她们老板最近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凭着他优越的外表和优渥的家境，毫无疑问地成功跻身梦中情男的行列。
穆秋秋听完带头不干，对邱亮摆摆手道：“亮哥，你这不行，这问题没爆点啊，我来出一个我来一个！”
“行行行，你来。”邱亮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穆秋秋端正脸色，用她的八卦常用语气非常小心地问林一安：“我听Eric说Petra大学追过老板，这小道消息是真的吗？老板当时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必须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她这话一出，乔瑜就默默竖起了耳朵，一边把空了的啤酒放到桌上，换了瓶葡萄味的鸡尾酒。
但相较于他们满脸八卦的表情，林一安作为当事人，反而比他们还一头雾水，顿了顿回答：“我不记得了。”
“欸——”在座的人发出一片嘘声，乔瑜也没忍住撇了一下嘴。
呵，男人。
“老板，你这不算数啊，要不然我们现在给Eric打电话，现场求证一下？”俞钱转动小脑瓜。
这位外籍员工在中国没放圣诞假，前两天工作一结束就回英国了。
林一安没想到他们这么斤斤计较，沉吟片刻后问：“我可以发微信问我的大学室友，这样总行了？”
“行啊。”穆秋秋举双手赞成。
于是林一安给靳如墨发了条微信：
【大学有女生追过我吗？】
对面很快回复：
【哥，有事儿吗？你不都结婚了吗？结婚了就老实点，别午夜梦回怀念青春了】
林一安看到这条，轻轻皱起眉头，又发：
【所以真的有？】
靳如墨：
【……】
【我记得我上次才跟你提过吧？追你的人还挺多，最出名的是个低我们两级的学霸，德国姑娘，还会说意大利语，都追到楼下来了】
他给的信息已经够准确了，林一安轻轻抿起嘴唇，下意识看了眼乔瑜，一边点点头道：“抱歉，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就在众人开始起哄的前一秒，他又补充：“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都没有提起过，你们就不要再提了。Petra现在和KERNEL有很多工作交流的机会，以后也会是我们优秀的合伙人，在背后谈论这些事情非常不专业。”
因为涉及到女孩子的名誉，众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应好，在老板面前不敢造次。
林一安看他们都老实下来，便道：“都问完了？问完了就下一轮吧。”
“诶诶，还没，还有一个问题呢，”邱亮反应过来，紧急思考了一下，问，“第一次买可乐的地点？”
“咳咳咳……”乔瑜被呛到，酒精一下子冲进鼻腔，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买可乐？”但林一安毕竟是个老人家了，跟不上年轻人的网络用语，还虚心地反问了句。
“就，make love，懂吧？”邱亮小心解释。
“哦……”林一安若有所思地应了声，看了眼身边的乔瑜，很快面不改色道，“家里，床上。”
乔瑜顿时咳嗽的更厉害，打工仔们也都没劲地拖长音“噢——”了声，发现自家老板果然还是老古董，第一次根本没什么爆点。
直到他这轮真心话结束，酒瓶继续开始旋转，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下一个被选中的人身上，乔瑜才偷偷摸出手机，给林一安发了条微信：
【你骗人】
然后伸手戳了戳他，示意他看手机。
林一安照做，看到她的话时忍不住笑起来，一边回：
【我没骗人】
“……”
“？”
乔瑜看到这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一下子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他要是真的没骗人，那岂不是……
好在林一安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才又给她发：
【只是用了未来式而已】
“……”于是乔瑜又好好想了一下，最后总算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那就是还没有过。
……
等到晚上十点多，公司里的那群人还是没有想回去的意思，似乎真铁了心不醉不归，林一安便提出要带乔瑜先走一步。
毕竟她坐在那儿没什么事干，又老是有人给她开鸡尾酒，喝到最后眼看着已经蒙圈了。
但意外的是到了车上之后，乔瑜把自己滚烫的脸贴在车窗上，等到温度散去，也清醒了不少，末了软绵绵地出声问他：“林一安，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他今天说了太多以前根本不可能说出口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把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敬请收看大型情感喜剧：《林家老汉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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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这个周末就要正文完结了（正文完结之后还会有番外），接下来两天整理一下思路，周四继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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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五十二口小甜酒
