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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天下
作者：龙人
内容简介
千世的轮回消磨不了他（刀）内在的杀气。万年的魔咒尘封不住他（剑）体内的战意。他们的出世使平静的乐土烽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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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章
半弦月孤独地悬于夜空，光线微弱，无依无靠，犹如带有丝丝寒气的银钩。
萧瑟寒风挟裹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挟裹着海浪声，一次次地席卷着冥海岛，岛上刚燃起的几堆篝火在海风中明灭不定。
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疲倦而苍白的脸，卜城千余名未除甲胄的兵卒围坐于篝火四周，他们的战甲上浸染着暗红色的血渍，身侧的兵刃因火光而呈现凄艳的光芒。
千余兵士皆肃然无语，亦忘记了饥饿与寒意，每个人的脑海中，似乎仍不时闪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如潮水般汹涌卷至的千岛盟悍战勇士；
——箭若飞蝗，让空气倍添寒意的森然兵刃之光芒；
——深入灵魂的凄厉呼声，如铜锈般微甜的血腥之气；
——如败革般纷纷倒下的同伴以及敌人……
最后一名敌兵在一道惊人的光弧中被斩作两截后，众人竟无如释重负之感，反而有种莫名的沉重。厮杀、呐喊、战栗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种寂静中，让人不由感到生命之脆弱飘渺。
他们身后，是一道绵延数里的石墙，石墙本是青灰色的，却在终年累月的厮杀中被热血一遍遍地浸染，成了褚红色。
众人心中明白此岛绝无永远的宁静，无需多少时日，千岛盟的人必将卷土重来。
岛国千岛盟历来有觊觎乐土绵绣河山之心，乐土四大城池中的卜城就肩负着在东方抵御千岛盟入侵之重责。
卜城与千岛盟隔海相望，座落于乐土第一江——雪江入海口的一侧。与卜城最近的海岛就是冥海四岛，与卜城相距约十里，对于争战不息的乐土与千岛盟来说，冥海四岛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不知何时，那一弦残月亦没入了一片乌云之中，冥海岛与远处苍茫的海水皆没入了夜色之中。
过了很久，月光重现，似乎比原先更高了，便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高悬于海的上空的残月，倏然间，忽闻数十人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船……”
声音虽不甚响，却让所有人皆微微一震，循声望去，果见离海岸一里外的海面上，有一艘无帆船正向冥海岛而来，其速甚快。
众人皆心中愕然，有人失声道：“难道他们如此快便卷土重来了？”
人群中有一身材高大魁梧彪悍者霍然起身，以深邃的目光环视众人一眼后，沉声道：“他们的船只远比此船大，而且他们绝不会孤船深入，多半是迷失航向的商船，大家不必惊慌！”
此人是冥海岛八千守岛兵士的统领乌若，在军中极具威望，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略定。
正当此时，忽有铮铮琴声自海面遥遥传至，其声华艳而不奢糜，隐隐中透着不羁与狂野，与乐土音律乐曲大相径庭。
乌若心中一沉，抬眼望去，只见那艘无帆船离岸仅有二三十丈，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见船上有一男二女，船中横置一架琴，那男子正端坐于琴前，十指曲弹间，琴声不绝。让众人惊愕欲绝的是划船的竟是两名艳装女子，一时虽无法看清其容貌，却可窥见其身段之窈窕。如此娇弱女子，竟可使船只快驰如箭，众人莫不心惊。
乌若眉宇深锁，心中莫名忐忑，暗觉来船太过诡异。
思忖间，那船只再近十丈，为了使千岛盟敌兵攻击滞缓，守岛军士在临近海岸处凿沉了不少废旧船只，使水道狭窄，惟有熟悉水道者方能从容进退。正当众人料定那船只多半会搁住时，倏闻“铮……”地一声琴鸣，其声犹如破帛，高亢入云，闻者莫不失色。“铮……”鸣声过后，琴声顿止。琴声高亢至此，已完全超越众人想象空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琴弦竟未断开。
傲然长笑声蓦然回荡于夜空中，其声并不甚响，却不可思议地盖过了天地间一切声音，众人骇然感到那声音似若来自于每个人的心底。
两道身影倏然自船上飘起，犹如一片轻云，向冥海岛飘掠而至，瞬息间已掠过苍凉的夜空，飘然落于冥海岛上。
其中那白衣男子宽大的衣袍与奇异的发髻让众人立时明白了来者的身分，他定是来自千岛盟！白衣男子身躯挺拔，浑身上下透露着俯瞰万众的超绝气势，在苍茫夜空与清凉月色的映衬下，虽是无语静立，却给众人以难言之威压！他身侧的女子甚是美艳，手中捧着一幅卷轴。
千余卜城悍勇之士竟不由自主地齐生凛然之意，当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怯意时，众人既惊且怒，怒喝声中，已有数百人不约而同地暴起，兵刃脱鞘声响起一片。
乌若心中微叹一声，并未喝斥部下的浮躁，因为连他自己的右手亦在下意识中握于腰间的刀柄上。
那白衣男子轻轻一笑——那一笑甚至不是轻藐不屑，而近乎是失望！
乌若后背顿时有冷汗涔涔渗出。
但他仍是缓缓踏前两步，与白衣男子正面相对，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踏足冥海岛？”
“我要让你们退回乐土，因为无须多少时日，冥海四岛便将永远属于千岛盟。”他的语调极为奇特。
立时有人纵声大笑道：“你凭什么口出狂言？”
白衣男子清冷如刀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他奇异的语调缓声道：“因为我是千——异！”
语气轻淡，却隐隐有无可言述的慑人霸气，竟让人感到“千异”二字犹如咒语，挟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乌若神色肃穆地道：“冥海四岛乃乐土疆域，强行踏足者，终不免一死！”
说话间，他右足再度向前踏出一步，千余部下心领神会，在极短时间内迅速结阵，数百支利箭直指自称“千异”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轻叹一声，道：“你们都是天照神的罪人，所以，你们必须——死！”
“死”字甫出，一道惊人光弧自海中船上破空而起，直入苍穹。
白衣男子亦于同一时间冲天而起，迎向那道似将破碎虚空的光弧！众人心神皆惊之时，白衣男子已双手高擎一柄弯刀弦月的长刀，凌空直迫而下，刀势甫现，已予众人心神无可抵御的冲击。
惊喝声中，数百支利箭脱弦而飞，但顷刻间在千军辟易的刀气中已成风中弱草。
乌若的手早已握在刀柄上，但无可名状的惊世杀机竟使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在那一刹那间斗志全无，极度的空虚与惊骇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灵，居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那是本不应为世间所有的旷世一刀！
乌若的思想几乎完全顿滞，刀气如狂风般席卷而过，诡异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略显沉闷却又惊心动魄——那是肉体被洞穿以及鲜血喷溅的声音。顷刻间，浓烈得近乎粘稠的血腥之气完全笼罩了乌若，一阵彻骨凉意顿时由他的心底涌起。
兵刃跌落地上及躯体倒下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一片，乌若却依旧挺立着，身上亦无任何伤痕，但他却没有勇气回头。
驻守冥海四岛的卜城战士无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乌若更是如此，但当他面对这使生命脆弱如薄纸的一刀时，心中仍是泛起了寒意。
可怕的是对方一刀之下斩杀千余人，却未摧毁其他物体，连四堆篝火亦燃烧依旧。更可怕的是乌若乃首当其冲者，却未倒下！
乌若已意识不到自己生命的存在，他以极为复杂的目光望着已安然立足于他身前数丈的白衣男子，吐不出一字。
也许，此时此刻，他的任何言语、任何举止，都毫无意义。
白衣男子接过身后女子手中的卷轴，右手轻扬，卷轴向乌若飘射而至，落在了他的脚下。
乌若极为艰难地弯身拾起卷轴后起身时，眼前的白衣男子已无影无踪，举目远望，只见那艘船已向海的深处驶去，琴声再起，飘飘渺渺，让人感到刚才的一幕不过只是一个可怕的梦境……
足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乌若才蹒跚地走到石墙后的烽火台前。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中依旧是那一弦清寒的弯月。
他以手中的火把将烽火引着，火光很快冲天而起，将天空映红。
乌若把那卷轴以衣带小心地缠在了手腕上，随后面向西方，默立少顷后，方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又一阵海风掠过时，乌若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他的刀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身躯！
卜城城主落木四的爱将乌若以他的生命证明他的无限忠勇！

第一卷 第一章 冥皇应战
清晨。
与卜城相去千里的大冥乐土的京师——禅都。
“禅”字，在乐土人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在今日苍穹诸国格局形成之前，曾经有一个充斥着死亡与血腥的时代，人的生命脆弱如朝露。那个时代便是可歌可泣的神祗时代！
神祗时代，成就了一代又一代如日月般辉煌的英雄，也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至恶邪魔。
在那个时代，雄心勃勃的强者为了成为苍穹中至高无上者，执着于武道境界的追求，直至达到惊世骇俗的神魔之境。
但拥有改天易地的力量并未使他们拥有永久的辉煌，几乎整个神祗时代都在重复着合久而分、分久而合；联盟之后的背叛，背叛之后的联盟。
霸绝苍穹的武道力量竟不能真正地成就王者霸业！
直至后来，乐土武道之神“玄天武帝”光纪在乐土圣地祭湖时仰望苍穹，历经百日，终于悟出了最强大的终极心灵之力——“禅之力”的神韵所在，由此非但他自身修为跃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更凭借“禅之力”凝集整个“武界神祗”的精神与意志，武界神祗的辉煌由此铸就，并最终缔造了大冥乐土的万世基业，绵延千年。
禅都之名，喻意不言自明。
禅都乃大冥王朝京师，自是一派庄严，王者气象雄浑绝伦。
但——
今日清晨，天刚破晓，东方仍残留着一片凄艳血红之色时，蓦然有尖锐的鹞哨声划破长空，回响不绝，闻声莫不惊心！禅都子民纷纷骇然抬头，只见一道银弧自南而北划空而过，径直射向禅都中央地带的大冥王朝权势核心所在——紫晶宫！
为拱卫乐土疆域及时传递音讯，大冥王朝专门驯养了一批灵鸽、灵鹞，其中的灵鹞整个乐土也仅有十二只，若非紧急大事，决不会轻易动用灵鹞。若是再将灵鹞足上缚以鹞哨，则更是十分火急！
禅都万民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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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宫天枢殿。
天枢殿高台之上的案前端坐一男子，他那惟我独尊的王者威仪与雄伟挺拔的英姿天衣无缝地揉合在一起，使人顿生顶礼膜拜之感。
他，正是乐土最尊贵者——冥皇！
他的气度、他的一举一动都近乎完美，谁也无法看出他是五旬开外的人。
只是，此刻冥皇眉头微蹙。
冥皇身前案上展放着一卷横幅，上有苍劲笔墨，竟隐然有大家风范，除了几点血迹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横幅右下角那个大红封印，赫然是千岛盟的玺印！
殿前已几乎聚集了冥皇驾前的所有重臣！
冥皇驾前有双相八司，双相为无惑大相、法应大相，八司则名为天四司及地四司。天四司分为司命、司禄、司杀、司危。其中司命之职乃起草颁布各种律令；司禄掌握财源，以本招才；司杀专责执掌法刑，有对双相八司以下者先斩后奏之权力；司危则专责大小战事，保乐土疆域平安。
与天四司相对应的地四司亦是同名为司命、司禄、司杀、司危。天四司与地四司权责不同之处在于天四司主掌京师禅都，而地四司则手握京师之外数千里疆土的重权。
今日，除地司杀早在几天前就已离开禅都前往九歌城未能及时返回外，其余双相七司皆已聚于天枢殿，由此足见冥皇对此事的重视。
冥皇威严环视众人之后，方道：“千岛盟盟皇胞弟千异约乐土武界高手，以胜负定冥海四岛归属，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沉默少顷，一容貌粗陋却气度沉稳的中年人道：“冥海四岛远离冥土，且岛上又无天险可依，圣皇纵然有良将猛卒，亦鞭长莫及。千岛盟连连进犯，以至我朝将士折损无数，庶民亦不愿迁居冥海四岛。今日千岛盟主动提出由盟皇胞弟与乐土高手决战于龙灵关，只要能在八月十五之前击退此人，盟皇便永不犯冥海四岛。乐土武道乃天下武学之源，源远流长，武界异人辈出，千岛盟盟皇胞弟出身皇室，必骄横狂妄，击败此人，应易如反掌。吾皇圣明，只须遣绝顶高手与之一战，必会获胜而归，从此四夷安平，实是圣上之幸，万民之幸！”此人微瘦，肌肤黝黑发亮，犹如铁铸，让人感到若以金铁撞击其身，必是有如金铁交击。此人即地司危，肩负保卫乐土疆域重责，对千岛盟的滋扰不断早已是不堪忍受，只求能速速作个了断，永绝后患。
童颜鹤发，一脸福态的天司禄道：“圣皇，冥海岛守将乌若自刎前曾以兵刃在石墙上刻下数语，据其所言，岛上将士本已将来敌悉数击杀，尚有千余人幸存，不料最终却被另一孤身犯岛之人一刀击杀，若此人便是千异，只怕事情有些棘手。”
地司危不以为然地道：“只怕这是乌若自感难咎其责，方有虚妄之言。无论如何，千岛盟区区弹丸之地，却敢只身挑战乐土高手，若不应战，大冥圣威何在？”顿了一顿，又接道：“不二法门在武界的地位之尊崇，无与伦比，玄武二道向来囿于门户之见，惟有不二法门可随意插手几乎所有帮派的事务，可谓武道的化身，法门之主元尊在武界人眼中与神无异。据说法门元尊与周边四夷多有渊源，以至连乐土之外的武界，亦对不二法门推崇有加！武者多孤傲骄恣，想必千异亦是刚愎自负，方主动提出不二法门中人为见证人，此举无异于向乐土武道宣战！圣皇只须略加勉励，自有仁义之士为捍卫乐土尊言而战，此可谓是天赐良机！”
冥皇脸上终于有笑意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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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八月初九。
“三味居”倚山畔湖，因山势险峻，惟有乘湖上渡船方可至“三味居”，只是此地远离世俗尘器，人迹罕至，倒也无甚不便。
沿蜿蜒曲折的山道拾阶而上约半里，转过山坳，便可见二间石屋与一幢木楼毗邻而建，为陡崖绝壁而环拥，石屋、木楼周围植有果桑。
一年约三旬的汉子匆匆走近小楼，行至门口处止步恭声道：“主人……”
屋内一青衣人正背向正门负手而立，他的目光停留在悬于壁上的一幅画上，画中一座青峰直耸云霄，气势凌然。听得此声，他方缓缓转身，道：“刑破，你回来了。”但见此人四旬有余，丰姿慑人。
被称作“刑破”的汉子道：“是的。”顿了一顿，略显忐忑地道：“办妥主人吩咐的事后，刑破曾去过平城。”
刑破面孔黝黑如铁，身材高大而匀称，下颌有一道一寸多长的疤痕，微泛红色，嘴角总在有意无间紧紧地抿起，略显冷酷。
青衣人“哦”了一声，望着刑破，似在等待刑破继续说下去。
果然，刑破接着又道：“刑破在途中听说一个月千岛盟高手千异挑战乐土武界，以不二法门为见证人。师慎行、‘太真观’微玄子、‘须弥城’城主盛依相继与千异决战于龙城之巅，却皆遭惨败……”
师慎行、微玄子皆是武界绝顶高手，须弥城城主盛依更是声望如日中天，三位高手竟相继败北，无疑已在武界中掀起轩然大波！得知此事，闻者莫不失色，青衣人却只是眉头微微一挑，迅即平静如旧。
刑破继续道：“当我赶至平城之时，正是萧九歌出战之日……”
听到这儿，青衣人目光一闪，道：“九歌城城主萧九歌？”
刑破郑重点头道：“不错，正是‘一笑九歌，百媚千痴’中的萧九歌。师慎行、微玄子、盛依三人连遭挫败，已使天下震动，所以萧九歌决定出战后，更是天下瞩目。萧城主与主人有非同寻常之渊源，所以刑破斗胆违背主人训诫。好在我们隐居于此十数年，我又刻意隐密行踪，倒未招人注目。”
青衣人微微一叹，道：“萧九歌自二十年前与我一战后，已再未曾过问红尘中事了。”
“正是。虽然当年萧城主与主人苦战千招最后败北，但他仍不失为乐土武界共尊的绝世高手。自从花百媚追杀边狐至大漠后神秘失踪，简千痴病亡，主人隐退后，乐土武界中便隐然以萧城主为最尊，故萧城主与千岛盟千异之战，可谓万众瞩目！”
青衣人沉声道：“那一战，孰胜孰负？”
刑破声音低缓地道：“萧城主——败了……”
青衣人目光倏然一闪，似若一柄利剑蓦然脱鞘而出，但他眼中异样的神彩一闪即逝。沉默片刻，方缓声道：“武界风云沉浮，已与你我无关。”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画，道：“三味居的主人只问麻桑，不问刀剑。”
刑破神情复杂地望着青衣人的背影，似要转身退出之际，忽然又道：“主人可知千异挑战乐土武界，所选地点是何处？”
这实在应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青衣人闻之身子竟莫名一震，道：“难道……会是在石墟一带？”
“正是石墟一带！”刑破肯定地道。
青衣人神色大变，霍然转身！此刻，他的眼神与隐隐显露的气势使他显得超然卓绝，让人难以正视。
刑破心中忖道：“这才真正是我的主人，这才是真正的梅一笑！”他神情激动，以至于下颌的那道疤痕显得更红更醒目。
青衣人神色凝重地道：“石墟一带的古关隘名为龙灵关，千异在此挑战乐土武界，我不能不出手一战！”
“为什么？”问话者并非刑破，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但见一美艳绝伦的妇人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出现于门外。那妇人身材玲珑浮凸，肌肤犹如凝脂，充满了成熟的风韵，眼神却略显清冷，如同星空中的冷月。
青衣人眼中有了柔情，同时亦有了内疚，他迎着那妇人的目光，道：“我明白你心中所想，十几年来，你我退隐于武界之外，过得平静安宁。我可以抛弃万众尊仰的声望，可以淡视武界中的成败恩怨，但这一次却非比寻常，千异能击败萧九歌，那么几乎再无人能挡其锋，更重要的是，此人选择了龙灵关为决战之地！阿影，想必你亦知道关于‘龙灵石’的传说吧？”
刑破听到此处，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那妇人牵着身边的女孩走入屋内，边走边道：“传说不过只是传说而已。”
青衣人缓缓摇头，道：“在此古关隘的城墙中，有一颗数万年前的‘龙灵石’，此龙灵石便是龙之精魂所在。千岛盟偏偏选中此地，难道仅是巧合？何况此时离八月十五仅有数日了，若以涣涣乐土，竟无法击败千异的挑战，实是奇耻大辱！”
他的眼中流露出坚毅的光芒。
刑破能读懂这样的眼神，那是凌然万物的王者目光，这本就应是属于梅一笑的眼神，只是在这山野之中沉寂了十数年而已。
乐土人人皆言梅一笑的剑足以在一笑间予对手以绝对致命一击，他身负惊绝武界的“龙翔九式”使其纵是在“一笑九歌，百媚千痴”四大绝世高手中，亦是地位超然。直到十几年前梅一笑突然退隐，“龙翔九式”在世人心目中方渐渐谈成传说。
谁也不知道梅一笑隐居于这“三味居”中。
——十数年沉寂之后，会否是一鸣声动九天？
那妇人明白安宁平静的生活也许将从此一去不复返，她不由在心中幽幽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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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秋意萧瑟。
石墟镇本非繁华之地，隐伏于山岭之间，仅有百余户人家，除皮货商或西去的马队，石墟镇极少有外人涉足。
今日，石墟镇上却云集了近千人，石墟镇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兵刃的微甜气息与森森寒意。
千异连败师慎行、微玄子、盛依、萧九歌，已足以震撼天下，更何况绝世剑客梅一笑竟再现武界？
梅一笑年仅三十之时，便已以一剑连挫乐土武界三大剑士，其剑道修为以臻世人难忘其项背之境。今日梅一笑俨然已是乐土武界最后一道屏障。世人一向自视乐土武界为天下武学之渊源，今若落败，千古蒙羞。
镇北地势开阔，有十二名骑士高擎黑色旌旗，不时驰骋游弋，黑色旌旗上绣着一把赤色之剑，一望可知是不二法门的令旗，那赤色之剑正是代表不二法门无尚尊严的“独语剑”！
没有人会怀疑不二法门的公正，即使异族的千岛盟亦是如此。
众人翘首以望，却无一人穿过不二法门骑士布成的防线。
不二法门的十二骑士皆是一袭黑衣，红色斗篷，显得极为醒目而彪悍。
日渐西斜，夕阳不断地向巍然于山巅的古关隘接近，在夕阳即将隐没的那一刹那，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引刀脱鞘声倏然击破黄昏的宁静，纵是在一里之外，那声音仍是直透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修为稍逊者，竟至骇然变色。
夕阳亦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为黯淡。
风起。
夜风来自遥远的西北，寒冷而干燥，不二法门骑士奔驰的马蹄声更急，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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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墟镇惟一的酒楼中人满为患，武道中人占据了大部分的席位，却没有人高声喧哗，每个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北向席间一锦衣少年对身侧一脸色腊黄、前额微秃的中年人低声道：“大师兄，听说梅一笑二十四岁之后方开始习剑，却在三年后便一举击败当年被誉为四大神奇少年之一的顾浪子，此言可当真？”
那脸色腊黄的中年人双眉低垂，道：“当然是真。顾浪子是名声赫赫的顾家独子，却在与梅一笑一战中被梅一笑失手误杀，从此顾家与梅一笑结下了不解之仇，让人始料不及的是顾浪子惟一的妹妹顾影却钟情于梅一笑，由此而引发了种种纠葛，后来不二法门亦开始过问此事，梅一笑竟敢与不二法门分庭抗礼！”
锦衣少年失声道：“不二法门元尊向来公正不阿，昭明如日月，只怕……是梅一笑有失偏激吧？”
那脸色腊黄的中年人神色微微一变，沉默片刻道：“其间纠葛，外人难以定论，不过后来梅一笑与顾影双双失去踪迹，此事便也渐渐为世人所淡忘了。”
这时，远处的金铁交鸣声倏然密集传至，锦衣少年神色微变，正欲对那脸色腊黄的中年人说什么，却听得邻桌有低沉嘶哑的声音喝道：“小二，再添一壶酒！”
锦衣少年不由多看了那人两眼，那人身着少见的灰褐色衣衫，背向锦衣少年二人而坐，面朝窗外，窗外便是石墟镇惟一一条纵贯东西的长街。他的头发披散着，双肩格外的宽阔，予人以伟岸如山般的感觉。似乎他从清晨起来便一直坐于此处，除了一次又一次地要伙计添酒外，再没有其他举止。
褐衣人的桌上横置着一把刀，刀未出鞘，刀鞘很宽，色泽灰暗，刀柄却有幽亮的光泽。店中几乎每一个客人都携有兵器，但此人仍是显得格外醒目。
乱发几乎遮掩了他的整张脸，惟有他的双眼有若寒夜的星辰，泛散着清冷的光芒。
酒楼的伙计送上一壶酒，立即退下了。褐衣人无言地捧起酒壶，再为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风倏然自镇子掠过，穿掠于街巷间，发出惊人的啸声，店中的灯光一阵摇曳。
“砰……”一声闷响，虚掩着的门蓦然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于门外，他袖口处绣着的黑色的蜘蛛让人一看便知是天机谷之人。只见此人脸色异常苍白，他显得极为吃力地道：“梅一笑……战败——身亡！”
那一瞬间，店内忽然沉寂如死，只听得店外的秋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褐衣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震，杯中之酒顿时溢出，他的左手悄然握在了横置于桌上的刀，霍然转身。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双眼倏然一跳，目光久久地投向窗外长街。
长街西端，有一白衣人正向这边而来，他的步伐从容得若闲庭信步，与小镇慌乱、不安的氛围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纵是在行人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亦是异常醒目。
他的身后，有一十二三岁的少年，怀抱一柄剑，紧紧跟随。
褐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白衣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最后，他竟重新落座，握刀的手亦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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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龙城，数关之首——龙灵关前。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盘膝而坐，四人皆戴着宽大的幔笠，且压得很低，使人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神情，他们的衣衫分作灰、黑、青、白四色。
衣袂掠空之声倏然响起，一个黑色的人影向这边飞掠而来，其速极快，仿若在夜空下飞速滑翔的黑色鹰隼。
片刻间，那名黑衣骑士已至关隘前，屈膝半跪于不二法门四大使者面前，急切地道：
“禀四使得知，有一剑客愿与千岛盟刀客在八月十五日决一高下！”
四大使者略作沉默，其中一人沉声道：“难道此人不知连梅一笑也已败亡？”
“属下已向他提及此事，并对他说，冥皇己决定以皇家武力应战？但他并未在意，他只是说决战之时，要携其子同行，他要让其子亲眼目睹他如何击败千岛盟刀客！此人还说千岛盟刀客与乐土高手连番作战，为求真正的公平一战，他不愿在今夜决战，而选择了八月十五。”
“哦？此人究竟来自何门何派？”连四大使者亦不免有些愕然。
“此人自言无门无派，自称战曲。”
“战曲？！”
这闻所未闻的名字让不二法门四大使者深深蹙眉。

第一卷 第二章 天照现世
八月十五，天色阴郁，乌云低沉。
龙灵关的内城城台上，有两个身着白衣者正面相对。内城东、西城墙约有五十丈，南、北城墙约六十丈。南、北城墙中间筑有敌台，敌台上再设敌楼，城墙四角各筑方形角楼，辟东西两门。
方形角楼中，不二法门的四大使者肃然默立。
而东门前，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静静地站着，此子五官清俊，但神色间却罕见少年人的天真烂漫，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其父战曲身上。
战曲左手持剑，目光直视十丈外的千异。
他们之间，竟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一样的白衣胜雪，身材皆高大挺拔，神容俊朗得无可挑剔，甚至连微微上弯而显得冷傲的嘴角亦是惊人的相似。
只是，千异的脸色更为苍白，苍白得近乎邪异。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心中皆涌起异样的感觉。龙城之巅，俯瞰关内关外，天地辽阔，仿佛天地间已仅存他们二人。
虽是即将进行生死决战，但他们心中却同时萌生了遥相呼应之感。
千异目光沉若秋水，他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拔出了他的刀，一弯炫目的银芒在他的身侧不断延伸，无形杀机如潮水般向四周弥漫，且不断增强，无孔不入，十丈之内，已完全被这股凌然万物的气势所笼罩，让人感到一切生机都在他的运筹掌握之中。
战曲静如止水，一呼一吸之间，竟似以某种神秘不可捉摸的方式与天地间的风起云涌、生生息息暗相呼应，衣袂飞扬间，卓然风范显露无遗。
更不可思议的是战曲之子在千异的惊人气势与杀机的压迫下，竟神色从容，并无不适。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目睹此景，暗自惊骇！心忖此子莫非竟已身负惊世高手之修为？
但这却应绝无可能，纵是名满乐土的师慎行迎战千异之时，在千异惊世骇俗的气机压制牵引之下，亦不由心神大震，几乎魂飞魄散，以至于被千异一刀毙杀。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并未将师慎行如何被杀的情形告诸天下，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世人皆知如师慎行这等级别的高手，竟为千异一刀毙杀，只怕在师慎行之后，再无一人有勇气与千异决战了。
千异眼中精光倏然更盛，他的刀亦在同一瞬间完全脱鞘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如同有异于日月的另一天体般高擎虚空。
刹那间，风云变色，似若天地亦为此刀所惊慑。
战曲的神色亦为之微变，脱口道：“天照刀？！”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惊讶。
一直神情冷峻犹如冰塑的千异乍闻此言，亦神色倏变，随即恢复如初，以其独特而怪异的声音道：“没想到乐土竟也有人识得我的刀！”
战曲沉默片刻，缓声道：“千岛盟有一万众共奉的大神名为天照神，此刀名为天照刀，果然非同凡响。据我所知，天照刀有着极不寻常的来历，照此看来，你前来乐土，绝不会仅仅是为了冥海四岛那么简单！”
千异微微内弯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沉声道：“既然你是识得天照刀的人，那么，这一战应更有意思！”
“不错！”战曲胸有成竹地道：“我早已听说天照刀是极少能与‘龙之剑’相抗衡的兵器之一，今日正好可以得到印证！”说完左手持剑鞘横举胸前，右手握住了剑柄。
千异手中的天照刀光芒更炽，已让人难辨其形。
千异的神色间有了莫名的兴奋与激动，他与天照刀之间俨然已人刀相通，知道天照刀正遭遇相当的对手而被激发其本身所有的战意。
千异双目微垂，心灵归于旷世高手所独有的一种他人无法领略的“静”的境界，他默默地感受着天照刀的每一点变化，他相信惟有真正懂得刀的人，才会知道刀亦是有生命的，而他无疑是其中之一人！
蓦地，一声惊天长啸，千异倏然闪电般暴进，天照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光弧，直取战曲。
挥刀一斩，已有气吞日月之势，天照刀与虚空之气剧烈磨擦所产生的侧压之力使之在长驱直入的同时，衍生无数次微小而错综复杂的细微变化，而这一切不可捉摸的变化却又完全在千异的运筹掌握之中，最终形成了绝对可怕的致命一击。
一声沉哼，一道金光倏然迸现，迅即在战曲身侧出现万道金色光弧，以绝不相同的光弧如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而每一道光弧最终竟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天照刀！
刀剑尚未接实，似实似虚的刀剑气劲已悍然相接，竟爆发出金铁交鸣之锵然声，劲气四向迸射，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此无形的劲气有惊人杀机，劲气过处，城墙顿时出现无数纵横交错的裂痕，裂痕以快不可言之速向战曲之子延伸而去。
就在少年即将为气劲所伤的那一刹那，他已及时斜斜踏出第一步，随即他的双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步伐交错踏出，竟从容闪过对方凌厉无匹的杀机。
天照刀与龙之剑相接实的那一瞬间，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内家真力自刀身迸出，向战曲直迫过去。
战曲的剑在极小范围内飘掠闪掣，看似不经意的挥洒，却隐含天地至理，纵然天照刀势如开天辟地，龙之剑仍然舒展依旧。
一声长啸，千异蓦然冲天而起，高擎天照刀，凌空长劈而落！方才一拼之下，千异已感到战曲的修为尚在曾经交过手的所有对手之上，故他毫不犹豫地将自身修为催发至巅峰状态。
天照刀刀气直入云霄，乌云惊散聚合，并为刀气牵引，以骇人之势席卷而下。
战曲静如岳峙渊亭！
普天之下，在千异如此灭绝万物的刀势之下，能不为之心神皆惊者又有几人？
刀至中途，战曲长剑遥指千异，犹如穿云裂日，身躯亦若轻羽般凭空掠起。
此刻，似乎他的身躯竟反而成了剑的附属之物，为之所牵制。
由极静化为极速，其间的惊人转折竟被战曲演绎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丝毫没有突兀之感。
千异蓦然长笑，身形倏然不可思议地横向掠出数丈而无须任何借力之处，他的身法竟似已完全超越人正常能力的范畴。
身形甫闪，天照刀已化纵为横，卷起一团炫目得近乎诡异神秘的银色光芒，仿佛可将一切吞噬而入，完美无缺的银色光弧径直斩向战曲的腰间。
千异的刀法显然与乐土刀法迥异，他的刀法化繁趋简，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直接、狠辣。
战曲剑道修为显然已臻化境，绝不在当世任何成名绝世剑客之下！纵是如此，面对千异这超越寻常武学范畴的诡异凌厉的变化，仍是不由为之一凛。
龙之剑倏然下插，战曲的身躯顺着天照刀的刀气反向飘出，犹如依附于刀刃上的一片轻羽。
在电光石火的瞬息间，天照刀已如汹涌之潮长驱直入二十余丈，却始终未能穿透龙之剑妙至毫巅的封挡。
“轰……”战曲的身躯重重撞在龙城北边的城墙上，坚固的城墙竟根本无法承受战曲血肉之躯的撞击，砖石崩塌激飞，声势骇人。
战曲竟借此一撞之力暴旋而起，非但自天照刀刀势的笼罩下脱身而出，更犹如天陨流星般长射而落，夺目剑芒与明暗不定的阳光交辉相映，虚空因为承受了剑气无以复加的压力而呈现出无可名状的变化，万道剑芒赫然幻化为一条怒龙，向千异飞噬而进。
如他们这等级别的绝世高手之战，进退攻守之易改仅在瞬息之间。
天照刀兴奋莫名，银色光芒大炽，千异心中颇有万丈豪情，立时将内家真力提至无以复加之境，贯入刀身，天照刀顿时发出“嗡嗡……”鸣响，以不可逆转、不可违抗之势向对方迎去。
天照刀刀身狭窄而长，并依据最有利于力道的发挥而呈现弯弯的弧度，在千异使出最强一式之时，他的刀俨然成了翱翔虚空的凤凰。
龙之剑与天照刀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接近、绞杀。
两大绝顶之势悍然一拼，赫然迸发出惊天巨响，声如惊雷，滚滚而出。数里之外的石墟镇上近千武界高手闻得此声，无不骇然变色。
巍巍龙城，再也无法承受两大旷世高手席卷而出的强大气劲，轰然坍毁出一道十数丈的缺口。
内城城角一个黑色的人影犹如一个幽灵般向战曲之子疾掠而去，伸手一带，已携战曲之子一道自飞射的乱石中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不二法门的使者亦各自倒掠而去，身法皆已臻绝世高手之境。
碎石尘埃终于落定，战曲与千异立足于乱石堆中，相距二十余丈，东、西遥遥对峙。
天地肃寂无声！
少顷，一团红色在战曲的右肩处飞速溢开，与他胜雪的白衣相衬，显得格外醒目。鲜血流过龙之剑，最后滴落在地。
地上皆是坚硬的筑城之石，故鲜血并不能渗入，依旧不断地向下“滚”落……
千异的脸色更为苍白，他的左肋亦添了一道长长的剑伤，伤口并不是很深，却是从他的后背一直划向身前。
受伤对于千异而言，已是久违的感受，更何况对方竟在他的身上留下如此长的伤痕！
但千异的脸上却反有了一抹笑意，若有所思、若有所悟的笑意，其笑意竟是显得那般平静，仿若方才经历惊心动魄一战的人并不是他。
千异仰首望了望天空，天空中有密密层层的云霭在涌动飘荡，无时无刻不在变幻之中。
他缓缓地道：“我知道乐土的人皆在猜测我挑战乐土所有高手的真正目的。人人皆传说，天下武学源自乐土，那么在乐土便应有我一直寻觅的武之真谛！所以我来了。至于冥海四岛，在我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引子而已！疆土广袤与我何干？富贵荣华犹如粪土——当然，乐土是不会有人相信我所说的！”
“至少，我相信。”战曲平静地道。
千异眼中有了异样的神采在闪动。
战曲远远地望了他的儿子一眼，其子站在不二法门一使者身侧，他的目光平静如千年古井。
战曲转而面向千异，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道：“原来如此……”
千异的脸上亦有了近乎如童稚般天真无邪的笑意，他道：“不过如此！”
说话间，他的天照刀已再度缓缓扬起。
一缕阳光自云层间穿射而出，射向大地，千异的刀身泛着夺目的光芒。
战曲亦神色凝重地举起了他的剑，并向千异举步踏进。
与此同时，千异亦向他这边迎来。
被击得崩塌的城墙，乱石高低不平，但他们二人却如履平地，似乎每一步踏出，都是踩在真实的地面上，情景极为诡异。
两人距离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接近，而他们手中的龙之剑与天照刀散发出的光芒亦越来越夺目。
一股无形的气势竟在不知不觉中自战曲、千异之间透发而出，给他人心灵一种极大的震撼。
忽然间，天地间的一切变得虚无飘渺，景致、声音、气息……
一向沉默无言的战曲之子此刻心中忽然莫名一动，脱口高呼一声：“爹……”向战曲飞奔而来。
就在那一刹那，龙之剑与天照刀已以一往无回之速全力相接！
万道光芒倏然迸现于龙灵关，让人无法正视！如龙吟海啸般的金铁交鸣声直入云霄，同一刹那，本是层层密布的乌云亦突然被撕开一道极大的口子，夺目的阳光长泻而下！
天地间顿时炫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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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墟镇的武界中人一直在屏息静气地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今日已是八月十五，一旦战曲再度落败，那乐土便须得接受一次难以接受的惨败。
龙之剑与天照刀的惊世相击所产生的巨响亦传至这三里之外的小镇上，众人皆凛然色变，以难以言喻的心态望着那道炫目的亮光。
镇子中的武界中人无不是见多识广的豪雄，江湖之险要与血腥使他们有非比寻常的勇气与镇定，但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却不由自主地萌生了莫名的空洞与不适之感，仿若预感有异乎寻常之事即将发生。
那团夺目的光芒尚未散去，人群中倏然再度响起惊骇欲绝的呼声！
镇中每个人都清晰无比地看到一把有着完美弧迹的刀冲天而起，并向东方疾飞而去，越飞越远，却久久不落，直至渐渐自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在那一刻，镇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相信这惊人的一幕，此地与古关隘龙灵关相去三里之遥，又怎会将那边的一把刀看得如此清晰？
众人皆在暗自揣测那边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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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灵关一片异乎寻常的沉寂。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立足于方才战曲与千异决战之地，四人的心情皆隐隐不安。他们的身分及修为使之一向极为沉稳，但眼前的情景仍是让四人莫名惊愕。
战曲与千异最后一击后，他们竟只看到天照刀疾飞而出，向东方飞去，而龙之剑则如流星曳尾一般向乱石堆中射去，并没入石丛中。
与此同时，一个矮小的身影如弹丸般倒飞而出，无疑定是战曲之子！不二法门四大使者见此不假思索，立即掠出，将之拦腰抱住。
当那团可怕的光芒消散后，四人赫然发现战曲与千异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一块冰在阳光下化为乌有一般。
四大使者心头之震惊可想而知。
乱石侧惟有草木，以不二法门四大使者的修为，任何人应绝无可能在他们的注视下隐入草木之中，何况四人本是各据一隅，更无可能有所疏漏。
秋风阵阵，草木瑟瑟作响，阳光照耀着大地，很亮，却让人有心生一种不真实之感。
黑衣使者仰首望着天照刀消失的东方，沉默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这时，战曲之子忽然向龙之剑没入的乱石丛中跑去，躬下身来，不停歇地将碎石断砖搬移开去。他身上的衣衫已是破烂不堪，显然为那惊世一击所产生的劲气切割的结果。令四大使者百思不解的是，他的身躯为何又未曾受伤？
难道这又是得益于他那举世皆惊的步法？能成为不二法门使者的人，无不是足以叱咤武界的顶尖人物，他们自然能看出战曲之子的步法之玄奥精绝，同时也能看出此步法与他们所知的任何门派的步法皆不相同，但他们都知，仅凭此步法，亦不可能在战曲、千异两大绝世高手的劲气冲荡下得以幸免！
四人正思忖间，战曲之子忽然低呼一声，循声望去，才知他已找到了龙之剑！
战曲之子搬移开了一个不小的坑，此时终见龙之剑剑柄显露出来，而剑身则有大半没入了一块拱圆形的岩石之中。

第一卷 第三章 神魔之道
龙城城墙多以方石筑成，如此拱圆形的岩石因为难以堆砌而极为少见。但在城墙根基处，不少岩石是亘古便有，龙城便以此为基石倚势而建。战曲与千异一战之后，龙灵关内城已坍倒大半，加上战曲之子搬移了不少碎石，故此圆拱形的岩石亦已接近城墙底部。
以龙之剑与天照刀一拼之劲道，龙之剑完全没入坚石之中，自在情理之中，故四大使者对此并未在意。
但见战曲之子双手握着剑柄，用力向上抽拔，龙之剑被拔出半尺之后，再也纹丝不动。
战曲之子又试了几次，仍是如此，但此子竟毫不气馁，仍在不断地尝试，他瘦小的身躯弯成惊人的弓形，却再无进展。
四大使者心中皆有些诧异，不明白战曲之子在战曲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后，似乎并未有多少伤感，亦不甚关切，相反，对龙之剑却是镌而不舍。
四人早已看出龙之剑绝非凡品，见战曲之子对取剑已无能为力，当下那黑衣使者便掠至他的身边，声音低缓地道：“小兄弟，我来吧。”
战曲之子依言退至一旁。
黑衣使者握住剑柄，虽然他知道龙之剑乃世所罕见的兵器，不会轻易折断，但为免意外以至于大丢颜面，他仍是在暗中使出了五成功力，并以巧妙的手法将内家真力透剑而入，以求万无一失。
当他轻描淡写地完成这一系列举措后，脸色倏然微变，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
因为他赫然发现以其五成功力，竟无法将剑拔出一丝一毫！
其他三位使者察觉到黑衣使者的异常神情，心中愕然忖道：“没想到非但战曲的武功高至惊世骇俗，连其子亦有可怕的修为。想必是黑衣使者料定战曲之子绝不会有多少力道，所以才拔不出剑，故黑衣使者亦只使出了五成功力，却没想到却低估了战曲之子！”
正思忖间，却听得黑衣使者“咦……”地一声惊呼，右手松开了龙之剑，退后一步，沉默半晌，方沉声道：“绝不可能，我以九成功力，竟无法将此剑拔出！”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另外三使听来却不谛于晴天霹雳，因为他们知道，论内家真力，黑衣使者比他们三人仍要略胜一筹，在乐土武界中足以跻身十强之列。黑衣使者的九成功力，何止万钧？
但黑衣使者显然不会是在说笑。
难道战曲之子的功力竟比不二法门四大使者更高？！
显然，这绝无可能！
但为何战曲之子能将剑拔出半尺，而黑衣使者反而毫无建树？
青衣使者虽知黑衣使者绝非戏言，但他仍是忍不住上前再作尝试，却是与黑衣使者一般无二！更让人惊愕的是，当青衣使者尝试将剑向下插入时，竟再度受阻，仿若剑尖下本应有的一段空隙竟凭空密实。
一时间周遭静得有些诡异，四大使者皆在思忖着今天所发生的不可思议的变化！
战曲究竟是何身分？为何有如此旷世修为？为何却无人知晓？
战曲与千异怎会凭空消失？
龙之剑又有何蹊跷之处……？
良久，白衣使者终于开口道：“看来，这一切也许惟有元尊方能解释了。”
“元尊”二字一出，四使的身躯亦更为挺拔。
因为他们坚信以不二法门元尊之通神修为，应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黑衣使者随即道：“战曲与千异同时销匿无形，此事若非亲见，绝对难以置信，这一战，孰胜孰负又该如何判定？”
另外三大使者亦默默无言了。
忽听战曲之子道：“自是应判我父亲胜！”
黑衣使者不动声色地道：“不二法门之公正天下共知，怎会毫无理由地下此决断？”
战曲之子镇定得让人吃惊，他望着远处起伏延绵的群山，眼中有着异样的光芒，他道：“我相信，父亲与他的对手并未战亡，也并非遁身而去，而是同时遁入了神魔之道！”
“神魔之道？！”四大使者心中莫名震撼，顿有所悟。
荣登“神魔之道”是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境界，但这却又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愈是如四大使者这般有惊世骇俗的修为者，跻身“神魔之道”对他们就愈有诱惑力。但这一切一直只是止于一种飘渺不可捉摸！
战曲之子所言是真是假？
与此同时，四大使者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元尊是否已能进入神魔之道？”
战曲之子继续道：“虽然他们同时进入神魔之道，难分高下，但龙之剑仍在，而天照刀却已被击飞，由此便可判断谁胜谁负！”
听到此处，四大使者心中已有定夺，但灰衣使者仍是沉声道：“你何以断定你父亲两人是遁入神魔之道？”
“因为，父亲常说他本就应是属于那一个世界的人！”
△△△△△△△△△
千岛盟。
天照神庙，千岛盟最大的寺庙，此时周围披坚持锐的护卫林立，神庙内的庭院中亦有护卫游弋。
一切皆因为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小野尚九的家眷来此天照神庙进香。
小野尚九出身世家，富甲一方，祖上并无习武之人，惟有小野尚九自幼痴迷武学，自十岁起遍寻名师，终成一代刀道高手。
但小野尚九深为遗憾的是他已年逾五旬，却只是在九年前得一女儿，除此之外，再无子嗣。小野尚九便欲将自己的刀法传与女儿小野西楼，在小野西楼五岁时便向她传授武功。可让小野尚九始料不及的是小野西楼似乎对习武丝毫不感兴趣，即使他强行将未开刃的兵器放入女儿的手中，她亦很快会将之丢弃。
小野尚九中年方得此女，加上小野西楼幼时粉雕玉琢，聪明伶俐，更因其额前有一如羽毛状的红色印记而备显美丽可爱，小野尚九对其视如掌上明珠，虽然深为自己一身卓绝刀法无法传后而遗憾，却也勉强小野西楼。
小野西楼自出生那年起，每到九月初九，其额头羽状红印便会微微凸起，而她亦会大病一场，常常一连晕迷数日。为求得平安无疾，这几年来，小野夫人年年皆在九月初九前携带女儿至天照神庙中进香祈福。
今日已是八月十五，小野夫人一如往年般在今日携带爱女小野西楼来此天照神庙进香祈福。
小野府上每年皆会赠与此庙许多香资，此时，庙中主持已经设法遣开其他香客，偌大的正殿中，只有小野夫人母女二人。
小野夫人焚了香后，跪于天照神像前，闭目祈祷，神情虔诚。
小野西楼与其母并肩而跪，明亮而美丽的双眸却好奇地望着威严——甚至因过于威严而略显可怖的天照神像。
蓦地，天照神庙庙顶突然传来奇异的啸声，尖锐而空灵，仿若是来自某个神秘而不可知的地方。
小野夫人一惊之下，猛地睁开眼来，只见小野西楼正抬头疑惑地望着庙顶。
“哗……”庙顶倏然一声暴响，未等小野夫人醒过神来，庙顶已破开一个大大的缺口，瓦碎椽断，与此同时，一道夺目的银芒如闪电般自缺口处长射而落。
“咣啷……”一声巨响，那道夺目光弧已穿过了悬于大殿上的一尊铜像。
随即听得“当……”地一声，一把有着完美弧迹的刀跌落于小野夫人一丈之外的青石地面上。
刀身弯刀眉月，泛着微微银芒，仿若一弦清冷之月。
小野夫人目瞪口呆，惊愕地望着这自天而降的刀，不知所措。
这时，外面响起了惊呼声以及急促的奔跑声，显然是外面的护卫被里面的异响所惊动，赶紧入内守护夫人与小姐。
“砰砰……”数声，慌乱惶急中，数名护卫径直自窗户中飞身穿射而入，只见小野夫人正一脸惊愕地望着女儿小野西楼，而小野西楼正用双手握着一把有着完美弧迹的刀！
小野夫人惶然道：“孩子，快、快放下刀！”
她既担心如此锋利的刀会伤了女儿，同时心中更是暗觉此刀来历蹊跷，似是不祥之物，染指此刀，也许大不吉利。
小野西楼却将刀握得更紧，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泛着银色光芒的刀身上。
小野夫人大感不解，她不明白一向不喜武学与兵器的女儿为何对此刀如此感兴趣？其眼中非但没有对这神秘之刀的畏惧，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与难以掩饰的喜爱。
无论小野夫人如何诱劝，小野西楼始终不肯放下她手中的刀。
这时，两名护卫在小野夫人的暗示下，自小野西楼身后悄悄接近她，以求能在其猝不及防之下夺下她手中的刀。
就在他们接近小野西楼时，小野西楼蓦然转身面向他们二人，喝道：“退下！”
她双手握刀，刀尖犹指于地面，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喝斥竟极具威仪，让人感到根本无法抗拒。
殿中包括两名护卫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后数步，随即齐齐半跪于地，恭声道：“西楼小姐保重！”
小野西楼看了他们一眼，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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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尚九之严谨冷漠人皆尽知，世人皆言小野尚九一生之中从未展露过一次笑容，对于这种说法，从未有人反对。
曾有一次，小野尚九追杀一作恶多端的刀客万侏，万侏以凶悍闻名千岛盟。小野尚九追踪三天三夜之后，终将其拦截，当万侏的目光与小野尚九隐含无上霸气杀机的目光相对时，万侏竟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抛下兵器，跪伏于地。
小野尚九的冷漠威严可见一斑！
但只要见到此刻的小野尚九，便会明白那种说法看来并不完全正确。
此刻，小野尚九的眼中却只有慈爱与笑意，他很温和地道：“西楼，你是否愿将手中的刀让为父一观？”
小野西楼眼睛一亮，道：“父亲说这已是‘西楼的刀’吗？”
小野尚九为小野西楼的聪敏而笑了，他微微颔了颔首。
一侧的小野夫人心中暗自叹息，却不敢说一句话，对于自己的夫君，她只有无限的敬畏。
小野西楼抿了抿嘴，终于点点头。
小野尚九这才取过那把有着完美无缺弧迹的刀，仔细端详。
寒刃如水，秋水般的冷光映在小野尚九的脸上，使他那刚毅威严的脸色阴晴不定。
倏地，小野尚九身子微微一震，如同呻吟般地低声呼道：“是——天照刀？！”
小野夫人从未见过自己夫君的脸上会有如此神情，她的心中不由掠过一丝寒意。
茫然间，恍惚听得小野尚九对家将下令的低沉声音：“封闭所有府门，任何来客皆要设法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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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盟盟皇的宫殿。
殿宇巍然，宫阁耸立，雕梁画栋，其富丽堂皇直逼大冥王朝皇宫。
内庭的一间密室中，置有一张宽大的木几，木几上摆着一套色泽古朴的茶具，北向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盘膝而坐，他的眉头总是微微皱起，似乎永远在思索着什么。
他正是盟第一人：盟皇！
在他的对面，是一肤色白皙、目光格外明亮的中年人，此人显是深谙茶艺，煎、煮、烤、碾，无不是达到精绝之境。
肤色白皙的中年人低眉恭敬地道：“茶道讲求‘和、敬、请、寂’，诰诤平心，深心凝神，圣皇挚爱茶道，实是千岛盟万民之幸。”
盟皇目光住处停留在一只精致的茶颧上，似乎并未留意中年人所说的话。
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后听得有人低声道：“圣皇，不二法门已将战局判定。”
“说。”盟皇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仍是微微皱着眉。
“决战之后，王爷与乐土一名为战曲的高手消弥于无形。不二法门认定王爷与战曲一同步入神魔之道，但因王爷的兵器被击得脱手飞向东方，而战曲的剑留于原处，故判王爷落败。”
肤色白皙的中年人身躯微微一震，略显惊惧地偷窥了盟皇一眼。
盟皇缓缓抬头，道：“乐土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对于千异的结局乃至冥海四岛的结局，他似乎竟并不关切。
那肤色白皙的中年人低声道：“圣皇，不二法门不过只是武界中人，怎能评判王爷与他人决战的胜负？多半是不二法门暗中偏袒乐土。”
盟皇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道：“以不二法门为公正人，本是朕之意。”
中年人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额头立即有豆大的冷汗渗出，他连忙跪伏于地，连声道：“奴才愚钝，奴才该死！”
盟皇再也不看他一眼，而向着门外道：“那么如今可知天照刀的下落？”
门外之人答道：“普愿法师推断天照刀应在京城以南三百里之内。”
盟皇端起一杯茶，轻啜一口，方缓声道：“朕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天照刀，而且，此事不可让任何外人得知！”
“是！”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跪伏于地的中年人顿时躬得更低，全身如筛糠般簌簌发抖。
△△△△△△△△△
夕阳下，荒凉的戈壁中，一列马队正向西而行，马队有七人七骑，除行于马队最前面的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外，其余六人皆一身黑衣人，身形剽悍，倒插于身后的兵刃泛着凄迷的寒光。其中一黑衣骑士高擎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把金色的剑，虽仅是绣于旗帜之物，却隐然有难言气势。

第一卷 第四章 戈壁惨案
六名黑衣骑士都是不二法门中人，而那少年则是战曲之子。
十日前战曲与千异一战后，不二法门判定战曲为胜者，乐土一场祸患终因此而化解，世人久悬之心也终于落定。同时不免欲一瞻来历神秘的战曲之风采，但战曲却已消弥于无形，战曲之子因此而为世人所共瞩目。
让世人始料不及的是此子似乎惜言如金，除自言其名为战传说外，众人竟无法从他口中知悉更多的事宜。
戈壁似乎无边无际，远处的沙堡在长年累月的作用下，突兀危耸，形状奇特，犹如无数异兽鬼怪。
一黑衣骑士驱前与少年战传说并绺而行，大声道：“小兄弟，我们已经在戈壁滩中前行了二天二夜，难道还未到你所要去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快在广袤的戈壁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夕阳依然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天边落下。
“没有。”战传说道。自龙灵关起身，他已奔波数千里，难免疲惫不堪，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不移。
如此简单的答复在黑衣骑士听来难免刺耳，但想到四大使者的嘱咐，他终按捺了性子，沉默片刻，终于又道：“小兄弟，如此荒凉之地，又怎会有你要寻找的古庙？何况即使有古庙，也未必能找到。”
“我父亲每年八月间就会去那座古庙见一个人，近四年来，他便带我同行——我绝不会记错的。八月十五的决战前，父亲便吩咐我一旦他无法如往年一般赴约，我就要代他前往古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方又道：“此去古庙应只剩二三十里路程，多谢诸位叔叔一路关照，但与我父亲见面的人一向不喜外人，请诸位叔叔就此止步吧。”
那黑衣骑士哈哈一笑，道：“我们这么做，只是依不二法门的规矩而行而已，不二法门坦荡无私，天下共知，你又有何虑？”
他身后另一骑士沉声道：“战公子，只要见到你所说的古庙，我等立即回转，你放心便是。”此人语气已略显愠怒了，大概心中在暗责战传说不识好歹。
战传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倏地，一声马嘶，马队中一匹枣红色的马突然惊惶人立。
马上的骑士微惊之余，已凭借其不凡身手稳住身形，同时目光以习惯性的警惕四向扫视。他清晰地看到西北角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现了一片灰色的云，并迅速向这边压迫而至，天空中东南方向仍是万里无云，相衬之下倍显诡异。
他不由脱口惊呼：“要起风了！”语气中隐隐透露着不安。
其余几人听得此言，亦神色略变，虽然六名不二法门骑士的修为足可跻身乐土超一流的高手之列，但他们心知在戈壁荒漠中的飓风绝非普通风暴所能比拟！戈壁荒漠中的飓风甚至可以在半个时辰内完全改变一条内流河的河道。
此人话音甫落，便听得“沙沙……”之声响起，并向这边飞快地接近，那声音就如同无数的春蚕在大口大口地吐咽着桑叶。
展目四望，除了西北天空中越来越逼近的灰黯浓云外，天地仍是一片空阔苍凉，谁也不知这“沙沙……”声是由何而来的。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减慢了骑速，战传说的坐骑渐渐地与不二法门众骑士拉开了近十丈距离。
倏地，战传说猛抽一鞭，身下坐骑一声长嘶，骤然加快速度，马蹄践踏之处，卷起黄尘飞扬。
整个戈壁就如同上天造就成一大片广袤的土地后忽然又胡乱地将之一阵翻搅，所以戈壁中的沟壑陡壁起伏错落，都是极为错乱无章。此刻，战传说正如脱弦之箭般穿过一个宽约二十余丈的豁口，自两座高达百丈的陡峭绝壁之间的狭窄通道上向前疾奔。
一怔之下，六名黑衣骑士立即醒过神来，战传说极可能想借机摆脱众人，也许他并不愿让外人与之一道前去那座古庙。
众人心中顿时有了一种被戏弄之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鞭击虚空之声立时响成一片，六人六骑向战传说前奔的方向紧追而去。
当他们通过那个大大的豁口处时，蓦然有人失声惊呼：“蝎子……”
成千上万的蝎子沿着北向的缓坡如灰褐色的水一般直涌过来，视野所及的土地表层，已被蝎子完全覆盖。无数蝎子正惊惶而飞快地向这边涌来，那灰褐色的“水流”由此而呈现幅度很小却极快的震颤，让人心惊肉跳。
众人突然明白过来，那“沙沙……”之声竟是蝎子飞速爬动的声音！
六名黑衣骑士心中皆升起极度不适之感，直到进入那狭窄的通道后，方暗松了一口气。待众人穿过长达半里的狭道时，赫然发现战传说并未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绝尘而去，而是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止步了。
刹那间，战传说已被六名黑衣骑士挟裹其中。
战传说神情出人意料地沉静道：“由此转向南一里之外，有一条河，只有渡河方能避过蝎群。”
众人心中不由忖道：“难道他是因为这一点而加速？”
一人不屑地道：“小小虫豸能奈我们何？”
战传说抿了抿嘴，缓声道：“即使是我父亲在戈壁中遭遇这种砂蝎组成的蝎群，也要退避三舍。”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其父战曲的修为自在六人之上。
未等六人有所反应，他已接着道：“只是，按理这种蝎群多半在春季才会出现，我与父亲来此地已有六次，却只遭遇一次数量有限的蝎群……”
他眉宇微皱，若有所思。
蓦地，一阵奇异的尖啸声遥遥传入众人的耳中，随即便见西北方向一片昏暗，并以极快的速度将一切淹没其中。
众人的坐骑亦于此时齐齐惊嘶、咆哮，难以约束。
未等众人醒过神来，“呼……”地一声，猛烈无匹的飓风已挟着碎石、枯草、尘土自斜刺里席卷而出，仿若巨大的灰黄色的逆龙，瞬息间众人已被席卷其中。眼前一片昏天黑地，天地间似乎已被狂风完全占据，其来势之快，犹如迅雷。
蝎群移动的“沙沙……”声被狂风的呼啸声完全淹没了，直至健马被惊得四下奔闯时，众人方意识到向他们袭来的不仅有风，还有倾盆大雨。
若非亲历，谁也无法相信在干燥的荒漠中竟会有如此骤雨！在狂风的席卷下，雨水完全改变了平时的形态，不再是自天而落，而是自四面八方疾射而至，甚至会自下而上狠狠地砸在众人的脸上，竟也隐隐作痛。
转瞬间，天地万物似已完全为狂风暴雨的淫威所笼罩，一切生命在此刻竟显得那么渺小而微不足道。
不二法门之人无一不是精锐非凡之士，即使是在如此突然的变故下，仍能从容应对。
就在马队被狂风挟裹的同一时刻，战传说只觉自己腰间忽然一紧，已被一人拦腰抱住，未等他有所反应，已有人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际大声道：“无须惊慌，我等必会保你安然无恙！”随即一个人贴其背而坐。
喊话声正是黑衣骑士中的一人，他的声音在惊人的风雨中仍能清晰，显然可见此人内功修为甚为高明，战传说断定对方之所以大声叫喊，除了提醒他之外，更是在向同伙传讯。
果然，此人接着又大声道：“戈壁岔道众多，大伙万万不可走失，即刻向我所在之处靠拢！”
战传说一面竭力约束因受惊而难以控制的座骑，一面大声道：“快快下马，否则最终必会被……啊……”
一团枯草竟鬼使神差地被吹入他的口中，并他的话打断了，而他的声音早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甚至连与他同乘一骑那黑衣骑士亦未能听清。
战传说猜知众人若不下马，那么即使有再高的修为，也会因马受惊而走散。他想自己先跃下马去，无奈身后之人的手臂犹如铁箍，一时根本无法挣脱。
正自惶急间，“轰……”地一声，战传说身下的座骑慌不择路，而且此间四周早已黑暗如夜，竟一头栽入一沟壑之中。
战传说腰间的手臂一紧，在被马匹压于身上之前，已被身后那黑衣骑士拦腰抱住，滚向一侧。
战传说的腰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蓦然有金铁交鸣声传入他的耳中，不由微微一怔，但金铁交鸣声很快又消失了，他的耳中再度被风雨声所充斥。
但战传说坚信那绝非自己的幻觉！
因为就在他听到金铁交鸣声的同时，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微微一震，显然此人极可能也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声音。
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中，竟会有这种声音，若说是刀剑无意中磕碰时的声响，更绝无可能，因为若非全力相击，寻常金铁交击声根本无法穿透这遮天蔽日的风雨声。
此时此刻，他们的视线、听觉都已大打折扣。
正自思忖间，蓦闻一声短促而动人心魄的惨叫声突然响起，那声音竟与战传说相距不过丈许，战传说心中之震撼难以言喻。
忽然间，他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大惊之余，未及细细分辨，血腥之气已然消失。
一切似乎与片刻之前已无任何区别。
但战传说的心情却已有了极大的变化，他暗忖道：“难道，方才那一声惨叫，竟是有人被袭杀？”
若是如此，被袭杀的是不是不二法门中人？而袭击者又是何人？
却闻身侧那人高高呼道：“边二弟可在？”
声音在风雨中遥遥传出。
“高大哥，我在此！”东向三四十丈外有一个粗哑的声音应道。
被称作“高大哥”者正是不二法门一行六人中最具威望的高辞！
高辞随即又高呼道：“百消……百消！”无人应答。
话音未落，战传说倏觉右腿奇痛无比，不由痛呼出声，伸手一摸，赫然一支利箭透其右腿而过，所幸未伤及筋骨。
高辞在他身侧大声骂了一句，手臂一紧，已挟战传说凌空掠起，斜向射出数丈开外。
再度落地时，高辞伸手捂了捂战传说的嘴，又将其身子向下按了按，其用意显然是要战传说静伏于此，勿暴露行踪。
随即战传说腰间一松，高辞已与他分开。显然，高辞已确定同伴遭到了袭击，而且袭击者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准确地发动攻击，显然有不俗的内家修为。
战传说手捂伤处，感到伤处除疼痛之外，并无麻痒感，心中略略放心。他在风雨中吃力地睁大了眼睛，眼前却一片灰暗，仿若天地间只有他一人的存在。
倏地，十余丈之外蓦然闪现无数火星，万点火星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弧，随即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直贯入战传说耳中。
借着那道光弧，战传说惊愕地发现两个缠斗作一团的身影，其中一人显然是不二法门的人。
光弧一闪即逝，使战传说所见到的一切宛如发生在梦中般不可捉摸。
战传说静静地匍匐在地，风渐渐地减弱，雨却渐渐加大，他的伤口被污水浸泡着，奇痛彻骨。
战传说的双眼终于能隐约辨物，他看到朦胧的雨幕中，一骑快马天向他这边飞驰而来，从衣饰来看，此人应是不二法门的人，其身向前紧贴于马背，整个上身犹如一张绷紧的弓。
战传说见此人来势太猛，正待闪开之际，忽然神色剧变。
只见马上骑士突然拦腰而断，上身犹如一段朽木般高高抛起，而下半截身躯则毫无生命感地自马背上滚落。
那马悲嘶一声，在极小的范围内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随即转向另一侧飞驰而去。但只奔离少许距离，不知何故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然倒下。
战传说目瞪口呆，此刻他方知道原来生命竟有如此可怕的结束方式。
人亡马倒之后，战传说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躯稳稳地立在自己的正前方，他的右手横握着一把长的异乎寻常的刀，刀身雾气缭绕，难以看真切，雨水尚未滴在刀上，便已被横溢的刀气所激化为水雾。
战传说感到危险在向他逼近，他不知眼前此人是否已留意到他的存在。
就在此时，有两个黑色的身影飞速迫近那身材高大伟岸之人，与此同时，战传说的身后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被高辞称作“边二弟”的黑衣骑士疾驰而至，急切地向战传说高呼道：“快上马！”
不二法门在武界中地位何等尊崇，从未如此惊惶过，战传说再不犹豫，双掌疾拍地面，人已借力飞身掠起。
被称作“边二弟”之人长臂一伸，已将战传说右手扣住，借他一带之力，战传说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那健马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后，已飞驰而去。
此时战传说已无法分辨方向，只听到耳边的呼呼风声，恍惚间也不知跑出多少路。那健马在经历长途跋涉之后，本已筋疲力尽，如今又驮载二人疾奔，终于支撑不住，速度渐缓，直到最后四蹄一软，猛然栽倒。
战传说二人在泥泞中滚出老远方停住，这时，战传说才感到姓边的黑衣骑士腹部粘湿一片，显然已受了重伤。
风雨渐止，夕阳却已落山，天地万籁俱寂，这种寂静使先前可怕的情形反而不真切了。
将战传说救出之人名为边荒，他将自己的伤口作了包扎后，声音低沉地道：“小子，你们父子二人有什么仇家？”
战传说沉默了片刻，道：“这不会是我父亲的仇家所为。”
边荒见他语气如此肯定，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躁怒，他嘶声笑道：“信口开河！你凭什么如此肯定？甫天之下，还没有什么门派敢与不二法门对抗！”说到这儿，他伤口处一阵抽搐的剧痛，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战传说的右腿因失血过多反而有些麻木了，他道：“因为如果出手者是我父亲的仇家，那么我们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边荒一怔，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时，却听战传说道：“有……金创药吗？”
“你也受了伤？”边荒有些吃惊地道。
“腿上中了一箭。”
边荒伸手在战传说的腿上摸索着，当他触到那支箭时，战传说不由呻吟出声。
边荒沉声道：“此箭是查出今夜袭击者的线索所在……你小子还算走运，没有伤及筋骨，忍一忍，我帮你取出！”
战传说感激地道：“多谢了。”心中思忖道：“不知其他人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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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本已凉飕如水，边荒与战传说又被雨淋了，寒意更甚。但在这荒凉的戈壁中，二人只能背靠背紧紧相依着，以尽可能地保存热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竟升起了一弦如眉弯月，月光依稀暗淡。
边荒抬头望了望天空，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息一声，道：“已是戍时末了……高大哥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来找我们了。”他的声音更显沙哑，而且隐隐有种莫名的不安。
战传说不知该如何搭话。
少顷，边荒又道：“袭击我们的似乎只有一人……乐土还有什么门派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
他只是喃喃自语而已，战传说一介少年，又能告诉他什么？
战传说也抬头凝望那一弦眉月，身子忽然微微一震，低声道：“这并本非前往古庙的方向！”
边荒显得有些不悦地道：“那又如何？此刻折回，也许会正好与对方相遇……”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你我被杀事小，坏了不二法门的声望事大。不二法门要做的事，还从来没有落空过！我边荒决不辜负法门元尊的期望！”
提及元尊，边荒心中豪气顿生，不安之情一扫而空。
战传说迟疑了片刻，道：“据说，即使是不二法门的人，也只有极少数人能见到元尊……真身？”
边荒并未因为战传说此言而愤怒，道：“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即使是在这边陲荒野，边某的一举一动，他老人家也定能明察秋毫！”
战传说心中不以为然，让他不解的是边荒说这一番话时，是那般的坚信不疑。
极度的疲惫竟让战传说、边荒就在这较为隐蔽的角落中沉沉睡去……
清晨，战传说醒过时，见边荒正在离他十几步外盘膝而坐，其脸色极为苍白，眉头微微皱着。见战传说醒来，他看了战传说一眼，嘶声道：“若不能在今日天黑前找到……古庙，只怕我就永远也无法离开这片戈壁了。”
战传说一怔，不明其意，便很快又醒过神来，知道他是决不会半途而废，但其伤势却让他无法再支撑太久，故有此言。

第一卷 第五章 异域废墟
战传说心中一热，不由脱口道：“我不想再寻那座古庙了。”
边荒冷冷一笑，道：“我边某是奉四大使者之命而来的，只要尚有一口气在，就决不会让你半途而返！”
说到这儿，他不由一阵剧烈的咳嗽。
战传说用伤腿吃力地支撑着身子，抬头借日头辨别方向后，踉跄而行，边走边道：“此去大概有两个时辰的路吧。”
边荒脸色阴郁，默然无言。
大概半个时辰过后，两人在迂回曲折中走了不知多少路，一直默不作声的边荒忽然开口道：“你我所走的路是否有些不妥？”
战传说闻言止步，略显不安地道：“我也感觉到了……按理我们所走的方向并未有错，但此刻似乎离古庙反而更远了。”他那仍略带稚气的脸上有了茫然与忧虑之色。
边荒以复杂莫测的眼神看了战传说一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以似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道：“走——吧！”
此刻，边荒已明白他的五位同伴定然未能幸免，腹部的伤口在不时地提醒着他所面临的是极为可怕的对手。当时虽是在黑暗中，他却仍然清楚地感受到那致命的一刀的凌然杀机。
若不是他的坐骑恰好在同一时间一个趔趄，他定已被一刀斩于马下。
思忖之间，他忽然发现战传说竟止步不前，怔怔地望着前方。
循着战传说的目光而望，边荒的神色亦突然一变，仿若被人重重砍了一刀，本就清瘦的脸上更显消瘦如刀背。
在他们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大片废墟，断壁残垣延绵不绝，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视野。
高低错落的废墟显得苍凉肃杀，在无声地诉说着神秘的往事。天空中的太阳高悬于废墟之上，显得那般的孤独。
阳光苍白如纸，照耀在犹如恶梦般的废墟上。
不知为何，战传说忽然感到有股凉意自脚下升起，并很快弥漫于全身。他以有些失声的声音道：“是我的幻觉吗？”
“异域——废墟？！”
边荒似乎并非在回答战传说的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废墟，眼神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惧。
乍听此言，战传说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异域废墟”是一个在乐土流传很广的传说，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传说。据说在远离禅都的西北荒漠之中，有一片神奇诡异的废墟，在这片废墟中生活着具有神奇力量的人，他们永远与世隔绝，而且对外界的人永远怀着莫名的仇恨。
所以，进入异域废墟的人，没有一人能够活着离开。无论是无意中进入其中的，还是拥有绝世武功而强行闯入的。
既然从未有外人活着离开异域废墟，自然外界的人对异域废墟一无所知。戈壁荒漠如此广袤，异域废墟就如同其间的一片幻魔之境，人们甚至无法确定它的真正位置所在！渐渐地，世人对这片废墟忌惮莫深，接近废墟，便如同接近死亡。
战传说当然也曾耳闻有关异域废墟的种种传说，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曾数次前往的古庙竟与异域废墟相距如此之近！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更是万般疑惑，不知先前是父亲与自己皆阴差阳错与异域废墟失之交臂，还是因为异域废墟本就如同世人所说的那样飘渺无定，不可捉摸。
但眼前这一片废墟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尽管荒芜残破，但无论如何亦不可能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幻变无定。
废墟之中没有人影，只有残垣断壁无声耸立。
但在这样一个荒漠中，如此大片废墟的出现本就是一个奇迹，足以让任何人去思忖在成为废墟之前，它曾有过怎样的辉煌。
战传说只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这不仅仅是因为面对传说中可怕的异域废墟而萌生的惊惧之意，更多的是因为他感觉到来自这片废墟予他的莫名威压。
倏地，战传说听到身后有异常的响动，猛地回首，赫然发现地面上正有一道不断隆起的直线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边荒延伸，仿若有一条巨大的蟒蛇贴着地面飞速前进。
战传说为如此诡异的情景惊得目瞪口呆，边荒亦愕然木立，待他猛地意识到危机的存在时，立即于第一时间反手拔刀！
刀光甫现，地面下的“蟒蛇”亦于同一时间破土而出——竟是一根长达十几丈的鞭索。
若非亲见，没有谁会相信世间会有如此长的鞭，更不会相信如此长的鞭竟可挥洒自如，快若惊电。
长鞭跃空而起——几乎是同一瞬间，边荒陡觉右腕一紧，倏而剧痛，他手中那柄已追随他三十多年的刀蓦然飞起。
与他的刀相连的赫然还有边荒已断下的右腕！
边荒尚未感觉到断腕之痛，那根长的不可思议的鞭已如毒蛇般缠在他的颈上，其速之快，避无可避。
边荒心中掠过极度的绝望与惊惧，他残存的左手本能地抓住了长鞭。
但这已丝毫无济于事，他的咽喉处发出可怕的“咯咯……”之声，只觉周身的力量在刹那间突然被彻底抽干了，他的身躯如掏空的布袋般颓然倒下，喉间鲜血若泉喷涌。
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此刻竟无法抵挡对手的遥遥一击！
战传说的心倏然下沉，如坠千年冰窖。
他的双脚在电光石火间闪电般各自踏出一步，正是其父与千岛盟刀客千异决战时，曾在他脚下神灵般乍现的步法。
这扑朔迷离、妙至毫巅的步法使他暂时避过一劫，长鞭鞭梢犹如一支利箭般自他的右肩长驱直入，在他的右肩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战传说仅能凭着本能避过一击，但他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在这神出鬼没的长鞭下得以幸免。
他的思绪因此而出现了短暂的完全中断，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光弧在离他四丈远近的地方蓦然闪现。
在此之前，战传说绝不会相信世间竟会有黑色的光弧，但此刻他却亲眼目睹了那黑得夺人心魄的光的弧线！
黑色光弧以超越常人思维的速度与线路向战传说直逼而来，当战传说感觉到一股冷风拂过他的身躯之时，在他身侧倏然响起如炸雷般的爆响声！战传说只觉胸口一闷，如被重锤猛击，他的身子顿时斜斜跌出。
踉跄跌出数尺之外，战传说双脚错步，终止住身形。
抬眼望去，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出现了极度的惊愕之色。
在他方才立足的地方，稳稳地立着一个身材高大、伟岸如山的人，其乱发披散于两肩，身着一袭极为罕见的黄褐色的衣衫。这本是一种流俗之色，但着于此人身上，竟有着出人意表的别样气度。
他左手握着一只宽大的刀鞘，右手所握的则是一把宽且厚的刀。
刀竟是一片玄黑色，黑得幽幽发亮，似乎这把刀并非来自世间，而是来自另一个黑暗的世界。
战传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方才所发生的变化太快，战传说甚至不能断定是否是此人救了他。
边荒已无声无息地倒于血泊中，而夺去其性命的长鞭此时已无影无踪。除了战传说与那褐衣人外，再无其他任何身影，仿若那根长鞭是来自冥冥之境。
但战传说却依然感觉到无形的杀机弥漫于虚空中，渗透进他的每一根神经，使他的全身肌肉都紧绷如弓。
就在此时，褐衣人忽然有了惊人之举，但见他手中那柄黑得出奇之刀倏然向下疾插，深深地没入了边荒的躯体之中。
战传说的呼吸止于一瞬！
他无法想象为何此人竟连一具尸体也不愿放过。
未等战传说有更多的念头，那褐衣人已有了更匪夷所思之举。
他的右臂及右腕在极小的范围内作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随即便见血肉纷飞，漫天飞扬，情景凄厉至极。
顷刻间，边荒的尸体已仅剩少半，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战传说只觉自己的心与胃同时抽搐，他想怒喝一声，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
无论如何，不二法门将他护送至此亦有一番情义，而边荒更是曾救了他的性命。
他相信这褐衣人一定是个魔鬼，只有有着魔鬼一般的心的人，才会如此残忍！而那柄显得发亮、黑得诡异的如同来自魔域的刀便是很好的明证。
褐衣人突然回头望了战传说一眼。
他的脸几乎被两肩披散的乱发完全遮住，所以战传说所看到的只有一双极亮亦极冷的眼睛，仿若是兽之眼。
但战传说反而毫无惧意了，对此人的痛恨抑止了他的惧意！他开始相信杀了边荒的人一定就是这个褐衣人！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咝咝……”之声，就如同有人在用力地撕扯着布帛，声音惊心动魄。
一道长长的鞭影自十数丈之外闪电般吞吐而至。
取边荒性命者并非褐衣人！
那可怕长鞭的目标赫然是褐衣人，一切忽然变得扑朔迷离。照眼前情形看，褐衣人应是救下战传说的人，但方才他的举止却足以说明他与边荒是敌非友。
褐衣人那柄黝黑的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与此同时，他左手手中的刀鞘横向虚扫，立时有数颗黑色弹丸射出，以褐衣人为中心，突然有黑色的烟雾在十丈内迅速弥漫开来，战传说亦被笼罩其中。
未等战传说醒过神来，便觉劲风扑面，他的后背数处穴道一麻，已被人拦腰抱住，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在他的身侧响起，一声低低的闷哼声中，战传说已被人挟制着疾掠而起。
战传说的思绪在这一刻完全中断，他竟晕迷过去了……
△△△△△△△△△
当战传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仰首躺在一个较来平缓的地上，视线所及，漫天繁星，他略略怔神之际，听得一个显得粗犷的声音道：“想不到，你真的能逃脱他们的追踪！”
战传说稍稍仰起上半身，只见十几丈外正有一个人盘膝而坐，而更远的地方则有一人双手互抱而立，两人之间隔着颇远的距离。虽然夜色朦胧，无法看得真切，但战传说仍能分辨出那盘膝而坐者就是那褐衣人。
只听得褐衣人似若自嘲的声音道：“我本就是浪迹天涯之人，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只怕早已死了一百次了。”
不知为何，褐衣人说话说得很慢，慢得让人在他说完第一句时，全以为他不会再有第二句。
随即那褐衣人又道：“这一次也幸好有你相助，否则如此可怕的对手，我未必能脱身。”
“你应该知道我从不助人，更不救人，有谁听说过刑破会救人？！刑破只会杀人！所以我并没有助你。”
褐衣人哈哈一笑，笑罢过了颇长时间方接着道：“凡事总有一个例外，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只会杀人而不曾救过人的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长身而起。战传说感到偷听他人言语终有失光明磊落，于是悄然躺下，闭上双眼，假作仍未醒来。
有脚步声径直向他这边而来，直到数尺外方停下。
“战传说，你想会是什么人要杀你？”褐衣人的声音问道。
战传说这才知道褐衣人早察觉他已苏醒，不由有些赧然，同时心中暗自奇怪对方何以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过很快又明白过来。自从其父与千异一战后，乐土武界中人想不知他的名字也难了。
战传说只好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乱发后一双闪着逼人光芒的眼睛。战传说半坐起身子，道：“也许他们要杀的只是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我与不二法门的人同行，便要杀我灭口。”
褐衣人的嘴角处浮现出一抹略带嘲讽之意的笑：“黑衣骑士在不二法门中是地位最为普通者，为了杀六名黑衣骑士而远涉万里来此荒凉之地，只怕无人肯为之。”
战传说心中一动，暗忖道：“他如何知道与我同行的是六名黑衣骑士？难道在出手救我之前，他已一直暗中追随？”
褐衣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思，道：“杀黑衣骑士的人不会是在这荒漠中与你们偶遇，我亦不是，事实上我已追踪了你们十一个日夜。”
十一个日夜？那岂非自战传说等人启程之日起，此人便一直暗中追随？
战传说隐隐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莫测，他以少年人特有的茫然神情道：“这……却又是为何？”
直觉告诉他，在这复杂莫测的处境中，惟有让他人感到他仍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方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机会。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远处抱臂而立、自称“刑破”的人。
褐衣人缓缓转身，背向战传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曾许下一个诺言。”
“对谁许下的诺言？”这一次，战传说真的有些惊讶与好奇了。
“对自己。”
“对自己？！”战传说失声道。
“这一生中，我曾许下过许许多多的诺言，但却几乎从未守信过。”褐衣人的话语再度变得缓慢无比：“所以在世人眼中，我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一个根本无须尊重的浪子。”
顿了顿，他又道：“但即使我失信于天下人，至少我未曾对自己失信。对他人许下的诺言，常常是不得已而为之，惟有对自己，却是心甘情愿。”
战传说沉默无言，其实褐衣人仍未说出为何要追踪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并救下他的原因，但战传说却已不再追问。
沉默中，他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那抱臂而立的人不知何时竟已离去！
褐衣人的目光投向远方，道：“你可知这位曾助你逃脱险境的人是谁？”
“他……是刑破？”战传说道。
“错！”褐衣人断然喝道：“你记住，救你的人可以是任何人，却绝不能是刑破！否则也许就会因此而使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战传说心中若有所悟，他有些狡黠地道：“但这是事实。”
“事实？”褐衣人苦笑一声，道：“你却不知，有时候，事实也会是假的。”
既然是事实，又怎么会是假的？但战传说却没有再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褐衣人高大的背影。

第一卷 第六章 莫名震撼
战传说绝不会想到褐衣人寻来让他果腹的会是一大堆蝎子！他的饥饿感似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褐衣人自顾动手摘下蝎的两只毒钩，再将蝎子的身躯剥开，凑到嘴角，用力地吮吸着，随即将吸空了的蝎子扔至一旁，又接着拾起第二只蝎子……
当他吃完四只蝎子时，这才对战传说道：“这些蝎子皆是在暴风袭击下毙命的，蝎子性命危急之时，体内之毒素自然而然地会流至尾部，所以在它死后只要摘去它的毒钩，就不再有毒了。”
顿了顿，他又接道：“你们带的干粮、水囊皆已丢失了，即使能重新找回，也是不能再食用。”
“为什么？”战传说不解地道。
“如果我是袭杀你们的人，就一定会在你们丢失的食物中下毒，因为在这戈壁荒野中，要找到可吃的食物实是不易。”
说完看了战传说一眼，继续道：“其实蝎子并不会如你想象的那么难以下咽，但凡有毒的东西，它的味道都是颇为不错的，就像良药多半很苦一样。”
战传说的肠胃又开始“辘辘……”直响，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强笑道：“叔叔你说得不错，蝎子干制后，还可以入药呢。”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只蝎子。
褐衣人道：“蝎子已两次救了我们的性命，若不是我有意以黑衣骑士的血腥之气引来蝎群，只怕我们未必能脱身。蝎子本来并不对人的血肉感兴趣，它们以捕捉虫子为食，但这场暴风骤雨使蝎子全都从洞穴中逃出，结集成群，蝎群所过之处，虫子自然无法幸免，但戈壁荒凉，蝎群终会无以为食。”
战传说记起褐衣人以他那黑而亮的刀将边荒的尸体斩作无数碎片的情景，虽然此刻褐衣人的解释是借此引来蝎群，但战传说仍是将信将疑。他有些忿然地道：“以对手那么高明的武功，又怎会惧于蝎群？”
褐衣人哈哈一笑，道：“你是否怨我不该对已死之人再下狠手？”
战传说道：“不错！”
“哈哈哈……难道你不知道如今只有我才有可能让你活着离开戈壁？”
战传说不语，但其神情说明他显然不会为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后悔。
褐衣人并未动怒，他正待开口之际，突闻极为轻微的破空之声响起。
褐衣人神色微变，倏然拔刀在手！
一道乌光如流星曳尾般向他们这边疾射而至，但当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边时，却只见夜色苍茫，毫无人影。
褐衣人的刀一闪即没，重回鞘中。
因为他已看出遥遥射至的乌箭并非以他与战传说为目标。
褐衣人的判断果然极为准确，只闻“噗……”地一声，那支乌箭已深深地插入他与战传说之间的地面上。
两人同时发现在箭杆末端系有一根短短的竹管。
褐衣人皱了皱眉头，眼中有了异样的光芒。他沉吟片刻，终举步上前，显得极为郑重地拔出那支箭，将细竹管取下。
战传说将被褐衣人弃于地上的箭重新拾起，仔细察看后，断定此箭与射伤他的那支箭并不相同。
这时，褐衣人自竹管中抽出一卷纸，展开后，只见纸上写满了字，但在夜色下却根本无法看清。
褐衣人取出火摺子，引燃火绒，借着微弱的火光阅毕，脸上有了惊讶之色，随即他将那张纸递给了战传说。
战传说愕然接过，看罢顿时有了兴奋之色，忖道：“原来是有人暗中指引前往那座古庙的路，经过昨夜的变故，我本以为已无望再去古庙了。”
褐衣人淡然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也许此人只是要将你引入一个圈套中，否则他为何不现身？”
战传说摇头道：“此人在信中做了一个记号，这种记号，只有我和父亲能识得出。暗中为我引路的人定是我将要见到的人。”
他很诚恳地向褐衣人接道：“我必须遵守父亲与此人之间的诺言，所以需得与你分道而行了。尚未请教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只能日后相报了。”
褐衣人意味深长地道：“以今日局势来看，日后你我能活着再相见已是造化，又何必去顾及其他？”顿了顿，他忽然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何况我本就是一个已死亡的人，你更不必知道我是谁。”
战传说怔住了，眼睁睁地看着褐衣人转身大步离去。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却十分从容，但其速却快得出人意料，转眼间褐衣人的身影便在夜色中越来越淡，直到完全从战传说的视野中消失，仿若他真的只是一个复活了的幽灵。
战传说呆立良久，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起伏，无论是要取其性命者，还是出手相救的人，都是那么的神秘而诡异，让人无法捉摸。
他忽然开始怀念生他养他的那一方土地。
但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到那个他生活了十数年的地方了。
——也许，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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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在乐土其他地方绝不可见到的建筑。
若是你第一次见到这座以方石砌筑成的屋子，定不会将它视为“庙宇”，因为它与世人所见到的诸类庙宇都不相同。
但战传说却知道不远处的石屋正是他要寻找的古庙。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一种刻骨之疲惫占据了他的身心，此刻连他自己也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伤累之后又步行二十余里路，最终到达这个地方的。
此时天仍未亮，古庙在夜幕中显得神秘莫测。在这之前，战传说已多次随父亲进入戈壁来到这座古庙赴约，但每次他都是在此止步，从未进入过古庙中。
对他来说，古庙就是一个看似触手可摸，却又遥不可及的秘密。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可以使父亲不辞辛劳，远涉万里。
如今，这个秘密终于将为他揭开。
战传说怀着莫名复杂的心情向古庙走去，他自知自己的武功实在不够高明，也许只是与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相近。他不明白为何父亲有着惊世骇俗的剑道修为，而自己却只能对父亲望而敬之。
连番扑朔迷离的惊变使他明白即使是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中，亦有不少足以让他的生命止于一瞬的力量。
但战传说却无所畏惧！
因为他自忖自己与武界毫无恩怨纠葛，即使是父亲，也是在与千异一战时，才第一次真正涉足武界，在昙花一现之后，便从世人的视野中消失。若说他们父子二人与武界有关联，也是有恩而无怨。
心中坦荡，复有何惧？
少年战传说一步步地走近那笼罩着神秘气息的古庙——其实在这荒原上的任何一间屋子都是非比寻常的。
他不会知道，当他踏入古庙之时，便是开始与乐土武界结下千丝万缕、挥之不去的联系之时，他不会知道从此他将会步入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道路。
夜幕中的古庙似乎与天地一般亘古，仿佛在天地初开之日起，它便已存在了。
古庙竟也有门！
门是如夜色一般凝重的黑色。
既然是庙，就一定有被祭拜的神，有虔诚的祭拜者。
那么，在这人迹罕至的戈壁滩中，祭拜者会是什么人？被祭拜的，又会是什么？
庙宇似乎是一种连系人与神，连系现实与虚幻的地方，所以庙宇注定是神秘莫测的。
战传说立足于那幽黑的门前，心神茫然，以至于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置身何处，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褐衣人与这庙门一样幽黑如夜色的刀。
战传说心知这样的庙宇中绝不会有僧侣之类的和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推开那扇黑色的门。
让果然应声而开。
但战传说却心头微惊！
因为他骇然发现那黑色的门光滑如镜，却绝不会是木制的，也绝非铁铸的，但长年累月而无人料理。若是铁铸的，必定早已锈迹斑斑，不复光滑，纵然无人得知此庙源于什么年月，但至少也是在十余年前。因为据父亲所言，在自己出生之前，父亲就已来过这座古庙。
一阵阴寒的风自门内直贯而出，但没有战传说想象中的腐朽气息。
里边一片漆黑，如同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一直郑重的战传说忽然不知所措。
苍茫天地，沉沉暮色。
一座古庙。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战传说忽然很想看到人，无论是老少美丑，很想听到人的声音。此时他的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落。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传来极为轻微的响声，随即战传说眼前出现了一片幽幽光亮，那亮光极为柔和，且让人无法窥出它的来源，让人感到屋内这幽幽光亮本就是存在着的。
在那一瞬间，仅仅是一片柔和的亮光，竟予战传说以莫名震撼。
那是一种类似于感动的震撼。在经历了太多的荒凉、坎坷、血腥、死亡之后，更需要有温柔来抚慰，哪怕仅仅是一片柔和的光线而已。
光线并不能照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战传说在片刻怔神后，便发现在屋内的阴影里，伫立着一个人影。
战传说的心跳倏然加快。
“你，就是战曲之子？”
那片阴影中传来一个极为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类似于有人将头伸入一个空空的大瓷坛中说话时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音。
战传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朗声道：“不错，晚辈便是战传说。前辈便是与家父相约于此的人？”
他相信称此人为“前辈”应无甚不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可算是父亲的一位故人。
对方答非所问道：“你父亲他……已不能亲来？”
战传说不由一怔，他相信乐土之内，应无人不知自己父亲与千异决战的情形，但由此人的言语来看，他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晓。
难道此人竟是长年累月居于这荒芜的戈壁之中？以至于连举世皆知之事，他也一无所知？
略作迟疑后，战传说道：“也许家父永远也无法来此地赴约了。”
“难道他死了？！”阴影中的人显得极为吃惊，脱口惊呼。
战传说心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忧伤，他声音低沉地道：“也许是……但晚辈更愿意相信家父已登入他一直向往的神魔之道。”
一阵沉默，屋内屋外的人似乎暂时都不愿再说什么。
终还是阴影中的人首先打破了沉默，他道：“你进来吧，想必是你父亲让你来此，并将他的音讯告诉我的，是不是？”
战传说举步踏入庙宇之中，他身后的门竟自动徐徐关闭。
战传说肃然道：“我理应肩负起与家父有关的一切事。”
他的眼神坚毅，甚至还有自信，让人无法因为他的年龄而忽视他所说的话。
“果然有乃父之风！”
战传说微微一笑。
蓦地，他突然感到屋内的光线似乎暗了暗，一股难言之寒意悄无声息地向他身后迫进。
战传说心中一愕，右足闪电般踏出。
他的武功进展始终不尽人意，所以其父便传他一种步法，此刻他所踏出的便是其父所传的步法，他知道凭此步法，寻常高手一时半刻还难以伤及他。
但未等战传说踏出第一步，已有一只手掌抵于他的后背。
战传说的心倏然下沉！
一股强大无匹的浩然气劲透背而入，战传说本能地以自身最高内力修为相抗衡。
但那股强大的气劲一发即收，消弥无形，战传说一震之下，倏觉右腕一紧，竟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战传说的心如坠冰窖。
他左手闪电般摸向身上的那支曾伤了他的箭。为了便于日后查出袭击者是何人，他一直未将箭丢弃，没想到此刻却成了他惟一可利用之物。
但他的手刚触及箭时，那只冰凉的手已松开了他的手，人影闪掣如烟如梦。直到此时，战传说才有机会侧身相望，但却一无所获。
而那阴影之中仍有人影静静而立。
幽黑的门紧紧关闭着，袭击战传说的人只可能是在那片阴影中的人，但战传说竟根本无法察觉此人的进退闪掠。
战传说心知单论身法，此人甚至还在自己父亲之上！若是此人要对自己不利，自己必然没有任何脱身机会。
一股凉意自他脚下升起，弥漫于全身——他无法猜知对方如此举动是何用意。
“你的武道修为果然不高……果然不高……”那片阴暗中传出奇异的声音，言语间若有所思。说完这句话，复归沉默，久久不言。
战传说忍不住打破沉寂道：“家父只是让晚辈来此赴约，并未说赴约是为何事，望前辈明示。”
言及此处，战传说亦不明白父亲为何不在事先将此事说明，若是对方心存恶意，不谙内情的他岂非处境不妙？
那人答非所问地道：“这一次为何有不二法门的人与你同行？”
战传说暗忖道：“你总算对武界中事并非一无所知，还识得不二法门的人。不过由此看来，他对我进入戈壁后所经历的事应知之甚多。将前往古庙的线路告诉我的人当然是他。”
当下，他将其父战曲与千岛盟千异决战龙城之巅的事略略述说了一遍。
听罢，那人冷哼一声，道：“不二法门自以为是天下主宰，实是可憎！他们随你同行，多半另有蹊跷，难道你不知龙之剑有非比寻常之处吗？不二法门定也知道这一点，所幸他们终都丧命于茫茫戈壁之中。”
战传说一惊，道：“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之死，难道与你有关？”
“虽然我很愿意取他们的性命，但遗憾的是却被他人抢先一步了。”那人毫无顾忌地道。
战传说却将信将疑，“龙之剑”虽有非比寻常之处，但不二法门未必对此剑存有觊觎之心。甫天之下，只怕很少有人不知“龙之剑”是战曲父子二人之物。龙城之巅一战，龙之剑无法取回，不二法门便派出十二名黑衣骑士，在龙之剑左近筑屋日夜守护此剑，以便日后若千岛盟有所质疑，可以此剑作证。
当下战传说道：“不二法门的大公无私天下共知，正因为如此，才有‘不二’此名……”
话音未落，忽然隐隐听得外面有金铁交鸣声响起，虽然其声显得甚为遥远，却十分密集，战传说神色微变。
只听得那奇异的声音道：“既然不二法门涉足此地，又有异域废墟存在，那么有杀戮与血腥都毫不奇怪。因为人皆共知不二法门也许是乐土武界最具实力的力量，而异域废墟却是最为神秘的力量！”
顿了一顿，又接着道：“但无论外边的情况如何，都绝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交谈，这座神庙并非每个人都能接近的！”
战传说目光一跳，道：“神庙？敢问此庙祭拜的是什么神？”
沉默良久后，那奇异的声音道：“是一个拥有世间最伟大的力量之神！”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限尊崇与敬意！
战传说心中一动，忽然道：“晚辈有一个请求，想见一见前辈的真面目，不知能否应允？”
谙这话时，他已缓缓向前迈进，步伐沉稳。
“为什么？”
“也许是好奇心使然。我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能促使我父亲每年八月十五远涉万里来此与你相见。”战传说道。
“到了你应该知道真相时，我自然会让你知道，眼下却不行！”
“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战传说固执地道，自从那场可怕的暴风雨之后，他经历了太多的诡秘蹊跷，他不愿让自己永远处于被动之中。
“你太放肆了！”阴影中的人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我举手投足之间便可以取你性命？！”
战传说的嘴角处泛起了一抹独特的笑意，那是揉和了自负、孤傲、洒脱，甚至还有不屑的笑意。他的笑容会让人明白他是一个决不会轻易改变自己心意的人，哪怕他所面对的对手比己强大十倍！
外面的金铁交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唉……”阴影中的人忽然叹息一声，似有几许无奈，几许感伤。
战传说的心莫名一震。
只听得那人道：“我已非我，见了又能如何？”一直隐身于那片阴影中的他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与战传说直面相对。
战传说只向那人看了一眼，整个身躯便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眼中却有着极度惊愕之色。

第一卷 第七章 魔鬼咒念
因为，战传说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所见到的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袍子，袍子宽大得不成比例，他的整个身躯被袍子完全笼罩了。
更为诡异的是他的头部，他的五官脸庞以及露在衣袍外的肌肤竟是金黄色！
绝对如金子一般的黄色！
甚至还着惟有黄金才会有的幽幽光泽！
他的五官的形状与常人无异，但因为脸部肌肉浮肿而呆板，使之五官仿佛是生生地嵌入般。
他的脸，他的肌肤，就如同是用极为柔软的黄金铸成的。
甚至还有他的双手！
一股彻骨凉意直透战传说尽底，他的手心却已有了冷汗渗出。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先前此人扣住自己的手腕时，会是那么的冰凉。
战传说怔怔而立，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的金铁交鸣声停了，空气中似乎平添了微甜的铜锈般的气息。
战传说终于吃力地吐出一句话：“怎会……如此？！”他骇然发现自己的话中却透着幽幽冷气！此时他感到正因曾受到对方的攻击，其心绪才显得略为安静一些，因为他至少有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的：只有人才会武功！
那形如鬼魅般的人眼中蓦然射出极为悲恨怨毒之色，他嘶哑着声音道：“这是魔鬼的咒念！亦是永远不可解除的咒念！！它已困扰了我整整十五年！！！”他的声音越发诡异而沙哑，战传说忽然后悔了，他后悔不该强人所难。
望着对方那痛苦的眼神，他不由起了恻隐之心，试探着道：“莫非，这是一种病？”
“一种病？”那形如鬼魅般的人摇了摇头，道：“我本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生病的人。”
战传说几乎失声笑出：世间又岂会有永远不生病的人？
但他终是没有笑，因为他突然想到世间既然可以有人拥有如黄金一般的肌肤，为何不可能有永不生病的人？
神秘的戈壁。
神秘的古庙。
神秘的人……
战传说看出那人绝不是戴了黄金铸就的面具。
那诡异莫测的人重新退回了那片阴影之中，声音低缓地道：“我的模样很丑，是不是？”
战传说心情极为复杂，他曾无数次猜测与父亲相见的神秘人物的身分、模样，却万万没有料到父亲每年八月十五远涉万里所约见的却是如此一个丑怪之人。
他当然不忍心如实回答对方的话，凭直觉，他感到此人心中一定有着深深的怨愤，在他那让人难以正视的面目之后，一定隐藏着惊世骇俗的真相！
他沉默了少顷，道：“既然前辈是家父的朋友，就一定是一个值得晚辈尊重的人，至于其他的，至少在晚辈看来并不重要。”
阴影中的人似乎为他的话所触动，久久无语。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马蹄声，蹄声并不十分密集，听其声，应是向这边奔驰而至。
战传说心生疑虑，他知道来者已绝不可能是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了。
那么，来者究竟又会是谁？战传说警惕起来，这时，阴影中的人缓声道：“传说，你一定很累了，先歇歇吧。”
其声似乎有着奇异的魔力，战传说微微一怔之下，忽然真的感到了极度的疲倦。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感到眼皮越来越沉……
终于，他的意识飘离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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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远处峰峦起伏，在天际描出一道曲折迷人的线曲，轻松拂过的微风温柔而湿润，在这片平缓的草地与远处的群山之间，是一个美丽的湖泊，湖水清涟，倒映着蓝天。
旭日初升，东方天际还漂游着淡淡的金黄色的云彩，一群云雀在草地上忽起忽落。
当战传说睁开双眼，所见到的这一番景致让他迷惑不已，他发现自己竟是仰卧在一处平缓的草地上。
望着眼前的一切，再忆起那荒凉的戈壁，神秘的古庙，恍惚间似若隔世为人。
战传说翻身坐起，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口已不再疼痛，他急忙仔细察看，愕然发现右腿的伤口竟没有任何疤痕，连少许红印也没有。
战传说怔立当场！
少顷，他忽然飞快地抬起左脚。他绝不相信自己的伤口会在一夜之间恢复得如此完好！他有些怀疑自己慢否记错了，伤处是在左腿而非右腿。
但左腿赫然亦是没有任何伤痕。
战传说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侧还有一个包裹，包裹并非以寻常布料织成，他满怀狐疑地伸手触摸包裹，感到触手处极为细腻光滑，这才发现它根本不是布料所制，而是用极薄的兽皮制成。
战传说想不出世间何曾真有如此薄而光滑的兽皮。
但他已无暇对此细加思忖，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一支箭。
战传说相信这支箭应是射伤他的那支箭。
他心情复杂地端详着手中的箭，这是一支燕尾箭，但其箭头却与寻常燕尾箭有异，此箭箭头锋利，却微微下弯，形如鹰隼之喙。箭尖形状如此，必然会影响箭矢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那么运用此箭，其力道、方向岂非极难把握？
当初拔出此箭时，他便留意到此箭的独特之处，只是当时步步危机，未多加思索而已。
箭如此奇特，那么要找出它的主人就绝不会太难。
包裹中除了这支箭外，还有一些干粮，以及一封信笺。
战传说心中一动，急忙将信笺拆阅。
只见上面写道：
“传说，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降临，你父亲未能再如期前来。虽然你天资不凡，但命运决定你也许永远都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所以你亦不宜再踏足这片土地。这是一片死亡之地，此次你能活着离开，已是极为幸运。自此之后，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成为‘龙之剑’的真正主人，那你可再来此地见我，相信你一直想解开生母之谜，那时我定会为你解开此谜。
“只是也许此愿永远不会有实现之日，因为命运决定你几乎绝不可能成为家族内最出类拔萃者！所以，我要予你一个忠告：远离武道，远离武界，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忘记你曾经的身分与经历……”
信笺、包裹应该是古庙中的神秘人物所留下的。
“他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解开生母之谜？怎会知道我难以成为‘龙之剑’的真正主人？
“不错，平时无论我怎么努力，其武功都在族中同辈人之下，为此我曾心灰意冷，以为自己天资愚钝。先前我的武学修为总是裹足不前，父亲却从未责备我，而常常郁郁不欢，借酒消愁。以父亲的心高气傲，他本应难以忍受我远逊于族中同辈人才是。照此人所说的看来，莫非这其中另有玄奥？父亲对此应是知情的，但为何从未对我提起？”
战传说心中疑虑重重，他站起身来，四目眺望，目光所及之处，与戈壁的景致截然不同。
显然，在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已离开了戈壁。
古庙中的神秘人物为何要以这种方式送走他？
他在古庙中听到的金铁交鸣之声由何而来？
那奔向古庙的马蹄声引来的又会是什么人？
诸多诡异莫测的变故是否与“异域废墟”有关？
战传说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成为永远的不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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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有四五百户人家，很局促地窝于辟山之间。密集的屋子高低错落，使小镇的每一条巷子都显得狭窄、阴暗而曲折。若是立足于远处的山巅俯瞰小镇，自是能一览无遗。但当你在小巷中来回穿行时，就会感到小镇的复杂。
在纵贯小镇的惟一一条长街上，战传说便看到了“喜来客栈”的招牌，招牌下方墙角处用红漆画了一个醒目的箭头，将欲投宿的客人引入一条小巷中。但直至走到小巷的尽头，也仍未见有客栈，却又看到了一墙石墙上的箭头，箭头直指一条更为狭窄的巷子。
曲曲折折不知迂回了多少次，更不知自己已在镇子何方——战传说终于见到了“喜来客栈”。
客栈左侧是一座古刹，殿阁雄伟，松柏参天，香火的气息飘过了高墙。
客栈的右侧亦有高墙，高墙内应是一大户人家，与客栈毗邻的那座楼高达三层，飞勾的檐角超出高墙，遮拦于巷子、客栈的上客房，使小巷中的光线更为黯淡，客栈更显遮掩。
客栈前有一身形微胖、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他的身躯几乎是深深地陷入其中。惟一自高墙、古木的缝隙间透入的一束夕阳正好照在老者的身上，使他身陷异乎寻常的光亮中，以至突兀而醒目，似乎与周边的景致毫无联系，而是独立地存在着。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战传说身上时，脸上竟没有愉悦的神情，而是有些意外地望着他，直到战传说踏入客栈前的几步石阶时，老者方慌忙起身，笑容相迎道：“客官要在小店投宿？”
语气显得颇为疑惑。
战传说颔首应是，忖道：“此处既然是客栈，我来此投宿，自是天经地义，为何他却神情古怪？”
老者一边将战传说往里边引，一边道：“这样的日子，本是极少有人会在小店投宿的。”
战传说随口问道：“这却为何？”
老者道：“今日是中秋佳节，谁都想在这样的日子里赶回家中团聚，又有几人愿意独自留在他乡？”
说到这儿，他略略提高了声音，喊道：“罗三，快准备热水，有客！”
客栈前堂空无一人，老者的声音在前堂嗡嗡回响。在巷子里看喜来客栈，因为处于古刹与另一大院高墙间而显得格外低矮狭小，走进客栈里却可知客栈其实尚属宽敞。
后面响起散漫的脚步声，老者方转身对战传说道：“小店今日只有公子一位客人，所以……”
说到这里，他忽然打住了。
因为战传说竟仍站在门口处，以惊愕的目光望着老者，让老者自感不妥，正待相问，已听战传说道：“店家，你说今天是中秋节？”
老者心中恍然大悟，不由笑道：“正是，公子莫非连时日也忘了？”
战传说愕然怔立，半晌后，他又道：“那么，今日就是八月十五了？”
这自是废话。
老者哈哈干笑二声，脸上神色却不好看了，口中道：“公子真是有趣得紧。”他心道：“此人虽神采不凡，但听他言语，要么是太过迂腐，要么缺了房资装疯卖傻。中秋便是八月十五，这有什么可问的？”
心生此念，老者便接着道：“小店乃小本经营，经不起什么风浪，所以一向是客人投店后，便先收半数房资，日后离去时再一齐补足。”
言罢他便似笑非笑地望着战传说。
战传说神情茫然，虽是面对着老者，但他的目光似乎并非落在对方身上，仿佛老者的话他并未听明白。
老者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时，有一精壮的伙计自后门进了前堂，战传说一下子清醒过来，忙道：“理当，理当。”手伸入包裹中掏了一阵子，将抓着之物拿了出来，送与老者身前，摊开手来，赫然是一块五两重的金锭。
老者暗吸了一口冷气，皱纹满布的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立即换了一张笑脸，道：“公子财大气粗，小店委实找兑不开……今天是个好日子，又有公子这等贵客光临，小店便破个例，房资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战传说并不在意老者的前倨后恭，道：“也好。”
此刻他心中忖道：“父亲与千异一战是八月十五，之后自己前往戈壁古庙又花了十数天，那么今天至少已是八月月末，但老者为何竟说今天是八月十五？”
难道是老掌柜年老浑噩，以至于记错时日？
但一个会将日子记错的人，又怎能料理客栈？战传说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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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来客栈果然只有战传说一位客人，因为那块金锭的缘故，老掌柜与罗三都颇为殷勤。黄昏时分，罗三竟送来一些糟糕点，并邀战传说与老掌柜一同赏月。
战传说脑中一片混乱，他对罗三婉言相拒后，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怔怔出神。因为只有他一人投店，故他入住的是客栈最好的房间，纵是如此，仍是显得颇为简陋。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又过了一阵子，天色竟又重新变亮，窗外呈现出一片柔和的银色。
战传说忍不住走到窗前，推开窗，探出身子眺望夜空。
广袤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满月高高悬起。
难道，今夜真是八月十五？
不，绝无可能！
战传说心中灵光一闪，暗道：“也许，今夜是九月十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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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坐立不安，心中的疑惑犹如一根尖锐的刺让他心绪难宁。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错误，也许是老掌柜记错了节气时日，也许是整个镇子都弄错了。
但这并不重要，可事实上他却说服不了自己！时间一错位让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梦境。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客栈的房子是二层木制结构的，年月已久，走在楼梯上，再小心翼翼，也是声如惊雷。
只听得罗三那粗大的声音在楼梯处响起：“要不要小的为公子送一壶上等佳酿？今天可是中秋佳节啊！”显然又有客人来投宿了。
战传说立时屏息凝气，静静聆听。
他希望听到投店的客人反问罗三：今天怎么会是中秋节？
但却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冷哼一声，道：“只怕整个镇子也找不出一滴真正的佳酿吧？”
“嗬嗬……”罗三自我解嘲地笑了一声。
那清朗的声音又道：“你只须送来热水即可，没有我的吩咐，不要随意打扰！”
此人声音听起来甚为年轻，却隐然有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是……那是。”罗三道。
战传说悄然走至门前，迟疑了片刻，终于一咬牙，拉开了房门走向门外。他想要新投店的年轻人解开他心中的谜团，否则也许他将彻夜难眠。
他的目光故作不经意地向楼梯口那边扫去，落在罗三身后的年轻人身上时，表情却一下子僵硬了，周身血液似乎立时完全凝固。
他的手脚一片冰凉，脑中“嗡嗡……”乱响，一片空白，只知在下意识中死死咬着牙，方没有失声惊呼。
罗三提着灯笼，瞧见战传说脸色煞白，眼神恍惚，心中一惊，忙道：“公子怎么了？”
战传说显得很吃力地一笑，道：“……有没有……酒？不是上等的……也无妨。没什么，我身体有点小毛病，喝点酒，就会好……”
言罢，也未等罗三回答，他已飞速退回房中，将门掩上，只觉心跳快得惊人，口干舌燥。
原来战传说竟在罗三的身后，看到了自己！确切地说，是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无论是谁，当他看到一个与自己容貌完全一致的人时，都会极度惊愕！
战传说能断定那年轻人与自己绝非仅是相像，只是那人应比自己年长三四岁。
换而言之，战传说感到自己所见到的就是三年后的自己！
外面的脚步声自他门前响过，战传说不停地在房内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他忖道：“世间也许有相似之人，但却绝不会有一般无二的人。”
忽地，他心中闪过一道亮光：他记起了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想到自己的身世至今仍是一个谜！
今日的遭遇，会不会与此有关？

第一卷 第八章 真假传说
战传说终于慢慢冷静下来，冷静之后，他忽然察觉一个疑点：既然自己的容貌与那年轻人酷似，为何当自己出现时，那年轻人与罗三却并无异样表情？这绝对有悖于常理。
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其实那年轻人与自己并不相似？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战传说的思绪，外面响起了罗三的声音：“战公子，你要的酒小的给你送来了。”
要酒只是战传说在惊慌失措时随口所说，他略作沉默后道：“进来吧。”
罗三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捧着一壶酒推门而入，将菜摆好酒斟上，笑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战传说略作沉吟，道：“借问一句，此地离乐土还有多少路程？”
罗三以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勉强一笑，道：“公子真是风趣，小店所在的花镇，已是属于乐土了。”
战传说哈哈一笑，岔开话题道：“既然是在乐土，就应有地道美酒。”
罗三陪着笑道：“在这山野之地，其实并无好货色，公子是行家里手，少年英雄，小店也不敢欺瞒。若是蒙公子青睐，在此长住十天半月，小的就是跑断双腿，也要觅来上等佳酿。”
战传说不再说话，罗三知趣地退下了。
战传说乃一介少年，并不嗜酒，兼且心事重重，故只是默然立于窗前。
“朋友贵姓为战？”
身后忽然响起清朗的声音。
战传说一惊，蓦然回首，只见那容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的门口处，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此人一袭白衣，颇为俊美，使战传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神采。
战传说心中不停自问：“他为何见到我时，还能如此平静？为什么……”
不知为何，他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凭着难以言喻的直觉摇头道：“那是店里的伙计听岔了，其实在下并不姓战，而是姓陈。”战传说想起罗三与自己套近乎时自己曾说姓战，但此人为何要从罗三那儿打听这事？！
“原来如此。”那容貌与战传说一般无二的年轻人又问了一句：“今天是八月十五，朋友为何孤身在外？”
对方不可思议的平静使战传说有所悟，亦平静了不少，他甚至笑了一笑，道：“你岂非也是独自在外？”
那人并不气恼，道了声“打扰了”，竟自退出。
待身影消失于门外后，战传说方如呻吟般长吁了一口气，顿坐于床上。
一切皆如同一场不可思议的恶梦般让人难以置信。
但战传说的心中却越来越肯定在这种平静的背后隐藏着惊涛骇浪，只是这一切暂时被诡秘的外衣掩盖住了而已。
他坐着默默地想了一阵心思，然后悄然起身，将包裹中的箭、书简、金银取出，再将包裹放入被褥之下，单单抽出席子铺在一个墙角处，吹熄油灯后便和衣卧下了。
他已断定那年轻人一定是易容成自己的模样，至于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却是不得而知了……
子夜。
半梦半醒间的战传说忽然被异样的感觉惊醒，他凝神静听，隐隐听到西向有衣袂掠空声。
很快，在另外三个方向，战传说亦听到了异样的响声。
他的右手悄然取出那支箭——这是他身边惟一可作兵器之物了。
忽闻一清朗的声音朗声知道：“六道门的追踪之术果然绝世无双，诸位既然已远道而来，又何必躲躲藏藏，难得如此月高星淡淡，实是一个大好的杀人之夜！”
赫然是与战传说同投宿此店的年轻人发出的声音。
一怔之下，战传说忽然明白过来，一定是此人易容成他人模样后再胡作非为，引来他人追杀。
真正见过战传说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那人为何偏偏要易容成他的模样？
若说这其中另有阴谋，但战传说与外人几乎没有任何恩怨，又何来针对他的阴谋？
无论如何，战传说想必此人绝非善类，因为六道门乃乐土颇负盛名的正道门派，当年在对付邪派九极神教时出力甚多。
这时，北向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高声道：“战传说，今夜你已是插翅难逃！”
战传说大惊，一时束手无策，心道：“六道门何以知道我亦在此？他们与我又有什么恩仇？”
忽然心态一转，醒悟过来，明白六道门所称的“战传说”，应是指那来历蹊跷的年轻人，由此看来，此人果然是在冒着自己之名为非作歹。
战传说怒焰顿生，心中忖道：“此人大概不会料到会与我相遇吧？但他在遇见我之后，仍是镇定自如，倒是殊不容易！”
思忖间，尖锐的暗器破空声倏然响起，慑人心魄，随即听得那年轻人长笑道：“诸位皆是前辈高人，为何也用暗器？”
窗棂断裂的“咔嚓”声响起，立即引来一片呼喝声，待战传说靠近窗户向后院望去时，只见客栈的后院中已有五人。居中的正是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另有四人将他团团围住，此四人身着麻衣草鞋，正是六道门弟子特有的装束。
战传说拿定主意，他倒要看看那年轻人究竟如何假借他的面目为非作歹。在此之前，他虽已两次与此人照面，但因为内心慌乱，都未对对方细加察看，这时才看清，此人佩有一柄长剑，长身玉立于后院中，颇具神韵。
六道门四人中的一人沉声道：“刑破乃二十余年前武界中最可怕的杀手，死于他手下的人不可计数，战传说，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维护刑破，更残杀我六道门弟子，今日我等必除去你这个祸害！”
战传说在客栈内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不由一震，暗道：“刑破？好熟悉的名字……是了，在荒漠中，不是有人自称刑破么？不知六道门口中所谓的‘刑破’与我在戈壁荒漠中所见到的刑破是否为同一人。记得先前与褐衣人偶聚而自称‘刑破’之人曾说他自己一向只杀人而不曾救过人，照此看来，他多半就是六道门中人所言之刑破。”
只是世间又岂有如此巧遇？刑破刚在戈壁中救了自己，此时却又被易容成自己的人所救？
战传说百思不得其解，只听得那年轻人不屑地冷笑一声，道：“身为武者，谁的手上不曾沾过血腥？其实又何须多言，只要尔等能取了我的性命，日后是非曲直自是由你们分说！”略停片刻，接着道：“可惜六道门只是徒具虚名，若非本公子有意留下线索，尔等休想能追踪至此！此地已非六道门的势力范围，却恰好可作你们的葬身之地！”
身形微动间，一抹幽光自他腰间闪掣而出，已有一剑在手。
战传说暗道：“此人剑道修为只怕远在我之上。”心中惊愕之意更甚。
那年轻人右手上扬，与身平齐，剑尖垂直指向地面，与其身躯相距半尺，剑光如流水。
在客栈房内的战传说目光倏然一跳，他赫然发现此人所用的起手式竟与父亲剑法的起手式一般无二！
这是巧合，还是有着说不清、理还乱的渊源？
明月高照，月光如水。
如水银流泻的月光下，一道凄迷的光弧蓦然划空而出，迅即幻化为万点寒芒，向正前方的六道门中人席卷而去，剑法飘逸快绝，予人的心神以不可抗拒之感。
四名六道门之人论辈分仅比六道门门主苍封神低一等。苍封神并无嫡传弟子，此四人皆为苍封神师兄的弟子，分别名为贺易风、倪易斋、汤易修、腾易浪。苍封神入门较迟，所以其大师侄贺易风竟与他年岁相仿。
首遭攻袭的是腾易浪，对方剑势甫起，腾易浪便感到剑气凌然，扑面而至，声势骇人。
沉哼一声，腾易浪半步不移，与他朝夕相伴二十多年的短矛已如怒龙般暴射而出，毫不退缩地迎向似可摧毁一切的惊人剑势。
招式甫出，腾易浪立时感到不妙，对方可怕的剑势非但未被他的短矛冲溃，反而使他的短矛如陷无底深渊，所有力道、杀机顿时化作无形。
几乎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那白衣年轻人的剑已长驱直入，腾易浪的防守立时尽受掣肘，似乎任何应变之举都已徒劳无益。
但腾易浪终是六道门第二代弟子，一惊之下，立时将自身修为提至无以复加的极限，不仅五尺短矛竟因此而呈现惊人的弧度，并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掠过丈余空间内的每一角度。
短矛威势骇然，强大的真力直透矛杆而出，形成无形压迫力，让人呼吸顿滞。
但就在腾易浪的气势达到最强的那一刻，对方的剑已如不可捉摸的鬼魅般刺入。
一声凄厉大吼，腾易浪胸前血花怒放，短矛冲天飞起，人已狂跌而出。
事实上他在未中招之前已于不知不觉中被对方迫退三丈之距！对此，腾易浪完全是在下意识完成的，自己并未察觉。而易容为“战传说”模样的年轻人却借这种方式避过了另外三人第一轮攻击，免于陷入前后挟击的境地。
一剑击伤腾易浪后，贺易风、倪易斋、汤易修已不分先后同时攻到，二刀一枪交织成一张绝杀之刃网，向对方席卷而至。
那年轻人的身躯便如同飓风中的一片轻羽，毫无分量之感地顺势斜斜飘起，看似未曾借力，却有惊人之速，长剑回荡，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曲线，几乎在同一时间与贺易风、倪易斋的刀及汤易修的枪相接实，一触即起，凭借妙至毫巅的手势的变化，竟借兵刃相接之际凭空产生惊人力道，轻微至几不可闻的金铁交鸣声后，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人已从容自三人合力围杀之局脱身而出。
一攻一守之间，其剑法之卓绝已暴露无遗。
这一切其实仅在极短的瞬息间发生，战传说却在黑暗中暗吁了一口气。他看出与自己全无二致的年轻人的剑法起手式虽与父亲的剑法相同，随后所展露出的剑法也似曾相仿，但战传说却看得分明，两者之间惟有形似，而无神似！眼前此人的剑法固然精绝，但却少了那种傲然天下的无尚尊贵之气。
战传说心中疑虑稍去，又有疑云升起，按理亲眼目睹父亲与千异一战的人，惟有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与自己而已。照此看来，那眼前这年轻人的剑法与父亲的剑法即使仅仅只是“形似”，亦不应出现，更何况眼前此人如此的年轻？
战传说思忖之间，后院中全力搏杀的双方又攻守了数十招。
“当……”一声惊人的金铁交鸣声后，倪易斋右腕一痛，手中兵器脱手。
但未等那年轻的白衣剑客扩大战果，贺易风、汤易修已及时封挡，救下倪易斋。
白衣剑客以一敌四，竟仍略占上风。倪易斋受伤后，双方形势更为强弱分明。
战传说大为踌躇。
一方面，他知道六道门乃正道门派，此时有难，本应助其一臂之力，但刑破在戈壁中曾救过他，而白衣剑客却是因为刑破的缘故而与六道门结下怨仇。照此看来，自己若与六道门联手对付白衣剑客，似乎又有悖情理。
战传说正犹豫间，倏闻一声痛呼，倪易斋终是未能逃过一劫，勉力应敌的他右臂被对方一剑斩落。
白衣剑客一声长笑，脚下斜踏，剑如微微轻风，飘掠而出，一剑之下，年岁最大的贺易风顿觉自己所有生机竟被完全封住，惊愕之下，暴退丈许。
身形未定，赫然发现汤易修手捂胸前，瞳孔放大，仰天向后缓缓倒去。
贺易风、倪易斋同时大吼一声：“七师弟……”飞身上前察看。
白衣剑客并不急于进攻，显得胸有成竹，他长剑遥指贺、倪二人，冷声道：“六道门的追踪之术尚属上佳，若论武学，却让人不敢恭维，今日你们追踪我战传说，实是太不明智！”
贺易风霍然转身，低哑着声音道：“倪师弟，你走吧，去告诉掌门师叔，我是死在战传说的手上！”
倪易斋颤声道：“不，你我二人……一同对敌……”断臂之伤使他脸色煞白如纸。
贺易风大吼一声：“走，快走！”目眦欲裂。
白衣剑客哈哈一笑，道：“你们二人谁也走脱不了！”
贺易风面沉如水，刀交左手，倏然挥刀，竟是斩向自己的右臂。
寒刃过处，右臂立时出现一道长而深的血槽。
几乎与此同时，贺易风的脸色变得一片赤红，红得触目惊心，近乎诡异。
倪易斋嘶声道：“大师兄……”声音悲愤而绝望，蓦然转身，向后院外疾掠而去。
奇怪的是那白衣剑客竟未拦截，而是神色肃然地望着贺易风，沉声道：“六道归元？！”
贺易风未曾答话，他的刀重执右手，刀尖下指，右臂的鲜血自刀身流下，滴落于地。
刀，竟发出低沉的“嗡嗡……”轻鸣声，仿若是刀的嘶吼。
贺易风眼中的光芒渐渐消失，变得一片死灰，惟有在眼神的最深处，方能窥出一点森寒的杀机。
——那是贺易风的灵魂所在。
六道门在武界中绝非无足轻重的门派，而其门中弟子较弱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但六道门门主的武功却足以跻身乐土武界绝顶高手之列。
这便是因为六道门的最高武学——六道归元！惟有掌门人或即将接任掌门人者方可习练此绝学，而六道归元的最高境界远非六道门的“六道剑法”可比。
此时贺易风欲以“六道归元”迎敌，可见他已被六道门门主苍封神定为继承下任门主之位的弟子。
但事实上以贺易风的修为，尚无法真正达到六道归元之境，他心知今日之局，极可能就是全军覆灭。权衡之下，贺易风决定以“化血催元”之术，强行将自身的潜能催运，以达到六道归元之境。但无论是贺易风，还是倪易斋，心中都明白以这种方式对敌，最终的结局极可能是贺易风无法承受六道归元的空前气劲。
但白衣剑客却并未能洞悉这一点，他只知六道门中六道归元的可怕，故当倪易斋借机抽身而退时，他竟未加以拦阻，而是全神戒备贺易风。
贺易风缓缓举刀，刀至齐肩时，倏然颤鸣，刀身所沾染的鲜血蓦然被无形真力激化为血雾，将刀身笼罩其中，蔚为奇观。
白衣剑客如鹰隼般掠空而起，以瞬息千里之速闪电般迫近贺易风。
剑起！
快至虚实莫辨，似乎疾刺向贺易风咽喉的不是剑，而是一往无回的意念。
纵是在黑暗处观战的战传说亦感到如身临其境般的压力。
贺易风长啸如鬼哭神泣，似已不为人类所有。
长啸声中，刀刃蓦然破空划出，似若凭空突起一股飓风，自下而上暴卷，声势骇人。
刀剑交击之声竟是那般沉闷，让人顿感心神滞纳，极为不适。
白衣剑客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道透剑而至，胸口如负荷千斤重压，手中兵器几乎把持不住。
白衣剑客暴旋而起，剑芒贴身飞扬，形成巨大的光柱，试图封挡对方接踵而至的攻击。
贺易风如影随形，冲天而起，高擎长刀，遥遥横劈，刀法简练至无以复加，却偏偏有千军辟易之势！此刻贺易风自知无法久撑，故一味全力攻袭。
在这一刀之下，巨大的光柱顿时化作万点银芒，倒卷而回。
白衣剑客闷哼一声，如轻羽般倒飘而出，长剑倏然下指，火星四溅，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倏而弹起，终稳定身形。
但他的肩肋处却已绽开一片血红色。
贺易风脸上却毫无喜色，依旧是一片死灰。没有任何停滞，他已身形再起，凌空挥刀纵劈！刀犹如魔鬼附体，破空之声森然可怖，看似简单的一刀，刀的轨迹却扑朔迷离，不可捉摸。

第一卷 第九章 举世皆知
白衣剑客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饱含冷酷杀机的笑意，笑意森寒如冰。
他竟毫不退让地向贺易风的刀迎去！刀剑悍然接实，劲气四溢。
白衣剑客一声长笑，如被无形绳索牵引一般倒掠。
“呛啷……”声中，他已还剑入鞘，洒脱至极。
战传说大为疑惑。
却见贺易风僵立当场，眼神极度惊愕，似乎他正遭遇了一件完全出乎他意料之事。
他以扭曲而古怪的声音道：“……难道，你是……”
白衣剑客面无表情地道：“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
贺易风张了张口，却未能出声，“当啷……”一声，他的刀已脱手坠地。与此同时，他的脸部面色突然褪尽，变得极为苍白。
“蓬……”他的腹部突然有血箭标射而出，化为漫天血雾，情景骇人至极。
贺易风如朽木般轰然倒下。
战传说目瞪口呆，他分明看到双方气力一搏时，应是势均力敌，贺易风并未被对方的剑所伤。
但此刻贺易风却不可思议地倒下了，就此毙命。
战传说忽然想到贺易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所说的那句话，莫非，在生命消亡之时，他已察觉到异乎寻常之处？甚至，他已明白了对方的身分？但这一切已随着贺易风的死亡而成了不解之谜。
那白衣剑客长长吁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星空，随即径直离开客栈而去。
他竟走得那么从容，似乎并未在意六道门会因仇恨而对他穷追不舍，未曾想到苍封神的武学修为远非贺易风等人可比。
战传说立于窗前，忽然感到了一种凉意，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月色银白，使天空显得那么遥远而飘渺虚无。
良久，客栈中才有响动，显然客栈里的掌柜、伙计已因方才的血腥一幕深深惊悸，此刻方才缓过气来。
也许，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场江湖寻常仇杀，惟有战传说才知道这绝非一般的恩怨仇杀，在它的背后，必然有着惊人的秘密，而且极可能与他有着密切关联的秘密。
就在他即将转身之时，忽然目光一跳，似乎看到倒在地上的腾易浪动了动，待他再细看之时，却再无动静。
战传说心中飞速转念，思忖着该不该去看个究竟，当他想到六道门极可能是查清此事真相的惟一线索时，立时拿定了主意。
但他并未显露出武功底子从窗口跃下，而是走至后院。到了后院，战传说故作惊慌失措地道：“掌柜，掌柜……出人命了！”
客栈底层刚亮起的惟一一盏灯倏然灭了，战传说暗自好笑，他知道定是客栈老掌柜怕招惹祸端，装聋作哑。
当战传说走向腾易浪时，他的脚下踏着粘湿的血迹，感觉极为不适，空气中弥漫着微甜的血腥气息。
增至腾易浪身旁，战传说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一喜一惊：他果然尚有鼻息，只是极为微弱。
人命关天，战传说再也顾不上掩饰形迹，他迅即出手封住了腾易浪胸前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再将自身的真力输入对方体内。过了一阵子，只听得腾易浪低低呻吟了一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战传说猛然记起一中，心中“咯噔……”一声，急忙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立时沾了满手的血污，然后将之在脸上一抹，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担心腾易浪醒过来见到他时，会把他当作凶手。
腾易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战传说时，眼中流露出惊愕之色，似张口欲言，战传说急忙道：“你失血太多，不宜多言。”
这是战传说第一次救人，他的心怦怦乱跳，喉头亦有些发涩，定了定神，他拿定主意，高声喊道：“掌柜的，此人已醒转，快去镇上寻些金创药，事后少不了好好酬谢你们！若是见死不救，日后你们可脱不了干系！”
却无人回应，客栈静寂的仿佛死去了一般。
战传说又重复了一遍，这才见方才灭了灯的房内又重新亮起了灯光，一阵咳嗽声后，老掌柜的声音传出：“出什么事了？咳咳……小店乃小本经营，一向规规矩矩的……罗三，罗三，罗三，去看看后院出了什么事……”
似乎方才他真的对后院的事一无所知，战传说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也许是因为战传说的金锭起了作用，半个时辰后，罗三便从镇子的药店中购来了金创药。
无须战传说吩咐，老掌柜和罗三将腾易浪安置在战传说的房中后，即自行退出了，他们自知应尽可能回避江湖纠葛。
战传说并不能确知六道门与那白衣剑客之间孰是孰非，掩上门后，他细细思虑，仍无法理清头绪。
到了后半夜，战传说渐感疲倦，正朦胧欲睡之际，忽闻轻响声，惊醒一看，却见腾易浪似乎要挣扎着支撑坐起，战传说忙劝阻道：“你伤得极重，且莫妄动。”
腾易浪重新躺下，声音低弱地道：“是你……救了我？”
战传说含糊地道：“在下只是投宿此地的人而已。”
腾易浪道：“你……封了我几处穴道，并……并非寻常客人。”
战传说一怔，随即道：“可惜我的修为实在有限，除了救人，只怕再无他用。”
腾易浪关切地道：“我的三位……师兄呢？”
战传说沉默了片刻，如实道：“除一人重伤脱身外，其余的都……被杀了。”说完这些，他颇有些不安，只恐腾易浪心神激动再度晕厥。
出乎他意料的是腾易浪竟久久不语。
屋内很暗，只有窗口透入的少许月光，借着月光，战传说留意到腾易浪牙关紧咬，五官扭曲，显然是竭力强耐心中的悲痛。
半晌，腾易浪方嘶声道：“战传说！若是有朝一日你落入六道门手中，我腾易浪定……将食你的肉、寝你的皮！”
乍闻自己的名字，战传说不由为之一震，纵然他已知道腾易浪所指并非自己，但仍是难免有下意识地震愕。当他回过神来再看时，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怒焰，想到自己因为那神秘的白衣剑客之故而背负臭骂，不由恼怒不已。
定了定神，他试探着道：“战传说此名，倒是耳生得很。”
“是么？哼哼，那么战曲之名，你……咳咳……不会未听说过吧？”腾易浪道，言语竟似有不满之意。
战传说忙道：“这个自然，他与千岛盟高手千异一战举世皆知！”
腾易浪道：“四年前战曲与千异一战后，武界中人对战曲自是敬重得很……”说到这儿，他忽然听到战传说“啊……”地一声惊呼，若非是在夜里，他还可看到战传说一脸惊愕万分之状。
腾易浪喘息了一阵，方道：“……又有何不妥？”
战传说结结巴巴地道：“你说……说战曲与千异一战，是……是在四年前？”
腾易浪道：“正是，难道连此事你也有所怀疑……怀疑么？”
战传说再也无法安然端坐床前，他猛然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却不知意欲何为，脑中一片混乱，口中道：“……啊……不是，我只是想问一问是否正好是四年——是了，今天是八月十五，恰好是整整四年……如此说来，今天便是在四年后了，而并非在数日之后……”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却杂乱无章，如同他混乱不堪的思绪。
腾易浪所说的话对他来说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难道，父亲与千异那一战真的是在四年前发生的？”
“难道，自己在戈壁古庙中昏迷后醒来时，就是在四年之后？”
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但若非如此，又怎能解释今日又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本是让战传说无法明白的事。
原来在戈壁中他度过的时间不是数日，亦非数月，而是整整四年！这一切，孰真孰假？倏地，战传说想起一事：“难道掌柜、罗三以及那容貌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见我之后，并无异常神情，是因为四年时光过去，自己的容貌已改变了许多？所以，他人同时见到自己与白衣剑客时，才不会惊诧？”
战传说对今日离龙灵关一战已整整四年一事本颇为怀疑，但念及这一点，却有些相信了。惟有如此，方可解释罗三及那自称“战传说”的年轻人见到他时的平静。
腾易浪在命悬一线时被救醒，身子虚弱至极，他强支着说了这么多话后，终支持不住，再度晕迷过去。
战传说独自一人在房中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站定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旋即摸索着屋内的油灯点燃，端着油灯慢慢地走至一块已有些破损的铜镜前，用衣袖小心擦去脸上的血迹。
灯火摇曳，明灭不定。
虽然战传说心中已有所准备，但当他抹尽脸部血迹，看清镜中的人后，身子仍是不由一震，灯油顿时倾洒于手上，油灯也灭了。
他所看到的镜中人的容貌，与他原先的容貌果然已截然不同，即使是真的已有四年时光流逝，亦绝不会有如此彻底的变化！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身躯已高大了许多，原有的少年稚气，此刻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
他的鼻子更为俊挺，原先的清冷之意淡了，却隐隐显露出倜傥洒脱，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原先的静如止水，而是隐隐有一丝热切在其中涌动。正是因为这些陌生的眼神，最让战传说对自己的变化难以置信，若非亲见，他绝难相信人的眼神亦可以改变。
离开神秘的古庙之后，他见到了容貌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随后却发现自己与从前已截然不同，如此匪夷所思的变故接踵发生在战传说的身上，使他恍如置身梦中。
他坚信即使真的已是四载光阴流逝，自己的容貌亦不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故他断定一定有人在他迷晕不知时为他易了容，而为其易容者自应是古庙中的神秘人物。
战传说在黑暗中用手在脸部仔细摸索，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高明的易容术可以如此不显山露水。
搜索一阵子后，战传说的心忽然渐渐提起——他竟无法找到自己脸上的任何易容过的痕迹，凭着手感，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指所触碰的就是真实的肌肤。
这甚至比发现自己容貌已有改变更让战传说吃惊！因为容貌突然改变，尚有可推测的可能，但发觉自己容貌虽已改变，却无任何经过他人易容后的痕迹，则已无法做任何推测了。
战传说之父战曲的剑道修为惊世骇俗，但战传说的武学进展一直不如人意，无论是战曲还是战传说，皆有些心高气傲，他们都无法接受平庸，于是在如术数、阴阳五行、土木、易容术、步法、医术、琴棋书画等诸多方面，战曲都尽可能向其子多加传授，战传说亦不负其厚望，苦加钻研。他那极佳的异赋未能为他带来绝世武学，却使他几可谓通晓百术。对易容之术，战传说亦有不俗造诣，他相信世间绝无高明至连他都无法窥破的易容术。
太多的震愕迷茫后，战传说反而变得异乎寻常地冷静了。
也就在此刻，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被愚弄了的感觉。
愚弄他的人就是古庙中的神秘人物！若今日真的与龙灵关一战已相距四年，那么自己便是在古庙中昏迷后，不知不觉昏睡了四年，尽管这令人有些难以置信。四年时光，在人的一生中也不能算短暂，那神秘人物凭什么擅自剥夺了他四年的生命？在那四年中，他一直在无声无息、无知无觉之中，与死亡又有何异？更何况神秘人物更在他毫无知觉之时，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容貌。对战传说而言，似乎是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已踏入另一个陌生的时间、空间。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战传说依然安然无恙地活着，但已被迫成了另一个与原先的战传说迥异的人。
也许，除了灵魂尚存外，其他的一切都已完全改变。
他开始庆幸自己救下了六道门的人，如此一来，至少也许会有可助他解开一连串蹊跷古怪之事的线索。这一次，战传说已一心一意地要挽救腾易浪的性命。
△△△△△△△△△
北向，离这小镇三十里远的地方，本有一个与此镇规模相仿的镇子，但如今不知因何这个镇子已荡然无存，只有镇中的一棵需数人环抱的古樟仍巍然耸立，粗大的树干上留下了千奇百怪的疤痕。
此刻，在古樟下正有两个人影相对而立，面向南而立的是一青衣人，他与古樟挨得极近，似乎已与古樟融为一体。另一人是一袭白衫，在银色的月光下，赫然可见他的肩肋处有一片醒目的赤红色。
夜空大地万籁俱寂！青衣人的声音低沉传出：“术衣，有几个六道门中人追踪而至？”
“四人。”被称作“术衣”者声音清朗。
“你将他们全杀了？”青衣人道。
“没有，按规矩，我有意让其中一人脱身而去。”术衣道。
“下一个目标，该是九歌城了。”青衣人道。
“我明白。”术衣道。顿了一顿，他接着又道：“对了，在那客栈中，我还遇见一个年岁与我相仿的人，我已看出他身怀武学，但武功却应不十分高明。此人衣饰寻常，可我发现他所携带的包裹却沉甸异常，极可能是贵重之物，其神色显得有些慌张，也许是因为他包裹中的财物来历蹊跷。”
“哦，你有没有将他一并杀了？”
“没有，因为我要以这人见证今夜客栈中所发生的一切。”术衣道。
“很……好。”青衣人缓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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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腾易浪苏醒了过来时，战传说已能坦然以对了。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腾易浪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向罗三要了一大壶酒。
战传说大为气恼，心中忖道：“我好不容易将你从死亡边缘救回，你却如此不自重！”
腾易浪脸色黝黑，前额高且宽，此刻他的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干裂出血口子。
腾易浪吃力地捧着酒壶，就将酒往嘴中倒，只喝了一口，立即呛出，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使他痛苦不堪，脸上立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大口喘息了一阵子后，腾易浪又捧起酒猛喝一气，他的手在颤抖，酒便有一半洒在了他的身上。
战传说一把夺过酒壶，不无讥讽地道：“原来你竟是酒中豪杰！”
腾易浪吃力地喘息着，那情景让人感到也许他随时都有可能会突然窒息。半晌过后，他的呼吸方平缓过来，声音低哑地道：“你可知二年前我是……滴酒不沾的？”
战传说一怔，他的确未曾料想到此事，看腾易浪如此举止，谁都会认定他是在酒中泡了几十年的酒鬼。
“二年前，我六道门中发生了一件当时震惊乐土的事，想秘你亦听说过吧？”
战传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当时我掌门师叔与几位师兄皆因事外出，门中只留有我及女眷还有一些后辈。没想到就在掌门师叔诸人离开的第二个晚上，我四师兄之妻及其子突然被杀，同时还有我一个未满二十的小师弟亦遇难！”

第一卷 第十章 六道归元
腾易浪说到这儿，他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痛苦之色，声音更为低哑：“六道门的人怀疑是我所为，因为我四师兄之妻本是我同门师妹，当年我与四师兄皆钟情于她。为此我与四师兄一向不和，并有几次争执。虽然谁也没有将……心中对我的怀疑说出，但我却能感觉到，而我，却难以申辩，因为不知为何，那一夜我很早就入睡了，而且之后发生了厮杀我竟一直未醒来……”
战传说眉头微微一跳。
“……若说四师兄一家被杀时我正在沉睡中，又有谁会相信？无怪乎同门中人会对我起疑心了。只是因为没有证据，他们才未把话挑明。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学会了喝酒，因为……咳咳……因为同门中人每个人都对我冷眼相视，除了酒，一切……都是冷的……”
战传说有些同情腾易浪了，他打断了对方的话，道：“最终这一切真相大白了，对不对？”
“不错，我一直在追查真相，所幸苍天有眼，终让我查出真正的凶手就是战传说！他亦亲口承认了此案，我六道门自半年前开始便一直追杀此人，但……终未能如愿！”
战传说皱了皱眉，道：“但既然他能将此事隐瞒了一年多，为何却要在半年前说出真相？若是他一直对此缄口否认，那岂非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此事与他有关？难道，这其中会另有蹊跷之处？”
腾易浪道：“此事的确透着古怪，但若非这是事实，又有谁会愚蠢到把如此祸端主动引至自己身上？”
战传说几乎脱口而出：“因为他并非真正的战传说！”但终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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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客栈店内响起嘈杂人声，少顷，便有脚步声在木梯上响起。
一直闭目似睡似醒的腾易浪忽然睁开眼来，低声道：“是掌门师叔来了。”
战传说心中一动，道：“你如何能断言？”
腾易浪道：“本门掌门左腿有疾，故脚步声与众不同，只要是本门弟子，皆能分辨得出！”
战传说留意细意，果然有一人的脚步声轻一声，重一声；急一声，缓一声。
罗三推门而入后，便退至一侧了，门外立着七八人，皆是麻衣草鞋，装束并无不同，显然皆为六道门中人。纵是如此，战传说仍是一眼便认出居中留有清须者定是六道门门主苍封神，此人并不高大，但浑身上下却透着惟有绝世高手才有的卓绝气势，让人难以正视。
他的眉骨甚高，这使得其目光似乎总是微微低垂，偶尔目光闪动之际，便如阳光突然穿透层层乌云，夺人心魄。
当他出现于门外时，脸上并无任何表情，倒是他身后有三人同时扑至腾易浪的床前，其中一人右臂荡然无存，另外两人则比如今的战传说还年轻。
那断臂之人正是自“喜来客栈”脱身离去的倪易斋，显而易见，是他引来了同门中人。
倪易斋悲喜交加地道：“五师弟，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腾易浪微微点头，面向那眉骨高耸之人道：“师叔，易浪无能，让战传说走脱了，自己却苟活下来……”
那人果然是六道门门主苍封神！
苍封神目光微抬，略略打量了战传说一眼后，道：“想必是这位少侠救了苍某师侄？”
战传说第一次被他人称作“少侠”，颇不习惯，忙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腾易浪悲怆地道：“师叔，大师兄、二师兄皆是被战传说那小子杀害的，战传说在六道门已欠下五条人命了，我……我……”由于太过激动，他竟难以成语。
苍封神声音低缓地道：“你太累了，关于战传说的事，师叔会放在心上的。”说着，他已走近腾易浪，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你安心休息养伤，战传说死有余辜，六道门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腾易浪低低地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却已无法听清，少顷，他竟就此沉沉睡去。
苍封神这才放开他的手。
六道门众弟子神情中皆有愤恨之色。
战传说忽然感到极不是滋味，因为他本是真正的战传说。
就在这时，有一六道门年轻弟子快步而入，对苍封神附耳以细如蚊蚋的声音低声耳语了一番。
苍封神眼中精芒倏闪即逝，淡淡地道：“这只怕是战传说的障眼法，他们二人惨遭毒手，门中弟子闻讯无不悲恸，惟有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方可略慰六道门三百弟子之心！”
那年轻弟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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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苍封神力邀战传说前往六道门以答谢其对腾易浪的救命之恩，但战传说却婉言拒绝了。
在花镇打听了龙灵关的方向后，他便离开花镇向东北方向而行。
此时，他已知道如今距父亲与千岛盟刀客千异一战确实已有四年，除非整个花镇的人都在对他说谎。
天下之大，却似乎并无战传说可去之处。既然如此，他便决定前去龙灵关，至少，那儿曾留下他父亲的足迹，还有一柄与他的家族有着莫大关系的“龙之剑”。
一路上，战传说无意中听到有人提及龙灵关一战以及“龙之剑”，每个人提及千异挑战乐土高手时，都说是在四年前，如此看来，战传说在戈壁古庙中晕迷后有四年时光悄然而过已是不争的事实。
而提及龙之剑的人越多，说明战传说越来越接近龙灵关。
想到四年时光在不知不觉中灰飞烟灭，化为乌有，战传说心中之感慨可想而知。正因为如此，他愈发急于见到龙之剑，也许他感到惟有见到了龙之剑，才能使他因时间的断层而飘泊无定的心沉静下来，所以他步履匆匆，少有停歇。
第三天黄昏。
因为急着赶路，战传说已一日未曾停歇。当他见到前方山脚下有一面自树林间挑出的幌子，写着“茶”字，迎风飘扬时，顿时感到口干舌燥。未作迟疑，战传说加快了步子，向那茶铺走去。
茶铺是设在一小片柏树林中，有三棵并排的柏树被斩断上半部分，砍去枝丫，便成了茶铺一侧的三棵支柱。铺内除了在灶间忙碌的茶博士及一名伙计外，只有一个客人，正背向战传说这边而坐，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
战传说飞步走入茶铺，目光无意中扫过那茶客时，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有了甚为奇怪的表情。
那茶客似乎也察觉到战传说注视他的目光，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战传说微微一笑，清俊尔雅，战传说失声道：“是你？……没想到这么快便与你重逢了。”
那茶客赫然是六道门一年轻弟子，此人曾向六道门门主苍封神低声细语，故战传说对此人有些印象。六道门弟子衣着独特，战传说从背影便能看出对方是六道门的人。
孰料那人却道：“在下丁聪，其实此次你我并非偶逢，丁某是有意在此等候你。”
战传说大惑不解，怔怔地望着丁聪，一时难以明白其中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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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于此山岗上，可将远处茶铺四周的情景一览无遗。
战传说与丁聪相隔丈许，并立于山岗之巅。沉默了良久，战传说忍不住开口道：“不知丁……丁兄为何要在此等我？”他本欲称对方为“丁大哥”，忽然间记起四年时光流逝，今日自己已十八岁了，丁聪未必比自己年长，当下及时改口。
丁聪的目光投向遥远不可知的地方，半晌方才长吁了一口气，收回目光，直视着战传说，道：“我是为杀你而来的。”
战传说的表情顿时凝固，但丁聪神色平静，眼中更无丝毫杀机，战传说暗吁了一口气，道：“丁兄说笑了。”
丁聪缓缓摇头，道：“这并非戏言，我是奉门主之命前来杀你的。”
战传说心中剧震，脱口道：“怎会如此？”
但凭直觉他又感到对方并非虚妄之言，不由多看了丁聪几眼，忽然间，他发现丁聪看似平静中的眼神，竟隐藏着无数的痛苦、彷徨、矛盾、困惑……只是这一切都隐藏在眸子的最深处。
丁聪道：“贺易风乃我六道门四旗旗主之一，论武功、品行皆令门中弟子敬服，我发现贺旗主的致命伤口并非剑伤，而战传说所用的兵器是剑，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我仔细察看了贺旗主的伤口，发现伤口外的衣衫完好无损，而伤口里外皆有如被烈火炽烧！若由此推测，杀了贺旗主的真正凶手，极可能并非战传说。但我对门主提及此事时，他却并未深究，初时我不明白一向极富智谋的门主这次为何如此大意，直到他暗中吩咐我将你杀之时，我才明白也许他早已留意到贺旗主伤口的异样，但为了某种原因，他并不想让他人察觉，更不能让外人知晓此事！”
战传说轻叹一声，道：“丁兄是觉得杀害贺旗主的凶手另有其人？”
丁聪点头道：“众所周知，战传说所用的兵器是剑，所擅长的亦是剑法，虽然最初是战传说与贺旗主等人相战，但这仅仅是凭倪副旗主在脱身离去前所看到的情景。在此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
战传说道：“并非如此。我亲眼目睹自始至终，并未有他人介入其中。”
丁聪紧接着战传说的话道：“我相信你所说的话。照此看来，剩下的可能便是战传说除了世所共知的剑法外，还另有一种更可怕的武学。他正是利用这种武学杀了贺旗主，而我家门主其实能从贺旗主的伤口看出端倪，但因为某种原因，他却愿把它掩盖下来。”
说完望了战传说一眼，眼中有了无奈之色，接着道：“换而言之，我家门主已从武功看出凶手战传说与某一门派或某人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他却假意怀疑你是除战传说外另一凶手，要我伺机将你杀了！”
战传说忽然笑了。
笑罢方道：“为什么你不依贵门主之言而行，反而将一切对我和盘托出？难道你对贵门主有所疑虑，对我反倒深信不疑？”
丁聪毫不犹豫地道：“道理很简单，我家门主真正要除去的人其实是我。”
战传说颇有些意外地看了丁聪一眼。
丁聪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了，他道：“因为门主的掩盖，所以在此之前，极可能惟有我与他二人知道贺旗主伤口的蹊跷疑点。门主对我终有些不放心，于是他便有意让我设法阻杀你。事实上，他定是看出你的武功在我之上，最终只会反而被你所杀，借此他便可以解除心头之患，随后六道门便可以借我被你所杀之由，将你除去，那么门主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战传说心中之震惊难以言喻。
让他震惊的并非丁聪所推测的可能存在的计谋，而是丁聪身为六道门弟子，何以会对自己的门主有疑心？
丁聪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当我将贺旗主伤口处的异常告之门主时，我并未想到太多，直到门主对此事的态度异乎寻常时，我才对此细加思忖。即使在六道门中，我的武功亦是泛泛之辈，见识亦甚少，所以并不知贺旗主异常的伤口预示着什么。于是我寻机向门中另一位旗主询问，他并不知我问的事与贺旗主有关，因为知晓贺旗主伤口异常的只有我与门主两人。于是他便如实告诉我，普天之下，惟有六道门的‘六道归元’达到第二层境界，方会造成如此伤口！”
战传说极度惊愕，以至于久久不能言语。
丁聪缓声接道：“乐土帮派林立，武学繁杂，所以除了六道归元之修为外，未必就没有其他武学会形成与贺旗主相类似的伤口。但既然身为门主，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按理应设法查个水落石出才是，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恰恰与此相反，这才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战传说忽然感到即使丁聪的武功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六道门内也只属泛泛之辈，但至少他的智谋却绝对非比寻常。
如果说苍封神真的要借自己之手除去丁聪，那么促使苍封神这么做的原因，多半就是因为忌惮丁聪的智谋。
但如此有心计的丁聪，又怎么会蠢至将自己对贺易风之死的疑点，一五一十地告诉苍封神？难道真是如他所说是因为事先并未想到此事或许会与门主苍封神有关？
以丁聪的身分，作如此想法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只是六道门中的普通弟子，而苍封神却是名震武界的六道门门主。
正当战传说思绪联翩之际，丁聪接着道：“六道归元武学，惟有门主或即将接任门主之位的人方能习练。如我这般非门主嫡传弟子者，绝无可能有此机会。故对六道归元并不了解，只知它是本门至高武学，玄奥莫测。贺旗主已被定为门主之位的继承人，如果他的死真的与门主有关，那么门主既然连贺旗主这等身分的人也可下手，何况是我？”
战传说虽然亦觉此事疑云重重，却并不苟同丁聪之言，他道：“世间又岂会有处心积虑对付自己部属的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喜来客栈”中发生的一幕幕，想到了贺易风最后被杀时与白衣剑客的对话。此时忆起，不难发现当时贺易风亦已察觉到某种异常，只是他未能有机会将之说出而已。
丁聪略显急切地道：“贺旗主被杀时，你是客栈中惟一一个武道中人，而我显然是六道门中惟一一个知道贺旗主伤口异常之人，所以，你我的处境都很不妙。”
战传说不无讥嘲地道：“难道丁兄是希望在下与你一道先发制人，对付贵派门主？”
丁聪一脸凝重地道：“其实这一切仅止于直觉与推测，而且合你我之力，亦是处于下风，要使我们摆脱即将面临的危机，惟有一计！”
战传说淡然一笑。
丁聪并不在意他的不屑，而是继续道：“那便是向不二法门求助，只要有不二法门出面，就一定能查明真相，而且你我绝不会受到威胁！”
他的眼中有光芒在闪动——那是期望的光芒！
当他提及不二法门时，原有的绝望仿佛忽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不二法门”四字具有神奇的魔力，可在瞬间予他以无穷勇气。
战传说怀着异常的心情看着丁聪，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不二法门在世人眼中的无尚尊严。
未等他开口说什么，在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一重一轻，一急一缓，有着某种独特的节奏。
战传说与丁聪同时神色剧变。
战传说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知道这独特的脚步声是属于谁的。
丁聪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他与战传说的身躯都显得有些僵硬。
一轻一重、一急一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战传说和丁聪终于很艰难地转过身来，站定。
六七丈外，苍封神正以他独特的步伐慢慢走近，身着麻衣草鞋，目光沉静得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六道门的追踪术独步武界，丁聪能准确追踪战传说，那么苍封神能准确追踪至此处并不奇怪。尽管为了安全，丁聪有意选择了这远离大道，而且可以鸟瞰四周的山岗上，但苍封神仍是在他丝毫未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们了。
谁都明白，苍封神在此时此地出现，意味着什么。
显然，丁聪的推测与预感并没有错，只是他不曾料到苍封神比他所想象的更为缜密，也更为可怕。
此时，战传说、丁聪同时发觉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不少，三十丈之外的景致，就已模糊不清了。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大易剑道
丁聪终于开口道：“门主……”声音干涩如山岗上的枯草败叶，并很快便被晚风吹得无影无踪，只说出二字便顿住了。
苍封神叹了一口气，道：“老夫看出你们两个年轻人都是极为出色的，也很欣赏二位，只是这世间有两种人注定是难以长命的：一种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另一种不知道本应知道的事。贺易风致命伤口的秘密本不应是你们知道的，你们却知道了；你们应知道老夫绝不会让你们坏我大事，但偏偏你们却忘了这一点。”
他的声音更为平缓，就如同一把缓缓劈出的极薄的刀，似乎并不咄咄逼人，却有着让人难以抵御的气势。
略略一顿，他接着道：“所以，你们必须——死！”
说到这儿，他的眼中有了异样的光芒在闪动，在这苍茫夜色中，竟也那般醒目。他望着丁聪，以轻淡的语气道：“你太年轻，所以难免幼稚。别忘了我们能有今日的地位、势力，全是在血腥与死亡中一点一点地打拼出来的！”
丁聪道：“门主果然棋高一着……但我却不明白门主为何要处心积虑对付门中的兄弟？他们对你一向是忠心不二的！”
苍封神悠悠地道：“你当然不会明白，因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知武者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苍封神的话突然被近乎肆无忌惮的笑声打断，赫然是战传说在仰天长笑！苍封神神色微变，丁聪亦心情复杂地望着战传说。
战传说笑罢方道：“可笑，可笑，如你这般不知廉耻之人，竟也妄提什么最高境界！不过，丁兄，今日我倒是明白了无耻之徒的最高境界什么了。”
丁聪不曾料到在这性命悬于一线之际，战传说竟敢调侃嘲讽苍封神，惊愕之余，不由为其无畏所感染，心领神会的接过战传说的话头，道：“是什么？”
“是化腐朽为神奇，化无耻为高尚。”战传说道。
战传说来自一个独立于武界之外的地方，所以，对于如苍封神这般早已成名的绝顶高手，他并无常人所共有的敬畏与顶礼膜拜。在他心中，一切皆以“是”或“非”，“正”或邪来判断。苍封神在道貌岸然之后，掩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丑恶，在战传说看来，此人自是绝不值得敬畏。
苍封神怒极反笑，笑罢，他以出奇平静的声音道：“丁聪，你因妒恨贺易风获得继承六道门掌门人之位，勾结外人，残杀同门，终被我清除门户，这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丁聪凝视着苍封神，缓缓地拔出腰间之剑，脸色显得越发苍白，忽然道：“其实，二年前晋旗主被杀之事，你也是知道其中内幕的，是也不是？战传说绝不会平白无故对一个无怨无仇的陌生人出手，即使做下此事，也不会在事后主动承认！更重要的是，以六道门的追踪之术，为何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让战传说从容走脱？”
顿了一顿，又一字一字地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因为有你在暗中相助！”
苍封神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如此聪明，也不枉‘丁聪’此名。可一个将死之人，聪不聪明，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要”字甫出，苍封神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已掠过数丈空间，骈指如剑，指剑遥指丁聪。
无锋指剑，却有洞穿天地之气势。
甫一出手，苍封神便显露出了远逾贺易风诸人的剑道修为，宗师级高手风范展露无遗。
战传说来自于超脱武界之外的地方，虽然因为不可知的原因，他始终未能使自身的剑道修为达到他所向往的境界，但他在剑法上高屋建瓴般的鉴赏能力却非常人可比，此刻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显然低估了苍封神！
丁聪手中之剑倏然扬起，光芒凄迷如雾，漫卷而出。
战传说、苍封神心中皆是一震，他们赫然发现丁聪的剑道修为与六道门普通弟子的身分是极为不相称的！
苍封神心中之惊愕更甚，毕竟战传说与丁聪只是初识，而他却与丁聪朝夕共处了两年，自两年前丁聪成为六道门弟子后，其所作所为与其他弟子并无不同，此时苍封神才知那一切皆是假象。
苍封神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两个人——近几年来名声鹊起的两个年轻一辈的绝顶高手“金童玉女”！
“金童”花犯。
“玉女”风浅舞。
苍封神不曾料到在六道门中，竟亦有如此出色的年轻高手，以丁聪的武功，显然远胜于六道门其他年轻弟子，勿庸置疑，丁聪进入六道门必有非同寻常的原因。
不及多想，双方已悍然相接，犹如闷雷般的巨响声中，丁聪与苍封神同时倒飞而出，直至数丈开外，方各自稳住身形。
一拼之下所激起的无形气劲如千万利刃卷过山岗高处的草木，断草落叶在强风之中毫无规则地旋飞、飘落……
丁聪眼神中的彷徨、绝望忽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敏锐与自信，这使他似乎在短短的瞬息间已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丁聪？！
丁聪在风中凝立如一尊雕塑，他的五官线条非常俊逸，微微抿起的双唇，微微泛白的指关节，以及坚定不移的目光……这一切皆让人感觉到，只要必要，他可以永远保持着这种姿势。
如果一个人能够为了某种需要而彻底地改变自己，亦能为了某种需要而做不懈的坚持，那么此人定然绝不平凡。
他的衣袂在秋日的晚风中猎猎飞扬。
战传说的心变得异常平静，平静是因为他已没有任何的犹豫。
无论丁聪是为了何种原因而掩饰自身，他都已成功地凭借这一计谋使苍封神失了警惕之心，自以为稳操胜券，以至于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无遗！
虽然战传说与六道门本毫无纠葛，但此刻他却并不想置身事外。
苍封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眼中的光芒隐匿在极深处，让人根本无法看透他此刻的所思所虑。
夜色渐浓，苍封神的身形似乎即将完全融入夜色之中。
“沙……沙沙……”苍封神脚下的草木忽然如被劲风吹拂般疯狂舞动，发出惊人的响声，草木起伏如浪，向丁聪这边卷至，情景诡异骇人。
丁聪本是凝然不动的剑尖忽然在虚空极小的范围内划出一道弧线，看似无迹可寻，却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节奏、韵律。
草木起伏掀起的“波浪”在丁聪一丈远的地方，便如被森严壁垒所阻，立时停滞不前。
战传说屏息凝气，似已为这诡异的场面深深吸引。
苍封神轻哼一声，缓缓踏进，他的步伐极为独特，左脚踏出之后，跟进的右脚在离地时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后方落下。
丁聪手中之剑所掠过的空间逐渐扩大，所闪掠过的角度、线路更为玄奥莫测，无形气劲透剑而发，牵制着对方的气机。苍封神的气势暗蕴杀机，自每一角度、每一寸空间对丁聪施以可怕的压力，只要丁聪稍有闪失，立可趁隙而入。
丁聪眼中倏然精光迸现，一闪即没，但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冲击，以至于久久印于脑海之中。
他的剑亦在同一时间倏然长驱直入。
本是如波浪般起伏有致的草木在丁聪剑出之后，为凌厉剑气牵引，拔地而起，犹如万剑齐发，向苍封神席卷而去，遮天蔽日，一时天地间更显昏暗。
一声沉喝，苍封神剑指疾出，气劲团旋如盾，犹如铜墙铁壁，将自身团团护住。
双方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蓦然接近，其速之快，予他人视觉以极大的冲击。
刹那间，丁聪的剑以变幻莫测的角度、方位击出了数十次，剑法快至无形可遁，惟有剑气与杀机以鬼神莫辨的轨迹纵横闪掣，交织成可绞杀万物的攻击之势。
其剑势之中隐隐暗含悲恨戾气，战传说察觉到了这一点，暗自心惊。转瞬间，双方已拼杀了二十余招，丁聪攻势愈发凌厉，苍封神竟是守多攻少。
“当……”丁聪长剑倏然下指，剑尖及地，疾划而出，剑身曲伸之间犹如灵蛇幻动，地面岩石火星激溅，犹如蜿蜒前行的火龙，火星明灭不定之间，剑影愈发飘忽无定。
“嗤……”一声轻响，长剑紧贴苍封神腰间闪过，带起一抹血光，但其剑势并未有丝毫停滞，而是如附体幽灵般侧旋暴撩而上，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苍封神的咽喉。
此刻，丁聪的剑法与寻常剑法大相径庭，剑的每一点变化都绝非常人所能想象，刁钻、玄异之极。
苍封神的身形顿时完全淹没于这凌然诡异的剑势中，似乎随时都会被噬灭其中。
一声清越得似将冲突九天云霄的锵鸣之后，苍封神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倒飘而出。
不知为何，丁聪竟持剑而立，放弃了乘势而进的难逢良机。
甚至，他的剑在手中，竟没有丝毫的动作。
血，自他的虎口缓缓渗出，随后沿着剑脊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地上。他不曾料到苍封神受伤之后，竟仍准确无比地以剑指击中自己的兵器，一击之下，苍封神的右臂立时有一股强大的真力疾涌而上，丁聪感觉胸中逆血翻涌，几乎把持不住自己的剑，更勿论趁机扩大战果了。他自知这是性命悬于一线之际，当下强自提聚真力，及时封住了对方的致命一击。
苍封神心中亦吃惊非小，方才那一击看似不起眼，其实已暗蕴他八成功力，没想到丁聪虽然受挫，却仍能化险为夷！他本欲以丁聪的性命来补尝自己所受的伤，没想到一时之间竟难以如愿。
苍封神略作沉默后，冷笑道：“若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你定是‘大易剑法’的传人！”
武道向来难定高下之分，但有一事却是世所公认，那便是乐土中有四种武学被共推最为玄奇，此四种武学无一不是因百变莫测而倍显神秘，其中就有“大易剑法”与刀法“不堪七式”。“不堪七式”刀法乃千里宫宫主公孙断桥之绝世武学，正是凭此“不堪刀法”，公孙断桥被世人尊为“刀尊”。与之相比，“大易剑法”绝不逊色，只是自四十多年前起，“大易剑法”便鲜有人提及。
丁聪内息渐稳，他直视苍封神，寒声道：“你识得大易剑法，就更应知道我为何要进入六道门！”
苍封神的神情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模糊不清，丁聪的话似乎给了他极大的震动，以至于过了良久他才缓声道：“可惜，老夫并不明白。”
“难道你不知二年前被害的晋旗主晋连之妻，是晏家的后人？而大易剑法正是晏家先要晏道几误入异域废墟却奇迹般脱身而出后创悟而成的！”丁聪道。
异域废墟，犹如鬼神之地，误入其中者，无不命丧九泉，也许五十年前晏道几是惟一的例外。晏家乃豪门，晏道几自幼嗜武如命，为求武而遍行天下，终不慎误入异域废墟。孰料十日过后，他竟自异域废墟中脱身而出，性命虽保，却性情大变，变得暴戾躁乱，返回晏家后，便闭门不出，终日不思茶饭，对家人亦视如陌路。半月之后，晏道几忽然广约九大剑门高手，向九大剑门高手公然挑战，最终竟无一人能胜过晏道几！晏道几所用剑法，乃世人闻所未闻，刁钻诡异至极，此即晏道几自创之“大易剑法”，一时间令世人为之瞠目结舌！
没想到此战之后不过七日，晏道几突然暴疾，吐血而亡。暴毙前晏道几曾一直自闭于一密室中，晏道几身亡后，其家人在密室石壁上见到无数以剑尖刻下的文字，竟是“大易剑法”之剑诀。
“大易剑法”虽然名动天下，但晏家却将它视作不祥之物，而且石壁上所刻的“大易剑法”之剑诀仅有六式，尚缺三式，从此“大易剑法”在昙花一现后，再未重放光芒。
晏家本非武界世家，时日一久，世人渐渐淡忘了“大易剑法”与晏家的联系，只记得武界中曾有如此剑法。此后晏道几孙女晏摇红嫁与六道门四大旗主之一晋连，武界中人对此亦知之甚少。直到二年前晏摇红与其子被杀后，世人亦只知她乃晋连之妻，而不知她是晏道几的后人。
丁聪如此年少，却能道破此事，岂非极不寻常？
苍封神声音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平静，他道：“知道又如何？晏道几死后，大易剑法不是已销声匿迹了吗？晋连亡妻晏氏若是身怀‘大易剑法’之修为，战传说又如何杀得了她？”
战传说隐隐感到苍封神极为平静的言语中，似有某种不安的因素在暗自涌动。
丁聪忽然凄声长笑，笑声中隐含了无限怨愤之气，让人闻之心惊不已。
笑声倏止，丁聪一字一字地道：“晏摇红之死，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苍封神心口一震，沉声道：“莫非，你并非姓丁，而是姓——晏？”
“不错！”丁聪竟未否认，他以低哑的声音道：“心因焉而不能知，口壁焉而不能言，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苍封神，这就是你一心想要得到的‘大易剑法’的剑诀！可你所能听到的，永远只有这么多了，六式大易剑法的剑诀，皆在我心中，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法得到它！”
苍封神沉声道：“我‘六道归元’神功名震宇内，晏家的剑法未必入我之眼！”
丁聪——也许应称其为晏聪——晏聪道：“但大易剑法与异域废墟有莫大的渊源，这正是你垂涎大易剑法的原因所在！”
苍封神一向以沉稳内敛、不轻易喜怒于形著称，此时亦勃然大怒，怒喝道：“小子，你太狂妄无知了！方才老夫只是为探明你的真实身分才手下留情，现在，老夫要让你见识见识六道门神功的威力！”
言语间，他双掌徐徐上扬，为气劲所切割的草木被其无形真力所牵引，自四方汇聚，刹那间犹如风起云涌，残木断草迅速汇集成一柄虚幻巨剑。
双掌一错倏吐，苍封神沉喝一声：“去！”
“巨剑”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晏聪破空穿射而至，草木与虚空发出的磨擦声交织成可怕的尖啸，慑人心魄。
晏聪不发一言，长剑闪电般疾刺而出。
就在“巨剑”即将与晏聪刺出之剑相接的那一刹那，苍封神右足斜踏一步，看似不经意的举步间，竟已暴进逾丈。
就在同一时间，虚幻巨剑倏然散开，避过刺来利剑的锋芒，而自四面八方聚集的无形气劲挟裹着草木悍然趁隙而入，晏聪的人与剑仿若置于可怕的飓风之中。
霹雳暴喝一声，晏聪之剑划过无数让人目眩神迷的弧线，在对方强至无以复加的气劲中，竟游刃有余，及时破招而出。无数断草落叶为剑气所激荡，如凄雨纷飞。
甫破此击，苍封神已近在咫尺，一声沉哼，右足倏然下踏！
“轰……”暴雨如沉雷，碎石飞射，苍封神右足所踏之处竟犹如无形巨刀劈过，地面暴现出一道闪电状的裂痕，并以快不可言之速向晏聪延伸而去。
没想到苍封神有疾之腿一击之下，竟具有如此可怕的威力。猝不及防之下，晏聪只觉脚下一痛，已为之所伤，身形不由一个踉跄。
苍封神右手箕张倏收，浩然真气疾速汇聚，并在极短时间内催运至极高境界，掌指间竟有豪光迸现，光分六争，煞是骇人。
六色豪光迅即幻化为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刹那间已纵贯其臂，使苍封神的右臂有如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兵刃。
这无疑是苍封神赖以名动天下的“六道归元”神功！
晏聪重心甫失，立知不妙，真力疾吐，手中之剑发出可怕的颤鸣声，脱手疾射而出！长剑掠空之疾，犹自颤鸣不已，所掠过的路线，竟仿若为无形之力驱使，万变莫测，直取苍封神！
“大易剑法”果然诡异至极，每一变化无不是超越常人所能想象的范畴。

第一卷 第十二章 虚封剑意
苍封神冷笑一声，胸有成竹，举臂便挡。
“当……”长剑与其右臂接实，竟传出犹如金铁交击的声响。
悍然相撞之下，晏聪的剑竟未被震开，而是犹如毒蛇般附于其臂旋飞而进，挟带一抹冷风，自下而上直切向苍封神的颈部！纵是旁观之战传说，亦不由为这刁钻得近乎邪异的剑法所震撼。
苍封神的应变更是出人意料。
他左手疾出，第一时间拍于剑柄上，剑身一抡，“嗤……”地一声轻响，剑已刺入其右臂之中。
战传说一愕。
却并未见有鲜血自伤口处流出！
“当啷……”一声，刺于苍封神右臂的剑竟已断成两截！
苍封神一字一字地道：“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六道归元，无苦无厄——你，根本伤不了我！”
“我”字甫落，苍封神蓦然暴进，右手骈指如剑，径取晏聪前胸，其势之盛，凌然万物。
晏聪失去兵器，顿处下风，勉力挡了数招，脚下所受的伤使之身手略显滞缓，而苍封神的“六道归元”已臻巅峰之境，其右臂与一柄真正的兵器所产生的威力相比亦绝不逊色，激拼之时，晏聪甚至感受到对方的右臂有如兵刃般的森寒之气透出。
倏地，晏聪感到腹部奇痛彻骨，低吼一声，整个人飞跌而出，已然受了颇重的伤。
苍封神如影随形而至，剑指疾戳，劲气如割，欲给晏聪以最后一击。正当此时，身侧冷风倏现，来势甚疾，苍封神轻哼一声，右臂仍是径取晏聪，左手单臂圈送而出，封挡身侧的袭击。
袭击者自是战传说，苍封神虽为晏聪的武功之卓绝而惊愕，但却料定战传说的修为与晏聪相比，必有不及，故并未太过在意。
孰料他竟未能从容封阻战传说的攻势，苍封神招势甫出，战传说脚下一错，竟借鬼神莫测的步法闪身而过，右腿闪电般扫向苍封神的胸前要害！
苍封神又惊又怒，若不撤招，晏聪多半难逃此劫，但他自身亦将受伤不轻！此时，他自忖已稳操胜券，又怎愿冒此风险？
他的“六道归元”武功已至巅峰之境，心念所至，聚于右臂的气劲已在极短的瞬息间转移至左臂，旋即疾斩战传说扫来之腿。
战传说惟一支撑身体分量的左脚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滑，整个身躯在将倒未倒之际，不可思议地贴地飘出数尺，苍封神势在必得的一击竟堪堪落空。
战传说的武功修为虽未臻绝世之境，但他的步法已妙至毫巅！
苍封神惊怒之余，一声长啸，身形如鹰隼般掠空而起，居高临下，双掌一阴一阳蓦然交击，六道真元轮回再生，迸出夺目豪光，刹那间浩然气劲汹涌如潮，以吞天灭地之势向战传说席卷而出！如此气势，纵然战传说身负步法再如何神鬼莫测，亦难以全身进退。
避无可避，战传说惟有将自身真气全力催发，正面迎向苍封神的攻击！
“轰……”双方全力一拼之下，战传说惨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飞跌而出，顿时口角溢血。
晏聪不顾一切地团身而起，挡在苍封神身前，以防苍封神再对战传说施以杀手。但数招之后，晏聪再中一拳，内家真力几被击得完全涣散，一时间再无力阻拦苍封神。
战传说跌落地上，触手处有冰凉之物，原来是晏聪已被折断了的剑，他不假思索地一把抓起断剑，咬牙跃起，苍封神目睹此情形，不屑地冷笑一声，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
战传说以断剑疾挡，其剑法似乎超然卓绝，让人叹为观止，晏聪、苍封神目睹此剑法，皆不由暗自一凛，苍封神尤是如此，顿时收起小视之心，谨慎应对。
数招之下，苍封神已察觉战传说的剑法看似超凡入圣，但事实上却总有所残缺，犹如质地绝佳的美玉，却有瑕疵一般，以至于使战传说的剑法威力大减。
也许，是因为战传说未能尽得剑法神韵？
苍封神将“六道归元”之卓绝修为融入“六道剑法”中，攻势犹如滔滔海潮，绵绵不绝，战传说身陷重重剑网之中，仿若惊天海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他的形势有如累卵，岌岌可危，仅凭顽强意志苦苦支撑着。
其实苍封神心神感受亦颇为复杂，虽然他处处占尽上风，但每到关键之时，对方总有玄奥卓绝的剑式倏然闪现，立时可予他心灵以极大的震撼，顿生无可抵御之感。
但战传说却并未能将剑法之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否则在劫难的恐怕会是苍封神，而并非战传说了。
苍封神已不知几次腋下生凉。
这种感觉，对身为六道门掌门的苍封神而言，自然是颇为罕见的。正因为如此，他对战传说更添忌恨之心，当下攻势更为狠辣，欲将战传说完全吞噬。
“嗤嗤嗤……”数声劲气破空之声响过，战传说如兽般低吼一声，身形狂跌而出！电光石火的瞬息间，苍封神已在他的身上留下四处伤口，顿时浑身浴血，犹如血人。
晏聪神色大变，堪堪强自掠起，苍封神脚下一挑，数颗石子电射而出，直取晏聪！受伤甚重的晏聪已如强弩之末，竟无法将之悉数避过，其中一颗石子竟洞穿了他的右腿！晏聪痛呼一声，重重地跌落地上。
苍封神犹如鬼魅般飘然而前，战传说未及站稳，便觉眼前一花，胸口承受力逾千钧的重重一击，立时鲜血狂喷，如败草般孤弱无援地飞出二丈开外，跌入一丛灌木中。
战传说已近乎晕迷，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不清。跌落灌木丛中时，他的身上又因树枝以及灌木中的乱石再添几处伤口，但这些伤口的疼痛早已被原有的巨大伤痛所掩盖了，根本觉察不出。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极沉，似乎重逾千斤，正在向着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不断跌落，却总没有尽头；转而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极轻极轻，轻如鸿毛，轻得已无法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甚至连自己的意识也有如游丝，似乎随时都会随风飘散。
他感到自己胸腔内的气息仿佛被完全抽干了，枯燥而火辣辣的，心脏似在不断涨大，随时都有可能爆碎。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感觉到吸入的气息甜腥而青涩。
微甜的腥味使他有些清醒了，记起这微甜的腥味一定是因为他已受了伤，而青涩气息则是来自灌木丛。
“我败了……彻底地败了……随后，便该是死亡吧……”战传说思绪时断时续。
“我本不应败的，父亲的剑法远比苍封神高明……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完全领悟父亲的剑法？为什么？！”
“是了，那古庙中的怪人说我永远也无法身负绝世武学，永远也无法成为家族中的佼佼者，为什么？难道这是命运使然，抑或是我太过愚钝？”
这时，他的上方有“咔嚓……”声响起，灌木纷纷折倒，并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
那是苍封神以“六道剑法”的无形剑气在挥斩灌木，使战传说无隐身之地，从而消除战传说借地形之利作最后反击的可能。
苍封神的脚步因为绝对的自信与胸有成竹而显得极为沉稳。
“沙沙沙……”脚步声在这静谧的夜中显得十分清晰，仿若一记记重锤敲击在战传说的心坎上。
“难道，上天注定我只能拥有平凡而短暂的十几年生命，而最终将结束于苍封神这样阴诈者手中？”
“不！”
战传说竟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不知因何处生出的力量使他以出人意料的速度一跃而起！
苍封神一怔，惑然止步。
月光下，战传说的身躯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他的衣衫已褴褛不堪，破开处如乱蝶般在夜风中舞动。
在无限苍茫暮色的映衬下，战传说的身影显得那般苍凉而倔傲，如同一尊不肯倒下的塑像。
那截断剑竟仍握在他的手中！
剑斜斜地指向地面，似乎此时的战传说连剑的重量都已难以承受。
苍封神本以为战传说应已命丧他的剑下，因为还从未有人在被他连击数剑之后，还能保全性命。“六道剑法”一旦得手，便可借势而作，将战果迅速扩大至最高限度，这正是“六道剑法”最可怕之处。没想到今日却有了例外，战传说身中四剑，竟然仍幸存下来！
事实上战传说之所以能在致命一击中保全性命，是因为他的步法已完全超越常人所能想象的空间，玄奥诡异，在生死存亡的刹那间，正是他的步法使苍封神未能如愿取其性命。战传说身上的四处伤口虽然都极重，却无一处是在致命要害处。
纵然如此，苍封神仍断定那一掌足以让战传说再也无法起身应战，没想到事实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但，无论如何，战传说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无论是苍封神、晏聪，甚至还包括战传说自己，都明白这一点。
秋夜清凉如水。
战传说亦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渐渐地变凉，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变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显得极为遥远而空洞，仿若来自另一个空间。
“你，根本不配用剑！”苍封神冷漠而不屑的声音传入战传说的耳中：“你所习练的剑法绝不寻常，可惜你并不能将它完全领悟，以至于暴殄天物！事实上已并非你驾驭剑法，而是剑法驾驭了你，这便注定了你的平庸！”
战传说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尖刀，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躯体中！
剑的光泽，剑的轻灵，剑的飘逸超然，剑的声音……这一切对战传说而言，都有着无尽魅力，但他却无法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剑中。
他的身躯像怕冷似的开始颤栗，惟有握着断剑的右手凝然不动，仿佛这只手并不属于他所有。
苍封神双目犹如寒星，直透人心，他一字一字地道：“如你这种剑之奴仆，只配死在剑下，而不配用剑！”
战传说的心在颤抖，灵魂在颤抖，他缓缓地闭上双眼，心中一片悲凉：“难道，我真的仅算是剑之奴仆？为什么我会如此庸俗无能？为什么……！”他的思绪再度变得飘渺而不可捉摸，他的双手皆握在断剑剑柄上，握得那么用力，似乎要让剑融入他的躯体中，融入他的生命里！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的气息已成了可以触及的实体，气息如潮般起落皆清晰可感，清晰可辨，他已感受到气息在不断地减弱，而自己的身躯却在无限制地膨胀！
劲气破空之声清晰入耳！
定是苍封神已出手了。
战传说竭力想睁开眼来，竟无法做到。
而他的双手却越握越紧，青筋暴突，关节“咔嚓……”作响，以至于最终虎口迸出鲜血。
劲气破空之声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战传说的眼前却是无边无际的昏暗，只有隐隐如乌云般的阴暗物质在以极为复杂的方式涌动着。
战传说残存的一点心念在思忖着：“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蓦地，那无边无际的昏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亮的光点，仅有绿豆般大小，似乎显在遥远的天际，亮点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犹如无数银白色的线条在涌动翻腾，似将充斥于天地之间。
战传说为这诡异的景致所深深震撼。
莫非，这便是人死后，将去的天国？
此刻的晏聪倒在地上，难以起身，他极度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情景：苍封神剑指凌厉如惊电，直取战传说，而战传说却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静立着，似乎根本未曾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即将亡于一瞬间！
极度的吃惊甚至使晏聪无法出声提醒战传说。
此刻，战传说眼前突然有一道金光现出，并冲天而起。
是一金色的矫龙，气宇轩昂，声势慑人！
不！
那并非金色的矫龙，而是一柄穿掠舞动的剑！
是剑？！
是龙？！
战传说深深地陶醉其中，他感到一切的一切都已与自己的躯体相分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穿舞如龙之剑！
蓦地，他的胸口一热一痛。
——那是劲气破体而入的感觉。
战传说的心神为那舞动如矫龙的金色之剑所牵引，心中剑意已被撩拨得无以复加，但这剑意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封挡，无从释放！当苍封神的右手剑指刺入他前胸的那一刹那，战传说心中的汹涌剑意突然有了宣泄的突破口！
他终于动了——在苍封神的指剑刺入他肌肤的那一刹那！
断剑扬起……
蓬！
一团凄迷的血雾倏然飘散开来，并扬起一道凄迷的弧线，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一声极为短促的闷哼后，一个身躯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跌落在躺着的晏聪身侧数尺之外。
死寂！
惟有晚风拂叶的轻微响声。
月色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如雕塑。
跌落于晏聪身侧的人赫然是苍封神！他的胸口鲜血如喷泉般汩汩而出，很快他的身躯已一片湿漉！虽未立时气绝身亡，但他已无法做出更多反应，只是不时地抽搐一下，生命的感觉随着鲜血的流逝而渐渐散失。
这一变故绝对令人难以置信，晏聪亲眼目睹了战传说在生命即将消亡前倏然挥出的那一剑，但却根本无法将之描述出来，他只知道这是充满洞悉天地至理的一剑，这本不应是属于世间所有的一剑！
晏聪自忖自己对剑法的领悟应属不俗，但目睹战传说那一剑后，即使是经过深思竭虑之后，仍是无法想出破解之法。
纵是占据绝对优势时，仍是如此，无法抵挡那一剑的可怕！所有的优势在那一剑面前，必然会变得极为苍白而薄弱，消失殆尽！
良久，晏聪仍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是沉沉地沉浸在战传说那一剑之中，直至战传说低低地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时，晏聪方如梦初醒，他就地一滚，并非滚向战传说那边，而是向苍封神这边而来。
就在他即将接近苍封神之际，倏闻“泼喇喇”之奇异破空声响起，一道黑影若惊电般划空而至。
晏聪一惊，未及有任何动作，只听得“噗……”地一声响，那道黑影已贯穿了苍封神的身躯。
是一杆旗，一杆黑色的大旗！
铁制的旗杆穿透苍封神的身躯后，深深地插入土石中，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旗为黑色，中央绣有一柄金色的剑。
赫然是不二法门的旗帜！
晏聪一怔，心中暗叹一声，他不曾料到不二法门的人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苍封神显然已必死无疑，晏聪心中一松驰，顿时瘫软在地。
苍凉的夜色中，浑厚的声音自二十余丈外遥遥传至。
“苍封神觊觎他人剑法，勾结外人，残害门中弟子，阴谋败露便欲杀人灭口，罪不可恕！”
其声清晰如在近侧，充满了无限威仪。
“不二法门明辨是非，公正不二，果然如此！”晏聪心中暗忖道。
轻微至难以察觉的衣袂掠空声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飘然落于山岗之上，紧接着又有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影随形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肃然默立。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幽谷隐凤
战传说低低地呻吟一声，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时，他第一眼便看到与之相距数尺而坐的晏聪，晏聪的眼神明亮，身上有几处包扎得严严实实，这使得他端坐时的姿势有些古怪。
此时已不再是黑夜，此地也不再是山岗之巅。
战传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似床非床的平台上，周围的空间并不宽敞，地面与四侧皆为木板。完全清醒后，战传说惊讶地感觉到地面竟在微微晃动，他心头微怔，凝神一听，竟有“哗哗……”的水声，声音轻微而显得很有节奏。
“也许，这是在一艘船上？”战传说自问道。
晏聪见战传说醒过来了，向他笑了笑，道：“你醒了？”
战传说微微点头，支撑起身子，惑然道：“这是在何处？是……在船上吗？”
晏聪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古怪姿势端坐着，他摇了摇头，道：“我们是在隐凤谷中。”略作停顿后，又补充道：“你知不知道，你已晕迷了二天二夜？”
战传说却并未因此而显出多少惊讶之色，他心道：“若是有人与我一般，曾在晕迷后醒来已是四年之后，那么对自己晕睡二天二夜，亦绝不会有何惊讶的。”
此时，战传说已记起遭遇六道门的人之后的一幕幕。他对乐土诸多门派了解得并不甚多，当下努力在记忆中搜索与“隐凤谷”有关的事宜，结果一无所获，不由皱眉道：“隐凤谷？”
晏聪略有些意外地看了战传说一眼，道：“隐凤谷在武界中也算名声赫赫了，尤其是隐凤谷谷主尹欢，更是如此！”
“想必此人武功甚高？”战传说反问道。
晏聪摇头道：“尹谷主武功如何，世人知之甚少。”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转而道：“与他相见之后，你自会明白的。”
战传说亦不再追问此事，道：“苍封神……是否真的已被我所杀？我隐约记得自己将他杀了，但同时又感到似乎是他杀了我……”
战传说有些迷茫地说完这一番话，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像是在梦中发生。
晏聪神情复杂地道：“苍封神已死——你那一剑是我生平所见到的最绝妙的剑法，但我却根本无法看出此剑法源自什么门派！”
说到此处，他似想起一事，问道：“尚不知陈兄大名？”
战传说一怔，先是不明他为何称自己为“陈兄”，随后记起自己在客栈中曾对六道门的人自言姓陈。在他的感觉中，自进入神秘莫测的荒漠至今，不过十数日，初入荒漠时，他仅不过十四岁的少年，在他的意识中，晏聪本绝不应称自己为“兄”。四年时光的莫名流逝使战传说在心理上尚未能适应自己年龄的改变，他迟疑了片刻，方道：“在下姓陈名籍。”
虽然晏聪与他携手共对苍封神，但他仍是不敢轻易自言是真正的“战传说”，从种种迹象看来，一旦他道明自己的真实身分，必然会平添无数枝节，甚至会处境危险。
如此半支着身子说了一阵话，战传说感到有些吃力，而身上几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当下支起身子，挪到一旁靠着侧壁，道：“你……真的并不姓丁，而是姓晏？”
晏聪颔首认同，未再多说什么，他那清俊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与阴郁之色。过了少顷，他轻吁了一口气，向战传说笑了笑，道：“你可知是谁将你救起，并送到隐凤谷的吗？”
未等战传说回答，他已接着道：“是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之一的灵使！”说此话时，他的神情看似平静，但语气中已有难以掩饰的激动。
对武界中人而言，能见到不二法门的四大使者，已是莫大的荣幸，更何况与之共处？
乍听此言，战传说不由心中剧震，神色微变。
因为他想到不二法门四使在父亲与千异一战时，曾见过自己，虽然今日自己的容貌已与先前截然不同，但以不二法门四使的修为，这一切是否能瞒过他们的目光？
晏聪见战传说神情有变，误以为他因自己是被武界共尊的不二法门四使所救而激动，当下又道：“灵使非但把你送至隐凤谷，请隐凤谷谷主出力相救，而且还留在隐凤谷等你醒转。灵使决意过问此次六道门的变故！”
战传说见晏聪眉目间似有喜色，不觉有些意外，心中忖道：“苍封神乃六道门门主，你我将之击杀，只怕会引来公愤。世人只知六道门乃正道门派，却不知道其中另有纠葛，更不知苍封神乃奸诈之人。如今苍封神已死，诸事死无对证，不二法门又如何能得知真相？如此一来，你我处境岂非凶多吉少？”
旋而又想到苍封神死后，在六道门看来自己与晏聪二人便是其不共戴天之仇敌，这隐凤谷谷主尹欢为何敢收留六道门的仇人，而甘愿为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得罪六道门？
一时疑云重重，无以分解。
晏聪见战传说并无颓丧之色，不由感慨地道：“尹谷主的医术果然神妙无双，我身在六道门，自知‘六道剑法’的威力，何况苍封神身负的‘六道剑法’修为已臻巅峰之境，一旦为他‘六道剑法’所伤，对手必然会同时出现几处伤口。据尹谷主所言，陈兄身上被苍封神以一招‘六道剑法’击中所留下的伤口，却只有四处，实是极为罕见。而尹谷主能让陈兄伤处痊愈得如此快捷，亦是匪夷所思。”说完轻声叹了叹，接道：“唉，此次若非陈兄出手相助，晏聪必已亡于苍封神之手了。”
战传说心忖道：“你为何会隐姓埋名，进入六道门？这其中必有蹊跷。”
虽然伤势恢复奇快，但战传说身子毕竟因受伤而有些虚弱，言谈一阵后，他渐感疲倦，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不知不觉中竟睡着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来时，已不见晏聪的身影。从惟一一扇窗子透入的光线来看，此时应是黄昏时分了。如金色轻纱般的夕阳斜斜照在地面上，与战传说相距不过数尺，战传说望着这轻柔的夕阳，不觉怔怔出神。
“噗噗……”战传说的心绪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鸟儿振翅声所打断，一团阴影突然将那轻柔如纱的夕阳完全搅乱了。战传说一怔，循声望去，却见一只鸟儿在那窗子上扑腾了一阵子，然后一头扎落，正好落在战传说脚侧。鸟儿浑身羽毛洁白，以至于让人感到它是通体晶莹剔透。它的身子比鸽子略大，喙部呈可爱的粉黄色，落在战传说脚侧后，它的身子在微微战栗，发出低低的哀鸣声。战传说这才留意到它的下腹部有少许血迹，想必是受了伤。
他不由起了恻隐之心，低声道：“我受了伤，你也受了伤，你我可真是同病相怜。”说着，伸出手来，那鸟儿竟不闪避，任战传说用手抚摸着颈部。
战传说正待为它查看一下伤势，忽闻“砰……”地一声，木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个高大精壮的汉子昂首而入，道：“小姐，只剩这一间‘水舍’未寻找。”两人倒退几步，分立于门的两侧，并未看战传说一眼。
战传说略有些不安。
思忖间，战传说忽觉有一股淡雅幽香扑鼻而至，沁人心脾，心中莫名一动之时，门口处已响起裙裾轻擦之“咝咝……”声。战传说愕然相望，一绝色少女已出身于眼前。
此绝色女子年约十六七岁，身着鹅黄绣花罗裙，身材婀娜挺拔，曼妙至无可比拟，容颜俏俊，目若秋水，其鼻翼因格外高挺而显出异乎寻常之美，让人顿生不可侵犯之感。
战传说今日的体型、容貌皆已与成人无异，但他对男女之情仍是停留在十三四岁的少年时不谙风情之朦胧状态，见此女子，他虽没有非份之想，却本能地为其美丽所震撼，更因他未解风情，所以神情举止之间不知掩饰。在他人看来，反而更显急色之相，却不知这其中另有原因。
那美少女妙目流转，环视四下，便落在了战传说身上。奇怪的是她竟没有多少惊讶之色，而是嘴角轻撇，显出不屑。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战传说脚侧的白色鸟儿，目光一跳，神色一变，飞快地看了一眼战传说后，立即举步上前，躬下身来，将那只白鸟以双手捧起，眼神中满是怜爱之色。她以食指轻轻叩击着那白色鸟儿的小脑袋，低声道：“花花，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先回家？姐姐可要生气了……”说到这儿，她嘟起香唇，作生气状，模样可笑可爱，让人忍俊不住想笑。
战传说听她自称为鸟儿的“姐姐”，少年人的心性使他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那绝色女子瞪了他一眼，似要发作，忽然“啊……”地一声尖叫，叫声尖锐而突兀，充满了惊愕、愤怒，乃至悲痛。猝不及防之下，战传说被唬了一大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这少女如此激动。
只听少女伤心欲绝地道：“花花，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白鸟在她的掌心低低地鸣叫了两声，少女神色间更是哀伤欲泣，神情楚楚，战传说见她为一只鸟儿的受伤如此激动，本是颇不以为然，但此时见她如此哀伤，心中不免生起了恻隐之心，恍惚间忖道：“她的心地未免太过善良了。”
思忖间，少女已站起身来，战传说好心劝道：“姑娘不必太过……”
“伤心”二字尚未说出，倏觉风起，未等他做出丝毫反应，只觉腹部伤处奇痛彻骨！痛呼一声，战传说倒跌而出，重重地撞在木壁上，顿时有冷汗渗出。
战传说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勉强睁开眼来，只觉那绝色女子正神情平淡地望着他，若非战传说是亲身承受了刚才那一击，否则绝不会相信方才是这美女在他腹部伤口处重重踢了一脚。他身上伤痕累累，却以腹部这处伤口最为严重。
少女身后的两名精壮汉子虎视眈眈地望着战传说。
战传说又惊又怒地喘息道：“你……为何踢我？！”
少女美眸一轮，以居高临下的目光望着战传说，道：“你敢伤本小姐的花花，本小姐自然要好好惩治你！”
战传说怒道：“我何时伤了它？即使我有此心，此刻身受重伤，亦难以做到！”
少女的嘴角处有笑意浮现，如此喜嗔不定，让战传说瞠目结舌。只见她嫣然一笑，甚为愧歉地道：“原来如此，都怪我莽撞。”言语婉丽，声如天籁，战传说心中怒焰顿时全消。
少女望着战传说身上包裹着的几处伤口，咋舌道：“竟伤至如此？谁人好不心狠！”转而对身后的精壮汉子吩咐道：“雷大，速去取我的天符圣丹。”
其中一额阔鼻隆的汉子恭声应是，却未立即动身。
战传说暗忖此女虽然性情古怪，但却算不得乖戾，心知她命人取天符圣丹必是要为自己疗伤，忙道：“不必了……在下伤势并无大碍。”
少女趋近少许，低声道：“你定是恨我方才的举止了。”其声幽幽，甚为自责。
战传说只闻幽香袭人，不由心慌意乱，尴尬强笑道：“姑娘不必介怀。”
“这伤口所敷的是什么药？我略懂医术，让我看看吧。”
战传说忙道：“不必了……”那绝色女子却已用那纤美柔荑拉住了他受了伤的右手，肌肤相触时，战传说只觉一片柔润，不由大窘，急忙错过目光，以免与她对视。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立在门侧的二人脸上隐隐有幸灾乐祸的笑意，战传说心中一动，暗叫一声：“不好！”正待抽回手臂，却已迟了。
“咔嚓……”一声轻响，战传说右腕突觉一紧，一只构造精巧绝伦的铁环突然自少女衣袖间闪出，一下子将战传说的右腕紧紧扣住！铁环内侧置有十二个锋利的铁齿，顿时深深地没入了战传说的皮肉之中，血肉模糊。
那只白色的鸟儿立即飞出，落在了雷大肩上，低声鸣叫。
与此同时，那女子已如轻羽般反身倒掠而出。
她的手中紧握一根细链，而细链的一端正是系在战传说腕间的铁环上。战传说为免去断腕之厄，只好顺势而动，同时双腿闪电般踢出，但因为受铁环牵制，他的攻势大打折扣。那女子一声娇笑，轻易避过，人已凌空侧旋，右足顺势而出，所取角度、线路诡异之极，正好可将由铁环而得的先机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传说避无可避，后背中了重重一击！这粉雕玉琢般的绝色女子的功力之高出人意料，战传说受此一击，顿感体内气血攻心，剧痛如裂。惊怒之下，战传说骈指如剑，不顾伤势未愈，将自身修为发挥至极限，左掌如剑削出，用的是与对方两败俱伤的攻势。
那女子见他的身法甚是不俗，微有诡异之色，虽然凭借手中的铁环可取战传说一臂，但她自身却也可能因此而难以避过一击，心中转念如电，已一振玉腕，“呛啷……”一声，那铁环竟自弹开。
与此同时，“嗤嗤……”破空声中，无数乌光穿破窗口，如飞蝗般直扑战传说。无奈之下，他惟有强收攻势，双掌翻飞，气旋如盾，乌光终被激得暴散。原来是细小的锥形暗器。
战传说伤势未愈，强催真力之下，虽暂时化险为夷，却感喉头一甜，忍不住喷出一口热血，脚步顿时虚浮，踉跄退出两步方站定。他身上几处旧伤口同时迸出鲜血。
那女子手中的铁环已不知隐于何处，她双手背负于身后，望着战传说浅浅而笑，眼中有得意之色，战传说暗自咬牙切齿。
只听得那女子道：“没想到你倒有不错的武功，只是恐怕没有料到会有被我二哥抛弃的一天吧？”
战传说愕然，不知她口中所谓的“二哥”是何人，当下吃力地道：“我只是因谷主尹欢为我疗伤而在此处，与你的二哥毫无关系……”
那女子咯咯而笑，笑得花枝乱颤，笑罢方道：“我二哥便是隐凤谷谷主，谁不知隐凤谷谷主有一位貌如天仙的胞妹尹恬儿？”
战传说呆了一呆，忽然“哈哈……”笑出声来，道：“原来如此。”
那女子柳眉一竖，嗔道：“有何可笑？”
战传说并未作答，他想到晏聪曾说过见了尹欢自然会知道其为何在武界中颇有名声，当时不知就里，现在见了眼前这女子，顿时恍然，忖道：“有其妹必有其兄，其妹已刁钻古怪至此，其兄可想而知。”
尹恬儿见战传说不作声，顿感被其轻慢，杏目一瞪，正待发作，忽然那只白色的鸟儿一声低鸣，竟如一颗石子般栽落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
战传说、尹恬儿等四人皆吃了一惊，一时间谁也未出声，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谁也不曾料到，一只鸟儿的突然死亡，竟会予人以如此大的震撼，何况众人皆是已见惯了生死的武道中人。
也许，这是因为太过突兀之故。
尹恬儿花容失色，娇躯轻颤如风中秋叶。雷大及其同伴惶然不安，一副大难临头的神情，看来尹恬儿对这只鸟儿的确极有感情，否则雷大二人不会如此惊慌。
少顷，雷大方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就在这时，地上的“花花”忽然动了动，雷大大喜过望，高声道：“小姐，它还活着！”说着他已蹲下身子，试图将“花花”捧起。
就在那一刹那，猝起变故！本已一动不动的“花花”突然自雷大掌心中一跃而起，双足死死扣在雷大的肩上，向他脸部、颈部疯狂啄去，雷大顿时惨叫不止，脸上、颈上血肉模糊。
剧痛之下，雷大一把抓住了“花花”，尹恬儿急忙大叫：“别伤它！”
雷大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花花”在他手中疯狂地挣扎，发出尖锐而可怖的叫声，让人不忍多听。
战传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却一时想不出蹊跷在何处。
尹恬儿一边飞快地低声说着什么，一边欲从雷大手中接过“花花”。就在那一瞬间，战传说蓦然发现雷大的眼中有一抹诡异而可怖之光芒闪过，心头剧震，脱口呼道：“小心！”
话刚出口，倏闻雷大一声凄厉长啸，右手一紧，“噗……”地一声，鲜血迸溅，尖锐的鸣叫戛然而止，“花花”竟被雷大生生捏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尹恬儿全身顿时僵住，脸上的神情亦在那一刻凝固了，她怔怔地望着雷大，难以相信眼前这一幕。
待她醒悟过来，怒极而喝道：“大胆奴才！”挥掌便向雷大掴去，蓦觉脚下一紧，双腿已被人抱住，一股力量拉得她失去重心，向一侧倒去。同时，听得战传说大喊道：“雷大有异……”
抱住尹恬儿将她拉倒的人正是战传说，原来战传说察觉雷大有异，尹恬儿也许会有危险，想到此女虽然可恶，但她的兄长尹谷主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不能置其妹于危险而不顾。他伤势未愈，又因尹恬儿而添新伤，腾走挪掠已有些力不从心，情急之下，竟就地一滚，以此方式接近尹恬儿。尹恬儿因为雷大杀了“花花”而激愤无比，心神剧震之下，对其他事情自然有所疏忽，竟未避开战传说的一抱一拉。
战传说的预感得到了印证，雷大低声嘶吼，双手箕张，直扑尹恬儿，恰好因为战传说的缘故，使雷大扑了个空。
跟随尹恬儿的另一名汉子乃雷大之弟雷二，他惊呼道：“大哥不可莽撞，大哥……”迅即将雷大紧紧抱住。
这时，一声闷哼，却是战传说发出的。原来尹恬儿一时并未领会他的好意，被一陌生年轻男子拉倒在地，她如何不怒火中烧？一怒之下，连踢带打，战传说受伤势所累，反应迟缓，连中数招，转瞬间已被踢得贴地倒飞出丈许开外。

第一卷 第十四章 三皇邪咒
尹恬儿一跃而起，正待对战传说再下重手时，却为雷大、雷二的情形所惊呆了。
只见雷二双臂死死圈住雷大，而雷大周身肌肉暴涨，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火，目光狰狞之极。他的双手紧紧扣住雷二的双臂，显然正在竭力挣脱，眼看雷二将支撑不住——
战传说咬牙急切地道：“点穴！”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尹恬儿、雷二因事发突然，而且又是针对他们平时极为紧密的人，一时竟未想到这一点！经战传说提醒，尹恬儿恍然顿悟，闪身而进，出指如风，间不容发间，已连点雷大身上几处穴道，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雷大这才松开双臂，雷二向尹恬儿请罪道：“雷二该死，让小姐受惊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嘈杂人声，多半是隐凤谷其他人听到这边的异响，循声赶来。
尹恬儿未及出声，“噗噗……”数声轻响，雷大衣衫如被劲风吹鼓，穴道尽数被冲开，一声怪啸，向背向自己的雷二挥拳猛击。
尹恬儿心中极度震愕！
雷大、雷二是她身边的两个仆人，对她一向忠心耿耿，不会冒犯她丝毫，孰料今日雷大竟一反常态，非但残杀了她心爱的“花花”，更有不敬之举。何况雷大、雷二虽然有点武功，但毕竟只是她的仆人，武功并不高明，尚远在她之下，没想到他竟能以自身功力冲开她所封住的穴道。
雷二见雷大形如疯狂，不敢怠慢，挥拳便挡。
“咔嚓……”骨骼爆碎声随着雷二的一声惨叫，雷二的右臂骨骼竟被击得粉碎，他庞大的身躯更被击得狂跌而出，“轰……”地一声，将木壁撞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雷大、雷二的武功本在伯仲之间，没想到今日雷二竟根本无法挡住雷大一击之力。
雷大击退雷二后，转而向尹恬儿悍然扑至，拳如迅雷。
就在此时，雷大身后人影闪动，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雷大，你太放肆了！”
一柄长达丈许的黑色软鞭如一抹幽灵般卷向雷大，其速快逾惊电，却悄无声息，备显神出鬼没。
雷大丝毫没有避让的机会，立时被软鞭卷住！
却见雷大立时扣住软鞭，用力一拉！
尹恬儿无须细看，仅凭这软鞭便知来者是二哥尹欢身边十二铁卫之一的令狐丘。十二铁卫无一不是隐凤谷一等一的好手，令狐丘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五，其修为实非雷大这等普通仆从可比。
令狐丘见雷大竟敢徒手扣住自己的成名兵器“缠绵鞭”，心中甚怒，正待给雷大一点苦头吃吃，忽觉缠绵鞭一紧，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道自缠绵鞭身汹涌而至，让人顿生无可抗拒之感，虎口剧痛如裂，再也无法把持。
令狐丘的“缠绵鞭”握手处没有挽手，虽无法把持，但他的右手仍为挽手所牵系，在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道的牵引下，令狐丘如鹞鹰般被缠绵鞭带得飞起。
雷大那一扣一带，其力道已比平时强逾十倍。
雷大挥拳疾出，向凌空飞至的令狐丘袭去，其拳法并无精妙之处，但却有开天辟地般的可怕声势。
令狐丘不及回避，立即将自身修为提至极限，向雷大狂拳迎去。
“轰……”双方倏然相接之下，爆发出沉闷如雷之声，狂烈气劲四向横溢，刹那间充斥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被雷大称作“水舍”的整座屋子轰然坍塌，最后的余辉顿时毫无遮拦地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令狐丘的武功本是雷大远不能及的，但一拼之下，令狐丘胸口如被重锤闷击，五内逆乱，内家真力立时被完全击得溃散，微甜的鲜血狂喷而出，他的身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跌落。
雷大衣衫爆碎，双足深陷木板拼成的地面下。他右手拳面已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看来右手已废了。在强大气劲压迫下，他的口鼻溢血，神情可怖之极。
这时，战传说才知自己所在“水舍”的真面目。四下远眺，皆为宽阔的湖面，方圆估摸有数百亩，湖面上是满湖的睡莲花，湖中筑有三十余座建筑，除了朝向、颜色有异外，结构并无不同，中间为方形密檐的屋子，四周环以回廊。最为奇特的是这些建筑似船非船，似屋非屋，竟是如船一般浮在湖面上。“水舍”之间则有浮桥相连，浮桥纵横交错，错缩复杂。这时，浮桥上已出现了不少人影，自不同方向朝这边而来，离得最近的人，已在十丈之内。
在这数百亩的湖面之外，两列山脉南北延伸，将湖拱于其中。越往北向越见狭窄，且地势渐升，两侧高山无不是高耸入云。战传说此时方知日头虽然已渐渐消失，其实时辰并不算太晚，只是因为山峰的遮挡，日头隐没得格外早些罢了。
战传说正在思忖隐凤谷何以要在湖面上建如此多如出一辙的“水舍”有何用意时，却听得雷二嘶吼道：“小姐快走，我大哥似已入邪！”
却见雷二正不顾一切地挡在尹恬儿与雷大之间，战传说不由为他之忠勇而感动。
雷大的肌肉膨胀至无以复加之境，他的躯体因此而显得畸形，皮肉下似有鼠蛇在窜动，骨骼亦在“喀喀……”作响。
雷大的目光中已没有丝毫人性的暖意，变得疯狂而冷酷，一声怪笑，已以残存的左手毫不留情地向其二弟雷二爆轰而动。
雷二悲呼一声：“大哥……”竟不闪避——也许，他已避无可避；也许，他是希望能以亲情在最后的时刻唤醒雷大的本性。其声凄厉无比，闻者莫不动容。
雷大却浑如未闻，动作没有丝毫滞纳，一声暴响，正中雷二的头颅，雷二的头颅立时被击得粉碎，脑浆迸溅。
“哇……”尹恬儿忍不住大声呕吐，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自己身边之人如此惨烈的死状，而且是被另一个为自己熟悉的人所杀，她仍是无法接受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雷二的尸体犹未倒下，雷大已直取他的另一个目标——尹恬儿！
就在此时，有轻柔之声传至：“妹妹受惊了。”
言语间显得温存之极，但在战传说听来，却有无可言喻的不适感，只是不知这不适感因何而起。
战传说未及循声而望，蓦然发现雷大突然僵立原处，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站着。一怔之下，战传说赫然发现雷大的眉心处竟有一朵白色的莲花深深地嵌入，那朵莲花尚未完全开放，完整无缺地嵌入雷大眉间，仿佛这朵白莲本就是从雷大的双眉之间长出的一般。
雷大的喉中发出低低的“咕咕……”声，便见有殷红的鲜血自他的眉间渗出，很快将白莲染红了大半，使之显得诡异凄厉。
雷大终于轰然倒下，倒下时，这间已破损大半的“水舍”一阵晃动，即而归于平静。
战传说竟未察觉白莲是如何射中雷大的！
“谷主的‘真如神功’一日千里，可喜可贺！”一个低哑而媚谄的声音在战传说身后响起，战传说这时已勉强起身，循声回望，却见通向自己所在的这间“水舍”的浮桥上，正有十几人循迹而至，因为浮桥只有七尺宽，至多仅容两人并肩而行，故十余人中为首者已将踏足战传说所在的“水舍”，处于最末的人却仍在与此毗邻的另外一间水舍上。
战传说的目光落在了仍在浮桥上的一个衣饰极为华贵的男子身上。
此人身形修长，衣饰七彩，极尽奢糜；衣褶萧洒，神态俊美，腰带缀满珠宝之玉带。一柄长剑斜佩玉带之上，剑鞘古幽。
此男子五官近乎完美无缺，肌肤之美不在妙龄女子之下。发束金箍，双眉斜挑入鬓，眼神顾盼风流，此时他手中正持有一朵怒放的睡莲花，神态中竟透有娇媚之气，且隐含从容骄矜之色，在众人之间极为醒目。
战传说只觉头皮发麻，这才明白晏聪为何说只要见了隐凤谷谷主尹欢，便会知晓其在武界中颇具盛名的原因。他相信那衣饰华贵奢糜者必是尹欢。
这间“水舍”残破不堪，已无法再容更多的人，于是施施然而来的一行人自动在浮桥上驻足止步，那衣着鲜丽奢华的男子向尹恬儿道：“雷大大逆不道，我已替你将他杀了。不过，我曾告诉过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少入这遗恨湖为妙，否则若是三妹你有什么差错，我可就无法向父亲交代了。”言罢，他将手中睡莲花凑近鼻前，轻轻一嗅，双目微闭，似已陶醉于花香之中。
战传说忽然想起一事：今日既然已是八月，便是秋季了，睡莲花本当在盛夏开放，为何湖中却有万花齐放？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尹恬儿竟冷哼一声，道：“我的仆从，我自会管教，不必劳二哥分神！”
战传说不由一怔。
这时，身受重伤的令狐丘勉强起身，嘶哑着声音道：“谷主……事有蹊跷……雷大的武功比平时激增无数！”他不愧为十二铁卫中的佼佼者，伤至如此，仍竭力把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尹欢修长的眉微微一挑，旋而再没有发出声音，静立良久，方自花间缓缓抬起头来，吃吃笑道：“难道，有人嫌我隐凤谷太过平静了吗？”
余音犹在缭绕，他的身形倏然如轻云般悠然飘起，凌空掠向尹恬儿所在的“水舍”，身形飘逸从容，胜似闲庭信步，其速却快得惊人，瞬息间已飘然落在水舍内。
一阵香风弥漫开来。
此刻，四周水舍、浮桥上已布满了不下五十人的隐凤谷弟子，更有尹欢的十二铁卫中数人夹杂其间。
尹欢小心翼翼地走至战传说这边，似是担心地上的血迹玷污了他的衣衫，歉然一笑道：“惊扰陈公子。”眼波流转，似有脉脉之情。
战传说心道：“无怪乎尹恬儿与他似有隔阂，男人的娇嗲实是可怕！”当下他避过尹欢的目光，道：“当是在下谢过谷主相救之恩才是。”
尹欢“咯咯”一笑，道：“陈公子骨骼清奇，实是奇男子，亦不辜负了尹欢的祖传良药。”笑声中似别有意味，战传说嗫嚅不知言语。
尹欢这才微躬身子，将雷大的尸体察看一番。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阴郁，手中睡莲花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揉捏而碎。
良久，他终于直起身来，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喃喃道：“他终于来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妖气噬魂，遇血即作，竟至‘驱禽役兽’之境！三皇咒果然可怕！”
令狐丘变色道：“是三皇咒？！”
尹欢缓缓点头。
这一次，连尹恬儿亦神色立变。
尹欢负手踱了几步，忽然一笑，道：“是三皇咒又如何？世事多寂寞，我也有些厌倦这种风平浪静了。季真，这里的后事便交给你了；关冠子，你送小姐回疏雨楼吧。”
季真、关冠子皆为十二铁卫之士，两人本是追随尹欢前后，此时仍滞留于浮桥上。季真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三，个子不高，双目时常微阖，似对一切事宜皆漠不关心，粗糙的脸上有几道醒目的剑伤，使其容貌显得有些可怖。此人以一柄短而厚的刀作兵器，刀在鞘中，鞘外裹以黑绸。他的刀永远横握于左手手中，似乎随时随刻都已做好拔刀的准备。
显然，他所用的是左手刀法！
关冠子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八，一身青衫一尘不染，恭谨儒雅，一见之下，便会让人心生亲近之感，他的身上未见有任何兵器。
二人听得尹欢吩咐，齐声应“是”，却听尹恬儿冷冷拒绝道：“我自会回疏雨楼，无须他人相送！”顿了一顿，又道：“既然雷大因为三皇咒之故而冒犯我，我便不再怪罪于他。二哥，雷大、雷二一向忠心耿耿，当厚葬之。”
尹欢哈哈一笑，道：“三妹放心便是。”
尹恬儿道了一声：“如此就多谢二哥了。”神情冷淡，看不出有何谢意，诸隐凤谷弟子神情亦颇不自在。尹恬儿此刻言行，与对战传说大打出手时简直判若两人，战传说心中暗叹此女子性情多变，让人不可捉摸。
尹恬儿在转身离去时，目光扫过地上几片沾了鲜血的鸟羽，她那冷漠的神情亦无法掩饰内心的哀伤，战传说似乎看到了她的眼中还有泪光闪烁，不由微觉诧异，不明白她对自己无故痛下毒手，却对一只鸟儿如此情深。未等他看真切，已只能望见尹恬儿美丽的背影。遗恨湖湖面上浮桥纵横，通至这间“水舍”的浮桥就有两座。尹恬儿所走的浮桥并非尹欢所经过的那一座。
战传说突然想起一事，向尹欢问道：“尹谷主，不知与在下同来的晏聪此时在何处？”
尹欢道：“六道门的人已将赶至隐凤谷，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之灵使欲在隐凤谷十里之外的‘求名台’将晏公子与苍封神及六道门的恩怨作个了结。晏公子为示坦诚，已先行赶往‘求名台’等候六道门中人。陈公子与这场恩怨有所牵连，所以也需前往‘求名台’一行。尹欢知道陈公子伤势甚重，故向灵使求情，灵使特准陈公子可延迟十二个时辰。”
战传说听罢，心中极不是滋味，忖道：“虽然晏聪说是灵使救了我的性命，但听尹欢所言，倒好像武界中人受灵使支使差遣，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是可笑。”
但他知道自己也许是惟一可以证明晏聪无辜的人，何况苍封神是自己所杀，既然不二法门要将此事查明，自己自是不能置身事外。
当下他道：“拜谷主回春妙手所赐，在下伤势已无大碍，即刻可动身前往‘求名台’。”
尹欢一摆手，制止道：“既然灵使特准陈公子可延迟十二个时辰，陈公子不妨明日再启程，尹欢亦当同行。陈公子的伤本应是无大碍，但我三妹来此之后，只怕就非如此了。”言罢仰首大笑。
战传说忖道：“看来他对自己的胞妹颇为了解，想必平时尹恬儿便刁蛮乖戾惯了，隐凤谷中常有人吃她的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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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隐凤谷的遗恨湖起向北，群峰叠绕，地势渐升，时而有危崖突兀，山谷林木茂盛。沿谷而上，一路可闻溪流“淙淙……”之声，却因林木阻挡，难以见其真面目，仅能闻其名。
行约一里之外，忽响起“哗哗……”惊天水声，眼前有绝崖高起二十余丈，绝崖的南侧有一宽不过三丈的瀑布，此瀑布甚为独特，并非位处一般泻峡而下，而是自覆石之底泻出，犹如一漏斗，加上两侧草木掩盖，使人难窥瀑布，直至瀑布注入下方水潭中，方见银珠飞溅，浪花汹涌。
攀上绝崖，两侧山势更为狭窄，但地势却平缓了不少，有楼阁庭院错落其中，最前方的牌楼上高悬“隐凤”二字，字如龙飞凤舞。
尹恬儿并未直接返回她的闺居“疏雨楼”，而是向最北端的一间石殿行去。此石殿依绝壁而建，显得雄伟粗犷，与谷中其他楼殿的奢丽截然相反。殿前一棵龙瓜槐粗大无比，枝节盘虬，有一主枝已被雷电劈断，倍显苍劲。
石殿内竟是戒备森严，门户重叠处，不时有身着黑色劲装者闪现，见是尹恬儿方退开去。
尹恬儿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阵子，方在一扇厚厚的石门前驻足。
此时，她正处在一间密室中，密室中除了一侧的墙上雕刻了四幅画外，空荡荡的再无一物。而四幅石雕画则是线条玄奥不可捉摸，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石画所绘的内容。
当尹恬儿立足于石门前时，她的身后响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孩子，你要进去？”语气显得甚为缓慢，在空荡荡的偏殿中响着。
尹恬儿并无吃惊之色，她缓缓转身，出现在她跟前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身子佝偻的老者，他身上所穿的过于宽大的衣袍使其本就瘦小的身子显得更为瘦小，让人感到不是衣袍依附于他，而是他依附于衣袍。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如同一粒干瘪了的枣子，谁也不知他是如何出现的。
尹恬儿道：“石爷爷，十几天不见，你的黑发恐怕已只剩不到十根了。”
石爷爷嘿嘿一笑，笑声干涩，似乎也已风干了，笑罢他道：“洞内奇寒，且莫久留，以免有伤身体。”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冰中奇人
尹恬儿俏皮地皱了皱鼻子，道：“以我现在的功力，就是在里面逗留半日，也不会有事，石爷爷还把我当作小丫头么？”
石爷爷慈和地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忘了隐凤谷的三小姐是大姑娘了。”
尹恬儿做了个鬼脸，这才以食指按在石门右侧一个鸡蛋大的凹陷处，只听得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石门缓缓开启。
石门开启之后，一阵彻骨冷风自里面扑面而来，此冷风足以让人误以为时节已易，秋去冬至。
尹恬儿默立于门前少顷，方举步向里面走去。门内赫然是向下延伸的地道，地道内甚是森寒，但尹恬儿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下了一级石阶，她身后的石门合上了，但地道中却并未因此而变得一片昏暗。在地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地道不断地延伸，尹恬儿的脚步声在地道中回响着，似乎地道会一直延伸下去，没有尽头。
或者，尽头处就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越往前走，寒意越甚，到后来已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谁会料到，在隐凤谷中，竟有如此诡异之境？
战传说若是置身此地道中，再想到在隐凤谷谷口遗恨湖中又有睡莲怒放，只怕会心神茫然，无以适从。
走了足足有一刻钟，地道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之中赫然有无数巨大的冰柱、冰岩！夜明珠珠光在坚冰的交辉映射下显得格外晶莹璀璨，恍惚似若进入另一个银色的世界，初次步入此地者，难免会目眩神迷。
尹恬儿径自走至一座冰台前，跪伏地上，面向冰台，忽然开口道：“爹，恬儿有话要告诉爹爹。”
“恬儿，你身上为何会有血迹？”竟有一个粗犷浑厚的声音自坚厚的冰台中传出，与尹恬儿的声音相呼相应。
透过厚厚的冰台，赫然可见冰台中竟有一人盘膝而坐，四周皆为厚厚的坚冰完全密封！因为冰层极厚，所以只能看见冰台中的模糊姿势形体，却无法看清此人的容貌身材如何。
除他之外，四周再无他人，与尹恬儿对话者，自是此人无疑，亦即尹恬儿之父，但尹恬儿之父既然是隐凤谷谷主之父，又怎会困于这奇寒之冰台中？！
尹恬儿这才留意到自己裙裾下摆有数点血迹，便道：“遗恨湖中发生变故，恬儿身上的血迹便是那时沾上的。”当下，她将在遗恨湖发生的一切叙说了一遍，当她说到“三皇咒”时，冰台中的尹恬儿之父将她的话打断道：“你二哥真能断定那雷大之死是因为三皇咒之故？”
未等尹恬儿回答，他已接着道：“不错，惟有惊怖流之三皇咒，方具凭妖戾之气噬魂，遇血而作之能！”
“惊怖流岂非在三十年前就已销声匿迹？”尹恬儿的语气并不十分肯定，虽然是跪伏于坚冰之前与难睹神容的父亲交谈，但她对此已习以为常。因为，自她出生之日起，其父就在这冰殿之中。此事在他人眼中或许不可思议，但对她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
幼时为进入冰殿探望父亲，她需得以皮衣裘帽包裹得严严实实，方能进入冰殿，而且在冰殿中所能逗留的时间亦极为短暂。
直至她八岁时，其父开始向她口授调动内息的密诀，尹恬儿常练不懈，竟渐有御寒之能，且与日俱增。如今，出入冰殿，对她而言，已是轻松自如，再也不惧刺骨之寒。
幼时，她多半是由其大哥尹缟领入冰殿，大哥尹缟比她年长十四岁，对她疼爱有加，但在她九岁那年，尹缟突然暴病而亡，而她对二哥尹欢一向不喜。至于她的生母，更是自她懂事之日起，就不曾见过，从此尹恬儿来与父亲相见，多半是独自一人前来。
尹恬儿之父嘿嘿一笑，笑声自坚冰中传出，显得极为沉闷，似乎连笑声也在这酷寒的冰殿中被冻住。
笑罢，尹恬儿之父道：“惊怖流犹如虚空之尘埃，无处不在，无处不有，却又难分难辨，难以捉摸。惊怖流之神秘，堪与异域废墟相提并论！武界各派多半是将惊怖流视作最可怕的杀手组织，却不知惊怖流的可怕，远非寻常意义上的杀人所能比拟！当年惊怖流的所作所为，引起武界公愤，更重要的是，惊怖流与异域废墟一样，从不愿追随不二法门！环视整个天下，能与不二法门分庭抗礼者犹如凤毛麟角。正因为如此，惊怖流方难有立足之地，在武界中再难寻其踪迹。而异域废墟之所以未与不二法门正面冲突，只是因为异域废墟偏于一隅，除非有人主动滋犯，否则异域废墟绝不插手其他门派之事，不二法门方容它存在。至于惊怖流，本是踪迹神秘，从无人知晓其总坛所在。惊怖流的门徒忽聚忽散，聚则成百成千，散则如泥牛入海，销声匿迹。若说真正地将惊怖流灭绝，又谈何容易？这一次三皇咒再现隐凤谷，就是明证！”
“二哥总算比我见多识广，若是换了我，只怕就无法看出雷大神情大变，功力暴增是因为惊怖流的三皇咒所致。”尹恬儿道：“但不知惊怖流此举有何目的？我隐凤谷又该如何应付？”
言罢，她凝视着冰台中的父亲，静候他的回答。虽然她从未与父亲真正地相处，在她父女之间，有着冰冷的坚冰相隔，虽然她未曾享受到常人所能享受的父亲的关爱，但她仍是深爱着父亲。
冰殿内一时极静。
柔和的珠光在寒冰的反射下，映在尹恬儿那绝世容颜上，显得十分恬静幽美。
隐凤谷中人皆知三小姐尹恬儿性情古怪刁蛮，谁又会料想她竟也有如此娴静之时？
又有谁会知道，哪一种性情，才是她的真实？
不知为何，尹恬儿之父竟久久无言。
尹恬儿手抚那光滑而寒冷的坚冰，心中思绪涌动，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幼时的一幕——
在通往冰殿的长长地道中，高大而俊朗的尹缟牵着他齐腿高的尹恬儿向冰殿走来。尹缟的五官如同岩石雕就般棱角分明，充满了力感。他那挺拔的鼻翼与自信的眼神，使其显得异常坚毅，尹恬儿仰首望着尹缟，感到他就是一座高高的山，可以为她遮风挡雨。
尹恬儿全身穿着厚厚的衣裳，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也戴了狐皮帽，全身上下，几乎只有一双亮如星辰的双眼与已冻得通红的鼻子露在外面，她的脖子上系着围巾，捂住了她的口。
尹恬儿将一只手缩入衣袖中，将另一只手放入尹缟宽大的手掌中，让尹缟紧紧握着。尹缟就如同今日的尹恬儿一般不惧酷寒，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尹恬儿感到暖意源源不绝地自尹缟手心传到自己的小手中，这暖意甚至温暖了她整个身子。
“冷吗？”尹缟关切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让人感到这不是从嗓子里发出，而是从胸腔内直接发出。
尹恬儿飞快地摇了摇头。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大哥，爹爹冷吗？”
尹缟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地道：“爹爹不怕冷。”言罢，他眉宇微纠，若有所思。
“爹爹为什么不出来，与恬儿在一起？”
“因为爹爹患了一种可怕的病，惟有将全身闭守于玄冰内方不会发作。”
“那，有什么办法能将爹爹的病治好？”
“爹说能治他的病的人，早已去逝。”
“难道，爹爹要永远留在冰中吗？”
“不，爹说隐凤谷既是神之福地，又是魔之地狱，终有一天，神魔交战，那时，也许就是爹重见天日之时。”
……
尹恬儿正自沉思，忽被其父的言语声惊醒过来：“恬儿，你可查清水舍中受伤者真实的身分？此事至关重要，因为你初见受了伤的鸟儿时，鸟儿是与他同在一处。三皇咒其实是一种妖玄内家心法，一旦它加诸某人身上时，此人便可在极短的时间内功力倍增无数，性情变得疯狂嗜杀，再无是非善恶之念。除了一死，根本无其他方法可以解脱，最为可怕的是三皇咒可以遇血而作，一旦被三皇咒这一妖玄心法加诸其身后再伤及他人，则后者亦会性情大变，功力暴增！为父推测，雷大并非直接为三皇咒所毒害，而是由你所饲养的鸟儿传与他身上的。”
“二哥亦是如此认为。”尹恬儿道。
紧增添中传来一声轻叹：“为父自建立隐凤谷基业后，因为隐凤谷暗藏玄机，故武界中对隐凤谷窥视者甚多。数十年来，隐凤谷时有异变。这一次，惊怖流竟也觊觎隐凤谷！惊怖流要对付的绝不是雷大，为父相信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你！因为按常理论之，你所饲养的鸟儿回到隐凤谷，最先必然应是回到你身边，若是如此，一旦鸟儿身中的三皇咒发作，毫无防备的你，必会为之所伤，这才是惊怖流所要达到的真正目的！”
听到这儿，尹恬儿不由凛然一惊，跪直了身子。
尹老谷主继续道：“能设下如此周密计谋，说明惊怖流对我隐凤谷已颇为了解！”
尹恬儿谨慎地道：“当时那年轻人伤势很重，这是我后来才看出来的。在来冰殿之前，恬儿曾向谷中弟子问过此人身分，才知他并非我隐凤谷的人，而是二哥救起的二位伤者之一，当时他是在水舍中养伤。二哥救了二个人的事，恬儿早在两天前就听说过，但恬儿以为这又是……又是二哥的障眼法，假借替他人疗伤，另有……另有古怪，所以见到此人时，一时倒忘了此事。”
不知为何，说到尹欢替他人疗伤之事时，她竟显得极不自在，甚是尴尬。
尹老谷主“哼”了一声，道：“孽子！”显得甚为气恼，停了片刻，方接着道：“这不肖之子，他自幼便容貌俊美，喜着明鲜衣饰，没想到如今竟愈演愈烈……”
尹恬儿极不自在，双手抚弄着自己的衣角。
尹老谷主沉声道：“为父已吩咐你们兄妹二人，江湖险恶，不可轻信他人。我隐凤谷之医术冠绝天下，既然此人你识之不得，你二哥为何要将此人留在谷中养伤？莫非眼中早已没有为父，可以对为父之言充耳不闻？”
其声低沉有力，到最后有若猛狮怒嚎低吼，虽是相隔坚厚寒冰，但犹可感受到难以言喻之震撼。
尹恬儿虽从未见过父亲之面，而且父亲待她，多是言语温和，但她对父亲仍是敬畏交加。
她感到，即使是玄寒之坚冰，以及二十余载光阴，却仍是无法掩盖父亲惊天撼地的气概。
尹恬儿惶然道：“爹爹息怒，二哥这么做应是事出有因。被救二人中一人是六道门弟子，另一人虽是无名，却杀了苍封神……”
语至此处，立被尹老谷主打断：“苍封神？六道门门主？！”
“正是，此人是在与那六道门弟子携手对付苍封神时，将苍封神杀了的，但他们自己也受了伤，正好被不二法门灵使救起，送至隐凤谷……”
“哈哈哈，哈哈哈……”尹老谷主忽然纵声长笑，笑声穿透冰层后，竟仍是极具震撼，整个冰殿都为之轻颤。
尹恬儿一惊之下，赫然发现十几年来一直完整无缺的冰台，此刻竟以父亲所在的部位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无数如闪电状的裂隙。
这一幕对尹恬儿的心灵震撼极大，无可名状的感觉紧紧抓住了她的心，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了。
只听得尹老谷主道：“能杀了苍封神，又为不二法门灵使救起的人，必定十分有趣！恬儿，你一定要设法留住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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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秋风正紧。
“求名台”乃一天生石台，前临一条宽阔的大河，后倚狰狞危岩，石坪方圆达十余亩，平坦如人工凿就，堪谓天造地设、鬼斧神工。
晏聪立于“求名台”两侧，面向最后一抹血色夕阳，神情凝重。
通向“求名台”有一座石拱桥，石桥横跃大河，可四马并驰。此刻，桥上有四名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默然肃立，不二法门的旗帜迎风飞扬，猎猎作响。
无论在何处，只要有不二法门绣有“独语剑”的旌旗出现，任何人都会收敛轻视之心，因为它所代表的，就是最高权势！
不二法门之喜憎，已俨然成为天下人的喜憎，没有人能违背不二法门的旨意。
事实上，亦没有人会违背不二法门的旨意。法门元尊明察秋毫，洞悉万里，但凡不二法门介入的武界公案，没有任何冤屈不公之处。
只是，不二法门并非对武界中的每一件争夺都介入其中。武界自有武界的规律，生死血腥本就是武道存在的外在形式，消除了生死血腥，武道无异于不复存在。
便如潮涨潮落，自来有之，谁也无法消除，不二法门所做的便是让这潮起潮落不会成为汹涌海啸！
晏聪实应称幸才是，但凡有不二法门过问插手的事，向无冤屈。
但，晏聪的心情依旧沉重。有关苍封神的秘密，也许惟有他自己方知，虽然苍封神生前曾承认自己与当年六道门四旗旗主晋连之妻晏摇红之死有关，但此刻苍封神已死，死无对证，仅凭晏聪、战传说所言，又怎能让他人信服？无论何人，都会想到他们如此说定是为自己开脱罪责。
那么，不二法门这次是否能如以往一样，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六道门心服口服吗？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之灵使并未现身此地，但晏聪知道灵使必会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仿若天下诸般事宜，皆在不二法门掌握之中——这，本就是武界中人共有的感觉。
心神不定间，晏聪想到灵使毙杀苍封神时所说的话，心中稍定，同时暗忖道：“灵使如何知道苍封神勾结外人，残杀六道门中人？其实即使是我自己，先前也是略有猜疑而已，直到两天前苍封神自以为稳操胜券，亲口承认方能确定这是事实。而灵使何以如此神通广大？”
正自思忖间，东面传来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踏碎了黄昏的寂寥。
回首望去，只见三匹快马如飞驰来。暮色沉沉，三骑便如同在夜色中滑翔而至，如此快疾行进，犹隐约可闻鞭击虚空之声偶尔响起，显然可见骑者心急如焚。
晏聪轻吸一口气，凭三骑来势判断，他相信必然是接到自己传讯赶来的六道门中人。
他不由向石桥那边扫了一眼，灵使尚未出现。
仅在短短的瞬息间，三匹快马已如飞而至，马嘶声中，马上骑者飘然掠下，马儿犹自在躁乱不安地跺着步子，铁蹄踏于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之声。三匹坐骑皆在大口大口地喷着热气，光亮的皮毛上渗出点点汗珠。
石桥上四名不二法门武士对此视若未睹，没有任何举措。
晏聪快步上前相迎，虽是在暮色中，但即为同门，晏聪仍是一眼便认出三人。当他辨清三人中年龄最大的老者时，微微吃了一惊，因为此人论辈分比苍封神仍要高，乃苍封神的师叔景睢，亦是六道门他这一辈人中硕果仅存的一人！当年武界群豪与邪道九极神教大战时，六道门出力甚多，正因为如此，六道门方被世人视为名门正派，但为此六道门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亡大半。六道门与九极神数度血战后，景睢被斩断一腿一臂，仅能以假肢代步。他的六位师兄中有五人遇难，惟有掌门师兄文过非虽受致命重伤，却暂保性命。其时苍封神刚拜文过非为师，文过非在重伤将亡之前，将苍封神托付给景睢，并把“六道归元”传于了他。
景睢不负文过非所托，对苍封神勤加点拨，因眷顾师兄弟之情义，景睢待苍封神之恩义甚至在其谪传弟子之上。苍封神亦不枉景睢一番心血，无论武学智谋，都为同辈的佼佼者。最终，景睢将掌门之位传与了苍封神，而非自己的一干弟子。
之后，因为手足有疾，行动不便，加上年岁已高，景睢便将六道门全权交与苍封神主持，从此门内之事他极少过问。
晏聪仅是六道门普通门徒，进入六道门二年，亦只见过这位老门主三次。此次连景睢亦不辞辛劳策马而至，晏聪心中更为忐忑不安。
与老门主景睢同来的另外两人的身分亦不寻常，其中一人赫然是四旗主晋连，亦即当年被杀的晏摇红之夫！晋连面容消瘦，目光沉晦，在晏聪的印象中，晋连是六道门诸旗主中最沉默寡言者。

第一卷 第十六章 法门灵使
对晋连的出现，晏聪并不惊讶，因为他向六道门传讯时，声明有与苍封神有关的事要告之同门中人，让门中委派人员与他在此“求名台”相见，并要求晋连晋旗主应在其中。同时晏聪已预先告之六道门，因为事关重大，不二法门灵使已过问此事，将与众人一道追查诸事的是非曲直。
也许因为一则与苍封神有关，二则提及不二法门灵使，景睢三人才毫不犹豫地赶至这边。苍封神让晏聪追杀战传说，之后苍封神又自己追杀晏聪，这一切六道门其他人一无所知，所以对苍封神离开客栈后的去向，众皆不知。六道门一度陷入混乱中，直到得到与苍封神一道失踪的晏聪的音讯。
晏聪本是六道门的一名普通弟子，这一次却指明要与晋连约见，显然此事极不寻常。景睢虽是苍封神的师叔，但对苍封神的情义却决不亚于自己的谪传弟子。苍封神失踪之后，最为焦虑不安的也许就是老门主景睢，他不顾晚辈劝阻，执意要赶赴“求名台”。
晏聪见景睢白发苍苍，一脸风尘，不由心生不安，忖道：“不知得知真相后，他将会有何反应？”
赴约三人中最为年轻者年约二十六七岁，无论容貌、体型皆与苍封神惊人神似，此人正是苍封神惟一的儿子苍黍。不知为何，苍封神虽身为六道门门主，却未亲授其子苍黍武学，而是让苍黍拜九歌城城主萧九歌为师。苍黍有其父之风，沉稳持重，内敛却又智谋不凡，甚得九歌城城主萧九歌器重，并将其长女许配给苍黍。没想到平时身在九歌城的苍黍，今日会同景睢、晋连同赴“求名台”！
苍黍的出现，无疑已予晏聪以更大的压力！
晏聪上前相见，神情恭敬却不卑谦，更无惶然不安之色。
景睢缓缓踱前几步，他的步伐显得僵硬而古怪，右臂荡然无存，空荡荡的袖管在迎风拂动。
“丁兄弟，我父亲何在？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苍黍道。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晏聪身上几处包扎好的伤口。
晏聪并不回避苍黍的目光，他略略沉默后，沉声道：“他——已死了！”
他的声音虽轻，却不啻于惊雷乍响，苍黍愕然而立！
晋连的身子微微一震！
景睢眼中精光暴闪，犹如穿破重重云层之惊电！他显得极为吃力地向晏聪走近两步，一字一字地道：“此言当真？”
晏聪平静地道：“弟子所言字字属实！”
“是谁杀了我父亲？你的武功远不及我父亲，为何你反而安然无事？”苍黍一把揪住晏聪的衣襟，高声喝问，他的双目似欲喷火，状如疯狂。
晋连暗自皱眉，心忖一向沉稳内敛的苍黍此刻却是有些不够稳重了。晏聪退后数步，道：“待不二法门灵使来后，自可知真相！”
“难道有老夫在此，你仍不能坦言一切？”景睢的言语中已隐隐含有森寒之气。
晋连道：“丁聪，有老门主在此，你不必有顾虑。门主被杀，是六道门一等大事，怎可有丝毫懈怠拖延？你是否知道是何人毒害门主？”
晏聪缓缓点头。
苍黍立时逼进一步，沉声道：“为何不将真相说出？我父亲的……遗骸又在何处？”
“遗骸”二字吐得很艰难，显然他并不愿相信父亲苍封神已被杀。
未等晏聪回答，只听得有沉厚的声音传来：“灵使即刻将至，苍公子要知道真相，亦不必急在一时。”
说话者赫然是石桥上不二法门四黑衣骑士之一。
苍黍神色一变，寒意笼罩其脸上。他的双眼渐渐眯起，腰间所配长剑铮然颤鸣。
气氛顿时显得极为紧张。
四黑衣骑士神态自若。
苍黍神色再变，终于渐渐松弛下来，他甚至哈哈一笑，道：“久闻不二法门明察秋毫，今日我苍黍与六道门三百弟子倒要见识见识！”
不二法门四黑衣骑士沉默不语。
却听晏聪道：“灵使未至，老门主、晋旗主、苍公子，三位可愿听丁聪说一段旧事？”
景睢与晋连相视一眼，皆有愕然之色，心知丁聪此言必有深意，当下微微颔首。
晏聪的目光投向苍茫夜色，缓缓地道：“世人一向皆推认‘大易剑法’与‘不堪七式’为最诡异奇玄的武学。‘不堪七式’自是千里宫宫主公孙断桥的绝学，而‘大易剑法’却是归属于本无什么名声的晏家。五十年前晏家晏道几奇迹般自异域废墟脱身而出后，创悟出了‘大易剑法’，天下震动。但晏道几却在不久后便无故暴亡，‘大易剑法’从此被晏家视作不祥之物，家族子弟一概不许问津此剑法……”
对于这段往事，景睢身为前辈高人，自然略有所闻，他喟叹一声，道：“当年确有此事，实是世事祸福难测。据说晏道几亡后，晏家从此家道败落……”
晏聪声音沉缓地道：“不错，晏家本算不得豪门世家，所以除了晏道几之外，晏家再无其他武功修为较高者。晏道几创悟‘大易剑法’后，武界为之震动，树大招风，江湖中人争勇好胜，晏道几难免因‘大易剑法’结下不少仇家，只是‘大易剑法’冠绝江湖，仇家慑于晏道几剑法如神，自不会轻举妄动……”
苍黍冷笑一声，道：“丁兄弟身为六道门中人，为何如此推崇他人剑法？莫非六道门根本不入你之眼？”略略一顿，接着又道：“对我父亲之事，你闪烁其辞，反而大谈‘大易剑法’，究竟是何居心？”
晏聪道：“只因门主之死，与此事有着莫大的关系！”
苍黍一怔。
“晏道几去逝后，晏家便犹如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仇家前来挑衅而遭遇灭顶之灾。权衡之下，晏家终做出决定，只留小部分人在晏家祖宅看守家业，其余家人皆在深夜连夜迁徙至异地，分作几处隐居，只求武界淡忘晏家时再重返故居。晏家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就在他们连夜迁离后不过二个月，留守在故居的二十余人竟齐齐神秘失踪。迁徙至异地的晏道几的二子一女自然知道这蹊跷的事定是仇家所为，可怜晏家二子一女担心被仇家知晓行踪，竟不敢将此事报官——何况，武界恩怨，官府即使过问，又有何用？”说到此处，晏聪似乎心神激动，停了良久，方接着道：
“祸不单行，此后十年时间内，分居三地的晏道几二子一女中，长子与次女竟再度相继遇害，其家人亦遭不幸！但此时的晏家在武界中已是默默无闻，加上为免除灾祸，他们皆隐名易姓，他人又怎会对此事留意太多？
“惟一幸存的三子晏文在晏道几去逝后，尚未满周岁，隐居异地时，一直与其母形影不离。在晏文之兄姐相继被害时，他亦年仅十四岁。晏文已成晏家惟一血脉，其母为求避祸，携晏文退隐至东海之滨。晏母本是富贵门第出身，何尝料到会困窘至此？所幸他们母子二人尚有一些祖传珍物，可补免家用。
“待到晏文年长，晏母便替他结了一门亲事，晏文之妻产下一子一女后，晏文既喜且忧，想到多年来东奔西走亡命天涯，深感苍凉，今后一子一女是否又将重蹈此路，不得安生呢？思忖之余，他忽然想到当年父亲在世之时，虽亦有仇家，却不曾有任何危难降临于晏家身上！究其原因，无非因为其父之剑法足以让他人望而却步。既然东奔西走亦永无宁日，何不让自己之子习练武学，一旦有所成，也许从此便无须东躲西藏。心意一决，晏文便将其子送上求武之路。
“此后晏家倒平静了一些日子，直到十年前晏文女儿晏摇红在海边救起一人后，晏家再度卷入了是非恩怨中！”
听到此处，晋连的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晏聪看了晋连一眼，接道：“旗主是否觉得奇怪，为何我所说的事与旗主十年前的遭遇如此相似？旗主也是十年前在东海之滨被救起，将旗主救起的亦是一少女，名为摇红，只是救起旗主的少女摇红是姓温，而不是姓晏，是也不是？”
晋连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如纸！
六道门老门主景睢若有所思地捋着长须，神情深晦莫测。
晏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旗主，你是否知道当年救起的女子其实不姓温，而是姓晏？”
未等晋连回答，晏聪已接着道：“你当然不知道了。事实上六道门中知晓此事的惟有三人，一人是晏摇红自己，另一人是在下，还有一人，则是门主苍封神！”
他忽然直呼苍封神之名，景睢吃惊不小，苍黍勃然大怒道：“你怎敢直呼我父之名？！”
晏聪一声冷笑，自顾道：“晋旗主当年依门主吩咐前去与雄霸海上的圣水教交涉一事，孰料中途却遭遇来历不明的高手伏击，重伤晕死，正好被晏摇红遇见救起，正因为此事，方有晋旗主娶晏摇红为妻之事，是也不是？”
晋连神情恍惚，对晏聪所言竟恍若未闻。
“晋旗主恐怕不知当年袭击你的神秘高手，却是六道门门主的安排！”
说话者竟不是晏聪！
此声浑厚，听似从容道来，却有振耳发馈之效。
众皆一惊，连晏聪亦神色微变，循声望去，却见河面上不知何时已有船只逆流而上，未见艄公，只有一人立于船头，竹笠低垂，青衣飘扬，虽仅是负手而立，超凡气度却显露无遗。
待过了石桥，船只悄无声息地滑出数丈，竟自行稳稳停于河中，任凭水拥浪逐而沉稳异常。
景睢乃六道门昔日门主，自有卓绝修为，见多识广，目睹此情景，仍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见以那船只为中心四周的水浪荡开了一个一个大大小小的涟漪，在涌动的河水中仍清晰可辨，仿若无数盛开的鲜花，让人叹为观止。
晋连虽深为船上青衣人的气度风范所折服，但仍高声道：“阁下何人？为何中伤我六道门门主？”
事实上，无论是晋连、苍黍，还是景睢、晏聪，皆已猜知此人的身分。
果然，只听得那青衣人道：“老夫便是不二法门元尊麾下四使之灵使！”
苍黍身躯剧震！
不二法门所言从无偏差，不二法门所定决计，从无人能更改，这是武界共知之事。灵使在不二法门中地位尊崇，没想到他竟直言苍封神是袭击晋连的主谋人！此说法委实让人无法置信。
晋连道：“门主对在下恩重如山，又怎会袭击在下？请灵使明察！”
此言甚为客气。
灵使喟叹一声，缓缓摇首，道：“晋旗主不妨先听完丁聪所言。”
晋连与苍黍相视一眼，方无奈地道：“也好。”
晏聪道：“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袭击晋旗主使晋旗主晕死之后，有意将晋旗主置于晏文父女平时经常经过的途中，从而使晏摇红顺理成章地救下了晋旗主。晋旗主伤愈返回六道门后，将此事告之门主，苍封神便借机亲自前往晏文家中道谢。六道门乃世所公认的正道门派，与晏家又向无瓜葛，晏文虽然一向对武界中人有所戒备，但对苍封神却并无提防之心……”
晏聪左一个“苍封神”，右一个“六道门门主”，似乎已不再将自己视作是六道门弟子，对苍封神更是甚为不敬，景睢心中极为恼怒，苍黍更是怒火中烧，一直强自按耐，听到这儿，却再也无法忍耐，只觉一股热血疾涌而上，沉喝一声：“丁聪，你目无尊长，辱没我父，太过放肆！”
“锵……”之声清越惊神，苍黍赫然已拔剑在手。
但未等他有所举动，右臂倏然一麻，几乎无法把持手中之剑，耳边传来法门灵使之声：“苍公子稍安勿躁！”
声音平和却自在有威严，苍黍又惊又怒！他明白方才定是灵使遥遥出手，于鬼神不知之际给予自己警告，而自己根本不知灵使是如何出手的！
他心中掠过阵阵凉意，踌躇片刻后，终冷哼一声，还剑入鞘，脸色铁青。
景睢心中暗叹一声，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向灵使道：“苍封神身为六道门门主，包括老朽在内，所有六道门中人自是对他的安危十分牵挂，惊闻他遇害，我等意欲知道杀害他的凶手是何人，于情于理，皆是理所当然！想必灵使对此事亦有所知，若不吝赐教，老朽不胜感激。”
灵使字字清晰地道：“苍封神欲杀丁小兄弟及另一个年轻人陈籍时，被陈籍重创，最后死于本使手下！”
此言一出，天地一片死寂。
惟有“哗哗……”水声在不间歇地冲击着众人的听觉，冲击着众人的灵魂。
晏聪亦深为此言所震撼，虽然苍封神最后的确亡于灵使手中，但即使灵使不出手，苍封神也已性命难保，没想到灵使竟不顾可能与六道门结下血仇，将此事大部分揽于自己身上。
心神激荡之际，晏聪倏闻景睢厉声长笑，笑声破开重重夜幕，传出极远！笑声倏止，景睢嘶声道：“灵使好气魄，想必是自忖即使以六道门所有弟子之力，也无法奈灵使何了！”言语间，景睢须发微颤，右臂空荡荡的袖管舞动更疾，显然悲愤至无以复加。
“景兄言重了！其时若景兄身处彼时彼刻，亦会杀了苍封神！”灵使平静地道。
苍黍厉吼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厉喝声中，他整个人已如怒箭般标射而出，身形凌空之时，扬剑出鞘，遥遥直取灵使而去。
灵使一声轻叹。
叹息声中，船头水面突然“啪……”地一声脆响，一道水链标射而起，以神鬼莫测之速破空而出，迎向苍黍。
苍黍之剑甫一出鞘，倏觉一股奇大的力道向手中之剑悍然冲击而至，剑身顿时犹如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无可把持。
苍黍连人带剑顺势倒飘，试图化去那可怕的冲击力。
但让苍黍惊骇欲绝的是纵然如此，他的剑所承受的压力，竟没有丝毫减轻，反而顺势而进，对他形成更大的压迫力。
刹那间，苍黍的凌厉一击竟被不可思议地瓦解。
苍黍落地之时，只觉心中真气逆乱，极为不适，一时间竟不能有任何举措，无形气势久久挥之不去，使苍黍几乎无法站立，一口热血亦欲喷涌而出。
所幸此时景睢已将左手扶于他的肩上，沉声道：“黍儿不可冲动！”看似安抚苍黍，其实却是在暗中以真力助苍黍化去灵使的真力，苍黍胸口之不适这才消退。
此刻，他才发觉自己赫然是立于原先所立的地方，仿佛方才他并无任何移动。
苍黍顿觉冷冷涔涔，心中锐气大减。
此时他才明白，纵然他的武学剑法在武界年轻一辈高手已是出类拔萃，但与灵使却有天壤之别。
景睢将方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灵使仅凭一注水链射于苍黍的剑上，便如同一只有千钧之力的无形之手强力下压。景睢心知以水链凌空射断他人兵器已极为不易，更勿论如灵使这般将一抹水位的威力发挥至毫巅之境。
灵使沉声道：“本使知道若无足够证据，六道门绝不会相信本使所言！但有一人所言，诸位必会相信！”
言罢，他已向岸边飘来，若有无形绳索牵引，那船隐隐靠岸后，灵使竟向着他身后的船舱道：“今日你可以让真相大白天下了！”
“唉……”一声叹息，自船舱中传出，声音幽缓，竟是一女子的声音。
晏聪诸人皆为之一震。
淡淡月色下，一女子出现在船舱外，随即举步上岸，向“求名台”缓缓走来，边走边道：“景师祖、苍兄弟别来无恙，晋连，你不会料到二年后的今天，你我还会见面吧？”
声音幽缓而低诉。
景睢、苍黍却如闻惊雷，晋连更是神色剧变。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这竟是晋连之妻的声音！
对于她的声音，他们都熟悉之极！
但，她岂非早在二年前就已被害？
极度的惊愕之下，三人定神凝望，但见月色下的女子年约三旬，清丽楚楚，虽未能看得十分清晰，却仍能感觉到她的忧伤与幽怨。
景睢等三人无一不认定向这边走来之人的确是本应于二年前就已死去的晋连之妻！
“晋连，摇红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加害于我？竟亲手把剑刺向你的妻儿！”那女子越走越近。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异诀破灵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晏聪目瞪口呆。
晋连嘶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假冒我亡妻？”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咯咯咯……咯咯咯……”那女子忽然仰天凄声而笑，笑声中隐有无限悲恨，让人不忍多听。
笑声渐止，那女子冷声道：“你还有何脸面称我为妻？二年前，因为苍封神答应会设法将本是传给贺易风的掌门之位传与你，你便依他吩咐，在离开六道门后，又暗中返回，在深夜以蒙面人的身分出现于我房中，挟制我儿，要我说出‘大易剑法’的剑诀在何处，我担心我儿性命，便将隐藏‘大易剑法’的地方说出，你正待离去时，却无意中被小师弟蔡列撞见，他拦截之时，你蒙巾失落于地，从而真面目暴露无遗！为杀人灭口，你竟趁蔡列惊愕失神之际将他杀了！这时年仅两岁的桥儿大哭，你丧心病狂，竟将自己的亲生之子桥儿也一并杀了，最后向我刺了一剑，见我倒地之后，你这才逃走！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却不知那一剑并未能取我性命，我之所以晕死过去，更多的是因为太过悲恨！”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变得更为尖锐：“晋连，你好歹毒，竟连自己妻儿也能下此毒手！”
她忽“嘶……”地一声拉开自己的衣襟，厉声接道：“你睁眼看明白了，这就是你在我胸口所刺的那一剑！”
晋连循声望去，赫然看到她的胸前鲜血喷涌，已将衣衫映红大半。
晋连脚下一软，几乎跪倒。
只听森冷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他耳中：“桥儿才刚满两岁，你竟将他一剑刺死，可怜桥儿临死时还望着你喊着爹爹……”
“扑通”！
晋连突然跪倒在地，颤声道：“我只杀了蔡列，桥儿之死与我无关……”
月色下，他的脸色呈青白之色，脸上泪如泉出，身子似若怕冷般颤抖不已。
“唉……”只听得景睢悲怆一叹，道：“老朽久闻灵使之‘破灵诀’能使真假虚实互易，察人心灵犹如洞烛，今日一见，老朽叹服，可笑我六道门出此逆徒，犹自不知！”
“哧……”石桥上有四支硕大的火把同时亮起，将“求名台”的情景照得清清楚楚。
石桥上，除了高擎火把的四名不二法门黑衣武士外，尚还有一辆马车，马车旁立着两人，却是战传说与尹欢。
听得“破灵诀”三字，晋连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心中猛然清醒过来，赫然发现眼前女子远比亡妻年轻，而且容貌亦不相同！那女子衣襟撕开处，另有内衫，根本没有方才所见到的淋漓鲜血。
晋连如坠冰窄！
他已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之灵使的武功已臻化境，其绝学“破灵诀”更是玄奥至极。
灵使凭借其强大的内力真元，对他人意志形成空前强大的压迫力，为“破灵诀”之气机所牵引。在其言语的诱导下，对方心灵之中便会幻现灵使在不知不觉中暗示存在之物，且逼真之极。
晋连便是在“破灵诀”之下幻象重生，误以为真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妻子重生，失魂落魄之下将自己的罪恶暴露无遗。
事实上，受“破灵诀”牵制的不仅是晋连一人，景睢、苍黍、晏聪在此女子初出现时，所“看”到的女子，皆是晏摇红！因为他们都已在“破灵诀”浩然气场的笼罩下，而且他们三人皆认识晏摇红。
也正因为他们三人有如此反应，才使晋连更不易察觉到自己已为“破灵诀”所控制。
战传说、尹欢便是这时同乘一车到达的，但此刻景睢、晏聪、苍黍心神皆沉浸于幻象中，没有人察觉到战传说二人的出现。
直到后来那年轻女子说晋连杀了自己的妻、子及师弟蔡列，并撕开自己的衣襟，晏聪三人方猛然醒悟过来。他们三人皆不知有此事，便不易为“破灵诀”所牵制，眼前幻象顿消。
所以，当晋连被年轻女子胸前鲜血所惊慑时，他们三人却并未“看到”这一幕。
但三人亦已看出晋连神情古怪，甚为蹊跷，三人皆未出言提醒，直到晋连自己承认杀了蔡列、晏摇红。
晋连猛然醒悟后，立知大势已去。
极度绝望之下，他蓦然反向掠起。
身形甫起，已有两道冷风同时袭至。
景睢、晏聪同时出手拦截。
晋连早已心神大乱，而景睢是他师祖，他如何能脱身？只觉腹部一痛，颓然坠地。
未等他再有动作，已有无形气劲凌空射至，晋连双膝一麻，跪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出手者是灵使。
苍黍神色阴晴不定。
景睢须发皆颤，目龇欲裂，痛心疾首地道：“逆徒，速将所有罪孽一一说明，我可让你痛快了结！”
晋连面如死灰，良久方道：“我一时糊涂铸成终身悔恨，其实也已是生不如死！这两年来，每天夜里，只要一闭眼，我就会想到桥儿在临死前呼我爹爹的情景，夜夜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我本以为‘大易剑法’对晏家已无太多用处，既然以此剑法可换来六道门掌门人之位，那么我依门主之计而行，又有何不可？没想到，最后却连累了三条性命……”
苍黍将他的话冷冷打断：“你口口声声说受我父亲指使，但我父亲的‘六道归元’神功名声赫然，又何必为一套剑法费心劳思？”
晋连道：“时至今日，我又何必再说假话？一切天如丁聪所言，当年我被晏摇红救起，的确是门主的安排，不过我亦是在二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才想到的。门主假借向晏家致谢之机，常去晏家，渐渐与晏文结下交情。后来门主提议要收晏摇红为徒，晏文也同意了。在六道门中，摇红与腾易浪情投意合乃众人共知之事，但门主却有意让她与我成亲，师命难违，摇红从命了。成亲之后，我与她相处并不和睦，这其中就有腾易浪的缘故。现在我才明白，这本就是门主要达到的效果，惟有我们夫妇不和，我才有可能依他之计而行，否则若是换了腾易浪，恐怕绝不会听从门主之言……”
听到此处，老门主景睢只觉胸中忧闷难抒，怒火中烧。当年为对付九极神教，六道门伤亡惨重，他历尽千辛万苦，方使六道门中兴，熟料自己一向信任有加的苍封神，竟会做出此等事来。
心神激荡之下，老门主老泪纵横。
苍黍神情阴郁至极，他冷笑一声道：“那么，战传说亲口承认杀了你妻儿及蔡列的人是他自己，此事又当如何解释？”
“此人是与我一同做下此事的人，我按门主吩咐与他在离六道门三里外的地方会合时，他已是蒙了面。后来，他挟制着桥儿向外退时，遇到了蔡列，我心知一旦让同门知道此事，无论是门主还是其他人都会杀了我，门主杀我为灭口，他人杀我为除逆！加上蔡列与贺易风一样，与我有隙，我便一狠心杀了他。这时，那人将桥儿扔与我说：你的儿子交给你吧。我赶忙接住，但触手处却一片温热，他……他竟在桥儿腹部刺了一刀……”
老门主景睢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倒下。
勉强站住后，他咬牙切齿地道：“不杀你，难泄我……心头之恨！”
晋连古怪一笑，蓦然拔剑，反手便将剑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躯体中。
众人目瞪口呆！
晋连吃力地道：“杀……杀我这种人，会脏了师……师祖的手，我本无伤害妻儿之心，以为……以为依计而行，不动刀剑，便可……成功。事……实上，却伤了三条……性命，而门……主也并未在摇红所说的地方……找到……剑诀。”
说完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道：“可笑……可怜，门主与战传说本是相互勾结的，六道门即使追踪之术……举世无双，也不可能……追杀成功。如今贺……贺易风死了，门主……死了，我……也该死了，可恨战传说却……却还活着！”
他的身子一阵抽搐后，终于无力地向前仆倒。
晏聪望着晋连的尸体，缓声道：“不知你在九泉之下，可有颜面见我姐姐？”
景睢的声音显得异常苍老，曾经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却都没有此次对这位老门主打击更大！他长叹道：“如此说来，你真实的姓名应是晏聪而非丁聪，你以丁聪之名进入六道门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查明你姐姐被杀的真相？”
老门主说这番话时，并无责备的语气。
晏聪恭恭敬敬地道：“正是。”
老门主景睢道：“老朽曾听说令尊晏文幼子在五岁时便遭了不测，现在看来，想必是令尊为避灾祸有意布下的假象。”
晏聪缓声道：“不错，家父在我五岁时便将我秘密送出拜师学艺，同时假意传言我遭了不测，家父甚至为我立了一座空坟，所以晏家所在的温村皆以为我已不在人世，由此亦瞒过了对我晏家的诸多仇家。二年前，就在我姐姐遭遇不幸的同时，有武界人物在武陵晏家祖居出没，因此显然可知我姐姐之死，与‘大易剑法’有关。因为晏家早已约定，若是有人被挟迫说出‘大易剑法’剑诀的下落，就说是在武陵故居地下埋藏着。同时在武陵故居附近有晏家的老家人看守，一旦发现有武界中人在故居出现，便及时向其他晏家人传讯，早作防备。想必晋连、苍封神曾前往我晏家故居找寻剑诀。”
景睢心中极不是滋味，晋连、苍封神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六道门的奇耻大辱！
晏聪接着道：“我祖父当年创悟‘大易剑法’后，的确曾将剑诀刻于晏家密室的石壁上，但九式剑法却只刻了六式剑诀，尚缺三式，即使习成，也并无大用。所以两年前我决定设法进入六道门查明我姐姐的真实死因时，将那六式剑诀也毁去了。也许，它真是不祥之物，我祖父、姐姐是因它而死，我双亲亦因我姐姐不幸遇害后过于悲伤，郁郁而终！家仇深重，不能不报，晏聪在六道门中曾深受同门眷顾，将永铭于心，但今日之事发生后，我将再难与同门共事，亦不能报答景老前辈对我之教诲，请景老前辈代六道门同道受我一礼！”
言罢，晏聪竟自跪倒于地，恭恭敬敬地向景睢施了大礼，观者无不动容。
景睢拦阻不止，心中思绪万千，忙将他扶起道：“其实本是我六道门愧对晏家，老朽岂敢受此大礼？”说完长叹一声，接道：“六道门亦无颜挽留你了，老朽惟有一言，但凡有老朽在世一日，六道门就绝不会与你有一日为难。”
这时，那年轻女子已回到船上，灵使道：“至此一切皆已真相大白，苍封神身为六道门门主，却勾结他人，残害门人，窥视晏家剑法，死有余辜。晋连之死，亦是罪有应得。晏聪为家人报仇，虽然有欺瞒之举，却并不悖于情理。依我法门元尊所列武界‘不二公法’……”
略略一顿之时，景睢、晏聪、苍黍、尹欢无不恭然肃立，“法门元尊”四字对武界中人而言，便是无上尊严，仅凭这四字，就足以让众人心生敬仰之意！而灵使从容不迫之间，已使如此棘手悬案昭然洞揭，足以让人深深为之折服，何况是不二法门四大使者共事的法门元尊？
灵使扫了众人一眼后，接着道：“……苍封神与晏家恩怨就此了结，苍封神后人不得向晏家滋事寻仇，晏聪亦不必再入六道门。元尊圣明，洞察万机，委派本使处理此事，本使依元尊布置，终使此事有了一个了结，苍封神亦是亡于本使之手，更是亡于天道——不知诸位对此事可有异议？”
众皆无语，由此足见不二法门在武界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苍黍与晏聪相视一眼，表情皆有些复杂。苍黍是苍封神惟一后人，晏聪更是晏家惟一幸存者，灵使方才所言，其实便是针对他们二人。
灵使对身侧的年轻女子道：“此事已了，我们便回去向元尊复命吧……”
话音未落，忽然一人道：“灵使前辈请暂且留步。”
晏聪一怔，他已听出说话者竟是战传说。
战传说本以为晏聪的处境必定十分不妙，所以在听罢尹欢的话后，他立即决定赶至“求名台”，至少可以为晏聪做个佐证。尹欢劝阻不了，也许是担心战传说的伤势，便与之同赴“求名台”。没想到当他们匆匆赶至时，却见灵使已将此事从容解决。
灵使所显露的惊世武学修为、绝世智谋以及他从容若定的气度，皆让战传说深深为之震撼，没想到如此旷世人物提及法门元尊时，竟是恭敬得近乎顶礼膜拜，不由大为惊讶！他与晏聪、苍黍等久闻法门元尊通神修为的同辈人并不相同，晏聪丝毫不以灵使对法门元尊的仰戴为忤，而战传说却颇为诧异。
他忖道：“虽然此事处理得稳妥合理，但此事与法门的元尊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脱口请灵使留步。
灵使的视线遮于竹笠之后，无法看出他此时的表情，只听他以平静的声音道：“小兄弟，你是欲问本使战传说的事该当如何处置，是也不是？”
战传说一怔，他所问的，正是有关假冒自己的白衣剑客的事，没想到灵使竟能一语点破，此事实是战传说心中挥之不去的郁结。
当下他以实相告道：“正是。”
景睢对战传说、尹欢的出现本有些蹊跷，此时听他插问此事，更是暗自揣度他们的来历。
灵使哈哈一笑，道：“十日之内，不二法门必使此人授首！”言语间气势干云，其绝对的自信让别人无法对他所言产生丝毫怀疑。
晏聪、景睢皆面露喜色。
战传说却微微一震。
虽然那白衣剑客假借他之名为害江湖，使他不得不以假名“陈籍”示人，但若即刻取了那人的性命，战传说亦难以接受。他欲查出此人的真正用意所在，并将此事揭示天下！
否则，他将永远难以以自己真实的身分在乐土立足。
一旦那年轻的白衣剑客被杀，此事岂非成了一个永远的不解之谜？
虽然有如此担忧，但战传说却苦于根本无法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灵使打了一个手势，石桥上四名不二法门的黑衣武士心领神会，飘然掠上那艘船。船只在众人的目光中顺流飘下，船上的火把照得水面上出现道道舞动的金蛇。
自始至终，灵使皆未认出与晏聪一道被救起的人就是当年龙城龙灵关一役出现的少年，是真正的战传说，亦未告诉众人重创苍封神的人就是他。
对于这一切，战传说不知是喜是忧。
船只越行越远，“求名台”渐渐地重新陷于朦胧月色中。
不知为何，众人良久无言。
还是晏聪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对景睢道：“景老前辈，在下有一事要提醒你。据我所知，苍封神已将六道归元武学传与了战传说，贺旗主就是亡于六道归元武学之下。苍封神亦是因为在下看出这一点，才要设法除去我的。在下担心此人再以六道归元之武学伤及无辜，使他人对六道门起疑，请景老前辈对此要多加留意。”
景睢见晏聪不计前嫌，仍对六道门事务善意提醒，心中颇为愧疚，长叹一声道：“老朽代六道门多谢……晏公子了。”
苍黍心中只觉郁闷之极，父亲终是父亲，即使有百般不足之处，这也是不变的事实。但杀父之人却是不二法门的灵使，绝无向其寻仇的可能！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晏聪，他也无法寻仇泄恨。
他咬咬牙，道：“我父亲葬于何处？”
问此话时，他并未正视晏聪。
晏聪并未动怒，而是平静地道：“由此向西北方向前行十里左右，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便可在此山神庙后的空地上寻到。”
对于此事，战传说并不知晓，想必苍封神下葬时他已晕死过去。当时晏聪受伤亦极重，多半是不二法门的黑衣武士所为。
苍黍冷哼一声，转向景睢道：“师叔公，我离开九歌城已多日，需得尽早返回，容我先行一步，拜祭过先父后便回九歌城！”
景睢轻叹一声，道：“人死万事休，你父有负天下，却终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去吧。”
苍黍深施一礼后，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景睢心中无限苍凉，喟叹一声，竟弃坐骑不用，孤身离去。脚步踉跄，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拂舞，倍觉沧桑。
无人约束的两匹马在不安地趵着蹄子，发出杂乱无章的声音。
尹欢一直未出一言，此时清咳一声，打破沉默，对晏聪道：“晏兄弟，陈兄弟，你们的伤都没有痊愈，请随我返回隐凤谷吧。”
晏聪道：“多谢尹谷主，只是我师父早已吩咐，一旦查明杀我姐姐的真凶，复仇之后，便需立即去见他，师命不可违，请尹谷主见谅。”
尹欢略一转念，道：“既然如此，我亦不多加挽留了。”说到这儿，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向晏聪走去，边走边道：“隐凤谷的医术在乐土也薄有名声，此药请晏兄弟随身携带，内服外敷皆可，对伤处颇有益处。”
晏聪将瓷瓶接过，道：“尹谷主盛恩，晏聪必铭记于心！”
尹欢哈哈一笑，道：“尹某相信陈兄弟与晏兄弟日后必是非凡人物，能结识二位，实是尹某之幸，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晏聪向战传说、尹欢揖手作别，亦径自离去了。
待到晏聪的身形完全消失之后，尹欢在晋连身侧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唤了一声：“可怜，可怜……”随后便返回石桥上。
战传说忍不住道：“尹谷主所谓的‘可怜’是指什么？”
尹欢一笑，道：“生时是糊涂人，死后是糊涂鬼，岂不可怜？”他伸手把住战传说之臂，接道：“此事已了，不必再多加理会，陈兄弟只管好好养伤。”
战传说闻得尹欢身上有阵阵香风，后背顿时冷汗涔涔，阵阵发麻。
△△△△△△△△△
与“求名台”相去半里外的一座土丘上，晏聪正遥望着“求名台”这边，借着月色，隐约可见隐凤谷的马车驾向隐凤谷的方向而去。
他自怀中掏出尹欢给他的盛药瓷瓶，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忽然自言自语道：“如果我真的用了这药，只怕从此我所有的行踪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了。你却忘了我曾在最擅追踪之术的六道门中呆了两年之久！”言罢将手中的瓷瓶掂了掂，轻蔑一笑，扬手将之扔入了土丘前一道长满了荒草的沟壑中，随即扬长而去。

第一卷 第十八章 十二铁卫
车轮辘辘，回响于空阔的原野之中。
战传说与尹欢各据车厢两侧，车夫驾车的技艺甚佳，月夜行车亦无太多颠簸。
两人的身形都笼罩于黑暗中。
尹欢道：“陈兄弟的朋友晏聪实是颇具智勇，他的处境本是十分不利，竟敢主动约见六道门的人，最终化险为夷，殊不简单。”
战传说叹道：“此事可谓一波三折，苍封神与晋连妻儿之事有关，本就有些出人意料，没想到晋连自身亦是罪魁祸首！”
尹欢道：“陈兄弟是否看出此事大有蹊跷之处？”
战传说不知尹欢问此言用意何在，沉默片刻后，方道：“在下寡于见识，直到此刻，仍是想不明白不二法门灵使何以对此事能了若指掌。事实上晏聪在六道门潜伏两年，亦只是大致看出苍封神与晋连妻儿之死有关，而未看出晋连与此事的干系，灵使却做到了。”
灵使轻声笑道：“与苍封神之死脱了干系，岂不更好？何况据我所知，陈兄弟于六道门只有恩而无仇，苍封神恩将仇报欲加害于你，所以才会为陈兄弟所伤，这是他咎由自取，难道六道门还能因此而记恨于你？依我之见，明白真相后，六道门不会再继续追究此事，因为这实是六道门不光彩之处。也许，惟有苍封神之子苍黍是个例外。”
战传说愕然道：“难道，他还会向晏聪寻仇？”
尹欢道：“据我所知，苍黍是个沉稳内敛、少动声色的人，但今夜所见，与传闻却大不相同。若不是传闻有误，那么就是苍黍欲以此假象使晏聪对他少了防备之心！”
战传说心忖：“若真如此，那么真可谓是江湖险恶了！”想到晏家与六道门之间的种种莫测诡辩，又何尝不是正好印证了此言？心中颇有感慨，一时反而无言了。
△△△△△△△△△
隐凤谷。
外界通往遗恨湖的惟一通道中，仍两侧山势建有一座石楼，两侧有高达六丈、厚逾二丈的石墙，如石楼两翼般向两侧延伸，直抵两侧山梁。石楼有人日夜值守，楼台上高悬一只巨大的灯笼，入夜便燃起，一旦有外敌人入犯，值守者便立即熄灭灯笼，遗恨湖内的隐凤谷弟子就可早做防备。
今夜在石楼上值守的共有十四人，为首者是十二铁卫中排名第十的古惑。
古惑身高不过五尺，形近侏儒，却腰圆膀粗，性情暴躁，他所用的兵器偏偏是一杆比他身躯长出一倍的长枪，若是在山中行走，定然是只见长枪移动而不见人影。此刻他立于石楼上，其身材之低矮倒不会太过明显。
相距半里的遗恨湖内，一如既往地亮着点点灯光，灯光与湖水相映，颇有绮目炫迷之色，让人恍惚间这不是一大武界门派，而以为是声色犬马的场所。
如此景致，倒与隐凤谷谷主性情颇为相符。
一只夜鸟从石楼上言飞过，发出阴鸷的叫声。
一隐凤谷弟子向他的同伴说笑道：“若是这只鸟亦中了什么三皇咒，在你身上啄上几口，莫不是你会连我也要杀了？”
那人道：“你又白又胖，那鸟儿要啄也会先向你下口。”
其他人亦是百无聊赖，当下纷纷插嘴，猛听得一声低吼：“闭嘴！”怒吼之人正是古惑。
古惑沉声道：“谷主早已吩咐今夜他离开隐凤谷后我等应多加小心！”
“是！”几人立时闭口不言了，心中皆暗忖道：“已过三更了，谷主亦应回来了吧？谷主此次未免也太过大意，十二铁卫竟无一人跟随于他身边。”
正思忖间，忽闻马蹄声与车辕辘辘传来，众皆为之一振，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有一辆马车向这边疾驰而来，正是隐凤谷谷主所乘坐的马车。即使是在月夜中，仍能让人感觉到那马车极度的奢华，与寻常马车大不相同。
古惑一挥手，示意打开石楼之门，迎接谷主。
石楼下厚重的铁门很快开启，马车亦越驶越近，接近石楼时，马车的速度亦减缓了。
古惑与七名隐凤谷弟子下楼相迎，石楼上仅留六人。
古惑等人刚下了楼台，马车已至石楼前。
这时，楼台上留守的六人几乎同时听到夜空中响起轻微的振翅之声，未等他们醒过神来，眼前倏然出现数道黑色弧线，以极快的速度射至！
已在咫尺之间，六人方看出那黑色的弧线是一只只疾飞而来的黑色鸟儿！他们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三皇咒！
当六人不约而同摸向兵器时，却已迟了，他们裸露于衣衫外的肌肤几乎不分先后地被小鸟利爪所啄。
凄厉的鸣叫声中，那些鸟儿在六名隐凤谷弟子惊骇的目光中已振翅飞起。
六人这才醒过神来。
难道，方才的戏言已成了事实？六人同时为三皇咒所袭击？
想到雷大死前的情形，六人皆不寒而栗。
其中一人忽然闪过一念，挥刀便向自己被啄了一口的左臂斩去。
刀未及身，他的眼前突然一黑，全身力道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都未哼出一声，他整个人已如朽木般轰然倒下，手中的刀重重跌落地上，火星四溅。
倒下的不仅只有他一人！
与之一起留在楼台上的另外五人亦不分先后地倒下，倒下立时毙命！
六人的性命就此消亡，却连哼也没来得及哼出一声。
但拔刀之声，以及人体倒地声、兵器与楼台地面的撞击声却已惊动了古惑等人。
古惑不由自主地转首向上望去。
这时，马车已穿过门洞，到达了古惑身边。
冷风倏起！
一团凄迷至极的冷光突然自马车上闪现，并弥漫于古惑身侧。
古惑脸上倏然一热。
是血！
热热的鲜血！
血腥之气突然将古惑完全笼罩其中。
他未及伸手抹去喷溅于脸上的鲜血，便赫然发现身侧的七名隐凤谷弟子已悉数倒下，胸前都中了一剑。
一剑毙命！
夺去七人性命的是那团凄迷的冷芒！
那团冷芒来自一把形状奇特的剑，剑身有寻常之剑两倍厚，两侧剑面则呈现出如水浪般的曲线。
此剑握于一女子手中。
一个绝色女子手中！
古惑仅看了她一眼，便心神剧震，思绪亦出现刹那间的中断。纵然是身处绝境，他一时亦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他不曾想到在同一个人身上，竟会同时拥有惊世的容颜与惊人的冷漠！
她那刚健婀娜的胴体隐于一黑色紧身劲甲中，非但不会掩去其风姿，反而让人不由自主会想象那黑色劲甲内是一副怎样充满青春活力的娇躯。
她的长发披散着，夜风拂动下，一张艳丽照人的脸庞时隐时现，她梁高而略呈勾曲，这使人感到她的坚强与冷漠。
更冷的是她的双眼！
她的双眼美丽而冷漠，就如同远离人世间清冷的星辰，任凭世间冷暖更迭，亦于它无丝毫影响。
一个极冷的女人；
一个极美的女人；
一个瞬息间已毙杀七人的女人！
这一切融合于同一个女人身上，给古惑一种极为复杂、莫名的震撼。
那形状奇异的剑再度扬起。
剑势甫起，立时予古惑以极大的压力，刹那间，他周身已完全在对方的剑势笼罩下。
冷芒慑人！
绝色女子的眼神更冷！
古惑只觉一种无可抵御的压迫使他如负千斤重荷，无论思绪、动作皆滞缓无比。
但他终是隐凤谷身经百战的十二铁卫之一，与其朝夕相伴三十余载的铁枪倏然暴起，甫一出手，便已豁尽毕生最高修为。
那团冷芒却更为炫亮！
古惑只觉手中铁枪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般身不由己，莫可名状的牵引力使古惑蓄势一枪的惊人力道化为乌有。
几声轻微犹如微风拂动风铃般“当当……”声响后，一道劲风飞速切向古惑持枪的双手。
古惑性情暴烈，悍不畏死，但此刻他的悍勇之气竟再也无从萌生。谷主的马车内突然杀出这样一位绝色女子，此事非同小可！古惑心知自身已难以幸免，但求能在被杀之前向遗恨谷内的人传警！
但已迟了。
一道凉意划过他的喉间，旋即传至全身，他的呼声顿时被封于喉底。
鲜血如箭般自他嘴中标射而出。
古惑无声立着。
“噗噗噗……”振翅声中，九只黑色的小鸟相继落在了马车的车顶。
小鸟的爪子上，赫然有极为精巧的锥形金属套子套着，表面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取楼台上六名隐凤谷弟子性命的正是鸟爪上的剧毒！
那绝色女子再未看古惑一眼，转身回到马车中。
车前的车夫长鞭虚击，马车再度启动。车夫的脸隐于一顶笠帽下，无法看清其面目。
马车已去，古惑这才轰然倒下。
自始至终，不过只有短短片刻，十四条人命已悄然而亡！
楼台上的大红灯笼依然亮着，与楼台上暗红色的血光相辉相映。
△△△△△△△△△
战传说正在闭目养神，忽感车身一震，在车轴、车辕的磨擦声中，马车骤停，随即听得车前车夫道：“谷主，已到隐凤谷石楼前。”
语音未落，便听得有人高声道：“来车可是谷主的车？”
车夫应道：“正是！快快将门打开！”
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对方竟接着回话道：“烦请谷主亲口吩咐，我等才会开门！”
战传说听得尹欢淡淡地道：“是关寇子，此人办事向来小心谨慎。”由他话中，也听不出是否有怒意。
随即听得尹欢沉声道：“关寇子，古惑何在？今夜在此值守的本当是他才对！”
关寇子并未立即回话，只听得他大声吩咐道：“是谷主的车，速开楼门！”吩咐之后，方道：“禀谷主，古兄弟已被杀！”
尹欢震怒之下，掀帘下车，便见恭谨儒雅的关寇子领着数名隐凤谷弟子趋步迎上，远远望见尹欢，关寇子竟立即跪倒，嘶声道：“谷主，半个时辰前有人伪作谷主驾车混入隐凤谷，已杀害四十余名弟子！”
仍在马车上的战传说乍闻此言，心头剧震！
△△△△△△△△△
亡于石楼的十四人尚未来得及妥善处理，皆暂时并躺于石楼下。其中六具死尸全身浮肿糜烂，呈乌青之色，显然是身中剧毒而亡，而剩下的古惑等八人则是亡于剑下。除古惑外，那七人的脸上所凝固的最后一抹表情都显得很平静，并无痛苦之状，这说明死亡降临的时间极为短暂，他们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便已命丧剑下！
尹欢细细察看十四具尸体，心中暗道：“好可怕的剑法！”
关寇子语气沉重地道：“犯我隐凤谷者是一年轻女子，此人在谷主离开后，驾着一辆与谷主所乘完全相同的马车进入隐凤谷，想必古惑诸人是在毫无防备之时被杀，以至于未向其他兄弟传警。此人得以长驱而入，从从虽闻声而动，竟仍未能截下此人，反而又折损了不少兄弟……”
“伤者又有几人？”尹欢打断关寇子的话道。
“惟有死者，而无一名伤者。”关寇子道。
战传说在一旁听得此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辛辣歹毒的剑法，竟惟有死者而无伤者！
这时，尹欢忽然紧走几步，在一堆乱石后停下，蹲下身来，似有所发现。众人循其目光望去，却见他的脚边有二只已死去的黑色鸟儿，鸟儿的躯体并不甚大，仅与喜鹊相仿，在两只小鸟的爪上，皆套有锋利的以金属打制的套子，表层泛着幽幽蓝光。
这时，关寇子身侧一隐凤谷弟子道：“遗恨湖有几位兄弟就是被这种鸟袭击后中毒而亡的，没想到它们亦已送了性命！”声音激动而不安。
尹欢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冷声道：“难道隐凤谷的人竟连小小鸟雀也无法对付？简直一派胡言！”
那人急忙解释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这种鸟绝非寻常鸟雀可比，其速之快，骇人听闻，更异乎寻常的是，它竟无鸟雀常有的畏怯！”
尹欢神色重现和缓，他微微点头道：“袭击我隐凤谷者既然携它们而来，必然有其用意。本谷主相信这些黑鸟已被邪门手法作用，使它们的生命力在短暂的时间内发挥至前所未有的极限，之后很快因耗尽生命力而亡，所以，在这些黑鸟的死尸上，都没有伤痕！”
略略一顿，又接着道：“如果本谷主没有猜错的话，此事亦当是惊怖流所为！”
“袭击隐凤谷的女子临去之时留下一言，称此次只是……警告。三日之后，她将前来索取镇谷宝物，若是……若是隐凤谷有所不从，她将血洗隐凤谷！”关寇子神情不安地向尹欢禀报道。
战传说心道：“不知隐凤谷镇谷之宝又是什么？”
尹欢俊逸柔美的脸上竟笑意从容，他轻哼一声道：“雕虫小技，又如何瞒得了本谷主？依她伪作本谷主的马车混入隐凤谷的手段而论，此人多半不会再使诡诈之计，她说是三日后再来隐凤谷，定是虚幻之言，意图在隐凤谷全力防备三日之后的袭击时，她却提早进袭，便可让隐凤谷措手不及——可惜这却是妄费了心机。”
言罢他负手徐徐踱了几步，喃喃自语般道：“竟杀我四十余人……”
忽而停步，转向战传说道：“陈兄弟可有应敌良策？”
战传说对武界门派之间的争战知之甚少，本待摇头，忽转而一想，道：“敌暗我明，对隐凤谷不利，而且对方随时可以出击，隐凤谷却只能被动防守，亦是不利之局。若是隐凤谷能主动出击，也许更为有利。”
尹欢缓缓点头，却道：“只是对方若真的是惊怖流的人，主动出击的设想根本无从实现，因为惊怖流犹如风中尘埃，分明清晰可见，却飘忽不定，不可捉摸——关寇子！”
“谷主有何吩咐？”
“那女子闯入谷中之后，所取方向、目标是什么？”尹欢道。
“因为楼台这边未曾传警，所以让她得以长驱而入，直至到达遗恨湖畔再次开始大肆杀戮时，方全谷惊动。我等谨记谷主吩咐，立即调集人手，守卫于遗恨湖之上。”
尹欢听到此处，陷入了沉思之中，倏地眉头微蹙，似有所悟地道：“人马纠结遗恨湖之后，对方是否便开始设法抽身而退？”
关寇子有些惊讶，有些佩服地望着尹欢，道：“正如谷主所言！”
一直从容镇定的尹欢此时的神情忽然倍显凝重！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如刀之人
松柏苍劲，红枫胜火，莽莽丛林，无穷无际。
莽莽丛林中有一处绝崖，绝崖前是一个仅有二三亩大小的水潭，潭水清洌却无法看见潭底情形，显然此潭甚深。
水潭另一侧是平缓的坡地，长有膝高的杂草密集丛生。坡地四周则是高大的丛林，秋风扫落的黄叶落在草丛上、水潭中，点缀着一片秋意。
草丛中，竟有一人盘膝而坐。
此人身着一袭罕见的黄褐色衣衫，这本是一种流俗之色，但着于此人身上，竟有着别样的气度！他虽是坐着，却仍给人一种伟岸如山的感觉，显然此人甚为高大。
他的长发披散于宽阔的双肩上，将整张脸孔遮去了大半。
他身下左近数尺内的杂草皆无，想必他在此盘坐已时日非短。
他的左手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刀鞘，刀鞘横搁于膝上。
鞘内无刀！
刀在他身前五尺之外，深深地插入坚石之中！刀身一片玄黑色，显得幽幽发亮，黑得慑人心魄，仿佛此刀并非人世间所有，而是来自于一个神秘的空间。
天色昏沉，乌云倏聚倏分，变幻莫测。
忽有风起！
地面上的落叶随风舞动，看似杂乱无章，却是不约而同地向那玄黑色的刀飞旋而去，且越聚越多。但在靠近刀身半尺之距时，却又如受惊之蝶般向外飞散，情形奇异。
不！
那并非是真正的由天地间生成的风，因为此刻坡地周围的林木几乎是纹丝不动。
落叶飘舞更疾，连黑色之刀周围的草亦“沙沙……”而响。
莫非，那风竟是由刀而生？
就在此时，有“嗡嗡”之声忽然响起。
是刀的颤鸣声！
颤鸣声甫起，飞舞不止的落叶蓦然破碎得四分五裂。
一股更为迅疾之风萌生后，席卷了更大的范围，一时间十数丈内，草木翻涌，如海浪般起伏不息。
褐衣人的衣衫在风中飞扬，他的散发亦不时被风吹得扬起，使其容貌得以乍现。
这是一张极为冷酷的脸，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似若用刀刻出！刚硬的棱角让人感到充盈了可怕的力量。
这种力量感与他脸上的沧桑揉合作一处，让人难以准确判断出他的年龄！那纵横交错的皱纹显示出他年龄应在五六旬之间，但那似若随时会迸发的力量感却又让人不由会坚信他仅在三旬开外。
他低垂着双目，神情沉寂如千年雕像。
刀的颤鸣声越发惊心，犹如龙吟海啸！一股强大的气流透刀身而发，引动天地间自然之风，四周林木在风中摇摆不定。
褐衣人双目倏睁，如同夺目的阳光破开重重云雾乍现那般慑人心魄！
同一时间，那玄黑之刀的颤鸣声亦蓦然提升至无以复加之境，穿云破日，高亢无比！
“轰……”一声巨响，刀下岩石倏然爆开，碎石迸飞。
刀却已冲天射出，快捷无匹，直入云霄，无数草木碎石在刀势的牵引下，亦拔地而起，循着刀势的去向飞旋而起！潭中的积水蓦然有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仿若整个水潭已在那一刹那尽数倾覆。
一时间，天地变色！视线所及，皆被半空中的水浪、草木所阻，只有那玄黑之刀竟仍清晰可见。
啸声倏起！
褐衣人如巨鹏般掠空而起，其速之快，已至无形，空间的跨越竟只在一念之间，而不再受时间的涵盖。
瞬息间，褐衣人已在惊人虚空中高擎玄黑之刀！
借着玄黑之刀那洞穿天地的气势，褐衣人自上而下，凌空劈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
刀破虚空，其轨迹饱含了天地至理，让人顿生顶礼膜拜之心！通体玄黑之刀所过之处，竟有夺目光芒闪现，如同缀于刀身光芒四射的丝带，极为壮观。
气势迫人，吞天灭地的一刀电劈而下，刀势在短暂的时间内越蓄越强，直至蓦然爆发。
“轰……”当玄黑的刀身迸射出夺目豪光的那一刹那间，其空前强大的气机竟牵引了在乌云中蓄积的闷雷霹雳爆响！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一道夺目而凄厉的闪电划空乍现，将天地间照得一片惨白。
惊雷响过，乌云翻卷，狂风乍起，在山林中呼啸而行。
在那片惨白光芒中，那蓄积了惊世骇俗力量的一刀正以一往无回之势劈向那道绝崖！
“轰……”地一声巨响，其声竟盖过了雷鸣之声！刀势所及，绝崖自上而下出现了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刀痕，碎石如雨飞溅，声势骇人。
褐衣人如天神一般飘然落下，擎刀而立！
“哗……”暴雨以铺天盖地之势倾洒直下，转瞬间天地昏暗如夜，天地万物皆融于重重雨幕之中。
暴雨在狂风的卷裹下，化作白色的气雾，笼罩在万物之上。
褐衣人一刀之下，竟凭空前强大的气机，引来了风雷！
暴雨肆虐，褐衣人岿然不动，不世气概显露无遗。
但，纵然有引动风雷的刀道修为，他的眉宇竟仍是深深纠葛，任凭雨水不断冲洗着他的脸，却无法洗涤他心中的忧愤！
“沙沙……”他的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夹杂着草被拂过的声音。
褐衣人目光一跳，随即恢复了平静。
雨，顺着他的刀身滑下、滴落，玄黑之刀此时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更显幽亮。
“弟子晏聪向师父问安！”脚步声停下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
褐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之色，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缓缓转身，只见身后有一年轻人恭然而跪，雨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淋得透湿。他神容清俊，浑身透发着一股灵性之气，正是刚与六道门分道扬镳的晏聪！
但，为何晏聪用的兵器是剑，而褐衣人所用的却是刀？
褐衣人还刀入鞘，道：“在风雨之中还施什么礼？我最恨繁文缛节，想必离开我二年，你早已将我说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晏聪道：“弟子岂敢？”这才站起身来，道：“弟子方才见师父竟已可凭刀气引动风雷，暗忖环视当今武界，刀道修为，应是师父独领风骚了。”
褐衣人闻得此言，竟神色一肃，沉声道：“若为师的刀道修为真的可以独步武界，就不必再居于这荒野之中了。”
晏聪对其师既敬且畏，见师父略有不愤之色，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
一间草庐，几株疏梅。
再加上庐中一些简单用具，草庐外的一张石桌，这几乎就是褐衣人生活的全部。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起眼。
惟有他的人，他的刀，才是平凡、平淡之中惟一的亮点。
晏聪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因为他已在此生活了十一年。但同时，他心中又隐隐有丝陌生感，周围的景致与两年前他离开这儿时并无变化，但在他眼中看来，却已有了异样的感觉。
也许，是他的心境变化了的缘故吧。
晏聪为师父备了几个菜，又温了一大壶酒，菜多是野味。
褐衣人自斟自饮，晏聪亦倒了满满一碗酒陪着。
已是黄昏，风雨初歇，天空如洗，空灵清澈。鸟鸣虫啾之声时远时近，若有若无。
晏聪道：“弟子历时两年，终于查明我姐姐被杀的真相。”
褐衣人微微颔首，却未言语。
晏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道：“与我姐姐之死有关的三人中除战传说外，其余二人皆已遭到了报应。”
褐衣人古怪地笑了笑，道：“你能确定此事真的与战传说有关？”
晏聪不解地道：“苍封神与晋连尚难确认，至于战传说，却是他亲口承认的，难道还有可疑之处？”
褐衣人摇头反问道：“亲口承认的事就一定是真的吗？”
说到这儿，他端起酒一饮而尽后，望着晏聪接道：“你自从五岁起便跟随着我，但我却一直未将真实身分告诉你，现在，我便要将真相告诉你。”
略略停顿后，他声音低沉地道：“你在六道门的两年时间中，可听说过‘顾浪子’此名？”
晏聪点头道：“传说此人年轻时武学修为出类拔萃，却放荡不羁，犯下了不少武界公案，最后被大侠梅一笑所杀。至于个中详情，弟子却并不知晓。”
褐衣人哈哈一笑，笑声中有种说不尽的苍凉！笑罢，他忽出惊人之语：“其实，顾浪子并未被梅一笑所杀，他仍活在世间，只是此事鲜有人知而已。”
晏聪失声道：“怎会如此？！”
褐衣人道：“正是如此。因为，为师便是顾浪子，放荡无羁，犯下了不少武界公案的顾浪子！”
晏聪不啻于乍闻晴天霹雳，怔愕之余，他惶然立起，道：“弟子出言不逊……”
话未说完，已被顾浪子截住话头：“为师若会因此事责怪于你，那么就不是顾浪子了。何况你尚年轻，当年的事，你也只能由他人口中得知。举世之间，也许惟有梅一笑方真正了解我，可惜他却力战千异而亡了。”
顾浪子神色间有无限缅怀之情，世人皆道顾浪子是被梅一笑所杀，谁又曾料到顾浪子非但活着，而且他最为挂怀的人就是梅一笑？
他长叹一声，接道：“转眼已十九年光阴流逝！如此漫长的岁月万里更易，本就扑朔迷离的江湖恩怨必然更难捉摸，一切的真相都会被掩得严严实实，何况梅一笑曾亲口承认是他杀了我，那世人就更难知真相了。”
晏聪忍不住道：“梅前辈为什么要那么做……”后面似还有言语，却在略一迟疑后，打住了。
顾浪子望着他，道：“梅一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救为师。”
晏聪大为错愕，但很快便醒悟过来，若有所思地道：“不错，我明白了。如果一个人置身于极度危险中，要救他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世人相信此人已死亡，因为世人绝不会对一个死亡的人再多加留意——我爹为了使我不重蹈家人覆辙，就是这么做的。”
“正是如此！梅一笑愿意帮我，实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因为当时欲取我性命之人，是在武界中有至高无上声望的不二法门！”
对于这一点，晏聪早已有所耳闻，倒并无惊讶之色。
顾浪子接着道：“梅一笑为了救我，得罪了我们顾家，可阴差阳错的是，为师的一个姐姐与梅一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相遇，从而双方都萌发了情愫。这桩亲事，顾家自然不会答应。而我还活在世上这一事实，则是连家人也不宜告知的，否则难免走漏风声。在家人眼中，我是一个败坏家风为世人所不齿的人，但要让我姐姐与杀我的仇人结合，他们也是万万不会应允的！梅一笑乃绝世高手，他的一举一动无不备受世人关注，此事自然也是万众瞩目。梅一笑见顾家执意不应允，只好借机将我姐姐带走，欲退隐江湖。”
说到这儿，他将晏聪为他添满的一大碗酒一饮而尽，略略提高了声音道：“为师一生中，最敬佩的人就是梅一笑！为师敬佩他，不是因为他的剑道修为已臻化境，甚至亦不完全是因为他愿救我，更多的是因为他可以为了我姐而抛弃他的‘大侠’名声！在世人看来，梅一笑为我姐之故与顾家结怨，后来不二法门插手过问此事，理所当然又与不二法门结怨，这番作为，最多只能算是个风流浪子，何堪‘大侠’二字？却不知至情至性才是‘侠’之根本！照我看来，世间多的是媚谄之徒，虚妄之人，他们总是在世人的眼光中战战兢兢地活着。被世人视作大圣大侠者，其实都与傀儡无异，日日做着违心之举，试问有几人能如梅一笑这般置千万人的目光于不顾，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心神激动之下，“砰……”地一声，指间无意识中用力过大，酒碗顿时裂了。
晏聪追随顾浪子十数年，只知其师一向沉默少言，从未如今日这般健谈。
晏聪常常暗自揣度师父的真实身分，推测他是哪位隐世高人，却从未想到自己的恩师会是顾浪子。与师父共处十数年，晏聪凭直觉相信世人对师父的评价有失偏颇，但为何举世皆对师父有所非议呢？不二法门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取师父性命？
自从因苍封神之死见到不二法门灵使之后，晏聪对不二法门的信任与尊崇已倍深。仅是法门元尊麾下的灵使，便已有万众慑服之气概，那法门元尊又将是怎样一个如神般的人物？
没想到此刻对他有十数年养育教诲之恩的师父却是不二法门要对付的人，那恩师与不二法门之间，究竟孰是孰非？
对晏聪而言，两者本都不应该存在丝毫疑虑之心！
他的心中不由一阵茫然。
顾浪子神色渐渐平静了一些，他道：“为师将这些事告之于你，就是要让你明白，亲口承认的事未必一定就是真的，包括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
晏聪恭然道：“但此事又有些不同，除了战传说自己亲口承认外，苍封神及晋连都指出战传说与我姐的被杀有关。”
“为师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为师所怀疑的是另一件事，那便是自称战传说的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
晏聪怔住了，半晌过后方道：“若是如此，那么真正的战传说为何不现身揭破这一谎言，说明真相？而假称自己是战传说的人，其用意又何在？”
晏聪并无诘问恩师之意，他所说的，的确是其心中的难解疑团。
最让他吃惊的是师父为何会“战传说”身分的真假起疑！
顾浪子沉思了片刻，道：“你可记得四年前为师曾独自外出达一月之久？”
晏聪点了点头。
顾浪子道：“为师离开此地时，正是刀客千异挑战乐土武界之时。我之所以观注此事，是因为千异的刀道修为震撼乐土，连九歌城萧九歌亦败于他手。身为刀道中人，我不能对此置若惘闻，错过见识绝世刀法的机会。当我赶至龙灵关时，正是梅一笑出战千异之时。梅一笑的‘龙翔九式’傲视武界，与我相比，只高不低，既然他已出战，我出不出战，已不重要，没想到最终梅一笑也败亡于千异刀下！”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声音低沉地继续道：“虽然明知梅一笑也不敌千异，我即使出战也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但我心中已决定必要与千异一战！因为我不能置梅一笑被杀于不顾！正当我作出这一决定时，却有两个人出现了……”
“是——战曲父子？”晏聪低声道。
“正是。战曲、战传说出现后，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战曲身上那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不世气势。那种气势并非咄咄逼人，却让人自然萌生仰视之感，让人感到他是不败之神！我相信他是为千异而来，更相信乐土若只有一人能胜千异，那么此是眼前此人！此人正是后来让整个乐土震撼的战曲！在见了战曲后，我决定不出手挑战千异。我是亲眼目睹杀了梅一笑的千异被战曲击败，退出乐土。没想到最终不二法门虽判战曲获胜，但他们二人却同时消失无踪！
“战曲虽消失无踪，但他的儿子战传说仍在。与乐土所有人一样，我对战曲、战传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且因为梅一笑的缘故，我对战曲父子自然更为关切。龙灵关一役后，照例是不二法门将获胜一方送到获胜者愿去的地方，以免败者伺机报复。只是这一次情况特殊，战曲虽胜却了无踪迹，所以不二法门所送之人不是战曲，而是战曲之子战传说。
“但我怀疑这仅是不二法门的一个借口，其真正目的是要借此机会查明战曲父子的来历。毕竟战曲的武学修为几乎是除法门元尊外的第一人，在此之前，世人对战曲却一无所知，这其中也许会隐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不二法门对此事不能置之不理。
“谁也不会想到，战传说所要去的地方竟是西部荒漠！不二法门当然不会因此而推却，我亦在暗中悄悄跟随他们一行人……”

第一卷 第二十章 传说一战
听到此处，晏聪心中思忖道：“师父为何要暗中追踪他们？追踪的目的，是为了战传说，还是为了不二法门？”
顾浪子并未留意到晏聪的神情，他接着道：“进入荒漠后，诡异莫测的事便接连发生了。先是不二法门的六名黑衣骑士遭到袭击，当时正值荒漠狂风暴雨大作，我亦不能看清袭击者的身分。最后，战曲之子战传说及惟一幸存的一名不二法门黑衣骑士侥幸逃脱。当时他们的情形无异极为危险，我正待现身劝他们折回乐土时，忽然与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到达了异域废墟的边缘！”
听到“异域废墟”四字，晏聪的脸上有了复杂骇异之色。
也许，他记起了祖父晏道几正是误入了异域废墟之后，才创悟出“大易剑法”，从而使晏家遭遇了一连串的灾祸。异域废墟对晏家而言，就如同一个挥散不去的恶梦。
“在异域废墟边缘，战传说二人再度遭到攻击，这一次，我出手救了战传说，而那名不二法门的惟一幸存者却没有幸免遇难。
“救出战传说后，我本欲护送他返回中原，但战传说却执意要前往荒漠中的一座古庙，我没有料到他几次遭遇袭杀，竟仍不肯退缩，于是我就答应了他。
“其实，与他分手后，我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追踪他的行踪。战曲击败了千异，而千异杀了梅一笑——这正是我甘愿远涉万里进入荒漠暗中保护战传说的原因，而他的百折不挠更让我坚定了保护他的决心！最终，他果然找到了一座庙，一座极为神秘的古庙……”
说到这儿，顾浪子的脸上忽然有了古怪之色，他的声音变得缓慢而低沉，似乎是怕惊醒了什么。
“这是一座石砌的庙，事实若非知情者，没有人能看出这是一座庙，因为它与乐土的任何庙宇都不相同。战传说进入这座神秘的庙宇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师父等了他很久？”晏聪低声问道。
此时，夕阳已隐于山后，暮色渐升，虚空中浮动着如雾一般的东西，那并非重埃，也并非水流，也许只是晨昏中光线的一种存在形式。它使得顾浪子、晏聪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不清，声音亦如这流质般在虚空中飘浮不定。
顾浪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半晌方道：“不是很久，而是整整十天！”
“十天？”晏聪失声惊呼：“难道，十天之后，师父仍未见战传说离开那座庙宇？”
顾浪子沉声道：“为师非但未能看到战传说离开古庙，而且亲眼目睹了古庙的凭空消失。”
“啪啪……”一声脆响，晏聪手中的竹筷失手落地。
晏聪绝非沉不住气的人，但当他听其师说到古庙凭空消失时，仍是大惊失色，以至有些失态了。
仅仅只是听师父顾浪子转述，晏聪心中的惊愕已难以言喻。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亲身经历目睹了那一幕，将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两人皆久久无语。
良久，顾浪子方喟然一叹，道：“其实，为师之所以能在古庙附近暗自观察那边的情景，实属机缘巧合，否则为师的行踪只怕早已被发现，多半会遭遇不测。”
晏聪大惑不解，忖道：“以师父的武功，即使被人察觉行踪，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武界中又有几人的武功能凌驾于师父之上？”
顾浪子已猜知他的心思，道：“你定是觉得为师夸大其词。唉，先前我对自己的武功也极为自信，但自从进入荒漠后，我忽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就在我追踪战传说在古庙附近潜伏后不久，便听得数十丈外响起了金铁交鸣的厮杀声，随即便有五六个正在混战中的身影出现于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其中一方仅有一人，此人的修为，也许比我高明许多。”
晏聪心中之震骇可想而知，他知道以师父的武学修为，即使与梅一笑、萧九歌这等武界绝世高手相比，亦不遑多让。那么，比师父的武功高明甚多之人，又会是何人？其武功又达到了一种如何可怕的境界？
“围攻此人的人修为绝对不俗，足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后来我才知他们是在古庙周围警戒的人，连比我武功高明甚多之人都未能躲过他们的视线，何况是我？只是那惨烈的一役后，这些负责警戒的人虽然击退了那武功奇高者，但他们亦一无例外地受了重伤。正因为这一原因，他们退回古庙时，因功力打了折扣，所以才没有发现我。
“他们一行人退回古庙后不久，便见有一团淡黄色的雾气渐渐弥漫于古庙四周，并且越来越浓，我正暗感蹊跷时，那浓雾却又慢慢地消散了。但是，浓雾消散之后，古庙已凭空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晏聪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若说战传说进入古庙后凭空消失尚且有可解释的可能，那么整座古庙凭空消失，却让人绝难置信。
但师父所言又岂会有假？晏聪茫然无所适从。
顾浪子站起身来，遥望绵延不绝的群山，缓缓踱步道：“我一生中经历的奇事可谓不少，却从未有一事能让我吃惊至此。为了查个水落石出，同时也是为战传说的安危考虑，我在那附近一带又整整守候了十天十夜！当年为躲避不二法门的追踪，我已习惯了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生存下来，所以潜伏十日十夜对我来说，也并非不能做到。但是最终，我再也未见到消失的古庙重现，战传说自然也不知所踪了。”
“莫非，那古庙与异域废墟有关？”晏聪疑惑地道，异域废墟本就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晏聪作此推测，自在情理之中。
顾浪子道：“若古庙与异域废墟有关，那么便等于说战曲父子与异域废墟有某种关联。但从战传说的出现，直到进入古庙时的表情言行来看，他与异域废墟应无甚关系。”
顿了一顿，略略提高了声音道：“无论此事的真相如何，至少凭直觉我相信战传说绝不应是监杀无辜的人。更重要的是，战曲的武功虽然已臻惊世骇俗之境，但不知何故，战传说的武功却并不甚高明。对于这一点，也许知情者除我之外并无几人，因为护送他进入荒漠的六名不二法门黑衣骑士皆已身亡。但据后来乐土的种种传言来看，当我尚守候在古庙四周时，战传说的身影却已出现在与此相距千里之外的禅都左近，这已是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战传说的武功剑法极为高明，四年前便击败过‘十日门’的副门主！在世人看来，既然是战曲之子，战传说有高明的剑道修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事实上这恰恰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晏聪忽然察觉到一点，那便是师父顾浪子对战传说的关注程度，远在他的想象之外。
“战曲身怀绝世剑道修为，难道会不曾传授其子战传说？这于情理不合。‘大易剑法’固然诡异玄奇，但未必比战曲的剑法更为高明，战传说又何必舍近求远，为‘大易剑法’而杀六道门的人？既然是苍封神与战传说勾结，那么苍封神要掩盖战传说是真凶这一事是轻而易举的，一旦做到了这一点，便等于保全了他自身，即使你对你姐姐被杀之事起疑，恐怕也难以查明真相。”
晏聪的心有所触动，沉吟道：“苍封神、战传说并未得到大易剑法，但战传说却已能够轻易对付六道门贺旗主等三人的围攻，这其中亦有古怪。”
顾浪子道：“所以为师推测，如今自称‘战传说’的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真正的战传说在进入古庙后，也许失踪了，也许他已——被杀！”
“弟子不明白的是，即使一切如师父所推测，那冒充战传说身分之人的目的又何在？”晏聪惑然道。
顾浪子神色凝重地道：“虽然我已有所猜测，但尚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其实，要看清一件事情的目的何在，只须看它所达到的结果便可推测。”
晏聪似乎突然记起一事，道：“不二法门灵使已决定在十日之内取战传说的性命——自然是指尚未能确定真假的战传说。”
顾浪子本是负手背向晏聪，听得此言，他的身躯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晏聪道：“此言当真？”
晏聪点了点头。
顾浪子缓缓踱开了步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轮弦月悄然将银色的光辉洒向人间，白天显得高峻耸然的群峰在月光的映衬下也变得曲线柔和了许多。
万籁俱寂！
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致，晏聪忽然心生无限感慨。
因“大易剑法”之故，晏家家破人亡，晏聪因此而在这崇山丛林中渡过了他的童年、少年，而因“大易剑法”而引起的风风雨雨，似乎还未能结束……
他的思绪很快被顾浪子的话打断了：“依你看来，战曲父子二人最能引起世人兴趣的是什么？”
晏聪不假思索地道：“应是战曲的旷世剑法！”
“不错，但若是战曲早已名扬乐土而不是在四年前龙灵关一役突然横空出世，那么他的剑法会让世人如此震惊吗？绝不会！其实乐土武界最感不可思议的是战曲既然有凌驾于剑道之巅的剑法，何以在此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他的剑法究竟由何而来？在他的身后，是否还有如他一般不为世人所知，却身怀旷世修为的绝顶高手？确切地说，世人最关注的其实是战曲父子的身世来历！”
晏聪心中豁然一亮，脱口道：“弟子明白了，如果自称战传说之人有诈，那么其用意便在于引出战曲、战传说父子二人身后的人，以查明他们的身世！”
顾浪子很肯定地道：“想必在这十日之内，战曲父子二人身后的人将会在乐土出现，也许战传说的身世可借此机会解开。不二法门灵使扬言在十日内要取战传说性命，无疑能促使战曲、战传说所在的门派、家族采取一定的对策，而不会坐视不理。”
他话锋一转，又道：“也许，我们这一番推测全都毫无意义，那自称战传说的人或许就是真正的战传说。”
“四年前战曲前辈与千异一战时，不二法门四大使者皆在旁观战，当时战传说亦在场，以四大使者的修为，战传说是真是假，他们当能一眼识破。”
顾浪子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转而道：“在六道门的两年中，你可使用过我的刀法？”
晏聪道：“弟子一直不敢忘记师父的叮嘱，即使与苍封神作战时，弟子也没有用师父所授的刀法！”
顾浪子道：“我之所以不让你显露我的刀法，倒并非仅仅担心我还活在世上的事被人察觉，更是不愿让你被我的刀法所牵累。一旦六道门中人看出你所习练的武功是我传授，那么你根本无法在六道门中继续容身，当然更不能查明杀你姐姐的真凶了。”
他再度在石桌旁坐下，自酌自饮。
顾浪子出身乐土豪门天阙山庄，天阙山庄富甲南方，锦衣玉食，宝马香车，顾浪子自幼便司空见惯。天阙山庄之豪阔天下尽知，庄内几乎日日高朋满座，顾浪子身为独子，自小便倍受呵护，其父顾满庭对爱子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支撑天阙山庄的大业。不料顾浪子年少时便性情不羁，武学天分甚高，短短数年间，便尽得天阙山庄刀法精髓，但他在酒馆、赌场中的名声却远逾他刀道修为为他带来的名声。其巅峰之举便是与十二名酒事豪客车轮大战，饮尽一家酒馆所有藏酒，复入赌坊中，酣战一夜，输尽十万白银。
从此，“浪子”之名不胫而走，世人只知“顾浪子”之名，而忘了他真正的称谓。
天阙山庄大业在顾浪子眼中，尚不如一杯美酒，一位佳人重要，所以，纵然他的刀法日进千里，但在同道眼中，仍不过只是一介不羁浪子。
青楼梦好，深情款款，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富贵传人皆已成云烟，虽然犹可长醉，但今日醉意，可如当初？
对顾浪子而言，他本绝不会收留弟子，只是晏聪之父晏文迫于无奈，在晏聪仅五岁时，便为其子修建假坟墓以避过灾祸，这使顾浪子想到了自己亦是迫于无奈，在梅一笑的相助下，借“死”隐身。相似的际遇使顾浪子对晏聪起了恻隐之心，才会接受晏聪为自己的弟子。
在淡淡的酒意中，顾浪子心中闪过了一幕幕往事。当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时，不由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道：“自从四年前龙灵关一役后，为师感触良多。在那一役之前，我本自信甫天之下，能超越我的人仅寥寥几人，没想到不仅梅一笑的修为绝不逊色于我，更有战曲、千异的武功逾越于我之上。而后西入荒漠，又屡遇强手，那时方知从前的自信自负，实是可笑。以我当时的刀道修为，尚未是重视武界的最佳时机，于是这四年来，我再度苦悟刀道，终将天阙刀法演化为更具威力的‘无缺六式’。他日一旦你对我的‘无缺六式’有所成后，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可现身江湖，将与不二法门之间的恩怨作一个了断。”
晏聪心中忖道：“不知师父与不二法门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不解之仇？为何江湖传言此事与一个女子有关？”在不知师父就是顾浪子之前，晏聪对这种传言倒有些信了，但知道师父的身分后，他却宁可相信这是谣言，师父绝不会仅仅为儿女之情而有违武道。
晏聪有心相问，但对师父素有的敬畏使他终是未能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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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遗恨湖。
战传说万万没有想到，遗恨湖湖面的三十六间外观相同的水舍，其内部区别竟如此之大。此时他所在的水舍布置得极为精致，与先前他所在的水舍的简陋有着天壤之别。
尹欢似乎看出了战传说的心思，他道：“其实遗恨湖中的三十六间水舍是依照一阵法布置的，各水舍在阵法中所起的作用不同，内部结构自然也有所不同。”话止于此，便不再深说，忽话锋一转，道：“尹某有一事欲与陈兄弟商议，却不知陈兄弟能否答应？”
战传说恳切地道：“我的性命都是尹谷主救下的，谷主但说无妨。”
尹欢道：“尹某就以实相告吧。此次偷袭本谷的神秘女剑客十有八九是惊怖流的人，惊怖流之可怕，世所尽知，加上此次他们已借我离开隐凤谷之机乘隙而入，窥破隐凤谷虚实，想必不日即将来犯。实不相瞒，以我隐凤谷的力量，最终定然抵挡不了惊怖流，既然如此，尹某欲早作安置，陈兄弟挫败苍封神，其剑法之卓绝可见一斑，可惜今日却伤势未愈。与惊怖流一战，必是一场死战，尹某身为谷主，断无退却之理，但尹某却欲让我胞妹与陈兄弟一道先行离开隐凤谷，舍妹医术不在我之下，可照料陈兄弟伤势。至于让舍妹先行离开的原因……唉，倾巢之下，必无完卵，让舍妹先行离去，无非是想保住尹家一脉，此事我已做了妥善安排，必不会有何差错。”
战传说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若是尹欢仅是让他一人先行离去，那倒无为难之处。时至今日，他仍不明白自己何以能击败苍封神，对自己的武学修为，战传说心中自知，尚算不得“卓绝”，何况如今又伤势未愈，留在隐凤谷，对隐凤谷亦无丝毫作用，也许反而会牵累隐凤谷。
但尹欢却提出让他与尹恬儿同行，这便让战传说有些不知所措了，心忖自己亦是犹如飘萍，无立锥之地，又如何能照应他人？
正自踌躇间，忽闻有人道：“多谢二哥一番美意，只是二哥平时一向自视甚高，何以今日惊怖流尚未大举进犯，便已做了败退的打算？”
竟是尹恬儿的声音！
也只有尹恬儿，才能轻易接近这边，换作他人，只怕早已被挡在外面。
战传说听得她的声音，心中顿时一宽，他已听出尹恬儿显然并不同意尹欢的安排。
尹恬儿娉婷而入，如星月般的美眸先是深深地望了战传说一眼，眼神复杂莫测，与第一次见到战传说时的不屑轻藐已绝不相同。随后她的目光才转向尹欢，语气平淡而坚决地道：“惊怖流纵然可怕，但我尚不至闻风而退。隐凤谷岿然不动数十年，何以经不起风吹草动？恬儿不知二哥作此打算是否另有深意？”
尹欢哈哈一笑，道：“二哥只是担心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无法对父亲交代而已，何尝又有什么深意？”
战传说见他们兄妹二人一直貌合神离，暗自惊讶不解。
尹恬儿淡然道：“既然如此，那么二哥便无须再为我劳心费神了，因为爹已吩咐下来，让我等必须与隐凤谷共存亡！”
《玄武天下》卷一终

第二卷 第一章 强敌压境
尹恬儿语气平淡，尹欢却神色一变，轻哼一声，半晌方道：“若不是他始终不信任我，隐凤谷又何尝会陷入今日这般被动局面？”
尹欢口中的“他”自是指其父，战传说见尹欢似乎对其父甚有怨言，不由暗自纳闷，忖道：“原来他们的父亲尚健在，却不知为何早早地就将谷主之位传与尹欢？”
尹恬儿几乎是针锋相对地道：“二哥何以如此肯定隐凤谷已陷入被动状态？”
尹欢不悦地道：“对方一人独闯隐凤谷，便已杀我四十余人，难道这还不是被动？况且受敌冲击时，我方众人立即对遗恨湖重加防守，却不知这是对方投石问路之计，一举便窥破我隐凤谷最重要的事物必在遗恨湖中，这何尝不是一种被动？”
尹恬儿忽然狡黠一笑，道：“二哥的性情恬儿多少有些了解，若是局面真的如此不堪，二哥也不会安坐于此了。”
尹欢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似无意再与尹恬儿争辩。
尹恬儿转向战传说道：“昨日恬儿有所误会陈大哥，请陈大哥见谅！”言罢竟深施一礼，算是赔罪。
战传说竟“啊……”了一声，他是因对方称他为“陈大哥”而惊诧，随即方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非四年前的少年，论年纪，或许真的比尹恬儿略为年长。
战传说对四年时光莫名流逝尚极不适应，他在心中苦笑一声，口中道：“既然是误会，姑娘又何必挂怀？”
尹恬儿展颜笑道：“多谢陈大哥见谅。我爹听说我得罪了陈大哥，而陈大哥反在危难关头出手救我，爹爹很是感激，他想当面向陈大哥致谢，却苦于行走不便，不知陈大哥能否随我移驾一行，也好让爹爹心安？”
她的话锋辗转得很是突然，却又并不太过突兀，且显得甚为客气，让人无法拒绝。
战传说恍然忖道：“原来她父亲行走不便，才早早地将谷主之位传于尹欢。前辈的邀请，自己蔫能不从？”当下不假思索地道：“在下蒙隐凤谷相救盛恩，当拜谢前辈！”
刚说完这一番话，他无意中发现尹欢神色凝重，似有所疑惑，心中不觉有些奇怪，却已无暇思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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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与尹恬儿一同离去之后，尹欢独自一人静坐于水舍中。
他的面部表情不断变化着，初时显得疑虑、不安乃至愤怒，而后终于渐渐释然，神色缓和了许多。
尹欢轻击双掌，很快便有一名精悍的隐凤谷弟子入内，恭声道：“请谷主吩咐！”
“让雕漆咏题来见我。”
那人应声退下。
雕漆咏题乃隐凤谷十二铁卫中排名第十一的高手，但他的追踪袭杀之术，十二铁卫中无人能及。
少顷，一个比尹欢矮半个头的男子进入水舍中，此人便是雕漆咏题。他的身躯并不健硕，却极为匀称，让人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灵活自如地做出任何动作。乍看他的五官，显得很是平凡，惟有双目却是精悍如鹰隼，加上双肩始终是向前微微耸着，让人感到他就是一只随时会振翅扑出的鹰。
而此时在雕漆咏题的肩上正蹲着一只灰鹰，这只灰鹰是雕漆咏题实行追踪的重要保证。此刻灰鹰的喙鼻部尚蒙着一个用青布特制的小小布袋，这并非为了防止灰鹰伤人，而是为了保护灰鹰敏锐无比的嗅觉不会被太富刺激的气味所破坏。
雕漆咏题恭敬地施过礼后，便立于一侧，静候尹欢吩咐。
他的言语似乎都用来与他的灰鹰交流了，与人相处时，却沉默寡言，惜言如金。
尹欢亦直截了当地道：“我让你来，是要你追踪一个人。”
“是袭击隐凤谷的女子？”雕漆咏题道，事实上他早已有所准备。谷主尹欢要查出那女子的身分下落，就必须依仗他。虽然那美艳的狠辣女子来去如风，但无论是谁，杀了四十多人之后，不可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蛛丝马迹对他人而言也许毫无用处，但对雕漆咏题来说，却已足够。在此之前，他已找到一丝线索，只要尹欢吩咐下来，他自信凭借这些线索，必能有所收获。
没想到尹欢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要追查的竟不是杀了隐凤谷四十余人的绝色女子！
雕漆咏题吃惊非小！
难得的是他纵然极为吃惊，却竟未开口询问。
这时，尹欢已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交与雕漆咏题。雕漆咏题双手接过后，尹欢道：“瓷瓶中药物的配方十分独特，在这世间也一定只有两瓷。一瓶在你手中，另一瓶则在我要你追查的人手中。”
“查什么？”雕漆咏题问道。
“他的一切来龙去脉，包括师门、身世、武功！”
雕漆咏题沉声道：“属下明白了。”
尹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声：“你去吧。”
雕漆咏题倒退而出。
绝色女子武功高深莫测，来历神秘，隐凤谷祸难当头，但尹欢要查的事竟与此无关，这无疑会让任何人都大吃一惊。
而雕漆咏题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即使他心中极度吃惊，面对谷主尹欢的吩咐，他也能心无旁鹜，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
雕漆咏题退出之后，尹欢行至水舍两侧的窗前，向外望去。
湖面风景依旧，不起一丝涟漪，与隐凤谷风雨莫测的局势恰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在这如镜一般的遗恨湖中，究竟隐藏有什么样的秘密？隐凤谷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尹欢望着遗恨湖，脸上竟难以看出任何表情。
良久，他才离开窗前，缓步走至水舍一角的一个柜子前站定。
他伸手轻轻地拉开柜子最大的一个屉子，从里面取出一物。
竟是一面镫亮的铜镜！
尹欢手捧铜镜，照着自己的脸。
镜中映出一张俊美得无可挑剔，同时也俊美得近乎邪异的脸，即使在不经意间，也隐隐有如女性般的妩媚显现。
尹欢脸上掠过难言之痛苦神情。
这种痛苦神情在他脸上显现出来时，竟是一脸幽怨！
尹欢神色剧变，变得苍白如纸。
他突然如兽般低声嘶吼一声：“不！”
“啪……”一声脆响，铜镜已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二名守候在水舍外的隐凤谷弟子闻声赶至，当他们冲入水舍中时，却见尹欢正背向他们，静静地立着，除了地上有无数破碎的镜片外，并无其他异常之处。
两人惶然相视一眼，不安地齐声道：“谷主……”
尹欢缓缓转过身来，当他面对两名隐凤谷弟子时，竟已是一脸的平静。
尹欢淡淡地道：“将石老请到‘惊’字水舍，我要在那儿与他相见。”
两人虽不知方才水舍中的异响是何缘故，但仍领命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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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随尹恬儿进入了隐凤谷北端的石殿中。
当战传说进入石殿后，他感到石殿的氛围气息与隐凤谷竟是迥然有异，让人难以相信这雄伟粗犷的石殿是属于隐凤谷之内。
石殿是隐凤谷极为隐秘之地，除了守于此处的人之外，惟有尹欢、尹恬儿兄妹二人可以自由出入，战传说作为一个外人能进入石殿，自是显得颇为寻常。
战传说随尹恬儿在石殿重叠门户中曲折穿行，一路上，尹恬儿皆是沉默少言，战传说深感她性情变化无常，不可捉摸。
石殿内的光线较为昏暗，加上寂寥无声，更罕见有人走动，倍显气象森严。想到尹欢的奢靡华丽，战传说暗自纳闷，心忖此石殿中的情景与尹欢的脾性可谓格格不入。
当尹恬儿在一扇石门前驻足时，战传说不由一怔。
似乎这已是大殿的尽头。
但战传说并未见到尹恬儿的父亲。
尹恬儿转身正面对着战传说道：“陈大哥，我爹因为身染顽疾，数十年未能治愈，需得终日居于地下深处，所以今日还需烦劳陈大哥再走一阵地下通道。”
战传说深感意外，但事已至此，只要尹恬儿不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似乎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便道：“理当理当。”
尹恬儿微微一笑，道：“地下寒气太重，陈大哥是否添点衣裳？”
战传说忙道：“习武之人尚有些筋骨，区区寒气，谅也不足为患。”说这番话时，他心中却暗忖道：“地气再如何阴寒，谅它也不过尔尔。”
尹恬儿神秘一笑，也不勉强，伸手启动石门。
在尹恬儿伸手启动石门之时，战传说下意识地向这间密室四周扫视了一眼，当他的眼光扫过一侧石墙上雕刻的四幅画时，不由一怔。但见四幅画雕刻而成的线条复杂玄奥，不可捉摸，让人根本无法分辨石画所绘的内容。
但奇怪的是，战传说看到这四幅画时，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心震，但一时之间，却又根本无法想出自己何时曾见过与此相同或有关的情形，石刻之画的线条显得杂乱无章，无迹可寻。
战传说心头一阵迷茫。
这时，尹恬儿已将地下通道的石门开启，一阵冷风自地下通道中扑面而来，拂掠过尹恬儿与战传说的身躯，战传说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颤，猛然醒过神来。
他异样的神情皆被尹恬儿留意到了。
战传说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便自嘲地笑了笑，岔过话题道：“地下阴寒之气果然很重。”
尹恬儿显得很是客气地道：“陈大哥请随我来。”
言罢，她已先行进入了地下通道中。
这异乎寻常的寒气让战传说隐隐感到有些蹊跷，心道：“即使是地下阴寒之气，也不应如此强烈。”无暇多想，他亦进入了地下通道中，耳边只闻“隆隆……”低沉而有力的响声，石门在他的身后缓缓闭合了。
战传说惊讶地望着通道两侧壁上的夜明珠，忖道：“这隐凤谷倒是处处透着古怪，此季已是秋至，遗恨湖中却有满湖睡莲，看来那三十六座水舍也是颇不寻常。想那尹欢、尹恬儿之父长年累月居住在这地下，行动不便，倒也可怜。”
思忖间忽然发现尹恬儿已走前许多，急忙快步跟上。
走了一阵子，战传说渐感不妥，通道一直向下延伸，而通道中越来越冷，战传说的手脚已不知不觉中变得一片冰凉了。
若说这是地下阴寒之气使然，又怎会有如此可怕的阴寒之气？
战传说几次欲开口询问尹恬儿，但见尹恬儿神色自若，似乎这寒气对她丝毫没有影响。想到自己终是堂堂男儿，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咬牙继续坚持。
又坚持了一阵子，战传说双手双脚变得僵硬了，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如被薄薄的刀片割开了般隐隐作痛，身上的薄衫此时如同已荡然无存，不能为他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恍惚间，战传说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行走在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空间中。
他已不敢大口呼吸，因为他感到每呼出一口热气，身躯就冷却几分，这种感觉让他暗忖会不会在呼出一口气后，生命突然中止！
他的动作笨拙得有些可笑了。
可让他惊骇欲绝的是尹恬儿的神情、步伐仍是那么从容。
难道，是因为自己受了伤，内息体能都急剧下降之故吗？
茫然之中，忽见尹恬儿止步转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陈大哥，你是否有些支持不住了？”
战传说道：“无……无妨。”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加大了步子。
没想到他的身躯已有些不听使唤，一不留神，竟一个踉跄，向前冲跌而去。
战传说及时稳定身体，默默地以自身内力修为与这酷寒相衡，内家真力在他体内流窜奔涌，刻骨寒意渐渐退去。
这种酷寒却是时时刻刻地存在着，以内家真力与之抗衡，一时半刻倒也无妨，但时间久了，却极耗功力。况且战传说重伤之后，经尹欢施救，虽无大碍，但身体却颇显虚弱，难以持久，不由暗忖这地下通道何时方能到头。内家真力的损耗使战传说的思绪有些模糊，懵然间，只听得尹恬儿道：“到了。”
战传说一震止步，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殿，因为冰殿中有无数巨大的冰柱、冰岩，光线在坚冰中经历了复杂莫测的折射，使冰殿犹如一座迷宫，人的视线根本无法穿越整个冰殿，所以也难以知道这冰殿宽广究竟如何。
冰殿中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或悬或嵌，在寒冰的交相辉映下，显得格外晶莹璀璨，令人目眩神离。
战传说怔怔立着，目瞪口呆，浑然忘却了寒意。
除了知情者，谁会料到在隐凤谷地下有如此恢宏宽广的冰殿？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只会在极北玄寒之地才会出现的情景，却在中原地带出现，而且时至尚是秋日？
战传说茫然四顾，似欲看出其中端倪，但如此不可思议的情景，即使他想破脑袋，也是难有收获。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一个仿若来自地底的声音传入战传说的耳中，声音低沉浑厚，让人感到其中蕴藏着惊世力量。突如其来的声音使战传说骇了一跳，目光迅即扫视四周，想要探寻这声音的来源，或是弄清这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在这偌大的冰殿中，除了自己与尹恬儿之外，只有冷冰冰的坚冰。
他暗一咬牙，试探着道：“尊驾可是与我说话？”
“正是，恕老夫行动不便，不能在外与你相见。”那低沉浑厚的声音道。
这一次，战传说早已有所准备，迅速而准确地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他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声音竟是由冰殿中一块高达六七丈的巨大冰台中传出。
战传说强耐心中的惊愕，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在那巨大的冰台中竟有一个隐约可见、盘膝而坐的身影！再看那冰台，除了数道如闪电状的裂痕之外，其余之处坚固密封如磐石。
对眼前这一幕，战传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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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湖三十六座水舍中的“惊”字号水舍。
“惊”字号水舍中，此时尹欢正与一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隔席对坐，那老者面目苍老，身形瘦小，正是被尹恬儿称作“石爷爷”的老者。
他的身分地位在隐凤谷显然不低，否则不会连尹欢这一谷之主也与他对席而坐。
老者瘦小的身躯几乎完全埋入了他那宽大的袍子中，让人感到只要有略为猛烈的风，就可以将他连人带袍席卷而去。
一向自负的尹欢在这老者面前却一反常态，显得甚为谦和，他亲自为老者斟酒挟菜，老者亦无不安之色。
三杯酒过后，老者道：“谷主怎有……空闲陪老朽饮酒？”
尹欢道：“石老是我前辈，平时便理应多陪石老，只是石老不肯轻易离开石殿。今日将石老请来，是有几件事欲向石老请教。”

第二卷 第二章 御寒心决
老者手扶杯盏，道：“老朽自是会言无不尽，但老朽与隐凤谷之间的约定，谷主应记得吧？”
尹欢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石老与我父亲约定一生之中只为我父办三件事，这一点我当然知晓，同时我也不愿看到石老与隐凤谷的缘分这么快便断了，自不会请石老办什么事，而仅仅是向石老打听一些陈年旧事而已。”
老者微微颔首。
尹欢的话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神色间有了感慨之情。
尹欢身子前趋，更显恭敬地道：“我父困于冰殿中已有整整十九年，以我之能耐，与我父相比，可谓相去万里，隐凤谷的重担压于我身上，我实是仅能勉力为之，难以胜任。我父曾说有三种方式可助他冰殿脱困，重见天日，但却从不肯将这三种方式告之于我们兄妹二人，石老与隐凤谷素有渊源，对此必有所知，不知能否相告？”
老者不以为然地一笑，道：“你父亲不愿将它告诉于你，必有原因，既然如此，即使老朽知晓此事，也不能向你透露了。”
尹欢的回话可谓滴水不漏：“我猜测多半是因为以这三种方式助我父脱困，都需冒很大的风险，为我兄妹二人着想，他才不肯说出。但我身为人子，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受此困厄之苦？望石老成全我一番孝心！”
老者道：“其实谷主大可不必为你父亲担心。他的智慧谋略，甫天之下几无人能及，虽然意外厄难使他不得不自困于冰殿中，但对于这一切，他必早已做了周密安排。老朽受他之托，为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保隐凤谷二十年平安。他之所以说是二十年，必有其道理，如果老朽没有猜错的话，他定是预知在这二十年间，必能等到脱困的契机！谷主不必操之过急。”
尹欢追问道：“石老能断定我父亲对自冰殿中脱困一事是成竹在胸？”
老者道：“十有八九是如此。”
尹欢皱眉沉吟半晌，长叹一声道：“纵然能如石老所言又如何？眼下隐凤谷劫难迫在眉睫，虽然石老有不世修为，但独木不成林，若是我与石老携手应战，方有退敌把握……”
老者倏然仰首长笑，笑声中充满无限豪迈！他那瘦削的身躯因为这豪迈之不世气概，顿时让人心生高山仰止之感。
气吞山岳的气势此刻在这老者身上显露无遗。
守候于遗恨湖上的隐凤谷弟子乍闻此声，莫不骇然大惊。
尹欢亦为之变色。
笑声渐止，老者沉声道：“虽然世人谈及惊怖流犹如谈虎色变，但仅凭惊怖流，在老朽面前，他们亦难有作为！老朽守护隐凤谷已有十九年，难道会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
尹欢见老者始终不曾说出可使父亲从冰殿中脱困而出的办法，暗自焦虑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他只得转换话题，旁敲侧击，以图有所收获。当下他道：“自从我父亲困于冰殿后，除我兄妹三人外，再无外人进入冰殿中，今日我父亲却破例邀在隐凤谷养伤的陈籍进入冰殿，石老对此事有何看法？”
老者淡然道：“些许小事，谷主何必思虑重重？”略作停顿后，复颇有深意地继续道：“只要谷主真心为隐凤谷三百余弟子着想，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尹欢心头剧震。
但他的神情却无太多的变化，而是道：“多谢石老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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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中，人人皆知“石老”身分特殊，他虽是在隐凤谷中，但对隐凤谷中平时发生的诸多事宜，几乎从不过问，尹欢身为谷主，对他仍是恭谦有加。
但尹欢与“石老”之间，却又绝对称不上融洽无间，他们两人虽是同在隐凤谷中，彼此间却显得很是疏远，甚至有时会显得过于冷漠。
惟一与“石老”亲近些的只有尹恬儿。
在隐凤谷中，除了尹欢及其父亲之外，再无他人知道“石老”与隐凤谷之间有着怎样独特的渊源——连尹恬儿亦是不知。
更极少有人知道“石老”的身分来历。
这一点，甚至连尹欢也仅是略知一二。
也许，这秘密惟有长困于冰殿中的老谷主才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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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见如此巨大的坚冰中竟困有一人，自然惊愕无比。
这时，尹恬儿在一侧道：“我爹身染顽疾，需长年自困于坚冰之中，方可免去顽疾发作的危险。”
战传说纵然吃惊非小，此时仍已强自定神，他面向那巨大的冰台深施一礼，道：“晚辈见过尹前辈。”
老谷主“呵呵”一笑，道：“老夫虽是尹欢、恬儿之父，但他们并非随老夫姓氏，而是随母姓，其实老夫之名为歌舒长空！”
在此之前，尹恬儿亦自知是随母姓，但父亲一直不许他们兄妹及隐凤谷知情弟子向外透露这一点。今日父亲与战传说初次见面，便将此事透露出来，这使尹恬儿略觉意外。
战传说乍听“歌舒长空”一名，隐隐觉得此名似颇为熟悉，但一时却也捉摸不定。
歌舒长空的声音透过厚厚冰层，显得甚是奇特：“老夫自困于这坚冰中已近二十年，除老夫子女之外，你是惟一进入冰殿中的人，也算是你我此生有缘了。”
战传说惊愕莫名，心道在这奇寒之地呆上半日，我便难以支撑，何况他在冰中一呆就是近二十年，此事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他强忍刺骨寒意，尽量将话说得平缓清晰，以免失礼：“在下受伤后蒙令郎相救，不胜感激，前辈约在下在此相见，不知有何吩咐？”
歌舒长空语气关切地道：“这座冰殿奇寒无比，初入此地者未必能持久，不知此时你感觉如何？”
战传说坦言相告：“恐怕最多只能再支持一刻钟。”
“既然如此，便让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尹恬儿、战传说齐齐一怔之际，倏见一直盘膝而坐于坚冰内的人影长身而立。二人隐约看见坚冰中的歌舒长空双掌平推而出！
战传说尚未回过神来，只见本是晶莹透明的冰台突然变得一片模糊不清，似乎有雾气在坚冰中弥漫开来，只一瞬间，便见一团淡白色的气雾向战传说迎面扑至。
战传说突遇此变，不明内情，刚萌退意，倏觉身上有几处穴位同时一凉一痛，全身竟再也无法动弹。
淡白色的雾气迅即消去，战传说的身上却出现了几处凝结着的冰箔。
尹恬儿见状大惊，骇然失声惊呼！
战传说亦吃惊非小，他失声道：“前辈此举何意？”
“我欲将御寒心诀传之于你，此心诀非一朝一夕可成，本应循环渐进，但今日情况特殊，所以老夫先封了你几处穴道，以防你在习练此心诀时走火入魔。此数处穴道与世人所知的穴道全然不同，世人所知穴道其实只是人体‘精、气、神’三大类别穴道中的‘精、气’两种，却罕有人知道除此之外尚有‘神’脉二十四穴。‘精、气’两类穴道可用实体之物撞击后借以封闭，而神脉穴道却必须以虚无之气方能准确封闭。小兄弟不必惊慌。
尹恬儿恍然道：“爹是想在短时间内把曾传与我的御寒心诀悉数传给陈大哥？”
“正是。”歌舒长空道。
战传说略略心定，同时想起一事，不由有些惭愧地道：“前辈美意心领了，可惜在下……天资愚钝，即使是家父当初悉心传授剑法，我也是难以有所成就，今日若让我在短时间内习成御寒心诀，恐怕定会辜负前辈的好意了。”
歌舒长空的声音自坚冰中传出：“小兄弟不必过谦，你如此年少，便能击败六道门主，又岂会是愚钝之人？”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在下击败六道门门主之事，实是有些蹊跷。实不相瞒，时至今日，在下尚不明白何以能击败他……”
尹恬儿暗自好笑，忖道：“换作其他人能在如此年少之时便能击败六道门门主，定会视为莫大荣耀，又岂会如你这般多作解释？何况武功高至苍封神这一境界，与之相战，失之毫厘缪以千里，怎么可能仅凭运气取巧得胜？”
想到此处时，便听得其父歌舒长空道：“恬儿，你将为父自幼传授给你的御寒心诀告之于陈少侠吧。”
此时战传说身躯一动也不能动，他试着以自身功力冲开被封的穴道，却无丝毫作用，心中暗忖道：“父亲的武学修为足以傲视整个武界，却未曾听他提及过人体穴道除‘精、气’两类外，尚有‘神’脉穴道。照此看来，此人所学甚为广博，尤为难得的是他被封于坚冰中已有近二十年，竟能力透坚冰，隔空准确无误地封我穴道，即使我是因伤势未愈，又因抵御寒气耗去不少功力，但要做到这一点亦绝不容易，此人堪谓是惊世奇人，也许他的武功修为竟可与我父一较高下！”
真力因穴道被封而滞纳，战传说已感觉到自己被封住的地方与自己所知的穴道部位果然全不相同，竟超出世人共知的一百零八处穴道范围之外，真气滞纳，仅凭一袭单衣何以与逆寒冷气相抗衡？很快他便痛苦难当。
所幸此时尹恬儿依照其父所言，开始将御寒心诀传给他。
战传说忖道：“我只不过是隐凤谷一过客而已，他们又何必费尽心思要我学成御寒之术？难道从此之后，我还会长在此冰殿不成？”
但隐凤谷对他有救命之恩，而歌舒长空此举又无甚恶意，战传说虽觉他们父女二人可笑，却也不便推辞。
尹恬儿声如莺语：“陈大哥听清了。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化形为脉……南方赤色，入通于心，开窍于舌，化形为血……”
此时，她的神情柔和，与战传说初在水舍时与她相遇时大不相同。战传说因感慨于尹恬儿前后变化之大，一时走了神，很快便收敛心神，仔细聆听尹恬儿所授的御寒心诀。
一时间，冰殿中只闻尹恬儿的声音，字字如珠，仅闻其声，便可感受到无限动人魅力。
就在此时，战传说忽闻有“咯咯……”之声响起，心中暗自奇怪，但因担心漏听了尹恬儿所传的御寒心诀，也不敢过于分神。
蓦地，他突然感到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彻骨寒意迅速自他的脚下渗入他的躯体之中，其寒如刀。
战传说根本无法抵挡这刻骨铭心的寒意，刹那间，他感到体内的血液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完全冻僵。
他已无法感觉到自己生命的存在，只是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已化成冰！
莫可名状的惊惧使战传说急欲大呼！
但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似乎连他的声音也已被空气冰冻。
但他仍能看清眼前的情景，仍能听到尹恬儿的声音，能看到尹恬儿及在巨大冰台中的歌舒长空。
战传说不明白寒意怎会突然剧增，他试图改变自己的面部表情，却已无法做到！
“……服五牙之气者，宜思入其藏，使其液室通，名依所主……”尹恬儿依旧一丝不苟地将御寒心诀转述于战传说。
此时，那可怕的寒气仍在源源不断如不可抵御的海潮般自下而上向战传说的躯体侵袭，战传说感到自己的生命已如同一根绷得极紧的丝线，只要再施加一丝一毫的外力，就会使之突然绷断。
“难道，我的生命就会如此无声无息地结束？”战传说几近绝望。
就在他的意识与躯体渐渐分离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金色光幕，在这金色光幕之中，又有一道银色的光带在疾速旋飞，在金色光幕中留下复杂莫测的轨迹。
思绪渐显飘渺的战传说此时心头突然一震：“银色光带划过留下的轨迹交织成的画面好熟悉！”
倏地，电光石火间，一道亮光闪过战传说的脑际。
他猛然想起这复杂莫测的线条与他在进入地下冰殿前，在石殿中见到的四幅石刻之画其中一幅的线条极为相符！
他不明白那么复杂而杂乱的线条，自己凭什么能想到与石殿所幻现的情景相符！
当然，他亦不知即使二者相符，又意味着什么。
尹恬儿已将御寒心诀述说一遍，末了问道：“陈大哥是否已将这御寒心诀记下了？”
没有回答。
尹恬儿一怔，定神向战传说望去，赫然发现战传说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对她的话竟完全没有反应。
尹恬儿一惊之下，急忙道：“爹爹，陈大哥好像……有些……”
“不妥”二字尚未出口，尹恬儿神色倏然剧变，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因为，她竟赫然发现此时战传说的前额突然凸现一个异形额印！
是龙首！
雄威异常的龙首！虽只比拇指稍大，却使战传说倍添英武伟岸的气势。
尹恬儿目瞪口呆，对自己所见难以置信。
当她凝神再看时，那龙首形的额印竟已消失不见！这使尹恬儿难以判断方才自己所见是不是幻觉。
与此同时，战传说倏感那可怕的寒意顷刻意悄然退去，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传说暗松了一口气，便欲开口，忽然发觉自己依旧无法开口，不由既惊且惑。
尹恬儿见战传说依旧无法动弹不能开口，急忙叫道：“陈大哥，你怎么了？”
战传说欲以眼神向她示意，这时才发现自己视线中是一片黑暗，根本不能看见任何东西，无论他如何奋力睁开双眼，却仍是如此！甚至他竟不能判断出自己究竟是睁着双眼的还是闭着双眼，他的感觉似乎也已被冰封了。
“爹，陈大哥他……他怎么了？难道他竟……死了？”
战传说一惊，暗忖道：“难道我真的死了？之所以能听到尹恬儿的声音，不过是自己的灵魂而已？但人是否真的有灵魂……？”
战传说除了能清晰听到尹恬儿的说话声外，竟再也不能以其他任何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难道，他是因为悟练御寒心诀而出了差错？”是歌舒长空的声音。
战传说忖道：“绝非如此，因为尹姑娘所授的御寒心诀我只听到了一小半，更谈不上悟练御寒心诀了。”只可惜这一番话仅能留在他的心中，却无法说出口。
少顷，又听得尹恬儿的声音道：“他……他全身僵硬了，了无气息……爹，这应如何是好？”她的语气显得甚为焦虑。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战传说仅凭想象也能想象得出尹恬儿此时的神情，他忖道：“她心地总算不至太坏，并非时时都如同在水舍遇见时那样刁蛮无理。”
随即想到自己仅是被封了穴道，又怎会“全身僵硬，了无声息”？让他气恼不已的是此刻他只能听天由命！
隐凤谷中处处透着玄机，战传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方才自己的可怕经历是由何引起，那一股自下而上的寒意凛冽至仿若具有了实体。
歌舒长空懊恼地道：“唉，爹看他筋骨奇异，定是天赋奇禀，方急于求成，欲助他在短时间内习成御寒之术，却忽视了他身上的伤势，欲速则不达，反而连累了他……”
“那……我们该当如何方能救他？”尹恬儿道。
“爹爹尚有一策，只要他尚存一息，便可保其性命。”略略一顿之后，他接着道：“恬儿，你小心留意。”
“是。”尹恬儿应了一声，却不知父亲歌舒长空意欲何为。战传说亦在暗自思忖对方将会有何举措。
尹恬儿但见其父歌舒长空双掌徐徐上扬，正自疑惑间，倏闻“轰……”地一声如沉雷之闷响，歌舒长空隐身的巨大冰台突然有无数碎冰自里向外爆射开来，四向飞溅，碎冰在莹莹珠光的映衬下，寒光点点，蔚为奇观！冰台中央顿时出现了一个直通顶部的圆柱形空洞。
一个人影在万冰齐射的同时，以无可描述的速度自冰台中倏然掠出，犹如凌然万物之天神。
尹恬儿的呼吸止于一瞬！
因为，她知道这人影就是她既敬且爱的父亲歌舒长空！自她出生之后，每次见到父亲，皆是隔着冰冷而坚硬的厚厚冰层，不及触及。
她的心中有个隐藏了十数年的心愿，那就是希望能静静地偎依在父亲的身边，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但她却不知这小小的心愿何时方能如愿，遥遥无期的等待反而更使尹恬儿感到实现这一心愿的重要。
此刻，她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遮挡地落在父亲的身上了。

第二卷 第三章 冰断世情
一种莫可名状的情感一下子占据了尹恬儿的心灵。
那分明是一种巨大的幸福！
但又绝不仅仅是幸福。
激动而复杂的心绪使尹恬儿反而不能有任何的举措，只知怔怔地、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处，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天马行空般掠空而至，一把将战传说拦腰抱起，没有任何顿滞，便已凌空倒掠，以快不可言之速向冰台标射而去。
对于这一连串的举动，歌舒长空完成得竟犹如仅有一个动作，尹恬儿尚未回过神来，歌舒长空已挟着战传说退回冰台之中。
此时，那四散飞射的碎冰已不可思议地化为漫天水珠。
那漫天水珠未能落地，就在歌舒长空飘然落于冰台中的空洞底部时，漫天不可计数的水珠同时被无形气劲所牵引，竟自四面八方重新聚合，向冰台顶部圆柱形的空洞落下。
落至离歌舒长空头顶尚有五尺之距时，水珠被无形气劲阻挡，再也无法落下，便在歌舒长空头顶上方不断汇聚，成了冰台中央的水柱，在这滴水成冰的冰殿中，水柱很快又凝成冰柱，与冰岩融为一体。
歌舒长空再度将自己冰封于冰岩之内，只是此时被封于冰台中的人除他之外，又多了一人：战传说！
尹恬儿亲眼目睹父亲与她擦身而过，但仅在刹那间，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她与父亲再度隔着冰冷无情的坚冰，一时间百感交集，怅然若失，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呼道：“爹……”
歌舒长空轻叹一声，道：“爹要救这位小兄弟，只能在这冰台之中，若是换作别处，非但救他不得，反而自身难保。他只是真气逆急，寒气大肆入侵，才会导致如此，一日一夜之后，必可安然无恙。”
尹恬儿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无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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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十二铁卫中排名十一的雕漆咏题奉尹欢之命追踪持有一药瓶的人。
尹欢要追查的人自是晏聪，只是雕漆咏题尚不知这一点而已。
但对十二铁卫而言，他们永远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尹欢的命令而不会去顾及为什么要那么做。所以即使雕漆咏题知道这一点，即使他心中万般不解，也仍会全力追踪并查明晏聪的身分、武功、来历及其他任何尹欢感兴趣的东西。
尹欢不会料到，晏聪对他这一手已有防备，早将那只瓷瓶丢弃，那尹欢要以这种方式追踪他便毫无可能了。
奇怪的是雕漆咏题在他心爱的灰鹰引导下，竟未曾将他引至晏聪丢弃那只盛药瓷瓶的地方，而是在作了无数个大范围盘旋后，将雕漆咏题引到离隐凤谷三十余里外的一个小镇上。
灰鹰在进入小镇之后，显得越来越兴奋，根据往日的经验，雕漆咏题断定自己要追查的人十有八九就在这个小镇上。
此时尚是白天，不利于追踪，雕漆咏题安抚了兴奋的灰鹰后，并未急着接近目标，而是先在小镇四周巡视了一番，查看了周遭的地势地貌，这才在小镇上寻了一个不起眼的酒楼，要了几个小菜，从从容容地用了晚饭。在奉命追踪他人时，雕漆咏题从不饮酒，他只是在饭后要了一碗浓茶，慢慢地啜着，一次又一次地添水，直到茶已淡然无味时，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
雕漆咏题这才离开酒楼。
训练有素的灰鹰在小镇的上空略作盘旋之后，便悄无声息地向镇子西侧一座大宅院的方向悄然滑翔而去，就如同夜色中的一道灰影。
眼看灰鹰就要落入大宅院之时，忽见它再一振翅，竟重新腾空升起，轻轻地鸣叫一声，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雕漆咏题隐于一片阴影中，目光始终追随着灰鹰。但见灰鹰在大宅院附近一带盘桓了一阵子，再度俯冲而下，但却已不是落向大宅院，而是向大宅院后侧滑翔。
雕漆咏题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紧随而进。
绕过了大宅院，大宅院后是一座废弃了的庙宇，庙宇内无声无息，更无光线，只能借着大宅院后院透出的光线看到庙宇中几株苍劲的古松。
雕漆咏题略一犹豫，便已掠身而起，如一缕轻烟般掠过高墙，落于庙宇的前庭中。
镇子里的种种声响传至此处，已变得飘渺不定，更清晰的反而是秋风掠过窗棂时发出的声音。
那只灰鹰立于庙宇上，久久不动。
雕漆咏题与灰鹰已如同一体，彼此间互有灵犀，见此情景，便知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庙宇中，不由暗忖道：“谷主要找的人好生古怪，怎会在这破庙中容身？”
他悄然伏下身子，自怀中掏出一猫眼大小的黑色圆球，潜运气劲，曲指弹出。
圆球落于离他十数丈之外，“蓬……”地升起一团火焰。
就在火焰升起的那一刹那，雕漆咏题已遁入院墙角下的一堆孔石之中，目光所及，已将庙宇全局尽收眼底。他要借此引诱被追踪的人主动现身，以确定目标。
他这一手果然奏效，火焰升起后不久，便见废庙中有一条人影如幽灵般悄然闪现，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火焰所惊动了。
那人的身形甚快，转瞬间便已消失于庙宇之外。
庙宇上空的灰鹰亦随之飞起。
到了这时，雕漆咏题的追踪已成功了大半，只要确定被追踪者所在的位置，他还从未失过手。
雕漆咏题在黑暗中静静地隐伏着，以防备对方另有同伴留在庙宇中。同时他暗自思忖谷主要追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此人如此神秘，竟隐身于这废庙之中？
直到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雕漆咏题断定此人并无同伴，这才从容起身，却并未向庙外追踪而去，而是穿过前庭，步入庙宇之中。
这正是雕漆咏题有卓绝不凡的追踪能力的原因所在，他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此刻若直接循迹追踪，那么雕漆咏题与其他人就没有什么不同。
雕漆咏题知道此人既然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于这业已废弃的庙宇中，就必有其目的。现在他匆忙离去，极可能会在庙宇中留下一些线索，而在雕漆咏题看来，利用这些线索，远比直接追踪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
至于追踪对象业已离去，雕漆咏题并不担心，因为他有忠实而机警的灰鹰。
雕漆咏题进入庙宇之中，闻得扑鼻而至的朽木气息，其中还杂着腐土及其它陈败的气息，这证明庙宇已被废弃多年了。
雕漆咏题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少顷，这才取出火石火绒，以及一小截火烛——在雕漆咏题的身上，永远有一些很杂乱却常常有很大用途的东西。
雕漆咏题小心地将烛火点燃了，就在烛火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倏然下沉，如坠万年冰窖。
烛光亮起，他赫然看到在他正前方有一张桌子，而桌子的一侧有一人正脸带微微笑意地望着他。
雕漆咏题并不信奉鬼神，但此时他仍是不寒而栗。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的武功、心计一定都远在自己之上！而他在进入庙宇后之所以静立片刻，其目的就是最后一次确定庙宇中是否有他人，结果他没有听到庙宇中有任何声音。
事实上，在他咫尺间就有一人静静而坐！
显然此人的修为已臻惊世之境，以至连雕漆咏题这样的高手都无法捕捉感觉到他的存在。
雕漆咏题双手疾扬，四枚黑色的如猫眼般大小的圆球疾射而出！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已向另一个方向如箭标射而出。
在隐凤谷十二铁卫中，雕漆咏题的武功虽排于十一位，但论及轻功，却绝对可跻身前三位。此刻他无心恋战，亦并不指望射出的四枚火器能伤着对方，只求能为自己赢得脱身的时间。
“蓬……”火焰升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四道火焰同时亮起，顿时将周遭的一切皆照亮了。
就在此时，雕漆咏题倏然停住身形。
因为，庙门处赫然有一人挡住了他的退路，此人全身上下透发出绝杀之逼人气势，顿时给雕漆咏题以难以抵御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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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有萧萧细雨纷扬飘洒，隐凤谷显得朦胧飘渺。
尹恬儿静静地在疏雨楼中临窗而坐。
其实，静的只是她的身，她的心比窗外的雨丝更乱，更飘泊不定。
萧萧冷雨，槛菊萧疏，井梧零乱。
雨也菲菲。
心也非非。
尹恬儿与二哥尹欢素有隔阂，自大哥尹缟离世之后，她对父亲更为依恋。昨日父亲歌舒长空破冰而出，与她擦肩而过，虽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但对她的心绪却有深深的震撼。
此时，她又想到父亲在那一刻所显露的惊世修为！在此之前，她也是一直坚信父亲虽是困于坚冰中，但仍是一个有着不世修为的大英雄，只是那时这一念头仅仅是她自己的臆想与愿望，事实究竟如何，她却无从得知了。直到昨日，她亲眼目睹了父亲举手投足间，便有震人心魄的气势，甚至超越了她先前的想象，这使尹恬儿惊喜不已，更为坚信父亲必有破冰而出，与她共享天伦的一天！
至于战传说的意外昏迷，在她看来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枝节，既然父亲说可以在一日内使其安然无恙，就必然能做到。
心中受此事鼓舞，尹恬儿甚至连隐凤谷面临迫在眉睫的威胁也忽视了。
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略略侧身，向门外望去，匆匆而入者是她的贴身婢女梦吟。
梦吟一见尹恬儿便道：“小姐，谷主已到疏雨楼。”
尹恬儿一怔，尹欢与她虽是兄妹，但因为彼此不和，所以平时尹欢极少前来她的疏雨楼，此刻却不请自来，她难免心中感到惊讶。正当尹恬儿在思索二哥尹欢的来意时，尹欢已出现在长廊外，他的身边并无十二铁卫跟随。
尹恬儿略一思忖，对梦吟道：“你暂且先退下吧。”
“爹一切可安好？”尹欢入座后道。
“一切如昔。”尹恬儿道。
尹欢直视尹恬儿，道：“为何陈籍与你一同进入冰殿，却未见他与你一起离开冰殿？”
尹恬儿立知二哥尹欢前来疏雨楼的真正原因，她不经意地一笑，道：“难道二哥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尹欢断然否定道：“陈籍伤势未愈，而冰殿内又奇寒无比，他一人留在冰殿中，我担心他会不会出什么差错。陈籍是不二法门灵使前辈送至我隐凤谷的，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终究十分不妥。”
尹恬儿道：“二哥对陈籍倒十分在意，不过，陈籍的确在冰殿中出了意外。”
尹欢“哦”了一声，难以看出他的心情如何。尹恬儿便将战传说进入冰殿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在她叙说的过程中，尹欢的眉头微皱，神情若有所思。待尹恬儿说完，他立即迫不急待地道：“你是说父亲曾经破冰而出？而且……爹还显露了卓绝不凡的武学修为？”
尹恬儿点头道：“正是！”她仔细留意尹欢得知此事的神情，但见尹欢显得很是欣慰地笑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看来父亲与你我同聚有望了。凭父亲的绝世武学，又何惧于惊怖流？”
话对此处，他忽然笑容一敛，沉吟道：“但父亲与陈籍同处冰台内的狭小空间，父亲会不会有危险？”随即略略压低了声音：“倘若这是陈籍的一计，其目的就是要借机接近父亲……”后面的话，他打住了。
尹恬儿心头微微一震，转念道：“应无这种可能，因为这一次是父亲主动见他，何况陈籍如此年少，与父亲又怎会有怨仇？”说到这儿，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接道：“二哥为何先是对陈籍百般关照，随后又对他疑虑重重？”
尹欢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对我一向心怀不满，对我的言行亦多有怀疑，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衷的。”
尹恬儿淡然道：“二哥乃隐凤谷谷主，又何须在意我怎么想？”
尹欢眉头一挑，似有怒色，正当此时，外面梦吟报道：“谷主，雕漆咏题返回谷中，有事要见谷主。”
尹欢当即吩咐道：“让他在清欢阁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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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阁乃隐凤谷谷主尹欢的居所，亦是隐凤谷装饰得最为奢华糜丽的楼阁。清欢阁的门窗以名贵檀香木料做成，又以金石珠翠百般修饰，微风拂过，香气飘溢。楼阁周围倚石为山，引水为池，广植奇花异草。
清欢阁内，更有丝竹声声。尹欢在阁中眷养了娇媚少女、俊美少年各十二人，他们终日临轩对镜，巧施靓妆，放浪形骸，无以复加。乐土已有传言，称隐凤谷谷主尹欢有余桃断袖之癖，常与俊美少年寻欢作乐，这正是尹恬儿对其甚为不忿的原因所在。尹欢身边的俊美少年被尹欢重重责打后，再遭遗弃，被遗弃者从此非但没有了往日受宠时的骄恃气焰，而且为隐凤谷弟子所不齿，其地位从此沦为最为低贱者。
尹恬儿在水舍中初遇战传说时，见战传说年少而俊朗，又是遍体鳞伤，心中便起了怀疑。她与尹欢一向不和，对他身边的美少年更是不屑一顾，便误将战传说当作是尹欢身边失宠的俊美少年，当下出手便要惩治战传说，由此才有了他们之间的那一场误战。
此时在清欢阁的一间密室中，尹欢与雕漆咏题共处一室，连尹欢身边的俊美少年、少女都被差使开了。
尹欢直截了当地问道：“雕漆卫，吩咐的事，你可办妥了？”
雕漆咏题恭声道：“属下已探得一些情况。”
尹欢的目光并不正视他，只是轻轻地吐出一个字：“说！”
“属下奉命追踪后，方知谷主要追查的人是曾在隐凤谷治伤的晏聪。此人很是机敏，属下暂未能查出他师出何门，但却总算探明了另一件事，原来晏聪竟是惊怖流的人！”
尹欢目光倏闪！
很快他恢复如旧：“绝无可能，晏聪是不二法门灵使送来的人，若他是惊怖流的人，又怎能瞒过灵使的法眼？”
雕漆咏题胸有成竹地道：“谷主可记得惊怖流凭借‘三皇咒’欲加害小姐一事的前后经过？三皇咒邪功最初是作用于小姐眷养的鸟儿‘花花’身上，‘花花’受伤后飞落至陈籍所在的水舍中，而小姐恰好在它体内邪能即将发作时赶到水舍，这便很不寻常。事实上小姐所眷养的鸟儿颇通灵性，它本不应飞到水舍中，而是应返回小姐身边才是。它之所以飞至那间水舍中，是因为有人在那间水舍中做了手脚，所以那只鸟会一反常态落在水舍中。”
尹欢不以为然地道：“此举又有何意义？”
“可以让小姐被陈籍所杀！”
尹欢这才抬眼看着漆咏题，道：“你是说晏聪是惊怖流的人，他利用曾与陈籍同处一间水舍的机会，在水舍中暗做手脚，引来已被三皇咒控制的‘花花’，其用意是想让陈籍被三皇咒控制，从而杀害小姐？”
“正是。陈籍能重创苍封神，说明他的武功极高，虽然当时他受了伤，但一旦为三皇咒所控制，伤势就不会成为他功力暴进的障碍，若如此，那么陈籍的可怕就非常人可比，小姐绝难幸免！我隐凤谷要制服入邪后的陈籍，也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尹欢似已被雕漆咏题的话所打动，他皱眉道：“晏聪与陈籍共同应战苍封神，他怎么可能会对陈籍行此不利之举？”
雕漆咏题道：“谷主亦知在此之前，晏聪与陈籍并不相识。晏聪与苍封神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陈籍却是最知情者，晏聪此举一则可以迦小姐，二则可除去陈籍，使他与苍封神之间的事成为永不会被他人知晓的秘密，这比由不二法门灵使出面解决此事更为稳妥。后来，被三皇咒所制的不是陈籍，却是雷大，晏聪的计谋因此而落空。但他并未因此而罢休，于是借与六道门之人相会的机会，引谷主离开隐凤谷，同时暗中将谷主的行踪告之惊怖流，以至于惊怖流可以在谷主离开隐凤谷尚未返回的间隙，驾着与谷主相同的马车混入隐凤谷，杀我谷中四十余人。若晏聪仅仅是为了与六道门的人会面，又何必舍近求远，要到十里之外的‘求名台’，而不是在我隐凤谷中？”
尹欢自长案后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左手上，在他的左手中指上，有一只夺目的指环，精美绝伦。
站定之后，尹欢沉声道：“这一切，是你的推断，还是有真凭实据？”
雕漆咏题道：“这是属下追踪晏聪后窃听而来的。当时晏聪正与惊怖流的一名高手相见，属下惟恐暴露，所以并未能取得重要证据，但属下窃听到的事，却是极为重大。”
说到这儿，雕漆咏题止口不言了。
尹欢扫了他一眼，道：“为何欲言又止？”
雕漆咏题踌躇道：“因为……因为事关石老，属下不知……当不当说？”
“石老？”尹欢身子微微一震。
雕漆咏题犹豫了片刻，方似下了很大决心道：“根据属下所探听到的消息，石老应……应与惊怖流有染！石老之所以在隐凤谷呆了近二十年，其目的就是为了等待凤凰再现隐凤谷之时！”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让尹欢更为惊愕的话：“而属下还探得一件更为出人意料的事，原来石老的真正身分，竟是玄流三宗的道宗宗主石敢当！”

第二卷 第四章 玄流三宗
这是一片让人们谈之色变的乱葬岗，残丘断碑遍布了整个山冈。
这是一片死亡之地，方圆三十里之内皆无人烟，但在百年前却并非如此。百年前，这儿只是普通坟场，周围村民亡故后，亦将死者安葬于此。直至三十多年前一个雷电肆虐之夜后，坟场忽然常有诡异可怖之事发生，或是安葬于此地的尸体不翼而飞，或是在夜深时分惊闻坟场有啸声笑声。村民请来道士驱逐妖气，不料翌日这些道士便莫名死去。
更有甚者，竟不时有人在月高之夜赫然撞见已死去多时的人在坟场四周出没！从此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周遭的村民决定举村迁徙。
时至秋日，乱葬岗倍显凄凉，惟有秋风瑟瑟，寒鸦声声。
残阳如血，斜阳下，乱葬岗无声无息。
一个猎人为了追猎一只受了伤的银狐，一路穷追不舍。他的猎犬训练有素，在未见到银狐之前，绝不会发出任何吠声，只是凭借得天独厚的嗅觉，紧紧追踪着银狐的气息，在茂密的林中飞速穿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条极为灵巧的鱼。只是它的世界不是河水，而是它熟悉的森林。
猎犬轻盈跃过一道沟涧后，突然一下子止住了脚步，身子微微躬起，双耳竖立，眼中光芒机警而兴奋。
猎人太熟悉他的猎犬的习性了，见此情形，他知道银狐已在极近的距离之内。
当下，他伸手摘下背上的弓，再取出一支箭，又用手触了触腰间以皮套套着的猎刀，这才以如猎犬般敏捷的身手跃过沟涧。
猎犬在他的小腿上轻轻地蹭了蹭，抬头望着主人下最后一道命令。
按往常的习惯，它知道接下来主人一定会让它自另一条道包抄至目标的前方，截断猎物逃走的退路。事实上，它每次都做得很好，从不让主人失望。与生俱来的奔跑与追逐的天性使它在这最后关头热血沸腾，充满力感与美感的躯体已绷得如同一张弓，随时准备射出。
静候片刻，猎人竟没有示意猎犬出击，而是以手掌轻轻按压猎犬的颈部，搓擦着它的皮毛，似在犹豫不决。
猎犬惊讶地望了望它的主人，又透过茂密相间的枝叶向前望去，视线所及，只见不远处有杂乱无章的坟丘掩于枯黄的杂草间，每阵秋风吹过，杂草便“沙沙……”作响。
这正是让人谈之色变的乱葬岗！
猎人不曾料到追猎银狐无意中接近了这片乱葬岗，此刻，光线虽然仍尚属明亮，坟场中一切都很平静，但他仍是感到有股凉意不由自主地自心底油然而生，血红色的夕阳照在青黄相间的坟碑上，泛出一种诡异而森然的色彩。
乱葬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宁，但他却清晰地感到在这片宁静之后，隐藏着可怕的压迫力，使他再无勇气向前迈进，进入乱葬岗中。
热汗很快便消退了，一阵秋风过后，他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唾手可得的银狐的诱惑终是抵不过乱葬岗的莫名惧意，他决定放弃这次追猎。
就在他准备后退时，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惊人一幕——
只见断碑残丘之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女子的身影，此女子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如同凭空幻化而成。
神秘女子沿着那条早已荒芜的山道，径直向坟冢丛生之处走去。猎人只觉喉头发紧，心跳极快，心中充满了难言惧意，已没有勇气正视那女子，但他的目光却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虽然仅能望见其侧影，而且对方还戴着幔笠，但他仍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子。
只是，在这森然凄凉的乱葬岗中出现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子，反而倍添诡异。
猎人身边的猎犬似亦被眼前这诡异莫名的气氛所慑，已悄然伏下身子，目显惊慌不安之色。
就在此时，那女子站定了。
猎人紧张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速速离去，但事实上他却只是将身子尽可能地隐藏于树林中。
乱葬岗中早已是人迹罕至，一个年轻的女子又怎敢孤身前来？何况她并未带任何祭品，只是身后斜背着一只黑色的长匣，匣子竟是呈罕见的弧度。
“她，究竟是人……还是鬼？”猎人的后背已有冷汗渗出，极度的紧张使他虽然始终注视着那女子，却根本无心留意她的衣饰如何。
那女子站定之后，静静立着。
隐在林中的猎人只听得内心狂跳的声音，脑中却已近乎一片空白。
“本座临驾，为何还不相迎？！”
一个冷冷的女子的声音突然在猎人的耳边响起，似乎说话者就在他身侧，而不是二十丈开外的神秘女子发出。
猎人顿时魂飞魄散，那声音冷如千年玄冰，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仿若是来自无情的幽冥之境！
一股绝望之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灵！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衣袂掠空之声。
乱葬岗中，蓦然出现数以百计的人影，自四面八方飞速掠向神秘女子这边，便如同无数来自幽冥之境的鬼魅。
猎人低低地呻吟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数以百计的人影转瞬间已掠至神秘女子身侧，垂手恭立，其中一脸色苍白、目如鹰隼的中年人向神秘女子道：“惊怖流哀邪与三百弟子恭迎圣座大驾来迟，望圣座见谅！”
此时，若是听得这一番话的人是武界中人，而非一普通猎户，必然惊愕欲绝！谁会料到行踪飘渺、不可捉摸的惊怖流竟会在此地倾巢而现？
惊怖流当年曾与不二法门公然抗逆，足见其势力之盛，兼其行踪诡秘莫测，诡诈百出，且出手狠辣之极，故提及惊怖流，各大门派莫不变色。当年惊怖流门主龙妖虽最终败亡于武界第一人——“不二法门”法门元尊之手，但凭其绝世魔功，向来被乐土人视作邪道魁首，法门元尊亦需与之七战方才将其诛杀。
龙妖战亡，惊怖流势力大为削弱，最终隐出江湖之外。世人皆知惊怖流绝不会就此烟消云散，但以惊怖流的神出鬼没，武界中人即使存有将之一网打尽之心，也是难以做到。
眼前哀邪既然成为继龙妖之后的惊怖流主人，自然绝不简单！但当他与这神秘女子相见时，竟对其甚为恭逊，不知此女究竟是何来历？
那女子淡淡地道：“你，就是哀邪？”
哀邪并未因她的直呼其名而动怒，他平静地道：“正是。”
神秘女子身着一袭红黄相间的裙袍，式样极为独特罕见，在皆着黑衣的惊怖流属众中显得极为醒目，而她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竟亦能凌驾于让武界中人闻之色变的邪道高手之上！
异服女子轻哼一声，道：“本座听说惊怖流可如水银泄地一般，在乐土武界无孔不入，没想到却是虚有其名，竟容得他人随意接近！”
哀邪哈哈一笑，道：“哀邪只是不愿在圣座驾临时杀人而已，其实方圆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无不在我惊怖流掌握之中。由此向西五里处，有一药农；向东南方向七里处，有一樵夫，他们皆已准备离去。除此之外，在离此二十丈外，尚有一人一犬……”
说到这儿，他略略一顿，随即接着道：“既然圣座不愿他人接近，我便让人将他们一并杀了！”
异服女子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哀邪向其身后属众轻轻挥了挥手。
立即有三道人影自三个不同方向飞掠而出，其中有一人，便是直取追猎银狐的猎人这边。
本已因过度惊吓而浑身发软的猎人眼见一黑色身影以快如鬼魅的速度逼近，不知由何处生出一股力量，腾地跃起，向来者疾射一箭后，也无暇看是否射中对方，立即转身逃命。
但仅跑出三步，便倏觉后背一疼，一股凉意直透胸膛。他猛然低头，赫然发现刚才射出的箭此时竟已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低低地哼了一声，这猎人如同被伐倒的朽木般向前轰然倒下，无声无息。
猎犬狂吠一声，向那人影疾扑而去。一道寒光闪过，立时身首异处。
哀邪对左近发生的事并不去留意，因为他知道结果绝不会出乎他的意料。哀邪向异服女子道：“自从惊怖流老门主亡故后，惊怖流面临重重危机，不得已之下，才将这乱葬岗内部掘空，作为隐身之处，请圣座移步至地下殿堂说话。虽然此次为迎圣座，惊怖流皆现身相见，但我等早已作了布署，惊怖流隐身于此的秘密，仍绝不会为他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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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会料到在渺无人迹的乱葬岗的地下，竟有如此结构缜密、气势恢宏的殿堂？
这在象征死亡的坟场中建成的地下殿堂，也正显示了惊怖流惊人的生命力。惊怖流就如同一颗充满神奇邪魔力的种子，即使历经了干旱风雪，只要未被空气摧毁，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中，它照样能疯狂地滋生蔓延。
正殿中，异服女子与哀邪相对隔席而坐。纵是在这地下殿堂内，异服女子依旧未曾除去头顶幔笠。她身上所着衣袍式样奇异，显得十分宽大，背上背着呈弯弯弧形的黑色长匣置于她身前长席上，黑色的长匣长约八尺，泛着幽幽冷光，竟不像是金铁铸成。
异服女子道：“哀邪，凤凰重现隐凤谷之日将至，主公对此很是心切，有关隐凤谷的事进展如何？”
哀邪身为惊怖流一门之主，身负不世之技，面对这异服女子直言相问，竟能不怒！他道：“一切进展顺利。隐凤谷本就安插了我惊怖流的人，谷内情形如何皆为我所掌握。在武界销声匿迹近二十年的歌舒长空果然未死，而是隐身于隐凤谷地下洞穴中，只是那地下洞穴具体情形如何，尚不得而知。近二十年来，歌舒长空从未离开过地下洞穴，据说他是身患不治之症，不能行动自如所致。”
“身患不治之症？”异服女子重复了一句，随即轻哼一声。
哀邪立时察觉到了什么，道：“难道圣座知道其中另有内情？”
异服女子缓缓地道：“歌舒长空定非患了不治之症，而是在习练武学时不慎反伤自身。”
哀邪道：“无论是什么原因使歌舒长空困于地下，至少可以说明一点，那便是歌舒长空已再成为我们进入隐凤谷的阻力，今日的隐凤谷谷主声色犬马，奢糜无能，沉迷于声乐中，毫无当年歌舒长空之雄心，而且与其胞妹不和，其属下对他亦暗怀不满，所以也不足为虑。剩下的惟一劲敌只有一人，此人并不属于隐凤谷，但却与隐凤谷上下共处了近二十年，连隐凤谷弟子亦只知称其为‘石老’，却不知他的真实身分。而早在数十年前，此人就已是武界万众共仰的人物，惟有他才是如今我惊怖流最大的对手！”
“此人不属于隐凤谷？那么，他的真正身分又是什么？”异服女子道。
“当年玄流三宗之一的石敢当！”
五十年前，玄流至高无上的天玄老人归天后，玄流经历了一段风雨动荡的变故，内部分裂，一时派系林立，争战不休，最终玄流分化为三宗：术宗、道宗、内丹宗。道宗之主便是石敢当，便不知为何石敢当在二十年前忽然从江湖中消失。
玄流乃正道中最大门派之一，石敢当身为玄流三宗宗主之一，在江湖中地位之尊崇可想而知。为何以其地位之尊，竟会甘心默默无闻地屈就于隐凤谷中？
异服女子沉默了片刻，道：“据说中原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当的玄道修为已臻逆化五行、虚化神奇腐朽之境。石敢当寄身于隐凤谷，究竟有何目的？难道，他也是在等待凤凰重现的时机？”
哀邪道：“据我所知的情况，石敢当在隐凤谷行事低调，平时很少过问隐凤谷中的事，他之所以留在隐凤谷中，是因为他对歌舒长空有一个承诺，答应为其办三件事。”
这一次，未等异服女子发问，他已接着道：“至于石敢当为何要对歌舒长空许下这个承诺，却是不得而知了。”
异服女子道：“那么，他们对石敢当有何应对之策？”
哀邪道：“我已让人设法离间隐凤谷谷主尹欢与石敢当之间的关系，使尹欢对石敢当存有介心，此事已有成效。”
异服女子忽然轻轻一笑，淡然道：“其实，对付区区隐凤谷，根本无须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她的言语中，隐然透着一丝狂傲自负之气。
哀邪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莫测的光芒，但仅在刹那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以平缓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天照神的传人！”她的声音轻缓，却有着异乎寻常的惊人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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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欢阁的正堂中，尹欢约见了被隐凤谷称为“石老”的老者，十二铁卫中除已死的古惑外尽皆在场。
石老是否真的如雕漆咏题所言，是当年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当？
如果是，那么他定是作了易容乔装，否则以石敢当的赫赫名声，纵是隐身于隐凤谷深居简出，也瞒不过世人的耳目。
尹欢正视着“石老”道：“石老，有人告诉我，‘石老’的真实身分，其实是当年玄流三宗中的道宗宗主石敢当石前辈，不知此言可属实？”此言甫落，正堂内鸦雀无声。
“石老”目光一闪，略作沉默，轻叹一声，缓缓点头道：“此人所言不假，老朽正是石敢当！”
尹欢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阴沉了，他道：“石前辈乃正道中备受尊崇的一宗之主，为何甘愿屈就于隐凤谷中？莫非……石前辈留在隐凤谷中另有深意？”
十一铁卫已对“石老”承认自己是玄流三宗之道宗宗主石敢当已很是吃惊，一时难以接受这不可思议的事实，此时听尹欢如此发问，心中又不由暗自嗟叹。叹尹欢骄妄自恣，石敢当乃正道前辈高手，备受世人尊崇，尹欢此言近乎暗指对方有所图谋，实是太过狂妄失礼。隐凤谷十二铁卫一向忠诚不二，但此时亦难免心感寒意。
惟有雕漆咏题脸上毫无表情。
石敢当怆然一笑，并不动怒，他缓声道：“依谷主看来，老朽有何深意？”
尹欢道：“在下不愿妄加猜测，只是想到若是玄流道宗的人知道失踪近二十年的宗主石前辈竟是在隐凤谷中，只怕会与隐凤谷发生争端，不知石前辈是否想到了这一点？”
“老朽正是顾及这一点才易容乔装，以免为隐凤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石敢当道。
石敢当身为一宗之主，定然自重身分，绝不肯轻易乔装易容，虽然不知其内情究竟如何，诸铁卫仍是不由为石敢当感到英雄气短。
石敢当站起身来，目光凛然，宗师风范显露无遗，他正色道：“谷主，老朽曾坦言相告，老朽之所以留在隐凤谷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曾对你父亲有一承诺，而无其他图谋。此事即是为他保隐凤谷二十年平安，二十年期限一满，届时自会离开隐凤谷。”
尹欢道：“石前辈能为一承诺耗废近二十年光阴，诚信至此，实是让我辈自叹弗如。照在下看来，当年家父与石前辈之间的约定，本就有不妥之处，亦让在下深感内疚……”话未说完，外面传来尹恬儿的声音：“二哥所虑不无道理，所幸爹已决定只要石爷爷为爹办妥最后一件事，二十年之约便立即中止。”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尹恬儿出现于正堂前。众人对尹恬儿所说的事都颇为好奇，急欲知道老谷主歌舒长空要石敢当做的事是什么。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最先发问的人竟是雕漆咏题。
雕漆咏题向尹恬儿施礼后道：“请问老谷主要石前辈办的是什么事？”
尹恬儿道：“我爹要石爷爷助他一臂之力，以救陈籍性命！”
石敢当乍听此言，顿有茫然不解之色，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怎会……如此？”
莫非，他为歌舒长空要他办的事是为“陈籍”而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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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处坚冰中的歌舒长空近二十年来第一次与他人同处于一个狭小空间中。
石敢当在尹恬儿的引领下，进入冰殿，虽然他居于隐凤谷已有十数年，且多是在石殿中出入，但进入冰殿却还是头一遭。
尹恬儿与石敢当素来亲近，她见石敢当身形枯瘦，惟恐他难以忍受冰殿苦寒，便让隐凤谷弟子为其备好皮裘厚衣，却被石敢当制住了。
此刻，石敢当安然立于冰殿中，脸色如常，毫无异状，尹恬儿这才放心。
石敢当望着冰台中的歌舒长空、战传说二人，神情复杂，显是被勾起百般思绪，一时间冰殿内静寂如死。良久，石敢当长长喟叹一声，道：“歌舒长空，果不出我所料，你并非身染不治之疾。”
尹恬儿一怔，愕然失声道：“石爷爷，我爹的确是身染重疾，惟有以寒冰方能保顽疾不会发作……”
话未说完，便被歌舒长空的声音打断了，他道：“恬儿，他所说的确是事实，爹之所以一直未告诉你真相，是担心此事为世人所共知后，会给隐凤谷带来灾难。”