林一安也意外她今天沉默了这么久，现在竟然忽然想跟他聊这件事。
转头看她一眼后，他索性关掉刚发动起来的车子，思考该怎么回答比较好。
虽然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反问她“难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但他怕以乔瑜奇怪的理解能力，可能会会错意。
于是想了半天，他到头来采取了最为精简凝练的表达方式：“喜欢。”
“……哦，”乔瑜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忍不住飞快瞟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窗外，一边低声咕哝，“……我也喜欢你。”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对于车里狭窄的空间来说还是足够了。林一安在听清后还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只是刚准备开口，就听她又道：“但是你能让我再想一想吗……我在你之前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理……”
她从镜湖回来后的这阵子甚至为此看过很多文献资料，想弄明白自己的逃避心理到底是因为太自卑，还是因为有lithromantic（性单恋）的倾向，又或者她实际上是一个性冷淡。
可是仔细想想，她并不抗拒和他的肢体接触，好比他抱她的时候她会脸红和心跳加速，所以排除性冷淡的可能。同样的，她也不是不渴望喜欢的人的回应，只是怕到时候她没办法给出同样正面或者足够好的回应；也怕真的在一起之后，林一安会认清她的真面目，发现她不够好，又或者是发现单身生活比谈恋爱更加自在舒服。
所以每次一想到这里，她都很佩服那些在告白后就能有足够的勇气在一起的人，明明她在学业上并不是多优柔寡断的人，连高考的英语卷子都能提早交卷，因为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但一到这种感情问题，就会经常陷入僵局。
至于林一安，他之前就认真咨询过靳如墨乔瑜对他而言有点琢磨不透的态度的问题，好比“为什么一个人喜欢你也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不想跟你在一起”，最后得到了三种可能：
第一，因为你渣。
第二，因为家庭原因导致内心敏感焦虑，在情感上常常处于弱势，遇到选择容易犹豫不决等，通俗来说就是比较自卑。
第三，因为自己曾经受过情伤，或亲眼目睹身边的亲人或好友被感情所伤，有心理阴影，不相信或不愿再次走进爱情。
综合这样的分析，他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更别说今天能听她亲口承认喜欢两个字，就已经是不小的突破了。
于是这会儿也没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点点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来。”
……
喝了酒之后容易犯头晕，加上车窗外的霓虹在夜色里晃得人眼花，乔瑜的人生大事才想了没一会儿就困了，最后屈服于车里的暖气，把围巾拉过头顶，开始睡觉。
以至于到家的时候她睡得太熟，林一安叫了两声也没反应，最后只得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因为时间还早，林幼柠当时还能不慌不忙地在客厅里吃着喝着可乐打游戏，听到电梯的动静后转头看了眼，就飞快按下暂停键，光脚踩着沙发靠垫跨过来，一边问：“哥，乔乔怎么是被你抱回来的啊，不会被你公司里的同事给灌醉了吧？”
“没有，她睡着了。”林一安轻声答了句，示意她把乔瑜房间的门推开。
“哦……”林幼柠应了声，帮忙推开门时，忍不住又道，“那你叫醒乔乔不就好了，干嘛趁着人家睡觉占便宜……”
她这会儿的意识还停留在她哥在单相思的进度上，才不想自家宝贝嫂子被占便宜。
林一安闻言，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懒的跟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多解释。只是在进门前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问：“林幼柠，谁让你叫她乔乔的，没大没小四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啥？”林幼柠听到这话也懵了，下意识反问，“那你让我叫什么？”