第二卷 第五章 道宗之主
石敢当沉声道：“歌舒长空，以你的禀性，既然愿让我进入此地，说明你已有绝对的信心突破此境，是也不是？”
“不错！我虽受此厄难，但在我的精心安排下，总算既保全了隐凤谷，也使自身虽困于冰殿却未遭不测，但今日我歌舒长空却非欲为此事与你相议。与我同在冰台中的年轻人名为陈籍，不二法门托付我儿尹欢为其疗伤。因为此子曾救过恬儿，所以我想见见他，在冰殿中，我见他难以抵御严寒，便让恬儿将御寒心诀传授于他，不料因急于求成，此子真气逆岔，性命堪忧！今日要救他性命，凭借你的‘星移七神诀’，合我之力，方能成功！只要你办妥此事，你我之间的约定就算全部兑现，从此你我互不相干。”
尹恬儿忖道：“久闻‘星移七神诀’乃玄流三大绝学之一，但因为此绝学惟一传人——道宗宗主在武界已销声匿迹近二十年，所以从未能有机会一睹绝学真相。没想到石爷爷就是失踪了近二十年的道宗宗主。石爷爷心地善良，休说与爹爹早有约定，即使仅为救陈籍，他老人家也定会出手，看来我今日可大饱眼福了。”
孰料石敢当却未急着应允，他道：“歌舒长空，虽然你被困于冰殿中已有近二十年，但我知道你的武学修为定然已臻更高境界，陈籍小兄弟究竟有何不妥，连你也无法相救？”
歌舒长空道：“我本亦自认为可以将他救醒，没想到辨他内息，已逆乱纠葛，若仅以内家真力，非但无法救其性命，反而会使他情形更为不妙。我久闻‘星移七神诀’分为阴、阳双诀，阳诀固然是克敌制胜的不世奇学，而‘星移七神诀’之阴诀却更为玄奥，依此绝学，可使他人与自己异体同息，然后借导纳自身内息真元的方式，控制对方，为其理顺逆乱的内息。”
石敢当道：“既然如此，我愿以‘星移七神诀’一试，但愿能将他救起。”
歌舒长空却阻止道：“若是当时便由你出手相救，自然可将他救醒。但在此之前，我已把自身功力贯入他体内，实不相瞒，我隐身于这冰殿中近二十年，自身真元功力已充满了寒劲，若是此时以‘星移七神诀’使他的内息与你相融，那么他体内的玄寒之气必将作用于你，其时你一方面要全力调理自身内息以求导理对方，同时又要受此玄寒气劲侵蚀之苦，稍有不慎，就会祸患无穷。此举太过冒险！”
尹恬儿不由担忧地看了看石敢当，见石敢当疏眉微蹙，立知父亲所说不无道理，才使石敢当踌躇不决。
果然，石敢当轻叹一声，道：“所谓奇则不厚，以‘星移七神诀’的阴诀为他人疗伤扶正，实属奇道，一旦有何差错，我与这位小兄弟可是要一亡俱亡了。”
尹恬儿心知石敢当平时看似寡言孤僻，其实古道热肠，而且今日看来，他对大家之所以寡言少语，与他同隐凤谷复杂而尴尬的关系有关。既然他这么说，就定然事有棘手之处。
她想到“陈籍”之所以会成如此模样，定是因为自己将其领来冰殿之故，不由很是为他的安危担忧。尹恬儿的目光投向冰台深处，依稀可见战传说一动不动的身影。
歌舒长空胸有成竹地道：“我有一策，既可救此子，又不会让石宗主有危险。”
石敢当清瘦的脸上有了一丝疑惑之色，他道：“是么？”
歌舒长空道：“石宗主是玄流数一数二的高手，其武学修为之高，自不待方。只要你以‘星移七神诀’作用于这冰台上，我再设法将此玄门气劲聚于冰台中央，使自身与陈小兄弟达到异体同息之境，他体内的玄寒真气对我丝毫无损，而我则可逐步调匀其内息，一旦他的内息顺畅，剩下的事自然迎刃而解！”
歌舒长空所言不无道理，因为调理自身内息人人可为，这非“星移七神诀”的独到之处，“星移七神诀”的独到之处在于能以强大的内家修为产生玄道气场，此气场犹如神、元之廊桥，使双方互融互通，虽异体而同息。只要石敢当能以真惊世骇俗的玄流道宗旷世修为为歌舒长空营造一个“星移七神诀”气场约束下的空间，歌舒长空极可能能凭借自身的不世修为救下战传说。
石敢当犹自有些犹豫，歌舒长空催促道：“虽然此策并非十全十美，但除此之外也再无他策可行。何况此举最稳妥之处就是即使救不了此子，至少你我二人都不会有所损伤，此后再图他计亦无不可。”
虽然双方相隔着重重坚冰，但石敢当仍是由歌舒长空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急切。
他有些感慨地道：“看来近二十年来，你的性情已改变了不少——好，我答应你！”
歌舒长空如释重负地道：“恬儿，你暂且退出冰殿，在入口处为爹爹及石宗主守护吧。带头陈籍小兄弟的性命，你要多加小心，不可让任何人惊扰！”略略一顿，又补充一句：“包括你二哥！”
尹恬儿依言退出。
对于歌舒长空、石敢当、尹恬儿三人之间的对话，战传说皆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却无法动弹，亦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清楚地知道在此之前，歌舒长空虽将其真力输入自己的体内，但自己非但未因此而感到寒劲入侵，反而因为那股真力的缘故，使自己已不再如初入冰殿中那样感到寒意不可抵挡了。
战传说隐隐觉得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凭歌舒长空的修为，应该能够将自己救醒，因为此刻他除了身体不能动弹、嘴巴不能言语、眼睛不能视物外，并无其他任何不适之感。
让战传说不解的是，歌舒长空为何要求助于他人？而且歌舒长空又称自己气息紊乱、纠葛不清，这与自己此时的自我感觉亦是大相径庭！
思及此处，战传说忖道：“究竟是因为歌舒长空没有察明我的真正情形，抑或另有原因？”
心神不定间，又听得歌舒长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石宗主，即刻开始吧。”
战传说与石敢当并未谋面，当然也无法由歌舒长空的口中听出他所谓的“石宗主”就是玄流道宗的宗主。战传说由他们双方的言语中知道“石宗主”绝不会是隐凤谷的人，否则不会直呼歌舒长空之名，不由暗自揣度此人的身分。
战传说对武界各派的事知之甚少，加上石敢当早在近二十年前便忽然消失于武界之中，所以无论如何，他也是无法准确地把歌舒长空口中的“石宗主”与“玄流道宗”的石敢当联系在一起。
此刻却听石敢当道：“歌舒长空，老夫有一事尚不明白，不知你敢不敢以实相告？”未等对方答复，他已接着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应不会有何顾忌吧？”
战传说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在“石宗主”看来，自己既然内息紊乱，处境危险，定然是处于晕迷状态，是无法听见他们的对话的。
歌舒长空沉声道：“此时救人要紧。”
石敢当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在冰殿中回荡开来，久久不绝。
笑罢，石敢当道：“歌舒长空，你太低估我石敢当了。其实，甫一进入冰殿中，我便已知你所说的急待救助之人并无大碍，他的内息也并非如你所说的已紊乱不堪！虽然我暂不知你让我以‘星移七神诀’相助的真正目的何在，但至少明白一点，以你心计之深，此举要达到的目的也许会让我大吃一惊！”
战传说心中吃惊非小！他没想到歌舒长空与他近在咫尺，却称自己已危在旦夕，而相隔重重坚冰，没有任何试探的石敢当反而洞若秋毫！
黑白是非相互混淆，倒是战传说一时糊涂了。他多么希望此时能睁开双眼，看一看此刻歌舒长空的脸部表情，借此判断出事情的真相如何。
但无论如何，他仍是感激歌舒长空为了助他恢复如常所做的努力。
“莫非，被称作‘石敢当’的人，其修为更在歌舒长空之上，方能比歌舒长空更轻易地洞察自己此时的情形？”战传说暗自忖道。
歌舒长空沉默了。
少顷，他哈哈一笑，笑声显得有些干涩空洞，只听他道：“不愧是玄流三宗之一的石敢当！精明胜狐，现在，我倒有兴趣听一听你究竟有何疑问了。”
他这一番话，无异于默认了石敢当所说的话，“陈籍”的情形并不像他在此之前所说的那么不妙！
石敢当以其苍老之声道：“我所不明白的是恬儿长兄尹缟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话音未落，战传说倏然感到犹如具有实体的可怕杀机！杀机如此凌厉强大，使战传说凛然大震。
难道，这强大得几可使人窒息的杀机，是来自于歌舒长空？
惊凛之后，战传说更为石敢当所说的那一番话震愕莫名，忖道：“此人说话毫无道理，尹缟既然是尹恬儿的长兄，那么就是歌舒前辈长子，歌舒前辈又怎会无故加害自己的儿子？无怪乎歌舒前辈如此震怒，以至于心萌杀机！”
一时间，冰殿中静寂如死。
良久，战传说感到那凛厉杀机开始如潮水般退去，歌舒长空缓声道：“尹缟天赋甚高，且心怀大志，尹欢与他相比，相去千里。实不相瞒，倘若让我歌舒长空再作一次抉择，我必在二子之中选择尹缟，尹欢他……太让我失望了。我早已看出尹欢难担大业，奈何自身难以离开冰台半步，对隐凤谷的种种变故，我亦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我能获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要查清我儿尹缟英年早逝之真相！”
歌舒长空虽未直接否定石敢当的话，但事实上却等于断然否定了此事。一则他行动不得自由；二则在二子之间，他更器重尹缟，而这两点，都是他人所不可否认的事实。歌舒长空以这种方式应对石敢当突如其来的提问，显然比勃然大怒断然否认更具说服力。
石敢当苍老的脸上有着无限忧郁，他心情沉重地道：“此次你让老夫救醒陈籍，而事实上他并无大碍。由此看来，此事背后必然有更深内幕。事已至此，老夫亦无法左右，但愿你不是在利用老夫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此事完结，你我之间的誓约既然已一笔勾销，那么老夫绝不会坐视你为祸乐土而不理，必会取你性命以谢罪天下！”
歌舒长空平静地道：“你多虑了。若是倚借你就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我又愿意为之，那么我就绝不会等到今天了！你道困于这冰台近十数年时光数千个日日夜夜的滋味是容易忍受的么？当年我身为隐凤谷谷主之时，虽然时时有心怀叵测者窥我隐凤谷，屡屡进犯，但我歌舒长空未睚眦必报，从未滥杀一人，何以今日你会对我有诸多顾虑？”
说到这儿，他喟然长叹：“当一个人被困于与外界隔绝之境近二十年，那么他心中必然只存一念，就是只要获得自由之身，所有的权势荣华皆如浮萍，所有的恩怨皆如云烟……唉……如此心境，又岂是他人所能理解的？我以誓约使你屈尊于隐凤谷，曾是我自认为的得意之举，但现在想来，却是让我心中不安。陈籍的确并无大碍，我之所以让你相助，是因为想借此机会让你做到当年誓约中所说的三件事，从此再不必受誓约约束。虽然你我素有怨隙，但最了解你的人，也许就是我歌舒长空，我知你禀性，若是直接提出让当年誓约一笔勾销，以你之耿直性情，绝不会答应，所以才想出此策。为了不让你起疑，我才有意将陈籍的情形说得更为严重……不过，以我一人之力，要救他的确不易，毕竟我困于冰台中已有近二十年，早已非当年的歌舒长空了！”
石敢当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翻腾，难以平静，他相信歌舒长空所说的是事实。是的，数千个日日夜夜，独自一人处于玄寒冰殿中，还有什么世情冷暖不能堪透？
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是悲是喜。
一幕幕往事涌上他的心头，使他情难自禁。歌舒长空困于冰殿中近二十年，而他又何尝不是在怨愤郁闷的枷锁中渡过近二十年？
萧索之余，一股豪情涌上了石敢当的心头，他大声道：“今日我不但要助你一臂之力，而且即使誓约解除，我仍要保隐凤谷渡过迫在眉睫的劫难！”
虽然近二十年来石敢当一直是在为保隐凤谷平安而默默地做了许多事，但惟有这一次，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
战传说默默地闻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他越来越感到歌舒长空与石敢当之间的关系复杂玄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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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于乱葬岗下的惊怖流地下宫殿。
异服女子以其白皙如冰雪雕就的玉指轻轻抚了抚她形影不离的长匣，冷冷地道：“哀邪，主公雄谋霸志绝非仅仅止于隐凤谷，区区隐凤谷，我等当以风卷残云之势一举荡平，绝不可再作拖延！”
哀邪道：“对付隐凤谷的确不难做到，但一旦攻取隐凤谷，必会惊动不二法门！哀邪所虑，便是不二法门！”
“不——二——法——门？”异服女子声音低沉地道：“本座早已存有与不二法门中人会一会的念头，看看他们凭什么自诩天下武道最高权威！今日即使是法门元尊亲自出手，也无法挽救隐凤谷谷亡人灭的结局！哀邪，久闻你麾下高手甚众，犹以‘青衣红颜’两大杀手最为突出，何不让他们在隐凤谷一展身手？”
哀邪肃然道：“‘青衣红颜’并不是杀手！”
“哦？”异服女子颇为惊讶。
哀邪正色道：“他们的智谋武学皆完全超越了杀手之境，他们已是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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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气氤氲中，尹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巨大木桶中的水温正合适，他将身子半仰半隐于水中，仅有肩部以上露出水面。在氤氲水气中，越发显出他肌肤滑美如处子。
尹欢静静地半仰着身子，不发一言，守候在浴桶外的两名侍女自然也不敢出一声。她们知道，谷主尹欢每次沐浴时，都会这般沉默良久，也许他是在这一刻默默地想着心事，也许是在默默地享受……总之，此刻他绝不允许别人惊扰他这份清静！
这一次，尹欢出神的时间格外久，甚至热气开始渐渐消退，尹欢才回过神来，也不言语，只是“嗯……”了一声。
那两位侍女显然在尹欢身边侍候久了，自然会意，立即将干爽的浴巾递上，然后退开几步，垂首而立。
“哗哗……”地泼水声时断时续，又过了一阵子，方听得尹欢轻声道：“出去吧。”
尹欢更衣之时，从不喜外人观瞻。两名侍女立即退了出去，并反手掩上门，在外面等候着。
就在此时，十二铁卫中排名第八的关寇子匆匆而至，急切地道：“谷主何在？”
其中一名侍女道：“谷主在沐浴更衣，关卫……”话未说完，已被关寇子打断：“速禀谷主，惊怖流两大统领‘青衣红颜’率五十名杀手已杀入谷中，谷中兄弟伤亡惨重，请谷主定夺！”
两侍女惊闻此变，相顾之间花容失色，但她们仍是道：“谷主沐浴之时，不许外人随意惊扰，关卫稍候。”
关寇子震怒道：“祸难将至之际尚不知变通！若误了大事，看你们如何担当！”关寇子一向恭谨儒雅，罕见其动怒，此时一怒，倍显威凛，加上惊怖流攻入隐凤谷之事对二侍女亦震动极大，于是不再坚持，匆匆入内向尹欢禀报。
关寇子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闯入。在尹欢的内室，除了其近身侍女外，即使是十二铁卫，也极少踏足其间。
正等待间，忽闻内室有异响，并伴随有女子的低声呻吟，关寇子心中一惊，想到惊怖流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他再不犹豫，“砰……”地一声，撞开虚掩着的门，闯入内室。
一个声音让关寇子顿然凝身止步：“关卫，何事如此惊慌闯我内室？”语气平缓柔和，说话者正是尹欢。
尹欢此刻已着衣妥当，一袭银色锦袍越发衬得他长身玉立，如玉树临风。
关寇子正要答话之际，这才发现方才入内室禀报的两名侍女竟已倒于地上，咽喉处各有一抹并不显眼的血痕。
关寇子顿时失语，愕然呆立当场。
尹欢道：“她们已死了。”言语显得极为平淡，白皙纤长的右手手指轻轻地抚弄着左手戴着的指环。
关寇子惊道：“难道方才有刺客？”他想起了刚才室内的异响，起初还担心尹欢有何不测，没想到遭殃的却是两位侍女。
尹欢道：“没有刺客，她们是被我杀的，因为她们不依规矩，贸然闯入内室！”
说完这句话，尹欢直视关寇子。
关寇子心中泛过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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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真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三，但他的冷静却绝对可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一！
刀紧握于他的左手，短而且厚，让人感到那已不再是刀，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身后，就是通往遗恨湖三十六间水舍的浮桥。
虽然三十六水舍是隐凤谷精心布置而成，暗蕴阵法玄奥，可作御敌之用，但同时遗恨湖又是隐凤谷秘密的隐藏之处，所以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让来犯之敌轻易进入遗恨湖。

第二卷 第六章 杀界之神
湖面平静，不泛丝毫涟漪。
三十六水舍由一百零八名隐凤谷弟子守卫着，只是此时他们都已隐身于水舍之中，环绕遗恨湖的石径上，赫然有数十具尸体！
与季真相隔三丈遥遥相对的是一女子。
——三日前一举击杀隐凤谷包括十二铁卫古惑在内数十人的绝色女子！
她，就是惊怖流门主哀邪视为左臂右膀的“青衣红颜”中的“红颜”！
“孤剑”断红颜！
断红颜之所以被称为孤剑，是因为她剑法已臻鬼神莫测之境，而且性情冷漠坚忍，每每受哀邪之命出击时，都是孤身涉险，不屑与他人携手。三日前袭击隐凤谷时亦是如此！
这一次，断红颜愿与“青衣”一道出手，已是非同寻常。一则“青衣”是惊怖流除哀邪外惟一能与断红颜相提并论的人，同时也因为此次行动关系重大，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断红颜破例与青衣联手。
除了知道“青衣”已以隐凤谷十二铁卫之一雕漆咏题的身分进入隐凤谷外，她对“青衣”并无太多的了解。
事实上，惊怖流的人彼此间都不知其来历如何，惟一知道他们所有人身世秘密的只有哀邪一人！
真正的雕漆咏题自然已死了，对于惊怖流而言，这种偷梁换柱之术不过是小试牛刀。尹欢及隐凤谷其他人绝不会对“青衣”易容而成的雕漆咏题起疑，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惊怖流有绝世无双的易容术，更因为易容成雕漆咏题的人是“青衣”！
断红颜！
扶青衣！
断红颜太过冷漠绝情，所以她只能成为最可怕的杀手。而扶青衣却不同，他太富智谋，若是官宦，必然官居一品；若是商贾，必然富甲一方；若是工匠，必然巧夺天工。所以身为惊怖流杀手的扶青衣，自会成为杀手中的“神”级人物。
扶青衣居然能在一夜之间就与雕漆咏题那只极富灵性的灰鹰融合共处，单这一点，连断红颜也佩服不已！在她看来，做到这一点绝不比杀十人更容易。
当扶青衣与那只灰鹰一同返回隐凤谷，又有谁会对“雕漆咏题”起疑？正因为对他深信不疑，尹欢才当面诘问石敢当的真实身分，若非尹恬儿及时赶到说出其父的吩咐，只怕尹欢已公然与石敢当决裂。
惊怖流早已觊觎隐凤谷，所以晏聪与战传说进入隐凤谷的事亦未逃过惊怖流的眼线。尹欢欲利用瓷药瓶追踪晏聪的手段没能瞒过晏聪，同样也没能瞒过惊怖流。惊怖流立即断定这是进入隐凤谷的一个突破口，当下便利用晏聪抛弃的瓷药引雕漆咏题进入圈套。
扶青衣假言晏聪是惊怖流的人，尹欢就更不会对他的“铁卫”身分起疑了。扶青衣最想达到的目的就是让尹欢与石敢当不睦，乃至相互残杀，但他这一目的显然未能达到。
扶青衣听说石敢当之所以留在隐凤谷，是因为他与昔日谷主歌舒长空有一誓约，而助歌舒长空为他人疗伤已是石敢当必然做的最后一件事，扶青衣便欲请门主哀邪再拖延一两日，待石敢当与隐凤谷分道扬镳后再出手，但哀邪根本未听从他的建议，今日便由断红颜率领五十人强攻隐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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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红颜的身后尚有三十七名惊怖流属众，他们终年隐身于坟冢之内，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气息，隐凤谷弟子及同伴的死亡使他们热血贲张。
断红颜目光落在季真身上，冷冷地道：“没有人能挡得住惊怖流，你还是让尹欢前来归降，交出我家门主所需之物吧！”
季真不发一言，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断红颜忽然轻轻一笑，在她那冷艳之极的脸上笑容乍现，竟有异样的动人心魄之处。断红颜望着季真手上的兵器，道：“左手刀，刀身厚而短——你一定是季真！据说季真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三，但即使是排名第一的应宗，我亦能一举击杀！”
她的嘴角处浮现出一抹轻蔑不屑之意。
季真竟不为之所动，神色依旧。
断红颜并非喜言善道之人，她之所以说出这一番话，其实是为了能观察遗恨湖三十六水舍。此时她自感已将三十六水舍的位置大致记下，当下再不多言，一振手中异形长剑，长驱而入，身形犹如天马行空，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已凭空闪过三丈距离，长剑径取季真！
季真的心脏因为危险的逼进倏然收缩，血液似乎突然停止了奔涌，他的瞳孔也本能地收缩了。
左手刀破空而起，虚空为短刀所破时，发出惊人的啸声，犹如龙吟虎啸！季真在对方予己空前强大的压力下，自身修为顿时被激发而至最高境界，刀势若惊涛骇浪般迅猛无匹。
极为短暂的爆响声倏然在刀剑相交的一刹那响起，季真立觉一股强大至无以复加的气劲以不可逆转之势狂侵他的躯体，似欲使其躯身爆裂！
季真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倒跌而出，身形过处，脚下的浮桥顿时断裂，仿若被一柄无形巨刀凌空劈断！
一直退至离岸最近水舍的外侧连廊，季真方止住退势。
他的脸色苍白，口角溢血，显然受伤极重，惟有他那柄短而厚的刀，仍在他手中紧握。
季真生平经历无数恶战，对手中不乏绝顶高手，但从未有人如断红颜这般予他以不可抵御的感觉！断红颜是他步入江湖后遇到的最可怕的剑客！
她的剑，赫然已成死神的咒念！
当年惊怖流曾一度让整个武界为之惶惶不安，绝不会没有理由。
断红颜沉声道：“能在我一剑之下保全性命，总算没有太让人失望！”开口之际，她尚在水舍对岸，话音甫落时，她已如影随形而进，逼近季真，异形长剑挥出必杀的一击！
季真重伤之下，功力涣散，新力未生，绝无可能避过断红颜出神入化的绝杀一剑！
事实上，季真根本没有试图闪避，相反，他竟出人意料地径直迎向断红颜的剑！
杀劫虽然同样难免，但不同的是季真此举是在绝望中的一种主动，虽然回天无力，却为他自己赢得了极短的一瞬间机会。
“哧……”长剑毫无阻挡地刺入了季真的胸部，强大的剑势将季真的身躯震出，加上这一剑所刺的部位在季真的掌握中，他的刀顺势在对方剑身上一抹，由此产生一股力道，将自己的身躯送出。
季真突出奇招，使他从鬼门关前擦身而过！那一剑虽然洞穿了他的身躯，但不足以让他即刻死亡，若非如此，断红颜的剑所取的将会是更为致命的部位。
断红颜既惊且怒，没想到季真在最后一刻竟以独特的方式使她势在必得的一击抱憾而终。
惊怒之下，断红颜整个身形如怒箭般标射而出，后发先至，在季真的身躯尚未落地之时，她已掠过了他的身侧。
剑出如虹！
血光乍现，化为血雨，洒在遗恨湖中。
季真胸前血箭标射，同时身形如陨石般跌落。
断红颜飘然落在了与季真坠落处最近的水舍舍顶——不知不觉中，她已离开了湖畔较远的一段距离。
脚尖刚刚触及舍顶，舍顶突然向四侧弹滑，断红颜身形顿坠！突遇此变，她并不慌乱，长剑倏出，剑尖在正弹开的屋檐上一压，便要借力飞身掠起，蓦然脚下有冷风袭至！断红颜一声长叱，剑气暴涨，凌空长劈而下，顿将水舍舍顶劈得四散飞射，同时长剑如一缕清风般顺势扫过她的下盘，“叮当……”声中，数枚暗器已被长剑荡开。此时，断红颜已明白季真是在以其性命为代价将她引至这间水舍。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以断红颜孤傲的性情，加上隐凤谷内她一直所向披靡，所以并未太过在意。尤其是水舍无法抵挡他的剑锋，竟是木制结构，更是使断红颜毫无顾忌。
她自忖仅凭一间木舍，尚绝不能困住她。就在此刻，蓦闻“蓬……”地一声，水舍突然烈焰四起，刹那间断红颜竟已置身于一片腾腾火海中。
与此同时，有洞箫之声遥遥传至，其声诡异，以断红颜之内家修为，竟无法分辨出洞箫之声的来源！
断红颜冷哼一声，异形长剑倏然疾扬，无形剑气如排山倒海般激荡而出。
“轰……”爆响声中，水舍再难与这空前强大的剑气相抗衡，顿时分崩离析。
但与此同时，万道火舌不退反进，齐齐向断红颜席卷过来。
断红颜纵然坚忍冷酷，终是难脱女人天性，只恐被火焰烧伤殃及容貌，当下将自身内力空前催发，长剑铮鸣声中，无形气劲将万道火舌生生逼开。此时断红颜如怒发之矢，冲天而起。
身形腾空掠起的那一刹那，断红颜眼前倏然暴现一片炫亮至极的白光，犹如光之利箭，侵入她的视野。同时，那不可捉摸的洞箫突然变得高亢尖锐。
断红颜一声大呼，双目顿时出现短暂的失明，眼前一片灰暗！惊怒之下，她将所有怒火全凝集于一剑之上，一声长啸，长剑暴卷而出，剑势强大至无以复加，仿若一剑之下，便可吞天灭地。遗恨湖中的湖水被剑势所挟禀，搅起滔天巨浪。
剑势未了，断红颜眼前蓦然复见光明！
她赫然看到自己剑势所取的方向，竟是一个与自己容颜、衣着完全一样的女子，此女子柳眉倒竖，一脸愤怒，正挥剑疾取她的要害部位。
洞箫声愈发飘渺无定，充满了蛊惑心志的玄异力量。
恍惚间，断红颜竟感扑朔迷离，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自我！
“……如果我所看到的就是自己，那么我又是谁？如果我所看到的不是自己，那么她又是谁？如果……”
错综复杂的千头万绪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齐齐涌入断红颜的脑海中，是是非非，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使断红颜一片茫然，头痛欲裂。
而在这极短的瞬息间，她眼中所看到的另一个“断红颜”已迅速接近。
两柄完全相同的剑，以完全相同的剑式疾攻而出。
长剑没体而入——断红颜似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剑准确地刺入了对方的胸部！但同时又有强烈的感觉感到长剑是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神志已有些混乱的断红颜倏地凛然一惊，一个强烈而又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绪。
“——我杀了自己！”
断红颜不由自主地强行止住自己一往无回的剑势，刹那间汹涌激荡的剑意无从宣泄，倒卷而回，断红颜只觉胸前一痛，内脏如受重重一击，顿时鲜血狂喷，狂嘶一声，仰首倒跌。
“哗……”断红颜重重地跌入湖中后，紊乱的神智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顿时明白方才自己所见的那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女子只是幻觉！而这一幻觉，显然是因布署于遗恨湖中的神秘阵法所致，而那洞箫之声则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断红颜的身躯在湖中不断地下沉，身不由己地下沉，她被自身的功力伤得甚重，真力涣散，一时竟难有作为。
此时，水中有几个黑影以惊人的速度自几个不同的方向朝断红颜迫近……
尚在湖岸的三十九名惊怖流属众将断红颜斩杀季真后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看到断红颜所在的水舍突起火焰，随即断红颜破水舍而出。惊怖流属众亦听到了洞箫之声——但与断红颜不同的是他们并未见到那道夺目炫光，而只是忽见一直隐身于水舍中的隐凤谷弟子突然现身。惊怖流属众正自疑惑间，倏闻断红颜厉声长啸，手中异形长剑以惊人声势遥击虚空，情形诡异，状如疯狂。而更让众人目瞪口呆的是断红颜剑势甫出，倏然强行收势，随即见她鲜血狂喷，跌落水中，却久久不见她自水中浮现。
一时间众人愕然失声，不明白何以会出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经历了这惊人一幕之后，遗恨湖复归平静。断红颜没入水中后，竟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莫非，她竟就此死亡？
惊怖流属众自攻入隐凤谷后，尚是第一次受到重挫！
“你们坏了本谷主的清闲雅意，实是罪该万死！”突然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众惊怖流属众身后响起。
众人心中一凛，蓦然回首，只见尹欢正在他们身后负手而立，气定神闲，俊美绝伦的五官在一袭银色锦袍相衬下，更显飘逸。
在他的身后，尚有关寇子等数十人，其中由惊怖流“神”级杀手扶青衣易容而成的雕漆咏题亦在其中。
三十九名惊怖流属众中一个地位仅次于神级杀手“青衣红颜”的统领级杀手蓦然怪笑一声，对身边的人嘻笑道：“诸位可知此人是男是女？”
话音甫落，惊怖流属众哄然大笑，其中一人道：“若是女子，倒是一个俏娘……”
“们”字尚未出口，眼前突然有异芒闪掣，未等他有任何反应，只觉喉头一紧一甜，一声低吼，此人顿时仰身而倒，气绝身亡。
出手的人正是尹欢！
他手中赫然多出了一件奇兵！此兵器与世间任何兵刃都不相同，它竟是薄如一纸，且如弱柳一般可扭曲舞动，绝非寻常软剑可比。尹欢内家真力吞吐间，兵刃颤如秋水，异芒闪掣，让人目眩神迷。
待惊怖流属众回过神来，尹欢已退回原处，静静伫立，惟有手中兵器犹自轻鸣不已。
惊怖流中忽有人失声低呼：“长相思！”
他的众同伴心神一震，旋即醒过神来，不错！那奇异的兵器正是名声赫然的奇兵——长相思！
在“龙之剑”及“天照刀”尚未在武界中出现之前，江湖上有四件兵器被尊为四大奇兵：长相思、断天涯；玄流九戒、红尘朝暮！
“长相思”在四大奇兵中排名最前，但因为它百年来从未露面，故其名声反而不如后三者显赫。玄流的九戒戟乃五十年前玄流至尊——天玄赖以名动天下的奇兵。“断天涯”的最后一个主人是顾浪子，但顾浪子借诈死遁隐武界之外后，“断天涯”与它的主人顾浪子之名一同消失。世人寻不着活着的顾浪子，自然再也没有见到“断天涯”。
至于“朝暮剑”，则总是在红尘俗世中时隐时现，不可捉摸其行踪。“朝暮剑”不断地更易主人，却从未落入武界名门大派手中。朝暮剑的主人每每能倚仗此剑一鸣惊人，但终不免如流星般陨落。此剑之所以称为“朝暮”，正是人们将之暗喻为“朝现暮隐”。
而“长相思”，已有百余年未在武界中出现了，且武界中人并未听说此奇兵有何显赫一时的战绩。但世人相信它既然能名列四大奇兵之首，久被世人称颂，必有其不凡之处，它之所以一直未曾大放光芒，只因尚缺渊缘。
那么，可让“长相思”名而符实的渊缘又是什么？
谁也不知。
更无人知道此刻尹欢手中的“长相思”是否已具有与其名声相符的可怕威力！
有人识出尹欢所持的“长相思”后，惊怖流属众的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此奇兵上。他们奉门主哀邪之命随“青衣红颜”攻袭隐凤谷，只知此举的目的是为了夺取一件极为重要之物，除此之外，他们便再不知更多的事宜。毕竟他们五十余人的攻袭只是哀邪计划中的一个步骤而已，若仅凭五十余人便可一举成功，那么异服女子就根本不必前往惊怖流了。惊怖流中的人皆明白，被门主哀邪尊为“圣座”的异服女子出现在惊怖流进攻隐凤谷之前，足见此次攻袭隐凤谷一事的重要性。
众人皆心忖道：“门主欲取之物，是否就是尹欢手中的‘长相思’？”
尹欢脸色阴沉，冷哼道：“‘长相思’已沉寂百余年，今日再现，便以你们的血洗去它的百年风尘！”
忽闻易容成雕漆咏题的扶青衣道：“谷主且慢！”
尹欢目光一跳，并未回转，只是淡淡地道：“雕漆卫尚有什么事？”
扶青衣从容自若地道：“谷主取他们的性命自是大快人心，但还要请谷主留下一个活口加以利用！”

第二卷 第七章 长剑相思
尹欢的脸色顿现和缓，他哈哈一笑，道：“不必留活口了，因为应卫、令狐卫他们早已擒得更为重要的活口！”尹欢口中所谓的应卫、令狐卫便是守在遗恨湖水舍中的应宗、令狐丘二人，应宗在十二铁卫中排名第一，令狐丘排名第五，除此二人之外，尚有排名第二的司马有礼。应宗在武学修为比其余铁卫高出甚多，而司马有礼学识广博，奇门遁甲、紫微斗数、医卜乐礼无不精通，由他们三人共守遗恨湖，足见尹欢对此地的重视有加。
而尹欢话语中所谓的活口，自是指断红颜。惊怖流属众闻言，不由皆为尹欢的胸有成竹所震，心中忖道：“莫非湖中真的隐有世外高人？否则‘孤剑’怎会莫名受挫？以‘孤剑’的修为，除非是如门主那等级别的高手，否则绝不可能有人在瞬息间击败他！”
“莫非，扶青衣所传出的讯息有误，石敢当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冰殿中助歌舒长空救人而无法抽身？”惊怖流属众心中不由闪过这一念头，但很快他们便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即使是身为玄流道宗的石敢当，要胜“孤剑”断红颜亦无绝对把握。
“何况，扶青衣行事之缜密人尽皆知，又怎会出此纰漏？”
所有的念头仅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惊怖流属众的脑海，而且惊怖流一向以冷酷无情著称，纵使心中疑虑重重，但在他们脸上却几乎丝毫未显现出来。
“孤剑”断红颜莫名败亡使他们对遗恨湖有了戒备，而尹欢在武界中向来有奢糜而不思进取之名声，当下那统领向众属使了一个眼色，发出讯号，示意动手！
此统领名为胥替，在惊怖流地位不低，其修为与“青衣红颜”相比，亦仅是略逊一筹而已。他心意一定，蓦然拔刀，闪电般迫进丈余，其速之快，让人感到他位置的移动已突破了空间与时间的范畴。
刀势犹如乘风破浪般划破虚空而过，直取尹欢。顿时，尹欢的身躯已完全在这骇人刀势的笼罩下。
与此同时，惊怖流属众亦一齐发难，向对手席卷过去。
尹欢笑意从容，手中的“长相思”蓦然轻鸣，其声悦耳犹如凤鸣，奇兵颤若秋水，转瞬间化作一团凄迷的光雾。光雾看似轻盈犹如无物，却不可思议地轻易穿透胥替空前强大的刀势，似无孔不入的水银在流泻！胥替刀势在“长相思”的渗透侵袭下，顿时支离破碎。
但胥替绝不简单，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他的刀已一连闪过超乎人想象的诡异空间、角度，在刀势即将涣散前的瞬间，重新组合成势不可摧的刀劲气墙！
尹欢却已脚下一错，斜斜滑出，“长相思”犹如轻烟般飘然而进，准确无比地与另一惊怖流杀手手中的短矛相接！“长相思”与短矛甫一接触，立即弹起，似若注满了奇异的灵性，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轻盈优美的弧线之际，那名惊怖流杀手一声低哼，劲部已添一道血痕，血痕似乎并不足以取人性命，因为血痕处只有几颗血红的血珠渗出。
但事实上此人的喉管早已被完全切断，就此断送性命。
他的身躯尚未倒下，尹欢已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闪入惊怖流众杀手群中，一团凄迷的光芒与他的身形完全融为一体，犹如一道不可违逆的死亡旋风，在惊怖流属众之间倏忽进退，每一步的踏出都充满了极度的智慧与气息，使“长相思”的杀伤力发挥至极限巅峰。
没有任何金铁交鸣声！
蓦地，尹欢的身形化为极静，目光冷然扫过所有惊怖流属众，眼神中充满了从未在他身上显现过的凛然万物之气度。
包括胥替在内的惊怖流杀手皆是愕然而立，既为尹欢方才所显现的鬼神莫测的身法所惊愕，更因为尹欢此举似乎毫无意义而愕然不解。
就在此时，忽然有奇异而森然的声音响起，犹如淤塞的水流所发出的声音。
众人怔愕之际，赫然发现有近二十名惊怖流杀手的颈部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血痕处的几颗血珠迅速连为一道血线，并迅即变粗，随即如喷泉般汩汩而出，最终化为血箭标射而出。
十九名惊怖流杀手几乎是不分先后地仰身轰然倒下，气绝身亡。
被杀者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当他们从同伴的眼神中感到异常时，生命力迅速飘离了他们的躯体，使之未能做出任何反应就已毙命。
那奇异而森然的声音正是鲜血在业已被切断的血管中喷涌形成的。
如此可怕的杀人手法深深震撼了场中每一个人的心灵，一时间众人连呼吸也顿滞了，周遭一片死寂。
少顷，惊怖流中幸存者方齐声惊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出数丈！惊怖流属众无不是不畏生死之徒，但此刻竟亦不由心萌寒意。
胥替的瞳孔倏然收缩！
这时，遗恨湖水舍中突然爆发出哄然喝彩声！谷主尹欢举手投足之间毙杀十数人，使在惊怖流阴影下压仰多日的隐凤谷弟子大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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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西侧一处危崖上，灌木丛生，灌木树影之后正有两人静静地遥望遗恨湖的情景。其中一人为中年男子，肤色苍白，神情沉郁，眼神犹如黑夜般深不可测。与他相隔丈许的是一异服女子，娇躯挺拔，其容颜却隐于幔笠之下，弧状长匣正负于其身后。
他们正是惊怖流门主哀邪与神秘的异服女子。
在他们的身后草丛中，有四具尸体，死者乃隐凤谷弟子。尹欢在隐凤谷东西山崖上皆暗中布署数人，但对于哀邪而言，这些人便犹如摆设。
哀邪声音低沉地道：“看来，尹欢的糜奢无能也许只是一个假象，他的武功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异服女子所说的却是与此并不相干的事：“你的‘青衣红颜’中的红颜已败了。”
哀邪平静地道：“但‘青衣’仍在，只要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尚在，对隐凤谷而言，都是一个潜在的致命威胁！”
异服女子道：“门主果然自信！”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这是嘲讽还是由衷的赞叹。
这时，异服女子身后所背负的弧状长匣内忽然有颤鸣声响声，长匣颤动不休，情形诡异！异服女子低低地“呀……”了一声，以左手按在弧状长匣上，诧异地道：“难道在这隐凤谷中竟有可引动本座神兵战意的不世奇兵？”
“隐凤谷乃乐土奇地，如隐有奇兵亦不足为怪！”哀邪道：“此时离凤凰重现之时已相隔不远，待我察辨隐凤谷阴阳应象！”
言罢，哀邪自怀中取出一物，此物状如圆镜，约有二寸厚薄，通体泛着晶莹光芒，细细一看，赫然可见此物可透视如清水，只是并非如清水般透明清澈，但见此物内部竟有五彩流动，变幻不定，似轻烟，似浮水。
异服女子一见此物，脱口道：“此物便是紫微晶？据说紫微晶可判五行命理，洞察天机，此言是真是假？”
哀邪道：“这正是紫微晶。”对于异服女子后面所问的，他却避而不答，而是将紫微晶持于手中，暗中把自身内家真力贯入紫微晶之中，以求阴阳五行应象。
浩然真力贯入紫微晶中之后，紫微晶玄力大增，晶内五彩之气飘游之速更快，并渐渐分离重合。
哀邪定神一看，神色剧变！他脱口惊呼道：“紫微晶北侧有青、赤、黑三色之气，且青、赤二色在不断交融，青为木气之色，赤为火气之色，木气之形为龙，火气之色为凤，木火相生——一旦龙凤交融时，夺取天地造化机……难道……”哀邪的眉宇深纠，神情不安，陷于苦思之中。
“……莫非，是歌舒长空？”哀邪忽有所悟，急切地道：“看来，我不但低估了尹欢，还低估了歌舒长空！此老贼好不狡诈，不行！我决不能让他计谋得逞！且请圣座为我留意遗恨湖战局，我誓要让歌舒长空功亏一篑！”
不等异服女子说话，哀邪已如怒矢般标射而出，涉危岩绝崖如履平地，其速之快，使其身形淡若虚无，功力稍弱者根本无法分辨其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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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地下冰殿中。
石敢当已将自身的“星移七神诀”之玄流绝学催运至最高境界。
巨大的冰台在“星移七神诀”的作用下，豪光乍放，且整个冰台内部变得朦胧不可透视，似若有烟雾渗透至冰台之中。
石敢当盘膝坐于冰台前，双掌对叠，须发、衣衫猎猎飞扬。
战传说与歌舒长空共处于冰台中的同一空间，两人双掌相对，战传说感到一股暗蕴火劲的浩然真力自他左臂汹涌而入，在体内沿七经八脉流窜奔走，如炽热烈焰炽烤着他的躯体，以至于使战传说感到自己的躯体将与灵魂一道化为青烟。如炼狱般的痛苦使他心生幻觉，似乎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发出如被烈焰炽烤后爆裂的“噼啪……”之声，以及血液干涸的滋滋声。
面对这极度的痛苦，战传说除了无声忍受外，竟不能以任何方式宣泄这种痛苦，他依旧不能动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战传说能清晰地感受到肉体的痛苦，却已无法驱动自己的躯体。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并无大碍，歌舒长空为何还大动干戈为自己疗伤，更不明白歌舒长空所用之疗伤方式何以要承受如此可怕的痛苦。
痛苦并非战传说的惟一感觉，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到体内有一股淳和的力量在与这暗潜火劲的真力相抗衡，并在抗衡中不断纠缠、消长、融合……
他不知这股奇异的力量由何而生，但此刻他已无法提聚运用自己体内的任何真力。
他隐隐感到，这股神秘莫名的力量，也许就是他从炽热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惟一希望！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与歌舒长空相抵的右臂有一股真力源源不绝地外涌，这股真力是那般淳正，与炽热火劲予他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
渐渐地，又有七彩光线在他的视野中出现，并如千万精灵般飞速游移，其轨迹万变莫测。七彩光线在不断分散聚合，绚丽而诡异，不知不觉中，光线再度组成了他在进入地下冰殿前于石殿中看到的石刻壁画的线条！
战传说惊愕莫名！
他不明白为何那石刻壁画会一再出现于他的眼前——也许是脑海中，因为再度出现这一情形时他皆是双眼不能视物——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但此次情形与上次已有所不同，七彩光线组成了石壁画中的情形后，并非凝形不变，而是在短暂的静止后，再度发生着莫测变幻。
此时此刻，他与歌舒长空共处于同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由此产生了战传说根本未能察知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对战传说的一生起着极大的影响。
在石敢当“星移七神诀”的笼罩下，歌舒长空与战传说不仅内家真力息息相同，而且他们一呼一吸、一血一脉都已浑如一体，纵然是极为微小的变化，二人也相呼相应。
天地苍穹有阴阳五行，人之孔窍四肢，皆通于天。故人之躯体心神，便与天地苍穹之玄奥暗相吻合，犹如千千万万个独立而微渺的苍穹。天有九重，人有九窍；天有四时，以衍十二月；人有四肢，以衍十二节；天有十二月，以衍三百六十日；人也有十二肢，以衍三百六十节。天人之间，遥遥相应，祸福兴衰，生老病死，无不是人之阴阳五行演变之故。
但在石敢当玄流绝学“星移七神诀”的惊世修为作用下，战传说与歌舒长空的阴阳五行已合而为一，因此此刻战传说所有的感觉，歌舒长空也一样感觉到了。
这正是歌舒长空所希望达到的目的——这一目的，绝非是为战传说疗伤！
事实上，战传说进入冰殿后的一系列遭遇，皆是歌舒长空精心安排的结果。
换而言之，战传说从穴道被封，到尹恬儿向他传授御水心诀时突然无法动弹，口不能言，以及歌舒长空口中所谓的以一己之力无法替他疗伤，相反却使他情景更为不妙……这一切，皆是歌舒长空捏造而成的假象。
石敢当双掌互叠，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全力催发自己的功力，“星移七神诀”已发挥至无以复加的境界。
他因为与歌舒长空之间的誓言而隐于隐凤谷中近二十年，这十数年的时光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煎熬。所以，当歌舒长空提出只要他施出“星移七神诀”合二人之力为战传说疗伤，便可解除誓约，石敢当纵然已有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由为此而激动，毕竟他为歌舒长空做三件事其实有违其本意。人世间也许再也没有比违心之举更让人痛苦，石敢当今日终于有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机会，自是不会推辞。
虽然他已察觉到战传说的伤并不如歌舒长空所说的那么严重，歌舒长空此举未免有些蹊跷，但因为心绪激动，石敢当还是大意了。
此时，石敢当见冰台之中久无动静，不由暗自起疑：难道以自己与歌舒长空二人的修为，竟会毫无效果？
与此同时，他隐隐有了力乏之感。
这种感觉使石敢当心中一震，蓦然睁开双眼，向冰台内望去。只看了一眼，他顿然失色！
只见冰台中流窜的如雾状的玄流气劲此时赫然已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形，笼罩在整个冰台内，并且不断地涨大，变得更为明显。
惊愕之中，石敢当心中“咯噔……”一声，隐隐有所悟！当机立断，欲立即收功。
岂料石敢当刚欲不再催运“星移七神诀”，立觉自身的真力汹涌而出，如江海般一泻千里。
他的身躯亦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吸引力牵引得向前飞跌而出。
大惊之下，石敢当急忙再度以内家真力与这股牵引之力相抗衡。而这时，他心生的力乏之感越来越强烈，不由脱口呼道：“歌舒长空，你……”
歌舒长空倏而长笑！
笑声倏止，歌舒长空得意地道：“多谢石宗主以‘星移七神诀’助我重现江湖！此子身怀龙灵，与我内息相辅相成，已化为无穷太极，此时即使你想退出，也是欲罢不能了。因为你的阴阳五行所成之太极，绝对无法与龙凤相融化成的无穷太极相抗衡！”
石敢当闻言神色大变！
战传说亦是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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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恬儿离开冰殿返回地面后，便在石殿中漫无目的地穿行。自从大哥尹缟去世后，尹恬儿从不在石殿中逗留，每次都是匆匆而过。她知道石殿中有不少隐凤谷弟子，就是为防止外人随意闯入地下冰殿。而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也从未有人闯入地下冰殿，所以尹恬儿对父亲交代让他守候于地下通道外一事，并未太过在意。
尹恬儿在石殿曲折复杂的门户中穿行，石殿中光线昏暗，不时有隐身于暗处的守卫为尹恬儿的脚步声所惊动，待看清是三小姐尹恬儿后，守卫自然不再过问。
恍惚间，尹恬儿忽然听到了悦耳的风铃声，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她心头不由一震，猛一抬头，只见身前不远处的房门前，正挂着一串风铃。
尹恬儿心中一颤，一股酸涩之情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她知道，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到了大哥尹缟生前所居住的地方。
尹恬儿居于疏雨楼，尹欢的居所是清欢阁，无论是疏雨楼还是清欢阁，都显然精致风雅。但不知为何，惟有尹缟却始终住在这虽然恢宏，但未免过于森严的石殿中，尹恬儿在尹缟生前常来此地，后来尹缟不幸英年早逝，尹恬儿不忍再看到这儿与大哥尹缟息息相关的一切，所以再未踏足此地。
尹恬儿望着那串风铃，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地走近，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般小心翼翼。尹恬儿抬头凝视着风铃，风铃上已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尘埃，她伸手轻轻地触了触风铃，尘埃飘然而落，风铃响过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这静寂的石殿中显得清晰无比。

第二卷 第八章 无穷太极
尹恬儿的双眼一片湿润……
是不是飘落的尘埃迷了她的双眼？
那风铃下两颗精致的仅拇指大小的灯笼是她亲自做的，一大一小，她对大哥说小的灯笼是她，大的是大哥……
尹恬儿伫立于门前，出了好一阵子神，方轻轻地推开那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即开了，只是因为已年久无人居住，所以被推动时，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咯声。
屋内一片昏暗，在这一片昏暗中，隐隐飘扬着荒原中独有的气息。虽然尹恬儿已多年未到这间屋子里，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会忘了屋内的情形，但当她此刻置身其中时，屋内的一切情形都已无比清晰地浮现于她的脑海中。
尹恬儿很熟悉地绕过了屋中的摆设用具，走到窗前，将已关闭多年的窗子用力支起。新鲜的空气与光线一起涌入屋内，屋内的昏暗顿时退去，变得亮堂起来。
尹恬儿转过身来，环视屋内，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床、桌、椅、画……只是，这一切都在流逝的岁月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尹恬儿心中一阵酸楚，不由黯然泪下。
她不明白上天为何如此残酷不公，在她年幼时，母亲就已远离她而去，如今她已完全记不起母亲的容颜。她对父亲虽然有敬爱之情，但父亲终年困于冰殿中，并不能给她以真实的温馨。惟有大哥尹缟可以呵护她，怜爱她，使她的童年总算有了值得珍惜的欢乐，但惟一能给她真实温情的大哥却在她十四岁那年不幸英年早逝。
“难道，上天注定恬儿要经历太多的悲欢离合？”尹恬儿心中喟然叹道。
这时，有两名守卫于石殿中的隐凤谷弟子闻声赶到这边，见尹恬儿进入尹缟生前的房中，顿感不安，忙道：“小姐，此处久无人居住，已显杂乱，小姐要在此逗留，请先容我们将此处清扫清扫。”他们要藉此劝回尹恬儿。
尹恬儿道：“不必了。”
那两人还待再说什么，忽闻遗恨湖方向传来金铁交鸣之声，两人闻之一震，心中同时想到了“惊怖流”三字，神色皆为之一变。
尹恬儿亦听得此金铁交鸣声，但她倒未如他们二人这般惊愕。见他们如此神情，心中一转念，便借机道：“只怕是惊怖流来袭，你们去探个究竟！”
两人对此本就有些放心不下，听尹恬儿如此吩咐，皆欣然应命，转身离去。
尹恬儿支走二人后，继续打量房中的一切，当她走至临窗的桌前时，目光顿时为桌上一物所吸引了。
乍一看，这是一只正半蹲着身子的蛤蟆，但略略细观，便可以看出这只蛤蟆是假的，只是一只陶制的玩物。陶蛤蟆的表层漆成褐绿相间的颜色，四肢并非如躯体般是陶制的，而是用细竹管连接而成。竹管内有丝线，同时陶蛤蟆的躯体内部是空的，尹缟花了数天时间，用轮齿机括安装在蛤蟆内，以丝线将它们串联，最后线头由陶蛤蟆的尾部露出一小截。线头仅有半寸长，同样漆以绿漆。惟有尹恬儿与尹缟二人知道只要轻拉陶蛤蟆尾部的线头，将陶蛤蟆体内的线拉出一截，再松开时，借助于那些轮齿、机括，陶蛤蟆就可在平整的地面、桌面上向前蹦跳，直至丝线重新卷回陶蛤蟆体内为止。
这是尹恬儿十岁那年，尹缟特意费心做成送与她的，尹恬儿极为喜爱，只是后来被她用力过猛拉断了线，她才将它交与大哥尹缟，让他修理。但后来尹缟一直未再将陶蛤蟆还给她，没想到今日她会在此再见它！
尹恬儿不由自主地伸手取过陶蛤蟆，陶蛤蟆也蒙上了灰尘，她将灰尘挥去，端详了一阵，见陶蛤蟆尾部的线头已接上了，便不由如儿时般用手指扣住线头，向后拉动。
只听“啪……”地一声，陶蛤蟆并未如她想象的那样可以在桌上蹦跃了，而是突然自蛤蟆口中吐出一物！
尹恬儿大感愕然。
定神一看，赫然发现陶蛤蟆口中“吐”出的竟是一个纸团！
尹恬儿心中“咯噔……”一声，顿时心生异样之感，隐隐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她急忙拾起纸团，匆匆展开，展开纸团时，她的手有些微颤。
借着窗外的光线，她看到了已发黄变脆的纸上写着一行字：“恬儿，叩击东北墙角墙砖，拉动拉环。”
只有一行字，正面再无任何说明。
尹恬儿脸色却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
因为，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哥尹缟的字迹！
在极短的刹那间，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尹恬儿的脑海——
“这一定是大可生前留下的，却不知他为何要留下这纸团？”
“大可将纸团隐于这陶蛤蟆中，显然是只愿让我发现，而不愿让其他任何人察觉，因为惟有我才知道这陶蛤蟆的秘密。但隐凤谷中并无外人，大哥为什么要作如此严密的防范？”
“难道在这屋中还隐有什么秘密？大哥说让我叩击东北角的墙砖，并拉动拉环是何意……”
心中思忖万千，但尹恬儿很快平静下来，她想到大哥尹缟既然如此小心翼翼地留下纸团，必有深意，而他这么做绝不会对她有何图谋，有何伤害。
想到这一点，尹恬儿当即决定依照字迹上所说的去做。她将陶蛤蟆、纸团一并收起，随后来到东北方向的墙角，试探着叩击墙砖，很快找到一声音异常之处，尹恬儿便略加用力挥拳拍击。
墙砖被她轻易拍开了，现出一个方形的窟窿来，尹恬儿伸手一探，果然在这坑洞中摸索到了一个拉环。
她暗吸了一口气，一咬牙，果断地拉动了扣环。
顿时她的脚下一阵轻颤，墙角处的地面赫然已悄无声息地滑开，显露出一个地下室！只是地下室中光线昏暗，一时看不清其大小及结构如何。
尹恬儿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她万万没有料到在她生活着的隐凤谷竟然还隐有她所不知的秘密，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一秘密就隐于她大哥尹缟的身边！在尹缟身前，她常来此屋，尹缟却从未向她透露这一秘密。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尹恬儿心中极不好受，她渐渐感到隐凤谷越来越复杂莫测，即使是身为三小姐的他，也感到扑朔迷离。
虽然这地下室中凶吉莫测，但尹恬儿依然毫不犹豫地跃入其中。
她很快安然着地，看来地下室也不过只有一丈多深，地下室中有幽幽光亮，但一时却又无法判断出光来自何处。落地后，她只听得头顶有轻微的声响，地面又重新自动合上。
尹恬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倏闻头顶上方“轰……”地一声巨响，连地下室的地面也一阵颤动，似乎整个石殿已轰然倒坍。
尹恬儿凛然大震，不知石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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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殿中的异响是因惊怖流门主哀邪而起的。
遗恨湖的厮杀声传至石殿这边时，虽然已因距离较远而模糊不清，但守卫于石殿中的隐凤谷弟子仍是听到了，当下便有数人出了石殿察看。出了石殿，厮杀声更清晰了些，但他们并未看到有向他们传警的讯号，看来此时虽有外敌来袭，但遗恨湖的弟兄尚能抵挡。于是他们便放心不少，相互道了声：“多加小心。”便要返回石殿中。
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倏然有森然杀机飞速逼近，顿时予他人以前所未有的可怕压力。
几人大惊，急待转身，赫然发现在这空前绝后的凌然杀机压迫下，他们竟已无法动弹！
未等他们有更多的反应，冷风席卷而过，血光乍现，几人同时身首异处，倒于血泊之中。
哀邪接近石殿后，凭其旷世修为，已然断定那龙凤融汇之气就是源于此殿中。弹指间残杀数人后，哀邪昂首从容由石殿正门径直而入，他从容若闲庭信步，其速却快不可言，犹如一道暗隐无穷杀机的飓风掠过石殿。
堪堪掠过两重门户，立时有两名隐凤谷弟子自暗处闪身而过，挡住了他的去路，高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强闯……啊……”
话语未了，已闻两声惨呼，随即躯体颓然倒地。
他们根本无法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他们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死亡降临后最后一刻的绝望！
惨呼声立时惊动了整座石殿，一时间呼声四起，随即“轰轰……”数声巨响，几道石闸在通道处轰然落下，即刻将哀邪封于其中。
哀邪去势竟丝毫未减，径直向石闸迎去，相距石闸门尚有一尺之距时，石闸竟经不住哀邪浑身上下所透发出来的惊世气劲的冲击，蓦然爆碎，碎石激射开来，隐于左近启动石闸的隐凤谷弟子在碎石的激射下，非死即伤。
哀邪以无可抵御之势长驱直入！
统领石殿中所有人马的是十二铁卫中排名第四的冒矢，冒矢在哀邪闯入石殿后，立即着手布署防线，但哀邪来势太快，以至于他所布署的防守已没有任何意义。
冒矢决定集中所有力量，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进入地下冰殿的入口处！当他率数人赶至入口处时，赫然发现入口处的石门亦已碎裂，地下通道洞开，刺骨冷风由地下通道中迎面扑来。
冒矢不由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不仅是因为他感到了寒意，更多的是想到了被外人强闯而入的后果。地下冰殿除了尹欢兄妹外，连十二铁卫都不许涉足一步！如今已有强敌进入冰殿中，是否该尾随追击？
犹豫了片刻，冒矢决定冲破禁令，进入地下通道追击，同时再派人将这边的情形告之谷主尹欢！
△△△△△△△△△
石敢当对歌舒长空的举动本就存有疑虑，但一时大意未多加思虑，此刻他的疑虑终于得到了印证：歌舒长空果然是另有图谋！
石敢当不由惊怒交加！
歌舒长空身为一方强者，却被困于地底冰殿近二十年，的确让人不由扼腕而叹。若是歌舒长空对石敢当直言相告，让石敢当助他一臂之力，石敢当定会鼎力相助。但歌舒长空却以欺诈的方式待人，石敢当心中大为不忿。何况此时歌舒长空言语骄恣无礼，使石敢当积蕴多年的怨意在这一刻一齐崩发！
当下石敢当默运心诀，“星移七神诀”顿时已由逆诀化为正诀。
冰台中显现的太极图光芒顿时消退，一道裂隙由冰台外侧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心延伸，及至半途便分化成七道方向各异的裂隙，继续延伸！
“轰隆……”巨响声中，巨如屋宇的冰台蓦然爆开，碎裂成数十块巨大的冰台！
碎冰激发处，两条人影冲天而起。
正是歌舒长空与战传说！
歌舒长空一手挟制战传说，另一只手与之掌心对抵，从容闪过激飞的碎冰，在冰殿一处开阔之地飘然落地。
困于坚冰中十数年的歌舒长空第一次真正脱离了坚冰，如常人一般存在着。
歌舒长空心中有百般心绪在这一刻同时喷薄而出，顿时仰天狂笑不止！
笑声犹如惊雷在冰殿中回荡不绝，充满了无限感慨，已分不清是喜是悲，是怒是哀。
疯狂笑声与冰石坠地的声音相呼相应，震耳发馈，恍如山崩地裂，整个冰殿在这疯狂笑声中震颤。悬空的冰柱上有冰块纷纷碎落，让人感到冰殿即将在这笑声中毁于一旦。
石敢当向歌舒长空望去，不由心头激震！
他赫然发现近二十年的时光流逝了，却未曾在歌舒长空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相反，在他的身上更增添了惟我独尊的霸者气概！望着歌舒长空伟岸如山、充满凌然超绝气势的身影，不知为何，石敢当心中竟萌生不祥的感觉。
歌舒长空目光如电，直视石敢当，沉声喝问道：“眼看无穷太极即将达到圆满之境，你竟然突然变卦，使我功亏一篑！石敢当，你一向自诩以信义取人，为何出尔反尔？”
石敢当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感到歌舒长空所质问的亦不无道理，在此之前，他已知道歌舒长空所说的为战传说疗伤只是一个借口，但知道这一点后他仍答应了以“星移七神诀”相助歌舒长空。而事实上，他的所作所为，的确有失信之嫌。
但石敢当乃纵横乐土武界数十年的高手，绝非等闲之辈，很快便明白了歌舒长空所言有诡诈之处，当下从容反驳道：“老夫的确应允助你，但却绝不愿为助你而加害他人。你自称要达到无穷太极之境，却丝毫不顾及此刻在老夫‘星移七神诀’下，你与他人是异体同息。以你的武学修为，当然可以承受无穷太极之境的巨大真力，但此子却无如你一般的筋骨，他又如何承受得了？若是此子因此而丧命，老夫也难脱罪责，故此才略为变卦！”
口中虽然如此说，心中却忖道：“正如你所言，方才太极卦图已成，我的功力顿被你所吸扯，若不是我的‘星移七神诀’有正、逆之分，可以藉此摆脱你的挟制，只怕已身不由己，内家真力尽数为你所吸纳，到时老夫必定命亡于此矣！”
同时他心中暗自纳闷，不明白歌舒长空仅凭他的“星移七神诀”相助，何以能达到如此惊人之境？
歌舒长空闻声冷笑道：“你可知道此子筋骨奇佳，身怀异赋，绝非常人可比？他的来历非比寻常，这也是苍天有眼，不亡我歌舒长空……”
此语未了，歌舒长空忽然断喝一声：“什么人？竟然胆敢私闯冰殿！”
石敢当一愣，随即听得通向冰殿的通道中有人阴沉地道：“休说一个地下冰殿，就是整个隐凤谷也将我在惊怖流手中！”
石敢当、歌舒长空心中同时闪过一念：“惊怖流果然攻袭隐凤谷了！只是为何他们已进入地下冰殿，尚无人前来禀报此事？”想到尹恬儿就是守在通道入口处，此时有人闯入了地下冰殿，岂非等于说尹恬儿极可能已遭遇了不测？
石敢当与尹恬儿一老一少甚为投缘，想到尹恬儿或许有难，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向歌舒长空道：“老夫答应为你保隐凤谷二十载，至今二十年未满就有外敌入侵，老夫不能袖手旁观！”
言罢他霍然转身，迎着入口处，沉声道：“惊怖流余孽龟缩已久，今日何以敢再度抛头露面？”
冷笑声中，一个肤色苍白、面目阴沉的中年人出现在冰殿入口处，他的目光与石敢当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石敢当心神竟不由一震，极度不适之感由心底腾然升起。
来者不善！石敢当身为玄流道宗宗主，以其惊世骇俗的武学修为，心灵之坚忍自是犹如磐石，难撼丝毫，没想到对方竟有绝不在他之下的气势！
石敢当立时收敛心神。
来者正是哀邪！
哀邪正视着石敢当道：“玄流道宗宗主石敢当？”
未等石敢当有任何反应，他已接着嘲弄道：“石宗主被隐凤谷所利用，为他人玩弄于股掌间十数年而不自知，真乃可笑可怜！”
石敢当不愧为武界中有数的前辈高手之一，并未被哀邪轻易激怒，他的目光更显平和，道：“阁下是惊怖流的人？”
“惊怖流门主哀邪！”哀邪的话语中透着无比的自负：“惊怖流沉寂数十年，今日再战江湖，隐凤谷将是第一个祭品！”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歌舒长空，凝神分辨其气息，心头不由为之一震，顿知紫微晶所感应到的木、火共融之气正是源自眼前的歌舒长空及与之对掌的年轻身上。
“一切玄机定然都是因歌舒长空身侧的年轻人而生！正是在他进入隐凤谷之后，歌舒长空才一反十余年的沉寂无为！”

第二卷 第九章 邪门罡气
哀邪心中闪过此念，目光一寒，沉喝道：“歌舒长空，今日恐怕你要功亏一篑了！”身形倏起，在肉眼难以察觉的电光石火间，已闪掣而进，跨越匪夷所思的距离，犹如流星曳尾，气势骇人。因其速太快，身形过处竟有无形飓风涌现，挟起满地碎冰。
未等哀邪接近歌舒长空与战传说，石敢当冷喝一声：“让老夫以‘星移七神诀’诛杀邪道余孽！”双掌疾扬，径直迎向哀邪而去。
石敢当身为玄流三大宗主之一，哀邪岂会不知道他的可怕？即使是在惊怖流巅峰最盛时期，惊怖流昔日门主龙妖对石敢当也不敢小觑，又有谁知道今日的石敢当其武功已精进到什么样的境界？
哀邪虽然自负至极，但面对石敢当却不敢轻视。身形凭空暴旋，借此不仅化去直取歌舒长空的去势，更将旷世真力直接转向石敢当，其过程流畅而毫无顿滞，犹如行云流水。大家风范，显露无疑！
石敢当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叱咤武界，名动天下，自然对自己的修为甚为自信，而哀邪亦是极为自负，双方都毫不保留，甫一出手便是一往无回之攻势！
两代强者全力相接，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轰……”劲气甫一接实，立时爆发震天巨响，以二人为中心，空前强大的气劲四向横溢！地面及冰墙、冰柱出现无数如闪电般放射状的裂痕，更有不少碎冰自冰殿顶部坠落于地。
哀邪只觉内息紊乱，左冲右突，同时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倒飘出三丈之外方勉强站定，心头凛然一惊。
在此之前，他自忖凭自身修为，除了武界第一人“不二法门”元尊之外，能与自己抗衡之人绝对屈指可数。惊怖流再入江湖之时，便是自己一鸣天下惊之时！没想到今日第一次出手，便遇上了石敢当，竟能使自己已臻虚通之境的内家真力有紊乱征兆，由此可见“星移七神诀”果然威力慑人！
震愕之余，哀邪向石敢当望去，愕然发现石敢当的情形竟更为不妙！但见石敢当神色凝重之极，显得更为苍老，口角处竟有血迹。
难道，石敢当竟受了内伤？
“不，绝不可能！玄流道宗宗主怎会如此轻易受伤？”哀邪心中忖道。
事实上，石敢当与哀邪一拼之下，的确受了内伤。这一结局让石敢当震愕莫名，旋即他明白过来，方才以“星移七神诀”助歌舒长空之时，竟被其借机吸纳了不少功力，无怪乎他心生乏力之感。正因为这一原因，才使他与哀邪悍然一拼时受了内伤。
这时，冒矢终于追至，见哀邪正背向自己毫无防备，立即悄然拔刀在手，遥遥直扑哀邪，挥刀疾斩！
刀势甫出之时悄无声息，犹如轻羽飘掠，及至离哀邪仅有一丈之距时，刀势倏然大盛，啸声如潮，向哀邪汹涌席卷而至，声势骇人，立时有先声夺人之势。
冒矢的刀法刚柔并济，刚柔之间幻化无定，无迹可寻。凭借此刀法，冒矢为隐凤谷出生入死，挫败无数高手！虽然他对自己的刀法极为自信，但哀邪闯入地下冰殿，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老谷主有何差错，肩负守卫石殿重责的他其罪非小！故冒矢一见哀邪，立时出手，根本未过多留意冰殿中的情形，甚至不惜采用偷袭的方式，以求更有成功把握！
冒矢一向只知老谷主歌舒长空隐身于地下冰殿，却不知冰殿中情形如何，今日为追踪哀邪而进入地下冰殿，一路上的酷寒使他亦吃惊非小！但十二铁卫皆是隐凤谷忠贞不二之士，虽感酷寒难当，冒矢亦毫不退缩！
甫一出手，冒矢便将自身的刀道修为发挥至巅峰之境！
刀身所划过的轨迹，以及刀身与虚空剧烈磨擦而产生的奇异微颤与他每一次成功出击时的感觉都一无二致。随着刀身寒光以无可言喻的速度迫近哀邪的身躯，冒矢心中升腾起极为熟悉的感觉——一种挥洒至淋漓尽致的畅快感！
就在他的刀与哀邪的身躯相距仅余尺时，他的目光蓦然捕捉到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是石老石敢当！
石敢当在此本就已为冒矢所知，所以他虽早已看到石敢当却并未加以留意。
但此刻他的目光如惊鸿一瞥扫过石敢当的脸时，却发现了平时从未在其脸上出现过的表情——赫然是惊愕、惶恐、不安、惋惜揉合而成的神情！
就在冒矢察觉到石敢当异样的面部表情的刹那间，本是背向他的哀邪回转过身子。
这绝对应是一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的动作，但这一过程对冒矢而言却是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甚至，冒矢看到了那一刻哀邪眼中无可比拟的自信。
那是一种视山岳如草芥、叱咤于天地风云间的无上自信，这种自信使哀邪予人以无比强大、不可撼其丝毫的感觉，让人顿生顶礼膜拜之感。
纵是心神坚贞如冒矢者，亦不由深深为之震撼，原有的自信在那一刹间突然化为乌有。
冒矢的刀直抵哀邪的躯体——结局似乎已不可更改，没有人能够在冒矢的刀已及体时还能全身而退！
蓦地，哀邪周身紫色豪光暴现，将他的身子笼罩其中，清晰的碎裂声突然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冰晶碎裂般悦耳，不带丝毫森然戾气。
冒矢的刀赫然已断碎成数十块大小均衡的碎片！
在这一刻，他的百炼精刀竟显得如此脆弱。
碎刀以扇形状倒射而出，冒矢力道已竭，避无可避，竟被如飞蝗般的碎刀齐齐射中，鲜血从二十余处伤口同时涌出！顷刻间，冒矢便浑身浴血。
但哀邪显然并不意欲取他性命，碎刀倒射而回时其速极快，让人感到其中任何一片碎刀都足以取冒矢性命，但出人意料的是每一碎刀在射出冒矢的体内后，竟然都只是重创冒矢，却并未伤及他的性命。
哀邪对力道、气劲把握之精妙、准确，赫然已至登峰造极之境！无论是歌舒长空还是石敢当，他们都明白此时哀邪能使冒矢伤而不亡，远比取共性命更难十倍！
冒矢的痛呼声因为极力压抑，反而更为震撼人心。
但，他已无法动弹，无法提聚自身内力。在他的身躯倒跌而飞的那一刹那，只感到脚下一紧，已被哀邪右手一把扣住。
碎刀竟切断了冒矢周身的所有经络，他已成了一个废人。
石敢当在冒矢出手之际，便已预知了他的危险，不由为之失色，但一切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中发生，石敢当亦来不及挽救冒矢。
哀邪紧扣冒矢右足，冒矢的身躯赫然已成了哀邪手中的一件兵器，向石敢当拦腰斩扫，声势骇人。
堂堂隐凤谷铁卫此刻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哀邪将无情招式借冒矢的躯体施出，竟有千军辟易之势！从冒矢出手袭击，到哀邪一击挫败冒矢并向石敢当攻袭而至，这一过程仅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发生。石敢当顿感逼人气劲席卷而至，其威力绝不亚于以强兵出击！
石敢当不忍伤及冒矢性命，顿时处于不利局面，连连被对方迫退。冒矢七经八脉已悉数切断，奄奄一息，更勿论有内家真力护体，被哀邪疾速挥动时肌肉骨骼不时发出“噗勒……”之声，似若随时都会被撕裂，让人闻之心惊。
因为有冒矢之故，石敢当纵有绝世修为，亦只能避守而不敢贸然进攻，斗转星移间，石敢当步步危急！
哀邪占尽上风后，杀机大炽，心念一转，将冒矢脱手飞出，挟万钧之力，向石敢当胸前射至！
歌舒长空立知哀邪阴毒用意！哀邪此举顿时使石敢当陷于进退两难之境。在石敢当身后数尺外，便是坚硬厚实的冰墙，一旦他闪避开去，冒矢定然会被冰墙撞得粉身碎骨。
但冒矢来势太猛，若不避让，封挡之间稍有闪失，对仅有一息的冒矢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石敢当没有丝毫犹豫，双掌齐出，一阴一阳，如拂面春风，绵绵飘出，掌势极尽柔和之能，与冒矢的凶猛来势恰好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
石敢当双掌犹如游鱼，在冒矢身上一触即走，瞬息间幻化无数次！复杂而微妙的力道最终组成一道柔和气劲，挟带着冒矢飘然而起，汹涌来势顿时化为乌有。
堪堪使冒矢暂免一难，石敢当蓦觉凛烈之极的劲风扑面而至，仓促间，他仅能勉强出手封挡，却如何能与哀邪的蓄势一击相抗衡？
劲力甫一接实，石敢当一声低吼，身形倒飞而出，鲜血喷溅，重重撞在身后的冰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石敢当一撞之下，其冲击力远远超越哀邪的想象，刹那间冰块激射，大片冰墙轰然倒坍，自上而下当头压下！
哀邪攻势顿时受阻，一声低啸，哀邪双掌疾扬，无形罡气如潮卷出，惊人巨响声中，倒下的冰墙尚未接近他的身躯，已化为漫天冰屑！
石敢当亦知哀邪的歹毒用意，但他仍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全冒矢的性命！只是在被哀邪强大罡气击得飞跌而出的同时，他顺势而发，冰墙在那一瞬间不啻于同时承受石敢当、哀邪两大绝世高手的重击，立时崩塌，为石敢当赢得一线生机。
承受哀邪悍然一击，石敢当只觉四肢百骸已被轰得支离破碎，剧痛不已，但此刻已是生死悬于一线间，他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哀邪空前强大的气势凌压下，石敢当非但肉体已承受无与伦比的痛苦，思绪亦因此而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的身躯被无数冰屑挟裹着一同飞出，冰冷而锋利的冰屑快不可言，迅速划过他的肌肤、面门，使他衣衫支离破碎，浑身平添无数伤口，一身浴血。
石敢当颓然坠地，刚落的碎冰顷刻间便将他深埋其中。
哀邪毫无征兆地舍弃了石敢当，倏忽间暴进逾十丈，右掌紫色豪光蓦然暴炽，向战传说当胸拍至！
正是哀邪所负邪道绝学“紫微罡气”！
他不愧为惊怖流之主，一眼便窥破歌舒长空能破冰而出的玄奥就在于战传说。由紫微晶所显现的阴阳五行之象推断，歌舒长空应尚未达到木火共融、龙凤并汇之境，必须尽早除去为歌舒长空所利用的战传说，否则一旦歌舒长空突破此限，达到无穷太极之境，到时其修为将极速膨胀，所达到的境界甚至连哀邪也无法想象。其时惊怖流将根本无法与隐凤谷相抗衡，主公之令亦无法完成。
正因为如此，哀邪才会舍石敢当而取战传说。
“紫微罡气”乃邪道绝世神技，由初入此境到最高境界共分“七大限”，七大限为紫微罡气的最高极限。修练者达到此境后，可引动苍穹高处灭世玄风化为己用，至时天人相应，由此衍生无穷力量。
只是要达到这一境界绝非易事，哀邪虽自恃有通天彻地之智，但至今仍只能达到“六大限”之境。
此刻，哀邪仅以“四大限”攻袭战传说，便甚是惊世骇俗！
战传说无声无息，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歌舒长空的眼神有了成竹在胸的自负，他轻哼一声，半步不移，单掌准确无误地迎出封阻！
“轰……”
一声沉闷却又惊心动魄的响声后，哀邪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将自己的紫微罡气“四大限”的修为击得溃散，并顺势长驱而入。刹那间哀邪遭受了他生平从未遭遇的巨大压力，全身几乎动弹不得，却有一口逆血疾冲而上。
哀邪大惊失色！
歌舒长空以单掌便从容接下了他的“四大限”修为，且还能趁势反击，这份修为，足以证明歌舒长空的武学已臻一个全新境界！
这更坚定了哀邪诛杀歌舒长空之心，他身躯未落，竟匪夷所思地凭空凝形，旋而稳稳落地，其过程已然超越了世所共知的“力”的范畴。
“紫微罡气”迅速游窜全身，强行压下对方在自己体内左冲右突的真力后，他以阴冷的目光逼视着歌舒长空，笑意森然地道：“歌舒长空，原来你所挟制的竟是武外‘桃源’中人！”
哀邪说得极为缓慢而郑重，使得此言似乎具有了别样的内涵。
乍闻此言，冰殿中有二人同时心神剧震！其中一人是石敢当。石敢当虽因冒矢之故而受了伤，但伤不至死。哀邪转攻歌舒长空后，石敢当自碎冰中脱身而出，无暇与歌舒长空联手对敌，便先抢步上前察看重重摔落地上的冒矢所受之伤。
冒矢全身经脉已被断切，又遭遇哀邪残酷对待，早已气息奄奄，重坠地上后立时晕死过去，一时间石敢当再也无暇抽身。他急于营救冒矢的当儿，忽闻哀邪此言，不由大惊，因为“武外桃源”一直只是一个传说中的部族，从未真正的桃源中人出现江湖。传说中桃源与许多关系乐土大局的事物有关，因此“桃源”二字本身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乐土人传言四年前挟“龙之剑”的战曲就是桃源中人，但却无人能拿出真凭实据。此刻哀邪突然指出“陈籍”是桃源中人，怎让石敢当不大吃一惊？
更重要的是，石敢当想到了另一件事，一件与歌舒长空有关的事！
“如果那姓陈的年轻人真是桃源中人，那岂非可助歌舒长空实现多年夙愿，甚至由此成为天下至高无上的强者？”
比石敢当更吃惊的人是战传说！
自从随父涉足江湖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人提到自己所属的神秘部族！
刹那间，战传说脑海中闪过了久违却仍十分清晰的一幕幕——与桃源有关的一幕幕往事……
在父亲战曲与千异龙灵关一战前，战传说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之中，那儿有他的兄弟姐妹，有他的童年，有更为安宁平静的岁月。
战传说的族人将自己的家园用一个美丽而独特的名字称之——桃源！
隔绝于世的桃源！
似乎所有的桃源中人都坚信自己同族中人才是超越庸庸碌碌的世人的最出类拔萃者！族规约束着族人，不可与桃源以外的平凡人接触，违者将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而事实上，战传说自记事起，就极少见到族人离开桃源，涉入桃源之外的世界。桃源中人皆说桃源之外的世界虽然比桃源更广阔，但却不如桃源这般安宁。
直到四年前，父亲战曲忽然带着他悄然离开了桃源，并一去不返，他们成了多年来惟一离开桃源后去而不返的族人。
自幼战传说便隐隐感到父亲与其他族人似乎总有些不同，父亲在族中地位甚高，但在父亲的眼中，却常常浮现忧郁与不快。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父亲就会对他叙说桃源之外的事。
战传说不明白父亲何以知道那么多桃源之外的故事，而且父亲口中所描述的桃源之外的世界，与族中其他人所描述的桃源之外的世界截然不同。
父亲战曲提得最多的是桃源之外的“武界”，那时年少的战传说便问：“武界是否如桃源这般广阔？”
战曲声音低缓地道：“其实武界并不仅仅是指一方土地，还包括爱恨、情仇，包括勇者的血、悲者的泪……其实，桃源亦只是属于武界的一部分。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族人将自己封闭于桃源之中，利用超越外人的玄能使桃源成了外人无法踏足之地。其实，桃源的人，就如同水中之鱼，飞鸟走兽都无法进入它的空间，鱼便以为自己是天地间最伟大、最尊贵的一族，以为水中是天地间最美好的地方，却不知天地广阔浩瀚无边！”
“但我们能够凭借玄能阻隔外人进入，岂非说明我们的确比他人更高明？”年少的战传说问道。
战曲摇了摇头，道：“这种玄能，在武界中被称作奇门遁甲之术。只是因为桃源先祖身分特殊，奇门遁甲之术凌驾于外人之上，所以外人无法进入桃源。族人的武道修为与武道中人相比，八百族人无一不是高手。但武道浩瀚如海，容纳百川，其中的错综复杂、风云诡秘实是深不可测，只有置身其中，才能铸就出真正的最强者！”
战传说犹豫了半晌，方壮胆问道：“难道，在武界中铸就的最强者，竟能与……与尊贵的族王相匹比？”
战曲沉吟了片刻，苦笑道：“飞儿，你能提出这一疑问，就很不容易了。桃源之中有谁会怀疑族王具有凌驾天下的修为？不错，族王的武学修为的确已臻通神之境，爹爹也许难挡他十招之击，但族王亦并非已是普天之下惟他独尊，至少武界不二法门元尊就堪与族王匹敌。也许除此之外，尚有不为世人所知的其他如族王般的高手！”
在战传说听来，父亲的话不啻于一记惊雷！桃源境内八百族人有谁不坚信族王皇祭是天地间最强者？
从此，战传说对桃源之外的世界有了莫名的向往。
直到八年前随父亲离开桃源，前往西陲荒漠之中。父亲是为了古庙内的神秘人物而进入荒漠的，但对战传说而言，他更在意的却是桃源之外的整个世界。
世界一切的一切，山川江河，人情世故……
初次离开桃源时，战传说心中极度震愕！

第二卷 第十章 极限武道
战传说发现父亲所言果然不假，桃源之外的世界极为广阔，同时他也感到桃源外的确没有桃源中的安宁——如无风的湖面般一波不起的安宁与平静。
世间有太多的风浪！
但不知为何，尽管如此，在重返桃源时，战传说心中竟萌生对桃源外的世界的留恋！
其后三年中，战传说又随父亲一同去那座古庙与神秘人物相见，那种留恋之感在战传说心中不断沉淀，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强烈……
没想到四年前战传说第一次在并非随父亲同行的情况下进入荒漠中后，风云突变，一场变故使他不可思议地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四年光阴，成了第一个离开桃源久不返回的人……
战传说曾四度离开桃源，涉足江湖，皆从未听到武界中人提及桃源，今日乍闻哀邪提及“桃源”二字，自是会使战传说大为吃惊。
他在心中飞速转念：“此人如何知道我是桃源之人？听此人语气，似乎另有深意。难道我是桃源中人，对歌舒长空有着别样的意义？”
战传说终非等闲之辈，稍加思忖，便有所醒悟。
“不错，歌舒长空自称因顽疾在身，不得不自困于坚冰中近二十年，为何今日我进入冰殿后会无故不能动弹？而歌舒长空声称要借助石敢当为我疗伤，结果我的状态丝毫未见改变，反而是他突然可以破冰而出，且行动自如。难道，他只是要借我使他达到重获自由的目的？”
转而一想，又忖道：“若真是如此，也并无不可，毕竟其子尹欢对我有恩。只是在此之前，他非但不直言相告，反而对我有欺诈之处，实属不该。”
这时，却听得歌舒长空哈哈一笑，志得踌躇地对哀邪道：“你还算有些眼力！不错，这小子的确是桃源中人，而且应是桃源中精纯血脉的一支！我当年为练神功，不料自身躯体无法承受神功玄能，几乎被自身功焚为灰烬！不得已之下，我才隐身于这地下冰殿中，借冰殿之酷寒，压制体内神功，方保住了性命，但从此却再也不能离开冰殿！我神功源自神凤灵凰，惟有与桃源中人的血气相隔，方能平仰，为老夫所用！对于桃源，在武界中只是一个传说，甚至连这个传说也是世所罕知。我洪福齐天，在这地下冰殿中竟也能等来桃源之人，你选择今日犯我隐凤谷，实是自寻死路！我要让你葬身于冰殿之中！”
歌舒长空突然弃开战传说，闪电般掠向哀邪，其速快至无形，顿时予他人心神以极大的震撼。
身形甫动，歌舒长空骈指如剑，挟凌厉杀机，径直点向哀邪眉心。
如此招式，可谓狂傲之极，显然并未将哀邪视作真正的对手。
哀邪怒极反而冷声长笑。
长笑声中，哀邪竟毫不避让，“紫微罡气”迅速催至“五大限”之境，贯于右臂，刹那间右臂紫色豪光暴射，让人难以正视。
哀邪右臂挥拳疾出！
竟有隐隐风雷之声，让人惊心动魄。
两大绝世杀招一出，整个巨大的冰殿中顿时突然被空前强烈的杀机完全充斥，予冰殿中每个人以极强的压迫！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将在充盈得无以复加的杀机中被完全摧毁！
双方以一往无回之势迅速接近！
冰殿中的杀机亦在极短的时间内无限膨胀。
纵是如石敢当这等卓绝武界的绝世高手，亦不由为之深深震撼，顿感气血不畅。
哀邪右拳准确无误地挡住歌舒长空的剑指！
拳指相接，竟予人的心神以前所未有的激然冲击。
就在拳指相接的那一刹那，倏闻一声可撼天地的厉吼蓦然炸响于冰殿中，立时引得冰石纷纷坠落。
厉吼声中，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其身躯仰面而上，全身却向后弯成一个几乎超越人的身躯所能承受的最大弧度，如同一张掷向半空的弯弓。
赫然是战传说！
同一时间，哀邪在拳指相接之时，先是感到一股奇寒无比的气劲迅速贯入右臂，使他的右臂如遭冰封！对此哀邪并无惧色，他自忖区区寒劲尚无法与他的“紫微罡气”五大限境界相抗衡！正当紫微罡气与对方的惊人寒气纠缠时，又有一股炽热无匹的气劲汹涌而至！
哀邪的血肉之躯在间不容发的瞬间竟几乎难分先后地承受了至寒、至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劲气，本是血气冰封而不畅的右臂骤然为炽热无匹的气劲侵入，血肉之躯如何能承受如此悬殊的变化？顿时经脉爆裂，肌骨离位，白骨森然可见，整条右臂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惨烈痛呼声中，哀邪倒跌而出。
右臂颓然垂下，定然已不保！他的脸色顿呈惨白之色，目光怨毒得让人难以正视。
歌舒长空体内竟同时有两股截然相反的气劲，且都强大绝伦，并能将之驾驭自如，猝不及防之下，哀邪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哀邪与惊怖流执伏已久，他心中一直怀有勃勃野心，在其计划中，隐凤谷只是惊怖流重现乐土的试刀之石，铲灭隐凤谷之举，仅算是牛刀小试，他心中还有更大的雄心！
而且，在此之前，惊怖流针对隐凤谷的几次举措，皆十分顺利，这更滋长了哀邪的自负与雄心！在哀邪的心中，隐凤谷可以对惊怖流构成威胁的只有石敢当。没想到石敢当因为被歌舒长空所利用，大耗真元后，竟被哀邪轻易挫败，而一直未被哀邪加以重视的歌舒长空，反而成了哀邪难以逾越的绝峰！
奇怪的是，歌舒长空并未乘胜而进，再予哀邪以重挫，而是驻足回望战传说，且神色凝重不安。
因歌舒长空暗施手脚而不能动弹的战传说突然不可思议地弹身而起后，径直撞向冰殿殿顶，“砰……”地一声闷响，他的身躯撞在坚硬而凹凸不平的殿顶上，似乎毫无痛觉，一撞之后随即坠落。
他的衣衫竟已碎如飞蝶，纷纷飘落。
他的肌肤因此而裸露于冰冷的空气中，竟不可思议地出现无数龟裂，肌肤开裂处，有丝丝血迹。
战传说在即将坠地之时，凌空斗然折身，稳稳落地。
他的目光低垂，神情沉寂莫测，静静伫立如一尊冰雕。年轻健康而匀称的身躯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众人的目光下，但战传说对这一切竟似浑若未觉。
他伟岸身躯的每一条曲线都近乎完美无缺，充满生命的美感与力度，最终揉和成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歌舒长空万万没有料到战传说竟能自行解除自己对他的束缚！
歌舒长空口中所谓的封住了战传说“精、气、神”中“神”脉穴道并非无中生有。他困于冰殿近二十年，在这二十年中，他先是凭借自身功力，与冰殿的酷寒苦苦抗衡。凭借他的非凡悟性及惊人的坚韧，不但在这冰殿中生存下来，并逐步悟出御寒心诀，最终在这冰殿中已是如在寻常环境一般无二。
若一个人近二十年的时光大多是在孤独与寂寞中度过，那么这近二十年对他而言就会变得格外漫长。
歌舒长空的感觉正是如此。为了打发漫长的时光，同时也为能重获自由，几乎所有的时间他都用以苦悟武学心法，因为他所处的环境以及心境与常人皆大相径庭，故对武学的感悟亦大不相同。歌舒长空对武学的每一点领悟，体内真元的每一次增进，无不是要经历炼狱般的痛苦，久而久之，他的武功已逐渐变得偏邪乖戾，难以捉摸。
他俨然已成冰殿中一个积蕴无穷怨忿的幽灵，他能随心所欲将冰殿中的玄寒之气纳为己用，并一步步将自己原有的功力推向更高境界。
歌舒长空以深不可测的内家气劲封住了战传说的穴道后，他自忖甫天之下能解战传说被封穴道的人定然屈指可数，更勿论凭战传说自身力量将穴道冲开了。
但事实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石敢当见一直无声无息、不能动弹的战传说突然有此变化，心头不由一喜！无论如何，战传说至少还活着。
激动之余，他忍不住高声道：“歌舒长空，也许你我今日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铸就了一个与你修为不相上下的年轻高手！”
石敢当说这一番话时，并未深思，亦无其他用意，但却一下子提醒了歌舒长空，使他心神一震，眼中精光暴闪。
“不错，一定是因为‘星移七神诀’之故，使这小子功力大增！‘星移七神诀’可使我与他心息相通，而且我亦曾借助此子桃源有异常人的气血化解我神功中暗含的火劲。难道，就是在那时，虽然我夙愿得逞，但同时也成全了此子，使他具有了与我完全相等的内力修为？！”歌舒长空绝难接受这一点，想到此处，他已神色突变，又恨又怒，同时又忖道：“我本已决定在大功告成，达到无穷太极之境时，立即出手杀了此子！虽然我曾想到他的功力亦会增进，但却没有料到会增进如斯！只恨石敢当老匹夫太过奸滑，竟在我即将大功告成之际设法收止‘星移七神诀’，而哀邪又接踵而至，无形中为这小子赢得了时间！”
他越想越恨，因困于冰殿近二十年而郁积的怨戾之气在这一刻迅速膨胀至无以复加之境！
歌舒长空不曾料到战传说之所以能冲开穴道，与他不无关系。当他与哀邪悍然一拼时，冰殿的所有空间都被凌厉杀机完全充斥，对殿内每一个人都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冥冥之中，战传说感应到了这种压力，他体内已增进逾倍的功力本是因穴道被封而潜伏着，在这一刻被凛厉杀机所牵引，倏然本能地爆发，已与无孔不入的杀机相抗衡！
此刻他体内的功力绝非往日可比，已不知精进了多少！蓦然爆发后，战传说只觉体内真力突然如万马奔腾，狂冲乱突，使他感到连躯体也在无限膨胀。
仅仅是身躯在本能驱使下的屈伸，但因为他倍增的功力之故，亦使整个身形平空弹起。
本是聚于丹田的浩然真力在刹那间奔涌至四肢百骸，顿时衣衫尽裂，连他的肌肤也因为无法在短时间适应骤然膨胀的真力而纷纷爆裂！
所幸战传说天赋异禀，若是换作常人，定已爆体而亡。
歌舒长空能有今日修为，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经历了多少生死劫难，他绝不愿自己的处思积虑、费尽心机，最后竟造就了一个与自己一样强大的人，无论此人是否会成为他的对手！
哀邪隐隐感到战传说身上竟透发出不在石敢当之下的强者气息，不由心生绝望之感！仅凭歌舒长空一人，已能从容击退他，何况合歌舒长空、石敢当、战传说三人之力？他心中顿萌退意，一言不发，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冰殿入口处疾掠而去。
身形甫出，已听得身后歌舒长空冷冷地道：“今日你已有来无回！”声音清晰入耳，仿若说话者就在哀邪身侧。
衣袂掠空之声接踵而至。
哀邪全速掠走，身形过处，似若地下通道中的一股飓风。
纵是如此，身后衣袂拂动虚空之声却仍是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无形杀机长驱直入！
迫在眉睫的杀机使哀邪心生异感，感到地下通道格外漫长，似乎永无止境。
已别无选择！
哀邪决定与歌舒长空决一死战，同时身法悄然减缓。
歌舒长空自恃不世修为，毫无顾忌地全力追杀。十余年的沉寂，今日终得以释放，歌舒长空心中有种莫名的兴奋与疯狂。
哀邪身法稍缓，歌舒长空立时察觉，暗自冷笑一声，断定哀邪已力竭，掌凝杀机，以一往无回之势向哀邪疾袭而去。
掌势破空而出，与虚空剧烈磨擦，竟有轻微的哔剥声。
哀邪竟似浑然未觉！
歌舒长空既惊且喜，心念电闪之间，“轰”地一声沉闷巨响，灭天绝地的一掌已准确无误地击于哀邪后背。
血光迸现，血肉横飞，歌舒长空眼前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
尹恬儿意外地进入大哥尹缟生前所居住的房间地下室中后，地下室顶部的封板自动合上。尹恬儿站在一片黑暗中时听到了地面上的轰然倒坍声，她暗自一惊，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好一阵子后，地面上才平静下来。尹恬儿略略心定，长吸一口气，将心中杂乱无章的思绪理了理，静下心来。
冷静之后，尹恬儿这才定下心来打量地下室四周的情形，她首先就发现了光线是来自四个角落中的四颗硕大的珠子。这珠子与地下冰殿中所见的珠子一模一样，只见四颗明珠皆是置于如灯盏状之物上，再盖上薄纱，所以光线显得甚为幽暗。
除此之外，地下室中并无太多繁杂之物，也许正因为如此，所以地下室中虽极可能已很久没有人进入，但室内的气息并不十分混浊。
室中空荡荡的，最显眼的就只有尹恬儿脚下一个草编的坐垫了。
尹恬儿迷惑了，心中忖道：“大哥生前特意留言指引我来此处，究竟有何用意？难道在这空荡荡的地下室中，还能隐藏着什么秘密？”
尹恬儿在地下室中来回踱了几步，最终仍是在草垫前停住了，她躬下身来，轻轻地掀开草垫——地下室中也惟有这只草垫有隐藏什么的可能了。
就在她掀开草垫之时，突然发现就在离草垫不过半步远的地方，有一封封好的信简。只是上面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与地面的颜色几乎完全相同，加上地下室内光线昏暗，所以尹恬儿方才未能留意到。
尹恬儿自嘲地忖道：“地下室的情景一目了然，如外人已进了地下室中，那么这儿还能隐有什么秘密？关键倒是能否进入这儿。所以大哥自然是把东西明明白白地放着，反正掩藏也是没有用处的。”
一边想着，她已拾起变成土黄色的信简，纸已发脆，尹恬儿稍不留神，就有一角断开了，她赶忙小心翼翼地拿好。
等她走至一颗夜明珠旁，揭去薄纱，再将信笺小心地自封口抽出，并展开铺在地上时，因为过于紧张，她的鼻尖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尹恬儿半跪于铺开的信笺前，默默地闭上双眼，她感到心跳得极快，喉间有些发紧，手心也湿漉漉了。暗暗吸了一口气后，尹恬儿这才睁开眼来，她的目光很快扫过上面的字迹，像是迫不及待地欲看清其中所言何事，又像是害怕将其中的内容看清，所以目光匆匆一扫而过。
待她发觉匆匆扫视了数行字后，却丝毫没有看明白什么时，她这才强定心神，重加细阅。
她的心一下子收紧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
但见信笺上以尹恬儿十分熟悉的字迹写道：
“恬儿，明日大哥即将离你而去，从此隔世为人，千言万语，秃笔难书。若是你能见着此信，便知你是真心惦念大哥……”
一股热流涌出，尹恬儿双眼顿时为泪水所模糊了。
她在心中自责道：“我这算是惦念着大哥吗？大哥离世已有数年，我才见着这信，若大哥泉下有知，不知有多伤心……”
想到此处，不由悲从心来，忍不住一边拉泣，一边摸泪。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按大哥信中所言，他似乎对自己何时会离世知道得清清楚楚，说是就在‘明日’，那么大哥写此信时，一定就在他病亡的前一天。记得当时大哥病得极重，只能卧床不动，但看信中笔迹，却甚是苍劲有力，这却为何？”
心生此疑，她急忙抹去泪水，接着再阅：“……大哥身为七尺男儿，本当顶天立地，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但天道无常，造化弄人，大哥不得不自绝以了却此生……”
尹恬儿顿时呆住了！
她低低地“啊……”了一声，“扑通”一下跌坐于地，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惟一的一个念头：
“大哥是自杀而死的？大哥是自杀而死的！大哥是自杀而死……”
她的身躯忽然哆嗦如瑟瑟秋叶！
虽然大哥尹缟离世时尹恬儿尚年少，但并非懵懵无知，对于尹缟病亡的情景，至今尹恬儿仍记忆犹新，如历历在目。隐凤谷的医术有独到之处，却无法治愈尹缟的病，遍寻名医竟无人能诊断尹缟所患究竟是何顽疾，最终以医术闻名的隐凤谷竟眼睁睁看着当时为少谷主的尹缟病亡离世。
尹恬儿对尹缟的死一直难以接受，没想到今日她会发现一件比大哥尹缟的死更让人吃惊的事。
“大哥心胸宽广，待人宽厚，如他这般的人，怎会自寻短见？为何生前大哥未对我透露任何迹象？他一向是最疼我的！”
悲伤与震愕之余，尹恬儿忽然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她将那发黄发脆的信笺继续往下看：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有两种，一是伤害自己最不愿伤害的人，二是保守一个惊人的秘密。而大哥我这短暂的一生中，几乎大半的时光都是在承受着这双重痛苦。恬儿，你知道为何你二哥自幼就不为父亲所喜欢吗？因为在他尚未出生时，父亲就并不指望他活下来！换而言之，尹欢能活下来，是出乎父亲的意料之外……”
尹恬儿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寒意，使她呼吸紧促，脸色煞白。虽然信笺至此尚未道诉太多的真相，但凭着直觉，尹恬儿断定这其中必然隐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知不觉中，她的所有心思都已被信笺内容完全牵引，忘了自己此时置身何处。

第二卷 第十一章 湖底秘经
歌舒长空一掌击于哀邪后背，眼前暴现一片血光，但他不喜反惊！
难道自己一掌竟已取了哀邪性命？
哀邪身为惊怖流之主，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杀！虽然方才哀邪与歌舒长空仅拼了一招便受伤非轻，右臂多半不保，但那只是因为他未曾料到困于地下冰殿中的歌舒长空的武学修为非但未退，反而突飞猛进，且极为诡异奇特，竟同时集寒、热气劲于一身，更兼两股气劲皆已臻化境，猝不及防之下，哀邪才吃了大亏。
歌舒长空何等人物，乍惊之后，猛然醒悟，心中飞速闪过一念——三皇咒！
心念甫起，便觉腹部一痛，一道无形气劲如凌厉利剑般划过，拉开一道惊人的伤口，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歌舒长空真力顿时涣散，狂呼一声，倒跌而出。
身形尚未落地，歌舒长空已迅速吸纳玄冰寒气凝于伤口处，瞬息间伤口已被冻结，鲜血顿止。
就在此时，一股狂猛无俦的气劲已席卷而至，誓要趁歌舒长空受伤之际一举取其性命。
歌舒长空竟不避让，事实上，他亦避无可避。立即强聚已有些涣散的真力，全力迎出，两股空前强大的气劲在狭小的空间内悍然相击，顿时引来惊人的啸声，其声夺人心魄！轰然闷响声中，歌舒长空只觉腹部一热，伤口再度崩裂，身不由己地重重撞在地下通道侧壁，方止住跌飞的去势。
但歌舒长空的脸上却没有挫败感，因为他相信对方绝不比自己好过。
同时他亦为三皇咒之诡异莫测而暗自心惊。“三皇咒”与“紫微罡气”同为惊怖流绝学，但相较之下，三皇咒因为更诡异，所以更可怕！而紫微罡气最高境界乃“七大限”境界，目前惊怖流中包括哀邪在内尚无人能达到这一境界。
方才歌舒长空一掌击中，其实仅是由三皇咒逆乱阴阳五行幻化而成的虚影，连那漫天血光亦是幻景！修为卓绝如歌舒长空者，亦不免为此幻象所蒙骗，由此足见三皇咒之可怕。
歌舒长空在自己出乎意料地一击“击杀”了哀邪时，心神难免为之一懈，而这间不容发的瞬间，足以成为哀邪所需的时机。
因为，身手超然如歌舒长空、哀邪者，他们的成败生死仅系于难以描述只能凭直觉捕捉的某一契机！
一时的大意使歌舒长空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受了伤，心中不由腾升怒焰，哀邪果然无力再主动进攻！歌舒长空在最短时间内回气凝神，他的眼神再度恢复了原有的自负。
那虚幻的漫天血光已不复存在，他的目光毫无阻拦地落在哀邪的身上。
哀邪的面前表情在地下通道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模糊不定，嘴角处有一抹血痕，与其苍白的脸色相辉相映，显得格外醒目。
但歌舒长空却完全忽视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与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突然有种被对方眼神刺痛的感觉。
——哀邪的目光沉稳内敛，隐隐显露出了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同时还有一丝得意之色，让人感到一切都已在他的运筹把握之中。
歌舒长空心中莫名一动，似乎感到某种危险的气息，但一时间却又未能将之准确捕捉。
就在此时，只见哀邪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意，左手食指、中指骈指如剑，徐徐扬起，以饱含恨意杀机之声森寒地道：“为我三皇咒化成的气剑所伤，你已必死无疑！”
指剑在虚空中划过绵绵相连的曲线，应是依循阴阳太极图的轨迹，无情咒语已被祭起——
“紫微大帝，北极天神，八洞天丁，五岳狞兵，大统大将，水火九灵，七曜七宿，黑杀天蓬，随法随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
无情咒语化为可怕杀机，潜于歌舒长空体内的三皇咒玄异气机顿时为之牵引，骤然发作。
歌舒长空蓦觉本已密合的腹部伤口再一次爆裂开来，并有一股无形气旋如巨钻般由伤口处起向五脏六腑旋入，其势之强，足以让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何况此变诡异不可捉摸，更易对人的心神形成极大的冲击，在刹那间斗志尽失，束手待毙。
纵是意志坚定如歌舒长空者，在最初的那一刹那，亦不免万念俱灰，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片刻间即将被这无形气旋化为成碎末！
但歌舒长空能在这酷寒无比的地下冰殿中隐身近二十载，其意志之坚韧绝非常人可比。隐身冰殿二十载最可怕的其实并非酷寒，而是那份也许最终毫无结果的期待，以及在岁月流转、人事变幻中自己却独自落寞于缤纷世界外的孤独、失落的感觉。
但这一切歌舒长空却忍受了！
正是这坚韧若铁的惊人意志力，使歌舒长空能够在三皇咒猝然发难后，其精神未完全崩溃。
歌舒长空惊天动地一声大喝，体内强大的内家真力迅速团聚如盾，誓要将三皇咒气机御于体外，同时试图抽身急退！
哀邪见歌舒长空此刻竟仍能抽身而退，不由为他修为之深厚而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三皇咒这残酷可怕的绝学当前，一旦为其气机所伤，尚从无一人能保全性命，无不因迅速膨胀侵入的气机而亡！面对三皇咒，对方所能做的惟有不被三皇咒气机化成的气剑所伤，否则必然难逃厄运。
哀邪加紧催谷三皇咒至更高境界。
“……天柱天时，天王天丁，二十八宿，十二时将军，月使者，日神童，随法随敕，入吾印中！”
左手剑指倏然化掌，掌心呈紫色，豪光暴现！哀邪身形暴起，全然不顾自己亦受了不轻的伤，向歌舒长空当胸狂击而去。
哀邪亦自知伤势不轻，尤其是与歌舒长空的最后那记强拼，使他内息紊乱，真气滞纳，正因为如此，哀邪方急于乘势而进，一举击杀歌舒长空，否则一旦战传说与石敢当赶来救援，便会前功尽弃！
双方皆心知肚明，生死如何，皆在这最后关头！
哀邪来势奇快无比，歌舒长空蓦然厉声长吼，其声如鬼泣神啸，他已豁尽全身功力，双掌疾迎而出。
双方强拼之下，哀邪一声狂嘶，颓然跌飞数丈外方勉强止住去势！
哀邪心知歌舒长空伤得绝对比自己更重，因为在歌舒长空分神之时，三皇咒气机必然趁机长驱直入。但此时石敢当、战传说已匆匆赶到，哀邪自知已是强弩之末，无暇细看歌舒长空是死是活，立即强撑着抽身速退。
当战传说与石敢当赶到这边时，歌舒长空背倚地下通道的侧壁，面如金纸，五官因极度痛苦而扭曲不堪！更可怕的是他的腹部肌肉已扭结一团，深深凹陷，如同水中漩涡状，且犹在蠕动不止，鲜血不断地由伤口处涌出，滴落地上后，继续沿着地下通道的斜坡流动，已流至数丈外的地方。
石敢当见状神色剧变，失声道：“好可怕的三皇咒，入体便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战传说关切地道：“该如何救他？”
石敢当皱眉道：“一时间老夫也无计可施……实不相瞒，此时老夫的功力恐怕仅剩四成了，否则‘星移七神诀’或可一试。”
战传说见石敢当神情颓萎，心知他所言不假，当下道：“既然前辈说晚辈已功力大进，便让晚辈试一试……”
“不可！”石敢当未等战传说把话说完便立即打断道：“三皇咒太过诡异，能夺人心魂，一旦歌舒长空的意志不能坚持，那时最可怕的就不是他的死亡，而是他的心智为三皇咒所控制，变得疯狂嗜杀，因此为他驱除三皇咒十分危险！”
这一番话，石敢当说得极快，且同时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之间。
战传说心知他是担心歌舒长空如雷大般丧失心智骤然发难，所以挡在自己身前以防不测，心中不由一热。
就在这时，歌舒长空低哼一声，突然暴起，以迅雷之速向石敢当悍然扑至。
战传说失声惊呼：“小心！”间不容发之下，其诡异快捷绝伦的步法已在下意识中踏出，在极为狭窄的空间里，竟不可思议地在第一时间内自石敢当身侧闪过，双掌齐出，全力封阻歌舒长空。
战传说此举快至鬼神莫测，让人感到似乎本就是他与歌舒长空直面相对，而不是石敢当。
一切变化仅在电光石火之间，且毫无回旋的余地。
“砰……”战传说双掌击于歌舒长空的双臂上，立感奇强无匹的力道汹涌而至，势不可挡，一股无形飓风凭空生起，激荡于地下通道中。
战传说只感体内气血翻腾，心中一惊，顺势倒掠而出，与此同时，石敢当亦感到歌舒长空情形异常，不可强阻，亦于同一时间急速闪身退开。
歌舒长空状如疯狂，一击未能得手，第二击已接踵而出，暴击战传说前胸，声势骇人，加上他的腹部伤处肌肉虬结扭曲，血肉模糊，更让人心惊！
战传说惟有闪避——一则歌舒长空的惊世功力实是可怕，二来战传说感念隐凤谷对他有恩。
凭借父亲战曲所授步法，战传说隐隐闪过歌舒长空惊世一击。
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进退维谷，歌舒长空收势不及，万钧重拳全力击于地面通道的侧壁上。
歌舒长空借助于战传说的血脉，加上石敢当的“星移七神诀”，其功力几乎达到至高无上的无穷太极之境，此刻又因哀邪三皇咒的催谷，功力在短时间内超越常理地暴增，此刻这一击的力量之强大，绝非常人所能想象。
犹如天崩地裂的一声轰然巨响回荡于地下通道中，震耳欲聋，让人感到整个地下通道已无法承受这巨响而即将崩坍。
重拳轰击之下，由着力处开始如闪电状向外延伸十数道裂隙，裂痕交织如网。
战传说抽身而退的同时，冷眼一扫，忽然发现在地下通道侧壁的裂隙处，竟有水珠渗出。
他心中一惊！
但如影随形而至的歌舒长空予他以极大的压力，使之再难分神，无法加以细看。
就在战传说与石敢当自两个不同方位向歌舒长空疾迎而上之时，蓦闻奇异的尖啸声突然在歌舒长空身后响起，战传说与石敢当骇然发现被歌舒长空重拳击出的裂隙中有水柱如劲矢般标射而出，其疾其快，无可言喻，尖啸声甫起，已射在歌舒长空后背之上。
一声闷哼，功力高深如歌舒长空，被这“水箭”射中，竟身子一晃，几乎向前仆倒。
“水箭”与歌舒长空的血肉之躯急剧撞击之下，竟化为一片水雾。
与此同时，战传说、石敢当已不分先后地予歌舒长空以重重一击。
他们本无伤及歌舒长空之意，只是为了自保而出手，但歌舒长空却意外地被由侧壁裂隙中射出的水箭击中，并使其身形为之所震撼，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战传说、石敢当收势不及，竟同时双双击中了歌舒长空。
歌舒长空前后同时承受重击，顿时鲜血狂喷！
战传说、石敢当神色皆变。
蓦闻“咯咯……”之声响起，水箭与侧壁相击的声音相间，整个地下通道似乎都在这“咯呼”声中开始颤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战传说赫然发现被歌舒长空重拳击中的侧壁竟向外凸出一个弧度，几股“水箭”亦化为水柱，激冲而出。
未等他有更多的反应，便见呈弧状凸出的侧壁突然在顷刻间崩坍，大水挟着惊人的奔涌声轰然冲出，如疯狂的脱缰野马，向战传说、石敢当、歌舒长空所在之地冲来。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奔涌而出的水流已激增至大半个地下通道的高度。
歌舒长空的身形顷刻间便被激流完全吞没，不见踪影。
激流如闪电般扑至战传说这边，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便被席卷于激流之中。激流流速快得惊人，战传说被冲得踉跄跌出。
突然出现的水流顷刻间将战传说完全淹没，他无法得知石敢当与歌舒长空的情形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战传说竟还保持着清醒，他想到了身后虽有宽敞的冰殿，但其空间终究是有限的，而这不知由何处冒出的激流却源源不断，也许不用多久，就会将冰殿完全淹没，若是自己退入冰殿中，只怕再难脱身。相较之下，倒不如迎着激流而进，冲过喷涌出水流的地方，就有脱身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战传说在水中竭力稳住身躯，并逆着水流方向前进。
仅走了几步，水中的战传说就被一硬物重重一撞，正好撞于腰部，只感剧痛无比，几乎忍不住痛呼出声。他心中立时闪过一念：是坍翻后在水流作用下流动的巨石！
想到这一点，战传说立即思及也许此刻地下通道早已被乱石封住，而且倒坍的侧壁极可能会不断地延伸，若不及时避开，自己难免要葬身于此！
战传说暗一咬牙，双掌平推而出，同时击中身前滚动着的巨石，借着反冲之力，顺势向地下冰殿所在的方向疾游而去。
此刻，地下通道为水流完全充斥，战传说仅能凭自身的内家修为在水中潜行。地下通道曲曲折折，战传说双眼无法视物，虽是随着水流的方向而行，亦颇不容易，途中不知添了多少道伤口，所幸皆是皮肉之伤。战传说渐感无法支撑时，忽然身躯一沉，随后立即上浮，一下子冲出了水面。
战传说已头晕脑胀，这时方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冰殿中亦开始积水，但冰殿很宽敞，水位尚不深，仅至人的腰部位置，不过却在不断地上升，因为冰殿酷寒无比，所以虽然水流湍急，但在偏离入口处的地方，水面上竟已浮着尚未成型的冰屑。
战传说身上不着一缕，置身于冰冷的水中，竟未曾感到寒意太甚。
静下心来，战传说想到了石敢当与歌舒长空。
他扫视整个冰殿，却未见任何人影，正自疑惑间，忽闻惊人暴喝：“挡我者死！”
一个人影自冰殿的角落中倏然掠起，挥掌疾出，竟是击向冰殿东侧的一根环臂难抱的冰柱那边。
赫然是歌舒长空！
战传说正在揣度歌舒长空攻击的对手是不是石敢当时，歌舒长空已重拳击于冰柱之上，冰柱虽环臂难抱，却仍是不堪歌舒长空一击。在惊人的巨响中，冰柱拦腰折断，连同殿顶大块冰岩一同坠下，落于水中，溅起惊人水花。
歌舒长空嘶声狂笑，无形气劲逼得飞溅至他身旁的浪花再度反弹而出。
冰柱倒坍，却并未见有任何人影，战传说一怔之下，忽然想到：歌舒长空莫非已完全迷失了心智？
歌舒长空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狂笑声中，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掠起，再度向另一根冰柱击去。
就在此时，蓦闻“哗……”地一声，一道水柱突然自水中如惊蛇般蹿起，本是虚散的水柱竟可凌空屈卷舒展如绳索，向歌舒长空拦腰卷去。
猝不及防之下，歌舒长空竟被困缚住了，一股巧妙的力道将歌舒长空带得斜偏少许，悍然一击顿时落空。
这时，战传说听得石敢当的声音：“歌舒长空已迷失心智，你我必须设法制服他，否则他将毁坏整个冰殿，以至刀冰完全坍陷，你我将葬送于此！”
战传说心中凛然一惊！
他尚未发现石敢当的隐身之处，显然对方是以内息传声，所以听到这一番话的只有战传说一人。
歌舒长空受阻，顿时暴怒不已，高声呼道：“我已是武界第一人，谁也不能阻挡我！”
狂呼声中，歌舒长空身形暴旋而起，冰屑、碎石、积水被一股强大气机所牵引，亦盘旋疾升。
谁也不知冰殿上面会不会就是遗恨湖，由地下通道疯狂涌入的水流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若是冰殿顶部再遭歌舒长空毁坏，只怕会立时此来灭顶之灾。
但战传说不知如何才能阻止歌舒长空。
就在这时，忽闻殿内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歌舒长空，你将缟儿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什么我未见他？”
其声幽幽。
战传说闻声一怔，不知冰殿之中何以会有女子的声音。
歌舒长空乍闻此声，一声惊呼，竟生生止住了自己的雷霆一击，由动至静的过程突兀至极。
歌舒长空甫一落下，立即脱口呼道：“西颐……”语气中透着惊喜，但同时又隐隐显得慌乱不安。
站在深已及腰的水中，歌舒长空向四周张望，继续大声道：“西颐，你在哪儿？为什么不与我相见？”
他的目光扫过战传说这边时，竟未在战传说身上停留，对其视若无睹。战传说暗想歌舒长空口中的“西颐”又是什么人？外人此刻已无未能进入地下冰殿，难道这个被称作西颐的女人在我进入地下冰殿前，就已在此？但这却不太可能……
只听得那女子的声音答道：“我再也不会与你相见了，你害死了缟儿，也害了我。”
“缟儿？”战传说心中一动，暗忖道：“所谓的缟儿，又会是谁？”
歌舒长空漫无目的地在齐腰深的水中走了几步，高声道：“不，缟儿不是我害死的，他是我亲生儿子，我又怎会伤害他？”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神秘而伤感地道：“缟儿是病死的。”说完古怪地笑了两声，接道：“呵呵，隐凤谷医术独步天下，却眼睁睁看着地少谷主病死了。西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女子的声音冷冷地道：“这是应报！我已因你而死，缟儿也死了，你空有神功又有何用？”
歌舒长空怔怔地站定原处，一脸茫然，半晌才喃喃地道：“西颐，你……你已死了？你……真的死了？”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惶然道：“不错，你早已死了，是我害死了你！我空有天下最高的武学又有何用？”
战传说虽然不知详情，但亦知歌舒长空这一番自言自语的背后有着某种鲜为人知的内幕，而此时的歌舒长空，显然已神智迷乱，不能分辨是非了，否则绝不会相信一个“已死去多年”的人所说的话。
哀邪的三皇咒既未取歌舒长空的性命，亦未使他遭遇尹恬儿的侍从雷大相同的结局，莫非这与哀邪紫微罡气的修为尚未达到七大限之境有关？
这女子的话语虽然迷惑了歌舒长空，但其自相矛盾却瞒不过战传说——死人绝不可能对他人道诉自己的死亡！他仔细回味方才听到的声音，终于发现这女子的声音很可能是伪造而成，虽然逼真，却有一丝苍老与沙哑揉合其中。
战传说恍然忖道：“定然是石前辈！他伪作的声音虽有破绽，但因为歌舒长空心智混乱，又被‘西颐’的声音所震撼，就难以察觉其中的破绽了！”
但如此说来，石敢当对歌舒长空鲜为人知的往事岂非甚为了解？而这一点，与石敢当抛开玄流道宗的大小事宜留在隐凤谷是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异域美女
歌舒长空依旧在自责而懊恼地自言自语，地下冰殿的水位却在不断地上升，战传说的意识不由又重新由歌舒长空身上转移到越来越深的积水中。若是无法突围而去，照此下去，无须多久，即使歌舒长空不再有所举动，他们三人仍是难免一死。想到这一点，战传说不由暗自心焦。
沉吟之际，忽闻耳边再度传来石敢当的声音：“这地下冰殿上面是遗恨湖，现在流入的水就是遗恨湖的湖水。但老夫不知地下冰殿与遗恨湖之间的岩层到底有多厚，合我们之力能否破顶而出？但愿能从歌舒长空口中得知其他退路。”
战传说心知石敢当是以“传音入密”、“心语”之类的方式向自己传话，当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时，“西颐”的声音接着对歌舒长空道：“你在这里已困了近二十年，此刻你已不需再受寒冰制约，为何还不离开地下冰殿，重入武界，实现你多年的心愿？”
歌舒长空“呵呵”轻笑两声，摇头道：“没有退路了……没有退路了……”说到这儿，他的身子忽然晃了晃，显出摇摇欲坠之状。
战传说心中不由为之一沉，暗忖道：“此刻歌舒长空所言多半不假，看来真的是再无别的退路了！”
“你一定是受了重伤，对不对？你不是说只要能练成神功，你就是武界第一人，普天之下，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么？正是为了这一点，你才与尹夕成亲。可是，如今你岂非又将落得一无所有？真是天命不可违，你能摆脱坚冰的约束，却终是无法离开这冰殿，地下冰殿救了你，亦毁了你！”
歌舒长空缓声道：“我……一无所有？”
“不错，如果你无法从这儿离去，那么你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全是枉费心机！”
歌舒长空嘴角一阵抽搐，他颓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嘶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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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欢手中的“长相思”与其说是一件让人侧目的奇兵，倒不如说更似一缕飘逸的清风，一个难以捉摸的梦境。
惊怖流的人悉数倒下之时，“长相思”亦悄然隐没。
每个人都知道“长相思”在尹欢身侧，却没有人能看出“长相思”究竟隐于何处，它仿佛已成了尹欢身体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惊怖流死者的血仍在缓缓流淌，汇作一处，最后流入了湖中。殷红的鲜血注入水中之后，在水中以复杂不可描述的方式不断地扩散开去，形成大片大片的血红色。
尹欢的神情淡然，淡然得出人意料，仿佛片刻间夺取数十性命与他毫不相干。
“雕漆咏题”趋步近前，道：“谷主，现在是否该前往石殿？”
先前匆匆赶来禀报哀邪闯入石殿一事的人也眼睁睁地望着尹欢，他不明白谷主尹欢何以能在听说石殿遭袭后仍气定神闲。
尹欢淡然一笑道：“你们何必如此紧张？有石老在，定不会有什么差错。环视乐土武界，能胜过石老者，实是无几。遗恨湖中隐有极为重要之物，一向是隐凤谷防范的重中之重，绝不可轻易中了他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雕漆咏题”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等待！”尹欢不假思索地道。
他望着已恢复了平静的遗恨湖，脸上有了古怪神秘的笑意：“除了闯入石殿中的人之外，惊怖流袭击隐凤谷的人都已被杀，那么如今我们所应做的，除了等待，还有什么？我们只须等待石老将入犯石殿的人一并除去即可。”
一人道：“可是万一……”
话未说完，尹欢已冷冷地将他的话打断道：“我心意已决。石老诸人的安危固然重要，但隐凤谷数十年的基业更为重要，相信石老亦会赞同本谷主所做的选择。遗恨湖四周加强防范！雕漆咏题，你去石殿那边助冒矢一臂之力！”
众人见尹欢心意再无更改可能，当下只有从命。
自始至终，尹欢从未提及过父亲歌舒长空。显然他是避重就轻，欲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于石敢当身上，使大伙忽视了要不要前往石殿救援与歌舒长空的安危关系最为密切。
△△△△△△△△△
真正的雕漆咏题早已被惊怖流所杀，此刻在隐凤谷中的“雕漆咏题”其实是惊怖流“青衣红颜”中的青衣，从不失手的青衣！
青衣奉尹欢之命匆匆赶至石殿。
虽然假借“雕漆咏题”的身分进入隐凤谷已有数日了，但青衣对石殿内的情形依然一无所知。
若在平时，青衣进入石殿后必然很快露出破绽。石殿中的通道曲折复杂，行走其间，青衣与真正的雕漆咏题之间定有很大的区别。雕漆咏题乃隐凤谷十二铁卫之一，对石殿中的情形应十分熟悉。
但今日青衣却无须顾虑，因为哀邪此前冲入石殿，已予石殿以毁灭性的冲击，青衣大可循哀邪所经过的途径长驱直入。
石殿中的幸存者在冒矢进入地下冰殿之后群龙无首，正茫然不知所措，一部分聚守于正门入口处，另一部分则在石殿四下寻找突然失踪的尹恬儿。此时的尹恬儿如水分蒸发般了无踪影，众人十分惶急。
这时，青衣赶至石殿，他甫一出现，几名隐凤谷弟子立即迎上前道：“雕漆卫，你来了就好，冒卫追踪惊怖流逆贼进入地下通道后，至今未见出来，我等身分低微，不敢犯禁前去探察详情。还有，小姐本是在石殿中，现在却不见其踪影了……”
说话者说到尹恬儿失踪的事时，声音压低了很多，略显怯意，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众人虽不言语，却都不约而同地向青衣身后张望，他们不明白石殿这边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谷主何以只派来“雕漆咏题”一人。
青衣微微颔首，低沉而有力地道：“谷主已妥善布署一切，诸位只须各司其职便可，不必慌乱，倒是小姐的安危令人担忧。”他环视众人一眼，又道：“不知是谁最后见到小姐？”
略略沉默了片刻，一人答道：“我最后见到小姐时，她是在……大少主生前所生的房内……”
青衣心中一动：尹欢的大哥尹缟？
脸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略作意外地“哦”了一声。
那人继续道：“……小姐进入大少主的房中后，石殿便有人闯入了，之后或许是因为过于混乱，并无兄弟见她离开那间屋子，但我们再去那间屋内寻找时，却无小姐踪影。”
青衣正待让人同他一道前去察看，忽闻石殿中有呼喝声传来！
众人神色一变，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子落在了青衣的身上。哀邪强闯石殿时显露的惊世骇俗的修为对众人震撼极大，此刻仍心有余悸。“雕漆咏题”在十二铁卫中虽然排名靠后，但冒矢不在场，“雕漆咏题”自然被他人寄以厚望。
青衣一听呼喝声，立即判断出是门主哀邪在石殿中出现了。青衣不明白哀邪为何要一反事先早已定好的谋略，而硬闯入石殿中，但他很了解哀邪的武功，他相信地下通道中只要有一人能活着离开，那么此人必定是哀邪！
青衣只对身旁的人说了句：“我去看看，你们不要分散，以免被敌各个击破。”言罢他立即循声疾掠而去。他从众人的神色言语中听出他们对哀邪已有惧意，因此自己所说的话必然能打动他们，使自己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此时石殿中更显空荡，青衣长驱直入。
很快，他便接近了厮杀声传出的地方。就在青衣迅速接近时，厮杀声倏地戛然而止，他的脚步不由为之一缓。
就在这时，他忽见一人扶着不远处的一扇残缺的木门门框跌跌撞撞而出，浑身浴血！
青衣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此人赫然是他的门主哀邪！
青衣从未见过哀邪如此狼狈之相，惊骇之际，他下意识地快步上前。
哀邪虽凭借三皇咒重挫歌舒长空，但他自己亦已战至力竭，真力虚浮，伤势非轻，强支着离开地下通道后，甫出洞口进入石殿，立即遭遇守候在外面的隐凤谷弟子的围杀。若在平时，这些人根本不堪哀邪一击，但今日哀邪却好不容易才将围杀他的人悉数除去，自身亦已再添数道伤口。
这时，哀邪感觉到有人向自己接近，心中一惊，不假思索疾抡方才自隐凤谷弟子手中夺来的一柄长刀，自腋下斜斜划出。
他终是宗师级高手，纵是已力竭难支，在下意识状态划出的一刀仍是玄奥莫测，惊心动魄，凭此一刀，足以为他赢得时间！
刀势奇快！
却无功而返！
哀邪凛然一惊，暗忖来者的修为远在方才其他隐凤谷弟子之上，莫非，来者竟是尹欢？
心中转念，他的身形已动，刀走空后的刹那间斜斜倒滑出一丈之距。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举止，但因为是在一刀挥斩、力道已尽之时完成，却于平淡中显示了惊人的实力！哀邪能在重伤后做到这一点，殊不简单。
对手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乘势而进，只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门主，是我！”
哀邪本已绷得紧紧的心神立时松弛了下来，青衣易容成雕漆咏题的事他自是知情。但对于雕漆咏题的容貌，哀邪毕竟不熟悉，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中，不免有了疏忽。
哀邪见青衣敢开口表明身分，便知四周暂无隐凤谷的人，心中稍安。
青衣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道：“门主，你受伤了？”
哀邪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已见识了尹欢的武功，今日你我有无胜算？”
青衣听得此言，立知哀邪伤得极重，否则以哀邪的自负，绝不会如此发问。
青衣与哀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以身体挡在过道入口与哀邪之间，这样可保证万一有人接近，第一眼看到的不会是哀邪。他道：“尹欢绝非外人所知的那么简单，门主的武功自然在他之上，但这是在隐凤谷中，而如今红颜又已落入他们之手，依属下之见，门主还是先设法脱身，待我想法救出红颜后，再作打算。”略略一顿，又补充道：“若圣座能出手，也许又另当别论。”
哀邪的脑海中闪过异服女子的身影以及她形影不离的弧形长匣，他暗一咬牙，忖道：“莫非她只愿坐享其成？”
歌舒长空破冰而出，功力大进；战传说的出现；尹欢藏巧露拙，隐藏实力——这一切，都在惊怖流意料之外，以至惊怖流此次行动，已渐显不利。但事已至此，已只有全力一搏。而惊怖流最大的胜算，似乎惟有将希望寄托在异服女子的身上了。
哀邪低声吩咐道：“圣座亦在隐凤谷左近，但不知她为什么迟迟不出手……”正说话间，忽然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由脚步声可以听出来者正向这边靠近，且来人甚众。
哀邪、青衣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哀邪对周遭情形略加打量，便悄然退入一间房中。
青衣的目光追随哀邪，忽然发现那间房的门前上方竟挂着一串风铃，他的目光不由一跳！
——在这森严的石殿中，怎会有此物？！
未及多想，六七名隐凤谷弟子已出现在转角处，其中一人道：“雕漆卫，小姐就是进入这间屋子后失踪的，谁也没有留意她什么时候离开这间屋子。而雕漆卫的追踪术我们一向十分佩服，相信一定能在屋子里找到蛛丝马迹。”
说话的人用手指了指，所指之处赫然是哀邪方才隐入的那间房子。
青衣心中“咯登”一声，顿时明白这门前挂着一串风铃的房子，就是尹缟生前的居住之所。
隐凤谷弟子越来越近，青衣此时已明白他们见自己在此，误以为他是为追查尹恬儿的下落而来。看样子，他们已准备入尹缟的房内。
青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心中已萌杀机！
只要隐凤谷弟子进入尹缟的居所，青衣就惟有将他们悉数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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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湖。
“惊”字号水舍外的连廊上，尹欢正独自伫立。
他是隐凤谷谷主，但他竟似乎对隐凤谷的诸多风雨变幻漠然视之。
此时他的目光正投向远处即将完全落下的夕阳，神色是少有的凝重，而他的眼神最深处，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奇异光芒。
虽然隐凤谷已挫败了惊怖流的进攻，但尹欢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相信惊怖流的实力绝不仅止于此。
何况，等待凤凰重现的，绝不仅仅只有惊怖流！谁也不知道隐凤谷将因此而需得面对多少对手……
忽然，有极为轻微的“沙沙……”声在尹欢脚边响起，收回目光，低头下望，却并无异常，直到看见湖中一株睡莲的圆叶在微微摇动，尹欢才猛然发现本应是与水面平齐的睡莲叶此时有不少已高出水面少许，而“沙沙……”声响或许就是莲叶与水面相离时发出的。尹欢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睡莲在短时间内迅速长高了？”
但他很快发现事实上是湖水水位在悄然下降，因为不远处有少许水波在涌动。
尹欢顿时明白，湖水在向下渗漏，而惟一可能的去向惟有地下冰殿！
他的神情不惊反喜，眼中奇异的光芒更甚！
这时，一名剽悍精干的隐凤谷弟子在邻近的另一水舍上向尹欢恭身施礼道：“谷主，万斤香木已备齐，在湖岸准备妥当！”
尹欢道：“好！再过三个时辰，我就要焚香火以候凤凰重现！”
“可惜你已没有机会等到凤凰重现之时了！”
一个平淡得不带丝毫情感的女子的声音传入尹欢的耳中，那声音赫然是来自尹欢的上方！
这时，四周响起众隐凤谷弟子的惊呼声、怒喝声。显然，来者是在众人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迫近尹欢的。
让尹欢心寒的是连他自己亦毫无预知！
一个头戴幔笠、身着异服的女子稳稳地立于“惊”字号水舍舍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尹欢，俯视着四周惊愕失措的隐凤谷弟子。
尹欢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有无尽杀机与万丈怒焰，这与他俊朗的容貌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他的理智似乎因朦胧怒火而丧失，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没有人可以凌驾我之上！”
没有回答，只有异服女子的冷冷一笑。
尹欢身形暴起！
身形掠起的同时，惊世奇兵“长相思”已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闪现于他的手中。
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长相思”隐于何处，也没有人能看清他拔出兵器的过程——连异服女子也不例外！
异服女子心神为之一震！
丝丝缕缕的森然气劲自幻化莫测的“长相思”透发而出，看似无凛然之势，却具有超乎常人想象的穿透力！异服女子身下的水舍顿时四分五裂。
异服女子如纸鸢般飘然掠起。
“长相思”在迅速逾越空间距离的同时，其运行轨迹亦发生着不可描述的变化。“长相思”激荡虚空，形成了呜咽般的尖啸声，让人闻之惊心动魄。
寒芒如烟如雾，席卷向异服女子，顿将异服女子下方所有的空间完全封杀。
“相思入骨，最难挥去。”
隐凤谷中人目瞪口呆，为他们谷主所显露的武学惊愕当场。此刻，每个人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这真的是平时奢糜浮华、不思进取的谷主？”
“长相思”的光芒在极短的刹那间飞速扩张延伸，其无可阻挡的气势顿时予他人心神以极大的冲击！众人的视野已被这闪烁莫测的光芒完全充斥。
先前尹欢从容击杀数十名惊怖流属众，予众人以极大的惊喜，而此时他们更是一扫心中的阴影。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脱鞘声倏然划断每个人的思绪。
一道完美无缺的光弧蓦然自那片似可涵盖天地万物的光芒中疾划而过，其轨迹既道尽了天地至理，又饱含了世间最深不可测的玄机。
所有的呼吸在那一刻顿止！
每个人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都已明白，在这惊心动魄的光弧之后，定隐含有超越他们想象的惊世力量！甚至莫名的感觉告诉他们，这种力量的存在方式已不再属于他们所知道的武学范畴！
没有惊惶！
没有绝望！
只有身为武者对通神之境的修为的本能膜拜！
何况，一切斗转星移式的变化，已非常人所能及时做出反应。
如玉碎般的连串脆响中，似云似雾的光芒突然溃不成形，悉数涣散！尹欢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闷哼声后，仰身倒跌而出，血洒长空，好不凄厉！
那道惊天骇神的光弧却一闪即没！与此同时，异服女子如影随形般朝尹欢倒跌的身形长射而去，玉掌如刀，以不可逆违之势疾斩而出，惊人刀势已蕴于掌刀，劲气破空之声如裂帛，惊心动魄。

第二卷 第十三章 恨湖惊艳
尹欢竟一触即败！这一结局让场上所有隐凤谷弟子怔立当场。
眼看即将殒命当场的尹欢一声穿云破日般的厉啸，双臂凭空生起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刹那间，湖水水面上标射出无数水箭，水箭齐齐向湖面上方的虚空射去，奇疾奇快，最终自各个方位、角度汇于一处——这一处，正好在尹欢与异服女子之间！
区区水浪化成的水箭绝对奈何不了异服女子，尹欢自己亦知这一点，但他的真正用意却非凭借水箭伤着异服女子。
只见数十道水箭齐齐汇于一点之时，极大的撞击力顿时使之化为一团水雾，一下子遮挡了异服女子的视线。
“长相思”借机再出，封住了最为致命的几处攻击线路，同时凭借自身与湖水彼此间的吸扯之力，尹欢重重坠落水中。
浪花四溅，散而复合，水面上出现了一团巨大的血色之花！
异服女子凌空虚踏，竟犹如踏足实地，从容落在“惊”字号的连廊上。
“惊”字号水舍的舍体早已被尹欢的强大气势破坏无遗，所以立在连廊上，四周情形无遮无挡，一览无余。
尹欢落入水中后，久久未见他再度浮出水面！异服女子胸有成竹地立于连廊上，只要尹欢再一露面，就绝对逃不过她的最后一击！
周遭的隐凤谷弟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纷纷不约而同地自四面八方向这边围攻而至，更有人以所携暗器射向异服女子。
面对如飞蝗般射至的暗器，异服女子丝毫不为之所动——事实上就是隐凤谷弟子自身，亦预知此举定然毫无意义。
形形色色的暗器在距异服女子一丈之外的地方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纷纷坠落，落于水中，激起无数涟漪，蔚为奇观。
蓦地，离此六七丈距离的湖面一阵波动。
无论是异服女子还是隐凤谷弟子，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同时投向那边，一旦尹欢破水而出，便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致命杀机。
但事实的发展完全出乎众人的预料之外！
只见方才发生波动的水域忽然传来惊人的声响，这种声音与平时所能听到的水声完全不同。正当众人为之一怔之时，突见一处方圆达十丈的水域出现了漩涡状的流痕，急速盘旋，水面因此而出现向下凹陷的漏斗状。
异服女子大感意外，他人更是大惑不解。
就在此时，只听得“哗……”地一声惊天水浪响起，一个人影倏然破水腾空掠起，身形掠起之时，挟裹冲天浪花！
异服女子心头一震，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没想到尹欢被我击伤之后，非但能逃脱性命，眼下更能克服这漩涡向下的吸扯之力，实是不可小觑！”
心念急闪之时，她没有片刻停滞，身形几乎是与那人影破水而出的同时疾射而出。
她有绝对的自信，无论过程如何，尹欢都难逃这最后一击！
隐凤谷弟子惟有以绝望的心情等待不可避免的结局——他们自知面对异服女子，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是极为苍白无力的。
异服女子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急速缩短与尹欢的距离。
她的左手扣在了弧形长匣的弹簧上！
——一切都已水到渠成，取尹欢性命，就如同瓜熟蒂落般自然而不可更改。
虽然尹欢是一个重要的对手，但在她的心目中，尹欢却还不是一个值得她产生兴奋的对手。
所以，纵然知道尹欢必死无疑，她的心情仍是一片平静。
但——
就在她的左手食指即将压下弹簧那间不容发的一刹那，突然被自己眼前清晰所见的一幕惊呆了，一声惊呼，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因为她赫然发现破水而出的人，根本不是尹欢！而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年轻男子，虽然在那年轻男子的肌肤表层不知为何布满了龟裂，但仍掩不住其伟岸而充满力感之美！
在金黄色的余晖映衬下，在无数如珠玉般跳跃着的水花衬托下，使那年轻躯体充满了如天地初开般无比清朗的洁净美。
何况，他的出现是那般突兀而不可预知！
异服女子虽身怀惊世骇俗的修为，但在这一刻却也心神大乱，竟在这生死悬于一线间本能地闭上双眼，纵然她一招挫败如尹欢这样的绝世高手，却是难以免去少女羞涩的天性。
在闭上美眸的最后一瞬，年轻男子那俊朗绝伦的容貌深深地映入了她的目光中！
虽是惊鸿一瞥，但她竟清晰地看到了——也许，是感觉到对方惊愕的眼神。那是一双如星月般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那双明亮的眼中，除了惊愕之外，竟还有歉意！他的眼神是那般真诚，毫无掩饰做作，顿使异服女子感到他的歉意是因为他惊吓了她。
不知为何，纵是闭上了双眼，那双亮丽的真诚的眼睛仍是清晰无比地在她眼前闪现，以至于她忽然萌生一念：也许自己会很快忘了对方的容貌，却可能永远也无法忘了他的目光！
“他是谁？”异服女子的思维在出现短暂的空白后，立即升起此念。
△△△△△△△△△
战传说与石敢当在知道连歌舒长空也再无退路时，只有选择最后一种途径：从地下冰殿中破顶而出！
战传说不知道以他们的力量，是否能冲破地下冰殿与遗恨湖之间的冰岩，也不知道即使能以掌力震开，遗恨湖湖水的巨大水压会对他们形成怎样可怕的威胁，但他们已别无选择。
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危险，战传说等到水即将完全漫过地下冰殿时才全力出击，这样即使遗恨湖的水会从缺口处一冲而下，但因为地下冰殿的水很快就可积满，那么湖水下冲所持续的时间就极为有限，一旦停止，地下冰殿中的水与遗恨湖之水即联作一体，其时由缺口处脱身就轻而易举了。
就在他们等待水位上升的时候，冒矢的尸体浮上了水面。冒矢本来并没死去，只是被哀邪击成重伤而晕迷过去，但后来歌舒长空、战传说、石敢当三人先后为追击哀邪而离开地下冰殿后，性命悬于一线的冒矢如何能抵抗地下冰殿中的酷寒？
随后歌舒长空击毁地下通道的侧壁，湖水疾冲而入，战传说、歌舒长空、石敢当三人一下子被冲散开来，不能动弹的冒矢更是被水流不知冲向地下冰殿的哪个角落里。水流注入地下冰殿后，水面上很快出现冰屑，虽不至于立即结成冰层，却阻挡了人的视线，所以战传说、石敢当都未能及时发现冒矢所在。等到冒矢的身子自动浮上水面时，已是气息全无。
战传说见冒矢的尸体浮了上来，虽然冒矢的死与他无关，亦不免有些内疚伤怀，有些后悔不该只顾追逐哀邪。
随着水位的快速上升，战传说、歌舒长空以及一直隐在暗处的石敢当都渐渐被水逼到更小的范围内，好在地下冰殿中的夜明珠相继被水淹没了，光线极为暗淡，否则石敢当现身后，歌舒长空见之说不定会受到刺激而生出不可知的变故。
歌舒长空时而茫然，时而烦躁不安，黑暗中不时响起被他凌厉掌风击坍冰岩坠入水中的轰然响声，并杂有他呼唤西颐的声音，空间越来越小，喊声沉闷异常。
战传说心道：“歌舒长空如此状况固然让人感到棘手，但他若是清醒过来，恐怕更是不妙……”
他身无寸缕未感到寒意太甚，但石敢当却已渐渐难以支撑，尤其是其衣衫被水浸透之后，酷寒加上所受的伤，使之内力损耗甚巨。故此，事实上要破顶而出，所能仰仗的其实只有战传说一人了。
天无绝人之路，战传说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功力提至最高极限，向冰殿顶部连轰三掌！
此刻战传说的内家功力比之进入地下冰殿前已激增无数，全力轰击之下，无数碎冰裂岩纷纷坠落，强大无比的气劲激得地下冰殿中的积水汹涌澎湃，水石相击，泛起无数浪花，使狭小的空间顿时完全浸没于如沸腾般的水浪及惊人的惊击声中，仿若整个地下冰殿即将坍毁。
此时此刻，战传说已别无选择，他的斗志因汹涌溅射的浪袭以及震耳欲聋的拍击声而激昂无比！既然已到了最后一刻，是生是死、是成是败，谁也无法预知，战传说反而没有了任何顾虑，一掌甫出，挟惊世力道的第二掌、第三掌接踵而至，轰然重击于同一位置。
惊天彻地的掌力终于轰开了数尺厚的岩层，湖水挟着碎石一下子如排山倒海般冲了下来，此时正是战传说力道已竭新力未生之际，立时被汹涌泻下的湖水冲落水中，并深深沉下！但因为地下冰殿剩下的空间本就十分狭小，所以被击开的洞口处很快恢复了平静。战传说在水底冰柱上一借力，立时由洞口疾冲而上，冲出冰殿，并穿过遗恨湖的湖水，直至破水而出。
破水而出之时，战传说尚未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立时感觉到有空前强大的杀机以惊人之速向自己迫近。
目光所及，赫然看到一快捷绝伦的身影正凌空飘射而至，虽然那人头戴幔笠，但由其身形仍可一眼看出她是一年轻女子。
她那显得慌乱失措的惊讶声使战传说猛然意识到自己还裸露着身躯，不由大为自责，慌乱中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那衣饰奇异的女子竟美眸微闭，略略别过脸去，而她快绝武界的身法却使她在这一刻依旧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掠向战传说这边。
从战传说破水而出，到异服女子惊觉认错了人，再到她本能地闭目以回避让她羞赧不已的情景，不过仅在弹指之间发生。虽然战传说与异服女子皆数度转念，但在旁观者眼中，却并非如此复杂。他们所看到的只是战传说突然破水而出，异服女子似欲予对方致命一击，但不知为何，双方最终皆未出手，亦无其他任何举措，便匪夷所思地重重撞在了一起。
此时夕阳已落，光线黯淡，隐凤谷弟子修为有限，无法与战传说、异服女子相比，他们的视线模糊不清，一时间众皆如坠云里雾里，心中一片茫然，不明白何以意料中的血腥一幕未曾出现，只是眼睁睁地看到两个人凌空相撞后，竟一同急坠而下。
若非亲见，谁也不会相信可一招挫伤尹欢的异服女子，此刻竟连寻常习武之人的反应能力亦有所不及！
战传说见异服女子疾射而至，未及转念，已近在咫尺！
此刻，无论他们谁抢先出手，都足以一举击杀对方！对于他们这般级别的高手而言，如此近的距离绝对是致命的距离。
但战传说却只是及时扣住对方一臂，暗运巧力，卸去对方惊人的来势，以免撞得两败俱伤。
此时此刻，他们皆未清楚对方的身分，任何举动其实皆是在下意识中完成。
战传说的左手堪堪扣住对方的右臂，异服女子的右手已闪电般自腋下插进，右臂一绞，双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线路凌空疾出，似劈似钩，战传说尚未回过神来，已如被一巨大的枷锁加诸身上，非但动弹不得，而且他的周身每一处重要关节竟都承受了强大的逆向之力。战传说感到呼吸急促，全身关节“啪嘞……”直响，奇痛彻骨。
他几乎立时晕死过去！
战传说知道这定是一种贴身擒拿术，他以前虽然亦习练过，但却远不及此女高明，而且他感到对方的手法极为独特，与他所知的大相径庭。
两人紧紧地盘作一处，如陨石般坠入湖中。
原来，异服女子在脑中一片混乱时，突感右臂被扣，立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落入湖中后，异服女子顿时清醒过来，猛地意识到自己制住的人不是寻常之人，而是一个裸身年轻男子！想到此时自己正与对方紧密无间地缠作一处，她不由又惊又怒又羞，一咬牙，倏出狠招！
战传说突然感到紧困自己的力道松开了，心中大喜，但未等他有所举措，蓦间胸口处忽遭重重一掌，力逾千钧，他的身躯立时高高抛出水面，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迹，这才落入水中，并径直下沉，被湖水完全吞没。
异服女子强把身躯借着水的反弹之力，如蛟龙般冲天而起。
身形犹在空中，她的目光已落在了远处两个人的身上。
石敢当与尹欢！
他们此时正在离“惊”字水舍有十几丈距离的另一间水舍上，此水舍更接近遗恨湖的纵深处，显然他们也是刚刚自水中脱身，两人皆是脸色苍白如纸。隐凤谷弟子又惊又喜，已无暇去想何以接二连三有人自遗恨湖下莫名出现，纷纷自各个方向赶向这边，同时又有人抢在了异服女子可能落脚之地。
异服女子一声冷至彻骨的轻笑，向离她最近的水舍遥遥掠去，从容飘逸，优美之极。
十余件兵器在她的身下织成了一张风雨不透的光网，森然逼人。
异服女子毫不避让，如一阵清风掠过。
一道夺人心魄的光弧一闪即逝，在沉沉暮色中犹如一道划空而过的流星。
没有金铁交鸣声。
没有嘶喊惨呼声。
如恶梦般不可抗拒的光弧一划而过后，十数名隐凤谷弟子不分先后地仰首倒下，栽落水中。
生命在无声中终结，竟更显惊心动魄！
异服女子丝毫不受阻挡地全速推进，如入无人之境！浮桥、连廊处试图拦阻者的性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石敢当急忙高声道：“不可强阻，布阵！”
遗恨湖中三十六水舍本就是暗蕴阵法，一旦启动阵法，定能将对方阻挡一阵子！此前尹欢之所以被异服女子轻易接近，就在于她的修为已超出尹欢甚多，以至于可以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闯入阵中，接近尹欢。如此一来，即使此阵再如何神奇玄奥，也是枉然了。
异服女子扬声长笑：“区区阵法根本无济于事，今日我就让你们赖以保命的三十六间水舍荡然无存！”
她的左手扣在了身后弧形长匣上，肃然道：“凤凰即将再现，天照神刀，是你名动乐土之时了！”
“天照出匣！”
一声清叱，随即便闻一声清越激昂如凤鸣之脱鞘声蓦然在混乱不堪的遗恨湖上空划过。
一道豪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间似乎被那清越的声音完全充斥，再不闻其他声音！所有的目光亦被那道惊人光弧所慑，欲罢不能！
异服女子亦于同一时间冲天而起，迎向那道似将破碎夜幕的光弧。
众人心神皆惊之际，异服女子已双手高擎一柄弯如弦月的长刀，凌空直迫而下！
四年前，千岛盟刀道高手千异携天照刀踏足乐土，在乐土武界中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诸多高手纷纷惨败于天照刀之下，直至战曲与千异在龙城龙灵关巅峰一战。
那一战，为武界百年岁月中最为重要的惊世决战之一，乐土武界各大势力无不对之密切关注，尹欢亦不例外。其时，尹欢已成为隐凤谷年轻的谷主。
尹欢与他人一同亲眼目睹了那惊世一战中那柄以不可思议之速划空直射东方，最终消失于无限苍穹的弧形长刀！那一幕对尹欢的心灵震动极大，那把有着完美弧度的刀的形状，亦深深地映入了尹欢的脑海中。
今日，异服女子所祭起的兵器，使尹欢立刻联想到那柄曾让乐土侧目的刀！
他一眼认定此刀是真正的天照神刀！
天照刀与龙之剑一样，已是人皆尽知的不凡兵器。对于龙之剑的模样世人已颇为熟悉，因为龙之剑一直在龙城龙灵关，剑身有一半插入一块巨石之中。虽然因为有不二法门修持弟子守护，常人不可触摸，但却可在它周围仔细端详瞻仰。至于天照刀，却无人能真正描述出它的形状，每个人的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天照刀所具有的完全无缺的弧度！
但这种弧度已不再仅仅是天照刀的“形”，更是它的神，已深深地烙入了它的刀魂之中！即使完全依照它的形状精心铸造成另一件与之形状不差丝毫的兵器，却仍是只具其形，而无法拥有天照刀至高无上的王者气息。
龙之剑。
天照刀。
它们就如同超脱于芸芸众生之上的王者般，有着高贵而傲然的灵魂，正是这种王者般的兵器之精魂，赋予它们以凌然万物的不世之力量！
它们俨然已是百兵中的王者！
王者气息无可掩饰，无法伪作，所以尹欢一眼就认出了异服女子手中的刀正是曾引动武界风云的天照刀！
天照刀四年后突然再现乐土——这，究竟会预示着什么？
天照刀惊现，对尹欢震撼极大，而石敢当四年前虽未亲眼目睹天照刀的风采，但对此早有所闻。此刻天照刀一出，果有开天劈地的气势，两人同时色变。
天照刀凌空长劈而出，若一道穿越无限苍穹而至的惊电，挟雷霆万钧之势，锐不可挡！
异服女子身形娇美，谁也没有想到她竟有如此可怕的内家修为！凌厉气劲透刀而发，与天照刀灭世锋锐相辅相成，形成可斩破虚空的力量。刹那间，刀势所及，竟将下方方圆二十余丈的范围完全笼罩其中。
除了尹欢、石敢当外，其余的人皆为这一刀深深震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呆立当场！惟有石敢当、尹欢尚能保持清醒，两人虽已各自身受重伤，但此时亦以自身绝学全力施为。
石敢当以重伤之躯，将自身残余功力催谷至极限，“星移七神诀”之玄门绝学倾力而出，立时引动身下遗恨湖湖水，激起丈余水浪，怒浪交相撞击，幻化成隐约可见的太极图，密密实实地挡在了石敢当身前。
尹欢手中的“长相思”在其功力的全力催发下，竟发出郁郁呜声，其声显得凄婉沉郁，让人不忍多听。“长相思”遍体骤然暴现的幽亮光芒将“长相思”自身隐于其中，使之难辨其形，更将尹欢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映得阴沉不定。
刀势如虹，破空而至！
刀未至，刀气已若无形巨刀，急速掠过惊人的空间。
“轰……”无形刀气以灭绝万物之势纵贯遗恨湖，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深达丈许的“刀痕”，湖水如万千怒矢沿着“刀痕”向两侧疾射而出，声势骇人！
刀气所及，两座水舍及方圆二十丈内的浮桥如被摧枯拉朽，立时崩坍断裂，沉入湖水中。
石敢当以水浪化成的强势太极在一刀之下，竟立时涣散。
同时，他的身躯更被震得倒跌而出，撞入本已破败不堪的水舍木板之中。
尹欢的情况未必好得了多少，他虽然勉强站定，但胸口如遭重锤闷击，忍不住鲜血狂喷，状如血人，让人不忍目睹。
异服女子稳稳落在离尹欢数丈外的一根木桩上，长笑道：“咯咯咯……三十六水舍已被击散数座，何以成阵？”
尹欢一言不发，眼神泛着可怕寒光，仿佛是来自于地狱中的鬼神！
异服女子身子微微一震，如弦月般的天照刀自肩臂处缓缓送出，刀尖遥遥指向尹欢，沉声道：“很好！你接我两招后，还能站在我的面前，总算没有令人太过失望！”

第二卷 第十四章 异武奇兵
尹欢嘴角处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意——他能在此时现出笑容，就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愕！
他的右手拇指内扣，轻轻地贴在“长相思”上。“长相思”的形状介于刀与剑之间，只是世人习惯上把它称为剑，这正是它能列于当今四大奇兵之一的原因。“长相思”与尹欢的肌肤紧紧相依，俨然已成了他肌体的一部分。
战传说被异服女子重击后沉入水中，再未见其浮出，定然凶多吉少；而石敢当亦伤得极重，再难对异服女子构成威胁；隐凤谷的普通弟子此刻在异服女子眼中形同虚设。因此，尹欢此刻已成孤军奋战之势。
面对异服女子如此可怕的对手，他只有祭出最后一种应对之策！
只见尹欢忽然将“长相思”交于左手，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异服女子为之心神剧震的举动——他竟将“长相思”向自己右手掌心缓缓刺去！
“长相思”一寸寸地没入他的掌中，泛射出如梦般的光晕正一点一点地隐没，直至完全消失。
尹欢竟将“长相思”沿着掌心纵向深深地插入他的右臂中！
自始至终，他的掌心没有流出一滴血迹，脸部也没有痛苦的表情，有的只是一脸残酷的微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掌心处，掌心处有一道疤痕，显然已存在了很多年，以至于这疤痕更像是他掌心处的一条褶皱。他的右臂弯曲自如，若非亲见，谁也不会相信此刻在尹欢的右臂中存在一件兵器，一件被武界中人视为四大奇兵之一的“长相思”！
“相思入骨，最难挥去。”
尹欢右臂裸露风中的肌肤渐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炫亮红色，一种充满了生命感与动感的红色。
那是烈焰的颜色！
尹欢的整条右臂似乎正在熊熊燃烧，其情形诡异之极。
此时，石敢当已勉强支身而起。异服女子手中的天照刀让久经风霜的石敢当心中也不由泛起寒意，这并非因为他对天照刀的畏惧，而是他隐隐觉得天照刀的出现，定是预示着武界中的一场血光之灾，犹如四年前千岛盟千异挟天照刀出现乐土之时一样！
至少，今日的隐凤谷已在天照刀下一溃千里！
如今的尹欢与石敢当一样，已成强弩之末，歌舒长空则始终未见他自地下冰殿中脱身出来，生死难卜。当战传说击穿地下冰殿顶部与遗恨湖之间的岩层后的短时间内，地下冰殿中一片混乱，石敢当受伤最重，能够独自脱身出来已是不易，若是要照应歌舒长空谈何容易？何况歌舒长空在三人之中虽然功力最为深厚，但他能否脱身的关键并不在于功力如何，而是取决于神智不清的他能否在生死的关键有所清醒！
最让石敢当担心的还是战传说。自战传说以三掌轰开遗恨湖冰殿顶部岩层的修为来看，其功力的确已臻绝顶高手之境，即使并不能真的具有与歌舒长空完全相等的修为，但以之对付异服女子，纵然落败，也不至于一触即败。
而事实却出乎石敢当的意料之外，战传说竟在顷刻间被异服女子击沉水中，极可能已遭不测！
其实，非但战传说如此，尹欢亦是如此。若仅论内力修为，尹欢绝不会比异服女子逊色太多，但异服女子的武学招式及其天照刀的霸气，却是战传说与尹欢所远不及企及的。尤其是战传说，自从其父向他传授剑道之日起，其进展就极不如人意，与其父旷世剑道修为相去千里。今日他虽因祸得福，平空增进无数功力，却仍是难免落个败亡之局。
此刻石敢当见尹欢的举止变化，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异常的感觉。他在隐凤谷已近二十载，对隐凤谷中许多事宜即使未全知，至少十有八九是知情者。他对尹欢的了解，也许并不在歌舒长空之下，此刻他断定尹欢要孤注一掷，与异服女子决一高下了。
石敢当本欲让隐凤谷弟子乘一小舟前去战传说落水处查看其生死，但环顾四周，竟无一人。众人似乎怯于异服女子惊世刀道的修为与千军辟易的气势，竟不由自主地退出异服女子杀机笼罩的范围之内。
石敢当心中暗叹一声，心忖战传说生死如何，只有听天由命了。
尹欢右臂的火红之色越发炫亮，他的衣袖亦鼓荡而起，终于“嘶……裂……”数声，右臂衣袖突然碎裂如乱蝶，片片飞落。
尹欢的整条右臂顿时完全显露于众人的目光下！
石敢当一见，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尹欢右臂上，平时未被衣袖遮挡的手腕部分光洁如常，只是透发出诡异红光。但在平时被衣袖所遮掩的上半部分，却有凸起的如盘虬般的疤痕，在那如同烈焰般的红光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一个人的同一条手臂上出现如此截然不同的情形，实是匪夷所思。
异服女子手中的天照刀突然震鸣不已，显得极为兴奋强烈，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由天照刀传入异服女子的躯体。
她的娇躯不由为之微微一震，忽有所悟，脱口道：“你的兵器，是源自于……凤凰？”
尹欢出人意料地并未否认！
他神色肃穆地道：“凤凰是天地间最高贵、最傲然、最执著、最专一的精灵，所以只要是有经脉之生灵，其经脉必然盘枝错节，惟有凤凰通体只有一条经脉！
“凤凰太过高傲自洁，以至于它对自身蒙上了世尘间的污垢后也无法原谅，所以每过五百年，凤凰便集香木自焚之，在火中涅槃重生，重获一个无比圣洁的躯体！
“而它拥有与天地间所有生灵皆不同的经脉，因为那是蕴含它无比高贵、执著的灵魂所在，所以无比坚韧，即使以香火焚烧三日三夜，亦完好无损。
“我的‘长相思’就是由凤凰的经脉幻化而成，惟有它，才可以与人的血肉之躯共融，才可以弥补我的残疾之躯！”
“残疾之躯？”石敢当听得此言，亦不由为之一惊，他的目光落在了尹欢那条诡异可怖的右臂上，心潮起伏，似有所惑，似有所悟。
异服女子倏然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欣然之情，笑罢，只听她道：“你们乐土有一句话，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时这话正中我的心怀！”
尹欢、石敢当及其他隐凤谷弟子闻听此言，皆神色一变，石敢当忍不住道：“如此说来，你并非乐土中人？”
异服女子略略沉默了片刻，也许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欣喜之余，道出了一个本不该透露的事实，也许不是。
略作沉默后，她以平静的声音道：“不错，我来自最早见到朝阳的千岛盟！”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本不该把这一点透露出来，不过将秘密告诉一群即将死去的人，其实亦无关大局！”
高傲自负之情显露无遗！
石敢当强忍内伤剧痛，沉声道：“阁下如何称呼？”
“小野——西——楼！”异服女子一字一顿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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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恬儿终于将大哥尹缟临终时留下来的信笺看完了，其间因信中所透露的让人惊愕不已的事而使她惊得难以再看下去，但最终她仍是将之看完了。
看完之后，尹恬儿只感到全身如同虚脱般乏力，她竟难以支撑地软软瘫坐于地，身上的衣衫在不知不觉中已被冷汗湿透。
尹缟所说的一切，使尹恬儿突然发现自己先前所知道的许多事，此时都已被完全颠覆。
原来尹恬儿与尹欢是异父同母的兄妹，而尹恬儿与尹缟则是同父异母所生，只是尹缟与尹欢之间其实并无任何血脉之亲。数十年前，隐凤谷仅仅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名而已，那时隐凤谷有一人名为离崖。离崖祖上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隐凤谷一带，与世无争，家族亦人丁兴旺。离崖水性极好，族中只有他一人能潜至遗恨湖最深处的湖底，加上其性情和善宽厚，在族中素有声望。后来，一场瘟疫突然降临，族中不时有人病亡，离崖心急如焚，他日夜苦思良方，在方圆百里之内寻找各种奇花异草，以求能找出一种药方可救族人。可瘟疫来势汹汹，离崖仍是惟有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个相继死去，族中谣言四起，开始有人逃离隐凤谷。
后来族中有老者说遗恨湖乃凤凰涅槃前沐浴之处，在湖底有一种水草，是感应凤凰灵气而生，形如凤羽，只要得到这种水草，瘟疫便可被水除。
其时，族人已亡故大半，离崖虽不知此言有几分真实性，但他仍是毫不犹豫地潜入遗恨湖中。
一日数次下潜，却一无所获。第二天，失望的族人又有十余人逃离隐凤谷，同时病亡者再添数人。
离崖不肯放弃这最后一线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中，他一心一意地在遗恨湖中寻找凤羽状的水草。每当夕阳西下，离崖一身疲惫地回家时，就会听到新婚不久的妻子尹夕忧伤地告诉他族人中又有几人被瘟疫夺去了生命。
到了第九天黄昏，尹夕忽然发现族中一片死寂，整个族中死的死，走的走，竟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尹夕悲从心来，放声大哭，向遗恨湖奔去！若不立即见到丈夫离崖，她担心自己会立即崩溃！
当她赶到遗恨湖时，只见离崖正向她这边跑来。他的脚步轻快，脸上竟有喜色！
当离崖听完妻子尹夕的诉说之后，顿时呆若木鸡，喜色全无。忽然间，他向遗恨湖轰然跪下，放声大哭。
后来尹夕大病一场，但最终她却并未如其他族人一样病重而亡。对此尹夕很是不解，问离崖是何缘故，离崖却总是摇头不语。
尹夕病愈一个月后，隐凤谷忽然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年约三十，另一人则是他的年仅两岁的儿子。这二人便是歌舒长空与尹缟，只是当时尹缟尚是随父复姓歌舒，名为歌舒缟。
歌舒长空与歌舒缟的出现使离崖、尹夕皆大感意外，此时的隐凤谷已恍若地狱，而歌舒长空父子本非隐凤谷一带的人。歌舒长空自称世代行医，听说这一带发了瘟疫，特地赶来，希望能消除此患，没想到却来迟了一步。
离崖、尹夕大为感动，见歌舒长空言行举止不同凡响，歌舒缟又聪明伶俐，此前离崖夫妇日日沉浸于悲痛孤寂之中，心如枯槁，此时因歌舒长空父子再现生机。感动之余，离崖便挽留了歌舒长空父子二人。离崖为族人寻药数月，已颇通医术，与歌舒长空交谈医道，歌舒长空将医道之术说得深入浅出，辟易入理，使离崖茅塞顿开，大感相见恨晚。
数日后，歌舒长空与离崖二人不知为何同去遗恨湖中。三个时辰后，歌舒长空竟抱着离崖的尸体失魂落魄地回来了。离崖自称已找到了如凤羽般的水草，并自告奋勇地要潜入水中找出来，让歌舒长空一睹真面目，没想到却被毒蛇咬中，浮出水面时已毒发身亡。歌舒长空空有一身医术，亦于事无补。
尹夕见离崖死后手中还握着一束如凤羽般的水草，只感造化弄人，苍天无情，立时晕死过去。
歌舒长空将尹夕救醒之后，好生劝慰，照顾得无微不至。尹夕如今已是孤苦无依，对歌舒长空的照顾暗暗感激，时日一久，两人渐有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之感。加上歌舒长空此前就已告诉离崖夫妇其妻已病亡，他正是因遗恨不能救自己妻子性命才四处行医。尹夕对歌舒长空既敬佩又感激，后来，他们终于摒弃顾虑，结为夫妇。
尹夕不会想到，歌舒长空所言多属谎话，她已坠入圈套，而歌舒长空的目的，则在离崖遗腹之子——亦即后来的尹欢身上！
那一场瘟疫使隐凤谷方圆百里之内皆无人烟，所以当尹夕临盆之时，惟有歌舒长空伺候左右，或许是因为那一场重病使尹夕体质虚弱，产生后晕眩过去。醒来后她才知其子虽然保住性命，但因为受母体曾患重病的影响，经脉淤塞，气血不畅，歌舒长空全力救治保其性命，并冒险为其子以刀术正其经脉，虽暂时无恙，但却不知以后会有如何情形。同时，因为尹缟年幼，恐他会被尹欢身上伤口血污所惊骇，故歌舒长空在这段期间已将他送往别处托人照应。
尹夕见尚在襁袱中的稚子吹弹可破的右臂果然已包扎过，稚子已无力哭泣，脸色发青，奄奄一息。目睹此景，尹夕心如刀割，但她想到此事歌舒长空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实是天意冷酷。
尹夕由于担心稚子，加上体弱，产后时常晕绝，而小尹欢更是如风中之烛。出人意料的是，他们母子二人竟然双双活了下来。三个月后，歌舒长空自言要去将爱子尹缟接回，孰料他离开隐凤谷后迟迟未回。又过了三月，歌舒长空方才返回隐凤谷，此时他不仅带来了尹缟，而且与他同来的尚有两个被他称作“大侠”的中年男子，他告诉尹夕此次返回隐凤谷途中，多亏这二位大侠相救，否则他只怕早已亡命感动山贼刀下。
两位中年男子果然身怀武学，他们对隐凤谷的景致大加称赞，歌舒长空便盛请他们在此长住，声称既然他们本有意择一名山奇水处，传帮立派，何不就选择隐凤谷？二人竟欣然答应下来。
从此，前来投奔隐凤谷的人络绎不绝，短短数月已有数百人！奇怪的是虽然他们声称是仰慕被称作“风大侠、扁大侠”的人而来，但最终却是歌舒长空被他们共推为隐凤谷谷主，众人对他皆惟命是从！
尹夕此时亦看出了事有蹊跷。
但她生性善良，毫无心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歌舒长空出现之日起，一切都是歌舒长空精心布署的结果。她所看到的，只是歌舒长空领着数百人将隐凤谷经营得井井有条，一片欣欣向荣；所看到的只有歌舒长空对她及尹欢母子二人，仍是一如既往地眷顾关护。
她却不知道在极短的时间内，隐凤谷已在武界中名声赫然，而歌舒长空在进入隐凤谷之前，就已是名动一方的绝顶高手。
隐凤谷已完全失去去了昔日的安宁，尹夕对这一切只会感到无所适从，所以她除了照顾尹缟、尹欢之外，对其他的事极少过问。
而事实上她已很少有见到尹缟、尹欢的机会了，她虽然成了所谓的“谷主夫人”，但她所感受到的却是极度的孤单。
之后，尹夕忽闻歌舒长空身染重疾，需在地下静养，她急忙前去探望，但她这个“谷主夫人”根本无法进入那宏伟而森严的石殿，更不用说见到歌舒长空了。
大半年后，尹夕产下一女，即尹恬儿，仅过了半年，就郁郁而终。
至死，她都未能真正弄明白在隐凤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卷 第十五章 隐谷之秘
这些事情，大多本已为尹恬儿所知，但她却不知道在这些事情的背后隐藏的真正事实，而这也正是尹缟留下的信笺所要告诉她的。
直到阅毕信简，尹恬儿才知道二哥尹欢的右臂自幼就有一道伤口，而这道伤口并非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救尹欢而留下的！
尹缟在信笺中写道——
“父亲求武心切，以至于在得到‘太隐笈’时，立知它为千古奇书，立即匆忙习练，却忽视了‘太隐笈’末页的警语，原来此秘笈竟是由传说中的武界神祗中传下的。传说中武界神祗有威仰、栗怒、招拒、光纪四帝，而这‘太隐笈’正是由栗怒一支传下的，惟有栗怒的子民——火凤族的后人方能习练。除此之外，他人染指，十年之后必然为此绝学中潜藏的无穷火劲所伤，精血竭枯，爆体而亡！要解除此厄难，惟有以极寒之物压抑火劲，再等待龙凤灵气交汇之机，方可无恙！
“待父亲知悉这一点后，已悔之莫及。惊惶之下，父亲想到了隐凤谷。武界之中早有关于隐凤谷的种种传说，说此谷乃四大灵兽之一‘凤凰’最后一次在世间出现的地方，此谷隐有与凤凰有关的玄机！武界中人为此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此谷明察暗访，却一无所获，渐渐地世人对隐凤谷便失去了兴趣。而父亲却知道隐凤谷是惟一可能拯救他的地方，于是他在隐凤谷周围悄然出没数月，却失望地发现居住于隐凤谷的人与传说中的火凤族毫无相同之处，而父亲本是将希望寄托于火凤族血脉之人的身上！
“父亲绝望之时，那场可怕的瘟疫到来了。父亲远离隐凤谷的人，加上已有极深的内力修为，竟未被瘟疫殃及。但隐凤谷到后来只剩下三四十人，其中就有二弟尹欢的生父生母。
“正当父亲打算离开之时，忽然打探到尹欢的生父离崖在遗恨湖寻找到了一种如凤羽状的水草——一种据说与凤凰传说息息相关的水草，父亲便打消了立即离去的念头。
“接下来的事，正如恬儿早已听说的那样，尹欢的生父尚未找到这种水中灵草，瘟疫就已夺去了除他与你娘之外所有隐凤谷人的生命。
“再后来所发生的事，与你从你娘生前所听来的，却是有很大出入了。事实上，你娘所患的那一场重病就是染上了瘟疫，是尹欢的生父离崖将她救起，而离崖也的确找到了那种奇异的水草，但真正使你娘化险为夷的，其实根本不是这种水草！
“尹欢生父离崖在遗恨湖中下潜时，一定曾遭遇过一件奇事，正是此事使他有了救自己妻子的能力。而这件事，不知为何，他连结发妻子也未曾向她透露，至于有没有告诉我们的父亲，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无疑的，那就是即使离崖前辈未将真相告诉父亲，父亲也已察觉！正是因为这一个秘密，导致了离崖前辈的死亡。离崖前辈也许根本不是被毒蛇噬咬而亡，他极可能是被父亲所杀害！”
当尹恬儿阅至此处时，顿感全身一片冰凉，一股寒意刹那间涌遍了她的全身！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大哥尹缟所说的，以及她所知道的往事，与她心中敬爱的父亲歌舒长空联系在一起。
“……尹欢出生后右臂多出的伤口，其实并不是他出生时便经脉岔道气血不畅，父亲不得已才为他施以刀术而留下的。事实上，尹欢右臂的少阳经已被父亲截断取出，并转接至我的右臂上，正因为如此，尹欢自幼体貌举止皆犹如女子！而父亲此举的目的，就是要牺牲尹欢来造就我。父亲认定离崖前辈在遗恨湖中的奇遇对其遗腹之子的精骨天赋有莫大的影响，而这种影响使尹欢有与火凤族相近的禀赋。父亲嗜武如痴如狂，他自知与‘太隐笈’极可能是无缘无分的，于是便将希望寄托于我身上，希望凭借自尹欢躯体的少阳经，可以造就一个能与‘太稳笈’共融的我……
“父亲为达到这一目的，可谓不择手段，对于与他毫无血脉渊源的尹欢的性命，他已毫不怜惜，只是他没有料到尹欢最终竟能幸存下来！父亲自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极为隐密的，尹欢不会知道真相，所以他便将尹欢抚养成人，但内心深处，父亲对尹欢显然是毫无亲情，甚至有排斥之心。
“父亲进入隐凤谷十年后——也就是在你出生前一年，他便发觉‘太隐笈’所说的隐患开始有发作的征兆，父亲不知用什么手段，于是在隐凤谷地下营建了一个极寒的地下殿堂，父亲便栖身于地下冰殿中，而将隐凤谷的事宜交与我。父亲之所以让我居于这戒备森严的石殿中，就是要让我在这间地下室中秘密修练‘太隐笈’的惊世绝学，事实上我的武功也的确进展神速。
“若如此发展下去，也许我真的会如父亲所愿，成为武界至高无上者。那时，或许凭我的力量还可以解除父亲的痛苦。你出生之后不到一年，你娘便去世了，从此你对大哥我更为依恋。在你十岁那年，我遇见了一个人，从此我一下子坠入了痛苦的深渊中，此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原来，我的生母并未如父亲所说的那样早已病逝。我生母有着极为特殊的身分，这注定了她与父亲聚少离多，在我随父亲到隐凤谷之前就是如此。当时我年仅两岁，故对生母的印象十分模糊，以至于与你们一样，相信了父亲所说的我生母已病故的说法。
“与生母离奇相遇之后，我才得知一些原先不知的真相，才知道我与父亲在隐凤谷中其实是极不光彩的角色，是隐凤谷的罪人……
“此后的日子，为兄我是度日如年，寝食难安，想到父亲对你娘、对离崖前辈、对尹欢所犯下的罪孽，想到在我的身体之中所隐藏的秘密，我便极为愧疚。既然我已无法改变这一事实，那么，我只有以结束自己性命的方式，来结束这一场恶梦。只要我一死，尹欢就成了隐凤谷惟一的传人，那时父亲就别无选择，即使尹欢与父亲无血脉关系，父亲也惟有全力扶持他了。这样一来，我多少可为父亲赎回一些罪过。
“写下此信之时，大哥我心中矛盾万分，生是错，死亦是错，将此真相告诉你是错，不告诉你又何尝不是错？……若无父亲之过，你、我、尹欢三人本当若同胞手足，但如今只能祈盼来生，珍重、珍重……”
结尾处尹缟的笔迹已显潦草零乱，显然是因为他的心情复杂所致。
信中虽未说明，但尹缟是自尽而亡已是可想而知，隐凤谷所属以为他身患奇症，却不知尹缟真正的症结是在其心而不在其身。
尹恬儿想到自己与大哥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到大哥所承受的负罪感，以及有关父亲歌舒长空的诸多内幕，她只觉悲、恨、痛、怨齐纠心间，百感交集，浑身不布颤栗如风中枯叶。
“大哥尹缟为人耿直善良，又是身为人子，他所说的有关父亲的一切，绝不会是无中生有。但大哥遇见他的亲生母亲时，其母究竟告诉了他一些什么？使大哥知道这惊人的一切后，更对此深信不疑？离崖前辈在遗恨湖中又曾有过怎样的离奇遭遇？他真的是被父亲所杀吗？”
诸多疑问浮上尹恬儿的心间，千头万绪难以理清。尹恬儿无助地倚于地下室墙角处，只感到全身若虚脱般无力，墙体凉意如水，悄然侵蚀着她的肌肤，却毫无感觉。
“啪……”似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在这静谧的地下空间里，即使是水滴声也是那么的清晰入耳。
尹恬儿微微一怔。
紧接着她感到劲部一凉，有一滴水滴落在她的颈上，尹恬儿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很粘稠！
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
是——血！
尹恬儿一惊，在这鲜有人踏足的房内，怎会有鲜血渗入？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尹恬儿从错综复杂的往事中清醒过来，想到惊怖流，想到自己进入地下室的那一刻听到的轰然倒坍声，她顿时警惕之心大起。
△△△△△△△△△
尹缟生前居住的屋中尸首狼藉，微甜的血腥之气充斥了整个空间。
哀邪以复杂的目光看了看青衣。青衣的出手比往日更为快捷、有效，他总是能在每一次出手之际，都予人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感觉。今日的青衣，绝不同于昨日的青衣，这正是哀邪最欣赏他的地方，同时这也是哀邪最忌惮的。他不知道青衣会在何时突然有超越他的力量，尽管无论是“红颜”还是青衣，都对他忠心不二，但哀邪仍有些莫名担忧。
当然，此刻哀邪的神色间绝不会流露出这种担忧，他道：“这几人死在这儿，那此处则不宜久留，你先行离开，将欲到这边来的人引向他处。”
青衣却以手指向地面，道：“门主，你看。”
哀邪怀满狐疑地循着青衣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青衣所指的赫然是积于墙角处的一滩鲜血，是众死者身上流出汇于一处而形成的，尚未淤结。
只听得青衣冷静地道：“那儿地势低洼，鲜血皆流向那边，但那一滩鲜血增多的速度却极为缓慢，这说明此屋下面极可能有地下室！”
哀邪目光一闪，略作沉思后，道：“在这石殿下方就有一条地下通道，鲜血下渗也许与此有关。何况即使真有地下室，也难以成为我的隐身之地，因为此处有地下室对隐凤谷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青衣颔首道：“既然如此，属下先行一步，门主保重。”
施礼后，青衣悄然闪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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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西楼”此名对尹欢、石敢当等人来说，都是从未听闻的。石敢当追问一句：“阁下与千异有何渊源？”
小野西楼道：“千异王爷曾是天照刀的主人，小野西楼则是天照刀今日的主人。”这一番话对石敢当的问题似答非答，显示了小野西楼的智谋。
石敢当索性再追问道：“你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所觅又是何物？”
小野西楼直言不讳地道：“‘长相思’！其实，千异王爷四年前踏足乐土，一则是为了挑战乐土武界，同时也是为了引出‘长相思’及拥有‘长相思’的人。千异王爷四年前的心愿，小野西楼今日可代他实现！”
尹欢目光寒冽地迎着小野西楼，沉声道：“看来你对乐土的事情了解颇多，只是‘长相思’与我已融作一体，恐怕你会一无所获地退回千岛盟！”
小野西楼缓缓摇头，以极为自信的语气道：“乐土除了被视作武界第一人的‘不二法门’元尊之外，没有人能阻挡我做任何事，‘长相思’我势在必得！”
尹欢沉默无言，面对水火不能共容之局势，言语毫无意义。
遗恨湖岌岌可危的形势，使更多的隐凤谷弟子被吸引过来。小野西楼的目光扫视四周后，一声清啸，横刀遥遥拍向尹欢。
尹欢的衣袂被刀气激得飘飞狂舞，而他的身躯却如泰山般稳稳逆风屹立！在这一刻，他人从尹欢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如女子般柔和的一面，而会猛然间意识到他是势压一方的隐凤谷谷主！
强横刀气直迫而至，尹欢身下的遗恨湖激得形成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凹陷，他清冷的目光倏然暴现惊人光芒，大喝一声，右臂倏扬，如逆流而上，迎着重重刀气，迎着天照刀绝世锋锐！
“当……”惊天动地的激响，在天照刀与尹欢右臂相交的那一刹那间响起！
在天照刀斩金断铁无与伦比的锋锐下，尹欢的右臂竟完好无损，硬生生接下了小野西楼势在必得的一击！如此诡异之事使小野西楼为之一怔，而此时尹欢左肘已借机闪电般疾撞向她的肋部。
小野西楼凝于刀身的力道由劈变压，借着此力，她凌空倒飘而出，险险避过了尹欢的肘击。
小野西楼斗志反而空前激扬，自她踏足乐土以来，尚无人能将她逼退一步！
天照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光弧，自不可思议的角度暴进！
挥刀一斩，已有气吞日月之势。
天照刀与虚空之气磨擦所产生的侧压力，使天照刀在长驱直入的同时，衍生出无数微小难辨、错综复杂的变化，而这一切难以捉摸的变化却又完全在小野西楼的运筹掌握之中，并最终形成绝对可怕的一击！
目睹此情形，观者无不耸然动容，为之色变。
尹欢却有着出乎众人意料的顽强不屈的意志，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刀法，他竟无丝毫退缩之意，而是毫不犹豫地当头迎上。
在小野西楼灭天绝地般的刀势下，对手所拥有的空间无疑已极小。
而尹欢的右臂则在这极小范围内飘掠闪掣，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与天照刀已攻挡了无数次。
密如骤雨般的撞击声中，尹欢右臂在无比强大的杀机牵引下，迸发出更为夺目的豪光。此刻，他的右臂俨然已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奇兵！
惟有尹欢自己知道，这件“奇兵”的造就，他忍受了多少艰辛，多少屈辱与苦难，万般屈辱此时化为无情怒焰的迸发！尹欢出击一招比一招凌厉狂俦，与其说他是要予小野西楼以最可怕的回击，倒不如说他是在向残酷不公的命运施以最强的反击。
小野西楼感受到了尹欢狠辣攻势中所蕴含的冲天怨恨之气与让人心寒的杀机，纵然她有绝对的自负，亦感到心中凛然。
一阵密集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剧烈金铁交鸣声后，小野西楼好不容易才摆脱尹欢丝丝入扣的贴身攻势，反震之力使双方骤然分开。小野西楼自忖近身搏杀的身手绝对不俗，正因为如此，她才可在战传说甫一近身之际，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挟制并最终予他以致命一击。但尹欢的近身搏杀能力，竟还在她之上，这与其右臂既有臂膀的灵活，又有兵刃的杀机不无关系。
小野西楼身形甫退，已返手一刀斜斜斩出！
刀法化繁趋简，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地直接、辛辣。
仅仅是斜斩一刀，对刚刚掩杀至小野西楼身后的一名隐凤谷弟子来说，却已构成了致命的威胁！大惊之下，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短枪横封，同时屈身倒滚而出。
“当……”一声金铁交鸣声响起，天照刀挟小野西楼所向披靡的刀势，刀身一倾，其刀背重击于长枪上，一股惊人的力道立时由枪身传至双臂，此人双臂骨骼立时被生生震碎。
痛呼未起，天照刀已如行云流水般顺势一抹，轻轻吻过了她的颌下，呼声立时被冰凉的刀锋封于喉底。
而小野西楼已借着天照刀与长枪撞击之力，冲天而起。天照刀化纵为横，卷起一团炫目得有些诡异神秘的银色光芒，仿佛可以将一切吞噬其中，夺人心魄的光弧以居高临下之势，径直斩向尹欢的腰间。
小野西楼既知对方长于近身搏杀，刀势即取大开大阖之势，刀芒纵横之间，寒意森然，涵括了惊人的空间，尹欢的身躯完全被吞没其中。
尹欢顿觉自身如处于刀气漩涡之中，凌厉刀气无孔不入，予他心神以极大的压力。
这极大的压力非但没有摧垮尹欢的意志，反而使尹欢积蕴了多年如山如海的怒气全面爆发！
尹欢清秀的五官在这一刻扭曲不堪，近乎狰狞！一声厉啸，声动山岳，他已如旋风般疾射而出，右臂挟其极限修为与无边怒焰，以一往无回的气势，倾洒挥击！
小野西楼手中的天照刀顿起变化，倏然颤鸣声，刀身以瞬息千里之速进退吞吐，观者仅能看到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席卷着一片火红色，如裂帛般的破空之声激荡着每个人的心灵。
空前强大的气机终于超越了两人身下水舍的承受力，蓦然爆成无数碎片。
一声撕云裂帛般的厉呼声中，尹欢鲜血狂喷，仰首跌飞而出。与此同时，一道夺目光芒自他的掌心处疾射而出！
是“长相思”！
但“长相思”所取方向竟不是小野西楼，而是遗恨湖湖心处！小野西楼对“长相思”势在必得，一惊之下，立时舍弃尹欢，身形如流星般划空而过，向“长相思”全速追去。其速之快，骇人听闻，小野西楼已将自身修为全力催谷至巅峰境界，如鹰隼般标射出十数丈之外后，脚尖向下疾踏，水花四射，而她的身躯已借着这一踏之力，再度疾速飘掠，身法从容洒脱，让人叹为观止。

第二卷 第十六章 美至极致
小野西楼的绝世身法震撼了众人，谁都相信她能在“长相思”落入水中之前赶至。所幸尹欢可借此得以喘息之机。
其实众人并无人真正了解尹欢的心思。尹欢与小野西楼悍然强拼之下，虽然他的右臂依旧完好无损，但两人身形甫分之时，早已潜隐在尹欢右臂中的天照刀刀劲这才全面迸发，在这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刀劲牵引下，本是与尹欢的躯体融为一体的“长相思”突然变得充满了与尹欢完全违逆的力量，不可驾驭。尹欢只觉右臂如刀刃加身，奇痛彻骨！更重要的是“长相思”再也没有与他心灵共通的感觉——“长相思”赫然成了他躯体外的异体！
尹欢心知若不当机立断，结局将不堪设想。
他自忖一生之中，惟有“长相思”才与他真正同呼吸、共命运，他视“长相思”如亲人，如朋友，没想到最终“长相思”仍是背叛了他！
惊恨交集之下，尹欢惟有弃了“长相思”，但他虽已无法驾驭“长相思”，却亦不愿让别人得到，所以在最后关头将“长相思”掷出。他感到遗憾的是他已无力将不能为他所拥有的“长相思”亲手毁去，至于他自己的性命却并不被他十分重视。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所感受到的更多是屈辱与痛苦！
小野西楼亦自认为可以得到“长相思”。
但很快她突然发现虽然她的身法已快不可言，但她与“长相思”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不断地加大。
这一点，旁观者或许难以察觉，但小野西楼却清晰无比地察觉到了。
她自忖自己的身法并未减缓，按理与“长相思”的距离应不断缩减才对。之所以两者距离拉大，只能说明“长相思”飞射而出的速度非但不是在递减，而是在不断地加快。
显然，这绝不符合常规。
莫非，除尹欢的一掷之力外，还另有一股力量在牵引着“长相思”？
小野西楼心中刚闪过此念时，“长相思”已“哗……”地一声深深没入湖水中。
小野西楼暗自喟叹一声，身形一偏，整个身躯几乎与湖面平行，甚至有少许水花溅到了她的身上，带给她以丝丝凉意。就在那一刹那间，天照刀以一个几乎与湖面相平的角度横扫而出，借着刀身与湖水间的平推之力，小野西楼的身形如轻羽般盘旋而升起数丈高。
此时，她为了追逐“长相思”，已与最近的可落脚处也相距六七丈远。
尹欢立时察觉到这是可以狙击小野西楼的绝好机会，但她已有些力不从心，而他的属下亦是难以成功。眼看着最后一线希望即将落空，刚刚坠落水舍上被部属扶起的尹欢极为沮丧，他知道一旦小野西楼安然踏足稳妥之时，那么隐凤谷就回天乏力了。
几名隐凤谷弟子亦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有所举措，他们或以暗器或以兵器，自小野西楼最有可能落脚的地方射去。
石敢当更是拼尽最后的功力，疾步抢前，率先抢在小野西楼可能落足的地方，准备在她立足未稳之际予以重击。以石敢当宗师级的身分，实是不宜有如此举措，但想到小野西楼来自东瀛岛国，又以四年前曾为乐土带来轩然大波的天照刀为兵器，他感到今日一战也许将关系乐土武界的大局，故不再顾忌身分。
小野西楼一声冷笑，伸手摘下头上的幔笠一扬，幔笠疾射出去，同时整个身形如影随形般随之而出，在幔笠力道将竭开始下落时，她的右足一探，正好踏于幔笠之上，身形再度冲天而起。
此时，她与石敢当及其他几名隐凤谷弟子相距已不过丈许，几枚暗器及飞掷而来的一刀一枪立时落空。此刻，谁都明白最后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也因为对方暗施手段而化为乌有。
一道夺目光弧蓦然在众人上方的夜空中划地，刀气如虹疾贯而出，刀光过处，又有几人如朽木般倒下。
石敢当的胸口亦添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血口子，他手捂伤口，想要支撑着，却觉眼前一黑，脑中一片空白，重重地向前仆倒过去。
左近侥幸未死的隐凤谷弟子及尹欢终于目睹了小野西楼的庐山真面目！
在幽幽月色下，一张有着令人魂牵梦萦的绝世之姿的清丽玉容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遗恨湖有那么极短的一瞬忽然变得无比静谧，所有杂乱的声音忽然一下子退去了，只剩下轻轻地水浪声。
恍惚间，众人几乎忘记了此刻是在作生死搏杀的紧要关头，忘记了眼前的绝色女子是挫败他们的人。虽然众人早已猜测到幔笠下必然有一张不俗的容颜，但当他们亲眼目睹她美至近乎毫无瑕疵的俏脸时，仍不由有愕然失足之感。
而最让众人心神剧震的是她眉心处的红色印记，竟是如凤羽状，这非但未成为她脸上的缺撼，反而使她更显高贵与光彩照人，充满了足以让人心生顶礼膜拜的诱人力量。
刹那间，无数关于凤凰的美丽而神秘的传说一下子浮现于众人的脑海中，在朦胧的月色下，她的目光满是自负，俨然就是传说中最自负、最执着、最美丽的精灵——凤凰！
对于生活在隐凤谷中的人而言，有关凤凰的种种传说他们自然是听得最多的，凤凰的传说对他们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尹欢怔怔地立着，心神茫然间，他已忘记、忽视了自身的伤痛。
忽地，他听得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尹欢猛地清醒过来，回首一看，只见一名隐凤谷弟子竟迎着小野西楼恭然跪下，一脸仰慕之色。
尹欢又惊又怒，心中杀机顿起。
就在此时，只听得小野西楼冷冷地道：“你们已没有反抗我的能力，由此时起，我已是隐凤谷的主人，妄图反抗者，惟有一死！”
在她四周，皆是隐凤谷的人。隐凤谷虽然伤亡惨重，但尚有百余人有完整的战斗力，可此刻充满胜者霸气的竟是小野西楼！
众人心中莫名的茫然顿时消失了，小野西楼的话使他们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们与这美至极致的女子之间，除了仇恨，再也没有可以容纳别的东西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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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湖湖面上动荡不安，湖底深处却一片宁静。湖水将嘈杂的声音隔绝于外界，独留下水底世界中特有的细微而神秘的声音：暗流悄悄涌动的声音；深水里温柔的水草中穿梭的声音；以及一些水中生灵发出的“私语”声……
湖水将阳光隔绝了大半，所以湖的深处永远是昏暗的。何况，现在已是在夜间。
在遗恨湖最深处，战传说面部向下一动不动地静静卧着，如同湖底一块已亘古千年的石头。
他的身上，是平展如镜的岩石，岩石表面光滑平整得不可思议。
在战传说的身旁，是凉凉的湖水，以及在湖水中忽快忽慢地游动着的大大小小的鱼虾。
对于这一切，战传说也许已毫无感觉，因为，可能他已死了。除了死去的人，又有谁在湖水深处以如此静止的状态存在着？
他的血从嘴里缓慢而不停歇地流出。受小野西楼全力一击，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完全破碎。
难道他的生命真的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于遗恨湖中？
鲜血从他口中溢出后，竟未被湖水冲散开来，而是紧紧地依附于他身下的平滑的岩面上，并向沿着岩面如网状地扩散开来。
在这阴暗无声地世界里，没有人能看到这奇异的一幕，即使目睹了这一幕，亦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又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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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隐凤谷已在小野西楼的掌握之下。
即使有人犹有反抗的勇气，亦难有作为了，因为尹欢、石敢当的性命皆已把握在小野西楼的手中。当天照刀掠过守于尹欢身侧的几名隐凤谷弟子的胸膛后，冷冷地架于尹欢的颈部时，隐凤谷属众的抵抗之心，终彻底打消。
尹欢未再做反抗，尽管被异服女子操纵是一种屈辱，但他却是一个早已习惯了在屈辱中求生存的人。从他知道自己因右臂缺少少阳经而将难有男人的伟岸乃至其他更重要的东西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生活在压抑着仇恨与屈辱之中，只是最初他所能仇恨的只有命运。直到有一天，尹缟将可怕的真相告诉他之后，他的仇恨便转移到了歌舒长空身上。
甚至，他对尹缟也充满了莫名的恨意！他恨尹缟充满力量感的伟岸身躯，恨尹缟的宽宏豪迈。他感到正是因为有尹缟的存在，才使得自己失去本该为他所拥有的东西，他认定尹缟把真相告诉他是一种挑衅……
直到尹缟死后，尹欢对尹缟的仇恨方略减。其时，隐凤谷的大权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对于处于地下冰殿中的歌舒长空，他自信可以有至少十种以上的方式取其性命，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报仇，但他却一直没有出手。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尹缟所说的事实尚有怀疑之处，而是因为他不愿让歌舒长空那么轻易地死去。
既然歌舒长空在进入地下冰殿时曾说过只有等到二十年后，他才有脱身而出的机会，尹欢便要他在死亡前再经历二十年不见天日的痛苦，并在歌舒长空好不容易等到可以破冰而出重见天日时，再终结其性命。
无论如何残酷地对待歌舒长空，尹欢都觉得绝不为过。
只是，虽然尹缟已死，歌舒长空又困于地下冰殿，但尹欢却并非毫无忌惮，他所忌惮的就是石敢当，他不知石敢当与歌舒长空之间究竟有什么誓约，只知道有石敢当要保隐凤谷二十年平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他不得不谨慎从事了。
为了迷惑石敢当，尹欢始终以奢糜且不思进取的一面示人，使隐凤谷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荒淫无能的谷主。
与此同时，尹欢又暗中苦练武学。也许当年歌舒长空是为掩人耳目，抑或认定尹欢因周身经络中缺少“少阳经”而绝难成气候，所以他在传授武学时，对亲生长子尹缟与对尹欢并无区别。
而尹欢因为自幼便肤白貌俊，几近女子，他深以为耻，故在尚未由尹缟口中得知真相前，他在习练武学时，就显得格外刻苦执著。年幼的他在心中暗下决心，要以超然的武学修为使世人不敢对他起丝毫小觑之心。
尹欢被小野西楼挟制时神色的从容使其部属不知是应为谷主的无畏而欣喜，还是应为谷主的平静而羞愧。
小野西楼无意理会众人的复杂心理，她让隐凤谷立即放出断红颜。
断红颜得以自由后，即奉小野西楼命令向其他惊怖流属众传讯。早已在隐凤谷三里之外随时准备接应的百名惊怖流属众立时在第一时间赶到隐凤谷，将隐凤谷牢牢控制了。
除了由青衣易容而成的雕漆咏题外，其余的隐凤谷中人被迫服下可使人功力涣散无法反抗的药物，连尹欢与石敢当也不例外。十三铁卫中排名第十的哲文及另一名隐凤谷弟子不肯相从，立时被惊怖流的人围杀，身中无数刀剑而亡。
青衣未得到哀邪号令，并未显露真实的身分，他与其他隐凤谷弟子一样，倒负双手，齐刷刷地跪伏于遗恨湖畔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是披坚持锐、一脸肃杀的惊怖流弟子。
原先隐伏于隐凤谷三里之外的惊怖流人马除了可接应进入隐凤谷的人外，还有一种意图，就是切断隐凤谷可以与外界相联系的惟一通道。加上雕漆咏题已死，他的灰鹰已为青衣所用，这样一来，隐凤谷即使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事，外界也无法得知了。惊怖流之所以做如此安排，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欲太早让人知道惊怖流已卷土重现。
哀邪与小野西楼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并排而坐。在他们眼前，便是屏息凝气跪伏着的隐凤谷一百余人，而这一百多名隐凤谷弟子的身后，即是遗恨湖。隐凤谷此时虽已竭尽全力，但因实力有限，以溃败告终。
出人意料的是当惊怖流属众喝令石敢当跪下时，小野西楼忽然微扬玉手，道了一声：“不可！”便将那人制止了。
小野西楼竟站起身来下了高台，行至石敢当面前，竟出人意料地向石敢当施了一礼，道：“石宗主身为乐土玄流道宗宗主，竟能为了一言之诺甘愿隐姓埋名，我十分钦佩。听说石宗主曾答应保隐凤谷二十年平安，为此事亦尽了全力，但今日隐凤谷将不复存在，其诺言不复有兑现的可能，石宗主不必再拘泥于些许小节。只要愿意，我可让你即刻安然离去！”
无论是哀邪，惊怖流属众，还是隐凤谷的人，都不由为之大感意外。
石敢当白须白发皆被鲜血沾染，神容更显枯瘦苍老，但他看似平和的目光中却有着不可思议的从容凛然。因为服下了可涣散功力的药丸，他已无法凭内力与巨大的伤痛相抗衡，刚欲开口，便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灰白。
喘息稍定，石敢当呵呵一笑，低缓地道：“二十年来，连老朽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放弃诺言，何况他人？”
小野西楼一震，若有所思地望着石敢当，沉默了片刻，缓缓背转过身去。
这时，一名惊怖流部属大声道：“隐凤谷尚有歌舒长空与其女不见踪影，请圣座、门主示下！”
哀邪的身躯几乎完全埋入了巨大的交椅中，他轻轻地摆了摆手，双目微阖着道：“红颜领十人继续在谷中寻找歌舒长空的女儿，至于歌舒长空本人，多半有死无生……”看来他对邪道武学“三皇咒”极有信心，不过他自己的伤势也着实不轻，仅是说出这一番话也颇为吃力。顿了顿，哀邪接着道：“凤凰重现的吉时将至，主公对此事极为关注，为求万无一失，主公已暗中传来一道密令，我等自当遵令而行。”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份手简，徐徐展开，沉声念道：“击败隐凤谷后，即刻将隐凤谷所属人马一并诛杀，不可延误！”
他的声音轻缓，但在隐凤谷众弟子听来却不啻一记惊雷，立时有人懊恼不该束手就擒，早知无论如何难免一死，不如与他们拼个玉石俱焚。刹那间众人既怒且悔，暗自咬牙切齿，却又徒呼奈何。
小野西楼亦颇感意外，她立即道：“他们已是囊中之物，根本不足为虑。”
哀邪干笑一声，道：“此令主公亲手所书，圣座与我只须依令而行即可。”右手轻扬，一道手谕向小野西楼飘然而至，不疾不徐。
小野西楼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哀邪所言没错，一时无语。
哀邪略略欠了欠身，右掌如刀平平推出，脸色森冷而毫无表情。
“呛……”森寒刀剑不分先后地脱鞘而出，向跪伏于地、已失去反抗能力的隐凤谷弟子卷去，犹如平地席卷而起的一股死亡之风。
寒刃如霜，在夜色下闪耀出凄迷的光弧，光弧所及之处，一道道血箭标射而出。眨眼间，已有三十余名隐凤谷弟子如朽木般悄无声息地向前倒去，就地毙命。
无声的屠杀更显惊心动魄，极为有限的几声短促的呼声与漫天血腥之气混作一团，而使气氛显得凝重沉闷。
惊怖流本就是一个血腥的名字，隐匿数十后甫出江湖，便已显露出它丝毫未减的嗜杀无情。每个人的杀人手法都是那么娴熟而简练，对哀邪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惊怖流中的人皆能心领神会，并在第一时间付诸行动。
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使隐凤谷中人皆骇然失色，不知所措。
天地间只剩下利刃破空之声，以及在人的血肉之躯中进退磨擦的“咝咝……”声，那是来自于地狱中的声音。
石敢当万万没有料到惊怖流在完全掌握了主动后，竟然仍会有如此疯狂的举措，眼见一个个隐凤谷弟子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就已毙命当场，他只觉一股热血疾冲脑门，脑中“嗡……”地一声，须发皆张，但全身功力根本无法提聚，急怒交加之下，石敢当气急攻心，内伤全面迸发，立时晕死过去。
尹欢脸色苍白得可怕，仿佛他周身的血液突然间完全流失。此刻，他与其他惶然四向奔逃的隐凤谷弟子不同，他依旧如雕塑般跪伏于地，一动不动，而眼中却有着让人为之心寒无限的仇恨，怨毒如蛇！
但此时此刻，即使尹欢再有心计，也是问天无力了。
周围的属下接连倒下，鲜血不时喷溅于尹欢的脸上、身上，而他对此似已完全麻木不觉。
夜空中乌云聚散分合，月色因此明暗不定，照得尹欢的面目斑驳变幻。
小野西楼沉默着，便她的眼神显示出其内心绝不平静。
哀邪静静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使曾在冰殿中遭受挫折的哀邪的身心松弛下来了，甚至连所受的内伤之痛也缓痛了不少。
他在心中道：“这才是我哀邪应当所处的美妙状态——随心所欲地左右着他人的生死！”
他的目光几乎是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眼前的一幕，犹如男人在欣赏着美酒与丽人。
哀邪当然已察觉到小野西楼异常的神情，甚至也猜测到了对方心中的念头，但他并不太在意。
既然这一切是主公的安排，那么，小野西楼就绝不会违逆，也不敢违逆，无论她自己心中是如何想法。
因为，无论是哀邪还是小野西楼，在他们眼中，“主公”就如同神灵一般，神的意志是绝不可违抗的！

第二卷 第十七章 玄开天幕
极度的空灵。
无限的轻盈。
这是战传说在冥冥中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相信自己一定已死了，惟有在另一个世界里，才会感到生命如此空灵与轻盈，就如同儿时梦见自己行走于云端时一般。
“我，真的死了吗？”
这个念头本身也显得那么模糊不定，战传说决定用肉身的感觉来判断，但他很快发现，他已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躯体的存在了。既然无法感觉到躯体的存在，自然也无法让也许根本不存在的躯体做出任何举动。
“威郎……”
“威郎……”
一个仙乐般温柔优美的女性声音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不，也许并非是在天地间响起，而只是回响于战传说飘渺的思绪中，因为这声音是那么的轻柔，犹如耳语。
“威郎是谁？呼唤他的女子又是谁？记得我是被人击伤后坠入湖中的，若还活着，在湖中又怎么会有他人的声音？也许，果真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战传说虽不畏死，但他的心中仍是不由升起了惆怅的感觉。
“威郎，你为何不应声？啊，你受伤了？是光纪使你受伤的吗？”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那柔美的声音有着无比动人的魅力，使人如闻天籁，陶醉其间。战传说听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已懒得再去思忖自己究竟是生是死，他心道：“这威郎究竟是何方高人？……或是……神仙，才能得她这般关切。而那被称作‘光纪’的，又是什么人？”
正自思忖间，忽然他突觉有一只温暖柔滑的手轻轻地抚在他的脸上，一股异样之情刹那间流遍了战传说的全身，他暗自“啊”了一声，顿时有一种被人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感觉，一下子睁开了双眼。
当他睁开眼后，立时被自己的处境惊呆了。显然，他仍在湖水中，湖水静静地拥簇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双眼亦与清凉的湖水亲密无间地相触。奇怪的是在湖水中，但他并未感觉到无法呼吸，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需要呼吸才能生存的人。
在清冽的水中，战传说竟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与置身于空气中似乎毫无区别，而这并不是最让他吃惊的！
让战传说最为吃惊的是：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幽幽的蓝色，晶莹而不炫目的蓝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玉石，而他正伏身向下，静静地卧于这蓝色的“玉石”上，“玉石”平整之极，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一般。
但这绝不会真的是玉石，因为战传说同时还看到丝丝缕缕如网状的红色线条正在向这片蓝色中不断渗透，红蓝相映，格外醒目。
战传说忽然意识到那呈网状向蓝色中渗透的是他的鲜血！
而血液又怎能透入玉石之中？
这一情景，战传说看得真真切切，历历在目。那幽幽蓝色竟随着战传说的血液的渗入，而不断地变淡。战传说有意要伸手去触摸身下的这片奇妙的蓝色之物，但他惊讶地发现，这仅仅只能停留于一个念头而已，他的身躯似乎仍不复存在，无法完成任何动作。
此时，他对外界的感知，只有依赖于他的视觉与听觉，而他所能感知的一切都那么诡异而不真实。
就在战传说感到真幻莫辨的时候，在逐渐淡化的蓝色深处，突然显现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形体，虽只能瞧见其模糊轮廓，却自有惊魂慑魄的美感，仅仅是若显若隐的光与影，就充满了夺天地造化的无穷魅力。
战传说游移飘忽的心绪忽然一下子变得无比宁静，原有的疑惑烟消云散了。他相信自己的确已不在人世间，因为人间世绝不会有如此完美无缺的美丽。
蓝色越来越淡，到后来战传说就如同置身于一团没有实体的蓝色光晕上，与此同时，那女子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
战传说惑然忖道：“方才触我脸上肌肤者又是谁？难道会是我身下的女子？可她与我之间分明隔着异物……”
胡思乱想之际，那女子的容貌越来越清晰，战传说看到了一双亮如明月星辰的美眸。此刻，那美眸中隐有晶莹泪光，更显动人之极，正脉脉凝视着他，似有无限情意尽在凝眸之中，似喜似嗔。
战传说顿时痴了，零乱的思绪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与战传说相距只隔着一片淡淡幽蓝色相对而视的绝世丽人的嘴角处忽然有浅浅笑意荡漾开来，随即她轻抬双臂，玉臂轻舒，状如要以双手抚摸战传说的脸颊。
战传说呆若木鸡，不知回避，亦无回避之力。
何况他与她之间终究还隔着异物。
果然，她的双掌在离战传说尚有一尺之距时，就被那淡蓝色的神秘之物挡住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战传说脸上竟再度有被轻柔抚过的感觉。
他骇然变色，几至失声惊呼！
被温柔抚摸的感觉，竟真的来自这极为神秘的女子。
但她的双手分明没有触到战传说的肌肤！战传说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极为迟钝。
那美艳绝伦的女子亦有了惊愕不解之色，动人的浅浅笑意消失了。
战传说清晰无比地听着那柔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威郎，你怎么了？是我弄痛了你的伤口了吗？”
语气自责而不安，与此时那美丽女子的神情正好完全相符。
战传说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还活着，如果此刻自己不是在水中，那么自己一定会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或者大哭一场。
这荒谬的念头正是源自于他此刻所面对的荒谬之景。
“我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她发出的，而她所呼唤的威郎居然是我！若说一个人被击成重伤坠入水中后，在水中还会有人将他认作是他人，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但这匪夷所思的事却偏偏被我遇上了……”
“嗤……”
一声异响打断了战传说的念头，但见一物以奇快之速破水而至，带起一串如银链般长长的水花泡沫，最后落在战传说身边，与他的身躯相距不过二尺来远。
战传说一惊，凭视线的余光，他看到此物遍体泛散着夺目的血红色，与他身下的幽蓝色交相辉映，更为醒目，其形状难以窥清。
忽闻那美貌的女子惊呼道：“是父王的神器！快，威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它劈开困住我的‘天幕棺’，你我便可重聚了！”
她的语气中既有惊喜，亦有焦急，让人难以拒绝。战传说难以明白个中曲折，但既然她向他求救，他自不会拒绝。
但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包括去取被她称作是“父王的神器”之物。
“威郎，此神物在此，我父王必在附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难道你不想与爻意团聚吗？威郎……”
战传说无法再正视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目光，虽然他知道自己并非是真正的“威郎”，但心中竟仍不免有内疚感。
“是了，你一定是受伤太重，让爻意助你一臂之力！”
“爻意？好奇怪的名字。”战传说不由忖道，忍不住将目光再度投向那自称是“爻意”的女子，不知她会如何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她右掌轻扬，一圈一送，战传说赫然发现本是如网状向幽蓝色深处不断渗透的血液，突然不可思议地开始向上退缩，如同正在迅速干涸的河床。他正被这奇异的一幕所深深吸引时，倏觉一股莫名的力量迅速游窜全身！
惊喜之中，战传说本能地试图挪移犹如磐石般一动不动的身躯。
他竟成功了！
本已像是不属于他的身躯重新被他的思维所控制，战传说这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湖水的存在。在此之前，他只是凭双眼所看到的情形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他的躯体对此却不会有丝毫的感知。
恢复了一些力量后，他反而如正常人一样，对置身凉水中难以适应，无法呼吸，行动滞缓，且有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身躯。
纵然如此，战传说仍是毫不犹豫地伸手向那通体血红色之物抓去。
甫一入手，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使战传说如遭雷击，全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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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弟子的性命此时就如秋叶般脆弱，随时都会消亡于秋风中。
死亡之风卷席，最后必不可避免地降临于尹欢的身上。
终于，隐凤谷已仅剩十几名活口了，而这时一柄长刀毫不留情地斩向尹欢。
小野西楼略略侧身，她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隐隐绰绰的起伏山峦。
她知道，没有人能改变尹欢被杀的命运。尽管若依她自己的意愿，她绝不会在对手根本没有反抗力的情况下出手，但她却没有反对哀邪这么做的理由。
的确，此时此刻，已绝没有人能够改变尹欢的命运。
所以，他只有依靠自己！
但尹欢与谷中其他弟子一样，服下了可使其体内功力涣散的药物，他又怎能有反抗之力？
在死亡即将降临前一瞬，尹欢的眼中突然精光暴射，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也就在那一瞬，遗恨湖心处蓦然巨响，一道蓝色的光柱自湖水中直射苍穹，顿时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幽蓝！
突出奇变，众皆大愕！
尹欢动了，当长刀在虚空中划出的弧线即将与他的身躯相交的那一刹那，尹欢动了！
动作绝对的快！
因为他所拥有的机会几乎等于零，所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尽可能多的动作。
那挥刀斩杀尹欢的人倏觉手中长刀力道忽变，竟如鬼魅般向自己反斩而至！大骇之下，那人急欲撒手，却已迟了，只觉胸口一痛，长刀斜斜砍入，斩断了他数根肋骨，几乎将他整个身躯一刀劈为两半。
谁也没有料到在最后的关头尹欢还有反抗之力，更没有想到他的身子仍如此敏捷绝伦。
尹欢已反手抽出砍入对方身躯的长刀，在对方的身躯尚未来得及倒下时，他的长刀已顺势拨飞离他最近的一杆长枪，沉肘一带，刀刃处再添一抹热血。
尹欢绝不恋战，以刀背强行撞出，生生将一名欲拦阻他的惊怖流弟子连人带剑撞飞而出，鲜血狂喷。
当众人的注意力皆为遗恨湖惊现的光柱所惊扰时，惟尹欢例外，因为他全部身心都已完全沉浸到思索如何脱身这一问题上。当一个人面临死亡时，他的所有心思一定都在考虑生与死，而忽略了外界的变化。
尹欢强行撞飞一人之后，离遗恨湖湖岸已很近，而且在他与遗恨湖之间，再也没有可以拦阻他的惊怖流弟子，于是尹欢如旋风般向遗恨湖冲去！
哀邪、小野西楼诸人此时已回过神来，皆为尹欢竟仍能死里逃生冲突而出感到大吃一惊，当下又有数名惊怖流弟子急速包抄而上，欲在遗恨湖畔将尹欢围杀。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显得惶然不安。
如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在惊呼声中蓦然从遗恨湖中炸响，响彻天地！
幽蓝色的光柱消失了，却见遗恨湖湖心处凭空卷起高近十丈的可怕巨浪，并以风卷残云之势向四面八方疾卷过去。
声势惊天动地，其速快如迅雷，整个隐凤谷突然被可怕的怒涛呼啸声所充斥，山川撼动，大地颤栗！纵是在万里海疆，也不能常见有如此可怕的浪涛，何况是在两山相峙间的湖泊中？顷刻间整个遗恨湖如同发生了海啸，高近十丈的巨浪甚至将众人的视线也遮蔽了，一时天昏地暗、星月无光。
巨浪以万钧之势，狂野之极地向这边飞速扑至，尹欢正欲跃入湖中，巨浪如一座小山般呼啸压至！此时，尹欢竟显得那么渺小，犹如沧海一粟！已战至力竭的他，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湖水冲击下，整个身形立时身不由己地被高高抛起。
与他一道被卷入疯狂奔腾的湖水中的还有遍地尸体以及追杀他的惊怖流属众！平时悍战嗜杀的惊怖流属众在这突如其来的怒浪前，亦心生怯意，刚要抽身而退，却已被卷飞！
哀邪“腾”地自座椅上立起。
几名高台左近的惊怖流高手如群起鹰隼，迅速掠上高台，守护于哀邪周围。
欲吞没一切的怒涛向小野西楼悍然扑至，如狰狞异兽。
小野西楼深感这怒涛狂浪出现得太不可思议，这四面环山的湖泊一向是平缓如镜，若非外力，绝不会有这惊涛骇浪。但究竟是什么力量能使整个遗恨湖如翻江倒海？
眼见巨浪如一座小山般当头压至，小野西楼冷哼一声，蓦然冲天掠起。
区区浪涛，绝不能使小野西楼屈服，纵然惊涛骇浪，声势夺人，小野西楼亦要凌然于它之上！
一声清啸，天照刀再度出鞘！
小野西楼高擎天照刀，迎着滔天巨浪，全力劈出！
惊人刀气以一往无回之势，划破长空，如小山般的巨浪在这强大得无以无复加的刀气下，顿时生生被劈出一道濠沟，两侧水峰陡峭如刀削斧劈！水中濠沟向前延伸，顿使小野西楼的目光可以不为巨浪所阻拦，直视湖心！
小野西楼看到湖心处的湖水赫然已深深凹陷，在四向巨浪对比之下，更显低陷，整个遗恨湖俨然已成了一个空前巨大的漩涡。
临时搭建的高台被巨浪一卷而没，岸上所有的人皆淹没其中，武功不济者立时被卷出老远！一时惊呼声与湖水咆哮声混作一处，场面一片混乱不堪。
巨浪声势迅猛，但退得也快。在众人尚未醒过神来时，湖水已迅速消退，卷起了遍地的尸体与血腥，沿湖的石堤被潮水冲荡后，洁净如洗，湖岸上有不少树木已拦腰折断。
隐凤谷在短暂的疯狂后，显现出肆虐后的宁静。天地之间都如混沌初开之时，湖面舒缓平展，不起一点涟漪，朗朗星月竟重新悬于夜空中，将一层氤氲之气撒于遗恨湖上，连微风似也被浪潮洗涤过一般，暗含微甜的芳香。
这静如处子的隐凤谷使人不由恍生错觉，以为方才所见的可怕的惊涛骇浪不过只是一个恶梦，并不曾真实地存在。
隐凤谷十余名侥幸未亡于惊怖流刀下的属众被巨浪冲出老远，他们在被迫服下药物后，功力尽失，面对突如其来的巨浪，他们的力量显得极为渺小。也正因为这一点，才使他们与惊怖流的人之间拉开了距离，暂时脱离了惊怖流属众严密的包围圈。
但哀邪等人的注意力却并未投向他们，毕竟他们已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刀下鱼肉。哀邪身下的高台虽被冲毁，但他自身却未受到多少冲击。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一个背倚一棵老树的人身上，此人正是尹欢。
尹欢的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夺来的长刀，他的头发披散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骄逸华贵。
尹欢的目光与哀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哀邪感到尹欢的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激动，这让他暗觉惊讶。
只听得尹欢低声“呵呵”怪笑数声，沉声道：“你们的末日就要到了，因为你们激怒了凤凰！”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限肃穆气息。
“刚才就是凤凰对你们的警告与惩诫！这是凤凰之神祗，你们将会为自己的亵渎付出代价！”
哀邪默然无语。
他当然不会相信方才的惊涛骇浪是传说中的凤凰的警告，但此事的确充满了无尽玄机，绝不可等闲视之。

第二卷 第十八章 爻意公主
断红颜见哀邪沉默不语，便在一侧提醒道：“门主，此人服下药物后，仍有惊人的战斗力，绝不可忽视，便让属下替门主杀了他，以绝后患……”
话音未落，忽听得“哗……”地一声，是物体破水而出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其声并不甚响，但此时遗恨湖本就静谧，加上尹欢所说的一番话，以及方才可怕的经历，使众人的心神已绷得极紧，乍响此声，竟让大多数惊怖流属众陡然色变，循声望去。
但见遗恨湖岸边的一道水线处，忽然出现了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一个高大伟岸，另一人高挑曼妙，显然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着薄衫，被湖水浸透后紧裹其玲珑身躯，将其美妙曲线显露无遗。奇怪的是她的右臂着宽大的衣袖，左臂却袒露于温柔的月色下。
很快众人便明白过来其中缘故，但见这女子正半挽半扶着那高大雄魁的男子，而男子近乎未着寸缕，只是在腰间系了一块布，其颜色质地与那女子的衣衫完全相同。显然，这便是女子缺少的那只袖子。
岸上众人鸦雀无声。
只闻“哗哗……”趟水声，那女子搀扶着男子向岸上走来，男子的头始终低垂着，不可辨认。
星月依稀，夜色朦胧，本无法看得细致，岸上众人亦无法将那女子的容貌看得清楚，但不知为何，仅是在惊鸿一瞥间，每一个人竟都感到眼前女子惊心动魄的美！
也许，真正的美，并非一定要以目视之，亦可以“心”视之，以感觉触摸。美至极致，便会有失去了实体的神秘质感。
尹欢的惊愕之情更胜他人，惟有他可以立即断定这女子绝非隐凤谷之人，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于遗恨湖中？
那女子搀扶着男子，缓缓地涉水走来，湖畔的森然杀气她似乎视若无睹，举止从容而自然。
“你们是不是木帝的子民？”那女子忽然道：“木帝已受了重伤。”
哀邪与小野西楼相视一眼，两人皆有错愕之色。
断红颜冷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在此故弄玄虚！我等是惊怖流中人，从不知有什么木帝、火帝！”
那女子“咦”了一声，显得很惊讶地道：“木帝、火帝乃神祗四帝之二，你竟不识？”随即欣然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用担心你们知道我的身分了，我正是火帝栗怒的女儿爻意公主。”
断红颜一怔，旋即冷笑道：“你敢戏弄惊怖流的人？今日我便杀了你这个爻意公主！”话音未落，剑已出鞘，断红颜要将自己被擒的怒火全发泄于这个自称为公主的女人身上！平时断红颜自视甚高，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擒，实是被她视为奇耻大辱！此刻她出手更为辛辣凌厉，剑身随身形长射而至，相距丈许，冷剑已破空疾出，万般杀机凝于一剑之中，如毒蛇般直取爻意美丽的胸膛。
剑出之时，断红颜突然发现爻意的眼神之中竟只有茫然不解，而无丝毫惊骇之色，似乎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将面临的是必死一剑！
冷如断红颜，亦不由为之动容。她生平第一次在对敌之时萌生犹豫的心理，但她却分不清这种犹豫是源自爻意毫无戒备的眼神，还是因为她感到对方的深不可测。
也许二者兼而有之。
但剑势一出，便如离弦之箭，绝无收回之理。
断红颜忽然听到一声微叹，以及一个平静至极的声音：“你又何必如此动怒？”就在断红颜的剑即将没入爻意美丽的躯体的那一刹间，爻意玉手轻扬，曼妙如拈花，竟以美如白玉的手掌直接挡于断红颜的剑尖所及之处。
这是一个稚气得可笑的动作，即使是坚石、韧铁亦将在断红颜这穿云破日的一剑下洞穿，何况是如此娇嫩的肉掌？
冷剑毫无滞凝地长躯直入，与断红颜所预想的完全相同，这本就是如太阳的东升西落般不可改变的事实。
断红颜冷酷如冰的心竟也不由微泛悔意，她没有想到这显得有些神秘的女子竟丝毫不会武功，而且对她也没有任何戒备之心。
当然，这种悔意仅在她心中一闪即逝，“青衣红颜”永远是“青衣红颜”，他们是惊怖流中最可怕的杀手。
但爻意没有倒下，她依旧稳稳地立着，搀扶着那个被她称作“木帝”的男子。
与此同时，断红颜听到身后岸上传来同门的齐声惊呼！断红颜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定神一看，赫然发现爻意的手完好无损，她的剑根本没有洞穿对方的身躯。
她的剑竟然只剩一半握于手中！
更不可思议的是，手中残剑绝非被外力折断，因为在残剑的最前端并无折断时必然出现的棱角，在残剑的前端，竟光滑如同球面，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一般。
断红颜心中之吃惊难以言喻，以至于竟在短暂的怔神之后，方骇然倒掠而退。
径自退出数丈开外，她方略松一口气。
但却已冷汗涔涔！
对方既然可以在弹指间以诡异莫测的手法毁去她的剑，就必然有惊世骇俗的修为，那么方才自己的略一错愕，就足以使自己沦于万劫不复之境。
奇怪的是，自称“爻意公主”的女子并未出手，而这更使断红颜感到对方深不可测。
因为过于轻敌，断红颜尚不如旁观者对方才一幕知悉更多。众人亦如断红颜一样认定爻意必死无疑，即使是哀邪也没有把握在仓促间接下断红颜蓄满气势的一剑。
孰料就在断红颜的剑与爻意纤手玉掌相触的那一刹间，她的剑突然发生了匪夷所思的惊人变化，竟由剑尖起如冰融雪化般熔化，化为铁水，滴落水中。
目睹这一情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哀邪亦为之色变，惊怖流属众更是心泛寒意！他们心中升起一个同样的念头：断红颜毫无理由地对对方施以致命杀招，无异于将惊怖流与对方置于相敌对之境。而此女子人这一手熔金断铁的可怕修为，足以证明她的武学修为绝不在被世人公认的武界第一人不二法门元尊之下！
有此对手，实非惊怖流幸事。
哀邪心念急转，想到爻意本可在断红颜全身而退之前将她一举击杀，但爻意却未出手，由此看来，她对惊怖流应无敌意。念及此处，他向爻意拱手道：“爻意公主的武学修为我等佩服之极，我乃惊怖流哀邪，惊怖流的人对爻意公主有冒犯之处，还望能海涵。”
为了避免与这高深莫测的爻意结下仇隙，哀邪竟肯屈意致歉，足见其枭雄本色，能屈能伸。
尹欢知道来历神秘蹊跷的爻意已是他最后一线生机的希望所在，他正思忖着如何使爻意与惊怖流成敌对之势时，忽听得爻意搀扶着的男子断断续续地道：“惊……怖流是武界中最为……邪恶的门派，姑娘切莫……上了他们的当。”
尹欢乍闻此言，心中大喜过望！这一番话立即使哀邪的企图破灭了，更重要的是尹欢听出了此人的声音，竟是“陈籍”！
战传说进入隐凤谷时自称“陈籍”，尹欢对他有恩，有战传说在，那么爻意必然与惊怖流为敌，已至绝境的尹欢得此强援，惊喜之情可想而知。
哀邪诸人却是一震！
爻意所显露的武学修为，对惊怖流属众有着极大的震慑，哀邪深感爻意是一个不可战胜、不可逾越的对手，若是与之为敌，必然落得惨败。但在眼见胜券在握时撤身退出隐凤谷，亦绝非哀邪所愿意，一时间，他深陷于矛盾之中，踌躇难决。
倏闻小野西楼道：“我久闻乐土高手如云，但自踏足乐土以来却从未遭遇值得我全力一战的对手，实是大失所望。”
说到此处，她美丽而冷傲的目光直视爻意，沉声道：“但愿你能让我不再失望！”
哀邪顿知小野西楼要与神秘女子爻意一决高下，心中又喜又忧。自小野西楼出现后，其冷傲使早已习惯了在惊怖流中高高在上的哀邪颇感不适，他隐隐感到就连自己这惊怖流门主也未被小野西楼真正放在眼中，而今日偏偏正是小野西楼力挽颓局，反败为胜，以一己之力克敌制胜，使哀邪更感脸面无光。爻意武功高深莫测，小野西楼纵然刀道修为已臻化境，也未必能胜出爻意，借爻意挫一挫小野西楼的傲气正合哀邪心意。
但同时他又想到一旦小野西楼败亡，那么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惊怖流将根本无法与爻意相抗衡，届时必然会前功尽弃。
无论如何，哀邪既无劝阻小野西楼的理由，同时也知道小野西楼是势在必战，他绝对劝阻不了。
对于小野西楼而言，挑战真正的高手是她最大乐趣。而能被小野西楼视作真正高手的人，环视宇内也寥寥无几，可遇而不可求，所以小野西楼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爻意搀扶着战传说继续前行，对小野西楼的挑战，她竟像未曾领会，小野西楼并未动怒，依旧冷静地注视着爻意的一举一动。
惊怖流属众如同为魔力所慑，亦眼睁睁地看着爻意、战传说越来越近。
爻意上岸后，向四周看了看，最终她选择尹欢所在的方向，向那边走去。战传说伤得太重了，他身体重心的大部分都依赖于爻意的搀扶，脚步虚软无力，如醉酒之人。
哀邪见爻意向尹欢那边走去，不由一惊，犹如大梦初醒！他立刻想到，一旦尹欢与爻意会合，那自己要杀尹欢也不易了。想到这一点，哀邪便要暗中下令先除去尹欢，但小野西楼似已察破了他的心思，只听她道：“哀门主是否对我小野西楼没有信心？”
哀邪反问道：“圣座何出此言？”
“若我胜了，谅尹欢也难逃一死。”顿了顿，小野西楼接着又道：“高手之战，不容有丝毫分神，我不希望为了区区一个尹欢，而使我与爻意的一战成为不公平的决战！”
哀邪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但他却将之强行压下了，只是“哈哈”一笑，道：“哀邪怎会扫了圣座的兴致？”
当爻意、战传说二人与惊怖流众人错身而过时，众人突然发现在战传说的手中，竟执有尹欢的“长相思”！此前无人发觉是因为战传说握着“长相思”的一臂正好隐在爻意的身后，遮挡了他人的视线。此时众人可以望见战传说的背影，“长相思”亦落入众人的视线中。
“长相思”坠入湖中是众人亲眼所见，故见此情形难免大感意外。
小野西楼除了执着于武道外，对其它事物皆显得漠然，惟独“长相思”对她而言却是势在必得之物，此时见本已坠入遗恨湖的“长相思”重现于战传说手上，亦甚觉意外。
尹欢本已筋疲力尽，难以支撑，此时见爻意、战传说走向这边，顿觉精神大振，踉踉跄跄地向前迈出数步，道：“陈兄弟，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苍天有眼！”
爻意这才将战传说扶到了那棵古树下，让他倚着树干半倚半坐。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战传说方吃力地睁开眼来，望了尹欢一眼，苦笑一声，道：“我……也没想到再见到尹……谷主之时，已是群贼环伺之际！”
尹欢自被小野西楼击败后，备受屈辱，时刻处于生与死的边缘，加上手下弟兄几乎被诛杀殆尽，使他心中早已郁积了无限怨恨。此刻听战传说当着众惊怖流高手的面直呼对方为群贼，顿时感到痛快淋漓，说不出的舒畅，他不由哈哈大笑，边笑边道：“痛快！痛快！陈兄弟能视惊怖流群魔如无物，尹某自叹弗如！哈哈哈……无论群魔如何猖獗，在陈兄弟眼中不过一群贼子而已……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几近嘶哑，如痴如狂。
战传说方才所言，本无深意，只是深知惊怖流邪恶狠毒，便不假思索地将他们以“贼子”相称，听得尹欢所言，不由先是一怔，随后被尹欢的情绪所感染，不顾一说话胸口便阵阵剧痛，道：“惊怖流之人心如蛇蝎，与苍封神无异，不是贼魔又是什么？”
战传说自涉足江湖后，所遇到的事最让他难以忘怀的一是六道门门主苍封神为得到“大易剑法”，竟不惜以阴毒手段对付晏聪一家；另一件事就是在地下冰殿中，哀邪与石敢当一战时，为了夺得先机，竟以尚未死去的隐凤谷“十三铁卫”中的冒矢为活生生的兵器，使石敢当因顾忌会伤了冒矢而难以全力施展身手。
在战传说看来，世间之阴毒莫过于如苍封神、哀邪之辈，方有刚才的那一番话。
尹欢心知战传说此言一出，惊怖流必欲除战传说而后快，神秘女子爻意与战传说的关系似非比寻常，如此一来，他与战传说、爻意俨然结成了同仇敌忾的一体。
与此同时，那十几名侥幸未死的隐凤谷弟子被浪涛卷走后，有的被卷出老远，有的不幸被卷至惊怖流的人附近，水浪一退，前者乘机隐于四周草木乱石之中，伺机逃脱，后者则当场被惊怖流的人诛杀。因为爻意的出现，使他们一时无暇追杀其余的人。逃脱的隐凤谷弟子共有七人，他们隐于暗处，目睹了爻意举手投足间挫败断红颜的情形，此时见门主尹欢与爻意、战传说极可能联手对付惊怖流，不由为之大振！只是数十惊怖流的人虎视眈眈，一时间他们尚没有勇气现身与门主尹欢汇合。
他们却不知这么做并未能免去他们的杀身之祸！
七人中隐藏地离尹欢最近的名为连谔，他的整个身子深埋入杂草丛中，因为秋草干枯，略一挪动便会引得杂草“沙沙”作响，所以连谔便像是在土中生了根般一动不动。其实连谔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他之所以一反平时性情，甘愿忍气吞声隐匿于此，是因为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尹恬儿生死如何。尹缟生前与连谔友情甚厚，犹如兄弟，连谔与尹缟一样，对尹恬儿关怀甚切，只是尹恬儿是隐凤谷的大小姐，而自从尹欢成为谷主之后，对备受尹缟器重的连谔自是加以压制排斥，使他的地位远不如尹缟生前，所以连谔对尹恬儿的关护，也只能是埋藏心中。今日眼见隐凤谷大势已去，连谔本已抱着必死之心，但想到尹恬儿一直踪迹全无，他只有强耐性子隐匿下来。他决定，无论尹恬儿是生是死，都要设法找到她再作计较。
此时此刻，连谔正透过草丛留意着尹欢诸人的情景，忽闻身后有轻微的异响，他心头一凛，回首向后望去，借着淡淡月色，隐隐识出正躬腰借着灌木的掩护向这边而来的是十三铁卫中的雕漆咏题，连谔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回过身来，心中琢磨着一件事：雕漆护卫也与我一样被迫服下了药物，武功荡然无存，但他的灰鹰却在，能否利用他的灰鹰查找小姐的下落？他与灰鹰心灵相通，或许此计可行……
此念未了，他倏觉有寒意侵体，旋即凉意穿透身躯，自身后透胸而出。
低首之际，连谔骇然发现自己胸前竟有一截寒刃露出。
一惊之下，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沉重无比，并向一个无底的深渊中不断坠落，思绪变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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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惊怖流诸人剑拔弩张的时候，爻意却从容得让人哭笑不得。
爻意安置好战传说后，吁了一口气，俏脸有了满意的笑容，笑容恬美自然，看着她的浅浅微笑，连惊怖流之人的心神也不由松弛少许，神色亦为之一缓。
惟有哀邪阴鸷依旧，小野西楼冷漠依旧。
爻意站起身来，以没有丝毫敌意与戒备警惕的目光看了惊怖流诸人一眼，柔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是神祗的人，就请速速离开此地吧。”她指了指战传说手中的“长相思”，接道：“我父王的神物在此，说明我父王亦在左近，父王因为我与威郎的事性情变得更为暴躁，若是让他撞见你们，定会迁怒于你们，爻意于心何忍？”
她的神情诚挚恳切，没有丝毫戏谑之意，但愈是如此，愈是让惊怖流的人感到她有意捉弄他们。
小野西楼沉声不悦地道：“虽然你的武学修为不俗，但也未免太狂妄了！试问天下何人可让我小野西楼望风而逃？纵是不二法门元尊，小野西楼亦可破其不灭神话！”傲然万物之气势溢于言表，她毫不回避地正视着爻意，凛然接道：“拔出你的兵器来！小野西楼涉足乐土，遇到的第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亦是女子，实是大快人心！”
场中男子顿时皆有汗颜之感，但他们亦知小野西楼此言并非妄自尊大。
却听爻意出人意料地淡淡一笑，道：“姑娘说笑了，举世皆知爻意不谙武道，又何来武学修为不俗一说？”
此言一出，战传说“腾”地一下将依在树干上的身躯挺直了，几乎惊呼失声。身子一动，立时胸口闷痛，气血翻涌，身形一软，又瘫倚在树旁，他心中却思绪难平，连声暗呼：“她竟说自己不谙武学？若她不谙武学？那么相形之下我的武学岂不是犹如儿戏一般？”
断红颜攻击爻意时，战传说虽然不能动弹，却也感受到了奇强无比的杀机，让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没想到爻意却于轻描淡写中挫败断红颜，让战传说既惊且喜，佩服之极，心中早已认定爻意不但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同时也是天下武功最高的女人。没想到她竟声称自己根本不会武学，这如何不让战传说大惊失色？
这与爻意自称是天下最丑的女人又有何异？
哀邪、尹欢诸人亦无不为之愕然，每个人都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小野西楼亦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她的神情便恢复如常，只听她缓缓说道：“莫非你不愿意出手？可于公于私，你我一战亦势所难免，今日我就逼得你不得不出手！”
她的左手轻轻地扣于弧线长匣上，直视爻意道：“我的天照刀尚未先于对手出击过，今天，天照要为你破例了！”
“了”字吐出，小野西楼的内力亦已将天照刀激得脱鞘飞出！
幽幽光芒让场中每个人的心都泛起一丝寒意。
惟有爻意的神色最为平静从容！
小野西楼伸手一抄，天照刀稳稳地落在她的手中，同时嘴角处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爻意的从容平静让她没有失望。
小野西楼感到自己的生命已与天照刀融为一体，当天照刀在手时，她便会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充盈与无比强大。
但是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肌肤与天照相触时，竟失去了往日灵犀相通的感觉，在她与天照刀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难以言述——也只有她才能感受到的隔膜！

第二卷 第十九章 玄级异能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而且淡如轻云，极难捕捉。但对小野西楼而言，自四年前她在天照神庙中第一次看到天照刀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曾有过这种隔膜之感。
小野西楼心中隐隐不安！
而不安之情更是使她的战意如狂，她相信惟有胜利才可以消除她与天照刀之间的隔膜之感。
无形杀机由天照刀身透发而出，如水银般无孔不入地向四周空间延伸，且不断增强，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弥漫开来，十丈之内，已完全在这无比强大的刀势的笼罩下，让人感到一切的生机都在她的运筹掌握之中。
熟悉的感觉再度回到小野西楼的心中，她隐隐感到自己的一呼一吸乃至所有的气机，都已以不可捉摸的方式与无限苍穹遥相呼应，原有的不安完全消失，她再度恢复了无比自信的必胜之心。
天照刀光芒更炽，其光芒甚至使刀的本身形迹被掩隐了，仿若众人所看到的，已不再是一柄实质的刀，而只是刀的魂魄！
强大的刀势与小野西楼凌然万物的气势完全无缺地揉合在一起，顿时予人以极大的震撼。在其惊世骇俗的气机牵引下，众人心中皆有不适之感，惊怖流中武功不济者几乎魂飞魄散，不由骇然倒退。
爻意轻轻叹息一声，道：“你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在知道我的身分后还要出手。看得出你手中的兵器绝非凡兵，凭我的玄级异能断不能熔化你的兵器，最终必为你所杀。所以，在你出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应允？”
小野西楼清冷的目光中闪过诧异的光芒，她略略沉默后，道：“你说吧。”
爻意不假思索地道：“请你放过木帝。”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何况你应当知道，木帝威仰麾下有‘四灵’，对木帝无比忠贞，一旦你杀了木帝，那么你永远也逃不过‘四灵’的追踪，连我父王都对木帝麾下‘四灵’的追踪术甚为忌惮。所以，你应该答应我。”
小野西楼目光扫视了战传说一眼，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竟称这等人为木帝？”
爻意肃然道：“威仰是神祗当之无愧最年轻无畏的木帝。”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自豪之情。
战传说心中嘀咕道：“她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将我错认是什么‘木帝’威仰了？……不过她一心要保全我的性命却是不假。但为何她如此不自信？连那武功高至令人咋舌之境的美人也视她为值得尊重的对手，可她却自暴弱点，认定了自己定会被对方所杀，让这些人放过我，岂不是与虎谋皮？休说我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四灵，就算有八灵、十六灵，在他们见到我之前，我也早已被这美人大卸八块了……”
正转念间，却听小野西楼道：“好，只要你能全力与我一战，我可以不杀他——取出你的兵器吧！”
爻意却道：“慢！”转而对战传说道：“威郎，我本以为自被父王封于‘天幕棺’后，就再难与你有相见之日，没想到你竟亲手将我救出，使你我重聚，爻意已无所憾。今日爻意一死，或许你与我父王之间的仇怨也可就此了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是无畏的木帝，神祗大业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爻意死后，你切莫悲伤，要以大业为重……”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起初他感到爻意的一番话不着边际，不由觉得有些可笑，但后来他察觉到爻意的神情语气都极为认真诚挚，不由痴了，待他见爻意的眼眶中有盈盈泪水时，他心头不由一震。
这时，爻意已直面小野西楼，平静地道：“我没有兵器，惟一可以护身的只有天照神赐与我的玄级异能。”
“天照神？！”小野西楼神色倏变。
爻意颔首道：“不错，我是火帝的女儿，天照神当然会赐予我异能。”她似乎并未留意到小野西楼极度诧异的神情。
小野西楼蓦然冷笑一声，道：“天照神乃我千岛盟子民崇仰千百年的大神，你非千岛盟子民，岂能得大神所赐异能？分明是一派胡言！”
爻意的神情比她更为惊讶不解：“我乃爻意公主，我父王是天照神麾下之中流砥柱，为何不可赐我玄级异能？倒是你所说的所谓‘千岛盟’让我百思不解，况且天照神成为神祗主人也只有五十年，你们尊天照神千百年又从何说起？”
这一番话在小野西楼听来，无疑是无礼的戏谑与侮辱！小野西楼美目倏睁，杀机凛然地冷声道：“辱及天照神，惟有一死！”
刀芒一闪，战传说忽然感到天照刀有极短的一瞬间似乎凭空消失了，待天照刀再现于他视线中时，小野西楼连人带刀已不可思议地迫进爻意一丈之内。
战传说大骇，浑然忘了自身的伤势，不知由何处生出了一股力量，“腾”地一下子自地上弹起。
天照刀在极小的空间内划过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疾斩爻意侧腰。
爻意赫然如同面对断红颜的攻击时一般，右掌径直迎向惊世骇俗的一刀。
战传说的呼吸止于刹那之间！
小野西楼刀道修为之高，足以使这一击具有石破天惊之攻击力。爻意竟徒手相迎，无异于自取灭亡！场中所有人当中，惟有战传说亲眼目睹了龙城龙灵关一战，他知道，天照刀能与父亲的“龙之剑”相抗衡，证明它必是有绝世锋锐，正因为这一点，此刻战传说才如此绝望！
尹欢亦是心头一凉，有大势已去之感。
不过谁也没有料到，此时小野西楼心中的惊愕之情，绝不在任何人之下。天照刀疾斩而出时，她忽然发觉刀身突然无故萌生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竟与她的攻击方向完全相反，而且天照刀一反平时得心应手，小野西楼要以极大的努力才能把握住手中的天照刀，使之不至于脱手而出。
这种感觉，对于小野西楼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与刀之间的灵犀相通荡然无存，此刻的天照刀竟似要背叛主人的意愿。
小野西楼好胜之心反而因此而更为强烈。
这一刀，看似快如惊电，但在小野西楼的感觉上，却是沉滞无比，尤其是人与刀之间不协调，使称天照刀为自己生命一部分的小野西楼精神上备受重挫！躁怒之下，刀法狂烈有余，但其精妙内蕴却不及往日。
只是，诸多感受实非外人所能知悉，包括战传说在内的场内所有人都料定爻意难以避过此刀。
天照刀如一抹咒念，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掠过虚空，予爻意完美的玉掌以死亡之吻！
月隐风止。
风月也不忍心见这完美无缺的绝世尤物香消玉殒。
一声闷哼，小野西楼赫然连人带刀斜斜飘出。
如此结局实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但战传说尚未来得及吁一口气，小野西楼凌空强拧身躯，整个身子几乎是贴地而飞，天照刀在坚硬的地面上疾速划出，立时火星四溅，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宛如盘旋飞舞的火龙！小野西楼借此再度径取爻意，她已将刀势蓄至最高境界，在气势所笼罩的空间内，气机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弓，众人顿时有种透不气来的感觉。
爻意神色极为凝重，双掌互为阴阳交叠，一团火红色的异芒蓦然暴现于她的双掌之上，宛如一团滚滚燃烧的光球。
光球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飞速膨胀，刹那间已将爻意的身形罩裹其中，炫目而变幻莫测的光芒映射着貌如天仙、美不胜收的爻意，使她的绝世容颜更添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与雍容。
战传说目瞪口呆！
倏地，他突然感到手中的“长相思”像是注入了生命般颤鸣跃动，未等他作出更多的反应，“长相思”蓦然脱手而飞，疾速射入弥漫于爻意身侧的那团如火焰般的光芒之中！
光芒更盛！
爻意俨然如火中凤凰，无比圣洁，美丽而高贵！
战传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爻意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也就在他甫出此念之时，小野西楼的天照刀已无情地斩入那团炫目的光芒之中。
“轰……”一刀之下，竟声如惊雷，惊心动魄！天照刀倏然发出可怕的震鸣声，像是蓄满了无比的愤怒。
“啊……”小野西楼一声惊呼，仰身倒跌而出！天照刀赫然已脱手而飞，飘向茫茫夜色之中。
萦绕于爻意身侧的光芒逐渐黯淡，很快恢复如常，爻意仅是向后退出数步。
目睹这一幕，哀邪蓦然色变！
小野西楼心中之惊怒更是无以复加，自她见到天照刀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与天照刀分开片刻。人刀相融的感觉，对一个崇道的武者来说，可谓是一种幸福与自豪，但今日天照刀竟如中魔咒，在最后关头突然不可思议地挣脱她的双手，脱手而飞，其力道的岔逆使小野西楼体内真力自相冲突，五脏六腑承受了几股不同力道的冲击，一时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涌，几至吐血。
小野西楼此时已被愤怒完全占据了内心，她绝不能接受被爻意挫败的现实！
只听她厉声叱道：“没有天照刀，我也要击败你！”小野西楼不顾逆乱的真力尚未平复，再度强行全力攻击，挥掌遥遥劈出，暗蕴其极限功力与绝世刀道修为的一击，其气势仍是不可小觑。
她整个人俨然如一柄一往无回的狂刀！电光石火间，小野西楼已挟惊人刀势疾速迫近爻意！
无论是战传说、尹欢，还是哀邪，都料定既然拥有天照刀时的小野西楼都无法取胜，那么这一次自然更是将落败无疑！
小野西楼如刀之掌挟凌厉杀机闪电般切入那团炫目的光芒中。
若玉碎冰折般的奇异响声倏然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密集而惊心动魄，恍惚间似整个苍穹已在这惊人一击中破碎。
爻意身旁的光芒倏然消失。
两个身影同时如风中柳絮般倒飘而出，小野西楼尚未落地，便已喷出一口热血。
而爻意眼看就要重重跌坠于地时，其下坠之速突然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得完全超越世人所能想象的境界！因为她此时毫无可借力之处，本是不可违逆的力道的规律，此刻在爻意的身上竟被突破了。
目瞪口呆的战传说见此情形，本能地想冲上前去扶她一把，没想到只迈出一步，立觉眼前一黑，心口如被无形巨手重击一掌，便身不由己地向前颓然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待耳边嗡鸣声消失略略清醒时，战传说惊讶地发现爻意已毫发无损地稳稳立着。
小野西楼脸色苍白，心高气傲的她自涉足乐土以来，尚从未遇到真正的对手，更遑论有人能击败她。而这一次，却在数招之内，胜负已定——她败了！
失败的感觉，对小野西楼来说，已难以承受，何况还有天照刀对她的背叛？
“哗……”短暂的沉寂忽然被破水声打破，只见一个雄浑的声音高声呼道：“我又见到月亮了！我重见天日了！哈哈哈……哈哈哈……没有什么可以困得住我歌舒长空！”
“歌舒长空”四字落入众人耳中，不啻于一记惊雷，尤以哀邪心中的震愕最甚。
遗恨湖中，歌舒长空立足于浅水处，张臂狂呼，如痴如醉，如疯如癫。对于一个在坚冰中封禁了近二十年的人来说，当他重获自由，可以与正常人一样自由地呼吸时，无论怎么激动兴奋，都是在情理之中。
哀邪倒吸了一口冷气，忖道：“没想到歌舒长空老匹夫在中了我的‘三皇咒’之后，居然未死！仅一个爻意已够棘手，如今再添上一个歌舒长空，只怕惊怖流在此多加逗留更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顿生退意，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劝阻小野西楼。他知道小野西楼性情孤傲自负，若是以保全性命为理由劝她撤出隐凤谷，她定然不会答应。
“哀门主，看来今日我们已难有成功的希望，不如先退出隐凤谷，日后再作打算吧。”小野西楼忽然开口道。
哀邪没有料到竟会是小野西楼主动提出此事，大觉诧异，以至于怔了一怔，方道：“圣座言之有理！”
对爻意已大为忌惮的惊怖流属众闻言如遭大赦，纷纷依言而退。
尹欢不甘心让对方就这么轻易离去，欲对爻意说什么，却见爻意轻轻摆了摆手，将他的话头止住了。尹欢惟有眼睁睁地看着小野西楼、哀邪等人全身而退。
当小野西楼重执天照刀时，不知为何轻轻喟叹一声，神情复杂。
惊怖流数十人完全消失于夜色中后，尹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既有庆幸之感，亦不免有些遗憾。他早已留意到战传说手中的“长相思”，但当时局势危如垒卵，他无暇顾及“长相思”。此时，他见爻意静静地站着，手中握着“长相思”，不由得记起“长相思”突然自战传说手中脱手而飞的情形，心头暗暗吃惊。
却听得爻意望着歌舒长空显得有些奇怪地道：“此人是谁？为何在此大声喊叫？”
尹欢忙道：“他是在下的父亲……家父因为一种奇病，被迫困于寒冰中近二十年，今日才重获自由，难免高兴非常。”
爻意“哦”了一声，看了看歌舒长空，又看了看尹欢，脸上有了少许疑惑之色。也许她是不明白为什么在尹欢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之色，难道他父亲重获自由也不能使他激动万分？
忽地，爻意记起了什么似地低呼一声：“威郎！”急忙转身，却见战传说正倒在地上，一脸痛苦之色，眼中却有笑意。
爻意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欣慰地道：“威郎，没想到你我还能活着在一起，以前你总说我的玄级异能不堪一击，但我今天却借玄级异能击败了强敌！”
她若清山秀水般美丽的玉容带着少许自得，一丝喜悦，动人之极，战传说呆了呆，才道：“姑娘的神功盖世，怎会是不堪一击？”
他说这句话，自是肺腑之言。
爻意却似娇似嗔地道：“威郎明知爻意根本不会武功，何必取笑爻意？”
战传说心中连道二声：“有趣。”心想你这算是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吗？若是如此，那武界中数以百计的高手全都该投河上吊了。口中却道：“姑娘，在下姓……陈名籍，并不是什么木帝、威郎。”有尹欢在一旁，他不便把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只好再撒一次谎，好在他因为伤势较重，语速本就缓慢，顿滞之间，尹欢也未留意到有何异常。
“陈籍？”爻意怔怔地望着战传说，片刻后忽又展颜笑了，道：“威郎，你何必哄我？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唇，都证明你就是我的威郎。举世之间，惟有你的热血才可能穿透我父王的‘天幕棺’，才能唤醒我，因为你的血是天地间最热的。”
她如秋水般的美眸凝视着战传说，款款柔情已可融化一切。此时虽有尹欢在旁，爻意却视他若无，以天籁之音娓娓道来，足见她对“威郎”的无限深情。虽然战传说不是“威郎”，却亦大为感动，只觉热血沸腾。
但这份感动亦更坚定了战传说的决心，他再一次道：“爻意姑……公主，在下的确是陈籍，若是不信，公主不妨问隐凤谷尹欢谷主便知真假。”
他心忖她这么美丽，称其为公主也不为过。
不料尹欢却没有轻易附和战传说的话，他想到无论是爻意的出现，还是她的惊世武学，以及她的言行，无不显示出她的神秘，即使她与陈籍之间是误会，那么这种误会的背后极可能隐瞒着一个惊人秘密。当下他并未急于下结论，而是道：“依我看来，时间一久，真假如何，爻意公主自能看得分明。惊怖流绝不会善罢甘休，显然在惊怖流身后有高人，如何应付惊怖流卷土重来才是我们目前最要紧的事。”
“有我歌舒长空在，惊怖流又有何惧？”只见歌舒长空不知何时已涉水上岸，向这边走来。
尹欢心情复杂地迎上前去，施礼道：“爹，你能摆脱顽疾困扰，重获自由，孩儿实是万分高兴。若爹能早日脱离地下冰殿，隐凤谷也不会如此死伤惨重，孩儿无能，辜负了爹的重托，请爹责罚！”
歌舒长空脚步顿止，若有所思地望着尹欢，一时无言。
尹欢暗自不解，心中隐隐不安。

第二卷 第二十章 神祗传奇
惟有战传说知道，歌舒长空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的神智已混乱不清。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忖道：“不知尹欢的胞妹尹恬儿如何了，这一次，隐凤谷的遭遇不可谓不惨烈！”
果然，歌舒长空怔了片刻，方迟疑道：“缟儿？缟儿？你还活着吗？”他忽然抢上两步，伸出双手一下子扣住了尹欢的双肩，兴奋地道：“缟儿，爹爹我已重获自由了，爹的武功已达到无穷太极之境，从此隐凤谷便天下无敌了，哈哈哈……哈哈哈……”歌舒长空笑得疯狂开怀，得意之极，尹欢的心却一阵阵紧缩，一幕幕往事迅速闪过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爻意似乎忘了战传说的矢口否认，她压低了声音道：“威郎，尹……尹谷主的父亲为何如此？他也是与我一样，被困在这湖底么？”
战传说暗暗苦笑，却也不再急于分辩自己不是“威郎”，他搪塞道：“一言难尽……”
事实上他对隐凤谷的事也的确知之不多。
歌舒长空忽然“咦”了一声，道：“缟儿，你好像不开心？”
尹欢古怪地笑了笑，笑声嘶哑而充满了悲怆之意，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是你的缟儿，我——是——尹——欢！你的缟儿早已死了！”
言罢，他正视着歌舒长空的双眼，神情看似平静，但他的目光显得残酷而愤怒！以尹欢的心计，很快便发觉歌舒长空的神智已错乱，而歌舒长空在神智不清时将他认作是尹缟，更勾起了他的仇恨！他自知自己的身材容貌与尹缟相差甚远，歌舒长空将他误认作尹缟，一定不是身材容貌相似的缘故而混淆，而是因为自己称他为“爹”！
换而言之，在歌舒长空的内心深处，他只有尹缟一个儿子，当他神智不清，被人称其为“爹”时，他本能地想到的就是尹缟。
尹欢的目光刺痛了歌舒长空的神经，他神情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松开双手，后退一步，喃喃自语道：“死了……死了……”
尹欢背向着战传说，所以战传说没能看到他的怨毒目光，不由提醒道：“尹谷主……令尊在地下冰殿与哀邪相战时，被哀邪的……咳咳……邪门武学‘三皇咒’所伤，恐怕有些神智糊涂了。”
说完这些话，战传说感到颇为吃力，他心道：“那衣饰古古怪怪的女人武功好可怕，仅是一击，就差点让我葬身鱼腹……”
尹欢道：“是吗？”他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父亲一生委实坷坎，在地下冰殿自困近二十年，刚刚有重获自由的机会，却又遭此重创。”
战传说没有听出尹欢言语中充满报复感的快意，他安慰道：“令尊功力深厚无比，也许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常的。”
尹欢目光一跳，沉默了片刻方道：“但愿如此。”
这时，离众人数丈外的草丛中忽然传来轻微的呻吟声，战传说、尹欢几人同时一惊，尹欢脱口道：“还有人活着！”
“簌簌……”声中，一个人影自草丛中缓慢而吃力地爬出几步，似乎想支撑着站起，却反而向前跌仆过去，再也不能动弹。
尹欢抢步上前，将仆伏地上的人扶转过来，借着月光一看，惊喜地道：“雕漆咏题？”
尹欢所见到的雕漆咏题自然是由“青衣”易容而成的。青衣声音微弱地道：“左向……石老……”
言罢，他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尹欢这才记起石敢当，石敢当晕迷过去之后，便是巨浪席卷而来之时，当时情形混乱而危险万分，石敢当定是在那时被浪涛卷走的。
尹欢知道“雕漆咏题”所说的定是要指出石敢当所在的方位，他心中飞速转过数个念头后，便依雕漆咏题所指的方向走去。
战传说亦听到了青衣的话，他忖道：“石前辈一直没有露面，难道他也遭了不测？”石敢当诸人被惊怖流完全控制时，战传说尚在水中，故有此疑问。
尹欢朝左向走出数丈后，俯下身来，过了颇长的时间，他站起身来，脚步略显蹒跚地向这边返回。
战传说有些紧张地望着尹欢。
尹欢走至离他三四丈远的地方站定，道：“石老应无恙，不过仍在昏迷当中。”
△△△△△△△△△
鸟鸣虫啾，月明星稀，时辰应在子、丑之间。
战传说、尹欢、爻意、歌舒长空、石敢当、青衣六人聚于清欢阁中，六人中，除了爻意外，其余的人或轻或重皆负了伤，其中尤以青衣、石敢当、战传说为重。石敢当、青衣虽相继苏醒过来，但一时只能在内室中卧床静休，青衣的腹部有一刀伤，伤口不大，但很深，所幸没有伤中要害。尹欢发现他时，青衣身下土地已被鲜血浸透。
谁也不会料到这一刀，其实是青衣自己的杰作。
青衣虽与断红颜同为惊怖流最可怕的杀手，但他们之间却有很大的不同。惟有青衣，才会在惊怖流已完全控制了局面时，仍不显露身分。他那不可思议的耐心使其能在经历风云变化后仍留在隐凤谷，留在尹欢的身边。
当然，他能够做到这一点，与哀邪对他的了解和信任不无关系。正是基于对青衣行事风格的熟知，哀邪才在自以为即将大功告成之际，仍听任青衣自行其事，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尹欢突然不可思议地出手，而战传说、爻意、歌舒长空亦相继惊现遗恨湖中。惊怖流受挫退出隐凤谷后，留在尹欢身边的青衣，显然已成了惊怖流极为重要的一颗棋子。
青衣能成为哀邪最为倚重者，除了他的武功外，其智谋亦是重要因素。
青衣冒险留在尹欢身边，一则试图弄清尹欢的底细。尹欢所显露的武学修为远在哀邪诸人估计之上，尤其是在服下药物后，其他人皆无反抗之力，而尹欢的功力却未因为服了药物而消失，显然他绝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同时，青衣知道如今对付隐凤谷的最大障碍已不是石敢当，而是爻意。爻意的来历太过神秘诡异，除非是尽可能接近她，否则很难知悉她的底细。而对对手的陌生，其实便是对自己的残酷，无论是青衣，还是哀邪都深知这一点。
哀邪之所以下决心暂从隐凤谷退却再图打算，亦因为他希望青衣再起奇兵的作用。
青衣行事绝对够狠、够绝，包括对他自己，那击在他自己身上的一刀稍差分毫也许就会真的要了他的命。也正因为如此，青衣自信从此尹欢诸人绝不会对他起疑心，哪怕他偶尔露出一点破绽也会被尹欢等人忽略过去。
青衣若要成为最能接近尹欢的人，最直接的途径就是尹欢的身边只有他一人追随，那么尹欢便别无选择必须倚重于他。所以，青衣趁着混乱，将隐凤谷幸存的几名弟子都杀了，他之所以没有借机杀了石敢当，只是因为他知道尹欢对石敢当存有戒备之心，这也许会成为他可以利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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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端坐床上，爻意将双掌抵于他的后背，一刻钟后，爻意颓然失望道：“我的玄级异能已被击得涣散，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了。否则我可凭玄级异能使你的内伤很快愈合，但爻意知道威郎禀赋远逾常人，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她将身子轻轻地依偎在战传说宽阔的背上，接道：“威郎，天祗的这场厮杀无穷无尽，你愿不愿与爻意一起退出这场纷争，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难道，你宁可冒着与爻意再度被强行分开的危险，也不肯放弃你的雄霸神祗之志？”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在下的确姓陈名籍，姑娘一定是认错人了。”爻意亲昵的举动让他很是窘迫。
爻意娇躯微微一颤，移至战传说侧面，凝视着他。良久，她肯定地道：“爻意绝没有认错人，世间也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威郎，你还记得两年前为了我，你与光纪决战时，小腿曾被光纪的‘天荒’刺伤，留下了疤痕……”
战传说闻言精神为之一震，立即道：“这恰好可以证明你的确是认错人了，因为我的小腿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亦没有疤痕……”
如今他已穿上了尹欢给他的衣衫，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之话，他将裤管挽起，语气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低头之际，他脸上的表情突然一下子凝固了，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
在他右小腿处，赫然有一道醒目的疤痕，而且是前后相对应，显示出这疤痕是被兵器刺穿腿部后留下的。
这怎么可能？！
他除了在进入荒漠中时大腿曾被一支弧形箭射中外，下身再未有过受伤经历，对于这一点，战传说有绝对的把握。
但无论他有多么强的自信，在事实面前，他却不得不屈服。
战传说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小腿上的疤痕——疤痕的确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与他绝不会出错的记忆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战传说感到自己快要疯了，此时，爻意将他认作是她的“威郎”，连他都找不到任何否认的理由。
战传说有些木讷地、慢慢地、下意识地搓摩着小腿部的伤疤，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
“看来，我别无选择，只能承认我就是你的威郎了。”
爻意奇怪地望着他。
战传说紧接着又问了一个在她看来更不可思议的问题：“现在，你告诉我，我的名字是什么？你与我的关系是什么？还有，为什么我会被称为‘木帝’？”
爻意怔怔地望着他，她那胜若天仙女神的绝世容颜中有百思不得其解之色。
这时，尹欢叩门而入，打破了僵局。战传说知道尹欢不顾自身亦伤得不轻而亲自寻找尹恬儿的下落，想到此前曾见尹恬儿对尹欢这个哥哥似乎并不尊重，不由有些感慨，当下关切地问道：“尹谷主，找到恬儿姑娘了吗？”
尹欢摇了摇头，道：“恬儿下落不明，隐凤谷的兄弟伤亡殆尽，我父亲又神智混乱，隐凤谷名存实亡，尹某现在便想听一听爻意公主与陈兄弟的高见，我等当何去何从？”
爻意坦言道：“小野西楼的修为实是不凡，我的玄级异能亦被她击得溃散，当时若她能加以持续攻击，我失去了玄级异能保护，根本难以幸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若是他们卷土重来，我们绝难抵挡。”
她对局势分析的结论显是极不乐观，但让战传说、尹欢不解的是她的神色间竟没有丝毫畏惧担忧之色。
见尹欢大为担忧，爻意胸有成竹地接道：“不过对方一时半刻绝不会再度进攻，所以只要我们离开此地，避上一日，威郎的伤势便会痊愈，那时即使威郎不动用自己的人马亲自出手，对手亦不堪一击！”
她深深地看了战传说一眼，接着道：“威郎，若光纪知道你伤得这么重，循迹追至，那才是最大的危险，所以即使没有小野西楼诸人，我们也应该立即离开此地。”
战传说苦笑道：“即使我的功力完全恢复过来，也绝不是小野西楼的对手。”
尹欢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爻意愕然道：“怎会如此？就算以你麾下‘四灵’的力量，也数倍于小野西楼，何况是你自身？”
战传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在这世间，我并无所谓的部属。”他觉得若再不将自己与爻意之间的误会弄明白，那他一定会疯掉的。
爻意的神色比他更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很温柔地对战传说道：“威郎，你太累了，先歇息一阵吧。”随后对尹欢道：“尹谷主，我有事需你帮助。”边说她已边向外走，尹欢满怀好奇地随之而出。
战传说怔怔地望着爻意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于门外，方无奈地叹息一声。
爻意将尹欢领至西首的一间屋内，石敢当正在此屋养伤。石敢当是怒极攻心而晕死过去的，所以他的情形尚不算太坏。
爻意、尹欢与石敢当相见之后，爻意开门见山地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尹欢与石敢当相视一眼，尹欢道：“自然是隐凤谷。”
爻意道：“隐凤谷又属何人的疆土？”
尹欢、石敢当皆算是沉稳内敛之人，但乍闻此言，两人却不由齐齐为之一震，大惑不解。
但尹欢终还是如实道：“自是归属大冥乐土。”
爻意黛眉微蹙，自言自语般道：“果然是在光纪的疆域内，难怪威郎会伤得这么重！一定是寡不敌众所致！但父王将我禁于光纪所辖的疆域内，未免太过分了，难道父王不知光纪一直对我存在坏心……”
尹欢、石敢当如坠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这时，爻意颇有深意地看了尹欢、石敢当一眼，道：“二位是大冥乐土的人，定是效忠于光纪。如今你们已知道我与威郎的身分，是否有将我们送与光纪邀功请赏之意？”她的神色间已有凛然之色。
石敢当越听越糊涂，终忍不住愕然道：“老夫实在不明白姑娘这番话的意思，亦从未听过什么光纪，至于邀功请赏，更不知从何说起。”
爻意疑道：“你们身在大冥乐土中，怎么可能不知你们的水帝光纪？”
石敢当有些不悦地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老夫一生之中尚未有过虚妄之辞！”
爻意看出石敢当所言应是不假，连声道：“奇怪，奇怪……”
随后她续道：“那二位对神祗及神祗四帝应知晓吧？”看她的神情，想必一旦石敢当、尹欢说对此也不曾听说，那她定会惊愕欲绝。
石敢当沉思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有关武界神祗的事，倒曾听说过一些……”
不错，石敢当对“武界神祗”的了解，仅仅只限于“听说”而已，因为有关“武界神祗”的一切，本就只是遥远而模糊的传说而已。
《玄武天下》卷二终

第三卷 第一章 沉睡千年
爻意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道：“众所周知，神祗有木帝威仰、火帝栗怒、金帝招拒、水帝光纪四大帝王，他们无不是雄霸一方的王者，惟有无所不能的天照神方能使他们皆归于神祗。纵是如此，在四帝之间，仍是有明争暗斗，其中尤以威郎与光纪的矛盾最深。而我父王火帝与水帝光纪关系密切，所以他不愿见到我与威郎交往。为了彻底使我与威郎断绝关系，父王甚至不惜将我封于他的天幕棺中，让威郎无法与我相见。这一次，一定是威郎查知我的下落后，冒险深入光纪的领土腹地，要将我救出，却被光纪及大冥乐土的人重创，不过最终威郎仍是将我从天幕棺中救出了，但他似乎已忘记了他自己的身分，以及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我怀疑是否被光纪施以毒手，使威郎的记忆消失了。若真的如此，那威郎的处境就十分不妙，惟有设法与他‘禳除国’的臣民联系，才可助他脱离危险！”
尹欢一片茫然。
石敢当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沉声道：“姑娘的意思是说你就是……神祗四帝中的火帝的女儿，而陈兄弟是神祗木帝威仰？”
爻意道：“正是！”
石敢当如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般吸了一口凉气，方缓声道：“据老夫所知，即使传说中的武界神祗是真实地存在着，那神祗以及神祗中的人物也是属于二千年前！换而言之，姑娘所说的事，本应该在二千年前就已发生了。”
爻意大震，不能置信地望着石敢当。
一时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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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下隐藏着的惊怖流地下巢穴。
小野西楼盘膝而坐，在她的身前，横置着一只弧形长匣，长匣已开启，天照刀静静地卧于长匣之中。
这是惊怖流地下大殿的正殿，此刻，偌大的正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小野西楼一人。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天照刀脱手而飞的情景，心中极不是滋味。
这时，哀邪在几名惊怖流属众的拥簇下进入正殿，因与歌舒长空在地下冰殿一战伤得极重，此刻他的脸色仍是极为苍白。
哀邪道：“圣座，凤凰重现的时辰已过，但据潜留在隐凤谷附近的属众传讯说，遗恨湖毫无动静，并未见有凤凰重新的事发生，不知圣座对此事有何高见？”
小野西楼的目光并未从天照刀上移开，她淡淡地道：“其实无须本座回答，哀门主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哀邪略显疏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随即哈哈一笑，道：“哀某只是略有想法而已。哀某忽然想到，所谓凤凰重现的事，会不会只是谣传，事实根本不存在呢？”
惊怖流所做的种种努力，无不是为了凤凰重现之事，如今哀邪忽然对这事是否属实提出疑问，无疑是近乎石破天惊的观点，但他偏偏以平淡的语气提出，相形之下，更对他人的思维以极大的冲击，足见哀邪心计深沉。
说完这一番话，他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野西楼，欲从小野西楼的表情变化中探出她的心思。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心思最易暴露的时候，就是在遭遇突如其来的变化时。
小野西楼终于抬头向他望了过来，出乎哀邪意料之外的是她竟未直接回答他所问的，而是转而道：“若凤凰重现一事的确只是一种谣传，哀门主将有何打算？”
她如此轻易地认同了哀邪的推断，显然是在哀邪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哀邪沉默了少顷，方道：“若如此，惊怖流再将力量消耗于隐凤谷，就毫无意义了。”
其实，哀邪本是采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而惊怖流对隐凤谷所付出的代价之高远出乎他的预料，使他有种得不偿失之感。他本想设法引得小野西楼提出放弃对隐凤谷的攻击，没想到小野西楼却识破了他的用心，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小野西楼将木匣轻轻合上，道：“那么，哀门主对那自称爻意公主的女子的出现又怎么看？”
哀邪皱眉道：“圣座的意思是……”
小野西楼缓缓起身，道：“此人说了一些让人感到不可理喻的话，当时本座也不以为意，但后来离开隐凤谷后，本座忽然想起，她提到的古怪人名，与有关天照神的传说的人物的称呼正好相符！在本座涉足大冥乐土之前，就已知道大冥乐土亦有关于神祗的传说，只是大冥乐土的人认为神祗的主宰者是光纪，而我千岛盟却认为神祗的主人是天照神！
“当然，乐土的人并未直呼光纪之名，在乐土人的传说中，他被称作玄天武帝。”小野西楼冷冷一笑，接着道：“但我千岛盟却知道所谓的玄天武帝，其实本不过是天照神麾下的一员，只是他阴险歹毒，不但使神祗大业毁于一旦，更压制了神祗原有的其他力量。为了掩饰自己的丑恶，他便利用当时他如日中天的势力，将自己尊为玄天武帝，并有意易改关于神祗的事实。渐渐地，在你们乐土的疆域内，所有人都认定武界最为辉煌的象征——神祗的主人是玄天武帝，却不知有天照大神，更不知所谓的玄天武帝是天照神麾下的光纪！”
尽管惊怖流显然已屈从于千岛盟的某一势力，但“玄天武帝”、“武界神祗”对乐土的每一武者而言，都是极为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小野西楼的这一番话，在惊怖流弟子听来，显得极为刺耳！但他们既已屈从于他人，又有什么申辩的权利？一时间哀邪身边几人的神情都极不自然。
惟有哀邪神色不变，他平静地道：“既然主公与圣座都这么认为，那么被乐土武者尊崇无比的玄天武帝定是欺名盗世之徒了，只不知圣座将这一切告诉我等有何深意？”
小野西楼的目光充满了无限智慧，因此显得深邃而美丽，她沉吟着道：“有关神祗的真相，本应是只为千岛盟所知的秘密，但爻意却对神祗的情况知悉得一清二楚，而她显然不是千岛盟的人，所以此人的来历的确蹊跷万分！在她出现之前，遗恨湖中曾发生的惊人突变，显然不是人力所能酝酿的变化，哪怕是不二法门元尊也同样无法做到！爻意曾说她并不会武功，所拥有的只是天照神赐予她的异能，在与她交手前，我也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但后来我与之一战后，感到她所拥有的力量，与任何武学修为都有所不同，这使本座不得不重新思虑她所说的话。”
哀邪道：“纵然天照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作为与神祗时代相距两千年的人，又怎能有幸得到天照神所传的异能？”
小野西楼颔首道：“按常理来看，此事的确不合情理，但哀门主别忘了，爻意的出现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而尹欢的‘长相思’本乃神祗四帝之一火帝栗怒后裔火凤族的神物，本座与爻意一战时，‘长相思’竟自动飞至爻意身侧，并显现出极为强大的力量，似若护主，难道爻意与火凤族有某种渊源？”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半晌，方自言自语地轻声接道：“这一切，惟有通晓天照神旨意的大盟司才能作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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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凤谷清欢阁。
石敢当已是第三次向爻意证实：即使神祗时代是真实存在的，那也是一个与今天相隔两千年的时代了。
但爻意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她面对这一准确无误的事实的怀疑态度，亦使尹欢、石敢当大觉意外。
爻意一向恬静的神情第一次显得茫然不安，良久，她终于提出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问题。
“难道，父王将我禁锢于‘天幕棺’中，已整整有两千年？”
尹欢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有些可笑，但最终他却没能笑出来。相反，他隐隐感到心情莫名的沉重，像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他无言地看了看石敢当。
石敢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但尹欢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人世间又怎能有人活过千岁？”
爻意未加思索地道：“我有玄级异能护体，加上父王在将我囚于天幕棺之前，曾在天幕棺中放置了‘涅槃神珠’，每过五百年，‘涅槃神珠’中所蕴含的力量可以让人本已因岁月流逝而衰老的躯体经历一次轮回更新，永保原有的容貌——但我绝不会相信父王会让我在天幕棺中沉睡千年，而不将我唤醒！一则‘涅槃神珠’的力量是汇聚火凤宗开宗四老无比强大的生命力而形成，对整个火凤宗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虽然父王是火凤宗之帝，但也不能为了个人私事而影响整个火凤宗的前途。以‘涅槃神珠’保持我的生命力只是父王的权宜之策，只能用于一时，而不能用于一世！何况父王尚不能如天照神那般永生不灭，所以父王又怎会让我囚于‘天幕棺’中超逾千年？”
她言下之意是指她的“父王”绝不会在他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仍不肯给女儿自由，共享最后的天伦之乐。
纵是石敢当一生经历无数风雨诡谲，此时也如坠云雾。
尹欢脑海中则飞速闪过一系列字眼——五百年……涅槃……火凤宗……凤凰……
这一系列竟像在他脑海中不断相联、交叠、重组，最终使尹欢似乎捕捉到冥冥中某一神秘的线索，但又不甚明确。
无论是尹欢，还是石敢当，都知道在隐凤谷与惊怖流紧张对峙剑拔弩张的时候，旁人绝对无法在隐凤谷毫未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遗恨湖。遗恨湖有隐凤谷弟子日夜值守，湖中任何异动皆可一览无余，所以爻意在遗恨湖的出现，除了她早就隐身于湖底外，委实再无其它可行的解释。二人皆想到了这一点，故对爻意的叙说，他们虽觉过于离奇，却并未一笑置之。
爻意如秋水般又深又黑的眸子里显出一丝淡淡的忧郁之色。
也许，她真的曾是一个尊贵的公主，一生极少有坷坎艰险，所以她有超越常人的从容镇定，即使是面对惊怖流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当她明白人世间沧桑变幻，时移事易，早已物是非人，她所熟知的世界早已一去不复返时，她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隔膜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忽地，爻意似若想起了什么，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其神情若云雨后乍现的一缕阳光，备显明媚亮丽。只听得她欣然道：“只要能找到湖底的涅槃神珠，就能使威郎恢复记忆，那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了！”
尹欢提醒道：“陈兄弟一直否认自己是……是木帝威仰，你又怎能断定他是失忆了才否定此事？”他显得十分坦诚地继续道：“按尹某看来，陈兄弟与普通的武界中人并无太多区别，他是威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实，你不必拘泥于在这隐凤谷中，只要走出隐凤谷，你就能清楚地看出今日离武界神祗的时代，已相距两千年了。”
爻意轻叹一声，道：“其实在我见到你们时，就已感到你们的衣饰与我平时司空见惯的衣饰有很大差异，显得更为华丽繁杂，只是当时我见众人皆不知神祗四帝为何物，以为你们是远离神祗势力所及范围外的部族，所以衣饰才别具一格……”
她苦笑一声，接着道：“也许自我被父王囚禁在天幕棺中之后，距今的确已相距两千年，但我仍坚信二位所称的‘陈籍’就是威郎。天下虽有相似之人，但我与威郎相知相爱，对他的容貌熟悉之至，绝不会出错，更何况他身上有一处伤与威郎伤口的位置、形状完全相同，这更不可能是巧合。只要让他恢复记忆养好伤，那么我们同在，即使真的已有二千年时光流逝，我亦无所惧。”
提及“威郎”时，她的真情显露无遗，毫无矫揉之态。
石敢当记起在地下冰殿中时，歌舒长空曾说战传说乃是龙族中人，而此时爻意更称他是一个应生活在二千年前的人物，这使石敢当不由对战传说的身世萌生了兴趣。
但石敢当最关心的仍是隐凤谷的安危，他曾答允助歌舒长空保隐凤谷二十年无恙，没想到二十年将满时，隐凤谷竟遭此大厄，“二十年平安”自是再也无从谈起。其实歌舒长空已神智混乱，世间再无人知道石敢当与歌舒长空之间的真相，而且歌舒长空在地下冰殿曾说只要当时石敢当助他，那么原有的约定从此一笔勾销，所以石敢当若从此不再理会隐凤谷之事，离开这个曾让他隐姓埋名近二十年的地方，于情于理，都未尝不可。但石敢当心中却没有丝毫置之身外的想法，他向尹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在子时之后了。”尹欢道。
石敢当愕然道：“那岂非已过了凤凰重现的时辰？”
尹欢道：“不错，不过我等之所以对凤凰重现的事十分关切，只因为先前以为凤凰血也许是世间惟一能将我爹从地下冰殿中解救出来的神物。如今我爹已脱身而出，即使凤凰真的会在隐凤谷重现，对隐凤谷来说，也是毫无用处了。”
石敢当觉得尹欢这一番话多半不是由衷之言，但一时又想不出尹欢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原因。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急切地道：“大事不好，陈籍突然伤势加重，昏死过去！”
三人闻言一惊，转身循声望去，却是“雕漆咏题”手捂伤口跌跌撞撞而至，他的伤口再度迸裂，鲜血由他的指缝间涌出，定是为了向尹欢禀报此事匆匆支撑着赶来，而牵动了伤口。
爻意娇躯剧震，立时抢先冲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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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邪正与小野西楼商议期间，断红颜匆匆赶至，向他们禀告道：“与隐凤谷相距二十里处出现一批武界中人，正向隐凤谷疾进，看样子竟不像是乐土疆域内的教派，而像是……”
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她欲言又止了。
哀邪哈哈一笑，道：“是否是劫域的人？”
断红颜一震，愕然失声道：“门主英明，来者极可能是来自劫域的人马，为首的是劫域四将中的哀将！”对哀邪的未卜先知，断红颜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连小野西楼也有些诧异。
哀邪眼中精芒一闪，沉吟道：“连劫域四将也来了？”顿了顿，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其实劫域的人之所以会出现，是我一手布署的，我将他们引至隐凤谷，那么尹欢、歌舒长空尚未来得及从我们惊怖流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就将要面对一股新的强大敌人！”
小野西楼冷冷地望着哀邪，微显怒意地道：“哀门主此举未免太自作主张了，主公绝不会愿意让劫域也卷入此事！”
哀邪道：“劫域的人并非为凤凰重现一事而来，他们的出现，对我们并无不利影响。”
小野西楼沉声道：“你凭什么断定这一点？凤凰乃四大灵兽之一，谁会错过唾手可得的机会？”
哀邪毫不退让地道：“你过虑了。难道你未意识到劫域人马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我们与隐凤谷一战已结束之际？我事先早已作了周密布署，若是我惊怖流一举灭了隐凤谷，那么等劫域的人马赶到时，隐凤谷已成了一座空谷，获利的只有主公与惊怖流；若是我们未能成功，那么劫域便可代我们完成惊怖流一时未能实现的目标，铲灭隐凤谷，最终我等与劫域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小野西楼轻藐冷笑一声道：“劫域之王——大劫主的贪婪谁人不知？我虽是身在千岛盟，但对此人却亦有所闻。若劫域的人能在隐凤谷占得优势，怎容他人有与其各取所需的机会？”
哀邪不悦地道：“圣座对哀某未免太不信任了，别忘了，圣座也败于神秘女子爻意手下，如今已非逞强之时。”
小野西楼高傲自负，本就视此次战败为奇耻大辱，哀邪此言无疑是火上浇油，她冷哼一声，道：“我小野西楼十三岁时与天照刀结下刀缘，三年后开始挑战千岛盟刀道高手，尚未遇到任何对手，哪轮到你来嘲弄我？若不是看在主公的面上，今日我就要以天照刀血祭此地！”
断红颜及其他惊怖流的人见小野西楼突然发怒，大感不安。哀邪也不愿在这种时候与小野西楼弄僵局面，急忙辩解道：“圣座误会了，哀某只是想陈清利害关系，并无嘲弄之意……”

第三卷 第二章 涅槃神珠
小野西楼立时将他的话截断：“不必解释，我败于爻意手下的确是事实！刀道的耻辱就要用刀来洗涮，我一定会再度与爻意一战，以雪前耻！此次隐凤谷一役，有负主公重托，小野西楼自会向主公请罪，如今凤凰重现的时辰已过，失败已成定局，我也不必再留在惊怖流了，告辞！”
言罢根本不容哀邪劝留，已昂首离去，留下哀邪、断红颜诸人目瞪口呆地怔立当场。
过了少顷，断红颜略略回过神来，急忙道：“门主，是不是由属下设法将圣座劝回？”
哀邪摆了摆手，阻止了她。
在殿内回来踱走数遍，哀邪在一张交椅上缓缓坐下，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道：“有一种人，是永远不能以‘劝’来应付的，我感到除了主公之外，她只会相信自己！”
说到这儿，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道：“她太自负了，所以她不能接受借刀杀人之计，更不能接受借刀杀曾经击败过她的人！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屈服与示弱，比失败更可耻！”
他古怪一笑，以不知是自嘲还是自诩的语气又道：“而我不同，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接受任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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爻意向战传说所在的屋子奔去时，尹欢亦紧随其后。石敢当放心不下，勉力支起，跌跌撞撞也向那边赶去，他觉得隐凤谷已不比往日那样人多势众，幸存的几个人之间理应相互照应。走出几步后，他便感到气血翻涌，只好又缓下步子，心忖自己的确已经老了，同样是受了伤，尹欢恢复的速度就远比自己快得多。这时，青衣也停下了脚步，关切地道：“石老，你有伤在身，就安心养伤吧，不必牵挂此事。”
石敢当见他脸如金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干裂了，不由为其忠勇而感动，心道：“‘十三铁卫’不愧为‘十三铁卫’，对尹欢的忠诚实非他人可比，只是‘十三铁卫’如今只剩雕漆咏题一人了。”
想到这儿，石敢当道：“雕漆卫不也是受了伤？唉，隐凤谷弄成今日之局，老朽也难以心安啊！”
二人说话间，爻意、尹欢已回到战传说的屋内，爻意抢步上前，只见战传说正在床榻上不断曲蜷、翻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爻意的心反而稍安少许，虽然战传说情形不妙，但总强过晕死不醒。
爻意一边呼唤着“威郎”，一边试图使战传说安静下来。她的双手刚扶在战传说的肩上，便觉着手处一片烫热，犹如火烤，不由“啊”地一声惊呼。战传说此时侧向着爻意，爻意欲将之扳转过来，甫一用力，倏觉战传说的身子立时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汹涌而出，猝不及防之下，她不由倒退了数步。
也就在这时，战传说低呼一声：“水……”声音嘶哑，似非从喉间发出，而是由胸腔直接迸发而出，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乍闻此声，爻意顿时花容失色，惶急道：“尹谷主，他一定是要喝水！什么地方有水……”
说话间她发现窗前高几上就有一杯水，立即捧起，抢步至榻边，道：“威郎，你是要喝水吗……”
未等她将话说完，战传说终于侧过身来，尹欢、爻意同时发现他的面目赫然变得赤红如火，双目圆睁，目光亦是炽热疯狂，如同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爻意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也就在那一刹那，战传说“腾”地弹身坐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立即倒入口中。
“哧……”
凉水入口时，赫然犹如没于赤铁上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团水气弥漫开来，情形极为诡异。
一杯凉水刹那间被战传说一饮而尽。
爻意这才如醒初醒般回过神来。
但未等她有何举措，战传说已将手中杯子掷出，在墙上撞得粉碎，而他自己则一跃而起，下了床榻，向外冲去。
爻意下意识地伸手拦阻，忽见战传说前额处赫然凸现出一龙首额印，栩栩如生，显得威武之极，不由一呆，这时战传说已与她错身而过。
此刻，石敢当、青衣也已赶到了门外，正好撞见战传说夺门而出，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战传说随手伸臂一拨，立时倒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轰……”一声巨响，战传说竟未沿连廊而行，而是径直向南而行，越过木栏后，挡在他身前的一座小假山立时被他一掌击得坍碎。
爻意脑海中忽有一道亮光闪过，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脱口惊呼：“一定是‘涅槃神珠’！每五百年一次功力迸发的时间到了，威郎，不要走！快，快拦住他！”
前面的呼声是对战传说，而后一句则是针对刚由清欢阁周遭院墙正门处进入院中的人而发出的。情急之下，爻意已几近语无伦次。
由正门进入院中的人是歌舒长空，他借助于战传说的龙族血脉后，功力已比往日倍增，如今他与爻意是所有人当中仅有的两个没有受伤的人了。以他此时的绝世修为，若拦阻受了重伤的战传说，本是毫无问题，但事实上，歌舒长空听得爻意的呼喊后，却毫无反应！
眼见战传说即将从清欢阁脱身而去时，听得石敢当高声道：“歌舒长空，快将他拦住，他是惟一知道西颐真正下落的人！”
此言甫出，便听得歌舒长空大叫一声：“休走！快快告诉我西颐在什么地方！”
人已如惊电射出，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斜斜掠向战传说必经的途径，其身手之快捷，让人叹为观止。
爻意又喜又忧，喜是因为歌舒长空可以将“威郎”截下，忧则是担心“威郎”本已重伤，会不会再度被已神智不清的歌舒长空所伤？
转念之间，歌舒长空已疾速迫近战传说，向他脉门扣去。战传说毫不犹豫地翻腕疾出一掌，向歌舒长空当胸拍去，出手绝不容情！
歌舒长空亦不示弱，手势倏变，径直迎向战传说，双方全凭内家真力硬拼了一掌！
声如闷雷，掌风四溢，引得院内落叶如箭般四散激射！同一时间，歌舒长空与战传说二人亦不分先后地倒飘而出。
强接功力已臻惊世骇俗之境的歌舒长空一击，战传说竟没有丝毫落败迹象，石敢当不由一惊，而尹欢见歌舒长空的身手已高明至此，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分不出什么滋味。
战传说倒飘而出，撞向一片文竹，但见他的身子一曲一弹，甫与文竹相触，立时再度借力弹起，遥遥扑向院墙之外。
歌舒长空大喝一声：“休走！”已如影随形般疾掠而出，身未至，气势如涛的一掌已席卷而出，院墙立时轰然坍出一个大缺口，在战传说掠过院墙的那一刹那，歌舒长空亦自缺口处一闪而没。
爻意一跺脚，无限担忧地道：“威郎一定是与即将迸发无穷力量的‘涅槃神珠’遥相感应了！但他并非‘火凤宗’的人，绝对无法承受‘涅槃神珠’的力量！”
说话间，远处再度传来歌舒长空的呼喝声，以及石崩树折的打斗声，显然歌舒长空因为对隐凤谷的地形极为熟悉已再次截住了战传说。
爻意神色稍见和缓。
尹欢道：“为何惟有他一人会对此有感应？”
爻意道：“因为他是桃源龙族的人！龙族五行属木，顺金逆火！借身怀龙族木气，可使‘涅槃神珠’爆发的力量达到最高极限！威郎若在平时自不会被‘涅槃神珠’中凝集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精神力所牵引，但今日他却正好受了伤，气机极弱，一旦在‘涅槃神珠’将迸发力量时接近遗恨湖，那他一定会全身俱焚，成为‘涅槃神珠’五百年涅槃力量推波助澜的力量！”
也许是想到她的“威郎”被焚为灰烬的情形，爻意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冷战。
其实在战传说冲出门外的那一刹那，尹欢也看到了战传说前额凸现的龙首额印，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此时爻意称战传说是所谓“桃源龙族”中的人，尹欢虽不知“桃源龙族”为何物，但对此却几乎已无甚怀疑。
石敢当不安地道：“姑娘可知用什么方法可以救下他？”
爻意道：“若是我身负的玄级异能未被击得涣散，再借助父王的神器，或许可以一试，可如今却无能为力了——但愿他能将威郎阻截足够长的时间。”
石敢当闻言忖道：“难道‘长相思’真的是她父王的神器？”想到这一点，他不由看了尹欢一眼，但见尹欢并无异常神情。
这时，爻意自语般道：“不行，无论如何我必须一试！”
言罢立时折返屋内，找到了留在屋内的“长相思”，立即向遗恨湖方向奔去。石敢当见她手中执着“长相思”，暗自奇怪为什么尹欢不向战传说索回被他视若生命一部分的“长相思”。
尹欢、石敢当不谋而合，一前一后向遗恨湖方向追去。他们皆知如今隐凤谷内所有幸存者就如同处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损了任何一人，都是莫大的损失。
当爻意等人相继赶至遗恨湖数十丈远的地方时，远远地便看到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二人仍在缠斗不休，看样子两人都已耗力过甚，出招之间虽更显悍猛，但精妙之处却弱了不少。两人攻守间几乎是以功力强拼，凶险无比。
但更吸引爻意几人目光的却是离战传说二人十几丈外呈弧形散立的三十余名白衣人。
此三十余人皆身材高大雄壮，与歌舒长空、战传说相比亦相差无几。三十余人皆着白色紧身劲袍，头罩银发皮盔，全身上下仅有半张脸露于银、白两色之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众白袍客所持兵器皆是奇门兵刃，赫然是将刀与钩的优势完美无缺地融合作一处，杀机森然。
被三十余名白袍客如众星捧月般围于当中的人是惟一未戴银色皮盔的人，此人年约四旬，肤色白皙，却是满头银发如雪，站在远处，一时倒难以将他与头戴银色头盔者区分开来。一柄长剑背负身后，剑未出鞘，便透出霸戾之气！
此人浑身所透发出的凌然万物的高手气息，足以让人察觉到他是众白袍客中地位最高者！
他们仅是在战传说、歌舒长空一侧冷眼旁观，使爻意、尹欢、石敢当一时都无法看出这些人的来历及目的何在。但那森然杀机使他们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为免对方在战传说与歌舒长空斗得两败俱伤时乘机出手，加害两人，爻意不顾潜在的危险，继续向战传说那边靠近。
而尹欢几人明知危险，但祸已临头，又岂能回避得了？亦只有举步向前，心中思忖来者虽然不是惊怖流的人，不知又是哪一路觊觎凤凰的人马。
这时，白袍客中为首之人缓缓举起他的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他的身后立时亮起十数支火把，将方圆二十丈内照得亮如白昼。
但见此人面孔白皙，双眉清淡如无，仅剩下两道隐约可辨的眉痕，使之平添了不少邪气，他嘴角处有两道深深的印痕，这使得他的表情中始终带出哀伤之色。
但闻此人冷哼一声，道：“本哀将以为隐凤谷中只有疯子，现在总算又跑出几人来了。”
他身后的部属顿时轰然大笑，想必因为他们最初遇到的是战传说与歌舒长空，面对长驱而入的外人，战传说、歌舒长空却不闻不问，只顾自相搏杀，无怪乎他们会这么说。
尹欢身为隐凤谷谷主，此刻是当仁不让，当下喝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在隐凤谷中如此放肆？”
那银发者冷笑一声——纵是冷笑，他的脸上也殊无笑意，只是嘴角动了动而已——狂妄无人地道：“真是有眼无珠！本将是大劫主麾下四将中的哀将，今日前来隐凤谷，便是奉大劫主之命来踏平隐凤谷！”
他的身材比尹欢高出半个头，眼光投向尹欢时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他看了看尹欢，接着道：“你这不男不女的人，又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他的手下立时如兽般狂笑不止。
显然，在他们看来，灭了隐凤谷只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游戏，因为太过容易反而让他们感到无趣，惟有尽情戏弄到手的猎物，才能使他们近乎兽性的心理得到最大的满足。
尹欢乍闻此言，脑中“嗡”地一声，热血向上疾冲，脑海中近乎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荡不绝：
“不男不女……不男不女……”
尹欢极怒！但最终仍以出奇冷静的语气道：“我是隐凤谷谷主尹欢！”
没有人会不知劫域的大劫主，尹欢也不例外。大劫主麾下有喜、怒、哀、乐四将，四将无一不是足以让武界中人闻之色变的绝世高手。今日四将中的哀将出现在隐凤谷，必会为隐凤谷带来可怕的灾难，尹欢之所以能出奇地冷静，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使他无所畏惧。
就在尹欢与劫域哀将对话间，战传说与歌舒长空已攻守互易数十招。战传说状如疯狂，竭力想冲向遗恨湖，但面对歌舒长空的缠斗却难以脱身。
哀将气势凌然地道：“尹欢？无名小卒，何以成了隐凤谷谷主？歌舒长空在什么地方？速让他来受死！”
石敢当在得知对方是来自劫域时，心中便忐忑不安，听到这儿，始知对方最主要的目标是歌舒长空。不由暗自奇怪，心想他们既然是为歌舒长空而来，为什么歌舒长空近在咫尺，他们却根本识不出？
正在酣战不已的歌舒长空忽闻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立时回应道：“老夫便是歌舒长空，谁敢寻老夫晦气？”
战传说却趁他分神的时机摆脱了他的缠斗！
其实他们二人之战胜负已在毫厘之间，方才歌舒长空漠视自己的危险处境分神时，战传说若借机施以毒手，歌舒长空必然在劫难逃！但战传说轻易地放弃了这种机会，足见战传说神智未失。
但纵是摆脱了歌舒长空的纠缠，战传说仍是未能从容脱身，他乍得一时自由，立即有四名白袍客自几个不同方位围上，将他围于核心，形成互为犄角的必杀之势！
战传说不发一言，立即全力攻向挡于他正面的白袍银盔人，这些白袍银盔者属劫域上万魔兵中精选出来的三百劫士，三百劫士无一不是身怀绝学的高手，乃大劫主雄霸劫域的最为倚重的凭借之一。此次为对付隐凤谷，大劫主派出三百劫士中的一成人马，足见大劫主势在必得之志。
战传说甫一出手，正对面的银盔劫士立时挥动兵器相迎，奇形兵器似劈似钩，招势狠辣凌厉，绝不可小觑。
战传说手无兵器，不能与之硬接，甫进则退，凭借父亲战曲所传神鬼莫测的步法斜斜踏出，试图寻机突破。
孰料纵是他身法诡异如梦幻般不可捉摸，但对方四人竟配合得极为娴熟。战传说身形甫动，对方已于第一时间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突围路径，几道光弧自不同的方位挟着惊人的杀机破空而至，如裂帛般的啸声扣人心弦。
战传说要想脱身，惟有强拼！
这时哀将沉喝一声：“原来你这疯疯癫癫之人就是歌舒长空，立即交出大劫主的‘寒母晶石’，本将可赐你全尸！”
歌舒长空“啊”了一声，怔了怔，迟疑着道：“你怎知隐凤谷中有‘寒母晶石’？这可是老夫严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话未说完，哀将眼中精芒暴闪，杀机大炽，沉喝一声：“‘寒母晶石’果真是被你盗取了，敢妄动大劫主之宝物者，惟有一死！”
“死”字甫出，哀将右臂倏扬，身形暴进，劲指径取歌舒长空胸前要害，指风凌厉如剑！
歌舒长空大笑道：“我的修为已臻无穷太极之境，你胜不了我的！”挥掌即挡！
哀将劲指长驱直入，直戳歌舒长空手掌！双方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接近，眨眼间，两股空前强大的气劲已悍然相接，声如闷雷，惊心动魄。
一接即分，哀将倒射而回！
歌舒长空仰天长笑，兴奋高呼：“没有人能胜过无穷太极的，我已天下无敌！”
哀将左手弯曲四指，仅余第二指平伸，指尖朝上，呈日君诀；右手第四指平伸，指尖朝上，而其余四指微向内弯，呈月君诀。内家真力疾速催运，借日君诀与月君诀阴阳互易之手诀，使其自身俨然化成一阴阳相融之炉鼎，五行阴阳之气在瞬息间发生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惊人变化。
无形飓风平地生起，卷起漫天风沙，向歌舒长空席卷而去，情形诡异！
石敢当深谙玄学，目睹眼前情形，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心念甫起，便闻歌舒长空“啊”地一声低呼，显得极为惊讶。
但见他双臂赫然结了一层冰箔，且冰箔所覆盖的范围正以惊人之速延伸，转瞬间歌舒长空大半个身子已被笼罩在冰箔之中，闪闪发亮。与此同时，歌舒长空已僵立当场，似已动弹不得。
哀将得意至极，只是即使他再如何兴奋，脸上的表情仍是显得哀伤，这与他兴奋炽热的目光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哀将嘶声道：“歌舒长空，你敢盗取‘寒母晶石’，今日就让你亡于本将的‘邪寒罡气’之下！”
说话间，他已加紧催动罡气，歌舒长空身上的冰箔疾速增厚，形成厚厚的冰层。

第三卷 第三章 玄罡之战
哀将左右手的手诀蓦然互易，刹那间引得周遭空前强大而有序的阴阳气劲突然间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由此产生极为毁灭性的气劲，向歌舒长空疾袭而至！劲气与虚空激荡，声如鬼哭神号，本已僵立当场的歌舒长空如何能避过哀将这最后一击？
哀将及诸银盔劫士料定歌舒长空将在“邪寒罡气”下化为碎片！
蓦地——
歌舒长空一声暴喝，声震天宇！而将他紧紧包裹的冰层在这一声暴喝中倏然粉碎。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冰层，而是暗蕴哀将“邪寒罡气”的冰层，冰封的不仅是对方的肌体，还有血脉内息，不知有多少高手亡命于哀将的“邪寒罡气”之下，没想到这一次却被歌舒长空冲溃。
冰层被冲得激散开去后，瞬息间碎冰化为漫天水珠。
歌舒长空双掌圈送间，水珠顿被其强大的内力所牵引，散而复聚，化为一柄水剑！
一声闷响，水剑正好挡住哀将最致命的一击！
区区水剑，自然立时化为水气消失无形，但哀将这一击的威力亦被削弱大半，歌舒长空从容避过。
歌舒长空得意地笑道：“我在冰中生活了无数日子，区区薄冰，能奈我何？”
自封地下冰殿二十载，对歌舒长空的确不无裨益，在那坚冰中，他近乎无呼无吸。这一次战传说三掌击穿地下冰殿与遗恨湖之间的岩层，歌舒长空尚被困于地下冰殿内，当时地下冰殿已一片黑暗，而他并不在出口处附近，所以在战传说、石敢当相继脱离险境后，歌舒长空仍在已被湖水完全浸满的地下冰殿中，过了很久才得以脱身。若非他早已在坚冰中习惯了无呼无吸的生存方式，只怕当时就要命殒地下冰殿了。
不过这一次歌舒长空能轻易化解哀将的进攻，与他在地下冰殿的长年生活其实并无直接关系。地下冰殿虽是被长年冰封，但殿中寒冰的可怕程度，其实远远逊色于哀将的“邪寒罡气”。歌舒长空之所以没有败亡，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曾修练过武学奇书——《太隐笈》之故。歌舒长空当初将自己封于地下冰殿中，就是要以玄寒之气与自己过于刚热的内息抗衡，又怎会被“邪寒罡气”轻易所伤？
歌舒长空未想到个中真正原因，而哀将也未能知道真相，他所想到的却是歌舒长空之所以能与“邪寒罡气”相抗衡，一定是因为歌舒长空拥有“寒母晶石”二十年，所以渐渐适应了玄寒气劲。
想到这一点，哀将怒意更盛。
就在这时，一名银盔劫士被战传说一掌击中面门，立时面门碎裂，鲜血四溅，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仰首倒跌而出，倒地之后一阵抽搐就此毙命。
看情形，此时战传说尚占上风，而歌舒长空亦未落败，似乎对隐凤谷更为有利，但石敢当却知围攻战传说的仅有四名银盔劫士，另有近三十人在一侧虎视眈眈而未出手，纵是如此，战传说应付四人亦绝不轻松，十余招后方击杀一人，这一半是因为银盔劫士的武功本就甚为高明，同时也因为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一番厮杀耗去了他不少功力之故。
而这一因素，同样也会影响歌舒长空。方才他与哀将的交手，仅是因为哀将有了轻敌之心，才稍占上风。
由此看来，形势对隐凤谷而言绝不容乐观。何况歌舒长空的武功虽然增进逾倍，但他已神智不清，谁也不知他会不会突然有石破天惊之举，这也使局势更为不明确！
爻意本欲借“长相思”及自己体内仅有的残余玄级异能化解战传说即将面临的厄运，但此刻因哀将的出现，她的举动已毫无意义。战传说要想冲破对方的包围圈实非易事，只要拖过“涅槃神珠”力量全面迸发的时间，就算渡过此劫了。
尹欢知道对方的身分后，立即想到隐凤谷的确已不宜久留，劫域虽在乐土之外，但对乐土名门正派仍有极大的威慑力。劫域逾万魔兵，三百劫士，以及一众绝顶高手，足以让人闻之色变，而其大劫主的武学修为更俨然已是魔道第一人，已臻通神境界，有惊怖流、劫域两大劲敌，哪有隐凤谷的生存之地？况且隐凤谷三百弟子已伤亡殆尽，名存实亡，实无强撑下去的必要。
众人各怀心事，而与战传说作殊死拼杀的银盔劫士却又是另一番感觉。
刚与战传说交手时，银盔劫士便骇然发现战传说拳挟炽人火劲，与他挨得稍近，更可感受到他的身躯犹如一只火炉般热浪炽人。如此感觉，对于来自极寒劫域的他们来说，实是难以消受。
此时哀将杀机萌动，右手轻按所负剑上，以森然目光直视歌舒长空，道：“平庸者存活世上，累己累人，徒受百般苦难，就让本将的‘苦悲剑’赐你一个解脱的机会吧！”
长臂屈扬之间，一道冷芒划空而出，哀将手中已多出一柄奇剑，剑身宽厚，通体泛散代表死亡的黑色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光滑的剑刃内，竟隐有图案，细加辨认，赫然是十三颗极为逼真的骷髅头，仿若“苦悲剑”就是一柄可以吞没一切生命的深潭，而十三颗骷髅头则是冤死其中的鬼魂！
石敢当倒抽了一口冷气，沉声道：“好邪的剑！”
哀将森然道：“总算有点眼力。此剑乃本将以十三条人命配合‘血符’百炼而成！十三条冤死之魂被血符压制，永远不得超生，其怨戾之气可想而知。而够格供本将炼剑的人绝不会太多，歌舒长空，但愿你够格成为第十四人，使‘苦悲剑’的威力更进一层！
“受死吧——”
冷喝声中，哀将身形蓦然冲天掠起，“苦悲剑”幻现漫天黑气，啸声如鬼哭神号，刹那间周遭火光顿时黯然失色，代表死亡的无形杀机无孔不入地渗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顿时众人皆感周身血液亦因此而凝固，心脏骤然收缩。
就在那一刹那间，众人方真正地意识到远离乐土的劫域忽然与隐凤谷联系在一起时，对隐凤谷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苦悲剑以不可捉摸的轨迹在虚空中闪掣飘忽，幻化无穷，剑势的每一细微变化都与哀将的内家真力息息相关。空前强大的肃杀剑气在有限的空间、时间内无限膨胀，其惊人的力量最终使剑势所笼罩的数丈范围内的虚空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哀将的身形赫然隐没于灭天绝地般的黑色剑气中！剑气破空犹如兵刃破空，“滋滋……”有声，刹那间仿佛有千刀万剑铺天盖地般噬向歌舒长空！
纵是石敢当虽已知歌舒长空在借助战传说的龙族血脉，以及自己的“星移七神诀”使其自身的功倍增，但此时他对歌舒长空能否在这惊世骇俗的剑势下幸免亦无足够的把握。
如此强大的剑势所产生的气机，对受了伤的青衣亦是一个考验，他已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心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劫域的介入，对尹欢来说自然是一场灾难，但对惊怖流而言，又是什么……
尹欢本就白皙的肤色在这一刹那间更是苍白得似乎可透视而过！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没有人能觑破这一刻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谁也没有留意到，看似没有任何神情有若一尊雕像般的尹欢，双手竟一片血淋，那是因为他双手过于紧握，以至于十指的指尖皆深深地刺入了自己双手肌肤中。
仿佛挥出那可怕一剑的不是哀将，而是他尹欢！
歌舒长空以出人意料的勇气，将自身功力催发至最高境界，毫不怯退地以血肉拳头向“苦悲剑”径自迎去。
歌舒长空的内家功力虽未如他自诩的那般已臻无穷太极之境，但环视宇内，能胜出他的人，绝对屈指可数！
重拳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倾力击出，竟隐隐挟有风雷轰鸣之声。
双方全力相接！
如此旷世决战的一击，仅仅是相击时双方那似可摧毁一切的气势，就足以让人呼吸窒息。
如石破天惊的暴响声中，苦悲剑似可吞噬一切的剑气竟被歌舒长空全力一击轰得涣散，化作漫天幽光，每一点幽光却是苦悲剑在虚空中的一次幻变，而万点幽幽寒芒却可在瞬间同时闪入旁观者的视野之中。
哀将的身形再度重现于众人的视野中！
强横气劲以风卷残云之势四向横溢。
青衣胸口如被重锤猛击，顿时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终忍无可忍，“哇……”地狂喷一口热血。
爻意的身躯更是如风中柳絮般被强横气劲激得飘然倒飞而出。
尹欢与爻意挨得最近，想到她说自己的玄级异能已被小野西楼击得涣散，立即不顾自己亦颇不好受，在第一时间扣住爻意右臂，同时将自身内力贯入，欲助爻意一臂之力，以免爻意被殃及而受伤。
孰料他的内家真力刚贯入爻意右臂，突然感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如大江决堤般汹涌外泄，向爻意的体内疾涌过去，其感觉犹如泥牛入海，仿佛爻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可将尹欢的内家真力在短时间内完全吞没。
尹欢顿时感到自己的身躯乃至灵魂突然成了一个空洞，这种感觉使他骇然失色。大惊之下，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奋力一挣，总算松开了爻意的右臂。
在四人当中，尹欢残存的内力本是最为深厚的，但此时他因为这一波折，使之落地时连连踉跄倒退了好几步，才方勉强站稳。
石敢当本就受伤非轻，后来又服下了惊怖流的药物，此时几乎与不谙武学的人相差无几。
但却见石敢当在将被横溢气劲殃及时，忽然飞速斜斜踏出，步法似乎近乎某种契机。他枯瘦的身子在强横气劲中就如同一片秋叶般毫无凭依，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最终他在如醉如倒的步法中，竟成了四人中惟一一个未离开自己所站立的位置之人。
凶险过后，但见石敢当忽然在原地缓缓盘膝而坐，脸上竟有一丝笑意，似有所得。
尹欢虽为方才的经历而惊愕不已，但他的注意力仍是首先投向了歌舒长空。
歌舒长空虽将对方强横剑势生生击得涣散，但仍有部分无坚不摧的剑气穿透了他的浩然气墙！歌舒长空身上顿时平添了数道剑气留下的伤痕，而每一道伤口，所显示的力的轨迹角度皆不相同，故歌舒长空所受的伤，虽非致命之伤，却触目惊心。
哀将一击未能完全奏效，立即在第一时间祭起第二式杀招，漫天黑色剑芒自四面八方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与轨迹向同一点汇集而至，其速之快，让人恍惚间感到那一点俨然已成了整个天地苍穹的中心点，所有一切都终将汇于那一点。
如此诡异而富有巨大视觉冲击力的情景映入青衣的眼中，顿时使青衣本已微弱的内息为其所牵引，七窍溢血，情形可怖。
而那一点，其实仅是“苦悲剑”的一点剑芒！
只是，那看似凝于虚空似将永恒不移的一点剑芒，其实已凝集了哀将邪恶剑道的所有精华。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皆被那似将吞噬整个天地的一点所深深震慑的那一刹那，哀将一声厉啸，“苦悲剑”亦啸声相应，其声如来自幽冥之境的鬼哭神泣！
“苦悲剑”终完成了最后一次幻变！
那夺人心魄的一点骤然间无限膨胀，化作遮天蔽日的夺目白光。
白光中赫然惊现十三个面目狰狞、容貌各异的无比高大伟岸之人，每人手中各执一柄“苦悲剑”，挟恨天怨地之杀气，向歌舒长空悍然扑至！
一时天昏地暗，阴风肃杀。
这是被哀将以其自身极高修为的血符将亡于“苦悲剑”下高手的不屈武魄收摄压制于苦悲剑中之故。每以血符之法诛杀收摄一名高手，“苦悲剑”的威力便增进一个境界，由此利用“苦悲剑”又可诛杀更可怕的对手，这样周而复始，“苦悲剑”极可能成为天下邪兵之王！
无形剑气与剑下之魂共同幻化而成的十三名虚幻剑客刹那间已完全封杀了歌舒长空的所有生路，而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本就足以予人的心神以极大的冲击。
歌舒长空会不会成为苦悲剑第十四个摄入剑中的亡魂？
若是如此，苦悲剑又将达到何等可怕的境界？
歌舒长空根本避无可避，惟有将自身修为催至最高极限全力一搏！
他骈指如剑，透发出绝不亚于绝顶好剑的剑势，向蜂拥狂袭而至的虚幻人像暴斩过去！
一击之下，有三个虚幻人像抵抗不了歌舒长空的全力一击，被剑气斩得消失无踪。
但甫一消失，却已在哀将旷世内家气劲的驱动下，以无俦剑气与剑中之魂重新在另一个角度组合虚现。
如此神鬼莫测的变化，纵是绝世高手，亦防不胜防。
歌舒长空一声长嘶，狂跌而出，在间不容发的那一刹那，已身中数剑，鲜血抛洒虚空。
虚像倏然消失！
苦悲剑蓦然凝成一线，如一抹咒念般一往无回地直取歌舒长空，其速之快，俨然使空间的距离已毫无存在的意义。
歌舒长空力道刚刚衰竭，又遭重创，再也无力自保，而旁观者亦无一人能救下他。
苦悲剑的凌厉剑势迫得歌舒长空衣发皆向后飞扬，这预示着歌舒长空即将被苦悲剑洞穿！
“当……”一声清脆而激越的撞击声蓦然响彻夜空，似乎可以洞穿九天云霄。
苦悲剑赫然被一道寒光撞得一斜。
“哧……”苦悲剑自歌舒长空肋部一穿而过。
但这并非致命一击，本绝不会有机会反击的歌舒长空一声嘶吼，奋力击出一掌，重重击在哀将肩肋处。
两人同时仰天倒跌而出。
而那一抹寒光亦弹射入茫茫夜空之中，与虚空相磨擦的声音久久不绝于耳。
赫然是本在爻意手中的“长相思”！
而掷出“长相思”的人竟是爻意！
若说以爻意可挫败小野西楼的修为来看，能凭“长相思”将苦悲剑撞开并不足为奇，但爻意曾自称她的玄级异能已被小野西楼击得溃散，那么能在此生死攸关时救下歌舒长空却出乎众人意料了。
对于这一变故，惟有尹欢心有所悟。他记起了自己方才欲助爻意一臂之力所遭遇的不可思议的事，隐隐明白爻意方才掷出“长相思”的力道，极可能是源自自己体内的劲气，只是事先被爻意所吸纳过去罢了。
无论爻意是有意还是在无意中吸纳了尹欢的内力，都足以让尹欢为之深深震愕。
歌舒长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侥幸保全了性命，但却伤得极重，浑身浴血，犹如血人，有几处伤口深得让人感到几可将他生生斩成两半。
而他的五脏六腑还有无法目视的内伤！武功高至如哀将者，当苦悲剑锋刃伤及对手的肌体之时，其无形气劲亦同时予对手内脏以更可怕的的重创。
歌舒长空自因“三皇咒”而神智混乱后，显得格外骁勇无畏，但此时他亦只能跌坐委顿于地，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一时再难应付新一轮的攻击。
而他击中哀将的那一掌亦让哀将绝不好受！
哀将略略调整内息，森然目光冷冷地落在了爻意这一绝世美女的身上。
爻意夺天地造化完美无缺的容颜使哀将很难将她与绝世高手联系在一起，但能以掷出的兵器撞开他的苦悲剑的人，绝对够格跻身江湖绝世高手之列！
爻意那恬静从容的神情使哀将心中竟泛起深不可测之感，而这种感觉对他来说，一生之中只有面对大劫主时，才会萌生。
就在哀将略一怔神之间，惨呼声接踵响起，又有两名银盔劫士相继毙命于战传说之手。
战传说蓦然冲天掠起。
他的目标赫然是开始下落的“长相思”！
“长相思”准确无误地落入战传说手中，甫一入手，“长相思”立时有了惊人变化！但见此“长相思”蓦然化作一团炽热而耀眼的光团，如日耀中天，光团四周更有无数如蛇般跃动闪掣的火焰在吞吐明灭。
刹那间，夜空已被这光团照得彻亮，场上众人无一不是双目难睁，深深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所震撼。
那光团四周的火焰飞速扩张，战传说的身躯周遭赫然出现熊熊烈焰，整个人似已燃烧。

第三卷 第四章 人剑合体
目睹此景，无论是尹欢诸人还是哀将、银盔劫士，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光团四周的火焰顷刻间与战传说四周的火焰融合一处，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情形骇人之极。
也许，战传说之所以要持有“长相思”，是欲以“长相思”为兵器拒敌，但他万万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诡异变故。
生死搏杀的双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形而停止了厮杀，那一刻，双方的心神皆为之吸引，只知骇然相望。
巨大的火团并未向下坠落，而是向遗恨湖方向如陨石般飞射而去，腾腾焰光将整个遗恨湖照得一览无余。
众人骇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整个遗恨湖的湖水竟如被煮沸了般沸腾不已，涌动的湖水使遗恨湖充满了不安与动荡。
无论是石敢当、青衣、尹欢，还是哀将，无不是拥有坚强无比的意志之人，但此时此刻，众人却一无例外地感到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栗。
同一时刻——
巨大的火球如流星般射落遗恨湖中。
“轰……”
绝对超越任何人想象的震天巨响声中，遗恨湖湖水突然向四面八方暴射，刹那间，遗恨湖的湖水皆化作万千水箭，向整个隐凤谷，向无限苍穹暴散开去。
一切感觉、听觉、视觉、嗅觉……无不被这充斥天地的水箭所淹没，人世仿若又经历了一次轮回更新。
尹欢、石敢当、爻意、青衣、哀将、银盔劫士……
所有的人全在顷刻间完全淹没于茫茫无穷的水箭之中，他们中的每个人，无一不是可在武界中占重要一席的人物，而这一刻，他们竟显得如此渺小。
△△△△△△△△△
传说中，凤凰每五百年集香木自焚涅槃更生一次，涅槃后，它的声音将更为嘹亮，它的彩羽将更为炫丽……
传说，总是那么的美丽。
而此刻，在这与美丽传说息息相关的隐凤谷中，所上演的却是惊心动魄的可怖一幕！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与遮天蔽日的水箭使众人思维出现了中断，心中只剩下莫名不安。
而这种不安亦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更可怕的狂烈飓风席卷着已完全突破寻常状态的水浪，向众人疾袭而至，除了修为最高未受伤的哀将外，所有人都如毫无纷呈的稻草般飞出数十丈之外。所有的高手此时此刻俨然已如玩偶般身不由己，他们被抛飞，撞击于毫不相同的地方，不少人立时晕死过去。
这一次遗恨湖爆发的威力，比先前的那一次更胜数倍。
哀将亦不由自主地踉跄跌出数步，方竭力稳住身形！凭着惊世骇俗的内家修为，哀将艰难地透过可怕的轰鸣声，分辨出夹杂其中的狂风尖啸声，以及树木折断的声音。在第一次风浪席卷时，遗恨湖四周的树木已折断，那么此刻的声响必是因为惊人的风浪竟疯狂地卷至百丈开外！
这一发现，使哀将亦感心悸。
但除了紧握手中的苦悲剑与狂烈风浪竭力抗衡外，他已无法再有其它任何举措。
“哗……”
忽然间有湖水如倾盆大雨般自上而下一下子倾注于哀将身上，其势之盛，使哀将有突然置身于积水中的感觉。
终于——
轰鸣声消失，只有各种水流声交织在一处，星月重现于夜空中。
哀将难以置信地看着及腰深的积水，难以想象方才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巨变。
积水失去了风力的驱动，自然开始自四面八方重新向遗恨湖汇流过去。
哀将不可避免地将目光投向了遗恨湖，他对自己手下银盔劫士的安危的关注，远不如对孕育这一场惊变的遗恨湖的关注。
纵然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思想准备，但当他的目光透过犹弥漫于虚空的水气向遗恨湖望去时，仍是不由被遗恨湖变化之大骇了一跳，只见偌大的遗恨湖此时湖水竟不及平时一半深。
哀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方才骇人的火团是否已将那疯狂的年轻人化为灰烬？
就在他此念方起之时，一个人影蓦然自遗恨湖水中冲天而起，如怒矢般直射虚空。
哀将心中剧震：那熊熊烈焰难道竟无法夺去此人生命？
思忖之间，冲天掠起的身影凌空斗然折身，飘然落在了湖岸上。
他，正是战传说！
但，此刻他的身躯赫然再度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变得更为伟岸雄魁，浑身散发着狂野不羁的凌然气势。他的肌肤泛着奇异如同金属般的光泽，肌肉虬张，使他俨然成了力与美的完美结合体。
而他的眼神亦已有了惊人的变化，目光深邃无比，让人感到在他的眼神深处一定隐藏着涵括千年时光的智慧，这与他先前的略显稚气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一直踌躇满志、对此行势在必得的哀将，此刻突然感受到来自战传说的极大威胁。
战传说向哀将迈步而进，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使他充满了神秘的魅力。连哀将亦有片刻的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而只知怔怔地望着有龙虎之势的战传说。
战传说在地下冰殿中，曾因为难以承受被歌舒长空注入体内的接近无穷太极的内力，以至于周身肌肤皆出现了鳞状裂痕，而此刻，所有的鳞状裂痕已神奇般全部消失。谁也不知在刚才惊心动魄的时刻内，战传说有着怎样的经历。
战传说向哀将迫进时，遗恨湖四侧岸上的水仍在不断地流进湖中，遗恨湖的湖水水位逐步升高，其情景十分奇特。
哀将已无暇理会这些，他甚至无暇去顾及属下银盔劫士的安危如何，而只是集中心神留意着战传说的一举一动。他自己也不明白，以战传说先前与歌舒长空、与自己麾下银盔劫士交战的情形看，对方的修为应在自己之下，但为何此时自己却不由自主地萌发忌惮之心？
战传说终于在离哀将七丈之外驻足，湖水不停歇地退回遗恨湖中，轻轻冲击着战传说双足，有腾腾水雾萦绕其身。战传说正视着哀将，两人的目光在无声地较量。战传说忽然无比自信地一笑，打破了沉默，道：“你是为了寒母晶石而来的，是也不是？”
哀将不示弱地道：“是又如何？”
战传说毫不迟疑地道：“好，我答应你，你可以取回你所要的寒母晶石，但必须让我等离开隐凤谷！”
哀将沉声道：“歌舒长空窃取我劫域宝物寒母晶石二十年，难道本将会答应只取回寒母晶石便一了百了？隐凤谷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战传说道：“你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其实你的剑法我可以轻易将之破去。那时，你即使想全身退出隐凤谷也无法实现了。”
哀将不屑地道：“你狂妄得近乎无知了，歌舒长空你都胜不了，更何况是本将？”
战传说胸有成竹地道：“你的苦悲剑最可怕之处便是为剑所摄的十三剑道高手的屈死灵魂，但此剑法的破绽亦在这点上。我只要诱得剑上所摄十三冤魂反噬你自身，那么我将可不战而胜！”
哀将神色倏变！
战传说继续以言语对哀将施以巨大的压力：“若我所猜没错的话，你们是因为惊怖流的缘故，才会不远千里来到隐凤谷的，惊怖流之所以这么做，只是要利用你们，难道阁下会甘心为他人所利用？”
略略一顿，战传说似乎有意留给哀将思索的余地，随即道：“若你依我之言而行，那么不但可如愿得到寒母晶石，而且还可全身而退，否则，你我相争，斗得鱼死网破，最终得利的只会是惊怖流！”
说到这儿，他神秘一笑，紧接着道：“惊怖流更阴毒的计谋还在后头，他们可以将有关寒母晶石的消息透露给你们，同样可以在你们遭受挫折后，把你们出现在隐凤谷的消息在整个乐土散布。到那时，即使与你们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乐土诸派族，也不会容忍你们在乐土境内如入无人之境，那时只怕要折返劫域已是难上青天！”
哀将当然知道大劫主之所以会让自己领三十银盔劫士赶至隐凤谷，的确是惊怖流在其中起了作用，战传说所言可谓一语道中。加上战传说还道破他苦悲剑的弱点所在，这更使哀将有所忌惮，他的语气开始有所松动了：“歌舒长空似乎与你有隙，本将又凭什么信你能交出寒母晶石？”
战传说道：“很简单，歌舒长空之所以窃取寒母晶石，就是为了营建一个地下冰殿，以保全他的性命。如今，他已能够离开地下冰殿，如正常人一样生存下来，寒母晶石对他来说就已毫无用处，他又何必强留此物？你说的不错，我与歌舒长空有隙，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尽力避免与你一战，只想在隐凤谷中与你各取所需。至于对隐凤谷的仇恨……你应该明白，隐凤谷今日之情形，已是风中残烛，何须劳他人之手毁灭？”
战传说的话似乎提醒了哀将什么，本在迟疑不决的他忽然脸色一沉，沉喝一声：“你们皆已是刀下鱼肉，根本不配与本将讨价还价！”
战传说仰天长笑道：“你所凭借的不过是邪兵‘苦悲’，但有一事你瞒得了他人却瞒不了我：至今你能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此剑，还需时时提防那被血符摄制的十三剑客之强大意志力反噬你自身！因十三大剑客皆为你所杀，一旦反噬，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而我已有十足的信心能激发苦悲剑，使你无法驾驭它，所以，你根本没有半点胜我的机会！”
哀将绝对称得上是一个自负的人，本不应会轻易为他人的言语所动，但战传说言语神色间所显露出来的无比自信及胸有成竹，却使他心中莫名地感到极不踏实。
战传说的笑意更为从容不迫。
哀将神色变了变，忽然怪笑一声，沉声道：“本座无须借助兵器也照样能取你性命！”
此言甫出，哀将身形暴进，挥掌疾取战传说前胸！邪寒罡气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出，方圆数丈之内，顿时完全在这无俦一击的气势笼罩下。
战传说的眼中倏然闪过一缕成功后的喜色，这目光使哀将心中陡然一震，暗感不妙。
“你上当了！”战传说的声音虽轻，但在哀将听来却震耳发馈。
战传说毫不避让地正面迎击对方的邪寒罡气，双方掌势一发即至，毫无回旋余地。
一接之下，哀将倏觉有强大无比的火热气劲如排山倒海般向自己悍然袭至，瞬息间他的体内已被这空前强大的气劲完全充斥，而此时战传说已斜斜飘掠出数丈开外。
哀将惊惧至极点！
他无法想象战传说竟能有如此强大的气劲，其势之强，连哀将这等级别的绝世高手也根本无法承受。
此念在哀将心中一闪即逝，他听到了自己躯体内传出的心惊动魄的异响——那是他的骨骼、经脉因为无法承受超越人想象力的内家气劲而开始崩裂断开。
强悍卓绝如哀将，此刻他的眼中亦显露出绝望恐惧的眼神。
一声如来自地狱的嘶喊后，“泼勒”一声，哀将的身躯忽然爆开，化作无数碎片，血腥漫天，曾经不可一世的哀将竟荡然无存，情形骇人之至！
隐凤谷一片死寂，似亦为这骇人一幕所惊呆了。天地间只剩下夜风掠过隐凤谷两侧山峰所带起的鸣咽般的风声。
此时，被飓风冲散的银盔劫士已重新聚作一处，他们中虽有少数人受了伤，但却仍对此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见哀将与战传说对峙时，他们正准备赶来接应，恰好目睹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众银盔劫士顿时惊呆了！他们无法想象，为何先前战传说连应付三名银盔劫士也并不十分轻松，却可在举手投足间使哀将灰尽烟灭！饶是银盔劫士悍勇无比，亦为此情景胆寒不已。
他们怔怔地望着跌落插入土中的苦悲剑，一时手足无措，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他们感到战传说的目光已落在了他们的身上，顿时众人感到死神与自己前所未有地接近。战传说仅仅是冷冷地扫视了他们一眼，竟使银盔劫士斗志全无，人人面如死灰。
蓦地，“当啷”一声，不知谁将手中的奇形兵器弃于地上，这一举动立使得众人更添不安惧意。终于，众银盔劫士齐喊一声，不约而同地发足向隐凤谷外狂奔，刹那间来势汹汹的劫域中人自隐凤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尸体及那柄邪兵“苦悲剑”。
一切都如在梦中发生般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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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隐凤谷西侧峰巅，一直有人密切注意着隐凤谷中所发生的一切。
此人便是小野西楼。
原来小野西楼与哀邪不欢而散后，并未就此对隐凤谷的事置之不理。事实上她也绝不可能不理此事，因为隐凤谷之行，关系着千岛盟盟皇之子的安危生死。
原来，小野西楼进入乐土与惊怖流联手对付隐凤谷，是奉盟皇之命为得到凤凰而来的。三个月间，盟皇惟一的皇子突患重疾，盟皇遍寻千岛盟良医也无济于事。最后，千岛盟医道中最德高望重的齐一断言，要救皇子，惟一的可能就是得到传说中的凤凰神血！凤凰乃四大神兽之一，无形可辨，无迹可遁，惟一的机会便是在凤凰五百年一次的涅槃时，也许可以得到凤凰神血。齐一告诉盟皇，乐土有一名为隐凤谷的地方，传说三个月后凤凰便将在此地涅槃重现，惟有遣出高手进入隐凤谷，才有可能得到可救皇子之药。
身为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小野西楼，便是在这种情形下，向盟皇请命前来乐土的。一则因为她听说隐凤谷中有一奇兵名为“长相思”，“长相思”可与天照刀相辅相成，使天照刀的“天锋”被激发，威力更精进一层。也惟有完全开启了天照刀的天锋，方有更大的把握对付四大灵兽之一——凤凰。
小野西楼视天照刀如自己的性命，得知有机会能使天照刀的威力臻更高境界，她当然不愿错过。
何况，盟皇对她有救命之恩，如今皇子有难，她又岂能置之不理？她是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之一，亦知乐土中潜有千岛盟的势力，而对付隐凤谷，也许不用她亲自出手便可成功。种种原因促使她毫不犹豫地请命赶赴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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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的小野尚九的夫人携独生女儿小野西楼前去天照神庙进香，天照神乃千岛盟万民敬奉的大神，亦是千岛盟的武神。崇奉武神，在苍穹诸派中惟有千岛盟有此独特的习俗，由此可见千岛盟尚武之风气。
就在那次进香时，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小野西楼意外地得到了天照神刀，一向不喜刀道的小野西楼竟对天照神刀爱不释手。
小野西楼之父小野尚九乃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对天下名刀自是了若指掌。当他发现小野西楼无意中得到的刀竟是天照神刀时，不喜反惊。
因为他知道此刀可谓是千岛盟刀中之王，但天照刀是为盟皇的御弟千异王爷拥有，所以极少有人能一睹天照刀的真面目，没想到竟会不可思议地落入小野西楼手中！天照刀乃世之珍物，垂涎此刀的人不知凡几，只是慑于千异的绝世修为以及皇室势力，无人敢公然争夺。
千岛盟地位最为尊崇者虽为盟皇，但并不等于所有人皆对盟皇心悦诚服。有几股力量正在伺机而动，准备将盟皇取而代之，其中就有密印教、九州门等，尤以密印教对盟皇威胁最大。
小野尚九想到的是若外人知道天照刀落在小野家，那么也许即将招来无数祸端，纵然他乃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仍将疲于应付，本是安宁平静的生活从此将一去不复返。
更关键的是皇宫宝物莫名落于小野家中，若是传入盟皇耳中，让小野尚九如何分辩？千异孤身前往大冥乐土挑战乐土各路高手一事千岛盟并无几人知晓，小野尚九亦是如此。何况即使知晓此事又能如何？连小野尚九自己也绝难相信天照刀是在千异与战曲一战后穿越千里虚空落到小野西楼手中的。

第三卷 第五章 天照之主
小野尚九左右为难了——将天照刀留在家中，无疑是一个累赘；若将天照刀呈交盟皇，却又难以解释自己是如何得到天照刀的，有损自己一世盛名。
一番权衡之后，小野尚九最后决定前往皇宫所在的上殷城探听消息，待查清天照刀何以会由千异王爷手中流落民间后，再作决定。临行前小野尚九让夫人好生保管天照刀，不得向外透露任何风声。
于是小野夫人在家忐忑不安地等候夫君从上殷城归来，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七日后她等到的却是小野尚九的尸体！小野尚九的尸首是上殷城一位对小野尚九甚为仰慕的刀道武士送来的，据说小野尚九是死在上殷城一间客栈中，死前曾受到数十名蒙面高手的围攻，最后小野尚九血战而亡，连同客栈所有伙计、住客皆被杀得一干二净，未留下一个活口。最后袭击者还在客栈中放了一把火，死者尸体皆被烧得面目全非，小野尚九能被认出，是因为他所佩那柄奇长无比的刀，以及小野尚九在一次巅峰之战中被斩断的中指断痕。在千岛盟，刀道中人不知小野尚九的绝对不多，而知道小野尚九者，必然知道他的刀足有寻常之刀两倍长，亦知道小野尚九一生之中最辉煌的几次决战！
得知小野尚九亡于上殷城后，世人皆感惊愕，不知一直久居偏隅之地近十年、已极少走动江湖的小野尚九为什么会亡于上殷城。至于他的被杀，更是众说纷纭。毕竟任何一个绝顶高手的成名，都会因为诸多原因结下各种仇敌，小野尚九也难以例外。
小野尚九惨遭袭杀对小野家族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小野夫人悲怒交集之下一病不起。小野家族失去了小野尚九这一顶梁之柱，摇摇欲坠，而藏在小野家族的天照刀此时更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没有了跻身千岛盟十大刀客之列的小野尚九的守护，天照刀随时都可能为小野家族引来杀身之祸。
一时间族人皆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安葬了小野尚九后的第三天深夜，一场浩劫悄然降临于小野世家！突然有十数人闯入小野世家，见人便杀！而小野世家除小野尚九外，再无他人习练武学，仅有的百余家丁根本无法抵挡这十余个蒙面杀手的进攻，小野世家顿时沦为人间地狱！
十三岁的小野西楼是在睡梦中被惨呼声惊醒的，因为母亲小野夫人重病，她已迁来与母亲同居一楼。小野西楼惊醒后，只见窗外火光四起，惨叫声、奔走呼号声、楼宇倒坍声以及其它各种嘈杂的声音掺杂在一起，显得说不出的混乱。曾经富甲一方、家势兴旺的小野世家此时竟如风中残烛！
小野西楼顺手取过床头挂着的一柄短刀，这柄短刀是父亲小野尚九为了让她答应将天照刀收藏起来，而用来与她交换的，为此小野尚九不知费了多少口舌。取过短刀，小野西楼快步跑入母亲的房中，只见母亲正支撑着勉强坐起，本就被病魔折磨得十分消瘦的脸颊更显得毫无血色。即使只是从病榻上坐起来这一简单举止对她来说也难以做到，侍候她的侍女早已骇得迈不出一步！小野夫人见女儿进来，急忙指着墙角处喘息道：“快……西楼……”
小野西楼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图：墙角处正是埋藏天照刀的地方，母亲一定是要自己取出天照刀交与入犯小野世家的人，以尽量保存族人的性命。
但小野西楼却并未依照母亲之言行事。
小野夫人喘息着催促道：“他们都是……有武功的人，又……又不像为劫财而来，很……可能就是为了……为了那把刀，只要交出刀，就可保全族人性命……”
小野西楼上前扶住了母亲，以出奇冷静的语气道：“母亲，恕西楼难以从命。”
小野夫人大惊失色，又气又急，怒道：“你为何不听……不听娘的话？你父亲已被害，我也不愿多活，这么做只是……只是不想让小野家族被杀得……一干二净……”
连气带急，小野夫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小野西楼的双手变得极为冰凉，目光中亦透着与她年龄绝不相符的寒意！她低声道：“娘，西楼也相信他们一定是为天照刀而来，甚至西楼还相信爹的死与他们一定有关系，但西楼更相信只要我们一交出天照刀，那就是小野一家被他们斩草除根的时候！所以，西楼绝不会交出天照刀！如果他们真的是为此刀而来，只要刀未得到，他们就绝不会杀了小野家族所有的人，而我们保全性命，是报仇雪恨的最根本条件！”
小野夫人听罢这一番话，先是极为震愕地望着女儿，一时无法将她惊人的冷静与自己司空见惯的女儿的稚嫩联系在一起。但最终小野夫人明白了，最能催人成熟的不是别的，而是灾难与仇恨！在短短的时间内，无论是仇恨还是灾难，小野西楼都深深地体会到了，仇恨与灾难已剥夺了她天真烂漫的权利。
“面对残酷的现实，惟一正确的应对方式就是让自己的心变得冷酷，冷酷得能残酷地对待自己！”小野西楼过早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小野夫人惊愕之余，终于明白女儿所言其实正中要害之中，当下她便打消了以天照刀换取性命的打算。
虽然小野夫人同意了小野西楼的抉择，但她却也因此而感到无比的辛酸，她宁可自己的女儿是少不更事、天真无邪的，而不是能在危在旦夕时保持惊人的冷静与独到的眼光。
就在小野夫人心意难平之时，一直在一个角落中如筛糠般簌簌发抖的侍女突然冲向了藏着天照刀的墙角！
小野夫人大惊，一时回不过神来。
小野西楼却已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就在那侍女企图蹲身去取藏在墙角夹壁处的天照刀的那一瞬间，小野西楼以惊人的速度冲上前，顺手拔出身边的短刀，用力地自那侍女后背捅入，鲜血立时狂喷而出，那侍女却未哼出一声，立时仆倒于地，气绝身亡。
小野夫人目瞪口呆！
小野西楼亦脸色煞白如纸。
而她眼神的寒意更甚！
母女二人都想到侍女此举的用意：她是希望能以天照刀换得自己一条性命。也许侍女想到的是即使杀人者要留下活口以逼问出天照刀的下落，那留下的活口也绝不会是自己这样的下人，既然如此，她便不愿在此束手待毙！而小野夫人与小野西楼皆知侍女一旦交出天照刀，侍女亦难免一死。
房外杀声依旧惨烈无比，屋内母女二人无言相对。
小野夫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心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她清晰地意识到，小野世家若有人能够在这一次劫难中幸存下来，那么惟一有可能替小野世家报血海深仇的只有一人，那便一定是小野西楼！因为她有着成年人也难以企及的坚强的心灵！
当小野夫人明白这一点后，她心中便下了最后的决心。
百余家丁及二十几名看家护院的武师根本抵抗不了十几名武界高手的冲杀，虽然在小野夫人的院子外众人进行了最为顽强的阻杀，但仍是不可逆转地以失败告终。
十数蒙面人自几个方位同时冲入小野夫人的房内——此处是家丁武师守得最严密的地方，一定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破门而入后，他们见到了小野世家最后两个幸存者：小野西楼与她的母亲。
果不出她们母子所料，为首的蒙面人开口便道：“把小野尚九得到的刀交出来！”
一边是十余名身手一流的高手，一边是病母稚子，强弱对比极为悬殊，作为强者的一方，已料定此后的事再无任何悬念可言。
只见小野夫人缓缓站起身来，环视了杀气腾腾的十余个蒙面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小野西楼的身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对年仅十三岁的女儿有多少牵挂、多少期待、多少担忧，而众敌环伺，她只能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入这深深的一视之中。
随后小野夫人突然有了让所有蒙面杀手大惊失色的举措，但见她突然向身旁的一根石柱疾冲过去，一头撞在石柱上，当场血溅而亡！
厮杀声早已停止，而此时此刻，屋内更是一片死寂。
小野西楼热泪夺眶而出，她知道母亲此举的目的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小野夫人自杀后，小野西楼成了小野世家最后一个幸存者，如果诸杀手真是为天照刀而来，那么至少暂时不会杀了小野西楼。
小野西楼突然将刚取了侍女性命的短刀横于自己的颈上，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来，现在我已是惟一知道它隐藏在什么地方的人，如果你们不依我所说的去做，我立即自尽，你们将什么也得不到！”
众蒙面杀手眼中皆显出意外的神色，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
小野西楼心中没有丝毫畏惧，现在除了仇恨与自己的性命外，她已一无所有。只见她继续道：“我要你们把小野世家所有死者都好好地安葬之后，我才会说出所知的秘密，否则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一个字！”
小野西楼相信对方为了得到天照刀，定会依言照办。
她的举止的确大出对方的意料之外，但小野西楼终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没有意识到自己以这种方式要挟对方根本毫无作用。她的父亲亦是绝世高手，但这并不等于她完全了解“高手”二字意味着什么，因为她所见到的是慈爱的父亲，而不是站在生死成败之间的父亲。
众蒙面杀手忽然齐声哈哈大笑，笑得那么疯狂，那么肆无忌惮，笑声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刺入小野西楼的心中。
小野西楼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已迟了！她只觉眼前一花，随即握刀的手一麻。
待她醒过神来时，只见那为首的蒙面杀手已近在咫尺之间，而她的短刀此时却已落在了对方的手中。
十几双残忍的目光集中落在了她一人身上，那是一种群猫戏鼠般的残忍。
“不愧是小野尚九的女儿！可惜他为什么不把其绝世刀法传给你？”为首的蒙面杀手轻轻地掂着手中的短刀，冷笑道：“小丫头，交出天照刀，否则我虽然不会杀你，却会在你脸上划几刀！一个时辰不说，就划一刀，直到你的脸上再无可以下刀的地方为止！”
说到这儿，他逼进一步，沉声接道：“现在，就让我为你划第一刀！”
短刀逼近了小野西楼吹弹可破的脸颊，有丝丝寒意。
小野西楼既惊且怒，突然出其不意地啐了对方一口！
那杀手眼中杀机大炽，一声厉吼，猛然挥刀向小野西楼疾斩而至，显然愤怒之下，他已起了杀意。
小野西楼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惟有闭上双眼。
只听“当”地一声暴响，那杀手低低地哼了一声，随即便是身子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窗棂暴折声响起，屋内立时传出一片刀剑出鞘的“锵啷”之声，场面混乱之极。
小野西楼发现自己并未死去，愕然睁开眼来。
当她睁开双眼时，屋内竟已奇迹般地恢复了寂静。
所有的蒙面杀手皆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此时屋子中却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极为消瘦的人，瘦得几乎无法在他的脸上找到一块肉，他的颧骨高耸如刀，双目深陷，形如骷髅，惟有那双精光内蕴的眼眸能让人感觉到他是活生生的人。
他的手中有一把与他一样瘦的剑，剑仅有半寸宽，却让人感受到来自于剑身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极“瘦”的剑尖上犹凝有一滴鲜艳的血。
小野西楼良久方从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醒过神来，她意识到十数蒙面杀手皆只亡于这把极度“瘦”的剑下。在她即将被杀的那一刹那，此人不可思议地救下了她，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杀手一举毙杀！即使小野西楼不谙武学，却亦知此人的修为实是高明之极，绝不在自己的父亲之下！
但此人奇异的容貌却让小野西楼依旧紧张，何况一连串的灾难使她对一切都已存在疑虑。
就在这时，那形如枯槁的人忽然向她露出了笑意，这是一个善意的笑容，顿使本有些诡异的他显得亲切了许多，只听他道：“小野姑娘受惊了。”
乍闻此声，小野西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感惊奇，因为这形貌古怪之人的声音竟然说不出的悦耳。
瘦人还剑入鞘，随后转身面向屋外，恭然跪下，以他极为悦耳的声音道：“启禀盟皇，袭击小野世家的杀手已被属下杀尽，但却只救下了小野尚九的女儿！”
声音不甚响亮，小野西楼却发现他的声音传出屋外后并不减弱，仿佛可以向茫茫黑夜深处无限延伸。
“唉……”一声叹息。
叹息声似响起于小野西楼的耳边，又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只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又道：“小野尚九一世英雄，竟落得如此结局，实是天道不公。”
小野西楼虽然年幼，却亦知盟皇乃千岛盟第一人，没想到盟皇今夜竟会在此出现，这使小野西楼如置身梦中。
盟皇接着道：“查一查凶手是什么人。”
“是！”
那瘦得惊人的剑客领命后站起身来，走至那为首的蒙面杀手的尸体旁，躬下身子，伸手揭去了死者的蒙巾。
蒙巾揭去后，现出一张线条如刀刻般的脸，尤为醒目的是死者右耳佩带着一只硕大的乌黑色耳环。
连小野西楼亦一眼便看出死者是千岛盟谈之色变的九州门之人！在此之前，她已听父亲提起过九州门，如此装扮者，必是九州门的人无疑！九州门属下皆佩戴耳环，而身分地位的高低则以耳环的色泽、形状区分。死者耳垂处的孔洞绝非一时半刻可以伪装而成的。
果然如此，但见那形如枯槁般的剑客震愕之余，朗声道：“盟皇英明，果然是九州门的人！”
小野西楼这时方说出自此人出现后的第一句话：“我要见盟皇！”
那剑客以意外的眼神看了看小野西楼，削瘦的双唇抿如薄薄的刀，他心忖道：“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是因年少无知，还是其它原因？盟皇尊贵无比，岂是寻常人说见便见的？”
最终，他还是代小野西楼转述了这一要求，出人意料的是盟皇竟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那形容枯瘦的剑客领着小野西楼向屋外走去。屋外与屋内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遍地尸体，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弥漫于空中，让人心灵无比沉重，连呼吸也有些困难，昔日热闹的小野家世如今已成人间地狱！
但折过走廊，进入前院，却又是另一番情景。
只见院中灯火通明，院子的几处出口皆有人严密把守，院子中央更有披坚执锐戴铠者呈雁翼状分列，灯光最辉煌处，赫然是一驾冕车，八位佩刀侍卫武者围侍四周，皆傲然挺立如同一杆积蓄了无穷力量的标枪。八名侍卫皆仪表堂堂，神色从容若定，惟有细看时，方能自他们的眼神深处捕捉到如鹰隼般的机敏与警惕。

第三卷 第六章 千岛之皇
冕车前帘早已高高挑起，一个微胖的中年人端坐于冕车上，面目平和，却自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慑服力。他，就是千岛盟第一人盟皇！
当小野西楼甫入院中时，盟皇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嘴角处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含蓄的笑意。
那身形极为枯瘦的剑客离得远远的便已向冕车方向跪拜于地，恭声道：“负终奉盟皇圣意，已将小野尚九之女领来。”
原来，此人竟是盟皇御前武功最高的两大圣武士中的负终！不过，小野西楼对此间事宜实是知之有限，听到“负终”二字，亦没有更多念头。
盟皇微微颔首，让负终起身。负终起身后，见小野西楼依旧立而未跪，急忙向她使个眼色，但她对此却视若未见。
盟皇亦良久未开口，只是那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小野西楼。虽然无言，但其凌然万物、超越众生的气势却予他人以惊人的压力，场中所有的人都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静至落针可闻。
小野西楼亦感受到了难言的威严，但她最终仍未跪下，且与盟皇的目光正面相迎。
盟皇终于开口道：“你，就是小野公子？”
小野西楼、负终以及其他所有的侍卫都一怔，千岛盟中女子的地位低下，故世人常以“公子”之称谓将少数极为卓越的女子与寻常女子区别开来，能被称作“公子”的女子，无不是倍受世人尊重者。此时盟皇以“公子”称呼小野西楼，无疑是对她极大的嘉许，众侍卫皆以惊讶而羡慕的目光望着小野西楼。
小野西楼却明白了盟皇这般称呼她的更深内涵，知道盟皇是借此称呼告诉她：她已是小野世家惟一的幸存者，虽非铮铮男儿，但复仇重任已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野西楼深深为之震撼！
盟皇接着道：“你父亲在秋水岛德高望重，凭其绝世刀法，足以保秋水岛一方平安，本皇对你父亲深为器重，他在上殷城被害，实是让人痛惜。既然是数十人袭击你父亲，那就定然蓄谋而为，你父亲一死，秋水岛将陷入一片混乱中，本皇猜测此事很可能是盘踞毗邻秋水岛的万神岛上的九州门所为。九州门与你父亲有隙，且忌恨你父亲在秋水岛的影响，所以会这么做。九州门行事毒辣，杀害你父亲后，必会再对小野世家下手！若是九州门将其势力扩充至秋水岛，将魔炽更炽，于我千岛盟大业不利，同时本皇也不忍心看到小野世家惨遭灭门之祸……”
略略一顿，他接着轻叹道：“可惜，本皇最终还是来迟了一步。”
小野西楼正视着盟皇，道：“我父亲说盟皇是千岛盟第一人，有足够的力量做到任何事情，为什么不除去九州门？”
所有人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盟皇却并未怪罪于她，而是道：“不错，你说得有理。在此之前，本皇的确已想过要除去九州门这一祸患，但总是犹豫不决，终酿成今日之祸。本皇已下决定要铲除九州门，否则本皇也不会离开上殷皇宫！”
秋水岛与万神岛皆在千岛盟南部，与上殷城相去千里，若非关系千岛盟大业的极为重要的事宜，盟皇绝不会轻易离开皇城重地。
盟皇道：“但九州门势力庞大，门人数千，铲除九州门绝非一朝一夕的事，若让你独自留在秋水岛，恐怕会有危险，不如就留在本皇身边，待铲除九州门后，再随本皇前往上殷皇城，如何？”
小野西楼看了看圣武士负终，道：“如果盟皇能让西楼向我的恩人学练武功，并使我有机会与九州门门主一战，让我亲手杀了他，西楼愿追随盟皇！”
盟皇哈哈一笑，道：“与九州门门主一战？不愧是小野尚九的公子，果然非同凡响！你可知道九州门门主的武功甚至不在你父亲之下？”
小野西楼坚定不移地道：“西楼所担心的只是在自己练成如我父亲一般的修为时，九州门门主早已死了！”
盟皇以右手用力一按冕车扶手，郑重地道：“好！本皇答应你，不但要铲除九州门，更要设法生擒九州门门主残隐，以使小野公子日后有机会与之决战！”
众人皆知小野西楼提出这个要求，是要亲手复仇！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盟皇竟应允了小野西楼的请求，事实上要铲除根深蒂固的九州门已非易事，生擒残隐这等级数的绝世高手更是不易。
盟皇最后道：“负终的剑法傲视千岛盟，但你父亲是刀道高手，故本皇想让你另随一人习练刀法，此人就是与你父亲同为千岛盟十大刀客的柳庄子！”
小野西楼微震之余，终拜跪于地，道：“谢盟皇圣恩！”
柳庄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名动千岛盟，能得此人相授刀道，对于习刀者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小野尚九生前对柳庄子就十分敬重，二人神交已久却终未曾相见。小野西楼曾多次听父亲提及柳庄子。
其实小野西楼对九州门袭击小野世家的事尤有疑虑，诸多变故使她对一切都存有疑虑，即使是亲眼目睹了负终杀死的杀手的真面目，小野西楼仍是暗怀戒备，未肯轻信盟皇。但盟皇既然应允要生擒九州门门主残隐让自己将来可与残隐决一死战，小野西楼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只要盟皇能让她与九州门门主残隐相见，说明盟皇并无隐瞒她的地方。
此后盟皇果然全力围攻万神岛上的九州门，数度血战后，雄霸一方的九州门终于在三个月后覆灭，惟有九州门门主残隐逃脱。
盟皇班师回到上殷城后，再大遣高手，又过了三个月，残隐重伤遭擒，被送往上殷城。
盟皇并未食言，果然请刀道前辈绝世高手柳庄子为小野西楼之师。
一年后，小野西楼感念盟皇之恩，终向盟皇说出天照刀的秘密，并返回秋水岛取出天照刀，将天照刀交与盟皇。盟皇非但未责小野西楼隐瞒之罪，反而重赏了她。而这时，关于千异前往大冥乐土挑战乐土高手的事已在千岛盟传开了。
小野西楼在柳庄子的悉心教诲下，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两年后已成了千岛盟名声赫赫的后起之秀！盟皇欣喜之余，赐封她为圣武士，成了千岛盟空前绝后的女圣武士！小野西楼既是惟一的女圣武士，又如此年轻，故很快便名声大震。
在十三岁之前，小野西楼从未对武道有任何兴趣，但自与天照刀相遇后，她惊世骇俗的武道天分被不可思议地激发，其对刀道深邃至辟易入理的领悟，连柳庄子亦自叹弗如。残隐被擒后，被盟皇困于“火轮狱”中，小野西楼便在火轮狱东方的火轮山上日夜苦修，她要凭实力亲手斩杀小野世家最大的仇敌！
柳庄子在千岛盟名声显赫，不仅因为他的刀道修为可跻身于十大刀客之列，更因为他有着他人根本不能企及的对刀道的无限执著！柳庄子无妻无子，因为他年少时便已立誓要以刀为妻，以刀为子，对刀道之痴迷可见一斑。小野西楼深受他的影响，其疯狂刀意与她自身的渴求手刃仇人的执著意念揉合一起，形成了比柳庄子对刀道的“痴迷”更进一层的“痴狂”之心境！
凭此“痴狂”之心加上无与伦比的悟刀天赋，小野西楼的刀道境界一日千里，终在两年后迎来了与残隐决战之日！
那一战，小野西楼胜了，虽然胜得艰辛而曲折，却终是让她实现了多年的夙愿：亲手诛杀了小野世家的仇敌！
无疑，这是一个奇迹，谁也不会想到曾雄霸一方的残隐最后竟死在习练刀法未满三年的年轻女子刀下！
当残隐如朽木般倒下的那一刹那，小野西楼忽然萌生了一种微妙难宣的感觉，她察觉到即使所有的仇敌都被除去后，她仍是永远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了。
她与刀已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对无尚刀道的追求，已成了她生命的最高意义！
也许，这是她在上千个日日夜夜对刀道的苦悟中，心灵一点一点蜕变的结果。
也许，她的灵魂本就是属于刀的，只是在沉寂十三年后方被天照刀唤醒了。
就在小野西楼斩杀残隐的第二天，盟皇将天照刀赐与了她。当小野西楼拥有这件既改变了小野世家的命运，也改变了她的命运的神兵时，其心中所感实是难以言喻！同时，她亦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里，与天照刀达到了一种更让人心摇神驰的和谐，天照刀已成了她生命的深深印记——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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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乐土相比，千岛盟可谓弹丸之地。小野西楼凭天照刀已连挫千岛盟刀道高手，而乐土高手辈出，乃武学宗土，小野西楼对乐土亦有向往之心。
在离开千岛盟之前，盟皇告诉她：因为千岛盟与大冥乐土在疆域领土上常有冲突，加之千异王爷当年曾杀了不少乐土高手，所以乐土武界绝不愿让千岛盟如愿以偿地得到凤凰血。为防万一，盟皇甚至让小野西楼对惊怖流亦严加保密，不让惊怖流知道她此行的最终目的。
小野西楼之所以与哀邪不欢而散，除了对哀邪的阴毒有些不屑外，更重要的是对哀邪借助了劫域的力量感到十分不满。她觉得哀邪此举是对盟皇、对她的力量的怀疑，同时，这与盟皇的初衷亦不相符。盟皇此举的目的只为救皇子，连乐土人都不愿惊动，自然更不愿让劫域也插手此事。但她又无法向哀邪明确地提出这一点，否则就违背了盟皇要她对惊怖流也加以保密的命令。
事已至此，她惟有与惊怖流分道扬镳，伺机以自己的力量解决此事。
其实此刻小野西楼的心绪极乱，最让她困惑的是：在她制住了隐凤谷所有人并逼迫他们服下“化功散”的药物后，哀邪突然宣布盟皇的决定，要将隐凤谷斩尽杀绝，并将盟皇的手谕交给她过目，而她所见到的的确是盟皇的手迹！
这让小野西楼感到极不是滋味，她不明白盟皇为何会做出如此的决定。在她看来，击杀毫无抵抗之力的人，是真正的武者的耻辱！何况，即使盟皇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应将此令交与她执行才是，为何却要在事先瞒过她，而告之哀邪？
她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像她事先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更促使她要避过惊怖流的力量，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以她的武学修为，要避过惊怖流布署于隐凤谷外围的力量，实是轻而易举。
当她到达隐凤谷西侧山巅时，正好目睹了战传说与“长相思”一道化作一团火焰投入遗恨湖的那一幕！
纵是小野西楼天姿聪颖过人，亦无法明白自己亲眼所见的骇人一幕。
因为她身处山巅，不会如爻意、石敢当、哀将等人那样无法视听，故她所见到的比其他人更多。
她看到战传说与“长相思”化为光团投入遗恨湖的那一刹那，一团金黄炫目的光芒倏然自遗恨湖中绽放开来，顷刻间与那光团融作一体，形成了一个体积更为庞大的光球。
但这个光球的颜色却与红色、黄色皆不相同，而是出人意料地变成了蔚蓝色，其色极为祥和，犹如一个独成一体的小小苍穹，本是消失于火团中的战传说此时在这蔚蓝色的光球中清晰可见，而“长相思”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蔚蓝色的光球浮于水面上，而战传说则一动不动地悬浮于光球中央，有七彩光芒如丝如线地在光球中飞速游窜，一旦与战传说的身躯相触，便消失于他的身躯之中。
蔚蓝色光球的宁静，与四周翻天覆地般的巨变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目睹此情形，小野西楼惊愕之极！
而这一幕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蔚蓝色的光球很快消失，战传说沉入了水中。
没想到紧接着战传说便已跃出水面，并在一招之间就将哀将击得灰飞烟灭！虽然当哀将与歌舒长空一战时，小野西楼尚未赶到这儿，但仅凭哀将以邪寒罡气攻击战传说的气势来看，小野西楼足以判断出此人的武学修为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如此说来，战传说的一身修为岂非远在自己之上？
但先前他又怎会被自己轻易击成重伤，几乎丧身于遗恨湖呢？
小野西楼一时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惟一的解释便是方才的变故使战传说获得了外人不可想象的力量。
“如此一来，我的机会岂非更小？”
小野西楼不无担忧地想到了这一点。
也就在这一刻，她倏见战传说的身子忽然晃了晃，随即重重地仆倒于地。
小野西楼大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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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吃惊不仅是小野西楼，还有爻意、石敢当诸人。那一场飓风虽让他们极为狼狈，但却还不至于殃及他们的性命。当几人目睹战传说一举毙杀哀将，惊退众银盔劫士时，都是又惊又喜，没想到紧接着战传说亦颓然倒地了。
爻意第一个向战传说这边跑来，方才的飓风已使她裙发零乱，但却丝毫未减她的天生丽质。在她跑向战传说之时，战传说已显得有些吃力地自地上爬起，爻意心情稍安。
战传说向爻意道：“立即召集所有人，马上退出隐凤谷！”
爻意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关切地道：“你……怎么样了？”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其声有些微颤，此时她已分辨不出自己的心情是惊是喜是忧。
在她的设想中，她的“威郎”必会在涅槃神珠的威力全面爆发之时化为灰烬，没想到事实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威郎”非但未死，而且还一举击杀了哀将，就在她欣喜不已时，战传说却出了意外。而战传说的每一变化，都深深地牵动着她的心弦。
战传说提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气恼焦虑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隐凤谷！”
说这话时，他已拔出插在土中的苦悲剑，以剑拄地，让人感到他若失去了剑的支撑，也许很快又会再度倒下。
“此时强敌皆退，为什么我们反而要退出隐凤谷？”
说话的是尹欢。
歌舒长空被哀将重创，几乎丧命；青衣为取得尹欢信任，亦将自己伤得不轻；石敢当非但受了重伤，而且还服下了惊怖流逼其服下的“化功散”。如此一来，尹欢算是场上力量保存得最多的一人了，他继爻意之后赶到了战传说身边。此时的尹欢，已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华容俊逸了，脸色苍白，一身污秽。
战传说道：“因为劫域损失了哀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惊怖流的人一定仍在暗处窥视，一旦让他们发现我们已是强弩之末，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他的话说得轻而快，像是不愿为此而损耗太多的力气。
尹欢干咳一声，道：“难道陈兄弟你……”
“我能击杀哀将是另有缘故，事实上如果他不以邪寒罡气对付我，那么爆体而亡的就不是他，而是我了！”战传说截断尹欢的话头道。
尹欢、爻意齐齐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战传说向前涉水走了几步，接着道：“个中详情容后再说，我们所剩的时间已不多了。”
尹欢犹有不甘道：“但凤凰涅槃重现一事……”
战传说挥了挥手，再度打断了他的话，道：“不必再说，我已明白，凤凰涅槃的事其实只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话！”
“此话怎讲？”
尹欢虽然也知道世间没有一个人能证明凤凰是否真的存在，更没有人能真正地证明凤凰一定会在隐凤谷重现，但毕竟有关凤凰的一切传说太久太久，尤其是生活在隐凤谷中的人，可谓是无时无刻不受这一点的影响。今日战传说突然断然否定了这一点，无论如何，尹欢一时也难以接受。
战传说沉默了少顷，似在斟酌着措辞，但最终他仍是直言道：“也许这只是一种直觉而已，但我相信我的直觉是正确的。”
顿了一顿，他看了爻意一眼，接道：“实不相瞒，我认为如果所谓的‘凤凰’一定要有所指的话，那么传说中的凤凰就是爻意……公主！这个传说之所以会在世间传开，是因为有人要借助这个传说，让爻意公主有一天能被解救出来！也许，今日我便成了他等待的人！”
尹欢不能不问：“此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战传说道。
这时，石敢当等人也吃力地涉水而至。
战传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现在我等惟有离开隐凤谷方有保全性命的机会，我在前面引路，你们必须紧随于我！”此刻他的语气与平时竟大相径庭！
言罢，战传说也不待他人有何反应，已弯腰自被击杀的一名银盔劫士身上撕下大半件银袍披在自己身上，再以其腰带将苦悲剑斜斜地系于腰间，黑色的苦悲剑与银色衣袍相对比，显得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战传说便毫不犹豫地向隐凤谷外走去。他的步伐竟出奇地稳重，让人难以相信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伤躺卧床上，也难以相信就在片刻前他还身不由己地仆倒于地。
爻意寸步不离地跟随于他的身后。
如此一来，其他人亦别无选择了，惟有离开隐凤谷。因为在此之前能先后击退惊怖流、劫域人马，所依赖的就是爻意与战传说。战传说二人离开隐凤谷，其余的人根本无法再抵挡敌方的下一轮攻袭。
青衣动身前，以呼哨声招来了雕漆咏题生前训养的那只灰鹰。
歌舒长空浑身浴血，鲜血又与污水相混，往日的豪雄已荡然无存！他伤得那么重，换作常人，只怕早已倒地不起了。此时见众人要离开隐凤谷，他一言不发，如一棵老树般伫立于原地，不肯挪步。
石敢当上前对他附耳低语了一些什么，歌舒长空呆了呆，随后竟踉踉跄跄地跟在众人之后，也向隐凤谷外走去。
山巅上的小野西楼默默地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离开隐凤谷，月光洒在山巅古木上，再映于她冷艳绝伦的脸上，使她的神情心思更为不可捉摸。

第三卷 第七章 极北劫域
战传说的推测当然是正确的，在隐凤谷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上，早有惊怖流的人隐于暗处，共有六人。
所以，他们既目睹了哀将与三十名银盔劫士长驱直入隐凤谷，也看到了银盔劫士仓皇败退的情形。
银盔劫士的败退本就让他们大吃一惊，更何况在这些败退出隐凤谷的人当中，竟没有哀将的身影。
就在他们心神不定时，隐凤谷谷口又出现了一队人马，渐渐地向这边接近，远远望去，只见这列人马不过六人，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十分杂乱，其中有好几个人看样子似已受了伤，行动笨拙。
六名惊怖流弟子顿时紧张了起来。
人马越来越近，惊怖流弟子相互间以手势打着暗号，商议着如果这些人是隐凤谷的人，是否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只听得那列人马中为首者忽然道：“爻意公主，你可知那哀将在劫域中地位如何？”
一女子的声音道：“不知……”
“此人在劫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这柄剑邪，其武功剑法更邪，今日亡于我手中，也是罪有应得了。”
隐于林中的惊怖流弟子心中一沉，他们同时留意到了插在战传说腰间的那把剑。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知道杀入隐凤谷的人马来自劫域，也不知为首者是哀将，得知这一点后，六人无不大惊失色！他们自然知道劫域大劫主及其麾下四将的可怕，没想到连如此人物今夜也与自己的门主一样栽在隐凤谷中，而且结局比门主哀邪更惨！此人既然已得到了哀将的剑，那么哀将自然已命归黄泉了。
当下，六人不约而同地将身子向下缩了缩。
此时是后半夜了，战传说的声音虽不甚响，但他与爻意的对话却在夜空中清清楚楚地传开了。
只听得战传说接着道：“其实无论是惊怖流还是劫域，对这次失败一定不甘心，所以我们应退出隐凤谷，只要他们突然发现隐凤谷谷主等人竟出现在远离隐凤谷的地方，一定会认定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此一来，劫域与惊怖流将在隐凤谷必有一场争夺，他们若是拼个两败俱伤，方才泄我等心头之恨！”
爻意何等聪明，早已明白战传说的计谋，他是要借此吓阻可能存在的对手，于是稍稍压低了声音道：“你何不将哀将的剑收起？也许四周尚潜有惊怖流的人也未为可知。若是他们见了此剑，就再也不会轻易露面了。”
战传说低声“啊”地一声，道了声：“不错！”竟真的割下大块衣角将剑小心包好。
六名惊怖流弟子心中暗骂：“好恶毒的女人！分明是想让我们露面被这小子所杀！可惜这一次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当下，六人再度将身子向黑暗的纵深处缩了缩，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抛头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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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劫域。
在乐土境内，最神秘诡异的地方莫过于异域废墟。
而在苍穹诸国中，最神秘的却是极北劫域！
对于异域废墟，极少有人敢踏足其中。而极北劫域，却是很少有人愿意进入其境内，因为劫域酷寒无比，其自然环境之恶劣，实非常人所能忍受。劫域纵横千里，却多为冰天雪地。无论是飞鸟走兽，还是草木，在此都难以生存。冬日，劫域内往往会连绵百里也不见一草一木，一人一兽。
对于地域辽阔、物产丰富的乐土万民来说，劫域仿佛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相较而言，同为大冥乐土相邻相近的区域，人们对千岛盟的熟悉程度就远逾对极北劫域的了解。人们只知在纵横千里的劫域中，生活着万余名无比强悍的魔兵，统领万余魔兵的则是拥有惊世力量的大劫主！
乐土中人无法想象万余魔兵何以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但因为大劫主及其万余魔兵一向自我封闭于劫域中，从不曾如千岛盟般与大冥乐土有纷争不息，所以乐土中人亦不会对劫域关注太多。
劫域中人几乎全都聚居于劫域中央地带的普罗城中。整个普罗城如同一座无比巨大的天然祭坛，大劫主的百战殿高居中央，百战殿四周呈阶梯状向下延伸，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分三个阶层，处于最下层的是逾万劫域子民，第二层则是由一千名被称作“摩诃”的勇士，摩诃勇士不再像普通劫域子民一样居住于拥挤低矮的土屋中，而是住在石屋内。摩诃勇士皆是年轻力壮者，被提拔为摩诃勇士者皆可得到一间独立的石殿及一个年轻的劫域女子。
整个普罗城其实就是建在高达万仞、无比雄伟的迦叶山上，只是昔日劫域最高的迦叶山已面目全非，很难看出它的原形。劫域人不知花了多少年时间夷平山顶，修凿道路，筑造房屋，才在迦叶山上建起了普罗城。到第三层时，已接近“山巅”，所以其范围已缩小了不少，呈环状分布于第三层阶的木屋中居住的是大劫主麾下四大战将及其各自统领的三十名银盔劫士。木屋虽不如石屋坚固，但在草木珍稀无比的劫域，能拥有木屋，无疑是身分地位高人一等的象征。一百二十名银盔劫士无一不是精英好手，他们乃劫域最精锐的力量。在享受大劫主厚待的同时，亦承受着足以称得上“残酷”的魔炼，千锤百炼使银盔劫士不但具有惊人的身手，更具有强大的意志力。
百战殿则高高雄踞于最高巅峰，傲然俯瞰着如众星环伺般的臣民。百战殿高大宏伟，屹立于迦叶山巅，在荒凉的劫域境内有如此恢宏的建筑，实是足以让人心生突兀之感。
更不可思议的是百战殿竟是完全由白玉石砌成，而白玉石便在大冥乐土也十分珍稀，外人实是难以想象建成百战殿的白玉石来自何方。
由百战殿四角向下延伸的阶梯将普罗城分割成四大部分，大劫主麾下四大战将各自统领其中的一部分，而各区域内部又另有严密的布局。远望普罗城，只觉此城结构独特，布局宏大，层次分明，等级严明，堪称这酷寒之境中的一个奇迹。
冰雪皑皑的劫域阔野中，一条通往普罗城的道路上，此时一列车队正艰难地向普罗城进发。
车队共有十二辆马车，五十余人，以及十八只高大的雪犬。雪犬是劫域中稀少的几种活物中的一种，惟有此种雪犬，方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驯服过的雪犬可以在这冰天雪地中完成人类难以完成的事，譬如在马队前面探路等，尤其是在夜间行走时，这一点尤为重要。一旦有人走失，还可以由雪犬寻找失踪者的下落，所以穿越劫域的人都愿意带上雪犬，就如同穿越沙漠者喜欢带着骆驼一样。
在劫域境内，如此庞大的马队是罕见的。若是在乐土，此时还是秋季，但劫域境内却不时有暴风雪降临了，地势略高之地的积雪几乎只有在夏日才融化。
此刻，劫域阳光明朗，四处都是白皑皑一片，却令人感不到丝毫的暖意，地势低洼的地方倒没有积雪，但疏疏朗朗的乱草则早已枯黄，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这是一支颇为独特的车队，整个车队未见有任何旗帜，车上所载之物皆遮挡得严严实实，但从马匹那绷得紧紧的肌肉来看，车上所载之物绝对不轻。
更为奇特的是五十余人竟全是身着乐土服饰！
难道，他们竟是乐土中人？若是如此，那么他们远涉乐土谈之色变的劫域却是为何？
十二驾马车，二十四匹骏马，十八只雪犬，五十六个人——偌大的车队竟是一片肃静，只听得车轮辘辘声，马匹的喘气声，以及雪犬在路旁奔窜时身躯与杂草相磨擦发生的“沙沙”声。
而这些声音在如此空阔的原野中，实是微不足道。
无论是驾车者，还是跟随在车后的人，他们全都神情淡漠，只知机械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彼此间非但没有言语交谈，甚至亦未交换过眼神，让人感到他们之间本是漠不相识的。
劫域刺骨的寒风似乎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在他们的脸上既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快乐。
路，一直向前延伸，他们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似乎这条路即使一直延伸至天边，他们也会这样一直无言地走下去。
蓦地——
奔跑于最后的那只雪犬突然一下子站定了，它的双耳警惕地坚起，倏而高声吠叫。
几乎是同时，另外十七只雪犬亦以声应和。
顿时，原有的枯寂被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完全打破了。
但，五十六个押车者的反应却那么的不可思议：他们对雪犬的疯狂吠叫竟根本无动于衷！
难道，他们全都是聋子？
即使如此，他们也应该能看到正不安窜跳着的雪犬！
何况，若是雪犬如此异常的举动尚不能惊动他们，那么他们将雪犬带在身边岂非是毫无意义？
雪犬的不安与押车人的无动于衷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使车队更显神秘莫测。
但——
领头的马车已在不知不觉中靠一侧行驶了，而且车速显然减慢了，而后面的马车也渐渐地全靠着同一侧路边慢行，似在有意无意中让并不甚宽阔的道路闪开了！
也就在此时，后面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由这一点看，众押车人倒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
片刻后，二十余骑士策马而至，马上骑士皆身着银袍，头戴银色头盔，赫然是劫域的银盔劫士！
银盔劫士果然身手不凡，在这样的道路上策马之速仍是颇快，他们看到这一列车队后，似乎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了，打着尖锐的呼啸，将马鞭甩得“噼啪……”直响！
雪犬的吠声更为疯狂！
就在雪犬的狂吠声中，银盔劫士疾驰而至，他们大声吆喝着。
当第一个银盔劫士赶上车队时，所有的马车已索性停了下来，静候这一队银盔劫士从身旁通过。
银盔劫士目光冷冷地扫视了整个车队后，自顾从车队旁驰过，神色皆颇为倨傲。众押车者则默默地站于原地，仿佛这世间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刺激他们的神经。
眼看最后一个银盔劫士即将由车队旁擦身而过时，倏然有一只高大的雪犬自最前面的那辆马车车辕上如箭般窜出，正好自银盔劫士最后一骑前疾冲而过。
那匹马猛地一惊，一个踉跄后，也许是因为在长途奔走后已疲惫不堪，竟然马失前蹄，向前轰然倒去。
马上的银盔劫士怒喝一声：“乐土狗！”单掌一按，已在第一时间自马背上飘然掠起，同时手中长鞭疾出，却不是向惊吓了他马匹的雪犬卷去，而是狠狠地抽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押车的中年人。
“噗……”
沉闷而惊心动魄的一声响，蕴含内家真力的劲鞭狠狠地击于那人右肩上，立时将厚厚棉袍如刀般“切”出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自破口处渗出。
那如毒蛇般的长鞭一弹即起，鞭梢划过一个玄妙的弧度后，准确无误地卷在了那人的腰上，手臂内力一吐，顿时将那押车人卷飞而起，向在近一块巨大的岩石狠狠地甩去。
显然，这银盔劫士口中的“乐土狗”竟不是那只雪犬，而是这群押车的乐土人。虽然惊了他的坐骑的是雪犬，但他却将怒火发泄于押车者身上。
长鞭的力度甚是惊人，且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甩之力，无异于一只巨手将对方用力贯向那块巨石，而且是头部先撞向岩石。
眼看此人即将被撞得头颅崩裂之时，那人似乎十分恐惧地挥舞着双臂，随即只见他的身躯凭空发生了某种扭转，最后撞向岩石的已不再是他的头颅，而是他的后背。
“轰……”地一声，岩石被撞得坍了一角，那人跌出老远后，又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方止住去势，随后吃力地自地上挣扎着站起，他的肩上、后背皆有鲜血在流淌，触目惊心！但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此人绝对有不俗的身手，否则根本就无法几乎不着痕迹地摆脱死亡的危险！
自始至终，他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非但是他，便连他的同伴亦不曾有惊呼声，或是对银盔劫士的喝斥声。
受了伤的押车者只看了银盔劫士一眼，便默默地抚着自己的伤口归入队中。
那伤人的银盔劫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铮”地一声拔出腰间形状奇特的兵器，直指对方挑衅道：“乐土狗！看来你也是练过几手的，敢不敢与本劫士较量较量？”
此刻，不少押车人的嘴唇都抿得紧紧的，似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伤者沉默了良久！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格外沉重而滞缓，空气中充满了极度紧张的气息，一触即发！连雪犬的疯狂吠声亦不知何时完全消失了，马儿在不安地趵着蹄子。
伤者的眼中闪过了一缕奇异的光芒后，重归于近乎木讷的平静，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落马的银盔劫士还待再说什么，他的同伴已大声道：“优陀，我们还有要事要向主公复命，别再耽搁了！”
被称作“优陀”的银盔劫士这才收回兵器，冷笑一声，紧赶几步，纵身掠上了同伴的座骑。
鞭击之声响起，众银盔劫士将这一列车队抛在了后面，扬长而去。
车队随后也再次启动了，那受伤之人也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
车队中一白面微须的中年人在车队启程后仍怔怔地立于原地，眼中闪烁着痛苦与愤怒的光芒，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手上青筋暴现！任凭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不肯挪动一下。
就在这时，银盔劫士留下的受了伤的战马“咴咴……”直叫，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
此人忽然上前几步，在马背上轻轻地拍了三掌。
“咴……”
一声长嘶，那马匹猛地站了起来，并向银盔劫士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它受了伤的前蹄竟像是已不治而愈了。
但战马仅奔出十余丈外，忽闻一声凄厉长嘶，矫健战马的整个身躯突然如同一滩烂泥般一下子瘫倒在地，整个身躯完全变形，已难以看出它本来的形体。
它的全身骨骼赫然已完全粉碎！
显然，此人以内家真力贯入战马体内，使受了伤的战马突然能发足狂奔，但很快，空前强大的气劲将战马的骨骼一下子完全压跨了，顿使它倒地毙命。
谁会想到，在这群看似木讷的人当中，竟有如此可怕的高手！此人显示的武学修为，尚在那受了伤的押车者之上！以他如此高的修为，竟对一匹已受了伤的战马施以毒手，只能说明他心中有着万丈怒焰无法宣泄！
这一群人大有卧虎藏龙之势，为何却又甘心忍受银盔劫士的百般羞辱？他们前往劫域腹地又是为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
这一群人的灵魂似乎已在冰寒的劫域中被冰冻了，当白面微须者掌毙战马时，竟没有一人停下脚步观看。
他们是否早已麻木不仁？
抑或是他们知道看或不看，都无法改变任何现实——包括残酷的现实？

第三卷 第九章 开宗四老
天终于亮了！
东方的曙光使每一个人都犹如卸下千斤巨石般的轻松感，想到昨夜接踵而至的血腥厮杀，不由皆心有余悸。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的清晨。
深夜的凉意稍稍退去了，几只鸟雀在空中以令人惊叹的灵巧起舞盘旋，蓦地又一个俯冲落在了草丛中。
虽然黑夜已过去，但谁也不能断定危机已完全消除。
爻意一直偎倚在战传说的身旁，战传说曾试图避开她，但却没能做到。若是将话说明了，也许彼此有些尴尬，而且多半又会再一次陷入与爻意争执他是不是所谓的“木帝威仰”的问题上，两人各执一词，恐怕最后仍是难以说服爻意，故战传说便任其紧紧伴随他左右。他相信时间久了，彼此间的误会自然会消除的。
天很蓝，有几片云，被蓝天映衬着，更显其白。但无论是蓝，还是白，全都显示着超脱般的明净，丝丝缕缕的泥土气息与草味儿搅在一起，使人有些微醉。
其实，最为众人关注的是战传说的情形如何，自众人亲眼目睹了他一举击杀哀将后，都难免对他有了倚重之心。
战传说感觉到了这一点。
惟有他自己知道，能诛杀哀将，实是机缘巧合，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弄明白。
尹欢是对隐凤谷最不能忘怀者，所以他第一个向战传说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道：“陈兄弟愈来愈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了，先前能杀了苍封神，连不二法门灵使也深为佩服。昨夜更是在举手投足间除去哀将，以陈兄弟的武学修为，环视宇内，恐怕也无几人可以逾越！但奇怪的是……咳……不知我可否坦言相问？”
战传说微微一笑，道：“如今我等可谓是同乘一舟，彼此间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大概尹谷主是要问我为什么又会败于小野西楼，后来又为何急着要退出隐凤谷，是吗？”
尹欢道：“正是。”
战传说尚未开口，爻意已抢先替他答道：“先前威郎之所以会败，只是受了伤的缘故。肉体上的伤对他来说，不消片刻就能恢复如常，哀将又如何是威郎的对手？对了，这哀将又是什么人？”
最后这句话，她是问战传说。
战传说苦笑一声，简单解释道：“他是来自乐土之外的劫域。”随后转而对尹欢道：“败于小野西楼是因为我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下。后来，惊怖流退出隐凤谷后不久，我便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全身奇热无比，实在无法忍受时，本已受了重伤的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能冲过你们的阻拦，奔向遗恨湖。那时我感到体内似乎已燃起熊熊烈焰，惟有整个遗恨湖，才能熄灭我体内的烈焰……”
爻意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低声道：“一定是涅槃神珠中所凝集的火凤宗开宗四老无匹强大的生命力与灵力的缘故！”
战传说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美丽绝伦的爻意一眼，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地道：“你是说，是他们的灵力使我产生了这种感觉？”
爻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在尹欢等人眼中，爻意所说的许多事都显得荒谬怪诞，而她的严肃、认真与这种怪诞相对之下，却使她显得十分可爱，连石敢当也不由有了笑意。
战传说却没有笑，而是皱起眉来，道：“不错，现在我记起来。当时我的确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我，让我不顾一切地向遗恨湖冲去！这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竟像是控制了我当时的灵魂，否则若是在清醒时，我绝不会做出想以遗恨湖湖水浇灭我心中烈焰的举动，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体内有熊熊烈焰的念头！当时，那声音召唤的吸引力是那么的强大，以至于当我遇到歌舒长空的阻拦时，我立即毫不犹豫地与之相战。在我们相战时，劫域的人马闯入了隐凤谷，我清楚地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也知道来者不善，但当时在我心中，任何事情与冲向遗恨湖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是因为合火凤宗四老的生命力而成的灵力实在太强大了，放眼整个苍穹，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战传说第一次很专注地看着爻意，略显茫然地轻声道：“是么？”
美丽如爻意者，足以让常人难以正视，就如同难以与过于明亮的阳光正视一般。但此时战传说满怀心事，所以能自然地面对爻意。
爻意想到了什么，娇躯微微一震，将身子与战传说挨得更近，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如天籁般柔和优美的声音有些轻颤：“涅槃神珠是火凤宗之神物，拥有无比强大的五行火气。威郎，虽然你是禳除国之王，是神祗最英勇无畏者，但你所拥有的灵力，仍是无法与涅槃神珠所隐含的灵力相比，何况你又是在伤后，爻意本以为……以为你会在涅槃神珠威力爆发时……离我而去，没……想到你不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了不少灵力，所以才轻易挫败了哀将……若是你有什么意外，爻意也决不独活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早已泪水涟漪，情真而意切，我见犹怜。石敢当诸人莫不是在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一颗心早已被磨砺得坚强无比，此刻却亦听得痴了，竟全忘了自己并未完全相信爻意离奇的身分，只知静静地沉浸到她的一腔柔情中，一时众皆无言。
战传说却猛地从方才的迷茫中清醒过来，顿感如坐针毡。
他定了定神，移过目光，再也不敢多看爻意一眼，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地道：“当时，我的一切举止几乎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但奇怪的是此时我却又能将当时的经历完全记起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接道：“一切，都应以‘匪夷所思’来形容！我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火球中，而我自身却毫发无损，更诡异的是‘长相思’在我手中奇迹般化为乌有，直到我被巨大的火团卷裹着投入遗恨湖后，我的心灵才一下子变得澄清无比，周围的细微变化都能被我清楚地捕捉到，一股超越我想象的力量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我的体内。我感到它的强大绝非我的躯体所能容纳的，同时亦感到这似乎不是单纯的内家真力那么简单，它使我的生命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这时，由我体内又生出另一股力量，以极为独特的方式与那极其强大的力量共存，它们之间共存的方式不是相互排斥，也不是相互吸引，甚至不是相互融合……总之，我坚信正是由于我自身体内萌生的这股力量，才使我没有立即因躯体无法承受外界侵入的力量而爆亡！但这种平衡显然无法持续很久，恰好在这个时候，哀将试图要杀了我，只是最终他非但没有将我诛杀，反而被我利用，那无法承受的力量被我将一部分宣泄在哀将的身上，仅仅因为这一点，便取了他的性命！”
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已深深地沉浸到对那一场奇异经历的回忆当中，也许是因为太刻骨铭心了，战传说有一种不吐不快之感，叙述此事时，他浑然忘了其它的一切。
尹欢、石敢当、青衣都对战传说的话深信不疑，虽然此事太匪夷所思，但惟有这种解释，方能解释战传说为何能轻易击败哀将。
战传说接着道：“至于我为何要点明用什么方法可以破解哀将的苦悲剑，是因为我担心他以苦悲剑出手。虽然我能窥破苦悲剑的弊端，但却未必真的能将之付诸实施——他的剑法十分可怕，甚至可以与千异及我父亲一较高下……”
说到这儿，他猛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由有些不安。
果然，石敢当、青衣、尹欢等脸上同时显现了惊愕之色。
“千异”此名对乐土武道中人来说，可谓人尽皆知，而战传说将千异与他的父亲相提并论，可见其父的修为大概与千异在伯仲之间，而在武学上能与千异处于伯仲之间的高手，环视整个乐土，又有几人？
对于战传说的身分来历，众人本就疑云重重，此时战传说无意中失口，更让他们好奇心大起，心想其父若真的有与千异相若的武学修为，何以他自己却从不为世人所知？
石敢当眉头紧蹙，似有满怀心思。
战传说为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便取出哀将的苦悲剑，道：“此剑好不邪恶！”
但见苦悲剑通体泛着幽幽的黑色色泽，其中的骷髅形的纹路隐约可见，阴森骇人，清晨的阳光顿时显得黯淡了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战传说重新将剑收起，道：“所幸的是哀将上当了，也许他也知道此剑乃邪异之剑，但凡邪剑，总是威力越大，便越显难以驾驭。我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病，所以最终他以邪寒罡气出手了，这正中我的下怀！”
众人皆是高手，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皆忖道：“如此看来，哀将倒算不得是真正地被他击败了。”
其实，战传说还有一点心事未向众人透露，那便是他为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窥破苦悲剑的缺陷所在？他记得自他幼时起，父亲向他传授剑道时，他却总是难以领悟其中的玄奥，武学进展与族中同龄人相比尚有不如，连他自己都对自己十分失望。而哀将剑势之盛，足以让对手心生不可抵御之感，更勿庸说轻易看出其弱点所在了。但这一次战传说却奇迹般地做到了。
战传说对自己非凡的领悟力感到难以置信，他怀疑那只是偶尔的灵光乍现而已。
尹欢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看来，陈兄弟这番际遇实是外人难以明了的。”
战传说点头道：“其实连我自己也是难以明了，虽然凭借机缘巧合诛杀了哀将，但我对自己的武学修为并无太多的信心，所以我仍是建议诸位退出隐凤谷。”
他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接道：“虽然我不知那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还残余多少，但有一点却能确信无疑，那便是此时我的伤势已痊愈，就像根本未曾受过伤一般。”
一直未开口的青衣突然道：“莫非这就是爻意姑娘所说的来自涅槃神珠的力量所使然？”
战传说沉吟道：“也许吧。”
众人眼中皆闪过复杂之色，包括战传说在内都想到了若他承认了“涅槃神珠”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承认了爻意所说的一切。
而这一点，对众人而言，都显得颇为沉重，仿若连时光也有重量，二千年时光的差距让人的思维也被压抑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石敢当忽然向战传说道：“关于你是来自于所谓‘龙族’一说，是真是假？”
众皆一愕。
战传说更是心头剧震，他明白石敢当是因为在地下冰殿中曾听歌舒长空提及此事，才会如此相问。
而尹欢、青衣则立即由石敢当的话联想到昨夜当战传说冲出清欢阁时，其额头曾显现出来的龙首额印！昨夜扑朔迷离的事发生得太多，众人又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故淡忘了这一点，此刻经石敢当提醒，众人这才记起此事。
战传说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无数念头。
终于，他的目光变得更为坚毅了，环视众人一眼，清晰地道：“不错，我的确是龙族中人！我的真正名字是战传说，而不是陈籍。”
“战传说？！”尹欢第一个脱口惊呼。
“不错！”
“那么，与六道门苍封神相勾结，害死晏聪的姐姐晏摇红，使不二法门灵使宣称要在十日之内取其性命的人又是谁？”尹欢愕然问道。
战传说当然明白尹欢此时的心情。换作他人，也会如此吃惊。在武道中人眼中，“战传说”三字本就代表着邪恶，尤其是在不二法门灵使告诸天下要在十日内取其性命后，更是如此！
但战传说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真相的决定。
在隐凤谷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战传说已领悟了不少真谛。他开始相信回避是毫无用处的，若要想不被命运所压制，就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在隐凤谷不过短短的数日中，他却已数度走在生与死的边缘，每次都凭着机缘与坚强的意志生存下来了！即然如此，那么又何必惧怕面对有人冒了自己名字胡作非为这一事实呢？也许时间拖得越久，越是难以澄清事实！
艰辛的磨砺，或是会让人一蹶不振，或是会让人变得更为坚强与镇定，而战传说恰恰属于后者。
战传说道：“目前我仍不知他的真实身分，也不知道他如此做的目的，我只知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曲战前辈与千异一战，法门四使皆在场，所以他们应当识得谁才是战前辈之子。以四使的修为，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是瞒不过他们的。”尹欢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着字眼。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东方越来越明亮的朝阳，无比坚定地道：“我明白尹谷主的意思，总有一天，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此时众人虽然各怀心事，但当石敢当提议前往玄流道宗总坛所在的天机峰时，众人皆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石敢当本为玄流道宗宗主，以道宗的力量，自不惧于已遭受重创的惊怖流。
当下，六个本属毫不相干的人结伴而行，向天机峰进发。
途中，战传说半真半假地问道：“石前辈，我是战传说，而‘战传说’已被人认作是大邪大恶之人，也许自我踏足道宗之后，不知会为道宗带来多少麻烦，难道石前辈不曾为此担忧吗？”
石敢当枯瘦的脸上显露出了坦然的神情，口中却道：“当然十分担忧，普天之下有那么多英雄的大名不去冒充，却要冒充一个世人欲食其肉、寝其皮者的名讳，此人多半有些疯痴。把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子带到道宗，老夫又怎能不担忧？”
言罢，他望着战传说，战传说也望着他，彼此相视片刻，一老一少齐声哈哈大笑，笑得酣畅淋漓，一切尽在一笑中。
半日后，众人到达一个颇具模样的大集镇，离此镇尚有二里远的时候，众人便听到了从镇中传出的咚咚鼓声，好不热闹。刚入镇子时，却见街巷空落，难见一个人影，那咚咚的鼓声倒在前方继续响着。石敢当见青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便想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日，一连见了几家客栈，却皆是大门紧闭，众人不由暗自嘀咕，只好循着鼓声而去。
拐过几道弯后，忽闻人声鼎沸，嘈杂无比，众人眼前出现了大片空地，不过这片空地上却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人群中高搭一座高台，宽十丈，长十丈。高台中央有一块大红绸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件足有两人高的物件，一时倒也无法猜出红绸布掩盖的是什么。
高台左右两侧各有一架巨鼓，各有两名鼓手在奋力敲击，手法甚是娴熟。鼓槌飞扬处，震耳欲聋的鼓声将空气也震得发颤。
而台下近千人则高仰着头，神情激动兴奋，似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战传说诸人这才明白为什么镇子会显得空荡荡的，原来镇子里的人全集中在这儿了。他们自知一身的血污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只是站在远处的不显眼处遥望这边。
但很快他们仍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先是站在高台前人群最外围一人无意中目光扫向他们这边，顿觉眼前一亮，一下子怔在当场，满场震耳发馈的鼓声亦难以让他回过神来。
他所看到的正是爻意！
尹欢等人在目睹了小野西楼、断红颜那样美艳绝伦的绝色之后，尚且为爻意的天姿所震愕，何况是一介乡民？顿时那人便已魂飞魄散，灵魂脱窍，心中一片茫然。
很快，那人异样的神情引起了他身边众人的好奇心，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战传说这边，最终一无例外地被爻意所深深地吸引了。
最后，连台上四名鼓手也发现了爻意的存在，鼓点的节奏顿时乱了，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犹如群鸦乱飞，但台下的人对这一点已毫不在意了。
战传说对此又好气又好笑。
忽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气急败坏地登上高台，用力干咳一声，以吸引台下人的注意力。看来此老者在镇中颇有威望，这一声咳嗽，立即把大半的目光重新拉回台上，喧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鼓声也停了下来。
石敢当见多识广，低声道：“大概是此地武风鼎盛，今日要举行武会，决出武功最高的人。”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毕竟以他这样的身分、修为，这种乡间武会实在是不足一提的，其他人亦有同感。
正当六人准备离去时，忽闻喝彩声四起，原来那老者说了一番话后，引出一个敦实的中年人，倒也精神饱满，显出一些武学底子，此人在那鸡皮鹤发的老者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红绸，却是一座两人高的雕像。众人的喝彩声便是因此而响起的，喝彩声后，台前已是鸦雀无声，平添了肃穆氛围。
那敦实的中年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自大红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块，缠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那老者已为他准备好了香火。
此中年人正待捻香敬拜那尊雕像时，忽闻一个极为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失声道：“那……是光纪的塑像！”
说话者正是爻意，她的声音并不响，但此时台下本是鸦雀无声，使她的说话声格外有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尹欢、青衣、石敢当都一眼就认出这尊青石雕就的正是被乐土武道奉为神明的玄天武帝！传说中，玄天武帝是遥远的神祗时代的王者，也是开辟大冥王朝基业者，是乐土武道中人心目中的武道之神，倍受万众仰戴。无论是初入武道者，还是如石敢当这般已成宗师级高手，都无一例外。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石敢当、尹欢等人在雕像揭开后，不再急着离去，那是对武道之神的大不敬。
爻意的一声惊呼，顿有石破天惊之效，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天仙般的女子此言何意。
尹欢低声提醒爻意道：“爻意姑娘，这是乐土至高无上的武道之神玄天武帝的神像……”
战传说虽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中，但几次随父涉足桃源外的天地后，亦知道玄天武帝在乐土人心目中的尊崇，于是也低声道：“尹谷主说的没错。”
爻意忽然出人意料地尖叫道：“不！他是光纪，是你的死敌！他是一个阴毒之人！若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会被父王封于天幕棺中？威仰，难道你连这一点也忘了吗？”
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恬静从容，此刻却为此事如此激动，甚至不再称战传说为“威郎”，足见此事在她看来是至关重要的。
战传说一呆，怔怔地望着激动而悲愤的爻意。
他绝对没有想到爻意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就在他怔神之时，忽闻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蓦然炸响于耳边——
“亵渎神明，罪该万死！”
战传说骇然回头，只见千百人齐齐向他们蜂拥而至，声势骇人！六人几乎惊出一身冷汗，忙转身便跑。

第三卷 第十章 举世无亲
一间残破不堪的废庙。
战传说、爻意、青衣、尹欢背倚着长满了苔藓的断墙而坐。与他们正面相对的是一尊无头神像，神像表面的金漆脱落了，露出难看的土胚，也不知这尊神像为何会遭到冷落。
镇子里的人们早已被他们轻易甩脱，不过这使他们在镇子里歇息一日的打算落空了，只好找了这间破庙暂歇片刻。石敢当准备出去找几味药草，以替青衣、歌舒长空治疗伤势。六人之中，他两人的外伤最为严重，其余的人所受的都是内伤，则重在调理内息。
石敢当担心自己离开后歌舒长空会弄出什么乱子，故设法将他也带去了。庙外就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土岗，土岗上杂草灌木丛生，找几味普通的草药并不太难。
尹欢微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过于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谁也不知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但无疑他是一个绝不简单的人，能够骗过所有的人，让世人误认为他是一个不思进取、骄淫奢华的人，足以显出他的不同寻常。
战传说忽然感觉到了与自己挨着的爻意在轻轻颤栗，转脸一看，只见爻意竟是泪流满面了，抽泣不止。
他不安地道：“你……怎么了？”
爻意摇头不语，战传说连问了数遍，她才抽泣道：“现在我已相信……相信我与你们整整相隔了两千年的岁月……天地之间，惟有我是最……孤单的，因为……因为我本该是生活在二千年前的人……我永生永世，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威郎了……”
她的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欲止住抽泣，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止住泪水。
战传说满怀柔情、满怀怜爱地望着她，这种柔情对他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那代表着一种包容与呵护。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有过一段空白的四年光阴，而四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而爻意对他曾有的信任与依赖，使他的少年心性在极短的时间内趋近于一个真正的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
爻意太美了，美得不带一点瑕疵，美如精灵。战传说相信无论爻意将她的信任与依赖加诸于谁的身上，对方都会甘愿为了她的快乐而付出一切！
至少，他自己是如此。
但在这份柔情中，没有掺杂一丝的杂念。对于这一点，战传说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思维、他的性格，更接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尤其在男女之情上。
虽然爻意所说的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战传说却相信这是真的。其实他自己就曾亲历与此惊人相似的过程，只不过他所失去的是四年时光，而爻意却是整整二千年！战传说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此刻爻意的心情。
弹指间岁月流逝，沧海桑田之后的孤独寂寞是一种不足为人道的痛苦！
何况，在岁月的那一端，还有爻意朝思暮想的情人威郎！
也许，她是因镇子武会的经历才明白自己的真实处境的。
也许，她早已察觉到了，只是，她一直缺乏迫使自己承认现实的勇气。
战传说不知该如何劝说爻意，也许此时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倒是爻意自己终于慢慢地止住了抽泣，她望着战传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与木帝威仰长得太相像了，甚至以‘相像’尚不够确切。直到现在，我仍无法找到你与他在容貌外形上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但我已明白你的确不是木帝威仰，你与他的区别在于你们之间的意志，威仰有着你绝对无法相比的霸气！但我坚信你与他之间，必然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我的玄级异能在渐渐恢复，由此产生的灵力既察觉到了你与威仰的不同，也察觉到了你们之间有着联系。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联系，以我目前的异能级数，尚无法判断清楚。”
战传说心中忖道：“又是‘灵力’，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爻意终于相信他不是她的“威郎”，战传说自是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想到“威郎”本是爻意惟一的牵挂与精神支撑，明白真相后，她岂非更为心灰意冷？
因为心中思绪联翩，故他没有留意到爻意说到她的“玄级异能”能够察辨出他与威仰的区别时，青衣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安之色。
战传说道：“其实你所见到的我并非我本来的面貌，我原有的面貌应是与那冒充我名字者现在的模样相同。”
说到这儿，他感到自己所说的这番话实是有颠三倒四之嫌，但谁又会想到事实本就是如此颠倒黑白、曲曲折折呢？想到这一点，他不由苦笑一声。
这时，歌舒长空与石敢当返回庙中了，见爻意脸上犹有泪痕，石敢当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爻意对战传说所说的话显得极感兴趣，她追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曲折？”
战传说当然知道她之所以如此关注此事，是因为自己改变后的五官容貌与她的“威郎”一模一样的缘故。不过他对这一点也不在意，既然已将自己的真实身分告诉了他们，他便索性将自己在大漠中的经历说了一遍，只是将其中一些关节处略过不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这一番奇遇只听得众人感叹不已。
听罢战传说的叙述后，爻意立即迫不及待地道：“如此说来，定是那古庙中形貌怪异者改变了你的容貌！”
战传说微微颔首。
爻意接着道：“我希望能去这那座古庙看看。”
战传说明白她的意思，既然自己是在那座大漠中的古庙中改变了容貌，变成了与“威仰”一模一样的面貌，爻意自是希望能由那座古庙查到与威仰相关的线索。至少，她需要了解导致她落至今日境地的原因是什么。时光如梭，可以冲淡隐埋许许多多的东西，爻意要做的事将困难重重，希望渺茫，但那座神秘的古庙毕竟是惟一可与威仰联系在一起的线索，她当然会对此寄以厚望。
她以期待的目光望着战传说道：“你愿带我去寻找那座古庙吗？”
战传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只是四年时光已过，也不知是否还能找到那座古庙，而且，暂时你我还不能成行。”
爻意知道他希望与大伙儿一同平安到达天机峰后，使惊怖流、劫域再难威胁到尹欢诸人后再作决议。于是善解人意地道：“你能陪我去寻找古庙，我已十分感激，至于时间的迟早，我已等了二千年，还在乎等更久一些吗？”
她最后的话本是欲缓和一下由于自己的伤感而压抑的气氛，没想到这反而又勾起了她自己的心事，眼圈不由一红，忙低下了头。
石敢当轻叹一声道：“一个惊怖流已够棘手了，再加上劫域的人——也真是祸不单行。老夫当年应诺要保隐凤谷二十年平安，却已落空，实是惭愧得很。”
尹欢忙道：“石老何出此言？虽然我不知你与我父亲的恩恩怨怨，但这近二十年来石老对隐凤谷可谓是恩重如山了。隐凤谷有今日之祸，其实非一日酿成，而是多年积患。积患在一时爆发，顿成难以挽回之局。若无石老、战兄弟与爻意姑娘，我们父子二人亦将难以幸免了。说来惭愧，这些年来，其实我心中对石老一直有些成见，以为这是我父亲对我的不信任，才有意留下石老牵制我，现在想起，实是汗颜！”
以石敢当的精明世故，自是早已看出往日尹欢的心思。尹欢今日能说出这番话，倒让他有些意外与感动，当下他大度地挥了挥手，道：“过去的事便不必再提，再说又有几人愿意在自己身边有人处处牵制自己？”
他似被尹欢的一番话勾起了满腹心思，竟一反平时的沉默少语，接道：“你父亲有勇有谋，本可成就一番大业，可惜他功利之心太重，反而使他欲速则不达！窃取劫域的‘寒母晶石’是他的一个重大错误；不择手段，利用战传说又是一个错误。道宗信奉因果之说，你父亲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可谓是有其因必结其果啊！”
坐于一旁的歌舒长空竟将石敢当这番话听懂了，他“腾”地站起身来，怒视着石敢当道：“我歌舒长空若不设法得到‘寒母晶石’，在隐凤谷建成地下冰殿，那修练了太……太隐笈后岂不是要经脉尽焚而亡？”
他神智混乱，记忆时有时无，思维有时清晰有时糊涂，倒让人十分棘手。
不过这一次他却因此而无意中泄漏了一个秘密：他之所以隐身于地下冰殿，的确不是因为身有顽疾，而极可能是因为修练武学时真气逆乱，不得不以玄寒之气压制。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尹欢，还是石敢当都早有猜测，但他们一直无法得到确证。没想到直到十几年后，因心计深晦的歌舒长空已神智错乱，才无意中确证了这一点，同时他们还得知这种武学是所谓的“太隐笈”！
对于太隐笈，无论是石敢当还是尹欢都十分陌生，当下石敢当有意冷笑道：“因习练武学真气逆乱古来有之，却从未听说过需建一地下冰殿来调养内息的。”
他想借此再套出歌舒长空的话，但想到歌舒长空的智诈百出，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
但这次歌舒长空竟上当了！
他哈哈大笑道：“无知之见！太隐笈中的武学与……与火凤族息息相关，乃千百年前传下来的绝学，除了火凤族的人外，他人一旦修练其中武学，便会经脉尽焚而亡！”
他不屑地望着石敢当，似乎深感石敢当太孤陋寡闻。
石敢当与战传说相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中都有惊愕与激动之色！歌舒长空提到“火凤族”三字时，让他们立即将之与爻意所说的联系在一起，顿时预感到歌舒长空所提到的“火凤族”与爻意口中的“火凤宗”一定有不同寻常的联系。甚至，两者所提的本就是一体！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过世间有“火凤族”或“火凤宗”，现在却完全相信它至少曾经存在过，因为如今的歌舒长空几乎不存在说谎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歌舒长空所说的因习练太隐笈而内息紊乱后的症状，与爻意所说的涅槃神珠涵含五行火气的特征相吻合，而涅槃神珠又恰好是火凤宗之物。
如果这些推断都成立，那么一条脉络就颇为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那就是隐凤谷的兴亡沉浮，其实都是在被一个遥远的宗族影响着，而歌舒长空则是在无意中被卷入其中的。当然，他在被卷入其中之后，对隐凤谷的变化亦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但战传说却在心中作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想到如果得到那本“太隐笈”的人不是歌舒长空，而是另一个不属于火凤宗族的人，那么此人也会如歌舒长空一般内息逆乱，生命垂危。那时，为了自保，他必会想到一个有关凤凰的传说，想到一个与凤凰涅槃重现有关的地方——隐凤谷！
火凤宗对今天的人来说，是虚幻的，所以此人多半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隐凤谷，希望能自凤凰涅槃重现这一传说中找到某种契机。
由此看来，无论是谁，只要此人习练过“太隐笈”，那么他就几乎不可避免地与歌舒长空一样，命运与隐凤谷联系在一起！而决定这一点的力量是隐性的，却又是难以违背的。
战传说按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向下思索：“此人不可避免地来到隐凤谷后，就必须找到与火凤宗族有关的契机。现在看来，与此有关的就是天幕棺、爻意、涅槃神珠！由太隐笈到凤凰涅槃的神话，再到爻意、涅槃神珠，这一历程让人感到，关于凤凰的传说似乎就是一座桥梁，一座将与太隐笈有关的人引向遗恨湖的桥梁！也许，传说本身是虚幻的，它只为起这种牵引的作用而存在。
“换而言之，这个传说之所以会出现，是有目的的！
“但目的是什么？
“是让他人发现涅槃神珠的存在？
“是为了救出爻意？”
战传说心中一亮，如灵光乍闪，他立即将推测的重点放在了后一种可能！
但要找到隐于遗恨湖中的爻意谈何容易？更何况要将她救出？因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爻意的存在！
但如歌舒长空这般因太隐笈之故而不得不为的人却并非寻常人，为了保全性命，他们必须不顾一切地寻觅。
在这种情形下，水下的天幕棺被发现就不是完全不可能了。一旦发现神秘莫测的天幕棺，谁都会欲将之破开，于是爻意便有了重现天日的可能。
但这一过程中，尚缺少一物，那就是惟一可以破开天幕棺的“长相思”！
如果编造凤凰传说的人真的是为了救出爻意，那么这种方式的确会有奇效，但与此同时，他还必须保证此人还能拥有“长相思”！
从这一点来看，那编造凤凰传说之人并没有将事情安排得很周密，因为救爻意者是战传说，而“长相思”的持有者却是尹欢！
最终战传说虽借“长相思”破开了天幕棺，但这只能说是一种巧合，那个两千年前便可能存在的欲救爻意的人，绝不可能预知战传说会无意中得到“长相思”！
千头万绪纠缠不清，委实难以将之理顺，重要的是，战传说越来越确定：关于凤凰涅槃重现的传说，是凭空虚构而成的，世间并不存在一种名为“凤凰”、而且会每隔五百年重现一次的灵兽。而虚构这一传说的人，必定与爻意以及火凤宗族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正当战传说沉浸于对往事的推测中时，石敢当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看来，关于凤凰每隔五百年集香火自焚，在火中涅槃重现的说法，真的只是一个传说了。”
由石敢当此言，战传说立即察知石敢当与自己的思路大致相同。
不仅是他们，连爻意也由歌舒长空的话想到了什么，她很客气地对歌舒长空道：“老谷主，你所说的太隐笈能否让爻意一睹其真面目？”
共处了这么久，爻意自然了解了歌舒长空的身分以及他现在神智混乱的现状，但她的言语、表情与常人交谈并无不同，仍是柔和、自然、亲切。
歌舒长空的性子虽然变得古怪莫测，但奇怪的是面对爻意时，他却有所改变，并未一口回绝，而是迟疑了半晌，方有些为难地道：“这……老夫怕它会连累你，难道你愿与我一样不得不受很久很久的酷寒？”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对了，我也没有将它带在身边，如今我的武功已是天下第一，当然再也用不着它了。”
言罢，也许是为自己找到了拒绝爻意的理由，他很高兴地长吁了一口气。
尹欢向战传说与爻意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第三卷 第十一章 奇门遁甲
战传说等人知歌舒长空是太重视太隐笈了，所以直到此时他仍本能地不愿将之交出来，不过他所说也并非仅是托辞。既然他十分珍视太隐笈，那么在他决定隐身地下冰殿之前，必然会将太隐笈隐藏在隐凤谷某隐密处，而不会随身携带。而他自从在坚冰中脱困而出后，遭遇惊变迭起，根本没有机会在瞒过他人的情况下取出太隐笈。所以，正如他所说，太隐笈十之八九仍在隐凤谷中。
爻意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她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太隐笈极可能与她所来自的火凤宗族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他仍善解人意地向歌舒长空笑了笑，轻声道：“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忽闻庙外有怒吼声传来。
初时怒吼声尚不十分真切，而且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但后来怒吼声越来越响，最后连吼带骂，间或夹杂几声痛呼哀叫声，吼叫声已是毫无顾忌了，几至声嘶力竭之境。
初闻怒吼声时，战传说等人众皆神色微变，却惟独石敢当面带微笑，似成竹在胸，不惊不诧，其从容镇定让战传说等人皆松了一口气。
到后来，只闻那吼叫怒喝声越来越响，却始终不见有什么变故，众人的心情更是完全松懈下来。听庙外的人叫得声嘶力竭，而且听声音不像是一人，或尖锐或沙哑，或如鬼哭神泣，或如猛兽咆哮，不由大觉奇怪。
石敢当忽然哈哈一笑，向众人道：“大概是追踪我等的惊怖流贼子在大吃苦头了。”
众人又惊又喜，虽然他们成功地从隐凤谷突围而出，而后惊怖流的人都再未出现，但谁都明白惊怖流只是为战传说击杀哀将一幕所慑，却不会就此罢休，而极可能一直在众人后面衔尾追踪。众人只盼直到抵达天机峰，对方也一直不会有何举措，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任何有效之策可以应付在暗处的惊怖流属众了。
而此刻由石敢当的言行来看，多半他早已有所安排，而现在他的安排已收到了奇效。
于是众人忙问石敢当个中详情，石敢当这才说出实情。
“老夫先前外出寻药时，见四周草木茂盛，便猜到跟踪我们的人会借这些草木的掩护，试图更接近我们，以探我们虚实。所以，我便预先借采药的机会在四周布下了一个阵，此阵乃道宗三大阵法之一，颇为玄奥，能避过此阵者，实是寥寥无几，现在我等正好可以借机真正地摆脱他们。”
玄流三宗的奇门遁甲之术冠绝乐土武界，石敢当乃玄流三宗之道宗昔日宗主，于此亦必有不凡造诣。
众人精神大震，石敢当率先出了破庙，其余的人亦相继离开。
出了残破之庙，放眼望去，果见半里之遥的地方有四个人影在奋力挥舞着兵器，向虚空狠斩力劈，呼喝声不绝于耳，状如疯狂。
歌舒长空失声道：“难道他们都中了邪？”
乍闻此言，尹欢本是兴致盎然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影，而战传说则与石敢当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想到歌舒长空自己才是中了邪，却在此指责他人。歌舒长空一生也算做了不少轰轰烈烈的事，没想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虽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却让人唏嘘。尹欢神色忽变，多半就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爻意道：“高妙的阵法可借阵中气场异变乱敌心志，使其心志在阵法的强大气场中迷失本性，以至常生种种幻觉，这四人大概就是如此情形，倒不是中了邪。”
歌舒长空瞪大了双眼，看样子，若不是因为反驳他的人是爻意，也许他早已大发雷霆，其实爻意只是好心向他解释。
她这一番话让尹欢、战传说、青衣、石敢当无一刮目相看，心忖她一直自称丝毫不谙武学，却挫败了小野西楼。而这一番话也颇有见地，倒让人深感她的高深莫测。
歌舒长空不悦地道：“产生幻觉也大可不必手舞足蹈，老夫武功天下第一，见识自然也是天下第一，哪会有错？”
爻意皱眉沉吟道：“那倒也奇怪……”
石敢当“呵呵”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因为我在阵中做了点手脚，不但将他们困住了，更引来不少虫豸毒蛇汇于阵中，大概方圆十里之内的虫蛇终都会汇聚而来。就算最终他们能自阵中脱困而出，也要大吃一番苦头了。”
青衣脱口惊呼一声：“啊……”
战传说等人愕然相望。
青衣立即出言掩饰道：“果然如此，你们看——”
他的手指向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众人循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一丛枯草簌簌而抖，很快便见一条三尺余长的褐色毒蛇向前滑去。
难怪困于阵中的人会上窜下跳，狼狈不堪！若在平时他们碰上这些毒蛇虫豸倒没什么，但如今他们被死死困于阵中，神志渐渐狂乱、焦躁之际，毒蛇、毒蜂、虫豸涌至，使他们更难以静神窥破此阵玄奥之处，于是此阵的威力在无形中又增添不少。
想到惊怖流在隐凤谷的所作所为，众皆大感解恨。
惟有青衣心中焦躁不安，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困却无法相助。同时亦明白自己并未被尹欢等人识破，尹欢等人的行踪仍在掌握之中，若门主哀邪再派人跟踪，只怕非但难有作为，反而会增添累赘。
他决定只要一有机会，一定要将自己的念头向门主哀邪禀报，同时将所探听到的告之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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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青衣称幸不已的是石敢当虽以此阵困住了他的四个同门，却并未借此机会将之击杀。直到三日后，他们一行人已与天机峰只剩一日路程时，青衣才忽然明白石敢当这么做的原因。石敢当之所以不杀他们，并非不恨他们，事实上石敢当虽对歌舒长空有所微辞，但与隐凤谷众弟子共处近二十年，已有了感情，这次惊怖流在隐凤谷的疯狂杀戮早让他愤恨不已！但他想到虽有四名追踪者被困，但却未必是追踪者的全部，也许另有惊怖流的人未进入阵中，甚至，除惊怖流之外，还有别的力量——比如劫域在暗中留意着他们的行动。一旦出手，那么他们这一行人的真正实力便显露无遗，再难起到威慑作用，倒不如继续让对方深感他们高深莫测，不可战胜。
三天来，青衣并非没有借灰鹰向哀邪传讯的机会，但他却没有找到让灰鹰离开他的理由。若是无故遣飞灰鹰，岂不会让人起疑？
青衣在等待着时机！
这日午后，一行六人进入乐土六大要塞之一的“坐忘城”。
坐忘城背倚高山，前临大江，地势险要。
在坐忘城对岸，有一座高高的石堡，堡垒与坐忘城之间，一座铁索桥飞架大江南岸。铁索桥离江面足有十五六丈高，立足铁索桥上，但见脚下江浪翻腾，怒涛拍岸，激起雷霆之声，声势着实骇人。
在铁索桥靠近石堡这边的桥头一侧，树立了一座石碑，石碑上龙飞凤舞般刻着几行字：
“己颐希微里，知将静默邻。坐忘宁有梦，迹灭示凝神！”
石碑上长满了苔藓，看来已经历了悠久的岁月魔砺。
战传说心忖道：“看来，这‘坐忘’之名，就是由此而来了。”
正思忖间，忽闻爻意“咦”地一声，讶然道：“这石碑上的字我竟有大半识之不得！”
战传说道：“无非是告之世人此城城名由何而来而已。”
爻意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乃火帝之女，是极少几个能接受大史卜教诲者之一，而大史卜是最有学问的人，即使是最为钝愚者，经过大史卜的教诲，也绝不会有许多字无法识辨的。”
战传说也无从解释了。
爻意黛眉深蹙，苦思冥想，一脸困惑之色，忽地“啊”了一声，显得恍然若失地轻声道：“我明白了。”
战传说好奇地问道：“是为什么？”
“因为石碑上所刻的字与二千年前已大不相同。”爻意幽幽地道。
战传说心灵为之一震。
爻意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战传说却从中听出了她的深深忧伤。
是的，连文字都已改变，时光逝去千年之后，还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呢？
纵是整个苍穹无比繁华暄闹，对她而言，与一片空寂的荒漠又有何异？
武界的神祗时代，对乐土武界中人来说，是一个令人向往、令人热血沸腾的时代，又有谁会知道，就是那个时代，为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酿造了一份深深的哀伤！
望着爻意的美丽侧影，战传说忽然感到也许不会有谁能真正地理解她的内心世界，就如同没有人能够真正懂得遥远的夜空中一颗美丽而孤独的星星一般，每个人都能看到它，却又有谁能走进它的世界？
他很希望自己能找到安慰爻意的话语，但最终却没能做到。
△△△△△△△△△
即使对战传说而言，坐忘城也是足以让他久久地陶醉其中。
因为虽然“战传说”三字早已传遍了乐土武界，但事实上战传说对乐土仍是十分陌生。他长期居于与世无争的桃源，只是隅尔随父亲前往大漠神秘古庙，每次都是行色匆匆，至于像“坐忘城”如此规模的城池，他更是从未经过。
至于爻意，则更是如此！她进入坐忘城后，便被城内许许多多的事物所吸引，无论是城中的衣饰，还是房舍、街巷、店铺、习俗……都会引发她的惊叹。
此时，战传说等人反而习以为常了。在爻意眼中，这一切既然与她所熟知的发生了极大变化，那她的惊愕不已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坐忘城距天机峰已只有一日行程，所以石敢当对坐忘城的情形倒知晓不少。他知道自离开隐凤谷后的这些日子，一行人都十分劳累，便决定与众人一道去拜访城中的一个故交。此人在乐土武道中只能算是小有名气，但在坐忘城中却有些名望，与石敢当却是交情甚厚。
一行六人中，战传说、歌舒长空身形伟岸雄魁，尹欢俊逸如女子，爻意更是貌如天仙，加上青衣肩上的那只奇大灰鹰，无不是格外引人注目。不过玄流道宗与坐忘城关系交好，石敢当无须担忧什么。
在城中略费一番周折后，石敢当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他在坐忘城城南一座颇具规模的宅院前止步了，颔首自语道：“应是此地了。”
门前八名卫士见六人驻足门外，立即警惕起来，也许是身材高大的歌舒长空太容易予人以威胁感了。
石敢当声音平和地向众卫士道：“故人石敢当欲拜访伯颂，相烦几位代为通报一声。”
乍闻“石敢当”三字，八名卫士无不为之一震，目光“嗖”地一下全集中在石敢当身上，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枯瘦如柴的老者，一脸难以相信的神情。这八名卫士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当名声显赫的道宗宗主石敢当忽然自乐土武界消失时，他们至多还是一个娃娃，对石敢当自然是仅知其名，未见其面。此时见石敢当形容枯槁，似乎随时都会被强风吹折，众卫士难免一时难以将他与昔日“道宗宗主”联系在一起。
略略怔神后，众卫士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向石敢当拱手施了一礼，道：“请尊驾暂候片刻。”
言罢立即向院中飞奔而去。
不多一会儿，只听得一阵嘈杂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少顷，一个须发花白、满脸红光的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此老者身形微胖，脸骨阔大，给人一种宽厚豪爽的感觉。他的后面跟随了十余人，除了那些显而易见是老者的近身侍卫之外，另有两名年龄与战传说相仿的锦衣少年。其中一个容貌与老者酷似，极可能是他的儿子，而另一人更为年轻，其容貌却更显威武些，目光闪烁中，显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傲气。
这一行人出现于正门时，几乎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先落在了爻意的身上。容貌与老者酷似的年轻人目光甫落在爻意身上时，立即如被火烫般移开了，但很快又不由自主地转向这边，脸上竟有了拘促不安之色。比此人更为年轻的锦衣少年的神情反而显得从容些，他的身躯挺得更直了，目光熠熠发亮，显得踌躇满志而成竹在胸。
惟独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落在石敢当的身上，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凝固后，继而如梦初醒般双唇微颤地轻声道：“真的是……石兄？”
声音之轻，就像是担心会惊吓了什么一般。
石敢当含笑微微颔首。
须发花白的老者惊叹一声，以出人意料的敏捷几步跨下数级台阶，一把拉住了石敢当的手，只知“呵呵”而笑，一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他显然就是石敢当要找的伯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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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颂的身分其实是坐忘城城主的四大尉将之南尉。坐忘城乃大冥乐土咽喉要塞，外敌一旦突破坐忘城，前面便是一马平川，大冥都城再无依凭，只能依靠都城自身的防卫力量了，所以坐忘城城主的地位甚为重要，坐忘城城主手下之人的身分也“水涨船高”。
不过这些年来大冥乐土域内颇为安宁，于是像伯颂这样的人便多有闲情了。
四名尉将各守坐忘城一大城门，所以责权甚重，在坐忘城内也算是头面人物。但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与“玄流道宗宗主”相提并论的，对武道中人而言，“玄流道宗宗主”之名如雷贯耳，而坐忘城的一员尉将却逊于前者多多了。
但看伯颂与石敢当的交情，却甚是深厚。自进入宅院内后，二老一直把肩而行，一番长谈，直至伯颂吩咐下去的宴席已布署妥当，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头。
这时，战传说、尹欢、青衣、歌舒长空已在仆从的引领下沐浴更衣而归。战传说换上了一袭合体的胜雪白衣，顿时在健硕伟岸的气质外，更添一份洒脱，赴宴众人皆深为他的风采而惊叹。
与战传说的阳刚之气相比，尹欢则又恢复了他的昔日神采，但见他身材修长，举止潇洒，神态俊美，五官近乎完美无瑕，肌肤之美不在妙龄女子之下。
众人又免不了一番惊叹，心忖没想到今日席间竟同时出现一刚一柔两种截然相反，却各有慑人风采的男子！
两列长桌在大殿中相对排开，台上放满了美酒佳肴，极尽奢华和丰盛。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早有人在大殿四周备好了红烛，将大殿映照得灯火辉煌。
当众人陆续入席时，忽闻有人低声惊呼，随即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入口处，不少人神情如痴如醉，眼神茫然。
战传说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亦是心中一颤。
出现于众人视野中的是爻意！
有着令人魂牵梦萦的绝世风姿的爻意！
此刻她恰是初浴之后，换了一身白底黄花的长褂，她那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步姿衬托出了她的仪表万千，柳眉如黛，冰肌雪肤，玉颈修长，清丽容颜俨然集天下千川万峰之秀丽之气，神韵夺天地之造化，无怪乎众人看得神为之牵，魂飞天外！
但见爻意步入殿中后，秀美绝伦的眸子顾盼生辉，神情恬静地扫过场中所有人后，落在了战传说身上时，她的眼神竟也为之一亮，随后眼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之色。
虽然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但仅这一丝细微而一闪即逝的变化，亦让座中不少人嫉妒不已。
众人分宾主各据一方，伯颂、石敢当坐在主、客席位的头座，其他人依次排开。石敢当下首便是歌舒长空，随后依次是尹欢、战传说。爻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径自在战传说身边入座。在爻意的心中，此举是顺理成章的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战传说都是让她最有亲近感的人。但对旁人而言，却难免揣度他们的关系，同时大为羡慕这小子艳福不浅。

第三卷 第十二章 色惊尘世
待众人皆入席后，立即有侍女上前斟酒布菜。随后，伯颂高擎满杯美酒，起身离席，走向石敢当这边，环视众人后一脸喜色地道：“相隔近二十年再遇故友，伯颂喜不自胜！石兄更为我引来高朋满座，足慰平生，来！诸位与我共饮这一杯！”
众皆应和。
随后交杯叠盏，一番豪饮！只是席间除石敢当与伯颂是多年旧交外，其余的主客之间皆不相熟，奇怪的是伯颂似乎忘了待客之道，竟没有将战传说等人向他的人引见！战传说对这种场面本就从未涉足，倒对此不甚在乎；尹欢看似轻浮，其实是个沉稳内敛之人，更是不会形于神；青衣的身分既然是尹欢的“十三铁卫”之一，当然不会违逆尹欢的心意；而歌舒长空神智不清，对此也是毫不在乎。
至于爻意，她给战传说的感觉有时是聪颖过人，有时却像是不谙世事，烂漫无知，此刻她就是如此。战传说当然知道这极可能是因为她曾经生活的年代的习俗以及她所处的环境与现在已是大不相同的缘故。
相反，倒是身为陪客者的那些人大觉纳闷，不知南尉伯颂今夜何以如此疏忽，这样一来岂非冷落了客人？众陪客多为伯颂的属从，还有伯颂的长子、次子——也就是战传说等人最初见到的两位锦衣年轻少年。那容貌与伯颂十分相似的是其长子伯简子，另一人则是次子伯贡子。所以他们纵然觉得不妥，也只是隐在心中不曾表露出来。
宴席便在热烈却很有分寸的气氛中进行着，眼看宴席即将平平淡淡地结束，忽见伯贡子“忽”地站直身来，高捧着一杯酒，向战传说走来。
战传说等人皆有些意外，因为方才众人本已一一对饮。
而伯颂的属从却知道这一时刻迟早会到来的，他们太了解这位二公子了。
伯颂一愕，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立时以目光阻止二子的举措。
但伯贡子却假装未见，径直走到战传说席前，举杯道：“兄弟伯贡子，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战传说尚未开口，石敢当已抢先道：“贤侄，这位是我的忘年之交陈籍。”
战传说一怔。
伯贡子由他的神情立时感觉到石敢当所言非实，不过石敢当是他父亲至交，当然不能轻易得罪，故他又作未知地道：“原来是陈兄，不知陈兄是否赏脸与我干了这一杯？”
战传说毫无戒备地起身谢道：“应是我敬伯公子才是。”
伯贡子显得十分豪爽地将满杯之酒平伸过来，道了一声：“请！”
对方是主人的次子，对自己以礼相待，战传说惟有以礼相还，举杯迎去。
“当……”一声脆响，战传说倏觉一股内力疾涌而至，一惊之下，反应不及，虽立即以内力相抗衡，但手中的杯子却在两股内力相激之下，“啪……”地一声粉碎，杯中酒水立时飞溅至战传说脸上、身上，情形狼狈。
伯贡子嘴角立时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诡笑，口中却一迭声自责道：“贡子莽撞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言语间暗中瞥了爻意一眼。
知子莫若父，伯颂在次子起身离席时便已有所察觉，但一时尚未找到合适方式阻止自己的儿子，此事便已发生！显然，伯贡子是有意要战传说难看，但事已至此，大庭广众之下若责骂自己的儿子，反而更为尴尬，倒不如装聋作哑，假装真的相信这只是伯贡子一时失手，这样多少可为双方挽留一点颜面。
却见爻意竟以衣袖为战传说拭去脸上的酒渍，与战传说显得格外亲密无间。倒是战传说自己为之一怔，神情顿显不安，而爻意则神情自若，仿佛她的举止是再正常不过了。
伯贡子的表情倏然僵住了，爻意的举止不啻于对他重击一掌，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之所以会对战传说施以小计，就是嫉妒爻意与战传说的亲密，没想到最终却弄巧成拙，心中顿时愤慨不已。
伯颂喝斥道：“混帐东西，还在那儿丢人现眼？真是不懂礼数的小子，毛手毛脚！”
伯贡子心有不甘地道了声：“是。”退回自己的席位。
石敢当不失时机地为伯颂找了个台阶道：“年轻人就是如此。老兄弟，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年是如何一番情形？”
伯颂的神色这才略见和缓。
而伯贡子则一言不发，显得异常沉默。
因为这一不甚愉快的小插曲，宴席很快便草草收场了。
此时虽已入夜，却时辰尚早，还未到入寝之时。战传说并非愚人，当然也感觉到了伯贡子那莫名其妙的敌意，所以决定先到外面走走，以免在南尉府与伯贡子长久相对彼此尴尬。当下他向石敢当等人招呼了一声，没想到爻意竟要与他同去，战传说想不出推辞的理由，只好应允。
出了南尉府，两人都感到有种说不出的轻松，虽然伯颂待客热情，但却还有伯贡子。
坐忘城是大冥乐土的要塞重地，所以城中的街巷格外宽敞，以便一旦有战事，宽阔的街道可供兵马快速通行，以赢得更多战机。
而坐忘城的另一个特点则是沿街的房舍都不会太高大，而且门窗狭小，但邻街的墙面却全是坚石砌成，坚固无比。爻意随战传说走了一阵，便留意到这一点，她忽然开口道：“看来，坐忘城城主实是一个极富谋略的人，即使是营建内城也是别具匠心，这种城中自然少不了遍及全城的高耸的刁斗，而沿街房舍低矮，可以保证刁斗上的人的视线不会被阻，可一览无余地视察到街上的情形。而沿街坚固无比的石墙又可在万一城池沦陷时，立即可以凭藉城内复杂的地势以及坚固的石墙为依托，就地反攻！”
战传说初听时还不以为意，但听着听着就不由深为爻意的分析所折服，他感到爻意对他而言，越来越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谜！有时她似乎懵懵无知，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有时她却会显示出惊人的智慧与谋略。
被爻意的话所吸引，战传说也不由对沿街的情形细加观摩，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出好一段路程。一路上，战传说感到不少路人投向他们的目光，他明白这都是因为爻意的缘故。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战传说本能地升腾起意气风发之感。
正信步而行间，忽闻前方有人高呼道：“押三两银，押死！”
“我也押五两银，押死！”
“老子把这三十三两银并加这把刀全押上！”一个粗哑的声音大叫道。
立时有好几个声音同时叫道：“押生还是押死？”
“当然是死！”那粗哑的声音毫不犹豫地道。
战传说、爻意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围了一大群人，挤得风雨不透，每个人都将身子全力向前探去，不时响起轰然叫好声。他们的头顶上是一棵槐树横过来的树杈，上面悬挂了好几盏灯笼。
战传说道：“像是设了什么赌局，不过只听说有赌大赌小，赌单赌双的，倒没听说过有赌生死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个尖而亮的声音叫道：“都是下注赌战传说必死无疑么？”
近百个人异口同声道：“正是！”
战传说愕然怔立当场，与爻意面面相觑！
战传说苦笑一声，自嘲道：“世间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的话音刚落，那边已有人得意地道：“美女大龙头，那战传说作恶多端，是不二法门灵使指名要除去的恶人，明日便是最后期限！不二法门行事说一不二，战传说必死无疑！这一次，你是必输无疑了，傻瓜才会押战传说能活过明天！”
立即有不少人大声应和，间或有轰然大笑声，场面热闹非凡。
战传说却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响，猛地醒悟过来——这并不纯粹是一种巧合！众人口中的“战传说”虽不是他本人，但却与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战传说心中飞速闪念，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道：“果然明天就是灵使定下的最后期限！”
爻意见他神色有异，便劝慰道：“反正‘战传说’即使真的被杀，也并不是真正的你。”
战传说摇了摇头，道：“一旦‘战传说’被灵使所杀，这样的消息传遍乐土后，我要想澄明事实就更难了。”
这时那尖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美女大龙头什么时候输过？诸位可莫高兴得太早！自灵使声称要杀战传说到今天已过去了九天，既然战传说能逃过九天，为什么偏偏最后一天就不能逃过？嘿嘿，老寇，我劝你别押这么多，把娶俏媳妇的本钱也押了。”
又是一阵哄笑。
战传说与爻意都听出那尖而亮的声音的确是一个女子所发，也不知此人是如何的美丽，居然被这么多人称作“美女”，更不知她为何被称作“大龙头”。而“美女大龙头”这样的称呼实在是十分新鲜古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战传说与爻意准备上前看个究竟。
两人好不容易由人群中挤了进去，已是汗流浃背。战传说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紧紧地拉着爻意的手，生怕失散。
挤入人群中后，首先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两条长凳上架着的一块门板，门板上放着银锭、玉器、兵器，甚至还有一只瘦瘦的黄猫！而这些东西下面压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而另一端的“生”字上却空荡荡的毫无一物，在“生”与“死”字之间，一条粗红线当中划过，将两边隔开。
在这简易“赌台”后，稳稳当当地坐着一个人，高翘二郎腿，头发乱乱的，衣饰更是乱七八糟，双袖高高挽起，一脸满不在乎地笑意，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一努嘴，草茎便颤悠颤悠，年纪大概十六七岁。
战传说四下看了看，转而对身边的爻意低声道：“你看哪一个才是所谓的美女大龙头？”
因为身边除爻意外，根本没有堪称“美女”的女子，所以战传说声音虽低，却并未回避与自己挨得很近的几个人，包括与他们正面相对的一头乱发者。
爻意刚一摇头，便见正面对的人已将嘴里叼着的草茎取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头，道：“美女大龙头自然就是我！”
声音尖而亮！
战传说骇然一惊，身边的爻意亦不由莞尔一笑。
周围所有的目光全集中于他们两人的身上，有人道：“连坐忘城大名鼎鼎的美女大龙头也不认识，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美女大龙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战传说难以置信地望着与自己相距不过数尺的嘴叼草茎者，干咳一声，正待解释，对方已很有气势地将掌心向下压了压，大度地道：“不必多说，不知者无罪。你们也欲加入我美女大龙头的‘露天赌局’，是也不是？”
战传说心道：“此人竟然就是美女大龙头？我先前还道是个男人，更休说还是‘美人’。”
眼见对方面对爻意这样的绝世丽人也毫无愧色，战传说不由得再对之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此人的确算长相清秀，虽然没有爻意那超凡脱俗的美丽，但却另有一种精灵之气，尤其是她的眼神中总有一股野性与俏皮，让人倍觉其可爱，但若以“美人”冠之，战传说深感太过牵强。
而她的装扮更是足以让人吓一大跳！
女人当中，有华丽者，有妖艳者，有清纯者，有朴素者，甚至还有衣饰恶俗者，而此人却什么也不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装扮过！
这时，爻意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战传说猛地醒悟过来：自己一直目不转睛地打量对方，却还没有答复对方。略一思忖后，他道：“正是！不知这露天赌局是如何个赌法？”
“美女”重新将那根草茎衔入口中，对站在她身后的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扬了扬下颌——这一动作让战传说留意到她的唇与下颌之间有一个向下凹陷的优美弧度，而颈侧还有一颗红痣。
那高大如铁塔般的汉子洪声道：“灵使决定要杀了逆贼战传说，明日就是最后期限。你若是认为战传说能活过明日，就将赌注押在‘生’字上，反之则押在‘死’字上，押多赚多，押少赚少，押定离手！”
战传说哈哈一笑，道：“这等赌法倒十分有趣！”
“美女”看了他一眼，道：“既有兴趣，何不下注？”
战传说、爻意二人气质不凡，早已成了众人瞩目的核心。听“美女”此言后，都一迭声地催促战传说。
战传说身上并无银两，只有劫域哀将的那把苦悲剑，虽然他亦知此剑邪恶，但如此不凡之剑轻易弃去又未免太可惜了，所以一直带在身边。他想了想，取出了那把苦悲剑，向“美女”道：“姑娘，我愿以这把剑押注，不过此剑对我有不同寻常的意义，所以在胜负未分之前，请姑娘切莫打开看它，亦勿将它损坏。明日过后，我会来取回这把剑！”
“美女”本是漫不经心的神情此时微微一变，眼中有了亮光，她道：“如此说来，你是有必赢的把握？”
战传说含笑点头，心道：“我战传说岂会那么轻易死去？不管冒充我者有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我都会让它最终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灵使追杀“战传说”之事一直在乐土传得沸沸扬扬，那么当战传说设法让世人知道真相时，必然是万众大哗！纵然要做到这一点绝不容易，但战传说已决心为自己的荣誉而奋斗不息！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不由豪情满怀。
“美女”身后立即有人提醒道：“大龙头，问一问他这把剑值多少银两？”言下之意自是要她防备一旦这把剑有了什么差错，战传说会大耍无赖，漫天要价。
战传说当然明白这一点，但他对此并不在意，而是淡然道：“我这把剑就算半两银子吧。”
此言一出，众皆大感意外。
即使再普通的剑，也不会比半两银子廉价更多。
“美女”似乎对战传说有了兴趣，她将身子坐正了，正视着他，道了一声：“请！”
战传说举起包裹着的苦悲剑，自信一笑，随后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将剑轻轻地放在了“生”字上！
“轰……”
周围立时如炸开了锅般一片混乱，众皆大感意外，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美女”的眼中亦闪过一抹异色，她缓缓地自木椅上站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战传说一番，方开口道：“你觉得灵使无法诛杀战传说？”
战传说没有说话，因为对方的问题本就不需要他回答。
“美女”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脸上显现出少有的凝重，她沉默了片刻，忽哈哈一笑道：“朋友能否告诉我为何押生而不押死呢？难道你不知道不二法门言出必行、行之必果吗？”
战传说神秘一笑，道：“赌局中赌的本就是运气，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我若输了，这把剑便归你，若是我侥幸赢了，除了取回此剑之外，再得半两银子，至于其它的，并不重要。”
“美女”又是一怔，随后抚掌道：“有道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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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南尉府的途中，爻意终于忍不住问道：“这露天赌局荒诞古怪，你为何也要插手？”
战传说沉吟片刻，道：“在乐土人看来，没有不二法门无法实现的承诺！而这种信任并非因为盲目迷信，而是源于无数的事实，连我也相信这一点。只不过我知道这一次灵使既然成功了，所杀的也是假的战传说而已。奇怪的是那……那美女竟敢设这样的赌局！在常人看来，这是昭如明月的事，设局者必输无疑！难道，她也知道被灵使追杀的并非真正的战传说？”
说到“美女”二字时，战传说不觉好笑，他继续道：“再说若所有的人都押在‘死’这一方，太不吉利，我这么做，也是为自己讨个彩头。”言罢，连他自己也不由笑了。
爻意道：“看样子此人虽然年轻而且行迹古怪，但倒颇有威信，而且他人对她都颇为信服，不怕她将银两财物一古脑儿卷走，远走高飞。”
战传说颔首认同，心中暗道：“此人也算是绝世无双，独一无二了。”

第三卷 第十三章 苦悲邪剑
战传说与爻意离去时，那设下露天赌局的“美女”一直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于拐角处，她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向仍围在四周的人一拱手道：“时辰不早，就此打烊散局，两日后再见分晓。”
言罢，她自顾负手离去。站在她身后的铁塔般的汉子变戏法似地自门板上掏出一个布袋，将银两、兵器、杂物以及那只瘦瘦的黄猫全一古脑儿装入布袋中，再往肩上一扛，便紧随那年轻女子而去了。看他动作如此娴熟，做这事定非一日两日了。
众人这时亦一哄而散。
那年轻女子似有心思，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壮汉赶上她后，一声不响地紧随她身后。
走了好一阵子，壮汉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小姐……”
“住口！忘了我的吩咐了吗？”少女喝止了他的话。
壮汉忙道：“是，大……大龙头，这些赌资当如何处置？”
“老规矩，全都换成碎银，让人散发给城内缺衣少食者。”少女看都不看壮汉一眼。
“是，不过……这一次恐怕未必能……能赢太多吧……”壮汉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对这古怪少女颇为忌惮。
“你是想说恐怕我这一次会输，是也不是？”那少女道。
“不敢！”壮汉立即道，依旧一步不离地跟在少女的身后。
“有何不敢？不瞒你说，我也感到那战传说十有八九会被灵使在明日前除去！不过，既然世人都这么认为，我就偏偏要赌‘战传说’能活过明日！即使最终我输了，嘿嘿，难道你还怕我爹不能为我赔出这些银两吗？”
壮汉陪着笑脸道：“小的岂敢这么想？”
“谅你也不敢！”说到这儿，她忽然似记起了什么，道：“你说方才那人为何要与众不同地押‘战传说’能活过明日？”
“这……小的就不得而知了。”壮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少女自言自语地道：“难道，他也是与我一样的心思，不肯与太多的人做出相同的选择？可这不太可能……那又会是什么原因？难道他是‘战传说’的朋友？抑或他只是随意之举，全无深意？奇怪，奇怪……”
她索性止住脚步，在原处来回踱了几次，苦思冥想，却终一无所获，抬头望了望天空，月已当头。
壮汉不失时机地道：“小……大龙头，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少女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她道：“本来我也希望那作恶多端的‘战传说’早一日被擒杀，那人把剑押在‘生’位上时好不自信！若是他人全都赢了，惟独他一人输了，看他还有没有这般自信！”
她猛地记起一事，急忙道：“对了，把那柄值半两银子的剑留下，不要将它折换成银两。毕竟最终极可能惟有他一人能收回赌本，我可不希望到时交不出此剑，美女大龙头绝非不守信之人……”
“小姐，到了。”铁塔般的壮汉一不留神，称谓又说错了。
这次，少女倒没有责备他。
他们已来到一座极为恢宏壮观的殿阁前，圆拱形的屋顶上高高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丈的铁旗杆，旗杆顶端有一闪闪发亮之物，状如怒冲云霄的雄鹰，正是坐忘城的城徽！
这座殿阁，当然就是坐忘城城主的殿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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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回到南尉府后，石敢当几人仍未就寝。战传说在没有第三人的情况下，将自己在街上的一番巧遇告诉了石敢当。
石敢当捻须沉吟道：“连不二法门都不知‘战传说’的真假，他人更不可能知道真相，甚至当你说出真相时，恐怕也有不少人不会相信。由此看来，这人不会是因为知道灵使要追杀的人不是真正的战传说，才会设下赌局。同时，由她的言行来看，似乎也不可能是为了赢取银两。依我之见，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生性诙谐，家资甚厚，此举实属戏闹之举；另一种可能则是，她要借这种方式让更多的人对灵使追杀假战传说一事予以关注。”
顿了顿，他又善解人意地接道：“我们是否在坐忘城多逗留一日，后天再起程？”
战传说明白他的意思，道：“不必了，其实也许这件事本无关紧要，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才掺杂其中，大可不必为此事耽误了行程。”
“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歇息吧，连日奔波，总算能睡个安稳觉。”石敢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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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城主所居住的殿阁名为“乘风宫”，既然是一城之主居住之地，自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有高手在黑暗处游弋巡视。
那自称“美女大龙头”的少女旁若无人地径自直入乘风宫中，一路走来非但没有人阻拦，反而不时有人上前向她恭然施礼。少女只是随意点头示意，自顾抱着战传说押下的那把剑向乘风宫纵深处而行。
直到她走到一座相对独立且掩于高大树木枝叶中的楼阁时，终于有人自暗处闪身而出，立于少女一丈之外，声音低沉地道：“小姐请止步，城主正在批阅宗卷。”
此人身材高颀，衣饰平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五官透出一股英气，整体予人一种精干利索的感觉。他的腰间佩有一柄刀，刀无鞘，颜色黯淡，与他朴素的衣饰相仿，因此显得似乎与他整个人完全融作一体了。
少女微微一惊，这才止住，她的神情告诉对方方才她一直是在沉思之中，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
少女回过神来后，立即道：“我才不是去见我爹！他不让我见他，我就谢天谢地了，免得又被他教训……”
一边说着，一边已折向另一条通道。
“站住！”她的身后传来一个威严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少女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步子，边走边道：“奇怪，好像有人叫我站住，大概是听错了……”
“小夭，你给爹站住！”声音并未加大，却更显威严。
被称作“小夭”的少女脚步戛然而止，转过身之前，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待转过身来之后，已换作一脸无辜与茫然。
小夭陪着笑脸道：“原来真的是爹唤小夭，小夭还道是听错了。”
独成一体的楼阁本是掩着的门已开启，有一高大的人影立于门前，光线由他身后屋内射出，被他的身躯遮拦大半，顿时衬出此人的非凡风采与强者霸气。
借着灯光，可见此人须发皆白，但看年纪却应是在四旬至五旬之间，气度沉稳，目光深邃。
此人正是坐忘城第一人：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一沉脸，道：“休得与我装疯卖傻，你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像女孩子家？”
小夭笑道：“整个坐忘城的人，除了爹身边的人之外，都称为小夭为美女……”
殒惊天道：“油嘴滑舌，成何体统？”顿了顿，向她招手道：“你过来。”
小夭陪笑道：“天色不早了，爹日夜操劳，应早些休息才是。”
“你能让爹少操心，爹就不会操劳了，过来！”殒惊天道。
小夭一步三磨蹭地向殒惊天那边走去，边走边道：“爹，你不会是又要与小夭‘谈心’吧？其实爹的心意小夭早已领会，谈得再多，也是浪费时间，小夭宁可再学爹的一套武学……”
“咣当”一声，殒惊天连拖带拉将小夭扯入屋内，反手将门掩上了。
小夭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怀抱着那把剑，耷拉着脑袋，在“露天赌局”中一呼百应、意气风发的神情已荡然无存。
此地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日常审批宗卷、决断城中大小事务之所，亦是坐忘城权力枢纽所在。屋内北向横置一张长案，案上摆满了四大尉将呈上的宗卷，长案后面是一张酸木交椅，覆以白色虎皮。
殒惊天在这张酸木椅上稳稳落座，在他的身后墙上高悬着数十件兵器，众多兵器呈环状如众星捧月般指向最中间的一件兵器——这是一杆长达一丈四尺的枪！枪身通体幽黑，惟有一点枪尖却是银光炫目，让人难以正视，足见此兵器绝非寻常。
殒惊天轻咳一声，道：“小夭，今天乘风宫内整天不见你的人影，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惊人之举？”
小夭嘟着嘴道：“爹一定是早已让人查清了我一天所做的所有事，却有意试探我说不说实话。”
殒惊天一笑，并不否认道：“别忘了你的身分是城主的女儿，一言一行都应郑重谨慎，免得让坐忘城平添不安气氛。不二法门灵使追杀战传说一事，与你这小丫头有何关系？何必去招惹事端？昨日贝总管向爹禀告说上个月库房有二百多两银子的账目对不上号，想必又是你做仗义疏财的‘大龙头’所花费的吧？”
小夭见父亲虽然神色凝重，却并无怒意，便放下心来，转换话题道：“若是要爹爹下注，是会赌战传说‘生’，还是战传说‘死’？”
殒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为父没有少管教你，为何你却比一个小子还要顽劣？为父乃一城之主，又怎能理会这等儿戏？”
小夭道：“正因为爹是一城之主，才应博闻天下之事，岂可对这样的头等大事也不闻不问？”
殒惊天轻哼一声，道：“这算得了什么大事？而且也是毫无悬念可言，你设下这种赌局，不知又要让爹赔上多少。”
“如此说来，爹也是认定明日战传说必死无疑？”小夭为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话题引开而暗自得意。
“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把赌注押在战传说能活过明天！此人虽是战曲之子，但与战曲捍卫乐土，力战千异的壮举相比，却是相去太远。此人先是残杀六道门的人，在不二法门灵使已扬言要将他除去之后，竟仍敢潜入九歌城，连杀数人，且伤了萧九歌惟一的儿子萧戒，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单是不二法门的力量，已足以让他无路逃遁，何况还有九歌城、六道门的势力？他是插翅难飞啊！”
小夭道：“几乎每个人都是如爹爹这么想的，不过……”
她有意顿了顿，以引起父亲的注意。果然，殒惊天眉头一拧，脸现意外之色。
小夭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不过，却至少有一个人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赌战传说能活过明日！”
殒惊天“哦”了一声，愕然道：“竟有此事？”
小夭不由有些得意。
殒惊天沉吟片刻，忽而笑道：“也许此人只是寻个开心而已，反正你的露天赌局也是犹如儿戏。”
小夭心道：“爹说得也许不错，但那人说他的剑只值半两银子，而仅值半两银子的剑岂非等同于废铁？不过我若说实话，爹一定更瞧不起我的露天赌局，我便把这把剑说得名贵一点。”
想到这儿，她有意压低了声音，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此人押的赌注是一把剑，我将他的剑折价为三千两银子……”
殒惊天眉头一挑，沉声道：“三千两银子？”
小夭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不错，这可是一柄不同凡响的剑，折算三千两银子决不过分！”
越往后说，她越感到自己实是不该把话说得这么大，若说三十两银子，也许父亲就不再过问，但说成三千两银子，父亲一定会担心自己上当受骗，要查看自己手中这把剑，那岂不是立即会露出了马脚？
果然，殒惊天神色凝重地道：“让为父看看，究竟是什么剑能值三千两银子！”
“这……”小夭呆住了，怔了怔神，她忙站起身来道：“女儿答应此人在输赢未定之前，既不看此剑，也不将它损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此剑值三千两银子，但与爹的‘神虚枪’相比，也是不值一哂，就不必看了吧……”
殒惊天的目光已落在她手中那柄用布卷裹着的剑上，将手一伸，不容拒绝地道：“拿来！”
小夭恨不能自掌一个嘴巴，无奈之下，她只有苦笑道：“这剑模样乍一看，颇为寻常，必须是行家方能看出它其中的神韵所在。”
殒惊天瞪了她一眼，道：“难道说你的眼力还强过为父不成？”
小夭哑口无言，惟有把剑递上。
殒惊天将剑放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剑，终于出现在父女二人面前！
只看了一眼，两人便同时到吸了一口冷气，神色齐变！
但见此剑通体泛着不同寻常的幽幽黑芒，在幽黑的深处，赫然有十三颗骷髅形的暗印清晰可见，一股邪气笼罩着剑身，让人顿生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殒惊天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为何忽然心神不宁……”
小夭见父亲神色极为古怪，竟显得有些苍白，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但她仍强提勇气，道：“此剑……该……该值三千两银子吧？”
殒惊天以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道：“也许，它值三万两黄金；也许，它值无数条性命！”
小夭从未见过父亲有如此不安的神色，不由暗感忐忑，而父亲最后那句话更使她心头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屋内出现让人呼吸不畅的沉寂！
半晌，小夭方轻声打破沉寂道：“莫非，爹知道此剑有非比寻常的来历？”
殒惊天并未回答她所问的，反而问道：“小夭，你知不知道将此剑交与你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夭摇头道：“小夭没有向他打听这一点。”
殒惊天显得有些焦躁地道：“那么你应记得此人体貌有什么特征吧？”
小夭回忆着不久前的情形，边想边道：“此人年约十八岁左右，身材高大，很是……英武。”她搔了搔头，接道：“对了，与他在一起的年轻女子异常美丽，整个坐忘城也绝不会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殒惊天相信小夭这次一定没有说谎，她应已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且，要让一个年轻女子承认另一个女人的美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夭也不例外。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定是因为那女子的美貌确实已无可挑剔，不可否认！
而这一点，显然是一条极好的线索。
殒惊天郑重其事地将“苦悲剑”重新以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转向小夭道：“从现在起，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关于这把剑的事，无论此人是谁！更不得离开乘风宫半步，为父会派人对你严加保护，若有违抗，爹绝不轻饶！至于这剑，暂时放在为父这儿。”
他一字一字地道：“你，可记住了？”
小夭由父亲殒惊天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殒惊天这才重新缓缓落座。
他的身躯在酸木椅中挺得笔直，如同他那杆悬于身后墙上的“神虚枪”。他的目光又投注在那已包于布中的苦悲剑上，眼中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小夭连大气也不敢出，父亲并未责备她，反而使她更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足足过了一刻钟，殒惊天才移开眼神，轻轻击了两掌。
很快，方才曾阻拦小夭的人便推门而入了，向殒惊天施礼道：“城主有何吩咐？”
殒惊天道：“自此刻起，你选几个人时刻守在小姐附近，不得让她踏出乘风宫半步！还有，我要静休，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违者格杀勿论！”
领命者是殒惊天最得力的心腹昆吾，对殒惊天忠心耿耿。领命后，他肃然应“是”，随后对小夭道：“小姐是否即刻回房休息？”
小夭破天荒地在知道自己要被严加看管的情况下没有百般拖延，而是向父亲施礼道：“小夭告退了，爹不要过于操劳。”
殒惊天身了微微一震，勉强展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第三卷 第十四章 坐忘城主
夜色越来越深。
夜色笼罩着整个坐忘城，赋予了这座城池以无边无际的沉重感。
那高悬于夜空中的星月不知什么时候已消隐不见，整个苍穹显现出一种凝重无比的深灰色，灰色浓得化不开。
惟有虚空的中央有一处亮光，虽然只是淡淡的亮光，但在周围无边无际的深灰色的相衬下，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仿佛那就是一个有着魔力的由光线组成的陷阱，让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到它的身上。
坐忘城的灯火越来越稀少，整座城与浓浓的夜色融作一体。
四周的山峦起伏不定，在天与地之间勾勒出抽象而富有玄机的曲线。山峦沉默，惟有绕过坐忘城的江水在一刻不停地奔流，江水奔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个巨人压抑着的怒吼。
乘风宫上空的城徽如剑一般，直刺向无限苍穹！那怒冲云霄的雄鹰正好与虚空中惟一明亮处遥相呼应，让人不由萌生一种错觉，错误地感到是如剑般高耸的城徽刺破沉沉夜幕！
秋风呜咽，穿梭在街巷屋舍之间。
此刻已是秋末，秋风刺骨。
坐忘城出奇的寂静，城中每个人都隐隐感到莫名的不安，感到有异常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且越来越浓。
每个人都预感今夜定然会有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但——
这一夜，坐忘城却一直在出奇的静寂中渡过。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过去后，天边开始泛现了鱼肚白，坐忘城的轮廓也渐渐地显现出来了。
不少一夜难眠者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睡意顿生。
“唿……”“唿……”
尖锐的传警哨声竟在这时候蓦然将宁静切割得支离破碎。
此起彼伏，相呼相应的传警声顿时在极短时间内将坐忘城提前由梦中完全惊醒！
这是一个惊愕不安的清晨！
训练有素的四城戍将立即难分先后地将刚刚开启的城门紧闭，且以重兵布署于各主要街口。
一时间，坐忘城杀气腾腾，阴云密布。
紧接着，密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响起，如风一般穿掠于坐忘城的大街之间！那马蹄声就如同敲击于每个人的心坎上一般！
只听得马上骑士振声高呼：“城主大小姐昨夜被掳，坐忘城即刻封城搜查逆贼！城内人不得随意走动，不可出城，违者杀无赦！”
呼声不啻于阵阵惊雷，惊得城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城主的女儿竟然被掳？！
△△△△△△△△△
连续几天的奔波使战传说等人十分疲惫，所以在伯颂南尉府中留宿的这一夜，他们都睡得格外沉。
直到尖锐刺耳的警哨声蓦然响起，才将他们一下子惊醒过来。
随即，便听到了那飞驰来去的马蹄声，以及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城主的命令。
战传说一下子自睡梦中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也许今日不能按原计划动身前往天机峰了。
虽然外面一片肃杀的紧张，但事不关己，战传说仍是按部就班地穿装好全身，再以南尉仆从备好的温水洗漱后，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长廊上已站了好几个人，其中包括歌舒长空、爻意、石敢当、青衣、尹欢等人，以及南尉府的人。战传说一见石敢当便道：“石前辈，恐怕今日难以成行了，也不知是什么人为何要掳走城主的女儿？”
石敢当道：“待我去问一问伯颂老兄弟。”
旁侧几个南尉府的人道：“南尉将军一定早已去督查南城门了。”
石敢当恍然道：“不错，他是南尉将军，城中出了这等大事，他岂能置之事外？”
正说话间，长廊所正对着的花园中有几人匆匆而来，为首的两人是伯颂长子伯简子、次子伯贡子。
二子匆匆赶到这边，先向石敢当施礼问安，随后向尹欢、战传说等人一一招呼问候。
伯贡子昨夜与战传说有些不快，但这时他却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此事般并未回避战传说，从这一点可看出此子并非只知蛮撞。
未待石敢当相问，伯简子已道：“家父已去督查防务了，昨夜城主之女被掳，全城封闭，要搜查逆贼。石伯父与诸位只好先在南尉府中，等待此事平息后再行赶路。”
爻意奇道：“城主的女儿为何会被掳走？是否因为她……长得十分美丽？”
伯贡子见是爻意发问，微微一笑，道：“并非在下在背后恶语伤人，城主的女儿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美女！容貌寻常倒是其次，更兼她性情古怪，衣着随便，自称什么‘美女大龙头’，常有惊人之举……掳走她的人，一定是另有缘故，绝不会是看中了她的姿色。何况，若只是寻常花贼，如何能闯入城主的乘风宫，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她带走？”
面对爻意，他已有些忘乎所以，不惜直言在坐忘城中地位尊崇无比的城主女儿的缺点。伯简子见状不由暗暗皱了皱眉，不过他亦知自己这个弟弟所说的大多也是事实，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石敢当、尹欢、青衣听完这一番话倒没什么，而战传说与爻意却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城主的女儿是一个……自称‘美女大龙头’的人？”
伯贡子误会了他们的意思，笑道：“正是，此大小姐的言行举止不可以常理论之。”
战传说与爻意相视一眼，心中吃惊无比。战传说暗忖道：“没想到那言行古怪的少女竟然是城主的女儿！难怪众人对她十分信任，不会担心她卷走了赌资逃之夭夭。不过，以她城主女儿的身分，倒也丝毫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伯贡子道：“虽是全城搜查，不过诸位在南尉府中应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忽闻外面有人高声呼道：“城主驾临！”
众人面面相觑。
“城主万安！”
“城主万安！”
一迭声的问安声由远而近传来，显然是坐忘城城主径自进入南尉府。
少顷，一队人马出现于众人面前，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与南尉将伯颂！
此时，伯颂已身着战甲，显得威武凛然，高手气息若隐若现，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而殒惊天更是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眼神深处有一团惊人的烈焰在熊熊燃烧，让人心生难以正视之感。
在他们身后是二十余名乘风宫精锐人马，亦是面无表情。
身为一城之主，女儿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失踪，无怪乎殒惊天会如此愤怒！
纵是如此，此刻他仍是强捺怒焰，对伯颂道：“伯颂，我率先领人在四大尉将府中搜查，并非信不过你们，而是希望藉此告诉全城，本城主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回避搜查！”
伯颂道：“属下明白城主之意，更绝不会有什么想法。请城主放心，小姐平时豪爽开朗，甚是侠义，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只要逆贼未出坐忘城，必将束手就擒！”
殒惊天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言罢，他向后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马立即分作几组，开始在南尉府搜查。
而殒惊天则在伯颂相陪下，向战传说等人这边走来。伯简子、伯贡子兄弟二人，以及南尉府的几人赶紧上前拜见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的目光却扫向了战传说等人这边。
当他的目光落在战传说和爻意身上时，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却一闪即逝，绝不容捕捉。
以他的修为，立即看出这六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绝世高手！
他的脸上自然地显露出惊讶神色，向伯颂道：“没想到南尉府中竟有如此众多的高人。”
石敢当向殒惊天遥遥一拱手，道：“老朽道宗石敢当，幸会城主了。”
殒惊天心头一震，心中骇然忖道：“竟然是昔日道宗宗主！”二十年前，殒惊天年方三旬，尚不是坐忘城城主，故虽然天机峰与坐忘城相去不远，而且彼此关系还算融洽，但当年殒惊天却并未有缘得见当时已是乐土有数几大绝世高手之一的石敢当，甚至可以说在昔日殒惊天的眼中，石敢当已是一位备受尊崇的前辈高手。后来，他也听说石敢当忽然销声匿迹之事，故此刻乍闻此言，他也不由心头一震，当下向石敢当还礼道：“原来是石老宗主，二十年了，没想到石老宗主的宗师风范不减当年，能与石老宗主在此邂逅，实是殒惊天之幸。”
这一番话，殒惊天没有半点作伪，而是由衷之言。
随后他又看了看战传说诸人，道：“这几位是……”
石敢当道：“是老朽的朋友。”
正好这时他的随从已将南尉府搜查了一遍——事实上在众人看来，搜查四大尉将的府宅，的确只是一种形式。殒惊天在坐忘城威望如日中天，四大尉将对他无不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怎会与劫掳城主女儿的事有牵连？所以奉命搜查者也只是草草了事，而对于这一点，显然已得到了殒惊天默许。由此也可见城主殒惊天与他的部属之间的默契。
当下殒惊天向石敢当告辞后，便离开了南尉府。离去时让伯颂留了下来，说是自己无暇抽身陪石宗主，要伯颂代之。
殒惊天离去之后，伯颂长长叹息一声，神情忧郁，似在为殒惊天担忧。
果不出战传说所料，坐忘城整日封城，直到夜幕再度悄然降临，仍是未查出蛛丝马迹。
晚宴中，伯颂道：“看来，劫走城主爱女的人定已在封城前就已逃出坐忘城了。城主也必会想到这一点，所以明日他一定会重开城门。”晚宴中他一直少语寡言，气氛有些沉闷。
伯简子忽然道：“奇怪的是竟未听说劫掳城主女儿的人留下什么字据书简向城主勒索什么，这于情于理颇有些离谱。此人若是坐忘城的仇家，那么既然他可以掳走城主女儿，自然就能伤害她，这岂不比将她带出去更容易？而若是报仇，这种方式显然更为解恨；若是为了……劫色，更不可能，因为小姐本身的武功就颇为不错，加上她实是算不上绝世姿色，所以应没有人会冒这个风险，而在寻常美貌女子身上得手的机会当然比如此做大得多。由此看来，小姐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另外，劫走小姐之人的用意恐怕是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
伯颂虎着脸沉声道：“这儿有你这么多长辈，哪有你胡言乱语的份？”
其实，伯颂亦觉得其子伯简子这一番话言之有理，不过他又怎能让自己之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此事评头论足？对城主而言，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何况小姐小夭还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语言间更不能有唐突之处。
而战传说此刻所想的却是：到了今夜子时，灵使“十日之约”的期限就要到了，不知冒充我的人是否真的会在子夜前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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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城主的大小姐小夭的确还活着。
非但活着，而且全身上下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虽未受伤害，但她也绝不好受。此时她的穴道被制，并被反剪双臂缚在了一张固定的床上，也许并不是床，但至少是可以躺卧之物。双眼也被一块厚厚的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自从被劫持之后，她就一直在骂，可惜她已封了哑穴，根本骂不出声，只能以她所能想出的所有狠毒的言语将劫持她的人骂上千万次。
但后来她渐渐地累了——她惊讶地发现，就算只是在心中骂他人一连骂上整整一天，竟也会累。
让她不得不平静下来的还有劫掳了她的人将她捆住之后，就离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小夭目不能视物，只能凭听觉判断出自己是身在一个十分静寂的空间里。而一个空间若能在整整一天都十分静寂，那么多半是一间暗室或地下室。
原来，昆吾奉城主殒惊天之命选了六名乘风宫精锐布置于小夭所居处四周后不久，小夭就忍不住要试着躲过他们的看护逃出去。其实，她并没有必要要逃出去的理由，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一旦被人困住，就会想方设法逃出去。
换而言之，如果殒惊天不派人将她看护得十分严密，她反而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要逃出去的愿望。
不甘心被监视的性格已深入她的灵魂，她的骨髓，就如同她生命中的野草，即使斩去了，也随时会重新萌发。
但她的行动没有成功！
昆吾不愧是殒惊天十分倚重的一员心腹干将，他布置的人手十分巧妙，虽然不过六人，却已将她看护得十分严密，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小夭试了几次，最后都没有成功，只好作罢。
没想到就在她放弃这一念头时，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制服了外面的六人——也许是杀了，因为小夭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声。当她听到房门“吱吖”一声开启时，正待回头，忽地有一股冷风袭至，她竟没能及时避开，顿时晕眩过去。
当她醒过来之时，就是现在这种情形了。
小夭心中一遍遍地思索，却没能找出自己在什么时候结下过如此厉害的仇家，那么，对方十有八九是父亲的仇人了。
想到父亲，刚平静了一些的小夭又一下子紧张起来，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恶贼会怎样对付爹？爹的武功高强，这恶贼当然不是爹的对手，但他一定会用我要挟爹，爹为了救我，无论什么条件都是会答应的，那……那岂不是十分危险？哎呀，不好！爹有危险……”
她的颈部忽然一凉，最后一句话竟不是在她心中大喊，而是真真切切地喊出声了——“不好！爹有危险……”
有人解了她的哑穴！
叫声“嗡嗡”回响，果然很可能是在一个暗室中。
小夭一怔，迅即回过神来，闪念道：“好可怕的修为，此人接近时我根本没有察觉！”
她却忘了被困缚一天，已又饿又累，加上心乱如麻，所以辨别力早已下降不少。
略一怔神后，小夭立即高声喊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英雄？快放开本小姐，否则我爹一怒之下，将踏平你这贼窝，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呵，你以为大声叫喊就可以引起外人注意吗？就算你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一个十分奇特、如金属般铿锵的声音响起。
小夭见自己的想法被对方识破，不由大感泄气，口气转软道：“只要你放我回坐忘城，我爹一定不会怪罪于你。否则，倾坐忘城之力量，天下间有几人可以匹敌？本小姐一言九鼎，举世皆知！”
“该放你的时候我自会放你，休得啰嗦。你爹虽然厉害，但却未必能奈我何。”那奇异的声音道。
小夭心念一转，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愧对我们父女二人，否则不会不敢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可笑！可笑！你竟连我这样的弱女子也不敢面对，又怎配与我爹相提并论？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道：“你这模样也自称弱女子？今天就算你口吐莲花，也是枉然，还是听天由命吧。这是你的晚饭，半炷香后，你的穴道即可自动解开，那时你就自己挣脱绳索。至于吃不吃饭，随你自便。”
小夭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已一天没有进食，香味顿时将她的食欲勾引，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心道：“此人倒还有一点人性……”
香味扑鼻的饭菜就在不远处，可自己的穴道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才能自动解开，想到这一点，小夭更觉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她不由又用力地吸了吸飘过来的香味。
忽地，她的心中猛地一震，呆住了。
这时，由脚步声可以听出那人正在离去。
小夭怔神少顷，嘴角处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即便听她大声道：“等等！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脚步声停住了。
少顷，那奇异的声音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小夭咯咯一笑，一字一字地道：
“你——是——爹——爹！”
随即便是久久的沉默。
小夭的笑意却越来越自信。
“唉……”一声叹息，滋味百般的一声叹息。
脚步声又响起，不过却不再是向室外走去，而是向小夭这边走来。
小夭眼前的黑布被解开了。
最初的黑暗与不适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小夭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须发皆白，气度沉稳。
正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深邃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之色。
小夭热泪夺眶而出，悲喜交加地唤了一声：“爹……”再也说不出话来。
纵然她不知道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爹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父女之间并未因此而出现隔阂，反而更增血脉深深相连、不可割离之感。
△△△△△△△△△
此处果然是一间暗室。
殒惊天已为小夭拍开了穴道。在父亲的目光下，小夭享用了她这一生中最为奇特的晚餐。
又有谁会想到拥兵数万的坐忘城城主与他的女儿会在如此奇特的环境中相聚？此时，坐忘城仍是四门紧闭，殒惊天麾下人马奉殒惊天之命仍在不厌其烦地继续搜查全城。
殒惊天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是如何知道真相的？”
小夭皱了皱鼻子，道：“闻出来的。”
殒惊天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
“小夭由爹送来的饭菜的香味闻出全是小夭平时最喜欢吃的，酸中带辣，就算劫持我的人不会断我食物，但也不可能如此凑巧送来的全是最合我胃口的食物，除非……他就是最疼我的爹！”
说到这儿，她俏皮一笑，把最后一挟菜塞入口中，腮帮撑得鼓鼓的，然后含糊不清地接道：“还有……你说‘你这模样也自称弱女子’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同，但语气却是我十分熟悉的。还有，如果不是我十分熟悉的人，就不用担心只说几句话就会被我记住声音，还有……嗯，还有就是凭直觉了……”
殒惊天神情复杂地望着她，道：“小夭，爹这么做，你不记恨爹吗？”
小夭摇头笑道：“才不！”
忽而又神秘地低声问道：“但小夭却实在不明白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殒惊天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好吧，爹就把其中原因告诉你。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有一个在全城进行全面搜查的理由。”
小夭惑然道：“爹乃一城之主，若要搜查，只须一个命令即可，谁也不会反抗，又何须这么做？”
殒惊天摇头道：“不行，爹之所以搜查全城，目的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寻找此人的原因，爹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四大尉将，也包括你。谁也不会想到劫掳你的是我自己，而城主的女儿失踪，要搜查全城，谁也没有理由反对，更不会想到其中另有缘故。没想到最终却被你这丫头识破了。”
小夭得意地道：“爹以后不会再小看我了吧？难怪乘风宫防卫森严，竟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原来出手的是城主大人！真是防不胜防！”
她眸子一轮，忽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对了，小夭想起来了，爹要找的人，是不是——将那把剑押在战传说‘生’字上的年轻人？”
殒惊天身躯一震。
最后他苦笑一声，叹道：“看来，爹一直以来真的是低估你了。不错，爹要找的正是此人。”
小夭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直到这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脑海中迅速闪过父亲在见到那邪气逼人的剑时极为凝重的神色。
“不错，爹是一城之主，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有这惊人之举，更不会随意惊动全城！而由爹不愿让所有心腹部属知道真相这一点来看，爹必然面临着外人难以想象之事，而此事亦必然包涵着惊人的秘密！”
思及这一点，小夭不由深为父亲担忧，她试探着道：“难道此人真的有非比寻常的来历？”
殒惊天自小夭躺卧着的石床上站了起来，负手在室内缓缓踱了几步，终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以极低的声音道：“也许，爹会杀了他！”
声音虽轻，小夭却如闻惊雷，目瞪口呆。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父亲的眼中，她只看到迷茫，而没有丝毫仇恨与杀气。
“既然如此，爹为什么要杀他？”
小夭瞬息间转念无数，却未能找到答案。
莫非，正因为此事太出人意料，所以，殒惊天才不愿惊动任何人，包括他的爱女小夭？

第三卷 第十五章 惊世修为
夜，渐深。
战传说却没有丝毫睡意。
南尉府外的大街上仍不时有驰骋来去的马蹄声，正是这些马蹄声让整个坐忘城今日始终笼罩在不安的氛围中。
但战传说难以入睡却不是因为这一点。
他想得更多的是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不二法门灵使十日之约期满这一事。
倏地——
战传说双目蓦然睁开，警兆乍生！
屋内一片黑暗。
战传说的灵觉在黑暗中向四周悄然延伸出去，顿时，周遭十余丈内的一切异常都在他灵觉的笼罩之下。
此时此刻，战传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修为与进入隐凤谷之前相比，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也许，这是因祸得福，拜歌舒长空所赐。
也许，这与涅磐神珠不无关系。
眼下，战传说已无暇去思索这一点，他已清晰地感觉到左近有一绝世高手在逼近，他心中的警兆正是因此而萌生。
战传说悄然起身，走至一扇窗前，无声地拉开插销，随后移至另一扇窗前，定了定神，“啪……”地一声，拉响了这扇窗的插销。
而他的人却在同一时间如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所牵引般斜斜飘出，一掌拍开他第一个拔开插销的窗子，如箭般穿射而出。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当自己越窗而出之时立即遭到攻击，那将置身于不利之境，而他有意在另一窗上弄出声响，正是为了达到声东击西之效，为自己赢得主动。
穿窗而出，掠过长廊，轻飘地落在前院中，战传说并未受到任何攻击。
但他已看到七丈之外的一座假山前，正伫立着一个身影，一袭黑衣，头蒙黑巾，负手而立，手中横握一件兵器。
战传说冷笑一声，道：“何方朋友夜访南尉府，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对方沉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兵器，内力一吐，裹在兵器外的布条立时碎如乱蝶，片片起舞。
此人将手中兵器高举过顶，沉声道：“你，可识得这把剑？”
虽然是在黑夜中，但战传说依然立即辨出了对方手中的兵器正是劫域哀将的苦悲剑！
如此邪气逼人的剑，无须亲眼目睹，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战传说心头剧震，脱口道：“尊驾何人？此剑怎会落入你的手中？”
那黑衣人哈哈一笑，并不回答，倏然掠身而起，向院外疾掠而去。
战传说毫不犹豫地随之掠起，疾追而去。
因为，他想到苦悲剑本应是在那自称“美女大龙头”的少女——亦即坐忘城城主小夭的手中，而小夭昨夜已突然失踪。现在，此黑衣人手中既有此剑，证明他必与小夭失踪的事有关联。
同时，战传说还想到一件众人皆不明白的事：劫掳小夭之人的目的与原因何在？包括伯颂、石敢当在内，无人能有十分合理的解释。此刻，战传说在见了苦悲剑后，忽然明白过来：此事一定与此邪兵有关！能自戒备森严的乘风宫中劫走城主女儿小夭之人，必是绝顶高手，而这件兵器显然能引起绝顶高手的兴趣！或为得到此剑，或者对方乃劫域的人。哀将被自己所杀之后，劫域必会设法为之报仇，而此剑的出现，自然会使劫域的人立即联想到持剑者或是击杀哀将之人，或是与杀了哀将之人有某种牵连，所以，他们会将小夭劫掳而去。
在战传说的感觉中，后一种可能会更大一些，这使他猛地意识到：极可能是因为自己一时兴之所致的举动连累了小夭！
正因为心生此念，所以战传说虽然看出这黑衣人是有意将他引出南尉府，也许是为了将他引入一个圈套中，但他仍是义无反顾地紧追不舍！否则，若日后小夭真的是因为苦悲剑的缘故而被连累，有个三长两短，那战传说绝对难以原谅自己。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小夭，还是小夭之父殒惊天，都颇为不错，而由坐忘城中的人的态度来看，也证明了战传说对他们父女二人的看法。
战传说与黑衣人的对话立即惊动了府卫，刹那间南尉府内灯火纷纷亮起，呼声一片。
而石敢当等一众高手，以及伯颂父子三人亦在第一时间赶至。
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黑衣人与战传说先后离去的背影一闪即逝！
其实，石敢当几乎是与战传说同时察觉到有高手闯入，只是他没有想到战传说会立即做出反应，独自一人先冲出屋外！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黑衣人如此快速地离去，分明是想引诱战传说追去，而战传说竟像似没有识破这一点般轻易中计了。
战传说何以如此莽撞？石敢当万分担忧。
回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战传说与黑衣人的对话，再联想到战传说曾告诉他关于“露天赌局”的事，石敢当顿时明白那黑衣人手中的兵器一定是苦悲剑！
那么，黑衣人岂非极可能是劫域中人？
想到这一点，石敢当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人道：“此事恐怕有诈，我去接应他！”
伯颂立即道：“石兄，兄弟与你同行！”
石敢当道：“不可！对手来历不小，莫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
说话之初，他尚在园中，话音落时，他的人已如轻烟般飘然掠出，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伯贡子看了爻意一眼，转面对父亲伯颂道：“石伯伯说得也有道理，就让我与大哥代爹一行！”
伯颂微一沉吟，点头道：“要多加小心！”
“明白！”伯简子、伯贡子齐声应道。
青衣立即对尹欢道：“属下愿与二位公子同行。”
尹欢目光一闪，道了声：“也好……”
△△△△△△△△△
战传说紧追黑衣人而去，尚未离开南尉府时，便闻到弓弦声响，紧接着便是尖锐的箭矢破空声如裂帛般响起。
灯光四起！
借着灯光，战传说见如飞蝗般的劲矢自几个不同方向射向黑衣人，但在离黑衣人的身躯一尺之距处便纷纷跌落地上，根本无法伤及黑衣人。
战传说心中一凛，忖道：“此黑衣人的修为恐怕不在哀邪之下！”
而如哀邪这等级别的高手，战传说曾先后遇到小野西楼与哀将，前者曾将他击得重伤，至于后者，虽然被战传说一招击杀，但他知道其实这并非依仗自己的真实修为，而只是凭借机缘巧合而已。
因此战传说毫无能胜过眼前黑衣人的把握！
但他却绝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犹豫。
思念之间，黑衣人已如惊电般掠出南尉府。
飞矢立时变得稀落，显然南尉府府卫已识出战传说。
战传说心知胜负的关键除了修为的高低之外，还在于谁掌握了主动。既然黑衣人是有意将自己引出南尉府外，那么自己若能在对方预想之前将之截住，那便等于为自己赢得了一份主动。
心有此念，战传说将自己的武学修为提至最高境界，全力疾追！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当相距仅有一丈远近之时，战传说一声长啸，身形如怒矢般疾射而出，骈指如剑，直取黑衣人身后要穴！无形剑气透指而出，杀机凌然，剑气如啸，顿时予人以可洞穿天地万物之感。
没有人能小觑这一击的可怕杀机！
战传说认定对方极可能是劫域的人，所以他出手毫不保留。
而这黑衣人正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由身后袭来的凌然剑气让殒惊天心中为之一震，不敢轻视，凭其自身惊世修为，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脚下斜踏数步，非但化去向前疾冲的去势，身形更凭空疾旋而起，手中苦悲剑横封，及时挡住战传说第一击！
指剑剑气与苦悲剑正面相击，苦悲剑“嗡嗡”作响。
殒惊天心中凛然一惊：此人如此年轻，却能徒手与我相战且不落下风，实是后生可畏。
心念所至，剑身一挫蓦扬，如怒龙般一飞冲天，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身形尚是凌空全无借力之处的战传说穿射而至！苦悲剑与虚空剧烈磨擦，形成慑人的尖啸声，声势骇人！
战传说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此人所用的虽是苦悲邪兵，但他的武学却与劫域哀将大相径庭！进退攻守大开大阖，甚为刚猛，人与剑极不相称。
在殒惊天骇人的剑势下，战传说犹能心明如镜，知道这一剑不宜硬挡，立时强拧身形，全身每一块肌肉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皆紧绷如拉得满弦之弓，并由此最终形成一个后力，使他的身躯凭空不可思议地斜移半尺。
“哧……”剑光一闪，自战传说肋部疾划而过，划破了他的衣衫，却未能伤着他。
战传说安然着地！
甫一着地，立即以神鬼莫测的步伐疾踏数步，竟已由追逐殒惊天变为断其去路。
纵然殒惊天察觉了战传说的用意，竟未能将他阻止！
战传说所施展的正是其父战曲传授于他的神奇步法，无怪殒惊天的拦阻没有奏效。
战传说挡住殒惊天的去路后，沉声道：“看来，你就是劫掳了城主女儿的逆贼了！今日坐忘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竟不知天高地厚，还敢闯入南尉府，简直是自寻死路！既然城主之女是因我把此剑交给她而被劫，那么我就一定会从你手中将之救出！”
殒惊天心中微怔，暗忖道：“看来此人竟颇具侠义之心！他将此剑交与小夭一事，外人根本不知，只要他不说，就成了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但他却还是说出来了！非但如此，他竟还主动将小夭被‘劫掳’的责任揽于自己身上！难道他不知若小夭真的被劫掳，那么他既会被整个坐忘城所恨，又必须面对劫掳小夭的强大对手？”
口中却道：“若是我已将她杀了呢？”
话一出口，连殒惊天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说。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句试探性的话，但对战传说而言，却不啻是一记惊天霹雳！
殒惊天语气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还好好地活着，这使战传说无法分辨出他这句话的真假。
战传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怒焰顿炽，大喝道：“杀哀将者是我，与他人毫不相干！你却以卑劣手段对付一个女流之辈，实是可恨！今日即使我杀不了你，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由殒惊天的话，战传说推断出无论小夭是不是真的被害，可以肯定的是——正是眼前这黑衣人劫掳了小夭！既然如此，勿庸多言，惟有一战！
这时，四周喊声倏起，火把如游龙穿梭，周遭几处街口同时涌出不少坐忘城人马，其中不乏城中好手，将战传说与殒惊天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大街两侧的房顶上亦出现了手持劲弩者，利箭齐齐指向同一个目标——殒惊天！
转瞬间，四周已被围得密密实实，水泄不通！
殒惊天冷眼一扫，只见远处高高的刁斗上，正有几只灯笼在升降穿插！他立时明白，这是刁斗上的戍卫在以灯笼的变化向整个坐忘城传递讯息，将自己所在的方位告诉全城，并让更多的人马在更广的范围内形成包围圈。
殒惊天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麾下的人马的确精干，自己平时的精心布署没有白费；担忧的是这一次被困住的却是他自己！仅仅是眼前这一个年轻人，他已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用说要从重重包围圈中突围而出！虽然只要他除去脸上的蒙巾，说出真相，各路人马自然会立即退去，但届时身为城主的他，又将如何向城民解释自己这一离谱的举措？
这时候，他终于完全明白战传说所说的话的意思了：显然，对方之意是即使杀不了自己，至少也要拼个两败俱伤，那么，自己就再也休想从重重包围中突围而出。
殒惊天略一怔神间，又有几个快捷绝伦的身影越众而出，各据一方，就在包围圈的最核心处，形成了除战传说外，对殒惊天最直接的威胁。
这几人是石敢当、青衣、伯简子、伯贡子四人！
殒惊天暗暗叫苦不迭。
由战传说的言行中，殒惊天对这年轻人已颇有好感。他之所以不计手段追寻将苦悲剑交与小夭的人，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故他此刻根本无心恋战。
略作观察后，殒惊天一声长啸，身形暴进，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功力由剑身透发，向石敢当直迫过去，人与剑相辅相成，气势空前强大，泣鬼惊神！
石敢当神色从容平静如千年古井，惟有眼神的极深处倏然暴闪出一点精芒，双掌亦在同一时间飘然扬起。
掌势忽阳倏阴，阴阳幻变交叠，形似古拙，却隐含阴阳五形的无穷玄奥。电光石火间，其浩然真力已与五行生克之理相呼相应，衍生出繁杂莫测之变，最终形成一个可进可退、攻守兼备的太极气场，向殒惊天的强悍剑势疾迎而去。
刹那间，殒惊天的剑势顿受封阻，周身虚空亦发生了某种诡异变化，使殒惊天感到每一寸空间都有绵绵不绝如无孔不入的水银泄入，让人顿生极度不适之感。
他选择以石敢当为突破口，显然是一个错误！
但殒惊天竟似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错误，一声厉吼，苦悲剑化纵为横，卷起一团如来自地狱般幽黑色的光芒，仿佛可以将一切吞噬而入！他竟不顾一切地全力提升功力，苦悲剑尖啸如鬼哭神泣，赫然破开石敢当的太极气芒，长驱而入！
围观者无不为之一震。
惟有石敢当神色依旧如泰山崩于前亦夷然不惧，双目神光电闪之际，“星移七神诀”绝学已悄然祭出。
无形劲气平地倏生，如滔天巨浪般疾冲而起，在石敢当与殒惊天之间形成了一道暗含杀机的气墙，殒惊天手中的苦悲剑倏然一偏，顿失目标。
太极气芒借机散而重聚，并在电光石火间迅速凝集成仅有半尺的太极气团，使之若具实体，伸手可触。
石敢当双目倏睁，一声沉哼，第一次反守为攻，立即显示出他身为前辈有数绝世高手的不世修为！仿若具有实体的太极气芒在石敢当一圈一送之下，以不可抵挡之势向殒惊天席卷而去！
殒惊天剑旋如盾，正面向太极气团撞去！
“蓬……”一声沉闷而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倏然席卷全场！其声并不甚响，却极具穿透力，四周殒惊天麾下人马中修为寻常者顿觉气血翻涌，极为不适。
一撞之下，殒惊天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顺势飘飞，十余丈空间仅在瞬间便已逾越，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之时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迫近伯贡子！
这才是殒惊天真正要寻求的突破口！
剑速奇快无比，光芒乍闪之际，已挟一抹彻骨冷光径取伯贡子的咽喉！其剑尚未及身，却已予人以不可抵挡的强大气势。
仿若这一剑不仅能洞穿一切生命，更能将对手的斗志击得粉碎！
伯贡子除了退避之外，竟已别无选择。
但他的反应绝对不慢！
后退、闪身、拔剑，一口呵成。
但，剑堪堪拔出，殒惊天的剑势再度将他笼罩于慑人杀机之中！足以压垮人的灵魂的杀机使他除了退避之外，竟再也无暇去完成其它任何动作。
一招未出，伯贡子已被迫一退再退，一连退出九步！
伯贡子全身冷汗忽然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湿透全身。
后退一步，其脚步所踏之处都留下越来越深的印痕，以青石铺就的街面支离破碎。当他倒退至第九步时，步伐所踏之处，青石崩裂得粉碎，并四向激射，足见伯贡子此时所承受的空前压力。
他只感到对方的剑势如滔滔之水般汹涌不绝，根本不容他有一丝一毫喘息之机！在这空前强大的剑势压迫下，使他有种无法呼吸、真气运行极为不滞之感，且这种感觉逐渐加强，最后似要虚脱而亡。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已看出这“黑衣人”的真正目的不在取伯贡子的性命，而是为了借伯贡子作掩护突出重围！伯贡子乃南尉将军伯颂之子，众人必然投鼠忌器。如此一来，“黑衣人”即可借机在包围圈中找到突破口。
伯贡子自身此时亦已明白这一点，这使他既惊且怒，却又无可奈何。在此之前，他一直自视甚高，颇为自负，就在昨夜宴席上他还有意戏弄战传说，以内家真力震碎战传说的酒杯。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顿悟，平时自己聊以自诩的武学修为，其实不过只是雕虫小技，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就没有施展的余地！
苦悲剑如鸟翔鱼落般划过一道惊人而优美的弧线，当伯贡子尚未回过神来时，殒惊天的剑已完成了与他的剑的第一次碰击！
“当……”地一声，早已有虚脱力竭之感的伯贡子只觉手中兵器如中魔咒，再难把持！
眼看即将遭遇兵器脱手之耻的伯贡子心中的战意与好胜之心终被全面激发！一声暴吼，他双手紧握手中之剑，催发自身极限的修为，竟及时控制住了手中的兵器，且还顺势向殒惊天还以一剑。
这一剑自然根本不可能伤得了殒惊天。

第三卷 第十六章 龙道剑技
殒惊天剑尖在地上一点，火星四溅之时，他的身躯已如鹰隼般高高掠起，越过伯贡子，向其身后的房舍屋顶遥遥掠去。
伯贡子此时心中已惧意全无，他还待再追，孰料尚未迈出一步，忽觉喉头一甜，一股热浪疾冲而上，一下子涌入了他的口中。
伯贡子心中一凛，牙关紧咬，将已涌入口中的鲜血又强行咽了回去，却再也无力追击。
虽然伯贡子竭力掩饰，但他的脸色却已煞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请借剑一用！”战传说在伯贡子被攻得连连后退时，便知“黑衣人”是要由伯贡子这一方向突围，当机立断，闪至一名坐忘城弟子身侧，伸手疾拍此人腰间所佩的剑，那人尚未回过神来时，佩剑已被战传说贯入剑鞘的气劲激得脱鞘飞起。
而此时，战传说正好已冲天掠起，一伸手，脱鞘飞起一人多高的剑正好落在了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他冷眼瞥见“黑衣人”已挫败了伯贡子，正向屋宇遥遥扑去。
战传说长吸一口气，身形暴旋，如旋风般冲天而起，自斜侧直向对方截杀过去。
惊人的弓弦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箭矢如飞蝗般向殒惊天疾射而至！
这一次，这些箭手所射出的箭矢远比南尉府的阻杀之箭更准、更狠！因为南尉府中阻杀殒惊天的只不过是普通府卫，而此刻隐于房宇顶上的箭手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好手。
殒惊天惟有以剑相挡！
剑芒闪掣，如同在殒惊天的身侧升腾而起的一团诡异的乌云，在一阵密集的“叮当”声过后，第一拨箭矢被殒惊天悉数拨飞，但因此他的身形却不得不为之一滞。
战传说手中的剑于此刻在屋檐的边椽上一压即挑，以绝妙无伦的手法将长长一列青瓦以柔和剑势挑得飞起，如一条巨大的灵蛇般反卷而出，从殒惊天正面向他飞噬而至！
如此巧妙的手法顿时引来四周彩声如雷！殒惊天毕竟比战传说先行一步，一时间战传说必然难以赶上前者，而此时他临阵心生一计，竟借屋顶的青瓦为己用！一时之间，长达二丈有余的一列青瓦似断似连，向殒惊天当胸射至，声势骇人！
殒惊天虽再无诛杀战传说之意，但却也被战传说的穷追不舍激起了好胜之心！单掌如灵蛇般向卷至的青瓦拍去，而苦悲剑已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暴削！
青瓦被掌风扫得粉碎的同时，及时封住了战传说的凌厉剑势。
双剑相触的一刹那，战传说剑身一压弹起，在极小的范围内闪掣飘掠，看似不经意的挥洒，却隐含天地至理！刹那间，战传说已将空前充盈的剑意挥洒得淋漓尽致，纵是强如殒惊天者，亦不由心生难以抵御之感，只觉对方的剑法浑如天成，已妙至毫巅！惊愕之际，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为战传说完全牵制，失去了脱身而去的最佳时机。
一柄平凡之剑竟被战传说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观者无不动容！石敢当等见识过战传说武学的人，更是震愕莫名，不知战传说何以在短短时日间，武学修为竟增进如斯！
“难道他击杀哀将并非只是机缘巧合？”青衣心中不由闪过此念。
而伯贡子见此情景，心中极不是滋味！这时他才明白战传说的武功其实远在他之上，事实上自己昨夜的举动无异于自取其辱！只是当时战传说没有与自己针锋相对而已。
战传说自身亦是既喜且惊！此刻，他的确感到自己的功力已非进入隐凤谷之前可比，但这种变化其实在地下冰殿中他就已感觉到了。当时歌舒长空要利用他的龙族血脉，以及石敢当的“星移七神诀”，化解他体内“太隐笈”留下的隐患，并由此达到“龙凤之气交融、夺天地造化”的目的，使其功力攀至无穷太极之境，没想到最终此事未成。却因“星移七神诀”的作用，使战传说因祸得福，功力激增至与歌舒长空相若之境界！
而后，他遭遇“涅磐神珠”后，亦感到自己有了某种变化，但这种变化似乎并非在功力方面。事实上他在杀了劫域哀将之后，便感到自己的功力与初出地下冰殿时并无太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应不是在功力的提升！他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改变是存在的，只是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而已。
此时与殒惊天一战，他忽然有所醒悟了。涅磐神珠虽然也提升了他的一部分功力，但更多的功力却因为他的躯体尚不能承受，为免去爆体而亡之祸，他及时将无比强大的气劲转移至哀将体内，当时哀将自身功力本已提升至最高极限，突然再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真力贯入其体内，立使之爆体而亡！而战传说最大的改变却是在对武道的领悟力的改变！
这一点，最早的一次就是体现在战传说以言语吓阻哀将，指出哀将苦悲剑的致命弱点，使之不敢以苦悲剑对付他，从而改以邪寒罡气出击。当时情况瞬息万变，生死仅在电光石火间，战传说竟能及时地点出了对方的致命弱点，实是连他自己都大感意外。
在战传说的记忆中，他对武道的悟性本是在同族中同龄人之下的，对父亲所传的剑法，他总是无法领悟其中最为玄奥的精华，虽是潜心苦练，却每每总是在最后关头无法达到质的飞跃。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认定了自己的习武天分并不出众。
但自从隐凤谷的那场惊变之后，一切都已在悄然改变。
此刻与殒惊天一战时，战传说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一点的变化。
他自幼随父亲战曲习剑，剑在其手，便会自然而然地使出已不知习练过多少遍的剑法。
但这一次，剑在手中，给战传说的感觉却与往日已有了某种神秘的改变，剑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心中则有极为充盈的剑意在奔腾激荡！手中之剑在虚中划过的每一道轨迹，都极为美妙，剑身与虚空剧烈的磨擦所引起的颤动带给他的是无比新奇的感觉。
手中之剑给他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亲切，以至于使他萌生了无比的自信与激情。
同样是父亲所传的剑法，战传说今日却如水到渠成般真正地挥洒出了它的精蕴所在！
手中之剑的每一变化都被战传说演绎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丝毫没有突兀感。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龙族的剑法！
战传说的剑法看似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但事实上未改变的只是剑式，而剑意却已完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的剑道修为又完成了一次如破茧化蝶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无怪乎连殒惊天也颇有棘手之感！
而事实上，殒惊天之所以处于被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平时惯用的兵器是神虚枪，此刻却让他舍弃已用了数十年的称手兵器而改用剑，纵是苦悲剑绝非凡兵，但对殒惊天而言仍是毫无益处，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但殒惊天却别无选择！
他的枪法在坐忘城可谓人皆尽知，一旦祭起神虚枪，他的身分必将立即暴露无遗，届时坐忘城岂不一片大乱？
加上殒惊天已不愿伤害战传说，出手有所顾忌，而战传说却恰恰相反，如此一来，此消彼长，殒惊天的形势顿时有些吃紧。
斗转星移间，两人已激斗了十数招，虽一时高下难分，但殒惊天却心急如焚。
急中生智，他脚下暗运真力，“咔嚓……”一声，屋椽立断，他整个身形顿时急坠而下。
身形未落，殒惊天就暗暗叫苦！
原来屋内亦早已埋伏了不少人马，未等他落下，几杆长枪已闪电般自几个不同的方位向他疾刺而至。
枪法虽是不俗，但在殒惊天这等以枪为兵器的宗师级高手眼中，却是不值一哂！左掌倏然下插，翻飞之中，几人同时失声惊呼，四杆长枪已齐齐脱手，且被殒惊天顺势一带，立即自他身边疾擦而过，向紧随其后的战传说穿射而去！
而殒惊天则如神兵天降般落入人群中，顺手再夺过一杆长枪，有枪在手，殒惊天神威大振，内力疾吐，便见万点寒芒如炸开的光球般以他为中心，遍及三丈之内。刹那间，隐伏于屋内的十余人已有大半被他的枪扎中大腿，倒跌出去。
众人不知这已是殒惊天手下留情，齐声惊呼，皆为“黑衣人”神出鬼没的枪法所慑！好在守在屋中之人的武功皆是平凡之辈，若换了伯颂等四大尉将，只怕早已认出这“黑衣人”就是他们的城主了。
趁众人略一怔神之际，殒惊天飞身撞坍一堵屋墙，疾掠而出。
脱身得快，止步亦快！
殒惊天刚自屋内冲出，立即蓦然止步！
他赫然发现邻街的房子后面，又有百余人层层包围，其中就有他麾下的北尉将及东尉将。
看来，四大尉将对他的确忠心耿耿。当南尉府传出杀声之后，几乎每个人都立即将眼前之人与城主女儿失踪的事联系在一起！为此，人人奋勇争先，心中都暗自发誓决不会放过劫走小姐的逆贼！
只是，他们的一片忠心此时却让殒惊天哭笑不得。
稍一犹豫，如影随形而出的战传说又飘然落在与他相距不过三丈远的地方。
就在殒惊天不知所措之际，突闻有人振声高呼：“城主女儿在此，谁也不要轻举妄动！”声音如破锣，难听之极。
战传说、两大尉将为之一惊！
殒惊天亦是大吃一惊，忖道：“怎么又冒出一个城主的女儿？”
正思忖间，那难以入耳的声音继续高呼道：“帮主莫急，我来救你了！谁要敢动我家帮主一根毫毛，我便杀了这丫头！”
殒惊天暗忖道：“此人口口声声呼帮主，指的是我吗？我何时成了什么帮主？”
正疑惑间，只听伯简子振声高呼：“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小姐在他手中。”
“帮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那破锣般的声音大声呼道。
殒惊天见四周的人皆暗含不甘心之色，却不得不无奈地闪开一条道来，连战传说也是一脸失望之色。他终于相信每个人都认定的所谓的帮主，就是指自己了。
殒惊天这才手提着苦悲剑大步流星地向正街方向走去，转过巷口后，只见正街街口有两匹战马在来回兜走，其中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如殒惊天一般，也是一袭黑色夜行衣，在他的身前马背上横放着一个大布袋，布袋不时蠕动，想必袋中就是小夭。
另一匹战马被此人牵着，上面并无骑者。
四周依旧是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但所有箭弩都不敢正对着马上的黑衣骑士，惟恐一不小心射出一箭，就会连累小姐的性命。
众人大为焦虑，殒惊天却比任何人都更为不安。
他心中飞速转念：“小夭怎会落入此人手中？他又为什么要来救我？难道他真的误会我是他的帮主？不可能！虽然我未露形迹，但‘劫掳’小夭的人是我自己，而不是什么帮派，所以此人本不应知道以小夭作要挟就可以救出我。再说，隐藏小夭的地方十分隐蔽，否则全城搜寻岂非一不小心就会将小夭搜出？只不知此人又是如何找到的？”
此人冒险前来救他，他不喜反忧，只恐稍有闪失，小夭就会有性命危险。
殒惊天自知如此做有不得已之处，但现在看来，自己的举措不但荒唐，而且危险。
可如今却已是骑虎难下了。
殒惊天暗下决心，只要有机会接近黑衣骑士，就立即出手先救下小夭再说！至于最终如何向坐忘城万民交代，他已无暇顾及。小夭一刻处于危险中，他的心就高悬一刻，提心吊胆。
恰好就在这时，马上的黑衣人向他招手道：“帮主快上马，谅他们也不敢追拦！”
殒惊天心道：“机会来了。”
他纵身掠向那匹空着的坐骑时，心中忖道：“对不起了兄弟，你是一番好心救我，可为了救小夭，我若是伤了你，或是拖累你使你不能脱身离去，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了，要怪也只怪你不该如此对待小夭！”
稳稳落在坐骑上的同时，殒惊天手中的苦悲剑已悄然扬起，正待出手的那一刹那，忽然听得那黑衣骑士以低至只能让近在咫尺的殒惊天听到的声音悄声道：“爹，我来救你了！”
殒惊天一听，又惊又喜，以至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黑衣骑士竟然就是小夭！先前她的如破锣般的高呼声是装出来的，而此刻惟有殒惊天才能听到的声音才是小夭的真声。
小夭将父亲殒惊天所乘坐骑的缠绳松开，哈哈一笑，对身边的父亲道：“帮主，我们赶快离开坐忘城！”
随后，她环视四周，高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虽然当年我们帮主曾被你们城主坏了好事，眼看到手的数十件珍宝又被迫还于原主，而且我们帮主还被你们城主砍断……砍伤了左臂，不过只要此刻你们让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帮主就绝不会伤害这丫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帮主，我们走！”
她正为自己能在千军万马中救出父亲而大感兴奋，一时忘乎所以，几乎说漏了嘴，说成“砍断了帮主左臂”，幸好及时发现，临时改了口。至于后面的“君子一言”之语，更是十分牵强。由她所说的一切只能听出其“帮主”是一个强取豪夺的大盗，又岂是什么君子？洋过她说得兴奋，也没有留意前后自相矛盾，而他人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全，也不会留意这种种细节。
殒惊天暗自好笑，心道：“她到这时还不忘转弯抹角地往我脸上贴金，凭空捏造了一件坐忘城城主大战巨盗的佚事。”他心中自有许多疑团要问小夭，不过此刻也并非谈话之时。当下与小夭一起一抖缰绳，策马就往坐忘城南门驰去。
眼看束手待擒的“敌人”又要逃之夭夭，众人极不甘心，不由自主地齐齐由四面八方再度围了上来，数百人齐声高呼：“放下小姐！”声如惊雷自夜空中滚滚而过。
面对如此忠心耿耿的部属，殒惊天心中一热，几乎欲大声说出真相！就在这时，却听小夭以她那破锣般的高声道：“出了南门，我们自会放了你们的小姐！若再有人叫喊一声，我就一刀先杀了她，让你们只能将她的尸体领回去见你们城主！”
殒惊天心中一颤，忖道：“这丫头口没遮拦，此言太不吉利。”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之话，小夭将一直架在坐骑前的布袋上的刀顺势一抹，立即有鲜血由袋中涌出，布袋一阵剧烈挣扎。
众皆大惊失色，惊呼声甫起倏止，人人惊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了。
小夭道了一声：“走！”迅疾策马而去。
殒惊天心中长叹一声，滋味百般，却也只能策马随之而去。
两骑所到之处，众人赶紧为之闪开一条道来，但很快又重新聚拢，不弃不舍。
此时，整个坐忘城已是灯火通明，无数火把照亮了天空，仿佛夜空的一角已在熊熊燃烧！
小夭、殒惊天策马直奔向南门！
南门纵有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也是毫无用处，只能被迫大开城门。
小夭、殒惊天一前一后驰过铁索桥后，拨转马首，面向坐忘城。
战传说、石敢当及众人皆担心对方言而无信，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追随在两“黑衣人”之后。
此时，殒惊天父女二人隔着滔滔江水与坐忘城千军万马隔桥相望。
望着亮如白昼的坐忘城，殒惊天仿如置身恶梦中，不知此事最终是如何收场。
小夭却没有她父亲那么多的感慨，她低声对殒惊天道：“爹，袋子里是一只被绑住了嘴的老羊。”
殒惊天一怔！
却见小夭将那只鼓涨布袋自马背上解下，将之一扔，“扑通”一声，正好扔在了索桥上。随即对父亲殒惊天道：“快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殒惊天何尝不知？事到如今，堂堂一城之主竟已别无选择！
他一拨马首，苦悲剑狠狠地在马臀上拍了一记，将难以言喻的恼怒皆发泄于身下的坐骑上。
一声长嘶，双骑如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而铁索桥对岸却是一片混乱！
有几人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向那正在索桥上蠕动颤抖的布袋疾冲过来，因为索桥两侧只有铁链，布袋很容易落入江中，江水滔滔，若被缚的小姐落入江中，焉有命在？所以众人皆欲在第一时间救下小姐！
但忙中出错，铁索桥太窄，几人争先恐后，顿使索桥一阵摇晃，那布袋一下子滚向一侧。
几人立时吓得齐声惊呼，不敢动弹！
这时一个人影越众而出，如轻羽般向铁索桥对岸那布袋飘掠而去，途中轻点一铁索，再遥遥掠出，身法美妙无比，让人叹为观止，铁索桥更是纹丝不动。
那快捷绝伦的身形掠至桥头，伸手一抄，已将“小夭”带得飘飞而回，直至离江边二丈外，方安然落地。
出手之人是坐忘城东尉将铁风！
直到这时，对岸方响起万众欢呼之声。
铁风立即将布袋解开。
在解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神情一下子呆住了。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我们上当了！”
△△△△△△△△△
坐忘城数里外的一个小山岗上，小夭与殒惊天面向坐忘城的方向席地而坐。他们的坐骑已按照小夭所谓的“瞒天过海”之计，被他们驱向另一个方向了。小夭声称，这样可以利用马蹄印将追赶他们的人引开。
殒惊天当然知道真正的追踪高手只消看一眼，就可以由蹄印的深浅判断出马是否负人而行，而坐忘城有此能耐者不下百人。不过殒惊天也懒得向小夭说明这一点，他是城主，就算能瞒过所有的属下又如何？
也许，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但殒惊天自忖绝非浑噩者，否则也不能如此倍受城民拥戴，事实上细细思忖，除此之外，他的确已别无他路可行。
坐忘城遥遥在望。
殒惊天心中极不是滋味，经历无数风云突变的他，尚从未处于如此尴尬之境！
小夭却仍沉浸在对自己计谋成功的喜悦之中。
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道：“爹，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到要杀将此剑交与我的人？”
殒惊天答非所问地道：“爹不会再有杀他的念头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他的武功也未必在我之下。”
小夭好久未出声，半晌方低声道：“难怪他身边的女子那么美。”
殒惊天为女儿此言大感奇怪，道：“他身边的女人与他的武功高低有什么关系？”
小夭道：“当然有关系了。英雄与美人总是连在一起的，那位美女姐姐一定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了，她怎么会与一个平平庸庸的人在一起？”
殒惊天怔了怔，忽然哈哈笑道：“看来，小夭真的长大了。”
他的眼中有了慈和之色，接道：“但武功高的人未必就一定是英雄。不过，这个年轻人倒颇具侠义，他认定是因为他将这把剑交给你才连累了你，所以一心要杀败我！没想到年轻一辈人中，竟有如此高手，他的剑法修为足以跻身乐土十大剑客之列，今日我与他一战，绝不轻松！”
小夭似乎有些出神了，喃喃地道：“是……吗？所有的人都认定战传说今日必死无疑，惟有他一人独持一见，这人好不古怪……”

第三卷 第十七章 皇影武士
殒惊天被小夭的话提醒了，抬头望了望夜空，声音低沉地道：“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明日了。”
小夭不由也看了看夜空，忽然“扑哧”一笑，道：“若是战传说真的能再次逃脱性命，那么我就可以赢得不少银两了，不过却要输给他半两银子！”
其实，这事根本没有什么可笑的地方，但小夭却的确笑得很开心，似乎在她眼中这就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一件事。
殒惊天本是心事重重，此时却被女儿的笑容所感染了，他明知故问地道：“他是谁？”
小夭道：“就是……啊，爹你是明知故问！小夭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当然只好这么称呼了。”
殒惊天望着似喜似嗔的女儿，忽然发现平时如野小子般的她，此时却有了柔美的一面，他心中不由为之一动，若有所悟。沉思了片刻，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小夭，爹给你看一样东西。”
小夭惊讶地望着父亲。
只见殒惊天小心翼翼地自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个以牛皮制成的袋子，只有巴掌大小。随后，他又从牛皮袋中掏出一张薄薄的丝帛，慢慢地在岩石上展开。
丝帛上画着的是一个人像！
小夭只看了一眼，便“啊”地失声低呼出来！
丝帛上的人像虽只有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小夭一眼便看出所绘人像赫然是昨天押下那怪剑的年轻人！
她也不明白为何见了此人的画像后，她会如此吃惊。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诧异地道：“爹为何要将他的容貌描绘下来？”
“绘此画像的人并非为父，而是另有他人。”殒惊天道。
“是谁？”不知为何，小夭感到有些紧张。
“……我也不知绘此画像的人是谁，而将这帛画送至我手中的人，则是皇影武士！”
“皇影武士？”小夭失声惊呼道：“那……岂非等于说这是冥皇的旨意？”
殒惊天缓缓点头，道：“皇影武士仅有十人，但护驾冥皇时所起的作用绝不逊于千军万马！皇影武士无一不是宗师级高手，不过他们身分特殊，很少有人能知道他们的底细。因为他们是与冥皇最接近的人，冥皇出现在任何场合，左右必然有他们的存在，但他们形踪诡秘，神出鬼没，就如同是冥皇的难以捉摸却又真实存在的影子，故有皇影武士之称。他们可谓是冥皇的左膀右臂，绝顶机密之事，冥皇皆交与皇影武士去办。他们虽名为武士，其地位却甚高！”
小夭愕然道：“此人究竟为什么触怒了冥皇？”
殒惊天苦笑一声，道：“个中原因，皇影武士守口如瓶！而且还要爹严守机密，不得让其他任何人知晓追杀此人是谁的旨意，一切皆要秘密行事。所以爹要制造你被劫走的假象，以便有一个搜查全城的理由，却又不会让人起疑。”
小夭骇然道：“那……岂非就是要爹设法暗杀他？”
殒惊天缓缓点头，道：“当时皇影武士除了将这幅帛画交与爹之外，只说被追查者手中极可能有一柄奇剑，剑内隐约可见十三颗骷髅暗纹，极易辨认。此人有逆天大罪，近日恰好在坐忘城一带出现，一旦遇见，立即将之诛杀。”顿了一顿，他又接道：“但此人既然有逆天大罪，又何须令我不得将此事泄露？当然，冥皇以大冥乐土大业为重，为了大局，有时不得不对乐土万民有所隐瞒。为父身为乐土六大要塞的城主之一，不至于目光如此短浅。只要为父奉命行事，便不会有诸多枝节，但不知为何，为父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小夭道：“爹为何不向皇影武士问及追杀此人的理由？”
“军令如山，不必有什么理由。爹也只知效忠冥皇，捍卫大冥乐土秋千大业……可是，若让爹不明不白地杀人——尤其是杀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材，爹亦难以做到。”殒惊天喟然道。
“那么，爹准备如何向冥皇复命？”小夭道。
“冥皇十分圣明，也许下此令是一时为奸人所蒙骗。爹欲择日朝见冥皇，陈明其中原委，同时弄清这年轻人所犯的‘逆天大罪’究竟所指何事，其中是否另有曲折。”
“会不会是……皇影武士假传冥皇之令？”小夭鼓足勇气提出这一猜测。
殒惊天断然否定道：“绝无可能！皇影武士除武功卓绝之外，更是冥皇千挑万选出来的绝对忠诚不二者，怎会假传冥皇旨意？”
小夭心道：“爹既然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了，也就无须不明不白地与那人拼得两败俱伤了。这些年来，爹深得冥皇器重，相信冥皇定不会轻易怪罪爹。”
而殒惊天的心情却没有小夭这么轻松，他比小夭想得更多、更远。
小夭道：“现在我们该何去何从？”
殒惊天不假思索地道：“返回城中，不过——只是你先返城中，爹要即刻启程，前往京师，面见冥皇。”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一旦坐忘城万民发现爹已不在城中，会更为人心惶然，所以你应尽快返回城中，当然是以真实的身分返回。众人必然会询问你何以突然消失又离奇安然返回，你只须说的确是被爹的一个仇家所劫持，且此人早在坐忘城封城搜查之前就已逃出城外。而在南尉府出城的黑衣人及救黑衣人的骑士，不过是那劫持者的同伙，他们进入南尉府的目的，就是要让坐忘城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要追查的人尚在城中……”
小夭接过话头道：“惟有爹未被这一雕虫小技所蒙骗，就在对方以为计谋得逞之时，早已追出城外，将我救下，而劫掳我的人却负伤而逃。爹让我先返回城中，而自己则继续追杀那罪不可赦的逆贼——对不对？”
殒惊天拍了拍小夭的脑袋，赞许道：“还算聪明。如此一来，爹可以秘密前往京师，而坐忘城不用再费时间精力搜寻你，也不会为我担忧了。”
小夭做了俏皮的鬼脸，道：“没想到爹骗人的功夫竟也如此高明，伯叔叔他们听我一说，一定会自叹：惭愧，惭愧，城主终究要胜我等一筹，不会被人轻易蒙骗。”
殒惊天微微一笑。
△△△△△△△△△
小夭目送父亲下了山岗，踏上通向京师的路，并渐渐消失于夜幕中后，方离开山岗，向坐忘城返回。
返回途中，她将身上的一袭黑色夜行衣脱下，用刀掏出一个土坑，将之埋于土坑中，随后又将自己的发髻弄乱，用刀在衣襟上划开几道口子，心道：“见我这模样，想必再也不会有人起疑了。”
顺着来时的路走了二三里后，坐忘城再度进入她的视野中。远远望去，坐忘城依旧是灯光通明。
此时小夭与坐忘城南门已相去不远了，却未碰见任何人，不由暗暗奇怪，忖道：“难道我与父亲逃出南门之后，所有的人竟然都就此放弃了吗？不可能！谁都能想到若不立即对我们尾随而追，时间拖得越久，再要追踪，那成功的希望就极为渺茫了……”
正思忖间，忽闻半里之外有人振声呼道：“你们分道而行，只要在两翼各据一高点，不使其遁走即可！”
小夭闻声一喜，暗道：“总算来了，不过未免迟了一些……”
心念未了，倏闻“哗……”地一声，与她相距不过四五丈远处的一棵矮松树突然闪现出一片夺目银芒，松枝断碎无数，如乱雨般纷洒，一个人影蓦然掠过，身行快如惊鸿。
小夭心头一震，愕然忖道：“好快的身法！”方才呼声尚在半里之外，没想到即刻便有人冲至身前，无怪乎小夭会如此吃惊。
一惊之余，她立即回过神来，大声道：“不用追了，我已被爹救回！”
这一次，她自然未再伪装口声，而是以她自身又脆又亮的嗓音高呼。
她的呼声突如其来，倒使正向她全速掠来的人吓了一跳，立即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凌空强拧身形，“嗡”地一声，手中一道银芒倏然弹闪而出，“当”地一声，他身侧的巨岩顿时火星迸射，如同一道火龙，此人亦借此化极动为极静，倏然止步！
小夭继续道：“……将我劫掳而去的人十分狡猾，他早已将我带出城外，却指使其同党在城中出现，吸引你们的注意力，幸好我爹英明，未被他们蒙骗，在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之时悄然出了城，将我一举救下……”她将自己与父亲商定好的话全说了一遍后，最后又补问了一句：“对了，你是四大尉将的人，还是乘风宫的人？”心中暗道：“我这么一问，他便知道我是货真价实的城主女儿了。”
那人似乎呆了一呆，随后方显得有些喜悦地道：“原来如此！你问我是谁？嘿嘿，休说坐忘城，就是整个乐土，我也是大名鼎鼎！”
说话间已向前走近小夭几步。
小夭心道：“好啊！没想到坐忘城中还有人比我更能胡吹大气！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口中却沉声道：“在本小姐面前竟敢如此肆言无忌！本小姐尚未责罚你们保护不力之罪！”
平时小夭十分平易近人，毫不骄矜，今日之所以一反常态，是因她想到自己被“掳持”虽是父亲所为，并非真的被劫走，但此事多半只能成为永远的秘密了，自己平时以“大龙头”自诩，却被人轻易劫去，实是大丢颜面，若不在此时摆出一些架子，只怕从此就要被人轻视了，“美女大龙头”之称谓岂非岌岌可危？
“保护不力？哈哈哈哈……责怪得是，现在就让我做你的贴身护卫吧！”那人倏然向前疾踏一步，看似步伐并不大，却不可思议地长驱三丈距离，左手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小夭当胸抓至。
此举十分轻薄！
小夭又惊又怒又羞，喝叱道：“放肆！”挥刀疾封！
她的刀法是父亲殒惊天所传，绝对不差，可惜小夭修练武学全是凭一时心血来潮，只要略有挫折，便立即溜出乘风宫，混杂于大街小巷中，做她的“美女大龙头”了，所以刀中精髓，她最多只得十之五六。但纵是如此，也可与一般高手缠战一番，加上除刀法之外，其他武学小夭亦各有涉及，虽然也是各得皮毛，但凭她不拘一格的性格加以揉合发挥，对敌之时倒常有出其不意之效。
但不知为何，那当胸抓至的手竟使小夭的机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脸上发烫，全身涌过一阵异样的感觉，本就似是而非的刀法此时更是大失水准。
手中的刀堪堪封出，那只可恨的手非但未应声而断，反而蓦然消失了。
小夭心中一颤，刀尖斜向疾挑，向对方的脸面暴扎而去！
这本是其父传给她的枪法中的招式，小夭情急之下，竟以刀使出。
一道银色光弧倏然划空而出，紧贴着小夭的刀翻飞。
小夭忽然觉得手中的刀如同被烧得通红的烙铁，触手处奇痛无比！一声痛呼，她的兵器被绞得脱手而飞。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左手脉门已被扣住，又有一柄冰凉的剑架了她的颈上！
不知何时，那人竟已绕至小夭的侧后方，与小夭贴身而立，以其左手扣住她的脉门，右手持剑横置于她的颈部。小夭已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动弹不得。
小夭全身突然僵硬了！
思维在短暂的空白后，她厉声喝道：“你绝不是坐忘城的人——你是什么人？！”
“我当然不是坐忘城的人，我根本就不曾说过我是坐忘城的人，只是你自作聪明而已。当然，至于我是谁，你不妨问问追杀我的人吧！”
话音甫落，北、东、西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衣袂掠空声，人影闪动，转瞬间神秘人与小夭已身陷包围中。
小夭一眼就认出西向的两人中一个是坐忘城东尉铁风，另一人则是在她的赌局中押下那柄奇邪之剑的人。
而北侧之人则是一袭黑衣，身披红色斗篷，显得极为彪悍醒目！至于东向来者，由于小夭是背向着东向，又无法转身，所以亦不知来者何人。
但北侧黑衣斗篷者已足以让小夭心神剧震！
她立即识出此人是不二法门的人！
惟有不二法门的人，才会如此装束。
黑色，象征着不二法门的公正无私！
红色，则代表着所有法门中人对法门元尊的无限尊崇，那是与不二法门十万弟子热血相同的颜色！
有不二法门存在的地方，就绝无不公正的存在，小夭深知这一点。
但为何竟有人敢当着不二法门弟子的面有如此之举？
只听铁风沉声喝道：“立即放开我家小姐，否则坐忘城数万人将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夭大喊道：“铁叔叔，快将他杀了！他的武功其实稀松得很，若不是我误将他当作是坐忘城的人，没有防备，只怕早将之击败了……”
她身后的神秘人冷冷一笑，道：“我只要手一动，你的脸上就会多出几道伤痕！”
小夭心中一颤，脸上也一阵凉飕飕的，口中却毫不示弱地道：“本小姐连死也不惧，何况只是几道疤痕？”
她身后的神秘人尚未开口，铁风已急忙阻止小夭道：“小姐不必与他争执！此人心狠手辣，连九歌城城主的独子萧戒也被他所伤！”
小夭听得此言，蓦觉头皮一麻，猛然醒悟过来，声音微颤道：“你……你是战传说？！”
“正是！现在，你该相信我不但在坐忘城名声赫赫，而且在整个大冥乐土也是人皆尽知了吧？”挟制着小夭的神秘人道。
小夭只觉此事太过荒诞，就在一天前，她还设下露天赌局，赌此人是生或死，孰料现在自己的生死却操纵在对方的手中。
这时，一个清朗浑厚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其声不知来自何方，却又像是无处不在，直入人的灵魂深处：“战传说，在你周围有六名法门黑衣骑士，数百坐忘城弟子，你已插翅难飞，为何还要负隅顽抗？”
小夭心中懊恼不迭，忖道：“原来是不二法门在追杀战传说，我却将战传说误认作是坐忘城的人！此人既已被不二法门视作敌人，那么最终必惟有一死，正因为如此，他在绝望中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看来今日吾命休矣……”
此时与坐忘城东尉将铁风并排而立的战传说，其心情之微妙可想而知。能在法门灵使十日期限将满的时候，遇上这一次最后追杀，实是战传说始料不及的。
眼前挟制小夭的神秘年轻人正是曾与六道门贺易风、倪易斋、汤易修、腾易浪四大弟子血战的白衣剑客，当时六道门四大弟子两死两伤。战传说亲眼目睹了那一战，也是自那时起，他才知道自他进入荒漠后的四年多时间里，此人一直假冒他的名字身分在乐土作祸多端！
战传说此刻心中之愤恨可想而知。
但他所想到的不仅是要让对方得到应有的惩罚，更要设法澄清此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这一事实，同时还要保全小夭的性命——要做到这一点，显非易事。
假冒战传说者依然是一袭白衣，依旧是那么从容镇定，在如此处境中仍能保持冷静，仅凭这一点，就足见此人非同凡响。
望着与自己相距不过三丈，与自己先前容貌一模一样的白衣剑客，战传说的感觉难免有些异样。
这时，白衣剑客沉声道：“灵使，战某自知，论及武学修为，战某不及你高明，但要杀我也绝不容易！”
那不知来自何方，却又像是无处不在的清朗声音道：“能让你活到今日，已是一个奇迹，你应当知道不二法门言出必行、行之必果的原则！”
白衣剑客哈哈一笑，道：“战某手中掌握着的可是坐忘城城主女儿的性命，如果殒惊天知道他的女儿是因为灵使一心要取战某性命，才因此被累及性命，恐怕从此不二法门再难安宁！坐忘城有战士数万，殒惊天又颇具威望，深受拥戴，纵是不二法门气势凌人，也不敢小觑坐忘城的力量吧？”
东尉将铁风忙振声道：“请灵使前辈顾及我家小姐的安危，坐忘城不胜感激！”
谁都明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是小夭最先血溅当场，无怪乎铁风如此紧张。
白衣剑客趁机道：“战某只希望灵使能收回十日之内取我性命的诺言，其实如今想取我性命的，并非只有不二法门，灵使又何必在此时拼个鱼死网破？”
他所说的话看似正常，其实却极具煽动性，足以让铁风等坐忘城的人希望灵使今夜能放过他，从而使小夭幸免一死。他的话也在提醒铁风诸人，取他性命未必非在今夜不可，那只是灵使自身所限定的时限，却不能涵括坐忘城的意愿。若在平时，坐忘城自然也乐意看到“战传说”早日伏诛，但小夭落入其手之后，又另当别论。
双方相持了片刻，四周突然火把通明，将这一边照得清清楚楚。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自几个方向同时有人向这边围至，明亮的火光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脚步声共同营造出逼人气势，足以让意志稍稍薄弱者萌生大势已去的念头。
但白衣剑客的神情却冷静依旧！
西向有一老者缓缓而至，形容古拙，青衣飘扬，目光深邃，虽仅是负手而行，其超凡气度却显露无遗。
此老者正是不二法门灵使！
所有的目光立即集中于灵使一人身上，连战传说也不例外，直到他的身侧响起爻意的声音：“劫掳了城主女儿的人竟然是……是他？”
战传说回首一看，方知除爻意外，来的人还有石敢当、伯简子、伯贡子、青衣，以及众多坐忘城战士。爻意本是留在南尉府的，也不知为何会随众人而至，此时她说话间略有顿滞，战传说便明白爻意定已从他人口中听说那白衣剑客就是灵使要追杀的“战传说”，但她与他人不同的是，事先她已知道那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而这一点暂时又不能公诸于众，所以她说话时欲言又止。
爻意来得稍迟，才会误以为白衣剑客不但是灵使要诛杀的人，同时也是将小夭劫走的人。战传说摇头低语道：“劫掳城主之女的应另有其人，她已被殒城主所救，不料却又在途中撞见此人。”
爻意这才明白过来。
她好奇地打量着白衣剑客，心中忖道：“此人的容貌，想必应是战传说四年前的容貌了。却不知此人为什么要冒充战传说？他的真实身分又是什么？……”
白衣剑客的所有心神皆为灵使所牵引，对战传说、爻意的低声交谈并未多加留意，他也万万不会料到自己所假冒的对象此时与他就在咫尺之间！
灵使与白衣剑客越来越接近，本就紧张的氛围使人的神经绷紧如张至极限的弓弦，一触即发！
渐渐地，众人皆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白衣剑客的从容镇定逐渐消失了，他脸部的肌肉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亦泛射出惟有濒临绝境的猛兽才会有的疯狂光芒。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目光死死地注视着灵使每一步的移动。
“不要逼我出手！”
似乎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中直接蹦出，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吃力。
四周坐忘城属众的心皆高高悬起，连大气也不敢喘，更勿论劝阻灵使了。
白衣剑客手中的剑越握越紧，指关节已泛白。
剑锋锐无比，小夭颈部终有鲜血渗出！
虽然只是浅浅的伤口，但却使众人皆心头大震！

第三卷 第十八章 惊天之秘
灵使脚步终于止住。
但，谁也没有把握在杀了白衣剑客的同时将小夭救下！
灵使呢？
他是否也没有把握？
天地间忽然变得极静，仿佛一切的声音都突然凭空消失了，静得诡谧。
众人甚至能听到热血在体内奔涌的声音。
灵使以绝对自信的目光直视白衣剑客，道：“战传说，你的顽抗根本毫无意义！”
“我只知道蝼蚁尚且偷生，我绝不会甘心束手待毙的！”白衣剑客的语气仍是不可更改。
灵使眼中精光倏闪！
千钧一发之际，忽见爻意竟越众而出，向小夭与白衣剑客这边走来。
事出突然，众皆一愕，战传说更是大吃一惊！待他想要阻拦爻意时，爻意已与他有数尺距离。
虽然只有数尺距离，却使战传说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他贸然上前拦阻，被白衣剑客误以为他是借此机会逼近他，就极可能使之对小夭立下毒手！此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对已百倍警惕的白衣剑客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挑衅！
战传说只能在爻意的身后压低声音道：“姑娘小心。”
爻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以缓慢而优雅至极的步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白衣剑客走去！她的神态是那么的恬静优美，让人感到已不再是身置剑拔弩张、杀机森然之地，心神皆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松弛。
惟有战传说一颗心狂跳不止！
白衣剑客先是被爻意的举止所惊，手下一紧，剑刃切入更深，小夭痛哼一声，冷汗一下子渗出，但随后他便再未有更多的举措。
因为无论是谁都可以看出爻意全身上下没有丝毫杀机，亦不会予任何人以威胁感！
更重要的是，白衣剑客看出爻意竟没有任何内力修为，这固然让他大感意外，却也使他放心不少。
爻意在隐凤谷中就曾说过她根本不谙武学，而说这话之前她已挫败了小野西楼，所以当场众人谁也不会相信她的话。惟有爻意自知她的力量与武道的内力修为截然不同，她击败小野西楼依凭的是玄级异能，而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武道修为，故此刻白衣剑客看出她没有丝毫内力修为自在情理之中。
爻意嘴角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浅浅笑意，那笑意是那般的恬静安逸，以至于可以融化一切的敌意，而她惊天动地、震人心弦之美更令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恍惚间几乎忘了自己是身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险境中。
绝对的肃杀与绝对的宁静奇迹般在这一刻融合一处，其情形之诡异实非言语可以描述。
纵是心境冷静坚韧如白衣剑客，此时他的心弦也不由出现了短暂的松懈，眼中有迷茫之色一闪而过！
爻意与白衣剑客相距已只有一丈——这是所有人当中与白衣剑客挨得最近的距离！
当然受制者小夭是惟一的例外！
爻意终于止住了脚步。
白衣剑客无法想象，对方何以有如此惊人的勇气，虽然他看出爻意绝不会是武道高手，但仍是深感爻意的高深莫测！
爻意以如秋水般清澈无瑕的眸子正视白衣剑客片刻，忽然展颜一笑，启齿道：“不知为何，我感觉到其实你根本无意杀殒城主之女。”
语意突兀，而且显得毫无根据。
但不知为什么，白衣剑客却目光一跳！
半晌，他才冷冷地道：“没有人能断言我的心思，你也不例外！”
爻意缓缓摇头道：“我不但能感觉到你此时并无杀人之意，而且还感觉到你在等待。”
“等待？！”白衣剑客重复了一遍，随即道：“我会等待什么？”
“也许，你在等待一件事，也许，你在等待——一个人！”爻意道。
白衣剑客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一抽搐，话音也似乎有些僵硬了。他冷笑一声，笑容十分勉强：“有趣！你还感觉到了什么？又知道什么？”
爻意又是微微一笑，显得有些神秘地道：“我还知道一个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秘密！”
乍闻此言，战传说忽然有所醒悟，他的右手已以最自然最稳妥的方式握紧了手中的剑！
剑，还是那柄自坐忘城战士腰间“借”来的普通的剑，而现在战传说要利用它在第一时间予白衣剑客以最具威胁性的一击！
他已知道爻意接下来会说出什么秘密，也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出这个秘密。
但他不知道她的设想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果不出他所料，爻意沉默少顷后，接着道：“我还知道一个与你有关的秘密：你，根本不是真正的战传说！”
此言初时语速甚慢，到后来语速却突然加快，予人以极强烈的冲击感！何况她的话语本身就极具震撼力！
几乎是在爻意话未说完时，战传说已疾踏一步。
他的姿势并未有丝毫改变，但这一步却奇快无比，且一步踏出，便掠过了二丈距离，整个身躯犹如在水面上滑行标射一般！
原来，战传说预感到爻意会说出此事，其目的就是要借机使对方心灵突然深受震撼，而心灵上的缺口必然会使他的思维在极短的刹那间出现短暂的中断，这种中断，正是策动攻击的最好契机！
当然，也是惟一的契机！
爻意所说的一切，对白衣剑客而言，的确不啻于晴天霹雳！他以“战传说”之名出现于乐土武界已四年有余，在这四年中，尚从未有人能识破他不是真正的战传说的身分！此刻爻意突然一语点破，对他心灵之震撼可想而知！
同样使他震愕莫名的还有爻意前面所说的一番话！
他的心灵连遭剧烈冲击，本是坚韧无比的意志突然间变得千疮百孔，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恰好在这一刻，一股强大至无坚不摧的剑气与剑芒挟裹作一团，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疾扑而至！
双重冲击使白衣剑客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本能反应——他的剑如灵蛇般自小夭颈部蓦然弹起，幻作一团银芒，向战传说席卷而去！他的剑由静止化为惊世之速，其动与静的极端反差，对观者的视觉形成了一股极大的冲击！
他的反应堪称快逾惊电！
但正是快捷绝伦的反应成了他最致命的错误！
当他的剑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迎向战传说的凌厉一击的同时，灵使也动了！
其速之快，绝非笔墨所能形容，几乎使空间的距离变得毫无意义！灵使的出手在战传说之后，却后发先至，抢在两大年轻剑客的剑尚未接实之前，闪至小夭身侧！
白衣剑客倏觉扣着小夭脉门的左手突然有一股空前强大的气劲汹涌而至，其惊世骇俗的冲击力顿使他的左手一麻，一时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与此同时，他的剑已与战传说的剑悍然接实！
一接之下，双方的剑几乎不分先后地在极小范围内衍化出错综复杂的细微而又妙至毫巅的变化，其中之精妙处，纵是如石敢当这等级数的高手，也难以悉数窥出。
让众人目瞪口呆的不仅是因为两大年轻剑客皆显露出的旷世剑道绝学，更让众人惊愕的是他们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其剑势的变化竟是惊人的相似！即使有所不同，其间的区别也是微乎其微！
但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又毫无关联之处！
仅在众人转念间，场上的形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灵使通过小夭传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浑厚内力，立即将白衣剑客扣着小夭脉门的左手震开，而小夭的身躯在灵使以巧力一带之下，立即如腾云驾雾般被送出数丈开外，其力道拿捏得极为巧妙，加上小夭本身也有不弱修为，自是安然着地。她甫一落地，立即有数十名坐忘城战士如潮水般自几个方向同时涌来，一下子将护在拱卫其中，围了个风雨不透。
而战传说与白衣剑客之间仅接了一招，灵使大袖一甩，飘忽如梦之掌已自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纵横如网的重重剑幕，重击于白衣剑客的腹部！
白衣剑客一声闷哼，鲜血狂喷，被击得如断线风筝般飞跌而出。
战传说一怔之余，不喜反惊！
因为白衣剑客飞跌而出的方向赫然正是爻意所在的方向！自爻意一言道破白衣剑客的秘密之后，一切变化都是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发生，她根本没能来得及退出，白衣剑客已向她跌撞而至。
伴随战传说的一声惊呼，一道寒光自白衣剑客身侧蓦然划过惊人的弧度，向爻意疾射而去！
爻意完美如一件艺术品般的玉手赫然径直向对方的凌厉一剑挡去！
所有的呼吸停止于那一刹那！
随即便见隐凤谷中惊世骇俗的一幕再度重现：白衣剑客的剑在看似即将洞穿爻意玉掌的那一刹那，一团夺目的光芒蓦然笼罩于她的玉掌周围，随后便见白衣剑客的剑如烈焰下的冰块般消融！
白衣剑客的心倏然下沉，如坠千年冰窖！
正当他骇然色变之时，战传说已如鬼魅般掩杀而至！
虚空中响起兵刃饮血时轻微而惊心动魄的声音，随即便是白衣剑客的一声低吼，身躯被高高抛起，“蓬……”地一声，他的胸前突然有鲜血狂喷而出，凌空溅洒！在火光的映耀下，如同盛放于夜空中的一朵硕大妖艳之花！
血腥之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白衣剑客抛起足足有一丈余高，方颓然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鲜血立即将他的一袭白衣染红了大半。
他似乎想将自己的身体支起，费力地双肘支地，勉强撑起少许，却又颓然倒下。他的右手抽搐着在血泊中缓慢移动着，并颤抖着举起，五指张开，似乎竭力想抓住什么，最终他的身子一阵抽搐，就此毙命。
但他那只手却依然不可思议地高扬着，僵硬于空中。
那只手所指的方向赫然是灵使所立之处！
莫非，白衣剑客对自己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灵使的追杀而耿耿于怀，死不瞑目？
谁也不知道。
或者说也许谁也不会留意到这一点，因为场中除石敢当与战传说之外，所有的人都被最后在爻意身上所发生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灵使抬头望了望夜空，道：“子时未至，老夫定下的十日期限总算没有落空。战传说一死，也算还乐土一份安宁了。”
言罢，他衣袖一拂，也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自顾离去。在世人眼中，灵使这等绝世高手便如虚空云彩，可望而不可及，此刻对他的不辞而别谁也不会感到意外。
蓦地，有人朗声道：“灵使前辈请留步。”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说话者正是战传说！
灵使止住了脚步，转而面向战传说，道：“小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战传说道：“恕在下冒昧，有一事想请问灵使前辈，前辈可还记得方才这位爻意姑娘对死者所说的话？”
灵使淡淡一笑，道：“那是这位姑娘所用的攻心之术，老夫十分佩服，否则要杀战传说绝不容易。”
战传说颔首道：“前辈言之有理，不过若要使攻心之术能行之有效，就必须言之确凿，否则以死者的智谋，绝不会轻易为之所动！当爻意姑娘指出他并非真正的战传说时，其神色立变，而这也是形势急转而下的转折点！”
灵使道：“老夫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不知小兄弟由此看出了什么？”
“爻意姑娘说得一点不错，死者根本不是真正的战传说！所以当这一秘密被揭穿之时，他才心神大乱！”战传说毫不犹豫地直奔正题。
灵使皱眉道：“恐怕并无此事。因为他若不是真正的战传说，那么在身陷重围之后，他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冒充战传说。何况，他的剑法亦证明了他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传说当然有足够的信心坚持自己的观点：“前辈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死者的确是前辈要追杀的人，但他不是战传说。事实上，这四年来使乐土为之沸沸扬扬的人，与真正的战传说毫无关系。换而言之，从四年前开始，死者就一直以‘战传说’之名出现，而整个乐土武界都被他所瞒过了。”
灵使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竟有此事？”
战传说道：“前辈若是不信，在下可让前辈看一个事实。”
言罢，他上前几步，走至死者身边，蹲下身来，向死者鬓角摸去！他要揭下死者的人皮面具，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摸索了少顷，他的神情突然一下子凝固了，怔立当场，久久无语。
这时，他的耳边传来灵使的声音：“小兄弟是否以为他是带了人皮面具？老夫虽然已老迈，但这一点雕虫小技尚是无法瞒过老夫的……”
言辞中并无讥讽的意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战传说却一个字也未能听进去，他的脑中“嗡嗡”乱响，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向灵使歉然笑了笑，随后他的意识又变得有些混乱模糊。
死者的脸上的确没有人皮面具！
良久过后，待战传说回过神来时，感觉到周围格外的黑暗。他定了定神，这才发觉众多的坐忘城战士已退走，灵使及随之而来的六名黑衣骑士也已离去，只有青衣、石敢当、伯贡子、伯简子、爻意五人留在原处。
战传说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心中一片茫然。
“这白衣剑客竟没有戴人皮面具，而且也看不出他的脸上有其它易容方式的痕迹，难道此人与我一样，曾有过类似在荒漠古庙中的离奇遭遇？这本就有些不可思议，难道偏偏他被改变后的容貌又恰好与我以前的容貌酷似？不！绝不可能！抑或他本就与我长相酷似，后来父亲与千异一战后，我的声名难免也水涨船高，此人便因此而萌生了要冒我之名的念头？凑巧的是我又在大漠中于不知不觉中渡过了四年，使得这一内幕一直没有揭穿，所以此事其实并不复杂？”
很快他又再一次否定了自己的假想：“不对，容貌上的酷似当然可能存在，但他的剑法与父亲的剑法却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而在桃源之外，惟有千异与不二法门四大使者见过父亲的剑法，这一点绝不会是简单的巧合，而是必有惊人内幕……”
正苦思冥想之际，战传说忽觉有人轻轻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抬头一看，却是爻意。爻意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般道：“至少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另一个战传说出现，单从这一点来看，今夜也算颇有收获。何况，城主女儿也被救下了。”
战传说明白她的一番好意，感激一笑。
伯简子道：“家父见诸位久久未回，一定会有所担忧，此地既无它事，我们不如回府吧？”
石敢当与战传说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
几人回到南尉府不久，负责坐忘城乘风宫大小事务的贝总管来到南尉府，代城主父女二人向小夭的救命恩人战传说、爻意致谢。
贝总管中等身材，白脸微须，体形略显福态。身上所着衣衫布料都很寻常，但裁剪得却极为合体，使他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干净利索的感觉。他的五官也颇为平常，且春风满面，让人顿生亲切之感。
贝总管进入南尉府时，众人正在谈论今夜接踵而至的变故。伯颂曾派人前往乘风宫向城主禀报危急局势，那时城主根本不在乘风宫，故十分担忧，此时听说城主在救出小夭后继续追杀劫掳小夭的凶手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府卫进来禀报贝总管来到南尉府，伯颂忙率众迎出。
将贝总管迎入大堂后，贝总管十分谦和地向众人一揖手，道：“贝某已听说南尉府中今日是高朋满座，早有一睹诸位风采之心，只是因小姐下落不明，贝某无暇抽身。没想到伯兄的客人却救下了小姐，贝某若是再不登门拜谢，实是太不近情理了。”言罢又躬身一揖，随后含笑望着石敢当，道：“想必这位前辈就是石老宗主吧？贝某年少时便对前辈仰慕之极，欲一睹前辈风采，可二十年来前辈仙踪难寻，贝某一直深为遗憾，没想到今夜竟有此幸！”
言罢竟向石敢当行晚辈之礼，石敢当忙还一礼，同时他不欲让太多人知道尹欢、歌舒长空、青衣的真实身分，当下借此机会指着战传说与爻意道：“我已是一介老朽，何足挂齿？今夜之事，出力最多的就是年轻人。”
贝总管的来意就是拜谢对小夭的救命之恩，石敢当这一番话既直接替他引入主题，又避免了难以掩饰尹欢三人身分的尴尬。
石敢当这一手果然有效，只见贝总管哈哈笑道：“真是英雄年少！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战传说与爻意相视一眼后，有些无奈地道：“在下……陈籍。”
爻意、石敢当等知情者当然清楚他不能直言自己真实身分的无奈。
战传说略一顿后，又指着爻意道：“这位是爻意姑娘。其实救下城主爱女绝非我们两人之功，更多的是仰仗众人之力。”
贝总管由衷地赞道：“陈公子能居功而不傲，实是难得。来人，将礼送上！”
立即有两名大汉自大堂外阔步而入，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只木匣，约有半尺见方，另外一人则捧着一柄剑，剑未出鞘，但由古朴幽雅的剑鞘也可看出此剑绝非凡器。
两名大汉走至大堂后，贝总管道：“贝某代城主向陈公子和爻意姑娘奉上一份薄礼，请笑纳！虽然礼薄不成敬意，但有四颗可祛邪、正气、疗伤的药丸，对武者而言倒有些用处，而这把名为‘摇光’的剑也算是利器，陈公子剑法如神，此剑为陈公子所用，也算是得遇明主了。至于其它俗礼，却是不足道也。”
说到这儿，他将手一挥，两名大汉立即趋前几步，将木匣与剑一并奉上。
战传说心知推辞不过，便将礼收下了。
贝总管显得很是高兴，道：“明日申酉时分，贝某将在乘风宫备宴，望诸位能屈驾光临。届时我家城主必已凯旋而归，而小姐也说要亲自向诸位道谢。”
战传说犹豫了一下，目光投向石敢当。
石敢当清咳一声，道：“贝总管盛情，我等怎敢推却？如此明日便要叨扰了。”
战传说略略一怔，忖道：“如此一来，岂非又要在坐忘城再待一日？”

第三卷 第十九章 摇光之剑
喧闹了一日的坐忘城终于在小夭安然返回乘风宫后复归安宁，坐忘城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战传说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笃笃笃……”门外忽然响起叩击声。
战传说一怔，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沉声问道：“谁？”
“爻意。”
战传说更为惊讶，这的确是爻意的声音，但此时已是后半夜！
战传说翻身坐起，穿好衣衫，点起一盏油灯，这才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爻意。
战传说有些惊讶地道：“已是深夜了，你还未入睡？”
爻意不答反问道：“你岂非也没有入睡？”
战传说奇道：“你怎会知道？”
爻意道：“因为你现在的心事比谁都多。”
战传说一怔，复而苦笑一声，算是默认。
爻意也笑道：“为何不将我让入屋里？”
战传说本觉得孤男寡女在这样的深夜中共处一室，多有不便，但爻意此言一出，却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多虑了，而且不够光明磊落。他自嘲地一笑，道：“有何不可？”
说出这句话后，他顿时感觉全身轻松了不少，同时也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人的压力其实是来自自身，如果你足够豁达，就不会感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爻意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否还在为白衣剑客的事耿耿于怀？”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该杀了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若是将他生擒，也许就可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现在，我的处境非常被动，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未能揭开白衣剑客的真面目，如此一来，以后若想陈请此事，就更难了。”
爻意淡淡一笑，道：“照爻意看来，无论你当时是否将他一举击毙，最终他也必死无疑，根本不会被留下活口！”
战传说颔首道：“不错，灵使的武学修为太高，不会让他有更多的机会！”
爻意缓缓摇头，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有人并不愿留下活口。”
战传说目光一跳，愕然道：“不愿留下活口？”他似已有所悟，但却又本能地不愿承认自己所领悟到的。
爻意进一步把话挑明：“不愿留下活口的人就是灵使！”
战传说本是坐着的，听得此言，他本能地霍然立起，吃惊地道：“为什么？灵使不是一直在追杀白衣剑客吗？若非灵使的追杀，白衣剑客也未必会走投无路，并最终在今夜伏诛！”
与战传说的激动相反，爻意的神情却十分平静，她淡淡一笑，道：“当灵使声称要在十日内杀了所谓的‘战传说’时，是否大多数人都认定灵使必然能做到？”
战传说道：“不仅是大多数人，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人！”
“但事实上白衣剑客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却数度绝处逢生，直到今夜方才被杀。事实上若不是恰好遇到了我等，谁知他今夜会不会死？”爻意淡然道。
战传说道：“大概此人十分狡诈，才使之数度化险为夷。”
爻意正视着他，郑重其事地道：“为何你始终只想到是此人太狡诈，而不想想是灵使有意放过他？”
战传说乍听此言，好不容易才按撩住没有一蹦而起，他连连摇头，道：“灵使没有理由要这么做！若是十日期限一至，灵使却未能杀了此人，必会损及他的声望……总之，灵使绝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爻意否定道：“灵使并非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也许，他根本不想杀那白衣剑客。而他之所以定下十日之约，是要让天下人共知。这样，若有人不愿让此人被灵使所杀，自然会出手相救。”
战传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灵使立下十日之约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今夜被我所杀的白衣剑客，而是在于白衣剑客身后的人？”
爻意颇有深意地道：“确切地说，其目的是在于战传说身后的人！”
战传说刚才坐下，听得此言，如牙痛般倒吸了一口冷气，又站了起来，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自言自语般道：“战传说身后的人……？”
他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神色一变再变。半晌，他像是刚缓过一口气般长长地吁了一声，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似乎平静了心情，他道：“灵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显得很轻松地笑了笑，又道：“其实冒充我的人并未与不二法门发生直接冲突，灵使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维持乐土的武道秩序。”
爻意以异样的神情望着他，道：“你真的这么想？”
战传说点了点头。
爻意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只能告诉你，当时我在那白衣剑客身上，没有感到任何惊惧和绝望！按常理，在当时的情形下，他不应是如此反应！”
战传说若有所思地道：“是……玄级异能告诉你这一点的？”
爻意道：“我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你们仍是无法真正地相信玄级异能的存在，其实，它并无太过神秘的地方。当一个人的七情六欲发生变化时，他的体温、心跳、呼吸、脉搏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而这些变化，就会引起此人周遭气场发生变化。以你们的武学也许无法感觉到，而以异能却能感应到。”她看了看战传说，接道：“此刻，我就能感应到你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迷茫，由此可见，其实你所说的，并非完全是你的心里话。”
战传说有些尴尬地一笑，道：“你真的感应到被我所杀者生前并未绝望？”
“他似乎早已料定他最终会化险为夷，还有，既然他能使天下震动，结下不少仇家，证明他的修为绝对不俗，按理灵使很难一招重伤他。当然，也许这与你的牵制不无关系，但灵使既然有重创对方的机会，以灵使的修为，本不应让他在重伤之后还有对我出手的机会！”她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要知道，若不是我在隐凤谷中无意间吸纳了尹谷主的功力化为异能，加上异能本身亦有所恢复，那么我就极可能会重蹈城主女儿的覆辙，形势亦将急转而下！”
战传说困惑地道：“难道这一点也有诈？”
“为何你不会想到也许这是灵使有意之举？在场的人太多，所以当我以言语打动白衣剑客时，谁都能看出那是出手解救小夭的绝好机会，这样的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故灵使没有不出手的理由！但他其实并不想杀白衣剑客，在当时的形势下，即使他不出手，如此失去了小夭为护身符，白衣剑客仍是插翅难飞。灵使也明白这一点，他很聪明，出手的时机、方式皆把握得极为巧妙，既击伤了白衣剑客，又不会使之立毙当场，而白衣剑客被击飞的方向又恰好是我所在的方向，他便可乘机发难！这一切，灵使皆做得滴水不漏，不着痕迹！”
战传说如傻了般怔怔地望着她，良久，他才如呻吟般道：“可他是……不二法门的灵使！”
他的声音低得就像在自言自语。
不错，无须多说什么，仅仅是“法门灵使”四字，就是对爻意这一说法的最好反驳。
难道受万众尊崇的法门灵使竟会有如此卑劣之举？！
灵使在“求名台”揭穿苍封神、迫使晋连承认叛门杀妻的情景，使战传说深为其风采所折服。若说在此之前战传说只是耳闻不二法门的公正，那么那一次便是亲眼目睹了，这使战传说对灵使甚为尊重，对灵使更绝不会有任何怀疑。
而如战传说这种心态者，不知有多少人！
也许，这就是爻意最大的与众不同之处。
因为，她是来自一个遥远的神祗时代，对她而言，今日乐土武界的兴衰、秩序、正邪……在她的心中皆是一片空白，无论是如日中天的法门元尊，还是微不足道的泛泛之辈，对她来说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至少在见识其人之前是如此。
正因为这一点，她才没有与世人一般在心中早已有了一个自封的樊笼，而是敢于怀疑一切，否定一切，包括被世人敬若神明的法门灵使！
爻意见一时无法劝说战传说，便说出对战传说极具震撼力的一番话，说这番话时，她已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曾说过，你父亲的剑法在桃源之外只有法门四使及千异曾见识过，是也不是？”
战传说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却已深锁。
“但白衣剑客却使出与你几乎一模一样的剑式！这便可以说明两点：其一，他的剑法的来历一定与法门四使有关，就算不是法门四使亲传，至少也有间接的关系；其二，就算四使的修为再如何卓绝，以你父亲的剑道境界，他们也无法在只目睹一次的情况下就尽得其神韵，最多只能是形似而神不似。虽然我未曾修练武学，但我父王与威郎却是一方强者，所以我也能明白这一点！按理，似是而非的武学乃武者之大忌，但白衣剑客偏偏使出了与你的剑法似是而非的剑法，其目的何在？”
顿了一顿，她又接着道：“能因为白衣剑客的剑法而相信他的确是‘战传说’的，只有法门四使！因为惟有他们见识过与之酷似的剑法，而外人对此却是不得而知的。事实上，众人之所以坚信那白衣剑客就是真正的‘战传说’，是因为法门四使也这么断言，是也不是？”
战传说点了点头。
“这正是一个最大的漏洞！法门四使虽然难以在短时间内尽得你父亲剑法的精髓，但至少他们能看出白衣剑客剑法与你父亲剑法的不同！明知两者间有不同之处，他们却仍是断言此人是真正的‘战传说’，这其中是否又有可疑之处？”
战传说双手用力地摩擦着自己的脸，显然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爻意接着道：“还有，在你进入荒漠古庙后不久，白衣剑客便出现了，似乎他早已料到你会失踪整整四年，否则他难道不担心你出现时，他会立刻暴露身分？当然，他不可能预知你会失踪四年，而是因为他以为你进入荒漠后，就再也不能活着离开了！因为，连护送你的不二法门骑士也全都战死，你又岂能独自幸存？”
爻意还待再说什么时，忽闻屋外“咔嚓”一声轻响！当第二声异响响起时，却已在数丈开外。
屋内两人齐齐色变！
战传说指风一弹，烛火立灭。
与此同时，战传说已将贝总管赠与他的摇光剑握于手中。
显然，方才有人在暗中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战传说低声道：“姑娘多加小心！”
人已如惊电般射出！人未至，所挟凌厉气劲已将窗棂撞碎，紧接着他已穿窗而出！
身形未落，便见远处屋顶上有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而行，起落间如兔起鹘落，身法极快。
战传说不假思索，立即全速追去！
当他也掠上屋顶之时，那两个人影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传说掠至更高处极目四望，终于在西南方向见有人影一闪即没！
战传说急忙向西南方向追去！由于担心再失敌踪，故他尽可能沿高处掠走，虽是将自身修为施展至最高境界，却始终不忘将前方几条主街的情形收摄眼中。
此时，他隐隐感到自己的身法显然比先前快捷不少，对空间跳离的把握更为从容自如。凌空飞掠时，仿若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流在自己身侧呼啸掠过。
他知道自己的功力的确已不是进入隐凤谷之前可比了！
思及这一点，战传说信心倍增。
起落之间，不过片刻，战传说已长驱而进二里之遥！他的前方十余丈外出现了一片略为开阔之地，有一人孤伶伶地站立其中。
战传说心中一动，飘然掠下。
身形甫落，他便已识出对方是石敢当。
战传说道：“石前辈……”
“是雕漆咏题在偷听你们说话，被老夫察觉，可惜最终却未能将之截下！”石敢当不无遗憾地道。
“雕漆咏题？”战传说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他想到与自己同行的人中，以“雕漆咏题”最为沉默寡言，武功也是相对最低的，加上之前又受了重伤，定还未痊愈，何以能从石敢当眼前逃过？
石敢当似乎知道战传说心中所思，他接着道：“老夫对隐凤谷中的每一个人都颇为熟悉，雕漆咏题也不例外，他的武功绝没有如此高明，而且此人一向忠心耿耿，所以老夫断言刚才偷听你们谈话之人绝不会是真正的雕漆咏题，而应是惊怖流的人！”
战传说一惊。

第三卷 第二十章 乐土玄案
回到南尉府时，已有不少人被惊动。南尉府的人对青衣突然不知去向都感十分惊讶，但石敢当是伯颂的知交，而青衣又是与石敢当同道而来的，若石敢当不愿说，谁也不好多加追问，只能暗自揣度其中内情。
战传说因南尉府中人的反应而想起石敢当在追截时没有向他人传警，看来就是为了避免带来彼此更大的尴尬。
得知“雕漆咏题”已去向不明后，尹欢久久不语。
毕竟，这已是最后一个追随在他身边的隐凤谷弟子了，此事对他的打击可想而知。
半晌，他才道：“我一直以为十三铁卫及三百余弟子中惟有他能幸存下来实是万幸，没想到其中另有缘故。难怪他会告诉我说晏聪是惊怖流的人，当时我便对这种说法持疑，可惜因为其时局势危急，我也无暇深思。”
战传说愕然道：“他怎会告诉尹谷主说晏聪是惊怖流的人？晏聪在晋连自杀之后，岂非再未返回隐凤谷？”
尹欢自知失言，几乎泄漏了自己曾派雕漆咏题追踪晏聪的事。当时他这么做只是感到晏聪来历蹊跷，能在六道门潜伏数年并最终揭穿苍封神的内幕，更说明此人心计深晦，不可不妨，不过尹欢此举却并无什么恶意。只见他不露声色地转过话题道：“现在看来，这只是他的障眼术：他本身是惊怖流的人，却污陷晏聪，以转移他人的注意力。”
石敢当道：“依你之见，是认为雕漆咏题本就是惊怖流的卧底，还是忠心耿耿的铁卫，而此人却不是真正的雕漆咏题？”
尹欢沉吟片刻，道：“应是前一种可能。”
战传说有些意外，心道：“为何他的看法与石前辈的看法不同？”
转念一想，他道：“具体情况如何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我们朝夕共处了数日，知道了不少秘密。”
尹欢有些沮丧地道：“对我来说，已无所谓什么秘密了。隐凤谷的覆灭恐怕已是人尽皆知，我们现在惟一可以做的事就是如何与惊怖流及劫域的势力周旋。前者在与隐凤谷交锋中可谓是占尽上风，而他们的目标又是凤凰，所以当我等离开隐凤谷后，恐怕连他们对我们也兴致不大了。倒是劫域哀将被杀，他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战传说还待插话，忽见爻意在暗中向他使了个眼色，似在阻止他，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众人又商讨了一阵，但最终除了等待也许将出现的新的一轮危机外，再无它策。
经过这一番折腾，已接近凌晨，于是众人又各自回房。爻意待石敢当、尹欢走后，将门虚掩，道：“现在我们能否出得了坐忘城？”
战传说道：“既然他们将你我视为城主女儿的救命恩人，应当能够出城。”
“好，那么我们立刻出城！”语气斩钉截铁，十分果断！在战传说的印象中，爻意一直是恬静圣洁而超脱，从未见她有如此迫切焦虑之时。更奇怪的是她的话语竟让人有种不可违逆之感，颇具大将风范。莫非，这是因为她的身分本是公主，已习惯了他人的服从？
△△△△△△△△△
正如战传说所言，尽管他们早早出城让坐忘城战士十分意外，但谁也不敢拦阻盘问。试问此刻城中还有谁不知贝总管曾亲自拜谢这一对年轻人？
爻意与战传说直出东门，当他们已出了东门后，才有人将此事报与东尉将铁风知晓。铁风大惑不解，想让人暗中追踪以探清爻意二人究竟有何意图，却又感到有些不妥，略略犹豫后，当他决定亲自去东门查看时，战传说二人早已踪影全无。
纵是铁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爻意两人的意图。最终，他决定将此事向乘风宫禀报。
其实战传说与铁风一样迷惑不解。
直到两人离开东门已有二三里之遥，爻意才问道：“现在你能否辨别你杀了白衣剑客之地所在的方向？”
战传说顿有所悟，向四周望了望，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好，趁现在还没有人追踪你我，立即直取那个方向！”她看了战传说一眼，又有些高深莫测地道：“有时候死人能比活人说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战传说知道她仍是欲查明白衣剑客的真实身分，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自己以后可以不必再隐姓埋名。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很是感激，同时也暗自佩服爻意。
两人认清方向，立即出发。此时天已微亮，但视线仍不是很清晰，至多只能看清十丈之内的事物，而战传说两人所择之路更是荒僻得几乎不能称之为路。
行至半途，战传说忍不住道：“若是尸体已不在，岂非功亏一篑？”
爻意道：“恰恰相反，若尸体已失踪，则是我们此行的最大收获！”
战传说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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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充“战传说”的白衣剑客的尸体已不翼而飞！
惟有那摊已凝固的鲜血尚在，触目惊心！
战传说与爻意相对而视，两人的神情都甚为凝重。
当时，他们是最后离开此地的一批人，这样基本上就排除了这具尸体是被坐忘城属众带走的可能。事实上，以坐忘城的立场也不会这么做，何况他们在城中并未听说此事。
至于说是善心人不忍见尸体暴尸荒野，才将之掩埋，这种可能更是微乎其微！灵使诛杀“战传说”这件事恐怕早已传遍方圆百里，试问谁会对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心生善念？
剩下的最大可能有两种：
其一，使尸体失踪的是死者的同伴；其二，有人担心他人从死者尸体上查出蛛丝马迹对自己不利！
而后一种可能性显然比前者更大。
四周静悄悄的，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添寂寥之感，周遭的情形在淡淡曙光中若隐若现。
战传说大为沮丧，尸体的失踪恰好说明在尸体上藏有线索，可自己却没能把握机会。
“朋友是不是在找一具尸体？”
两人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战传说、爻意齐齐一惊，蓦然转身望去，只见十丈外的一座巨岩后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此人身形挺拔，五官清俊，正含笑望着战传说。
战传说呆了呆，终脱口惊呼道：“晏聪？！”
对方含笑点头。
战传说所见到的年轻人正是晏聪！
见到晏聪时，战传说心中泛起一股亲切感，也许这是因为晏聪是他走出桃源武族后有较多接触的人，何况他们曾并肩战斗过。
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相互打量了片刻，忽地齐声哈哈大笑！晏聪啧啧叹道：“相别十日，你的变化可真不小，我几乎认不出了！似乎比我更高大了。”
说话间，他看了看爻意，战传说忙道：“这位爻意姑娘是……我的朋友。”随后又对爻意道：“他便是我曾提到的晏聪。”
晏聪显然也为爻意的绝世美貌所震撼，脸上出现了少见的佝促神情。
战传说奇怪地道：“你怎知我们在找一具尸体？”
听战传说这么说，爻意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忖道：“此人若真是你的知己倒也罢了，倘若不是，你方才所说的话便等于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岂非太冒失？”她觉得战传说实在是一个矛盾的人，他有时显得极富智谋，但有时却又显得毫无心计。
晏聪道：“此时、此地，而你们又离去再来，难道还会有其它原因？”顿了一顿，又有些高深莫测地道：“你可知尸体为何会失踪？”
战传说茫然地摇了摇头。
晏聪显得有些神秘地道：“我却知道得清清楚楚！”
战传说将信将疑地望着他，道：“此言当真？”
晏聪道：“当然，因为尸体就是我将之搬离此地的。”
战传说双目倏睁，像是不认识晏聪一般。
△△△△△△△△△
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小山坳之中，战传说见到了白衣剑客的尸体。
虽然是同一具尸体，但在失踪又重现后，却像是为之附上了一道神秘诡异的色彩。战传说以异常复杂的心情望着亡于自己剑下的白衣剑客，久久说不出话来。
白衣剑客的一只手依旧僵硬地向前伸着，五指箕张，像是竭力要抓住什么。
还是晏聪首先打破了沉默，只听他道：“陈兄弟为何不问我为什么要动这具尸体？”
战传说苦笑了一下，道：“你若会说，又何需我问？”
晏聪点了点头，随后道：“因为，战传说之父战曲与我师父有着某种渊源，也许可以说战曲前辈对我师父有恩——至少我师父是这么认为的。”
战传说“啊”地一声惊呼，他是真的十分吃惊，心道：“父亲怎会对他的师父有恩？”随即他感到自己的惊呼有些失态了。
晏聪却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道：“当然，在世人眼中，战传说是个十恶不赦之人，陈兄弟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恐怕陈兄弟不会想到，也许此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吧？”
战传说刚刚迫使自己冷静些，乍闻此言，再一次几乎惊呼出声。
他万万没有想到除了自己之外，竟还有人会提出这种疑问，而且这人又恰好是他有数的几个熟知者之一！
连爻意也大感愕然，比星辰更明亮的美眸闪过如秋雾般迷茫之色。
晏聪自然再一次误会了他们的惊愕原因，于是道：“个中详情一言难尽。灵使要追杀战传说的事，早已在乐土武界传得沸沸扬扬。既然战传说之父与我师父有着此种渊源，我们自然不能置若罔闻，而按我师父的判断，此人绝不会是真正的战传说！但奇怪的是大冥乐土武界高人辈出，却全认定了他是真正的战传说，所以家师让我设法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没想到我虽全力施为，但在弄清真相之前，他却已经被杀了！既然如此，我只能出此下策：将他的尸体寻到加以辨认，若他是真正的战传说，那么总算是家师故人之子，我就将他安葬，免得暴尸荒野；若他并非真正的战传说，家师就一定会将此事澄清，免得战曲前辈父子二人蒙受不白之冤。”
战传说虽不知晏聪的师父是谁，却也满怀感激。他没有料到除自己外，还有人为此事在奔走。
定了定神，战传说道：“不知晏兄辨认之后，觉得此战传说是真是假？”
虽然晏聪在芸芸武界中可谓是人轻言微，但战传说此刻对他的结论仍是颇为重视。
晏聪不假思索地道：“此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
战传说与爻意相视一眼，皆显得有些激动，战传说试探着道：“何以见得？”
“很简单，陈兄弟不妨将死者脸部看仔细些，使可以瞧出其中端倪。”
爻意不由自主地向战传说靠近了。
两人齐齐向死者脸部望去，虽然战传说已亲手杀过人，但仔细看一个亡于自己剑下的死者的脸部，毕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战传说只觉头皮有些发麻，但他仍是坚持将死者的脸部仔细打量了一遍。渐渐地，战传说不适的神情消失了，代之出现的是深深的疑惑。此时，天已越来越亮了，只是四周树木茂盛，挡住了部分光线，但仍是能将死者的情形看清楚。
半晌过后，战传说才移开目光，望着晏聪，皱眉道：“死者的脸色似乎有些蹊跷？！”
晏聪缓缓点头道：“正是！当一个人被杀而亡后，随着生命的结束，以及体内血液的流失，便会渐渐地失去血色，脸部亦是如此。但此死者现在脸部的肤色却只有一部分变得十分苍白死灰，而其余部分却依旧是红润的。红润的肤色出现在活人的身上自然再正常不过，但当它出现在死者脸上时，反而却极不正常了，尤其是这种红润并非遍布整张脸，而是不均匀地分布于他的脸上！”
战传说如牙痛般地吸了一口气，道：“这一点说明了什么？”其实，战传说自己也已大致明白了其中缘由。
晏聪的答复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只见晏聪胸有成竹地道：“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易容术造成的结果！这种易容比人皮面具更不易被人察觉，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破绽，若一定要寻找破绽，那么破绽只有在此人死后才会显露出来——但世间又有几人会仔细地察看一个已死之人的肤色？”
战传说就是因为未能为揭开死者真面目找到足够有力的证据而为难，对晏聪这一番话当然大感兴趣，忙道：“这种易容术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晏聪道：“人的整个躯体大体上就是由骨骼与肌肤共同组成的，二者之间，骨骼是无法改变其固有的形状的，而肌肤却不同，它附在骨骼之外，人的各种容貌的差异就是由附于脸部骨骼外的肌肤的肤色、厚薄、形状的不同引起的，只要改变脸部肤色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当然，要做到这一点极不容易，而要在做到这一点的同时还不留下疤痕就更难！尽管如此，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的确存在，我便识得一个有如此本领的人。也正是从他那儿，我知道了以这种方式易容过的人，在死后其脸部肤色的变化有异于常人死亡后的变化。”
听到这儿，战传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他自己也为自己的这一举动暗自苦笑。
这时爻意道：“晏公子说若此人不是真正的战传说，就要将此事揭穿，以正战家父子二人之名。莫非晏公子便是欲将这种易容术的后果告诉世人，从而使世人相信死者是易容成战传说的模样，而不是真正的战传说？”
晏聪道：“当然不是。仅仅指明这一点其实并无多大说服力，尤其是在众人皆已有了对‘战传说’根深蒂固的成见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晏某要做的就是设法查清死者在易容前的身分是什么，这才是绝好的突破口！”
战传说讶然问道：“难道以这种方式易容后，还能恢复原貌？况且，他已经……死了。”
晏聪微微一笑，道：“晏某相信这世间没有绝对不可能的事，只要付诸足够多的努力！”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着奇异的神彩。
顿了一顿，他忽又似想起了什么般接道：“此人被杀不过只有几个时辰，但此事传得极快，几至不可思议的地步，大概因为此事与不二法门灵使有关之故吧。当我听说此人已被杀，但最终却不是被灵使所杀，而是被一个叫‘陈籍’的年轻剑客所杀时，着实吃惊不小！心想陈兄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杀苍封神已足以让大冥乐土为之一震，这一次则更可谓是轰轰烈烈了！”
《玄武天下》卷三终

第四卷 第一章 歌舒长空
战传说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道：“没想到此事连晏兄也知道了——其实这其中颇有曲折，若是正面交锋，我未必能胜他。”
晏聪对战传说这种说法未置可否，而是道：“不过有一种说法对陈兄弟倒有些不利。”
爻意忽然插话道：“是不是说他毫无缘由地声称被他所杀之人并非真正的战传说？”
晏聪道：“正是。”
“这是事实，我的确如此说过。”战传说坦诚地道。
“正因为这一点，晏某见你们出现时，才没有刻意回避，而是上前相见，且将真情告之。换作他人，只怕对我所做的一切会觉得匪夷所思，我避之惟恐不及！毕竟一旦证明此人不是真正的战传说，就是对法门灵使威望的一种冲击，所以在真相大白之前，我只能慎之又慎！如今，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你我两人会对这一死者的身分持怀疑态度了。对了，你怎会想到此人不会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传说心道这太简单了，因为我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口中却道：“待到查清此人的真正身分时，我一定把原由告诉晏兄。”
晏聪便不再追问。
这时，战传说与晏聪几乎是同时察觉到远处有异响，既有脚步走动时的“沙沙”声，又有人低语声。
战传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大概是坐忘城的人，我们天未亮就离开坐忘城，难免让他们有所猜测。”顿了顿，又转向爻意道：“我们还是返回城中吧，免得他们担心。”他心中的“他们”自是石敢当等人。
爻意却显得有些意外，她提醒道：“事情尚未查得水落石出，难道就此返回？”
战传说不假思索地道：“晏兄对此事了解得比我更多，也定能比我查得更清楚明了。”
爻意欲言又止。
晏聪笑道：“其实对此我至多只能算是道听途说，知晓一些皮毛而已。”
爻意问道：“不知你究竟用什么方式能分辨出死者的真实身分？”
晏聪道：“有一前辈异人，能根据死者尸体腐烂后显现的脸部骨骼，推断出死者生前的五官容貌，只要找到这位前辈异人，一切便迎刃而解。”
战传说兴奋地道：“竟有此事？晏兄得知结果后，切莫忘了告诉我一声。”
晏聪点头道：“若二位有空暇，可与晏某一起去拜访那位前辈高人，此去不过二百余里。”
战传说想了想，有些为难地道：“暂且恐怕难以抽身。”
晏聪道：“这也无妨，五日后，你到由此向东二百里的稷下山庄外的‘无言渡’等我，便可找到我。若有结果，我自会告诉你。”
对晏聪这一建议，战传说甚感满意。在未见到晏聪之前，他见尸体失踪，几近绝望，此时大有柳暗花明之感。当下他心情愉悦地与晏聪作别后，便与爻意一道返回坐忘城。
他们另择一条路返回，恰好与寻找他的坐忘城属众错开。
战传说俨然已成了坐忘城的英雄，当他与爻意出现在南门时，众坐忘城战士皆以尊崇的目光望着他，两人顺顺利利地回到南尉府。战传说对坐忘城大小姐有救命之恩，一切有可能会引起彼此误会的事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进行，更不会有人向他问及清晨的去向。
倒是石敢当私下询问了战传说，战传说便以实相告。石敢当听说有人可由死者骨骼的形状，推断出死者生前原有的容貌，也感到大为惊奇。
因为石敢当已应允今夜赴乘风宫贝总管之宴，所以战传说一行的行程再一次被推迟。伯颂告诉石敢当说他可派一名属下先前往天机峰，转告玄流道宗的人说他们昔日的宗主已在坐忘城，很快就将回返天机峰。石敢当先是极为推辞，他知道自己“失踪”已达二十年，玄流道宗宗主之位另有他人接替，此人论辈分比石敢当低一辈，名为宋衍。石敢当担心这么做会予人以柄，被认作倚老卖老，使宋衍为难。
但伯颂却解释道：“石兄出现在坐忘城的事恐怕天机峰亦早已知晓，坐忘城与天机峰相去不远，你的晚辈们见你在坐忘城一连逗留数日，也不启程前往天机峰，他们会不会觉得是石兄对他们有所不满才这么做？让人先去通报一声，只会有利于消除彼此的误会，而不会使你的徒子徒孙心感不快。”
石敢当思忖一阵，觉得伯颂所言也不无道理，于是点头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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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由乘风宫驶出四辆修饰得十分华丽的马车，直驶南尉府，每辆马车皆有八名乘风宫护卫。他们是奉贝总管之命，将战传说等人接入乘风宫赴宴，连伯颂父子三人也在受邀之列。
战传说、爻意、尹欢同乘一辆马车，伯颂、歌舒长空、石敢当共乘一辆马车，其他受邀之人亦在另外两辆马车中就坐。倒是伯简子、伯贡子兄弟二人各骑了一匹骏马，伯贡子似乎心情不佳，一路无语，其兄伯简子不时与途中所遇到的人招呼问候。
马车在南北直通的大道上行驶，大道平坦，两旁植以青槐。行驶一阵后，战传说忽然感到车外变得宁静了不少，再无初时的繁华喧闹，他不由好奇地掀开侧窗窗帘，向外探望。这才知此时大道两侧已无旁杂之人，而一律是高大壮硕的坐忘城战士分列两侧，每隔一丈距离便有一人，直向前延伸而去。举目前望，一座气势恢宏的殿阁巍然矗立，殿顶那只似欲怒射苍穹的雄鹰城徽显得格外醒目！
战传说放下车帘，轻吁了一口气，道：“这贝总管为了一次宴席，竟如此兴师动众。”
尹欢自青衣逃离后，一直神色阴郁，精神不振，听得战传说此言，也未搭讪，只是笑了笑。
虽然因为伯颂与石敢当这一层关系，加上这一次战传说又救过小夭一命，他们几人在坐忘城的这几天倒也过得安宁平静，与离开隐凤谷后的颠簸担虑不可同日而语。但众人的心情并不轻松，战传说的担虑不言而喻；尹欢本是一谷之主，如今却流离失所，不知何时会被人追杀，身边更无一名部属！
又行驶了一阵子，四辆马车依次减缓车速，直至稳稳停下。这时，车外响起了节奏明快的丝竹鼓乐声，战传说等人下了马车，已至乘风宫正门外。正门外有近二十名年轻男女身着华美服饰半跪于地，却是一队乐仪。看来，贝总管为了表示对战传说、爻意的谢意，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贝总管这时领着一队人迎出了宫门外，彼此既已是相熟之人，寒暄几句，便一同进入了乘风宫。
进了乘风宫后，战传说对途经处略有留意，感到乘风宫内的建筑风格优美却不奢糜，与隐凤谷的清欢阁自是不同，与谷中过于森然的石殿也风格迥异。
一番穿插迂回之后，再经过一道长廊，前面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大的广场，广场北侧便是今夜大摆宴席的乘风宫正殿。广场至正殿还有几步台阶，此刻，台阶上正有两个少女，一黄一青，前者身材更为高挑些，显得修长曼妙，而立于她身后的青衣少女则显得颇为娇小，看样子大概不过十三四岁。当一行人出现在长廊时，两名少女便下了台阶，向他们迎来。
战传说只顾随着众人前行，偶尔打量四周的景致，忽闻有幽香扑鼻，随即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唤了一声：“陈公子。”
战传说猛然止步，抬眼一望，只见离自己不过数尺外正有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亭亭玉立，如含苞欲放，艳色初露，纯洁更富灵气，此时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战传说一怔：她是在与我打招呼吗？
心中这么想着，不由向两侧看了看。
那少女“扑哧”一笑，道：“陈公子昨夜才救过小夭一次，难道今日便识不得小夭了？”
小夭？！
战传说几乎忍不住要去拭一拭双眼：眼前这少女无论如何也可算是真正的美人，怎会是小夭？
但再细看那极富灵气的双眼，以及一笑就可爱地微微皱起的鼻子，不是小夭又是谁？
这时，战传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时却不知当如何是好。在他周围不少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战传说却因为莫名地跨越了四年时光而使他显得远不如同龄人世故，尤其在这种场合更是如此。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绝大多数时间皆生活在封闭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桃源中，桃源虽然安宁，但却安宁得有些沉闷，犹如一潭死水，与大冥乐土的多姿多彩实是不可同日而语，这对战传说的性格亦有不小的影响。
小夭见战传说有些失措的模样，暗觉好笑，侧身将众人引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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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总管不愧是总领乘风宫内大小事物的人物，在宴席中穿针引线，谈笑风生，加之小夭性情开朗豪爽，颇有男儿风范，使宴席添色不少。众人谈笑风生，交杯换盏，气氛融合热烈，丝毫没有因为战传说等人是坐忘城新客而显得拘谨疏远。
席间除了战传说、爻意、歌舒长空、石敢当、尹欢及伯颂父子三人外，还有铁风等另外三大尉将以及坐忘城其他显赫人物。不过看得出贝总管虽然只是司职乘风宫内务，但其声望权势却隐然在四大尉将及其他人之上，这使战传说等人不由对这春风满面的贝总管多看了一眼。
小夭与战传说对席而坐，酒至半酣，小夭已双颊酡红，往日被其奇装异服所掩盖的女儿娇美之态显露无遗。席前为答谢战传说、爻意的相救之恩，她已先后向两人敬了酒，加上她一向没有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架子，视四大尉将等人为其叔伯长辈，又依次敬过众人，此时恐怕已有了些许醉意。
这时，小夭亲自为战传说满斟一杯后，向他举杯道：“陈大哥，小夭设的‘露天赌局’承你捧场，最终总算没有只赔无赚，陈大哥所下之注是小夭惟一能吃进的。这一杯是谢陈大哥为小夭捧‘露天赌局’的场而敬！”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战传说的称呼由“陈公子”变成了“陈大哥”。
战传说一怔，忖道：“这也能成为敬酒的理由？”
坐忘城的人对此倒丝毫不感到意外，小夭若没有人意料之举，就不是小夭了。
战传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小夭更是笑意盈盈地望着这边，也不知当如何推辞，只好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正当此时，有一乘风宫侍卫进入正殿，走至贝总管身旁低声耳语一番，随后退了出去。
听此人禀报后，贝总管的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不少人留意到了这一细节，虽难免好奇，却也不便相问。
这时只见贝总管自席间站起，一整衣襟，径直走向歌舒长空与尹欢这边，向两人深施一礼，道：“贝某不知二位是隐凤谷的歌舒谷主与尹谷主，实是失礼。”
此时战传说刚刚放下杯盏，乍闻贝总管此言，身子不由一震，几乎碰倒了杯盏。
贝总管的话说得恭敬有加，但对此刻的尹欢来说，却是字字如钝刀割心。他还了一礼，显得颇为吃力地道：“在诸位前辈面前，尹某只是一介后进之辈，不值一提。”
他这一番话实是无奈之言，既然贝总管在那侍卫与他一番耳语后，便识出自己的身分，那么定然也已知道隐凤谷的惊天变故。身为一谷之主，却流落异地，实是奇耻大辱！若非如此，以隐凤谷谷主的身分，也算是一方强者，尹欢大可不必如此自谦。
其实坐忘城诸人早已留意到尹欢，皆在暗中思忖这俊美得近乎邪异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石敢当引介他时总是含糊带过？“隐凤谷谷主尹欢”的名声在武界中不可谓不响，但尹欢继尹缟成为隐凤谷谷主后，为了消除歌舒长空的顾忌，他一直低调处事，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深居隐凤谷，极少在武界中走动，所以世人只知隐凤谷谷主是一俊美绝伦的男子。即使见到尹欢者，也无多少人能将之识辨。至于歌舒长空，更是因为深居地下冰殿近二十年，其名字都已渐渐被世人所淡忘，纵然能记起来，也只知他身患不治之症，已有十余年未踏出隐凤谷一步。除非是与歌舒长空相熟的人，否则见了歌舒长空，谁会想到这位神智混乱的老者会是隐凤谷昔日谷主？
而尹欢的应答无疑印证了贝总管之言，一时之间，众皆大感意外。所幸因为碍于情面，尚无人当着尹欢、歌舒长空的面交耳议论，否则尹欢将更羞愧难当。
贝总管语气关切地道：“两位谷主可知贵谷已有一些变故？”
战传说心道：“看来，他是知道了隐凤谷覆灭之事了。其实以他的地位权势，直至今日才知道此事，已有些不正常了。”
却听得尹欢惨然苦笑道：“贝总管能为尹某留点面子，尹某感激不尽。但事到如今，尹某与隐凤谷已是一败涂地，若再在乎这些，就是可怜可笑了。其实早在几日前，隐凤谷除我们父子之外，已是……全军覆灭。”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让人不忍多看。
让一个曾是一方强者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一番话，的确需要极大的勇气！战传说亦颇为佩服尹欢此刻所显示的勇气，尽管这种勇气中隐含了太多的无奈！
当尹欢说完这一番话后，大殿中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众人被隐凤谷遭遇的惨变所震骇，更是因为每个人都深深地感受到尹欢心灵之沉重，以至于连自身也感到了极大的压抑与沉重。
贝总管一声叹息，道：“真是世事多舛……不过，贝某所知道的与尹谷主所说的却有些出入。方才贝某所听说的，似乎是昨夜隐凤谷才在一把大火中被烧毁……”
话未说完，忽闻“砰”地一声，歌舒长空猛地拍案而起，怒视贝总管，嘿嘿冷笑道：“你为何再三对隐凤谷恶语相加？我歌舒长空的修为已臻无穷太极之境，隐凤谷亦将成为天下最为强大的帮派，连你这劳什子城池也应向隐凤谷俯首称臣！若再喋喋不休，诋毁隐凤谷，休怪我歌舒长空翻脸无情，取你性命！”
众皆大哗！
一时都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贝总管涵养之深，让人叹服，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他竟仍能不动怒，而是温言道：“歌舒谷主何出此言？贝某纵有不是之处，也是一番好意。”
石敢当大感头痛！面对神智不清、思维混乱、喜怒不可以常理度之的歌舒长空，他能使之稳至今日，已极不容易，没想到却在这种场合胡言乱语！
歌舒长空这突兀的异常举动，不啻于在尹欢本已痛苦之极的心坎再狠狠地刺了一刀，他的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紧紧咬着下唇，竟将嘴唇咬出鲜血！
本是十分融洽的宴席此时却气氛尴尬无比。
忽闻席间有人道：“既然歌舒老谷主如此威风，就当思量如何保住隐凤谷才是。”讥讽之意显露无遗。
说话者赫然是伯颂次子伯贡子！
原来自战传说等人进入坐忘城后，他的心中便郁积了越来越多的不快。在拦阻“蒙面人”殒惊天时，他的狼狈与战传说的风光无限恰好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由此使伯贡子对战传说不知不觉中由忌至恨。尤其是当他见到战传说与爻意在今晚宴席间时而低声喁语，时而相视一笑，偏偏小夭对战传说似也青眼有加，而贝总管等人对战传说亦十分推崇，伯贡子在席间已是如坐针毡，只觉得心中烦躁，事事都极不顺眼。
所谓爱屋及乌，反之亦然。伯贡子因战传说之故，一并对尹欢、歌舒长空、石敢当都无好感，而此刻歌舒长空所言的确蛮横无理，伯贡子如何肯放过这一借题发挥的机会？一心只想使整个坐忘城成为战传说一行人的对立面，最好能反目成仇。
其实战传说与爻意的关系远没有伯贡子想象的那么亲密，更多的只是伯贡子主观臆想而已。
伯贡子万万没料到此时竟有人比他更易动怒！
只听歌舒长空厉喝一声：“小子，纳命来！”语出同时，人已冲天而起，其速之快，不可言喻！
强大的气势顿时汇成一股可怕的气旋，如一道暗含无穷杀机的飓风自歌舒长空所处席位狂卷而过，杯盏碗碟、菜肴酒水在这可怕气旋的席卷之下，如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飞起，在虚空中相互撞击，四向激射！声势骇人之极！

第四卷 第二章 残父毒子
歌舒长空以超越常人想象的方式凌空变向，身形毫无征兆地由冲天飞掠转化为横向暴进，其变化之快之诡异，顿时予他人心神以极大的震撼！
歌舒长空骈指如剑，挟凌厉杀机，径直点向伯贡子眉心！
如此招式，足以显示歌舒长空目空一切，狂傲之极，完全视取伯贡子性命如探囊取物，势在必得。
伯贡子这才知道自己已因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惹下了杀身大祸！
歌舒长空一出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绝望！因为他赫然发现歌舒长空凌然万物的杀机，竟比昨夜遇到的“黑衣人”更强更可怕！招未至，伯贡子的所有生路已被完全切断，这种无可抵御的感觉，足以令人魂飞魄散！
伯贡子的右手已触及腰间的剑柄。
但不知为何，在绝世强招之前，他竟感到全身僵硬，似乎连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手臂再也不听使唤。
他，竟不能拔剑出鞘！
死亡从来没有如此之近！
伯贡子的瞳孔瞬间放大，心中一片冰凉。
在死亡即将降临的那一刹间，伯贡子倏觉眼前一暗，“咔嚓”！惊人爆裂声中，无数奇形怪状之物在他身前咫尺远近的地方呈放射状四向迸飞，因为相距过近，又在电光石火间发生，以至于伯贡子的视觉尚不能对此作出有效的反应。
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腹部被一股沉重的横向之力击中，整个人立时连人带椅向后狂跌而去，直至砰然撞于石墙上方止住去势！颓然落地时，伯贡子只觉腹部犹如翻江倒海，痛不堪言。
但，显然是腹部一记重击救下了他的性命。
神智略略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伯贡子这才看清他所在的那桌长席已粉身碎骨，挡在他与歌舒长空之间的是父亲伯颂与兄长伯简子。
正是他的父兄在最后时刻救了他一命！
伯颂自知论内力修为绝无法与歌舒长空匹比，固不敢与之硬拼，只能以身前长席为掩护暂且一挡。而伯简子与父亲颇有默契，当即心领神会，右腿横扫，将二弟击得倒飞而出！虽知这样会使二弟伯贡子身受内伤，但他已别无选择，因为歌舒长空惊世骇俗的攻势根本不容他有选择的余地，或死或伤，别无他途！
前后不过顷刻间，大殿已是一片狼藉。响声惊动了殿外内侍，纷纷赶至时却未见有外敌，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只好先将大殿团团围住。
歌舒长空未能一举击杀伯贡子，怒焰更炽，一声冷笑：“谁也挡不住我歌舒长空！”
声到人到，挟雷霆之势，双掌齐出，各取伯颂、伯简子，竟同时向两人主动出击！
伯颂父子二人已避无可避，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已受了伤的伯贡子。
加之两人毕竟是坐忘城有数之高手，虽知歌舒长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但见歌舒长空竟分击二人，顿时被激起心中斗志，各自挥剑而上，以自身最高修为与歌舒长空正面拼杀，希望能借歌舒长空过于自负托大的机会赢得胜机。
双方毫无回旋余地，悍然剧拼！其中丝毫没有可取巧之处。
歌舒长空血肉双掌与对方的利刃相接，竟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声如惊雷在大殿中蓦然炸响，惊心动魄。
巨响声中，伯简子的剑赫然被击得碎作数十截，无俦掌势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至，伯简子胸口如遭重锤狠击，当他隐隐听到体内骨骼断开的“咔嚓”之声时，整个人已狂跌而出，口中血箭喷洒！
伯颂则“蹬蹬蹬……”连退了数步，方勉强站稳身形，握剑右手的虎口迸裂开来，本是红光满面的他此时亦脸色苍白，气息狂乱难平。
显然，他们父子二人的估计完全错了，合他们父子二人之力，亦无法与歌舒长空相抗衡！
歌舒长空甫一出手便伤了尉将之子，虽有石敢当在场，但坐忘城高手亦怒焰难平，性子急躁的人当场拔出兵器，其余的人虽暂未出手，但皆有忿然之色。
刹那间本是欢声笑语的大殿变得兵刃森然，杀气腾腾！几大高手将歌舒长空围在核心，互为犄角，形成合击之势。
歌舒长空毫无惧色，大笑道：“想倚多为胜？那也是自取灭亡！我歌舒长空天下无敌，何惧尔等无能之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歌舒长空狂笑声未落，忽然又有狂笑声接踵响起，笑声极具穿透力，闻者无不凛然一惊。
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大笑者竟是贝总管！这一发现，让每个人都大感意外，不知贝总管为何大笑。
但奇怪的是自贝总管笑声蓦起后，歌舒长空眼中第一次闪过凛然之色。
他竟长笑不止，笑声不断攀向不可思议的高度，让人心中不由萌发这笑声将突破大殿直冲九天云霄之感。
贝总管的笑声如影随形，竟极为巧妙而准确地穿插于歌舒长空的笑声中，纹丝不乱。
这时，不少人隐隐意识到在这笑声中暗藏玄奥：贝总管以极为独特的方式与歌舒长空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此时，无论是歌舒长空，还是贝总管，脸上都殊无笑意，偏偏又笑声不止，且越来越高亢。
目睹这诡异的场面，众人毫无滑稽之感，反觉遍体生寒，只感到殿内杀机无限。
歌舒长空的笑声犹如一柄越来越疯狂的利剑，在作着巅峰狂舞，武道之刚强在其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众人只觉自己的灵魂与躯体已一同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中，一阵比一阵更可怕的巨浪让人感受到了精神将要与肉体分离的痛苦！除了战传说、石敢当等有数几位绝顶高手外，其余的人无不感到体内气息逆乱，气血翻涌，不堪忍受！十几个在殿中侍候的婢女竟然晕死过去。
战传说与石敢当也同样极度吃惊，让他们吃惊的不仅是歌舒长空惊世骇俗的修为，更多的是因贝总管而吃惊！若说歌舒长空武道的强霸发挥得淋漓尽致，登峰造极，那么贝总管则是将武道的灵魂微妙挥洒得无以复加。战传说已察觉歌舒长空的气势看似狂猛霸道，其实却是身不由己，贝总管的笑声如同一把极薄极利的刀，以妙到毫巅的手法，不可思议地切入歌舒长空的声浪之中，在歌舒长空气劲更替的那一刹那适时而作，迫使歌舒长空不得不以更强声浪与之抗衡。
如此下去，歌舒长空必难逃力竭而亡的下场！
若论内家修为，贝总管未必能胜过歌舒长空，但在这一场奇异的较量中，他无疑已凭借独到的内功心法及过人心智占得了先机，使歌舒长空难逃被动的局面。
偏偏在这场丝丝入扣的较量中，歌舒长空明明已意识到情形不妙，却欲罢不能，任何分神都将使他非伤即亡。
果不出战传说所料，双方僵持了一阵子后，歌舒长空笑声倏止，大吼一声，鲜血狂喷，凌空化为血雾，情形凄厉之极。
“贝总管好惊人的内家修为！”
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响起，声音不甚响亮，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被之吸引。
说话者，是石敢当！
战传说立知石敢当此举看似赞捧贝总管，其实却是适时扰乱贝总管的声场，以阻止贝总管在歌舒长空受伤之后乘虚而入，取其性命。
石敢当此举十分及时。
贝总管眼中闪过一抹异芒，随即淡然道：“石宗主谬夸了。”言罢再不多出一言，神情甚为凝重。
众坐忘城高手本是对歌舒长空的飞扬跋扈十分不满，但在歌舒长空受伤之后，众人心中更多的不是喜而是惊，为贝总管竟无须出手便挫败歌舒长空而惊，同时亦有一种乏力虚脱之感，那是与贝总管及歌舒长空惊世骇俗的笑声相抗衡的结果。
战传说亦是心惊莫名，所有人当中，以他与石敢当最了解自地下冰殿脱困而出的歌舒长空的武学境界，没想到貌不惊人的贝总管竟能压制歌舒长空。
尹欢急忙上前扶住歌舒长空，急切地道：“爹，你伤得怎样？”
未听到歌舒长空的回答，反而却是蓦然怒吼如兽，挥拳向尹欢前胸狂击而出！
绝对的出人意料！而歌舒长空虽是在受伤后出手，但其声势仍是既快且狠，竟像是欲一招便取下尹欢的性命。
莫非，他已完全疯了？到了不能分辨任何事物的地步？
虽然歌舒长空出手毫无征兆，不合情理，但尹欢却像是早已料到歌舒长空有此举动般及时做出反应。
几乎是歌舒长空出手的同时，尹欢的身躯已凭空倒掠而退！歌舒长空的拳快如惊电，尹欢的身法亦是快捷绝伦，乍一看，就如同他的身躯只是吸附于歌舒长空拳头上的一张薄纸，全无分量，被歌舒长空的拳头顶着倒掠。
事实当然不是这么回事，正因为如此，所有的人才同时被这一幕所惊呆了，既对歌舒长空的出手难以理解，又对尹欢竟能及时做出的惊人反应感到难以置信！这一幕予旁观者的感觉就像是他们父子二人为了完成这一幕，已经历过千百次的演练，才能如此配合无间。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故所有人除了愕立当场外，无一人能做出其它任何反应。
尹欢足足倒掠出二丈之外方飘然落地。
歌舒长空的惊人一击赫然落空！
但他却未再继续攻击尹欢，而是以右手抚着左手臂膀，“嗬嗬”冷笑，笑声嘶哑低沉，充满怨毒之意！他的面目也有些扭曲，显得狰狞可怖，眼中射出如野兽般疯狂的光芒，让人不愿正视。
歌舒长空嘶声一字一字地咬牙切齿道：“小——子，你——竟——敢——暗——算——我？！”其神情让人感到他定是恨不能将尹欢撕成碎片。
尹欢冷冷地望着他，以清晰无比的声音道：“不错，你已中了剧毒！中了我为你准备多年的剧毒！这种毒根本无药可解。歌舒长空，我已等待了整整四年，当我知道是你害死了我的亲生父母之后，我就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杀了你！可惜你的武功太高，就算是被困于地下冰殿中，我也没有诛杀你的把握！加上你做贼心虚，十分警惕，又有石老暗中保护，故我一直无法下手！隐凤谷覆灭后，我本以为你功力大进后，要杀你就更不容易，没想到苍天有眼，给了我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歌舒长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惟一遗憾的是，我没能在隐凤谷将你杀了，那儿是你对我生父生母，还有你自己犯下滔天罪恶的地方，你的狗命本也应在那儿了结！”
尹欢的眼神冷酷至极！
而他这一番话对众人之震撼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众人本以为歌舒长空突然袭击尹欢是因为他神智混乱，已难分敌我，没想到事实却是尹欢借接近歌舒长空的机会以毒物对其先下毒手，无怪乎尹欢能够从容避过歌舒长空的袭击，那是因为他早有防备。
而尹欢这一番话足以说明他与歌舒长空之间有着极为复杂的恩怨！
因为歌舒长空长子尹缟与尹欢一样，是以“尹”为姓，而不是以“歌舒”为姓，所以世人对歌舒长空与尹欢的父子关系从来不曾有过疑问，就像不曾有人对歌舒长空与尹缟的父子关系产生疑问一样。
但现在看来，歌舒长空不但不是尹欢的亲生父亲，而且在这一对养父养子之间，还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复杂恩怨。此刻，在歌舒长空与尹欢之间，已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父子亲情，剩下的惟有你死我亡的血腥杀气！
石敢当生活在隐凤谷中达二十年之久，他知道尹欢不是歌舒长空的亲子，也知道尹欢与尹缟、与歌舒长空都不和睦，关系甚为僵硬，但他没想到他们彼此的怨恨竟已达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在此之前，石敢当一直以为尹欢之所以与尹缟、歌舒长空，乃至尹恬儿都不和睦，是因为尹欢心胸狭窄：尹缟生前时，尹欢忌恨尹缟受到歌舒长空的宠信与重用，尹缟死后，尹欢又转而忌恨尹恬儿。没想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而是另有内幕。
不过无论如何，石敢当也不愿看到歌舒长空死在尹欢手中，虽然歌舒长空不择手段地利用算计过他，但今日的歌舒长空已是神智不清，在石敢当看来，他就已不再是昔日的歌舒长空了。
当下石敢当道：“尹谷主，虽然他不是你的生父，但毕竟有抚养你多年的恩情……”
“够了！”尹欢一下子打断了石敢当的话：“他对我有抚育之恩？不！他之所以让我活下来，只是要利用我完成他的野心！他要让尹缟完成他不能达到的目的，因为他修练武功不慎，不得不自封于地下冰殿！为了造就尹缟，他将我手臂中的少阳经割断取出，移接到尹缟体内，试图把尹缟造就成至阳之躯，从而不会再如他一样不得不委身于地下冰殿保命！”
说到这儿，他“嘶”地一声撕开右臂衣袖！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他的右臂上，只看了一眼，就足以让众多见惯了风雨血腥的武道中人也不由为之心惊。
若不是与尹欢的身子连在一起，谁也不会相信他手臂的上半截是人的躯体的一部分，而更愿相信这是一截形状丑怪扭曲的树干。只见他平时隐于衣袖内的手臂上半截皮肤凹凹凸凸，颜色是暗青色与血红色相夹杂，一道自肩上直贯而下的凹槽如一条毒蛇般在他的残臂上弯曲延伸，那凹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自肌体上生生地撕下了长长一条肌肉后留下的疤痕。
这绝对不应是属于活人的肢体！
但它偏偏活生生地触目惊心地存在于尹欢躯体上，它与尹欢其余光滑如女子般的肌肤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而诡异的对比，予他人视觉以难以想象的冲击！纵是殿中多是铁石心肠者，亦不由为之心悸。
石敢当也不例外！
此刻，他才知道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地了解隐凤谷，了解尹欢，了解歌舒长空，从来都没有！
也许，正是因为这丑陋无比的右臂，让尹欢从不允许他身边的人在他更衣时接近他。在隐凤谷中，为了掩饰这一秘密，他甚至不惜杀了无意中发现这一秘密的侍女。
此刻，不少人已明白尹欢为何会俊美得已不似男子！这定然是因为他的右臂少阳经被截取之故。
少阳经被截取，阳气大衰，尹欢因此而变成今日不男不女的模样。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痛苦！
而尹欢今日将这一惊人的秘密在众人面前揭示，足见他此时的情绪极不稳定，否则以他往日的冷静，绝不会这么做。
众人的同情心不知不觉中偏向了尹欢。
尹欢向歌舒长空高举着他的那只残臂，以低哑的声音道：“你料想我尹欢少阳经被截断后，一定不可能活下来，但最终我却活了下来；你以为我经脉残缺，一定不能修练内力，但我却再一次让你卑鄙的念头落空了，我活了下来，而且到后来因为尹缟一死，你还不得不把谷主之位传给我。可自始至终，你都是对我既忌又恨，因为你对我们全家犯下了太多的罪孽！今天，终于到你偿还这一切的时候了！”
歌舒长空的左臂开始肿胀，渐渐地连衣袖也被飞速胀大的腐肉挤破，露出乌黑色的肌肤。
歌舒长空龇了龇牙——谁也不知道他的这一表情究竟是不是在笑，即使是笑，那也是极为可怖的笑容——他的神智反倒像是有所恢复，只听他道：“你……斗不过我歌舒长空的！就是死，老夫也要先取你性命！”
“命”字甫出，他的右手突然骈指如刀，向左臂斩落！
只听一声惊心动魄的“咔嚓”声过后，歌舒长空的左臂应指而落，污血如喷泉般汩汩洒出，残臂落在地上，一阵抽搐弹动。
爻意“啊”地一声惊呼，花容失色，众人亦莫不愕然，眼前血淋淋的一幕的确让人心生寒意。
“哈哈哈……哈哈哈……”歌舒长空的长笑声如鬼哭神泣，凄厉之极，让人不忍多听。
笑声倏止，歌舒长空一声厉喝：“去死吧！”
厉喝声直冲霄汉，瞬息间歌舒长空已将自身所有潜能完全提升，化作无穷杀机，整个身躯向尹欢怒射而至！
一股改天易地、吞灭万物的肃杀气势刹那间笼罩着整个大殿，而万般杀机无不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尹欢！
殿内的人无不萌发不能存于大殿中的可怕感觉。
尹欢神色凝重之极！
他知道，此刻是该了结他与歌舒长空一生恩怨的时候了，或存或亡，其间没有任何缓冲的可能。
歌舒长空在受了内伤且中了剧毒后，竟仍能施出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实是出乎尹欢的意料之外。
但这种意外非但没有使尹欢心生惧意，反而更激发了他对歌舒长空的愤恨！
他只觉周身热血奔涌，忍不住发出一声似是由灵魂深处送出来的惊天呐喊，骈指如剑，毫不回避地向歌舒长空的惊世一击正面迎去！
他整个人俨然化作了一柄剑，一柄饱含着通天彻地之恨的剑，以其只可观摩不可描述的方式倏然闪耀于众人视野之中。
双方悍然相接！
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尹欢指剑赫然已准确无比地击中了歌舒长空的右拳，似可破碎一切的剑气长驱直入。
一声凄厉痛呼，红芒暴闪，。歌舒长空仅存的右臂竟在尹欢无坚不摧的剑气切割之下蓦然碎裂，血光溅射，仿若他的右臂经历了千刀万剐，整条臂膀只剩下森森白骨，血肉无存！
纵然他的内力修为已臻常人难以想象之境，但毕竟受伤中毒在先，功力难免大打折扣。
双臂皆废！莫非，歌舒长空已必死无疑？
不！
赫然只见歌舒长空突然身形暴旋，冲天而起，双臂犹在流血不止，却因为强劲气流的激荡而化为漫天血雾，弥漫于歌舒长空周围，情景异常诡异。

第四卷 第三章 无穷境界
尹欢虽一举重创歌舒长空，但他自身亦因耗力过巨而有一种似曾经历了一个轮回般的疲惫感。事实上，他的指剑能够穿透歌舒长空强横霸道的气墙而击中歌舒长空，实是侥幸之极！稍有偏差，只怕重伤的就是他而不是歌舒长空了。
尹欢一面将有些虚脱紊乱的内息提聚，一面静候歌舒长空坠落之时立即予对方以最后致命一击！
歌舒长空在刻骨铭心的钻心剧痛之后，忽然变得对肉体的剧痛毫无感觉，他的心灵已被因挫败而萌发的怒意完全充斥，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
即使是粉身碎骨，他也要杀了尹欢！
空前强大至无以复加的怒意使歌舒长空残缺的身躯再度迸发出不可思议的能量！他骤然感到全身有着可开天辟地的力量，感觉无比充盈。
歌舒长空的精神、意识其实已处于半游离状态，这时，他的意识因为捕捉到了自己体内的功力似已变得比受伤之前更强大更可怕，心灵中顿时闪过如触电般的喜悦！
他却不知，这种充盈感，是以他的生命在迅速损耗为代价的！
歌舒长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功力空前充盈的感觉使他再度豪气大增！一声长啸，歌舒长空未曾有任何动作便凌空斗然转身，如天马行空般向尹欢狂袭而至。
众人骇然发现在歌舒长空身侧飞舞的血雾此时已幻化为一个阴阳太极图案，且越来越清晰。
对此，歌舒长空一无所知。
“哇……”
飞速逼近尹欢之时，歌舒长空倏觉喉头一甜，鲜血如不可抑止的喷泉般自他口中不断涌出，并立即在无形劲气的冲击下化为血雾，情形骇人。
“我好像吐血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一定能杀了这小子……”
此念如电般闪过歌舒长空脑际的同时，他身侧的血色太极图突然逆射而出，夺目红光犹如一轮血红的太阳突然出现在大殿中，无人能与之正视！
一个完美无缺的血色阴阳太极图不可思议地呈现于歌舒长空身侧，并以非言语所能形容的方式与速度向整个空间扩展。
石敢当骇然色变，失声呼道：“无穷太极！”
不错！歌舒长空终于在双臂尽残时，达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无穷太极之境！
太极气劲飞速向每一个方向、每一寸空间延伸，并无骇人之气势，却在看似平和的延伸中予周遭的一切都产生了毁灭性的冲击。
与歌舒长空挨得最近的几名乘风宫内侍，在各自身体各不相同的部位突然有鲜血如箭标射，几人同时仰身倒跌而出，或死七伤。
大殿的石柱突然拦腰闪现一道火星，旋即轰然折断。
无穷太极之威力，已完全超出人的想象！
在极短的刹那间，战传说、石敢当、爻意、伯颂父子三人、贝总管……所有人的思绪都出现了刹那间的中断。
旋而齐齐醒悟过来，急忙提聚内力，与杀人无形的太极气劲相抗衡！
每个人都确信尹欢必死无疑！
而尹欢亦已明白这一点。
歌舒长空的无穷太极气劲似已非人力所能与之抗衡，尹欢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此时他所能做的，惟有以镇定与漠视去迎接死亡的到来，即使是死，他也不愿让自己的死亡为歌舒长空带来更多胜利的喜悦，他绝不会让歌舒长空在他身上看到丝毫的惊惧！
蓦地，他的视野中突然多出两道人影，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如鬼魅般暴然闪现。
不速之客是从两个不同方位的窗中疾穿而入的，只是混乱中谁也未能看清整个过程。当众人的视线捕捉到那两道人影时，他们已以一往无回之势，向无穷太极气劲最强的核心处怒射而去！
难道竟有惊世高手插手此战？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两道身影与无穷太极气劲悍然接实，立时劲气四溢，如排山倒海般四向横溢。
血色无穷太极的完美图案竟被冲击得溃不成形！
但同一时刻，那两道人影亦突然间粉身碎骨，化作片片血肉四向激射，尸骨无存！
两个活生生的人在刹那间就此从世间烟消云散。
未等众人看清更多情形，大殿在独特无匹的无俦气劲的冲击下，再也不堪承受，轰然倒下。
巨大的倒坍声瞬间淹没了一切，众人除了自保外，谁也无暇顾及其它。
围在大殿四周的乘风宫侍卫猝不及防之下，被大殿倒下的惊人气浪冲撞出老远，跌落于地。而侥幸离得稍远一些的人，则愕然望着在砖石纷飞、尘埃漫天中有人影纷纷如惊鸿冲天般掠起！
半晌过后，尘埃终于落定。
宏伟的大殿此时已成一堆废墟，如铁锈般微甜的血腥味与土石气息混杂在一起。
大殿倒坍后，断柱残梁压伤压死了十几名普通的坐忘城属众，他们只是负责为今晚的宴席服务之人，大半根本不谙武学。而在大殿坍塌前就已受伤倒地之人，更是难以避过这灭顶之灾，除了少数几人在一众高手相助下逃脱性命外，大多当场毙命，尸体亦被挤压得变了形。本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正殿突然间犹如修罗地狱，惨不忍睹。
小夭骇然望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几疑置身梦中。这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小夭回头一看，却是她的婢女，亦即曾与她一同出现的年约十三四岁的青衣少女，名为阿碧，是小夭的贴身婢女。不过小夭从不将她视作下人，两人亲如姐妹。在小夭赴宴之时，阿碧并未跟随入殿，当她听说小夭所在的大殿在激战中倒坍时，立时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直到见了小夭后，她悬着的一颗心才一下子落地，便一把拉住了小夭，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小夭见阿碧如此，心知她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不由很是感动，本想劝慰对方几句，不料在这种情形下，她的谐趣开朗全都跑得无影无踪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十几名乘风宫侍卫才似乎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立时“呼啦”一下在小夭身旁围成一个圈子。
贝总管神情凝重，在大殿倒坍后，他甫一离开险境，就立即向乘风宫侍卫发出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显得冷静而有条不紊，指挥若定。
在贝总管的影响下，人心渐定。
战传说、石敢当、爻意三人自是安然无恙。
大殿倒塌之后，战传说与石敢当最关心的就是歌舒长空与尹欢的生死如何，他们已知道在歌舒长空与尹欢之间的仇恨是生死大仇，绝无妥协的可能，压抑得越久，就越发沉重，生死之战的到来只是时间迟早问题，而今夜伯贡子则恰好成了引发这一场残酷之战的引子。
但二人毕竟与尹欢、歌舒长空曾一同自隐凤谷脱险而出，直至今夜，也算有过一段时间同舟共济。战传说、石敢当心照不宣，各展身法在废墟中匆匆寻找尹欢、歌舒长空，一时却毫无收获。
这时，有人匆匆赶来禀报说在大殿倒塌的那一刻，坐忘城几个方位的刁斗上的守卫都看到有人影自这边向城北方向飞掠而去，此人身影显得十分臃肿，很可能是携带着另一个人，但纵是如此，此人去速之快，仍是骇人听闻！刁斗上的守卫尚未来得及决定是否传警，此人已自城北消失。
贝总管听得禀报后，眉宇紧皱。
石敢当失声道：“难道，有人救走了尹欢？！最后关头，老夫见两个人影自窗外射入，本以为是宫中内侍出手对付歌舒长空，但能将无穷太极击得溃散，实非常人所能做到，后来那两人爆体而亡，也证明了这一点。如此看来，非是有超乎我等想象的世外高人竟掷出这两个人击散无穷太极，然后救下了尹欢，并将之带走了？”
此言一出，闻者皆惊！都在思忖有什么人能有这等旷世修为，不但能在歌舒长空灭天绝地般一击前救下尹欢，且在坐忘城中来去自如，神鬼莫测！
但石敢当所说的一番话显然不无道理，对最后一幕，战传说、贝总管、四大尉将等修为最高者都看得分明。
这时，又有乘风宫侍卫向贝总管禀报：“禀总管，宫中侍卫七死七伤；婢女六死一伤；乐工四死两伤；厨子死去一人。”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另有两名侍卫兄弟是守护于殿外，本不应会有事，但现在他们却已不知所踪，却有弟兄在大殿废墟中找到了他们的腰符，此事十分……蹊跷。”
贝总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低沉地道：“他们已……殉职了。”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废墟中，而是投向遥远的天边，眼神复杂。
战传说、石敢当当然明白贝总管此时的心情，由此人禀报的情况来看，显然将歌舒长空的无穷太极冲得溃散的就是两名“失踪”了的侍卫，不过他们一定是在被人制住后掷入殿内的。
凭借一掷之力，竟能挡下歌舒长空气势如虹的无穷太极，可想而知此神秘人物身具何等绝世修为。
但此人又为何要救下尹欢？
一切都是未知之谜。
忽闻虚墟中央数人齐声惊呼，几个正在废墟中寻找不幸遇难者尸体的侍卫不约而同地倒退了几步。
人群闪开的地方，赫然可见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影自断瓦木屑中一下子站立起来。
之所以称其形状奇怪，是因为此人双臂皆荡然无存！
战传说不由低声惊呼：“他……还活着？”
“他”，自然是指歌舒长空！
不错，歌舒长空的确还活着，但此时此刻，他原有的伟岸如山、凌然超绝的气势，惟我独尊的霸气都已荡然无存。
短短的时间内，他的身形竟已变得枯瘦，脸部更是消瘦得可怕，加之失血过多，他的脸上已没有一点血色，形如骷髅；双眼亦是一片黯淡，毫无光泽。
他已消耗了太多的生命力，此时便如将枯之油灯。
歌舒长空的膝下部分仍埋在瓦砾碎石中，他的整个身子就如同一棵从地下生长出来的老树，经历了无数的风雨之后，枝叶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干枯沧桑的躯干！
就在战传说惊呼声落下之时，歌舒长空突然如被伐倒的朽木般向前仆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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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土域内共有六大要塞，分别为西方的须弥城、东方的卜城、北方的九歌城、南方的坐忘城，及在京师与卜城之间的九畴关、风占关。西方的须弥城是针对异域废墟所设的要塞，异域废墟显然归属大冥乐土，但大冥乐土对废墟仍是充满了警惕戒备，加上废墟四周数百里皆是荒漠，人烟稀少，故大冥乐土宁可将西方的要塞后撤数百里，而未将异域废墟囊括入内。大冥乐土将须弥城经营成与坐忘城相同级别的要塞重城，恰好显示出大冥乐土对异域废墟既有所顾忌，又不愿放弃的心态。
但异域废墟的存在对大冥乐土而言，并非仅仅是有弊无利。正是因为有异域废墟的存在，与大冥乐土西方相邻的苍穹诸国才与大冥乐土相安百年，因为诸国皆知虽然大冥乐土西方都是陆域，并无江海，但异域废墟却是一道比江海更难逾越的天堑！
而坐忘城所面对的则是苍穹诸国中势力相对薄弱的阿耳四国，阿耳四国皆尊奉在他们传说中可以驾驭万灵、拥有草木山川赐与的无穷力量的阿耳大神，就如同千岛盟对天照神无限尊仰一样。只是，虽然他们共同信奉着阿耳大神，却又各自声称自己奉行的才是真正的阿耳大神的旨意，为此阿耳四国争执不休，乃至征伐不休，四国的力量因此而大大消弱。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坐忘城是大冥乐土六大要塞中面临压力相对较小的要塞。
大冥乐土一直视千岛盟为最大隐患，所以在京师以东一带布署了三大要塞，九畴关、风占关、卜城。大冥乐土与千岛盟隔海相望，而卜城与海岸相距不过十里，自是防御千岛盟的第一坚盾！
除六大要塞之外，大冥乐土尚有不少武门，各武门与六大要塞如狼牙交错，势力相互渗透，彼此间的关系也是有舍有分，有战有和，其中之错综复杂，绝非外人所能知悉。
稷下山庄向东北方向二百里就是卜城，向西二百里则是坐忘城，但此处无论是对卜城，还是坐忘城，都已是力所难及之地。
稷下山庄庄主东门怒便是利用了这一点，以稷下双峰为中心建立了自己的一份霸业！方圆三十里之内，东门怒可谓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但东门怒又是一个很识趣的人，他似乎没有什么野心，至少即使有野心他也从未显露出来。他对自己能在稷下双峰方圆三十里内呼风唤雨已感十分满意，从来不会试图把触角伸得更远，因为他知道一旦惹怒了坐忘城或卜城，他的稷下山庄将会很快灰飞烟灭。
因为东门怒识趣，所以这一带总是比较安宁。
因为安宁，所以就有不少曾经是十分显赫的人物愿意前来稷下山庄，他们多是一些觉得名声、权势带给他们的惟有痛苦与累赘的人物。
对这样的人进入稷下山庄的势力范围，东门怒不会有一丝怒意。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这种人的进入对稷下山庄并不会不利，更重要的是，他尚没有能力拒绝。
所以稷下山庄一带常常会有一些看似貌不惊人，其实却有着不寻常来历的人。
这样的地方，总是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稷下山庄西北方向有一条河，在离稷下双峰二里外的地方与稷下双峰擦身而过。这条河太小太不起眼，以至于它连名字都没有。
小河是自西向东的流向，顺着小河逆流而上，不过四五里路就会进入一个山坳，小河的源头便是山坳中的两眼泉水。
山坳中竟有四户人家，四户人中有三户是猎户。对于稷下山庄庄主东门怒来说，除了秋末会有人告诉他“两眼泉”送来几张上等的兽皮时，也许他会记起在他的势力所及之地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外，其余的时间都会将之忽视。
以“两眼泉”作为称呼，也是东门怒信口拈来顺口称呼，渐渐地便被众人所习惯接受。
“两眼泉”除了三户猎户之外，剩下的只有一个形影相吊的老者。
老者虽然不狩猎，但却也是终年出没于山林之中，常常是昼出夜归，行踪不定，平时与三猎户也极少交往。他就如同“两眼泉”的一个幽灵，让人难以捉摸。除了知道称其为南伯外，外人对他的身分来历皆一无所知。
南伯独居一间木屋，其性情十分孤僻，从不愿让外人进入他的木屋，而木屋门窗更是终年紧闭。
他的木屋常常有奇异的气味飘出，有时奇香无比，有时却又奇臭无比。当然，有时会有硫磺的气味，那是南伯在替三家猎户将兽皮鞣制成上好的熟皮革之故。南伯能够将每一张兽皮从兽体上极为完整地剥下来，所鞣制的皮革亦是完美无缺，每年送到稷下山庄庄主东门怒手中的兽皮，都是出自南伯之手。
而替其他猎户做这些事也是南伯主动请缨的，并且不需要猎户任何补偿。虽然这一举止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但南伯的手艺却又实在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起初还有人担心南伯会暗中做手脚以次充好，后来发现这一担心实是多余。
秋末，正是狩猎的好时机，林中的走兽经历了春与夏的滋养，已是膘肥毛厚，几家猎户早早地进山了。
南伯的木屋依旧门窗紧闭。
此时，通向山坳中的惟一一条山路上出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身材挺拔，背负着两个行囊，向这边而来。
走近后，年轻人站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然后径直向南伯的木屋走去。
“笃，笃，笃。”年轻人叩响了南伯的木门。
屋内一阵“咝咝咝咝”的响声后，又静了片刻，方听得“吱吖”一声，木门被拉开了。
但只拉开了少许，仅能容一人侧身进出。
门内探出一张极为消瘦的老者的脸，瘦得让人不忍正视，头发也稀稀落落，半黄半白，犹为显眼的是他的脸色极为异常，竟是脸泛青色，一眼可以看出他患有重疾。
他就是南伯。
南伯乍见门外的年轻人时，目光犹如黑夜的火星般一闪，但瞬间即逝，随后一言不发，缩回身去，立即要把门掩上。
但年轻人却已抢先把一只脚伸入门中，使南伯没能及时把门掩上。
南伯看了年轻人伸入门中的左脚，就如同看到的是一条毒蛇般，眼中掠过不安之色。
这时，年轻人道：“前辈，在下晏聪，想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南伯叹了一口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得万般无奈。
但他却道：“是有兽皮让老汉鞣制吗？”
晏聪笑道：“兽皮没有，人皮倒有一张。”
南伯的身了一震，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
半晌，他才显得极为吃力地道：“你——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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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除了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硫磺气味，以及家什过于简陋外，这间木屋并无奇特之处。
晏聪很恭敬地向南伯深施了一礼，道：“不得已惊扰前辈清修，望前辈恕罪。”
南伯在一张十分宽大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身材太瘦，以至于让人感到他整个人是完全埋在了椅子中。他道：“老汉行将朽木，不知能替晏公子出什么力？”
“二十年前南许许南前辈的大名之显赫，并不在‘一笑九歌，百媚千痴’之下，南前辈又何须如此自谦？”晏聪如一杆枪般站立着，双手交叠于身前。
晏聪所说的并无夸大其辞，若仅论武学修为，南许许的确不如被誉为四大武道巅峰的“一笑九歌，百媚千痴”，但博取名声并不是只能依靠武道修为。
南许许就是一个不以武学见长，却曾名耀一时的人物。
南许许所学极广，而且多走偏途：医卜星相，酿酒烹饪，易容改装，赌博骗术……以其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以及罕见的智慧，在所学的诸多方面，南许许皆有独树一帜的成就，而使他名扬大冥乐土的则是他已臻神境的医术与易容术！只是南许许的医术可谓是刀走偏锋，有时下药奇想迭出，匪夷所思，被人视作“药疯子”！
比他在用药方面更疯狂的是他对奇症异病的痴迷，一旦听说某人患有奇症，南许许必千方百计让此人答应由他医治，为此甚至不惜予病人以重金相求。
正是因南许许对医道有近乎疯狂的执著，才使他最终没能成为受正道万众敬仰的人物，反而成了世人眼中一代异邪。
其中最让乐土正道不能释怀的就是当年他为九极神教教主勾祸疗伤一事。
当年正是九极神教势力最为强大之时，乐土因九极神教而战祸连天，人人自危，各族派不堪忍受！乐土武学四大圣地大罗飞焚门、九灵皇真门、元始宗坛、一心一叶斋中的九灵皇真门的传人乙弗弘礼挺身而出，入世除邪扶正。乙弗弘礼先向不二法门元尊讨得“真如法檄”，以此召集天下各族派。尊仰不二法门者数以万计，除九千修持弟子外，尚有虽未成为修持弟子，却甘为元尊效命者不少于十倍于修持弟子的数目。这些人布散在各族派中，乙弗弘礼得到不二法门的“真如法檄”，其意义之重大可想而知，一时间乙弗弘礼一呼百应，其中不少如六道门这样的正道族派倾力相助，加上乙弗弘礼乃四大圣地的传人，其修为已臻通神化境，故九极神教的气焰渐渐被压制。

第四卷 第四章 九极神教
九极神教教主勾祸不甘心就此落败，欲凭借自身不世修为力挽颓势，于是单独挑战乙弗弘礼
乙弗弘礼慨然应战！
一场惊世决战后，勾祸与乙弗弘礼双双身受重创，其中勾祸伤得尤为严重，被乙弗弘礼以“九灵气剑”切断全身所有经脉！尽管最终勾祸被其属下拼死救下，但世人皆坚信勾祸不出数日必亡无疑。
但与乙弗弘礼并肩作战的六道门当时的门主文过非却提醒众人：虽然勾祸伤势极重，但只要有一个人愿出手为勾祸治伤，那么勾祸就有保全性命的可能，此人就是“药疯子”南许许！
一语提醒了乙弗弘礼等人，当下各路人马齐出，寻找南许许，只要将南许许控制一些时日，勾祸就在劫难逃。
不料南许许竟不知所踪！
乙弗弘礼等人顿感不妙，于是立即调集各族派人手，全力围攻九极神教，以免万一勾祸死里逃生后又东山再起。
但未等九极神教覆灭，勾祸在受伤后第十三天，竟完好无损地重现乐土，“九灵气剑”所留下的致命伤势竟已痊愈。
而这时正道各族派亦探知将勾祸断脉重续救其一命的人，正是南许许！更匪夷所思的是并非九极神教的人请南许许为勾祸续脉疗伤，而是南许许向九极神教教主自动请缨。
得知此事后，众皆大哗，对南许许顿生切齿之恨。
正是因为勾祸劫后余生，九极神教弟子大受鼓舞，士气大振，本已奄奄待毙的九极神教得以再苟存两载春秋，为此不知又添多少亡魂。
也许南许许亦知救了勾祸后再难为乐土诸多族派所容，在世人得知是他为勾祸疗伤后不久，南许许便如水汽蒸腾般消失不见，从此再也不曾有人见过南许许的身影。
南许许的易容术与他的医术一样神奇莫测，要想将他找出，无异于大海捞针。随着九极神教的最终覆灭，世人对南许许的怨恨仇视之心也渐渐地淡了。
可谁会料到，曾一度为乐土武界共瞩目的“药疯子”南许许会隐身于这连个正式名字也没有的地方？
晏聪的话对“南伯”的震动似乎很大，他脸颊也似乎更消瘦了。沉默了良久后，他才苦笑一声，道：“年轻人，是什么人为你指引这条路的？”
他的话无疑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药疯子”南许许！
晏聪很恭敬地道：“是南前辈一位相熟的人。”
南许许的笑声就如同拉动着一只已破漏了的风箱时所发出的声音，沙沙作响。也许因为他太瘦了，以至于发笑时整个身子都抖动起来，似乎此时他所遇到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但他的笑却让旁观者感到极为吃力。
幸好南许许总算停止了这让人感到不适的笑，他望着晏聪，正色道：“年轻人，你知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人是根本不会有熟人的？”
晏聪道：“是吗？”
“当然！”南许许很严肃地指了指自己，接道：“就是我这样的人，因为在我的记忆中，我这辈子都极少与他人共处三天以上，而且我在世人面前出现时模样至少曾有一百多种！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记不起我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模样了。”
“我相信前辈所说的，但这岂非也等于说毕竟前辈还是有几位熟识之人的，只是很少而已。”晏聪道。
南许许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因为有限的几个与我共处较多的人都死了，比如老夫的父母以及师父，他们都在老夫还只是如你这般年轻的时候就死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有些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接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早便去世吗？”
晏聪怎会知道？
但事实上晏聪却点了点头，道：“据说他们都是在病后服了你的药而亡的。”
南许许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晏聪，道：“正是如此。当时老夫只是想让他们的病能尽快痊愈而已，所以下药下得比较重，比较……独特。”
晏聪心中叹了一口气，暗忖：“若非如此，你也就不会被世人称作药疯子了。”
只听得南许许接着道：“所以，你想请老夫相助，也许并非是明智之举。”
晏聪笑了笑，道：“其实前辈曾经的熟人并非全已不在人世。”
南许许“腾”地坐直了身子，直勾勾地望着晏聪，半晌，他复又无力地向椅子中仰倒，缓声道：“老夫比你心中更有数。”
晏聪像是没有明白南许许的话般自顾接着道：“比如，前辈应有一个顾姓的熟人……”
他的话尚未说完，南许许已如弹簧般自椅中一蹦而起，急切地道：“是——顾浪子？！”
他的眼中有着异样的光芒，显得极为激动。
晏聪含笑点了点头。
南许许忽然道：“顾浪子不是老夫的熟人——他是老夫的朋友！”
能成为南许许这等奇人的朋友的人，其本身多半也是奇人。
而在世人眼中早已死去多年，但事实上却还活着的人，当然多半是奇人，比如顾浪子。
南许许兴奋之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安地道：“他……真的还活着？他不是被梅一笑失手杀了吗？”
晏聪道：“在下就是他的弟子。”
南许许又是一呆，随即在屋中来回踱了几遍，方喃喃自语道：“不错，他绝不会是那么容易死去的人，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就像我一样，我也是一个不容易死去的人……”
他总算停下了脚步，望着晏聪道：“一个人若是一口气喝下二十斤劣质烈酒也未醉死，这样的人当然是不易死的，就像老夫曾一口气服了三两砒霜也没有死一样。我与你师父都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同的是他是醉猫，我是药猫！”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许因为太激动了，以至于本就泛青的脸色此时显得更青了。
晏聪这才取下他所背负着的其中一个行囊，放在木屋中一张摇摇欲倒的木桌上，对南许许道：“这是晚辈奉家师之命设法搜寻到的半斤砒霜，两瓶鹤顶红，还有三十只来自阿耳诸国的大牙蛛，请前辈笑纳。”
南许许惊喜地“哦”了一声，随后叹了一口气，道：“看来顾浪子果然还活着，也只有他才知道我南许许身中奇毒，除了以毒攻毒外，再也无药可救。你送来的这些毒物，可让我再多活两年。”
此时他似记起了晏聪的来意，接道：“说吧，有什么事是我这把老骨头能帮上忙的？”
晏聪取下他的第二个行囊，道：“晚辈需要前辈帮我查清一个易过容的死者生前的本来面目。”
说话间，他将第二个行囊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南许许看了那个行囊一眼，道：“是一颗首级？”
晏聪点了点头。
南许许又道：“死者生前竟曾用改变脸部肌肉的方式易过容？”
晏聪道：“至少在我看来是如此。”
在晏聪与战传说相遇于坐忘城外时，晏聪告诉战传说自己之所以能看出死者生前以独特手法易过容，是因为曾有前辈异人指点过他。当时晏聪口中所说的“前辈异人”就是指南许许，不过与真实情况有所出入的是当时晏聪并未与南许许接触，他只是由其师顾浪子口中了解到那些。
顾浪子对易容术的了解，就是来自于南许许，顾浪子将之传授给晏聪时就已提及这一点。
而顾浪子与南许许之间，显然曾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交往。否则，以南许许的警惕，他绝不会对晏聪如此信任。
一切都是因为顾浪子的缘故。
南许许显得有些吃惊地道：“没想到乐土还有如此高明之人！实不相瞒，老夫虽然被世人视为易容高手，但这种易容手法，老夫至今也只有六成成功的把握。而且，这还是这二三十年来潜心苦练的结果。而当初与你师父相遇的时候，则最多只有一成的成功可能。”
晏聪心道：“难怪师父不曾怀疑这是你的佳作。”
南许许小心翼翼地将装有首级的行囊打开——他所看到的正是被战传说击杀的白衣剑客的首级！
南许许望着这颗首级的目光，就像是在欣赏着一件珍美的艺术品，脸上显出惊讶与赞叹的神情。久久地陶醉其中后，南许许方才长吁一口气，道：“几近完美无缺，老夫……自叹弗如！自叹弗如！”
晏聪道：“也难怪前辈如此赞赏，此人生前几乎让天下人都受骗上当。”
“哦？”南许许颇感兴趣地道：“死者生前究竟易容成了什么人？你又为何要将他本来面目设法揭开？”
晏聪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此事关系重大，前辈既有退隐之心，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将来会被牵连，从此再难在此安居……”
南许许看出了晏聪的为难之处，便道：“也好。老夫年轻的时候就料定往后必会有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早早地就为自己设好了六条后路，而此处就是六条退路之一。后果不出我所料，不知有多少人恨不能将我除去而后快。这六条退路中，另外五条退路都仅能让我安定二三年就无法继续容身，惟有这条退路让我容身最久。这六处栖身之地我只告诉过你师父一人，当时我与他戏言往后谁不能在武界容身，就由谁利用这六条退路，结果是我自己用上了。后来传出你师父被梅一笑所杀的讯息后，我还曾想他为何不早早与我一道结伴隐于世外？现在看来，你师父比我更技高一筹，他是借死隐身，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说到这儿，也许想到自己与顾浪子都曾有过辉煌岁月，如今却又都不得不以不同的方式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不由叹了一口气。
晏聪猜出了南许许的心思，便宽慰他道：“我师父曾说过，只要我真的能在前辈告诉过他的六处栖身地中找到前辈，那么他一定择时前来与前辈共聚。”
显然，这一番话对南许许颇为有效，只见他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搓了搓手，又用力地搓揉了几次脸部，道：“此地虽然偏僻，但仍不可不先有所防备。你就守在这儿，将门闩好，无论什么人敲门，或唤我，都无须理会，除非——有人强行闯入。”
晏聪留意到南许许的双手白皙、修长，甚至光润，上面没有一点老茧，显得灵巧无比，让人感觉到这双手可以完成任何巧妙的动作。
他的手与他的脸反差那么大，以至于显得有些诡异。
但晏聪只看了一眼，便错开了目光。
南许许提着盛有白衣剑客首级的行囊，推开一扇漆成黑色的门，走了进去，随后反手将门掩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晏聪，以及一屋的硫磺气息。
晏聪独自一人在屋子中缓缓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来回走着，似乎永远也不会疲惫，仿佛他不知道屋中的几张椅子虽然简陋，但还是可以让人歇息的。
事实上，自进入木屋后，他就一直没有坐下，而是如同一杆标枪般站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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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舒长空竟没有死，而是在石敢当、战传说等人的一番救治下活了过来。
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但此时的歌舒长空已几近废人。
这不仅是指他的双臂皆废，同时也因为侥幸保住性命后的歌舒长空已丧失了原有的登峰造极的功力。
在身受重伤且体内潜有毒素的情况下与尹欢殊死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一旦连他的无穷太极也被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物击溃后，他便再也无法支撑！
尹欢声称歌舒长空所中的毒无药可解，其实是疑兵之计。他只是要让歌舒长空因此而心神慌乱，如此一来，他取胜的机率就更大了。绝世高手交战，任何一点影响也许就会成为分判生死的关键筹码！在这一点上，尹欢无疑把握得极好，所以他能在自己武学修为远不及歌舒长空的情况下取得如此战绩。
小夭与贝总管考虑到歌舒长空击伤了南尉府伯颂之子伯简子、伯贡子二人，即使伯颂宽宏大度不计前嫌，石敢当等人也会心怀不安，便婉言将石敢当等人留在了宫中。石敢当、战传说等人当然明白小夭与贝总管的一番好意，也未多加拒绝。
贝总管为歌舒长空召来了乘风宫中几名医术颇高的郎中，当郎中断定歌舒长空所中的毒并非无药可解时，贝总管立即责令他们马上施救，而石敢当则以“星移七神诀”之逆诀相助。到了将近天亮时，歌舒长空如纸一般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本是极为微弱的脉搏也渐渐变得明显了。
几个郎中见歌舒长空已伤至如此，却还能活下来而大为惊愕！他们却不知歌舒长空在酷寒无比的地下冰殿与世隔绝近二十年，就等于经历了近二十年如炼狱般的磨砺，其体骼异禀，生命力之顽强已远胜常人。
在歌舒长空生死未卜时，石敢当心无旁鹜，一心只想将他救治；当歌舒长空已生存有望时，石敢当的心情却不仅是松了一口气那么简单。
战传说、爻意、小夭、伯颂一直都未离开，对伯颂能留下来，战传说感到有些意外。同时他也明白了以石敢当与伯颂在武界中地位的差别之大，却能成为至交好友的原因。
可惜伯颂次子伯贡子的言行却差强人意，远远无法与其父相提并论。
见歌舒长空已无大碍，石敢当便劝众人回去歇息。小夭、伯颂相继离去之后，屋内只剩下战传说、爻意与石敢当了，连贝总管召来的几名郎中也到外屋休息了。
石敢当看着几乎整个身子都被包扎起来的歌舒长空，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在隐凤谷中就已预感到他们父子二人之间必然会有一场争斗，时间一定是在歌舒长空自冰殿脱困后。因为他们父子二人都有极大的雄心，尤其是歌舒长空！加上尹欢并非他亲生之子，所以一旦自地下冰殿脱困而出，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要重新登上隐凤谷谷主之位，但尹欢却不会轻易放手，一番争夺在所难免——只是却不知他们之间除此之外，另还有更可怕的怨恨！先前老夫对尹欢一直颇为不满，认为无论他与歌舒长空是否有隙，也不应迁怒于尹恬儿身上，毕竟这孩子与他们的权力之争毫无关系。直到今日老夫才明白，在尹欢心目中，他与歌舒长空之间已根本不仅是权力之争，而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与尹恬儿的貌合神离，也就可想而知了，唉……隐凤谷变故迭起，尹恬儿竟不知所踪，也不知是生是死！歌舒长空的野心不知牵累了多少人，隐凤谷三百余弟子、十三铁卫、他的亲生女儿……也许，他落得今日结局，也是因果报应吧。”
战传说道：“尹欢被人救走，歌舒长空也活了下来——他们之间的仇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真正了结之时。”
石敢当苦笑一声，道：“也许，他们父子二人若有一人战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无论是歌舒长空，还是尹欢，恐怕一生之中都少有轻松之时，一个为野心所累，一个为仇恨所累。”

第四卷 第五章 复容奇术
爻意还是第一次听说尹恬儿的名字，便向战传说询问。
战传说搔头道：“其实我也只知她是尹欢的妹妹，歌舒长空的女儿，后来在惊怖流攻入隐凤谷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踪影，至于其它，我与你一样一无所知。”
心中却记起自己初入隐凤谷时，在遗恨湖水舍中尹恬儿使自己大吃苦头的情景，忖道：“尹恬儿之所以性情古怪莫测，大概与她处于父兄的明争暗斗之间有关吧。无论是谁，若是自己惟一两个亲人之间存在的惟有仇恨，时间久了，性情都难免会有所变化。”
爻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她还活着，只是即使能幸存，她也是无家可归了。父兄彻底反目，她又将何去何从？”
她如秋水般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层忧郁，如同水面上泛起的淡淡的雾。
战传说的心为她的目光所触动了。
他隐隐感到，让爻意触动的不仅仅是尹恬儿的遭遇，还有她自己与之相类似的遭遇。尹恬儿是处在父兄之间的仇恨中，而爻意则是处在她的父王与“威郎”的矛盾中。
石敢当道：“将隐凤谷烧毁的大概是惊怖流的人。在此之前，他们一定在隐凤谷外围防守了数日，不让外人接近隐凤谷，所以隐凤谷覆灭的消息迟迟才传开。”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战传说问道。
“他们对有关凤凰涅槃重现的传说绝不会轻易死心放弃的，当我等离开隐凤谷后，他们一定会在隐凤谷大肆搜寻，直到彻底绝望为止。”
他忽然记起一事，又道：“他们烧毁了隐凤谷，那岂非连歌舒长空隐藏在隐凤谷中的所谓的‘太隐笈’也一并被烧毁了？”
经石敢当这么一说，战传说也记起了这事，他神色微变，脱口道：“太隐笈一定未被烧毁！”
“为什么？”石敢当与爻意不约而同地问道。
战传说道：“因为‘雕漆咏题’已逃离坐忘城，而他又是一个‘太隐笈’的知情者！”
石敢当恍然道：“不错！无论此人是由惊怖流中人易容成的雕漆咏题，还是雕漆咏题本就是惊怖流打入隐凤谷的卧底，在得知太隐笈的秘密后，他一定会设法找到太隐笈，然后才放火烧了整个隐凤谷！也就是说，隐凤谷被烧毁，恰恰证明此人已得到了太隐笈！”
爻意颔首认同，道：“贝总管之所以能识出歌舒长空与尹欢，也一定是此人有意透露给坐忘城的。尹欢、歌舒长空身为一谷之主，却一直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分向坐忘城透露，而今却被人察觉，再加上隐凤谷的覆灭，对尹欢、歌舒长空来说，自感无颜在坐忘城立足，从而会尽快离开坐忘城，这正是对方所希望看到的。毕竟在坐忘城中，对方很难对我等再施行有效的追踪。”
顿了一顿，她接着道：“更重要的是，从此尹欢父子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世人所注意所议论，惊怖流要追查他们的行踪，便变得容易多了。”
石敢当心道：“的确如此，一个功成名就、踌躇满志的人固然引人注目，但一个曾显赫一方的霸者突然沦落至一无所有，也同样会引人注目。看来，那‘雕漆咏题’殊不简单！不过大概他也不会料想到，他的这一手段竟会间接引发尹欢与歌舒长空的生死一战。”
战传说道：“所幸歌舒长空曾说过只有火凤族的后人才能习练太隐笈，否则其结局就会如歌舒长空一般，惟有委身于地下冰殿中。所以，即使惊怖流得到了太隐笈，也不敢轻易习练上面所载的武学。”
“但愿如此。”石敢当道：“否则若是像哀邪这样的人物依照太隐笈修练至无穷太极之境，必将是乐土之大不幸！”
无穷太极境界的威力众人已然见识，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其灭世威力却足以让人刻骨铭心，永难忘却！
正说间，忽闻歌舒长空低低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让闻者疑是自己的幻觉。
三人都听到了，目光全都移向床榻上的歌舒长空。
只见歌舒长空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急促地上下蠕动了几次后，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他视野中的就是坐在榻边的石敢当。
歌舒长空的眼中先是闪过疑惑之色，随后声音低哑地道：“石……石宗主？”
石敢当无声地点了点头。
歌舒长空吃力地道：“尹欢……何在？好像……我曾……曾与他血战……一场。”
石敢当心头一震，与战传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意识到歌舒长空的神智可能已恢复如常！
石敢当以尽可能平淡的语气道：“不错，他与你的确曾血战了一场，你们都受了伤。”
歌舒长空忽然冷笑一声，道：“他……绝无法与我……歌舒长空匹敌！我岂不知他早有杀我……之心？能忍耐这么多年，倒也……不易！”
说到这儿，他仰起头来，身躯略略一弓，就如同常人欲自床榻起身时的举止一般。
但只此一动，歌舒长空蓦然神色大变，眼神变得极度绝望与惊惶！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我……我的双手在……在哪儿？！难道我……已双臂尽废？！”
歌舒长空刚死里逃生清醒过来后，竟仍是那般不可一世、目中无人，这使石敢当十分不快。但见歌舒长空惊恸欲绝的神情，不由又心中一软，道：“你伤得极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了。”
歌舒长空无力地瘫倒榻上，惨笑道：“万幸？嘿嘿，我已成了废人，与死何异？在地下……冰殿中，我歌舒长空整整忍受……忍受了近二十年的煎熬，二十年啊！二十年中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漫长得可怕！但我毕竟渡过了这二十年！谁会想到刚重获自由，我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歌舒长空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几乎是在以他残余的生命力嘶喊：
“我不甘心！”
“我绝不甘——心！”
嘶喊声蓦地戛然而止，歌舒长空突然狂喷一口热血，再度晕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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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聪不知被疲倦地在南许许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时间在缓慢中不知不觉地流走。
金黄色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起从门缝窗隙中斜斜地照入木屋中，让本就显得过于昏暗的木屋变得明亮了少许。
已是黄昏时分了！
脚步声靠近，随即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晏聪停止了踱步，依照南许许所言，未加理会。
木屋外的人竟不再继续叩门，而是道：“南伯，这只白狐放在门外了，我只在它咽喉处射了一箭，大概能剥下一张好皮。”
言罢，也不等屋内的人回话，那人便自顾离去了，脚步声渐不可闻。
晏聪脸上展露出了笑意，他心想：“若是他们知道他们口中的‘南伯’是曾让乐土诸族派对其有切肤之恨的‘邪魔’，不知他们会是如何感受？”
正想到此处时，那扇漆成黑色的门“吱吖”一声开了，南许许从门内走了出来，空着手，显得有些疲惫。
晏聪忙道：“前辈是否已验出其本来面目？”
南许许摇头道：“至少还需一日，现在我只是使此首级成为一个无血无肉的骷髅而已。惟有这样，才能不受死者在临死前容貌的影响，揣摩出与他真面目最接近的容貌！”
晏聪自嘲道：“我太心急了。”
南许许叹道：“我毕竟老了，又有顽疾缠身，手脚再也没有年轻时那么利索了。”
晏聪忽记起出歌舒长空的事，心道：“真是奇怪，隐凤谷以医术闻名，歌舒长空却身患奇症；南许许更是天下奇医，但竟也被顽疾缠身，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宿命？”
晏聪尚不知所谓的“歌舒长空患有奇症”的真正内幕。
这时，南许许的身子忽然晃了晃，脸上出现极为痛苦之色，他的整个身子如虾一般佝偻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那张极为宽大的椅子走去。他的步子显得十分吃力，如同醉汉般，让人担心他随时会摔倒。
晏聪大惊失色！
南许许几乎是一下子扑入那张宽大的椅子中，他的脸部肌肉在以极大的幅度抽搐着，显得滑稽而又可怖，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不断地涌出，整个身子就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般簌簌颤栗。
这时，晏聪才明白那张椅子为何会如此宽大！在这种情形下，普通的椅子根本无法支撑南许许。
晏聪急忙上前，急切地道：“前辈，你怎么了？”
南许许以惊人的速度伸出一只手来，因过于突兀，让人感到那只手似乎并不属于正在极度痛苦中的南许许所有，而是独立地存在着。
那只手也在抽搐！
南许许的喉底发出“沙沙”的声音，晏聪竭力辨认，终隐约听出其中有“砒霜”二字。
晏聪顿时醒悟过来，飞速把自己带来的砒霜取出，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只碗，将少量砒霜倒入碗中，递给南许许。
做这一切时，他的心跳如擂鼓，忐忑不安。在将砒霜交与南许许的时候，他还不忘提醒道：“南前辈，你可是要砒霜？”
南许许已无暇应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碗，就往自己口中倒去。因过于急切，他的牙齿与瓷碗碰得“当当”直响，情形骇人！若非晏聪此行之前对南许许已有所了解，只怕此时早已毛骨悚然。
南许许的身躯渐渐地不再颤栗，渐渐地安静下来，就如同曾被暴力狠狠地搓揉过的一片叶子，现在总算能将被揉作一团的身子慢慢地舒展开来。
纵是事先已知晓个中情形，晏聪仍为南许许在服下砒霜后反而恢复过来而深深震愕，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知从什么地方灌入一阵晚风，吹在了晏聪的身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南许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力的声音微弱地道：“好厉害！难得遇见高明如斯的……易容术，老夫……一时沉醉其中，竟……竟忘了今日已是体内奇毒……发作之期，几乎因此而……丢了性命！”
晏聪见他已渐渐回复，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他试探着道：“前辈医术已臻炉火纯青之境，难道还有前辈不能彻底化解的毒物？”
南许许不以为然地一笑，显得极为疲惫地道：“物物相克相生，老夫又岂能例外？”
说到这儿，他沉默了良久，忽然又道：“你可知老夫为何会中此毒？”
晏聪道：“晚辈愚钝，无法知悉。”
南许许显得有些神秘又有些感慨地“嘿嘿”一笑，道：“你也不必自谦了，顾浪子的弟子又岂会是愚钝之人？不过，老夫身中奇毒的原因，外人的确绝不可能想象到。”
晏聪虽性情沉稳内敛，凡事不喜张扬，但却与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见南许许如此说，他的好奇心顿起，不由道：“怎会如此？”
南许许语出惊人：“这世上会不会有人主动请求他人在自己身上施以奇毒？”
晏聪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失声道：“难道，前辈之所以会身中奇毒，是前辈主动让他人在自己身上所施？”
南许许点头道：“正是。”
晏聪目瞪口呆！
南许许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巧妙地转过话头：“这样也好，至少老夫就不会无所事事。否则整整三十年不能抛头露面，自然也不能行医炼药，其滋味定比受这奇毒折磨更不好受！而今只要我体内之毒一日不解，我就不必担心这一点，至少我仍可想千方百计解我体内之毒！”
晏聪除了怔怔地听着，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南许许自那张宽大的椅子中站起身来，道：“此劫一过，我体内毒性至少要过三天才会发作，今夜我可以安心地做你们师徒二人托付我的事了。若无他事，你便在此等候一夜吧。”
言罢，他就像是担心晏聪会追问他如何会中了奇毒般，匆匆拉开那扇漆成黑色的门，闪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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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乘风宫别园。
暮秋时。
菊残犹有傲霜梅，西风了却黄花事。
爻意独自徘徊于别园幽径之中，她的国色天香使瑟瑟秋意中也添了一份暖意。
但在她的眼神深处，却有不尽的忧郁。
世事变幻，风云无常。但，这一切与她又何干？
她的神祗……
她的父王……
她的情人……
她的欢乐与悲伤——都在两千年时光之外。
迢迢千里之距，总是可以跨越的，但时间的距离呢？
菊黄菊落，情景恍然依旧。
但，看菊的人呢？
爻意忽然发现，她竟害怕宁静，而宁可时时刻刻都在忙碌之中。
莫非，她是害怕宁静时，就会记起许许多多的往事？
一声清咳在她身后响起，爻意蓦然回首，见到的是一张亲切而俏皮的笑脸。
是小夭。
小夭今天依旧规规矩矩地身着一袭女儿装，但她却是背着双手向这边走来，且还一步三摇，走近爻意时，冷不丁拉了爻意身旁的凤凰竹一把，修长的凤凰竹本是伸至二丈多高，再弯向园中石径这边，在石径的上空弯成了一座绿色的拱桥，被小夭一拉，凤凰竹上的露珠“沙沙”而落，有几滴恰好滴入爻意修美玉颈内，突如其来的凉意使爻意不由“啊”地一声惊呼。
小夭大为得意，“咯咯”而笑，以至于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爻意的记忆中，自己是高贵的公主，有无数人宠她敬她，却从来没有人敢不分尊卑地与她嬉闹。以至于面对此情此景，爻意先是一怔，随后才回过神来，心中竟没有丝毫嗔怒之意，相反倒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松惬意的亲密感。
她不由也莞尔一笑。
她这么一笑，竟让小夭怔神半晌，良久方如梦初醒道：“爻意姐姐是小夭见过的最美的美人！也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美人！”
其眼神告诉爻意，这是对方的真心之言。在她的记忆中，不知有多少人赞美过她的惊世容颜，但不知为何，小夭此言却格外让她感动，她几乎是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比她更年轻的女孩。
想到“年轻”二字，她猛地意识到若说年轻，从某种意义而言，她已绝不再年轻，因为她已整整度过了两千年时光。
思及这一点，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小夭察觉到了，不安地道：“爻意姐姐，你有什么不开心吗？你的脸色好苍白。”
爻意忙道：“没有，大概是因为昨夜直到天将大亮时才入睡的缘故吧。”
小夭点头道：“也是。爻意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武功又高，陈大哥也是英雄年少，待爻意姐姐又很好，爻意姐姐又岂会不开心？”
“陈大哥？”爻意愣了愣方才明白小夭口中的“陈大哥”是指战传说，于是随口道：“他人的确不错，至于武功……也算……不错。”心中却忖道：“与威郎相比，战传说的修为就相去太远了。”
小夭摘下了一片凤凰竹的竹叶，将叶子折起、展开，又折起、展开……久久不说一句话，直到爻意与她戏言“坐忘城却只知有美女大龙头”时，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啊”了一声，随后轻轻地道：“那都是小夭胡闹之举，又算得了什么？”
忽然间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平时在坐忘城的言行所为都是那么的无聊而毫无意义，她甚至有些憎厌自己！
小夭下意识地又扯下了一片凤凰竹叶。
这时，迎面走来一人，小夭被其脚步声所惊动，猛一抬头，却是战传说。此时他已走至别园西侧的拱形门前，正面带笑容望着她这边。

第四卷 第六章 无心之过
小夭心中的不快忽然烟消云散，脸上竟浮现出一团红晕，正待开口，战传说已先道：“爻意姑娘原来是与小夭姑娘在一起。”
小夭话到嘴边生生止住了。
爻意看出战传说大概是有事与她商议，便道：“是否是石宗主有事相商？”
爻意猜得没错，战传说的确是有事情要告诉她。而他从爻意的话中也听出她不但明白了他的来意，而且还有意说成是石敢当有事相商，这样既可以随战传说离去，又不至于让小夭有被冷落的难堪。战传说很是佩服爻意的机敏，点头道：“正是。”
爻意便又对小夭歉然道：“爻意失陪了。”
小夭道：“爻意姐姐请便。”
战传说与爻意一道离去前，还不忘向小夭施礼告辞，小夭也笑着还了一礼。
当战传说与爻意的身影消失在拱形门口时，小夭还怔怔地望着他们身形消失的方向。
忽地，她感到自己的右手手指突然火辣辣地微痛，低头一看，却是一不留神间，那片竹叶割破了她的中指，如极小的红色珍珠般的血珠从伤口处慢慢渗出。
小夭怔怔地望着手指上的伤口，心中一片茫然。
她心中自问：“竹叶怎么能割破手指？它那么的柔软……”
莫非，就如同许多看似柔软如风的东西，却常常能叩醒人最深处的心灵？
△△△△△△△△△
战传说告诉爻意的事着实让爻意吃了一惊。
战传说在一僻静无人处对爻意道：“你可记得当你我与晏聪遭遇时，曾听到左近有人语声？”
爻意点头道：“当然记得。”
战传说道：“他们的确是坐忘城派出去寻找我们的人，但最终他们并没有返回坐忘城。”
爻意吃惊地道：“直到现在也未返回坐忘城？”
战传说声音低沉地道：“他们已在那片林子中被杀害。”
爻意大感愕然。
战传说若有所思地接道：“现在看来，他们自然是你我折返坐忘城之后遇害的，他们尸体被发现的地点，就在白衣剑客被杀地点的附近。事情的经过也许是当我们与晏聪三人离开后不久，坐忘城的人便已赶至，当他们发现尸体失踪后，一定会大吃一惊，所以他们也许会在周围寻找白衣剑客的尸体，正因为如此，才使他们在林中逗留了一段时间。直到你我与晏聪分手后返回坐忘城时，他们仍试图找到尸体，而就在这时，一个武功远在他们之上的高手出现，此人虽然与我们擦肩而过，却遇见了坐忘城的人，为了某种目的，此人出手一举击杀了那四名坐忘城的属众。”
爻意沉吟道：“这更能证明白衣剑客的身后藏着惊人的秘密，奇怪的是按理那四名坐忘城侍卫应已遇害一天一夜，为何到现在才发现尸体？”
战传说解释道：“四人被杀并非今晨才为坐忘城所知，尸体也早在昨日午时就已找到，只是坐忘城的人一直将此事对我们守口如瓶而已。”
爻意黛眉微皱，自语般低声道：“奇怪……”
战传说道：“这一点倒并非全不合情理。既然此四人是在追寻我们的过程中被杀，那么他人难免会对你我有所怀疑，何况天未拂晓之时我们就离开坐忘城本就有些不寻常。但贝总管等人或许深信此事不会是你我所为，为免你我知悉后心中不安，故有意将此事对你我加以隐瞒。”
爻意忽然笑了笑。，道：“其实从表面迹象来看，凶手最有可能是晏聪。”
战传说一惊。
爻意未等他开口，已接着道：“当然，你多半是不会相信这一点的。何况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在真相大白之前，谁也不能断定哪一种推测是合理的。”
战传说心中反复自问：“真的会是晏聪吗？”细加思忖，他感到爻意所言不无道理，但在内心深处，他仍是希望爻意所说的不会成为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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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东门外突然有一骑自东南方向疾驰而来，轻骑腾掠之时整个身子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如同一黑色闪电在原野上闪掣。
马是乌驹，马上骑士也是一袭黑衣，且紧紧地贴在马背上，几乎与乌驹联成一体！
东门坐忘城战士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这一骑所吸引，一名统领登楼观望，二十余名神射手的箭已悄然上弦。
乌驹已与东门相距不过百余步，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众坐忘城战士顿觉来者不善，心弦绷紧。
神射手的劲弓强弩亦不约而同地拉满，目标直取飞速而来的那道黑色的闪电！
正当双方一触即发之际，蓦闻乌驹一声凄厉的长嘶，竟向前一倾，向前直跌出去。
马背上的骑士立时如弹丸般跌飞而出，眼看就要重重地摔倒地上时，只见此人竟奇迹般地稳住身形，坠落地上，但也踉踉跄跄地向前踏出好几步，方才站稳。
众坐忘城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呆了，怔怔地望着那黑衣人。
蓦地，那统领突然嘶声喊道：“是城主！”
极度惊愕竟使他的声音有些扭曲怪异，如同一把钝刀，将清晨的宁静切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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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先是察觉到乘风宫众侍卫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异样，比昨夜尹欢与歌舒长空一战之后还要显得紧张。
很快，城主遭人袭击，受了重伤的消息便传入战传说耳中！听说此事时，战传说正与爻意一同前往石敢当的居处。两人吃惊之余，同时心生一念：劫掳小夭的人武功果然高明，殒惊天非但未能将之擒杀，反而被对方所伤！
两人见到石敢当时，方知石敢当也已听说此事，不过石敢当对此事提出了与战传说、爻意二人不同的看法，他道：“殒惊天既然是在救下小夭姑娘后再继续追杀，而且也没有让小夭回坐忘城求援，说明他对劫掳小夭的人已知其底细，成竹在胸。由此看来，袭击殒城主并将之击伤的人多半是另有其人。”
正说话间，门外有人轻轻叩门。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皆有疑惑之色。战传说上前将门拉开，只见屋外站着一个年轻人，衣着朴素，却裁剪得十分合体，所佩的刀也很朴实无华，却让人感到他的刀与他的人完全融作了一体。
战传说微怔，因为眼前的年轻人并未如其他乘风宫侍卫一样有完全相同的装束。
年轻人显得很谦和，却不亢不卑，说话的声音很清晰，这使人感到他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有分量。
“在下昆吾，奉城主之命，相请陈籍陈公子，城主说有事需与陈公子商量。”
殒城主为何甫回坐忘城，便要见战传说？尤其是在他受伤之后，此举更让战传说、爻意、石敢当不得不细加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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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昆吾的引领下，战传说直入乘风宫枢纽地带，直至那座自成一体的屋前。见昆吾是向此屋走去，战传说暗自纳闷，因为看样子此屋不像是适合休息入寝之地，难道关于城主受了重伤的说法只是谣传？
战传说随昆吾进入屋内，一眼便看到了殒惊天。
此时殒惊天给战传说的第一感觉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雄狮：他的脸色很苍白，显然是刚刚换上的战甲的接口处竟有血迹！但他的身躯依旧挺得很直，眼神深处有着不屈的光芒。
战传说暗暗吃惊，殒惊天显然受伤极重，若是一般的外伤，泱泱坐忘城必有能使之止血生肌的良药，但现在看来，殒惊天的伤势竟像是并未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比这更令战传说吃惊的是，既然殒惊天伤势如此严重，为何不安心养伤，而要勉力支撑着要见他？
战传说借双目余光迅速查看屋内情形，他发现除了殒惊天及昆吾外再无他人。
这时，殒惊天已开口道：“老夫有伤在身，不能相迎，望陈公子见谅！”
他的声音略显低缓沙哑。
战传说忙道：“城主不必客气。”
殒惊天向昆吾挥手示意让其退出，一向对他旨意执行得不折不扣的昆吾破天荒地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忍不住道：“城主，你的伤实是不宜拖久……”
殒惊天脸色一沉，道：“退下！”
昆吾还待再说什么，但看殒惊天的神情，顿知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退下。
屋内仅剩战传说与殒惊天二人。
昆吾退出后，屋内竟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还是战传说首先打破沉默，他道：“城主召见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殒惊天道：“陈公子先看此物。”说着，他已自长案下取出一物，置于案上，此物为长条形，被一件血衣包裹得严严实实。
凭直觉，战传说断定这是一件兵器，包裹兵器的血迹斑斓的破衣在这种场合出现，极为惹眼。
殒惊天将血衣层层展开，终现出其中之物——果然是一件兵器，而且是与战传说有莫大关联的兵器：苦悲剑！
在殒惊天的手中再见此剑，战传说心中之震愕可想而知。
殒惊天留意着战传说的神情变化，他不动声色地道：“看来，陈公子识得此剑？”
战传说道：“不错，也许正是因为在下将此剑交付令嫒小夭姑娘，才会有小夭姑娘被劫掳一事的发生。”
此时，他已断定殒惊天之所以要见他，就是因为对方也已想到了这一点，或许会藉此向自己兴师问罪。虽然战传说自忖自己将苦悲剑交与小夭并无恶意，但他也相信小夭被劫十有八九是因此剑的缘故，至少自己有“无心之过”。
果然，殒惊天神色变冷了，他沉声道：“难道你不知此剑非比寻常，无论落到谁手中，都极可能为此人带来杀身之祸？”顿了一顿，他又道：“或者，你并非不知这一点，而是有意而为之，要陷我女儿至危险境地？”
战传说神色一变，慨然正色道：“在下的确太过大意，疏忽了此事，由此而连累了小夭姑娘。若城主因此而问我之罪，我无话可说，但在下绝非有意而为之！”
“若老夫不信呢？”殒惊天的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战传说平静地道：“在下只求问心无愧！城主信或不信，在下无法强求。”语气虽是平静，却自有凛然之意。
殒惊天的神色忽然一缓，道：“你口口声声说知道此剑是一大祸害，此言又因何而起？”
战传说心道：“看来此事已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否则他恐怕难以真正地相信我。”心中想着，他已道：“此剑的主人来自劫域，是大劫主麾下哀将的兵器，名为苦悲，如今剑虽在，但它的主人却已被我所杀！”
“劫域？！”殒惊天目光倏闪，犹如黑夜中的惊电：“劫域雄踞极寒北方，其首领大劫主拥有改天易地般的可怕力量，对乐土万民而言，劫域之可怕不在异域废墟之下！你，怎会与劫域结仇？”
从他的神情、语气来看，与其说他对战传说所说的话有所怀疑，倒不如说此事对他震撼极大，虽知多半是事实，却仍有难以置信的感觉。
战传说道：“事情缘由颇为复杂，非寥寥数语所能叙说。再说，我与劫域结仇，与城主最关注的事并无直接关系，不过请城主担心，在下绝不会再连累坐忘城，若劫域的人再出现，只须告诉他们杀了哀将的人是我即可！”
殒惊天缓缓站起身来，正视着战传说，眼神复杂莫测。倏而他蓦地哈哈一笑，道：“真是后生可畏！杀了劫域大劫主四大战将中的哀将，竟仍有勇气独自面对，殒某十分钦佩！”
战传说不亢不卑地道：“在下所做的，并无值得钦佩之处。每个人都必须为他做出的事担当责任，仅此而已！”
殒惊天若有所思地颔首道：“不错，每个人都必须为他做出的事负责！”
似乎仅仅是站起身这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对此刻的殒惊天而言，都是不易做到的！此时他的脸色更显苍白，战甲内渗出的鲜血滑过冰凉光滑的甲胄，一滴一滴地滴落地上，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去想象殒惊天的伤势该有多重。
殒惊天慢慢地走向战传说，声音低哑地道：“陈公子，你是否知道，就在你们一行人进入坐忘城的那一天，殒某就已受他人之命，要设法将你找到，然后诛杀？”
战传说身躯一震！
但迅即他便恢复如常了，稳稳地立着，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点？”
“因为我一直感到你是一个不应死在我枪下的年轻人，现在，我更坚信这一感觉。在我看来，敢于承认自己杀了劫域哀将的年轻人，绝不是一个该死的人，何况——我也未必杀得了你。”殒惊天道。
战传说望着殒惊天。
殒惊天的目光坦诚、坦荡。
战传说忽然觉得有些感动，但同时也有疑惑自心头升起，他道：“在下本以为城主是要向我兴师问罪。”
殒惊天摇头未置可否，转而道：“据我所知，现在欲取你性命为哀将报仇的除劫域外，还有来自大冥乐土的势力，而且这股势力极可能已与劫域相勾结！所以，此刻看似仍风平浪静，其实你已处于重重危机之中。而且，坐忘城已不可避免地会被席卷进去。当然，这是我殒惊天自己的选择，你大可不必有负疚感。我已传令坐忘城各路人马，让他们严加防范，同时精选了五百名坐忘城精锐，日夜轮流在坐忘城外十里范围内巡察！”
说到这儿，他的神色变得凝重无比：“自从九极神教覆灭后，坐忘城已有三十年未曾这么做了。不知为何，殒某总有一种暴雨将至的感觉，甚至不仅仅是坐忘城，而且，还包括整个大冥乐土！”
战传说心中一沉，不知殒惊天何以会如此意兴萧然。因为他尚不知道，向殒惊天传达追杀他的旨意之人是皇影武士！
皇影武士乃冥皇身边的人，事情既牵涉皇影武士，那么由此而引起的风云变幻，自会波及大冥乐土的至尊无上者——冥皇尊释！
殒惊天很诚恳地道：“多谢你救我女儿一命。同时，我还要告诉你，小夭被劫掳与你没有直接关系，而且，将她劫掳的人是我自己。”
这一次战传说真的吃惊非小，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殒惊天道：“日后若有机会，老夫再向你解释个中详情，今日恐怕会有重要人物来坐忘城与殒某相见，难有余暇。”
战传说立知两人间的谈话该就此结束了，他也不忍心再让殒惊天重伤之躯仍强自支撑，当下拱手道：“城主既无他事，在下就告辞了。不过，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城主能否应允？”
殒惊天道：“除了是要回这苦悲剑外，其它事宜，殒某皆可应允。因为此剑虽本是陈公子之物，但已被小夭赢得，我不能将她暂放于此之物送与他人。”
战传说怔住了，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他的确是欲要回此剑，因为现在看来，此剑在谁手中，就会为谁带来祸患。战传说不愿再连累殒惊天父女二人，没想到对方似早已料到他的心思，竟巧妙地拒绝了。事实上，战传说又何尝不知殒惊天说此剑已为小夭所有不能给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托辞？其真正的目的却是要借坐忘城的力量保护他，使他不至于孤身一人面对劫域无比强大的力量！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昆吾的声音：“尤大人，甲察大人，请允许小的先向城主通报一声……”
“不必了！”另一个冷冷的声音将昆吾的话截断了。
殒惊天神色剧变，脱口惊呼：“是皇影武士！来得好快！”
说话间，他已一拍长案的一角，战传说只听得顶部发出轻微的响声，抬头一看，赫然发现上方竟然出现了一个五六尺长、三四尺宽的洞口。
未等他思索更多，殒惊天已飞快地低声道：“快！由这个洞口退出！小心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神情焦虑异常。
“为什么？”战传说惊疑地道。
殒惊天目光倏然变得凛厉如刀，几乎是声色俱厉地道：“现在不是问我的时候！”声音却压得很低。
战传说由殒惊天严厉得近乎狰狞的神色中意识到了什么，飞速转念后，一咬牙，弹身掠起，如一抹轻烟般自房顶的洞口处闪入！洞中高度不及他的身高，但以战传说今日的一身修为，完成此举对他来说已毫无困难可言，身躯曲展之间，他已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悄然落在楼层之上。
这是一个只有半人高的隔层！
战传说在洞口突然弹现的一瞬间，就已猜测到这一点，所以并未撞在上层隔板上。
他就如同一只敏捷的灵猫般无声无息地躬着身子伏在了隔层之上！
几乎就在他落定的同一瞬间，洞口悄然合上。

第四卷 第七章 冥皇秘令
洞口与战传说的脸相距不到一尺，但除了由光线突然一暗察觉到洞口已重新封闭外，洞口封合时的声音在他听来仍是极为轻微，足见其机括何等巧妙。
未等他出一口气，下方门外已传来一个如洪钟般的声音：“殒城主，甲察、尤无几有要事相告，需得惊扰了！”
虽然隔着楼层，但战传说仍感到房子被震得“嗡嗡”作响，不由忖道：“想必此人就是殒城主口中的‘皇影武士’了，看来他们绝不会是坐忘城中人，且来头不小，未经通报竟长驱直入乘风宫禁地，连昆吾这样的护卫也不能阻拦，而且语气显得咄咄逼人，不知究竟是什么人？殒城主又为何神色十分紧张，要我立即回避？”
也惟有战传说，才会连名声赫赫的皇影武士也未听说过。
虽难知内情，但战传说仍能从殒惊天的反应感觉出来者不善。他几乎未加思索就选择了留下来，而不是依照殒惊天的叮嘱脱身离去。
甚至他已无暇察看如何才能够由这隔层中遁身离去。
这时，殒惊天道：“原来是尤兄、甲兄两位冥皇身前的大红人，为何不早先通知殒某，好让殒某迎出坐忘城外？”
战传说无法看到殒惊天的神情，也就无法听出他这一番话是否有讥嘲揶揄之意。
这时门外那如洪钟般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地道：“殒城主是否金屋藏娇，或者是对我们不甚欢迎，否则为何迟迟不开门纳客？”
殒惊天乃一城之主，为大冥乐土重将，其地位并不在皇影武士之下，皇影武士敢在坐忘城中对殒惊天这么说话，足见他们何等受冥皇倚重。
“哈哈哈，二位说笑了！”伴随着殒惊天的笑声，响起了大门洞开的声音。
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咦”了一声后道：“殒城主似乎受了伤？”
“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殒惊天淡然道。
战传说心道：“对方说话中气十足，必是高人，他怎会看不出殒城主受伤绝对不轻？”心中暗自揣度殒惊天为何要如此隐瞒。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道：“我们有重要事宜要与殒城主密议，请城主下令让你的侍卫退出三十丈开外。”此人声音语调都十分独特，每句话中两个字的间隔时间都完全相同，而且几乎没有起伏顿挫，语气甚冷。
殒惊天道：“甲兄不必担心，四周的侍卫皆是殒某心腹，甲兄有话但说无妨。”
“这是冥皇的圣意，殒城主还是莫要违逆的好！”那如洪钟般的声音道。
战传说由他们的对话中已听出此人应是尤无几，而另一个人则是甲察。
“原来他们是仗着冥皇才如此肆无忌惮，哼，真是狗仗人势！”战传说已本能地对甲察、尤无几大为不满。
一阵沉默，战传说想象着屋中三人默默对峙的情形。
随后只听殒惊天道：“传我之令，所有人立即退出三十丈外！”声音并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听得此言，战传说又有些糊涂了，照此看来，殒惊天的伤势似乎并没有自己原先想象的那么严重！不知大冥冥皇如此神神秘秘究竟所为何事？
“咣……”大门关闭的声音在殒惊天传出命令后随即响起。不难推断出将大门关闭的人不会是殒惊天，而只会是甲察或尤无几所为。
“殒城主，尤某感到在这屋中，除了你我三人之外，应还有一人存在，不知殒城主是否有同感？”尤无几蓦地突然向殒惊天发问道。
战传说大吃一惊！急忙屏息凝气，将自己的内息调如细线细长绵绵，几近于无。
却听殒惊天沉声道：“尤兄是不相信殒某的人会绝对服从我的命令，退出三十丈外？”
尤无几不冷不热地道：“此人应不是坐忘城的人。”
殒惊天似乎有些愤怒地道：“其他人进入坐忘城，未必能如二位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甲察打了个哈哈，道：“但殒城主也应相信尤兄弟的昭灵心境足以洞察秋毫。”
战传说愕然忖道：“何为‘昭灵心境’？莫非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武功心法？看来，尤无几的确已察觉到我的存在了，这会不会对殒城主有所不利？事已至此，我再退出去也于事无补了，反而会使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那时殒城主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当下他决定静观其变，此时他恨不能将自己的呼吸、心跳完全停止。心中升起此念时，他想到了歌舒长空，暗忖大概歌舒长空能做到这一点，这是拜他在地下冰殿自封于坚冰中二十载所赐。
事实上殒惊天比战传说想象中的还要焦虑不安，其实他知道尤无几的判断不会有错。尤无几是皇影武士“心道”修为最高者，一心苦修心道，已臻“了了常知，昭昭灵灵”的“昭灵心境”，凭其修为，足以利用其强大的已臻圆通的内心灵力覆盖三十丈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纵是细如蛛丝的变化也无法逃过他的捕捉辨察。
殒惊天由尤无几的话语中顿知战传说竟没有依他所言及时离去，这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甲察、尤无几皆为皇影武士，甲察来自盛产巫师的密象国，他本人就是上师级巫师。密象国在大冥乐土西部，尚处异域废墟之外，是乐土西方诸国中势力最为强大的。上师级巫师在密象国地位甚高，仅在密象王及大乘巫师之下，至于甲察为何要舍弃故土颇高的身分地位前往乐土，又如何成为大冥冥皇最亲信的皇影武士之一，就不得而知了。
最初密令殒惊天追杀战传说的正是甲察，但他当时的态度与今日大不相同。今日甲、尤二人显然来者不善，而且似有所恃，大有兴师问罪的势头。
事实上最让殒惊天惊忧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尤无几竟能断言左近所隐藏的绝不是坐忘城的人！按理他的“昭灵心境”再如何高明，也不可能断论这一点，惟一的可能就是甲察、尤无几事先已得到他人告密，早已知道战传说就在屋内。
坐忘城中有了背叛自己的人，这才是让殒惊天感到最可怕的！
以甲察、尤无几的身分，当然能毫无阻拦地进入坐忘城，但正常情况下，若他们要在乘风宫与殒惊天晤见，则应让人先入内通报。此次甲察、尤无几却几近是强行闯入，十有八九是想让殒惊天没有时间早作准备。
尤无几是乐土人，在成为皇影武士之前，已在乐土武道有较高的名望，他仪表儒雅，衣饰华贵，腰围一条极宽的饰带，气度不凡，与甲察的形容怪异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面对尤无几的咄咄逼人，殒惊天竭力稳住心绪，以攻为守道：“虽然殒某亦知尤兄的‘昭灵心境’十分高明，但此刻尤兄心怀成见，恐怕其高明境界会大打折扣吧？”
尤无几道：“也罢，你我暂不必为此事争论不休。这次我与甲兄弟来此的目的，就是奉冥皇之命前来问殒城主是否已查到画中人的下落，并将之诛杀！”
殒惊天摇头道：“尚未能成功，殒某必会多派人手，全力打探。”
甲察冷冷一笑，道：“冥皇有令，此事只可为你所知，你却有意多派人手，难道是要逆违冥皇之令？！”
殒惊天为难地道：“仅凭殒某一人之力，如何能在大冥数千里疆域中找到此人下落？冥皇英武圣明，当知此事不易，怎会既不让殒某将此事宣扬，又决不肯对殒某宽以时限？实不相瞒，殒某对此举是否是冥皇本人旨意尚不敢全信！”
甲察阔口隆鼻，耳带金环，前额高凸，肤色偏向白皙，模样本就有些怪异，听得此言，顿现愠怒之色，其神情就令人更不敢恭维了，只听他以其独特的语调道：“殒城主不必再百般周旋了，冥皇已知画中人就在坐忘城中，而且是在城主的乘风宫内，恐怕殒城主不是无法察知此人下落，而是有意视若未睹吧？”
殒惊天心往下一沉：甲察、尤无几果然在坐忘城中有内线！
如此一来，殒惊天已被推至退无可退的境地：或是继续矢口否认对方的话；或是承认他们要查找的人的确是在乘风宫。后一种选择会使殒惊天立即陷入被动之中，而前一种选择，则等于背水一战，而且因为对方已得知内情，所以“背水一战”的结果，只怕败多胜少，到时再被迫承认，就陷入了更大的被动境地。
心中飞速转念后，殒惊天故作讶然道：“竟有此事？二位果然神通广大，竟比我这一城之主对坐忘城还了若指掌！既然二位确信无疑，殒某愿立时封城，再与二位一同在城内搜寻此人，以二位的绝世修为，此人定是插翅难飞！”
暗处的战传说听到这儿，心道：“所谓的画中人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指我……”
此念未了，甫闻尤无几哈哈笑道：“殒城主别再演戏了，尤某早已感到此屋有一股森然邪气，其中必有邪兵！兵器既然在此，人又怎会离此地太远？”
战传说心中“啊”地一声，惊愕忖道：“果然真是我……”
就在战传说惊愕之际，尤无几倏然骈指如剑，指剑疾扬，无形剑气凌空卷扬，一声微响，摆满宗卷的长案应声拦腰断为两截！
案上宗卷即刻倾倒，掩于宗卷下的苦悲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甲察身如鬼魅，闪身而进，抢先将苦悲剑执于手中，与尤无几相视一眼，彼此皆有得色。
殒惊天心中一沉。
“殒惊天，这把剑已在你手中，你又怎可能尚不知画中人的下落？”甲察目光落在了苦悲剑上，上上下下打量着邪气逼人的剑，竟不正视殒惊天，还直呼殒惊天其名！
殒惊天心头怒焰腾然升起！
无意中，他发现尤无几正在暗中留意自己的反应，当自己动怒之时，尤无几的眼中立时闪过一抹喜色！这一发现顿如一瓢冷水般一下子使殒惊天清醒过来，立即想到尤无几、甲察之所以越来越言行无忌，就是要迫使自己动怒！
“一旦我稍失理智，也许甲察、尤无几立即会借机出手，自己乃重伤之躯，而对方又是身怀绝学的皇影武士，胜负不言自明！此刻手下众侍卫已奉命退出三十丈外，未等他们赶来护驾，只怕我已性命堪忧！到时，甲察与尤无几定会借这苦悲剑作为我逆违冥皇旨意的‘罪证’，加上他们的皇影武士的身分，在坐忘城中又有其内应，也许最终坐忘城属众会让他们从容离去也未为可知！”
诸多念头其实在殒惊天脑海中仅是一闪而过，他强耐怒火，沉声道：“殒某已查明此剑是劫域哀将的兵器，而哀将则在隐凤谷中被杀。哀将无故涉足我大冥乐土，必有图谋，杀他的人可谓是为乐土立下了奇功！殒某很想知道画中的年轻人为何会拥有此剑，他与哀将被杀的事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再则，没有人会在哀将被杀后，还持着哀将生前所用过的兵器招摇过市，那无疑是与大劫主公然为敌！即使冥皇要追查的画中的年轻人的确曾拥有过苦悲剑，但绝不会长久持有，殒某能得到此剑，却未曾见到画中的年轻人亦在情理之中。二位若以此断言殒某有所隐瞒，无疑有失公允！”
虽是据理反驳，但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对两个地位并不比自己更高的人如此分辩，殒惊天显然已作了极大的忍让！
甲察、尤无几眼中同时有异芒闪过！
随即尤无几皮笑肉不笑地道：“哦，原来殒城主也已知道劫域哀将被杀之事。”
殒惊天察觉有异，沉吟片刻，方缓缓点头，道：“不错。”
甲察、尤无几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倏然同时发难。
甲察右手疾扬，八颗黑色如半个鸡蛋般大小的弹丸朝屋中八个方位疾射开去，黑色弹丸撞墙即爆，散发出滚滚浓烟。
同一时间，尤无几高呼一声：“有刺客刺杀殒城主！”
声如惊雷，传出极远，必能惊动整个乘风宫！
呼喊的同时，尤无几已向殒惊天闪电般欺身而入，指剑疾出，径取殒惊天要害，殒惊天顿时完全被隐含无尽杀机的凌厉气剑所笼罩！
甲察、尤无几竟在此时倏然发难，实是大出殒惊天意料之外！心念电转之间，他已明白了甲察、尤无几的险恶用心——甲察、尤无几是要利用众侍卫皆在三十丈之外，而且自己又受了伤，欲一击得手，将自己杀害！而尤无几的高呼则是为了嫁祸并不存在的刺客。甚至，他们早已知道战传说仍在左近，那么自己被杀之后，他们即可将战传说指为击杀自己的凶手。
思及此处，殒惊天既惊且怒！
可惜，他已无暇摘取悬挂墙上的成名兵器神虚枪，惟有挥拳急挡！
双方悍然相接！电闪石火之间，殒惊天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封挡了无数次尤无几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的攻击。
但他因身受重伤而消耗不少的内家真力在快如惊电般的攻守之间如决堤江水般飞速流失！顷刻间，殒惊天便已感到真力无以为继，体内有一种如虚脱般的无比空洞感。
尤无几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攻势犹如滔滔江水无穷无尽，修为稍弱者，仅凭这惊世骇俗的气势，就足以使之心生无可抵御之感。
此时，烟雾已迅速弥漫了屋内的所有空间！殒惊天视线一片模糊。
但尤无几的攻势竟丝毫未受影响，无形气剑奇快奇准，殒惊天身法的任何变化，似都已被尤无几了若指掌。
殒惊天已尽落下风，惟有苦苦支撑！
此刻，双方都明白时间的重要性：尤无几一心要在周围侍从赶到之前将殒惊天击杀，否则也许他的一切计谋将前功尽弃；而殒惊天又何尝不知这一点？
“砰……”是窗棂被瞬间撞开的声音。
终有人赶至！
殒惊天心中一喜，蓦闻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声突然响起，呼声甫起便戛然而止，显得惊心动魄，随即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是甲察将第一个冲入屋内的人杀了，在此侍卫尚立足未稳之时将之杀了！甲察的武功显然远高于普通的侍卫，又是以逸待劳，占尽优势。
这正是甲察没有与尤无几联手对付殒惊天的原因，他知道殒惊天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关键是不能让外面的人过早闯入！甲察借着烟雾的掩护，随便再杀几名侍卫，最后仍可将一切推卸得干干净净，因为除殒惊天之外，谁也不知真相！
侍卫的惨呼声使殒惊天不由为之稍有分神！
就在那一刹那，殒惊天倏觉胸口一痛！痛感先是集中于一点，但在极短的刹那间，痛感便倏然暴散开来，犹如一个隐含惊人膨胀力的球体在他的胸口突然炸开，并迅速传遍全身每一寸肌肤。
剧痛在以闪电般的速度贯穿了他的躯体后，蓦然不可思议地突然消失，随之而起的是无边无际的极度疲惫，由灵魂的深处萌发出的疲惫无力之感。
他全身的所有力道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声闷哼，殒惊天整个身形如断线风筝般狂跌而出，胸前鲜血如怒矢般标射！
在极度的疲惫感中，殒惊天还感到了极度的愤怒与绝望！
此时，他已彻底相信甲察、尤无几二人之所以一心要追杀战传说，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战传说是无辜的，正是因为这一点，甲察事先才再三叮嘱他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
但，他此时才彻底明白这一点，似乎已太迟了！
在飞速跌出的同时，殒惊天也感到生命力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躯体流逝，那种感觉，就像他是一只茧，而有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他的丝，很快他就快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惊人的劲气与虚空相磨擦的声音——显然，尤无几仍惟恐那一击不足以置他于死地，因此再补以最后的致命一击！
“轰……”一声爆响突然在殒惊天与尤无几之间炸开！
同一时间，一团惊世骇俗的凌厉剑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尤无几席卷而至，其强大的气势竟使尤无几为之一惊，迫使他不得不舍弃殒惊天，向这极为可怕的一击全力迎击！

第四卷 第八章 昭灵心剑
出击者正是战传说！
由于尤无几、甲察向殒惊天出手极为突然，而且又故布疑阵，加上战传说与他们之间完全隔绝，仅能闻其声而不能目睹他们神色间的细微变化，连殒惊天都被甲察、尤无几攻得措手不及，身在隔层之上的战传说在尤无几突然大呼“有刺客”时，更是惊愕莫名，不知下方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随后的事情虽然奇变迭出，其实却是在极短的顷刻间发生的，当战传说有所醒悟时，殒惊天已遭受致命一击！殒惊天的痛呼声顿时使战传说完全断定下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不能不出手！他已隐约察觉到殒惊天是为了他才会与甲察、尤无几结怨的，即使没有这一原因，甲察、尤无几的咄咄逼人之举止，也绝难为战传说所容忍！
他深知殒惊天处境极为危险，也许已是在生死悬于一线的紧要关头，故战传说飞速作出判断后，就向尤无几可能存在的方位发出全力一击。
贝总管赠予他的摇光剑果非凡器，使他在破隔层而下时，几乎未受任何影响。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屋内弥漫着滚滚浓烟！
好在在隔层中他就已是处于黑暗中，这样才不会使他双眼产生不适之感，否则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吃尽苦头。
而让尤无几吃惊的倒不是战传说会在这时候出手，事实上他的确早已察觉到战传说的存在，而且也猜测他会在某一时刻出手！让他吃惊的是战传说的剑法高明如斯。
战传说出击的速度太快，从出击到彼此悍然接实，这其中几乎没有时间间隔。
尤无几顿觉这是他生平所遇到的最可怕攻击之一！战传说的剑法具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穿透力，让他人在战传说的剑前，会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无论以何种方式，都难以改变他洞穿一切的剑势！
这种感觉足以摧垮不少人的斗志、心灵。
但尤无几却是个例外！“昭灵心境”使他纵然在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时，心神仍能保持足够的镇定！
而这一点，在高手对决时，无疑是极为重要的。
震天动地的爆响中，空前强大的横溢气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四向疾射，屋子四周几扇门窗经受不了这覆灭性的摧残，窗棂门板立时断碎！屋内浓烟得以冲出门窗之外，清新空气也随之进入，战传说因此而能隐约视物。
这时，屋外的侍卫终于自几个方向同时攻入屋内，甲察纵有三头六臂，也无法阻拦数十名侍卫的冲击，何况他的目的本在为尤无几击杀殒惊天作掩护，而此时的殒惊天多半已死，故甲察也不再试图阻拦众侍卫的进入。
心急如焚的众侍卫冲入屋内后，顿时惊呆了！屋内浓烟弥漫，根本难以视物，更难分敌我，若是贸然出手，最后必然陷于一场混战中，这对人数占优的众侍卫而言反倒不利。也许如此一来，伤亡于自己人兵器下反比被敌人击杀的机会更多！
惟有纵横剑气与虚空剧烈磨擦形成的惊人啸声响彻屋内，仅凭此声，足以想象决战双方所进行的是一场凶险无比之战！
但众侍卫只闻剑击虚空之声，却不曾听到他们熟悉的“神虚枪”的傲啸声！
“难道城主出了什么意外？真的被刺客所杀？”
众侍卫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心念所至，几个人同时高呼：“城主——属下护驾来迟！”
如此呼喊，其真正用意当然不是向殒惊天请罪，而是要探清城主安危如何。
没有任何回应！
甲察心中一喜，料定殒惊天已死！这样一来，他已可毫无顾忌地与尤无几联手对付战传说，待将战传说除去之后，一切都死无对证了！当下他再不理会闯入的众乘风宫侍卫，振声道：“尤兄弟，待你我联手将此刺客诛杀，为殒城主报仇！坐忘城的朋友听着，有我们皇影武士在此，决不会让凶手活着离开，你们只需紧守四周，以防凶手借机遁走！”
他这一番话的用意，实是歹毒无比！在不知“刺客”究竟是什么人之时，坐忘城属众无疑会因为尤无几、甲察的皇影武士身分，而对他们多一份信任，一旦众人依言退出，那时甲察、尤无几便可安心对付战传说了。战传说在两大皇影武士的围攻下，绝无生存的机会！
“不可！”一声断喝粉碎了甲察的企图：“城主虽已遇险，但生死未知，若此时我等全部退出，只怕会错失护驾良机！”
是昆吾的声音！
战传说精神为之一振，剑势暴涨，尤无几试图以气剑与之一决高下，终为自己的托大付出代价！
摇光剑倏然穿透重重剑气之网，如一抹不可抗拒的咒念般自尤无几腰部闪过，剑过之处，热血喷洒！
尤无几痛怒交集，骇然暴退的同时，终于祭出他的最高绝学：昭灵心剑！
尤无几双手在腰间一拍倏扬，左右手各有六道夺目红色光弧疾射而出，纵是烟雾腾腾，竟也遮挡不了十二道赤色光弧！
是十二柄宽仅半寸的赤色之剑！
剑长与寻常之剑相若，但剑面奇窄，十二柄剑就如同十二道迎风飞舞的柳丝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原来，因为皇影武士的身分独特，他们常在冥皇身侧，若终日佩带杀气森然的兵器，实是一件不妙之事，故冥皇所选用的皇影武士所用的兵器大多十分隐秘，平时完全可借衣饰加以掩饰，外人难以洞察其兵器所在。这样，即使有皇影武士在身旁，冥皇也不会予人以“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的紧张感。同时，皇影武士除了守护冥皇外，还要办一些十分隐秘的事，这些事多半是冥皇不愿为外人知悉的，故皇影武士的行踪因此而备显神秘，所佩的毫不醒目的兵器则为他们创立了有利的条件。
皇影武士对普通乐土中人而言，非但极少有遇见的机会，即使见了，他们也是来去如风，极少有人能见到他们出手，而能见到他们出手的人，多半是他们要杀的人——皇影武士要杀的人，又有几人能逃脱生天？
所以，世人对皇影武士武学的了解是少之又少。
而这正是皇影武士的优势所在！
尤无几十二柄特制的软剑皆薄如丝帛，却锋利柔韧！他的腰带也是特制而成，正好可以让十二柄软剑插入其中，而软剑剑柄处与寻常之剑亦截然不同，并不能以手相握，而是十二个半圆环。这十二个半圆环都露在饰带之外，正好组成了一个精美的环扣，美伦美奂，不知情者根本不能猜出尤无几腰间竟有十二柄软剑！软剑与腰带皆是尤无几请能工巧匠费尽心机制成，十二柄软剑插于腰间，竟不会给尤无几带来丝毫不便，而且取剑时亦灵动自如，毫无滞纳感。
战传说一击得手后，本待借机扩大战果，重创尤无几，以免尤无几与甲察形成联手之势，但他此念却未能如愿付诸于行动，尤无几反应极快，受伤即退，随即十二道红芒暴现，即刻以百变莫测的轨迹向战传说席卷而至。十二柄软剑的力度、角度、速度全然不同，所取的目标却各指一点——战传说！
战传说不敢有丝毫怠慢，挥剑即挡，同时心忖幸亏十二柄软剑通体泛着赤红色的光芒，否则在这种环境中将更难应付。
闪念之间，摇光剑已倾洒而出，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包含天地至理的弧线轨迹，刹那间已闪过惊人的空间，无论袭来的软剑是疾是缓，角度如何，都尽在战传说这一剑式的囊括之中。
铮鸣声犹如银珠落玉盘，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十二柄软剑赫然已被战传说悉数封开。
但赤色软剑极为柔韧，受战传说强横剑道气劲的冲击竟未折断，而是被震得疾速反弹！
因剑身承受了极大的冲击力，故反弹而出时，赤色软剑便弯曲至最大限度，犹如十二柄弹向空中的赤弓，尉为壮观！
此时，尤无几已身在战传说直接攻击的范围之外！
十二柄软剑被震开，尤无几毫不气馁，因为他知道对战传说真正致命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尤无几顷刻间将自身内力提升至最高境界，双掌翻扬遥击虚空，同时身形飘然横掠，掌势与身形相融相通，在莫测变化中，其无形气劲已在战传说身侧一丈之内悄然形成纵横交织的气虚之网，似虚似实，却又不可逾越。
十二柄赤色软剑与气虚之网一撞之下，竟凌空倒折而回，以更快更刁钻莫测之势向战传说反噬而至！其快其疾，犹如十二道拖着曳尾的赤色流星向战传说奔至！
战传说心中一凛，摇光剑吞吐如电，奋力封挡！虽最终再度摧毁了尤无几的一次攻击，却已感到气息微乱，颇为吃力。
但未容他有丝毫喘息之机，刚刚挡出的十二柄赤剑赫然再度如鬼魅附体般挟惊人杀机飞掣而至！
再次反扑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战传说顿生真力难以为继之感。
这一次，十二柄赤色软剑赫然揽剑成簇，所有剑尖聚作一点，而剑身则散如一个锥体，十二柄赤色软剑的强大杀伤力汇作一点，以洞穿天地万物之势向战传说狂袭而至！
十二飞剑此次再无更多繁杂莫测的变幻，但其威力却更大。“剑群”破空而出，竟隐隐挟有风雷之声，让人不由顿生不可抑止之感。
屋内众乘风宫侍卫无法看清尤无几的举止，却目睹了十二柄飞剑惊天地、泣鬼神的完美攻击，不由为之瞠目结舌。
战传说豁然明白十二飞剑之所以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其力量一部分来自于尤无几，更有一部分是来自于自己！当飞剑被他震飞时再经尤无几气虚之网反弹而回，每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十二飞剑上的力量便贮积更多！加上尤无几对十二飞剑洞悉入微，出神入化的隔空驾驭，其攻击力实不亚于十二个功力在不断提升的剑道高手，同时向战传说发动攻击！
甚至，其攻击力比此更可怕，因为十二飞剑皆由尤无几一人所控制，其配合之无间，绝非其他任何真正的十二剑客联手出击所能相比。
当然，战传说并非毫无胜机。毕竟尤无几功力再高深莫测，也是有限度的，所以气虚之网也并非不可摧毁，只要战传说的反击能摧毁对方气虚之网，那么尤无几的“昭灵心剑”便立即被破！
问题在于气虚之网只是尤无几内家劲力存于外部的一种形式，并非具备实际的“网”！气虚之网收放自如，变幻由心，要想破解，所凭借的绝不仅是内家真力。
更兼尤无几洞悉这一点，但他却凭借自身超逾常人的敏锐心灵及极具冷静的心智，在这视线昏暗的环境中，比战传说抢先一步察觉出对方的举措，再利用十二飞剑之灵动，使战传说开始处于绵绵不绝的被攻击状态，再难蓄势全力反击。
此刻，战传说无暇思虑更多，惟有全力应付迫在眉睫的攻击。
尤无几阴险歹毒的计谋以及他的咄咄逼人此时终于完全激发了战传说的战意，他毫不犹豫地以父亲战曲所传的“无咎剑道”中的“止观随缘灭世道”倾力相迎！
无咎剑道共分六道，谓之为：
第一道：止观随缘灭世道；
第二道：悟心无际天罗道；
第三道：刚柔相摩少过道；
第四道：八封相荡无穷道；
第五道：乾坤无定大易道；
第六道：天下同归三极道。
其中第一道“灭世道”为攻式，第二道“天罗道”为困敌式，第三道“少过道”为自守式，第四道为群战式。至于第五、第六道，则已是在更高境界，已完全突破剑式取胜的范畴。
战曲将“无咎剑道”传于战传说之时，曾对“大易道”、“三极道”亦有所涉及，但因为战传说对剑道的领悟实是不如人意，进展缓慢，而“无咎剑道”则为天下剑道绝学，仅是前四道中的每一剑道，让剑道中人领悟一生，也未必有多少人能悟透其中的精髓。因此，此后战曲只是一心一意地向战传说传授“无咎剑道”的前四剑道，可惜纵是如此，战传说先前仍是无法真正地领悟“无咎剑道”的通玄无上之境界。
直到经历了隐凤谷的诸多变故，偶遇“涅槃神珠”之后，战传说对武道的领悟力突然突飞猛进，进入一个前所未至的境界。
在离开隐凤谷后的几次出手中，战传说对“无咎剑法”越来越有神灵相通之感，其剑道修为亦不断提升。
今次面对尤无几，战传说祭出擅于攻势的“止观随缘灭世道”，更是酣畅淋漓，心中剑意空前充盈。
他的心中飞速闪过“止观随缘灭世道”的剑诀：“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对尤无几凌厉攻击已视若未见，只知将自己心中的充盈剑意挥洒而出。
“不昏不昧，万变随缘”正是“灭世道”之精髓所在，惟有如此，方能真正地超脱于寻常意义的攻守进退范畴之外。
尤无几凭借其昭灵心境，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战传说无比平静与自信的心理，仿若自己这势如改天易地的连续攻击，在战传说眼中不过只是过往云烟，竟不能在他的心灵中激溅一点涟漪。
尤无几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他惊愕于战传说何以有如此可怕的心灵修为。
同时，他也即刻意识到战传说的敏锐反应的可怕程度必然超出他原先想象。
但，未待他有任何应对之策，摇光剑已以妙至毫巅的方式与十二飞剑正面相接！轰然爆响声中，十二柄赤红飞剑倏然弹开，并继续以惊人余劲四向疾射，一举冲破尤无几的气虚之网，没入墙体之中！
尤无几纵是已有“昭灵心境”，绝不会轻易被惊怒嗔怨等七情六欲所控制心神，但此时亦不由心头为之剧震。
凭着“昭灵心剑”，不知多少高手败于他的手下！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昭灵心剑”独具一格，超出常人想象，故有出奇制胜之效，对手在“昭灵心剑”似乎可以永不歇止地增强的攻势下，难免会心生惊惧之意，而尤无几的心道修为恰恰极为高明，此消彼长，单单在斗志与意志上，对手就已逊于尤无几一筹。
没想到战传说却成了一个例外，竟将他的“昭灵心剑”破去！
尤无几生平第一次内心难以平静！
仅仅是一怔神的刹那间，战传说已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长驱直进，摇光剑纵横闪掣，交织成网，刹那间已将尤无几完全笼罩其中！
正是“无咎剑道”中的“悟心无际天罗道”！
尤无几大吃一惊，不明白战传说何以如此迅速地判断出自己所在的方位，同时他更为战传说超强的剑道修为所惊！
他却不知因为门窗洞开的时间一久，屋内的烟雾已消淡了不少，而战传说因有涅磐神珠的缘故，他的内家修为甚至还在尤无几之上。以他的目力，此时已将屋内情形看清了一个大概。
在“悟心无际天罗道”之下，尤无几赫然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已被完全切断，这种感受实是极不好受。

第四卷 第九章 无咎剑道
尤无几只觉两腋发凉，但退无可退，惟有硬着头皮与战传说全力一搏！
没有十二飞剑，尤无几的武学修为本就比战传说略逊一筹，而此刻的他与先前被战传说所伤时更有所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心态。先前尤无几尚有绝对的自信，而此时却信心大减。
如此一来，尤无几之败更是难免！
摇光剑与尤无几气剑相击的沉闷声响中，尤无几的后背鲜血暴现，赫然已再添一道伤口，深达寸余，他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摇光剑毫无顿滞，如影随形，向受伤疾退的尤无几直迫过去！
一直在旁掠阵的甲察已不能再袖手旁观，只见他如鹰隼般倏然掠起，高擎苦悲剑，向战传说狠狠劈下！
剑势似乎平淡无奇，但却拥有浑厚无比的内劲，迫使战传说不得不暂时舍弃尤无几，采取固若金汤的守势——
“刚柔相摩少过道”！
“刚柔相摩少过道”源自“少过”之卦名。少过卦的卦象下封根山，上封辰雷，构成“山上有雷”的卦象，隐意很少有过错的人的能享通利贞。“无咎剑道”之“少过道”的剑意正好与此卦卦意暗相吻合，剑势所运转的范围极小，且其角度、方位、手势的易变也精练无比，但每一点变化都具有无可替代的惊人效果，电光石火间，战传说已将甲察的雷霆一击挡得滴水不漏。
但由此战传说亦身陷尤无几与甲察的联击之中！
在三人强大气劲的激荡下，烟雾四散，屋内情形越发清晰。
这时，激战双方都已看清了对方。战传说倒也罢了，甲察、尤无几却是震动不小！在此之前，他们的确已得知他们要追杀的人正与殒惊天在一起，所以在战传说未现身之前，他们就猜知隐伏于左近的人就是他。
但当此时这种猜测被完全证实时，他们仍是吃惊不小！在此之前，他们已知哀将就是被眼前的年轻人所杀，但那时甲察二人虽相信即使这是事实，但那杀了哀将的年轻人所凭借的也不可能是实力，而多半是凭借计谋或机缘。
而此时与战传说一战，他们才知自己要追杀的年轻人的武学修为之高，完全在他们想象之上！照此看来，哀将被杀，也许未必不是实力比拼的结果。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战传说之所以能杀哀将，的确是机缘巧合加上他的智谋所至。
战传说独战两大皇影武士，一时竟未露败相！
这时，外面已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滴水不透，坐忘城四向城门亦严加防守，以防有外敌借城中内乱之机进犯。
石敢当、爻意闻讯立即赶至，他们都知道殒惊天约见战传说的事，所以乍一听说这边出现厮杀，立即想到了战传说。
但他们只能在离战传说尚有一箭之距的地方就被迫止步！因为贝总管已下令众侍卫在此组成了严密防线，除乘风宫侍卫及贝总管、四大尉将这样的人物外，外人不得越雷池一步。
毕竟再往里去，就是坐忘城禁地，若任由他人轻易涉足，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意外。
将石敢当、爻意拦阻下来的侍卫对他们二位无不是恭恭敬敬，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任他们进入，显然贝总管已下了死令。
若是强闯，自是难有人能挡下石敢当、爻意二人，但那肯定会伤了和气。
更重要的是石敢当、爻意与众侍卫断断续续的交谈中，得知殒惊天性命堪忧，据说是被刺客所伤，而两位皇影武士正在与刺客力战。后来又传出讯息，说与两位皇影武士决战的是曾救过小夭一命的陈公子……
听到这儿时，石敢当顿时感到事情的棘手！而此时众侍卫与他相对时的神情已有些复杂不自然，更使石敢当明白此时若强行闯入，非但于战传说无益，反而会使战传说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也许，一切只能看战传说造化如何，能否在两大皇影武士的夹攻中险里求生！
而石敢当对皇影武士的了解，显然比战传说多得多，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情才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凝重神色落在爻意眼中，使她也受其感染，心中忐忑不安。
就在石敢当与爻意束手无策之时，小夭却已自另一个方向不受任何拦阻地接近这场惊天变故的核心地带，直到那幢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独成一体的楼前，才被贝总管亲自出面拦住。
贝总管耐心地劝道：“小姐，众侍卫已发现了城主所在之处，此刻定已冲入屋内，立刻就可以将城主救出，小姐只须在此稍候，切莫靠得太近，以免再出意外……”
小夭像是失去理智般用力推开贝总管，脸色苍白地高声道：“我要见我爹！”
一名乘风宫侍卫刚要拦阻，小夭已狠狠地飞出一腿，猝不及防之下，那人被踢中腹部，痛得他立时弯下腰来。小夭尖叫道：“你们全是一群废物！若是我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将你们全都杀了！”
小夭尚从未对坐忘城战士及乘风宫侍卫如此蛮横，但众人皆知这只是小夭在得知父亲恐有生命危险，而失去理智的反常举止。当下又有几名侍卫冒着被小夭拳打脚踢的危险上前拦阻，果不出他们所料，又有两名侍卫因为不敢也不忍还手封挡，被小夭重击面门一拳，顿时鼻血长流。
就在此时，忽闻近百名乘风宫侍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齐声呼道：“城主被救出了……”
小夭一呆，像是入定般一动不动。
果见西侧围着的众侍卫一下子如决堤洪水般呈扇形散开，现出几个人来，正快步向外围走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昆吾，此刻他双手横抱着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手脚无力地垂下，浑身浴血，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小夭脑中“嗡”地一声，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全身每一个毛孔似都在“嗖嗖”地冒着凉气，手脚一片冰凉，一个字也吐不出，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苍白得可怕，连嘴唇也是苍白无比。
周围的乘风宫属众见此情形，大为担忧，壮着胆子道：“小姐……”
小夭这才如被从恶梦中惊醒般一愣，随即悲呼一声：“爹……”向昆吾那边跌跌撞撞地奔去。
她的双脚是那么的无力，让她几次几乎就要跌倒在地。她与昆吾之间不过只有四五丈距离，但她却感到遥远无比，她心中有难言的惊惧，惧怕虽只是咫尺之间，却会成为他们父女二人之间的天涯之隔！
△△△△△△△△△
当屋中烟雾变淡的时候，包括昆吾在内的众侍卫终于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殒惊天！
众侍卫一时却颇为顾忌，因为城主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若此时上前抢救城主，也许会促使那将城主击倒之人抢先再补上一剑，到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城主殒惊天了。
可场中正血战方酣的双方中，一个是刚被坐忘城待如座上佳宾的陈籍；另一方则是皇影武士，如此局势可谓扑朔迷离，即使众侍卫有心上前插手，也不知当以谁为敌，以谁为友。
而昆吾却隐隐感到皇影武士甲察、尤无几更可能是凶手，这一半是源于昆吾的直觉，另一半则是根据甲察、尤无几自出现后的种种举止推断！昆吾能成为殒惊天的心腹，绝非仅因他的刀法出众！
他想到若说战传说是凶手，委实有些牵强，因为战传说是受城主殒惊天之邀而来的，城主还让他退出以便与战传说单独交谈，由此看来城主对战传说颇为信任。而甲察、尤无几却是不请自来，而且可以说是仗势长驱直入，大有不把城主放在眼里的味道！综合种种迹象，昆吾作出了这种判断。
但无论真正的凶手是谁，至少此人还是希望能隐瞒事实，应不会当着诸多乘风宫侍卫对城主殒惊天再下毒手。想到这一点，昆吾当机立断，抢身而入，将殒惊天抱起，就在他抱起殒惊天时，横溢剑气瞬息间在他后背添了数道伤口！但昆吾无暇顾及，微躬身躯护住殒惊天，如无比敏捷的猎豹般飞身掠出。
但昆吾却毫无喜悦之情，因为在他将城主殒惊天抱起的那一刹间，他感到殒惊天全身冰凉，根本感觉不到气息的存在！虽未能细看，但昆吾却已知城主凶多吉少。
脱离险境之后，昆吾一探殒惊天脉搏，已是无影无踪！
城主殒惊天已——魂归天国！
昆吾顿时如坠冰窖，悲痛莫名！
他的脸顿时扭曲得近乎狰狞，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似若一头要撕噬一切的猛兽！
但，城主殒惊天已死，他竟不知是谁杀了城主！在这一瞬间，城主待他的种种知遇之恩飞速闪过心头，使他的心痛至抽搐，痛得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就在这时，小夭跌跌撞撞地向他这边奔来，跑到昆吾身前，只看了其父一眼，悲呼一声：“爹……”立时晕绝。
小夭的出现使昆吾本已失去理智的心突然重新恢复了原来的冷静！
甚至比以往更为冷静！
一种极为可怕的冷静！
昆吾将城主殒惊天小心翼翼地放下，随后找来几个与他私交甚厚的侍卫，对他们低声吩咐了几句后，随即弹身向东向独成一体的楼阁掠去。
这座殒惊天用以处理坐忘城大小事宜的楼阁名为“华藏楼”，殒惊天以“华藏”谓之，隐喻极乐之意，亦暗含殒惊天要将坐忘城营建成一座真正的安宁的城池，一片乐土。
但他的心意未能实现，就已不幸被杀。
而此时这座失去了主人的“华藏楼”中，仍在继续上演着一场空前残酷的血战。
战传说以一敌二，虽未落败，但也应付的颇为吃力！让他百感交集的是虽然此时“华藏楼”外必是坐忘城各路好手环伺，但却无一人挺身而出与他并肩作战。
但战传说亦知这并不能怨坐忘城的人太无情，而是因为尤无几、甲察的手段太阴毒，使坐忘城的人竟难以分清敌友。
殒惊天被昆吾救出的情形战传说与甲察、尤无几皆看在眼里，正如昆吾所预料的，甲察二人虽然担心殒惊天是否真的已气绝身亡，但却不敢借机再对殒惊天补上一剑！若是他们胆敢这么做，立时便一切暴露无遗，到时两人将落得碎尸万段的悲苦下场！
所以，昆吾带着殒惊天离去之后，甲察、尤无几与战传说一样紧张万分，只是甲察、尤无几所期盼的与战传说所期盼的正好相反。
偏偏外面却迟迟没有反应，甲察、尤无几心弦绷得极紧，几至极限！
蓦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雀跃声：“城主醒过来了！”
至少有八九个人同时振声高呼！
其声清晰无比地传入甲察、尤无几的耳中，两人的神经一直绷得极紧，乍闻呼声，不啻于在他们耳边突然炸响惊天霹雳，对他们心神之震撼难以言喻。
两人心中同时想到：最担心的事竟真的发生了！殒惊天既已醒来，那他们的阴谋毒计就立即暴露无遗。
纵是心灵强大如尤无几者，亦不由神色大变，剑势为之一缓！
与之相反，战传说听得外面的呼声，却是精神大振，对方神色、心态的变化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空前强烈的求胜欲望迅速充盈了他的整个灵魂！
一声由内心深处迸发的大喝过后，摇光剑以让人叹为观止的方式倏然穿透尤无几的严密防守，如一抹咒念般飞速吻过尤无几的颈部！
血光抛洒！
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尤无几的头颅已应剑飞出！而他失去头颅的身躯尚显得十分笨拙地向前迈出两步，随即如一只布袋般轰然倒下。
热血喷射了甲察一脸，温热而粘稠，甲察淡绿色的眼中不由闪过惊骇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战传说一剑劈倒尤无几后，摇光剑未作任何停滞，顺势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自下而上暴撩甲察前胸！
甲察挥动苦悲剑急挡！
骇人听闻的金铁交鸣声中，甲察竟被震得一连倒退三步，心生极度不适之感。
更使他不安的是他隐隐察觉自己难以把握手中的邪兵苦悲剑，若再强战，恐怕最终会为苦悲剑反噬！
正思忖着是该抽身而退，还是另谋他策取胜时，蓦闻一声饱含着无穷悲愤的暴喝：
“去死——吧！！！”
凌厉无匹的劲气自甲察身后狂卷而至！
来势之狂猛，竟使甲察不及转身，便仓促横剑回扫。
“当……”短促而惊人的兵刃交击声未落，一股冷风竟立即扑面而至，让甲察遍体生寒！自他身后袭击的人其修为显然不及战传说，甚至也不及甲察自己，但不知为何，他却感到此人给他的压力竟不在战传说之下。
所幸甲察一身修为绝对不俗，加上皇影武士直接为冥皇效忠，这要求他们必须能在任何不利的环境中做出最快捷最有效的反应。甲察一惊之余，邪兵苦悲剑芒一闪，如浮云掠影般与扑面而至的刀轻轻一触。
虽只是轻轻一触，但因力道把握得妙至毫巅，恰到好处地将迅猛刀势引至一侧，而甲察手中的苦悲剑则以莫可逆违之势，向前暴进一尺。
虽只是一尺之距，但一尺之外便是对手的心脏！
甲察坚信这一剑即使不能立毙袭击者，亦可迫得此人不得不退。
但，仅在极短的刹那间之后，甲察骇然发现自己绝不会有偏差的估计竟落空了——
△△△△△△△△△
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苦悲剑即将洞穿他的心脏！他的刀非但没有撤回，反而利用翻腕沉肘的力量，自甲察右肩向左下方劈下！
这一刀，即使被砍中，也绝难取甲察性命。
而这一点，正是让甲察惊骇欲绝之处，难道对方不知道此时若要伤他，就必须付出自己生命的代价？
“他不是疯子就是白痴！”甲察心中闪过此念，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略一闪身。
“哧……”
兵刃入体的声音清晰入耳，由苦悲剑传递给甲察的感觉也同样是如此。
同一时刻，他的右臂一痛，肌肤被切割开的锥痛与骨骼被重重砍击的钝痛同时向他袭来！
剧痛使甲察再难把持手中的苦悲剑，他急忙撒手，极为狼狈地侧身翻滚而出，险险避过战传说的一剑，风度尽失。
刀伤甲察右臂者是昆吾！昆吾显然是舍命相搏，虽伤了甲察，但他却也中了对方一剑，而且是胸前要害部位！剑插入他的胸口后，赫然已由后背透出。
苦悲剑插在他的体内未曾拔出，其情形甚为可怖。
但在昆吾的脸上却不见有丝毫的惧意与痛苦，相反，他的神情此刻更显平静，让人感到即使他的躯体瞬间倒下，其灵魂也将巍然屹立不倒。
昆吾乃乘风宫众侍卫统领，他的出手就等于一种信号。甲察立足未稳，只觉身侧人影闪动，顷刻间他已身处十余名乘风宫侍卫的包围圈中。
甲察忽然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极为独特，充满了异乎寻常的诱惑性的魔力，仿若他的笑声是来自一个虚幻的梦境中。
甲察突然毫无来由地大笑使众侍卫为之一怔神！
这时，甲察的目光出奇平静地扫视众人，声音低缓地道：“我——是不可战胜的，而且永远也不应该成为你们的敌人，快快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吧。”
他的目光与战传说的目光相触的那一刹那，战传说心中竟感到一阵迷茫！甲察平静之极的目光仿若一口无底的深井，一下子将他的战意吸入其中！战传说感到自己的身心忽然松懈下来，一种懒洋洋的疲惫感席卷了他的整个身躯，有种微微的晕眩感。
冥冥之中，忽然一股力量使战传说由这种晕眩中挣脱出来！双目倏睁的时候，他听到了“当啷”不绝的兵器坠地声。
包围着甲察的十余名乘风宫侍卫相继抛弃了手中的兵器。
同一时刻，两道红影自甲察双袖间蓦然标射而出！
战传说心知不妙，大呼一声：“小心……”
却已迟了！
那两道红影如幽灵般飞卷而出，红影所及之处，尚未回过神来的乘风宫侍卫只觉喉头一甜，喉管已被切断，鲜血立时如泉喷洒！
血光抛洒，与两道红影相辉相映，战传说只觉眼前突然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暗含无穷杀机的红色似乎已占据了整个世界，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两道红影以快捷绝伦的速度在穿射飞掠！
战传说挥剑遥遥扑出！
甲察曾是密象国上师级的巫师，方才显然是在形势不妙的情况下，对内家修为相对稍弱的乘风宫侍卫施以某种巫幻术。战传说虽不知甲察底细，却也能猜出十之八九，他被甲察如此邪恶的杀人手段所激怒了，出手便是“无咎剑道”中最具攻击性的“止观随缘灭世道”，且因为他大炽的杀意而威力倍增！
“蓬……”
红影翻扬，发出惊人的声响，一团如火焰般的红色倏然间似怒涛般卷至战传说身前，其速之快，竟使人心生立即会被这扑天盖地的红色完全淹没的错觉。
战传说一眼看到甲察如一只蝙蝠般依附在扑天盖地而至的一片红色之上，面目可憎，他毫不犹豫地一声厉喝，摇光剑毫无阻挡地疾刺向甲察的胸膛！
鲜血一下子喷测在战传说的脸上！
热血使战传说心头一震，忽感异常。
定神一看，他的剑所刺中的根本不是甲察，而是一具已被甲察所杀的乘风宫侍卫的尸体！而甲察早已无影无踪，十余名侍卫除因为中了自己一剑而未倒下者之外，余者已全部仆身倒地，气绝身亡。
战传说猛然醒悟，自己最终竟还是中了对方邪道巫幻之术。
这时，外面杀声四起。
显然，外围的侍卫已知道昆吾等人出手围杀甲察之情形，甲察虽然在战传说剑下逃脱性命，但此时仍是陷入了坐忘城属众的重重包围之中。
战传说正待追出，忽听身后“咕咚”一声，是人体倒地的声音，回首一看，却是昆吾，此时苦悲剑仍深深地插在他的胸口。
先前若是甲察在最后的那一剑没有略略倾身，那么结果就会有所不同，也许甲察会伤得更重，但相应地昆吾也将立毙当场。
只是，甲察绝不可能不避，因为他没有如昆吾一般的必死之心！
昆吾一直坚持着不肯倒下，他要亲眼看到甲察的死亡，可惜，他的这一愿望却没能实现。
战传说急忙将昆吾扶起，伸手一探，尚有微弱的脉搏，心中稍安。

第四卷 第十章 十方圣令
“城主醒过来了”的呼声也传到了被挡在外面的爻意、石敢当耳中，两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城主殒惊天活着，一切自可水落石出。他们坚信所谓的刺客绝不会是战传说。
这振奋人心的呼声让挡在外面的乘风宫侍卫也不由显露惊喜之色，但仅过了少顷，里面便突然一阵骚乱，杀声四起，很快有人传出话来，说是两个皇影武士一死一伤，受伤者在杀了十余名乘风宫侍卫后，正试图冲出包围，要众人誓死截杀。
石敢当、爻意相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皆知对方都已想到此刻的局势对战传说已十分有利了。既然传话者未提到战传说，说明他多半没有生命之危。而皇影武士已一死一伤，那伤者若想再逃出坐忘城，实比登天还难。
果不出他们所料，过了一阵子，忽然有震天动地般的怒喝声响起，犹如半空炸响的惊雷：“杀了他！为城主报仇！杀了他！！！”声如排山倒海，气势骇人。
石敢当心头一震：看来受了伤的皇影武士已经遭擒。
△△△△△△△△△
坐忘城外的江名为八狼江。
八狼江江水咆哮，涛声汹涌，一个接一个的浪头恶狠狠地砸在江岸的岩石上，随即在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溅起丈余高的浪花，向虚空抛洒。
低垂的天空布满了乌云，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格外压抑、沉郁，没有风，连乌云的变幻也是那般滞缓，丝毫没有风卷云涌的感觉，只是黑沉沉地向坐忘城步步进逼，缓慢却无法回避，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天地间的亮色。
乘风宫的城徽——那只振翅欲飞的雄鹰的上空也已为乌云所笼罩。
此时，距战传说与甲察、尤无几血战的清晨不过半日，但清晨的曦日却早已无影无踪，让人不由想到世事的无常……
殒惊天已死了，坐忘城顶天立地的脊梁轰然折断！
事实上，在昆吾将他自华藏楼中抱出时，殒惊天就已气绝。后来的高呼声只是昆吾所设下的一个计谋，是他吩咐与他私交不错的侍卫这么做的，而此举的目的就是要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杀害殒惊天的凶手！对于想掩饰事实的凶手来说，再也没有比殒惊天伤而未亡更让他惊惧的了。
昆吾的方法果然奏效，殒惊天被尤无几刺中一剑时，屋内一片昏暗，甲察也没能看到具体情形如何。在不知真正的情况时，外面的呼声使尤无几与甲察一下子慌了神。
而此时昆吾早已悄然伏在附近，尤无几与甲察的神色变化清楚地落入了他的眼中！昆吾立即断定尤无几高呼“刺客”只是故布疑阵，他与甲察才是真正的杀害城主殒惊天的凶手！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昆吾的猜测，也正是昆吾的计谋，才使本是扑朔迷离的局面一下子变得明朗了。
甲察虽杀了不少乘风宫侍卫，但终受了伤且寡不敌众，最后贝总管出手将之击成重伤，将他擒下！
当时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即将甲察杀了，但却被贝总管阻止了。
众人以为贝总管这么做是因为皇影武士身分特殊，也许贝总管会将此事奏明冥皇后，再由冥皇发落。虽然大多数人内心深处不愿接受这一点，但想到贝总管如此选择也有其不得已之处，故最终大伙儿都默默地接受了。
没想到事实上贝总管根本没有准备将此事奏明冥皇，再等冥皇发落的意思。
贝总管一掌击得甲察狂喷鲜血、颓然坠地后，立即出手如电，拍向甲察的琵琶骨，“咔嚓……”一声，甲察的琵琶骨应掌而碎！
甲察如垂死之兽般惨叫一声，声如鬼哭神泣！他的痛苦不仅在于肉体，更因为从此他的一身武功已荡然无存。对于武道中人而言，失去武学已同废人无异，这对甲察的打击才是最为致命的。
贝总管废了甲察的武功之后，立即连传数道命令，先是让坐忘城的医道高手全力救治昆吾、小夭及其他几位受了伤的侍卫；接着又邀请四大尉将共商如何处置甲察，最后才吩咐坐忘城所有人不得走漏两大皇影武士在坐忘城被杀的消息，一旦谁人走漏风声，立即格杀勿论！
对于最后一道命令，众人虽感难以接受，但也明白贝总管的用心是尽量避免冥皇的怪罪。
同时也有不少人想到此事恐怕最终仍是掩饰不住的，冥皇不可能不知皇影武士的去向。既然冥皇知道甲察、尤无几是前来坐忘城，当他们失去踪影后，冥皇焉能不追查？
除非，甲察、尤无几的举动是擅自之举，并非冥皇授意。
众人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城主殒惊天对冥皇忠心耿耿，冥皇怎可能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忠心爱将？
坐忘城众民都在翘首等待贝总管与四大尉将商议的结果。
而这时战传说、石敢当、爻意也回到了他们居住的院落，这一院落虽也同属乘风宫，但却处于边沿地带，华藏楼一战对这儿的影响也略小一些。
虽然殒惊天是被甲察、尤无几所杀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毕竟战传说是除甲察外，惟一一个亲历殒惊天被杀过程的人，所以表面上坐忘城的人对他更为尊敬，但战传说却察觉到在他周围其实一直有坐忘城的人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来，在贝总管与四大尉将商讨的结果公诸于众之前，战传说恐怕难有真正的自由。
不过战传说对此并不太在意，他已深切体会到坐忘城战士对殒惊天的拥戴与崇尊，尤其是昆吾的奋不顾身对他触动极大，所以，殒惊天不幸遇害后坐忘城的谨慎并非不可理解。
但当他回到自己所居住的院落时，却还是被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吓了一跳。
就在他与石敢当、爻意一同返回时，远远便见有一侍从装束的人在门庭外来回踱着步，显得有些不安。也许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当战传说三人走近时，那人停下踱着的步子，抬眼向他们看来。
战传说三人正暗感此人举止蹊跷时，那人已快步小跑过来，向三人施礼后，不安地道：“石老宗主、陈公子、爻意姑娘，歌舒谷主已……已不知去向……”
战传说三人心头齐齐一震。
回过神来之后，石敢当沉声道：“待我等去看看！”几人迅速向歌舒长空所居的房中走去。
歌舒长空果然已不知去向，屋内一切都安好无损，没有丝毫打斗过的迹象——当然，这一点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因为歌舒长空双臂尽废，与尹欢一战又耗力过甚，以至于功力尽失，就算今日有所恢复，那也是微乎其微。只要是有一定修为的高手，完全可以在歌舒长空未能做出任何反抗的情况下将他制住。
问题是怎会有人对歌舒长空这样已近乎废人的人感兴趣？
似乎不太可能。
至少，在坐忘城中似乎不应存在这样的人。虽然南尉将伯颂之子伯贡子一定对歌舒长空仍怀有怨恨之气，但歌舒长空已伤至如此，伯贡子多半也应已感到十分“解恨”，不会再多费周折对付歌舒长空。而若是歌舒长空的仇家所为，此人既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接近歌舒长空，那么就完全可以就地取了歌舒长空的性命，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他带走？
除此之外，难道会是歌舒长空自己悄然离开这儿的？
如果仅仅从可能性来看，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歌舒长空在清晨已醒转过来，而且他的神智也已恢复，不再因哀邪的“三皇咒”的缘故神智混乱，虽然歌舒长空伤得极重，但因为他在地下冰殿经过了如炼狱般的二十年磨砺，其生命力变得出奇地顽强，恢复的速度也远比常人快捷，所以当他从晕迷中清醒过来后，若要下床行走，也并非不可能。
正是因为歌舒长空的情形看起来应该不会再因伤重而亡，石敢当才敢在华藏楼发生变故时，离开歌舒长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歌舒长空身上所发生的竟不是重伤发难再度晕绝，而竟是失踪。
可是歌舒长空虽有出走的能力，但他似乎并没有理由这么做！何况即使乘风宫侍卫被华藏楼那边抽调太多，但以歌舒长空行动之迟缓，总会被人发现的！退一万步设想，即使他能出乘风宫，甚至出坐忘城，以他残废之躯，身边再无他人，岂非惟有一死？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石敢当只好对那内侍道：“请小兄弟让乘风宫的朋友再多加打探，有消息立即告之我一声。”
那内侍恭声道：“石老宗主放心便是，我等会全力寻找的。若没有别的吩咐，我便告退了。”
石敢当拱手道：“有劳了。”
那内侍忙道：“不敢。”言罢退了出去。
当那内侍离去之后，爻意才轻声道：“歌舒长空一定不是自行离开的。”
石敢当“哦”了一声，战传说也有些意外地看着爻意。
石敢当道：“不知爻意姑娘为何这么说？”
“因为他的靴子尚在。”爻意指了指床榻下道。
石敢当、战传说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哑然失笑，心道：“其实只是她比我们心细一些而已，我们还以为她有何惊人的发现！”
世间许多事莫不是如此，看似好像十分复杂的事，其实常常可以一语点破。
但笑容很快自他们脸上消失，他们想到既然歌舒长空不是自己离开此地的，而且是在未及穿上靴子的情况下，那足以说明歌舒长空多半处境危险。
想到这一点时，他们也明白爻意为何要在那内侍离开之后才说出这一点，显然爻意对此事是否会是坐忘城的某个人所为还有所猜测。而据现实情况来看，爻意的这种怀疑不无道理。
若真的是坐忘城的某一人所为，那此人为何要这么做？此刻歌舒长空是生是死？
谁也不得而知！
而且，此刻战传说三人根本没有任何可查此事的线索。
战传说忽道：“尹欢与歌舒长空相继不知所踪，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石敢当与爻意相视一眼，却谁也没有开口，因为他们谁也无法确知这一点。
沉默了片刻，石敢当道：“既然一时无从着手查清此事，只好暂且搁下。传说，皇影武士何以会对殒城主下毒手？”
战传说沉吟道：“其中细节我亦不知。大致应是皇影武士让殒城主追杀一个人，殒城主口头答应，但却因为觉得此人本不该死，所以暗中护着此人，而且此事背后也许还隐有一个秘密，一个皇影武士不愿让外人知晓的秘密。殒城主的不合作使他们意识到潜在的危险，所以他们要对殒城主施以毒手。”
石敢当皱眉道：“换句话说，皇影武士是为了杀人灭口？”
“不错，如果殒城主依他们所传的命令去做，他们自然不会有这种担忧，但事实上却不是如他们所愿。殒城主既然已不能为他们所用，便反而成了他们的心头之患。”战传说道
爻意微微点头，道：“却不知他们要殒城主追杀的人又是谁？”
“十有八九就是我。”战传说缓缓地道。
“你？！”爻意、石敢当大吃一惊。
“不错，他们让城主追杀的人正是陈公子。”
声音是自门外传来的。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赫然是贝总管！
贝总管步入屋内，他的身后没有任何随从。他一边走入屋内一边施礼道：“方才贝某听宫内侍卫禀报说歌舒谷主不知去向，贝某放心不下，亦感未能对歌舒谷主照顾周全，特来赔罪，碰巧听到了三位言谈，忍不住插了一句，实是冒昧。”
寥寥数语，既能使自己的突然插话不显得失礼，也解释了来意，足见贝总管心思之缜密。
石敢当忙道：“城中屡遭变故，防不胜防，歌舒长空失踪之事实是意外，总管不必自责。对了，方才你也说甲察二人要追杀的是……陈籍，不知总管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
贝总管神色哀然道：“城主是伤重而亡的，受伤之后，或许城主自感有性命之危，便在地上写了五个血字：‘杀我者甲、尤’，故皇影武士杀了城主已是不争的事实。而我们擒住甲察之后，在他身上搜出两件物什，其中一件是一幅帛画，帛画上画着的是个人像，人像所绘正是陈公子。”
说到此处，他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一张帛画，当着战传说三人的面将帛画徐徐展开，帛画所绘人像果真是战传说的人像！虽然细节上略有偏差，但却颇为神似，一望可知就是战传说。
战传说乍见帛画，惊愕之余，脱口道：“甲察与尤无几果然与劫域有染！他们定是奉劫域大劫主之命，要为哀将报仇！”
不料贝总管摇头道：“皇影武士身分特殊，犹如冥皇影子，若不是冥皇之令，他们绝不会远离冥皇。换而言之，皇影武士的行踪一定在冥皇的绝对掌握中。而且，即使冥皇在特殊情况下让皇影武士离开京师，也会将‘十方圣令’赐与皇影武士，使他们可以在大冥乐土畅行无阻。”
“莫非贝总管所说的在甲察身上搜到的两件物什中除了这幅帛画外，另一件就是‘十方圣令’？”战传说若有所悟地道。
“不错，贝某在他身上的确找到了‘十方圣令’！”贝总管道：“有这两件东西，其实就暗示了一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甲察、尤无几确是奉冥皇之命前来追杀陈公子的！”
说着，贝总管已自怀中取出另一件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物什，此物不知如何铸成，色泽幽亮，光华内蕴，约有半掌大小，中央如满月状，“满月”四周共有十个如刃尖的棱角，除了呈“十”字对称分布的四只棱角显得格外长一些外，其余六只棱角略短，每一只棱角上，皆刻有细如游丝的花纹，纹案肉眼难辨。

第四卷 第十一章 捍卫一方
这正是在大冥乐土具有无尚权威的“十方圣令”！
可惜在战传说、爻意二人眼中，却不至于有这种感觉，倒是石敢当乍见“十方圣令”，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不少。
战传说听贝总管说此事竟与冥皇也有了某种联系，不由大皱眉头。他虽然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中，但“大冥冥皇”这样的字眼意味着什么他却是知道的。在此之前，战传说从未想到自己与冥皇之间会有什么联系，无论是哪一种联系。
“难道，现在自己竟已成为冥皇所要追杀的人？”战传说惑然不解。
他忍不住道：“据我所知，甲察、尤无几追杀我时除了以此帛画为查寻依据外，还以一件邪兵苦悲剑为线索，此剑本为劫域哀将的兵器。”
贝总管道：“对了，陈公子先说甲察、尤无几定是暗中与劫域有染，要报哀将被杀之仇，现在又提到劫域哀将的兵器，不知陈公子所指究竟是什么事？”
劫域乃魔境，虽久未与大冥乐土发生冲突，但这并不等于说劫域魔境已不再可怕，恰恰相反，仅仅一个哀将就已十分可怕，何况还有比哀将不知高明多少的大劫主及其麾下万余魔兵？战传说亦知这一切，更知自己击杀哀将之事对世人隐瞒的越深越好，但殒惊天的死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惟有让哀将被杀的真相被更多的人知道，才不会连累无辜！
所以，战传说坦言道：“在隐凤谷中，在下杀了劫域哀将，他的兵器苦悲剑也被在下得到，但当时我已难以将随哀将一同闯入隐凤谷的其他劫域属众也一并除去。想必劫域大劫主已得知哀将死讯，立即依照返回劫域的幸存部属的描述绘出我的容貌，再动用劫域的一切力量追杀我，因为不知我的身分，故要以苦悲剑及这帛画为线索及依据。”
贝总管恍然道：“原来将昆吾刺成重伤的剑是劫域哀将的邪兵！我道为何那件兵器邪气炽盛如斯！”
战传说听贝总管这么说，知道在关键时刻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人没有死，心中松了一口气。昆吾的神勇给战传说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对昆吾顿生好感。因为昆吾的缘故，他未能及时尾随追赶甲察，当时昆吾被苦悲剑透胸穿过，生死未卜，战传说将他扶起时，很快就有其他乘风宫侍卫把昆吾抬走，之后战传说再也没有见到昆吾，心中却一直为昆吾的安危担忧，此刻方才放下心来。
贝总管接着道：“甲察、尤无几的确是奉冥皇旨意才离开京师来到坐忘城的，而他们的来意又确实是因为劫域哀将而追杀陈公子。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那岂非等于说……冥皇竟为了劫域而派出皇影武士追杀陈公子？！”
战传说、石敢当二人皆神色剧变，而后者神情尤为惊愕。
“……不仅如此，在城主不肯奉命而行的情况下，冥皇甚至不惜让甲察、尤无几对城主施以毒手……”贝总管声音低沉地道：“若这些推测都成立，那岂非太可怕？太不可思议？”
顿了一顿，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接着道：“但这些推测却又难以寻出什么漏洞，显然无懈可击。贝某左思右想，仍是无法看出其中的真正玄奥。”
一直未开口的爻意忽然淡然道：“事情一定正如贝总管所推测，是冥皇令皇影武士为劫域追杀陈公子。”她的语气之肯定、果决，让人大感意外。
贝总管神色微变道：“但冥皇乃大冥九五之尊，受乐土万众拥戴，尊贵无比，怎可能……为劫域所利用？不！绝不可能！城主一向忠于冥皇，而冥皇能让城主肩负捍卫乐土一方的重责，也足见冥皇对城主的信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劫域而对城主不利！”
虽然是贝总管将这一系列之事推溯至冥皇，但他却绝难对冥皇的圣明起丝毫疑心。
战传说心知爻意之所以敢对冥皇也有所怀疑，与她对灵使的怀疑猜测一样，因为在她心目中，即使是地位尊崇如神的不二法门元尊、大冥乐土冥皇这样的人物，也是与常人没有太多区别。在世人心目中早已根深蒂固的认知，在爻意的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但这一次战传说对爻意的说法并不认同，他相信正如贝总管所言，无限尊崇的冥皇绝没有要为劫域出力的理由。
除非，此事对冥皇也有利！
故战传说道：“冥皇与追杀我的事一定有关，但同样肯定的是这只可能是他自己的旨意。而事实上冥皇的这一旨意却与劫域不谋而合，所以才会有甲察、尤无几在坐忘城出现，只是——冥皇与我应毫无瓜葛，休说是冥皇，就是冥皇身边的任何人，我也从不曾与之结下恩怨，冥皇怎会平白无故地对我恨之入骨？”
他看了看众人，接道：“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蹊跷之处。”
自己的说法被战传说所否定，爻意也不再多说什么。
贝总管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只有寄希望于能从甲察口中问出真相了，但皇影武士无不是万里挑一者，无论武功、智谋，还是意志力，都非同凡响，要想让他开口说出真相，实是太难！”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甲察并不知道真正的真相。”石敢当补充道。
贝总管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
殒惊天遇害前就已传令四大城门守将加强防范，他被害之后，各路人马更不敢懈怠！此时城中群龙无首，各路人马只能自行约束，在新的城主未产生之前，谁也不能担保坐忘城不会发生变故。
坐忘城中人皆知若是冥皇不特意另行委任一名城主，那么最有可能继任城主之位的有两人，一个就是贝总管，另一人则是北城尉重山河。
重山河乃昔日坐忘城城主重春秋的义子，重春秋并无子嗣，故重山河这一义子对重春秋自是格外珍视，也是因为念及这一点，坐忘城上上下下多认定重春秋最终会将城主之位传与重山河，没想到最终重春秋的选择却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成了继他之后新的城主者竟是殒惊天！而殒惊天与重春秋并无任何直接的密切关系，当时殒惊天仅是乘风宫的侍卫统领，其地位与今日的昆吾相同。而乘风宫侍卫统领一向设有两位，各自统领一帮人马，分别谓奇营侍卫、正营侍卫，其中正营侍卫只负责保卫城主安全，人数较少，但更为精锐，而奇营侍卫在一般情况下是对除城主之外的其余乘风宫重要人物负有护卫之责。昆吾就是正营侍卫的统领，而当年的殒惊天也是正营侍卫统领。
重春秋的决定出乎众人意料，但当重春秋宣布这一决定时，坐忘城中人忽然感到环视坐忘城，的确没有人比殒惊天更适合成为新任城主：他的显赫战功，他的心计智谋，他的武道修为，无不出类拔萃！而且殒惊天从不居功自傲，这使他与各尉将、统领都关系融洽。也许是重山河对自己会成为新任城主太有把握，不会感到任何威胁，所以连他与殒惊天的关系也颇为密切。
殒惊天被重春秋选定为继任者后，包括重山河在内，无一人提出异议，因为没有人能找出反对的理由。而在重春秋离世之后，重山河竟也没有寻机对殒惊天有所刁难，而是尽心尽职地履行北尉将之责。对于这一点，让不少人感到既意外又钦佩。
如今殒惊天一死，因感念重春秋、重山河的无私气度，也许有不少人会觉得重山河此次应该会得到早在十余年就应得到的——城主之位。
但若抛开重山河与昔日老城主重春秋的关系，则贝总管显得比重山河更有实力。贝总管成为乘风宫总管不过五年，却将乘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信服，而近些日子的一连串变故中，贝总管更显示出指挥若定、挥洒自如的强者风范，若要使坐忘城不至于因为殒惊天的遇害而实力渐衰，也许贝总管才是城主的最好人选。
对于此事，无论是重山河还是贝总管，似都不甚在意，两人依然一如既往地各司其职。
倒是旁人对此却已再三思虑。
伯颂亦是如此！
伯颂的心情颇为沉重，其子伯简子、伯贡子的受伤，城主殒惊天的遭害，这些都足以让他忧郁重重。
而当歌舒长空突然自乘风宫中消失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更使伯颂感到不安。
让他不安的是，他担心外人会怀疑此事是南尉府所为——毕竟在坐忘城曾与歌舒长空发生冲突的只有自己父子三人，而且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被歌舒长空击伤的，他人若是怀疑歌舒长空之所以会失踪，一定是南尉府心有不甘，故借歌舒长空重伤时将之劫走，这也是人之常情。尽管南尉将的权力不能深入乘风宫，但在乘风宫内有与南尉府关系密切的侍卫，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歌舒长空与坐忘城已有隔阂，对他加以保护只是出于情面上的考虑，若是南尉府有意对歌舒长空下手，亲疏分明，谁也不会真的全力护卫歌舒长空的。事实上，歌舒长空的举止早已招来不少人的反感。
换而言之，在外人看来，南尉府是既有将歌舒长空劫走的动机，又有成功的可能。
但伯颂自感问心无愧，事实上他担心的倒并不是他人是否会对南尉府起疑，而是担心这会不会使自己与石敢当之间产生尴尬。尽管他相信自己也相信石敢当，但尴尬之情也许并不会因为彼此间的信任而完全消除。
同样困扰他的还有殒城主被害后，坐忘城当何去何从的问题。虽然尤无几已死，甲察被擒，但此事最终的决断显然不能是将甲察一杀了之。
即使甲察的事能有圆满解决，接踵而来的又有奉何人为城主的棘手问题。伯颂身为坐忘城四大尉将之一，他的态度当然颇为重要。
心中烦闷，伯颂便带上几名亲信随从，离开南尉府，前往自己权力所及范围内的各处巡视，借此暂时忘掉诸多不快。
巡视了几处，一切正常。不知不觉中，伯颂来到了南门，他弃马登上了城墙，放眼望去，只见天色阴沉依旧，城墙前江水滔滔，奔涌不息。
伯颂正在想着心事，忽有一个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就像是来自于遥远的天与地相连的地方，正由南向北朝坐忘城这边接近。过了一阵子，已可看出那是一辆奔驰而来的马车。
马车渐渐地与坐忘城越来越近，初时不甚在意的伯颂这时却已逐渐被这辆马车所吸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告诉他：这辆马车有些不寻常。
他的目光渐渐地从漫无目的地眺望远方转而紧紧追随于那辆马车，当马车与坐忘城南门铁索桥对岸桥头堡只差里许时，伯颂心中忖道：“应该有人上前查问了……”
心念甫起，便见那辆马车西侧的林中有一队约三十余人的人马疾驰而出，顷刻间已呈弧状远远地形成半个包围圈。
这些人正是在殒惊天生前就已奉命出城巡查的五百精锐人马中的一支，如这样的小股人马已散布于坐忘城四周的每一个方向，无论由哪一个方向出现再接近坐忘城的人，都会落于他们的眼中。
伯颂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不由忖道：“不知城主生前究竟意识到了什么危险，居然如此严加防范！”
他却没有想到此时那支三十余人的人马正遭遇着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那辆马车看上去很普通，驾车的车夫也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劳苦之人，所以这支奉命在这一带巡视的人马只是抱着例行公事的心态上前查问，并不会真的觉得这辆马车会给坐忘城带来什么威胁。
当三十余名坐忘城战士零零散散地围拢于马车周围时，那车夫也知趣地收缰放缓车速，并最终停了下来。
坐忘城战士当中为首者以例行公事的口吻向那车夫问道：“车内搭载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进入坐忘城？”
虽然此处离坐忘城尚有一里之距，但因为这个方向除了通向坐忘城的大道外，再无其他可以让马车通驶的道路，故此人会这么问。
那车夫显然未曾见过这种阵势，面现畏惧之色，张了张口，一时未能说出话来。也就在这时，马车内已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伯颂何在？让他来见我。”
声音并不响，但在众坐忘城战士听来却不啻于一声惊雷，心中第一反应便是——马车车厢内的人绝不简单！
车内之人的发话就如同一道命令，本是随意疏散于四周的坐忘城战士“呼……”地一下迅速围拢，形成战斗出击前的最佳队形，更有不少人已悄然将手搭在了自己的兵器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紧张！
坐忘城战士之所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显然与坐忘城一连串的变故有关，否则即使真的来者不善，也没有人会对这区区一驾马车如此戒备。
那名为首战士定了定神，暗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道：“阁下何人？能否现身一见？”
车厢的门帘低垂，无法看见车内的人。但对方既然直呼南尉将伯颂之名，必然来头不小，故坐忘城战士亦不能不小心应付。
只听得车内的人道：“你们带此物去见伯颂，让他即刻前来见我。”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话语中更显露无疑。
车外众坐忘城战士一呆，旋即怒焰“腾……”地一下子升起。
但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嗖……”地一声，一道蓝色的光弧自车内疾射而出，“当……”地一声，一物已深深地插入石板路面中。
众人先是以为车内之人以此显示他的修为，怒意更甚！但倏闻其中一人失声惊呼：“乘风令！”
此惊呼声突如其来，不但硬生生地逼回众坐忘城战士的怒喝声，更使他们人人皆如被施了定身之术，呆立当场！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于插入石板路面内的物件上，每个人的神色都如见鬼魅，惊愕欲绝。
插入石板内的物件是一支令箭，一支蓝色的令箭，最醒目的还不是令箭的色泽，而是在其上端镂刻的那只雄鹰，栩栩如生，十分逼真，让人感到只要有一缕清风，它便可以立即振翅高飞，直入万里云霄！
此令赫然是城主殒惊天的“乘风令”！若有此令，便等于城主亲临！
但城主殒惊天已被尤无几杀害，这“乘风令”又怎会在此出现？车内之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是友是敌？他手中怎会有“乘风令”？与城主殒惊天究竟有何渊源？……
此时，众坐忘城战士心中之惊愕可想而知！刹那间许许多多的疑问一下子涌上了他们的心头，过度的吃惊使这些精锐的战士失去了他们原有的敏锐。
“见此令如见城主亲临，为何还要犹豫？！”车内的神秘人再度催促道。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即向两侧散开！既然车中人持有“乘风令”，无论如何，在未知对方真正身分之前，众坐忘城战士不可对之不恭。
为首的那名坐忘城战士赶忙翻身下马，趋前将那支“乘风令”拔出，也不管车中人能否看到他的举动，拖了一礼，道：“请朋友稍候片刻。”
言罢倒退几步，这才翻身上马，狠抽一鞭，坐骑一声长嘶，向坐忘城南门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伯颂站在城墙上一直留意着这边的情形，虽然两者因相距较远，无法将真相看得一清二楚，但却也不难看出那边一定发生了非比寻常之事，对于这一点，由那向城内飞驰而来的一骑就可以看出。
想到这里，伯颂对跟随在他身边的几名亲卫低声道：“走，下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伯颂刚由城楼下来，那名策骑而来向他禀报的战士已至，乍见南尉将伯颂已在南门，此人立即翻身下马，半跪于地，双手将“乘风令”高举过顶，急切地道：“禀伯尉，城外有一人持有此‘乘风令’，要……要伯尉出城与他相见！”
伯颂乍见“乘风令”，神色倏变！
所谓睹物思人，见此“乘风令”，伯颂心中之感慨可想而知，以至于一时间他只知怔立当场，对那坐忘城战士后面的话恍如未闻！直到他身边的一名亲卫低声提醒道：“伯尉……”伯颂这才回过神来，上前就要接过“乘风令”，他想看看此令是否真正的“乘风令”，抑或只是赝品。
手未触及“乘风令”，已有一亲卫及时劝止：“伯尉还是多加小心，谨防这支令上已做了手脚。”
伯颂顿知这亲卫是提醒自己要提防“乘风令”上会不会淬有剧毒。经此提醒，伯颂便未再直接接过此令，而是趋前细看，只看了几眼，他立即惊呼道：“果真是‘乘风令’！”
周围之人无不色变！
“既然如此，我便出城与他相见！”伯颂当机立断道。
“对方来历蹊跷，是否先与贝总管商议再作决定？”一名亲卫提醒道。
伯颂摇头道：“就算对方来意不善，我们如此处处小心，未免会让世人小觑了坐忘城。”
不知他心中想到了什么，竟改变主意，将那支“乘风令”接过，一旁的几名亲卫欲挡阻也已迟了。

第四卷 第十二章 惊天双星
伯颂手中握着“乘风令”，就如同握着千斤巨石，感到沉重无比。
沉重，不是因为他心有惧意，而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支神秘出现的“乘风令”一定会给坐忘城带来又一次轩然大波，而带给坐忘城的究竟是祸是福，暂时却不得而知。
伯颂的几个亲卫一直追随着他一同出了南门，却在铁索桥前被他拦阻喝退了。他心想在城外已有坐忘城的五百精锐，而对方只是一驾马车孤身深入，若是自己再带上大帮随从，岂不可笑？
渐渐走进那辆马车时，伯颂感到他所走近的似乎不仅仅是一辆马车，而且还是在走近整个坐忘城未来的命运。
当他走至离马车只有数丈距离时，他站定了。
“伯颂在此，不知阁下有何见教？”伯颂道。
“请让其余的人走开，我可让你见我的真面目。”马车内传来那神秘人物的声音：“暂时我的容貌只能让你一人目睹。”
“我为什么要依你的话去做？”伯颂道。
“因为‘乘风令’，‘乘风令’如同城主亲临，你身为坐忘城尉将，不会不知这一点吧？”
伯颂沉默了片刻，终于向周围的坐忘城战士挥了挥手，道：“你们全退开。”
语气并不严厉，但却不容违抗。三十余人相视之余，只有策马退开，并且绕至马车侧后方。
“遇变虽惊，但总算不乱——你们倒未让我失望。在见我真面目之前，我先问一事：坐忘城城主是否已遭遇……不测？”
伯颂细辨对方语气，感到对方言语中颇有担忧之情，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看来此人多半是城主旧友，所以他的手中才会有‘乘风令’。而他在听说坐忘城有重大变故后，才匆匆赶来。”
坐忘城四尉将及贝总管因感到殒城主被害必有重大内幕，所以殒城主遇害后，坐忘城一直试图将这一消息封锁，直到所有真相大白时，再解除这一禁令。但现在看来，此事仍是不可避免地传出坐忘城之外了。
伯颂略作犹豫后，脸带悲伤地道：“我家城主……的确已遭遇不测。”
“唉……”车内之人悲痛万分地一声长叹，声音低沉地道：“我……来迟了。”
那一声叹息中饱含了无限的伤感以及悲恸，绝对是真情的流露。
伯颂的伤感顿时也被再度勾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之所以没有直接露面，并非故弄玄虚，而是有难言之隐。现在，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了。”马车中的神秘人缓声道。
其声低缓，伯颂却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他极度吃惊地望着马车的车帘缓缓被掀起，神情复杂之极。
伯颂之所以神色变化如此剧烈，是因为车中神秘人物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声音！
同时，也是一个绝不应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声音！
“我知道无论坐忘城中谁人见了我在此时出现，都会万分惊愕，所以我才不愿过早地让太多人看见我。我知道你是个心性憨厚之人，所以选择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说着，车内之人终于掀开了车厢前的帘子，显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伯颂的低声惊呼如同呻吟一般。
他整个人完全僵立当场！
与此同时，奉命退开的三十余名坐忘城战士一直对伯颂的安危放心不下，虽奉命退开，但他们仍密切留意着这边的每一点变化，随时准备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由此可见，城主的死已让坐忘城之人的心中有了难以挥去的阴影，
此刻伯颂的惊呼声及他那惊愕欲绝的神情都被三十余名坐忘城战士捕捉到了，当然，伯颂与马车内的人的对话也隐约落入了他们的耳中，但却因为不能听全，双方的话意又模糊含蓄、模棱两可，加上他们心神十分紧张，反倒未能听出什么。眼见伯颂反应异常，有好几个战士再也沉不住气，正待上前，这时却见伯颂向众人大声传令：“你们再退出十丈！”
众皆一怔。
头发花白的伯颂此刻就像着了魔一般，见众人一时未依令而行，立即显得十分急切地道：“依令而行，切勿延误！”
他的言行举止与平日的厚道笃实大相径庭，众人虽不明所以，但最终仍是依令而行，再退出十丈。
远远地可见伯颂继续与马车内的神秘人物交谈着什么，他们像是已有意压低了声音，加上相距更远了，众坐忘城战士再也不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只是由伯颂先是惊愕，而后是疑惑，最后越来越显恭敬的神情来看，可知那神秘人对伯颂、对坐忘城应无恶意，而且此人应颇具身分地位。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渐渐落下。
这时，又有几队坐忘城战士向这边靠近，大概是因为见这辆马车出现后一直停在此地，只恐有什么意外，故相继赶来。
倏闻伯颂向众坐忘城战士振声呼道：“立即大开城门，护送车驾入城！”
此言一出，众战士莫不再度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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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聪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当南许许再度自里屋出来时，晏聪已在此屋等了一日一夜。所以，当南许许出现时，晏聪大有长吁一口气之感，他急忙道：“前辈已办妥了？”
说话的同时，他已发现南许许手中握有一画轴，心中顿时有底了。
果然，南许许点头道：“我已将死者未易容前的容貌绘出来了。”
奇怪的是，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晏聪迫切欲一睹真相的心情，竟没有立即将那画轴交与晏聪，而是显得有些迟缓地走到那张宽大得出奇的椅子前，将身子深深地埋入椅中，这才道：“死者在世人眼中，曾是什么身分？你又是如何得到死者的首级的？”
晏聪心头微微一震，一下子从方才的激动中清醒过来。清醒过来后，他便留意到南许许的神情有些异样，按理，以南许许对医术、毒术、易容术等诸多奇术的专注执着，在遇到极为高明的易容术后，费尽心思将易容者的本来面目设法探查出来时，必有大功告成的喜悦与激动，但此时在南许许的脸上却难以找到多少喜悦与激动。恰恰相反，南许许的脸色显得颇为凝重，神情若有所思。
晏聪心头暗暗吃惊，飞速转念之余，方道：“此人生前在世人眼中是一邪恶者，不过究竟是正是邪，其实未必就如世人所见到的表面现象一般——这也是家师让我设法查出此人在易容前的真实身分的原因。”
晏聪想到南许许自己就曾是一个被乐土各族派追杀的人，对正邪的看法显然会有异于常人，所以他说了这一番话。他的这一番话似乎起了作用，南许许半坐半卧着，沉默了好一阵子，不再对晏聪多加追问。
晏聪忍不住道：“莫非，前辈看出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南许许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复又垂落于地面上，缓声道：“从一个首级能看出什么？何况，死者如此年轻，老夫隐身于世人耳目之外时，恐怕世间还未必有他。”
说到这儿，他这才将那幅画轴递向晏聪，接道：“你接着吧。不过我想提醒一句，既然是你师父顾浪子让你办这件事的，那么你最好及早地把此画交与他。”
晏聪很想再问一句：“为什么？”但最终他仍是把这个疑问忍下了，而是默不作声地上前将画轴接过，定了定神，这才将它小心地展开。
虽然晏聪亦知仅凭一个头像，一时也不能一眼看出死者的真实身分，即使南许许有再高明的妙手绘出的人像与真实的人如何酷似，但茫茫乐土，要依此人像查出死者的身分，谈何容易？不过晏聪的心情仍是有些激动。
小心展开画轴后，晏聪看到一幅只有颈部以上的肖像，画像线条灵活流畅，使肖像栩栩如生：这是一个与晏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五官比晏聪更为细致一些，而且略显偏瘦，眼神有一股阴戾之气。
晏聪一时分不清自己心中滋味，暗忖道：“看来这就是死者未易容前的真面目了，与他易容后的容貌并不相像，但不知此画会不会有所偏差？”
他仔细地端详着这幅画像，渐渐地，他开始感到画中人像的面目依稀面熟，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使晏聪既喜且惊。但仔细一看，那隐隐约约的相识之感却又没有了。
晏聪颇感失望，他不甘心方才的似曾相识之感就此失去，因为要从茫茫乐土找出一个人实在不易，任何可能存在的线索都应受到百倍珍视。
晏聪复又仔细端详画像，不知不觉中，那依稀相识的感觉又再度出现，但同样也是很快又重新消失了。
如此反复数次，同样的一幅头像，在晏聪眼中忽儿完全陌生，忽儿又有相识之感——这样的变幻不定非但没有使晏聪泄气失望，反而引起了晏聪极大的兴趣。
他苦思冥想：“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幻不定的感觉？是因为我自身的心理情愫不定，还是因为此画像本身的缘故？”
南许许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事一般，道：“仅凭一幅画像怎能一眼就看出此人的身分？况且我也未必能由死者头骨将此人真实容貌猜出十成，或许最多也不过八成。”
他像是不愿在这件事上再加多说，转而道：“好像到了这里之后你还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是也不是？”
晏聪笑道：“晚辈心中挂念着事，并没有多大的食欲，再说前辈为我而辛劳，若我只顾一人享受，岂非太过不尊？”
南许许嘿嘿一笑，道：“享受？在这穷山僻壤，只怕倾我所有，也够不上‘享受’二字。”
顿了一顿，他语意有些模糊地加了一句：“你与你师父的性情毕竟有所不同。”
晏聪道：“晚辈岂敢与家师相提并论？”
南许许微笑不语。
△△△△△△△△△
坐忘城。
那辆神秘的马车驶入坐忘城后，在伯颂亲自引领下，马车直驶南尉府。见是南尉将伯颂亲自引领，南尉守卫自是将府门大开，任凭马车长驱直入。
紧接着伯颂便紧闭府门，对每一个进出南尉府的人都来回盘查。
更不可思议的是伯颂在将车内神秘人物引入南尉府最机密的“如意阁”之前，竟让如意阁内所有守卫全都退出。
这让南尉府的人大感不解，不由暗自猜度马车内神秘人物的来历。能进入“如意阁”的人，无不是伯颂的心腹，而伯颂又本非多疑之人，现在却如此小心翼翼，实是非比寻常。
伯颂将那神秘人物引入“如意阁”的一间密室中之后，亲自在密室外担负起守卫之责。
此后不久，便有伯颂的亲信府卫接伯颂之令，前去其他各尉府及乘风宫邀请在坐忘城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前来南尉府“如意阁”。
战传说赫然也在被邀之列！
只不过在伯颂口中的战传说，是以“陈籍陈公子”相称。
一时间，南尉府内笼罩着一种极为神秘的气氛。
半个时辰之后，贝总管、铁风等三大尉将、战传说以及乘风宫另一侍卫统领慎独相继应邀赶到南尉府。
此前他们当中有人已听说了伯颂的异常举止，皆十分纳闷，不过众人皆知伯颂性情笃厚，虽论智谋不及贝总管，论武功不及铁风，但在坐忘城中却颇有人缘。故虽觉伯颂的举止有些不合常理，但众人仍是依约前来。
“如意阁”四周戒备森严，阁内却只有身为南尉将的伯颂一人守护。隐有神秘人物的密室在“如意阁”的第二层，此密室外是一个视野开阔的有檐长廊，长廊中有一张梨木椅，此刻伯颂正端坐其上。当贝总管等人出现在“如意阁”前时，伯颂立即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道：“恕伯颂未能相迎，诸位楼上请。”
贝总管与其余的人相视一眼，随后贝总管第一个举步向“如意阁”内走去，守卫“如意阁”的人自是不会加以拦阻。
战传说随众人一同进入“如意阁”内，他暗暗奇怪，看这“如意阁”的阵势，伯颂似乎对自己属下都有所戒备，为何却又要将不属于坐忘城的“我”列于邀请之列？
与战传说相比，其余的人显然心情更为复杂，只是谁也没有开口，直到与伯颂相会前，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
伯颂见了众人之后，显得有些高深莫测地道：“伯颂约诸位前来，是想让诸位见一个人。”
“一个手中有‘乘风令’的人，是吗？”西尉将幸九安接过话头道。
幸九安在四大尉将中最为年轻，年约三十五六。此人身材高而瘦，连五官也是细而瘦，予人的感觉常让人想到一枚钉子，冰冷而尖硬，还有锋芒。此人平时话并不多，而且言语间常对他人予以讥讽挖苦，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却又会感到他的冷而硬只是表象，事实上幸九安颇为热肠。
伯颂并不否认，他点头道：“正是。”言罢他便转身按下侧墙的一处暗藏机括，密室外围与墙面表层酷似的门无声地滑开了，通过一段玄关，便是通往密室的第二道门。
伯颂走至门前，显得颇为恭敬地道：“贝总管等都已到了，是否现在就让他们与你相见？”
伯颂的语气给战传说以极多的想象空间，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人物显得十分神秘。
“也好。”
密室中传来一个声音，回答得极为简单。
但战传说忽然发现仅仅是两个字的答复，却让贝总管、三大尉将及乘风宫奇营侍卫统领慎独皆有愕然之色。
通往密室的第二道门也无声地滑开了，无衣无缝地嵌入墙体之中。
伯颂侧过身，示意众人进入密室中。
密室长而窄，长度足足有宽的三倍以上。密室中看起来较为空荡，因为其中除了一张同样长而窄的桌子及与之相配的椅子外，再无它物。
在长桌的那一端，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向众人，负手而立。
虽然暂时无法看见此人的容颜，但目睹此人高大的身躯以及如雪发丝，足以让贝总管等人心神大震，对此人的身分已呼之欲出！
在进入密室看到这个背影的那一刹那间，所有的人都僵立当场，脑海中除了极度的惊愕与疑惑外，再也没有其它任何东西。
身形高大，发丝雪白，加上刚才贝总管等人所听到的极为熟悉的声音——与众人隔着长桌负手而立的人，岂非应是殒——惊——天？！
但殒惊天却分明已被尤无几所杀！
这些久经风雨奇变的人物忽然觉得自己有几近窒息的紧张感。
密室的门已悄然合上，但谁也没有留意到，他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于与自己隔着一张长桌的神秘人身上。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转过身来，那张脸清晰而真切地出现于众人的面前——须发皆白，容貌却只在五旬左右，目光深邃，气度沉稳。
他，果真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无论是其身材、容貌，还是气度，都与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城主完全相同！
若不是殒惊天已死，谁都会相信眼前的人一定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但殒惊天却已死了，他的尸体还在华藏楼由十二名乘风宫侍卫守护着。
在那一瞬间，无论是贝总管、三大尉将，还是慎独、战传说，其面部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凝固，旋即有了各不相同的反应。
东尉将铁风惊愕之余，顿现怒色；北尉将重山河神情沉晦，一言不发；西尉将幸九安则眉头皱拧，若有所思……
贝总管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假冒我家城主？城主新丧，阁下此举未免不把坐忘城放在眼里！”
“贝总管，此刻你所见到的是真正的城主，否则，伯颂又怎会这么做？”在诸人身后的伯颂解释道。
贝总管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伯颂。
其他几人也怔立当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铁风，你可记得坐忘城武岩坡？”
那容貌气度与殒惊天一模一样的人的目光扫向东尉将铁风。
铁风闻言心头一震，目光与之相遇，双方的眼神在无声之中探询交流，少顷，铁风的怒气已消，代之而起的是迷茫不解，他喃喃道：“你……真……真的是城主？！”
声音很轻，近乎自言自语，但由此足见铁风的心神已有些动摇。
对方没有说话，仍只是无声地望着他。