“叫嫂子。”林一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但林幼柠一听这话就不干了，提高嗓门道：“不是，明明是你当初让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这人似乎就嫌她吵，侧身抱着乔瑜进去，还顺脚把门带上了。
“我……”林幼柠看着面前无情合上的实木门，嘴边的半句话绕了半天只好又吞回去了。
可她脑子里还明明白白记着她哥在乔瑜来的第一天是怎么对她说的呢：）
——不要叫她嫂子。
呵，男人：）
……
林一安最近服侍某人上床的次数多了，很熟练地先帮乔瑜把大衣外套脱掉，带着她去浴室洗脸刷牙，之后才抱她到床上睡。
乔瑜当时已经醒了，半垂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他抽回放在自己腰下的手、打算直起身的时候，又忽然收紧了抱着他的脖子的手，下意识说了句：“等一下。”
“嗯？”林一安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灯开着，乔瑜的睫毛眨得有点快，在光下落出细密的小瓣阴影。片刻后总算鼓起勇气，对他道：“林一安，我想好了，我想跟你在一起。”
“什么？”林一安没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她说的再考虑考虑需要几个月，至少也是几个星期，谁知道这会儿从KTV到家，最多也就考虑了半个小时。
“……我刚刚有点醉了，答应你不太负责任，但是现在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乔瑜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奇怪，难为情地小声解释着，抱着他的手一时忘了松开。
然后安静片刻后，她又告诉他：“我之前其实想了很多……怕你以后万一不喜欢我了，或者出轨了，到时候事情会不好收场。但是现在我觉得……不应该为了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拒绝现在的你，不然的话……好像就成了因噎废食。”
林一安听到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问她：“都还没在一起呢，你就想得这么远啊？”
他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颈窝里，泛起一阵暖融的麻痒，乔瑜不自觉缩起肩膀，一边道：“你都能给自己准备一个防空洞，我当然也会想很多啊……”
“这样啊，好像也有道理，”林一安又笑了声，之后才认真起来，对她道，“虽然自己说这样的话非常奇怪，但我并不是重欲的人，又比较注重卫生条件，轻易和他人发生肉.体关系对我而言非常恐怖，所以单纯的身体出轨在我身上发生的几率为零，这点你可以放心。”
“那你要是不喜欢我了呢？”乔瑜又问。
林一安看着她，最后回答：“这一点我无法保证，只能确定当下的我是爱你的。那些一辈子之类的保证对我来说太空泛，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拿来讨取你的信任就显得太虚伪了。”
他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很诚恳。乔瑜听到最后忍不住弯起眼睛，因为事先就料到以他的性格，肯定说不出“会一直喜欢你”之类的话，现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保证。
于是轻歪了歪脑袋，问：“那我们这样……算是开始谈恋爱了吗？”
林一安眼底的笑意很亮，想了一下回答：“好像不止，我们已经领证了，总不可能为了谈恋爱先去办离婚。”
“哦。”乔瑜老实点了一下头，应得很乖。
林一安看她这副样子，总是会生出想逗逗她的念头，便出其不意地喊了她一声：“老婆，所以你现在能把手松开了吗？”
“？”乔瑜被他的称呼惊到，又因为房间静得出奇，连她咽口水的“咕嘟”一声都清晰可闻。
林一安这才没忍住笑了场，提醒她：“你现在这个姿势，我的腰真的很酸。”
“哦哦……”乔瑜这才反应过来，羞耻地低头闭了闭眼，一边飞快松开他的脖子。
“那我走了？”林一安问了句，看她一股脑地点头，又忍不住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开，低下头来看她。
乔瑜眨了眨眼，因为现在身份变了，连一个简单的对视都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弄得她很不习惯。
林一安的视线缓缓往下移，在落在她唇上的时候很自然地联想到晚间的那个吻，于是重新伸手撑在她身侧，一边靠近了一点，观察她的反应。
乔瑜没像他们在镜湖第一次同房那晚一样躲开，只是眨眼的频率有点乱了，连呼吸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一安敛下视线，忍住笑意后才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末了道：“快睡吧，晚安。”
乔瑜的脸一下子红得有点厉害，从鼻尖含糊地应了声“晚安”，然后一直等他跟自己拉开距离才敢慢吞吞地坐起来，偷偷盯着他推开门往外走的背影。