第四卷 第十三章 孤星坠落
铁风神色不断变化，终于，他突然半跪于地，恭声道：“属下虽不知真相内情，但却知道你一定是真正的城主！”他显得既惊且喜，而惊诧之情比喜悦更甚。
比铁风更惊讶的是其余的人，他们不明白何以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使铁风态度急剧逆转，竟认定对方果真是城主殒惊天！
众人有所不知，其实“武岩坡”关系着铁风心中的一个秘密。
铁风年轻时曾有一个情人名为戎鸾，两人感情甚笃。但铁风痴迷武道，常游历乐土，以求武缘。一次，铁风与戎鸾相别后整整两年都未回到戎鸾身边，而且也没有铁风的音讯，戎鸾十分牵挂，便设法四处打听，无意中听说铁风在游历乐土各族派之间时，遇上了一个风尘女子，两人彼此间互生情愫，已结成连理。
乍闻此讯，戎鸾既怒且恨，痛不欲生。这时，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此人乃圣手门的少门主，名为卜居，尚未妻室。卜居偶遇戎鸾后便为戎鸾的美貌所折服，可因为铁风的存在，他没有任何机会。直到这时，他才设法接近戎鸾，并对她百般宽慰呵护，戎鸾本因铁风的负心而心灰意冷，这时被卜居的殷勤所感动，最后成了卜居的女人。
没想到半年之后，铁风竟然返回，重新出现在戎鸾的视野与生活中。
得知戎鸾已成了圣手门的少夫人，铁风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心中的美好梦想破碎后，铁风一下子变得无比消沉，他无法忍受睹景思人的痛苦，毅然离开了故地，远走他乡。
后来，他成了坐忘城中的人，并渐渐地升为东尉将。
因为戎鸾之故，铁风再未娶妻成家，他本以为这段情缘会渐渐地只是作为回忆存在，而不会再发生什么。
没想到五年前，铁风在为城主殒惊天在外办事时，竟无意中遇见了已为人母的戎鸾。
此时的戎鸾，虽犹可见当年的姿色之美，但却显得十分憔悴，而且她的身边不再像当年初为圣手门少夫人时那样前呼后拥，而是孤身一人——显然，戎鸾定然有了某种不幸的遭遇。
铁风乍见戎鸾时，心头之震撼可想而知，他本想假装未曾识出便与之错身而过，他也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但事实上当他行至戎鸾的身边时，却身不由己地站住了，戎鸾也立即认出了铁风！
一段情缘在中断了十余年后，再度续上。
两人交谈之中，铁风才知道当年戎鸾为何要嫁与卜居，而且从戎鸾口中，他还得知当年所谓的“铁风已移情之说”，很可能是卜居有意制造的谣言，而今卜居又另觅了新欢，把戎鸾冷落一旁。
得知这些后，铁风百感交加，既悔且恨，还有对戎鸾的怜爱。而戎鸾知道铁风一直独身未娶时，更是百般滋味齐涌心头。
一对被残酷命运阻隔开的情人，因为这次偶遇而再续前缘。十余年的相思之苦，使他们的情感轻易地战胜了理智，两人共渡了三日重温旧梦的时光。为此，铁风返回坐忘城的时间比殒惊天预计的要迟了两天，不过殒惊天并未追问什么。
而戎鸾心感自己已身为人母，绝难挣脱一切牵绊与铁风重聚，虽然铁风在知道真相后已不再恨她，而且对她情怀依旧，但她自觉已不配再成为铁风的女人，于是又返回了圣手门。
不料他们的这次意外相逢却被卜居得知了，虽然卜居已不再珍视戎鸾，但却并不等于能接受戎鸾与昔日情人相聚的事实，当即暴打戎鸾，百般凌虐。
戎鸾留在圣手门所遭受的是无穷无尽的磨难与凌辱，连她的一对儿女也因父亲的唆使而与她疏远。而卜居已对她看管极严，再难有机会见铁风一面。诸多痛苦的交替折磨，使她的心灵终于再也不堪忍受，在与铁风相别一月后，自尽而亡。
而铁风回到坐忘城后，对戎鸾念念不忘，久无戎鸾音讯后，他忍不住前往圣手门附近暗中打听戎鸾的情况，方知戎鸾自尽之事。
这对于铁风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自始至终，戎鸾一直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也是惟一的女人，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铁风悲愤难耐，他坚信戎鸾一定是在圣手门中承受了非人的折磨，才会作出这种无奈的选择。
悲愤之余，铁风决定与卜居以决战的方式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恨！当他作出这一决定时，他感到其实应该早在十余年前就做出这一决定，想到这一点时，铁风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卜居没有拒绝应战。
他们约定的决战地点，就是武岩坡！时间则是子夜时分。
但铁风没有想到的是卜居根本不是单独应战，而是暗中邀了不少高手，准备借机将他一举斩杀于武岩坡！
铁风在突然身陷包围之中后，倒没有惊惧，他的心中只有对卜居的无限鄙夷藐视，毫不犹豫地向卜居冲杀过去，犹如一只冲向狼群的怒虎。
但卜居身为圣手门少门主，其武功本就不低，加上人多势众，铁风虽奋力拼杀，连伤数人，但渐渐地已寡不敌众，连连受创，已难以支撑。
眼看就要被卜居的人围杀时，殒惊天突然奇迹般地出现！他的修为远非卜居等人所能匹敌，加上突然出现大出对方意料之外，尚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已有三人亡于殒惊天出神入化的枪下。
铁风本已决定以死相拼，乍见殒惊天，吃惊之余，亦精神大振，与殒惊天并肩作战，最终一举将卜居及卜居带来的人全毙杀于武岩坡上。
随后两人立即离开武岩坡！
铁风不知城主殒惊天为何会出现在武岩坡，心中十分不安。虽然他对卜居之死感到这是罪有应得，但毕竟卜居显圣手门少门主，城主与自己一道杀了这么多人，实在是冒着与圣手门结下生死血仇的危险！这本只是自己的私人恩怨，若是连累坐忘城树下一个劲敌，实非铁风所愿。
卜居已死，铁风自感再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他决定领受殒惊天的任何惩罚。
但殒惊天却并没有对他加以责罚，只是叮嘱他不要让外人知道此事。卜居固然是品行不端，罪有应得，但其父圣手门门主卜从流却素有名望，颇具仁侠之心，殒惊天当然不想与圣手门结仇。
铁风心知城主殒惊天所言不假，而当时也正是因为顾及卜从流，铁风才没有直接闯入圣手门与卜居理论，而只求与卜居公平一战。对殒惊天的叮嘱，铁风自然完全遵从。
也许卜居因为担心父亲得知他与铁风的事后，插手过问，会使他无法如愿围杀铁风，所以卜从流并不知卜居等人是为谁所杀。
之后，此事就成了仅为殒惊天、铁风二人所知的秘密，无论是于私于公，他们都不可能会主动将此事向他人透露。
所以，当铁风闻听眼前的人提及“武岩坡”时，立即坚信此人就是真正的城主殒惊天！
至于在“华藏楼”中被杀的“殒惊天”是怎么回事，铁风则不得而知了。
铁风的心理当然是外人所不知的，所以对他的举动皆大为诧异。
贝总管本待对铁风说什么之时，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殒惊天”的目光已转向他这边，只听他道：“贝总管，小夭的露天赌局使乘风宫上个月有二百一十七两银子去向不明，不知这个月她又会亏空多少？”
贝总管一呆，一向精明的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因为一个月前他向殒惊天汇报的财库数目时，的确提到了有二百一十七两银子的账目无法对上，当时殒惊天便说这一定是小夭所为。两人皆知小夭设下的“露天赌局”，只是因为她戏闹之举，并不会为坐忘城添什么乱子，而二百一十七两银子对乘风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所以两人提及之后，便一笑置之。
而此人能将此数目准确地说出，自是让贝总管吃了一惊，按理除他与城主殒惊天之外，本不会有他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难道正如铁风所言，他真的是城主殒惊天？！”贝总管心中闪念，但他的性情与铁风有所不同，心中虽有此念，却不愿轻易在脸上显现出来。
“幸九安，你可记得七天之后是什么日子？”就在贝总管满腹心思时，那有些神秘的“殒惊天”已转向幸九安。
幸九安冷笑一声道：“你无须故弄玄虚了，七天后是什么日子？嘿嘿，七日之后正好是你的……”
他本待说“七日之后正好是你的头七祭日”，但后面的话尚未出口，他猛地记起了什么，神色一变，倏然跪下，恭声道：“属下有眼无珠，请城主恕罪！”
铁风、幸九安态度逆转，贝总管虽未承认，但旁人仍可看出他的心思已大为松动。显然，这绝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他们的确得知了足以让他们态度发生改变的明确讯息。
换而言之，至少铁风、幸九安二人已认定眼前的人定是真正的城主殒惊天！
以他们的身分，以他们对殒惊天的熟悉，以他们对华藏楼那一战的明了，犹能认可此人是真正的城主，这使其他几人不得不重新考虑一切！
在场的人当中，伯颂、幸九安、铁风皆已承认此人是城主殒惊天，贝总管也近乎默认，剩下的惟有重山河与慎独、战传说不能确知真相，但战传说本非坐忘城的人，在这种事情下自是惟有旁观。
重山河、慎独相视一眼后，重山河道：“那么，在华藏楼内被杀的又是谁？”
“是我同胞孪生兄弟，名为殒孤天。”自称是殒惊天的人长叹一声：“唉……我二弟孤天是因我而遇害。”
“殒孤天？！”除伯颂之外，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铁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失声道：“是了，城主被杀……不对，是城主的兄弟被害之后，曾在地上蘸血写了一些字，除了说杀人凶手是尤、甲二人之外，最后还有两个字‘为小……’字迹中断，其意不明，当时我等都以为‘小’字后面应是‘夭’字，是也不是？”
铁风所问的当然是贝总管、伯颂、幸九安等人。
贝总管等人相继颔首认同，伯颂道：“我当时也是作此猜想，以为城主放心不下女儿，本欲对她嘱咐什么，却没能将心意写出……”
铁风接过他的话头道：“现在铁风明白了，‘为小’二字之后，极可能是‘弟报仇’，连作一处，就是‘为小弟报仇’！这是他在最后时刻，留给城主的话！”
战传说听到此处，心道：“若华藏楼内的血字中的确有‘为小’二字，那多半不会是叮嘱小夭的话，因为前面既然是指出凶手是谁，后面突然言及小夭，而且以‘为’字相连，语意显得前后难以衔接。而铁风的后一种推测显然更合情合理，只是当时又有谁会想到‘殒惊天’眼中闪过悲愤之色这一点？”
让战传说感到奇怪的是殒惊天既为坐忘城城主，为何无人知道殒惊天有一孪生兄弟？
显然，有此疑惑的并不只战传说一人，只听得幸九安疑惑地道：“为何先前我等从不知城主有一个孪生兄弟？”
面对西城尉将幸九安的疑问，殒惊天道：“之所以城中人不知我有同胞兄弟，并非我们兄弟二人有意故弄玄虚，而是因为我与他皆来自一个独特而神秘的师门‘二仪门’，我们兄弟二人的做法，是源自师门门规所限。”
幸九安道：“据我所知，世人对二仪门多少有所了解，似乎二仪门并无什么神秘之处。”
殒惊天道：“表面看来的确如此，但事实上二仪门与其他所有族派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二仪门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历任门主，还是普通弟子，都有一个孪生同胞！只是他们之间只有一人是为外人所知的，而另一人则为二仪门的隐秘弟子。所以，二仪门弟子的数目事实上恰好是外人所知道的两倍。二仪门弟子分为‘显堂弟子’与‘隐堂弟子’，显堂弟子与其他各族派弟子并无不同，而隐堂弟子却注定一辈子都要隐名隐身，有如与之相应的显堂弟子的化身。从他步入二仪门的那一天起，他就将成为一个近乎虚无之人，除非到了某一天，他的双生兄弟死了，而且此事还无外人得知，那么此人将会以他已死去的双生兄弟的面目出现于世人面前。”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为错愕，正如幸九安所言，在世人眼中，二仪门的确并无什么神秘可言，没想到在其背后还有如此不可思议的秘密！
幸九安道：“莫非……莫非城主是二仪门显堂弟子，而二城主则是隐堂弟子？”
铁风心道：“就算被尤无几杀害的人是城主的二弟，但他一直不在坐忘城，称其为‘二城主’，恐有不妥。”不过他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合适的称呼。
殒惊天颔首道：“正是，依我师门规矩，既然我为显堂弟子，那么我二弟殒孤天就应毕生在暗中辅佐我。我与他一直以师门独特的方式保持联络，彼此几乎可谓是浑如一体。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城主之位上为坐忘城大小事宜操劳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人！虽然绝大多数时间你们所见到的城主就是我，但也有偶尔的例外。”
听到这儿，众人心情难免有些复杂，只听得贝总管道：“属下今日才明白，‘何阴阳之难测，惟二仪之玄阔’此言的意思，两位城主一显一隐，一明一暗，在紧要关头，必会有出奇制胜的功效！”
贝总管此言便等于他也已承认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城主殒惊天了。
这时，重山河道：“二仪门的这一门规可谓匪夷所思，莫非这之中另有缘故？”
殒惊天缓声道：“的确如此。二仪门之所以立下这独特的门规，是因为当年开创二仪门者，是一对极为特殊的双生兄弟，本师门双祖因年幼时的曲折经历而立下此规。”殒惊天的声音低缓地向众人叙说了一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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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仪门创于八十年前，世人所知的二仪门先师祖为离左。谁也不知事实上创下二仪门的其实是一对双生兄弟，他们出生于武道豪门，但出生时他们竟左右相联为一体，自腋下至腰部有皮肉相连。正因双婴奇特，其母产后即因失血过多而亡，加上双婴连作一体，致使其容貌丑陋，其父更是不喜，视若家门灾祸。双婴是连体而出，所以也就无所谓孰兄孰弟，此豪门为离姓，其父便顺口以‘离左、离右’称呼二子。尽管离家对他们十分冷落，仅靠一些米汤他们竟仍活了下来，并渐渐长大，这实是出乎其父的意料之外。其父感到如此丑怪婴儿定会损及他们离家的名声，所以在双婴出生后，他已严令家人仆从不可将此事传出，而且不许将离左、离右带出家门之外，以免被外人发现。
其实双婴如此丑怪，无须离左、离右之父吩咐，本就无人愿与他们多接近，惟有在离家马房中喂养马匹的一名为平伯的老汉可怜这一对奇婴，有机会常暗中照顾他们二人。离家上上下下心照不宣，本想有意疏于照应离左、离右，让他们自生自灭，结果却不如他们所愿。
后来，离左、离右之父得知平伯常照顾离左、离右，心中十分恼怒，便将平伯驱出离家。
平伯被驱出离家时，离左、离右尚未满四岁。平伯深知兄弟俩一旦失去自己的暗中照应，定将凶多吉少，他虽有心向离家要求将两个幼小的孩子交与他抚养，但心知离家即使有心弃双子于不顾，也不会公然将他们送与外人。
左思右想，平伯终是放心不下，最后一咬牙，决定暗中将离左、离右双子偷偷带出离家。
平伯在离家生活了十几年，对离家宅院内的情形以及离家人的生活习性再熟悉不过了，加上离家对离左、离右二子本就毫不在意，身边根本无人看管，平伯竟如愿以偿地在一个深夜中进入了离家，并找到了离左、离右。
离左、离右似乎知道平伯的来意，也知道世情的冷暖，平伯出现时，他们既不哭闹也不挣扎，任凭平伯将他们裹缚背上。他们的平静以及眼中天真无邪的信赖使平伯深感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必要，原先他还有些担惊受怕，但见了离氏双子之后，他忽然一下子变得镇静无比。
最终，平伯顺利地将离氏双子救出，然后携带双子悄然远避离家，择一僻远之地结庐而居。平伯所选择的是深山莽林之中，茫茫林海方圆数十里也只有他们老少三人，惟有如此，才能使离氏双子不会生活于他人诧异、鄙视的目光之下。

第四卷 第十四章 二仪门徒
平伯靠在山林中采些草药山果到大山外换些维持三人的生活用品，但随着离氏双子的长大，平伯年事渐高，而离左、离右双子虽然从平伯那儿学了不少识别药草的方法，但他们兄弟二人联作一体，行动不便，所以根本难以帮上什么忙。
在他们十四岁那年，平伯忽患重疾，卧床不起，老少三人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连拮据的生活也无法维持了。
因担心离左、离右无法应付山中的猛兽，所以平伯一直不许他们进入大山深处，而今事已至此，在离左、离右的苦求下，平伯终于允许他们入山采药。
兄弟两人虽然付出了极为艰辛的努力，但一连数日，他们的收获都微乎其微，只要山岩略为陡峭，他们就无力攀登，而这种地方又往往是最可能找到珍药奇草之处。
甚至有一次他们无意中被一群猎户撞见，远远地看见他们如此奇异的模样，竟将他们当作异兽，立即向他们围拢，飞镖与箭矢“嗖嗖……”地从他们头上身边飞过，呼喊声使双子心慌意乱，他们急忙奔逃，但其行动之速如何与终日在山中穿行敏捷如山兽的猎人相比？眼看就要被追上，即使不会有生命危险也要遭受一番羞辱之时，兄弟两人只好一狠心，抱作一团，沿着山坡直滚下去。两人越滚越快，树枝灌木杂草被他们的身体压断了，耳边是骇人的呼呼风响，直到他们头脑“轰……”地一声，一下子晕死过去为止。
当他们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狭窄的草地上，仰首向着天空——他们所能看到的天空已只有一小块了，因为此时他们已在一处幽谷谷底，对峙耸立的山岩加上参天古木把天空遮去了大半。
此刻，他们看到的天空是淡红色的，但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方向，所以他们不能确定现在是黄昏，还是清晨。
清醒之后，两人惊讶地发现除了全身处处疼痛，衣裳破烂不能遮体之外，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他们携带着的药篓子也随着他们滚到了这谷地中，就在他们身前二三丈远的地方，放在篓中用来开路或对付山兽的一把刀及挖草药用的小撅子都从药篓子里弹了出来，分散在他们身侧。他们可谓是命不该绝，若是刀或撅子中任何一件落下时砸在他们身上，都将使他们不死即伤。
但离左、离右并无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这次遇险使他们对自己的无能痛恨不已，想到平伯含辛茹苦抚养了他们十余年，而一旦平伯病卧在床，他们却连十日都无法照应，两人的心就如刀割一般痛苦。
这种心态如挥之不去的恶梦般难以挣脱，他们奇异的躯体决定了即使他们有再坚强的毅力，也是于事无补。
残酷的现实使两少年的心沉重无比，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思，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变化。
天色渐渐变得黯淡——是黄昏时分。
两人竟都久久没有说话，一幕幕往事不约而同地浮上了他们的心头。往事中，除了平伯外，他们未再感受到其他任何温馨与幸福，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他们已深深地体会到“苦海无边”的真正意味，更可怕的是痛苦必将会继续延续下去！
如果没有平伯，他们早已绝望。或者说，也许虽然年幼的他们的确已绝望，但为了平伯，他们也不愿把这种绝望表现出来。
而这一次的经历使他们更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不与残酷的命运奋起抗争，那么也许他们将连对平伯报恩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将眼睁睁地看着平伯病亡！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兄弟两人的目光皆落在了不远处那柄明晃晃的刀上，刀刃的寒光就如同一只妖异的眼睛，在悄然地向他们传递暗示着什么。
离右忽然对离左道：“今天我们采来的药有几样是可以止血的是不是？”
对这样的问题，离左竟沉默了许久，方开口道：“你是想让我们分——开，是吗？”
“不——错！”离右的声音忽然轻了，显得有些沉重。
“但谁也不知道将我们的身体分开后，会不会两人立即一起死去……若是这样，那，谁来照顾平伯？”离左并没有反对离右的提议，而且听得出很可能他想到了这事。
“我有一种办法，一定可以使我们两者之间至少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照顾平伯。”离右显然很有信心地道。
“你说说看。”离左将信将疑地道。
“很简单，在分开我们的身体时，只须将切剖开的位置向一侧偏移，那么，另一个人则活下来的机会很大！”离右的语气显得很轻松。
但离左知道这轻松一定是假装的。
离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但剩下的另一人则几乎不可能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但这总比你我还有平伯三人都遭遇不幸要强，牺牲一人，却可以保下另外两个人，值得！何况，也许我们两个人都能活下来，也未可知！只要我们有足够止血的药草！”离右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但，事实上他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沙哑了，毕竟，他们即将做出的决定关系着三条性命。
“太……冒险了。”离左道，与其说他是要借此打消兄弟的念头，倒不如说是希望离左能找出更多更好的这么做的理由。
“我们必须赌一赌！既然若不改变现状，最终我们与平伯都将难以幸存下去，为什么不试着赌一把？！自从我们出生那一天起，我们所面对的都一直是不公平的，如果真的存在着一个上天，如果人真的有命运，那么我们也该成功一回了！否则，即使死了，我的鬼魂也要诅咒上天的不公！”
离左被兄弟的话所深深地感染了，他只觉躯体中有一股热血在奔涌，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起来。
“好！我们就赌一回！”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我们必须今夜就完成这件事，因为一旦回去见了平伯，平伯见我们摔成这模样，一定不会让我们再进山的，而有平伯看着，我们就不会有机会这么做了。”
“不错！”离右道，静了静心情，他竟笑了笑，接道：“若是平伯突然看到我们一前一后走回家中，他一定很高兴，也许，他的病会立即好了一半也未为可知。”
“不，平伯一高兴，他的病一定会全好的！那时，我们就再也不用平伯为我们操心了。”
两个少年知道他们将要做的事其实危险至极，可以说死亡也许只是旦夕之事，所以他们不能不以憧憬美好结局的方式给予对方勇气。
他们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离他们十几丈远的地方，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眼神无限深邃也无限冷漠，这种冷漠不是因自私而萌生的，而是在经历了无数的大爱大恨、大喜大悲之后，近乎大彻大悟的冷漠。
这几乎已不可能是属于人类的目光，因为即使在面对离左、离右作出如此惊人的选择时，那眼神的冷漠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甚至，那双眼睛的眼神中还增添了嘲讽与轻藐之意。
仿佛，此刻他所看到的只是两只无足轻重的蜉蚁，在对命运做着毫无意义的抗争。
拥有这双无限深邃也无限冷漠的眼睛的人被掩于密密层层、重重叠叠的枝枝叶叶组成的阴影之后，仿佛他的眼睛就是那团阴影的眼睛。
只是，阴影是没有思想的，而掩映于阴影中的人却有。只是，他的思想、灵魂一定是如同阴影一般，阴暗、神秘、深不可测。
否则，他绝不会在目睹眼前的一幕时，还能无动于衷地漠视。
莫非，他的心已冷如铁，坚硬如铁？！
但，在冷而坚硬的寒铁铸就之前，它曾有过炽热与沸腾。
那么，他的心呢？
是否也曾炽热，也曾沸腾？！
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离左、离右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了兄弟二人慢慢地爬近那把跌落地上的刀，拾起刀的人是离左。
刀握在离左手中，兄弟二人却有了小小的争执，因为他们两人都欲执刀完成最后的举措——用刀将兄弟二人的身体劈开！
无论如何，这也称得上是一惊心动魄的举措，尤其是要完成此事的是两个少年！
但，那双冷漠的眼睛竟未因此而有所改变！尤其是当离左、离右为由谁执刀而发生小小争执时，那冷漠的眼神中隐含的讥嘲之意更甚。
而此时离左、离右在经历小小的争执之后，以他们一贯常用的方式结束了这次争执。离左、离右兄弟二人虽然一向和睦，心灵相通，但在一些日常细节中难免会因为两人连体而必须分先后主次，他们便渐渐地习惯了以抽签的方式作决定。对深居于山林之中，又行动不便的他们来说，也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
用树枝削成的两根一长一短的签儿兄弟二人一直随身携带。他们取出签儿，以他们惯用的方式作出关系着生死的选择。
最后，刀落在了离右手中。
刀很沉实。
若要尽量减少痛苦，就必须争取一刀就将双方成功划开。而两人躯体相连的部位自腋部以下到腰部，相连的那团赘肉正好被两人两只紧挨着的手臂挡住，如此一来，无论最终二人生死如何，至少有一人的一只胳膊必废无疑。
离右将手中的刀握得很紧，他的指关节已泛白，让人感到此时他并不是用力握着的一把刀，而是用力扼住了对他们残酷无比的命运的咽喉。
离左将可以止血的草药或以铁撅子砸碎，或嚼烂，等他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对离右道：“开始吧！”
离右左手与离左的右手紧紧地握了握，然后分开了。
离右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后，刀光倏扬，划过一道惊人的弧度后，向两人之间全力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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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殒惊天说到此处，伯颂忍不住惊呼一声，脸现不安之色。
其余的人也是屏息凝气，大气不出，心灵皆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所深深震撼。
殒惊天看了伯颂一眼，道：“你放心，最终我师门两位先师祖都活了下来。”
伯颂长吁了一口气。
战传说心道：“若是他们这一次仍是失败，那可真是苍天无情了。”
殒惊天道：“我师门先祖的那一刀重重砍在了自己的臂上，长劈而下，一刀将相接了十四年的兄弟二人的身躯分开了，但离右先师祖却伤得太重，那一刀，他分明是要牺牲自己，成全自己的兄弟，所以那一刀向他自己这边偏了很多，而且是又快又重，他是不想给自己兄弟有拦阻后悔的机会！”
说到这儿，殒惊天的双睛有些湿润了，眼中有晶莹的光芒在闪烁。
密室里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战传说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震撼其心灵的，除了离左、离右二人隐藏在丑怪躯体下无私而崇高的灵魂外，也为殒惊天眼中的泪光所震撼。
此时，他已完全相信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殒惊天。
而殒惊天的悲伤，既是因他师门先师祖，更是为他的兄弟殒孤天。
最后，还是殒惊天自己打破了沉默，他接着道：“其实他们伤口之可怕，那些备下的止血草药根本毫无用处，先师祖离右几乎是一下子失去了小半个身子，立时晕厥过去，而他的兄弟伤口的鲜血也汹涌而出，根本无法止住……”
“是在那阴影中的人救了他们的性命，对吗？”铁风忍不住道，当然，不仅是铁风，密室内其他的人也是作如此猜想。
殒惊天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
战传说心道：“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更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以他们的勇气与无私，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
殒惊天继续道：“两位先师祖不但获救，而且还由此与武道结缘，成为拥有不凡枪法的宗师级高手，并最终创立了二仪门。不过，那一刀使先师祖离右形状残缺得惊人，若是被世人见到，必会惊骇，所以他老人家一直隐于二仪门之后，暗中辅佐兄弟。如今，世人只知二仪门的先祖师离左，却不知他老人家的兄弟，而他们二老念念不忘手足之情，为此，二老定下门规，规定二仪门只可招双生兄弟为门中弟子，而且分显堂弟子与隐堂弟子。”
至此，众人对二仪门的来龙去脉已大致了解，也明白何以坐忘城中人只知有殒惊天，而不知有殒孤天。但众人的心绪却并未因此而宁静下来，每个人心头都泛起一个疑问：那救了离左、离右的却是何人？以离左、离右残缺之体，他竟能使他们成为开宗立派的宗师级人物，可想而知此人的自身修为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殒惊天当然不会不知众人的心思，他道：“有关二仪门内分显堂、隐堂的事，依二仪门的门规，本不许外传，今日我已破例。至于将我师门创门师祖救下的前辈的身分，也许连两位创门师祖也不知，也许他们虽然知道，但对后辈守口如瓶，所以如今二仪门的人无一知道那位前辈异人的身分。”
顿了一顿，他又接道：“也许双生兄弟之间因为在怀胎时血脉的相通，所以分体之后，彼此间常有神秘感应，即使相距甚远，对方有什么巨变，都会让自己心绪不宁。前几日我因有重要事宜必须离开坐忘城，途中忽感心神不定，故立即火速返回坐忘城，孰料终是……来迟了。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愿让外人知道真相，所以在没有确知二弟被害之前，我不能抛头露面，以免引起城中混乱。如今，我已自伯颂口中知晓我离开坐忘城后的种种变故，此次将诸位邀来，就是要与诸位共商大计。”
说到这儿，他一摆手，道：“入座吧。”
众人入座后，铁风疑惑地道：“如今我等连城主先前是何时离开坐忘城的，也无法确知了。”
殒惊天道：“自南尉府围杀黑衣人一战后，我就已离开了坐忘城，此后你们见到的‘城主’实是孤天。”
说到这儿，他向战传说拱手施礼道：“陈公子，方才因诸位对我真假莫辨，故殒某也不便向陈公子谢过救我女儿之恩，请陈公子恕我失礼。”
战传说忙还礼道：“不必客气。对了，在下有一疑惑，不知能否相问？”
“陈公子但说无妨。”殒惊天道。
“请问殒城主，当日劫掳了城主爱女小夭的人究竟是谁？”战传说道。
殒惊天略作沉默后，道：“是殒某自己。”
战传说微微颔首，道：“在华藏楼中，殒二城主曾告诉在下掳劫小夭姑娘的是他自己，当然，当时他的身分还是坐忘城城主，所以，殒二城主与殒城主的话是不谋而合，完全一致。若非如此，恐怕在下还会怀疑你是不是真正的城主。”
借此问最后确定对方身分的真假，正是战传说的目的所在。如果此殒惊天有诈，那么他就绝不会知道这一点。
而战传说与殒惊天的这一番话，让贝总管及四大尉将大吃一惊！此事定是殒惊天在离开坐忘城后，设法告知殒孤天的，他们一直暗中联络，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而之后殒孤天就受了伤进入坐忘城，此事他连贝总管及四大尉将也未告知，只是在“华藏楼”中对战传说提过，难怪其他人这么吃惊了。谁会想到当时弄得满城风雨的人，竟会是城主殒惊天自己所为？
战传说想到了自己若说出此事，恐怕有揭密之嫌，也许会使殒惊天与他的部属不睦，但殒惊天的出现又太出人意料，若不以这种方式试一试，战传说终归有些不放心。此时见伯颂、铁风、幸九安、慎独、贝总管无不是错愕不已，战传说颇感不安。
殒惊天也没有再对几人隐瞒下去之意，当下他就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道：“当时我这么做是既不能轻易与皇影武士的提议相悖，又不能随随便便地就对陈公子下手，才出此下策。后来我所看到的情形，以及众位在华藏楼一战后所查到的事实都足以证明，应该被杀的人是尤无几、甲察二贼，而不是陈公子！”
提及尤无几、甲察时，殒惊天又想到殒孤天的死，怒焰顿炽，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
略略平静了心绪，殒惊天接着道：“殒某之所以把陈公子请来，一则是为了向陈公子致谢救我女儿之恩，二则殒某听伯颂说你对贝总管提过自己之所以被甲察、尤无几追杀，是与劫域有关，故想向陈公子问个仔细：陈公子究竟是如何与劫域结仇的？并非殒某有意刨根问底，而是需得如此，殒某才能决定坐忘城该何去何从。”
战传说道：“若不是为掩护在下，也许尤无几、甲察未必会对二城主下毒手，在下也急盼能查明真相，使二城主九泉之下能瞑目。在下但有所知，必言无不尽！”眉目之间颇有慨然之色。
殒惊天口中未说什么，心里却暗自点头，忖道：“此子如此，也不枉我二弟为了护你而亡。”
歌舒长空、尹欢在乘风宫的一战，使战传说已没有为他们隐瞒什么的必要了。不过在隐凤谷中发生的事太多太复杂，其中不少的背后都隐有惊人的秘密，或是与爻意有关，所以战传说只拣与劫域哀将有关的事叙说一遍。

第四卷 第十五章 乐土司杀
听完战传说的叙说，众人对他能杀了哀将都既惊讶又佩服，不过想到他在华藏楼中也曾击败两大皇影武士的联手攻击，便佩服多于惊讶了。
其实战传说能在华藏楼中保全性命，也可说是侥幸之极。论及真正的武学修为，与尤无几、甲察联手的威力相比，战传说必有不及，但当时甲察、尤无几所要顾及的不仅仅是杀战传说，还要设法将此事掩饰，所以最初甲察一直没有出手。那一战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那么最终败亡的也许就是战传说了。
殒惊天沉吟道：“哀将被杀，劫域的人要为之报仇，当然是可想而知的事。问题在于出手的人是皇影武士，而且他们手中又有‘十方圣令’！皇影武士是冥皇的贴身心腹，若说他们是劫域安插于冥皇身边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万一有这种可能，劫域必将他们视作珍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怎可能为了追杀陈公子而动这一奇兵？加上皇影武士若非冥皇亲准，几乎没有离开冥皇太远的可能，由此推算，这种可能就不存在了。换而言之，甲察、尤无几的确是奉冥皇之命而来，目的也是追杀陈公子，而且因为他们提及了邪兵‘悲苦’，证明他们也是因为陈公子杀了哀将才要追杀陈公子！”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众人一眼，声音低沉地接道：“冥皇因为陈公子杀了劫域的哀将而派出皇影武士追杀，之后又对为他镇守一方的城主杀人灭口，这——究竟是可叹还是可恨？！”
他的眼神深处有惊人寒芒闪过，冰寒而明亮，就如同他的“虚神枪”枪尖的寒芒！
贝总管道：“逆贼甲察被我等擒而未杀，请城主定夺。”
殒惊天低沉而有力地道：“对于此人，本城主是必杀无疑！只是我要知道冥皇是什么态度。贝总管，你即刻启用灵鹞向冥皇禀明此事，请冥皇以擅离京师、勾结邪魔、残杀无辜之罪名下令将甲察诛杀！”
灵鹞是大冥乐土为快速传讯训练出的鹞鹰，遍布乐土各地，共有三十六只，其中六大要塞就各有四只。灵鹞无论飞行速度还是生存能力，都非信鸽所能匹比，而灵鹞也颇受厚遇，有专人看养，轻易不会动用。
贝总管担忧地道：“若是冥皇不准……”
殒惊天斩钉截铁地道：“冥皇不准，我也照杀不误！那时，我将以兄弟之情为孤天报仇，至于城主之位，嘿嘿……冥皇若如此是非黑白不分，忠奸不明，殒某又何必再为城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
倒是殒惊天自己先开了口：“今日我对你们提及的事，暂且先莫传出，也不要让他人知道我还活着，一切等到冥皇回话后再公诸于众。”
贝总管道：“城主，还有一事：二城主尚未安葬，是否早日入土为安？”
殒惊天沉默了片刻，声音沉重地道：“今夜你们安排一下，我要秘密拜祭我二弟孤天，孤天在被害之前曾受了重伤，我也想查清是什么人所为，但愿孤天在天之灵能助我早知真相。”
这时，密室一角忽然有急促的铃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却并未见有铃铛，原来警铃是设在夹墙内的。
伯颂起身向殒惊天道：“城主，是下面的人有要事禀报，是否由属下去看一看？”
殒惊天点了点头。
伯颂离开密室后不久便返回了，他神情有些异样，向殒惊天禀告道：“城主，地四司之司杀领二百司杀骠骑已进入了坐忘城中！”
殒惊天目光一跳，冷冷地道：“司杀？来得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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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冥乐土冥皇驾前有双相八司，双相为无惑大相、法应大相，八司则名为天四司及地四司。天四司分为司命、司禄、司杀、司危。其中司命之职乃起草颁布各种律令；司禄掌握财源，以本招才；司杀专责执掌法刑，有对双相八司以下者先斩后奏之权力，人人对之畏忌三分；司危则专责大小战事，乃冥皇赖以保全乐土平安之砥柱。
与天四司相对应的地四司亦是名为司命、司禄、司杀、司危。天四司与地四司权责不同之处在于天四司主掌京师，而地四司则手握京师之外数千里疆土的重权。
今日，地司杀突然驾临坐忘城，绝非偶然，因为他是在尤无几被杀、甲察被擒、“坐忘城城主”遇害的情况下来到坐忘城的，而且来得十分突然，使坐忘城上上下下大感措手不及。
虽然坐忘城早已加强防务，严格限制可疑之人的出入。但面对地司杀及其二百司杀骠骑，又有谁能将他们拦阻？
却不知地司杀是否为救甲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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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司杀及其麾下二百司杀骠骑进入坐忘城后，继续策马而进，直至乘风宫前。司杀骠骑乃精锐之师，人人皆身着绛色劲甲，头戴掩口战盔，只有一双双锐如鹰隼的眼睛露于战盔之外，显得剽悍无比。二百司杀骠骑所持兵器一律为薄而窄的长刀，刃利背厚，略带恰到好处的弧度，极利于实战，而刀背的厚实使长刀在挥洒自如的同时，也具备重砍猛劈的效果。司杀骠骑的兵器一律出自京师乾坤兵库，刀身比寻常兵器略重，而其锋利坚韧却是寻常兵器的数倍，以一斑而窥全貌。由此可见，天四司、地四司以他们拥有的实力，实是冥皇最为倚重的力量。
贝总管、慎独已前往南尉府，昆吾受了重伤，乘风宫内可谓是群龙无首。在地司杀到达乘风宫之前，早有消息传到乘风宫，宫内众人惴惴不安，不知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司杀突然到达乘风宫是祸是福，但他们除了将地司杀及二百司杀骠骑迎入宫中外，别无他策。
地司杀年约四旬，肤似玄铁，身形高硕，鼻如鹞鹰，配以冷酷双眼，显得高深莫测，强横之气让人心寒，背负他的成名兵器九诛刀，刀未出鞘，却已杀气森然。
地司杀率先昂首步入乘风宫中，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三大刑使，其中两人皆为三旬左右的男子，面无表情，仿若人之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与他们毫无关系，分别为左刑使盛极，右刑使车向。而三大刑使中的中刑使却是一美艳少妇，年约二十四五，妩媚艳冶，体态被一袭贴身软甲勾勒得曲线毕露，动人心弦。
中刑使名为香小幽，若非知情者，谁会想到如此娇艳女子会是追随于地司杀身边，执行刑杀令的刑使？
地司杀及三刑使步入乘风宫后，二百司杀骠骑亦随之而入。他们显得训练有素，进入乘风宫秩序井然，并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组人马留下，把住路口，一旦有事，各组人马便可以遥相呼应。
乘风宫侍卫慑于地司杀的凌然气势，竟只能任凭二百司杀骠骑长驱直入。
地司杀所取方向是设在乘风宫内关押甲察的黑木堂，这更隐隐显示出他的确是为甲察而来的。地司杀在乘风宫穿行显得目标明确，毫不犹豫，实是颇有些出人意料，仿若他对乘风宫的情形了若指掌。
有几名乘风宫侍卫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鼓足勇气上前试探道：“司杀大人，不知此行是为何而来？司杀大人要办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办即可，怎敢让司杀大人亲劳？”
地司杀一把将说话的侍卫拨开，继续向黑木堂方向走去，边走边冷冷地道：“本司杀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插手！”
那名侍卫犹有不甘，壮胆又道：“司杀大人是否容我等先向宫中总管通报……”
后面的话尚未出口，只见地司杀回首看了他一眼，其冷酷无比的目光使这侍卫后面的话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只觉全身一片冰凉僵硬。
魂飞魄散之间，只听得一个冰寒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谁再多言一字，杀无赦！”
刹那间，偌大的乘风宫内只听得“沙沙……”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一片肃杀。
在由地司杀通向黑木堂的沿途，聚拢的乘风宫侍卫越来越多，但地司杀一至，无不为地司杀空前强大的气势所慑，身不由己地无声退开。
地司杀冷酷的眼中更添绝对的自负！
坐忘城纵有数万战士，而此刻地司杀的感觉仍是如入无人之境，他所掌握的重权，他的惊世骇俗的武道修为，以及他的冷酷，共同揉合组成了他无人敢挫其锋芒的超然霸气！
“沙……沙……沙……”
前方忽然传来缓慢得出人意料的脚步声，声音并不甚响，却足以让地司杀为之一怔。
因为原本他所听到的脚步声无不是十分急促，无论是乘风宫侍卫的，还是自己麾下的司杀骠骑。前者在急促中显出紧张与慌乱，而后者则显得咄咄逼人。
惟有这缓慢的脚步声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在缓慢的节奏中竟显示出非比寻常的冷静。
地司杀目光投向前方！
他看到了站在通道另一端的一个年轻人。
一个脸色极为苍白的年轻人。
他的神色非常疲倦虚弱，身上的衣衫比任何一个乘风宫侍卫都要厚实，似乎在这样的秋日，他就已感到寒意难挡。
他的腰间佩着一把刀，刀无鞘，色泽并不明亮，与他的衣衫颜色相近，让人感到他的刀与他的躯体已融作一体。
地司杀的目光与那年轻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作着无声的较量。
年轻人的神情除了依旧显得十分疲倦之外，竟无其它任何变化！地司杀心头掠过异样的感觉，这时，年轻人缓缓地道：“司杀大人，前面是坐忘城禁押重地，请大人止步。”他说得那么缓慢，就像是生怕会说错任何一个字似的。但尽管缓慢，却是冷静无比，仿佛他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手握生杀夺命大权的地司杀，仿若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千军万马在他身后一般。
地司杀竟没有依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容分说地出手，年轻人的冷静使他大感惊讶。
地司杀一步步地向前走去，沉声道：“你知不知道本司杀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任何一个禁押着的人，本司杀都可以立即诛杀，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阻拦本司杀。”
“小的只知自己是乘风宫统领，若无城主或乘风宫总管的命令，绝不敢擅离职守。”年轻人很缓慢但也很坚决地道。
地司杀继续迫近对方，他沉声道：“若本司杀定要叫你让路，你又能如何？”
“小的自知挡不住司杀大人，不过，司杀大人要由此通过，就请踏着小的尸体过去！”
此时，地司杀与他已只有二丈距离，仅凭地司杀的凌然霸气，已足以让任何对手为之胆寒，何况，在他的身后还有三刑使，及数十名司杀骠骑。
但那年轻人却依旧不屈地站立着，让人不得不相信除了死亡，没有其它任何力量可以使他让路！
地司杀终于站定了，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对方的身上，神情莫测。
这时，那年轻人的胸前渐渐地有血迹印出衣衫，并越来越清晰醒目。
而他的脸色则越来越苍白，苍白得如同一张毫无生命的白纸。
惟有他双目中的冷静与无畏的光芒，让人感到他的生命不仅存在，而且无比坚强。
“他……好像受了伤……”紧随于地司杀身后的香小幽忽然显得很惊讶地轻声道。
地司杀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笑意——即使是一直追随他的三大刑使也极少见到这种笑意——地司杀的声音似乎不再如先前那么冷酷了，他道：“你是乘风宫侍卫？”
“乘风宫正营侍卫统领昆吾。”此刻，他的声音显示出他每吐一个字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他胸口的血迹不断扩大，到后来，他的整个前胸都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昆吾？”
地司杀低声将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随即自言自语般道：“坐忘城此行，总算因为你而不会让本司杀太失望，可惜，你伤得太重了。”
话音甫落，昆吾低声闷哼一声，身子向前踉跄了二步，摇摇欲坠，但最后他竟再度强自站定。
这时，在昆吾的身后闪现不少乘风宫侍卫，他们虽没有更多的举动，但其眼神让地司杀及其部属明白，他们再也不可能如先前那般一退再退！
而他们这种改变，无疑是因为昆吾之故。
地司杀眼中精光暴闪！
他的手缓缓地握在身后的“九诛刀”的刀柄上，直视昆吾，道：“尽管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统领，却已配死在我的九诛刀下！”
不知为何，香小幽闻言神色竟有微变。
未等地司杀拔刀出鞘，昆吾重伤之躯的生命力已消耗至极限，他只觉眼前一黑，颓然向前仆倒。
昆吾承受甲察那一剑后，离死亡只有一纸之隔，能活下来足可称得上是侥幸万分，谁会想到在紧要关头能止住地司杀长驱直入之势的人竟会是他！
地司杀轻哼一声，正待举步前行之际，只听得前方众侍卫齐声道：“请司杀大人止步！”
地司杀不屑地一笑，沉声道：“今日皇影武士本司杀是要定了，谁敢拦阻本司杀执行冥皇之令？！”
回答他的是一串密集的“呛啷……”刀剑出鞘声。
地司杀神色微微一变，眼中泛现出肃杀之气。
他身后的司杀骠骑与他们主人之间像是有着感应一般，纷纷将手搭在刀上，只要地司杀一声令下，立即可为他杀开一条血路。
“不得对司杀大人无礼！”
在喝止声中，众侍卫的身后出现了贝总管、慎独、铁风、伯颂、战传说五人的身影——他们终于及时赶至！对于在乘风宫穿行，他们是轻车熟路，自可轻易绕过地司杀，抄近路抢先接近黑木堂。
众乘风宫侍卫见此五人出现，心中绷紧的弦顿时放松不少，喝止他们的是贝总管，众乘风宫侍卫依言收回兵器，并为五人闪开一条通道。
贝总管等五人看到倒在地上的昆吾，都暗吃了一惊。贝总管对乘风宫侍卫吩咐道：“快将昆吾统领送去救治！”
两名乘风宫侍卫赶忙上前将昆吾抬离此地，也许地司杀并不想在不清楚坐忘城上层人物的态度前与坐忘城弄僵，对乘风宫侍卫救治昆吾之举，他并没有加以阻挠。
战传说曾亲眼目睹昆吾被甲察重创一剑时的情形，昆吾能活下来已是奇迹，而此时出现在这儿更是让战传说十分意外，只是此刻即使他有满腔疑惑，也是无暇询问了。
贝总管等人相继向地司杀施礼，地司杀自恃身分高贵，并未还礼，不过神色却略见和缓。
贝总管显得很欣慰地道：“司杀大人驾临坐忘城，实乃坐忘城万民这幸。近几日坐忘城屡有动荡，有逆贼借机作乱，杀害我城主，有司杀大人到来，坐忘城必将拨云见日。”
战传说暗忖道：“贝总管这一番话十分高明，看似对地司杀信任有加，对其颇显尊崇，其实却借此先发制人，假作不知地司杀来意不善，使地司杀不能轻易翻脸，可谓是绵里藏针，立使局面有了少许变化，使坐忘城处于更主动的有利位置。地司杀身负要职，乃冥皇重臣，贝总管既然提出‘城主被害’一事，他就不能置若未闻，不加过问。”
果然，地司杀已不能不对“坐忘城城主被杀”一事有所表示了，而在此之前无论他是真不知此事还是假装不知，反正他一直都未提及此事。
地司杀道：“本司杀正是听说此事，才赶赴坐忘城的……”
“有劳司杀大人操劳，坐忘城万民定当铭记于心。”贝总管在恭敬之语中又悄然迫进：“杀害城主的人非但是我坐忘城生死仇敌，亦是整个大冥乐土的敌人，因为此二贼竟假传冥皇旨意，借皇影武士之名，行大逆不道之恶举，离间君臣！”
若再认同贝总管的这番话，那么地司杀就将处于彻底的被动了。地司杀岂是等闲之辈？他立即道：“皇影武士皆是冥皇亲选的心腹武士，你指责皇影武士，岂非等于诋毁冥皇，说冥皇用人不察？！”
贝总管冷静地道：“人心叵测，而冥皇又日理万机，有时难免会使逆贼有机可乘。杀害我家城主的两个逆贼中有一人已被擒，如今是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凶手。我等相信他们应是瞒着冥皇犯下这弥天大罪，但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有‘十方圣令’！坐忘城上下也不愿相信他们是奉冥皇之令来取我家城主的性命，但又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解释‘十方圣令’的存在。司杀大人来自京师，深明冥皇圣意，我等相信司杀大人的到来，必能解开最终的谜底。既然司杀大人认为他们不是违背冥皇旨意的人，莫非就等于说杀我城主是冥皇的旨意？！”
地司杀如何不知殒惊天在坐忘城甚是民心拥戴？此时他一旦承认这是冥皇的旨意，就极可能使整个坐忘城与冥皇决裂！
但若是他不承认这一点，就等于否定了自己方才所谓“皇影武士绝不会背叛冥皇”的说法。
以地司杀的身分，怎愿在这种情形下让自己前后矛盾，出尔反尔？
贝总管话锋着实犀利，一下子把地司杀逼至不得不另择他途的地步。
“你们真能确定杀害你们城主的人是皇影武士？”地司杀悄然转移话题道。
“司杀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等能证明这一点，就可以确定这两个皇影武士是背着冥皇犯下了滔天之罪？”
地司杀目光扫过贝总管、战传说等后，沉声道：“背着冥皇杀害冥皇的重臣大将，自是滔天大罪！不过——无中生有，诽谤皇影武士，其罪也绝对不轻！”
贝总管与战传说、伯颂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五人同时看出了一点：地司杀匆匆赶至坐忘城，不是为保全甲察性命而来的，因为他应当知道要证明甲察是凶手并不困难！
但他直奔黑木堂说明他的来意是与甲察有关，那么，其目的莫非不是救甲察，而是要设法让甲察速死，以掩饰什么？
贝总管试探着道：“坐忘城上下对杀害我城主的凶手恨之入骨，大有取其性命为城主报仇之心，只是因为他们是冥皇身边的人，我们担心取其性命后冥皇不知内情而会怪罪下来。现在有司杀大人在此，自可与司杀大人一道向甲察当面查清真相，日后还要仰仗司杀大人在冥皇面前作个明证。”
地司杀面无表情地道：“本司杀不会偏袒任何人，只要能证实此事，你们当然可为坐忘城城主讨回一个公道。”
贝总管深深一揖，道：“如此多谢司杀大人！”
无论是贝总管还是战传说等人，心中都已有数，知道地司杀比他们更希望即刻诛杀甲察！

第四卷 第十六章 地煞气诀
甲察的武功虽然被贝总管所废，但他仍处于被严密看守的状态中，坐忘城之所以仍然如此戒备，显然已非针对甲察自身。
当甲察在黑木堂中见到地司杀时，本已因不抱生存希望而显得空洞漠然的眼神倏然闪过一抹亮色。虽然未让他跪下，也未将他绑起，但他的身侧有四名乘风宫侍卫，其阶下囚的身分与往日皇影武士的风光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
贝总管看了甲察一眼，道：“即使没有杀害我坐忘城城主的事，你也罪已至死！其一，你未经冥皇许可，擅自离开京师；其二，你盗取了‘十方圣令’，两罪并一，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司杀大人，在下所言是否有误？”
地司杀为之一惊！
他没有料到贝总管竟并不急于证实甲察是杀害殒惊天的凶手，反而提及这两件事！他若承认甲察有这两项罪名，便等于甲察在坐忘城的所作所为都是瞒着冥皇进行的，那么正如贝总管所言，甲察的确罪已致死，不论他是否真的杀了殒惊天！
若是否认甲察有这两项罪名，那便等于认定甲察的举动是奉冥皇之命而行的，一旦坐忘城真的能证实甲察是凶手，那岂非十分棘手？
地司杀对贝总管处处设下圈套既惊且怒，他飞速在脑中权衡了利弊得失，又看了看甲察因武功被废又受伤而显得十分虚弱的身子，心中终有了决定。
只听得地司杀沉声道：“不错，他们二人离开京师，冥皇知悉后，立令本司杀将他们追回定罪，至于‘十方圣令’的事，本司杀尚未听冥皇提及。”
他这一番话无异于将甲察与冥皇之间的一切联系完全切断了。
甲察显然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神色为之剧变！他顿时明白地司杀并非为救他而来，而是要对他落井下石！
甲察自己当然知道是如何离开京师的，绝非所谓的擅离京师，更未盗取“十方圣令”！地司杀能说无中生有的话，而且针对的还是皇影武士，由此可推知地司杀是已在事先得到冥皇的授意，否则哪怕他地位再尊崇，也不敢捏造与冥皇有关的假象！
换而言之，甲察已被彻底抛弃！在失去了利用价值，而且还会成为累赘与隐患的情况下，他的处境与人的躯体上的毒瘤无异，被割除将是迟早的事。
生存的希望刚在他心中升起，顷刻间又被扑灭。
甲察的神色变得极为阴戾复杂。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并非死亡迫在眉睫，事实上在被擒的那一刻，甲察就已断绝了活命的念头！为冥皇而死，是皇影武士引以为豪的事。
但他没有料到自己对冥皇的无限忠诚，换来的却是冥皇对他的弃如败革。
甲察心头的失落、不甘、震惊之情可想而知，一时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被无情抛弃的感觉，比死亡的到来对他的打击更大！
甲察的反应落入了战传说等人的眼中，顿知残杀殒惊天的最后谋划者十有八九就是冥皇，否则甲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显然在南尉府中众人就已有了这一推测，但当此时得到进一步证实时，众人还是深感震撼。
甲察怒视地司杀，嘶声道：“你真的是奉冥皇之令而来？”
地司杀既然已决定要尽快将甲察除去，以绝后患，当然也不再对甲察的皇影武士的身分有任何顾忌，只听他冷笑一声道：“你背叛冥皇，已是将死之人，凭什么向本司杀发问？”
地司杀无意中犯了一个错误，他低估了甲察对冥皇的亲疏的重视程度，只听得甲察嘶声怪笑道：“我本已做好为冥皇献出生命的准备，我也认定这是身为皇影武士的荣耀！没想到在我失去可利用价值之后，他竟无情地将我舍弃，而且还将背叛之名强加于我头上……呵呵呵，他既如此绝情，那我也只好无义！其实让我与尤无几前来坐忘城暗杀殒惊天的正是冥皇本人，为此冥皇还将‘十方圣令’交与我们二人，否则，就算我与尤无几有通天本事，也无法得到‘十方圣令’！”
甲察的情绪在几起几落之后终于彻底绝望，愤怒时已显得有些失控，他指着贝总管冷笑道：“可笑殒惊天是死在冥皇手中，你们还要受冥皇驱使，将来下场定与我甲察一般……”
地司杀神色倏变，对身后的刑使低喝道：“对冥皇大不敬者，杀无赦！”
话音未落，在地司杀身后左侧的司杀刑使车向已如电射出，身形甫动的同时取下腰间一对短斧，向甲察挥斧拦腰疾斩而下！
无须贝总管下令，守候在甲察身侧的四名乘风宫侍卫立即有两人抢身拦阻，而另外两名侍卫则一左一右挟制着甲察向后退却。
车向的修为远在乘风宫侍卫之上，出手快捷狠辣，眼见两名乘风宫侍卫挡在身前，没有任何犹豫，挥斧即斩，招式并无繁杂变化，但力道迅猛无匹，气势凌然，迫使两名乘风宫侍卫不得不正面强拼。
几件兵器悍然接实！
惊人的金铁撞击声中，两名乘风宫侍卫只觉虎口剧痛，再也无法把握手中的兵器，惊呼声中，兵器齐齐脱手而飞，双手已是鲜血淋漓。
车向并未借机对他们施以杀手，而是趁他们惊愕之际，如一抹冷风般自他们之间闪身而过，向甲察追杀过去。
“杀甲察之事坐忘城岂能假他人之手？”贝总管朗声喝道，以卓绝身法飘然掠出，顷刻间迫近车向，右手径直向对方的肩头拍去，口中道：“不敢劳朋友之手！”
其从容不迫不能不让人心惊，仿若他根本没有看到车向举手投足间很快挫败两名乘风宫侍卫，显得那么胸有成竹。
车向对贝总管顿时有些忌惮，不得不舍弃甲察，双斧刃芒暴闪，径劈贝总管，劲气汹涌如狂涛巨浪，声势骇人！看来车向欲一举迫退贝总管。
贝总管面对车向这等久历生死的高手也不敢过于托大，立即及时抽身而退，倒掠出丈许开外。
虽然仅是一进一退，并未真正出手，但贝总管的收发自如、游刃有余仍是让人深感其修为的深不可测。
未等车向有更多的反应，只听得“轰隆”一声，甲察在两名乘风宫侍卫的挟制掩护下，已及时退入黑木堂正堂一侧的重囚室中，并及时封闭了铁闸门。闸门开启闭合的机括灵敏异常，只须一触机括，厚重的铁门立时落下。
看来，坐忘城显然早有准备，所以能及时做出反应，而且彼此间配合无间，竟使车向无功而返！车向追随地司杀多年，奉他之命不知杀过多少人，罕有失手，不料今天却受此重挫，而且还受挫得有些不明不白，双方尚未有实质性的交战，坐忘城已凭借先人一筹的布署占有了主动权。
车向又惊又怒！
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地司杀神色平静，并无怒色，不由心中一动，暗忖自己的主人一定有了万全之策，想到这一点时，他的心情才稍为平静。
地司杀环视贝总管、战传说等人一眼后，方悠然道：“本司杀已说过，对冥皇大不敬者，杀无赦！而至今日为止，本司杀想杀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命的，甲察当然也不例外！”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自信，以至于让人难以对他的说法有所怀疑。
虽然贝总管、伯颂、铁风、慎独对黑木堂的严密很有信心，既然甲察已被及时带入重囚室中，生死大权应当是牢牢地掌握在坐忘城的手中，但不知为何，地司杀的这一番话仍是让四人心头生出不安之情。
一时间，大堂中出现了短暂的相互僵持的局面，谁也没有出声。
倏地，刚刚封闭铁闸门的那间重囚室里面响起了铁链铁凿绞动的声音，本是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铁门下方出现了一道缝隙，并且铁门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仍在不断地上升，所洞开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无论是坐忘城的人，还是地司杀的属下，都因这出人意料的一幕而吃惊非小。
惟有地司杀对此丝毫不意外，他的眼中有着极度的自信与傲然，让人感到一切都已在他的运筹之中。
铁门在短暂的紧闭之后，再度豁然洞开，其中的情形一览无余：甲察赫然已无声无息地仆身倒在地上！
那两名乘风宫侍卫惊悸未定地向贝总管大声禀报道：“总管，不知为何，在铁闸封闭之后，甲察突然倒地，属下赶紧查看，发现他竟已气绝身亡！属下守护不力，让凶手有了畏罪自尽的机会……”
贝总管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阻止侍卫继续说下去，他道：“甲察并非自尽而亡。”
说话时，他将目光投向了地司杀。
地司杀“哈哈”一笑，道：“不错，取甲察性命的人正是本司杀，本司杀早已说过，我要杀的人，没有人能够保全性命！”
得知甲察竟是亡于地司杀之手，在场大多数人都显得极为惊愕！甲察从与地司杀相见到退入重囚室，再到突然死亡的过程全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曾见地司杀出手，何以甲察在短暂地消失于铁闸门后，复又重现时，就已由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战传说与众人一样，也是对甲察的突然死亡大惑不解，他心中忖道：“地司杀是何时出手、如何出手，为何我竟一无所知？照此看来，地司杀的武功岂非高至不可思议之境？”
贝总管眉头紧皱，沉吟少顷，复而眉头舒展开来，以赞叹的语气道：“司杀大人的地煞气诀能在弹指间杀人于无形，堪称神乎其技，让人叹为观止。更兼在视线被阻时，仍能洞如明烛，地煞气诀借地传出，准确出击而不曾误伤他人，更是让我等佩服之至！”
一语提醒了伯颂、铁风、慎独等人，三人这才想起地司杀除了他的九诛刀傲视乐土刀道群雄，罕有对手外，还有另一绝世神技便是地煞气诀！地司杀的地煞气诀与天司杀的天罗刚气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相辅相成，互为裨益，名扬江湖。
不过地司杀更为世人所知的还是他的九诛刀法，而不是地煞气诀。加上此次地司杀祭起地煞气诀时不着声色，而地煞气诀之气劲又是沿遁地下直取目标甲察，所以外人一时根本难以将甲察的死与他的地煞气诀联系在一起。
经贝总管一语提醒，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地司杀与甲察之间的地面，留神细看时，众人发现了先前未曾留意到的线状裂痕，由地司杀脚下断断续续地向甲察所在的方向延伸。
看来，地司杀的地煞气诀尚未真正地做到杀人于无形，只是甲察死亡得太突然，使他人震愕之余，心神一时难以集中。
但饶是如此，仍足以显示出地司杀武道修为之惊世骇俗。
甲察一死，便死无对证，坐忘城岂非再难让真相公诸于众？谁会料到在重重守护下，地司杀仍能深入坐忘城腹地毙杀甲察？
地司杀对这一结局显然十分满意，他的脸上显现出罕见的笑意，这是胜利者的笑容，含义意味深长。地司杀显得宽宏大量而且推心置腹地道：“本司杀知道尔等对杀害殒城主的凶手怀有刻骨铭心之恨，所以也不追究你们方才拦阻本司杀诛杀甲察一事，因为本司杀明白你们希望能手刃甲察。如今，甲察已死，殒城主大仇得报，本司杀也完成了冥皇诛杀叛逆者之令，可谓是皆大欢喜，各得其所。”
贝总管倏而大笑道：“你若以为杀了甲察就可以一了百了，就大错特错了。谁都能想到甲察、尤无几与我们城主本无宿仇，他们怎会无故杀害我家城主？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此事必有内幕。但事实上你却对此根本不加追究，一心只想杀了甲察灭口，这反而更让你的险恶用心暴露无遗！”
乘风宫众侍卫对南尉府中曾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见贝总管突然对权重位高的地司杀如此说话，无不大吃一惊。
地司杀虽然早已感觉到来自坐忘城各方面的敌意，但万万没有料到贝总管竟在此刻便将敌视与矛盾表面化。
地司杀的三大刑使同时怒喝道：“大胆！竟敢对司杀大人以下犯上！”
贝总管沉声道：“甲察死不足惜，但有人比甲察更该死！我家城主一向忠于大冥乐土，冥皇却无故要取其性命，而后为了掩饰此事，又将对他一向忠心不二的皇影武士杀之灭口，如此昏庸歹毒之主，坐忘城若再盲目追随，便是愚昧至极，可悲可叹了！”
地司杀纵是城府再深，乍闻贝总管之言，也不由勃然色变。
在进入坐忘城之前，地司杀设想了事态发展的种种可能，堪称面面俱到，惟独没有料到坐忘城会正面指责冥皇的不是！
地司杀在短暂的震愕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直视贝总管，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莫非，你想借坐忘城动荡之际，离间坐忘城与冥皇的关系，造谣滋事？”地司杀之所以这么说，其意图自是欲将对立面范围尽可能缩小，否则一旦事态不可收拾，坐忘城真的走上与冥皇决裂之路，只怕连他也要担负其责！所以地司杀试图将贝总管自身意愿与坐忘城整体区别分割开来。
三刑使虽对此时的风云突变感到难以置信，但多年追随地司杀的生涯使他们十分清楚此刻自己该做什么，当下三人已悄然向贝总管包抄过来，意图对贝总管形成合围之势。地司杀已感觉到贝总管的过人智谋，亦感到贝总管是在殒惊天死后掌握坐忘城的人物，既然贝总管已对他有了威胁，地司杀当然要做出相应的反应。
三大刑使的举动立时引起连锁反应，乘风宫众侍卫神经立时绷紧，随时准备出击。
在黑木堂中，自是坐忘城的人数占优，但在黑木堂外围，因为司杀骠骑比乘风宫侍卫更精悍更擅于把握地势之利，若是黑木堂中发生冲突，极可能反而是司杀骠骑能更快赶至加以援手。
而在更大范围内，则显然是坐忘城以数万人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外围的人数优势未必能对局势起到决定性影响，对于地司杀这样在整个乐土境内都足以跻身有数高手之列的人物来说，决定胜负所需要的恐怕只是极短的时间！一旦地司杀在黑木堂中取得胜利，以他在大冥乐土的地位、权势、威望，加上普通坐忘城战士对真相并不知悉，一场毁灭性的动荡在所难免。
黑木堂内，对峙的双方各有忌惮，一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由伯颂、铁风、慎独、战传说的反应，地司杀看出贝总管方才所说的那番话并非是他个人的看法，而是早已得到了其他坐忘城重要人物的默认。
地司杀从这一点作出判断：整个坐忘城已有与冥皇决裂之心，所以自己若想孤立贝总管一人，是根本无法实现的。
身为地司杀，岂能坐视乐土六大要塞之一即将走向与冥皇决裂之路而视若未赌，置若罔闻？
飞速转念间，自信的地司杀心中终于有了决定——他要凭借自身的强大力量，诛灭将把坐忘城引向与冥皇决裂之路的人！
心有定数，地司杀悄然发难，地煞气诀瞬间提升极高境界，并透过地层向四周迅速蔓延、扩展。
数名乘风宫侍卫倏觉脚下一痛，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劲自下而上狂袭而至，其角度刁钻霸道，让人防不胜防。
诡异独特的攻击方式在修为略低的乘风宫侍卫身上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同时有六名乘风宫侍卫五脏六腑突受重创，狂喷鲜血，跌飞而出。
六名乘风宫侍卫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同时身受重伤，无疑对他人有极大的震慑力。
众皆愕然失色之际，地司杀冲天掠起，惊心动魄的利刀出鞘声中，蛰伏鞘中的九诛刀赫然已执于地司杀手中。
“背叛冥皇者，杀无赦！”
声如惊雷，滚滚而出，传遍了乘风宫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地司杀已高擎九诛刀，以奔雷惊电之势狂劈而下。在空前强大的刀气的牵扯之下，黑木堂屋宇顿时被生生扯开一道纵贯南北方向的裂痕，而断碎的瓦椽并未直接坠落于地，而是在刀势的吸扯下，顺着刀势疾射向同一个方向，其声势着实骇人。
地司杀攻击的目标竟非贝总管，而是——南尉将伯颂！
地司杀甫一出手，便祭出“九诛刀法”中极具杀伤力的“天诛地灭”，而他所攻击的对象却不是一直被他视作最棘手的对手的贝总管，显然他是欲一击得手，使自己不必面对太多的劲敌。

第四卷 第十七章 九诛刀劲
伯颂根本无暇考虑更多，立即举起暗雪锏相迎。
地司杀无坚不摧的气势使伯颂深感自己绝非其敌，故心中只求自保。
九诛刀来势之迅猛不容伯颂有更多的念头，瞬息间刀锏已悍然相接！
惊人的兵刃断折声中，伯颂的暗雪锏赫然被九诛刀一刀斩断。
刀势未尽，继续长劈而下，“咔嚓……”一声，伯颂的右臂竟被一刀斩下。
“啊……”痛呼声撕心裂肺，鲜血从断开的伤口处如泉喷涌。
地司杀一击得手，却并未就此罢休，九诛刀一转，划过一道惊人的弧度后，再度向伯颂拦腰斩至。
伯颂战斗力已失，绝无避过这一刀的能力！
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向地司杀射至，身法之快，已至无形，一股暗蕴无匹杀机的冷风向地司杀扑面而至。
此人无论身法，还是出手速度，都快捷绝伦，强如地司杀，也不由为之一凛，不得已之下，九诛刀弃了伯颂，暂求自保。
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倏然响起，就在众人脑海中回荡之时，攻袭地司杀之人已带着伯颂向后飘然掠出二丈之外。
出手者是坐忘城四大尉将中武学修为最高的铁风，铁风不但武功在四大尉将中是最高的，而且他的身法亦是卓绝不凡，在这方面，连殒惊天也难以逾越。
战传说自忖虽然自己也能迫使地司杀撤招，但凭自己的身法，也许未必比铁风高明，加上他所在位置与伯颂的距离比铁风更远，所以恐怕未等他赶至，伯颂已遭到了不测。
此时见铁风已将伯颂带离险境，战传说不敢怠慢，立即掠身而出，挡在地司杀与铁风之间。
这时，黑木堂外响起了金铁交鸣的厮杀声，想必地司杀的断喝声已使司杀骠骑闻声而动，与乘风宫众侍卫战作一处了。
果然，地司杀重创伯颂的同时，他的三大刑使亦已向贝总管出手，除车向是以双斧为兵器外，盛极、香小幽皆是用剑，盛极的剑短而宽，香小幽的剑长而瘦，论剑的长度，香小幽的剑恐怕比盛极的兵器长了三倍，但看香小幽挥动时却丝毫不显得累赘笨拙，而盛极的剑更是凶险。两人的兵器一长一短，远攻近守，配合默契，极具威力，辅以车向双斧的刚猛凶悍，三人甫一联手便显现出所向披靡的攻击力。
地司杀视三大刑使为左膀右臂，大冥乐土高手如云，能人辈出，地司杀能成功执掌大冥法刑，罕有纰漏，三大刑使功不可没。
最先攻到的竟非香小幽的长剑，而是盛极的短剑。
盛极挥剑的手势极为独特，竟是双手运剑，力道自是悍猛异常，兼且是循着奇异玄妙的线路吞吐，更是予人以不可抵御之感。
贝总管身处三大高手的联袂攻击中，依旧神色从容，面对盛极杀机凌然的短剑，他以惊人的耐心等候短剑逼近至一个极度危险、可立判生死的距离时，方双掌交错如剪，向盛极的剑径直迎去。
盛极大惊之余，不知自己是应该称幸还是应该愤怒。贝总管如此托大，竟以血肉之躯与他的利刃相抗衡，必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境。
因为贝总管是在最后那一刹那出手，所以盛极的出击几乎已没有任何更改的余地——何况，形势对他十分有利，他也无需再变招。
短剑挟慑人冷风，直斩贝总管双手。
眼看贝总管双手即将与躯体分离的那一刹那，盛极倏觉眼前有金光蓦然闪现，贝总管双臂衣袖中突然弹出十数柄弧形曲刃，金光闪动，组成了与其双臂相连的坚刃锋锐的一对异形利爪，“铮……”地一声，盛极的剑赫然被异形利爪钳制，再难前进分毫。
惊变突如其来，盛极未曾回过神来，贝总管右爪已疾速沿着剑身滑过，利爪与短剑相磨擦，耀眼夺目的火星四溅。
盛极心知不妙，想要弃剑之时，却已迟了！只听得“咔嚓”一声，他的右手已齐腕而断，断腕之痛痛彻心脾。盛极的心脏因剧痛而不由自主地抽搐，内家真气亦因此而有些涣散。
但他久经生死血战，在这关键时刻还能保持神智的一点清明，他急忙松开残存的左手，同时再也顾不得体面，向一侧疾速痛跌而去。
身躯在倒跌出去的同时，盛极感到左手手腕处又是一痛，待到落地时一看，见左腕只是多了一道伤口。显而易见，方才只要他的反应慢上半拍，恐怕已落得双腕齐断的下场。
千百年来，乐土千里疆域时分时合，战乱频繁，能有今日乐土这样的局面，也只是近些年来的事，冥皇所统领的除了京师周围四向八百里驰道所能及的地域十分稳固外，其余的乐土领地与大冥王朝及帝室的关系都十分微妙，坐忘城就属于此列。因为与王朝屡分屡合，彼此之间都有戒心，冥皇心知若是自己的亲信直接统领各边陲重地，非但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会引起敌对情绪。冥皇所能做的只有在较长的时间内慢慢地加强对各边陲重地的影响、渗透，直到最终使之成为大冥王朝无法割裂的一部分。
在这一点上，今日大冥冥皇显然做得颇为成功，大冥的地域、势力所及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而且域内大大小小的族派皆臣服冥皇。自九极神教被剿灭之后，乐土已久无大乱，各边陲重地拥有重权者渐渐地淡忘了他们的先辈与大冥王朝曾有过的种种仇隙。
相对而言，坐忘城是各边陲重地中较早完全归顺大冥王朝的城池，而大冥冥皇对坐忘城也显得颇为信任，除了每年天祭之日会例行让坐忘城城主进京师随冥皇一道进行天祭大典外，平时则极少插手坐忘城的事，君臣之间似乎各无猜忌，颇为融洽。冥皇对于城主以下诸如四尉将、侍卫统领，乃至乘风宫总管的选用提免，亦不多加过问。
没想到这一举措虽然博得坐忘城的好感，但却使冥皇对坐忘城城主以下的头面人物了解甚少，双相八司亦是如此。
而这一点直接导致今日盛极的受挫，若非对贝总管的底细一无所知，以盛极的武学修为，绝不会这么快便落败。而贝总管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在最后关头才骤然出手，立时收到奇效。
贝总管堪堪挫败盛极，香小幽的长剑已如一抹可怕的咒念般直取他的颈部，利用剑身异乎寻常的长度，香小幽将内力贯于剑身，再以妙至毫巅的运力方式，使剑尖以剑身为中心，划出幅度很小却不可捉摸的弧形曲线，每一道剑尖寒光弧线所掠过的弧形轨迹都蕴含着惊人的杀机，让人心中不由感到无论自己如何攻守，香小幽的长剑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准确而致命的反应，使自己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车向的双斧掀起了一阵骇人听闻的斧浪，层层叠叠，向贝总管身后席卷而至。其招式并无太多诡变莫测之处，却因其出击之迅猛，让人感到贝总管即将被如惊涛骇浪般卷至的攻击所完全淹没，被斩作千万碎片。
贝总管忽然朝在自己正前方的香小幽所在的方向跨进一步！
这是毫无兆征，同时似乎也毫无理由的一步，让人感到他这么做竟像是要把自己的颈部要害向对方的利剑主动凑过去。
此举足以让任何对手为之大震。
香小幽亦是如此。
而片刻前盛极的惨烈一幕还深深地映于香小幽的脑海中，使她不由对贝总管的冷静以及不循常规的出击方式有了忌惮之心，此时贝总管再度有了出人意料之举，不能不让她暗忖对方是否将故伎重演。
更兼贝总管的反应、举措显得水到渠成，极为自然，因此显示出了空前强大的自信心，让人顿觉他这么做看似突兀，却一定是有着必胜的信念。
在高手生死决战之时，双方信心的强弱盛衰极为关键，而且在敌我之间是一消一长，有时信心的比拼甚至比武道修为的高低更为重要。
长剑与贝总管的颈部要害在以非言语所能描述的速度接近，眼看如不出意外，贝总管将血溅当场之际，香小幽手中的长剑忽然一颤，剑尖倏沉，直奔对方胸口！这一手剑法之变化可谓精妙绝伦。
但在此刻却是因为这一变化，香小幽错失了重创贝总管的最佳时机。
贝总管及时侧身，同时右手上以七条弧形刀刃组成的利爪外向横扫，只闻一声暴响，长剑已被贝总管震开。
而他出人意料地闪身而进，使其身后的车向攻势落空。
贝总管左爪自前而后疾扫，车向因招势落空而双斧攻势为之一带之际，利爪已闪电般连勾带劈，直取他的前胸！
车向大喝一声，双斧在他手中犹如轻羽，由静而动仅在电闪石火的刹那间完成，双斧已一左一右截取利爪。
其惊人的速度加上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出击时机，使双斧一左一右同时准确地劈斩于贝总管的左臂利爪上，爆溅出的金铁交鸣声竟有如闷雷！
金色利爪并没有如车向想象中那样被砍得溃散失形，“铮……”地一声，七柄弧形刀刃突然疾速弹飞，分别射向七个不同的方向，其中五柄同时扎入车向的躯体中，车向痛呼出声！而七柄弧形刀刃后，仍有长链与手臂相连，贝总管在撞开香小幽的长剑后，借着反震之力，整个身躯犹如在冰面上滑行般横向标射。
“哧哧……”数声，车向肩上、腿部、腹部等五处同时鲜血泉涌而出，血肉模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脸颊上的创口，弧形刀刃扎入他的脸部后立即反向拉扯，车向几乎因此而被揭去天灵盖！此时虽免一死，但脸颈部被生生切开的伤口仍是十分可怕，顿时血流满面，连视线也因鲜血溅到眼中而被阻挡。
仅在一个照面间，地司杀座下的三大刑使已有两人受创，尤其是车向几乎已失去了战斗力！贝总管独自面对三大刑使，竟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而贝总管之所以取得这样的战绩，可谓全是凭借自身的机智以及独门兵刃的防不胜防。
表面看来，因为贝总管是取巧而胜，并不能说明他的修为真的远在香小幽三人之上，但换一个角度而言，这同时也等于在己方已有两人受伤后，三大刑使竟还没能摸清对方的底细，不知贝总管的真正修为到底如何？
七柄弧形刀刃重创车向后，贝总管一振腕，弧形刀刃已倒飞而出，数声轻响，顷刻间重新组成了与他的左臂连作一处的金色利爪，凝神以待。
车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对身上的伤口毫不理会，向香小幽大吼一声：“杀！”
再度挥起双斧径取贝总管！
香小幽一咬贝齿，长剑“嗡”地一声颤鸣，幻现漫天剑影，向贝总管风卷残云般杀至。
向来罕遭挫败的三大刑使在受挫之后，杀机大炽，他们凶猛的攻击使贝总管已难抽身。
地司杀本没有把战传说放在心上，他只是将战传说当作是坐忘城中的一位统领，而绝不相信在坐忘城中会有与自己相抗衡的高手，就是殒惊天“复生”，地司杀也绝不会将其视作平等的对手。
而地司杀也显然有如此想法的实力。
战传说之所以会与贝总管、伯颂、慎独、铁风一起出现在地司杀的眼前，是因为殒惊天要看一看地司杀在见到战传说时会有怎样的反应。若地司杀的反应十分异常，即可断定地司杀也知道王朝追杀战传说一事，由此更能确定要杀战传说的人是冥皇。
不过地司杀在见到战传说时，并未对战传说格外观注。看来，对冥皇让甲察、尤无几追杀战传说的事，连地司杀也不知情，至少对内幕了解不多。他之所以赶赴坐忘城，只是奉冥皇之命或是将甲察救走，或是将其立即诛杀。在京师，地司杀的地位比皇影武士高，但论及受冥皇的信任程度，却又有所不及。只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即使是最倚重的皇影武士，也可能会被冥皇无情地舍弃！
冥皇若是让地司杀除去某一个人，是不必向地司杀作详细解释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也许成就一番大业，无不是有所牺牲有所抉择。
因为在地司杀眼中，战传说只是坐忘城一介年轻统领级人物，所以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三大刑使与贝总管的一战。地司杀对三大刑使颇有信心，自忖能胜过三大刑使联手一击的人绝对不多，就算贝总管修为再高，一时半刻也休想从三大刑使身上讨得便宜，没想到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车向、盛极的受伤使地司杀又悔又恨又怒，他本是盘算着先由三大刑使与贝总管缠战，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可以让他有时间将黑木堂中其余的人逐一诛杀，之后贝总管孤掌难鸣，难逃惨败！孰料他的计划却完全落空了。
此刻，厮杀声四起，一场血战已在乘风宫内展开，乘风宫侍卫人数占优，但却并不能占得上风，双方相持不下，不断有人伤亡。
乘风宫外的坐忘城战士在二百司杀骠骑长驱直入乘风宫时就已提高了警惕，宫内一场厮杀刚开始，坐忘城战士立即闻风而动，一面向全城传警，一面飞速朝留在乘风宫外的北尉将重山河、西尉将幸九安禀报，重山河亲率三千人马疾速赶至，将乘风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重山河将乘风宫围住时，宫内几个方位同时起火，先是有浓烟升起，很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焰吞吐声与惨烈的厮杀声混作一处，惊心动魄！
重山河见此情形心头大怒！
他知道乘风宫内几个方位同时起火，必定是有人故意点燃的。而在乘风宫放火的只会是地司杀带来的人，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手的力量不得不为救火而分散！乘风宫乃坐忘城重地，城内的人谁也不愿它就此付之一炬，而对司杀骠骑人马来说，却不会对乘风宫有所惋惜。
而乘风宫对重山河而言，又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因为乘风宫是重山河义父重春秋为城主时主持建成的。重春秋当年决定结束与大冥乐土时分时合的境况，说服坐忘城上上下下，亲自奔赴京师，将镇城之宝——八狼圣杖呈献冥皇，以示永远效忠之心，并且在返回坐忘城后，立即率坐忘城战士日夜修建乘风宫，取代先前简陋但灵便利于辗转作战的毡帐，同时还修建了四大尉府，以此表明永不向大冥乐土举刀相向之心。
重春秋这么做的确为坐忘城换来了数十年安宁，坐忘城也因此更为强大，同时也为大冥乐土担负起驻守南方的职责，双方可谓各得其所。
没想到今日一旦反目，地司杀的人竟毫不手软地将乘风宫引燃。而地司杀与坐忘城之所以会有血腥冲突，显然是因冥皇而起。
重山河望着滚滚浓烟，仿若看到了义父的心血与赤诚正在被无情蹂躏。
怒焰“腾”地由心头猛地窜起，重山河脸部肌肉“突突”地跳动，双目充血。
“嗖……”他猛地抽出背后的双矛，嘶声道：“杀入宫中，将狗娘养的放火杀人者给老子碎尸万段！”
早已憋足了劲的坐忘城战士听令立即由乘风宫几处入口同时向里攻去！
重山河自己亦由乘风宫正门直入，一眼看见一司杀骠骑正与两名乘风宫侍卫杀得难解难分，他大喝一声，疾冲过去，双矛齐出！
那司杀骠骑被重山河大喝之声所惊，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头来看，但未等他转过身来，两股冷风已以惊人之速掠至！
大骇之下，此人刚要挥刀封挡，“噗噗”二声，重山河的双矛已自后向前一下子把他的身躯洞穿了两个窟窿。
未等此人痛呼出声，重山河双臂一抡，一下子将他的身躯抡起，甩出老远后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一时脑浆四溅！那未来得及出口的痛呼也永远地留在那人的喉中了。
左近几名司杀骠骑见重山河如此悍勇，心惊之余，几人不约而同地向重山河围杀而至！看得出这些司杀骠骑都极懂战术，他们知道若是不能在重山河及其所率人马刚冲入宫中、立足未稳时就立即予以重创，那么一旦他们站稳脚跟，己方在人数上的劣势将会更大限度地显现出来。
重山河见有几个司杀骠骑同时冲向自己这边，毫不退缩，挥矛迎去。
重山河的性情平时并不显得如何易冲动，而在今日这种场合中，却清楚地显露出来了。所谓“知子莫若父”，想必当年其父重春秋也是已看出义子重山河这一性情，不易担当大任，所以最终没有把城主之位传与他，而是传给了殒惊天。
此时此刻，在南尉府中，殒惊天正在凭窗眺望乘风宫这边的情形。当滚滚浓烟自乘风宫中升起时，殒惊天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了。
他心知那边情形的发展，已将他逼到一条他本不想走，而今却不得不走的路。

第四卷 第十八章 霸者归宿
就在坐忘城面临血与火的考验时，歌舒长空的生命也正面临着生或死的最紧要关头。
歌舒长空的神智的确已恢复，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分辨不出此刻自己具体所在的方位。在坐忘城乘风宫疗伤时，正躺在床上的他忽然感到一阵疲倦的晕眩掠过他的心头，很快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醒过来时，他已远离了坐忘城。
睁开眼来，他发现自己竟是盘膝坐在一片草地上，在晕迷中竟能盘膝坐着而不倒下，这让歌舒长空感到有些不解。
他本能地想要环顾四周时，才发现自己的颈部不能转动，只能依靠目光的移动扫视有限的空间范围，而且身子也动弹不了。
他看出自己是身处深山幽谷中，两侧及身前不远处就是高山，因古木参天，交织如盖，尽管此时是在白天，但歌舒长空仍是置身于一片阴暗的氛围中，也无法看出山势究竟高峻如何。
除了阵阵林涛声外，四周甚至连鸟鸣虫啾的声音也没有，仿若天地之间只剩下歌舒长空一人。
歌舒长空双臂皆断，几近废人，对于他来说，已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只见他大声呼道：“是什么人将我歌舒长空带到这地方来的？”
呼声在深山密林中回荡了一阵，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歌舒长空感到自己受了戏弄，对一个曾是一方强者的人来说，身不由己地被置于一个无人理会的境地，而全身又无法动弹，这种滋味绝不比死亡好受。
歌舒长空心头有气，又加大了声音：“何方鼠辈如此鬼鬼祟祟？！”
仅是大喝一声，竟引得身体伤弱的他一阵胸闷气短，两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不由心头一阵悲哀。
他宁可即刻死去，也不愿受这种轻藐的屈辱——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并不知道将他从坐忘城带到这里的人的目的是什么，是友是敌，但由强者到毫无力量的弱者的转变，使歌舒长空变得十分敏感多疑。
又是一阵难以忍受的静寂，歌舒长空的脸色渐渐发白。
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静寂。
声音是从他正前方的密林中传出的，其声有若金属撞击的鸣响，过耳难忘：“尹欢，，歌舒长空我已为你带来了，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取其性命。”
歌舒长空一怔，这才知道自己今日的遭遇原来与尹欢有关，而且此时尹欢就在左近。想到这一点，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显得若无其事，他不想让尹欢看到他的窘迫与狼狈，以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
同时，他也在心头暗忖方才说话者会是什么人？将他从坐忘城带到此地的显然应是此人。
“沙，沙，沙……”
杂草被拂动的“沙沙”声渐响渐近，终于，一个挺拔的身影穿过树林后出现在歌舒长空的面前，在与他相距二丈左右的地方站定。
歌舒长空的目光沿着草地向前延伸，见到了一个人的双腿后再慢慢地抬起，直到尹欢那张近乎完美无缺的脸容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为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们曾经以父子的名份共处了很长一段岁月，但在他们之间，却没有爱，惟有恨！
甚至，那已不能以简单的仇恨来涵括，而是比这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敌对情绪。
尹欢的目光冷视着歌舒长空，脑海中却忆起自己在与歌舒长空一战后的一幕幕——
歌舒长空倏然爆发的“无穷太极”境界修为，使尹欢顿知这绝非自己的力量所能抗衡，等待他的，惟有死亡。
但未手刃仇人歌舒长空就先他而亡，尹欢不甘心！那一刹那尹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极度绝望不甘而剧烈地抽搐，周身的血液也像是在刹那间被抽干了，全身冰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干涸枯竭感完全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
就在与死亡前所未有地异常接近的那一刹那，两团黑影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自他的身后掠出，撞向歌舒长空，并藉此一举击溃歌舒长空“无穷太极”的致命攻击。
与此同时，尹欢只觉身躯被一股柔和却又强大的气劲一撞，整个人便身不由己地抛飞起来，并很快晕迷过去。
当他醒过来时，与歌舒长空一样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林中的一片草地上，所不同的是他能活动自如，但醒来时是仰身卧于草丛中。
睁开眼后首先映入他眼中的是漫天星斗，怔了怔神后，尹欢倏然翻身坐起，便看到了与他相距不过一丈远的地方有一人盘膝而坐，正面对着他。此人全身上下皆罩着一袭灰褐色的衣袍，在大面积的灰褐色中，又毫无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绿色的圆点，灰色与绿色相映衬，显得十分奇异，所幸有夜色掩饰，总算不至于太刺眼夺目。
此人的头小颈短，乍一看仿佛他的脑袋与躯干是直接连成一体的，中间并无脖子相连，与他肥大的胸腹部相比，他的头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胸腹向前高高凸起，使之几近一个圆球，偏偏他的双手双脚又瘦又长，与其躯干显得那么不相称，以至于会使人感到他的四肢并非由躯体直接生长出来的，而是硬生生地强加其上的。又瘦又长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肥大的腹前，又瘦又长的双脚交互盘着压在地上，颇显怪异。
但尹欢却一点好笑的感觉也没有，当他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正好在望着他，四目相碰遇，尹欢的心头竟不由一阵狂跳！虽是在夜色中，视线模糊，但他仍感到对方的目光眼神极亮，就像是要一下子洞穿一切灵魂般。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尹欢定了定神，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那模样古怪的人微微点头，由于他的脖子太短，这一动作便很不明显，看上去就像只是将肩部以上的部位向前倾了倾。
“多谢救命之恩。”尹欢站起身来，向那人施了一礼，但他的神色却很淡漠，并无明显的欣喜感激之情，而且其淡漠神情让人感到他对那模样怪异之人为何要救他等诸多疑问都没有兴趣。
这与他先前在即将亡于歌舒长空之手时的绝望岂非有些矛盾？
“尹欢，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武功已永远无法达到超越歌舒长空的境界，所以对能幸存下来毫无感觉？”那人终于开口了，其声音如他的容貌体型一样奇特，仿佛金属质地锵然有声，由说话声根本分辨不出此人的年龄。
尹欢的眼中闪过惊疑之色，他既惊讶于此人对自己与歌舒长空的了解，也惊讶于他竟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可谓是一语而中——尹欢之所以没有欣喜感，的确是因为歌舒长空所施展的“无穷太极”境界太可怕了，以至于他感到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歌舒长空！这种悲观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
此时尹欢的惊讶之情显然也没有逃过那人的目光，他嘿嘿一笑，道：“若是我能将歌舒长空擒来任你宰割，你当如何？”
尹欢一怔，没有直接回答。他之所以有所犹豫，是在想此人既然能够将自己从乘风宫救出，必有惊世骇俗的武学修为，或许击败歌舒长空对此人来说，颇有成功的把握，而自己根本不认识此人，他将自己救出必有目的，那么其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
“今日的我已一无所有，隐凤谷也已成空谷，以此人的修为，必在我之上，否则就无法将我从歌舒长空的攻击下救出，那么对他而言，我还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值得他这么做？”
虽有所顾忌，但强烈的报仇愿望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尹欢最终下定决心道：“只要能杀了歌舒长空，我愿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那人反问道。
尹欢一阵沉默，他也自知这种回答的确有些轻率。
就在他心生不安，不知是不是应当再度强调重复自己的话时，对方却哈哈一笑，道：“你不必许下这么大的承诺，我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而且为示公允，我还愿将我的武学传授于你。”
他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大出尹欢的意料之外，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要你答应，休说明日歌舒长空就可以授命于你剑下，就算让他暂保性命，日后凭我所传武学，你也足可击败他！”那人继续道。
尹欢望着眼前模样奇异、来历神秘的人物，对他所说的一切，不知是应信还是不信。不过，即使对方不提出要将武学传予他，尹欢也已应承可以为对方“做任何事”，那么此时他更没有理由拒绝。
但尹欢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似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对方的他忽然出其不意地道：“若是我不答应你所提出的要求，又当如何？”
“你不能不答应。我从不轻易让他人看见的真面目，能看见我真面目的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与我有共同利益的人，另一种人就是——将死之人！”
尹欢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丝毫不显得惊讶，只是很随便地问了一句：“如果我不应允，就将被杀之灭口？”
“我必须这么做！”那如金属般铿锵的声音语气缓慢而不容置疑，而且还让人感到他必然能说到做到。
这种绝对的自负当然是源自于绝对强大的力量！
“绝对自信源自于绝对的力量”，这本就是武道的真理。
尹欢当然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终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歌舒长空？”
“明日天黑之前。”回答简短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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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舒长空当然不会知道尹欢此时在想什么，他见尹欢迟迟没有动静，顿感既愤怒且烦躁，以为尹欢是有意要让自己有更长时间去体验死亡迫在眉睫的滋味。
这一想法如同一团烈焰般在炽烤着歌舒长空的心，他恨不得立时一跃而起，与尹欢再决一死战，奈何全身被制，动弹不得。
狂怒中，歌舒长空竟出人意料地“啐”地一声，狠狠地啐了尹欢一口。
此举与他曾雄霸一方的身分实在是太不相符，连尹欢也为之一怔，自回忆中回过神来。
看了看身上的污渍，尹欢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当他再向歌舒长空望去时，迎接他目光的是对方轻藐而富有挑衅意味的目光！
尹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苍白。
一丝冷酷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尹欢寒声道：“想求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话音未落，他倏然疾速踏步而前，飞起一脚向歌舒长空的腹部踢去。
沉闷的撞击声中，歌舒长空如稻草人般凭空向后跌飞，殷红的热血自他口中喷洒而出，溅落在草地上。
径直跌出数丈距离，歌舒长空方颓然撞在一棵树上后沿着树干无力地滑落。
这一脚，至少踢断了歌舒长空两根肋骨，他甚至能感受到断开的肋骨刺在自己内脏里的闷闷的钝疼，这种钝疼与肋骨断折的锐痛交织在一起，共同煎熬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如坠身于无边炼狱中。
他的身躯因为被制而不能动弹，所以仍是倚坐在树旁竟没倒下，其脸部肌肉因奇痛而剧烈地抽搐着，汗出如浆。
他死死地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齿间发出碜人的磨擦声，脸色一片死灰。
“咔嚓……”一道冷风掠过尹欢身侧，一把剑稳稳地插在尹欢的身前。剑泛寒光，充满了血腥意味的暗示与诱惑。
剑是从尹欢身后林中射出的。
尹欢一言不发，踏进一步，便将那把剑拔出握在手中，脚步未停，继续向歌舒长空那边迫进。
他的眼睛交织着火热与森冷，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歌舒长空与尹欢之间的杂草忽然无风自动，发出急促的“沙沙”声，杂草灌木一律倒向歌舒长空这边。
这是杀气牵引的结果，随着尹欢与歌舒长空距离的快速接近，草木舞动得更为疯狂，到后来几乎已完全贴伏于地面上。
只有一丈之距！
尹欢手中的剑倏然扬起，剑尖直指歌舒长空！
森然杀机亦在这一刻升至极限，在空前强大的杀机的牵引下，无数草茎连根拔起，向歌舒长空射去！
虽只是草茎断枝，但对于已是奄奄一息的歌舒长空来说，这些暗蕴内家气劲的断枝残茎无异于尖锐暗器，毫无反抗能力的他刹那间身上被扎成了刺猬，鲜血自无数伤口渗出，很快他的衣袍已被完全染红，其情形既诡异又凄厉。
歌舒长空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鲜血的流失而流失，而剧痛的感觉反而有所减轻——这并非好兆头，只是因为他的感触已因失血过多而迟钝了。
尹欢倏然沉喝：“去死吧！”
持剑长驱而入，剑尖直刺歌舒长空眉头！
一往无回的剑势如排山倒海般向歌舒长空席卷而来！
而歌舒长空竟不能对此有任何反抗之举。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剑尖以快不可言的迅速划破虚空，向自己眉心处刺来。
那剑尖的一点寒芒此时仿若死神的幽灵隐藏所在。
一切都已不可违逆，不可更改！
歌舒长空忽然感到眉心处奇寒无比，而且这股寒意还贯穿了他的整个头颅——虽然剑没有真的刺入他的眉心处，但这种感觉却是真切无比！
他的眼神在电闪石火的瞬息间经历了无数次复杂至极的变化，最终归于万念俱灰的绝望。
这种绝望，几乎便等于灵魂的完全空洞！
而这时，尹欢的剑依旧疾速长驱而入，其惊人的剑势所形成的气场使一切生灵在其剑势的笼罩范围内都将艰于呼吸。
仿若那一剑可以迫散虚空之气。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以及强大的剑势压迫下，本已气息衰弱的歌舒长空顿感自己躯体内所蕴含的所有生机已被切断、破碎！
他忽然感到口中一甜，眼前所有的景象倏然被一片遮天蔽日般的血红色所代替。
瞬即他的思绪戛然中止，与他的躯体完全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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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黄昏凉意如水，也不知何方酝酿成的秋风掠过了乐土的数千里疆域，也掠过了这片茫茫丛林，顺着山势起起伏伏。它抚弄着茂密的树林，引起了阵阵林涛，其声如呜咽，时轻时重，时疾时缓。
此时，离歌舒长空见到尹欢时已有一个时辰了。
处于高山夹峙中的这片密林此时十分宁静，归巢鸟儿的鸣叫声不时穿透林涛声，在山林中回荡。
不知什么时候起，西向的山坡上闪现出一个人影，时隐时现。
紧接着东北一侧的山坡上也出现了两道人影。
随后是东南方向。
这些人影先还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行踪，慢慢地向谷底接近，到后来，他们已再无顾忌，自树荫中、岩石后走出，自几个方向同时沿着山坡向下方包抄而至。
他们的目标是一动不动倚靠在一棵老树干旁、一身血污的歌舒长空。
尹欢以及将尹欢救出的神秘人物早已不知去向，此时，除了向歌舒长空包抄过来的人行走时所发出的“沙沙”声外，再无其它动静。
过了片刻后，共有五人不分先后地来到歌舒长空的左近，五人服饰不一，皆佩有兵器，由他们相会时的神情可以判断出他们是一伙的。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歌舒长空的身上。
歌舒长空无声无息地倚坐于地，双臂皆残，一身血污，再无昔日的慑人气度。
一把剑自他右侧太阳穴旁紧贴着擦过，深深地刺入了他所倚靠着的那棵树干，直至没柄。
尹欢那一剑竟没有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五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沉声道：“但愿还能将他救活！”
说着，他趋步向前，蹲下身来，自怀中取出一颗淡黄色的药丸，以右手拇指、食指捏住歌舒长空的双腮，歌舒长空的嘴张开了，此人立即将药丸塞入他的口中，随后松开手，骈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连点歌舒长空颈部、下颌几处穴位，而他的左手则抵于歌舒长空的胸口。
完成这一系列举措后，此人这才站起身来，抱臂而立。
过了良久，歌舒长空的喉节忽然滑动了一下。
围立他周围的五人眼中顿时闪过兴奋之色。
又过了片刻，歌舒长空的双唇轻轻地颤了颤，随即忽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目也无力地慢慢睁开了。
歌舒长空像是从一场可怕噩梦中刚刚惊醒般，只是死死地盯着立在他面前的五个面孔陌生的人。
只听得五人中有一人道：“你总算没让我们失望，活了过来。”
歌舒长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沉默着。
半晌，他的目光才微微侧过，看到了他脸侧的那柄剑，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忽地，他古怪地呵呵一笑，嘶哑着声音道：“我……我还活着？！”
在他的脸上并无丝毫惊喜，有的只是无奈与疲惫。
“你必须活着，因为我们门主还未得到太隐笈。”一人不冷不热地道。
此五人正是惊怖流的人。
惊怖流一直没有放弃对战传说一行人的追踪，只是当战传说等人进入坐忘城后，慑于坐忘城人多眼杂，势必庞大，他们只能在坐忘城外围布下眼线，继续等待时机。当尹欢被带出坐忘城时，凑巧被惊怖流的人遇见，以惊怖流这五人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对救出尹欢之人形成有效的追踪，事实也的确如此，惊怖流的人虽然遇见尹欢被带出坐忘城的一幕，但见那神秘人物携尹欢而行，却依旧身法快速绝伦，坐忘城中竟无一人能拦截，此五人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过于接近尹欢二人，在相距足足超过一里距离的追踪下，很快就失去了追踪的目标。
惊怖流的人立时泄气了，一面向门主哀邪禀报此事，一面准备重新咬紧坐忘城内的战传说等人，至于尹欢，惟有放弃。
但哀邪对此人似乎极为重视，不但立即以飞鸽传书让他们尽量把尹欢可能的去向查出，同时又暗中加派人手向这边调遣。
很快，加派的人手与原来就布置于坐忘城左近的惊怖流属众联手，布下了一张大而疏散的网。
之所以布署得十分疏散，显然是因为对那神秘高手十分忌惮之故。
虽作了这样的布署，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对此事不抱有希望，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没想到那神秘高手随后竟再次进入坐忘城！
对此，虽然坐忘城内众人毫无知觉，但惊怖流的人却及时察觉，在惊叹于此人艺高胆大的同时，亦加强了注意力。
正是因为如此，惊怖流的人才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歌舒长空面前，不过这已是在尹欢及那神秘高手离去颇长时间的事了。
因为惊怖流两大杀手“青衣红颜”中的青衣曾易容成隐凤谷十三铁卫之一雕漆咏题，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与战传说、尹欢、歌舒长空等人同行，并得到了他们的完全信任，所以惊怖流知道太隐笈的存在并不奇怪。
惊怖流门主哀邪对隐凤谷一战的结局并不满意，虽然他的行动并非全是为了千岛盟盟皇，但那一战之后，惊怖流折损了不少人马，暴露了隐藏多年的形迹，甚至与小野西楼还弄得不欢而散！小野西楼是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当然是盟皇的亲信心腹，得罪了小野西楼，会不会因此而招来盟皇的迁怒？

第四卷 第十九章 太隐神笈
哀邪并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但惊怖流昔日在乐土恶名昭著，使惊怖流实际上处于一种不利的处境，可以说一旦惊怖流公开显露于乐土，立时会引来强派的群起而攻。
这一点是哀邪也是惊怖流所有人最顾虑的地方，除非惊怖流在重现乐土前就已强大到罕有对手的地步！
而要达到这一目标，又绝非易事。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哀邪决定暂时暗中依附千岛盟，借千岛盟的力量逐渐壮大自身。隐凤谷是与惊怖流相距最近的一股较强势力，有隐凤谷的存在，对惊怖流势力的发展就会有极大的压制，哀邪早已有除去隐凤谷之心。
哀邪原先虽自认为惊怖流的势力要强于隐凤谷，毕竟惊怖流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而隐凤谷谷主尹欢却“不思进取”，但击败乃至消灭隐凤谷并非哀邪的最终要求，他还希望在消灭隐凤谷之后，惊怖流仍能够不为乐土各族派所知。
若要达到这一点，就要求惊怖流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便无从谈起。正因为如此，哀邪虽是视隐凤谷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一直没有动手。
直到盟皇对隐凤谷也有了兴趣，并派小野西楼前来乐土，与惊怖流联手对付隐凤谷。
这对哀邪来说，可谓是梦寐以求的事，他相信盟皇三大圣武士之一的小野西楼的实力！
在哀邪的眼中，惊怖流迫于无奈依附盟皇此次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回报，所以他欣然从命，并不遗余力。
小野西楼没有让哀邪失望，但纵是有小野西楼这样的绝世高手相助，隐凤谷的奇兵迭出却仍使惊怖流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从人数伤亡的情况来看，惊怖流取得了一定的胜利，而且最终隐凤谷也的确不复存在了，但哀邪十分重视的一件事却没有做到，那就是继续掩藏惊怖流的行迹！
战传说、尹欢、歌舒长空、爻意、石敢当的突围离去，就等于宣告哀邪这一期望彻底落空。
无需多久，关于“曾一度被乐土诸族派消灭的惊怖流又死灰复燃”的消息将很快传开，惊怖流又将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已在隐凤谷一战中折损了不少力量的惊怖流，还能支撑多久？
这正是哀邪在隐凤谷消亡后仍不满意的缘故。
雪上加霜的是与小野西楼的不欢而散，也许会僵化与惟一可以寻求帮助的千岛盟的关系。
所以哀邪一直惴惴不安，他不知道盟皇会偏向他还是小野西楼。虽然哀邪自知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确是不折不扣地依盟皇命令去做了，但毕竟自己与盟皇的关系与小野西楼相比，定然是疏远些。
就在哀邪心神不安的时候，青衣由隐凤谷返回了惊怖流。
青衣的身分暴露固然让哀邪有些失望，但青衣带回的关于战传说、爻意、歌舒长空、尹欢等人的一些秘密却引起了哀邪的极大兴趣，首当其冲的自是太隐笈！
既然歌舒长空说太隐笈仍在隐凤谷，而隐凤谷如今已成空谷，哀邪没有理由不去谷中搜寻太隐笈的下落。歌舒长空武学修为的突飞猛进既然是因为太隐笈之故，足以证明此物非比寻常。
但在暗中派人前去隐凤谷搜查了几次后，哀邪却失望了，偌大一个隐凤谷，要找到太隐笈谈何容易？那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哀邪大失所望时，他的人又带来了关于尹欢的消息，哀邪为之一振，当机立断，要好好把握住这一机会。
这一次，哀邪的计划进展颇为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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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舒长空似乎对自己的处境越来越恶劣凶险竟漠不在意，他只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重复着：“……太隐笈……太隐笈……”说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他实在没有发笑的理由，所以他的这一抹笑意显得格外刺眼、诡异。
惊怖流的人由青衣口中得知歌舒长空一直处于神智紊乱的状态中，却不知他的神智已恢复，所以见歌舒长空此时神色言行有些异常，也不以为意，只是有些担心一个神智混乱的歌舒长空，能否为门主带来他所欲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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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崇山峻岭之间的陡峭山道上，尹欢与那神秘怪异的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攀登。山道曲曲折折，而且长满了杂草灌木，只能隐约看见一些道路的痕迹，看来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山道。凭感觉，尹欢知道此时离自己与歌舒长空遭遇的地方至少已相距十六七里了，他也不知这条荒僻的山路会延伸到何方，亦不知这神秘的长手长脚、模样古怪之人把他带去何方。
到现在为止，尹欢与此人共处的时间已超过一天了，他已不再如先前那样感到此人容貌体型太过怪异，但心中的神秘感却有增无减。
此人的声音、五官都让尹欢很难准确判断出他的确切年龄，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年岁至少在五旬以上。
当他们跨过一条山涧时，那人忽然问道：“你为何最终没有杀歌舒长空？”
尹欢站定了，缓缓转身，沉默了片刻，道：“并非每件事都有理由的，这件事也是如此——至少，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那人也站定了，他的肤色与那袭灰褐色的衣裳很相近，乍一看，会让人感到他的头部与身子完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更奇妙的是他身上所着的灰褐色带绿色圆斑点的衣裳，使其整个人似乎与丛林已融作一体——绿色的是树叶，灰褐色的是枝叶覆盖下的山岩。
“你尚不知我会让你做什么事，便答应下来，而将歌舒长空交与你，你最终却没有杀他，这样一来，可谓是一无所得。相比之下，你是否会感到后悔？”
“后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尹欢道。
那人笑了：“你是一个知道审时度势的人，的确，你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既然将你救出，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答应我的条件，因为我相信你是能完成我心愿的惟一人选，为了找到这样一个人，我已寻找了三十多年，今日既已被我找到，我又怎会错过？”
尹欢暗自惊讶，不明白对方这番话的真正用意，忖道：“三十多年前我尚未出生，他就已开始寻找如我这样的人？但不知他所看中的究竟是什么，他的武学修为又有多高……”
其实被怪人问及为什么没有杀歌舒长空时，尹欢的回答并非他的心理话。事实上尹欢之所以那么做，并非没有理由，在最后的那一瞬间，由歌舒长空眼神及神情的变化，尹欢蓦然洞悉了一点：虽然歌舒长空的躯体尚未死去，但他原本自尊、自负、狂傲、不可一世的灵魂却已死去！
在他剑下的歌舒长空所拥有的只是已枯萎、空洞的卑微灵魂。
诛杀一个精神上不再强大的歌舒长空，对尹欢来说，已毫无意义，他的仇人，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歌舒长空，而不是一个彻底绝望的歌舒长空！
因为这一点，也因为已死去的尹缟，尹欢最终选择了放过歌舒长空一条生路。
对于尹缟，尹欢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可以说正是有尹缟的存在，才有尹欢的悲剧。但事实上这并非尹缟自己的选择，与尹欢一样，尹缟的一生也是一个悲剧，他的悲惨遭遇是因为他有一个充满野心的父亲，偏偏自己却有着正直与善良之心！从某种意义上说，尹缟的痛苦绝不比尹欢轻。
如果不是尹缟把真相告诉尹欢，尹欢将永远也不知真相，而尹缟若不自杀，尹欢在隐凤谷中永无出头之日。
尹缟牵累了尹欢，也成全了尹欢。
如果说在尹缟把真相对尹欢说出之前，尹欢对尹缟只有忌恨，那么在此之后，尹欢对尹缟的忌恨却又消减大半，剩下更多的反而是对尹缟的尊重——甚至还有同情。
无论如何，能做出尹缟的那种选择，都是值得尊重的。
尹欢相信即使尹缟对歌舒长空有极大的不满，但他们两者毕竟是亲生父子，尹缟一定不愿让歌舒长空死去。
因为这个缘故，尹欢最终没有杀在他眼中已无足轻重的歌舒长空。
既然如此，“复仇”当然也不再是尹欢对神秘人物应允的理由。除了对方所谓的他已“别无选择”这一因素，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也迫切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更惊人的力量。
这个念头，可以说一直深深地封存在尹欢的心中。
歌舒长空在他身上施加的残忍手段，使尹欢的容貌过于俊美，几近女子，这对自尊而敏感的尹欢来说，实是一种奇耻大辱，而这种堪称男女莫辨的痛苦也许将困扰着他一生！
尹欢无法容忍他人因此而轻视他，而要实现这一点，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
尹欢坚信这一点。
所以，即使事先不知此人要他做的是什么事，尹欢也未多加犹豫便应允了下来。
这当然有些冒险。
但对空前强大的实力的渴求，使尹欢宁愿冒一次险。
尹欢显得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这条路如此荒僻，不知将通向什么地方？”
“稷下山庄——离坐忘城两百余里的稷下山庄。不过走此路却要近一半路程，而且绝不会遇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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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乘风宫的厮杀已臻白热化。
地司杀将战传说视作坐忘城的年轻统领，并未将之放在心上，不过此时他既已动了杀心，在坐忘城的地盘上，以少敌众的他也不愿太托大，所以无论是面对伯颂，还是战传说，他都愿意全力以赴。
地司杀身经百战，他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形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削弱对方的斗志。而削弱对方斗志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在短时间内击败对方的重要人物，以使对手心生无可抵御的感觉。
在内心中，地司杀已将战传说视作第一个杀戮的对象，他相信只要在最短时间内击杀战传说，就会对坐忘城的人形成比伯颂重伤更大的冲击。
“九诛刀”横握在手，地司杀屹立如山，锋芒毕露，大有横扫千军之势！两眼神光慑人，显得冷而且狠，让人不由想起他操纵大冥乐土大部人生命的冷酷生涯。
杀人，可谓地司杀的职责所在。
战传说心头也为之微微一紧，他亲眼目睹了地司杀一刀重创伯颂的情景，深为地司杀的修为所震撼，而此时当自己亲身面对地司杀时，其感觉比预想的还要不好受。
他尽量平稳自己的心绪以及呼吸，本能地感觉到只要自己稍露虚怯之态，对方将立即乘虚而入，予自己以最可怕的攻击。
事实上，若论凌压一切的气势，战传说实在无法与经历了无数次残酷血战的地司杀相比。对于地司杀来说，体味生死一搏前的感觉，已是极为熟悉而驾轻就熟。
战传说无法在这一点上与对方强拼。
所以，他决定避免地司杀在气势上给自己造成的压力，只是以尽可能平静的心态来迎接对方的主动攻击。
战传说缓缓地拔出了贝总管赠与他的“摇光剑”，他拔剑的速度很缓慢，但因为始终维持在一个完全相同的速度上，所以并不显得沉滞，反而借此显示出了一种沉稳与独特的流畅。
而能在面对地司杀这样的高手时做到这一点，无疑需要以强大深邃的心境作为坚强的后盾，方能保持这种冷静。
地司杀是何等人物，立时由这一点看出了战传说绝不简单！
他已再难相信对方只是坐忘城一名普通的年轻统领。
思及这一点，地司杀难免有些吃惊。
而战传说早已将自己的武学修为提升至最高境界，在稳定自己心绪的同时尽可能捕捉探求对方情绪战意的波动。地司杀一惊之际，战传说竟捕捉到了。
对于这一点，战传说大有惊喜之感，心中豪气也为之大炽，竟临时改变主意，大喝一声，摇光剑蓦然出鞘，竟主动发动攻势，剑出如行云流水，“无咎剑道”的第一攻式“止观随缘灭世道”向地司杀席卷而出！
“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
战传说甫一出手，便将“无咎剑道”的这极具攻击力的“灭世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地司杀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的年轻人竟敢主动出击，不由又惊又怒，同时也蓦然惊悟也许今日坐忘城胜负的关键并不在贝总管，而是在这小子身上！
心念闪动之际，地司杀已以玄奥快捷绝伦的步法倏然移前，毫不避让地向战传说正面迎击。
双方在这一刻竟同时采取了攻势，针锋相对，实是凶险万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间距在双方同时一往无回的攻势面前，几可忽略。
光芒闪动，摇光剑、九诛刀悍然相接。
“锵……”地司杀的功力更为深厚，硬撼之下，赫然将摇光剑震开。
战传说在摇光剑被震开之时，竟如同依附在剑上的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顺着剑的去势倒飘而出。
地司杀占了上风，刀芒暴盛，以更凌厉的刀势横劈而出，招式变化奇快，不予战传说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自信战传说的剑法即使防守得再严密，但在他如滔滔不绝江水般的连续进攻下，其防守也必然会被击得溃散，直至被一刀斩杀！
但他的预测再一次落空了。
战传说在处于下风的情况下，手中的摇光剑竟未取守势，而是在鬼神莫测的玄变之中，继续以攻势迎接地司杀的攻击！
地司杀心中之震撼难以言喻。
如战传说这般在连人带剑倒飞而出时还采取攻势的，地司杀是闻所未闻。
更绝的是战传说因为是在退却中采用攻势，竟形成了似攻似守、似进似退的局面，看似不合常规的举措，竟别具奇效，使战传说在拼杀一记处于下风的情况下，仍能有足够充裕的应对空间。
地司杀暗忖这小子此举如此出人意料，不可捉摸，他若不是疯子，就是剑道天才。
他却不知战传说这一式剑法的要诀便在于“止观随缘”，只要心中存有进攻之念，那么无论形势如何变化，都要将之视若过往云烟，任凭心中的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传说之父战曲之所以能凭“无咎剑道”挫败千岛盟刀客千异，正是因为此剑法不落窠臼，奇想联翩，不可以常理度之。此刻，战传说将“止观随缘灭世道”的精蕴处完全挥洒而出，其情形与地司杀预想的显然已有不同。

第四卷 第二十章 神虚之枪
刀剑再度正面相击！
如此反复，战传说一退再退，但摇光剑却始终攻势不改，除了位置的不断后移外，双方完全处于针锋相对的对攻中。
只是战传说倒退之时，脚下青砖纷纷断裂，越往后退，裂痕越深，足见战传说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地司杀看似占了上风，却久攻不下，甚至对方竟一直未被迫采取守势，地司杀心头不由有些躁怒，刀势倏变，惊人的刀气破空声中，九诛刀幻变莫测，幻现九道刀影，自不同方位、角度向战传说几大要害同时疾如利矢般射去。
他已祭出了“九诛刀法”中的“诛连九族”，此刀式攻击面极广，几乎每个角度都可以对敌形成致命攻击，如此一来，即使战传说欲再以攻对攻，也是难以同时应付九个不同角度的攻击了。
这一手刀法不知浸淫了地司杀多少心血，祭出这一式，地司杀心头闪念道：“你小子在乐土默默无闻，能死在‘诛连九族’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此时，战传说已退至一个角落中。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易攻为守，凭“刚柔相摩少过道”形成严密的守势，任凭地司杀攻势如何强猛，其九诛刀竟无法穿透战传说的剑网。
但无数次刀剑撞击中，战传说渐感双臂酸麻，再难久支。
在凌厉气劲源源不绝的冲击下，战传说虽勉力支撑下来，可他身后的墙体却已无法承受，“轰……”地一声坍倒一大片。
几乎就在墙体倒下的同时，“嗖嗖……”声中，两股冷风不分先后地自身后向战传说奔袭而至。
向战传说出手的是地司杀带来的司杀骠骑，司杀骠骑的人在黑木堂外与乘风宫侍卫陷于混战中，一时相持不下，谁也难以抢先进入黑木堂，正在胶着状态中，这边忽然坍下一堵墙，立时吸引了不少目光，而与这边相距最近的两个人正好是司杀骠骑，他们看到战传说与地司杀正在全力拼杀，虽然他们不知战传说是什么身分，但既然与地司杀为敌，他们当然不会放过自背后向战传说发动袭击的机会。
本已应付得颇为吃力的战传说突然再受夹击，顿时处境凶险无比。
战传说心中一凛，剑势微露破绽！
这是地司杀苦苦守候的良机，以他的武学修为，怎会将此时机错过？一声冷笑中，九诛刀如乘风破浪般觑准那一点破绽长驱直入！
战传说心知不妙，勉力向左侧横移，摇光剑疾挥，全力封挡地司杀必杀的一刀！
“当……”地一声，一股压力由九诛刀传来，刀气直逼战传说五脏六腑。
战传说只觉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热血。
但此刻情形根本不容他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体内虽是气血翻涌，但他仍不得不冒着加重内伤的危险，勉强自腋下挥斩一剑，及时挡下来自两名司杀骠骑的袭击！
随后他便身不由己地侧身踉跄跌出。
未等他站稳脚跟，两名司杀骠骑及地司杀已同时再次掩杀而至。
战传说心中暗暗叫苦，眼见地司杀的九诛刀如迅雷奔至，不可不挡，急忙豁尽自身所有修为，再度祭起“刚柔相摩少过道”！
可惜他所面对的地司杀是在整个乐土屈指可数的绝世高手，其生死决战的经验更是罕有人能与之匹比，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中，战传说已拼得力道虚浮，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气势一弱，他再度身不由己地倒退。
他知道身后还有致命的杀手在等着他，但地司杀绵绵不绝的攻势使他再也没有精力分神应对。
就在战传说料定难逃一劫之时，致命的一击却并未由身后攻至，相反，却听得两声短促的痛呼在身后突然响起，紧接着便是人体倒地的闷响声。
战传说突然发现地司杀神色蓦然剧变，刀法也为之一滞。
战传说大喜，他已无暇去思索如地司杀这般人物何以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犯上这种低级错误，也无暇去想以地司杀敢在坐忘城千军万马中长驱直入的气度，有什么样的变故可以让他勃然变色？他只知地司杀出人意料的变化，等于给了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他一个把那只脚又从鬼门关抽出的机会。
没有丝毫的犹豫，战传说立时施展“无咎剑道”中极具玄奥莫测变化的“八封相荡无穷道”，力挽颓势，不但自地司杀的可怕攻势中解脱出来，更借机加以反击，竟将地司杀的手臂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能侥幸脱险已是万幸，战传说不敢奢求太多，见好就收，迅速退出一丈开外，严阵以待。
奇怪的是纵是失去极为有利的战局，而且还略略挂彩，地司杀竟没有因恼怒而追杀战传说，而是立于原地，神情愕然。
这时，战传说已看到倒在自己方才立足处左近的两具尸体。目光旁移，这才知道是什么人将自己救下。
但见殒惊天正持枪而立，与地司杀正面相对。
高大而气度沉稳的殒惊天，以及他手持的那杆长有一丈四尺，枪尖一点银光眩目耀眼的神虚枪，两者的气势完美无缺地融合在一起，让人绝难轻视。
战传说顿时明白地司杀何以如此惊愕了。
纵是他智谋再高明，也绝不会算到殒惊天死而复活！
殒惊天突然出现在乘风宫内，休说地司杀，连不知情的乘风宫侍卫也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而战传说见到殒惊天时，心中所想的却是殒惊天既然改变主意，提前现身，说明他已真正下决心与冥皇决裂了。
地司杀心头百思不得其解，九诛刀遥指殒惊天，沉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假冒殒惊天？”
“我本就是殒惊天。”殒惊天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地司杀双眼精芒暴闪，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没有死！如此看来，所谓‘甲察、尤无几两位皇影武士将你杀害’一说全是谎言！戏弄本司杀，撒下弥天大谎，坐忘城的胆子可真不小！”
殒惊天长笑一声道：“坐忘城既未向冥皇禀告说殒某被害，也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这一说法，你又凭什么断知这一点？”
未等地司杀回答，他紧接着又道：“事实上是冥皇对殒某不信任在先，所以你才会如此‘及时’地出现在坐忘城中，不经本城主同意杀我所囚押的重犯，分明是不把坐忘城及殒某放在眼里！”
地司杀实在不明白殒惊天何以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关于殒惊天的死讯，可是冥皇向他透露的，难道连冥皇也被欺瞒了？冥皇只让他找到甲察、尤无几，若是二人已死则罢，若是未死，那么要么将他们设法带出坐忘城单独密囚，要么将之诛杀。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冥皇未向他透露。
冥皇不愿透露的事不可多问——关于这一点，地司杀比谁都清楚。他执掌着京师以外，双相八司以下的生杀大权，以前也早有过奉冥皇之令诛杀某人而不问理由的经历。
地司杀明白对于万人之上的冥皇，为了大局而牺牲一部分的利益，哪怕有时是不近人情的，也是在所难免，成就霸业者，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强者的基业，无不是由亡魂白骨堆砌而成。
尽管对此次的矛头是指向冥皇最亲近的皇影武士感到有些意外，但地司杀仍是一如既往地无条件执行命令。
不过虽然当时已得到殒惊天的死讯，但自负的地司杀也并非毫无顾忌，毕竟要在偌大的坐忘城中找到甲察、尤无几二人并非易事，时间拖延久了，恐怕会滋生变故。
当时，就在地司杀担忧此事时，他的属下收到密信，其内容竟是与甲察、尤无几有关的，密集中告诉地司杀尤无几已死，甲察被囚押于坐忘城乘风宫黑木堂中，并详细绘出了黑木堂在乘风宫的位置，以及通向黑木堂的途径。此信言之凿凿，不由地司杀不信，况且地司杀对自己麾下人马的探查能力颇有信心，绝不会轻易将来历不明的密信呈送于他手中。
果然，地司杀如愿以偿地找到甲察，并借机将之诛杀，本以为大功告成，回头在冥皇面前必受嘉许，没想到坐忘城对他杀了甲察一事的态度如此强硬，以至于最后双方不得不刀刃相见。
地司杀既不知甲察、尤无几刺杀殒惊天的内幕，当然也就不知道坐忘城中除了四大尉将及贝总管等头面人物外，还有战传说、石敢当这样的高手。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还有殒惊天突然的“死而复生”！
地司杀本以为凭自己在大冥乐土的地位，一旦与贝总管等人发生冲突，在城主已亡、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坐忘城战士及乘风宫侍卫即使不会因自己的显赫地位而对贝总管等人倒击一戈，至少会有所忌惮，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坐忘城战士对他带来的二百司杀骠骑的攻击猛烈而毫不留情！
见到殒惊天时，地司杀心中恍然！他认定正是因为事实上殒惊天并没有死，才使坐忘城上上下下意志统一，极富凝聚力。
他却不知连坐忘城内的人知道其城主殒惊天还活着的也是寥寥无几。
地司杀认定殒惊天是以诈死设下的一个圈套，将自己诱来。既有此想法，他便断定与殒惊天已再无缓和的余地，当下毫不退让地道：“本司杀有生杀大权，不但要杀你所囚禁的人，而且连你这以诈死诡计扰乱乐土秩序的逆贼也要一并斩杀！”
殒惊天大笑道：“你总算把此行的真正目的说出来了，可惜甲察、尤无几杀不了我，你也难以得偿所愿！”
若说地司杀是为了殒惊天而来，那也的确有些冤枉了，因为地司杀本无针对坐忘城之意。此时闻听殒惊天这么一说，顿时怒焰狂升，沉喝一声：“殒惊天，你太狂妄了！”
“了”字甫出，地司杀已如天马行空般向殒惊天疾速迫近。
殒惊天目光一沉，一丈四尺的神虚枪犹如被注入了灵性般倏然弹起，枪气“嗤嗤……”有声，如惊涛裂岸般向地司杀卷去。
地司杀从对方施出的枪法中立即相信此人是真正的殒惊天！
九诛刀疾斩而出，在变幻莫测的重重枪影中准确地捕捉到真正的目标，“当……”地一声，九诛刀正好重斩于神虚枪枪尖上。
神虚枪被震得横向荡开！
殒惊天似是预先便已知道会有如此结果，神虚枪被荡开时，他的身形、手法同时以玄异方式倏然改变，一丈四尺的神虚枪已由他身前不可思议地移至他的身后，而他的身躯则如同与神虚枪连作一体，顺着神虚枪被荡开的方向旋身而出。
未等地司杀借荡开对方丈四长枪枪尖之机欺身而入，枪尖一点寒芒借着去势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再次激吐而出，如一抹惊电般连挑带扎直取地司杀的咽喉！
地司杀反应之快让人叹为观止，面对殒惊天这神出鬼没的一枪，他处惊不乱，脚下一错，身形倏矮，避过枪尖，如在冰面上滑行标射般闪身而进，杀机不减。
神虚枪走空而立即下压，殒惊天试图改刺扎为回拉绞杀，以形成对地司杀的威胁，但地司杀的速度太快，神虚枪错过了最佳的出击时间。
一丈四尺的神虚枪在近身搏击中显得远不如九诛刀有威力。
殒惊天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九诛刀的致命杀气，而且这股杀气正以莫可逆违之势向他迫近！
殒惊天下压的枪尖终于与地面相撞。
借着这一撞之力，一股力道由枪身传向殒惊天，本已蓄势而发的殒惊天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地司杀一刀走空！
但殒惊天已再无借力之处，地司杀立即在他身下布下刀网陷阱，只等殒惊天自投罗网。
殒惊天一声长啸，内家真气瞬间提升至极限境界，神虚枪受其浩然内力的催动，发出惊人的颤鸣声，如怒龙长啸，极具震慑人心的力量。
神虚枪枪尖一点寒芒与阳光相辉映，泛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芒，让人顿时感到天地间所有的生气与杀机都蕴含于那一点寒芒之中，那一点夺目寒芒俨然有如生与死，光明与黑暗相互交替轮回的质点，让人绝不敢小觑。
地司杀早已对神虚枪的奇特不凡加以留意，枪身的黯淡无光与枪尖的寒芒夺目对比如此鲜明，让人不能不对此多加留意。
当地司杀的注意力牢牢地锁在那一点寒芒上时，视线中的那一点寒芒突然暴涨，以细微的一点无限扩大，直至占据了地司杀视线所能及的所有空间。
地司杀心头大震，神色立变，顿知不妙。
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无限光芒中自上而下向地司杀疾射而至，势如穿云破日。
地司杀不敢怠慢，立即将“九诛刀法”中最后一式——“杀无赦”全力施展而出。
“杀无赦”乃“九诛刀法”中最具威力的一式，此式一出，但见刀浪排空，杀气滔天，以地司杀为中心，周遭十丈之内皆在他强横霸道的刀气笼罩范围之内，似乎要灭绝一切生灵。
左近的数名乘风宫侍卫及两名司杀骠骑首当其冲，在倏然卷至无坚不摧的刀气袭击下，立遭重创，数名乘风宫侍卫非死即伤，连两名司杀骠骑也一死一伤。
战传说察觉杀气迫至，立即与之抗衡，他的武学修为远在他人之上，未曾被殃及，但挡住刀气的冲击后，手中的摇光剑仍在颤鸣不已，足见地司杀这一刀的威力。
战传说暗暗心惊！
他却不知，地司杀心中的震愕比他更甚，因为“杀无赦”全力劈出之后，他突然感到竟有刀行虚空、一无所获之感。
而那道破空疾射而至的黑影竟然凭空消失。
惟有如破帛般惊心动魄的声音却有增无减。
那是长枪破空而至，与虚空剧烈磨擦时产生的声音。地司杀凭着数十年的血战经验，察辨出这锋刃破空声中蕴藏着可怕的杀机。
“不好！”地司杀心头暗叫一声，威力绝伦的“杀无赦”未曾用老，他已豁尽自己的毕生修为，生生止住这迅若奔雷的一式，其难度绝不亚于让奔涌的江水戛然而止。
也就在汹涌刀势倏然顿止的那一刹那，那似乎笼罩、覆盖了一切的夺目光芒蓦然消失，神虚枪枪尖一点寒芒重现于地司杀的眼前，所不同的是那一点寒芒已至对地司杀绝对构成致命威胁的距离之内。
如此虚实莫测、神出鬼没的枪法，无论是地司杀，还是战传说都是生平第一次见识。但战传说毕竟是旁观者，而对于地司杀来说，神虚枪带给他的震撼才是真正刻骨铭心的。
但地司杀终是在双相八司中也算是实力不凡的人物，在生死攸关之际，他仍不失镇定，几乎是豁尽潜能，九诛刀法中擅于自保的“网开一面”被他挥洒得淋漓尽致。
九诛刀就如同从他的身体中“长”出来般贴身飞舞，使他的身躯顷刻间如同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银甲。
如此错综复杂的变化，其实仅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发生。
在一般人眼中所见到的只是地司杀一招所向披靡的“杀无赦”之后，忽反攻为守。而殒惊天如天神临世，神虚枪似暴雨般借着居高临下之势，向地司杀倾洒而至。
密集得让人心惊肉跳的金铁交鸣声中，地司杀闷哼一声，喷出一口热血。
在殒惊天不遗余力的攻击中，地司杀因一着失算，终于受了内伤。
此时，殒惊天余势终尽，开始不可避免地向地面坠落。虽然凭着出神入化的枪法占了上风，但殒惊天自知赢得实是侥幸。若失之毫厘，只怕在地司杀的“杀无赦”面前，他将不死即伤。
事实上，在占了有利之势时，自己竟没能取得更大的战果，这也使殒惊天又是惊叹又是佩服。
但见地司杀借殒惊天攻势稍懈之际，斜斜抢身掠出，顺着斜掠时强大的去势，地司杀连人带刀撞向与他挨得最近的一名乘风宫侍卫。
那侍卫在此之前，已为地司杀的无俦刀气所伤，此刻见地司杀连人带刀向自己撞来，他急忙挥刀便横向疾斩。
“小心……”殒惊天话出之时，手中一丈四尺的神虚枪顿挫之间，再度向地司杀怒射而至。
殒惊天心知此侍卫根本无法与地司杀相抗衡，故试图相救。
但却迟了一步。
只见地司杀手中的九诛刀看似很随意地变幻了一个角度，事实上立时与那侍卫的刀形成了一个交叉的“十”字，随即地司杀重重地撞了过去。
“当……”地一声，双刀撞出夺目的火星。
那名乘风宫侍卫只觉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由刀身狂涌而至，五脏六腑顿时如被千万重锤狠击，他立时惨叫一声，七窍喷血，被撞得飞身跌出，颓然坠地时早已气绝身亡。
地司杀也及时避过了殒惊天的一击。
事实上地司杀若是出刀，同样可以凭九诛刀斩杀那名侍卫，而他之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是因为方才殒惊天一番惊人的攻击虽已结束，但却有空前气劲郁积于他体内，那是他苦挨殒惊天一番狂攻的结果，若不及时将这些气劲排出体外，将后患无穷。
那侍卫便因这一点而成了牺牲品。
地司杀飞快地扫视了四周情形，发现自己带来的司杀骠骑已渐显败象，从各个方向涌现的坐忘城之人越来越多，而且已不仅仅是乘风宫的侍卫，还有其他战士，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已有更多的坐忘城所属加入战团。而地司杀沿途一路布置下的层层防守毕竟势单力孤，在坐忘城四面出击之下，已被各个击破，无需多久，便将在坐忘城的“洪流”中被完全淹没。
司杀骠骑固然悍勇，但以二百人放置于数以万计的坐忘城战士中，实是微不足道。
地司杀先前之所以能有恃无恐，是仗着自己的身分，以及殒惊天已“死”，坐忘城的力量难以凝集统一。
而现在，他所倚仗的优势都因双方彻底撕下脸面以及殒惊天的重现而不复存在。
《玄武天下》卷四终

第五卷 第一章 三大刑使
此刻，在坐忘城人眼中，他已不再是地司杀，而是坐忘城的敌人。
地司杀纵是心有不甘，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强闯黑木堂的举措太冒险了。
正当他心神失措之时，目光扫见东向有一人影向自己这边飞掠而来，凭此人的身法判断，显而易见又是一位如战传说这等级别的高手，而此人显然不会是他麾下的司杀骠骑，也不是三刑使之一。
地司杀一惊未平，又为此人的出现所惊，他心忖坐忘城竟成藏龙卧虎之地！非但殒惊天还活着，而且还有不少与殒惊天难分上下的高手。
仅殒惊天、战传说二人联手，地司杀已无必胜的把握，若是再加上一人，他的处境将岌岌可危。
而他的三大刑使看样子也无法对他加以援手了。
地司杀眼见东向闪现的人影直取自己的侧后方，似乎要与战传说、殒惊天两人一起形成鼎足包围之势，一旦真的形成合围，那自己也许就将命亡此地……
在极短的时间内，地司杀转念无数，并对局势作出了准确的判断。
他知道，是该抽身而退的时候了。
战传说对匆匆赶来的人最熟悉，他一眼就看出此人是石敢当，不由心头一喜！他看出了石敢当的确是要截断地司杀的后路，当下立即向殒惊天招呼一声，配合石敢当两面剿杀，欲将地司杀困死于此地。
双方四大高手同时想到一件事，地司杀心知最紧要的关头到了，若不能赶在对方合围之前冲出去，恐怕命将亡于此！他暗一咬牙，向石敢当那边疾迎过去。
战传说知道地司杀的可怕，见此情形，是既惊又喜。惊的是地司杀会不会对石敢当形成致命攻击，喜的是自己对石敢当的武功颇有信心，觉得石敢当应该不会很快被地司杀击溃，这样一来，自己及殒惊天将及时衔尾赶至。
地司杀与石敢当飞速接近之际，突然采取了似乎很不明智的举动：他突然放缓速度，九诛刀一沉倏扬，地上一把伤亡者的长剑被挑得向石敢当疾射而去。
虽然动作极快，一气呵成，但终究会因此而使地司杀的身速减缓，何况，以这种方式又怎能伤得了石敢当？
战传说暗自奇怪。
这时，那柄剑已飞速接近石敢当，石敢当自身也未将它放在心上，眼见飞剑射至，他胸有成竹地及时斜踏一步！
石敢当自信此举足以闪过这一击。
孰料就在他闪避的同一时间，那把飞剑如中魔咒，突然改变方向，而且速度骤然加快，仿佛剑本身就早已料到石敢当会做出如此反应，非但未与之擦身而过，反而以更可怕的速度向石敢当心脏部位射至。
如此奇快，大出石敢当的意料之外！此时他刚处于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飞剑来势又如此迅猛，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情急之下，他已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惟有以左臂直接封挡飞剑！
“嚓……”轻微的响声中，长剑一下子自石敢当的手臂臂弯处穿过。
以这种万不得已的方式略略缓和飞剑的来势，同时也因剑与肉体的磨擦导致剑身的去向与原先有了细微差别，尽管这种差别是不易察觉的，但石敢当却凭此为自己争取了极短的一刹那时间。
虽只是极短的一刹那，却也是生与死之间的间距。
石敢当堪堪略一侧身，“噗……”地一声，长剑在穿过他的左臂臂弯处之后，又扎入了他的右臂，并带得他向后晃了晃。
石敢当在第一时间以左手将剑拔出！
就在他拔剑之时，地司杀已自他的身侧擦身而过，“轰……”地一声，撞入黑木堂中。
地司杀之所以选择这一途径，一是因为惟有这个方向战传说、殒惊天无法及时拦截他，二是因为他还想带着他的三大刑使同时离开坐忘城。
但甫一进入黑木堂，地司杀心便一沉，知道要带三大刑使离开已是不可能了，因为此时乘风宫奇营侍卫统领慎独也已加入战团，香小幽独战慎独倒还能支撑，而右腕已断的盛极与同样受了伤的车向合战贝总管，则完全是力不从心，在苦苦支撑。
地司杀有心要替三大爱将杀退强敌，无奈战传说、殒惊天已如不散阴魂般遥遥扑至，若不当机立断，非但救不出香小幽三人，反倒连他自己的性命也要搭上。
地司杀心头又恨又哀地暗自长叹一声，双足刚一点地，立时又弹身冲天掠起，向黑木堂屋宇跃上，同时送声向他的人下令：“撤出坐忘城！”
他心中自知，此令虽下，但恐怕已毫无意义了。
战传说、殒惊天欲继续追杀地司杀，但未等他们随之掠上屋宇，便听得一连串惊人的爆裂声骤然响起，随即便见无数碎瓦如漫天飞蝶般自上而下激射而至，虽是漫无目标，但因为过于密集，其速又快，仍是颇具威慑力，两人不得不以兵器格挡。
战传说、殒惊天同时想到这一定是地司杀借他的“地煞气诀”修为所施展的，所以才有如此大的声势。
仅此一缓，待战传说、殒惊天冲上屋顶时，已不知地司杀的去向，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乘风宫浓烟滚滚，火光吞吐不息。
两人相视一望，只得就此作罢。他们知道即使传令在四向城门守护的将士封挡地司杀，也是毫无意义，城中各大好手都已齐聚乘风宫，除他们外，试问谁又挡得住地司杀的去路？
他们所猜没错，方才地司杀的确是凭借“地煞气诀”在最紧要的关头两次挽救了自己，一次是在射伤石敢当之时，当时他在挑飞长剑的同时，暗中借地传出“地煞气诀”撞在那把剑上，才使剑身不但加速，而且改向，令石敢当这样的高手也防不胜防；另一次则是刚才在他自黑木堂中脱身离去之时。
与此同时，当地司杀匆忙下达“撤出”坐忘城的命令时，非但没有现实意义，反而对他的三大刑使及司杀骠骑产生了明显的消极影响。他们本尚能凭借顽强的意志支撑一阵，乍闻地司杀之令，顿使他们感到不妙，斗志立时大减，竟兵败如山倒，每个人各自为阵，企图突围而出，但周围的坐忘城战士却越聚越多，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已成笼中之兽。
殒惊天在黑木堂的殿屋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惨烈的厮杀，但见双方不时有人倒在血泊中，生命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无足轻重，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忍，遂大喝一声：“放下武器，放弃抵抗者，坐忘城可饶其性命！”
其声借浑厚无比的内力送出，如滚滚春雷，压下震天厮杀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双方已杀红了眼，谁若先放弃抵抗，恐怕会立遭杀身之祸！有几名司杀骠骑似乎也意识到大势已去，听得殒惊天的呼声后，略一犹豫，大概是想放弃抵抗，谁知仅这么一迟疑，立时有好几件兵器自不同方位同时重重地击中这几人的身躯，将其捅成了马蜂窝，当场毙命。
这一幕被殒惊天看了个清清楚楚，心头不由为之剧震。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人的本性决定了要挑起战争是极为容易的，可以有一百个理由，而要平息一场纷争，却要为此付出百倍的努力与代价。
司杀骠骑幸存的人当中有一人嘶声喊道：“弟兄们，别中了他的毒计！他要借机扰乱我等的斗志，反正我们今日已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与他们拼……啊……”话音未了，突然变成厉呼声。
“了”字未出，一把单刀由他身后狠狠地砍入了他的后背，几乎将其一刀劈成两半。
单刀砍得太深，以至于刀刃卡在了骨缝中，持刀者用力拔了二次也未拔出，不由大吼一声，不抽反送，“咔嚓……”一声，单刀从这名司杀骠骑的前胸穿出。
此时，二百司杀骠骑幸存者已不过只有四五十人，而每个人所面对的都是数倍于己的力量。
他们俨然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在被巨浪击得碎裂之后，每一块碎片再被巨浪逐一吞噬。
殒惊天心头微叹一声，纵身跃入黑木堂内。
战传说明白殒惊天的心思，因此对其更为钦佩。
由于他担心石敢当的伤势，故未随殒惊天进入黑木堂正堂内，而是掠向石敢当那边。
此时石敢当的伤口已草草处理过，见了战传说，他苦笑一声，道：“我对地司杀的‘地煞气诀’有所疏忽了。”
战传说见他谈吐自如，知道他的确只是受了外伤，这才放心。
石敢当接着又十分疑惑地道：“方才那人，怎么与殒城主如此相像？”
因为此时坐忘城的力量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所以两人对答之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干扰。
战传说见石敢当一脸惊讶之色，心中暗自好笑，道：“他本就是殒城主。”
石敢当一怔，起初还以为战传说在说笑，但见战传说一脸正经，并不像是在开玩笑，顿觉大惑不解。
战传说道：“其中详情一言难尽，还是先看看贝总管那边的情形如何吧。”
石敢当虽有满腹疑惑，却也知此时不宜久聊，只好按捺住疑惑之心，与战传说一起由正门进入黑木堂。
当他们进入黑木堂时，三大司杀刑使盛极已亡，车向、香小幽被击败后，各由两名乘风宫侍卫将之牢牢制服，再无反抗的可能。车向一脸污血，眼神中透着绝不屈服的光芒，不愧为一条硬汉，连香小幽被擒后脸上也毫无惧色，目光针锋相对地与他人的眼神正视。她的身子被两名侍卫拉得向后微仰，使其丰满诱人的身体曲线更是暴露无遗。
对于这样的结局，战传说并不感到意外，三大刑使的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而车向、香小幽之所以是擒而未杀，很可能是殒惊天的决定。
凡见到殒惊天的坐忘城战士无不惊得目瞪口呆，在黑木堂中的这些人中，除战传说、伯颂、慎独、贝总管等知情者外，其余刚赶至的人也是如此。若不是有贝总管等人在场，他们还真不知对殒惊天的命令是否该执行。
殒惊天见了石敢当，施礼歉然道：“殒某未尽地主之谊，反而让石宗主受牵累了。”
石敢当望着“死而复生”的殒惊天，饶是他经验丰富，也是无法猜透其中奥秘，见殒惊天向自己问候，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场面的他也不由感到手足无措，忙道：“不敢，不敢，殒……殒城主客气了。”心中却暗忖道：“看他神情、言语、容貌，的确应是殒惊天无疑，倒真是古怪蹊跷……”
这时，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先还能听到零星的金铁交鸣声，很快，连这零星的撞击声也没有了。外面一下子变得沉静了不少，但这种沉静带给人的却不是轻松，而是沉重感，因为，这是渗入了血腥与死亡的沉静。
一场血战，以坐忘城的胜利而告终。
但殒惊天却并无什么喜悦兴奋之色，他看了看车向、香小幽二人，向慎独道：“将他们禁押，好生看守，但不得为难他们。”
言罢，也不等贝总管慎独回答，他已向黑木堂外走去。
战传说等人随即也紧接而出。
当殒惊天步出黑木堂时，外面的战斗已结束，走廊中、墙角下、假山后……无处不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有司杀骠骑，也有坐忘城战士。
冲入乘风宫的普通坐忘城战士没有忘记自己的身分，他们开始准备退出乘风宫外，其中部分受伤者由同伴挽扶着走出。
而十余名重伤后再也没有反抗力的司杀骠骑被强迫向黑木堂跪成一排，他们的颈部被用力压着，所以头颅便不得不顶在地面上。
当殒惊天由黑木堂走出，站在正门前台阶之上时，包括乘风宫侍卫在内的坐忘城战士齐齐停下了自己的任何举止，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殒惊天的身上。
这时，北尉将重山河如一阵风般自人群中闪出，他身上血迹斑斑，也不知是他自己挂了彩，还是溅上对手的鲜血，双矛似乎因为刚才经历了鲜血洗礼之故，寒光更甚，看样子他似乎是要冲向黑木堂这边。
殒惊天正在思忖该如何向坐忘城万民解释，见重山河也已赶至，便向贝总管吩咐道：“你与重尉一起将残局收拾收拾；慎独，你与我一道前去华藏楼。”
随后又向战传说、石敢当道：“殒某想去祭奠二弟孤天，二位愿否与我同行？”
石敢当一怔，心忖道：“二弟孤天？难道被甲察、尤无几所杀害的不是殒惊天，而是殒惊天的二弟？但怎么可能整个坐忘城先前都未看出破绽……”
殒惊天之所以邀战传说、石敢当同行，正是想借此机会把真相告诉石敢当，而战传说虽已知真相，但因为他与石敢当的关系是最密切的，要将这匪夷所思的事向石敢当解释清楚，有战传说在场便省事多了。
殒惊天之所以首先想到要向石敢当解释此事，自是出于对这昔日玄流道宗宗主的尊重。先前他秘密进入南尉府暗雪楼后，让南尉伯颂约见了战传说而未约见石敢当，不是因为他对石敢当有所不信任，而是因为当时他本不想过早让太多人知悉此事，但战传说因为与此事有直接关系，故在受约之列。
石敢当一反平日的精明睿智，一时竟忘了该答复殒惊天，而自顾沉浸在苦思冥想之中，战传说忙大包大揽代他答道：“我们理当如此。”
四人便向华藏楼方向而去。
殒惊天心知很难对众坐忘城战士解释明了，故他有意暂且抛开此事，让重山河等知情者先将此间情形转述，这样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在殒惊天将离开黑木堂时，贝总管问了一句：“城主，被俘的司杀骠骑当如何处置？”
殒惊天未加思索地道：“将他们放了。”
贝总管一怔，但还是应道：“是。”
当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关于城主殒惊天还活着的消息便传遍了坐忘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耳中。
乍闻此讯息，坐忘城所属无不又惊又喜。这个夜晚，坐忘城在激动与不平静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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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外五六里远的地方，一条通往京师方向大道旁的一个小山岗上，地司杀默默地站立着，目光望着坐忘城的方向。
山岗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任何林木，更显出地司杀的孤独落魄。
现在他已没有任何危险了，连布署在坐忘城外巡游的人马也一样没能困住他。在见识了他的身手后，坐忘城战士便知道既已让他突围成功，那么再要追杀，便显得毫无意义了。
坐忘城战士想到了这一点，而地司杀却也同时料知坐忘城战士会这么想，所以他能够毫不担忧地在此止步。
但，他在此驻足等待又能等到什么？
无非是等到败惨结局的确定。
而地司杀似乎决定要在确知结果后才肯离开。
当天边出现血色的晚霞时，终于有一列人马出现在地司杀的视野中。
这是一队狼狈不堪的人马，正是被俘后侥幸被殒惊天饶了性命的十余名司杀骠骑，因为有殒惊天的命令，他们才能够穿过坐忘城的道道封锁。
这十余人都受了伤，有的人伤得还很重，不过他们的速度却并不太慢，毕竟置身于充满仇视处境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们本已做好了被处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殒惊天却那么轻易地放过了他们。这样一来，他们本有的视死如归的傲气不知为何反倒泄了大半。出了坐忘城后，在城外一连撞见了几支巡察的坐忘城战士，让他们数度受到惊吓，不过皆是虚惊一场，那些人接到传令，并没有与他们为难。
十余幸存的司杀骠骑失魂落魄般跑出四五里之外，心绪这才稍稍平定。冷不丁有人无意间看见前方山岗上有一人影，不由骇了一跳，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殒惊天之所以放过他们，不过就是与他们玩了一个猫戏老鼠的游戏，让他们正为死里逃生而惊喜时，再派人在前面将他们截杀。
如此一想，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很快更多的人看到了在山岗上的地司杀，在最初的草木皆兵之后，他们终于认出那是他们的主人地司杀，一颗悬起的心方才“扑通”落地。

第五卷 第二章 残军自灭
地司杀见到这十余名属下，心中颇有些感慨，暗忖道：“总算没有全军覆灭。”
立即自山岗上掠了过来。
十余人赶忙上前施礼道：“大人。”
地司杀微一颔首，道：“还有没有其他人马突围出来？”
十余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开口。
地司杀心道：“看样子一定是没有了……其实能有十余人突围成功，已十分不易了。”当下他又道：“你们先行一步，我为你们阻挡追兵。”
十余名残存的司杀骠骑知道地司杀误会了，其中一人嗫嚅着解释道：“大人，我们并非是突围而出的，而是……他们将我们放出城外的。”
他终是不愿说出被俘的事。
不过即使他们不说，地司杀也能推测出他们定已曾被俘。
地司杀的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所看到的是十几张沮丧而惶然的面孔，他们再也不是他引以为傲的司杀骠骑了。
地司杀的心中掠过一道阴影。
众司杀骠骑忽然感到地司杀的眼神隐有森寒之气，心中不由得皆为之打了一个机伶。
地司杀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缓声道：“殒惊天待你们颇为宽宏大量啊，所谓知恩图报，你们应当好生记着他的这份情才是。”
众人听得此言，神色陡然剧变，急忙道：“大人，我等只知这是殒惊天对我司杀骠骑的羞辱，对他惟有刻骨之恨！”
地司杀嘿嘿一笑，道：“刻骨之恨？我相信不出十日，冥皇必将会征讨坐忘城，那时你们就可向坐忘城报得这刻骨之恨。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你们为此付出一点代价。”
“只要能报此次挫败之辱，我等愿赴汤蹈火！”
众人为方才地司杀的目光所惊慑，此时虽不知地司杀要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却也不顾一切地急于表白自己。
地司杀微微点头，神色沉穆地道：“我们需要冥皇的愤怒以及乐土将士高昂的战意，所以，你们必须——死！”
“啊……”众人乍闻此言，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九诛刀清晰而慑人的出鞘声，明白无误地提醒着他们，他们所听到的是一个残酷而不可思议的事实！
他们之中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没有死在坐忘城，却要亡于地司杀的刀下！
极度的惊愕，以及地司杀绝对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武学修为，使十几名受伤的司杀骠骑根本未能做出什么反应，森寒刀气已如一阵代表死亡的风般席卷而过，十余人就如同被伐倒的稻草般无声无息地倒下了，抛洒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与无边的血色残阳相辉相映。
顷刻间，所有的司杀骠骑皆亡于地司杀的九诛刀下。
九诛刀还鞘！
地司杀再也没有等待下去的必要了，他转身沿着大道向京师方向而去。
虽然手刃十余名司杀骠骑时地司杀没有犹豫，但这并不等于他的心情不沉重。无论如何，亲手诛杀自己的部属绝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但地司杀却也坚信自己必须这么做，十几名司杀骠骑的力量与乐土将士的士气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地司杀绝对不愿看到因为这十几名幸存者的萎靡、一蹶不振而影响乐土将士的士气，而且，这些人既然受了殒惊天的活命之恩，就有已被殒惊天收服、策反的可能，尽管只是“可能”，但地司杀也不能不防。
何况，地司杀要将在坐忘城中发生的事上禀冥皇，他希望他的话能使冥皇毫不犹豫地决定征讨坐忘城，而不希望节外生枝。要保证这一点，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冥皇只能从他一人口中了解坐忘城所发生的一切。
地司杀相信殒惊天将这十余人放出坐忘城不是因为宽宏大量，而是借此瓦解对方的军将士气。将这一点与地司杀臆想中的殒惊天“诈死”一事联系在一起，地司杀对殒惊天更为仇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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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华藏楼中停放着殒惊天二弟殒孤天的灵柩，当黑木堂发生激战时，整个乘风宫惟有华藏楼的侍卫兵力非但没有抽调前往黑木堂，反而有所增加。
慎独比较细心，想到殒惊天若突然出现在华藏楼，恐怕会使守护殒孤天灵柩的侍卫吓一跳，故在快接近华藏楼时，慎独对途经路旁的一名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人赶忙由一条小路，抄近道赶向华藏楼，对华藏楼中的侍卫先略加解释，以使他们先有心理准备。
但饶是如此，当殒惊天、慎独、战传说、石敢当进入华藏楼时，众侍卫仍是有些手足无措。
当殒惊天跨入华藏楼时，战传说发觉这血战地司杀犹自神色若定的一代城主，此时脚步竟有些踉跄，“手足被杀”一事对殒惊天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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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自被救醒后，就一直被软禁限制了自由，她的情绪过于激动不稳定，当时若让她前去华藏楼，恐怕会伤心过度而坏了身体，所以贝总管选了六名有些武学修为而又能说会道的女眷守在她的身边，半是强制半是劝慰。奈何小夭的性格刚烈，又是城主千金，一旦清醒过来，立即哭叫着要去华藏楼，六名女子连同小夭的贴身美婢阿碧一道对小夭连说带劝，也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依贝总管事先吩咐的那么做，点了小夭的晕睡穴，这才暂时平息了此事。
但在小夭因晕睡穴被点而晕沉睡去时，几女的心情再度变得忐忑不安，不知自己这么做，待小夭再度醒来时，会不会生气发怒，若是那样，那么方才她们的一番努力岂非前功尽弃？
她们心中暗自祈祷小夭醒后能冷静些。
就在小夭被点了晕睡穴后不久，黑木堂那边一场厮杀开始了。惊人的厮杀声传到这边，让守在小夭房中的七女大为不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对小夭的红叶轩构成威胁，向外面的侍卫一打听，得知乘风宫虽然厮杀惨烈，但坐忘城占据了明显的优势，几女这才略略放心。
阿碧聪明伶俐，担忧之余，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面带喜色地道：“我记起一个人来了，只要请来此人，定然既可保小姐安危，又可以劝住小姐，我这便去试一试。”
言罢也不与另六女多解释，自顾离去。她是小夭的心腹婢女，平时小夭待她如姐妹，所以虽是一婢女，却没有人敢小觑她，此时也只能任她自作主张，剩下的六女皆暗自揣测阿碧所说的会是什么人。
不多一会儿，阿碧便回来了，果然领来了一人，美艳绝伦，原来是爻意。
几女见是爻意，心中不由道：“阿碧所说的倒也不错，爻意姑娘武功深不可测，有她在，乘风宫的情形再乱，这边也不会出什么事。而且她冰雪聪明，容颜绝世无双，这样的人物，即使是女人，也愿意听她的话的。”
奉命守护小夭的六女，其夫君都是在坐忘城有一定身分的人，自身也多是城中有数的美人，但此刻见了爻意，她们竟都不由自主地有了自惭形秽之感，而且没有丝毫的嫉妒之意。
爻意与几女相见之后，走到小夭仰卧的床榻前，看着阖眼晕睡的小夭，但见小夭俏美而略显稚气的脸上犹有泪痕，如梨花带露。爻意不由记起昨夜清晨与小夭在庭院中相遇时的情景，那时小夭与她嘻闹说笑，心绪颇佳，倍显可爱俏皮，显然当时她没有料想会有变故发生。
爻意心中不由生起怜悯之心，忖道：“从未听坐忘城的人提及城主有夫人，而且现在也没见小夭的母亲来看她，想必小夭之母多半已不在人世了，如今岂非她已是孤身一人？不知以后要受多少孤伶之苦。”
思及此处，爻意不由联想到自己也是母亲早逝，而今自身更是遭受莫名奇变，与父亲相隔两千年时光！两千年时光已过，父亲及所有的其他亲人定都已隔世为人，自己的遭遇，与小夭何其相似？
爻意心中不由更为沉重。
正当她弯腰伸手欲为小夭拭去脸上残留的泪水时，忽闻外面响起了叩门声，一年轻而极为丰满的女子上前将门开启后，出现在门外的是一名侍卫，此侍卫对那女子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女子先是一脸不信之色，似乎还责备了那侍卫一句。此女子的夫君是乘风宫侍卫中地位比昆吾、慎独略低的“上勇士”，所以敢责备那名侍卫。
那侍卫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解释，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最后在几女疑惑的目光中退了出去。
那上勇士的美丽娇姜迫不及待地向几女低声道：“方才此人说，许多城中战士、宫中侍卫都亲眼看到城主还活着，并且城主还出手杀败了地司杀！”
几女“啊……”地一声惊呼，本能地先将目光向小夭梨花带露般的脸上望了一眼，这才七嘴八舌地向那上勇士的娇妻相问。
爻意也是无比吃惊。
而惊愕之余她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既然连小夭的父亲都能‘死而复生’，看来，这世间还是会有奇迹存在的。那么，我岂不是也并非绝不可能再与父亲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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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乘风宫的混乱局面已大为改观，所有死者，无论是坐忘城的人，还是司杀骠骑，都被坐忘城战士奉殒惊天之命，将他们分别埋在城外东、西两个不同方位的山坡墓地中。
依坐忘城的习俗，真正的英雄，是应埋葬在险峻的山峰之颠，勇敢战士应埋在山坡上。而有罪的叛逆者、灵魂卑微者，则只能被抛入滔滔八狼江中。
所以，当殒惊天下令将司杀骠骑的死者也埋葬在山坡上时，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但战传说得知殒惊天做出这一种决定时，却并不觉得意外。殒惊天可以为战传说这样一个不属于坐忘城的外人，而得罪地司杀，并作出了准备与冥皇决裂的决定，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真正的心怀无比宽广的人，在他心目中，战死的司杀骠骑是奉命而行，他们并不知内幕如何，所以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勇敢的战士。
战传说虽然能猜出殒惊天的心思，但却也因此更为殒惊天担心，担心殒惊天这样做会使坐忘城中的部分将士滋生不满的情绪。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殒惊天将敌人尊为勇士这一举措的。
果不出战传说所料，就在埋葬了所有战死者之后不久，重山河怒气冲冲地要将已埋下的司杀骠骑的尸体重新掘出，并抛入八狼江中。
重山河对司杀骠骑之所以如此恨之入骨，是因为司杀骠骑将乘风宫点燃之事。虽然经众人奋力扑救，大火只烧坏了乘风宫小部分建筑，但重山河仍是怒焰难平。想到这座乘风宫是义父生前亲自督建而成，暗含永远归顺大冥乐土之意，如今却被王朝地司杀的人烧毁，重山河恨不能将司杀骠骑杀个干干净净！
殒惊天下令将十余名幸存的司杀骠骑放走，重山河已难以接受，而当他奉命在坐忘城东侧安葬了坐忘城被杀战士的同时，贝总管也奉命把司杀骠骑的人埋在城西的山坡上，等重山河回城后才得知此事，当时他便暴跳如雷，带领自己的手下二百多人，便向城西赶去。
驻守西门的是幸九安的人马，幸九安是四大尉将中惟一一个没有参加乘风宫那场血战者，他见重山河脸色铁青地带着二百多人直奔西门而来，心头暗吃一惊，赶忙上前笑脸相问。他们两人虽都是尉将，但同时重山河还是老城主重春秋之义子，重春秋生前倍受坐忘城属众敬重，所以在四大尉将中，重山河的地位或明或暗都要压其他三尉将半肩。
重山河总算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幸九安既笑脸相问，他也强自放松了绷得紧紧的脸，简单地答道：“让在坐忘城中杀人放火的狗贼安葬在山坡上，战亡的坐忘城战士不答应，我重山河也不答应！请兄弟让一条道，我要将他们抛入八狼江中！”
幸九安暗吃一惊，心知人是城主吩咐人埋的，重山河这么做，分明是与城主对着干。自殒惊天成为城主以来，两人发生这么明显的冲突还是第一次，而在这种时刻发生这种事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幸九安也感到将司杀骠骑死者埋葬于城西山坡上的确有些不妥，而且看重山河此时的神情，显然是若自己不肯放行，他定会强闯！犹豫了一下，幸九安道：“重兄还是三思而后行……”
重山河见他口气有些松动，便道了一声：“多谢兄弟成全！”猛抽身下坐骑一鞭，疾冲西门而出，二百部属紧紧相随。
望着重山河绝尘而去的背影，幸九安神色凝重。
重山河行动迅速，当殒惊天得知此事时，一百余具司杀骠骑的尸体已一无遗漏地被抛入了奔涌不息的八狼江中。尸体先是浮浮沉沉，但很快便被江水吞没，直到离坐忘城很远的下游，才又陆陆续续地漂浮到水面上。
向殒惊天禀报此事的乘风宫侍卫极为不安，连大气也不敢喘。
此时，殒惊天仍在华藏楼中，自他昨夜进入华藏楼后，就再也没有离开半步，一直守在二弟殒孤天的灵柩旁，一宵未曾合眼。中途小夭来过，当小夭见到父亲的确还活着时，情难自禁地抱住父亲痛哭一场，良久才被殒惊天劝住，而后殒惊天又将自己师门二仪门的事告诉了小夭。小夭得知被尤无几、甲察杀害的是自己的二叔时，心中亦极不好受，心想：“以前我早已见过二叔，但我却一直将他当作父亲，二叔也一定把我当作了他的女儿……可是直到他已离开人世，我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与爹爹一样可敬的二叔。”
她恭恭敬敬地向二叔殒孤天行了九叩九拜大礼后，本想留在华藏楼与父亲一起陪着二叔，但殒惊天却坚决让她离开华藏楼。
殒惊天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想与二弟两人共处而再没有第三人的时间尽可能多一些。
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二仪门弟子兄弟之间荣辱与共、同进共退的情感，从某种意义上说，二仪门两个互为兄弟的却各为显堂弟子、隐堂弟子者，他们已浑如一体，两个人以一个共同的身分存在于世人的眼中。除他们自身之外，即使是至亲的亲人，譬如子女，也是无法如他们自身那样真正地理解他们之间的情感。
自战传说、石敢当离开华藏楼，小夭也被殒惊天责令离开后，除了偶尔殒惊天会召某人传出一道命令之外，其余的大半个夜晚，他都一直与二弟的亡灵默默相守。
为禀报重山河掘坟弃尸一事而来的侍卫将此事向殒惊天禀报后，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殒惊天的反应。
不仅仅是他，坐忘城不少人都在为此事担心，因为此次很可能发生冲突的人非旁人，他们一个是当今城主，一个是昔日城主之义子，二者之间关系的微妙可想而知。更要紧的是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出现过冲突，这反而让人有一种不可捉摸的感觉。在这“山风压城城欲摧”的时刻，城内若有不和，恐怕十分不妙。

第五卷 第三章 七祭之礼
殒惊天听罢那侍卫的叙说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是道：“我知道了。”竟不就此事再多说什么。
那侍卫心里很不踏实，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道：“城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殒惊天想了想，道：“通告全城，自今日午时起为二城主行七祭之礼！”
七祭之礼需历时七天，在这七天中，逝者所有亲友、仆从都只能素食，不可淋浴更衣，做到这些并不太难，最难做到的是行七祭之礼需有一人在逝者新墓旁结庐而居，日夜不离，共需居住七日，此人被称之为“冥人”。在这七天中，此人不可进食，不可睡眠，只许偶进清水，以示与死者“同生共死”之意。七日七夜不进食本已难以坚持，更可怕的是七日七夜不能睡眠，寻常人根本无法挨过。
所以更多人选择的是双祭之礼，三祭之礼。行五祭之礼的人已是少之又少，而七祭之礼似乎已是只在于乐土一些可歌可泣的传说中才有。
那侍卫乍闻殒惊天此言，不由为之一震，不过想到坐忘城有数万之众，要找个人结庐而居度过七日，总是能找到的，故他接着又问道：“不知城主遣谁充任‘冥人’？”
殒惊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自然是本城主自己。”
“这……”那侍卫暗吃一惊，心想劝一劝，但又放弃了。他追随殒惊天多年，看殒惊天此刻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了他改变主意。
辰时初，坐忘城已是全城皆白，连坐忘城战士的枪尖刀柄上都缠上白绸布。
辰时末，自乘风宫通往东门的整条大道已被仔细地清扫得一尘不染，道路两旁立起了五十一根漆了银漆的木柱，柱子高约二丈，在每一根柱子上都用细小的竹片架着一只经过特殊处理的雄鹰，雄鹰虽死，却羽毛光亮，姿态栩栩如生，双翅略张，似乎随时都会从柱子上振翅飞走。
对于坐忘城来说，鹰，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传说在很久以前，坐忘城还未达到今日这种规模，而只是坐忘族聚居的一个大寨子，有一次它遭受了强大敌人的疯狂攻击，数倍于己的敌人轮悉进攻，纵是坐忘族战士全力厮杀，仍是难以抗御如潮水般涌至的强敌。敌人射出的弓弩极为强猛，流矢飞镖如乱雨般掠过虚空，又如乱雨般倾落在寨中，使坐忘族不少战士还未能与敌人正面交锋，就已损亡。
眼见大势已去，当时的坐忘族族王绝望之中，便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他不愿妻子在沦陷后遭受敌人的凌辱。族王共有四子，长子、次子、三次都已阵亡，惟有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四子一直由族王夫人呵护着，族王杀了妻子后，知道自己不久也将战死，留下此四子，不知落入敌人手中后会有什么样的凄惨结局，于是他一狠心，正待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也杀死后再与敌人血战时，忽闻天空中传来振翅之声，族王抬眼一看，只见无数雄鹰凌空扑下，如同一片乌云突然降临。
就在族王一怔神间，其中一只雄鹰已飞速抓起襁褓中的四子，甫落便起，其它的雄鹰紧随左右。
族王为这一幕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敌人的劲弩也发现了这团由雄鹰组成的“乌云”，当四子被那只雄鹰抓着腾空而起时，密集箭雨顿时向空中纷纷射去。
就在此时，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所有的雄鹰仿佛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在指使着它们，以惊人的敏捷与奇快的速度在抓扣着四子的那只雄鹰四周穿掠疾飞，奋不顾身地以自己的身躯挡住射向四子的箭矢。
而被围在中央的那只雄鹰则不顾一切地直冲虚空！
一只又一只雄鹰凄厉嘶叫着自空中跌落，众鹰却绝不逃散。
与此同时，随着群鹰的飞升，能射至它们身上的箭矢也在逐渐减少。
当抓着四子的雄鹰嘶叫着完全冲出箭矢所能企及的范围之外时，它已是孤身一鹰，同伴全都殒命于箭下。
族王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子与那只雄鹰越飞越远，直至消失。
不久，族王连同他的族人全军覆灭，坐忘族中只有一百多名未来得及自尽的年轻女子被敌人擒住未杀，沦为敌人的淫奴。
坐忘族的敌人是十分强大的，他们在灭了坐忘族之后，所统治的已是原先五族领地的总和。因为很少有人敢全力抵抗，所以其他被征服的各族还能保存自己族人的血脉，惟有坐忘族，却是血战到最后一刻，四子被鹰擒走，死多生少，而且看清此事的只有坐忘族族王及少数几个最早进入坐忘族大寨的人，所以在大多数人眼中，坐忘族已如云烟般消散，永不复存在。
二十二年后，占领坐忘族领地的大浊族人的众多反抗者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叫“乘风”的年轻人。大浊族占领着五族的领地，凌辱着五族的女人，奴役着五族的族人，他们对此起彼伏、或明或暗的反抗早已习以为常，也毫不在乎，从来都是以大浊族将反抗者血腥镇压为每次反抗的最终结局。
自乘风出现之后，大浊族渐渐地感到有些坐立不安了。乘风骁勇而多智，他所率领的人初时只有百余人，但就是这百余人在乘风的带领下，神出鬼没，一次次出奇不意地袭击大浊族，使大浊族防不胜防，人人自危。
“乘风”之名便如插上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大浊族的所有辖地，哪怕大浊族再如何掩盖这件事，也无济于事。
大浊族最担心的事最终发生了，本来是各自为阵的五族反抗者开始共同尊奉乘风，本如一盘散沙的反抗力量，因乘风的出现而聚成一体，并且不断壮大。
大浊族人大为惊慌，他们尽遣高手，欲除去乘风，但乘风仿若有着超越常人的异常灵敏的禀赋，在大浊族布下天罗地网时，他仍能在其中游刃有余，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而大浊族遣出的高手也不断死去，死在乘风的“风隐刀”下。
乘风成了大浊族的终结者，在乘风第一次为大浊族所注意后的第七年，大浊族覆灭在如洪流般不可逆违的反抗潮流中，以可耻的方式结束了命运进程。
直到那时，人们才知道，乘风就是坐忘族最后一代族王的四子！
乘风就是坐忘城的第一任城主，不过此时坐忘城中更多的已不是坐忘族的人，而是五族中其他四族中人……
对于这个传说，因为年代久远，值得深究的疑点也不少，比如鹰是最孤傲的猛禽，几乎很少有人会看到成群的鹰。
其二，四子被鹰擒走时才出生三个月，那么，他又怎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并在长大后矢志为父王、为族人报仇呢？
尽管有不少疑团，但作为坐忘城中人，对这一传说却是深信不疑的。何况，关于五族与大浊族的战斗，关于坐忘城神勇先祖乘风的传说，并非仅有这一个，而是不计其数。
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便是自乘风之后，坐忘城中一直精心保存着九十九只雄鹰的尸体，“九十九”这一数目，正好与传说中将四子乘风救出的雄鹰的数目相同。这些雄鹰都是以药物精心浸制过的，并由专门的鹰役看护，数百年过去了，九十九只雄鹰仍是栩栩如生。
鹰，乃坐忘城尊奉的守护神，所以，当每一任城主去世之时，在将亡故城主送向墓地的通道上，都要请雄鹰守护，以使亡灵可以平安地到达天国。
殒孤天虽不是城主，但在殒惊天心目中，二弟殒孤天却与自己一样，是坐忘城的城主，二弟为坐忘城而付出的绝不比自己少，包括二弟的性命！只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是师门显堂弟子，一个是隐堂弟子，才会有这样的区别。
所以，殒惊天要破例为殒孤天奉上本惟有城主亡故才能享有的礼遇。
而五十一之数，则是象征着殒孤天五十一年无畏的生命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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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坐忘城为殒孤天行“七祭之礼”的第二天，战传说记起与晏聪的五日之约，顿觉不安，迫切想知道晏聪那边是否已查出被自己所杀的白衣剑客的真实身分是什么。
屈指一算，双方约定的时间已迫在眉睫。前几日坐忘城一直动荡不安，变故频繁，战传说席卷其中，几乎将这事忘了，而现在坐忘城显得清静了些，这才记起此事。
因为“白衣剑客”的真实身分是什么关系着自己能否光明正大的以“战传说”自称，加上战传说深感此事背后极有蹊跷，故他急于了解真相。
战传说将自己的想法与爻意一商议，爻意不假思索地道：“既然如此，你便前去稷下山庄与晏聪见一面吧，这样既不失信，也许还真能解开一个谜团。”
战传说有些意外，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坐忘城击败地司杀却让地司杀逃脱了，必有后患，而此事追根溯源，可以说是因我而起的，若是在我离开坐忘城后，坐忘城再遭劫数，我将……”
后面的话他未说出口。
爻意颔首道：“你所说的这种可能完全存在，但今日局势，是坐忘城只能等待，而难以有什么主动之举，所以谁也不知下一场争战会在什么时候爆发。与其在这儿等待，倒不如暂且先去做同样迫在眉睫的事。”
顿了一顿，她轻叹一口气，方接着道：“其实，今日的坐忘城，急需在坐忘城以外，也有支持他们的力量。”
经她此言一提醒，战传说顿有所悟，暗觉爻意高瞻远瞩，比所有人都看得更远！一旦冥皇得知不但两大皇影武士死在了坐忘城，而且连地司杀也铩羽而归，就会将坐忘城这一系列举措视作与冥皇彻底决裂的迹象，冥皇绝不会就此罢休，无论是为了大冥乐土，还是为了殒惊天还活着，他都不能对坐忘城的举动视若未睹。
以坐忘城一城之力，如何能与冥皇相抗衡？
从这一点看，坐忘城再如何将城中的力量团结一致，发挥至极限，也是无法改变最终结局的。相反，只有将目光投于坐忘城之外，为坐忘城寻找一条不必与整个大冥乐土作对的道路，或是寻机瓦解对方统一的意志，才有可能为坐忘城找到突破口！
显然，除爻意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如今，坐忘城上上下下都在默默地准备着一场血战，他们的先祖在与大浊族近百年的争战中形成了英勇的性格，但今日的英勇却更多了悲壮的气息，似乎每个人都料定除殊死一战外，再无其它路可走。
连战传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这种悲壮气息所感染，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既然是始作俑者，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任何试图想置身事外的举止甚至是想法都是可耻的懦弱！
直到爻意此言提醒了他。
战传说忽然明白坐忘城今日的处境：现在，坐忘城已把自己自我封闭，犹如困兽，勇则虽勇，却十分危险，而在远离坐忘城之外若有坐忘城的力量与城池遥相呼应，那便等于是封闭的坐忘城延伸到外界的一只触角！
想到这一点，战传说心头顿时释怀，暗忖既然坐忘城缺少这样一只“触角”，便由我来暂充这只“触角”，若到了最后关头，我再与坐忘城并肩作战便是。
思结一旦点通，战传说的心思顿时变得十分活跃，他甚至想到了玄流道宗。石敢当曾是玄流道宗的宗主，借用这一层关系，也许玄流道宗就是第一个可以争取的族派，而玄流道宗与坐忘城毗邻，他们的背向的确十分重要。
想到玄流道宗，战传说记起前些日子乘风宫曾派人前往天机峰，将石敢当已至坐忘城的消息告诉于玄流道宗，按理此人应早已抵达玄流道宗所在的天机峰，返回坐忘城的时间也绰绰有余，但到现在都未见有什么动静，也不知这其中又出了什么旁枝错节。
战传说既已决定暂时离开坐忘城，前去稷下山庄，便有些担心爻意的安危。想了想，他道：“不如你也与我一道前往稷下山庄一趟，如何？”
看得出爻意也不想与战传说分开，战传说与她的“威郎”酷似，使她已在下意识中将战传说视作她的亲人，与战传说在一起才有踏实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会想起在这世界上，自己是最孤独的一人，所有的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听了战传说的话，爻意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依依不舍。
但最终，她却缓缓而坚决地摇了摇头，道：“若是你我都离开坐忘城，恐怕城中有人会有怨气，以为我们要借机抽身而去，对自己惹下的祸端袖手不管，人心由此而涣散，对坐忘城十分不利。只要我留在此处，就不会有人有此猜测了。”
“为什么？”战传说问道。
爻意俏脸微红，心道：“这还用问为什么吗？”看着爻意娇美而略带羞涩的容颜，战传说心头一颤，终于明白过来。爻意所指是坐忘城的人都已将他们视作了珠联璧合的一对，只要有一人留在城中，另一人就绝不会弃坐忘城而去。
战传说是忽然间由十四岁的少年跃过了四年的时光，故他对儿女之情的了解，还不如爻意，只是随着生理的变化，也慢慢地带动心理的微妙变化，加上他平生第一次与年轻女子相处这么久，由他人羡慕的眼神以及爻意的动人风情，使他对异性的情感开始逐渐萌生，但与同龄人相比，却尚有差距。
也幸亏如此，否则与爻意这样的绝世佳人朝夕共处，而她又心有所系，战传说恐将痛苦不堪。
爻意岔过话题道：“其实冥皇要进攻坐忘城，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准备就绪的。坐忘城城固池深，又早做准备，双方定有一番僵持，你大可不必这么早就为我担忧，我还要与你一同前去大漠古庙呢。”
战传说见她心意已决，也只好如此。
于是他与贝总管打了招呼后，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坐忘城，赶赴稷下山庄与晏聪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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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狼江自坐忘城城南一侧环过，继续向东北方向奔流而去，直至在卜城城南汇入乐土最大的雪江中，在汇入雪江前，八狼江还与稷下山庄擦身而过，在稷下山庄所控制的范围内，八狼江的水势相对平缓，江面也更为宽阔。
被重山河及其部属抛入江中的司杀骠骑的尸体在经历了上游的沉浮不定后，到了稷下山庄，被水浸泡胀肿得变形，全浮出了水面。
一百多具尸体源源不断地随波而下，这一番情景实是让人心惊肉跳。
稷下山庄庄主东门怒很快便得知此事，并且很快就查知所有死者皆是司杀骠骑。
听完手下的人向他禀报了这一惊人的事实后，东门怒略显肥胖的脸上的厚肉一连颤了几次，并牙痛般倒吸了一大口冷气。
“东门怒”其名显得豪气干云，让人一听就不由想到一个满面虬须、豹目环眼、腰粗膀阔、一脸傲气的壮汉，而事实却根本不是如此，东门怒脸白无须，平时笑容可掬，一团和气，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十根手指上共戴了七个玉指环，言语间也是慢条斯理，让人一见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剑帛人。
在大冥乐土与极北劫域之间，本有一个狭小的剑帛国，人口稀少，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万余人，因为此国擅于造帛、铸剑二术，故被称为剑帛国。剑帛国的人性情和顺，虽擅于铸剑，但自身却极少有习武之人，相反善于经商买卖。仅凭这一点，要在武风鼎盛的苍穹诸国立足显然是不够的。
尽管剑帛国使出买卖的精明与八面玲珑，如墙头弱草般周旋于诸强国之间，但终是没有能够避免亡国的结局，剑帛国不复存在，而剑帛人则如蒲公英般飞向苍穹诸国，落于何方，便在何方扎根，并凭借其精于买卖的天赋悄然壮大。因为他们没有了自己的家园，在异国他乡总是处处受到排挤压制，尤其是当他们拥有了庞大的家资后，便会有人以种种手段强取豪夺，迫使他们又不得不再一次迁往异地。于是就如同又一阵秋风吹过，蒲公英又必须在秋风中飞向不可预知的他乡。
所以，在每一个剑帛人的身上，都会随身携带着一株干制后的蒲公英，而且必然是花蕾初开的蒲公英，因为那时的蒲公英无须飘飞异地他乡。
亡国后，财富成了剑帛人深受打击排济的原因，而在财富被巧取豪夺之后，剑帛人要赢得略略的尊重，就必须又一次开始集敛财富，当财富再一次达到让旁人羡慕的地步时，新的一轮巧取豪夺又将出现……如此周而往复，直到终老而死。

第五卷 第四章 五大戍士
东门怒当然不是真正的剑帛人，剑帛人虽然有过人的聚财手段，但他们似乎也深知自己难以在一个地方长久立足，所以他们从不将自己的宅院居处构建得过于富丽华贵，反正最终大多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而东门怒的稷下山庄却并非如此，尤其是东门怒日常起居的笑苑内的大大小小七间建筑无一不是布署得精雅华丽，颇为奢靡。
稷下山庄的势力在乐土不算显赫，而东门怒对这样的局面也颇为满意，他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安逸。
难怪当听说有近二百具司杀骠骑的尸体从八狼江流来，并沿经稷下山庄左近的江段时，他会如此紧张了。
“若是此事传开，会不会有人把杀了司杀骠骑的罪名算在稷下山庄的头上？”东门怒不安地问道。
他问的是他的五大戍士。
东门怒平时在笑苑中深居简出，大多事宜都是由五大戍士为他处理的。
五大戍士之名分别为高辛、史佚、眉温奴、于宋有之、齐在。
高辛人如其名，年四十一，身形高颀但略曲背，加上一张瘦长的红脸，被另外四戍士戏称为高醉虾。平时高辛郁郁少言，所以“高醉虾”之名，也只有其他戍士或东门怒敢这么称呼他。
史佚与高辛年岁相仿，但却显得远比高辛老气横秋，偏偏他有意蓄起了长须，乍一看，显得足足比高辛长了十岁。
眉温奴乃一美艳寡妇，其夫君本也是东门怒手下的一名戍士，名为唐昧，比眉温奴年长七岁，三年前，正值血气方刚的唐昧英年早逝，病重而亡。
于宋有之年三十，容貌清秀，长于口舌，性喜调侃，“高醉虾”之名就是出于他口中。
齐在最为年轻，比美艳寡妇眉温奴还要小三个月，其人身形高大，五官梭角分明，也沉默少言，但与高辛的郁郁不语不同，他是性情憨直，不擅言谈，所以平时于宋有之几乎将调侃齐在作为人生一大乐趣，齐在也不以为忤，一笑以对。
东门怒问的是他的五大戍士，其实最主要的是问于宋有之，因为于宋有之是五戍士中最富智谋之人。
于宋有之从容不迫地一笑，道：“绝不会有人将此事与我稷下山庄联系在一起，庄主不必担心。”
东门怒不解地道：“你何以如此肯定？”
于宋有之道：“因为即使稷下山庄有加害司杀骠骑之心，也无力同时击杀近两百名司杀骠骑。”
东门怒听罢，哈哈大笑，连连颔首道：“不错，有理，我倒忘了这一点。”
众戍士心道：“无力做到这一点正说明稷下山庄实力不济，庄主却如此开怀，倒让人哭笑不得。”
东门怒既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脸色便和缓了不少，他看了五戍士一眼，道：“这几日周遭还有什么异常没有？”
五戍士依次摇了摇头，道：“托庄主的福，一切如常。”在他们的印象中，庄主东门怒最爱听的四个字，就是“一切如常”了。
果然，满意的笑容自东门怒的脸上洋溢开了，随即他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
看这情形，东门怒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今日有些劳累，需回笑苑暂作休憩”，五戍士知道笑苑中有东门怒四位美夫人，回到笑苑，其实未必能得休憩。
齐在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道：“属下有一事忘了禀报庄主。”
东门怒的笑容僵硬了些，“哦”了一声，示意齐在说下去。
“两眼泉的几个猎户昨天前来山庄，他们说今年恐怕不能准时将兽皮送来，请庄主准许他们延缓一些时日。”
东门怒有些不悦地道：“为什么？”
“据这几个猎户说，他们每年的兽皮都由一个叫‘南伯’的老者为他们鞣制，而两天前他们突然发现此老已不知去向。”齐在禀道。
“突然不知去向？”
东门怒把自己深埋在虎皮交椅中的身子挺直了些，自言自语般将齐在的话重复了一遍。
东门怒似乎不愿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出现“突然”二字，他所希望的是“一切如常”，所以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沉吟片刻，对齐在道：“你去查一查此人为何会突然离去。”
齐在恭然应是。
东门怒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便去。”
齐在再一次应是。
在高辛等人看来，庄主此举未免小题大做，过于小心翼翼。就算“两眼泉”不把兽皮送来也无关大局，何况他们只是要延续一些时日而已。
当然，众人也没有必要劝止东门怒这一决定。
东门怒环视众人一眼，说了一句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话：“我需暂且回笑苑歇息一阵子，庄中大小事宜，你们多操心些。”
随后便在两个少年仆从的陪同下，离开议事堂，向笑苑而去。
五戍士中除齐在需前往“两眼泉”查探外，其他四人便也各自散开了。稷下山庄的日子一直就是在这种平淡中度过，也幸亏东门怒喜欢捕风捉影，格外小心翼翼，似乎惟恐出什么差错，否则五戍士的日子将会过得更为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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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怒不疾不徐地向笑苑走去，两个少年在他一前一后。
笑苑很美，哪怕是在秋日，它也幽美依旧，让人一旦步入其中，心神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但这一次东门怒进入笑苑后，他非但没有心神放松，反而一下子变得高度紧张。立时止住不紧不慢的脚步，身板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本是游离不定、昏昏如梦如睡的双眼倏然变得格外精亮，骤然收缩的瞳孔亮如刀之寒刃。
没有其他任何更多的举动，但刹那间东门怒竟像是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跟随在他身后的那名少年固然因东门怒的止步而止住身形，连走在东门怒身前的少年也突然感到某种异常，尽管他既没有听到异响，此时也没有看到东门怒的异常反应，但此少年仍是条件反射般站定，并转过身来，向他的主人望去。
东门怒的目光由左侧丈许远的地方迅速收回，转而投向正前方，越过那少年的头顶，望着远方不可知的地方，缓声道：“你们先到三夫人那边等着，我想一个人在苑中走走，记住，不要告诉三夫人我已回到笑苑。”
两少年对庄主此举虽然颇感意外，但仍是恭顺地依言离去。
少年人好奇的天性使其中一名少年在离去前忍不住向方才东门怒的目光曾停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儿有一棵朱槿，上面停着一只淡黄色的蝴蝶，仅此而已，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两少年满腹疑虑地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曾留意到那棵朱槿以及朱槿上停着的那只蝴蝶的少年心头忽然一动，猛地似想起了什么，不由低低地“啊”了一声。
他的同伴一惊，惑然道：“什么事？”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道。他没有说出实话，事实上他之所以突然惊呼，是因为他无意中想到任何一种蝴蝶在静止时都是并拢双翅竖起的，但方才他所见到的停在朱槿上的那只蝴蝶却显然是平展开双翅！
他是一个细心的人，否则也不会被东门怒留在身边，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东门怒的异常举止才使他会对一只蝴蝶也如此留意。
转弯之际，他忍不住借机向东门怒方才站立的地方扫了一眼，却发现东门怒已不知去向，就像一颗被蒸发了的水珠般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那少年几乎再次失声惊呼。
他心中有一股十分强烈的冲动，诱惑着他折身返回原处，去看看那只淡黄色的蝴蝶是否也消失不见了。
但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冲动，继续随着他的同伴一起向东门怒第三个夫人所居住的地方走去。
只是，他的心绪已注定难以平静。
与此同时，就在那少年满腹疑虑的时候，东门怒已在出人意料的最短时间内奇迹般地出现在稷下峰的半腰上。
稷下山庄是依着稷下峰而建的，东门怒常在手下人面前自诩精通风水之术，并说稷下山庄的庄门设在“震门”，而稷下峰在坎位，坎位为火，震门为木，火克木为凶，故令人将稷下山庄后随山势而建的围墙再加厚了一倍，又自稷下峰掘土百担，肩挑车推倒入八狼江中，说是此举可克稷下峰火气。
这一番折腾后，东门怒仍不放心，还严令稷下山庄的人不得随意攀越稷下峰，以免使稷下峰火气外泄。
众人早已习惯了东门怒苟安龟缩的脾性，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只须依言而行便是。稷下峰荒芜一片，也无人愿涉足其中。
东门怒的身影借着参天古木及山石的掩护，沿着陡峭的稷下峰飞速向上攀越，身形起落之间，快捷绝伦。
此时，休说有茂密的树林遮挡，就算在稷下山庄有人凑巧撞见东门怒一闪而过的身影，也会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
东门怒正以惊人的身法掠走之际，倏然在一块山岩上一点足，显得有些肥胖的身躯借着这一点之力忽然止住了快不可言的去势，整个身躯凌空侧旋，其飞旋的速度竟出人意料地缓慢，仿佛东门怒只是一只纸糊成的风筝，正被一阵风卷得飞起，其身法既精绝又奇妙。
地上淤积着的落叶此时突然飞卷着升起，胡乱地飞舞，落叶在东门怒身侧飞旋的速度比东门怒自身飞旋的速度还快，而它们显然是被东门怒搅起之气旋所带动的。一快一慢，各得其反，对比之下，委实奇怪。
东门怒稳稳落定。
“沙沙沙……”叶子沙沙而落。
东门怒立足的地方前面二尺远便是一棵需几人合抱的槐树，这棵槐树在整个稷下峰都十分显目，整棵树的树冠足足覆盖了二三亩的范围，稷下山庄五戍士中的于宋有之将此槐树戏称为稷下峰的突起“喉结”。而从位置上看，若将整府稷下峰比作人的上半身，这棵槐树正好处于喉节位置。
东门怒站定后，自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摊在手心。
赫然是一只淡黄色的蝴蝶，双翅展开，约有半个巴掌大小，一动不动地趴在东门怒的掌心处。
若是细观，便可看出此蝶竟非真蝶，而是精心以黄绢制成，只是无论是双翅还是色彩、头、足、须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足可以假乱真。
东门怒将手中的绢蝶拢起，忽然在槐树旁半跪下，垂首恭声道：“东门怒参见主人！”
周围静寂无声。
东门怒姿势却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静静地等候着。
终于，竟真的有“沙沙……”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向东门怒这边而来，越走越近，直至在东门怒身前停下。
“起来吧，你来得很及时，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一个如暗含金属质地般的声音响起。
“谢主人。”东门怒谢过之后，方站起身，这才正视他的主人。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人，一个形容怪异，手足长得异乎寻常；而另一个年轻男子的五官则近乎完美无缺。
此人正是尹欢。
尹欢随着那模样怪异的人在崇山峻林中穿行了漫长的距离，最后在稷下峰驻足，但那人并未进入稷下山庄，而是让尹欢先留在稷下峰，自己独自下山。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便返回了，不久东门怒匆匆而至。
在赶赴稷下峰的途中，那容貌怪异者告诉尹欢，即使他今后传授其武学，尹欢也不必视他为师，因为与其说他们之间有师徒关系，倒不如说是双方各有所需。
对于这种说法，尹欢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此事由对方提出，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借机问既不以师徒相称，那么当如何称呼？他对对方的来历身分充满了疑惑，但无论怎么说，此人对他也是有救命之恩，尹欢不便冒昧直问，只求能在对方的言谈中寻出蛛丝马迹。
对于尹欢此问，那怪人道：“我比你年长，你只需以‘羽老’称呼即可。”
尹欢口中应是，心里却有些失望。“羽老”这样的称谓太过平常，根本无法借此推测出什么。
同时尹欢心中暗自奇怪，此羽老既声称若自己不依顺从他的心意，将难免一死，而且看得出这绝非戏言，但一旦自己顺从他之后，此人对自己却又颇为和善。
尹欢在隐凤谷中就已听说过稷下山庄庄主东门怒之名，而且还知道有好事者喜欢将东门怒与他相提并论，称他们两人乃乐土各族派中最贪图安逸、不思进取的当家人，不过两人彼此间从未谋面。今日尹欢见识了东门怒的身法修为，知道东门怒与自己一样，平时的贪图安逸全是假象。
而他称羽老为“主人”，即显示出羽老有非比寻常的来历，也可以看出羽老的确有惊世修为，否则怎能驾驭东门怒这样的人物？
尹欢对羽老兴致更浓！
东门怒见了尹欢后，略显意外，不过他倒未能将眼前的尹欢与隐凤谷谷主联系起来。
羽老望着东门怒，以其独特的声音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些年来，你将稷下山庄打点得还不错吧？”
“禀主人，东门怒一直不敢有所懈怠，稷下山庄的势力所及范围内，一切都在属下的把握之中，稍有风吹草动，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不知为何，东门怒对尹欢显得并无戒备。
羽老“嗯”了一声，从其表情上看不出他对东门怒的回答是否满意。
羽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以凝重的语气轻声道：“纵是雪江亦会浑浊，灵族永世忠诚不渝……东门怒，你是否相信这一点？”
东门怒恭敬而简略地道：“东门怒坚信不疑！”
雪江即是乐土最宽大的一条江，也是乐土最清澈的一条江。雪江终年清澈，即使是在洪水期，各支流的浑水冲入雪江后，也会很快清澈。雪江江底布满了平整而光滑的乳白色的岩石，透过江水，整条江都显现出银色光泽，“雪江”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在乐土人心目中，雪江是一条永远洁净清澈的江，世人常以“雪江浑浊”来表达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完羽老这一番话，尹欢暗暗惊诧，心忖不知羽老口中所谓的“灵族”是指什么。乐土疆域广阔，千百年来，各族各部忽战忽和，部族的数目因为时而有部族被吞并，时而又有部族分化，所以变化不定，但在相对的某段时间内，却并不是不可知的。尹欢就知道今日乐土大大小小共有十九族，但在这十九族中，却根本没有灵族，就算上溯数百年，也是如此。
所以，尹欢更不知灵族为谁“忠诚不渝”，但由羽老的神色语气来看，此事应非比寻常。
而羽老把自己认为至关重要的事在尹欢面前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来，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控制尹欢，尹欢若是出尔反尔，恐怕会引来杀身祸端。
听完东门怒的话，羽老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道：“灵族中的无畏者当然能做到这一点，但灵族当中，也有良莠不齐，比如术商此贼，便背叛灵族，投效不二法门，从此使灵族人处境更为艰辛。”
他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看得出他对所谓的“术商”充满了刻骨之恨！
而最让尹欢吃惊的莫过于羽老说“术商”投效的竟是不二法门！
难道，来历神秘的灵族竟是以不二法门为敌？
不二法门仅修持弟子就有九千之众，其势力之盛，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除了三十年前惊怖流曾公然与不二法门作对外，再没有其他族派继惊怖流后尘。三十年前，惊怖流为自己的举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只能栖身于乱葬岗偷生至今日。何况今日的不二法门力量已比三十年前更为强大，各族派对不二法门亦无一句怨言，何以偏偏灵族对不二法门似乎十分不满？
而羽老所说的术商又是什么人？
就在尹欢心中闪过这一疑问时，羽老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转而向他问道：“你是否想知道术商是什么人？”
尹欢很巧妙地答了一句：“他应在不二法门中有颇高的地位。”
他这么回答，其实并未直接回答羽老所问，但同时却又暗示着他的确在思索着这一问题。
至于为何作出术商在不二法门中地位不低的判断，当然是依据羽老对此人十分忌恨这一点推断的，若只是法门中一个普通修持弟子，又怎能对他人构成多少威胁？
羽老脸上挤出了一个古怪而勉强的笑容，他缓缓地道：“你说得不错，他在不二法门中的地位不低，他就是所谓的不二法门四大法使中的灵使。”
尹欢怔怔地望着羽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他是真正地惊愕欲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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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在对庄主东门怒之令向来是不折不扣地执行，在东门怒吩咐他前去“两眼泉”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查清“南伯”为什么会突然不知去向后，齐在立即遵令而行，尽管他心中对东门怒此举有些不以为然。
他当然不会料到“南伯”的真实身分是当年名声赫赫的“药疯子”南许许。
“两眼泉”的猎户每年都要向稷下山庄送上兽皮，所以认得五戍士中最年轻的齐在。当齐在出现在“两眼泉”时，他们立即猜到了齐在的来意，向稷下山庄请求延长时日呈送兽皮本就让众猎户心中不安，此时一见齐在出现，忙自告奋勇地把齐在领向南许许曾住过的木屋。
众猎户这么做自是急于向齐在证明他们并没有说谎。
此时，正是午后，午后的阳光碎碎地洒满了一地，小村落里的几只猎犬偶尔会突然窜出，但迅即又以同样快捷的速度折回原处，它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绝不随意吠叫。
齐在站在南许许的屋外，轻叩木门。
他身后的猎户道：“我们已进去一次了……门是虚掩着的。”
齐在点了点头，示意听到了，却再度叩击着木门，并加大了力道，直到确信屋内的确无人回应时，他才双手推门。
门果然是虚掩着的，应声而开了。
一股硫黄的气息扑面而至。
对此齐在倒没感到什么意外：既然此人常为这些猎户鞣制兽皮，当然免不了有一屋硫黄的气味。
齐在跨入屋内后，就站在门前有意无意地挡着身后猎户，使之无法入内。他只是奉命来此地看着究竟，而一个鞣制兽皮的老者的离去又能藏有什么惊人的秘密？所以齐在不想显露出一副兴师动众之势。
那几个猎人倒也知趣，很快便各自在找个借口退走了。
当闲杂人都已退去时，齐在的目光已经将屋内的情形扫视了一遍，感觉中此屋并无什么异常之处，屋内的桌椅物什有点乱，一个独居的老者的屋内摆设较为零乱是再正常不过了。惟一有些醒目的只有那张宽大得有些离谱的椅子，但这又有说明什么？
齐在在屋子里仔细地查看了一番，仍一无所获。
最后，他的注意力停留在屋子后侧的那扇门上，略加思索，他毅然上前，拉住门上的一个拉环，用力一拉，门一下子被拉开了。
一股难以分辨的气味与一股凉飕飕的风一起向齐在扑面而来。
紧接着，“砰……”地一声，前面不远处有一物坠落地上，并且还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听声音应是木桶竹颧之类的物什。由于门后的光线比外屋暗得多，齐在的目光一时还难以适应这种改变，故什么也看不清。过了片刻，齐在的眼睛这才适应过来，他已看出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侧是木壁，光线暗淡，想要看得更远些已是不可能。
纵是如此，齐在仍是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地方：此屋并不大，除去外间外，按理后屋绝不应出现这么狭长的通道。
除非此通道其实已不属于屋子的一部分，而是延伸到木屋后面的山腹之中。
尽管这事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却足以引起齐在的更大兴趣，他决定要进去看个究竟。为了方便行事，他取出了石火与火绒。
“咔嚓，咔嚓……”
石火与火镰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着，并顺利地引着了火绒。
通道也为之一亮。
齐在正待借机打量通道内的更多情形时，忽听得“蓬……”地一声，身前二丈多远的地方突然爆现出一团巨大的光球，灼灼火焰一下子将通道截断，齐在视线所及的不是再是晕暗，而是让人难以正视的炫目火光。
火光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蔓延，通道两侧的木壁立时着火，火势更猛。
齐在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只是犹豫了片刻，火势便已强到迫使他不得不向后退避。
此时，齐在已断定庄主东门怒此次让他来查个究竟，并不是捕风捉影，就算是巧合，也是歪打正着。显然，在齐在推门而入时，听到的物什坠落声，是屋子的主人早已准备好的某种药物倾倒的声音。药物与木门相连在一起，只要一推门，这种可以引燃大火的药物就会倾倒，而且屋子的主人还算准了推门而入的人必然会借用烛火等照明探路，当火源出现时，药物如水汽般蒸腾开，便会被火源引燃。
一切布署得天衣无缝！
若是没有人对此屋的主人生疑，就不会进屋仔细查找，也便不会发现屋后的通道，那么此屋就会与寻常屋子一样静静地存在着；若是有人对此起疑，那么就会进屋查找，从而引发一场大火，大火可将此屋烧成灰烬，什么线索也不会留下。
齐在心知他已遇到了一位高人。

第五卷 第五章 完美药师
一间草庐，几株疏梅。
这是顾浪子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庐中只有一些简单用具，庐外只有一张石桌。
这几乎就是顾浪子生活的全部。
月上树梢时。
顾浪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
十数年来，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是这么独自一人度过的，除非晏聪在他身边。
今夜，他就在等待着晏聪的归来。
顾浪子相信晏聪一定会顺利找到南许许，并说服南许许助其一臂之力。他对晏聪一向很有信心，包括当年他允许晏聪打入六道门伺机查明其姐晏摇红被害的真正原因时，他也对晏聪充满了信心。
果然，当他喝下的酒开始在他体内散发酒力，使整个身子渐渐发热时，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坚定、自信，但又绝不莽撞的脚步声——正是晏聪的脚步声。
当他侧过身子向身后望去时，正好看到晏聪绕过山路的最后一个拐弯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
听罢晏聪讲述了与南许许相见的经历后，顾浪子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他说得不错，我与他都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唉……他能活到现在，也真的是一个奇迹。”
感慨之余，顾浪子自石桌旁站起身来，道：“你将这里收拾收拾，待他来时，为师再与他同饮几杯。”
晏聪一怔，不知顾浪子话中之意，脱口道：“谁？”
“当然是你的南前辈。”
晏聪瞠目结舌道：“他……怎会到此地？”
顾浪子胸有成竹地道：“他不但一定会到此地，而且定然是在半个时辰之内。”
“为什么？”晏聪将信将疑，他本非喜欢追根刨底之人，但这一次他却不能不问。
“因为要让南许许完全信任一个人，实在是太难了。虽然他的确帮了你的忙，但这并不等于他对你不再存有戒备。”顾浪子缓声道。
“师父的意思是说南前辈会一直暗中追踪我，以查明我所说的身分是真是假？”
顾浪子点了点头。
晏聪心头滋味百般，他忍不住又道：“但他既已对弟子出手相助，就算事后发现我所说的有诈，也木已成舟，他追踪我并查明真相又有何用？”
顾浪子摇了摇头，道：“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一个曾经让整个乐土武界为之震撼、不安的人，绝对有其不凡之处！为师相信在你与南许许作别之时，便已中了他所下的毒。”
“啊……”晏聪一下子呆住了。
看师父顾浪子的表情，显然不是在说笑，晏聪暗自体味着近段时间来自身的变化，一时间却未曾察觉出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不过高手用毒，无形无色，无感无知，这是再正常不过了，何况如南许许这般用毒的宗师级人物？
而顾浪子却丝毫没有慌乱之色，仿佛指出晏聪已中了南许许之毒的人并不是他。他自顾道：“药与毒看似互反互克之物，其实两者之间相隔不过一纸之距而已。就如同生与死、昼与夜，看似截然相反，其实相距只在毫厘间。至毒之物，何尝不是至妙奇药？反之亦然，所以‘药疯子’其实也是‘毒疯子’。”
晏聪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窍，心情顿时释然，他明白师父之所以毫不紧张，是因为师父料定南许许必然会出现。南许许既是系铃人，当然也就能成为解铃人，有他出手，自己所中的毒即使再可怕，也是应手而除。而南许许之所以会下毒，只不过是提防万一自己是假冒顾浪子弟子之名。更何况，此事还只是师父的推测而已。
正当晏聪思绪满怀时，顾浪子的目光忽然向西向一扫。
与此同时，已为晏聪熟知的南许许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顾兄弟在酒中浸泡了数十载，倒没有被泡糊涂，我南许许的一点伎俩，全被你猜知了。”
晏聪不由又惊又喜，同时还有些尴尬难堪。其实在南许许的屋中，他已经是处处小心了，不但滴水未进，而且尽量不与屋中的物什相触，没想到南许许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自己施毒。
此时南许许已自隐身处走了出来。
月色依稀，视线难以及远，但由那极为消瘦的身影仍是可以看出来者的确是南许许，世间恐怕再难找到比他更消瘦的人。
顾浪子面向南许许所在的方向静静地站着，看似十分平静，但他身侧的晏聪却分明感受到师父的激动。
明月以不易察觉的速度在夜空中缓缓滑动。
直至南许许已在十几步之外，顾浪子才开口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相见。”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平淡，但谁又知道这番话后面隐有多少感慨？
南许许哈哈一笑，指了指晏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石桌，道：“顾兄弟活得可比我逍遥得多，泡在酒中的滋味定胜过泡在毒中百倍。”
“错。对我来说，一杯酒入口，也许还未来得及落入腹中，就已人头落地，白白糟塌了一杯酒，这等滋味，也绝不好受。”顾浪子道。
南许许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向晏聪道：“分四次内服，每日一次，可完全解除你体内之毒。”
言罢转而对顾浪子道：“顾兄弟太低估自己了，若是你如此不济，就不会有人处心积虑要取你的性命了。”
顾浪子大手一挥，大声道：“如此明月，不可辜负，休得再提大煞风景的话题，今夜无论如何，你得陪我喝上几杯。”
南许许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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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怒半坐半卧倚在一张特制的软榻上，他的三夫人屈膝跪坐于一侧，以巧妙娴熟的手法为他揉捏着颈肩部位。除美貌妩媚外，三夫人这一手工夫也是东门怒对她最为宠爱的原因之一。
稷下峰中那敏捷如猎豹的东门怒已重新变成了众人熟知的模样，以至于戍士齐在向他禀报前往“南伯”家中一行经历时，心中暗自嘀咕庄主有没有用心听。
待齐在将事情的前前后后禀报完，东门怒才把微闭的双眼睁开了，随后又将斜倚着的身体慢慢坐直，这才看了齐在一眼，道：“如此说来，你并没有查出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去？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了？”
齐在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屋内突然起火后，属下一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火势，而大火必会很快引来其他村民，若属下留在那儿，反而不妙，只好退出。想必就算此人留下了什么线索，也会毁于那一场大火中。”
东门怒皱了皱眉道：“这人行事好不缜密，但愿他对稷下山庄……并无恶意，否则这样的对手实在不易对付。”
三夫人身子微微前倾，依偎在东门怒的身上，柔声道：“庄主，也许妾身可设法解除庄主的心头之忧。”
东门怒“哦”了一声，戏谑道：“若是真的，那我便封你为第六戍士！”
齐在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东门怒虽是戏言，却让齐在感到被轻视了，而且被轻视的不仅是他，还有五大戍士整体。
好在三夫人此时颇为善解人意，她道：“五大戍士是稷下山庄之栋梁，人人皆为忠勇之士，我一介弱女子，怎敢跻身戍士之列？”
东门怒哈哈一笑，道：“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却不知你有何良策妙计？”
“既然对方不愿留下线索，那么庄主只要设法传出谣言，让他得知我们稷下山庄已掌握了某种线索，可以借此查出他的真实身分，相信此人一定会有所举措。”三夫人道。
东门怒赞许地道：“引蛇出洞的确是一条可行之计。”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此人的确颇有来历，也未必会是稷下山庄的敌人，与其引火自焚，倒不如严阵以待，多加防备。齐在，从今日起，你与高辛等人要领人轮流在通向稷下山庄的路口把守，不可让可疑人物轻易接近，防祸患于未然。”
齐在一怔，颇有些失望。
他觉得三夫人的计谋虽非上策，但只要略加商议布署，就不失为可行之计，没想到庄主却主动放弃了。
既然是这样的结局，那先前又何必前往“两眼泉”？
没等齐在再说什么，东门怒已显得很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随后道：“齐在，你往返奔波，一定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齐在只好退了出去。
待齐在离去后，三夫人随口戏言道：“庄主，你让齐在他们严加防范，可如今有卜城三万精兵向坐忘城进发，若是他们要取道稷下山庄，又如何能防范呢？”
三夫人自信凭东门怒对她的宠爱，对她这种不痛不痒的揶揄不会发怒。
东门怒“腾”地坐起，一脸愕然地道：“三万精兵？！”
未等三夫人回答，他紧接着又追问一句：“为什么没有人向我禀报此事？”
东门怒脸上有罕见的怒意！
三夫人见状也不由收敛了笑容，道：“高辛、于宋有之欲禀报此事时，遍寻稷下山庄也找不到庄主你。加上这些人马是径直向坐忘城进发，你平时又一再吩咐属下不可随意插手与稷下山庄无关的事，所以在你回到庄中后，暂时还没有人向你禀报。”
东门怒下了软榻，负手慢慢踱步，他喃喃自语般低声道：“三万精兵……大冥乐土已很久没有调动过这等规模的人马了……”
“所幸无论如何，此事与稷下山庄都不会有直接关系。庄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何不由我为你放松放松？”三夫人柔声道。
东门怒像是没有听见三夫人的话一般，沉吟道：“八狼江中的近两百具司杀骠骑的尸体终于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稷下山庄恰好处在卜城、坐忘城之间，这一场变故，会不会波及稷下山庄？或许……”
“或许”二字之后，再无下文。
三夫人见东门怒神情凝重，忙起身下榻，依偎过来，挽着东门怒的右臂，媚声道：“庄主是有福之人，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牵连稷下山庄的。庄主，你已有好几天没有理会人家了……”
东门怒侧过脸来，伸手捏了捏三夫人的下巴，轻声道：“是么？”
言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三夫人低声“嗯”了一声。
透过长衫，三夫人感到东门怒的肌肤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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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聪知道师父顾浪子的酒量很高，没想到昨夜他与南许许同饮，很快就醉了。南许许虽然没醉，却也已有些神志迷糊，他对着早已沉睡过去的顾浪子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语意杂乱，声音模糊，晏聪一句也没有听清，而顾浪子自顾酣然入睡，鼾声如雷，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安静下来。
晏聪起了个大早，将一片狼藉的草庐及周遭收拾了一番后，天才大亮。他坐在石桌旁歇息，心却并不平静。
在他的印象中，师父一向十分谨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头脑都保持着足够的清醒，虽然常常饮酒，但却从不曾醉过。晏聪已渐渐地明白师父之所以如此警惕而谨慎，多半是因为年轻时的遭遇以及之后的处境使他不能不时刻保持戒备，甚至有时候晏聪会想到师父恐怕永远也不会信任外人。
而顾浪子昨夜的表现，证明晏聪的猜测并不正确。
至少，顾浪子十分信任南许许。在自己弟子身边时都时刻保持清醒的顾浪子，却在与南许许共处时完全放松了心神，从而看出他对南许许的信任可见一斑。
这让晏聪的心情有些异样。
这时，身后响起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晏聪收敛心神回头一看，是南许许自草庐中走出。
南许许的脸色显得苍白，但比起平时的青色，反而顺眼不少。
晏聪忙起身施礼，现在他对南许许已是以“南伯”相称，而不再称之为前辈，这当然是出于南许许与顾浪子非比寻常的交情的缘故。
南许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为消瘦的脸上显现出陶醉般的神情，他叹了一口气，道：“唉，已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像昨夜那样轻松了。”
晏聪微笑着道：“只要南伯高兴，不妨索性与我师父从此都在一起，我师父也一定很乐意的。”
南许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我给的药，你已按时服过了吧？”
晏聪点头道：“服过了。”
南许许以赞许的目光望着晏聪，道：“虽然你最终还是中了毒，但我却看出你很有智谋，换作他人，在我屋中恐怕早已中了十余种毒素了。”
说完叹了一口气，接道：“你出现得太突然了，我已有数年没有与任何武界中人相接触，所以不能不留点神——对了，那幅画所绘出的人像，你看出是什么人了吗？”
晏聪摇头道：“没能看出……”
“没有看出就对了。”南许许有些诡秘地笑着道。
晏聪心中一动，随即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之色，他断定此事背后必定藏有玄机，于是忙恭敬地道：“请南伯指点迷津！”
南许许感慨地道：“你真是给我顾兄弟长脸，一点就通。那幅画何在？”
晏聪忙回到草庐中将那幅人像取出，南许许向石桌桌面指了指，示意他将画卷摊开，晏聪依言照办。
南许许仔细地打量着这幅画，他的神情十分专注。此画本就是他绘成的，故晏聪对南许许看得如此投入有些意外。
端详了许久，南许许将目光移开，也不转身，自顾呼道：“顾兄弟，你也过来吧。”
连呼两次，顾浪子真的从草庐中走了出来。
南许许这才回头向顾浪子道：“画中的人在生前与你是敌是友？”
顾浪子不假思索地道：“此人生前易容成战曲之子战传说的模样，与我有渊源的只是战传说。”
“战曲？是击败千异的战曲吗？”
“正是。”
晏聪心道：“看来南伯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南许许沉吟片刻，目光先后扫过顾浪子、晏聪二人，这才道：“这幅画所绘人像与死者真正的面目已是八九不离十，但你们一定都未能看出此人是谁，是也不是？”
晏聪、顾浪子相视一眼，均点了点头。
南许许道：“虽然容貌已绘出十之八九，但人与人之间的区别，除了五官容貌外，还有另外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眼神！”
“啊……”晏聪心头一亮，顿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以至于低呼出声。
在此之前，晏聪便已感觉到画中之人似曾相识，但这种感觉又有些游移不定，此刻南许许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他，他断定画中之人自己一定认识，只是因为画中人像的眼神与他认识的人的眼神并不相同，才有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晏聪的心莫名地激动起来，在记忆中飞速搜寻此人究竟是谁。
南许许继续道：“人的眼神十分复杂，有的纯洁，有的凶悍，有的呆滞，按理，要看出此人是谁，就需要尝试以各种各样的眼神与他的五官相配合。但是，凭我的直觉，却知道真正属于此人的眼神是哪一种……”
顾浪子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显得有些急切地道：“听你的口气，似乎已看出他是谁了？”
南许许古怪地笑了笑，道：“由死者头颅的骨龄来看，死者年龄不会超过三十，这样年轻的人，对于已隐于世外二三十年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熟识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方接着道：“所以，我所认识的，应是与死者有密切关系的长辈，确切地说，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长辈，这样一来，他们的容貌便有许多相似之处！”
听到这儿，顾浪子已完全明白了，他只瞥了石桌上那幅画卷一眼，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脱口惊呼：“难道……是他？！”
“谁？”晏聪见师父神色异常，好奇心大奇。
顾浪子没有回答，而是望着南许许。
南许许向晏聪道：“取一支笔来。”
晏聪为难地道：“我与师父居住此地，从来不曾用笔。”
南许许知道晏聪所言不假，想了想，自顾走向炉灶那边，拾得一小截黑色的木碳来，对着那幅画凝视了少顷之后，以木碳为笔，在人像眼部略加涂改后，将用剩下的木碳一扔，直起腰来，道：“你们看吧。”
晏聪忙上前观摩，一望之下，顿时大吃一惊，愕然道：“怎会与他有关？”

第五卷 第六章 生存所需
由坐忘城通往稷下山庄的途中，战传说正在赶路。
按走过的路程推算，他自忖完全能够在与晏聪约定的时间之前赶到稷下山庄，所以便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大冥乐土从建立到稳固统治之前，曾经历了无数次鏖战，为便于大军驰骋，在乐土各要塞城池之间修筑了不少宽敞的驰道。因为稷下山庄处于坐忘城与卜城之间，所以由坐忘城前往稷下山庄大部分路径都是驰道。不过由于多年没有大规模战事，驰道已渐渐地荒芜，也罕见有行人。战传说策马而行，一路上几乎只听到自己坐骑的马蹄声。
眼看离稷下山庄越来越近，战传说急欲向他人打听前往稷下山庄是应沿此驰道一直向前，还是另有岔道，但偏偏迟迟未见一个路人。
又行了一程，忽闻前方有密集的脚步声，战传说心头暗喜。他问路心切，偏偏前面的驰道恰好是转弯处，视线被挡，战传说双腿一用力，催马向前，迅速绕过拐弯处，只见前面竟有不下百人在驰道上匆匆赶路，有推着独轮车的，有牵着牲口的，有挑着担子的，拖儿带女，推幼扶老，显得繁杂而慌乱。当战传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更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慌乱，不少人骇然止步，甚至掉头就跑。前面的往后退，后面的往前拥，本就无序的队伍顿时更为溃乱，人群中几个小孩同时放声大哭，几只牲口受了惊吓，慌乱地哞叫着左冲右突，场面混乱不堪。
战传说大惑不解，不知自己的出现何以会引来这么大的慌乱。他急忙翻身下马，无意中看到人群中惟有一人显得很镇定，此人肤色白皙，身上所着衣衫也是干净利索，与其他人大为不同。战传说忙径直向这人走去，走到此人身边，施礼道：“幸会了。”
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战传说一遍，脸上慢慢地展露出笑意，开口道：“有什么事可让我为朋友效劳的吗？”
战传说一呆，心道：“途中偶遇，他便以朋友相称，倒真的十分热心。”心里想着，他指了指周围混乱的人群，诧异地道：“在下有一事请教：为何诸位一见我便这般慌乱？”
那人道：“我等所畏避的其实不是朋友你，换了其他任何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都会使我等惊慌失措。”
战传说这才留意到此人的语调显得格外柔软，似乎在他的语声中，有一根柔韧的丝线贯穿着，颇有些与众不同。
“为什么？”战传说不解地问道。
这时，众人或许已看出战传说并无恶意，又是孤身一人，也便渐渐安定下来了，不近不远地围在战传说四周。
面对战传说的疑问，那人也有些惊讶地道：“难道朋友还不知道卜城有三万精兵正向坐忘城进发？”
“啊……”战传说真的是大吃一惊，看来，坐忘城真的要面临巨大的考验了，而且这场考验来速之快，出人意料。
那人又道：“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卜城会突然兵发坐忘城，虽说都是乐土子民，但三万兵将过处，就犹如洪水席卷，要真的做到秋毫无犯几乎不可能。若是真有战事一时相持不下，战祸将更不知会蔓延到多大的范围，附近的百姓惟有先行回避了。”
战传说这才明白为什么众人如此惊慌，原来他们已成惊弓之鸟，稍有异常便惊惶失措。
战传说于是道：“在下是途径此地，本想找人问路，恰好遇见你们。”话是对他身旁之人说的，但声音却有意提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以消除众人对他的戒备之心。
那肤白皙之人道：“大军一至，方圆百里都不是容身之所，朋友还是早早回避为宜。”
战传说道：“多谢提醒，不过在下与人有个约定，不能不赴约。”
那人一边点头一边道：“朋友是否没有合适的去处？若是如此，不妨随我们同行，我物语保你万无一失。”
战传说心道此人看似客气，其实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
思忖间，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有些意外地道：“物语？莫非……你是剑帛人？”
以“物”为姓的只有剑帛人，物姓人在剑帛人中占一半以上。年少时，战传说随父亲一同前往荒漠古庙的途中，所遇到的剑帛人全都是以“物”为姓。而且此时战传说也记起自己先前曾遇到的剑帛人与此人一样，皮肤异常白皙，语则格外柔和。
果然，物语点头道：“不错，我是剑帛人，也是乐土人。”
剑帛国消亡后，剑帛人流散各地，为了尽量不被排斥，剑帛人总是自称也是乐土人。因为剑帛国既已不复存在，他们又终年在乐土境内，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么说只是剑帛人为生存所需的违心之言。剑帛人无论在什么地方，总是保存着许多原有的习俗，而且极少有剑帛人孤身一人生活在乐土人之间，他们往往是三五成群，形成一个小小的群体。
所以战传说发现这群人当中再不会有第二个剑帛人时，颇觉有些意外。
物语见战传说一时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趁热打铁道：“与他们一样，只需十两银子，你就可随我前往一个万无一失的容身之地，此价十分公道，朋友一定不要错过机会。”
战传说这才明白这个剑帛人何以会独自一人出现在众乐土人之间，原来他只是做一桩买卖。
他先是觉得有些好笑，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不悦了，沉声道：“众人流离失所，已是不幸，你岂可再趁机发横财？”
物语被他责问，并不恼怒，依旧笑着道：“朋友教训得是。不过此事绝无勉强之处，他们与我互情互愿，各得其所，再说要为这百多号人找到容身之处，难免要花些银两，我至多也只是挣些辛苦钱而已。”
剑帛人大多都善舌辩，而且此刻物语又是以笑脸相迎，战传说一时倒无言以对了。他看了看周围的人，说了句显得有些突兀的话：“你们若是到了万不得已时，不妨去投奔坐忘城试一试。”
话刚出口，战传说自己就意识到此话毫无意义。
果然，众人脸上都有了不屑的笑意。剑帛人物语以惯有的精明圆滑地道：“我等会记住你的话，多谢了。”
战传说知道再没有与他们细谈的必要，于是问道：“你们可知前往稷下山庄的路径？”
“稷下山庄？”物语哈哈一笑，随即收敛笑意，正色道：“你应沿原路折返一程，遇到的第一个岔路口便是通往稷下山庄的路途。”
战传说道了声：“多谢指点。”便翻身上马，拨转马首沿来路折回。他心中颇为不安，挂念着坐忘城的局势，现在他只盼尽快见到晏聪后早日返回坐忘城。
战传说按物语所说的路径而行，不过半日，就已与稷下山庄相隔不远了。他的去路被八狼江挡住了，站在八狼江这一边眺望江对岸，只见稷下峰傲然耸立，峰下稷下山庄的楼舍错落有致。
他的目光沿着江岸搜索着，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渡口，不过渡口处并无船只。
非但渡口处没有船只，而且连江面上也不见船只。八狼江到了这一带已变得平缓，开阔的江面上一片空荡，除了忽起忽落的水鸟，惟有奔腾不息的江水。
走近渡口，在江边一艘船底朝天反扣着的残船旁，战传说见到了一块石碑，石碑露出地面一尺高，有一面已布满了苔藓，另一面刻着“无言渡”三字，字的凹痕内填涂的是朱红色之漆，衬色则是黑色。
乐土境内的各色招牌、石碑大多都是采用黑底红字，不二法门的“独语旗”亦是由红、黑两色组成，世人常常效仿。
见此处果然是无言渡，战传说松了一口气，眼见日正当午，四周空无一人，他便坐在了那艘倒扣着的残船上，等候晏聪的到来。
他却不知渡口及江面之所以不见任何船只，是因为无言渡属稷下山庄管辖，稷下山庄五大戍士依照东门怒的指令加强了防范，其中就包括把无言渡的船只都撤到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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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城三万兵力逼进坐忘城的消息，在他们刚一出发时，就已为坐忘城探兵所得知，并迅速向城主殒惊天禀报了这一消息。
得知此事时，是殒惊天为其弟殒孤天执“七祭之礼”的第三天。
从卜城直奔坐忘城，约有三百余里行程，若是单人单骑，至多二日便可抵达，不过大军行程不比孤身奔袭，三万军士能在三天之内到达坐忘城下已属不易。
故殒惊天只是吩咐城中加强防范，多备箭矢、粮草、滚石檑木，并密切留意卜城兵马的动向，他自己却并未立即返回坐忘城。
贝总管、四大尉将依言而行的同时，对殒惊天长时间滞留于坐忘城外有些不放心，在原来的三百名乘风宫侍卫的基础上，又加派了三百名坐忘城战士，肩负护卫城主之职。
在战传说抵达稷下山庄“无言渡”的时候，已是殒惊天执“七祭之礼”的第四天，而此时卜城大军已推进至距坐忘城二百里远近的地方，其中有小股先锋人马更是长驱而入，直抵坐忘城百里之外，与坐忘城派出巡探的人马几乎是擦身而过，不过双方都没有发动攻击，但此事却使坐忘城所面临的争战变得更为真实而迫在眉睫，战争的气息空前凝重，坐忘城内铸兵库日夜开工，此起彼伏的煅炼声及铸兵库内的炉火，仿佛在不断地提升着整个坐忘城的温度，沸腾着坐忘城战士的热血。
并非每个人都能理解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事的来龙去脉，他们这些年来已习惯了安宁平静的生活，与积极备战的军士相反，这些人显得慌乱茫然。
在“七祭之礼”的第四天，贝总管、四大尉将、乘风宫奇营侍卫统领慎独齐出坐忘城，前往殒孤天墓地与殒惊天共商应敌之计。
殒惊天连续四天独自静处于祭棚中，祭棚收拾得极为洁净，但其中的摆设也十分简陋，除了香案与祭品外，就只有一张梨木椅。
贝总管等六人进入祭棚前，殒惊天先让众侍卫退出十丈开外，六人亦自动将身上的兵器解下，交与侍卫后方才进入祭棚。
四日来殒惊天不眠不食，神情已略显憔悴，看到这一情形，伯颂等人心头暗自担忧。若在平时，以殒惊天的武学修为，执“七祭之礼”当然不会有何影响，但如今是大敌当前，却应另当别论了。
卜城位处坐忘城东北方向，坐忘城首当其冲的最受威胁的应是东门，所以先是由东尉将铁风向殒惊天禀报卜城大军的种种动向，以及坐忘城备战的情况。
听罢，殒惊天沉吟了好一阵子，方开口道：“按理卜城之军的推进速度应该更快一些，今夜子时前大部分人马都可以接近我坐忘城百里之内，而事实上他们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说到这儿，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像是等待其他人抒发己见。
果然，伯颂道：“城主的意思，莫非是说卜城人统兵无序，行动迟延，战斗力并不可怕？”
殒惊天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乐土东、西、南、北四边城中，长年累月经受频繁血战洗礼的只有卜城，相对而言，卜城战士的战斗力应是最强的……”
听到这儿，伯颂不由疑惑地道：“那城主的意思是？”
“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卜城之所以行动迟缓，十有八九是因为卜城内部存在着意见相悖的两股力量——换而言之，卜城中有不少人并不想与我坐忘城为敌。”
贝总管叹了一口气，道：“卜城、坐忘城同样肩负捍卫乐土之责，双城之战，其结局显然是亲者痛仇者快——而卜城的举动，显然是迫于冥皇之令，身不由己，惟有以消极延缓应对了。”
殒惊天点了点头，道：“卜城兵力略多于坐忘城，但至多也不过四万余人。此次，卜城兵发坐忘城号称有三万余众，若是属实，岂非是投入了卜城大半兵力？卜城不比坐忘城，一直以来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来自千岛盟的威胁，若卜城城内如此空虚，岂不是十分危险？冥皇不会想不到这一点，所以卜城三万人马兵发坐忘城的说法，值得怀疑。”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伯颂、贝总管等人，又缓声接道：“我相信卜城派出的兵力实际上应在一二万人之间，而并无三万之众！”
“若仅凭一二万人，对我坐忘城应不会有致命的威胁！”铁风信心十足地道。坐忘城兵力二万有余，在双方兵力大致相等的情况下，占有城池之固以逸待劳的守方自是占有绝对优势，铁风此言甚合情理。
“运兵之策，在于出奇制胜。卜城兵发坐忘城昭然于众，毫无‘奇’字可言，种种迹象表明，其实卜城兵发坐忘城的意图，并非真的要与坐忘城一番血战决出雌雄，而是要在气势上予坐忘城以极大的压力！以我之见，与卜城一战，并非不可避免。”殒惊天终于说出了他最重要的观点。
“迄今为止，卜城并未公开宣告他们起兵的目的何在，一切只是依常理推断，这一点也颇有些奇怪。”幸九安道。
“大军交战，生灵涂炭，乐土难得安宁数十年，不能在我等手中轻易毁去。”殒惊天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们切记一点：绝不可先行攻击卜城人马，以守为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开战，同时尽早探明卜城此举的真正意图！”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大冥乐土京师——禅都。
“禅”字，在乐土人的心目中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在今日苍穹诸国格局形成之前，曾经有一个极为混乱的时代，充斥着那个时代的，惟有血腥与死亡，人的生命脆弱如阳光下的雨露。在那个弱肉强食充斥着残酷气息的时代，成就了一代又一代如日月般辉煌的英雄，同时也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至恶邪魔。
那个时代，便是可歌可泣的“神祗时代”！在经历了数百年的动荡后，“武界神祗”的力量不断壮大，并最终成为结束那个时代的力量。
据说，促使“武界神祗”日渐强大的终极心灵之力便是“禅”的力量。
神祗时代是一个武者的时代，几乎每个人都深信只要拥有绝世无双的武道境界，就能成为苍穹下至高无上者。凭据这一信念，诞生了无数雄心勃勃的强者，他们对武道境界的执着，使其修为不断攀升，直至骇人听闻的神魔之境！
达到神魔之境的强者在拥有改天易地的力量的同时，身边也云集了无数拥护者。强者之间以自身及依附他们的力量相互争战，试图成为征服苍穹的最强者！
但在“武界神祗”出现之前，所有强者无论曾达到怎样的辉煌，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最终都难免日渐削弱，甚至常常葬送于本是依附于他们的力量手中。几乎整个神祗时代都在重复着合久而分、分久而合；背叛后联盟，联盟后的背叛。
直到“武界神祗”出现后，才彻底突破这一如有魔法的怪圈，使自身的力量在不断争战中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日益增强，并最终成为傲视整个武道苍穹的光明势力，结束了分崩离析、充满血腥的神祗时代，并缔造了大冥乐土的万世基业。
在大冥乐土的传说中，“武界神祗”之所以能超越同一时代的其他所有力量，是因为“武界神祗”的王者——武道之神“玄天武帝”光纪悟透若成就超越古人的王者大业，除了要拥有改天易地的武道力量外，还必须拥有具有强大凝聚力的心灵之力，将这种心灵之力渗透到每个人的灵魂中，方能使众人对“武界神祗”的伟业充满信仰与忠诚。
传说中，武道之神“玄天武帝”在祭湖湖畔仰望苍穹，历经百日，终于悟出最强大的终极心灵之力——“禅之力”的神韵所在。由此玄天武帝不但自身修为更跃升至全新境界，更凭借“禅之力”使他成为凝聚整个“武界神祗”的精神支柱，“武界神祗”的辉煌由此开始铸就。

第五卷 第八章 四大玄兵
狂飓突进之时，灵使犹自背负双手，凛冽逆风使他所着青衣猎猎作响，凛然万物的气势向晏聪三人疾迫而至。
一时间，三人竟无法分辨出灵使所攻击的第一目标是谁。
故三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反应。
而对于灵使来说，无论三人做出的是什么样的反应，他都已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一旦顾浪子无法确知他所攻击的目标是否会是晏聪、南许许，那么因为担忧晏聪、南许许的安危，顾浪子必然难以全神应敌，而这正是灵使所欲达到的效果。
杀机迫在眉睫，而自己的兵器“断天涯”却在草庐之中，情急之下，顾浪子无暇多想，双掌齐出，掌风如无形长刀般凌厉疾扫，数丈之外的草木为掌风所牵引，连根拔起，向灵使席卷而去，虽只是断木弱草，但破空射出之声却是惊心动魄。
晏聪亦立即拔剑自保，顾浪子以刀成名，晏聪虽为其弟子，但此前为查明姐姐晏摇红被杀真相而进入六道门，六道门为剑门，故晏聪这些年来一直携剑而行。
一方面晏聪与大多数武道中人一样，对不二法门元尊及“法门四使”尊崇万分，尤其在灵使助他报了家仇之后，更让他对其心生仰戴之心，灵使在举手投足间便拨云见日使真相大白的超绝风范让晏聪心仪不已；另一方面，晏聪又深知师父与不二法门有不可化解的仇隙，否则灵使绝不会连续十几年二十年都在试图追查师父的下落，契而不舍。
身为顾浪子的弟子，晏聪注定要与不二法门与灵使为敌，但在晏聪离开六道门返回师父身边之前，顾浪子一直未向他透露半点真相，晏聪非但不知师父与不二法门的宿怨，甚至连师父的真实身分都不知道。对不二法门的敬仰已在晏聪心中根深蒂固，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改变他的看法，这绝不现实！
所以，在扬剑出鞘的那一刹间，晏聪心头竟感一阵茫然。
心神恍惚间，蓦闻顾浪子大喝一声：“小心！”晏聪一惊之际，骇然发现无数断草如箭般漫天射至，目标齐指自己一人！
灵使已然从容化解了顾浪子的攻击，并借顾浪子的攻击反噬晏聪，而且出手毫不留情。如箭断草来势之疾之猛，更胜先前！
晏聪手中长剑光芒暴炽，幻作光盾，笼罩于自身三尺范围之内。
密如骤雨的激烈撞击声持续冲击着晏聪的心神，几乎使他气息大乱。仅仅是一些弱草，但与晏聪手中之剑相撞时竟有惊人的力道，且方位、角度、速度百变莫测。
晏聪剑势顿滞，光盾亦即刻消失，他“踏踏踏……”一连退出数步，且在间不容发间接连更换剑势，最后总算免去兵器脱手之厄。
但他已感到虎口剧痛，且有粘湿生出，显然虎口已裂！晏聪虽竭力把持，手中之剑犹自持久颤鸣，似乎剑也在心悸不已。
晏聪的目光不敢自灵使身上错开一瞬，自也不能顾及手上的伤势。
南许许显然亦受波及，不知何时已由石桌的一侧移至另一侧，他双手用力按着石桌边缘，身子前倾，似在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灵使骈指成剑，遥指顾浪子眉心，以平稳却奇怪无比的步伐欺身而进。
凭借这平淡无奇、毫无诡变的攻势，灵使竟对顾浪子保持了始终如一的强大压力，并予晏聪、南许许心灵以极大的冲击。
顾浪子的瞳孔不断收缩，仿佛是在畏避阳光，而眼中的光芒却比阳光更亮。
他的身躯凭空飘起，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
灵使的指尖与他的躯体始终保持在六尺之距，两人似被无形的纽带紧紧连系在一起，并以一个固定不变的姿势凭空飘掠，情形近乎诡异。
一进一退。
进者为灵使，退者为顾浪子。
最先力竭的，必是顾浪子无疑！
力竭之时，岂非就是他命丧灵使指下之时？！
灵使与顾浪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已以此独特的方式向草庐方向迅速接近。
虽只有极短的瞬间，但晏聪却感到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那么漫长，内心深处已萌生虚脱之感。
“咔嚓……”一声，厚厚的石桌竟被南许许压断一角，而南许许仍像未曾知晓，额头冷汗涔涔。
“轰……”一声暴响，顾浪子的身躯撞碎了草庐的门扉，巨大的撞击力使本就不甚牢固的草庐轰然向这一侧倾倒，顾浪子的身躯顿时没入其中。
灵使毫不犹豫地紧随而入！
晏聪的心莫名紧缩！
“呛啷……”一声长刀脱鞘之声倏然响彻整个天地，此声充满了压抑已久之后终破樊笼的激荡之气，顿时一扫方才晏聪、南许许心头的压抑。
长刀脱鞘声中，刚刚坍落的草庐复又四分五裂，朝不同方向轰然倒下。
尘埃飘落，复归寂然。
废墟中，灵使、顾浪子各据一角，遥遥对峙。
“断天涯”已握于顾浪子手中，顾浪子单手持刀，刀身斜指地面，通体黝黑发亮的“断天涯”仿若是一件来自地狱的兵器。
“‘长相思’、‘断天涯’、‘玄流九戒’、‘红尘朝暮’乃四大齐名的奇兵，‘断天涯’落在你这种人手中，是明珠暗投，未免可惜。”灵使漠然道。
顾浪子的目光落在“断天涯”刀身上。刀宽而厚，呈一片玄黑色，黑得幽幽发亮。渐渐地，顾浪子那双显得过于冷酷的双眼中有了一丝暖意，他淡淡地道：“是否可惜，还是见识了我的无缺六式再作定论吧。”
灵使自负地冷笑道：“二十年前你的‘天阙六式’胜不了我，今日的‘无缺六式’也难免有落败的下场，这片山野，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说到这里，他顺手自身旁坍塌的庐顶中抽出一截枝条，胸有成竹地道：“今日本使就凭它胜你，完成我法门维护武道公正的神圣职责！”
南许许忽然怪笑一声，讥嘲道：“在老朋友面前，就不必再拿腔作调了吧？不二法门是什么货色，你我心知肚明，此处也没有外人，你又何必费劲为不二法门脸上贴金？”
灵使长叹一声，似若悲天悯人：“将死之人，多言何益？不二法门公正不阿，天下共知，纵是杀人千百，亦不曾有一人死得冤屈。你南许许当年救了九极邪教教主勾祸一命，便是人神共怒的死罪！”
晏聪心道：“九极神教之祸乱是当年轰动整个乐土的大事，关于其教主勾祸重创后又被南伯救起的事，几乎是众口一词，应不会是灵使强加于南伯身上。救勾祸一命，后患无穷，以此罪加诸南伯身上，的确不为过，却不知南伯会作如何解释？”
却见南许许眼皮一翻，满不在乎地道：“勾祸的确是我保了他一条命，但我为何要这么做，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看他的神情，显然是不愿在这件事上与灵使分辩。
晏聪颇觉有些意外，忖道：“不论有什么理由，救勾祸之命终是大错，其后不知又有多少人为此丧命。”
灵使不再理会南许许，转而向顾浪子道：“你们三个人的性命皆系于你的刀身之下，你可莫让他们失望。”
言下之意自是暗示一旦顾浪子落败，南许许与晏聪根本不堪一击，必死无疑。
晏聪虽已承受了灵使的一击，但直到这时才确信灵使将连他也不会放过！这使他心头大为愤怒，暗忖灵使绝不可能知道自己是顾浪子的弟子，仅仅因为此时自己也在场，他就要取自己的性命，未免太霸道无理！
南许许断定灵使说这番话是为了让顾浪子牵挂自己与晏聪的安危，从而影响其刀道修为的发挥，心念急转之下，他大声道：“顾兄弟大可放心，我南许许不单是药疯子，还是毒疯子，休说杀我，就是敢接近我三丈之内的人也没有几个！”
顾浪子微微点头，心道：“不论你这么说是否夸张，你的心意我却是知晓的。”他不知灵使有没有召聚其他不二法门的人，故自忖还是速战速决为妙。
心念即定，顾浪子胸中刀意大炽，肆意纵横，并不断膨胀攀升至全新的高度。
晏聪忽然感到师父忽然之间像是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但见屹立如山，锋芒毕露，大有横扫千军之势。
甚至，连他那纵横如沟壑的深深皱纹中，似乎也蕴藏着坚毅的力量，眼神更是沉稳如千年磐石。
“断天涯”似乎更为幽亮，虽色泽幽黑，此刻却比当空明日更为引人注目。
刀，俨然已与顾浪子融为一体，成为他不可割离的一部分。
灵使无比清晰地捕捉察辨到了顾浪子身上的这种变化，亦感觉到了丝丝刀气如无孔不入的水雾般在悄无声息中向自己这边延伸过来。
灵使知道，这只是顾浪子的试探，但一旦为对方捕捉到他的气机有何空当，这种试探性的接触将会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内转化为绝对致命的一击。
灵使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从容自若的浅浅笑意，显得举重若轻——这是世人在法门四使身上最常见到的表情。但能在顾浪子凌然刀势压迫前依旧保持这份从容自若，无疑需要无比强大高深的心境作为坚强的后盾。
为了让顾浪子安心对敌，南许许一直以镇定示人，但此刻他的心却已高高悬起，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镇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丝变化。他那极不正常的肤色此时更显灰郁，而消瘦的脸庞则更显瘦长，几近刀脊。
对于晏聪来说，他一生之中尚从未身临如此巅峰之战。原有的紧张、愤怒、疑惑不知不觉中已被抛至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对绝世武道修为本能的敬仰与向往。
他的灵魂似乎也已被这无言对峙、于无声处闻风雷的局面所摄走，在一种半迷离的状态中竭尽所能地以自己一呼一吸，以自己所视所闻，乃至所嗅去细细体味其中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滋味。
灵使手中柔韧的枝条忽然微微一颤，随后震颤的幅度不断加大，枝条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弧，看似杂乱无章，事实上灵使却借此破坏了顾浪子向他延伸而至的力的灵气，并以自身无上修为在身前布成了一道再难逾越的气机屏障，使顾浪子的试探性接触无功而返。
顾浪子目光一跳。
灵使嘴角处浮现出的笑意更为醒目！
顾浪子心头刀意已攀至无以复加之境。
虽然未能探明灵使的虚实，但顾浪子亦已不能不出手。
否则，刀意一竭，以灵使心境之高明，必能及时察觉，若是借机发难，顾浪子必败无疑。
一声大喝，顾浪子主动发起了攻势！
“断天涯”破空而出，沉扬顿挫之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起伏莫测的弧线，暗合攻与守两种变化，刀势虽然有长驱直入的霸气，却又步步为营，能将攻与守揉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而且各具惊世威力，绝不简单。
顾浪子甫一出手，便将天阙六式衍化而来的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发挥得淋漓尽致。
与灵使之战，他自知毫无保留实力的资本。
灵使与顾浪子已是老对手，乍见此刀式，脱口呼道：“此式定是由‘逍遥千城’演化而来。”
言语之间，他已以玄奥快捷绝伦的步法倏然前移，竟是毫不避让，以攻对攻。
手中枝条竟穿破如惊涛骇浪般的重重刀气，准确地击在了“断天涯”刀背上，电光石火之间，灵使凭借手中仅有拇指粗细的枝条与“断天涯”数度撞击，因为力度、角度拿捏得妙至毫巅，竟丝毫不落下风。
“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讲求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后再图克敌制胜，顾浪子之所以先以这一式攻袭灵使，就是先试探灵使虚实，一试之下，顾浪子深感近二十年不见，灵使的武学修为已更为深不可测，几乎已至无迹可寻的超然境界。
“无怪乎灵使敢在发现了我与南老兄弟的行踪后只身而来，而不担心功亏一篑，只是不知他今日又是怎样发现我们的行踪的……”
顾浪子心头飞速闪念间，手中“断天涯”却没有丝毫顿滞，眼见灵使如影随形而至，刀势倏变，一改逶迤曲折之风，双腕运力，“断天涯”自下而上全速斩出，其势之盛，宛如一道黑色弧虹纵贯天地。
是“无缺六式”的第二式：刀断天涯！
一刀甫出，似乎顷刻间已将大千世界生生划为两个截然分离的部分：一边为生，一边为死。
纵是强如灵使者，在这一刀面前，亦不得不暂作退避。
不得不取退势之时，灵使眼中杀机却更甚！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已有多久的岁月无人能将他逼退半步了，虽然在“刀断天涯”前，他毫发无损地抽身而退，且没有丝毫败迹，但被迫退却的事实却足以让灵使无法接受。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
冷喝声中，灵使手中的枝条突然脱手飞出，向顾浪子面门疾射而至。
顾浪子挥刀疾挡，枝条被利可断金削铁的“断天涯”一挡，竟发出类似金铁交鸣般的撞击声，非但未应刀而断，反而向虚空激射而上，直入数十丈高空，其划空而过的啸声惊心动魄。
灵使沉声喝道：“当它落地之时，便是你殒命之际！”
他的声音并不甚响，却无比自信，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这，便是绝对强者才有的压倒性的心灵之力。
有时，它对对手战意的摧残甚至比重创对手更为严重。
但，顾浪子终究是顾浪子，亦绝不会如此轻易被摧垮战意，他毫不示弱地大喝一声：“好！就让你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个了结！
“请试一试这式‘天地悠悠刀不尽’吧！”
顾浪子如天马行空般掠空而起，人刀合一恍如一体，怒射向灵使！
一股改天易地、吞灭万物的肃杀气势刹那间笼罩了极广的范围，连晏聪、南许许也倍感压力。
刀芒暴闪，幻象无数，重重刀影组成一团包含无尽杀机的黑色旋风，一下子将灵使卷裹其中，密不可分、疾不可辨的刀影如涛涛江水般向灵使当头罩下，似乎无始无终，绵绵不绝。
灵使在兵刃加身前的那一刹那蓦然出手！
若是仅凭肉眼，甫天之下只怕无一人能够窥破顾浪子这一式“天地悠悠刀不尽”，这一式刀法以快疾绝伦的抢攻使每一个细微变化即使有所漏洞，也因为接踵而至、丝丝入扣的下一变化的惊人杀伤力而完全弥补，真正是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灵使却凭借自身对武道奇迹般的感悟，摒弃肉眼所见，而以心灵去感觉顾浪子这一式刀法可趁之机的存在。
“天地悠悠刀不尽”所牵动的气流被灵使在第一时间迅速捕捉，而灵使脑海中立时幻现一道道玄奥复杂的弧线。
那是“断天涯”在虚空中滑行飘掠的轨迹！
就在死神即将吻在灵使颈部的那一瞬间，灵使的嘴角再度浮现出了绝对自信的笑意。
这种自信的笑在这等情形下出现，极具震撼人心的力量，堪称在生与死的边缘如闲庭信步。
这种自信与从容，已是冷酷得可怕——对生命的冷酷！
晏聪、南许许都未曾察觉到灵使在与死神近在咫尺时的神情。
而顾浪子却看得清晰无比。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自他脚下升起，直透心底！从来未将生死放在心上的顾浪子也不由为灵使在生死之间进退自如、游刃有余的心度所震愕。
同一瞬间，灵使出手了。
他的右掌竟不可思议地穿透了重重刀影，让人感到他的右掌一定是虚幻的影子，否则面对几可破碎虚空的刀锋，他的右掌又岂能幸免？
但事实上灵使的右掌却的的确确穿透了重重刀影，以快如鬼魅的速度抢在被“断天涯”斩杀之前闪电般直插顾浪子胸前要害！

第五卷 第九章 灵断天涯
这一幕，晏聪、南许许都看到了，两人的呼吸齐齐顿滞，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料到不过在眨眼之间，形势会如此变幻莫测，急转而下。
除了惊愕，两人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他们已无法做出更多的反应。
一声闷哼。
血光乍现。
两道人影同时倒飘而出。
“断天涯”却是斜向抛射，而不再是在顾浪子手中。
身形甫定，灵使腹部赫然出现了一道惊人的刀伤，那片血光竟是来自于灵使身上！
反观顾浪子，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谁也不知道灵使的掌势是否击中了他的胸前要害。
“当……”“断天涯”飞出十数丈后，深深插入山岩中，火星四溅。
灵使掷出的枝条射向虚空的去势终尽，开始坠落。
灵使伸手捂了一下腹部的伤口，手上立即沾满了鲜血，他将沾满鲜血的手伸至自己眼前，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眼神，像是对自己的受伤难以置信。
“这一式‘刀道何处不……销魂’如何……”顾浪子话未说完，蓦然喷出一口热血！晏聪、南许许齐齐惊呼，想要上前，却被顾浪子以目光阻止了。
“刀道何处不销魂？”灵使沉声道：“不错。像你这般视刀如命之人，能够超越为刀所困的境界，弃刀伤敌，实是大出我的意料，恐怕这也是‘刀道何处不销魂’的精髓所在吧？”
顾浪子点头道：“天地广袤，绝非一己之力所能拥有，故拥有即等于失去，放弃何尝不是另一种拥有？刀道亦是如此！给刀以最大的自由，让它克敌制胜，那才是对刀的最大尊重。”
此时，那截枝条已下落过半，且下坠的速度依旧在不断加快。
“能看透这一点，也不枉你在山野中隐匿近二十载。但现在你人伤刀落，还能凭什么应战？就让本使以‘三劫妙法’送你一程！”
双掌倏合顿错，呈阴阳式交叠胸前，顷刻间一团氤氲之气突然笼罩于灵使身侧，似雾非雾，灵使的身形亦变得模糊不清。
南许许皱眉忖道：“从未听说灵使还有‘三劫妙法’这一修为，恐怕绝不简单……”
那团氤氲之气越来越浓，灵使的身形飘然而起，竟无依无靠悬于虚空，情形诡异。
与此同时，那截一直在不断下坠的枝条亦如有了魔力，静悬于空中不再下落。
那团如雾般的气团不断膨胀，色泽亦由白色转为淡青色、青色、暗青色，并席卷向顾浪子。
莫非，这团暗青色的雾团便是杀机之所在？
顾浪子眼中闪过坚毅的光芒，他要孤注一掷作最后一搏了！
无形杀机迅速以灵使、顾浪子为中心弥漫开来。
插在岩石中的“断天涯”忽然发出惊人的震鸣声，就在顾浪子即将被暗青色气旋席卷的那一刹那，整个身形突如巨鹏般掠空而起，其速之快，已至无形，空间的跨越竟在一念之间，而不再受时间的约束。
山岩崩碎，“断天涯”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射出，以穿云破日之势直取虚空！
人与刀揉合作一处的无匹气机形成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旋，使十余丈之内的草木翻涌，如海浪般起伏不定。
瞬息间，顾浪子已在出人意料的高空高擎“断天涯”。
人刀再度合而为一，顾浪子自上而下，凌空劈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
刀破虚空，其轨迹简单直接，却暗蕴天地至理，通体墨黑的“断天涯”竟有夺目光芒闪现，顿时犹如神兵天降，气势迫人。
“断天涯”刀身光芒越来越盛，倏地迸发出比裂日更炫目的豪光。
刀势在这一刻蓄至最强！
这惊世骇俗的一刀，灵使是否能够抵挡得了？
虚悬空中的灵使右掌蓦然一扬，一道豪光如电贯出，目标所指不是顾浪子，而是顾浪子手中的“断天涯”。
豪光与“断天涯”自身的光芒全速相接，一声破日裂云的激越铮鸣声后，“断天涯”刀身上的光芒突然消失，变得十分黯淡。
“断天涯”依旧凌空劲劈而下。
顾浪子已察觉到“断天涯”的异变，但此时纵是心中惊愕，也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而就在这时，晏聪、南许许骇然发现笼罩于灵使周身的暗青色氤氲之气在极短时间内分化、重组，赫然化为一柄巨大的虚形气刀——“断天涯”！
在顾浪子手中“断天涯”尚与灵使有数丈距离时，那高达数丈、幻虚不定的巨刀已以一泻千里之势冲破顾浪子的刀气之网，一下子贯穿了顾浪子的躯体。
顾浪子大叫一声，仰首倒跌而出，手中“断天涯”赫然碎为千万碎片，其情形与被实体兵刃击中惊人地相似！
顾浪子虽然受挫，但他最后一击的威势却未了，刀势凌空劈过，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纵贯二十余丈距离的巨大裂痕，尘石飞溅，挡者披靡。
奈何，这对灵使已毫无威胁。
晏聪、南许许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相信顾浪子就如此落败了，也无法相信与“长相思”、“九戒戟”、“朝暮剑”并为四大奇兵的“断天涯”竟就这样自武道消失。
眼见顾浪子如断线风筝般跌出，颓然坠地时，晏聪、南许许方如梦初醒，不约而同地向顾浪子那边掠去。
顾浪子身上没有刀伤，却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脸色煞白如纸，半跪于地，竟无力起身。当晏聪、南许许两人赶至时，他只能勉强吐出二个字：“快……走……”便一下子仆倒在地。
晏聪大叫一声：“师父！”飞身上前猛地抱住师父，心头既惊且哀。
心神恍惚间，隐约听到灵使阴冷的声音传来：“他的五脏六腑已被虚化的断天涯刀气重创，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你们二人正好与他同行！”
此前晏聪对不二法门对灵使都十分崇仰，而此刻却感到灵使的言语说不出的阴戾，毫无宗师风范，反倒更像一个嗜杀魔鬼！
晏聪霍然转身，只见灵使正以快如鬼魅的身法向这边逼进，气劲夹裹，出手毫不容情，骈指如剑，直取晏聪要害。
由灵使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早已淡忘了自己曾为晏聪解过围，或者虽然记得，但在他心目中却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此时晏聪是与顾浪子、南许许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必须死！
晏聪心知今日自己已难免一死，将心一横，心道即使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右手一扬，长剑疾出，剑法快至无迹可寻，惟有剑气与杀气以神鬼莫测的轨迹纵横闪掣，交织成可绞杀万物的攻势，剑势隐含阴戾之气。
灵使一往无回的攻势竟然略略一滞，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哼一声：“大易剑法？”
似乎大易剑法让他想起了什么，招式临时改变，化剑指为爪，径直抓向晏聪腕部，对锐利剑锋竟是视若无睹，其自负可见一斑。
晏聪所用招式既非顾浪子所传，也不是来自六道门，而是其祖父晏道几自创而成的“大易剑法”。数十年前晏道几误入异域废墟，十日之后自废墟脱身而出，得保性命却性情大变，变得暴戾躁乱，返回家中后，便闭门不出，半个月过后，忽然广约九大剑门高手，向他们公然挑战，最终竟以一己之力大挫众剑道高手，从此“大易剑法”成为武道中四项最为玄奇的武学之一。
也正是大易剑法为晏家带来了灭顶灾祸！
晏聪一言不发，剑身曲伸之间如灵蛇幻动，在空中留下无数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弧。
灵使轻哼一声，竟不得不易招再进，大易剑法之精妙由此可见一斑。
可惜双方实力终究相去太远，灵使很快便寻隙而进，一指弹在剑脊上，竟然响起震耳的剑鸣声，晏聪只觉手中之剑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再难把持，剑尖“嗡”地一声颤鸣，竟然反噬向自己的咽喉！
晏聪只须弃剑，自能为自己争取时间，但面对灵使这样的高手，弃剑无疑于自寻死路。
别无选择，晏聪不顾右手整条手臂又麻又痛，虎口亦是鲜血淋漓，以自己全身修为奋力把持手中之剑，与此同时整个身躯亦同时顺势向后倒去。
他清晰地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那是因为用力过大，他的手指被由剑身传来的灵使的力道生生扭断。
“哧……”晏聪只觉胸前一痛，虽然避过了致命一剑，但反弹回来的剑仍是自他胸前飞速划过，在胸前留下深约半寸的伤口。
晏聪倒抽了一口冷气之际，整个人正好重重斜跌地上，并顺势滑出丈许远。
剑仍在手——但对于一个剑手来说，伤在自己的剑下实是奇耻大辱！
但实力的悬殊使晏聪并无多少羞辱之感。
事实上也根本不容他有空暇顾及这些，他未敢有丝毫停滞，剑身在地上一压，人已借力弹起，想也不想，大易剑法全力倾洒而出。
剑出之后，晏聪才发现灵使并未乘势而进，而是以一种奇怪的表情望着自己方才倒地的地方。
一剑走空，晏聪偷眼一扫，才知那一剑划伤自己的同时，也划破衣裳，使揣在怀中的那幅画像坠落于地，被劲风拂过，正好使之展开于灵使的视野之中。
晏聪当然知道灵使为何对这幅画像如此关注。
因为，画像中所描绘的人的容貌与灵使竟有几分酷似，所不同的只是灵使比画中人年老许多。
晏聪惊讶地看到灵使在吃惊之余，脸上显露出几乎从未在灵使脸上出现过的表情，那是极度的绝望与愤怒！
南许许借灵使分神之际突然发难，向他身后疾扑过去。
灵使心境之高明使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他，南许许出击时，他头也不回，右掌疾出，迎向南许许。
晏聪由南许许能暗中跟踪自己而不暴露断定其修为应在自己之上，虽然无法与师父相比，但灵使也难轻易应付。此时师父已失去战斗力，晏聪决定与南许许联手一搏，希望出现奇迹，除此之外，他们已没有任何其他机会。
晏聪正待掠身再进之时，蓦然发现南许许面对灵使滴水不漏的封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径直迎上。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不仅是晏聪，连灵使也为之一愕。
一声低沉而惊心动魄的闷响声中，灵使的右掌如同一柄短刀般深深穿入南许许的右肩窝中，立时鲜血溅射，紧接着南许许被这一击的余劲震得倒跌出数步。
晏聪心中一沉，如坠冰窖！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一个照面，南许许就已惨败，而且败得莫名其妙。
但很快晏聪便意识到这其中必有玄机，只是他一时还无法猜透。
果不其然，南许许手捂伤口，嗬嗬怪笑道：“你上当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早已身中奇毒，可谓是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有剧毒？以掌伤我，无异于自取灭亡！”
晏聪大愕！
灵使神色倏变，神色顿显更为可怕，其目光让人遍体生寒。
灵使扬起右手，目光凝视沾满鲜血的手掌，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他的眼中闪过狐疑之色，忽然冷笑一声：“南许许，你以为用这样的话就能骗过本使？就算真的有毒，以本使的武学修为，毒素也休想侵入体内！”
受伤后的南许许脸色更为难看，几乎让人不忍正视，他道：“以我‘药疯子’花费十余年的时间也无法完全了解的毒，岂是这么简单？若真如你所说，那么我‘药疯子’之名也真是一文不值了。”
灵使正待说什么，忽地感到右掌的肌肤格外干涩，并且有丝凉意，他心头剧震，仿佛亲眼目睹毒物正从千万毛孔中向其体内渗透！
对“药疯子”南许许医术的高明灵使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能将勾祸救活就是一个明证。同时，灵使也知道南许许体内的确有奇毒，而这种毒则是南许许为了有为勾祸治伤的机会而自愿让他人在他身上留下的。九极神教的人不可能轻易相信南许许，毕竟他们对南许许并无恩惠，按常理南许许不必冒着得罪诸多武道门派的危险而救勾祸。
但南许许既主动请缨，而且除南许许之外，也再无他人能救得了勾祸性命，权衡之下，九极神教的人接受了南许许主动提出的方法，那就是任九极神教的人先在南许许身上下一种奇毒，再由南许许为勾祸医治。这样，南许许必然不敢借医治勾祸的时间而对勾祸暗下毒手，而是会全力以赴。
如此交易，也堪称奇闻，不过若非如此，南许许也不会有“药疯子”之名。
后来，南许许果然医好了勾祸，但不知为何，最终南许许却没有得到九极神教的解药。
对这些事灵使是大致知情的，加上此时右臂的反应，他终于相信了南许许的话。
灵使有心制住南许许后再强索解药，但一则自己中毒后再运用内力不知会不会有危险，南许许武功虽然远不如顾浪子，但他与晏聪合力一处，也许能拖延几招，谁也不知那奇毒会不会在这段时间内趁机侵入心脏；二来南许许声称他自己没有解药，而这句话十有八九是实话，那么自是交不出什么解药了。
仅仅是片刻的踌躇，灵使忽觉右臂无比沉重，定睛一看，只见右臂竟已肿胀逾倍，衣袖早已被胀得四分五裂。
“可恶！”灵使暴喝一声，直取南许许而去，一招甫出，杀机毕露，显然他对南许许已恨之入骨。
无与伦比的萧肃杀机让晏聪顿感呼吸困难，心生末日来临般的绝望。
南许许一死，他将独木难支。
别无选择，晏聪硬着头皮挥剑自斜刺里杀出。
灵使隔空一腿疾扫晏聪！
狂飙突起，四周的空气都冷却下来。
晏聪目光所见赫然是重重刀影向自己席卷而至，而且是师父的“断天涯”形相，气浪排空，势不可挡。
惊愕之中，晏聪只听得刺耳兵刃断折之声，随即心中一痛，眼前闪过一片凄艳的血红色，大叫一声，顿时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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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时，晏聪发现自己倒在地上，与自己相距不远的地方就是那张熟悉的石桌，这让晏聪心生错觉，以为自己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知觉，很快就恢复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由天色的变化，由周围的一片死寂都可以察知时间已有所推移。
他挣扎着支撑起身子，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剑已折，手中所握的只有一柄不及半尺的残柄，而胸前也是一片血污。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晏聪感到十分吃力，但他总算支撑起上半身了，视野也由此可以环及四周。
首先，映入他视野的是灵使。
灵使就在他侧后方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晏聪心头一沉，一下子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南许许、顾浪子竟然都无影无踪了。
惟有地上的斑斑血迹，以及撒满一地的“断天涯”碎片在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场恶战。
晏聪的心像被突然抽空了一般空落，茫然忖道：“师父与南伯怎么都不见了？他们是生……是死……？”
“不用担心，他们都活着。不过，南许许能让顾浪子的性命维持多久却不得而知了。”身后传来灵使的声音。
晏聪未曾开口。
他心中忖道：“听他说话，丝毫感觉不到有中毒的迹象，难道奇毒也奈何不了他？……师父与南伯竟能脱身离去，实是万幸……对了，他为什么不杀我？”
只听得灵使继续道：“晏聪，本使当初见你竟能以一己之力在六道门中掀起轩然大波，并使六道门中隐藏多年的隐密终被揭穿，就感到你这小子很不简单，没想到你除了有是晏道几之后这一特殊身分外，还有是顾浪子弟子这一更不寻常的身分！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保守秘密，你年纪轻轻就要保守两个天大的秘密，且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数年、十数年，这让本使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晏聪心道：“原来他并没有忘记我与他曾在隐凤谷附近的求名台遇过一次。听他此时的语气，似乎并不急于杀我，否则在我未醒转过来时，他完全可以取我性命，我何不试探一下他的真正用意？”
想到这儿，晏聪道：“我与六道门的恩怨，多亏灵使相助了结。但今日你伤我师父，使他性命垂危，生死未卜，身为其弟子，我纵是自知力量微薄，也要与你以死相拼。当日灵使助我之恩，也只能等来生再报了。”
灵使哈哈一笑，道：“你倒恩怨分明，不过不二法门公正无私，只要是为武道昌盛，纵是天下皆怨亦无妨；若是武道势微，纵是天下皆对法门感恩戴德，于我法门又有何用？更不用说只是你这样一个无名的年轻小子对我灵使、对法门是感念恩德还是怀有刻骨之恨？！”

第五卷 第十章 凌然众生
晏聪不由怔住了！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灵使此时的神情，但由这番话中，晏聪所感受到更多的显然是一种超越常人的慨然之意，而不是惺惺作态。
这让晏聪有些糊涂了。
若是在这一战之前听到灵使这番话，晏聪绝不会感到有什么意外，但经历了这一战，目睹了灵使种种举措之后，笼罩在灵使身上的光彩早已退去，这时再听灵使这么说，却是出乎晏聪的意料之外了。
“你对你师父的过去知道多少？”灵使忽然转变了话题。
晏聪无言。
“相信你一定知之甚少，因为像他这种人的过去本就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包括他身边的人都不例外！而不二法门在世人心目中如何，你应心知肚明，本使与你师父之间孰是孰非不难想象。”
晏聪当然相信师父，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正面向中着灵使，大声道：“若是灵使心中坦荡，那么何不让我师父与不二法门把一切都说出来，让世人来评判孰是孰非？”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晏聪只觉得自己的肺腑犹如被抽干了空气，沉闷无比，胸口一阵接着一阵地抽搐着剧痛。
“可笑！”灵使断然喝道：“这些年来，顾浪子有无数机会可以将所谓的真相公诸于众，为何却从不见他的踪影？”
晏聪一时无言以对。
但同时他又忖道：“他为什么要与我争论这些事？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之辈，能不能说服我又有什么区别？”
既想不明白，晏聪索性不去理会，静等灵使有什么新的手段。
灵使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左手一扬，一道白影向晏聪这边飘然而来，在离晏聪二丈远的地方坠落于地。
是那幅人像画卷！
“此画像你是由何处得来？将它带在身上又有什么用意？”灵使沉声问道。
晏聪心道：“你终于沉不住气了。”表面却毫不在意地道：“画像是他人交给我的——怎么，难道灵使觉得这幅画像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
灵使目光逼视着晏聪，像是在审视晏聪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假装糊涂。半晌，他声音略显低沉地道：“没有人能够在本使面前耍花样，你若不知趣，我自有办法能让你开口！你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年轻人，但你的缺点也正是自视太高，以为凭自己的心计可以把握一切！嘿嘿，你完全错了，真正能把握一切的是实力！若不是你自视太高，自作聪明，我又怎能通过你找到顾浪子？但愿今日你不要再重复同样的错误！”
灵使不愧是凌然众生的人物，其智谋也绝非常人可比。无论是晏聪还是顾浪子、南许许，其实心中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灵使是如何追踪至此的？此时，灵使忽然指明问题出在晏聪的身上，换而言之便是晏聪行事不慎留下隐患，这对晏聪的自信心显然打击不小！自信血受打击之后，晏聪的心理难免会受到影响，灵使便将有机可乘。
果然，灵使的话让晏聪的心头大吃一惊，他将近些日子的行踪回忆了一遍，却并未发现有什么重大纰漏会让人怀疑他与师父顾浪子有什么联系。
莫非，这只是灵使的手段？
灵使像是猜透了晏聪的心思，索性点明：“你可记得你曾杀了几个坐忘城的人？”
晏聪神色微变，心道：“难道那几人中有人活下来了？”
“虽然你出手干净利索，无一活口，但本使却从他们身体上的伤口推断出取他们性命的是‘大易剑法’，毕竟这样独特的剑法并不多见，本使又恰好曾见识过，而且我还知道普天之下会‘大易剑法’的只有你一人了。”
“所以你就暗中追踪我？”晏聪道。他的确曾杀过几个坐忘城的人，那是他与战传说在坐忘城外那片林中相遇后的事。当他与战传说定下了稷下山庄外“无言渡”之约后，两人便分开了，战传说直接返回坐忘城，而晏聪因为要取走假冒战传说的剑客的首级，所以迟走了片刻。就在这时，数名坐忘城正好遇见了晏聪在以利剑取下白衣剑客的首级，晏聪心知此事绝对不宜外传，否则自己将很难向世人解释此举的用意，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几名坐忘城战士杀了，没想到灵使竟能由被杀的几名坐忘城战士身上发现线索。
沮丧懊悔之余，晏聪忽然想到就算灵使看出几个坐忘城战士是死在大易剑法之下，但师父顾浪子与大易剑法并无关系，就算灵使知道杀人者是自己，也绝对不会推理到自己是顾浪子的弟子，照此看来，灵使追踪自己的初衷并不是为师父顾浪子而来，而是另有目的。
难道他这一目的是为了替被杀的坐忘城战士讨还公道？
思及此处，晏聪立刻又否认了这一点，忖道：“虽然我有不得已之处，但那几个坐忘城的人也的确死得有点冤，若在平时，灵使要为几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讨还公道也并非不可能，但这事的蹊跷之处并不在这一点，而在于灵使为什么要返回那片树林中！”
想到这里，晏聪再联想到画像中人的容貌与灵使酷似这一点，他已彻底明白了。
于是，他道：“当时战传说已被陈籍所杀，此事已了，你为什么要重返那片树林之中？莫非，你还有未了之事？”
“住口！”看似一直胸有成竹的灵使忽然勃然大怒，连五官都有些扭曲，大家风范荡然无存。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道：“小子，老夫的事，还轮不到你胡乱猜测！说！这幅画卷是不是南许许那老贼头交给你的？！”
晏聪倒抽了一口冷气。
灵使何等人物，立时由其神情变化看出真相，他“腾”地霍然起身，人影微晃，已逼近晏聪咫尺间，一字一字地道：“果——然——是——他！”
左掌一扬，地上的那幅画像飘入他的手中，灵使却不再看画像一眼，他的眼睛疯狂而阴戾，让人难以正视，在他的目光笼罩下，晏聪只觉得自己的身躯、灵魂都在一点一点地变冷，如坠无底的冰窖。
“你们一定在猜测死于陈籍那小子剑下的战传说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是由人易容而成，并且你们还窥破了真相，发现亡于陈籍剑下的人与老夫有关……”
说到此处，灵使的脸部肌肉在抽搐，并挤出了生硬而可怕的笑容：“聪明！你们都很聪明！不错，被杀者的确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且确实与老夫有渊源……”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且隐含丝丝寒气：“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老夫什么人？嘿嘿，恐怕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是我惟一的儿子！”
当南许许为画像更改了眼神后，晏聪终于将画像中的人与灵使联系在一起了，当时他便感到极度的震愕。
有谁会想到让整个乐土为之不安、被不二法门全力追杀的会是与灵使有特殊渊源的人？更勿论说是灵使的儿子了。
此刻，这不可思议的事却由灵使亲口说出。
晏聪、战传说、爻意、石敢当、顾浪子等人一直想知道的谜底此刻终于揭晓了。
但晏聪此时的感受却不是欣喜，而是极度紧张！灵使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向他透露，绝不是好兆头。
晏聪全神戒备——但他亦知道面对灵使这样的高人，此举其实毫无意义。
“陈籍杀了我儿子，他死定了！而让我儿死后仍不得安宁的人，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晏聪倏觉劲风袭至，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整个身躯已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撞得高高抛起！身在空中，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躯体内传出的骨骼折断声，以及如泉水喷涌般低低的汩汩声，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地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晏聪似乎听到自己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而事实上这只是他的错觉，他根本没能叫出声来，急速喷涌的热血迅速充盈了他的喉管，狂喷而出，淹没了他的呼叫声。
如同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儿一般，晏聪在无助地飞出足足十几丈远后，颓然坠地。
在无可形容的剧痛袭来时，晏聪料定这一次自己必死无疑。
但坠地之后，他却发现自己还活着！只是整个身子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不再属于他自己。当他好不容易将被鲜血迷糊了的双眼睁开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只在有节奏抽搐着的手，那应该是他自己的手，但他已感觉不到手的存在，虽然那只手仍与他连作一体。
甚至，此时晏聪已不再感到疼痛，代之而起的却是疲惫，极度的疲惫，好像整个身子很快沉入到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
他的视野中除了自己那只依旧在抽搐着的手之外，又多出了一双脚。
他很想抬头看一看这双脚的主人，但却无力做到。
灵使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陈籍杀了我儿子之后，还当着老夫的面提出疑问，他怀疑被他杀了的人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虽然老夫当时打消了他的疑虑，但现在看来，其实他根本没有真的相信，所以他要与你携手查明真相。你与此事并无关联，我儿被杀的时候你也不在场，按理并不会卷入此事，我儿子的画像也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肯定是陈籍指使你这么做的。由南许许那儿得到这幅画像后，你就应该去与陈籍相见了——告诉老夫，你们约好在什么地方相见？”
无论晏聪想说出什么，都已吐不出一个字了。
灵使叹息一声，道：“你又何必维护陈籍？他终究必须以命偿命的。既然如此，我就要让你亲手将陈籍引向死路！非但如此，我还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替我取了顾浪子、南许许的狗命！”
晏聪在心里大叫着：“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却依旧无法开口，他内心本能地抗拒着灵使所描述的可怕后果，但同时他又知道，以灵使的绝世修为，以及失子之后的极痛极恨，这一切并非绝不可能出现。
莫可名状的恐惧占据了晏聪的心灵，这种惊惧比面临死亡更可怕。
他感到灵使的手已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后背，他顿时有一种眼看要被这只手引向地狱，引向魔劫，却又无法挣脱的绝望感觉。
一股气流由灵使掌心处渗入晏聪的体内，并以不可抗拒之势向他全身蔓延开来。晏聪感到自己的躯体正一点一点地与灵魂驳离，其灵、肉相离的痛苦竟比万刃加身更难熬百倍。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黑洞飞速吞噬着他的意识，与此同时，晏聪感到自己的肉体在无限膨胀，极速消亡与极速增长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作用于他身上，终于使他完全崩溃。
一声仿若来自阿鼻地狱的狂嘶之后，晏聪一下子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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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山庄外的“无言渡”一片宁静。
对于知道卜城三万大军已直扑坐忘城的战传说来说，“无言渡”的宁静非但不能让他的身心享受这份清闲，反而更增添他心中的焦躁。
此时太阳已开始西斜，这一天眼看就要过去了，战传说真不知若是晏聪在天黑之前还不来，自己是否还应该继续等下去。
就在他渐渐失去耐心时，忽见八狼江上游出现了一艘船影，向下游飘来。有船就有人，这还是战传说自到“无言渡”后第一次看到希望。
虽然没有一跃而起，但战传说的目光自那只船出现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始终追随着船只，眼见那船越来越近，渐渐地连船头划开水面的声音以及“叽叽咕咕”的操橹声都能听到。
战传说站起身来。
船并不大，约三四丈长，船舱由芦苇所编成。战传说见那船在离渡口还有三十几丈距离时，船头略偏，竟是直奔“无言渡”而来，心中更喜。想到与晏聪之约毕竟是不宜张扬的事，才按捺性子没有上前招呼。
船，终于靠岸了，江水被船冲得一荡一漾，洗刷着渡口的石堤。
一只手伸出了船舱，扶在了舱的侧壁，战传说一见这只手便一下子泄了气：来者绝不会是晏聪，因为晏聪的手不会这么清瘦而苍老。
正当他大感失望之际，那人已自船舱中走出，立于船头，迎着战传说这边望过来。
乍见此人，战传说心头不由为之一怔，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来者竟会是不二法门四使中的灵使！
但见灵使在船头负手而立，青衣飘扬，看到战传说时，他那古拙的容颜并未像战传说一样显露出惊讶之色，仿佛他早已料到战传说会在这儿出现一般。
战传说有些不知所措，定了定神，方向灵使施了一礼，有些尴尬地笑道：“陈籍不曾料想会在此巧遇灵使前辈。”
灵使从容跃上岸来，嘿嘿一笑道：“也算不得巧遇，因为老夫来此本就是为见你而来的。”
战传说暗吃一惊，心道我与晏聪在“无言渡”约见，知道的人并不多，难道灵使是从坐忘城那边知晓这件事的？
想到灵使的声望如日中天，备受尊崇，就算是爻意和石敢当前辈将这件事告诉灵使也不足为奇。
这么一想，战传说心中顿时释怀，便道：“不知灵使前辈有何指教？”他料想灵使急着要见自己，一定有要紧之事。
“会不会是灵使得知那白衣剑客的尸体失踪，而且后来又有几名坐忘城战士在那儿被杀，所以灵使要向我询问？”战传说心中如此思忖着。
灵使的脸上不露喜怒，他缓步向战传说走近，道：“你来此处是为等晏聪而来，是也不是？”
战传说心道：“难道是晏聪告诉他的？若真是如此，自己如否定此事，那便是对前辈的大大不敬了。”
思绪飞速转念，于是他点头道：“正是。”
“你们相约在此见面是为了什么事？”此时灵使与战传说相隔已只有四丈距离了。
“这……”战传说一时难以回答。
他之所以感到为难，是因为在他杀了白衣剑客后，曾当着灵使的面指出那人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没想到却没能从死者的脸上揭下人皮面具，也不能以其它方式证明死者是易过容的，当时灵使似乎很是不悦。如果自己此时对灵使以实相告，说与晏聪在此相见是为了查清被杀的白衣剑客的真面目，那岂不是对灵使、对不二法门阳奉阴违，有意作对吗？
何况到现在为止，自己根本不知晏聪所说的方法能不能成功，若万一失败了，那将更为棘手。
因此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说出真相！
正当战传说寻思着该以何种借口把这件事情搪塞过去时，却听灵使道：“事实上你与晏聪一直在怀疑那白衣剑客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是由人易容而成，所以试图想方设法查清死者的真实身分，是吗？”
灵使的声音颇为平和，但战传说却如闻晴天霹雳。
他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怎么对此事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我已不可能再对他有所隐瞒了！”略略定神后，战传说决定把真相告诉灵使。
他有些不安地道：“前辈智谋过人，什么事也无法瞒过前辈。不错，我们的确坚信被我所杀的白衣剑客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且这一点我已得到初步的验证。我与晏聪此举并不是有意欺瞒前辈，只是想在所有真相都一清二楚之后，再告诉前辈。”
灵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一连说了三遍“后生可畏”，战传说忽然由此感到气氛有些异常。
不！不是气氛有些异常，而是灵使的言行举止有些异常！虽然战传说无法具体说出异常在何处，但这种感觉一旦萌生后，就再也挥之不去。

第五卷 第十一章 百感交集
战传说已心生警兆！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会心生疑云，按理，自己本不应该对灵使有所怀疑，虽然在关于那白衣剑客是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这件事上灵使与他有过分歧，但这并不奇怪，白衣剑客的易容术太高明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或者那白衣剑客假冒的是另外一个人，战传说也不会心生疑窦。
此刻，战传说心中既有对灵使固有的尊崇与信任，同时又已悄然萌生某种警惕，内心极为复杂。
灵使似乎也颇为激动，平静了少顷，方道：“白衣剑客……被杀后，你已查过，并没有发现他有易容过的痕迹，按理，你不会再对此事有何怀疑，没想到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所以，你一定是知道某一个非比寻常的秘密，或者，在你的身后有高人指点，才让你如此固守己见，是也不是？”
“秘密？”战传说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话锋忽然变得暗含锋锐：“前辈既然怀疑在下知道什么秘密，这岂非等于说前辈也知道那白衣剑客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
灵使灰白相间的眉头一跳，沉声道：“老夫只是觉得你一直不肯对此事罢休，一定是有非比寻常的理由罢了。”
战传说毫不松口地道：“那为何前辈不认为这是在下捕风捉影、无事生非，而要认定这是在下知晓某一个秘密？”
话一出口，战传说为自己的咄咄逼人暗吃一惊。
灵使知道自己再一次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此行的目的首当其冲便是要杀了“陈籍”，为儿子报仇，同时他还希望在“陈籍”死前能从其口中套出一些秘密。灵使坚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能断定被杀的白衣剑客不是真正的战传说，决不会是巧合，也不会是“陈籍”有过人智谋，而是另有内幕，而这一内幕对灵使来说一定是至关重要的，若不查清，那么即使杀了“陈籍”，事情的真相恐怕仍是掩盖不住。
正是因为顾忌这些，灵使才强压心头的刻骨之恨，没有在见到战传说的那一刻立即出手。
而此时灵使意识到自己的手段恐怕已难以奏效，对方始终不肯透露更多的内容。
既绝了此念，灵使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焰，他冷笑一声，沉声道：“你猜得不错，老夫也知道被你所杀的白衣剑客不是战传说，而是由人易容而成。”
顿了一顿，他继续道：“而且，老夫知道得比你更多！除了这一点之外，老夫还知道他易容之前的真正身分！”
战传说将信将疑地望着灵使。
灵使自怀中取出那张画像，在战传说面前徐徐展开，边展开边道：“你所杀的人易容之前的容貌就是此画上的人的模样。”
战传说定睛一看，不由失声惊呼：“此人……怎会与前辈如此相像？”
灵使将画像收起，森然一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被你所杀害的人就是老夫的惟一儿子！”
战传说更是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到灵使的眼中有无穷无尽的杀机在涌动，这使他顿时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已是危在旦夕。
“老夫一向自忖武道修为足以傲视芸芸众生，没想到惟一的儿子在我眼前被杀，而我却不能将之救下，甚至还要强颜欢笑，更要忍受凶手对他的肆意凌辱，真是可笑啊可悲！”
灵使双眼湿润了，身躯颤栗如风中枯叶。
战传说心头百感交集！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在坐忘城外围击杀白衣剑客的情形，此时，他记起了白衣剑客在气绝而亡前的那一刹那，他的一只手绝望地伸起，似乎试图在临死前抓住点什么，现在看来，那一定是在向灵使呼救。
而且，战传说还记起事后爻意曾对灵使提出怀疑，认为灵使与众人一起围杀白衣剑客是假，为白衣剑客制造脱身逃离的机会是真，并说若不是她身怀玄能，那么灵使那一掌非但不能取下白衣剑客的性命，反而给了他挟制她逃生的机会。
对于爻意这一说法，战传说在内心深处并不赞同，他实在想不出灵使这么做有什么必要的理由。
现在看来，爻意当时的推测完全正确！如果不是爻意身怀玄级异能，那么灵使的手段可谓天衣无缝！事实上，除了爻意这样绝顶聪慧的人之外，试问还会有谁会怀疑灵使？而灵使计谋成功后，爻意即使有所怀疑，又有什么用？在世人看来，爻意的看法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
如此多的念头其实只是在瞬间闪过，至于灵使之子为何要冒充自己，战传说已无暇细思。
灵使对战传说显然是恨之入骨，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老夫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的！”
战传说心知灵使心头之恨绝难消弥，虽知自己毫无胜算，却也不得不拼死一战了。
生死攸关之际，战传说已不能顾及太多，翻肘振腕，“呛啷”一声，贝总管赠送予他的“摇光剑”已然在手。
不过面对灵使这样的强敌，战传说终究不愿放弃和解的最后一线希望，故剑尖斜斜指向地面，一面加倍警惕，一边谨慎出言：“若前辈所言属实，被我所杀的白衣剑客是前辈的儿子，那么对他所作所为，前辈比我更清楚！前辈可以因为顾念亲情不忍对他下手，但他已引起武道公愤，前辈保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前辈身为不二法门四大使者之一，应深明大义，相信不会为了一己私情而有悖人心向背！”
灵使冷笑道：“想以花言巧语让老夫饶你性命？真是痴心妄想！”
“想”字余音未落，灵使蓦然发难，双掌齐扬，平地突起飙风，江边沙石被席卷而起，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般袭向战传说！
战传说手中摇光剑剑光暴闪，形成笼罩于自己身侧的一道光幕。
但沙石袭来的范围极广，战传说虽然使沙石无法及身，但他连人带剑却已陷于一片灰幕之中，视线所及，四面八方全是遮天蔽日的沙尘。
无俦杀机在战传说身后突然惊现，并以足以摧毁人意志的速度向他长驱而入。
战传说心生感应，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回神的余地，“无咎剑道”之“刚柔相摩少过道”几乎是在下意识状态中全力施为，形成严密的守势。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擅于防守正是“刚柔相摩少过道”的精蕴所在。
来自身后的无俦杀机蓦然消失，其收发自如实是骇人听闻。
不容战传说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一股更为凛冽强大的气劲再度由他正面狂袭而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从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发现可怕攻势，灵使身法之快让战传说心泛彻骨寒意！若非早知对手只有一人，他定会相信是有两个对手同时向他围杀而至。
“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战传说由守易攻，“无咎剑道”中极具极击力的“灭世道”全力攻出！
“蓬……”一声奇异而沉闷的巨响后，战传说只觉一股难以捉摸的力道由摇光剑剑身传至，致使他对摇光剑有种不可驾驭的感觉。
剑气一弱，飞扬的沙石立时向战传说全面逼近，他的视线范围已狭小得可怜，可谓是近在咫尺之间，形势对战传说极为不利。
一声长啸，战传说冲天跃起。
惟有摆脱这种被动的处境，才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掠入数丈高空后，战传说方才突破漫天沙石笼罩，视野豁然开朗，只见下方沙石飞旋，控制了数丈范围。
堪堪脱离险境，战传说倏见灵使大袖一扬，浩然罡气聚沙成形，化作一把宽而厚的巨刀，自下而上，向身形凌空的他疾速斩至！
气势如虹，一刀之下似可将大千世界一分为二，互易生死阴阳——这赫然是顾浪子无缺六式中的“刀断天涯”！
战传说并不识得顾浪子的“刀断天涯”，却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式一往无回的绝强气势。
不知为何，灵使与顾浪子一战中以“三劫妙法”击伤顾浪子毁去“断天涯”之后，这已是灵使第二次以“无缺六式”对敌了。顾浪子浸淫刀道数十年方创出“无缺六式”，决非一朝一夕所能领悟，但灵使却仅凭一战，便能将“无缺六式”挥洒自如，虽不如顾浪子娴熟，但已有七八分神似，再配以灵使浩瀚如海的功力，其威力甚至不在顾浪子倾力一击之下。
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无咎剑道”的确足以傲视天下剑道，但战传说吃亏之处在于他的功力虽比以前增进无数，但仍逊色于灵使、地司杀这等级别的高手。
面对庞大无匹的“巨刀”，他已毫无回避可言！
战传说自走出异域废墟之后，先杀苍封神，再杀劫域哀将，后战地司杀，经过一次比一次凶险的生死血战之后，此时的战传说已非昔日的战传说，加上在隐凤谷得涅槃神珠之助，无论胆识、功力，还是实战经验，都已突飞猛进。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在面临如此凶险的情形，面对不二法门灵使这样的人物时，尚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而这一点堪称是至关重要的。
心念急闪，战传说祭出“八卦相荡无穷道”，剑势为阳，剑气为阴，阴阳相荡，化生剑道之元，元为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交叠，幻作无穷。刹那间，一式“无穷道”幻化漫天剑影，剑气纵横掣掠，自各个角度倾洒而出。
漫天剑影与虚形巨刀迅速纠缠一处，战传说只觉天地之间已完全被那一刀的刀意所覆盖，而他自己连人带剑都已完全淹灭于这片刀意之中。
或是驾驭凌越这强大的刀意，或是承受灭顶之灾，二者必居其一，再无其它可能！战传说全力施为，豁尽自身最高修为，将全部精神都彻底融入这一剑之中。
摇光剑闪掣之间，与沙石剧裂磨擦，迸射出一道道光弧，闪耀于虚空，其情景壮观动人。
就在战传说怀疑自己立即将耗尽全力、功亏一篑时，“刀断天涯”终于被“无穷道”化解，强大至让人呼吸困难的刀意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战传说眼前豁然一亮，心间顿时充满了冲破樊笼、重获新生的欣喜。
“沙……沙……”
刀势无功而返，沙石纷洒如雨。
战传说落定时，沙石犹在坠落，落在他的肩上、发顶，而他却只能抱剑凝神，不敢分神拂去，此刻充盈他心头的是劫后余生的余悸。灵使并未立即发动第二轮攻击，他静静地伫立于与战传说相去数丈的地方，青衣一尘不染，仅气势上战传说就已略逊一筹。
灵使望着战传说，眼神高深莫测。
除了江浪奔逐的声音外，一切都静了下来。
借着双眼的余光，战传说忽然发现坠落的沙石竟在地面上组成了一个字，一个大大的“亡”字。
战传说心头猛地一沉，他这才明白灵使这一击虽未奏效，但显然灵使并没有全力施为，而只是牛刀小试。
这一“亡”组构完整，笔画有序，足见灵使应战时仍是游刃有余。
与此相反，战传说深知自己却已是倾力而为！
沉默了片刻，灵使开口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与战曲有什么关系？方才你所用的剑法，分明是战曲的剑法！”
战传说暗道一声：“不好！不二法门四大使者当年亲眼目睹了父亲与千异一战，而方才我为了自保，所用的正是父亲传授的‘无咎剑法’！灵使岂能看不出？也许我的身分再难隐瞒下去了。”
灵使紧接着又道：“当日你对我儿出手时就曾用过这种剑法，只是事后立即返回了坐忘城，老夫无法验证。”
他眼中精光闪动，沉声道：“我明白了，你与战曲的确有某种渊源，所以你不但会他的剑法，而且普天之下，只有你认定被不二法门追杀的不是真正的战曲之子战传说，因为以你与战曲的渊源，能看出他人所看不出的破绽！”
战传说知道已无法再隐瞒此事了，于是道：“是又如何？战曲挫败千异，为乐土力挽狂澜，受万众仰戴，而你儿子却易容成其子战传说，并为非作歹，败坏战曲英名，罪不可恕！”
战传说一直以为灵使之所以要杀自己是出于爱子之心，而其子的所作所为与他并无直接关联，所以纵是九死一生之际，他仍尊对方一声前辈，而现在灵使提出“无咎剑道”，一下子提醒战传说：灵使之子在被杀之前曾使出过“无咎剑道”，按理，见识过“无咎剑道”的应只有不二法门四使，由此可以推知此事一定与不二法门四使有关！只是当时战传说太信任四使，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深思，如今看来，正是灵使在目睹了父亲与千异一战后，模仿了“无咎剑道”，并传与其子。
因此，灵使之子的所作所为并非与灵使无关，恰恰相反，此事的始作俑者极可能就是灵使本人，一切都是灵使在暗中操纵，以至于世人皆相信易容后的灵使之子是真正的战传说。而灵使又暗中作梗，这才有世人共同热切关注不二法门能不能在约定的期限内杀了“战传说”。
思及此处，战传说不由百感交加。
现在惟一不明确的就是灵使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论如何，以灵使的身分、地位，却甘愿让其子做此难见天日的事，必有惊人内幕。
想到连灵使这样万众敬抑的人物竟也有不可告人、不光彩的一面，战传说不胜感慨。
他大义凛然地道：“你想利用你儿子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真正把他推向死亡的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今天你能杀了我，你的所作所为总有一天仍会暴露！你不但葬送了你的儿子，也葬送了你自己！”
灵使森然道：“自保尚且无力，却敢对本使指手划脚，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待老夫先废了你的武功，再让你在百般煎熬中慢慢死去！”
言罢，灵使骈指成刀，迅速催运自身气劲，一团朦胧气雾悄然笼罩于他的双臂。
攻势未出，杀意已充斥虚空，战传说根本没有退避的可能，对方澎湃气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给予他无以复加的压力，只要他稍有退避之意，心神一怯，便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明白自己的处境后，战传说反而有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豪情。
灵使掌凝杀机，长驱直入，向战传说当胸拍至！
招势绝无任何花巧繁杂的变化，偏偏却给人以暗蕴千变万化于其后的感觉，让人莫衷一是，攻守两难。
战传说以不变应万变，立时祭出“无咎剑道”中的第四式“刚柔相摩少过道”！
“蓬……”地一声巨响，灵使的强横气劲与剑气正面相接，劲气四溢，战传说只觉一股无俦气劲由剑身传至，不由深为灵使内力之深厚所惊，第一时间顺势而发，剑如游龙，闪掣飘掠，顷刻间即防止了对方的趁势而进，同时亦化解了凝于剑上的无俦气劲，一举双得。
这正是“刚柔相摩少过道”的玄妙之处，能借敌之力以御敌！纵然对方攻势如潮，只要“少过道”运用得当，都能以自身的极少损耗一一化解对方的进攻。
灵使似乎一时尚未能领悟“少过道”精妙所在，一击未奏效，第二掌已接踵而出，不给战传说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战传说却是心头暗喜，对他而言，宁可让灵使以这种方式一味强攻下去，那样他就可以凭借一式“少过道”大量消耗灵使的功力，之后再图良机。
灵使双掌齐施，眼看即将重复方才那一幕时，倏然双掌齐翻，化阳为阴。
战传说倏觉在摇光剑与灵使肉掌之间突然形成一股似可吞噬万物的强大气旋，似欲将他的剑也一并吸入其中，其力道之强，让人难以抗拒。
战传说大骇！
论功力，他逊灵使一筹，若是再失去了利剑，就根本毫无一线胜机，因此战传说奋力回夺！
灵使冷笑一声，大袖一扬，衣袖如闪电般切向战传说咽喉处！来势奇快，使战传说心生幻觉，似见一柄青色的长刀奔袭而至，刀势曲折迂回，难以捉摸。
他却不知这其中竟暗蕴顾浪子“无缺六式”的“逶迤千城”的刀意，“逶迤千城”擅于诡变，灵使以衣袖代刀，信手拈来，竟借衣袖之柔软将这一式“逶迤千城”使出了另一种境界！临阵之机变让人叹为观止。
战传说难以两顾，惟有在撤剑的同时以左臂疾封！总算他应对及时，堪堪避过致命一击，但攻守的节奏却在不知不觉中转为灵使掌握，战传说顿时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对手处处占有先机，“无咎剑道”大受掣肘，威力大减，几乎溃不成形。
只不过转瞬间，战传说便身陷左支右拙、苦苦支撑的境地中，而最让战传说感到可怕的不是对方超逾他的内家真力，而是对方似乎能够洞悉他的意图与剑法，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适，信心也开始有所动摇。
苦战之中，战传说猛然想到灵使早在数年前就已见识过“无咎剑道”，而后还刻意模仿“无咎剑道”，并将之传与其子，而这一定是灵使今日能这么快便占尽优势的原因！虽然灵使难以完全洞悉“无咎剑道”的所有精髓，但自己也同样未能将“无咎剑道”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如此一来，岂非在未战之前，自己不利的局面就已被注定？
明白了症结所在之后，战传说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略一分神之际，灵使立即以其无孔不入、敏锐至极的感观捕捉到了这一战机。

第五卷 第十二章 三劫妙法
战传说倏觉几道强弱几乎完全一致的杀气由几个不同的方位同时狂卷而至，一时真伪莫辨，让人不由心生无可抵御、惟有束手就擒之感。
战传说竟无法及时分辨数道杀气的真伪如何。
仓促间，惟有凭直觉奋力挥剑斜撩，封扫过去。
剑一出，方知判断失误。
战传说的心如坠冰窖！
根本不容他有更多的反应，一股冷风已如死神咒念般径取他前胸要害。
而映入战传说眼帘的赫然是迅速扩大的灵使的衣袖！
那一瞬间，一片衣袖与一片掩杀一切生机的死亡云彩无异。
战传说心头充满了绝望。
但他的双脚却本能地踏出父亲战曲传予他的鬼神莫测的步法，因为战传说年少时对剑道的领悟力太不如人意，所以战曲不得已而求其次，让他在这套聊以自保的步法中所浸淫的时间格外多。战传说暗感有愧于父亲的一片苦心，所以也一心要将此步法练至炉火纯青之境，也许如此一来多少可以略为抚慰父亲的心灵。久而久之，此步法可谓与战传说的生命已融为一体。
此时，与其说战传说是借此以避过致命一击，倒不如说是他的生命在面临致命的威胁时所做出的本能反应！这种反应已逾越了思维的过程，因此有时会更直接更有效。
“嘶……”战传说胸前一痛，出现数道不规则的伤痕，深浅不一，所幸无一致命，这显然是拜那鬼神莫测的步法所赐。
战传说顾不得体面，顺势急忙贴地侧滚而出，滚出二丈之外方才起身，其状狼狈之极。
而战传说的心情更为糟糕，“无咎剑道”无法在对手身上占半丝便宜，自己将凭什么对敌？
灵使狂笑道：“我分明感觉到了你的怯意，还是束手就擒吧，今日谁也救不了你，除非战曲重生！”
战传说的确已战意消弱，但当听灵使提及父亲时，他不由为自己的毫无斗志而大为惭愧，心中深深自责，默念道：“爹，我自幼剑道进展缓慢，你虽很少指责于我，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失望。今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失望！纵是最终难免一死，我也要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念及此处，战传说豪情大炽，目光重新变得沉稳刚毅，让人不由感到只要他的生命不灭，他将可以永战不息！
灵使清晰地感受到战传说心境的变化，心中暗吃一惊，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对方的心境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本是欲借点破战传说的心境而达到更大程度上打击其斗志的目的，以求速战速决，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结果适得其反，这让灵使颇为恼怒。
既然战传说忽然变得战意坚决，灵使亦不再保存实力，悄然祭出“三劫妙法”的第一结界：万劫不复！
战传说倏觉眼前灵使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与此同时，幽冥阴影自四面八方包抄而至，当灵使的身影完全隐没阴影中时，战传说赫然发现周围的一切景致都已一并消失：无言渡、八狼江，还有远处的稷下山庄、稷下峰……
战传说心中之震愕无以言喻，仿佛在一不留神间他已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一定是幻觉！
高度紧张下战传说心台仍保持了一点清明，为一试虚实，手中摇光剑施出“八卦相荡无穷道”，刹那间身侧数丈范围内皆为强横剑气所充斥。
但无俦剑气却如泥牛入海，激不起任何反应。
战传说大怒，高声喝道：“你身为不二法门四使之一，却使出这等邪恶妖术，实为万众不耻！”
厉喝声响如霹雳，却又显得极为空洞，让战传说感到自己是身处天地空寂的洪荒岁月。
“蓬……”乍闻异响，战传说蓦然转身，赫然发现自己身后竟有烈焰万丈腾空而起，直冲天际，烈焰吞吐之势，犹如万兽奔腾！
“啊……”战传说倒吸了一口冷气，急速倒退！但烈焰来势之迅超越了他的反应速度，顷刻间他已被熊熊烈焰完全包裹。
战传说几乎魂飞魄散！
意志力眼看即将崩溃之际，冥冥中脑海中似乎有一个高渺深远的声音在大声呼喊，提醒他这只是幻觉而已。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清晰地听到了火焰吞吐的“哔噼”声，自己的肌肤在烈焰下发出“滋滋……”之声，而且被烈焰灼烤的剧痛，灼热、窒息的感觉都无比逼真，绝不像是假象。
战传说死死握住摇光剑，咬紧牙关，全身汗如雨下。
蓦地，战传说迸发一声高亢如龙啸般的厉喝，不退反进，向滚滚烈焰的纵深处掠身而上，被压抑得接近崩溃边缘的意志力产生了惊人的反弹力，“无咎剑道”第一式“止观随缘灭世道”的威力被他发挥至前所未有的全新境界！
在这气势如虹的一剑之下，席卷天地的烈焰在电闪石火的刹那间全速消殆，战传说视线所及，复又见到自己手中摇光剑剑尖的如水寒芒。
此刻，牢牢挟制战传说的正是在“三劫妙法”的玄绝修为下幻现的“三劫幻境”。“三劫妙法”灵使从未在世人面前施展，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灵使尚未能达到“三劫妙法”的最高结界——天下大劫！
而失子之痛却让灵使心中充满了仇恨，为报杀子之仇，他不再刻意自我约束，一日之间已两次使出“三劫妙法”，先是为对付顾浪子，眼下则是为了对付战传说。
灵使不愿在“三劫妙法”达到最高结界前轻易使出自有其原因，如今他却打破了这一点，会不会对他自身造成影响？
关于这一点，连灵使自己都没有把握，但对战传说的刻骨之恨使他已顾不了这么多。
战传说暗称侥幸之余，复又为无法彻底冲破幻境而苦恼。
一线凉风悄然掠过，恍惚中有悲啸之声传入耳中，战传说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眼前忽然浮现出云雾，透过云雾，隐约可见极远处有一座城池，战传说一眼便辨出那座城池是坐忘城。
坐忘城的幻象悄然推近，战传说忽然发现自己竟是孤身一人立足于坐忘城前，耳边有呜咽般悲壮无比的号角声，却不见有任何活着的人。无数的尸体倒伏于他的脚下，倒伏于城墙前，倒在八狼江畔，失去主人的战马漫无目的地四处而行，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坐忘城四门大开，城内一片死寂。
战传说的心渐渐紧缩！
他的内心在大声呐喊，这只是幻觉！这只是幻觉……但他的目光却已不可思议地“穿透”了厚厚的城墙，将城内的情景一览无余。坐忘城内亦已沦为人间地狱，战死者身上的甲胄与满地兵刃泛射着黯淡的光泽，仿若在暗示着这座本是充满活力的城池已永远地陷入了死亡的黑暗中。
战传说警觉自己已渐渐地陷于幻觉中无法自拔，眼前浮现的一切让他真幻莫测，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识同时试图操纵他的心灵，而他却根本无法改变这可恶的现状。
他的目光以奇异的方式“掠过”坐忘城的四大尉府，掠过每一条街巷，掠过乘风宫……倏地，一幅让他惊呼出声的骇人一幕毫无征兆地闪入他的视野中——他赫然看到爻意倒在了乘风宫前，倒在了血泊中，一柄长刀无情地洞穿了她美丽的胸膛！
战传说周身的血液骤然变冷！
“不——”
战传说大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向爻意奔去！此时他已彻底地融入了“三劫幻境”中，在幻境中，他与爻意的距离在迅速地接近，当彼此相距只有数尺时，周遭的一切突然完全消失。
战传说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情感的大起大落使战传说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所见到的只是幻觉而惊喜，反而使其心灵形成了极为短暂的空洞！
这一刹那间，战传说无知无觉——而这正是灵使施以必杀一击的最好时机，此时取战传说之命易如反掌。
灵使不惜冒险使用尚未大成的“三劫妙法”，结果如愿以偿，这使灵使心头如释重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见战传说茫然持剑而立，神情错愕、呆若木鸡，因此再不犹豫，身形微动，已闪电般欺身而进，而战传说对自身迫在眉睫的危险却一无所知。
灵使即将对战传说痛下杀手之际，蓦地心生警兆。
几乎不分先后，尖锐高亢似可划破苍穹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仅凭此声势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灵使的灵力超越常人，他清晰地感受到有致命杀机向他凌空袭至，绝不容小觑！若是不放弃对战传说痛下杀手地机会，恐怕他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的念头仅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闪过灵使的脑海，并即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暂且放弃良机以自保！
灵使之修为实是让人叹为观止，心念甫起已化进为退，进退之间，丝毫不显仓促被动。
一道银色光芒在灵使身前划空而过，快如流星拽尾，其强大气势一下子破坏了“三劫妙法”的气机，幻境顿失！
“蓬……”银芒射在了灵使方才立足之处，顿时沙石四溅，强大的气劲溅起的沙石再抛向更高更远的空间，声势好不骇人。
战传说自“三劫幻境”中猛地惊醒，首先映入他视野中的是一支与他相距不过七尺之距的银色长箭，长箭四周的沙石被激飞后，出现了一个宽逾丈、深近七尺的巨大锥形深坑，而那支银色的长箭就深深地插在锥形坑的坑底中央部位。八狼江畔表面是碎石细沙，但下层则是坚岩，此银色长箭显然已深入岩中。仅凭一箭居然产生如此可怕的破坏力，实是闻所未闻。
但见此箭比普通的箭长出一倍，通体银芒闪掣，光辉夺目，让人几乎不可正视。
战传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会不会又是自己的幻觉？
当他看到灵使脸上同样惊愕的表情时，方知这一幕不再是虚境，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灵使怀着并不相同的心情四下扫视，欲搜寻射出此箭的人。战传说并不知道正是这支破空而至的银箭及时救下了自己的性命，他的心中只有惊讶，而无更多复杂的心绪。而灵使却不同，当银芒乍现时，灵使便有了某种预感，在他看清那道银芒的确是一支银色长箭时，心中的预感立即得到了证实：与他的命运密不可分的势力再度在他的身边出现！在远处，此箭的主人一定在默默地关注着他的反应，而那人的身边，将还有四支与银箭相仿的长箭。
所以，灵使的心情远比战传说复杂得多！
对灵使来说，他环目四顾其实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事实上他清楚地知道隐于暗处、救下战传说之人的箭术造诣已臻何等境界，此人的箭矢扑朔迷离，无迹可寻，除非他主动现身，否则没有人能够借箭的来向判断此人的位置所在。
灵使当然知道此人为何要对付自己，所以，他决定不再试图以“三劫幻境”困住战传说，因为他知道隐于暗处的对手剩下的四支箭足以一次又一次使“三劫幻境”溃散无遗，除了徒自损心损力外，以“三劫幻境”困杀战传说的举措已毫无意义。
形势逼迫灵使不能不速战速决！
惟一可以让灵使感到庆幸的是战传说显然并不知道此时形势已开始有微妙的转变，变得开始对战传说有利。他长啸一声：“杀我爱子，谁也救不了你！”
提聚自身至高修为，有若一片轻云，瞬间掠过了惊人的距离，双掌齐施，凌空劈向战传说。其千军辟易的气势，予人以莫可抵御的感觉。
这一击，已然断了战传说其余的路径，决定双方只能正面相搏，毫无取巧可言。
灵使自忖内力修为在战传说之上，但若是强拼，虽胜券在握，但对自身也必有损耗，这绝非灵使所愿的，何况灵使还另有不宜与战传说强搏的苦衷。
但此时迫于形势，灵使不得不抛开顾忌。
战传说早已因“三劫幻境”憋够了气，大有不吐不快之感，见灵使愿与自己正面交锋，正求之不得，忖道：“即使这样战死，也比在幻境中死得不明不白强些！”
心中豪情顿生，摇光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光弧，径直迎出。
剑掌尚未接实，似虚似实的气劲已悍然相接，赫然爆发出金铁交鸣之铿锵声。
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内家气劲向战传说直迫过来，使之身不由己地倒飘而出，摇光剑更是发出惊人的震鸣声，像是无法承受这空前强大的压力。而战传说胸前的数道伤口也即时迸裂扩大，更为触目惊心。
灵使得势不饶人，如附体不散的阴魂般贴身飘至，再度予战传说以重击。
战传说顾不得审视胸前伤势，急忙封阻。
孰料这一次他再也无法与灵使相抗衡，一股空前强大的浩然气劲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他只觉胸口一闷，忍不住喷出一口热血，摇光剑脱手而飞！而他自身亦被震得如风中落叶，无助飘飞。
灵使一举重创战传说时，自身亦因催运真力过度而有难以为继之感！毕竟在隐凤谷中战传说先是因歌舒长空之故而拥有了与歌舒长空相若的功力，而后涅槃神珠又将他的修为推进一层，与灵使相比虽有差距，但差距却绝对有限。灵使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一味强攻，虽如愿以偿地重创了战传说，但自身却也气息紊乱。
若无其他对手，灵使已稳操胜券，自不必冒着催运真力过度而反伤自身的危险，但眼下他却别无选择。
但就在灵使度图完成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虚空中再度响起那夺人心魄的利箭破空之声，而且声势比方才更为慑人！
灵使抬眼望时，只见一黑一赤两道光弧在虚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自己疾射而至，因为其速太快，给灵使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团黑色火焰与一团赤色火焰在他的视线所及范围内迅速扩大，占据所有的空间，并最终吞噬他的灵魂。
灵使又恨又怒，右臂一扬，衣袖扫过，坑中的银色长箭已落于他的手中，并在第一时间向破空而至的两道光弧迎去！
“当……”“当……”
两声难分先后的撞击声中，银色长箭先后撞在了一黑一赤两道光弧上，由声音可以听出三支箭皆是由特殊金属打铸而成。
光弧倏然消失！
两支长箭一左一右深深扎入灵使身旁的地面下，一支通体玄黑发亮，另一支则是更为醒目的血红色，整支箭就如同一簇夺目的火焰！
灵使虽化险为夷，却是有苦自知，他感到一股腥甜之物正由喉管向上冲射，好不容易才将之生生咽下。
若在平时，对手的箭法固然可怕，但除非是使出最可怕的五箭齐施的攻势，否则尚无法对灵使构成多大威胁，但灵使今日先是与顾浪子一场恶战，为对付南许许的毒又损耗了他不少功力，以至于与战传说一战也让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勉强战败战传说后，他也已是犹如强弩之末，难以为续。
种种不利因素合作一处，方使灵使吃了暗亏。为了封阻双箭而使本就有些紊乱的内息更为大乱，以至于受了轻微内伤。
但灵使绝不愿让对手知道自己已受了内伤，无论是战传说还是隐于暗处的对手。他自忖所受的内伤并不重，自己完全可以坚持。
灵使手中银色长箭箭挟劲风，遥遥指向战传说，信手拈来的兵器在灵使手中却俨然有洞穿天地万物之势，其宗师风范展露无遗。
银色长箭以一往无回之势迅速拉近与战传说之间的距离，其速之快，似可追回流逝的时光。
惟有灵使自知自己的心思并未完全集中于击杀战传说身上，而是暗中分神留意随时会破空而至的劲矢。
果不出他所料，一道无比强大的气流及时出现，从他的侧后方席卷而至。
“你果然一心要救这小子！”灵使心中闪念的同时，早有准备的他及时以手中银箭向后封扫。
一道黑影凌空遥遥扑至。

第五卷 第十三章 五行箭气
灵使赫然发现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身后的劲风竟不是因长箭破空而起！
进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人影！
几乎算无遗漏的灵使今日已是几次失算。
未给灵使留下更多的思索空间，他的眼前迸现无数绚丽夺目的金色剑芒，以铺天盖地之势狂卷而至。
估算有误，灵使顿失先机，而袭击者修为之高，竟与战传说相若，灵使受伤在先，仓促应战，顷刻间已被无俦剑浪连攻十余式，借对手攻势略缓的时机及时斜掠而出，这才得以缓一口气。而这时战传说已借机退至灵使攻击范围之外，安然避过一劫，一边调运内息一边向救下自己性命的人那边望去。
但见一身着重甲之人正抱剑而立，剑为金剑，与灵使、战传说正好成鼎足而立之势。此人非但身着重甲，而且还戴着掩面劲盔，其真面目已掩于甲盔之内，无法分辨，外人所能看到的惟有他的双眼。
当战传说的目光与重甲之人的目光相遇时，不知为何，战传说心头忽然一跳，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但一时间却又无法分辨出这异样的感觉缘自何处。
无论是战传说还是灵使，都无法看出此金剑重甲者的真实身分，但由此人的双眼可以判断出他颇为年轻。
灵使由此足以断定此人绝非他所熟知的对手。那人绝非如此年轻，何况凭借“五行神箭”他已足以傲视天下，箭，几乎就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像他那样的人，是绝不会用其它任何兵器的——包括剑！
灵使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金剑重甲者身上，沉默了少顷，方道：“卜矢子是你什么人？！”
战传说一怔：“卜矢子是什么人？灵使凭什么断定救我一命者与所谓的卜矢子有关系？”
在战传说看来，先以劲矢暗中相助者与眼前的金剑重甲者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
金剑重甲者哈哈一笑，他的笑声因为坚盔的封阻而带有尾音，显得格外浑重，其声若含金属质地，笑毕方道：“灵使，既然你猜到我的来历，就应当知道今日你想要达到的目的已无法得逞，是就止罢休，还是别择他途，悉听尊便。”
灵使双目如电，缓缓四向扫视，却根本觑不出一丝蛛丝马迹，心头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他所说的“卜矢子”，就是他十分熟知的对手，对于卜矢子的“五行神箭”的霸杀威力没有人比灵使更了解，虽然此刻卜矢子不知隐身何处，但灵使却仿佛感受到了“五行神箭”箭身所迸发出的慑人寒气，感受到了“五箭”齐发时逆乱五行、改天易地的无上气势！
在今日这种局面之下，灵使实在没有应付“五行神箭”的足够把握。
在极短的时间内，灵使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终于，他做出了最后的抉择，一个让他很不甘却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道：“你转告卜矢子，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他们的选择是一个天大的错误！至少，我不必像他们那样不敢显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金剑重甲者无声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灵使蓦然仰天长笑，笑声直入云霄，声震环宇，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长笑声中，灵使飘然掠走，身法飘逸从容，去速却快不可言，所取方向竟不是八狼江“无言渡”，而是与此相反的方向，转瞬间已消失于战传说二人的视野之外。
灵使之所以能够忍受功亏一篑之隐痛，除了他对局势的审度之外，更因为有一个人可以必杀战传说，只是那样他必须再等待一段时间而已。
在他看来，战传说之死，也的确只是时间的迟早问题而已。没有人能够在杀了灵使之子后还能逍遥地活在这个世间！
在灵使的心目中，必能为他取下战传说性命者不是他人，而是晏聪！
战传说对灵使的心思当然一无所知，眼看着灵使的身影消失于远方，他忽然感到极度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仅来自于肉体，更来自于精神。
爻意先前的疑虑今日得到了证实，这予战传说的心灵以极大的震撼！有谁会想到在许多冠冕堂皇的后面，竟有着如此不可思议的真相？
莫非真如父亲所言，桃源之外的世界扑朔迷离，同时交织着精彩与诡秘……？
低沉的脚步声使战传说如梦初醒，抬眼望去，才知金剑重甲者已转身向八狼江方向走去。战传说急忙叫道：“……尊驾请告之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容日后相报。”
“哈哈哈，我若欲告诉你姓名，又何必以这种方式见你？”
战传说一怔。
却见那人已走至江边，忽然纵身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精美弧度，然后一头扎入江中！
灵使、重甲剑客相继离去，独留战传说一人。眼见由水路来的灵使没有乘船离去，而并非乘船而至的重甲剑客反倒借水路退走，战传说感觉怪怪的，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八狼江上，却始终未再见到重甲剑客露面。对战传说来说，此人自出现到离去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战传说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更无从知道他的身分来历，而且对方似乎不愿让战传说知道真面目。
战传说心中感慨地忖道：“他既然不肯向我透露，人海茫茫，只怕以后自己再遇见他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与灵使结下生死之仇是在不经意之间，承蒙重甲剑客的救命之恩也是战传说事先丝毫未曾料到的，恩与仇都如此来去匆匆，不可捉摸，让他平添了几分惆怅，暗忖世人都说天道难测，其实世道更难测，生死情仇都是无迹可寻……
感慨之余，战传说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晏聪现在情况如何？
由灵使的言行看来，他对自己与晏聪约定的前因后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按此推测，灵使的消息来源只能是晏聪，其他人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何况此时已是夕阳将落之时，晏聪仍未出现，这也同样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同时战传说又坚信晏聪不会出卖自己。
如此一来，剩下的可能只有两种：一种可能是灵使利用晏聪对不二法门——包括对灵使本人的绝对信任，由晏聪的口中套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另一种可能就是灵使利用暴力迫使晏聪就范！
战传说很快就否定了前一种可能。在他人的帮助下，晏聪已得到了白衣剑客真面目的画像，亦即灵使之子的画像，以晏聪的资智，怎可能不对灵使生出戒备之心？更不用说灵使会由他的口中套问出什么了！
思及这里，他心头猛地一紧，忖道：“那此刻晏聪岂非很危险？他与我一样都可能面临着灵使的杀人灭口！他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上，又未必像我这样有人相救……”
战传说心头不由一阵焦躁。
在他看来，灵使之子假冒的是他，晏聪要揭穿灵使之子的真面目，就等于助他一臂之力，如果晏聪因此而有所不测，他将无比愧疚。
但晏聪已离开了六道门，与六道门的恩怨决定晏聪不可能再与六道门有什么联系，而晏家只剩下晏聪一人，战传说不知该怎样才能得知晏聪现在身处何处。
忽地，战传说想到了灵使。
“不错，灵使是惟一一条可以利用的线索！”
此念甫起，战传说不及细想，拾起摇光剑，向灵使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一口气追出三四里路，战传说如梦初醒般猛然止步。
“就算追上了灵使又如何？恐怕除了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外再无其他任何益处，绝不可能由灵使口中得知晏聪的情况！自己欲追踪灵使的举动实是一时急躁，糊涂可笑之极。”
战传说一下子泄了气，无力地在路旁的岩石上坐下，与灵使一战早把他的坐骑惊吓得不知去向了。此时因焦虑而淡忘的胸前伤痛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夕阳已经落山，不过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这儿离八狼江颇有些距离了，再也听不到江水拍击堤岸之声，战传说的身后是密密的树林，冰凉的秋风从林中掠过，再吹到战传说的身上。他感到胸口伤痛似乎有无数极小的刀子在不停地切割着皮肉，虽然并非痛得不可忍受，但却让人片刻不得安宁。
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在长一声短一声、紧一声慢一声地鸣叫着，夜色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越来越黯淡的光线，天地之间一片朦胧，让人感到整个世界都已不甚真切。
战传说静静地坐着，他想借此理一理自己纷乱的思绪。直到夜色完全包融了他的身影，而秋夜的凉意也悄然沁入心脾时，他的心中仍是一片茫然。
“看来，寻找晏聪的下落已是无望，但愿他无恙！”
虽然牵挂晏聪的安危，但眼下也只能将之暂搁一旁。
他记起了坐忘城，记起了赶赴“无言渡”时在途中的遭遇，顿时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
虽已入夜，但以战传说如今的内力修为，其目力已远逾常人，此时仍能辨路。他再也不愿耽搁，认准了坐忘城所在的方向，匆匆上路。
此刻战传说所走的是由驰道通向稷下山庄方向的岔道，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后，他估计差不多要到与驰道交汇的地方了。
他的估计没有错，但就在他接近驰道时，忽然感到天色似乎比原先亮了些，不由有些疑惑，抬头望了望天空，却并无异常，但越往前走，这种感觉就越明显，直到最终猛地意识到是有火光从驰道方向射过来！明白这一点后，战传说暗暗吃惊，猜不透那边何以有这么亮的火光，竟将半边天空都照亮了不少！
怀着好奇的心情继续前进，渐渐地有马蹄声、车轮辘辘声、号令声传入他的耳中，在嘈杂声中透着雄浑气势。
战传说心头“咯噔”一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一定是卜城的人马沿着驰道向坐忘城进发！
他没想到白天遭到剑帛人物语时，从物语口中听到的传闻到了晚上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战传说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与灵使一战中，在“三劫幻境”中所看到的情景。在“三劫幻境”中，坐忘城城内城外，皆是血流成河，死尸遍野……
战传说仿佛又闻到了弥漫于天地间的血腥气息，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忧虑。
他深知，虽然他曾看到的只是幻境，但眼下的事态发展下去，幻象就会变成残酷的现实，无论最终的胜负如何，双方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默念道：“追根溯源，这一场战争是因我而起的，若是因为我而使成千上万的人失去生命，那么我将是罪孽深重……不！我一定要设法避免这一场战争，哪怕为之付出性命！父亲为了乐土安宁，与千异决战于龙灵关，我是他的儿子，自应效仿父亲！”
此时战传说尚不知卜城开赴坐忘城的人马其实并无三万，而是一万余人。虽然他立志要使此战消弥，但想到数万人马长途奔袭，又岂会轻易更改？他不由有些不知所措了。
战传说悄然向驰道方向接近，过了一阵子，他已能透过林木看到驰道上有无数的火把向坐忘城方向快速地移动，犹如一条长长的火蛇，火光照出了前行的人马，照得铠甲与刀刃枪尖反射着与火焰相同的血色光芒。
卜城大军的进发竟是如此明目张胆，毫无隐密可言，他们似乎根本不担心夜间行军会遭到伏击，而一旦在夜间遭到伏击，其打击显然是致命的。
战传说隐于暗处，怀着复杂的心情，默默地看着驰道上前进的人马，良久良久，没有任何其它举动。
终于，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子忽然如一片轻羽般飘然掠起，借着树干枝杈，无声无息地向驰道逼近。
正在前进的卜城人马忽然听到破空之声，紧接着有十几支火把几乎同时熄灭了，“火蛇”顿时被截成两段，中间出现约有十几丈的黑暗地带，因为一直有火把的亮光，火把突然熄灭后，众人一时无法适应，对黑暗的感知格外明显。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卜城人马大吃一惊，一片惊呼声后，紧接着便是刀剑出鞘声，战马惊嘶声，场面一片混乱，大军前进的步伐也一下子停住了。
正在这时，有一浑厚的声音高声呼道：“休得惊慌，快马营的兄弟早已把沿途的情形探明，途中绝不会有埋伏，这只是坐忘城派出的散兵游勇欲趁机作乱！”
此人的呼喊声颇有效果，加上熄灭的火把很快又重新点燃了，火光能给人以足够的勇气与胆量，加之事实上也的确没有袭击随之而来，慌乱渐渐地平息下来，很快队伍继续前行，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这时战传说早已借机越过驰道，到达驰道的另一侧，并迅速攀越至一较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驰道上的人马，心中十分感慨。
他想到卜城人马如此行军实是犯了兵家大忌，驰道南北两侧都是树林，南侧地势比驰道低，北侧则是高出驰道，而且有不少危岩峻峰，正是隐身伏击的绝好地势，若是以箭矢袭击，卜城人马燃起的火把正好把每一个目标都照得一清二楚，敌明我暗，又占有地利，定能花极小代价便予卜城人马以重创！
让战传说感慨的不是坐忘城错过了这样的良机，他相信即使殒惊天本人未想到这一点，其他人也会出此策略，但现在的事实是卜城人马无惊无险长驱直入。想必是殒惊天知其可为而不为，至于原因，战传说推测十有八九殒惊天是不欲与卜城自相残杀，使乐土平添战乱。
这才是让战传说感慨不已的地方！
同时，战传说也相信卜城城主及其他统领再如何昏庸无能，也不至于犯如此明显的错误，惟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也已摸透了殒惊天的心理，所以才肆无忌惮。
坐忘城是知其可为而不为，卜城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由此可以看出双方心态之微妙，同时也折射出这场争战的不寻常之处。
对于坐忘城周边的地形、位置，战传说并不算熟悉，却也知道大致情况。此刻他所立足的这座山其实是属于一道山脉，此山脉呈西南、东北走向，正好贯连着坐忘城与卜城，这就等于把两城之间的大片领土划分为两大部分，西北侧的那部分地势平缓，几乎没有什么山丘，而东南侧则与之恰恰相反。站在坐忘城城头，可以将此看得清清楚楚，玄门道宗所在的天机峰同样是属于这列名为“映月”的山脉，是映月山脉中第二高峰。
而眼前的驰道几乎与映月山脉平行，顺着映月山脉南侧连通坐忘城与卜城。
至于八狼江，则是江道曲折迂回，与驰道时拢时分，直至最终与卜城擦身而过，流入大海。由于八狼江在坐忘城以下三十余里处有一狼牙瀑布，瀑布使坐忘城与卜城借水路相通变得不切实际。所以，在没有这条驰道之前，两城来往，绝大多数都是取道于更为平坦的映月山脉北侧地域。
战传说知道若要返回坐忘城，如果一直在驰道南侧穿行，最终仍是必须横跨驰道才能进入坐忘城，而他相信卜城大部分人马所取路径不应是这条驰道，而是映月山脉北侧的开阔地带。他急于想了解此刻坐忘城的局势究竟怎样，故决定连夜横跨映月山脉，以探查山脉另一侧的情形。
他的目的地就是乐土人口中的百合平原，不过战传说对乐土的了解太少，并不知道得这么确切。至于为何称坐忘城与卜城之间这一片平坦地域为“百合平原”，是否因为这一带盛产百合就是谁也说不清了。
横跨映月山脉无路可寻，但这对战传说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未及半个时辰，他已登上了峰顶。
峰顶的夜风更为凛冽，将他的衣衫刮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向后望去，只见那条火蛇依旧在蜿蜒前行。转而向坐忘城方向望去，视线却被一座比自己所在山峰更高的山峰阻住了。
战传说不愿多耽搁，在峰顶稍作逗留就向北侧顺着山势朝山脚疾掠而去，山脉北侧比南侧显得平缓些，放眼往前方望去，只见自山脚起视线便毫无遮挡，百合平原展现在他的眼前。
在平原上也有亮光，却是零零星星地分布着，而且基本上都是静止的，与驰道的情形完全不同。对于这一点，战传说很快便明白过来，一定是因为这一带有利于大军推进，所以卜城人马早在天黑之前就已到达目的地，安营休息了。也许，有部分人马已直抵坐忘城下也未为可知。

第五卷 第十四章 护城之战
顺利下山后，战传说隐身于山脚下的一片灌木之后，窥视着卜城人马。
但见夜色下，隐约可见方圆五里之内扎着大大小小营帐约有上百个，营帐是依战斗队形排列而成，中央三座最大的营帐显然是中军所在，一切号令由此传出。而其它各营帐则环绕中军排列成六花瓣形，彼此间相距百十步左右，每个营帐外二十步一哨。在各营帐之间又有流动警戒之人，携旗鼓信号。最后，在整个营地的最外围又有几队骑士穿梭巡察，看样子整个营地的人马总数应在五千人以上。但此时偌大的营地中除了巡察骑士的马蹄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口令声外，竟是十分肃静，就连在营帐外燃起篝火围坐的人也是身携兵刃，井然有序，与方才战传说在驰道上所见到的情形截然不同。
战传说虽然不谙兵术，却也能感受到如此扎营可谓是滴水不漏，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袭击都难以形成明显的冲击，卜城人马定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有效有序的抵抗！
这让战传说暗暗吃惊。
他的惊讶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出卜城的统兵者绝不简单！坐忘城与此人对抗，压力更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的防范如此严密，与驰道行进时的毫不设防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而这种截然不同的局面却同样是出现在卜城人马的身上，这不能不让人感到意外。
战传说隐隐觉得这其中必有玄机，但要看破其中玄机，却非战传说所能做到。他悄然隐伏在暗处暗自苦恼，虽然如今他的武道修为已至绝高境界，但此时想要在这千军万马中探得卜城人马的虚实及战略意图，却让他大有无处下手之感，徒负一身武道修为也无济于事。
焦虑中，原先被他忽略了的饥饿感竟也爬上心头，他记起自到“无言渡”之后，折腾了大半天都粒米未进，而随身带着的干粮却都在坐骑上。
偏偏这时候从营地那边又飘来阵阵香气，大概是卜城人开始用餐了。
战传说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搜肠刮肚地思索计策。
就在他思索着是偷偷俘虏卜城人盘问还是寻机潜进中军这两者之间犹豫不决时，忽见卜城大营的西北角突有火光冲天而起，随即警号四起！战传说不由大吃一惊，心道：“难道有人抢在我之前动手了？欲借纵火引起混乱的机会有所图谋？”
这场大火的确吸引了卜城人马的注意力，借着火光的映照，战传说看到近处也有人向西北角飞奔而去。
战传说想到无论是否有他人纵火作乱，至少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不可不加以利用。思及此处，他正待有所行动时，猛然间发现就在与自己相距不过百步的地方有一团黑影闪现，且是向自己这边而来，黑影所在的位置已在卜城人警戒范围之外。
战传说颇为纳闷，不知这黑影怎么可能突然毫无征兆地进入自己的视野。乍一看，那不像是人影，因为在这种场合，不会出现那么矮的人，但当战传说定神细看时，却发现那的确是一个人影，只是有意躬低身子，有时甚至是伏地前行罢了。
“他一定不是卜城的人！”战传说看清黑影是一个向自己这边悄然潜来的人的身影时，心里闪过第一个念头：“莫非西北角的大火就与此人有关？”
心念甫起，倏闻“嗖嗖嗖……”一阵箭矢破空声突然响起，十几点火光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后，相继落在了那黑影的四周，顿时形成了一个将黑影包围其中的火圈。
原来方才射出的皆是浸有极具燃烧性的燃油火箭。
战传说这时可以将那黑影完全看清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此人装束与他在驰道上见到的卜城人马完全相同，十几支突然飞至的燃烧的箭矢显然让此人吓了一跳，本能地站直了身躯，这是一个有些削瘦的中年男子。
未等这中年男子做出更多的反应，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就像是从地底下倏然出现的幽灵一般，显得有些突兀。十数人迅速纠集成大半个包围圈，向中年男子包抄而至，其中一人大喝道：“乌统领还是请留步吧！”
话中虽有一个“请”字，但语气却近乎喝斥。
削瘦的中年男子先是以极快的速度向战传说这边疾冲过来，但只冲出十余步，又是“嗖嗖嗖……”一阵箭矢破空声响起，十几道火光划空而过，齐齐落在中年男子身前十步远的地方，犹如一堵小小的火墙，虽然它并不能直接阻挡人，但其威慑作用是不言而喻的，如果这些火箭是直接射向中年男子，恐怕他早已成了一只刺猬了。
中年男子的身形戛然而止，并缓缓转过身子，正面迎向追击他的人。
身影闪动，顷刻间中年男子已在十余人的包围之中。
只听得中年男子道：“单尉不问清红皂白，以箭矢相向，未免欺人太甚！”
战传说听出这些人皆属卜城，若卜城军制与坐忘城相似，那么在这些人当中至少有两人地位相当高。这削瘦的中年男子被称作“乌统领”，也许其地位与昆吾、慎独相近，而被称作“单尉”者的地位与坐忘城四大尉将相仿。
“没想到卜城内部竟然不和，相较之下，坐忘城上下一心，在士气方面倒占了优势。”战传说心中暗自寻思着。
单尉冷笑一声：“你为何独自一人离开大营？嘿嘿……其原因恐怕说不清吧？”
中年男子镇定地道：“方才我见一人向这边飞窜而来，便怀疑会不会是与大营西北角失火有关，因为时间紧迫，不容我告知他人，独自一人紧追而来，没想到却被你无端拦阻，让那人从容脱身而去。若此人真的是纵火者，那单尉在城主面前恐怕无法开脱罪责了！”
此人明明在说谎，其言语却如此镇定自若，让战传说为之一愕！他有些不安地忖道：“若那些人信了他的话，而进山搜查，那自己恐怕就要暴露了，到时岂非要弄假成真，被当作就是纵火者？虽然他们未必困得住我，但届时却也不可能有机会窥探大营虚实了……”
心中转念间，只听得单尉哈哈一笑，不屑地道：“乌代，你见风使舵应付自如的功夫的确让人佩服！不过，若是我告诉你那大火其实是城主的有意安排，你又作如何想？”
战传说又是一震！
“你竟抵毁城主，真是胆大包天！”中年男子乌代喝道。但连战传说都听出他说这话时已完全没有了原先的从容，而显得色厉内茬。
“城主早就怀疑你与千岛盟有染，只是一直没有真凭实据而已。此次我卜城出动万余人马，却号称三万，千岛盟闻讯必会以为卜城城中空虚。他们一直贼心不死，定会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十有八九会乘机攻袭卜城，而且在时间上只会早不会迟，因为千岛盟要抢在卜城与坐忘城一战结束之前行动。为求快速，千岛盟的准备必然不够充分，而事实上我卜城亦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十分空虚，到时他们将非但一无所获，而且必会遭受致命打击！你乃暗中效命千岛盟的内奸，自是恨不得马上把真相告之千岛盟！但城主早已做了布署，你的身边始终有人相伴，根本没有机会脱身，直到今日，城主估计千岛盟大概已启程进发卜城了，他才设下计谋让你主动暴露。城主神机妙算，果不出他所料，你一见大营起火，就立即悄然离营……嘿嘿，早在卜城，城主就可以取你的性命，但当时若杀了你，恐怕会引起千岛盟的怀疑，所以才让你苟活至今日！”
战传说在暗处把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不曾料到那场大火竟是卜城城主下令烧的，期间的扑朔迷离让战传说大为咋舌。
而此事居然还牵涉千岛盟，更是让他吃惊不已。
这也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卜城与坐忘城之间迫在眉睫的一战，原来，这一战的后果不仅仅是成百上千的人员伤亡，而且还关系着整个乐土的安危。
若单尉所言属实，那么卜城城主也可谓是一个足智多谋且能顾全大局的人物，战传说在下意识中对卜城城主有了莫名的好感。
当然，这只是一种本能的好感，事实上战传说除了曾听说过卜城城主有个奇特的名字——落木四之外，对其它就是一无所知了。
本来战传说对卜城的内讧还有事不关己、幸灾乐祸的心理，现在却已截然不同，他迫切想知道有关千岛盟内奸的事是真是假。
只听得那被围在当中的中年男子乌代苦笑一声，道：“这只是因为我平时与二城主走得太近，城主心生不满，想借机除去我罢了。单尉，无论如何，我乌代也自知是乐土人，怎会与千岛盟有染？退一万步来说，千岛盟不过弹丸之地，远不如乐土繁华锦绣，能给予我什么好处，值得我为他们卖命？城主与二城主不和，我等身处夹缝中，迟早会有灾祸……”
话音未了，忽然被一个生硬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你本还有活命的机会的，可你不该有辱我千岛盟！”
说话者赫然不是战传说眼前的任何一个人！
战传说脑中“嗡”地一声，只觉有热血上涌，心中飞速闪念：“此事竟真的与千岛盟有关，甚至他们的人已在左近……”
“呛啷”！兵刃脱鞘声响成一片，寒刃闪烁如秋水。
那面目削瘦的中年男子乌代则以扭曲变形的声音大声呼叫道：“大盟司救小的一命！”
战传说心中暗叹一声，忖道：“此人真是罪该万死！”
一道人影如巨鹏般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掠过苍凉的夜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与卜城人马相距数丈远的地方，背向战传说这边而立。
战传说由此人的身法窥出其修为已高至不可思议之境，心头一凛，忙将自己的呼吸调至又细又匀。
此神秘人物出现后，本是围在中年男子乌代南侧的几个人就是背向着此人了，显然众人对此人也是极为忌惮，不得不撤开包围圈，正面迎着那神秘人物。
此神秘人物身材并不高，甚至比场中所有人都要矮上少许，袍袖无比宽大，但自他周身所透发出的霸杀气势却让人根本不会感到他身材的矮小，相反，感受到的是居下临上的凛冽威压！
强大无匹的气势充斥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
月淡星稀，秋风萧瑟。
战传说的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寒意。
甚至，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时快时慢，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威压使他心中无比郁闷，几乎忍不住要大声呼叫。
这让战传说惊骇不已！
就算是面对灵使这等级别的高手，战传说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眼前此人，其武学修为竟比灵使更为可怕？！
乌代像是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大声道：“你们说得不错，我乌代的确一直暗中效命于千岛盟，你们若以为凭借雕虫小技就可以改变最终被千岛盟征服的命运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今日，要断送性命的将是你们而不是我乌代！”
此人的厚颜无耻让战传说大开眼界，他这才明白当一个人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之后，就再没有什么话不能说，没有什么事不敢做了。
对于乌代的叫嚣，谁也没有说话。
十八名卜城人如此。
那神秘人物亦是如此。
而这时大营那边已有更多的人向这边赶来，其中包括一队巡察的骑士。与此同时，西北角的大火早已扑灭，显然，大营那边并未知道这边的局势已发生了变化，还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乌代忽然从双方的沉默中感到一股不祥的气息，他猛地转身，以极为复杂的神情面对神秘人。
“只要是为千岛盟效命的，就算是一条狗，本大盟司也不会让它死在外人手中，但狗不该对着主人嘶叫，哪怕是在背地里也不行！千岛盟是天照神的子民，天照神是至高无上的神，他的子民与他一样，可以接受任何挑战，却不能忍受任何污辱！你为了保全微不足道的性命，竟污辱千岛盟，我不能不以天照神的名义，宣判你的死罪！”
虽然光线黯淡，但战传说仍是能感知乌代极度的绝望与惊怖，甚至于他的身子在那一刹那似乎都小了一圈。
无形无质、不可捉摸的肃杀之气突然弥漫开来。
虽然无形无质，但每个人都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它轻而易举地渗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中。
“不——”
乌代的尖叫声十分突兀，就像是一把钝刀生生划破夜的沉寂：“大盟司，你不能杀我！小的还有许多关于卜城的秘密要禀报大盟司……”
他的双膝一屈，身子猛地向前倾倒，竟像是向大盟司跪地求饶。
但，就在双膝即将着地的那一刹那，乌代右手寒光一闪，已多出了一把弯刀，森寒刃芒如水银泻地般向大盟司下盘奔泻而去，攻势突如其来，而且绝对的快捷无伦！以他的刀法，与其“统领”身分可谓是相得益彰，却偏偏自甘沦落，让人扼腕慨叹。
战传说心中叹道：“白白辜负了一身好刀法……”
乌代乃完全绝望后所做的最后一搏，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大盟司之间的差距，所以在出其不意发起袭击时，竟不顾自己后背空门大露，一心只求能重创大盟司。
显然，他亦自知绝对胜不了大盟司，但他对大盟司将他无情抛弃之恨，远甚于对卜城人的怨愤，在知道自己已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竟欲以性命为代价，只求能重伤大盟司。
大盟司身形未移，宽大得不成比例的袍袖倏然扬起，如乌云般卷向乌代，声势骇人！
乌代连人带刀皆隐没于这片“乌云”之中。
惊心动魄的兵器断折声、骨骼碎裂声骤然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袍袖再扬之时，一团黑影被高高抛起，升至最高点后，复又无力地坠落，“噗……”地一声闷响，坠落地上，无声无息。
这时，更多的卜城人马已执火把赶至，恰好见到了这一幕。
火把映照下，赫然可见那黑影竟是乌代的尸体！只是他的整个身躯已完全变形，就像是被大力生生震碎了全身的骨骼后再将他全力挤压，此时已无从分辨他的四肢头颅，也说不清他身上有多少伤口，因为尸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流血，不少关节处露出森森白骨，而弯刀已断成数十块碎片，深深地扎入尸体中。
乌代死状如此可怖，让众卜城战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无不是身经百战者，早已见惯了血腥与死亡，但此刻仍是难免有心惊肉跳之感。
被称作“单尉”的正是卜城双尉之一。卜城并非与坐忘城一样设有南北东西四尉，而仅设双尉，其职责与坐忘城四尉倒大致相同，不过因为仅有双尉，其权力范围无形中就比坐忘城四尉扩大了。
单问形貌文弱，年三旬六七，纵是兵发坐忘城，他仍是不改平时喜好，着一袭轻装，显得温文尔雅，颇有谦谦君子之风。
但熟悉卜城的人都知道，事实上单问乃卜城铁腕人物，行事一向雷厉风行，刚毅果决，事无巨细，皆能处理得稳妥得当，乃卜城城主落木四最为倚重的心腹大将。
而惨死的乌代并非如战传说所想象的那样是落木四众侍卫的统领，而是卜城快马营的统领。这些年来，乐土战事最多的就是卜城，为了应付瞬间万变的战局，卜城城主落木四特意组建了专事收集、传递敌情的快马营，其行动之迅速非其他人马可比，但战斗力相对薄弱，而且常常因战势所需而分散快马营的力量。
单问与千岛盟对阵多年，如何不知大盟司在千岛盟中的地位是仅次于盟皇的第二号人物？但大盟司往日一直深居千岛盟内，极少抛头露面，单问也仅是久闻其名，而不曾相遇。没想到这次连大盟司也被惊动了，在远离千岛盟千里之外的乐土现身。
单问明知来者不善，却仍一拱手道：“大盟司乃千岛盟尊者，为何不自顾身分，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中？”
一番话似褒实讽，暗藏锋机。
大盟司傲然一笑，道：“乐土本就属于天照神及天照神的子民，本大盟司乃天照大神心灵之子，涉足乐土，只是先其他千万天照神子民一步故地重游而已。”
单问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心灵之子！单某早就听说过千岛盟盟皇一心图谋乐土，野心勃勃，但却并非千岛盟中对此事最为热衷者，千岛盟最乐此不疲者就是所谓的天照神心灵之子大盟司，今日看来，果然不虚！”
“难道你竟怀疑天照神的子民是遵循大神旨意，光复乐土？”大盟司的语气生硬而冷峻。
单问摇了摇头，正色道：“单某从来就不是怀疑这一点，而是绝——不——相——信！”
大盟司的眼神深处有精光倏闪！
随即他的嘴角处浮现出一抹毫无暖意而只会让人感到心寒的笑意：“一个将死之人，他信或是不信，都是轻如鸿毛，微不足道。”
狂傲至目中无人的霸杀气势在言语中显露无遗。
单问脸上没有丝毫愤怒之色，而是变得凝重之极！此时的愤怒毫无益处，反而会让自己分神，而面对大盟司这样的高手，任何分神所带来的都将是致命的后果！
单问之所以能成为卜城的中流砥柱，实非偶然，如此稳健的心境，并非人人都能达到。
他的一个并不明显的手势立即让其余的卜城战士心领神会，迅速后撤出一段距离。其中随单问一起追逐乌代的十二人乃卜城战士中一等好手，而且人人箭法精湛，追随单问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退开之后，这十二人如往日一样，予单问以最直接的支持，在外围形成了第一层包围圈。同时，早有人将千岛盟大盟司闯营的消息飞报大营。
扑灭西北角的大火后，大营本已恢复肃静，得悉此讯，大营中号角声再起，一时间营中燃起无数火把，将整个大营照得亮如白昼。但卜城战士并未贸然出击，而是严加防守，大营东、北、南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一列列持盾战士，数以百计的持盾战士紧密无间地组成了一道捍卫大营的坚固防线。久经沙场的卜城战士将盾的形状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改进，最终形成了今日这种乐土独一无二的神行破敌盾。神行破敌盾以坚铁铸成，中部有凸背棱，这样在承受重兵器打击时可以消解部分力道，与寻常长方形铁盾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神行破敌盾的下端一尺高部位处呈内凹的梯形，这样就减轻了铁盾的重量，更利于实战。而敌方的攻击对于地面以下一尺左右的高度是不会有任何有效的攻击的，只要盾的总高度不变，其防御能力相去无几。
仅仅由神行破敌盾便可以看出卜城战士的确是富有实战经验的。
在持盾战士后面，是两倍于持盾战士的持矛战士，所持之矛为短矛，主要用于投掷而非近身搏杀，由于卜城人将短矛矛头打制得短而尖，其穿刺力便更接近枪了。
不知为何，大营在东、北、南三个方向都严阵以待之际，偏偏正对着坐忘城的西向却未加防范，其中原委，实是难以捉摸。
对卜城大营的兴师动众，千岛盟大盟司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他以十分奇特的手势自腰间缓缓抽出一件兵器。
当兵器独有的寒芒闪掣着众人的视线时，众人都有些意外，在此之前，谁也没有看出大盟司佩有兵刃，也许是因为他过于宽大的衣袍的遮掩之故。
他的手中是一把略带弧度的刀，从形状上看，与千岛盟最常见的刀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由刀身透发的凌厉杀机使刀身似乎平添了让人难以正视的光芒。

第五卷 第十五章 战岛盟师
千岛盟人性情多张扬好战，富有攻击性，一旦心存战意，便力争主动出击，纵是大盟司乃千岛盟万众心目中尊崇无比的人物，且对这一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但他仍是抢先亮出了自己的兵器，这在乐土人眼中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千岛盟的人看来，却丝毫不会觉得大盟司有失身分。
大盟司缓缓举刀上扬。
无形刀气也随之不断攀升，越来越强大的凛冽刀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弥漫开来，予人以生命即将绝断于刀下的感觉。众卜城战士只觉呼吸顿滞，竭力强撑着方没有骇然而退。
单问一寸一寸地将腰间的剑拔出，动作缓慢无比，仿佛他的剑已被锈住了。他的衣衫猎猎飞扬，使本就显得文弱的身躯更像是随时都会乘风飘去。
场中每一个人都清楚此时单问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事实让，单问早已知道自己绝难与大盟司匹敌，仅凭大盟司那傲视万物的气势就足以窥出这一点。但单问更知道自己不能不冒险迎上，这既关系着卜城万众人的士气，也关系着卜城的尊严！乌代乃为千岛盟效命的内奸，结果却不是死在卜城人手上，而是被千岛盟的人所杀，这本就使卜城人脸上无关，若是再让大盟司在卜城千军万马中从容进退而未遭遇任何拦截，那即是卜城的奇耻大辱，也必将使卜城战士士气大挫。
单问所希望的只是能够败得体面一些，他是卜城的铁腕人物，行事之雷厉风行让卜城人既敬且畏，但这并不等于说他是一个鲁莽狂妄、不自量力的人。
而此刻，单问忽然觉得纵然自己仅求败得体面恐怕也难以实现。
虽然大盟司仅仅是将刀扬起，却使单问感到死神从来没有与自己如此接近，他深信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那把刀就将无情地穿透自己的躯体。
他的心脏似乎也感受到了潜在的致命威胁，开始剧烈地收缩，这使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锵……”剑，终于脱鞘，剑在破空拔出的那一刹那，剑尖与剑鞘鞘内的磨擦声竟也清晰入耳。
那一瞬间，大盟司的刀亦正好扬至最高点。
刀芒一闪，向单问纵向长劈而至！
看似并不繁杂的一刀竟让人心生无可抵御之感。
单问只感到在这一刀之下，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彻底封死。他，已别无选择！
双手环抱剑柄，疾速踏前，步伐略斜，由此使腰身爆发极大的侧旋之力，最终力道汇于剑身，剑如匹练般横封而出，因其速快不可言，竟在虚空留下大片短暂的光幕。
正是卜城战士再熟悉不过的“问鼎剑法”！
单问看似文弱，但他的“问鼎剑法”所取的却不是灵巧飘逸，而是大开大阖，刚猛绝伦，与他的性情颇为暗合。往日单问与敌血战之际，一旦施展出霸道的“问鼎剑法”，其迅猛刚烈、一往无回的气势总是能让卜城战士士气大振！
此时，场上众人却再也没有这种感觉。
眼看刀剑即将全力相接的那一刹那，刀影倏然一幻！
单问的剑忽然失去了目标，倾力一剑竟然是斩于虚空。
单问心中大骇，他无法相信这可怕的事实，他的剑与对方的刀相距本仅有半寸之微，纵然对方刀法再如何高明，除非撤刀变向，否则绝不可能完全避过他的剑！
但这种本决不可能的情况却已成了事实，仿佛大盟司手中的刀只具有形体，却不具有实质。
单问刚感到剑势走空的同一刹那，一道寒光已不可思议地穿过剑幕，闪电般直奔他的面门。
本亦属不凡的“问鼎剑法”此时竟显得千疮百孔，笨拙无比，可见大盟司修为之高，更在单问想象之外。
回剑封挡已是不可能，刀虽未及体，但无坚不摧的刀气却已划开单问眉心处的肌肤！
但鲜血却一时并未渗出。
单问全速倒掠！
这是他惟一的选择。
但这种选择却又是何其无奈。
大盟司的刀如同无法摆脱的魔咒，始终不曾再拉大与单问眉心处的距离。
单问隐约听到了周围一片刀剑出鞘声，但却又不甚真切，凭直觉，那一定是众卜城战士试图将他救下。
但单问却知道他们根本救不了自己，在大盟司的刀下，主宰人生死的已不再是命运，而是——
刀！
大盟司手中的刀！
单问甚至在大盟司的刀尚未逼体而入时，就已感受到了其冰凉与坚硬。
退势停止之时，便是单问殒命之时。
数道人影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朝大盟司扑至，其中更有一人竟直迎大盟司的刀锋！
单问心中一沉。
蓦闻几声闷哼，一道道血箭标射于夜空下，在虚空中交织成触目惊心的可怖情景，血腥气息一下子弥漫开来，四名卜城战士不分先后地飞身跌出，跌出之时，已中刀身亡。
而单问终于寻得以四条性命换来的机会，横封一剑，“当……”地一声重重撞在大盟司的刀身上，他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道疯狂扑至，顿时连人带剑倒跌而出，胸口如受重锤闷击，难受无比。
但未等立稳脚跟，单问竟出人意料地再度径直直取大盟司，剑气如虹，声势不容小觑，显然他已是豁尽了全力！
单问不守反攻，连大盟司也颇有些意外，仓促间一刀斜劈而出，刀法拿捏得精准绝伦，妙至毫巅，单问的攻势已然被完全遏制，反而立时陷于苦苦防守之境。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声中，双方已在间不容发间攻守无数次。单问每次在内息紊乱未平的情况下立即反扑，几番硬撼之下，顿觉内家真力无以为继，剑势略为一缓，大盟司的刀已在第一时间捕捉良机，寒光一闪，单问只觉腹部一痛，已然被重重划了一刀。
单问斜斜飞身跌出！
大盟司一声冷哼，双腕疾翻，寒刀自身子右侧暴撩而出，无敌刀气倏然向前极速延伸。刀气过处，地面碎石飞扬，火星四射，如同一条飞速游窜的火龙，目标直指已被重创一刀的单问。
众卜城战士猛然发现单问飞身跌出的方向是与众人相距最远的方向，如此一来，众人就更难从大盟司刀下将单问救出了。
难道，单问之死真是上天注定？
冷风乍起！
一道绝不比大盟司刀气逊色的强大气劲自斜刺里如电而出，拦截大盟司的必杀之刀！
“轰……”沉闷而惊心动魄的闷响声中，两股气劲悍然相击，顿时产生了巨大的破坏力，以相汇处为中心，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四向延伸的裂痕。甚至三名不顾一切抢身而出，不肯放弃救单问机会的卜城战士在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横溢的气劲所伤。
但众人见单问再度避过一劫，不惊反喜！眼见单问已暂无危险，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最后关头救了单问。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年轻男子，身形伟岸，容貌俊朗，俊挺的鼻子使他隐隐有一股惟有在王者身上才会出现的尊贵神韵。他的前胸看样子在不久前刚受过伤，不过伤口十分特别，一时也无法看出是被何种兵器所伤。一柄寒刃如秋水的剑握于其手中，剑尖斜斜指向地面，在从容中透发出自信。
虽然众卜城战士下意识中已感到能救下单问的人不会是他们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但当他们见这种猜测的确是事实时，又不由都暗吃一惊，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历？他为何会在大营周围出现？”
在大营周围先后出现两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而他们事先却根本没有察觉，也难怪他们会吃惊了。
在最紧要关头救了单问一命的人正是战传说！
出手救人之前，连战传说自己也根本没有料到自己会出手救卜城的人，以至于出手之后，他心头竟一阵茫然，不过他亦知自己绝不会后悔。
因为他与坐忘城有一定渊源，而且坐忘城之所以不得不走上与大冥乐土冥皇决裂这条路也是因他而起，所以战传说在对坐忘城充满感激之余，也早已在下意识中把自己视作了坐忘城的一部分，决心为挽救坐忘城的命运全力以赴。在即将面临生死决战的坐忘城与卜城之间，他的情感自然而然地偏向了坐忘城，而把卜城视作对手。此刻他之所以会在这儿出现，也是为了助坐忘城对付卜城。
但当乌代被逐、大盟司诛杀乌代等一系列变故在他眼前相继发生后，战传说的心里已是有了微妙的变化，他突然意识到坐忘城纵然是无辜的，但卜城又何尝不是有其迫不得已之处？无论如何，他们能在奉冥皇之命而行的同时还不忘捍卫乐土的职责，就足以让战传说对卜城将士萌生尊敬。
直到这时，战传说才真正意识到坐忘城与卜城一战，无论孰赢孰输，其实最终都是失败者！
而后单问与大盟司一战时，战传说的内心自是偏向了单问。他记起当年父亲为了乐土安宁，与千异决战龙灵关的情形，一时只觉热血沸腾。
而事情的进展与战传说所愿意看到的恰恰相反，大盟司的武学修为绝对凌驾于单问之上，照此下去，单问的败亡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不仅如此，连其他卜城战士也将面临无法抗拒的杀戮。
不知不觉中，战传说的心弦已为单问、为卜城而绷得紧紧的。
但若仅凭这些，战传说也未必会出手相助，毕竟这与他的初衷似乎偏离太远了。
没想到在单问危难之际，众卜城战士明知必死无疑，仍不顾一切地拦阻大盟司，当四名卜城战士为大盟司举手投足间斩杀的那一刹那，战传说的灵魂被深深地触动了！
而后，他注意到了一个连众卜城战士也没有留意到的细节：当单问被重斩一刀，眼看就要跌飞而出的时候，他竟强自一错步伐，以自己最后的努力，使自己所跌出的方向不再是众卜城战士立足之地，而是离众卜城战士最远的方向，而这个方向，又恰好与战传说接近。
战传说心灵如遭电击！
他一眼看出单问的用心良苦：因为单问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自己的属下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大盟司杀他，但他们此举除了会牺牲更多的人之外，根本于事无济。单问不愿让更多的卜城战士为救自己而亡于大盟司的刀下，所以他凭借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道，为自己选择了一条绝路！
命运真是阴差阳错，单问为了不牵累他人而选择了一条绝路，没想到正是这一选择使他得救！
战传说明白单问的用意后，深深为之震撼。
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一下子注入了他的心灵深处，几乎未经更多的思索，战传说抛开了所有的杂念，及时出击，在间不容发的瞬息间挡住了大盟司志在必得的一刀！
他这最后的选择显得那么突兀，以至有些不可思议，却又显得水到渠到，再自然不过。
但无论如何，当此刻战传说静下心来时，情绪仍显颇为复杂。
大盟司以惊疑的眼神打量着战传说，他难以相信挡下自己一刀的人竟如此年轻！
沉默了片刻，大盟司方道：“乌代的确该死，卜城有你这样的年轻高手却从未听他向千岛盟禀报过！”
战传说道：“我并非卜城之人。”
大盟司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的光芒。
而众卜城战士的神情则更为复杂。
战传说紧接着又道：“但我是乐土人。”
众卜城战士相互交换着眼神，显得既佩服又惊讶，而单问借此机会得以缓和喘息，有人欲上前为他包扎伤口，却被他一个严厉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他看了战传说一眼，道：“尊驾所说的话，让单某知道不必称谢，只须与你并肩作战！”
战传说见单问几乎半个身子都已被鲜血浸染，心头不由一热，故作轻松道：“单尉能孤身对敌，在下可不想让单尉一人专美，请单尉为我掠阵如何？”
单问如何不知战传说这么说的用意只是要让自己可以处理一下伤势？不过战传说既然能挡下大盟司的倾力一刀，就不会轻易败与大盟司，而自己伤势奇重，感觉几近虚脱，说是与战传说并肩而战，其实单单是血流不止也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休说能助战传说一臂之力，也许反而会连累战传说。
想到这儿，他不再坚强，道了声：“朋友小心了。”便退出数步。
战传说微微颔首，神情凝重，目光更是一直没有离开大盟司。
对于这一战，战传说实在没有丝毫取胜的把握，甚至无法预知自己能否在大盟司的刀下全身而退。与灵使一战留下的伤势让他的实力无形中打了折扣，再加上一日的奔波加上饥饿，使他颇感疲惫。
更重要的是，大盟司的修为又是如此可怕，甚至战传说心中不无悲壮地忖道：“若是今日我因为救卜城的人而战死于此，日后爻意、石前辈、殒城主他们得知此事，不知会如何想？”
大盟司正视着战传说，以他奇特而生硬的语调道：“自我涉足乐土以来，一直胜似闲庭信步，尚未遇到真正的高手，但愿你可以让我不再失望。”
战传说没有开口，只是展露出一个自信的笑意。
“好！”大盟司因战传说这自信的一笑而战意大炽，他低喝一声，寒刀乍起倏落，起落之间顿时予人以风起云涌之感。刀芒大炽，凌厉刀势以一往无回之势直卷向战传说，其势之盛，似可洞穿一切！
战传说目睹了大盟司与单问交战的整个过程，给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大盟司有着与其凌驾万众的身分不相称的攻击性，似乎在大盟司的武道理念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攻击！而这类性情的人几乎一无例外地十分自负狂傲，他们决不愿看到对方比自身更强于攻击！
所以，战传说决定暂取守势，若是与之对攻，定会激起大盟司更加强烈的战意，而战传说自忖若是毫无周旋余地地与对方正面相对，自己恐怕惟有败亡一途。
心念急转间，手上却丝毫没有闲着，“无咎剑道”之“刚柔相摩少过道”全力施为，刹那间在身侧布了一道光芒夺目、可张可弛的剑网！
“当……”大盟司的刀甫与摇光剑相接触，摇光剑立即顺势荡开，根本不与对方接实。大盟司脚下一错步，刀势已变，窥准一个空档，狠狠斜劈而入，但不知由何处闪现的一道剑影再度及时封阻，其机变幻化，竟不在大盟司之下！
如此一攻一守，在极短的瞬息间刀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经历了无数次撞击，让众卜城战士目眩神迷，既深深地陶醉期间，又感到心烦意乱，竟不堪强大的刀势剑势对他们心灵的无形冲击。
在冠绝天下的“无咎剑道”之前，大盟司一轮如迅雷惊电般的攻击竟然无功而返。
无数幻现的刀影倏然凝于一体，并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自重重剑网中抽身而出。
一直内心高悬的众卜城战士禁不住大声喝彩，为战传说能从容化解大盟司的攻击而喝彩。
而战传说此时却是有苦自知，为将“无咎剑道”的威力发挥至最高境界，他已是豁尽一切，全力催运，将自己的修为提至无以复加的境界，在大盟司一轮不容他有丝毫喘息机会的攻击下，虽然最终堪堪见招拆招，但却有种真力无以为继之感，整个身躯像是被抽干了精气元神，只剩下一个干瘪空洞的躯壳。
而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方才的策略其实是个错误，事实上无论自己是取守势还是攻势，对大盟司来说都没有本质的区别，只要未取得彻底的胜利，他的攻势都将是只强不弱。

第五卷 第十六章 万象无法
第十六章万象无法大盟司的刀甫退即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惊人的弧线后，已在第一时间反噬！他的双腕略略下压，手中的刀幻作一道寒光怒射而出，仿若那已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抹令战传说不可逆转的死亡之光！
大盟司的刀乍出之时，众人恍惚间竟心生错觉，只觉得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已经历了一个轮回，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了无限杀机的世界。
大盟司的身躯仿若被无形之物依托着一般，向前飞速滑进，给人的感觉就像他手中的刀非但有生命，而且有感知、有灵魂，是刀自身在向战传说挥出致命一击，而大盟司不过只是依附于刀上的“物”而已。
空前强大的气机透刀而出，给场中每一个人的心神都形成了巨大的冲击，使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将手中兵器紧握，神色紧张。
这一刀的最终目标——战传说此时所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单问的伤口已草草处理完毕，目睹这一刀，亦不由为战传说喑捏了一把冷汗。
战传说决定孤注一掷，以攻对攻！
“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
“无咎剑道”中极具攻击力的“灭世道”倾力施出！
摇光剑划空而过，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毫无规则可循的轨迹，偏偏又让人感到其中包含某种至理玄妙，仿若这一剑与人世间某种不可逆违的规律暗中吻合，显得无懈可击。
众卜城战士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刀一剑同时施展的神技，心中情绪复杂之极。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在武道之中，有些东西也许是他们穷其一生也无法逾越的。
很少有人在大盟司如此凌厉一刀之下，还有勇气不守反攻，针锋相对，即使有，也会因为难以承受他凌然万物的刀势而未战先乱。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依旧保持了心境之清明，丝毫未受刀势的影响。
这让大盟司不能不为之吃惊。
他却不知，“止观随缘灭世道”的精义便在于只要心存一念，那么无论形势如何变化，都应将之视若过往云烟，不为之所动，让自己的心境成为剑的真正主人！
而“止观随缘灭世道”对战机的捕捉更是存于一念之间，就连战传说自身也无法对其预知。
“当……”摇光剑剑尖竟出人意料地正好与大盟司的刀尖相撞一起！
剑身一荡，立时贴着刀脊向内疾滑而下，剑与刀脊剧烈磨擦，火星四溅！对于大盟司、战传说这等级别的高手来说，生死胜败本就是存于一线之间，而此时双方的距离竟达到如此相近的地步，实是凶险无比。
观者的呼吸无不止于一瞬。
大盟司大喝一声，内力疾吐，刀身顿生强大的反震力，一下子将摇光剑震开。
战传说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倏然飘升，剑势再变，借着居高临下之势，以“悟心无际天罗道”将大盟司紧紧地困于自己剑势笼罩的范围之内。
四下立时再度彩声如雷，众人莫不为战传说竟能在大盟司面前取得主动而欢欣鼓舞。
“无咎剑道”不落窠臼，奇想联翩，非常理所能揣度。
大盟司睥睨天下，一生当中不知会过多少高手，何尝有几次处于被动境地？！战传说却意欲以“无咎剑道”中的困敌剑式加诸于他的身上，致使大盟司怒焰狂炽，一声穿破九霄云雾的长啸后，弯刀刀芒大炽，夺目光芒让人难以正视。大盟司自下而上暴撩一刀，刀气贯空，似将虚空斩裂！
在这饱含无限怒意的一刀之下，战传说的剑势难以支撑，应刃而溃散。
大盟司连人带刀冲破剑势笼罩的范围，冲天掠起，直抵超乎众人想象的高度，方高擎弯刀，凌空长劈而下。
刀破虚空，其速似已可追回流逝的时光，而刀身所凝集的大盟司的无上内力修为越聚越多，开始迸发出惊人的颤鸣声，整个刀身泛射的光芒亦越来越夺目，直至完全掩盖了刀本身！
在摄人心魄的刀鸣声中，刀气直迫战传说！夺目刀芒迅速拉近与战传说的距离，在与战传说相距只有一丈之时，本是银白色的刀芒在不断迸发直至无以复加之境，突然变成一片凄艳的火红色。
火红色的光芒由深转淡，刀身再度显现！
众卜城战士的神色突然显得惊愕无比，其神情如见鬼魅。
他们赫然发现红光淡去，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刀影竟是一柄弯如弦月、有着完美无缺的弧度的长刀——一柄具有吞天灭地的霸气的绝世之刀！
谁也无法明白眼前这一幕变化究竟是真是幻。
而战传说心中惊骇欲绝的感觉比其他任何人都强烈。
他也同样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此时大盟司手中的兵器是天照刀无疑！
毕竟，天照刀曾对他的一生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当然千异就是以天照刀与他的父亲决战于龙灵关。而后，天照刀在小野西楼手中重现也给了战传说不小的震撼，天照刀的形状早已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何况，天照刀本身所具有的神韵霸气也决定了他人即使是刻意仿制，也是无法再另行铸造出一柄天照刀。他人所能摹拟的只能是天照刀的形，而无法重铸天照刀的刀魂。
但此时战传说所见到的却分明是真正的天照刀的形象，它非但具有天照刀的形状，而且还具有天照刀的神韵。
但，天照刀不是在小野西楼手中吗？又怎会在大盟司手中出现？
如果说这一点还可以理解——小野西楼是千岛盟的圣武士，而大盟司是千岛盟地位仅次于盟皇的第二号人物，小野西楼将天照刀交于大盟司并非不可能——那么，大盟司身上本绝不可能能藏有天照刀，天照刀又怎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天照刀刀身颇长，就算大盟司的衣饰独特，能掩藏部分短小的兵器，却也绝不可能掩藏得了天照刀！
而且，如天照刀这般霸道的兵器若是存在左近，以战传说如今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感应。何况，大盟司手中原有的兵器消失与天照刀的出现都是在同一瞬间，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竟无一人看出他原有的兵器是如何消失的，而天照刀又是如何持于他的手中！
种种不可思议的突变予战传说的心神以极大的冲击，使他的心神在极短的瞬息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尽管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却带给战传说以极大的威胁！
当他回过神来时，夺目刀芒已逼近至无可回避的范围内！
战传说的心猛地一沉。
他甚至无法察知自己做出了什么反应，便听得一声爆响，随即他的整个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而出，直至十数丈开外方颓然坠地，竟再也无力起身！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而摇光剑这等不凡兵器竟被生生击碎，断成数截，一无例外地扎入了他的躯体中，将他整个身躯穿刺得触目惊心，鲜血不断地由数处伤口涌出，转眼间战传说已浑如血人！
面对大盟司，任何疏忽都将带来致命的后果，战传说也不例外。
战传说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已再无挽回局势的可能。
他以自己仅剩的生命力强自支撑着试图站起，刚刚略略站直身子，却又颓然半跪于地，鲜血很快就染透了他脚下的一方土地。
战传说吃力地抬起头，声音低缓嘶哑地道：“天照刀……怎会……在你……你的手中？！”
大盟司居高临下地望着战传说，冷笑一声，道：“本大盟司乃天照神心灵之子，等若天照神的化身，大神的精神早已深入我的灵魂，以大神那苍穹间最强大的精神，足以将任何平凡的兵器异化为大神最心仪的兵器！你所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天照刀，而是异化成的天照刀！”
顿了顿，他接着又不屑地道：“当然，这其中的玄奥，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领悟的。”
战传说无力地苦笑着，不错，他的确对方才的经历难以置信，但它却偏偏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战传说的目光落在了大盟司手中的兵器上，若非大盟司有言在先，无论如何他也会坚信这一定是真正的天照刀！
只是，笼罩于此刀周围的淡红色的光芒暗示着此刀另有玄机，那淡红色的光芒予人以一种似真似幻的诡异感，不可捉摸。
这时，四名卜城战士迅速来到战传说身边，其中两人挡在战传说身前，而另外两人则试图将战传说扶起。他们已把战传说视作同仇敌忾的朋友，绝不会对他的危险置之不理。
两人的手刚刚触及战传说的身子，倏觉着手处如触摸到被烧得通红的热铁，顿时忍不住齐齐一声惊呼，本能地将双手猛地缩回。
众人为之一怔，愕然相望。
没等那两人有所解释，大盟司已展开了杀戮！
挡在战传说身前的两人首当其冲，大盟司身影甫动，他们便猜知自己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目标，即刻抢先做出反应，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刀影闪电般迫至，两名卜城战士手中的兵器竟不能予对方以任何威胁，也未让对方缓上一缓，一个照面，刀芒便已直奔其中一人的胸膛，看上去就像是那人主动将自己的要害部位迎向大盟司的刀！
“噗……”地一声，刀芒没体而入，透其后背而出。
一拧身，刀芒挟着一缕血腥之气，顺势撞向另一个人横于胸前的铁矛！
“啊……”地一声痛呼，那人双手十指尽断，而手中的铁矛猛地向后反撞，一下子撞断了他的几根肋骨，铁矛打横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躯中，五脏六腑顿时生生被挤压得破碎，七窍喷血，仰身便倒。
顷刻间两人已亡于大盟司的刀下！
“嗖嗖嗖……”惊人的破空声中，三杆长枪从不同的方向劲刺而至，一下子横在了大盟司与战传说之间。
大盟司哈哈一笑，冷酷地道：“谁也救不了他！”冷喝声中，他已以如鬼魅般的步伐一连踏进三步，从容避过了三杆长枪的交叉攻击，异化的天照刀一收一放，顺势翻腕一搅，立时将一杆长枪绞得脱手而飞，并直奔其同伴胸前刺去。
那人大吃一惊，仓促间急忙枪尖下压，振臂一扬，挥出一片夺目的枪花，奋力挡开奔胸而至的长枪。
但堪堪将长枪挡开，眼前一花，大盟司赫然与他已在咫尺之间，顿使他全身的血液似乎也一下子凝固了。
一道光弧扑面而至，仿若一束自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绽现的夺目阳光，显得格外刺眼，让人无法正视。
只是，这束阳光是冷的。
冰冷的阳光飞快地吻过他的咽喉，一颗人头高高抛飞。
另外两人一下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向大盟司飞身扑至，三杆枪中惟一存留下来的那杆枪迸现万点寒星，如狂风暴雨般向大盟司暴扎而至，恨不能一下子将大盟司扎个透胸而过。
大盟司似乎有心要展示自己的绝世神技，他忽然刀交左手，右手向漫天枪影蓦然抓去，一把便扣住了枪身，内力一吐，长枪顿时如毒蛇般挣脱了主人的双手，并反向标射而出，枪尾猛地扎入其心脏，余力犹未消，带着业已殒命的死者跌飞出去。
而大盟司右手已化爪为拳，重重地击在失去了兵器之人的头顶上，整个头颅立时爆裂，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如醉汉般蹒跚走了几步，方轰然倒下。
众卜城战士无一不是久经沙场之人，但目睹大盟司如此可怕的杀人手段，仍是不免心寒。
这时，无须单问或他人传讯，大营那边已察觉到情况不妙，更多的卜城战士奉命驰援，而且此时卜城城主落木四也终于被惊动了。
卜城战士同怀一志，誓死保护战传说！单问大声呼道：“我们不能让卜城的朋友在卜城大营外遭遇不测，否则那将是卜城的耻辱！”
大盟司极强的好胜心决定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更绝对不会放弃诛杀战传说的原定目标。但见他如狼入羊群，刀光闪过之处，卜城战士纷纷倒下，几乎大盟司每向战传说踏进一步，卜城战士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纵横刀气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纠葛交织，尸体在战传说的眼前不断地累加、堆积，其情形惨烈无比。
战传说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为他而倒在了大盟司的刀下，他的心在流血，剧痛如割！肉体与心灵的双重剧痛使他的五官已扭曲得近乎狰狞。
方才欲扶他起身的两名卜城战士已死了，他们本来可以继续设法将战传说架扶开去，但当他们第一次的努力因为突然感受到战传说身子奇热无比而失败后，未等他们细想，大盟司已长驱直入，闪电般劈杀几人后，在他与战传说之间出现了空档，而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补上这一空档的就是他们两人，结果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大盟司攻袭而去！他们如愿以偿地滞缓了大盟司前进的速度，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前仆而后继，又有两名卜城战士扑向战传说，未等他们靠近战传说，却见战传说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因为过于迟缓而显得有些木讷可笑，像是有千万斤重荷压在他的身上一般，但同时这迟缓木讷的动作又让人感到其中蕴含了某种力量，让人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战传说向前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脚步。
正杀得兴起的大盟司一下子感觉到了！
不错，是感觉到，而非看到，至少，在未看到之前，他就已感觉到了异常。当战传说站起身来时，大盟司正好是侧身向着那边的，但他却立即感觉到有一双不容他忽视的仇恨的目光正望着他，让他心中立时升腾起不适之感。
一刀逼退三名卜城战士之后，大盟司猛然转身，目光正好与战传说的仇恨目光在虚空中相接，顿时予人以风云变色之感。
大盟司心头忽然“突突……”一阵狂跳。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大盟司既怒且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距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的目光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他所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永不屈服的坚毅的眸子！
不可思议的是，战传说流失了那么多的鲜血，却没有使他脸色变得苍白，相反，此时他的脸色竟是一片赤红。
大盟司心头又掠过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多少年来，大盟司凭借其超越芸芸众生的惊世修为，从来都是别人为他而震撼，为他而不安，而他自己早已忘记了不安的滋味，可万万没想到今日在面对这个已伤至如此严重的年轻人时，他竟再度品尝了不安的滋味。
这让大盟司很不解，也很不习惯！
众卜城战士似乎也为某种奇异的力量所震撼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对大盟司的攻击。
大盟司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战传说身上，瞳孔渐渐收缩，其中的光芒却更亮，更摄人心魄。
就如同他手中的刀的锋芒。
大盟司心头重新浮现出了一个本已被他忽略了的疑问：在他一刀斩碎摇光剑，摇光剑反伤战传说自身时，他本以为战传说将必死无疑，数截断剑在他那浩瀚如海的气劲的撞击下，足以穿铁裂石，何况是战传说的血肉之躯？
但最终的结果却并非如大盟司所想象的那样断剑穿透战传说的身躯，使之立毙当场，而只是刺入其躯体，虽然使之重伤，却没有立即取其性命。
当时，大盟司心中就有些疑惑。
但疑云却只是在他心中一闪即过，而只是把它当作一种意外，一种巧合，既然战传说最终难免一死，又何必去费神计较其过程？
此时，战传说在重伤之后异乎寻常的肤色变化引起了大盟司的警惕，再联系先前两名卜城战士与战传说相触时异常的反应，大盟司隐隐感到有些蹊跷，而战传说一刻不死，就有可能酝成后患！
连大盟司自己都惊讶于何以对一个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人还如此戒备。
大盟司是一个自负倔傲之人，却并非是一个狂妄到无知之人，他有足够敏锐的辨断力，能让他知道什么事是可以冒险的，什么事又是绝对不能冒险的。
比如现在，他就断定如果不及时取了战传说的性命，就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错误，甚至是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错误。
大盟司可以视卜城众战士的生命如草芥，可以无所顾忌，但狂妄只是他的表象，如果只有狂妄，他绝对不可能成为千岛盟地位仅次于盟皇的人物。
战传说正视着大盟司，吃力地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你我一战，不……死……不休，现在……还未分出……胜负……！”
大盟司气极反笑：“哈哈哈，你已成了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与本大盟司论胜负？！既然你一心想要送死，我自会成全你！”
战传说嘶声道：“嘿嘿，恐怕……恐怕断送性命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第五卷 第十七章 生命之剑
第十七章生命之剑大盟司的脸上笼起寒霜，他的容貌十分奇特，若是将五官的每一个器官分开来看，都很正常，与常人毫无区别，但当五官在组合成他的脸庞后，却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想到雕像，而雕像即使雕刻得再如何栩栩如生，仍是显得十分生硬，缺少人应有的七情六欲。正因为这个缘故，此时，大盟司脸泛怒意，反而让人看上去顺眼了些。
所有的人都因战传说的说法而暗吃一惊，不少人向战传说投去关切而疑惑的目光，单问刚要开口，却被战传说抢先阻止了：“我不是信口……开河，而是……而是有对付他的……绝对把握。咳咳咳……”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阵咳嗽，像是很快就会喘不过气来。
但他的语气、眼神却让人感到他的确有足够的信心！一时间单问深深地疑惑了，不知对战传说所说之话是否应该相信。
在众人的目光下，战传说脚步蹒跚地向大盟司这边缓缓走来，断剑依然插在他的身上，纵然是无一截断剑刺中要害，此情此景也是极为惊心动魄，触目惊心。
大盟司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疑惑之色。
重挫战传说之后，其余的卜城战士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他只须以一半实力就足以进退自如，所向披靡。笼罩于他的兵器外的淡红色光芒也悄然褪去，渐渐地化为炫目银光，而银光也不断减弱，直至异化成的天照刀完全消失，刀以真实的面目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而此刻，当战传说缓缓向他走近时，他手中的刀再度迸现夺目的光芒，并且越来越耀眼。
由此足以看出大盟司虽然口中对战传说不屑一顾，而事实上战传说异常的神勇却已让他心生戒备，要全力以赴。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战传说刮目相看。
也许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如战传说这样，在性命堪忧的情况下，还能予对手极大的心灵压力，而且，这个对手是千岛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已臻绝顶境界的大盟司。
单问眼看着战传说所走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血迹，几乎是一步一个血印，不觉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战传说一步步走近大盟司，大盟司持刀而立，刀身所泛射出的光芒已让人难以正视，强横刀气四溢而出，大盟司宽大的袍袖在刀气的拂动下猎猎飘舞。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号角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战传说终于在离大盟司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举动——他忽然一下子将刺于腹部的一截断剑猛地抽出，紧握手中，断剑斜斜上指。
惊呼声只在众卜城战士心中响起！
一种奇异的力量使数百名卜城战士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只是屏息凝气地注视着战传说的一举一动。
大盟司目光倏然一跳，如同黑夜里突然窜起的火苗。
这是连着剑柄的断剑，也是断开的几截断剑中最长的一截，连同剑柄约有一尺长。
换而言之，这也是刺入战传说躯体最深的一截断剑。
天地间忽然只剩下一个声音——
“滴答……滴答……”
是断剑上的鲜血沿着断剑滴落后，溅落于战亡者手中兵器时所发出的声音，声音并不甚响，却深深地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战传说手中的断剑缓缓扬起。
而他的目光却从大盟司的身上移开了，转而投向了无穷无尽的夜色，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就像是在深深地思索着与迫在眉睫的生死一战毫无关系的某件事物，神情也在不断地变幻，而整个身躯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开始不停地颤栗，像是怕冷一般，惟有他那只握着断剑的右手凝然不动，让人感到这只手并不属于他所有，握得那么有力，似乎要将剑融入他的躯体中，融入他的生命里！
谁也不知道，此刻战传说正在悄然酝酿着一次惊人的反击！
此时他的疲倦与不堪一击其实都是假象，事实上，当他重伤倒地后，无法支撑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感到一股热流自体内升起，并迅速向全身蔓延，这股热流所过之处，使他重新充盈着生命力，因受伤失血而大量损耗的内力开始奇迹般地恢复。
对于这种变化，战传说已不再陌生。
他断定这一定是因为涅槃神珠的缘故，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先前为灵使所伤时，体内并没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他却不知这正是涅槃神珠内所蕴含灵力的最独特之处，传说凤凰每隔五百年集香木自焚，在火中得以涅槃重生，而重生后的凤凰的羽翼会更美丽，它的鸣叫更嘹亮……
生命从消亡到重生，在重生中生命力变得更为强大——这，就是涅槃的力量。
所以，战传说被灵使所伤，因为伤得不重，故对他的体内变化微乎其微。而这一次，却因为他伤得极重，体内所蕴含的涅槃神珠的灵力开始苏醒，并借助涅槃的力量使他的生命力不断地恢复、充盈，直至达到比原先更高的层次！
当然，这种攀升并非永无止境的，涅槃神珠所蕴含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被不断消耗是促使战传说的生命力完成一次次蜕变、升华的源泉所在，当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消耗殆尽时，纵然涅槃神珠本身的涅槃力量依然存在，却已成了无源之水，再也无法对战传说有所裨益。
不过，正如爻意所言，火凤宗开宗四老共同融合而成的力量无比强大，苍穹间几乎再无其它力量可以与之抗衡，若有朝一日战传说真的能在不断蜕变、升华中，借助涅槃的力量完全吸纳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也许他已成了苍穹中的最强者，那时，涅槃神珠的灵力纵是枯竭了，对他也不会再有影响。
只是，这一过程是否真的能一帆风顺，直至达到完满的一天？
在隐凤谷时，战传说差点因为无法承受体内无限膨胀的内力而爆体身亡，所幸最终及时将此转嫁于劫域大劫主四大战将之一的哀将身上。日后，战传说又是否能完全承受那股惊世力量？而纵然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后又是否真的可以无敌于苍穹？
种种疑问，也许谁也无从解释，这便决定了纵然因为机缘巧合，战传说与涅槃神珠结下了共体之缘，他今后的武道之路也并非一片平坦。
就是今日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若是大盟司加诸他身上的重创更严重些，那么战传说定然性命不保！而若连生命都已失去，那涅槃升华就根本无从谈起。
可以说，虽然这一次战传说因祸得福，但却十分侥幸。
大盟司当然不知这一点。
甚至战传说自身亦无从完全知悉其中的玄机。
他所在意的只是他拥有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大盟司一定不会料到他的攻击力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而这一点，正是战传说最大的优势所在。为了能最大限度地达到出其制胜的效果，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同时却又有意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自信，如此虚虚实实，真假莫辨，定可起到扰敌心神之效。
虽然生命力在奇迹般地恢复，但终非一时半刻便能恢复的。此刻真正激起战传说斗志的其实是一股空前强大的剑意，一股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剑意，仿若它早就存在于战传说的心中，却一直蛰伏着，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被唤醒罢了。
每一种不凡的剑法都有它与众不同的气势及精蕴，而不同的气势与精蕴便形成了不同的剑意，就如同每一把剑都有着区别于其它剑的光泽、纹路、弧线一样。
对战传说来说，他最熟悉的剑法自是“无咎剑道”。
但此刻他所感受到的却是与“无咎剑道”截然不同的剑意，这是一种与“无咎剑道”的剑势一样有着惟我独尊的王者霸气的剑意，但与“无咎剑道”的雍容宽厚不同，这股剑意有着更为锋锐的杀机！
这让战传说颇感意外。
“既然自己‘无咎剑道’尚未大成，何不将心中那股与‘无咎剑道’不同的剑意应势循导，加以利用？或许会另有奇效也说不定。”
凝于涅槃神珠内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全面复苏激发着战传说的智慧，使他拥有非比寻常的洞察力。他全神贯注地体味揣摩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剑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形成，试图领悟其中的玄机与内蕴，直至最终能得心应手地将这股剑意化为具体的剑式！
环视天下武道，无论刀道、剑道……任何一种能独领风骚的武学，在其问世之前开创此武学的人首先捕捉领悟的必然是它的神与意，形与势倒在其次。
战传说根本不知道此刻在他心中那股萌发壮大，并渐渐形成激荡澎湃之势的剑意并非源自其它，而是因“长相思”而生！
在隐凤谷内，当涅槃神珠灵力全面迸发时，在其势可改天易地、逆乱五行的力量作用下，与火凤宗族有密切渊源的“长相思”与涅槃神珠一同融入了战传说体内，成为一柄以超越常规的存在方式隐于战传说躯体内的剑。
一柄炁灵之剑！
大千世界，或精彩纷呈，意象万千，或光怪陆离，百变莫测，但人们眼中所见的世界无不是肉眼可见的实体世界，而无限苍穹莫不是由阴阳五行构成。五行之气构成无限苍穹时，实体之物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却有诸如人之精、气、元、神等所蕴含的五行之气则是以虚体存在着。
对于武道中人而言，绝世之兵与绝世之技皆是他们孜孜以求之物，如摇光剑这样的兵器已属难得，而被世人奉为四大奇兵的“长相思”、“断天涯”、“玄流九戒”、“红尘朝暮”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至于如天照神刀这等包含承载着数千年武道沧桑的神兵，其存在的意义已远远超越了作为兵器的内涵，它的命运，以某种不可捉摸的方式与武道的命运遥相呼应，相互影响……
但除了如天照刀及四大奇兵这样的兵器外，还有融合了阴阳五行“虚”与“实”两者存在的兵器更让武道中人心神摇曳，无限倾慕。
这便是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炁兵”！
炁者，气也。
并非每一件兵器都能与主人互融互通，化为炁兵，能化为炁兵者，莫不是绝世之刃！
也并非拥有绝世之刃就定然可以将之化为炁兵，能将之化为炁兵者，必然是达到神魔境界的巅峰高手！
炁兵与绝世神兵最大的不同之处，其实并不在于炁兵是以气虚的状态存于主人的意念之中，而是绝世神兵纵然有着可怕的改天易地的威力，但当它一旦铸成，其本身的威力就已注定，所能改变的只是主人能将它的威力发挥至几成。
但炁兵却不同，因为它已融入了主人的意念之中，所以它的威力与主人的修为相辅相成，能够不断地攀升。
炁兵，是绝世神兵的虚化与绝世战意物化的完美结合！
正因为如此，武道中人才对它梦寐以求。
以战传说先前的修为，绝对无法将“长相思”纳为己用化为炁兵，真正促成此事的其实是涅槃神珠的灵力。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战传说虽拥有了炁化后的“长相思”，却并不能完全与“长相思”心灵相通，自然也无法彻底领悟“长相思”这一千古奇兵本身所拥有的剑意与战意。
纵是如此，当战传说承受大盟司足以致命的一击，数截断剑刺入他体内的那一刹那，炁化的“长相思”仍是立即与涅槃灵力一道担负起护主之责，使战传说幸免遇难。
种种玄机，战传说并不知悉，他只是被“长相思”本身所蕴含的战意激励着，决定与大盟司放手一搏。“长相思”、“涅槃神珠”两者都与火凤宗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故涅槃灵力能有效地激发着炁化“长相思”的战意，两者之间形成了某种契合。
战传说渐渐地忽略了对手的存在——或者说，对手是谁对他来说已不再重要，他只是最大限度地敞开自己的心扉，任凭心中的战意与剑意恣意蔓延。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已成了可以触摸的实体，气息如潮般起落亦清晰可感可辨。
他的目光投向了茫茫夜色，却感到夜色中的一切景物都已退隐到无边无际的昏暗之中，惟有奇异的阴暗物质在以极为复杂的方式涌动飘掠着，充盈于身侧的每一寸空间。
蓦地，劲气破空之声清晰入耳！
一定是大盟司出手了！
利刃与虚空剧烈磨擦产生的裂帛声惊心动魄，强大至无以复加的刀气以灭天绝地之势向战传说席卷过去，其无与伦比的杀机让众卜城战士莫不心惊，寒意直透心间！
无俦刀气以可追回时光、逆转时空的速度向战传说逼进，其速之快，足以让观者心生窒息感。
在对方刀气、杀机的牵引催发下，隐于战传说体内拥有更强力量的涅槃灵力立时有了回应，使战传说的战意迅速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眼前无边无际的昏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亮的光点，光点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扩大，犹如无数银色线条在涌动翻腾，却又像为异物所困，左冲右突，形势惊人。
在大盟司疾速迫进战传说之时，蓦闻战传说一声如龙吟虎啸的暴喝，周身银芒乍现，就像在刹那间为战传说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战甲，情形壮观而惊人！
而周身银芒甫一出现，立即齐齐向战传说的右臂涌去，宛如银潮急退！
“嗡……”犹如凤鸣般悦耳清越的颤鸣声中，战传说手中蓦然多出了一柄薄至似可透视而过、通体泛着奇异光彩的奇剑！
“长相思——？！”
一声惊呼来自于众卜城战士身后，卜城战士无须回头，亦知惊呼源自何人。这声音对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们城主落木四的声音！
“长相思”三字足以让众人为之一惊！
但此刻纵然是城主驾临，纵然是迫切想知道战传说手中突然出现的兵器是否真的是“长相思”，却无人有余暇顾及城主落木四，眼前的种种变幻莫测已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偏偏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发生，加上对战传说命运的深深关切，使众人不能不神魂为之夺！
“长相思”三字亦如一支利箭般穿入大盟司的心坎！
纵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大盟司乍闻此言，古井不波、深邃无比的心境亦不由为之一震！
让他吃惊的显然不是“长相思”本身，以大盟司的惊世修为，就算是四大奇兵也并不足以对他形成致命的威胁，真正使他震撼是卜城城主落木四的呼声一下子提醒了他，使他想到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炁兵！
不错，在战传说手中出现的显然是炁化了的“长相思”，这绝非幻觉，也非假象。
大盟司实是难以相信战传说如此年纪就能达到拥有炁兵的实力，若是如此他就应当拥有达到神魔之境的内力修为，但就在片刻前他还败在了自己刀下！
若说不信，事实又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除了惊愕战传说拥有炁化“长相思”外，大盟司也由“长相思”三字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一年轻人的身分，知道他就是来自武外桃源的战曲之子战传说！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知道“长相思”落入了战传说手中。
告诉他这一点的人是小野西楼，当日，惟有小野西楼一人目睹了战传说与涅槃神珠相融的过程，也只有她目睹了“长相思”在战传说手中奇迹般消失的情景。小野西楼进入乐土之前，大盟司就已到了乐土境内，当他听说小野西楼与惊怖流门主哀邪关系僵化已不欢而散时，便设法找到了小野西楼，试图让他们言归于好，重新合作，没想到孤傲的小野西楼连他大盟司的面子也不给，执意要返回千岛盟，向盟皇禀明经过，就算盟皇会怪罪于她，她也毫不后悔。大盟司又追问她为何不设法一直追踪石敢当等人，小野西楼只是简单地解释说石敢当等人进入坐忘城后，迟迟不再出城，已无法实现有效的追踪。

第五卷 第十八章 玄兵炁化
小野西楼对大盟司的淡然与隐隐的抗拒使大盟司十分不快，只是他绝不会将此流露于神色间。
当然，当时小野西楼提及“战传说”时，是以“陈籍”相称，她并不知道战传说的真实身分，而大盟司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则是由哀邪口中得知。哀邪麾下的青衣易容成隐凤谷十三铁卫中的雕漆咏题，与石敢当、战传说、爻意等人共处了数日，在这期间战传说亲口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分，可以说这也是青衣的最大收获。在成功逃离坐忘城返回惊怖流后，青衣便将此事告诉了哀邪。
而哀邪正苦于未完成盟皇的任务，又与小野西楼不欢而散，不知这是否会种下祸患，听得青衣禀报，如获至宝，他当然十分清楚“战曲之子”对千岛盟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于当年龙灵关战曲与千岛盟千异王爷的一战，他们绝不会忘记！
所以，当他见到大盟司时，立即将此事告之大盟司，试图借此博得大盟司的好感，那样在与小野西楼的不愉快这件事上就不会太被动。
大盟司正是综合了由小野西楼那儿得到的消息及哀邪透露的内幕，才推知眼前拥有炁化“长相思”的年轻人是战曲之子战传说！
这一发现，对大盟司的震动尤其大。
纵然所有的念头仅在电光石火间一闪而过，大盟司的刀法亦因此而有了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一缓。
但这却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炁化“长相思”灵光乍闪，以绝不逊色于大盟司刀势的气势径直迎去，薄似可透视的“长相思”以无法描述的方式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包含天地至理，同时也隐藏无尽杀机的弧线，闪电般攻出。
大盟司犹如雕塑般极少有神情变化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惊愕欲绝的表情，那样子就像突然被人重重地砍了一刀般。
究竟他又看到了什么，竟让他如此惊愕？
谁也不曾料到在顷刻之间大盟司的心中竟已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体验了一次更比一次强烈的震愕。
心神烦杂，大盟司心灵之力减弱，异化而现的天照刀的形象在最关键的时候倏然淡化。
炁化“长相思”与异化天照刀全力相接，顿时产生空前绝后的破坏力。
惊天动地的暴响声中，以刀剑相接为中心迸射出万丈光芒，将夜空彻底照亮，一股空前强大的气旋迅速席卷全场，其巨大的吸扯力让双目难以视物的众卜城战士难以立足，摇摇欲坠，场面一片混乱，连远处的久经训练的战马也一反常态惊嘶不已。
光芒消失。
众人心神甫定之际，赫然发现千岛盟大盟司已不知去向。
炁化“长相思”也消失不见，战传说手持断剑，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四周一下子都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齐集中于战传说身上，但却没有人有勇气打破沉默，眼前的战传说如同一尊雕像一般，甚至连他的目光都像是一无所视、一片空洞。
他手中的断剑上已多出了一抹新鲜的血迹——莫非，竟是来自于大盟司？！
短暂的沉寂之后，倏见刺在战传说体内的几截断剑齐齐弹出，带出一道道血箭。
同一时间，无数锋锐气劲如万刃齐射般由内向外透发而出，刹那间战传说的衣衫已破碎如乱蝶，片片飞落，他的身躯转瞬间平添了无数道伤口，就像是同时有无数小而锋利的箭矢自内向外穿刺了他的身躯，其情形之诡异，实是骇人听闻。
战传说的身子晃了晃，随即在数百双目光中如被伐倒的巨木般轰然向前仆倒。
单问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向战传说扑去，在战传说即将倒地前的那一瞬间将之及时抱住。
仓促之间，单问听到战传说断断续续地说了两个字：“……坐……忘……”他心中一动，忙道：“你说什么？”
战传说却已双目紧闭，无法回答他的话了。
△△△△△△△△△
“炁兵？！”
单问的神情显得十分吃惊。
此时他是在城主落木四的中央大帐里，此时大帐中除了城主落木四及单问外，还有另外几名落木四麾下的干将。
落木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单问，没有直接回答单问的疑问，转而问了句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话：“老铁，你的伤不碍事吧？”
单问与“老”字似乎沾不上边，显得有些文弱的他更不会予人以“铁”的联想。“老铁”这一称呼其实是卜城人私底下为他取的，原因则是由于单问乃卜城名声显赫的铁腕人物，如此称谓倒并无恶意。至于身为城主的落木四也时常这样称呼他，则体现了落木四对他的肯定与赞赏。
但这一次单问却觉得城主的问话似乎隐有深意，不禁沉默了片刻方道：“已上了药，应无大碍。”
落木四像是如释重负般吐出了一口气，颔首道：“如此就好。”对单问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单问不由有些惭愧地忖道：“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任何人只要见到了落木四本人，其第一感觉莫不是心悸不已：在落木四的身上，留有了太多残酷厮杀后的印痕！平时他总是将自己的颈部、双臂、手腕等部位尽可能地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炎热的盛夏，他的双手也是戴着麂皮手套的。不知情的人总对此迷惑不解，而他身边的人却知道城主落木四双手加在一起也只有四根手指，而其余的手指是在哪一战失去的，连落木四自己都记不清了。
在落木四的脸上有一道疤痕十分醒目——他脸上的疤痕至少有十处以上，而在如此多的伤疤中这一道疤痕仍能显得醒目，足见其非比寻常。这道疤痕自他的右眼角开始，划过鼻梁、腮帮，最后止于左耳垂下方，乍一看，他的脸就像是被一道疤痕分成了两半，甚至予人以一上一下两半分开又重组，但却没有对正的错觉。
落木四的声音很古怪，刺耳、粗涩，这让人不由怀疑是否他的声带或者气管也受过伤，但因为他的颈部几乎一年四季都在严严实实的遮掩下，所以这一疑问从来没有机会得到证实。
落木四这才回到原来的话题，他道：“不错，这个年轻人借以击退大盟司的，正是传说中的炁兵，绝对错不了！”
“但是，据说要拥有炁兵，除了需有一柄绝世神兵外，还需有神魔境界的内力修为，难道他一身武道修为已达到了神魔境界？”
说话者是卜城的另一员年轻悍将狐川子，此人平时嗜武如命，不喜言谈，他此时之所以抢先发话，当然是与“炁兵”有关，对于嗜武如命的狐川子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了。
“这也正是我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这个年轻人的武功虽高，但尚远未至神魔境界。”落木四将他戴着麂皮手套的双手背起，继续道：“正因为未达到神魔之境，所以当他战罢大盟司之后，无比强大的剑气失去了宣染的对象，而他的内力修为不足以约束控制体内强大的剑气，以至于剑意张扬，剑气迸发，反而伤了他自己。”
“使他受伤的是他自身的剑气？！”单问颇有些意外地道。
落木四点了点头，道：“他与大盟司最后一击的情景，我看得十分明白，大盟司并没有伤到他，相反，倒是大盟司自己受了伤。大盟司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伤于对方的剑气之下，以为对手的修为的确在自己之上，所以他不得不及时抽身而退！而我也没有想到受挫的会是大盟司，当然也就不会料到大盟司会突然抽身而退，所以没能及时将之截住！”
单问心道：“当时连我都无法看清大盟司两人最后一搏的情景，其他弟兄自不用说，看来城主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
心头正转念间，忽闻落木四向他发问道：“老铁，那年轻人在晕迷之前似乎说了些什么，你可曾听清？”
单问已听出战传说最后说的是“坐忘”二字，后面显然还有一个“城”字，但他干咳了一声后道：“当时属下过于紧张，没能听清。”
落木四“哦”了一声。
单问紧接着又道：“大概他想告诉我们什么，只要等他醒来，一切自可查明。对了，他有没有性命之忧？”
落木四道：“按常理他在重伤之后又为剑气所伤，的确是无法幸免的，可照他现在的状态看来，苏醒应该不成问题，但显然宜静不宜动，而我们的人马已有部分已抵达坐忘城下，之后的变化谁也无法预料，他能不能有安心养伤的时间，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时，狐川子身旁的一个肤色黝黑、双眼格外明亮的中年人道：“对了，一切正如城主所料，由映月山脉南侧驰道进发的人马一路上果然没有被坐忘城袭击，畅通无阻。”
“是么？”落木四道。军队行程顺利，他本该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何，他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步我们卜城大军该当如何？”单问问道。
“该当如何？”落木四以他那独特的声音将此言重复了一遍，嘴角内侧露出古怪的笑意：“大盟司退走后，千岛盟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不会再上当，我们也就不用担心卜城的安危。没有了后顾之忧，对我们来说将更为有利，只等最后在坐忘城前一场血战了。”
大帐内忽然一片肃静，落针可闻。
帐内之人谁不知城主落木四一生经历血战无数，视生死如草芥？谁没有见过城主叱咤风云的英勇形象？
但此时众人在城主落木四的眼神、神情中根本找不到大战前的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这使众人心头都有些失落。
其实自大军离开卜城出发时，城主落木四就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出发之前，没有誓师，普通的战士甚至不知因何长途奔涉，而只知目的地是坐忘城。
而在出发后的几天中，城主落木四更是一反原有的雷厉风行的风格，一路上从未督促部属，甚至几次不明缘由地下令绕过直道，迂回前进，大军进程之缓慢前所未见。
难道城主落木四竟不知道这样一来会使士气不断低落？
此时，落木四似乎从一片沉寂中感觉到了什么，挥了挥手，道：“大盟司扰营使大家都不得安宁，现在既已击退大盟司，就各自回营休息吧，至于明天有何举措，我会另行告之你们——你们还有何事吗？”
狐川子鼓起勇气道：“城主，照顾那位小英雄的事能不能由我担当？”
他身边的那位皮肤黝黑、双目极亮的人名为栾青，听狐川子这么说，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使狐川子更不好意思，铁铮铮的汉子竟然脸上微微一红，让人忍禁不住想笑。
落木四却明白狐川子的心思，他哈哈一笑，沉吟道：“小英雄？嘿嘿……他挫败千岛盟大盟司也的确算是英雄——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再让他损伤一根毫毛，直到他离开我们大营为止。”
“属下遵令！”狐川子响亮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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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战传说血战大盟司的时候，坐忘城南尉将伯颂登上了南城门的城墙。自卜城大军出发的那一天起，他就每天都要择一时间登城辽望，一则是为激励士气，二来可以顺便查看防务有无疏漏。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已得知卜城由百合平原进发的人马中行程最快的那支已抵达坐忘城外三里之距，并不再前进，而主力则屯营于离坐忘城还有四十里的地方。
至于沿映月山脉南侧驰道进发的人马，此时至少与坐忘城还有六十里，以卜城这些日子所显示的缓慢推进速度来看，就算他们今夜长驱而入，到达坐忘城附近也将在后半夜。
因为地形的缘故，由百合平原进发的卜城人马基本不会从坐忘城南门进攻，而沿驰道进发的卜城人马，才是伯颂的正面对手。按常理，对于攻城方的卜城人马来说，进攻北门、东门最为有利，至于西门与南门，前者背倚高山，西尉将幸九安又早已在山上布下人马，并将外敌可以选择的进攻线路上的所有树木全砍倒焚烧，这样一来，一旦有人欲由这些方位进攻，就会一览无余地暴露于强弓劲弩之下，加上居高临下，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之利，卜城人马要想从西向进攻实在是难比登天。至于南门，则是由于有八狼江这道天堑，更是易守难攻，伯颂只要抽掉铁索桥上的木板，就可以逸待劳，占尽上风。
饶是如此，伯颂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伯颂右臂断于地司杀的九诛刀下后，自忖再难担负南尉将重任，便向殒惊天请辞，让殒惊天另择南尉将人选，但殒惊天却不肯答应，伯颂恳请再三也不得允许，只好作罢。
但他自知废了右臂之后，定然有种种不便，所以此后但凡有事，都让二子伯贡子追随身边。虽然他也知道长子伯简子比伯贡子稳重得多，但伯简子被歌舒长空伤得太重了，直到今天，内伤仍未痊愈。
让伯颂有些意外的是二子伯贡子如今的性情似乎改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而浮躁，而显得谨慎少语，默默地充当着父亲的助手，使残缺一臂的伯颂竟没有感到有多大的不便。
注意到其子的这一转变后，让伯颂既感慨又欣慰，心道：“也许以前他经历的风浪太少了，才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看来让他受些挫折也不无好处……”
在伯贡子的相随下，伯颂登上南门城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夜色苍凉，八狼江不知疲倦地奔腾不息，远处的山峦起伏有致。
回望坐忘城中，但见灯火闪烁，颇为宁静。
但这份宁静又能维持多久呢？
沉默了片刻，伯颂忽然向身后的二子伯贡子道：“你重叔向城主请战，要在驰道北侧的山林中设伏，而城主却不同意——这事你可知道？”
伯贡子脸上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意外。
不过，让他意外的倒不是父亲所提到的事情本身。事实上在此之前，他早已由其它途径得知此——事，他意外的是父亲平时极少向他提及坐忘城的大事，近两年来尤其如此。
一怔之余，伯贡子道：“孩儿已听说。”
“那，你对此事有何看法？”伯颂又问了一句，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但伯贡子却隐隐觉得父亲应该对自己的回答很在意。
也许，右臂被废，让伯颂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已老了，更多的重任应该由后辈去承担，这让伯颂开始对两个儿子寄予厚望。
思索了片刻后，伯贡子才道：“依孩儿之见，城主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担心伏击难以成功，而是担心伏击真的成功。”
“哦。”伯颂以眼神示意伯贡子继续说下去。
“卜城人马自出动以来，从来没有公开宣告他们将进攻坐忘城，一切都只是口头相传而已。听说卜城城主落木四身经百战，手下又有足智多谋之士，那么任部下在驰道冒险长驱而入就不是他们的疏忽，而是有意为之。落木四很可能就在等待我们的伏击，一旦他们的人马在伏击中伤亡，那么卜城就找到了进攻我坐忘城的借口，这是城主所不希望看到的。”
伯颂不动声色地道：“难道没有遭伏，卜城人就不会攻城了吗？抑或他们真的除此之外别无借口？别忘了，卜城是奉冥皇之命而行，而二百司杀骠骑之死本就是很强硬的理由。”
与其说伯颂在否定伯贡子的话，到不如说他是希望其子伯贡子能有更严谨全面的思路。
伯贡子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卜城的确能找到进攻我坐忘城的借口——甚至因为这是冥皇之意，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借口。”
伯颂有些失望地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你说得不错，他们的确不需要寻找借口。所以，惟一的解释就是在卜城内部存在着矛盾，有一方并不愿进攻坐忘城，而另一方则恰恰相反。愿意攻袭坐忘城的一方为了使双城的决战不可避免，才有意让一部分人马步入险境！”
伯贡子经此点拨，方恍然大悟。
伯颂有些遗憾地道：“只可惜，我们一时半刻无法查出卜城反对进攻坐忘城的是什么人，而战事却已迫在眉睫！”
伯贡子似乎又忘了这些日来所遭受的种种挫败，道：“与卜城对垒，坐忘城未必会败！毕竟他们远离自己的城池，我们至少占有地利与人和！”
伯颂苦笑一声，不再论说此事，转过话题道：“明天就是七祭满期的日子，但愿在城主回到城中之前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父子二人正谈话间，忽闻有人呼道：“那边有一队人马正向坐忘城而来！”
“难道卜城人马竟来得这么快？”伯颂、伯贡子父子二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一念头。伯颂抢前几步，依在垛口处，向正前方望去，果然发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向坐忘城而来，只是其速并不快。
“要不要传讯全城？”伯贡子低声道。
伯颂神色凝重，半晌不语，久久地望着仍在继续向坐忘城靠近的人马。
终于，他开口道：“再等一等，我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卜城人马！”
伯贡子将信将疑，忖道：“坐忘城周围的子民应早已远远回避，以免被殃及了，除了卜城大军之外，还有谁会接受坐忘城？”
这时，远处的人群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向前，少顷，人群当中走出三骑，向坐忘城南门疾驰而来，直至铁索桥对岸才停下。
此时南尉府的战士都已被惊动，城墙上增添了不少人，见南尉将伯颂就在城头，军心大定。
这时，对岸其中一名骑士在马上向坐忘城高呼道：“在下是道宗白中贻，奉宗主之命来见石老宗主，请坐忘城的朋友为我等捎个口信给石老宗主。”
另一人也大声道：“我是乘风宫昆统领麾下上勇士景如是，奉命前往道宗，现回城复命！”
伯贡子意外地道：“竟是道宗之人。”
八狼江的涛声丝毫掩盖不了白中贻的声音，显得清晰入耳，字字可闻，足见白中贻修为不俗。
上勇士是乘风宫正、奇二营侍卫中地位仅次于统领的人物，伯颂当然识得景如是，也知道景如是及另外几名乘风宫侍卫一同前往道宗总坛的事，于是他立即下令打开城门，让景如是等道宗弟子入内。

第五卷 第十九章 灭世杀机
当十八名玄流道宗弟子在伯颂父子的陪同下到达南尉府时，石敢当尚未入寝，听着道宗弟子来拜见他，他并未自恃老宗主的身分摆足架子，而是迎出了门外。
乍见包括白中贻在内的十八名玄流弟子，石敢当感慨万千，在这十八名玄流弟子中，他竟只识得其中两人，其中就包括白中贻。
当年石敢当尚在天机峰时，白中贻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弟子，若不是他下颌处有一块明显的胎记，恐怕石敢当连他也不认识了。二十年过去了，白中贻已由一名年轻弟子变成了道宗的一名旗主。
另一个石敢当能认出的人就是在十八人当中格外显眼的拄双拐者，此人双鬓已斑白，一脸的沧桑劳苦。他的右腿自膝盖以下荡然无存，一截空荡荡的裤管在无力地摆动着。双拐是用精铁铸成，扶手处被磨得幽幽发亮，可见这对铁拐已不知伴随着他多少年了。
此人一见石敢当，立即抛开双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双肘着地，跪爬着伏行至石敢当面前，只喊了一声：“宗主……”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石敢当的双脚，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栗着，两行浊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石敢当长叹道：“书山，你我能再次相见，便应感念造化了，你不必如此……”说着，他的眼眶中却已湿润了，躬身将“书山”扶起，一名道宗弟子忙递上双拐。
这时，白中贻率先向石敢当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属下白中贻见过宗主！”
其余的十六人随即也齐刷刷地跪下叩拜。
石敢当忙沉声道：“起来起来！你们切莫再称我为宗主，二十年前我独自离开天机峰，置道宗大业于不顾，已不配再做道宗宗主，今日道宗宗主是蓝倾城，而非石某！”
白中贻道：“石宗主永远是道宗的老宗主。”言罢恭恭敬敬地施了礼，方才起身，其余的人也一一施礼。
被石敢当称作“书山”的人名为黄书山，在石敢当为道宗宗主时，黄书山就已经是旗主，而他的右腿则是在道宗与术宗的冲突中所伤。五十年前玄流分裂为道宗、术宗、内丹宗三宗后，三宗之间的纷争并未因此而中断，在持续不断的冲突中，玄流的实力日渐消弱。
除了黄书山、白中贻之外，其余十六人年岁都在三旬左右，石敢当是一个也不认识。
二十年的时光，能够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
伯颂适时将众道宗弟子引进南尉府中。
因为此刻坐忘城在为城主胞弟殒孤天行七祭之礼，所以南尉府只为客人送上了清茶素点。
相谈之中，石敢当发现白中贻显得颇为机敏，言谈得体，面对他这位“老宗主”时在恭敬之中自有其从容不迫，心头暗忖蓝倾城以此人为旗主，很有眼光。
虽然二十年来石敢当一直隐身于隐凤谷中，但对玄流道宗的情况却一直暗中关注，所以交谈中并不显得生涩。
但在言谈中，石敢当也留意到黄书山一直显得很沉闷，极少开口。石敢当猜测黄书山在道宗一定不甚如意，但这却也很正常，黄书山右腿被斩断之后，本已不适合留在旗主的位置上，是自己念他劳苦功高，才没有换用他人。
但二十年过去了，自己又早已不是宗主，了解黄书山当年的人已越来越少，即使了解，也会慢慢淡忘，只会觉得他早已不济于事，却还占着旗主之位很不识趣，如此一来，他的心境郁闷自是在所难免。
石敢当决定择一时间单独与黄书山细谈。
渐渐地，话题不知不觉中转移至卜城大军进发坐忘城一事之上。石敢当对坐忘城现在的境况颇为清楚，所以他想看看蓝倾城对此事态度如何，道宗是与坐忘城相距最近的武门，道宗的态度如何，对整个局势颇有影响。
但因为有伯颂及其他南尉府的人在场，若是直接向白中贻询问蓝倾城的态度如何，恐怕白中贻将不便措词，石敢当正斟酌着该如何旁敲侧击委婉相问时，白中贻却已主动提及这件事，只听他清咳一声，道：“我等今日前来坐忘城，除拜见老宗主之外，也为卜城兵发坐忘城一事而来。”
伯颂正端茶欲饮，听到此言，又将茶杯轻轻放下了，微微一笑，很聪明地暂保沉默。
果然，白中贻接着道：“道宗与坐忘城相距不过一日行程，可谓是唇亡齿寒，卜城与坐忘城若真的难免一战，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言自明。此事关系重大，宗主得知老宗主在坐忘城中，大喜过望，一喜老宗主隐于世外二十年，今日重涉武界；二喜正好可以向老宗主讨得锦囊妙计，既可为坐忘城助薄帛之力，又可使道宗不至于陷入危亡边缘。”
“危亡边缘”四字让石敢当为之一震，疑惑地望着白中贻，心道：“此言未免太夸大其辞了吧？”
白中贻苦笑一声，接着道：“术宗、内丹宗对我道宗一直虎视眈眈，自道宗得到‘九戒戟’后，术宗、内丹宗更是念念不忘对付道宗，为此他们甚至摒弃了以前的仇怨，形成二宗结盟，道宗面临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石敢当还是第一次听说“九戒戟”已落在道宗，吃惊非小。“九戒戟”即是与“长相思”、“断天涯”齐名的四大奇兵之一，又是玄流最高权力的象征，历来为玄流宗主所有，但自从天玄老人死后，玄流三宗便分道扬镳，玄流内部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九戒戟”也不知去向，没想到现在已重回道宗，无论如何，这对道宗而言也是一件喜事。
没想到白中贻接着又道：“其实‘九戒戟’一直在术宗手里，他们却诈称‘九戒戟’不知去向，并口口声声诬陷道宗私藏‘九戒戟’，引得内丹宗也一并仇视道宗。”
石敢当点点头道：“当年术宗的确一口咬定道宗私藏了‘九戒戟’，嘿嘿……我道宗乃玄流正宗，拥有‘九戟戒’乃天经地义，又何必藏藏掖掖？却没想到他们如此狡诈！”
伯颂见石敢当一脸忿色，心中暗笑，忖道：“老兄弟诸事豁达，但在玄流三宗的纷争上却无法突破樊笼，其实玄流三宗无一不是认为自己才是玄流正宗，这样的争执，永无平息之日。他能远离天机峰二十年，应当可以超脱于玄流三宗纷争之外了，没想到一旦白中贻提及此事，他仍是念念不忘旧事。”
白中贻也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略略提高了声音：“老宗主言之有理，可恨术宗、内丹宗的人从不死心……”
话未说完，忽听得一声冷笑，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清晰无比，众皆一愣之际，听得“咔嚓”一声，屋顶忽然破开一个窟窿，一道红影倏然落下。
定睛一看，落在地上的赫然是一个用竹节拼制而成的小竹人，高约半尺，有手有足，落地之后竟在地上翻起跟斗，弹跃之间显得灵活协调。
如此诡异情形让南尉府的人既惊且奇，见那小竹人仿若有灵性般灵动自若，一时都呆住了。
石敢当的心却倏然一沉！
白中贻等道宗弟子亦神色大变。
石敢当大喝一声：“小心！”同时双掌在扶手处一按，人已如一抹轻烟般掠出，却非冲出屋外，而是向小竹人所在的方向掠去。
小竹人亦于同一时间倏然弹掠而起，其速快不可言，气劲飞速穿过小竹人的诸多竹节，发出如鬼哭神泣般凄厉无比的声音，此声如具魔力，伯颂眼前突然幻现出一个狰狞魔鬼头像，挟灭世杀机向他悍然扑至。
“啊呀……”伯颂一声惊呼，脚尖一点，反向倒掠。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听到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嘶喊。
随即只听得“呛啷”之利刃脱鞘声响起，幻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惊魂甫起，伯颂只见石敢当手执一剑而立，他的脚下散落着几截竹节，显然，小竹人被他以剑击散了。
同时，一名道宗弟子痛苦地倒于地上，双手捂胸，殷红鲜血自指间不断涌出。
再看南尉府的人，个个目瞪口呆，惊魂未定！他们的修为尚在伯颂之下，定是更为不济，连伯颂都心升幻魔之象，何况他们？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散落地上的竹节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适，隐隐间总觉得有些竹节会突然弹掠而起。
白中贻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向石敢当道：“老宗主，是术宗的人！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脱身离去的……”
石敢当摆了摆手，将剑交还给一名南尉府府卫，这才道：“不必追了，此人深谙‘守一大法’，一定是术宗数一数二的高手。术宗推崇异术，行踪犹如鬼魅，要想在偌大的坐忘城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就算侥幸寻到，也根本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反会引起混乱。”
顿了一顿，他接着又道：“救人要紧——不过，他没有性命之忧，偷袭者似乎只是为了警告我们，并没有下毒手，否则……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他的未言之语。
看来，白中贻说的不假，道宗的确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若卷入卜城、坐忘城之战中，将会十分危险。道宗与卜城素无怨仇，让道宗与卜城为敌毫无理由，何况卜城是奉冥皇之命而行。
当年为了对付九极神教，不二法门传出“真如法檄”，号令达十万之众的法门弟子，共同以九极神教为敌，在诛灭九极神教的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二法门与大冥乐土的关系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在大冥乐土看来，九极神教乃乐土最大的祸害，将其连根拔除，实是解除了心头之患。
为此，当时的大冥冥皇——即今日冥皇之父与不二法门元尊在祭湖共立盟约，约定大冥乐土可任由不二法门吸纳弟子，包括乐土将士，同时不二法门应约束弟子，世世代代不与大冥皇室为敌。
祭湖之盟以后，不二法门在乐土发展更为迅猛，同时由于不二法门弟子广布，甚至不少乐土武界门派的掌门人也是不二法门未修持弟子。但在祭湖盟约的约束下，极少出现武界中人与大冥皇室作对的现象，乐土因此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正因为如此，乐土万民对祭湖之盟可谓是津津乐道。
如果道宗与卜城为敌，虽然石敢当知道道宗内并无不二法门的弟子，算不上破坏当年的祭湖之盟，但却无形中与不二法门有了矛盾，此后道宗的处境可想而知。
白中贻所说的话，再加上方才的经历，使石敢当、伯颂都明白若要让道宗与坐忘城共挡卜城的人马，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当下两人都打消了这一念头。
这时，一府卫匆匆而至，不顾有外人在场，便向伯颂禀报道：“禀南尉大人，北尉大人领五百人马自北门出城，去意不明，贝总管请大人速去宫中相议此事！”
“什么？！”伯颂大吃一惊，立知不妙！重山河想在驰道伏击卜城人马，遭到殒惊天的拒绝，没想到他现在竟擅自出城。
谁都能想到此事预示着什么，城主殒惊天力求避免决战的布署恐怕要完全落空了！
伯颂强自定神，向石敢当、白中贻、黄书山及众道宗弟子匆匆施礼致歉：“伯某有事不能相陪了，恕罪恕罪！”
众人赶忙还礼。
石敢当望着匆匆离去的伯颂，心头悄然浮起了一抹阴云，他预感到坐忘城即将面临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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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白中贻、黄书山等人都留宿南尉府，石敢当特意让人将黄书山安置于自己居室隔壁。
当他叩门而入时，正如他所料想的，黄书山毫无睡意，此时正独自坐在榻前，望着桌上的烛光发怔，见了石敢当，他的眼中流露出喜色，忙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道：“宗主，你还没有休息？”
石敢当淡淡笑道：“二十年没有见到道宗的人了……恐怕今夜我难以入眠。对了，你不要再称我为宗主了，你的师父曾与我同为当年道宗三旗主之一，就称师伯吧。”
“在属下心里，道宗宗主永远是你老人家！”
石敢当敛起笑意，有些不悦地道：“此言差矣！若是道宗的人都如你这般愚顽，恐怕我将不敢再踏上天机峰一步！”
黄书山道：“宗主仍在，岂能又另立宗主？当年我一直主张继续寻找宗主下落，直到找到宗主为止……”
“你若再如此说，以后我便永远不与你相见！”他的话一下子被石敢当打断了，黄书山呆了一呆，见石敢当的神色不像戏言，他便泄气地坐了下来，竟忘了给石敢当让座。
“二十年前我离开天机峰，谁也不知情，也不可能查出我的行踪，在这种情况下，道宗大局必须有人操持，蓝倾城能出面担当此任，可谓很有‘舍我其谁’的勇气与胆识。据我所知，当时并无几人反对由蓝倾城接任宗主之位，由此可见大家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他敢背负可能会加诸于他头上的罪名，为大局着想，我很佩服。如今道宗又得到了‘九戒戟’，足见他成为道宗宗主之后颇有建树。事实上，谁为宗主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能光大道宗！若只是因为顾念昔日小恩小义而惦念我一介老朽，才是真正可笑可悲。”
黄书山沉默了。
但石敢当却看出黄书山其实并没有心服口服，不由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黄书山的表现使石敢当意识到今日的道宗恐怕有些复杂，他太了解黄书山的性格了，知道黄书山就算真的在天机峰过得不顺心，若没有其它原因，也是绝不会在他面前提及对蓝倾城继宗主之位一事的不满。
石敢当宁可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黄书山猛地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我怀疑道宗得到‘九戒戟’一事另有蹊跷——其实不仅仅是这件事，道宗的许多事都透着古怪！”
石敢当身子微微一震。
△△△△△△△△△
除了殒惊天，坐忘城中没有人能阻拦重山河做任何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重山河在坐忘城一向是横行无忌的。恰恰相反，对于义父重春秋把城主之位传与殒惊天，重山河自己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并未因此而妒恨殒惊天。甚至由于自己是昔日城主义子，重山河一直有意约束自己的言行，尽量减少与殒惊天意见相悖或发生争执，他不愿让他人觉得他因为未得到城主之位而有意刁难殒惊天。总之来说，两人之间共处得颇为默契。
但这一次重山河却已是忍无可忍！他心中的怒焰越来越炽烈！
这种愤怒其实并不是针对殒惊天，重山河能理解殒惊天的苦衷，知道殒惊天是欲竭力避免与卜城决一死战，才不允许他在驰道上伏击，但理解这一点并不能缓解他的愤怒。他的愤怒是冥皇的背信弃义，使义亲重春秋的一番努力付诸东流，还有卜城兵马毫无顾忌的步步进逼！
他觉得冥皇是在利用坐忘城息事宁人的心态，事实上无论坐忘城如何容忍退让，都无法改变必须面临决战的命运，而忍让只会使坐忘城陷于不利之境。
既然最终难免一战，那又何必成全对手的如意谋算？
重山河无法忍受卜城肆无忌惮的进逼，在他看来，那显然带有挑衅与戏弄的意味。
重山河知道只要等到天亮时分，坐忘城与外界的联系就将被切断，而对手却不需付出任何代价，他们只要利用坐忘城的退让态度，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兵临城下！
不！这绝对是重山河无法接受的！
在殒惊天拒绝他于驰道设伏的要求后，重山河就感到自己的心、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当愤怒冲破了他忍受的极限时，他立即召集自己北尉府的五百人马，冲出坐忘城北门！
当队伍如旋风般冲出北门，沿着百合平原驰出一里多路时，冰凉的夜风让重山河终于冷静了一些。
他猛地拉住了战马。
紧随其后的五百名坐忘城战士赶紧也止住去势。
重山河调转马首，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子，正面向着五百坐忘城战士，沉默着。在如此快速的推进中，五百人马没有出现异常的情况，这让重山河颇为满意。
队伍中冲出一骑，靠近重山河后显得疑惑又恭敬地道：“北尉大人……”
此人是重山河视为臂助的祖年，他知道重山河一定有重要训令。

第五卷 第二十章 义重山河
重山河环视了五百坐忘城战士一眼后，最终落在了祖年身上，他斩钉截铁般沉声道：“祖年，你领五百战士即刻返回城中！”
他的话音刚落，四下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一般。
祖年本能地愕然道：“为什么？”
重山河沉默了片刻，缓声道：“你们不必知道原因，只须依令而行！”
祖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五百坐忘城战士面面相觑。
随即重山河又调转马首，正待离去，忽闻几人同时叫道：“卿子，让我们三十六清风骑士随你同行吧！”
自五百战士中如旋风般闪出三十余人，如众星捧月般将重山河拢于中央，正是追随重山河多年的“三十六清风骑”。
重山河自幼嗜武好动，又得重春秋喜爱，视为己出，所以在重山河十岁那年，其义父重春秋便精心挑选了三十六名与重山河年数相仿的少年，让他们陪伴义子，一则可陪重山河一道习武，同时也让重山河不会感到孤独。为迎合义子好强的性格，重春秋还赐予这三十六名少年以“清风三十六骑”的称谓。光阴如梭，重山河与“清风三十六骑”都渐渐长大成人。由于是随重山河一同习武，“清风三十六骑”的身手都颇为不俗，顺理成章地成了重山河身边的侍卫，他们一直称重山河为“卿子”。与重山河一起长大的“清风三十六骑”对重山河的耿耿忠心非他人可比！其实如今“清风三十六骑”仅只剩三十二人，但他们却一直自称“三十六骑”。
重山河目光一一扫过“清风三十六骑”，他在一张张与自己一样已不再年轻的脸上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坚毅与热切，心头不由为之一热，便道：“好！你们随我同去！”
说完再不回首，双腿一夹马腹，同时大声道：“我若能活着回坐忘城，自当向城主请罪！”
话音甫落时，他已冲出很远……
事实上重山河之所以改变主意，让五百坐忘城战士返回城内，是由于他突然意识到这样做几乎就等于背叛殒惊天——而这显然不是重山河的本意。重山河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却不能不顾坐忘城的命运。现在倒好了，五百坐忘城战士已返回城内，剩下的是对他无比忠心的“清风三十六骑”，对“清风三十六骑”来说，为他们的“卿子”战死是天经地义的事，重山河已不必再有后顾之忧。
他全力催赶坐骑，在宽阔平坦的百合草原上风驰电掣般驰向东方，“清风三十六骑”紧紧相随，顷刻间已驰出一里之外，前面出现了一列平缓的土丘。
重山河毫不犹豫，双腿一夹身下坐骑，一鼓作气冲上了其中一座最高的土丘，立于土丘丘顶，远远地可见数百步之遥有不少人马以几座民舍为核心分散开来，除了挨着坐忘城的西向有数列卜城战士外，整个阵营显得颇为松散，甚至有不少人燃起了火堆席地围坐。因为几座土丘挡住了视线，在坐忘城内倒是无法看见火光。
重山河目光匆匆一扫，估计眼前卜城人马应在三百人到四百人之间，而自己这方只有三十三人，若单单从人数上看，优劣自明。但重山河对“清风三十六骑”的实力颇为了解，只要运用得当，就凭自己三十三人，也能在对方数百人的阵营中杀个来回。他知道那几座民舍成为卜城战士的依凭后，将会使他们的攻击困难得多，心头便闪过一个念头：日后一定要将这几间民舍拆除，以免再被围攻坐忘城的人利用，只是这次自己能否活着返回坐忘城尚未为可知……
这时，卜城战士显然也发现了无遮无拦立于土丘上的重山河，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就近纠结成战斗队形。
重山河当然明白在人数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要想取胜，就必须在对方尚未做出反应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掩杀过去。
他见“清风三十六骑”也已到达丘顶，便反手拔出背后双矛，轻吸了一口气，低叱一声，身下坐骑一声长嘶，顿时犹如一支划破夜幕的怒矢般直取卜城阵营！“清风三十六骑”心领神会，纷纷拔出兵刃，如一阵旋风般刮下土丘。
对于“清风三十六骑”，重山河已无须传令，他与他们之间有着足够的默契。
耳边风声呼呼，压抑了数日的心情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宣泄对象。重山河手持双矛，高声呼道：“落木四何在？你未免太目中无人，兵临我坐忘城前！”
“来者何人？速速止步！我家城主是奉冥皇之命而行，谁敢抗逆皇令？！”卜城阵营中立时有人高声应道。
“我重山河就敢！冥皇忠逆不分，颠倒黑白，如此昏噩之君，只配亡于我重山河双矛之下！”
言语间，他与卜城阵营已越来越近。
“坐忘城也归属大冥乐土，冥皇让我卜城人马开赴坐忘城前亦无不可……”
“废话少说！”重山河一声断喝：“既有亡我坐忘城之心，又何必遮遮掩掩？”
重山河的断喝声犹如惊雷，滚滚而过，其声震耳欲聋，熊熊燃烧的火堆竟为之一黯。
显然众卜城战士对坐忘城会抢先发动攻击这一点严重估计不足，在此之前他们与坐忘城人一样，也只是猜测此次进发坐忘城的动机，却并未得到明确的指令，包括在离开卜城之前，也没有依照惯列进行誓师，以至于面对闪电般杀至的重山河，不少人竟不知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天地间只剩下重山河及“清风三十六骑”如狂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
但这种沉闷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随即便听得有人高声道：“依照卜城城律：擅闯卜城城池、战营者，杀无赦！”
一句话打消了所有卜城战士的犹豫。
而这时重山河离最前面一列卜城战士已只有十几丈距离！
第一列数十名卜城战士同时一声大吼，数十支飞矛如漫天飞蝗，向重山河及“清风三十六骑”射出，无数矛影遮天盖地而至，极具气势。
重山河毫不在意，举起双矛，挑开重重矛影，继续奋蹄前行。
而数十投矛手在第一轮攻击之后，立即贴地滚进，迅速抽出兵刃，向重山河及“清风三十六骑”的坐骑斩去。
同一时间，由几间民舍方向传来了劲弩声，漫天箭雨呼啸着向这边席卷而至！这种远近相结合、上下齐发的攻势颇难应付，刹那间战马凄厉嘶鸣声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重山河无须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清风三十六骑”纵然骁勇，却不能避免身下的坐骑被斩倒。
卜城战士的策略无疑十分高明！两军对垒要想以少胜多，最重要的就是机动性，在快速穿插中寻找对方的空档攻击其薄弱，一旦重山河及“清风三十六骑”的坐骑受损，卜城战士的人数优势将大大凸现。
重山河猛然将自身内力催入战马体内，只听得一声长嘶，他的战马奋蹄跃起了超乎人想象的高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轨迹，竟直接越过了卜城战士第一道防线！
他的神勇让卜城战士无不目瞪口呆！
重山河马不停蹄，在第二列卜城持矛战士尚未做出反应之前，他已连人带马闪电般冲了过去，同时双矛如毒蛇般自腋下吐出，两名卜城战士应声而倒，胸前血光溅起！
重山河前面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在周围的卜城战士还没有来得及封堵这一缺口时，他已闪掣而进。
因为距离的拉近，加上已与卜城人马混于一处，隐于房舍内的劲弩已无法再对重山河构成威胁。
重山河直奔与自己距离最近的火堆而去，本是围坐在火堆四周的卜城战士因惊骇于他的狂飙突进而四散溃退，对此重山河毫不理会，他的身子向前倾伏，几乎是整个人贴在马背之上。当跨下坐骑即将与火堆一错而过的那一刹间，他手中之矛蓦然怒射而出，刺入火堆中，然后运臂一抡，其气劲竟卷起一条火龙，向那几间民舍飞噬而去，情景骇人！
几间民舍皆是用伐自映月山脉中的树木搭建而成，着火即燃，并很快蔓延开来。重山河相信如此一来，非但使陷于房舍内的弓弩手不会再有多大威胁，而且能造成混乱局面。
事实果不出重山河所料，卜城阵营出现了混乱，众多卜城战士齐齐向重山河涌来，但自行其事，杂乱无序。若此时又有其他人马由另外的方位同时发动攻击，一番冲杀，就足以让这数百名卜城战士溃不成军。
但看出这一点却并没有让重山河感到欣喜，恰恰相反，这反而使他更为愤怒！卜城人马乃善战之师，这在乐土是人人皆知的事，而今日却显得毫无章法，只能说明他们早已认定坐忘城只会困守城池，而不会主动出击，重山河深深地感到被卜城所轻视之耻辱！
现在，他就要让卜城为轻视坐忘城而付出血的代价！
这时，一道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直入高空，在达到惊人的高度后倏然迸放出夺目的大团火花。重山河目睹这一情景，知道这是卜城阵营向后继人马传出了警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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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火传讯速度极快，在夜里也极易分辨。很快，卜城大军的主力大营已得知先行人马受到攻袭，并将这一消息及时报与城主落木四知晓。此时，单问、狐川子、栾青等人都已离开了他们的大帐。
得悉此讯后，落木四略作沉吟，便向其侍卫道：“让他们后撤，直到与主力相接，告诉他们，我将让栾青率领人马在途中接应！”
“是！”那侍卫答应一声。
未等他转身走出大帐，只听得帐外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阻止道：“且慢！”
那侍卫脸上顿时有了不安之色，偷偷地看了城主落木四一眼，只见落木四双睑低垂，就像是没有听到帐外有人说话一般，顿时犹豫着进退两难。
他与落木四都已知道来者是卜城二城主左知己。
帐帘挑开，一个体型与落木四相近的中年人进入大帐内，此人算得上相貌堂堂，但他那混浊的眼神以及身上散发的颓废神态，很容易让人将之与“纵欲过度”联系在一起。
先前，卜城与坐忘城一样，只有一位城主，直到五年前冥皇声称为了加强卜城的力量，又自禅都派出左知己充任二城主。当时卜城面对千岛盟的连番进攻，的确压力很大，所以上上下下包括落木四对左知己的到来还是持欢迎态度的。而左知己初时也的确为卜城出了很多的力，与落木四的配合协调十分默契，使千岛盟连连受挫，最终不得不由千异挑战乐土武界高手而暂时放弃了对卜城的正面攻击。
但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左知己与落木四的不和睦渐渐成了卜城公开的秘密，由于左知己是由冥皇任命的，在卜城也拢络了不少人心，因此落木四对左知己处处与自己作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得出落木四是强压着怒火，他的目光正视着左知己，沉声道：“难道左兄弟对此事也有什么高见？！”
左知己笑了笑，道：“两军对垒，士气高低十分重要，若是仅仅因为坐忘城小股人马搔扰就急着后撤，恐怕会大损士气，所以小弟才斗胆拦阻。”
落木四嘿嘿一笑，道：“左兄弟过谦了吧？在我看来，似乎没有你不敢为的事。你领三千人马由映月山脉南侧驰道进发，这件事根本未与我商议，若是坐忘城的人在途中设伏，后果怎堪设想？”
“小弟所领的三千人马至今未损一兵一卒。”左知己几乎是与落木四针锋相对了。
那名侍卫惶然不安，他身轻言微，夹杂在这种场合，不回避不是，回避也不是，处境之尴尬可想而知。他追随落木四多年，在情感上当然是偏向落木四，让他不解的是为何城主对二城主一直容忍到今天？依照落木四以往的性情，本应是宁折而不弯的。
落木四冷笑一声，道：“这恐怕让你很失望吧？你有意将三千人马引向危险境地，本就是想引来坐忘城的袭击，这样就使坐忘城与卜城一战不可避免！偏偏坐忘城却任你长驱直入，让你的计划落空，所以这次听说有人马遇袭，便正中你下怀！我说的没错吧？”
左知己却自顾正色道：“其一，三千人马之所以平安无事，是由于出其不意，胜在一个‘奇’字；其二，想要避免与坐忘城一战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二百名司杀骠骑尸浮八狼江，怎么可能不了了之？其三，卜城与坐忘城决战，对我左知己本人并没有什么好处；其四，攻击卜城先锋人马的只有三十三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调一改原先的懒洋洋，变得甚是激动：“如果四百卜城战士在三十三名坐忘城战士的袭击下也无法支撑，卜城颜面何在？”
落木四不由一怔，如果说左知己前面所说的他都不屑一顾的话，那么最后一点却足以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应对之策了。
他有些疑惑地道：“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我已动用了狮鹫——当然，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左知己道：“我们远离卜城，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远不如坐忘城人熟悉，如果不动用师鹫，就很可能因为讯息不灵而陷入处处被动之境。”
落木四这才明白左知己何以比自己还消息灵通了。
狮鹫是卜城训养的一批巨禽，它们的体型比普通的秃鹫还要庞大，一只成年狮鹫足以擒杀一只山羊。而经过训养的狮鹫每两只为一组，共负一名卜城战士也不在话下，这样就可以凭借高度与速度及时了解敌情。
当初卜城之所以训练这些狮鹫，也是为针对千岛盟。千岛盟与乐土隔海相望，要攻袭乐土必然是乘船而来，人的目力有限，一旦看到千岛盟的船只出现，应战的准备时间应有些不足，而训养出狮鹫之后，就可以由狮鹫身负卜城战士到远离海洋的地方眺望，这样自可更早地发现敌情。这批狮鹫训养成功后，为卜城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落木四将之视如珍宝，连左知己也不能不补充说明只是动用了“一小部分”。
左知己身为卜城二城主，当然有权使用狮鹫，落木四不再就此事多说什么，转而试探性地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左知己又恢复了他一惯懒洋洋的语气：“当然是全力阻杀！若是让他们仅三十三人就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你我以及整个卜城都将颜面无存！”
他的话显得过于夸大其辞，却也不无道理。落木四斟酌再三，终于对那名侍卫道：“以烟火传讯，告诉先锋人马全力阻截，并让栾青即刻出发增援！”
这是近两年来两位城主之间少有的意见一致的时候，那侍卫倒有些意外了，同时也感到松了一口气。他答应一声，迅速冲出帐外。
刚走出帐外，便有一股猛烈的风挟着风沙扑面而至，风中有股潮湿的气息，而天上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也已隐匿不见了，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天地间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那名侍卫离去后，大帐里只剩下落木四与左知己两人。
他们已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共处了，以至于帐内出现了相当久的沉默无声——至少在他们的感觉中有相当长的时间。
还是左知己首先开了口：“你是否以为我是求战心切？”
“难道你要否认这一点？”落木四淡淡地道。
“不，我并不否认。不过，我这么做的理由也许你并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你之所以一直不愿与坐忘城决战，是不愿看到乐土陷于战祸，不愿卜城战士为这不明不白的一战断送性命……”
听到这里，落木四有些意外地望着左知己，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左知己继续道：“但你是否想到如果不战，冥皇会不会允许我们就这样退回卜城？”
落木四没有回答，因为这样的问题根本无须回答。
左知己自顾接道：“当然不可能！这样一来，卜城万余人马就将长期滞留此地，这对乐土来说才是最大的危险！”
《玄武天下》卷五终

第六卷 第一章 无名之击
落木四心中微微一怔，缓缓地道：“你是指千岛盟会伺机而动？”
“当然！”左知己毫不犹豫地道：“虽然在卜城还有大部分人马，但力量有所减弱却是不言自明的。千岛盟大盟司的现身足以证明千岛盟在沉寂了四年后又要伺机而动了，而我卜城却有万余人马陷身于此不能驰援！卜城虽一直未落入千岛盟手中，但好几次都是岌岌可危了，在力量削弱不少的情况下，谁能保证我卜城仍能那么幸运？”
落木四下意识地以他套着麂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地搓摩着他脸上那道醒目的疤痕。
左知己这才道出了他最后的结论：“依我之见，与卜城一战惟求速战速决，随后立即返回卜城，这才是万全之策！也许城主还对坐忘城存有仁义之心，但今夜他们的突袭却足以说明坐忘城所属已怀鱼死网破之心！”
落木四感到无法反驳左知己所言，便转换话题道：“就算我们只求速战速决，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取胜，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带来的人马根本不是三万，而仅有万余，人马少于坐忘城，何况他们有城池为依凭。其实我之所以不愿过早与坐忘城决战，也是担心双方伤亡太重给千岛盟以可乘之机。冥皇言称殒惊天存有叛逆之心，我便希望冥皇能将殒惊天的叛逆之罪公诸天下，然后动用天地司杀府的力量擒拿殒惊天。如果殒惊天罪证确凿，相信坐忘城中人也不会全力保他，天地司杀府高手如云，以釜底抽薪之术用在坐忘城，擒贼擒王，不会有多少伤亡。”
说到这儿，他苦笑一声：“我落木四一生经历恶战无数，何尝怯战？只是不想战得不明不白……”
落木四与左知己很少心平气和地交谈这么久，见左知己与自己的看法虽然有所不同，但终究也是为卜城着想，这让落木四多少有些欣慰，连日来心头郁积的阴云也消散了不少，他犹豫了一下，仍是说出了一句心里话：“实不相瞒，我甚至想直接与殒惊天单独相见，以解心中疑惑——说殒惊天叛逆大冥乐土，我委实难以置信，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左知己的话语因为其懒洋洋的语气而显得漫不经心：“城主觉得殒惊天一定会说实话？”
落木四沉默未言。
“砰……”一阵狂风猛地将厚重的帐帘吹开来，潮湿的风一下子灌入了大帐之内。
“要下雨了——会不会就是秋讯开始的时候？”
落木四的话音刚落，一场暴雨已席卷而至，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打在大帐帐幕上，一下子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阻隔开了。
落木四的脸上顿现阴郁之色！
恐怕这一场大雨就预示着秋讯即将来临，这对散布在无遮无拦的百合草原上的卜城战士来说，将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同时，八狼江江水必定暴涨，由驰道进发的三千人马将被阻于八狼江这边，平时要稳渡八狼江已是十分不易，更不用说讯期暴涨的八狼江了。
尽管落木四对是否与坐忘城决一死战一直犹豫不决，但当局势朝不利于卜城的方向发展时，出于统帅的本能反应，他心头大为不安，忖道：“这场大雨应当能让左知己意识到由驰道进军是一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
但当他的目光投向左知己时，却意外地发现左知己脸上非但没有懊恼、担忧之色，反而若有所得，心头不由大为吃惊！
只听得左知己慢悠悠地道：“不知栾青在这样的暴雨中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赶到？”
他的声音被密集的大雨撞击帐幕的声音冲淡了，显得飘渺而不真切。
落木四脸上的疤痕开始发胀发痒——每到雨雪天气，这条丑陋的疤痕就会又胀又痒，而这一次感觉却格外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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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山河左矛一封，右矛配合得天衣无缝，自上而下猛力穿刺。他的右臂感到手中之矛先是有极短刹那的一滞，随后复又长驱而进——重山河知道又了结了一名卜城战士。凭手感他就能断定自己的矛所刺中的部位应在对手的胸腹一带。
当矛身去势将尽未尽之时，重山河猛一绞动，然后斜斜向后撤出利矛，随即便听得“扑通……”一声，是人体倒地的声音，与风雨声掺杂于一起，并很快消失。
“沙沙沙……”骤雨无休止地下着，重山河的战甲已经湿透，四周一片黑暗，雨幕几乎将他的视线完全遮挡，雨水与汗水掺合在一起，不时滴入他的眼眶内，让他感到双目生涩。
他没有想到这场暴雨来得这么快，几乎是刚起风，暴雨便紧随而至，所有的火光全在暴雨中熄灭了，偏偏当时重山河已身入卜城人马的阵营太深，而与“清风三十六骑”脱节，待他意识到一旦自己与“清风三十六骑”各自为阵时，那么“清风三十六骑”将会因为失去主力而盲目作战，那无疑十分不妙。正当重山河想要折返时，暴雨骤至，整个百合草原一下子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卜城战士经验十分丰富，一时间四面八方劲矢齐发，直取重山河，由于双眼已难以视物，而雨声又掩盖了箭矢的破空声，这使重山河应对的难度大大增加，顷刻间他的坐骑便悲嘶着倒下了。
卜城战士由战马悲嘶声判断着战果，见好就收，他们并不把围杀重山河的希望寄托在这种方式上，那样只怕他们倾其所有箭矢，也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众卜城战士的目的本就在于射杀重山河的坐骑，尽管对重山河这样的高手来说，有无坐骑并不影响他的速度，但失去战马却会使重山河辨别方向的能力大减，久经阵战的卜城战士都知道在一起驯养的战马彼此间十分熟悉了，这样一来，仅凭战马对同伴所在方位的辨别能力，就能轻易地与同伴会合作一处，这是卜城战士所不愿看到的。
箭矢忽然停止射击，重山河倒一时很不适应，他的所有敌人都隐在了雨幕之后，使其攻击力暂时失去了目标。
当然，也仅仅是暂时的。
很快，重山河再度陷身血战之中。
当他意识到自己所杀的卜城战士应已超过二十人，伤者更足数倍于此时，也猛地察觉对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与“清风三十六骑”相隔越来越远，而引诱他的则是十几名卜城战士的性命。
卜城战士的做法固然过于悲壮，却显然是有效的。当重山河猛然醒过神来时，再想与“清风三十六骑”会合已很难了，甚至连“清风三十六骑”所在的方位也难以判断。变幻莫测的狂风不时挟带着一阵金铁交鸣声传来，忽儿由前而来，忽儿由后而至，变幻不定。
重山河先是大惑不解，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极可能连“清风三十六骑”也已被冲散分割开了，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各自为阵。
若事实真的如此，那么“清风三十六骑”的机动性以及配合无间的优点就会荡然无存了。
想到这一点，重山河脑中“嗡……”地一声，不由又惊又怒！
而令他不解的是同样是在雨中作战，为什么卜城战士能够组织有序？
正想到这一点，又一阵疾风卷裹着雨水扫过，重山河再度捕捉到了扣人心弦的金铁交鸣声——是在他的后方！
重山河毫不犹豫，正待循声掠出，忽闻一声冷笑毫无征兆地进入他的耳中，在风雨声中竟仍显得清晰无比，就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短刀，可以洞穿一切！
重山河的身形蓦然凝止！
一动不动。
大雨无休无止地落下，滑过他的脸颊，湿透了他的战甲，并继续顺着斜斜指地的双矛流下。
重山河感到握着双矛的手心很凉很凉……
冷笑之声来自于他的正前方，带有睥睨与不屑的冷傲之气。
重山河竟从这一声冷笑中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
他的目光竭力想透过雨幕看清对方的形貌，却最终未能做到，他所看到的依旧是重重雨幕，让人感到隔绝于人世之外的重重雨幕。
重山河双手将利矛越握越紧。
“你只能击杀一些无名小卒，本不配死在我手中——但今天我就破例一次！”一个冷而且硬的声音透过风雨声，清晰无比地传入重山河的耳中。
重山河只觉“轰……”地一声，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倏然燃起，连他的血液也开始沸腾。
数十年来，还从未有人会对他如此说话！他是昔日坐忘城城主重春秋之子，是今天的坐忘城四尉之一，即使没有这些，他自忖仅凭手中的双矛，也应能赢得足够的尊重。
对方究竟是卜城的什么人物？竟狂傲至此！
重山河因违背殒惊天的意愿而擅自离开坐忘城攻袭卜城人马，对此他心中一直有些不安，但此时他心中的不安已荡然无存，卜城中人如此狂妄，早该给予他们以迎头痛击！
重山河缓缓举起双矛，沉声道：“多言何益？今日我重山河的双矛已取了二十一人的性命，你——将是第二十二人！”
“如果坐忘城的人都如你一般自不量力，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那样可以让坐忘城灭亡得更快！”冷而硬的声音略略一顿，紧接着道：“但愿你的死能让殒惊天有所愤怒！”
仿佛在对方的眼中，重山河已经是一个死人！
重山河怒极反笑！
纵声长笑的重山河蓦然看到正前方的重重雨幕中出现一点寒芒，那一点寒芒像是有某种摄人心魄的神奇力量，让人不由为之一凛。
长笑声戛然而止，重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那是兵刃的寒芒。
同时，他还感受到隐于这一点寒芒之后无穷无尽的杀机！
这可怕的杀机使重山河已然忽视淡忘了狂风暴雨，忘记了自己处身何地——天地间其余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凝于那一点寒芒上！
心中那团燃烧的火焰却已渐渐熄灭，热血也不再沸腾，与此相反，重山河忽然感到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并向全身弥漫开来。
“嗡……嗡……”双矛因重山河全力催运自身内力修为而发出惊人的震鸣声。
蓦地——
那一点寒芒由静而动，以无法描述的速度向重山河逼进，那夺目的寒芒在他视线范围内无限地扩大……
△△△△△△△△△
暴雨来去无常，来得突然，停得也很突然，以至于暴雨骤停之后，方才还备受风雨声滋扰的听觉一时间反而对四周的静寂有些不适应。
左知己离开大帐后，落木四就独自一人在等待前方的战果。虽然他也知道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他的人马有效阻截杀退坐忘城的人，毕竟双方人数相去太多，但这是坐忘城与卜城第一次实质性的接触，落木四不会等闲视之。
在等候战局的同时，落木四也在思索着左知己所说的话：左知己来自禅都，不言而喻，是冥皇为了牵制自己而使之成为卜城二城主的，卜城是这些年来乐土六大要塞中面临压力最大的要塞，其重要亦由此可见一斑；冥皇担心自己会有异心以至于局面不可收拾，所以在他身边安插了其亲信左知己。对于冥皇这种安排，落木四当然能识破。
而左知己在成为卜城二城主之后，的确为卜城出力不少。正因为这一点，落木四这几年来与左知己虽然时有不和，却并没有走上与之彻底决裂或者反目成仇的地步。在落木四看来，只要能以大局为重，那么其背后的瑕疵都不足为虑。
左知己是冥皇的亲信，他急着要与卜城速战速决是情理中事。落木四对此不会有什么意外，重要的是左知己能不能同时兼顾卜城的大局。而由方才的言谈来看，左知己显然也顾及了卜城的大局——正是念及这一点，落木四才没有固执己见。
但落木四内心深处仍是希望能与殒惊天直面相对。
他的思绪因为暴雨骤停而中断了，当他意识到外面风雨已停时，不由又想到了八狼江，想到了秋讯。
这时，有人在外恭声道：“城主，栾青前来复命。”
落木四猛然一怔：“栾青？！”
栾青不是被自己派往救援先锋人马了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返回？就算进程顺利，由大营出发来回一趟也不可能只用这么一点时间！
落木四心中颇为狐疑，但还是道：“进来吧。”
进来之人果然是栾青，肌肤黝黑，双目格外地亮。
未等栾青开口，落木四便问道：“栾青，你何以去而复返？难道我所传之令你竟未明白其意？”
栾青道：“栾青去而复返，是因为行至半途，便得知前方战事已经结束，发动袭击的三十三名坐忘城所属只有一人逃脱。”
落木四“哦……”地一声，略感意外。他心想既然这么快就能取胜，那么先锋人马又何必以烟火传讯求援？
但落木四也知这事不会有假，左知己借助狮鹫探明对方袭击者是三十三人，栾青此时所禀报的也是“三十三”这一数目，两者一对照，就可以肯定栾青的确已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无论如何，胜利总不是一件坏事，落木四心头轻笑了笑，颔首向栾青道：“我知道了。”
言下之意自是让栾青退出帐外。
但栾青却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落木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用戴着麂皮手套的手搓磨着脸上的那道疤痕，在大帐中的一张交椅中坐下，缓声道：“你——还有事？”
“是，属下还要禀城主得知，被杀的三十二名坐忘城战士中有坐忘城四尉之北尉重山河！”
落木四目光倏然一跳，他的双手扶在了交椅的扶手上，身子也挺直了，似乎要站起来，但最终却又重新后仰，将身子埋在了交椅中。
沉吟了好一阵子，他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道：“重山河之父重春秋当年识大局、明大义，归顺乐土，方使乐土有了连续数十年的相对安宁。大冥乐土能有今日之和平，与重春秋当年的选择有着莫大的关系。”
他似乎一直在说重山河之父重春秋的事，但栾青却知道其未言之意。显然，落木四对重山河的死有些惋惜，而且对冥皇不念昔日情份表示不满。
栾青却又禀道：“事实上重山河并非我卜城先锋人马所杀，杀他的另有其人！”
这一次，落木四是真的震动非小！他“腾”地站起身来，如电目光落在了栾青身上，沉声道：“你既然是半途折返，又怎知这一点？”
栾青镇定地道：“因为我们的先锋人马当中，没有人能杀得了重山河。”
落木四皱了皱眉，紧接着又道：“但混战中生死如何所凭借的并不完全是实力！”
“城主言之有理，但先行的弟兄都知道重山河并不是死于混战中，而且这一点由重山河的尸体伤口也可以看出，取他性命的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兵器，这种兵器绝不会为我卜城战士所拥有。得知此事时，属下第一反应就是猜测会不会是城主另遣高人对付重山河，现在看来，属下的猜测是错了。”
落木四慢慢地在帐内踱着步，良久未语，栾青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落木四终于停下脚步，道：“若换成是我，我也会有这样的猜测——但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对方的人当中有重山河，也就更不可能让人前去对付重山河了。不过，你所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要，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插手卜城与坐忘城之间的事？”
他的眉宇深深锁起，再加上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使他的模样显得十分古怪。
“会不会杀重山河的人其实是卜城的人，只是此人既非先锋战士所属，也不是城主派出的……”后面的话栾青没有继续往下说。
落木四一下子明白了栾青的话意，他知道栾青是在怀疑二城主左知己。也难怪栾青会这样怀疑，左知己最希望速战速决而不愿相持下去这一事实，对普通卜城战士来说或许不知情，但对于栾青、单问这等在卜城身分较高的人来说，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左知己有这么做的理由，只要杀了坐忘城四尉之一的重山河，那么两城血战将不可避免。
而以左知己的武学修为，也的确能对付得了重山河，至于重山河身上的伤口显示出对方的兵器十分罕见这一点，也可以左知己有意制造假象这一理由来解释。
若在平时，栾青的话会立即引起落木四的同感。
但今天却是一个例外。
落木四摇了摇头道：“卜城能与重山河一较高下的人并没有几个，若要在杀了重山河之后自身仍不受损伤，那么就更是少之又少。单问受了伤，左城主与我一直在这大帐内，你来时他离开不过片刻……击杀重山河的人一定不是卜城的人！至于凶手这一举动的目的多半是为了挑拨我们与坐忘城之间的仇恨——现在，看来卜城与坐忘城已不可能避免一场血战了！”
栾青听落木四说二城主左知己一直与城主在一起，倒有些意外。
同时他想到如果此事与左知己无关，只能使情况变得更为复杂。
落木四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重山河的尸体何在？”
“正在送来大营的途中。”
落木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六卷 第二章 赤诚撼天
重山河麾下的五百名战士在祖年的带领下返回坐忘城，在由北门进入城中时，正好遇见了匆匆赶至的贝总管、伯颂等人。
伯颂见五百人马去而复返，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对身边的铁风低声道：“幸好重兄弟总算没有失了理智……”
却听得贝总管以同样低的声音道：“重尉并不在其中！”
伯颂一怔。
这时，祖年翻身下马，向前抢了几步，跪倒于地，嘶声道：“贝总管、南尉大人、东尉大人，北尉大人已领‘清风三十六骑’奔袭卜城阵营，恳请速速定夺！”
伯颂心头“啊呀……”一声，暗忖原来返回城中的只是重山河手下的人马，他自己却仍是离城而去了，这岂非更为危险？
铁风对祖年道：“你起来说话吧——情况究竟如何？”
祖年依言起身，将前后经过飞快地说了一遍。
铁风听罢立即道：“以‘清风三十六骑’与重兄弟的速度，一般人已不可能抢在他们与卜城战士交战前将之截下——除非重兄弟自己主动中途而返，不过以他的性格，这种可能性更小！”
贝总管颔首表示同意铁风的分析，并补充道：“双方人数的众寡不言自明，现在的关键就是重兄弟及‘清风三十六骑’能不能脱身返回坐忘城的问题，而不是胜负的问题！”
贝总管对形势的估计并不乐观，而众人知道这也是必须面对的事实。
伯颂有些焦灼地道：“依总管的意思该当如何？”
贝总管神色凝重地道：“由重尉将让五百战士折返坐忘城这一点来看，大致可以推断出他的用意并不是与对方持久作战，而只是要利用‘清风三十六骑’的精锐、灵动完成一次突袭，所以其策略应是速战速退，绝不会与对方缠战。这样一来，若遇上的不是卜城精锐，对方是难以阻止重尉将计划的实施的，他应该无恙——但若是遇上对方的精锐力量，那么非但他们难以脱身，一旦有更多的人马出城施以援手，恐怕会被卜城战士截断后路，被迫在没有地利可言的百合草原上与对方决战……”说到这儿，他没有继续分析下去，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沉痛地道：“贝某的意见是我们只能等待，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不久将有一场暴雨降临，在这种时候休说出城接应重尉将，就是找到他都不易！”
铁风抬头望了望夜空，又看了看祖年及其身手的五百名战士，沉声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伯颂最后点头。
果不出贝总管所料，当众人在焦虑不安中等待了不到半炷香时，一场狂风骤雨便席卷而至了。
贝总管、铁风、伯颂不得不退入北尉府中，而曾随重山河一道出了城后又折回的五百战士却不愿避雨，一行行、一列列地伫立于北尉府前的广场上，仿佛成了五百尊雕塑，五百人众的方阵竟没有任何杂音，只听得雨水不停歇地冲淋着甲胄的“沙沙……”声。
尽管知道五百战士不是借此对自己三人的决定的无声抗议，而是因为自责没有随重山河一起出生入死才这么做，但贝总管、伯颂、铁风仍是感到心情沉重，再也无法在北尉府中安坐，不约而同地朝外走出。由北尉府透出的灯光将广场上五百名坐忘城战士的身影映衬得影影绰绰。
伯颂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悲壮之情。
就在这时，进入这个广场的一扇侧门忽然很快打开了，两名北尉府府卫飞快地冲入广场内，嘶声禀报：“报——北尉大人与‘清风三十六骑’遭遇围杀，三十三人中仅有一人生还！”
每一个字都如一记重锤般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语音已落，偌大的广场竟仍是一片死寂，只闻“沙沙沙……”的雨落之声。
生还的一人绝不会是重山河——场中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一点。以重山河的性情，怎么可能在随他同去的“清风三十六骑”悉数被杀后独自一人返回坐忘城？
雨忽然变小了，并最终停止了。
只有屋檐上的雨水仍在淅淅沥沥地滴落着，在屋檐下方的水沟中溅起一串串的水涟。
在两名北尉府府卫的身后侧门处又出现了一道蹒跚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向广场这边，其动作显得笨拙而缓慢，就像一个喝了太多的酒的醉汉一般。谁也无法看清他的脸容，因为他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披散着，乱发遮去了他大半张脸，而露在乱发外的一小部分又是鲜血淋漓，所着衣衫也已是破烂不堪。
谁都明白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人定是“清风三十六骑”的惟一幸存者，他脸上的鲜血只能是来自于他自己头部的伤口，否则在暴雨中早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在数百双目光中，那人摇摇晃晃地向贝总管、伯颂、铁风三人这边走来，他走得很慢很慢，让人感到他所有的力气都已在那场血战以及之后的突围返城过程中消耗殆尽。有好几次，他都几乎要摔倒了，却又奇迹般地重新站稳脚跟。
终于，他站定了，面向贝总管，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清风……三十六骑……未遵循城主之令……擅自……出城，我本想代清风……三十六骑向……城主……请罪，现在……看来，我已见……见不到城主了，请总管代……代为转告城主……还有，杀害卿子的人……武功奇高，只在三招之间，卿子就……就已受了重伤……所以我……我……”
后面的话他终是未能说完，已狂喷一口热血，颓然向前仆倒。
△△△△△△△△△
自从地司杀率领二百司杀骠骑强闯乘风宫那天开始，爻意便住进了小夭的红叶轩。当时是为了照顾小夭，后来小夭得知父亲并未遇害，身体便渐渐恢复过来，不过爻意也未再搬出红叶轩，毕竟在红叶轩中本就有专门伺侍小夭的侍女，爻意居住其内，起居更为方便。
自战传说离开坐忘城后，爻意就一直心绪不宁。虽然种种事实让她不能不相信与她的“威郎”无比酷似的战传说其实与她本无任何关系，但战传说与“威郎”实在太相像，爻意对战传说有着本能的亲切感，加上两人曾一同经历了诸般风风雨雨，爻意已把战传说视为最亲的人。
可如今坐忘城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已完全被隔断，爻意不能从任何地方打听到关于战传说的消息。其实就算没有卜城的封锁，爻意也难以打探到战传说的情形如何，因为战传说前往“无言渡”见晏聪是秘密之举，不宜向外人道诉。
随着时间的推移，爻意心头的不安情绪越来越甚，按时间推算，战传说应该已经返回坐忘城了。
“难道是因为卜城大军压境，使他难以返回坐忘城？不，不可能！以他的修为，卜城不会有多少人胜过他，何况到今天为止，卜城也还没有对坐忘城形成真正的合围之势，他要返回坐忘城，卜城的人马不会成为障碍——难道，是被其它事情耽搁了？而晏聪办的事情又办得如何？……”
小夭见爻意眉宇间有丝忧郁之色，便猜出了十之八九，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种种滋味齐涌心头。
她忍不住道：“爻意姐姐可是在挂念着陈大哥？”
爻意几乎未经思索便点头道：“的确如此。”她心中坦坦荡荡，丝毫不会觉得这有何不妥。
小夭没有料到爻意如此直言不讳，像是根本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对“陈大哥”的牵挂，不由呆了一呆，心中早已想好的话一时竟又忘了，不知该从何说起。
爻意见小夭忽然沉默不语，有些奇怪，便道：“你在想什么？独自一人发呆。”
“啊，没什么。”小夭回过神来，美眸一轮，随即拈来一个话题：“我在想，像爻意姐姐这样无拘无束地游历乐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是件很开心的事。”
爻意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你感到受的拘束太多了？”
“是啊！”小夭不假思索地道：“我都十七岁了，可走出坐忘城的次数却还不到十七次！城内的街街巷巷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乐土有比八狼江更宽广的江河，有比天机峰更高的山脉——但我却从未见过，爹绝不会轻易让我离开坐忘城的……爻意姐姐，我真羡慕你！”
见小夭一脸神往的表情，爻意心头似有什么被勾起了，她淡淡地道：“其实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在一起，什么都是美丽的。否则，纵然看再高的山，再宽广的江河又有何用？”
小夭的心忽然开始“怦怦怦……”地跳得很急，耳垂似乎也有些发烫，她的双眼甚至不敢正视爻意，而是投向了窗外园子里的那丛凤凰竹，轻声道：“那……爻意姐姐一定有最亲近的人吧？”
爻意也走至窗前，与小夭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投向窗外，道：“有——”
小夭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很慢，一股莫名的苍凉感觉渐渐地弥漫在她的心间。
“那……他是不是也把你视作他最亲近的人？”小夭的语速很快，仿佛她在担心如果说的慢了就会缺乏足够的勇气将话说完。
“当然。”爻意的思绪已陷入回忆当中，以至于冰雪聪明的她竟也没有留意到小夭的神色，继续道：“可惜，现在我们不能在一起……”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威郎的身影，忖道：“如果有威郎在，我当然是开心的，可如今，我却是世间最寂寞孤独的人了。”
小夭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最愚蠢的问题，她暗忖道：“我又何必问？我早该知道陈大哥也是会把她视为最亲近的人的，爻意姐姐如此美丽……”
一时间，两个女人都陷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久久不语，只是望着窗外在秋风中依旧葱翠的凤凰竹怔怔出神。方才的那场暴风雨洗去了凤凰竹枝叶间的尘埃，使它像经历了一场洗涤般线条清晰，只可惜夜色朦胧，仅仅依靠几扇窗户透出的光尚不足以将它们照得分明。
朦朦胧胧的凤凰竹的婆娑身影就如此时两个女人的心思一般，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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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暴雨来临之前，石敢当就已从黄书山那儿返回自己的房中。
他之所以匆匆离开黄书山的房间，就是因为他不愿听黄书山继续诉说关于道宗、关于“九戒戟”的种种“蹊跷”。
石敢当知道黄书山所言不会是空穴来风，肯定能说出一些理由，但在石敢当看来，这毫无意义——或者说就算道宗得到“九戒戟”以及蓝倾城成为新一代宗主这些事都有一定的隐情，但在他看来，这些隐情都是无碍大局的，自己既然已不再是道宗的宗主，就不宜在枝枝节节的细节上苛求蓝倾城乃至整个道宗。
石敢当自忖能够想象得到黄书山如今在道宗的孤独，也很同情自己这个忠心不二的老旗主，但同时他又断定正因为黄书山对他情义太深，看待今日道宗的大小事宜更是很可能会存在成见、偏见，自己离开道宗已有近二十年之久，若是刚与道宗有联系，便凭黄书山的一面之辞对道宗大小事宜插手，的确有越俎代疱之嫌。
石敢当只能暂时回避，就算要过问道宗的事，也要在对道宗现状有充分了解的基础上，否则难免会有失偏颇。
当石敢当要从黄书山房内退出时，他分明看到了黄书山眼中的失望之色，这让他有些不忍，不由又说了一句：“你也不必急在一时，二十年时间都过去了，又何必在乎再多几年？若仅仅因为我重新涉足武界而使本来很平静的道宗陷于混乱，那我就是道宗的千古罪人了！”
黄书山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苦笑，并且这一抹苦笑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石敢当很不习惯的毕恭毕敬的神情，他道：“老宗主教训得是，书山记住了。”
石敢当太了解黄书山了，知道他对自己如此毕恭毕敬，其实是对自己一种无声的抗议，心中暗叹一声，终未再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内，石敢当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正思绪万千之际，那场来势迅猛的狂风暴雨更增添了石敢当心中的烦躁。在隐凤谷的近二十年本已将他的性情磨砺得古井不波了，没想到当有关道宗的种种记忆重现心头时，他并不能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平静。
毕竟，道宗的兴衰荣辱曾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甚至直至今日仍是如此。真正能做到古井不波者，必须是无牵无挂，而石敢当显然不是这一类人。
直到骤雨初停，石敢当的心情方渐渐平复。
窗外雨水依旧滴滴嗒嗒地落着，反而更显夜的宁静。
蓦地，南尉府中一声惊呼：“有刺客——”
惊呼声顿时打破了短暂的宁静，紧接着呼声四起，显然是南尉府的府卫在围缉刺客。
石敢当立即想到伯颂此刻已不在南尉府，而是被贝总管邀去共商重山河私自出城的事了，其长子伯简子又重伤未愈，再联系到今日白天术宗的人发动袭击击伤了一人的事，顿感不妙，忖道：“白天出手之人的‘守一大法’修为极为高明，应是术宗数一数二的人物，若现在的刺客就是此人，那么仅凭南尉府府卫是无法对付得了的……”
思及此处，他再不犹豫，循声冲出房外。
△△△△△△△△△
爻意、小夭已拥衾而眠，却因各自怀有心事而难以入睡。
小夭一边听着爻意轻微、均匀的呼吸声，一边想着心事，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她的心间，她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
她本是背向爻意的，也不知爻意是否已入睡，便轻轻地唤了一声：“爻意姐姐……”
“嗯？”爻意也没有入睡。
小夭便侧转过身来，将暖衾拥紧了些，这才道：“你说一旦卜城的三万人马将坐忘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陈大哥还能不能回到坐忘城？”
爻意道：“当然能够。对了，你怎么知道卜城有三万人马？”
小夭道：“整个坐忘城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爻意道：“这我也听说了，但这是卜城自己宣称的，所以我从来没有完全相信。”
“为什么？”小夭道，在这些方面，她真的是一无所知。
“原因很简单，既然卜城与坐忘城同为乐土六大要塞，那么彼此的实力应该不会相去太远，所以卜城所有的人马应在三四万左右，与坐忘城相若。”爻意道，她对乐土的情况已渐渐有了一些了解，知道卜城、坐忘城为乐土六大要塞之一。
小夭佩服地道：“是啊，卜城战士的确是在四万左右，我听爹说过，没想到你一猜就猜中。”
爻意心道：“这可不是猜的。”
她接着道：“如果这一次卜城真的投入了三万人马，那么在卜城内剩下的力量就相当薄弱了，而他们又必须面对……”
小夭提醒道：“是千岛盟。”
“对，他们必须面对千岛盟。千岛盟若得知卜城城内空虚，岂会错过这等大好良机？所以，如果卜城真的投入了三万人马进攻坐忘城，就一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既然如今他们自称三万人马，恰好证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投入这么多人马，在卜城城内尚有大部分力量。还有，如果卜城投入的力量太多，城池空虚，那么他们肯定应只求速战速决，以免两头应战。但由他们的行程来看，显然不是只求速战速决。种种迹象足以表明，卜城所谓的三万人马只是虚妄之言。”
小夭听得呆住了，半晌才叹服道：“姐姐真是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
爻意“扑哧”一声被逗笑了，也侧过身来，小夭立时闻到了一股似兰似麝、沁人心脾的幽香。
爻意笑道：“什么叫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这句话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拗口？”
小夭一本正经地道：“姐姐的神机妙算那是不用说了，而且妙算的还不是身边的事，而是遥远的卜城，当然就是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了。”
爻意见她说得有趣，心头的忧郁孤单感顿时消散了不少，忍不住逗小夭道：“若我还能算出千年之前的事，那岂不是还要加上神机妙算于千年之前？”
“真的？！你还能算出千年之前的事？”小夭惊奇不已地道。
爻意心道：“那有什么难的？我本就是来自于两千年前的人！”
她正待开口，忽听门外传来小夭的贴身侍女阿碧的呼唤声：“小姐……小姐……”
小夭道：“我睡了，什么事？”
阿碧的声音道：“没什么事，方才南尉府发现刺客，阿碧担心小姐的安危，所以……”
小夭嘀咕了一声：“又是南尉府……”随后提高了声音：“你放心，爻意姐姐的本事出神入化，就算真的有刺客到红叶轩来，也是有来无回，你也歇息吧。”
“是。”阿碧在门外应了一声。
对于刺客的事，小夭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倒是爻意颇为关切，道：“在这种时候能进入坐忘城的刺客恐怕颇有来头！”
“多半是南尉府或坐忘城往日结下的仇家，见此刻的坐忘城正面临着一场血战，想从混乱中捞一些好处罢了。”小夭说完，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娇憨地道：“听你说围困坐忘城的卜城人马绝不会有三万之多，我就不再担心了，只想——睡觉！”

第六卷 第三章 要塞风云
小夭真的合上双眼，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南尉府中。
非但南尉府众府卫被刺客所惊起，便连众道宗弟子也已出动助府卫搜寻刺客。
石敢当在最短的时间内掠到南尉府一带的最高点，并在飞掠的同时留意各个方位的情况。
只见南尉府中处处有人影在闪动，灯笼闪耀，但却都是南尉府的人以及道宗弟子，惟独不见刺客的身影。
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仍无结果，石敢当就知道再搜下去已毫无意义了。敢在南尉府露面的刺客一定身手不凡，除非很快盯住他的去向，否则休想再从偌大的南尉府找出此人。
伯贡子见父亲伯颂不在府中，而兄长伯简子身有重伤，便担负起指挥众府卫之责，可惜第一次独挡一面却没有什么收获，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
几组搜寻的人马渐渐会合，石敢当及众道宗弟子也在其中。石敢当一见伯贡子，便问道：“府中可有人伤亡？”
“没有，府卫发现得早，刺客没有来得及出手。”伯贡子道。
“是谁最先发现刺客的？”石敢当又问道，不管怎样，没有人伤亡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一名矮小精干的府卫道：“我与三位兄弟巡察至府中西北角时，无意中看到有一人影闪动，似在窗外窥视，便喊了一声，那人影立即掠向近处的假山，待我们赶过去时，却已不见了人影。”
“西北角？”石敢当不由皱起了眉头。
“道宗的朋友就是住在西北角。”伯贡子道：“难道说，又是白天曾伤一人的术宗之人所为？”
这也正是石敢当所怀疑的，术宗与道宗积怨已久，要对道宗的人暗下毒手并非不可能，联想到白中贻所说的道宗由术宗手中得到“九戒戟”这一点来看，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如果刺客真的是术宗的人，那么的确不必再搜寻了，术宗弟子行踪诡秘，能借各种术法隐蔽自身，普通的府卫根本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当下他决定择一时机建议白中贻、黄书山明日一早就离开坐忘城，以免再连累南尉府。
想到这件事时，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却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理了理思绪，猛地明白自己何以会有这种感觉！
因为包括白中贻在内的众道宗弟子都来了，却惟独不见黄书山。
黄书山绝不可能早早入睡，他的心情恐怕比石敢当还乱，就算入睡了也应该已被惊醒。
而且黄书山也不会在听说南尉府有刺客闯入后无动于衷，不闻不问。
石敢当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名府卫所见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黄书山？”
从黄书山所说的话来看，他与今日道宗宗主蓝倾城以及道宗其他不少人都有着隔阂，如果府卫所见到的人真是黄书山，那么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要暗中窥探其他道宗弟子的住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非证明道宗内部的确已有很大的潜在危机？否则黄书山是不会这么做的！
石敢当越想越不安，他见其余众人都没有留意到这件事，便也不点破，与伯贡子、白中贻又交谈了几句，便返回自己的住处了。
他的住处与黄书山的房间连在一起，眼下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其实并不是回自己的房中，而是去看一看黄书山，如果那人影真的是黄书山，石敢当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看出蛛丝马迹。
为了避免他人的注意，石敢当有意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踱步，似乎还深陷于沉思之中，实际上他却是恨不能一步跨入黄书山的房中。
黄书山的房中还亮着烛火，门却掩着。
石敢当轻轻叩门。
无人回应。
叩门声渐渐加重，情况依旧。
石敢当先是觉得有些蹊跷，猛然间他已有所警觉，再不犹豫，单掌拍出，区区木门，如何能挡得住石敢当一掌？立时轰然塌裂。
烛光一泄而出，同时有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至！
石敢当一眼便看到了黄书山。
黄书山已死了！他的身子被他自己的一支铁拐钉在了墙上，粗大的铁拐自他的前胸穿过，透后背而出，最后插入墙内。
黄书山的头无力地垂着，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整个人就像是被挂在墙上一般。
石敢当的心在不断地下沉，如坠无底的冰窖。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他更显苍老！
显然，方才只是一个并不算高明的调虎离山之计，石敢当却上当了。
让石敢当感到愧疚的还有就在片刻前他还怀疑所谓的刺客就是黄书山！
这时，南尉府众府卫被木门坍裂声所惊动，匆匆赶至，乍见这番情景，全都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
当白中贻及其他道宗弟子赶来时，伯贡子已到，另外还有几名府卫，而石敢当则已把插入黄书山体内的铁拐拔出，将其尸体安放在床上，地上全是血迹。
白中贻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他望着黄书山那毫无血色的脸，久久说不出话来，而他的身子却抑制不住地颤抖如秋风中的枯叶。
半晌，他终于吐出一句话来：“术——宗——好——狠——毒！”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森森寒意。
石敢当小心翼翼地为黄书山抹下了怒睁着的双睑，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白中贻，沉声道：“杀害书山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白中贻声音低沉地道：“不错！虽然属下与黄旗主同为旗主，但在我心中一直将他视为前辈！黄旗主为道宗大业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若不能为黄旗主讨还血债，将不知使多少道宗弟子寒心！”
石敢当不再说话，屋内一片沉默。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石敢当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本就极为削瘦的脸颊此时更瘦得惊人，而他的双目却异乎寻常的明亮，像是可以洞穿一切！
△△△△△△△△△
天，终于亮了。
悠悠岁月中，不知要经历多少次日出日落，昼夜轮回。
在昼夜轮回之间，又不知会发生多少事。
而无论发生了多少事，都永远无法改变时光永不停息的流逝，它总是那么冷漠，却又是那么缠绵。
冷漠得不会为任何人的喜怒哀乐而改变丝毫；缠绵得永永远远地与人相守相伴，直到生命终结。
也许，时光真的能漠视一切，包容一切。
但坐忘城不能！
从昨夜的日落至今天的白昼来临，坐忘城内发生的事的确无法漠视。
清晨，空气应当是很清新的，昨夜的暴雨应已洗去了一切混沌。
但坐忘城的人都嗅出了不安与压抑的气息！
重山河、“清风三十六骑”、道宗黄旗主的死讯已传遍全城。
而曙光初现时，南门的坐忘城战士可以清晰地看到数以千计的卜城战士已出现在八狼江对岸，并扎下了营帐。
铁索桥上的木桥在昨夜道宗的人进入坐忘城后就抽掉了，卜城若要凭借一些铁索链攻城，或是边前进边铺木桥，都将付出极大的代价，而看样子，卜城战士也并不急于攻城，所以在南门双方只是隔江对峙，一时半刻还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不过对道宗的人来说，要由南门出城返回天机峰已是不可能了，任何人只要出现在铁索桥上，迎接他的都将是密如骤雨般的箭矢，或是来自于坐忘城，或是来对岸的卜城人马。
今日也是殒惊天“七祭”满期之日，殒惊天与数百名坐忘城战士一同返回了坐忘城。就在殒惊天一行人由西城门返回城内的途中，在东城门外正对着的百合草原上出现了十几辆马车，正向东城门驶来。到了离东城门一箭远近时，十几名车夫便齐齐下了马车，卸下车辕，翻上无鞍的马背，便朝来路飞驰而去。这奇怪的一幕当然全都落入了东门城头的坐忘城战士眼中。贝总管得知此事后，亲自到东门查看，铁风领了数十人随他同行。
卸了车辕、健马的马车零零落落地散布在各处，从东门方向望去，根本无法看出马车内的情景。
为防有诈，众人在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下了，呈半弧状分散呼应，城内的人也暗暗做好了接应准备。
铁风向他手下的一人吩咐了一句：“去看看。”
那人将手搭在了刀柄上，向马车靠近，并小心地绕至马车后方。
只见他的神色一变，失声道：“是‘清风三十六骑’的尸首！”
铁风与贝总管相视一眼，皆有愕然之色。
“快！看一看北尉大人的尸首是否也在其中？”铁风下令的同时，与贝总管先后向马车那边掠去。
来到马车边，铁风见每辆马车上都有两三具“清风三十六骑”的尸体，尸体皆是并排放在车厢内，头内脚外，而且好像还经过了整理，除了身上的血迹伤痕之外，还算齐整。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每具尸体的颈部还垫了一个软枕。
将“清风三十六骑”的尸首送来的当然是卜城战士，铁风猜不透卜城战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难道杀了人只需将尸首送回就可息事宁人？”铁风心中有怒意在滋生！
没有见到重山河的尸体，铁风并不死心，继续依次查看每一辆马车。当他行至第四辆马车前时，忽闻贝总管在叫他：“铁尉。”
一转身，只见贝总管正在向自己招手，铁风由贝总管格外凝重的神情几乎立即断定他已发现了重山河的尸首——这时，铁风也注意到贝总管身边的那辆马车是所有马车中最宽大的，侧窗也多了其他马车所没有的修饰。
果不出铁风所料，重山河的尸首就在这辆马车车厢内。
铁风第一眼就被重山河的眼睛所吸引，重山河的双眼睁得很大，虽死不瞑。让铁风不解的是，重山河最后的眼神竟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让重山河惊讶的是什么，铁风已无法得知，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重山河胸部惊人的伤口上。
伤口足足有半尺多长，横于重山河的胸部，因为雨水的冲涮浸泡，伤口已泛白，并因为轻微的肿胀而向两侧翻开少许，这样就比较容易看到伤口的纵深处。
乍一看，这很像是刀伤，而且是横向劈于重山河的胸前。但以刀创敌多为纵劈、斜撩、直刺，就算是横斩，伤口也多半在人的左右两侧，而且应该是一端深一端浅，这样才合乎刀势运行的规律，但重山河胸前的伤口两端却是深浅一致。凭直觉，铁风否定了重山河死于刀下的可能。
“我已看过了，重尉的伤口中间深，两端浅，真正置他于死地的就是中间的伤势，伤口几乎洞穿了他的身子。也就是说，杀害重尉的是一件极为独特的兵器，这种兵器中间刃部前凸，两侧又有利刃，如雁、鹰之翼。”贝总管在一旁分析道。
铁风又看了看重山河胸部的伤口，对贝总管的分析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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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惊天回到坐忘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殓重山河、“清风三十六骑”的尸体。他刚刚送走了双生兄弟殒孤天，立即又要面对损折重将的事实，其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七祭之礼”不食不眠，加上心灵憔悴，殒惊天整个人一下子显得苍老了。
小夭得知父亲回到乘风宫，忙赶去相见，但当她在华藏楼见到父亲殒惊天时，一时几乎难以相信眼前这憔悴不堪、神色间隐有太多无奈和沧桑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在她的心目中，父亲殒惊天一直是屹立如山、叱咤风云的！
殒惊天的身子深深埋在了宽大的交椅中，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当小夭出现时，他望着自己的女儿，强自一笑，道了声：“你来了。”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小夭心头有些黯然，鼻头也有些酸涩。她与殒惊天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如果说过去因为自己是城主女儿而备受众人呵护，小夭对父亲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还感触不深的话，自从前些日子华藏楼惊变，皇影武士甲察、尤无几杀害了殒孤天却被所有人认为被杀的是城主殒惊天时，小夭才真正地意识到父亲对自己来说是何等重要！
小夭走至殒惊天的身后，轻声道：“爹，你瘦了许多。”
殒惊天不愿让女儿为自己担心，便道：“人生难得老来瘦么。”
小夭道：“爹没有老！”
殒惊天摇了摇头，道：“你都已是大姑娘了，爹怎能不老？”随后又道：“平时连爹都难见到你的踪影，整日在街头做你的什么‘美女大龙头’，怎么今天忽然肯来陪爹了？”
小夭心头又是一酸，忖道：“自娘病逝之后，爹爹一定常常独自一人在这华藏楼吧？爹要忙的事太多太多了，也许正因为这样，当他难得闲下时，独自在华藏楼中，恐怕就更感寂寞了……是了，娘在世时，爹的头上没有一根白发……”
小夭道：“先前小夭不懂事，以后我一定常来陪伴爹爹。”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忽然感到自己的话语似乎过于伤感，不由有些不安，怕又引得父亲伤怀，想了想，便转过话头道：“对了，爹，小夭有一件事要告诉爹。听了之后，爹一定会宽心不少。”
“哦？你倒说说看。”殒惊天道。
小夭听得出父亲只是顺着自己而已，其实压根儿没有相信她能有可以让他“宽心不少”的事告诉他。
小夭心道：“我要让爹不再小看我。”这么想着，她便显得格外正经地道：“据我推测，逼临我坐忘城前的卜城人马并不如传说的那么多，‘三万人马’只是虚假数目。”
殒惊天有些意外地看着小夭。
小夭有些得意，便将爻意昨夜说的那番话现炒现卖地在父亲面前叙说了一遍。
听罢，殒惊天眉头皱起，以手轻拍交椅扶手，沉吟着道：“颇有见地……颇有见地……”
沉吟半晌，他侧过头来，望着小夭，很有把握地道：“这恐怕不是你自己的见解吧？”
小夭一下子就泄了气，心中嘀咕道：“凭什么就不能是我想出来的？”口中却不得不承认：“是爻意姐姐说的……我只是说有一件事要告诉爹，可没有说这件事是我想出来的啊！”
殒惊天听说是爻意的见解，顿时十分感慨地道：“爻意姑娘的确是冰雪聪明，她与陈籍二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年轻奇才，如果有他们照应你，爹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对父亲的话，小夭也没有往深处想，她道：“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坐忘城的客人而已，不会永远留在坐忘城，我有爹照应就足够了。”
殒惊天没有就此事再说什么，转而道：“现在我终于真正地明白为什么落木四会将战事一再推迟了。”说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小夭，你猜爹爹此刻最想见的人是谁？”
小夭想了想，道：“是……爻意姐姐？”
殒惊天摇了摇头。
“那……是陈大哥？”小夭接着猜道。
“都不是。”殒惊天缓缓站起身来，道：“爹现在最想见的人是卜城城主落木四！”
小夭一下子怔住了，她难以明白父亲的话，只听得殒惊天继续道：“我猜测如今落木四最想见的人也是我，只不过，你重叔叔一死，一切都变得不可能了！”

第六卷 第四章 传说再现
午后，坐忘城北门、东门相继出现了大量卜城战士，直到城前一里远近的距离方停下。目前，坐忘城惟一未被围困的只有西门。
重山河的死让坐忘城矛盾的心理一下子简单化了，备战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大浊族当年没能完全征服这座城池，大冥乐土也是在重春秋为免生灵荼毒而主动和解的情况下才拥有这座城池，坐忘城所属坚信今天的对手同样无法征服坐忘城！
黄昏时分，由卜城大营冲出一列骑士，直奔坐忘城东门，在离城门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下，为首者高声喊话道：
“坐忘城内的人听真，逆贼殒惊天承蒙冥皇圣恩不知回报，反存忤逆之心，杀害二百司杀骠骑，置坐忘城万民生死于不顾，今日我卜城大军奉冥皇之命讨伐逆贼，铁骑成群，玉轴相连，马嘶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以此制敌，无敌不摧，以此克敌，无城不克！望闻者识得时务，莫入歧途，而应弃暗投明！冥皇有令，取殒贼性命者将赐以万金……”
此人声如洪钟，吐字清晰，城上的坐忘城守卫听得明明白白，忖道：“直到今日，卜城人马总算行动起来了，尽管全是胡说八道！”
当即四下一阵喧闹，有大声喝骂者，有冷嘲热讽者，更有人将兵器高举空中，以示绝不屈服，一下子就将那卜城人的声音给淹没了。
那些卜城骑士也不以为意，待城上的声音略低时，复又高声呐喊，无非是一些听起来似乎义正严辞、实质千篇一律的套话。像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宣士”，不单是卜城有，乐土六大要塞都有。宣士的特点就是“喊得响跑得快”，喊得响自不必说，至于跑得快，是因为他们总是在两军正式交战前脱离自己的大军，试图凭言辞达到声势夺人、瓦解对方士气的目的，若是对方一怒之下掩杀过来，势单力孤的宣士就必须尽快退回自己的阵营。
卜城的宣士又喊了一通“暗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的话，心知在未经历血战之前，仅凭他们的鼓动，是不可能瓦解坐忘城的斗志的，于是便失去了耐心，调转马首，返回卜城大营。
坐忘城战士中年长者都知道，这一幕其实就是一场生死之战的序幕。
卜城大营与坐忘城忽然间都静了下来。
天边的夕阳在缓缓地向山峦深处移去，几片云彩被映染得一片血红。
风，似乎也静止了。
百合草原上，白天积蓄起来的热量开始慢慢地散去……
当夕阳已没入山峦，天色却尚未完全暗下来时，卜城人马开始了对坐忘城的第一轮攻击。
约有三千卜城战士向坐忘城东门推进，他们之所以选择东门而不是已折损了主将重山河的北门为攻击点，也许是顾忌北尉府的人马因报仇心切而士气高涨。
三千卜城战士中大部分为步行战士，他们在队形的前列，而不到千人的骑兵则在后列。骑兵固然有迅速快捷的优点，但那必须是空阔地带游动作战，未攻陷城池，骑兵的优势根本无从发挥。这不到千人的骑兵的作用并不在于攻城，而在于一旦攻陷城池之后他们可以迅速长驱直入，而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或是当攻城落败时，为步行战士断后，以免在后撤时被对方反应快捷的骑兵掩杀过来，以至溃不成军。
行在最前面的手持坚盾的卜城战士，当进入坐忘城战士箭矢射程后，每五名持盾战士组成梅花形盾阵，这样可以掩护的范围大大增加。坐忘城战士搭上羽箭，弦声响动，箭如飞蝗射出，但在巧妙的盾阵前，收效甚微。
铁风见状，即喝令停止射箭。
三千余卜城战士如一道铁流汹涌无比地向坐忘城压来，无数寒刃在黯淡的天色里泛着耀眼的光芒。
蓦地，卜城大营中传来激荡人心的鼓声，鼓点激昂无比。
卜城战士的队列如同浪潮般自中央向两侧分开，队伍闪开处，三十辆抛石车、十架云梯以及一辆被厚重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撞城车出现在坐忘城战士面前，巨大的投石车发出惊人的声响，一块块斗大的石头飞向城墙，挟着惊人的冲击力，一旦撞击在上方的垛口上，能使垛口被撞坍，隐身于垛口后面的坐忘城战士难免遭殃。若是直接落在城内，其杀伤力更是可想而知！卜城战士不愧历经百战，经他们改良后的抛石车威力之大，实是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百余名身强力壮的卜城战士在持盾战士的掩护下，向东门冲去，而置于车架上的十辆云梯也被人飞速推近城墙。
“轰……”巨大的撞城车的檑木挟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了坐忘城城门上，巨大的撞击力使身在城上的坐忘城战士也感到一阵可怕的震颤，厚重且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发出刺耳的“吱吱咯咯……”声。只怕再经受几次这样的撞击，城门就算不坍，也会因扭曲变形而不能开启了，要想进出东门，惟有先毁了此门。
强大的攻击使坐忘城战士有了片刻的不知所措，而十架云梯已在这时候竖起，铁风一声令下，滚木陨石如雨点般向撞城车落下，当下就有十几名卜城战士倒下了，但十几个人的损失并不足以制约撞城车的作用，撞城车后撤了一段距离后，再度猛力冲撞向城门。
这时，云梯上的卜城战士已接近顶端，坐忘城战士一面提防着凌空飞至的抛石，一面持着抵篙叉竿，推向云梯，试图推倒云梯，粉碎卜城战士攻城的企图。
虽然抛石车威力惊人，极大地限制了坐忘城战士的行动，但大部分云梯还是被抵篙叉竿迎了个正着。
眼看着云梯纷纷被抵篙叉竿推得向后倒去之时，倏见各架云梯最上端的卜城战士突然在云梯上一借力，凌空掠起，直扑向城头！
身形甫出，便有铁索自他们怀中射出，铁索系着的铁钩准确地钩在了城头之上。
铁风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竟是一个个武功好手，而方才从他们攀爬云梯的动作来看，根本看不出这一点，显然他们是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也许，卜城人马之所以选择这天色昏暗的时间攻城，也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意图。
由这几名卜城战士的身手来看，他们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与普通的卜城战士不可同日而语，一旦让他们在城上站稳脚跟，哪怕只是短时间内，也将会给坐忘城战士带来致命的后果。而与此同时，云梯必定蜂拥而上，有这几个好手作掩护，卜城战士将暂无顾忌。
攻守之战中，对于守城者来说，只要不让攻者在城上立足，哪怕伤亡严重也无大碍。否则，地势之利就等于丧失了大半，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铁风大吼一声：“不得让他们立足坐忘城！”声如惊雷，足见此刻心焦如焚。吼声中，他已抽出长刀，亲自出战，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登城者疾冲过去。
“当……”铁风先是一刀斩于铁钩上，火星四溅，铁钩立时自城头脱开，而他的长刀即刻似怒龙般暴掠而起，向那名尚未足踏实地的卜城好手正面迎去。
铁风身法之快，更甚于殒惊天，以至于那卜城好手突见眼前刀光凄迷，不禁大吃一惊，心知自己运气不佳，选择的登城点正好遇上了坐忘城的顶尖高手。
但这些冲杀在前的卜城好手无不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虽惊而不乱，凌空举刀便向铁风迎去。
“去死吧！”铁风一声沉喝，刀势只取极小的变化，力道却再度攀升至无以复加的地步，蕴含夺命杀机于简明快捷中。
惊人的利刃破空声中，铁风的长刀重重地斩在对方兵器的接近握手处的部位——这样的攻击，对敌人的威胁一般是最小的，因为这不利于自己的回旋。
但铁风的目的本不是要将对手斩于刀下，他的长刀所蓄力道之强，足以生生将对方撞下城去。
“当……”地一声暴响，那人只觉双臂痛麻，一股奇大的力道将他连人带刀震得倒跌出去，如陨石般急坠而下，在真力涣散的情况下由如此高的高度坠下，必定非死即伤。
铁风虽然成功地阻截了一人，但其余几名卜城死士却成功地踏足于坐忘城上，甫一着地，各人立即掷出几只如鸡般大小的弹丸，撞击于地，只闻“蓬……”地一声轻响，立即有浓黑的烟雾迷漫开来，刹那间城头黑蒙蒙的一片，而且其范围还在扩大，几名卜城死士及正准备向他们围杀过去的坐忘城战士的身影很快便被黑烟吞没其中。
铁风既愤怒又不能不佩服卜城战士用计之妙！这些烟雾为登上城头的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即使坐忘城投入数倍、十数倍的战士，也难以将业已攀上城头的卜城死士悉数斩杀，这些卜城死士的修为绝非普通坐忘城战士可比。
如此一来，城下的卜城大军将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架云梯，更多的卜城战士蜂拥而上，东门防线将就此被打开一道缺口！
这甚至等于宣告坐忘城与卜城大军的对决战场将不再是百合草原，而是坐忘城内的每一条街巷！
若如此，坐忘城付出的代价定然无比惨重！
想到自己身为东尉将，却很可能让卜城战士轻易地由坐忘城东门突入城内，这让铁风无法接受！
他已决定豁命一拼！
但数名卜城死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又有烟雾作掩护，就算他存有倾力搏杀之心，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既别无选择，铁风再不犹豫，正待欺身而进时，忽闻有人叫道：“铁尉且慢！”
是贝总管的声音！铁风不由为之一怔，心道：“贝总管怎么也赶来了？不过如此也好，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正好可助我一臂之力……”
心头正转念间，只听得贝总管道：“铁尉小心了！”
铁风循声向贝总管那边望去，但见贝总管正站在与自己相距十几丈远的城楼上，与他同在城楼上的还有二十余名手持劲弩的乘风宫侍卫，除这座城楼之外，东城墙的另外两座城楼上也有乘风宫侍卫的身影，同样是手持劲弩，而且是能群发的连珠弩。此时，弩机已张，齐齐指向笼罩在城头上的那团烟雾。
铁风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得贝总管一声令下，三座城楼上近百名乘风宫侍卫手中的强弩齐发，一时箭矢如雨倾洒。
连珠弩可以连发，与普通弓箭相比惟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准确，但此刻连珠弩的目标距离极近，况且有烟雾笼罩，根本无法分辨出敌我，准确与否已毫无区别。
贝总管所采用的赫然是“无差异攻击”！
所谓的“无差异攻击”，就是在特殊情况下，对敌我双方的人马一律予以攻击。
在“无差异攻击”下，三座城楼上的箭矢形成交叉的攻击力，如漫天飞蝗，无情地射向混战成一团的卜城死士与坐忘城战士！虽然根本无法看清烟雾中的身影，但箭雨十分密集，处于“无差异攻击”下的人避无可避，纷纷倒于箭下，烟雾中惊心动魄的呼声不绝于耳。
但这种状况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城头便变得沉寂，城下撞城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因此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时，烟雾开始变淡，而云梯也重新搭架在城墙上了。
但率先攀云梯而上的卜城战士却没能得到早一步登上城楼的勇士的接应，因为那些勇士已在“无差异攻击”中与十数倍于他们人数的坐忘城战士同归于尽。
迎接他们只是由三座敌台上射来的箭雨……
铁风知道卜城人马的这一次攻击已计谋落空，东门很快将暂时摆脱危机。
铁风也知道贝总管的决定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很及时而有效，否则坐忘城折损的将不仅仅是百余人，而将会是整座城池都陷于血腥厮杀中。
但他仍是难免百感交集！
半炷香过后，卜城大军的第一次进攻已经结束，在坐忘城前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后，卜城人马开始后撤了。城头倾倒而下的桐油被随后掷下的火把点着，燃烧起处处火焰。由于滚木檑石的阻挡，那辆庞大无比的撞城车在一次后撤中被卡住了，难以动弹，城上诸坐忘城战士趁机向它倾倒了大量桐油，并将火把掷于撞城车上，很快撞城车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守护这辆撞城车的卜城战士既要扑灭火势，又要扫除路障，实是难以两全，恐怕最终未能成功将这辆撞城车拖回大营，倒搭上更多的性命，只好无奈地抛弃了这辆给坐忘城以巨大心理冲击力的撞城车，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地被烈焰完全吞没。
坐忘城折损的人数与卜城几乎不相上下，对于占据地势之利的守方来说，这样的伤亡自然是有悖常规的，这与贝总管的一次“无差异攻击”不无关系。
喧嚣声隐退，天地间惟剩一片压抑的死寂。城墙前的火光在演绎着最后的疯狂，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绝望地舞动，直至归于一片黑暗之中，浓郁的血腥之气在悄然蒸腾，平添了无限萧索肃杀。
八狼江鸣咽着奔腾不息，昨夜的那场暴雨使它更为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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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城大营。
战传说终于清醒过来。
醒来时，正是坐忘城刚击退卜城第一次攻击后不久——只是战传说并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卜城大军直抵坐忘城前之后，在原先的驻营地就只留下了“武备营”的人马不足五百人，但因为武备营掌管着钱粮、兵器、战马等一应军资，是决定胜负、稳定军心的基础，所以武备营的人马精良，具有颇强的战斗力，尤其擅长防守。战传说就是被留在武备营中，落木四因他伤势太重，不宜随大军前行，才做出了这一决定。
狐川子本不属于武备营，但他主动请缨担负起守护战传说的重责后，便随战传说一起留下了。
战传说醒来时，狐川子正独自坐着发愣。他虽是落木四帐前的一员年轻勇将，但由于不喜言辞，加上本与武备营无直接关联，所以留在武备营后他多半时间是在独处中度过，期间只有落木四特意为战传说安排的两名郎中偶尔入帐，为战传说察看伤势。就在片刻之前，狐川子听两名郎中带来消息说前方大军已对坐忘城发动了第一轮攻袭，但结果是无功而返，有三百余名卜城战士亡于阵前，伤者更多。两名郎中还告诉狐川子：战传说的伤势奇特，但他的清醒与恢复只是时间迟早问题而已。由于前方已有数百卜城战士受伤，他们当中的一人必须离开武备营前往大营。
狐川子乃卜城有名悍将，以勇不畏死著称，若在往日，与坐忘城决战时他必是冲杀于前，驰骋沙场，但今日却只能在后方旁观，爱莫能助，难免心神不定，尤其是听说初次攻城受挫后，他更是坐立难安。
先前他之所以向城主落木四主动请缨守护战传说，是因为对战传说的武道修为倾慕不已，有心与这年轻高手相识，此刻倒有些后悔了。
战传说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帐篷内，而与自己同处其间的则是一个三旬左右的陌生男子，不由有些疑惑，静下心来努力回忆，以往的经历渐渐地浮上心头。
“大概我是在卜城的营中吧？”战传说终于对自己的处境有所明白了。
见狐川子怔怔出神，战传说清咳一声，以示提醒。
狐川子听见了声响，回过神来，转身见战传说已睁开双眼，虽然眉目间略显疲惫，但看得出其神智已完全恢复，不由喜出望外！他的欣喜除了因为战传说化险为夷这件事本身之外，还因为想到战传说的身体恢复后，他便可以奔赴最前线，投身于惊心动魄的争战中。
战传说自是不知狐川子的心理，见这模样粗犷之人如此欣喜，倒有些感动。
狐川子双手互搓，嗡声嗡气地道：“你醒了，醒了就好……”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却又不愿让战传说看出自己拙于言辞，便接着道：“在下是卜城千士长狐川子，奉城主之命留在武备营陪着英雄。”
战传说试着运了运内力，见无大碍，便一边慢慢地将上身支起，一边道：“狐大哥说笑了，我哪是什么英雄？对了，落城主他们都已不在此地？”
虽然狐川子并没有直接言及落木四及卜城大军的去向，但战传说仍是由狐川子的话中推测出自己及狐川子与卜城主力并不在一起。
狐川子对战传说毫无防备之心，见其问话，便以实相告道：“城主率领主力已直抵坐忘城前。”
战传说心中为之略略一紧，但很快他就想到单问与卜城快马营原统领乌代的那番交谈，由他们的对话以及后来千岛盟大盟司的表现来看，卜城此时兵发坐忘城的确只有万余人马，既然如此，坐忘城的局势就不会如原先所想象的那么恶劣。思及此处，他的心又渐渐放下。
“在下去请郎中过来，失陪片刻。”狐川子有些放心不下，他希望战传说所受之伤一下子便痊愈。
“不必了。”战传说忙阻止道，他看出狐川子是性情耿直之人，便想从他口中探听一些情况，若是惊动了其他人，恐怕就难以如愿了。他接着道：“我已无碍。”
狐川子见战传说看上去的确无碍，也不再坚持，他思索着该如何向城主落木四禀明此事，然后再向城主请求赴阵前作战。
他是一个耿直粗豪之人，但并非鲁莽无礼，以尊敬的口吻问道：“英雄力挫大盟司，狐川子十分佩服，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战传说迟疑了一下，方缓缓地道：“在下战传说，‘英雄’二字，实不敢当，望狐兄莫再如此称呼。”
狐川子见他说自己名字时显得格外的郑重其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肯说出，不由有些诧异，心中默默地将“战传说”三字重复了几遍，心想这名字倒有些耳熟，难道的确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名字？

第六卷 第五章 卜城之主
狐川子忽地心中一动，顿有所悟，不由“啊……”地一声低呼，以惊讶而复杂的目光望着战传说，一时却不说话。
由狐川子的表情变化，战传说猜出了他的大致心理，笑了笑，很认真地道：“狐兄是否想问此战传说是否就是被不二法门追杀的战传说？”
这样的问题让人有些难以回答，但狐川子却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
“不错，在下就是曾被不二法门追杀的战传说，也是乐土传闻中已死在一个叫陈籍的年轻人剑下的战传说。只是，恐怕没有几人知道，所谓的陈籍，其真实的身分就是战传说！”
对于局外人来说，他的这一番话显然太不可思议，太不合逻辑了，既然说“陈籍”就是战传说，那么战传说又岂能自己杀了自己？
而此事还牵涉到不二法门，其中的曲折关节，恐怕更是错综复杂。
饶是狐川子绞尽脑汁，也是难以洞悉所有的真相。
但他心头之震愕是可想而知的，战传说被不二法门追杀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乐土，关于战传说的种种说法沸沸扬扬，不一而足，狐川子亦有所闻。在没有见到战传说之前，狐川子想象中的战传说绝不会是如此形象。事实上，战传说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颇为让人意外了。
战传说在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之前，自己内心也经历了一番矛盾。而最终促使他下决心不再对他人隐瞒自己身分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灵使已亲口承认冒充“战传说”者是他的亲生儿子。
事情既然已大有眉目，战传说相信离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日也已不远。
而成功力拒千岛盟大盟司这等世间罕见的有数高手，亦让战传说平添了不少自信。
与其继续“陈籍”之虚名苟存于世间，等将来再澄清自己的谎言，倒不如从今日起便光明正大地以真正的自我面对世间。
狐川子的反应，当然在战传说的预料之中。
但狐川子纵有满腹疑虑，却没有追问更多，而是道：“原来是战英雄。”听得出他言辞恳切，并无半点做作。
战传说下了床，觉得除了全身因为包扎了太多处伤口而有些不自在外，倒没有更多不适，不觉有些欣喜。
狐川子见战传说重伤之后恢复得这么快，既意外又佩服。
这时，帐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掀帘而入，却是单问，难怪可以在武备营中出入自由，连进入战传说、狐川子的帐内也不用让人先入内禀告。
单问入帐后，见战传说竟已下了床，而且看上去与常人并无不同，不由大为惊讶！略略怔神之余，忙拱手笑道：“少英雄禀质过人，真乃神人！这么快就已无恙，实是可喜可贺！”
战传说对单问颇有好感，对其体恤部属的举止十分佩服，因此也有些欣喜地道：“多亏诸位照顾周全。”
狐川子向单问道：“单尉，少英雄是当年在龙灵关力战千异的战曲战前辈之子。”
单问在卜城地位举足轻重，仅在落木四、左知己之下，鉴于战传说的特殊身分，绝非小事，故狐川子要将此事及时告之单问，倒不是搬弄口舌。单问乃卜城的智囊，狐川子相信单问一定会妥善对待此事的。
听完狐川子的话，单问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异常，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热情而自然：“当年战前辈力战千异，将成千古佳话，今日战英雄义拒大盟司，与令尊相比亦不遑多让！”
仿佛他从来不知道有不二法门追杀战传说一事。
战传说不由暗暗佩服单问的涵养！
狐川子见单问并未因为知道此事而改变态度，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单问接着道：“眼下我等皆奔波于战事，多有怠慢，待战事平息凯旋返回卜城之日，务必请战英雄赏脸前往卜城一行，以让我卜城对战英雄相助之恩略表谢意！”
战传说试探着道：“单兄自信卜城将很快就能取胜？据我所知，坐忘城战士数万，而卜城围城人马仅万余，又不占地利，何以能如此自信？”
单问想到战传说在晕迷前曾说过“战传说”三字，再联系方才他所说的话，隐隐感到战传说与坐忘城有着某种渊源。
于是单问道：“卜城不占地利，却拥有人和，师出有名。虽然仅有万余人马兵临坐忘城下，但在卜城身后，却拥有整个乐土的坚强后盾！”
战传说道：“单兄说师出有名，在下倒想听一听，以何为名？”
“讨伐叛臣逆贼！”单问的回答毫不犹豫，显得斩钉截铁，成竹在胸。
战传说心头却有些愤然不平之气油然而生，他沉声道：“如此说来，是殒惊天有负冥皇，还是坐忘城万民对冥皇不够忠诚？”
单问何等人物，由战传说神情言语的微妙变化，已断定他是坐忘城之人，至少，在卜城与坐忘城之间，他偏向于坐忘城。
单问不由有些失落。
他的失落并不仅仅因为战传说的修为如此可怕，坐忘城若能得战传说之助将是如虎添翼，更重要的是他想到将要与战传说成为敌对的双方，这是他所不愿面对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尤其是想到战传说明知卜城是为进攻坐忘城而来，却仍能出手相助，足见他的深明大义，在面对千岛盟大盟司这种乐土共同的敌人时，能够抛开两城之间的怨仇，这更让单问对战传说心生敬佩之情。
而且，战传说有意无意中将自己的倾向流露出来，让单问断定他是一个豁达而非工于心计之人，这也平添了单问对战传说的好感。
所以，单问想委婉避过与战传说的言语对抗：“单某身轻言微，许多事宜未必知晓得全面，只知身为臣子，报效君恩，奉令行事乃份内之事。”
战传说察觉出单问是在有意回避，不由有些气恼，但对方一直恭逊有礼，自己也不宜穷加追问，略一转念，道：“不知落城主现在何处？在下想与他一见。”
他的这一要求倒出乎单问的意料之外，但单问仍是应对从容：“怎能劳战公子奔走？战公子只管在此歇息，明日我家城主自会来此与你一叙。”
战传说也算帮了卜城的一个大忙，对说动落木四来此与之相见，单问还是很有把握的。
而他改了对战传说的称呼，则是考虑到日后也许真的将不得已与之互为敌我，若再以过于尊敬称谓称呼战传说，未免显得有些言不由衷。而他对战传说的敬佩之情，其实未改。他以为这么说战传说不会有何异议，孰料战传说竟道：“我想今夜便与落城主相见。”
单问不由有些警惕了，心道：“他为何急于见到城主？难道他是奉殒惊天之命而来，本是欲伺机刺杀城主的？为了乐土大局，他可以与大盟司一战，但这与他要伺机接近我家城主并刺杀城主并不矛盾……”
也难怪单问如此担忧，战传说所显示出的惊世骇俗的修为太可怕了，恐怕城主落木四也非其敌。
不过，事实也并非如此严重，只要有足够的警惕，那么战传说要想在千军万马中对落木四构成致命威胁也是微乎其微。单问只有极为短暂的迟疑，便应允了战传说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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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四看望了受伤的卜城战士后，返回大帐时，发现二城主左知己正在他的帐外等他。
二人入帐后，落木四开门见山地问道：“将重山河及他的部属共三十三具尸体送回坐忘城，是你的主意？”
“正是，这样一来，坐忘城全城皆知此事，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重山河是坐忘城有数高手之一，他的死不能不让其他人顾念自己是否比重山河更有能力与卜城抗衡！”左知己道。
“但你是否知道杀了重山河的人很可能不是卜城的人？”落木四道。
左知己对此事并不在意，道：“这并不影响大局。恰恰相反，也许这正好证明坐忘城覆灭乃是天意！”
落木四冷笑一声：“天意？难道你真的相信天意吗？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为何你就不曾想到杀重山河的人是千岛盟的人？而千岛盟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让卜城与坐忘城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左知己很平静地道：“落城主所想的，我也考虑到了。就算重山河的确是千岛盟的人所杀，那又能如何？难道卜城应当向坐忘城将此事解释分辩？若真是千岛盟所为，那么正如你所说，他们此举包藏野心，但我们还有退路吗？就算重山河不曾死，我们也已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冥乐土本就是以武立国，千岛盟的种种伎俩在我大冥乐土的铁与血中只能是无功而返！冥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乐土存在着叛逆者，那么即使以数年安宁为代价，也要平定逆臣乱贼！此之所谓拒外必先安内，内患不息，何言抗御外敌？落城主体恤两城城民性命，我何尝不知？但我等岂能因一己之仁而坏乐土大业？”
落木四虽觉左知己所言难以说服自己，但却又一时语拙，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左知己所说的一番话是立足于一个事实之上，那就是卜城的确已别无选择。
正静默间，忽闻帐外侍卫禀报：“二位城主，单尉领客人欲见二位城主。”
落木四与左知己都有些吃惊。
两军对垒之际，怎会有客？
当单问与战传说相继入帐后，两人才恍然大悟。
落木四见战传说伤势已无恙，自然大喜。左知己已听说了有关战传说的事，对战传说亦十分客气。
因为是行军在外，就连落木四的大帐内也未设几椅，只是以毡垫席地而坐。
单问为主客双方作了引见，听说“战传说”三字时，落木四很是吃惊，相形之下，倒是左知己更沉得住气一些，神色几无变化。
而战传说得知那显得无精打采，像是纵欲过度、连说话都懒洋洋的人是卜城二城主时，不由多加留意了。因为在与大盟司一战前，他隐于暗处时，由卜城快马营统领乌代口中听出卜城两位城主似乎不睦。
因为双方各怀心事，故气氛有些局促，一番寒喧后，战传说直奔主题。
“二位城主，在下与坐忘城城主殒惊天相识，也算得上有些交情，所以今日想代殒城主向二位城主讨教一些事。”
单问心头“咯噔”一下，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而且战传说对他自己与殒惊天有交情的事竟直言不讳，让单问不由替其暗捏了一把汗，心忖你为何不能旁敲侧击？
落木四与左知己相视了一眼，见对方都有凝重之色。显然，他们没有料到战传说会与坐忘城有渊源。
落木四缓声道：“战公子有话请讲！”
战传说当仁不让地道：“坐忘城与卜城相距数百里，彼此间素无间隙，不知卜城此次何以要对坐忘城大动干戈？”
左知己笑了笑，道：“这是冥皇之令。”
“是否冥皇之令无论对错，卜城都将惟命是从？”战传说开始步步进逼。
“如此说来，难道战公子认为冥皇圣意有错不成？”左知己的言语慢吞吞的，但他的思维却绝对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敏锐之极。
战传说郑重地道：“冥皇非但错了，而且可谓是忠逆不分，草菅人命，昏昧之极。”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落木四、左知己、单问听来却是字字犹如惊雷！饶是三人皆非喜怒轻易形于色者，亦难免动容。
帐内竟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谁也没有料到战传说会就此事慷慨陈辞，而且毫无回旋余地，似对冥皇有极大隐愤。
若是此言出自乐土臣子口中，无疑是大逆不道的万死之罪！
虽然落木四等三人皆非怯懦之辈，但对他们而言，纵是与禅都相距千里，冥皇之威依然深植心底，虽口伐冥皇者是战传说而非他们三人，但却让他们有惊悸而寒的感觉。
对落木四、单问来说，还有一层担虑就是左知己是来自冥皇身边的人，此时若言语间有所差错，就非寻常可比。
单问虽是一动不动地坐于原处，但他的双手却已涔涔汗湿。
终于——
左知己打了个哈哈，道：“我终于明白殒惊天何以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逆乱之举了。”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因为他本就已无所顾忌，冥皇意欲讨伐殒惊天，也绝非偶然！”
落木四也觉得战传说所言有些夸大其辞，但顾念战传说对卜城之恩，他还是斟酌着字句委婉道：“泛泛虚指，乃我辈所不屑为之，落某愿闻其详。”
战传说心知落木四怀疑自己责讽冥皇之言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当下道：“在下与殒城主相识不过十数日，其中也不过数面之缘，说有交情，其实仅是战某敬重他的性情为人而已。”
随后，他便将前些日子在坐忘城发生的诸多事宜大致向三人叙说了一遍，其过程虽然曲折离奇，但由于战传说亲历了这些事，所以听来不会让人感到太过离谱。
听罢，左知己抚掌大笑道：“精彩，精彩，左某几乎也相信战公子所说的故事是真的了。”
战传说只觉怒意由心头“腾……”地升起！
他强抑怒焰，沉声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故事！”
“哦？那依战公子看，冥皇何以要因为劫域哀将被战公子所杀，就要对坐忘城大动干戈？难道说在冥皇的心目中，乐土的安宁、皇室的大业还不如区区劫域重要？！”左知己直击战传说最薄弱的要害处，他指出的这一点，正是连战传说、殒惊天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至于若非甲察亲口承认是奉冥皇之命击杀殒惊天，连他们都不敢确信自己的推断。
战传说道：“其中详情，日后自有水落石出之时，至少冥皇欲置战某与殒城主于死地是不争的事实！”
“何以见得这就是不争的事实？”左知己道。
“甲察身上有‘十方圣令’，而且甲察自己也亲口承认了此事。”
“‘十方圣令’又能证明什么？甲察身上有‘十方圣令’，是因为‘十方圣令’是甲察私自盗取的，谁都知道拥有‘十方圣令’可以办到一些以一己之力难以办到的事，甲察身为皇影武士，私取‘十方圣令’并非没有可能。冥皇察觉这一点，便让地司杀追缉甲、尤二人。司杀府执掌司杀大权，追缉甲察乃天经地义的事，但坐忘城却强加阻挠，最后地司杀大人虽然除去了甲察，但却付出了二百司杀骠骑的代价！坐忘城阻挠地司杀大人行份内之责，岂非公然与大冥王朝分庭抗礼？”
“甲察是为了杀殒城主而来，坐忘城怎会为了他而得罪冥皇？！”战传说已有些激动难耐，仿若在他眼前的已不是卜城三大首领，而是冥皇本人。
“说来说去，能证明甲察、尤无几曾试图刺杀殒惊天的只有坐忘城的人或甲察、尤无几本人。前者的话自是难以让人完全信服，而让凶手自己证明自己是凶手，岂非也是十分荒谬？何况殒惊天在两大皇影武士的攻击下，却还安然无恙地活在世间。而有关二仪门的说法……嘿嘿……”左知己干笑几声，不再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战传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气极之余，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直直地望着左知己。
他的目光让左知己有些胆寒，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语间也许犯了一个错误：不该过于激怒战传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既有力挫大盟司的实力，那么他的愤怒无疑将是十分可怕的！虽然此时是在卜城大营中，且左知己对自己的武道修为也一向很自信，但这些却已不再能如往日那样让他从容不迫。
战传说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在下之所以对诸位说这一番话，并不是担心坐忘城无法抵挡卜城人马。只是此事是由在下杀了劫域哀将而起，我不愿看到卜城、坐忘城为此而无辜地付出许多性命！既然诸位信不过我，那么再见之日，我与诸位将是敌非友！虽然我本非坐忘城中人，但殒城主陷身此事本就是为了我，我自当为坐忘城竭尽全力！”
单问心中暗叹一声，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看样子此事已无法挽回了。
左知己慢悠悠地道：“战公子就想这么离去么？”
战传说目光与他的目光正面相迎，哈哈一笑，道：“如何？莫非左城主还想将战某强行留下不成？”明知自己此刻置身卜城大营中，势单力薄，但战传说却殊无惧色。
左知己的神色微变，虽然对战传说的修为有所顾忌，但战传说这种毫不掩饰的挑战性目光仍是让他难以接受。
落木四及时插话道：“战公子，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至少今夜你仍是卜城真正的朋友！嘿嘿，一个敢公开宣称自己杀了劫域哀将的人，一个敢在卜城大营中承认自己已是坐忘城朋友的人，仅这些，就足以让我落木四佩服之至！我相信你不会是一个对我等有虚妄之语的人，但所谓的‘冥皇暗中依照劫域旨意行事’的说法实在太不可思议，就算我落木四能相信，卜城万民也不会相信！你力挫大盟司，于卜城有恩，于乐土有功，落某今日便答应你十日之内绝不攻城！这也是我力所能及的极限了，但愿你在十日之内能找出真正让世人心服口服的证据。那时，纵是拼着舍弃这城主之位，我落木四也会撤兵卜城；若是十日之内一切如旧，那么落某也只好依冥皇之令而行了。”
未等战传说有何表示，左知己已先忍耐不住道：“落城主，冥皇给我们的期限也只是十五日而已，从离开卜城至今，已过去将近一半的时日了，若再拖延十日……望落城主三思……”

第六卷 第六章 断世之战
落木四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了，到时若冥皇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皆归于我便是！”
单问忖道：“冥皇若真的怪罪下来，就是没有落城主这句话，也一样是会归于他一人，左城主是来自冥皇身边的人，冥皇岂会怪罪于他？”
左知己对落木四的性情已是十分了解，知道已劝阻不了他了。
战传说虽然不知十日期限内能否如愿以偿地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但有宽限之日总比没有好。他已见识了卜城军容之盛，知道就算最终无法攻下坐忘城，凭其惊人的战斗力，也将会给坐忘城带来巨大的灾难。
心意已定，他便道：“多谢落城主，无论如何，我定会竭尽全力向你证明坐忘城、殒城主是无辜的，告辞了！”
言罢，他先后向落木四、单问施礼告退，连左知己他也待之以礼。
单问多少有些遗憾，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传说掀帘离去。
正自惆怅间，忽闻落木四道：“单尉，你送他一程吧，以保他一路通畅，免受盘查。本当由我送他，但若是被坐忘城知道卜城落木四亲自送他，恐怕会有误会。”
单问明白这是城主的一番好意，答应一声，便追了出去。
当单问离去之后，落木四轻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若既得罪了不二法门，又同时得罪了劫域，那此人很可能一辈子都休想有安宁之日了。而若是在得罪不二法门、劫域的同时，还与冥皇作对，那么他就肯定永无宁日了。”
左知己默不作声，像是在琢磨着落木四的这一番话。
落木四接着道：“但能在如此年轻时，就被不二法门、劫域、冥皇同时视作非除去而后快的人物，则定然绝不简单！”
左知己道：“正因为感到他太复杂，所以我才处处小心，这样的人所布置的假象，最为逼真。不二法门的公正严明天下皆知，他们公开追杀战传说，不会毫无道理的。何况战传说还是战曲之子，有这样一层特殊的身分，不二法门更不会贸然行事，在不二法门的追杀之下能活下来，这不能不说是奇迹。就在不久前还有传言说战传说已被一个名为‘陈籍’的人所杀，而刚才战传说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你我面前，看来此事之错综复杂真可谓是扑朔迷离、真假难辨啊！回首数十年来，也只有南许许与战传说能够在不二法门约定的追杀期限后还活着！”
“南许许？莫非就是那个被称作药疯子的南许许？”落木四皱了皱眉道。
“正是。”
“南许许求医已入魔道，连九极神教教主勾祸也出手相救，他与战传说……终是不同。”落木四显然不愿将战传说与南许许相提并论。
左知己也不与他在此事上多加争执，转而道：“据说战传说初现时，是在我们的营帐左近，当时我军扎营之处与坐忘城尚相距四五十里，战传说却在那儿出现，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吧？”
落木四相信左知己的猜测不无道理，但两军对垒之际，互相派出人手探听对方的底细岂非再正常不过？所以落木四对左知己提到的问题并不在意。
现在他所担心的是如何挨过十日，冥皇一旦得知自己迟迟无动于衷，必然会以种种手段施加压力，自己能否应付得了？
何况卜城部属未必都能理解他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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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尚在卜城武备营的时候，就已是夜间，随后的一番波折，加上由武备营赶到落木四大帐有四五十里，虽有战马代步，却也花去不少时间。所以，当他离开落木四的大帐，在单问的相陪下穿过卜城大营时，已是子夜了。
单问行到辕门处就止步不前了。
所谓辕门，是指行军驻营时，在营前以两辆战车相对竖立，拱立如门，故称辕门。由于卜城对马车进行了改良，以至他们的辕门显得格外庄肃，在辕门两侧分列十数杆大旗，旗上绣着红羽之鸟，正是卜城城旗，红羽鸟即精卫鸟。
卜城人一向视精卫鸟为神鸟，他们一直相信一种说法：在比武界神祗更遥远的时代，此处本是汪洋大海，后来这片陆地是在精卫填海中造就的。关于“精卫填海”的传说，乐土人人皆知，事实上在与“精卫填海”源于同一时代的传说还有许许多多，但千万年的时光流逝，无数次争战纷纭，分分合合，连山川江海都已在类似于武界神祗时代的神魔“断世之战”中发生更易，沧海化为桑田。“断世之战”毁灭性的威力造就了今日的“异域废墟”，也使本属异域的千里生机勃勃的草原化为荒漠。乐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灾难，在每一场巨大的灾难面前，万民的生命脆弱如风中之烛，生存成了每个人的惟一念头，许许多多美丽动人的传说在一次又一次的浩劫中被冲淡，直到最后完全消逝于乐土人的记忆之外。
而“精卫填海”的传说之所以传流至今，与卜城对精卫鸟的推崇不无关系。精卫鸟的不屈不挠与卜城人的坚毅有一种暗合。
战传说向单问辞别，单问不无感慨地道：“但愿重见之日，不必刀枪相见。”
战传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大步向坐忘城方向走去。单问立于辕门，默默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卜城大营的最前沿与坐忘城相距不过二三里，很快，战传说便已到达坐忘城前。
当他进入坐忘城一箭距离之内时，城头各垛口处出现了一个个严阵以待的战士，百余张强弓劲弩直指战传说，但却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显然是见战传说只是孤身一人前来，才忍而不发。
城头上立时有人高喝道：“来者何人？”
战传说大声应道：“在下陈籍，烦请城上的朋友打开城门，让我入城。”坐忘城人只知他叫“陈籍”，因此战传说没有报出真实姓名，一问一答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城头上亮起了更多的火把，大概是想将战传说看清，但这些战士都是东尉将铁风的部属，几未与战传说有任何接触，而此时夜色昏暗，战传说又是由敌营而来，因此谁也不能确定来者是否真的是“陈籍”，事实上就算是，也没有人敢擅作主张大开城门。
有一战士颇为机智，想起一事，忙向城下道：“陈公子，白天卜城攻城已撞坏了城门，你稍等片刻，我们试试看能否打开，否则只好另图他策了。”
战传说也理解他们的难处，他们这么说其实只是想缓一缓时间，以迅速向铁风或殒惊天禀明此事。当下战传说便道：“无妨，有劳诸位了。”
以他的武道修为，掠上城墙绝无困难，但如此一来只怕就有藐视戍城战士之嫌了。
在等待中，战传说的目光向四下里扫视，因为他所立之处已在坐忘城弓弩射程能及的范围内，所以四下望去，见到的皆是尸体，情景触目惊心。
凝固了的血迹，毁坏的攻城车，被焚的旌旗，犹自泛着寒光的铁甲与兵刃，以及昏淡的月色，共同交织成一幅凄凉的画面。
身前、身后各有雄兵万众，但此时战传说却是置身一片冷寂之中，一股莫名悲怆爬上了他的心头……
果不出战传说所料，等了一阵子，城头上传来了铁风的声音：
“陈公子在此时此地出现，实是出人意料！”
△△△△△△△△△
入城之后，虽已是子夜，但战传说也顾不得是否冒昧，便去乘风宫见殒惊天，他要尽快将落木四答应罢战十日的事告诉殒惊天。
铁风陪他同去乘风宫的途中由他口中得知此事后，却并不显得如何兴奋，而是不以为然地道：“他们就算没日没夜地攻城，也未必能撼动我坐忘城分毫！”
铁风的态度倒出乎战传说的意料之外，他不知这是因白天一战使东尉府属众折损了百余人之故。毕竟是自己朝夕与共的部下，铁风对卜城之恨陡增不少。
虽是深夜，殒惊天却并未入寝，见了战传说，他显得很是高兴。而对战传说如何离开坐忘城，离开坐忘城又有什么经历，怎会自卜城大营方向而来之类的疑问，他却只字不提。
数日不见，殒惊天已憔悴了很多，但浑身上上下下仍是收拾得干净利索。
战传说主动将在卜城大营的遭遇说了一遍，当他说到大盟司的事时，殒惊天格外地加以留意。
听罢战传说的叙说，殒惊天由衷地道：“真是有劳陈公子了。”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有十日和缓的时间，自是好事，但真的要向世人揭开真相，又谈何容易？甲察、尤无几已亡，死无对证，仅凭‘十方圣令’一物，的确无法服众。”
铁风一语道破天机：“其实就算能让落木四相信我等所说的真相，又能如何？落木四不愿攻城，冥皇自会另择他人代其之位率领卜城人马攻城，退一万步说，卜城上下因拥戴落木四亦不愿攻城，冥皇还有须弥城、九歌城、九畴关、风占关的人马，禅都内更是有对冥皇忠贞不二的力量，谁能担保天下人都如落木四这样能明辨是非、顾全大局？所以，事情的最终症结其实并不在落木四，而在于冥皇！”
战传说本是抱着也许能促使局势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兴奋之情而来的，铁风的话顿时如向他当头泼了一瓢冷水，让他一下子从兴奋的巅峰跌落下来，偏偏铁风所说的几乎无可反驳。
战传说心头的失落可想而知。
殒惊天其实早已想到了铁风所说的这一切，只是他不忍看到战传说太过失望，因此没有说破。
铁风继续道：“城主，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公示天下与大冥王朝决裂！冥皇不是称我等为逆贼吗？那我们就做一回叛逆者，免得空负一个逆贼之名！”
“铁风，你自图心中痛快，可曾想到这样一来，老城主的一番苦心却要付诸东流？”
“这……”铁风语塞。
殒惊天道：“我等也不必现在就灰心丧气，有十日宽限总比没有的好，大家慢慢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事到如今，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铁风与殒惊天又商议了一阵东城防务的事，便与战传说一起离开了乘风宫。
当夜，战传说便在铁风的东尉府休息了。
由于心中有事，战传说在床上辗转反侧，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迷迷糊糊入睡。
此时，已是月隐星稀，曙光将临时分了。
醒来之时，天已大亮，战传说起床洗漱，不久有东尉府府卫进来道：“陈公子，爻意姑娘来了。”
战传说忙匆匆洗完脸就出了内室，到了外堂，果见爻意已在，依旧是那么的光彩照人，飘逸如仙。
战传说本以为自己见了爻意会有许多话要说，但此时他却一句话也记不起了，只知笑望着爻意。
爻意见状，不由莞尔一笑，道：“我是从小夭口中得知你回了坐忘城的，一打听，你未去南尉府，便猜知应在东尉府了。”
战传说心想：“大概是殒城主告诉小夭的吧。”口中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南尉府见石前辈，你与我同去吧。”
……
一路上，因为卜城兵临城下的缘故，街巷间少了平时的繁华热闹，多了许多紧张的氛围，不时有坐忘城骑士在大街上奔驰而过，每个人都显得行色匆匆。
在任何一条街巷，都能看到乘风宫殿宇之顶那只似乎随时都会振翅飞向无限苍穹的雄鹰。战传说见到这只雄鹰时，竟感到它的身上平添了无限的悲壮之气。
长街空寂，行人寥寥，秋风拂动着爻意的裙摆，让人感到这美绝人寰的女子似将乘风而去……
战传说无意间留意到爻意的绝世风姿，竟然痴了，恍惚间已忘却这些日子来一直挥之不去的种种烦恼。
爻意见他只是默默地与自己并肩而行，却不发一言，不由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啊……”战传说一怔，回过神来，随口道：“我在想石前辈……”
“想石前辈？”爻意听他这么说，很是意外，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你倒挺挂念石前辈。”
战传说只有把谎言继续说下去：“我在想石前辈是昔日道宗的宗主，坐忘城已派了人前去道宗，按理，道宗也应有人来坐忘城迎接他们的老宗主了。”
“道宗的确来了人。”爻意道：“但就在前夜，来的一位道宗旗主却莫名被杀了。”
战传说大吃一惊，不由停下脚步：“什么？在坐忘城内被杀？凶手何人？”
他心想道宗的人在坐忘城被杀，石前辈定是前后两难，处境尴尬了。
“据说是什么术宗的高手，但谁也没有在城内发现所谓的术宗高手的踪迹。”爻意道。
战传说点了点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术宗之人，那么的确很难查到此人，哪怕明白他就是隐身于坐忘城也是如此。我曾听父亲说术宗擅于法术，常人很难窥破其中玄机，而能杀害道宗旗主的人必然是术宗数一数二的高手！唉……术、道、内丹三宗皆源于玄流，彼此间却纷争不息，我总猜测石前辈之所以会在隐凤谷中隐身近二十年，与三宗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无关系……”
他的话尚未说完，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传来，由蹄声之急促足以推测来者骑速之快！
转瞬间，三骑已在前方十字路口出现，并继续向乘风宫方向疾驰而去！由马上骑士的衣着来看，是南尉府的府卫。
战传说两人皆暗吃一惊：三名南尉府府卫如此匆忙，难道说南尉府又有突变？
眼见那三骑疾驰如电，几乎撞倒了一行人，两人的心弦也一下子绷得极紧，若非十分火急之事，南尉府府卫绝不会在自己的城内如此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
眼看三骑就要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消失于前方路口时，蓦闻“啊……”地一声惨呼，其中一名骑士突然翻身由马背上跌落，在街面上滚出一段距离后，竟一动不动地仆身倒在地上，而他的坐骑则已冲出老远。
战传说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几乎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名府卫一定是受到了暗处的袭击！
但奇怪的是，由于战传说惊讶于三名府卫的异常举动，故他的目光一直本能地追随着三名府卫，如果说有人在暗处袭击三名府卫，连战传说也无法事先察知的话，那么攻袭者的修为岂非已高至不可思议的境界？
这时，已冲出一段距离的另一名南尉府府卫又折了回来，但他的同伴却再未折回，战传说猜测那人是继续赶路了。
那名折返而回的府卫还将那匹失去了主人的马匹一齐牵回了，他翻身下马之后，将倒于地上的那名同伴抱起。战传说见被抱起的那名府卫双手双脚无力地垂下，顿知此人若非死亡，就至少已昏迷过去了。
他心头一沉，与爻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向那边赶去。
但见那府卫将同伴抱起后，将其俯身向下横置于马鞍上，随后在马臀上用力拍了一掌，那匹健马便向着南尉府的方向而去了。
“那名兄弟怎么了？”战传说、爻意匆匆赶至，急忙问道。
那府卫猛地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但见他满头大汗，双目充血，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怒焰，看样子似乎要向战传说二人大发雷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向他问话的不是普通坐忘城战士，而是南尉府的贵客，就算他识不得战传说，却不可能不认识爻意。
看得出此人是以极大的克制力才保持了相对冷静的语调，但他的声音仍是低泣而嘶哑，足以显示出其心头之沉痛：“他——死了……”
战传说、爻意的心齐齐一沉。
他们很想再问些什么，但对方的痛苦神情却让他们不忍心继续问下去。
倒是那府卫自己接着道：“他是中毒而亡的，在我离开南尉府时，府中已死了二百多人，现在，也许已更多！我们是奉命向城主禀报的！”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迅速翻身上马，猛地抽了一鞭。
战马吃痛，立时如箭般射出，只留下他的最后一句话：“也许，我也会倒在前去乘风宫的路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话音因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有些模糊，但战传说却听得十分真切，更是如闻惊雷！
△△△△△△△△△
南尉府一片萧瑟、肃杀。
进入南尉府，一眼就可以看到在府中空场上摆满了尸体，最早毒发身亡的人还放在木板上，后来连卸下的门板已不够用，只好在尸体下面铺些草垫了事，而此时仍不时有人倒下。
南尉府中每一个人的脚步都匆忙而沉重。
当战传说、爻意进入南尉府目睹眼前的情景时，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爻意美如星辰的眸子蒙上了忧伤之色，眼眶湿润了。
战传说为她的忧伤所感动，心头泛起怜爱的柔情。
爻意下意识地抓住了战传说的手，她的手一片冰凉。

第六卷 第七章 异技禅术
战传说感受到了爻意对自己的信任与依赖，虽然她有着传奇的身分，有着历经了常人永远不会体会到的曲折往事，但她终究是女人。
在这一刻，也许她将战传说视作了她的“威郎”的化身。
战传说的心情竟然很平静，连他自己也暗自奇怪。
他只是轻轻地道：“一切都会成为过去的。”
爻意点了点头，向他感激一笑，又很自然地抽回自己的纤手。
这时，正好伯颂由后院走出，见了战传说二人，便向他们走了过来。伯颂显得精力憔悴，双目深陷，整个人几乎已变了形。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对伯颂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伯颂没有与他们寒暄，而是直言关键处：“现在南尉府已有三百二十余人毒发而亡……”
停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惊变来势太猛，让人措手不及，当意识到大事不妙时，已有数十人遭了不测……”
这时，有人一阵小跑赶到伯颂身前，禀报道：“南尉大人，郎中已剖析了连大江的身躯，查出他的胃中有毒。”
伯颂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借此吐尽胸中郁闷之气，随后他向战传说、爻意二人道：“已可断定是有人在水井中投了毒。”
若伯颂所言是真，那么这一发现显然可谓是一大突破。但在伯颂的脸上却未见有丝毫的轻松，相反，在哀伤中又增添了无比仇恨与愤怒。
伯颂接着向那人下令道：“封锁南尉府取水的三口井，未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也许可借此查出蛛丝马迹，同时速速将之禀报城主，让其他三尉府也多加小心！”
“是！”那人领命立即离去了。
伯颂以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道：“连大江在未有毒发迹象之前，就告诉老夫万一他毒发身亡，就将其遗体剖开查个究竟……如连大江这般主动要求的人，共有二十余人……二十余人中有五人现在已遭了不测。”
他每说几句话，就要停顿片刻。的确，面对如此惨烈的事，仅是叙述，也要有足够的坚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若是查出凶手是谁，我定寝其皮、食其肉！”
在战传说二人的印象中，伯颂是一个憨厚长者，如今却由他口中说出此言，足见他是何其愤怒！
战传说一直默默地听着，直到这时才插话问道：“不知石前辈无恙否？”
伯颂道：“石兄也中了毒，只是他内力深厚，很快就已将体内之毒逼出。不过，这也显示出凶手用毒十分高明，否则以石老兄弟的经验阅历，焉能不察？”
听说石敢当也中了毒，战传说吃惊非小，后来才放心下来。
“石老兄弟正在为人驱毒，现在既已查清毒源，剩下的事就是尽量多救几人，陈公子、爻意姑娘，恕老不能相陪了。”言罢正待离去，却被战传说拦住了，战传说道：“在下理当尽帛薄之力。”
伯颂想了想，道：“也好，请随我来。”
直到日暮时分，南尉府的风波终于渐渐平定了，已有一个多时辰未再有人毒发。
至此，南尉府已共有三百九十七人毒发身亡！
举城为之震动！
平时，南尉府的人主要在三口井中取水，当夜他们便在其中的一口井中发现了被人投毒的迹象。
坐忘城内虽然大大小小有十几口井，但事实上所有水井底下的水层都是相互连通的，因此其余的水井也很可能会渐渐地被波及。
若在平日，八狼江水尚可取用，但那一场暴雨使八狼江暴涨不少，上游的污物也被冲带而来，江水已污浊，饮用八狼江水有引发瘟疫的危险。
故殒惊天当即下令暂时封住城内十余口水井，并连夜在与西门相接的山腰处掘井，这里的地势比被投了毒的水井高出不少，不会有危险。但也因为地势较高，掘井成功取水的可能性就小了许多，在新的水井尚未掘成之前，城内只能以贮存着的水暂作维持。
往日根本不成问题的用水，如今却成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城池临江，故城内少有贮水，估计所有贮水只能供数万城民两日之用。
入夜时分，殒惊天约见了战传说、爻意两人。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贝总管、幸九安、伯颂、昆吾、慎独、石敢当、白中贻亦相继受约到了乘风宫。殒惊天对战传说、爻意颇为看重，邀约他们共商大事是情理中事，而白中贻、石敢当、战传说、爻意同为坐忘城之客，自是不能厚此薄彼。
昆吾的伤势终于已恢复大半，战传说与昆吾彼此都有好感，但却也未多加交谈，南尉府的惨变如一团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殒惊天待众人都入座后，环视了众人一眼，声音低缓地道：“如今坐忘城的局势诸位都明了，正所谓内忧外患交相困扰，殒某能力有限。今日请石老宗主、白旗主、陈公子、爻意姑娘来，是望诸位能不吝赐教，如何才能找出真凶。”
伯颂先将他所查知的情况告之于众人，其实凶手几乎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索。
听罢，昆吾沉吟道：“依我看，投毒者的身分尽管扑朔迷离，但却并非毫无端倪。”
众人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目光齐集于昆吾身上，只等他说出下文。
昆吾道：“此事有两种最大的可能，一是凶手对伯尉将怀有仇恨，所以矛头直指南尉府；另一种可能就是凶手针对的并不仅仅是南尉府，而是整个坐忘城。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凶手出没之地很可能就是在南尉府，这样才符合常理。”
昆吾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所谓“出没之地”其实应是居住之处，只是昆吾不愿使伯颂有更大的压力罢了。
昆吾的推断并未止于此，他接着道：“依我之见，第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事实证明水中毒物固然毒性极强，但对于有一定的武道修为的人来说，却并不能形成致命危机。换而言之，这对伯尉将是不会有威胁的，所以昆吾便倾向于后一种可能。”
昆吾的一番话，一下子将范围缩小了许多。
幸九安道：“此人的用意如果是针对整个坐忘城，那么就不能不与卜城兵围我城的事联系在一起。南尉府一日之间折损数百人，其结果不仅仅是战斗力的直接损伤，而且将影响士气，甚至由于凶手一定是隐于城中的，更会造成大家彼此间的相互猜忌，这才是最可怕的。”
贝总管插话道：“陈公子已探明卜城的人马只有万余，卜城仅凭万余人就围我坐忘城，这不能不让人起疑，若不是落木四太狂妄自信，那就是他另有妙招。而所谓的‘妙招’，最有效的莫过于在坐忘城内寻找契机，制造混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神色倍显凝重：“先前地司杀能出人意料地知道关押甲察的地点就显十分蹊跷，莫非在坐忘城中，隐有冥皇的亲信？”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微震，回首前些日子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再联系卜城出人意料的轻举冒进，这不能不让人起疑。
慎独担忧地道：“若是如此，那么落木四应允按兵十日的动机，恐怕就是别有用心了。”
殒惊天目光倏闪！沉吟了片刻方道：“你是说落木四有可能只是在等待潜伏于坐忘城内的人制造混乱，削减坐忘城的力量，所以按兵十日其实只是他的一个计谋？”
慎独缓缓点头。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有时，潜在的危险远比正面的威胁更可怕！
若说坐忘城内安插有冥皇的亲信，那么除了殒惊天、战传说、爻意等有数的几个人之外，坐忘城内绝大多数人都有可能是冥皇所安插的人！
甚至包括此时在场的人！
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惟有爻意恬然自若。
殒惊天察觉到了，不由心中一动，忙道：“爻意姑娘可有高见？”
爻意淡淡一笑，道：“若城主信得过爻意，爻意倒有一个办法可为城主查明此事。”
她的笑容美丽动人，在恬淡中显现出自信，让人在折服于她神韵天成的魅力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的话。众人似觉有一缕清风自心头拂过，阴云为之一扫而空。
战传说亦讶然相望。
殒惊天难掩喜色地道：“殒某自是信得过爻意姑娘，愿洗耳恭听。”自小夭告诉他爻意关于卜城兵力的推断，而战传说返回坐忘城后又证实了其推断后，殒惊天对爻意的冰雪聪明已是十分佩服，此刻听她说可以查出真相，当然就信多疑少。
爻意美眸一轮，道：“城主能否找到智禅珠？只要有智禅珠，爻意可让一切水落石出。”
“智禅珠？”殒惊天一怔：“难道姑娘要以禅术推论真相？”殒惊天一脸的吃惊。
而昆吾等人的神色则由期待变为失望。
谁不知道禅术是早已失传了的卜测之术？
尽管相传禅术之博大精深不在堪舆术、梅花易数之下，禅术的最高境界即可洞悉天地玄奥，察辨世事沧桑，但它却没能如堪舆术、梅花易数一样流传下来，而只存在于乐土人的传说中。传说中将禅术发挥至最高境界的人即为武界神祗时代的——智佬！
如果说在乐土人的心目中，武道至高无上的象征是开辟武界神祗时代的“玄天武帝”的话，那么拥有至高智慧的便是神祗时代的智佬。
只是无论禅术曾有过如何辉煌的过往，毕竟它只存在于一个遥远的传说中。
而众人眼前的爻意仅是一年轻女子，怎么可能通悉禅术？
虽然在乐土境内乃至千岛盟仍有不少关于禅术的典籍，不少人收藏有智禅珠，但关于禅术的典籍有若天书，其中经要聱牙诘屈，深玄诡秘，曾有不少自命天赋异禀者试图解悟，结果却穷经皓首，也一无所获。百余年前，尚未分裂的玄流出现了一个非凡人物，即石敢当的师祖天玄老人之前的玄流主人悔无梦，当时世人皆谓悔无梦的心智天赋无人能及，悔无梦是玄流历代主人即位时最年轻的一个，在悔无梦的影响下，玄流出现了最鼎盛的局面。当时除了不二法门外，无一门派能超越于玄流之上。但悔无梦心气太傲，纵是已有常人望尘莫及的辉煌，仍不能忍受玄流屈居不二法门之下的现实，而要想超越犹如神明般的法门元尊却难比登天！最终，悔无梦选择了一条奇径：他要悟透业已失传的禅术，凭借禅术蕴念玄机无穷、洞彻天地的玄能，使自己的修为完成质的突破！
孰料，一代天骄竟在苦悟禅术数载之后心殚力竭，稍一不慎，走火入魔后魂归天国。
从此，世人对禅术渐渐敬而远之，极少有人再奢望能使已失传的禅术重现，即使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亦是徒耗岁月而已。
而关于禅术的种种典籍，因为禅术的玄奥莫测，反而具有了别样的吸引力。在禅术已失传的今天，关于禅术的种种典籍却并未减少，只是虽然诸种典籍或大同小异，或大异小同，或自称“惟一孤本”，或称“惊世珍本”，但孰真孰假，却无人知晓，而且拥有种种典籍者也多半是将它束之高阁。
至于智禅珠，则更成了乐土显贵，乃显示知书达理、富有智谋的象征，纵是对禅术一无所知者，也必会将之珍藏。
智禅珠沦落成一种点缀物，恐怕是智佬所始料不及的。
殒惊天虽对爻意的智谋十分赏识，但若说爻意通悉禅术，则殒惊天无论如何亦难以置信。
孰料爻意竟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道：“正是。虽然爻意对禅术知之甚浅，但亦已至可‘夺断’的境地，要查清此事，尚不足为虑。”
推究智禅珠的禅术虽已失传，但关于禅术可分为射覆、夺断、纪世三种境界这一点，却是人皆尽知，所谓“射覆”，乃禅术中最低境界，可以借推究七七四十九颗微智珠猜物；而“夺断”之境，则已是可以推究过往，卜测将来，而所能推究的范围自是因修为智慧高低而不同。但无论如何，在今人看来，能达到“夺断”之境，已是神人！
至于“纪世”之境，则已可洞悉天地万物生灭更迭的真谛，其中真正的玄奥，已非他人所能想象。
据说悔无梦曾达到“夺断”之境，但因他最终走火入魔魂归天国，谁也无法确知这一点。
除此之外，则是连能达到“射覆”之境者亦未曾有所闻，更勿论“夺断”之境了。
但爻意的神情却不像在说笑——况且事关坐忘城危机存亡，爻意也不会等闲视之。
殒惊天如牙痛般轻轻叹了口气，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敢当、战传说二人的心理与他人却不相同，因为他们两人皆知爻意有着非比寻常的来历——她来自于遥远的神祗时代，且贵为公主。
而最高智慧的象征——智佬正是属于神祗时代！所以，战传说、石敢当的心态是将信将疑。
石敢当乃玄流道宗昔日宗主，而玄流与禅术曾有的一段渊源使玄流中人对禅术留意更多，石敢当年轻时也曾对禅术典籍有所涉足，于是道：“老朽也曾观摩禅术，不过生性愚钝，一无所获，现有不解之处，想请姑娘赐教。”
“石老宗主客气了，爻意勉力而为便是。”爻意道。
石敢当道：“所谓‘老变少不变’作何解？”
爻意道：“九为老阳之数，六为老阴之数，以七为少阴之数，以八为少阳之数，即九、六智禅珠为动珠，可变；七、八是静珠，不可变。”
石敢当随即又道：“何为‘拆’？”
“智禅珠两动一静为‘拆’。”爻意道。
“那何为‘重’？”石敢当不知不觉中神情显得有些激动了。
反观爻意，却是风平浪静，笑意盈盈：“‘重’乃智禅珠万变之源人皆尽知，但否极泰来，物极必反，欲借智禅珠洞悉古今之变、人之兴衰、物之更迭，便不能为‘重’所困，所谓沧海广大，尽隐于一粟之中。能在‘重’与‘独’之间挥洒自由，让心意如尘埃，如氤氲，无凭无藉无己无物，方是‘重’之真谛。”
石敢当微微阖上双眼，像是在默默地回味着爻意的这番话。
战传说、殒惊天、贝总管等人无不是如坠云里雾里，一片茫然。
惟白中贻似也被爻意的话深深吸引，眉头紧锁。众人想到白中贻乃道宗的旗主，在此之前对禅术多半也有所涉足，所以才会被爻意的话所吸引。
半晌，石敢当方长出一口气，睁开双眼，肃然而立，向爻意深施一礼，恳切地道：“姑娘真乃神人，老朽曾揣摩禅术数载春秋，却始终不得要领，而姑娘却分明是高屋建瓴，实不知强过老朽多少筹！”
爻意忙还礼道：“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她虽说得谦逊，但能得道宗老宗主如此夸誉，至少说明她对禅术绝非一无所知。
殒惊天的失望之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怀期待，当即吩咐慎独去取坐忘城收藏着的智禅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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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惊天为了让爻意能安心推演智禅珠，特意为她择选了一雅洁小屋，搬去屋内的一切杂物，只留下一方暖席与一张长几，屋子的四角各燃一烛台，将此屋映照得灯火通明。
爻意跪坐几前，手托香腮，默默沉思，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俏美而圣洁，一蹙一喜之间无不动人心弦，室内只有一小婢伺候。
长几上，置放的便是隐含至玄的智禅珠。
七七四十九颗智禅珠静静地躺在一只檀木镶金的盒子里，旁边则是用来推演智禅珠的“微盘”。
微盘为规则的八边形，形近八卦，将微盘八只角任意一只角皆与另外七只角以红线相连，如此红线在微盘盘面上将共有四十九个交错点，其中最中央的交错点共有四条红线交错于这一点，此点即为禅术推演中十分重要的“重”点。
除此之外，尚有三条红线交错成的点八处，即“串点”，以及两条红线交错而成的“同点”。
四十个“同点”，八处“串点”，一处“重点”，加上八只被称作“独点”的外角，即组成了幻变无穷、饱含天地间最高智慧的微盘。
“串、同、重、独”点皆被凿出了小凹洞，凹洞为米圆形，打磨得无比光滑，大小正合适放置智禅珠。
智禅珠共分七色，每一色各有七极，分别象征天、地、人、时、意、物、气七大限。
沉思良久，爻意纤美之手探入檀木盒中，玉指轻拈一枚泛着幽幽红色光芒的智禅珠，悬皓腕于微盘上方，却久久不落。
红色的智禅珠暗合七大限中的“天”，红珠与她白皙的玉指相映，竟有了几分美感。
外室与内室以垂帘虚隔，殒惊天、战传说等一干人皆静候于外室，当智禅珠被拨动的声音响起时，众人的心便提了起来。
智禅珠久久不落。
众人悬着的心也久久不落。
终于——
“啪……”一声轻而脆的响声中，爻意手中的智禅珠稳稳地落在了一“串点”上。
烛光的火苗跳跃了几下，变得更亮了。
听得落珠之声，外室的一干人不由得相视一眼，皆有暗舒一口气之感。

第六卷 第八章 禅意巧解
半个时辰后。
珠帘轻响，内室的小婢掀帘而出，向殒惊天禀道：“爻意姑娘要小婢告诉城主，她已推出凶手的确是在南尉府中，而且此人乃一中年男子。”
殒惊天忙道：“爻意姑娘还说了什么？”
“她只告诉小婢这些。”那小婢道。
殒惊天沉吟了片刻，挥了挥手，道：“你进去吧。”
小婢退回内室后，殒惊天背负双手无声地来回踱步，心中真可谓是千头万绪，难以言表！一方面，他对智禅珠的博大精深早有所知，所以对爻意充满了期待；另一方面，当爻意真的有所成效时，殒惊天反而感到心头极不踏实，反反复复地思忖着同一个问题：难道智禅珠的推演真的能查出真相？若是因此而误杀了好人，却让真正的凶手逍遥自在，那可真的是有苦难言了……
非但殒惊天满腹心思，其他人亦是神色凝重。
又过了半个时辰，珠帘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出来的却不是小婢，而是爻意。
爻意显得有些疲惫地歉然一笑，道：“我有些累了，虽可再支撑，但只恐会因心神劳疲而导致推演失败。”
推演智禅珠极耗心力，这一点人皆尽知，殒惊天忙道：“既然如此，留待明日再推演不迟。”
众人亦无异议，当下相继离开了乘风宫。
战传说本待回南尉府，临走时却被爻意叫住了。
爻意望着他，道：“你送我去红叶轩吧。”神情依恋。
战传说当然不能拒绝。
“好……好的。”他似乎有些口吃了，爻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示出这种依恋，让他颇有些不自在。
当然，同时亦有甜蜜的感觉在心头荡漾开来。
当众人离开乘风宫时，已是午夜了。
今夜，坐忘城的夜色显得格外苍凉。
△△△△△△△△△
白中贻住在南尉府的最西首，他与同来的十余名道宗弟子本拟定今日由坐忘城西门出发，折返天机峰，但南尉府惊人惨剧发生后，石敢当劝阻了他们的这一打算。
石敢当的意思很明显：在南尉府蹊跷死亡三百余人的时候离开坐忘城，无论如何都有瓜田李下之嫌，倒不如留下来再逗留几天，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回天机峰。白中贻应允了。
南尉府一片萧索，一方面南门面临卜城人马的威胁，需比往日留驻更多的战士，加上近四百人的死亡，偌大的南尉府显得格外空荡，路口处的几盏灯笼泛着昏黄的灯光，倍显凄凉。
白中贻乃道宗旗主，伯颂为他单独一人安置了一间屋子。
白中贻与石敢当、伯颂一起回到南尉府后，便在前院分道而行了，因为各人的居所不在同一处，石敢当住于东首，白中贻住于西首，而伯颂则在内院。
当白中贻轻轻地推开门进入屋中后，正待反手掩上门，动作却忽地僵住了。
屋内有人！
虽然屋内一片漆黑，但白中贻凭直觉察知了这一点，便一动不动地站着！
半晌，他才以极低的声音道：“是……你？”
“不错，是我！”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白中贻十分熟悉的声音，略有些嘶哑，却又有某种神秘的魅力。
白中贻像是大为释怀地长吁了一口气，反手把门掩上了。
仅有的一点惨淡月光也被阻隔在门外。
“不要点灯。”那略显嘶哑的声音道：“今日你去乘风宫，殒惊天有没有发现什么？你放心地说，任何人走进此屋二十丈之内，我都能及时察觉！”
“看样子殒惊天已束手无策，病急乱投医了，竟将希望寄托于所谓的禅术上。”白中贻仍是尽量将声音压得低如蚊蚁。
“你还不配低估殒惊天！”那嘶哑的声音冷冷地道。
白中贻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只是这也被黑暗所完全掩盖了。
但他终还是很恭敬地道：“是。”
“正因为禅术已失传，殒惊天将希望寄托于禅术上，才更显非同寻常，因为殒惊天绝非昏昧无知之辈！”顿了顿，那个嘶哑的声音继续道：“莫非推演禅术者是石敢当？不，不可能！若是石敢当，倒真的不足为虑了。当乐土人都认定禅术已失传时，若说其实还有人通晓禅术，那么此人必然不是久负盛名的人。”
白中贻低声道：“的确如此，此人是与陈籍关系密切的那位名为爻意的女子。”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感受：“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女子极不寻常，似乎……似乎是我永远无法捉摸透的。”
“噢，竟然是她？”隐于黑暗中的人语气也颇显惊讶。
两人沉默了颇久的时间，那人向白中贻道：“你将具体的情形说说，休要遗漏任何细节！”
于是白中贻便将进入乘风宫后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的记忆力甚是惊人，竟将石敢当与爻意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而且言辞条理清晰，不快不慢。
“这爻意果然非比寻常！”那略显嘶哑的声音低声道：“看来，你我不能不有所举措以应对了。”
“白中贻惟命是从！”白中贻的语气既恭敬又隐含着少许的畏惧。
“嘿嘿嘿……”黑暗中传出一阵如夜鹰般的冷笑，其声低哑而冷酷。
白中贻只觉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
四更时分。
乘风宫内今夜负责巡视守夜的侍卫仍在警惕地留意着乘风宫内的风吹草动。自南尉府的变故之后，乘风宫的防范比平时更为严密了。
此时，已是接近黎明的时候，夜色反而更深了。
也许是天色将亮，人的精神渐渐有所松弛，巡守的侍卫中有人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一个粗犷的声音严厉地喝道：“精神点！出了事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喝斥者是乘风宫侍卫中的一名“上勇士”。
被喝斥的人并不畏他，嘿嘿一笑，道：“老骆，你不知道我素川是越打哈欠越精神吗？这会儿我精神得只想哼一曲小调。”
“呵呵……”几名乘风宫侍卫同时发笑，包括那位姓骆的上勇士。
就在众乘风宫侍卫哄笑声中，一道人影以难以捕捉之速如轻烟般从他们数丈外的地方飘然而过，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远处几棵玉桂的树影下，此人一袭黑衣，极难被发现。
而玉桂树的正前方，便是殒惊天、战传说、爻意等人白天议事处的正门。
两名侍卫就在离正门不过三四丈远的地方来回走动，庭院中的青草被他们踩得“沙沙……”作响，响声渐渐地接近玉桂树这边，在离玉桂树仅丈许远的地方复又折回，如此反反复复，时间便在这样的反复中一点点流逝。
两名乘风宫侍卫谁也没有发现玉桂树下的人影。
此人似乎与斑驳的树影已融作了一体，甚至，他就如同一棵树般，无呼无吸。
在这种默默等待中，他显示出了惊人的耐心。
直到夜空中出现了一只盘旋着忽起忽落的夜鸟时，他才无声地笑了。
两名侍卫再一次走到玉桂树前，复转身折返的那一刹那，忽闻夜空中响起一声尖锐而凄厉的鸣叫声，他们蓦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就在他们的视野捕捉到一只夜鸟摇摇晃晃地向远处疾飞而去的身影的那一刹间，陡觉后背忽然同时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轻得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他们却无声无息地向前倒去。
但没容他们失去知觉的身躯倒下，已被一双有力的手扣住，然后那双手将两名不知死活的侍卫轻轻放下，其小心翼翼之状就如同置放的是极易破碎的珍玩。
随后，便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向那正门走去，双掌抵于门上，一股吸力将门闩与双掌牢牢相吸，借此上提——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以同样的方式将大门重新关闭后，此人已置身于空荡荡的大堂中。
随即便见一抹幽光在黑暗中显现，并不断地延伸，直至达到数尺长短。
赫然是一柄出鞘的剑！
剑身的幽幽光华成了大堂中惟一的光线来源。
借着幽幽剑光，可以看到北首低垂的珠帘将内室、外室虚隔开来。
身形高颀者毫不犹豫地掀帘而入。
内室同样是空荡荡的，四盏红烛早已灭了。
借着剑身幽华，映照出了长几上搁置着的微盘。
微盘已被与之相配的盘盖盖上了，爻意推演的半局智禅珠隐于盘盖之下。
那人走至长几前，一手执剑，一手伸出去揭盘盖。
盘盖应手揭开，但——
他却在微盘与盘盖碰撞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极为轻微的机簧启动声！
“不好！”他心头暗叫一声，左手闪电般缩回。
却已迟了！
他只感左腕及腰部同时一痛！
虽只是如针扎般的微痛，但却足以让他心头震骇莫名。
左臂内力一吐，尚执于手中的盘盖径直飞出，向外室的方向撞去！
与此同时，他自身已冲天掠起。
“轰……”微盘盘盖中央先是倏然透过一截枪尖，旋即整只盘盖化作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闯入内室者已连人带剑冲出屋宇。
未等他落稳，一股杀机已自他的身后如迅雷般奔至！
是强横无匹的剑气！
他心头不由为之一凛，在迅速迫进的剑气威胁下，他竟连转身应战都不可能做到！
心神倏闪之际，脚下一错，身躯沿着屋顶斜斜向下标射而去，同时长剑反向暴削。
“当……”金铁交鸣声中，双剑相击，剑气四溢！一拼之下，仓促应战的黑衣夜行人竟处下风，非但未能挡开对方一剑之袭，反而被来者借机再度迫进半尺。
死亡从来没有与他如此接近！
更要命的是他的左臂开始发麻，已难以动弹，这大大地影响了他的身法。
别无选择，若要保住性命，已再不能顾及体面。他当机立断，脚下一踏，借机强拧身躯，以极为不雅的姿态斜向跌出。
“咔嚓……”一声，屋檐应声被撞坍了一角，而他亦如纸鸢般向下方飘落。
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从他试图揭开微盘到冲出屋顶的短暂时间内，外面的情形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四周燃起了数十支火把，二三百名乘风宫侍卫在外围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严阵以待。在火把的映照下，他根本无所遁形！
这一变化，在他冲出房顶时就已发生，但当时因为面临着致命的一剑，精神的极度集中使他的内心世界只容得下如电袭至的剑，对其他的一切都是视若未见。
而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残酷无比地呈现于他的面前！
显而易见，他已踏入了一个别人早就设好的圈套中。
他既将跌落的方向，正有一须发皆白、高大伟岸的男子如山屹立，手中长枪枪尖的一点寒芒让人难以正视，人枪相映，气势锐不可挡。
此人赫然便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大喝一声：“你若不死，天理何在？！”其声既怒且恨，犹如惊雷，滚滚而过。
暴喝声中，神虚枪蓦然狂扎而出，在迅速逾越空间距离的同时，其运行轨迹亦发生着不可描述的变化！神枪激荡虚空，形成了呜咽般的尖啸声，让人闻之惊心动魄！
殒惊天料定对方即使不是在井中投毒的凶手，亦必然是其同党。在他看来，毒杀三百余名南尉府战士者，远比卜城人马更为可恨，其手段之卑鄙无以复加！故殒惊天甫一出手，便是全力施为，恨不能一枪就将对方前胸后背扎个透穿，方解心头之恨！
刹那间，神虚枪封死了对手所有可能落足的每一寸空间。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黑衣人性命系于一线！
“月值使者，随法随敕，乞赐神盾，急急如律令！”黑衣人性命攸关之际，被迫祭起看家本领。
铿锵咒语中，无形气劲迅速凝结成盾，似若具有了实体，在黑衣人的身侧形成了一团盾形的光芒。
神虚枪以一往无回之势暴扎盾形光芒，顿时爆发出如金铁重击时方有的巨响。
神虚枪“嗡……”地一声，赫然被盾形气劲震得反弹而出。
“混沌太一，九气化生，乞赐神剑，急急如律令！”黑衣人飘然落地，剑身豪光暴现，掩盖了剑本身所具有的幽光，且无限延伸，间不容发已穿射至殒惊天胸前。
“是术宗的人！”殒惊天心头飞速闪过一个念头，神虚枪枪尖寒芒幻化万千，若漫天飞雪，千万点寒芒最终指向同一个目标：那道夺人心魄的豪光！
“一气归根，万神朝祖，乞赐神枷，顷刻而成！”剑形豪光倏散即合，殒惊天赫然发觉神虚枪如被束以千钧之枷，一时竟动弹不得！
大愕之时，一抹冷芒趁虚而入，挟惊人杀机，长驱直进。
神虚枪被困无法动弹，殒惊天顿处险境，危在弹指！就在这时，一团黑暗挟裹着光华流灿的剑光，自斜刺里席卷而上。
惊人的金铁交鸣声中，两柄长剑已在电光石火的瞬息间完成无数次进退闪掣，剑气横溢。
神虚枪骤然一松，重获自由，殒惊天迅速抽身而退。
退出数丈之外，殒惊天才觉腹部、胸前皆隐隐作痛，伸手一摸，一片黏湿，竟是鲜血，这才知道自己竟被横溢的剑气所伤。
而这时交战的双方已齐齐退开！
与殒惊天联手截杀黑衣人的是战传说，也是他及时救下了殒惊天。
此时他抱剑而立，目光罩在了与之相距三丈远近的黑衣人身上，气度从容而自信。
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旁人只能看到他的双眼，其眼神锐利而凶悍，并隐隐夹杂着因绝望而萌发的疯狂，让人不由联想到樊笼中的困兽！
黑衣人的左臂低垂，不能动弹，这大大地削减了他的战斗力。
事实上，不仅是左臂，包括他的腰部也开始变得麻木僵硬，而且这种感觉在不断地由腰际向整个身子扩散。
这时，二百余名乘风宫侍卫中除半数人尚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外，其余的人已迅速纠集在更小的范围内形成更为严密的包围圈，如此远近疏密结合，黑衣人已插翅难飞。
如此周密的安排，足见殒惊天对毒杀南尉府三百余众的凶手是恨之入骨！
众乘风宫侍卫亦是愤恨无比，二百余双仇视的目光全集中于黑衣人一人身上，似欲将黑衣人生生吞噬。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黑衣人定已死了无数次！
殒惊天、战传说互为犄角，牢牢地封锁了黑衣人的退路，黑衣人已无任何机会可言。
除非他能胜过殒惊天、战传说两人的联手一击。
但与战传说已交过手的黑衣人心中明白，就算自己在没有受伤前，也未必能与战传说匹敌，更勿论眼下了。
殒惊天沉声道：“南尉府三百九十七条性命是否因你而断送？”
未等对方回答，殒惊天又接着道：“你得知有人要以禅术推演凶手，便心虚了，所以想偷窥半局智禅珠，以一探虚实，是也不是？”

第六卷 第九章 祭湖盟约
黑衣人冷冷一笑，道：“既然是我做下的事，就不会不敢承认。不错，南尉府的三百九十七条性命……不，应是三百九十八条性命的确是因我而亡！嘿嘿，如果不是你们在微盘中设下毒针，又怎能困住我？只要我能走脱，还会将你们坐忘城搅得天翻地覆！”
殒惊天、战传说心头同时一惊，皆忖道：“难道说道宗的黄书山也是被此人所杀？”
心头转念，怒意更甚！
殒惊天道：“以毒袭人，的确算不得光明磊落，但对于你这种十恶不赦之徒，却大可不必顾忌这一点。我殒惊天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背负一个不够光明磊落之名，又算得了什么？既然已死在临头，为何还不取下遮羞之物？若是明知死期已至却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未免太过窝囊！”
黑衣人不屑地一声冷笑：“激将之法对我毫无用处！成王败寇，何须多言？我只是奇怪你何以会想到借智禅珠设伏！”
战传说道：“我便让你做个明白鬼，告诉你真相：设下此计的人，是爻意姑娘。她能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这次你败在她的妙计之下，也不算冤枉……”
事实上此计的确是爻意所设，而所谓的“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则是战传说从小夭口中听说后现学现用。原来，爻意借口让战传说送她至红叶轩，其实是为了有机会能向他面授计策。
当战传说将爻意送到红叶轩时，小夭也在红叶轩中。她见战传说与爻意一同回到红叶轩，一时心头滋味百般，不知是喜是哀。
战传说准备离开红叶轩时，爻意再一次将他叫住了。他很惊讶地看了爻意一眼，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了，忖道：“她这是为何？”
爻意又让小夭禀退了闲杂之人，这才对战传说道：“今夜我们便可以查出南尉府惊变的真相了。”
“你要连夜推演智禅珠？”战传说道。
爻意淡淡一笑，道：“其实凭我的禅术境界，并未达到‘夺断’之境，换而言之，我根本没有凭借智禅珠推演出事情真相的把握。”
战传说一呆，愕然相望，一时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中忖道：“那你岂非让众人空欢喜了一场？”
定了定神，战传说才道：“那……你为何说投毒者是在南尉府中，而且是一中年男子？”若说让众人空欢喜一场尚无大碍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严重得多了，说不定会引来无数枝节，岂非等于在给坐忘城添乱？
他的话已略带责备的语气了。
而这种责备的语气非但没有让爻意不快，反而让她感到更为亲切。战传说对爻意过于尊重，诸事客气有加，偏偏他与她的“威郎”的容貌犹如一人！这让爻意心头颇有些不习惯，常常有“威郎”对她变得冷淡了的错觉，尽管她也自觉这种念头十分可笑，但它却仍是顽强地存在着，挥之不去，不时地浮上她的心头。
爻意嫣然一笑，道：“谁说除了禅术就别无他策？”
战传说见爻意笑意盎然，知她定早有良策，担虑之心顿去，忙追问道：“快说来听听。”
爻意含笑道：“我之所以声称可借智禅珠查明真相，倒非有意戏言，而是借此让凶手紧张，惟有这样，此人方会自我暴露。向我传授禅术的大史卜的禅术修为在火凤宗也算是有数的高人之一，只是不能与智佬相比，纵是这样，当初我若是用心领悟大史卜的教诲，要达到‘夺断’之境也绝无困难。只是我嫌禅术太过单调玄奥，不肯用心，所以最多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不过，无论如何我也算是师出名家，就算仅仅学得大史卜的皮毛，在常人看来也非同小可了。我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当众声称可以凭禅术推演出真相。”
战传说感慨地道：“你可知道禅术在今日的乐土早已失传？”
“失传？！”爻意娇躯一震，神情愕然。
“不错！换句话说，在整个乐土，已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懂得禅术！”战传说接着又补充道：“这对你的计谋本来相当不利，因为若是所有的人对禅术都一无所知，那么外人反倒很难相信你的话了，就如同世人很难相信一件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事物一样。”
爻意柳眉轻蹙道：“你说得不错……那岂非等于说我的计谋毫无作用？”说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接道：“没想到连禅术都已失传……在火凤宗，若是显贵子弟对禅术一无所知，就会被人轻视……”忧郁之情溢于言表。
小夭也与他们同在，对于城主之女小夭，爻意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而小夭对爻意的一番话百思不得其解。
战传说却明白爻意一定是又想起了她与本应是她生活着的时代已相隔了两千年之距，可想而知这是一种怎样的孤独与忧伤。
小夭的不解与疑惑也落入了战传说的眼中，他担心小夭贸然相问会勾起爻意更多的伤感，便抢过话头安慰爻意道：“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凭我的直觉，包括殒城主、石前辈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相信你的确精通禅术——我也不例外！想必你也应已看出殒城主对你寄以厚望，其中的原因，除了对你本身的信任之外，更因为石前辈的缘故。石前辈乃昔日道宗宗主，道宗源自玄流，而玄流与禅术等各种术法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此，石前辈虽然与其他人一样未能悟出禅术的真正玄奥，但他对禅术的领悟毕竟是在常人之上的，你与石前辈的一番交谈，我等虽然如闻天书，但却因石前辈对你的敬佩而对你深信不疑……”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迟疑了片刻方有些腼腆地道：“况且……况且我相信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对你所说之话起疑的……至少……至少我便是如此。”
这番话固然是他的心里话，但同时也是为了安慰爻意。
爻意先是讶然不解，再看战传说局促的神情，便明白了八九分，心头不由浮现出威郎豪气干云、强霸英武的形象，暗忖道：“他们的模样虽然几无任何区别，但两者的性情却是有太多的不同了……威郎，威郎，如今你又身在何方……？”
小夭见爻意望着战传说出神，竟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强自笑道：“爻意姐姐能神机妙算于千里之外，算无遗漏，陈大哥如何能早早识破？”
战传说嘿嘿一笑，道：“小夭姑娘言之有理。”
面对小夭，他又恢复了本有的豪爽气概。
小夭心中道：“恐怕你就是能识破，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吧？”却不再言语，慢慢地走至窗前，伸手触摸着凝于石砌窗台上的秋露。
一丝微微的凉意由指尖渗入，然后慢慢地爬上她的心间……
爻意因为战传说的鼓励，对自己的计谋重新有了信心，她道：“只要众人相信我的禅术，那么此次成功的把握就很大了。”
战传说却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假若凶手对爻意姑娘要以禅术推演真相的事并不知晓，那岂非……”
爻意自信地一笑，道：“他一定会知道此事。”
“难道，你是说……”战传说望着爻意，欲言又止。
爻意却接过他的话头道：“今日受城主之约进入乘风宫商议此事的人当中定有一人与凶手有染，甚至，此人自己便是凶手！”
战传说怔住了。
联系爻意曾说过投毒者居住于南尉府，而且是一中年男子，战传说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白中贻的形象。
却听得爻意道：“你不宜在红叶轩逗留太久，必须尽快返回南尉府，返回南尉府之后，要故布疑阵，让人以为你回南尉府便入睡了。半个时辰之后再潜回乘风宫，我现在就与小夭一同去见城主，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让他在宫中设伏，有殒城主的安排，你进入乘风宫不会受阻的。”
战传说亦知事情紧迫，便告辞离开了红叶轩，其实对于爻意的计谋是否真的有效，他的心里并没有底……
而此刻，战传说不由暗暗佩服爻意的明察秋毫。但黑衣人在左臂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尤有惊人的战斗力，这一点又让战传说大惑不解，对自己先前关于白中贻的猜测已无把握，暗忖白中贻只是道宗的一名旗主，不会有如此高深的武道修为，黑衣人既然不是白中贻，又会是谁呢？
他恨不能一下子揭去黑衣人脸上的黑巾，看看这凶残而强悍的魔头究竟是何人。
黑衣人听罢战传说所言，喟然一叹道：“我正是没有低估她，才欲前来一探她究竟如何借禅术推演事实真相，没想到我的心思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殒惊天见对方迟迟不设法突围，似乎他并没有意识到由于中了毒针，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当下便以言语点破对方的如意算盘：“本城主知道在坐忘城中还有你的人，但你永远别想等到你的同伙的策应了，拖延下去，对你可是毫无益处！”
黑衣人眼中光芒倏闪，足见此刻他心头之惊愕。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兵败如山倒！此刻，他连最后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殒惊天既然能点破这一点，就必定早有应对之策。
“哈哈哈……想不到我终究是栽在一女流之辈的手中！”黑衣人的声音嘶哑森然：“但你们若想杀我，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战传说剑尖遥指黑衣人，傲然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付出代价！”
屹然若山，锋芒毕露，大有千军辟易之势！
黑衣人冷笑一声，忽然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一扬手，瓷瓶高高飞起，直入夜空。
“我倒要看看谁的毒更为霸道！哈哈哈……”黑衣人大笑声中，已飞身至七八丈高的瓷瓶突然碎成无数，瓶中所盛的液体在潜于瓶内的内家真力的作用下，化作无数极为细小的水珠，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小心有毒！”殒惊天一下子想到南尉府因毒而亡的数百人命，只觉脑中“嗡……”地一声，脱口大呼。
即使殒惊天没有提醒，黑衣人的言语间也早已有所暗示，瓷瓶爆碎的那一刹那，众乘风宫侍卫皆本能地做出反应，向后退出数步！
战传说如怒矢般标射而出！
黑衣人的毒计非但没有吓阻战传说，反而激起了他无边的愤怒。
贝总管赠予他的摇光剑已毁于千岛盟大盟司之手，此刻他所持的只是一柄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剑。
但由战传说使出，此剑却俨然有了惊世骇俗的风采。
剑芒一闪！
黑衣人忽然感到战传说手中的剑有那么极为短暂的一瞬间似乎凭空消失了，待对方的剑再度出现于他视野中时，战传说连人带剑已不可思议地迫进他一丈之内。
剑在战传说臂腕的运转下，划过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疾斩黑衣人的侧腰。
战传说已看出对手腰部不甚灵活，便攻其薄弱。
如此快疾绝伦的攻击，如此刁钻无比的角度，顿使黑衣人可以回旋的余地变得极为狭小。
黑衣人豁尽全力举剑格挡！
“锵……”地一声，双剑相击！黑衣人由于是强行封阻，用剑之势颇为不畅，这使他的力道打了折扣，加上身中毒针，本就气血渐滞，毫无回旋余地一拼之下，连人带剑被撞得倒滑出数步。
“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战传说“无咎剑道”的第一式擅于改击的“止观随缘灭世道”向黑衣人席卷而去，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止观随缘灭世道”更具威力，其攻击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剑势犹如开闸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一浪高过一浪的无俦剑气顿使黑衣人疲于应付，恍惚间只觉自己犹如溺水之人，身陷惊涛骇浪之中，随时都有被淹没的危险。
斗转星移间，战传说已将黑衣人迫得一退再退！
黑衣人一声沉喝，倾尽自身所有修为，狂攻数剑，勉强暂时扼止了战传说如水银泄地般的攻势后，故伎重演，试图以术法力挽颓局。
“月值使者，随法随敕，乞赐神盾，急急如律令！”咒语声中，夺目光盾再度重现。
战传说一声长啸，冲天掠起，凌空斗然折身，身剑合一，如长虹贯日般疾射而下！
双方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迅速接近距离。
“轰……”一声闷响，战传说的剑赫然洞穿了光盾，由内家气劲凝成的光盾立时溃不成形。
黑衣人绝望之中，尚不忘作最后一搏，长剑斜撩，试图荡开战传说的剑。
“噗……”血光乍现！
战传说的剑势已非黑衣人所能阻挡，他的剑在击溃光芒之盾后，继续长驱直入，一下子贯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黑衣人的动作一下子僵硬停滞了！
很快他便失去了重心，几乎全身的重量全是由战传说的剑在支撑着，他的双目变得格外突兀，兀兀地盯着战传说。
战传说后撤两步，迅速抽出自己的剑。
黑衣人向前踉跄着走了一步，晃了晃身形，终还是无力地向前仆倒过去，颓然倒在地上。
顿时欢呼声四起！
战传说这才想起黑衣人掷出的毒液，忙向四周望去，却见众乘风宫侍卫已皆安然无恙，既高兴又意外，不由向殒惊天望去。
殒惊天明白他的意思，道：“大概瓶中所盛的并非有毒之物，甚至也许就是可以解南尉府中毒者身上之毒的解药，他这么做是试图制造混乱，以寻找脱身之机，同时也毁去了解药。”
战传说暗道一声侥幸，若瓶中真的是毒物，那恐怕又将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这些日子来，坐忘城中连遭不幸，诛杀此人可谓是坐忘城久违的胜利，而且是在危机重重之际，因此倍显重要。黑衣人手段歹毒，他的死让众侍卫感到大快人心！
殒惊天上前扳转黑衣人的尸体，揭下黑衣人脸上的黑巾，终使其真面目暴露于众人眼前。
这是一张很平凡的脸，与他生前锐利强悍的眼神倒有些不相称了，惟有右脸颊部分一块榆钱大小的淡黑色胎记很显眼，年逾五旬。
殒惊天长叹一声，道：“果然是术宗的人，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术宗与坐忘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因为石敢当的缘故，使坐忘城与道宗联系密切，但按理这不应成为术宗仇视坐忘城的理由，即使术宗之人心存忌恨，也不至于大施毒手，一举毒害南尉府近四百人。
殒惊天道：“此人是术宗排行第三的高手，名为戚七，因为脸上这道胎记，不少人暗地里称他为戚漆，真名之‘七’为‘七星捧月’的‘七’，戏称的‘漆’字则是‘墨漆’的‘漆’，字不同而音同，听起来当然无法分辨。不过由此可见武界中人对他的为人颇有些不以为然，否则以戚七的修为，加上术宗在乐土武界的影响，断不会有人对他有戏谑之辞。只是先前只听说戚七心胸狭隘，谁会想到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末了，他又语气沉重地道：“但愿，戚七的所作所为与术宗并无关系。”
殒惊天实在不愿再树一个强敌，术宗与坐忘城向无夙怨，若突然将矛头直指坐忘城，就很可能是受了冥皇的唆使。
依不二法门与冥皇的祭湖盟约，不二法门的入门弟子、非入门弟子都不得与大冥王朝为敌，冥皇立此盟约的意图是为了尽量减少武界诸门派对大冥王朝的威胁，尽可能少让武界中人插手大冥朝政。但若是冥皇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有意主动与武界中人联手，又另当别论。何况由于当年悔无梦有与不二法门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故对玄流弟子约束极严，绝不许门下所属与不二法门有染，玄流是众多门派中被不二法门渗透最少的门派之一。纵是在玄流分裂为术宗、道宗、内丹宗后，这一情形仍未有多少改变，所以“祭湖之约”对术宗、道宗、内丹宗的约束力并不大。
殒惊天的担忧自在情理之中。
这时，天渐渐地亮了。
落木四应允的十日宽限已过了一天。
△△△△△△△△△
这个清晨的阳光很明亮。
但这样明亮的阳光带给白中贻的只有烦躁。
虽然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中，但他的内心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神，就会发觉让他静坐房中几近于是一种酷刑，而他也是在勉力坚持着。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安、躁动，还有绝望。
房门敞开着，就像是在恭候着贵客般敞开着。白中贻像是不愿看到外面的阳光，因此他是侧身对着门外的。
门口处光线忽暗。
白中贻缓缓转过身来。
是石敢当！
本就瘦得惊人的石敢当此时看上去更是苍老枯瘦，让人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萧萧秋风中的枯枝。
石敢当静静地站着，阳光自身后投在他的身上，反而让他的五官容颜变得不甚清晰。

第六卷 第十章 缠绵之毒
白中贻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早已预感到了什么，只是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白中贻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来，石敢当方道：“你在等人？”
“我知道你会来的。”像是答非所问。
石敢当却知道不是。
石敢当道：“三百九十七位坐忘城战士，还有黄书山……我不能不杀你！”
“我知道。”白中贻道。
“我有许多的疑惑：你为什么要与术宗的人相勾结？为什么要杀黄书山？为什么要对南尉府下毒手……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告诉我真相的，所有的真相都只能在你死后再慢慢查寻……唉，我本以为黄书山对蓝倾城的不满有失偏颇，本以为我可以不再过问道宗的事，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了！也许今日的道宗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石敢当道。
白中贻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老宗主，你错了，虽然我知道今日我已难脱一死，但我却仍会把真相告诉你。”
石敢当十分惊讶地望着白中贻——这是真正的极度的吃惊！
白中贻缓声道：“你的猜测没有错，道宗的确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甚至，应该是已经名存实亡！与术宗相勾结并非我的本意，而是蓝倾城的意思，而蓝倾城其实早已是术宗的傀儡，术宗已控制了整个道宗，只是道宗普通弟子并不知情罢了。”
石敢当的身躯晃了晃，只觉得白中贻的声音就像是来自遥远的冥冥之境，很空洞，很不真实。
白中贻继续道：“……术宗控制了蓝倾城后，再借蓝倾城之手瓦解道宗的势力，对于绝不会屈服于术宗的人，蓝倾城就逐步削弱此人在道宗的地位，而对于容易把持的人则加以重用。到如今，就算蓝倾城公然宣布要听命于术宗，只怕道宗也没有几人挺身而出反对了。”
“你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重用的？”石敢当缓缓迈进一步道。
“我是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境地的。最初我渐渐受重用时，并不知情，在蓝倾城成为宗主之后，道宗内部一直存在着明争暗斗，尤其是一些从前为老宗主倚重的旧部对蓝倾城常有不满，而当时我一直认为他们是嫉妒蓝倾城，所以每有冲突，都是旗帜鲜明地拥戴蓝倾城，不知不觉中，我成了道宗的一名旗主，也就在这时，蓝倾城向我透露了真相！当时，我的吃惊程度绝不亚于老宗主！但同时我也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除非我能舍生取义，蓝倾城绝不会让我在知道真相后再脱离他的掌握，他必然早已做好了预备，一旦我不屈从他的意思，惟有一死！而我死后，蓝倾城照样可以在道宗物色其他人……最终，我声称无论如何永远效忠于蓝倾城，当时我想在道宗内部与我遭遇相似的一定还有其他人，他们也未必真的甘愿随蓝倾城一起屈从于术宗，我惟有设法拢络更多的人，才有摆脱蓝倾城的可能！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随后蓝倾城就告诉我一件事：我的身上已中了一种名为‘缠绵’的毒，此毒是日积月累逐步加诸于我身上的，平时无碍，当他告诉我真相时，也就是我体内的毒将要发作之日！我的猜测果然没错，而蓝倾城给我的解药只能让我保一个月的平安，以后也是如此——这种手段，我听说武界中也偶尔会有人利用，但却万万没想到平时道貌岸然的蓝倾城会对我使出这样的手段！
“我既无法做到不畏生死，揭穿蓝倾城的真面目，惟有听任他驱使，平时只能自我安慰：蓝倾城身为宗主，连他都可以不在乎道宗的前景，我又何必为他担忧？人心真的很奇怪，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地习惯了自己不光彩的角色，加上蓝倾城一直只是暗中与术宗来往，从表象看道宗与往日并无什么区别，以至于我甚至淡忘了此事。即使偶尔想起，我也是暗自思忖若就保持现状，对道宗似乎也无极大损害，世人不知真相，亦不会鄙视道宗；若是与蓝倾城对抗，一场内乱反而会使道宗元气大伤——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其实是苟且偷安，自欺欺人，但道宗所属只怕与我想法相似的人为数不少！”
他的表情告诉石敢当，刚才所说的这番话毫无虚假做作。
但他又为什么要把这惊人的内幕一五一十地告诉石敢当？
白中贻眼中的绝望、烦躁、不安的神色此时反而渐渐消失，变得平静了许多，他接着的叙说对石敢当而言是字字惊心的往事：
“没想到我这种自欺欺人的幻想有一天也被打破了，那正是坐忘城的人前往天机峰告之蓝倾城老宗主你在坐忘城的那一天。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蓝倾城之所以只将他的真面目展现于如我这般被他牢牢控制的人面前而未明目张胆地对术宗曲颜卑膝，是因为他一直不能确知老宗主是否还在乐土，是遭了不测还是隐居某处。他深知老宗主在道宗的威望，如果他太早显露无遗，那么一旦老宗主得知此事重返天机峰，蓝倾城未必能稳操胜券。只有利用老宗主还不知真相的机会，杀害老宗主，蓝倾城才能真正地无所顾忌！”
“如此说来，你们来坐忘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我这一介老朽了？”石敢当无限悲愤地道，如果蓝倾城仅仅是因为担心他重现武界而对自己在道宗的地位构成威胁，才图谋加害于他，那他恐怕还不至于如此悲愤。
“蓝倾城知道伯颂与老宗主交情非比寻常，当然不会选择在坐忘城出手。蓝倾城让我等进入坐忘城最直接的目的就是为了搅乱坐忘城的局势，以便可以让卜城尽早攻入坐忘城。”白中贻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石敢当既怒且惊。
他自认为在隐凤谷的近二十年岁月已让他心如止水，再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轻易动容。
而此刻，他的心中却如有熊熊烈焰在燃烧，在狠狠地吞噬着他的心、他的灵魂！
痛，刻骨之痛！铭心之痛！
白中贻面对石敢当的疑问，答道：“蓝倾城自身与坐忘城并无怨仇，他这么做也是奉术宗的旨意，而我早已怀疑在术宗的背后，还有一股更为强大可怕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们。否则，道宗、术宗、内丹宗三宗势力一向相差无几，何以蓝倾城会被术宗牢牢控制？而且术宗本身与坐忘城同样没有旧怨，或许术宗也是受他人指令而行！”
石敢当沉默了良久，方道：“你为什么愿意把这一切说出？”
“因为我自知必死无疑，休说老宗主一定不会放过我，就算我能回到天机峰，蓝倾城也不会放过我。戚七是术宗排行第三的人物，他死在了坐忘城，而我却活了下来，这是术宗所不能接受的，故蓝倾城必须给术宗一个交代！而且，戚七一直认为他在坐忘城的行踪是不可能会被人发现的，但结果他却死了，术宗的人甚至可能会怀疑是我出卖了戚七。”
戚七能进入坐忘城并隐藏下来，直到昨夜才暴露行踪，此事本就有些蹊跷，仅凭客居南尉府的白中贻的策应，是很难做到的。
可惜，石敢当心中思绪万千，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可疑之处。
“虽然在进入坐忘城之前，我已知道此行的主要目的，但对具体事宜却并不清楚，蓝倾城告诉我进入坐忘城后一切依戚七之令而行。黄书山被杀的那天，戚七让我设法引开南尉府中人的注意力，我照办了，没想到他是要借机杀黄书山黄旗主！黄旗主自蓝倾城继宗主之位后，一直意志消沉，终日借酒消愁，恐怕其武道修为已是不进反退了，否则戚七不会那么轻易得手！我曾意识到所谓的搅乱坐忘城的局面竟是要杀害道宗自己的兄弟，而且是曾为道宗立下汗马功劳的旗主，难免有些寒心，没想到紧接着戚七又毒杀了南尉府的三百九十七条人命，当我见南尉府不断有人倒下以至于整个南尉府中皆是尸体犹如人间地狱时，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戚七若不是疯了，就是毫无人性的魔鬼！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所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只是，我未曾料到死亡会如此快降临于我的身上！”
白中贻苦苦一笑，接道：“如此也好，因为贪生怕死，我活得屈辱而毫无尊严，为了得到解药，如同一条狗般为蓝倾城所驱使，有时半夜里想到自己白天所做的勾当，常常是冷汗涔涔。今天，我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并非‘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是因为我恨蓝倾城，是他将我推到今日绝境的，我也要让他功亏一篑！”
他的脸上显现出自嘲的笑意：“我自知绝难从老宗主手下逃脱，而且此时坐忘城内欲杀我者不计其数，所以才做出如此选择。否则，也许我仍会试图逃脱性命！”
白中贻将话说得如此袒露，几乎是把他自己的灵魂赤裸裸地呈现于他人面前，此举让石敢当暗自感慨不已，忖道：“此人的长处是善于审时度势，但最大的弱点也是太善于审时度势。他这一辈子中所做的最有勇气的事，恐怕就是将真相告诉我吧……？”
白中贻忽然道：“除蓝倾城之外，还有一人也是使道宗酿成今日之祸的有过之人！”
“此人是谁？”石敢当知道此时白中贻所说的每一句话也许都是至关重要的，所以他立即追问了一句。
“是老宗主你！”白中贻望着石敢当，缓缓地道。
石敢当一怔，有些茫然不解。
“若非老宗主二十年前突然离开天机峰一去不返，道宗怎会走至今日这一地步？老宗主走得轻松，却在道宗留下了无穷隐患，事出突然，仓促之中自是很难有能真正服众的新一代宗主，蓝倾城继任也是勉为其难，因为其他人更不能服众。而蓝倾城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对部属一直怀有猜忌之心，上下相疑，道宗的衰亡只是时间的迟早问题！老宗主，恕我直言，我白中贻固然是道宗的罪人，但老宗主自己亦非无过。”
石敢当如闻惊雷，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方吃力地道：“你说得不错，道宗酿成今日之祸，实是我石敢当造成……”
“蓝倾城不会再将‘缠绵’之毒的解药给我，如今我是进亦死、退亦死！我自知不手刃我难解老宗主心头之恨，但我又岂敢让自己的污血脏了老宗主的手……”
说到这里，白中贻突然毫无征兆地抓过放在身旁桌上的长剑，“锵……”地一声，扬剑出鞘，迅即翻腕，直刺自己胸膛。
其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白中贻已存必死之心！
利剑穿透衣衫，划开肌肤，并继续向纵深处挺进，直至透后背而出，鲜血一下子喷溅在他身后雪白的墙上，印出一团触目惊心的猩红之花。
石敢当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一阵阵地紧缩。
他的确是为了诛杀白中贻这一道宗败类而来，黄书山死后，石敢当就对白中贻有了疑心，而爻意当众所说的“凶手应在南尉府，而且是一中年男子”的一番话，更让石敢当加深了猜疑，他开始暗中留意白中贻的举动。昨夜戚七与白中贻相见时，石敢当发觉了此事，只是当时他并不知戚七的身分——但无论如何，白中贻这不正常的举动足以说明他包藏祸心。
而后战传说在乘风宫伏击戚七的事传至石敢当的耳中，他当即决定要除去白中贻。
而此刻，石敢当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恰恰相反，他比进入白中贻房中之前更为心情沉重，忖道：“白中贻之死固然是死有余辜，却也死得无奈，若是我不与道宗一别二十年，以白中贻的才智，也许会成为道宗一名可用之才……”
白中贻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断断续续地道：“道宗已……已如朽木，杀……杀蓝倾城易，扶……扶道宗难，老宗主……珍重……！”话未了，热血沿着气管狂涌上来，白中贻低哼一声，鲜血一下子由口鼻齐齐喷涌而出，他再也无力支撑，颓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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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殒惊天、爻意、伯颂、贝总管、昆吾、慎独，以及一干乘风宫侍卫立于与白中贻居处不远的地方。
当石敢当步履沉重地走出来时，众人惊讶地发现石敢当竟是老泪纵横。
他的泪，为谁流？
谁也无法猜透！
石敢当看见了殒惊天，深施一礼，道：“道宗不肖弟子使城主折损数百勇士，老朽诚惶诚恐，无颜面对坐忘城百姓苍生。如今白中贻已死，望城主能允许老朽离城前去天机峰。”
战传说对石敢当这一决定很是有些意外，他知道石敢当因为不愿让道宗产生矛盾，对返回天机峰的事一直持以低调态度，与黄书山、白中贻等人言谈间也时时顾及这一点，不愿让人误以为他存有重掌道宗大权之心。与此相比，此刻石敢当的态度转变不可谓不大，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突改初衷？
战传说既猜之不透，也不便直面相问。
殒惊天不便挽留，毕竟此刻坐忘城正处于危难之中，于是他略作沉吟，便道：“石老宗主不必挂怀此事，道宗弟子众多，难免良莠不齐，何况石老宗主已有近二十年未过问道宗事务，更怨不得石老宗主——不知石老宗主欲何时动身？”
他的话是为了宽慰石敢当，殊不知这让石敢当更为对自己离开道宗二十载而导致道宗的蜕变感到悔恨交加！此时，他已是归心似箭，恨不能顷刻间便到达天机峰，亲手杀了蓝倾城！
故他不假思索地道：“午后便启程，可在天黑前赶到天机峰。”
天机峰与坐忘城有一日行程，而石敢当却要在半日内赶到，无意中再度流露出他的急切心情。
伯颂见此事已不可更改，便道：“石兄，今日一别，不知……不知何时方能重聚，临别前，你我兄弟二人好好地把酒叙话，如何？”
坐忘城大敌当前，伯颂本待说“不知能否再有相见之日”，却怕让老友伤感，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石敢当亦觉此去天机峰也是凶吉难卜，蓝倾城早已心存恶念，又有术宗相助，这些年来他在道宗应当已是根深叶茂，此次交锋，胜负难料，今日与伯颂一别，不知是否会成永别。想到这儿，石敢当不无伤感地道：“好，就依兄弟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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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石敢当由东门出城，有殒惊天、伯颂、战传说、爻意、铁风、贝总管、昆吾等人相送。
战传说与落木四已有接触，相信落木四是一个恩怨分明、磊落豪气之人，所以对石敢当由东门而出，经卜城大营返回天机峰的决定并不担忧是否可行。
出了东门，再行百步，石敢当便让众人折返城中不必再送。他与众人一一作别后，最后对战传说道：“爻意姑娘自是需要你多加照应，除此之外，但愿日后你能对尹欢、尹恬儿兄妹二人的音讯也多加留意，恬儿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将她视作亲孙女，只不知今日身在何方？”眼中不无爱怜担忧之色，顿了一顿，又接道：“尹欢往日所作所为，虽有偏激之处，却并无大恶，而且也是命运使然，有时人之善恶，只在一念之间，若非歌舒长空太过无情，尹欢也许就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谷主了，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
石敢当之所以感慨颇深，既是因尹欢的遭遇而生，也是因白中贻的命运而生。他虽未具体言及让战传说如何待尹欢、尹恬儿兄妹二人，但战传说却已感到了他所托之重。
当下战传说郑重地道：“前辈放心便是！”
石敢当点了点头，向众人齐施一礼，道了声“珍重”，随即转身上了马车。
与石敢当同行的还有随白中贻、黄书山同赴坐忘城的道宗弟子，他们事先对白中贻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但饶是如此，他们心中仍是有种愧对坐忘城之感。
而道宗两大旗主竟先后命赴黄泉，更是让他们意兴索然，真正是欢天喜地而来，满腹愁云而去。
黄书山、白中贻的尸首皆已收殓，两具棺木各置于一辆马车上，分别由四名道宗弟子看护。
鞭击虚空，“啪啪……”作响，车轮辘辘滚动，绕过地上的滚石檑木，向前方而去。
石敢当一行离去了很久，战传说等人仍未回城，直到见马车抵达卜城大营前，并未出现任何异常，这才安心回城。
正如战传说所料，落木四得知道宗昔日宗主石敢当要借道而行时，立即下令部属不得拦阻。
左知己正好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落城主，石敢当可是由坐忘城而来，而且他已失踪了近二十载，却在这节骨眼上出现，不能不防！”落木四却不以为然地道：“休说石老宗主是自坐忘城而来，就是从千岛盟而来，在我落木四的大营前也是畅通无阻！”
左知己看了看落木四，慢悠悠地道：“老兄心胸宽阔，小弟佩服得很。”
落木四十分了解左知己，当他与某人称兄道弟时，其心头必定满怀怨意，只是落木四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第六卷 第十一章 立竿见影
殒惊天等人送别石敢当之后，在回乘风宫的途中，忽闻前方一阵嘈杂的脚步由远而近，随后便见前方路口有一群人向这边匆匆而来，人人身着黑色丧服，头挽白带。
殒惊天一眼认出走在人群最前面的是北尉府的祖年，乃重山河的心腹亲信，心中顿时猜到了几分。
紧随祖年身后的全是北尉府所属，神色间皆有悲愤之色，见了殒惊天一行人，便有人呼道：“城主在此，我们让城主替北尉将报仇血恨！”
“对，北尉将不能白白地断送性命！”
“卜城杀害了北尉将，再假意缓战，分明是戏弄我坐忘城！”
昆吾抢上几步，走至殒惊天身边，低声道：“城主，是否……”
殒惊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
这时，北尉府的人已如汹涌浪潮般冲了过来，本是颇为宽敞的大道全是黑压压的人。
殒惊天伫立于街心中央，目光平静而不失威严地正视着前方的滚滚人潮，气度沉稳如岳峙渊亭。
奔涌的人流在离殒惊天数丈远的地方止住了，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北尉府的人停下了脚步。
长街忽然静得出奇，与方才的嘈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反差。
贝总管望着祖年，沉声道：“祖年，你为何在此拦城主之驾？”
祖年看了看殒惊天，又看了看身后不下三百名的北尉府属众，蓦然半跪于地，低沉而有力地道：“城主，我等只求城主能允许我们与卜城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祖年身后众北尉府的人随即齐刷刷地跪下，高声道：“请城主让我等与卜城痛痛快快地厮杀！”
其声如闷雷，在街巷间滚滚而过，回荡于坐忘城上空。
殒惊天默默无语，重山河乃老城主义子，他既不能漠视北尉府战士为重山河复仇的要求，又不能不以大局为重，两者之间，无论如何取舍，都十分艰难，而欲做到两全其美，更是难上加难。
贝总管见殒惊天不作声，便向众北尉府的人道：“对敌之策，城主自有定夺，尔等只须各守其职，方是份内之事！”
“如此说来，北尉将便白白断送性命不成？！”祖年昂起头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城主只是与卜城缓战十日，并未与之言和。”贝总管道。
“我祖年是个粗人，只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北尉将待我等恩重如山，卜城杀害北尉将，就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嘿嘿……缓战十日，又有何用？难道还能指望冥皇大发慈悲，把杀害北尉将的凶手交与坐忘城不成？恐怕十日之约只是卜城的阴谋，十日之后，围城之敌将会更多！与其让他们阴谋得逞，倒不如趁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祖年说得慷慨激昂，显然可见这些然已在他心头憋了很久，一吐方快。
他身后又有一人忽然大声道：“别人若是不敢出战，就请城主允许我北尉府的人出战，北尉府绝不会有一人贪生怕死！”
铁风听得此言，神色微变，冷冷地哼了一声：“仅凭匹夫之勇，又有何用？”
铁风是对北尉府以这种方式向城主殒惊天进言有些不满，加上说话者似在影射除北尉府之外的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心头不忿，这才忍不住出言相讥。
祖年忽然“腾……”地站起身来，怒视铁风，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冷声道：“铁尉是笑我北尉府在逞匹夫之勇？！”
铁风一怔。
他自知根本无此意，但祖年仅是重山河的部下，却出言顶撞，顿时心头很是不快。
殒惊天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他以目光制止了欲回敬祖年的铁风后，转而对众北尉府的人道：“本城主若是不为北尉将报仇，将愧对老城主在天之灵；若是贸然行事，又有负坐忘城万民重托，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寝食难安。”
说到这儿，像是有意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一般故意顿了顿，方接着道：“左右权衡之余，本城主终有两全之策，不出三日，定有可让诸位满意的结果！”
战传说、爻意等人皆大感意外，谁也猜不透殒惊天所说的“两全之策”是指什么。
殒惊天在坐忘城素受拥戴，北尉府的人之所以拦街请命，也是一时冲动，城主的肺腑之言早已打动了他们的心，想到城主殒惊天的为难之处，不少人对自己的举动已有悔意，而殒惊天最后称已有“两全之策”，更是有立竿见影之效，坐忘城谁不知城主殒惊天一言九鼎？
祖年一下子把与铁风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转怒为喜，恭恭敬敬地向殒惊天赔罪道：“城主，拦街请命是我的主意，乞请城主降罪！只要城主愿为北尉将报仇，纵是把我剐了，我也心甘情愿！”
殒惊天淡淡一笑，道：“谁说本城主要怪罪你们？”
祖年感动地道：“多谢城主宽宏大量！只要城主一声令下，北尉府所属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殒惊天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祖年转身面对众北尉府的人大声道：“走，回北尉府！养精蓄锐，听候城主差遣！”
众北尉府的人轰然应和，很快便退出了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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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天开始下雨了，并不大，但绵绵而不绝。
乘风宫竹馆。
竹馆是乘风宫最为幽静的地方，独拥一院，竹馆四周处处竹影婆娑，平时除了一位老妇及一位十几岁的小婢负责竹馆的清扫外，不会有外人进入竹馆。
竹馆是殒惊天心中的禁地。
此刻，殒惊天伫立于竹馆南向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望着细雨中葱翠的翠竹，怔怔出神。
身处竹馆中的殒惊天，已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坐忘城城主，而只是一个感怀的老者……
绿竹相偎相倚拥在竹馆的四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屏风，将残酷的现实阻隔于这片绿色之外。
剩下的，就是一份幽静。
只是秋风庭院藓侵阶，幽静之余，自有凄凉。
竹馆四周遍种翠竹，连馆内也处处可见“竹”的痕迹：竹帘、竹窗、竹椅……
脚步声起，有人进入竹馆。
“爹，你找我？”是小夭的声音。
殒惊天转过身来。
小夭身着葱绿色的长裙，容颜清丽，因刚刚冒雨而至，鬓角沾上了如雾般细小的雨珠，恰如一棵葱翠、亭立、生机盎然的修竹。
“爹想让你陪陪。来，坐。”殒惊天亲自为小夭端来一张竹椅，一脸的慈爱。此时，他已是只将自己视作一个父亲，而不再是坐忘城城主。
小夭依顺地在椅中坐下。这竹馆，就是小夭也很少能被父亲允许入内，这是她母亲生前居住之处。
“爹，你又想念娘了？”小夭道。
殒惊天笑了笑，笑容有些伤感：“这些日子城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已很久没有空闲来陪陪你娘了。”
小夭知道，虽然娘已去世多年，但在爹看来，娘却依然在这竹馆内。竹馆内的每一件物品，都可以让爹忆起当年关于娘的点点滴滴……娘爱静，所以爹不愿让外人进入竹馆中。
小夭对母亲的模样已记忆模糊，母亲去世时，她太过年幼。她的心中只有一个隐约的印象，记得母亲很美丽，很爱干净，不喜多言，但更多的细节，她已记不起了。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总觉得自己对母亲的怀念，远不如父亲对母亲的怀念。
望着父亲如霜白发和憔悴的脸容，小夭忽然有了一份愧疚，暗忖道：“爹本就日夜操劳，而我又总让他操心……”
她很乖巧地道：“爹，以后你如果无暇来陪伴娘，就让我来，好吗？”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女孩，并不习惯竹馆的幽静。
殒惊天慈爱地拍了拍她的头，以和缓的声音道：“是啊，以后是该由你来竹馆陪陪你娘了。”
小夭感到父亲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伤感，心头不由一紧。
“小夭，你小时候练过的那首曲子，还记得吗？”殒惊天问道。
小夭记得年少时父亲特地为她找来一名琴师，以琴艺相授，奈何小夭生性刁顽，毫无娴静可言，只觉琴弦之间毫无乐趣可言，于是仗着城主爱女的身分，处处与琴师为难，又有一帮宠她的侍卫、侍女暗中相助，不及一年，那琴师便满怀失落而去，从此殒惊天不再对小夭习琴抱有期望。
学琴大半载，除了指法外，殒惊天总是让琴师向小夭传授同一首名为《天上人间》的曲子，反反复复，连琴师都渐渐地不厌其烦。
如今殒惊天一问，小夭便知父亲所指的就是这曲《天上人间》。
她不想扫父亲的兴，忙道：“大致记得。”
“好，今日你为爹奏此一曲，如何？”殒惊天问罢，也不等小夭回答，便入偏室抱来一架瑶琴，支好琴架，解去琴罩，用干绸布仔细拭去琴身的尘埃，直到纤尘不染，泛起乌黑幽亮的光质，然后调试琴弦。
小夭深深地为父亲的耐心、细致、娴熟所惊讶。
从殒惊天的举动看得出，这些事他已是驾轻就熟，而并非偶尔为之。
小夭忽有所悟。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殒惊天退后两步，满意地望着那架价值不菲的瑶琴，眼中泛起了一线柔情，这才对小夭道：“你来。”
小夭坐在琴前，轻轻声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咚……”琴声悄然拨动着小夭的心弦。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琴弦的颤鸣并非如预想的那样陌生而排斥，反而有一种与友重逢的喜悦之感。
而这种喜悦之中，又掺杂了丝丝忧愁——那种感觉，已非言语所能描绘。
这种微妙的感触使小夭忽然意识到岁月流转，自己已是风华少女。
若一个人有属于自己的心曲，那么她对乐曲的感触将格外的敏锐，所谓曲由心生，便是指此。
玉指在琴弦间如灵巧的小鸟般飞扬，熟悉的琴声又开始在竹馆内荡漾开来……
殒惊天静静地望着女儿小夭，似在聆听，又像在怔怔出神……
琴声停了很久，殒惊天才醒过神来。
小夭望着父亲，眼中竟有一片潮润，她低声道：“爹，这是娘当年常常弹奏的曲子吗？”
殒惊天从来没有告诉小夭这件事，所以他很有些惊讶、意外，
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指了指窗外的翠竹，道：“这些翠竹是你娘当年亲自种下的，当时只有十几棵，如今已占满了整个园子了。你娘最喜欢置琴于竹馆窗外，对着窗外的翠竹，焚香弹奏，而弹奏得最多的，就是这曲《天上人间》。”
“娘美不美？”小夭道。
殒惊天笑了笑，道：“在爹的眼中，她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了。”
小夭心道：“那在陈大哥的眼中，爻意姐姐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了，事实上爻意姐姐本就是世间最美的。”
她不愿再想此事，转而道：“爹，女儿这一曲《天上人间》与娘相比如何？”
殒惊天道：“其实爹乃武道中人，并不懂乐理，不过这一曲《天上人间》听得多了，多少有些了解。你弹得很好，远比爹想象的要好，但你的这一曲《天上人间》与你娘所奏的不同，她的《天上人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摒弃了一切世俗的杂音，飘渺如仙，不食人间烟火，她从不在不开心的时候弹奏此曲，而你的琴声似乎别有韵味，不是空灵，而是……而是沉甸甸的。”
小夭嘟起嘴道：“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说我弹得不如娘好。”
殒惊天笑了笑。
直到小夭返回红叶轩，殒惊天仍未离开竹馆。
竹馆的灯一直亮着至天明，似乎殒惊天在竹馆中度过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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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东尉将铁风被一阵叩门声从睡梦中惊醒。东门是受卜城威胁最大的城门，铁风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昨夜他直到二更方回东尉府就寝，府卫知道这一点，如果不是有特别紧要的事，是不会打扰铁风的。
铁风明白这一点，所以一听到叩门声，便立即翻身起床。他是和衣而卧，无需穿戴。
铁风问了声：“门外何人？”
“是我，祝梁。”
铁风心头“咯噔”一声，猛然一沉：祝梁乃东尉府次将，并非普通府卫，昨夜当值戍守东门。铁风心中顿时有了不祥之感，暗忖难道是卜城毁约背信开始攻城？但为何未听到警号声？
“进来吧。”铁风道。
祝梁推门而入。
高、瘦、黄，祝梁在任何场所都很显眼，他甚至比铁风还要高出半个头。
铁风见祝梁衣冠齐整，便放下心来，应不会是卜城开始攻袭东门。这时铁风也想到如果是卜城战士攻城，祝梁根本脱不开身来见他，心中不由自嘲道：“看来我是草木皆兵，过于紧张了。”
祝梁道：“尉将，城主独自一人已由东门离开坐忘城，他……”
“什么？！”祝梁的话还未说完，已被铁风打断：“什么时候离开坐忘城的？又是前往何处？”
“半个时辰之前，城主未说他将去往何处……”
“混帐！”铁风勃然大怒，再一次将祝梁的话打断：“半个时辰过去了你才来禀报，我一刀劈开你！”
此时铁风怒目圆睁，神情近乎狰狞，模样甚是可怕，似要择人而噬。
祝梁一脸不安，却无惧色，他知道“一刀劈开”是铁风愤怒时的口头禅，却从未真的在一怒之下劈开某个部属。铁风比重山河稳重得多，尽管发怒时两人一样的可怕。
“是！属下罪该万死！但城主临行前令我在一个时辰之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临行前城主还交给我一封信，要我在一个时辰后转交给尉将。”
“你倒振振有辞！”铁风大吼一声，事实上他也知道祝梁的为难之处，城主交代他要拖延一个时辰，他在半个时辰内就将信送了过来，本就已冒着“抗令不遵”的风险。但铁风又不能不发怒，想到重山河的惨死，铁风便为城主殒惊天捏了一把汗。
何况重山河还有“清风三十六骑”追随，而殒惊天是独自一人！一旦殒惊天有什么闪失，坐忘城之倾覆将在旦夕之间。
他一把接过祝梁递过来的信笺，也未拆阅，便向外冲出。
但只走出几步，他又止住了步子。他想到此时已根本不可能追上殒惊天，倒不如先看看信上说了些什么再作定夺。
铁风飞快地将信笺拆开，只看了前面几行字，便神色大变。
他向紧随而至的祝梁急切地道：“城主是去卜城大营了，快！快去请贝总管、南尉将、东尉将！”
“遵令！”祝梁哪敢耽搁？转身离去之时，铁风在他身后补充道：“切勿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
铁风担心坐忘城知晓此事后会人心大乱，所以未了又叮嘱一句。
△△△△△△△△△
卜城大营。
一座戒备森严的帐篷内，殒惊天脚戴重镣，盘膝坐于地上，四名侍卫手持兵器，分四个方位而立，虎视眈眈，高度警戒，反倒是殒惊天从容若定，如置身无人之境。
这时，外面响起一迭声的“城主”呼声，随后便有一卜城侍卫自帐外掀开帐帘，将一人让入帐内后，又有四名侍卫随之而入，如众星捧月般立于此人身后。
先进来的是落木四与单问。
他们都未带任何兵器，身着便服，不像是敌军主帅相见，倒像是赴友之约。
事实上他们身后的侍卫也的确带来一些友人相聚时的必需之物：两只食盒，食盒内有一壶酒，几个精致小菜，以及杯盏碟盘。
落木四一见殒惊天戴着的脚镣，脸上顿时有阴云浮现，冷冷地扫了守在帐内的四名侍卫一眼，沉声道：“为殒城主戴上此物，是谁的主意？”
四侍卫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回话。
落木四怒意更甚！
这时，殒惊天道：“落城主息怒，是殒某让这几位朋友如此做的，既然殒某已是阶下之囚，理当如此。”
落木四怔了怔，道：“殒城主何必如此？在我落木四眼中，你非但不是阶下之囚，反而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若说殒城主会存叛逆之心，那么天下就没有忠贞之士了！这次前去禅都，若是冥皇不能说清何以要加罪于殒城主，我落木四拼着性命也要与殒城主一道将禅都闹个天翻地覆！”转而向侍卫道：“快将这劳什子去了！”
一名侍卫立刻上前替殒惊天除去脚镣，另一名侍卫则在殒惊天身前铺下了一张垫子，再将食盒内的吃食摆好。
落木四这才对众侍卫道：“你们都退下吧。”
但众侍卫相视一眼，谁也没有动。
落木四呵呵一笑，向众侍卫道：“难道你们担心我与殒城主会因分酒不匀而争执不成？全都给我退下！若扫了我与殒城主的酒兴，你们谁也吃罪不起！”
众侍卫对落木四未携兵器与殒惊天两人在同一帐中共饮当然很不放心，有心还要坚持，但看了看落木四的神色，便知再坚持也是毫无意义，齐道了声“城主多加小心”后，就相继退了出去，守在帐外，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帐内的任何异常声响。
落木四禀退众侍卫之后，径自在殒惊天的对面盘膝而坐，并招呼单问也坐下，道：“要我落木四小心，莫非还担心我会被殒城主灌醉不成？”
侍卫担虑什么落木四、单问、殒惊天皆心知肚明，而落木四所言自是为了缓和气氛。只是他的声音嘶哑而难听，五官近乎可怖，本是颇为风趣的话由他口中说出也是毫无“趣”字可言。
落木四先为殒惊天斟满一杯，再为自己和单问斟满，道：“若说此前落某对殒城主是否怀有叛逆之心还将信将疑的话，那么此刻我已确知殒城主的光明磊落，否则是绝不敢前往禅都的。”
殒惊天淡然一笑，道：“其实落城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
“就算落城主将我押入禅都，而且冥皇也愿见我，也不可能真相大白，试问冥皇怎么可能让乐土万民知道他错了？既然错了，冥皇会一错到底，进了禅都，冥皇只手遮天，是非黑白，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何况，他根本不是无心之错！”
“也许，冥皇是听信了谗言也未为可知。”落木四道。
殒惊天摇了摇头，道：“若冥皇真的是为了所谓‘叛逆’之罪而讨伐坐忘城，那么的确存在听信了谗言的可能，但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幌子，冥皇真正的目的是要杀我灭口！”
“杀人灭口？”落木四似想起了什么似地道：“莫非是与劫域有关？”
“暂时这还只是猜测，不过可能性十有八九，但要确定此事，却绝不容易。冥皇绝不会承认，而甲察、尤无几已死，可谓死无对证。”殒惊天道。

第六卷 第十二章 英雄之子
战传说由卜城大营返回坐忘城时，已将自己在卜城大营的经历向殒惊天大致叙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说到与落木四、左知己、单问的一番长谈，所以殒惊天对落木四知道关于劫域的说法并不意外。
“既然明知会出现那般结果，那……殒城主又为何要甘心自缚前往禅都面见冥皇？”落木四诧异地道。
殒惊天道：“原因很简单，既然冥皇讨伐坐忘城是以我殒惊天叛逆为理由，那么，我进入禅都面见冥皇禅明一切后，若冥皇认为我无罪，那他自是不会再伐坐忘城；若是认定我殒惊天有罪，自可让我在禅都伏罪，坐忘城将不再是我殒惊天的坐忘城，冥皇也同样没有理由再伐坐忘城了。”
落木四已隐隐猜到殒惊天的打算，此时得到了证实，心头不由既感慨，又感动，同时还有悲愤，他嘶声道：“如此说来，殒城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不愿坐忘城万民受难？”
殒惊天淡淡地道：“我乃坐忘城城主，既然无力保坐忘城平安，只好出此下策了。”
“不！如果殒城主全力一战，卜城未必能胜，无论在人数上还是地利上，卜城都处于不利之势。”
“一军主将在敌方主将面前陈述己方的不利以证实己方未必能胜，恐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单问暗自忖道。
殒惊天道：“但乐土之外，还有千岛盟，而坐忘城战士及卜城战士都不应成为外敌的无谓祭品。其实，落城主先是一路拖延，迟迟方至坐忘城前，而后又向陈公子应允缓战十日，心头的顾忌，又何尝不是与殒某相似？”
落木四慢慢地体味着殒惊天的这番话，不无悲怆地大笑道：“如此说来，你我倒是同病相怜了，哈哈哈……来！我等为此干一杯！”
殒惊天也不推让，三人举杯共饮。
单问再将三杯斟满。
在落木四看来，殒惊天此举显然是已将他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若说这样的人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乐土安危背叛大冥王朝，落木四绝不会相信！
此时，他对战传说的说法几乎已确信无疑。
正是因为钦佩殒惊天视死如归的磊落气度，当殒惊天只身进入卜城大营，告诉落木四——只要落木四答应退兵，那么他即甘心由卜城战士押送禅都，至于如何定罪，由冥皇定夺——时，落木四应允了。
单问心细，他插话向殒惊天问道：“殒城主所称‘陈公子’者是谁？”
殒惊天道：“自是曾在卜城大营疗伤的陈公子。”
单问与落木四相视一眼，单问道：“但他自称是战传说，而非姓陈。”
“战传说？！”殒惊天大吃一惊，脱口道：“战传说岂非早已被……被陈籍所杀？”
话刚出口，连殒惊天自己都感到颇为拗口，若“陈籍”就是战传说，那岂非等于在说“战传说已被战传说所杀”？那可真是奇谈怪论。
但很快殒惊天想到在不二法门追杀战传说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连自己的女儿小夭也在街头设一“露天赌局”，赌战传说是否会在不二法门定下的期限内被杀时，所有的人都认定战传说必死无疑，惟有“陈籍”却与众不同，认为战传说不会死，并将劫域哀将的“苦悲剑”作为赌资抵押给了小夭。当初殒惊天只是觉得有些意外，再无其他想法，现在看来，莫非正因为“陈籍”才是真正的战传说，所以他会认定战传说绝不会在不二法门所定的期限之内被杀？
而且，“陈籍”在杀了那个自称“战传说”也被世人公认的“战传说”之后，曾对不二法门灵使说死者并非真正的战传说，并要上前揭下死者的面具，但最终却没能发现死者面具的存在。殒惊天相信“陈籍”绝不是冒失之人，何况面对的是地位尊崇无比的灵使，若非有足够的把握，他绝不会随意开口——这一幕，小夭是亲眼目睹的，也是小夭将此事告诉殒惊天的。小夭对战传说的事都是津津乐道，尤其喜欢将战传说的事告诉殒惊天。
女儿的心思，殒惊天当然已有所察觉。
还有，后来坐忘城派出几名前去追寻“陈籍”的战士有三人在那片林中莫名被杀，从时间上推断，不会是“陈籍”、爻意二人所为，由此可以看出那“战传说”虽然已死，但事情却并未因此结束。
这本有些不可思议，但若“陈籍”才是真正的战传说，那发生这些离奇古怪的事却又是在情理之中了。
那么，“陈籍”究竟是不是战传说？
如果是，那么被杀的“战传说”又是谁？为何连不二法门也判断失误？为何真正的战传说却又无人识得？
殒惊天百思难解。
纵然有百般疑惑，但殒惊天对“陈籍”仍是怀有维护之心，他坚信无论如何，“陈籍”都不可能是欺名盗世之徒，这是直觉，也是由与“陈籍”共处后得出的结论。
于是，殒惊天在片刻怔神后，爽朗一笑，道：“战传说便是陈籍，陈籍就是战传说，至于被战传说所杀的人，当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试想战曲乃万众共仰的武道尊者，何以突然间其子成了人人共愤之宵小之辈？一切都是因为有人要借战曲之名欺名盗世罢了。”
落木四、单问也宁可相信被杀的不是真正的战传说。
单问道：“力拒千岛盟大盟司这等壮举，又岂是人人可为的？虎父无犬子，战曲战大侠在龙灵关决战千异，捍卫乐土尊严，父子二人前后相辉相映，当为千古美谈！”
他对战传说很有好感，当然愿意自己所欣赏的年轻人有着“英雄之子”的身分。
殒惊天虽听战传说提及过他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之事，但战传说并未细说，而且更未说出是击败大盟司，反而着重指出他是被大盟司击伤后，为卜城所救起的。殒惊天见单问言语间对战传说充满了钦佩之情，便道：“不知当时战传说是如何将大盟司击败的？”
就在世人皆认为战传说已死，而且是死有余辜时，殒惊天、落木四、单问却“擅作主张”，认定战传说未死，死的只是假冒战传说的人，真正的战传说是一个与其父战曲的壮举相比也不遑多让的英雄！
这固然是与事实的一种巧合，同时也显现了三人对战传说的偏爱之情。
单问便将战传说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的情形叙说了一遍。
他的言辞精蕴，深入浅出，时而铺叙，时而惊叹，一波而三折，远非落木四能比，落木四是亲眼目睹那一战的，但再听单问说来，仍是听得胸中荡气回肠，不时击掌叫好。
至于殒惊天，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细叙这一战，只觉非但比战传说所描述的更惊人动魄，而且结局也有所出入。战传说虽然受了重伤，但伤他的却是自身体内所蕴藏的剑气。
殒惊天明白战传说之所以一再强调是被大盟司击伤后为卜城所救，是为了让他减轻对卜城的仇视，同时也以“大盟司”这一共同的敌人让他意识到两城一战，所牵涉到的不仅仅是两城！
思及此处，殒惊天不由感慨良多，他端起杯来，道：“来，为战传说力拒大盟司再干一杯！”
三人再度一饮而尽。
落木四忽想起一事，道：“殒城主，难道你从不担心我虽然已答应你，只要你甘愿自缚随我进入禅都，便放弃攻城，但一旦你为卜城控制后，便立即反脸，进而加害于你，继续攻城？”
殒惊天道：“若落城主攻城之心如此迫切，又何必缓战十日？何况我相信战传说的眼光！坐忘城、卜城相距数百里，折损成上千万的人马攻下坐忘城后，对卜城又有何益？要邀功请赏，有我殒惊天在手中，也已足够了。”
落木四哈哈一笑，然后慢慢收敛了笑容，轻叹一声，道：“并非人人都有你我这般想法，有一件事我落木四一直是如鲠在喉。”
“哦？”殒惊天眉头微皱。
“重山河是袭我大营时被杀，但事实上杀重山河的人极可能不是卜城的人，当时风雨交加，场面混乱，但不管场面再如何混乱，无论是谁，与重山河交手绝不会感觉不出，当时重山河在交战的双方中，应都是技高一筹的，但重山河又非被围杀而战亡，由他的伤口应可以看出这一点。如此说来，可以大致推断出在交战时另有他人介入其中，并在杀了重山河之后便迅速退走。”
顿了一顿，落木四接道：“我提及此事，倒不是不愿担负杀重山河之责。两军交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就算当时真是我的人杀了重山河，我也不会觉得有何愧疚。正如虽然此时你我把酒共饮，但若是在阵前厮杀，我亦是会拼尽全力！”
殒惊天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落木四道：“正是因为重山河死得蹊跷，我才想到很可能有人极欲挑拨卜城与坐忘城之间的决战！想到这一点，我反而不愿贸然而行。毕竟大盟司的出现已是先兆，从这一点看，殒城主自缚之举，非但庇护了卜城、坐忘城成千上万的战士，也保了乐土之安宁。”
殒惊天道：“我已看过重山河的伤口，可以看出是亡于一种奇门兵器之下，而且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由此推断，对手的修为必定高出他甚多——所以我也对此颇有疑虑。”
言下之意自是说卜城中应不会有人的修为能比重山河高出许多。
殒惊天最终作出这一惊人的决定，与祖年等北尉府的人拦街请命一事不无关系，那时他真正地意识到他已被推至一个没有退路的边缘。
甚至，就算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也不能断定坐忘城的人能否理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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殒惊天的举措对坐忘城的人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
贝总管、伯颂、幸九安及铁风相见后，看过殒惊天留下的信笺，略作商议，便决定要全力挽回此事。
当下四人各自分头安排妥当后，伯颂、幸九安、铁风各率南、西、东三尉府五百精锐，加上贝总管所领三百余名乘风宫侍卫，由东门而出，直奔卜城大营。
这一切，都在瞒着小夭的情况下进行。
千余人的铁流如汹涌潮水，向卜城大营飞速席卷而去。
卜城的游哨早早地就发现了这一幕，迅速将此事禀回大营。卜城能征善战的特点这时显露无遗，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当坐忘城人马冲至卜城大营前时，卜城战士已严阵以待。
坐忘城千余人在离卜城大营一箭之遥时，便主动停下了，按信中的情况来看，此时殒惊天应已落在卜城人的手中，若贸然攻击，恐怕会让卜城人恼羞成怒，加害城主。
伯颂、铁风等人举目向卜城大营望去，但见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卜城战士并不多，而且多是持盾战士。但环视卜城大营，却感到气象森严，杀气腾空，予人以无可撼动之势！
众人皆不由暗自倒抽了一口冷气！
铁风面色凝重而铁青，他向卜城大营望了一阵后，对身边的伯颂道了一声：“我去去便回！”
未等伯颂反应过来，铁风已一挟身下坐骑，战马长嘶一声，如箭射出。
在两军之间开阔的平原上，只见一骑如飞。
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串风驰电掣般的马蹄声。
转瞬间，铁风已至卜城弓弩杀伤力最强的范围内。
伯颂的心猛地紧缩！
却并未有伯颂担心的卜城大营弓箭齐发的场面出现。
这正是卜城人马训练有素的表现，对弓弩手而言，从抽出箭矢，到搭箭，再到张弓拉弦，直至瞄准射出需要一个过程，尽管这一个过程对熟悉的弓弩来说极为短暂，在战局瞬息万变的时刻却至关重要，一轮箭矢务必要使对方的一轮攻击波滞缓。若是仅仅因为铁风一人的干扰，便诱得众弓弩手忘情射杀，那么只要坐忘城战士立即全线压上，卜城的弓弩手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坐忘城的人马飞速趋近，当他们再度搭箭张弦时，已再难对坐忘城战士的冲击形成有效的阻挡。
铁风冲至离卜城大营辕门只有十余丈距离时才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一下子如人直立，双蹄奋起。
这时，铁风连卜城持矛手矛尖泛花的寒光都已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马上大喝一声：“落木四何在？可敢到阵前答话？！”
喝声内凝真力，滚滚而出，响彻整个卜城大营。
回答他的是沉闷而节奏渐渐加快的战鼓声，战鼓声来自卜城大营深处，随着节奏的加快，鼓声也由低沉变为激越。
铁风满腔怨愤无从发泄，悄然自肋下抽出一把长仅半尺的短刀，一扬手，寒光怒射而出！
伯颂还以为铁风要射杀某名卜城战士，孰料只见寒光却是直奔卜城营外一杆大旗而去。
眼看那杆挂有卜城城旗的旗杆即将被短刀拦腰斩断时，倏闻又有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由卜城大营的方向射出另一道寒光，“当……”地一声暴响，铁风的短刀已被撞得飞出。
与此同时，卜城大营辕门大开，出现了一列人马。
铁风只看了一眼，便立时怔住了。
只见走在这列战士当中有两人格外显眼，一个是殒惊天，另一人则是落木四，虽然在此之前，铁风并未见过落木四，但对落木四那与众不同的尊容却早有耳闻，故能一眼就能将之认出。
殒惊天既未被禁押，也未枷镣加身已够让铁风意外了，而落木四与殒惊天平和的神情更让铁风惊愕不已，看两位城主的神态，既不像一对仇敌，也看不出殒惊天是败军之将或阶下之囚。看样子，他们只差没有把臂而行，饮酒言欢了。
铁风却不知落木四、殒惊天虽未把臂而行，但饮酒言欢却的的确确已做了。
落木四首先开口道：“尊驾为何无故欲毁我城旗？”
铁风的注意力却被殒惊天吸引过去了，对落木四如戏言般的责问似若未闻，加上落木四的嗓音古怪，不留意细听也听之不清。
铁风叫了一声“城主……”便立时翻身下马，不知是悲是喜是怨是哀。
殒惊天已把自己的用意在信中说得明明白白，铁风也不是不了解殒惊天的良苦用心，但却很难接受双方尚未真正的决一高下，自己的城主就为对方所擒这一事实。
殒惊天以其极为平静的声音道：“你们都按我所说的去做，明日一早，卜城人马便要撤回卜城，而落城主将与我一道同去禅都，是非曲直，日后自明。”
他的平静恐怕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前往禅都不是凶多吉少之行，而是逍遥一游，以为落木四并非押送他前去禅都，而只是与之结伴同行。
铁风何尝不知城主是想借此宽慰众人？但由落木四对城主的态度来看，至少城主在前去禅都的途中不会受苦。
只见铁风仍不死心，他道：“只要城主一声令下，我等可立即拼死救出城主！”
落木四对铁风的不理不睬并不介意，他道：“只要殒城主愿回坐忘城，又何须尊驾相救？我可立即将殒城主送回城中。可气的是，你等与殒城主朝夕共处，却并不能了解殒城主的良苦用心。”
“你……”铁风想要喝骂“你这丑怪之人凭什么说我等不了解城主”，但不知为何，他感到落木四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而对殒惊天道：“城主，就算你到了禅都，冥皇也会加害于你，此计万万不可行！”他下意识中抢前几步。
殒惊天慨然道：“若是冥皇拿不出我殒惊天叛逆的罪证，而加害于我，那时也已是天下共知，冥皇定会有所顾忌！”
铁风心知已无法劝回城主，这不比城主被擒，若是被擒，他铁风还可以拼死杀入营中救出城主。
铁风只好道：“既然城主心意已决，我等就在坐忘城等候，若是冥皇颠倒黑白……加害城主，坐忘城定会挥师禅都，向冥皇讨还血债！”
虽然此时殒惊天尚在眼前，但铁风却知道自己的预言很有可能就会成为现实，今日在此一别，他日再听到关于城主的消息时，恐怕就是由禅都传来的噩耗了。
想到这里，铁风只觉悲从中来，铮铮铁汉，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号啕大哭！
坐忘城千余人马中亦传出抽泣声，谁都明白殒惊天是不愿连累坐忘城万民，才做出如此选择。
伯颂更是老泪纵横，哽咽道：“罢了，罢了，我等便在城中厉兵秣马，只等杀入禅都便是……”

第六卷 第十三章 冥皇圣令
小夭终还是知道了父亲去了卜城大营的事，向她透露此事的是乘风宫一名上勇士的年轻妻子。
乘风宫侍卫被抽调了三百人，贝总管不在乘风宫，铁风不在东尉府……这一切都证明那名上勇士之妻所言是真。
再联想到昨天父亲留连于竹馆，以及其言行，小夭顿时心头浮起不祥之感。当时她对父亲殒惊天所说的话都未加以深思，现在看来，却多是别有深意。
小夭再不犹豫，直奔东门而去。东尉府的人已得到铁风的命令，事先做了准备，早早地在半途候着小夭，见小夭果然直奔东门而来，赶忙依铁风的吩咐上前，准备软缠硬磨将小夭留下。
谁曾料刚刚走近小夭，未等他们开口，小夭就像是早已料知他们的用意，冷不丁地抽出一把短剑，直指众人，冷声道：“谁敢拦我，我便杀了谁！”
语气强硬。
众人相视一眼，已打定主意，口中道：“我等岂敢拦阻小姐？只是自北尉将遇害后，城主下了死令，若无城主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还请小姐莫要为难我们。”
小夭气得柳眉倒竖，杏目圆睁：“为何已有千余人出城你们却不加拦阻，而偏偏要与本小姐作对？”
“小姐息怒，贝总管、东尉将他们的确出了城，但他们是奉城主之令而行的。”
这分明是信口雌黄，但他们已得铁风的授意，才敢这么说，何况众人皆知小夭的性情，绝不可能为难他们这些普通战士的。
小夭怒斥道：“胡说！城主分明不在城中，怎能向贝总管他们下令？”
“是么？这等大事，非我们这些身轻言微的属下所能知晓的，我等只知遵令而行。”这些人是铁风特意寻来的能言善辩之士，能说得天花乱坠，死雀也会点头。小夭若与他们争辩，反而正中其下怀，这样他们就能拖延足够久的时间。
正相持不下时，忽闻隐隐约约有密集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小夭一愣，忖道：“难道是贝总管他们将爹爹接回城了？是了，爹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不会轻易重蹈重叔叔的覆辙，出城之前定早已作好了周密布署，以确保能安然回城……”
想到这儿，小夭的心情平静了些，暂时不再坚持出城。
马蹄声正是因贝总管等人所率千余人马返回城中而起的。贝总管、铁风等人终是无法劝服城主殒惊天，虽然众人皆看出落木四与城主殒惊天似惺惺相惜，但谁也无法断定这是否出于落木四的真心。若是这仅是落木四的权宜之策，目的就是要波澜不惊地将殒惊天押送禅都，这对卜城而言自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即使落木四不会为难殒惊天，但殒惊天免不了最终落到冥皇手中的命运，那同样是凶多吉少。
故挥泪辞别城主殒惊天之后，贝总管等人在返回坐忘城的途中，心情都异常沉重，谁也不愿开口说话。
直到先头的人马中有人折返向贝总管等人禀报小夭就在前面，急着要见父亲殒惊天，方使他们从各自的心事中清醒过来。
谁都知道此时面对小夭是一件棘手的事，欺瞒只能是权宜之策，这么大的事要瞒过小夭一人，难比登天，况且殒惊天在信中所透露的意思也是要把真相如实告诉小夭。
伯颂看出其余几人皆有为难之色，知道众人都不忍心亲口将真相告诉小夭，便道：“此事就由我告之小姐吧。”
伯颂是众人之中最年长的，加上性情仁厚，甚有长者风范，由他把此事告诉小夭，应是最合适的。当下众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铁风还将殒惊天留下的那封信交给了伯颂，让伯颂在必要时将它转交小夭过目。
当小夭见前方从坐忘城战士闪开处，向自己这边走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伯颂时，顿知自己的美好愿望已落空。
想到重山河的惨死，小夭只觉脑中“嗡……”地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
卜城大营。
落木四将殒惊天送至关押的地方后这才返回自己的大帐——说是关押，其实更像是软禁。
刚回到自己大帐不久，就有侍卫匆匆进来向他禀报，说是前几天在攻打坐忘城东门中受伤的卜城战士得知明天就要退回卜城，有所不满，场面十分混乱，武备营的统领毕大晓几乎无法控制局面。
落木四一惊，只沉吟了片刻，便决定亲往武备营一趟。
原来在攻袭坐忘城东门一役中受伤的卜城战士只在前营滞留一夜，第二天便转移至后方的武备营中。武备营战斗力相对较弱，加上物资一应俱全，正好适宜受伤战士休养疗伤。
由于伤者亲历了与坐忘城的正面冲突，亲眼目睹了同伴亡于坐忘城战士的攻击之下，加上自身也受了或重或轻之伤，故对坐忘城的仇视比其他人更甚。落木四对这一点十分清楚，也知道最可能反对立即不战而退的人就是这些人。
本来此事落木四不需亲自出面处理，无论是让单问还是左知己前去，应该都能将此事妥善处理，但落木四想到左知己一向主张全力对付坐忘城，对撤回卜城的举动恐怕也会有所不满，让他去处理此事，终有些不放心，而单问被千岛盟大盟司击伤后尚未完全恢复。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落木四料知对于自己的决定，在卜城中必有分歧，自己亲去处理此事，多少可以减少一些分歧。
落木四领了四名侍卫一同前往武备营。
武备营与前方大营相距约摸四十里左右，在武备营与大营之间也并非完全隔断，而是每隔一段约四五里的距离便设有哨营，每哨营约有二十余人，他们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一旦敌方包抄大营后路或试图切断前后方的联系时可以及时发现。因地形的原因，坐忘城很难对卜城形成这种威胁，但落木四对行军驻营一向是一丝不苟，并不会因外在因素而有所松懈。
一路上，落木四发现沿途哨营仍在一丝不苟地履行其责，并未因明日就要撤兵返回卜城而有所改变，心头不免有些欣慰与自得，近四十里的路程不知不觉中便已被抛在身后。
武备营显得一派肃静，并无落木四想象中的混乱，他很是诧异，同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忖道：“毕大晓总算没有太让我失望。”
当下，落木四领着四名侍卫直奔武备营主营，武备营的守卫见是城主驾临，当然无人拦阻。
走近主营，落木四忽闻主营方向竟有丝竹鼓瑟声传来，浓眉倏挑，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本就有些丑怪的五官眉目此时更透出一股让人望而生寒的怒意。他一下子加快了脚步，大步流星地向主营而去。
不等正营外的几名守卫入帐通报，落木四一把将立于帐外的守卫推开，阔步掀帘而入。
甫一踏足营帐内，方才在外头便听到的鼓瑟声立时一下子毫无阻隔地冲入落木四耳中。
落木四一眼就看到据北向西而坐的毕大晓，毕大晓高擎一只酒杯，正满脸笑容地望着在他面前载歌载舞、姿态撩人的一群乐女，两侧则是几名乐师以鼓乐声为乐女相和。众乐女容貌娟秀，身形曼妙，举手投足间无不予人以销魂荡魄之感。
落木四十指关节爆响，双目直视毕大晓！
毕大晓正对着帐门，当然也是第一个发现落木四的人，他的从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举着杯子的右手也僵在空中，动作十分可笑。
不知毕大晓从何处寻来了那群乐女。落木四远征时，绝不可能还带着乐女，这群乐女根本识不得进入帐内的高大而模样古怪的落木四，毕大晓未发话，她们依旧应着节奏而动。
落木四心头怒焰万丈！
他最恨这种奢淫糜烂的行径，此举极为动摇军心，并引起普通战士的不满，若说在卜城内落木四还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一旦是在远征交战时，他就绝不允许部属犯此戒令！
没想到在武备营却还是发生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那一刻，落木四已忘记了自己来此的本意，反而觉得自己来此本就是为了惩戒毕大晓。
在落木四的记忆中，毕大晓虽不如狐川子、栾青那么英勇善战，不如单问那么多智，但毕大晓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行事严谨细致，几乎一丝不苟，加上性格有些懦弱怕事，故对落木四的任何吩咐无不是悉数照办，绝不敢敷衍。而这些优点，正是身为武备营统领所必须的。武备营事情繁琐，非细心严谨之人不能胜任，同时武备营基本上无须与敌方直接正面交战，这一点对狐川子之类的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而毕大晓却是一个例外。在落木四看来，以毕大晓为武备营统领，也算是人尽其才，再合适不过了，而毕大晓在成为武备营统领之后，也的确未让落木四失望。
正因为如此，当落木四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时，他才如此吃惊。
毕大晓终于从不安挣脱出来，脸上僵硬的笑容消失了，反而自然了些，他惶然站起身来，却身不由己地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杯中的酒一下子荡了出来。
看样子，他已喝得太多，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落木四刚刚略有些平息的怒焰又“腾……”地升腾得更高，冷笑一声，大踏步向毕大晓那边走去。
众乐女眼见这个脸上伤疤纵横、模样凶神恶煞、一脸杀气的人向她们这边冲来，这才意识到不妙，顿时人人花容失色，尖叫着欲向帐外逃跑，但落木四正是由帐外而入，加上他身边还有四名侍卫，恰好堵住了众乐女的去路。
众乐女乱成一团，刚刚绕过落木四的乐女被一脸冷漠的侍卫吓得退回，而后面的却依旧前奔，以至于有几名乐女竟被挤得向落木四跌撞过来，并撞在了他身上，场面混乱之极。
落木四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抓住其中一名向自己跌撞过来的乐女的手腕，用力一带，就要将之拨开。
倏闻极为轻微的一声机括启动的撞击声响起，那名被落木四抓住手腕的乐女衣袖间有寒光蓦然闪现，落木四只觉手腕一紧，已被一冰凉坚硬之物扣住。
与此同时，衣帛碎裂的“嘶嘶……”声中，几名乐女的裙衫内同时有寒刃破衫而出，自不同的方向向落木四闪刺而至，寒芒与碎如彩蝶般的裙衫相映，情景既绚丽又诡异。
乐女行动如出一辙，而且利索之极，显而易见是精于刺杀的行家。
刹那间，落木四已意识到了什么。
剑在左侧，右手被制无法取剑，落木四掌如刀般暴削而出，向困住自己右腕的那乐女咽喉要害切去，同时右腿反向踢出。
一名乐女应腿倒飞而出，胸口中了一腿，立时鲜血狂喷。
但与此同时，落木四胸腹、后背同时各中一剑。
众乐女与他之间的距离太近，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身上，加上攻袭的突然性，留给落木四的时间实是少得可怜。
困住落木四右臂的那乐女娇躯如一只轻盈之蝶般飘然掠起，非但避过了落木四的攻击，并且顺势将落木四的右臂扯向反关节的方向，招式毒辣。
只听得“砰砰……”两声，刺中了落木四的两名乐女面门已遭落木四重拳暴击，血光四溅，如花似玉的容颜顿时不复存在。她们惨呼着倒跌出去时，落木四左手已飞速拔出插入自己体内的一柄剑，挥剑疾削！就在自己右臂即将被生生扭断之前的那一刹，一剑斩下困住他右腕乐女的一只手臂。
他的右手重获自由！
但却触目惊心地与一只断臂连系在一起，断臂与躯体未分离之前是圆润丰腴，充满了美感与诱惑力，但此时它带给人的只有森然可怖！
随落木四同来的四名侍卫在最初的震愕之后，已回过神来，纷纷取出兵器，试图救下落木四。
这时，除了被落木四重拳击得晕死过去的两名乐女外，其余的乐女不约而同地倒掠而出。
落木四一剑削飞与自己右臂连在一起的断臂，剑交右手，低吼一声，径直向毕大晓扑去。
他断定这些乐女是受毕大晓的指派，故不顾一切直取毕大晓。
身上两处伤口血流不止，但落木四在极度愤怒中已忽视了这一点，他的身法在全力催运内家修为的情况下，竟丝毫未受伤势的影响。
剑尖犹如一抹复仇的咒念，以一往无回之势直取毕大晓。
毕大晓仿若已被落木四的气势所震骇，竟脸色发白，全身僵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却仍是举擎着那只酒杯，只是杯中的酒已所剩无几。
落木四心头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猛地意识到毕大晓也许对此事并不知情；或者，毕大晓虽然知情，但并非幕后的主谋。否则，面对自己的反击，他不应惊骇至此。
事实上以毕大晓的性情，若无他人指使，就算毕大晓对城主落木四有天大的不满，也不敢做出这等事来，落木四早已在毕大晓的心中形成积威。
此念甫起，落木四心生警兆，看似仍是欲一举击杀毕大晓而后快，事实上却是暗自留神着周遭的一切变化。
果不出落木四所料！
眼看毕大晓即将亡命剑下时，倏闻“嘶啦……”一声，毕大晓身后的帐幕突然破开，一道人影闪身而入，双手疾扬。
“嗖嗖嗖……”数道寒光向落木四当头射至。
是七枚形状各异的暗器！
落木四一下子明白过来——如此高明而致命的暗器手法，无疑是来自于左知己！
剑暴旋如盾，同时落木四强自凌空侧旋。
数声“叮当……”脆响过后，落木四总算挡下了所有的暗器，手中兵器也被震得“嗡嗡”鸣响。
未等落木四立稳脚跟，冷风再起，两串十字镖一只追着一只，如电火般分射落木四要害部位，声势惊人，充满了死亡的威胁力。尤其是十字镖以独特的劲力掷出，或正向飞旋，或反向飞旋，各不相同，由此速度快慢有异，形成持续的威胁。
落木四倏然沉哼，剑光闪掣，有若漫天飞雪，剑气相荡，形成一道强大的气旋，在强大气旋的席卷下，十字镖改变了所有的速度与力道，其攻击性亦因此而削弱近半。
随即便响起几乎难分先后的十数次撞击声，十字镖悉数被截下震开。
这时，落木四感到力道虚浮，身子有被掏空一般的空洞感。真力一窒，他一时之间竟无力为继，无法在瓦解对手的攻袭后趁机反击。
伸手在腹部一摸，一片粘湿，鲜血将手染得赤红。
这时，已可看清及时救下毕大晓之人的面目。
果然是左知己！
而毕大晓在左知己出现的那一刻，再也坚持不住，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架般软软地瘫坐于地，脸色更为苍白。
左知己冷冷地扫了毕大晓一眼，道：“真是废物！他已中了两剑，今日是必死无疑，你怕他作甚？”
毕大晓挣扎着站起身来，唯唯诺诺，目光始终不敢与落木四的目光正视，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惧怕。
与毕大晓相比，那些乐女反而镇定多了，再与先前她们见落木四冲向毕大晓时的惊慌失措相比较，足见这些女子演技之高明，落木四对她们是没有半点疑心！至于毕大晓的慌乱，现在看来倒不是假装的了，只不过毕大晓是担心杀局为落木四识破而惶然不安，而落木四却误以为他是因擅违戒令被自己发现而惶然惊惧。这种误解使落木四没有能够及时地察觉出情况异常。
落木四怒视左知己，嘶声道：“左知己，你竟敢加害于我！”他的声音本就嘶哑独特，此时听来更是让人心悸，不忍多听。
左知己却神色平静，他的脸上是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微笑：“这只能怨你不该擅作主张要退回卜城，既然做出这种决定，就应该想得到会大祸临头，可你却轻易地上了我的当，看来，你是命该绝于今日。”
落木四明白所谓的伤兵对退回卜城大为不满，以至造成混乱场面的说法其实是左知己的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要引自己离开前方大营来到这武备营，好借机下手。
左知己对落木四十分了解，既算准了落木四必会亲至武备营，又料定他对部属沉迷于声乐而不能忍受。
落木四喝斥道：“狂妄小儿！你仗着为冥皇宠信，竟以下犯上，背信弃义，必为卜城、为乐土所不齿！”
左知己叹了一口气，以悲天悯人的语气道：“落木四，你太天真了，事到如今，竟还以为这么做是我左某人的主意。就算我与你素有间隙，但若无冥皇旨意，也绝不会有此举动，而毕大晓一向对你尊崇有加，若非是冥皇的旨意，他又岂敢与我联手对付你？”
对于毕大晓，左知己显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当着毕大晓的面直呼其名。
毕大晓脸色更为苍白，他终于勉强正对着落木四，张了张口，像是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仍是一个字也未吐出。
落木四根本不信左知己的话，不屑地冷笑道：“你若敢作敢为，落某多少觉得你像个男人！”
左知己懒洋洋地笑了笑，道：“真是执迷不悟，可笑可怜！我就让你看一物！”说着，他已取出一件物什，亮于落木四的眼前。
此物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色泽幽亮，光华内蕴，约有半个巴掌大小，中央如满月，“满月”四向共有十只如刃尖的梭角，除了呈“十”字形对称分布的四只棱角显得格外长一些外，其余六只棱角略短，每只棱角上皆刻有细如游丝的花纹，纹案肉眼难辨。
落木四神情蓦变！

第六卷 第十四章 叛主求存
惊愕之余，落木四倏而嘶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方圣令’乃大冥乐土权威象征，轻易绝不动用。如今却相继运用两次，一次是为杀殒惊天，一次是为杀我落木四，两次动用‘十方圣令’竟都是要除去一城之主，大冥冥皇昏昧至此，看来王朝时日无多矣！”
悲怆之情，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落木四明白了真相之后，反而显得冷静了一些，他第一件事便是想到了殒惊天。
落木四已存必死之心，只求能与左知己同归于尽，以免卜城权柄落于左知己这样的宵小手中。但得知要暗害自己是冥皇之令后，落木四惊怒之余，亦改变了主意。
他想到自己一亡，殒惊天亦必遭暗害。
更重要的是，冥皇既然可以平白无故地要暗害于他，证明殒惊天所说的并不假。殒惊天根本无叛逆之心，坐忘城的祸乱是冥皇一手酿造而成！若是卜城与坐忘城决一死战，那么成千上万的死者的性命便会全因冥皇的昏昧而失去，失去得毫无意义。
这一刻，落木四真正体会到了殒惊天被人诬陷，强加叛逆罪名的痛苦。
也正因为真正地体会到这刻骨铭心之痛，落木四对殒惊天更为钦佩！殒惊天前往禅都，显然是抱有必死之心，他之所以不惜自己的生命乃至冒着被诬陷而身败名裂的危险，就是为了不让卜城、坐忘城万民作无谓的牺牲。
落木四心头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愿望——他要救出殒惊天！
只要能回到前方大营，那儿有单问等忠于落木四的人，救出殒惊天的希望就很大。
落木四再不犹豫，右手疾扬，手中之剑倏然脱手飞出，向左知己当胸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已反身倒掠，向帐外掠去，大喝道：“为我断后！”
四名侍卫闻声而动，迅速挡在了左知己与落木四之间。
落木四当然知道那一掷之剑伤不了左知己，他只是要借此挡住左知己片刻，为自己争取一线时间。
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际，落木四将自己的所有潜能都激发而出，面对几名乐女从不同方位向自己截杀而来的利刃，落木四几乎是不加理会。
“嘶嘶……”数声，落木四的身上再添几道伤口，但都只是被利刃在身上划出长长的口子，而无法继续深入给落木四造成致命的重伤。落木四的去速太快，而且是不惜以身添轻伤赢得时间，这一策略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众乐女惊愕的目光中，落木四穿越了所有人的拦截。
落木四迅即拔出腰间之剑——方才掷出的只是由乐女那儿夺来的一剑——长剑与身子已成一道直线，厚垂的帐帘应剑而落。
眼看落木四即将冲出这座帐篷时，倏闻一声冷笑，如同一只可以锥破一切的锥子，一下子钻入每个人的耳中——心间！
落木四只觉得一团褚红色的影子迎面而至，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而在这片褚红色中，又有一点寒芒暴现，并以不可言喻的迅速向落木四迫近！
一点寒芒声速幻变为一道弯弯的光弧，如同一轮弦月。
包含无限杀机的弦月！
杀机如潮！
一生经历无数次血腥之战的落木四在这如潮杀机面前，生平第一次萌发了无可抵御之感。
这种感觉由内心深处自发萌生，根本无法由他的意识控制。
落木四倾尽自身最高修为，挥剑向那如弦月般的光芒迎去。
剑势纵横如织，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那一抹弦月般的光芒。
“轰……”一声沉闷至不似金铁交鸣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强横气劲四向激溅，犹如无数利剑顷刻间将帐篷划成千疮百孔。
落木四只感胸前剧痛，整个身躯在强大无比的力道的撞击下，如风中柳絮般无力地向后飘出。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片凄迷的血雾！
那是他自己的鲜血在强横气劲中化为了血雾。
颓然坠地时，落木四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前伤口大得惊人，让人感到他的身躯似已被当中生生切成了两截，但伤口中央处涌出的鲜血最多，犹如泉涌。
落木四猛地记起了曾有人向他描述过重山河死后尸体上的致命伤口，虽然没有亲见，但落木四却本能地感到重山河身亡的致命伤口就是自己身上的这种伤口。
他半跪于地，吃力地抬起头来，向正前方望去。
他的视线已被流入眼眶内的血水所模糊，以至于当他看到身前一身着褚红色衣袍的人时，先还以为只是视觉的偏差造成的。
身着一袭褚红色衣袍之人的真面目隐在了一只做工精致的褚红色的面罩之后，惟有那双冷酷至极的眼睛尚能为人所见。
此人手中所持兵器极为独特，似若铲与剑的混合体，奇兵的最前缘是一道凸出的弧形铲刃，但弧形锋刃的中央奇锋突起，使整件兵器犹如振翼飞翔的鹰隼，其锋刃起伏的曲线本身就是对力道的最好演绎与诠释。
落木四只看了一眼，就可以断定此人绝不会是卜城的人，尽管此人的面目被褚红色的面罩所掩盖了。
落木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吃力地道：“你……你是什么人？”
“前来取你性命的人！”对方的回答冷而硬。
“你死了之后，我就是卜城的城主了。”左知己在落木四身后缓缓地道，他果然没有被落木四掷出的剑所伤。
“这也是……冥皇的旨意？”落木四想到自己为了守护卜城，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恶战，往日那种腥风血雨、生生死死的场面在落木四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奇怪的是每一场面都是那么清晰，历历在目。曾经的满腔热血，无限豪情，换下的却是无情的杀戮，落木四心中一片悲凉。
四名侍卫将落木四围在当中，看样子是要与落木四共存亡。
落木四心头多少有些欣慰，忽脑中闪出一念：“既然左知己的主要目标是自己，那么何不借此吸引对方主要力量来助四名侍卫脱身？”这四名侍卫皆追随落木四多年，对落木四一向忠心耿耿。
正当落木四转念之际，倏觉背后剧痛，并且剧痛之感迅速贯穿了他的身子。
落木四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有刀锋透自己前胸而出，正在心脏部位。
落木四一下子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由胸前穿刺而出的刀锋！
“司空南山……是……是你？”落木四的声音显得虚弱无比，如风中游丝，像是随时都会被吹散。
由落木四胸前透出的刀尖雕有蛇形纹路，落木四一眼就能看出此刀是他的侍卫之一司空南山的兵器，因为这把刀本就是落木四三年前为嘉奖司空南山的忠勇而当众赠与他的。
“没想到，最终，我竟是亡于这把刀下！”落木四心头滋味百般。
一刀刺杀落木四的正是司空南山！
司空南山突袭落木四后，立即走向左知己，跪于地上，道：“城主，司空南山愿为城主效犬马之劳，逆贼落木四我已替城主杀了，算是送给城主的一份见面礼！”
未等左知己开口，另外三名侍卫在极度惊愕中猛地清醒过来！
“畜生！”
三人的嘶叫声因为极度的愤怒已变得十分怪异，同时如疯了般不顾一切地向司空南山冲去，恨不能将司空南山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愤怒、悲痛、愧疚、惊愕、仇恨……种种心绪让三人面目扭曲而狰狞，狂怒之中，他们的攻击已毫无章法可言，更完全忘记了在攻击司空南山时，还应自保。
此时，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杀了司空南山，其他的一切已毫不重要！
左知己脸上微微泛笑，眼见三件兵器就要同时落在司空南山的身上时，他的右手才蓦然扬起。
寒光倏闪，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中一闪即没的几缕散乱的光线，耀眼却不可捉摸。
各有一枚暗器射中了三名侍卫的要害部位。
暗器的体积都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巧玲珑，却足以致命。
三名侍卫举起的兵器再也无力挥下！
纵是予他们三人以致命一击的是左知己，而非司空南山，三侍卫在最后时刻仍是怒视着司空南山，竟未看左知己一眼，直至带着无限的遗恨倒下……
司空南山像是无比驯服地跪在左知己的身前，就算是在三侍卫的兵刃眼看就要加诸他的身上时，他也没有抬头。
“你，比他们识时务！”左知己居高临下地望了望司空南山，缓缓地道。
“属下不会逞一时之勇而抱憾终身，只要城主给我机会，我日后一定会以忠心回报城主！”司空南山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道。
落木四已渐渐暗淡的眼神忽有光芒一闪而过！
他费力地转过身去，像是要最后看一眼亲手把刀插入他心脏部位的司空南山，但他只是略略侧过少许，便觉全身的力道突然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落木四无声地倒下了。
曾力保乐土一片平安，让千岛盟无法越雷池半步的卜城城主未战死沙场，却倒在了权势倾轧以及冥皇的昏昧之中。
左知己像是心中巨石终于落下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但同时他却惊讶地发现落木四的遗容竟远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难道，这是错觉？落木四蒙受了奇冤，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落木四的五官因为疤痕的相衬而丑陋古怪，加上又溅上了不少鲜血，最后的表情也很难看清。左知己暗加留意，又否认了自己先前的感觉。
手持奇兵者指着司空南山道：“此子贪生怕死，今日既可为保全性命背叛落木四，他日就有可能为了保全性命而背叛你，我劝你还是将他杀了。”
“不。”左知己摇头道：“我不必杀他。他之所以会背叛落木四，除了贪生怕死之外，也因为他看出落木四大势已去。而我左知己却不会有大势将去的一天，这决定了他不敢轻易背叛我！”
顿了一顿，他接着又道：“何况，要让单问那些人相信我的话并不容易，有他在，就能使单问不再有疑心。谁都知道司空南山是落木四的亲信侍卫，谁会想到司空南山会背叛落木四？”
那人见左知己的话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道：“落木四已死，剩下的事就看你了。”
言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请暂且留步。”左知己在他身后道：“左某还有一事相问。”
“说！”
对于对方的冷淡，左知己并不十分在意，他道：“坐忘城的重山河是否也是尊驾所杀？”
“是！”那人根本不加否认，左知己虽早已猜出这一点，但见此人回答得如此干脆，仍是难免有些意外，他接着又道：“冥皇身边的人，左某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以阁下的修为，绝不是无名之辈，恕我眼拙，竟识不得阁下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要知道必须按我说的去做！”那人的语气隐隐透出一丝不友好。
左知己暗暗咬牙，沉住气道：“阁下似乎太不友善了，你我同为冥皇效命，应当同舟共济才是……”
对方一声冷笑打断了左知己的话语，他的声音冷而且硬，仍没回头：“记住，你不配提与我同舟共济，而应是依我之令而行！这是冥皇给你的旨令！若是自以为凭着冥皇的宠信就可以对我指手划脚，你会发现那将是你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
言罢，也不理会左知己有何反应，扬长而去。
左知己望着那神秘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神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而落在司空南山的身上，缓声道：“司空南山，你要记住，落木四是被一来历不明的刺客所杀，这三个侍卫是为护卫落木四而亡。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得提及方才提议要杀了你的人！”
“属下明白，不过，三侍卫身上的暗器……”司空南山提醒道。
左知己无声地笑了，他满意地道：“你没有让我失望，其实我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也绝不会让他人看出这三人是亡于我的暗器之下。”
“城主神算无遗，属下多此一虑了。”司空南山道。
左知己道：“起来吧，跪着说话难道滋味很好？哈哈哈……哈哈哈……”
左知己的言语总是显得懒洋洋的毫无生气，连笑声也是懒洋洋的，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仿若在脸上停留的时间略久一些，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惟独这一次，左知己却是笑得这么的畅快而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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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问想要就如何安全地将殒惊天送至禅都的事与落木四再加以商议，去见落木四时，才知落木四已前往武备营了。
单问也知道伤兵对退回卜城不满之事非同小可，要强力压制二百余受了伤的卜城战士当然不难，但这并不能真正地解决后患。以往，这种事多是由单问一手处置，他既是卜城的铁腕人物，又足智多谋，能言善辩，比落木四更能劝服他人。
单问一面为落木四能否圆满解决此事担着心，一面等待着落木四的归来。眼见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不由有些焦灼。
正当单问准备派几名侍卫前去武备营时，忽闻大营东向一阵混乱之声，心中不由“咯噔”了一声，暗知定有事情发生了。卜城人马军纪整肃，寻常小事，是绝不会让大营出现混乱的。
很快，一卜城战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飞奔而至，半跪于单问面前，颤声道：“单尉，城主他……他……他已遇刺身亡！”
单问只觉眼前一黑，猛地一把揪起那名卜城战士，喝斥道：“胡说！造谣生事，我饶你不得！”
那卜城战士道：“城主遗体已由武备营毕统领送至，毕统领让我来禀报此事……属下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捏造此事！”
其实单问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唉……”单问长叹一声，只觉手足冰凉，脑中一片空洞，怔怔地茫然伫立。良久，方对那卜城战士轻声道：“你领我去见城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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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木四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尽管已经过处理，却仍可见斑斑血迹。
与落木四遗体一起用捏架抬来的还有三名侍卫的尸体。
司空南山立于落木四的遗体旁，他那梭角分明的脸上是无尽的悲痛，却始终不发一言，连单问走近时也未开口。双唇紧抿，目光投向了远处不可知的地方，而不与任何人对视。在他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火焰烧干了他的血液，烧干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灵魂在烈焰炽焚中痛苦不堪。
单问一眼便感觉到了司空南山内心的无比痛苦，这种痛苦绝不会是假装出来的，而且，这并非尖锐而明朗的痛苦，而是钝痛，就如同以粗砺石缓缓而用力地搓磨着他的内心。
左知己并不在场——他当然不会在这时候出现。
毕大晓的身躯很高大，比单问高出了大半个头，大手大脚，一脸虬须，看上去显得刚硬无比。
而单问作为了解毕大晓的人，当然知道毕大晓看似粗犷刚硬的背后，其实是无比的脆弱。所以对毕大晓闪烁不定的眼神，像是无处摆放的双手，欲言又止的表情，单问并不感到意外：城主是在武备营被杀的，身为武备营统领的毕大晓当然胆战心惊，惟恐别人会将城主的死与他联系在一起。
但单问料定像毕大晓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胆量会加害城主落木四，而且，毕大晓也没有加害落木四的理由。以毕大晓的才干，能成为武备营的统领，已是万幸了，他应对城主感恩不尽才是。

第六卷 第十五章 天审之法
单问对外强中干的毕大晓忽然生出厌恶之情，忖道：“城主在武备营被害，你却毫发无损，定是贪生怕死，未能尽力护卫城主！”
心中存有此念，单问的语气便显得很是生硬：“毕统领，你可知罪？”
毕大晓“啊……”地一声，神色大变，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单问已察觉到他与左知己之间的勾当。在单问如剑般的目光逼视下，他几乎魂飞魄散。
所幸单问接着道：“城主在武备营被害，你却安然无恙，城主遇袭时，你可曾护驾？”语气咄咄逼人。
毕大晓反而放下心来。
他未开口，司空南山已道：“刺客来得突然，而且武功奇高，当毕统领闻讯赶到时，凶手已逃走了。毕统领未来得及护救城主，却让我司空南山得以苟全性命。”
顿了一顿，司空南山接着道：“城主被害，我却苟活下来，本属不该，但因为我已是惟一目睹了凶手的人，所以不能不忍辱偷生，以便可以早日诛杀凶手。”
他的语气中隐含有自责与无奈，间单问也不忍追问其过。
单问道：“凶手是什么人？你可曾看清？”
“凶手并非只有一人，不过其中一人武功奇高，城主就是被此人所杀！可惜他戴着面罩，无法看清其真面目，但只要让我再见到他的眼神，就一定能认出他！还有，他的兵器极为奇特！”
司空南山的话皆是按左知己授意说的。
单问心中一动，忙查看落木四的伤口，揭开白以幔布，只看了一眼，单问就立即联想到重山河的被杀。
他几乎已完全断定重山河与城主是为同一个所杀！
看来，司空南山说得不假，凶手武道修为奇高，几乎轻而易举便杀害了坐忘城、卜城的两大高手。
同时，单问想到殒惊天、落木四曾推测击杀重山河的人是为了让卜城与坐忘城结下不解之仇，换而言之，凶手所要针对的不仅是坐忘城，同时也针对卜城。现在看来，这一推测也已被证实，凶手在得知卜城已决定退兵，让卜城、坐忘城生死决战的希望便落了空，所以才直接对城主落木四下手。
想到这里，单问心头忽然“突突”一阵狂跳，猛地记起了殒惊天，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大营西北角忽有笛声大炸，嘈杂的呼声隐隐传来，并夹杂着金铁交鸣之声。
西北角正是关押殒惊天的所在方位！
单问神色倏变，不及说什么，已径直向西北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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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的确是押禁殒惊天的营帐。
不过，当单问赶到时，这边已恢复了平静。
营帐前，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名卜城战士的尸体，一地的鲜血，触目惊心。
左知己也在场，脸色铁青，立于营帐前，直到单问匆匆赶到时，他的脸色仍未见缓和。
单问未及与左知己招呼，便上前查看被杀卜城战士的尸体。
所有尸体的致命伤口与落木四身上的伤口如出一辙。
单问既怒且惊！
怒的是对方在短时间内两次闯入卜城大营，行凶作恶，分明未将卜城的防范放在眼里；惊的是对方的武学修为之可怕，先杀城主落木四，再杀七名战士，却还能从容离去！
“对方是冲着殒惊天而来的，换而言之，我卜城为了护住殒惊天的性命，付出了七人的性命！”
左知己的话语中明显包含着不满。
对左知己的不满之情，单问并不意外。左知己对坐忘城的态度一向很强硬，如今卜城却为保护殒惊天付出代价，左知己当然气愤不已。
单问转身望向左知己，道：“左城主，在袭击殒惊天之前，凶手已先袭击并杀害了落城主！”
“什么？！你是说……落城主已死？！”左知己一脸的吃惊，看他的表情，谁都会相信左知己在此之前，对此事毫不知情。
单问缓缓点头，道：“杀害城主的与在这儿出现的应是同一个人，这些被杀害的战士的伤口显示了这一点。”
左知己很是惊愕地道：“我已与凶手打了一个照面，并交了手，此人武功奇高，绝对在我之上，而且其兵器十分独特，据我推测，很可能就是此人杀了重山河！既然可能是杀重山河的人，他要对付殒惊天，就在情理之中了，但又为何要与我卜城作对？”
“或许他根本就是要与整个乐土为敌！”单问道。
左知己以他懒洋洋的目光罩着单问，沉默了片刻，道：“落城主遇害，殒惊天又成了我卜城吞不下、吐不出的累赘，眼下局势不容乐观，不知单尉有何高见？”
单问由左知己的话中听出了不满的语气，他担心左知己以今日发生的事为理由，不再遵守落木四与殒惊天的约定，于是道：“此间既无战事，我军就不宜长期驻扎于野外，只要人马退回卜城，殒惊天被送至禅都，那么对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再难威胁卜城。至于追查凶手，待一切都安定下来再追查不迟。”
“将殒惊天送往禅都？哼，说得轻巧，在大营中严加看守，尚要为殒惊天搭上我卜城战士的性命，何况前去禅都路途遥远，恐怕殒惊天未能押至禅都，反倒连累卜城战士的性命！”
单问见左知己果然有了后悔之意，忙道：“城主放心，属下已有万全之策，只要将押送殒惊天的事交付属下去办，定能万无一失！”
单问直呼左知己为“城主”，省去往日必有的“左”字，等于承认了左知己在落木四被害后成为卜城惟一的城主，左知己的权力地位水涨船高了。单问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稳住左知己，以免与坐忘城息战之事再起波折。虽然单问对左知己一向颇有微辞，但为了大局着想，单问不得不违心尊奉左知己。而且，单问还想到最终左知己能否成为卜城惟一的城主，关键还在冥皇，若冥皇有意重用左知己，他人的反对抵制其实毫无意义。
单问的缓兵之计正中左知己下怀，左知己心中暗暗发笑，这样一来，既支开了单问，排除了自己行事的最大阻碍，又让单问这一卜城铁腕人物拥护自己取代落木四昔日的地位——即使只是表面上拥立，对左知己也是百利而无一弊。
左知己知道即使有冥皇的旨意，若是单问极力作梗，那么自己成了卜城惟一的城主后，仍会有不少的隐患，单问在卜城的影响绝不在他这个二城主之下！
尽管心中志得踌躇，暗自得意，但左知己的脸上却丝毫未显现出来。他很勉强地道：“单尉既有万全之策，我也无话可说，但愿单尉能马到成功——不知单尉准备何时启程？”
“今夜就启程。”单问的回答让左知己心中暗喜。
但他还是有意追问一句：“为何急于动身？”
单问压低声音道：“因为众人皆知我等是明日退兵，押送殒惊天进禅都也是在明日，而我今夜启程，可谓出奇不意！”
“仅凭这一点就能保万无一失？”
单问道：“当然不能，除此之外，我还另有安排。”他看了看四周，接着又道：“只是此地非交谈之地。”
左知己的架子已摆得十足，这时便顺水推舟道：“你见机行事便是——我想去看看落城主，虽然我与落城主常有意见相悖之时，但彼此皆是为乐土大业，总算也同舟共济一场。如今落城主遭了不测，从此再无人与我共担卜城重任，真乃唇亡而齿寒啊！”
这番话，左知己说得十分自然，仿佛这真的就是他的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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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悄然滑至酉时末，夜色深沉。
卜城大营哀乐凄婉，满营挂丧，落木四的遗体入殓后装上灵车，由两千名卜城战士送回卜城，队伍缓缓穿过大营，向东而去。众人送出很远，仍不肯回头，不少追随落木四多年的人更是忍不住号啕大哭。
依卜城的风俗，一名老者在卜城大营东向一座隆起的土丘上设下祭坛，祭坛摆放了灵牌，四周遍插灵幡，惨白的灯笼高高挂起，要为城主落木四的亡灵照亮回归故土的漫漫长路。守在祭坛周围的卜城战士着素衣，缚孝带，神情悲蹙。
缓缓向东而去的队伍中，居中的是载着落木四灵柩的灵车。
而整个队伍最后面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内，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单问，另一人则是殒惊天。
两人都沉默着。
秋夜的风紧一阵慢一阵地拍打着车厢后的帘子，响着尖锐的哨声钻入车内，寒意侵肤入肌。
月照旷野鸦半飞，霜凄万木风入衣……
已渐渐离开大营，却仍能依稀听到远处祭坛上老者嘶哑而苍凉的颂歌：
“天上的风呵，永无平静；世上的人哟，何人能得永生？人间有情埋起来……”这是一首与卜城一样古老的献给死者的颂歌，单问已不知听过多少回，惟有这一次，却深深地感到它的沉重与深沉……
就在单问一行离开卜城大营半个多时辰后，又有一列人数只有二三百的队伍离开卜城大营，向北而去。
统领这队人马的人是栾青，他也是依单问的安排如此做的。这一列人马行踪隐秘，离开大营时几乎是悄无声息，几辆马车也是垂着黑色的帷幕，外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
这是单问有意布下的假象，要借此吸引加害殒惊天的人的注意力。
单问自信自己真假难辨的布署一定能收到奇效，殒惊天随灵车而行，明日中午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送灵柩的人马分道而行，便可直抵禅都。
将殒惊天平安送至禅都是落木四生前与殒惊天的约定，单问由此猜测这也是落木四的遗愿。
他却不知，落木四已完全识破了冥皇的昏愚与残酷，如果可能，落木四宁可选择与殒惊天联手合力共与冥皇为敌，诛杀昏君，还乐土以朗朗乾坤。
可惜，饶是单问足智多谋，仍是为假象所迷惑，以至根本未能料知落木四最后时刻的心愿。
单问也不会知道他如此煞费苦心，其实是亲手将殒惊天送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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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木四生前的大营内居中而坐的已不再是落木四，而是左知己。落木四一死，左知己惟一顾忌的只有单问了。
左知己这时向众人展示他拥有的“十方圣令”，并称冥皇已令他替代落木四生前的职权。
没有人能对“十方圣令”的无尚权威起疑！
虽然落木四尸骨未寒，冥皇便传出此令，速度之快堪谓不可思议，但谁又会把此事与落木四被刺杀一事联系在一起呢？连单问都已未对左知己起疑，其余的人就更不会深虑了。
他们却不知若是单问见这“十方圣令”，定会看出蹊跷——这也是左知己未让单问知悉此事的原因。
左知己拥有“十方圣令”，又未遭单问反对，名正言顺地成了卜城至高无上的主人！
他很满意地环视了分列两侧的卜城各路统领一眼，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明日一早，班师回城！”
“谨遵城主号令！”
整齐划一的声音让左知己心中如饮琼浆玉液，畅快无比。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向往已久的辉煌正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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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乘风宫红叶轩。
战传说到红叶轩见爻意时，意外地发现小夭不在轩中，不由有些担心，想到听说白日小夭曾数次欲出城面见父亲殒惊天，是伯颂等人好不容易才将她劝下，更是忐忑不安，见面就向爻意问道：“小夭姑娘为何不在红叶轩？”
爻意道：“她在竹馆……自从她答应不再出城后，就一直独自呆在竹馆，贝总管已让人暗中留意，应不会有事。”
战传说这才略略放心，因为坐忘城的种种变故归根结底可谓是由他而起，所以对于小夭，战传说有一种负疚感，他感到是他导致了殒惊天与小夭父女二人生离死别——这次他来红叶轩，也是为了此事。
战传说先告诉爻意一件事：“西城外山腰上已掘出两口新的水井，同时城内的井水也不再有毒。”
爻意道：“你想离开坐忘城？”
战传说很是吃惊地望着爻意，讶然道：“你如何知晓？”
“因为你感到坐忘城的种种危机都已解除，惟有殒城主的事让你无法释怀。在你看来，既然坐忘城已无恙，那么当务之急，就不是留在坐忘城相助，而是出城设法救出殒城主——至少也要暗中保护他。”爻意直言战传说的心中所思。
战传说大为感慨道：“你我真是心心相印，我的一点心思全被你说中了……”
爻意面对眼前这个与自己心上人“威郎”几无二致的年轻人，听到他口中说出“心心相印”这等动人的字眼，虽知战传说并非指男女之情，却仍是芳心微醉，一团红晕在脸上荡开，美眸更显水灵，神情动人之极。
战传说大加感慨时无意间见爻意心旌摇荡的醉人风韵，下面的话顿时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觉喉头有些发紧，忍不住轻轻地唤了一声：“爻意……”
爻意娇躯微震，秀眸迎着战传说的目光，似喜似嗔，似怨似娇，恍惚间，她感到自己正与她的“威郎”脉脉相对……
爻意之美本已秀艳绝伦，更兼此时风情万种，其绝代神韵已非言语所能形容，深深地镌刻在战传说的心灵上。
他总算保持了一点清醒，暗自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使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的笑容有些不自在：“爻意……姑娘既然猜知我的心思，想必对此事有所见解吧？”
爻意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眼前的战传说——一个与她心中的情郎酷似却的确不是情郎的年轻人。
同时，她又觉得战传说不自在的神情有些憨厚可爱——这样的神情，在“威郎”的身上是绝不会出现的。
她的情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无所顾忌，正是那份舍我其谁的霸气打动了她的心。
爻意道：“由落木四押送殒城主前往……禅都，是殒城主与落木四的约定，他们两人都可谓是一诺千金之人，所以殒城主才会拒绝贝总管等人相救。既然如此，殒城主显然亦并不希望在将他送至禅都之前被人从落木四手中救出，如此一来，要救出殒城主，惟有选择在他进入禅都，被交送冥皇之后。”
这一点，战传说也已想到，不无担忧地道：“但要在禅都救人，谈何容易？”
爻意对战传说的束手无策有些意外，暗忖既然战传说已拥有涅槃神珠的灵力，凭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生命力与无上智慧，应当可使无数疑虑迎刃而解。事实上战传说虽然颇富智谋，但与拥有涅槃神珠的灵力所能达到的境界还有一段距离。
莫非涅槃神珠在战传说体内尚远未发挥其最高力量？
抑或是战传说自身的某种原因导致了涅槃神珠的灵力受压抑？
这种疑惑，爻意当然不会显露出来，她道：“要救殒城主，并非只有将他从冥皇重囚中解脱出来这条路。我们可设法让冥皇不敢对殒城主轻易下手，只要我们抢在殒城主、落木四抵达禅都之前到达禅都，然后放出风声，让禅都内所有的人，甚至整个乐土都知道殒城主已被押往禅都，而冥皇决定对殒惊天进行‘天审’，以定其罪。如此一来，冥皇就不能暗中杀害殒城主了，否则将让世人起疑，授人话柄。”

第六卷 第十六章 再见物语
战传说大喜，欣然道：“此计可行，殒城主本无罪，冥皇要加害殒城主，就务必需要捏造伪证以定殒城主之罪，但假的终是假的，其中必有破绽可寻，冥皇的破绽，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望着爻意道：“没想到你对大冥王朝已十分了解，连‘天审’都知道。”
“自得知殒城主将赴禅都，我便开始思忖如何才能救他出来。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无论斗智斗勇，莫不如此。我对乐土，对大冥王朝若是一无所知，当然就无计可施了。故我早已向他人打听有关大冥王朝的种种习俗律法，知道了有‘天审’一说——尽管所谓‘天审’，不过只是冥皇为了显示自身清明有为、公正明辨，从而笼络天下人心的一种手段，但毕竟多少可对冥皇起一点约束之效。相较之下，武界神祗的主人天照神的旨意则是不可逆违，也无须商量，天照神认定谁是神祗的罪人，谁便是神祗的罪人，无须理由，也不可辩解……”
战传说对有关“武界神祗”的知晓程度当然仅止于“传说”而已，对来自神祗时代的爻意所说的每一句关于神祗的话，他都是觉得大为新奇，不由讶然插话道：“若是……天照神错定一个人有罪，而世人皆知这一点，却偏偏不可能有申辩的机会，那岂非有失公允？”
爻意立即道：“怎会如此？天照神明察秋毫，洞悉入微，怎会错定他人之罪？”
战传说心道天照神就是再如何的不凡，也不是真正的神，如何能永不出错？
但看爻意神情很是肃然，竟像是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想如果爻意真的来自于传说中的神祗时代，如果神祗时代的主人真是天照神，那么武界神祗的人对天照神未免过于愚忠。
盲目“愚忠”看似是持权者之幸，其实却是最大的隐患。
所谓“天审”，即对王朝内位高权重的戴罪之人，由冥皇、天惑大相、法应大相、天司杀、地司杀五人一起审定此人罪行。为数不多的几次“天审”无不是牵动朝野，在这种情况下，正如爻意所言，冥皇不能不有所顾忌。
既然看到了希望，战传说顿时信心倍增，他道：“既然要抢在殒城主之前抵达禅都，那么我在今夜便出发吧。”
爻意一笑，道：“大可不必，看样子落木四并不愿殒城主被杀，所以在前往禅都的途中，落木四必然会尽量拖延时间，要抄在他们之前赶到禅都，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何况，卜城人马毕竟要到明天才退去，你若今夜出城，就算卜城战士不加以拦阻，恐怕也会引起他们的误会。”
战传说见爻意说得有理，便道：“也好，今夜我向贝总管他们辞行，明日只等卜城人马一退，就立即上路。”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又像想起了一些什么似地接道：“你就留在坐忘城吧，也可陪陪小夭。”
不料爻意却坚决地摇头道：“我不会独自一人留在坐忘城的。”
战传说只好明说：“此去禅都，必然颇为凶险，我不想让你与我一起冒这么大的风险。”
爻意道：“这些日子来，我的玄级异能已逐渐恢复，正是凭着恢复了的玄级异能，我在助殒城主揭露出在井中投毒的凶手时才能成功，当时我假称熟谙智禅珠的推演，其实是要借此使凶手有所惧怕担忧，这样，只要凶手与我距离相近，我便能凭借玄级异能察觉到，恰好白中贻当时也在大殿内，我感觉到他的惊慌，于是乘胜追击。后来又依据他的情况假称由智禅珠推演出凶手应住在南尉府，而且是一中年男子，白中贻如何知道我这是疑兵之计？因此心头更为不安，如此一来，我便有九成的把握了。拥有玄级异能，我与你一同前去禅都，应不会拖累你，面对一般的高手，足以自保，你不用担心。”
战传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爻意姑娘足智多谋，怎会拖累我？”
爻意幽幽一叹，道：“对我来说，整个乐土其实都是异地他乡，既然身不在故土，那么无论在何处，也就无甚区别了，而他人恐怕是很难知晓我这样的人的心思的。当一个人突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更迭变化，一切都已陌生，而熟悉的却又永远也无法重现，她的心里只怕惟有万念俱灰……环视天地间，惟一不让我感到陌生的，只有你一人，有时我多么企盼你就是威郎，甚至有时已将你视作威郎，但更多的时间，我却清楚地知道，你不是他，否则只要有你一人，其余的一切纵然再如何更迭变幻，又有何妨？”
战传说怔怔地听着，竟有些痴了，默默地体会着爻意的无依与孤寂，同情怜爱之心油然而升，暗忖苍天无眼，何以要让这等天仙般的女子经历此等磨砺？同时又想到那被爻意称作“威郎”的人真是有幸……
爻意接着道：“纵知你不是威郎，我也愿伴你左右，与你共处，你不是答应要带我去那座神秘的古庙吗？”
战传说此时怎忍心再拂美人之意？忙道：“我岂敢忘记？日后我定会与你一道前往那座古庙。”
爻意的心思似被什么触动了，幽幽地道：“其实爻意也知道即使去了古庙也无多大用处，只是，心头有一线希望，总是好的，至少，它会成为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战传说吓了一跳，脱口道：“以后切莫再提生生死死这样的字眼！”
爻意道：“人终难免要死的？”
战传说不假思索地道：“但你却不同……”猛地想起这句话恐怕会让爻意误会，不由有些后悔，偷窥爻意一眼，果见她的脸色有些惨白了，忙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并非说……我所指是无论谁见了姑娘，都会觉得姑娘就是天上的仙子，而仙子当然是不会死的……”
他的解释够得上“笨拙”二字，若用来哄女孩芳心，当然远远不够级数，但他说得那么诚恳，亦没有丝毫亵渎的意味，倒让爻意有些感动了，展颜一笑，道：“人若总是活着，岂非也是无趣得很？”
战传说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奇怪：“为何她一旦不开心，我就会六神无主，心神不安？而只要她展颜一笑，我顿时全然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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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落木四昨夜被杀的消息终于在坐忘城传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能不让战传说重新思虑自己的计划。
事情有变，卜城是否会按原定的计划撤离？这一点没有人知道，至少坐忘城人目前并不知道，而对于其余的事就更是难有定数。
得知此事时，战传说在南尉府。昨夜回到南尉府时，他就把要进禅都的打算告诉了伯颂，所以今晨一大早伯颂得知落木四被杀的事件后，立即告之了战传说。
战传说大吃一惊！
想到落木四豪爽磊落的性情，应允缓战十日的举动，而今却已被杀身亡，战传说心头感伤，久久不语。
他隐隐觉得落木四被杀，很可能就是因为落木四未能依照冥皇的旨意，而自作主张退兵所招来的祸端。
但自己对落木四的感怀却不宜在坐忘城内流露过多，因为坐忘城的人未必能如他一般了解落木四，当然也就无法理解战传说对落木四被杀的感伤情怀了。
战传说强抑心中的感伤，沉默良久，方道：“此事已确证了吗？”
伯颂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落木四的灵柩昨夜便动身运往卜城了，同时城主也已启程前去禅都。”他终是不愿说出“押送”二字。
“昨夜就已动身了？”战传说担心地道：“这是否有些反常？为何不等到今日？”
战传说之所以有此担心，是因为他知道卜城落木四与左知己两位城主向来不和，落木四死后，作主的当然是左知己，而左知己未必如落木四那样愿给殒惊天洗脱罪名的机会！
伯颂当然不知这一层，道：“他们这么做倒是事出有因，因为昨夜在落木四被杀之后不久，凶手又袭击了城主，只是没有得手，卜城担心再出意外，所以早早启程了。”
战传说很惊奇地道：“前辈何以知悉得这么清楚？”
这么问，多少有些唐突。
不过由于爻意设计使戚七、白中贻两人自行暴露，使南尉府血海深仇得报，伯颂对爻意感激万分。而在他看来，爻意与战传说自是一对情侣，所以爱屋及乌，对战传说也是更为敬重有加，根本不会在乎这一点，反而细加解释：“两军对垒，不能对对方一无所知，这就少不了侦探敌情，坐忘城也不例外。况且此事卜城根本没有打算对我坐忘城隐瞒，这样日后万一城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坐忘城就不会不问清红皂白把仇记在卜城的身上，而会先查明真相。”
战传说心道：“卜城有意透露的消息未必可信，不过既然坐忘城负责密侦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那么多半就不会有假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要同时对落木四、殒惊天施以毒手呢？
落木四一死，卜城大权落在了左知己手中，左知己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再退兵？
如果卜城不退兵，而是继续围城，那么自己在助坐忘城守城与前往禅都救殒惊天这两者之间就很难做出选择了。
偏偏伯颂所带来的消息又说明殒惊天的处境更为危险：落木四一死，卜城方面少了一个全力保护殒惊天在到达禅都前无恙的人，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在前往禅都的途中，殒惊天会不会遇险！
战传说大感头痛。
伯颂大概是猜出了战传说的心思，他道：“落木四被杀，卜城一时间多少会有些混乱，也就无心围城，就算没有先前的约定，他们也不得不退兵。卜城人马一退，坐忘城即可一心准备营救城主的事。”
战传说可没有伯颂这么乐观，但为了安慰伯颂，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战传说得知落木四被杀后不久，卜城大军全线后撤！
战传说得悉卜城大军撤回的消息确凿可信时，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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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爻意要离开坐忘城了，临行前他们接受了贝总管的建议，改乘马车。贝总管的理由是他们两人太过于显眼，若不隐身于车厢内，定早早就被人留意上了，对他们十分不利。
贝总管为他们准备了一辆宽大、舒适、豪华的马车，车上更备足了干粮钱物，大至被衾，小至木梳都备齐全了。这辆马车本是殒惊天用的，不过平时殒惊天更乐意骑马，所以无论是此马车，还是马车的车夫，都是常被闲置。由这辆马车的一尘不杂，可看出车夫是个勤快之人。
决定成行是在上午，但真正启程却是在午后。一来战传说需等卜城的人马依次全部退却，二来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一走了之，而需先与贝总管、伯颂、幸九安、铁风商议妥当，计划周全。贝总管等人还告诉了战传说：在禅都有几个人可以在必要时会对他们有所帮助，这几个人或是殒惊天的朋友，或是与坐忘城有某种牵涉。坐忘城乃乐土六大要塞之一，在禅都难免会有支持坐忘城的力量，此乃情理中事。
同时，伯颂等三尉将及贝总管也商定早作准备，以便日后策应战传说、爻意二人。铁风本打算与战传说、爻意一同赴禅都，但惟恐自己一走，坐忘城的防范力量更为削弱，若卜城卷土重来，或冥皇再策动其他力量攻袭坐忘城，恐怕坐忘城难以抵挡，便作罢了，另择一折衷的路子：就是由昆吾领五十名乘风宫侍卫由另一条道路进入禅都，到达禅都后再与战传说会合。
之所以要分道而行，是因为由密侦人马探知的结果来看，昨夜在二千名卜城战士送落木四灵柩回卜城之后不久，又有一列人马悄然离开卜城大营赶赴禅都，两支队伍都未能见到殒惊天的身影，这就等于说两支队伍中都有可能隐藏着殒惊天。而后卜城也有意透露出他们为了可让殒惊天顺利抵达禅都，设下了疑兵之计。两者一对照，贝总管、伯颂等人不敢随便忽视其中的任何一支人马，决定由战传说、爻意循东向的线路而去，而昆吾则追随卜城径直向北而去的那支人马，这样就不会有遗漏。
一番周折，已是午膳时分，战传说、爻意正要启程时，车夫牛二忽然大叫内急，匆忙下了车，如一溜烟般跑入了道旁的小巷内。
一干人只好静候牛二。
不多时，牛二一路小跑回来了，大概是知道如今十分火急，片刻都耽误不得，他已跑得气喘吁吁，偏偏是逆着风，风一吹，将他那顶既可挡风雨又可遮烈日的斗笠刮得飞起，牛二眼疾手快，反手一把抓住，用手按在头上，继续向这边跑来，纵身上了车驾。
贝总管本微有愠色，但见牛二总算识趣，回来得及时，又念他平时十分勤快，为殒惊天驾车多年，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与战传说、爻意互道珍重。
“啪……”地一声脆响，马车在众人的目送下稳稳地驶出了坐忘城。
△△△△△△△△△
估计马车已至卜城人马曾扎营的地带时，战传说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曾经的营帐相连、旌旗招展的情形不复存在了，百合草原一片空阔，只有一些木桩以及卜城人丢弃的物什零零落落地散于百合草原上，在几处背风的地方，还有几束烟柱冉冉升起，那曾是卜城人马垒灶生火的地方。
正当战传说扫视这片曾是卜城营盘的大地时，忽然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就在与马车相距不到百步的地方，并且随着马车的继续前进，这距离还在逐渐拉近。
战传说不由皱了皱眉，在这时候有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未免有些突兀。
只见那人手搭凉篷，向四下里张望，似在寻找什么。战传说忍不住敲了敲车体，道：“牛兄弟，暂且停片刻。”
马车的车速渐渐缓下，当它停止时，战传说对爻意说了句：“我下车看看，外面有一人，恐有蹊跷。”
爻意叮嘱道：“多加小心。”她也觉得在这种场合出现一人有些异常。
战传说答应一声，已下了马车。
此时，他与那人已颇近了，只见那人左手提着一个大大的布袋，右手握着一根木棍，正用木棍在地上拨弄着什么。
此人本是背向着战传说的，大概是被战传说的脚步声所惊动了，回转过身，看了战传说一眼，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得耀眼的牙齿。
战传说一呆，细看眼前这皮肤格外白皙的人，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脱口惊呼：“你……是物语？”
那人笑意更甚，似乎战传说能想起他的名字让他格外开心，他以略显夸张的兴奋语气响亮地道：“没想到又遇见你这位贵人了，真是三生有幸。”
声音柔柔绵绵，显得十分软和，这声音若是出自女人的口中，当然悦耳，但出自一个中年男子的口中，却让人有些不适了。
此人正是战传说在由坐忘城通往卜城的驰道上曾遇见过的剑帛人物语，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剑帛人格外白皙的肤色让战传说很容易记起他。
在这儿遇到物语，战传说甚感意外，他看了看物语手中的大布袋，诧异地道：“那些由你领着避难的一百多号人何在？你可是收了他们的钱物的。”
物语笑道：“我物语做事一向童叟无欺，绝不敢发昧良心的财，随我避难的人个个平安无事，至于他们现在何处……当然是各自返回家了。如今卜城人已退走，没了兵祸，还避什么难？”
战传说好奇地道：“这些日子你们都藏在何处？”
物语有些为难，似乎不愿说，但最终却还是道：“其实我早已猜知不会有大的战乱，所以才敢领那么多人避难。这些日子来，无非就是在坐忘城以西的地方搭了几个大棚聊以度日，我料定卜城的人是不会由城西攻城的。”

第六卷 第十七章 生财之道
战传说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刮目相看，道：“想不到你竟料事如神！”
物语连声道：“朋友取笑了，这等雕虫小技，只是聊以糊口罢了。”
战传说指了指物语手中的大布袋，道：“你这是……”
物语又笑了——他几乎是开口便笑：“卜城人撤走，多少会有些东西遗留下来，我将之挑拨起来，日后在此处建立茶寮即可派上用场。”
战传说大吃一惊：“茶寮？在这儿？！”
他几乎全然忘了自己驻足下车的原意，而为物语出人意表的设想所惊愕，所吸引。
“朋友觉得有何不妥？”物语客客气气地问道，在客气中透出一股自信。
战传说无言以对，但这并非等于他赞赏物语的构想，只是一时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罢了——何况物语自己乐意在这儿建一茶寮，又与他何干？
物语见他不说话，便胸有成竹地道：“在下虽然愚钝，却敢断言在此建一茶寮，日后必然生意兴隆，茶寮能翻新成茶楼也大有可能。”他用手中的棍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大土丘，接道：“在下已定好茶寮的位置。”
战传说对物语的生意经本是既不懂也不感兴趣，但这时他还是忍不住道：“那土丘并不在路旁，恐怕不妥吧？”
物语一笑，露出了格外洁白的牙齿：“不错，那土丘并不在路旁，但在那儿却可以看到坐忘城的全貌！”
战传说不由自主地扭头向坐忘城方向望了一眼，发觉自己所立之处只能看到坐忘城一半，前面的几座土丘阻碍了他的视线。
他疑惑地道：“能看到坐忘城全貌又如何？”
物语很恭敬地道：“当你日后光临在下的茶寮时，就知道其中玄奥了。”
战传说只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知道物语是不愿再透露什么了。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有些好笑，不明白何以不知不觉竟被这些事所吸引了。
当下他向物语拱手道：“在下需得赶路，不能多陪物先生了，就此别过。”
物语听得“物先生”二字，有些发怔，“啊啊……”了两声，方笑容满面地道：“朋友请便。日后途经此地，请一定光临在下的茶寮！”
因为总是笑容满面，虽然显得谦卑恭敬，却总让人有不真实之感，但这一次他的笑容却显得格外真诚。
战传说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等战传说上了马车，由车窗望出去，可见物语仍在向这边张望。
重新启程后，战传说将自己与物语的一番交谈告诉了爻意，爻意也大觉此人有趣。她对物语的来历本存有疑心，但听战传说在前往稷下山庄时，就已遇见过此人，便打消了疑虑，打趣道：“你与他也算是有缘之人了。”
战传说却没有笑，他由稷下山庄想起了晏聪，至今一直没有晏聪的消息，再想到自己在“无言渡”的遭遇，不由很是担心晏聪的安危。这些日子来，坐忘城屡遭不幸，战传说倒真的淡忘了这件事，现在再想起，很是为自己的淡漠愧疚。
爻意见他默默不语，便知他有心事，也不再打扰。
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连曾是卜城武备营驻营地都已被抛在身后。战传说想起与千岛盟大盟司的一战，想到自己与落木四的相识，想到落木四的死，心中感慨万千。
爻意取出一幅绘于羊皮上的地图，这是贝总管为他们备下的。她将地图在膝上摊开，观察了一阵，指了指图上某处，道：“如果殒城主是随落木四的灵柩一同启程的话，那么他应当在这个地方与运送灵柩的人马分道而行，直赴禅都。”
战传说被她的话吸引过来，将身子凑近，看着爻意所指的地方。
由这张地图可以看出百合平原的轮廓真的像一朵百合花的形状，若将整个百合平原比作百合花，那么南侧弧状分布的映月山脉就是凸起的花瓣，而爻意所指的地方则正好是花蕊——百合平原的中央地带。
这是一个名为苦木集的地方。
不知为何，地势相对算是很平缓的百合平原上，并没有多少城池集镇，显得空阔苍茫。也许是乐土经历了太多的争战，人们已习惯了依险而居，所以不愿在无险可凭的百合平原上结庐定局，更不用说形成大规模的城池了。
于是苦木集就格外的显眼——纵是在地图上也是如此。
从苦木集出发，北可至禅都，东可至卜城，西与坐忘城相接，向南又有一条道路直抵著名的红岩山口。映月山脉由坐忘城一直向卜城方向延伸，至红岩山口突然断开，大有怒涛倏止之感，足让每一个到红岩山口的人为造物神的鬼斧神工而惊叹、惊悸。
若无红岩山口，那么要穿越映月山脉惟一的办法就是直接攀越了，这对于负重而行的人来说无疑是十分艰难的，红岩山口则恰好为人们提供了一条捷径。
苦木集通达四方，却不知苦木集的人有没有因为此次卜城大军的进发而流离四散。
不过无论如何，殒惊天在苦木集折向北行是最有可能的选择。
两人商议了一阵，决定尽快赶至苦木集，向苦木集上的人打听卜城人的动静，就算不能打听到殒惊天的消息，战传说二人也要在苦木集折向北行。
战传说正待催促牛二，忽觉马车竟渐渐减缓速度，直至完全停下。
战传说与爻意相视一眼，彼此都有惊讶之色。
战传说下车欲看个究竟，却见四下依旧空阔无人，路面平整，并无异常之处，不由大感奇怪，大声道：“牛兄弟，为何无故停下？”
牛二也不看他，道：“一连奔走了一个多时辰，我已累了。”
他的声音果然既疲惫又沙哑。
战传说见他这么说，便不忍心再强行催促，却又要急着上路，一时很是为难。
“不如你替我一阵吧。”牛二道。
“也好”二字几乎就要从战传说嘴中脱口而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若由我驾车，那么你……怎么办？”
牛二古怪地笑了笑，道：“我自是在车厢内歇息。”
战传说大是为难，迟疑道：“这……”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驾车有何不妥，或有失身分，而是觉得让牛二与爻意两人呆在车厢内总觉得有些不合适，至于为何不合适，却也难以措词。
正为难间，牛二又道：“小的只是说笑而已，陈公子莫见怪，像我这样的下人，哪配与爻意小姐共处？”
战传说对牛二的话丝毫没有怀疑，但爻意却觉得有些异常。她贵为神祗时代火帝栗怒的女儿，对尊卑之别的体会远比战传说深刻。在此之前，她还从未见过有下人敢如此肆无忌惮说话的。
故爻意心中有了战传说所没有的警惕之心。
战传说正为难之际，却听得爻意的声音道：“你让他在车内歇息一阵吧，此去禅都非一时半刻能到，这一路上还要多仰仗他。”
战传说听爻意如此说，便依了她。
牛二称了谢，便进了车厢。此车本就宽大豪华，两人共处仍显十分宽敞。牛二连头上的斗笠也不摘下，拣了一个与爻意相对的角落，蜷曲着身子坐下，大斗笠低垂，遮住了他的脸庞，双手抱于胸前，也不与爻意搭话，也许是在闭目养神。
爻意心中暗暗好笑，忖道：“此人演戏的水平实在算不得高明。”
她之所以让牛二来到车内，是想凭借自己的玄级异能探明牛二是否真的藏有祸心。与战传说不同，她几乎没有任何仇家，牛二若有何手段，所针对的目标多半是战传说而不是她。既然如此，爻意暂时是不会有何危险的。
战传说还是头一次驾车，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好在这辆马车是专为殒惊天备下的，所选的马也是识途良驹，百合平原上的路又极少有危险地段，战传说很快就能应付自如了。
只是他与爻意离开坐忘城时都换上了一袭华贵衣衫，这也是贝总管的主意，为的是与这辆出众马车的主人的身分相匹配。当战传说一袭锦衣玉带地在车辕上挥鞭驱车时，其情景实是有些不伦不类。
所幸一路都未遇见他人，倒也免了尴尬。
车内，爻意则在试探着牛二。
“既然你太过劳累，待等到了苦木集后，我们另雇一车夫，你则自行返回坐忘城如何？”
牛二的声音因为斗篷的阻隔而“嗡嗡”作响：“小的休息一阵便无妨，再说小的若未将二位送至禅都就返回坐忘城，贝总管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当不起。”
爻意道：“这是我们的意思，贝总管不会怪罪你的。”
“小的不是信不过你与陈公子，而是小的生性胆小，这等偷懒取巧的事是万万不敢做的。”
爻意暗道：“你胆子可不小，竟敢让战传说代你驾车，这分明是托辞！”
想到这儿，她心生一计，道：“你出城之前曾说腹痛难耐，是也不是？”
这当然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牛二应了一声：“正是。”
爻意故作恍然状道：“看来正是因为你的身体不适，才如此容易疲惫。”
边说着，她已在车内找出一只瓷瓶，再取出一壶酒，对牛二道：“这儿有贝总管备下的药，可治腹痛头热，以酒送服，药到病除，你不妨服些药。”
言罢，便将药与酒一同递向牛二。
贝总管的确在车上备了药，也备了酒，而且是上等佳酿，爻意所取出的药也的确有治腹痛头热之效，但此药要以酒送服却是爻意编造的，她的目的就是要让牛二不得不取下那顶斗笠。
牛二将自己蜷曲在角落里的身体支撑起少许，去接爻意手中的药与酒。刚将酒捧在手中，忽然手一滑，酒壶“砰……”地一声摔下，酒全泼散开来，酒香四溢。
牛二连声叹息：“可惜可惜，如此好酒只怕我一生也再难能喝上了，看来真是富贵有命。”
说着，他已将瓷瓶中的药丸倒出两粒，扔入口中，显得很费力地咽下了。
那顶大斗笠，他始终未曾摘下。
爻意也不再试探，她已断定这牛二一定有问题。
这可以从他的反常举止看出。
同时，当他伸手接过药、酒时，爻意留意到牛二的双手绝不是一个车夫所应有的粗糙，相反，甚至比常人还要光洁白皙。
但爻意反而什么也不说了。
马车车轮辘辘，奔驰在空阔无人的百合平原上。
日渐西斜。
牛二一直默不作声地半蹲半坐着，也不知是否瞌睡了，但在马车接近苦木集时，他却及时地“醒”了过来，并提出要换回战传说。
爻意并未反对。
战传说回到车内不久，马车便驶至苦木集了。透过车帘看到苦木集星星点点的灯火，听着车外嘈杂的人声，战传说与爻意都有些吃惊。
爻意已把自己对牛二的猜疑告诉了战传说。
两人对牛二正好在即将进入苦木集时提出换回驾车的举动，感到非比寻常，暗忖这恐怕不是巧合。
虽然心怀疑虑，但两人既不能确定自己的猜疑，也看不出牛二的来历，只有暗中多加留意。
战传说比爻意坦然些，他相信既然牛二是坐忘城的人，即使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车夫，也不会对他们包藏祸心，也许是贝总管他们派来暗中保护他们的好手也未为可知。
依出发前贝总管的意思，在途中打探卜城人马动向等事宜都应尽量交与牛二去办，战传说、爻意两人越少抛头露面越好，但爻意对牛二已不信任，自是不放心由牛二去打探卜城人马的动向。
既已至苦木集，当务之急自是查清有无卜城的人马在苦木集与大队人马分道，转向北行。
战传说吩咐牛二将马车在路边停下，与爻意一起下了车。
奔波了半日，一路颠簸，站在坚实的地面上，竟感到地面在摇摇晃晃。战传说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苦木集比自己想象中更大，大概此时他们正处于苦木集的主街上，街道甚是宽敞，东西走向，但街上走动的人却并不多，这与战传说、爻意在车内感受到的人声嘈杂的气氛并不相符。战传说对此很是意外，沉吟片刻，似有些明白了：之所以会感到车外嘈杂热闹，是因为奔波半日，所见到的除了平展的平原，就是像永远也不会有尽头的路，途中除意外遇到剑帛人物语外，竟再未见到其他人，相比之下，才会觉得苦木集显得格外热闹。
战传说只对牛二说了声“你就在此处等候一阵子吧”，便与爻意循街向前走去。所幸是在夜间，纵然长街两侧的房舍内有灯光透出，也是颇为黯淡，否则以爻意、战传说二人的不世风采，并肩走在长街上，定会引得人人驻足观望。
战传说二人看似很平静，其实举止出人意表的牛二已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此刻他们倒希望牛二真的暗中跟踪他们，那样正好可以借机一举揭开牛二的真实意图。
但两人的希望落空了，以战传说如今的修为，若有人暗中追踪，是很难不被他发现的。他们走出了百步之距，战传说仍未感到周遭有任何异常。
战传说对爻意低声道：“时间紧迫，不允许我们拖延，还是尽快确定殒城主是否经苦木集前往禅都。”
爻意颔首赞同。
战传说领着爻意拐入一条偏僻小巷，为谨慎起见，他宁可选择在不显眼的地方打听卜城人的动向。
走入小巷不久，就听得前边不远处“吱吖……”一声木门开启的声音，一个瘦瘦的身影从一扇被烟熏得失去了本色的厚厚木门中闪出，门口处一盏显得格外昏黄的灯笼发出之光将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且模糊不定。此人手中像是捧着什么东西，从其蹒跚的脚步来看，应是一老妪，正向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战传说紧走几步，赶上了老妪，施了一礼后道：“阿婆，晚辈可否向你打听一件事？”
老妪像是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颤，捧着的一只瓦罐“啪……”地一声坠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一股浓烈的药味一下子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原来老妪手中所捧的是一罐煎好的药。
战传说心头顿时升起一团疑云：“这老妪为何竟惊愕至此？”
他上下打量着老妪，发现老妪瘦得惊人，让人不由会担忧她会不会被一阵疾风吹走，脸色也极不正常，泛现青色。
战传说断定老妪一定是久病之身，难怪她手中会捧着药罐。久病之人，气虚力弱，浊阴走五脏，易生怒、恋、忧、恐，想到这一点，战传说心头疑虑打消了不少，暗忖自己未免太过小心了。
老妪像是很惋惜那罐药，吃力地蹲下身子，摸索一阵，见委实无法拾掇了，只好支起身来，缓缓地道：“我一个老婆子，能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像是风干了，枯涩异常。
爻意走至战传说身边，柔声道：“阿婆，白天是否有许多人自此经过？”
老妪点了点头，神情茫然。
“这些人离开苦木集后，是全向卜城方向，还是有一部分人转向禅都而去了？”
战传说有些担心这老妪又老又病，若糊涂至连卜城、禅都都分辨不清，就麻烦了。
万幸，老妪只是迟疑了一下，便道：“老婆子我去抓药时，就看到几百号人向禅都方向而去，马车足足有二十多辆，不过这已是今日午时的事了。那些人在苦木集连半刻也没有停，就直奔禅都，却把一些送丧的人留下了，苦木集的人都大叹晦气……”
这又瘦又病的老妪开了口就没完没了，战传说一听，知道殒惊天极可能在白天午时就经苦木集直奔禅都而去了，不由大为着急，看来昨夜出发的卜城人马动身后就再也没有耽搁。按这样推算，殒惊天离开苦木集恐怕已过去半日了。
战传说再也没有心思去老妪唠叨，他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妪，道：“多谢了，这个你拿着用以抓药。”
也不等老妪再说什么，就拉着爻意出了巷子，直奔大街，殒惊天离开苦木集已达半日，他们不能再耽搁。
在他们的身后，那消瘦的老妪默默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战传说二人消失于巷口。
对于手中的银锭，她似乎毫不在意，连看也未多看一眼。
静立了良久，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屋内走去。
穿过那扇厚而笨重的门，进入屋内，屋内的光线并不比外面亮多少，一盏火焰如豆大的油灯在一张方桌上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当老妪反手将木门关上时，屋内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声音响起：“方才外面有人向你打听有关卜城人的事？”
“正是。向我打听此事的人，恐怕你绝对不会想到他是谁。”老妪道。
“哦，是什么人？”
“战传说。”
“是他？！”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足见其极度之惊愕：“他怎么会在苦木集出现？”
“看样子他是为殒惊天的事而来的，若是这样，他们应该很快就要离开苦木集了。”
“可……我很想与他相见。”
“我早已料到你会有这种想法，所以在战传说给我一锭银子的同时，我已借机将一种药粉弹在他的衣袖上，他绝不会发现的。如此一来，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你我都能找到他。”
“一锭银子？”很吃惊的语气。
“不错。”老妪声音干涩地笑了笑：“他说给我用来抓药的。”
“我本奇怪卜城既然已全线撤退，为何还要在苦木集暗伏人马，现在看来，会不会是针对他的？”

第六卷 第十八章 圣地门徒
苦木集中的确隐伏了不少卜城人马，数目约有一百之多，在卜城大军返回卜城时，这一百余人却留了下来，分散于苦木集各个角落。
但这一百余人的战斗力并不强大，其中大部分是武备营毕大晓的人，这既是因为左知己对毕大晓十分信任，也因为让武备营的人留下不会引人注目——武备营的行踪一向是脱离主力的，无论是进攻还是退却皆是如此。
另一小部分人则是左知己的亲信侍卫。
左知己将这战斗力并不如人意的一百多号人留下，其主要作用并非在于截杀，而是监视坐忘城的反应。
这一百多号人的战斗力固然不够强大，但对左知己却是绝对忠诚。对左知己来说，在还未能在卜城确立绝对稳固的权力时，这一点相当重要。
单问所领的二千人马昨夜连夜出发，到达苦木集后，立即分作两拨，一拨由单问领四百人“押送”殒惊天入禅都，另一拨一千余人则继续向卜城前进，灵柩也由这一拨人护送。
这一方案，本就是经得左知己同意确定的。
而单问对随后到达苦木集的左知己的举动却是一无所知，他只顾尽心尽职地“押送”殒惊天赴禅都。
战传说、爻意的马车自进入苦木集的那一刻起，其一举一动都已落在左知己的监视中。当战传说、爻意重新回到大街上，向马车走去时，左知己正在长街东端一座酒楼的二楼密切注视着他们。
自发现坐忘城派出来沿这条路径追踪的人是战传说时，左知己便知道苦木集即将上演一场惊世之战。不过，出手的不是他自己。
左知己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胜不了战传说，而且他与战传说之间并无直接的怨仇。
左知己知道在苦木集中，此时同样密切关注着战传说的还有一个可怕的人，那便是先杀重山河，再杀落木四的人！他之所以留在苦木集，就是为了配合此人。
当战传说、爻意在苦木集出现时，左知己就已让心腹依事先约好的方式将这个情况告之那神秘人。
左知己深知一点：若没有那个来历神秘的高手相助，自己绝无机会坐上城主的位置。他很难猜透神秘人的来历，原本以为此人应是冥皇身边的重臣，但他自身就受冥皇宠信，对冥皇身边的人了解甚多，但对神秘人却毫无印象，更重要的是神秘人目空一切，明知左知己是冥皇所赏识器重的，却对他仍是不屑一顾。
难道，真如战传说所言，冥皇之所以兴师动众对付坐忘城，是因为劫域的缘故？而这心狠手辣连杀重山河、落木四两人的神秘人物，是来自劫域？
左知己仔细地回忆着与神秘人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推测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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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爻意循原路回到马车停驻的地方时，见牛二正在打着盹，看来他的确是累坏了。车前堆了一堆草料，可见这牛二虽然性情古怪，倒也手勤脚快。
但殒惊天早已离开苦木集，他们三人也就必须立即上路。战传说硬起心肠，将牛二推醒，道：“牛兄弟，上路吧。”
牛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没说什么，自顾整理着缰绳马鞭。
战传说、爻意上了车后，马车刚刚跑出几步，便听得有人高声道：“驾车的朋友，请暂且留步！”
声音显得很年轻。
能对一个车夫以“朋友”相称，也算是有礼了，但牛二似乎对此毫不领情，不耐烦地骂道：“闪开，老子要赶路！”
马车果然没有减速。
战传说眉头微皱。
那年轻的声音又道：“在下乃九灵皇真门弟子花犯，请朋友暂且止步。”
话说得仍是客客气气，但在客气之后已隐然透露出一股自信。
如果换了别人，对“九灵皇真门”，对“花犯”这样的称谓都不会陌生。九灵皇真门乃乐土武道四大圣地之一，与“大罗飞焚门”、“元始宗坛”、“一心一叶斋”相提并论，至于花犯，则是这一两年来名声鹊起的年轻一辈顶尖好手，与“一心一叶斋”的风浅舞被世人并称为“金童玉女”。
花犯报出师门来历，自是为了让牛二能依言停下马车，而且在通常情况下，凭“九灵皇真门”的来头，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九灵皇真门传人乙弗弘礼号令乐土武道共剿九极神教的事，与今日相距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因为乙弗弘礼的缘故，九灵皇真门深受乐土武道尊崇。更何况就是花犯本人，如今在乐土武道中也被视作后起之秀，名声日盛。
可惜这一次花犯所面对的却是战传说、爻意这样两个对乐土武道之事都不是甚了解的人，战传说好歹知道四大圣地之一的九灵皇真门，只是未听说过“花犯”之名而已，而爻意则是连四大圣地都不知，更勿论其它了。
不过既然拦道之人是九灵皇真门的人，战传说提起的心即刻放下。
“莽撞小子，若再不让开，老子就让你丧命蹄下！”牛二在对方自报师门后，竟仍不买账！
他既然追随殒惊天多年，岂会不知九灵皇真门在乐土武道举足轻重的影响？可他为何仍毫不理会？
长街上的路人已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辆豪华的马车径直向伫立街心的一年轻人撞去。
年轻人背负一剑，剑身以素布包裹，显得朴实无华，同时身后还有一只包裹，不知其中所装何物。此年轻人刀眉星目，神采超凡，双目炯炯有神，黝黑健康的肤色配以朴素而合体的衣衫，在威武中又显出一份朴实。
面对正面驰来的马车，他只是皱了皱眉，却未避让，仿若他宁可让马车自他的身上辗过，也不会退让。
无论是牛二，还是花犯，两人竟都固执如斯！
而且他们似乎并无如此固执的理由。
战传说由外面传来的惊呼声意识到自己若再不有所举措，恐怕这倔强的牛二真的会驱马撞向自称“花犯”的年轻人。
战传说知道花犯既来自于九灵皇真门，当然不会是平庸之辈，未必会被马车撞伤，但花犯是好言恳请，若由此发生冲突，理亏的不会是花犯。
就在战传说心头闪念之际，车身猛然一震，健马长嘶，车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战传说、爻意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复又止住。
两人顿知牛二在最后时刻总算改变了主意，皆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听得牛二怒气冲冲地尖声叫道：“莫以为是九灵皇真门的人就可以目空一切，花犯……哼，你就是那个什么金童娃娃？若非看在九灵皇真门毕竟做了几件有益于乐土的事的份上，老子今日倒要看看是你这金童娃娃的骨头硬，还是马蹄硬！”
战传说心道这牛二未免太横蛮了，正待喝斥，却听花犯道：“朋友息怒，花犯之所以冒昧拦阻，只是因为感到朋友的车内必隐有很不寻常之物。”
这句话让战传说一下子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头飞速闪念：“难道这自称花犯的人是冲着我与爻意姑娘而来的？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与爻意身负不同寻常的使命……”
牛二大概也为花犯的话所惊，立即道：“车内何尝有什么不寻常之物？是了，车内有珍玩宝器，钱财上可通天，下可达地，无所不能，自是非比寻常之物。只是我听说九灵皇真门算是名门正派，想必你身为九灵皇真门的传人，不至于打这些珍玩宝器的主意吧？”
听得出牛二也不愿让战传说、爻意行迹暴露，对方若是寻常人倒也罢了，既然是武道中人，就不能不小心提防。
只是牛二要用这种手段让花犯知难而退，并不高明。
花犯正色道：“珍玩宝器皆乃身外之物，在花犯眼中，与一石一木并无甚不同，岂可算非比寻常之物？”他一脸正气，加上衣着朴实无华，成了这番言语的最好辩证，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言辞浮华虚伪。
牛二冷笑一声，道：“我倒想听你这金童娃娃看出车内有什么异常之物！”
他口中声称对方为“金童娃娃”，分明有戏嘲之意。
而花犯的涵养也着实让人佩服，他不愠不怒地道：“花犯借‘混沌妙鉴’察知你的车内有极强的邪兵之气！花犯奉师门教诲匡邪扶正，誓要以灭尽天下邪道为己任，故请朋友能将车内邪兵交与花犯。”
战传说、爻意皆大吃一惊。
只因他们知道车内的确藏有一柄邪兵，即劫域哀将所用的兵器——苦悲剑。“苦悲剑”与“十方圣令”是仅有的两件有可能证实冥皇对付坐忘城的真正动机的物件，所以战传说将苦悲剑藏在车中，带往禅都，而“十方圣令”则由昆吾带往禅都，两物分开，可以减少风险，免得一下子全落入他人手中。
显然，苦悲剑不宜在此时出现。
但若是花犯一味坚持又该如何？难道要以武力强行拦阻？
这自是战传说所不愿的，为了顺利救出殒惊天，他必须尽可能地掩藏自己的行踪。
牛二只是一介车夫，当然不会知道这样的秘密。也不知是倚仗身后有战传说这样的绝顶高手还是什么原因，面对当今乐土武道名声最隆的年轻高手花犯，竟也毫不示弱，冷笑道：“一派胡言！车内绝无所谓的邪兵——我看你倒是一脸邪气！”
花犯并未就此罢休，他毫不气馁地道：“灭邪扶正，关系重大，若朋友不肯交出，那花犯只好自己动手了。”
看他一脸的严肃神情，显然是会说到做到。
战传说暗暗叫苦，心道：“你匡正灭邪固然不错，但选择的时机与对象未免有些不妥。都说四大圣地的人虽然正直，却多少又有些迂腐，果然不假……”
心头转念间，倏然心生警兆，突然感到有无比强大的杀机正如一张无比巨大的罗网般迅速当天罩下。
战传说大骇，心念电闪：难道花犯竟突然出手？
来不及对爻意说任何话，战传说一把拦腰抱住爻意，右掌一借力，已在第一时间横向掠出！同时苦悲剑也被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抓在手中，在极为狭小的空间及间不容发的时间内，战传说已借力旋过身子，保证是自己的身躯先撞向车厢一侧的挡板。
“咔嚓……”暴响声中，挡板立时破出一个大大的窟窿，战传说、爻意两人如炮弹般飞出！
身在空中，战传说赫然发现街旁一处高楼上正有一道人影高速扑向马车后车厢，一道如弦月般的弧形刃芒掠过长空，径直袭向战传说、爻意两人刚才置身之处。
凛然万物的气势在这一击之中已显露无遗。
几乎就在战传说双足踏于实地的同一瞬间，那道如弦月般的光弧已及于车身。
“轰……”爆响声如迅雷滚过长街，一击之下，那辆豪华的马车车厢顿时碎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其强横气劲的破坏并不止于此，而是迅速扩散开去，长街街面所铺的青石出现了横贯长街的惊人裂痕，街道两旁的几盏灯笼如被狂风度卷，立时灭了，长街更是显得幽暗阴森。
战传说眼见此景，脱口惊呼：“牛二……！”
一个身影如弹丸般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后，又向下急坠。
正是牛二！
在这极具破坏力的一击之下，牛二难免被殃及。
眼见牛二就要身不由己地撞向街旁的一堵青石墙非死即伤之际，一道人影自斜刺里如怒矢般射出，及时赶上牛二，一把将牛二紧紧抱住，并顺势飘然掠出二三丈之距，稳稳落地。
及时救下牛二的赫然是花犯！其救人之举从容不迫，一气呵成，足见他这两年来在乐土声名鹊起，绝非浪得虚名。
战传说这才松了一口气，暗忖道：“不愧是九灵皇真门的传人，纵是与牛二似若水火不融，但在牛二性命攸关之时，却仍能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人……”
此念未了，倏见牛二挣脱了花犯的怀抱后，冷不防地扬手扇了花犯一巴掌。
“啪……”声音脆而响，同时伴随着又气又急的斥声：“你敢非礼我？！”
非礼？！
纵是在这样奇变突生、悍敌当前时，战传说也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那花犯，丰采不凡，怎会对一个男车夫有非礼之举？
但他的笑容却迅即僵住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方才的那一声喝斥赫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而且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女子的声音。
战传说像是明白了什么，但这种感觉却仍有些飘渺，捉摸不定，他有些发怔了。
同样发怔的还有花犯。
他怔怔地捂着自己有些发痛的火辣辣的脸颊，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牛二，过度的意外使他在被人恩将仇报之后却忘记了愤怒。
这样的怔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牛二”头上的斗笠在飞跌而出时就已不知跌往何方了，“他”的真面目终于显山露水，不过因是背向战传说这边的，所以一时还只有花犯目睹其容貌。
虽然此时长街上的光线黯淡，虽然“牛二”的脸上有两道污痕——也不知是否是一路策马疾行后带来的汗渍——但花犯在片刻的怔神后，已明白眼前的车夫“牛二”其实是一个女子。
非但是女子，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甚至应说是一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子，脸上的两道污痕并不能掩盖她的美貌，而她那娇嗔的模样更是颇为动人。
只是那一身车夫的装扮使她显得有些可笑，同时也增添了一份俏皮。
花犯吃惊地指着“牛二”，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我……我……”
“牛二”解开发箍，任凭如瀑布般的青丝泻于肩上，她哼了一声，道：“本车夫就是一位姑娘，如何？谁定下的规矩女子不可以驾车？”
爻意低声对战传说道：“是小夭！”
战传说以同样低的声音道：“果真是她！”方才他也听出来是小夭的声音了。
虽然对牛二突然摇身变成了小夭万分惊讶，但此时显然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
战传说的注意力转移到如一尊魔神般傲然立于破碎不堪的马车旁的袭击者身上。
此人一袭褚红衣袍，头戴掩口面罩，五官只有双眼露在面罩之外。他的双眼似乎竟是微微闭起，却充满了冷酷的气息。
他的手中持有一件奇形兵器，这件兵器犹如随时会振翼而飞的鹰隼，其锋刃的最中央部位如一柄线条极为流畅的剑的前半截，并完美地向两侧展开，其曲线本身就是对力道最好的诠释与演绎。
战传说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热血顿时沸腾。
他由对方所持的兵器立即推测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杀了落木四、重山河的神秘人！
惟有这样的奇兵，才会造成那样独特的伤口！
这时，长街两端又各有十人自街旁屋顶隐藏处落下，封住了长街两端。这二十人皆身材高大雄壮，着黑色紧身劲袍，头罩皮盔，手持的兵器是将刀与钩的优势完美结合在一起的独门兵刃。
这种兵刃战传说曾经见过，那是在隐凤谷与劫域哀将一战时，随哀将一同进入隐凤谷的三十名劫士所用的就是这种兵器。
这一发现让战传说对来者的身分已心知肚明：对方必然是与哀将一样来自劫域！
而为首的正是杀害落木四与重山河的人，落木四是卜城城主，重山河则是坐忘城的尉将，两个有着对立的身分的人却被同一个人所杀，众人早已猜测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卜城与坐忘城的敌对情绪越结越深。换而言之，此人一定不会是卜城或坐忘城双方任何一方的人，而只会对乐土安危根本不在意的人。
这一点，对来自劫域的人来说，自然是符合的。
思及此处，战传说心知一场血战已在所难免。对方自是冲着他而来的，而他自身又何尝不时刻想着要向劫域的人讨还血债？殒孤天被杀，地司杀与坐忘城反目成仇，重山河被杀，落木四之死，乃至坐忘城、卜城折损的数百计战士……这一切，追根溯源，何尝不是皆因劫域而起？
若说先前战传说对劫域与冥皇之间有难见天日的联系这件事感到困惑的话，那么此刻在苦木集遇到劫域的人的伏击，则进一步证明了他先前的推断的正确性。
想到仅仅为了哀将一人，就连累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而哀将本身也是罪有应得，战传说只觉一股悲愤之情升腾而起。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庆幸被劫域的人在此伏击，这样他才有机会除去这些十恶不赦的恶魔！
战传说由哀将手中夺得苦悲剑时，只得剑身，未得剑鞘，为了掩藏这把剑，殒惊天让人另行煅造了剑鞘。
但战传说深知对方既然是劫域的人，那么对苦悲剑自是再熟悉不过，纵是隐于剑鞘中，对方也能察辨，更何况方才花犯与“牛二”的对话早已透露了不少秘密。
战传说拔出苦悲剑，高擎手中，以悲愤而富有挑衅性的语气大声道：“为何你们劫域的人总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藏头缩尾犹如鼠辈？我手中的苦悲剑你们应当识得，它的主人哀将已被我所杀，你们若要为他报仇，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找我战传说，却要借助卑鄙手段加害无辜者的性命？”

第六卷 第十九章 魔刃空城
战传说义正严辞，慷慨激昂，浑然没有身陷重围的紧张不安，反而显现出了一往无回、决不妥协的胆识与勇气，爻意看在眼中，心中不由为战传说的无畏气概而荡起阵阵涟漪。
她心中喟叹道：“这个人真是奇怪，有时显得过于单纯乃至腼腆，与威郎的强者霸气截然不同，有时却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气势，比之威郎也不遑多让……究竟哪一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而这时，“牛二”暂时抛开了与花犯的争执不清，侧转过身来。
果然是小夭——爻意一眼就认出来了。
无怪乎这个“车夫”会让战传说代其驾车，而且始终不肯摘下斗笠，她是城主的女儿，虽然也算习过武的人，但何尝吃过连续驾车一二个时辰的苦头？更重要的是她不是真正的牛二，自然也不会觉得让战传说驾车有何不妥。
小夭与爻意对视片刻，她只是有些俏皮，又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便把注意力转向战传说了。
与爻意一样，小夭也为战传说的气势所心折。
而与爻意不同的是，她没有将战传说与任何人比较，也不会觉得他平时的行事风格有何不妥。恰恰相反，在她看来，战传说的一举一动都是完美无缺的。
花犯听了战传说这番话，吃惊非小，愕然低声惊呼：“劫域？！战传说？！”
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非比寻常，没想到此刻却同时让他遭遇了。
小夭对“战传说”这一称谓也是大惑不解，在她心目中，战传说不是“陈大哥”，反而“战传说”正是被“陈大哥”所杀的。
但当花犯失声惊呼时，小夭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莫以为只有金童娃娃才名声显赫，我陈……战大哥的名字可比你响亮得多！”
若说知名度，恐怕花犯还真的不能与“战传说”这一名讳相提并论。
花犯吃惊地道：“他怎会是战传说？战传说岂非已死了？”他似乎已忘了小夭扇了他一记耳光的事。
小夭心道：“你奇怪，我比你更奇怪！你最多只是道听途说，而我可是亲眼目睹战传说——不，假冒战大哥的人被战大哥所杀的情景。”
心中这么想着，却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像是嘲笑花犯孤陋寡闻，见识浅薄。
那手持奇形兵器的人望着战传说手中的苦悲剑，眼中暴现慑人心魄的寒光！
他寒声道：“小子，你果然是胆大包天，杀了哀将还敢承认！”
战传说早已抱定决一死战之心，哪会在意对方这种带有威胁性的话？
他冷笑一声道：“哀将非乐土之人，却擅闯隐凤谷，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除去此等恶人，有何不敢承认？”
“杀得好！匡邪扶正，本当如此！”有人大声叫好，正是花犯。
这次，小夭倒没有“哼”他，只是淡淡地道：“对方是劫域的人，你还是早早退走为妙。”
花犯尚未开口，那手持奇形兵器者冷酷的目光已扫向他这边，以其冷而硬的声音道：“匡邪扶正？”
花犯正气凛然道：“不错！”心中却暗自忖道：“这人的目光好不森寒！”
“好，那我就一并将你也杀了。”那人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看花犯，而是将目光重新转向了战传说，仿若只要他说完这句话，花犯就已是必死无疑，犹如刀下鱼肉。
花犯反而失声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小夭没好气地道。
花犯道：“我道为何由‘混沌妙鉴’显出苦木集邪气极盛，原来除了有一柄邪兵之外，还有一群邪兵邪将，看来我是不虚此行，得其所哉！”
小夭“扑哧”一声笑了，这是她第一次以笑脸对花犯。
花犯出自九灵皇真门，四大圣地门规严谨，就是年轻弟子也一律是克己复礼，老成恃重，心境清明，花犯也不例外。但在小夭面前，他的性情却有莫名的改变，本来这等揶揄的话是不会自花犯口中道出的，否则何来“金童”这一名号？但这一次却那么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了，以至于说出口后，他自己也吃惊非小。
在小夭看来，这自是不值一提的。
被称为“邪”，手持奇形兵器的人并不在意，他的目光依旧是落在战传说身上，道：“你会为杀了哀将而后悔的！劫域向来无所畏惧，并非本将不想早早手刃你，而是因为你一直龟缩于坐忘城中，现在总算借殒惊天将你引出坐忘城了。你非但救不了殒惊天，而且连你自己的性命也将断送于此！”
说到这儿，他一把扯去面罩，道：“如此遮遮掩掩，本非我劫域勇者的习惯，我就让你在死亡之前看清是亡于什么人的手下吧！”
摘去面罩，显出黝黑的肌肤，线条刚硬的唇线。
他，正是在劫域大劫主面前全力主张要为哀将讨还血债的恨将！
花犯目睹了恨将的真面目，暗忖道：“果真是劫域的人，先前我只知隐凤谷在一场血战之后不复存在，成为一空谷，但对那一战所牵涉的各方力量却不知情，世人所知也与我相去无几，没想到连劫域也牵涉其中！”
隐凤谷一役中，各方力量间，隐凤谷自身已仅存尹欢、歌舒长空以及下落不明的尹恬儿，此三人自是未向世人透露真相；惊怖流与千岛盟这一方力量更不会主动透露在隐凤谷的形迹，而只会试图尽可能地掩藏自己的行径。
至于劫域，虽然与冥皇似乎有千丝万缕神秘的联系，但显然对乐土武道仍有忌惮。
如此一来，世人对隐凤谷一役的内幕就知之甚少了。
但今日自负的恨将却因为无法忍受战传说称其藏头缩尾而自暴身分，他对掩藏自己真实身分的做法早已难以忍受，只是为了使坐忘城陷于扑朔迷离的境地无法分辨真相，从而成功地将战传说引出，他才勉强忍受了。此刻既已与战传说直面相对，原先的顾忌便不再重要。
恨将与战传说对峙长街的情形自然无所遗漏地落入了左知己的眼中。
他一直是静静地临窗而立，看上去像是对长街上的风云变幻漠不关心。事实上，当他得知一连杀死重山河、落木四两人的神秘人物竟是来自劫域时，心头之惊愕非同小可，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战传说在卜城大营与落木四、单问及他自己三人交谈时所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在此之前，左知己的确对战传说所说的那番话感到难以置信，在他看来，冥皇怎么可能依从劫域的意愿行事？他与恨将联手设计杀害落木四时，并不知恨将的真正身分，而且也是接到冥皇的秘密旨意才与恨将联手。自他进入卜城的那一天起，冥皇就一直未中断与他的秘密联系。
对身受冥皇的器重这一点，左知己甚是自得，他相信自己迟早会取代落木四的位置，不过他宁可这一过程是在冥皇的授意下进行，所以尽管在卜城的几年时间内，他与落木四之间多有隔阂，但他并未有阴谋毒害落木四的举措，而且对拒守千岛盟的事，他也是尽心尽职。
三天前他得到冥皇密旨要他配合他人杀害落木四时，他以为是冥皇在他与落木四之间终于作出了有利于他的抉择，这是他企盼已久，并且也认定必会实现的事，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依令而行。
现在，他才突然明白，如果没有劫域的缘故，冥皇也许根本不会让他对落木四下手。
察知这一点，所有的兴奋与自得的心情顿时大打折扣！
而且，对冥皇与劫域之间有着不明不白的牵连，左知己亦很不以为然，奴以主为贵，他自视是冥皇的亲信，若是冥皇因某种原因而屈从了劫域的意志，那岂非使他在劫域人面前更低一等？
“大冥王朝拥有广阔乐土，物产丰饶，势力鼎盛，何必要看置身一片不毛之地的劫域的脸色行事？”左知己既失落又不忿，想到劫域人对自己近乎不屑一顾的漠然态度，他的五官略显纵欲过度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寒意。
战传说对恨将毫不掩饰身分的做法既意外又愤怒。
他想到对方既然如此肆无忌惮，就必有所恃，而劫域的人在乐土飞扬跋扈，所恃的不是冥皇又是什么？
战传说道：“若我所猜没错的话，重山河、落城主都是为你所杀害的吧？”
恨将并不加否认：“本恨将所作所为，从不怕被他人知晓，纵使知道以本恨将手中的‘空城’杀人，留下的伤口与众不同，本恨将也并不在意，因为我自信，我的‘空城’足以挡下任何人的复仇！落木四、重山河的确是本将所杀，不过本将之所以杀他们，可全都是为了你的缘故！若他们不死，我就难以一步步地把你逼出坐忘城！”
战传说见对方毫无顾忌地承认杀了重山河、落木四一事，心头杀机顿起。
他有意将自身内力透入手中的苦悲剑内，使剑身发出呜咽般的颤鸣声，沉声道：“哀将已为我所杀，今日再多杀一名恨将也无妨！最好是劫域的苦将、悲将全一古脑儿来我剑下送死，省得麻烦！”
花犯提醒道：“劫域只有哀将、恨将、乐将。”
战传说对劫域知之甚少，但却对其恨之入骨，听花犯这么说，便道：“是么，那也无妨，没有四人，那将就着杀三人……”
“狂妄小子，受死吧！”恨将岂能忍受战传说的冷嘲热讽？一声暴喝，整个身子如同在水面上滑行般狂飙突进，其速快得惊人。
战传说自知来者不善，这一点由哀将的修为可以推知。隐凤谷一役，连功力暴进后的歌舒长空也无法胜过哀将，当时若非机缘巧合，正好是涅槃神珠灵力爆发时，而战传说又拥有了涅槃神珠的力量，恐怕那一役的结局就要完全改变！恨将与哀将在劫域地位相当，其修为也应相差不远。
故战传说虽然口中视恨将为无物，但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低声道了句“爻意多加小心”的同时，身形已如怒矢般掠身而起，向恨将当头迎上。
“无咎剑道”之“刚柔相摩少过道”全力击出，及时封挡恨将。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正是“刚柔相摩少过道”的精蕴，其实也是处于防守一方所应遵循的最有效的准则。
“少过道”的严密防守使奇形兵器“空城”不可避免地与苦悲剑正面撞击。
苦悲剑幻现漫天黑气，啸声更是如鬼哭神号，刹那间长街更为空寂黯淡。
惟有恨将手中的“空城”那如弦月般的刃芒光华未减，并更显夺目，以无可逆转之势长驱直入，破入重重黑气之中。
苦悲剑与“空城”悍然接实！
沉闷却惊心动魄的撞击声中，双方齐齐倒飞而出，落地之时，双方皆未受伤，显然两人都未出全力，刚才只为试探。战传说对恨将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但恨将因为战传说曾在一招之间毙杀哀将，之后又曾阻退千岛盟大盟司，故其言语虽然狂傲自负，其实绝不敢轻视战传说。
战传说以邪兵苦悲剑对敌，本有些担心难以驾驭此剑，一招拼杀之后，见并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冷眼一扫，蓦然发现众劫域劫士已在自己与恨将交锋的同时，由东西两侧向小夭、爻意包抄过来，其目的显而易见，是要借此让战传说分心，从而使之与恨将一战处于不利境地。
战传说暗自叫苦之际，却见花犯振声道：“九灵皇真门弟子花犯在此，邪魔之道休想得逞！二位姑娘无须惊慌！”
小夭立即接口道：“爻意姐姐神功盖世，我们何必惊慌？我看你才是虚张声势……不好，小心！”
她本待再挖苦花犯两句，但众黑盔劫士来势迅猛，顷刻间已攻至，花犯有心守护小夭、爻意二人，首当其冲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小夭陡见两件似钩似刀的奇特兵器自两个不同方位向花犯迅猛劲劈而至，再也无心挖苦花犯，赶紧出言提醒。
“多谢提醒！”花犯称谢的同时，反手拔剑，身形未变，振臂斜向挥出，裹于剑身上的素色绸布倏然脱离剑身，如同一团乌云般罩向距他最近的一名黑盔劫士。
一声暴吼，那黑盔劫士一刀纵向劈出，“滋啦……”一声，素色绸布应声裂开。
但绸布甫一裂开，一道黑影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由裂开处电射而出，根本不予那黑盔劫士以任何思索反应的余地。
是一道剑影！
剑影直奔那黑盔劫士的胸膛！
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死亡即将降临，那黑盔劫士的瞳孔倏然扩散，眼中是极度的绝望。
剑影毫无悬念地正中他的胸口！
“咔嚓……”一声，胸前肋骨已被撞断——但却非利剑穿心的感觉。
“哇……”那黑盔劫士狂喷一口热血，飞身倒跌，只觉胸口剧痛无比。
但这种痛感让他反而有意外之喜，因为能感受到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能够幸免于难感到不可思议！
而身躯跌飞的同时，他看到与他一起对花犯出手的同伴竟比他更早地仆倒于地，痛苦地蜷曲着身子。

第六卷 第二十章 心理战术
花犯举手投足间挫败两名黑盔劫士，叹了一声：“可惜了一块好绸布。”
言罢，这才对小夭道：“大敌当前，两位姑娘可愿与我并肩而战？”
他吸取了上回的教训，不再说是要护卫小夭、爻意二人，而改口称与她们并肩作战。
这一方式收到了效果，小夭道：“也好！你好歹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这等力拒劫域群魔、扬名立万的机会便让给你，我与爻意姐姐为你压阵助威！”
花犯笑了笑，并未与小夭针锋相对，而是转身面对蜂拥而至的众黑盔劫士，手中的剑在身前虚划一个圈，沉声道：“谁也休想踏进一丈之内！”
语气不容置疑！
小夭这时已至爻意的身边，第一件事就是问爻意：“陈大哥说他是战传说……是真是假？”
爻意望着与恨将遥遥对峙的战传说，点头道：“是真的。”
小夭低低地“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战传说已领教过劫域劫士的战斗力，知道任何一名劫士无不是一等一的好手，二十名劫士的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故对爻意、小夭两人的安危甚是担忧，但见花犯从容应对的情形，战传说心中的担忧大减，断定一时半刻众劫士还难以对花犯构成多大的威胁。这一点，由众劫士目睹两名同伴重伤倒地后，再也不敢独自贸然接近花犯，而是等待纠结成伙才会出手就可以看出。
没有了后顾之忧，战传说终于可以放心一搏！
今日的战传说，已非昔日可比，先后与灵使、千岛盟大盟司血战的他，对自身倍添了极大的信心。
他将苦悲剑缓缓平递而出，剑尖直指恨将，屹立如山，锋芒慑人，大有吞天灭地、横扫千军之势！
他的眼神深处似也蕴藏了坚毅无比的力量，沉稳如千年磐石。
无形剑气透剑而出，丝丝缕缕，如无孔不入的水雾般，在悄无声息中向恨将那边延伸过去。
这既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只要恨将因他剑气的逼近而有所反应，他便可依照对方的反应，迅速将这种试探转化为致命的攻击。
长街上的行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花犯虽面对人数众多的黑盔劫士的围攻，但他的修为显然高出众劫士甚多，这使他在封挡之中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而花犯似乎从未动过杀机，纵是以寡敌众，他最多也只是重创对手，而不会取其性命。如此一来，看似凶险无比的搏杀却因花犯的宽容而未显现出应有的残酷血腥。
当然，对敌人的宽容，也是要以实力为后盾的，否则无异于自取灭亡。
由花犯那边传来的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战传说听来已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以他今日的修为，仅凭对声音的判断，也能大致推断出花犯不会有危险。
战传说举重若轻的神情被恨将看在眼里，同时，他还察觉到眼前这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竟显示出了惊人的对敌经验，这样的经验，若非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惊世骇俗之战，是绝不可能得到的。
那一瞬间，恨将忽然有所醒悟：为何当大劫主要求冥皇追杀战传说时，冥皇会那么痛快地应允下来，并且在遭受挫败之后，不惜让卜城劳师动众。
冥皇极可能是对战传说有所忌惮！
当时，冥皇尚不可能知道战传说的真正来历，对乐土境内突然出现的能击杀哀将的年轻高手，冥皇不可能不忌惮。
因此，冥皇之所以答应了大劫主的要求，其中也不乏为自己谋算的因素。
而冥皇不愿由劫域的人直接杀入坐忘城对付战传说，恐怕也是为了自己驾驭万民的权力。因为一旦世人知道远在极北之地的劫域的人马竟杀入坐忘城而冥皇却毫无准备，必然会滋生对冥皇的不满情绪。
同样是基于这一点，冥皇在得知落木四有意撤退时，并不打算左知己在取代落木四之后更改这一决定，而要设法引战传说离开坐忘城。
如此看来，冥皇看似对劫域百依百顺，其实他看得最重的仍是他的大冥王朝。
想到这一点，恨将心中顿生被愚弄的不忿之感。
战传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恨将的这种情绪变化！
没有任何的犹豫，“无咎剑道”的“灭世道”全力攻出！
“万象无法，法本寂灭，寂定于心，不昏不昧，万变随缘，天地可灭”！
苦悲剑以不可捉摸的轨迹在虚空中闪掣穿掠，剑势的每一次改变看似杂乱无章，难以捉摸，其实无不是与战传说的内息、心境的微妙变化息息相关。“灭世道”的精蕴便在于随缘而动，随心而变，但在万变莫测之中却有一点是亘古不变的，那便是无论如何千变万化，其最终的目的都是直指同一目标，所有的莫测更易将在最后那一刹那融汇成终结一击！
空前强大的剑气在有限的空间、时间内极度膨胀壮大，惊人的剑势竟使其笼罩的范围内的虚空发生了非常人所能理解想象的扭曲，战传说的身躯也因为这种空间的扭曲而变得若有若无。
恨将心头之震愕非同小可！
他恨恨地忖道：“那小子只说这小子内力惊人无比，可没提到他的剑法也高明至此！”
左知己曾向他透露了他所要杀的“陈籍”其实是战曲之子战传说，当时左知己告诉他这一点时，尚不知他是劫域的人，而恨将对左知己的话也不甚在意，同时也有些将信将疑。
但此刻当他再度想起左知己的话时，倒愿意相信眼前的年轻人就是战曲之子。
战曲力挫千异的那一战，就连劫域也已有所耳闻，其剑道修为早已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
有其父必有其子，战传说身为战曲之子，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剑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剑气破空，“滋滋……”有声，仅闻其声，已足以慑人心魄！
但恨将也绝非平庸之辈，一声长啸，已在邪剑及身前的那一刹那，冲天掠起。
战传说连人带剑，如影随形般随之掠起，其间竟没有任何的顿滞，而是水到渠成，仿若他早已料到恨将会有如此反应。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而是因为随缘而动本就是“灭世道”的精蕴所在。
恨将高擎“空城”，“空城”如弦月般的光弧与夜空中的一弯弦月交辉相映。在恨将惊世内力的催运下，无形气机透“空城”而发，“空城”豪光暴现，其光辉完全盖过了天空中的弦月。
由“空城”弧形锋刃幻现的“弦月”自上而下以不可逆违之势长泻而落，其气势让人顿生苍穹更迭、天地再生的错觉，仿佛那凌空劈斩而下的并非一道环形锋刃，而是银月划过万里长空而至！
“空城”第一次真正地发挥出了其惊世骇俗的威力！
正是恨将的四大战技之一“明月当空照”！
战传说面临“空城”一式“明月当空照”的悍然一击，心头不由为之一凛！他终是未能达到“无咎剑道”的最高境界，也未能做到真正的剑势随缘而发，当面临似可改天易地的“明月当空照”时，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神悸动。
虽只是不易察觉的瞬息间，但对恨将而言却已足够。
“空城”的弧形锋刃斩破虚空，穿透重重剑气，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逼近战传说无可回避的范围内。
战传说心中倏地一沉！
所有的变化与举措皆已超越了思维的反应速度，更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本能——这种本能既源自于人的天赋，也与人的意志息息相关，当然亦免除不了平日经验、经历等种种影响——只是连战传说也无法完全分辨出自己在本能的驱动下做出了怎样的具体反应。
只听得一声爆响，战传说连人带剑急速下坠！
爻意心中一沉！
小夭更是惊呼出声！
强拼之下，恨将似乎占了上风。战传说急坠下落时，“空城”如挥之不去的幽灵般当头压下，并借居高临下之势对战传说保持了强大的压力。
战传说一旦着地，岂非即刻受伤？
但这一结局却又似乎是不可避免的。
战传说双足已踏在了坚实的长街上，恨将自也知道成败便在这最关键的刹那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修为迅即催运至最高极限，恨不能一击之下将战传说连人带剑打进十八层阿鼻地狱！
战传说的姿势没有任何改变，整个身躯却以双足为支点，向后仰跌。
恨将冷笑一声：“这样你会死得更快！”
他本以为战传说会全力抗衡，但没想到对方却做出了一个看似很不明智的选择：战传说竟选择了退避！
一旦退避，“灭世道”的锋锐自是不复存在，而双方在近乎是贴身肉搏的时刻，由攻更易为退避，几乎就等于自取灭亡。
战传说的身躯被压得几乎与地面相平了！
眼看“空城”就要将战传说连人带剑压入地下时，战传说忽然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飘出，而身躯依然保持着几乎与地面相平的角度。
“臭小子，竟然借我下压之力化为己用！”恨将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咔嚓……”一声暴响，“空城”狠狠地戳击于青石街面上，顿时碎石纷飞。
而这时战传说手中的苦悲剑倏然点地，身躯弯曲如弓，并迅速弹起。
“空城”一击不中，已变换角度，横向挥出，似斩似扫，直击战传说腰部！
“当……”
一声暴响，战传说本是无遮无挡、空门大露的腰部突然不可思议地有苦悲剑及时闪现！
及时挡下恨将一击之后，苦悲剑顺势一绞，平空借力，战传说借这股力道，头下脚上地旋飞掠升。
恨将正为自己功亏一篑而懊恼不已时，倏觉剑气逼人，本是处于下风的战传说竟自上而下全力攻至！
恨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占尽上风的局势何以突然逆转，反而连居高临下的优势也失去了。
他却不知战传说方才所施展的正是“无咎剑道”中的“乾坤无定大易道”，这一次战传说只是将“大易道”牛刀小试，若将其真正的威力完全发挥，就绝非易改攻守之势那么简单了。
若论招式之精妙，恨将的四大战技实是无法与“无咎剑道”相提并论。
恨将自不甘优势的失去，他已发觉战传说的功力与自己相比，并不占优势。
对于这一点，接连几次拼杀后，恨将已能确信无疑。但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何当初自隐凤谷败退回劫域的劫士却认定战传说是在一招之间击败哀将，而且并未显示出任何高深玄奥的武学招式，而是纯粹比拼内力的结果。
那些劫士绝不敢在大劫主面前说谎，而恨将对此时自己的判断又很是自信，如此一来，难免有矛盾困惑着他。
他却不知战传说在隐凤谷中击杀哀将，其实只是将涅槃神珠爆发灵力时产生的力量转移至哀将身上，使哀将不堪承受而爆体身亡。
当时战传说的功力并不比哀将高，但哀将不知内情，为与战传说比拼内力，已将自身的修为提升至极限，忽又有一股空前强大的内力汹涌迫入其体内，自是根本无法承受。
而此刻的境况，自是与战传说当时的情形显然不同。
这时，在花犯那边，因花犯风雨不透严密之至的防守，众劫士非但未能越雷池半步，反而又有两人重伤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看样子花犯并不急于克敌制胜，只是固守着一丈范围的空间，面对自各不同的方位攻来的黑盔劫士，他竟严守一个宗旨，以简对繁！每一次出击，都必然予对方以有效的打击，剑式看似平淡无奇，却隐隐透着别样的风采，大家风范昭然若现。
方圆一丈的空间，对花犯来说，似乎已不亚于广阔天地，凭借大巧若拙、精蕴内敛的剑法，他足以进退驰骋。
恨将对此忿恨不已，本以为就算自己一时难以取胜，至少手下的二十劫士可以擒获与战传说同行的女子，那样战传说必受牵制，孰料竟莫名冒出一个口口声声要“匡邪扶正”的小子，坏了他的如意算盘，这如何不让他既怒且恨？
面对战传说的无俦攻击，恨将忖道：“既然你的内力没有劫士所说的那么浑厚，那我就与你以内力相拼！”
恨将是向大劫主主动请缨进入乐土，以对付战传说的，在精心布署下，他的计谋一步步走向成功，战传说被他成功地引出了坐忘城，身边只剩下一年轻女子相伴，如今只剩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击杀战传说！
在这种情形下，恨将怎能接受功亏一篑的结果？
他要豁力一拼！
诸多念头在极短的时间内一闪而过，恨将双足在地上奋力一踏，竟不顾身处不利角度，奋力冲天掠起。
“当……”苦悲剑重重地击在“空城”的弧形锋刃上，但战传说竟毫无全力相接之感。苦悲剑斩于“空城”独具一格的弧形锋刃后竟立即沿着锋刃的弧度滑开，力道削减大半的同时，攻击的方向也已失去。
恨将则连同兵器一道如惊电般借机欺身而进，虽然“空城”后端如翼状般的锋刃被苦悲剑死死架住，但丝毫不妨碍“空城”剑状前沿长驱而入，直刺战传说胸前要害。
战传说剑被滑开，一时撤招不及，加上又身在虚空，难以抽身而退，情形大为不妙。
情急之下，战传说不依常势，在本该采用守势的时候，祭起擅于困敌的“悟心无际天罗道”，苦悲剑顺势一抹，在“空城”趁虚而入却尚未能穿刺至他躯体的最小时间间隙内，纵刺横扫，剑势交织如天罗地网，牢牢地锁住了奇形兵刃“空城”。
“空城”剑形前沿的气劲甚至已划开了战传说的胸前衣襟，却在最后的一刻再也无法前进半寸，如被枷锁牢牢锁住。
恨将难以突破，战传说不敢松懈，双方借着余势，竟保持着这一状态飘飞数丈之距。
终至街旁一堵墙前。
战传说背向墙体狠狠撞入，“轰……”地一声，墙坍砖飞。
借碎砖纷飞、乱人视线之际，战传说及时再一次施展“乾坤无定大易道”！
恨将倏觉困锁“空城”的枷锁凭空消失，自是毫不犹豫地趁势狂飙突进，只求将战传说击毙于“空城”之下！
狂猛迅捷的一击却扑了个空，人已进入屋内。
恨将心头一沉！
冷风蓦然由身侧席卷而至！
战传说凭借父亲所授神鬼莫测的步法，在摆脱与恨将绞杀作一团的局面后，立即在第一时间由另一角度发动攻击。
依旧是极具攻击力的“止观随缘灭世道”！
恨将连侧身的时间都无法拥有，只能凭借对气机、杀气席卷而至的感觉全力封堵！
仓促应对，难免不利。
在战传说凌厉无匹的攻势下，恨将竟被震得斜斜跌出几步。
虽然立即竭力稳住身形，但战传说得势不饶人，“止观随缘灭世道”如滔滔江水般一发不可收拾，绵绵不绝地卷向恨将。
虽然始终只有一式“灭世道”，但在任何一个无限短促的时间内，它的攻击力度、角度、方式都因为外界的变化而发生相应的改变，力求始终保持对对手最有效的攻击！
甚至连恨将的防守也是促使“灭世道”变幻无穷的原动力之一。
战传说深知恨将这样的对手的可怕程度，所以他要抓住任何可能把握的机会。
“灭世道”剑意一泻千里，战传说任凭惊人的剑意在心中不断壮大，并由苦悲剑全力挥洒。
那一刻，他几乎全然淡忘了自己的对手是何人！或者说，对手是谁已不再重要。对手越强，反抗防守的力量越猛，那“灭世道”一往无回的气势亦随之膨胀。
那种感觉，非言语所能形容。
在这绝无间隙的狂烈攻击下，恨将节节败退！只觉战传说的攻势永无止境。
间不容发的时间内密不可分的攻守进退，两大绝顶高手的全力拼杀所透发的强横气劲，在有限空间内迅速积累，并很快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轰然爆响声中，屋子再也无法承受强大气劲的挤压切割，在达到极限承受力之后，蓦然倒坍，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坏无遗。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战传说猛然在战斗的激情中有所清醒，心头飞速闪过一念：如此一来，岂非会误伤苦木集的百姓？
不由为之一惊。
先前瞬息万变、刻不容缓的战局使战传说一度忽视了这一点！
战意一缓，恨将窥得良机，迅速抽身后退，穿越漫天飞舞的残砖断瓦，重新回到街头。
战传说紧随其后。
回望方才激斗处，已成平地。
一阵阵浓郁的酒香由废墟中飘散开来，战传说心头一宽：原来这是一家酒坊，酒坊酒气过重，一向是很少有人居住其中的。
恨将侥幸赢得喘息的机会，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惊悸之余，恨将反而更为平静，更有信心。
在未与战传说正面交锋之前，他其实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压力，自是来自于关于战传说的种种说法。仅凭战传说在一招之间击杀哀将，就足以让人惊骇不已。
但此时恨将却认定战传说绝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大！
至于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恨将此时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劫域已有很久没有在乐土公然抛头露面了，所以他绝不能在此次交锋中落败！
《玄武天下》卷六终

第七卷 第一章 黑盔劫士
爻意、小夭见战传说安然无恙，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花犯已让众黑盔劫士信心大减，倒在他剑下的黑盔劫士已增至六人，不过皆伤而未亡。
剩下的十四黑盔劫士改变了战术，摆开阵形，试图引得花犯主动出击，这样他们就可以借机绕过花犯对付小夭、爻意。
可这等计谋一眼就被花犯识破了，根本不主动出击，反而忙里偷闲地望了望战传说那边的战局。
众黑盔劫士攻之不进，诱之不成，进退两难，处境尴尬。
小夭见状，大为兴奋，就只差没有雀跃欢呼了。
蓦地——
恨将突然撮嘴长啸，啸声尖锐高亢，如无形利器直破云霄。
众劫域劫士乍闻啸声，神色皆是为之一凛，立即同时以尖啸声与恨将相应和。
尖啸顿时更为惊人，凭借极强内力送出，不知能传出几里之外。
小夭双手捂耳，尖叫道：“可恶！群魔乱舞，装神弄鬼……”
花犯不愧为名门之后，经验比战传说、爻意、小夭都要丰富，他神色一变，大呼道：“他们是以啸声招引同伴求援！”
战传说经花犯一提醒，恍然大悟！暗忖一个恨将已是难以对付，若是再添一个与他相当的高手，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当下不敢怠慢，立即揉身而上，大喝道：“我便在他同伴增援前将之击败！”
剑势如排山倒海般压向恨将！
这一次，战传说真的是豁力一搏了。
这也是他惟一能做的选择，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对方增援的同伴赶至，要想取胜就万分困难了。
“大言不惭！”恨将霹雳暴喝：“再领受我的‘冷月空照万骨枯’！”
暴喝声中，恨将全力正面迎向战传说。双方犹如天马行空，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迅速接近。
“空城”划过虚空，空前强大的气机笼罩了大得惊人的范围，一时阴风肃杀，天昏地暗，大有改天易地、吞灭万物的气势。
就在苦悲剑即将与“空城”接实前的那一刹那，“空城”再起变化，一沉一扬之间，在虚空中已然划过一道神鬼莫测的弧线，由攻易守！
惊天暴响声中，“空城”在苦悲剑的重击之下，突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只听得“铮……”地一声，“空城”两侧如鹰隼双翼般的弧形锋刃突然反向弹起，由后掠变为前抱，正好扣住了苦悲剑。
事出意外，战传说虽然先是一惊，却毫无惧意，沉声道：“雕虫小技，岂能困住我？”
双臂运劲，奋力后夺！
孰料又是一声铮鸣，“空城”中部的剑形前沿突然向前延伸弹出一尺锋刃。
猝不及防之下，战传说赫然中招！
锋刃当胸刺至，一下子划开了战传说的肌肤并继续深入，鲜血迸射。
被刺中的部位冰冷而疼痛！
战传说几乎未经任何思索，竟以左手径直扣住锋刃！
鲜血立时由他的左掌涌出！
但这样一来却也使“空城”的锋刃一时间暂时无法再继续深入。
与此同时，他右手单手擎剑，奋力后夺！也许是生死关头，生命的潜能极易激发，苦悲剑一下子挣脱出来！
没有丝毫的停滞，苦悲剑划出一道黑而亮的弧线，如一抹咒念般切向恨将的咽喉。
此时恨将若是全力进攻，必可取战传说性命，但同时他也将亡于苦悲剑之下。
已占了上风的恨将怎会甘愿与战传说同归于尽？立即撤回“空城”横向封扫。
苦悲剑立即被震开！
战传说未及喘息，眼前蓦然暴现无数弧形刃芒，以铺天盖地之势当头压至，似若由刃芒组成的惊涛骇浪，浪涛之中暗隐夺命杀机。
耳边响起恨将冷酷而生硬的喝声：“小子，这才是真正的‘冷月空照万骨枯’！受死吧！”
“我绝不会让你得偿所愿！”战传说嘶吼一声，高擎苦悲剑，迎着重重锋刃结成的光网，以“灭世道”全力攻出，大有一泻千里之势。
但，受了伤的战传说力道已减，而他的内力本就不在恨将之上。
强拼之下，“空城”成功突破剑势，长驱直入，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连续自不同的方位、角度重击战传说手中的苦悲剑。
“哇……”战传说终于支撑不住，狂喷一口热血，倒跌而出。
恨将乘胜追击，“空城”这时显示出了它的绝世威力，如一抹咒念般紧紧尾随战传说，两侧互抱的锋刃与中央前凸的锋刃互为犄角，形成了极为全面的杀伤力，杀机笼罩的范围大得惊人。
千钧一发之际，战传说再祭“刚柔相摩少过道”这一长于守势的“无咎剑道”，试图暂缓此动。
但恨将杀得性起，几乎锐不可挡，“少过道”剑势竟被他生生击溃。
“空城”的弧形锋刃以无可言喻之速无情地直取战传说要害。
战传说连遭挫折，内息紊乱，真力不继，一时间竟无可挽回颓势。
一道人影及时自战传说与恨将之间一闪而过！
惊人的金铁交鸣声中，此人已替战传说挡下“空城”必杀一击。
战传说借机倒掠出数丈开外，总算稳住了身形。
及时相助战传说的是花犯！
花犯显得有些吃惊地道：“好强的内家真力，无怪乎胆敢深入乐土为非作歹！”
说着，显得极为爱惜地看了看手中的剑，见无损伤，方松了一口气，接道：“万幸，剑完好无损。”
这时，所有人都已看清了他手中的剑，让众人惊讶不已的是他的剑虽具有剑的大致轮廓，但通体皆未开锋，连剑尖处也是呈平滑的弧状，而且看上去色泽黯淡，也不知花犯为何对自己的剑那么珍惜。
恨将被花犯坏了好事，自是愤怒至极！
这时，他才真正地意识到如果不借助冥皇，劫域要想在乐土办成任何一事，将有多么大的困难。由于劫域与乐土往日的仇怨以及劫域的种种行径，乐土武道对劫域的态度显然是同仇敌忾，劫域所属在乐土境内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有可能面临层出不穷的对手。
恨将本是隐在长街一侧，并未打算立即动手阻杀战传说，因为传言中称战传说轻易战胜了哀将，这使恨将不得不小心行事，为求万无一失，他要在对付战传说的一战中动用他所能动用的所有力量。
这其中就包括在前方接应——也就是方才他以啸声求援的同伴。
本来他要等到会合所有的力量后才对战传说出手，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一个花犯，不但将战传说拦下，而且还要小夭交出邪兵，一听“邪兵”，恨将立即想到是被战传说夺去的苦悲剑。由苦悲剑想到哀将的死，恨将心头恨意大炽，立时改变了主意，欲趁战传说心神为花犯所牵时发动突袭，一击得手。
但他的计划落空了，战传说及时警觉地避过了一劫。
让恨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不久前还与小夭越说越僵的花犯会毫不犹豫地与战传说携手对敌！
战传说不知“空城”暗藏变化才受了伤，但因为体内有涅槃神珠的力量，在他的生命力有所损耗时，涅槃神珠的灵力立即发挥了作用。花犯及时出手，使战传说有了缓气的机会，并迅速以外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渐渐充盈如初的感觉使战传说重拾信心。
这时，有两名劫士借花犯营救战传说的机会，迅速攻向小夭、爻意。
他们心知虽然爻意、小夭皆未投入战斗，对他们不会构成直接的威胁，但若能控制她们，对战局自是有决定性的影响。
两劫士直扑爻意、小夭，暗忖若能制住这两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既是奇功一件，又可一亲芳泽，实是两全齐美。
他们本就是要借爻意、小夭要挟战传说，因此出手时全都弃兵刃不用，而是径直向爻意、小夭胸前要穴点至，手段卑劣亵渎。
花犯猛地察觉，大惊失色，脱口呼道：“不好……”
却见爻意毫无惊慌之色，右掌轻扬，五指如风中百合，轻舞翻飞，向其中一名劫士的攻击迎去。
其势姿之悠美让那劫士神魂颠倒，热血沸腾，恍惚间几乎忘了自己的本来用意。
忘乎所以之际，他倏觉右臂如被冰封，动弹不得，并且这种感觉以极快的速度由其右臂迅速向他的整个身子蔓延！
刹那间，他的双目因极度的吃惊而睁得极大，充满了惊愕与不信。
与此同时，和他一起出手的同伴不知何故，突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顿时口鼻喷血！
只听得爻意轻笑道：“小夭，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
“好！”小夭当仁不让，挥起粉拳，向那名全身如被冰封、动弹不得的劫士面门全力出击。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毫无反抗地被重拳击中，鼻梁立时断裂，鲜血迸溅。
他这时才如梦初醒，眼前这两个女子并非泛泛之辈，休说爻意的神乎其技，就是这衣着古怪的女子，这一拳也显示出了她不俗的修为。
那劫士被小夭重击一拳，顿时只觉眼前一黑，金星狂飞，仰身就向后倒去。
孰料小夭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使之无法倒下，同时照准他早已受伤的面门再狠击数拳，拳拳击中同一部位！
可怜此劫士根本无法动弹，双眼早已肿得无法视物，耳边只听得拳风霍霍，与之相应的是自己的头颅惨遭重击时发出沉闷响声。
狠击六拳，这劫士脑中只觉脑中“嗡……”地一声，立时晕死过去。
花犯瞠目结舌！
本待救爻意、小夭的他，现在只剩下怔怔望着小夭的份儿了。
小夭击倒一人之后，另外那名无故仆倒的劫士刚刚弹身而起，倏见爻意玉掌翻飞，一圈一送之间，那人一个踉跄，重心顿失，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那劫士每次都顽强地站起，但很快又重重栽倒。
爻意的玄级异能已恢复如常，似虚似实的玄级异能隔空出击，其玄奥实非一众劫士所能知悉，难免大吃苦头。
也不知摔了多少次，那劫士的意志终于被摧垮了，躺倒地上，痛呼不已，却再也不肯起身。
其余劫士早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只觉爻意的修为深不可测，哪敢轻举妄动？
先是在花犯面前寸步难进，接着又莫名地败在眼前美如天仙般女子的手下，使这些飞扬跋扈、野心勃勃的劫域劫士斗志大减。
他们却不知道今日所遭遇的几个年轻人在整个乐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俊杰，花犯自不必说，他是乐土武道公认的这两年来最出色的年轻高手，而爻意更是来自于他们无法想象的神祗时代，非常人可比。
眼见一向骁勇无畏的部下忽然变得萎糜退缩，恨将甚是懊恼。
看来，只有战胜战传说，才能挽回颓局了。
但这半路杀出的花犯却又成了很大的牵制力量，让恨将不能不有所顾忌。
恨将的左右为难，正是战传说最乐于看到的有利时机。
他看了花犯一眼，道：“劳驾你为我照顾两位姑娘！”
他是惟一对爻意、小夭有较多了解的人，对爻意的玄级异能是否始终能克敌制胜没有丝毫的把握，所以才向花犯提出这样的请求。
花犯不知内情，以为凭爻意的修为何须他人相助？战传说的话只是暗示自己不要为他担心，他仍有与恨将决战的实力，于是道：“你的伤势如何？”
“不碍事。”战传说言简意骸，反而更显把握十足。
他已决定要再次以挫败千岛盟大盟司的方式与恨将一战，力求速战速决！恨将既然可以借啸声向同伴求援，说明其援手与此相距绝对不太远。
战传说再不言语，默默地感受催发心中与“无咎剑道”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剑意。
由这种剑意所诱发显现的炁兵，落木四、单问已见识了其真面目，知道是炁化“长相思”，但对战传说为何能达到拥有炁兵境界，却不得而知。
这一点，连战传说自己也不例外。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战传说知道藉此能产生比施展“无咎剑道”更强大的杀伤力！
但战传说力战大盟司后，虽挫败大盟司，但他自己却也晕死过去。其中原因，是失去了对手后，由他体内萌生的无比强大的剑气失去了宣泄对象，而他的内力修为又不足以与如此强大的剑气相抗衡，以至于反伤其身。
落木四看出了这一点，但由于战传说在清醒过来之后不久就离开了卜城大营，自始至终，落木四都没有机会告诉战传说这一点，故此时战传说并不知道催发炁兵所潜在的危险。
“长相思”离奇地在涅槃神珠灵力作用下化为战传说的炁兵，炁兵的力量可想而知，在战传说有意催发下，“长相思”的剑意可以恣意张扬，很快就攀升至极高的境界。
在空前强大的剑意的刺激下，涅槃神珠的灵力亦有了相应变化，战传说战意大炽！
一股所向披靡、惟我独尊的绝世霸气充盈了战传说的心间！
战传说最大限度地敞开心扉，任凭心中的战意、剑意汪洋恣意。
他体内的强大气息俨然已似可以触摸的实体，气息的起落清晰可辨。
恨将感觉到了战传说的变化！同时，亦记起左知己告诉他的一件事：战传说极可能已拥有炁兵！
——左知己对恨将仍有所保留，没有告诉恨将是由哪一柄绝世之锋炁化而成的炁兵。而且，左知己知道战传说拥有“炁兵”境界，已是事实，并非如他对恨将所说的那样只是“可能”。
恨将清晰地感受到战传说浑身上下隐隐透发的剑意，与方才施展出的已有所不同。
而且更强！
蓦闻战传说周身一阵如龙吟虎啸般的暴响，浑身银芒乍现，就像在顷刻间为战传说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战甲，威武壮观！
爻意、小夭莫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战传说这一变化，不由为其神武不屈的霸者形象而心神摇曳。
花犯亦愕立当场，眼睁睁地看着银芒甫一出现后，立即向战传说的右臂涌去，宛如银潮急退。
花犯心头忽然莫名一震，隐觉不妥，但一时间却又无法分辨清楚自己的触动缘何而生。
“嗡……”犹如凤鸣般悦耳的颤鸣声中，战传说手中所挥的苦悲剑的形象蓦然惊变，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已不再是那通体幽亮，仿若来自幽冥地狱的苦悲剑，而成了一柄似可透视而过、通体泛着奇异光彩的“长相思”！
小夭兴奋得大声喝彩！