只是在门被推开又被合上的时候，她转头看了眼周围冷色调的房间，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嘴里的话在那个瞬间快过大脑，有点冲动地问他：“林一安，你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睡呀？”
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谈恋爱之后会这么粘人吗？
作者有话说：乔&#183;谈恋爱变小学鸡&#183;瑜
林&#183;谈恋爱变幼稚鬼&#183;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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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五十三口小甜酒
林一安听到这话，就把门重新推开了，脸上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乔瑜看出他在揶揄自己，只能故作镇定地拍拍自己面前的被子，又问了一遍：“到底想不想嘛？”
“想，”林一安这次应得不假思索，只是走回来的时候莫名留意了一眼客房的床，忽然觉得床太大好像也没什么好处，一边随口问她，“过几天要不要搬到楼上住，或者我搬下来？”
乔瑜听到这句，第一反应是她要是搬上去，那她和林一安谈恋爱的事岂不是就暴露了，于是下意识反问他：“哪有人刚在一起就同居的啊？还睡一张床，成何体统……再说了，柠柠还不知道这事呢，你让她到时候看到了怎么想？”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和林一安在一起这件事在某种层面上好像背叛了林幼柠，本来她们俩应该统一战线对林一安不感冒的，结果反倒是她先被男色蛊惑，弃明投暗去了……
但林一安听到她这话只觉得费解，一边掀开被子躺进来一边问：“什么她看到了怎么想，我们谈恋爱还需要她批准？”
乔瑜闻言，理亏地“emmmmm”了一会儿，最后“啪”一下关掉灯，一边溜进被子一边蒙头回答：“我不知道啊……但是应该也不着急吧，等过段时间我再找机会告诉她……”
“为什么要过段时间？”林一安还是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伸手卡住她的腰，免得她溜到床下去，“我可以现在就告诉她，反正她肯定还没睡。”
“别别别……”乔瑜赶紧伸手捂他的嘴，想了想道，“我就是……不好意思，因为之前都相处这么久了，忽然告诉她我跟你有了奸……嗯，情愫，有点奇怪。”
“哦，”林一安这下懂了，垂眼看着她道，“那你就好好想想要怎么说，如果真的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传达。”
乔瑜小幅度地点点头，掌心被他的气息染得有点热，加上他的手很自然地放在自己腰上，她在感受到这一切时，一下子觉得谈恋爱还挺……奇妙的。
而林一安看她安静下来，似乎也慢慢回味过来什么，片刻后忽然开口问她：“乔瑜，你现在说的话，明天起来之后还算数吗？”
“啊？”乔瑜没反应过来。
“你知不知道圣诞节那天晚上，你断片的时候就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但是第二天起来就忘记了……你今天也喝了酒，所以我很担心。”林一安低声解释着，语气里带着丝斤斤计较的控诉。
“啊？”乔瑜听到这话也有点窘，偷偷咽了口口水后问，“我那天晚上……说你是我男朋友？那我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林一安的记性很好，没怎么想就报给她一串：“还说了我很烦，说自己要写诗、青春之恶、押韵……之类的话。”
“哦……”乔瑜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胸膛上，小声道，“我知道了……我当时好像以为自己又在之前做过的梦，不小心弄混了，还以为我……”
“做梦？”林一安一下子抓住了盲点，“梦见我是你男朋友吗？”
“……嗯，”乔瑜的头埋得更低，就算现在真的在一起了，提起这种事还是羞耻度爆炸，“梦见大学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感情还……挺好的。”
“这样啊，”林一安轻一挑眉，心情很好地又问，“什么时候梦见的？”
“参加婚礼那天。”乔瑜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一安听到这句就忍不住笑起来：“这么早？”
乔瑜被他话里的得意听得有点恼羞成怒，推了他一把道：“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那个时候才不喜欢你……”
林一安被她的反应看得有趣，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故意道：“但是我那个时候，可能已经喜欢上你了。”
“……”乔瑜的气焰一下子被扑灭，闷了半天后，只能小声冒出一个“哦”字。
林一安看着她，想着反正也没什么要聊的了，索性伸手轻轻扣住她的侧脸，在黑暗里低头吻她。