第七卷 第二章 邪气反侵
花犯却在此时感到自己身后的包裹在强力震颤！
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
“混沌玄镜如此震动，一定是由战传说手中的苦悲剑所引发！苦悲剑乃至邪之剑，但战传说全身弥漫的剑气与苦悲剑并不相同，看样子战传说的剑意太盛，苦悲剑被迫屈从，但这等邪兵绝非那么轻易驾驭的，一旦战传说有所疏忽，苦悲剑邪气反侵……”
未等他继续思索这一让他心惊不已的问题，战传说已动了！
花犯的思绪戛然而止，呼吸停滞，心神为战传说挥出的包含天地至理，同时也隐藏无尽杀机的剑势所深深吸引。
战传说如天马行空般直取恨将！
恨将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可以刺破一切的利剑！
那一刹那，他才真正意识到因为花犯的阻截，他没能一举击杀战传说是一个多么大的遗憾。
也许，会是他永远也无法弥补、无法挽回的遗憾。
面对战传说的惊世一击，恨将已别无选择，惟有豁尽自身的最高修为全力迎战！
“空城”的威力被发挥至极限，其肃杀气机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炁化“长相思”与“空城”全力相接，顿时产生了空前绝后的破坏力。
惊天动地的爆响声中，以双方全力相接点为中心，迸射出夺目豪光，惊人气旋由此而生，席卷吸扯。小夭只觉双目难睁，立足不稳。
“空城”赫然仍有后招！
在一往无回的激烈拼击中，“空城”两侧如月弧形的锋刃突然与“空城”的整体脱离，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向战传说飞旋射去，绝对毫无征兆！同时恨将被震得倒飞而出。
双方的距离如此接近，战传说绝难在及时闪避的同时予恨将以致命一击。
这正是恨将所希望达到的目的！
那一记硬拼，使他只觉双臂又痛又麻，五内逆乱，一口热血直涌上来，几乎将他的斗志一举击垮，此时他只求暂避锋芒！
但，就在两道弧形锋刃向战传说飞旋而去的同一瞬间，恨将右胸蓦然剧痛，鲜血如箭标射！
他的身躯立时狂跌而出。
炁化“长相思”的可怕已超越了恨将的想象，它已完全突破了寻常兵器的范畴，“空城”的封挡只能挡住它的形体，却挡不了它所向披靡的杀机与剑意！
恨将飞跌出数丈开外，重重摔落地上时，正好目睹了战传说及时撤剑回封，挡开两道如弦月般的弧形锋刃。
恨将甫一倒地，便立即弹身掠起。
但堪堪站起，立觉全身无比乏力，极度虚脱，仿若这个身躯已不再属于他，随即他手捂胸部创口，颓然半跪于地。
鲜血如喷泉一般自伤口处不断地涌出——他，彻底地败了！
奔腾汹涌的战意，以及空前强大的“长相思”的无敌剑意却注定了战传说的战斗不会就此中止！
挥剑击飞自两边扑面而至的弧形刃芒后，炁化“长相思”化横为纵，战传说连人带剑如天马行空般长驱直入，似乎只是跨出一小步，却已在顷刻间越过了数丈距离，目标直指恨将！
几件如钩如刀的兵器同时自几个方向疯狂攻至，是试图解救恨将的黑盔劫士！
炁化“长相思”变幻角度，自上而下斜扫！
“叮当……”乱响，劫士手中的兵器不分先后地被斩作两截。
同时被斩下的还有两只胳膊与一颗人头！
伤亡劫士的鲜血还没有来得及喷涌出来，炁化“长相思”已突破所有的封阻，如永远无法回避的魔咒般电速迫进恨将！
“嘘……”奇异的破空声突然闯入战传说的听觉之中。
一道红得妖异的红影划空闪过，仿若有一点火红的火焰在战传说的视野中突然闪烁了一下，使他双目如有被炽痛之感。
恨将的身躯突然凭空高高抛起，“轰……”地一声巨响，战传说倾力一击未中目标，而是在长街上留下了一道惊人的剑气肆虐过的痕迹！长达十数丈，剑气过处，火星四溅，向长街的另一端飞速延伸，极似飞窜的一条火龙。
战传说很快看清恨将并非凭空抛飞，他的身躯是被一根长得惊人的红色丝带卷飞的。
红丝带的另一端握在另一个人手中。
那人远在长街一侧的屋脊上，夜色朦胧，灯火稀疏，无法看清其面目。
在红色丝带的牵扯下，恨将如同一只被放飞的纸鸢，向那屋脊飘飞而去！
未等战传说衔尾追去，幸未伤亡的劫域劫士陡然像是凭空增添了不少斗志，不顾死活地向战传说围杀过来。
已难有什么力量能阻挡战传说誓杀恨将的决心！
所有的拦阻者都要付出代价！
战传说一声长啸，炁化“长相思”光芒暴涨，剑气纵横飞掣，充斥了场中每一寸空间，剑势强大得无以复加。
在间不容发的时间内，炁兵已完成了无法描述的无数次进退拒守，并最终无情地把死亡与绝望的感觉加诸每一个试图阻挡战传说前进的劫士的心中！
最后一记金铁交鸣声响过。
炁化“长相思”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掠过了最后一名试图封挡的劫士的咽喉。
一抹鲜血被划过的炁化“长相思”挟带着飞入虚空，并抛洒开来。
失去了生命的躯体奇怪地踉跄了一步，随即打着旋轰然倒下。
二十名劫士中九人重伤十一人死亡，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战传说追杀恨将！
而这时那救走恨将之人已一闪而没，战传说没有作丝毫犹豫，立即向救走恨将之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体内空前强大的战意与剑意使战传说有充盈至将要爆体的感觉，此刻他不能没有对手！
眼见战传说似怒矢般射出，花犯方如梦初醒，大呼道：“快弃用邪兵苦悲，否则危险……”
可惜，也许是战传说未留意花犯的呼唤，也许此时战传说到了一种临界点，既无比强大，又无比空洞，在炁兵惊世骇俗的灵力的冲击下，他的理智渐渐与躯体分离，对花犯的呼喊已置若罔闻。
战传说的身影也迅速自爻意、小夭、花犯眼前消失。
长街昏暗，一派肃杀萧瑟。
血战之后，空余破败疮痍，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突然没有了喧嚣，长街静寂得让人无法忍受。
此季已是深秋了，深秋之夜，寒意蚀骨，只是在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没有人会去留意这一点。
直到此刻，秋的寒意才为人所感知。
重伤了的九名劫士眼中流露出绝望与恐惧——而这其中绝望比恐惧更甚！
此时，他们只能用尽所有的方式，以自己残存的力量，从各个地方吃力地汇集到一处，或爬或滚，其情形无不是既狼狈又惨烈。
他们的身子挪过的地方，因为浸着了死去的同伴的尸体，所以在青石街面上划出了一道道粗大而混乱的血痕。
似乎尽可能地聚在一处，就可以让他们减少一份绝望与恐惧，可以让死亡迟一步降临于他们的身上。
小夭忽然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尽管她一个劲地告诫自己，这些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是他们劫域人给坐忘城带来了无可弥补的灾难；尽管方才她还豁尽全力狠击一名劫域劫士。
于是，她道：“爻意姐姐，我们还是去找陈……战大哥吧，这些人就任他们自生自灭！”
她一时还无法习惯于改口称呼战传说。
花犯叹了一口气，道：“他们的伤势看起来很重，却都是容易恢复的外伤。这些人魔性顽固，绝难改邪归正，我便先废了他们的武功。”
话音甫落，花犯右手倏扬，九枚圆孔钱币飞射而出，各取一个目标！
“哎哟……”数声，九枚圆孔钱币一无例外地击中九名劫士的右肩窝处，并且是纵向切入半个币身。
众劫士的神色顿时更显颓糜不振。
“此乃我九灵皇真门独门手法，从此你们再也无法修练武学。”花犯说到这儿，解下身上所背负的包裹，从其中掏出一只小而精致的皮囊，只有两个拳头大小，他将它掷在了九名受伤的劫士面前，郑重其事地道：“这是可去腐生肌的药，你们日后自可保一条小命！”
言罢再也不多看劫域劫士一眼，转而对小夭、爻意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战传说，以免他发生危险……”
小夭打断他的话：“战大哥武功奇高，连恨将也败了，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战传说一举击败恨将，小夭的确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又为恨将饱受重创而大感痛快。
美中不足的是在最后关头，恶贯满盈的恨将还是被人救走了。
花犯面对小夭的责疑，本待解释一番，忽又改变了主意，转而道：“也许他的确不会有危险，但我等又何必留在此地面对这些人？”
他指了指横七竖八的尸体与一众伤者。
小夭其实何尝不想立即知道战传说追击的结果如何？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
爻意向花犯道：“这一次多亏花公子出手相助了。”
花犯竟有些不自在了，忙道：“姑娘客气了，劫域凶人在我乐土为非作歹，身为乐土武道中人，自不能坐视不理。”
他见爻意落落大方，不由为自己的不自在暗叫惭愧。
三人便沿着战传说远去的方向追去。
长街一战，左知己自始至终都在默默地观望。
当他见恨将终是败于战传说剑下时，脸上不由泛起一层严霜，暗自沉思：“与劫域的人暗中联手对付战传说——这一决定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
爻意、花犯、小夭离去之后，长街上只剩下九名重伤的劫域劫士。
九人一边喘息呻吟，一边以复杂的目光望着花犯留下的药，眼神中有怀疑，有困惑，有茫然，也有希翼。
花犯的举动，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他们无法确信花犯留下的是否真的是可以助他们疗伤的药。
血，仍在流。
终于，对痛苦的忍受到了极限，眼前小皮囊中的药成了一种巨大的诱惑。
一被斩去一臂的劫士再也忍受不住了，他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接近药囊，就在他伸手就可以够着药囊的那一刹，一只穿着劲靴的脚重重地踏在药囊上。
众劫士吃惊地抬头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一张在漫不经心中隐含冷酷的脸。
是左知己。
惊愕的神色立即转变为愤怒。
是的，在他们看来，左知己既然与他们暗中勾结，就应对他们点头哈腰，低眉顺眼，怎敢如此无理？
即使是身受重伤连站立都成问题，但在面对左知己时，他们却一下子有了底气。
左知己由劫士的神色变化洞悉了他们的心理，这让他很不痛快：这些如同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一般趴着的人竟还敢对他怒目而视！
左知己嘴角牵动了一下，做了一个笑的动作，脸上却殊无笑意。
他一边用靴底辗压着药囊，一边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口口声声说要匡邪扶正，却不懂得除恶务尽的道理……”
起初九名劫士听得有些茫然不解，不知左知己话中之意，但当左知己慢慢地抽出一柄软剑时，才猛地醒悟过来，几个尚有活动能力的人拼尽残存的所有力气，一跃而起。
但一切都已无济于事。
凄迷的剑光如雾般自左知己的手中弥漫开来。
一朵朵血腥之花在雾中怒放。
光雾散去。
所有的劫士全都倒下了，无声无息。
左知己最擅长的是暗器手法，但他的剑法也不俗，何况杀九个已没有什么反抗力的人并不需要太高明的剑法。
左知己之所以选择了用剑，是因为以暗器取九人性命留下的线索会远比用剑多，毕竟能与他的暗器手法相提并论的绝无几人，而剑法则非如此。
左知己以软剑在死尸身上割下一块布，将剑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这才从容离去。
他并没有立即与恨将反目的意思，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喜欢劫域劫士对他的轻视。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而且现在周围处处隐有他的亲信心腹。他早已知道，此刻四周绝不会再有劫域的人。
何况，若九名受了重伤的劫域劫士不死，以他与恨将的关系，他就应该负起照顾这九名劫士的责任。
他怎可能愿意在乐土境内冒着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照顾九个已成废物的劫域劫士？
他明白若是被世人知道他与恨将之间的事，那么就是冥皇也不能保他无恙。
不是冥皇没有保全他的实力，而是冥皇不会那么做。冥皇的选择只会是舍卒保车。
杀了九名劫域劫士后，左知己的心中并不轻松，因为他不知道恨将最终能否逃脱。
如果恨将落在战传说手中，那才是左知己恶梦开始的时候。
他宁愿选择恨将战亡这样的结局！
……
左知己过于自信了，事实上在长街两侧注视着街上一幕幕情景的，除了他手下的亲信之外，仍有他人。
只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此人与劫域毫无关系。
此人便是战传说在小巷中遇见的那个老妪。
对于苦木集，她比左知己及其手下更熟悉，所以比他们藏得更隐秘。当左知己杀了九名劫域劫士之后，老妪立即悄然退走了。
七弯八拐，她已回到了她所居住的那条小巷。
以不易察觉的动作查看清四周并无异常时，她这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进入屋内。
屋内一如往日的昏暗，一个墙角处有一盏油灯，灯光如豆。
油灯只能照出很少的范围，在光线不能映照的范围内，有一张很简陋的床，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正在用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雕着一截木块，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那截木块上，乱发挡住了他的脸容。
当老妪进屋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皱纹纵横的脸。
他，赫然是顾浪子！
顾浪子在此，那么那老妪难道竟是南许许易容而成？
老妪将门关上闩紧之后，这才道：“他的确是战传说——这一次，他可是在正街上，当着许多人的面说的。没有人会在知道战传说是不二法门的对手时还冒战传说之名。”
果然是南许许的声音！
南许许之所以能够东躲西藏活到今天，除了他有好几处极为隐蔽的藏身之地外，也因为他那绝妙的易容之术。
在这样的地方，这样一条不起眼的狭窄的巷子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妪怎会引人注目？
“我们不如他，至少他敢光明正大地说自己就是战传说，而不怕因此而招来不二法门的加害。”顾浪子缓缓地道，他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那把小小的刻刀仍在一下一下地刻着木块。
“也许他并不知道不二法门会对付他，在世人看来，只要行事问心无愧，就绝不会成为不二法门的对手！”南许许道。
顾浪子摇了摇头道：“也许他的确不知道假冒他的人是奉灵使的旨意而行，但他却必然知道既然所谓的‘战传说’已在不二法门的追杀下身亡，那么无论他这个战传说是真是假，只要他向世人说出自己是战传说，就必然会为不二法门所仇视。”
“由晏聪带给的头颅推测死者的真面目，由此绘出的人像与灵使惊人的相似，而且灵使的言行也同样证明了死者与之关系极为密切。但正如你所说，战传说虽然理所当然地知道死者不是真正的战传说，但却绝不会想到此事是灵使的阴谋。所以，按理真正的战传说将十分危险……”
顾浪子听到这里，有些惊讶地抬眼望着南许许，道：“听你的口气，倒像是想说事实上他却并不会有被灵使加害的危险？”
南许许走近床前，点头道：“正是，因为此战传说就是晏聪曾提到的陈籍。”
“哦？”顾浪子颇为意外：“你如何知道？”
“由一个与战传说同行的小姑娘口中听出的。”于是南许许将小夭对花犯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道：“此战传说与晏聪带至两眼泉的死者的面目并不相同，而且曾用了‘陈籍’之名，由此看来，此战传说也曾易容过——换而言之，灵使让人易容成战传说，而真正的战传说反而又易容成他人，并且杀了冒充他的人。这一点，灵使也不知道！所以此刻，灵使与战传说都不知对方底细，灵使也就不会对战传说出手。”

第七卷 第三章 孤注一掷
顾浪子却皱了皱眉，道：“错了。战传说并非没有危险，也不是未被灵使察觉到真相，而是灵使还没有寻到向他出手的机会！”
南许许一怔，望着顾浪子，愕然道：“何以见得？”
“你可记得晏聪说他取下那死者头颅的经过？”顾浪子道。
南许许沉吟片刻，忽有所悟，恍然道：“是了，晏聪当时曾遇到战传说，所以才有后来他与战传说约定在‘无言渡’相见这一事。晏聪是自那时起才卷入此事当中的，灵使既然察觉到晏聪在暗中追查真相，同样也就会知道战传说也在追查此事！看来，战传说就是灵使对付晏聪及你我之后的目标！”
顾浪子叹了一口气，道：“灵使无论心计、武道修为都太可怕，如今我虽保全了一条性命，却只是在苟延残喘，晏聪下落不明，若战传说不加以提防，恐怕也难逃灵使毒手！”
南许许的脸上忽然有了兴奋之色——当然，这是由“老妪”的五官容貌显现出来的，所以多少显得有些不真实而滑稽。
他道：“我亲眼目睹了战传说与恨将一战，战传说的武道修为之高，实是出人意料，连劫域恨将也败于他的剑下——哎呀，我还未告诉你劫域的人也出现在苦木集了。”
当下，他索性将自己在暗处所见所闻的一切对顾浪子述说了一遍。
听罢，顾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了，他吃力地道：“怎会连劫域的人也在此出现？反倒是卜城的人一直到最后关头才露面？劫域乃邪魔之地，如今却深入乐土，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更何况那恨将还亲口承认他们的人早就闯入隐凤谷——隐凤谷那场变故，离现在可有些时日了，劫域的人在乐土出没这么久，难道乐土武道中人竟未发觉？”
南许许对顾浪子的这一顾虑倒是不以为然，故迟迟不搭话，直到最后才说了句：“劫域的事，自有冥皇的人操心。”
顾浪子苦笑一声。
南许许道：“也许卜城之所以在苦木集潜伏了这么多人，就是为对付劫域的人，只不过后来见劫域的人太过强大，故一时不敢动手，凑巧又有战传说、花犯两大年轻高手替他们出手了，他们便乐得在一旁观望。花犯是九灵皇真门的传人，总是端着个四大圣地的架子不曾杀人，那卜城的人出手却干脆利索多了，击杀九人是一气呵成。”
顿了一顿，又道：“战传说能重创恨将，以这等修为，未必在灵使之下，灵使想对付他，也极不容易！你我倒不必为他担心太多。”
顾浪子道：“梅一笑是我顾浪子的恩人，他一世英雄，最终却不幸亡于千异刀下，战曲力战千异，便于我顾浪子有大恩，我怎能不为战传说担虑？就算他的武功真的不在灵使之下，但毕竟年少，怎比得上灵使的老奸巨滑？武道争斗，所凭的其实并非仅仅武力的强弱。”
南许许道：“这话有理，我南许许凭的就不是武道修为——依你的意思，是要寻找机会提醒战传说提防灵使？”
顾浪子道：“就是不知晏聪是否与他在‘无言渡’见过面。”
南许许叹了一口气，道：“老兄弟，我知道你的心思，是不肯相信晏聪会出事。不过，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晏聪要想自灵使手中逃脱绝无可能……”
他见顾浪子的脸色越发苍白，便不忍再说下去，换了一种口气：“不过晏聪聪明过人，加上灵使不会对他提防太多，所以晏聪的武学修为虽不如你，但没准他反倒借机脱身了，否则怎可能未见他的尸体？”
说到这儿，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后面所说的话非但不能让顾浪子放心一些，反而会让顾浪子更担心。
顾浪子沉默不语，只是一下一下用力地雕着木块，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嘴唇抿得紧紧的，以至于泛白。
良久，他才道：“如果晏聪真的侥幸幸免遇难，那么之后他惟一可能见过的人只会是战传说了。”
他似乎是在雕着什么东西，只是一时尚不能看出是何物。
南许许明白顾浪子说出这番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能与战传说接触，一则可以提醒战传说防备灵使，二来也许可以打听到有关晏聪的消息。
于是，南许许道：“幸好我借机在战传说的袖上洒了一点药粉，看来还真的能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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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追出一段距离之后，才想起自己只顾追击，却把小夭、爻意搁在了长街上。
如果这是劫域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岂非不妙？
若真如此，那么所有的希望都将寄托在花犯的身上了。
但若让战传说就此放弃追杀恨将，他却绝不甘心。
最后，他只好自我宽慰，忖道：“以花犯的修为，能胜过他的人绝对不会太多，何况还有爻意的玄级异能，当初连惊怖流的断红颜都不能伤她分毫。”
既下了决心，战传说便将自己的身法提至极限。惟有速战速决，才是解决进退两难的最好途径！
苦木集的民舍迅速被他抛在脑后，犹如天马行空般掠过几条街巷后，前方开始变得视野开阔了，一大片空地上只有两三间屋子各据一方，房前屋后栽了些树。
若再向前一里之外，则是一片松林了，一旦对方隐入松林中，战传说将束手无策。
思及此处，战传说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他看到与自己距离最近的那间屋后有人影一闪而没，心头大喜！
只要发现了对方的踪影，战传说就有把握不让对方走脱。
一声大喝，战传说遥遥扑出，气势凛然。
刹那间，已迅速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蓦然劲风扑面，一团黑影自正前方全速扑至。
战传说一惊之余，心知对方不再逃避反而开始反扑，必是孤注一掷，不可小觑，立即以自己的最强攻击当头迎去！
剑意奔涌如狂。
也就在那一刻，战传说蓦觉手中的苦悲剑在剧烈震颤，几难把持。
战传说又惊又怒！
大敌当前，根本不容他有其他选择，惟有全力紧握苦悲剑，用力之大，似要将剑柄生生嵌入手中。
与此同时，苦悲剑以灭天绝地之势席卷而出，将那团黑影紧紧笼罩其中。
那黑影竟不为所动，不闪不避，亦无应对之举，依然高速直奔战传说而至！
战传说顿觉异常，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噗噗……”长剑入体穿刺肌肉的声音！
苦悲剑赫然已将对手一剑洞穿。
结局来得太过突然，加上战传说又是倾力击出，苦悲剑一往无回地穿透了对手的身躯后，战传说与对方高大厚实的身躯撞在了一起。
战传说赫然发现与自己撞在一处的竟是恨将！
未及转念，炁化“长相思”的无俦剑气全面爆发，恨将的身躯倏然化作无数碎片，血肉横飞。
战传说全身上下如浴血雨，眼前更是一片凄迷的血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手中之剑忽然传出如鬼哭神泣般的颤鸣声，未等战传说反应过来，在炁化“长相思”的形象迅速消退的同时，一声脆响，苦悲剑的形体已化为无数碎片！
绝强邪兵，竟然就此毁去！
战传说倏觉体内如有万剑左冲右突，刹那间，他猛然记起这种感觉在与大盟司一役中也曾有过，不过当时他很快便晕死过去，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
他急忙全力提聚内力护住心脉。
一口热血直涌而上，战传说却竭力忍住不肯将之吐出。
这时，不远处一道身影如一抹轻烟般向树林方向疾驰而去，并很快隐入林中。
“蓬……”战传说这才狂喷出一口热血，神情痛苦，脸上有豆大的汗珠飞快地冒出，无力地跌坐于地……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如有万剑左冲右突的感觉才渐渐减弱直至平息。
战传说擦了一把汗，大有劫后余生之感，忖道：“为何我每次全力催发心中隐藏的不同于‘无咎剑道’的剑意，就会在攻击力大增的同时，产生如此可怕的结果？当时若是救恨将的人趁机反扑，那我岂非只能束手待毙？”看看眼前一地血污，他默默地道：“落城主、重尉将，我已杀了害死你们的凶人，你们安息吧。”心头涌起一股悲怆之情。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战传说回头望去，看到的是匆匆赶至的小夭、爻意、花犯三人。
他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就慢慢地站起身来。
但小夭、爻意二人走近他时，仍是被他一身的血污吓了一跳，小夭惊呼道：“你……受伤了？”
战传说摇头道：“没有，这是恨将的血溅到我身上了。”
“恨将现在何处？”花犯道。
“被我杀了，不过这也因为他的同伴已不愿再为保全他的性命而连累自己有关。”
花犯目光四下扫视，却未见尸体，有些疑惑，再看一地的血肉模糊，方明白过来。
小夭道：“那人一定是见战大哥所向披靡，知道绝难救出恨将，才不得不改变主意。”
战传说笑了笑，道：“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人一定心狠手辣，而且行事果决！”
“为什么？”花犯道。
“因为他为了能抽身逃脱，在知道不可能既救下恨将，又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便毫不犹豫地把恨将主动送至我的剑下！”
于是他将方才的情景大致说了一遍，听罢，三人对战传说的判断都很赞同。
花犯关心的还有“苦悲剑”，他道：“战朋友是说苦悲剑已不复存在了？”
战传说将手中握着的一截苦悲剑的剑柄摊开，道：“我也没有想到会如此……不过此兵器的确太邪，毁了也好。”
花犯道：“此剑之所以被毁，是因为它的气势还不足以与你的剑气相抗衡！你与恨将决战之时，我见你剑气暴涨，所用的却是一柄邪兵，很为你担心。你剑意刚正，与邪兵必有冲突，相持之下，若邪兵邪魔之气占了上风，恐怕就有被其反噬的危险了，所幸你的刚正剑意显然更强！”
战传说若有所思。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花犯，都不知道这一次催发炁兵，却最终没有遭遇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相同的结局，也是因为有“苦悲剑”自身的邪力与战传说的剑气相抗衡，否则一旦狂炽剑气骤然失去对抗的对象，战传说就非受点轻伤那么简单了。
小夭道：“不知这一次为了对付战大哥，劫域究竟出动了多少人？”
战传说有些答非所问地道：“苦悲剑已废，但愿十方圣令不要再失落了——走，我们回苦木集去，那辆马车虽然毁了，但车上还有一些东西可用，至少我们必须用车上所藏的钱财另购一辆马车。”
话锋一转，转而对花犯道：“花兄弟，今日能得你仗义相助，不胜感激，有缘当能于他日相见。”
花犯哈哈一笑，道：“感激便不必了，在下倒有一事想请教。”
“但说无妨。”战传说道。
花犯收敛了笑容，缓声道：“你，是否真的是战传说？”
战传说一笑，道：“你若信得过我，就不必如此相问，若信不过我的话，问了又有何用？”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只是在面对恨将时假称自己是战传说。”
战传说郑重地道：“我即是如假包换的战传说！”
花犯紧接着追问道：“你可知在世人口中战传说已死？”
“我还活着——所以，死的只是冒充我的人。”战传说道。
“你可知不二法门已认定战传说是十恶不赦之徒？”
“黑即黑，白即白，不二法门认定的事，未必永远正确无误，我战传说只须自知无愧天地即可。”
花犯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道：“若你真的是被他人栽赃诬陷，就应告之不二法门，不二法门自会还你清白。”
战传说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他显得有些冷淡地道：“‘战传说’三字之所以恶名远扬，正是不二法门的缘故，我不敢奢望由不二法门还我清白——何况，被不二法门认定是战传说的人不是已死了吗？乐土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种种恶行，只与此人有关，与我则毫无干系，我又何需由不二法门还我清白？”
花犯如梦初醒般道：“不错，不错！作恶多端之人已死，岂能因为他或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改变这一点？同样的，你只要心中清白，无论你是不是真正的战传说，亦是不会改变这一点。可笑我方才却昏昧无知了。”
小夭道：“你身为四大圣地的传人，能这么想也是殊为不易了。”
花犯奇道：“在下是否能这么想，与四大圣地又有何干？”
小夭笑而不言，一脸诡秘。
她心中在想：“谁不知四大圣地的人总是过于迂腐，执于一念就很难改变？战大哥的语气分明是对不二法门有所不信任，你不会因此而认定战大哥强辞夺理，总算不至于太迂。”
花犯向战传说拱手道：“拥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拥有独拒恨将的勇气，战兄弟果有乃父之风。不过，花某有一言相劝：纵然战兄弟对世人的褒贬抑扬不在意，但为了令尊的英名，也应早日澄清事实，让世人知道真正的大侠战曲之子是坦荡之人，而非为祸乐土之辈，如此方可告慰战大侠！”
战传说大为感动！
他自知要澄清事实将有多大的困难，因为他要面对的是为世人所尊仰的灵使！这一切，此时是无法向花犯说明的，但他还是郑重地道：“花兄弟这番话，战某一定铭记于心！”
花犯道：“我知道战兄弟必然还要追踪劫域的人，花某本应助战兄弟一臂之力，只是花某还有师门重任在身，不能多加耽搁，只好寄厚望于战兄弟身上，望你能大获全胜。”
小夭一撇嘴，道：“你说得轻巧，几句话就既做了好人，又不必冒出生入死的危险了！师门重任？哼，四大圣地一向自称要匡邪扶正，还有比对付劫域更重要的事吗？这岂非也是匡邪扶正？”
花犯道：“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奉师门之命，要找一个人，此人当年对乐土的祸害，绝不在劫域群魔之下。”
“他是什么人？”小夭好奇地问道。
“此人在三十年前可谓是人尽皆知，当年九极神教为祸乐土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小夭点了点头，战传说与爻意却沉默着。
小夭道：“难道，你所要找的人是勾祸？他岂不是早已伏诛了吗？”
“不是勾祸，但却与勾祸有关系，此人便是当年在勾祸重伤垂危时，竟出手救了勾祸的‘药疯子’南许许！”
小夭吃惊地道：“是他？难道，他还活着？”
“他本就未死，只是一直无人能找到他的下落而已。前些日子，南许许又再度重现！当年九灵皇真门为诛灭九极神教尽心尽力，今日九灵皇真门也不能让与九极神教相勾结的南许许逃脱天谴！非但是九灵皇真门，连大罗焚门、元始宗坛、一心一叶斋三大圣地也各派年轻弟子追查南许许的下落了。”
战传说对九极神教早已有所耳闻，但对南许许救勾祸一命导致九极神教得以继续保存数年这件事，却几乎是一无所知。
听罢花犯所言，他道：“小夭姑娘纯属戏言，你莫见怪。”
花犯道：“岂敢？”再一拱手，接着道：“花某先行告辞了。”
言罢，扶了扶身后的包裹与剑，转身离去了。

第七卷 第四章 赶赴禅都
望着花犯挺拔的背影，战传说有些感慨地道：“不愧是四大圣地的传人。”
小夭不平道：“我看不出他有什么高明之处，既要充当正人君子匡邪扶正，又假惺惺地不愿杀人！”
战传说道：“这正是他可贵之处，既爱憎分明，又真正做到了有容乃大。”
爻意忽然插了一句：“你能如此评价他，岂非说明你的心境更高他一筹？”
战传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道：“群峰耸然，我能见群峰之高峻，却并不等于说我比群峰更为高峻。”
爻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战传说转过话题，道：“当务之急仍是尽快追上殒城主，我们已因恨将而拖延了一段时间，不能再耽误了。”
爻意道：“依我看，其实我们并非要急着追上殒城主。”
小夭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战传说也一脸愕然。
爻意解释道：“恨将已亲口承认他是有意要把你引出坐忘城，那么现在惟一能使你不得不暴露行踪的最好方式就是利用你救殒城主心切这一点。劫域的人要伏击你，根本不必知道你在何处，他们只须知道殒城主的行踪即可。所以，只要他们追杀你的计划一日未成功，他们就一日不会对殒城主下毒手。若是你急于追上殒城主，反而正好如他们所愿！”
战传说回味着爻意的话，沉吟道：“这么说也不无道理，重尉将、落城主是恨将所杀，暗杀殒城主未遂也是恨将所为。现在看来，也许他是有意这么做，目的是让我、让坐忘城的人都感到殒城主危在旦夕，否则为何身处重重保护中的落城主被杀害了，殒城主是被囚护的人，反而得以幸免遇难？”
小夭救父心切，道：“依我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由坐忘城三万战士护送我爹进禅都，冥皇若识得时务倒也罢了，不识时务便将禅都闹个鸡犬不宁！”
爻意、战传说知道她这是气话，也不以为意。
△△△△△△△△△
苦木集北面四五十里之外。
一座小山前。
高大而残破的古庙。
古庙前有一条大河，从古庙庙门通向河岸处，铺着石阶，石阶一级一级地顺着地势而下，直至最后两级石阶没入了河水中。
河岸上有两截树桩，二尺多高，皆是被伐倒后单单留下树桩用来系舟用的，树桩的树皮都被绳索磨去了，光秃秃的。
但奇怪的是一截树桩竟长出了一根细枝，细枝上长着几片叶子，已在秋风中枯萎了。
却未飘落。
一级一级的石阶都被磨得十分圆润，看得出曾有无数双脚踏过石阶。
只是如今石阶已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越往下，墨绿的颜色就越深。
看样子，这应是一座曾经香火鼎盛的庙宇，香客日日络绎不绝，每天都有小舟载着香客划至庙前，再把小舟系于树桩上。人们带着虔诚的表情，踏过一级级石阶，走入庙内。
只是，这些苔藓证明近来已很久没有人涉足此地了。
但今天却是一个例外。
墨绿色的苔藓上已多出了杂乱的脚印，自石阶角缝处长出的草茎也被踩得茎折叶断。
脚印是有人去河中挑水留下的。
挑水的是押送殒惊天前往禅都的卜城人。
这一路卜城战士共有四百多人，正如南许许对战传说所说的那样，他们比战传说三人早半日到达苦木集，并未在苦木集逗留。
但四五百人的军马不比单车独骑可以一路狂驰，天黑驻营时，他们离苦木集也只有四五十里的距离。
百合平原是南北窄，东西宽，此地已在百合平原的边缘，不时有并不甚高的山丘在视野中隆起，只是常常是独成一体，并未形成山脉。
殒惊天被安置在庙中。
而几座营帐围绕着古庙安扎。
虽然与坐忘城的对峙已成过去，但在这群卜城战士心中所能感受到的并非轻松释然，而是沉闷。城主落木四的被害对众卜城战士来说实在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古庙内的气氛因此更显沉重！
古庙早已只是一个空架子，徒有四壁，单问与殒惊天相对盘膝而坐，两人之间是菜饭碟盘。
只是碗筷却备了三份。
一份是他们为落木四备下的。
如果殒惊天不是戴着脚镣，他们看上去反倒更像促膝而谈的朋友。
单问声音低缓地道：“栾青那边已借灵鸽传书而至，他们那一路人马一直未有人偷窥滋扰。”
“如此说来，对手倒看得很准，知道我是由这条道前往禅都！”殒惊天道。
“但这条道岂非走得也很顺利？”单问道。
殒惊天目光略略抬起，正视着单问，道：“莫非你看出了蹊跷之处？”
单问微微点头，道：“两路人马都未受袭击，这事本身就很蹊跷。按理既然在千军万马中，对手仍能无所顾忌，先杀害落城主，再暗袭殒城主，那么此刻他应该早已动手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此人究竟在等待什么？”
望着眉宇紧锁的单问，殒惊天心潮起伏，不无感慨地道：“是我殒惊天连累了落城主，连累了单尉，更连累了卜城诸多战士。”
单问略略提高了声音，道：“你我不必再为此事担忧，他越迟出手越好，最好永远不出手才合我单问之意。来，你我同饮一杯！”
酒成一线，倾入碗中，酒香四溢。
△△△△△△△△△
苦木集长街一侧的一座茶楼。
这是左知己的隐身之地。他亲手杀了九名劫域劫士之后，便重新折返茶楼。
早在战传说与恨将血战长街之时，茶楼中的掌柜、伙计、茶客都已远远地避走了。
剩下的全是左知己的心腹亲信。
左知己觉得自己已没有必要再留在苦木集，所以他返回茶楼后，就要下令所有的人都撤走。在这种时候他们若仍留在茶楼中，实在太惹眼了，尽管所有的人都是易过装的，从衣着上看不出是卜城的人，但他们的面孔对苦木集的人来说却是十分陌生的。
左知己正待下令之际，忽然有人对他道：“城主，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忘了。”
左知己一震，侧脸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司空南山。
左知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空南山，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左右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属下是提醒城主别忘了十方圣令。”司空南山道。
左知己目光倏闪。
司空南山接着道：“战传说既然把哀将的苦悲剑带在车上，那么说不定十方圣令也在马车上。战传说大概是想把苦悲剑与十方圣令一并带到禅都，以证实他的说法：殒惊天无罪！”
“你怎么知道战传说有十方圣令在手？”左知己显得漫不经心地问道，声音却冷得让人心寒。
“城主别忘了属下本是一直跟随在落木四身边的，战传说对他所说的话，属下听到了不少。”司空南山似乎有些紧张了，连声音都有些轻颤。
“战传说的话就如此可信？冥皇明察秋毫，洞悉万里，怎会随随便便将十方圣令交与他人？”左知己道。
“是，是。”司空南山道：“冥皇英明盖世，自是不会随便将十方圣令交与他人，但这却不等于他人不可以以其它手段取得十方圣令。十方圣令若是因此落在战传说手中，终是不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我们真的能找到战传说所说的十方圣令，将它交与冥皇，冥皇一定会十分高兴！”
左知己沉默了片刻，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如此说来，是应该去马车上看看有无十方圣令了？”
“正是。”司空南山恭恭敬敬地道。
“既然如此，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说这句话时，左知己目光一直停留在司空南山的脸上，像是要看出一些什么。
司空南山的神色中只有恭敬，他很简练地应了一声：“是。”便向长街方向走去。
一直等到司空南山返回，左知己仍静立原处。
司空南山有些失望地道：“我找遍了车内每一个角落，也未见十方圣令的踪影。”
左知己淡淡地道：“如果真有十方圣令，战传说也会随身携带的。”
司空南山很吃惊地望着左知己，道：“城主……”
“看来你的确是个识时务的人，能为我尽心尽力。其实十方圣令之事，我早已想到，但我知道十方圣令绝不会在车内，甚至它也不在战传说手中。相信坐忘城派出的人除了战传说之外，另外还有一路人马，既然苦悲剑在战传说手中，那么十方圣令就应是在另一路人马手上。”
司空南山赶紧道：“城主算无遗漏，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左知己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吐出一句话：“不必在这里逗留了。”
一声令下，百余左知己的亲信心腹便悄然退出了苦木集。
对左知己来说，恨将的死对他并无多少影响，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恨将的死对他反而有利。
恨将目空一切，谁也不知道他若活着会不会将落木四被杀的真相说出，若单问或其他对左知己本就有所不满的人知道落木四是左知己与恨将的勾结下被杀害的，那么左知己的城主之位定然不保。
所以，离开苦木集时，左知己非但没有挫败感，反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与此同时，在左知己的人离开后不久，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回到长街。
当三人见九名劫域劫士皆已毙命时，无不吃了一惊。
小夭道：“难道是那‘金童娃娃’折回来后，又改变了主意，把这几人都收拾了？”
战传说道：“杀他们的不是花犯。”
其实小夭也知不太可能是花犯所为，但她还是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这些尸体所躺的位置与我们离开此地时并无多少改变，这说明他们是在我们离开片刻后就被杀了！而花犯却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有，这药囊还未打开，也证明了这一点。”战传说拾起了地上被左知己踢开了的药囊。
小夭道：“无论是谁杀的都不重要，反正他们也是死有余辜！”
战传说并不如此看，劫域劫士的被杀至少可以说明一点：在苦木集中除了潜伏了劫域的人之外，还有其他武道中人。
他想了想，立即走至已破损不堪的马车旁，仔细查看，忽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小夭忙道：“发现了什么？”
战传说已自马车破开的侧壁内缩回身子，道：“没什么。”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一些很值钱的东西。此去禅都，恐怕要接触的不仅仅是武道中人，而是形形色色，这些东西也许会派上用场。
至少眼下可以使战传说三人再拥有一辆马车。
……
半炷香后。
三人怔怔地站在长街上，都有些沮丧。
他们已一连敲了二十三户的门，试图找到一辆马车，但结果只有一扇门被他们敲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就又迅速关上了。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门重新关上之前落在了战传说的脚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战传说惊讶地弯腰将之拾起，一看，竟是一锭金子，三人大感奇怪，愕然相向。
屋内传来一颤抖着的男子的声音：“小的家中老母正在发病，不敢劳驾几位爷进屋，怕几位爷威猛如神，老母禁不住惊吓，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战传说瞪大双眼，哭笑不得。
爻意道：“看样子，方才与恨将那一战，已让苦木集人人自危。”
小夭美目一轮，道：“我有办法，不过恐怕只能骑马，不能乘坐马车了。战大哥，给我金锭，你们只须在由此向北的路口等我即可。”
战传说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
苦木集北路口。
战传说、爻意在等候着小夭，战传说既不安又焦急，此刻他倒有些后悔同意由小夭独自一人去买马了。
正当战传说心神不定之际，有马蹄声传入耳中，并由远而近。
很快，他们便看到小夭骑着一匹马一路小跑而至，后面还牵着两匹。跑至眼前，她并不下马，而是飞快地道：“快上马！”
战传说见三匹马中只有一匹有马鞍，不由有些奇怪，道：“难道马的主人家未备齐马鞍么？”
小夭笑道：“我找遍了整个苦木集才好不容易买到这三匹马，你还挑剔什么？这有鞍的马，是留给爻意姐姐的。”
战传说也笑了，道：“你的确是立了奇功一件。”
说话间，爻意已上了有马鞍的马，战传说也上了马背，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那边竟有七八个人手持火把、木棍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呼喊声响起一片。
“女飞贼，快将我的马留下……”
“休得让女飞贼走脱了！”
“小心，她有同伙！”
战传说吃惊非小，他正待问小夭是怎么回事，小夭冷不丁地在他的坐骑上抽了一鞭，战传说立时连人带马冲出老远！
耳中只听得身后小夭高声笑道：“本女飞贼可是大慈大悲的女飞贼，已将一锭金子放在马槽中……”
她的话又惹来一阵叫骂声：“可恶！如此胡言乱语，实是欺人太甚！”
战传说暗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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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木集终已远离于视线之外了，追赶他们的人更是早已被抛在身后。
月光下，曲折蜿蜒的路径呈灰白色，在百合平原中向北方延伸，直至于远处与夜色融作一体。
战传说率先勒马，放缓速度，小夭、爻意也随之放慢速度，三马并绺而行。
战传说侧脸看了看小夭，道：“贝总管他们若是发现你突然不知所踪，岂非会大为担忧？恐怕坐忘城已乱作一团了。”
小夭道：“牛二会把真相告诉贝总管的。”
战传说道：“如此说来，这事是牛二与你暗中合谋的？”
小夭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救出我父亲！当得知你们要离开坐忘城为救我父亲而前往禅都时，我便在你们在为出发前做准备的时候设法找到了牛二。”
“看来，在临离开坐忘城时牛二离开马车的短时间内，就是你们实施偷梁换柱之计的大好时机了。”战传说道。
小夭有些得意地道：“我这个计策可是瞒过了所有人，你们都不会真正留意一个车夫的。”
“更不会将城主的女儿与车夫联系在一起。”爻意插了一句：“不过，你这么做，恐怕会让贝总管为难。你救父心切，众人会觉得情有可原，而牛二却不同，但贝总管若是只追究牛二之责，就显得有失公允，若是不问牛二之罪，亦有不妥。”
小夭吐了吐舌头，道：“我可没想这么多，只是想着如何能离开坐忘城。贝总管他们是决不愿让我离开坐忘城的，他们会认为我非但救不了父亲，反而连自己也难以自保。你们放心，就算贝总管会追问牛二的过错，也不会太苛刻。等回到坐忘城后，我再向贝总管求情，向牛二赔个不是。”
战传说显得很严肃地道：“如果早一点发现你假扮成了牛二，我一定会让你立即回坐忘城！”
他对小夭擅作主张离开坐忘城颇有些不满，口气也因此而甚是严厉。
他倒忘了小夭是坐忘城城主的女儿，而他只不过算是坐忘城的一个客人。
他过于严厉的口气没有使小夭不快，相反，小夭反而觉得心中有一丝甜美与欣喜感。
她声音柔柔地道：“为什么？是否因为我不能帮上什么忙？而为何现在又不让我回坐忘城了？”
战传说道：“让你回坐忘城，是因为此去禅都万分凶险；现不让你返回坐忘城，则是因为此刻你独自一人回城同样十分危险。”
“我既已离开坐忘城，不到我父亲平安无事的时候，我是绝不回坐忘城的。你若不愿与我同行，我便独自一人去禅都。”
战传说心道：“这岂非是要挟我吗？让你与我们同行尚且不放心，何况让你独自一人前往禅都？”
小夭见战传说默不作声，心中又有些不安了，暗忖自己是否太过任性了？
这么想着，她忙转过话题道：“对了，我究竟称你为陈大哥，还是战大哥？你说你是战传说，是真的吗？”
战传说道：“是真的。先前对你父亲及坐忘城其他人都自称陈籍，多有不敬之处，不过我借称陈籍，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小夭有些愤愤不平地道：“不二法门行事未免太过草率，在未弄清真相之前，就将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让整个乐土都以为战传说是……是一个大恶人。”
战传说反倒有些意外了，他诧异地道：“为何我说我是战传说，你一点都不怀疑？”
战传说的诧异不无道理，除小夭外，其他任何人都会对他的说法将信将疑，因为相信战传说，就等于间接地否定了不二法门的说法。
而无论在什么时候，否定不二法门都需要一定的勇气！
小夭道：“不为什么。”
战传说先是一怔，忽又笑了。
小夭奇怪地道：“有何可笑的？”
战传说回头望着爻意，轻叹一声，道：“若是早知我说出真相会这么容易被人相信，又何必为自己捏造一个假名？”
爻意笑而不言，笑容有些神秘。
小夭见战传说一直抱着那只盒子，便道：“战大哥，所谓财不可外露，你何必总是这么抱着它？就像一个守财奴！”
虽是戏言，却也提醒了战传说此去禅都路途遥远，总这么将盒子抱在怀中的确不妥，于是勒住了坐骑，将盒子打开。他记得盒子底部铺有一块叠成软垫的黄绸，想用黄绸将盒内的金叶、银锭及十几枚大小不一、价值不菲的珠宝打成包，便于携带。
战传说小心开启盒盖后，忽然愣住了。
他愕然发现本应是垫在盒底的黄绸竟覆在了上面，开盒即可见！
“难道，是那个杀了九名已受伤的劫域劫士的神秘人将盒内之物顺手牵羊全取走了？”战传说心头不由闪过了这个念头。

第七卷 第五章 黄绸血书
战传说急忙揭开黄绸，一看，所有的金叶、银锭、珠宝全完好无损，不由大为迷惑。
爻意、小夭见战传说神色有异，都勒住坐骑，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战传说皱着眉沉思了片刻，忽然眉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取出盒内的黄绸，将它递给身边的小夭，道：“快，将它展开！”
小夭疑惑地接过黄绸，依言将之展开。
月光照着黄绸。
“血字！”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同时失声惊呼！
在黄绸上赫然有几个已凝固了的血字，月光依稀，字迹很难看清，却依然显得触目惊心。毕竟，它的出现太出人意料了。
小夭将黄绸凑至眼前，吃力地辨认着，慢慢地念道：“杀——落——城——主——者，卜城……司空……南山。”
“司空南山？！”这个陌生的名字如一记惊雷般在战传说三人的心头响过！
司空南山是什么人？
恨将已承认落木四是他所杀，怎会又冒出一个“司空南山”？
在黄绸上写下这几个血字的又会是什么人？
有机会在黄绸上写字的时间，只有战传说与爻意等人离开长街的并不太长的时间。从这一点推测，留下血字的人应该就在苦木集，而且极可能目睹了战传说与恨将一战，既然如此，此人就应知道恨将亲口告诉战传说是他杀了落木四，那么此人为何还要留有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血字？
他的真正意图究竟是什么？
三人心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良久，战传说方缓声道：“黄绸上的血字未必一定可信，但足以说明落城主的死不那么简单——就算有人留下血字是在诬陷名为‘司空南山’的人，也能由此看出有人要借此混淆人的视线。”
爻意道：“是真是假，必须先知道司空南山究竟是谁。”
战传说点了点头：“那司空南山若真的是卜城人，那么卜城的单问一定知道。依我看，最想知道落城主被杀真相的，也应是单问了。只要见到单问，事情或许就会有所突破。”
说着，他已小心翼翼地将黄绸收好，似乎这黄绸比盒中之物更为珍贵。
三人正待继续赶路时，忽闻身后马蹄声“得得……”，甚是急促。三人回首望去，只见自苦木集方向有两骑一前一后向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小夭难以置信地惊呼：“岂有此理！为了三匹马竟追出这么远！况且我还告诉他们已把一金锭放在马槽里，真是得理不饶人！”
战传说也有些意外。
小夭道：“不若我们就与他们比个高下，看看谁的骑术更高明，谁更有耐心！”
战传说见她果真拍马就要走，急忙阻止道：“且慢，无论如何我们毕竟理亏，不可一错再错，还是与他们解释清楚吧。”
小夭见战传说态度坚决，只好道：“就依你，不过到时候被人骂得无地自容可别怨我！”
战传说道：“人家未必也不讲理。”
小夭一听这话，立即瞪大了眼睛，道：“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讲理了？”
正说话间，那两骑已飞驰而至，远远地就喊道：“前面可是战传说战公子？”
战传说一怔。
小夭乐了，道：“原来不是冲着我来的。”
战传说听声音并不熟悉，但知道自己真实身分的人绝不会太多。“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隔得远远的就能喊出我的名字？”战传说暗自诧异。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应答。
转瞬间，对方已赶上了他们，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这时，战传说已能大致看出对方的模样，只看了一眼，他便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知对对方愕然相望。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想到匆匆赶至的两人当中有一个会是他在苦木集遇到的老妪！
爻意同样是吃惊非小。
而小夭见对方两人当中一人是已老态龙钟的老妪，消瘦得让人感到随时都有可能随风飘去；另一人虽然高大许多，却是一脸病容，无比憔悴，此刻几乎整个身子都伏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随时都有气息不继的可能，她也暗暗心惊，心忖如果这两人真的是追讨这三匹马的人，那我可真的是问心有愧了，偏偏拣这样又老又病、弱不禁风的人下手，虽然我的确给了金锭，与三匹马所值的价格相比，绝对只多不少，但连累他们在这样的夜里跑出这么远的路，也是不该……
她正在自责自怨的时候，却听战传说道：“阿婆，怎么是你？！”
小夭又是一呆，愕然忖道：“战大哥竟与他们相识？！”
追上战传说三人的正是南许许与顾浪子。
在与灵使的一战中，顾浪子受了极重的伤，当场晕死，是南许许在设下计谋使灵使中毒不得不全力自保后，设法将顾浪子带离危险之地的。
正如灵使所言，当时顾浪子五脏六腑皆受重创，与死亡已只有一纸之隔。
环顾当世，也许只有南许许能保全顾浪子的性命。
但顾浪子的伤势委实太重，纵然南许许倾其所能，也只能暂保顾浪子性命，若说想恢复顾浪子的武道修为——哪怕只恢复两成，也无法做到！
失去了“断天涯”，失去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刀道修为，顾浪子还能依旧是从前的顾浪子吗？
他甚至连策马疾行这种平时根本犹如儿戏的事，也难以做到。
南许许知道让顾浪子随自己一同追赶战传说要冒很大的险，但他劝阻不了顾浪子。
此刻，顾浪子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肺腑中的所有空气都被挤干了，无论怎样拼命吸气，气息仍是难以为继。
他感到自己的躯体似乎无比的沉重，又似乎轻飘飘地毫无着落，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而且竟以极为奇怪的方式融作一处。
顾浪子心中充满了悲哀！
他久久不愿开口说话。
他本是强者，而此时，他只要一开口，就会把他的脆弱暴露无遗。
这种感觉，外人又岂能知晓？
南许许面对战传说的疑问，不由有些失望，暗忖道：“此子似乎并无多少心计，换作是晏聪，他在两次撞见我之后，一定会想到我不会是普通人，这老妪的模样也多半是假象——可此子竟没能想到这一点！”
南许许没有直接回答战传说所问，而是反问道：“战公子，你可识得晏聪？”
战传说目光倏闪！
略作沉默后，战传说有些警惕地道：“前辈为何要问这个？”
他改称南许许为“前辈”，可见他这时也已想到南许许绝不会是苦木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妪那么简单，而十有八九应是武道中人。
南许许心道：“小子，你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但你的举止表情，以及所说的话都足以看出你是认识晏聪的。”他接着又问道：“战公子与晏聪之间曾有一个约定，不知战公子是否还记得？”
战传说绝非南许许所想的那么简单，当南许许问到这件事时，战传说的神色已有些凝重，他沉声道：“若是前辈问什么，在下便答什么，只怕前辈会在心中暗自取笑在下愚不可及了。”
南许许干笑几声，这才道：“你放心，老夫绝无恶意。”
小夭见南许许自称老夫，再看他那一身老婆子的装束，连容貌五官也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子，偏偏此时他已不再假捏成老婆子的声音，如此一来，小夭便觉得既怪异又厌恶，忍不住“哼”了一声，道：“战大哥，他既然不愿告诉你他是什么人，我们走！”
南许许也不以为忤，依旧向着战传说道：“看来，你果真是曾假称陈籍的战传说。”
战传说道：“前辈对在下了解的倒不少！”他心中暗忖：如果眼前此人对自己怀有叵测之心的话，那么就凭他对自己了解甚多，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这一点，就已处于极为不利的处境了。
南许许道：“且不说其它。老夫之所以急着要见战公子一面，是想告诉战公子一件事：不二法门灵使对战公子包藏祸心，日后请战公子多加小心——信与不信，皆在战公子自己。”
这一番话，对战传说的震动可想而知！
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如此隐密的事，眼前这老妪模样却自称“老夫”的怪人是如何知道的？
不过，无论如何，由对方提醒自己提防灵使这一点看，应该是友非敌。
战传说定了定神，方道：“我信。”
这一次，轮到南许许吃惊了！他没有想到战传说这么轻易便相信了他的话，毕竟他的矛头指所是不二法门灵使，而当世之中又有几人会对灵使起疑心？
战传说看了南许许的疑惑表情，这反倒让战传说更倾向于断定对方并无恶意，而是好意提醒自己。
于是，战传说索性把话挑明了，他道：“多谢前辈提醒，不过，在此之前，在下已知道这一点。甚至，在下还曾与灵使一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二位前辈与晏聪一定有何渊源吧？”
南许许脱口惊呼：“你曾与灵使一战？！”语气显然包含了惊讶与不信。
因为他深知灵使的武道修为之高，以顾浪子的惊世刀法尚且落败，那么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人又岂能在与灵使一战后还安然无恙地立足于此？
战传说明白南许许为何那般惊讶，并未因此而有被轻视之感，他道：“与灵使一战，凶险万分，不过所幸灵使在与我交手前，似乎已受了内伤，而且又有人暗中助我，否则与灵使一战，在下难以幸免。”
南许许听战传说说灵使受了伤，对他的话的疑心已去了大半。
他急忙问道：“你与灵使一战是在何时？”
这时，爻意已数次以眼色暗示战传说不可将一切底细都告诉对方，但战传说这次却没有听从她的暗示，而是将与灵使一战的时间告诉了南许许。
南许许听罢，立时惊呼一声：“老兄弟，是在与你一战之后不久！”
他这话是对顾浪子说的。
一直未开口的顾浪子这时也忍不住道：“战公子，实不相瞒，在你之前，我也曾与灵使一战，不过惭愧得很，我技不如人，被他击成重伤，虽然侥幸逃脱一条性命，但我弟子晏聪却从此下落不明。我们之所以急着要见战公子，除了要告诉战公子有关灵使的险恶用心外，也想打听打听晏聪的下落。”言罢，顾浪子一阵喘息。
战传说一听对方是晏聪的师父，大觉愕然。
同时，对刚才南许许为何一再追问晏聪的事也心知肚明了。
以战传说今日的武学修为，自是能由顾浪子的说话吐字中听出他的确伤得极重，而且也听出了顾浪子对晏聪的万分关切。
但为了慎重起见，战传说还是问了一句：“既然前辈是晏聪的师尊，想必一定知道在下与晏聪约定在何处相见，又是为何事而约定的。”
顾浪子道：“你们约定在稷下山庄外的‘无言渡’相见，为的是一幅头像，是也不是？”
战传说听到这儿，心想这世间知道此事的除了自己、晏聪、灵使及晏聪至亲的人之外，就不会有他人知悉得这么清楚了。看来，这自称是晏聪师父的人不会有假。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于灵使，换而言之，他们是受灵使差遣而来的——但战传说实在想不出灵使有什么必要这么做，灵使对自己早已是恨得咬牙切齿，刻骨铭心，一旦发现自己的行踪，必会亲自出手为其子报仇，岂会再使出什么曲曲折折的诡计？
想到这里，战传说忙翻身下马，向南许许、顾浪子施礼赔罪道：“在下方才言语唐突冒犯，还请二位前辈多多包涵！”
南许许、顾浪子、爻意、小夭也相继下马。
战传说接着道：“我与晏聪的约定地点的确是在‘无言渡’，而且正是为了一幅头像。”
南许许轻叹一声，道：“借死者颅骨推测死者生前真面目的确是一种良策，你与晏聪走的这一步算是一着妙棋，不过只怕谁也不会想到将乐土闹得沸沸扬扬的‘战传说’非但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且此人还与灵使有密切关系！那幅人像已绘出，其五官容貌与灵使酷似，再结合灵使由此而对我们出手，足以看出假冒战公子者是灵使的至亲之人！”
“在下已知悉冒充我的人就是灵使之子。”战传说道。
南许许、顾浪子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这件事由战传说口中证实时，他们仍是心头剧震。
南许许道：“你怎能断定这一点？”
“这是灵使亲口说的，他的儿子是为我所杀，所以他对我恨之入骨，一心要除去我而后快。而他多半是自认为取我性命是十拿九稳之事，所以毫无顾忌地说出了真相。”
南许许大为感慨地道：“没想到灵使为达不可告人的目的，竟连自己儿子的性命也搭上了，可谓得不偿失！”
顾浪子首先想到的却是晏聪，他有些吃力地道：“战公子，你与晏聪相约在‘无言渡’见面，除了你们自身之外，是否还有他人知晓？”
战传说不假思索地道：“除此之外只有这位爻意姑娘知晓——不过她未再将此事向其他任何人透露。”
爻意微微颔首。
顾浪子听战传说这么说，心中顿时隐隐作痛，向南许许道：“如此说来，晏聪一定是落在了灵使手中，灵使之所以会准时出现在‘无言渡’，恐怕就是……就是晏聪说出来的，我……”
话未说完，顾浪子只觉眼前一黑，喉间有一股甜腥的气息直涌而上，随后软软倒下。
战传说等人惊呆了。
△△△△△△△△△
战传说寻来了许多枯枝落叶，生起了一堆火，由爻意、小夭两人照应着这堆火不让它熄灭。
顾浪子平躺在地上，南许许借着火光，把一枚枚银针逐一扎在顾浪子的身上，南许许的嘴唇抿得极紧，以至于有些发白，无比消瘦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滴又一滴地滚落，他的神色凝重之极。
战传说见状，忍不住上前低声道：“前辈，能否由在下以内家真力相助……”
南许许竟没有看他一眼，其目光死死地盯在手中的银针针尖上，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战传说一怔，见小夭正望着自己，显然已目睹了自己方才的尴尬，不由苦笑了一下，算是自我解嘲。
不知过了多久，方见南许许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喘息着道：“老兄弟，若你再这么折腾……折腾几次，我这条老命也得为你……为你搭上了。”
战传说一听，欣慰地道：“他没事了？”
南许许“嘿嘿”一笑，道：“只要是我南许许想救的人，他就是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语戛然而止。
他想到的是自己竟无意中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分！这可是他一心一意隐瞒了二十余年的秘密！
此次南许许之所以无意中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分，一则是因为刚将顾浪子从死神的手中给夺了回来，极度紧张之后的松懈使他失言；二来战传说也是深受灵使所害的人，南许许在下意识中把战传说视作了自己人，又少了一层防备之心，以至于老马失蹄，苦苦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一不留神给说破了。
但南许许仍心存侥幸，希望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谁也没有留神细听他的话，或者即使细听了，也因为不知“南许许”这名字有何特殊之处而未多想。毕竟，战传说三人都如此年轻，未必知道二三十年前发生的事。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了战传说三人一眼，顿时失望了。
只见战传说三人皆是怔怔地望着他，一脸的吃惊。
显然，他的期望落空了。
南许许在心中暗叫霉气，他干笑一声，道：“不错，我就是南许许，‘药疯子’南许许，被世人视作十恶不赦的恶魔的南许许……嘿嘿，恐怕你们不会想到南许许会是老夫这等模样吧？”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们若是想要借杀我在乐土扬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被不二法门追杀了二十余年却还活着的人，绝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其实若是更早一日，战传说三人听到“南许许”这一名字，未必会有什么反应，但就在今夜，在苦木集遇见花犯时，花犯称他是奉师门之令追查南许许的下落，所以此刻听到“南许许”三字，战传说三人才有如此愕然反应。
战传说沉默了好一阵子，方缓声道：“据说你当年曾救过九极神教的勾祸一命，此事是真是假？”
南许许“哈哈”一笑，道：“当然是真，这已是世所共知的事，何必多问？”他的笑声嘶哑，语气中隐隐有愤懑与挑衅的意味。
战传说正色道：“但世所共知的事未必是真，世人岂非也认定战传说是十恶不赦之徒？惟我自知自己心中坦荡，无愧于天地！”
南许许一怔，深为战传说的话所震动！
他的神情一变再变，终于长叹一声，道：“不错，世所共知的事未必就一定是真的——老夫盼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听到有人能说出这句话，没想到今日竟由素昧平生的你口中说出……只是，老夫与你不同，不二法门强加于你身上的罪名，是因为灵使之子冒充你之名为恶，只要能证实这一点，就可以洗清你的罪名；而老夫所作所为，却是本性使然，没有人假冒我南许许之名。”
“换而言之，世人对你的指责并没有不公平之处，是也不是？”战传说正视着南许许道。
“公平？！”南许许哑然失笑：“连老天都瞎了眼，分不清黑白是非，这世间又何尝再有公平可言？大奸大恶者已成了世人眼中最公正无私之人，谁还能奢求这世间存在公平？！”
他的脸上满是讥讽之色：“广袤乐土，武道苍茫，不知有多少人心存捍卫道义，除邪扶正之志，并且真的为这一目标孜孜不倦地追求一生，经历千万坎坷，百折不挠之后，自以为终成正果，上不负苍天，下不负心中良知，却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别人手中的玩偶，他们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成了毫无用处的闹剧，可怜可笑……”
南许许唠唠叨叨地说着，小夭渐渐听得不耐烦了，冷不丁地道：“依我看，喜欢遮遮掩掩、吞吞吐吐的人才是真的可怜可笑。”
南许许先是一脸怒色，但很快愤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几人都沉默了，只听得火堆中不时发出“哔啪……”之声。
半晌，南许许打破沉默道：“小姑娘，看来你对‘南许许’这一名字知之甚少，若是你知道南许许既被人称作‘药疯子’，又被人称作‘毒疯子’，恐怕就不会这么对我说话了。”
小夭道：“才不是！就算知道你是毒疯子，我也要这么说！在我小夭的眼里，只有愿不愿为之分，没有敢不敢为之分！”

第七卷 第六章 法门丑闻
战传说心中暗道：“你口气倒是大得吓死人！这自称毒疯子的人既然连不二法门也难奈其何，就一定有其不凡之处。”
他怕小夭的话惹恼了南许许，从而使南许许突然对小夭施以毒手，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小心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以作提防。
南许许抚掌大笑道：“真是后生可畏！如此看来，我南许许这二十多年来倒是活得太窝囊，活得生不如死了……”
战传说见他言语古怪，似乎情绪很不平静，不由更为紧张，只恐他对小夭突然出手。
南许许却渐渐平静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并不看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不可知的某一点，缓声道：“老夫一生都在为躲避不二法门的追杀而东躲西藏，绝不愿让他人知道老夫的真实身分，因为那可能就意味着这二十多年所遭的罪全都失去了意义，意味着老夫将很快就要亡于不二法门手上！所以，按理，老夫应借一身毒功杀你们灭口……”
战传说全身肌肉倏然紧绷！
只听得南许许接着道：“只是，我的老兄弟绝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因为你们三人当中有战曲之子——其实，我也不愿这么做，若为了保全自己的这条老命而连累你们三人，那么我南许许的确罪已至死了。
“既然老夫既不能毒杀你们三人，又已被你们知悉了真实身分，便索性将已在心中埋藏了二三十年的秘密告诉你们，因为我们的行踪既已暴露，也许将不久于人世，我可不愿让一个天大的秘密随我们一同进入地府。至于你们信或不信，我也无法强求。普天之下，能信任我们的人固然不多，能为我们所信任的人也同样是少之又少！战传说，无论如何，至少你已认清了灵使的真面目，而我所说的又恰好与不二法门有关，这也是我愿把秘密告诉你的原因之一。”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
他相信一个普对整个乐土武道的命运都产生过极大影响的人，一个能让四大圣地为之闻风而动的人，所说出的秘密，必然是惊天动地！
南许许又沉默了一阵子，像是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良久，他才开口道：“当年，九极神教为恶一时，整个乐土都因此而被波及，乐土武道大小门派皆被席卷进那一场争战中，不知有多少人为此而丧生，九极神教教主勾祸也因此而成了世人眼中魔鬼的化身……”
听南许许也这么说九极神教，战传说、爻意、小夭倒有些意外，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忖道：“既然如此，倒要看看你如何解释当年救下九极神教教主勾祸一命的事！”
南许许自顾接着往下说道：“……而后，九极神教的势力久盛不衰，乐土正道几乎难以与之抗衡。就在这危机存亡的关头，不二法门传出‘真如法檄’，号令不二法门成千上万的弟子与九极神教相战！不二法门此举一下子扭转了战局，从此九极神教节节败退，不二法门的声势更如日中天，世人对法门元尊感恩戴德，敬如神明……”
战传说忍不住插口道：“不二法门不愧为不二法门，虽然也有灵使这样的人物混杂其中，但终究是武道的中流砥柱，为乐土正道撑起了一片天空……”
“住口！”
战传说话未说完，突然被南许许一声怒喝打断！
战传说愕然相望，只见南许许一脸冷笑，似对他的说法极为不屑，不由大为诧异。
南许许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然一笑，道：“老夫之怒，其实并非针对战公子，而是针对假仁假义、明里一派公正无私、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龌龊之举的不二法门！”
战传说如闻惊雷，一时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心中却飞速转念：“莫非他是因为被不二法门追杀二十多年，对不二法门怀有刻骨之恨，所以才这么说？”
这时，南许许以更为低哑的声音说出了让战传说惊愕得几乎魂飞魄散的话。他缓缓地道：“谁也不会想到，乐土之所以会有九极神教之乱，皆是不二法门一手造成，勾祸本就是法门元尊的心腹，勾祸所做的一切，皆是奉元尊之命而行！”
战传说惊得几乎一跃而起！
他本能地脱口大声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不二法门怎可能先造就九极神教，随后又亲手毁了九极神教？于情于理都不会有这种可能！这对不二法门根本不会有任何益处！”
虽然战传说不是不二法门的弟子，又自幼生长在武外桃源，受不二法门无上权威的影响比他人少许多，更兼灵使的所作所为让战传说消除了对不二法门的不需理由的崇信，但不二法门的影响毕竟是无与伦比的，它就如同虚空中的气息般无处不存，无处不在。人，也许平时并不会意识到气息的存在，但却并不意味着人就可以脱离它。
南许许又露出了他那讥讽的笑意——也许他讥嘲的并不是战传说，而是被他认作黑白颠倒的世道！
他沙哑着声音道：“怎会毫无益处？不二法门亲自造就了一个为世人深恶痛绝的九极神教，在世人感到已无法抵挡九极神教时再将九极神教击溃，如此一来，世人对不二法门必然感恩戴德，无限尊崇，不二法门就可以藉此确立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尊地位，将天地人世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战传说的心一点一点地揪紧，背上冷汗涔涔，手心也是一阵阵地发凉。
如果南许许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秘密！
在这个秘密之后，又隐藏了多少血泪？多少阴谋？多少屈辱？多少死去的无辜生命？
仅仅是耳听他人叙说，战传说已感到心灵极受震撼！
他无法想象，若是这个秘密能被南许许以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那时他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
他甚至有些不愿让南许许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南许许所说的一切太残酷。
甚至，已不是“残酷”二字所能形容！
仅仅为了一己权欲，就让整个乐土遭受了历时数年、十数年的血腥浩劫，除了此人拥有一个魔鬼般可怕的心灵之外，战传说再也找不到其它更合理的解释。
战传说宁可南许许是在说谎！
这并非等于说他的内心偏袒不二法门，而是不愿让二三十年前乐土正道与九极神教的那场可歌可泣的争战突然之间成了一场阴谋者的游戏！
若如此，那么，在那场争战自以为是为正义慷慨赴死的死难者，其灵魂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宁。
但直觉又告诉战传说，南许许不像在说谎，因为如果他所说的是谎言，那么这样的谎言太容易被揭破了。
惟有因为这的确是事实，才会让南许许宁可冒着不为他人所信任的风险，将它一五一十地说出。
在很短的时间内，战传说的心中不知闪过了多少念头。
他的心绪犹如一团怎么也理不清头绪的乱麻。
忽地，他觉得有一只纤柔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一看，才知是爻意。
只听得爻意对南许许道：“相信前辈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可以让人信服的证据。”
战传说一下子冷静清醒了不少。
他明白爻意的话既是对南许许而言，同时也是暗中提醒自己要冷静。无论如何，都必须真正地弄明白真相后，才能信什么不信什么。
于是，战传说道：“爻意姑娘说得不错，毕竟此事关系重大。”
爻意向他微微一笑，把手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提醒已对战传说起了作用。
不料南许许却道：“老夫早已说过对你们的信与不信，已不在乎，老夫只是想把这个秘密全部告诉你们。”
随后，他向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叙说了一段惊人的往事——战传说三人已不可能不听，先前南许许的惊人之语已牢牢地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
南许许的声音低哑，在这朦胧夜色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但战传说三人的心灵却被深深地吸引了。
虽然就坐在火堆旁，但南许许所说的往事却让三人心头泛起了一阵阵寒意……
……
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的不二法门就已经是苍穹武道中最为引人注目的门派了。
当时，南许许尚是一个精悍力强的年轻人，与绝大多数人一样，他对不二法门充满了敬仰之情，但当时他却只是不二法门有别于入门的修持弟子的普通弟子，如他这样的未被吸纳为修持弟子，却对不二法门忠心耿耿的人多不胜数。
但与他人不同的是，南许许的师尊石泰却是不二法门的修持弟子，这是南许许年轻时最引以为自豪的一件事，也因为这一点，他对师尊无比尊重，言听计从。
南许许的师尊精通医术，也擅长用毒，在不二法门中是药使手下的四大药士之一，专为不二法门钻研各种奇药异毒。
但不二法门门规之严谨非外人所能想象，其内部结构之庞大复杂也是出人意表。法门内的每一个人都只知效忠元尊，并直接服从上司的指令，对于其它旁支的情况，一概不得过问，所以南许许的师尊石泰只知一切服从药使之令。对于不二法门的更多内幕，连石泰都无从知悉，更不用说是南许许了。
事实上，虽然因为南许许于医道毒术有过人的天赋而深受石泰的喜爱，但限于不二法门门规，石泰就算知道什么，也绝不会告诉还未能成为修持弟子的南许许。
南许许在医道毒术上的惊人天赋使他很快超越了其师石泰的修为，石泰对此十分欣慰，答应南许许有机会一定向药使举荐，使南许许有机会成为修持弟子，南许许闻言自是兴奋不已。
不料就在石泰对南许许提出这件事后不久的一个深夜，石泰返回居处时，竟身受重伤，脸色因过度失血而极为苍白。
南许许吃惊非小！
他有心要问师尊是什么人竟敢对不二法门的人下此毒手，但限于平时师尊的禁令又不敢发问，只有闷声不响地施展自己的浑身解数为师尊疗伤。
凭南许许青出于蓝的药理修为，石泰终于无恙，不过这次伤势实在太重，石泰虽然保全了性命，但却已元气大伤。
而且，南许许还察觉到了师尊这次受伤之后，似乎连性情也有所改变，开始变得心事重重，沉默寡言，身子也一天比一天虚弱，饶是南许许有妙手回春之术，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出师尊病在何处。
渐渐地，南许许开始猜测也许师尊是怀有心病，而心病是任何良方妙药也无法医治的。
明白这一点后，南许许便设法对师尊旁敲侧击，试图打探出什么，以便可以解除师尊的心病。
但他失望了，石泰对一切都守口如瓶，南许许根本无法从他口中打探到什么。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他恩重如山的师尊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这种痛苦，是他人所无法体会的。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黄昏，石泰忽然将南许许叫到自己的居室。
那是一个晚霞布满天边的黄昏，也是石泰离开世间的黄昏。
直到三十多年后，那个黄昏的情景仍是无比清晰地印在南许许的脑海。
直到三十多年后，南许许仍是无法明白为何那样一个伤悲的黄昏会有那么多绮丽的晚霞。
直到三十多年后，南许许仍然认定那定是苍天无情……
在南许许进入师尊的居室时候，他见师尊的气色似乎比平时好了许多，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不由暗感欣慰。
石泰与南许许聊了许多，说起了许多往事，又与他说起了一些医道毒术方面的事，南许许一直恭恭敬敬地听着。
末了，石泰忽然话锋一转，道：“日后，若是有一个人有难，你必须替为师救他一次，因为一年前若不是此人相救，为师早已与你阴阳相隔了。”
南许许一怔，这一年多来，无论他如何想方设法，都无法让师尊说出半句关于他如何受伤的事，没想到今天自己未问师尊却主动提起。
南许许颇到有些奇怪，却也没有细想，而是立即恭敬地道：“弟子遵令，却不知此人是谁？”
“他的名字叫勾祸。”石泰缓声道：“还有，他右耳耳垂缺失。”
当时，九极神教尚未崛起，“勾祸”这一后来让整个乐土不得安宁的名字当时尚无人听说，南许许也不例外。
所以南许许问道：“此人是什么身分？”
“你不必知道他有什么身分，其实为师也不知他的真正身分，但为师知道此人绝不简单，所以能让他有难的事，必定是惊世骇俗的事。那时，你想不知他的名字都不可能了。”
南许许再应了一声“是”，心中却暗自奇怪那人既然与师尊不相识，为何要救师尊？莫非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侠者？
这时，石泰又补充了一句：“同时你还要记住一点，你最多只能救此人一次！”
南许许这一次更是吃惊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石泰沉默了良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道：“你只须依为师所说的去做便是。”顿了顿，又道：“为师有些累了，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一阵子。”
南许许便退了出去。
离开师尊居室后，方才的疑惑一直困扰着南许许，他反反复复揣摩着师尊所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在点起油灯的那一刹那，南许许忽然心头猛地一沉，惊呼一声：“师尊……”立即飞速向师尊的居室奔去！
他的心中莫名地有了不祥之兆！
只叩了两次门未有反应后，南许许就一下子撞门而入。
他一眼便看到师尊已静静地半坐半躺于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阖目而逝！
石泰的眉头微微皱起，仿若直到临死的那一刻，他仍在为某件事深深地困惑着……
心中不祥的警兆竟得到了证实，南许许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一时竟不能有任何举措，泪水却如雨纷洒。
良久，他才悲呼出声：“师尊——”
两年后，南许许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不二法门的一名修持弟子。
南许许相信这是师尊为他向药使引见的结果，所以对师尊更是充满了感激与怀念。
三年后，南许许因其超越石泰的医道毒术修为，接替了石泰生前的位置，成为药使手下的四大药士之一，也是四大药士中最年轻的一个。南许许深感知遇之恩，对不二法门更为忠诚。
又过了一年，九极神教开始出现于乐土武道，并在以后的日子不断壮大声势。
当九极神教的势力壮大到已引起整个乐土的震撼之时，南许许终于听说了一件让他惊愕欲绝的事：九极神教教主的名字竟然是勾祸！
此事对南许许的震动可想而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师尊临终时叮嘱他务必要报其救命之恩的人会是这样一个人！
而勾祸的所作所为倒也应了石泰所说的那句话：能让勾祸有难的事，必定是惊世骇俗的事。
南许许初时还抱有侥幸，心忖也许这只是名字上的巧合。
尽管如此自我安慰，但南许许仍是日夜难安。诛杀勾祸，铲灭九极神教已成正道中人的共识，难道自己竟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勾祸有难时去救他一次？
想到这一点，南许许不由又想起师尊石泰叮嘱他只可救勾祸一次，那时南许许一直不明白其中原因，现在看来，这多半是他的师尊石泰已看出勾祸很可能会步入邪道，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但对步入邪道的恩人，却也只能救其一次。
从知道九极神教教主是勾祸的那一天起，南许许的心就再也没有踏实过。
九极神教不断壮大，在乐土犯下了滔天之罪，南许许更为惶然不安。
随后便是不二法门法门元尊传出“真如法檄”，九极神教陷于人神共愤的境地。
形势开始改变，勾祸被渐渐逼入绝境。
同时被逼入绝境的还有南许许！
当九极神教开始分崩离析时，勾祸已难有容身之处，开始四处躲藏。为了使勾祸无所遁形，正道中人开始广传勾祸的画像，而勾祸的容貌特征中一个无可更改的标志就是他的右耳垂缺失！
南许许最后的侥幸念头也被彻底地打破了。
终于，有一天，勾祸与乙弗弘礼一场惊世之战后，勾祸身受重创，狼狈而逃！他的伤太重，除了当时已有“药疯子”之称的南许许出手外，没有人能救得了勾祸。
不二法门中，除了元尊及法门四使之外，其余的人的身分都是隐密的，所以世人皆不知南许许早已是不二法门的人，包括四大圣地在内。武道各门正派开始留意南许许的行踪，只要南许许不出手相救，勾祸就必死无疑！
但，南许许却在这时候失踪了。
南许许的失踪在乐土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都在猜测南许许是否已被九极神教的人劫掳而去，以迫使他为勾祸疗伤。
同时，还有另外一种对南许许更为不利的猜测，那就是猜测南许许会不会因为执迷于医道几近疯狂，对这样极富挑战性的机会绝不肯放过，已主动前往找寻勾祸并为其疗伤。
事实上，南许许的确是已接近九极神教，只是既非因为被劫掳，也不是因为痴迷于医道，而是因为师尊的一个遗愿。
惟有他自己知道，师尊石泰在他的生命中占据着怎样重要的地位，如果连师尊惟一的遗命都无法替他实现，南许许将永难心安！一个人只要愿意做某件事，那么他就一定能为自己找到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南许许也知自己的举动有违天道，但他却也本能地为自己内疚的灵魂寻求解脱，他决定只求勾祸一次性命，但绝不能让勾祸能够很快地恢复其修为。
这样一来，在当时勾祸已处于由各名门正派结成天罗地网的情况下，勾祸仍难免一死，南许许既可了却师尊石泰的遗愿，又不至于为乐土带来太大的灾难。
南许许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勾祸——因为他是南许许。

第七卷 第七章 尊圣之约
正道中人知道惟一能救勾祸的人是南许许，九极神教的人也同样知道，即使南许许不主动前来，九极神教也会设法找到他。
在九极神教一个秘密的分坛内，南许许与勾祸相见了。
南许许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传言中已伤得极重的勾祸，竟还能坐在一张宽大的交椅上与他见面。
传言不会有错，勾祸如果不是真的伤得极重，是不会冒险见一个不属于九极神教的人的。
而且，以南许许的医道修为，纵是与勾祸相隔两丈距离，仍是能一眼看出勾祸的五脏六腑乃至七经八脉几乎已无法找到一处完好无损的。
换作他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早已伤重而亡。
但勾祸却奇迹般地端坐于南许许的眼前！
甚至，在最初见到南许许的那一刹那，勾祸的眼中还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尽管只是一闪即没，却足以让南许许吃惊非小。
当他的目光与对方的目光相遇时，他的目光立即如被烤了一下般闪开了，久久不敢与勾祸的目光对视。
当一个人的生命力顽强得几如神话时，那么他的举手投足都将足以让人感到强大的压力。
勾祸全身一动不动，仿若已是一座雕像，又像是已与身下的座椅连作一体。
只有他的唇在微微翕动，以及他可以表达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眼神能清晰地证明这个人还在顽强地活着。
南许许不由记起师尊曾叮嘱自己只可救勾祸一次，看来，师尊早已看出勾祸是一个非凡的人物，只要勾祸活着，就有可能做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
这时，他竟能清晰无比地听到勾祸的声音——尽管勾祸只是双唇在微微翕动：“你是奉你师尊之命而来的吧？”
乍闻此言，南许许神色微变，心道勾祸为何连这一点也知道？
“你身为不二法门的药士，却想救我性命，难道不怕不二法门将你处死？”勾祸的声音似乎显得很遥远，像是来自于天边，但南许许却听得十分清晰，字字入耳。
如果说勾祸的第一句话已让南许许吃惊的话，那么这第二句话则让南许许震愕莫名。
他自忖除了灵使以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元尊之外，不会有他人知道他是药使手下的四大药士之一，这正是不二法门有别于其他任何门派的特点所在。不二法门的人几乎无处不在，但当你想到知悉更多时，却又会突然发现你根本无法得知谁是不二法门的人。
不二法门如烟、如雾，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触及。
但勾祸却一语点破了南许许的身分，这如何不让南许许吃惊？
“你不必惊讶，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本也是不二法门的人，我在不二法门中的地位比四使只高不低，当然能知道你的身分。”
南许许忍不住大声道：“不！这绝不可能！不错，我是奉师尊遗命前来救你，这与不二法门无关，你根本不必说这些可笑的谎言！”
说完这一切，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大，偌大的一个大殿中只有他的声音在空荡荡地回荡着。
勾祸依旧一动不动地半躺半坐在那张宽大的交椅中，但南许许却捕捉到了勾祸眼中闪过的嘲弄之色。
南许许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这种激烈的反应其实只能证明自己心中底气不足，证明自己的信心有所动摇。
但勾祸所说的却是何等的荒谬，南许许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沉不住气。
勾祸的声音道：“无论是谁都会对我方才所说的话起疑，但我却可以让你看一件东西，相信你见了之后一定会改变想法。”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信笺飘然飞向南许许，平稳得就像有一只手托着一般。
大殿中，除了南许许与勾祸外，再无其他任何身影，但显然有九极神教的顶尖好手隐于大殿左近，九极神教乃藏龙卧虎之地，勾祸已伤至如此几如废人，却仍能控制整个局面，殊不简单。
南许许既敢进入九极神教腹地，就抱有必死之心，所以也少了顾忌，他立即“接”过了那张信笺。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信笺，只见上面写着：“六年卧薪尝胆，终成惊世之业。曙光已现，只待最后一搏，乙弗弘礼将于腊月初七约战，尔当应诺。决战乙弗弘礼时，吾自会择机而动，助尔脱身。一战之后，从此再无九极神教，亦无九极神教教主勾祸，惟有不二法门万世垂范，惟有法门一尊一圣彪炳日月！此事既了，吾将于腊月十五与冥皇会盟于祭湖，冥皇感念法门数年来之丰功伟业，必愿与法门订立盟约，自此不二法门将深植于大冥乐土，根深叶茂，广袤天地！绝世荣光，指日可待！”
最后一角赫然印着鲜红醒目的法门元尊的法玺！
一纸信笺，南许许看得既惊心动魄，又难以理解其中玄奥。
南许许道：“仅凭一方法玺能说明什么？要伪造元尊法玺并非难事，尽管他人不敢这么做，但九极神教却不会不敢！”
勾祸的声音道：“法玺可以伪造，但有一件事却是无法伪造的，那便是腊月十五祭湖之约。与冥皇订立一个盟约，是法门元尊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乐土发展势力，包括吸纳王朝将士，所以祭湖之约势在必行。今日是腊月初十，距腊月十五还有五日，若五日之后，真有祭湖之约，你是否会相信这一信笺不是伪造而成？”
南许许心中飞速转念，他心想自己是药使的四大药士之一，在不二法门中地位超越自己的也只有元尊与四使了，而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元尊与冥皇会祭湖会盟。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此事是勾祸捏造而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此事只有元尊一人知晓，最多也只是加上四使，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么此事就属于高度机密，外人不可能打探得到，这就等于证实了勾祸的确与不二法门有联系，而且其地位与四使相比只高不低的说法。
沉吟半晌，南许许方缓缓点了点头。
勾祸的声音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一定要说服你相信我所说的。如果有一天你也被一个你所最信任的人陷害，但却无法让他人相信这一点时，你就会与我一样只恨不能揭穿那人的真面目！三天前，我与九灵皇真门乙弗弘礼一战，依我与元尊的约定，我将在他暗中相助下脱身，而九极神教则任其灰飞烟灭。自始至终，九极神教都是为了实现元尊雄霸苍穹的野心而存在的，惟有九极神教的邪恶，方能衬出元尊的公正无私！我曾是元尊最为依重之人，身负监察不二法门上上下下的重任，为了可以有效控制不二法门，我的身分是绝对的秘密，这样才能使有可能对元尊存在异心的人不会防备我。六年前，元尊为了能够在乐土确立至高无上的地位，开始布署一个庞大的惊人计谋，这便是由我创下九极神教！”
“你是说，元尊与你约定，当九极神教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你将会摇身一变从九极神教的教主变为不二法门的人？”南许许提到“元尊”二字时，声音难免有些虚弱。
“以元尊的神通广大，要做到这一点绝对不难，这也是我为何敢依计而行的原因。在被元尊出卖之前，我对他深信不疑，我以为与乙弗弘礼一战后，我将会如元尊所说的那样，被一步一步地塑造成不二法门中地位仅次于他的人，亦即他所说的‘一尊一圣’中的‘一圣’！谁知在最后关头，他却采用了恶毒的借刀杀人之计，让乙弗弘礼与我一番苦战，两人双双受伤之际，却不见元尊出手相救，我意识到不妙，立即抽身欲逃，就在逃亡之时，复又遭到法门四使的截杀。那时，我才明白元尊不但要灭九极神教，而且还要一并杀了我！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安心。但他绝不会想到以他对我的了解和布置的人手，我还能逃脱，更不会想到你会来救我！”
南许许只听得心惊肉跳！因为自大冥乐土开国以来，就出现过无数次门派分争。但在他的眼中，元尊的形象高大完美如神明，根本无法想象会做出如此邪恶之事。而勾祸所说的则是对他平时所深信不疑的一切予以彻底的倾覆。
南许许只觉一片迷茫，他的灵魂似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生生撕成了两半，不知不觉中，他已冷汗涔涔，全身像是虚脱般无比乏力。
终于，他像是试图逃避什么似地大声道：“你与不二法门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知道更多，我只是为完成师尊惟一的遗命而来！”
“嘿嘿……嘿嘿……”
南许许忽然听到了勾祸的笑声，笑声低沉森然！但勾祸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依旧只是双唇在微微翕动。
勾祸的声音道：“我已不相信任何我没有真正了解的人，同样也无法信任你！如果你是奉元尊之命而来的，我岂非将死无葬身之地？”
南许许先是一愣，复而也笑了，他道：“如果不是有师尊遗命，我绝不可能出手救你这种给乐土带来血腥与死亡的人，既然你信不过我，我更无话可说！”
“你不必自欺欺人，如果你真的会因为我是九极神教的教主而绝不会救我的话，那么此时你就不会在这儿出现了！你既已来见我，说明在你心中，师尊的遗命重于一切！你不可能会放弃能实现师尊遗愿的机会的。”
勾祸“说”的那么胸有成竹！
南许许只觉一股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部，他恨不能一跃而起，拂袖而去。
但事实上他的身子却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般无法起身，既未一跃而起，更未拂袖而去。
他恨不能大声告诉勾祸虽然有师尊遗命，但为了乐土苍生，他宁可违背师尊遗命，也不愿为勾祸疗伤。
但——
事实上，沉默了很久，神色一变再变的南许许艰难地吐出的话却是：“你既把疗伤的希望寄托在我南许许身上，就肯定有不用担心我会加害你的办法……”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这几句话他说得飞快，就像是担心只要略一停顿，后面的话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说完这些，南许许的脸色已煞白如纸，冷汗竟止住了，但他的身子却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如同秋风中一片无助的枯叶。
“很简单，只要你愿意让我九极神教先在你身上施毒，那么，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加害于我了。”其语气依然那么胸有成竹，仿若他早已洞悉了南许许的灵魂。
南许许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一道黑色的光芒自身后向南许许疾射而至！
南许许只觉先是一痛，随后便是又痒又麻的感觉。
南许许的毒术独步天下，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惨然一笑，道：“很霸道的用毒手段，恐怕绝不在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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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似乎离人世间更远了，显得格外寂寥。
说到这儿，南许许停了下来，将目光从遥远的不可知的地方慢慢收回，随后落在了火堆中跳跃不定的火苗上，久久不语。
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气氛的无比沉重。
终于，小夭忍不住开口道：“你，真的接受了勾祸的条件？”
南许许点了点头，道：“勾祸不愧为百年来有数的魔者，极为心狠手辣，他在我身上下的毒，根本无药可解——换而言之，即使我能将他救活，他也要置我于死地！当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最终救活了勾祸？”小夭问了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因为南许许救了勾祸的性命已是举世共知的事。
南许许道：“勾祸的武学修为，已接近神魔之境，老夫甚至怀疑当年他的修为与元尊相比也已相去不远，所以元尊才对他那么顾忌！老夫为他疗伤时，深为其受创之重所惊愕，甚至可以说他的躯体已进入假死状态，惟有其灵魂还凭借霸道无比的九极先天罡气以及惊世骇俗的意志力而存活着。说实话，如果不是勾祸的惊世修为及可怕的意志，老夫的医术再高明逾倍，也是无济于事！”
顿了一顿，他接道：“实不相瞒，如果当初我答应救他还有些无奈的话，到后来却因为对医道的痴迷而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只知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因为如勾祸那样的伤者，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正如一个真正的强者，当他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被激起最高的战意！对老夫而言，寻常的伤病已难以真正投入其中了。”
战传说道：“勾祸死里逃生，九极神教死灰复燃，恕在下直言，这一切其实皆拜前辈所赐，无论勾祸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前辈都已铸成大错！”
南许许苦苦一笑，道：“的确如此。因为勾祸死里逃生，九极神教得以苟延残喘三年，在这三年中，不知乐土武界又因此而平添了多少亡灵，仅凭这一点，老夫已是死有余辜！事实上，当老夫自前往九极神教的那一刻起，就已抱有必死之心。老夫虽非仁侠之士，但面对自己所犯下的无可弥补的过错，尚不至于因畏于一死而苟且偷生！”
战传说等人相信南许许前去九极神教时抱有必死之心——无论何人，独自涉足九极神教，都随时有可能面临死亡。
“但我不能死，因为后来的事实证实了勾祸对我所说的一切：九极神教从出现到灭亡，其实全是元尊在幕后一手操纵！那年的腊月十五，元尊果然与冥皇祭湖会盟，立下祭湖盟约！”
说到这儿，南许许忽然挽起一只裤管，指着自己的小腿道：“那张信笺勾祸交给了老夫，老夫一直将它贴身收藏。”
战传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看出他能将信笺藏于何处，如果南许许所说的是事实，那么他就要将信笺贴身收藏二十余载！
却见南许许右手一挥，手中已多出了一把长约七寸、宽约半寸的精致银刀，闪闪发光，看样子，这把刀与那些银针一样，是南许许平时用来疗伤驱毒所用。
但见南许许轻持银色的小刀，忽然向自己右小腿处内侧的肌肤一刀划下。
战传说、小夭、爻意三人暗吃一惊！
却未见有鲜血流出，而是在肌肤被划开的地方露出一线墨绿色。
在战传说三人惊愕至极的目光中，南许许以银色小刀的刀尖灵巧地一挑，他的小腿肌肤中竟有一条细长之物被挑出，“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赫然是一截如拇指粗细的竹管！
战传说三人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想到在一个活人的躯体内竟会被挑出一截竹管！
小夭甚至暗暗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看来这是真的，而不是在梦中。
南许许看了三人一眼，道：“你们不必惊讶，老夫擅于易容，你们此时见到的模样当然不是我的真面目。同样，将自己小腿的肌肉剔去一条状，待伤口生成了新的表层肌肤后，再把这截竹管放入其中，最后在表层覆以假表即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少，但能如老夫这般做得毫无破绽的，就极少了。”
战传说三人除了傻傻地听着之外，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南许许抬起竹管，小心翼翼地拧着一端，原来这竹管一端封死，另一端则以可以拧下的小塞子封住。南许许拧开小塞子之后，将竹管侧倒，开口的一端向着地面，用力抖动腕部。
只见一张卷成细条状的纸条渐渐地从竹管中滑出来。
战传说一下子明白过来，脱口惊呼：“这便是勾祸让前辈看过的那信笺？”
南许许一边将纸条极为小心地展开，一边点头道：“正是——它随老夫已有二十余载了。”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凝重、小心，仿若他手中所把持的并不只是一张纸，而是稀世之珍！
战传说为之深深地震撼了！
“老兄弟，二十多年前你让我见了这信笺，使我此后二十余载一直隐姓埋名，今天你把它让战公子过目，难道就不怕又连累了战公子？”
众人循声望去，这才知顾浪子已苏醒过来。
南许许忙上前将他身上的银针拔去，再将之扶坐地上，一边忙碌一边道：“不瞒顾兄弟，我之所以把往事告诉战公子，其实也是存有了私心。”
顾浪子有些虚弱地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且让我先问战公子几件事。”
南许许知道顾浪子之所以会伤势复发晕死过去，是因为顾浪子听说灵使是在“无言渡”与战传说相战，由此他推测晏聪十有八九向灵使泄了密。无论晏聪是自愿的，还是受不过灵使的酷刑才这么做，这都足以让顾浪子极度失望，正是这种万分焦虑不安的心情使顾浪子伤势复发。
所以，南许许很担心顾浪子此时要问战传说的又是关于晏聪的事，想要劝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这一次南许许的担忧却是大可不必的了，因为顾浪子所问的事根本与晏聪毫无关系。

第七卷 第八章 快活邪丹
顾浪子道：“战公子，四年前你在令尊与千异一战后便向西而行，直入荒漠之中，不知你前去荒漠之中是所为何事？还有，灵使之子在四年前便开始假借你的名字在乐土为非作歹，为何整整四年都未见你揭穿此事？外人因为对你不熟知，也许无法由灵使之子的容貌上看出破绽，但你自身却是可以轻易指出其破绽的，但为何也迟迟未见你有何举措？”
顾浪子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却无一与晏聪有关。南许许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忖道：“顾兄弟是否对战传说的身分还有怀疑之处？”
战传说道：“在下是前去荒漠一座古庙中见一个人……”
顾浪子未等他说完，立即又追问了一句：“那随你同行的六名黑衣骑士同时被异域废墟的人所杀，为何惟有你一人脱身离开荒漠？”
战传说一怔，道：“不二法门的六名黑衣骑士被杀是真，但在下并不能断知这是异域废墟所为，凶手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而且当时在下也未立即离开荒漠。”
顾浪子笑了。
随后他道：“战公子，难道你已识不得我？”
战传说闻言一震，留心细看，只见顾浪子虽然因伤势所累已极为消瘦而虚弱，但掩于乱发后的一双眼睛仍是有着惊人的光芒！
刹那间，眼前的顾浪子与他记忆中的一个人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战传说脱口惊呼：“是你？！你是曾在荒漠中救过我一命的那个褐衣叔叔！”
顾浪子微微点头，无声地笑着。
战传说一跃而起，向顾浪子恭恭敬敬地施了大礼，道：“前辈当年的救命之恩，晚辈一直恪记于心，没想到事隔四年，我还能在此与前辈相见，晚辈实在……欢喜得紧！”
顾浪子看似平静，但他的眼神却显露出了他的激动，微笑着道：“很好……很好，四年前，我忽然听说战传说在乐土犯下了不少不可饶恕之罪，当时只恨自己有眼无珠，不该救你。现在看来，我是错怪你了。仅凭你先杀哀将，后重创恨将这一点，也不枉我深入荒漠所遭受的一番罪了。”
南许许见他们谈得投机，也是很高兴，大声道：“顾兄弟，这事你可从来没有向我透露过！”
战传说道：“恨将也已被除去了。”
顾浪子与南许许相视一眼，皆有惊愕之色。
顾浪子叹了一口气，对南许许道：“看来，现在不是战公子担心我们会连累他，而是我们应担心他会连累你我二人。我们老兄弟二人得罪的只有不二法门，而战公子杀了灵使之子，又与劫域结下了不解之仇，他的仇家可比我们还多！”
几人知道顾浪子是在说笑，皆会心地笑了。
顾浪子对战传说道：“你所说的与真实无异，自然就是真正的战传说，但当年我见你时的容貌，与今日并不相同。南老兄弟擅于易容之术，我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般的易容术也能看破，但却无法看出你易容的痕迹——难道，你身上所用的易容术，是与灵使之子所用的易容手法相仿？”
这正是一直困扰战传说的疑问，他摇头道：“我也不知其中缘故。”
当下，他将四年前在荒漠中与顾浪子分手后前往古庙的情形大致叙说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杀了六道门门主苍封神，巧遇晏聪为止。
听罢，顾浪子感叹地道：“我知道你进入荒漠之后的种种遭遇，所以才能确知你的确是战传说，否则换了他人，委实难以相信。单单以你今日容貌的变化之大，就足以让人起疑了，更勿论你所说的在古庙中沉睡近四年之久这件事，更是匪夷所思！”
小夭沉默不语，暗自发呆，心道：“那为何我对战大哥从前的事一无所知，却对战大哥的每一句话都相信呢？”
战传说道：“晚辈正是有这一层顾虑，所以才暂时对世人以‘陈籍’这一名字自称，晚辈想等到揭开一些事实之后，再将真相公诸于众，否则我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证实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连不二法门都认定战传说已死，要改变世人的看法不知有多么困难！”
“那为何如今你又改变主意了？”顾浪子道。
战传说沉吟了片刻，道：“灵使图谋加害于我这件事使我意识到此事远比想象的复杂，如果我连自己都不以‘战传说’之名光明正大地立足世间，时间久了再说出真相，世人将会认定我是无中生有，不可信任。”
顾浪子点了点头，道：“你可曾想过灵使为何要让他的儿子假借你的名义为非作歹？或者换而言之，灵使为何要陷害你？”
战传说呆了呆，老老实实地道：“这个……晚辈倒未想过。即使想了，也是毫无结果，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家父，都与灵使毫无宿仇。”
顾浪子道：“我却想过了，因为……啊……”
说到这儿，他忽停住了，脸色苍白，一脸痛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身子也佝偻起来，他声音低哑地道：“快……南兄弟，把你的‘快活丹’给我一颗……”
南许许立即道：“不行！”
战传说三人大惑！
顾浪子吃力地笑了一下，断断续续地道：“你我相交……近三十载，难道就忍心……看着我……受……受这苦痛……不成？”
南许许又气又急，一下子站了起来，道：“‘快活丹’只可止一时之痛，而且服几次后就会上瘾，旁人或许不知，难道你也不知一旦服‘快活丹’成瘾后其弊害有多大？”
顾浪子吃力地道：“无妨……我只服这一……次，我与战公子难得巧遇，话……话又投机，有些话，我不能不说，不能迟说……”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得让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战传说忙道：“来日方长，晚辈可以在日后再听前辈教诲。”
他记得四年前在荒漠中见到顾浪子时的情景，那时的顾浪子锋锐逼人，一派高手风范，而今日却重伤缠身，憔悴不堪，相形之下，战传说不胜唏嘘。
顾浪子依旧坚持：“老兄弟，切莫误我……”
南许许神色惨然，连连苦笑道：“我莫误你？我莫误你？唉……罢了，罢了！也难怪你急于一时，二十余年之痒，不吐不快……”
他的身上像是藏有无穷无尽的诸如药丸、小银刀、银针之类的物什，当他将手伸向顾浪子时，手心中已多出了一颗暗红色、晶莹剔透的丹药，其色泽鲜艳美丽，煞是诱人。
顾浪子立即接过，抛入口中，一咽而下。
过了片刻，顾浪子不再咳嗽不止，连呼吸也平静了不少。
反观南许许，却开始显得有些紧张了。
顾浪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快活丹’果有奇效，此时我是周身舒泰。”
南许许“哼”了一声，没有搭话，显然对顾浪子不听劝阻仍有不满。
顾浪子对南许许的冷落不以为意，转而对战传说道：“当年千异挑战乐土武界高手，先后击败师慎行、微玄子、须弥城城主盛依、大侠梅一笑，天下震动，这时，令尊战曲横空出世，力挽狂澜，终使千岛盟染指我乐土山河的企图破灭！由于令尊在此之前从不为乐土武界中人所知，因此此事对乐土武界震动之大可想而知。世人皆在暗自揣度令尊的来历，这其中就有不二法门。
“不二法门一直有包容苍穹的勃勃野心，对任何有可能对法门构成威胁的力量，不二法门都会全力加以关注——但这一次，他们连令尊的来历都不知！不二法门惟恐在令尊背后还有一股强大的却不为他们所知的势力，这是不二法门绝对不能容忍的，所以他们迫切希望能查出令尊的来历。
“但龙灵关一战，令尊与千异双双消失，如此一来，要想借令尊这条线索查出不二法门想象中的强大门派力量，已不可能，剩下惟一的可能就是由你身上着手探求真相！
“于是，不二法门派出了六名黑衣骑士与你同行，看似为了护送你，其实却是为了借此查得蛛丝马迹，只要你返回自己所属的门派，就会有所泄漏。
“整个乐土都为令尊力拒千异而欣喜不已，对你们父子二人自然也是敬重有加，所以不二法门要‘护送’你，是不会有人起疑的，更不会反对——当然，我是一个例外，也正因为我并不信任不二法门，才会暗中追踪你们一行人，我的目的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为了看看不二法门究竟又有什么阴谋。
“后来，你与六名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在荒漠遭受袭击，先是有五名黑衣骑士被杀，惟有你与最后一名黑衣骑士逃脱。后来，此人也断送了性命。这不会是你们父子二人所属的神秘门派察觉了不二法门的意图后，对黑衣骑士出手，因为在杀了那最后一名黑衣骑士后，杀人者立即对你出手了！”
战传说插口道：“会不会是不二法门的仇家见六名黑衣骑士进入了人烟稀少的荒漠，才对他们出手？”
“不二法门俨然势盖苍穹，难免有仇家，你所说的这种可能性本也存在，但我却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被杀的固然是不二法门的人，但杀人者同样也是不二法门的人！”
战传说皱了皱眉头。
“接近异域废墟后，不二法门难免怀疑你们父子二人是来自废墟，这时，若是你遭遇危险，那么就自会有人出手相救，救你的人则就是不二法门想要追查的！”顾浪子解释道。
“但当时出手救我的人却是前辈！”战传说道。
顾浪子道：“当时我尚未有这种猜测，就算有，也不会不出手，万一我的猜测是错误的，那岂非一切都无可挽回？”
战传说坦言道：“晚辈可以透露一件事，晚辈与异域废墟毫无关系。”
顾浪子默默点头，沉默了一阵子，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当年的经历扑朔迷离，如今已很难拨开重重迷雾看清真相了。但有一件事却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灵使对战公子包藏祸心，所幸战公子自己也已明了。我们之所以急着要与战公子相见，一则是为了提醒战公子提防灵使，同时也欲向战公子打听晏聪的下落。前一件事已了，而晏聪的下落……唉，知道的人，恐怕只有灵使了。”
他的神色间隐有担忧之情，他相信晏聪已凶多吉少。
战传说心中有与顾浪子相似的预感，但他还是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何况晏聪机敏过人，定能逢凶化吉。”
顾浪子叹道：“正是因为他机敏过人，我才更为担忧！”
战传说一怔，委实不明白顾浪子此言何意。
顾浪子长身而起，对战传说三人道：“看样子三位定有要事需办，顾某就不多耽搁三位行程，就此别过了。”
略略一顿，接着道：“临别前我有一言相送：无论战公子是否相信我与南老兄弟所言，都请战公子往后务必多加小心。还有，若是战公子有朝一日发现我们所言不假，也请战公子能韬光养晦，不可急于与不二法门反目，因为不二法门势力之大，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外人？”爻意重复了这两个字，淡淡一笑，道：“莫非惟有曾身处不二法门的人，方能知悉其中玄奥？比如……比如二位这般？”
顾浪子由衷地道：“姑娘闻弦而知意，顾某十分佩服。不错！世人一向只知南老兄弟痴迷于医道毒术，不知他是灵使的四药士之一；只知天阙山庄顾家乃武界一大豪门，偏偏出了一个不羁浪子，但却不知此浪子也曾投身不二法门，也曾立誓要为不二法门抛头颅洒热血……不二法门之高深莫测由此可见一斑！”
小夭“啊……”地一声低低惊呼，愕然道：“你竟是天阙山庄的顾浪子？！”
小夭性情直爽，快人快语，直呼前辈人物“浪子”，也丝毫未感到有何不妥。
顾浪子怆然一笑，道：“顾某正是传说中已被梅一笑梅大侠所杀的顾浪子。”
他以“顾某”自称，但无论是小夭还是战传说，一直都未将他与顾浪子联系在一起，毕竟在世人眼中，顾浪子早已于十九年前就已死了，对一个已被杀十九年的人，又有几人还会记起？
况且今日的顾浪子哪里还有那不羁的浪子风采？
小夭如此年轻，十九年前她还未出生，能说出“顾浪子”三字，已是难得了。
小夭生性豪爽，犹如男儿，以至于坐忘城中连牛二这样毫无地位身分的人也心甘情愿地为她出力。平时她自诩为“美女大龙头”，显是戏言，但在她身边确也聚集了一群人，随着她在坐忘城呼啸来去。这看似戏闹，其实这与小夭向往的坐忘城以外的丰富多彩的生活仍相去甚远。殒惊天对小夭约束甚严，绝不可能会让她独自一人离开坐忘城浪迹于乐土武界。无奈，小夭只有让她身边的人为她讲述在武界中曾经发生过的恩怨纷争，此举多少可以缓解小夭对缤纷武界的向往之情。
所以虽然小夭十多年来只限于在坐忘城生活，但她对武界的一些轶事倒知晓不少。
顾浪子接着又道：“我与南老兄弟都是在洞悉不二法门的真面目之后叛出不二法门的，不二法门自是不能容我们活下去，理所当然地会追杀我们，我们能活到今日，不知经历了多少险恶波折……不提也罢，战公子，不二法门深似海，险似海，谨记谨记！”
言罢，他牵过坐骑，翻身上马。
南许许在上马之前，又对战传说道：“战公子，这张信笺我会一直保存下去，日后战公子若是用得着，老夫愿转交于你，若是那时老夫已归了黄泉，你自可在我的尸骨旁找到它。”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看似戏言，却自有良苦用心，战传说倒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怔神间，南许许已打马扬鞭而去。
跑出了十余丈，南许许忽又回首，大声道：“今夜在苦木集除了劫域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卜城人，不过在你杀退劫域人马后不久，卜城人也退走了。”
这倒出乎战传说的意料之外，他暗觉此事透着古怪，想到再问个究竟，但一时又不知从何问起，踌躇之间，南许许、顾浪子已去了很远，只好怅然若失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一个是南许许，一个是顾浪子，这两人当中无论哪一位在乐土武界现身，都足以轰动一时，而我们却同时见到了他们两人，真是不可思议！”小夭大加感叹：“战大哥，他们都是隐姓埋名了二十多年的人，但为了能使你不为灵使暗算，竟不惜自暴身分，你算是挣足了面子。”
战传说正色道：“我战传说何德何能？这一切皆是拜我父亲所赐！”
小夭无限向往地道：“据说当年战大侠与千异在龙灵关一战，目击者只有五人，除了不二法门四使之外，就是战大侠之子，想必那一战非惊天地、泣鬼神不能形容！”
战传说对父亲的思念之情被勾起，他不愿再提此事，便转过话题，道：“你说，卜城的人暗中逗留于苦木集，究竟有何意图？”
小夭一直很羡慕爻意能为战传说出谋划策，而且常有妙计。战传说这次破例问她而没有问爻意，让她既意外又兴奋，忍不住就要脱口说出自己的看法，但话到嘴边还是暂且忍住了，有意沉吟了片刻，方道：“看来我爹由此道前往禅都已是确定无疑了，正因为如此，卜城人才格外慎重，在陪送我爹前去禅都的人马离开后，却暗中另留一部分守候于苦木集，这样若是有人追踪，就会被他们及时发现。”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作如此猜测，是在南许许、顾浪子所言是真实无误的前提下。”
战传说对小夭的推测未置可否，而是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其中的真真假假，委实难辨。不过南许许所说的倒可能可以解开一直让我困惑不解的疑团，那就是灵使为何要加害于我。”
他接着道：“灵使先让其子易容成我的模样，然后让他在乐土犯下种种罪孽，引起世人公愤之时，再以不二法门的名义立誓要追杀他。灵使相信如此大造声势之后，我所属的门派必然会有所闻，由于灵使之子所用的易容术极为高明，几至毫无破绽，而且又由灵使向他传授了我父亲所使过的剑法，这样连我父亲的同门也难辨真伪，以为我在不二法门的追杀中定无法自保，也许就会出手相救——只要灵使之子‘被救’，灵使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完全有可能借此机会查出他所想知道的事实！”
说到这儿，战传说不无感慨地道：“灵使的这一计划几乎接近完美，但不幸的是他的儿子过早地与真正的战传说相遇了。”
“对于这一推测，你有几分把握？”爻意道。
“至少有八成把握——不过，暂时我只能推测这一切都是灵使的阴谋，与不二法门有无关系尚无法断定。”毕竟不二法门在乐土乃至苍穹诸国，其影响都太大了，在世人眼中，不二法门一直就是公正严明的象征，如果此事真正的主谋是不二法门，那么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将带来颠覆性的变化，连战传说也不敢轻易做出判断。
或者说，战传说是不愿做出这种判断。若不二法门元尊真的是这场阴谋的主使者，那么乐土将有浩劫只是时间迟早问题而已。那时，或是整个乐土被不二法门牢牢控制，玩弄于股掌之间；或是奋起反抗，引发一场空前绝后的争战。而无论如何，都难免生灵涂炭，乐土陷于血光之灾，因为不二法门太强大了！
战传说宁可灵使针对他的种种阴谋是在背着俨然是苍穹至高无上的元尊所为。

第七卷 第九章 劫域乐将
爻意听出了战传说的心思，但还是提醒道：“灵使既然敢以其子假冒你，想必他本以为是不会被你撞破此事的。”
战传说目光倏闪，顿有所悟！他望着爻意道：“你是说灵使在四年前很可能以为我已被杀，所以他才肆无忌惮？”
爻意微微颔首。
战传说像是自言自语般沉吟道：“灵使凭什么断定我已被杀？难道就凭六名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被杀这一点？不，不可能！仅凭这一点作此判断，显然很是冒险，灵使不会没有想到万一死的只是六名黑衣骑士，那么他的阴谋就会在我离开荒漠后暴露无遗……灵使何以那么把握十足？”
这其中的曲折，实是难以明白。
爻意见战传说苦思冥想，心想当务之急可不是考虑这件事，于是道：“小夭说得颇有道理，殒城主十有八九就是经这条道路前去禅都的，我们不宜在此耽搁太久。”
战传说回过神来，暗暗自责，心忖怎能把这一点疏忽了？他立即将火堆扑灭了，随后道：“所幸恨将已死，我们此行总算少了最大的障碍。只要大劫主未涉足乐土，劫域的人想要截杀我，也并不容易！”
抬头望了望天空，道了声：“出发吧！”随即率先翻身上马。
△△△△△△△△△
南许许、顾浪子策马而行，奔跑出里许之外后，顾浪子忽然道：“且休息……一阵吧。”
说罢，也不等南许许答话，已自顾翻身下马，盘腿打坐。
他的脸色竟苍白得吓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衣衫竟已被汗湿透了。
南许许赶紧也下了马，连连责备道：“我早说过‘快活丹’只能止一时之痛，药效一过，你的元气反而会减弱，伤势也会因此而加重，你却一意孤行……”
顾浪子一言不发。
南许许苦笑着摇了摇头，取出银针，在顾浪子身后几处大穴深深扎入，随后也静坐一旁，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顾浪子才低低地哼了一声。
南许许见顾浪子已暂时无恙，心头火气又“腾……”地升了起来，他继续道：“灵使将你伤得如此重，我虽能暂保你的性命，但若是你再如此折腾，就是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你的‘万象归宗’这一绝世医术的阳诀的妙用我是见识过了，否则我就不能活着陪你说这么多话了，我还想见识见识你的阴诀呢！你不是说‘万象归宗’这一绝技还从未施展过么？若是什么时候我重陷危险时，但愿你能为我施展‘万象归宗’的阴诀。”
南许许的神色倏变！
半晌，他才冷冷地道：“难道你忘了我曾说过‘万象归宗’的阴诀等若将一个人长时间的生命力在短时间内悉数激发？‘万象归宗’之术我从未用过，上次以阳诀用于你身上，已是迫不得已的冒险之举，以你如今生命之弱，绝不可能在你身上施加‘万象归宗’的阴诀！虽然如今你短期内无法恢复以前的刀道修为，但只要安心养伤，总是能慢慢恢复的，否则我南许许也枉称药疯子了。”
他的语气显出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顾浪子叹了一口气，道：“恐怕不是短期内不能恢复吧？照这样下去，我看没有数年时间是根本无法恢复到原有状态的。”
南许许心中暗叹：“老兄弟，照你现在的状态，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休说数年，就是十数年也未必能完全恢复。”口中却冷冷地道：“退一万步说，就算要花费几年时间，也强过早早断送性命，你我二十多年都挺过来了，难道还在乎再忍几年？”
顾浪子只好笑了笑，道：“我的性命都捏在你的手中了，当然是你怎么说就怎么算。”
“好，那你就依我说的去做。再歇息一会返回苦木集，返回苦木集后再静养半个月。”
顾浪子却缓缓站起身来，道：“你未免太低估我了，可还记得当年我身中七剑，被追杀我的人困在‘万刃岛’达半月之久，最终却依然成功逃脱保全性命！我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南许许一言不发地望着顾浪子，良久，他才开口道：“看来，要说服你的确很难。”
“不难，关键要选对时机。”顾浪子道。
南许许道：“噢，我倒想听听该选什么样的时机？”
顾浪子一边动作迟缓地上了坐骑，一边道：“最好的时机就是当你手中有一坛美酒佳酿的时候。”
他是在说笑，但南许许此时却是殊无笑意，他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怕！”
“你怕死？”顾浪子有些诧异地道：“你不是说过只要有一天能让世人相信九极神教之祸是不二法门一手酿成，你即使立刻死去也能无怨无悔么？”
“我不是说怕死，而是怕你会死。”南许许道。
顾浪子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会成为我惟一一个想救却没能救成的人，那岂非大坠我药疯子的名声？”
顾浪子先是一怔，复而笑了。
南许许这才上马，他担心顾浪子的伤势，所以返回苦木集的途中有意放缓速度，以免顾浪子受颠簸之苦。
一路上，两人商议着如何才能找到晏聪——事实上他们对晏聪是否还活着心中根本没底，但两人此时闭口不提这种可能，仿若他们早已确知晏聪还活着。
可惜无论如何他们也无法想出能找到晏聪的妙计，惟一的线索就在灵使身上，但以顾浪子现在的这种状况，冒险接近灵使无异于自投罗网。因为无计可施，两人不免有些沮丧。
不知不觉中，前方的路变得明亮了许多，连路上的车轮压痕也都可以看清了。
南许许随口说了一句：“天亮得好快……”
顾浪子听他这么说，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变了，一下子勒住马，沉声道：“并非天亮得快！”
南许许一想也是，按时辰推算，此刻应还没有到天亮时分。顾浪子的异常反应让他迅速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里外一片大亮，连天空都变得明晃晃的，这是南向的天空，而与之相对的北向天空却依旧灰茫茫的一片。
“是……是苦木集失火了？！”南许许猛然顿悟。
顾浪子不安地道：“恐怕正是如此！”
南许许立时想到他留在苦木集的那些视如珍宝的奇毒奇药，冷汗“嗖……”地一下便冒了出来。
△△△△△△△△△
苦木集果然失火了。
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火焰吞吐声与柱梁倾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好不骇人。
让顾浪子、南许许更为吃惊的是他们刚接近苦木集，便见苦木集北向的街口处围聚着一大群人，正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将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再用绳索将之捆缚得如同一只粽子般方才罢休。被捆缚住的人固然是如鬼狼嘶嚎，而制服他们的人竟也在大呼小叫，场面混乱之极。
而火势最猛烈的地方则有人在竭尽全力地扑火。
南许许、顾浪子生活在苦木集时都是隐姓埋名的，当然不想因举动怪异而引人注目，他们早早地弃马步行。
但当他们认出那几个被捆缚的人皆是苦木集的人，而捆缚他们的人也同样是苦木集的人时，不由大惑不解，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分会不会有暴露的危险，急忙凑上前去。
南许许又假捏起老妪的声音，颤声道：“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
“阿婆，你走开！难道你不知道阿雷他们被妖女的魔笛摄了魂吗？不把他们捆起来，只怕整个苦木集的屋子都要被他们烧光了！”
南许许大吃一惊，脱口道：“是他们纵的火？”
正当这时，只听得身后传来尖锐可怖的尖叫，一个粗壮如牛的汉子手持一把牛角尖刀，自一条巷子里冲了出来，逢人便砍，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好几个人被砍伤了。
南许许一眼就认出这人是苦木集的屠夫大黑！
南许许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由大黑那充血的双眼、涣散的瞳孔看出其神智全失，换而言之，他连伤数人皆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
难道，又是所谓的“妖女”的魔笛在作怪？
南许许转念之间，大黑已向他这边冲来，明晃晃的牛角尖刀在空中闪了一闪，就向南许许连劈带刺而至。
“小心！”周围响起一片又气又急的叫喊声。
众人都很是气恼南许许这“老婆婆”在这种危险的时刻还在这儿凑热闹添乱，但也不忍心就看着“她”血溅当场，最近的两名汉子就地拾起一根木棒，向大黑扫去。
南许许“啊呀……”一声惊呼，猛地倒退出一步，几乎摔倒。
与此同时，大黑一声痛呼如哞叫，手中的牛角尖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噗……”地一声，两棒子也随即击中，大黑一下子被扫倒了，立时有几个人同时扑上，将大黑牢牢缚住，无论他如何挣扎嘶喊也绝不松开。
南许许方才的惊慌当然是假装的，他的武功虽不如顾浪子这样的绝顶高手，但对付普通人则是绰绰有余的，方才他就是以一枚银针射中了大黑的腕部，银针入骨三分，大黑哪里消受得起？
虽不会为大黑所伤，但南许许仍是极度不安。
让他不安的当然并非大黑的攻击，而是所谓的“妖女”！
凭他的经验，不难推断出所谓的“妖女”定是一邪道高手，而所谓的魔笛，就是以邪魔之音或伤人或控制他人心智。
但此“妖女”为何要对本与武界毫无关系的苦木集人下此毒手？
“难道，此‘妖女’的本意是冲着自己与顾浪子而来的？”思及此处，南许许转身向顾浪子望去，只见顾浪子神色凝重地向他微微点头，看来顾浪子心中有与他相同的猜测。
正当此时，倏有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突然传至。
南许许神色微变，暗忖：“果然不出我所料……”
心念未了，突然被众人的惊呼声打断：“就是她！就是这个妖女！”声音充满了仇恨，也充满了惊惧。
但见火焰冲天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冲天掠起，如鸟翔鱼跃般斜斜飘掠而出，身法之高明，让人心惊。
果然非等闲之辈！
随即只听有人高声怒喝：“妖邪之道，滥杀无辜，休想就此脱身！”
斜刺里有一人影如怒矢般射出，向那修长的人影截杀过去。
“咯咯咯，小兄弟，你不是姐姐的对手，何必死缠不休？该不是看上姐姐了吧？”
虚空中响起一个柔美而略有些沙哑的女子的声音，其放荡的言语，予人以既狂野又诱人的感觉，若是平时，恐怕定有不少男子会神魂为之夺。但今日苦木集的惨状则让人觉得她的声音犹如魔音，令人闻之心寒！
“可恶！”暴喝声中，两道人影迅速接近，立时有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再度传开，震耳发馈。
那女子似乎无心恋战，边战边退，而她的对手则绝不会就此罢休，很快交战的双方已由远处逼近这边。
凌厉气劲与慑人心魄的杀机实非常人所能忍受，一片惊呼声中，南许许猛地发现能跑的人都已跑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他与顾浪子两人还立于街上。
这未免太过显眼，他们在如此危险关头还不急于回避，恐怕会让人起疑。
被捆缚住的几人此时无人按住，便不顾一切地在地上翻滚，即使重重地撞在墙角台阶的坚石上，撞得头破血流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头颅在坚石上撞得“砰砰……”直响，其情形实是骇人。
南许许一时乱了分寸！
顾浪子低声道：“以银针射他们的穴道后，我们暂且回避一下。”
南许许心道：“这办法倒不错。”一反腕，手中又多出了几枚银针。
孰料未等他掷出银针，蓦然有惊人的破空声响起，只见一道绸带犹如贯日长虹般飞速划空而过，绸带若电吞吐之间，地上已有三人被卷得飞起。
赫然是那女子所为！
在绸带的席卷下，三具躯体就如同毫无分量的纸鸢般飞出，所取方向竟是那男子手中的寒剑所在。
“她要借这一手段阻止对手，借机脱身！”顾浪子立时判断出女子的意图，而且这种手段很容易奏效，那男子若是不想伤害无辜，就必须退闪。
蓦闻男子沉喝一声：“你照样走脱不了！”语气竟无比自信。
最后一个字未落，他倏然扬剑，手中之剑脱手飞出，以无可言喻的速度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弧迹！刹那间，剑啸如龙吟，在惊心动魄的剑啸声中，顾浪子赫然发现那女子周围三丈范围内竟同时有九道剑影闪现，目标直指女子！九道剑影分八个方位以及上方共九个不同的方向，俨然有如九名剑道好手同时对对手发起凌厉一击，使对手身处重重剑网之中，绝难立时抽身离去。
“小兄弟好狠心！”那女子的呼声已显得甚是恼怒，暗含杀机。
杀机既起，下手再不留余地，立时全力向九道剑影封挡过去。
惊人的暴响声中，剑影蓦然散失！
“砰砰砰……”三声，那三名被捆缚如粽子般的人这时正好重重坠落地上，虽然摔了个七荤八素，但却并无性命之忧。
而及时撤剑避开他们的剑客此时竟已再度立于那女子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柄剑，赫然已重握于他的手中！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只是喝彩的人都是躲在屋子里。他们虽不谙武学，但目睹那剑客神乎其技的剑式将“妖女”成功阻截，仍是不由齐声喝彩。
与他们不同，顾浪子却一眼看出了此剑客方才所施展的竟是九灵皇真门的一式“灵动九方”！
原来此剑客竟是九灵皇真门的人！
而且看此人方才所使出的“灵动九方”，显然已尽得精髓，却不知此人是九灵皇真门中的哪一位。
顾浪子暗暗打量那剑客，只见此人甚是年轻，容貌俊朗，衣饰朴素无华，背负着一只包裹，浑身透发出一股如清风般质朴而清朗的气息，他手中的剑甚是独特，非但未开刃，而且连前端也是呈光滑圆润的弧线。
顾浪子暗自惊叹：“四大圣地不愧为四大圣地，此子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恐怕环视整个乐土，他的同辈中也难有几人可与之匹敌了。战传说自是不逊色于他……聪儿呢？恐怕无法与之相比吧？聪儿虽说师从于我，但其中有一段时间他为了替家人复仇而潜入六道门，六道门的剑法与我的刀法交替掺合，难免对他有所影响……”
由这年轻剑客引得顾浪子忆起晏聪，一时竟兀自怔怔出神，直到南许许暗中拉了他一把，才让他猛然醒悟！很快随南许许一声不响地退缩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年轻剑客正是被乐土武界以“金童”相称的九灵皇真门弟子花犯。
南许许重现的事，是灵使向四大圣地透露的，四大圣地对灵使的话当然深信不疑，虽然灵使有难见天日的秘密被南许许所知晓，但灵使绝不会担心这会对他有什么威胁！试问当今天下，有谁会相信南许许的话而不相信不二法门的灵使？
所以灵使敢借四大圣地的力量追查南许许的下落。
花犯就是奉师门之令涉足乐土追查南许许的下落的。
对师祖乙弗弘礼当年决战勾祸的事，花犯早已耳熟甚详，当然也就知道了南许许冒天下之大韪救下勾祸的举动。花犯对师祖当年的风采一直尊崇向往，师祖重创勾祸，花犯今日便要全力追查南许许的下落，直到使南许许伏罪！
只是人海茫茫，要找到一个擅于隐藏的人谈何容易？花犯这几天来自北而南行程数百里，却一无所获，直至在苦木集遇见了战传说一行人。
在九灵皇真门中，虽然如今的门主已是花犯的师尊殊同归，但许多重大事宜仍是乙弗弘礼说了算。这一次，便是乙弗弘礼亲自下令让花犯追查南许许的下落，花犯自不敢有所松懈，否则他恐怕已随战传说一道追杀劫域的人了。毕竟南许许的行踪根本无迹可寻，而劫域人却已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花犯的面前，并残害了卜城城主落木四。
为乐土安宁立下了赫赫战功的落木四，花犯焉能不知？
所以，不得不放弃与战传说一道继续追杀劫域恨将的同伙的机会，对花犯来说，实在是一个无奈的选择。
惟一让花犯感到欣慰的是战传说剑道修为高明之极，既可击杀劫域三将中的哀将、恨将，那么此去追杀恨将的同伙也应是不在话下。

第七卷 第十章 邪音侵神
花犯怀着矛盾的心情回到了苦木集后，便决定在苦木集留宿一夜。他暗忖：天色已晚，迟早总要留宿的，南许许行踪飘忽，又无线索，一切只能凭机缘巧合，否则即使走太多的路也是毫无用处。
心里这么想着，他更拿定主意要在苦木集留宿一夜。
其实他心中还隐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若万一在苦木集还隐有劫域恨将的同伙，那么他就有机会弥补不能与战传说等三人一道对付恨将同伙的遗憾，还可暂保苦木集平安。
没想到主意拿定后，花犯才发现要在苦木集寻找一个住宿的地方并不容易，他的遭遇与战传说购马时的遭遇相似。苦木集的人为战传说与恨将那可怕的一战所惊悸，对身携兵器之人已存在戒心，一见花犯走近，便早早地关门大吉，花犯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不由大惑不解。
九灵皇真门的门规严谨，绝不许门内弟子滋扰黎民苍生，花犯当然也绝不会犯此戒律。见求宿无望，他便在远离主街的偏僻处找到一间花房。花房无人看护，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菊花，花犯择一干净处，取出包裹中的一块毛毡权当蒲团，盘膝打坐，准备就这样过上一宿。
当花犯渐入物我两忘的佳境时，忽有笛声传入耳际，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花犯暗暗吃惊：难道在这苦木集也有风雅之士？
细听笛声，初时笛声灵动悦耳，让人如置身莺歌燕语、杨柳依依的三月，入耳只觉身心舒畅，花犯不由暗赞一声。
笛声渐变，变得幽怨压抑如泣如诉，让人不由自主地忆起种种哀伤之事，情难自已。
笛声愈发诡异，仿若有一个心魔在挑拨着人的负面情感，哀、悲、怒、恨、怨……笛声不知来自何方，仿若它已笼罩渗透至每一个角度，成了苍穹的主旋律。
花犯忽觉心绪不宁，莫名怨愤油然而生。
下意识中，他猛地拔剑在手，似欲有所为！
一股清冽凉意倏然由手中之剑透发，贯入花犯体内，花犯猛地清醒过来，见自己竟已握剑在手，大吃一惊，立即意识到此笛声必有古怪。
四大圣地讲求修心养性，淡泊无欲，心中自是一片澄明，所以花犯不易被邪魔笛音收摄心神。同时，他的“守一剑”乃九灵皇真门三大镇门宝器之一，自有辟邪之奇效，在花犯即将为邪魔之音入侵心神时，及时护主。
花犯清醒之后，暗呼侥幸！这时，忽闻远处嘶喊声响成一片，有人大呼“救命”，有人高呼“救火”，更多的则是撕心裂肺般的嚎叫，而这种既空洞又绝望的嚎叫只会是来自于神志不清的人。
显然，花犯虽然暂未被邪魔笛声所困，但苦木集的人却没有他这等修为，很快便在邪魔笛声中崩溃了。
能以邪魔笛音对花犯构成威胁的必是高人，此人竟对苦木集的百姓庶民下此毒手，花犯怎能坐视不理？
无需借助“混沌妙鉴”，花犯冲出花房，掠至高处，居高临下四向张望，但见西北方向火光冲天，嘈杂的嘶喊声也主要是由那个方向传来。凭这一点，花犯足以判断出以笛音伤人者所在的大致方位。
花犯默念九灵皇真门的独门绝学“空明心诀”，一股朗朗正气由心而生，护住元神不为邪魔所侵，同时花犯的辨察力也迅速提升至洞察秋毫的境界。
刹那间，笛音在花犯的辨察力作用下，似若有形，能够分辨出笛声在虚空中运行穿透的轨迹，就如同以肉眼捕捉在虚空盘旋飞舞的缕缕丝线。
笛声果然是来自西北方向！
花犯立即向西北方向掠去，凭着对笛声的察辨，迅速与目标接近。
沿途，只见火光冲天，街巷中有人在狂嘶奔走，更有人七窍喷血倒地而亡！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根本无法与这笛声相抗衡的。
终于，不远处的屋宇之巅，有一持笛吹奏的女子身影出现于花犯的视野中。
花犯将“空明心诀”的修为迅速催运，以充盈着浩然正气的内家真力朗朗送声：“何方邪魔胆敢荼毒生灵？”
喝声既有先声夺人之势，又以喝声破坏了笛声的声场，正饱受摧残的苦木集人这才暂得解脱。
呼声尚未消散，花犯已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迫近那女子，在离对方数丈处飘然落下。
那女子暗吃一惊！
在她的笛声下，即使是绝顶高手，也只能勉力自保，而眼前这年轻人年不过二十，却能轻而易举地逼近她的身边，并且还能以呼喝声干扰她的笛声！照此看来，此年轻人的修为岂非高得不可思议？
她却不知九灵皇真门的“空明心诀”正好是邪魔笛音的克星。
何况她并未预想在苦木集中隐有如花犯这等级别的高手，所以也未将其邪魔笛音的杀伤力提升至最高境界，没料到却引来了花犯。
花犯见那女子乃一美艳少妇，年约二十四五，眉目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妩媚之气，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入骨的风骚，其身材更是惹火之极，丰腴凸凹，曲线诱人，尤其是一道光滑的绸带若即若离地缠绕于她的身上，迎风飘动，情形甚是撩人，让人不由自主由缠绕她的绸带联想到若是换了一双男人的手臂紧缠这具动人美妙的胴体，将会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饶是花犯深得九灵皇真门绝学真传，纯朴心清，目睹这一天生尤物，仍是不由一阵耳热心跳，其震撼力比邪魔笛音更胜一筹。他急忙以“空明心诀”与之抗衡，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那美艳女子“咯咯”一笑，柔声道：“何处跑来了这么一个俊美的小兄弟？是见姐姐太寂寞了来陪姐姐的么？”
其语调甚是独特，不似乐土口音。
花犯沉声喝斥：“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我是来降服你这妖女的！”语出之时，已握剑在手。
“降服？咯咯咯……小兄弟要在哪儿降服姐姐？是在这儿，还是在……温柔乡中？”那美艳女子言语间更为放肆。
花犯怒喝一声：“可恶！吃我一剑！”
人剑合一，如怒矢般向那女子标射而去！
“小兄弟怎不知怜香惜玉？”那女子幽幽一叹，缠绕其身上的绸带突然破空射出，如一条毒蛇般向花犯席卷而至。
“啊……”花犯猛地记起恨将在被战传说重创后又被人救走的情景，不由大吃一惊，忖道：“难道眼前这女子便是曾救走恨将之人？那她就应是劫域的人！”再联想到她那有异于乐“啊……”花犯猛地记起恨将在被战传说重创后又被人救走的情景，不由大吃一惊，忖道：“难道眼前这女子便是曾救走恨将之人？那她就应是劫域的人！”再联想到她那有异于乐土的口音，使花犯更为坚定这种猜测。与此同时，在他推测对方来历时，绸带已闪电般射至，劲风扑面。
花犯不敢怠慢，“守一剑”以身为轴，剑影倏闪，纵列成栅，封住了所有可乘之隙，一式“九灵剑法”中的“抱残守缺”演绎得无懈可击。
绸带倏收，幽香袭人，美艳女子已在第一时间欺身而进，手中之笛挟凛烈杀机直戳向花犯咽喉要害，因为她对花犯的修为估计过高，所以甫一出手便毫不留情。
花犯堪堪举剑封挡，美艳女子纤腰轻摆，有如鬼魅般闪至另一角度，手中之笛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捉摸的轨迹后，已变戳为扫，直取花犯后腰，其身法之刁钻轻盈，令人防不胜防。重重剑影，竟未能让她有丝毫滞纳之感，仿若她的身躯有形而无质，可以在任何狭小的空间穿梭自如。
攻势变化之快，俨然已突破了时间的范畴！看似声势并不可怕，但惟有面临攻击的当事者方知一旦杀机快绝至有如咒念般无可捕捉，无法抗拒时，心灵所承受的压力同样惊心——死亡也同样是近在咫尺！
她的招式变化之快、之诡异，已超越一般高手的反应极限！
但花犯反应之快简直是骇人听闻。
笛至剑至。
眼看笛子就要重重扫于花犯后腰部，至少会扫断他两根肋骨时，他的剑竟已不可思议地挡在了笛前。
其速之快，让人顿生错觉，仿若花犯的剑本就是一直保持于那一方位，或者他与那女子只是同门切磋，彼此之间已相互熟悉了对方的任一变化，所以能“配合”得那么无间。
这一切，得益于花犯“空灵心诀”带给他的惊人洞察力！他的心灵在他视觉做出观察判断之前已先做出了判断。
“当……”地一声暴响，笛子看似晶莹如玉，却产生了金铁交击之声，不知此笛是何物制成。
花犯虽挡得及时，但因为受角度的限制，在力道的爆发上处于不利地位，剑笛重击，他的剑仍是被撞得反弹而后，径直撞向自己的后背。
一阵剧痛，后背显然已受了伤。
但伤势却并不重——这很是出乎那女子的预料！等到发现花犯的剑竟未开刃时，才恍然大悟。
花犯借机抢攻数剑，退开数步！自涉足武界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伤于自己的剑下，但仅仅是皮肉伤而已。待他明白自己为何会伤得如此轻时，心头不由一动，猛然记起师祖将“守一剑”郑重交付与他时所说的“是非难分，彼此无别”那句话，顿有莫名感触。
当时，花犯跪受守一剑时，对师祖的信任与倚重甚是感激，因为守一剑乃九灵皇真门三大宝器之一，而在此之前，他就已得到了另一件宝器“混沌妙鉴”。身为年轻一代弟子，在刚涉足武界时就拥有九灵皇真门三大宝器中的两件，实是莫大的荣幸。但在花犯的心中却尚有一个不解之惑，那就是为何九灵皇真门的“守一剑”会无锋无刃！
天下利器，莫不以无坚不摧之锋锐为贵，为何偏偏守一剑例外？
当然，花犯虽心中有些疑惑，却绝不敢说出，那岂非是对三大宝器的轻视与亵渎？师祖乙弗弘礼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说了一句“此剑之神韵，便在其无锋无刃，所谓‘是非难分，彼此无别’，谨记谨记。”
对师祖所言，花犯并未了解其中玄奥，只是把它牢牢记住。
直到此刻，他才对“是非难分，彼此无别”有所领悟！剑之锋刃，虽可克敌制胜，但冥冥之中万物相通为一，针对敌人的锋锐，何尝不是悬于自己心头的杀机？
那美艳女子自不知花犯心中闪过的种种念头，她本欲速战速决，但花犯只是在未提防她有如此惊人的诡异身法的情况下略受挫折，她若想再故会重演，已是不可能。在花犯所显露的修为足以让她明白，在这种情形下要想真正地分出胜负，绝对会在数百招以上，也许最终斗个两败俱伤也未为可知。
这可不是她所愿意的！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花犯，怎愿为花犯耽误太多的时间？
那女子目光一闪，本待否认，但又一想能够不畏与劫域结仇的人可谓凤毛麟角！于是妩媚一笑道：“看来小兄弟与姐姐很有缘分，居然能一眼看出姐姐的来历。”
此女子的确是救了恨将的劫域人，也是恨将以啸声招来的同伴——乐将，只是当她匆匆赶到时，战局已定，恨将彻底落败。
她试图救出恨将，没想到战传说穷追不舍，她要想带着恨将一起逃脱，绝无可能！
而且战传说来速之快，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只稍一犹豫，她赫然发觉自己已处于更为可怕的境地：此刻就算放弃救恨将的努力，也已迟了，她自己尚难以脱身！
想到恨将领二十名劫士伏击战传说却一败涂地，她实在没有能胜过战传说的把握，既然舍弃恨将之后恨将必死无疑，她一狠心，便做出了当时让战传说大吃一惊的决定：将恨将的身躯向战传说极速掷出，而她则借这一机会逃脱！
她的计策成功了，代价则是恨将命丧当场。
她当然不知自己之所以能成功逃脱战传说的追踪，其真正的原因并不在于她以恨将作掩护这一手段，而在于战传说当时体内犹如万剑涌动穿掠，已难以久撑！
成功逃脱战传说的追踪后，她即折身抄另一条路返回苦木集。
她的意图是为救九名重伤而未亡的劫士。
众劫士被花犯废去武功的一幕并未被她所见，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做此决定。
此次前来乐土，除了恨将与二十名劫士同行之外，她也领着十二名身手不凡的美婢随行，而且这些美婢还在刺杀落木四时假扮乐土女子为她在恨将面前挣足了颜面。
没想到数日之后的今天，恨将竟亡于战传说剑下。
恨将一死，她就必须独自肩负重任了。
所以她迫切希望能救出九名劫士，否则仅凭十二婢女，在处于乐土腹地的情况下，未免有些势单力薄。
没想到当她折返苦木集时，九名受伤的劫域劫士竟都已被杀身亡！
初时她以为这是战传说所为，但由九名劫士的致命伤口来看，伤势创口极窄，与战传说的兵器不相符，与劫域劫士自己所携带的兵器也不相符，何况她还知道战传说手中的苦悲剑已毁，杀几个受伤的人，对战传说来说根本不必另觅兵器，举手之间便可毙杀他们。
由此看来，击杀劫域九劫士的另有他人！
没想到连这样的一线希望也落空了，劫域乐将这才深深地体会到深入乐土之后，他们就很可能会步步危机，任何人都会成为他们潜在的敌人，因为整个乐土与劫域都是抱有相互仇视的态度的。
想到这一点，乐将顿时怒火中烧，一怒之下，便迁怒于苦木集，吹奏她邪魔笛音，苦木集百姓怎能与之抗衡？很快便有人神智大乱，纵火杀人，亦有人当场暴毙！
这只是乐将泄愤之举，她并不愿久留苦木集，眼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会齐自己的十二婢女，然后尽一切手段除去战传说。否则，在恨将与十二劫士皆亡的情况下，她如何敢空手回劫域面见大劫主？
没想到她的笛声竟引来了花犯，交手之后，乐将心知对手虽然年轻，但自己要想胜他也绝非易事。
她不愿与花犯久战，所以索性承认自己是劫域中人，只求“劫域”二字可以吓阻花犯。
她却不知这可是天大的失算！
花犯的猜测得到证实之后，沉声道：“原来是劫域邪魔！无怪乎心狠手辣，残害无辜，我定要让你明白乐土绝非尔等飞扬跋扈、为所欲为之地！”
乐将又气又悔！
花犯再不多言，立时主动发起攻势。
乐将无心恋战，且战且退，一心只想摆脱花犯，再伺机对付战传说，奈何花犯对乐将以歹毒手段使苦木集变为人间地狱的举动恨之入骨，紧追不舍，一时间乐将无论如何也是脱不了身。
直至她以几名被捆缚住了的苦木集人作挡箭牌，试图重演先前阻挡战传说的一幕。
孰料花犯竟借“九灵剑法”一式“灵动九方”，及时避过了误杀无辜的可能，又将她及时阻截。
花犯苦苦相逼，终于使乐将明白今日除非她击杀花犯，否则休想脱身！尽管与花犯之战，必会大耗她的实力，要想在短时内再与战传说这样强硬的对手对抗，将十分危险，但她已别无选择。
花犯一边正视着乐将严加防范，一边送声：“苦木集的乡亲们听真，你们速去救火，此人自有我对付！”
先前苦木集的人被突如其来的飞来横祸弄得不知所措，一片混乱，经花犯出言提醒，方回过神来。刚才躲在暗处的人亲眼目睹了花犯施展的“灵动九方”，在他们看来，这已是神乎其技，对花犯的信心大增，当下依言而行。
乐将的笑容中已暗含杀机，与之相反，花犯却未显露任何杀机，他的眼神无比的沉静，像是无思无念，却又让人感到他的心灵涵盖了惊人的空间范围。
这才是真正的既举重若轻，又举轻若重，淡漠一切，亦珍视一切！
乐将见多识广，立知对方的心境修为实是不可小觑，无怪乎他能够不受笛音的侵蚀。
心中转念之际，魔笛“风摇”徐徐扬起，其速甚慢，但乐将暗中催发内力，无形气劲透“风摇”而发，“风摇”无需吹奏自行发出高亢之声，声音中暗蓄乐将的强大气劲，已然有了甚为可怕的杀伤力！
这对花犯虽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但却苦了在一旁的顾浪子。
本就因重伤而虚弱之极的顾浪子岂能与如无形锋刃般的笛声相抗衡？他只觉胸中五脏六腑有如翻江倒海，逆血上翻，苦不堪言。
以南许许的修为，自是能够自保，甚至还能助顾浪子一臂之力，但他们二人都不愿就此暴露身分。若是在这颇具杀伤力的笛声中尚能安然无恙，岂能逃过乐将、花犯这等级别的高手的眼光？
略一犹豫，顾浪子已支撑不住，一口逆血疾涌而上，喷出一口热血！曾经的绝世刀客此时竟如此脆弱，其中滋味，惟有顾浪子自知。
南许许大吃一惊，不敢再耽搁，急忙搀扶着顾浪子跌跌撞撞地隐入一间屋中。南许许担心顾浪子的伤势，所以跌跌撞撞倒也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心中紧张，自然就少了一份稳当。
南许许当然知道退入屋内并不能避过笛声的入侵。他之所以隐入屋中，只是借此可以帮助顾浪子渡过这一难关，而且由于屋子的阻隔，不会被花犯、乐将察觉。而屋子的主人已去救火了，这正中南许许的下怀。
他对顾浪子的伤势是再清楚不过了，知道绝不可以输入内力于顾浪子体内的方式相助——当他们与战传说相见时顾浪子晕绝过去，战传说曾提出要借自身内力相助，却被南许许断然拒绝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南许许只能以自身的内力在身侧交织成一个气机之网，将顾浪子也笼罩其中，将笛音声浪中隐含的杀机隔绝于气机之外。
乐将对南许许、顾浪子并未多加留意。他们一个容貌如老妪，枯瘦如柴；一个神容憔悴犹如大病初愈，实是难以让她多加留意。
何况顾浪子方才的狂喷热血可不是假装的，在乐将看来，这岂非足以显示出这两个人绝不会是有意隐瞒实力的武界中人？
所以，在乐将眼中，南许许将顾浪子挽扶着躲入屋内之举，实是愚蠢得可笑——当然，这一念头也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会对南许许与顾浪子留意太多。
但顾浪子的内伤却使花犯意识到自己必须主动出手，方可使对方再无暇伤及无辜。
守一剑一沉倏扬，破空直刺，看似平淡无奇，实是大巧若拙，其沉稳如山、岿然难撼的气势，足以昭示在这毫无花巧的一剑之后，隐有无穷后招。

第七卷 第十一章 皇门奇刃
乐将久经沙场，其修为在劫域可与哀将、恨将相提并论，自是非同小可，但面对花犯这看似平淡的一剑，她仍是不由为之一震。
强者自有其好胜之心，哪怕如乐将这样的女流之辈也不例外！越是看出花犯的剑道修为不俗，乐将就越有压他一头的欲望。
守一剑奔胸前要害而至，乐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风摇魔笛横扫，同样是简单得无以复加。
也正因为简单，才更让人感到虚实莫测。
因为谁都知道，劫域乐将岂是一个简单的人？！
在看似平淡中，反而让人感到无比的沉重压抑，仿若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南许许透过未掩实的门望着这一幕，暗暗赞叹，心道：“不愧是九灵皇真门的传人，如此年轻，就已有这般沉稳的心境，即使是在气劲出击时，也是张弛有度，绝无年轻人常见的贪功冒进！就凭这一点，寻常高手恐怕难以胜过他，却不知这妇人是什么来历……”
正转念之际，花犯忽然再踏进一步。
这一步，看似悠闲得有如闲庭信步，却快不可言！花犯的从容悠然与速度之快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予旁观者的视觉以极大的冲击。
一步踏进，场上的氛围与节奏顿时完全改变。
就如同一场暴雨酝酿已久，天低云沉，草木悚然无声。蓦然有劲风自天边席卷而至，刹那间风起云涌。
借此，花犯竟因把握了节奏，从而掌握了主动。
乐将既惊且怒，她万万没有料到花犯对战局的把握竟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事实上，若论对敌经验，同样年轻的战传说、花犯二人当中，后者比前者要胜出不少。花犯早早地便涉足乐土武界，行侠仗义，匡邪扶正，并由此而赢得“金童”之美誉。与花犯相比，战传说的对敌经验仅来自于短短的一个月的武道生涯。
守一剑沉扬之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精妙绝伦的弧形轨迹。一剑之中，赫然已与生命的兴衰、起伏暗暗契合，落时平稳内敛，氤氲不息的生机于无声无息中；扬时有如万物复苏，无比的高亢激越！
剑势在宁静与激越两种截然相反的存在方式之间偏偏过渡得天衣无缝，流畅之极。
这一剑，与乐将生平所遇见的任何剑法都绝不相同。
她惊愕地发觉这一剑的终极目标竟不是为了终结一个生命，而是为了解脱一个生命。
这怎么可能？！
难道世间除了杀人的剑法之外，还有渡人的剑法不成？
这实在已超越了乐将所能理解、接受的范畴。
在她看来，剑法就是用以夺人性命的，也是必须借此方能体现它的价值所在。而她曾遭遇的高明或并不高明的剑法，都一无例外地证实着她的这种念头。
虽然惊讶，但她却未有丝毫懈怠，风摇笛倏然幻影无数，配合她那如幽灵般不可捉摸的身法，向花犯无孔不入地倾洒而至！风摇笛虽是乐器，却其坚胜铁，在乐将的施展下，其威力绝不逊色于强悍兵器。
更兼风摇笛在虚空穿掠闪掣时，引发不可捉摸的笛声，具有干扰对手的奇效，这更让人防不胜防。
剑笛倏然接实！
惊人的撞击声中，守一剑被强力震弹，乐将似乎技高一筹！
得势不饶人，乐将乘胜追击，风摇笛破空劲射，花犯只觉劲风扑面。
但他却毫无惊慌之色，略一错步，本已被震开的守一剑竟有如神助，剑身飘扬闪掣之间，非但一扫颓势，反而聚集了比方才更强的力量，自另一个角度向乐将疾刺过去！
花犯重整旗鼓之快，骇人听闻！以至于外人根本无法分清他是一蹴再振，还是前后两次攻势本就是源出一体。
外人难以分辨，但乐将却立时心知肚明：方才花犯的受挫根本就是假象，或者说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
花犯的剑势本就没有咄咄逼人的凶戾之气，而是有张有弛。对真正的高手来说，最难做到的其实不是全力取胜，而是审时度势的自我抑制。
但花犯做到了。
而且是那么的自然与随意，让人感到对花犯而言，无论过程如何，他只在乎最后的结果——所以他根本不会以被暂时挫退为耻，甚至乐将感到这只是花犯的一种策略。
花犯剑势更强也证实了乐将的感觉！
乐将不得不弃攻为守。
因为窥出花犯独树一帜的高明与玄奥，乐将这一次已然使出了自己的八成修为！风摇笛快如鬼魅，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在虚空之中现出了无数笛影，气流亦在笛管中飞速流窜，笛声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回呜咽，修为稍弱者，只怕连这笛声也无法抵抗，更勿论那杀机重重的风摇笛了。
这一次，花犯也没那么好受，如狂风淫雨般倾洒而至的风摇笛挟慑人劲气自不可捉摸的方位、角度难分先后地撞向守一剑，密集得让人心生窒息之感的撞击声中，花犯只觉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道沿守一剑直侵而入——这股空前强大的力道正是凝集了风摇笛数以百计的强击而成的！
花犯沉哼一声，双手全力握剑，却仍是不由自主地连人带剑倒跌而出，右臂又痛又麻。
风摇笛倏而凝形，有如一抹咒念般电射而至！此刻，它已摒弃了所有的莫测变幻，这反而使这一击更添一往无回的气势。
风摇笛所指之处，正是已显露空门的花犯胸前要害！
风摇笛未至，已是劲风割面。
但花犯看似已涣散的剑势竟再度萌生了勃勃生机，在极小的空间内划过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及时迎向风摇笛！双方正面接实的那一刹，乐将愕然发现花犯的剑势反而又有所增强！
风摇笛的攻势绵绵不绝，在极短的时间内已予花犯以极高密度的强势攻击，招势凌厉之极！但无论她的攻势如何凌厉，花犯的剑势却能一次又一次攀升，始终未被乐将彻底压制！
这正是“九灵剑法”的一式“九道轮回”！
“九道轮回”一式，能够在受挫不利的情况下以退为进，进而反客为主，剑势经历一次一次的蛰伏、飞跃后，不断攀升，其威力也在不断地积贮，直至达到最高境界。就如人的生命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与洗礼后而更为辉煌。
但以花犯的修为，尚不能达到“九道轮回”的最高境界，但他的修为在九灵皇真门年轻一辈弟子中，已是绝无仅有的了。
而且，借此应付乐将也已够了。乐将的攻势既快且狠，但连番抢攻却遭花犯越来越强的反击，让人感到他的剑势浩瀚如海，足以与任何强大的力量抗御，乐将终不免有气馁之感，攻势倏止，并及时抽身而退，以防花犯剑势借机反噬。
她却不知，花犯这一式剑招已施展至他所能达到的最高极限，如果乐将能继续保持强大攻势，花犯必遭重挫！
只可惜乐将的意志与战意都有所欠缺，功亏一篑在所难免。
乐将攻势一缓，花犯压力减轻，精神立时有所松懈，在压力大减的情况下，反而有极度虚脱的感觉，“蹬蹬蹬……”连退数步，方勉强站稳脚跟，手中之剑犹自颤鸣不已。
一个女流之辈竟有如此可怕的攻势，让花犯咋舌不已！这也是花犯遇到的最强对手！
看来，既然能跻身劫域大劫主麾下三将之一，就必有惊人修为！
而乐将则大为懊恼，她已窥出花犯方才已是力有不逮，自己错失了一鼓作气重挫花犯的最佳良机！
既看出了花犯底细，乐将未有片刻犹豫，一声长啸，蓦然冲天而起，媚笑道：“小兄弟，你终还是嫩了点，玩不过姐姐的。”
其声娇媚诱人，攻势却暗含无尽杀机，毫无“诱人”可言。
风摇笛幻现漫天晶莹蓝光，并有笛声如鬼哭神泣。
刹那间，花犯的所有心神皆被这漫天的晶莹蓝色光芒所吸引、占据，远处的冲天火光也顿时黯然失色。
诡异而不可捉摸的无形杀机透过风摇笛无孔不入地向四周散布开来，具有超乎人想象的穿透力。
修为稍有不济者，仅凭这无形杀机就足以使之心神受慑。
乐将如一缕清风般居高临下向花犯飙射而至，风摇笛以只可感知、不可捉摸的轨迹在虚空中滑行，所透发出的幽幽光芒与其莫测轨迹相辅相成！此刻的风摇笛与其说是一件兵器，倒不如说是一股穿掠虚空的气流，一道蕴含凌厉杀机的意念！
种种诡变，种种不可捉摸的玄机，共同组成了致命搏杀。
声势并不骇人，却让人感到杀机森寒入骨。
对手所能感觉到的只有铺天盖地般向自己当头罩至的死亡气息，却无从判断出最后、最可怕的一击会从什么角度、什么时间，以什么样的方式发出！
就如同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明知死亡在迅速向自己逼近，却因无声无息而无从判断那种感觉。
论功力，乐将与哀将、恨将相比有一定的差距，但在招式的诡异可怕上，乐将却隐隐更胜一筹！对于乐将的全力出击，恨将、哀将都不敢被其迫得太近，务求避免近身搏杀。
花犯似也被乐将扑朔迷离、无迹可寻的攻击所迷惑、震慑，手中守一剑竟迟迟隐而不出。
如此近的距离，对两大绝顶高手来说，实是微不足道。
换而言之，花犯的隐而不发实是冒着极大的危险。
甚至，他的举措就等于为自己选择了死亡。
乐将先是惊喜交加，随即这份惊喜又被疑惑所代替，紧接着是不安……在极短的刹那间，她的心头竟一连转换了数个复杂的念头。
幻变莫测的风摇笛倏而凝形，显得无比清晰地重新出现于花犯的视野中，消除了一切变化，只剩下最后一击的直接。
从生到死，生命终结——看似复杂，其实在最后更迭的那一刹那，却是简单直接之极的。
花犯动了！
确切地说，是守一剑动了。
虽然守一剑是因花犯的动作而动，但因为花犯的动作精练得无以复加，也快捷得无以复加，以至于让人心生错觉，感到他的守一剑本身已有了生命，有了灵魂，那快如惊电、迅如奔雷的反应是守一剑本身做出的反应，而花犯自己则根本未动。
花犯所拥有的机会本几乎等于零，所以他的速度必须达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极限！
而且不仅如此，守一剑更像是早已洞悉了风摇笛万般诡变之后的最本质的一点，摒弃了一切假象后，挥出了绝无花巧却惟一有效的一击！
风摇笛与守一剑一触即分，快不可言，甚至如此迅捷无匹的正面相接之余，竟只闻“铮……”地一声轻鸣，如浮光掠影，一闪即逝，绝无想象中所应有的轰然巨响。
这反而更添一份诡异与惊心动魄。
有如指抚琴弦般轻微的撞击声中，蓦然有血光暴现。
风摇笛赫然穿透了花犯的左肩肩肋！笛身俨然成了导引花犯体内鲜血的引管，殷红的鲜血沿着笛管喷射而出，其情形既诡异又可怖。
由风摇笛所造成的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绝对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多很多，让人感到此时花犯所承受的不是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一管笛子的戳击，而是被重斧斫砍！大量喷涌出来的鲜血顷刻间已将花犯半个身子染红。
最可怕的地方还不仅在于这一点，而在于被风摇笛刺透肩肋的那一刹，花犯感到体内迅速流失的还不单单是鲜血，连自身的真元内力也在迅速流失！并由此造成了花犯感官上的空虚、空洞感，极度不适。
没想到风摇笛竟如此可怕，具有这等邪能！
所幸花犯尚不至于就此束手待毙，事实上，就在风摇笛击伤花犯的同时，守一剑亦已在第一时间直扑目标，横向重斩于乐将腰侧！
乐将虽然试图避让，却未能如愿，无锋的守一剑斩于她腰侧，顿时奇痛彻骨，使之花容失色！不得不撤出风摇笛，并一连跌退数步，方勉强站稳。
反观花犯，虽能稳住身形，但他一身浴血，其情形也着实骇人。
更要命的是花犯此刻竟感到整只左臂完全无法动弹，仿若被抽去了筋骨般，软软无力地下垂着。
正因为这一点，花犯才不敢在击退乐将后趁势而进。对于一个健全的人来说，突然有一只手臂无法动弹，那么他的任何动作都会受到影响，身体的重心也难以把握，这比单纯的受伤更为棘手。
乐将显然深知花犯此时的不妙处境，所以她虽然被花犯重斩一剑受伤非轻，却仍不顾一切地在第一时间全力反扑！
所取角度正好是花犯因左臂的缘故而难以发挥的角度。
风摇笛挟一抹冷风疾速奔至！
论招式的快捷诡异，花犯本就不如乐将，此时因左臂难以动弹，若要与乐将比速度，无疑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花犯当然不会作此愚蠢的选择。
他所选择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虽然乐将此时先发制人，但花犯却占有兵器之利，他的守一剑足足比风摇笛长出两三倍，这无形中等于为他赢得了一点时间，虽然只是极短的一刹那，但在高手生死对决的时刻，却极为重要。
风摇笛有如一阵代表死亡之风般顷刻间掠走于花犯身侧，血花飞溅，血雾弥漫！一时间花犯不知身受几处伤，但守一剑却亦已刺入乐将的胸膛。
乐将绝未料到花犯会选择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事实上她出手之时是以花犯必会全力封挡为考虑前提的，所以反而造成了她的被动。
当她意识到自己其实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出击，那么便可一击奏效，一掌毙杀花犯时，却已迟了！虽然她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连连重创花犯，却并不能掩饰她的失策。
因为两败俱伤的结局本就是花犯所愿意接受的。
守一剑无锋无刃，也正因为这一点，守一剑被花犯以内气强力刺入她的身躯时，对她心灵的震慑极强！
她的心脏在面临危险时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与她的身躯若即若离的绸带蓦然卷向守一剑，如同一只柔柔的手臂，生生牵制了守一剑，以免守一剑继续长驱而入。
两人同时向后倒跌而出。
花犯踉跄着“蹬蹬蹬……”一连退出十数步，双膝一软，全身极度乏力，眼前一黑，几乎立即跪倒于地。所幸他及时以剑拄地，总算勉强站稳。
绸带如同被注入灵性般飞速盘绕于乐将的胸部，将她的伤口牢牢包扎，使鲜血流失的速度有所暂缓。
她窥出花犯已是强弩之末，方才自己那番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势足以让花犯大耗元气！尤其是风摇笛的邪力能使花犯的功力迅速流失，更是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乐将玉腕倏扬，风摇笛脱手飞出，如怒矢般疾射向花犯的前胸要害处！破空之声，惊人心魄。
乐将既敢以兵器掷杀花犯，足以证明她对这一击得手有十足的把握。
花犯耳闻揪心的破空啸声迅速迫近，心头剧震，便要挥剑封挡，右臂一用力，骇然发现此时自己虚脱无力的程度远比想象中的更为严重。
守一剑总算被花犯勉强举起！
但花犯却知道自己已绝不可能挡下乐将这一掷之击！
就在此时，眼看花犯就要遭受致命一击时，一道劲风由一侧疾掠而过，只听得一声惊人的撞击声中，风摇笛在即将及体的一刹那被突飞而至的异物撞得偏开。
花犯死里逃生，强提内力，勉强滚跌而出，其情形自是十分狼狈，但此刻花犯是命悬一线，对此根本无暇在意。
乐将由对方一掷之力知道出手救下花犯者的修为定在自己之下，但这是指正常状态下。与花犯殊死一战她伤得不轻，此刻再无自信能应付新的对手，何况她已知在乐土境内，随时都会处于以寡敌众的状态，所以她本不欲与花犯缠战，只想抽身而退。而此刻，她更没有理由要冒险留下。
心念即定，立即振腕掷出绸带，绸带如灵蛇般怒射而出，卷住街旁一突起的檐角，乐将玉臂一带，身躯便如轻羽般飘然掠起，飞身掠过屋顶，几个起落后，很快消失于夜色中。
花犯有心拦阻，却有心无力。他严重低估了自己的伤势，事实上他非但无力拦阻乐将，甚至在乐将离去之后，他的心神一松懈，顿有虚脱之感，只觉眼前一黑，隐约看见有一个枯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随后就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是飘浮起来了，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花犯已颓然倒地。
他昏迷过去之前所见到的枯瘦身影正是南许许。
南许许已看出花犯是九灵皇真门的弟子，而九灵皇真门一向视南许许为邪者，对南许许当年救九极神教勾祸一命的举动耿耿于怀。但南许许见花犯有难时，仍是及时出手相救，他觉得无论他与九灵皇真门有什么样的过节，至少眼前这年轻人是在为维护苦木集而战。
何况此人如此年轻，陈年往事与他实在不会有太多联系。
南许许对自己的修为如何心中有数，他也没有料到能够轻易让乐将退却，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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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犯醒过来时，已是身处一间甚为破败的屋子里。他躺在一张简陋搭设的木床上，屋内的光线并不好，昏昏暗暗的，所以也难以判断出具体的时辰，空气中有一股烟熏火灼的呛人气息。
“该是你醒过来的时辰了吧？”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
花犯一惊，猛地支起身子，这才借昏暗的光线看到自己的头部一侧摆放着一张高背木椅，木椅上端坐着一个枯瘦的身影。花犯一下子记起自己晕迷过去之前那一刹那隐约见到的枯瘦身影。
花犯知道十有八九是这人救了自己。但让他吃惊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就在自己刚才晕迷中醒过来尚未有任何举动时，此人却像是能未卜先知般预先开口了。

第七卷 第十二章 乐土新秀
花犯心中惑然，但却以惯有的沉着冷静道：“是……前辈救了我？”
虽然光线不清，但由声音花犯仍能推断出对方的年岁颇大，故以前辈相称。
“将双手十指交叉用力按于胸口，是否会视线变得模糊？”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花犯的话，自顾反问花犯。
既然对方十有八九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花犯当然不会与他执拗，当下依言而行，将双手十指相互交叉，用力按于胸口。少顷，花犯道：“并无此现象。”
“很好，不愧是根基上佳的年轻人。现在，你可以即刻离去也无妨了。不过，记住十日之内要戒女色，否则必会有恶寒战栗之症，并慢慢偏瘫。我将此事言之在先，以免日后有了闪失，以为是我医术不佳，折了我的名声。”
花犯本待说“晚辈自会依前辈叮嘱”，但话未出口又感到有些不妥，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合适，踌躇了一下，索性下了床，顾左而言他：“在下花犯，尚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救他的人当然是南许许，此时与他说话的自然也是南许许。
南许许见花犯只说自己名为“花犯”，却未提“九灵皇真门”，倒很是满意，心道：“小小年纪，能不借九灵皇真门的势头压人，也是颇为难得了。”
他当然不会对花犯道出实情，随口道：“我只是懂点医术的山村野夫，乡人皆以老许相称。我见你是为苦木集的安危出头，心中佩服得很。”
花犯是知道乐将最后一击被瓦解的过程的，就算当时乐将已是强弩之末，但她最后一击也必然是可怕的，能替他挡下那一击的人，怎可能是“乡村野夫”？而且由南许许的言语中，花犯也听得出其无法掩饰的绝对自信，这种自信绝非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但花犯也只能假装糊涂，他总不能亲口戳穿对他有救命之恩者的谎言。更何况，花犯相信南许许掩饰身分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一个隐居者必然的选择。区区苦木集出现南许许这样的人物，除了退隐高人之外，不会再有更合理更合适的解释了。
而且花犯觉得南许许的性情甚是古怪，竟像是有送客之意，似乎不愿让他在此久留。这让他不由有了好奇之心，不甘就此离去，于是找了一个话题道：“在下受的是外伤，而且，经前辈妙手回春已无大碍，又怎会导致偏瘫？”
南许许清咳一声，略略一顿，方道：“你姑且听之，姑且信之便是。”
花犯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了。
其实他也知乐将以风摇笛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势绝不会是普通的外伤那么简单。
南许许将花犯救起后，却对他甚是淡漠，这让花犯进退两难，正尴尬踌躇之际，忽闻“吱呀……”一声，一扇门被推开了。屋外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屋内顿时亮堂了不少。
看得出，现在已不再是夜间了，也就是说，花犯至少晕迷了一夜。
推门而入的是顾浪子。
因为是逆着光，所以花犯除了感觉到推门而入的人身材高大之外，并不能看清其容貌。
“九灵皇真门的弟子应无碍吧？”顾浪子在推门而入的同一刻话已出口。
顾浪子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他应该在推门而入的同一瞬间察觉到花犯已苏醒并且已下了床。
但此时的顾浪子与常人已无多少区别，甚至他的伤势造成的虚弱使他的敏锐洞察力远不如平常。往日根本不会成为妨碍的光线黯淡的因素，此时竟让顾浪子一时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他的反应已甚为迟钝了。
南许许心头暗叹一声，他当然知道顾浪子这句话会对花犯有什么影响。
正如南许许所猜测的那样，顾浪子的话对花犯震动极大，因为他与乐将相战时，并未直接显露自己的身分，莫非对方竟能由自己的剑法中看出自己是九灵皇真门的传人？若是如此，那更能证明他们绝不是所谓的“乡野村夫”。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在初遇战传说等人时，已向战传说等人透露了身分，当时是在苦木集正街，那番话会落入他人耳中也未为可知。
虽然后一种可能性也存在，但紧接着顾浪子与南许许二人的怔神无言却让花犯更倾向于认定前一种可能。
顾浪子怔神之余，反手掩门的同时，自我解嘲道：“原来这位……少侠早已醒了。少侠为苦木集解除了这场劫难，苦木集的百姓都感激不尽，大家都在竞相传言九灵皇真门的年轻少侠如何如何智勇无双，对少侠佩服得紧……”
顾浪子这一番话，自是为了打消花犯的疑虑，让他相信知道他是九灵皇真门弟子的不仅仅只有顾浪子一人，而是早已在苦木集传得沸沸扬扬。
顾浪子、南许许掩饰自己的身分已有二三十年，这已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本能，事实上证实也不允许他们暴露身分，所以尽管他们都感到花犯颇有正义感，却也不愿让花犯知道真相——从某种意义上说，越是存有正义之心者，就越有可能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花犯听顾浪子这么一说，稍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他本就是一个心胸坦荡的人，就算确知救了自己的人是风尘异人，也不会有更多复杂念头的。方才的一番心理，只是出于本能的好奇罢了。
于是花犯道：“滋扰苦木集的女子来自极北劫域，劫域乃邪魔群集之地，此女子亦是手段狠毒，这次她虽暂时退走，却难保她会不会卷土重来以泄其挫败之恨，望二位前辈及苦木集父老都要多加小心。”
口中如此说着，心头转念：“话虽如此，但若乐将真的卷土重来，就算苦木集的人早有防范之心又能如何？只愿乐将不再念念不忘加害苦木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嘈杂人声，随即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顾浪子、南许许相视一眼，皆有惊讶之色。
敲门声更急。
顾浪子别无选择，只有将刚刚关闭的木门又重新打开。只见门外竟挨挨挤挤地站了十数人，全是苦木集上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屋外的小巷十分狭窄，视线被挡，也不知巷子里是否还有更多的人。
众人有提着瓜果的，有捧着点心的，一面目慈祥的老婆子甚至还提着一只“咕咕……”叫唤的老母鸡。
顾浪子开门之后，众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向他竞相询问，顾浪子定了定神方听出他们是来探望花犯的。
向顾浪子询问的同时，有人已发现花犯正立于屋中，惊讶地向这边望过来，看得出已无大碍，知悉这一点后，众人皆流露出喜出望外之色。
一五旬老汉向顾浪子道：“老哥，我们都是想来见一见恩人的，要不是他，苦木集定已被那妖女毁去了。”说着，他将一包一直揣在怀中的东西取出放在门侧的长桌凳上，道：“这是我十几年前在映月山脉中采到的一颗野山参，给恩人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又有人将甜枣、密梨、糕点之类的吃食一古脑儿摆在了长条凳上，那老婆子也将她的老母鸡放在了一个角落里。几颗甜枣滚落后骨碌碌地落地乱滚，老母鸡有些慌乱地叫唤着。
南许许、顾浪子常年累月过着孤寂自闭的生活，大半生活在生与死之间举步维艰，何尝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皆有些不知所措。
花犯赶紧上前向众人团团施礼，道：“多谢诸位美意，在下实是愧不敢当。”
这时，一个很是稚气的声音道：“叔叔，你流了很多血，还疼吗？”
花犯一看，只见人缝中探出一个小脑袋，虎头虎脑，脏兮兮的脸蛋，正望着他呢。
花犯忙道：“不疼了。”
那小男孩年约七八岁，见花犯这样的大英雄也肯搭理他，顿时兴奋得忘乎所以，从人缝中用力地挤了过来，一歪一斜地跑到花犯身边，仰着头望着花犯，目光中满是佩服，他道：“要是小风也有叔叔这么高，能和叔叔一样对付坏人吗？”
花犯笑道：“当然能。”
小风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了搁于床边的守一剑，显然既兴奋又有些胆怯，同时还有向往之情。
花犯自幼便在九灵皇真门承受师门教诲，而九灵皇真门门规严谨，讲求清心养性，淡泊空明，从未体会过如此纯朴，却又十分真切的情感，他见小风对守一剑似乎很是喜欢，心道：“这可是我师门三件宝器之一。”
恰好这时他见地上有一柄削刻而成的木刀，便将之拾起，递给叫做小风的小男孩。
小风目光一亮，高兴地接过了，随即又很严肃而认真地道：“长大了小风就不用这把剑了，要用像叔叔那样的剑！”
花犯含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忽闻苦木集上空有清越嘹亮的鸟鸣声，鸣声圆润悦耳，极富穿透力，却并不给人刺耳之感。
花犯听到这鸟鸣声时，先是一怔，复而面有喜色。他看了看众人，有些歉然地道：“这是我一位熟知的朋友驯养的大鸟在鸣叫，我的朋友也一定就在左近，我需得去见他一面，暂时失陪了。”
众人善解人意地为他闪开了一条道，同时皆有好奇之色，大概是想花犯仅凭几声鸟鸣声便判断出他的朋友就在左近。
南许许、顾浪子心忖花犯的朋友多半也是四大圣地的人。苦木集又多出四大圣地中的人，对他们两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花犯若是就此离去倒正中他们的下怀，否则若是花犯的朋友找到此地，理所当然地会使顾浪子、南许许增加暴露身分的可能。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能隐于心底。
△△△△△△△△△
与花犯酣战乐将时的情景相比，此时的苦木集已没有了那份混乱，显出了劫难之后所独有的死寂。
此时大概是中午时分，天上布满了密云，阳光极可能地穿透云层。出了屋外走在小巷里，向远处看，就可以看到大火肆虐后留下的痕迹，残垣断壁触目惊心。
花犯的心不由有些沉重。
这时，他已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尾随着他，从他离开南许许、顾浪子所在的屋子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但花犯并不如何在意，因为他完全能感受得到尾随着他的人没有丝毫威胁。不过时间长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究竟是什么人一直尾随着他。
回头一看，花犯几乎哑然失笑：一直尾随他的人竟是小风！
小风像是担心花犯会责备，不等他开口已抢先道：“小风想看大鸟……”说着，用那明亮又不安的眼神望着花犯。
花犯心道：“这孩子对我既不生怯，还很是依恋，我倒不知该如何拒绝他了。”
好在这次他是去见四大圣地之一大罗飞焚门的凡伽。凡伽仅比花犯年长一岁，两人皆为四大圣地的年轻弟子，而且都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四大圣地之间一向来往密切，他们之间也以师兄弟相称。
花犯撮口长啸，啸声传出极远，小风好奇地望着花犯这一举动。
花犯是以啸声招引凡伽驯养的鸟儿！
凡伽驯养的是一只黑鹏，黑鹏名为大黑，这一名字还是花犯取的。
……
当花犯、凡伽还只是八九岁的少儿时，凡伽随其师父求白同往九灵皇真门为乙弗弘礼祝寿，同时还有一心一叶斋的怜如是及其女弟子风浅舞也至九灵皇真门为乙弗弘礼祝寿。小辈们自顾在九灵皇真门左近的山上嬉戏游玩，一日黄昏，花犯、凡伽、风浅舞自一高山山巅下山返回九灵皇真门的途中，听到山腰处一块巨岩后方传来凄厉的鸣叫声，鸣声扣人心弦，让人不由起恻隐之心，三人忍不住循声觅去，却见一只黑色的大鸟正匍匐在地，头部耷拉着，奄奄一息的样子，当风浅舞、花犯、凡伽出现在它的身前时，它的精神才略略振作了些，抬起头来，向三人凄声鸣叫，像是在向他们求救。
这就是后来为凡伽驯养的大黑。
当花犯、凡伽第一次见到大黑时，大黑还是一只出巢不久的幼鸟，但其身躯却已甚是庞大，样子也很有些威武。花犯和凡伽都只是八九岁的孩童，冷不丁见到这利喙锐爪的黑鹏，先本能地感到有些惧怕，但两人终是师出高人门下，胆识并不是一般孩童所能比。花犯鼓起勇气上前，抱起这只硕大的黑色鸟儿，大鸟并不挣扎，像是能察知花犯对它并无恶意。
很快，花犯发现它的右腿肿起，莫非是中了毒？
心中想着，花犯目光四下一扫，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条毒蛇的尸体——看来此鸟是被毒蛇咬伤了，同时那条毒蛇也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蛇头破裂，身子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将之一剖两半。由此足见这大鸟的攻势十分凌厉。
四大圣地的传人多博闻广识，风浅舞、花犯、凡伽虽只是孩童，却也略知解毒疗伤之法，当下三人立即分工，花犯寻找山泉为大鸟冲洗伤口，风浅舞、凡伽寻找解蛇毒的草药。当凡伽、风浅舞找来一把草药时，惊讶地发现花犯正抱着大鸟，将嘴凑于它的伤口处在用力吮吸，竟以这种方式为大鸟清除毒汁，那只黑鸟的大鸟已显得精神了些。
凡伽、风浅舞赶紧将草药捣碎敷在了大鸟的伤口处，随后三人立即匆匆返回九灵皇真门向长辈们求助。
当殊同归、求白、怜如是等人见到这只大鸟时，皆吃惊不小。他们识出这只黑色的大鸟是黑鹏，黑鹏极少在乐土出现，没想到今日却让他们的弟子遇上了。意外的是乙弗弘礼竟亲自为黑鹏疗伤，有乙弗弘礼出手，黑鹏当然无恙。没想到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黑鹏身上时，花犯却突然晕倒了。
原来他是在为黑鹏吸毒时不小心将部分毒气吸入体内，而他却浑然未知，返回九灵皇真门一路急赶时，毒气也趁机入侵了。
当然这只是有惊无险。
黑鹏被救起后，殊同归等人本想将其放飞，没想到黑鹏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去，而凡伽、风浅舞等孩子喂养了黑鹏数日，已喜欢上了这只黑鹏，皆恋恋不舍，最终，乙弗弘礼作了主，允许花犯等人继续喂养黑鹏。花犯、凡伽都很喜欢这只黑鹏，相比之下，风浅舞地感到黑鹏的模样太威猛，不如花犯、凡伽对黑鹏亲近。花犯为黑鹏取名为大黑。
求白与凡伽、怜如是与风浅舞两对师徒在九灵皇真门逗留了一些日子后，都必须返回师门了。风浅舞倒还罢了，但凡伽对大黑则是依依不舍，慑于师尊威严他不敢开口，但从他的神情，却不难看出他是想将大黑带走。
花犯道：“凡师兄，你驯养大黑最行，大黑应该归你，你将大黑带走吧。”
凡伽眼睛一亮，有了欢喜之色，却看了看师尊求白。
求白一向不苟言笑，与花犯师尊殊同归的亲切随和恰恰相反。这一次，他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殊同归道：“殊师弟的爱徒小小年纪已如此大度，真是可喜可贺。”
殊同归笑了笑，道：“小徒心性玩劣，恐怕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求白转而对凡伽道：“还不谢你花师弟？”
凡伽忙向花犯道：“谢谢花师弟。”高兴地将大黑带走了。一直很喜欢大黑的花犯在与大黑分开的时候，却并不显得如何不舍。殊同归将这一点看在眼中，心头颇为感慨。
他知道花犯并非对与大黑分开毫不在意。
后来，大黑一直由凡伽驯养着。之后花犯与凡伽相遇过几次，每次都能到大黑。大黑长大后体型更加逾倍，这等巨鸟，在乐土境内的确是极为罕见，更别说是驯养的。
对大黑的鸣叫，花犯是再熟悉不过了。
同样，他的啸声也为大黑所熟知，只要引来大黑，自然就可以见到凡伽。
……
花犯抬头望着天空。
天空中响起了悠长的鸣叫声——这是大黑兴奋愉悦时才会有的鸣声。
花犯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小风也仰望着天空。
一道黑影终于出现在花犯的视野中。
花犯忙转身牵着小风，对小风道：“小风，天上飞着的就是叔叔所说的那只鸟了，鸟很大，但它也是叔叔的朋友，你不用害怕它。”
小风挺了挺胸膛道：“小风不怕。”
这时，大黑划过了一道惊人的弧线，从高空长射而落——显然它也急于想见到花犯，没有盘旋下落的耐心了。
大黑下落的速度极快，带起一股小小的旋风。
小风有些紧张了，用手紧紧地抓着花犯的手。
“呼……”大黑在眼看就要撞上地面的最后关头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离花犯几尺远的地方。
小风站在地上，也只有大黑一般高，他何曾见过如此高大威猛的巨鸟？当下将身子紧紧地贴在花犯的身侧。
大黑可不管这么多，它很亲昵地向花犯靠来，把小风吓得直往后退。
花犯哈哈一笑，对大黑道：“别过来吓着孩子。”
大黑有些不情愿地叫唤两声，却果真不再靠过来了。在一旁仪态威严地来回踱了几步，略一振翅，飞起落在了不远街边的木桩上，似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凡伽。
过了片刻，街的另一端果然有人向这边而来，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两人花犯都识得，年轻男子正是凡伽，而年轻女子则是与花犯并称“金童玉女”的风浅舞。
凡伽刀眉星目，奕奕有神，卓立傲然，不愧为四大圣地的传人。
与他并肩而行的“玉女”风浅舞则气质脱俗，似若不食人间烟火，尽得风流妙致却又偏偏教人不敢心生绮念，生怕亵渎了她的圣洁风华。背负一雅致古剑，与她的气度相得益彰，呈现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独特美感。
花犯大喜，还未等他们走近便高声呼道：“凡师兄，风师姐！”
风浅舞其实与花犯同龄，但比花犯大上几个月。四大圣地门规严谨，花犯一直老老实实地称风浅舞为师姐，风浅舞私底下曾让花犯改口，但花犯却一直未改。

第七卷 第十三章 刀道隐龙
花犯一向显得颇为持重，但在年少时的伙伴面前，却有所改变了。
凡伽、风浅舞略略加快了脚步。
三人终于走在一起，凡伽笑道：“这次风师妹还说让我不要带大黑同行，因为大黑太显眼，不少人一见大黑就会知道我就在左近，常人如此，南许许恐怕也不例外，幸好我这次没有听她的，否则又怎能与你在此相见？”
花犯依稀觉得凡伽的话中有让他觉得别扭的东西，但却又不知具体是什么，也就不再多想，道：“如此说来，凡师兄与风师姐也是奉命寻找南许许了？”
凡伽道：“正是。不过南许许行踪诡秘，我与风师妹一直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不知花师弟情形如何？”
花犯如实相告：“也是一无所获。”
风浅舞这时开口道：“看样子这苦木集似乎刚经历了一场变故。”
花犯道：“正是，此事是因劫域的人引起的。”
“劫域？！”无论是凡伽，还是风浅舞，皆吃惊非小，不过从神情的变化上，倒不太能察觉出来。因为四大圣地最讲求心境，远比一般年轻人更能保持心平气静。
凡伽皱眉道：“劫域的人已有多年未在乐土露面了，而且这集镇也并无独特之处，是什么原因将劫域中人吸引到这儿来的？”
花犯摇了摇头，道：“具体的原因不甚清楚。”事实上他大致知道劫域的人是为截杀战传说而来的，但出于直觉，花犯感到若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与战传说有关，将对战传说十分不利，而花犯对战传说的印象甚佳，他从心底不愿看到战传说遭遇危险。
同时，由凡伽的话语中，花犯也能推知凡伽、风浅舞多半是刚到达苦木集，才会对苦木集曾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当下，花犯将事实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不过他只拣与乐将有关的事说，以至凡伽听罢，大为奇怪，惑然道：“乐将乃劫域大劫主麾下三将之一，她深入乐土，本应是有重大图谋才是，怎可能毫无缘由地在苦木集施展毒手？”
花犯与凡伽、风浅舞自幼相识，又以师兄、师妹相称，这次不得已对凡伽、风浅舞有所隐瞒，花犯心头多少有些内疚，当下他转过话题道：“你们是一直结伴而行，还是如我这般是途中巧遇的？”
风浅舞抿了抿嘴，目光略略一侧，投向路旁，道：“是相遇，还是结伴而行，有何不同么？”
凡伽则笑道：“这是怜师叔的意思，怜师叔说南许许被称作毒疯子，用毒手段十分可怕，不易对付，我与风师妹同行，彼此有个照应，再说……”
他似乎挺有兴致，还待再说什么，却被风浅舞的声音打断了话题，风浅舞道：“花师弟，这孩子是什么人？不会是花师弟新收的小弟子吧？”
花犯忙道：“风师姐且莫取笑我，师门武学，我所习不过沧海一粟，哪够格收弟子？再说风师姐也知四大圣地的规矩，我岂敢违背门规？”
他虽然感觉到风浅舞这番话应该是说笑而已，但风浅舞一向稳重，故花犯才郑重其事地解释。
风浅舞笑了笑，道：“乐土武道皆知你我并称‘金童玉女’，你一味谦虚自抑，就等若将我也说得微不足道了。”
花犯失声笑道：“旁人有好事者称你我为‘金童玉女’倒也罢了，没想到风师姐对这倒很在意！”他觉得平时一直冷艳孤傲的风浅舞今日所说的话却有趣得很。
风浅舞淡淡一笑，道：“花师弟对这称谓真的毫不在意么？我却是很在意的。”
花犯更觉有趣，忍不住道：“凡师兄，你说风师姐她……”
话未说完，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凡伽的脸色很阴郁，很凝重，一点也不像平日的豪爽模样。
“凡师兄，你……”
凡伽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指着小风手中的那柄用木块削刻而成的木刀道：“这木刀是由何处得到的？”
花犯一怔，不明白凡伽何以突然问如此离奇的问题。
但他还是如实道：“地上捡来的。”
“街上？还是屋内？”凡伽竟对这件事穷追不舍。
花犯这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寻常，凡伽这么问，一定有其理由。
“是在屋内——难道有何不妥？”花犯道。
凡伽沉声道：“当然。能削制成这把木刀的人，一定是刀道高手！”
此言一出，连风浅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花犯心头“咯噔”了一下，神色微变。
他对小风道：“来，将这把木刀给叔叔看看。”
小风很听话地将木刀交给了花犯。
果然如此！
凡伽的推断极可能是一惊人的事实！
在南许许、顾浪子的屋中，花犯将木刀拾起交给小风时是毫不在意的，所以他没有察觉出什么。而这一次，他却明显地感到这一柄短小的木刀的不同寻常。
木刀被握于手中，花犯骇然发现木刀看似粗糙的细条其实却别有一种精妙！让人感到旁人若是在这木刀上再刻上一刀，那么这把木刀就会神韵全失。
甚至，花犯感到这长不盈尺的木刀比无数精铁铸成的刀更具有灵性与生命力！
花犯几乎看呆了。
恍惚中，他感到木刀已幻变成一柄真正的刀，一柄锋芒毕露、霸势凌人、随时可挥出奔雷一击的刀！
花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望着凡伽，既佩服又惭愧地道：“凡师兄好眼力，我竟一直没有留意！”
风浅舞自花犯手中接过木刀，仔细端详。
凡伽道：“想不到这苦木集还真的是藏龙卧虎之地，无怪乎劫域的人也会在苦木集出现！”
这时，风浅舞沉吟道：“此人不但是刀道高手，而且是失意的刀道高手！”
“哦，何以见得？”凡伽道。
“刻刀之人虽然深谙刀之内蕴，但在削刻此木刀的过程中，他的用刀手法却显得有些顿滞，并且未能一气呵成——按理，能如此深谙刀道者，其内力修为就应达到颇高境界，本不应出现这一情况，除非……此人受了重伤或者失了功力！”
“受了重伤？”凡伽微微皱眉，对花犯道：“你说你感到将你救起的人应该是极擅医道的高人？”
花犯微微点头，道：“应是如此。”
凡伽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极擅医道……受重伤的刀道高手——莫非，是他们？”
花犯不解凡伽口中的“他们”所指是什么人。
风浅舞却道：“你是说会是南许许与顾浪子？！”
乍闻“南许许”三字，花犯头脑“嗡”地一声，在短时间内思路出现了空白，只知一次次地自问：“怎可能是他？怎可能……？”
略略定神之余，花犯才想到风浅舞还提到了另一个非比寻常的人物——顾浪子！
花犯听说过“顾浪子”此名，以及与顾浪子有关的种种往事，虽然许多说法已不再确切，但确凿无疑的是顾浪子应该早在许多年前已亡于梅一笑的剑下！
凡伽也应早已听说此事，但为何他会推测到削刻木刀的刀道高手是顾浪子？这未免太突兀且不可思议。
但花犯同时也知道，这“不可思议”所能反应的不会是凡伽的失误，而只会是一个惊人的秘密。
果不出他所料，凡伽接着道：“两天前，我与浅舞遇见了不二法门灵使，言谈中灵使前辈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秘密，原来，顾浪子并没有死，而且如今顾浪子还是与南许许在一起。灵使曾同时遭遇顾浪子、南许许二人，最终灵使将他们皆击伤了，但却也让他们逃脱了性命！”
花犯道：“灵使前辈所言，当然不会有假，没想到顾浪子还活着。”
不过，若说将他救起的人就是南许许、顾浪子，花犯仍是难以相信。
凡伽道：“我们寻找南许许的下落已有一些时日，却一直都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这一次，我们自然必须查探个明白。”
花犯当然没有反驳的理由。他们三人这一次离开四大圣地，其目的本就是为了南许许，既然如今有了蛛丝马迹，又岂能轻易放弃？
花犯叮嘱小风让他回自己的家后，便领着凡伽、风浅舞向顾浪子、南许许居住之地走去。
不知为何，一路上三人皆无言，只是默默地走着。
也许，三人都有些不安。南许许被世人称作“毒疯子”，其用毒手段之高明可想而知，花犯、凡伽、风浅舞虽都是四大圣地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但对方若真的是南许许，他们三人也委实没有多少把握能对付得了南许许，稍有差错，也许就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花犯的脚步不紧不慢。
即使缓慢，到达顾浪子、南许许居住的屋子也无需多久，毕竟距离太近。
先前围在屋子门口处的人已散开了，老屋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枯寂平静。屋子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花犯由紧闭的门一下子记起顾浪子推门而入时说的那句话。
当时，他就已甚是怀疑顾浪子是武道中人，只是由于顾浪子以言语巧妙掩饰，加上花犯感到顾浪子并不像身负内力修为，所以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
但若他只是受伤太重，岂非也会让人感到他毫无内力修为？
“笃，笃笃……”
花犯轻轻地叩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出现在花犯面前的是南许许。南许许很是惊讶，他没有想到花犯这么快就折回了，并且还将他的朋友一并带了过来。
在极短的一刹那，花犯做出了一个事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因为他走在最前面，背向凡伽、风浅舞二人，所以他的表情不易落入凡伽、风浅舞两人眼中，而拥挤窄小的空间又使他的身躯挡住了凡伽、风浅舞的视线，使他们很难看清南许许的举止神情。
花犯飞快地向南许许递了一个眼色，随后道：“阿婆，昨日救我性命的人是否还在屋中？我的两位朋友都想见见我的恩人。”
漫长的逃亡生涯赋予了南许许太多的敏锐与警觉，对危险的感触捕捉更是远逾常人！
仿佛花犯如此不着边际的问话在南许许听来却是再正常不过似的，南许许很自然地道：“真不巧，他刚出去了。花公子，你们三人屋里坐吧，不用多久他就会回来的，还有，刚才来看望过你的人都不舍得你就这么离开苦木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刹那间花犯已知眼前这干瘦苍老的“老婆子”十有八九就是南许许！
因为若非此人有着非比寻常的身分，那么面对花犯明显有误的问话，他不可能能迅速做出相应的反应，顺着花犯的暗示说话。
而且，此时花犯所听到的南许许的声音已成了地地道道的老婆子的声音，与先前他所听到的已有所不同。何况，那份唠唠叨叨在花犯看来也是假装而成的，因为在此之前，南许许与他言谈时非但不唠唠叨叨，反而可以说是惜言如金！
花犯心道：“早闻南许许非但精于医道、毒素，而且擅于易容，可以化身万千，果然不假！此刻他就近在咫尺，我却看不出有何易容的痕迹。”
心中转念之际，南许许已动作笨拙缓慢地让至一侧，很客气地对凡伽、风浅舞道：“快请进。”
凡伽抿了抿嘴，没有举步，而是很客气地道：“阿婆，请问救了我花师弟的前辈去了什么地方？”
“怕是去了还初药铺了……老身岁数大了，总是忘事……”
“药铺？”凡伽大概是由此联想到南许许“药疯子”之称谓，当机立断道：“阿婆，既然他不在，晚辈就不多打扰了，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再来拜会花师弟的救命恩人。”
△△△△△△△△△
苦木集惟一的一家药铺——还初药铺。
铺子里一个肥头肥脑的中年人在打盹，铺外凉棚下有一年轻伙计在碾药，“咕碌咕碌……”的碾药声单调而有节奏。
凡伽、花犯、风浅舞三人找到这家药铺，凡伽急忙向伙计打听：“兄弟，方才有几人来过药铺抓药？”
那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花犯、风浅舞一眼，显得很憨厚地道：“今日只有天刚亮时有两个人来过药铺……昨日来的客人倒极多，那妖女使苦木集人受伤不少，又有人受了惊吓疯了……”
说到这儿，他瞄了一眼铺内打盹的中年人，将声音压低了些，道：“昨日整天忙碌，掌柜都累坏了。”
凡伽当然知道这年轻伙计口中的“妖女”是指劫域乐将，不过此时他无心理会这些，伙计所说的情况已让他很失望，显然南许许并没有来还初药铺。
凡伽轻叹了一口气，望着花犯、风浅舞道：“你们有何见解？”
花犯沉吟片刻，道：“我们分头行事，如何？由我回那间屋子里等候，他们不会对我起疑，而你们则在这左近守候，也许他的确是要来这家药铺，只是途中耽搁了尚未到达而已。”
“你独自一人接触他，太危险！”风浅舞道。由于药铺的伙计在一旁，三人都不愿说出南许许的名字。
花犯胸有成竹地道：“无妨，如果他的确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我早已单独与他接触过，岂非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
风浅舞由花犯的话猛地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
便她未再说什么。
凡伽同意了花犯的意见，叮嘱道：“花师弟，你要多加小心，就算查知了真相，也不要独自贸然出手。”
花犯道：“好！”心头却很是歉然，暗忖道：“凡师兄、风师姐对我可是毫无戒心……”
待花犯离去之后，凡伽、风浅舞进了药铺斜对面的茶楼。要守候南许许的出现，当然不宜直接在药铺左近抛头露面。
为了便于观察药铺的情形，两人拣了一张临街靠窗的桌子坐下。茶楼的生意也很清淡，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茶客。刚进茶楼时，凡伽就大致将整个茶楼巡视了一遍。
透过窗口，可以将还初药铺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也可以看到在苦木集上空一遍又一遍盘旋飞翔的大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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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犯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再一次折返南许许的居住之地。
在最关键的时刻，花犯还是对南许许作了暗示。花犯扪心自问自己为何要这么做，莫非就是因为南许许曾救了他一命？
这自是重要的原因，但若仅仅因为这一点，那花犯岂非目光过于短浅，只顾一己之私，而不顾天下正义？！
花犯自忖自己应不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但若是让他亲手对付一个曾救过他性命的人，又委实非他所愿。
花犯心中一片茫然。
他料定南许许已察觉到自己的行踪暴露，处境危险，所以在他们三人前去还初药铺时，南许许应该已趁机走脱。
照理，这应是花犯所乐于见到的结果，否则他又何必暗示南许许？
但以南许许的易容术以及漫长的逃亡生涯所积累的经验，这一次南许许逃脱之后，若想再一次找到其下落，不知又要花费多少时日。
身为四大圣地的传人，花犯又很难接受自己放走了作恶多端、为祸乐土的南许许的这一事实！这与他平日的信念是截然背道而驰的。
也许，花犯最希望出现的真相是救他的人并非南许许，而是与南许许一样身负医道奇术的异人。
纵然心中左右为难，但花犯仍是没有选择回避，他也不允许自己回避事实。
这一次，南许许所居住的屋子的前门是敞开着的，巷子依旧十分安静，阳光从层层密密的阴云中穿透而过，再越过小巷上方高低参差的屋檐，斑斑驳驳地落在地上，组成了光怪陆离的图案。
花犯举步进入屋内。
屋内空无一人，而且有明显的经过一番紧张收拾的情形——显然，屋子的主人已离开了，而且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返。
而这一点，也等于证实了凡伽、风浅舞的猜测！
花犯在屋中默默伫立了良久，心头感慨良多。在事情发生之前，他绝不可能料到有遭一日他会被自己一心追查的南许许救得一命。
看来命运与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
“他们已有所警觉，连告诉我们南许许可能到还初药铺的老妪也一并不知去向了。”甫见凡伽、风浅舞，花犯便如此说道：“也许我们中了那老妪的调虎离山之计——也许，她也与南许许有某种联系。”
花犯是一个不愿说谎的人，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也是一直遵循以诚待人的原则。但今天他却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对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伙伴说谎，惟有如此，他才能对先前的话自圆其说。
花犯心头颇有些不安。
好在凡伽、风浅舞都未多加追问，只是连叹可惜，辗转追查南许许这么久，没想到竟错失良机，与南许许擦身而过。
现在，他们已确信救花犯一命的人就是南许许。
凡伽、风浅舞的信任并未让花犯感到轻松。
凡伽目光投向窗外，望着在长空翱翔的大黑，声音低沉地道：“他们一定未走出太远，但愿大黑这一次能立下大功！”

第七卷 第十四章 剑圣之女
一日之后。
苦木集北向二百余里外。
这已在百合平原之外，山峦举目可见。
在一条于山梁上盘旋的山道上，有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道向上攀登，一人身材伟岸，另一人则很是削瘦。
他们正是顾浪子、南许许二人。此时南许许已易容成另一副容貌，衣饰朴实，但收掇得干净利落，面目和善，乍一看极似一勤恳忠心的老家人，甚至连那张明显病态的脸容也被掩饰得了无痕迹。
他的肩上背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手上还提着一只篮子，篮子里摆放着香烛、香纸以及一些果点，让人感到这像是一位老家人陪着主人去上坟祭奠亡灵。
南许许以为这是顾浪子为了尽可能不引人注意，才让他买了这些香烛、果点作掩饰。同时他觉得，这种方式也的确不错，至少常人绝不会起疑。
但南许许却不知顾浪子为何要登上这道山梁，由山道的荒芜程度推测，这条山道显然不会通向另一个集镇、村落。南许许甚至怀疑这条山路恐怕至少有数月长时间不曾有人涉足了。
偏偏顾浪子说是要去见一个人。
由如此荒凉的山道攀上山梁，会见到什么人？南许许百思不得其解。
更何况，他们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妙，如果在苦木集不是花犯有意暗示他们，恐怕他们早已逃不出四大圣地的追踪！顾浪子想见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让可以让顾浪子不顾危险？
如今顾浪子的精力甚至还不如常人，所以两人的脚程并不快。南许许走在前面，用空着的手拨开乱草荆棘。
当山路绕过一块青灰色的巨岩后，开始变成不再陡峭，而是平缓地斜斜穿过一片枫树林。
当南许许穿过枫树林后，赫然发现前面出现了一片空阔之地，在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坟丘，显得格外醒目。
南许许暗吃一惊，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一直以为购置的香烛之类的物品只是为作掩饰之用，不曾料到在这儿真有一座坟墓。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顾浪子忽然在南许许的身后问道。
南许许一怔，皱眉思忖了片刻，惑然道：“今日是九月二十四……但这似乎并非什么特殊时日啊？”
“如今的九月二十四当然不是特殊的日子，但十九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对我来说，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顾浪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这样静谧的密林间，让人感到格外凝重。
“十九年前？”南许许若有所悟，他转过身来，望着顾浪子道：“十九年前，应是你我被不二法门追杀，朝不保夕的时候……”
顾浪子微微颔首，道：“正是。而十九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则是我被梅一笑梅大侠所‘杀’的日子！”
南许许先是一震，复而指着那座坟丘道：“莫非……那是你自己的坟墓？！”
△△△△△△△△△
“顾君满庭之墓。”
墓碑上刻下的字刚劲有力，深入石碑半寸，且无一处顿滞不畅，是出自梅一笑之手。
坟丘长满了青草，墓碑上也落满了尘埃枯叶，石碑底部有青苔的痕迹。虽然明知这墓其实是一副空墓，但这番情景，仍是让人感到不胜凄凉。
目睹这座别有一番来历的空墓，一幕幕往事浮上南许许、顾浪子的心头……
让南许许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空墓前竟然依稀可见曾有人祭奠过的痕迹：半截已变得发白的未燃尽的香烛，插在墓碑前小竹筒中的香火……
难道在以往的日子里，顾浪子也会携香烛、烛香来祭奠自己？
若真如此，那此举真有些不可思议了，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顾浪子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人不会对他的死亡有所怀疑。但事实上以这种方式掩盖事实并无多少实际用途，因为一旦真的有人对顾浪子的死亡起疑的话，那么就不是半截香烛、几支香火能打消其疑心的了。
剩下的另一种可能就是来此祭奠的人是顾浪子的亲人，因为除梅一笑、南许许及顾浪子本人之外，再无人知道真相——也许灵使是一个例外。
不过顾浪子是天阙山庄的传人，以天阙山庄当年的富豪，自然有专属天阙山庄的坟山，而顾浪子的坟墓却无法与其先祖修在一起，足见天阙山庄当年对这不肖之子的失望与不满，如此看来，来祭奠顾浪子的人是否是天阙山庄的人还值得怀疑。
当然，也许天阙山庄虽然大义灭亲，但对与顾浪子有血脉相连的亲人来说，这份亲情也是无法彻底割舍的，私下有人来此祭奠顾浪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南许许忍不住问道：“你以前也常来此地……为自己上一炷香？”
“每年我都会来此一次，但我从未为自己焚香祭奠。”顾浪子苦笑了一下：“毕竟我还活着。”
南许许道：“我可是第一次知道你还有‘满庭’此名，照理这名字应比‘浪子’这样的称谓文雅顺耳多了，但不知为何，我的感觉却恰恰相反。”
“恐怕除了我的长辈之外，已没有几人知道我真的名字是顾满庭了。满庭……满庭……”顾浪子轻轻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眼睛忽然湿润了，他缓缓地道：“我娘就是这么唤我的，最后一次听她唤我，已是二十多年前了。二十余年弹指而过，如今，她老人家恐怕已是白发斑斑了吧？而我除了让她老人家伤悲之外，竟不曾尽过一次孝心……”
他说不下去了，便转过话题道：“有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满庭’并非我从前的名字，而我一个兄弟、一个朋友的名字，他与我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出身，但他性情平和，并不执著于刀道。他老成持重，肩负着承延天阙山庄显赫家世的重任，并且做得极为称职出色……你明白我所说的话么？”
南许许沉默了片刻，道：“你来此地想见的人是你的亲人？”
顾浪子道：“正是。”
南许许正色道：“你本不该如此！其实，顾满庭的确已死了，死于十九年前的九月二十四！活下来的不是顾满庭，而是顾浪子！十九年过去了，天阙山庄纵有伤悲，也会有所消淡了。若今日天阙山庄知悉你还活着，这消息一经传开，带给天阙山庄的恐怕不仅是惊喜，便会是一场灾难吧？”
顾浪子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我自有分寸。”
……
日已西斜。
坟丘周围的杂草已被南许许、顾浪子拔去，再无其它事可做时，两人便开始等待顾浪子想见的人出现。
眼见黄昏已至，四周归巢鸟儿的鸣叫开始渐渐增多，林中像是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气在悄然弥漫开来，使人的视线慢慢变得模糊。
“也许你要等的人并非一定是在九月二十四来此地。”南许许也没有多少信心了。
“不，她一定会在九月二十四这一天来此的！”顾浪子很有把握地道。
南许许道：“但愿如此。”言罢，他将手伸入那只鼓鼓的包裹中，摸索了半天，似摸出了一点什么，紧握于手心，随后放入口中，咽了下去。他叹了一口气，道：“四大圣地定是受灵使唆使，才派出这么多年轻弟子寻找我们的下落。这些人虽然年轻，却也不可小觑！也不知他们怎会对你我起疑，若非花犯感念我救了他一命，恐怕那三个年轻人就够棘手的了。照此下去，我们恐怕又要长年疲于奔命，不得安宁了。如此一来，要找到可以压制我所中之毒的毒物也不易了。”他本是席地而坐的，说到这儿，他的身子向后一靠，倚靠于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方才他咽下的定是一至毒之物，此刻他要静心“消受”。
正当此时，却听顾浪子低声道：“果不出我所料，她果然来了。”
南许许依然闭着双眼，道：“虽然往日你的内力修为远在我之上，但如今却今非昔比了，怎可能我尚未察知你已先察觉？”
“你的说法不无道理，不过若我不是凭感觉，而是凭双眼，是否又另当别论？”顾浪子道。
南许许一下子睁开双目，坐直身子，立时看到正有一女子穿过枫树林向这边而来。因为天色渐暗，相隔有些距离，暂不能将其看清楚。
南许许心道：“此人与我已颇为接近，我却丝毫未察觉，看来她的修为不弱，不愧是天阙山庄的人。”
恐怕那女子不会料到在这样的黄昏时分，会有人守候于荒坟前。南许许想到这一点，担心那女子受到惊吓，于是先干咳一声，以作提醒。
那女子的脚步倏止，目光迅速扫向他们这边。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常态，继续向这边靠近。
南许许忽然发现顾浪子的脸上隐有惊愕与意外之色。
是什么事让顾浪子感到意外？难道前来的女子并非顾浪子预料中的那女子？
但此刻南许许已不能开口询问，因为来者与他们越来越近了。
这时，南许许已看清来者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脱俗，身材修长曼妙。如此佳丽，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出现，多少有些不协调，但见她一袭素白衣裳，且未着脂粉，手中拿有香烛、香火，又显然应该是来顾浪子坟前祭奠的。
南许许心中飞速转念，揣度着这美丽少女的来历。按理既然此人是顾浪子的亲人，那么她与顾浪子的五官容貌应有相似之处，但顾浪子这些年来受尽磨难，其容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脸上皱纹纵横，这与此少女的水肌雪肤委实难以联系在一起。不过，从身形来看，此少女的挺拔高挑与顾浪子的岸伟倒有些相似之处。
奇怪的是那少女看顾浪子时的眼神与看南许许时的眼神没有什么不同，而当少女靠近时，顾浪子既未开口，也未有其它任何表示，让人感到他与这少女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倒是那少女先开了口，她看了看坟丘那边，大概是留意到坟丘四周的杂草已被拔去，道：“二位爷爷也是来拜祭此亡灵的？”
南许许被少女称作“爷爷”倒在情理之中，而顾浪子其实不过四旬，只是因为二十年的逃亡生涯使他格外显得苍老之故，才让少女有了错觉。
顾浪子当然不会在乎这样的小事，他十分友善地点了点头，道：“姑娘也常来吗？”
那年轻女子摇了摇头，略略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以前是我娘来的。她每年都会来一次。”
南许许恍然大悟！心道：“原来顾兄弟要等的人不是这位小姑娘，而是她的母亲！难怪他们两人似乎都互不相识，十九年前，恐怕这小姑娘还没有出世呢。”
顾浪子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荒山野岭，也真难为你娘了……为何这一次她没能来？”
顾浪子后面的话像是随口所问，但对顾浪子十分了解的南许许来说，却已听出顾浪子问到此事时颇有些紧张不安。
那少女双目一红，幽幽地道：“我娘她……病了，不能前来，所以吩咐我代她前来。”
“她……病了？”顾浪子身子微微一震。
由少女忧蹙的神情，谁都可以看出她母亲的病绝对不轻。
南许许见顾浪子对少女的母亲十分关切，暗自忖道：“顾兄弟‘浪子’之名是名符其实，他年轻时恐怕不知有多少红粉知己，这少女之母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儿，南许许开口道：“姑娘，不知这墓中之人是你什么亲人？”
那少女迟疑了一下，言辞闪烁地道：“墓中人生前是……是我娘的故友。她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女孩，说完这些，竟连目光也不敢与顾浪子、南许许正视了。
南许许暗叹一声，心道：“这小姑娘似乎阅历甚浅。顾兄弟的身分独特，与他有关联的亲友面对陌生人显示有所隐瞒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她却很是不安。幸好这次她遇见的是我与顾兄弟，若是遇见不二法门的人或是顾兄弟的其他仇家，她恐怕要吃大亏了。而灵使已知顾兄弟还活着，那么他要设法由这空墓查找线索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些，南许许眉头微微皱起。
那少女默默地取出带来的香烛、香火，将香烛点起，摆好果点祭品，焚香跪叩。
顾浪子神情忧虑，默默地望着那少女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
而南许许也同样沉默着。
等所有的香纸焚尽时，天色也已完全黑了下来。
眼见那少女已拜察完毕，南许许上前帮她一道收拾了祭品，随后问道：“姑娘，天已黑了，你还要独自一人赶回家么？”
那少女道：“正是。”
“那你一路上要多加小心。”顾浪子关切地道。
那少女道：“谢谢爷爷。”施礼后，循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这孩子，竟不知盘问我们的来历。”当那少女远去之后，顾浪子即感叹又怜惜地道。
“若你我真是居心叵测之人，她盘问了又有何用？难道我们会如实相告么？”南许许道。
顾浪子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道：“你在帮她收拾祭品时，应该已做了手脚了吧？”
南许许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有追踪她的打算——你是否想到此举有可能给她们母女二人带来危险？”
顾浪子也叹了一口气，道：“她母亲如果不是病得很重，一定会来的……”
“你是想让我救她？”南许许道。
顾浪子点了点头。
南许许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其实即使她没有重病，你也很可能会打算去见她的，否则你就不会选择在今日来这空墓前了。”
顾浪子未说什么，等于默认了。
南许许叹道：“我猜到你的想法，虽然我不赞同你的决定，但我的确在帮她收拾祭品时做了手脚，如果你执意要去见她，那么她永远无法逃过我们的追踪，除非她已将带来的东西全扔了，并且在扔之前从未接触它，但这已是不可能了。”
“我的确不能不去见她，她是我惟一的姐姐，梅一笑梅大侠已去世，留下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我怎能在她重病之时仍不闻不问？”顾浪子道。
“姐姐？！”南许许一怔。
随即他自嘲地笑了笑，无声地笑。
夜色中，顾浪子的声音道：“那小女孩叫梅木，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她，但我曾在四年前见过刑破，刑破追随梅一笑梅大侠之后，就再也没有背离他们一家人，我对刑破不必隐瞒什么，也是刑破告诉了我一些有关梅一笑梅大侠和我姐姐的一些情况。”
“四年前？”南许许讶然道。
“也就是我暗中随战传说、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进入西部荒漠中的那一次。”顾浪子解释道。
“刑破……梅木……”南许许在心中默默地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心中微有悸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那种念头却是极为短暂飘渺，无法真正地捕捉。
心念一闪即逝，南许许想要细辨，却已不可能。
△△△△△△△△△
正如南许许所言，他们能够准确地追踪梅木。先前正是凭借相似的方式，南许许追踪晏聪，并且找到了顾浪子。
梅木下山后一路北行。
南许许与顾浪子追随梅木的行踪已有半个多时辰了。
南许许低声道：“梅一笑隐居之地离这儿究竟有多远？”
“我也不知。”顾浪子道。
南许许有些意外地道：“你不是说刑破曾告诉你不少事情吗？”
“但我惟独没有问梅大侠的隐居之地，因为对于一个淡出武界的人来说，也许许多东西都是微不足道的，他们最在意的反倒是那份真正的与世无争的淡泊、清静。”顿了顿，顾浪子又补充道：“也许，我之所以不问梅一笑的隐居之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担心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去见我姐姐，从而为他们带来危险——但今天我仍是违背了我的初衷。”
梅一笑是顾浪子的姐夫，但顾浪子却更愿意称梅一笑为“梅大侠”，而非姐夫。
南许许道：“小姑娘独自一人来坟地，那么她们所居住的地方与坟地应该不会相去太远。”
……
月上树梢，秋夜凉意沁心。
一路追随梅木的顾浪子、南许许行至一条宽约五六丈的河前，河的对岸有木屋背倚绝崖构建，河面上有一座简易的浮桥连系河两岸。
由地势、地形推测，过了桥到达木屋之后，将再无其它途经向前延伸了。木屋有柔和的灯光透出，灯光更衬得木屋后的危崖狰狞高峻。
顾浪子、南许许站在河的这一边，望着河对岸的木屋。
南许许很有把握地道：“那间木屋，应该就是小姑娘最终的目的地——或者说就是梅一笑的隐居之地了。这里依山傍水，实是一清静之地。”
说到这儿，他看了顾浪子一眼，道：“是否心意已定？现在改变主意还为时未晚。”
顾浪子摇了摇头，道：“如果说先前我还多少有些犹豫的话，那么此时我则是绝不会改变主意了，至亲之人近在咫尺，又在重病中，我岂能置若罔闻？”
南许许道：“我料定你必会如此。”

第七卷 第十五章 生不如死
木屋四周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内透出的灯光映照着屋外小院中的花花草草，其情形颇有农家庭院的宁静安详。
南许许、顾浪子一前一后穿过小院，刚走近小屋，便听“吱呀……”一声，木屋的木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高挑窈窕，正是梅木。
三人打了一个照面。
梅木吃惊非小！以至于过了少顷她才愕然道：“你们……怎会来此？！”
顾浪子自忖自己与南许许突然在此出现的确出人意料，他担心会引起对方更多的误会，故决定及时说明真相。
于是，顾浪子直言道：“梅木，你放心，我们对你绝无恶意……”
“你……怎知我的名字？”未等顾浪子说完，梅木已失声惊问。
“因为……我是你娘的远亲。”顾浪子道：“听你说你娘病了，恰好我的这位朋友精于医道，故特意前来。”
他终是担心若说自己就是本应已死去十九年的顾浪子，会让梅木受惊。
梅木脸上闪过狐疑之色，她语气有些淡然地道：“自我出生之后，我娘就未与亲友有任何来往，所以即使是我的至亲，除我父母之外，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的！”
警惕之心，溢于言表。
顾浪子反而有些欣慰，心道：“先前感到她似乎阅历甚浅，这一次倒颇富心机。”
口中道：“个中详情，非一言能尽。不过，我带来一物，只要你将它交给你娘，你娘就自然知道我是什么人。”
说着，他取出一只以青铜打制而成的雀状物，其形扁平，轮廓简朴却惟妙惟肖。
梅木犹豫了一下，默默接过铜雀，轻声道：“两位爷爷先进屋中小坐，待我去问问我娘，只是我娘病得很重，不知她能否清醒识出这铜雀。”
说着，她侧身将顾浪子、南许许让入了木屋，并招呼他们在前堂坐下，敬上茶水后，这才到后室去见她母亲。
前堂转眼间就只剩顾浪子、南许许两人了，四下打量，只见前堂布置得很简单洁净，与小院中的情景大致相仿。
等了一阵子，却久久不见梅木出来，两人都有些不耐了，南许许尤是如此。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在前堂来回踱步。
“会不会是我姐姐她碰巧此时病情加重，梅木一时抽开不身？”顾浪子不安地道。
南许许听顾浪子这么说，便停下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又沉吟了片刻，喃喃道：“奇怪……”
顾浪子忙道：“有何奇怪之处？”
“既然你姐姐身染重疾，为何我却未闻到在这木屋中有任何药味？难道她从未服过药？”
这种可能性极小！
而南许许的医道修为已臻出神入化之境，对药性、药味、药的气息、功效无不是洞悉入微，他既然断言在这木屋中没有闻到药味，就绝不会有错。
顾浪子既惊且惑：“难道，是梅木未说实话？但她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南许许眉头越皱越紧，倏地，他失声惊呼：“我们上当了！”
顾浪子霍然起身，惊道：“此话怎讲？”
南许许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我所见到的年轻女子，根本不是你姐姐的女儿梅木！”
“为什么？”顾浪子大吃一惊。
“因为刑破！”南许许飞快地道：“按理，刑破早该出现了，在梅木前去空墓拜祭时就该出现了，刑破不可能放心让梅木一人独自前去空墓！”
事实上，尚在空墓前时，南许许就已隐约有所警兆，但最终却只是一闪而过。
顾浪子还待再说什么，南许许已一把拉住他，急切地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屋……”
“就算梅木未说真话，也未必就说明她不是真正的梅木……”顾浪子已有些语无伦次了，从感情上说，他宁可南许许的推测是错误的。
倏地，木屋四周几扇窗子同时爆响，窗棂四碎，碎片横飞。
人影闪动！
“嗖嗖嗖……”箭矢由几个方向同时向南许许、顾浪子立足之处射至，来势甚疾。
南许许一把抓起身边的木桌，顺势一抡，“笃笃笃……”连串撞击声惊心动魄，箭矢来势奇猛，木桌虽然抡转如飞，对射于其上的箭矢产生了极大的横向撞击力，但绝大多部分的利箭竟都射穿了木桌，随后向各个方向跌落。
顾浪子虽曾纵横刀道，但此时却几近丝毫不谙武学的人，面对来势凌厉的飞箭，他只能徒呼奈何。若非有南许许相助，第一轮箭矢的攻击就足以置顾浪子于死地。
事发突然，顾浪子又毫无战斗力，而对手又在屋外暗处，南许许空有一身杀人于无形的毒功，也难以发挥作用，明智之举显然是尽早从这种被动不利的局面中抽身退走。
便要想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南许许心知今夜只能是全力一搏，能否逃离险境，就看造化如何了。
险险避开第一轮箭矢，南许许一把挽住顾浪子，向一侧贴地滚去。
他所取的方向，是他依据箭矢的来向判断出的惟一有可能没有隐伏对手的方位。
“剁剁剁……”劲箭在南许许、顾浪子贴地滚过的地方迅速排列成一条线，并循着南许许、顾浪子所取的方向飞速延伸，只要南许许的速度略有滞缓，就必会立即被乱箭钉死于以木板铺就的地面上。
转瞬间，南许许挽着顾浪子已滚至前堂的一侧边缘，木壁矗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南许许毫不犹豫地弓腰耸肩，借身躯一曲一弹之力奋力跃起，背向木壁，全力撞去。
“啊哟……”“砰……”顾浪子的痛呼声与木壁被撞得洞开的声音同时响起，看样子顾浪子已被箭射中了，但由他的痛呼声听来，应该不是致命伤。
南许许自忖撞开木壁进入内室后，因为空间的变化，伏击者形成的包围圈也许会出现空当，加上内室空间狭小，有利于他利用毒物发动突袭，也许能赢得脱身之机。
这少许的欣慰才刚刚浮上他的心头，蓦闻顾浪子惊呼一声：“不好……！”
南许许一震之余，立即明白顾浪子何以如此惊呼。
因为他们撞开木壁之后，本应在极短的瞬间便要跌落地上的身躯，竟仍在一个劲地下坠！
木壁之后，根本不是内室，反而更像是无底的深渊！
南许许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他所推察出的伏击者惟一的空当，其实根本不是可以借其脱身的空当，而是一个陷阱！对方是有意将他们引至这个方向。
下坠的速度迅速加快，耳边风声呼呼。
即使只有一人，以南许许的修为，也未必能够缓止下坠的速度，更何况他还身负顾浪子的重量，而且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坠落的，重心已完全失去。
南许许颇有万念俱灰之感。
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一陷阱，那么就完全可能在下方设上尖刀等致命之物，偏偏此时南许许、顾浪子只感到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任何物什，只能由呼呼的风声来感觉自己的飞速下坠。
木壁之后，根本不是内室，反而更像是无底的深渊！
南许许忽然一下子明白过来，方才他所推察出的伏击者惟一的空当，其实根本不是可以借其脱身的空当，而是一个陷阱！对方是有意将他们引至这个方向。
下坠的速度迅速加快，耳边风声呼呼。
即使只有一人，以南许许的修为，也未必能够缓止下坠的速度，更何况他还身负顾浪子的重量，而且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坠落的，重心已完全失去。
南许许颇有万念俱灰之感。
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一陷阱，那么就完全可能在下方设上尖刀等致命之物，偏偏此时南许许、顾浪子只感到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任何物什，只能由呼呼的风声来感觉自己的飞速下坠。
两人心头同时升起几乎相同的念头：“没想到亡命天涯这么多年，竟在今日以这种方式结束性命！”
就在两人都已绝望之时，他们身躯下坠的过程终于终止！
却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在坚石上撞个粉身碎骨，也没有被利刃贯体，而是重重地撞在一张冰凉、坚韧而有弹性的网上。
两人的身躯撞在网上，立时再度弹起。
但就在他们的身子撞在网上的同时，上方响起了铁物轧轧之声。两人的身子刚刚弹起，立即又撞在了粗大的铁栅上，再度落下。
最初下坠时毫无遮拦，而弹起时却撞上了铁栅，可见是在他们的身子刚撞上那张不知以何物制成的网时，启动了机括，上方的铁栅及时弹出，正好挡住了顾浪子、南许许二人。
这一次下落撞在网上时，南许许立即及时用手扣住网眼，稳住身形，以免再一次弹起——当然，他也知道这一举止丝毫无法改变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已落入圈套，并被困于此！
等两人的身形完全稳下来之后，南许许赶紧问道：“顾兄弟，你伤在什么地方？”
“右臂……无妨。”顾浪子道。
南许许知道顾浪子本不是伤在要害处，但他担心在方才的跌撞中，那支箭又会对顾浪子造成新的伤痕。
随即顾浪子又道：“看样子，伏击我们的人其实并不想立即取我们性命，否则，‘迎接’我们的就不是这张网了。”
两人说话时，声音在“嗡嗡”回响不绝，就像是在井中说话。
“也不知他们看中的是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你这个酒鬼。”南许许道。
顾浪子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道：“既然这个梅木是假的，那岂非……”后面的话，他未说出口，但意思却十分明了。
未等南许许开口，黑暗中已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真正的梅木姑娘当然已被老夫所控制。”
声音就在顾浪子、南许许两人的正上方！
赫然是灵使的声音！
忽然有火光亮起，黑暗退去了。南许许、顾浪子终于可以看清自己的处境。
此时他们正躺坐在一张泛着乌光的网上，此网不知以何物织成，网线如麦杆粗细，网的四周嵌入石壁中，下方凌空，透过网眼向下望，隐隐可见波光粼粼，不难推断，这下方的水与南许许、顾浪子进入木屋前曾经过的小河十有八九是相连的。
四周是平整的石壁，再往上看，灵使正站在横封于两人顶上二丈多高的铁栅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在灵使的身旁，有数人手持火把站着。
无疑，这是一个构造紧密的地下囚室！而这样的囚室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筑成，它应当已存在了颇长的时间。
在这种情形下，被对方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相望，南许许、顾浪子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灵使像是有意要彻底催垮他们的尊严与自信，他道：“论武道修为，你们已败在本使手下；论智谋，你们同样是无法逃脱本使的运筹之中！本使只是暗使小计，就足以让你们自投罗网！”
顿了一顿，灵使继续道：“事实上早在本使推测顾浪子还活着的时候起，本使就已开始留意那座空墓，从而也借空墓为线索，找到了梅一笑的隐居地。梅一笑之妻，亦即顾浪子的胞姐母女二人的行踪早已在本使的掌握之中，但本使一直未惊动她们，一则因为梅一笑乃世所公认的侠者，不二法门没有必要惊扰他一家人；二来本使也担心打草惊蛇，让顾浪子你有所警觉。直到前些日子真正地确知你还活着，而与你一战又让你侥幸逃脱，本使才想到利用顾影母女诱擒你们，果然一举而成。
“顾浪子，本使宽宏大度，可以告诉你顾影并没有身患重疾，她们母女二人是在前去拜祭空墓的途中被本使将她们请去另一地方，你放心，本使不会为难她们。梅一笑曾救过你一命，你对梅一笑十分敬重，而且你与惟一的姐姐顾影自幼便十分融洽，所以当你听说她身患重疾时，你不可能置之不理——剩下的事，其过程不需多说，你们也应想象得到吧？”
顾浪子沉默了良久，方缓声道：“看来，你对顾某的性情倒了解不少。”
灵使淡淡一笑，道：“你莫忘了，我乃不二法门四使之中的灵使。察人心灵，有如洞烛，这对本使而言，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顾浪子道：“是么？相信你之所以没有立即将我们除去，以绝你心头之患，定是你还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不过，你自诩能察人心灵，有如洞烛，不知可曾洞悉我们宁愿赌上两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灵使正色道：“若连这一点都不能看透，本使岂非枉称一个‘灵’字？本使相信你们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但同时本使却也相信有些人的性命，你们却不能不顾！”
顾浪子神色倏变！
他嘶声道：“你是说梅木母女？！哼，片刻前，你还声称绝不会为难她们，此刻却已食言！枉你好歹也是有脸有面的人！”
顾浪子只恐灵使对顾影、梅木母女二人有所不利，故有意让灵使顾及自己的身分、地位，而不便过于反复无常。
灵使哈哈一笑，道：“顾浪子，你不必再自作聪明，没有顾影母女二人，本使同样可以让你就范！”
说到这儿，他再也不多看顾浪子、南许许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如果说顾浪子二人被困处所有如一口深井的话，那么方才灵使所立的地方就是深井的中部，而灵使离去的横向通道，显然可以通达地面。
谁会料到一间木屋下面，竟有这一番天地？
南许许、顾浪子甚至相信他们所见到的、发现的只是一小部分，在木屋的下面，定还有更为错综复杂的结构。
灵使离去之后，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随之离去了，一切又重新陷于黑暗之中。
方才有火光时，南许许已看到了顾浪子的箭伤所在的具体部位，这时他对顾浪子道：“让我先将你所中的箭拔出吧。”
很快，他就摸到了射入顾浪子右臂的利箭。南许许在黑暗中解开一直随身携带的色裹，包裹中有他视如性命的奇药、奇毒，黑暗丝毫不会给他带来不便，因为他对这些药的熟悉程度，绝不亚于对自己十指的熟悉，很快南许许便找到了他所要的药。
随后，他的右手五指在顾浪子箭伤伤口部位的四周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飞快游走，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在酝酿什么，冷不丁地，南许许右手食指、中指一曲一扬，一挟一带，箭已被拔起！
而顾浪子几乎没有感到有任何痛感。
早已准备好的药洒落在了伤口处。
顾浪子知道不出几日，他的右臂必会恢复得比原先还完好。
他这才道：“老兄弟，灵使既然否认了会利用梅木母女要挟我，那么他还可以凭借什么予我们以压力？”
南许许笑了笑，道：“看来，灵使说他能察人心灵有如洞烛，也并非完全是夸大其辞，至少他知道如何才能让你心存顾忌，从而他便可在心理上占据主动。如今哪怕其实根本没有他人落在灵使手中，你也顾虑重重了。”
顾浪子恍然道：“言之有理！”顿了顿，转而道：“此处如此清静，且也不必再担心被人察觉行踪——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一壶美酒。”
戏言之中，充满了自嘲与沧桑感。
南许许抚掌大笑，笑声一样的怆然。
待他笑毕，顾浪子方道：“你说你我能暂且活下来的原因何在？”
南许许沉吟了片刻，道：“莫非，是因为灵使想查出‘他’的下落？”
南许许隐晦地以“他”指借了某一个人，但顾浪子却是对南许许所指的人物心知肚明，他道：“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一原因。”
井状的地下囚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竟能听到下方“淙淙”地流水声——看来下方的水果然与那条小河相连。
“他”，究竟所指何人？

第七卷 第十六章 双城之语
坐忘城。
经历了一次浩劫后的坐忘城，经过了一些日子后，总算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平静了。
被毁坏的城墙、城门已修复，被焚烧过的乘风宫也开始逐步修葺。
只是，西城山腰上多出的坟墓，却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坐忘城万民：曾有一场劫难降临于坐忘城。
除此之外，还有一引人注目的变化就是在坐忘城城东门外竟修建起一间茶寮，茶寮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沏的茶也一律是新茶，茶寮的主人是一个剑帛人，与所有的剑帛人一样：白净、和气、精明。
奇怪的是这间茶寮竟不是搭建在路边，而是搭建在与道路有些距离的土岗上。
初时茶寮的出现让坐忘城中人感到十分意外，并多少心存顾忌，于是先后有人前去茶寮明察暗访，结果是并未发现此茶寮有何不妥，反而无意中成全了茶寮的生意。茶寮所沏的茶无论火候、工艺皆是不凡，以至于有半数的人成了回头客。
随后，茶寮前竖起了一块大招牌，上书斗大的“双城之语”四个大字，即使站在一里之外也能将招牌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双城之语”四字与茶寮实在有些风马牛不相干，反倒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不久的卜城、坐忘城之战。卜城、坐忘城双城之战曾震撼乐土，当然能吸引人注意，但那毕竟是一场血淋淋的残酷争战，若是直接将之与茶寮联系在一起，只怕会让人反感。
而一个“语”字却不见丝毫兵刃血腥气息，偏偏又能巧妙借用双城之战来引起人的好奇之心，以至于树起“双城之语”这一招牌后，路经此地的人几乎一无遗漏地会爬上土岗，进入茶寮。
而茶寮的主人也并非仅以四字招牌作噱头，在茶寮中还可以见到卜城的战甲、兵器，喝上卜城独有的奶酒，触摸名满乐土的卜城特产龟甲雕。当然，这儿亦有富有坐忘城特征之物，尤为醒目的是一只风干制成的灰鹰，被固定在一木柱上，栩栩如生，让人一下子想到了与坐忘城有关的传说。
面对众茶寮几乎一无例外地会问到何以称“双城之语”，茶寮的主人总是很自谦地声称：“鄙人姓物名语，来往的客人多是双城的朋友，茶寮的生计，就是依仗双城，双城即是鄙人的衣食父母，鄙人物语自是属于双城之‘语’！”
似乎不无道理。
但显然这招牌有似是而非、出奇制胜的巧妙。
本应生意清淡的茶寮竟甚是红火。
与“双城之语”茶寮的红火相反，坐忘城内却透出了往日所少见的冷清。
重山河战亡，城主殒惊天前往禅都，凶吉未卜，昆吾为救护城主殒惊天，也已远赴禅都，坐忘城重要头领有近半不在城中，冷清是在所难免的事。
南尉将伯颂对坐忘城实力空虚的局面多少有些担忧，惟一能让他可以自我安慰的是殒惊天已在前去禅都的途中，冥皇再难找到借口发动其它势力围攻坐忘城。
除了担忧坐忘城的局势、殒惊天禅都之行的安危外，伯颂还牵挂着老友石敢当。石敢当已前往天机峰，虽然石敢当本是天机峰道宗宗主，但在伯颂看来这并不能保证石敢当此行定能安然无恙，白中贻的事就已是预兆。石敢当离开坐忘城前往天机峰时，伯颂等一干人为其送行，察觉到石敢当的神情有些异样，作为与石敢当相交数十年的老友，伯颂推知石敢当必有心事。
虽有所担忧，但在伯颂看来，毕竟石敢当是道宗昔日宗主，此次天机峰之行就算有所波折，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而远涉禅都的殒惊天才是真正处于生死存亡之境！
只是伯颂不会知道，他的预料并不正确……
△△△△△△△△△
天机峰。
天机峰乃映月山脉的最高峰。非但如此，天机峰同时也是映月山脉群峰山势最复杂多变的山峰之一，忽而峭壁陡立，忽而洞穴幽深。
清晏坛是道宗重地，修建于天机峰峰巅，是道宗宗主的清修之地，也是收藏道宗宝珍之地。比如新近为道宗得到的“九戒戟”就是藏于清晏坛。
清晏坛的安危本是由道宗三旗主轮流负责，可自蓝倾城成为道宗宗主之后，修改旧律，改由蓝倾城两大嫡传弟子伏降、韦惊及其统领的三十六坛士守护。蓝倾城修改旧律的理由是担心三大旗主既然是轮流守护，恐怕就有可能出现相互推诿责任的情况。蓝倾城这一说法不无道理，故未遭到什么质疑。
清晏坛的一间密室。
油灯如豆，一室昏黄，外面的绚丽阳光根本无法照进这间密室。
一枯瘦老者被特制的锁具牢牢地困锁住了，手足虽可活动，却无法挣脱，因为一旦运起内家真力，其双手脉门立时被扣紧，真力再难为续。
昏黄油灯隐约可以照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他，赫然就是石敢当！
密室以坚石砌成，连惟一的一扇门也是石门。
这时，密室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少顷过后，石门忽然缓缓地滑开了，只有极为轻微的声音，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扇石门！
一容貌威仪、相貌堂堂的男子出现在石门外。此人五官衣饰都予人以精心修饰过的感觉，乍一看，颇为年轻，但再细看时，却又像应在五旬左右年纪，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在他的身侧，是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身形矮壮，比前者足足矮了一个头。此人目光如炬，显得精力旺盛，让人不敢小觑。
矮壮男子是负责守护清晏坛的伏降，而与他一同出现的人则是其师蓝倾城。由于蓝倾城保养得很好，从外表上看，很难看出他们是师徒关系。
石敢当本是微阖着双目，为声音所惊动，缓缓地睁开眼来。
蓝倾城缓缓步入密室内，居高临下地望着石敢当，笑了笑道：“老宗主，你受委屈了。”
石敢当神色平静，没有出声。
蓝倾城也不尴尬，自顾接着往下说：“蓝某之所以如此对待老宗主，实在有情非得已之处。”
石敢当本是平和的目光倏然暴现精光！刹那间，本是枯瘦苍老，又被困缚的石敢当竟有凌然之势，一直作胸有成竹状的蓝倾城忽然感到莫名的心虚与惊悸，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随即他便意识到石敢当已被牢牢控制，根本无法对他形成威胁时，方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恼羞成怒。
石敢当缓声道：“蓝倾城，你心虚了。”
蓝倾城哈哈大笑，笑得很是张狂！笑毕，他不屑地道：“蓝某在宴席上出手擒你，至今道宗内无一人就此事说一个‘不’字，无一人为你求情，足见本宗主早已成为道宗人心所向！虽然你昔日曾是宗主，但二十年过去了，你已是孤家寡人，若以为在道宗你还能呼风唤雨，就未免太天真了！”
伏降在一旁道：“石敢当，当年你弃道宗大业于不顾，私自离开天机峰，一去二十年不回，早已让道宗上下怨声载道。二十年后你走投无路，返回天机峰，若安分守己，宗主念你年岁已高，自会让你在天机峰姬养天年，聊度残生，可恨你竟不自量力，宗主好心设宴为你接风，你却不识抬举，冲撞诽谤宗主，实是自取其辱！”
石敢当连正眼都不看他，沉声道：“黄书山、白中贻是为何而死？你们应该心知肚明！设宴是假，毒害我是真，否则何以在宴席上只见你的亲信，而不见昔日为我所倚重之人？蓝倾城，我早已料到一旦我回天机峰，你一定会急欲除去我而后快！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明目张胆。如此看来，今日道宗，的确已面目全非了。”
蓝倾城略显诡秘地一笑，道：“恐怕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这些吧？”
石敢当默然无言。
蓝倾城背负双手，在密室中缓缓踱步，边走边道：“二十年前，你的‘星移七神诀’修为已臻惊人境界，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宗主自忖以自身的修为，毫无胜过你的把握，但事实上你我在宴席上交手，你却完全处于下风，其中原因，恐怕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吧？”
石敢当眼中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蓝倾城对自己言语的效果很满意，他终于说出了最为关键的一番话：“在你修炼‘星移七神诀’时，因为某种原因，你的体内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缺陷，或者说是种下了可怕的祸根，每当酉、戍之交的时候，你的内力便会突然消减过半。这对于一个武道中人来说，显然是致命的缺陷，因为一旦这一点被仇敌所利用，其结果可想而知。所以，你全心全意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以免日后为自己带来祸患，包括如黄书山这样的心腹，你也未向他们透露半句。”
说到这儿，他有意停顿了片刻，予石敢当一个揣测的空间：他当然从未曾是石敢当的心腹亲信，又如何能知道这一点？
石敢当虽然依旧沉默，但他心头的震动其实极大！
正如蓝倾城所言，他的内力修为的确是存在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致命缺陷。这个秘密，他只告诉过两个人，而这两个人是绝对不应会出卖他的——至少石敢当深信这一点。
但事实却显然出乎了石敢当的意料，蓝倾城知悉这一点，就证明这两个知情者当中，至少有一人将他的秘密传开了。
石敢当心头之震撼可想而知！回到天机峰的当天夜里，蓝倾城便设下宴席为他接风，石敢当对蓝倾城的所作所为早已愤慨不已，但他自持身分，当然不能立即鲁莽至甫一见面即出手，既然蓝倾城设下宴席，石敢当正好要借这机会将蓝倾城的真面目揭穿。
蓝倾城设下宴席，绝不会是真的出于对老宗主的尊重。对于这一点，石敢当心中清楚之极，宴无好宴。但石敢当暗忖蓝倾城一定对他的武道修为有所忌惮，只要自己在其它方面多加小心，蓝倾城就无能为力。
而石敢当之所以作如此信心十足的设想，是基于坚信蓝倾城不会知道他的秘密，故他的“星移七神诀”能对蓝倾城形成足够威慑的前提下的。
没想到后来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宴席之中，石敢当当众指谪蓝倾城在道宗所犯下的种种罪责，蓝倾城竟毫不示弱，其亲信弟子亦借石敢当二十年前私自离开天机峰大做文章，群起发难，席间共有一百余人，竟无一人为石敢当说话！这已让石敢当大感意外，而更意外的是蓝倾城最后竟然主动出手，似乎根本无惧于石敢当名动天下的“星移七神诀”！
其时正是酉、戍之交，石敢当的内力修为仅及平时一半，以至在蓝倾城的攻击下受挫被擒。
石敢当一直以为这只是巧合，蓝倾城骤然发难时正好凑巧是酉、戍之交。
但蓝倾城方才所说的这一番话却彻底否定了石敢当的猜测！蓝倾城在酉、戍之交时发难并非巧合，而是有意而为之！
“蓝倾城何以知道我的秘密？”石敢当大惑不解。
而最让石敢当在意的并不是蓝倾城知悉这一秘密，而是他本坚信知道这一秘密的人，绝不会将此事向外人透露，因为那两人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两个人。
蓝倾城站定了，以很是恳切的语气道：“老宗主，你一定在想如此机密的事我蓝倾城何以知道吧？不错，这一秘密本应是你最信任的人才有可能知道的，可是你忘了，这世间只有绝对的利益，没有绝对的亲友！惟一可以永远信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
石敢当忽然失声笑了，不无讥讽地道：“蓝倾城，你费尽心思将老夫擒住囚押于此，却既未取老夫性命，也无其它举措，难道将老夫一连囚押数日的目的，就是要让老夫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蓝倾城倒很沉得住气，他依旧不疾不徐地道：“蓝某从未要取老宗主性命的意思，只是因为老宗主对蓝某有些误会，为了道宗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定大局，蓝某只好出此下策。如今，蓝某只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老宗主若愿意说出，那么从此在天机峰老宗主是去是留都悉听尊便。”
石敢当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将我囚禁在此这么久，就是为了向老夫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如此看来，此人必定十分重要了。”
蓝倾城见石敢当口气并不强硬，似乎有商量的余地，心中暗自欢喜，道：“其实也并不如何重要，甚至此人如今在乐土武道藉藉无名。”
石敢当扫了他一眼，道：“话已至此，何必再拐弯抹角？”
他心中道：“蓝倾城必然是一直欲除我而后快，那样他才会感到在宗主这一位置上能坐得安心。能让他暂时放弃取我性命的机会的事，必是非比寻常。我倒应借这个机会，从他口中套出真相。”
但蓝倾城比他想象中更沉不住气——或者也许是因为蓝倾城认为既已完全控制了石敢当，故他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蓝倾城道：“蓝某要找的人，就是一直在玄流三宗内暗中传说的‘天残’！”
“天残？！”石敢当心头微微一震，似有所悟。
“当年，玄流先祖天玄老人神功盖世，但天玄老人一生却从未亲传弟子，其中原因，在之后的玄流三宗的历代弟子心目中，一直是一个不解的谜。与此同时，在三宗内，私下里还有一种说法，那便是天玄老人并非没有亲传弟子，只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是一个永远无法拥有内力修为的人，传说此人之名即为‘天残’。之所以有此名，是因为他自出生之日起，便天生残缺，注定他一辈子也无法修炼内力修为。
“对于这么传说，玄流三宗所属有的深信不疑，有的却与之相反。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所谓的天玄老人的惟一亲传弟子从未真的出现过，一切都只是始于口头相传，止于口头相传。老宗主，你在二十年前就已是三宗宗主之一，对于这种说法，当然是早已有所闻，蓝某也不必赘言，而蓝某所要告诉老宗主的是，蓝某已确知‘天残’是确实存在的！”
说到此处，他的话头倏然而止，只是目不瞬转地望着石敢当，似乎是要从石敢当的神情变化中窥出什么。
石敢当脸上古波不兴，蓝倾城暗暗失望，但话已至此，他只能接着往下说：“蓝某已确知，老宗主你必然知道天残身在何处。论辈分，天残是蓝某的师叔，将他老人家请至道宗，是做晚辈的应尽的孝心。再则，如今三宗对峙，若能得到天玄老人惟一亲传弟子的支持，那么在道义上，道宗就将稳稳地占据优势。”
石敢当缓声道：“如此说来，你是处处为道宗着想了？”
“蓝某乃道宗宗主，自是希望道宗日趋辉煌。”蓝倾城道。
石敢当道：“可惜老夫要让你失望了。老夫并不知天玄老人的亲传弟子天残是否真的存在，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就算知晓，老夫也绝不可能告诉你。”
蓝倾城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打破沉默道：“本宗主既然可以知晓你的秘密，就同样会有办法让你说出一切。一个没有丝毫内力修为的糟老头，就是迟上几年找到他，对本宗主也没有什么影响，但在这间密室中呆上几年，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顿了顿，又道：“本宗主知道你一定暗自企盼道宗会有人设法救你，但请老宗主莫忘了，连你最信任的人都会把你的秘密透露出去，那么你身处密室中时，与你接近的人当中，你又怎能正确判断出谁是值得你信任的人？老宗主，但愿多加小心，别再一次被你信任的人出卖。”
言罢，他似乎不想给石敢当以任何驳斥的时间，立即对伏降挥了挥手，两人先后退出密室，随即石门缓缓合上，密室内重新陷于一片昏暗。
密室中又恢复了寂静，甚至连偶尔火花爆开的“哔啪……”轻微响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石敢当的神情并无什么变化。
独处，对石敢当来说，已成了一种最为习惯的生存状态，在隐凤谷的近二十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在独处中渡过，这也铸就了石敢当惊人的冷静。
但这一次，石敢当却再也不能真正地平静了。蓝倾城所说的，未必全是真话，但有一点却是对石敢当有极大震撼力的，那就是蓝倾城竟然知道他的内力修为在酉、戍之交时减半！
看来，为了对付石敢当，蓝倾城的确是预谋已久，并且是处心积虑，费尽了心思。故此，蓝倾城的所作所为，已不能再简单地视作是欲除去石敢当，以巩固他的宗主地位那么简单了。
是谁将秘密透露给蓝倾城的？
蓝倾城一心想找到天残的真正目的何在？
石敢当反反复复地思忖着这一切……
△△△△△△△△△
战传说、小夭、爻意三人一路北行。
终于，他们见到了交错重叠的马蹄印以及车轮压过的印痕。这些痕迹，应当是卜城人留下的，由痕迹的清晰程度来看，卜城人马应当与此地相去不太远。
三人精神为之一振，不由加快了行程。
又赶了一阵，三人进入一处山隘后，到了一葫芦状的山谷中。只见山谷较为平缓处，大片范围内出现杂草灌木被披斩压伏过，若再细细观察，还能在草丛中见到尚在冒着热气的马粪。
小夭雀跃道：“我爹一定就在前方不远处，也许穿过这山谷就可以见到我爹了！”
战传说也同意小夭的这一判断，但他却没有小夭的兴奋，因为他比小夭想得更多。殒惊天此去禅都的原因、方式都十分的微妙，所以即使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殒惊天，也未必就能改变什么。至少殒惊天本人就是一个障碍，他并不想在抵达禅都之前被人救走。
爻意贵为火帝之女，千金之体，何尝受过此等颠簸劳累？此刻只见她香腮泛红，云鬓微乱，如玉琢的鼻翼已见汗，我见犹怜，她伸手理了理鬓发，道：“好闷热的天气。”
的确如此。
山谷中竟没有一丝风，谷中的杂草树枝全都一动不动。已季已是秋后，竟还如此闷热，的确少见。先前三人急着赶路，故一直忽视了这一点，此时目标在即，才意识到。
战传说抬头望了望天空，却并未见太阳，远处天边的乌云在翻涌滚动着，似在酝酿着什么。他道：“恐怕将有一场暴雨！”举目向前方望去，只见山谷在靠近“葫芦嘴”的那一段，两侧绝壁耸立，狰狞森然，树木却十分稀落，若是一场暴雨引得陡壁坍塌，堵住山路，那将让战传说三人要费不少周折。
当下，战传说道：“我们继续前行，争取在暴雨来临之前穿过山谷。”
小夭四下望了望，惑然道：“真会有暴雨？”空气依旧是十分的干燥。
话虽如此，但小夭还是依言策马前行，随后是爻意，最后才是战传说。
行了一阵，渐渐地接近了葫芦状山谷的“葫芦口”，小夭感到天色似乎暗下来不少，整个世界都开始显得有些不真实，因为此时本是正午。
她忍不住再度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先前还在天边翻涌滚动的乌云此刻竟已密布于自己正上方的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以不可言喻的方式、轨迹在做着复杂莫测的变化。
以小夭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也不由为之咋舌，惊呼一声：“来得好快！”
三人下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但暴雨降临的速度却仍是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第七卷 第十七章 荒谷春色
当三人刚刚进入“葫芦口”时，忽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凉风，一下子窜过了整个山谷，刮得草木“哗哗……”乱响。
一直大觉闷气的三人一下子凉了下来，其变化之快，仿若忽然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天色竟重新变明亮了些，但此时的明亮却总让人感到有些诡异，而且很快便消失了，天色比原来更为昏暗，视线已难及远，仿佛夜色已降临。
现在看来，前方的峭壁已更显狰狞突兀，让人望而生畏，让人感到两侧的陡崖随时会向中间压下。
小夭身上的坐骑开始变得很不安分，左冲右突，很不情愿再向前行。
小夭的好胜之心顿时被激起，她猛地双脚用力狠夹马腹，催马前行。
爻意、战传说依次跟进。
风，更为猛烈，从山谷入口处长驱狂卷而至，山谷中的草木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过，全部朝北倒伏，显出一片灰白色，与平时的大片黄绿色截然不同。
还没等三人回过神来，暴雨已突如其来地降临，没有积蓄酝酿的过程，雨势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迅疾猛烈。刹那间，山谷已被暴雨激得烟尘滚滚，那是天气干热时草木山岩上积下的尘埃。
山谷中迅即便是白茫茫的一片，豆大的雨水在狂风猛烈牵扯下，竟再也没有统一的流向，而是在山谷中的每一个角度、方向飞舞，打在脸上、手臂上生生作痛。树叶被狂风生生撕下后，先是聚作一团，以极快的速度飞旋上升，倏而毫无征兆地突然散开，叶儿向四面八方毫无章法地飞落。
天色更暗！
雨水与狂风一道袭击着人的视觉、听觉，并且予人以一种风雨已占据了整个天地间的错觉。
马儿受此惊吓，开始惶恐地“咴咴……”惊叫，毫无目的地奋力挣扎，三人竭力约束，雨水早已将他们淋得透湿。
“战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小夭大声呼道，虽然她甚是胆大，但在这种时刻，仍是与其她女子一样本能地对男人有着依赖心理。
战传说还没来得及回答，忽闻小夭身下坐骑一声长嘶，紧接着便是小夭的惊叫声，她的坐骑竟不受约束，如疯了一般向前疾冲而去！
距离迅速拉大，战传说已看不清小夭！
在这种地方，又是狂风暴雨中，坐骑失蹄颇为危险。
战传说一时无法做出决定，山道狭窄，又是昏天暗地，若让小夭在马儿飞奔疾驰的情况下强行下马，恐怕会有危险！战传说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小夭将身上的马儿击毙，但他知道小夭未带兵器，又不知小夭的内力修为如何，若是慌乱一掌击下未能击毙坐骑，反而更会激发它的野性，那便不妙了。
战传说只在片刻的犹豫后，便立即做出了决定，他单掌轻按，已自马背跃起，掠向与他相距不远的爻意，道了声：“得罪了！”已拦腰将爻意抱起。
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爻意骇了一跳，本能地一挣，却没能挣脱，人也清醒了，她相信战传说此举不会有恶意。
战传说只手拦腰抱着爻意，将自身的修为提至极高境界，向小夭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此时以他的修为，其视线也难以穿透重重雨幕，只能分辨眼前丈许范围内的情形，如此一来，在如此陡峭的山道上疾速掠走，就难免险象环生，战传说的反应能力经受着极大的考验！爻意只觉耳边风声呼呼，黑压压的山崖如怪兽异魔般向自己飞扑而至，近在咫尺间忽已自身边擦身而过，让人感到若是失之毫厘，便会被山崖撞得粉身碎骨。
此等情景，实是对人的心灵的极大冲击！爻意的性命便系于战传说的身上，已无法自主，便索性将双目闭上。
蓦地，战传说一声惊呼：“小夭……”
几乎是与战传说的惊呼声同时，爻意听到惊人的马嘶声，嘶声极为短促，旋即戛然而止，此声消失得过快，让人闻之感到极为不适。
原来是小夭的马在狂奔中被路旁突起的岩石绊倒，马儿收势不住，重重撞向坚石，立时撞得脑袋崩裂，而小夭也一下子被抛飞出去，巨大的惯性使她身不由己地向山岩撞去。
眼看就要伤得不轻时，她的右臂忽然一紧，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耳边传来战传说的声音：“别怕！”
小夭悬起的心立时落地了。
三人总算有惊无险地聚在了一起，但暴雨仍是无边无际地狂泻而下，山谷中、岩缝间已有“哗哗……”的流水声。
战传说隐约看见前方路旁有一处地方上凸下凹，正好可以容三人藏身，但不知隐身于此会否有危险。
战传说一手拦腰抱着爻意，一手牵着小夭向前走了几步，放开爻意，遥遥凌空击出数掌，但只见有泥沙被震落，而山岩却岿然不动。能承受得了战传说的掌风，自然也就无惧于风雨侵袭，战传说连忙将二女连抱带拉藏进了岩石下。
此刻，三人所需做的就是在这儿安心等待这场暴风雨过去了。
有惊无险让战传说松了一口气。
但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多久，不知什么时候起，战传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足以让任何男子血脉贲张的处境中。
山岩之下，空间狭小，三人不得不紧紧挨挤缩在一起半坐半蹲，几如拥作一处。小夭、爻意的衣衫经雨一淋，完全贴于身上，将她们美艳之极的躯体的曲线显露无遗！此时光线极为昏暗，爻意、小夭两人一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战传说的内力修为深厚，目力超越常人，却已在无意中把这香艳之极的情形完全捕捉，他几乎将二女躯体的每一道弧线、每一处凸凹都看得清清楚楚，湿透了的轻衫根本遮不住满园春色！
战传说心头一阵狂跳，急忙闭目，再也不敢多看。
但这并不能让他静下心来，因为那诱人的情形已深深地印于他的脑海中。
何况，二女还与他以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紧紧依偎在一起。尤其是战传说本是拦腰挟抱着爻意的，躲入洞中后，因为空间狭小，背抵坚石，不便抽出，他的手便一直环抱着爻意的身躯，爻意只要稍一动弹，他的手掌便或是搓摩过爻意平坦结实的腹部，或是碰触于爻意极富弹性的胸部。
而小夭的大半个身子自后依靠在他的左侧，战传说能够借着这种接触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小夭年轻躯体的玲珑浮突以及火热。让战传说不堪承受的是小夭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还是如平时一样不肯安分，娇躯不时作让人心神摇荡的扭动，她那芬芳的处子气息一阵阵地向战传说袭来。
战传说只感到喉间一阵阵发紧，身子也越来越热，生理上开始发生悄然却明显的变化。战传说暗叫惭愧，他惟恐爻意、小夭察觉到他的这种变化，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几近僵硬。
他却不知，此时与他一样备受情欲煎熬的还有小夭。
小夭正值情窦初开的年华，正是许多美好的东西开始在心中、身上悄然萌芽、开放的年纪。战传说以独特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下子拨动了她的情怀，占据了她的心灵。此刻，与暗中心仪的男子如此相拥而坐，小夭幸福得几乎晕眩，而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接触的她，此刻却不可避免地感受着年轻男子的健壮与强悍，而且此人还是她魂牵梦萦之人，小夭一颗芳心早已乱作一团，羞赧、开心、胆怯、刺激……种种心绪齐齐涌上她的心头。
战传说越来越僵硬的躯体、渐显粗重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给予了小夭以神秘的暗示，这是亘古以来男女之间就一直存在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讯号，正如情人间的灵犀一点……
小夭忽然有了不可抑制的冲动，她猛地无声却用力地紧紧拥着战传说的左臂，将自己滚烫的身躯死命地抵于战传说的身侧，似欲将自己完全地融入战传说的躯体中。未等战传说回过神来，她火热的香吻已印在了战传说的脸上。
战传说一下子呆住了！
他的身体却另有反应，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躯体内左冲右突，似在寻找着一个突破口，一个宣泄点，让他既烦躁又不安。
慌乱中，他忽然察觉爻意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了。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或是她的目力并不在我之下，所以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战传说脑海中飞速转念。
他忘了爻意的目力虽不及他，但她却有着常人根本无法比拟的感觉。先前在坐忘城追查毒害南尉府三百九十七人的杀手时，就已显露了这一点，以至于戚七中计被擒。
此时战传说、小夭的异常心理、情绪，自然更是能被近在咫尺的爻意捕捉判断，身边暧味的充满情欲的氛围，与她的威郎酷似的战传说与她贴身相拥……这一切，岂能不使她心如鹿撞，芳心大乱？
一时间，山岩下的三人虽然无人言语，但却绝不平静，无声之中，心绪潮起潮落，澎湃激昂……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倏忽之间，便突然停止了，天色很快亮了起来，风雨声消失无踪，只听得“哗哗……”的流水声。
三人几乎同时说了一句：“总算停了……”
话虽同，恐怕心情却是不同。
暴雨之后，山谷中的一切景致都变得格外清新。
只是三人都无心欣赏，这场暴雨定然将卜城人马留下的痕迹冲毁了。虽然卜城人马并非在有意逃避他们的追踪，但三人也是不想再节外生枝，再为寻找殒惊天等人的行踪另费一番周折。
战传说找回那只装有贵重之物，也装有那幅血字的盒子后，三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们只能步行了。小夭的坐骑已死，而战传说、爻意的坐骑则早已不知去向。
但愿过了山谷，很快就可以找到集镇，否则没有马匹，如何能长距离追踪卜城人马及殒惊天一干人？
这一路上，小夭忽然变得少言寡语了，只是默默地赶路……
穿过山谷，前方是一座不高的山丘。
三人很快便攀至山丘之顶。
当他们立足于山丘之巅，向前方望去时，立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山丘北向脚下是一马平川的草地，足足有数千亩，就在与山丘相距不远的地方，赫然有数百人的队列整齐排列着，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北移动。此时，已是阳光普照，天地间一片明朗，立足山巅，就可以把队列的旗号、衣饰看得一清二楚。何况，这些人马的旗号、衣饰对战传说三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那正是卜城人马的衣饰、旗号！这么快便尾随上卜城人马，实是有些出乎三人的意料之外。
但最让三人吃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在卜城人马的四周，还来回奔驰着数十名黑衣骑士，每一名骑士手中都高擎一面旗帜，旗帜是黑色的底纹，上面绣着血红色的剑形图案，那绣着的剑正是象征着不二法门无上权威的“独语剑”！不言而喻，这些骑士就是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
虽然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只有数十人，人数远远不及卜城人马，但让人感到其气势甚至远在卜城人马之上。
黑红两色的独语旗在风中猎猎飞扬，黑衣骑士身下的坐骑四蹄飞扬，在广阔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道轨迹，其疾如风。在奔掠于驰骋中，不二法门的自信与气势强盛显露无遗！
对于战传说来说，他当然能一眼识出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眼见数十名黑衣骑士出现在眼前，战传说心头甚是吃惊！因为，当年他父亲与千异决战龙灵关时，不二法门所动用的黑衣骑士也不及今日人数众多。只是当年除黑衣骑士之外，还有四大使者。战传说曾与六名黑衣骑士一道进入西部荒漠，他知道不二法门的每一名黑衣骑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果这些黑衣骑士是为对付卜城人马而来，那么纵然卜城人马有十倍于对方的兵力，也是根本无法抵挡黑衣骑士的冲击！
但很快战传说便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此时卜城的人马依旧保持先前的队形前进，而没有改成临阵对敌时的队形，由这一点可以判断卜城人马并没有受到不二法门黑衣骑士的冲击与威胁。
那么不二法门黑衣骑士为何会在此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一连追踪了数日，此刻终于见到了卜城人马，而父亲殒惊天极可能也在其中，小夭兴奋不已。
同时，她也因不二法门黑衣骑士的出现而有些不安，看不透这又意味着什么。她望着战传说，等待他作出决定。
战传说稳稳伫立于山丘之顶，俯瞰着广袤的大片草地以及在草地上推进的卜城人马、驰骋的黑衣骑士，神色凝重，心头思绪万千。
良久，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很有把握地对小夭道：“你父亲此去禅都的途中已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小夭既惊讶又期盼地诧异道：“何以见得？”
“因为不二法门的人希望他能平安抵达禅都。”战传说声音低缓地道，听他语气，似乎并未因为确信殒惊天前去禅都的途中必然无恙而有所欣喜，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小夭惊讶地望着战传说。
雨后的阳光显得格外亮，亮得如同假的一般。
远处的马蹄声与近处的风声相呼相应。
战传说伫立如雕像……
△△△△△△△△△
禅都。
紫晶宫北殿中的摇光阁。
乐土最为尊贵者——冥皇一向气度沉稳，但此刻他却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在殿内不停地踱着步。
偌大的摇光阁内，只有两个人。除冥皇之外，另有一人正静静地端坐于一张金漆椅上。
这是一位苍老得让人难以确知他的年龄的老者。他的衣饰朴实无华，几乎没有任何修饰，但他置身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协调，而是那么的自然。
当冥皇站着的时候还能端坐着的人，只有双相：无惑大相与法应大相。这是冥皇赐与他们的权力。
而这老者，正是无惑大相！
无惑大相置身摇光阁这等重地，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冥皇，竟能如此平静，实是匪夷所思！换作他人，即使是冷酷无畏的地司杀这样的人物，面对冥皇，也难免有惴惴不安之感。
冥皇终于止步，转身正对着无惑大相道：“此次不二法门动用了四十名黑衣骑士守护殒惊天，依大相之见，不二法门用意何在？”
无惑大相的目光迎向冥皇，以苍老而平缓的声音道：“圣皇想问的应不是这一点，因为圣皇应已察知不二法门此举的用意。”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缓缓道来，如叙家常，偏偏所说的每一句话又予人以道尽风云变幻的真谛之感，仿若一切的惊世骇俗，一切的风云变幻，在无惑大相眼中，都是意料中事，不过尔尔。
冥皇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无惑大相，少顷，他偏过视线，轻叹一声，道：“祭湖之约，天下共知，没想到不二法门竟会公然插手大冥王朝的事！”

第七卷 第十八章 无惑大相
无惑大相淡淡一笑，缓缓起身，道：“恕臣斗胆猜测，圣皇其实早已知道不二法门插手大冥王朝事宜迟早会发生，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罢了。”
冥皇眼中精芒倏闪！复而哈哈一笑，道：“既然大相对本皇的心事如此清楚，就必然有为本皇化解心事的良策了。”
无惑大相道：“不二法门护送殒惊天是以助王朝押送逆臣为名，在他人看来，不二法门此举是对圣皇的一番好意，所以圣皇暂时只能任凭不二法门将殒惊天护送至禅都。”
冥皇略显不悦地道：“殒惊天是不请自来，看样子他是想借进入禅都的机会，将事情闹大，让乐土中人都急欲知道本皇发卜城之兵攻打坐忘城，是否合情合理，本皇甚至怀疑殒惊天想迫使本皇对他进行天审！”
说到这儿，冥皇放缓了语速，接道：“虽然本皇能向万民证实攻打坐忘城是势所必然，但人心复杂，一旦进行‘天审’，引得万众瞩目，就算最后能使殒惊天服罪就诛，恐怕千里乐土之内，也会因此而萌生一些对本皇有所不满的言辞吧？乐土难得有今日安宁平定，本皇委实不愿为了一个殒惊天，而破坏这份安宁。”
无惑大相道：“殒惊天既然是坐忘城城主，以其地位，的确够格要求‘天审’，但圣皇莫忘了，因为‘天审’所针对的皆是曾身居王朝要职的人，所以其运行规则严谨之极，比如务必要有圣皇、法应大相、天司杀、地司杀及老臣五人同时在场；还有，天灾之年不可进行天审；先祖忌日不可进行天审；皇族若有吉庆喜事，此年不可进行天审……”
话至此处，已不必再往下说了。
冥皇只觉眼前一亮，脸显喜色，欣然道：“大相智谋过人，无愧于‘无惑’之雅号！”
显然，经无惑大相的提醒，冥皇已有应对之策了。
冥皇自知发卜城之兵攻袭坐忘城，绝对是师出无名，由卜城落木四及其他卜城人对进攻坐忘城的态度来看，此举很难会有真心响应之人。而殒惊天既然敢主动入瓮，任卜城人将之押送禅都，在冥皇推测中，殒惊天应是有所恃，包括殒惊天很可能会利用请求“天审”的机会争取把真相公诸于众。
如果仅仅考虑这些，冥皇还不会如此担忧，殒惊天不过是一城主而已，在禅都又能掀起几尺风浪？
但若不二法门介入此事，则又另当别论了。
冥皇知道看似风光无限、曾备受世人称颂的祭湖之约的真正意义，祭湖盟约，绝非外人所想象的那样是大冥王朝与不二法门和睦共处的象征，而只是一种暂时的相互妥协。
此次如果没有不二法门插手，那么冥皇将不会有什么担忧。他可以让殒惊天在未至禅都时就断送其性命，即使不这么做，殒惊天就算进入了禅都，冥皇也有绝对的把握将事态的变化牢牢控制在他所愿意的方向。
不二法门的插手却让冥皇再也无法稳如磐石。
他坚信不二法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借殒惊天这枚棋子，在禅都乃至乐土搅起一片风雨。
冥皇可以忽视殒惊天的打算，却绝不敢忽视不二法门的预谋！
所以，他才召见无惑大相。
而此时，他的心绪已平静了不少，一个对策已在他心中悄然形成。
如果可能，他更愿意让对他有威胁的人与物在无声无息中消失无踪，而不愿经历血雨腥风。
因为，他是冥皇，是乐土的主人。
而这一点，与和他有神秘联系的劫域的无所顾忌，显然是不同的。
心事已了，冥皇心头轻松不少，他转过话题道：“有人向本皇禀报说近些日子劫域的人频频在乐土境内出现，依大相之见，这些音讯是否可靠？”
无惑大相未经任何思索地道：“老臣认为，这绝对是妖言惑众！”
冥皇一怔。
他相信无惑大相此言必有深意。因为以无惑大相的洞察力以及在乐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怎可能没有得到有关劫域的人在乐土频频出现的禀报？无论无惑大相对此是否完全相信，至少本不会如此断然否定。冥皇问及此事，本就是为了试探无惑大相对此事的态度。
冥皇皱眉道：“大相何以如此肯定？”
无惑大相道：“劫域乃邪魔之地，与我乐土的清朗乾坤水火不融。历来劫域群邪只能苟且偷生于一隅，不能越雷池半步，更勿论深入乐土腹地！若说如今有劫域中人在乐土频频出现，大冥声威何在？于圣皇威仪亦将有所不利。”
冥皇一下子明白了无惑大相的真正意思，看来，无惑大相非但未断定劫域中人已深入乐土，恰恰相反，无惑大相已对此事知道得很清楚。他之所以断然否定，其实是在暗示冥皇一定要将此事平息下去，不可让这不利于冥皇的消息广泛传开。甚至无惑大相这一番话很可能还给冥皇施加了压力：若劫域人长驱直入乐土的事不解决，终会酿成大患。
冥皇的心事被无惑大相的这番话勾起了，心头顿时浮现了阴影。
但他还是强自展露出一个笑容，道：“大相此言甚合本皇之意！虽然关于劫域的说法只是妖言惑众，但也应防患于末然。本皇会派出得力人手，探明此事，若真有劫域中人企图染指乐土，本皇必定使其图谋胎死腹中！”
无惑大相听到这儿，知道冥皇已决定遣出高手，对付已在乐土境内的劫域中人了。
他本应见好就收，但因为劫域人在乐土境内频频出现且制造了不少杀孽，无惑大相对此甚是不忿，故他忍不住又加问了一句：“老臣斗胆问圣皇一句：不知圣皇会派谁担当此重任？”
“论权责归属，论武学修为，地司危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冥皇倒回答得十分干脆，也并未因为无惑大相多问而不快。
无惑大相施礼道：“圣皇英明。”他相信若冥皇真的以地司危对付进入乐土的劫域中人，那么驱除劫域群邪，将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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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轻轻的数数声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显得那么清晰。
是南许许的声音。
“唉……”南许许叹了一口气，道：“算来算去，随身带来的这些毒物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天了，老酒……顾兄弟，看样子我得先走一步了。”
他本想称顾浪子为“老酒鬼”，但话到嘴边，立即想起顾浪子已有两日滴酒未沾，这对顾浪子来说已是莫大的煎熬，若此时再提“酒”字，岂非雪上加霜？
离开苦木集时，南许许将自己备下的所有毒物都带在身上了。当年中了勾祸在他身上下的毒之后，他一直是靠这些奇毒之物以匪夷所思的“以毒攻毒”之术维持自己的性命至今，如今他与顾浪子双双被灵使所擒押，脱身无望，灵使除了让人定时给他们送一些吃的食物与水之外，自不可能还提供毒物与酒。而失去毒物的支撑，南许许又岂能久撑？
顾浪子心知南许许所说的确是一个严酷的事实，但他还是宽慰南许许道：“灵使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若想取你性命，他早已可以做到了。”
南许许否定道：“对他来说，你我两者之间只要有一人还活着就够了……”
顾浪子紧接着他的话头道：“但他却不知先前我受了重伤之后，是你将我救起，而且至今尚未痊愈，若一旦你有了三长两短，我顾浪子也将旧伤复发，步你后尘。”
南许许心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口中却淡然道：“你未免太低估我药疯子的能耐了，以我回春之手，你已无恙，现在即便换上一个不学无术的药医，也可保你平安无事。”
顾浪子笑道：“但只有你一人知晓灵使这魔头要找的人的下落，若是他将希望寄托于我顾浪子身上，倒是有趣得紧！”
他有意将声音压低，似乎是不愿让外人听见。其实他料定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清清楚楚地传至灵使耳中。
忽闻一声冷笑，旋即灯火四起。
只听得灵使的声音道：“你们都一心想让本使保全另一个人的性命，如此侠义，实是让人感动。只是既然已成了阶下之囚，自保尚且无力，却还妄想讲什么侠义，真是可笑之极！”
顾浪子沉声道：“我们之所以不肯就此断送性命，是因为我们仍指望有一日能揭穿不二法门的真面目！但若你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我们只怕会让你失望了。”
灵使道：“那可未必。其一，本使要找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们舍命保他；其二，本使手中还有一个筹码，一个你们绝不会放弃的筹码……”
听到此处，顾浪子心头莫名一跳，顿时有了不祥的预兆。
但闻灵使对他身边的人吩咐道：“将人带进来，让他们过过目！”
顾浪子透过铁栅搭就的空隙向上望去，心头有些紧张。
很快，便见有两人架着一个人出现在灵使的身旁。那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架，身躯软弱无力地下坠，若不是有两人将之架住，只怕此人必然轰然倒地！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其脸容遮住了。
但此人的身材轮廓顾浪子太熟悉了，他的心一下子悬起！
就在此时，架人的两个人齐齐松手，任凭那人如同一只被掏光了的布袋般无依无靠地颓然坠下。
“砰……”地一声，那人重重地撞在铁栅栏上，竟未闻呻吟声，也未见他有何挣扎，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被抛弃于顾浪子头顶上方的铁栅栏上的人，俯身向下躺着，他的脸也正好压在铁栅栏上，被铁栅栏分割开来，无法看清此人的整张脸，但顾浪子仍是一眼便识出了此人！
因为此人正是他惟一的弟子晏聪！
顾浪子的心顿时骤然下沉。
晏聪果然没能逃过灵使的毒手！
晏聪与灵使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顾浪子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自己的预想得到了证实时，顾浪子仍是震动非小！
顾浪子脱口惊呼：“聪儿！聪儿……你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南许许在一旁道：“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灵使又岂能借他要挟你我？”他三言两语便解开了顾浪子的担忧。终究是旁观者清，虽然南许许不能算是旁观者，但毕竟不如顾浪子与晏聪的关系那么密不可分，故能比顾浪子更冷静理智。
果如南许许所言，晏聪的身子动了动，随后他艰难而缓慢地支起了上半身。
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铁栅栏，与顾浪子关切的目光相遇了。
晏聪的脸上顿时有了吃力而欣喜的笑意，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未等他开口，一只大脚已重重踏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颈部，本就已筋疲力尽的晏聪如何能够支撑？立时被踩踏得仆身倒下，那只脚尚在用力，晏聪的脸被狠狠地挤在铁栅之间，痛苦不堪。
“王八蛋，真是太过分！让你小子吃点苦头！”南许许一声低吼，指掌间已隐有奇毒之物，只需弹指间便可让那个在折磨着晏聪的人立时中毒！那人就站在南许许正上方一丈余高的位置，这点距离尚难不倒南许许。当然，若是针对灵使这样的高手，自然是另当别论。以灵使的内力修为及可怕的洞察力，即使是只相距咫尺，一般的用毒手法也难奈其何。
南许许即将发难的那一刹那，顾浪子已及时制止：“且慢！”
南许许一怔，悬崖勒马，不再出手，旋即明白顾浪子是有所顾忌，怕毒物也涉及晏聪。若在平日，就算晏聪中了毒也无妨，有南许许在自可保其无恙，但今日却另当别论。南许许所用之毒，无不是霸道之极，片刻也耽误不得，而晏聪与他们之间隔着障碍，就算灵使愿意解除阻隔，所花费的时间也足以让晏聪毒发身亡。
南许许气恼不过，狠狠地啐了一口。
顾浪子见晏聪正受着屈辱与折磨，心头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狠下心来，道：“聪儿，‘无言渡’之约，是否是你透露出去的？”
顾浪子对灵使能在无言渡截杀战传说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要先追问此事。
晏聪的五官几乎被挤压得变形了，连开口都很是困难，但他还是竭力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顾浪子神色倏变！
虽然在此之前，顾浪子就一直有些担忧，但当晏聪亲口承认此事时，他却感到无法接受。
顾浪子可以接受晏聪的失败，可以接受晏聪的平庸，却无法接受晏聪出卖他人！
一怒之下，顾浪子甚至对南许许道：“罢了，你替我将这无用之才了结了吧，以免他在此丢人现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南许许却道：“你真是醉糊涂了，若他真的透露了‘无言渡’相约一事，又岂会承认？”
顾浪子方才也是一时气愤有失理智之言，当下默不作声。
只听得灵使冷笑道：“顾浪子，你躲藏了二十年，尚且躲不过本使的追查，何况一个无知小儿？要查他的行踪，何需你的宝贝徒儿开口？是了，这小子的确向本使透露了与陈籍相见的地点，但却是假的，他没能骗过本使，却为此品尝了一回筋骨错逆、气血倒流之苦！”
“好！”顾浪子不怒反喜！
看晏聪的情形，无疑曾备受折磨，所以当这一点为灵使亲口证实时，顾浪子并不意外。而灵使说晏聪并未出卖战传说，才是让顾浪子最在意的一点。方才的气愤与失望一扫而空，代之而生的已是对晏聪伤势的关切。
灵使这时才道：“你们如今应知道已别无选择了吧？在本使眼中，如晏聪这般无名小子的生或死根本微不足道，而对你们而言却非如此。由此刻起，在半个时辰内，本使希望在你们口中听到一个人的下落。”
“谁？”南许许问了一句。
“勾——祸！”灵使字字清晰。
南许许与顾浪子相视一眼，彼此皆有愕然之色。
南许许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淡然道：“勾祸已死，天下共知，你却费尽周折，要找勾祸，实是可笑！”
灵使哼了一声道：“顾浪子为梅一笑所杀，岂非也是天下共知？你们亦无权与本使讨价还价，半个时辰后，本使若还未能得知勾祸的下落，那么你们再见到这小子时，他已是一具尸体！”言罢径直离去，早有人将晏聪架了起来，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四周的灯火也随即消失，一切重归黑暗。
沉默了少顷，南许许道：“他……”
只说了一字，顾浪子已伸手将他的嘴捂住，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第七卷 第十九章 道宗重地
南许许明白顾浪子是担心他所说的话落入灵使耳中，当下他灵机一动，抓过顾浪子的右手，以手指在顾浪子掌心划出一个个字：“他——怎——知——勾——祸——还——活——着？”
顾浪子也如法炮制，在南许许的手心中写道：“不——知，该——当——如——何？”
两人以这种方式交流着，初时他们常辨不出对方所“写”的字，渐渐地开始习惯了，“写”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南许许写道：“勾祸的确是死有余辜，当年我之所以给了他苟且偷生的机会，一是恨不二法门反复无常，视他人如玩偶；二是指望有一日还要借助勾祸说明当年的真相……”
两人以独特的方式作着无声的交谈时，时间也在悄然流逝，灵使所限的半个时辰转眼间已过去大半。
与此同时——
在顾浪子与南许许的上方，那间曾遭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的木屋已完全修复，就在顾浪子、南许许遭到乱箭袭击的那间正堂内，灵使负手而立，晏聪则埋身于一张宽大的椅子中，看样子他的确伤得不轻。
但在他的眼神中，却并无多少痛苦之色，相反，却有着近乎冷酷的坚毅！
灵使以很满意的目光望着他，就如同一个巧匠在得意地欣赏着自己最满意的一件佳作。半晌方道：“晏聪，你做得很好！此刻，顾浪子一定因为曾‘误会’了你而有所内疚，所以他在下意识中更急于要救你性命。相信半个时辰一到，他一定会说出勾祸的下落！”
晏聪很恭敬地道：“恭喜主人！”
灵使微微一笑道：“其实顾浪子、南许许一旦被除去，就算找不到勾祸，也根本不足为虑。因为在乐土境内，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勾祸所言，这也是为什么勾祸已偷生二十年，却从未抛头露面的原因。我更在意的是你可以合情合理地与顾浪子、南许许在一起了，那时，我会设法让南许许以他‘万象归宗’的阴诀助你一臂之力，使你能铸成真正完美的‘三劫战体’！那时，你便可以横行天下，无人能敌！”
“但晏聪仍是主人的忠实仆从，永远为主人效劳！”晏聪毕恭毕敬地道。
灵使的嘴角处慢慢地浮现出一抹笑意，笑意越来越甚，直至仰天狂笑，笑声张扬肆意，震得木屋一阵阵颤栗！
这时，外面有人禀报：“禀灵使，顾浪子、南许许欲见灵使！”
灵使哈哈一笑，道：“他们果然沉不气了，晏聪，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清楚吧？”
“晏聪明白！”回答简练。
晏聪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站得很是挺直！
但灵使知道他的确受了不轻的伤，面对南许许这样的医道高手，灵使不能不谨慎。
△△△△△△△△△
天机峰道宗清晏坛。
囚禁石敢当的密室。
蓝倾城再一次与其亲传弟子伏降一同出现在密室中。自石敢当被擒押于此的五天以来，蓝倾城每天都要前来密室一次。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蓝倾城、伏降出现在密室中时，还带来了一只朱漆木匣。
蓝倾城重复着已说过不知多少遍的话：“老宗主，现在你是否愿将天残的下落告诉蓝某？”
石敢当淡然扫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蓝倾城似乎已料到石敢当不会理会他的追问，也不气恼，而是向伏降挥了挥手道：“将带来的东西给老宗主过过目。”
“是！”伏降应了一声，将那只朱漆木匣摆放在石敢当的面前，正面朝着石敢当，随后将木匣开启，道：“请老宗主过目。”
石敢当不知蓝倾城又有什么花招，向那木匣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立时神色倏变，既惊且怒！凌厉目光如刀剑般逼视着蓝倾城！
他在匣内所见到的赫然是数根血淋淋的拇指！
伏降心头暗自打了个冷战，忖道：“好不奇怪，我明知他已被制住，根本无法再对我们形成威胁，但只是与他的目光相接触，竟也有……心惧之感！”
只听得蓝倾城道：“老宗主，昨夜道宗有人强闯清晏坛，试图救你，被守护清晏坛的弟子阻挡，杀三人，擒六人，这六根拇指，就是来自被擒的六人……”
石敢当怒发冲冠，目齿欲裂，霍然起身，与他的身体连系在一起的链子被扯动得“哗哗……”直响。
石敢当冷冷地逼视着蓝倾城，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残杀道宗弟子，你已是道宗的千古罪人！”
蓝倾城不屑地一笑道：“清晏坛乃道宗重地，寻常弟子未得宗主亲准，绝不可妄自涉足，你应知这一戒律吧？被擒杀者身为道宗弟子，明知此戒律而故犯，守坛弟子岂能坐视不理？如此手足相残的惨剧，其实皆是因你而起，若是你不这般顽冥不化，我又何必一直将你禁押于此？”
“簧舌巧言，颠倒黑白——你成了道宗宗主，实是道宗之大不幸！逆贼，老夫劝你还是早早将我杀了，若是让我脱身，便将是你的末日！”
“脱身？”蓝倾城很是惊讶的模样：“这副专用来对付你的锁具，是出于天下第一巧匠‘天工’之手，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自行挣脱！”
他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踢了地上的木匣一下，接着道：“一日之后，若本宗主还不能得知想知道的东西，那么装在这匣子里的将不再是六根拇指，而将是六只手掌！”
他向前缓缓踏进一步，森然道：“二日后，则是六颗头颅！而且，谁也无法担保三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欲救你！”
“老宗主，你三思吧……哈哈哈……哈哈哈！”蓝倾城得意地仰天长笑。
他知道石敢当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却绝对无法漠视道宗弟子的生死！
石敢当脸色苍白如纸！
奇怪的是在极度的激动之余，他反而渐渐地冷静下来，冷静得出奇。
他甚至重新盘腿坐下，默然无言。
蓝倾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生平第一次发现，有时沉默竟也蕴含惊心动魄的力量，它可以予他人的心神以极大的冲击！
至少，此时的蓝倾城，原本一直自认为已牢牢控制了一切，但当他面对石敢当此刻的冷静时，忽然又有了极不踏实之感。
△△△△△△△△△
坐忘城南门。
黄昏时分，南门外出现一骑马老者，不紧不慢地向坐忘城而来，夕阳将其影子拉得极长。
在经过铁索桥时，老者竟也不下马，走在铁索桥上，人也晃荡，马也晃荡，连对岸的坐忘城南尉府的人也暗自为他捏着一把冷汗，直到老者骑着马如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渡过铁索桥，到达南门前时，观者的心这才放下。
只见这老者一身青衫已洗得泛白，眼神之间既透出迂气又隐有傲气，清瘦而颇见风骨。他座下的则是一匹又老又瘦的马，毛色极杂，很难分辨出它的主要毛色是什么。
青衫老者入城之后，穿街过巷，竟是向乘风宫方向而去。
至乘风宫前，青衫老者翻身下马，似欲入宫。早有乘风宫侍卫上前挡在他的身前，客气中隐有警惕地道：“老人家请止步，再往前就是乘风宫了。”
青衫老者正色道：“老朽正是要进乘风宫。”
几名乘风宫侍卫相互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问道：“不知老人家进乘风宫所为何事？”
他们身负守卫乘风宫的重责，大大小小的风浪见识了不少，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一般人的虚实都能被估摸得八九不离十，眼前这青衫老者绝不会是武道中人，但他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众人又有些捉摸不透。
青衫老者道：“老朽是要见昆吾。”
“是找昆统领的？”众乘风宫侍卫皆有些意外，因为在坐忘城眼中，昆吾似乎天生就是乘风宫侍卫的统领，已淡忘了他是否还有亲友。而事实上，昆吾也的确像是没有任何亲友，这些年来，从未见有坐忘城之外的人与昆吾联系。
甚至，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昆吾的来历。
身为乘风宫侍卫两大统领之一的昆吾无疑是很称职的，但称职者未必就一定十分引人注目。譬如一杆枪，最耀眼夺目的只会是枪尖的寒刃与若火焰般的红缨，而枪杆、枪尾即使同样是出色的，也是会为人所忽视。
也许，昆吾就是出色的枪杆，坚韧而朴实。
对于自己的统领昆吾，众乘风宫侍卫都抱有一份敬意，所以当青衫老者声言是为见昆吾而来的时，他们更为热情。
但昆吾的去向却非他们这些侍卫所能确知的，他们只知已有数日未见昆吾的身影在乘风宫——甚至坐忘城出现了。
所以，他们只能对青衫老者很客气地道：“请老人家稍候片刻，待我等进去禀报一声。”心头则暗自嘀咕这老者与昆吾统领是何关系。
青衫老者很矜持地颔首示可。
其中一名乘风宫侍卫于是进入乘风宫。
不过片刻，竟见他又折了回来。众人正惊异间，随后又见南尉将伯颂与乘风宫贝总管并肩走来，方才明白过来，知道一定是他进入禀报时在途中遇到了贝总管二人。如今殒惊天不在坐忘城，贝总管要打理的事更多了，不知这一次他在乘风宫与伯颂相见是为何事。
进去禀报的乘风宫侍卫见贝总管、伯颂走近了，指了指青衫老者道：“要见昆统领的就是这位老伯。”
贝总管点点头，目光投向青衫老者，略加打量后，脸露笑容道：“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实是不巧，昆统领正好不在城内，有什么话贝某可以代为带给昆统领。”
以他坐忘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分，能如此礼待一落魄老者，实属不易。
但青衫老者似乎并不领情，他道：“既然昆吾不在，你又如何转告？他不在坐忘城，老朽去禅都寻他便是。”

第七卷 第二十章 行云变节
青衫老者此言像是随口道来，却立时将贝总管、伯颂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贝总管清咳一声，道：“在下乃乘风宫总管，既然老人家已至此地，请入宫一叙，也好让我等代昆统领略尽地主之谊。”
那青衫老者摇了摇头，道：“老朽与昆吾只剩三十六日的缘分，岂敢再作无谓耽搁？”
伯颂见青衫老者言辞神秘，似在故弄玄虚，不觉有些好笑。
但贝总管竟似对青衫老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道：“你怎知与昆统领只剩三十六日之缘？”
青衫老者先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愿作答，但最终他还是道：“老朽略懂相术，故作此言。譬如总管头上‘席座’部位呈紫黄色，是大吉之相，不出十日，必然有擢升之佳音。”
贝总管哈哈一笑，道：“贝某只知为坐忘城尽心尽力，只知为城主鞍前马后，何来擢升一说？”
青衫老者却殊无笑容，他正色道：“不过，老朽见总管笑时隐有冷意，嘴纹内敛，说明你为人寡情，日后难保忠义！”
此言一出，众侍卫如闻惊天霹雳，骇然失色，一时不知所措！
伯颂也是大吃一惊！
忠厚笃实的他万万没有料到这青衫老者会突然话锋急转，很是唐突地责难贝总管，一时大为尴尬，不知当如何圆场，心头暗暗责备这青衫老者无中生有，忖道：“你与贝总管素不相识，岂能断言贝总管不忠不义？实是无礼！”
贝总管先是神色一变，随即已恢复如常，他很平静地道：“老人家这番话是提醒贝某要严守‘忠义’二字，贝某多谢了。”
被人当面指责寡情无义，却仍能平静对待而未恼羞成怒，伯颂对贝总管的这份大度宽容佩服之极。
众乘风宫侍卫呆立当场，久久未回过神来。
青衫老者胡乱地一拱手，道了声：“好说，好说，告辞了。”便翻身上了那匹杂色瘦马，径自离去。
望着青衫老者渐行渐远的背影，贝总管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奇怪，他怎知昆统领不在坐忘城而在禅都？”
声音虽轻，旁人却也听得清楚了。
伯颂道：“所幸他绝不是武道中人，否则倒真让人为昆统领担忧了。昆统领此行，本应是越保密越好。”
贝总管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按行程计划，昆统领明日应已能抵达禅都了。这几天来，由昆统领那边以灵鸽捎来的皆是平安无事的消息，但愿最后一天也能如此顺利。”
伯颂感叹道：“是啊，坐忘城不能再经历更多的风浪了。”
说话间，青衫老者已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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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老者由坐忘城南门进，北门出，随后向北而行。
他所选择的路，正是昆吾前往禅都所经之路。
夜色一点一点地加深，道路渐渐变成一条轮廓模糊的灰白色的带子，一直向远方延伸。
青衫老者坐在马背上，从不催赶坐骑，任凭坐下的瘦马不紧不慢地赶路。他微微闭着双眼，对外界的一切都不闻不见，身子随着瘦马的颠簸而左摇右晃，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栽至马下。
坐忘城已远得无法望见了。
忽然老者身下的瘦马放缓了步伐，直至完全停下。
青衫老者睁开双眼。
借着朦朦胧胧的月光，赫然可见前方三四丈之外立着一个黑影，无法看清其面目，只能看出这应是一个高而瘦的男子。
高瘦男子静静地立于道路中央，丝毫没有给青衫老者让路的意思。
他背上倒插着的一柄寒刃如水的刀，与他的沉默揉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
青衫老者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他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没有丝毫欲马下的意思。他从从容容地理了理颌下的银须，方道：“尊驾是为老朽而来？”
“我是来送你一程的。”声音低哑，而且森寒！
森寒如他身后的刀！“送一程”的真正意味显露无遗。
但青衫老者竟未能由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不友善的意味，而是道：“是贝总管让你来送我一程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未置可否，只是道：“祸从口出，我只是奉命行事。”
一反手，“铮……”地一声轻响，寒刃在朦胧月光中一闪，刀已在手。
再糊涂的人，此时也应该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青衫老者竟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死亡已迫在眉睫，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淡淡地道：“刀法起手之时略沉肘翻腕，招势未出，刀身已偏离身躯，你曾师从风云门，用的是‘行云刀法’？”
高瘦男子一怔，半晌，方像是很不情愿地道：“是又如何？”
“行云刀法贵在飘忽多变，但以你的内力修为，用行云刀法，定是飘忽有余，而根基不足，有若无根浮萍，威力如何，不言而喻。”青衫老者娓娓道来，他的语气始终平缓如一，宁静淡泊，让人感到此时他并非面临生死关头，而是与一老友在交流切磋。
高瘦男子冷笑一声，道：“你如何知道我内力修为不足？分明是一派胡言！”口气虽强硬，但既然发问，本身就说明青衫老者已说中了其要害之处。
青衫老者先是看出他师承风云门，随后又直言他“行云刀法”的利弊之处，而至此他尚未出手，而只不过是拔刀在手，这如何不让他心头暗惊？顿时感到青衫老者深不可测。
青衫老者道：“风云门开宗鼻祖谷虚怀的内力修为本是以刚猛见长，后来，因为机缘巧合，他从阿耳四国得到一种刀法，并加以融会贯通，这便是后来的‘行云刀法’。阿耳四国的刀法剑术皆以连绵柔韧著称，这与谷虚怀内力修为本是格格不入，为了能将这套刀法的威力真正地达到巅峰，谷虚怀不惜自废内力，重新修炼阴柔的内家真力，以求能与‘行云刀法’相匹配。谷虚怀不愧为武学奇才，他在有生之年最终竟真的达到了这一境界！
“只是，对于武道中人来说，自废内力后再重新修炼另一种与之属性相反的内家真力实非易事，谷虚怀亦是耗尽一生心血，方做到了这常人绝对无法做到的事。但岁月无情，此时谷虚怀已是垂垂老矣！未等他将后一种内力心法传给后人，便已辞世。如此一来，谷虚怀的传人只得到了他所传的‘行云刀法’，却未能得到能与之匹配的内力心法。”
那高瘦男子先是不以为然地听着，但听到后来，却是深为青衫老者的话所吸引了，几可谓如痴如醉。
青衫老者接着道：“正因为如此，风云门才未能在乐土成为巅峰刀道门派，因为风云门的内力修为总难与‘行云刀法’真正匹配！谷虚怀之后的风云门传人当然也屡屡尝试试图改变这一点，但其天赋皆不如谷虚怀，又如何能再做突破？功力高者，未免能将‘行云刀法’的精髓真正发挥，功力低者则流于飘池，更是难有大成。”
高瘦男子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忍不住道：“照你说来，我风云门的‘行云刀法’岂非永远都无法发挥出十成的威力？”
青衫老者断然否定道：“当然不是！只要能使自身的内力修为与行云刀法相匹配，即有可能事半功倍！”
“难道这么多年来，我风云门的弟子竟无一人所修炼的内力是与行云刀法相融相符的？”高瘦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青衫老者哈哈一笑道：“虽然自谷虚怀之后，风云门历代弟子不知凡几，但你莫忘了每一代弟子都是师承于上一辈，既然上一辈的人无法真正有所突破，达到谷虚怀的境界，那么他们岂能甘心让自己后人的成就超越自己，甚至一举大成，达到‘行云刀法’的巅峰之境？所以每一个人向后人传授内力心法时，虽然明知不妥，却偏偏要将之传下去，如此周而复始，终成积疽，风云门也日渐势微！若指望能有所突破，风云门的人就必须有谷虚怀当年自废功力的勇气，大胆摒弃昔日所习练的内功心法，另辟捷径！”
高瘦男子沉吟道：“……另辟捷径……”似为青衫老者的言语所动。
“老朽敢断言，二十岁那年，是你内力修为进展最快的一年，但也就在那一年，你定曾大病过一场。”
高瘦男子瞠目结舌，愕然道：“这……那又如何？”显然，青衫老者一语道中，高瘦男子惊愕之情可想而知。
青衫老者冷笑一声，道：“若你甘心只拥有平庸的内力修为，自可苟延性命，但若是还欲更进一层，那么不出十年，定然气血岔逆，不进反退！”
高瘦男子已为对方的一番话而惊愕莫名，深感对方高深莫测。但慌乱之余，他总算未忘记自己的使命，当下沉声道：“废话少说，你我虽无怨仇，但我是奉命行事，不能不杀你！”
话已出，却未立即出手。
青衫老者心头暗笑，对方的心意已为之洞悉得一清二楚。
他淡然一笑道：“贝总管让你前来阻杀老朽时，曾告诉你我不谙武学，是也不是？”
未等对方回答，他已接着道：“身为乘风宫总管，若是连一个不谙武学的垂垂老朽也心存忌畏，未免太可笑！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你试探一下我的真正实力。只是，以你今日修为，只怕枉送性命也根本无法试探出我的修为如何。”
他娓娓道来，从容自若，声音平缓，在这份淡然中反而显出无可抗衡的惊人自信与气势。
高瘦男子手中的刀越握越紧！
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也越绷越紧，就如同一张不断拉满的弓。
但却迟迟忍而未发。
他一向自认为虽然不是乘风宫武功最好的侍卫，但却绝对是乘风宫最勇敢的侍卫之一，否则为何贝总管单单选择了他前来？
但此刻他对这一点竟已不再有信心！往日的英勇无畏此时竟消失如云烟。
青衫老者悲天悯人般叹了一口气，道：“行云刀法也算是刀道奇葩，若从此日渐陨落，实是可惜，老朽就赠你数言，能否助你，就要看你造化如何了。
“天地之常，一阴一阳，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者，气也，变也，机也，机则神，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刚柔之道，相益相洽……”
高瘦男子沉吟不语，默默地揣摩着这番话：“……刚柔之道，相益相洽……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竟深为之所吸引，沉浸其中。愈是揣摩，愈觉余韵无穷，玄奥之极！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回过神来时，竟已是皓月当空之时，天地间的景致更显明晰。
青衫老者早已不知去向。
天地苍茫而冷清，让人有如置身梦中之感。
高瘦男子不由轻声喟叹。
他绝不会料知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青衫老者的一番话让他忽然对“行云刀法”有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认知，心中大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欣喜与激动。正如青衫老者所言，风云门一直为莫名症结所困扰，“行云刀法”的威力总是无法发挥至极限，风云门上上下下已日渐绝望，以为风云门的哀弱将是不可避免的事——他亦如此认为！
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梦魇已去之感，对重攀行云刀道的更高境界有了无比的自信！
这份自信，竟是源自青衫老者。
所以，他已分不清自己对青衫老者的情感：是畏？是敬？抑或是感激？
无论如何，他已认定，自己奉命阻杀青衫老者，绝对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他深信对方的武道修为已臻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境界。
一个即使穷尽他一生的心血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玄武天下》卷七终

第八卷 第一章 禅都黑狱
禅都终于遥遥在望。
对于殒惊天来说，禅都本应是为他所熟悉的，既身为乐土六大要塞的头领之一，出入禅都在所难免。
但这一次，当殒惊天透过马车车窗遥望禅都时，心中滋味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因此也感到了禅都的陌生。
禅都分为内城与外城，内城主要由紫晶宫的南廷北殿组成，气势磅礴，全都建筑于高台之上。整个紫晶宫的地势整体比外城高出两丈，大有上扼苍穹，下压万民的尊崇博大的气魄，君临天下的气象显露无遗。
而外城则比内城大上数倍，除了平民聚居外，还有几处营地驻扎，有为数众多的禅战士，他们是大冥王朝的基石！
落日的余辉下，远处的禅都整个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显得富丽堂皇。
只是卜城人马过处，扬起的尘埃久久不落，使这幅景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这一路来平静得出乎殒惊天的预料，如果不是在接近禅都时出现了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那么此次行程几乎可以一帆风顺来形容——殒惊天并不知道在他以及单问所率领的卜城四数百战士离开苦木集之后，苦木集即发生了一场血腥厮杀。
对于这出人意料的平静，殒惊天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感到有些不安。
对自己心头的不安，殒惊天也难以理解。按理说，他的本意就是希望能在进入禅都后，争取有“天审”的机会，从而将真相公诸于天下，能平安到达禅都是其计划成功的第一步，他应称幸才是。
直到当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出现时，殒惊天才明白自己何以会心中不安。他是担心一旦揭穿双城之战的真相，会否引来乐土更大的动乱？
殒惊天不明白既然冥皇与不二法门元尊之间有祭湖之约，何以此次会有三十余名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插足此事？这是冥皇向不二法门求助的结果，还是不二法门自做的主张？
若是后者，那此举岂非有违“祭湖盟约”？
不二法门此举的目的又是什么？
若在从前，殒惊天对不二法门此举用意的猜测是绝不会从坏处想的，但自从双城之战后，他对人心之险恶认识更多。连他一向誓死效忠的冥皇都可能一心要置他于死地，何况他人？
殒惊天轻轻喟叹一声，将目光由窗外收回，放下帘子。
回过头，却见单问正无声地望着他。
殒惊天道：“单兄弟，到达禅都后，你便可以折返卜城了。卜城负有对抗千岛盟的重责，望单兄弟勉力为之。”
单问一怔，愕然道：“就在片刻之前，你还说要与我一道在禅都相呼相应，揭开双城之战的真相！我相信你所说的皆属实，所谓的你背逆大冥王朝一说，只是诬陷之语！”
这一路来，单问与殒惊天皆是同乘一辆马车，两人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份上。在交谈中，单问越来越感到殒惊天与自己的城主落木四一样，都是磊磊落落、顶天立地的汉子。
城主落木四已遭了毒手，单问不愿殒惊天也赴落木四的后尘。单问十分尊重落木四，他为落木四被害而自己却未能加以阻止，且至今尚未能查出真凶感到甚是自责、遗憾。
而单问这份自责、遗憾不知不觉中已转变为一种信念，那就是全力帮助殒惊天的信念！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将殒惊天视作另一个落木四。
殒惊天一直信念坚定，欲借天审之机还他自己以清白，这自然需要他人相助，其中来自卜城的相助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双城之战对阵的卜城与坐忘城，如果连卜城都有人支持殒惊天，其作用不言而喻，而单问也有了这种打算。
所以当殒惊天忽然改变主意时，单问感到很是吃惊。
殒惊天笑了笑道：“单兄弟的心意殒某心领了，只是，殒某一人的清白，与整个乐土的安宁相比，又何足道哉？”
单问微微动容，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忽闻前方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因为节奏整齐，以至于卜城四百余人的车马脚步声都未能将其掩盖，仅凭这马蹄声，就隐隐透出了一种气势。
随后，殒惊天所在的马车微微一震晃，竟放慢了速度，直至停下。
“禀单尉，前方出现百余名禅战士挡住去路！”
单问与殒惊天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心绪复杂。
单问对车外的人吩咐道：“停止前进，静观其变！”
“是！”外面的人领命而去。他刚离去，单问便听得有人振声高呼：“本禅将奉命押送逆贼殒惊天前去‘黑狱’！卜城统领者何人？速将逆贼交付与本禅将，即刻返回卜城！”
单问皱了皱眉，心道：“居然不让我等有进入禅都的机会，看来冥皇对卜城人也起了戒心！”随即又忖道：“左知己乃冥皇亲信，他定早已把一切告之冥皇，冥皇对我起戒心自是情理中事。”
禅将地位不低，乃禅都数万禅战士的将领，禅都共有四员禅将，这是在禅都南郊外，来者应是镇守禅都南向的禅将离天阙。
单问不能不下车应话。
正如单问所料，来者乃禅都四大禅将中的南禅将离天阙。
离天阙年约四旬，满脸风霜，让人感到他必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双目藏神，却几乎不带任何感情。他的身材并不十分高大，却极为匀称，予人以精力无穷之感。背插双矛，矛身幽黑发亮，气势不凡。
此时，离天阙端坐于一铁青色的高头大马上，在他的身后，百余名禅战士呈人雁队形分列开来，个个装备精良。
单问视线的余光四向一扫，但见这两日来一直如影子般不离卜城人马左右的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已集合成一个小小的方阵，远远地陈列于西北角，看样子，殒惊天若没有被押送进禅都，这三十六名黑衣骑士是不会离去的。
单问的目光重新落在离天阙身上。
两人之间，虽有十余丈的距离以及一众卜城战士的间隔，但双方的目光却迅速在虚空接实、碰撞。
离天阙的目光中不带有丝毫的情感，仿若在他眼中，单问并不存在，或者离天阙所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没有思想的物什，这让单问心头不由泛起不适之感。
定了定神，他大步向离天阙迎去，卜城战士主动为他闪开了一条道。
见单问下车向自己走来，离天阙却依旧稳坐马背。论权位，离天阙的地位应比殒惊天、落木四略低一些，比单问略高一些，虽然只是略高少许，但因为禅战士是大冥王朝的基石，离天阙身为统领万余禅战士的禅将，自是比单问风光得多。单问对离天阙早已有所了解，而离天阙对单问恐怕是一无所知。
单问一向喜着轻装，今日也不例外，加上他形貌文弱，看上去予人以谦谦君子之感。这与离天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单问越走越近，离天阙却既无笑容，亦未招呼，更勿论下马相迎。众卜城战士看在眼里，心头大为不平，有几人愤愤之色已溢于言表。
但单问对部属一向约束严谨，乃卜城铁腕人物，若无他的允许，即使有天大的不平，众人也只能将之强压心头。
而众禅战士自恃身在禅都，为大冥王朝之精锐，对王朝其余兵马多少都有些轻视。既有禅将离天阙在前，他们亦是一脸倨傲地端坐鞍上。
单问虽然心中不忿，但他知道禅都“黑狱”也是由禅战士看守，如果今日与离天阙弄僵，那么殒惊天被禁押在“黑狱”之后，恐怕会由此而受牵累，倍受欺凌，故他只是强作笑容，假作对离天阙的冷漠无礼视而不见，很恭敬地向离天阙施了一礼，朗声道：“卜城单问受我城主之托，已将殒惊天带至此地，此后的事宜，还要有劳离禅将了。”
他所说的“城主”已不再是落木四，而是新登卜城城主宝座不久的左知己。让左知己替代落木四是冥皇的旨意，而左知己已是冥皇的亲信之臣，单问这么说，自是为了缓和离天阙敌对的态度。
但单问实是不愿称殒惊天为“逆贼”，同时他亦知不宜称其为“城主”，故取了折衷之选。
离天阙微微点头，没有还礼，而是直接道：“将囚押殒惊天的囚车留下，你们可以立即退出十里之外，明日启程返回卜城。”
单问心道：“这一招釜底抽薪颇为毒辣，一旦所有可能会助殒惊天一臂之力的力量都被拒之于禅都之外，独留殒惊天一人被带入宫中，那岂非就惟有听任宰割的份了？”
单问委实不甘，但若冲撞了离天阙，则更为不妙，当下单问只有陪着笑脸道：“离禅将，我手下的弟兄奔波数日，十分劳顿，欲在禅都歇息一阵子，补充一些粮草，望离禅将能体恤我这些手下兄弟。”话已说得甚是低声下气。
离天阙淡漠地道：“此乃冥皇之令，你不必再多言，逆贼殒惊天何在？！”
单问顿知无望，要想入禅都，还得另觅他途，而且绝不可能领着这几百人进入禅都了。虽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得不为离天阙指引殒惊天所在。
离天阙轻轻地哼了一声，略略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禅战士心领神会，立即有十二名禅战士策马冲出，向殒惊天所在的马车冲去。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敲打在单问的心坎上，隐隐作痛，心头暗自长叹。
△△△△△△△△△
禅都南郊外的一高处，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默默地遥望殒惊天被押入禅都的全过程。
出乎战传说意料的是自始至终，小夭都未出一言，只是无声地望着，这反而让战传说有些担心。
这时，爻意道：“卜城的人马没有进禅都，而是沿原路返回了。”
战传说一看，果然如此，而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则已由南向北绕过禅都疾驰而去。
沉吟片刻，战传说道：“我们不妨设法向卜城的人打听殒城主的情况。”对于卜城人愿否如实相告，战传说心中没底。
他们三人迎着卜城的队伍立于道上，待卜城人马走近了，战传说向行走于队列最前面的几名卜城战士大声招呼道：“在下欲见你们的头领，不知诸位大哥愿否为我引见？”
战传说对自己这一方式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他招呼的几名卜城战士中有人在战传说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时见过他，一眼便识出了战传说，既惊且喜地大叫了一声：“是救过单尉的少侠！”
此人如此一呼喊，又有几人识出了战传说，当下全都停住了，若不是单问约束严明，只怕有热心的卜城战士就要上前寒暄了。
战传说见此情景，心头一宽，对身侧的爻意、小夭低声道：“看来事情应该很顺利了。”
小夭道：“想不到战大哥无论是在坐忘城，还是在卜城，都如此受欢迎。”她的言行举止与平日没什么不同，并没有因为石岩避雨发生的一幕而对战传说有所回避，依旧落落大方，毫不避嫌，像是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倒是战传说多少有些不自在。
战传说听不出她的话是否有调侃的意味，笑了笑，道：“都是机缘巧合罢了。”
早有卜城战士飞速将遇见战传说的事报与单问，单问正自苦闷，听得此讯，大有眼前一亮的感觉，立即一把掀起车帘，下得马车，径自向战传说这边大步流星地赶来。众卜城战士先前见单问还郁郁不乐，此时却脚步轻快了不少，都猜知这是因为战传说的缘故。
战传说见来者是单问，也是心头暗喜，卜城中与他最熟悉的就是落木四与单问二人了，他对单问有救命之恩，而且看得出单问也是个正直之士，自己找他探听殒惊天的情况，最合适不过了。
战传说遥遥施礼道：“单尉，没想到你我会在此碰面！”
自落木四被杀害而左知己成了卜城城主之后，单问忽然间大有孤军奋战的感觉，甚是迷茫，这卜城公认的铁腕人物平生第一次感到茫然——若到卜城，左知己明知单问是忠于落木四的，以左知己的性情，恐怕少不了与单问的明争暗斗，直至左知己觉得单问不再能对他构成威胁为止；欲在禅都作逗留却为冥皇所排斥……
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战传说的出现可谓十分及时，虽然单问心目中视战传说为坐忘城的人，但至少在援助殒惊天这一点上，两人有共同的立场。
单问抢上前几步，双手用力抓住战传说的双臂，面事笑容地激动道：“你是为殒城主而来的吗？”
只此一句话，小夭心头暗藏的顾忌就立时烟消云散了。在此之前，她很难相信曾以重兵围困坐忘城的卜城人会真心相助坐忘城——也许，这就是女人的天性，爱即爱，恨即恨，很难调和二者。但这一次，单问向战传说问那句话时眼中的期待与兴奋还是改变了小夭原有的想法。她暗忖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显得有些文弱的卜城人如此关切我爹？”
战传说对单问也毫不回避，他点了点头道：“正是。”转而将身边的爻意、小夭介绍给了单问。
小夭因曾假扮成车夫牛二，一身既破烂又滑稽的衣衫掩盖了她的部分丽质倒也罢了，爻意的风华绝代而着实让单问惊为天人，暗忖战传说年纪轻轻就能力敌大盟司，环视乐土能出其右的年轻人恐怕难寻，又仗义热肠，这样的少年俊杰，也只有眼前这位女子方能匹配了。
至于小夭，则让单问感到大惑不解，不知她何以要作如此古怪装束。与殒惊天共处几日，他对殒惊天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也从殒惊天口中听说他有一女儿，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殒惊天的女儿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这与殒惊天的性情习惯委实相去太远。
虽然心头诧异，但单问绝不会显露出来，面对眼前三个年轻人，他觉得有必要消除他们过度的担忧，于是对小夭道：“殒姑娘请放心，这一路上我卜城已尽可能照应殒城主，眼下殒城主已入禅都，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危险的。”
他只说是卜城尽力照应着殒惊天，而不说是自己所为，这让战传说更添对单问的好感。
战传说问了一句小夭想问的话：“单尉如何知道殒城主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单问的答复十分简单：“因为不二法门。”
但对战传说来说，这样的回答已足够，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有想法，听单问这么回答，他知道自己与单问的想法已不谋而合。
战传说道：“看来，单尉与在下想到一处了。”
单问面有喜色道：“如此一来，这种看法应有七八成把握了！”
其实在这件事上，战传说比单问想得更远。但他感到此时还不便将自己的更多顾虑告诉单问，于是转了话题，向单问询问前来禅都途中殒惊天的情形如何，单问如实告之。
战传说想起了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道：“单尉，关于落城主被害一事，在下已查知一些线索。”
单问身躯剧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能让卜城上下敬服的单问如此震动的事实是少之又少！对单问而言，落木四既是其城主，亦是兄长、朋友……他对落木四的敬重超越他人想象，在他心目中，再也没有比追查杀害落木四真凶更重要的事！只是苦于没有丝毫线索，才不得不暂且按捺下心头的愤怒、焦虑。
战传说的话则一下子将他对凶手之恨重新挑起，过度的激动反倒让他一时无法开口。
战传说轻叹一声，道：“此事竟牵涉劫域，恐怕谁也不会料到……”
“劫域？！”单问大吃一惊，脱口打断了战传说所说的话。同时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战传说在卜城大营中曾对他及落木四所说的一番话，当时战传说声称冥皇之所以让卜城长途奔波进入坐忘城，其根源是因为他杀了劫域哀将。当时，无论是单问，还是落木四，对战传说这一说法都是持怀疑态度，毕竟他们皆是以效忠冥皇为自身使命的人，如何能接受这一近乎荒诞的说法？
没想到事隔不久，连城主落木四的被杀也与劫域有了牵连，这如何不让单问惊愕欲绝？

第八卷 第二章 剑帛国人
战传说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道：“正是！”
单问用力地双手互搓，沉吟片刻，道：“此地是在禅都郊外，冥皇对我们卜城人似乎也不信任了，如我等在此逗留过久，有人将此事禀报冥皇，恐怕于我等不利，不如边走边谈，如何？”
战传说道：“也好。”
当下，单问立即让人牵来两匹马，又将自己所乘的马车让与爻意、小夭。他与战传说则骑马并绺而行，并有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战传说这才将在苦木集发生的事向单问叙说了一遍。
当战传说说到劫域恨将亲口承认重山河、落木四都是为他所杀时，单问恨得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某处，眼中有骇人杀机！
而当战传说说到他亲手毙杀了恨将时，单问眼中先是闪过万分惊喜之色，击掌叫了一声：“好！”但这份激动只是维持了很短的时间，旋即单问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他的眼神为战传说捕捉到了。
战传说声音低缓地道：“单尉，你是否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恨将杀害落城主之后可以在卜城千军万马从容进退，但与在下决战时反而败亡？”
单问看了战传说一眼，略作沉默，道：“我的确对此有所怀疑，不过我所以怀疑不是你的武道修为能击败恨将。既然你能使千岛盟大盟司受伤，那么挫败恨将也就并非不可能。我所想的是落城主的修为纵然与战公子相比有所不及，但却也绝对不低，而且城主的对敌经验丰富，更是常人所无法企及，但为何在卜城的大营中，有千军万马守护，结果……结果非但城主遭受不幸，凶手从容脱身，而且连凶手的真面目也未看清……”
说这番话时，他想到了更多值得怀疑的细节，其神情也因此而显得更为痛苦、愤怒：“……还有，从城主被杀地点武备营传来混乱声，到有人向我禀报城主遭遇不幸的消息，中间间隔的时间极为短暂，这也不符情理……”单问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责之情，似乎是在为自己曾有的疏忽大意而自责。但在当时的情况下，突然听说落木四的死讯，无论换了谁都会乱了分寸，心神大乱，从而有所疏忽，何况是与落木四情义很深的单问？
单问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最后道：“……我所怀疑的是会不会在卜城内有人出卖了城主！”
这正是战传说已有的猜测，与单问一样，他也是由恨将的武道修为作出这一判断的。恨将的修为的确在落木四之上，但却不可能在杀害落木四的同时走得那么从容！
只是，这种猜测对于并非卜城中人的战传说是不宜说出的，由单问自己说出这一点则无碍。
战传说道：“单尉的怀疑不无道理。”
单问道：“战公子也是如此想法？”
战传说道：“我不仅有这一推测，而且，我手中还有一物，可以证明你我的推测不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
单问目光倏闪，不由自主地勒止了坐骑。
战传说便也带住了马缰，取出在盒中发现的写有血字的黄绸，将其递与单问，道：“你看了便知！”
血字凝结，透过背面就可以看出，单问的神情顿时有些紧张了。这个在卜城叱咤风云、见惯了风云变幻的铁腕人物在面对与落木四之死有关的秘密时，仍是无法保持平日的镇定自若了。战传说甚至发现他的手在接过黄绸时，微微有些颤抖。
也许是过于紧张，以至于单问目光匆匆扫过黄绸上所写的血字时，竟未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象，近在咫尺的血字也视若未睹，他不得不平定心绪，重新将那行血字看罢。
目光扫过，单问神色倏变，脱口惊呼：“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战传说忍不住道：“莫非这司空南山一向对落城主十分忠诚？”
单问长叹了一口气，方道：“的确如此，为此，城主还将一柄刀赠与他，以嘉奖其忠心。”
战传说心道：“如此说来，是有人有意要以此血字诬陷这名为司空南山的人了。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司空南山往日的忠勇只是一种假象。”
这些念头，战传说都不便对单问说，毕竟他不是卜城人。
单问却猜知了他的心思，道：“你是否觉得也许司空南山往日的忠勇只是假象？”
战传说一怔，他不能不点头，心头暗暗佩服单问的洞察力。
单问苦笑一声，道：“你有这种念头并不奇怪，但事情真正蹊跷不可捉摸的还不在于这一点。”
战传说很是意外地道：“难道还有其他疑点？”
单问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郑重地道：“这血字的字迹我十分熟悉，它肯定是出自司空南山之手！”
乍闻“司空南山”四字，战传说心头之吃惊实是非同小可！血字上的内容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写着“杀落城主者卜城司空南山”，既然如此，写这血字的人又怎可能是司空南山？
但看单问的神情，却是那么的肯定，绝不像是在对战传说说谎，事实上他也没有对战传说说谎的必要！
战传说有些糊涂了。
如果司空南山是与劫域相勾结杀害落木四的凶手，那么他又何必写下这些血字？那岂非等于引火烧身，自我暴露？
如果司空南山与此事无关，那么他就更没有理由要这么做了。
沉吟之中，战传说忽地心头一亮，望着单问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司空南山并非杀落城主的凶手，但却是此事的知情者，因为某种缘故，他无法向外人透露这一点，但他又希望落城主被杀的真相被揭穿。所以，他想出了此策。一旦血字落到如单尉这样欲为落城主报仇的人手中，自会有人接近司空南山以查明真相是否真如血字上所写！这样一来，司空南山的目的亦达到了。而这黄绸若是落在劫域人手中，因为是声称司空南山为凶手，劫域中人以及或许存在的与劫域勾结者断然不会想到这是司空南山自己留下的，司空南山就不会有危险，甚至凶手还暗自庆幸找到了司空南山这一替死鬼。司空南山这一手的确十分高明。”
战传说的推测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但单问仍隐隐觉得有纰漏存在，但一时又想之不出，于是索性不再细思，转而道：“既然已有了这一线索，那单某便需立即赶回卜城了——殒城主的事，还要战公子多加留意。”
战传说已看出落木四在单问心中的分量，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谁也无法改变单问立即折返卜城，由司空南山处着手查明真相的决心。
当下他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也多谢单尉一路上对殒城主的照顾。实不相瞒，除我与小夭、爻意二位姑娘之外，坐忘城另有一路人马也与我们三人一同赶赴禅都，准备伺机助殒城主洗脱罪名，逃避加害的。”
单问不无感慨地道：“殒城主胸襟宽广，没想到其爱女也是如此。”
战传说知道他所指的是就在不久前双城还面临生死之战，剑拔弩张，如今小夭竟也能解除芥蒂，而不是与卜城人怒目相向。
但战传说相信单问真正要说的不是这个。果不其然，单问接着道：“战公子，你可知我为何断言短时间内殒城主不会有性命之忧？”
未等战传说回答，他已自续道：“不二法门派出三十六名黑衣骑士，虽然看似未做任何有实质意义的事，实际上却等于从此将冥皇推至一个骑虎难下的境地，冥皇再也不能不声不响地将殒惊天一杀了之！而要定殒城主之罪，殒城主恰好可以提出‘天审’的请求，冥皇一旦应允，就非一日两日所能了结的，时间拖得越长，对殒城主越有利。”
单问的这一番话，自是出自真心。
战传说心头暗忖：“时间拖得越长，恐怕是对不二法门越有利！”
但此言他暂时还不愿对单问说，个中曲折也非一言两语所能说清的。
他只是道：“但愿如此吧。”
单问听出战传说说这话时有些勉强，甚是意外，一时倒猜不透战传说的心思了。
何况，他也无暇细加揣度，此刻，他是恨不能插生双翅，立时飞回卜城，由司空南山着手，将城主落木四被杀害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战传说理解单问的心情，于是他道：“我们就此别过吧，无论落城主是否是劫域人亲手杀害，至少与劫域有着莫大的关系。劫域中人手段狠辣，你要多加小心。”
单问道：“多谢关照，战公子也要多加小心，但愿他日相见之时，单某已手刃了杀害落城主之真凶，而战公子已与殒城主一道平安返回坐忘城。”
战传说哈哈一笑，道：“托单尉吉言！”
临分别时，单问送给三人一匹马代步，方依依惜别……
不过片刻间，卜城的人马已走出老远，单问回首来望，依旧可见战传说三人在目送着他们。单问不由心头一热，暗忖道：“战传说如此年纪，却先后得罪了冥皇、千岛盟，如今竟更加上了劫域！往后不知他将会承受多少劫难……”
将单问的人马目送出视线所能及的最大范围，战传说才收回目光，对小夭、爻意道：“踏入禅都，便是身不由己了，以后的事就要看造化如何！”
他本想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些，但如今他们的处境不言自明，所以他的话听来无论如何都有些悲壮的意味。
爻意的神情却是十分平静，她淡淡地笑道：“眼下最关键的恐怕不是进入禅都后当如何如何，而是能否进入禅都。”
战传说猛地醒悟过来，道：“不错，早在坐忘城的时候，冥皇就已暗派人手四下查寻我的下落，今日我却主动送上门来了！禅都处处都是冥皇的亲信心腹，只怕我一踏入禅都，一举一动都在他们严密的监视之下了。”
小夭道：“若是南……南前辈在就好了，以他的易容术，定可畅通无阻。”
以她的性情，本会直呼南许许之名，在坐忘城中她是大大咧咧惯了的，谁不知“美女大龙头”的豪气不让须眉？但这一次话到嘴边，还是临时改了口。
战传说与单问一样，相信暂时殒惊天不会有危险，既然如此，他们也不必着急进入禅都，欲速则不达，于是他道：“不若我们暂时先在郊外寻一歇息之地，今夜且由我先独自一人潜入禅都探听一番，看看情形如何，有无可乘之机再作计议，如何？”
其实战传说自身就身怀不俗的易容之术。因自幼战传说剑道悟力一直不如其父战曲之意，无奈之下，战曲惟有多向战传说传授诸如易容、医术、星象之类。因涉及领域过多，战传说并未能成为其间顶尖高手，但应付一般场合还是绰绰有余的。战传说之所以未向小夭、爻意二人透露这一点，是因为他的确不想让爻意、小夭轻易进入禅都，一旦进入禅都，恐怕将步步凶险。
爻意道：“我已留意过，自禅都十里之内，未见有任何民舍村落，显然这是为了便于守护禅都而有意为之的。无民舍村落，则进攻禅都者就会早早暴露行踪，同时也少了可以借作依凭之物。就算我们愿找一歇息之地，只怕也颇为不易！”
战传说回忆了片刻，记起沿途的确是如爻意所说的情形，不由很是佩服爻意的心细。
事情又有了棘手之处，战传说一时踌躇难决。
正当此时，忽闻马嘶人欢，一马队逶迤而来，无论是骑士衣衫，还是马车的修饰，皆甚是明艳，使古老的驰道平添了一份喜气与热闹。
战传说三人的心情一直颇有些沉重，这时心头之沉重竟被冲淡了不少，三人惊讶地望着这队来历不明的人马。
小夭如秋水般的美眸一轮，面有得色，她低声道：“有了。”
战传说、爻意的目光都投向她。
小夭背负起双手，挺起酥胸，道：“本小姐已有一计，定可让我们三人平安无事地进入禅都！”
战传说忙道：“快说。”
小夭不知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还未开口自己便先“扑哧……”一声笑了，随即强忍住笑，正色道：“战大哥，你背过身去，不许回头。”
战传说一怔，小夭已连声催促，他只好依言转身背向小夭、爻意二人。
只听得身后先是“嘶嘶啦啦……”几声，随后又听得一阵“索索”响声，战传说越发好奇，好不容易等到小夭说了声：“可以了。”立即转过身来，一看，顿时哑然失笑！
只见小夭的两只衣袖已被撕下了半截，露出了光洁晶莹的玉臂，本是作车夫装束的她立时平添了几分女人的韵味。而最让战传说忍受不禁的是小夭的腹部竟高高隆起，状如身怀六甲之妇人，再看她脚下还散着一些草叶，战传说猜测她定是用两只衣衫卷裹着草叶放入衣衫内了。
战传说强忍住笑，道：“你这是何意？”
小夭道：“从此刻起，我便是你的女人了。待那马队过来，你就说我不小心动了胎气，请他们借一辆马车，这样我们三人便可以混在马队中进入禅都了。”
战传说哈哈大笑，指着小夭道：“你是我的女人？哈哈哈……我的女人竟穿这种奇装异服……”
他自十四岁后整整四年时光是在无知无觉中度过，这使他偶尔会流露出少年人才有的性情。
小夭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她冷冷地道：“我自知是不配做战大哥的女人的，不过战大哥大可放心，这只是权宜之策，往后我小夭自不会借此赖着你的……”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竟有泪水夺眶而出。
战传说顿时呆住了，一时不知所措，无辜地望着爻意。
好在小夭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她道：“我这模样与战大哥的确不匹配，所以还需将你也作些改变。”
没等战传说回过神来，小夭已将一把脏兮兮的泥顺手抹在他的衣衫上，随后又将他的头发弄乱了，再把他的脸也抹得灰扑扑的这才罢手，战传说心头大叫：“你这莫不是在报复我？”
这一番“改动”，的确让战传说与小夭“般配”了不少，而这时那马队也近了。
小夭对战传说道：“战大哥，你将我挽扶过去；爻意姐姐，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姐，与我们两口子结伴而行的。”
爻意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战传说只好上前抓住小夭的一手让它搭在自己的肩上，自己则将手环在小夭的腰上，挽扶着小夭。
小夭竟像真的动了胎气无力支撑身子般软软地依着他，战传说偷眼一瞥，却见小夭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却又犹带泪痕，战传说心头一动，不由记起在山岩下那个火热的吻，他忽然觉得小夭越来越难懂，有时豪爽直接得让人一眼可以将她的心思看穿，有时却如秋天的云般不可捉摸。
马队越来越近，小夭也被战传说挽扶到了驰道旁，为了假戏真演，她开始低声呻吟。当马队越来越近，与他们已近在咫尺时，她暗中用手捅了战传说一下，示意他开口，而她自己则因为“疼痛”而躬身垂首，呻吟不绝。
却听战传说以极为吃惊的语气惊道：“是物先生？！”
小夭听战传说称呼“物先生”，暗吃一惊，一边想既然他与马队中的人相识，那么这场戏自是再也无法演下去了，一边又暗忖这“物先生”的称呼好不熟悉，应是何时听过。
战传说则甚是尴尬，因为他与马队最前面的人一照面，只见那人肤色白皙，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神情总是透露着随和，赫然是剑帛人物语。
战传说心道：“这位物先生怎会在这儿出现？”对与小夭假作情侣一事，战传说因本以为将面对的是陌生人，倒没什么，不料却撞见了剑帛人物语，顿让他大觉难堪，虽然物语也未必知道他与小夭这一对是真是假。
回避自是来不及了，战传说暗自叫苦的同时，不得不主动向剑帛人物语招呼，心道：“不知他这一次又在做什么买卖？”
物语骑着一匹很温柔的壮马，似乎并未对战传说多加注意。战传说的一声招呼让他吃了一惊，赶紧挽住坐骑，翻身下马，同时又向后面吆喝了几声，所用的言语战传说三人是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每个字都吐得极快，一发即止，让人感到似乎是一颗颗豆子在他的舌尖直蹦，大概这就是剑帛语了。战传说不由又留意多看了几眼马队其他人，发现有不少人都如物语一样肤色格外白皙。看来，先前两次战传说遇见物语时都只有物语一个剑帛人，而这次却是有所不同了。
物语一番吆喝之后，整个马队缓缓停下了。战传说略略一看，发现这支马队恐怕足足有三百余众，大多数人是骑马而行，另有五辆马车夹杂其间，而中间的那辆漆成金银两色的马车显得格外气派华贵，在这样马车的前后左右各有四名年轻男子，个个体型健硕，目光凌厉，虽看不出他们身上携藏兵刃，但却依旧可以感受到一股如临大敌的肃杀气息，一望可知在这金黄两色相间的奇异马车内，必有大比寻常的来历。
若不是马队中有不少剑帛人，战传说只怕会认定自己无意撞上了禅都中极有身分者的队伍，恐有自投罗网之嫌。
物语这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战传说，流露出疑惑之色，但他的话仍透着客气：“这位公子识得物某？”
战传说一怔，猛地想起自己经过小夭一番“整改”，恐怕近乎面目全非了，自己与物语只是偶遇两次，所以物语一时未能认出。
想到此处，他忙道：“在下姓陈，与物先生曾有两面之缘——物先生可还记得你曾说过要在坐忘城外建一茶寮？”
“茶寮？”物语有些疑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沉吟片刻，忽然哈哈一笑，道：“误会，误会！”
小夭这时早已偷偷地看清了物语及他身后的人马，所幸她还没有忘记呻吟。听对方连说误会，她不由在心头暗骂：“剑帛人果然精怪，定是看出我们要向他求助，想假称是战大哥认错了人。”
小夭不幸而言中，物语接着道：“公子是认错人了……”
“怎可能？”战传说脱口道。此时光线明亮，距离又近，眼前这剑帛人分明就是物语。战传说不由有了与小夭类似的猜测，他年轻气盛，就算知道对方在回避，反而紧追不舍：“在下绝不会认错！”

第八卷 第三章 司禄府地
物语笑着摇了摇头道：“的确是误会，陈公子所见到的其实是我的同胞兄长，在下物行，与他是双生兄弟，自幼以来便容貌一般无二，难怪陈公子会认错人。”
战传说大感意外！
这时，爻意开口道：“物先生腿脚有伤，还是请上马吧，以免不利于伤口愈合。”
那自称“物行”的男子目光倏然一闪，有如流星乍现，一闪即逝，却让战传说心头一震，立时断定眼前此人的确不是物语！其眼神足以显示出他是个果决而且充满了智慧与毅力的人，并且有着物语所绝对没有的逼人气势，尽管这种气势在他身上隐藏得很深很深……
物行的目光侧向了爻意那边——战传说忽然意识到方才物行并未对爻意多看。能在爻意绝世容颜前保持这份平静的人绝对极少——物行又恢复了他的和气，他笑着对爻意道：“小姐好厉害的眼光，一眼看出物某腿脚有疾。不过，这已不是新伤，而是自幼便落下的，如此一来，分辨不出我与我兄长者，倒可以借这一点加以分辨了。多谢小姐关照。”爻意恬淡一笑，未说什么。物行话锋一转，道：“既然三位是我兄长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若有什么可以为三位效劳之处，请尽管开口。实不相瞒，物某与兄长也有许久未见，今日能自三位口中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实是万分高兴。”
他的爽快倒让战传说与小夭有些不自在，但若说出真相反而更让彼此难堪，战传说只有硬着头皮依照小夭的计谋编造谎言：“我……咳咳……内人在途中不慎动了胎气，不便骑马，想请物先生帮忙捎上一程。”
说完这几句话，战传说已是额头见汗，不知情者恐怕会误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娇妻”担忧。
物行大为为难，他迟疑了一下，道：“不若物某留下几个人，由他们负责在此为你们拦其他的马车，无论花费多少，皆算在物某身上，如何？这几辆马车……实在无法腾出，还望见谅，实在对不住……”
他又是作揖又是赔着笑脸，倒好像他真有对不起战传说的地方。这份殷切，战传说如何招架得住？以至于对自己欺瞒了对方很是内疚。他本想借车队混入禅都，既然不能如愿，自是不必让物行留下人手帮忙。
战传说正斟酌着字句时，忽闻一柔和动听的女子的声音传至耳中：“物行，你帮这位公子腾出一辆马车吧。”
其声虽不如爻意天籁之音般悦耳，却更为亲切，让人一听如沐春风，忍不住就对其产生信任感，而且她的语调平淡中透着热情，明明是予战传说三人以恩惠，却不会让人感到有丝毫压力，显得那么自然，仿佛她与战传说是相交甚久却又淡如水的君子之交——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由此女子说出，却别具一番魅力，这种魅力或许不显山露水，其实更深刻，更让人难以抗拒。
爻意一直是那么的恬淡与超然，仿若这世间的一切都不会真正地进入她的心头，但这一刻，她却有所触动了。
这种触动，是绝世佳人对另一个与自己一样风华绝代者的奇妙感应，正如两个傲视众生的绝世高人，只需相视一眼，便自有彼此相应之感。
声音是自那辆最华贵的马车车厢内传出的，这使战传说等人不由对其充满了极大的好奇心。
物行左手五指并拢，抚于自己额头，双目微阖，面向那辆华贵的马车垂首致礼，神情极为恭敬。若战传说等人见多识广，就可以知道这是剑帛人对最尊贵者所行的“晤礼”。
不过，即使不知这一点，战传说也知方才发话的女子地位超然，这由物行的恭敬神情即可看出。
所以，小夭的计谋已成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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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行的车队一路畅通无阻。
当战传说三人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时，方知禅都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繁华。
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三人吃惊。
更让战传说三人吃惊的是自由南门进入禅都后，一路上便见沿街皆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战传说琢磨着，却委实想不出今日是什么佳节良辰，不由很是惑然。车内只有他们三人，想打听也无处打听，何况这事也无关紧要。
小夭为自己的计谋大功告成而欣喜异常，只觉禅都之行，不过尔尔，先前将禅都视作龙潭虎穴，实是大可不必，若不是爻意低声提醒，她恐怕早已忘了自己是“身怀六甲”之人。
马队穿街过巷，不知不觉中已穿过了外城，进入内城，战传说对此却浑然不知。
直到他忽然觉得外面似乎清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嘈杂时，才猛地想起了什么，暗叫不妙，赶紧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两侧各是暗红色的高墙，一直向前延伸，高墙内古柏森然，偶有勾檐斗角自参天古木之中显露，车队所经过的道上不见一个闲杂人物，马蹄得得，车轮压过路面沙沙作响，竟响出一种奇异的空寂。
战传说顿知自己此时已是置身内城了。
换而言之，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进入了禅都的核心地带。
在离开坐忘城之前，为了让战传说三人进入禅都后不至于茫然失措，贝总管早已将禅都诸如布局、位置之类的情况告之战传说，所以战传说能够判断出自己已进入内城。
内城除了紫晶宫的南廷北殿之外，其余的皆是大冥王朝极有身分者的府第。这物行以及那神秘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以他们剑帛人的身分，何以能直入内城？
战传说对二女压低声音道：“此时我们已在内城，看来他们今夜落脚之地必是禅都权贵的府第。”
无需说得更明了，爻意、小夭也知战传说担忧的是什么。若是随车队一同进入某座府第，一则战传说就很有身分暴露的可能，二则小夭这出戏也很难再演下去。
但此时他们被卷裹于车队当中，要想借机抽身退走谈何容易？当然，凭战传说的修为，也许的确可以带爻意、小夭二人逃离，但在不明那神秘女子的身分之前，这么做无疑极为冒险，若引起对方的猜疑，那么即使战传说三人能脱身，在禅都也更难立足了。单看那一脸和气的物行就已绝非泛泛之辈，何况还有未露面的神秘女子？
而一旦三人逃离车队，引起猜疑的可能性实在极大。
进也难，退亦难，战传说先前混入禅都的欣喜早已一扫而空。
这时，却听爻意低声道：“其实他们早已看出小夭所谓的‘身怀六甲’是假的，物行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物，此事根本瞒不了他。”
战传说、小夭齐齐一震，皆瞪大双眼望着爻意，虽未开口，但二人心思却不言自明，都是不解爻意既然早已看出这一点，何以此时方才点明？而她又是如何知道物行一定已看破了小夭的伪装？
爻意笑了笑，以同样低的声音道：“小夭的办法甚佳，惟一不巧的是我们所选择的对象不是普普通通的马队，无论是物行，还是那未露面的女子，都绝非泛泛之辈。因此，一旦我们拦下了车队，我们就已别无选择。物行既看穿假象却不点破，若他们对我们怀有恶意，那么即使不与他们同行，他们也同样极可能会暗中追踪我们；若他们对我等并无恶意，那么随他们入禅都并无不可。故此，我才没有早早点破这一点——事实上，当时我也根本没有机会点明此事。我本决定进入禅都后立即与你们商议此事，但当见禅都内处处张灯结彩时，我又改变了主意。”
小夭大惑道：“禅都张灯结彩，与你我有何关系？”
爻意道：“举城张灯结彩，高悬灯笼，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近日乐土将有诸如冥皇诞辰或皇族婚嫁迎娶之类的大典。既如此，若非万不得已，任谁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在禅都制造血腥与混乱，所以即使物行诸人对我们有所戒备，暂时也不会有所举措的，只要我们多加小心，应该能安然无恙。”
战传说颔首道：“也只有如此了。”
马车又奔驰了一阵，终于放缓速度，直至完全停下。
车内三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此时，言语都已多余，一切惟有随机应变了。
外面传来物行的声音：“三位请移驾至司禄府歇息如何？”
“司禄府？！”车内三人神色皆变。
从贝总管口中，战传说、爻意对大冥王朝多少有所了解，知道冥皇驾前有双相八司，其中执掌财库钱物的便是天、地二司禄，没想到物行等人竟是直奔司禄府而来的！却不知物行口中的“司禄府”是天司禄的府第，还是地司禄的府第。
三人已别无选择！
战传说挽扶着小夭，“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目光四下一扫，只见众人皆已下马，且散至两侧。而所有的车马皆是在一个极大的院子中，三百余人外加马匹、车辆在这院子里竟不显得十分拥挤，此府占地之广，让人咋舌。
惊叹之余，战传说忽然发现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竟不在院中，不由暗吃一惊。
没等他多想，物行已向他们走来。他果然脚有病疾，每当左腿落地时，他的身子都微微有些倾斜。但奇怪的是虽然如此，物行行走时却并不会予人以不协调之感，而是再自然不过，以至于旁人几乎要心生错觉，以为行走本就应如物行这般。
物行未语先笑，笑容很真切：“我家小姐是天司禄大人的朋友，三位若是没有合适的去处，可在司禄府中先歇息数日；若三位觉得有何不便，物某今夜便让人为三位另作安置。”他与战传说素昧平生，如此热情，不能不让人感动。
照理，这是三人自司禄府脱身离去的大好机会，但不知如何，战传说却没有丝毫犹豫就放弃了这一机会，道：“如此也好……只恐怕惊忧了司禄大人。”
物行道：“无妨，我家小姐是天司禄大人的朋友，这点忙，司禄大人一定肯帮的。我已让人去药铺选药，郎中也很快将至，请三位放心。”
战传说心中大为感慨，忖道：“就算是多年挚友，也未必照顾得如此周全细致！”口中忙道：“她的情形已好了不少，选些药即可，郎中就不必请了。”
物行也不坚持，道：“既然如此，我就另外吩咐人将郎中打发回去便是。”
战传说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若是来了郎中，只要一搭脉，就一切都无所遁形了，万幸这物行并不固执。”
这时，物行已向院中一消瘦的中年男子引见道：“阴管家，这三位是我家小姐的朋友，劳烦你一并为之安排个清静些的住处。”
战传说这才留意到院中除了与物行同来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家将装束的人，而物行所招呼的，大概就是司禄府的管家。
与物行的满脸春风正好相反，阴管家脸色很是阴沉，双目暗淡无光，以至于让人很难揣测出他在想些什么。物行的热情引见，换来的不过只是阴管家有些不经意的微微颔首，以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物先生放心。”
战传说反倒松了一口气，暗忖幸亏阴管家不像物行这般热心，否则两人一同上前喧寒问暖，恐怕很快便可以让自己大露马脚。
……
没想到阴管家性情阴郁寡言，办事却很利索，很快战传说三人便已被安排得妥妥贴贴：战传说、小夭被安置于大院西侧的一间房内，爻意则在他们隔壁。也许是考虑到小夭“身怀六甲”，阴管家还找来一个婢女让战传说、小夭使唤。
战传说更是好奇，他知道剑帛人在乐土一向地位卑微，常受凌辱鄙视，而天司禄贵为大冥王朝双相八司之一，地位超然，何以天司禄会结交剑帛人为友？而且由阴管家乃至司禄府其他人的态度可以看出天司禄对这些剑帛人还丝毫不会怠慢，个中原因，实是让人难以猜透。
阴差阳错之间三人已成了天司禄的宾客，这番经历，实是出乎三人的预料。这等若一下子便将三人推至生死攸关的境地，回旋缓和的余地大大减少，虽然此时风平浪静，但也许顷刻间便风云突变。
过于顺利反而让战传说心头有些不安，他甚至想这会不会是请君入瓮之计，冥皇借机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这颗眼中钉拔去。
战传说的思绪陷得太深，以至于小夭在他身旁坐下也未察觉，直到小夭拍了他的肩一下，方猛地回过神来。
小夭笑吟吟地望着他道：“战大哥，你在想什么？”
看她的神态，非但轻松，甚至可谓欣喜，似乎此刻他们不是身处司禄府，而是在坐忘城乘风宫。
看来，自知道父亲殒惊天暂时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后，她已宽心不少，而且她对战传说很有信心，似乎只要战传说愿意，自可立即将她的父亲救出。
战传说道：“我在想爻意姑娘所说很可能是真的，否则物行怎会轻易答应让找来的郎中退回？”
小夭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些诡秘，她道：“既然你也如此想，为何方才不趁机让物行为我们另觅住处？至少可以不在这戒备森严的司禄府中。”
战传说道：“我……”却不知该如何措辞，促使他作出这决定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爻意的那一番话对他的影响，甚至还有对那神秘女子的好奇心……但这一切又如何向小夭说清？
小夭“咯咯”一笑道：“战大哥，你有没有想到身在司禄府，你就必须处处作出是我夫君的样子，包括……与我共处一室？”
战传说几乎自床榻上一蹦而起——此屋只有一张椅子，但因为是摆在窗下，战传说留了个心眼，担心在窗下说话不便，为外人所窃听，故惟有坐在床榻上——小夭忽出此言，实是即香艳又刺激，她之所以如此大胆直接，倒并非生性轻浮，而是一则对战传说早已倾心，芳心暗许；二则正因为她尚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所以才不知她这番话对于男人而言具有怎样的挑逗与暗示。
所幸战传说也是对男女欢爱懵然未知之人，所以除了大惊之外，倒无更多反应，换作已知悉个中滋味的年轻男子，只怕已把持不住，会立时引来一场风雨……
“陈夫人的药已送来了。”
战传说正拘束不安之际，忽闻此声，竟自骇了一跳，定了定神，方知是屋外奉命照应侍候他们的婢女。
他忙向小夭使了个眼色，小夭即乖乖地在床上躺下，手捂腹部，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起来。
战传说这才将门打开，将那婢女让入屋内，一时满室药香。
那婢女很是乖巧，道：“夫人，煎好的药要乘热喝，是否让小桐为夫人喂药？”
小夭吃力地摇了摇头，战传说以为她会让这叫做“小桐”的婢女退出去，以减少暴露真相的可能，没想到小夭竟低声道：“药我夫君自会喂我……你给他帮忙即可……”
战传说大惊失色！小夭根本没有病，若贸然将药服下，会否真的弄出病来还未为可知，何况身处司禄府，这药更不能随便服用！他本想将婢女支走后把药泼了，没想到小夭却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忙趁背向小桐的机会向小夭递个眼色，小夭明明已看在眼里，却视如未见，而是有气无力地道：“将我……扶起来吧……”
战传说又气又急又是纳闷，在小桐的目光下，他已无法拒绝小夭的话，只好以臂弯将小夭的上半身扶起，让她半倚半靠在他的身上，小桐适时将药钵递过来。
战传说暗叹一声，接过瓷勺，轻轻地在药钵中舀了半勺药，又凑到嘴边，像是怕烫着小夭般吹了几口，半勺药又让他吹得洒了一半。而战传说心中则是恨不得一口气就将这半勺药吹得一滴不剩。
再如何细致，最终战传说还是需得将药凑到小夭唇边，小夭如点漆般的眸子泛着亮亮的光，动情地望着战传说，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战传说则已额头见汗。

第八卷 第四章 双相八司
小夭轻启樱唇时，战传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啊……”地一声，侧向问小桐道：“这药汤里有没有加糖？”
“没有。”小桐道。
“不行，夫人向来怕苦，你将药汤加了糖再送来吧。”战传说道，心头暗为自己的随机应变而高兴。
小桐道：“良药苦口，加糖恐怕药性会淡……”
战传说正待坚持，小夭却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我不怕苦……只要是你喂我……”
战传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桐则抿嘴一乐，道：“夫人真有福气。”
战传说暗一咬牙，道：“如此更好。”说着已将药匙伸入药钵中，迅即指尖伸出暗力，不着痕迹地一带，小桐只觉药钵忽然一滑，“啪……”地一声，已坠落地上，摔了个粉碎，药汤四溅。
战传说大叹可惜，自责不已。小桐忙道：“所幸送来的药分量很足，待小桐再去为夫人煎一碗便是。”
战传说道：“也只好如此了——有劳姑娘了。”
小桐刚一离去，战传说立即凑到小夭面前，狠狠地望着她，几乎是凶神恶煞地沉声道：“胡闹！禅都司禄府的药岂是能轻易服用的？万一有人在药中下了毒怎么办？”
小夭既不生气，也不害怕，她微笑着道：“我愿意，只要是战大哥喂我的，就是毒药，我也甘愿喝下。”
她的声音同样很轻，柔柔的，缓缓的，仿佛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战传说如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屋内静寂无声。
当小桐第二次送来药时，小夭没有再任性，而是依照战传说的意思将小桐支开了，随即将药汤泼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而后，战传说因放心不下爻意，又至相邻的爻意屋内，见爻意一切如旧，这才放心。
但很快战传说发现他必须担心的事还远未结束，黄昏时分，小桐又为三人送来了晚膳，除了丰盛的菜肴，还有一壶佳酿。小桐道：“司禄大人得知陈夫人身体欠安，所以没有请三位参加今次晚宴，司禄大人还说待陈夫人身子恢复了，他定与陈公子择日一叙。”
战传说暗自好笑，心道：“怎么好事全让我撞上了？先是物行古道热肠，现在连天司禄也客气有加，若他知道我就是冥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又当如何想？”
自离开坐忘城后，三人一直风餐露宿，此时见那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顿时食欲大动。
但战传说不能不强忍住，道：“我们三人都食欲欠佳，你将酒与菜肴留下便是。”
小桐很善解人意地道：“服了药夫人自会好起来的，你们不必太担心。我让伙房为三位备下宵点，三位什么时候饿了，只管吩咐小桐便是。”
战传说心头感慨万千，忖道：“若天司禄其实对我们毫无恶意，那我们可真是辜负了他们的数番好意了。”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到了后半夜再夜访伙房，寻些吃食。
也许战传说是对坐忘城被戚七毒杀数百号人一事记忆太深了，才对此事显得格外敏感、警惕。
……
从黄昏时分到子时的这段时间，在战传说的感觉中格外漫长。他的腹中一直饥肠辘辘，心神也因此而不宁，这使战传说很是奇怪，暗忖以自己的内力修为，就算一连数日不进食，也无大碍，今日何以如此反应强烈？他却不知人的饥饿感有时更是心理作用，若是在极度危险紧张的环境中，只怕他早已忽视了饥饿的存在。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使战传说觉得时间格外缓慢，那就是他自感与小夭的相处已有些尴尬，两人同处一室沉默以对，那份滋味，难以言喻。
好不容易等到预期的时间，战传说有长出一口气之感，他向窗外望了望，但见月亮正好隐入一大片乌云中，光线很是暗淡，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回首对小夭低声道：“一刻钟之内我定会返回。”
顿了顿，像是为了宽慰小夭，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就算被发现了，相信在这司禄府中也没有什么人能对我构成威胁。”
“我信。”小夭道。
战传说听她这么说，不由暗叫一声惭愧，心道：“休说双相八司个个皆是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连那些剑帛人也绝不可小觑！还有那个神秘女子……”
想到这儿，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中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试探试探司禄府的底细！太风平浪静了反而难以窥其深浅。
换而言之，战传说此时的心情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平安无事，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能发生一些什么意外。
战传说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前几次他早已将窗外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尽管此时月亮被乌云遮隐，对战传说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影响。
他几乎如一阵风般穿窗而过，飘然落在侧前方二丈之外。
他的身前是一座假山，身手则是一丛夹竹桃，若非从身侧经过，根本无法发现他。
静了片刻，战传说伏下身子，几乎将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
四周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为他准确捕捉到，连秋虫啾啾之声都一无遗漏地落入他耳中。
当然，还有足音。
足音很平稳，几乎轻重如一，节奏亦很平稳，看来，司禄府的家将中不乏高手。
战传说俯身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丝毫不动，仿若他的身躯已与大地融作一体。
形形色色的声音为他所捕捉，并由此做出推断，渐渐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大致地形图——由足音的变化可以判断出哪儿是草坪，哪里是石径；由风吹草动、枝叶拂动的声音可以推断何处是草木……
终于——
战传说动了！
由极静而极动，其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而且其速一瞬千里，快不可言。
战传说狂飙突进，仿若此刻根本没有黑暗，没有陌生的环境，没有高度警惕的司禄府家将。
此刻，他的身躯俨然已成一缕无形之风，以惊人的方式在黑暗中飘掠，每一次急停骤转都是那么的突兀却又恰到好处，使危险与阻碍不差分毫地与之擦身而过。
足足掠出有二十余丈距离，战传说倏然凝身。
他的身躯恰到好处地倚在一棵参天古柏的躯干上，只听得风过时头顶上方“沙沙”乱响。
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在黑暗中穿掠二十余丈距离，却未引起任何风吹草动，这已近乎奇迹。
战传说却自知在伏地辨察时自己几乎耗尽心血，任何一个偏差都可能让他暴露无遗。
但他成功了！
他背倚着古柏的躯干，竟有虚脱之感！而他的脸上却有了自豪自信的笑容。
他相信现在无论他做什么，司禄府的人都很难怀疑到他身上，因为在他居处四周巡视的司禄府家将会证实他今夜根本没有离开屋中半步。
片刻之后，战传说已悄然出现在司禄府的一座三层的木楼阁的二楼屋檐上。
这时，他已能将整个司禄府的大致布局看清。他发现自己所在的阁楼是处于司禄府的西南位置，而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则应是司禄府的正南方位。
战传说四下眺望，试图找出伙房所在，这么一望，才知司禄府内大大小小的房屋逾百间，他一个外人要想在夜里找出伙房所在实非易事，一时不由大搔其头。
打量一阵，只见西向有一间屋子没有灯火，已偏于一偶，不由忖道：“会不会就是这间？”虽心中没底，但现在也只能搏一搏运气了。
想必由此向西已非司禄府重地，一路上战传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等走近了，战传说听得那边传来了“沙沙……”声，以及其他一些杂音，他一琢磨，恍然大悟，原来那间屋子并非他要寻找的伙房，而是马房！那“沙沙……”之声是草料乱擦的声音，还有咀嚼声、趵蹄声……
战传说在黑暗中自嘲地苦笑着，正待另择目标，忽见马房那边隐有火光一闪，不由又站定了。
火光一闪即没，但很快又重现了，而且比原先更亮。
“哔哔剥剥……”烈焰吞吐声随即响起，有火光自马房内倏然窜起，并越来越猛烈，马房四周顿时为火光所照亮了，战传说急忙闪至隐蔽处。
马房失火，势必会引来司禄府的人救火，看来此地是不宜久留了。
“梆梆梆……”梆子声又响又紧，冲击着人的耳膜，一下子打破了夜的宁静。
战传说刚从隐身处掠出身来，忽见马房那边有人影倏然闪现，如一缕淡烟般向北向掠去，速度时快时慢，在房舍、林木之间时隐时现，看得出此人极擅于利用地形，以战传说的修为，要捕捉其影踪也甚是不易。
战传说心跳骤然加快！
此人绝不会是司禄府的人！仅凭其一身紧身夜行服就可以作此判断。马房失火显然也是此人所为，这是很寻常却也常常很有效的调虎离山之计，其目的自是要引开司禄府中人的注意力。
若再留于此地，恐怕就难以脱身成了他人的替罪羔羊。
战传说再不逗留！
他所取的方向竟不是自己的住处，而是那神秘夜行人所隐遁的方向。
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夜闯司禄府！
夜行人的行踪消失于战传说所能捕捉的视野范围之外，惟一让他庆幸的是对方既然也非司禄府的人，那么也应与他一样对司禄府地形格局不熟悉。
喧闹的人声迅速向马房汇集，惨烈的马嘶声更添了混乱，一旦受惊的马匹挣脱缰绳冲出马房，将会引来更大的混乱，看来这夜行人极富经验。
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已跨过几道园门，并横穿了一道连廊，直至进入一摆满了花木的园子里，一望可知这是司禄府的花圃，置身其中，异香扑鼻。
战传说双目四扫，发现花圃大部分是竹篱虚隔，南、北各有一个入口，方才他是由南侧的入口进入花圃的。
“你不该追踪我，此刻你已中了奇毒，惟有一死！”
忽然有一女子冷酷的声音在战传说身后响起，语气绝对的自信而不带有丝毫情感。
战传说心倏然一沉，立即联想到满园异香！显然，满园的异香并非全源自花香，这其中另有杀机！而因为有花香作掩护，更不亦察觉。
战传说既惊且怒，他相信对方所说的是事实，原来他的追踪早已为对方所察觉。
此刻他所面对的女子非但机警，而且心狠手辣，在根本不知他的身分的情况下便大施毒手。
越是明白这一点，战传说就越是绝望！对于此类人物而言，她所用的毒绝对是致命的毒物。
战传说深知自己的死亡已只是时间的迟早不同而已——而所谓的“迟”与“早”之间，所区别的也许本就是极短的顷刻间。
那一刹间，战传说的心一片冰凉，而他的血液却又如将沸腾般奔涌！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在死亡之前让对手付出代价！
他的身躯向前一个踉跄，径直向前倒去。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仅凭双足用力，由此完成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身形蓦然侧旋，并凭空向后倒翻，骈指如剑，浩然气劲透指而发，直指暗算自己的夜行女子！
战传说的内力修为已今非昔比，足可跻身巅峰之列，何况是在极怒状态下倾力一击？凌厉气劲引得周遭气虚形成惊人的无形气旋，声如鬼哭神号，全力席卷而出。
一击之下，战传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功力比之苦木集一战竟又有了精进。看来，正如爻意所言，涅槃神珠融入他的体内后，虽不能立即将其能量完全发挥，但却在逐步地为他所用。尤其是苦木集一役战传说身受重伤，在这种情形下，涅槃神珠更能发挥其神奇之处，非但使战传说的伤势迅速消除，并且爆发出比此前更强的生命力。
夜行女子显然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料到在中毒之后战传说还有如此可怕的战力！
虽然她本是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但由于错估了形势，低估了战传说，在战传说不可思议的凌厉一击之前，她所占有的优势根本未能产生实效性作用，本是牢牢占据主动的她反而变成了仓促应战。
反手之间，寒刃倏然暴现，冷风嗖嗖，寒芒若梦幻般弥漫开来，竟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凄丽之美。
剑，出人意料的长，与夜行女子婀娜多姿的身姿相辉相应，相得益彰。
比寻常之剑长出近半的异形长剑迅速迎向战传说！
夜行女子大概不会料到，这一次正是此剑异乎寻常的长度救回了她一条性命。
战传说盛怒之下，甫一出手，便是“无咎剑道”极具攻击力的“止观随缘灭世道”，倾洒而出！
战传说的无形剑气如浩然巨涛扑天盖地而至，立即突入对方的剑势之中，并迅猛无匹地予对方剑势以无情的毁灭性摧残！刹那间，短暂而密集的有如金铁交鸣的撞击声若骤雨般绵绵不绝，夜行女子虽有长剑之利，却在惊世骇俗的“无咎剑道”之前溃不成军，剑势顿成风中浮萍，杀伤力荡然无存！
有生之年，她虽然经历了无数胜与负，但却还未败得如此干脆、迅速！
若不是因为剑身奇长，加之她在战传说发动攻击时与之间隔的距离甚远，而且战传说手中无剑，否则只怕此时她已立毙当场。
饶是如此，她仍是身不由己地倒跌而出，身形过处，花圃内的盆盆罐罐纷纷断裂破碎。
她很明智，料定对方在中毒之后，虽然暂时作出惊人反击，却绝不能持久。故一旦发现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时，她立即明智地选择了避其锋芒。
甚至她心中还有悔意，既然明知对手一入花圃就会中毒，她又何必再现身？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战传说却未有丝毫中毒迹象，攻势绵绵不绝，让夜行女子大有力尽人亡的感觉。
在极短的时间内，两人已掠过了花圃。
承受着极大压力的夜行女子身不由己的撞向一堵土墙。
战传说再度如影随形，迅速欺身而入。
“铮……”夜行女子手中的异形长剑在承受了极限压力之后，倏然断折。
而战传说在同一刹那第一次变招！
由“止观随缘灭世道”化为困敌的“悟心无际天罗道”！
顿时，对方的所有退路已被完全封杀，只有任其鱼肉的份！
“嘶啦……”一声，指风凌厉逾剑，突破夜行女子最后的苦守，自下而上斜斜划出，立时在对方自腹部至肩部划出一道伤口，同时余劲亦将夜行女子的黑色蒙巾一拂而去！
忽然间，一直隐于乌云后的月光倾洒而下，遍洒银辉。
战传说赫然发现对方蒙巾拂去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冷艳无比的容颜，虽然死亡近在咫尺，但却难以在其脸上看到惊惧。
因为，她赫然是惊怖流最出色的两大杀手之一的“孤剑”断红颜！
对一个杀手来说，生或死都是微不足道的，因为这本就是他们每日必须面对的，就如同每天需呼吸空气一般。
而这种对死亡的淡然此时使她更添惊心动魄的冷艳之美！
更致命的是战传说的气剑划开了她的紧身夜行服，使之饱受压迫的丰挺酥胸生平第一次傲然展现于陌生男子面前，银色的月光在她的酥胸上涂抹了一层圣洁的光辉，处子之躯那份勾心夺魄的美丽展露无遗。

第八卷 第五章 红颜杀手
战传说脑海中在极短的那一刹那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凌厉攻势戛然而止！
对于断红颜这样的杀手而言，这是一个绝不容错过，也绝不会错过的机会！战传说将为他最后的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
断红颜竟没有出手！
虽然剑折人伤，虽然她的修为远不如战传说，但她有着常人所无法企及的对机会的捕捉能力！
她为何没有出手？
莫非，纵然她的灵魂已在日复一日的杀手生涯中被磨砺得冰凉坚硬，但当她的胴体在年轻男子面前暴露的那一刻，她的内心深处属于年轻女子的天性的那一丝柔情已被触动？
无论如何，断红颜自知在那一刻她心中毫无杀机。
她所有的惟有女孩本能的羞赧！
——甚至，还有骄傲。
为能够让年轻男子震撼而骄傲。
其实，这本就是属于女子的天性，女为知己者容，即使不是知己，她们仍乐于看到对方为自己的容颜倾倒。
对于自己年轻而美丽的躯体，女人的羞赧其实只是浅层的反应，更多的，是骄傲。
几乎每一个女人都是为美丽而存在的。
何况，她已识出对方是战传说！
她与战传说绝对是敌非友，但如果摒弃一切，战传说绝对是一个值得让任何女子欣赏的男人！
断红颜也不例外——至少，在这一刻是如此。
也许，这一生中，只有在这一刻，断红颜会流露出女子柔弱的本性，而这，似乎毫无理由。
片刻前还一心欲置对方于死地的两个人忽然同时放弃了取对手性命的机会。
尽管十分的突兀，但同时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甚至，断红颜隐隐觉得无论他们之间有谁选择了另一条路，那都将是一种莫名的遗憾。
断红颜的身躯撞坍了土墙，又飞跌出二丈距离，未等落地，她已以手中断剑反手疾点地面，借力弹出，斜斜飘掠而出，几个起落，便自战传说眼前消失了。
战传说没有追截！
这已不仅仅是因为方才那一幕的影响，更因为他想到无论是杀了断红颜还是生擒她，当他面对司禄府的人时，都很可能会引起司禄府的人的怀疑。他是客居司禄府，为何会在远离他居处的地方出现？
更何况战传说根本不愿引来司禄府太多的注意。
同时，战传说发现自己身上丝毫没有中毒的迹象，他料定这是断红颜的诈兵之计，其实根本没有用毒。战传说对断红颜的愤怒更多是因为她的用毒，而不是因为她闯入司禄府。
他与断红颜的这场厮杀虽然短暂，却已经惊动了司禄府的人，立足于此，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人声，火把已在向这边迅速汇集。显然，这足以让天司禄明白方才的马房失火绝不是简单的失火。
战传说心中默默地道：“既然已惊动了司禄府上上下下，断红颜还能轻易脱身离去么？”
心头转念之际，他已如夜鸟般掠起。
他知道在此逗留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被司禄府的人发现，所以他未再做丝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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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居住的四周显然加强了人手防卫，但他总算平安回到了房内。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战传说才知除了小夭外，爻意也在。一见战传说，二女都喜不自禁。
小夭道：“方才听到外面有厮杀声，我还以为是你出了意外，爻意姐姐也很担心……”
战传说简单地道：“方才我的确出手了，不过对方也不是司禄府的人。”
“是谁？”爻意、小夭同时问道。
战传说本待说是惊怖流的人，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也没能看清。我怕暴露身分，所以没敢缠战。”他怕说是惊怖流的人会让爻意、小夭担心。断红颜与战传说在隐凤谷见过面，她既然识得战传说，那么只要这次她能自司禄府脱身，此后战传说在禅都所要应付的必然又要添上惊怖流。
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地平静下来，却一直没有听到厮杀声，看来断红颜应该已安全脱身。
战传说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为了让爻意、小夭放心，他笑道：“遗憾的是没能找到充饥食物，看来我们要熬上一夜了。明日找个借口出司禄府，即可大块朵颐！”
小夭夸张地咽了咽口水，道：“别说了，战大哥，你一说我就有些撑不住了。都说酸儿辣女，我现在却是既想吃酸的……也想喝辣的，会不会是生一对像物语、物行那样的双生兄弟？”
爻意不禁莞尔。
战传说一怔之余，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忽闻门外有小桐的声音：“刺客夜袭司禄府，司禄大人担心三位有什么意外，特来看望三位了，此时大人已在中堂备下小宴为陈公子压惊。”
战传说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以天司禄之尊，说专程来看他们是客气之言，其真正用意无非是要一探他们的虚实。而他们也的确有不少让人起疑之处，小桐言下之意，当然是让他们去中堂见天司禄。
爻意看出了战传说的担心，附在他耳边以低如蚊蚁的声音道：“天司禄未必识得你，冥皇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他要追杀你的事，卜城城主落木四对此事不知情就是明证！”
战传说一听，顿时安心不少，心道：“爻意说涅槃神珠有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千年智慧与内家真气，后者我是领教了，并受益非浅，为何前者却未能感觉到？若真有火凤宗开宗四老的智慧，为何我常常束手无策？”
打开门来，门外却有两人，除了小桐之外，还有一婢女，此婢女看来比小桐年长一两岁，也更丰满成熟些，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未笑时已满是笑意。
小桐道：“司禄大人说陈夫人身子不便，需人照顾，小琪是奉司禄大人之命前来照看陈夫人的。”
“有劳二位姑娘了。”战传说应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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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禄府中堂一片灯火通明，而灯火最辉煌的北向坐着一童颜鹤发的老者，身躯肥肥，白眉如雪，本应是一个十分矍铄的老者，但因为双眼略有些浮肿而显得有些精神不佳。
此人显然就是司禄府的主人天司禄！
当战传说刚一进入中堂时，坐于天司禄左下方一肤色焦黑的三旬汉子立即向他投来凌厉如剑的目光，似乎欲洞穿战传说的五脏六腑！此人显然是天司禄身边的重要人物，他那过于挺削的鼻梁予人以冷酷无情之感。
若在平时，战传说的注意力定会落在此人身上，但这一次，他对此人却几乎是视若无睹，对对方带有侵犯性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宾席上的一年轻女子身上，刹那间竟有今夕何夕之恍惚。
但见她白衫白裙，飘然如蟾宫仙子，容光明艳，修长蔓妙，袅袅婷婷，胜雪玉肤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似可透视而过。
在她的身上，竟同时揉合了清纯与成熟，温顺与桀傲，冰清圣洁与媚艳入骨……
她的唇如梦与非梦的两扇心窗，足以让人在心头酝酿醇酒——她本就清，岁月替她添了艳；她本就秀，时光为她添了丽。她的身后立着数名侍女，皆姿色不俗，但与她站在一处，立时被其风韵给遮盖了。
可是，战传说却已察觉到当他与爻意进入堂内时，那女子虽然也正面朝向他们，但她的双眸却未有相应改变。
她，竟是一个目不能视物的盲女！
那一刹那，战传说的心像是被钝物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心头莫名地升起一阵悲怆与怜爱。
他也不明白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为何会有这种感触？
或者说他根本未去思忖这其中的缘由，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降临、发生，就如同水到而渠成，就如同花开花谢，没有理由，也无须理由。
非但是战传说，连爻意也为这女子所深深吸引。
论容貌，爻意更胜那白衣女子一筹，但她们所拥有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魅力，而其中的区别，连她自己一时也无法弄清。
爻意集天下之秀美于一身、风华绝代，而那女子亦独具风韵。两个足以让天下任何男子为之倾心的女人竟在此相会，以至于众人心头都不由一阵茫然，恍然梦中。
若非梦中，焉能尽阅人间绝色？
天司禄一声清咳，道：“想必这位就是陈公子了？陈公子请入席。”
战传说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道：“正是在下。”想到天司禄为双相八司之一，此刻就与自己直面相对，而自己却还魂不守舍，只怕人头落地还懵然未知，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暗叫惭愧。
立即有人上前将战传说、爻意引至席间，正与那女子相邻。
说是小宴，却也有四席人，奇怪的是却不见物行。在这样的深夜设宴待客，无论怎么说都有些突兀，天司禄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他却依旧这么做了，这只能证明天司禄其实根本未将战传说三人视为宾客，为了达到查探战传说虚实的目的，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而不必在乎战传说等人的感觉。
待战传说一入席，天司禄便道：“今夜有刺客入府，定惊忧了姒小姐、陈公子，本司禄设此小宴，是为几位压惊的。”
战传说接过话头道：“其实在司禄大人的府中，即使有胆大妄为的毛贼冒犯，也是飞蛾扑火。”
他见天司禄并没有识出他是冥皇欲追杀者的迹象，放心不少，思路言语也流畅多了。
“陈公子所言极是！”那脸色焦黑的人沉声道：“若有人欲窥我司禄府，我独狼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一双如狼目光逼视战传说。
战传说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威胁与挑衅，心道：“若非此人嗅出了什么？”却假装不明对方话中之意，而是惑然道：“这位是……”
此话一出，那人立即神色倏变，一脸怒色，眼中杀机倏然闪过。
看来，此人应是在整个禅都都是有些名望的，所以他才会对战传说的话作如此强烈的反应。
其实战传说早已感到此人浑身上下都透发出绝顶高手方有的气势，但此人锋芒太露，战传说一时性起，有意激他一激。
未等天司禄开口，那女子已先道：“独先生是司禄大人身边的红人，可惜陈公子是初入禅都，否则定早已耳闻独先生之名了。”
独狼的逼人气势立时收敛大半，甚至还干笑二声，挤出一个笑容，道：“姒小姐谬夸了。”
不难看出，他也是深深为姒小姐的风韵所折服。她的一番话足以让他无比受用，而她这所以这么说，显然是不愿战传说与独狼发生冲突。
战传说、爻意都早有预感此女子应是物行的主人，亦即隐身于奢华马车中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女子，惟有如此风韵绝卓的女子方能与那温和动人的言语声匹配。
他们的猜测很快被证实了。
那女子端起身前的酒杯，道：“姒伊仅是只懂市贾之女子，却蒙司禄大人错爱，以姒伊为宾客。今日又有缘结识陈公子贤伉俪及瑶小姐，更是姒伊三生之幸。相识即缘，姒伊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她却很自然地如常人般依次“注视”席间诸人，更显其诚挚，“目光”最后落在爻意的身上，笑靥一绽，满室灿然，亲切而又动人，连爻意都深为其所感染。
姒伊微微仰首，以极为优雅的姿势将杯中之酒饮尽，脸颊立时浮现红晕，显得酒力欠佳。
而这一点更让人感到她的真挚，席间的男子顿时被激起了男儿豪放本色，只觉自己若再忸怩拘促，便无颜面对姒伊了。
如此一来，所谓小宴竟也耗去了一个多时辰，当战传说与爻意离席时，已是月淡星稀了。
为了不露馅，战传说惟有回到小夭所在屋内，而爻意则进了另一间屋子。
战传说心忖好在已快天亮了，只要挨到天亮，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离开司禄府。在这司禄府中虽然看起来一切都相安无事，却让战传说感到极不自在，如履薄冰。
推开门，屋内的烛火未灭，但只剩下一寸多长了，落了一桌的烛泪。屋内竟只有小夭一人，而且已和衣入睡了，她微微蜷曲着身子，云鬓微乱，显得既纯美又可爱。
战传说心头暗叹一声，心忖小夭未免太大意，身在司禄府，其实也许就等于置身龙潭龙穴，她竟能坦然入睡。
他忙将小夭叫醒。
小夭睁开眼来，见是他，有些慵懒地缓缓起身，嘟嘟囔囔道：“这司禄府的人好不奇怪，深更半夜还有雅兴小宴一回……”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战传说哭笑不得，忙低声道：“那小琪呢？”
“早被我打发走了，我怕她在此呆久了看出真假。”小夭清醒了些，戏谑地指了指自己隆着的腹部。
现在战传说已越来越认同爻意的看法了，姒伊诸人恐怕不是不知情，而是不点破罢了。
战传说在屋子的角落处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倚着墙半倚半坐，屈着膝准备假寐一阵子。
小夭坐在床上，抱着双膝，静静地望着战传说的一举一动。
战传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扬手弹出一缕指风，残烛应指而灭。
“睡吧。”黑暗中响起战传说的声音。
……
一夜苦思，战传说总算想起一两个不算太高明的脱身之计。因睡得不踏实，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由窗外透入时，他感到颇有些不适，睁开眼来，竟有些恍惚。
小夭却睡得十分香甜。
与有着惊世修为又绝对会全力维护她的战传说在一起，她实在没有理由睡不踏实。
战传说暗自称羡，也不忍吵醒她，自顾在地默默打坐。不过片刻，他体内的内息便开始奔涌高涨，极具生命力，全身上下精力充沛，似有永远也使不完的劲。
以他今日的修为，一夜的劳累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影响，稍加调节，便可完全恢复。
战传说精神百倍地霍然起身，因为精神更足了，以至于他对自己的脱身之计的信心也增大了不少。
他推门而出，信步走至院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气，忖道：“只要等到中午，我便可依计而行了……”
但事实上未容战传说有机会尝试自己的计谋，便出现了一个插曲：姒伊忽然派来一名侍女，邀他前往她居处，说是有事相商。
受此邀请时，战传说正准备与小夭、爻意商议自己的计策是否可行，以至于大有措手不及之感。
小夭惑然道：“姒小姐是什么人？”
战传说也不知当如何解释，还是爻意接过了话头：“是物先生的主人。”
小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以怪怪的眼神望着战传说，似笑非笑地道：“你去吧，难得这位姒小姐热心帮我们，去拜访拜访她也是应该的。”
战传说被小夭似笑非笑弄得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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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在那侍女的引领下前往姒伊的居所，一路上但见池谢清疏，花石幽洁，不觉心旷神怡，胸中连日来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暗忖这天司禄倒颇有雅意。
穿过曲廊，战传说被引至一小轩，窗外翠竹参差弄影，轩内陈设很是雅致。
姒伊正坐在小轩临窗之处，身前摆着一张琴，放在几上，幽姿逸韵，人景相映，战传说看得有些痴了，一时分不清这一幕是在画中还是梦中。
未等那侍上前禀报，姒伊已先道：“姒伊贸然相邀，陈公子不会觉得唐突吧？”
她侧过身来，正对着战传说。
战传说暗吃一惊，她双目不能视物，何以知道来者是他？略一怔神，他忙道：“岂敢？姒小姐不是已将在下视为朋友了吗？既然如此，就无唐突一说了。”
姒伊微微一笑，双手抚过琴弦，一阵悦耳的“铮铮……”之声响起，她道：“陈公子可有兴趣听我弹奏一曲？”
战传说道：“愿洗耳恭听。”心头却暗忖难道她邀我至此就是为了让我听琴？
思忖间，姒伊已玉指轻扬，弹了一曲，轻拢缓拨，流韵淡远，战传说于乐理所知甚少，却也不觉为之倾耳，暗自赞叹。
一曲已罢，余韵犹存。
“陈公子觉得此曲如何？”姒伊道。
“很是动听。”战传说这是由衷之言。只可惜他也未能有更合适的措辞，只能以直截了当的话语作评，一旁的侍女不由抿嘴一乐，似在笑战传说。

第八卷 第六章 香兮公主
姒伊忽然轻轻一叹，道：“可是姒伊根本不喜欢此曲——陈公子切莫生气，我这么说，绝不是有意戏弄，而是另有缘故。”
对姒伊的这一番话，战传说的确吃惊非小，无论怎么看，她称方才还倾心弹奏的曲子毫不喜欢，实是难以理喻。
但战传说也的确没有丝毫责怪姒伊的意思，姒伊说这其中另有缘故，战传说便信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最终，战传说什么也没有说——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最好的回答。
姒伊这时缓缓站起身来，笑了笑，道：“我们不必总谈此事。之所以请陈公子前来，是有些事想请教陈公子。”
“姒小姐但说无妨。”战传说道：“‘请教’二字则不敢当了。”
姒伊微颔螓首，道：“陈公子对救出殒城主有什么把握？”
她的语气很平缓，的确是像与亲近的挚友交谈，十分的自然。
但此言在战传说听来，却有如晴天霹雳！他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惊骇欲绝，一时间哪里还吐得出半个字？
如果眼前不是姒伊而换成司禄府其他任何人，只怕他已经转身就跑！至少也会立即全神戒备，以防不测。
姒伊道：“陈公子不必紧张，我既然这么问，显然就绝不会对你有敌意。”
战传说好不容易才使自己静下心来，他知道照目前情况看来，他已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姒伊一定早已知悉了一切，才会如此说的。
所以他道：“姒小姐自称是市贾中人，为何对此事也能知晓？”
姒伊道：“买卖有大有小，也许我的买卖做得大了些，需要知晓的事情便格外多些吧。其实做买卖与行军布阵有许多神似之处，也讲求知己知彼，也求讲天时、地利、人和。”
战传说越来越不敢小觑姒伊了，他很认真地道：“听姒小姐这番话，不难推知姒小姐的买卖一定做得十分红火。”
“广结善缘，和气生财罢了。殒城主被禁押于黑狱，这事又与冥皇有直接关系，如此重大的事情，若我尚不知情，岂不早已蚀得血本无归？”姒伊巧妙地把话又引至了原先的话题上。
她的话似真似假，让人捉摸不透。
战传说沉吟了片刻，方道：“姒小姐神通广大，在下十分佩服，若将我们三人的行踪透露给冥皇，必是奇功一件。”
姒伊微笑着道：“一个冥皇一心想除去的人，再加上殒城主的女儿……不错，这的确是奇功一件……”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此刻他也只有静静听着的份了。
姒伊话锋一转：“但我却并不想这么做，恰恰相反，我还想助你们一臂之力，将殒城主救出。”
战传说又是一惊——他忽然发现自遇到姒伊之后，总有种种出人意料的事让他吃惊。
“殒城主被押入黑狱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请求天审，暂且不论天审是否真的对殒城主有利，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信无疑的，那就是若殒城主提出天审的要求，冥皇绝对有理由拒绝，而且这理由很是冠冕堂皇！”
“是什么理由？”战传说急忙问道，过于关切殒惊天的安危使他暂时无心去思忖姒伊何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悉得这般清楚。
“因为三日之后冥皇的胞妹香兮公主将下嫁须弥城少城主盛九月。依大冥的规矩，若是皇族大喜之年，那么一年之内不可有天审。这等于说在一年之内，殒城主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姒伊道。
战传说恍然道：“进入禅都之后，一路可见张灯结彩，原来真中爻……瑶姑娘所言。”
“是爻意姑娘吧？”姒伊道。
战传说不由有些尴尬，心想她连我与小夭的身分都已知悉得如此清楚，爻意的身分自然也是已为其所知，自己大可不必再对她隐瞒什么。
于是，他笑了笑，以示默认。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的笑对方根本看不到，于是补充道：“正是。如此说来，至少在一年之内，救殒城主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了？”
“一年之后，冥皇还可以找到另一个理由，拒绝殒城主天审的请求。现在的局势就是冥皇牢牢地把握了主动，时间拖得久了，世人自会渐渐淡忘此事，对殒城主的命运也不再关注了，而这正是冥皇所期待的。况且，有一年时间做准备，还有什么事是冥皇不能解决的？他坐拥沃土千里，子民万千，一呼而万应，正面交锋，坐忘城如何能与之匹敌？”
身处司禄府中，姒伊却像是根本无所顾忌，指点江山，娓娓道来，仿若这并非权倾禅都的双相八司中的天司禄的府宅，而是她自己的宅院。这其中的玄奥，实是让战传说捉摸不透。
战传说试探着道：“听姒小姐的语气，似乎有救殒城主的良策？”虽如此问，但战传说对姒伊有无救出殒惊天的计谋其实心中根本没底，毕竟形势很不乐观。
当然，这并不等于说战传说轻视姒伊的能耐。恰恰相反，他越来越觉得姒伊深不可测。
让战传说又惊又喜的是姒伊竟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道：“正是——其实此次让香兮公主下嫁须弥城少城主盛九月，是冥皇仓促间做出的决定。而冥皇此举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不让殒城主有所谓天审的机会，而能找到可乘之机的，也就在香兮公主身上。”
战传说有些不解，道：“香兮公主既为冥皇的胞妹，又怎会有可乘之机？”
姒伊道：“因为就在冥皇作出让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这一决定的第二天，香兮公主突然不知所踪！当然，时至今日，冥皇仍是全力封锁这一消息，试图在定下的吉日之前将香兮公主找到。”

第八卷 第七章 异类投资
战传说立即想到既然冥皇全力封锁这一消息，却已为姒伊所知，足见她的神通广大。不过，因为战传说早已领略了这一点，这次倒也不会太过惊讶。
他道：“难道……香兮公主的行踪已为你们所掌握？”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香兮公主是否在你们手中”，但感到未免有些失礼，所以改了口。同时暗忖若说姒伊是做“买卖”的，那么她所做的可谓是天大的“买卖”了。
这一次，姒伊否认了战传说的猜测，她道：“其实此事的关键并不在于香兮公主在谁手中或者身在何处，而在于这本不该在此刻发生的事却的的确确发生了。”
战传说听得此言，似有所悟。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战传说道：“在下能否问一件事？”
姒伊笑道：“你是否想问我为何要帮你们？”
战传说愕然相望——显然，他正是想问此事。
姒伊未等战传说回答，已自顾接道：“我已说过，我是做买卖的市贾之人，有所付出，就是为了有所回报——不过请陈公子放心，姒伊绝不会让你为难。事实上买卖的最高境界并不是一方占得另一方多少利益，而是双方都能赢得利益——至少，姒伊一直遵奉这一条。”
战传说无话可说，无论对方想得到的是什么，他都已没有拒绝这一“买卖”的可能，因为他不可能拒绝救殒惊天的机会。而姒伊的神秘与神通广大又使战传说相信她很可能是能促成此事的最好人选。
战传说心中自嘲道：“若真将此事比作一场买卖的话，那么她已是立于不败之地了，而我则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姒伊走至窗前，忽然幽幽一叹道：“陈公子，外面的景致一定很美吧？”
战传说不知她何以突然改变话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外面的景致的确很美，但若如实将这一点告诉一个双目失明的人，那岂非是一种残酷？
犹豫了一下，战传说道：“美或不美，皆在于心境如何吧。”回答得有些模梭两可。
姒伊却一语点破：“陈公子是怕我伤怀吧？”
战传说甚是尴尬。
“窗外的景致是我托司禄大人布置的，相信他会按我说的去吩咐他的人办好此事——可惜，我是个眼瞎的人，这番景致，我只能去想象，去体会，却无法亲眼目睹了。”
战传说心头一颤，脱口道：“其实姒小姐根本没有瞎！”
姒伊娇躯微微一颤，柔柔地道：“是么？”
“姒小姐的心比谁都亮！”战传说由衷地道，没有丝毫的做作。
姒伊竟久久未语……
战传说见姒伊久久未语，不知自己是否触动了她的伤心处，心头歉然。
姒伊并未再就此事多说什么，转而道：“我想带陈公子去见一个人，此人陈公子一定乐于相见。”
她的脸上展露着笑意，笑得有些神秘。
姒伊行事处处出人意料，无迹可寻，战传说索性不问，暗忖不知这一次她又要给他以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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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伊对司禄府的熟悉程度让战传说吃惊不小，她几乎不需要侍女的任何提醒就可以在司禄府内穿行自如，连何处有拐弯，何处需上台阶都能准确记忆。更不可思议的是在战传说随姒伊及其侍女在司禄府中穿行时，偌大的司禄府众多的家将似乎都凭空消失，从来没有一个人惊扰他们，更不用说拦阻盘查了，仿佛只要姒伊愿意，她可以涉足这司禄府的任何地方。
这是一个很幽静的地方，独立成院，林木格外茂盛，而且全是常青树，大片大片的绿色几乎将其间的建筑完全掩藏了。步入其间，顿有心静神怡之感。
战传说心道：“居于此地之人，当是颇有情趣的雅士了。”
这时，战传说终于看到了几个身影，但皆不是司禄府的家将模样之人，而是肤色格外白皙的剑帛人，他们见了姒伊都十分恭敬。
姒伊站定了，对随她同来的侍女道：“去通报客人一声，就说我与他的一位朋友一同来拜访他了。”
那侍女领命后，敲响了一间厢房的门，少顷，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的人却未立即出来，而是在门内与那侍女说着什么，所以战传说也无法知道那人是谁。
交谈了几句，那侍女向身后指了指战传说、姒伊这边。
随后，便见一年轻男子走了出来，向战传说、姒伊这边望来。
战传说一见此人，立时大吃一惊，脱口呼道：“昆吾统领？！”
那年轻人衣饰朴素，周身收拾得干干净净，予人以格外利索的感觉，不是坐忘城乘风宫侍卫统领昆吾又是谁？
昆吾本是从另一途径进发禅都，而且在接近禅都的途中一直进程顺利，他怎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于司禄府？
战传说心中之惊愕可想而知！
昆吾也识出了战传说，大声呼道：“是陈公子？！”显得既惊且喜，显然他也没有料到会在这儿遇见战传说。
最初的惊喜过后，战传说心头又升起无限担忧。
他知道昆吾奔赴禅都并非只有一人，而是领了五十名乘风宫侍卫同赴禅都。若说五十名乘风宫侍卫都已随昆吾进了司禄府，恐怕不太可能，那样目标太明显，且昆吾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而在他们最先商定的可以借助的禅都力量中并没有司禄府。
所以，战传说很是担忧与昆吾同行的五十名乘风宫侍卫是否遭了不测，同时，他亦知这种可能性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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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灵使将之与顾浪子、南许许囚作一处的晏聪终于醒了过来。
顾浪子抚着晏聪滚烫的额头，心头没有丝毫的轻松感。
南许许终还是说出了九极神教教主勾祸的隐藏之地，以换得晏聪的性命。
勾祸的确未死——这个秘密，本绝不可能被南许许、顾浪子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但事实上灵使却匪夷所思地知道了这一秘密，这更使南许许、顾浪子感到灵使的可怕。
南许许、顾浪子知道当年勾祸的所作所为虽然是由他人暗中操纵，但无论如何，勾祸也是罪大恶极之人，死有余辜。而南许许、顾浪子之所以第一次保全勾祸的性命，是因为他们希望有朝一日勾祸能够亲口证实他的所作所为，皆是受人指派。
何况，当年南许许、顾浪子第二次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勾祸的时候，勾祸已全身经脉尽断，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即使活着，也有如行尸走肉，再也无法为祸乐土。但无论如何，做出这一决定对他们来说，心中都是极端矛盾的，他们何尝不知勾祸罪不容诛？
人心真是复杂莫测，二十年前第二次救下勾祸，南许许、顾浪子心头踌躇难决：一边是武道正义的讨伐，一边是揭穿丑恶真相而有违自己的意愿。二十年后，将勾祸的隐身之地透露向灵使，他们同样心头充满了矛盾，虽然勾祸十恶不赦，死不足惜，但二人已对勾祸许诺要对外隐瞒这一秘密。
在顾浪子心中，晏聪的分量自然远远重于勾祸。
但在顾浪子内心深处，还有一种分量更重更沉——那就是信义！
所以，顾浪子做出了痛苦的决定——舍弃晏聪以保住勾祸！
也许很少有人能理解顾浪子为什么这么做，但南许许理解，同时，南许许亦知顾浪子作此选择的痛苦。
南许许不敢苟同顾浪子的选择：一个苟延残喘、形同废人且曾犯下滔天罪孽的人，与一个风华正茂、前途不可估量的年轻人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南许许说服不了顾浪子，一气之下，自顾向上面喊话，声称愿说出勾祸的下落，顾浪子自知已无法阻止，惟有接受事实。
就在晏聪晕迷的时候，两人还因此事数度争执。
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一无遗漏地落入了晏聪的耳中，即使是南许许这样有惊世医道修为的人，竟也未能看出晏聪的“晕迷”其实另有蹊跷！
而这一切，皆是拜灵使所赐……
半月前，灵使追杀南许许、顾浪子未遂，只擒得晏聪，但灵使并未击杀晏聪。
当时，灵使正经历了失子之痛，由此非但对战传说恨之入骨，连顾浪子与晏聪师徒二人相互维护的一幕幕在灵使看来，也无法容忍，这会令他想到自己已永远失去了惟一的儿子术衣，此痛此恨，有如锥心之刺，让他不堪忍受。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灵使想到一个惊人的计划，他要让晏聪活下去，而且要让晏聪与其师顾浪子反目，直至借晏聪之手取顾浪子的性命！
而做到这一点，还仅仅只是开端，灵使更要使晏聪成为自己所向披靡的利器！
奄奄一息的晏聪被灵使带至看似寻常实则另有乾坤的地方——亦即后来囚禁顾浪子、南许许的木屋中。晏聪其时极为虚弱，处于半晕迷状态，他依稀看见了几间模糊的木屋，不明白灵使为何要将他带至这里。同时，他也记起灵使曾说会让他杀了自己的师父顾浪子，这让晏聪极度不安，他无法捉摸透灵使的真正用意，同时在潜意识中感到灵使这可怕的预言会成为现实——得知自己会在不久的将来会亲手杀了自己最亲近也是最尊敬的人，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晏聪竭力想让自己否定灵使这一可怕的预言，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依旧相信这会成为残酷的事实。
备受心灵煎熬，几欲崩溃。
几间毫不起眼的木屋只是表象，在木屋的遮掩之下，其实另有复杂庞大得让人目瞪口呆的地下世界！而后来困住顾浪子、南许许的圆井式囚室不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晏聪被灵使带到隐于木屋下的一间密室中，又被灵使安置于密室一张特制的床上。此床不知由何物制成，坚硬逾铁，而且暗藏机括，机括启动后，立即将晏聪束缚得严实无比，根本无法动弹，更勿论伺机逃脱。
灵使立于床前，望着晏聪道：“看来，你的筋骨之强，还算令本使满意，在承受了本使‘三劫妙法’第一结界的洗礼后还能清醒过来，而且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颇不简单，看来老夫并没有看走眼！三劫妙法的第一结界会助你在很短的时间内伤势恢复，本使即可以三劫妙法的第二结界对你加以洗礼，直至你的体能能接受本使的第三结界！
“世人只知本使的‘破灵诀’，而极少有人知道本使的三劫妙法！三劫妙法的最高境界即第三结界，谓之天下大劫！若能达到这一结界，即可将自身铸成三劫战体，从此具有超越常人想象的战力！
“事实上，连本使自身也未达到第三结界的修为，这并非因为本使悟力有限，而是因为本使知道三劫妙法乃世间最独特的绝技……”
“恐怕……应说是最……最邪的吧……”晏聪虽然不能动弹，却尚能开口。他很吃力地说了这句话，以挑衅的目光以及嘲讽的笑意迎着灵使。
灵使却浑不在意，他冷酷地一笑，道：“现在你会恨我，但当你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时，你就会对本使言听计从，忠诚无比了！即使本使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也绝不会犹豫！三劫妙法中的‘三劫’为‘天、人、心’三劫，包括习练者自身，在习练三劫妙法的过程中，他的心灵也在完成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极度复杂的变化形成了一片混沌，有如天地初开之时！此刻，此人的心灵反而有如一尘未染的白纸一般，他将视他由劫境内清醒过来后所见到的第一人为最亲近的人，奉其为主，并以主人的意念为意志——而你所可能见到的第一个人自然是本使。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晏聪目欲睁裂！
若灵使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当晏聪被强迫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时，也就是他今生灵魂终结之时！之后他的灵魂则为灵使所操纵，以灵使的意志为意志——
这与死亡又有何异？
甚至，这比死亡更可怕！
人若死亡则一了百了，但灵使却让晏聪的躯体存活下来，也许在灵使的指令下，他将义无反顾地做出他本绝不愿做的事，这是何等的残酷？！
无怪乎灵使可以丝毫不计较晏聪的顶撞与嘲笑，最终的胜利者只能是他！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费神计较无关痛痒之事？
灵使不理会晏聪的反应，自顾接着往下道：“本使未能达到第三结界的境地，就是担心遭遇你将要遭遇的事。但本使又不愿放弃三劫妙法第三结界那惊世骇俗的力量，最终，本使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是助他人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并借机控制此人，如此一来，本使既可以避免失去灵魂之祸，又可以让一个拥有三劫妙法第三结界之人永远对我忠心耿耿，为我所用！这一想法，其实早已存在于本使的心中，只是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并不容易，因为此人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达到第三结界，第三结界可怕的力量绝非常人所能承受，除非此人天赋筋骨绝佳！在你之前，本使已试过三人，却皆未能支撑到最后便爆体而亡了，但愿你不会让本使失望！
“一旦经历了第三结界的洗礼你仍能不死，那么你就已成了一个与常人迥然不同的人了，无论是你的精气、血脉、内息都已发生了神秘的变化。当然，还包括你的灵魂，但要真的铸成三劫战体，还需将你体内‘天、人、心’三劫之气融为一体，化为邪炁！而要能达到这一境界，以本使所知，惟有借助于南许许绝技‘万象归宗’的阴诀！”
听到这儿，晏聪知道灵使之所以选择自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与南许许的关系。
果然，灵使继续道：“南许许被不二法门追杀一生，已很难再相信任何人，想要借助他的‘万象归宗’的阴诀谈何容易？但你不同，因为你是顾浪子的弟子，而顾浪子又是南许许惟一一个绝对信任的人，以你为诱饵，不怕南许许不中计！”
说至此处，灵使哈哈一笑，得意地接道：“晏聪，你能为本使选中可是基于种种因素考虑的，可谓是你的造化！日后只要你能成功地铸就成不灭的三劫战体，就可以所向无敌，只在本使一人之下，所以你该称幸才是！”
晏聪自知已无法改变现状，心头无比的绝望。
他一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自视极高，虽然年纪轻轻便经历了不少磨难，但他仍自信能够成就一番伟业。
孰料灵使却彻底打破了他的期盼，以后即使活了下来，即使能够拥有所谓的不灭的三劫战体，所向披靡，他也永远只是供灵使驱策的奴仆走卒。
晏聪之绝望、痛苦，以锥心刺骨也只能形容其万分之一。
偏偏这样的痛苦并非一时半刻就会结束，而是要一日一日地折磨他，直至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失去了自身的灵魂与思想之后方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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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浪子、南许许见到晏聪时，晏聪已非昔日的晏聪，一切按灵使所预期的方向发展，晏聪在灵使以独门手法强行达到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境地后，并未因无法承受而爆体身亡，并且视灵使为主人，甘愿为其驱使。
灵使如获至宝，他相信只要再辅以南许许的“万象归宗”的阴诀，那么晏聪就会成为最强的三劫战体，那时，凭借晏聪，灵使定能开创更辉煌的局面，非但可以将不二法门四使中另外三使的风头压下，甚至可以直逼元尊！
随后，灵使一面向晏聪贯输思想，恢复他的大部分记忆，一面着手追查南许许的下落。
他知道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之后，虽然晏聪看似安然无恙，但若其体内的三劫之气未曾融合，十日之后，如仍未能融为劫炁，那么“天、人、心”三大劫气将会自相冲突，给晏聪带来绝对致命的后果。
所以灵使为了寻找南许许的下落，不惜将南许许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四大名门，希望借助四大名门的力量查出南许许的行踪。
与此同时，灵使还想到顾浪子的空墓。
当年，灵使猜测到顾浪子很可能并未真亡于梅一笑剑下时，即已留意顾浪子的坟墓，一探查，果然是空墓。灵使本以为顾浪子会在自己坟墓所在之处出没，但当年盯梢的结果却只发现顾浪子的姐姐顾影，由此灵使也发现了梅一笑的隐居之地。
但梅一笑的隐居对不二法门只有益而无不利，灵使自然不会惊动梅一笑。
而如今，为了能找到南许许，他再度开始留意那墓地，并设下了圈套。虽然顾浪子、南许许未必会在这儿出现，但灵使寻南许许太过心切，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全力以赴。
最终，正是借此圈套，灵使禁囚了南许许、顾浪子。
虽然对灵使来说，真正有利用价值的只有南许许，但他知道南许许与顾浪子的交情极深，若是杀了顾浪子，恐怕会影响计谋的进程，所以顾浪子的性命也得以保全。
而所谓的追查勾祸的下落，则纯属碰巧。

第八卷 第八章 万象归宗
不二法门早已认为勾祸已死，连勾祸的尸体都为众人所见，而且是被拦腰斩杀，就是神仙也救之不活！灵使之所以要让南许许、顾浪子说出勾祸的所在，是为了让他们对晏聪不起疑心。
在灵使看来，自己假装以晏聪的性命为要挟，为了得到的却是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的下落，虽然顾浪子、南许许也不可能说出一个死者的下落，但为了保住晏聪的性命，他们必然会捏造一个虚造的地点。
灵使当然不会在乎这一点，但他却可以借口要查派南许许、顾浪子有没有说谎而将晏聪与南许许押在一处共处一段时间，要这段时间内，晏聪将凭借自己的第三结界的修为，伪装成气息紊乱之极的状况，迫使南许许不得不以“万象归宗”的阴诀作用于晏聪身上。
为了使计谋得逞，灵使甚至不亲自出手，而只是设法让南许许、顾浪子自己坠落囚室。如此一来，“药疯子”南许许随身携带的药以及银针等物才可以留在其身上，否则若是以其他方式擒住南许许，却不搜去他身上的这些物品，未免有些反常。
当南许许说出勾祸的下落时，灵使并不在意，他相信这只是南许许为了保住晏聪而捏造的地点，勾祸怎可能仍活着？
但之后顾浪子与南许许在地下囚室中的争执，地让灵使大吃一惊，惊愕之余，更是喜出望外！
在灵使看来，虽然这也许只是南许许、顾浪子的疑兵之计，想尽可能让灵使相信他们所说的是真的，但同时灵使也感到勾祸还活着的可能并非没有！正如南许许、顾浪子所估计的那样，灵使的确在地下囚室布下了机括，可以窃听他们的对话，可是南许许与顾浪子早早地陷入了该不该说出勾祸下落的矛盾中，而忽视了灵使是否真的知道勾祸还活着这一点，以至于他们虽然早已料到自己的言语会落到灵使的耳中，但因为自认为既然已说出勾祸所在，一切都已无可挽回，那么关于勾祸的争执也不必再回避什么。
灵使暗自惊喜！
他立即派出人手前去南许许所说的地方查看，若真能有所收获，堪称是意外收获！即使这只是顾浪子、南许许的诈兵之计，对大局也没有什么影响。
眼下，他只需静候南许许使出绝世神功“万象归宗”的阴诀加诸于晏聪身上，那么即是大功告成之时了。
兴奋之情冲淡了灵使失子之痛，为了使晏聪成为他无往不利的“刀剑”，他甚至可以暂且将追杀战传说的事搁至一旁。
或者说，他对追杀战传说一事，早已成竹在胸。一旦晏聪铸成三劫战体，定可为他击败战传说，取其性命。
而由晏聪击杀战传说，在灵使看来，这比自己亲自出手更有趣得多！他要让战传说亲眼看到他视为朋友的晏聪非但向外人透露了“无言渡”相约一事，甚至还要取他的性命。
灵使已感到战传说是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者，而拥有三劫战体的晏聪却将是最强的年轻人。
灵使坚信两人之间的那一战，必然十分的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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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都司禄府。
战传说与昆吾相见后，都惊喜异常，大有恍如梦中之感，在司禄府中相见，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战传说一问昆吾，才知昆吾比他还要迟些时辰到这儿，战传说三人进入司禄府时天还亮着，而昆吾进入司禄府时却已天黑。
战传说感慨地道：“在下会进司禄府，自己已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竟还会在此遇到昆统领。”
“司禄府？”昆吾惑然不解。
战传说微怔，道：“不错，此乃司禄府的府地——难道你还不知么？”
昆吾大惊，尤其是见战传说从容随便，似乎对置身于司禄府丝毫未感到不妥，更是既惊且疑。
战传说道：“没想到你还不知情。”
“进入此地——甚至在进入禅都时，我已是处于晕迷状态了。”昆吾有些惭愧地道：“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处于深宅大院中，有几个人照应着我，对我十分客气，却不让我随意走动，既然人家对我有恩，我也不能让人家为难，所以也就无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听昆吾这么说，战传说不由看了姒伊一眼，心道：“难道这也是她所为？”
无需战传说发问，姒伊已先道：“昆统领的确是我让人救回的，可惜他们还是去迟了。”
“去迟了？”战传说心头一沉，默默地将这三个字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昆吾声音低沉地道：“随我同行的五十名弟兄皆已被杀……惟有我一人活了下来……”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双手用力握紧，以至于指关节泛白。
对于昆吾这样的性情，一人独自幸存下来非但不会让他庆幸，反而会让他更为痛苦。
战传说虽觉当着姒伊的面问昆吾经历的情形多少有些不便，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是遭遇什么人的攻击？”
昆吾痛苦地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方道：“他们蒙着脸，从衣饰上也看不出什么，虽然他们也有人被杀，但直到我晕迷过去为止，一直是没有任何机会查看他们的身分。”
战传说与昆吾虽然接触不多，但深知昆吾常不显山露水，却极为谨慎果敢，很为殒惊天倚重。以他的眼光与洞察力尚未能看出袭击者的一点破绽，看来对方行事十分缜密。
姒伊道：“袭击者是极具战力的无妄战士。”
“无妄战士？”战传说、昆吾同时失色！“无妄战士”直接归属冥皇指令，除冥皇之外，连双相八司都无法调动无妄战士一兵一卒。这些经过严格挑选、精心磨炼出来的无妄战士共有八百人，八百人组成的无妄营的战斗力足以与人数数倍于他们的普通禅战士相匹敌，无怪乎连足称坐忘城精锐的乘风宫侍卫也不敌他们。
战传说、昆吾固然显得很是惊愕，但细细一想，袭击昆吾等人的也只可能是冥皇所派出的人马，尤其是发动袭击的地点与禅都已相去不远了，换了其他力量，不能不掂量在禅都左近动手会不会触怒冥皇。
战传说沉吟道：“冥皇竟派出无妄战士出手，看来他真的是要一心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冥皇……执迷不悟。”
战传说虽然感到姒伊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关于冥皇之所以发动双城战是因为劫域的缘故这一点，他仍暂时不想向姒伊透露，所以言语有些含糊闪烁。
昆吾不无担心地道：“冥皇一意孤行，这岂非等于说城主越来越危险了？”
战传说道：“未必如此。殒城主随卜城人马一同进禅都的途中，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追随他们整整两日，不二法门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对冥皇施加压力，让冥皇不能随意杀害殒城主。有不二法门的插手，相信冥皇应该有所顾忌。”
昆吾很是欣慰地道：“如此就好！”看来他对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出现的事并不知情，方有此意外之喜。
战传说又道：“冥皇动用了无妄战士，又竭力掩盖身分，这说明冥皇有所顾忌，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针对坐忘城的举措。”说这些时，战传说想到了天司禄。天司禄似乎根本未看出自己就是冥皇一心要追杀的人，究其原因，也许并不是天司禄的疏忽，而是冥皇并没有向天司禄透露这一点。
战传说越来越觉得姒伊非比寻常——当姒伊直言他们是为救殒惊天而来时，他已不再有多少惊讶了。
冥皇处处有所顾忌，这对战传说、坐忘城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昆吾想起更关键之处，于是向姒伊问道：“不知这位……姑娘与司禄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司禄大人的客人。”姒伊道。
“客人？”昆吾皱了皱眉，也难怪他会疑惑，她在司禄府的言行举止可一点也不像只是客居此地，他看了看战传说，战传说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苦笑，示意自己也不知她的真正身分。
姒伊双目失明，自无法知道昆吾与战传说这种无声的交流。
她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要从冥皇手中救出殒城主，就不能对冥皇一无所知。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们进入紫晶宫见到冥皇，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战传说、昆吾相视一眼，昆吾道：“愿闻其详。”
姒伊微微一笑，道：“时逢香兮公主大喜之日，普天同庆，姒伊身为乐土子民，蒙浩瀚皇恩，无以为报，适逢此吉日，自当进奉薄礼，以表寸心。不过，冥皇圣颜非我一商贾女子轻易能见，这便需要天司禄大人牵线搭桥了。姒伊既然是携礼晋见冥皇，身边自不能没有跟随，姒伊想暂且委屈二位假作我的随从，这样就可以进入紫晶宫了。”
战传说觉得此计可行，虽然见了冥皇未必对救殒惊天有所帮助，但对冥皇的性情多一分了解却也不是坏事。
他正待答应下来时，却见昆吾向他大递眼色，战传说只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昆吾道：“姑娘此计的确不错，但冥皇既然处处针对坐忘城，对来自坐忘城的人自然格外注意，对于我与陈公子，冥皇身边定有人识得，就算有易容之术，恐怕在紫晶宫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一旦被察知，不但我与陈公子性命难保，而且还会连累姑娘，救殒城主也无从谈起。”
姒伊点了点头，道：“昆统领的担忧不无道理，既然如此，我们便另谋他策。你们久别重逢，定有话说，姒伊就先告辞了。”
言罢即由侍女陪着离去了。
待姒伊走后，战传说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昆统领为何不同意她的计策？”
昆吾摇了摇头，道：“太冒险了。大冥王朝是以武立国，紫晶宫的戒备自然是天衣无缝，绝难轻易混入，一旦我们的身分暴露，冥皇就立即可以此为借口向城主问罪！”
战传说感到昆吾的担忧不无道理，出入紫晶宫显然要冒很大的风险。但同时战传说又觉得除此之外，一时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途径可以有助于救殒惊天，所以心头多少有些遗憾。
战传说详细地将自己在苦木集的遭遇对昆吾叙说了一遍，昆吾这才知道杀害重山河、落木四的人是劫域恨将，立即意识到双城之战、冥皇追杀战传说等一系列事情有着极其复杂的背景。
这可不是妙事！
最后，昆吾道：“小姐现在何处？她是否一切安然？我想去见她。”
昆吾乃乘风宫侍卫之统领，护卫城主殒惊天、城主女儿小夭本是他份内之事。
战传说道：“我这就与昆统领一起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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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使精心营建的地下囚室。
南许许眉头紧锁，连声道：“奇怪……奇怪……”
顾浪子被他不着边际的话弄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若说这世上还有能难倒药疯子的疑难杂症，那才真是奇怪。”
南许许叹了一口气，道：“请将不如激将，此话不无道理，但此时用在我身上，却是毫无用处了。若有计可施，既无需你将，更无需激将！”
顾浪子心头一沉，一把抓住南许许的手，急切地道：“胡说！照此说来，难道……难道聪儿已必死无疑？！”
在未被囚禁于此地之前，顾浪子的身体本就虚弱，被囚之后，更是身心同受折磨，加上对晏聪伤势的担忧，他整个人已脱了形，如果不是因为这井式囚室一直暗无天日，只怕南许许见了会吓一跳。
但无论如何，顾浪子因虚弱、焦虚而变得沙哑的声音却是掩饰不住的。
南许许怆然一笑道：“其实非但是他，你我又能活上多久？一旦勾祸被找到了，我们也就失去利用价值了，难道还指望有人将我们放走么？”
顾浪子嘶声道：“既然如此，你更不该将勾祸所隐藏的地方说出，我们无论如何都难免一死，又何必在临时之前还对勾祸失信？”
南许许冷笑一声道：“对勾祸失信算得了什么？不错，我们的确难免一死，可凭什么要让我们早早地束手待毙？若是为了其他守信而招来杀身之祸，倒也罢了，但为勾祸而死倒大可不必！”
顾浪子也变得有些激动，道：“无论如何，我们最终只是多活几日而已，却……”
南许许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道：“多活几天便多挣几天——其实这二十年来，那一天我们不是在以此心态过日子的？怎么今日你反倒不习惯了？”
顾浪子一时不说话了，南许许也沉默着。
忽然间，两人同时嘶声笑了，笑得有些凄然，也有些释然。
顾浪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我仍是希望能救下聪儿，毕竟，他还如此年轻——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否则，若真的无法相救，你反倒不会告诉我了，是也不是？”
南许许久久不语。
半晌，他才道：“晏聪一直晕迷着，即使偶尔醒来，也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而他体内有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则在不断地壮大，如果不能将之融为一体，不出数日，他必会因为三股气息之间的冲突纠缠而亡！而要将这三股气息融合为一，只有一种方法……”
“万象归宗？”顾浪子已有所悟。
“确切地说，是‘万象归宗’的阴诀！”南许许道：“而阴诀我还从未真正地尝试过，一旦有所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顾浪子只觉手心开始一点一点变得冰凉，后背也是阵阵发凉。
他强自镇定心神，道：“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其实，如此发问时，他已知南许许的回答是什么了。如果有更完全可靠的方法，南许许又岂会舍而求其次？但顾浪子却又委实忍不住要问。
“也许还能找到其他方法，但却至少要花费半年的时间去寻找、琢磨。”南许许苦笑一声道：“可我左算右算，随身带着的那些毒物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我再维持三日！”
末了，他又调侃了一句：“而且，谁也无法保证灵使有等半年的耐心。”
顾浪子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自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南许许道。
“三成？！”顾浪子大失所望，但他更知他们别无选择。

第八卷 第九章 五行狱令
此时此刻，禅都黑狱。
黑狱是大冥王朝囚押死囚之牢狱，位于禅都外城的西部。从外观看，黑狱状如一座普通的城堡，只是大部分的建筑皆是以黑色的岩石砌成而已。但一旦步入其间，立可感受到黑狱的森严！之所以将囚押死囚的牢狱外观建成城堡状，也许是为了与整个禅都相协调，以免过于突兀。
黑狱四周以高墙相围，只有南向一个入口。与四周高墙相隔十丈之内，没有任何建筑或其他可以藉以隐身之物，这可以保证任何人只要靠近黑狱，就可以被及时发现。
因进入黑狱者，几乎鲜有生还者，故禅都人皆戏称黑狱南门——亦即黑狱惟一的入口为奈何门。
此刻，奈何门外以暗红色石板铺成的大道上，相对肃立着两排披坚持锐的狱卫，约三十余人。左近的禅都人瞧见这一幕，皆知又有一死囚将要被押入黑狱了，而他们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何况这一次只是派了三十余名黑狱狱士，可见被押送入黑狱的并非重囚。这与昨日收囚坐忘城城主殒惊天动用的二百余名黑狱狱士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三十余名黑狱狱士等待的是臭名昭著的秋风烟。秋风烟生性邪淫，依仗自己一身不俗的轻身身法，常掳掠年轻貌美女子予以奸淫，早已引得世人共怒。这一次，秋风烟是栽在地司杀府的人手中。
对于黑狱士而言，无论死囚是由地司杀府押送来的，还是天司杀府押送来的，抑或是四大禅将押送来的，都无甚区别。在黑狱士眼中，被送入死囚的人就是一只脚已踏入地狱的人，而众黑狱士的职责便是保证已踏入地狱的那只脚不再有机会收回。
每一个死囚都必然经历了非比寻常的事，所以黑狱的岁月流逝是既单调又多彩。看惯了一个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转眼间断送性命，使黑狱士的血渐渐地冷了，心，也越来越冷漠无情。
所以，此刻三十余名黑狱士列队于秋日的阳光中，在他们的脸上几乎无法看到任何表情。
他们的脸色与黑狱一样，笼罩着淡淡的幽暗与阴沉。幽暗与阴沉早已成了黑狱士的符号，据说禅都不少人能够一眼就分辨出人群中有谁是黑狱士，哪怕此人再如何乔装易容。
黑狱士见惯了生与死，这使得每一个黑狱士都理智得近乎冷酷。而且即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黑狱士，或许也会因为与一死囚接触甚多而知悉一个惊人的秘密。毕竟，会沦为死囚的人都必然有非比寻常的经历。
所以，看似与世隔绝的黑狱其实并不像外人所想象的那么闭塞。
对于秋风烟栽于地司杀府手中一事的前因后果，黑狱士心知肚明：看似只是秋风烟时运不济，恰好落在地司杀府手中，其实这其中另有玄奥。以往地司杀府对秋风烟这一类人物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自从地司杀领二百司杀骠骑及三大刑使进入坐忘城，结果却大败而归后，地司杀府的人一腔怒焰无处发泄，便开始对秋风烟之流予以变本加厉的追捕围杀，一则借以泄恨，二来多少可以振一振地司杀府颓丧的士气。毕竟三大刑使一人被杀，两人被擒，二百司杀骠骑全军覆灭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这几日来，几乎天天有地司杀府送入黑狱的人，而且每一个被押入黑狱的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
这也使黑狱对地司杀府颇有微辞，那些奄奄一息的死囚送入黑狱后，还需得黑狱士费尽费力地去照应。天、地两司杀府拥有对抗拒者就地格杀的权力，而黑狱则不同。
对黑狱来说，宁愿天、地司杀府的人更多地采用杀无赦之策，而不是炫耀功绩似地将死囚往黑狱押送。
终于，有车轮辘辘声、马蹄得得声传来，很快一列司杀骠骑出现在大道的那一端，众司杀骠骑皆着绛色劲甲，头戴掩面战盔，只有一双双锐如鹰隼的眼睛露于战盔之外，显得甚是剽悍。司杀骠骑所持的薄而窄的长刀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森然寒意！
与前几日一样，地司杀府用来押送死囚的并不是常用的囚车，而是幕帘低垂的马车，不知情者还会以为这是地司杀府的宽厚，而黑狱士却知地司杀府的人之所以选择马车取代囚车，是因为他们押来的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若是以囚车载之，恐怕会让禅都人指责地司杀府残忍无道，所以才以密封的马车遮掩这一切。
地司杀府的队伍长驱直入，直抵“奈何门”。
禁押着秋风烟的马车停了下来。
黑狱的主事青叱咤被众黑狱士尊为“狱师”，狱师虽然也算是一方权者，但与双相八司及四大禅将的风光无限相比，青叱咤则内敛低调得多，他几乎是终年足不出户，沉居于黑狱中。在青叱咤的驾前，有“金、木、水、火、土”五大狱令听候差遣。
此时在“奈何门”前等候地司杀府众司杀骠骑的正是木狱令。
而司杀骠骑中为首的则是狐怀。狐怀年约四旬，论资历比地司杀原先的三大刑使盛极、车向、香小幽更深，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在司杀府中不得志，只能听任三个资历不如他的人成为刑使，为此，狐怀一直显得意志消沉。但自从坐忘城一役盛极被杀，车向、香小幽双双被掳后，狐怀忽然发现他的前景一片光明，地司杀若要另择三大刑使，狐怀自忖他的可能性极大！所以，这些日子来，狐怀一直是全力以赴，处处奋勇争先，希望能借此引得地司杀的更多注意。
或许是过于操劳，狐怀的双眼有些充血，有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的猛兽，在疲惫中略略隐含凶狂。
他与木狱令已是老熟人了，见了对方当即朗声招呼道：“又是木兄当值，辛苦了！”
木狱令神色木讷，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面对狐怀的招呼，他只是点了点头，道：“狐兄弟客气了。”其实他心中对狐怀很是不以为然。狐怀为了能坐上刑使之位，连累他木狱令也要操劳更多，尤其是方才他正在与五狱令中惟一的女子水狱令厮混，正在兴头上时却不得不暂时离开风骚入骨的水狱令，这等滋味着实不好受。
狐怀也许是被连日来不小的收获以及自以为唾手可得的刑使之位冲晕了头脑，并没有留意到木狱令的不快，依旧兴致勃勃地与木狱令说笑：“木兄，这次送到黑狱的是秋风烟，此人风流成性，据说床头功夫是出神入化，不少被他奸淫的女子还为他着迷了，木兄不妨下些功夫，多半能从此贼身上捞得一些好处，哈哈哈……”
木狱令也哈哈一笑，心头暗自嘀咕：“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水狱令那骚娘们床上功夫一流，老子都有些招架不住了，若是能从秋风烟口中掏得几招绝技，定可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想到得意处，他那过于木讷的脸容竟也舒缓顺眼了不少，随即向两边黑狱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秋风烟从马车内架出。
一名黑狱士上前挽住车帘，另一人则一步登上马车，跨入车厢中。
刚一进入，竟又退了出来。
不！并非退出，而是如弹丸般被抛飞而出！
身在空中，已是鲜血狂喷，但却未闻有任何痛呼声，显然此黑狱士已是一具尸体。
未有任何交手，甚至未闻此黑狱士被击中的声音，就此殒命——如此惊人的变故，使见过不少血腥场面的司杀骠骑与一干黑狱士全都惊呆了。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马车骤然爆裂，无数的碎片四向飞射。
那黑狱士的尸体颓然坠地！
而车厢破碎处，一团夺人心魄的寒芒挟裹着一个人影蓦然惊现，且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黑狱纵深处迫入。
对手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无论是司杀骠骑还是黑狱士，却同时心生不可抵御之感。
在短暂的震愕之后，木狱令、狐怀同时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高呼道：“强闯黑狱者，格杀勿论！”
他们的嘶喊声竟显得那么脆弱！
接近马车的另一名黑狱士的头颅已高高抛起，断开的颈部鲜血如注，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形轨迹。
袭击者其快逾风地迅速闪过六名黑狱士，顷刻间已有如鬼魅般出现在与木狱令相距不过数尺的范围之内。
他的面目掩于黑色的头罩之后，木狱令所看到的只有一双让他心寒的眼睛！
与对方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木狱令忽然感到无比的虚弱与绝望，一种生命已不再为自己所拥有、把握般的绝望与虚弱。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刃风割面。
木狱令如梦初醒，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抽刀在手！
却已失去了出击的角度与时机，因为一道寒光已如一抹咒念般直取他的咽喉，非但予他以致命的攻击与威压，并同时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出击的角度。
木狱令仅能以近乎笨拙可笑的方式勉强封挡。
“锵……”金铁交鸣之声传入木狱令的耳中。
只有短暂的一声撞击。
木狱令手中的刀已不可思议地斜斜劈入他自己的肩肋处。
与此同时，他的咽喉处忽添一抹寒意。
空洞与畏怯之感使木狱令想大喊一声，但他并没能喊出，却使他咽喉处的凉意化为热热的感觉，有殷红的鲜血怒射而出。
他的呼喊与生命皆已被无情地封杀于喉底！
又是一声金铁撞击声，挡在奈何门前最后一名黑狱士被连人带刀撞得飞身跌出，重重地撞在了暗黑色的石墙上，立时头颅碎裂，命殒当场。
袭击者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人，他如怒矢般穿过奈何门，消失于外观有如黑色城堡的黑狱中。
木狱令已失去生机的躯体此时方打着旋颓然倒下。
他那显得过于木讷而毫无表情的脸上在死亡后却永远地保留着一种神情——极度惊骇与绝望揉合而成的神情！
狐怀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他亲眼目睹了木狱令被杀的过程，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他能够看清这一过程。正因为如此，他比其他人更能深切感受到袭击者的修为之高深莫测！
狐怀自忖若刚才受到攻击的不是木狱令而是他，也照样无法躲过对方的一击致命。
这几日来的踌躇满志之感忽然间荡然无存！
代之而起的是茫然若失。
黑狱的警哨声惊心动魄！
狐怀首先扫视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司杀骠骑后，很是沮丧地下令道：“集合人马，原地待命，狱师若有差遣，我等自当鼎力相助！”
黑狱重地，连地司杀府的人也不能擅自进入。而地司杀府押禁的囚犯忽然间变成了修为惊人的绝世高手，并一举毙杀木狱令，狐怀及其他同行的司杀骠骑有着不可推御的责任！狐怀说是让众人原地待命，其实无异于在原处等候处治！一想到地司杀那冷酷的目光，狐怀就不寒而栗，想取代刑使的位置已近乎痴人说梦，能否保住性命都已成了问题！在坐忘城的受挫使地司杀府在天司杀府面前大丢颜面，而这一次又出如此大的纰漏，恐怕地司杀必会恼羞成怒。
若非不能擅入黑狱，狐怀宁可冲入黑狱，与那袭击者血战一场，虽然自知难敌对方，但总强过在此颜面扫地的等候处治。
木狱令手下的黑狱士已无心顾及众司杀骠骑的感受了，他们终于从打击中清醒过来，其中十余名黑狱士蜂拥上前，守在已支离破碎的马车旁，连司杀骠骑都不允许接近，而其余的人则迅速撤入黑狱中。
“轰……”黑狱惟一的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重重关闭了，留下垂头丧气的司杀骠骑与十余名神色肃穆幽暗的黑狱士。
支离破碎的马车的残骸掩埋着一具尸体，只有肩部以上露出的部分可为人所见，这正是秋风烟，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模样，此刻，也没有人去理会他的死亡了。众司杀骠骑苦苦思索的是袭击者怎可能在严密的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马车中。
……
警哨四起时，“狱师”青叱咤正在享受着他的“美人宴”。
在一张几乎占去整间屋子一大半的特大床上，青叱咤头枕头一身材诱人的艳女的胸部，半坐半卧，另有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噙了一口美酒，然后小心地渡入青叱咤的口中。
青叱咤将美酒咽下，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气，微闭着眼，指了指身侧的果盆。
床榻边共有三名女子，那最为丰满的女子早已心领神会，媚笑着缓缓躺下，她的同伴则将一把熟透了的樱桃撒在了她的胸上、腹部、腿间……殷红的樱桃与她诱人的肌肤相映衬，平添了无限春色，更有几颗樱桃竟从她半遮半露的胸襟流入她的衣衫之内。
青叱咤侧翻过来，轻车熟路地一把抱住了那女子，将头深深地埋在她那高挺的胸前，用嘴探索似地寻找着樱桃，并由此探访了那女子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部位……
那女子似已不堪忍受，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喘息，十指用力地抓着青叱咤的双臀，忽而又松开了。她修长的小腿绷得笔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她喘息着道：“狱师……把我也……吃了吧……”
青叱咤哈哈一笑，双手一探，“嘶啦……”一声，他身下的女子的衣衫已被扯开，一时满室春意。
青叱咤要消受他的“美人宴”的最后也最让他乐此不疲的一道“美味”了。
但，就在这时，警号声骤然传入了青叱咤的耳中！
青叱咤完全可以将此屋修建得更为密实，从而使外面的声音隔绝，但他却没有这么做，甚至，此屋的隔音还不如寻常屋子。因此，屋内的种种荡人心魄的声音也几乎是无所遮挡地传到屋外，以至于黑狱士都将在狱师身边伺候视为一种酷刑，耳听着男女欢爱之声却只能静候于原处，其中滋味实不好受。
青叱咤听得警哨声，双手略作停滞后，又继续向目标进发。
青叱咤处变不惊，是因为他料定这应是有人试图逃脱出黑狱。对死亡的恐惧往往使被禁押者会孤注一掷，而这种企图几乎不可能有得逞的机会，数百名训练有素的黑狱士以及黑狱内的重重机括、暗道、翻板，使青叱咤有足够的自信。
黑狱内部通道迂回曲折，有如迷宫，局外人进入黑狱，只能是处处被动。
青叱咤相信用不了多久，此事就能平息，这小小的插曲还不至于坏了他的兴致。
但事情的进展很快证实青叱咤的胸有成竹有些过于自信了，警哨声此起彼伏，让人的心弦越绷越紧。
青叱咤再也无心消受他的“美人宴”，霍然坐起，双眼充血，杀机隐现！他已决定要让坏了他兴致的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就在他心生此念的时候，屋外有人急切地禀道：“属下有紧急事宜禀报狱师！”
青叱咤听出是土狱令的声音，而且还听出土狱令的语气中隐含极度的不安。
青叱咤顿时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得多，他厉声喝道：“说！”
未闻土狱令的回答，却听得外面一声闷哼，随即便是人体倒地的声音。
青叱咤目光倏闪，右手闪电般向自己身侧抓去，却一无所获，他的“无常刀”此刻并不在身边。
“砰……”地一声惊人暴响，青叱咤正对着的那扇门突然爆裂开来，碎木四射。
在三个花容失色的女子的尖叫声中，青叱咤双掌一按，已如敏捷至极的猎豹般弹跃而起，向此屋惟一的一扇窗扑去。
青叱咤在黑狱中一向有着绝对的自信，但这并不等于说他是一个蛮撞的人。外面的异常情形使他意识到这一次黑狱所面临的威胁将是空前绝后！他相信土狱令定已死了，而对手能够在顷刻间杀了土狱令，且是在黑狱的纵深之地，其武道修为定是惊世骇俗！青叱咤没有把握在失去“无常刀”之助的情况下取胜！
青叱咤弹身掠出的同时，一杆长逾丈许的铁枪破空而至，搅起一室凌厉劲风与万点寒星，赫然已将青叱咤脱身之路完全封杀。
青叱咤惊愕欲绝！
因为他一眼辨出那杆铁枪是土狱令所用的兵器！土狱令五短身材，偏偏用一件比他的身高足足超出一倍的兵器，不过土狱令在这杆枪上浸淫了大半辈子，一路枪法却也使得出神入化！但此刻使枪者所施展出的枪法竟不知比土狱令高明多少倍！
仿佛在这杆枪上浸淫了大半生的不是土狱令，而是此人！
青叱咤只觉对方每一枪刺出均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即使他此刻有无常刀在手，恐怕也无从挡御，何况是赤手空拳？
青叱咤不能不退！
他的修为也着实了得，身躯就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一般进退倏忽，仅凭着周身肌肉的变化凝成的力道，非但止住了自己迅如奔雷的去势，更倒掠而回。
身未及床，青叱咤右臂一圈一送，已将一惊骇得脸色煞白、吐不出一个字的女子以暗力送出，向那杆追魂夺魄的铁枪迎去。
而他的左掌则以快逾电光石火的速度反向朝巨床的床头拍去。
只要被他拍中目标，立时可以启动机括，使此屋在顷刻间倒坍！而那时青叱咤有足够的把握逃过此劫。
可惜，他的动作仍是迟了一些。
寒光倏幻，青叱咤左掌忽然一痛，那杆铁枪已如青蛇般自他左掌穿掌而过，并深深地扎入墙内。

第八卷 第十章 万念俱灰
青叱咤惊天动地般一声嘶吼，右掌如刀，疾削而出，竟是向自己受制的左臂倏然斩下！这份悍勇，足以让人动容。
右掌未至，他只觉眼前一花，左臂一凉，已然落于床上，鲜血自断臂处喷涌而出。
断臂落于床上后，犹自抽搐弹动，扯动得贯穿其上的那杆铁枪撞得“当当”乱响，情景骇人。
一把冰凉的剑已无情地抵在了青叱咤的胸前！
剑下，就是他的心脏部位！
青叱咤的心脏骤然收缩！
“想断臂自保？哼，我替你代劳了。”一剑斩下青叱咤左臂者冷冷道，声音寒意如刀。
他的真面目掩于黑色的头罩之后，青叱咤惟一能够看见的只有对方那沉稳得让人心寒的目光。这种目光让人不由会觉得只要愿意，此人定可做到任何一件他所愿意做的事！
青叱咤忽然感到极度的空虚，一时间万念俱灰，斗志全无！他已然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眼前的神秘人物抗衡！此刻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不过因为对方似乎并不想立时取他性命罢了。
被青叱咤掷出的那女子无声无息地躺在床脚下，也不知是死是活。青叱咤为了自保，丝毫不怜惜曾给他带来快活的女子，可惜这仍不能改变他一败涂地的结局！
若说被袭击者以土狱令的长枪封死了青叱咤所有退路时，青叱咤深为此人的枪法所惊愕的话，那么当对方突然弃枪不用，却以奔雷一剑斩下他一臂时，青叱咤更为对方可怕的剑道修为所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同样匪夷所思的枪法与剑法，竟可以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
直到这时，才有黑狱士惊慌失措地赶来护驾，却被门外土狱令以及屋内的情形惊呆了！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般怔立当场，不敢越雷池一步。
黑狱士皆知青叱咤虽然过分沉浸于女色，但绝对称得上是禅都有数的顶尖高手之一，纵然与双相八司相比或许有所不及，但却应可与四大禅将平分秋色，没想到今日转瞬间已受制于人，这如何不让他们心胆俱裂？
而且，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袭击者是单枪匹马地杀入黑狱，他之所以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青叱咤“擒贼先擒王”，自是利用了黑狱一旦发生混乱，众黑狱士必然一面抵挡一面向青叱咤所处位置收缩力量，一则可以护卫青叱咤，二来也需向青叱咤禀报此事。可以说，正是土狱令将袭击者引来此地的，当土狱令失去了这一利用价值时，也就是他断送性命之时！
由此足见袭击者非但武道修为惊世骇俗，更有过人心智。
何况，当他进入黑狱之后，自是成为所有人注意的焦点，而他竟能在这种情况下摆脱所有人的围杀，并在土狱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追踪至此，更是让人胆寒！也许黑狱内通道的曲折复杂反倒为袭击者提供了便利，而这大概是青叱咤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青叱咤操纵黑狱已达十年之久，这十年来，黑狱也曾受到袭击，而且攻击者从来都不止一人，其目的自是试图从黑狱中救走某人，但青叱咤从未让对手有得逞的机会。
可这一次，他已一败涂地！
青叱咤的脸色因不断地大量失血而越来越苍白。
但他仍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苍白，听起来倒像是他在斟字酌句：“阁下想从黑狱带走什么人？”
“带我去见殒惊天。”那人吐字清晰地道。
青叱咤的心倏然下沉，其寒无比，仿若一下子坠入了千年冰窖。
他在黑狱已整整十年，早就磨炼出黑狱中人独有的精明。他能够一眼看破被送入黑狱的人当中，哪些是无关紧要的，哪些是容不得有半点差错的。
殒惊天无疑就是属于后者！
青叱咤有着惊人的嗅觉，虽然他几乎是不离黑狱，却对殒惊天被擒的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知悉得八九不离十。凭直觉，青叱咤断定殒惊天的失事有着极深的背景，所以青叱咤对殒惊天也格外“关照”，囚押殒惊天的囚室只有他与五大狱令知道底细，而且外围布置的人手比寻常囚室多出两倍。
可袭击者早已算准了这一点，所以并不直接寻找殒惊天的下落，而是直奔青叱咤而来。
青叱咤心知一旦殒惊天被救走，自己的下场恐怕将极惨，可他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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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见了昆吾既惊且喜，当然还不免有几分感慨。他们一个是坐忘城城主的女儿，一个是坐忘城地位超然的侍卫统领，如今却多少有些不够光明正大地聚于司禄府，这种滋味，惟有他们自知。
昆吾见小夭腹部高隆，吃惊非小，但碍于身分，又不知该如何发问，一时之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好。
由于昆吾是乘风宫侍卫的统领，他的权责决定了他与小夭接触的机会甚多。昆吾追随殒惊天多年，他可谓是看着小夭由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亭亭玉立的姑娘的，加上小夭性情随和豪爽，从不摆城主千金的架子，所以在小夭看来，昆吾更多的是一位兄长而不是她父亲的统领。
小夭没有昆吾的那份拘谨，她笑着道：“我现在已是陈夫人了，司禄府上上下下都这么称呼我。”
昆吾一怔，看了看战传说，又看了看小夭，这才意识到小夭是在说笑，于是正色道：“小姐，昆吾领五十名兄弟赶赴禅都为救城主而来，却因昆吾无能，使五十名兄弟尽数折亡……”顿了顿，又接着道：“惟有那十方圣令总算保存下来，否则昆吾更无颜面见城主与小姐。”
他的声音很是低沉。
小夭听他这么说，也无心说笑了，眼圈一红，沉默了半晌方道：“是什么人所为？”由于小夭平易近人，性情直爽，她与乘风宫侍卫的关系都十分融洽，不少人甚至在背着殒惊天时与小夭称兄道弟。而此刻她听昆吾说已有五十名乘风宫侍卫阵亡，如何不伤感？
昆吾沉吟了片刻，方很慎重地道：“或许此事与冥皇有关——但究竟真相如何，尚需查实……”
他深知小夭的性情，如果直言是冥皇的无妄战士所为，只怕小夭就敢单枪匹马闯入紫晶宫与冥皇论理了。
再则，说攻击他们的人是无妄战士也是出自姒伊的口中，虽然姒伊是他的救命恩人，但此事关系重大，又牵涉极广，错综复杂，昆吾也不会轻易地就相信了姒伊的话。
所以，他对小夭所说的那番话留了余地。
饶是如此，小夭仍是愤恨不已。
这时，爻意也来到此间屋内，昆吾与爻意相见了。至此，由坐忘城出发赶赴禅都的所有幸存者都已聚在了司禄府，却只有区区四人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四人心中都有些不好受。战传说见几人意志消沉，忙以姒伊的说法宽慰大家，称只要香兮公主在三日之内不被冥皇找到，殒惊天就有请求“天审”的机会。
昆吾却并不乐观，他担忧地道：“香兮公主的失踪，不过只是一段小插曲罢了，她贵为公主，不同于常人，要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痕迹谈何容易？三日之内，冥皇定有办法找到香兮公主。况且，退一万步说，即使找不到香兮公主，只要愿意，冥皇难道会找不出其它可以操办的喜事？”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昆吾话中之意，不由都有些沮丧。
昆吾轻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此事看似千头万绪，其实最终都归结于冥皇一人，其余的一切，都不过只是表象罢了。”说这番话时，昆吾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也在情理之中，昆吾与战传说不同。对战传说来说，冥皇只是一个很抽象的称谓，他的生活与冥皇本不会有任何的联系，而昆吾却不同。在此之前昆吾日日都会想到效忠冥皇，效忠殒惊天，突然间残酷的事实使他必须将自己的观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心头的失望与空落实是战传说所不能比的。
战传说心知此时考虑最终能否救出殒惊天并无多大意义，毕竟无论能否救出殒惊天，他们都必须全力以赴。想到这一点，战传说便直奔主题，道：“禅都对我等而言，太过陌生，照我看，既然在临离开坐忘城之前，贝总管及诸尉将等人向我等交待一旦入了禅都，可以向殒城主在禅都结交的一些旧友以及很可能会为城主说句公道话者求助。”
贝总管及诸尉将曾告之战传说在禅都有哪些人物可以借重，战传说希望能集广思益。
昆吾身为乘风宫统领，对坐忘城与禅都各方面力量的微妙关系最为了解，他道：“若要借助禅都内的力量，那么既可靠又有可能帮上忙的人就是天司命大人了。”
小夭点头以示赞同，她道：“我父亲也曾数次在我面前提起他，对其甚为尊敬。”
昆吾道：“我曾见过天司命大人，就由我去拜访他，若能得他鼎力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陈公子。”
忽闻门外有人招呼战传说，众人相互对望，战传说将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肤色白皙、笑容亲切的物行——不过此刻在物行的脸上却无法找到丝毫笑意，而是显得心情沉重无比。他很有礼节地向屋内每一个人颔首致意，这才对战传说道：“小姐让我转告陈公子一件事……”
说到这儿，他停滞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后才低声道：“内城东门的城头上忽然有人头高悬，很可能是坐忘城殒城主的首级……”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四双目光怔怔地望着物行，谁也没有说话，仿若众人的思绪在那一刻间同时出现了空白。
气氛压抑得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是颇长的时间，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小夭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虚无飘渺，像是怕惊吓了什么。
她望着物行，轻轻地道：“物先生，你方才是说……？”
物行低声道：“虽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十有八九那首级应是殒城主。”
小夭轻轻地唤了一声：“爹……”忽然间向后倒去，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向后倒去……
战传说猛然惊醒，赶忙上前，及时将她扶住。小夭已晕死过去，无依无助地靠在战传说的身上，脸色煞白如纸。
战传说心如刀割！却又不能不强迫自己冷静！冷静！
他目光近乎凶狠地望着物行，沉声道：“物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否细说？”
物行道：“半个时辰之前有一高手强闯黑狱，无人能挡，黑狱被此人搅得天翻地覆，最终黑狱士死亡近百，连黑狱主事青叱咤也被杀。但此人目的竟不在救人，而是要杀害殒惊天殒城主！黑狱大乱之后，发现殒城主竟已被杀身亡，首级却不知所踪，一刻钟后，内城东门城头忽然有一首级高悬，有人辨认出那便是殒城主……”
“砰……”一声暴响，一直一言不发的昆吾突然一掌拍碎了身侧的椅子，低吼一声，向门外径直冲出。
“昆统领！”战传说意识到昆吾要做什么，急忙上前拦阻，不料却被昆吾以近乎粗暴的动作一把推开，一步跨出门外，只抛下一句话：“请帮我照顾好小姐！”
话说完时，人已冲出颇远的距离！
这个一向处事极为谨慎沉稳的年轻统领，这一刻终于一改平日的性情，极度的愤怒与绝望使他失去了冷静。
战传说一时进退两难。
变故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
如果被悬于东门的确实是殒惊天的首级，那么他们自是应该设法将殒惊天收殓，但谁又能断定这会不会是暗藏的对手的一个圈套？
何况若他与昆吾都离开天司禄府，单留下爻意、小夭，战传说也有些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已不容他有太多的犹豫了，尤其是昆吾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独身涉险，更是凶吉难料。
战传说暗一咬牙，对物行道：“烦请物先生帮忙照顾她们。”
如今，战传说已觉得身处禅都，有太多的险恶，对物行他也并未真正信任，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了！
他在心头暗道：“如果这又是一个圈套，那么当爻意、小夭出事之时，便是我战传说血洗司禄府之时！”
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当他感到昆吾有失冷静时，他自己也已变得渐失理智，变得有些冲动了。
△△△△△△△△△
紫晶宫北殿之摇光阁。
冥皇早已得知有来历不明的高手闯入黑狱，杀了青叱咤、殒惊天这一消息，正在独自沉思。
“启奏圣皇！”外面有双膝跪触地上的声音。
冥皇目光一扫，道：“说！”
“天司命大人求见，已在殿外等候。”
冥皇略一沉吟，道：“宣他进来吧。”
……
天司命一袭华服甚是得体，显得颇为飘逸雅儒，留有五绺胡须。
天司命向冥皇行了君臣之礼后，冥皇赐坐，天司命谢恩。
冥皇看了看天司命，忽然单刀直入道：“想必你是为殒惊天的事而来的吧？据说你与殒惊天私交不错，两人可谓是一对知己。”
这番话出自冥皇之口，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极大的压力。
天司命却很是平静，他恭敬地回话道：“圣皇所言不假，臣与殒惊天的确有私交，不过臣的来意却是为公而非为私。”
冥皇一笑，道：“本皇倒很有兴趣听听你如何为一个‘公’字而来？”
天司命离座，再施一礼，道：“坐忘城因为双城之战的缘故，一定已有积怨，此次再闻殒惊天被杀，一旦有人在坐忘城略加鼓动，只怕整个坐忘城将会有惊人之举，圣皇不可不防。”
冥皇脸色一沉，道：“殒惊天是被来历不明者所杀，本皇还折损了青叱咤，坐忘城若敢借此生事，只会是自讨苦吃！”
天司命道：“难道圣皇有意重演一次双城之战？那时恐怕折损的就不是数万人，而是成千上万的大冥子民了！”
“大胆！”冥皇霍然而怒：“你敢危言耸听，挟迫本皇？！”
“臣不敢！但臣自认为这绝非危言耸听，如果圣皇不是亦有此担心，就不会为了不给殒惊天请求天审的机会而急于将公主下嫁盛九月了，而只需将殒惊天一杀了之。”
天司命看似文儒，却有铮铮铁骨，其敢于言直进谏的名声，早已是人尽皆知。而此刻，他的这一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的性情又一次显露无遗。
冥皇忽然哈哈一笑，道：“方才本皇只是戏言，本皇何尝不知此事若处理不当，于我大冥王朝十分不利？本皇知你足智多谋，定是已有锦囊妙计了。”
他忽怒忽喜，让人感到难以捉摸，予人以深不可测之感。
天司命道：“臣认为，杀殒惊天者一定不是因为与殒惊天有私仇！”
“何以见得？”冥皇及时追问一句。
“既然殒惊天已入黑狱，在一般人看来，他的死期已然不远，若是他的仇家，在清楚这一点后，应不会再犯险闯入黑狱而只须再等待一些时日即可，毕竟黑狱并非那么容易进退的。”天司命道。
“但杀殒惊天者武道修为奇高无比。”冥皇道。
天司命道：“也许对此人而言，闯入黑狱并非难事，但既然他与殒惊天有不可化解的私仇，又修为奇高，那么事实上就算殒惊天是身在坐忘城有重重守护，此人也有机会将之击杀，他又何必要等到今日才动手？所以，此人必然另有目的！”
“依你看来，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冥皇道。
天司命以十分肯定的语气道：“那当然是为了使乐土陷于混乱！殒惊天死得蹊跷，若圣皇对此事处理不妥，首先就会引起坐忘城的不满，而这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第八卷 第十一章 无妄战士
冥皇默然未语。
其实在他心中也已认同了天司命的推测，确切地说，是天司命的推测与他不谋而合。
天司命意味深长地道：“圣皇本就无意伤害坐忘城万民及殒惊天，今日殒惊天已死，圣皇更不必再使坐忘城有更多敌意，所以应让坐忘城看到圣皇的宽容大度。”
冥皇听出天司命是在暗示说如果他要除去殒惊天，那么其目的已达到，应见好就收，威恩并施，不由暗自忖道：“我的本意又何尝是杀殒惊天？！”
正如爻意所料，冥皇并没有将要追杀战传说的意图向太多人透露，包括天司命、天司禄对此都不知情，否则战传说在进入禅都司禄府后，恐怕也没有现在的安稳了。
冥皇以顺水推舟的语气道：“你与殒惊天私交不错，又甚知我心，此事的善后，就由你打理，如何？”
“臣定全力以赴。”天司命道。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冥皇心中平添了一份疑惑。
当然，这份疑惑，他是不会显露出来的。
△△△△△△△△△
没有人能够阻挡昆吾！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意念——东门！东门！！东门！！！
他如同一头受了伤的猛兽般一路狂奔，直向东门而去，隐约间他似乎记得在出司禄府时曾有几个人意欲拦阻他，却被他一声大喝给喝退了。
但这份记忆却又很模糊，很不真切，就像是发生在梦中一般。
甚至此刻他仍是有如置身于可怕梦魇中的感觉，与他擦身而过的每一个人的容貌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如同一些胡乱摹描了几笔的字。四周的声音很空洞，像是由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昆吾已忘了这是在禅都内城，忘了自己的身分，忘了自己的处境，只知认准一个方向狂奔。
甚至，他忘了自己若是施展轻身身法可以更快。
虽然他并未携带兵器，但这是在禅都的内城，绝不允许有任何异常情况存在。当昆吾的思绪混乱而空洞之际，已有人注意上了神秘异常的他，并很快布下了一张针对他的“网”！
东门已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昆吾的前方忽然有人影闪动，三名无妄战士已挡住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在昆吾的身后，以及两侧的岔道路口都出现了无妄战士的身影——守护深居紫晶宫内的冥皇的安全是他们的天职，任何有危及冥皇安危的可能性都必须立即抹去！
昆吾却浑然不知，速度不减地向正前方三名无妄战士冲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对地位超然的无妄战士来说，昆吾此举无疑是一种轻视与挑衅！在无妄战士看来，还很少有人敢无视他们的存在！
三名无妄战士的眼中都流露出既惊讶又不忿之色。
而更让他们惊怒的事紧接着发生了——昆吾竟视他们如无物，竟伸手向其中一名无妄战士肩头按去，身子依旧向前冲出，看样子竟像是要让无妄战士闪开一条道。
无妄战士如蒙奇耻大辱！
三人一言不发，同时使出无妄战士皆擅长的捕擒术，瞬息间昆吾的双臂已被绞住。与此同时，他的颈部还有一粗壮有力的胳膊将其紧紧锁住。
三人本来完全可以立即取出兵刃将昆吾格杀当场，但盛怒之下，他们感到让昆吾死得如此痛快难以解恨，惟有将之擒拿再慢慢折磨方能解他们心头怒火。
捕擒术是无妄战士在自身各异的武学修为之外必须另外修练的外门功夫，最利于近身擒杀。因为无妄战士直接归属冥皇指令，而接近冥皇的人几乎无人能身携兵器，于是捕擒术应运而生，近身搏杀极具威力。
三人一举得手，心头一喜，只要齐一运力，昆吾将双臂尽折，只能听任他们宰割。
昆吾右足倏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踢向锁住他颈部的无妄战士的下阴部，又快又准，那无妄战士一声凄厉惨叫，不由自主地松开手臂，跌滚出去，脸色惨绿，大汗淋漓，在地上翻滚不已。
借这反踢之力，昆吾倒旋而起，而这时正好另外两名无妄战士试图绞断他的双臂，昆吾此举恰好顺了对方的力道去势。
由此，昆吾赢得了时间，虽然只是极短的刹那，却已足够。
昆吾双臂一吐倏收，已然不可思议地挣脱挟制。
“呼呼……”二声，两名无妄战士脸面已各中一拳，顿时双眼冒火，鼻血长流，倒跌而出。
昆吾再不理会，继续向前冲去。
四周怒吼连连，众无妄战士如蒙奇耻大辱！刹那间，刃声如啸似泣，自几个不同的方位有数件兵器直飙向昆吾！
“为何要拦阻我！！！”昆吾狂喝一声，赤拳径直狂击迎面斩来的一柄单刀。
拳风汹涌澎湃，赫然已催发了昆吾的所有潜在力量，声势着实惊人！五十名兄弟之死本已让昆吾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如今竟又听说城主殒惊天的死讯，心痛至如此，痛何以堪？昆吾的愤怒已如一触即发的火山！
这一拳，是积蓄了昆吾满腔愤怒的一拳，誓要击碎所有的不义不公不仁！
无妄战士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状如疯狂、一味狂奔的人竟能击出如此声势骇人的一拳，心头皆为之一凛。
执刀之无妄战士忽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道撞于刀身，手中之刀如中魔咒，非但未能一刀斩下昆吾的手臂，反而弹回，根本无法把持。
虎口迸血，手臂奇痛，单刀脱手飞入半空。
昆吾倏忽加速，出人意料地强行踏进一步，刹那间以一寸之差避过了一柄长剑，与持剑者擦身而过，一肘重击于对方肘下。
骨折声立时响起！
持剑者痛彻心脾，昆吾劈手夺过他的剑，顺手斜封，正好挡住了一杆枪。
长枪来势奇猛，昆吾所取的角度虽然很高明，但在连退数敌之后，真力有所不济，竟被连人带剑震得身形一晃，倒退两步。
“噗……”一杆重矛无情地自后方透入昆吾右腿，一下子将之刺穿，鲜血四溅。
昆吾反手将手中之剑全力掷出，迫使持重矛者不得不后撤，以闪避飞射而至的长剑，重矛随之后撤，带起一团血雾。
昆吾暂得自由。
此时，他终于自狂怒中清醒过来，立时意识到自己处境之险恶。
无妄战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转瞬间昆吾已陷入更难以突破的包围圈中。
昆吾稳稳站立，目光坚毅，毫无惧色。
其实，此刻他已有了悔意。他后悔的并非因为知道自己恐怕已无法幸免遇难，而因想到自己的冲动也许会导致他无法见到殒惊天的遗骸而后悔自责。
目光向更远处一扫，可见更多的无妄战士的身影。对无妄战士而言，禅都内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宅院他们都熟悉之极，一有风吹草动，就可以立即为他们所知悉，牵一发而动全身。
昆吾默默地想着：“若今日自己葬身于此，小姐怎么办？坐忘城又会如何？唉，我身为乘风宫统领，既未能保城主安危，又未能为坐忘城尽心尽职，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城主……”
忽闻远处无妄战士的惊怒喝声：“什么人？！”
未闻有回答，却见一道人影若惊电般飞掠而至，径直扑入昆吾所在的包围圈中。
剑光倏起！
无形剑气以不可捉摸的方式倏然席卷全场，充斥了每一寸空间，气势之盛，无以言喻。
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围在昆吾四周的不下十人的无妄战士难分先后地同时受到凌厉无匹的攻击，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仅闻此声，已有惊魂荡魄的可怕冲击力。
剑势忽止！
昆吾忽觉压力大减，定神一看，众无妄战士竟已然全都被迫退后数步。
场中多了一人，身形高大伟岸，持剑而立，正是战传说。
战传说举手投足间迫退众无妄战士，所显露的修为让昆吾惊叹不已。
“你受伤了？”战传说道。
“不碍事，只是皮肉之伤。”昆吾道。
战传说点了点头，转而环视众无妄战士，目光四向扫视之后，沉声道：“诸位为何要为难我的朋友？”
平日骄横惯了的无妄战士有那么一阵子竟无人应对，保持着沉默。战传说从自一无妄战士手中夺剑到剑退十数人，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这份修为立时深深震慑了众人。在战传说凌然万物的气势下，众无妄战士忽然觉得很难再说出强硬的话语。
过了片刻，总算有人喝道：“与无妄战士作对，惟有一死！”挑明了以众凌寡之态。
战传说与昆吾相视一眼。战传说靠近昆吾，低声道：“我们不能意气用事……你先设法脱身。”
昆吾心知即使能够脱身，也难免一场血战，不由为连累了战传说而内疚。
剑拔弩张之际，忽闻有人振声高呼：“天司命大人到！”
战传说一听“天司命”三字，立时想到昆吾曾说天司命与殒惊天颇有交情，心道：“不知他为何而来？是碰巧经过还是另有原因？”
众无妄战士似乎并不如何买天司命的账，竟未散去，依旧围住战传说、昆吾二人。
这时，战传说已可见东向有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华服飘扬、气度飘逸者向这边而来。有无妄战士立即迎上前去，高声道：“有逆贼作乱，请天司命大人暂时回避，以免惊着了大人。待我等擒下此逆贼之后，大人再过此地不迟！”
天司命虽然位列双相八司之列，但因其职权在于修订纲律，而无妄战士又是直接归属冥皇统辖，连双相八司也无法自主调动其一兵一卒，故无妄战士对天司命敢加以搪塞。
天司命自领了冥皇之命后，立即领人赶赴内城东门。当他刚命手下家将把高悬着的首级取下时，便听到左近有呼喝厮杀声，他立时有所警觉，当即便马不停蹄地赶至这边，远远地认出了昆吾，顿时明白了一个大概，心忖昆吾一旦落在无妄战士手中，后果可想而知，于是急忙设法阻止这场厮杀，没想到无妄战士竟欲将他搪塞过去。
天司命心头冷笑一声，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以平静的语气道：“本司命看你们所围的人是来自坐忘城，恰好冥皇吩咐本司命全权处理与坐忘城有关的一切事宜，有十方圣令在此，诸位应该没有什么信不过的吧？”
他的话语平和却自有威仪，并清晰地送入场内每一个人的耳中。战传说心道：“久闻双相八司皆有不世修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以此天司命的修为，与地司杀相比，应也不遑多让！”
无妄战士在昆吾、战传说两人面前连伤数人，颜面大失，本已决定无论天司命是否有意插手此事，他们都将不改初衷，誓要取战传说、昆吾性命。
但天司命突然亮出“十方圣令”，却让无妄战士措手不及。
十方圣令在手，有如冥皇亲临，谁敢与之抗逆？！
在天司命的目光下，众无妄战士惟有极不情愿地散开包围圈，不过他们显然心有不甘，仍不肯散去。
此时，这一带已聚集了不下百名无妄战士！
天司命心知这些无妄战士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虽然论职位他们远在自己之下，但谁都不得不承认无妄营是一股不能得罪的力量，几名无妄战士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当整个无妄营都视某人为敌时，那么此人在禅都的日子将度日如年，随时都可能有灾祸降临于此人身上。
此刻，百余名无妄战士聚于此，大有威压天司命的意思。
昆吾一见天司命，顿时想到就是片刻前，自己还与战传说、爻意、小夭商议着如何向天司命求救以救城主殒惊天，而此刻此举却已毫无意义，真是天道无常，天意冷酷，昆吾心头一腔悲愤。
他已由天司命的话中听出了天司命对他以及坐忘城有维护之意，面对与城主相知之人，昆吾单膝跪下，呼了一声：“司命大人……”已然不知所言。
天司命曾见过昆吾，也曾听殒惊天提过，知道昆吾是殒惊天身边最为忠勇之士。此时此刻，再见昆吾之时，天司命心头何尝不是感慨万千？但四周有无妄战士虎视眈眈，他不宜轻易流露私情，以免授人口实。
天司命沉声道：“昆统领，你为何会与无妄战士发生冲突？”
虽有责问语气，其实却是暗中偏袒昆吾，将昆吾与无妄战士的这场厮杀视为“冲突”，无形中驳斥了无妄战士声称昆吾为“逆贼”的说法。
昆吾如实道：“小人惊闻城主遭遇不测，匆匆赶至，途中偶遇无妄战士，方有此冲突。”
天司命微微颔首，道：“看来你也是出于忠义，方与无妄战士有这场误会。殒城主的遗骸本司命已让人收殓，只等择日入土为安。”
此言无疑等于完全证实了殒惊天的死讯，若说昆吾、战传说二人先前还存有一线希望，希望殒惊天之死只是讹传，那么这一刻他们则彻底绝望了。
昆吾只觉逆血上涌，手足却已冰冷！他的身子晃了晃，总算没有倒下，依旧半跪着，嘶声道：“小人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天司命预感到昆吾想说什么，仍还是道：“说，有何不明之处？”
“黑狱重地，凶手何以能来去自如？”
“黑狱伤亡逾百，连青叱咤也已殉职。”
“可黑狱之外，还有千军万马！”昆吾心知造成这一结果与天司命无关，更非天司命所愿，他之所以如此追问，所针对又何尝是天司命？
天司命的身分决定了他即使同情昆吾，也不能不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他肃然道：“殒惊天被杀之事，已惊动圣皇，禅都业已封城，就是为了追查凶手。圣皇威仪天下，邪魔辟易，凶手定难逃脱。何况，关于凶手的行踪下落，已有线索。”
昆吾对冥皇已渐生不满，所以初闻天司命的一番话，有些不以为然，但听到最后，却让他震动非小，霍然抬头，直视天司命道：“此言当真？”
天司命笑了笑道：“于公于私，本司命都希望能早日找到凶手。便愿坐忘城上下也能不再意气用事，而应以大局为重。”说到这里，他望了昆吾一眼，眼中颇有深意。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战传说，道：“尊驾定非坐忘城中人，对不对？”
战传说道：“在殒城主未遭害之前，在下的确不是坐忘城中人，但自殒城主遭遇不测后，我便已是坐忘城的人，我将与坐忘城万民一同为殒城主讨还血债！”
昆吾心头一热。
天司命微微点头，道：“世间多有见风使舵者，坐忘城此际正值多事之秋，一般人避之惟恐不及，你却反其道而行，倒也难得。”随即，天司命转向身后的家将吩咐道：“将伤者送去医治，一切费用皆由府中出。另再给无妄营送份厚礼，追查强闯黑狱之人一事，还要多多借重无妄营。”
无妄战士纵然狂妄，但天司命有十方圣令在手，本可以借此压无妄营一头，可天司命非但没有这么做，还给足了台阶，众无妄战士如何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当下便渐渐散去了。当然，天司命知道这并不等于说无妄营对坐忘城、对他就无积怒了，刚才众无妄战士之所以散去，只是顾忌他拥有十方圣令罢了。
天司命接着对昆吾道：“我已让人向坐忘城传讯，相信坐忘城方面很快就可以派出人马来接殒城主魂归故土。”
昆吾心头悲恸难言，半晌方道：“我想见见城主……”
其声哽咽。
天司命轻叹一声。

第八卷 第十二章 大冥宿敌
殒惊天的遗体已入殓，首级与身躯也已被缝合。由于殒惊天乃坐忘城城主，同时又是黑狱死囚，身分特殊，天司命只能命人在内城东门外搭了个凉棚摆放棺木，由天司命的家将看护。
昆吾推金倒玉般轰然跪下，长跪于殒惊天棺木前，久久不起。
战传说心中思潮起伏，难以自已。他想起自进入坐忘城后发生的一幕幕，心道：“殒城主其实是因我而遭此不幸！他能为了坐忘城万民而主动受缚，而我竟不敢承担本就应由我承担的一切，却藏头露尾，处处回避！”
殒惊天虽遭断首之厄，但此刻看他的遗容，竟是那么的平静。
“是啊，其实早在决定随卜城人马进入禅都时，殒城主就已料定他将凶多吉少，此次被害，看似偶然，其实暗蕴必然。
“难道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替殒城主追查出凶手，并为之报仇么？”
想到这里，战传说心头沉重之极。
忽然间，他记起当年随父亲战曲一同前往龙灵关迎战千岛盟高手千异时的情景——
战传说向父亲战曲问道：“千异的武道修为是不是很高？”
“当然，否则爹也就不必出手了，毕竟，乐土中有着不少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他们都败了？”
“不，败的只是已经出面迎战千异者，也许，乐土另有比千异更高明的人物，只是他们未必愿出手。”战曲牵着战传说的手，边走边道，他的目光一直投向正前方。
“爹一定能胜过千异，是吗？”战传说仰视着父亲高大的身躯，问道。
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是父亲竟摇了摇头，道：“未必。”
“难道爹也会败？”战传说语气充满了不信，也充满了不安。
“爹是人而非神，为什么不可能败？”
“不是说八百族人全是神的子民吗？”战传说不解地问道。
“那只是族人一厢情愿的说法罢了。”战曲道。
战传说心头不由有些失落，沉默了片刻，他忍不住又道：“既然有可能会败给千异，那爹为何还要迎战千异？为何不请族王出手？”
战曲抚摸了一下他的头，笑了笑，道：“爹非但有可能会落败，甚至，还有可能败亡。但为人立世，有时有些事明知有生死之危也不可不为，有些事即使毫无危险也不可为之——你明白吗？”
战传说道：“明白——”顿了顿，又道：“但我仍相信爹一定能胜。”其实，对父亲的话，战传说根本似懂非懂。
战曲肃然道：“也许爹会战亡，但最终的胜者却必然是爹。”
这一次，战传说是真的疑惑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既已战亡，又怎可能会胜？
但他却不愿再问，他不愿将父亲与“死亡”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战传说对当年父亲所说的话忽然有所领悟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真的努力了，即使结果不如人意，那也是一种勇者的胜利。
想到这儿，他向天司命道：“司命大人对双城之战的起因是否有所知晓？”
天司命道：“这应是与地司杀、地司危有关的事。本司命只知之所以会以卜城人马围攻坐忘城，只因二百司杀骠骑之死。”
战传说紧接着道：“那二百司杀骠骑又为何会出现在坐忘城？司命大人恐怕不知吧？在下却知道得清清楚楚，地司杀及其两百司杀骠骑进入坐忘城是为杀人灭口，灭口的对象就是皇影武士甲察。皇影武士并非人人敢冒犯的，换作平时，地司杀也未必会轻易触犯，但这一次，地司杀却是奉冥皇之命，所以可以肆无忌惮！
“司命大人一定奇怪冥皇何以要杀甲察灭口，其实原因很简单，当冥皇觉得有人若存在世上会对他构成威胁时，那么休说是皇影武士，即使比皇影武士地位更超然的亲信，他也可以照杀不误！”
没想到天司命听到这儿，并没有多少吃惊之色，他显得颇为冷静地道：“自古王者多寂寞——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因为身为王者，有时他不能不做一些不尽人情，甚至近乎残忍的事。”
战传说万万没有料到天司命会如此说，一时只觉热血沸腾，情难自禁！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可冥皇杀人灭口所掩饰的是什么？是难见天日之事！若说王者皆如此，那么天下所有的王者皆可杀！”
在禅都内竟有人公然辱及冥皇，这让天司命众家将惊愕欲绝。一怔之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天司命的身上，只等天司命一声令下，就把这狂徒擒下！
天司命也有些不快，脸色一沉，道：“本司命念你年轻气盛，又因心有所悲难免失态，不与你计较！年轻人，莫以为仅凭豪言壮语便可以解决世间的一切事，就凭你方才所说的话，就足以让你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本司命也知你修为不俗，可你的修为再如何高明，能胜过八大皇影武士、八百无妄战士、四大禅将、万数禅战士的合力之击？！”
战传说意识到天司命说这番话的良苦用心，不错，以自己一己之力，怎可能抵得过冥皇的千军万马、如云高手？天司命是在告诫战传说绝不可意气用事。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中的郁闷之气全都吐出。
天司命默默地望着他，良久，忽然道：“本司命可以向你们透露有关殒城主被杀一事已查到的线索是什么。”
战传说目光倏闪！
跪于地上的昆吾虽然未动，但他双手却青筋暴起，身子也微微一震。
“青叱咤的修为绝对不弱，黑狱又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地方，即使最终他仍是落得了惨败人亡的结局，但他却终还是借着地利，尽可能久地与袭击黑狱者斗智斗勇。青叱咤死后，在他的手中发现了一块破碎了的布片，应是由衣衫上撕下的，但却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身上，所以最大的可能当然是来自袭击者。”
“一块碎布能说明什么？”
“在一般人眼中也许看不出什么，但若落入地司杀府中却不同了，他们可以由布料的色质、新旧、织法、裁剪、缝合等方面入手，查出许许多多的东西来。”
战传说精神一振道：“这一次，他们查出了什么？”
“布料的织法是斜十字错纹织法。”天司命道：“而这种织法，以乐土的任何织布机都无法做到。”
战传说一怔，愕然道：“那……”
“这是千岛盟独有的织法！换而言之，袭击黑狱、杀死殒城主的人极可能是来自千岛盟！”天司命终于说出了最为关键的话，在这儿，左近都是他的人，可以无所顾忌。
战传说心头剧震，飞速转念！
昆吾终于站起身来，低首沉声道：“千岛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得让人不忍多听。
“千岛盟应早已知道双城之战，也知道坐忘城对冥皇已有微词，这一次，殒城主又在黑狱被杀，坐忘城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冥皇的头上，而对千岛盟来说，乐土的内乱显然是他们所乐于看到的！”
战传说立时想到在司禄府遭遇的惊怖流两大杀手之一的断红颜一事，对天司命的话已信了九分。
因为惊怖流是千岛盟的一股力量，这一点早已被战传说所知！单单以惊怖流今日的力量，绝不会贸然在禅都出入并潜入司禄府中。
换而言之，在禅都除了惊怖流的人之外，应该还有惊怖流身后的千岛盟的人存在！
想到这里，战传说不由脱口道：“可惜了……”
昆吾、天司命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战传说知道就算千岛盟以及惊怖流的人尚在禅都，要想从偌大的禅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地绝非易事，若以他与昆吾几个人的力量，无异于大海捞针。此事必须借助其他力量，而天司命则是最有可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的人，所以战传说也不再隐瞒，道：“昨夜我已见到与千岛盟有关的人在禅都出现，只是没想到这会与殒城主有关——唉，早知如此，当时我就不应放过她！”
战传说是真正地后悔莫及，自责不已。他想到当时既然已击败了“孤剑”断红颜，为何不一路追杀下去？那样说不定就可以直捣其老巢，对方暗害殒惊天的计划自然也会被打乱。
天司命皱皱眉，道：“如此看来，此事系千岛盟所为已成定局了，只要他们还未离开禅都，就难逃天罗地网！”
既然袭击黑狱的人来自千岛盟，战传说、昆吾相信冥皇确实会全力加以追查。只是，千岛盟所属既然能独自一人杀入黑狱重地，恐怕来者就是如大盟司这等级别的高手，寻常禅战士、无妄战士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能否真的将其困住，谁也无法断言。
天司命目光投向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千岛盟一直觊觎乐土，这一次竟敢直入禅都兴风作浪，未免太过狂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战传说、昆吾身上，道：“你们自坐忘城而来，对禅都人地生疏，不如暂居我司命府中如何？殒城主的棺木内已放置了上等香料、药物，足可保殒城主尸身一月内不腐不蚀，本司命是执‘十方圣令’处理此事，有我家将在此，绝不会有人敢胡作非为！眼下当务之急就是着手追查千岛盟元凶——二位意下如何？”
明知冥皇与殒惊天、与坐忘城已有芥蒂，天司命仍能毫不避讳地邀请战传说、昆吾二人，这让战传说二人都有些感动，但他们还是婉拒了。
昆吾道：“小的还想多陪陪城主……这些年来，城主由我侍候惯了，换了别人，恐怕……他会不习惯……”
战传说缓缓地别过脸去，眼眶有点潮湿了。
天司命缓缓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也好……”
想了想，他自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交与战传说，道：“司命府上下见此玉如见我人，若有紧急事宜，你们可凭此玉去找我，定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战传说忙道：“多谢了。”
天司命又向他的家将们嘱咐了几句，便返回内城了。
有天司命的家将同在，战传说、昆吾也不便交谈。昆吾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殒惊天，两人略作商议，决定由昆吾暂留此地，而战传说先折返天司禄府。小夭晕迷之后，也不知情形如何了。
△△△△△△△△△
天司命返回内城后，并未回自己的司命府，而是直赴紫晶宫。
紫晶宫摇光阁。
冥皇未着盛服华饰，因此显得比平日少了一份威仪，多了一份亲和。当天司命晋见时，他正在独自品茗，旁边有一宫女侍候。天司命进入摇光阁后，冥皇便让宫女退下了。
待天司命行礼之后，冥皇道：“与坐忘城有关的善后事宜处理得如何？”
天司命恭声道：“圣皇既有闲情雅意，定是也已得到司杀府的好消息了。臣借司杀府传出的好事，已将善后事宜大至安排妥当。”
冥皇笑了笑道：“你是指司杀府查出殒惊天被杀与千岛盟有关一事？”
“正是。”
冥皇不动声色地道：“千岛盟乃我大冥宿敌，这次竟直入禅都，野心昭然，还有何喜可言？”
“千岛盟之祸已非一日，而且有如顽疾，一日不根除，便痛痒一日，今日之事，只能算是旧疾复发，算不得新病，自然不必为之太过伤神。而有千岛盟这一对头，至少可以让坐忘城暂时不起叛逆之心，这样，冥皇就有时间对坐忘城施以釜底抽薪之计了。”
冥皇饶有兴致地道：“本皇倒想听听这‘釜底抽薪’之计如何个抽法！”
天司命胸有成竹地道：“坐忘城有四大尉将，还有乘风宫两位统领，以及乘风宫总管。如今殒惊天已死，四尉将中有一人已在与卜城一战中战亡，两位乘风宫侍卫统领有一人则身在禅都，坐忘城内身分较高的只剩下三尉将、一总管、一统领，为了来禅都迎殒惊天回坐忘城，近日必然还有一人会奔赴禅都。这时，圣皇只要在剩下的四人立一人为坐忘城城主，因届时坐忘城内重要人物已只剩三四人，这时将很难有人反对。木已成舟后，新任城主即蒙皇恩，又爱惜自己新得的城主之位，绝不可能敢对圣皇起叛逆之心，因为失去了圣皇的支持，他无法成为城主！这时，如果圣皇还有什么不放心，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付疏落在外的几个来自坐忘城的散兵游勇，他们即使再有本领，失去了坐忘城的支持，有如孤雁，何足道哉？”
冥皇哈哈一笑，道：“果然是好计！既可保坐忘城平稳，乐土平安，又可除去本皇心腹之患，能出此奇计者，除了本皇的天司命，又有何人？”
他笑容一止，目光直视天司命，双目炯然：“依你看，坐忘城新任城主，应选择什么人？”
“禀奏圣皇，臣早已想好，坐忘城乘风宫贝总管乃上上人选。”天司命道。
冥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缓缓地道：“好，就依你之意，封此人为坐忘城新任城主！”
“臣还有一个请求。”天司命又道。
冥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以指轻叩案几，道：“你说吧。”
“臣以为无论殒惊天生前忠奸如何，毕竟已为鬼魂，圣皇皇恩浩荡，广被万民传颂，何不传令不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并对殒惊天家人予以宽恤厚待？”
冥皇目光倏然冷如锋刃！他冷冷一笑，道：“不追究殒惊天叛逆之罪？那岂非等于告诉乐土万民兵围坐忘城、擒杀殒惊天乃本皇的失察？哼，为顾全大局，本皇让他能够安葬故土已够宽宏大度了。”
“可是……”
冥皇一下子截住了天司命的话：“你不必多说了，本皇心意已决。据说殒惊天仅有一女，城主之位又落入他人手中，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二百司杀骠骑的死，必须有一人承担其责！”
天司命不再多说什么，冥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殒惊天已死，就由他承担二百司杀骠骑被杀的责任，死人是不会抗辩的。
没有人比天司命更明白“王道”意味着什么了，整个大冥王朝的纲纪律令都出自他之手，而所有的纲纪律令无非都是为维护王者之道，掩饰“王道”后或多或少的血腥痕迹。
△△△△△△△△△
小夭自晕迷后，高烧不退，神智迷糊，直到战传说返回天司禄府，仍是如此。天司禄府早已找来了郎中，小夭的“孕妇”身分自然再也掩饰不住了，好在天司禄府请来的郎中十分识趣，知道宦门深似海的道理，不多问一句与他份内无关的事。
爻意见了战传说，便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战传说知其心意，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有外人在场，他们也不便多说什么。
战传说心知小夭只是郁气内积而昏迷，无甚大碍，当下握住了小夭右手，掌心对抵，将自己的浩然真气源源导入小夭体内。
过了一阵子，小夭渐渐地平复下来，呼吸也不再如先前那么急促，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醒转过来。
小夭徐徐睁开双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战传说、爻意关切焦虑的眼神，无助的心在感受到关护后，反而倍感心酸，不由眼圈一红，紧抓着战传说的手，低声道：“我爹怎样了？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战传说几乎难以与她那企盼的眼神对视，更不忍心将残酷的现实告诉她。
小夭从他的神色中读懂了一切，她缓缓地闭上双眼，泪水滚滚而出，她的双手用力地抓着战传说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肤，鲜血淋漓。
她的身躯如秋风中无助的秋叶般，剧烈颤栗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哭出声来，死死地咬着下唇，直至咬破了下唇！
战传说的心一阵阵抽搐，惟有柔声相劝：“你就哭出声吧，也许会好受些……别怕，还有我，还有昆统领、爻意，我们会照顾你，为你爹报仇的……”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安慰人的人，会说的，也只有反反复复的这么几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小夭紧握着战传说的手终于松了些，她睁开双眼，望着战传说，缓缓地道：“告诉我，是什么人杀害我爹的？”
她似乎已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却让人感到阵阵心悸。
战传说犹豫了片刻，方道：“也许——是千岛盟的人……”
爻意有些意外地看了战传说一眼。
“千岛盟？”小夭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松开战传说的手，慢慢地下了床，整了整零乱的衣衫，道：“我有些饿了，战大哥，你让天司禄府的人送些吃食来吧。”
爻意、战传说暗吃一惊，相互交换个眼神，皆有担忧之色。
小夭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很正常，不会饥饿的人才不正常。我要为爹报仇，就必须好好地活下去，是也不是？”
她望着战传说，等着战传说的回答。
战传说忙道：“的确如此。”心头却更为担忧了。

第八卷 第十三章 圆满世界
坐忘城。
飞速奇快的灵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殒惊天的死讯带到了坐忘城，当这一不幸的消息如风般在坐忘城传开时，正是午后。
午后阳光最亮的时候。
南尉将伯颂正在校场内领着南尉府的人在操练。这些日子来，一向待属下十分宽厚的伯颂变得暴躁易怒了，对稍有不如意的地方，立即大发雷霆之火。
谁都明白南尉将为何如此烦躁易怒。
校场中，只闻伯颂沙哑的喝令声，兵甲铿锵声，以及沉闷的脚步声。
阳光明亮地照着校场以及校场中的将士，兵甲泛射出让人目眩的光芒。
伯颂目光阴沉，难见笑容。他的右臂衣袖空荡荡的在风中飘舞着，更添一份悲凉。他身下的战马在不安地趵着蹄子。
“报——！”
一声高呼倏然打破了校场的沉闷，急如骤雨般的马蹄声中，一骑自校场入口如飞而至，向伯颂这边疾驰。
每个人心头都为之一惊，隐生不安之感。
向南尉将禀报的只会是坐忘城内部传讯者，否则就应直接向乘风宫禀报。而内部传讯却策马如飞，足见来者之紧急。
伯颂的脸色更为阴沉，他下意识地向天上的日头望了望，只觉阳光如剑，刺得人眼花。
马未停稳，传讯者已飞滚下马，半跪地上，颤声禀报：“报南尉将，城主今日辰时在禅都被杀身亡！”
“轰……”伯颂只觉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闷雷！他茫然地看了看一脸尘土、半跪地上的传讯者，又看了看四周数以千计的战士，校场鸦雀无声，兵甲泛着森寒而炫目的光芒。
“你……说什么？”伯颂望着传讯之人嘶哑着声音道。说话时，他只觉得自己双耳在“嗡嗡……”直响，连自己的话都听不真切。
“城主在禅都已被杀身亡！”传讯者再次重复了一遍。
伯颂忽然如怒狮般暴吼一声：“胡说——！”
话未说完，忽觉喉头一甜，一口热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躯在马身上晃了晃，只觉眼前一黑，轰然倒下。
“爹……”陪同父亲前来校场的伯贡子惊呼一声，策马疾冲过来。
一只灰鹰在高空中一遍又一遍地盘旋着……
△△△△△△△△△
黄昏，坐忘城南尉府的一间屋内。
伯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长子伯简子、次子伯贡子伺立榻前。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伯简子出门一望，却见来者是贝总管及城内的一颇有名望的郎中，赶忙相迎。
贝总管入屋后，伯颂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贝总管劝住了。
贝总管叹了一口气，道：“伯尉将是坐忘城之中流砥柱，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城主遭了不测，还要靠伯尉将主持坐忘城大局啊！”
伯颂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有些费力地道：“我老了，竟经不得一点风浪，怎称得起中流砥柱？我无大碍，只是如今正值坐忘城交困之际，我却再为坐忘城添乱了，唉……城主太糊涂了，禅都已成龙潭虎穴，他却偏偏要主动投身其中……”
“城主也是为坐忘城、为乐土着想。”贝总管道。
伯颂其实何尝不知这一点？但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道：“这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贝总管苦笑一声，道：“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就算冥皇会欺瞒某一个人，但却绝不会针对整个坐忘城，否则一旦真相暴露，岂非大损冥皇威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所得却有限，谁也不会这么做的。”
伯颂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咳着咳着，他只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喉头一甜，强自咽下，以免为贝总管察觉。
贝总管担忧地望着伯颂，道：“坐忘城大小事宜还要倚重你，就算是为了坐忘城，你也应该保重身体，我将占老先生请来，想让他为你拣几帖药。”
伯颂向那郎中颔首示意，道：“有劳了。”
那占姓郎中道：“南尉将的病并无大碍，难治的是心病啊……”
伯颂无力地摆了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贝总管这时道：“城主遭遇不测，这些日子城中恐怕会人心浮动，南尉府不能无人主事，你看是否由两位贤侄中选一人暂时主事，待你身子恢复后再由你主事？”
伯颂道：“知子莫若父，他们都是不成器的东西，难当重任……”说到这儿，他喘息了一阵，方接着往下道：“其实我受伤之后，就有退身让贤之意了，但却一直未能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城主与贝总管。”
贝总管正色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其实二位贤侄都是人中英杰，足当重任！若伯尉将真有放心不下的，不若这样吧，先让简子贤侄料理南尉府事务，如一切顺利，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如人意，再作计议也不迟，如何？”
伯颂感到贝总管也是一番好意，便点了点头，道：“就依总管之见——就怕他辜负了总管的一片厚望。”
伯贡子、伯简子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伯简子才谦让道：“论才论德，我都不及二弟，还是由二弟担当此重任吧……”
伯颂冷笑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以你的口气，倒好像只要出面，日后就理所当然能成为真正的南尉将仕人。总管只是试一试你的斤两，若是不够斤两，至时不用你谦让，我也会将你拉下马来。”
伯简子连连应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伯贡子的举止言行也很平静，自从遭受了几次挫折后，伯贡子的性情几乎已有所改变，不再如先前那般张扬了。
贝总管又与伯颂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开。
△△△△△△△△△
禅都，天司命府。
已入夜了。
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的日子既然定在了两天之后，天司命府也与禅都其它任何地方一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高悬的灯笼将天司命府的角角落落都照得影影绰绰。
天司命未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穿过迂回的长廊，走进了天司命府最神秘的大圆满楼。大圆满楼从外观看为八角楼，有如八卦图形。此楼结构宏大，但少有门窗，通体石砌，与天司命府园整体的飘逸淡雅颇有些不协调，尤为特殊的是除了天司命自己外，几乎从无外人能进入大圆满楼。
而天司命每次进入大圆满楼前，都要沐浴薰香，一身洁净后才会入大圆满楼，其状有如朝圣。
于是，天司命府所属对大圆满楼就有了种种猜测，只是没有一种猜测得到证实。渐渐地，天司命府中的人对大圆满楼也失去了最初的兴趣，不再津津乐道。
其实，人在世间，谁会没有自己的秘密呢？只是天司命亦不例外罢了。
天司命行至大圆满楼前，整整衣冠，这才举步而入。
大圆满楼内部并没有外人所想象的那么神秘，几乎没有任何的装饰之物，只是门户重叠，深入浅出，其中恐有玄奥。
若再细加留意，会发现大圆满楼内不见有任何烛火灯笼，但却处处透着光亮，竟无法看出光亮源自何处。
天司命终于在一扇门前站定，他默默地站立了片刻，方以双手推门。
门无声而开。
天司命进入其中，无须反手掩门，门已在他的身后悄然合上。
从外面看，此屋应该是方形，但进入屋内才可看出内部竟是圆拱形的，有若苍穹，甚为宽敞。
在此屋的中央筑有一高台，高台上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交椅。屋内不知源自何处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显得柔和而神秘。
天司命肃立于高台之前，仰视着那虚置着的交椅，他的眼神中竟是无限崇敬。
地位崇尊的天司命竟以如此神情仰视一张空无一人的交椅，若是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只怕无论是什么人，都会为之惊绝。
但，天司命紧接着又有了更惊人之举——他竟面向高台，恭然跪下！
他身列双相八司，地位超然，除了乐土至尊无上的冥皇外，有谁能受他跪拜？
何况，他所跪拜的竟是一张虚空着的椅子！
此情此景，几近诡秘！
“元尊洪福齐天，神算无遗，弟子谨遵元尊吩咐，已将诸事办妥。现在，无论是冥皇，还是坐忘城的人，都已知道青叱咤、殒惊天是死于千岛盟手中。”
屋内只有他一人，他却煞有其事地自言自语，莫非他疯了？
无论谁若见平日飘逸多才的天司命忽然有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恐怕都会有难以置信之感！他的无限虔诚的神情，更是让人无法想象有什么事、什么人可以让这位多才多智的人推崇至此！
一个威仪且充满神秘魅力的声音忽然响起！
“很好，殒惊天的死让冥皇备受压力，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付千岛盟，千岛盟有极重要人物此刻尚在禅都，此次双方冲突的结果，必然使他们本就有的仇隙更深！千岛盟的力量并不弱小，冥皇要想一劳永逸地解决千岛盟的忧患，就必须借重不二法门！”
“元尊法力如神，智才经天纬地，居大雄峰顶而气吞诸方。苍穹诸国，循因造化神机，终将衍化为大圆满世界，依顺于元尊足下，蒙元尊光辉普照，恩泽千秋！无论是冥皇还是盟皇，与元尊相比，就如同萤虫与明珠争辉，他们早该顺应天机，入我不二法门，以免成为大圆满世界的罪人！”
难道，天司命口中所称的元尊就是不二法门元尊？！
如此说来，贵为大冥王朝双相八司之一的天司命竟也是不二法门中人？
这未免太不可思议。
可是普天之下，被尊为“元尊”，又值得如天司命这般非凡人物如此顶礼膜拜的人，除了地位超然、逾越芸芸众生的不二法门元尊之外，还会有谁？
让大冥冥皇与千岛盟皇这两大当世王者成为不二法门中人，这近乎痴人说梦！但此刻由才智双全的天司命口中说出时，竟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仿佛此事非但可能成为现实，而且必然会成为现实！
乐土人皆知双相八司各有特点，其中天司命多才，地司命善言。天司命对星相医卜多有涉及，且颇有造诣，世人皆言天司命是双相八司中最富风雅情趣之人，且傲骨铮铮，颇为清高。
殊料此刻他的一番话却几乎句句是溢美之词，几近阿臾，若非亲耳听到，谁能相信这番话是自天司命口中说出？
而天司命则毫无做作勉强之感，让人不得不信他的这番言语是发自肺腑内心的。
不二法门弟子不计其数，法门元尊天下独尊，其威望不亚于冥皇，这一切看来都不无理由。
天司命一直恭恭敬敬地跪着，似乎只要对方不开口让他起身，他就可以永远不起身！
屋内依旧只有天司命一人以及空荡荡的高台。
“你起身说话吧。”
那既威仪又充满神秘魅力的声音道。
“谢元尊！”天司命这才起身。
“为何弟子从未见元尊真身，却能够聆听元尊教诲？”天司命惑然道。
“只要心系法门，胸怀元尊，本尊就无处不在！”元尊的语气充满无限的自信，让人难对他的话有丝毫怀疑。
这绝对是匪夷所思的话，但天司命却如中魔咒，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而是恭敬地道：“元尊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弟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能一偿所愿，得以目睹元尊真身，那弟子死而无憾！”
“哈哈哈……”元尊朗声一笑，道：“何必轻言‘死’字？这次你所办的事甚得我心，念你有功，本尊便让你如愿以偿！”
天司命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颤声道：“多谢元尊成全！”
一团氤氲之气忽然在高台四周弥漫开来，如幻如雾，天司命的视线顿时有些模糊了。当那氤氲之气散去之时，天司命赫然发现高台上的交椅中已端坐一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其目光深邃无比，充满无限的智慧，当天司命的目光与其目光相遇时，竟有心灵完全敞开为对方洞悉无遗的感觉。
天司命心头一颤，再度轰然跪下，仆伏于地，欢欣无比地道：“元尊威如天人，能得以仰瞻元尊圣容，弟子此生无憾！”
端坐椅内的正是万众仰视的不二法门元尊！
元尊称雄天下数十年，早已年逾百岁，但此刻看来，却是一如峻岳崇山的中年男子，容貌俊伟，予人以完美无瑕之感。那超然一切的神韵，有着感撼人心的神奇魅力，以至于常人完全忽视了他的衣饰，便已为其神采所倾倒。
据说环视苍穹，真正见过不二法门元尊的人只有如冥皇这般屈指可数的几位非凡人物，以及法门四使，今日却破例让天司命得偿所愿，无怪天司命激动如此，几疑置身梦中。
不二法门元尊神光电射，望向天司命道：“你可知为何本尊要让你主动向冥皇要求处置殒惊天一事的善后？”
天司命毕恭毕敬地道：“弟子岂敢妄猜元尊神意？”
元尊微微一笑，道：“你是殒惊天的故交，在禅都的人当中，只有你是能让坐忘城信任的，事实也正如本尊所预料的发展。几日之内，坐忘城城主就将换成不二法门的人了。”
天司命一怔之余，若有所悟地道：“坐忘城贝总管……是法门弟子？”
元尊淡然一笑，道：“否则本尊岂会让你向冥皇一心举荐他？他在法门中的地位与你相若——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你的地位将会凌驾于他之上，因为你将成为我法门四使之一！”
天司命心头剧震，惶然道：“弟子不敢！”
元尊肃容道：“本尊不妨直言，四使之中，已有一使渐入岐途，若不另立他人，将于大圆满的不世功业不利！而能取代其位置的最佳人选，便是你了。”
事关在不二法门地位超然的四使，天司命不敢轻易答话，心头却在暗自思忖：“不知让元尊不满的是四使中的哪一使？”

第八卷 第十四章 三劫战体
南许许从未真正地以“万象归宗”的阴诀为人疗伤医治，这一次在晏聪身上作尝试，也是迫不得已。
顾浪子的身体在为灵使重伤后已十分虚弱，如今被囚于地下，思虑重重，心绪郁结，更是每况愈下。当南许许以“万象归宗”阴诀为晏聪导引体内气息以疗其伤时，顾浪子只能默默地静坐一旁，尽量不干扰南许许。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南许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顾浪子以为他行功结束，心中一喜，忙道：“老兄弟，怎样了？”
“不妙……”南许许的声音很轻，而且显得极为吃力。
“什么？”顾浪子大吃一惊，一时不敢再问什么。
“他体内的三股气息太过独特……是我一生闻所未闻！虽然我已以‘万象归宗’的阴诀将之揉合一起，但却有不可驾驭之感……啊呀……不好！”南许许突然失声惊呼！
“怎么了？！”顾浪子察觉有异，急忙相问。
却没有任何回答！
地底下一片黑暗，而顾浪子已没有往日惊世骇俗的内力修为，目力与常人无异，自然无法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惊愕之下，顾浪子急忙向南许许所在的地方摸索过去，谁知竟摸空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可能凭空消失？！
顾浪子张开双臂，在更大范围内摸索着。
“杀……杀了……我们！”
顾浪子终于再一次听到了一个角落里传来的南许许的声音！
但这一次南许许所说的话却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顾浪子一下子怔于当场，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略一回神，顾浪子不顾一切地大叫：“老兄弟，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南许许骤然发出的“啊……”地一声低微而短促的惨叫，叫声戛然而止，地下囚室顿时隐入可怕得让人心寒的死寂之中。
这种死寂，让人怀疑生命是否还在这世间存在。
顾浪子的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半晌，他像是怕惊吓了什么般低声道：“老兄弟，你怎么了？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
他的反应虽然不如平日灵敏，但其判断力却仍在。其实通过方才的那一声惨叫，他能判断出南许许所在的方位。这儿的空间本就狭小，但他竟没有足够的勇气移近南许许所在的位置。
“他已经死了。”
黑暗中传来了顾浪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这也是顾浪子一直希望听到的声音——是晏聪的声音！
但在这一刻，晏聪的声音让顾浪子感到的却没有丝毫的温暖与欣喜，相反，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凉意自心头升起。
“胡说！南伯伯全力救你，你被救醒过来了，反而说如此不敬的话！”顾浪子感到晏聪的话十分突兀，而且其冷漠的语气也让他极不喜欢。
“这是事实。不信你向前看吧，他的尸体就在你身前三尺之外——哦，对了，我忘了你再也没有往日的功力了，所以，在这儿你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晏聪的声音是顾浪子十分熟悉的，而他的语气却又是顾浪子完全陌生的。顾浪子几乎无法相信此刻是他的徒儿晏聪在对他说话！
一股怒焰腾地升起，顾浪子怒喝道：“逆子！你竟敢如此对为师说话？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被救醒后，南伯伯反而不醒人事了？”
“哈哈哈……你不必再自欺欺人了，他是死了，而并非不醒人事！至于原因，很简单，我体内三股内息之强大，根本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的，当他以‘万象归宗’将我体内三股内息导入相互融合的进程中时，他的力量对我来说，已不再有用。只是，由于我体内的三股气息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当它们开始融合时，立即产生了无与伦比的牵引之力，将周遭一切力量吸扯其中。他根本没有机会脱身，其体内的精元内力就已被我所完全吸纳，失去了这些，他当然惟有死亡！”
顾浪子如坠千年冰窖！
半晌，他才寒声道：“听你口气，似乎对他的死无动于衷！他可是为救你性命才这么做的，若是你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幸灾乐祸，那可真是怪我顾浪子瞎了眼，老夫瞎了眼！”
“你是后悔不该收我这样的弟子么？嘿嘿……你错了！我已铸就永不败倒的三劫战体，从今之后，我将无敌于天下！能有我这样的弟子，应是你最值得欣慰的事才对！至于南许许的死，只是天意！我根本无需再借助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功力！”
晏聪接着道：“我并不想他死，至多这只能算是一场意外！他失去毒物支撑，本也活不过几天了，能以他残余的性命换得我的重生，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顾浪子又惊又怒：“你……你天良何存？！”
“师父……我再称你一声师父吧。你以为你的指责是正确的吗？是否在你看来，只要是你的弟子，就应该处处做出牺牲？只要是你的弟子，他的性命就是微不足道的？就应该随时准备舍弃性命成全你所推崇的所谓道义？错！我风华正茂，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只是垂垂老朽，适者生存，我存他亡才是适应天意的结局！难道反倒是我应该就此死亡，而让他活下去？”
他说的话在顾浪子听来句句刺耳，但又并非全然没有一点道理，正因为如此，反倒更让顾浪子心痛心恨！
“你……你一定是疯了……”顾浪子宁愿晏聪是疯了，是丧失了心智！
“你不必自欺欺人，我很清醒，也许真正糊涂的人是你！否则，你为何宁愿放弃救我的机会，也不肯说出勾祸的下落？你不是一直声称勾祸乃十恶不赦的人吗？我与你师徒多年，你却可以毫不在乎我的性命，可以为显示你自己重于信义而任我自生自灭！若说无情，首先无情的是你！”
顾浪子的心一阵阵地缩紧，他在心头狂呼：“不！我之所以做这样的决定，并非无情，更不是不在乎你的性命！”
但顾浪子心高气傲，又恨晏聪言辞冷酷，话语言不由衷地冷笑道：“是又如何？以你此刻之言行，分明是走火入魔，只怕将成世间魔障！你若是看为师不顺眼，何不将我一并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
晏聪蓦然长笑！
笑毕，方道：“你果然根本不将我的生死放在心上！从此刻起，你我之间的师徒情分也不复存在了！”
乍闻此言，顾浪子心头猛然一痛，似被生生撕裂开了一道口子，他甚至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与晏聪师徒间发生的一幕幕往事一一闪过他的心头，他的心一阵抽搐，忽然间喉头一甜，吐出一口热血。
渐渐地，顾浪子反而冷静下来。他忽然想到这儿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灵使方面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意味着什么？
顾浪子顿时想到一件比晏聪变得冷酷无情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晏聪已变节投靠了灵使！
否则，灵使何以对这儿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也许，这是因为一切都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顾浪子遍体生寒！
他强自定神，道：“你与灵使是否已有默契？你是否已甘心为灵使效命？”
晏聪道：“这已不是你所应该关心的事了，你还是想想该如何活着离开此地吧。”
说到这儿，他蓦然长啸，大喝一声：“我晏聪已得重生，从此谁也不能阻我！”
大喝声中，他倏然凌空向上暴击一拳！
骇人拳势以不可阻挡之势狂飙而出，重击于头顶上方的铁栅栏之上！
“轰……”惊天暴响声中，坚韧无比的栅栏立时扭曲变形，并整体自岩层中脱飞开去，碎石“哔哔……”直坠。
晏聪已冲天掠起！
他的喝声回荡不绝，声势骇人，仿若是魔王临世的可怕黑暗！
顾浪子眼前一黑，几至晕倒，他勉强支撑住，摸索着寻找南许许。
当他触摸到南许许的身躯时，骇然发现南许许的身子竟像是脱干了所有的水分，只剩下一具枯骨。
顾浪子立时想到晏聪所言之“三劫战体”！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南许许为何在最后一刻要他杀了他与晏聪二人！
△△△△△△△△△
“南许许真的死了？”灵使望着恭然立于他面前的晏聪问道。
晏聪点了点头。
其实无需晏聪再一次重复回答，灵使也知道这已成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之所以再追问一遍，也许只是想体会一下听说南许许已死的欣喜之情。
南许许、顾浪子活着，对不二法门来说，就如有鲠在喉，一日不将其除去，就一日不快！而今，这一块心病终于了却！南许许已死了，至于顾浪子，取其性命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灵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意味深长地道：“不过顾浪子却还活着。”
“但愿主人能让他一直活下去！”晏聪道。
灵使神色倏变，目光若刀一般直视晏聪，沉声道：“为什么？莫非，你仍念着师徒之情？”
“在晏聪的心目中，只有主人！我之所以希望主人放他一条性命，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利用他让战传说自投罗网！”
“战传说？”灵使眉头皱起，道：“你说的战传说是何人？”
“就是陈籍。”晏聪道。
饶是灵使城府极深，乍闻此言，仍是不由霍然起身，既兴奋又惑然地道：“你说陈籍的真实身分是战传说？！”
“正是！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一眼看出为不二法门追杀的战传说是假的，并全力查真相！”当下，他把自己如何知道“陈籍”的真实身分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灵使一连说了两遍原来如此，足见此事对他震动非小。
先前与战传说在“无言渡”一战时，灵使就感到“陈籍”一定与战曲、战传说父子有着某种渊源，否则以自己天衣无缝的布局，他怎可能识破？没想到他就是战传说本人！既然如此，那么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晏聪将如此重要的事告诉了灵使，使灵使很是自得！看来，一切都在朝着他所预期的方向发展，晏聪已成了他永远的奴仆，一个绝对忠诚的奴仆！
灵使喃喃地道：“没想到战曲之子竟还活着！当年与战传说一同进入荒漠的六名黑衣骑士皆命殒荒漠，反倒是年仅十四岁的战传说活了下来！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容颜竟发生了惊人变化……”
他想到若战传说不是容貌发生了变化，而且还不是以一般的易容术造成的变化，那么他在隐凤谷外“求名台”见到战传说时，就应该可以识出战传说了。那样，自己的儿子术衣也便不会亡于战传说剑下！
这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巧合？
无论是天意还是巧合，都足以让灵使对战传说恨之入骨。
为了助晏聪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这些日子来，他不能不暂时地放松对战传说的关注。而今，晏聪已铸成三劫战体，终是向战传说讨还血债的时候了。
灵使道：“据本使所知，战传说已进了禅都，而且处境并不太妙。以你今日的修为，定能胜他，不过，在禅都取他性命也许过于引人注目了，但愿战传说能够活着离开禅都！”
晏聪道：“是否我也即刻赶赴禅都？”
灵使微笑着道：“禅都将发生不少有趣的事，的确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不过，也不必急在一时，现在，我要让你去救一个人！”
“救人？”晏聪一怔。
灵使道：“当然，救人的目的是为了杀人，我要让你救的人是梅一笑的女儿梅木，要杀的人则是追随梅一笑的刑破！”
“梅木现在何处？”晏聪问道。
“梅木已为我所囚禁。”灵使道。
晏聪先是有些不解，随即便明白过来，他道：“主人是要让我救出梅木，骗得她的信任，然后才可以引出刑破？”
“不错！刑破的武道修为与如今的你相比，也许不算太高明，但他有着你难以比拟的经验。他就像一匹狼，一匹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狼！他能够以惊人的嗅觉察觉出危险的存在！本使也曾几次设法擒杀他，但都失败了。”
“为什么要杀刑破？”晏聪问道。
灵使目光一闪，沉声道：“记住，以后永远不要问为什么！你所应该做的，就是依我所吩咐的不扣不折付诸行动！”
“是！”晏聪肃然道。
灵使脸色一缓，道：“今日本使心情不错，就破例告诉你原因。四年前，战传说进入荒漠时，刑破也曾在荒漠中出现过，若在平时，这也许无关紧要，但当时顾浪子亦曾在荒漠中出现，而且刑破还救过顾浪子一次。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人在乐土都名声不佳。你师父顾浪子自不必言，而刑破则曾是一个身手可怕的杀手！他们都曾为各名门追杀，本使担心这一点会不会让他们同病相怜，从而顾浪子将一些秘密透露给了刑破！”
顿了顿，灵使接着道：“何况，你三劫战体铸成，也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试一试三劫战体的威力！刑破会是一个合适的对手！”
晏聪静静地听着。
他真的已成了灵使的一件绝对致命、绝对忠诚的“兵器”！
△△△△△△△△△
一座废弃的城堡隐于山谷之中，城堡废弃之后，通向山谷的山道也一日一日地荒芜，直至几乎无法再看出山道的痕迹。
于是，近乎从未有人进入这个山谷了。
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废弃的城堡会是囚禁着梅一笑妻女的地方。
顾浪子、南许许曾见到的“梅木”并非真正的梅木，真正的梅木此刻正与其母顾影被囚禁在城堡的一间密室中。
从外面看，城堡已十分破败，但步入其中，才知内部尚是十分的坚固。
自梅一笑与千异决战龙灵关不幸战亡之后，顾影容颜日渐衰老，加上被囚于密室已近半月，已很难看出她昔日的绝世容颜。岁月无情，纵是曾经如何的国色天香，也无法抵挡岁月的摧残！
但这份美丽却仿佛在梅木身上完成了一次轮回，在顾影身上消失的美丽却在梅木的身上神奇显现了。
“娘，你放心，刑叔叔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梅木一边用手指梳理着母亲有些零乱的鬓发，一边安慰着母亲。
顾影笑了笑，道：“我只愿他不会来救我们。”
“为什么？”梅木惊讶中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道囚禁我们的人为何不杀我们？”顾影道。
梅木一下子明白过来，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娘说得不错，只盼刑叔叔也无法要来救我们才好……”
顾影却道：“但娘更知他肯定会来的，哪怕这儿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来！”
梅木不知是喜是忧地道：“刑叔叔最疼我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密室有一窗一门，铁门紧闭着，窗很小，密室内黯淡的光线就是由这个很小的窗口透进来的。
外面就是过道，也许过道中有风，透进来的光线也摇曳不定。

第八卷 第十五章 超然人物
顾影、梅木母女二人心情矛盾，既希望被救出，又担心刑破真来相救时正好落入对方的圈套。
顾影轻叹道：“若是你父亲还在世的话，就算这儿伏有千军万马，他也能毫发无损地将我们救出去！”
她与梅一笑倾心相爱，即使在自己女儿面前，也不由会流露出对夫君的倾慕之情。不过梅一笑剑冠天下，她这么说也并不完全只是出于对夫君的倾慕。
梅木道：“若是父亲在世，我们又岂会落于他们手中？”
顾影苦笑一声，不再说什么。
倏地，铁门“当……”地一声轻响，随即又没了声音。
两人静神聆听，顾影的手轻轻地压在了女儿的手背上。
短暂的静寂之后，便是急促的金铁碰撞声，像是有人在开启铁门。
母女二人心中同时想到一件事：借机脱身！
此前，自她们被关入这间密室后，这扇厚厚的铁制的门便一直没有开启过，若有人送饭送水也是由那扇小窗送入，小窗根本不能容一个成年人的身子通过，密室上下四方皆是石砌而成，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尝试的脱身机会。
顾影虽是顾浪子的姐姐，但与顾浪子截然相反，她丝毫不谙武学。正因为如此，梅木虽然由其父梅一笑传授了一些剑法，但既要自保又要保护母亲，才为灵使派出的人击败擒住。所以被囚禁于这废弃的城堡后，顾影身上未加任何锁具，而梅木的双手则被铁链锁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母女俩要想冲出城堡脱身，其实难比登天。
但她们更不愿在此束手待毙！她们是在前往顾浪子的空墓时被伏击擒住的，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是因为顾浪子的缘故才对她们下手的，而顾浪子的仇家显然比梅一笑的仇家更可怕！这倒不是说顾浪子的武道修为高过梅一笑，所以他的仇家也比梅一笑更高明，而是因为梅一笑一生磊落，即使有与他结下仇隙者，也会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复仇，而不会以这种手段，更不会针对两个女流之辈！
而顾浪子则不同，他自身就如同一个谜团，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阴暗、神秘！
顾影、梅木根本不敢想象这些人最后会放过她们！既然如此，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母女俩不愧为梅一笑的妻女，胆识过人。
母女两人自是心意相通，顾影的手在梅木的手背上用力按压了一下，梅木心领神会，悄然起身，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迅速接近那扇门，隐身于一侧！心中暗道：“若是我能出其不意击杀一人，那就够本了！”
顾影一阵咳嗽，其用意不言自明，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以便为梅木创造机会。
铁门终于被一下子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而入！
梅木双手虽被锁链困住，却还有活动的余地，她蓦然发难，右手食指、中指骈指若剑，闪电般疾刺而出。
不愧是剑道修为登峰造极的梅一笑的女儿，虽然手中无剑，又被束缚了双臂无法挥洒自如，但这一击却已非同小可，势如凌厉一剑！面临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击，如果只是一修为平凡者，恐怕要吃大亏了。
可事实梅木所攻击的对象却是晏聪！
在如今的晏聪看来，梅木这种突袭速度实在太慢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受威胁之感。他甚至有意放缓了自己的速度，待对方的袭击至足够近的距离时，才倏然出手，一把扣住梅木的右臂，低声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梅木被晏聪一把扣住右臂，不由大吃一惊，所幸晏聪及时开口，才让她心中稍安。
“快，你们跟随我出去，我已封了左近三名看守者的穴道，取得门匙，很快其他人就会有所察觉的！”晏聪低声催促梅木、顾影。
顾影母女二人万万没有料到等来救她们的人竟并非刑破！听对方的声音，是个年轻人，而且很陌生。
顾影留了一个心眼，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们？”
“家师名讳顾满庭，在下晏聪……个中详情，容后细叙！”晏聪心知这么说，顾影一定会信任自己。
果然，顾影不再起疑。知道顾浪子的真名为顾满庭者本就极少，何况对方如此年轻？再则世人皆以为顾浪子早已被自己的夫君梅一笑所杀，又岂会有人敢冒充顾浪子的弟子？由此可以断定这年轻人的确是顾浪子弟子无疑！
确知了这一点后，顾影又惊又喜。
晏聪放下梅木的手臂，自腰间抽出一把刀来，刀刃泛射着幽幽光芒，是一口好刀。他低声道：“师妹，让我替你削开铁链。”
这节骨眼上可不是客套的时候，梅木依言张开双臂，将铁链扯得笔直。
寒光倏闪，几乎没有什么声响，铁链已应声断开。
梅木、顾影皆为晏聪的内力修为暗暗惊服，心忖他如此年轻便有这等修为，殊为不易。
梅木拉住母亲的手，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娘，我们走！”
晏聪率先跨出门外，顾影、梅木紧随其后，三人刚离开密室进入室密外的过道，便听得有人惊呼：“有人闯入城堡了！快封住所有出口！”
晏聪低声道：“被发现了！看来惟有强闯了！”
过道上躺着一个人，大概是被晏聪点了穴道的看守者，梅木见此人腰间有一把剑，当即抽出此剑，以防不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这边接近！
梅木向过道两端一看，发现两端皆可通向其它地方，但她们母女二人被带入城堡时是被蒙住了双眼的，所以也不知两端所通向的各是什么地方，能否冲得出去。
晏聪一指还没有传来脚步声的那一端，道：“方才我是由这边进的，由此出去穿过一个大厅，就可以直接进入一片树林，丛林虽然也被围于城堡的围墙内，但却十分有利于隐身！你们在前，我断后！”
“好！”梅木立即领着顾影向晏聪所指的方向跑去，晏聪持刀在手跟随在她们身后。
没跑出多远，身后“砰……”地一声巨响，一扇门被狠狠撞开了，几人同时涌入了过道中，其中一人大喝道：“他们在此！”
另有人喊道：“谁也休想逃走！”
顾影不谙武学，大大地限制了三人的速度，转眼间双方的距离已迅速拉近。
而这时行于最前面的梅木才刚刚到达尽头的第一个拐角处。
追杀在最前的一中年男子所用的兵器是一根长约丈许的软鞭，眼见晏聪已在攻击范围之内，立时一抖软鞭，软鞭顿时如毒蛇般飞速缠向晏聪的双足，鞭过虚空，“咝咝……”有声。
晏聪知道当对手是刑破这样的人物时，任何疏忽都可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所以在他的要求下，灵使没有将晏聪欲来“救”梅木、顾影的消息通知守在城堡中的人，如此方能不露破绽。
所以这些人一见晏聪，根本毫不留情，出手便是致命杀招。
这正是晏聪所希望的。
软鞭所攻击的是晏聪下盘，最难防守，但晏聪对此却毫不在意，眼见软鞭即将缠住他的双足之际，方蓦然移步，右足踏出，准确无比地踏于鞭梢之上。
攻击他的法门弟子大喜过望，奋力回夺，自忖定可让晏聪失去重心，而在他身侧的同伴也不愿错过这等良机，手中长枪枪尖倏颤，幻现无数寒芒，向晏聪席卷过去。
晏聪果然重心甫失，向对方跌去。
还未等对手从惊喜中清醒过来，晏聪已不可思议地避过了长枪，与对方来了个面面相对，近在咫尺！
两名法门弟子蓦然色变！
晏聪的膝部已重重撞在持鞭者腹部，立时将他撞得口鼻喷血，狂跌而出！紧随他身后的其余法门弟子避让不及，被撞了个正着，立时乱作一团。
而这时晏聪手中的刀已贴着长枪暴削而进！
血光暴现，一只手臂颓然坠地。
晏聪一声长笑，脚尖一挑一送，坠地的长枪怒射而出，以不可抵挡之势一下子穿透了另一名法门弟子的肩肋，连人带枪倒飞而出。
众法门弟子顿时为晏聪的神勇深深震慑，轰然而退。
这时梅木母女二人已转过了拐角处。
晏聪再不多作逗留，足下一点，已如纸鸢般飘然掠起，向梅木、顾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梅木领着母亲顾影转过拐角，再向前十几丈距离，果然看到尽头便是一个大厅，大厅空荡荡的，厅门洞开，月光洒了进来。因为年久失修，本应十分气派的大厅此刻竟透出了几分凄凉。
大厅外不远处就是一片林子，因为已无人修剪，显然格外茂密，这对梅木母女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看样子只要穿过大厅，脱身的机会便大增了。
殊料当她们刚进入大厅时，便听得四下里一阵呐喊，十数人自几个方向一下子涌入厅中，呈半圆形将她们围住了。
为首者白巾麻衣，年约三旬，眼神清冷，予人一种独来独往的自傲与洒脱感。他的腰间斜插着一柄无鞘之剑，剑身颇短，而且朴实无华，但人与剑合作一处，却让人感到无比的融洽，似乎无论给他换上任何兵器，都绝对无法再与之匹配。
梅木乃大侠梅一笑之后，对剑与剑客自有独到的眼光。她当然知道眼前此人的一身修为绝对已达人剑相融、息息相通之境。
事实上，当她们母女二人于半月前受到袭击被擒时，梅木就曾见过这个人，但当时此人并未出手，梅木就已寡不敌众落败了。
那白巾麻衣者冲着顾影一拱手，道：“梅夫人请回吧，乌稷既然奉命要留住梅夫人，就绝不会让梅夫人离开的。”
他言辞还算客气，却不容置疑。
“奉命？奉何人之命？”顾影不愧为大侠梅一笑之妻，身处险境，仍能镇定自若。
“恕乌某不能相告！”也许是敬重梅一笑的缘故，乌稷对顾影一直保持一份尊重。这些日子来，看守梅木、顾影的人对她们也算客气，没有如何为难她们。
“不二法门一直自诩公明，为何如今却藏头缩尾？”梅木身后忽然有人说话，循声望去，却是刚刚赶到的晏聪。
这些不二法门弟子奉灵使之命而行时，已被禁止暴露真实身分。这对于不二法门弟子来说，多少有些不习惯，在他们看来，不二法门就是公道与光明的化身，何需隐瞒自己的身分？作为普通的法门弟子，他们眼中的灵使的一言一行，都是磊落光明的。
晏聪的话正好击中了众法门弟子的软肋，包括乌稷在内，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晏聪冷冷一笑，道：“梅大侠一生侠义，世人共仰，而你们却倚多为胜，暗中对寡母孤儿施下毒手，这等手段，未免让人不齿！”
他的话句句直中要害，众法门弟子不少人已是冷汗涔涔，暗叫惭愧。
乌稷的神情一直甚是清冷，此刻纵有变化，也不太能看得出来。他目光落在晏聪身上，沉声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阁下也应该懂吧？”
晏聪不屑一顾地一笑：“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此说来倒好像你们大张旗鼓地对付梅夫人是为了乐土苍生！”一顿，神色一沉，接道：“多说无益！梅夫人今夜是非离开此地不可，若尔等肯借一条路倒也罢了，否则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乌稷缓缓地道：“已有不知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对不二法门说话了。”
“是么？”晏聪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地道：“就由晏某来开此先河吧！”
无所畏惧、凌越一切的气度显露无遗！
乌稷暗暗吃惊，虽然他自身对灵使这一次的决定也十分不解，但同时他对不二法门、对灵使仍是绝对充满信仰与尊崇，不二法门所追求的大圆满世界是何其神圣与辉煌！而不二法门近些年来地位日益超然，对不二法门弟子来说，他们已不习惯听到与不二法门意向相悖的声音了！让乌稷吃惊的正是晏聪不但识出他们是不二法门的人，而且还敢将矛头直指不二法门！
乌稷并不想与顾影为难，但既然身为不二法门中人，更知法门律令如山。
这时，在过道中被晏聪击退的人也已赶至，正好封住了晏聪等人的退路。此刻，除了放手一搏，梅木等人已没有别的脱身之途了。
乌稷将手缓缓按于剑柄上，目视晏聪，沉声道：“你既然敢在不二法门手中救人，就必有所恃，是也不是？”
晏聪傲然一笑，道：“不错！我所恃的就是我手中的刀！”
“很——好！”乌稷双眼微微眯起，像是惧怕阳光时一般，但双目神光更甚：“既然如此，便由你我一战决定一切，如何？若我败了，你就将人带走，否则，人留下，你的命，也留下！”
晏聪从容一笑，道：“很公平！”
乌稷不再说话，右手慢慢将剑握紧，一寸一寸地拔出。
无形杀机悄然弥漫开来，并越来越强烈，以至予人以触手可摸之感。
仅仅是拔剑之举，乌稷已有凌然气势！修为稍有不及者，只怕即刻战意崩溃，不能自拔！
连晏聪都暗吃一惊。
在此之前，他已见识过灵使的无上修为，亦知不二法门四使无不是卓立于武学之巅的超然人物，但在晏聪看来，除法门元尊与四使之外，不二法门应不会有太多的高手人物。
而眼前自称“乌稷”的人物，名不见经传，在不二法门中也没有显赫地位，但此刻尚未出手，就隐然有大家风范。
“法门深似海”——这是乐土广为流传的一句话，这一次，晏聪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内涵！不二法门内群峰并簇，高手如云，以至于一些投身于不二法门的非凡人物却未必有显赫的名声。
乌稷就应在此列！
乌稷的剑终于拔出，剑尖遥指晏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无形剑气却已层层透发而出，弥漫于乌稷周身数丈之内，并形成了极具微妙的平衡。
这时，在他的剑势笼罩下的任何细如毛发的微小变化，都将为他准确捕捉！
无形剑气俨然已成了他灵魂的触角！
晏聪清晰封锁比地感受到对方越来越炽烈的剑意！
他心头的战意顿时被全面激发，嘴角浮现出一抹从容自若的浅浅笑意，显得洒脱之极。
而此刻，旁人在乌稷不断攀升的剑势压迫下，早有艰于呼吸之感，见晏聪尚能举重若轻，无不骇然。
乌稷的瞳孔不断收缩，有如一枚可以锥破一切的钉子！
蓦地——
乌稷双目倏睁，精芒暴闪，右足疾速踏进，仅是跨进一步，却已如怒矢般暴进逾丈！
身形移动之快，予他人的视觉以极大的冲击！
晏聪视线所及，对方剑尖的一点寒芒以追星逐月之速向自己这边全速迫进，由于速度太快，以至于让他感到那一点寒芒正在迅速膨胀，似要凌盖他的整个视野。
这当然只是因为对方剑速太快而形成的一种错觉！若是晏聪为之所动，也许便是他命殒之时。
但今日之晏聪又岂会为之所动？
晏聪半步未移，手中之刀已破空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起伏莫测的弧线，暗合攻与守两种变化，既有刀长驱直入的霸气，又步步为营，一招之间，便能将攻与守揉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而且各具威力，实是罕见。
所使刀法，正是顾浪子“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
乍见这一式刀法，顾影暗吃一惊！她虽不谙武道，但其夫君梅一笑却是傲立于武道之巅的人物，耳濡目染，加上她出生的天阙山庄本就是武界豪门，所以对武学自有不俗的领悟。她曾见识过顾浪子的“天阙六式”，只觉晏聪所用刀法与“天阙六式”似有相同之处，但似乎又更为完美，一时不由有些疑惑了。若是他人使出如此刀法倒也罢了，可既然是顾浪子的弟子，刀法与其师相比又怎会似是而非？

第八卷 第十六章 天地之差
顾影却不知这是由“天阙六式”衍变而来的“无缺六式”。
刀剑倏然相接，惊天撞击声中，两人齐齐退出一步。
甫一退出，晏聪立即双腕运力，手中之刀自下而上全速斩出，一道光弧似乎顷刻间将大千世间生生划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为生，一边为死！
“好刀法！”乌稷由衷赞了一句，短剑划出重重剑芒，全力防范，声势不同凡响。
乌稷用剑之妙已至鬼神难测之境，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他的剑已自无数不同的角度与晏聪的刀相撞，却一无例外地一触即退，瞬间刀剑已完成了难以计数的接触。乌稷竟以柔克刚，化去了晏聪凌厉无匹的刀击！他的剑本就轻短，更显凶险，以如此短的剑做到这一点，需要极高的自信，稍有差错，便将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仅凭这一点，就足使他赢得任何对手的尊重！
但他却不知自己的对手晏聪一直在隐藏着真正实力！
也许论招式之精绝，晏聪未必能逾越乌稷，但论内力修为，自晏聪被灵使以非常手段强行催至“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之后，其内力修为甚至不在灵使之下，若是全力施为，乌稷根本无法抗衡。但如此一来，恐怕就会让顾影起疑，更不用说刑破了。
乌稷见晏聪的刀道修为如此高明，心头不由有了悔意，后悔不该与晏聪单打独斗。他倒并非担心落败颜面无光，也不是担心有性命之忧，而是想到若自己万一真的败于晏聪的剑下，难道眼睁睁看着顾影、梅木一走了之？
若如此，他将如何向灵使交代？
可若让他食言，却又是他所不屑为的。
想到这一点，乌稷暗一咬牙，暗自将自身修为催发至最高境界，剑势大炽，攻势如汹涌之潮，向晏聪席卷而去。
剑芒暴闪，幻影无数，重重剑影组成一团饱含无穷杀机的旋风，将晏聪卷裹其中。密不可分、疾不可辨的剑影似乎无始无终，绵绵不绝。
可惜，如此声势骇人的倾力之击，仍是无法击溃晏聪！仅凭一式“逶迤千城”，一式“刀断天涯”，晏聪竟封住了对手万变莫测的袭击！在乌稷的感觉中，晏聪使出的这两式刀法并非完全无懈可击，但偏偏自己却始终无法一击奏效，对方总是能在最后关头及时弥补足以致命的缺陷。而此番作为，在乌稷看来，已违背了人世间的常理！晏聪数度在绝不可能挽回不利局面的情况下匪夷所思地力挽狂澜，这几乎等若将奔泻的瀑布生生止住！
乌稷一生之中尚从未经历如此诡异而被动的战局，以至于感到自己无法战胜晏聪已不再是因为实力的缘故，而是因为某种神秘的宿命。
他却不知这是因为晏聪虽然无法在招式上胜过他，但却凭借浩瀚如海的内力修为，毫不费力地弥补了这一点。对晏聪来说，与乌稷一战，内息绝对是游刃有余，他完全可以在对方已豁尽最高内力修为时，仍有足够的回旋空间。
右是乌稷明白这一点，只怕立时斗志全无。
但此刻对乌稷来说，却是在作着生死悬于一线间的殊死搏杀，死亡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与自己接近，他已无暇再去思索更多的东西，所能做的惟有竭尽全力。
晏聪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居高临下、玩弄他人于股掌间的快意。
对他来说，这已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游戏该如何结束，何时结束，全在于他的决定。
此刻，晏聪觉得是该结束这场游戏的时候了——这时，两人已惊心动魄地攻守互易上百招！
——当然，“惊心动魄”只是外人的感觉，而事实上晏聪却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晏聪冷哼一声，沉声道：“请试试我的这一式‘天地悠悠刀不尽’吧！”
言语间，他已如天马行空般掠起，人刀恍然已如一体，怒射向乌稷！
晏聪反反复复地只使“逶迤千城”与“刀断天涯”两式刀法，却让对方始终无法取胜，这早已让乌稷心烦意乱，听得晏聪此言，乌稷反倒有精神大振之感，大喝一声，亦全力祭起自己的最高修为，短剑在虚空划过一道玄奥复杂莫测的轨迹，向晏聪奋力迎去！
刀剑破空之声惊心动魄！
一股改天易地、吞没万物的气势刹那间笼罩了极广的范围！
众人的呼吸亦止于一瞬，每个人心中都明白搏斗双方或胜或败，将在这一刻分晓。
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间，谁也没有留意到晏聪的嘴角再度浮现出了绝对自信的笑意！
在这种时刻，晏聪仍能如此从容自信，堪称已在生与死之间闲庭信步。
刀剑以一往无回之势迅速相接！
竟没有想象中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而是仅有一声如石破天惊般的撞击声，随即便是极清越而又扣人心弦的刀剑相擦之声。
一声闷哼，血光乍现！
两道人影同时倒飘而出。
乌稷飞出数丈之外，方颓然坠下，曲膝半跪，以剑拄地，左手用力捂着腹部，鲜血若泉涌般自他指掌间不断溢出，情景骇人。
而晏聪倒飘而出后，重重撞在身后的一堵墙上方止住退势，他踉跄了一步，终于站定。
他的嘴角有一抹血迹，看样子他也受了内伤。
谁都能看出与乌稷的伤势相比，他的伤势算不了什么。
乌稷以剑拄地，试图站起，尝试了几次，却都无法成功，心头不由升起悲怆之感。
谁也不知道，其实晏聪根本没有受伤，他嘴角的血迹只不过是他在倒飞而出时借机咬破舌面而形成的。
不二法门众弟子从震愕中清醒过来，齐齐亮出兵器，将晏聪团团围住。
晏聪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却投向了乌稷。
乌稷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来，缓缓抬起头，嘶声道：“我……败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众不二法门弟子皆吃一惊，立即有人道：“不可！灵使让我等看守她们，岂能就这样让她们离去？若灵使怪罪下来，我们谁也担当不起！”
晏聪“嘿嘿”一声，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冷笑道：“难道这便是不二法门的所作所为么？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他并不想与对方过多缠战，尽管他根本无所畏惧。
这些法门弟子都是追随灵使的，一旦陷入混战中，难保不会有所伤亡——虽说也许晏聪可以做到让对方只伤而不亡，但这却有些不合情理了。
他的那一刀本完全可以取乌稷性命，但他刀下留了余地，让乌稷活了下来。他相信乌稷可以使他不会陷入对方的缠战中，这是源于他对乌稷性情的洞察与判断。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乌稷果然守信。
此刻，晏聪的目光就等于无形的鞭子，使乌稷不得不再度坚持自己的决定，否则，他的武者灵魂将会感到极度不安。
而对同伴的责疑，乌稷只能坚持己见。只见他吃力地道：“今日之事，责任……全……全在于我乌稷，若……灵……灵使怪罪下来，与他人无关……”
他竭力想使自己的话显得平稳些，却无力办到。
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为辜负了灵使的重托而萌生的无限自责与懊恼！
晏聪对这一结局很满意，他自忖整个过程应称得上天衣无缝，现在，就等着刑破出现了。
他还刀入鞘，向顾影、梅木道：“我们可以离开此地了。”
梅木看了他一眼，俏脸微红，举了举双手，手上的链锁“当当……”作响。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意思却很明显，是让晏聪想办法替她将这个累赘去了，而这种无声的表达方式则显得有些亲昵。
方才晏聪从容挫败乌稷，其卓然神采以及为救顾影母女二人不畏涉险的胆识侠义，已使梅木芳心暗起涟漪。
在她心目中，父亲梅一笑无疑是最伟大的人，而父亲与母亲的恩爱亦给她以很深的影响。当她情愫初萌之时，便已暗自思忖自己心爱的人应该如父亲那样既有卓然不群的修为，又高大俊朗，更有一颗侠义之心。
而眼前自己从未谋面的舅舅的弟子诸方面与她所希翼的都全然吻合。
梅木的心顿时为之触动！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被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是天意要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成全她的美丽心愿……
晏聪何等聪明，立时察觉到佳人柔情。对他来说，这也是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因为他自幼便被迫以假死回避灾祸，之后又随师顾浪子流浪四方，大多时间是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度过。即使是进入六道门，六道门虽然弟子众多，但由于晏聪进入六道门是为了复仇，所以在看似平常的心态后隐藏的是时刻警惕不安的心绪，这使他不得不忽略了生活中种种美好的情感，以至于在六道门那么多年，他没能与六道门的任何一同门结下很深的交情。他予人的感觉都是看似随和，但又很难真正接近。
而这一次，梅木对他的亲昵与信任，顿让他心头升起几许暖意，几许豪情。他淡淡一笑，道：“师妹放心，我自有办法。现在我们应先离开此地。”
梅木很信任地点了点头，对顾影道：“娘，我们走吧。”
梅木扶着顾影，晏聪随于其后，三人就这样在法门弟子的目光下离开了城堡。
出了城堡，到了城堡外的路口，晏聪道：“你们先沿此路向北而行两里，到时会出现一座玄天武帝庙，那里适于隐身，你们就在庙中等我。”
顾影不解地道：“你为何不与我们同行？”
晏聪道：“我担心他们会改变主意，如果我们同行，一定很难逃脱他们的追踪。但若是由我在此阻截一阵，情况就不同了，他们还奈何不了我！”
顾影听罢，心中暗自点头，深感此子行事谨慎细致，弟弟顾浪子能有如此弟子，实是一大幸事。
梅木道：“你的伤……不碍事吧？”
晏聪这才记起自己也是“受了伤”的，暗叫惭愧，若不是有梅木这句话，他几乎已忘了这一点，时间久了，只怕会露出马脚。
当下他道：“无妨，只是轻伤。”
顾影叮嘱晏聪：“你也要多加小心！不二法门在世人眼中一向是公正的化身，今日之举却不够光明磊落，正因为如此，他们更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因为他们担心这将大损不二法门的声望，所以你要格外小心！”
晏聪道：“晚辈一定会小心的。”
顾影这才与梅木先行离开，向北而去。
待梅木、顾影的身影已消失于视野之外后，晏聪就近拣了一块岩石坐下，慢慢地回味方才的整个过程，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志得踌躇的笑意。
城堡中仍有隐隐约约的灯火，却一直未见有人离开城堡向这边追踪而来，看样子乌稷在这些人当中颇有威信，而且乌稷又是一个重诺之人。
晏聪在原地守候了近半个时辰，在这段时间内，城堡方向一直出奇的平静。晏聪估计这时梅木她们应已到达目的地了，于是站起身来，最后看了城堡一眼。就在他目光投向城堡那边时，耳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本使感觉到你很兴奋，看来，事情一定进展得很顺利！很好！只要你能杀了刑破，就可以前去禅都了。在那儿，你可以见到战传说。当世年轻一辈中，惟一有可能与你一较高下者，也许就惟有战传说了！”
是灵使的声音！
晏聪心头凛然一惊，双目迅速四扫。
以他今日之功力，目光所及，一片明亮，在黑夜中也与白天无甚区别。
但目视四周，却一无所获。
“你不必惊讶，事实上本使并不在你身边，但因为你的三劫妙法是源自本使，而三劫妙法除了是一种武道绝学之外，亦讲求强大的心灵之力，如今，你我心灵如息一脉，即使你在千里之外，你的喜怒哀乐也能为本使感觉到！而你此刻所听到的声音也是来自于心灵而非耳中。”
晏聪惊愕欲绝！
他的肌肉一点点地绷紧，忽然有种全身赤裸、毫无隐蔽之感。
不，赤裸的只是他的灵魂！
当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灵魂将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的视野下时，那种感觉，绝不好受。
哪怕晏聪已视灵使为自己永远效忠的主人，这种滋味也不好受！
毕竟，在未进入“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之前，他曾有过漫长的有独立思想的时间，这决定了他虽然已甘为灵使之仆，但往日的思想仍会在特定的情形下影响他的性情。
晏聪心神恍惚间，竟忘了他的话并不能为灵使所听到，他道：“但我为何不能感受到主人的心灵？”
话一出口，方知愚蠢。
没想到灵使接着又道：“你的三劫妙法是源于本使，本使能感受到你的心绪，但你却无法感受到我的喜憎。正如水只能往低处流一样，我的心灵之力比你更强大！这便决定了这一点。不过，你我毕竟心灵相系，当我们接近时，你仍是能够感觉到我的存在——这已足够了。”
论内力修为，晏聪达到了灵使所未能达到的三劫妙法第三结界，也许已高于灵使自身。但灵使之所以有“灵使”之称，正是因为他有着他人难以逾越的心境修为，他的心灵之力的确在晏聪之上。
也正因为如此，灵使才敢助晏聪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而不必担心晏聪会反客为主，不受他约束！
晏聪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有遭一日我的心灵之力超越了主人又当如何？”
心念甫起，晏聪自己立被骇了一跳，暗自道：“我怎可如此想？我当然应永远忠于主人！哪怕真有超越主人的那一天也是如此！”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心生此念时，就已是他自己的灵魂在下意识中对灵使的心灵之力的一种反抗，尽管这种反抗还是十分的微弱，而不易察觉。
晏聪自责的同时，又想到既然主人灵使能洞悉自己的一切，那么方才自己的念头岂非也已被主人灵使洞察？
思及这一点，晏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那种自己的心思将为外人洞察无遗的滋味，实是不好受。
晏聪又听到了灵使的声音：“你很郁闷？哈哈哈……也许这是因为你还不太适应，慢慢地就会习惯的。我是你的主人，你的心思为主人所知又有何妨？当你面对芸芸众生时，你的不世修为仍能让你高高在上，睥睨万物！”
晏聪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
“去吧，杀刑破，入禅都。”灵使的声音最后道，其声充满神秘的鼓动性，晏聪的心再一次为之而热血沸腾，仿若看到了自己所向披靡、傲视苍生的情景。
他的双眼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明亮得隐然有一股邪魔之气。
……
二里之距对今日的晏聪来说，本可在片刻间逾越。
但为了掩藏行迹，他仍是有意保留了实力。
好在对晏聪来说，掩藏实力乃至掩藏自己的真实情感，都不是陌生的事。在六道门中，他早已习惯了这么做。
换作他人，也许将会在不自觉中暴露了真正的实力。
顾影、梅木正在那座庙中等候着他。
这座庙是晏聪在前去救顾影、梅木的途中发现的，像这种供奉玄天武帝的庙宇，在乐土可谓是处处可见。
但与别处玄天武帝庙的香火鼎盛不同的是，这座玄天武帝庙显得格外破败，像是已年久失修，通往庙内的那条石径也长满了杂草。
晏聪一近庙门，便看见了梅木、顾影二人正盘膝坐在地上，他的脚步惊动了她们，只听得梅木道：“是晏大哥么？”
“是我。”晏聪应道。他先是有些奇怪梅木明明见己进入，为何还要这么问？随即想到这是因为自己目力在梅木之上，他能看到对方，对方却无法看清他。
一边应着，晏聪已进入庙内。
“山路不好走吧？”顾影有些关切地道。
晏聪略一沉吟，笑道：“晚辈自幼随师父生活在山野之中，已习惯了。”
他这么说，自可使顾影更坚信他是顾浪子的弟子。
顾影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这一生，可真是颠沛流离，没有过上一天安稳的日子……他现在可好？”
“好，家师常说他很想念家人，想念前辈，可惜他无法与前辈见面。”晏聪道。
“你涉险前来相救我们，你师父一定很担心，你还是快回去向他复命吧，也免得他牵挂。我与梅儿有避身之处，你们不用担心。”顾影道。
晏聪心头一震，本能地觉得有些异常。
“她为何急着要与我分开？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可思议……”晏聪飞速转念，黑暗中，他的目光扫向梅木那边，只见梅木正垂首不语，双手在漫无目的地揉捏着一根草茎，看得出她的心绪一定很乱。

第八卷 第十七章 玄天武帝
晏聪心头一动，猛地醒过神来：“刑破！一定是刑破！”
他断定当他还在城堡左近逗留时，刑破已与顾影、梅木见过面了。而且极可能刑破已察觉出什么，提醒了顾影、梅木，所以顾影才急着要与他分道而行。
明白了这一点，晏聪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悄悄提聚内息，并有意使之紊乱，顿时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着咳着，“哇……”地喷出一口热血。
“你怎么了？”顾影、梅木同时脱口惊呼。
“看来，她们并未真正地起疑，也许是出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心理才要与我分道而行的。若是我与她们分开，那岂非等于前功尽弃？如何能引得刑破现身？”
心中转念，口中已吃力地道：“无……无妨……那乌稷……好深厚的内力！”
“娘……”梅木像是哀求般道。
顾影沉默了片刻，道：“真难为你了，那名为乌稷的剑手的剑道修为恐怕可跻身当世剑手二十强之列呢！”
虽然她不谙武学，但以梅一笑夫人的身分说出这番话，仍是颇具说服力。
“但他仍是败给了晏大哥。”梅木道。
晏聪索性将戏演得更逼真，他道：“其实，当时我伤得不轻，但为了……为了迫使……乌稷认输，我……我只有强撑着，若非如此，还真不知能否脱身。不用担心，只要打坐调息一阵子，自然无……无妨。”
顾影道：“也罢，黑夜里也不便赶路，我们也等到天亮再启程吧。”
梅木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道：“娘，这神像后面还挺宽敞，又有神像遮挡，不若让晏聪在这后面调息疗伤，免得万一有人追踪过来，立时被发现。”
“也好。”顾影应道。
经梅木的话提醒，晏聪举目打量了庙内的情形。
位于庙堂正中央的，自是乐土人再熟悉不过的玄天武帝的神像，虽然只是一尊雕像，却已让人感到惟我独尊的绝世气概。
紧接着，晏聪的目光便被神像下方神台上所贴挂着的一条字幅吸引住了。此字幅长约七尺，宽约三尺，上面写了一行字，晏聪稍加打量，识出是这样一行字：“此庙凶邪，切勿入内！”
字体甚大，但庙内一片黑暗，所以梅木、顾影都未看见，否则也许会受这句话的影响了。
晏聪心头凛然一惊，暗道：“怎会有凶邪？”但他毕竟是武道中人，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何况他好不容易设计骗得暂时仍与顾影、梅木在一起，又怎愿因这种小事而改变？
不过，这条幅倒也解开了晏聪心头的一个疑团，那就是为何此庙会如此荒凉，与其它的玄天武帝庙大不相同。
玄天武帝在乐土万民的心目中无比崇敬，若非真有非比寻常之事在这庙中发生，一般人是万万不敢冒犯神威而将这样的条幅留在庙中的。
甚至，晏聪还想到了那座废弃了的城堡。那座城堡与这座玄天武帝庙相去不过二里之距，它的废弃会不会与这座庙有关？
晏聪满怀心思，忍不住又打量了那玄天武帝的神像一眼。
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怪，晏聪竟隐隐觉得这神像有些不同寻常。
但具体有何不同寻常之处，却又一时无法明了。
三人隐于神像后面，晏聪居外侧，顾影、梅木居内侧，一人都背倚着神像的台座坐下。
晏聪假作在调运内息，暗地里却凭借深不可测的内力，捕捉着玄天武帝庙四周的每一点不寻常之处，他自信只要刑破接近此庙，定能准确感知。
可惜，时间悄然流逝，他却一直无所收获，所捕捉到的只有夜风拂动草木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一直风平浪静，晏聪暗暗心焦，不由得记起灵使曾说过的话，心忖这刑破果然不简单！
忽闻梅木低声道：“好热……奇怪……”
顾影紧接着也道：“是啊，我感到背靠的地方竟有些微微发烫。”
晏聪一惊，立时也感觉到了！方才他之所以忽视了这一点，是因为他所有的心力皆全神贯注于寻找刑破的下落！
神像的底座怎会无故发热？
晏聪立时联想到那条幅上所写的内容：此庙凶邪，切勿入内。
难道，此庙真的有凶邪？！
思忖间，晏聪忽然心生警兆！
有高手接近！
而且是绝对可怕的高手！晏聪既已至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其心灵的感应力便远逾常人。
好强横无匹的霸者气息！
以晏聪此刻的修为，竟也不由心头一阵狂跳。
难道，来者会是刑破？！
“你为何如此紧张？”
灵使的声音突然在晏聪心头响起，仿佛就在他身边言语。
猝不及防之下，晏聪骇了一跳，脱口“啊……”地一声低声惊呼。
“你怎么了？”梅木急忙关切地问道。
晏聪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有高手向这庙接近！”
梅木轻笑一声，道：“那有何妨？”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只要不是不二法门的人就无妨，是了，为什么不二法门的人要这么做？”
晏聪却早已从梅木的反应中推断出梅木之所以不紧张，是因为梅木认为晏聪所感觉的高手气息是来自于刑破！
但晏聪却已相信此人应不会是刑破！
当然，他也不会对梅木作此解释。
这时，天边竟传来了隐隐雷声，而那惊世高手的绝强气势正越来越盛，显然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接近。
晏聪本能地感到此人应该是冲这玄天武帝庙而来的，心中飞速思忖着对策。
虽然来者敌友难分，自己未必会与之发生冲突，但晏聪却委实不愿因为不可测的变故，而错失了引诱刑破出现的机会。
但梅木、顾影多半已认定他所说的高手就是刑破，那么自己是很难说服她们回避的。
左右为难，该当如何？
未等晏聪想出两全之策，他忽然察觉除了方才那惊世高手之外，竟又有人向这边接近！而且是与先前那人不同的方向向这边接近！
看来，此刻要想不为人所知地离去已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晏聪索性决定留下来静观事态变化。
这时，忽闻半里之遥的地方有笛声传来，笛声清悦欢快，似在迎颂宾客。但在这样的荒野孤庙中忽闻笛声，予人的感觉仍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笛声悠长绵绵，足见吹奏者的内力修为不凡。
晏聪很快由笛声的变化判断出吹奏之人在向此庙而来，且来速甚快，不过片刻，已在庙外！
这时，梅木自也意识到事情不同凡响，而晏聪所言之高人，未必就是刑破！
“若非刑叔叔又是什么人？会不会是不二法门中人？”梅木心头暗自转念。
天边的惊雷声滚滚而来，却掩不住清越的笛声，谁也捉摸不透为何会有人在夜深人静的荒野中吹笛。
笛声忽止。
只听得一娇媚动人的女子的声音高声道：“属下恭迎主公大驾！”
“主公？这女子是什么人？她所称的主公又是谁？”晏聪没有料到吹奏笛音的会是一女子，吃惊非小。
“为何只有你一人？恨将何在？”
一个具有无限威仪、气势慑人的雄浑声音响起！晏聪心头一阵狂跳：“是他！他一定就是那气势强得可怕的惊世高手！”仅闻其声，已足以让人深信此人必是雄霸一方、惯于发号施令的强者！
“回禀主公，恨将他……他已战亡！”娇媚女子似乎有所惊惧，声音略显颤抖。
一阵可怕的沉默！
“是什么人，竟敢杀我大劫主之将！”声音森寒入骨。
庙内三人无不是凛然一惊，“大劫主”三字有如惊雷般在他们心头炸响，短时间内难以回过神来。
即使如今的晏聪已今非昔比，但乍闻“大劫主”之名，他仍是本能地有如雷贯耳之感！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心头不由升腾起莫名怒意！
“我已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纵是大劫主又如何？我未必就不能与他一战！”
虽然如此想，但对雄霸一方的劫域大劫主突然驾凌这荒郊野外，仍是吃惊非小。
至于梅木、顾影心头之惊愕更不待言。
那女子自是劫域乐将。此刻，她正领着自己的十二女婢跪伏于庙外空地上，方才的笛声正是她为迎候大劫主所奏。
乐将由大劫主森寒无比的语气中听出他已真正地动了杀机！
也难怪大劫主会如此震怒，他的三大战将在短短的时间内已在乐土连折其二！
乐将壮着胆子回禀道：“恨将……与哀将一样，是被同一个年轻人所杀，此人名为战传说，乃当年在龙灵关迎战千异的战曲之子！”
乐将之所以对战传说的事知悉不少，是因为当她将恨将救走后，恨将把他所知道的告诉了她。战传说在苦木集时，并未掩藏自己的真实身分。
虽然恨将所知的也并不多，而且在被乐将救出不久之后又很快亡于战传说剑下。但此后乐将又设法打听了与战传说有关的事，而对乐土人来说，又有几人不知战曲、战传说父子二人？即使四年前的那一战已时日遥远，但灵使之子术衣所掀起的风浪却是近在咫尺的事，这足以让战传说之名再度广为相传。
“战——传——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自大劫主的牙缝中挤出，尤带丝丝寒气！倏而仰首狂笑，笑声竟压过了滚滚惊雷：“哈哈哈……战传说，你将死无葬身之地！与劫域为敌，将是你一生最大的错误！”
两大战将皆是亡于战传说剑下，大劫主如何能不对他恨之入骨？
“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他手下的三大战将的修为不言自明，战传说却连杀大劫主两大战将，殊为不易！无怪主人说甫天之下能与我抗衡的年轻人，惟有战传说……”晏聪兀自沉思。
“主公有通天彻地之能，取战传说性命便如探囊取物，主公大可不必为此事烦恼。‘天瑞’历经千年天地之劫，将要问世，此乃劫域天大的喜事啊！”
这分明是男子的声音，但入耳却予人以“妩媚”之感，庙内三人听来，不由毛骨耸然，好不难受。
说话者正是大劫主身边的内侍总管牙夭，此刻他正立于大劫主身后。其身材比大劫主足足矮了一头有余，整个人仿佛都置于大劫主的阴影之下。
在大劫主身后另一侧则站着一身材庞大、背负高达九尺铁匣之人，此人袒露上身，肌肉有如精铁铸就。
大劫主沉声道：“不错，‘天瑞’经历千年的天地之劫洗礼，当可成为助劫域雄霸苍穹的神器！”略略一顿，他森然一笑，接道：“虽有天地之劫洗礼，但尚缺了人之劫！乐将，你是否已感知在这庙中有人隐身，而且还应是修为不低之人？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天意要以人之劫来迎接‘天瑞’！”
晏聪心中一沉，低声对梅木、顾影道：“他们已发现了我们！”
乐将见大劫主自听说恨将也已战亡后神色阴郁，心中不由惴惴不安，听得大劫主此言，她立即讨好道：“让属下杀了他们，算是献给主公的一份贺礼！”
“你去吧！”大劫主微微颔首。
乐将双掌在地上一按，人如轻烟般掠起，直入玄天武帝庙中。
事已至此，已绝无其他选择，晏聪霍然起身！
“晏大哥多加小心！”梅木在这种时刻还不忘关切晏聪。
晏聪已无暇应答，他一步跨出，“铮……”地一声拔刀出鞘，却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大喝一声：“我等偶过此路，暂作休憩，无意与他人为敌！”
大劫主的名声实在太响亮太可怕了，饶是晏聪已拥有了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力量，也宁可回避与大劫主正面冲突。
“咯咯！你只配死于我主公脚下，怎配与我主公为敌？”乐将手中的“风摇笛”已闪电般向晏聪当胸刺至！
既然和解无望，晏聪自不甘束手待毙，双臂一抡，刀身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已及时挡向对方的风摇笛。
扫式简练朴实，但却绝对的快极！以至于竟能后发先至。
“当……”风摇笛重重戳击于刀身上。
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立时由笛身迅速向乐将席卷而来。
乐将心头凛然一惊，她显然低估了晏聪的实力！甫入庙中，她便看出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年轻人，一个与花犯、战传说一样年轻的人。但她万万没有料到此人的修为竟也如战传说、花犯一样惊人！她实不明白乐土何以突然间出现如此多的年轻高手，而这些高手又偏偏让她一一遭遇。
纤腰轻摆，左臂倏扬，一道绸带如毒蛇般缠向晏聪的颈部，而她的身躯则借力斜斜飘掠而出。
因为轻敌，甫一出手，她已陷于被动，此举并不求能伤敌，而只是欲为自己赢得时间。
但，晏聪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意图，在第一时间极速挥斩一刀。
刀断天涯！
这是无缺六式中最直接最简练的一式，也正因为其简练，方使之能达到最高速度。
而这正是晏聪所需要的。
一刀斩出，虚空因剧烈的磨擦而发出惊人的“哔剥”声，似有微弱的火星闪现，或许这只是因速度过快而形成似虚似实的错觉。
绸带在未及眨眼的瞬间已化作千万碎片！
这是为无形刀气劈斩的结果，比有形之刀更为可怕。
而这千万碎片因刀气的挟裹之故，并未立即散去，而是有如刀的影子般紧附于刀身上。
乐将几乎是在掠身而起的同时，就已看到自己射出的绸带化为碎片，而森寒刀气即刻直抵面门！
来速之快，已让她有不可抵御之感。
这种感觉，对乐将来说，实是生平罕有！恐怕惟有面对大劫主这等级别的惊世高手才会有。
可她的对手却是如此年轻！
风摇笛几乎是在她本能的驱使下横封胸前，因为一切的变化几乎已超越了她的思想。
她的封挡总算及时，勉强挡下了晏聪势如奔雷的一刀！
全如此勉强为之终为她带来祸患，虽勉强挡下晏聪一刀之击，却已觉逆血上涌，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喷血。
而她身后的庙墙更难挡无俦刀气，“轰隆……”一声，庙墙已被自上而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土石迸飞，好不骇人。

第八卷 第十八章 第三结界
晏聪一眼可以望见庙外的一干人马。
对方来人之众显然出乎晏聪的意料之外，除了乐将之外，还有乐将的十二美婢、大劫主、牙夭以及那丑汉。在晏聪看来，劫域的人即使敢进入乐土，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而应是悄然潜入。
他的目光透过夜幕，正与大劫主投向这边的目光相遇！
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晏聪心头剧震！
他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时，他的举手投足乃至一个眼神，都足以给对方形成强大的无形威压。
若非晏聪已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又挟力挫乐将的余威，只怕他与大劫主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便已是高下立分之时。
而现实的结果却是晏聪有惊无险地与大劫主对视一眼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乐将身上。
只是极短时间的分神，却使乐将有了喘息回旋的余地。
与晏聪相比，她的修为并不会如此不济，之所以如此快便受挫，只是因为她的轻敌。当武道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时，任何极为微小的事都可能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何况是临阵轻敌？
大劫主就在一侧观战，这使乐将既有了底气，又必须全力以赴。借晏聪微一怔神的时机，她身形暴旋，形成了一道惊人气旋，向晏聪反仆而至，风摇笛与其融为一体。
高速旋转引得周遭的空气产生扭曲与激荡，气流以无法描述的方式极速奔窜，有如无数的可以任意扭曲变形的气箭以乐将的身躯为中心飞旋，引得风摇笛发出惊魂动魄的可怕啸声。
刹那间，乐将连人带笛已成一股声势骇人的龙卷风！
而最具杀机的不是别的，而是那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咽如来自九幽之地的笛声！
一旦连声音也具备了杀伤力，那么其杀伤力一定比任何兵器都更可怕。
因为惟有声音才能真正地做到无孔不入！
而乐将对声音的驾驭显然已达到巅峰之境。
修为稍有不济者，只怕当场就会为这无形无质、无迹可循却偏偏隐有无穷杀机的笛声引得内息大乱，更不用说如何面对这幻变无穷的重重笛影了。
顾影不谙武学，毫无内力修为，在这有如鬼哭神泣的笛声中，如何能够抵挡？只觉胸口如有千斤重压，周身有如被抽尽了所有血液，内息紊乱，难受之极。
她尖叫一声，狂喷热血，当场昏死过去。
梅木亦是极为不适，但其情形毕竟比母亲顾影好上不少，耳中听得母亲大叫一声后突然无声无息，梅木顿知不妙，急忙呼道：“娘……”
却无人应答！
这才是乐将真正的最高修为！能在如此可怕的笛声中保持冷静者只怕屈指可数！
只可惜，她所遇上的偏偏是晏聪！
晏聪有今日修为，皆因灵使之缘故，因此可以说他的武学有不少是源自灵使。尤其是心境修为，更是受灵使影响，已臻惊人境界。
何况他与灵使的心灵已系于一脉，此刻当晏聪的心神受到笛声的强大冲击而有出现突破的迹象时，灵使已然察觉，立即予晏聪以强大支持。个中玄奥，实非言语所能形容描述。晏聪的心灵重新变得无比强大，毫无缺口，对方的笛音也不再能够惊扰他的心神！
晏聪此时的心境显得无比冷静！
而这一点，显然是乐将万万没有估计到的！
这也就注定了乐将会败得极惨！
事实上若单论内力修为，三将之中，以乐将的修为最低，但她风摇笛的笛音却常常可以助她出奇制胜，她也由此而跻身于大劫主驾前三大战将之列。
但这一次进入乐土后，她先是与花犯遭遇。花犯乃九灵皇真门的传人，请求清心明性，其“空灵心诀”正好是对付风摇笛魔音的克星，所以与花犯一战，乐将并没有拣得什么便宜。
而今日她所遇到的晏聪，亦是如此！灵使的心灵之境之高明可谓天下共知，乐将实是时运不佳，先后遇到的两个年轻高手皆是正好可以克制她的风摇笛魔音之人！
晏聪先是屹然不动有若山岳，在乐将看来，这显然是因为晏聪为她出神入化的魔音所惊慑，完全乱了分寸不知如何应对，取其性命已是情理中事。
殊不知，晏聪却在乐将兀自自鸣得意时，凭借自身超越常人的心灵之力，排斥了魔音的干扰，将风摇笛的来势判断得清清楚楚。
心中一声冷笑，必杀一击以足令风云变色之势击出！
刀势丝毫不受魔音影响地破空而入，直入乐将空门！
大劫主蓦然色变！
不再犹豫，已不知多少年没有亲自出手的大劫主此刻竟已亲自出手！
因为他已失去两大战将，绝不愿再失去乐将！
在大劫主与晏聪之间，足足有十余丈之距，却在瞬息间被大劫主轻易超越！
不可思议的极速掠走顿使人心生错觉，只感到空间的概念已不复存在！空间的更易也只是在心念变化之间。
换了常人，只怕早已心胆剧烈，更不用说抵挡大劫主的攻击了！
大劫主掌势如刀，破空斩向晏聪。
简单得无以复加的攻击，却因为兼具了最高的力量与速度而拥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可怕威力。
刹那间，晏聪连人带刀已完全被这一击之势所笼罩。
晏聪的刀已经斩入乐将的肋部，他甚至由刀身传来的某种震颤感觉到了乐将的肋骨在刀下断折！
刀，只要再顺势一送，便可立时断送乐将的性命。
但大劫主的出手却使晏聪不得不放弃击杀乐将的机会，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晏聪一声大吼，刀势一带，划出一道似可一斩开虚空的弧迹，几乎是以自己的生命与灵魂挥出了惊世一刀！
在大劫主的攻击下，晏聪的潜能立时被激发！
也许这便是人在面临致命威胁时必须的选择！
一刀斩出，赫然是“无缺六式”中最具威力的“刀道何处不销魂”！
事实上，这一式刀法并无定势，应敌之变而变，应心之动而动，不变的只是那可立判对手生死又超越自己生死的绝卓气势！
所以，当顾浪子与灵使一战时，浸淫刀道数十年的顾浪子能不为刀所累，以弃刀这一绝对出乎灵使意料的方式一举挫伤灵使！
晏聪虽师从顾浪子，但因多年潜隐六道门，真正受顾浪子教诲的机会并不多。在此之前，他的“无缺六式”根本谈不上大成，但今日凭借自己突飞猛进的内力以及由此变得更出色的悟性，竟使出了比顾浪子更具气势的“刀道何处不销魂”！
一方是魔界强者为救部属全力一击，一方则是已达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年轻高手的豁尽自身力量的奋力反噬！两大惊世之技以不可逆违之势全速相接，顿时产生了可怕的破坏力！
“轰……”双方甫一接实，强横无匹的气劲顿时如奔涌流泻之怒涛，疯狂冲向四方八面，冲激着每一寸空间。
在这狂野无匹的气劲中，空间似乎已然扭曲变形！
气劲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四周，整座玄天武帝庙轰然倒坍。
梅木的身躯在空前绝后的强大气劲冲击下，如弹丸般被高高抛起，顺着气劲的去势被抛向茫茫夜色之中，飞出二十余丈开外，方止住去势，坠落时只听得一阵树枝被撞得折断的声音，显然是落入了一片丛林之中。
梅木几乎当场昏迷！
但她仍念念不忘母亲顾影，不知母亲能否在这可怕劫难中幸存下来。
梅木重重摔在了一丛灌木之中，当她吃力地支撑起身子之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高低参差的树木，如何能见到母亲顾影？
连她自己方才都有不堪承受之感，何况不谙武学的母亲？
梅木想到此处，心如刀割！忍不住悲呼一声：“娘……！”
“小姐！”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刑叔叔……”梅木立时听出这是刑破的声音。对刑破会在这时出现她自不会惊讶，正如晏聪所猜测的那样，当他独自一人留下在城堡那边时，刑破已与她们母女二人见过面。
原来，自顾影、梅木二人受伏被擒后，刑破便开始全力寻找主母与小姐的下落。
按理，如果灵使不愿让他人知道顾影、梅木的下落的话，完全可以做到，毕竟她母女二人受伏击时，没有任何外人在场，而且又是在荒野之中。
但灵使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对付顾影、梅木，而是为了南许许、顾浪子。
对灵使来说，他所希望的恰恰是南许许、顾浪子会追踪而至，所以他非但没有销抹痕迹，反而有意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线索。
对于曾是名动一时的杀手的刑破来说，只要有蛛丝马迹，便可以让他展开追踪，更何况是有意留下的痕迹？所以，刑破很快便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城堡。
但正如灵使所言，刑破有着惊人的敏锐感觉，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尤其是有几处线索实在太过明显，按理只要不是太过愚蠢的人都不会出那么大的纰漏，但事实上却出现了，而且不止一处。
这足以引起刑破的警觉！
作为曾经是极为出色的杀手的刑破，能够清晰地推测出对手的目的并不是在于梅木、顾影本身，而在于以她们为诱饵，引出其他的人。当刑破在城堡附近的山岩后整整观察了城堡一日之后，他更断定了这一点，显然在那座城堡中隐有埋伏，只等有人自投罗网。
正如狼对猎人的陷阱有着惊人的警觉一样，杀手对于伏击也有着惊人的感知力！
而与梅木、顾影关系最密切的人显然就是刑破自己了。
换而言之，对方所真正针对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明白了这一点后，刑破更不会轻易出手。
这并非因为刑破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他绝非一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蛮撞之人。对于杀手来说，最需要的是冷静！蛮撞的杀手往往活得不久，他们非但不能杀人，反而很快会为人所杀！
同时，刑破知道如果对方的真正目标是在对付他的话，那么只要他一日不出现，梅木、顾影母女就有一日安全，一旦他也落入对方手中，梅木、顾影就将十分危险了。
正因明白这一点，刑破才没有仓促出现救人。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成功倒也罢了，一旦失败，累及的将是三条人命！若顾影母女有何闪失，他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之下的主人梅一笑？
从此刑破一日复一日地在城堡四周出没，他常常在某一隐蔽处一呆就是几个时辰，一动不动地观察城堡内的情形，包括任何极为细小的事情都要为他反复地琢磨、推敲。对于常人来说，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在杀手眼中却别有一番意味，他们必须学会洞察一切，利用一切。
对于杀手来说，他的一生就是在重复着一种赌博的游戏，一种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博。这样的游戏，输了一次，便结束了一生！
渐渐地，刑破看出了许多东西，也看出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而成功与否的关键就在于城堡中的一个人。
一个地位显然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人，乌稷固然可怕，但此人比乌稷更可怕，更不易对付！尽管刑破一连潜伏数日也没有看到此人身携任何兵器。
而且，此人极少在神堡内走动。有好几次，刑破都以为此人应已不在神堡中，因为他已目不瞬转地注视城堡数个时辰，但就在他作此想法时，此人却突然出现了，如幽灵般在城堡的某一个角度闪现片刻，旋即再度隐身。
刑破明白了，这个人正是对付可能来救梅木、顾影的人的主要人物。
此人就如同刀之刃，虽然是最重要最具杀机的部位，但也往往是隐藏最深的部位。
同时面对此人与乌稷，刑破实在没有任何取胜的把握。
他所能寄以希望的，惟有等两人当中有一人离开城堡。
有几次，此人也的确离开了城堡，但刑破杀手的天性使他有着惊人的耐心与警惕心，即使明知自己很可能错失天赐良机，他也强迫自己再忍耐、等待。
他的决定并没有错，那人的离开只是假象，其目的只是为了引刑破出手！离开城堡不久，他立即杀了一个回马枪！
可惜却一无所获，刑破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出手。
也许，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刑破的忍耐力使他暂时占了上风，但事实上只要梅木、顾影不被救出，他就永远处于被动，其忍耐力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渐消退。
也就在那可怕的对手再一次离开城堡时，晏聪出现了！
尽管晏聪已处处作了掩饰，但在一直默默注视着城堡一举一动的刑破看来，晏聪仍是未免太顺利了点，尤其不可思议的是那最可怕的对手竟没有在晏聪闯入城堡后及时掩杀而回！
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刑破更偏向于后一种可能。
与那人无声地较量了这么久，双方虽然没有直面相对，但却像是都已意识到对方的存在。刑破绝难相信此人会出如此大的纰漏。
所以，当晏聪将梅木、顾影救出时，刑破在惊喜之余，仍有所警惕！他借晏聪与顾影母女二人分开之际，与顾影她们相见了，并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说服她们暂时与晏聪分开，由他慢慢追查出晏聪的真正身分，若晏聪的确是顾浪子弟子，再设法与之相见也不迟。
这正是顾影忽然打算与晏聪分道而行的原因，只是晏聪见机得快，察觉了异常，立即以计骗过了顾影。
只是他没有料到留在玄天武帝庙竟会遭遇劫域大劫主！
刑破一直就潜伏于玄天武帝庙附近，只等晏聪与顾影、梅木分道而行后，由他来照顾顾影、梅木。没料到他们都留在了庙中，刑破由此反而更坚信晏聪来历蹊跷。
之后事情变化之诡之快，完全出乎刑破的意料之外！从大劫主、乐将的出现到晏聪先挫乐将，再战大劫主，前后其实不过只有极短的时间，根本未容刑破做出什么反应，便已必须面对惊人一幕之时了。
随后他便听到了梅木的呼喊声，这让他既喜又忧，喜的是这证明梅木还活着，忧的是梅木的呼喊说明连梅木都不知其母亲凶吉如何，所以显得十分的焦虑不安。
刑破急忙招呼梅木，随即穿过丛林，与梅木相见。
刑破一见梅木，立即安慰道：“小姐别担心，主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事实上他自己对这一点也丝毫没有把握，毕竟方才他已清晰地感受到那毁灭性一击的可怕！对于不谙武学的人来说，若能避过此祸，足称奇迹。
两人四下寻找，不久，竟听到了轻轻的呻吟声，两人心头一震，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是忧，急忙循声赶去。
果然是顾影！
但当梅木、刑破见到顾影时，两人却是如坠冰窖，寒意直透心底！
他们赫然发现顾影仰身躺于地上，一截被砍去上段只剩下半段的竹子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胸膛，鲜血正如泉水般汩汩涌出，早已将她的身躯浸湿。
便是神仙也不可能救得了顾影了！
梅木的身子晃了晃，终于倒下。极度悲痛之下，她竟吐不出一个字，亦哭不出声来，而只能一下子跪倒于母亲顾影身旁，身躯像是怕冷般剧颤。
秋风凛冽，寒意入骨。
刑破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凉。
终于，这早已不知在生死之间走过多少遭的人，亦无力跪下，跪于自己此生最敬重的主人的妻子之前！
自主人梅一笑战亡之后，刑破暗自在心中发誓，一定要以生命保护主母、小姐，惟有如此，方能报答主人的知遇之恩！
可如今，自己还好好地活着，而主母却已将撒手人寰，这如何不让刑破悔恨悲痛不绝？！
“娘……！”梅木终于哭喊出声，其声悲切，让人不忍耳闻。
刑破热泪夺眶而出。
顾影的手动了动，梅木忙将母亲那已沾满了鲜血的手紧紧握住，颤声道：“娘，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不会抛下我一人的，对不对？对不对……！”
顾影的双唇轻轻动了动，似欲说什么，梅木忙俯身近前，只隐约听得母亲断断续续地道：“……娘终于……可以见你……爹了，只是……有点……放心不下……不下你……”
后面的话未能说出口，她的口鼻忽然齐齐有热血涌出，身子一阵抽搐，已然了无声息！
“娘——！”梅木悲恸大呼，一下子扑倒在母亲怀中。
……
心既已碎，夫复何言？
亲人已近，夫复何言？！
除了悲天恸地之外，梅木又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第八卷 第十九章 力敌鬼将
梅木正伤心欲绝之际，忽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刑叔叔……”梅木知道是刑破试图安慰她，现在，刑破已是她在这世上的惟一亲人了。
但她估计错了！
就在她低声叫了声“刑叔叔”之后，刑破以极度惊愕的声音大喝道：“小姐，小心！”
由声音可以判断出刑破并不在梅木的身侧，而应是有一小段距离——这就等于说他的手不可能能搭在梅木的肩上！
梅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大为惊愕！没等她回过神来，她只觉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肋并全力下拉。
猝不及防之下，梅木重心顿失，被拉得向一侧倒去。
因为视线角度的关系，她根本不知此时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她身后的刑破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见到的一幕着实骇人！只见梅木身后的地面下突然有一只手破土而出，闪电般搭在了梅木的肩上，随即便是梅木喊了一声“刑叔叔”，紧接着刑破本能地大呼“小姐小心”，随即便见那只突然由地下冲出的手将梅木拉得向一侧倒去。
如此诡变骇人听闻，让刑破不由怀疑这只是一场恶梦。
一错神间，梅木已被那只手拉得栽倒地上，仿佛就此要将她拉入九幽地狱。寒光甫现，一把弯刀自地下划出，向梅木的颈部疾斩过去。
刀的寒光反而让刑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断定这绝不是有所谓的鬼魂作祟！
没有任何的犹豫，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刑破已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动作，由于其速过快，旁人所能见到的也只有结果——他背后斜插着的刀不知何时已跳离了他的后背，向自地下冒出的那把弯如冷月的刀疾撞过去！
眼见主人的女儿性命危在旦夕，刑破已然将自己的潜能发挥至极限，虽然只是简单的拔刀掷刀之举，却已因为他的全力施为而快至让人窒息的地步！
以至于让人感到那柄刀早已不在他的身上，而是以不可知的方式悬于虚空，早就在等候着那柄弯刀的出现。
连刑破都惊诧于自己出手的速度何以能如此之快！
“当……”就在那弯如弦月的刀即将吻过梅木优美颈部的那一刹那，刑破的刀已重重撞于弯刀之上。
血光倏然暴现！
刑破全力掷出的刀上所蕴含的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但纵是如此，竟也不能将那柄如弦月般的刀撞飞，而是被撞得一偏，刀锋无情地斩落于梅木的肩上。
“咔嚓……”一声，梅木的整只左胳膊应声落地。
梅木痛彻心脾地大呼一声，跌滚而出。
刑破如疯了般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飞身扑至，竟以徒手向那弯如弦月的刀抓去！
他真正地愤怒了！怒至极限！怒火似可将他的血液烧干！让他的理智全失！不过短短的片刻，他竟眼睁睁地看着顾影、梅木一死一伤，这如何不让他心痛若狂？！
他痛恨为什么这些灾祸不是降临在他的身上，却偏偏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残酷一幕的发生。
内疚、仇恨、悲愤、懊悔……种种负面情感于同一刻在刑破的心中齐齐爆发，使他感到不杀不快。
或杀人，或被杀——无论如何，惟有血腥方能让他痛快一些！
正如灵使所言，此刻的刑破俨然已成了一只受了伤的狼！
刑破不顾一切地向那柄弯如弦月的刀抓去，根本不顾那是割肉饮血的利刃！
弯刀赫然被他左手自刀背向前一把扣住！
左手四指一凉，齐齐被刀刃削断！
而刑破已没有了痛感，所谓的“十指连心”在他身上俨然已失灵了！因为他心头之痛足以盖过一切的肉体的痛！
血指虽断，刑破却并不松手，竟凭着残存的拇指与断掌的力量死死扣住那把弯弓，右手豁尽自己的全身力量，向握刀的手轰然重击！
由于那柄弯刀是自地下冒出，刑破就不能不降低重心，这本是很不利于力道的发挥，但在盛怒之下，刑破这一拳却足以称得上开天辟地的一拳！
即使是铜铁铸就的手，也难免为这一拳所击碎！何况血肉之躯？除非那自地底下冒出的手真的是来自于九幽魔鬼。
鬼魂是不会畏惧什么的。
所以，这只手绝不会是长于幽冥之境的鬼魂身上，而确实是一只有血有肉的手，因为在刑破狂拳即将击实的那一刹那，那只手像是意识到了危险，及时松开那把弯如弦月的刀，倏然没入土中。
“去死吧！”
刑破杀意已起，动作快逾惊电，他闪电般抓起那柄弯刀，倏然向那只手消失的地方狠狠插下！
一道血花突然在弯刀入土的地方盛开，并立即又枯萎了，鲜血喷出后又迅速渗入土中。
刑破大喝一声，弯刀完全没入土中，迅即运臂一抡，横向疾拖，搅起漫天沙石，刀风生生迫入土中，并朝四周激荡开去，形成了可怕的破坏力，立时地面上造成了一处凹陷的土坑。
“轰……”地一声，沙石激飞，一道人影如鬼魅般自地下冲天掠起，飘然落在了与刑破相去数丈远的地方。
但见此人身形精瘦矮小，与刑破相比，几乎只有半个刑破那么大，加上全身着黑色紧身劲服，头戴皮盔，更显矮小。他的紧身劲服也不知是何物制成，竟泛着幽幽之光，如同一条黝黑的鱼，让人感到粘稠润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忽然一声低啸，啸声怪异，有如鬼泣，若非刑破已知此人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长于遁地之术，只怕也难免为他的啸声骇一跳。
“沙沙沙……”四周丛林中突然响起了犹如无数飞鸟穿越丛林的声响，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密集，又是自几个方向同时出现，仍是颇为惊人。
刑破目光四下一扫，赫然只见丛林深处枝叶翻拂，并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水浪般向这边涌来，其速极快，情形诡异！直到“黑浪”到了近处，方可看出原来是与那身形矮小的黑衣人装束相似之人飞速穿过丛林，向这边涌来，身子快速撞开树枝才形成了那样的情景。
片刻间，众多的黑衣人已在刑破周遭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
由矮小黑衣人召来的同伴也是一身黑色紧身劲服，手执如弦月般的弯刀，所不同的是这些人都未戴皮盔，也未束发，就任凭乱发披散着。
刑破见丛林中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心头着实吃惊非小！他自忖自己的察辨力应算不弱的，何以在丛林中隐藏了这么多人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是自己太疏忽了，还是对方太高明？
正自思忖间，忽闻梅木痛苦的呻吟声，刑破再也无心去想别的一切，便要上前察看梅木的伤势。
“本鬼将要杀的人，从没有谁能幸免一死！”
那自称“鬼将”者森然道，其声十分怪异，让人过耳难忘。
此言甫出，围于四周的众黑衣人已闻声而动，齐齐向梅木所在的位置而来！让人惊愕的是他们就如同在水面上标射滑行一般，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刀不动，身不晃，就如同在梅木所在的位置有十几根绳索各系于众黑衣人身上，再用力向中心拉扯一般，其势有如群鹰捕兔！
梅木的伤口大得惊人，如果不及时止住流血，只怕单单是流血也可能取了梅木的性命。
可刑破连为梅木止血的机会都没有。
利刃破空，一片刀光刃影，漫天凄迷，杀意腾空，风啸沙扬，气势惊人，至少有五把弯刀难分先后地向刑破攻至。
刑破立即感觉到这些黑衣人无不是久经沙场，而且已习惯了杀人的人，所以他们的攻击皆是既狠辣又有效。
曾是极出色的杀手的刑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而同时面对十余名极富杀人经验又身手不凡的对手，刑破的处境可想而知。
刑破心中早已杀意腾腾！
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如此强盛的杀意了。
在遇见主人梅一笑之前，这对他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而自追随梅一笑之后，便随主人一同隐于纷乱尘世之外，自此，他连刀都极少动用，更遑论大动杀机？
久违的感觉重新回到刑破身上，使刑破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如刀一般的锋芒。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刑破！
与刀相融相亲的感觉如电般迅速游窜了刑破的全身每一寸肌肤！
刀倏起！
扬起一道看似简单却又似若蕴含无穷玄奥的弧线，似慢实快地破空划出。
仅仅是简单的一刀，却让每一个攻击者都感到绝对强大的压力，刀耀虚空，让人有目眩神迷之感。
这种目眩神迷之感只是在每个人心中停止了极短的一瞬，紧接着刀光再闪，以不可描述的速度闪掣飞舞。
其速之快，顿使众人感到突然之间刑破手中有不计其数的刀同时迎向他的每一个对手！
一种密集得让人心惊肉跳以至不堪忍受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几声闷哼，第一拨攻击者如退潮般倒退出去。
赫然已有两名黑衣人已受了伤，一人伤在右臂，长长的创口自肩部一直拉下，直至小臂，鲜血淋漓！而另一人则不可思议地背部中刀，同样是一片血肉模糊。
刑破仍是稳立原地，半步未移！表面看来他已大占上风。
但刑破自己却知道事实绝非如此，自己虽然化解了对方的第一轮攻击，但对方退却时，却步调一致，如出一辙，而且相呼相应，自己竟未能借机斩杀其中任何一人！这决定了他必然会陷入苦苦酣战之中，只要对方发动一轮又一轮的攻击，即使他能够击伤对方几人又如何？最终他却难逃一败！
更何况，还有那为首的自称“鬼将”者还未出手！
更重要的是，梅木还在等着他的救护。
一生之中，刑破尚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
△△△△△△△△△
此刻，晏聪已硬接了大劫主的两次惊世之击。
当晏聪承受对方第二度攻击后，他只觉双臂一阵酸麻，身不由己地一连踉跄退出三步，方勉强站定！
而大劫主却是岿然不动。
显然，大劫主已稳占上风，更何况这是在他赤手面对晏聪的锋锐之刀的情况下的战况！
但晏聪在受了挫折之后，反而更增添了信心！在此战之前，他根本不敢奢想能接下大劫主的一击！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两人之间的差距在晏聪看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但今日他不但接下了大劫主一击之力，更接着接下了对方的第二击。
这让晏聪心中豪气大炽，原来大劫主也并非不可冒犯、不可与之相战的神！
即使是神，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也同样可以向“神”发出挑战！
而此刻的大劫主却已是动了真怒！
能入大劫主法眼的，也许除了不二法门元尊之外，再无他人！孰料甫入乐土，遇到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竟能接下自己两度之击，而不亡不伤，这如何不让他既惊且怒？
所以，当他第三次出击时，已然催运了九成功力！
依旧是简单得无以复加的攻势。
大劫主挥掌如刀，向晏聪当胸暴斩而至！
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自信，自信对付晏聪这样的人物，根本无须动用更为复杂的招式！
无俦气劲全力催发，狂烈无匹地笼罩了周遭空间，这毁灭性的力量终于使空间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一团比黑夜更黑的暗气笼罩于大劫主掌刀周围，并以惊人的速度在迅速膨胀延伸。
暗得似可以吞没一切，包括人的精、气、神、心智——那团黑影以不可逆违之势如追星逐月般向晏聪袭至。
晏聪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有料到天地间还有如此诡异之事，与其说那是一团黑气，倒不如说那是一种具有特征的光与影！
但光与影又怎可能为人驾驭？！
所有的念头只在一瞬间闪过，晏聪大喝一声，将自身刀意气势催发至几乎超越自身承受的境界，以不死不休之心，向大劫主迎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完全忘记了一切，忘记了他的主人灵使，忘记了他的使命，甚至忘记了他自己的身分。
他只是一个纯而又纯的武者，在面对前所未有的惊世一战中将自己的修为全力催发的武道中人！
惟有大劫主这样的人物，才能催发晏聪的战意至如痴如狂之境，至忘记一切惟求拼死一战之境！
空前强大的战意切断了他与灵使之间的心灵联系！
此时此刻，灵使已然无法感觉到他的喜怒哀乐，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晏聪并不知道，因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灵使已察知不妙，正领人飞速向这边赶来！
灵使囚禁顾浪子、南许许的地方与废弃的城堡相去并不远，只有二十余里。之所以作如此选择，是因为这样一来灵使可以同时兼顾两个地方。
灵使好不容易得到了晏聪这样既忠心又战力惊人的可用之才，岂肯轻易失去？
对于这一切，晏聪是毫不知情！
他所有心思、精神、意识，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似乎都是为破解大劫主的这一击而存在！
甚至，恍惚中他感到自己之所以降临世间，就是为破解大劫主的攻势直至击败大劫主！
无比坚定的信念使晏聪在面对大劫主改天易地的一击时，竟仍是神色不改。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不敢小觑晏聪了。
也许，在场的人除了大劫主与晏聪自己之外，已没有人能够分辨出他们这一搏的过程，旁人所能看到的只有结果。
一声沉闷得让人几欲疯狂的巨响响起，似若由光与影组成的暗气赫然化作千千万万如丝如线之物分崩离析！
迅即化作一团夺目的光芒笼罩于大劫主的周围，情形诡异得让人咋舌！
惟有大劫主自知，他的九成功力之击，已然被化解开了！
不可思议地被年不过双十的晏聪化解开了！
那一刹那，大劫主心头百般滋味齐齐涌出。
他甚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虽只是轻轻一叹，但却让庙外心惊胆战地等待结局的劫域中人齐齐色变！
虽然他们知道大劫主绝不可能败的，但他们又何尝听到过大劫主的叹息？！
事实上，连大劫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息。
晏聪的身躯似乎在原地有极短暂的停滞，随即突然如无助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口中、鼻腔、双耳鲜血喷溅，衣衫顷刻间完全爆裂，化作无数的碎片，片片飞落。
甚至他的周身肌肤都出现了网状的遍布全身的龟裂，鲜血淋漓，好不骇人！
晏聪终究还是败了，而且败得极惨！
毕竟，他的对手是睥睨魔界的大劫主！
对此，大劫主并不意外。在他看来，虽然自己击败了晏聪，但自己的九成功力的攻势竟也同时为对方所瓦解，这已是一种难以接受的事实！
所以，此刻在大劫主的脸上，未能见到任何的喜悦，有的只是阴郁肃杀！
这些日子来，先是哀将被杀，紧接着又是恨将战亡，而今日连自己也遭受了不大不小的挫折，这——会不会是不祥之兆？
大劫主的目光追随着飞身跌出、情形可怖的晏聪，神情若有所思。
庙外的劫域中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晏聪已是必死无疑！是的，环视苍穹，有几人配与大劫主交手？！
事实上，晏聪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当场毙命，他的生命仍在，神智仍在。
只是，他的生命此时已十分的微弱！
但他并不甘心就此死去！
他的身躯如弹丸般向玄天武帝的神像撞去！整座神庙早已被破坏无余，独有这尊神像还屹立着，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而晏聪已无暇去考虑这件事，如果就这么撞向神像，也许不必大劫主再补上一记，他就已撞死于神像前了。
晏聪以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挥出一刀，向神像斩去！他要借此消去一部分力量。
“当……”地响起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他的刀撞在了神像上。
为何泥塑的神像与刀身的碰撞会是这样的声音？
这一念头在晏聪的心头只是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幽蓝的天电自万里高空之外蓦然劈开重重乌云，如天之利剑般划过万里长空，准确无误地击向这尊玄天武帝的神像上
天电的亮光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照亮了！
每个人都骇然目睹了那道天电击向玄天武帝的神像！
天地一片惨绿。
一股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的力量蓦然由刀身传至晏聪体内！
刹那间，晏聪有躯体无限膨胀的惊人感觉。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也许并非黑暗，只是他突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仅是躯体，还有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每一滴血液，甚至还有他的心神，都在无限地膨胀！
无限的膨胀感之后是极度的空虚，空虚得已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莫非，这就是死亡的感觉？莫非，我已经死亡？”
晏聪心头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后就感到自己似乎已成了无数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有着独立的思想与灵魂，就如同有无数的晏聪存在。他们飘浮于虚空之中，竟能居高临下地看见下面的情形，却偏偏无法看到自己的存在。
“他们”看到包括大劫主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在以惊愕莫名的神情注视着什么，仿佛他们见到了世间最诡异的一幕！
△△△△△△△△△
与禅都相距三四十里外的一个小镇。
镇内惟一的客栈多喜客栈。
客栈很小，因为这镇子本就很少有人投宿，比如今夜，就只有一个客人。
虽然只有一个客人，却让客栈的掌柜与伙计大有寝食难安之感。
这是一个清瘦的老者，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进入小镇，笃悠笃悠地就进了多喜客栈。
客栈虽名为“多喜”，但在掌柜的脸上一向很少有喜悦之色。这也怪不得他，此镇既然与禅都只有三十多里路，显贵阔绰的人是宁可紧赶一阵到禅都落脚，也不愿在这小客栈屈尊一夜的。愿意在多喜客栈留宿的多半是囊中羞涩之辈，即使掌柜再如何神通广大，要从这样的人身上榨出多少油水也是痴心妄想。
这身着青衫的老者也不例外，到了晚膳的时间，掌柜让伙计去问一问他要用点什么，结果青衫老者犹豫了半晌，才伸出一只手指，道：“有没有油饼？要烤得酥软的那种。”
伙计本就颇有些长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便还是强忍住性子道：“你老人家还要点什么？”
青衫老者又犹豫了片刻，方道：“再来一碗清汤，如何？”
伙计强挤出一点笑意：“客人你稍等片刻。”
伙计送来了一张烤得已焦糊了半张的油饼，以及一碗清得可以照出影子来的汤后，存心刻薄地道：“老人家已高寿了，也该好好待自己一番了，要不一辈子奔波劳碌还能图什么？”
青衫老者很友善地一笑，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模样：“此言有理，可惜老朽已只有几日性命了，已不必计较这些。”
他微闭着双眼沉吟了片刻，睁开眼来，道：“三十四日吧。”
“什么三十四？”伙计有些回不过神来。
“老朽在世间为人只剩三十四天了。”青衫老者道。
伙计先是一怔，复而像是受了戏弄般不悦地道：“你如何知道？莫非欺我无知？”
青衫老者笑了笑，也不与之争辩。伙计也不便一味刨根问底，只有讪讪退出。
客栈为两层的木楼，客家居上，店家居下。因为今夜只有青衫老者一个客人，掌柜、伙计便早早歇息了。
孰料刚朦胧欲睡之际，忽闻楼上“哗啦……”地一声响，随后便是如珠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一下子将掌柜、伙计都惊醒了。
这几日客栈一直门庭稀落，就算有盗贼光顾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两人都懒得理会。
却闻楼上那老者朗声大笑，笑得甚是开怀，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掌柜心头便有些烦躁了。有些人在自己郁郁不快之时是最见不得他人心情舒泰的，或许掌柜便在此例。
他有些恼怒地以指叩了叩木板隔开的墙，对在一侧另一间屋内的伙计道：“去看个究竟，可莫出什么乱子！”
伙计嘀嘀咕咕地下了床，汲着一双鞋“沓沓……”地上了楼，直奔那青衫老者所住的屋子。到达房前，也不叩门便推了进去，只见一室灯火，青衫老者正襟危坐，衣冠整齐，身边桌上摆了一个八边形的盘子，盘子上放满了花花绿绿的珠子。桌旁还放着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不少同样花花绿绿的珠子。
伙计顿时明白方才那流动声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青衫老者一不小心弄倒了这些珠子，心中暗忖：“这老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半夜三更在摆弄什么，真是越老越讨人厌。”
还没等他出口，那老者已先开了口，竟不是指责他贸然闯入，而是满脸喜色地道：“同喜，同喜！”
伙计一怔，气极反笑！他真有些哭笑不得了，哑然道：“老人家何必一味寻我开心？”
青衫老者忙道：“岂敢岂敢？实是有喜可贺！”
那伙计将嘴一撇，道：“小的倒想听听有何喜事？”
“天瑞重现世间，这岂非可让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说到此处，青衫老者又抚掌而笑，笑容可掬。
伙计见他笑得如此欢畅，不由想到白天他曾说他自己只能再活三十四天，看他此时神情，何尝像是只能再活三十四天之人？反倒像是可再活三十四年！心道：“这人若非愚弄我，便是有些痴傻了。”当下道：“天瑞又是什么？”
青衫老者一怔，复又展颜道：“天瑞便是最吉祥之物，苍穹之中有四天瑞，即为苍龙、凤凰、麒麟、玄武。天瑞之现，天下大吉，岂非可喜可贺？”
伙计一听，大感不着边际，便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道：“天下大吉又如何？大凶大吉也不是我等该操心的，小的只盼明日多来几个客人，只求今夜能睡得踏实安稳些。”
说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那八角形的盘子几眼，意在提醒青衫老者莫再弄出莫名声响来。
青衫老者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伙计的不耐，他还以为伙计是对他那八角形的盒子有了兴趣，便道：“这是微盘。”又指了指花花绿绿的珠子道：“此乃智禅珠。”
伙计虽然终日与抹布与扫把打交道，但对乐土处处可见的智禅珠还是知晓的，当下讶然道：“老人家竟懂禅术？”听他语气，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有些难以置信。
青衫老者微叹一口气，道：“禅术玄奥莫测，凭借禅术可以察天人之变，万物更变交替之真谛，穷尽苍穹的一切玄机。老朽实不敢妄称一个‘懂’字，论究起来，或可说已臻夺断之列吧。”
禅术分为三个境界，最初的便是射覆，更高一层的境界则是夺断，而至高无上的境界则是纪世。古往今来，相传惟有武界神祗时代的大智大慧的智佬达到了“纪世”的最高境界，成为智绝苍穹的神级人物，除此之外，能达到夺断之境的人也已是凤毛麟角，二三百年来，或许惟有玄流的悔无梦能达到这一境界。
伙计虽然不懂禅术，但与每一个乐土人一样，对禅术有关的传说倒听过不少，也知道“夺断”之境已是百年罕见。故听眼前这青衫老者自称已臻禅术的夺断之境，他是决计不信的，心忖若有此等修为，又怎会在这样的客栈中出现？
那青衫老者兴致盎然，竟起身拉着伙计的手，道：“走，你我同去一观天象，看看天瑞将在何方问世！”
伙计道：“小的肉眼凡胎，恐怕是看不出什么的，老人家你自便吧。”
青衫老者有些惋惜似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坚持，竟自出了房门，下楼去了。
伙计呆了呆，忍不住好奇之心，上前打量了微盘上的智禅珠几眼。
只看了几眼，他忽然感到有些目眩神迷，心惊肉跳，仿若落入他眼中的并非只是一个微盘一些智禅珠，而是无穷的玄奥。
伙计赶紧将目光错开，不敢再多看，心中暗呼：“好邪！莫非这老头竟会妖术？”
他有些忐忑地退出了屋外，只见那青衫老者已下了楼，正向院中走去。夜风习习，拂动青衫，让人感到老者那清瘦的身躯像随时都会乘风飘去，恍惚间竟让伙计感到有几分仙风道骨。
伙计微微一怔，静了片刻，也下了楼。
回到自己屋内之前，伙计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老者一眼，只见那老者正背负双手，仰望无限苍穹，如痴如醉，口中喃喃自语，伙计一句也听不懂。
伙计正待掩门时，那老者忽然回望向他这边，道：“南方有一股紫气直冲斗、牛二宿之间，看来那天瑞应在南方出现了。”
伙计随口应了一句：“老人家神机妙算，既然这么说，想必就是如此了。”
“砰……”地一声，他已将门掩了个严严实实。
可过了不多久，当伙计睡意袭来，正待入梦时，忽又闻院中老者一声惊呼，再度被惊醒了。
他本待忍一忍，孰料青衫老者并未就此静下来，而是失声呼道：“七星联珠，天下应劫！天枢阴晦，摇光赤芒，乱兵大起……既有天瑞重现，为何又有应劫之象？！”
其声怆然而悲天悯人，似在问苍天！
掌柜被吵得不得安宁，又气又恼，正待开口，忽然一道天电破空划过，刹那将天地间的一切照成一片惨绿之色。
天地萧索！
掌柜没来由地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到嘴边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
天地重归于黑暗，甚至比原先更显阴暗。
紧接着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其声之巨，几让客栈木楼簌簌震颤！
掌柜的一阵心惊肉跳，睡意全消。
他披衣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天之南向乌云四聚，沉沉压来，气象森然。
而青衫老者孤立于院子中央，透着几分苍凉。
掌柜下意识地将披着的衣衫紧了紧……

第八卷 第二十章 无怨无悔
“轰隆……”震天动地的惊雷在映月山脉滚滚而过，群峰震慑！
被囚禁着的石敢当也听到了这惊雷之声，心头莫名一颤。
他自知这并非因为惊惧之故，而是在冥冥之间感到将有惊人的事要发生了……
虽然他被囚于此地，但烦躁不安的却不是他，反而是蓝倾城。蓝倾城曾声称他可以等待几年而石敢当要煎熬几年却绝不容易，但事实上真正早早失去耐心的反而是他自己而非石敢当。
蓝倾城也许忘了一点：石敢当当年仅为了一个诺言，可以在隐凤谷一呆二十年，那么，若是为了比此更重要的事物，忍受几年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石敢当的确不知道“天残”的下落，就算他愿意说，也无从说起——当然，石敢当即使以实相告，蓝倾城也是绝不会相信的，所以石敢当宁愿三缄其口。
这些日子来，石敢当一直在思忖蓝倾城寻找天残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天残虽然是天玄老人的亲传弟子，却没有任何内力修为，既然如此，就算玄流口头相传的“天残”的确是存在的，对蓝倾城应不会有多少威胁，蓝倾城又为何急于找到天残？
让石敢当不解的还有为什么蓝倾城能知道自己在酉、戍之交的时刻，内力修为会大打折扣？
如果蓝倾城只是以性命相逼乃至以酷刑待他，石敢当自是丝毫不会为之所惧，但自从蓝倾城失去耐心，开始显露狰狞面目，竟以被害的道宗弟子示于石敢当面前时，石敢当既惊且怒，再难平静。
蓝倾城对石敢当的性情甚为了解，知道他可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却绝不会不顾道宗弟子的生死。石敢当也可能会想到蓝倾城送来的残肢未必真的是想救自己出去的弟子的残肢，但对石敢当来说，却只能是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
石敢当根本不知天残所在，即使知道，也不可能说出，但他又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道宗的弟子因为自己而被害，心中的痛苦，实是肝肠寸断，难以言表。
如今，他被囚禁于清晏坛尚不及一月，却已不知苍老了多少：须发皆白，双目深陷，全身上下几乎难见一处肉感，骨骼在皮肤下根根可数。
石敢当曾试图挣脱这副锁具，但他作了一番尝试之后，不得不放弃了。
这副锁具实在太过精巧，竟在保证石敢当双手可以活动的情况下，仍能绝对有效地控制石敢当，根本不可能给石敢当有任何可乘之机！石敢当自知此刻他的内力如常，偏偏只要他一运内力，立即脉门被扣。
饶是石敢当见多识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内息本是无形无相，且是在他自己的体内运行，按理锁具再如何精巧，也终究是一死物，怎可能在他运行内息时有所感知？更勿论能起相应变化！
偏偏这就是事实！
这让石敢当不得不开始相信蓝倾城的话：此锁具是出自天下第一巧匠“天工”之手！
据说天工八岁时就能做出能飞出数十丈远的竹制鸟儿。
据说天工能做出一种铁桶，只要把水倒入其中，盖上铁盖，一刻钟后，桶中的水便已然沸腾了。
据说天工的手之所以极巧，是因为他每日都要用香胰仔细清洗双手不下十次，并且在入睡之前还要套上特制的皮手套，手套内缝有特制的药物……
关于天工的传说不可枚举，但真正见过天工其人的人却极少，他可谓是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若是世间还有一个人能制成如此精巧的锁具的话，那么石敢当相信此人就一定是天工！
却不知蓝倾城是如何找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工的，并能说动天工为他打制这样一副锁具。
石敢当不无自嘲地忖道：“能为天工的锁具锁住，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惊雷之后不久，石室之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当听到门被移开的声音时，石敢当心头不由自主地一沉！他实在不愿看到蓝倾城又送来道宗弟子的某一器官！
进来者的确是蓝倾城。
蓝倾城浑身上下依旧一如继往地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也挂着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但石敢当一眼看出蓝倾城其实已是心烦意乱，那份自信与从容分明是假装出来的。
这一次，随蓝倾城同来的不再是那矮壮而精力旺盛的伏降，也不是三十六坛之人，而竟是两位女子，皆罩着面纱，其中一女子一望可知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绝不可能是道宗弟子！此女子与蓝倾城在一起时，其气势竟绝不逊于蓝倾城！
“清晏坛乃道宗重地，而蓝倾城囚禁昔日宗主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为何要将两个道宗之外的人物领入清晏坛？而且让她们亲眼目睹我被困锁于此？”石敢当很是不解。
惟一可以略作告慰的是两女子手中并没有捧着东西。
这样石敢当至少可以不必面对血淋淋的残肢！
蓝倾城入室便道：“老宗主，有人告诉我说我应该相信你。确切地说，我应该相信你的确不知道天残的下落。”
石敢当颇为意外地看了蓝倾城一眼，道：“那么你信了吗？”
“信了。”蓝倾城毫不犹豫地道。
石敢当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说服你。在老夫看来，你的心已入魔！惟有入魔之心，方能做出那丧尽天良之事！”
蓝倾城神色倏变！却又慢慢地挤出了笑意：“我可以不信其他任何人，却不得不信此人，因为也许这世间只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老宗主你了。你在西、戍之交的时刻功力会大打折扣这件事，也是她告诉我的，试想如此了解你的人的话，我蓝倾城岂能不信？”
石敢当神色微变，沉声道：“此人是谁？！”
“玄流内丹宗宗主。”蓝倾城道。
石敢当哑然失笑，笑毕方道：“可笑！可笑！谁人不知玄流三宗向来不睦？而我既曾为道宗宗主，与内丹宗的宗主就绝对谈不上什么交情，此人怎可能是最了解我的人？”
“可这偏偏是事实。”蓝倾城道。
石敢当留意到蓝倾城的神情也有些疑惑，似乎他也对此有些不解，不由心头惑然。
这时，那身材更高一些、气势不凡的女子忽然开口道：“他说得不错，本宗主其实也并不了解他——也许这世间没有人能了解他！”
石敢当乍闻此言，忽然神色大变，惊骇欲绝地望着那女子，颤声道：“你……你是……？”
“今日内丹宗宗主。”那女子冷冷地道。
蓝倾城哈哈一笑，道：“看来二位果然是旧识……”
“蓝宗主，你先出去吧，待我向他问一些话。”那自称是内丹宗宗主的女子竟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蓝倾城的话。
若非亲耳听到，谁会相信内丹宗宗主竟会如此对道宗宗主说话？！
甚至连内丹宗宗主在清晏坛出现也绝不可能！谁人不知玄流三宗向来不睦？
可这一切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又偏偏发生在石敢当的面前了。
蓝倾城的话被不客气地打断，他非但没有因此而发作，反而是一脸的平静，很客气地对内丹宗宗主道：“那蓝某失陪了。”
仿佛清晏坛的主人不是他蓝倾城，反而是那女子一般！此情此景，实是匪夷所思。
言罢蓝倾城便退了出去，石门随后关闭了。
这时，那自称是内丹宗宗主的女子道：“石敢当，想必你已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真的是……妩月？！”石敢当以难以置信的语气道。
“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子忽然仰首长笑，笑声悲凉之极，让人不忍耳闻。
石敢当脸色煞白！喃喃自语般低声道：“果然是你……真没想到你会成了内丹宗宗主……”
那女子止住笑，缓声道：“你错了，妩月早已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内丹宗宗主！数十年过去了，沧海都可变成桑田，一个女子死了也不足为奇！”
说着，她慢慢地摘去了面纱，露出她的本来面目。
她的身段很美，因此也就显得很年轻，但她的五官容貌却显示出她已不再年轻。
但却也绝对称不上一个“老”字，无论谁都会觉得这样的字眼用在她的身上是一种亵渎，一种冒犯。
她的眼角甚至已有了细细的鱼尾纹，可这非但未损其风韵，反而更具岁月沉淀后的成熟风韵。见到她时，人们才会明白平日许许多多的年轻美艳女子的美是多么的肤浅与轻浮。
她本就美，岁月赋予了她以艳；她本就娇，时光赋予了她以媚……
也许，惟有经得起时间磨砺的美才是真正的美——至少她是。
石敢当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方道：“你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么美。”
谁都能听出他是由衷之言，不过熟悉石敢当的人皆知他一向少于言笑，近乎呆板，所以此言出自他的目中，仍是有些突兀。
被他称作“妩月”的女子道：“自十五年前我的‘悟真宝典’修练至炼炁化神之境后，容貌从此不再改变，这又何足为奇？”顿了一顿，她又道：“你我已有二十余年未见面了，你倒是变了不少。”
石敢当笑了笑，道：“我已是风烛残年了。”
妩月忽然冷冷一笑，道：“当年你可以为了星移七神诀，为了道宗不顾一切、抛弃一切，如今你得到了什么？！道宗已不再属于你了，你也沦为阶下之囚！数十年已过，你该从梦中清醒了吧？”
石敢当的目光避过了她逼人的目光，移向它处，淡淡地道：“道宗从来都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以前的事我或许有错，但我……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妩月的瞳孔渐渐收缩，眼中流露出如针尖般锋利的光芒：“好一个无怨无悔！不错，你赢得大侠大义之名，赢得了一诺千金之誉，在世人眼中，你是高高在上的一代宗师。可是，在我妩月眼中，你可怜之极！你连一个你曾经真爱过的女人都不能珍惜，不能挽留，你竟说出‘无怨无悔’四字？！石敢当，纵然你真的无怨无悔，我妩月也会让你后悔！”
“所以你就将我的功力在酉、戍之交时会大打折扣这一点告诉了蓝倾城？”石敢当道。
“不错，这是我亲口告诉他的。你早该想到这世上能知道你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两个，而惟一可能这么做的，惟有我一人！”
石敢当道：“我的确已想到，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不敢相信？”妩月的眼中又有了那种尖锐得似乎欲刺伤什么的光芒：“为何不敢相信？你是不相信我妩月会出卖你？你是觉得我妩月应该永远惦念着你、爱着你？！哈哈哈……不错！这些年来，我的确惦记着你！不过，那并非因为我还爱着你，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想着如何报复你的薄情寡义！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让你痛苦若死！”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以极大的仇恨说出，似乎希望每一句话都是一把锋利的刀，深深地刺入石敢当的心中！
只是，这样的刀，伤的似乎不仅仅是石敢当，还有她自己！
否则，她的脸色何以变得如此苍白……？
“你可知当年歌舒长空何以会持有你给我的信物，让你为他守护隐凤谷二十年？”妩月既诡秘又有些凄楚地问道。
石敢当猛地意识到什么，心头一沉，竟不敢出口相问。
“其实我只需告诉你一件事即可。那就是西颐就是妩月，妩月就是西颐！歌舒长空告诉你的话其实全然是假的，他的结发之妻西颐就是我，所谓的西颐与我曾共过患难……我曾为西颐所救的话，全是假的，妩月与西颐本就是一个人！”
石敢当如同被重重地砍了一刀，久久说不出话来，脸上神情显示出他此刻心中无比之痛！
半晌，他才极为吃力地道：“歌舒长空……为什么要……骗我？”
妩月道：“难道你真的还不明白？歌舒长空对你说的谎言，是我让他这么说的。当年，你将那把短剑交给我，说你有负于我，以后无论我让你帮什么忙，你都会答应。甚至，若是我要取你性命，也可以用这把剑去取！只要是持有这把剑的人，你就可以答应为他办一件事，你是否还记得？”
“记得……”石敢当无力地道。
一切都已明了……
四十五年前。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在一山坡向阳的一面仰身静静地躺着，阳光很好，并不热，照得人暖洋洋的。
年轻男子拔了一根草茎，衔在嘴里，用舌头拨弄着。他的脸庞略显清瘦，但颇为俊朗，目光追随着天上漂浮的云，眼神中透露出他似有心事。
但那年约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却并没有察觉到，她完美绝伦的容颜上洋溢出幸福快乐的神采。
“石大哥，你说，天上飞的那一对鸟儿是不是一对情人？”年轻女子道。
那年轻男子道：“或许是，或许不是，谁知道呢？”
那年轻女子嘟起了可爱的嘴唇，伴作生气道：“呆！当然是了。”
“为什么？”年轻男子有些好奇，又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要不然它们见了我们，早就嫉妒得飞跑了。”
这实在是毫无理由却又非常有趣的念头，而相爱中的女子又何尝不是常常有许多毫无理由却很有意思的念头？
年轻男子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年轻女子眨了眨美丽的双眼，脸上忽然浮起了红晕，她飞快地看了男子一眼，低声道：“我爹我娘见过你之后，都……很满意。”
此言并不难懂，但今天年轻男子似乎总显得有些木讷，他道：“是么？能让风月双剑两位前辈看得顺眼，实在是很荣幸的事……啊哟……你为何打我？”
原来是那年轻女子狠击了他一肘。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年轻女子娇嗔道。
“我……”年轻男子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我师父已决定将星移七神诀传授给我了。”
“那是好事啊，是你师父看重你！我的石大哥就是棒，妩月从来不敢小觑石大哥！”年轻的妩月一下子转嗔为喜。
“可是……可是如此一来，我在七年之内，就无法……无法娶你了。”
妩月一下子怔住了，久久不说一句话。
“要不，我就告诉师父，让其他同门修炼星移七神诀吧……”年轻男子道。
妩月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就算你肯为我做这个选择，你心中也一定不开心的。因为能修炼星移七神诀一直是你的心愿，是也不是？”
“我……”年轻男子欲言又止。
妩月坐起身来，望着天空中那对飞翔着的鸟儿，道：“七年之后，你一定要娶我，你答应我就等你七年！”
那年轻男子自是年轻的石敢当。
他一下子坐起，将妩月的手用力握住，不舍放开，有些感动地道：“妩月……”
“七年时间并不算太长，与七年之后，我们可以在一起相厮守的更长岁月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妩月不无憧憬地道。
……
三十八年前。
妩月已是二十四岁的年龄了，却仍是云英未嫁之身，她已成了父母“风月双剑”的一块心病了。
正值春天，屋外一院的姹紫嫣红，春意正浓，妩月却有些憔悴，有些不安。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七年的时间竟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得让人以为时光是否已凝滞，漫长得让人许许多多原本是火热的东西开始慢慢冷却！
七年啊，二千五百二十个日日夜夜啊！
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已经历了七个轮回了，可她呢？
石敢当似乎已一心沉浸到星移七神诀中去了，七年来，他竟只与她见过五次面！
那五次见面的情景，妩月已不知回忆了多少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切，也已成了她最大的精神寄托。
窗外的阳光如碎纸一般飞舞着，妩月有几分心酸，又有几分欣喜地忖道：“七年的时间，我终于熬过去了，石大哥是一个守信的人，他一定会来娶我的。”
连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这些年来，她的确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她都有些不敢再面对父母的目光了，现在好了，一切都将拨云见日了。
她的侍女进来告诉她那歌舒公子又来了，想与她相见。
那人就是歌舒长空，算是出身世家豪门，但歌舒家族其实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开始没落，如今早已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妩月见过歌舒长空几次，在她的印象中歌舒长空绝对算得上相貌堂堂，甚至比石敢当还多了一份豪迈，但同时歌舒长空又绝不粗俗，相反，他举止十分得体，而且颇为善解人意，据说其武学修为也很是不俗。
妩月知道父母对石敢当已渐渐失望，他们很器重歌舒长空，并未因歌舒家族已没落就低视他一等。妩月对于歌舒长空说不上厌恶，毕竟无论如何歌舒长空在女子的心中都绝不会是讨厌的。即使是在面对妩月有些蛮横的一次拒绝他的好意后，他仍是十分的得体。
但既然心中有石大哥，妩月又怎可能再对他人多看一眼？
不过，这一次她倒没有拒绝歌舒长空的请求，因为她心情不错，很快她就可以与石敢当相见了。当一个人心情好时，总是会格外宽容一些的，妩月也是如此。
她第一次与歌舒长空长时间地交谈，至于谈了些什么，过后她便忘了，只是记得谈得还算投机——至少很轻松、愉快，最后妩月甚至还将歌舒长空送出院外。
她看出歌舒长空很激动，显得有些神采飞扬。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心里不由已有些同情歌舒长空，心想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次与你长谈了。
同时，她还多少有些开心。对一个女子来说，有人仅仅为能与她多说几句话就很激动，这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数日之后，石敢当果然如期来见她了。
石敢当显得更为消瘦了，消瘦得让妩月有些心疼，她抚着石敢当消瘦的脸庞，泪水肆意纷洒。她一下子扑进了石敢当的怀中，她要将这七年来的委屈全哭出来，泪水很快将石敢当的衣襟湿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妩月才由放声哭泣转为抽泣，又慢慢地止住抽泣。她抬起头来，与石敢当的目光对视着，已破涕为笑，笑得很幸福：“从此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对不对？”
她的柔情，足以让任何男子为之心醉。一个可以为一份情等待七年之久的女人，必然是世间最可爱、最美丽、最值得珍惜的——何况，她本就有着绝世容颜！
石敢当回避着她的目光，道：“如今玄流三宗纷争不息，相持不下，我师父前些日子也受了伤，而我的星移七神诀尚未能大成，师父十分担心道宗局势……他老人家似乎有心要让我日后担当重任……”
妩月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渐渐地变得苍白，苍白如纸！石敢当感到她的身躯也在变冷，他的心一阵颤栗，想要揽住妩月。
孰料妩月一声尖叫，一把将他推开！
她大声嘶喊着：“石敢当，我等了你七年！整整七年！你亲口告诉我，你会在七年之后来娶我的！难道这只是你一个无足轻重的谎言？！七年了，我等到的是什么？！等你来告诉我玄流三宗纷争不息？！等你来告诉我道宗不能没有你，你也不忍心在道宗危难时去顾及别的事？！”
她真的已不愿再流泪！这七年来，她流的泪已太多，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次孤寂之时——可此刻她仍是不由地泪流满面！
“妩月……”石敢当试图让妩月安静下来，他的手刚刚伸出，妩月立即退开，尖声叫道：“滚！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滚！！！”
石敢当怔怔地望着妩月，少顷，他默默转身，默默地退出了屋外。
妩月忽然有一种像是被抽干了血液、灵魂的虚脱感，无力地瘫坐于地……
三日之后，天机峰。
石敢当在师父尧师的房中与之相谈。
尧师正身受重伤，脸如金纸，石敢当本想让师父多休息，但不知为何，尧师却执意要与他相谈。
尧师显然是在强打着精神，却说了很多，将许多有关道宗重大事宜都一一告诉了石敢当，这让石敢当总有些不安。
末了，尧师道：“照你看，三宗长此争斗下去，最终结局将会如何？”
石敢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实在不是可以随便妄下结论的问题，虽然石敢当是希望道宗能占据优势，但从如今的局势来看，却实是不容乐观。而另外的术宗、内丹宗也一样没有多少压倒性的优势。
“那么你是希望谁能取胜？”尧师接着问道。
这一次，石敢当毫不犹豫地道：“自是道宗。”
尧师喘息了一阵，方轻叹了一口气，道：“道宗胜，则意味着术宗、内丹宗败；而若术宗、内丹宗败了，岂非……岂非就是玄流之败？唉……如今，虽然三宗皆言自己乃玄流正宗，但事实上又有几人真正记得玄流？”
石敢当顿时冷汗涔涔，暗叫惭愧。
“你也不必自责，为师也是这次受了重伤之后，方有这一念头。为师只盼日后三宗之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能有此念，否则，重现玄流昔日辉煌，只能永远是痴心妄想，不可能实现！”
顿了一顿，尧师又道：“老宗主天玄老人是为师的师叔，也就是你的师叔祖，他老人家一生从未有亲传弟子，但又有一种说法，说他老人家并非没有亲传弟子，只不过此弟子有些特殊，因为他永远也无法拥有内力修为。关于这一说法，想必你也听说过吧？”
石敢当点了点头。
“现在，为师要告诉你，此说法是真的。你师叔祖的确有一亲传弟子，名为天残，论辈分，你应称其为天残师叔了。”
《玄武天下》卷八终

第九卷 第一章 玄门之秘
天残师叔
石敢当第一次听师父提起此人，心头暗道：“天玄师叔祖为什么要选一个永远也无法拥有内力修为的人为亲传弟子？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尧师接着道：“此事惟有三人知情，即今日三宗宗主。但连我们三人都未见过这位师弟，只知此人年龄当比我们三人都小，比你也不过只是年长十岁左右，他是你天玄师叔祖在仙化前五年所收的弟子。你天玄师祖叔将玄流门主之位传予我时，吩咐我无论将来玄流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做到一点，那就是必须将星移七神诀传给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现在看来，天玄师叔真乃天人，他早已看出玄流会有今日之分崩离析，才会说那一番话。为师有负他老人家重托，在他老人家仙去后接替玄流门主之位不过五年，玄流便分裂为三宗了，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三宗内部不断有冲突，此长彼消，此消彼长……”
说到这儿，尧师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石敢当忙道：“师父先养着身子，以后弟子再聆听师父教诲。”
尧师摆了摆手，喘息了一阵，脸上有了不正常的红晕，他接着道：“为师自知难当大任，所以依你师叔祖所言，选了你将星移七神诀传之。这些年来，你的星移七神诀修为进展很快，为师很是欣慰，加上你为人正派谨慎，相信很快就能担当重任了。”
石敢当知道师父对自己很器重，但如此当面夸他却还是首次，这让他有些拘促不安，忙道：“弟子只知修炼武学，岂能担当重任？”
尧师正色道：“为师既已将星移七神诀传于你，就必然会由你接替为师之位，这可不是为师徇私情。你天玄师叔祖曾留下话，说若干年后，他的惟一亲传弟子将会物色一人，由此人肩负重任，到时此人若来与我相见，我必须将星移七神诀传之。今日，我将此事告诉你，你要切记切记！”
他一脸肃穆，让石敢当也不由郑重不少，赶紧道：“弟子一定不敢忘记！”
“若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自是必须真正地掌握星移七神诀，否则又从何谈起传于他人？这正是为师这些年来全力督促你的原因了。”尧师道。
“既然连师父都未见过天残师叔，那天残师叔的后人，岂非更无法识出？”石敢当疑惑地道。
“这一点天玄师叔早已想到了。他说前来与我相见的人将带有一信物，只要见此信物便可识出了。”
“什么信物？”石敢当问道。
“是一副智禅珠，一副独特的智禅珠。一般的智禅珠的微盘都是已成型不可改变的，惟有这一副智禅珠的微盘不同，当将微盘的四十个‘同点’、八处‘串点’，以及一处‘重点’、八个被称为独点的‘外角’全都摆上智禅珠后，微盘的底部就会自动弹开。”
石敢当由衷叹道：“智禅珠乐土随处可见，以此为信物，绝不招人耳目。”
尧师点了点头，道：“他老人家的确高明，如今，为师已猜知他老人这也许在十年前就已推知玄流会有今日之乱了，而收你天残师叔为弟子就是为有朝一日能为玄流解除此厄难埋下伏笔。”
“师父的意思是说持微盘为信物来见师父的人，就是天玄师叔祖寄予重望的人？”
“不错！不过，将星移七神诀传给此人的恐怕已不是为师，而是你了。”尧师意味深长地道。
石敢当道：“弟子的修为怎及师父之万一？”
尧师笑了笑，道：“为师看重你的地方，就是你的平和、稳重，不会锋芒太露——不过，有时太不露锋芒，也未尝是好事……”说到此处，他顿了片刻，方接着道：“其实你的天分远在为师之上，不仅是你，今日内丹宗、术宗两宗宗主的天分都在为师之上。当年你天玄师叔祖之所以选上为师接替其门主之位，只是看中我的本分守己，还有对玄流的忠心。也正因为我天分并不在内丹宗宗主双隐、术宗宗主文宫之上，所以他们才对为师心怀忌恨，认为为师不配为玄流门主——唉，由这一点看，你天玄师叔祖是百密一疏，不该立为师我为玄流门主啊！”
今日尧师所说的话几乎句句袒露真情，石敢当只觉心头一片沉重。
尧师又道：“为师这次的伤势之重，只怕远在你们的想象之外。只是事关道宗、玄流大计，为师不敢……不敢轻言一个‘死’字，所以为师已以‘拘魂针法’用于自己身上……”
石敢当大愕，脱口悲呼：“师父！你……何苦如此？你老人家不是一再告诫弟子不可妄用拘魂针法吗？！此针法虽可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之生息，却后患无穷！”
尧师神色平静地道：“为师的这番告诫，你仍要牢牢记住。不过，为师此次这么做，实是迫不得已，更何况，即使不施以‘拘魂针法’，为师也难久活于世，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着还能苟延残喘，了却一桩心愿，助你练成星移七神诀！”
石敢当顿时明白了一切，他心头一阵酸楚，恭然跪下，泣声道：“师父……”已泣不成声。
尧师目光慈和地望着他，道：“人固有一死，为师此举，只不过是想做一点于玄流有益的事罢了，毕竟玄流之乱，与为师天分不佳难以服众有关，就算是为赎我之罪吧。为师时日已不多，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处，一心修练星移七神诀吧。”
“弟子谨遵师命。”石敢当毕恭毕敬地道。
又过三日之后。
妩月风尘仆仆地赶至天机峰。与石敢当分别不过只有六日，她却已憔悴了许多。
她来天机峰，是要告诉石敢当，只要他改变主意，她仍会原谅他，仍会如从前一般待他。自石敢当离开后，妩月心中无比的失落，她已然明白，无论石敢当伤她有多深，她的心中也永远有他的影子，抹之不去！
既然如此，为何不再给自己，也给石敢当一个机会？
她终于等来了石敢当，石敢当显得更瘦，更沉默了。
“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应该想到你也有为难之处，不过……”
石敢当轻轻地，但很坚决地打断她的话道：“我已做了决定了。”
妩月望着他竟不敢问。
“你不用再等我了，也许，这世间有一种人是不配拥有情爱的，比如我。”石敢当声音很沉地道。
妩月怔怔地望着他。作为一个女子，一个受够了委屈的女子，能够如此做，可想而知将需要多大的决心？！
可石敢当却无情地将一切都粉碎了！
妩月忽然笑了。
她笑着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到这儿来，只是告诉你，我很快就要成亲了。七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会发生许多事，而我毕竟还算漂亮，更应该发生许多事。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声……他人品很好，待我也很好。”
石敢当无声地望着她。
妩月一刻也不停地说，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说不下去，就会流泪，可她真的不愿再流泪，不愿再为眼前这个男人流泪！
不值得！！！
“其实你我并不合适，我自小受着父母的宠爱，养尊处优惯了，天机峰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石敢当默默地听着，他仿佛已失去知觉。听觉，变得麻木，哪怕一把锋利的刀直刺着他的心间，他也会毫无知觉。
半晌，他像是如梦初醒般将一柄极短的剑取出，递给妩月，道：“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可这世间，偏偏有一种错，明知那是错，却又不能不犯……你收了此剑吧，日后若有什么事让我帮忙，我都会答应，若是你让人持这把剑来取我性命，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妩月先是一怔，复而笑了。她接过了那柄只有一尺长的极为精巧的短剑，慢慢地拔出，剑极锋利，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其寒气直透心底！
妩月打量着这柄短剑，道：“是柄好剑，也好，就算是你的贺礼吧。也许有朝一日，我真让人带这把剑来见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是让人来杀你，谁敢杀道宗宗主的大弟子？谁又敢杀很快就会成为新任道宗宗主的人物？”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避着剑刃上那泛寒的光芒：“但我也不能辜负了这样一柄好剑，让它只成为一种饰品，是也不是？”
石敢当无言以对。
一个月后。
已入夏了。窗外的花也凋谢了，花有花期，美丽又岂能永远存在？
妩月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内，她就要嫁给歌舒长空了，侍女及她的母亲在忙忙碌碌，惟有她自己什么事也插不上手，倒好像她是一个局外人，将要面临大喜之礼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她又取出了那短剑，将剑拔出鞘来，下意识地把玩着。
剑刃如洗，照出一张美丽而憔悴的脸。
有人走近。
“真是个傻丫头，大喜之日，怎能把玩刀剑？”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这些日子她太劳累，同时也透着某种喜悦。
妩月还剑入鞘，回首对母亲妩媚一笑，道：“娘，我是不是很美？”
“当然，我女儿是天下最美的！”母亲疼爱地抚着她的秀发。妩月依入母亲的怀中，默默无言。
……
三十二年前。
又是一个春天，院子里又是一样的姹紫嫣红。
只是，院子的主人已换成了歌舒长空。
妩月静坐窗前，一旁，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歌舒缟在摇篮中睡得十分香甜。
已是深夜了，歌舒长空一如既往地仍未出现。
近一年来，歌舒长空几乎从来没有在子时之前回到她身边了。与其说她已习惯，倒不如说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习惯。
如今，她才知道当一个人改变时，他的变化会是怎样的惊人！歌舒长空已绝对不再是从前的歌舒长空，他忽然变得不再通情达理，不再善解人意，仿佛他一夜之间成了另外一个人。尤其是自一年前她双亲先后去世之后，歌舒长空更为变本加厉了。
至于歌舒长空何以会有如此大的改变，她没有问，也不想问。
她又取出那把短剑，专注地打量着、揣摩着……这些年来每每独处，她就会取出此剑把玩一阵。
“呼……”地一声，门被推开了，歌舒长空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
妩月本能地看了摇篮中的歌舒缟一眼，生怕惊吓了孩子，所幸孩子依然睡得很沉。
歌舒长空晃着步子向她走来，古怪地笑了笑，指了指那把短剑，道：“好……一把利剑，如果……刺进我的心脏，我一定死得……干脆利索，哈哈哈……”
“你醉了！”妩月冷冷地道。
“是的，我是醉了，可我……心里很明白……”歌舒长空道：“你比……比这剑还要冷，我只好喝酒，再喝酒，酒能让我……让我的心暖一点。”
妩月怔了怔，没有说话，心中暗忖：“难道我真的对他很冷落？”
“你的……情人把此剑交给你，是……不是想让你有一天把……把我给杀了？嘿嘿……杀我歌舒长空可绝……绝非易事。”歌舒长空伸出双手，用力地按在妩月的肩上。
酒气扑鼻，妩月心头一阵厌恶，忽然失了理智，“啪……”地一声脆响，竟重重地扇了歌舒长空一记耳光。
刹那间，两个人都怔住了。
歌舒长空居然没有发怒，他道：“很好，你终于出手了，其实这五年来，你就一直在忍着，嫁与我根本不是你所愿，是也不是？！”
妩月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良久，她方缓声道：“是又如何？”
歌舒长空哈哈一笑，道：“没什么，其实你我彼此彼此，我……之所以娶你，不过只是……只是看中了风月双剑的家产，还有你们家中的一件不为外人所知的宝物。”
妩月目光倏闪！
她沉声道：“你是说……”
“太隐笈！”歌舒长空道：“你心中根本没有我，所以你自然是不会将太隐笈交与我，不过这也无妨，因为昨夜我已找到了太隐笈的所在！如果你不愿让太隐笈落入我手中，就动手吧！不过，你的武学修为恐怕远不及我歌舒长空！”
出乎歌舒长空意料的是，妩月竟道：“原来你是为太隐笈而来的，你既然一心想得到它，我又何必与你为难？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此物于你根本无用！”
这样的话，歌舒长空自然不信，他道：“你对我既然毫无情义，我便成全你与你的昔日情人，明日一早，我就要离开此地，当你再见到我时，就已是我歌舒长空名动天下之时了！”
妩月像是无动于衷地听着……
翌日。
歌舒长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睡在地上。
看来，昨夜醉得实在太厉害了，不知自己醉后是否做了什么荒唐之事？
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依稀记起了一些昨夜的情景，心头顿时升起不安之情。
他一骨碌爬起身来，见自己的儿子还在甜甜的睡梦中。
再看床榻上，人影全无。
歌舒长空正待冲出门外，忽见桌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既然你从未真正拥有过我，也就无所谓失去。”再无下文。
歌舒长空一下子呆住了！
面对妩月留下的话，歌舒长空百感交集。
其实昨夜对妩月所说并非他的心里话，当他初识妩月时，并不知风月双剑拥有奇书“太隐笈”，他的确是为妩月的绝世容颜所倾倒，知道风月双剑拥有此书是之后的事，至多只能说这更坚定了歌舒长空要得到妩月的决心。当时的歌舒家族已没落，而没落家族的族人的失落是他人无法想象的，歌舒长空渴望重塑家族的辉煌，而能助他重塑家族辉煌的，除了雄厚的家资之外，就是足以让他雄霸一方的武学修为。
当他如愿以偿地成为风月双剑的乘龙快婿之后，其心中的快慰是难以言喻的。在他看来，他既拥有了自认为世间最美的女子，又将拥有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太隐笈”，实是得其所哉。
孰料，歌舒长空渐渐地发现，妩月的心中根本没有他，她的心还系于另一个人身上，而风月双剑则从未向他透露有关“太隐笈”的事，更不用说将“太隐笈”交于他，尽管风月双剑只有一个女儿妩月。
歌舒长空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
失落之情使他性情开始有所变化，他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一直无法一睹太隐笈，一定是妩月在作梗，妩月心中还有另一个人，所以她不愿让太隐笈为他所拥有。
虽然心绪低落，但歌舒长空仍不敢也不愿迁怒于妩月的身上，他只能借酒消愁，而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面对他的消沉，妩月似乎根本无动于衷，漠不关心。歌舒长空宁可看到妩月为他而愤怒，也不愿看到她对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所以，昨夜在酒性的驱使下，歌舒长空郁积于心中已久的怨愤发泄出来了，甚至不惜有意激怒妩月！歌舒长空一向自视甚高，自忖才智绝不在他人之下，他实在不明白妩月何以一直漠视他的存在！
妩月果然被激怒了。
只是歌舒长空没有料到被激怒后的妩月竟选择了如此极端的决定——她竟在他准备抛离她之前先离他而去！
惟有歌舒长空自己知道，太隐笈对歌舒家族的重振固然重要，但妩月在他心目中有着与此同样重要的地位，他并不会真正地弃她而去。
歌舒长空忽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永远是被动的，是无奈的！
摇篮中的歌舒缟忽然哭闹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任凭歌舒长空想尽办法，也无法让小歌舒缟安静下来。

第九卷 第二章 寒母晶石
二十六年前。
曾经十分狂热的重振歌舒世家的信念，如今早已在歌舒长空的身上消失。自六年前妩月突然出走并一去不复返后，歌舒长空便不愿面对与妩月有关的一切了。他匆匆忙忙地变卖了风月双剑留下的家产，遣散了仆从，只留下一个老婆子王妈，随后便领着儿子、老婆子一起远走他乡，在异地他乡择一僻静处安了一个家，开始潜心修炼太隐笈上所载的武学，武道修为突飞猛进，“歌舒长空”此名在乐土日渐响亮。
此时他根本不知道一场灾难正悄无声息地降临于他的身上——也许从他开始习练太隐笈上所载的武学那一刻起，这场灾祸就已不可避免将要降临于他的身上。
而歌舒长空却浑然不知，直到有一天妩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妩月突然出现时，歌舒长空惊愕欲绝，在妩月刚离去的前几年，歌舒长空也曾四处打听妩月的下落，但皆一无所获，渐渐地歌舒长空绝望了。十余年过去了，歌舒长空已放弃了寻找妩月的下落，他以为此生妩月再也不会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妩月此时已投身于内丹宗多年，她之所以投身内丹宗门下，是出于对石敢当由爱生恨的情感。
石敢当是为了星移七神诀，为了道宗而离开她的，妩月由此对道宗充满了莫名的仇恨！与石敢当断绝固然令她痛苦，但她一直把这种痛苦隐埋于心里，她本已认命了，只要歌舒长空真心待她，那么她就平平淡淡过一生又有何妨？没想到最终连这一点都被歌舒长空“酒后真言”给无情地粉碎了，命运待她竟如此残酷！原来许许多多看似美好的东西其实是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
妩月感到受了命运的无情戏弄，而始作俑者自是石敢当，是石敢当使她坠入无底的深渊！妩月感到自己对石敢当已由爱而恨，她为石敢当失去了一切，所以她也要让石敢当品尝失去一切的痛苦。
在妩月看来，对石敢当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道宗！
所以，妩月伺机进了内丹宗，在渐渐取得内丹宗宗主的信任后，她告诉内丹宗宗主她有办法可以消弱道宗的实力，进而最终击败道宗。
她的计谋得到了内丹宗宗主的认可。
她的计谋就是要设法使石敢当离开道宗，所利用的就是石敢当留给她的那把短剑，为了不使石敢当起疑，她还请求内丹宗宗主允许她在内丹宗隐瞒真实身分。
当歌舒长空在乐土名声渐响时，妩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因为歌舒长空之所以能够在武道修为上进展神速，必然是受益于太隐笈，而她早已知道修练太隐笈只能是有火凤宗血脉的人，否则必将引发难免致命的后果。正因为这一点，妩月的父母在拥有太隐笈后，只是将其收藏，并没有修练。而妩月在听说歌舒长空得到太隐笈时，之所以并不太在意，也是以为歌舒长空会知道这一点而不会染指太隐笈，没想到事实上歌舒长空竟把妩月当时所说的话视作一时气愤之语，而且对太隐笈最后一页的提醒之言并没有考虑太多。
妩月见了歌舒长空之后，开门见山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保住你一条性命。”
歌舒长空乍见妩月自是十分激动，但妩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却让他心头很不是滋味，如今他已不再是落魄的歌舒世家的少主人了，而是日渐自信自负并有赫赫影响力的人物了。
何况，妩月所说的话未免太不着边际。
当下，歌舒长空也寒着脸道：“多谢好意，不过，这么多年来，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好好的，我想如今我也不需你操心什么。”
妩月直截了当地道：“你有今日的修为，一定是得益于太隐笈，但你却没有注意到在太隐笈的最后注明了此书只适于具有火凤宗血脉之人修练，如果不采取措施，你将不久于人世！”
歌舒长空以为妩月只是在危言耸听，根本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两人久别之后的第一次相见，以不欢而散告终。
妩月离去后，歌舒长空冷静下来，方暗感不妙，立即细看太隐笈，果然见到了本该在数年前就见到的内容，顿时大骇！
思前顾后，歌舒长空知道妩月所言绝非危言耸听，因为他早已察知太隐笈所载武学五行属火。
就在妩月出现后，歌舒长空每隔半年时间便会感到体内如有烈焰焚烧，个中滋味，有如炼狱，且间隔的时间开始逐渐缩短，而每次痛苦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则不断地加长，歌舒长空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历经一年多时间，不知以何种手段竟由极北劫域窃得了“寒母晶石”，此时，歌舒长空一心只想着如何保命了。
为了以“寒母晶石”之玄寒之气镇住太隐笈的五行火气，歌舒长空设法取得了生活于隐凤谷中的离崖、凤夕夫妇二人的信任，并在离崖死后，娶了凤夕为妻，这样，他就俨然成了隐凤谷的主人，开始营建他的地下冰殿。
眼看地下冰殿即将大功告成之时，歌舒长空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旦他自己隐于地下冰殿后，若有仇敌追踪至此，那该如何是好？
虽然他在隐凤谷已立稳脚跟，凭借他早已有的名气也聚拢了不少人甘愿追随于他，但他知道，有些真正可怕的对手根本不是这些人所能应付的，比如劫域。
那岂非等于说自己的一番心血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就在此时，妩月再一次出现了。她将那把短剑交给了歌舒长空，告诉他只要将此剑交给道宗今日的宗主石敢当，石敢当就会答应为他做任何事，包括为他守护隐凤谷，但不可把她当年所嫁之人就是他歌舒长空这一事向石敢当透露。
妩月对歌舒长空的一切似乎都知道得很清楚——不过歌舒长空对这一点已无暇顾及，他当即想到的是：原来妩月一直念着的人竟是道宗宗主石敢当！
既然如此，以此剑向石敢当求助，岂非是奇耻大辱？
但生存的欲望终还是让歌舒长空屈服了，他依妩月之言找到了石敢当。在此之前，他当然早已听说过石敢当之名，见面之后，他暗吃一惊，石敢当之消瘦苍老与他想象中的石敢当实在相去太远，他弄不明白就这样一个石敢当，何以让妩月念念不忘？
由此，歌舒长空对石敢当又增加了一份怨恨。
向石敢当编造一个谎言对歌舒长空来说并非难事，他称自己的妻子“西颐”曾在妩月自寻短见时救过妩月一命，从此与妩月结为姐妹，但妩月似乎一直心事重重，郁郁寡欢，身体也每次愈下，两年前，因为自己一心沉迷于修练武学，未及时为妩月进山采药，西颐只好自己进山，没料到竟为毒蛇咬伤，毒发而亡，妩月身体本就虚弱，闻此噩耗，更时雪上加霜，半月后便病重去逝了，临终前将此剑交与他，让他若有事需他人相助，可凭此剑见道宗宗主……
歌舒长空对妩月的种种细节无不了解，又擅于言辞，加上事先与妩月作了周密商议，不由得石敢当不信。
事实上，石敢当一直对妩月深怀内疚之情，当他听说妩月竟郁郁而终时，顿时心如刀割，深信妩月之所以如此郁郁寡欢，定是怨恨自己的无情无义……
石敢当怎能对一个已隔世为人的人失信？
何况此人还曾是他一生中的至爱！
从此，道宗宗主忽然不知所踪，而隐凤谷则多出一个少言寡语的“石老”……
△△△△△△△△△
石敢当本该能看破种种假象的，但事实上他没有。
而今日，妩月说出所谓的“西颐”其实并不存在，歌舒长空之妻就是她自己时，石敢当顿时明白了一切。
妩月的意图已实现了，道宗在石敢当离去之后，日渐混乱，终被术宗、内丹宗有隙可乘，方有今日的后果，可以说妩月一手导致了道宗的衰灭：从蓝倾城对妩月的态度来看，显然道宗今日之状况，可以以名存实亡来描述。
石敢当望着依旧美丽的妩月，心中一阵阵刺痛，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才吃力地道：“道宗已如你所愿，被……摧残成今日之状，恐怕连蓝倾城都已为你们内丹宗所操纵，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要苦苦追查天残的下落？”
妩月道：“我之所以寻找天残，论起来，只是为了玄流。你可知就在今夜，乐土境内将有天瑞重现？可是至今无人知晓天瑞重现的地点！众所周知玄流本是长于星相五行之术，照理最可能知道天瑞所在之地的就应是玄流，可惜玄流分裂至今，已今非昔比，环视玄流三宗，真正有实力查出天瑞所在的也许已无一人！
“但是，天残因为一直行踪神秘，实力不为人所知，而他又是先祖天玄的惟一亲传弟子，也许他才是惟一能找到天瑞所在的人物！若能借天残相助得到天瑞，相信重振玄流的使命不能在你们这些人手中实现，反而会在我妩月手中实现了！”
石敢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天瑞乃至祥之物，终将归于有德之人拥有，你以种种不光明的手段对付道宗，又与蓝倾城一起对道宗弟子狠下毒手，如此狠辣，怎可能得到天瑞？”
妩月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天瑞我是势在必得！既然你的确不知天残的下落，那就由你设法推知天瑞重现何处的方位吧！你不是对道宗一直念念不忘吗？这是你惟一能够挽救道宗的机会了，一个时辰之内，若是你无法推知天瑞所在，道宗将面临灭顶之灾！”
略略一顿，她又冷冷地补充道：“你莫忘了，妩月已死，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妩月，而是内丹宗宗主！”
石敢当沉默如石。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在映月山脉滚滚而过，群峰惊悚。
△△△△△△△△△
禅都天司禄府第。
不时在天际闪过的天电将天司禄府照得忽隐忽现，狂风也适时出现，呜咽般在禅都、在天司禄中左冲右突，将天司禄府中未关闭的门窗刮得“砰砰……”乱响，有几只灯笼也被卷飞，落在地上，被风卷得在地上时快时慢地滚动着，其中一只竟燃了起来，寺好立即有人自屋内冲出，将火灭了。
战传说、爻意正陪着小夭，外面的惊雷时不时打断他们的说话。
忽然间，爻意发现战传说神色有异，不由心中一动，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战传说目光移向她这边，却没有回答，看他的神情，似乎无视爻意的存在似的。
爻意、小夭皆看出事有蹊跷，暗吃一惊。
却见战传说忽然离座，走了几步，在屋子的中央盘膝坐下，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小夭脸色已然有些变了，她急忙呼道：“战大哥……战大哥！”
战传说竟将双眼也闭上了。
此情此景，如何不让爻意、小夭惊骇欲绝？
小夭脸色煞白，一下子扑了过去，抓着战传说的肩摇晃着：“战大哥，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小夭！战大哥……”
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喊，战传说皆恍若未闻。
小夭顿时六神无主，她不安地望着爻意，惶然道：“爻意姐姐，他……怎会如此？”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爻意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她摇了摇头，道：“此事的确古怪。”说着，也俯下身来，试了试战传说的鼻息脉搏，皆如常人，脸色也红润如常，若不是亲眼见战传说方才还清醒着，一定会以为他此时只是入睡了。
饶是爻意冰雪聪明，此时也是蛾眉紧蹙，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忽又听小夭一声惊呼：“看！爻意姐姐！”
爻意一看，赫然发现战传说的额头竟有龙首额印凸现，栩栩如生，使战传说倍显威武。
爻意心头一颤，“威郎”二字几乎脱口而出！
此时的战传说，与她口中的威郎已不仅仅是形似，而且已是神似！爻意一颗芳心有如鹿撞，筋酥骨软，热泪竟夺眶而出。
但她总算还能保持清醒，以微颤的声音道：“这龙首额印，倒让我安心不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进入了类似于大通空间的境地。”
“大通空间？”小夭愕然不解。
“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志神以养虑，虚实相通，是谓大通。神祗四帝中的金帝招拒以地狱之火自炼其身五十载，终成不朽不坏之躯，纵是天照神的绝世之技，也难伤其躯，最终，天照神只得将金帝招拒诱入大通空间，招拒不朽不坏之躯在大通空间再无丝毫用处，终为天照神击败，从而也臣服于天照神。”爻意神情若有所思，似因提及武林神祗的往事而触及了心事。
爻意如此解释了一番，小夭反而更疑惑了。
爻意便道：“简而言之，此刻他的身躯虽在你我视线之中，但其真正意志也许已在千里之外！在大通空间里，空间的距离与正常的距离已全然不同，千里之距，也许可以轻松跨越。”
小夭膛目结舌地道：“那岂非等于灵魂出窍？”
爻意道：“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能进入大通空间者，应具有神魔之境的武学修为才是，战传说的修为固然已很高，但似乎尚未至神魔之境，所以我也无法确知他是否进入了大通空间。”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小夭担忧地道，这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若真进入大通空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除非有另一个具有神魔之境修为的人物对战传说怀有仇恨。但照理这种可能性极小，因为他的仇家若有此等修为，就不必在大通空间对付他了。”
小夭既疑且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有如进入梦乡的战传说而束手无策。
倒是爻意，显得冷静多了。
△△△△△△△△△
龙灵关——千异挑战乐土高手的龙灵关！
龙灵关因为曾是挫千异保证乐土冥海四岛的地方，俨然已成了乐土武界人眼中的圣地，常有武界中人不远千里而来，就为了瞻仰龙灵关上的“龙之剑”，这种情形，即使是在灵使之子术衣冒充战传说四处滋事生非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改变。
与龙灵关相去不远的石墟镇因此而受益非浅，四年前战曲决战千异之时，石墟镇不过只有惟一一间酒楼，如今石墟镇的酒楼已不下十家，其中近半数是剑帛人开设的，而镇子的规模也比四年前扩大了数倍。
不过，无论如何扩展，石墟镇也只能是向东、西、南三个方向扩展，却绝不会向北向扩展，因为北向就是龙灵关所在，而不二法门早已以龙之剑为中心，划出方圆半里的禁地，由近百名不二法门弟子日夜值守龙之剑。
这是当年不二法门判断战曲胜千异的证据所在，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当然，也惟有不二法门方能守得住龙之剑。若换作其他任何势力，都无法做到这一点，龙之剑乃千年神兵，其诱惑力可想而知，想染指龙之剑的人不知多少。
不二法门既划出了禁地，所以虽说前来瞻仰龙之剑的人络绎不绝，但事实上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只能远远眺望，根本无法逾越禁区。
但仅仅是听石墟镇中人述说当年那惊世一战的经过，遥思当年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对武道中人来说，已是一大快事。
今夜，本是星月明朗，但至戍时末，忽然乌云滚滚，很快石墟镇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灯光也无法穿破重重黑幕，显得那么的微弱。
对守护龙之剑的不二法门弟子来说，他们一向是风雨无阻的。在离龙之剑半里之遥的地方，不二法门建了一座楼，名为“驻剑楼”，除了轮守的二十四名不二法门弟子外，其余的人皆在“驻剑楼”中。不二法门门规严谨，这一百多名法门弟子虽然与石墟镇相去不到一里，但却极少前往镇中，更不会与镇中人来往，一切饮食起居自有人供给，不二法门弟子遍布乐土，其中不乏富豪一方者。

第九卷 第三章 三刃剑士
惊电掠空，滚雷阵阵，天地四合，似乎酝酿着一场罕有的倾盆大雨。
而轮值守护龙之剑的二十四名不二法门弟子每三人一组，分据龙之剑四周八个方位，目不斜视，看他们的神情，让人感到休说是可能有倾盆大雨降落，即使落下的是兵刃，他们也绝不回避！
仅凭此等气势，就是一般武门根本无法企及的。
龙之剑深深地插入坚石之中，虽然历经了四年的风霜雪雨，却光华依旧。
一道夺目天电倏然划破夜空，瞬息万里，直投南方而去，那一刹那间，仿若天地为之一分为二。
纵是不二法门弟子见多识广，也不由为此惊人天电而心神皆震。
忽然间有似若龙吟般的颤鸣声响起，其声清越高亢，似乎来自天外，又像是回响在每一个不二法门弟子的心里。
直至龙之剑蓦然迸现金色豪光，光华夺目，映照得数丈之内一片金色光芒，众不二法门弟子方猛然意识到这是龙之剑的剑鸣声。
龙之剑豪光愈甚，炫目光芒甚至使龙之剑似虚似实，似幻似真。
不二法门弟子神色皆变，四年来龙之剑一直风平浪静，直到今日方有异常。
紧接着，不二法门弟子所携兵器亦开始颤鸣不止，似有所惊悚！大惊之下，不二法门弟子惟有握住兵器，并以内力贯于兵器，试图使兵器安静平息，孰料即使如此，也是无济于事。
“铿锵……”一声暴响，赫然有一柄不二法门弟子的剑已然断碎。
紧接着二十四名不二法门弟子的兵器纷纷断碎。
与此同时，众人已然感觉到空前强大的剑气由龙之剑透发而出，以无可逆违之势向四周弥漫延伸，笼罩了极大的范围，众不二法门弟子只觉呼吸艰难，心中顿生惧意。
此刻，驻剑楼中的不二法门弟子也已察觉到这边的异常，立刻将此事禀与在驻剑楼内众不二法门弟子中地位最尊者——四使中的刃使麾下三刃士之一：第一箜侯。
第一箜侯年约五旬，身形瘦长，容颜清冷，不喜言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背负三口剑，而且长短宽度不一。三口剑中，剑体玄黑的那口乃号称天下第一重剑的怒魄剑，剑长六尺、剑身仅有寻常之剑一半宽窄的那口剑名为“惊鸿”，而三口剑中惟一有鞘的剑则名为“风骚”。
怒魄、惊鸿、风骚三剑，从不离第一箜侯左右。
自战曲与千异一战之后，第一箜侯便奉命在龙灵关守护龙之剑，四年来从未出任何意外。就凭第一箜侯的惊神泣鬼的剑法，也足以让对龙之剑怀有叵测之心的人望而却步，何况在第一箜侯的身后，是不二法门？
甚至有人说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不在战曲之下，只因为他是不二法门中人，故未向千异应战。
当然，对于这种说法，亦有人全然不信。
事实上，在不二法门弟子禀报之前，第一箜侯就已感觉到龙之剑的异常了。
第一箜侯痴迷于剑道，对剑道有着得天独厚的悟性，由此又颇为自傲。
既痴且傲的第一箜侯在他三十岁那年忽然有了惊人的决定：他要同时修练三种神韵迥异的剑法！他自忖惟有如此，方能真正地证明他对剑道的独特天分。
何况因痴而贪也是情理中事，第一箜侯对三种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绝世剑法皆不舍放弃，无论让他割舍其中两种剑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痛苦。
由此，第一箜侯便有了如此惊人的抉择！
但是，这次第一箜侯于剑道的过人天分没能再一次助他造就奇迹，五年之后，第一箜侯挑战他人，惨遭败北。
但第一箜侯却执迷不悟，败北之后，遁于荒野之中，继续苦悟三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孰料贪多不成，反而渐入歧途。他的剑道修为不进反退，又过五年之后，第一箜侯再次挑战曾击败他的人，没想到却败得更彻底！当年第一箜侯与顾浪子同被世人称为四大神奇少年，在当时世人看来继顾浪子为梅一笑所杀之后，第一箜侯又将殒落了。
再也没有什么比剑道修为不进反退更让第一箜侯更痛苦的了，第一箜侯几欲疯狂。
就在这时，不二法门元尊忽然与他相见，并对第一箜侯加以点拨，二年之后，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突飞猛进，如愿以偿地实现了同施三种截然不同剑法的绝技这一夙愿，并在一年之后，仅凭三招便彻底击败了曾两次击败他的对手。
一时乐土剑道为之哗然！
而第一箜侯从此对法门元尊亦敬若天神，以其身怀不世绝技，亦心甘情愿地投身于不二法门，成为四使之刃使的三刃士之一。
以第一箜侯对剑道的惊人痴迷与感应，当龙之剑发生异变之时，他岂能感应不到？
非但第一箜侯早已感应到了，他的“怒魄、惊鸿、风骚”三剑也及时感应到了。
三柄利剑同时在第一箜侯身后颤鸣不已。
第一箜侯长身而起，眼中顿时有了如剑一般的光芒，就在此时，外面有人匆匆赶来禀报，说龙灵关龙之剑所在之处有金色豪光暴现，情景非比寻常。
第一箜侯一如既往地先保持沉默，沉吟了片刻，这才道：“去看看。”他的话永远是这么简单，似乎是因为他的所有心思都已浸入了剑道之中，以至于认为说话也是一种浪费精气的事。
当第一箜侯领着不二法门弟子出驻剑楼时，他们忽然看到正有一人自石墟镇方向而来，已在不二法门划出的禁区边缘，却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依旧向前走，那一袭胜雪白衣即使是在如此的夜里，仍是十分的醒目。
“刃士，那边有一人！”第一箜侯身边的人急忙提醒道。
第一箜侯目光投向了那边，缓缓地道：“不，我所看到的，却是一柄剑，一柄非常出色的剑！”
“剑？”众不二法门弟子皆是一怔，看了看第一箜侯，很是惑然。亦有人明白了第一箜侯的意思，心道：“第一刃士在剑道上几乎已是目空一切，也许除了元尊之外，连刃使他也未必十分敬服，能被第一刃士称为出色之剑的人，会是什么人？在这个龙灵关有异常反应的夜里，此人的出现又预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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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武帝庙中，大劫主、乐将、牙夭及众劫域中人皆愕然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晏聪被大劫主连人带刀击得跌飞而出，撞在玄天武帝的神像上的同一刹那，一道天电也正好击中了玄天武帝的神像。
如此空前强大的天电岂是凡人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所有劫域中人皆认定晏聪即使能在大劫主方才那可怕的一击中暂保性命，也会难逃此劫，刹那灰飞烟灭。
但事实却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似欲照彻天地的天电一闪而没，极度的亮光使得天电已闪逝之后，众人眼前仍有片刻无法视物，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当众人的视觉恢复正常时，骇然发现晏聪以刀击于神像，全身凭空全无借之力，却凝于半空，似乎他的所有重量仅仅凭着手中的刀与神像的相接就可以支撑了。
这绝对是只有在梦境才会出现的情形！
何况晏聪本就已然重伤。
劫域中人的思绪在极度的吃惊下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一时间，谁也无法确知晏聪是死是活，更无法猜透眼前这一幕预示着什么。
天电暂逝，天地间重归于一片黑暗。
这时，众人忽觉地面有微微晃动，并且晃动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明显。
牙夭失色道：“主公，一定是应劫之时已至，九幽地火定将喷薄而出，请主公速速定夺！”
大劫主哈哈一笑，道：“负阴抱阳，瑞劫相应——天瑞本就是应劫而生，既然应劫之时将至，那么天瑞的瑞灵之气重被激发就是迫在眉睫了！我们先行退避出十里之外，待九幽地火喷薄而出之后，立即来取重聚灵气的‘天瑞’！”
这时，地面的震晃已十分明显，人的站立都有困难。场中除大劫主之外，其他人莫不变色。
大劫主最后下令道：“牙夭，立即让鬼将以及他的鬼卒也速速退避！他在此守护天瑞二十年，终于也到了功成而退之时了。”
牙夭答应一声，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传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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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破、鬼将以及鬼将麾下鬼卒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地面的晃动。
刑破暗暗吃惊，不明所以。再看众鬼卒，虽然依旧是将他团团围住，似乎随时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但却神色不安，像是即将有大祸临头一般。
刑破既惊且疑之际，忽听得玄天武帝庙方面传来尖锐的啸声，随即便见半空中展开一朵火红的焰花。
还未等刑破回过神来，鬼将已向众鬼卒打了个手势，众鬼卒如蒙大赦，立即在鬼将的带领下如风一般向东南方向退去。
对方在显然占据了主动的情况下突然退走，绝对事有蹊跷，而地面的晃动也证实了这一点。刑破虽然不知详情，却也知道当务之急是要速速离开此地。
当下，他急忙将倒在血泊中的梅木扶起，迅速将她的几处穴道封住了，以止住流血，随即抱着梅木，向与鬼将等人退去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地面的摇晃在刑破疾掠的同时，不断地晃得更剧烈，像是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亮得惊人的天电一次又一次地闪过天际，划破长空，遥劈大地，所指方向，竟一无例外地是玄天武帝庙所在之处。
刑破这时也隐约感到即将有一场绝非人力所能抗衡的变故降临！他几乎已是豁尽了自己的最高修为，在极速奔走，一道道天电闪过，将地面上的一切照得明明灭灭，加上地面又在摇晃着，这让刑破的奔走极为艰难。
也不知奔出了多远，忽闻身后“轰隆……”一声有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其声势之巨，让人顿时心生天地即将毁灭之感，可怕的轰鸣声以可怕的速度迅速传开，数十里之外亦清晰可闻。
可怕的轰鸣声如同予刑破一记重锤，使他头脑“嗡嗡……”作响，意识出现了刹那间的中断，但迅即又清醒过来，一种本能驱使他激发了生命的所有潜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全力疾掠。
他甚至根本无暇回顾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视觉的变幻却是无须回头也是能感受到的，轰鸣声刚响起时，天地间似乎更为黑暗，但紧接着天色却又变得亮如白昼，密如骤雨的暴响声在后方接连响起。
刑破已近力竭，却不能不咬牙苦撑，正如灵使所言，他如同一只历尽了无数次生死的狼，对死亡的气息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觉。此刻，他知道多迈出一步，便是离死亡远一步。
至于最后能否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脱，刑破心中没有丝毫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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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之距，对于大劫主这样的人物来说，实是微不足道。
当他立足于玄天武帝庙南向十里之外的一个山坡上时，玄天武帝庙那边正好喷射出万道火焰。
地下喷出的烈焰冲天而起，在瞬息间燃尽了虚空中可以供养人的气息，奇热无比的烈焰在片刻间熔化了一切，并将之抛入空中，形成泛着慑月白光的火球，火球在鼓胀、散射……同时，其光芒也由白色变成了红色，有如盛开于夜色中的猩红之花。
来自九幽地下之火顷刻间吞噬了玄天武帝庙。
而烈焰、熔化的岩石却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看起来就如同在汹涌奔流的烈焰火光之江河。
火浪所到之处，立时吞灭一切生机！
火光以及烟雾阻挡了大劫主的视线，所以他并未看到往另一个方向逃离的刑破，而只能看到往东南方向逃离的鬼将及鬼卒，还有虽然与自己同一方向却因为速度相对慢了不少而落下的劫域中人。
事实上，大劫主心中自知，对于这些人能否逃脱劫难，他虽然也在意，但却远不如对晏聪生死如何更在意。
按理，就算晏聪在自己惊世一击之下侥幸保命，又逃过了天电之击，但在这九幽地火的虐掠下，他也绝对没有可能再活下来了，但不知为何，大劫主却对他的生死仍是念念不忘。
也许，这是因为大劫主没有料到晏聪如此年轻，却能在他九成功力的一击之下没有当场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之故。一个如此年轻的人却有着此等可怕的修为，这不能不让大劫主对他另眼相看。
大劫主以冷漠的眼神望着远处尚未逃离死亡阴影的部属，他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即使真的有人没能逃过这一劫难，那也是因为他们修为不济，对于这种部属的死，大劫主自然是无动于衷。
此时，虽然在十里之外，但大劫主也已感到热浪逼人，相信其他人的感觉更为强烈。
最先赶到大劫主身边的是牙夭，乐将因为被晏聪击伤，反而落在了牙夭的后面。
牙夭一见大劫主，先拜伏于地，以其近乎娇嗲的声音道：“主公神功盖世，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大劫主一笑，道：“起来吧。”
牙夭起身之时，乐将亦已赶到，她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了，看来晏聪将她伤得不轻，才使其功力大打折扣。
大劫主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复又投向玄天武帝庙那边。
乐将似是心有余悸，喘息道：“主公，我们是不是再退出一段距离，以保万无一失？”
话音甫落，忽闻大劫主不悦地“哼”了一声，乐将大惊失色，立即跪倒于地。
却听得大劫主冷声道：“他居然还活着！”
乐将一怔，旋即明白大劫主方才并不是为她的话而发怒，心中稍定，她大胆抬起头来，顺着大劫主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远处正有一人影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疾掠而去！看此人身法之快，其修为应在鬼将之上，自然更不可能是鬼将手下的人。此时这一带已亮如白昼，以大劫主的目力，虽然与对方相距甚远，但也已看出那人是谁了。
而乐将由大劫主的言语神情自然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那么那道向东南方向疾掠而去的人影极可能就是本应早已断送性命的晏聪！
若此人真的是晏聪，大劫主的惊怒自是难免了。

第九卷 第四章 劫罩大冥
刑破全力奔掠出近十里之外时，眼前出现了一条河，河面并不宽，却甚是湍急，刑破毫不犹豫地抱着梅木跳入了河中。
待跳入水中之后，刑破才发现有些不妙，作为一名曾经十分出色的杀手，即使身在水中，他的生存能力也是出类拔萃的，所以他才毫无顾忌地跃入河中。但情急之中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力已消耗太巨，以至于他一入水中，竟被冲出了好几丈远。
刑破竭力将梅木托出水面，一边踩着水向对岸游去，这宽不到十丈的河面，平日里根本不在话下，但这一次却让刑破大吃苦头。
当他好不容易横渡至对岸时，心神一下子松弛下来，将梅木放在沙滩上之后，立即如同瘫了一般轰然倒下。
少顷，他缓缓撑起身子，回首向对岸望去，正好看见一道道赤红色的熔岩在大地上飞速流窜，如同一道道火龙。
“火龙”最后竟一头窜入水中，熔岩一入水中，立时产生大量的水雾，发出惊人的“滋滋……”之声，半条河开始沸腾了，而熔岩注入水中之后，迅速凝固成为坚硬的岩石，如同狂奔的野马忽然凝形，而更多的熔岩又迅速盖过了这新形成的坚硬岩石，奔出一段距离后，复又凝固，如此周而往复，其情形蔚为壮观。
刑破亲眼目睹这罕见的一幕，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自己处境的危险！
熔岩不断注入，不断向前延伸，由此形成的岩石几乎要隔断了河水，河水开始被迫改变河道了。
刑破这才如梦初醒，暗叫不妙，如果这熔岩一直奔流不息，那自己迟早将累得倒下，并立即在极热的熔岩中化为灰末。
甚至连一点灰末也不留下。
刑破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干了似的，连站起身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站起身的时候，天地间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爆炸声、熔岩奔泻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远处的几棵大树如同一支支巨大的火把般在燃烧，而灌木杂草早已焚烧殆尽，前面的河面上雾气腾腾，但水中却不再有新生的岩石向自己这边延伸。
九幽地火已不再喷发！
刑破一下子跌坐地上，百感交集地望着眼前早已面目全非的一切。
猛地，他记起了梅木，急忙上前察看，只见梅木已陷于昏迷之中，过多的失血使她双唇干裂了。
刑破赶紧跑到河边，当他的双手探入河水中时，发现河水竟是温热的，但他已顾不了太多，先是自己痛饮了几口，随后用手捧了水往回走，但他左手四指齐断，一次只能捧回一点点水。刑破将有限之水喂入梅木口中后，又折回河边，如此反复，河水因为依旧奔流不息，也渐渐地变得不再温热了。
梅木终究是习武之人，加上血已为刑破止住，过了一阵子终于清醒了过来，悲喜交加地望着刑破。
“刑叔叔……”梅木声音低弱地道。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刑破忙道：“方才应该是九幽地火在喷发，所幸这只是很小的一次喷发，若是更可怕一些，有可能方圆百里、千里都难以幸免！那我们便是插上双翅，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梅木低声道：“可我娘她……”
刑破顿时无言了，他的目光不敢与梅木哀伤的目光相对，心中充满了内疚与自责，半晌才道：“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们！”
梅木如何不知刑破对自己一家忠心耿耿？她反过来安慰刑破道：“刑叔叔，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已经尽力了。”喘息了一阵，她接着道：“也许我娘说的没错，这样对她也是一种解脱……自爹去逝之后，娘就从来没有真正地开心过……”
刑破无言以对。
梅木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知晏……晏师兄怎么样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刑破道：“在那庙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想梅木、顾影为何会被震飞出玄天武帝庙之外。
梅木道：“是大劫主！大劫主与晏师兄相战，他们的修为都极高，我娘与我就是因此而被气劲震飞的！”
“大劫主？劫域之主！”刑破大吃一惊。
“不错，与大劫主同来的还有不少劫域中人。”
刑破见梅木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便劝道：“你身子太虚弱了，暂时还是少说为好。”
梅木道：“我没事……刑叔叔，你说我晏师兄会有危险吗？”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是为救我与娘才遭遇大劫主的，我真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
刑破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他的对手真的是大劫主，那恐怕是……是凶多吉少了。”他听出了梅木对晏聪的关切，所以才说是凶多吉少，而事实上在他看来，晏聪根本就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梅木道：“他的武功极高的，连劫域的乐将都无法胜过他……也许，他能成功脱险，对吗？”
她以乞求的目光望向刑破，似只要刑破一点头，晏聪就可以活下来了。
刑破又怎忍心打破梅木最后一丝希望？他点了点头，道：“既然他能够胜过乐将，那其修为的确是极为高明的，由此推测，脱险的机会就很大了。”
他随即换了话题，道：“看来，那鬼将也应该是劫域中人，所以他与他的一干属下在见了焰火之后会立即撤退，想必那是大劫主发出的命令。仅仅一个鬼将已难以应付了，若是再加上大劫主，那我们就更危险了。此地不宜久留，小姐，我们还是趁劫域的人尚未发现我们先离开此地，如何？”
梅木心中依然牵挂着晏聪的安危，但同时她也知道就算她留下来，也不能对晏聪有什么帮助，于是勉强点了点头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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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将率领他的人向东南方向全速逃离，直至自以为应该安全的地方才停下，回首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几人，再回头一看，可怕的熔岩早已断了他们的退路，也不见有那几名鬼卒的人影，一问，才知落下的那几名鬼卒都是与刑破一战中受伤者，如此看来，那几名鬼卒的结局不言而喻，恐怕早已为熔岩吞噬了，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鬼卒尚心有余悸，想劝鬼将再逃出一段路程。
鬼将怒喝一声：“真是胆小如鼠！那九幽地火喷发已尽，再过片刻就没事了，何需再逃？”
众鬼卒不敢再言语，皆面对玄天武帝庙方向而立，惶惶不安地望着那依旧奔泻不息的熔岩，不少鬼卒已是脸色煞白，两股发颤。
也许他们并不是害怕死亡，而只是出于对天地自然可怕力量的本能畏惧。人的力量在自然天地的力量面前，有时实在是微不足道。
面对依旧奔泻不止的熔岩，鬼将心头也不由为之惊悸，阵阵热浪袭来，更让人有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感觉。
但鬼将纵然心有惧意，也绝不会显露出来，惟有强作镇定。
熔岩越来越近，热浪逼人，众鬼卒皆眼巴巴地望着鬼将，却又不敢开口。
鬼将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越逼越近的熔岩，心弦越绷越紧。
终于，在鬼将自感心弦都要绷断的那一刻，熔岩终于在离他们约一里之距的地方停下了。
鬼将与众鬼卒一时都静立无言，一片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鬼将倏而纵声大笑，笑得既得意又有些如释重负：“果然不出本将所料！”
众鬼卒也是一片欢呼雀跃，原来劫后余生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有鬼卒道：“我们奉大劫主之命在此守护天瑞多年，而在我们之前，更有无数代先人在此守护了两千年！如今突然有九幽地火发作，定已将天瑞毁坏，那所有的工夫岂非都是白白浪费了？”
立即又有一鬼卒接口道：“是啊，我们终年隐于玄天武帝庙四周，掘土为穴，隐藏行踪，算是为守护天瑞吃尽了苦头，若是今日天瑞毁于一旦，那……那实是可惜。”
鬼将哈哈一笑，道：“将天瑞留在此处，是玄天武帝的安排。玄天武帝乃智绝天下的神明，他岂会想不到这一点？虽然本将亦不知详情如何，却知道天瑞在这九幽地火之中应该无恙！”
虽然对鬼将的话将信将疑，但众鬼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蓦地，一声冷笑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虽然仅仅是冷笑声，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皆是一凛。
循声望去，只见离他们十几丈之外的一棵大树前，有一近乎全裸的年轻男子正冷冷地望着他们，那棵树的树叶早已蜷曲了。
由于左近还有树木在燃烧，所以鬼将及众鬼卒皆能够看清那年轻男子的面目。
此年轻男子正是晏聪！
不过鬼将等人却还是第一次与晏聪正面相对。他们终年在玄天武帝庙周围出没，当晏聪进入玄天武帝庙时，自然也没能逃过他们的监视，只是在此之前他们已将更多注意集中于刑破身上罢了。刑破为了不被晏聪发现，一直有意隐藏行踪，这异常的举动当然会吸引鬼将的注意力，所以最终是乐将、大劫主先对晏聪出了手。
鬼将既知晏聪曾在玄天武帝庙一战，那么此时见晏聪竟然还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头之吃惊自是非同小可，他实在难以相信乐土竟有如此可怕的年轻人，竟能在大劫主面前全身而退。
抑或是因为大劫主见此人并不会对劫域、对天瑞构成威胁，所以手下留情了？
但这却委实不合大劫主的行事风格，以大劫主习惯，只要他出手了，几乎就从不留活口！
因摸不清晏聪的底细，鬼将保持了谨慎态度，他以平淡的语气道：“我等劫后余生，一时有些失态，倒让朋友见笑了。”
听鬼将这么说，众鬼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守护玄天武帝庙中天瑞的这些年间，亡于鬼将刀下的人难以计数，正因为有太多的人在接近玄天武帝庙后丢了性命，却又无法找到真凶，才有人认为此庙凶邪，玄天武帝庙就此荒废了，连玄天武帝庙周围数里之内都无人居住了，而用来囚押梅木、顾影的城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废弃。
此刻，鬼将如此客客气气地与晏聪说话，委实出乎众鬼卒的意料之外。
没料到晏聪竟毫不领情，他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劫后余生？嘿嘿，恐怕未必！”
鬼将怒焰顿生，眼中杀机汹涌，他森然道：“你太不知趣了！这些年来，在这一带亡于我手下的不下百人，本将本以为天瑞既已重新面世，就可以暂时不再杀人，可是你自己却送上门来，本将只好改变主意了！”
“你所杀之人不下百数？”晏聪皱了皱眉，沉声道：“那么你们更死有余辜！”
语音未落，已蓦然跨出一步，仅是一步跨出，却已在刹那间越过了惊人的空间距离。
鬼将神色倏变，他已然知道晏聪能在大劫主手下逃脱性命并不仅是因为侥幸。
无须鬼将下令，从鬼卒已成包抄之势，向晏聪迎去。
晏聪侵进之速没有丝毫放缓，他与离他最近的一名鬼卒的距离在以令人目眩神迷的速度闪电般接近，由此形成了对鬼卒视觉的极大冲击。
晏聪蓦然横斩一刀！
绝无任何繁杂变化，精简得无以复加，却偏偏予人以不可逆违之感！那一刀俨然已可将天地分斩两半，一边是生，一边是死，而是生是死，皆在刀势的驾驭之中。
正是无缺六式中的“刀断天涯”，不过此刻这一式由晏聪使出，更具无可抗逆的超然霸气，其气势威力已超越顾浪子！
那鬼卒刀已在手，忽然间竟有了心灰意冷的绝望，只感到死神已然将他完全笼罩，根本不容他做出任何反应。
那一刻，命运已不再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而是在晏聪的刀下！他甚至有放弃出刀的意图，因为他的战意在晏聪凌然一切的刀意之下，已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死亡如期而至！
晏聪一刀之下，已将那鬼卒连人带刀斩作两截，凄迷的血雾蓦然飘散开来，在无俦刀气的激荡之下，形成一股血色的气旋，情景骇人。
而这时其余的鬼卒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十余件兵器同时向晏聪席卷过来。
晏聪只进不退，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闪入鬼卒群中，一团夺目的刀芒与他的身形完全融为一体，犹如一团不可违逆的死亡旋风，在众鬼卒之间倏忽进退，每一步踏出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又充满了极度的智慧，由此更使他手中之刀的杀伤力发挥至巅峰极限。
竟没有任何金铁交鸣之声！
但这种寂静予人的感觉却是如窒息的压抑沉闷，在无声之中隐藏着惊心动魄的力量。
蓦地，晏聪的身形化为极静，手中之刀遥指鬼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凛然气度。
而所有围攻晏聪的鬼卒亦于同一时间忽然凝形不动，一时间气氛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倏地，有奇异而森然的声音响起，犹如淤阻的水流所发出的汩汩之声，紧接着众鬼卒的颈部忽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痕迅速扩大，最终化作血箭标射而出。
十余名鬼卒几乎不分先后地轰然倒下，倒下时已然气绝身亡。
——那奇异而森然的声音赫然是鲜血自被切断的血管中喷涌而出的声音！
如此可怕的杀人手法深深地震撼着尚未与晏聪交手的鬼将！这些年来，他们随鬼将在玄天武帝庙周围出没，已习惯了杀人，这一次却品尝到了任人宰割的滋味。
骁勇的鬼卒这时也不由心生怯意，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几步，惟有鬼将仍立于原处。
鬼将的瞳孔缓缓地收缩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于晏聪手中的刀上。
他忽然感到死亡从来没有如此地接近！
他的刀在袭击刑破时被刑破迫得脱手，刀为刑破所得，而当刑破受众鬼卒围攻时，他则拾起了刑破的刀。如今，他手中所持的正是刑破的兵器。
晏聪寒声道：“我说过，你们并没有真正地逃过劫难！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你们的主子大劫主想取我性命，可惜天不遂他之意，连上天都在帮我，让我起死回生，而且获得了更强的力量！”他的目光冷冷地罩在鬼将身上，续道：“而你，将会因为你主子的所作所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鬼将慢慢地将刀握紧，沉声道：“恐怕你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这些年来，亡于本将刀下的人太多了，再添上你一个也无妨！”
“是么？”晏聪嘴角浮现出不屑一顾的笑意。
刀，已徐徐扬起。
不知由何处生起的风在渐渐变强。
晏聪的目光是那么坚定而自信，仿若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做到世间任何一件事。
谁也不知道晏聪何以能奇迹般地活下来，更不知他又如何获得更强的力量！
与此同时，玄天武帝庙正南方向的土坡上，大劫主、乐将、牙夭等人可以大致看到鬼将这边的情形。
“主公，看样子是鬼将遭遇强敌了。”牙夭在大劫主的耳边道：“是几乎已丧命于主公手下的那小子吗？”
大劫主沉声道：“正是他！他似乎变得更强了！”
“即使变得更强，他也永远是主公的手下败将！”牙夭道：“主公，我们是否去看一看？鬼将是否有必胜的把握？”
大劫主“哼”地一声，道：“鬼将取胜的机率最多只有四成！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去相助他，因为还有远比这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办！”
“主公是指……天瑞？”牙夭道。
“正是！天瑞是应劫而生的，此时天、地之劫皆已过，又正值七星连珠之时，‘天瑞’定然已被激起灵气，取得天瑞是我劫域千年夙愿，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此刻，玄天武帝庙周围十里之内绝不可能有活人，正是取天瑞的大好时机，不可错过！”
“主公所言极是！不过这九幽地火实在太厉害了，虽然未必能伤主公，但若是过早接近玄天武帝庙所在之地，万一九幽地火再次肆虐，终是让人有些担忧。”牙夭道。
牙夭所言，大劫主何尝不知？但“天瑞”对劫域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大劫主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在最后的关头再出什么偏差。天瑞一刻没有到手，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于是，大劫主道：“你们留在这儿，一旦有人试图接近玄天武帝庙所在的地方，即刻全力围截，我去取天瑞！”
众人恭然应道：“遵命！主公多加小心！”
大劫主哈哈一笑，豪气干云地道：“谅也没什么大不了，劫域的千年夙愿，定将如愿以偿！殃云，刀来！”
那身形高大的丑汉答应一声，双足分立，将他所负的九尺长的铁匣取出，双手捧着，稳稳地走到大劫主面前，恭然奉上。
铁匣内所装正是大劫主的兵器，平日由丑奴殃去背负。以殃去高大结实有如铁铸的身躯，背负此兵器时，半指宽的肩绳仍是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肩肌之中，日长月久，他的右肩肩肌已被压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殃去与这铁匣向来形影不离，仿若他与铁匣已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所以当他将铁匣交与大劫主后，众人看他竟有些不习惯了，而殃去自己亦感到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不知当如何摆放，显得怅然若失。
事实上自他追随大劫主身边后，几乎从未离开大劫主，而这些年来，大劫主已极少出手，即使出手，也无需动用兵器，所以此时殃去才会如此的不习惯。
大劫主接过铁匣，将之背负身上，再也不看众部属一眼，蓦然掠身而起，向玄天武帝庙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九卷 第五章 傲世之剑
龙灵关。
刃使麾下三刃士之一的第一箜侯迎向那年轻的白衣男子的时候，心头竟有莫名的兴奋。
第一箜侯对剑，以及对剑有关的一切，有着无比敏锐的感觉。此刻，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由那年轻男子身上所透发出的绝世剑气！在他眼中所看到的与其说是一年轻男子，倒不如说是一柄傲世之剑。
而这正是第一箜侯兴奋的原因所在。作为对自己的剑道修为极为自负者，第一箜侯内心深处有着难言的寂寞，一种因为没有合适对手而生的寂寞。战曲与千异一战后，凭空踪影全消，梅一笑又已被千异所杀，环视乐土，能与第一箜侯匹敌的剑客又有几人？法门四使中的刃使可使刀、枪、剑、戟……各种兵器中的任何一种兵器，且无不是已臻惊世之境，也许其剑道修为也可以与第一箜侯一较高下，但既然是刃使麾下一员，又怎能挑战刃使？
这些年来，第一箜侯奉命在驻剑楼守护龙之剑，本以为借此机会能遇到剑道中的绝世好手，但事实上虽然这些年来不时有人觊觎龙之剑，却皆是自不量力之辈，与第一箜侯所期望的值得一战的真正对手相去何止千里？
第一箜侯深深地感到失落，一种剑意难抒的失落。
所以，当他见到年轻的白衣男子出现时，才会如此兴奋。
他甚至担心年轻男子不是为龙之剑而来，那样他也许就将要失去一个遭遇真正对手的机会。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有如此奇怪的念头时，亦不由暗自好笑。
双方越走越近，未等第一箜侯开口，那年轻的白衣男子已先道：“尊驾是否是不二法门中人？”
这时，第一箜侯已看清来者赫然是一个年约二十二三的年轻人，一袭白衣将之衬托得气度非凡，不由暗吃一惊，心忖此人如此年轻，何以有如此强的剑气剑势？难道是自己的感觉有误不成？
心头转念间，口中已道：“不错！再往前便是龙之剑所在之地，龙之剑周遭半里之内已为我不二法门划为禁区，不可擅自涉足！”
那年轻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为龙之剑而来的。”
没有任何的拐弯抹角，出口即点明自己的来意，无形之中已显露出一份难得的自信，第一箜侯不由多看了对方几眼，缓声道：“为龙之剑而来？莫非也是想一睹龙之剑的风采？”
那年轻的白衣男子摇了摇头，道：“不，是为取回龙之剑而来！”
第一箜侯一怔，脸显惊讶之色。
他不能不惊讶，在此之前，的确也有觊觎龙之剑的人，但无论是什么来头，尚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直言不讳。
一怔之余，第一箜侯忍不住哈哈一笑，道：“年轻人，你可知此剑是法门元尊下令将之留在此地的？”
年轻男子淡淡地道：“我当然早已听说了这一点，不过虽然是元尊将剑留于此处，但我也不能不将龙之剑取走！”
饶是第一箜侯一向严谨矜持，少言寡语，也不由哑然失笑。
在他的心目中，法门元尊的意志是至高无上的，休说是不二法门弟子绝不可违逆，就是在整个苍穹武道，也同样具有不可逆违的超然地位，没想到今夜却有一年轻人竟公然要违抗元尊的意志，真是年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第一箜侯既认定此年轻男子是不可多得的剑道高手，自有惺惺相惜之心，并没发作，而是正色道：“此剑乃四年前战曲胜千异之信物，以此剑为凭证，方能证明法门元尊判决公正英明。若是没有此剑，只怕乐土与千岛盟又将会再起争端。”心中却暗忖道：“其实我大可不必向你解释这么多，而只需告诉你这是元尊之意即可。”
年轻男子淡淡一笑，道：“其实纵然有这龙之剑在此，千岛盟与乐土就能真的平息干戈吗？恐怕连元尊亦知道这也未必吧？以龙之剑为标志，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一箜侯勃然色变，眼中渐渐有了寒意：“如此说来，你是有意与不二法门作对，欲强取龙之剑了？”
年轻男子以平静的语气道：“龙之剑本非不二法门之物，不二法门就不该自作主张将之留于此处。”
第一箜侯强抑心中怒气，又上下打量了年轻男子几眼，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第一箜侯身后的不二法门弟子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不知第一箜侯今天怎会有如此好的耐心，面对这般狂妄无知的年轻人，早该出手教训一番。
年轻男子笑了笑，笑意中隐然透着一股傲气，他道：“你我本非同一世界的人，不说也罢。”
饶是第一箜侯性情严谨持重，也不由仰首狂笑，笑罢方沉声道：“小子，你未免太狂妄无知！莫非你根本不屑与我等同处于一苍穹之下？”
年轻男子叹了一口气，像是很无奈地道：“虽然我与尔等不得不同处于一苍穹之下，但我与你们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同。”略略一顿，又道：“龙之剑本为我族所有，如今我奉族王之命前来取剑！”
第一箜侯已因对方的傲气而激起了真怒，他冷笑一声：“这四年来，不知有多少人狂妄意欲染指龙之剑，如今他们都已长眠于此地！”
年轻男子看了看第一箜侯，道：“身负三剑——看来，你就是第一箜侯了。我听说第一箜侯可以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修练至极高境界，也算是不易了，可惜你根本不懂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已完全违背了剑的本性。剑乃兵器之中最为孤傲者，讲求的是舍我其谁的气度，同时修练三种剑法，岂非等若儿戏？”
第一箜侯缓缓地撤出半步，沉声道：“小子，拔出你的剑吧！”
虽然后撤了半步，但杀机反而更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空气在刹那间凝固了。
对于第一箜侯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称他根本不懂剑更能激怒他了。
年轻男子在第一箜侯强大的气势前依旧从容自若，他淡然一笑，道：“也罢，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不同于世俗凡尘的剑法是怎样的吧！”
言罢，解下腰间佩剑，持于左手，横握胸前，右手握剑把，将剑缓缓拔出。
第一箜侯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不二法门弟子低声下令：“点火把！我要痛快一战！”
“蓬蓬蓬……”几声轻响，几支硕大的火把已然燃起，虽然夜风甚疾，却也吹之不灭，周遭二三十丈之内皆被照亮了。
石墟镇的人早已被接连不断的天电霹雳所惊醒，此刻更有人发现龙灵关这边有了异常。不过龙灵关前的驻剑楼也不是第一次被袭，但结局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袭击者的败亡。
在火光的映照下，更衬得那年轻的白衣剑客卓尔不群。
第一箜侯反手将怒魄拔出，剑尖斜指地面。
“怒魄”极宽极厚，握在高瘦的第一箜侯手中，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协调。
痛快淋漓的决战对第一箜侯来说已是久违了，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与这年轻的白衣剑客的一战！怒魄在手，第一箜侯心头剑意大炽，冲击着他的灵魂，竟有迫不及待之感。
身为不二法门刃使的三刃士之一，第一箜侯在武道中的地位已是极高了，但这一刻，他急于一战，竟不顾身分，率先向那年轻剑客出手。
怒魄一横倏纵，在虚空中幻现出一纵一横两道虚影后，已然以铺天盖地之势向年轻剑客席卷过去！怒魄横空击出，剑破虚空，发出如龙虎怒吼之声，其声势之盛，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第一箜侯似乎要将自己这些年来心中郁积难抒的剑意战意，全凭借这一击痛痛快快地宣泄而出。
“铮……”年轻剑客手中之剑及时脱鞘而出，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后，向怒魄迎去。
“当……”地一声，两剑接实。
双剑相交时年轻剑客的姿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脚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已一连踏出九步，每一步掠过的距离都极小，而且方位、角度变幻不定，却让观者感到心惊肉跳。
年轻剑客借着这神奇莫测的步伐，以看起来毫不费力的一击，已化解了第一箜侯声势惊人的一击，他的剑竟不可思议地切入了第一箜侯的剑网之中，并大有长驱直入、一发不可收拾之感。
第一箜侯只需后撤，就可以化险为夷，但以第一箜侯对自身剑道修为的自诩，又怎可能在甫一交手之际便后撤？
第一箜侯一声低吼，一改剑客多以腕部使力的做法，右臂疾抡，几乎是连人带剑一同撞向年轻剑客。
这一击的力道无疑比方才更激增不少！
更可怕的是因为第一箜侯不退反进，他与年轻剑客几乎就等于是贴身肉搏！而年轻剑客仅有一剑，第一箜侯却还有惊鸿、风骚。
若是第一箜侯的怒魄牵扯了年轻剑客惟一的一柄剑，借机再出以快捷见长的“惊鸿”，如此近的距离，年轻剑客能避过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
当然，有得必有失，第一箜侯只进不退，其结果在给对方构成巨大的威胁的同时，也等若将自己推向生死立判之境。
年轻剑客一出手就已将第一箜侯逼至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境地！
双剑再度倏然接实！惊人的金铁交鸣声中，年轻剑客已然如柳絮般飘然掠起，升至一个惊人的高度之后，手中之剑蓦然颤鸣，幻化出漫天剑影，剑影纵横掣掠，自各个角度倾洒而下，如同一张自上而下撒向第一箜侯的剑网。
漫天剑影刃光与白衣胜雪、举止飘逸的年轻剑客的身影相互辉映，竟予人以极为洒脱之感，让人恍惚间忘却了这是一场生死悬于一线的决战，而是一种美的享受。
第一箜侯长啸一声，对漫天剑影根本不理不睬，而是疾抡怒魄，怒魄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后，自下而上暴射出去，如同怒龙一飞冲天，势不可挡。
漫天剑影与怒魄昂首冲天、一往无回的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空前强大的剑意让周遭不二法门众弟子只感到呼吸困难。
无数密如骤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中，年轻剑客的剑倏而凝形，并准确无比地迎向怒魄，两柄利剑的剑尖不可思议地正面撞击在一处。
一撞之余，年轻剑客的剑尖一错，正好压在怒魄的剑身上，并以极快的速度下滑，剑尖与剑身剧烈磨擦，一道火星在怒魄剑身上飞速游窜。
第一箜侯忽然冷冷一笑，左手一挥，惊鸿已然在手，并以不可言喻的速度自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尚在空中，再无可能轻易改变位置、身形的年轻剑客。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剑之快！
对不二法门弟子来说，第一箜侯所习练的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中，一种以刚猛无俦见长，一种则是以快见长，而对于第一箜侯以那惟一一柄有鞘的剑所使出的剑法，众人都有所不知。不过，无论如何，当第一箜侯以“惊鸿”出手时，其剑法之快据说苍穹武道中，最多只有五个人有与之相若的速度。
对于这一点，不二法门弟子——包括这些追随第一箜侯多年的法门弟子——却极少有人见过第一箜侯以惊鸿出击，因为一直以来，第一箜侯都是以怒魄就可以将他的任何对手击败，所以惊鸿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出鞘了。
极少有人见识过惊鸿之快！
更极少有人知道第一箜侯是以左手挥出惊鸿！
事实上，为了能同时习练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第一箜侯可以说已是殚思竭虑，想尽了一切可以想出的办法，尝试了一切可能的方式，所以当他真的能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习练至极高境界时，其剑法已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异常之处。
其实，一个一心要将三种剑法同时修练至极高境界的剑客，本就有些非比寻常，那么，他使出的剑法有非比寻常的地方，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一箜侯似乎只是迎空一抓，惊鸿已在他手中，拔剑速度之快，无可言喻，似乎他已可以自由地操纵时间，将时间随心所欲地延伸，随后以左手挥出的那一剑，更是快不可言！
快如惊鸿一瞥！
以至于众不二法门弟子虽然一直是在眼睁睁地看着双方的一举一动，但这一次他们所看到的却只有结局而没有过程。
结局出乎不二法门众弟子意料之外，惊鸿奇快无比的一击，其结果竟然不是年轻剑客的败亡，只听得“铿锵……”一声如同还剑入鞘的声音响过，随即便听到第一箜侯低哼一声，“蹬蹬蹬……”一连退出三步。
双方倏然分开！
第一箜侯左手持惊鸿，右手持怒魄，神色凝重之极。
而那年轻剑客却神色如常，在从容之中隐有淡淡的傲然之气。
他非但没有如不二法门众弟子所想象的那样亡于惊鸿之下，相反，在他那洁白如雪的衣衫上，仍是一尘不染，连一点受伤的迹象也没有。
谁也不明白他是如何避过第一箜侯那一剑之击的！
惟有第一箜侯自己以及年轻剑客心中清楚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惊鸿快逾惊电的一击，并未刺中年轻剑客的身躯，而是让人难以置信地刺入了年轻剑客左手所持的剑鞘之中。
对于这一结局，第一箜侯委实难以置信，也许对方换了其它任何一种方式瓦解了他的攻势，他都不会如现在这般惊讶。
但同时第一箜侯也知道除了这种方式之外，以其它任何方式恐怕都绝不可能能挡下他这一击！
正因为如此，第一箜侯才会更为对方的剑道修为以及胆识所惊愕！
年轻剑客自信地一笑，道：“你果然是以左手使惊鸿剑，这的确很容易有攻敌所不备的奇效，只可惜这一点早已在我族王的意料之中！”
第一箜侯大吃一惊，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分，愕然道：“怎么？竟然有人可以预料到这一点？”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族王早已洞悉武道的真谛。世人皆知第一箜侯身负三剑，一为怒魄，一为惊鸿，但惟有我族王能够推断出你既然是同时习练三种剑法，就必然是左手使惊鸿！”
不二法门众弟子见第一箜侯似乎有些相信了，不由有些着急，忙大声提醒道：“第一刃士切莫上了他的当，他只是侥幸逃过这一劫而已。”
第一箜侯却轻叹一声，道：“不错，惟有以左手使惊鸿剑我才能一偿夙愿。我本以为甫天之下只有一个人可以看透这一点，没想到居然还有另一个人也早已料知了这一点。”
年轻剑客道：“这有何奇？我族王非但料知这一点，而且还知道你从未出过鞘的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第一箜侯闻言再度吃了一惊！世人皆知第一箜侯当年苦心追求同练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但对于其中的详情却是罕有人知，而第一箜侯三次挑战同一个绝世剑客，其战况如何从来只有不二法门的刃使目睹。当时第一箜侯还未入不二法门，刃使之所以在场，是作为那一战的见证人。有刃使为证，世人自然不会怀疑真相。
所以，甫天之下，知道“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的人可以说只有三个，其一是刃使，另一个便是曾两次击败第一箜侯的绝世剑客，最后便是为第一箜侯指点迷津的不二法门元尊。
与第一箜侯三次决战的那名剑客正是当年与第一箜侯、顾浪子同列四大神奇少年的正乙道！
正乙道是当年四大神奇少年中成名最迟的，当第一箜侯、顾浪子等三人在年未满二十便已名声雀起，广为世人所知时，乐土武道尚从未听说过正乙道之名。
但正乙道的成名却比四大神奇少年中的另外三人更快，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已名动乐土。
正乙道的做法是挑战当时就已声望如日中天的九灵皇真门的乙弗弘礼。
当时就已是九灵皇真门门主的乙弗弘礼在乐土武界的地位何等尊崇，正乙道年未届二十，默默无名，本来根本没有挑战乙弗弘礼的资格，但不知为何，最后乙弗弘礼还是应战了。
那一战的结果，乙弗弘礼胜了。
但正乙道却在乙弗弘礼的手下走过了整整二十招！

第九卷 第六章 铜雀花榜
环视乐土武界，多少已负声望的剑客，能在乙弗弘礼手下走过二十招而不亡者又有几人？
何况正乙道还如此年轻？
乙弗弘礼胸襟宽广，并未将此事刻意隐瞒，而是让真相如实传开。
如此一来，正乙道想要默默无闻也不可能了！乐土武界好事者当即将他与顾浪子、第一箜侯几人并称为“四大神奇”少年！
不过，正如顾浪子出身于颇有势力的“天阙山庄”一般，除正乙道之外，其他三人皆是出身于望族豪门，惟正乙道的来历却有些神秘，谁也猜之不透。而正乙道也多是独来独往，鲜有人能与之交好。
第一箜侯、正乙道是四大神奇少年中以剑为兵器的两人，虽然同列四大神奇少年之列，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四人都从来没有相遇。
而第一箜侯与正乙道第一次决战时，也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那时，无论是他，还是正乙道都已不再是什么少年。
不过尽管如此，他们之间的决战仍然是十分吸引乐土武界的关注，谁不想知道四大神奇少年中的两位使剑者谁更为高明？
第一箜侯虽然曾两次败于正乙道，但这两战却让第一箜侯知道正乙道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两人一生之中决战三场，却并没有使他们成为仇家，相反他们彼此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也许，绝世剑客之间惟有以剑方能交流。
第一箜侯的“风骚”曾为正乙道出过鞘，正乙道自然知道“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兵器，但第一箜侯坚信正乙道绝不会把这一点向外人透露，对于这一点，第一箜侯有十足的把握。
而剩下的两人，法门元尊、刃使则更不可能向外人透露这一点！
照此推知，眼前这年轻的剑客口中所说的“族王”如果真能知道“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的话，就不会是由元尊、刃使、正乙道透露，而的确是推测出来的。
看年轻剑客对此似乎有十足的把握，第一箜侯难免惊讶。
他沉吟片刻，道：“你族王猜测‘风骚’是一柄什么样的剑？”
“是一柄软剑。”年轻剑客不假思索地道。
第一箜侯目光倏闪！
年轻剑客所说的一点不假，“风骚”的确是一柄软剑，难怪第一箜侯会耸然动容。
他忍不住道：“他如何能猜知这一点？”
年轻剑客道：“我已说过，我族王早已悟透了武道的真谛，没有他看不透、猜不透的事！”
第一箜侯哈哈一笑，道：“你不必故弄玄虚，就算你所猜测的不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你我一战才刚刚开始，但愿你能说出‘风骚’是什么剑，也能接下‘风骚’的一击，否则未免让我第一箜侯失望了！”
年轻剑客傲然一笑，道：“你应该看得出我是有备而来的了。”
无限自信自负尽在一言中显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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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都天司禄的府第。
战传说依旧有如入梦般盘膝静坐不言不语，爻意虽然告诉小夭战传说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进入了大通空间，但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没有一点底。
就在爻意、小夭都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外面忽然传来叩门声，两人皆是一惊，花犯已不在司禄府，那么前来的人必是外人！如果让此人知道战传说此刻的状态，会不会有所不妥？毕竟在天司禄的府中，除了他们自己四人之外，其他人没有一人是绝对可靠的。
两人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小夭开口道：“谁人叩门？”
“是物某，我家小姐让物某告诉三位，潜入禅都的千岛盟中人的隐身之地已找到，冥皇已加派人手，将他们包围……”
话未说完，门猛地一下子被拉开了，小夭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直视着物行，咬牙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千岛盟杀害了殒惊天，小夭对他们已是恨之入骨，此刻一听已查到千岛盟所在之地，如何能沉得住气？
物行见战传说盘膝坐在地上，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地便收回了目光，神色也迅速恢复如常，他道：“千岛盟逆贼此刻正被围于铜雀馆。”
想必铜雀馆在禅都也是人尽皆知，所以物行提及铜雀馆时，没有就铜雀馆作过多的解释。
而小夭其实并不知铜雀馆所在位置，但这时她已顾不得太多，回首对爻意道：“爻意姐姐，你照顾好战大哥。”
说话间，她已冲出了屋外。
爻意顿知小夭报仇心切，定是前去铜雀馆了！且不论坐望城与冥皇已有间隙，小夭不宜抛头露面，仅凭千岛盟的人敢深入禅都这一点来看，来者必然是千岛盟的精锐好手，小夭有多少修为爻意心知肚明，若是小夭过于冲动，那恐怕将大事不妙。
可惜她根本来不及劝阻，就已不见了小夭的人影。
物行看出了爻意的担心，安慰道：“小姐放心，铜雀馆既然已在冥皇派出的人马的包围下，局势就已十分明朗，不会出什么偏差的。此处毕竟是禅都，冥皇也不容禅都出什么乱子。”
爻意微微点头，表示认可物行的话，其实她心中的担忧并未因为物行的劝慰而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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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都铜雀馆。
铜雀馆其实是一娼馆花寮，在禅都外城的城南。外城城南有一带商贾云集，娼馆林立，诸多花寮娼馆中，又以铜雀馆最负盛名。
铜雀馆内绮窗绣帘，牙鉴玉轴，堆列几案，瑶琴锦瑟，陈列左右，香烟缭绕，檐马丁当，馆内的陈设布置是其它花寮娼馆远不能相比的。
当然，这儿之所以能让人趋之若鹜，成为禅都首屈一指的纸醉金迷，声色奢靡的销金窟，馆内的布置陈列高他人一等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铜雀馆中有丽色媚颜。
铜雀馆有容颜身材俱为上佳的美艳女子逾百，其中又以列于“铜雀花榜”的四名绝色女子更冶艳迷人之极。
“铜雀花榜”不知是何人戏作，列于花榜的共有十名女子，其中有四人是在铜雀馆内。从这一点看，作此“铜雀花榜”的人恐怕是与铜雀馆有干系，或是铜雀馆的常客，否则泱泱乐土，有女子万千，何以偏偏让一花寮尽揽人间春色？
不过，对于“铜雀花榜”的排名，以及“铜雀花榜”所收录的绝色丽人，至今尚无人反对。这或许因为众人皆知“铜雀花榜”不过是好事者戏作，不必认真计较，但同时也不乏另一个原因，那就是铜雀馆内被列入铜雀花榜的女子的确是人间不可多得的尤物。
而铜雀馆的主人更扬言要在五年之内，将另外六个虽列于铜雀花榜中，却不在铜雀馆中的女子也一并纳入铜雀馆中。
此言传出，无论将来会不会真的实现，对习惯了风流之事的人来说，都是极具吸引力的，铜雀馆也因此而更受瞩目，以图个热闹的心态等候结果，看铜雀馆是否真的能在五年之内将铜雀花榜中的十大美女收齐。
如此一来，即使五年后铜雀馆不能将十大美女收齐，却也已是造够了声势。
也许，铜雀馆主人传出的话本就是一个高明的噱头，只要能吸引世人的注意，能否兑现其实已不十分重要了。
铜雀馆的主人，无疑是一个十分高明的人物。
所以，若有人第一次知道铜雀馆的主人是一个年未满三十的女子时，难免会大吃一惊。
若是此人再见到铜雀馆主人，只怕他将更加吃惊。
因为铜雀馆的主人眉小楼竟也是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若说铜雀馆中四大花榜美女各有风韵，难分轩轾的话，那么眉小楼除了有着绝不比四美女逊色的笑颜外，还有着更在四女之上的脱俗才华，堪称集纯真、精明、妖冶、雍容于一身。她身在禅都，又是操持着风月花寮，不知要面对多少形形色色的人物，其中不乏在乐土权倾一方的人物，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灭门之祸，但眉小楼却能在各种男子之间游刃有余，铜雀馆的生意日渐红火，已然是禅都首屈一指的花寮。
不过虽眉小楼久居风尘，但她至多只是陪客敬酒，唱曲献艺，据说尚无一人能亲其芳泽。谁也不知道面对那么多千方百计想得到她的寻芳客，她是如何一一应付过去的。
今夜，本应是灯火笙歌的铜雀馆却是杀气腾空。
铜雀馆早已被禅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灯笼火把将夜空照得彻亮，可以通往铜雀馆的几条道路早已被封锁，闲杂人等根本无法通行。
在禅战士包围了铜雀馆的同时，又有五十名无妄战士在外围巡守。五十名无妄战士骑着高头大马，在接近铜雀馆的各街巷如风般穿梭奔驰，此举一来可在被围的千岛盟中人意外突围后，立即在第一时间予以围截。他们的修为皆在一般禅战士之上，机动性也比禅战士更强；另一方面则是防止有人从外面接应铜雀馆内的千岛盟中人。
统领众多禅战士的是南禅将离天阙、东禅将端木萧萧。离天阙已将他的双矛持于手中，看样子随时准备冲入铜雀馆中；端木萧萧与离天阙年岁相仿，不过看起来却比南天阙显得年轻些。与离天阙的跃跃欲试不同，端木萧萧却是稳稳坐在马背上，目光从容地扫过铜雀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奉命来此围杀千岛盟即将面临生死一战，倒像是来此处欣赏铜雀馆的美景。
铜雀馆的景致的确很美，与其它花寮的恶俗全然不同，而东禅将端木萧萧沉溺于花草鸟鱼这一点早已是广为人知的事了。据说端木萧萧也是铜雀馆的常客，不过他来铜雀馆却不是为了寻芳，而是为了欣赏铜雀馆内的美景。
对于这一点，离天阙很是不屑。
在他看来，既然是到铜雀馆来，自然就要择一美女好好地快活一阵，到铜雀馆这样的地方赏景，非但无趣，而且近乎虚伪。
更何况端木萧萧身为禅将，也是武道中人，却偏偏要去伺弄花草，这在离天阙看来也是极不顺眼。关于这一点，离天阙已对端木萧萧冷嘲热讽，但端木萧萧皆一笑置之，并不与离天阙争辩，这反而让离天阙更为不快，以为端木萧萧是目中无人，不屑与他争辩。
此刻，离天阙发现端木萧萧对迫在眉睫的一战似乎毫不在意，相反，对铜雀馆中的花草倒颇有兴致，顿觉一股怨气自心头升腾而起，当下大声道：“端木兄是否在怜惜这些花草即将毁为铁蹄之下？”
他的手下心领神会，知道离天阙是在挖苦端木萧萧，便“哄……”地大笑，引来端木萧萧手下的禅战士怒目相向。
端木萧萧也不与离天阙争辩，道：“我只知道，今天我等都应惟天司危大人之命令是从，至于其它，并不重要。”
离天阙吃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无光，若与端木萧萧争辩，又有冒犯天司危的嫌疑，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论口才，离天阙不知比端木萧萧差多少，只是端木萧萧大多数情况下不与离天阙争辩罢了。
端木萧萧及其亲信所处的位置正是铜雀馆的正门处所对着的宽阔大街。
在铜雀馆的门前，已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天司危的人查找到千岛盟的下落之后，立即悄然禀报天司危，天司危迅速调动人马，突然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铜雀馆。正在馆中寻欢作乐的男子难免惊慌失措，本能地向馆外奔逃，这其中不乏有人自认为在禅都识得一些权贵，或是自以为腰缠万贯，可以以钱财买通一切，所以才敢向外跑。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一次他们失算了，平时可以持仗的一切今日全然失效，天司危亲临铜雀馆，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由铜雀馆离开，直到铜雀馆内的千岛盟中人一一被杀被擒，擅自逃离铜雀馆者，一律格杀当场。
那几个刚从温柔乡中脱身的男子，刚慌慌张张地出铜雀馆的正门，立即引来乱箭如雨，将他们毙杀当场。
还没来得及冲出门外的人这才知道这一次他们的处境将是何其危险，赶忙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将前门后门一起紧紧关闭！此时天司危正在与铜雀馆隔街相对的一座酒楼内，他端坐在酒楼二楼的回廊上，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望入铜雀馆内。
酒楼中的店家、伙计、食客也被驱赶得干干净净，全是天司危府的人。
天司危五短身材，肤色黝黑，留有钢针般虬须，因为身材较矮，所以平日出行时他很少骑马，更不用说步行，而是由四名手下抬一软轿借以代步。
此刻，他正坐在软轿中，以手支着下颌，若有所思地望着前面的铜雀馆。
他知道在铜雀馆被困的人中，肯定是有与他有交情的人，若在平时，他会为他们网开一面，助其脱身，但这一次，天司危却不能不狠下心来，他知道冥皇这次是势在必得，若是让千岛盟的人在禅都逃脱，那乐土万民对大冥的信心将大受打击。
无论如何，这一次要不惜任何代价将千岛盟进入禅都的人困杀于此！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天司危才连与千岛盟毫无关系的人也一并困在铜雀馆中，他不愿让千岛盟的人混在这些人当中一并逃脱。
不过，他的这一做法如果传出去，肯定会让世人觉得他心狠手辣。
立于他身侧的一个长手长脚、须发微黄的中年男子垂首恭声问道：“大人，是不是该发动攻击了？”
天司危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方道：“不，你告诉铜雀馆中的人，就说在铜雀馆中藏有千岛盟的人。千岛盟是我乐土的宿敌，希望馆中的人能顾全大义，将千岛盟的人交出，或是将千岛盟的人除去！能杀千岛盟一人者，赏金百两！”
那中年男子名为庄鹊，为天司危的心腹，听了天司危的话，他立刻明白了其用意，心头暗暗佩服。
千岛盟的人深入腹地，既无地利，又无人和，难免心神紧张，对每个人都存有介心，天司危让庄鹊对铜雀馆中所有人说的话，千岛盟的人当然也听得到，本就心怀戒备的他们在天司危的“提醒”下，会意识到与其他人共处馆内的危险，也许就会抢先出手，杀害馆内所有的人。而对于馆内不是千岛盟的人来说，当他们意识到除了杀尽千岛盟的人之外别无其它脱身的机会时，他们也许会孤注一掷，对千岛盟的人出手。而在铜雀馆中寻欢作乐的人当中，也未必就没有武道中人。
当然，天司危知道就算馆内有一两名乐土武界中人，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之人当中，必有修为已臻化境的人物。
天司危只不过是想借千岛盟的手杀馆内其他人而已，既然这些人必然难免一死，倒不如设法让千岛盟的人来背负这个罪名，天司危并不希望被人视作心狠手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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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馆的主楼内。
这儿本是一片莺声燕语，声色靡乱的地方，此刻却与平日大相径庭。
铜雀馆的百余名女妓早已惊得花容失色，不少在嘤嘤而泣，而众寻芳男子中，除了少数人还能强作镇定外，大部分人也已是战战兢兢，方寸大乱，有如受困之兽。主楼底层大堂内十几张圆桌上所摆放的点心佳肴早已被打翻于地，这其中既有被人在慌乱中撞倒的，也有被担惊受怕、惶然不安的人掀翻，以解心头之恨的，汤汤水水，碗碗碟碟铺满一地，一片狼藉。
而眉小楼此刻却不知所踪了，连那四个跻身“花榜”的绝色女子也一并不见了踪影。
不过在这生死关头，平日自命风流的人也顾不了这些了。若连性命都难保，纵然有国色天香在面前，又有何用？
在一片慌乱之中，大堂内的人渐渐地区分开来，只见大堂的正中央两张桌边，静静地坐着十余人，周围的喧闹混乱似乎与他们毫无关系。
刚开始众人对这些人倒没怎么在意，直到他们由各个角落里聚拢过来，围坐在一起之后，才缓缓地回过神来，不少人心头已意识到了什么。

第九卷 第七章 美艳绝伦
也就在这时，庄鹊的喊话声由外面传了进来：“铜雀馆内所有人听真！此次天司危大人之所以兵困铜雀馆，只因馆内隐有千岛盟逆贼！千岛盟一向觊觎我乐土，乃大冥不共戴天之敌，凡我乐土子民，皆应一致对敌，顾全大义！天司危大人有令，凡能杀一千岛盟逆贼者，赏金百两！”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一下子明白过来：那静坐于大堂中央的十余人原来是千岛盟的人！但见他们服饰不一，而且其衣饰与乐土人并无不同，显然是假作嫖妓寻欢之人，混迹于铜雀馆中。
对于千岛盟，乐土人与之的确有着难解宿怨，而眼下又是因为这十几个千岛盟的人而连累众人被困于铜雀馆中，其中有几个也曾修练武学的人气恼之下，只觉热血上涌，怒火中烧，一时再也忍耐不住，骂骂咧咧地冲出人群，向这十余人冲去。
他们浑然忘了如果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千岛盟所属，天司危怎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冲在最前面的人膀阔腰粗，有如铁塔，脸膛微红，他“腾腾腾……”抢前几步，已至那些人跟前，挥起硕大的拳头便向其中一人重重击去。
眼看就要重重击实的那一刹那，忽然他眼前一花，凭空有一只手将他的拳头抓住了，给他的感觉就如同被铁箝箝住了。
那人正要奋力向回夺，却听得“咯咯……”一阵让人毛骨耸然的响声，一阵可怕的剧痛突然由他的右手传遍全身——对方赫然已将他的右手指骨、掌骨捏得粉碎！
那人一张微红的脸膛刹那间红色尽退，变得苍白如纸。
惨叫痛呼声刚起，一团森寒的银芒已然在他的面前弥漫开来。
尚未意识到怎么回事，他的喉管已被切断，鲜血若箭标射，连同肺内的空气一同涌出。
右手的剧痛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向前踉跄了两步，如铁塔般的身体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已然断气。
另外几个本待出手的人见此情形，骇在凝住身形，非但未敢再向前踏出一步，反而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却。
那大汉的死让他们一下子变得清醒、聪明了，猛地醒悟到值得天司危亲自出手的人又岂是他们所能对付得了的？
忽然有一女妓冷笑一声：“平日里自称如何英雄了得，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却软了？”
那几个正在步步后退的人乍闻此言，就如同被狠狠地抽了一鞭，本就难看的脸色更为难看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过，犹豫也只是暂时的，最终，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们宁可在众目睽睽之下退却，也不愿立毙当场。
毕竟，这是风月场所，走进这种场所的铮铮男儿的确不会太多。
忽然有一柔美如天籁般的声音道：“他们几位以前所说的话，只是哄你们开心的，若真要让他们临阵对敌，恐怕有些为难他们了。”
对于此刻铜雀馆中的每个人来说，无须回头看，也已听出这是铜雀馆的主人眉小楼的声音。
她是此间的主人，最不可能一躲了之的人就是她了。
自大堂的一侧处走来一风姿卓绝的年轻女子，在这美女如云的大堂中，眉小楼的出现依旧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几乎已美得毫无瑕疵，但她无可抵御的魅力并在于此，而是在她的身上，竟同时揉合了天真、纯情、妩媚、放荡与高贵以及神秘！
一个容颜美艳绝伦的女子，只要真正地拥有这些特征中的任何一种，就已有惊人的魅力，而眉小楼竟不可思议地同时揉合了这几种魅力。
她的话音未落，那几个进退两难的人就如被火烫着般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向千岛盟的人冲杀过去！他们虽然也算是武道中人，但进入铜雀馆这种地方，却多半是不可能携带兵器的，只能赤手空拳发动攻击。
这一刻，他们竟全无惧色，与方才的畏怯截然相反。
“不知死活！”千岛盟十余人当中有一人低哼一声，单掌在桌面上一按，人已飘然掠起，进退倏忽，旁人根本无法分辨其身形，身法之快，就如同一道旋风在穿掠。
“砰砰砰……”几声闷响，那几个冲向千岛盟中人的人几乎难分先后地飞身跌出。
颓然坠地时，竟已无声无息！但自始至终他们无一人发生痛呼惨叫声，亦未见有任何血腥。
众人骇然色变！不知这几人如何会蹊跷死去，但心中已明白再做反抗已是徒劳无益，对千岛盟的人来说，取他们性命就如同捻死一只蚂蚁般那么容易。
转眼间，已仆身而亡的几个人的躯体有了惊人的变化，但见所有死者的肤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忽然变成了惨绿色，其状可怖。
众人这才明白，这些人皆是中毒而亡，而且所中之毒极为霸道，可以在极短的刹那间取人性命。
大堂内出现了短暂的静寂！
众嫖客及女妓皆有了绝望之色，惟有眉小楼的神色依旧平静如初，让人感到即使发生再大的变故，也无法让她有多大的震撼。
千岛盟的人当中有一年约五旬的男子将目光投向了眉小楼，目光深邃，精芒内蕴，一望可知此人修为必然非比寻常。
他的神情冷漠得近乎呆板，语气也是冰冷无比：“这些人都是因为你的话而死的，如果不是你以言语相激，也许他们会知难而退。”
众人认出此人是在两天前进入铜雀馆的，当时他自称是一贩卖马匹的商贾，名为穆宝卷，出手很是阔绰，头一夜便要了四个女子，只是因为过于贪杯，还没能与四个美艳尤物行云雨之欢，就先酩酊大醉了。
现在看来，所谓的贪杯大醉显然全是假象！
眉小楼笑了笑，道：“知难而退又有何用？最终仍是难免一死，即使不被你们所杀，也难以逃脱，现在的局势是再明了不过了，天司危大人是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如此一来，我们也必然会受牵连。与其让他们落个贪生怕死的名声，倒不如留个舍生取义之名。”
那自称“穆宝卷”的人也许是在场所有男人当中惟一一个不被眉小楼独特魅力所吸引的人，他的神情依旧是那么冷漠呆板，让人感到他的面目似乎不是血肉构成，而是由坚木雕刻而成。
他冷冷地道：“就凭天司危，未必能困住我们！”
“既然如此，为何你们还迟迟不动手突围？难道还要等到有更多人来增援天司危大人时，你们才动手不成？”眉小楼笑意盈盈，仿若与对方所说的话题不是事关生死，而是轻松惬意之事。
在这种情形下，她竟能笑得如此从容，实是让人不能不佩服其定力。
“你问得太多了！”那自称“穆宝卷”的人缓缓地道。
眉小楼神色一肃，正色道：“你们迟迟不动手脱围，无非是希望外面的人顾及我们的性命，从而不会轻易动手，哼！我眉小楼曾听说千岛盟的人以天照神的子民自居，自称无上英勇，今日一见，原来不过如此！”
“冒犯天照神神威，你死定了！”那曾自称“穆宝卷”的人一字一字地道，其声森寒之至！
众人不由为眉小楼捏了一把冷汗，方才千岛盟的杀人手段他们已见识过了，要取眉小楼的性命可谓是易如反掌，不少人心中暗自叹息，眉小楼乃国色天香的人间尤物，却要就此香消玉殒了。
“天照神又如何？被你们敬若神明的天照神不过一介愚夫罢了！”
忽然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就像是漫不经心所说出的话。
千岛盟的人神色大变，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者正拥着“铜雀花榜”排名第四的鱼蝶儿，自一侧门中走出。此人是一年轻男子，面如冠玉，俊美得毫无瑕疵。他竟身着寻常男子根本不敢问津的一袭火红色华服，却显得极为出众，让人感到若这世间只有一个男子配穿红色华服，那就一定非他莫属。也许是因为过于完美了，竟让人感到隐隐有一股邪气，而这若有若无的邪气却又恰好成了他最具魅力之所在。
尤其是对铜雀馆风尘女子而言，这种男子最具吸引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这年轻男子进入铜雀馆后，几乎所有的女子都为他所吸引了，他一进入铜雀馆，便享尽了众女的殷勤与媚眼，只可惜他只选中了鱼蝶儿。进入鱼蝶儿的蝶苑之后，他似乎整日沉溺于鱼蝶儿的温柔之乡中，一连三日几乎不出蝶苑半步，日日在蝶苑中与鱼蝶儿纵情欢娱，害得众女对鱼蝶儿既是羡慕又是嫉妒，不知鱼蝶儿使了什么好手段，竟能够将这男子牢牢束住。
鱼蝶儿在“铜雀花榜”中排列第四，花榜称她是“含英娇灼灼，真性自如如”，其性情也正如此句所言，率真中略显娇憨，颇为讨人喜爱。
此刻鱼蝶儿任那红衣男子拥着她的纤纤细腰，整个人几乎完全偎在了那男子的怀中，美丽的眸子湿濡濡的像是笼上了一层水雾，一望可知这三日她过得极为开心。
那红衣男子一手拥着鱼蝶儿，一手握着一只精致的酒杯，杯中美酒如玉。
看着自己欣赏仰慕的男子敢对杀人有如探囊取物的千岛盟中人这么说话，众铜雀馆女子兴奋激动不已，若不是遍地的尸体让她们过于骇怕，只怕已有人为那红衣男子拍掌叫好了。
“穆宝卷”缓缓站起身来，其他人也相继站起，看得出此人在这些人当中应是地位最高者。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一定会为方才自己所说的话后悔！”“穆宝卷”直视那红衣男子，眼中杀机如炽。
红衣男子竟不看他一眼，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酒杯上，把酒缓缓倾斜，然后以极为优雅的动作摇荡着杯中之酒，微微一笑道：“你应该是千岛盟盟皇座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暮己吧？”
“穆宝卷”目光蓦然一跳，有如火星般在夜空中闪掣！
“没想到在这铜雀馆中还有如此高明的人物，看来，是我暮己看走眼了！”
“穆宝卷”果然就是千岛盟盟皇座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暮己。
红衣男子道：“你看走眼的时候太多了，也许天照神的后人都是如此愚不可及的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一定被某个你们很信任的人出卖了，才让大冥王朝的人发现了你们是隐身于此！”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被人出卖的人，总是不会太聪明的。”
众千岛盟的人既惊且怒，同时又有无奈之色。
莫非红衣男子所说没错，这些千岛盟的人的确是被人出卖了？
如果是，那么出卖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人？
红衣男子再三提及天照神，言辞甚有不恭之处，这对奉天照神为至高无上的神明的千岛盟人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先前举手投足间毒杀数人者是千岛盟人皆尽知的用毒高手卧小流，不过千岛盟尚武，以武道为万道之尊，但对用毒者却予以贬抑，卧小流毒术奇高，即使是绝强高手，也极可能被他毒杀于无形之中，纵然如此，他在千岛盟的地位却不高，远远在暮己、负终、小野西楼三大圣武士之后。
因为这个原因，卧小流深感世道不公，故性情变得阴郁多疑，而且心狠手辣，似乎惟有如此，方能让他心中的不平稍得平复。
此刻，他见红衣男子神情倨傲，出言不逊，早已怒焰暗生，只觉这红衣男子说不出的讨厌！
当下他缓缓走向红衣男子，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总是会很短命的，我看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就这样死了，的确有些可惜！”
说话间，他已走近了红衣男子的身前，左手蓦然毫无征兆地向红衣男子右肩闪电般拍去。
红衣男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不屑一顾的浅浅笑意。
同一时刻，他手上杯中的酒突然跃起，如箭般怒射而出，直取卧小流咽喉。
卧小流本能地举起右掌便挡，只听得“嗡……”地一声轻响，那道酒箭已轻易地穿透了他的右掌，迅即如利剑般切入了其咽喉。
而这时，卧小流的左掌已拍在了红衣男子的右肩上！
卧小流发出一声奇怪的低吼，整个身躯已然向后飞跌而出。
砰然落地时，卧小流以鲜血淋漓的右掌痛苦地捂住鲜血汩流的咽喉处，左手指向红衣男子，喉底发出古怪的声响，似乎在嘶喊着什么，只是因为喉管已被切断，没有人能够听出他在说什么。
但由他那怨毒之极的眼神，以及那扭曲而可怕的魔鬼般的狞笑，不难猜测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要说的是什么。
千岛盟的人更是心知肚明！
他们太了解卧小流的毒术之可怕了，一般的对手，只要卧小流与之在三丈之内，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其性命，而当他的身体已与对方的身体接触时，那么此人即已是接受了死神之吻，死亡的到来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谁也没有料到红衣男子会如此轻易地被卧小流击中，以他所显示的武道修为来看，本应能够避过卧小流的一掌之击，虽然这并不等于就可能躲过卧小流可怕的毒术，但反之一旦被卧小流击中，那其结局定然惟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红衣男子是过于自负，还是根本不知卧小流是用毒高手，因为在卧小流毒杀数人时，红衣男子还没有自蝶苑来到大堂。
无论个中原因何在，千岛盟的人皆知一切都出人意料地在顷刻间有了结果。他们已看出了红衣男子修为惊人，本以为他会成为他们的一大劲敌，没想到一大障碍竟如此轻易地被除去了。
眉小楼、鱼蝶儿以及其他铜雀馆女子、寻欢嫖客皆暗自叹息，他们本见红衣男子可借杯中之酒轻易取卧小流性命，足见其修为甚是不俗，为何偏偏如此托大？他们先前已亲眼目睹了卧小流杀人于无形的毒术，知道红衣男子已是凶多吉少！惟一一个可能为他们化去这场劫难的人即将死于非命，众人难免有些惋惜，尤其是那些对红衣男子青眼有加的女子更是如此。
而鱼蝶儿早已是脸色苍白，几将不能站立。
她凄然地望着红衣男子，无限关切之情显露无遗。身为风尘烟花女子，本都是早已看透了虚情假义，再难真的动情，一切的欢笑都不过是假象而已，但看此刻的鱼蝶儿，却显然是真情流露。
只是不知为何，她虽有无限的担忧与伤悲，却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只是以那绝望凄美的眼神看着红衣男子，楚楚可怜。
红衣男子再也不多看倒仆地上的卧小流一眼，他把玩着已空的酒杯，笑了笑道：“好霸道的毒术！天照自诩为神，视他人为魔，而奉他为神的人却甘于堕落，以毒术杀人，哈哈哈……真是可笑之至！如此手段，与魔又有何异？”
他赫然早已看出卧小流是用毒高手，那么，他自然也知道不可轻易让卧小流接触！
莫非，他根本无惧于卧小流的毒？！
暮己默然无言，心头却在飞速转念，他自忖虽然卧小流未必能毒杀他，但要应付卧小流也颇为吃力，更断然不敢如红衣男子这般对卧小流丝毫不加防范。
红衣男子神情自若，丝毫没有中毒毒发的迹象，他松开揽着鱼蝶儿纤腰的手，捏弄了一下她可爱的耳垂后，轻声道：“这些人坏了我们的酒兴，我教训教训他们好不好？”
声音很是温柔。
众千岛盟中人却已神色大变！
鱼蝶儿见红衣男子还能好端端地说话，担忧之情顿去，喜笑颜开，红衣男子如何说，她就如何听，当下柔顺地道：“好啊！”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忽然骈指如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千岛盟弟子眉心处遥遥点去，几乎未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形亦未如何变化，却已在刹那间掠过了近二丈的距离，其身法之快，已然使之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驾驭时间、空间！

第九卷 第八章 龙首额印
一股空前强大的气势顷刻间笼罩了那千岛盟高手，气势如此之盛，绝对是他生平仅遇！以至于他空有反抗之心，在那一刹那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仿若他的肉体与精神已然完全脱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衣男子的指剑以绝非言语所能描述的速度向自己的眉心处点戳而至。
暮己动了！
红衣男子甫一出手，他就已看出如果自己不出手相救，这名属下必死无疑！而暮己实在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再折损实力，被天司危重兵包围已够让他头痛的了，不料又突然横里杀出这来历不明的红衣男子，更让暮己对形势难有乐观估计。
暮己的成名兵器是一对双钩，名为“大戒”，只是深入禅都，暮己不敢大意，惟恐暴露了自己的身分，所以并未将大戒双钩随身携带。
暮己一出手便显示出了与千岛盟盟皇驾前圣武士相称的不世修为。他以八成功力推出一掌，自斜刺里击向红衣男子，掌风如啸，形成一股惊人的气旋，如此气势，没有人可以忽视！
红衣男子也不例外。
他左手疾扬，正面迎击暮己，右手去势不减，不毙杀那千岛盟弟子誓不罢休！面对千岛盟圣武士的攻击，他竟敢分神对付另一人，实是骇人听闻。
暮己大有备受轻视之感，杀机更炽。
眼见双方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瞬即接近，就在彼此即将接实的那一刹那，暮己忽然间心灵一动，察觉到红衣男子的嘴角间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意。
心念电转，暮己蓦然察觉不妙！
他已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虽然他此时尚不能立刻察知危险是什么，但却确信它的存在了。
这是一种比直觉更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它来自于无数次生死决战经验的积累，所以，它就如同白驹过隙般不可捉摸，它的存在、它的出现都是毫无征兆的，而且也是毫无规律可寻的。
暮己幸运的是这一次，这一次这种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及时浮上了他的心头。
没有任何的犹豫，暮己已倾其毕生修为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刹间蓦然收止自己的奔雷之势，就如同生生止住奔涌不息的江河之水！
由此产生了巨大的反击力，暮己十分理智、十分及时地借助自己身法的变化化解了这一反击之力，他整个身躯如入平地忽生的一股旋风，飞旋而起，若炮弹般直入虚空。
身未至，无比强大的气劲已然先将主楼一二层之间的楼层撞开，但其去势依然不减，直至暮己破屋而出。
瓦椽碎断，向四面八方激射开去。
当暮己冲出屋顶之外时，他终于明白自己意识到危险是什么了。
是毒！
红衣男子在身受卧小流一击之后安然无恙，并不等于卧小流的毒不够霸道，而是因为红衣男子极可能身负奇能，可以抑制毒性的发作，而暮己由红衣男子那抹笑意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现在看来，如果当时自己与对方接实，那么，此刻只怕已毒发身亡。
正思忖间，忽闻密集如骤雨般的破空之声倏然响起！
暮己睁眼一看，四面八方赫然有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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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禄的府第。
爻意独自一人守在战传说身边，物行已离去。
爻意心乱如麻，她一方面担心小夭，一方面又不敢离开战传说半步，只好暗自祈求小夭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因为心烦不安，爻意只感到时间过得缓慢无比，似乎已经凝固了。
偏偏爻意根本不知战传说什么时候能“醒”来。
对她来说，今日这个世界，本是没有任何人、任何物是值得她牵挂的，她的爱、她的根都在二千岁时光之前，今日世间的万千变幻，与她何干？
但如今，却已不再是这样，与战传说相处了这么久，她怎可能再对战传说视如陌路？这并不仅仅因为战传说的容貌乃至体形都与她的威郎惊人的一致！
最初，当她知道这个世间与她的世界之间横亘着两千年时光时，她内心的感觉是无比的孤寂落寞，对于身边的事，她是以一种超然的态度去看待的，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如何才能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尽管在那个世界，也未必是事事如意，也同样有着血腥与杀戮，但那依然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回到从前，是何其之难？！
几乎是绝无可能！但这几乎就是她惟一的信念了。
只是，只要是人，终究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地开始关切身边的人与事，关切坐望城的命运，关心战传说、小夭、殒惊天的安危生死。
这是一种必然。
她自己并未发现，这种种变化，等于说明她已渐渐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一旦融入了，还能再轻易割舍吗？
谁也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战传说忽然闷哼一声，缓缓地睁开双眼——他额前的龙首额印已然消失。
爻意大喜！
战传说的眼神却有些茫然，他发现自己竟是盘膝坐在地上，更是有些糊涂了，惑然道：“刚才，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爻意见他无事，心头欣喜，便笑道：“什么梦？”
“一个与龙之剑有关的梦，我梦见有人为龙之剑而战！”战传说站起身来，道：“就在当年我爹与千异决战的龙灵关那个地方。”
爻意美眸一轮，若有所思地道：“哦？梦的结局如何？”
爻意怀疑战传说因某种原因进入了“大通”之境，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所谓的“梦”就很可能是他在大通空间所遭遇的事实，所以她才会追问战传说所做之梦的结局如何。她知道龙之剑与战传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
战传说沉思了片刻，皱眉道：“在梦中，龙之剑已不在龙灵关了。”
爻意暗吃一惊，道：“那么取走龙之剑者是什么人？”
战传说并没有爻意那么紧张，他道：“是我认识的人——确切地说，他算是我的兄长，因为他也是桃源中人，不过，他的天赋远在我之上。”
也许是想到当年父亲战曲传授自己“无咎剑道”，而自己却进展奇慢的往事，战传说自嘲地叹了一口气。
爻意接着又问道：“他为什么要取走龙之剑？”
战传说道：“他说是奉了族王之命这么做的——不过，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为何如此关切？”
战传说终于意识到爻意的言行有些异常，照理她不应对一个梦有如此大的兴趣，追问不舍。
爻意摇头道：“不，也许这根本不是一个梦。”
“不是梦？那是什么？我怎可能片刻前还在龙灵关，而此时又在你的面前？”战传说愕然不解地道。
爻意道：“你怎可能无缘无故地在很短时间内进入梦中？”她将战传说在此之前的举止描述了一遍。
战传说听得呆住了，想到自己方才是盘膝坐在地上，对爻意的话倒有些相信了。
“若不是梦，那会是什么？”战传说惑然道。
“也许你已进入了大通之境！”爻意道：“也许对今日武道中人来说，已不知‘大通之境’为何物，恐怕更少有人能进入大通之境。不过，你已非常人，因为你拥有涅槃神珠的力量，拥有涅槃神珠的力量之后，你身上也许会发生种种不可思议的事！”
对于这一点，战传说已有所领教。
“进入大通之境，你就可以突破空间的限制，甚至突破肉体的限制，所以若你真的是进入了大通之境，那么能够见到龙灵关的情景也不足为奇。只是，你自己对此并不知情，那便等于说你对进入大通之境并不能自如地驾驭，但你所‘到达’的地方却是与你颇有渊源的龙灵关，这恐怕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某种力量促使你进入大通之境，并将你引向龙灵关？”
战传说对自己通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搔了搔头，苦笑道：“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忽然一击掌，大声道：“是了，我听他们提到了什么天瑞重现，将激发龙之剑的神奇力量……会不会是与天瑞有关？”
爻意美眸一轮，道：“天瑞？所谓天瑞，即指苍龙、火凤、玄武、麒麟四大瑞兽，天地间有阴阳相抱，有劫瑞相应，四大瑞兽就是应劫而生的。以四瑞兽的瑞灵之气，可以助苍穹中人化去种种劫难，可以说是稀世神物，正因为如此，光纪才瞒着天照神秘密屠龙，以至神祗震动，天照神察觉大事不妙，让智佬卜测，方知是苍龙被屠！威郎暗中查出此事是光纪所为，将此事禀于天照神，天威震怒！天照神责令光纪说出真相，光纪声称自己虽然的确有屠龙之意，但最终只是使苍龙受了重伤，被其脱身而去了，以天瑞的瑞灵之气，无需多久，就可以恢复如常。天照神相信了光纪的话，但光纪却从此对威郎怀恨在心，这正是他们结下怨仇的原因之一！”
另一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的缘故了，只是爻意没有说出。
爻意接着道：“现在看来，也许当年光纪并没有说真话，苍龙并非如他所说的那样伤而未亡，而是已被他秘密屠杀！正因为如此，方有后来神祗的惊天变故，最终光纪取代了天照神的位置，并自称为玄天武帝，造成了今日苍穹的基本格局——当然，这些变化，在我未被封入天幕棺之前，并未发生，我是以今日的现状来推测的。
“而光纪屠龙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神祗的混乱，借劫难来临之际寻找机会。他知道，一旦苍龙被屠，瑞与劫之间的力量不能相互平衡，必然会为神祗带来一场灾难，这恰好是光纪所期待的！”
战传说听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方愕然道：“如此说来，传说中的苍……龙非但的确存在，而且还已经被屠？！”
爻意十分肯定地道：“四大瑞兽的存在是勿庸置疑的，因为我已亲眼见过。”
战传说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爻意道：“其实对于神祗时代的人来说，见到四大瑞兽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自从光纪屠龙之事发生后，非但再也见不到苍龙了，连其它三瑞兽也一并不再现身，或许天瑞之间互有感应，其它三瑞也已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了。”
战传说道：“那……那……”他已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爻意道：“你放心，苍龙即使已被屠，也不会永远消失，因为四瑞兽本就是应劫而生的，它们虽然有躯体，但更是以一种灵瑞之气存在，当苍龙被屠之后，它的灵瑞之气失去了可以倚附之体，只能暂栖于虚空之中，但在灵瑞气机的牵引下，苍龙的灵瑞之气仍会重新凝于实体之上，甚至有再生的可能！”
说到这儿，爻意看了看战传说，道：“你的前额数度有龙形额印出现，足以说明你与天瑞苍龙有着某种牵连。所以，当天瑞应劫重现时，会对你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包括你莫名地进入大通之境！”
战传说不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前额，随后又为自己这一动作感到好笑。
他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么龙之剑就已不在龙灵关，而是在我桃源人手中了。也幸好是这样的结果，否则龙之剑若落入他人之手，可就有些不妙了。”
爻意道：“试问能从不二法门手中取走龙之剑的又有几人？”
战传说点头道：“也有道理。”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了小夭，忙道：“小夭怎么不在了？”
爻意猛地回过神来，顿时自责不已，忙道：“她已前去铜雀馆了，我也不知铜雀馆在禅都何处，千岛盟的人就隐于铜雀馆中——是物行告诉小夭的……”
她的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但战传说已听懂了，心头一沉，暗自责怪小夭太冲动，又为小夭担心不已。
怎么办？！
战传说自是知道必须去接应小夭，否则她太危险，但爻意怎么办？将爻意带去铜雀馆固然危险，可是让她独自一人留在天司禄府岂非一样危险？
一时间战传说踌躇难决，可小夭既然离开天司禄府有一段时间了，情况就十分紧急，不能多作耽搁！
左右为难中，战传说竟急出了一身冷汗。
爻意立时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你只管去铜雀馆接应小夭，我留在此地。依我看，姒伊对我们不会怀有恶意，而现在看来，在天司禄府中似乎她才是真正的主人，而不是天司禄，所以我留在此地不会有什么危险。”
战传说仍有些放心不下，但在爻意的催促下，又想到爻意在天司禄府中毕竟比小夭安全些，当下叮嘱了爻意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天司禄府。
△△△△△△△△△
轩亭之中，物行向姒伊禀报道：“战传说已离开天司禄府，前往铜雀馆。”
姒伊点了点头，道：“他当然会去，只要殒惊天的女儿去了铜雀馆，他就不可能不去！”
物行道：“要不要派几个人前去，以免战传说有什么闪失？”
姒伊道：“不必了，如果战传说连这一劫都难以渡过的话，那么也就不值得我们在他身上花心思了。”
物行应了一声：“是！”不再多说什么。
姒伊却又道：“你不妨让眉楼大公在必要的时候暗中助战传说一臂之力。”
物行迟疑了一下，道：“眉楼大公借铜雀馆作掩护，好不容易在禅都立稳了脚跟，因为出入铜雀馆的人不少是禅都权贵，所以眉楼大公为我们剑帛人复国大业可是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公主不是一向都说无论如何都要尽量不让眉楼大公暴露身分的吗？为何今日为了一个战传说，却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大胆！你敢如此对我说话？”姒伊冷叱一声。
物行急忙跪下，道：“物行不敢！但这的确是物行的肺腑之言！”
姒伊沉默了片刻，放缓了语气，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也罢，那么就暂不要告诉眉楼大公，你自己去铜雀馆一趟吧，见机行事即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物行明白。”
姒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在等一个人告诉我其实我并没有瞎，但一直没有，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等到了，没想到只与我相见一次的战传说却说出了这句话……所以，就算不是为了剑帛复国大业，我也不希望他死！”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你放心，剑帛复国大业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重要的，没有什么可以取代它！超越它！若是有必要，我同样会为复国大业牺牲战传说。”
物行默默地听着。
“你去吧。”姒伊轻轻地挥了挥手。
物行无声地退下了。

第九卷 第九章 广目使者
龙灵关。
驻剑楼前，第一箜侯面北跪下，神色肃穆寂寥。
他的身后，众不二法门弟子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第一箜侯身前摆放了三把剑：怒魄、惊鸿、风骚。
这三把剑，本曾是他的骄傲，苍穹武道，只有第一箜侯一人用三把剑，他人只要一见他身负三剑，便自然而然会想到他的不世剑道修为。
而此刻，三剑非但已不再是他的骄傲，反而已是他的耻辱！
他败了！即使在风骚出鞘之后，他仍是败在了那年轻的白衣剑客剑下！
当年第一箜侯可以三剑击败正乙道，而这些年来第一箜侯的剑道修为不知精进了多少，没想到最终他竟败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剑客手中！
龙之剑落入了那年轻剑客之手，第一箜侯自忖无论于公于私，自己都是惟有一死方能求得解脱！元尊当年助他完成多年夙愿，达到了同时将三种剑法修练到惊世境界这一目的，从此他对元尊敬若神明，元尊让他在此守护龙之剑，他竟不能完成元尊的嘱托，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间？
即使不提有愧于元尊的知遇之恩，第一箜侯也很难接受败在了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白衣剑客手中。
即使是此时此刻，他仍是难以置信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何以拥有那般可怕的剑道修为！
相形之下，自己对剑的悟性，岂非有如儿戏？
而在此之前，第一箜侯最为自诩的就是对剑道的领悟！
当一个人最引以为自豪的优点忽然间不复存在，并且还被蹂躏得一无是处之时，恐怕他的精神支柱将会就此跨下！
第一箜侯缓缓地将惊鸿握于手中，苦笑一声，自言自语般道：“可笑啊可笑，你的剑没能刺入对手的躯体，却要刺入自己的躯体，身为剑客，哀莫大于此！”
在场每一个不二法门弟子都已知道第一箜侯要做什么，但却没有一人出言阻止。
他们太了解第一箜侯了，知道已没有人能够改变第一箜侯的决心！不错，第一箜侯的确是曾经屡败屡战过，但那时他还没有达到同时将三种风格迥异的剑法修至极高境界的那一步，他的心中尚充满了期待。
可如今，他已达到了他一直企盼的境界，但依旧还是败了，他还能再企盼什么？
第一箜侯缓缓地举起了惊鸿。
四周一片寂静。
第一箜侯的心中尚有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连法门四使都拔不出的龙之剑，那白衣剑客却能够拔出？难道此人的修为尚远在四使之上？
但在第一箜侯的感觉中，此人虽然胜了他，但其剑道修为尚不至于比他高明无数。也许可以说对方取胜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对自己早已做了周密的了解，而自己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虽然犹有疑惑，不过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已不重要了，无论过程如何，原因何在，都已成定局：龙之剑已落入他人之手！
第一箜侯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曾整整守护了数年的龙灵关一带，惊鸿倏然扬起！
“刃士第一箜侯听元尊法旨！”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第一箜侯心头一震，“当啷……”一声，手中惊鸿竟失神坠落地上。
第一箜侯深感愧对元尊栽培，万念俱灰，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有法门法旨传至，心头之震动可想而知。
甚至这使他心生“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之感。
第一箜侯虽然已抱有必死之心，但对元尊的无限尊崇使他绝不愿在已知有法旨传至时，仍不闻不问，故作不知。
一道人影如飞而至，眨眼间已至驻剑楼前，其身法之快之妙，已至天人之境。
众人立时猜知来者定是法门四使中的广目使，惟有身法快绝天下的广目使方有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身法。
果不出众人猜测，如风而至的来者飘然落于第一箜侯身前，衣袂飞扬，飘逸如仙，正是法门四使中的广目使。
广目使是法门四使中最为年轻的一人，不过四十来岁，比第一箜侯还要小上几岁，但却是一头银发如雪，而其肌肤却美如处子，五官亦甚是俊逸，那一头银发非但未使他显得苍老，反而独具魅力。
广目使可以说是元尊的眼目，即为元尊收罗苍穹武道的种种讯息，又肩负将元尊旨意传至数以万计的法门弟子的重任。
如此繁杂又极为重要的事，自非广目使一人所能胜任。在广目使麾下有四百飘零子供其调遣，而飘零子是飘子与零子的总称，前者主职为传讯，后者则是探听各路消息。
这一次，广目使亲传法旨，显然是因为事情非比寻常的缘故。
广目使的目光扫过第一箜侯身前的三柄剑，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将红底黑字的法门法旨打开，朗声道：“元尊法谕：龙之剑之得失，自有天数，刃士第一箜侯切勿因此妄自菲薄，更不可以死自咎！着第一箜侯听旨之时起，即刻前来法门圣祗！”
第一箜侯万万没有料到龙之剑失守还不到半个时辰，元尊就已知晓此事，更猜知自己会以死自咎，一时间惊讶万分，百感交集！而元尊不因他未尽守护龙之剑之责而加以责罚，反而加以抚慰，更是让他感激零涕，以至热泪盈眶！心道：“元尊宽宏大量，待我恩重如山，既然元尊不愿我死，我又岂能不从？从此这条性命就是元尊的了，只要他吩咐一声，随时可以奉上……”
心头转念之时，口中已恭然道：“第一箜侯谨遵法旨！”
恭敬地叩首行礼之后，方才起身，随后又向广目使行以大礼。
广目使道：“龙之剑真的已落入他人手中？”
第一箜侯道：“弟子无能！”虽然他是归属刃使统辖，但广目使地位在他之上，自是不能不敬。法门层次分明，秩序井然，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广目使不由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道：“元尊终是神人，其通天智谋实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你可知这份法旨，元尊是在何时交与本使的？”
这正是第一箜侯心头的一个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龙之剑落入他人手中不到半个时辰，元尊的法旨就到了，苍穹广袤，元尊所需关注的事何止万千？
他本不敢相问，此时广目使既然提起，他便顺势问道：“还要广目使指教。”
广目使目光投向了遥不可知的地方，沉默半晌，方缓缓地道：“元尊将此法旨传下时，是在七日之前！”
“七日之前？！”饶是第一箜侯已有了心理准备，仍是大吃一惊，脱口惊呼。
广目使看了看第一箜侯，道：“元尊早已洞悉了天地间的一切玄奥，能料知今日变故，又何足为怪？”
“广目使所言极是。”第一箜侯忙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广目使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言语间还有未尽之义。
但已容不得他多想，元尊既让他前去法门圣祗，第一箜侯就不敢多做耽搁。龙之剑已失，此处也无剑可守，第一箜侯反倒没有了什么牵挂，当下他对广目使道：“元尊召见，不敢耽搁，弟子不能相陪了。”
他年岁比广目使更大，但自称弟子时却没有丝毫勉强之色。
广目使微微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打住了，静了片刻，方道：“你去吧。”
第一箜侯对追随他在此守护龙之剑数年的众法门弟子道：“你们暂且留在驻剑楼，待我见了元尊，再请示法谕！”
众法门弟子答应一声，随即便沉默了下来，看得出众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第一箜侯与他们朝夕相处，当然知道他们此刻的心理，他心头暗自叹息一声，复向广目使施了一礼，拾起三剑，一一插好。
不知为何，目睹第一箜侯这一举动，竟让人感到有种莫名的苍凉。
第一箜侯终于离去了，留下众法门弟子如同塑像般怔怔立着……
△△△△△△△△△
面对晏聪，鬼将竟久久不敢主动出击！由晏聪身上所透发出的无形强大气势笼罩了鬼将，使他有呼吸维艰之感。
甚至，连手中的刀，也变得无比沉重。
因为他知道，当刀起之时，自己的生死将很快见分晓。
但，鬼将别无选择！
他已经感到晏聪的气势越来越可怕，以至于让他感到晏聪的气势杀机可以无限地攀升至更高境界，到时只怕他未曾出手，就已在晏聪的绝世气势之前心胆俱裂，不战自败。
这种不得不战、不得不主动出击的滋味，实是不好受。
被动应战，使鬼将的修为在无形中又打了折扣。
但鬼将不愧是鬼将，饶是如此，他所劈出的一刀仍是将其刀法诡秘莫测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刀影幢幢，刀光迷离，如真似幻，刀影之实与刀气之虚交映纠缠，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厉鬼的形象，以灭绝一切之势，向晏聪扑噬过去。
晏聪一声长笑，一式“刀道何处不销魂”已然挥洒而出。
此时的晏聪，已拥有了十分强大的力量，那无比充盈的感觉使晏聪变得绝对自信！因为自信，就能随心所欲，摆脱更多束缚。
而随机而动正是“刀道何处不销魂”的精蕴所在。
故晏聪使出这一式时的威力，比之当时顾浪子使出之时已增强逾倍！
一阵密集得让人心跳加速的金铁交鸣声冲击着众鬼卒的耳膜，让人顿有不堪承受、几欲疯狂之感。
狰狞鬼魅的形象赫然在晏聪的刀下分崩离析，化为乌有，鬼将的真身重现于晏聪刀前。
几乎就在那巨大的狰狞鬼魅形象瓦解的同一时刻，鬼将一声闷哼，眼前血光暴现，晏聪的刀已如一抹咒念般划过他的腹部，因为刀气太盛，带起的血箭立时化为血雾，弥漫激荡于他身侧的极大范围。
鬼将双目尽赤，凭空倒掠而出，身法诡异而出人意料。
借此他总算没有给晏聪趁势扩大战果的机会，否则他将立时殒命当场。
晏聪竟能在一招之间伤及鬼将，众鬼卒莫不色变！
即使考虑到鬼将曾被刑破所伤，这一结果也足以显示晏聪的可怕！
晏聪见对方在受了自己一刀之后还能及时脱身退却也有些意外，一声不出，一步跨进逾丈，再次祭出“刀断天涯”一式。
这一式刀法，鬼将早已见识。
但以晏聪此刻的修为，一刀挥出，已有灭天绝地之势，无形刀气强大得无以复加，纵使鬼将身法再快，也无法及时逃出刀势所笼罩的范围。
晏聪只给了鬼将惟一的一个选择，那就是正面一拼！
可这对处于下风的鬼将来说，实是有些残酷。
鬼将几乎是豁尽了自身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命力，全力迎出一刀。
沉闷而可怕的撞击声中，鬼将总算及时挡下了晏聪的惊世一击，却已感到胸闷气短，内息紊乱。
根本不容他有任何回气缓和的机会，晏聪已顺势劈出第三刀，赫然依旧是“刀断天涯”！
鬼将又恨又气又惧，奋力再接一刀，立即当场喷血。
晏聪一口气将一式“刀断天涯”连使五次，顷刻间已将鬼将一连逼退十余丈。
鬼将早已是气息大乱，喷血不止，身上又添了两处伤口，而原先的伤口在无俦刀气之下，伤势又添了不少，此刻，他已是衣衫褴褛，狼狈之极。
相形之下，晏聪虽然因为与大劫主一战，此时也几近赤裸，但他那狂霸之极的气势却非但没让他感到狼狈，反而让人生出对一股最原始的力量的顶礼膜拜！
晏聪若是不一味以“刀断天涯”出击，而是施以其他刀式，鬼将定然早已败亡！鬼将与其说是在与晏聪决战，倒不如说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面对晏聪一成不变的刀式，他竟无法回避，更无法反击，除了豁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拼命封挡之外，他根本无其它选择。
对晏聪来说，杀不杀鬼将已不十分重要，他之所以只以“刀断天涯”出击，只是要感受一下“刀断天涯”那一往无回、所向披靡的美妙感觉。
晏聪不再进攻，双手抱刀，冷冷地望着鬼将。
鬼将一身浴血，本就矮小的身躯此时显得更矮小了。
他的眼中闪着绝望的光芒。
晏聪冷冷地道：“现在，你是否愿意告诉我你们所说的天瑞是怎么回事？”
鬼将竟诡秘一笑，道：“你永远不会从我口中得知此事的真相的！”
晏聪眉头一挑！
鬼将倏然发出尖锐而诡异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随后，晏聪便见到此生他所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幕——本是在他身前二丈之外的鬼将忽然凭空散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一滴水珠在阳光下蒸发了一般。
若非亲见，谁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
晏聪眉头皱起。
鬼将果然名符其实，身法有如鬼魅，晏聪知道鬼将定是凭借类似于遁身的独门身法隐去了其身形，而不是妖魔之术。
当鬼将再现之时，定是晏聪面临致命一击之时！
众鬼卒对真相心知肚明，他们知道鬼将已祭起了其最高绝学“鬼魅心诀”！
正是凭借可以遁入无形的鬼魅心诀，鬼将在此守护玄天武帝庙，杀害无数途经此地或是居于玄天武帝庙左近的人。他现身之时，身法怪异，形如鬼魅，在寻常人看来，自是将他误认为是可以索人性命的恶鬼，加上以讹传讹，久而久之，玄天武帝庙周遭一带已是人迹罕至，日渐荒凉，真的有如鬼魅幽灵出没之地。
众鬼卒希望这一次鬼将能凭借鬼魅心诀反败为胜！
晏聪最初也不由心头暗自一惊。
他随即便尝试着灵使所传以心灵之洞察力向四面八方延伸。灵使的心灵力量堪称一绝，察人心灵有如洞烛，晏聪此时的心灵之力也已非同小可，当他静神察辨时，只感到周遭的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入耳，但却又绝不嘈杂，他甚至能感受到气息的拂动。
方才还是飞沙走石、瞬息万变的场面却在此刻化为极静。
晏聪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右手握刀，就如同一尊雕像。
众鬼卒心跳越来越快，一颗心都要跳出了胸膛。
他们本是对鬼将的鬼魅心诀充满了信心，但当他们见晏聪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十分平静时，他们的信心忽然动摇了。
蓦地——
晏聪微阖的双目倏然睁开！
众鬼卒心头狂跳！
同一时刻，他们已见鬼将的身形在晏聪左侧突然幻现！
仿佛与鬼将有着惊人的默契，晏聪已在同一刹那动了！
绝对的快不可言！
刀光疾闪！
惊心动魄的刀刃破体而入，声音骤然响起。
血光冲天！
一个矮小的身影倒跌而出，无声无息地倒跌出去——正是鬼将！
不，确切地说，应是鬼将的尸体！
因为，他的头颅已被晏聪一刀斩下。
依旧是一式“刀断天涯”！
而这一次，鬼将再也没能侥幸在“刀断天涯”下保住性命！
直至鬼将失去头颅的躯体颓倒仆地之后，那冲天抛洒的热血方才如雨般洒落。
晏聪的目光扫向了幸存着的鬼卒这边。
众鬼卒心头泛起寒意，身不由己地退出了几步。
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杀人，这一刻，方才尝到即将被人杀的滋味！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晏聪的对手，要想活命，惟有逃跑。
可是他们更知道此刻在晏聪面前，没有人能够逃脱。
他们心头不由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大劫主来救他们？
难道大劫主已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
晏聪缓缓逼近，他的刀上，犹有鬼将的鲜血，众鬼卒又退出了几步。
晏聪的刀缓缓扬起。
“扑通……”忽然有一鬼卒向晏聪跪下了，颤声道：“主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小的愿追随主人，请主人饶我一死，从此小的甘愿为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晏聪一怔，他没想到鬼卒会做出这一选择，所以他不由怔住了。
细细一想，鬼卒的决定也在情理之中，人世间又有几人会真的不畏生死？
在此之前，晏聪所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杀尽鬼将鬼卒！劫域乃魔道之域，乐土武道中人对之向来是怀有仇视之心。而晏聪对劫域之人的仇视，一半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一半也是因为大劫主几乎取了他的性命。
泱泱乐土无限美好，岂能容这些劫域中人随意肆虐践踏？
但这个向他求饶的鬼卒却让晏聪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晏聪还在犹豫时，另一鬼卒已大声喝斥那个向晏聪告饶的鬼卒：“你怎能如此贪生怕死，向一个乐土人求饶？大劫主早已说过，在我们劫域人眼中，所有的乐土人都是低贱的狗！连他们的冥皇都对大劫主唯唯喏喏，不敢抗逆，你为何要向他求饶？！”
“大劫主！大劫主！我为了大劫主的一句话，就远离劫域，在这儿随鬼将守护玄天武帝庙一守就是七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如今，我已性命难保，大劫主他又在何处？难道你没有想到大劫主此时已为了天瑞而不顾我们的死活了吗？只要他能得到天瑞，他可以毫不在乎我们的生死！”那跪在地上的鬼卒大声辩解道。
众鬼卒当中不少人本有些犹豫，不知是战是降，听到这一番话，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人立时下了决心，抛下兵器，高呼饶命。
那喝斥最早一个下跪者的鬼卒见状又惊又怒，猛地抽出一把剑，向最先跪下的鬼卒疾砍过去，口中喝道：“你带头叛主，死有余辜……啊……”
话未说完，忽然变成一声惨叫，手中之剑已然脱手飞出，胸口再中一拳，鲜血狂喷，一下子软倒了下去，但未等他倒下，又被提起。
将他提在手中的正是晏聪！
晏聪一拳已然将那人击得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只是手下留了余地，才没让那人当场毙命。
晏聪气势凌然的目光缓缓扫过众鬼卒，最后落在了那个领先跪下的鬼卒身上，沉声道：“你说要奉我为主，为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是也不是？”
那鬼卒不住地点头，如捣蒜，眼中却有骇怕之色，他率先向晏聪求饶，就自然不是不怕死的人，晏聪这么问他，让他很是担心晏聪会想出什么可怕的手段折腾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聪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很难做到的事，我只是要让你在这人身上刺上一剑，以示与大劫主决裂，但绝不许取了他的性命，你能做到，我就不杀你。”
要做到这一点，并不算太难，那人早已伤了五脏六腑，又被晏聪牢牢制住，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地？但毕竟是在一起多年的同伴，要下此狠心并不十分容易，那最先下跪的鬼卒犹豫了一下，想到方才若不是晏聪及时相救，只怕自己已被他所杀了。这么一想，他心头便释然了，自地上拾起一柄剑，立时照准那人大腿上刺了一剑。
他惟恐晏聪发怒，不敢手下留情，所以那一剑刺得很深，几乎透腿而过！
“啊……”那人被刺痛得大叫一声，本就已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扭曲不堪。
晏聪这时才道：“很好，你可以不死了。”转而对其他鬼卒道：“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只要效仿他，就可以不死！不过，记住一点，若是谁一不小心取了其性命，那么你就得陪着他一起送死！”
事实已证明对晏聪的反抗换来的惟有死亡，众鬼卒面面相觑，终于所有的鬼卒全都不再坚持，一齐跪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放弃了抵抗，与大劫主及其他劫域中之人迟迟不来救援有很大的关系。他们为了守护玄天武帝庙，远离劫域，深入对劫域怀有彻骨之恨的乐土人当中，难免日夜紧张，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暴露，也没有出大的变故，但所吃的苦也不少，可以说是劫域中付出最多的一群人。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瑞再现的时辰，本以为从此可以不再受这份罪，孰料大劫主在他们失去太多利用价值时，为了天瑞，竟将他们无情抛弃，这不能不让他们心灰意冷。
晏聪望着眼前跪着的鬼卒，心头感慨万千。
因为受“大易剑法”的牵累，晏家数代人遭受劫难，晏聪自幼便尝够了流离之苦，直至后来不得不借假“死”保全性命。
后来拜顾浪子为师后不久便进了六道门，在六道门中，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地位低下。
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被战传说所杀之后，晏聪离开了六道门，回到顾浪子身边，但不久便因为灵使的出现而遭受了更大的劫难，成了一个连自己的思想、心灵都主宰不了的人。
自幼时，晏聪的命运似乎一直就操纵在他人手中，需要仰人鼻息，听候差遣，直至今天第一次品尝到他人臣服于他脚下的滋味。
居高临下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妙不可言……晏聪有些陶醉了。
忽地，晏聪耳边响起了灵使的声音：“你果然还活着！先前本使忽然无法感觉到你的存在，还以为你有什么意外，此时本使感觉到你十分的兴奋，想必定有什么收获吧？哈哈哈……”
灵使的笑声显得那么的欢畅。
他当然笑得欢畅，在此之前，他忽然感觉不到晏聪的存在，吃惊非小！很是担心好不容易铸成的三劫战体就此覆灭！此刻重又感觉到晏聪的存在，而且还感到晏聪生机盎然兴奋，大有长出一口气之感。
晏聪默然无语。
“本使应该就在你附近，因为本使亦已赶至这边，只恐你有什么意外。本使现在在九幽地火喷薄处的西向，你即刻向本使这边接近，本使要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鬼卒见晏聪忽然沉默了下来，皆惴惴不安，不知晏聪在想些什么。
晏聪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向西向望了一眼，随后转移了目光，重新落在众鬼卒的身上，冷声道：“我所说过的话，你们已听见了，现在，该是你们依我所言去做的时候了。”
被晏聪牢牢制住的那鬼卒刚欲破口大骂，却已被晏聪一下子将之下巴卸下，再也出不了声。

第九卷 第十章 天瑞重现
大劫主冒着可怕的炽热，向玄天武帝庙所在的方位掠进。
他的双足根本不能着地，一旦着地，恐怕靴子将立时熔化。他每踏进一步看似都已踏上实地，但事实上，每一步踏下时，与地面皆有半寸之距，因为大劫主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内力修为透双足而发，形成了依托他的身躯的气劲。
如此一来，自是大耗内力。
再加上九幽地火喷薄而出后，烈焰燃尽了周遭可以供人呼吸的气息，此时虽然烈焰熔岩喷发已止，但气息仍是比正常情况下稀薄得多，这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大劫主行进的难度。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阻止大劫主取得天瑞的决心！
此时此刻，能接近玄天武帝庙之人绝对屈指可数，但这同时也等于说一旦有人能接近玄天武帝庙，那么此人必是与大劫主修为相若的惊世高手！
所以，大劫主绝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九幽地火的肆虐之下，玄天武帝庙自然早已不复存在，玄天武帝庙周围的一切景致也全然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大劫主要找到玄天武帝庙的存在，只能凭着方位的判断。
当大劫主自认为应该已接近玄天武帝庙一带时，他放缓了速度。
直到此时，他才有心情对周遭的情形略加打量。
在这儿，一切草木皆不存在，只剩下刚刚由熔岩变化而成的岩石，所以他的目光可以无遮无拦。
除了他自己之外，方圆一里之内，应该没有任何人接近。
大劫主心头暗喜，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玄天武帝庙原址应该就在这一带，换而言之，在短时间内只要他找到了天瑞的所在，那么就将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的目光有些迫不及待地四下里搜索，过于焦虑的心情使他不由又心生担忧，只恐天瑞已被埋在了地下。
正当他心生此念之时，忽然眼前一亮，赫然发现自己正前三十余丈之外有幽幽豪光透出！
大劫主狂喜之至！
大喜之下，他竟忘了这儿的环境，一脚踏实，只听得“滋……”地一声，脚下靴子立时冒起了一股臭气，双足亦被狠狠地烫了一下。
纵是如此，仍是丝毫不影响大劫主的心情！
那一定是天瑞！
只要是天瑞，那么大劫主的梦想已然成真，方圆五里之内，尚无他人，天瑞势必将为大劫主所得！
大劫主喜不自胜，以至于有些忘形，魔霸一方的气势此刻在他身上几乎荡然无存。
大劫主欣喜若狂之际，蓦闻尖锐高亢似可划破苍穹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仅凭此声势，就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大劫主清晰无比地感到有致命杀机向他凌空袭至，绝对不容小觑。
大劫主心头惊愕至极，他实是难以相信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或者说他是不愿相信！
一道银色光芒划空而至，快如流星曳尾，在大劫主的视野中飞速迫进。
大劫主不再犹豫，浩然内力贯于右臂，挥拳向那道银色光芒全力击去。
拳出之时，藉着豪光，大劫主突然发现在另一个方向，正有一道人影向天瑞所在的方向以极快之速飞速接近！
大劫主终于真正地明白了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显然有人要借牵制住他的机会，让另一个人抢在他之前接近天瑞！
所以，也许大劫主以重拳迎击那道银色光芒是一个错误，那等于让出了自己的部分先机，让对手争取了时间。
大劫主几乎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他早已想到能进入这一带的人必是十分可怕的对手，任何的疏忽都有可能让他前功尽弃。
无俦拳风准确无比地迎向那道银色光芒，悍然接实时竟爆发出类似金铁交鸣之声。
大劫主的身子微微一震！
银芒被猛力震飞，“蓬……”地一声，射在与大劫主相距数丈之外，顿时碎石四溅，银芒所挟裹的强大气劲立时将一块岩石劈裂，裂隙呈网状向四周扩散开来，延伸了方圆丈余的范围。
一支银色的长箭赫然没入岩石之中。
仅凭一箭，居然能产生如此可怕的破坏力，实是闻所未闻。
大劫主暗吃一惊，但见此箭比普通的箭长出一倍，通体银芒闪掣，光辉夺目，让人几乎不可正视。
大劫主已无暇顾及此箭由何处射来，因为就在他挡下这一箭的时候，另一人影向天瑞所在之地接近不少。
大劫主不愿再做任何耽搁，瞬息间将自己的内力修为提至最高极限。
但——
没等大劫主再跨出一步，虚空中再度响起了那夺人心魄的破空之声，而且声势比方才更为慑人。
大劫主本待不顾一切长驱直入，不再与飞袭而至的长箭正面接触，避之则吉。
可是，破空袭至的利箭声势太可怕了，而且隐有变化，根本无法由利箭破空的声音判断出箭矢来自何方，又将射向何处。
这种感觉，实在让大劫主不能不加理会。
抬眼望时，只见一黑一赤两道光弧在虚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疾射而至，因为其速过快，给大劫主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团黑色的火焰与一团赤色火焰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扩大，直至占据所有的空间，并最终吞噬他的灵魂。
大劫主又惊又怒！
没有什么事比在这时候阻扰他更让他愤怒的了！
大劫主蓦然将手按在了身后所背负的铁匣上，一声暴喝，伴随着惊心动魄的金铁磨擦声，大劫主已然将他已有十年未出匣的兵器拔出！
当大劫主拔出兵器的刹那，他的身形忽然间已笼罩在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仿若那一刻他奋力抽出的并不是一件兵器，而是黑暗之源泉。
黑暗！
“黑暗”正是大劫主兵器之名。
一柄可以使黑暗、阴森、暴戾……一切负面的力量变得更强大的魔兵赫然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出现了。
以大劫主的惊世修为，如果不是为了天瑞，他是绝不会轻易祭出“黑暗”的。
这是一柄何等狰狞的巨刀！
仅仅是目睹此刀，修为不济者恐怕也有心胆俱裂之感。
“黑暗”甫出，立即向那一黑一赤两道光弧席卷过去！
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轻不可闻，仿佛魔兵非但可以吞噬生机，连声音也可以一并吞噬。
一黑一赤两支长箭立时被“黑暗刀”生生击飞，直入云霄之中。
啸声再起，根本不给大劫主可以喘息的机会，这一次，大劫主却清晰地感觉到箭矢的来向！
赫然是由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在同一时刻以一往无回之势，向他射来！
而此刻，大劫主凭直觉已知道自己正遭遇了极可能是苍穹武道中最可怕的神箭手！他相信这三箭必然是出自同一个人手中。
大劫主冷眼一瞥，只见另一人影与天瑞相距已只有十余丈，并不比他远多少。虽然因为距离的缘故，加上大劫主不能分神太多，故也就无法对那人细看，但他仍是感觉到那人的身形十分古怪，与常人大不相同。
至于究竟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大劫主已无暇分辨。
此时此刻，所有的感觉、视觉、听觉皆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大劫主脸上浮现出了无比坚毅、冷酷、坚定的神情，虽然有可怕的神箭手的拦阻，但大劫主的决心绝不会动摇。
黑暗刀如同一片乌云般将他的身形笼罩，大劫主连人带刀，一同向天瑞所在的方向怒射而去！
……
一里之外的巨岩上，有一中年男子正手持一把巨弓，目光所及的方向，正是大劫主那边！
中年男子容貌平凡，肌肤微黑，乍一看极不起眼，惟有留意他的眼神时，方能察觉到他实是非凡人物。
他的目光格外地亮，以至于让人感到他的目光已具备了惊人的穿透力，可以洞穿一切！非但如此，他的眼神还格外地冷，不是冷漠无情的那种冷，而是纵然山崩海陷也不为之所动的清冷与冷静。
他的目光让人感到即使是天地在他面前崩裂的那一刻，他的眼神也永远那么坚毅沉稳。
他的容貌纵然十分平凡，但因为拥有这双眼睛，足以让任何人见了他之后就无法忘记，无法忽视。
他背负着箭筒，内有数十支色彩不一的长箭。
此刻，他的目光追随着片刻之前由他手中射出的三支箭，向前极速延伸。
他自信当他三箭齐出时，环视武道苍穹已没有几人能够轻视！
但，此刻一团似可吞噬一切的“黑暗”在里许之外的地方蓦然绽现，顷刻间三道光弧已然被吞没。
他的目光不由微微一跳——这种反应，已极少在他身上出现。
他的目光变得更为锐利、明亮，亮得惊人，似可穿透天地间的一切！
反手间，他已抽出四支色彩不一的长箭，稳稳地搭在了弓弦上。
他握箭的手法极为独特，甚至有些可笑，但却让人感到他的手可以牢牢地掌握整个世界。
弓腰、张臂，巨弓徐徐张开，四箭一触即发。
就在箭即将脱弦射出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松开已张得有如满月的巨弓，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反手复自身后抽出一支箭来，稳稳地搭在了弦上。
徐徐引臂，青、赤、黄、白、黑五色长箭直指大劫主所在的方向，五色长箭的色泽，正好与五行气之色一一对应。
五色长箭忽然被青、赤、黄、白、黑五种色泽的氤氲之气所包裹，并相互缠绕盘旋，而五支长箭的箭尖则迸现夺目豪光，气势凌然。
中年男子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而他的目光则已亮如星辰。
此情此景，让人不由感到他即将射出的不再只是五支箭，还有他的生命，他的精神，他的无比坚定的意志！
……
大劫主虽然以“黑暗”破去了三箭齐施之击，但亦因此减缓了前进的速度。
一切已不言自明，这未曾正面现身的可怕箭手的目的并不是想取他的性命，而只是要让他被迫放缓前进的速度。
当他破去三箭齐施之击时，已可以看到那个同样也在飞速迫进天瑞所在之人的大致容貌体型。
但此时那人全身上下皆罩在一袭灰褐色的衣袍中，那件衣袍在大面积的灰褐色中又毫无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绿色的圆点，灰色与绿色相映衬，显得十分奇异。
而且此人头颈短，乍一看他的脑袋与躯干，仿佛是连成一体的，中间的脖子已略去。他的头颅很小，与其硕大的胸腹部相比，头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胸腹前凸几近于一个圆球，偏偏双手双脚又极长，与他的躯干显得那么不相称，以至于让人感到他的四肢并非由他的躯体直接正常地生长出来的，而是硬生生地强加其上的。
如此丑怪得近乎畸形的人却在这儿出现，并且展示出了绝不比大劫主逊色的身法，不由大劫主不心生愕然之感。
他对乐土武道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一时间却想不出眼前这模样怪异的人是什么来历。
何况，此刻对方是什么人已不再重要，无论此人是谁，大劫主都不能被此人抢先得到天瑞！
相比之下，大劫主与天瑞更近一些，但因为三番有可怕的长箭射至，大劫主也不能确知自己会否再受到阻扰。
大劫主以此生最高修为全速掠出，其速之快，已非言语所能言喻。
“嗖……”
那有如阴魂不散的利箭破空声再度回响于无限苍穹之中。
大劫主恨不能一下子将暗箭袭击者抓住撕个粉身碎骨。他太渴望得到天瑞了，以至于有那么极短的一刹那他的心头甚至升起一个念头：宁可挨上一箭，也绝不会再耽搁任何时间！
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他狂怒攻心时一闪即逝。他何尝不知这世上恐怕还没有人能生生挨上这可怕的一箭？！
大劫主一声霹雳暴喝，双足奋力一踏，已然冲天跃起。
既然那该死的箭手要阻扰他直接接近天瑞，那么他就另折他途，迂回而进。对大劫主来说，这已是破天荒一次，他本是一贯勇往直前的，在他的心目中，本来根本没有“迂回”这样的字眼。
大劫主跃起之时，才猛地发觉自己错了。
他刚刚跃起，倏见漫天五彩光芒以席卷一切之势向他扑天盖地般压来，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如五道匹练般当空飞舞盘旋，相互融合，又相互排斥，以莫可名状的方式占据了大劫主的整个视野，并将周遭虚空扭曲形成了一个可吞噬一切的无形漩涡。
大劫主只觉得体内每一个部位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在向外冲突，似乎要把他生生撕成无数碎片，同一时间，又有来自虚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挤压着他的身躯。
仿佛人间世已进入了另一次轮回，而这正是轮回初始的灭世浩劫。
这是什么样的箭法？！
目空一切的大劫主生平第一次萌生了些许怯意。
并非他不够狂霸自信，而是当一个人面对绝对超越自己想象的力量时，难免会变得有些脆弱。
五彩光芒以大劫主闻所未闻的速度穿越虚空，而五色彩光本身亦同时发生着惊人的变化，五种色彩各异的的光芒在相互吸扯又相互排斥，但越是接近大劫主这边，就越有融为一体的迹象。
所有的一切视感、听觉以及由此而闪过的念头，其实都是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发生，神奇的直觉使大劫主相信当所有的五色光芒融为一体时，也就是自己命殒当场的时刻！
他也不知这种感觉是由何而生，但却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可怕的五彩光芒。
大劫主非常幸运地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本以涣散的战意重新聚起。
“黑暗之刀”以近乎疯狂的气势全力劈出！这一刀，大劫主其实已不是为劫域大业劈出，也不是为天瑞劈出，甚至不是为挽救的生命而劈出。
这一刀，是一个有着绝强战意的强者在面对空前强大的力量时的回应与挑战！
所以，这一刀劈得心无旁鹜——因此也更为精湛、可怕！
“轰……”有如开天辟地的巨响声中，黑暗之刀所挟裹的无俦黑气与五彩光芒全力相接，赫然已将五彩光芒生生击溃。
虚空之中，迸发出无数的光点，凄迷嚣乱。
大劫主狂喷一口热血，凌空倒跌而出。
世界又重新回归了原先的世界，大劫主却已破天荒地受伤了。
他的身形尚未落地，黑暗之刀已抢先自上而下压向地面，借力再度弹起，遥遥扑向天瑞所在的方向。
身形再起时，大劫主赫然发现那团豪光已然不见，而那模样丑怪的人的身形却已由他来时的方向折回，去速极快。
大劫主眼前一黑，忍不住又狂喷一口热血。
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大劫主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天瑞关系着整个劫域的命运，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它在这玄天武帝庙已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而自它存于此处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有劫域的人奉命在此暗中守护，如今总算等到了它重现灵瑞之气的日子，大劫主亲自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天瑞。
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还是节外生枝，眼睁睁地看着旁人捷足先登，夺走了天瑞。
大劫主如何不狂怒万分？