乔瑜能看见他的动作，只是在他的手指碰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屏住了。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加上之前的吻都是蜻蜓点水，眼下的这个就显得很严谨。
乔瑜能感觉到他先是贴了一会儿，腰间的手跟着这个吻收紧，然后摸索着用舌尖勾勒出她的唇瓣的形状，最后含住她的下唇。
乔瑜在过程中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大脑是清醒的，甚至有点出神地想到……对于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吻好像有点太生涩了，她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只是这种想法在她渐渐开始喘不上气的时候，就被无情打消了。
乔瑜不自觉抓紧他衬衫的衣襟，气息间也跟着漏出几声轻咛，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有点焦灼。
好在林一安感受到了，很快退出来，只是在看清她这副样子时有些忍俊不禁，问她：“你准备练游泳吗？”
“……”乔瑜羞耻地闭了闭眼，一边摸索着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小声警告他，“不准说我。”
“好，”林一安从善如流地应下，只是想了想，又低声咨询她，“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乔瑜问。
林一安清了一下嗓子，面不改色地回答：“刚刚的吻。”
乔瑜差点被他的话呛到，好在及时捂住了嘴，忍住自己的咳嗽。一边企图转身背对着他，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没正儿八经接过吻，她怎么知道刚刚那个怎么样。
但林一安的手正圈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就阻止了乔瑜的动作，顺势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没脸没皮地又问：“为什么不回答……觉得不太好吗？那我们再练练？”
乔瑜这下总算忍不住了，伸手锤了他一下：“练你个头。”
林一安这才老实了，笑着在她锁骨上吻了吻，温声道：“知道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乔瑜“嗯”了声，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只是在临睡的前一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礼服上的蕾丝花，她一下子从迷糊中挣醒了，才发现自己还没换睡衣。
于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出声道：“林一安，我还没换衣服。”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回答：“我知道，我也还没换。”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乔瑜问。
林一安想了想，回答：“刚刚听你邀请我上床，一时激动，就给忘了。”
“？？？”乔瑜也是今天才发现他的脸皮居然这么厚，刚准备打他，就看这人早有准备似的从床上起来了，边拖拖鞋边道：“我上楼洗个澡，你换完了就先睡，我待会儿下来。”
“……”乔瑜一时无言，只是在看着他出门时又想到了什么，嘱咐道，“那你偷偷的，别让柠柠发现。哦……还有，回来的时候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好。”林一安一脸正色地回答，抬腿出了门。
只是乔瑜不知道的是，林幼柠在她睡着的时候是眼睁睁看他们俩进客房的，自那以后就一直在客厅里边打游戏边蹲守，到头来眼看客厅的挂钟从十点四十一直滑到十一点二十，就差提刀杀进客房了。
所以等林一安带着他皱巴巴的衬衫和一副疲惫的睡眼朦胧出来时，她条件反射地想到了各种这样那样的不轨之事，“刷”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问他：“林一安，你进去干嘛了？你这四十分钟里都对我家乔乔做了什么？”
林一安没理她，只是揉了揉耳朵，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上楼。
林幼柠被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到了，紧跟着“啪嗒啪嗒”自己的光脚跟了上去，问：“林一安，你干嘛不说话啊，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是犯法的啊？我真的会为了乔乔大义灭亲的！”
林一安这才停下脚步，匪夷所思地瞥她一眼，问：“你觉得我能对她做什么？”
“你……”林幼柠低头看看他这衬衫，再抬头看看他明显是被睡乱的头发，最后气得一跺脚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一安眯起眼睛看着她，末了总算明白过来，忍不住低哂了声，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道：“别瞎想了小朋友，我没对她做什么……倒是你，十一点半还在客厅打游戏，你真当你家里没家长啊？还不快关了上去睡觉？”
林幼柠警惕地看着他，也不应声，只是一路尾随着他上楼，眼看他回到他的房间才放下心来。
直到——
半小时后，林一安吹干头发，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到楼下给乔瑜倒水。
谁知道林幼柠这小兔崽子还没完没了了，家庭刑警似的飞快从二楼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在看他倒了两杯水时“哐当哐当”地蹿下楼，一副把他捉拿归案的样子：“林一安，我就知道！我记得你进乔乔房间的时候明明是穿着西装外套的，出来之后就没穿了，你还敢狡辩！”
林一安这下是被她给气笑了，抬眼问她：“林幼柠，你放假之后是不是真的很闲？”
“没错！”林幼柠答得理直气壮，“还多亏了我有时间明察秋毫，要不乔乔就落入你手中了！”
林一安被气得连连点头，指尖轻敲了两下中岛的大理石台面，末了问她：“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说过……暑假想提前去英国？”
林幼柠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突然转这么快，一下子愣住，然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下作！
林一安闻言几乎没怎么犹豫，很快恩准她：“那你去吧，这边一放假就去也行，暑假就不用回家住了。”
他现在总算发现了，对于一对正常的夫妻来说，有个小朋友每天在家里不分昼夜的乱逛实在很不方便，不利于促进夫妻感情，还常常吵的他头疼。
“……？”林幼柠听到这话又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的办法比转移注意力还下作，他这是想贿赂她！
而这头林一安的发落还在继续，接连道：“现在寒假也开始了，爸妈春节回不来，肯定都很想你，等你在同学家住完这阵子，我就送你去意大利和爸妈过年，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哦还有，下学期你也申请住学生宿舍吧，不是一直嚷嚷么？现阶段体验一下群体生活也好，免得上大学之后你这脾气遭人排挤。”
“？？？！”林幼柠快被他的话气吐血，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一个被强权逼迫流亡的目击证人。
只是就在她准备坚决反对坚决对此做抗争的下一秒，就听他又轻飘飘来了句：“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在跟乔瑜谈恋爱，成年人谈恋爱睡在一起很正常，你不用太大惊小怪。”
“？？？”林幼柠当场傻了，只能眼睁睁看他端着两杯水重新返回乔瑜的房间，从背影上看都是大写的得意两个字。
简！直！离！谱！
……
而这头林一安进门后，就看乔瑜也已经洗完了澡，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于是走近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一边告诉她：“柠柠在外面。”
“哦……”乔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直到放下手机，伸手去拿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抬头看向他，“那她看到你进我房间了？”
“嗯。”林一安淡定地应了声。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解释？”乔瑜是真的慌了，有种被当场捉奸在床的既视感，一边手忙脚乱地伸手掀开被子，又不知道掀开被子之后自己要去哪儿。
林一安喝了口水，伸手把被子盖回到她身上去，不咸不淡地问她：“我都跟她说清楚了，你慌什么？再说了，跟我谈恋爱让你觉得很羞耻吗？”
“……”乔瑜看着他，肩膀一点点垮下来，最后只能靠着枕头蔫蔫地答了句“没有”。
“那不就好了。”林一安轻一耸肩，从另一头掀开被子上床，伸手关掉灯。
然后在一室的黑暗中，就听乔瑜又忍不住郁闷地叹了口气，伸手戳戳他：“可是林一安……我还是觉得我这样，作为她的班主任，是不是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林一安再次折服于她清奇的切入点，侧过身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问：“乔瑜，你是跟我谈恋爱，又不是跟她谈恋爱，关你的职业道德什么事？”
“……”乔瑜一时语塞。
“还有，我们都结婚半年了，你要真想跟我谈职业道德，是不是也太晚了一点？”林一安说到最后，就看她把头越埋越低，忍不住又扬声喊了她一遍，“你说呢，老婆？”
-
他们撒谎，
说我失去了月亮，
预言我的命运像一片沙漠*。
于是我听到一声叹息，
伴随着岁月和旅途凝固的脆响，
以及不息的雨水。
直到月光鸟吻醒静谧的草地，
树叶上八月的晨光打开黑夜，
薄荷酒融化脆弱的玻璃，
才知道风信子，
宇宙的花朵，
能够纯白剧烈地燃烧。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