第九卷 第十一章 三劫之气
大劫主绝不愿就此罢休，立即向那模样丑怪之人遁走的方向全速追去。
但追了一阵之后，大劫主赫然绝望地发现他与对方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尽管他已将自己的修为催至最高境界。
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他已然受了伤，另一个原因则是他的“黑暗刀”奇重无比。这份重量大劫主当然能够承受，但在这种时刻却造成了致命的后果。
大劫主视“黑暗刀”为生命的一部分，当然不舍抛弃。何况，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即使忍痛割爱抛弃“黑暗刀”，也已是迟了。
明知已无望追上对方，大劫主却绝不肯放弃，他一口气狂追出近十里之距，直至到达了九幽地火蔓延范围的边缘，眼前不远处重新出现林木，而那丑怪之人已不知去向时，大劫主方颓然止步。
大劫主怔怔地站着，无声无息，眼中却闪烁着可怕的如毒焰般的光芒，有如来自地狱的死神。
愤怒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大劫主的灵魂，使他有着不可遏止的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无穷无尽的愤怒不断积蓄，不断膨胀，终于如九幽地火般全面喷发。
大劫主厉喝如泣，高高跃越，凌空高举“黑暗刀”全力劈下。
一团黑暗之气全力直扑大地！
大地顿时出现一道可怕的裂缝，并向前全速延伸，足有二十余丈。
一时间碎石飞扬，尘埃漫天，好不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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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那箭法神乎其技的中年男子已无声无息地仆倒于巨岩上。
巨岩仍是奇热无比，他的头发已因炽热而卷曲焦黄了，裸露着的皮肤挨着岩石的地方也已被烫伤。
他的身边有着一片暗红色，或许是血迹，但已干涸，难以确定。
难道，他已死了？
就算暂时没死，在这炽热的岩石上，用不了多久，他也将遭遇不测。
忽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向他这边而来，其速甚快。待距离近了，却见此人身着重甲，头戴掩面战盔，持一金色重剑，赫然就是在七狼江“无言渡”救过战传说一命的金剑重甲者。
金剑重甲者直奔那箭手而来，当他见此箭手仆倒于地的时，“噫”了一声，显得颇为关切。
金剑重甲者探了探箭手的鼻息，随后将之抱起，便奔东北方向而去了。
东北方向，正是刑破、梅木脱身的方向。
而大劫主本是由南向北接近玄天武帝庙的，为了追逐那模样古怪的高手，大劫主此刻已在玄天武帝庙的北向，正好与牙夭、乐将等人隔着玄天武帝庙南北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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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霉的鬼卒仅仅是为了显示对大劫主的忠诚不渝，此刻正承受着千刀万剐之苦。
因为晏聪有话在先，不许取了此鬼卒的性命，所以众鬼卒只能选不致命的部位下手。但一个人的躯体可以承受刀剑的部位毕竟有限，轮到后来的鬼卒已有无从下手之感。
那鬼卒浑身浴血，晕死后又苏醒，随后复又晕死过去，如此反复几次，其形让人不忍目睹。
晏聪终于开口道：“住手吧。”
众鬼卒如遇大赦，收回兵器，噤声不语。
晏聪一松手，那鬼卒立即如瘫烂泥般一下子软倒在地，虽然他还有呼吸，但想必离死亡也已不远了。
这些鬼卒无不是杀人如麻的人物，手中已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对于杀人的场面，他们已见多了，但今日晏聪虽未取这名鬼卒的性命，却反而让这些杀人如麻的鬼卒心惊胆战。
晏聪的目光扫过所有鬼卒，道：“既然你们皆声称要奉我为主人，那么我便要问一句，你们劫域中人要找的天瑞是什么？所谓的天瑞对你们劫域又有什么用处？你们应该会如实地把真相告诉我吧？”
一隆鼻陷目的鬼卒看了看众同伴，干咳一声道：“回禀主人，所谓的天瑞，据说与四瑞兽中的苍龙有关，似乎是一件战甲……至于有什么用场，大概是为了让劫域中的人不再惧怕天劫。”
“天劫？”晏聪皱了皱眉，饶有兴致地道：“天劫是什么？你们又为何会惧怕天劫？”
那鬼卒答道：“方才的九幽地火，就是地劫，而天电则是天劫的一种。小的们倒不惧怕天劫，惧怕天劫的是劫域中另一些与我们大不相同的人。为了躲避天劫，他们只能终年隐于地下，不见天日。”
其实晏聪并非真的不知天劫是什么，灵使传与他的“三劫之气”便有天劫之气、地劫之气、心劫之气。不过，对于劫域中有人惧怕天劫，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听完那鬼卒的话，他又问了一句：“如此说来，你们大劫主深涉乐土，想得到这天瑞甲，就是为了让那些惧怕天劫的劫域人可以重见天日？”
“正是正是。”几个鬼卒异口同声地道：“至于更多的事情，小的们身分低微，却不甚清楚了。”
又有一鬼卒小心提醒道：“我们已心甘情愿追随主人，那……那大劫主自然就不再是我们的主人了。”
话中如此说，毕竟大劫主积威难去，提起大劫主时，他仍是不由降低了声音。
晏聪十分的清醒，他冷冷一笑，道：“今日你们可以背叛大劫主，难道日后就不会背叛我吗？”
众鬼卒脸色皆有些变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晏聪这句话。这些鬼卒的确是迫于形势为了保命才不得不叛主的，若要他们保证不再背叛晏聪，说几句话容易，真真正做到却绝不容易。而晏聪既然提出这一点，显然就不是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将之蒙蔽的。
正不知如何应对时，却听得晏聪哈哈一笑，道：“不用担心，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你们叛离大劫主不是你们的过错，而是因为大劫主他没有能力保护你们！而我，你们新的主人，却能够做到这一点，你们又岂会再背叛我？”
他说得无比自信。
众鬼卒松了一口气，细细一想，觉得晏聪的话不无道理。有几个鬼卒本是心中暗自盘算暂时依顺晏聪，以保全性命，日后若有机会再叛离晏聪不迟，此刻听了晏聪这番话，也不由改变了主意，心想与其这样，倒不如静观其变，若此人真的拥有比大劫主更强大的力量，我又何必再叛离他？
论智谋，以及对人的心理的把握，大劫主恐怕是远不如晏聪了。
晏聪之所以降服这些鬼卒而没有杀他们，只是图个痛快，所以他对众鬼卒是否真心奉他为主其实并不在意。但见众鬼卒纷纷表示忠诚时，觉得既好笑又有趣。
正在这时，晏聪的耳边再度响起灵使的声音：“晏聪，你为何还未赶来见我？方才本使见有五色光芒迸现，恐有变故，你立即赶来见我，不得有任何延误！”
灵使的声音竟隐隐显得有些不安惊惧——
让灵使不安的正是他所见到的五色光芒。
乍见五色光芒在远处蓦然出现的那一刹那，灵使的脑海中立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卜矢子！
他知道惟有这箭中之神才能射出如此可怕的箭！卜矢子的“五行神箭”的威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仅仅只有卜矢子一人，灵使还不至于如此不安。他与卜矢子曾是多年的老对手，无论是他，还是卜矢子，都没有完全胜过对方的把握。
但他知道卜矢子的身分，知道卜矢子的身后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灵族！
没有人比灵使更了解灵族，因为灵使本是灵族中人，后来因故背叛了灵族，转而投靠不二法门。灵族有着极为特殊的背景，极为特殊的使命，因此对背叛灵族者一向是严惩不贷。自灵使叛离灵族那一日起，灵族便立誓要除去灵使，只是灵使自身武道修为已极高，加上他所投奔的又是俨然有势压苍穹的不二法门，灵族才一直没能成功清除叛逆。
由于灵使投靠了不二法门，本是极为隐秘不为人所知的灵族不得不更为小心谨慎，他们担心灵使向不二法门透露了灵族的真相后，会招来不二法门对灵族的毁灭性打击，不能不忍辱负重，千方百计地隐匿于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所以，灵使与灵族的仇隙可谓是由来已久，最终的结局或是灵族消除了灵使这背叛了灵族的人，或是灵使借不二法门的力量灭了灵族，除此之外，再无和缓的可能，而这两种结局的到来，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单单一个卜矢子，或许灵使并不惧怕，但此时他根本无法确知这一点。而先前他曾由对晏聪的感应中察知晏聪遭遇了绝强的对手，这对手会不会就是卜矢子？
如果不是，在灵使看来，那就很可能是灵族的其他高手了，而灵使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显然更大一些。卜矢子以及灵族其他人怎么会在这儿出现？这些年来，灵族中人一直竭力隐藏行踪，很少公开露面，灵使惟一遭遇的一次，就是与战传说在无言渡一战时，卜矢子以五行神箭救下了战传说。而且，那一次灵使所见到的也只是卜矢子的箭，却没有见到卜矢子本人。
灵使担心晏聪出什么意外，他可不愿刚刚铸就的三劫战体就此消亡，所以立即匆匆赶来。赶过来时灵使也带了一些人马，但那些人如何能赶上灵使的速度？早已远远地落在灵使的后面了，所以才造成灵使独自一人出现在此处的局面。
现在，灵使最希望见到的人就是晏聪了。
只要见到晏聪，一则可以不用再担心“三劫战体”就此损失，二来即使是灵族的人发难，他与晏聪联手应对，应该是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灵使苦盼晏聪之时，晏聪终于出现了。
当灵使乍见晏聪出现时，大有长出一口气之感。欣喜之余，这才留意到晏聪衣衫破碎，几近赤裸，心头暗吃一惊。
晏聪恭然行礼，道：“晏聪见过主人。”
灵使心头虽然因为见到了晏聪而宽慰不少，但口中仍是冷冷地喝叱道：“本使让你速速赶来，为何姗姗来迟？”
“因为晏聪方才遭遇了武学修为极高的对手的拦阻！”晏聪道：“请主人恕罪。”
晏聪竟然未对灵使说真话！他不是早已沦落为灵使精神、心灵上的奴仆，视灵使为毕生的主人吗？
既然如此，他对灵使应该是一切都无所隐瞒才是，为何此时却如此异常？
而灵使对此居然无所察觉，他竟信以为真，微微颔首道：“看得出那一战必然十分惨烈——对手是什么人？”
灵使太急于知道对方是不是灵族的人了，以至于对其他的事难免有所疏忽。
“对方来历蹊跷，好像在乐土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高手。”晏聪道。
“难道……真的是他们？”灵使低声自语，声音虽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晏聪耳中。灵使知道晏聪既已沦为自己精神之奴仆，就将永远追随自己，所以在晏聪面前他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东西。
沉吟了片刻，灵使又道：“他们当中，是否有一人模样十分古怪？”
“正是！”几乎是在灵使话音未落之时，晏聪已立即回答了。
灵使神色倏然一变。
晏聪眼中倏然射出逼人的光芒，大喝一声：“灵使何在？！”
刹那间，方才毕恭毕敬的晏聪已然不见了，代之的是一个顶天立地、气势凌然万物的绝强的晏聪！
灵使全身剧震，眼神竟显得有些茫然。
晏聪凌然万物的目光正视着灵使，一字一字地道：“从此刻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见了主人，为何还不下跪？！”
灵使怔了怔，竟真的如晏聪所言，恭然跪下，口中道：“见过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晏聪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限的自信与得意，他的冒险一试终于成功了。
原先灵使曾经说过只要晏聪的心灵力量无法超越他，就永远不可能会摆脱其制约，而只能是心甘情愿地供他驱使。在灵使看来，虽然晏聪在他的造就下，已达到“三劫妙法”的第三结界，其武学修为也许比他更高了，但论心灵之力量的强大，却远不如他。
所以，灵使才无所顾忌。
灵使却不会料到，晏聪于一夜之间功力会在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不世修为的基础上，再度激进。
空前强大的力量，所向披靡的修为，众鬼卒的臣服——这一切，都让晏聪的自信力平添逾倍！而这种自信，正好壮大了晏聪的心灵力量。不知不觉中，晏聪不但在内力修为上已超越了灵使，连心灵的力量也已超越了灵使。
灵使之所以能够控制晏聪，凭借的就是心灵之力，而不是武道修为，当晏聪的心灵之力已超越他时，他就再也无法对晏聪实行有效的控制了。
只是，因为三劫妙法的独特特征，晏聪的三劫妙法源自灵使，所以灵使仍能感觉到晏聪的喜怒哀乐及他心绪的变化。
当灵使第一次召唤晏聪时，晏聪心头本能地生起了反感，他没有依灵使所言立即赶来。
而这种反感，其实已等于说晏聪已摆脱了灵使的心灵制约，可以独立地思索一切事情。
也许从一开始灵使就低估了晏聪，晏聪自幼经历坎坷，在六道门数年的卧薪尝胆，以及晏聪与生俱来就拥有的过人智谋——这一切都决定了即使是在武学修为还不甚高的时候，晏聪就已拥有了坚强的意志力，其心灵之力之强大，已在灵使估计之上。
所以，灵使最初虽然实现了自己的夙愿，铸就了一个极具战斗力的“三劫战体”，但灵使此举，等若玩火，时刻都处于自焚的边缘。
只不过因为机缘巧合，“玩火自焚”的结局来得就未免太快了一点。
晏聪不再受灵使精神约束之后，便成了与从前一样富有智谋，而武学修为则比先前强大逾倍的晏聪！
此时的晏聪，已没有几人能与之抗衡——无论是在武学范畴，还是在谋略上。
晏聪面对灵使的召唤，决定设下一计，他要反客为主，让灵使沦为其奴仆，即使不能成功，对晏聪也没有损失。
所以，当灵使问他的对手是什么人时，晏聪假称对方是来历不明的高手。他由灵使的不安语气中察言观色，早已推知灵使很可能极为忌惮某一个人，或是某一些人。
果不出晏聪所料，灵使被自己所臆想出来的情况步步牵引着，不知不觉中落入了晏聪的圈套，偏偏他对晏聪又毫没设防。
当灵使问晏聪对方是否是一个模样丑怪的人时，晏聪顿知灵使对此人很是忌惮，于是立即说是，果然让灵使心神大震，心灵之力在那一刻变得虚弱了。
晏聪趁此良机，立时发难，以“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修为，反客为主，一举制住了灵使的心神，让灵使心甘情愿地沦为他的奴仆。
晏聪此举，比之因仇恨灵使而与灵使大打出手不知高明多少，那样即他能将灵使杀了，却一无所获，而若控制了不二法门四使之中的灵使，将为晏聪带来的好处，几乎不可想象。
眼看着万众崇仰、地位尊贵无比的灵使此刻竟然跪在自己的面前，晏聪心头的感觉，已不是“自豪”所能形容。
他忽然明白，许许多多高高在上，看似绝不可超越、不可冒犯的东西，其实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超越，可以冒犯。
就在一个多月前，在隐凤谷中，晏聪还为能见上灵使一面而欣喜不已。
就在几日之前，晏聪还对灵使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前后短短的时间反差竟是如此之大！这种反差，对晏聪心灵的震撼可想而知。
晏聪渐渐地冷静下来，他对灵使道：“你起来说话吧。”
灵使恭声应是，方才起身。若是此刻有人在一旁目睹这一情景，无论是谁，都将惊愕欲绝，谁能相信身为不二法门四使之一的显赫人物，会向一个在乐土武道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恭然下跪？

第九卷 第十二章 上古遗族
甫天之下，除了不二法门元尊之外，灵使又何尝向他人下跪？
可此时此刻，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却的的确确地真实发生了。
“方才你所说的模样丑怪之人，是什么人？”晏聪问道。
“是灵族的人。”灵使如实回答。
“灵族？”晏聪从未听说过还有灵族的存在，大感兴趣：“为何我从未听说？”
“灵族的先人就是当年武林神祗中的木帝威仰驾前四灵。威仰当年败于玄天武帝光纪之后，虽然肉体已亡，但在肉体粉身碎骨之前，却凭借不世战意，仰视无限苍穹，发出最后的誓言，声称他的战意将永存苍穹，只等千年契机出现，将再战玄天武帝光纪！而威仰的部属就为了这最后的誓言而不屈不挠地活了下来，他们深信威仰的最后誓言必将有实现的一天——这其中，就包括威仰驾前的四灵！”
晏聪与其他乐土人一样，所知道的关于武林神祗的种种轶事虽然不少，但皆是道听途说，不少是虚妄之言。此刻听灵使说来，方知另有玄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关灵族的来历。听到这儿，忽若有所悟地道：“你对灵族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又恰好称为灵使——莫非你与灵族有着某种渊源？”
灵使既然已视晏聪为主人，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这一点上，他对晏聪的忠诚甚至超过了对不二法门元尊的忠诚。虽然对法门元尊灵使也是十分忠诚，但毕竟有时还要保留自己的秘密，包括暗中将晏聪铸成三劫战体这件事，他就一直瞒着法门元尊，而对于晏聪，他的忠诚却是来于精神、心灵的世界，是无条件的。
灵使道：“正是如此。我本是灵族的人，因感到为等待一个或许会出现但不知何时出现、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机会，等待威仰战意再度依附于一强者的躯体重现苍穹，这种可能性实在太渺茫了。也许穷尽我一生的时间，也等不到这一天，那岂非等于说我一生都会在默默无闻中度过？所以，我便离开了灵族。”
晏聪明白了灵使何以对灵族那么忌惮了，所谓做贼心虚，灵使背叛了灵族，当然无法做到理直气壮，所以纵然今日他已是不二法门四使之一，面对灵族的人，仍难免有心虚之感。
“那模样丑怪之人，就是灵族当中地位最高的？”晏聪问道。
“灵族的人称其为‘羽老’，辈分比我还要高一辈，但即使如此，一旦他们寻到了他们的二世之主，就连羽老也将只是二世之主的仆从。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暗中寻找将成为他们二世之主的人，也就是他们平日所说的少帝！”
晏聪不以为然地一笑，道：“难道这世间真的还有投胎转世一说？”
灵使正色道：“强如威仰、玄天武帝这样的人物，早已至神魔之境，他们的肉体纵然可以灭亡，但其战意与精神却几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之消亡，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有可能！”
“一切都有可能？”晏聪在心中默默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若有所触动。
想了想，他道：“虽然那人模样的确丑怪，但却未必是你所说的羽老。”
“一定是他。”灵使毫不犹豫地道：“堪称苍穹第一神箭手的卜矢子是灵族之人，他正好在这一带出现了，而主人所见到的模样丑怪但武功高奇之人，除了是羽老之外，还会有谁？”
晏聪点了点头，默默地将“卜矢子”此名念了一遍后道：“依你看，灵族的人是为何而来？”
“这……我却一时猜之不透了。以羽老在灵族的地位，若非是极为重要的事，是绝不会在这儿出现的。”
晏聪索性点破：“会不会是为天瑞而来？”
“天瑞？！”灵使猛吃一惊。
“据我所知，这一带将有天瑞重现。”晏聪道。
灵使恍然大悟道：“若是如此，那么他们一定是为天瑞而来了。四瑞兽苍龙、凤凰、玄武、麒麟乃应劫而生的瑞灵之物，时隐时现，不可捉摸，凡人肉胎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行踪。但灵族中人却知道远在神祗时代，光纪就已屠杀了苍龙，以龙鳞制成一副战甲，以龙之筋骨炼成一件兵器，即为龙之剑。但苍龙被屠，其瑞灵之气也随之消亡于九天玄空，等待着再一次应劫而生的机会，故这副战甲以及龙之剑的威力并不如光纪所想象的那么强大，所以屠龙之后，光纪与威仰相战时，一直都没有利用龙之剑以及天瑞甲。后来龙之剑及天瑞甲都不知所踪了，直到四年前龙之剑在战曲与千异决战龙灵关时再现乐土，而天瑞甲则一直不知其下落。苍龙之气为木气，而威仰为木帝，两者之间，本就有某种神秘的联系，正因为如此，当年光纪秘密屠龙的事，最早是被威仰察觉的。威仰同时还知道屠龙一事对他最为不利，所以才对光纪格外仇视。只是天照信了光纪所谓的只是伤了苍龙却未将之杀死的谎言，而使威仰没能借助于天照的力量击杀光纪。
“当年的四灵深知苍龙与木帝威仰有着某种联系，所以一直希望能找到龙之剑与天瑞甲，待到少帝出现时，将龙之剑、天瑞甲献与少帝。为此，灵族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没想到四年前龙之剑突然出现，想必灵族中人一定欣喜万分，只是战曲与千异一战之后，龙之剑就被不二法门留在了龙灵关，灵族人想要染指，也是十分困难。虽然对灵族来说，或许击败守剑的第一箜侯能够做到，但要瞒过法门元尊却是难以做到。而灵族在少帝未出现之前，又是绝对不愿意暴露的，所以龙之剑才能一直存在于龙灵关而没有被灵族中人夺走。”
“既然龙之剑已无法得到，灵族的人就把所有希望都集中在了天瑞甲上，是也不是？”晏聪问道。
“应是如此。”灵使道：“天瑞甲源自苍龙之身，对与木帝威仰一脉相承的少帝来说，一定大有裨益，所以这一次连羽老也出动了。”
晏聪心道：“原来如此，无怪乎连大劫主也兴师动众，不远千里而来。看来，这天瑞甲还真的很有吸引力，却不知灵族是否已找到了他们苦盼的少帝？”
正想着，忽见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向这边飞奔而来，晏聪目力已是非凡，立时认出是灵使手下的法门弟子。
飞速转念之余，晏聪已做了决定，他对灵使道：“如今，在你属下面前，我仍以我的主人自居；在外人面前，你我形同陌路。”
“这……”灵使有些为难。
“这是命令！”晏聪厉声道：“再说我只是让你在表面上如此做，只要你心中永远忠于我便可！”
灵使忙道：“是。”
除了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晏聪外，灵使的智谋、记忆并没受任何改变。晏聪虽然只是短短说了几句，他已然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
禅都铜雀馆。
暮己刚刚跃出铜雀馆主楼的屋顶，立即引来了如飞蝗般的乱箭。暮己左格右挡，将有威胁的飞箭一一挡下，人也重新坠落回铜雀馆主楼内。
姜还是老的辣，就在下落的时候，他并未自主楼一二层之间的隔板中穿过，一抄手，正好搭在了二楼的一根横梁上，身子借一搭之力荡出，稳稳地落在了二楼。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由掠起处原路返回，是担心那红衣男子正好在那儿候个正着。眼下暮己已绝不敢小觑红衣男子了。
他也不明白这一次何以如此不顺利，几乎是处处碰壁。让惊怖流的人潜入天司禄府却被杀得败归，现在则又不知为何让天司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偏偏在这铜雀馆中又有一个十分棘手的红衣男子，真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只听下面几声惨呼之后便是一片怒喝声，暮己顿知不妙，骈掌如刀，照木制的楼板划去，锐利气劲摧枯拉朽般将楼板划开，暮己立时由此跃下。
只见自己带来的人已倒毙三个，死状与被卧小流毒杀的人一模一样。看来，暮己虽然及时逃过了一劫，但其属下却没有他这么幸运。
剩下的七人团团将红衣男子围住了，一时都没有动手，显然对红衣男子有所忌畏。
暮己暗叫苦也，照这样下去，就算与红衣男子一战的结果是胜，也要大耗实力，残剩的力量对外面的天司危来说，恐怕就可以手到擒来了。
暮己的人都拿目光望着暮己，自是在等他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此时那些铜雀馆的女子与寻欢客则显得轻松了不少，大概是红衣男子给了他们脱险的希望。
暮己压下心中万丈怒焰，竭力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他对红衣男子道：“若阁下不是天司危的人，我愿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红衣男子不屑地一笑：“我想杀人便杀了，谁能奈我何？我知道你急于想脱身，人我也已杀够了，这种不够斤两的人物，取他们性命也无趣得很，你不想与我交手，我也乐得轻松。不过，你得答应一件事，只要答应了，我非但不再与你们为难，甚至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助你们自这铜雀馆脱身！”
暮己由对方口气听出此人定与天司危没有什么联系，无论怎么说，这不算坏事。不过，以红衣男子言行之乖戾不可捉摸来看，他所提出的条件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权衡了一下利弊，暮己硬着头皮道：“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要求。”心中却已将对方的十八代先人大骂了一遍，被对方一下子杀了四人，却还要问对方有什么要求，堂堂千岛盟盟皇驾前圣武士何尝受过这等鸟气？
“很简单，就是将你们从天司禄府取来的东西交与我。”红衣男子道。
暮己一怔，随即道：“阁下果然神通广大，连这件事也知道了。可惜暮己派出的人手段不济，没能取到想要之物，否则，暮某或许会考虑是否将它交与阁下。”
这话已说得够忍气吞声了。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红衣男子会不相信。
不料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若你们真的能得手，那才是咄咄怪事。休说是你派出的人，就是你自己亲自出手，也定是会一样空手而回。”
暮己不知该如何应对，一生之中，他还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
红衣男子轻轻一笑，道：“也罢，既然东西不在你们手中，我就不与你们为难了，但因为你们未将东西交给我，我也不会助你们脱身。我知道你会对我怀恨在心，但愿日后你还有机会找我报今日之仇。我便先行一步了。”
朗声一笑，红衣男子已然掠起，如一抹轻烟般飘向后窗，身未至，后窗已被其身形所挟裹起的劲风撞开，正好容他穿掠而出。
他的身后，鱼蝶儿大声呼唤：“公子……”声音轻颤，情难自抑。眉小楼淡淡地看了鱼蝶儿一眼。
万箭破空之声立时响起——显然红衣男子所遭遇的与暮己没什么不同，由此也可以进一步证实暮己的猜测，此人的确不是天司危的人，甚至与大冥王朝都没什么瓜葛。
……
里三层外三层的禅战士早已将铜雀馆一带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就是一只鸟飞过，也会立即被发现，何况一个身着明艳无比的红色衣衫的人？
红衣男子甫一出现，早已搭箭在弦的禅战士立即齐齐放箭，乱箭自四面八方直指红衣男子一人。刹那间满眼都是飞舞的箭影，虚空中回荡着利箭破空之声，显得嚣乱之极。
红衣男子手若穿花乱蝶般在虚空中穿掠，脚下踏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步伐，长驱而进之际，双臂疾扬，被抓在手中的二十余支快箭被全力贯回，去速之快，比来时逾倍。
十几名禅战士只觉眼前一花，已然中箭。
中箭者未必都是被射中要害，但却一无例外地很快仆身倒地，竟然毒发身亡了。
一下子折损了十余人，众禅战士不由得为之一惊，箭雨顿时稀疏不少。
红衣男子借机掠过了铜雀馆的后院，一下子窜上了外围的院墙。
“嗖嗖嗖……”惊人的破空声中，十余杆长枪自几个方向同时向他刺来，眼前只见一片明晃晃的枪尖。
一片轻哼，红衣男子右手闪电般自枪林中突入，劈手抓住了一杆长枪，一带一扫，看似一简单之极的动作，却已在举手投足间将对方这一轮攻击完全瓦解。
红衣男子将手中长枪一抖，幻出万点寒星，单臂一送，长枪“嗡嗡……”地怪叫着极速飞出，正好迎向一持盾禅战士。
那人神色立变，根本不敢以所持的短刀格挡，立时将身子一缩，以手中之盾挡向那杆如毒蛇般怒射而至的长枪。
“砰……”地一声可怕暴响，长枪一下子穿透了坚盾，并随即贯穿了那持盾禅战士的躯体。
去势尚未了，那持盾禅战士狂跌出一丈开外，又撞倒了三名同伴，方才倒下。
红衣男子信手挥就，便是必杀之击，众禅战士只看得心惊胆战，“轰……”地一声，本是密如铜墙铁壁的防线，竟退出了一个弧形的空缺。
守在铜雀馆后门外的是南禅将离天阙的副手玄霜及东禅将端木萧萧的副手雄飞扬。与离天阙与端木萧萧的不合不同，他们两人私交甚是不错，只是因为怕两位禅将不悦，才不敢过于亲密。这一次他们被天司危安排在了一起，正好可以共进同退。
玄霜身材虽然高大，但脸色腊黄，总让人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但就这样一个看起来一脸病容的人，性情却出了名的火爆，眼见自己的人马被红衣男子一冲击，竟然开始倒退，不由大怒，暴喝一声：“千岛盟狂徒竟想独自一人由此脱身，且要先问问我玄霜的刀！”
暴响声中，一柄长得惊人的刀凌空向红衣男子当头劈下，凛冽刀气破空，发出如裂帛般的声音，让人胆寒。
与玄霜的性格一样，他的刀法也暴烈无比，没有丝毫的花巧，每一刀砍出都是实实在在的有足够分量的一刀。
红衣男子忽然凝住身形，化极动为极静，从容地望着玄霜那劈头盖脸砍来的一刀，目光镇定得让人胆战心惊。
饶是玄霜这样悍不畏死的猛将，在红衣男子这份不可思议的镇定面前，也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脆弱而毫无底气，竟然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无论如何，眼前这红衣男子都是不可击败的！
玄霜为自己这不可思议的感觉而愤怒。
而愤怒又使他的刀法中凭添一份狂野——可惜同时也添了一份躁乱！
眼看长刀就要将红衣男子连头带肩一刀砍下时，红衣男子忽然向前移进了少许，玄霜顿时一刀劈空。
玄霜顿感不妙，双臂顺势后缩，却已迟了，红衣男子右掌若鬼魅般当胸拍至，掌势骇人。
“吾命休矣！”玄霜惊骇欲绝。
红衣男子几乎没有施展什么招式，就已然将玄霜逼至绝境，足以显示红衣男子的修为不知比玄霜高明多少。
玄霜自以为已是必死无疑的那一刹，忽然间腰际一紧，身子有如腾云驾雾般被一股力量扯得倒飞而出。
玄霜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雄飞扬救了他一命。
稳稳落下时，正好落在了雄飞扬的身边。方才正是雄飞扬及时以其成名兵器——一件长近两丈的软鞭将玄霜在生死悬于一线时救下了。若不是雄飞扬所用的兵器正好可以在这种时间发挥独特作用，雄飞扬就是有心相救，恐怕也无能为力，玄霜算是拣回了一条性命。
此刻，这边的禅战士早已发出警讯，向其他禅战士求救，而无妄战士也已闻声而动，风驰电掣般向这边赶来。
雄飞扬面目清秀，他的性格比玄霜冷静多了。他早已看出若单打独斗，休说他与玄霜，就是离天阙、端木萧萧在此，也不是这红衣男子的对手，所以惟一可行的途径就是倚多为胜，利用自己人数众多的优势。

第九卷 第十三章 禅都之乱
雄飞扬及时地大喝一声：“天司危大人有令，临阵退却者，杀无赦！”
这一声很有效，一下子让那些心存怯意的禅战士清醒过来。其实他们早就已察觉到这一次天司危大人是势在必得的，在这种时候谁若怯阵，必将受到严惩。只是红衣男子太过霸道，怯意本能而生。此刻经雄飞扬提醒，立知退却也是死路一条，顿时眼布血丝，不顾一切地向红衣男子蜂拥而进。
刹那间，红衣男子陷入了人山人海之中。红衣男子在人群中穿梭进退，身形所过之处，禅战士纷纷倒下，血光暴现，情形惨烈之极。
但杀红了眼的禅战士似乎永远也杀之不绝般前仆后继，大有要将红衣男子困死于此之势。
机动的无妄战士的铁蹄声如风一般席卷而至。
众禅战士精神复又为之一振！
……
铜雀馆主楼内，暮己环视了自己带来的还幸存的七人一眼，沉声道：“这是我们惟一的最好脱身机会了！”
他的话很简短，但那七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惟有趁红衣男子给天司危的人造成混乱的时机向外冲杀，或许还有机会脱身，否则时间久了，无论红衣男子是突出了重围，还是被擒遭杀，对千岛盟的人都十分不利，因为那时天司危就可以集中力量对付他们了。
那几个千岛盟弟子相互看了看，都点了点头，只听一人道：“是不是再等等，也许小野公子会来相救……”
暮己摇了摇头，道：“以眼下的局面，还望他不要来救为好。”
显然，他对形势的估计很不乐观。
又有一人努嘴指了指那些男女，低声道：“方才与那红衣男子的交谈，这些人都听去了，是不是……？”
话虽未说完，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了，要让暮己杀人灭口。
暮己沉吟了良久，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这时，忽闻有人轻笑一声道：“其实要从这里脱身并不难，大可不必打打杀杀。”
众千岛盟见说话者是铜雀馆的主人眉小楼，皆是一怔。
暮己目光一寒，沉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眉小楼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兵不血刃地离开铜雀馆。”
暮己沉声道：“你这么说，是担心我要将你们全都杀了灭口？”
眉小楼一脸不解地道：“杀我们灭口？为什么要杀我们灭口？你与那位公子所说之事，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几乎大半禅都之人都知道有一个女杀手潜入了天司禄府，却被杀退了，而此女杀手与千岛盟有着某种关系。禅都的人还传言这女杀手是为了一件对千岛盟的命运有莫大关系的东西而潜入天司禄府的，好像是为了……为了一幅图……这些事早已传遍了禅都的大街小巷了，如果这也算秘密，而我眉小楼又要因为这个原因而死，那实在是死得有些冤枉了。”
暮己等人暗吃一惊，这才知他们自以为做的秘密的事，其实毫无隐秘可言。照这看来，他们暴露于铜雀馆倒也不是什么意外了。
暮己本就有些不忍杀这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听了眉小楼的这番话，更是打消了此念。
他道：“我倒想听听你如何能让我们兵不血刃地由此脱身！”
眉小楼道：“那天司危大人也曾光顾过铜雀馆，对我铜雀馆的一位姐妹十分喜爱，你们只要不杀我们，我就可以向天司危大人……”
暮己见她说得天真，不由哭笑不得，立即打断她的话道：“真是妇人之见！”
“我……”眉小楼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一定尽力的。”
暮己再也不理会她，心忖这些女子虽然八面玲珑，但终究不是武道中人，不了解武道的残酷。
他手一挥，对那七人道：“杀出去吧！”
言毕，已抢先冲出正门。
其他七人立即紧随其后，冲出门外。
眉小楼望着他们闪失在门外的身影，忽然笑了，很得意地笑了。
看她的笑颜，就像一个刚刚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
△△△△△△△△△
战传说冲出天司禄府后，立即向路人打听铜雀馆所在。好在铜雀馆在禅都实在是有名气，几乎人人皆知，所以要打听并不困难。
他已顾不得什么了，问明了铜雀馆所在之后，立即全速奔掠。
好在这是在夜里，加上天司危兵围铜雀馆，出动了不少好手，不少人以为战传说也是奉命赶向铜雀馆的，倒也不以为意。
但接近铜雀馆后，却很难再往里边去了，因为禅战士、无妄战士早已肃清了一切不相干的人——事实上就是他们不肃清，谁也不愿留在这里，以免遭受飞来横祸。如此一来，一身便服的战传说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离铜雀馆还有一段距离，就有无妄战士对他虎视眈眈了。
无妄战士担心的是有千岛盟的人前来接应。
战传说一时间束手无策了。强闯当然能闯进去，但那样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战传说担心自己所取的方向并不是与小夭同一个方向，那样他被纠缠住了，小夭岂不是很危险？
战传说只好在无妄战士的目光下退出了一段距离，心头急躁得很。
就在他心神不定、无计可施的时候，忽闻另一个方向杀声大起。
那正是铜雀馆的后方，只是战传说不知道而已。
战传说一听杀声大作，心跳顿时加快了，只恐小夭也在那边，他再也沉不住气，立即向那边赶去。
战传说赶向那边，由一条横向的胡同穿过，没想到跑出一阵才知是一个死胡同，正待掠身而上，却听得头顶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
抬头一看，胡同上方两侧屋顶上早已站了数名禅战士，刀出鞘，箭在弦，看样子战传说只要应答得稍不如他们之意，就会立即引来刀剑加身。
战传说一怔之下，忽然哈哈一笑，弹身而起，自一侧的窗户撞了进去。
那几名禅战士见战传说举止异常，顿起警惕之心，一声招呼，几人同时跃入胡同里，见那窗户已破开一个大洞，立即从那破开处向里面胡乱放了几箭。
屋内毫无动静。
几个禅战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禅战士道：“待我去看看。”
跑到此屋门前，狠狠地一脚踢出，一下子将门踢开了。
他的脚还未落地，忽然被一只手扣住了，随即他的整个身躯就被倒提了起来，没等他喊出声来，后颈部已中一脚，一下子晕迷过去了。
将他击晕的正是战传说。
战传说将这人倒提着扔了出去，“砰……”地一声，似乎是撞在了一个柜子上，“咣当……”一阵乱响，盆盆罐罐倒了一地。
战传说却痛呼一声“啊哟……”，随后又叫道：“谅你也奈不了我何！”双脚四向乱踢，踢得一阵乱响，好像两人正在屋内打得激烈。
屋外的几名禅战士见状，立即冲了进来，要助同伴一臂之力。几人刚一进，便听得“啪啪……”几声脆响，几名禅战士几乎同时感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一下子仆倒在地。
战传说就近将脚边一倒下的禅战士的衣衫剥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待穿好时，才发现自己选的这名禅战士比较瘦小，其衣衫穿在他身上又窄又小，好不自在。
不过此刻已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了，战传说拾起一把剑，一步踏出门外，掠上屋顶。隔街那边的屋顶上也有禅战士守着，只看了他这边一眼，就没有更多反应了，看来战传说的这一招还是有些用处的。
战传说急忙向厮杀传来的地方赶去，这一次顺利多了。
远远地只见足足有二三百名禅战士正将一身着红衣的男子团团围住，刀枪如林，寒光四射，如潮水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向那身着红衣的男子，而周围有更多的人正在向这边聚集，以那红衣男子为中心，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禅战士的尸体，由此足见这红衣男子修为何等可怕。
战传说看在眼里，心道：“难道此人就是千岛盟的人？千岛盟有此等高手，那么杀入黑狱也并非不可能了。”
想到殒惊天就是死在千岛盟手中，战传说双目尽赤，恨不能立即冲上前去杀个痛快！
但当务之急却是寻找小夭，如果小夭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更是对不起殒惊天了。
举目四望，所见之人除了禅战士，就是无妄战士，哪里有什么小夭的身影？
战传说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闻一声唿哨响过，那些正围着红衣男子奋力厮杀的禅战士忽然一下子闪开了几条通道，随即便见几队无妄战士由闪开的通道中闪电般直插而入。
仅凭这气势，就足可看出无妄战士的战斗力远在禅战士之上。
红衣男子纵然有天大的本事，经过这一番血战，也已损耗了不少功力，再面对更加强大的无妄战士，恐怕就有些吃力了。
就在无妄战士长驱而入，但还没有与红衣男子接实的那一刻，红衣男子突然冲天掠起，直入数丈高空。
随即便听得一阵“嗖嗖……”乱响，突然有无数银色的光点自红衣男子身上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
红色与银色相映，又有无数的火把照映，显得既壮观又绚丽。
一时间众禅战士及无妄战士都看得有些呆住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无数的银色光点向四面八方落下。
当那银色的光芒落下时，突然间立即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火焰虽小，却如附体之蛆，无论是落在什么地方，都立即燃起，而且根本挥之不去。
一时间，地上、禅战士及无妄战士的兵器上、身上、脸上皆有一簇簇的火焰燃起。
落在肌肤上的银点燃起的火焰不但挥之不去，而且即使以手掌扑打，也无法扑灭，霸道之极。
人群顿时乱如沸粥！
战传说忽见红衣男子有如一团红云般飘然掠起，向自己这边而来，借众人混乱之际，已在顷刻间掠过了惊人的空间距离，一下子将包围圈突破了。
“来得好！”战传说暗叫一声，他决定在此等候着红衣男子。
那红衣男子如入无人之境，疯狂杀戮，战传说心头不忿，眼见对方已突出重围，心忖：“我便在他自以为得逞的时候给其当头一击！让他知道休想在乐土进出自如！”
心头不由浮现四年前父亲决战千异的情景，顿时热血沸腾。
眼见红衣男子越来越近，战传说悄然握紧了拾来的那柄剑。
孰料就在这时，忽闻有人尖声叫道：“千岛盟狗贼，偿还我爹命来！”
赫然是小夭的声音！
但见小夭竟自街侧的一间店铺里掠出，手持一柄利剑，自斜刺里杀向红衣男子。想必她潜行至此后，就再也无法更接近铜雀馆了，只好在此守候，红衣男子的出现，正好被她候了个正着。
战传说心头倏沉，暗叫一声：“不好！”大急之下，赫然已将自身修为在极短的刹那间提升至极限，如一只巨鸟般凌空掠起，惊天动地般大喝一声：“千岛盟狗贼受死！”
这一刻，战传说身法之快，已是匪夷所思，那一声霹雳般的暴喝，更显其超越一切、凌压一切的绝强声势，众禅战士、无妄战士忽见有一禅战士凌空扑至，有如天神，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怎么也不明白在禅战士当中，竟会有如此人物。
战传说掠进之速快捷无匹，那红衣男子也不慢，当小夭甫一出现时，他已然动了，面对小夭当胸刺至的利剑，他根本不闪不避，劈手轻易破入小夭的剑势笼罩范围内，掌势吞吐之间，小夭只觉手中之剑突然产生了一股极大的不可驾驭的力量，小夭“啊……”地一声低呼，手中之剑已被红衣男子夺了过去。
红衣男子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先夺小夭兵器，旋即骈掌如刀，疾斩向小夭前胸。
小夭根本避无可避。
这就是越级挑战的残酷之处！
就在这时，战传说惊天动地的暴喝声与极强剑气同时逼进，空前强大的杀机全速席卷向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顿知自己已遇上了一个绝强的对手，此人修为比他方才所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高明。
更让他不能不正视的是战传说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他又岂知对战传说来说，如果这一刻不能自其手下救出小夭，战传说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然而红衣男子骨子里亦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杀不杀小夭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他既然本已出手要杀小夭了，就绝不希望有人能迫使他改变主意！
若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可以立即放过小夭，但若是有人试图将小夭救起，反而更会激起他非杀小夭不可的决心！
可惜，战传说并不知道这一点。战传说只希望自己倾力一击，可以迫使红衣男子不得不先求自保。
红衣男子一声冷笑，由小夭手中夺来的剑乍起倏落，起落之间顿时予人以风云变幻、诡异莫测之感，剑芒有如匹练一般，因为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在虚空留下了大片短暂的光幕。
而他击杀小夭的左掌忽然化阳为阴，翻腕内撤，由此凭空产生一股强大的内吸之力，气旋赫然将小夭吸扯得向他这边跌撞过来。
在同一时刻，他在应付战传说这等级别的惊世高手时，还要分神对付小夭，若不是太过狂妄，就是有过人之处了。
红衣男子绝不肯放过小夭的举措，使战传说极惊极怒！他恨不能立即那红衣男子一剑洞穿，救下小夭！
惊怒之中，战意空前高涨，空前高涨的战意立时激发了隐于他体内的炁兵“长相思”的强大剑意！
“长相思”的剑意一直就存于他的内心深处，只是在这一刻被突然唤醒了。
每一柄不凡的剑，都有着它与众不同的气势与精蕴，而不同的气势与精蕴便形成了不同的剑意。
正如每一个真正懂剑的人，都深信剑是有灵魂、有情感的一般。剑的灵魂与精神，就是剑意！
“长相思”乃武界四大奇兵之一，它的剑意既有惟我独尊的王者霸气，更有锋锐的杀机！
能拥有炁兵者，无不是内力修为已臻神魔之境。
也许，战传说是惟一的一个例外。他之所以能够拥有炁兵，拥有同时以阴阳五行的“实”与“虚”两种方式存在的炁兵，是因为他拥有涅槃神珠的力量。
隐凤谷的那场机缘使他不但拥有了涅槃神珠，从而拥有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而且还在涅槃神珠的作用下，化“长相思”为炁兵。
在与千岛盟大盟司一役中，炁兵“长相思”第一次显示了它的威力，正是凭着炁兵“长相思”，战传说才挫败了大盟司。
而在苦木集一役中，战传说再度凭借炁兵，重创了劫域恨将。
炁兵的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只可惜因为战传说能拥有炁兵是源于机缘，而不是循序渐进修练而成，所以他并不能对炁兵运用自如，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催发炁兵。
同时，战传说由以前的两次经历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不宜轻易催发炁兵，因为两次催发炁兵之后，他都几乎处于经脉逆乱的边缘，十分危险。
那是因为他的内力修为还不足以与其体内炁兵的绝强剑意相抗衡，一旦失去了外在的敌人之后，强大的炁兵剑意就失去了对抗的对象，极可能反伤自身。
但此时此刻，战传说又怎会再顾虑是否会有危险？
甚至对于这一点，他根本未加思索，此时他的心中惟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下小夭！
不惜一切代价救下小夭！
“长相思”的剑意被催发，战传说周身银芒乍现，就像在刹那间为战传说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战甲，倍添无限威武，情形壮观而惊人。
众禅战士、无妄战士目睹这一情景，无不目瞪口呆。
周身银芒甫一出现，立即向战传说的右臂涌去，有如银潮急退。
“嗡……”地一声，犹如凤鸣般悦耳清越的颤鸣声，战传说随手拾来的一柄剑迸现夺目豪光，赫然已化为一柄薄至似可透视而过，通体泛着不凡光彩的奇剑！正是炁化的“长相思”！
自负得近乎目空一切的红衣男子在那一刹那间，竟也不由闪过惊愕之色。
惊天动地的暴响声中，以两剑相接为中心迸射出万丈光芒，将夜空照得更亮，一股空前绝后的强大气场迅速席卷了全场，其巨大的吸扯力令禅战士难以立足，纷纷如败革般仆身跌倒，场面一片混乱。
一般的禅战士、无妄战士此时眼前已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惟有战传说能够看见那红衣男子左肩倏然血箭标射，并立即在无俦剑气中化为血雾——他赫然已为炁化“长相思”所伤！
但与此同时小夭亦已被他吸扯得身不由己地跌撞进他的怀中，被他拦腰抱住，两人一起顺势倒飘而出。
红衣男子终为他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也许他根本没有料到战传说已至拥有炁兵之境，所以难免有些轻敌。

第九卷 第十四章 七日之约
战传说见小夭落入了对方手中，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喝一声：“放下人，可以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那红衣男子手一扬，突然有一个银球向战传说疾射而来，战传说丝毫不惧，挥剑便挡。
“蓬……”地一声，银球突然爆开，化为无数的粉末，并粘在了战传说的衣服上，产生大量的浓烟，一下子遮挡了战传说的视线。
战传说先是拍打，却无济于事。其实就算战传说掠起，也无济于事，因为产生浓烟的粉末就粘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再如何变幻，烟雾也将随之而移动变换。红衣男子正是要借此手段脱身！
战传说顿时无法再追逐红衣男子了，大急之下，战传说一把撕下了身上的衣裳，随手一扔，这才摆脱了困境，视线不再受阻挡了。
可是，那红衣男子与小夭早已无影无踪。
战传说一颗心如坠千年冰窖，奇寒无比，偏偏这时候有两名禅战士见战传说武功奇高，不像是真正的禅战士，不识趣地上前拦住战传说想要盘问。
“喂，你是……”
“什么人”三字尚未出口，便听得“啪啪……”两声脆响，已然被战传说各掴一掌，而且战传说的手法还用了巧劲，非但使那两人脸上火辣辣地痛，更如腾云驾雾般地飞了出去，撞了个七荤八素。
等他们又怒又恨又惊、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时，再一看，战传说早已不知去向。
……
战传说以最快的速度极速掠走，周围的人与物都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而模糊成了光与影，他的目光四下扫视，一味狂奔疾掠，却一言不发，样子着实有些可怕。
可是人海茫茫，偌大一个禅都，一旦失去了红衣男子与小夭的踪迹，想要再重新找到，谈何容易？
也许，战传说追踪的速度越快，与小夭二人的距离反而越远！
战传说一口气驰掠出好几里之外，随后又另择了一个方向，飞速掠走。
如此一连改变了几个方向，战传说也不知跑了多少路。
终于，他累了。
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加上涅槃神珠融合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仅是这一番掠走，是不会让他感到有多少吃力的。
他是在绝望之余，感到极度的疲倦，恍惚中，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虚脱感觉……
战传说终于停了下来，在街市中心站定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对战传说来说，整个禅都大部分都是陌生的。而此时战传说已分不清这是在铜雀馆的什么方向了。
也许这儿离铜雀馆有些距离，所以相对平静许多，连夜市里的摊贩店铺都还在如平日一样招揽客人。
战传说怔怔地站着，望着身边走过的人，每一张脸都是那么陌生。
……
“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
战传说拦住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面具的大个子的中年男子，问道。
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拦下了多少个人问了这个同样的问题了，换来的全都是一无例外地摇头不知。
战传说见那中年男子一时没有作声，便失望地道：“多谢了。”转身又拦住了一个身穿长褂、高挽发髻的老者，道：“老人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由经过？”
那老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战传说几眼，忽然神秘一笑，道：“年轻人，你问老朽算是问对人了。”
战传说眼前顿时一亮，一把拉住了那老者的衣袖，连声道：“快告诉我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那老者道：“老朽卜卦、测字、紫徽斗数无不精通，无论寻人寻物，向来算无遗漏……喂，等等啊，年轻人！若是不灵，你就唾我一口……”
战传说早已走远了，他现在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
“这位兄弟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战传说走到一个倒叉着腰、呆板地站在路旁的一个精瘦男子身后，问道。
那男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竟让他一个踉跄。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战传说，忽然龇牙一笑，道：“这位仁兄的……的女人也……也被人拐跑了？嘿嘿嘿，我看兄弟长得……一表人材，怎也落得……落得与我麻七……一样的下场……”
阵阵酒气扑鼻而来，战传说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却被那醉汉一把拉住了。
“别……别找了，你不可能找得到了。”醉汉道。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是找不到了，可我必须找！”
“要找丢失了的女人，只有……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那就是酒……酒中。兄弟没有……听说过‘酒中自有颜如玉，酒中……自有黄金屋’吗？来来来，你我好好地痛饮几杯，喝得开心了，就什么都忘了。”
“酒……？”战传说喃喃道。
……
就在战传说所站立的街对面的酒楼二楼临窗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俊美之极，那女子十分的年轻貌美，只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正是小夭与掳掠了她的红衣男子。只是此刻那男子不再穿红衣了，而是换成了一袭白衣，由窗口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望向战传说那边。
“他对你算是有情有义了，如疯了般在禅都找你。”那男子看了小夭一眼，笑着道。
小夭紧咬双唇，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很想说话，很想告诉他我在这儿？”那男子的声音不高，柔和平缓，又笑意盈盈，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对他的情人说着情话。“可我不能让你开口，我已受了伤，虽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可你的男人的剑法实在了得，在我受伤的情况下，我没有把握能赢他。”
小夭的哑穴已被封了，她根本就无法开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道：“战大哥不是我的男人——可我希望是……”
“你的模样长得还不错，他当然有些舍不得，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你的，男人换女人，就像换衣衫一样，刚才我所穿还是红的，现在已换了白色的了。”
小夭在心中道：“战大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你看，他竟进了对面的酒肆。哈哈哈……他此刻竟然还有心思饮酒作乐！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不无道理了吧？”那男子说着，用手摸了摸小夭吹弹得破的脸颊，邪邪一笑。
小夭除了用目光狠狠地瞪他一眼外，竟不能做任何反抗。
△△△△△△△△△
“那女子既然不是……不是你的女人，你又何苦……到处找她？”
战传说竟与那醉汉同坐在一张桌前，桌下已摆了好几个空酒坛子。
战传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她不是我的女人，却是我的……朋友。”
“好，好，为朋友干……干了这碗。”那醉汉早已趴在了桌上，却还能摸到酒碗，又喝了一碗之后，醉汉几乎就要瘫坐在桌下了。
“若是她有什么意外，我……我该如何是好？”战传说也不知是对那醉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他也把一碗酒一口喝尽了。
“战传说？！”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战传说一怔，循声向喊他的那边望去。
他的目光本是已有些醉意迷离，但此时却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变得那么明亮而锐利！他所透发的凌然气势，连本已醉如烂泥的醉汉也莫名地打了个机伶，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吃力地抬起头来，望着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战传说，怔住了。
战传说的目光已落在了说话者的身上，却是一个酒倌模样打扮的人，被战传说如此凌厉的目光一望，他不由骇了一跳，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就是战……战公子？”
战传说见此人根本不像是武道中人，大失所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酒倌赶紧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上前走近战传说，双手奉上，道：“这是一位公子让小的把它交给战公子的。”
战传说目光倏然一跳，沉声道：“是不是有一个年轻女子与他在一起？”
“是……”
那酒倌还没有说完，战传说立时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道：“他们现在何处？”
“已离开小店有些时间了，他们本是在对面小的店里饮酒的。”
战传说几乎就要立即冲出门外，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动，反而慢慢地坐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让这酒倌把信交给他，就必然是胸有成竹，绝不会让战传说找到他，除非对方有意要见战传说，如果是这样，那战传说更没有着急的理由。
战传说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他将那封信笺慢慢地展开，目光扫过，只见上面写道：“战传说，要想带回你的女人，七日之后卯时前至祭湖湖心岛与我一战。七日之内，我不会伤她分毫，七日之后能否带走她，就看你能否胜我。我不愿看到任何人与你同至祭湖湖心岛，除非你可以不顾你女人的性命！”
下面没有曙名。
战传说慢慢地将书笺收好，默默地坐了一阵，那酒倌见他神色有些不寻常，早就悄然退了出去，只怕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
其实，此时战传说的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对方既然与他约战祭湖，那么无论对方的动机何在，或是其中是否有阴谋，至少他还有机会与对方相见。战传说最担心的就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追寻到那红衣男子的下落。
既然别无它策，就只好再等七日了。
战传说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起身，却见那醉汉已软到在地，鼾声大作，他便付了酒资，这才离开。
所取方向，正是铜雀馆。
战传说以为那红衣男子是千岛盟之人，所以他希望从其他千岛盟的人那儿有所收获，最好能探明此红衣男子动机何在。战传说心中盼望那千岛盟的人此刻还没有被困杀殆尽才好。
没想到当他接近铜雀馆时，忽闻马蹄“得得”，有一队无妄战士自正面而来，队列整齐，不再如先前那般风驰电掣，不难猜测铜雀馆的厮杀已结束了。
那队无妄战士分成两列，将街上的行人向两侧驱赶，不过倒不鲁莽，只是大声地吆喝。
这一队无妄战士之后，又是一队人数更多的禅战士，足足有四五百人之众。待禅战士过后，却见一辆玄铁囚车在天司危府的人马的严密看护下，向这边而来。
囚车中的人，赫然是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暮己！
暮己被擒，其他在铜雀馆中千岛盟的人，其结局自是不言而喻。这一次天司危一网打尽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人的意图，还是实现了。
此时本应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但因为铜雀馆之乱，周遭这一带的人何尝有半点睡意？这时都纷纷自门窗探身张望，指指点点。
被擒的是千岛盟之人，这对与千岛盟素有积怨的乐土人来说，自是大快人心。千岛盟在战曲与千异决战于龙灵关之前，几乎每年都要攻打卜城以及其它一些乐土城池，乐土将士年年都有数百上千的人为此而阵亡。在禅都，在乐土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阵亡将士的亲友，不少人是恨透了这个弹丸之国何以如此自不量力。
战传说也被无妄战士驱赶至街边，眼见那暮己已被囚禁，身边又有不少人看押，知道铜雀馆一役，已以千岛盟的彻底落败而结束。他心中不由想到了红衣男子，忖道：“那人若是知道他的同伴被擒，会不会设法相救……？”
此念未了，忽闻“轰轰……”两声惊天巨响，街道两端难分先后的冲起一股浓烟，浓烟中，街道两端拐角处的房屋突然轰然倒坍，倒向了街面。
猝不及防之下，顿有数人死伤，其中既有禅战士，也有寻常百姓。
街道两端的路一下子被封死了。
战传说在第一时间心中闪过的念头就是千岛盟的人来救被押于囚车中的人了！
果不出他所料，巨响之声尚未完全消逝，便见有几道人影如巨鸟般凌空掠向长街，直扑囚车所在。其中有一人极为消瘦，动作却快逾惊电，一眼便可看出此人修为远在另外几人之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高呼声：“护卫天司危大人，速擒刺客！”
看来千岛盟的人在袭击囚车、准备救走暮己的同时，又安排了人手袭击天司危。天司危位高权重，他受了袭击，无妄战士、禅战士不能不全力保护，如此就可以让他们首尾难以兼顾。
而长街两端道路被封堵，又可以限制已走过长街的无妄战士、禅战士的回救速度。
突受袭击，被封挡在长街中的人一惊之下，不少人立即弯弓搭箭，向凌空扑至的袭击者射去，但却已慢了半拍，箭矢纷纷落空之时，那极为消瘦的袭击者已大喝一声：“盟皇驾前负终在此，谁人敢拦阻？！”
赫然是与暮己同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看来，这一次潜入禅都，千岛盟盟皇是下了大注，驾前三大圣武士已有两人先后现身。那么，惟一一个尚未现身的小野西楼此时又是否也在禅都？
负终消瘦无比，形如槁枯，让人感到在他的身上绝难寻到一块肌肉。而他的剑也与他的人一样瘦，只有半寸宽，却予人以极具穿透力的感觉。
就是这个看似一阵稍强的风就可以将之吹倒的人，其剑法在千岛盟已处于巅峰之境，笑傲于千岛盟剑道已有二三十年。
也不知是因为贪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守在囚车旁的既不是禅战士，也不是无妄战士，而是天司危麾下的司危骠骑。而事实上今夜铜雀馆一战，出力最多的是两大禅将、禅战士以及无妄战士，司危骠骑几乎一直是守候在天司危的身边，惟有天司危的心腹人物庄鹊曾与端木萧萧、离天阙三人合力血战暮己。
司危骠骑出力不多，却担负起最为风光的押送暮己的任务，倒好似这一战主要是依借司危骠骑的力量，也不知禅战士、无妄战士是否心头有气。
若司危骠骑真的是在贪功，那么这一次他们可要为自己的贪功付出代价了。两大禅将皆不在这条街上，庄鹊自然又是陪伴天司危左右，左近几乎没有一个能与负终稍加抗衡的厉害人物，而要等到两大禅将或是他人赶来援救，已不知局势已如何了。更何况此刻很可能天司危大人也受到了袭击，恐怕一时他们更难抽身。

第九卷 第十五章 武道精神
负终身形未落，已凌空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司危骠骑刺出一剑。
剑如一抹魔鬼的咒念，看似毫无诡异变化，却偏偏让人感到无法抗拒。
那司危骠骑举刀便挡，刀只挥出一半，便觉眉心处忽然胀胀地痛，并听到了惊心动魄的利剑与头骨的磨擦声。
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那司危骠骑仰身便倒，气绝身亡。
负终落稳之后，面对两杆怒射而至的长枪，不退反进，闪电般斜踏一步，瘦剑幻现一道光弧，直向其中一杆长枪枪尖缠去，“嗡……”地一声，那人只觉虎口一痛，长枪已然被绞得脱手而飞。
未等他回过神来，一把极瘦的剑已透入了其心脏！他生命最后一刻所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沁心凉意。
另一名持枪暴扎负终的人似被负终出神入化的剑法所惊呆了，竟转身便逃。
不仅是他，其余守在囚车旁的司危骠骑在负终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势下，也一下子没有了斗志，哄然四散。
负终一声长笑，长驱而入，挥剑便要劈开囚车时，突然发现暮己始终是低垂着头，乱发披散。
倏间负终心生警兆，暗叫不好，双足一点，全速倒掠。
刚刚掠起，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有如惊天霹雳，整辆囚车倏然炸成粉碎，巨大的爆炸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负终狂卷而至。
负终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胸口如被千斤重锤狠狠击中，立时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好不凄厉。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传说也不由大吃一惊。
虽然他与那辆囚车相距颇远，却也无比强烈地感觉到了巨大的震撼力。他只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栗，身后街侧的屋子更是一阵晃动，尘埃纷纷落下。
当然，对战传说来说，他与囚车相距较远，又有无比深厚的内力，所以囚车的爆炸力对他几乎是毫无影响。
但对众司危骠骑来说，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显然是天司危布下的一条妙计，也许那暮己早已死了，天司危却故意将之尸体装上囚车，暗中在囚车里装满了硝石等爆炸物，只等千岛盟的人前来相救，立即引爆。
负终明知敌众我寡，要救暮己十分困难，精神难免高度紧张，如此一来，反而只顾思忖如何杀敌救出暮己，却忽视了其它的事，更何况暮己所坐的囚车只让暮己露出一个头部，又是在夜里，一时间负终如何能分辨得清？他们的人能够接近这里已很不容易了，更不可能有时间细加分辨，否则一旦在袭击还没有开始之前就被对方发现，便再无突袭之效，而他们力单势孤，惟一的机会就是突袭！
所以，只要千岛盟的人有救暮己的打算，几乎就不能不上天司危这个当。
现在看来，在囚车周围安排天司危的人，而不是禅战士或无妄战士的原因，应该不是司危骠骑贪功，而是天司危知道要想利用这一方式除去千岛盟的人，守在囚车旁的人势必会冒很大的风险：过早逃开，会让千岛盟的人起疑；在明知很快就有灭绝性的巨爆的情况下能尽量保持镇定，这一点，司危骠骑显然比禅战士、无妄战士更可靠，因为他们是天司危的人，没有理由不为天司危誓死效命。
为了尽可能让负终接近囚车，这些司危骠骑无疑冒了极大的风险，直到最后一刻才抽身逃离。
所以，在囚车巨爆轰飞负终的同时，也有数名司危骠骑受了重伤，轻伤者则更多。
饶是如此，天司危此计仍可谓是大功告成了，因为千岛盟折损的可是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长街先是两端发生爆炸，接着又是中场地带，虽然制造者是截然对立的双方，但却一样地造成了混乱。
无论怎么说，千岛盟这一次行动，已失败了一半。
众司危骠骑眼见负终已被轰得如败革般倒下，无不精神大振，一时间全然不顾他们自己损失也够惨重的，立即蜂拥而上，将负终所带领的七八名千岛盟的人团团围住。
负终却并没有就此死去，他被可怕的气劲震飞出老远之后，重重地撞在了街边的一棵树上，这才止住去势，颓然坠地。
坠地之后，负终竟还能以剑拄地，吃力地支撑起身子。
未等他站稳，已有一枪一剑呼啸而至。司危骠骑恨他出手狠辣，一个照面间就已毙杀他们两名兄弟，此刻负终受了重伤，他们自然也毫不客气。
负终浑身浴血，连双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加上他本就极为消瘦，这番情景，实是让人不忍多看。
这一刻，负终已只能凭着一名绝世剑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敏锐直觉以及超人的悟性，来应付对手的全力一击了。
对负终而言，若在平日，这样的攻击对他丝毫构不成威胁，但此刻却是不同，看他的情形，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负终不敢与两名司危骠骑硬接，他那极瘦极窄的剑在虚空划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似刺似封，却已破入其中一人的剑势笼罩范围，剑身一压倏扬，以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穿入那持剑者的下颌。
战传说不由也为之叹服不已，负终伤势如此之重，竟还能在一招之间就挫败一人，实不愧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
但那司危骠骑也着实凶悍勇猛，临死前竟一把抓住了已刺入他下颌的剑！
负终奋力一抽，随即剑锋回扫，荡向正当胸扎至的长枪，剑式依旧是妙至毫巅，但速度与力道都大打折扣了。
“当……”地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过，负终竟未能将长枪完全封开！那司危骠骑信心大增，竟以枪作棍，以全身力量横扫过去，显然是觑准负终受了重伤后内力大打折扣，要强打强拼。
这一方式虽然不够磊落，却绝对有效。
负终“嗖嗖嗖嗖”连刺四剑，竟然迫得那司危骠骑连退四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若在平日，他早已人头落地，但此刻却是有惊无险，负终一连刺出四剑后，真力难以为继，不得不放弃一剑定生死的机会，后撤了一步。
那司危骠骑得理不饶人，奋起生平最高修为，将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向负终席卷过去。
也许是受到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之一者即将亡于他手中这件事的鼓舞，他已然无比的兴奋，倍显勇猛。
毕竟，杀负终这等级别的高手，对于他这样的平凡人物来说，可以说永远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连挑战负终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一代剑客就要深陷于如此毫不体面的厮杀中而无法自拔时，忽然间有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入负终与那司危骠骑之间，旋即只听得那司危骠骑一声闷哼，已翻滚跌出，在地上一连滚出丈余距离，一阵抽搐，赫然就此死去。
场中已多出一人，立于负终身旁。
战传说先是一惊，随即立认出此人！这人脸色苍白，目光阴沉深邃，有如鹰隼，赫然是惊怖流门主哀邪！
既然先前在天司禄府战传说曾遭遇了惊怖流两大杀手“青衣红颜”中的断红颜，那么此刻于这儿见到哀邪也自在情理之中了。
看来，哀邪已是死心踏地投靠了千岛盟。
当年惊怖流虽然是邪魔之道，但毕竟还是有一丝骨气，连不二法门这样势压苍穹的力量，他们也不甘屈服！昔日惊怖流门主与不二法门元尊七战之后方被元尊所杀，如今的惊怖流与当年却是大相径庭了，休说千岛盟盟皇，就是盟皇驾前的圣武士，都可以对哀邪颐指气使。由此看来，哀邪不但武道修为未达到龙妖的境界，连其它方面也逊色不少。
哀邪救下负终后，道：“圣座受惊了。”
负终竭力使自己吐字清晰平稳：“为何你带的人马到此时才……出手？”
哀邪阴阴一笑，道：“因为哀邪太相信圣座的修为了，我本以为只要圣座出手，就可以马到功成的。”
“住嘴！快让小野公子与我们一起后撤！他们……他们早有防备！”
“后撤？事到如今，要后撤谈何容易？”哀邪又阴阴地一笑，忽然道：“要后撤，就须得有人掩护，圣座剑法卓绝，惟有圣座方能担当此任，一切还要有劳圣座了。”
说话间，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向负终击出一掌。
负终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哀邪会向他出手，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已然中掌。
其实就算他有所防备，在已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也同样无法避过哀邪的这一掌。
这一变故，无论是司危骠骑，还是千岛盟的人，抑或是旁观的战传说，都是大为愕然，怎么也想不明白哀邪竟会突然向负终出手！
惊怖流久未在乐土露面，司危骠骑识不得哀邪，都把他当作是千岛盟之人，自是对千岛盟的内讧感到既惊且喜。
哀邪一掌击中负终之后，立即抽身倒掠，骈指成诀，划太极图轨迹，祭起咒语：“紫微大帝，北极天神，八洞天丁，五岳狞兵，大统大将，水火九灵，七曜七宿，黑杀天蓬，随法随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
负终被击中一掌后，非但没有倒下，在哀邪祭起无情咒语后，周身骨骼忽然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本是极为消瘦的身躯此刻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高大了不少，全身肌肉鼓涨，经脉如古藤般可怕地凸起，似将挣破肌肤的束缚，生生爆裂！
他的五官亦扭曲得可怕，说不出的狰狞，眼中透出骇人的光芒。
此刻，在负终身上，一代卓绝剑客的超然风范已荡然无存，站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个形如鬼魅的负终！
“……天柱天时，天王天丁，二十八宿，十二时将军，月使者，日神童，随法随敕，入吾印中！”
负终一声有如鬼哭神泣地厉啸，疯狂扑向一名司危骠骑。
“三皇咒！！！”
战传说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已明白了眼前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皇咒”乃惊怖流极为霸道的魔技，一旦为“三皇咒”击中，立时妖气噬魂，遇血而作。被“三皇咒”击中者的所有生命潜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激发，并且比平日强大逾倍，而且丧失理智，平添无数杀戮之气，形如择人而噬的魔兽，十分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被“三皇咒”控制的人，一旦再伤了他人，只要对方伤口出了血，那么“三皇咒”亦将入侵此人体内，使之成为第二个疯狂可怕的杀人工具！
如此周而往复，除非有人将第一个身中三皇咒的人在他尚未殃及他人的时候就将之击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战传说刚入隐凤谷，在第一次遇到尹恬儿时，就见识了三皇咒的厉害。当时惊怖流的人是借尹恬儿驯养的一只鸟儿，种下了三皇咒，其用意是为了以这只鸟儿将尹恬儿啄伤，从而使尹恬儿也为三皇咒所控制。尹恬儿身为隐凤谷谷主的妹妹，当她为三皇咒所控制时，对隐凤谷的影响打击一定很大，这样就可以给惊怖流以可乘之机。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惊怖流所希望的那样，尹恬儿并未中三皇咒，所中三皇咒的人是她身边的仆从雷大。饶是如此，当时的情形也已够危险了。
更何况还有后来的歌舒长空也因三皇咒而神智全失，直到歌舒长空功力失去，双臂尽废后，方恢复了神智。
战传说见哀邪竟以三皇咒加诸负终身上，对哀邪的用意顿时猜到了几分。哀邪定是见千岛盟的行动已注定失败，而且很可能要全军覆灭于此，正如他所说，除非有人掩护其他人撤退，而负责掩护之人的修为必须很高，否则也无济于事。所以，哀邪便想到了以三皇咒加诸负终的身上，让负终成为一个疯狂的杀人工具，虽然最终负终必然会因耗尽所有生命潜能而死，但也许能为哀邪的脱身争取一定的时间。否则负终已受了重伤，非但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而会拖累其他人。
哀邪的打算或会有所收效，但能够做出他这样冷酷的决定的人，却绝不会太多。
战传说意识到有些不妙，若不及时制服负终，将会酿成恶性循环，必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三皇咒而成为疯狂的杀人工具！
虽然战传说对冥皇极为不满，但在乐土与千岛盟的争战之间，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乐土的立场上。更何况还有殒惊天之死，以及战传说误以为是千岛盟所为的小夭被掳掠一事。
战传说本待截杀哀邪，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闪身与一名司危骠骑错肩而过时，低声道：“借剑一用！”
还没等那司危骠骑回过神来，手一麻时，骇然发现剑已在战传说手中。
战传说有如在水面上滑行标射般长驱直入，直取负终，并朗声道：“哀邪，有我战传说在此，你的计谋就休想得逞！”
声音并不甚响，却已传遍全场，自也为哀邪听得清清楚楚。
在哀邪与小野西楼一同攻入隐凤谷时，哀邪就已见过战传说，不过并不知战传说的身分，只是后来才知所谓的“陈籍”的真实身分。
哀邪初时也没有留意到战传说的存在，毕竟千岛盟处于不利局势，哀邪也不免高度紧张，无暇旁顾，所以当战传说突然出现的时候，哀邪也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吃惊归吃惊，哀邪并不担心。他所了解的战传说，还是在隐凤谷中的战传说。他虽然依附于千岛盟，但千岛盟大盟司并没有把与战传说一战的情形告诉他，所以哀邪对战传说实力的估计并不准确。
纵是如此，哀邪也不愿与战传说正面交锋。他本就是为了能全身而退才以“三皇咒”加诸于负终身上，又岂能因为战传说的出现而改变计划？
当然，如果在负终受了重伤后，哀邪不现身，也同样有脱身的机会，但如此一来，负终及其所率领的人马将很快被消灭，那么司危骠骑就可以早早抽身支援被袭的天司危，那袭击天司危的小野西楼想要脱身突围，就十分困难了。
若最终的结果是盟皇三大圣武士无一生还，惟独哀邪却平安无事，千岛盟盟皇会不会迁怒哀邪，认为他没有与圣武士一样全力以赴？
这是哀邪最担心的事，而且也是极可能成为现实的事。虽然他已投靠了千岛盟，但与三大圣武士与盟皇的密切关系相比，他毕竟要疏远一些，难保盟皇不厚此薄彼。
所以，不得已之下，哀邪只有采取了舍卒保车的方式，以一个已受了重伤，本就难以突围的负终为代价，争取为小野西楼创造更多的脱身机会。
不过，哀邪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最后小野西楼能够脱身，这一次千岛盟也算是栽了个大跟斗了。
哀邪不敢多做逗留，面对战传说的突然出现也无暇理会，一言不发，自顾弹身掠走，前去助小野西楼突围。小野西楼袭击天司危的目的当然不是击杀天司危，仅凭天司危自身的修为，要想杀他亦十分困难。小野西楼的袭击，只是为了吸引大冥人马的一部分力量，为负终救暮己争取更大的机会而已。
战传说眼睁睁地看着哀邪脱身离去，却已无暇分身拦截。
本已将油尽灯枯的负终在“三皇咒”的催发下，突然爆发了不可思议的战力，一声低吼，蓦然一剑挥出，剑气排空，所向披靡，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可惜四名司危骠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已在无俦剑气中被生生拦腰斩作两截，瞬间毙命，情形惨烈之极。
一个已伤得如此重之人突然再度爆发惊人的战力，实是出乎四司危骠骑的意料之外，他们本以为千岛盟大势已去，难免有所松懈，以至于已然丧命，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见负终一剑之间便已击杀四人，所有的司危骠骑都惊呆了。
战传说大吼一声：“所有的人全部退开！此人已中了邪功‘三皇咒’，战力惊人，由我来对付！”
众司危骠骑这才回过神来，“哗……”地一下子向四周退去，任由战传说来对付负终。
直到此时，众人才突然觉得“战传说”此名字好不耳熟，一转念，有几人猛然想起战传说乃四年前与千异决战龙灵关的战曲之子！
“但战传说不是在不二法门灵使的追杀下身亡了吗？”不少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一念头，大惑不解。
不过既然此人甘为司危骠骑抵挡负终总不是什么坏事，众司危骠骑正好可以专心对付与负终一同发动袭击的千岛盟弟子。
司危骠骑的人数倍于千岛盟弟子，一旦抛开了负终的牵制，司危骠骑很快就将幸存的六七名千岛盟之人分割包围了，每一个千岛盟之人都要面对数倍于他的司危骠骑，转眼间便陷入了苦苦支撑的局面，并不时有千岛盟之人倒在乱刀之下。
战传说应付得却没有这么轻松。
负终的剑法本就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单论剑法，战传说以尚未大成的“无咎剑道”与之相比，并不能占上风。再论内力修为，战传说虽有浩瀚如海的涅槃神珠的力量可以挖掘，但如今尚远未能全面发挥，而负终因“三皇咒”之故，却是以耗尽生命力为代价，在短时间内他的功力甚至比未受伤时还要高强！
更可怕的是负终根本不畏生死！此刻，在负终的脑海中，已没有敌我，没有智谋，没有畏怯……惟一有的只是疯狂的战意！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即使是千岛盟的人，他也一样照杀不误！
因此，他的进攻几乎全是两败俱伤的出击方式。在负终的心目中，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所有他所面对的人！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死亡，根本毫不在意。
——不，确切地说，不是毫不在意，而是他根本就不可能会考虑这一点！
但战传说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他再如何英勇无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对自己性命的珍惜，本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心理。
惟有负终这样已不正常的人，才是一个例外。
千岛盟之人性情多张扬好战，富有攻击性，一旦存有战意，便力争主动进攻，而这一次，负终则把这一点发挥至无以复加之境。
战传说堪堪赶至，立足未稳，便有惊人剑芒倏闪，负终已向他当胸刺出一剑。
这一剑，真正地将一往无回的气势发挥得无以复加！
绝不繁杂多变的一剑，却因为有这一往无回的气势，而让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仿若所有的生机都将在这一剑之下被切断、竭止。

第九卷 第十六章 同归剑道
战传说以不变应万变，立时祭出“无咎剑道”中的第四式“刚柔相摩少过道”！
“蓬……”一声巨响，双方剑未相接，强横剑气已先一步正面相接，劲气四溢，战传说只觉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气剑由剑身传至，不由为之一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难相信自己所面对的就是方才还伤得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负终！
由此足见三皇咒的可怕！
战传说第一时间顺势而发，剑如游龙惊电闪掣飘掠，顷刻间不知变幻了多少角度，既及时封住了对方的迫进，同时亦借此瓦解了凝于剑上的无俦气劲，一举两得。
这正是“刚柔相摩少过道”的玄妙之处，能借敌之力以御敌，纵然对方攻势再如何可怕，只要将“少过道”运用得当，就能以自身的极少损耗一一化解对方的进攻。
战传说虽然并非对“三皇咒”知根知底，但他以常理推测，断定“三皇咒”虽然可以将人突然变得无比强大，但对人的精气元神的损耗却极大，绝不可能常久持续下去，而应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因此，战传说并不愿与负终强拼，而只想避其锋芒，并设法损耗他的内力，时间久了，负终所中的“三皇咒”必然不可能一直使其如此强大，届时，战传说便可以稳操胜券。
战传说的策略可以说是十分得当的。
而负终已根本无法看透战传说的用意，他已不再是那个智勇双全的圣武士，此刻其灵魂之中只剩下疯狂战意，而不复有往日的智慧。
所以，一击未奏效，他的第二剑已接踵而至，不给战传说以丝毫喘息的机会。
战传说如法炮制，复以“刚柔相摩少过道”相挡。如此负终一连抢攻五剑，一剑比一剑凌厉疯狂，战传说一一以“刚柔相摩少过道”挡下了。
五剑之后，战传说只觉手臂酸麻，内息紊乱，大有真力无以为继之感，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对方攻势密如骤雨，且每一击都是重逾千斤、全力施为的凌厉之势，让人感到负终似拥有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
战传说几乎动摇了自己原先的判断推测！
五剑之击未奏效，负终一声厉啸有如鬼泣，手中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后，幻作一道寒光怒射而出，直取战传说！
快！狠！准！
仿若那已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抹无法逆转的死亡之光。
负终的剑乍出之时，众人恍惚之中，竟心中萌生错觉，只觉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已经历了一个轮回，成了另一个充满杀戾之气的可怕世界。
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是待毙之人，不仅是司危骠骑有这种错觉，连此时仅存的三名千岛盟之人也是如此。
刹那间，战传说忽然感到负终虽然神智全失，状若疯狂，但他的剑反而有了生命，有了灵魂，有了感知，仿若一个已悟透了剑道真谛的负终在剑身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再生了！
——原来，一个人虽然丧失了理智，竟也可以使出如此鬼哭神泣的剑法！莫非，正是因为他已不再有许许多多繁杂的念头，不畏生死，不计荣誉，所以更能专情于战，专情于剑？
这样的念头，只是刹那间在战传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他根本无暇去细想太多。
负终那一剑的威力，俨然攀升至超越他生平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战传说忽然间感到以“刚柔相摩少过道”已难以完全将负终的攻势化解。
更重要的是，在负终空前强大的剑势下，战传说心头一股莫名剑意被牵引激发，大有不吐不快之感。
战传说一声清啸，一剑挥出，已然将心中汹涌激荡的剑意化作惊世剑式！
剑出之时，俨然已有风起云涌之感，所有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被战传说的一剑所吸引，投之于其剑上，仿佛整个苍穹的中心便是战传说手中的剑！
无论是天、地，还是无迹可寻，无处可察，却确乎存在的“道”，那一刹那间都同时赋予了战传说的剑以力量与精蕴，使那一剑挥出俨然有道尽岁月人生无尽真谛之感！
剑出，有如风云际会，足以令天地变色。
甚至，有今夕何夕之恍惚。
负终以生平最具威力的一剑迎向了战传说自心灵挥出的前所未有的绝世一剑！
观者的呼吸止于一瞬。
虽然无法洞悉其中的所有玄奥，但众人仍莫不为战传说、负终这一刻所施展的巅峰剑法所深深震慑，心头竟不由一片茫然，恍惚间已然明白自己便是穷尽一生的精力，也休想达到这种境界！
那一刻，他们已浑然忘了交战的双方谁是他们的敌人，谁是他们的援手，心中剩下的，只有对无上剑道的本能的顶礼膜拜！
双剑倏然接实！
光华迸现，剑气四溢，夺目光华隐盖了战传说、负终的身形，让人难以正视。
光华消失之际，却见战传说有如玩偶般被抛飞而起，直至十数丈开外，方颓然坠下，眼看即将撞于地上时，方强拧身躯，勉强落地，又后退了一步，才站稳脚跟，口角却有一抹血迹。
而负终却半步未退，稳稳地立于当场。
只有他的衣衫却已在无俦剑气中化为碎蝶，片片飞离他的身子，显露出其脉络虬张、几近畸形的躯体，他整个身躯在“三皇咒”的作用下已变异让人不忍正视。
这一击，竟是负终占了绝对的上风。
众司危骠骑这才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本已被他们认为已受了重伤、唾手可取其性命的负终，已不可思议地拥有了更强战力，绝非他们所能对付。
若是战传说无法支撑抵挡，那么仅凭司危骠骑的力量，恐怕绝难应付负终，这使他们不由对战传说投以更多关切。
战传说也是心中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一招搏杀之后，战传说才猛地醒悟到自己所祭出的这一式，竟是“无咎剑道”中的第六式——天下同归三极道！
这是战传说一直没有使出的一式，因为他的父亲战曲先前只是大致地将“无咎剑道”第六式对他解说了一遍，后来，在父亲战曲与千异决战龙灵关时，战传说又亲眼目睹了父亲使出的“天下同归三极道”的开天辟地的威力。
战曲之所以没有将“天下同归三极道”悉心传授给战传说，是因为战传说年少时对武道的悟性远不如桃源其他同龄人，就是“无咎剑道”的前几式，战传说也难有所成，更不用说“无咎剑道”中最具威力、也最为玄奥的第六式“天下同归三极道”了。
而促使战传说此刻使出“天下同归三极道”的，则是因为就在一个多时辰以前，他在天司禄府中的那一番经历。当时他似若在梦中见到了有桃源之人前往“龙灵关”向不二法门的人索要龙之剑，然后又“目睹”了双方言语不和，终于拔剑相向的过程，直至最后自己桃源族人击败了那身负三剑的第一箜侯。战传说所“见到”的情形，与第一箜侯亲身遭遇的事情一模一样，而第一箜侯不知其来历的白衣年轻剑客，战传说却一眼识出，那是桃源中比他年长两岁的歌叶。歌叶天资过人，是桃源中与战传说年岁相仿的人当中最出色者，备受瞩目，与当时战传说的懵懵无知正好形成了一个鲜明对比。
歌叶最后击败第一箜侯所用的剑式正是“天下同归三极道”，强如第一箜侯如此人物在这一式面前，也无法抵挡，落得惨败。
当战传说“目睹”了这一剑的风采时，心头深受震动！而如今的战传说对武道的领悟力，已非当年可比，那一刻，他大有恍然顿悟之感。在负终空前剑意的牵引下，战传说水到渠成般使出了这一式“天下同归三极道”。
虽然剑式初成，未能发挥十成威力，但也绝不容小觑，没想到的是凭借初成的“天下同归三极道”，竟也不能击败负终！
战传说暗暗叫苦不迭，心忖若是负终在“三皇咒”的驱使下一直如此强大得匪夷所思，自己还能抵挡多久？
正自思忖间，忽闻奇异而慑人的“咯咯”声响起，像是有人在狠狠地将一根根骨骼拧断、捏碎的声音，并伴随着“咕咕”之声，声音并不甚响，却让人感到森然可怖。
战传说一怔。
蓦地——
只听“噗……”地一声，就像是一个牛皮水袋突然爆开般的声音中，战传说眼前突然爆现一片血光。
负终本已鼓涨得扭曲变形的身躯刹那间竟化作无数血肉抛散虚空，随后如雨落下，洒落一地。
他那柄又窄又瘦的剑飞入数丈高空后，复又落下，下落的速度不断加快，“当……”地一声，那柄剑生生地插入了街面的石缝之中，孤独地立着……
剑，是孤独的，因为它的主人已永远消失于世间！
“三皇咒”已然掏空了负终的所有精元、所有生命力，那最后的辉煌一剑，其实就等若负终以生命为代价将自己的剑势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剑势一尽，他就已是一具空空的躯壳，仅仅加以一指之力，也足以让他毙命，更何况是双方纠缠不休、无比强大的剑气？
千岛盟一代卓绝剑客，就此灰飞烟灭。
战传说上前拔起那柄极窄极瘦的剑，默默地端详，心头忽生莫名感慨。
而这时，那幸存的三名千岛盟人见负终突然化为漫天血肉，心头剧震，一时招法大乱，司危骠骑借这个机会，顷刻间已将三人击杀于血泊之中。
长街上忽然一下子静了下来。
远处的厮杀声则变得更清晰了。
战传说的目光终于自剑身上抬起。
他竟将负终的剑斜斜地插在了腰间！
这无疑等于向千岛盟宣告负终是为他所杀！
千岛盟人若知这一点，自会向战传说复仇，战传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这样做，自有其用意。
众司危骠骑见战传说此举，既是惊讶，又是佩服。
一时间，他们已分不清这自称是“战传说”的年轻剑客是不是真正的战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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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峰。
在囚禁石敢当的石室中，石敢当正面对一盘智禅珠而坐。
智禅珠在乐土已成了一种点缀物，是为乐土显贵为显示知书达理、多有智谋而备下的，但禅术在乐土已接近于失传，当年玄流的主人悔无梦不甘居于不二法门之下，想要求一捷径超越法门元尊，最终，悔无梦选择了参悟禅术，欲借禅术蕴含玄机无穷、洞彻天地的玄能使自身修为达到质的突破，但以悔无梦的绝世之资，竟然在苦悟数载之后心殚力竭，稍一不慎便走火魔，魂归天国。
从此乐土人对禅术更敬而远之，惟有极少数人尚在为悟透禅术而徒耗岁月，但却鲜有进展收获。
石敢当也曾涉足禅术，但终还是中途放弃了。而今日为妩月所迫，他不得不勉力而为之。他实在不愿看到再有一道宗弟子因为他而死。
何况，妩月要得到天瑞的真正目的何在姑且不论，石敢当也知道天瑞的归属必有天意，凡夫俗子绝不可能最终拥有天瑞，所以即使能推测出天瑞所在，告诉妩月也无妨，只要能使道宗暂时免去劫难即可。
只可惜，石敢当虽然已尽了全力，却仍是无法借禅术推算出即将问世的天瑞所在。
石敢当不由喟然一叹，忖道：“我若是能察知天瑞所在，那么当年就能预知自己会为道宗带来这一场浩劫了，那我早已设法化劫，又岂会任你鱼肉道宗？”
这样的话自是只藏在石敢当的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妩月一直在冷眼旁观，见石敢当如此神色，立时明白了石敢当并不能推知天瑞所在。毕竟，他们彼此间曾经那么的了解。
妩月冷笑道：“看样子，你是无能为力了？你要知道，道宗今日的命运，就是你一手造成的，也许，今天还要因为你而彻底覆灭！”
石敢当道：“我的确无法洞悉天机。”顿了一顿，又道：“我自知有负于你，若是你想取我性命，只管下手便是，只要能解你心头之恨，我死而无怨。”
妩月哈哈大笑，好像她遇见了世间最可笑的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妩月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石敢当正视着妩月，道：“其实你一定相信我所说的话，是也不是？”
妩月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眼中闪过又怨又恨又哀之色。
她似乎有些动摇了。
“我石敢当死而无怨，只求你放过道宗，毕竟道宗本与你无怨无仇。”石敢当又道。
妩月神色一变，脸上重新又浮现出那尖锐的笑容：“求我？哈哈哈……石敢当，你以前从来没有求过我一次，这惟一的一次，却依旧是为了道宗而求我，在你的心目中，从来就只有道宗，而没有其它的一切——包括我妩月！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瓦解道宗了吧？因为我恨它！如果没有道宗，我妩月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的坎坷！”
石敢当长长一叹，低声道：“我明白了……”
“不！你永远也不会真正地明白！”对于此时的妩月来说，石敢当说的任何一句话她都有要驳斥的冲动。
石敢当也不与之争辩，而是道：“天瑞乃应劫而生之瑞灵，虽然我不能以禅术将天瑞所在的地方推出，但或许可以以天象推测。若是你信得过我，我愿一试。”
妩月沉吟了良久，方道：“要观天象，就必须离开这间石室。但若是没有这副巧夺天工的锁具，又怎么困得住你？我如何能相信你不会借机脱身？”
“很简单，你可以现在便废去我的功力。”石敢当以出奇平静的语气道。
妩月反而为之一震！
对于一个武道中人来说，他的一身功力，已是其生命的一部分，失去毕生功力，对任何武道中人来说都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妩月深深地望了石敢当一眼，缓声道：“废去功力就不必了，我这儿有一种东西，奇毒无比，但它发作的时间却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只要你不伺机逃脱，安安心心地为我观测天象，事后我就可以把解药给你。”
“如此也好。”石敢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道。
妩月取出一颗淡黄色的圆丹，交给随她同来的那女子，道：“让他服下吧。”
“是，师父。”那女子应了一声，接过了那颗淡黄色的圆丹。
石敢当目光倏然一跳，投向那女子，神情若有所思。
那女子蒙着的面纱一直没有取下，但看她的体态肌肤，应该很年轻。她接过圆丹后，走至石敢当面前，未等她开口，石敢当已主动伸手接过那圆丹，也不多说什么，当即便将它咽下了。
妩月冷冷一笑，道：“你倒十分干脆，莫非以为我一定不忍心对你下毒手不成？”
石敢当淡淡一笑，道：“当然不是。这颗圆丹入口甜中带涩，还有少许腥味，正是至毒之物的特征，这一点，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那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听石敢当这么说，身子不由微微一震。
妩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石敢当道：“你的感觉很准确，此毒一旦发作，就是有药疯子南许许在，也是解之不了——你，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石敢当缓缓地道：“这一辈子我或许做了许多错事，但我从来没有后悔，因为即使时光倒流，让我重新回到当年，回到面临选择的当日，我仍是只能做与第一次一样的选择！”
妩月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煞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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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使的属下赶到灵使身边时，见到的晏聪，仍是那个对灵使毕恭毕敬的晏聪。
灵使目光扫过众人后道：“今夜劫域大劫主率领劫域之人在这一带出现了，并与我们一战，如今，他们已退走。劫域一向不肯认同我不二法门，冥顽不化，只是他们一直居于极北之地，元尊才暂未顾及，如今他们既然深入乐土，就应对他们示以颜色。你们要尽快查出劫域之人逃脱去了何方！”
众不二法门弟子齐齐答应的同时，心中暗忖久闻劫域大劫主如何可怕，没想到与灵使一遭遇时，竟落个败逃的结局，看来灵使的修为已不知高明至何等境界……一时众不二法门弟子皆对灵使佩服得五体投地，再看晏聪，却几乎是衣不遮体了，想必在方才一战中，其处境一定十分狼狈。
灵使将晏聪铸成三劫战体的事，这些不二法门弟子并不知内情，而只是晏聪已归顺了灵使，否则他们或许就不会作如此想法了。
灵使接着道：“方才本使已收服了一些劫域的人，他们了解大劫主的习惯，对追查大劫主的去向定有所帮助。但不二法门戒律极严，若不是法门之人，绝不可擅自收留，你们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有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便道：“灵使这么做也是为了不二法门，却不是出于什么私心。但为了不让他人留有口实，还是将此事严加保密为好，我们甘为灵使赴汤蹈火，保守一个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找到了大劫主将劫域之人一网打尽，这些人如何处置，就是小事一桩了。”
言下之意，恐怕就是要让灵使日后在这些归顺的劫域人失去利用价值时再将之除去。
日后如何对待这些劫域人灵使已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如何依照晏聪的吩咐，纳那些劫域人为自己的力量。只要能办妥晏聪交待的这件事，其它一切都不在话下了。
此事既已顺顺利利地完成了，灵使如释重负，他这才道：“晏聪，你与这些劫域人一样，都是归顺过来的，这些劫域人从今天开始就由你指派，如何？”
这自然是晏聪的主意，只不过此时变通地在众法门弟子面前演了一出戏罢了。
晏聪立即道：“多谢灵使信赖，晏聪一定将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让他们死心塌地为灵使效命！”
“很好！”灵使缓缓点头，其气势风范与平日并无不同。

第九卷 第十七章 天照神威
天司危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软轿中，从容地望着离天阙、端木萧萧、庄鹊三人合战美艳绝伦的小野西楼。
而惊怖流的两大杀手断红颜与扶青衣，则由端木萧萧的副手雄飞扬带领着一干禅战士围战断红颜，而无妄战士的两大统领则合战扶青衣。
小野西楼独自一人力敌两大禅将以及天司危身边的心腹庄鹊，并未落下风；无妄战士的修为本就已不俗，身为无妄战士的统领，更是非同小可，两大统领合战扶青衣，也是斗得旗鼓相当。相较之下，惟雄飞扬应付得最为吃力，禅战士虽然人数众多，但对雄飞扬所能起到的援助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南禅将离天阙的副手玄霜为截杀那红衣男子而战死，雄飞扬及众禅战士皆以为那红衣男子也是千岛盟之人，而雄飞扬与玄霜私交甚厚，所以他对千岛盟中人是恨之入骨！
雄飞扬的性情很是独特，越是在愤怒时，他反而越能冷静下来，与常人很是不同。他的性格本就沉稳，此刻更是极为冷静，虽然完全处于下风，但他的鞭法却丝毫不乱，反而越见精湛，加上有禅战士的配合，总算还能勉强支撑。
但天司危何等人物，他早就已看出这一切只是假象。
换而言之，只要断红颜全力施为，雄飞扬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而应在几个回合中就已立判高下。
扶青衣也可以占据更多的主动，在天司危看来，惟一真正难分高下的是小野西楼一人抵挡端木萧萧、离天阙、庄鹊的战局。
天司危对其中的玄奥心知肚明。
千岛盟的人之所以没有全力施为，只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力量为天司危护驾，他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救暮己，而不是为了击杀天司危。事实上他们应该知道就是以天司危自身的力量，要杀他也绝不容易，何况今日他的身边高手如云？
小野西楼等人并不知道暮己已死，亦不知道营救暮己的负终也已中计，那巨爆声并没有引起他们足够的警觉，因为他们以为那也是负终为救人而制造的。而负终受伤之后，其余随他一起出动的千岛盟人也被死死困住，并相继被杀，根本没有机会向小野西楼等人传讯。
就在小野西楼等人自以为这一策略甚是成功时，忽闻哀邪的声音远远传来：“小野圣座，我们中计了，暮圣座早已战亡，负圣座也已被杀，快快撤退吧！”
乍闻此言，对小野西楼、扶青衣、断红颜而言，不啻于一记晴天霹雳。
断红颜、扶青衣身为惊怖流最出色的杀手，其定力自是非常人可比，加上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千岛盟之人，对哀邪所说的负终、暮己之死，尚能承受。但小野西楼却是不同，她与暮己、负终同为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而且彼此间向来和睦，否则这次也不会为暮己而冒死相救，乍闻此讯，她如何不惊？！
小野西楼一个失神，庄鹊的链子枪已借机破入她的刀芒中。
小野西楼险险避过，但却仍是被链子枪削去了几缕青丝，若再偏上少许，便是她优雅美丽的玉颈了。
小野西楼眼中顿时闪过骇人杀机。
她是真正地愤怒了！不是因为方才在庄鹊手下吃了一点小亏，而是因为暮己、负终之死。虽然她与负终、暮己同为千岛盟盟皇三大圣武士，但另外两人论辈分都可以算是她的前辈，小野西楼虽然冷傲，但对暮己、负终却还是尊重有加的，尤其是负终，当年九州门为夺天照刀要杀尽小野西楼全家，在最紧要的关头，正是负终及时救下了小野西楼。
救命之恩，重若禅山，[注：禅山是乐土境内最高峰，本名为破云山，后因玄天武帝光纪是在禅山降临世间的，大冥王朝便将破云山易名为禅山。]而小野西楼更感激负终的则是，负终使她有为小野家族报血海深仇的机会。否则当年若是连小野西楼也被九州门的人所杀，那么就没有了后来的小野西楼决战九州门门主残隐这件事，小野西楼自然也无法手刃家族最大仇敌了。
这一次，是负终提出要救暮己的。当时在听了惊怖流弟子的禀报后，凭直觉，小野西楼感到要救暮己十分困难，但因为是负终提出的，小野西楼终还是同意了。没想到她的预感这么快便得到了证实，而且情况比她预感的还要糟糕，暮己已亡，当然就根本无所谓将暮己救出了，现在还连负终也一并被杀。
小野西楼如何不怒焰中烧？冷叱一声：“杀我千岛盟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天照刀刀芒一闪。
端木萧萧、离天阙、庄鹊忽然感到天照刀有极短的一瞬间似乎凭空消失了。
待天照刀再现于三人视野之中时，小野西楼已连人带刀不可思议地迫入庄鹊四尺之内。
四尺之距，绝对是生死悬于一线的距离。
——尤其是在天照刀前！
庄鹊的心脏骤然收缩，周身的血液在极短的刹那间变得冰凉，极度的惊骇使他的瞳孔也放大了。
作为天司危身边的心腹人物，庄鹊虽然并没有职位，但同样让人不敢小觑，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刻这样狼狈过。
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庄鹊一抹链子枪，双臂疾张，以链子枪横封于身前。此举近乎愚蠢，链子枪根本无法抗衡天照刀之锋锐，“当……”地一声，应声而断。
不过庄鹊倒是一个见机极快的人，也许早在小野西楼出刀之时，他已知道自己根本抵挡不了这一刀，所以就在链子枪被斩断的同时，庄鹊已不顾体面地贴地倒滚而出。
但天照刀旋即在极小的空间内划过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方位角度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无俦刀气随刀迫出，石板铺就的地面火星四射，有如一道火龙般向庄鹊飞速延伸。
庄鹊只觉右腿一痛，整个人忽然像是轻了许多，心中大骇，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众人清楚地看到庄鹊右腿与身躯分离，鲜血抛洒的那一幕。
端木萧萧的剑，离天阙的双矛这才攻至。
天照刀重创庄鹊后，已在第一时间封住了端木萧萧、离天阙所有可能进攻的线路，仿若小野西楼对他们的心理都早已心知肚明。
一阵让人心烦意乱的金铁交击声中，小野西楼冲天掠起，顷刻间掠过了端木萧萧、离天阙的封锁，遥遥扑向天司危所在的方向。
莫非小野西楼见暮己已死，救人不成，于是对天司危展开了真正地刺杀？
呼喝声四起，并挟有冷箭破空之声——那是天司危身边的几名神射手借小野西楼凌空掠至、目标明显的机会出的手，不过这些人的箭术虽然很是精湛，但却仍是伤不了小野西楼，仅凭天照刀弥空刀气，就足以让所有冷箭断折、坠落，无功而返。
小野西楼居高临下，凌空全速劈出一刀，直取天司危。
绝强刀气由天照刀透发而出，刀气排空，幻作虚形巨刀，以一往无回、开天辟地之势狂斩而下，刀势之盛，已然笼罩了方圆近二十丈空间，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生机似乎都已在她的掌握之中。
小野西楼的真正实力，直到这一刻方才完全展现。
她踏足刀道不过区区四年，成为盟皇驾前圣武士的时间则更短，但此时所展现出来的修为却足以让人坚信在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中，小野西楼已超越了另外两人。
这绝对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却真实地发生了。
也许，这就是“天赋”二字的最好解释与演绎，有时，它是不可逾越的。有些人，即使是穷尽其一生的力量，恐怕也永远只能是一个平庸的刀客；而有些人，却可以在刀道中如鱼得水，逍遥自得。
无论是禅战士、无妄战士，还是天司危本人，本都以为大局已定，绝不会再有什么意外，所以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兴奋之情，只等最终将进入禅都的所有千岛盟人一网打尽。
但，小野西楼的这一刀，一下子将所有战士的兴奋之情一刀斩断了，并留下了一个难解的悬念——此战究竟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面对这一刀，天司危心头感到很是侥幸，让他感到侥幸的是小野西楼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展示真正的实力。从这一点来看，小野西楼等人在策略上已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而犯下这样的错误，与其说是小野西楼的疏忽，倒不如同时因为他们把救暮己这一点看得太重要。
天司危相信如果小野西楼一开始就全力以赴，那么此时的局面就不会是这样一番情景了。
天照刀以凌然万物之势一刀斩下，刀锋所过之处，与虚空剧烈磨擦，发出惊人的“噼啪”声。刀身为刀气所挟裹，铺天盖地当头斩下，好不骇人。
只听得“轰隆”一声，有如滚滚天雷响彻长街，一刀之下，街面出现了一道纵向长达十余丈的天电状的裂痕，天司危身侧的人闪避不及，修为较弱者已然为刀气重创，鲜血抛溅，惨叫声、痛呼声、马嘶声、裂碎倒坍声响成一片，混杂而嚣乱，好不骇人。
天司危的那顶软轿在可摧毁万物的刀气中一分两半，并继续碎裂成片片飞蝶，在空中无助地乱舞，直至失去支撑的力量，颓然坠地。
刀势所向，惟一一个站立不倒的只有——天司危！
天司危稳稳地立着，右手横握一柄未出鞘的剑，目光罩定了小野西楼，眼神凝重冷狠，其强横气度显露无遗。
他一动不动地立着，任凭被刀气切割成碎片的软软的篷布落在他的身上、肩上，也绝不多看一眼，甚至连他身边为天照刀刀气所伤的部属，也未多看一眼。
仿若天底下惟一能够让他产生兴趣的，已惟有小野西楼一人。
他的身高甚至远不及身形高挑的小野西楼，但此时此刻，他却丝毫不会让人意识到他的矮，反而自有渊亭岳峙之感。
终于从小野西楼那一刀中清醒过来的无妄战士、禅战士一惊之余，立即自几个方向同时向小野西楼包抄过来。
一抹冷而傲的笑意浮现于小野西楼的嘴角：“原来，乐土人只能倚多取胜！”
天司危并未动怒，只是回头扫视了众人一眼，道：“你们退下吧。”
众人便知天司危这一次要亲自出手了。
乐土人见天司危出手的机会并不多，他与地司危、地司杀不同，所肩负的是禅都的安危，而守护禅都的力量太强大，既有禅战士，又有无妄战士，需要天司危亲自出手的时刻绝对不多！
这时，哀邪见扶青衣与无妄战士两位统领犹在厮杀不已，便待上前相助，却被端木萧萧、离天阙双双拦截了。
端木萧萧、离天阙向来不睦，但如今是强敌当前，也必须暂且抛开往日的怨隙，全力迎敌。两人虽然性情不同，但临阵对阵时，却能配合得十分默契，对于知道他们向来不睦的知情者来说，见到这一情景自然是十分的惊讶意外。
哀邪的紫徽罡气虽未至七大限的最高境界，但也达到了“六大限”的卓绝境界，本与两大禅将之战当可应付自如，但就在不久前他以“三皇咒”加诸负终身上，并以无情咒语催动三皇咒的发作，这一举措，极耗心力，内力的损耗使哀邪应付两大禅将的夹击显得十分吃力。
惟有断红颜则是大占上风，雄飞扬可谓是时刻处于生与死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亡于断红颜剑下。如果不是雄飞扬极为冷静，换作其他人，在这种局势下只怕早已失神而命殒当场。
天司危正视着小野西楼，沉声道：“你们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禅都又岂是你们千岛盟人能随意涉足的？”
小野西楼干脆利索地道：“多说何益？只要你能胜过我，我项上人头，就自然归你了！”
天司危一笑，道：“你如此年轻，就能与负终、暮己平起平坐，也难怪你这样自负。由此看来，年少得志是一件好事，同时也是一件坏事，它容易让人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小野西楼目光一寒，道：“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除非你能够在天照刀下保全性命！”
天司危哈哈一笑，道：“以命相搏——正合本司危之意！”
小野西楼再不多言，天照刀徐徐扬起，无形杀机如水银泄地般向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周遭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无孔不入的杀机的存在。
杀机与气势在同时飞速攀升，直至强大得似乎触手可摸。
天照刀泛射出越来越炫亮的光芒，让人难以正视。
刀的光芒甚至掩隐了刀的本身，仿佛众人所看到的，已不再是一柄实质的刀，而只是刀的魂魄。
小野西楼那美得惊心动魄的绝世容颜泛出一片清冷之色。
强大刀势与小野西楼凌然万物的气势完全无缺地揉合在一起，顿时予人以极大的震撼，在其惊世骇俗的气机的牵引下，武功不济者几乎魂飞魄散。
天司危一寸一寸地将剑拔出。
他拔剑的速度、动作是那么的缓慢、凝重，以至于让人感到他的剑与剑鞘已锈作一处了。
天照刀终于扬至最高点！
“锵……”一声轻微得几不可闻的脱鞘声响过，天司危的剑于同一时间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指向小野西楼。
稳如千年磐石，让人感到即使天地再如何变幻，天司危的剑亦将永远直指小野西楼，无时无刻不给予她以强大的压力。
比他的剑更稳的是他的眼神！
这双眼神沉稳得足可拒绝一切情感，一切喜怒哀乐、悚怕痴怨，拒绝一切可能影响他专情于剑的东西！
拥有这样沉稳的目光的人，无论他是什么人什么身分，都绝不可小觑。
何况，他是天司危，守护禅都安宁的天司危？！
一声沉哼，天司危毫无征兆地抢先攻出一剑。
抢在小野西楼出刀之前先主动出手，这看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其实却正是天司危的高明之处。天司危了解千岛盟人好战的性格，但凡与千岛盟人对阵，几乎全是千岛盟人主动攻击，对千岛盟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摧枯拉朽地一番狂攻更能令他们兴奋了。
天司危正是觑准了这一点，才抢在小野西楼之前出击，顿时让小野西楼有不畅之感，极不适应。
天司危仅凭看似毫不起眼的做法便在心理上占据了优势，不愧是列于双相八司之列的人物。
天司危一剑甫出，剑势化一为二，化二为四，化四为八，如此循环往复，刹那间，只见剑影漫天，铺天盖地般向小野西楼当头罩下，仿若天下之间，已然为天司危的剑所完全占据，其剑势之盛，骇人听闻。
乐土禅战士、无妄战士齐齐高声喝彩！先前小野西楼那一刀让他们大感沮丧，这时方扬眉吐气。
小野西楼毫不退让，凭空掠起，连人带刀迎向铺天盖地压至的漫天剑影。天照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轨迹，刀过之处，竟有刀影在虚空中作短暂的停留凝形，如同一道横贯空际的绚丽彩虹。
天照刀以让人心旌摇曳的方式闪电般切入了无穷无尽的剑影之中。
没有人能够看清刀与剑在那极短的时间内有着怎样的无尽变化，有过多少进攻防守，起承转合。甚至，连小野西楼、天司危自身都无法一一道诉其中的万千变化与无尽玄奥。
此时，刀已不仅仅是刀，剑也不再仅仅是剑，而是两个绝世强者精神、战意、意志的承载体。
无数次撞击攻守之后，密不可分的刀剑交击之声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漫天刀光剑影也顿时消失无踪。
小野西楼与天司危同时下坠。
“凭这点能耐，就想在禅都有所收获，你们千岛盟未免也太无知了！”天司危充满了不屑地道。
“这只是刚刚开始！”小野西楼一声清啸，未等身形落地，已凭空再度掠起，仿若对于她来说，已不存在虚空，虚空也一样可以借力。她的身法之妙，似可以完全摆脱重力的束缚而随心所欲。
凭着这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的身法，小野西楼当即占据了地势之利，居高临下地向天司危凌空劈斩出第二刀。

第九卷 第十八章 决战冥土
天照刀在夜空闪射着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并随着刀的运行轨迹发生着不可捉摸的变化。隐隐之间，众人忽觉这一刀带着某种神秘而不可知的力量，全速迫近天司危。
“不过如此！”
天司危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无比自信的笑意，手中之剑飘然迎出，以轻若飘絮之势迎向势若惊电奔雷的天照刀。
这岂不是等于自取灭亡？！
就算天司危全力以赴，也难说就一定能胜过小野西楼，而如今他却以近乎儿戏般的剑势来应对俨然可开天辟地的一刀，与蚍蜉撼树有何不同？
惟有少数几人深信天司危此举必有深义，因为天司危并未显露败相，不可能自愿示弱的。
轻飘飘的像是毫无力量的剑，在小野西楼狂飙突进的刀气中就如同狂涛怒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立即被吞没。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天司危的飘然一剑，竟出人意料地破入了重重刀气之中，在夺目光芒中寻得天照刀的真身，并不无反顾地向天照刀撞去。
那一幕，实是既诡异又让人捉摸不透。美艳动人的小野西楼身为一介女流，其刀势却刚烈无匹，力逾千钧；反而一介粗豪的天司危，却使出了如此轻盈的剑法，若不是此刻正值生死关头，恐怕见者没有不欲放声大笑，深感有趣的。
而小野西楼此时却是一点“有趣”的感觉也没有。
她知道对方能以如此轻易似若飘絮的一剑切入自己的刀气之中，那足以显示对方对剑的把握已达到了近于神话之境了。
这等境界的人，对剑的点点滴滴都已熟悉之极，能够洞悉到一丝一毫的嬗变。
甚至，不能说剑是天司危躯体的延伸，而应说是他精神的延伸！
果然是泱泱乐土，高手如云，深不可测。
能够身置小野西楼无坚不摧的刀气中而未受伤，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让小野西楼不能轻视天司危。
刀与剑以出人意外的方式相触，轻得不像是一场生死搏杀。
惊鸿一瞥间，天照刀再度催发更强刀气，刹那间天照刀本身已完全隐于一片夺目光芒之中，而那片炫目得让人难以正视的光芒，如万道阳光般倾洒而下，目标直指天司危！
没有人能够拒绝阳光。
没有人能够抗拒阳光。
天照神之所以被称之为天照神，就是因他的恩威如阳光一般无处不在，只能接受，不可抗拒，俨然成为武林神祗的一轮至高无上的骄阳烈日。
而天照刀的特征正是天照神实现了这一抱负的最直接、最明显的体现。
一股幽暗剑气由天司危剑身透出，剑身若龙舞蛇行般曲绕盘旋，以看似信手挥就、实际上妙至毫巅的方式，在有如阳光一般不可抗拒的天照刀刀势面前飞舞。
“涡涡涡……”
漩涡状剑气透剑而发，并迅速增强，天司危人随剑走，剑随心走，人与剑一同融入了漩涡状的剑气之中，并在其中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将剑气气旋不断推上更可怕的一层境界，直至形成一场剑气组成的狂烈风暴，如龙卷风般席卷惊人的空间，直冲九天云霄。
初时柔若轻絮的剑势竟不断攀升直至如此惊人境界，实是匪夷所思。
空前强大的漩涡状剑气不但笼罩了小野西楼，更延伸至在场的其他人，让人如置身怒海漩涡中，摇摆不定，呼吸维艰。阵亡者的兵器、破碎的软轿、落叶尘埃……无一例外地被剑气卷裹而起。
处于剑气漩涡最强处的小野西楼更是感到在漩涡状剑气的卷裹下，天照刀的杀机、锋芒被迅速吞食消蚀，且有欲罢不能的感觉，似乎惟有不断地催发强横刀气，才能在这剑气的漩涡中保持平衡。
——由此可见，天司危剑势之强，可想而知！
小野西楼自从在隐凤谷一役中受挫于爻意的玄级异能之后，还从来没有在乐土遭遇比她更强的对手。而小野西楼自踏足乐土那一刻起，就有要像千异那样挑战所有乐土高手的决心。此刻，天司危的强大全面激起小野西楼的战意，全力将自身修为催发至巅峰境界。
只见天司危有若风暴汹涌翻卷的暗黑色剑气中，天照刀的光芒在闪掣穿掠！两大绝强的高手之上，俨然凭空造就一场力量的狂风暴雨。若说天司危的剑势有若欲席卷天下，吞噬一切的乌云与飓风，那么天照刀的刀气就是誓要穿透一切的凌厉霹雳天电。
两股惊世骇俗的力量全力相持，顿时产生了极大的破坏力，刀剑凌厉之气四向横溢，所过之处，长街两侧的房舍摧枯拉朽般倒下了，但迅即又因被天司危漩涡状剑气气劲吸扯，断砖碎瓦又如尘埃落叶般被轻易地吸扯而起，直入虚空，为剑气气旋所左右，遮天蔽日，好不骇人。
一声清啸，伴随着让人心神俱震的可怕金铁交鸣声，小野西楼冲破漩涡状的剑气气旋，斜斜飘飞而出。
漫天断砖碎瓦尘埃纷纷坠落如雨。
长街已然面目全非。
天司危稳稳落足时，放眼望去，只见小野西楼亦已飘然落在一堆残砾之上，衣袂飞扬，容颜美艳绝伦，凝然肃穆的神情更衬得她别具一番魅力。
显然，方才一番攻守，双方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斗了个旗鼓相当。
换而言之，他们若要分出胜负生死，必然还需有一场殊死之战。
虽然天司危与小野西楼一战最后孰胜孰负难以预料，但只要小野西楼不能速战速决取得胜利，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已经是一种失败。
或者说是千岛盟的失败。
他们深入乐土腹地，根本不容拖延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是不利。
可小野西楼已别无选择。
况且，她也不允许自己连天司危都胜不了。若是无法在天司危面前取胜，那么她又如何有机会胜过比天司危更强的天惑大相、法应大相？
那岂非等于说小野西楼的雄心壮志全然是凭空臆想？
此刻哀邪与端木萧萧、离天阙；断红颜与雄飞扬，扶青衣与无妄战士的两大统领之间犹自酣战不休。
也就在这时，天司危与小野西楼几乎同时瞥见一道人影向这边接近，身法极快，一望可知绝非泛泛之辈，此人正是战传说！
战传说之所以在对付了负终之后，又赶到这边，是因为担心哀邪的“三皇咒”太过邪门霸道的缘故。若是其他人对这一点不知情，被哀邪以三皇咒攻了个措手不及，恐怕后果将十分惨烈了。哀邪身为乐土人，却甘为千岛盟卖命，战传说自是不愿这样的人逞凶。
天司危不知战传说来历，自然就无法确知他是不是千岛盟的人。而小野西楼却一眼便识出了战传说，心头不由为之一震。
小野西楼之所以心头剧震，是因为她自千岛盟那儿知道战传说一身修为已达拥有炁兵的境界，而且拥有的是炁化“长相思”！小野西楼早已察觉“长相思”与凤凰有着某种渊源，而她初次进入乐土的目的就是为了与凤凰有关的传说而来的，但结果却是空手而归。
要救盟皇之子，就必须借助凤凰的力量。小野西楼在隐凤谷一无所获之后，隐隐感到若是隐凤谷真的有凤凰的力量，那么这股力量很可能已被战传说获得，因为战传说从遗恨湖中得到涅槃神珠的过程，小野西楼是惟一一个亲眼目睹者，正是自那一场惊变之后，战传说才变得突然强大了许多。
基于以上原因，小野西楼作出这样的推测，自是人之常情。
如果隐凤谷中凤凰的力量真的已被战传说拥有，那么救盟皇之子的惟一希望，就是在战传说的身上了，所以当她见到战传说的那一刻，才会为之一震。
千岛盟医道第一人——齐一断言：若要救得皇子性命，惟一的可能就是得到四大瑞兽中的凤凰的血液。但关于凤凰将在隐凤谷涅槃重现的传说却并没有得到印证，战传说成了最后的希望，但即使战传说真的是救千岛盟盟皇之子的希望所在，他又岂会相助？先前他与大盟司的一战就足以说明此人绝不会为千岛盟出力。
所以，小野西楼见到战传说时，心情是颇为复杂的，也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只要有一线机会，她都会全力以赴设法延救皇子的性命。盟皇对她有救命之恩，更助她报了家门深仇大恨，惟有为盟皇誓死效忠，方能报答此恩。
此次小野西楼之所以潜入禅都，也是为了能延救皇子的性命。没能如愿以偿地屠凤从而得到凤凰血，小野西楼惟有回千岛盟向盟皇复命。虽然盟皇没有责怪她，但她仍是感到愧对盟皇之恩，恰好千岛盟神医齐一再度向盟皇进言，说虽然未能得到凤凰血，但要救皇子还有它途，只不过这一途径比等候凤凰涅槃时屠凤更为艰难，那就是寻到龙灵！在千岛盟，一直相传着一件当年武林神祗时代的往事——
两千年前的神祗时代，光纪秘密屠龙为木帝威仰所知，禀报天照神，但光纪辩称苍龙只是受伤未亡，天照神竟未再加以追究。
而事实上，苍龙已为光纪屠杀，并且还以苍龙筋骨铸城了“龙之剑”，以龙麟制成天瑞甲。
苍龙为四天瑞之一，苍龙被屠，终引来了武林神祗的一场大劫。最终光纪篡位得逞，天照神被迫远离乐土，逃至荒僻的千岛盟。
天照神远避千岛盟之后，再也没有能够东山再起，重现昔日武林神祗的辉煌。光纪则雄霸了原先属于木帝威仰、火帝栗怒、金帝招拒的所有领地，合称为乐土。当光纪还是臣服于天照神的时候，他的领地本就称为乐土，而如今的乐土的范围则是比最初的领地成倍地增加了。
光纪雄霸乐土之后，排除异己，并让追随他的人尊其为玄天武帝，意为开天辟地以来武道的第一帝皇。
光纪还让人在乐土境内广塑他的雕像，命当时臣服于他的能歌善舞的阿耳诸国的人为他谱写了九首歌功颂德的曲子，强令乐土中的子民人人习练，无论男女老幼皆不得例外。若是在规定的时限内不能学成者，就会受到严厉惩罚。当时，同时也有善于歌舞、能将这九首曲了运用自如的人因此而备受重用。
久而久之，乐土人渐渐地忘记了当年武林神祗的主人本是天照神，虽然这曾经是人人皆知的事。
人世间的许多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所谓“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当一个天才被一千个人称为傻子时，连他本人都会相信自己的确就是傻子了。
光纪便如此一步一步地把自己塑造成乐土的至高无上的神，不断模糊乐土人对武林神祗的记忆。
而对光纪的崛起有着重大影响的龙之剑、天瑞甲，在光纪雄霸神祗之后，就销声匿迹，不知所踪了。
而光纪屠龙之后，只是得到了龙的躯体，而由灵瑞之气化成的一颗“龙灵”却下落不明。由于没有龙灵相辅，光纪的龙之剑、天瑞甲才没有发挥出最高的威力，否则也许天照神连远避千岛盟的机会都没有。
四大天瑞皆是应劫而生，虽然苍龙为光纪屠杀，但只要龙灵存在，就有应劫重生的一天。只是龙灵乃苍龙的灵瑞之气所凝成，它的存在与归宿，冥冥之中与天数遥遥呼应，绝非凡人所能捉摸。
无论是盟皇还是大盟司都坚信一直以来，光纪以及他的后人都在寻找着龙灵，以期用龙灵激发龙之剑、天瑞甲的最强威力。当龙之剑、天瑞甲的最强威力被激发时，就是千岛盟覆灭之期。
四年前，“龙之剑”终于出现了，在战曲与千异的那一战中出现了！
这是盟皇所希望的结局，这样一来，千岛盟至少有夺取龙之剑的机会。一旦千岛盟真的能得到龙之剑，那么即使光纪的传人得到了龙灵，却没有了龙之剑，对千岛盟的威胁就不大了。
无论是大冥冥皇，还是千岛盟盟皇，都一直在寻找龙灵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收获，由此可见寻找龙灵难度之大。
小野西楼也是在等待凤凰涅槃重生未果的情况下，才不得不选择寻找龙灵这一条路的。为了救皇子，她必须孤注一掷。
凑巧的是有人探知剑帛人要在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的时候，向大冥冥皇献上一份厚礼，而这份厚礼与龙灵有着密切的关系。得知这一点，小野西楼立即禀告盟皇，并请求盟皇多派人手，深入禅都，盟皇先是不允，但在小野西楼的再三恳求下，方答应让三大圣武士一同进入禅都。而早在三大圣武士进入禅都之前，惊怖流的人已经先入禅都，这也是战传说为什么会在天司禄府遇到断红颜的原因。
小野西楼自忖这些行动十分隐秘，可以说已充分地利用了千岛盟在禅都暗中培植的一切力量作为掩护，没料到最终还是在大事未成的情况暴露了行踪，并且遭受了如此重大的挫折，非但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断送了负终、暮己两大圣武士的性命，而对于一力促成这次行动的小野西楼来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当小野西楼见到战传说时，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隐凤谷，联想到皇子，联想这一次挫败将会给千岛盟极大的不利影响，心头之焦虑，不言而喻。
只是小野家族的那一场惨变使小野西楼已变得无比坚毅与冷静，纵然心头有万千思绪，却并不会让她乱了分寸，她的目光很快收回，重新落在了天司危身上。
她心中非常明白，在这种局势下，她已没有必要去考虑更多的事情，因为那根本毫无意义。从天司危布署人手与包围铜雀馆时起到现在，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恐怕整个禅都都已被惊动，大冥冥皇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在禅都布下天罗地网，除非盟皇孤注一掷，把千岛盟所有的实力全都押上，方有救出他们的希望，但小野西楼并不希望盟皇这么做。
但难道就应该眼睁睁地看着暮己走向死亡？！即使小野西楼已知道这次救人之举是得不偿失，但她却并没有感到后悔。
也许，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天意。
既然突围的可能性很小，小野西楼所能做的只能是与天司危决一死战了。
她正视着天司危道：“你也算是一方强者了，是否觉得周旋缠战很不痛快？就让我们以自己最强的一击在一招之间定胜负生死，如何？”
小野西楼这么决定自有用意，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这一方就越是不利，因为对方有源源不绝的后援，而自己这一方的情形，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一个时辰之内，是不可能有千岛盟的人能够赶到禅都相助的。大盟司目前虽然也在乐土，但与禅都却相去甚远，甚至大盟司此时也许根本不知道潜入禅都的千岛盟的人已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所以，小野西楼更愿意速战速决，如果能够击败天司危，或许还有一线脱身的希望，否则久战之后，即使取胜了，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天司危哈哈一笑，道：“本司危明白你心里打什么盘算，不过，即使如此，我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你，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小野西楼虽是主动挑战，但天司危在气势上却丝毫不输于小野西楼。
而这时战传说已立足于一个制高点，居高临下俯瞰整个战场。他也看出了千岛盟人的不利局势，知道自己无须出手，千岛盟的人也是难以逃过失败的命运。因为占据了高点，战传说的目光可以投向更远的地方，看到远处的街巷路口有刀枪的寒芒在闪动，显然在外围也已形成了针对千岛盟人的包围圈。
而此刻，小野西楼与天司危已蓄势待发。
这一次对付千岛盟的人，天司危之所以这么卖力，其中不乏地司危的缘故。
天司危、地司危的职责都是为保卫乐土数千里疆域的安危，所不同的是天司危重在守护禅都不为外敌入侵，地司危则是守护禅都以外的范围。而禅都作为乐土的京师重地，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为外敌所入侵的，所以天司危几乎不用操劳什么事。相形之下，地司危则必须面对千岛盟、劫域、虚墟以及阿耳国强敌环伺的局面，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乐土能安定这么多年，地司危功不可没。
若是天司危可以不计较太多，那么他的日子自是十分的轻松惬意，不必如地司危那么殚思竭虑，但天司危却感到因为职权的不同，自己虽然无须操劳什么事，但同时却也无法得到地司危的无限风光了，长久下去，他这天司危岂非可有可无了？
天司危很难接受这一点，但他也不能越权代地司危御乐土之敌。
尤其是前几日他听说了地司危又奉冥皇之命追查进入乐土的劫域人马这件事，心中更不是滋味，好像冥皇真的已忘记了除地司危之外，还有一个天司危的存在。
所以，当他得知千岛盟有一批人马进入了禅都时，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担忧，而是兴奋：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大展身手的机会了！依职权来分，禅都的安危本就因由他天司危来肩负重责，就算冥皇倚重地司危，不依常规，一时也无法将在外追查劫域的地司危调回禅都。
既然如此，那就该是天司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千岛盟时时滋扰乐土，地司危虽然保住了乐土疆域，但却从来不曾能够给千岛盟以毁灭性的打击，天司危心头发誓要将地司危一直没有能够做到的事一举办成，让自己的声望盖过地司危。
因为有这样的心态，所以即使他已看出小野西楼迫切希望速战速决的心态，即使他知道只要拖延时间，形势对他就越来越有利，但他仍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小野西楼的挑战。

第九卷 第十九章 武道沧桑
天司危要借这一机会向冥皇、向所有人证明他的实力！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他不愿错过。
他已忍受了太久，这是一种痛苦，一种虽然存在，但却又不足以为外人道知的痛苦。而此刻，他要借与小野西楼的一战，将积蓄数年、数十年的痛苦一举宣泄，他要让世人知道论智论勇，他天司危都绝不在地司危之下！
杀机，如浪潮一般，以天司危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过去。
而凌厉剑气亦随之而发，再度形成了漩涡状剑气气旋，将天司危自身卷裹其中，有如黑雾般的剑气气芒越来越浓厚，直至最后完全掩蔽了天司危的身形，仿若天司危自身已然消失，只剩下他不断向更高境界攀升的剑势、剑气。
一时间，天地一片肃杀，强大无比的剑气、杀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至让人心胆俱裂的境界。
左近的无妄战士、禅战士本能地向两边迅速退去，但功力稍浅者动作略一迟缓，已是衣衫尽裂。
燃起的火把纷纷熄灭于所向披靡的剑气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虽然陷入了黑暗中，但每一个人都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天司危所在的方位，因为没有人可以忽视那虽尚未爆发，却已惊心动魄的力量的存在。
无形的剑气气旋让虚空的气息变得无比嚣乱、沉闷，让人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哀邪、断红颜、扶青衣、端木萧萧、离天阙、雄飞扬等人的厮杀声似乎也为这空前强大的剑气气旋所牵扯、吸引、吞噬，变得模糊不清，时隐时现。
与此同时，场内每一个人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足以与剑气气旋相抗衡的力量也已出现，并以不逊色于对方的速度在不断加强。
显然，那是来自于小野西楼与她的天照刀的力量！
黑暗，可以掩盖一切，惟独却掩盖不了天照刀这一承载了武道千年沧桑的神明的光芒！
天照刀的光芒在不断加强，夺目光芒让人无法正视。它的光芒与那团如黑雾般的剑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感到剑与刀、人与人之间本就绝对无法和缓，无法调节。
“嚎……嚎……”剑气气旋在不断壮大的同时，更盘旋上升，直冲云霄，与虚空剧烈磨擦，发出惊人的声音，声传数里。
充斥于每一寸空间的凌厉杀机让人感到整个世间已经蜕变成了充满死亡气息的人间地狱，生命从来没有如此地与死亡接近。
一声长啸清越高亢如凤鸣，小野西楼高高跃起，直冲云霄，天照刀随之而动，快至极限的移动使天照刀的光芒在夜空中形成了短暂的滞留，有如一道直插无限苍穹的长虹。
冲天跃至极高点之后，天照刀的刀气亦于同一时间攀升至最高境地，以流星破空之速，自逾十丈高空长劈而下。
疯狂刀气化成一道让人根本无法正视的闪电，无情地切割着虚空！天照刀极度的炫亮让人感到天地间所有的光明都已被天照刀所吸附，以至于众无妄战士、禅战士感到自己的灵魂都一并坠入了黑暗之中，惊悸莫名。
莫名的惊悸使围攻断红颜的无妄战士、禅战士招式大缓，断红颜自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出奇长的剑瞬息间已一连洞穿了三名无妄战士的胸膛。
与此同时，天照刀以一往无回的气势射向那团有如黑雾般的剑气气旋！
天照刀滑过虚空，破入了——天司危毕生最高修为催发的剑气气旋之中！
刹那间——天昏、地暗！
但同时又有无数的光点在每个人的视野中闪灭，在汹涌杀机与强大刀气、剑气共同作用下，一股可怕的风暴诞生了，并迅速席卷整条长街。
无可描述的骇人撞击声无情地摧残着人的听觉与耳膜，其嚣乱、其疯狂，让人深信天地已然毁灭，或者正在经历一场开天辟地般的巨变。
那是刀与剑的交击声，但却又并不仅仅如此简单。
杀气与刀剑之气风卷残云般向四周席卷过去，所及之处，功力稍有不济者，立时如被万刃加身，衣衫尽碎，身上更添道道伤痕，或浅或深。
而他们的痛呼声也一并被无形的杀气与刀剑之气切裂、粉碎，根本无法听清。
视觉与听觉全都已紊乱不堪，众人只能在身不由己地倒跌而出的时候，以直觉去感知这个世界。
一个忽然变得无比肃杀的可怕世界，死亡有如人的影子一般不即不离，挥之不去。
连哀邪、断红颜、端木萧萧、离天阙这样的人物，面对如此可怕的声势，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抽身急退，捉对厮杀的局面为此而中断了。
无论是天司危还是小野西楼，都真正地祭起了各自的最高修为，因为他们虽然立场不同，目的不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的感觉，那就是这一搏只能胜不能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极漫长的时间，也许只是一瞬，无论如何，在众人的感觉中，都有灵魂与意识已经历一次炼狱轮回的感觉。
——刀剑交击以及切割虚空的声音终于消失！
长街忽然陷入一种不真实的死寂中。
失去了的视觉与听觉这时才回到了众人的身上。
但这时他们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长街静得不可思议。
他们看到的也只是相隔数丈而立的小野西楼与天司危，两人伫立有如雕像，让人产生出方才的风云变幻与他们全无关系的错觉。
极度的寂静中隐藏着诡异：孰胜？孰负？
这是一个每人心中都在思索的问题。
倏地，“蓬……”地一声，天司危狂喷一口热血，“腾腾腾”一连退出三步才站稳脚跟，鲜血立时化为血雾，显然这是因为有对方内力侵入他体内的缘故，所以在鲜血狂喷的同时，那股气劲也随之排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倒反是好事。
众无妄战士、禅战士心头皆是一沉！
未等哀邪等人感到多少欣喜，便听得小野西楼闷哼一声，身子向前一倾，似欲倒下，但她总算及时地以天照刀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半跪于地。
鲜血自她的腹部不断溢出，早已染红了一片。
哀邪对小野西楼已甚为了解，他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无法支撑，高傲的小野西楼是绝对不愿以这样的形象示于他人面前的。
所以，哀邪心头比谁都更为担忧。
“天司杀奉大冥圣皇之令，擒杀千岛盟贼子！”
“皇影武士荒缺奉圣皇之令，助天司危大人一臂之力！”
东向、西向同时遥遥传来呼喝声，打破了这边的死寂，显得无比的清晰入耳。
紧接着南向又有声音传来：“地司命愿为天司危大人、天司杀大人助兴！”其声如雷，滚滚而来，话语已止，仍让人耳际嗡嗡作响，让人不由思忖此人若不是在里许之外，而是在身侧说话，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小野西楼与天司危的战局毫无遗漏地落入战传说的眼中，此刻又有天司杀、地司命一干人前来增援，接下来的局势，已是没有任何悬念可言了。
天司危此刻心头却极不是滋味，甚至有要大骂出口的冲动，心忖这一次对付千岛盟，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运筹帷幄，功高至伟，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天司杀、地司命这些家伙却冒了出来，分明是想借机分得一份功劳。
尽管心有忿意，但天司危对此却也无可奈何，他没有理由阻止他人对付千岛盟。
因为心头不快，他忍不住又喷了一口鲜血，却已暗自拿定主意，一定要抢在天司杀、地司命及皇影武士荒缺到达之前，将小野西楼击杀！
端木萧萧不失时机地高喝：“千岛盟贼子还不降伏？负隅顽抗，惟有死路一条！”
哀邪心中绝望之极，看来，自己投靠千岛盟是一个绝对的错误，如果不曾投靠千岛盟，那么惊怖流或许还可以在世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发展壮大，而一旦依附了千岛盟，千岛盟就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早早地把惊怖流推向前台，让惊怖流为千岛盟冲锋陷阵。若成功了，最大的受益者不是惊怖流本身，而是千岛盟；若失败了，损失惊怖流的人马比损失千岛盟本部的人马，显然要无关痛痒的许多。
不过事到如今，后悔已毫无意义，哀邪更清楚地知道如果投降的话，就算大冥冥皇有可能为了某种原因饶千岛盟的人不死，也绝不可能放过惊怖流的人！当年的惊怖流肆虐天下的情景，足以让任何人谈之色变，冥皇怎可能会给惊怖流东山再起的机会？相比之下，千岛盟虽然一直对大冥乐土滋扰不断，但还从来没有真正地让大冥王朝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所以，哀邪毫不犹豫地断然道：“千岛盟向来只战不降！想让我等屈服，实是痴人说梦！”
小野西楼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有些感慨，她对哀邪的一些举措本是颇有微辞，包括在隐凤谷哀邪让手下的人大肆杀戮已没有反抗能力的隐凤谷弟子那件事。但现在看来，至少哀邪对千岛盟的确是忠心耿耿的。
哀邪话音刚落，忽闻有诡异怪笑响起，笑声之后，是极具独特的声音：“很——好，人——在——世——间，就——是——要——永——不——屈——服！”
说话者不仅声音独特，而且话中每一个字的音量都是一般高低，毫无轻重缓急的区别，让人感到他所说的并不是一句完整的话，而是一个一个单独的字。
但这独特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却不是滑稽可笑，而是莫名的不安。那声音似远似近，方向莫辨，像是来自冥冥天际，又像自每个人自己内心深处发出，极具震撼力。
而身处居高点的战传说则比其他人更为震撼，因为此刻他正亲眼目睹绝对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远处长街上正有一辆马车向这边疾驰而来，速度之快，已超乎人的想象。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最不可思议的是马车根本不是沿着大道奔驰，而是直接向这边而来。
那马辆出现的地方与小野西楼决战天司危的地点之间，有高墙屋舍，还有房舍之间成排的树木，根本不存在一条可以直接通达的道路，但驾车的人却像是连这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也没有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根本不在意，那辆马车自出现之后，疾冲而来，没有顺着街向的改变而改变路线，而是径直横穿了大道，并直接撞向大道旁的高墙。
就在战传说以为这辆疯狂的马车将遭遇车仰马翻的结局时，高墙却在马首即将撞上之前的那一刹那突然倒坍，不是向下倒坍，而是在瞬间破碎之后，碎石残砖如同毫无分量的尘埃般高高抛起，向四面八方疾射开去。
那情景，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无数水浪一般。马车就是那块巨石，而结实的高墙此刻却显得脆弱如水。
高墙豁然洞开一个足足有三四丈宽的大口子，马车如箭一般怒射而过。
战传说目瞪口呆！
直觉告诉他，那独特的声音就是来自于这辆马车内。
高墙之内，先是几排树，随后是假山、厢房、大堂……因为接近厮杀的地方，所以屋顶上还有不少无妄战士、禅战士严阵以待，这些人直到那辆马车以摧枯拉朽之势冲过高墙，才被巨响声惊动。
目光齐集处，骇然只见那辆马车冲过高墙之后，去势不减反增，车未至，前面丈许外的树木的树干已先行突然爆碎，接近地面的半截树干在一刹那间化为木屑，在夜色中看来，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马车呼啸而过，高大的树木在这惊世骇俗的马车面前，弱如草芥，丝毫不能阻挡它的前进，紧接着是石砌的假山轰然爆碎。
这辆马车俨然已可所向披靡，其气势之盛，让人感到这世间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它的前进。
屋舍之顶的无妄战士、禅战士总算回过神来，但他们不知道这辆马车的来历，此刻也没有人向他们发出任何指令，所以除了惊骇欲绝地望着马车长驱直入外，竟不能做出其它更多的反应。
从外观上看那马车与寻常的马车没有什么不同，那匹驾车的马也没有独特之处，但它此时所拥有的流星闪电般的速度，却让人不能不怀疑这绝不是一匹凡马，而是一匹神马！它的速度与力量，已完全超越一匹马所能达到的极限。
马车如一艘在江海中乘风破浪的战舰，披斩怒涛，一切挡在它前面的障碍都因为它的前进而分崩离析，高大的房屋应声而倒，但残梁断柱还没有来得及坠落地上，甫一挨近马车，就已重新被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撞击得飞起。
所以，从远处看，一幢幢房舍的毁坏，竟不是自上而下的倒塌，而是不可思议地从内部向外膨胀、分裂，情景骇人之极。
战传说自从随父亲战曲离开桃源之后，可以说也算是奇遇不断，见过了不少诡异的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却仍是让他吃惊非小。
而围在千岛盟人四周的无妄战士、禅战士以及其他一干在长街上的人，因为视线的原因，并没有能够如战传说那样亲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但他们却听到了飞速迫近的接连不断的巨响声，这声音本身就已蕴藏着某种让人不安的力量。
就当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发生的事与方才那独特奇异的说话声之间是否又有关系的同时，忽闻“轰……”地一声巨响，临街一侧屋子的石墙突然一下子爆开，碎石四飞，猝不及防之下，当场有十数人为之所伤。
碎石四射处，一辆马车匪夷所思地电射而出。
所有的人在那一刹那都呆住了——包括天司危与小野西楼这样的人物也不能例外。
“希聿聿……”一声长嘶，那匹马倏然人立而起，竟生生止住了势如奔雷的去势，马车蓦然而止，由极动至极静，竟在一瞬间完成！
这时，众人才看清这辆马车赫然无人驾驶。
就在众人极度惊愕之后，只听得那独特的诡异声音再度响起：“千——岛——盟——人——上——车——吧，只——有——老——夫——可——以——救——你——们！”
这一次，众人都已听出声音是自马车后面的车厢内传出的。
来者的身分这时才初现端倪，至少，已可以知道来者是千岛盟之友，大冥之敌。
不过同时也可以听出此人并不是千岛盟的人，不知是什么原因促使此人甘愿冒险救千岛盟人。谁都能看出在这种情形下要救千岛盟人，将是困难重重。
车内人一开口，等若提醒了还在犹豫不决的禅战士、无妄战士。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嗖嗖……”破空声响成一片，箭矢投矛如飞蝗般自四面八方齐齐射向马车，箭矢与投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纵横交错成网。眼看箭矢、投矛飞速接近马车，就要命中目标时，忽然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不是那种因力道减弱而造成的速度减慢，而是突然一下子变得比原先的速度慢了许多，慢得就像是有数十只手举着箭矢投矛在慢慢地挥动。
这绝对完全违背了常理，两种在虚空中如此缓慢飞掠的东西，除非是薄纸或者轻羽，否则定会坠落地上，但箭矢、投矛除了速度变得极为缓慢外，前进的方向都没有任何改变，更没有丝毫要坠落的迹象。
这应是在梦中才会出现的情景，此刻却不可思议地出现在现实中。如果说这只是错觉，那为何在场的每个人的神情都那般惊愕？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箭矢、投矛在空中像一条条不太灵活的鱼一般慢慢向前滑行，人人都说不出话来。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由马车内飘出，有如匹练，准确灵巧地穿掣闪掠，迅速将箭矢、投矛缠了个正着，还没等众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时，箭矢投矛已突然反射而回，其速与方才的缓慢滑行大相径庭，快如闪电。
刹那之间，已有十数名无妄战士、禅战士倒地身亡。车中人杀人手法之怪之快，让人心惊。
此举即等若给千岛盟的人吃了颗定心丸！因为车内的人既然对大冥王朝的人出手毫不留情，大加杀戮，就可以证明这不是一个圈套。
哀邪向小野西楼道：“圣座，撤吧！”
离天阙怒吼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马车内一道黑影倏然掠出，未等众人看清之际，已不可思议地迫近离天阙咫尺之间。
离天阙大惊失色，双矛齐出。
招式只攻出一半，已惨呼一声，喷血狂跌而出。
那道黑影未作任何逗留，一击之后，已如鬼魅般倏然而退，重新隐入马车之中，其速之快，让目击者无法相信这是事实，而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惟有颓然倒地，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离天阙，可以明确无误地证实这一切是真真切切地发生。

第九卷 第二十章 终极邪者
离天阙身为禅都四大禅将之一，绝不容小觑，就是天惑大相、法应大相也未必有一个照面就击败他的能力。
第一轮箭矢、投矛攻击未果，正准备发射第二轮攻击的无妄战士、禅战士忽觉遍体生寒，不可抵御、无法抗拒的畏怯之意迅速占据了他们的心灵，恍惚间，他们的血液似已冷却，斗志战意全然烟消云散，连握投矛、箭矢的手都已开始轻轻颤抖。
一股莫名的力量震慑了场中每一个人！
而这时，天司危正好赶到。
他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不可思议的死寂。
而在他的想象中，这儿应是一片血光滔天，厮杀不休，因为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见到这边房舍倾塌，一片混乱，怎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变为一片死寂？
就在天司危惊愕之际，他听到了一个独特的声音自街心一辆马车中传出。
“老——夫——乃——九——极——神——教——教——主——勾——祸！勾——祸——在——此，谁——人——敢——挡？！”
勾祸？！
九极神教？！
多么熟悉的称呼，但又是似乎已很遥远的称呼了，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九极神教已灭亡，勾祸已死。
但，此时此刻，“勾祸”二字却如同挥之不去的幽灵般，再度在众人的耳际中响起！
许多年前，勾祸是乐土武道的一场可怕的恶梦，世人本以为那场恶梦会成为永远的过去时，竟然再一次听到了勾祸的名字。
无论是天司杀、天司危、战传说，还是无妄战士、禅战士，心中无不是惊骇之极。
每个人都在思忖着：“车内的人是否真是勾祸？如果是真的，那么为何当年世人皆断定勾祸已死？勾祸重现又预示着什么？会不会是又一场恶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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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峰观天台。
观天台是在天机峰的最高处的一处有十数丈方圆的平台，平台三侧面临绝崖，只有东向有三百六十级石阶直通观天台。玄流精于各种术数，在天机峰设有观天台也就不足为奇了。
石敢当拾阶而上，直抵观天台。妩月、蓝倾城，以及妩月身边那一直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跟随于石敢当的身后。妩月已在石敢当身上下了毒，当然不会担心石敢当会有什么异动。
对石敢当来说，登上观天台并非是第一次，当他还是道宗宗主的时候，就常常登上观天台。不过，这一次登上观天台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已不是道宗宗主，更重要的是，道宗已不再是昔日的道宗。
高处不胜寒，峰顶上凉风习习，沁心入骨。放眼四望，夜色苍茫，映月山脉自西向东延绵不绝，起伏无定，连八狼江也可以收入眼底，站在此处看八狼江，就有如一条银带，在夜色中轻盈舞动。
天地何其广袤，而在目力所能及的天与地之外，更有无限苍穹。与无限苍穹相比，一个人的存在实在太渺小了。
石敢当缓步走至观天台北侧的倚栏前，向远方望去，禁不住心中感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他走向倚栏的时候，蓝倾城似有担心，没等他有所举措，妩月已以眼神暗示他不必多虑。她知道蓝倾城是担心石敢当会突然跳崖，对蓝倾城来说，若是石敢当突然纵身跳崖，那结果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若是死，自不必说，蓝倾城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若是生，那么石敢当就有借机逃脱的可能。
事实证明妩月不愧为最了解石敢当的人，石敢当只是在倚栏前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就缓缓地转过身来。
“石敢当，你不要再拖延了，若能察知天瑞重现的方位，对你、对我、对道宗都没有坏处。”蓝倾城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石敢当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你们先暂且避开吧，待我求问天象已毕，自会将结果告之于你们。”
蓝倾城如何肯轻易相信石敢当？当下冷笑道：“你莫忘了你是我们的阶下之囚，我等是不是该离去，还轮不到由你说了算。”
石敢当毫无表情地道：“你好歹也算是道宗的人，难道不知求问天象应当心境清明？偏偏我石敢当并无博大胸襟，尚不能对有仇隙之人在身侧可以不闻不问。”
蓝倾城脱口怒道：“你……”
让石敢当单独一人留在观天台，蓝倾城绝对不放心，就算知道石敢当已服下妩月的毒物也是如此。但他毕竟是今日道宗宗主，更知道石敢当所说的是事实。他与石敢当之间的矛盾自不待言，而妩月与石敢当之间则是爱恨交织，他们两人若留在观天台，的确会让石敢当分神，无法进入物我两忘、一心求问天象的状态。
所以蓝倾城话至一半，又戛然而止了，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妩月道：“石敢当，我这弟子与你是第一次谋面，而且她入我内丹宗不久，可以说与你是无怨无仇，让她留在观天台，你应该无话可说吧？”
石敢当看了那蒙着面纱的女子一眼，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并不能真正地相信我会尽力求问天象，那就依你之意吧。”
蓝倾城对只留一名内丹宗的女弟子在这儿仍是有些不放心，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矛盾。再说妩月既然只带这年轻女子一人在身边，说明她对这年轻女子还是颇为看重的，想必这年轻女子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么一想，蓝倾城也不再坚持了。
蓝倾城下了观天台之后，立即着手布署亲信人马严加防范，以防石敢当借机逃遁，而他自己则亲自坐镇惟一那条可以通达观天台的石梯。
与蓝倾城的严阵以待相比，妩月则要松懈得多，也不知这是不是与她对石敢当甚为了解有关。
当蓝倾城、妩月离开观天台之后，石敢当果真开始观察天象。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石敢当的神情专注无比。
良久，他轻轻一叹，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蓝倾城说的不假，果然有天瑞在世间重现了。”观天台只有他与那内丹宗的年轻女弟子，如果他不是自言自语，自然就是说与这年轻女弟子听的。
奇怪的是那内丹宗女弟子对石敢当方才所说的一番话竟无动于衷，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她对天瑞重现一事竟然毫不在意？
就算她本人并不在意，也应知道其宗主妩月对这件事十分关心，她既为内丹宗弟子，本不该对这事不闻不问。
更奇怪的是事世练达的石敢当这一次似乎都很是疏忽，竟也没有留意这异常的地方。他自言自语地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自顾继续低首冥想，在观天台来回缓缓踱步。
不知不觉地，他在那内丹宗女弟子身边停下了脚步，忽然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进入内丹宗——就像我没有料到妩月会进入内丹宗，并成了内丹宗宗主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出人意表，真是世事难料啊！”
观天台只有他与那内丹宗女弟子二人，这话就应该是对那内丹宗女弟子说的。
但，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那内丹宗女弟子身子微微一震，却没有开口。
石敢当很慈祥地一笑，道：“石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怎能会认不出你？”
那内丹宗女弟子的身躯又是微微一震。她的面纱只是蒙住了双眸以下的部位，这一刻，她的双眼竟有晶莹的泪水滚出！
“你父亲、你二哥都……还活着，只是暂时不知他们的下落罢了。隐凤谷一役之后，石爷爷最挂念的就是你了。”石敢当继续道。
“……”那内丹宗女弟子终于缓缓摘下面纱，出现在石敢当面前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尹恬儿！
尹恬儿颤声道：“石爷爷……”话刚出口，泪水已流的更欢了。
惊怖流攻袭隐凤谷，随后是劫域哀邪为“寒母晶石”进入隐凤谷，隐凤谷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之后，已变得面目全非。当时的情形混乱而凶险，连石敢当、尹欢都差一点死于惊怖流人手中。石敢当等人虽有寻尹恬儿之心，但却没能及时找到尹恬儿，而若是在隐凤谷再多加逗留，照当时的情形，极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众人不得不先离开隐凤谷，准备从长计议。
没想到离开隐凤谷之后，惊变迭起，战传说、石敢当、尹欢一干人一直被种种事情纠缠，根本身不由己，所以一直未能全力查探尹恬儿的下落。
今夜，当石敢当第一眼见到尹恬儿时，就已感到有些异样了。正如他所言，毕竟他是看着尹恬儿长大的，他待她就如待孙女，对她的一言一行以及其眼神都是再熟悉不过了。
之后，当尹恬儿奉妩月之命将毒物交给石敢当时，石敢当见到了她右手手腕处的一道不太显眼的疤痕，就已完全确定尹恬儿的身分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尹恬儿右腕那道伤疤的来历，那还是尹恬儿六岁时留下的。
一直牵挂的尹恬儿忽然出现在眼前，石敢当自是惊喜交加！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能断定尹恬儿生死如何，毕竟在那场厮杀中，对手那么强大，连他这昔日道宗宗主都穷于应付，何况是修为比他相去甚多的尹恬儿？
而尹恬儿忽然成了内丹宗的人，并且还随妩月一起出现，则更是让石敢当吃惊不已。在此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尹恬儿与内丹宗联系在一起，也无法将尹恬儿与妩月联系在一起。
但石敢当毕竟是历经了无数风雨的人，虽然在确知妩月身边的年轻女子是尹恬儿时极度吃惊，但表面上却绝对不露声色。他担心一旦让蓝倾城或者妩月知道尹恬儿是隐凤谷谷主尹欢的胞妹，会给尹恬儿带来危险。石敢当不能确定妩月是不是已经知道尹恬儿以前的身分，也不知道尹恬儿为什么会加入内丹宗。
石敢当以为自己很难有与尹恬儿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这么快就有机会了，石敢当心头多少是有些欣慰的。
尹恬儿极为内疚地道：“石爷爷……我……我……不该把那毒给你……我本以为我家宗主是不会对石爷爷下毒手的……”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当妩月与石敢当交谈时，在一旁的尹恬儿已听明白了一个大概，知道石敢当与妩月曾经有过一段情缘。虽然现在从容貌上看，妩月依旧那么美丽，而石敢当却已是垂垂老朽，两者不再匹配，但尹恬儿以年轻人对情爱的敏锐感触，感觉到妩月曾经很爱石敢当。以尹恬儿的想法，虽然妩月曾经因爱生恨，大肆对付道宗，困锁石敢当，但在内心深处，她对石敢当依然是爱多于恨的——也许，每一个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年轻女子都喜欢把每一份情爱往美好的方向想象的。
无论如何，尹恬儿都绝不相信一个女人会将一个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毒杀，哪怕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波折与怨恨。
所以，尹恬儿奉妩月之命后，没有太多的犹豫，就依言将毒物给了石敢当。
随后石敢当所说的那番话对尹恬儿不啻是一记晴天霹雳！没想到她给石敢当的竟真的是剧毒之物！
尹恬儿一向将石敢当视为最亲近的亲人，甚至比二哥尹欢、父亲歌舒长空都更为亲切，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将毒物交与石敢当，并让其服下。
虽然她只是奉命行事，却也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是从前的尹恬儿，在听石敢当说那的确是剧毒之物后，定立时沉不住气了，惊愕、悲伤、悔恨足以让她当场失控。但如今的尹恬儿已不是从前的尹恬儿了，在石殿的地下室中，她由大哥尹缟留下的书简中知道了关于父亲、关于隐凤谷的真相，这使她一下子由从前的单纯转变了性情，方才明白世间的事情竟是那么复杂，人心竟是那般难测，连自己的父亲她都没能看透！父亲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寒，且感到愧对尹欢；但对尹欢这个二哥，她又确实无法真正地敬爱他，如同小时候敬爱大哥尹缟那样。
一日之间，尹恬儿的情感经历了无数错综复杂的洗礼与磨砺，已变得坚强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
成熟，有时就意味着要学会克制自己的喜怒哀乐。这一次，尹恬儿做到了，但心中的痛苦却是难以言喻。
“石爷爷，如果你不能察知天瑞所在，也要先骗上他们一阵子。他们要知道真假如何，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拿到解药。”
这是尹恬儿知道石敢当的确服下了剧毒之后，心中一直在思忖的事情。
石敢当道：“其实要察知天瑞在何方重现并不太难。”
尹恬儿大喜，忙道：“如此说来，石爷爷定是已看出来了？”她知道如果石敢当能说出天瑞在什么方向重现，妩月就可以把解药给他了，因此难免有些激动。
石敢当点了点头，却接着道：“就算我将天瑞重现的方位告诉他们，他们也未必能得到天瑞，因为天瑞乃神灵之物，它的归宿，冥冥之中已由天定。”
尹恬儿见石敢当已承认知晓天瑞所在方位，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她道：“能不能得到天瑞，那是他们的事，石爷爷只要将天瑞重现的方位说出，就不必去理会其它事宜了。”
石敢当笑了笑，道：“相信除我之外，能看出天瑞重现方位的，至少还有不二法门元尊、千岛盟大盟司，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的力量，都是即使倾道宗、内丹宗的力量也无法对付的。可以说，拥有天瑞对道宗、内丹宗来说，其实根本是祸而不是福，不知蓝倾城他们是没有看破这一点，还是有其它原因促使他们一心要得到天瑞。”
尹恬儿却不明白在这种时候，石敢当还去关心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在她看来，当务之急是先解毒保全性命才是。
石敢当似乎看出了尹恬儿的心思，他道：“其实，我能不能得到解药，与能不能窥破天象，找到天瑞重现的方向所在根本毫无关系。”
尹恬儿一怔，慢慢地有些明白过来了。也许，杀不杀石敢当，只在于妩月对石敢当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现在看来，似乎是恨多一些了。换而言之，妩月完全可能因为恨而食言，不给石敢当解药。她对石敢当的恨是因为石敢当的两次食言，那么她这一次食言正好是最合适不过的报复。
尹恬儿也许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因果，但石敢当却是明明白白的。
石敢当道：“你怎会成为内丹宗的弟子？”
尹恬儿便将自己如何成为内丹宗弟子的经历大致述说了一遍。
原来隐凤谷一役中，当石敢当、尹欢等人与惊怖流的人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时，尹恬儿则因为发现了尹缟留下的信笺而深深地沉浸于伤感之中，全然忘记了外面的血腥厮杀。
《玄武天下》卷九终

第十卷 第一章 内丹玄宗
隐凤谷中尹恬儿已记不清自己在石殿地下室中逗留了多久才离开，出了地下室之后，尹恬儿又失魂落魄地在石殿里徘徊了许久。对她来说，石殿本是十分熟悉的，即使把她的双眼蒙上，她也能分辨得清路径，但极度的哀伤以及种种难以言喻的心绪使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般，毫无目的地在石殿中游走。这期间，惊怖流弟子曾奉哀邪之命进入石殿搜寻隐凤谷残存弟子，誓要将隐凤谷一网打尽，但鬼使神差地，这些惊怖流的人进入石殿后，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插搜寻，竟没有人与尹恬儿相遇，尹恬儿就此逃过一劫。
而后情况突然逆转，惊怖流优势尽失，自顾不暇，自然再也无人进入石殿了。
当尹恬儿从昏噩中清醒过来，出了石殿时，隐凤谷已经历了一场浩劫，物是人非！
偌大一个隐凤谷，竟只剩尸体，而无一个活人，隐凤谷呈现着从未有过的萧条。
虽然尹恬儿与二哥尹欢一向不和，但这并不代表她对隐凤谷毫无感情，毕竟这是她生于此长于此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而如今隐凤谷却毁于一旦，她如何能不伤感？
尹恬儿在隐凤谷仔细寻找了一遍，没有见到尹欢、石敢当、歌舒长空的尸体，这才稍稍心定，心中猜测他们会去了什么地方？又为什么要离开隐凤谷？是为了追杀对手，还是被迫逃亡？
没有人可以告诉她答案。
尹恬儿随后也离开了隐凤谷。隐凤谷已毁灭了，留下除了徒增伤悲之外，还能有什么作为？而且尹恬儿仍是希望能知道父亲、二哥的下落，尽管她对他们的感情是那么的矛盾、复杂。
尹恬儿离开隐凤谷的时间，其实与战传说、石敢当、爻意一行人离开隐凤谷的时间相距不远，可以说是战传说等人前脚刚出隐凤谷，尹恬儿就出了石殿。
所以，当尹恬儿离开隐凤谷时，竟被惊怖流弟子候了个正着。事实上，这些惊怖流的人本是守候战传说一干人的，但却被战传说以诈兵之计吓得不敢露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传说、爻意他们扬长而去，尽管心有不甘，却也徒呼奈何。
还没等他们由隐身处撤走，尹恬儿却出现了。
因为受战传说的诈兵之计的影响，这几名惊怖流弟子已分不清对方的虚实了，虽然见尹恬儿是独自一人离开隐凤谷，但他们一时也不敢有贸然之举，只恐这又是战传说等人施出的诱敌之计。
这也难怪，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别有蹊跷，尹恬儿又为何不与战传说等人一起离开，而非要一人独行？
心中这么自作聪明地想着，但又不甘就此放弃，眼见尹恬儿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子孤身独行，哪怕就是明知可能会有危险，他们也忍不住既可以立功请赏，又能饱餐美色的双重诱惑。
所以，这一次，他们“冒险”跟踪尹恬儿，当跟出相当远的一段距离时，结果他们惊喜地发现尹恬儿的确是落单一人，并不是战传说等人有意安排。
惊怖流弟子欣喜若狂，这才毫无顾忌地现身拦截尹恬儿。
尹恬儿的修为并不高，因为她一出生，歌舒长空就进入了地下冰殿，没能向她传授武学，她的武学还是大哥尹缟所授，但尹缟英年早逝，之后尹恬儿与尹欢不睦，自然不可能愿意自尹欢那儿习练武学。如此一来，尹恬儿的修为与她隐凤谷谷主胞妹的身分就颇有些不相称。
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对付六名如虎似狼的惊怖流弟子，眼看就要遭受凌辱之时，妩月正好路过，见此情形，便出手相救。妩月既然已是内丹宗宗主，六名普通的惊怖流弟子如何是其对手？很快就抱头鼠窜而逃。
妩月救下尹恬儿后，提出护送她回家，但尹恬儿却说已无家可归，并如实告诉了妩月自己的身分——妩月也是女子，又对她有恩，她当然不会有什么顾忌。
妩月听罢，便提出如果尹恬儿愿意，可以随她入内丹宗，甚至还可以收其为徒。尹恬儿一直不知道石敢当的真实身分，当然更不知道妩月与石敢当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知道内丹宗本属于玄流，玄流乃正道，由玄流分离出来的内丹宗自然也是正道。至于尹恬儿也曾听说玄流三宗之间的争斗，在她看来，这只是内部的纷争，并不影响内丹宗正道名门的性质，既然如此，那么暂时栖身于内丹宗也无不可。不过妩月提出可拜师的事，尹恬儿倒是婉拒了，而妩月也没有刻意勉强，只是让她再考虑考虑。
就这样，尹恬儿成了一名内丹宗的弟子，而且妩月对她似乎很偏爱，虽然入门不久，却常被妩月带在身边。这一次，尹恬儿随妩月到道宗，她没有料到会见到石敢当——进入内丹宗之后，她已听说过道宗昔日宗主是石敢当，但却没有将石敢当与她的“石爷爷”联系在一起。
这一次天机峰之行，对尹恬儿来说，可谓是事事出乎她的意料。
听完尹恬儿的述说，石敢当略作沉吟之后，道：“你对以后有何打算？是否还留在内丹宗？”
尹恬儿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入内丹宗对尹恬儿来说，的确只是权宜之策，否则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将会朝不保夕，至少惊怖流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但难道从此就这般在内丹宗一直生活下去吗？
这似乎也不是尹恬儿所愿意的。她已习惯了隐凤谷的生活，忽然成了内丹宗弟子，还真的很不适应。
石敢当道：“你想不想设法找到你的父亲及二哥？”
尹恬儿沉默了片刻，出乎石敢当意料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石敢当吃了一惊！尹恬儿不欲寻找尹欢尚属正常，因为他们兄妹本就不睦，但尹恬儿对她的父亲歌舒长空的感情却一直不错的，这次为何却一反常态，竟连父亲的下落也不欲知道？照理，尹恬儿并不会知道歌舒长空与尹欢之间的种种恩怨，更不知道歌舒长空曾不择手段地对付尹欢，那就没有理由突然对歌舒长空态度有很大变化啊！？
尹恬儿又一次缓缓摇头，神色有些黯淡。
石敢当心头隐隐一痛，心道：“这孩子一定是发现了一些什么，她现在的性情与以前颇为不同，变得沉默了许多，也成熟了许多，但我倒宁可她依旧是从前那个直率中带点刁蛮的丫头。”口中道：“也是，要找他们父子二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若是哪天你突然想去寻找他们，石爷爷希望你去见陈籍，他一定可以帮你。对了，陈籍的真正名字叫战传说。”
其实石敢当自己都不知道尹欢、歌舒长空如今是否还活着。在坐忘城中，他们父子二人拼死一战双双受伤后，尹欢突然被人带走，而后已伤得难以下床走动的歌舒长空又突然离奇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消息，生死如何，实难定言。当然，歌舒长空神智尽复以及尹欢投奔灵族一事，石敢当也不知情，所以在石敢当看来，尹欢因为仇恨歌舒长空，应该不会如何善待尹恬儿，而歌舒长空双臂尽废，又神智全失，自保尚且困难，尹恬儿就是找到他，父女二人也只会是相互拖累。
所以，石敢当其实也并不希望尹恬儿去找尹欢、歌舒长空，他之所以提出这件事，其实就是为了让尹恬儿有朝一日去见战传说。他相信只有战传说才会真心地帮助尹恬儿，甚至比尹欢、歌舒长空都更可靠。这仅是因为石敢当信任战传说的人品，也是因为石敢当对战传说的修为很有信心。
尹恬儿却不知石敢当的更深用意，她对是否要寻找父亲与兄长的下落真的不十分在意，所以石敢当这么说时，她也只是出于礼节地应承道：“恬儿记下了。”
石敢当自是能看出尹恬儿的心灰意冷，心头暗叹一声。
尹恬儿道：“无论如何，石爷爷一定要对他们说出天瑞重现所在的方位、位置，真的也罢，假的也罢，否则，若是石爷爷有什么不测，恬儿将会内疚一生。”
尹恬儿不知道石敢当早已抱有必死之心。他已明白，妩月之所以以种种手段对付道宗，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他的怨恨。正如她所言，只要他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肯停止对道宗的破坏，换而言之，那岂非等于说只要他一死，妩月自然也就罢休了？
正因为有这样的念头，石敢当才明知妩月所给的的确是剧毒之物，也将之服下了。死亡，本就是他所愿意达到的目的，又还会惧怕什么？
石敢当正思忖着该如何回答时，忽闻下方传来道宗示警的响声，不由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绝对不会想到，这示警声，会是因为术宗宗主弘咒而起。
……
道宗在天机峰设下了三道防线以拒敌，但第一、第二道防线被术宗宗主轻易逾越，守在第三道防线上的皆是道宗的精锐，当然不会让弘咒轻易逾越，及时封挡。
而示警之声直到弘咒已抵达第三防线时才响起，足见弘咒来势之快疾绝伦。
第一、第二道防线的道宗弟子地位相对较低，而弘咒又来速奇快，竟没有一人能阻挡其脚步！但第三道防线则是不同，守在这儿的都是地位辈分相对较高的人，他们不但止住了弘咒前进的步伐，更识出了他的身分，一时皆震动莫名。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如白中贻一样，是被蓝倾城完全控制的心腹，自然就知道蓝倾城与弘咒的关系，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水火不容，而是暗中勾结；但也有一部分道宗弟子对此根本不知情。所以，那些知道内幕的人此刻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对弘咒出手。
道宗、内丹宗、术宗三宗宗主之间有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系，但对外甚至对自己的手下，他们仍是刻意掩盖这件事，正因为如此，妩月在天机峰出现时，才一直以面纱掩藏真面目，加上有蓝倾城亲自出面掩饰，并无几人知道妩月在天机峰出现。妩月的面纱，也只是在密室中与石敢当相对时才摘下，离开清晏坛之前又重新蒙上了。
但弘咒却与妩月不同，他竟根本未作任何伪饰，就那么显山露水地独自一人直闯天机峰，一望可知他是有恃无恐。这也等于给那些蓝倾城的心腹出了一道难题，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
反倒是弘咒从容不迫，仿佛这儿不是天机峰，而是他的青虹谷。弘咒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道宗弟子，从容若定地道：“本宗主此来是为见蓝宗主有要事商议，你们不必紧张。”
“我们宗主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一月前，术宗的人伏击我们道宗的兄弟，将九名道宗弟子的武功全废了，今日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就杀了你为他们报仇！”一脸色黝黑的道宗弟子极为不忿地喝骂道。
“他们是试图打探我术宗的消息，本宗主才让人伏击他们，给他们一点教训的。”
“胡说！术宗背弃玄流宗旨，步入邪道，休得将我道宗也一并污蔑了，我们道宗所属绝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之事！”
若是照此争执下去，道宗与术宗只怕争执个三天三夜也争执不清，两宗交恶多年，你争我斗，用尽了手段，其中的枝枝节节、是是非非，谁也不可能分得明明白白。
但这种争执却又是不可避免的。这么多年来，三宗之间虽然常有争战，但谁也不愿摆出一副好战的姿态，而是一心要让人感到自己这一宗是为了玄流大业而不得不战，所以相互的指责与辩解是不可避免的。每一宗都希望通过指责对方使对方在道义上陷于孤立，而自己这一宗则由此抬高地位。
所以，三宗之间的争夺交战，与一般的门派之争又有些不同。譬如说就算三宗之中有一宗的力量达到了足以消灭其他任何一宗的地步，这一宗也绝对不会将另一宗斩草除根，这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因为一旦这么做了，那就会背负心狠手辣的恶名，恐怕自己内部马上就会开始分裂了。
一切的一切，都要在一统三宗、光大玄流的旗帜下进行。既然是要光大玄流，又怎能一味杀戮？
正基于这样的原因，道宗的人截下弘咒之后，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先义正辞严地指责对方，追究其责。
可是，这对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的弘咒其实是毫无作用的。他冷笑一声，道：“本宗主今日只身前来，你们也不敢让本宗主见蓝宗主？”
“欺人太甚！竟敢在天机峰这般目中无人！”立即有人暴怒大喝：“无须再与他多说了，他既然敢上天机峰，我们就敢取他性命！”
“全都给我退下！你们如此吵吵嚷嚷，倒真让人感到我们道宗是在虚张声势了。”
众人的身后忽然传来道宗宗主蓝倾城的声音。
回头望去，只见蓝倾城正阴沉着脸，显得很是不悦，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但却很难看出他的不悦是针对弘咒的强闯天机峰，还是因为众道宗弟子的反应。
无论是哪一种，不少道宗弟子看在眼里，心头都很不是滋味，忖道：“弘咒这老贼独闯天机峰尚且神情自若，宗主你在天机峰，怎么反而不如他气定神闲？若是让外人看到了，岂不是笑话我道宗？”
蓝倾城目光落在了弘咒身上，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事可以商议？”
弘咒不答反问：“你害怕了？”
蓝倾城一动不动地望着弘咒，倏然哈哈笑道：“本宗主不想让人说我倚仗人多势众，你若有事商议，本宗主可以与你单独相对，如何？”
不知为何，众人忽觉得蓝倾城笑得很是牵强。对于其中原因，蓝倾城的心腹能知大概。
弘咒面无表情地道：“本宗主没有理由不愿意。”
他那目空一切的神态，让不少道宗弟子恨得牙痒痒，一心只盼宗主蓝倾城与之谈崩了，就可将他杀于天机峰。
……
蓝倾城果真让道宗弟子——包括他的亲信都止于清晏坛外，只让弘咒一人随他进了元辰堂，元辰堂与清晏坛不同，清晏坛是绝不允许外人轻易涉足的，妩月虽然破例了，但那是在不为外人所知的情况下。
元辰堂的大门轰然关闭后，堂内就只剩下了蓝倾城与弘咒。
不，还有妩月。
轻缓的脚步声中，妩月自元辰堂侧门的一条通道内走了出来。
本绝不应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的三宗宗主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天机峰元辰堂！
无论如何，这都有些不同寻常，这也让三宗之间延绵不断的冲突争夺显得有些可笑。
弘咒背负双手，以倨傲的神情望着蓝倾城道：“石敢当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分明是对自己的下属才会有的口吻，若是不知情者见术宗宗主这么对道宗宗主说话，定然会惊得目瞪口呆。
弘咒的年纪比蓝倾城大不了几岁，但蓝倾城显得格外年轻，而他颇显老态，看起来比实际岁数还大，加上这倨傲的神情，看起来就如同长辈在向晚辈问话。
而蓝倾城此刻连那份阴郁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脸的恭逊与卑微，他道：“弘宗主放心，石敢当当然还在我掌握之中。”
弘咒扫了妩月一眼，继续对蓝倾城道：“他有没有说出天残在什么地方？”
蓝倾城道：“石敢当的确不知道天残在什么地方。”
弘咒冷冷一笑，道：“是吗？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已用尽了一切手段，石敢当对道宗弟子十分爱护，如果以道宗弟子的性命相要挟，他都没有说出天残所在，那他一定真的不知天残的下落了——会不会是此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弘咒断然道：“这绝无可能！”顿了顿，又道：“你无计可施，我却还有手段让他开口，带我去见他！”
“这……石敢当此刻正在观天台。”蓝倾城道。
“观天台？据我所知，观天台只有一平台，空无一物，他在那里做什么？”弘咒已有不悦之色。
“是本宗主让他到观天台的。”妩月终于开口了。

第十卷 第二章 只手遮天
弘咒双眼渐渐眯起，似笑非笑地道：“法门元尊称你我二人之间，谁能先寻到天残，就支持谁一统三宗，重建玄流，而寻找天残的最有用的线索就在石敢当的身上。但本宗主却想不明白你让石敢当去观天台有何用意，难道要查出天残所在？”
妩月道：“这就不是你所需要操心的了！”
弘咒寒声道：“本宗主只怕有人要暗中借机放走石敢当。”
妩月大笑道：“可笑！若不是我说出一个与石敢当有关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有谁能断定自己定有对付石敢当的把握？更没有机会追查什么线索！弘宗主，该如何对付石敢当，其实与你毫无关系，你若能比我早一步找到天残，我自会依照前约去做，但若是因为你而破坏了我的计划，无法找到天残，看你如何面对元尊！”
弘咒哈哈一笑道：“本宗主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但你恐怕没有料到本宗主已知道石敢当是你昔日的情人吧？你与石敢当既然有这一层关系，我岂能不防？”
无论是妩月，还是蓝倾城，都大吃一惊。妩月在与石敢当交往时，在武界根本默默无闻，而且石敢当当时也不是道宗宗主，又是从来不喜张扬的性格，加上他们共处的时间其实极少，否则也不会有两个有情人不得不分道扬镳的事发生。妩月自进入内丹宗之后，更是绝不可能对他人提起这件往事，照理，是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所以当弘咒说破这一点时，妩月吃惊非小。
而妩月虽然曾把石敢当武学修为的一个致命弱点告诉了蓝倾城，但却并没有告诉蓝倾城是如何得知的，加上如今从容貌上看，石敢当与妩月也确实毫不匹配了，所以蓝倾城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事实上，又有几人会想到今日内丹宗宗主与昔日道宗宗主之间，竟会有这一层联系？
蓝倾城本还是将信将疑，但看妩月的神情变化，却又可推知弘咒所言非假。
弘咒一下子占据了心理上的优势，他进一步摊开底牌：“为防万一，元尊让本宗前来将石敢当带去青虹谷，有元尊‘天下令’在此，谅你们也不敢不遵！”
他的手中果真赫然有代表法门元尊旨意的天下令！
妩月一下子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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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奇怪，为何有了示警之声，却又迟迟不见动静？”石敢当大惑不解地道。
“石爷爷还是放不下道宗？”尹恬儿道。
“道宗是成百上千的道宗弟子的道宗，而不是蓝倾城一人的道宗。”石敢当道，其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但石爷爷应该能够看出，道宗因为蓝倾城的缘故，已经暗中屈服于内丹宗了。”
石敢当摇了摇头，道：“不！就算屈服了，屈服的也只是蓝倾城，而不是道宗！”也许在感情上，他是永远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尽管他已经由白中贻口中得知道宗已有不少人被蓝倾城牢牢操纵，不得不与蓝倾城上了同一条贼船。
尹恬儿催促道：“石爷爷，你还是尽早把天瑞可能出现的方位告诉他们吧。休说他们未必能得到天瑞，就算能够得到，也应该不会造成什么祸害啊。”
她在清晏坛亲耳听妩月说毒物在一个时辰后会发作，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所以心中万分焦急。
石敢当一时没有回答，她忍不住又道：“石爷爷不是说，天瑞的归宿自有天意，那石爷爷说出来之后，天瑞就算真的落入他们手中，也许这本就是天意啊。”
石敢当笑了笑，接道：“你这种说法，倒真的有趣得很。”
他异乎寻常的轻描淡写、谈笑风生反倒让尹恬儿惴惴不安，总有不祥之感。
正在这时，下面忽然传来兵刃相击声以及呼喊声，打断了尹恬儿的思绪。
石敢当皱了皱眉，有了担忧之色，正如尹恬儿所言，他终是放不下道宗的事。起初他还克制着自己不去理会那嘈杂的声音，但金铁交鸣声越来越密集，看样子冲突是愈演愈烈。石敢当再也忍不住了，对尹恬儿道：“你留在这儿，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联系方才的示警声，石敢当自是猜测有外敌攻入了天机峰。由声音分辨，地点与观天台很近，也许就在三百六十级石梯之下，那岂非等于说对手很强劲很有实力？否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长驱直达峰顶。
尹恬儿乃内丹宗之人，石敢当当然要让她留在这儿，即使有面纱掩饰，他仍是担心万一被道宗的人识出她是内丹宗的人，就危险了。蓝倾城屈服于内丹宗，也只是在暗地里，大部分普通道宗弟子对此并不知情。
但尹恬儿又怎会放心石敢当？他的体内可是还有用不了多久就将发作的剧毒。最终石敢当拗不过尹恬儿，答应了尹恬儿，同时叮嘱她一定要注意掩饰自己的身分，尹恬儿一一答应了。
石敢当与尹恬儿沿石梯而下，刚行至石梯最下方，便听得有人大声喝道：“宗主有令，未得他允许，不得擅自离开观天台！”
斜刺里有火光亮出，只见两名道宗弟子挑着灯笼出现在前方。两人都很年轻，一高一胖，神情之间既有年轻人的朝气，又有难免的蛮撞强横，他们当然知道石敢当昔日的身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有意要做出一副冷峻的模样。这几乎是每个年轻人的通病，对于前辈有身分地位的人，他们或是推崇至极，或是刻意不屑一顾，却很少有人能平和地对待前辈。石敢当沦为阶下囚是道宗上下皆知的事，所以这两名道宗年轻弟子当然不能对石敢当推崇有加了，剩下的惟一可能自然是刻意不屑一顾了。
石敢当看着两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心头隐隐一痛。他当然知道蓝倾城为什么会安排两个年轻人而不是岁数大些的道宗弟子守在这儿，蓝倾城知道真正能有效困住石敢当的，绝对不是武学，而是别的。
定了定神，石敢当道：“厮杀声为何而起？”他的言语神情很平和，但平和之中却自有宗师风范，让人不能不起肃然之心，尤其是辈分资历都低他一大截的年轻弟子。
硬撑起来的不屑一切一下子就瓦解了，两名道宗年轻弟子相视了一眼，其中那高个子道：“有……有几位……几位想见你，被栾师叔几人挡住了……”
那人说到“栾师叔”时，石敢当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五短身材、阔口阔脸的人的形象，此人名为栾大。栾大应该比已经自杀的白中贻大上几岁，不难猜知这栾大如今应与白中贻一样，是蓝倾城的心腹。
“看来，自从自己被蓝倾城在宴席中猝然发难困于清晏坛之后，道宗的确有人一直想将我救出。”石敢当心头不无感慨。
石敢当想了想，对那两人道：“是蓝倾城让你们守在这儿的？”
“是宗主吩咐的。”宗主两字，咬得很重。
石敢当淡淡一笑，道：“你们自忖能够困得住我吗？”
二人一怔，呆了呆，方肃然道：“宗主之命，我们誓死全力以赴便是！”神色变得有些警惕了。
石敢当喟然一叹，仰首叹道：“蓝倾城啊蓝倾城，你明知老夫绝不忍心对付道宗弟子，所以可以毫无顾忌……”
“嘿嘿，仅凭几句话就想收买人心？”忽闻有人冷笑，随后便见一矮胖老者自拐角处慢慢走出，气定神闲，目光投向石敢当这边，边走边道：“你可以不顾道宗大局安稳，悄然离开道宗，一去二十载，你就是道宗最大的叛逆者！根本没有权力再对道宗的事妄加指点！”
“是鄂师兄……”出现在石敢当面前的人，论辈分，石敢当该称他为师兄，名为鄂蟾。此人右手残缺二指，这事与石敢当有关联。
原来，当年鄂蟾在同一辈的道宗弟子中，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当他得知宗主之位即将传与石敢当时，心中很是不忿，所以就私下里纠结了一些同门，要坏石敢当的好事。
没想到他还没能有什么举动，事情就败露，石敢当的师父——也就是当时的道宗宗主尧师虽然没有加以惩罚，但鄂蟾的师父，亦即石敢当的一位师伯却一怒之下，令鄂蟾自斩右手二指。
虽然这只是外伤，但鄂蟾的兵器是剑，自斩右手二指之后，就再也无法用剑了，所以这种惩罚也不能说不重。
鄂蟾自斩二指之后，几乎就成了半个废人，从此变得规矩了许多，石敢当成为宗主之后，他再也没有给石敢当添乱。
现在，比石敢当高一辈分的人，都已作古了，鄂蟾就是道宗年岁最大的人，不过表面看起来却并不比石敢当更苍老。
“将宗主之位传给你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你与令师都是道宗的罪人！”鄂蟾年岁大了，火气反而也大了，目光咄咄逼人。
“不错！我的确有愧于道宗，但真正有罪者却是另有他人，便是蓝倾城！鄂师兄，我石敢当有罪，可以一死以谢道宗上下，但我希望在死之前，能让诸位知道蓝倾城的真面目，他已将整个道宗出卖！”
鄂蟾哈哈大笑，笑罢方道：“我知道你是不甘心失去宗主的位置，才恶言中伤蓝宗主，你以为现在还有人会信你的话吗？不错，是有几个顽冥不化的人还想追随你，但他们只是螳臂挡车！”
说到这儿，他一指身后，道：“你听吧，一切都很平静，想要见你的人都已被制服，他们违抗蓝宗主之令，会遭到严惩。石敢当，你根本已回天无力！”
那边的金铁交鸣声果然静了下来，鄂蟾所说的也多半属实。蓝倾城在道宗已是只手遮天，有谁能够拨开重重迷雾？
石敢当这时才意识到没有能够阻止白中贻自杀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若是能够阻止白中贻，让他把真相揭穿那该多好。
石敢当实在不明白，白中贻既然不怕死亡，为什么却不敢面对蓝倾城？
而眼前的鄂蟾究竟是被蓝倾城蒙在鼓里，还是早已知道蓝倾城已屈服于术宗这件事？
鄂蟾慢慢地向石敢当走近，沉声道：“你不是说要以死向道宗上下谢罪吗？真是让人佩服！现在你就可以做到了，怎么？又改变主意舍不得死了？来人！把那些想见他们的老宗主的家伙带过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的老宗主是如何的贪生怕死，口是心非！”
一阵吵嚷喝骂声中，只见有五名年岁较大的道宗弟子被坚韧无比的牛皮绳捆绑着，在几名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道宗弟子的推搡下，出现在石敢当面前，那五人无不是浑身浴血。
石敢当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每一张面孔都依稀熟悉，但二十载过去了，他们已不再年轻。
当石敢当的目光与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心头一阵酸楚。照理，以这五人的年龄，在道宗应该有一定的地位了，但在石敢当刚回道宗的那次宴席上，石敢当没有见到这五人中的任何一人，由此可见他们一直备受蓝倾城压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可言。至于他们为何被压制，自是不言而喻。
在推搡这五人的人当中，惟一一个不年轻的人就是栾大，二十年不见，他胖了些许，脸与口都显得更阔了，加上他那永远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人有不适之感。
石敢当望着最左边的被缚之人，稍加辨认，道：“李儿百？”
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宗主，李儿百不能向你施礼，请恕罪！”声音低哑。
石敢当目光微向左侧，落在第二个人身上：“宋老生？”
宋老生的耳颊之间有一道伤痕，污血染红了他的半张脸，他龇牙咧嘴地笑了一笑，含糊不清地道：“难得宗主还记得我。”
“元栽？”
元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湿润了，却未开口。
“高山流？”
高山流形如铁塔，立在那儿，将他身后的人几乎全遮住了。他粗豪大声道：“让老宗主见笑了，我等本应该捆了蓝倾城那狗贼来见你，结果反而……”他重重地一跺脚，不再往下说了。
石敢当心头咯噔了一下，猛然由高山流的话中领悟到：也许像高山流这些人并非没有察觉到蓝倾城投靠术宗，只是势单，无力反抗而已，否则他们再如何对蓝倾城不满，也不至于直呼其为“狗贼”。
而且从这五人身上的伤势来看，这哪像是同门之争？分明是在以性命相搏！
看来，蓝倾城一直以来只是顾忌不知石敢当的下落，如今石敢当已被控制，他已可以索性摘下假面具，对宗内反对他的人扬起屠刀了。
石敢当目光落在了最左侧的，也是受伤最重的那人脸上，良久方认出此人，因为此人变化太大了，不仅仅因为年龄上的变化，而是某种精神、灵魂深处的变化。此人名为侯厘，曾是出了名的乐观豁达，但此时石敢当却在他身上看到了看破一切的冷漠。
“是侯厘吧？”石敢当道。
侯厘淡淡地点了点头，与其他四人的激动相比，他的冷漠很不寻常。谁也看不透他既然为了见石敢当而不惜与蓝倾城反目，为何见到石敢当时却又如此冷漠。
石敢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错，就算你不回道宗，我们迟早也是要与蓝倾城拼个你死我活的，因为他早已沦为术宗、内丹宗的走狗！”说话的是侯厘。
果然如此！道宗内部果然有人早已知晓了这一内幕，而不是像石敢当最初所猜测的那样：道宗上下都被蒙蔽着。
或许，石敢当回到道宗，只是促使这一场冲突提早到来而已。而从结果来看，反对蓝倾城的力量对蓝倾城根本构不成威胁。
那岂非等于说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虽然石敢当先师——尧师曾说只有三宗合一，重立玄流才是惟一正确的出路，那么道宗最终就应该在玄流重立时消失，但内丹宗、术宗以这种绝不光明正大的方式吞并道宗，就算最后他们愿意建立玄流，那么玄流的性质也必然蜕变了。
石敢当忽然有些后悔了。
让他后悔的是不该轻易地服下妩月所给的毒物，当时他的确打算以死化解妩月对道宗的仇恨。现在，他才明白，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简单，他的死非但不能解除今日道宗之厄，反而会让那些对道宗心怀叵测的人更肆行无忌！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像是五脏六腑在抽搐一般。
石敢当猛地意识到一个时辰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心中不由倏然一沉。
他的神色变化落入在一旁的尹恬儿的眼中，尹恬儿立即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急切中，她不顾一切地道：“带我去见蓝倾城！”
众人齐齐一怔！
在天机峰上，竟然有人敢直呼蓝倾城的名字！
在场的人当中，不少人已见到尹恬儿、妩月一起与蓝倾城出入，蓝倾城不许任何人过问她们的身分，自然就无人过问。此时尹恬儿的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懵住了，不知眼前这个看起来应该很年轻的女子是什么来头，难道真的是一个连宗主蓝倾城也惹不起的人？
鄂蟾干咳一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我家宗主？”
连鄂蟾自己都觉这话问得不尴不尬，对方乃一介年纪轻轻的女子，可以在天机峰重地自由出入，而自己身为道宗最年长者，却是在这种时候还不知对方的来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尹恬儿也真是急了，她就是要虚张声势，迫使这些人不得不带她见蓝倾城。当然，她见蓝倾城的目的自是为了见妩月，求妩月给石敢当解药，甚至在心中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石敢当不肯开口，那么她就假称石敢当已经告诉了她天瑞重现所在的方位，以此先骗得解药。
于是尹恬儿冷笑一声道：“本小姐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们问！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依我的吩咐去做，若是耽误了事，你们谁也担当不起！”
她本就是隐凤谷谷主的妹妹，平日就已经习惯了驱使手下的人，这时的气势，显得底气十足，倒真让人拿捏不定。
但鄂蟾毕竟是道宗长者，他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正要发怒，栾大已快步走至他的身边，附耳对鄂蟾低声说了几句。
鄂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要将憋着的怒气全都吐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极为不情愿地一挥手，道：“你们领她去见宗主吧。”
看样子，那栾大很机敏，多半已经看出尹恬儿是内丹宗或术宗的人了。
尹恬儿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石……石敢当的性命留着还有用，你们谁也不得轻举妄动！”她倒见好就收了，心头暗道：“石爷爷对不住了，我只能称你老人家名讳一次了。”
石敢当百感交集地望着尹恬儿在一道宗年轻弟子的带领下离去了，他虽然很为尹恬儿担心，但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开口叮嘱尹恬儿。
尹恬儿一离去，鄂蟾便望着石敢当冷声笑道：“你的性命当然不能就此了结，但我却要让你吃点苦头，以泄我断指之恨！”

第十卷 第三章 断指之仇
断指之仇，鄂蟾一直念念不忘。
话音未落，他已倏然踏步而入，“铮……”地一声轻响，寒光一闪，他的左手已多出了一柄剑，剑如惊电游龙，快捷无匹地刺向石敢当的腹胸部几处要害。
右手两指被断，他竟重新练成了左手剑法！
对于道宗的诸般武学，石敢当都有所了解，但鄂蟾此时所使出的剑法与道宗的剑法显然有些不同，似是而非，比道宗的剑法更为直接狠辣，想必是鄂蟾自己对道宗的剑法作了某些变动，以适应他的左手，而他易改剑法是在右手断指心怀怨愤的情况下，不知不觉间将心中的暴戾之气也融入了剑法当中。
石敢当知道鄂蟾在自己同辈人当中，是颇有天赋的，否则鄂蟾也不会对他继位宗主的事那般耿耿于怀。因此，此刻面对鄂蟾的左手剑法出击，石敢当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封挡。
鄂蟾一剑既出，便如开闸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一浪高过一浪的无俦剑气声势骇人，杀机重重，鄂蟾恨不能一下子将石敢当捅成蜂窝。
斗转星移之间，石敢当已被迫得一退再退，身后就是三百六十级石梯。
百密一疏，石敢当以肉掌对付老而弥坚的鄂蟾，又因为对鄂蟾断指一事多少有些内疚，所以出手有所保留，结果一不留神，左臂已然中了一剑。
鄂蟾右手两指断了之后，竟能将左手剑法修练到这等境界，实是不易，不知为此花费了他多少心血。可以说鄂蟾是负气而练左手剑的，心中怨气所指，自然是石敢当。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心中有对石敢当的怨恨，他的左手剑也许就根本无法达到这等境界，怨与恨是他惟一的动力所在。
苦练近三十载的左手剑，今日终于有机会面对期待已久的发泄对象，鄂蟾的剑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石敢当又被迫退下了几步石阶，两足踏过处，石阶断碎，足见他此刻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鄂蟾大喝道：“我要证实论德论才，你都根本不配做道宗宗主！”
冷剑一沉倏扬，剑气啸声骇人，气势如虹，竟然又攀升至更高境界，万点寒芒充斥了石敢当身侧的每一寸空间，似要将石敢当顷刻吞噬。
石敢当被迫全速后掠，勉强脱身后，不得不祭起“星移七神诀”！
双掌互叠，浩然真气瞬间催发至惊人境界，阴阳太极的图形浮现于石敢当的身前。
“星移七神诀”是惟有道宗宗主方能修练的绝学，石敢当祭起“星移七神诀”，却更让鄂蟾愤怒！他冷笑一声：“石敢当，让你这样的人拥有星移七神诀，实是一个天大的错误，纵是如此，我也一样要击败你！”
郁积近三十载的怨气使此时的鄂蟾几近疯狂，全然没有了平日的长者风范。
……
与此同时，尹恬儿刚离开石敢当不久，走不多远，就见有两人正向这边而来，虽然在夜色中，但却很容易看出其中一人是妩月。
这时尹恬儿也听到了身后剑气排空之声，本是进退两难，乍见妩月，可谓大喜过望。
还没等她开口，妩月已先道：“你为何没有跟随石敢当？”明显的责备语气。
尹恬儿一转念，便撒谎道：“有人要杀他，我怕有什么意外，所以急着来见宗主。”
她心想现在你们还想知道天瑞重现在何处，定不会让石爷爷有性命之危的。
果然，蓝倾城道：“快去看看。”显得很是焦虑。
尹恬儿却不知道，妩月、蓝倾城此来，是要带石敢当去术宗青虹谷的。
三人刚刚赶至，便听得金铁断碎声与痛呼声同时响起，尹恬儿心中一喜，她知道石敢当没有用剑。
转过拐角处，果见鄂蟾颓然跌落地上，他的剑已寸断，败于石敢当对他的打击极大，他所受的伤其实并不十分重，但精神上的打击却使他脸如死灰。
几乎就在妩月、蓝倾城、尹恬儿一行三人出现的那一刻，击败了鄂蟾的石敢当忽然踉跄了一下，似乎在竭力稳住身形，但终还是一头栽倒，顺着石梯一路滚下。
尹恬儿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脑中嗡嗡作响，耳边隐约听到妩月的声音：
“不好！他妄动真气，体内毒素提前发作了！”
尹恬儿脸色煞白如纸，若不是有面纱遮挡，谁都能看出她的异常。尹恬儿竭力让自己平静些，但她的声音仍是不可避免地颤抖：“宗主……快救他！他……他已经知道天瑞重现所在方位，但还没有来得及说出！”
“来不及了，解药只能是在毒发之前服下才有效，因为此毒太过霸道，一旦毒发，毙命只在顷刻间，现在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
“勾祸”二字，对乐土人来说，所代表的就是死亡、血腥、恐怖。
当马车内的人说出“勾祸”二字时，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笼罩了全场，让人顿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同时，丝丝寒气慢慢地渗入了场中众人的心中。
一个早已被世人认定必死无疑的狂魔竟然再度不可思议的重现，仅仅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莫名的震撼。
难道，勾祸真的是不死之魔，将永远如同可怕的咒念般一直困扰着乐土，让乐土不得安宁？
小野西楼最先回过神来，抢先掠上了马车，稳稳地立于马车车顶，哀邪、断红颜、扶青衣也相继掠上，攀附于马车车身上。
另外几名千岛盟人刚一接近，便觉有强大气劲排山倒海般压来，大骇之下，急忙抽身而退。
“你——们——只——配——掩——护——其——他——人——退——却！”
说话间，那匹马长嘶一声，已奋蹄而起，根本不需调转，径直向前疾冲而去。
“休想走脱！”
天司危、天司杀几乎同时大喝，自两个不同的方向掠向马车，全力拦阻。
“轰……”地一声，马车已冲过了街对面的房屋，就如先前战传说所见到的那样，虽然马车过处柱折梁断，但却是四向激飞，根本无法落在车身上，自然也就伤不了小野西楼等人。
天司危与小野西楼全力一拼之下，已受了不轻的伤，这导致他扑向马车时，面对横飞直撞的断梁折柱，竟无法做到从容进退，不得不稍缓去势，暂作回避。
天司杀却是不同，他凌厉而进，断梁残柱根本无法及身。
天司杀所用的兵器名为“惊魔”。正如它的名字本身就予人以力量感一样，它是一件重达一百七十一斤的兵器，其形状更像是一把长柄的大铁锤，一头大一头小，粗大的一端布满了尖刺。
这么一件庞然大物若是在一般人手中，恐怕就有些不相称了。但对于高大雄伟之极的天司杀来说，却反而是让人感到只有这样的兵器才与他相配。
看样子，他的确是奉冥皇之命而来的，因为平时天司杀很少将他的惊魔带在身边，毕竟这件兵器太引人注目了，若是时刻带着它在禅都巡行，岂非不能营造天下安宁太平的氛围？
天司杀与天司危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他的职权是掌管禅都内的刑杀，听起来似乎比地司杀更风光，但事实却不是这样，因为禅都多位高权重之人，就算表面上没有什么权势，但七拐八弯的也许就与某个有权有势的人扯上了关系，所以，天司杀要在禅都杀一个人，比地司杀在禅都之外杀人就多了不少顾忌。
而今日对付千岛盟则不同，天司杀可以毫无顾忌——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所以，天司杀甫一出手，便祭出了他四大杀招之“万魔伏诛”，惊魔以千军辟易之势横扫过去，势如雷霆，惊魔过处，断木残砖纷纷粉碎飘洒，其情形着实骇人。
但马车去势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即使是在宽阔大道上奔驰，也难以达到这样的速度。天司杀毕竟来迟了一步，未曾亲眼见到马车摧枯拉朽般冲至这边时的情形，所以他对形势的估计就有了偏差，威力无穷的“万魔伏诛”竟然落空。
虽然未击中目标，却产生了极大的破坏力，无俦气劲与马车冲撞形成的破坏力合作一处，产生了更可怕的毁灭力量，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屋宇齐齐轰然坍倒，尘埃四起，气浪席卷过去，又有不少火把熄灭了，但天色却并未因此而变暗多少，原来此时天已开始渐渐地放亮了。
天司杀的视野暂时被阻挡了。
也就在这时，“嗖……”地一声，似乎有人在他的身侧掠过，天司杀心道：“莫非是地司命？抑或是皇影武士荒缺？”闪念之时，他已只能望见那人的背影了，看背影，应该很年轻，那么就不会是地司命，而皇影武士荒缺所用的兵器是极富标志性的奇长无比的一杆金枪，一眼可辨，此人也不会是荒缺——天司杀不由疑惑了。
天司杀所见到的人是战传说！
无论从哪方面看，战传说也不愿让勾祸及千岛盟的人就这样离去。
一掌震飞一根正向自己倒射过来的木柱时，战传说倏觉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机突然袭来，这杀机对他的心灵压力之大，甚至超越了先前他面对千岛盟大盟司的压力！
根本没有任何细思的余地，战传说立时祭起“无咎剑道”的守势“刚柔相摩少过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第一时间布下了滴水不渗的防守。
但“滴水不渗”只是理论上，或者说只是在面对不是太强的对手时。而这一次，“少过道”却没有能够让战传说全身而退，他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用感觉“看到”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竟不可思议地破入“刚柔相摩少过道”织成的剑网中，准确无比地击向剑身平展的那一面。
一定是对方的气势太盛，其凌厉绝霸的杀机对战传说的感观乃至灵魂都形成了极大的冲击，以至于战传说的肉眼虽然没有能够分辨清楚对方的攻势，反而却凭感觉感受到了。
但——虽然捕捉到了这一幕，战传说却有无法抗拒、无法回避的感觉，仿佛无论自己的速度再如何的快，却无法阻止对方所想做的任何事。
这实是一种要命的感觉！
而事情的发展证实了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只听“当……”地一声暴响，战传说只觉右臂一麻，手中之剑已然断碎。
性命悬于一线！
生命的本能在最危险的时刻蓦然爆发，炁兵“长相思”在第一时间蓦然出现于战传说的左手，银芒乍现，剑出如电，反向暴刺。
招式简单得无以复加。
但炁化“长相思”的出现本就是绝对无法预料的，就算是临阵经验再丰富的对手，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对方手中一件兵器被毁，会凭空再多出另一件更具威力的兵器！
一只手掌已挨上了战传说的后背要害处，却不得不因为战传说那有如神助般不可思议的一剑而后撤！
战传说与对手同时闷哼一声，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跌飞。
有血腥之气散开！
战传说那超乎想象的一剑已然奏效。
但战传说也不好受，那一掌虽然没有完全击实，但凛冽掌风仍是透体而入，战传说只觉喉头一甜，好不容易才将一口逆血重新咽回。
就这么一耽搁，那辆马车竟已自视野中消失了，屋坍房倾的局面已然结束，待战传说站稳之时，见到了此生他见过的最奇异的人！
虽然天色昏暗，却可以看见那人裸露着的肌肤发出幽亮的如金属一般的光泽，让人觉得这绝对不像是活人之躯，而应是一尊金属质地的雕像。战传说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进入那座神秘古庙时，所见到的神秘人物，但眼前此人与那人又有所不同，那人只是面部肌肤异常，而眼前此人却恰恰相反，他的手、足、颈虽然匪夷所思地泛着金属的光泽，但面部肌肤还算有点正常。
当然，所谓的“正常”，也只是与他的其他部位相比不至于太诡异，但与正常人相比，却是过于苍白，苍白得泛着淡淡的绿色，让人不由要怀疑他的体内所流淌的，一定不是血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应是一个怪异得近乎滑稽的人。
但此刻战传说却一点好笑的感觉也没有，相反，却是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惊悸。
这一切，皆是因为对方那绝不平凡的眼睛！
不是简单的残忍，也不是冷漠，不是轻藐——而是揉合了残忍、冷漠、轻藐而成的超越生死的神秘力量，他的眼神会让人感到如果说死神可以操纵一切的命运是一句真理，但在他这儿却将被彻底地颠覆。因为他的无比顽强的生命力及意志力，使他似乎可以超越死神。
难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可以让整个乐土风云变色的九极神教教主勾祸？

第十卷 第四章 大冥公敌
	一个只在传说中才有且本应早已死亡的人忽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让战传说感到十分的异样，像是时光错位了。
	按时间推算，勾祸如今应该是百岁左右了，但面对勾祸时，没有人会去考虑他的年岁，如勾祸这般的人物，即使是只有一口气在，他也无愧于“强者”二字，因为他的意志是永远不会被摧垮的，像这样的人，岁月的流逝又怎能在他身上留下多少实质性的印痕？
	在战传说望着勾祸的同时，勾祸也在以略显惊讶的眼神望着战传说。
	他一定是在思忖如此年轻的人，何以能够达到拥有炁兵的境界？
	一个是曾让整个乐土为之不安的前代强者，一个是注定要承受不平凡的命运、不平凡的使命的后起之秀，他们之间，本应有时空的间隔，但此刻却在命运的驱使下，在此相遇了。
	在彼此相视的极短时间内，无论是战传说还是勾祸，都暂时地抛开了一切杂念，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但这种沉寂注定只会是暂时的。
	天司杀已然赶至，他不发一言，暴掠而起，惊魔高扬至极高处后，蓦然滑落，惊魔在同一时间在九个不同的方位幻现，仿若同时有九件惊魔铺天盖地般直取勾祸。
	勾祸乃乐土公敌，是绝世之魔，人人得而诛之，更何况是司职刑杀的天司杀？
	“你——还——不——够——资——格——挑——战——我！”勾祸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怪异，即使在瞬息万变的时候，他似乎也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就让他的话显得有些费解。
	说话的同时，勾祸双掌齐出，竟然同时分别攻击战传说、天司杀两人。
	在面对天司杀的全力一击时，还能够分心攻袭另一人的，普天之下，也难寻出几个，尤其勾祸还为战传说所伤，更显示出了勾祸可怕的自信！
	掌风如无形巨刀般汹涌奔至！
	战传说急忙以炁兵“长相思”全力迎出，他虽然伤了勾祸，但却有自知之明，知道那是因为勾祸毫无心理准备没有料到他能拥有炁兵所致。
	炁化“长相思”与勾祸无俦掌风正面相接，爆发出可怕的金铁重撼的声音，气劲疯狂四溢，战传说双袖尽裂，好不骇人。
	一击之下，勾祸如同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飘飞，夜空中回荡着他那独特的声音：“我——再——入——禅——都——之——日，便——是——血——洗——禅——都——之——时！”
	声音久久不消散，直到勾祸起落之间已消失于所有人的视野之外，那声音似乎还在耳际回荡。
	战传说之所以没有尾衔而追，是因为那一记强拼之后，已让他真力无以为续，力不从心，心头不由为勾祸内力修为之深大感惊愕。
	当然，也许勾祸是以独门手法借战传说与天司杀之力，所以在战传说、天司杀双双止步的时候，勾祸却能够从容全身而退。不过，即使勾祸用了巧劲，在战传说、天司杀两大绝顶高手的夹击下还能将巧力用得挥洒自如，恰到好处，也足以让人叹为观止。这么做无异于在玩火，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却不知天司杀是否也是基于与战传说一样的原因没能及时追杀勾祸。
	天司杀看了看战传说，眼中有了惊疑之色，他是在猜度着战传说的身分。
	战传说心知自己祭起炁兵“长相思”难免惊世骇俗，当下散去自己部分内家真力，炁化“长相思”奇迹般地消失于无形。
	以天司杀这等身分的人，目睹这一情景也忍不住低声“啊”地一声，显得万分惊讶。
	战传说直截了当地道：“那拉车的绝非神马，只是勾祸借自身的真力气劲护住了马及车身而已，所以，此刻失去勾祸保护的马车并不难拦阻，千岛盟的人绝非那么容易逃脱的，大人若是信得过在下，就一并追逐勾祸，只要将勾祸缠住，其他人就可以安心对付千岛盟的人了。”
	他分析得很是清楚明白，顿时提醒了天司杀，不过天司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兄弟是……？”
	天司杀性情直爽豪迈，虽然位居尊崇无比的双相八司之列，却并不盛势凌人，战传说方才所显露的修为显然已深深地打动了他，已然起了相惜之心，以至于竟不顾自己无论身分、辈分都要比战传说高许多而称其为“兄弟”。这时也已赶至的天司危听了不由暗自皱眉，哭笑不得，暗忖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小子你也与之称兄道弟，双相八司的威信被你这么折腾，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战传说因为不满冥皇的一些举措，所以连带着对大冥王朝都有了不满，但此刻眼前这显然在大冥王朝中有极高地位的人却又博得了战传说的好感，甚至连天司危与小野西楼决战时的奋勇，也让战传说对大冥的看法改变了不少，他心道：“看来，虽然冥皇昏昧，但大冥王朝却不至于一片混沌。也是，像落城主、殒城主二人皆是大冥王朝重将，他们岂非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惜，他们都已不幸遇难。”
	想到殒惊天已为千岛盟所杀，而小夭也是被千岛盟人掳掠，战传说更是绝不愿让千岛盟人逃脱。面对天司杀的疑问，他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在下是乐土人。”便向勾祸消失的方向追去。
	“乐土人？”战传说的回答有些出乎天司杀的意料之外，所以他先是皱了皱眉，复而恍然大悟，心道：“不错，只要是乐土之人，都绝对不愿见到勾祸与千岛盟人为非作歹，本司杀倒多此一问了。”
	△△△△△△△△△
	正如战传说所预料的那样，小野西楼等人并没有那么容易脱困。
	马车冲出那排房屋之后，勾祸立即弃车折返，力战天司杀、战传说二人。情急之下，他并未能对小野西楼他们说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小野西楼等人岂能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边就是一条宽阔的大街，更难得的是他们冲出来的地方正好是一个“丁”字路口，可以有三个方向供他们选择。
	同时还让他们略略松一口气的是这一次毕竟是他们伏击对方，此刻禅都方面虽然在更大范围内已经撒下了天罗地网，但在最接近冲突的核心地带，大冥还没有能够聚集太多的人马。
	不过，千岛盟几名幸存者知道就算暂时不会受到强力攻击，但只要他们的行踪被一直牢牢地盯住，那么他们就很难能够突围成功。
	但他们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摆脱乐土之人的视线！
	现在，他们惟一的希望就是这左近毕竟还没有如铜雀馆周围那样被清理得不能容一人藏身，勾祸的横空出现打乱了大冥乐土的布署，为千岛盟人赢得了一定的宝贵时间。如果能混迹于普通的乐土人当中，或许有脱身的机会。
	虽然有三个方向可供选择，但小野西楼根本未做任何考虑，就任凭马车径直向前冲去，因为这就省去了改变方向所要花费的时间，尽管那也许用不了片刻的时间，但他们几人却也浪费不起。
	没想到刚冲过“丁”字路口，拉车的马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连马嘶声也未发出。马虽然倒下了，但巨大的惯性仍是让马车带着倒下的马匹一起冲出了老远，方才在一阵难听的扭断声中，轰然倾翻。
	车上的小野西楼、哀邪、扶青衣、断红颜当然全都在马车倾翻之前跃下了。
	初时他们还以为是有冷箭射中了马匹，但很快他们发现事实上并非如此，这才明白这匹马已经超越它的极限的奔驰而耗尽了生命，一旦失去了勾祸的内力与生机的支撑，它就惟有死亡。
	略一耽搁，地司命、皇影武士荒缺已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向这边包抄过来。小野西楼受伤非轻，一旦被如地司命这等级别的高手缠住，他们可就难以摆脱了。
	但地司命、荒缺显然都已发现了他们，正全速迫近。
	众千岛盟人心头不由浮起绝望之情！
	忽闻扶青衣轻轻地道：“门主，我有一计。”
	“什么？！”哀邪有些意外地道，眼中难掩惊喜之色，他知道自己手下这个最出色的杀手足智多谋，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脱身之计也未为可知。
	小野西楼、断红颜也齐齐将目光投在了扶青衣的身上——如今他们四人可以说是命运系于同一条线上了。
	“请门主以三皇咒加之于属下身上吧。”扶青衣道。
	哀邪呆住了！饶是他心狠手辣，冷酷无比，但这一刻仍是不由心生哀然之情。
	他明白扶青衣的意思，眼下要想摆脱地司命、荒缺这两大高手的缠斗，就必须有人阻截他们，以掩护其他人脱离。但无论留下什么人，此人都必死无疑，而且十有八九并不能阻截地司命、荒缺多久，因为小野西楼已受伤，就相当吃力了，可是天司危、天司杀、战传说、端木萧萧一众高手将很快赶至。
	扶青衣让哀邪以三皇咒加诸于他的身上，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他要以他最后的生命为他的门主挡上一阵子！三皇咒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将他的生命潜能全面激发，扶青衣的修为本就不低，再借三皇咒之助，其战力就不容小觑了。
	断红颜的脸色刹那间煞白如纸。
	“不可……”哀邪极为吃力地吐出这两个字。
	扶青衣神情出奇平静地道：“门主请不要犹豫了，护卫门主，本就是属下的职责本份！”
	哀邪还在犹豫，他一向都以为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都做到坚决、果断、理智，但现在他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千岛盟圣武士负终施以三皇咒，但此刻他面对的却是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为他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的扶青衣！
	扶青衣心头竟掠过一阵苍凉……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
	战传说匆匆赶至，见到了那辆倾倒的马车，却没有见到小野西楼、哀邪、断红颜。
	但扶青衣仍在。
	只是，他已经死了。
	他的身躯几乎被劈成了两半，伤口自他的右肩向下，穿过胸膛，直抵其左肋部，连肠子都和着血水流了出来。
	而他的右手却已不可思议地穿过一中年男子的胸膛，拳头自其后背透出，好不骇人。
	被扶青衣一拳击穿的人的右手还持有一杆出奇长的金枪，但此刻那杆金枪却已弯曲得如同一张巨弓——此人显然是皇影武士荒缺无疑。
	扶青衣、荒缺都没有倒下，扶青衣洞穿对方胸膛的右臂将两人的躯体连系在一起，形成了相对平衡之态，让这两个生前曾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对手在死后还相对而立。
	荒缺的双目突兀，像是欲脱眶而出，显得极度的惊愕与不信，而扶青衣则是一脸的狰狞扭曲，死亡让他们的神情永远地凝固了，而这最后的神情也向活着的人暗示着在死亡降临之前他们迥异的心灵世界。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活着的人，那便是地司命。
	当地司命见到战传说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化让人感到他像是刚从一场恶梦中惊醒过来。
	不错，这的确是一场恶梦，一场极为短暂却极为可怕的恶梦。从开始到结束其实只有很短的时间，但给地司命的感觉却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遭，以至于感到有些虚脱。
	地司命用的兵器是剑，而且是以灵巧见长的剑，但他给扶青衣造成的致命伤口却根本不像是剑所致，反倒像是刀，只有刀才会如此纵劈而下。
	但地司命却知道在那一刻，他与扶青衣之间与其说是两大高手之战，倒不如说是两个生命在为生存而进行的残酷竞争。中了三皇咒的扶青衣所改变的不仅是他的战力，还有他的精神世界，那时的扶青衣心中，已没有“惧怕”这样的字眼。
	地司命只能被迫以一切手段应付扶青衣，那一剑，就是如此劈出的。
	随后而来地司命对眼前这一幕有些疑惑，但战传说却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判断源自于扶青衣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在此之前，他已在中了三皇咒的负终身上看到。
	地司命虽然不认识战传说，但见天司杀与之几乎是同时出现，由此推知战传说是友非敌。他向天司杀道：“可惜让他们走脱了。”
	“是否有勾祸的行踪？”天司杀道。
	“勾祸？！”地司命大吃一惊，脱口惊呼。看来勾祸重现之事，他暂时还不知情。
	天司杀与战传说两人相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勾祸竟与千岛盟的人分道而行了，难道他放弃了救千岛盟人的初衷？”
	地司命对天司杀突然提到勾祸自是既吃惊又不解，忙追问道：“九极神教教主勾祸？！他岂非早已死了？”
	天司杀道：“详情我也不知。”
	他见荒缺战死，不由想到另外两名皇影武士甲察、尤无几之死，暗忖冥皇刚折损了两名皇影武士，现在又有一名皇影武士阵亡，真可谓是雪上加霜。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见天色已微亮，松了口气道：“天一亮，千岛盟人失去掩护，更难逃脱了，但愿东南西北四门不要太容易被突破才好。”
	这时，大批人马赶至，其中包括天司危与端木萧萧。天司危听了天司杀的话，觉得有理，便对追随他身边的端木萧萧道：“你回南门加强防范吧。”
	南禅将端木萧萧当即领命离去。
	有几名无妄战士相继来禀报说他们曾见到勾祸、千岛盟人沿什么方向离去，一述说，果然是分道而行的。
	这几名无妄战士能知道勾祸、小野西楼的去向，反而地司命诸人却不知，其中原因倒不是这些无妄战士比地司命等人更高明，而是因为他们负责值守的位置正好帮了他们的大忙。
	事实上这也是小野西楼等人最为忌惮的，成千上万的无妄战士、禅战士的武功修为不高，但他们却渗透于禅都的每一个角落，无时无刻都威胁着他们。
	正在这时，忽闻急如骤雨般的马蹄声传来，一骑快马如风而至，未等停稳，马上骑士已翻身而下，跪于天司杀、天司危、地司命面前，急切禀报道：“三位大人，大事不好，有神秘高手直取天司禄府，无人能挡——请三位大人定夺！”
	天司禄府？！莫非是勾祸前往天司禄府了？！
	战传说只觉脑中“嗡……”地一声，暗叫不好，爻意独自留在天司禄府，会不会有危险？！
	只听得天司危向那前来禀报的人问道：“此人是否肤色异常？”
	“是！此人肤色如金铁质地！”
	“是勾祸！”天司杀忽视了自己尊贵的身分，失声大叫，忽然又道：“喂，小兄弟，你……”
	原来就在他开口的当儿，战传说已蓦然如惊鸿般掠起，几个起落之间，很快便消失无踪。
	“这年轻人是什么人？”天司危向天司杀问道。
	“乐土人。”天司杀的目光依旧望向战传说消失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什么？！”天司危一愣，不知天司杀是在说笑，还是在敷衍。
	天司杀这才回过神来，忙解释道：“我也不知这年轻人是什么来历，看样子他的修为似乎不在你我之下。”
	天司危的城府远比天司杀深，对天司杀不知对方来历便称之为“小兄弟”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不过表面上却未动声色。
	……
	战传说自是直奔天司禄府而去了。
	他心中暗暗惊叹于勾祸的速度，从他与勾祸交手到现在，所间隔的时间很短，没想到勾祸竟然已将目标转为天司禄府。其身法之快，实是骇人听闻。
	而且看样子天司禄府的情况十分吃紧，否则也不会急着向天司危、天司杀求救了。天司禄府中家将众多，天司禄身边也有不少好手，但想必面对勾祸这绝世之魔时，也难有作为。
	却不知勾祸为何会突然转而对天司禄府下手？
	……
	天司禄府。
	此时的天司禄府并不是如战传说所想象的那么一片混乱，更丝毫没有所谓受到无可抵挡的冲击的迹象。
	战传说以最快的速度赶向天司禄府，由于过于担心身在天司禄府的爻意的安危，途中没有什么人马向天司禄府聚集这一有违常理之处战传说并没有留意到。
	直到接近天司禄府后，完全出乎意料的宁静才让战传说大吃一惊：几个天司禄府家将刚从正门出来，神情平静，有说有笑；一只黄白相间的狗蹲在天司禄府外的台阶下无声无息；刚刚透出的少许曙光洒落天司禄府——这何尝有一点厮杀过的迹象？
	战传说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疑云浮上心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腹疑惑，战传说继续走向天司禄府，那几位家将认出了他，知道他是天司禄府的客人，便向他问候了几句，战传说一边应着，几乎忍不住要问这几个人方才是否有一场厮杀，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只伏在台阶下的狗也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便侧过头去了。
	“真是有点邪门……”战传说暗自忖道。
	直到跨入天司禄府大门的那一刹那，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恍然大悟，脱口道：“啊呀，上当了！”
	正好这时有两名府中家将欲过来查看，被战传说突如其来的惊讶声吓了一跳。
	战传说回过头来，忙向那两人道：“见笑了，在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时失态。”
	两家将见是被天司禄奉为上宾的宾客，当然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却留了个心眼，心忖这人为何如此神神秘秘？于是悄悄地尾随着战传说。

第十卷 第五章 八司之首
战传说径直去见爻意，一路上遇到不少守夜的家将，他们见是战传说，都没有拦阻，战传说顺顺利利地到了爻意的居处。
叩门之后，战传说又补充了一句：“爻意姑娘，是我。”
门很快就打开了，爻意衣裳整齐地出现在战传说面前，屋内点着一支烛火，蜡烛已燃了大半截，看来爻意是彻夜未眠。
一见战传说，爻意便问道：“见着小夭了吗？”
“见着了……但见着之后，她却被千岛盟的人掳掠走了。”
“什么？”爻意更惊，望着战传说。虽然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战传说却明白她的话意：她一定是惊讶于千岛盟人怎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小夭掳掠而去。
于是战传说就把当时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照我看，小夭暂时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最后这句话其实他只是想安慰爻意，事实上对于这一点，他自己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祭湖湖心岛之内，会不会又是一个圈套？”爻意道。
战传说反手将门掩上方道：“就算是一个圈套，我也必须前去。”他随即转过话题道：“天司禄府一直这么平静？”
“今夜？当然是的。”爻意道。
“果然上当了！”战传说右拳用力地砸在了自己左手手心，一脸的懊恼。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与天司危、天司杀等人都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说勾祸攻袭天司禄府，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以便争取更多的逃脱时间。毕竟天司危、天司杀、地司命，再加上战传说，合四人的力量就绝对不容人小觑，利用一个小小的计谋把他们四人都吸引至天司禄府，小野西楼等人的压力就会小多了。
战传说之所以能做出如此肯定的判断，是因为他相信一个普通的大冥王朝的战士，是绝对没有胆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对天司危、天司杀这样的人物开如此大的玩笑的，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惟一的可能就是当时那前去向天司危、天司杀禀报的人，是暗中为千岛盟效力——这并不奇怪，大冥乐土既然与千岛盟长期对立，那么双方在对方的领地内安插渗透自己的势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千岛盟此计就像是信手拈来，乍一看并无出奇之处，但却极具效果。天司杀、天司危位尊权重，怎可能认识一个普通的无妄战士、禅战士？而当时他们急于追踪勾祸，千岛盟的人便投其所需，“即时”告诉他们“勾祸”的下落，而且同时还让他们知晓天司禄府正受到严重威胁，天司危等人岂有不中计上当之理？
勾祸纵然魔功惊世骇俗，但他已在乐土销声匿迹多年，已成孤家寡人，这件事只能是小野西楼等人所为，而不会是勾祸的计策。
爻意见战传说扼腕而叹，忙问原因，战传说便将详情述出，爻意听罢也叹息道：“的确遗憾，若是能够生擒小野西楼，以小野西楼在千岛盟的地位，千岛盟的人就不敢将小夭如何了。”
说到小夭，战传说的心头沉重无比。他本是为救殒惊天而来的，结果殒惊天遇害了，如今连小夭也凶吉难测，不知所踪。
战传说道：“想必此时天司危他们也应该赶至天司禄府了，我必须及时提醒他们，以免耽误更多时间。”
一连串的变故，使战传说疲于应付，以至于忘记了他刚进禅都时为了掩藏身分不得不设法随剑帛人一起进禅都，竟主动与双相八司这样的人物接近，这些人可都是大冥冥皇的重臣。
战传说一心只想将千岛盟的人困死于禅都之内，何尝多想其它事？他匆匆出了天司禄府，正好见天司杀带着一队人马正在天司禄府外，却未见天司危，大概是因为天司危与小野西楼一战大伤元气的缘故。
天司杀正与几个天司禄府的家将大声说着什么，不用说也是在问家将天司禄府为何如此风平浪静，而那几个家将自是被问得云里雾里。
天司杀的脾气本就直爽急躁，几句问不明白，立时火冒三丈。
天司杀一发怒，可谓是鬼神惊悸，更何况几个小小的家将？纵然他们的靠山是天司禄，也不由被骇得魂飞魄散。禅都谁不知天司杀性情粗鲁？一言不合，即使对象同为双相八司者，他也不留情面。
一时紧张骇怕，加上天司杀问得古怪，几个家将更说不清楚了。
天司杀气得如钢针般的虬须根根直竖起来，忽见战传说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大喜过望，立即舍了几个家将，疾步向战传说迎来。
那几个家将这才缓过一口气，暗称侥幸，定神一看是战传说为他们解了围，好不感激。
天司杀迫不及待地道：“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勾祸何在？这儿为何如此安静？”
他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战传说直接道：“我们上当了，向几位大人禀报的人，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无妄战士，就算有无妄战士的身分，也定是暗中为千岛盟效劳的。”
“什么？！”天司杀先是一怔，他虽然性情粗犷，却并不愚笨，很快便明白过来了，冷哼一声，霍然转身，愤怒的目光如刀一般向他身后的那队人马扫视了一遍。
他定是想找到那个假传讯息的人，但结果自然一无所获。在那种情况下，一个传讯者又怎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在他通报了讯息之后，谁也不会去管他将何去何从。
此人不但计谋得逞，而且可以说全然不费工夫，全身而退，这如何不让天司杀为之气结？
天司杀略略冷静了一些，自然想到那人早已悄然脱身，他回转身来，一把拉住战传说，道：“走！就算千岛盟人用尽一切诡计，终也是于事无补，你与我一同前去，定有痛快一战的机会！”
战传说忙道：“对付千岛盟，所有乐土之人都理当尽力，不过还要请几位大人先行一步，在下尚有不便之处。”
有了小夭的教训，他是再也不敢随便与爻意分开了。万一爻意再有什么意外，岂不要把他活活逼疯了？
“你是天司禄府的人？难道怕天司禄不答应？哼，诛灭千岛盟人是冥皇的旨意，谅他也不敢阻拦你！”
战传说道：“与天司禄大人无关，在下只是客居此地。”
“原来如此，本司杀也奇怪天司禄府有如此出色的人物，而我却一无所知。”
“大人过奖了。”战传说对天司杀很是客气，因为他还想有求于天司杀：“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说？”
“说！本司杀就喜欢年少有为之人！”看样子，天司杀真的对战传说颇有好感了，其实他与战传说从见面到现在，也就不过一刻钟左右，也不知为什么就对战传说青眼有加。
“若可能，希望大人能将千岛盟人留一个活口。”战传说这么说，自是因为他还希望由此能够在救小夭时，不至于太过被动。
天司杀听罢，哈哈大笑，其笑声之爽朗，让那几个天司禄府的家将暗自奇怪：为何天司杀大人对他们凶神恶煞，而战传说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让天司杀如此开怀？
笑罢，天司杀方道：“难得小兄弟对本司杀这么有信心，本司杀就答应你。”
天司禄府家将不由得大吐舌头：“吓？！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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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馆南向一条逼仄的小街。
一无妄战士策马而行，在这样狭窄的小街仍能疾行如飞，足见其骑术之高明。
眼见就要穿过小街的时候，无妄战士一展身，已从马背上跃下，而那失去了主人的马依旧向前疾奔过去，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那无妄战士悄无声息地行至街口一门前，迅速四下里看了看，见无异常，即伸手推门，门是虚掩着的，应声而开。
无妄战士闪身而入，随即便把门关上了。
此时已接近天亮，但屋内仍是很暗。
“咔嚓……”“咔嚓……”是敲打火石的声音。
很快，如豆般的烛光便已燃起。
烛光虽小，却也照遍了小屋的角角落落。
烛光也照亮了那无妄战士的脸——赫然是向天司杀、天司危假称天司禄府受到攻击的那个人！
他用一只木盆盛了水，又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将瓶中的粉末倒了少许在木盆中，然后低头凑近木盆，将水浇到脸上，木盆中的水渐渐变得浑浊了。
当他最后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时，赫然已换了一付面孔，原先的粗犷之气不见了，代之出现的是一张沉郁不苟言笑的脸——他骇然是天司禄府的管家！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端着烛台，向后门走去。出了后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四周高屋伸出的檐角挡住了院子的不少空间，几乎掩盖了小院的一半天空。
在小院的一角有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屋，他便端着烛台进了这间小屋。小屋很乱，大大小小有用无用的杂物横七竖八，被烛火照得影子乱晃，一张破旧的木床被竖了起来，斜靠在一面墙上，四周又堆满了杂物，以至于让人感到那木床会不堪重负，倾倒过来。
此人在屋子的一角蹲下，伸手按向地面，一声轻响，本是平整如常的地面突然滑开出现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洞口下方有通道相接，也不知通向何方。
随后他便下了地下通道，启动了通道侧壁的一个机括，盖板重新盖上了。沿着刚好可以由一人通行的地下通道向下走了一阵，通道又开始变为上坡。
当他走到尽头时，头顶上出现了一块铁板，他便以手指轻轻地叩击着铁板：“笃，笃笃，笃笃笃……”很有节奏感。
铁板很快开启，他纵身而上。
这时，他所置身的是一间很独特的屋子里，说它独特，是因为它宽不过七八尺，长却有二三丈，显得很不正常。而且这屋子也很高，在屋子的一端架着一张长长的木梯，顺着木梯上攀，可以到达屋顶。
事实上，如果从外面看，很难察觉出这间狭长的屋子的存在，因为它是从一间正屋中巧妙隔离出来的，而且从正屋的其它房内没有任何门径可以到达这儿，此间与外界惟一的通道就是地下通道。
显然，这是早就已备下的供隐身用的场所。
小野西楼、哀邪、断红颜此刻就在这里隐身。
那假扮成无妄战士的人先向三人施礼之后方道：“哀门主的计策果然高明，他们都已中计前去天司禄府了。”
哀邪却毫无喜色，他知道扶青衣永远也不可能活着来见他了，但他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扶青衣他……”
“他杀了一名皇影武士后也遭到不幸。”那人道。
哀邪默默无言，虽然这本就是意料中的事，但他仍是不由有些悲蹙。
“将雏，你能断定来时未受盯梢？”哀邪毕竟是哀邪，即使是在极度的悲蹙伤感的时候，他仍是不失理智与警惕。也许，这是惊怖流一直担心为外人知悉他们的行踪，而养成的习惯。
“他们根本不会留意我的行踪，想必只有到达天司禄府之后，他们才会发现上当。”被称为将雏的天司禄府管家道。在天司禄府中，他当然并不叫将雏，自然是用了化名。
小野西楼这时开口道：“这一次若不是扶青衣舍命相保，我们就没有机会脱身了。惊怖流对千岛盟的忠诚，本座会向盟皇禀报。”
“多谢圣座。”哀邪口中这么说，其实对这事已没有多少热情。铜雀馆一役，千岛盟元气大伤，看来投靠千岛盟是有些不明智了，哀邪之所以还一直追随小野西楼左右，是因为他根本别无选择，大冥王朝岂能轻易放过他？
哀邪也相信扶青衣舍命掩护，并不是因为对千岛盟的忠诚，而是为了他这个门主。事实上，无论是扶青衣还是断红颜，对投效千岛盟的事都不十分热衷，只是他们不愿反对哀邪的决定罢了。
何况，眼下只是暂时保全性命而已，能不能离开禅都，却不得而知了。
哀邪实在难以乐观。
将雏像是看出了哀邪的担忧，他道：“门主放心，这里很难被外人发现，你与圣座三人只管在此隐匿便是，我自会按时送来衣食，只要拖上十日八日，大冥王朝恐怕就会泄气了，以为我们已趁机离开禅都，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小野西楼道：“也只有如此了。将雏，你该回天司禄府了，否则时间久了，会让人起疑。”
将雏答应一声，将烛台留下，又沿来时的途径离去了。
待将雏离去后，哀邪道：“圣座放心，将雏绝对可靠。他父亲本是大冥重臣，但后来却因为一个艺妓，而与当时更有权势的天司危——就是今日天司危之兄发生冲突，结果招来祸端，被当时的天司危设下一个圈套，导致将雏满门抄斩，但将雏当时不在禅都，方逃过劫难。当时他只有六七岁，事过十年之后，他重新回到禅都时，已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更没有人知道他在惊怖流的引荐下，为千岛盟效命。将雏知道，要扳倒天司危，在乐土是不可能的，惟有借助乐土之外的力量。他对大冥王朝有深仇大恨，所以十分可靠。”
千岛盟安插在禅都的力量绝对不止将雏一人，但将雏是惊怖流引荐的，偏偏惟有将雏在最紧要的关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哀邪不免有些得意。
哀邪津津乐道，小野西楼却在想另一件事，她感慨地道：“以我千岛盟三大圣士之力，一直难以冲破大冥的包围，而勾祸仅凭一人之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大冥众人陷于混乱，顾此失彼，不能不让人佩服。千岛盟与大冥之争战，归根结底，仍是比拼实力，若是千岛盟多有几个如勾祸这样的人物，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小野西楼一向高傲无比，还是第一次感到自身实力不济，看来铜雀馆一役，给她造成的震撼很是不小。
顿了顿，她又道：“勾祸为何能够再次逃离死亡重获新生？他又为什么要助我千岛盟……一切皆是难解之谜啊！”
“所幸勾祸重现，对于千岛盟来说，无论如何也是一件有利的事。”哀邪道。
“但愿如你所言。”小野西楼道。
△△△△△△△△△
天终于亮了。
是一个天高气爽的秋日，一夜的疯狂杀戮并没有改变天气的晴好，而明亮灿烂的阳光却让人对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产生了疑惑。
秋日阳光下的禅都依旧那么雄伟恢宏。
禅都南门外，数十名骑士在疾速奔驰，显然他们都已是长途跋涉，连夜奔走，每个人都显得极为疲惫不堪，一脸风尘之色。但每个人都没有丝毫要歇一歇的意思，反而仍在全力催赶身下的坐骑。
奔掠于最前面的骑士显得精干强悍，背负单刀，显然是这队人马的领头人物。
飞奔至南门外，众骑士自动勒住坐骑，翻身落地。
城门自发生铜雀馆之变后，就一直是关闭着的，那领头的骑士向城头大声呼道：“坐忘城东尉将铁风奉命接坐忘城城主灵柩回归故土，请城上的朋友给个方便。”
原来是铁风带着坐忘城的人来接殒惊天的灵柩回坐忘城。
城头上很快有几人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铁风一行人，过了一阵子，方有人开口道：“入城可以，但最多只能有十人入城，其余的人必须留在城外！”
“什么？！”铁风大怒，不过他的怒喝声只是出于心中，并未出口。毕竟他不是莽撞之人，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当下强抑怒气，道：“据铁某所知，禅都并无这一规矩……”
没等他话说完，就被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若是你觉得不合你意，即使一人也不必入城了。”
撂下这句话后，城上的人又缩了回去，不见了。
铁风只觉心中“腾”地升起万丈怒焰，直冲脑门，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遭受冷遇：城主殒惊天既然沦为阶下囚，那他们坐忘城的人也自然一并受到轻视。
先是坐忘城无故被卜城围攻，接着是城主殒惊天被押送禅都，随后又惊闻城主在黑狱中遇害，包括铁风在内，坐忘城上上下下可谓是既悲且怒，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再受这样的际遇，几乎连肺都气炸了，但面对紧闭的城门，除了怒目而视之外，又能如何？
铁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立于南门外，他的沉默让人感到十分的压抑与沉重。
城主的遗体不能长久搁置于禅都，必须尽早运回坐忘城，但若说让铁风等人再去低声下气地恳求戍守南门的禅战士，他们却委实不情不愿。
正在矛盾不决之时，忽闻绳索绞动的“吱吱咯咯……”的声音，在众人不抱多少希望的时候，城门竟然徐徐开启了。
众人不觉有些疑惑。
却见城门里走出一列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留有五绺长须，华服随风飘拂，惬意飘逸，竟是天司命！
铁风知道城主殒惊天与天司命私交不错，自己也因此而见过天司命几次，算是混了个脸熟，此时见天司命忽然出现在南门，铁风对城门的开启原因已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见天司命迎着铁风道：“铁尉是迎殒城主灵柩而来的吧？”
铁风赶紧向着天司命跪禀道：“正是！铁风代坐忘城上下向大人问安！”天司命是殒惊天的朋友，又尊为双相八司之列，铁风当然不能不敬。
天司命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本司命也未能替老友尽力，实是愧对他的亡灵。”
“人算不如天算，大人有这份心意，坐忘城上下已经感激不尽。”
天司命感慨地摇了摇头，接着道：“你起来说话吧。”
铁风站起身之后，天司命指着身侧的一个人道：“对于携带兵器者，一次只准十人入城，这的确是天司危大人之令，这位林统领也是奉命行事，铁尉切莫见怪。”
天司命身边的人正是曾在城头与铁风对话者，原来他是南禅将离天阙手下的一员统领，这时他向铁风抱拳施礼道：“铁尉见谅了，昨夜有大批千岛盟人在禅都出现，虽被一举击溃，但仍有少数几人逃脱，他们一直未有机会出城，为了避免有千岛盟人再混入禅都救这几人出城，天司危大人下令不允许有大量携带兵器的人进城。”
铁风心道：“原来如此！”不过就算事出有因，这林统领先前的态度却仍是过于恶劣，但有天司命在场，铁风也不能多说什么，惟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说好说。”
天司命圆场道：“林统领奉令而行，也有不得已之处，不过铁尉一向对大冥忠心耿耿，与铁尉同来的也是坐忘城人，林统领能否破例一次？”
“有大人开口，属下哪有不遵之理？”林统领这次答应得十分爽快。
铁风分别向天司命、林统领称谢后，正欲领众人进城，忽闻后面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请诸位稍等片刻！”
马蹄得得，一形容古拙的老者正骑着一匹瘦马，一溜小驰而至。看样子这老者的骑术很不高明，那瘦马跑得不算快，但却已经让他十分的紧张了，几乎是恨不得伏下身来抱着马脖子。
林统领皱了皱眉，而天司命则声色不动。
终于跑近这边了，那老者“吁……”地一声吆喝，用力拉着缰绳，整个人身子都向后倾过去，让人感到他这不是要勒住一匹瘦骨嶙峋的马，而是要勒住一只猛虎。
翻身下了马，那老者满心欢喜地道：“太好了，方才老朽在途中遇见了几拨人，都说禅都城门紧闭，若无要紧的事不得入内，所以他们又折回了，老朽还担心不能进城，现在就放心了。”
天司命微微一笑，道：“他们说得不假，昨夜夜间的确是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入城，但天亮之后，倒没有这一约束了，老先生见到的人，大概是昨夜想进禅都的人吧？”
那老者一身青衫洗得发白，神色间既有一股迂气，又略有少许傲气，清瘦之中颇见风骨，想必是一个饱读经书的学究，而天司命对棋琴书画无一不精，乃双相八司中最为风雅者，难怪他对这位老者甚是客气。
那老者正是曾在坐忘城中与贝总管见过面并为贝总管派人追杀的老者。他进坐忘城时，并未与铁风相遇，所以两人也不相识。
青衫老者似乎并不知道与他说话者是大冥王朝位高权重的天司命，也未向天司命施礼。
当然，在常人看来，这也并不意外：一个居于山乡偏野的垂暮老者，又怎么识得天司命大人？

第十卷 第六章 三宗之乱
战传说折腾了一夜，到了天亮之后，因为局势已经平静，一时又无事可为，便觉得有些倦了，只是因为牵挂小夭的安危，心头一直不安，也无法安心休息，到了正午，忽然有天司杀府的人到天司禄府来，说是奉天司杀之命前来请战传说前往天司杀府一行。
战传说大感意外，虽然他也感觉到天司杀对自己似乎颇为青睐，但也不至于这么快便邀他入天司杀府吧？
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圈套？
也难怪战传说如此紧张，毕竟冥皇曾一心想置其于死地，而且与地司杀在坐忘城那一场恶战似乎仍在昨日般历历在目，如今却要他深入天司杀府，而天司杀与地司杀同样是司职刑杀大权的人物，万一先前天司杀对他的亲近不过只是天司杀的小小手段，那自己进入天司杀府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转念一想，战传说又想到如果天司杀真的是奉冥皇之命要擒杀他，那就算藏身于天司禄府不肯出去，也是无济于事的，天司禄府还不是同样是冥皇说一不二的地方？
虽然这么想，战传说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天司禄府的人把这件事转告了姒伊。从天司禄对姒伊的态度，从姒伊在天司禄府中的举止，战传说越来越感到姒伊能耐不凡，她也是禅都之内唯一一个可能给他以帮助的人了——至少在此之前，她一直未对他有什么恶意。
战传说愿意前往天司杀府，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必须借重天司杀这样的人物，才有可能了解禅都形势的变化，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追查千岛盟人的下落。
天司杀与天司禄地位相当，但天司杀府却远不如天司禄府气势恢宏。
战传说乘着天司杀派来接他的马车直入天司杀府内，天司杀已在前院等候。
见了战传说，天司杀显得很是高兴，竟挽着战传说臂膀，哈哈笑道：“千岛盟人在禅都作乱固然可恶，但本司杀却因此而遇见了小兄弟，总算不全是坏事。”这样的话，也只有拥有他这等超然地位的人物才敢说，换作他人，可就是大逆之罪了。
战传说一直有些忐忑，见天司杀态度如此，悬着的心放下不少，不过天司杀过分的热情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司杀府内早已备好了宴席，不过入席的人并不多，加上战传说与天司杀也不过只有七人。大概如今是非常时日，千岛盟人还未找到，若过于铺张，恐怕会招来冥皇怪罪，战传说这一次是主客，而其他的几个人全是天司杀的部属。
入席之后，天司杀先道：“本司杀向来看重少年英雄，虽然尚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却也希望能与小兄弟多多亲近。”
战传说不卑不亢地道：“在下不知何以能蒙大人错爱。”对于常人来说，能得天司杀青睐看好，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但对战传说来说，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感觉。
天司杀一挥手，极具气势地道：“不为别的，就因为你称自己是乐土人！不错，但凡是乐土人，就当为诛灭千岛盟效力，哪管是师出何门？本司杀就欣赏小兄弟这样的胸襟。”
陪席的几人一阵恭维。
天司杀又道：“小兄弟既然能成为天司禄府的宾客，当是出自名门望族了。”
战传说摇头道：“恰恰相反，在下所属的族门，在乐土知悉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他这么说倒是大实话，知道桃源的人，的确少之又少。
天司杀说那番话，应该是想让战传说透露身世，但战传说的话显然让他失望了，于是他只好把话挑明了：“不知该如何称呼小兄弟？”
战传说当然不愿直言相告，而是道：“在下陈籍。”
“原来你是陈籍？！”天司杀的神情让战传说不由有些紧张，但他惟有点头。
天司杀感慨地道：“无怪乎在不二法门追杀下一直能够化险为夷的战传说，最后却亡于陈公子之手，原来陈公子的武道修为已如此高明，那战传说也死得不冤了。”
他忽然改称战传说为“陈公子”，客气中透出了一分淡淡的疏远，莫非是因为他知道，“陈籍”与坐忘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战传说这时却有些后悔了，他这才意识到“陈籍”此名虽然是他信手拈来的假名，但因为自己杀了灵使之子的缘故，也已名扬乐土了，这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天司杀忽然又说了句让战传说更为震撼的话：“本司杀听到有一种说法，说陈公子才是真正的战曲之子战传说，而世人皆知的战传说，其实是假冒的，却不知这一说法是真是假？”
战传说一颗心倏然下沉！
他这才意识到天司杀虽然看起来粗豪直爽，似乎毫无心机，而事实上他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其实自己早该料到，要想登上双相八司这样的权位，仅凭武道修为是远远不够的，可以说双相八司之中，没有谁会是简单的人物。
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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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平原临近天机峰的地方新添了一座坟墓，坟墓简单得近乎寒碜，惟有一块石碑，再无一物。
除了奉命掘墓的几名道宗弟子外，没有人为石敢当送葬。曾经的一代宗主，竟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天机峰元辰堂内，玄流三宗宗主汇集一堂。
弘咒向妩月道：“你一直带在身边的丫头是什么人？她为何见石敢当毒发身亡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妩月道。
弘咒狞笑一声：“是你导致石敢当毒发身亡，而天残的下落从此无迹可寻，单单这一点，你就难以向元尊交待。”
妩月道：“我也没有想到他会受到攻击以至大耗内力，我之所以迫使他服下毒物，只是希望借此可以逼得他为保全性命，不得不开口。”顿了顿，又道：“若是元尊也认为这件事的过错在我，那么奉你为三宗之主我无话可说，否则，休想让我拱手相让。元尊只说谁若能找到天残的下落，就支持谁为三宗之主，可没有说若是失败了，又当如何。”
弘咒冷哼一声道：“论实力，本宗远在你内丹宗之上，若不是元尊不愿看到三宗内战带来太多伤亡，本宗单凭实力就可以一举铲平内丹宗！元尊明察秋毫，这件事之后，他必能看出本宗才是惟一适合吞并三宗的人，你——不必再有多少幻想了！”
妩月毫不示弱地道：“那倒未必！本宗主可有足够的耐心奉陪到底！”
十日前，法门四使中的广目使忽然至青虹谷，向弘咒传达了法门元尊的旨意，称为免争战不息徒增伤亡，法门元尊愿为玄流三宗作主，若是内丹宗、术宗二宗中的某一宗能够找到天残的下落，法门就支持该宗宗主为三宗之主。至于道宗，早在多年前就已逐步为术宗暗中控制，因此并不在此列。不过无论是内丹宗，还是术宗，都可以从道宗获得支持，换而言之，道宗将同时供内丹宗、术宗驱使。
最后一个条件，对弘咒来说，有点难以接受，因为这无异于要弘咒把已经吃到口中的肥肉吐出来让其他人分享。
但最后弘咒还是应允了。
他心中明白，之所以能够逐步控制道宗，与不二法门的暗中支持是分不开的，从这一点来看，法门元尊这一次的安排，也必有深意，因为不二法门没有理由改变以往对术宗的支持。至少，从实力上看，术宗的确略高内丹宗一筹，换而言之，术宗在这场角逐中获胜的可能性就会大于内丹宗，若结果是这样，那么弘咒便可手不见血地坐拥三宗了。
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
但在弘咒看来，这似乎也印证了他原先的猜测：元尊没有理由提出对术宗不利的建议。石敢当死于妩月的手中，这必然导致妩月的被动，而这一点，是否早已在元尊的预料之中？
有了这样的理由，也许就可以迫使内丹宗屈服于术宗了。
来天机峰前，弘咒还担心因为与石敢当有特殊的关系，妩月会占得先机，现在看来，他的担心自是不必要了。
所以，弘咒此时看似气愤，其实他的心中很是得意，一切都在朝着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他觉得在对妩月施加压力的同时，还有必要收拢一下蓝倾城的人心。毕竟现在已不是十日之前，蓝倾城已不仅仅为他弘咒效命，同时暂时还会为妩月效命。
于是弘咒道：“石敢当突然毒发身亡，道宗却没有发生大的波动，蓝宗主功不可没啊，这自是因蓝宗主平时对道宗所属约束严厉之故。”他称蓝倾城为“蓝宗主”，其用意就很明显了。
蓝倾城却像是两边都不愿得罪，他道：“这全仰仗两位宗主运筹帷幄，使蓝某可以把握住道宗的局面。”
弘咒干笑一声，心头暗骂：“真是混帐东西，她妩月何尝运筹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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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天司杀突如其来的一问，战传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片刻的犹豫之后，他终于道：“这一传言是正确的，在下才是真正的战传说。”说出这一点，自然需要下很大的决心，而促使战传说下这么大决心的，是因为他担心天司杀早已知道真相，方才这一问只为试探他，若如此，那么一旦他不敢承认，之后就十分的被动了。
战传说静观天司杀的反应。
天司杀的反应出乎战传说的意料，只见天司杀喟然一叹，道：“本司杀一直奇怪为何战曲战大侠可以在乐土各路高手一一败北的情况下勇于挺身而出，应战千异，而他的后人却品行不端，原来那作恶多端之人，并不是真正的战曲之子战传说！”随即话锋一转，接道：“战公子，为何你一直不将这件事的真相公诸于众？”
看似是毫不经意间随口问出的一句话，其实却很是尖锐，战传说这才真正地领略到天司杀的厉害。
他惟有道：“因为在下担心这事未必能让世人相信。”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战公子为何对世人这么没有信心？”看样子这一次战传说若不能给天司杀一个满意的回答，后者就会这么一直问下去穷追不舍了。
战传说灵机一动，正色道：“首先大人就未必会相信在下的话，尽管在下所说的句句属实。”
天司杀果然追问：“你又怎知本司杀一定不信？”
“因为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是一个备受尊仰之人，恐怕没有人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人是谁？”
战传说已是孤注一掷了，他缓缓地道：“此人就是不二法门四使中的灵使！”
战传说道出灵使而未说是法门元尊，一则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表明法门元尊与这件事有关系，二则是因为说出灵使，已经让人难以置信，若说是法门元尊与此事有关，那就等于一下子将自己推入了绝境，没有人会相信的。
而天司杀的反应更是大出战传说的意料，他竟长出了一口气，道：“果然不出本司杀所料！”
“什么？！”战传说对天司杀的话有些似懂非懂了，难道说天司杀早已猜知这件事？这似乎不太可能。
天司杀没有回答，而此时席中一身形高颀的中年男子插口道：“天司杀大人在所谓的战传说肆虐乐土时，就已起疑，因为此人虽然处处为非作歹，却似乎毫无目的。不为财，不为色，而且得罪的都是在乐土有一定势力的门派，这就很不正常，更不正常的是不二法门灵使声称要擒杀此人，但却几次让其逃脱，以不二法门的势力之强，实在不应如此，除非另有内幕。天司杀大人虽然对此事起疑，便此贼子一直在禅都之外活动，那是地司杀大人的管辖范围，天司杀大人不宜随便插足……咳咳……”说到这里，他干咳了一声，才接着道：“虽然是地司杀的管辖范围，但既然地司杀大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天司杀大人又不能坐视此贼为非作歹而不加理会，所以，大人便让我们几人暗中追查这件事。有一日，我们正好遇见此贼在一家客栈中与六道门的人厮杀，而在此之前，我们已查知灵使当时就在左近，我们以为这一次此贼是栽定了，结果却大出我们意料之外，灵使一直没有出手，相反倒是六道门的人伤亡惨重——唉，也怨我们太相信灵使了，以为有他在左近，就根本无须我们出手助六道门的人。”
战传说默默地听着，心头有无限感慨。他一直以为要让这件事拨云见日、昭明天下将困难无比，以至于自己都毫无信心，却没有料到早已有人对此事也起了疑心。看来，有些事情是根本不需要刻意回避的，惟有敢于直面，方是正确的。
那人接着道：“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人在将六道门的人一掌击毙之后，竟去与灵使相见！虽然我们几人慑于灵使可怕的修为不敢过于接近，但对于这一点却还是能够肯定的，所有的这一切，都足以说明此事隐藏有一个极大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与灵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司杀这才开口：“直接正面与灵使交锋，本司杀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不仅指武道修为，更是因为他身分特殊，若不是一切都真相大白，有足够充分的证据，就是冥皇也不会答应本司杀对付灵使，因为那将会为乐土带来极大的不安定因素。何况，这还牵涉到本司杀与地司杀大人的关系。”
战传说缓缓点头，道：“在下明白。”
此刻战传说才知道天司杀将他请来天司杀府，是有其用意的，而且天司杀很可能已知他就是“陈籍”，若真的如此，那么方才战传说如果没有以实相告，也许他就会错过这一次机会。毕竟能让天司杀相信他才是真正的战传说不是一件坏事，尤为让战传说惊喜的是天司杀也对灵使起了疑心，这才是难能可贵的。
所以，战传说忍不住道出了心声：“在此之前，在下本以为一旦说出灵使是操纵此事的话，是没有一人会相信的，因为他的身分太特殊了，世人对其惟有敬仰！”
天司杀哈哈一笑，道：“本司杀司职对付种种恶人贼子，一生之中见过不少表面上看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做出种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勾当之人，可以说已很难会被表象所蒙蔽了。”
顿了一顿，又道：“但对于灵使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司杀却真的是难以猜透。”
战传说虽然也大致猜定了灵使的用意，但要说出这件事，就必然会牵涉到桃源，而战传说现在还不想让天司杀知道他来自桃源，所以他只能道：“这一点，在下也一直有些不明白。”
“但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天司杀很有信心地道。
战传说忽然道：“若是有一天大人已完全查清灵使的确暗中操纵此事祸害了不少人，将会如何？他可是法门四使之一啊！”
言下之意，自是说灵使的身后可就是不二法门，到时候能否经得住这么大的压力，秉公而行？
天司杀肃然道：“只要我还是天司杀，只要作恶者犯在了本司杀的手上，哪怕他就是神，本司杀也要全力以赴，将之擒杀！”
“好！”那身形高颀的人大声喝彩，道：“我等心甘情愿追随司杀大人，就是钦佩大人这份无畏无惧！”其他几人也是情绪高昂，显然是受了天司杀方才慷慨陈辞的感染。看得出这几个人都应该是天司杀的心腹，而且他们对天司杀的敬重，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天司杀的属下。
想必天司杀也深知这一点，否则有关灵使这样敏感的话题，他也不会当着这几个人的面说。
战传说心头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如果奉命前往坐忘城的不是地司杀，而是天司杀，那么结局又当如何？从现在天司杀的言行来看，他对与坐忘城、皇影武士、地司杀有关的那件事，应该并不知情，这也进一步证实了爻意的推测，那就是冥皇这一举措，知晓的人是少之又少。其中原因不言自明，这种不光彩的举措，冥皇当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也不至于要杀殒惊天灭口。
这样一来，战传说面临来自冥皇的威胁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因为冥皇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对付战传说，甚至还没有合适的借口对付战传说。
此次司杀府之行，可说是解去了战传说的一块心病，让他感到轻松不少，看来澄清真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困难。以天司杀在大冥的地位与影响，他能够相信战传说，这是颇有分量的。
战传说牵挂着千岛盟人的下落，于是问道：“不知追查千岛盟人进展如何？”
天司杀道：“毫无进展——非但找不到千岛盟人，连勾祸也一并下落不明了，而四城门的禅战士皆断定勾祸没有逃出城外。像勾祸这样的人留在禅都，只怕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天司杀府与天司危府的压力极大，也不知这勾祸怎么就能一而再地死里逃生。第一次是南许许救了他，那么第二次又是谁呢？南许许救了勾祸之后，从此再也不敢在乐土抛头露面，却不知有什么人竟不吸取这一教训，重蹈南许许覆辙，实是可恨！”
南许许第一次救九极神教教主勾祸的前因后果以及其过程，战传说已听南许许亲口说过，南许许也算是有身不由己之处，不过这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至于南许许第二次救下勾祸这件事，连战传说也不知情。天司杀提到南许许一直不敢在乐土抛头露面之事，让战传说想到花犯追查南许许下落的事，心头暗忖不知花犯有没有可能会找到南许许，若是找到了，定会有冲突，花犯剑法高明，南许许毒术霸道，若有冲突也不知谁将吃亏。而战传说则不希望他们两者当中任何一人有什么意外。
他却不知此时南许许早是隔世为人了。
天司杀与战传说又交谈了一阵，忽然问了一个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问题：“本司杀听说与战公子同在天司禄府作客的还有两位女子，不知是不是战公子的妻室？”
战传说一怔，有些尴尬地道：“她们都是在下的朋友。”顿了顿，又道：“实不相瞒，其中有一女子已落入千岛盟之人手中，所以……”
“所以你想让本司杀能留一个千岛盟活口？”天司杀道。
“正是。”战传说道，他还不愿告诉对方那女子就是殒惊天的女儿小夭。
但也许不需他说出，天司杀也知道。许多战传说一直当作是秘密全力守护着的，原来早已被他人所知，剑帛女子姒伊是如此，天司杀也是如此。
“但愿本司杀有兑现承诺的机会。”天司杀道。

第十卷 第七章 新任城主
坐忘城。
如今的坐忘城很平静，不过这种平静不是代表安宁与祥和，而是因为坐忘城已消耗过甚，所以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悲剧接二连三地上演，反倒让坐忘城的人渐渐地习惯了。
直到一列衣饰鲜明的地司命府的人进入坐忘城，才稍稍打破了坐忘城的平静。因为地司命府的人出现在什么地方，就预示着冥皇有重要任免、决策要公诸于众。这一次，坐忘城的人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城主殒惊天已遇害，地司命府的人会不会是来宣告冥皇任命了新的城主？
这种可能性当然极大，但惟一有些不符的就是照理任免六大要塞的头领这样重大的事情，应是地司命亲自前来宣告，但这一次前来坐忘城的人当中，并没有地司命，地司命的心腹藏东来是众来客当中地位最高的。
因为这个缘故，坐忘城的人还不能断定地司命府的人的来意。
不过谜底很快揭晓，地司命府的人此来果然是宣告冥皇新任的坐忘城城主的，被任为新城主的是贝总管。
在乘风宫内，藏东来抑扬顿挫地当着贝总管、幸九安、慎独、任简子的面，宣读了冥皇圣谕。伯颂身体未曾康复，在贝总管的建议下，由长子伯简子暂代其父之职。
藏东来宣读完圣谕，贝总管行了礼后，道：“蒙圣皇错爱，微臣感激不尽，但殒城主死得不明不白，微臣若是领受了城主之职，定为天下人所笑，请圣使代微臣向圣皇辞谢。”
藏东来虽然只是地司命的一名心腹而已，地位不高，但因为是代表冥皇而来，就不能不对其恭而敬之。
贝总管辞谢城主之位，乃幸九安、慎独、伯简子意料中事，换了谁也不会就这样接受冥皇的赐封的。若是重山河或铁风在此，甚至可能已将藏东来给擒下了，他们都是铁铮铮的热血汉子，殒惊天的死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可惜重山河早已被恨将击杀，而铁风又已去了禅都。
藏东来倒识趣得很，并没有因奉冥皇之命而来，就目空一切，把谁都不放在眼里，那样恐怕他就再也走不出这乘风宫了。坐忘城可以把二百司杀骠骑杀得一个不剩，可以将地司杀杀得大败而归，那么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藏东来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不是早已知道如今坐忘城中空虚，殒惊天的女儿就在坐忘城，强硬的铁风去了禅都，对殒惊天十分忠诚的伯颂又已病到床上，藏东来或许根本就不敢踏足坐忘城。
藏东来完完全全地放下了“圣使”的架子，以推心置腹的口吻道：“贝城主与各位的心情藏某完全能够理解，但如今杀害殒城主的凶手已经查明，圣皇也在全力追缉凶手，还望贝城主能以大局为重，就算圣皇一时失察，也是难免的。”
幸九安等人一听凶手已查到，皆是一震，幸九安当即问道：“凶手是什么人？！”如今，昔日的四大尉将，只有他这个西尉将还在场了。
“是千岛盟的人。”藏东来便将一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话一古脑地倒了出来：“千岛盟一直觊觎乐土，他们见殒城主与冥皇有隙，坐忘城因此对冥皇有微辞，便想出了这一毒计，加害殒城主，想要嫁祸于冥皇，使坐忘城与冥皇彻底决裂，而千岛盟则坐收渔翁之利。其实冥皇对殒城主也是一时误会，将殒城主带入禅都后，冥皇已准备不再追究此事，没料到……”
藏东来所说的话当中，不少是随口捏造的，他料想大部分人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下，毕竟殒惊天人死不能复生，给坐忘城台阶下，就等于必须要冥皇这一方退让一点。这样的事，冥皇当然不会做，但冥皇不会去做的事，他身边的人却可以代之做到，冥皇不便说的话，自有人可以代他说，这在给足对方面子的同时，又不损冥皇威信，至于坐忘城，即使明知藏东来的话未必就是冥皇的本意，但他们又何必过于计较这些？
这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学问，其中起关键作用的自然是夹在两者之间的藏东来。
当然，坐忘城的仇恨不会凭空消失，这就需要有另一个对象代替冥皇，而千岛盟就是代替冥皇的对象。
可以说，由藏东来代替地司命前来坐忘城，是一次很高明的选择。
而藏东来似乎还嫌不够完美，他又补充道：“地司命大人之所以没能前来坐忘城，是因为禅都潜伏着千岛盟人尚未一网打尽，地司命大人必须留在禅都相助，贝城主请见谅！”
贝总管还要推辞不就，慎独道：“要为殒城主报仇，就必须有人统领坐忘城，贝总管无论德才，都是接任城主的最好人选，我等都心服口服，若是冥皇另派一个与坐忘城毫不相干的人接任城主，那才真的不妙。”言下之意，若是拒绝让与坐忘城不相干的人接任城主，就落得了口实，若是答应，则对坐忘城不利。
慎独这几句话可谓是切中了要害，毕竟没有城主不是长久之计。
他接着又道：“如今坐忘城的局面人尽皆知，接任城主者，与其说是平步青云，倒不如说是任重道远，艰险无比。贝总管若是愿为坐忘城尽心尽力，就不该再推辞不就了。”
贝总管这才道：“那贝某就勉为其难了。”
藏东来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逐颜开地道：“有贝城主操持坐忘城大局，坐忘城必能再展雄风。”
贝总管——不，应已是贝城主一面应承着，心中却想起了前几天遇到的青衫老者说他“席座”部位呈紫黄色，是大吉之相，不出十日，必然有擢升之佳音，暗忖：“此人绝不简单……”
又想到青衫老者曾说他薄情，日后难保忠义，心头不由升起乌云，将擢升之喜悦冲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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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司命领着，铁风很轻易地便在内城东门外见到了昆吾。
铁风一见殒惊天的灵柩，顿时脸色苍白，抢步上前，轰然跪倒于灵柩之前，嘶声道：“城主！东尉将铁风来见你了……”下面的话，已哽咽不能成语。
他身后的坐忘城战士也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昆吾一直守在殒惊天的灵柩旁，此刻见到坐忘城的人，倍感伤心。禅都、坐忘城相去如此之远，他与铁风尚有相见之时，而城主殒惊天却永远隔世为人了。
殒惊天的灵柩摆放在内城东门外，只是搭了个凉棚，禅都百姓可以将凉棚内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殒惊天是戴罪城主，当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此刻众人见坐忘城的人仍是对殒惊天如此忠义，并未因为殒惊天已亡，又是戴罪之身而有所改变，都颇为感慨，议论纷纷，都说人在世间走一遭，能得到这么多部下真正的敬重，也便没有白活一回了。
敬佩殒惊天的同时，难免由此滋生对殒惊天是否真的有罪产生了怀疑。
与昆吾一同守在殒惊天灵柩旁的还有天司命府的家将，他们以远处旁观者的神情察觉到了什么，便希望天司命尽快劝住铁风等人，以免引来围观者对殒惊天、对坐忘城的更多同情，对坐忘城的同情，就等于是对冥皇的一种否定。虽然旁观者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这也决定了他们的情绪更容易蔓延影响更多人。
天司命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是他与殒惊天私交不错，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想加以改变。那些家将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铁风及坐忘城战士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祭之礼后，铁风这才与昆吾相见，两人相对唏嘘，不知所言。
旁观的人群中有一年约四十、身形高颀却略略曲背弓腰的红脸男子慢慢地自人群中退了出去，步履不紧不慢地向不远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走去。看他的衣着打扮，像是一个做点小买卖的市贾之徒，而且应该是不太走运的市贾之徒，因为他的脸上总有一丝郁郁之色。
何况，他所选择的酒馆是那么的不起眼，夹在一家气派的酒楼与一家赌坊之间，颇有点苟延残喘的感觉。进入这种酒馆者，多半是与酒馆一样不太显眼的人。
那红脸男子慢慢地走进酒馆，也不用伙计招呼，自己在最里边的地方拣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一坐下，就有一壶酒放在了他的面前，紧接着是一盘酸菜煮鸡。抬眼望去，一个容貌清秀的伙计正笑嘻嘻地望着他，道：“这是酸菜煮鸡，将腌制好的上等酸菜与鸡肉放入锅中同煮，待鸡肉煮烂后起锅，随后将辣椒、葱、姜放入油锅中炒热，再将酸菜煮鸡倒入锅回一下锅，即可食用，其味酸辣爽口。”
红脸汉子也不说话，自桌上竹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来，就向酸菜煮鸡伸过去，但却停于酸菜煮鸡上空——原来被一只手将筷子与酸菜煮鸡隔开了。
那伙计一脸正经地道：“高醉虾，这只是摆在你面前给你看的，却不能吃。”
高醉虾？莫非是稷下山庄东门怒手下五大戍士之一的高辛？
而那面目清秀的伙计，却是五戍士之一的于宋有之。
果然，被称作“高酸虾”的红脸汉子沮丧地放下了筷子，道：“于宋有之，这酸菜煮鸡既然不是让我品尝的，就不要摆在我的面前了。”
“现在你是小店的客人，当然不能不上菜。”于宋有之一脸坏笑地道。
“上菜也就罢了，你又何必细说如何如何的酸辣可口？”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年轻妇人自里间走了出来，容貌美艳，自然是东门怒五大戍士中的眉温奴。眉温奴笑骂于宋有之：“你明明知道我们已是囊中羞涩，高大哥已两天滴酒未进了，却还有意作弄。”
于宋有之哈哈一笑，将隔在菜上的手移开了，道：“相信高醉虾意志坚如铁石，虽有美食佳肴近在咫尺，也能安若泰山不为所动。”
随后压低了声音道：“这酸菜煮鸡还要留到真正的客人来时派上用场，我们五人今日的午膳是另有准备……”
说话间，他已变戏法一般自身后端出一碟馒头，放在桌上。
“又是馒头……好像比昨天的馒头黑了一点。”高辛道。
“有眼光！这是我特意用有些坏了的面粉蒸出来的，因为坏的面粉比一般的面粉整整便宜了一半。”于宋有之一脸佩服地道。
“唉……只有馒头配温水，我吃不了五个。”
“错！这馒头是我们五人一人一个，既然你没什么胃口，那就分半个给我。”于宋有之说着就去掰其中的一个，高辛急忙挡住，随即望着眉温奴道：“公主，我们不会真的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吧？”
于宋有之性喜调侃，高醉虾之名，就是出自他的口中，而把眉温奴这美艳寡妇称为公主，也是他的杰作，其余几人也随着他叫开了。五戍一向情投意合，而眉温奴则是五戍之中惟一的女子，这样的称呼，调侃之中，多少有点对这惟一女子的宠爱的意味。
眉温奴叹了一口气，道：“庄主久居稷下山庄，根本不了解世情，将这家破酒馆盘下的花费，就比庄主的预计多出了两倍，其它一应费用，也是如此，如果再见不到战传说，我们过不了几日就要困死于此了。”
一声干咳，一身账房先生打扮的史佚走了出来，瞪了眉温奴一眼，向酒馆努了努嘴，意思当然是让眉温奴小心不要说漏了嘴，以便他人听到。
眉温奴像个小女孩般吐了吐舌头。
这时，五戍士中最年轻的齐在也自里间出来了，却没有说话，而提了一张竹椅出了门外，在门外坐下了。他是这酒馆的“掌柜”，此刻守在门外，自是担心有人撞进来听到于宋有之等人的对话。
他们不明白庄主东门怒为什么要他们前来禅都找战传说，更不明白庄主为何让他们找到战传说之后，一定要设法接近他，最好能留在他的身边，保护其安全。
虽然有太多的不明白，但这既然是庄主之令，他们惟有听从。
何况自追随东门怒之后，东门怒一直是碌碌无为，龟缩于稷下山庄，也早已把五戍士闷坏了，能到禅都走上一遭，当然让五戍士兴奋不已。
没料到到了禅都后，事情根本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战传说虽然人在禅都，但他一入禅都后，就进入了天司禄府，五戍士追踪战传说的线索一下就断了，进入内城根本不能随心所欲，更不用说接近天司禄府。
而这小酒馆本来是他们用来掩饰身分用的，这也是庄主东门怒的吩咐，据说这个叫做战传说的年轻人的仇敌不少，而且来头不小，如果不小心行事，休说保护战传说，连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
高辛等人当然早已听说过“战传说”其名，但战传说岂非已经死了？或许这个战传说只是与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战传说碰巧同名而已？
稷下山庄一向自我封闭，五戍士对外界的了解自然也就不会太多了。
将这小酒馆接手过来仅几天时间，他们就感到有些支撑不下去了。从他们接手到现在，还没一个客人，因为这种小酒馆只能做熟客的生意，如今酒馆从掌柜到伙计全换了，哪能留住昔日的酒客？而且五戍士根本不知道将这小酒馆高价转给他们的人，已在距此不远的地方另开了一家酒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禅都人，一眼就能看出五戍士不是禅都人，所以才敢这么做。
于宋有之问高辛道：“方才有没有看到战传说与坐忘城的人见面？”
高辛道：“没有。”伸手抓起一个孩童拳头大的馒头，端详了一阵子，放入口中。
于宋有之道：“看来这战传说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庄主说他会与坐忘城的人一起出现，但这几天守灵的人中一直不见有战传说，现在坐忘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也不见战传说，恐怕是见坐忘城有难，他就惟恐避之不及了。”
“不是说战传说与殒惊天的女儿在一起吗？”眉温奴道。
“恐怕未必。”于宋有之道。
“这可是庄主亲口说的，当时你也在场啊！”眉温奴道。
“正因为是庄主亲口说的，所以才不可信。这几年来，庄主离开稷下山庄几次？”
眉温奴沉吟道：“记不起了……好像已有好几年没有离开稷下山庄了。”
于宋有之叹了一口气，道：“一个数年没有离开稷下山庄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其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我看这几年庄主的身子是渐渐地胖了，但是这儿……”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要说什么，忽然见眉温奴笑得有些诡秘，顿时察觉不对劲，一侧脸，赫然发现庄主东门怒正站在他的身后！
于宋有之顿时站将起来，指着自己脑袋的手在极短的时间内改为搔首，他笑容满面地道：“我们早就料到庄主一定放心不下我们而会来禅都的，看，我们早已为庄主备好了菜，这是酸菜煮鸡……”
东门怒打断他的话道：“打烊，我们该好好商量商量如何在禅都谋生了。”
“那是那是。”于宋有之连连点头。
守在外面的齐在将竹椅搬回之后，就将门板一扇一扇地上好，当他正要上最后一扇门板时，忽然有一只脚伸了进来，随后便听得有人道：“慢！有人要在此用膳！”
事情有些意外，齐在侧身向东门怒望去。
东门怒轻咳一声，道：“小店打烊了，客官请改日再来吧。”
正说着，竟已有人挤将过来了，齐在想要推挡，却又感到不妥，略一犹豫，那人早已进入了酒馆。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措手不及，暗自警惕。
但见进来的是一个不甚高大的年轻男子，头发零乱，披散下来遮去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让人不敢恭维，又黑又脏，近乎一个叫化子。
“有什么拿手的菜？谅这店也没有什么好酒，就要一壶十年陈的。”那又黑又脏的年轻人在方才高辛坐过的地方坐下了。
“十年陈的没有，十日陈的倒有，不过还是掺了水的。”于宋有之料定这小子恐怕是混吃混喝的街头无赖，没好气地道。
“放肆！”那状如叫化子的年轻人冷叱一声，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人无法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个叫化子模样的年轻小子口中，于宋有之不由为之一震。
那年轻人一挥手，道：“算了，出口不逊，坏了本公子的酒兴，酒便免了。”
于宋有之对自己的一震很是不满，于是便待出言相讥，不料却被东门怒以眼神阻止了。
东门怒道：“拣拿手的菜给这位公子送上来。”
于宋有之暗自叹息，心道：“庄主真的是太没有见识了，此人分明就是无赖，却还对他如此客气！”但东门怒既然已经吩咐，就只有照办了。

第十卷 第八章 心至剑出
战传说离开天司杀府时，比进天司杀府时踏实了许多，最大的收获当然是得知天司杀早已对灵使有所怀疑。
战传说婉拒了天司杀让人以马车送他回天司禄府，毕竟他现在是寄居在天司禄府，若是让人感到他与天司杀走得太近，终是不妥。
战传说独自一人由天司杀府向天司禄府走去。现在，走在禅都内城，他已不像刚入禅都时那么警惕了。连天司杀都不知道冥皇曾派人杀他，那知道此事者也就绝对不多了，何况此刻又是在忙于对付千岛盟人的时候。
内城永远是那么的气派而肃穆，即使是走在街上，也能感觉到这一点。
战传说一路走着，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眼看已接近天司禄府时，忽闻马蹄“得得”自身后传来，战传说还未回头，就听得身后有人叫道：“战公子请留步！”
战传说一怔，转身望去，却见几个天司杀府家将装束的人正簇拥着一年轻女子策马而来，不由大惑，但还是停下脚步，心中暗忖：“天司杀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待得近了，可以看清那年轻女子竟美艳之极，白披风衬着湖水绿的武士服，娇媚之中又透着几分英气，别具魅力，连她座下的那匹马，也一眼可看出是名驹，通体毛色光亮雪白，不见一丝杂色。
而她身边的几员天司杀府家将装束的人却并不是先前接战传说入天司杀府的人，也没有见过他们。
那美艳女子端坐马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战传说，竟毫不羞涩忸怩，倒将战传说看得极不自在。
美艳女子忽然展颜动人一笑，道：“你就是战传说战公子？”
战传说只有点头。
美艳女子这才翻鞍而下，众天司杀府的家将也纷纷下马。
美艳女子向她身边的一家将道：“剑来。”
立即有人将一柄剑双手奉上，同时道：“小姐要剑何用？”
美艳女子并没回答，那家将赶紧退下了。
“接好了！”美艳女子忽然一扬手，将那柄剑向战传说掷来。战传说又是一怔，但他仍是出手稳稳地将剑接握手中。
美艳女子动作优雅无比地解下白衣披风，露出湖水绿武士服，一袭合体的武士服将她玲珑优美的身材曲线勾勒得呼之欲出，动人之极，早有家将将她的披风接过。
美艳女子如一泓秋水的眸子望向战传说，道：“听说你的剑道修为极为高明，是吗？”
“不敢……”
战传说话未说完，倏闻“铮……”地一声轻鸣，美艳女子已蓦然掠出，身在空中，手里已多出一剑，破空直取战传说，剑刃与阳光相映，让人难以正视。
更可怕的却是她剑势之烈，几如阳光穿云破雾，可在瞬息之间由万丈高空直抵人世间。
以战传说今日的修为，面对这迅如奔雷的一剑，也无暇细思，只能是出于条件反射般在第一时间挥出一剑。
“当……”地一声，双剑相接，战传说忽觉眼前寒光一闪，冷风扑面，对方的剑已由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刺出，眨眼间已直抵战传说胸前数寸之处。
战传说只觉头皮发麻，心脏骤然收缩，周身血液几乎在那一瞬间凝固。
在此之前，他已面对恨将、千岛盟大盟司、勾祸这样的惊世高手，这几人中任何一人的名字都足以让万人惊悸，与他们的决战的确万分凶险，但与这一次相比，其死亡的压迫感仍是稍有不及！也许论内力修为、论招式之妙，这美艳女子都不如恨将等人，但她出手之快，却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连恨将、大盟司、勾祸等人都有所不及。
这似乎已不应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
右手的剑回鞘已经来不及，后退更是显得太迟了——但，战传说还拥有炁兵！
心至剑出！
战传说心念甫动，银芒乍现，他的左手已多出一柄炁化“长相思”，由于出现的过程是那么的突然，以至于让人会心生错觉，感到他的左手本就有一件兵器存在。
如今，战传说对炁兵“长相思”的驾驭已有些得心应手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旦动用了炁兵，就会受内伤。
也许几次催发炁兵“长相思”之后，战传说体内涅槃神珠的力量也加快了融入其体内的速度，炁兵“长相思”渐渐将战传说躯体的容纳性强行加大了。
世间再快的剑，也绝不可能快过人的思维，而炁兵的出现，只在一念之间而已。
所以，虽然对方的剑与自己的心脏只有几寸之距，虽然对方的剑快得不可想象，战传说还是脱过了一劫，炁兵“长相思”再及时地封住了对方的剑。
“当……”短促而惊人的撞击声，“长相思”虽然是炁化而成，但却具备了寻常兵器的实质，与对方的剑接实的声音与正常兵刃交击之声无异。
这一次，战传说很聪明，对方一剑击中他的炁兵时，他根本没有全力与对方剑身传来的力道相抗衡，而是顺着对方剑身传来的力道倒掠而出，如轻羽般飘出三丈之遥，方才止住去势。
他知道只要自己退得稍慢，对方的第二剑、第三剑……就会连绵不绝地攻至，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剑，就算战传说能一一挡下，只怕也会被自己在瞬息间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弄疯！所以，他选择了退却。对方如此别具一格的快剑，他还必须另寻对付之策。
退却之后，战传说立即收敛内力修为，炁兵自行消失。他担心妄用炁气会使自己的内力损耗过甚，而再过六日，他还要前往祭湖湖心岛与那红衣男子决战，他不愿有什么事影响那一战，因为那一战的结果关系着小夭的安危。
炁兵乍现，让天司杀府众家将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相信自己所见。
美艳女子也暂时停止了攻势，惊讶地望着战传说，良久方道：“刚才……你是以炁兵挡下我的剑？！”
她的吃惊在所难免，因为炁兵从来只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还从未听说谁能够达到拥有炁兵的境界。
战传说只有颔首称是。
美艳女子忽然娇脸微红，道：“战公子已至拥有炁兵的境界，我又怎能是战公子对手？方才唐突之处，还请战公子多多包涵。”
战传说却是云里雾里，美艳女子从突然出手到现在的罢战，其举止一直出人意料，让战传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惟有尴尬笑道：“姑娘的剑法也很高明，堪称是在下见到的最快的剑法了。”
顿了一顿，又道：“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见战传说果真是随时准备拔腿走人的样子，美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她脱口道：“等等……！”
战传说望着她道：“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美艳女子深深地望了战传说一眼，道：“我……你忘了将剑还给我的人了。”
战传说被她深深一望，心没来由地一阵“怦怦”乱跳，他知道对方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但却已无心细想，忙将手中的剑送上，道：“在下倒疏忽了。”
说罢，向美艳女子笑了笑，道了声“告辞”，便再转身离去了。
美艳女子望着他的背影，樱唇嘟起，像是在与谁赌气。忽然间又展颜大欢，一嗔一喜，竟都显得那般率直可爱，动人心弦。
“小姐，回府吧，千岛盟余党未除，在外逗留，恐有危险。”一家将走近美艳女子的身边低声道。
“哼，就算有千岛盟的人出现，以我的剑法，也不必惧怕他们！”美艳女子很是自信地道。
“是，连战传说都说小姐的剑是他见过的最快的剑——但小姐乃千金之躯，对付千岛盟的事，何需小姐亲自动手？”那家将倒是很会说话。
美艳女子笑了，很开心地道：“他说我的剑是他见过的最快的剑，但我抢先出手，他却仍能挡下我的剑，那岂非等于说他比我更快？”
既知对方比自己更快，她为何还如此开心？
众家将相互挤眉弄眼，只是不敢让美艳女子看到。
那捧着她的披风的家将道：“战传说乃大侠战曲之子，乃当世少年俊杰，他的修为自是无话可说，而且战公子气度不凡，轩昂俊伟……唉，如此出色的少年才俊，不知哪一位姑娘能有幸与之结为伉俪。”
美艳女子调皮地皱了皱娇俏的鼻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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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的心情其实并不像他表面那么波澜不惊。
因为他由那几个天司杀府家将的态度感觉到那美艳女子应该有极尊贵的身分，而且多半是天司杀府的人。
既然是天司杀府的人，那她这一举动是否由天司杀授意而为？
如果是，那天司杀的用意又何在？从那美艳女子及天司杀家将的态度来看，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当战传说回到天司禄府时，早已有天司命的属下在等候他，将铁风及其他坐忘城人已达到禅都的消息传告了他。
战传说一听坐忘城的人来了，顾不上别的，立即前去内城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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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山庄的人一直希望能见到战传说，但当战传说与铁风等人相见时，东门怒等却因为那又黑又脏的年轻人的缘故而错过了见到战传说的机会。
于宋有之不明白庄主东门怒怎么对一个近于叫化无赖的年轻人也如此客气，但东门怒既然已吩咐下来，他就不能不照办。
那年轻人大概是饿坏了，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两碗米饭，将于宋有之烧的两个菜连同那酸菜煮鸡一扫而光，这才意犹未尽地搁下筷子。
“公子用得可还满意？”东门怒很客气地问道。
“不满意。”那年轻人大大咧咧地道：“所谓美食不如美器，美食若无上等器具，就有如英雄无剑，美中不足。美食与器具相和协的最高境界即所谓‘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宜碗则碗，宜盘则盘，宜大则大，宜小则小，参差其间，方觉生色。当然，若是刻板于十碗八盘之说，便嫌粗笨了，而你们所用的器具既无秀美华丽，又无古朴素雅，如此一来，自是大打折扣。而调味当遵循‘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咸’的规律，偏偏你们却以酸为主，根本是本末倒置，一大败笔！还有……”
“不必多说了，小店的菜是一无是处，但却不是一文不值，公子见多识广，让公子在小店用膳，实是委屈了。请公子将饭资结了，我愿领公子去禅都最好的酒楼，那才是如公子这般人物该去的地方。”
于宋有之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往已久的酸菜煮鸡落入了那年轻人口中，结果还被贬得一无是处，不由憋了一肚子火，再也忍耐不住，一下子全撒了出来。
那年轻人一怔，沉默了片刻，方道：“多少银两？”
“十铢。”于宋有之毫不犹豫地道。
一千铢才值一两银，十铢已是便宜得匪夷所思了。于宋有之猜测这人多半是泼皮无赖，恐怕会借口酒馆要价太高而拒付，所以退为进，说出了一个对方绝对无法说太贵的数目。他对这年轻人有太多不满了，宁可酒馆第一桩买卖亏本也要让对方知道厉害。
于宋有之盯着那年轻人，他心头盘算着这年轻人若是敢说十铢还太贵，他就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
他甚至有跃跃欲试的冲动，目光也有些逼人。
可惜对方让他失望了，“要价倒还很公道。”那年轻人道。
此言一出，于宋有之倒有些后悔了。这些饭菜，少说也应该值一百铢，可话已出口，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没想到那年轻人接着又道：“不过，如今我身上连十铢也没有。”
于宋有之忽然笑了：“原来是想吃白食的，早知如此，你便直说了，我们见你可怜，自然会施舍一点给你……”
“住口！”东门怒冷喝一声，喝止于宋有之道：“不得对客人无礼！”转而向那年轻人深施一礼：“我管教不严，公子大人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英雄也难免有落难之时，公子手头紧，我等又怎能要那十铢钱？公子请宽坐便是。”
那年轻人微微颔首，却道：“多谢了，不过我一生之中，还从未受过他人恩情，这十铢钱，我想在这店中帮忙几日以作抵偿，请勿必答应。”
于宋有之又一次大吃一惊，不过这一次倒没有说什么。
东门怒搓了搓手，连声道：“不妥不妥，或者我替公子记下这十铢钱，公子日后再还来，如此可好？”
“不必了，你若真有心帮我，就答应我在此打杂三日，因为离开禅都，我恐怕是永远也不回来了，那岂非要让我永远欠着你十铢钱？”
东门怒这才道：“如此只怕委屈公子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古湘。”
于宋有之本性难改，忍不住插话道：“原来是小古公子，失敬失敬。”恐怕不伦不类的“小古公子”的称呼又将成为那年轻人的“雅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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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风得知杀害殒城主者是千岛盟人，而千岛盟人尚被困于禅都，本有意也留在禅都，但护送殒惊天的灵柩返回坐忘城同样重要。最后，他还是不得不与昆吾、战传说依依惜别，由于禅都封城，铁风一行离开禅都时，还需天司命亲自相陪才没有遇到麻烦。战传说等人对天司命自然又多了一层感激。
这数日来，昆吾已经消瘦了不少，人也更为沉默寡言了。战传说将铜雀馆之战的大致情形告诉他时，他也只是默默地听着。战传说见他如此郁闷，有些担心，有心劝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回到天司禄府，正好是用晚膳之时。天司禄备下小宴招待了战传说、昆吾、爻意，菜肴虽然精美，但三人都心情低落，没有什么食欲，草草用了晚膳，便各自离席了。席间并未见姒伊、物行、天司禄。

第十卷 第九章 神龙之灵
紫晶宫摇光阁，冥皇正在等待着姒伊的相见。与他同在摇光阁的还有天司杀、天司禄、天司命、天惑大相。
冥皇略显焦躁，因为他急于想见到姒伊。
这当然有些不寻常，作为乐土至尊，本应没有什么可以轻易让冥皇动心了。
若是有人知道让冥皇渴盼的是姒伊即将奉送的贡礼，那恐怕将更是大吃一惊。冥皇乃乐土之主，拥有沃土千里，珍宝无数，什么样的稀世之物他未曾见过？
但这是事实。
因为冥皇已经得到密报，知道姒伊将要奉上的是一件对他、对大冥王朝的命运都将有至关重要影响之物，那便是一幅与龙灵有关的图！
代代冥皇，一直在千方百计试图找到龙灵，因为一旦拥有龙灵，那么千岛盟的企图将永远也没有得逞的可能，可惜历代冥皇与龙灵一直没有机缘。
当天司禄向冥皇禀奏称有剑帛女子姒伊欲朝见冥皇时，冥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实在没有理由要拒绝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对于姒伊如何能够得到这张图，这张图又是否真的能助冥皇找到龙灵，冥皇也难以知悉，但只要有找到龙灵的可能，他就绝对不愿错过。
不过，纵然心中焦躁，冥皇尚能尽量不形于色。
终于有禁宫内侍进来禀奏，称剑帛女子姒伊已在摇光阁外等候冥皇召见。
冥皇道：“宣她进来吧。”其语气倒听不出他的急切。
不多一会儿，姒伊在内侍的引领下，步入摇光阁，与她一同进入摇光阁的还有物行，物行提着一只笼子，笼子外罩着白布。冥皇暗忖难道那份图是在这笼子里？
但见姒伊白衫白裙，飘然如蟾宫仙子，容光明艳，修长曼妙，袅袅婷婷，胜雪玉肤在摇光阁华灯映衬下，似可透视而过。在她的身上，竟同时揉合了清纯与成熟、温顺与桀傲、冰清玉洁与媚艳入骨……
摇光阁内，无一不是乐土风云人物，广闻而博见，但此刻莫不为姒伊的绝代风华所惊。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姒伊竟双目失明不能视物时，更是心头莫名震颤，升起莫名的悲怆与怜爱。这种怜爱是油然而生的，是人对美好事物的一种本能的呵护之情。
而在此刻之前，他们还从未见过姒伊一面。
冥皇、天司禄、天司命、天惑大相四人之中，惟有天惑大相神色不惊。
姒伊面对冥皇盈盈拜倒，启齿道：“姒伊拜见大冥圣皇。”物行自然也上前拜见冥皇。
冥皇赶紧让他们二人起身，不知为何，他竟不忍心让姒伊受一点委屈的感觉，以他的身分地位，有这种感觉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姒伊这才道：“三万剑帛人在圣皇庇佑之下，得以在乐土安居乐业，圣皇天恩，剑帛人永铭于心！”姒伊听说香兮公主大喜之日将至，欲代三万剑帛人向圣皇献上一份薄礼，以表剑帛人对圣皇感念拥戴之心。
天司禄不失时机地向冥皇道：“恭喜圣皇，姒伊此举，正是因为圣皇恩泽四方，天下归顺之吉兆啊！”
冥皇哈哈一笑，道：“难得姒伊姑娘这份心意，却不知姒伊欲送本皇何物，可以代表三万剑帛人的心意？”
姒伊道：“剑帛人之中一直相传着一种说法，那就是鹤乃百鸟中最富智慧者，若是以九百九十九人的鲜血喂它，那么这只鹤就将成为一只灵鹤，灵鹤之心有如碧玉，此灵鹤可庇佑国泰民安。剑帛人念念不忘圣皇之恩，姒伊便历时三载，行遍乐土，聚齐了九百九十九名剑帛人之数，喂养了一只灵鹤。此灵鹤堪称三万剑帛人的一片赤胆忠心凝化而成，相信冥皇一定会喜欢。”
冥皇一直在盼望着她说出“龙灵”或者“图纸”之类的字眼，万万没有料到她从头到尾竟一直对他大谈灵鹤，不由大失所望。若不是说话者是姒伊，而是别的人，只怕他早已动了杀机，因为他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姒伊所说的这番话，其实很是得体，她送的礼，也是很是得体。对于一国之君而言，当然不会对奇玩珍宝感兴趣，在意的应是长治久安，所以再也没有比能体现剑帛人对冥皇忠诚拥戴更合适的礼物了。若不是冥皇先得密报，以为姒伊带来的将是与龙灵有关的一张图，那冥皇此刻定是开怀一笑。
但冥皇只能强抑心头不快，指了指物行带进来的那只笼子，道：“灵鹤在此？”
“正是！”回答的却不是物行，而是姒伊，好像她能够看出冥皇指向了那只笼子一般。
笼子入摇光阁之前，早已经过了重重搜检，自不会有什么异常之物，冥皇无须担心什么，便道：“揭开让本皇看看这灵鹤究竟是什么模样吧。”
物行领命揭开了白布。
里面果然是一只鹤，通体白羽胜雪，羽毛光洁明亮，很是美丽。
冥皇笑了笑，道：“姒伊，你称这鹤已是灵鹤，又富有慧智，是真是假？”他虽然很失望，但事已至此，当着天惑大相等人的面，也只能故作大度。这么问，其实也并无深意，只是以此表明他能与万民平易相近而已。
姒伊道：“姒伊怎敢欺骗圣皇？”
“哦？”冥皇忽然来了兴致，道：“本皇倒想知道是如何地富有灵性？”
姒伊淡淡一笑，道：“圣皇此刻最想找到的是何人？”
冥皇目光倏然一闪！在很短的瞬息间，他几乎断定姒伊此言是在暗示香兮公主失踪了的事，这是他的心病，而且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愿让世人所知的，正因为他一直全力封锁这件事，以免外泄，所以他对此事特别的敏感，姒伊看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就让他马上联想到香兮公主。
“你为何要如此问？”冥皇反问道。他反问的目的，是为自己争取时间，方才姒伊的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姒伊道：“灵鹤极富灵性，圣皇若想找什么人，它就可以帮助圣皇找到。”
天惑大相忽然开口道：“圣皇想找的人，当然是在禅都为非作歹的千岛盟人。”
冥皇心头叫了一声“惭愧”，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这再合适不过的回答，而且他也的确希望能找到千岛盟人的下落。
于是冥皇道：“天惑大相之言，正合本皇之意。千岛盟人在禅都滥杀无辜，为祸乐土，本皇最想找到的人，当然是千岛盟逆贼。”顿了一顿，又道：“难道这灵鹤竟能替本皇找到千岛盟之人不成？”
虽然这么问，其实冥皇自己都知道这绝对不可能。就算这只灵鹤是喂过九百九十九个剑帛人的血，也不会真的就有了灵气，这灵鹤的最大作用，不过就是表明剑帛人已全心归顺大冥而已，它只是一种象征，一个无论是剑帛人、还是大冥冥皇都不愿揭破的象征而已。
没想到姒伊却十分肯定地道：“不错，灵鹤的确可以替冥皇查出千岛盟人所在。”
冥皇一震，目光直视姒伊、物行，沉声道：“此言当真？”
天司杀也在一旁道：“若是欺君，其罪可就不轻！”
天司禄大概也没有料到事情突然会峰回路转，发展到这一步，显得既吃惊又不安。姒伊是他引荐给冥皇的，如果姒伊冒犯了冥皇，他也脱不了干系。可事已至此，他想劝阻姒伊也已经来不及了，惟有暗暗叫苦不迭。他惟一的希望就是他知道姒伊智谋过人，但愿她这么做的确是另有深意才好。
姒伊郑重地道：“姒伊岂敢在圣皇面前说谎？”
她竟完全将自己的退路断了。
摇光阁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找到藏于禅都的千岛盟人将之一网打尽，是冥皇梦寐以求的事，所谓床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在禅都的千岛盟人一日不除，冥皇就一日不得安心。但自昨夜起到现在，禅都已不知出动了多少无妄战士、禅战士，将偌大一个禅都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一直没有什么收获，此刻突然有人告诉冥皇可以找到千岛盟人，对他的刺激之大可想而知。
除冥皇之外，天司杀是对此兴趣最大的人，禅都危乱，他与天司危职责最重，所以有此心理，也就不难理解。
还是冥皇打破了沉默：“若你真的能找到千岛盟人，可谓是奇功一件，本皇必然重赏于你！”
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更是威严：“若只是妖言惑众，坏了通缉千岛盟人的大事，本皇也决不饶你！”
虽然他很欣赏姒伊，但在大事上，他决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影响自己的判断，或许也只有能做到这一点者，方能拥有一方霸业。
姒伊再度拜倒，道：“姒伊代三万剑帛人谢过圣皇。”
“哦，此话怎讲？”冥皇有所警觉地道。
姒伊道：“此鹤是集九百九十九个剑帛人的灵气而化为灵鹤的，可以说是三万剑帛人祈祷国泰民安、万世永昌的心灵寄托所在，若不是恩泽三万剑帛人的恩赐，绝难打动灵鹤，灵鹤就不会显灵找到千岛盟人。”
她说这一番话时，竟是那么的认真、投入，尤其是当她说到灵鹤是三万剑帛人的心灵寄托时，神情已是一片肃穆虔诚，在场的人莫不为之所动。
而这一刻，惟有同为剑帛人的物行，才知道她的内心真正所思所虑是什么。
冥皇一字一字地道：“你所说的恩泽三万剑帛人的恩赐，所指何事？”
此时，摇光阁内的气氛已不再有原先的那份轻松了，而变得有些沉重。
姒伊道：“姒伊望圣皇能在乐土北境划一处荒僻地域，作为剑帛人立足之地。”
冥皇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寒光慑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沉声道：“你是说，乐土沃野千里，还不够让剑帛人立足？！”
“姒伊不敢！姒伊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冥王朝是以武立国，而剑帛人只知市贾，流涉于乐土各地，对大冥并无多少贡献。加上由于剑帛人散居各地，彼此间行商交贸时，不少人力财力都花费在途中。若是能有一处供剑帛人聚居之地，那么便可以形成一处大冥最大的市集，相信此后剑帛人将有更多的财物可以交与两大司禄府，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很大一部分流入了各地有权有势的人手中。”
天司禄知道到了他说话的时候了，他急忙接着道：“姒伊所言不假，剑帛人虽然善于行商敛财，但他们在乐土无权无势，无根无基，这样一来，许多剑帛巨贾为了自保，不得不依附于各地强霸，否则纵有万贯家财，也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但既然依附于他人，就必须付出代价，这其中既有如六大要塞之主这样的大冥重将，也有乐土境内的各大门派。他们占去了很大一部分本应流入天司禄府、地司禄府的财物不说，而且还由此造成了一种隐患，那就是有人借巨贾之财，暗中收拢各方势力，直至形成割据局面！姒伊此法定可一举解除此弊，只要在剑帛人聚居之地委派大冥得力人马，一方面保护剑帛人，另一方面也监督剑帛人如实交纳财物于天、地两大司禄府。而剑帛人心愿得以满足，定对圣皇感恩不尽，可谓是一举数得，圣皇三思！”
世人皆知天司命多才，地司命善言，没想到天司禄这番话说来，也是滔滔不绝。谁又知道这其实是姒伊早嘱咐天司禄在适当的时机这么说的？
正如战传说、爻意所猜测，姒伊看似天司禄府的客人，其实她早已牢牢地控制了天司禄。而她这么做自然不是没有目的的，此刻，天司禄便发挥了他人所难以取代的作用，因为没有人比天、地司禄对大冥王朝财物进出更了解的了，天司禄的话，冥皇不得不加以考虑。
果然，冥皇的神色渐渐和缓下来，又重新坐下，道：“你起身吧，此事牵涉甚广，非一朝一夕所能办成，需得从长计议。”
姒伊起身后道：“圣皇日理万机，我等又岂敢再让圣皇为这件事操劳费神？只要圣皇写下圣谕允许择一偏僻之地，作为剑帛人容身之处，那么其它的一切事宜，自是由我等自己处理。”
冥皇沉吟了片刻，忽然一笑，道：“看来，本皇要是不答应，你的这只灵鹤就不会显灵了？”
姒伊见时机已经成熟，便道：“姒伊的心思，自然逃不过圣皇的眼光。这并非姒伊放肆斗胆要挟圣皇，而是因为姒伊若不这么做，只怕连见到圣皇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给了圣谕，你不能说出千岛盟人的下落，那又该当如何？”
“姒伊愿以死谢罪！”姒伊斩钉截铁地道。
冥皇微微动容，或许他也不愿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香销玉殒。
他哈哈一笑，吩咐内侍：“呈上笔墨！”随即转向姒伊道：“还从来没有人敢与本皇落地还价，你是第一人！”
姒伊启齿一笑，顿时满殿生辉。
△△△△△△△△△
东门怒亲自为古湘端来一盆水，道：“非我嫌弃古公子，既然是酒馆，就会有客人，若是太脏乱，只怕就留不住客了。”
古湘迟疑了一下，道：“那我就一直在膳房里帮忙如何？”
“哈哈，我们这儿可没有膳房，只有厨房，小古公子！”于宋有之的嘴基本是闲不住的。
东门怒道：“在厨房里帮老板娘也可以，但就算在厨房，也应该收拾得干净点。”
“那……也好，多谢了。”古湘接过水，胡乱地向自己脸上抹了几把水，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高辛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恐怕还真的是一个落难的显贵人家的子弟，收拾了一下，竟也挺拔俊美，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齐在道：“落了难的富贵子弟，就是放不下架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粗茶淡饭自然看不上眼了。”
高辛道：“说句公道话，他虽然落难，但总算没有甘心沦落，并未去偷蒙骗拐，还能愿意在这酒馆里打杂，不错，不错，孺子可教！”看来高辛是已经认定古湘是落难公子了。
于宋有之忽然冷笑一声，低声道：“你们全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坏坏地一笑。
“什么……”齐在、高辛同时大喝。
“吁……”于宋有之将齐在、高辛的喝声打断，低声道：“你们猜小古公子为什么乐意来做又脏又累的活？”
“为什么？”
“因为厨房有我们的眉公主眉大美人。”于宋有之道。
齐在、高辛相视一眼，似信非信。
于宋有之道：“这小古公子模样过于清秀，俗话说‘男生女相，天生淫荡’，他一定是想打眉大美人的主意。”说得煞有其事。
史佚这时也插话道：“谁不知眉温奴一直对齐兄弟情有独钟？那小子就算有这份心思，也是毫无用处。”
齐在的脸顿时胀得通红，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我……我去挑点水来。”
于宋有之长叹一声，道：“诸位兄弟看看，齐兄弟就是这般笨嘴笨舌，而女人就是经不起甜言蜜语的，那小古公子却不同，又是‘美食不如美器’，又是‘春宜酸，夏宜苦’，若悬河滔滔不绝，我就是为齐兄弟担心才好心提醒诸位的。对了，还需告诫告诫眉大美人，不要被花言巧语骗了。”
说到这儿，他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公主！”
“咣当当……”他的喊声未落，便听到后屋厨房内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于宋有之“啊”地一声，惊愕地道：“为什么一喊她就如此惊慌失措？”
“不会……这般快吧？”高辛、史佚道。
这时，眉温奴掀帘而出，对着于宋有之道：“大喊大叫，一脸鬼鬼祟祟，你又在捣什么鬼？”
于宋有之干咳一声，肃容道：“是盆子摔了吧？”
“是又如何？”眉温奴没好气地道。
“为什么会这样？”于宋有之道。
“一失手就摔了。”眉温奴道。
“为何会失手？”于宋有之向高辛挤了挤眼，接着道：“是因为你很紧张？”
“不是我失手，是……小古。”眉温奴道。
于宋有之先是哑然，继而哈哈一笑道：“他终究还是年轻了一点，难免有些紧张。”
眉温奴先是不解，待她回过神来时，立时柳眉倒竖，大声道：“于宋有之，你给老娘住嘴！老娘做琵琶肉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排骨，信不信老娘把你剁了？”
于宋有之赶忙指着高辛道：“做琵琶肉的排骨用他的最合适，他一直被酒泡着，没有膻味……！”

第十卷 第十章 复国大业
天司禄府轩亭之中。
物行问姒伊：“公主为什么要让冥皇务必要在天黑之后再放出灵鹤？万一若是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姒伊道：“因为我必须为自己留一定的时间，以便让你可以脱身离开。”
“公主对灵鹤没有信心？”物行愕然道。
姒伊摇了摇头，道：“眉楼大公在铜雀馆中已经发现天司禄府的阴管家与千岛盟的人有来往，当暮己等人在铜雀馆时，阴管家曾经暗中与他们相见。后来，千岛盟的人成功逃脱的时候，阴管家正好不在天司禄府，照这一点看来，阴管家就十分值得关注，所以我早已让人暗中跟踪阴管家，结果果然有所发现！我们的人已经知道千岛盟人可能藏身的地方，而且也撒下了药粉以便将灵鹤引去。当然，就算没有灵鹤，我们也可以直接为冥皇指引道路，但那样一来，冥皇一定会有所惊觉，为什么他们一直查不到千岛盟人，却能为我们找到？而以灵鹤作幌子，也许可以迷惑他们。”
物行松了一口气，道：“那公主还担心什么？”
姒伊淡淡一笑，道：“你以为冥皇真的会完全信任我们？绝对不会！相信冥皇也已经想到，我们要拥有一块立足之地，很可能就是我们剑帛国复国计划的开始！他之所以答应我们写下了圣谕，是因为他急于需要得到千岛盟人的下落。同时，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他敢这么做，那就是他自信在禅都之内，他可以牢牢地控制一切，只要他们一找到千岛盟人的下落，很可能冥皇就会转而对付我们，或是将我们击杀，或是将我们的圣谕重新夺回去，总之冥皇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制造一个潜在的隐患的。”
物行心头泛起了丝丝寒意！
姒伊像是能知晓他的心思一般，她道：“虽然冥皇十有八九会过河拆桥，但我们仍应该高兴才是，毕竟我们终于有了一个成功的开始！我会让冥皇为他今天所做的事后悔的。现在你惟一要做的事，就是离开天司禄府，离开禅都，然后将这份圣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尽可能多的人知道，这样，冥皇就是想要反悔，也不可能了。”
“公主为何不与我一同离开？”物行惑然道。
姒伊摇了摇头，道：“在禅都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做，我暂时尚不能离开。何况，我的目标太明显，而冥皇一定早已有所防备，他既担心能否真的找到千岛盟人，又想控制我的行踪，不让我们剑帛人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想必此刻在天司禄府周围，早已有不少冥皇布下的人。”
“公主……”物行还想再劝。
姒伊略显严厉地道：“我心意已决！我自信能够让冥皇不杀我，若是万一我有什么意外，以后一切事宜，便听从眉楼大公的安排，她的智谋绝不在我之下！”
“公主千万保重，三万剑帛人离不开公主……”物行有些哽咽地道。
姒伊的神色却十分平静，她道：“剑帛国大业，已有美好的开端，你我应高兴才对！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一定要让你陪我共饮几杯。这些年来，你也操劳太多了，但复国大业才刚刚开始，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如辅佐我一般辅佐眉楼大公，一切以复国大业为重！”
物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惟有不断地点头。
姒伊幽幽一叹，道：“虽然四海飘零，心中却有一方热土——这，就是我们剑帛人的命运！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剑帛人才能够不再飘零……？”
物行还在担心犹豫。
姒伊不得不继续宽慰他道：“我早已放出风声，让冥皇知道我有与龙灵有关的图，在没有得到这张图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杀我的，因为对他来说，龙灵实在太重要了，我会好好地利用这一点，与冥皇周旋到底。”
△△△△△△△△△
摇光阁内，天司命、天司禄、天司杀都已各自散去，只剩天惑大相与冥皇。
天惑大相望着冥皇道：“恕老臣直言，圣皇万万不该答应那剑帛女子的条件。”
“大相为何这么说？”冥皇问道。他这么问时，却并不如何的吃惊，似乎早已料到天惑大相会这么说，也早已等待着天惑大相说出这番话。
“老臣认为，剑帛人此举，很可能就是他们试图复国的一个征兆，一旦有了立足之地，他们将会造成割据一方的局面，然后不断蚕食周边地域，直到有一天全面复国。至于所谓的派遣精锐人马驻守，其实并无多大效果，既然是剑帛人聚居之地，外人进入，都会被排挤架空的，也许剑帛人暂时会屈服，但待他们羽翼丰满之时，驻守那里的人就在劫难逃了。”
冥皇微微颔首，赞许地道：“大相高瞻远瞩，实是大冥王朝之幸！事实上本皇也已感觉到这很可能是剑帛人试图复国的前奏，但千岛盟人潜入禅都，若不除去，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所以本皇权衡利弊，想了一个两全之策。”
天惑大相很是欣慰地道：“看来，是老臣多虑了。”
冥皇无限自信地一笑，不再多言。
这时，有皇影武士入摇光阁向冥皇禀报：“禀奏圣皇，剑帛女子姒伊进入天司禄府之后，再未离开，整个天司禄府已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中，谅她插翅难飞。”
冥皇并不回避天惑大相，向那皇影武士道：“找到千岛盟人下落之后，天司杀的人将以烟火为号，一见烟火，你们便立即行动。”
“是！”那皇影武士退了下去。
“圣皇应该并不相信，所谓灵鹤显灵一说吧？”天惑大相道。
“当然不信，不过，这并不重要，本皇也知道，这只是姒伊的一个幌子，她应该另有办法找到千岛盟人的下落，只是不愿让本皇知道内情罢了。但对本皇来说，过程如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替本皇找到千岛盟的人。对于所谓灵鹤显灵一说，自不必揭破。”
天惑大相道：“圣皇是要杀了姒伊？”
冥皇缓声道：“也许，像姒伊这样的人，谁也不忍心取其性命，包括本皇在内。本皇也希望可以在不敢她性命的情况下将圣谕收回，但若是有迫不得已之处，也是只能将她除去了。”
冥皇竟然将不忍心杀姒伊这样的心里话也告诉天惑大相，足见他对天惑大相的信任。
天惑大相意味深长地道：“不知为何，老臣总感到这剑帛女子十分的高明，要想对付她，绝不容易啊！”
冥皇很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本皇也有这种感觉，所以，这一次本皇动用了三名皇影武士——这恐怕是史无前例的了。”
冥皇并没有夸大其词，皇影武士是其最亲信的力量，而且每一名皇影武士皆拥有绝对高明的修为，可以说冥皇的半个身家性命都寄托在这些皇影武士的身上，甚至于冥皇不愿告诉双相八司的机密，也可能让皇影武士知晓。
所以，皇影武士在大冥王朝的地位是超然的，为对付一个人而一次性动用三名皇影武士，这的确是前所未有的事。
如今，冥皇对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之事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之所以急着下令将香兮公主下嫁，的确是为了防止殒惊天提出“天审”的请求。有香兮公主婚嫁这一理由，至少一年之内，殒惊天就没有“天审”的机会。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冥皇的意料，千岛盟突然半途杀出，将殒惊天杀了。冥皇看似震怒，其实心中暗自称幸，千岛盟此举等于帮了他一把，无论怎么说，他心里并不愿意与坐忘城彻底弄僵，有了千岛盟这只替罪羊羔，就可以设法转移坐忘城的仇恨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从铜雀馆之变后，坐忘城对冥皇的压力立即大减，就在方才，天司杀还向冥皇禀报说来自坐忘城的战传说——也就是陈籍，在对付勾祸的一战中出力不少，并告诉冥皇战传说是一个可用之材。
天司杀这么说的时候，冥皇只是随便应了几句，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而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他对战传说的关注程度还在天司杀之上！战传说出手对付勾祸，让冥皇感到又喜又忧，喜的是战传说暂时似乎还是与大冥王朝站在同一阵线上，忧的是听天司杀的描述，战传说这年轻人的修为高至不可思议的境界。
早知殒惊天会死在千岛盟人的手上，那就大可不必走将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这一步了。
这一计谋，冥皇是在天惑大相的暗示下想到的，当时冥皇只觉得殒惊天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心只想如何解决此事，所以当有了这一对策时，冥皇的确是如获至宝。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这“妙计”反而成了多此一举。
非但如此，香兮公主的失踪还使冥皇在旧疾“未愈”的情况下又添“新病”，眼看婚嫁之日迫在眉睫，香兮公主却不知所踪，这岂非将成为乐土一大笑话？
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此计说到底，应该算是天惑大相想出来的，所以冥皇特地留下了天惑大相，最主要的就是想听听天惑大相有没有办法化解此事。
天惑大相听罢冥皇的话后，叹了一口气，道：“真未曾想到公主会突然失踪，依圣皇看，公主是被迫离开紫晶宫，还是自己离开紫晶宫的？”
冥皇当然不愿提这些关于皇族秘密的事，但如今他却不能不说。轻咳一声，冥皇道：“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她自己偷偷离开紫晶宫的。”
其实冥皇能够完全断定香兮公主是自己逃离紫晶宫的，他留了一点余地，就是为自己保留一点颜面，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天惑大相点了点头，道：“无论是公主自己逃离紫晶宫，还是其它原因，一旦此事泄露出去，都会招来闲言。但若要是想让事情一直隐瞒下去，又绝对不可能，因为圣皇定下的大喜之日马上就要到了。”
冥皇听得有些不耐烦，暗忖这些我早已想到，但他惟有耐着性子继续听，以他对天惑大相的了解，知道天惑大相应该还有应对之策。
果不出他所料，天惑大相接着道：“圣皇一直在考虑如何才能找到香兮公主，结果一无所获。其实圣皇为何不换一个角度想想，成亲的并不是香兮公主一人，而是香兮公主与盛月九两人，若是因为香兮公主的原因而使婚礼大典无法进行，当然有损大冥威严，但若是因为盛九月的缘故，就不同了。”
冥皇心头顿时有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他不由哈哈大笑，由衷地道：“大冥有大相这样的智囊，何愁国运不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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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得知小夭不知所踪之后，与战传说一样心情沉重。
虽然战传说不愿让他人知道那红衣男子与他约战祭湖湖心岛的事，但若是对昆吾也保密，昆吾以为寻找小夭毫无希望，会更加担心，所以战传说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昆吾。
听战传说这么一说，昆吾虽然感到救小夭多少有了点希望，但又不由为战传说的安危担心起来。
战传说便道：“千岛盟人经铜雀馆一役之后，在乐土境内的力量几乎被消灭殒尽，剩下的人自保都有困难，他们就算有心设什么圈套对付我，也是有心无力。你放心，只要能够见到那红衣男子，我一定能将小夭救回。”
话说得信心十足，但事实上战传说却实在没有多少取胜的把握，那红衣男子的修为之高，已在地司杀这等级别的高手之上。
昆吾默默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信了战传说的话。
天司禄府人多眼杂，两人宁可在街上漫步边走边谈。
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天司禄府已在三名皇影武士等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也不知道天司杀奉冥皇之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天黑下来之后，立即放出灵鹤。铜雀馆一役，虽是由天司危主持大局，但天司危昨日与小野西楼全力一拼之下，受伤非轻，战力下降，所以改由天司杀全权指挥。
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席卷禅都，而表面上却丝毫也看不出。
战传说犹豫了一阵子，还是说出了他想说的话：“昆统领，你我留在禅都，待找到千岛盟人并将之一网打尽，为殒城主报了仇之后，随后我们该如何做？”
昆吾看了看战传说，道：“陈公子是想说既然杀害城主的人是千岛盟之人，那么报了仇后，还要不要与冥皇对立？”
战传说笑道：“昆统领以后就别称我什么陈公子了，何况事实上我并不姓陈，我的真名是战传说。”
“战传说？”昆吾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传说也很惊讶地道：“为何你这么快就相信我所说的？”
昆吾淡淡一笑，道：“那你为何愿把真相告诉我？”
战传说一怔，随即也笑了：“现在，连天司杀都已知道我是战传说了，我又何必再隐瞒什么？”
“战公子……”
战传说截住了昆吾的话：“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称呼了吧？”
昆吾也不再坚持，道：“就算为城主报了仇，若是不为城主昭雪，让乐土人仍以为城主有罪，我们坐忘城上下也难以心安。”
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死亡，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微不足道的事，如果城主是战死沙场，那才是死得其所。如今虽然同样是为千岛盟人所杀，但却是死得不明不白。”
战传说点了点头，忽然道：“为何我说我是战传说，你不问更多的事？”
“因为我相信你。”昆吾道：“相信你，我便相信你的一切，即使你的过去我一无所知，就如同城主相信我一样。或者说，是城主如此待我，才影响了我。”
战传说“哦”了一声，道：“听你这么说，似乎你的过去是一个秘密。”
昆吾竟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的过去的确是一个秘密。坐忘城中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城主，都并不真正地知道我的过去，但城主却依然信任我——绝对的信任！这正是我最敬佩殒城主的地方。”
战传说感慨地道：“是啊，像殒城主这样顶天立地的人物，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天理何在？”
顿了一顿，他说出了他总觉得有些难以措词，却又不得不说的话：“可是，在禅都的这几日，我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虽然冥皇高踞乐土万民之人，但事实上乐土仍是千万乐土人的乐土，而非冥皇的乐土。所以，我就想若是因为对冥皇一人的仇恨，而将祸乱加诸于乐土之上，那是不是也是乐土的罪人呢？”
昆吾沉默了良久。
战传说也不再开口，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终于，昆吾缓缓地道：“你说得很对……”
战传说只是在问他，但他却说战传说说得很对，而战传说竟也笑了笑，似乎彼此之间已然有了某种默契。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出了内城。
置身于外城的感觉与在内城就是不同，内城太整洁、庄重、有序，什么都像是肃穆不可亲近。出了内城，街巷变得更为喧哗了，战传说心里感到轻松自由了许多。
一群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仰望着天空，欢快而惊喜地叫着：“会唱歌的风筝！风筝会唱歌……”
他们一直仰望着天空，跑得跌跌撞撞，让人不由担心他们会不会摔跤。
看着这些天真可爱、欢呼雀跃的孩子，战传说不由笑了，为他们的欢乐所感染。
“有趣，风筝怎么会唱歌呢？”战传说笑着对身边的昆吾道。
却没听到回音。
战传说惊讶地侧脸望去，才发现昆吾竟也抬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天空，像是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战传说一呆，不觉有些好笑，心道：“难道他也对风筝感兴趣？”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战传说忍不住也抬头顺着昆吾的目光望去。
天空中果然飘着一只风筝，很像是一只龟的模样，但却又有两只翅膀。
“唏……”天空中果然有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甚是动听。想必那些孩子说的会唱歌的风筝，是做风筝的人在风筝上巧妙地装了一只哨子。当风筝在天空中飞舞的时候，高空的风便将哨子吹响了。
这哨声当然应该早就有了，只是淹没在其它各种各样的声音中难以分辨罢了。战传说与昆吾一直沉浸在交谈中，当然不会留意。
不过这风筝虽然构思有些巧妙，但也不至于可以这样吸引昆吾，所以战传说颇有些不解。
没等他开口发问，昆吾终于低下了他一直昂着的头，说了句让战传说大吃一惊的话：“走，去看看这只风筝是在谁的手中。”
“什么？！”战传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等他再问，昆吾已大踏步地向前走去，看样子他竟真的要找到放这只风筝的人。
战传说目瞪口呆地望着昆吾的背影，一时回不过神来。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糊涂了：放风筝的人，或是这个孩子，或是那个孩子——但，这重要吗？与昆吾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昆吾疯了，那就是我疯了。”战传说心道。
思忖间，昆吾已大步流星地走出好远。
战传说终于大叫一声：“等等——”

第十卷 第十一章 天司之女
要找出一只风筝是由什么人放飞的当然非常容易，只要看系着风筝的线是由什么方向延伸出来的就可以了。
所以昆吾、战传说很快就见到了他们要找的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正扯着那只风筝在一片空地上顺着风向不断地来回走动着，小男孩的肤色虽然有些黑，却挺可爱，在他的身边还有几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正一脸羡慕地望着他，小男孩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看起来这些孩子倒像是被风筝的引线串着的一串鱼，而那个小男孩则是鱼饵。
昆吾走到那小男孩身边，弓下腰，搭讪道：“你叫什么名字啊？风筝飞得真高。”
“那当然。”那小男孩一脸自豪地道，却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叫阿飞。”倒是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替他回答了，接着她又问：“叔叔，你是不是坏人？”
“叔叔不是。”昆吾忙道。
战传说在一旁像是不认识昆吾一般望着昆吾，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昆吾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昆吾指了指天上飞着的那只风筝，对那小男孩道：“叔叔把你的风筝先收回来，看一看后再把它飞起来好不好？”
“不——好！”小男孩回答得干脆而利落。
战传说忍不住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腿——痛！看来不会是在梦中了，但一向严谨的昆吾怎会忽然间有了这异乎寻常的举止？
“叔叔是坏人！”那小女孩对着昆吾嚷嚷道。
“叔叔不是坏人。”昆吾赶忙解释：“叔叔把风筝收下来后，会把它放飞得更高，因为叔叔的本领很大。”
“有天那么高吗？”小女孩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脚尖还踮了起来，似乎天就是她比划的那个高度。
“当然有。”昆吾扯起了弥天大谎。
“骗人！”小女孩再次下结论。
昆吾竟不肯放弃，他对那小男孩道：“我给你一两银子买下这风筝好不好？”
“不好，因为银子给了我也会被我娘收去的。”
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就算给他十两银子，却要被他母亲收去，倒不如这只风筝给他带来的乐趣。
“除非你能证明你真的很有本事。”那小男孩总算给昆吾留下了一线希望。
昆吾向战传说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然后道：“看好了。”
突然间他凭空掠起，如一只飞鸟般掠至数丈高空，倏而拧身，一连在空中翻了好几个空翻，随即疾速落下，眼看就撞向地面时，方强拧身躯，下落速度突然减缓，慢得就像一片落叶般稳稳着地。
对战传说来说，昆吾显露的这一手当然很正常，但在这群孩子看来，却有惊为天人的感觉了。
大冥不愧是以武立国的，这些孩子对昆吾顿时佩服之极，那小男孩也慷慨地将手中的线递给了昆吾。大概是因为他相信有这么高的武功的人一定是个大英雄，而大英雄当然是不会欺骗小孩的。
在战传说疑惑的目光中，昆吾迫不及待地将那只风筝收回。
正如战传说先前看到的那样，风筝的确是一条附加上一对翅膀的造型。
昆吾仔细地端详了风筝的每一个部分，忽然间他目光一跳，像是发现了什么，将风筝凑近了细看。
少顷，他向战传说道：“我必须立即去见一个人。”
“难道你这风筝里看出了什么？”战传说很是惊讶地道。
“不错，制作这风筝的人的目的，就是欲找到我。我不能再作耽搁了，必须立即去见他。”说着，昆吾将风筝向战传说那儿一递，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战传说稀里糊涂地接过风筝，没等他再问什么，昆吾已匆匆离去，边走边道：“你先回天司禄府，不必等我。”很快便消失在转弯的地方了。
战传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风筝，他终于在风筝的一只翅膀上看到了些奇特的符号与线条，但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懂。
难道昆吾就是从这些符号线条中看出了什么？
这时，那小男孩大声责问战传说：“你的朋友为什么不守信义？”
战传说赶忙解释道：“我朋友临时有事不能多逗留，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他做到他答应下来的事。”
他也懒得奔跑，就那么信手将风筝往空中一抛，同时悄然吐出一缕极为柔和的掌力，将风筝送入一丈余高时，收止掌力。
风筝失去掌力的依托，开始下落。
而战传说已抓住了那条线，疾吐内力，一股气劲已沿着那条长线传出，整条线立时绷得笔直，并且向上不断延伸，而风筝则在长线的牵带下越升越高，与正常情况由风筝带着线升空恰好相反。
小孩子们却看得呆住了，直到见那风筝果真升到了比原先更高的高空，这才欢呼雀跃不已。
战传说见他们如此开心，不由也笑了。
“战公子的绝世武学原来是用来哄一些无知顽童的。”忽然有女子的声音传入战传说的耳中。
战传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三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人，就是先前曾无缘无故地向他出手的那美艳女子，不过此刻她所穿的已不是那身湖水绿武士服，而是换了飘着两条连理丝带的衣袍，外披一件鲜丽夺目、裁剪得体的广袖裙衫，妩媚动人之极，与白天所见的英姿飒爽相比，别有一番风韵。
而追随她身边的人也由天司杀府的家将换成两个年轻侍女。
战传说微微一笑，将风筝的线轴交还给那个小男孩后，道：“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男儿立世，当叱咤风云，建雄基大业，方不失英雄本色，否则岂非辜负了一身修为？”那美艳女子道。
战传说看了看那些在奔跑欢笑的孩子后，道：“很遗憾，看来在下永远也无法成为姑娘心目中所认为的那种英雄了，因为在下觉得能让这些孩子开心，竟已经很满足了。在姑娘看来，这是否就是燕雀之志，而非鸿鹄之志？”
美艳女子道：“令尊当年在龙灵关力战千异，何等光荣，难道战公子就不希望成为令尊那样的人物？”
“在下当然希望能如家父那般为乐土做点什么事，但姑娘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证明姑娘其实并不懂家父——当然也就无法懂得在下了。”
美艳女子神色微变，微嗔道：“战公子一向都是如此狂吗？”
战传说哈哈一笑，道：“在下只是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罢了，并非有意轻狂。所幸姑娘与在下并不熟悉，就是看不惯，也无大碍。”
“你……”美艳女子几乎为之气结！
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再也忍不住了，不满地道：“战公子可知你是在与天司杀大人最宠爱的惟一爱女月狸小姐说话？”
战传说虽然早已推测此女子在天司杀府中颇有地位，但得以确知竟是天司杀的女儿时，仍是不由有些意外。忽然间他想到天司杀一直称自己为小兄弟，那么论辈分，眼前的天司杀的女儿，岂不是要称自己为叔叔？
想到这一点，战传说大觉有趣。
月狸见战传说隐有笑意，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侍女借父亲天司杀之名威慑他人，不由又气又急又有些愠怒，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轻视被天司杀视如掌上明珠的她！
可战传说所说的又不无道理，他与她本就是陌生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将自己的心意强加于他人身上？
月狸一时芳心大乱，不知当如何是好，以至于将她自己的来意也忘了。原来她在此遇见战传说，并非偶然，而是一路寻来的，她先是去天司禄府打听，未见着战传说，随后才寻到这儿来。未见战传说之前，她本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战传说，但此刻一急，竟将之全然抛在了脑后。
虽然心头极不好受，但以她争强好胜的性格，自是将之压在心底，不肯表现出来。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战公子别与她们一般见识，家父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也只是两次巧遇战公子，感到彼此还有点缘分，所以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了几句，倒让战公子见笑了。”
其实她两次与战传说相遇，又何尝有一次是“偶然”相遇的？
战传说见对方反而语气和缓了，便感到自己方才或许有些过分了，何况天司杀对自己总算不错，自己又何必与他的女儿弄得很僵？
于是他道：“在下也有失礼之处。”顿了顿，又道：“若无他事，在下先告辞了。”心道：“还是早些离去为妙，免得与她相对彼此不尴不尬。”
月狸道：“战公子请便。”
待战传说走后，月狸喝斥她的侍女道：“谁要你们多嘴多舌，把我的名字告诉他的？”
一侍女道：“小姐不是找他要告诉他天司杀大人今夜有所行动，而且还要告诉他小姐的身分吗？”
月狸一时无言，显然这侍女所说的是事实才让她语塞。她想告诉战传说的事，就是天司杀今夜将对付千岛盟之人。本来如此机密的事天司杀是绝不会轻易透露的，月狸极受天司杀宠爱，视其为掌上明珠，所以有时难免将一些事情悄悄向女儿透露。而月狸也一直很识大体，并未因此而给天司杀带来麻烦，故天司杀也不用担心什么。
至于这一次，月狸为什么想将父亲天司杀准备对付千岛盟的事告诉战传说，则不得而知了。
可惜战传说却在不知不觉中错过了这个机会。
△△△△△△△△△
一家小客栈。
一间很不起眼的二楼最西边的房内，那青衫老者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那副智禅珠。
叩门声起，门外有伙计的声音：“老人家，有一位公子想见你。”
青衫老者将手中抓着的一颗禅珠重新放回盒中，站起身来，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叩门的伙计，一个是神情有些激动的昆吾。
“你终于来了。”青衫老者望着昆吾道。
随后，他对那伙计道：“有劳了。”
那伙计便退了出去。
昆吾随青衫老者一同进入房中后，将门掩上了，随即面对青衫老者跪下，叫了声：“师父！”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有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
青衫老者也不拦阻，待他礼毕，方道：“起来吧，五年未见，你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成人了，坐吧。”
他指了指一张椅子，充满慈爱地道。
昆吾坐下了，道：“师父为何不去坐忘城寻找弟子，却来了禅都？”
青衫老者一捋长须，道：“为师已去过坐忘城，虽然他们未说你去了何方，但为师相信你必定是在禅都。”
昆吾惊叹道：“啊呀，从弟子离开坐忘城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时日，师父去坐忘城时弟子既然已不在，那时间就更短，这么短的时间赶到禅都，一定辛苦了。”
青衫老者故意板起脸，道：“这还不是你的过错？说石敢当已在坐忘城出现，害得为师急匆匆直赶坐忘城，结果非但没有见到石敢当，而且连你这小子也没有见着。”
昆吾赶紧离座，不安地道：“是弟子让师父受累了。”
青衫老者却笑了，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凡事皆十分认真，为师是与你说笑的。我虽然老了，但这点累还是经受得起的，何况你也不是有意如此的。”
昆吾这才稍安，重新落座。
青衫老者道：“如今是该把真相完全告诉你的时候了。你可知为师为什么算是武道中人却没有丝毫内力修为？为师又为何让你进入坐忘城，设法打听石敢当的下落？”
顿了顿，他自答道：“这一切，都与玄流三宗的分裂有关。
“你师祖天玄老人拥有不世之智，在仙去之前，就看出玄流将有分裂的危险，并且知道三宗一旦分裂，就极难重归一处。你师祖绝不愿在他仙去之后，玄流走向分裂并永无再聚之日，所以，在他仙去之前五年，他做了一件事，为日后重振玄流埋下了伏笔，那就是收了为师我成为他的惟一亲传弟子。你师祖曾说在为师的众多师兄当中，以双隐、文宫的天赋最高，但他们都心胸狭窄，不宜接任门主之位，相对而言，尧师的品行更合你师祖之意，但尧师的武学天赋与双隐、文宫相比，却有所不及。权衡之后，你师祖最终还是将门主之位传给了你的尧师师伯。
“你师祖之所以选择为师成为他的亲传弟子，是因为为师天生残疾，七经八脉中缺少一经一脉。为师自幼也曾随父习武，但过一年，却未植下丝毫根基，但为师对父亲所传的武学却并非无法领悟。为师之父大为奇怪，他与你师祖天玄老人有些交情，而天玄老人乃武界不世高人，于是他便向你师祖求教。
“也就是在那时候，你师祖发现了我的与众不同，知道我缺失了一经一脉，永远也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内力。这对一般人来说，当然是一个致命的缺憾，但正是这一点，让你师祖选择了我作为亲传弟子，并赐为师以‘天残’之名。”
昆吾虽然没有发问，但他内心的惊讶却可想而知。谁不希望自己的弟子将本门武学发扬发大？若是自己的弟子永远无法拥有内力，那岂非绝无实现这一点的希望了？
蓝倾城、妩月、弘咒等人竭心积虑要找的“天残”，竟是一个永远也无法拥有内力者！照此看来，他们要找天残，就不应该是担心天残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了。试问一个没有内力修为的人，能对他们构成什么样的威胁？
天残接着道：“如为师这样的人，当然无法为玄流力挽狂澜，但你师祖本就没有期望为师能做到这一点，他之所以将我收为亲传弟子，其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能够等到你的出现。”
昆吾惑然道：“师祖他老人家真的能知道五十多年之后，会有一个名为昆吾的人成为他的徒孙？”
天残笑了笑，道：“当然未必知道他的徒孙就叫昆吾，但他却已料知在五十年后，会有一人可以替玄流化解劫难，重振玄流。为师的职责所在，就是找到这一个人，然后将玄门绝学传于此人。”
“那……师祖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可以拥有内力修为的人来完成这件事？”
天残摇了摇头，道：“你师祖担心的是如果选择一个可以修练成玄门绝学的人作弟子，此人或许又是第二个文宫，第二个双隐，一旦玄流有难，此人自恃拥有绝高修为，所想到的就不是如何等待五十年后由何人化解玄流劫难，而是如何凌压同门，培植自己的亲信，与他人争权夺势。一旦到了五十年后的劫难降临，玄流仍是一片混乱，人人皆为权力熏心，玄流必在劫难逃。
“而一个自身无法拥有内力的人却是不同，因为这一点，此人必然不会有什么野心，他所能做的，惟有一心一意地完成师门重任。为师虽然没有任何内力修为，但却将玄门绝学领悟了大概，所以才可以收你为徒。”
“五十年何其漫长，师祖何以能预知五十年之后的事？”昆吾道。
“你所问的，已牵涉到玄流的来历。玄流的来历源远流长，而且可以说玄流的存在，关系着武道命运。因为玄流始祖，乃武林神祗时代的第一智者——智佬！”
“啊？！”这一次，昆吾是真的大吃一惊了，他没有料到玄流的源头，竟可以追溯到二千年前的神祗时代。
“师门先祖智佬拥有绝世无双的智慧，惟有智佬，方能将禅术发挥至最高境界，可以洞悉天地万物生灭更迭的真谛，可以推究过去，卜测将来，甚至可以借禅术更易阴阳五行！非但如此，武林神祗最辉煌时的局面，凭借的一半是天照的力量，一半是智佬的智慧而创造的。”

第十卷 第十二章 智佬门徒
“天照？！为何不是玄天武帝？”
天残冷冷一笑，道：“所谓的玄天武帝光纪不过是天照麾下四帝之一，何尝轮得上他？”
昆吾目瞪口呆！
天残道：“武林神祗的真正主人是天照，光纪、威仰、栗怒、招拒为天照麾下四帝，但光纪包藏野心，一直欲取代天照的地位。虽然最初他处处掩饰其狼子野心，但在拥有通天智慧的智佬面前，如何隐瞒得住？
“可惜，天照却是昏庸之极！创建武林神祗，凭借的就是他的武力与智佬的智慧，可以说没有智佬，就不会有武林神祗。但天照在成为武林神祗至高无上的武神之后，竟然开始担心智佬功高盖主，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天照对智佬竟千方百计设法打压！其中一个办法，就是利用光纪牵制智佬。智佬几次提醒天照要小心提防光纪，但却反而遭天照斥责，指责智佬无事生非，妒才嫉能！”
天残叹了一口气，接道：“或许光纪正是抓住了天照的这一心理，才敢为所欲为。唉，智佬纵然有通天智慧，但人心却不是以智慧能推测的。对人的心理的把握，也许智佬尚不如狡猾的光纪！
“直到有一天，智佬以智禅珠推知四大瑞兽中的苍龙已为光纪所杀，大为震愕！因为四大瑞兽乃应劫而生的灵瑞之物，劫瑞相互对立相互联系，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方保苍穹安宁。苍龙被屠，劫瑞失衡，阴阳嚣乱，大劫将至，武林神祗辉煌基业难保！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智佬不顾已数次为天照斥责，再一次向天照禀告此事，并指出此事极可能是光纪试图制造作乱的机会的前兆。后来的事实证明智佬这一推测是圣明无比的，可惜天照对智佬的排斥已到了走火入魔之境，他太清楚智佬的智慧了，所以才会觉得智佬对他有着巨大的威胁。天照竟然听信光纪的诡辩，而再一次喝斥了智佬！
“也许，天照也知道光纪包含野心，但他自恃论武道的力量，他完全比光纪更强，他会担心拥有绝世之智的智佬，却不会担心力量比他弱的光纪。最终，天照为这一错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武林神祗毁于一旦，而天照也被迫远避千岛盟。”
“如此说来，千岛盟所尊信的天照神，才是武林神祗的主人？”昆吾万分惊讶地道。他是玄流的秘密传人，但同时他已在坐忘城生活了五年，作为乘风宫的统领，作为大冥王朝的将士，他对千岛盟理所当然地存有敌视。所以当他得知千岛盟的天照神才是武林神祗的真正主人时，难免有些难以接受，心道：“若真的如此，那么千岛盟年复一年地试图占据乐土，岂非是有他们的理由了？因为武林神祗所在，就是今日的乐土！”
天残点了点头，道：“天照以及他的后人，当然希望能够重新拥有乐土，乃至再铸昔日武林神祗的辉煌！”
昆吾不解地道：“难道……师父要让弟子相助千岛盟？！”
既然如今的千岛盟人是天照之后代，而智佬当年又是忠心辅佐天照的人，昆吾这么猜测，也在所难免。
他心头道：“若是师父真的让我这么做，我该不该答应师父？虽然师父说的一切应该是真的，天照才是武林神祗昔日的真正主人，但我生于乐土，长于乐土，难道竟要反过来帮千岛盟人对付乐土人？！但师父之命……”
一时间心中一片混乱，陷入茫然之中。
“若是为师让你帮千岛盟对付乐土，你会怎么做？”天残竟偏偏就问了这件事。
昆吾看了师父一眼，道：“我……我……”迟疑了少顷，他毅然抬头望着天残，果断地道：“请恕弟子不肖，若师父让弟子这么做，弟子将难以从命！”
天残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忽然笑了，赞许地颔首道：“很好——为师总算没有看走眼，你若是应承下来，倒让为师失望了。乐土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如果连生你养你的地方，你都不能珍爱，又岂能胸怀整个人世苍穹？”
昆吾有些歉然地道：“师父太看得起弟子了，弟子在泱泱乐土也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只求能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又岂敢去想什么胸怀人世苍穹？”
天残正色道：“此言差矣，若只是一个寻常人，能够一心想到只求堂堂正正做人，就已算是人中豪杰了。但你不同，因为你是玄流的秘密传人，也是智佬的传人，你将要肩负的，甚至不仅仅是重振玄流，还有在天道危倾之时，要肩负起匡扶天道的重任！”
天残从未有过的肃然使昆吾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师父，弟子无论武学智慧，都只是平庸之辈，师父却对弟子寄以如此厚望，弟子实是惶恐，只怕会辜负师父的一片厚望。”
天残道：“师门先祖既然可以与天照一同开创武林神祗，为何你就不能创下不世伟业？”
昆吾虽然不知该怎么说，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能与智佬那等如神一般的人物相提并论。
天残道：“你是冥年寅月丁日出生的，与智佬正好相同，冥年寅月丁日出生者乃天地人三奇之才中的天奇之才。若有机缘，必将成为大智大慧者，而丁日出生者逢年、月、日为申的，就有了驿马，贵人遇驿马多升跃，常人遇驿马多奔波，你是天奇之才，当然是贵人。而今年正好是申年，此刻又恰好是刚刚入秋为申月之末，所以如今正好是让你跃升的大好机会，但逢机缘，你就是真正的天奇之才了，可经天纬地，辅佐一代明主！”
昆吾见师父说得投入，不由感到既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忍不住故意婉惜地叹了一口气，道：“师父说我是天奇之才，让我大为欣喜，到头来却不是开创不世伟业，而是辅佐一代明主。”
天残正色道：“天奇之才已是世所罕见，而天奇之才还需机缘方能开启不世之智，虽然你定能达到这一步，但在天奇之才之上，尚有天德罡星，天德罡星才是王者之星，而天、地、人三奇之才，都是辅佐天德罡星的良才。”
正解释着，忽见昆吾神色有异，方恍然大悟，明白昆吾刚才所言只是说笑而已，当下假怒道：“好小子，竟寻为师开心！”
很快他也径自笑了：“为师也知道你的秉性，休说你不是天德罡星，即使是，以你的性情，也不愿成为高高在上的王者。”
昆吾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残生性质朴，有时似乎已看遍了人间世情，有时却又显得自然天真有如孩童，无论如何，昆吾都对自己的师父极为尊重。
天残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石敢当失踪了整整二十年，却恰好在申年申月重现乐土，而且还被你所见，这正好应了驿马之说，你定可大有作为！”
“这与石……石师兄又有什么关系？”昆吾不解地道。
论辈分，天残是石敢当的师叔，所以昆吾应该称石敢当为师兄。但昆吾多少感到有些别扭，毕竟石敢当早在三十年前就已名扬乐土，而且石敢当在坐忘城的日子里，昆吾也一直称其为前辈，现在在师父的面前改称为石师兄，当然很不习惯。
“当然有莫大的关系！”天残肯定地道：“你可知为何为师已将玄门的‘悟真宝典’及‘无上神诀’都传与你，你的修为却反而不及今日三宗宗主之中的任何一人？”
“是不是弟子天赋太差？”昆吾道。
“当然不是！术宗拥有无上神诀，内丹宗拥有悟真宝典，所以他们今日宗主的修为都已跻身当世乐土武界巅峰高手之境，而道宗的蓝倾城，其成就却比他们低了，这是因为蓝倾城没有得到玄流三大绝学中的星移七神诀！”天残道。
昆吾明白了：“这是不是因为石……师兄在二十年前突然去向不明，才导致蓝倾城虽然已是道宗宗主，但却没有能够修练星移七神诀？”
“正是！”天残道。
“可是，弟子的修为平凡，并不是像蓝倾城没有能够习练玄门绝学。事实上，弟子所修练的，比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人都更多，但弟子的修为却连蓝倾城都不及。”
天残一笑，道：“正是因为你同时修练了悟真宝典与无上神诀，才导致了这样一个结果。悟真宝典的武学其性阴柔，而无上神诀的武学其性阳刚，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你体内虽然同时增长，但却相互克制，因此你所能显现出来的，就很弱小了。而且当你体内由悟真宝典修练出来的阴柔内力占上风时，所使出的内力气劲就为阴柔气劲，反之则为阳刚气劲。正因为这样，你虽然同时修练了玄门两大绝学，却反而成就不如他人。”
昆吾终于明白自己平日并未少下功夫，为何武学进展却出奇的慢，如果不是他毅力惊人，只怕更是碌碌无为，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既然师父早已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何还要让自己同时修练悟真宝典与无上神诀？”昆吾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
天残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若想解决这一束缚，惟一的办法，就是修练星移七神诀！
“天地苍穹有阴阳五行，人之孔窍皆通于天，是以，人之躯体心神，便与天地玄奥暗相吻合，犹如千千万万个独立而精妙的苍穹。天有九重，人有九窍；天有四时，以衍十二月，有人四肢，以衍十二节；天人之间，遥遥相应，祸福兴衰，生老病死，无不是以人的阴阳五行演变之故。而星移七神诀独到之处，就是能以强大的内力，在人的体内形成玄道气场，呈阴阳无穷太极，让人体内的阴阳之气互融互生，而不再是相互克制。如此一来，阴阳成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万物生机，你所修练的悟真宝典、无上神诀的内力非但可以融合为一，而且还可跃升至更高境界！”
“所以师父要让我去见石师兄？”昆吾终于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武学修为不如人意也一直耿耿于怀，忽然听说有办法可以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难免有些兴奋。
“正是如此。因为你师祖虽然将悟真宝典、无上神诀传于为师，但却惟独留下了星移七神诀未传，因为他还担心万一为师所选择的弟子怀有邪心，若是同时修练了三种绝学，那岂非又将是玄流之祸？所以只传了为师悟真宝典、无上神诀，却将星移七神诀由尧师那一脉传下来，就是为防万一。而你师祖之所以选择了以道宗人作为最后一道关卡，当然是出于他对尧师品行的信任，否则也不会把玄流门主之位交给尧师。尧师虽然没有能够制止三宗分裂的趋势，但他却选对了后人——也就是你的石师兄石敢当。石敢当的为人足以让他担负为玄流选择，重振玄流的主人把关的重任。品行不端者，是绝对无法得到石敢当的星移七神诀的。”
看来，天残对石敢当颇为信任。
“石敢当失踪之后，不单是为师，便是三宗的人都在暗中寻找其下落，可是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为师惟有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你进入坐忘城，因为在坐忘城中，有他的一个朋友伯颂。石敢当一心为道宗的事奔波，在失踪之前疏于交友，所以他的朋友是少之又少的。为师感到既然其它途径都已行不通，无法找到石敢当，不如就守候在伯颂的身边，或许会有所收获。”
昆吾道：“师父神机妙算，石师兄重现之后首先就是出现在坐忘城。”
天残哈哈一笑，道：“那时他已根本不打算掩饰行踪了，天下人都知道他在坐忘城，又何以仅只你我二人知晓？说起来，为师这个计策只能算是守株待兔了，并无多大效果。”
师徒相别五年才见，天残难掩其高兴的心情，他对昆吾可以说是亦师亦父。
“如今师兄已回了天机峰，弟子急于赶赴禅都，以至于没有机会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实是该死！”
“唉，他怎能草率返回天机峰？”天残叹息道：“如今他已是众矢之的，回天机峰，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为师进坐忘城后，尚不敢打听他的下落，而只敢问你的下落，就是因为为师知道关注他的人太多了。”
对于师父对石敢当安危的担忧，昆吾知道这种担忧是不无道理的。在坐忘城时，道宗老旗主黄书山的死，以及白中贻与术宗的戚七之间的勾结，就很能说明问题。
不过，白中贻在自杀前对石敢当所说的那番话，甚至白中贻是自杀而亡的这件事本身，石敢当都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所以，昆吾对石敢当返回道宗的危险性仍是估计不足。在他看来，毕竟石敢当是昔日道宗宗主，而且其星移七神诀的修为绝对不容小觑，蓝倾城就算有什么野心，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师徒二人又叙了一番别后之情，天色便渐渐地暗了下来，房外的景致渐渐地没入夜色中，再也看不见了。
又过了一阵子，外面点起了各种各样的灯，余光照在窗户上。
昆吾想起一件事，道：“虽然师父早就与我约定，一旦失去联系，就以‘飞鱼’为号，可是弟子却没有想到师父会将风筝制成飞鱼的模样。”
天残道：“那可不叫飞鱼，而叫做鲺鲺鱼。传说中鲺鲺鱼很富灵性，平时它们生活在水中，当到了大劫之时，它们会用自身的翅膀飞入空中，发出‘兮兮……’的鸣叫声。师门先祖智佬曾为武林神祗司职观测天地之变，所以玄流就将鲺鲺鱼作为图腾，但时日一久，两千年过去了，玄流都已分为三宗了，就再也没有什么人留意这样的细节了。”
言语间，颇有感慨之意。
昆吾道：“如今弟子暂居于天司禄府中，师父不妨也搬去那边，禅都现在很是混乱，天司禄府中或许安全些，不会有什么危险。待在禅都的千岛盟人被除去之后，我便随师父同去见石师兄。”
天残道：“为师听说是千岛盟人杀害了你们的城主，是吗？”
“……是。”昆吾声音有些低沉地道。
天残不以为然地一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千岛盟人未免太愚笨了，不远千里前来禅都杀一个人，结果却自身难保，全陷在了禅都。”
“师父的意思是……？”
“千岛盟人为什么要杀殒城主？”天残不答反问。
“他们欲让坐忘城与冥皇彻底决裂。”
“那么他们杀害殒城主之后，是否达到了其预期的效果？”天残又问道。
昆吾一怔，思忖片刻，若有所悟地道：“确切地说，因为有了千岛盟这一共同的敌人，坐忘城与冥皇的关系反而有了缓和，否则弟子也无法安心住在天司禄府了，难道……”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而是以征询的目光望着天残。
“如果为师所猜没错的话，千岛盟应该只是替罪羊羔，杀害殒城主的另有其人！”
昆吾一下子愣住了。
△△△△△△△△△
傍晚时分，自天司禄府走出几个人，赫然是姒伊、物行以及两名姒伊的侍女。
姒伊不是已让物行离开天司禄府吗？为何物行竟还留在天司禄府？
姒伊几人一出天司禄府，就已被皇影武士所察觉了。隐于暗中商议之后，他们很快有了决定，由其中两名皇影武士一直跟踪姒伊四人，只要他们不离开天司禄府太远，就不加以阻止。只要掌握姒伊、物行的行踪，就不会出什么偏差。
姒伊、物行四人走到两个路口时，暗中跟踪的皇影武士开始有些紧张了，他们在心中暗自决定如果姒伊几人继续前行，那么他们就要现身强行拦阻。
他们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这么做，只是因为到现在为止，天司杀的人马尚没有以烟花传讯，这就是说围杀千岛盟人的人马还没有找到目标。既然如此，皇影武士就不能不有所顾忌，过早与姒伊发生冲突，万一影响了追查围缉千岛盟人的事，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他们又不能让姒伊离开天司禄府太远。潜伏在天司禄府外的并不仅只有三名皇影武士，还有不少宫中侍卫，一旦失去了后援的支持，他们没有控制局面的绝对把握。
就在他们有所打算的时候，姒伊忽然与物行发生了争执。看样子他们都不愿让外人知晓他们争执的内容，所以虽然双方的神情都有些激动，却又都竭力地压制着声音，以至于皇影武士想要分辨他们在争执什么，也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几个字词。
姒伊与物行的争执让皇影武士暂时地按兵不动。
过了一阵子，姒伊忽然带着那两名侍女折返天司禄府，而物行立于原地呆了片刻，也默默地跟随在姒伊身后折返天司禄府。两名皇影武士一直跟随他们，眼见四人已相继进了天司禄府，这才松了口气，只把方才发生的事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两名皇影武士根本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在他们看来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使真正的物行有了脱身的机会。皇影武士所布下的监守本是十分的严密，但两大皇影武士暂时的退出这张无形的网，使本来无懈可击的“网”出现了漏洞。
这正是姒伊所要达到的目的。
至于与她一道离开天司禄府片刻的“物行”当然是由一名剑帛人易容而成。皇影武士本就对物行并不熟悉，加上又有夜色的掩护，他们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最关键的是他们一直将主要目标集中在了姒伊身上，而姒伊的明艳，以及她独一无二的绝世风韵，都是别的女子很难模仿取代的。他们没有料到剑帛人会将地位最高的姒伊留下来担当风险，而让物行借机脱身。
就在皇影武士见姒伊四人回了天司禄府而暗松一口气时，物行已离开了天司禄府，出现在铜雀馆附近。
他要与铜雀馆的主人眉小楼——亦即他们剑帛人的眉楼大公联系……

第十卷 第十三章 接受现实
战传说“偶遇”天司杀的女儿月狸，结果弄得不欢而散，自觉有些无趣，又已找不到昆吾，便自行慢慢地走向天司禄府。
先前他与昆吾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外城，后来为了寻找那只风筝的主人，又穿过了好几条街巷，不知不觉中已将方向忘了。不过反正也不必急着回天司禄府，战传说边走边看，直到天黑了下来，才进了内城，遥遥望向天司禄府。
战传说回到天司禄府时，物行已离开天司禄府。对于皇影武士来说，他们所关注的只是什么人离开天司禄府，对于什么人进入天司禄府他们并不太在意。
战传说回到天司禄府，想到这一整日来，爻意几乎都是独自一人处于天司禄府这样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还要为他为小夭为昆吾牵肠挂肚。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脚步，想早一点见到爻意。
爻意屋内亮着烛光，门虚掩着，战传说叩了叩门，爻意的声音传出之后，他便推门而进了。
烛光中的爻意是那般风姿卓绝，战传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她，却仍是有些痴了。
爻意先问道：“怎么不见昆吾？”
战传说简单地道：“我与他出了内城，他忽然决定要去见一个人，让我先回天司禄府了。”至于详情，他倒不是不愿说，而是因为昆吾的举动太不可思议，要向他人细述，恐需一番解释。
爻意说了声“原来如此”，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战传说这才感到爻意神情略显忧郁，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爻意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轻声道：“算不上什么心事，只是忽然间有一种空落的感觉。这几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或者说自从在隐凤谷遇见你之后，就一直有形形色色的事情发生，这些事让我的心思也一直没能够空下来，方才我独自一人在这儿坐着，静下来之后，忽然间想到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悲欢离合，其实都与我毫无关系，因为我根本就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对于这个世间来说，我是虚幻的，而对于我来说，这个世间又是虚幻的……”
战传说默默地听着，心头渐渐变得沉重，他惟有道：“你想得太多了……”
“不。”爻意摇了摇头，道：“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知道此时此刻我的感受，因为没有人会有我这样的经历，甚至于连想象都有些困难。”
“其实，你不是虚幻的，这个世间也不是虚幻的。我、小夭、昆吾，还有很多人，都愿意视你为亲人、朋友。”战传说道。
爻意再一次摇了摇头，道：“算了，不提也罢。”
战传说忽然变得很固执，他正视着爻意，道：“不，我仍要提。你一直感到这个世间与你无法相通相融，那其实并不是你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而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试图融入这个世间，你一直都希望能回到你所熟知的世间……”
“你说的没错，我正是如此想的，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点，包括我自己！”爻意以少见的极快的语速一口气说完了这些，她美丽的胸脯在急促地起伏着，可见她说这番话时心绪很激动。
在战传说的印象中，爻意一直是恬静的，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所以面对爻意的激动，他先是感到有些惊讶。
但很快他便道：“你若回到从前的世间，回到属于你的天地，那自是再好不过了，但是，相信连你自己也知道这很不现实。我可以与你一同努力，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学会接受这个世间，在这个世间，亦能有你的喜怒哀乐！”
“你……也对让我重回武林神祗绝望了？”爻意轻轻地道。
她的目光中有着莫名的哀伤。
此时的她在战传说眼中，已不再是火帝的女儿，不再是与他有两千年时光相融的女子，而只是一个需要有人呵护怜爱的女子。
战传说不忍心让爻意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事实上，他觉得武林神祗时代早已过去，已经过去了的时光，又怎么可能再重现？这与爻意在两千年之后复生并不相同，正如一个人活一百多岁并非不可能，但让一个白发老人又重回孩童时重新开始生活，这怎么可能？爻意只是将前一种生命的奇迹扩大了数倍，十数倍，而后一种则已不是奇迹所能形容的。
但战传说还是道：“我们自会尽力而为的，只是……只是希望有一天若你发现已根本不可能再回到武林神祗时代时，你还能平静以待，就当你本就与我一样，一直就是生活在今日这个世间的。”
顿了顿，又道：“就如同朝阳，每日清晨都会升起，似乎今日的与昨日的已是不同，但其实它又何尝不依旧是昨日那一轮？”
战传说想安慰爻意，但总觉得有满腹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说了这一番话，连他自己都感到语气不足，含含糊糊。
毕竟，关于岁月流逝的话题，总是太抽象、空洞。
爻意却似有所触动，美得让人心醉的眸子深深地望了战传说一眼，忽然道：“你可知若是方才我是对……木帝威仰说这番话，他会怎么说？”
战传说一怔，复而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他会说若是无法回到从前，我便要让天地间的一切更易成你喜欢的模样！”爻意幽幽地道。
这的确大大出乎战传说的意料！
他竟然感受到来自于两千年前木帝的超然霸气！
那是一种视天地万物如刍狗的凌然霸气，自信可以控制天地万物的霸气。
战传说心头有了莫名的震撼。
怔了片刻，他才道：“但……这又如何能做到？”
爻意一脸神往地道：“我也知道这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但我就是喜欢听威郎这样对我说！”
她的唇角浮现了淡淡的笑意，一抹浅浅的笑意就已让她神采飞扬，动人之极，一扫方才的忧郁。
莫非，她是想起了与威仰相处时的时光……？
战传说忽然感到有丝微微的失落，暗忖道：“好生奇怪，她也知道这是无法做到的，为何却喜欢听？”又想到天司杀的女儿月狸莫名地忽喜忽嗔，颇有些感慨，心想何以女人的心思总是这般不可捉摸？
爻意见他呆呆出神，意识到了什么，便道：“但你所说的话或许更实在一些，也许我是该试着忘记我的出生、来历了。”
“如此……便好。”战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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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西楼、哀邪、断红颜的隐身之处。
将雏——亦即天司禄府的阴管家刚刚离去。他是为小野西楼三人送来食物的，同时还为小野西楼带来一些对她的伤有所裨益的药。
如此外面的形势可想而知，将雏送食物与药来此，定是冒着极大风险的。小野西楼心忖哀邪选中的这个人倒真是没有选错。
将雏在送来食物的同时，还带来一个让小野西楼三人大感懊恼的消息：千岛盟人之所以被发现了行踪，竟然是因为殒惊天被杀！
而小野西楼等人非常清楚殒惊天被杀与千岛盟毫无关系，千岛盟怎可能蠢到去杀一个被囚押于黑狱中的人？
千岛盟此次进入禅都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龙灵，而与殒惊天毫无关系。大冥王朝为了查找杀害殒惊天、青叱咤的凶手的下落而找到了藏于铜雀馆中的千岛盟人，可谓是千岛盟时运不济。
但小野西楼却隐隐感到事情绝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为什么分明与千岛盟毫无关联的事，却让大冥王朝认定是千岛盟所为？
难道，是大冥有意要嫁祸于千岛盟？
小野西楼很快否定了这一种可能，因为当千岛盟人秘密潜入禅都时，大冥根本不需要寻找什么借口，就可以对付千岛盟，何必多此一举？
想到这儿，小野西楼道：“相信这一次我们千岛盟是被人陷害了，一定是有人知道我们潜入禅都后，先杀了殒惊天，再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大冥冥皇。”
其实当哀邪听了将雏的话之后，也已有了这种猜测，现在听小野西楼如此说，便附和道：“圣座说的有理，但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
小野西楼道：“应该是一个与千岛盟有利害冲突的人，而且，此人应该有极高的修为，因为要闯入黑狱击杀殒惊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杀了殒惊天、青叱咤尚能全身退走则更不容易！”
她看了哀邪与断红颜一眼后，接着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此人竟能抢在大冥冥皇的人之前，发现我们的行踪！这一借刀杀人之计实施得实在是很高明！”
想到暮己、负终之死，小野西楼眼中已有了森寒之气，尤其是负终之死，更让她对这来历不明的对手怀有彻骨之恨。这一次，千岛盟的损失实在太惨重了。
但眼下突围之日遥遥无期，休说根本不知是谁施下这一毒计嫁祸千岛盟，就算知道了，要想复仇又谈何容易？
身处敌方腹地，四周强敌环伺，小野西楼三人感到无比的压抑与沉重。
这时，哀邪取出了他的紫徽晶，做他每隔一个时辰必做的事——观察左近有无异常情况。
紫徽晶形如圆镜，约有二寸厚薄，通体泛着晶莹光芒，似可透视，内有五彩流动，变幻不定，似轻烟，似浮水。
哀邪将自身内家真力贯入紫徽晶中，以求问阴阳五行之象。浩然真力进入紫徽晶后，紫徽玄力大增，晶内五彩之气飘移更快，并开始分离重合……
哀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中的紫徽晶。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了。终于，他脱口道：“紫徽晶东、西、南、北侧皆呈乳白之色，白为五行中的金气之色，四周金气大盛，莫非是兵革之象，我们已被伏兵围困？！”
小野西楼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对这一推测，你有几成把握？”
哀邪道：“应有九成。”
小野西楼缓缓站起身来，道：“躲果然是躲不过的。”
因为进入禅都必须掩藏行踪，她的天照刀没有放在那弧形长匣中，以免引人注目，而只是配以普通刀鞘。
小野西楼将天照刀握在手中，道：“既然这一战已在所难免，我们便不必再回避了。让我们三人在死亡之时，也多少死出一点千岛盟人的骨气——随我杀出去吧！”
哀邪虽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就这么死未免有些不甘心，他心道：“我哀邪可不是千岛盟人……”
复又想到从此以后乐土人又何尝愿视自己为同类？惊怖流在乐土人看来从来都是如洪水猛兽的。
断红颜道：“万一我们并未被发现，这样冲出去反而是自我暴露了。何况将雏刚来这儿不久，如果外面有异常，他应该有所察觉，事实上他却没有告诉我们外面有异常情况。青衣为了掩护我们不惜性命，我们如若不顾惜自己的性命，岂非辜负了青衣？”
哀邪心道：“这话从何说起？难道我们不希望自己活下去？问题是按兵不动也未必就是上上之策……”不过他知道断红颜虽为“孤剑”，一向喜欢独来独往，让人感到无法接近，但她对扶青衣却颇有好感，也许已情愫暗结也未可知。只是她的性情太过孤僻，从未明白地表露出来而已。扶青衣之死，她更是惜言如金，方才所说的话，只是证明扶青衣的死是她心头之痛，所以才说出了这样多少有些牵强的话。她一向不喜言辞，更少与他人交流，这一番话，则显露了她的真情。小野西楼或许不能懂，但作为她与扶青衣的门主的哀邪却是懂的。
小野西楼果然不明白断红颜这一番话的真正用意，她沉声道：“既然我们已无法选择生与死，那就让本座选择乐于接受的死亡方式！”
还未等哀邪、扶青衣回过神来，小野西楼倏然拔出天照刀，冲天掠起，天照刀蓦然划出，光芒闪过之处，屋顶立时为之一分为二，小野西楼自洞开处飞掠而出。
哀邪、断红颜一下子惊呆了！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小野西楼竟会如此冲动，在他们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便做出了这样的举措，一下子将他们推到了惟有背水一战的绝境。
甚至可以说是推向了死亡，就算方才并未有伏兵包围，小野西楼此举也等于是引火自焚，势单力薄的他们，在禅都与大冥王朝正面交战，结局可想而知。
哀邪心头升起绝望之情。
反倒是断红颜更为平静，甚至她的神色间还可看出如释重负的轻松。也许，自扶青衣死后，她就一直只期待痛痛快快地血战一场，结果是死是生，却全然不再重要。
因为，她与扶青衣都是杀手，杀手也许会在乎一些东西，惟独最不在乎的，却是自己的生命。对于每一个杀手来说，自他成为杀手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将自己视为已死过一次的人。
小野西楼掠上屋顶，感受着夜风的吹拂，竟然有一种挣脱禁锢的感觉。
不错，正是挣脱禁锢的感觉。这禁锢，是来自于她自己的心中。
而当她决定不再回避大冥王朝的追杀时，心中的禁锢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逃避与躲藏，从来就不是她小野西楼的处世风格，她更愿意做的是迎难而上，宁折不屈。只是，在身为武道中人的同时，她还是盟皇驾前的圣武士，不能不顾全大局。
小野西楼居高临下环视四周，并未见到明显的异常，惟有感到周围一带似乎格外的寂静，很少有走动的人。
从这并不明显的异常中，小野西楼已嗅到危险的气息——哀邪的紫徽晶看来并未出错。
“嗖……”一道亮光冲天而起，升至足足有十丈高的高空方蓦然爆开，形成一朵绚丽的火花，在夜空显得那般醒目。
小野西楼心头暗自冷笑一声：“以烟花为号？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此言未了，四周突然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星星点点的火把联成串，如同环绕四周的一条巨大的火龙，一下子将群星的光芒完全盖过。
正好这时哀邪、断红颜也掠至小野西楼身边，目睹这一情形，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野西楼静静地站着，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她的平静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哀邪、断红颜都随之而沉默。
终于，小野西楼挥剑直指东方，道：“那个方向，便是千岛盟所在的方向，就让我们向那个方向冲杀吧！”
“圣座……”哀邪想要说点什么。
但小野西楼却已如一只滑翔的鸟般向东面飘然掠去，没有片刻的犹豫。
仅仅是这份果决，就让哀邪自叹弗如。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哀邪的话让断红颜不明他此时的心境如何，但想必绝不会太轻松。

第十卷 第十四章 凶吉难料
“奇怪，今日并不是什么佳节，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是在后天，禅都何以无缘无故燃放烟花？”
昆吾看见了远处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有些奇怪地道。
随后他收回思绪，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如果城主真的不是千岛盟人所杀，那么凶手又会是什么人？难道是……冥皇的人？”
地司杀曾率二百司杀骠骑进入坐忘城乘风宫，以及后来发生的其它事，都让昆吾不能不有这一联想。如果杀害殒惊天的人不是千岛盟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应是属于冥皇的力量了。
天残道：“此事的真相一时难以确知。”
顿了顿，又道：“就算的确是千岛盟所为，难道你想杀尽千岛盟人？”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昆吾毫不犹豫地道。
“据为师所知，这一次千岛盟在禅都已折损了不少力量。”天残道。
昆吾望着天残，有些困惑地道：“莫非师父想让我就此罢休？可是就算不提城主之仇，还有城主的女儿落在千岛盟手中，城主女儿凶吉难料，又岂能置之不理？”
天残道：“如此看来，一时半刻，你是无法离开禅都的了。”
昆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天残道：“昨夜为师夜观天象，竟发现有七星连珠。所谓七星连珠，天下应劫！其时还可见天枢阴晦，摇光赤芒，正是乱兵大起之象！天地苍穹将有一场浩劫。你乃天奇之才，又是身负重振玄流重任之人，为师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师父，我……”昆吾实在放心不下小夭的事，殒惊天待他有恩，而他更是极为敬重殒惊天，如果小夭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将有何颜面面对殒惊天亡灵？
天残轻叹一声，道：“为师答应你留在禅都，但一旦找到殒城主的女儿，你就必须随师父去见石敢当。”
“多谢师父。”昆吾感激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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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飞升之时，战传说正在爻意的房里，他们也看到了窗外绚丽的烟花。
爻意目光凝望远处的烟花升腾、绽放，直至目睹它从视野中完全消失。
她忽然道：“不知为何，这烟花曾让我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莫非有什么事发生？”
战传说随口道：“但愿发生的事是找到了千岛盟人。”
爻意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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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禄府一处轩亭。
姒伊正临窗抚琴，有两个侍女俏立于她身后。
五指轻扬，翻飞如蝶，轻拢慢拨间流韵淡远，让人不由为之所醉。
忽然间，姒伊眉头微微一跳，复而恢复了平静。但过不了多久，“铮……”地一声响，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姒伊索性罢休，琴声止住，余音袅袅。姒伊道：“好重的杀气！何方高人？既然有意要见小女子，为何却隐藏行踪？”
她身后的两名侍女闻言一惊，目光四扫，却未见有何异常。
蓦闻一声长笑，一个奇特的声音传入姒伊耳中：“什——么——皇——影——武——士，老——夫——进——入——天——司——禄——府——他——们——根——本——无——所——知，反——倒——不——如—————个——不——能——视——物——的——女——子！”
勾祸赫然已出现在轩亭正对着的一座假山顶上，稳稳伫立，惊世高手的绝强气势凌压一切，清晰可感。两名侍女神色顿时更为紧张。
姒伊冰雪聪明，立即明白皇影武士是奉冥皇之命守在天司禄府外的，而这不速之客显然不是冥皇的人。
“难怪方才我感到有绝强气机迫近，相信在大冥王朝中惟有天惑大相、法应大相或许可以与之相匹比，但同时感受到的可怕杀机，恐怕就非他人所能有，难道来的人是……勾祸？！”
“你是勾祸？”姒伊心念所至，即开口相问。在此之前，她已得知铜雀馆一役之后，勾祸曾在禅都出现。
除了勾祸这样曾让整个乐土陷于血腥之中的一代绝魔外，有几人会有如此可怕的杀气？
“聪明，就凭这一点，老夫可以不杀你，只要你交出老夫想要的东西。”
勾祸的声音在姒伊听来忽然变得很流畅正常了，她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此时并未真正地开口说话，而改成了凭借无上内家真力向她传音。换而言之，此刻勾祸所“说”的，或许就只有姒伊一个人能听到。
“勾教主销声匿迹数十年，何以不甘寂寞再现乐土？”姒伊的语气就像与一个常常见面的朋友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对于对方所说的要她交出一物，她甚至只字不提，这份从容，实是让人叹为观止。毕竟她所面对的并非常人，而是让多少豪杰也难免谈之色变的勾祸！
正如姒伊所料，此时她身后的两名侍女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却不能听见勾祸的声音。
“因为我是勾祸！”勾祸的回答似有些答非所问，但却显示出了一种极度的自负与狂傲。
的确，一个几乎可以说与天下人作对的人能够在无数人的仇恨中奇迹般地活下来，勾祸实在有狂傲自恃的理由。
“勾教主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名动天下，而姒伊不过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剑帛女子，能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勾教主亲自来取的？”
她依勾祸昔日九极神教教主的身分称呼对方，显然是想尽可能避免与勾祸对立。对于冥皇的手段，她早已有所预料，当然也就有了应对之策，但勾祸突然出现却是她根本始料不及的。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与勾祸发生冲突——她的身上，肩负了太多太重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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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冥乐土与极北劫域之间，本有一个国土狭小的剑帛国，人口也很稀少，不过只有三万余人。此国擅于造帛、铸剑二术，因此有了“剑帛”之名。剑帛人多善行商市贾，而少有人习武，如此一来，处于以武立国的大冥与劫域之间的剑帛国就很难立足，加上剑帛人勤劳而精明，所以国富民裕，这更招来了大冥与劫域的垂涎。于是自找借口，不断压迫勒索剑帛人。劫域的人口虽然与剑帛国相近，却几乎是人人修练武学，生性骠悍嗜杀，常常强占剑帛国土，烧杀奸掳无恶不作，直到剑帛国人交出足够多的财物，他们才肯退出。但一旦贪欲再起，他们便会卷土重来，给剑帛国带来无尽的灾难。
在这种情况下，剑帛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便是他们决定向大冥求援，结果却前门拒狼，后门纳虎，劫域人虽然退出了剑帛国，大冥人却借口防止劫域卷土重来，滞留于剑帛国不肯退出，并以有恩于剑帛国自居，渐渐控制了剑帛国的大权。
剑帛人不堪忍受，终于爆发一次大规模的反抗！
但他们如何是能征贯战的大冥人的对手？非但没有驱走大冥王朝的人，反而为剑帛人带来灭顶之灾。当时的剑帛王及其后妃等王室主要人物被大冥王朝带回乐土，将他们安置于离禅都一百余里的“安逸堡”，名为保护，实为幽禁。剑帛国反抗被镇压，加上剑帛王被软禁，剑帛国内部又起内乱，一个富庶的小国就这样在一片混乱中分崩离析，而剑帛王及后妃等人也相继客死异乡。
三万剑帛人不堪忍受在剑帛国所受到的种种滋扰，大部分人转涉乐土境内，一小部分则在阿耳国等其它苍穹诸国飘泊。
照理，最后一代剑帛王及其后妃子裔皆已被带至乐土幽禁，剑帛人当中不可能再出现所谓的公主——被幽禁于安逸堡的最后一代剑帛王有七子四女，但在安逸堡中，他们郁郁寡欢，亡国之耻使他们生活在巨大的阴影之中，所以非但剑帛王在被幽禁的第三年就郁郁而终，留下的七子四女也都英年早逝。二十年前，剑帛王的六王子在年仅三十岁的时候，便亡于安逸堡，剑帛国六王子也是剑帛王七子四女最后一个死去的人，长达二十五年的幽禁，让整个剑帛王室在无声无息中消亡了。
这是大冥王朝所乐于见到的结果，他们本以为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占据富庶小国剑帛国后可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财富，没想到几年的内乱已使剑帛国消耗一空，加上后来的剑帛人大量迁徙乐土，剑帛国人丁更为稀少，到处荒无人烟，大冥的一番苦心，换来的只是一场云烟。到后来，留在剑帛成了一件苦差事，没有人愿去剑帛了，最后一批大冥王朝的人马也在十八年前撤回了乐土。
姒伊的出现以及她的身分来历是一个谜，而从剑帛人对她的尊重以及她的举止来看，她的剑帛公主的身分应该并非假冒。
早在剑帛国未亡之时，剑帛人对大冥的反抗让剑帛王意识到了危机。事实上对自己子民对大冥的反抗，剑帛王内心深处是支持的，而且也曾经数次设法保护部分剑帛人。作为一国之主，却只能偷偷地保护自己的子民，剑帛王心头之悲哀，可想而知。
在大冥王朝尚未将剑帛王带入乐土幽禁之前，剑帛王便秘密安排了四名绝对忠于剑帛国的人——“重光”四臣，交与他们一项重任，那便是一旦剑帛王室遭遇不测，他们就必须设法找到一个遗落民间的剑帛王子，此王子并非剑帛王的后妃所生，至于其中内幕，谁也不知。剑帛王赐与这四人代表剑帛王无尚权威的“大千玉牒”，一旦剑帛王及其王室有难，重光四臣即以“大千玉牒”号令天下剑帛人共尊遗落民间的王子。
从最后一代剑帛王被幽禁那一日起至今，已有五十年，算起来就算末代剑帛王被幽禁乐土“安逸堡”中，遗落民间的王子刚刚出生，时至今日，也应已五旬有余。
所以，姒伊的身分惟一的可能就是剑帛国遗留民间而侥幸幸免遇难的王子的后裔。
当然，重光四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不为大冥所知的情况进行的，在大冥王朝认定剑帛人已成了一盘散沙的时候，剑帛人余众依旧互通声气，并暗中听从重光四臣的号令。
姒伊既然是剑帛末代王室的后人，肩负的重任可想而知。
此次进入禅都，姒伊的目的就是设法为剑帛人谋得一立足之地，惟有这样，剑帛人复国的希望才有可能成为现实，而不会成为空中楼阁。以剑帛人的力量，要想在彻底击败大冥王朝及劫域的情况下再重建剑帛国是根本不切实际的，最可行的办法就是利用机会建立一个聚居地，扩充势力，造成割地而居的局面，再逐步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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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伊尽可能对勾祸平和以待，自有其用意。她知道在天司禄府就潜伏有大冥王朝的人，大冥乐土对勾祸的忌惮决定他们会视勾祸为最重要的敌人，绝不会对勾祸的出现坐视不理的！所以姒伊希望尽可能拖延时间，若能够让勾祸与大冥王朝的人先起冲突，那是最理想的结局。
“小女子不过只是一普通的剑帛女子，除了多少有些钱财家资外，可以说身无长物——只是，这些财物又怎能入勾教主之眼？”
姒伊一边说着，一边暗忖为何天司禄府的人还没有动静？若不是他们太无能了，就是勾祸的修为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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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皇影武士在见到烟花传讯之后，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们与勾祸不同，他们是奉冥皇之命行事的，大可不必强行闯入或者潜入天司禄府，而只须光明正大地进入。先前之所以一直潜隐身形，只不过不想在没有找到千岛盟人之前惊动姒伊。现在既然已有烟花传讯，他们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了。
天司禄府的人忽见三大皇影武士及大批紫晶宫侍卫闯入天司禄府，皆大吃一惊，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应对时，皇影武士已亮出了十方圣令。天司禄府的人识趣得很，立即闪开了，任皇影武士长驱直入。
紫晶宫侍卫一进天司禄府，立即封锁了天司禄府的几个出口，控制了各要道。天司禄府的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片惊乱。
战传说、爻意也被惊动了。
战传说默默地聆听着外面的声音，皱眉道：“奇怪，似乎很混乱，但却未有兵刃交击的声音。”
想了想，他道：“走，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一起出了房间，向外走去。走不多远，就见有天司禄府的人在低声议论什么，留神一听，隐约听到“皇影武士”、“宫中侍卫”等字眼，战传说暗吃一惊。
也难怪他会为之震动，他第一次与皇影武士打交道就是被皇影武士追杀。进入禅都后，他最担心的就是被冥皇发现了他的行踪再派人追杀。
如今他刚刚心神松懈了点，就有皇影武士突然闯入天司禄府，如何不让他暗吃一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战传说想到了天司杀，暗忖会不会是天司杀向冥皇透露了什么？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一点，如果天司杀要对付他，早在他进入天司杀府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战传说强定心神，装作很随意地向天司禄府一个年轻的侍女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司禄府有皇影武士闯入，怎么说都不是天司禄的光彩，这样的事对外人当然是要尽力隐瞒。但那侍女一见俊伟得近乎完美无缺的战传说，早已六神无主，被战传说问起时更是芳心大乱，又岂能再对战传说隐瞒什么？一五一十地把她知道的一切全告诉了战传说。
战传说表面上不动声色，道谢之后，拉着爻意到了僻静处，对她低声道：“从现在起，你我暂时不要在一起……若我有什么意外，你也不要惊慌，更不用做什么，只须等昆吾回来，再见机行事。”
爻意平静地笑了笑，道：“没有用的，这是在禅都，如果他们是为你而来的，又怎可能不知道我与你一直在一起？”
战传说的确是担心连累了爻意，但爻意所说也不无道理，他只好苦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只有见机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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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祸已失去了与姒伊周旋的耐心，他何尝不知无论他在何时何地出现，都会很快吸引不少人出现？而且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想取他性命的！
所以，他直言不讳地道：“老夫是来取与龙灵有关的图的，你既非乐土人，也非不二法门的人，只要交出那份图，老夫可以不杀你。”
姒伊叹息一声，道：“关于龙灵的种种传说，我也听说过，但一直不相信真有此事。现在听勾教主这么一说，才知道确有此事。不过我手中根本没有勾教主想要的东西，龙灵对我毫无用处，我怎可能会有？对于我们剑帛人来说，没有利益的事，没有用处的东西，我们是绝不沾手的，倒让勾教主失望了。”
“三言两语就想打发老夫？！哈哈哈……你太天真了，既然你说龙灵对你毫无用处，老夫劝你还是早早地交出那份图，否则留在身上，终是祸端！”
姒伊道：“我是以实相告，勾教主却始终不肯相信，我也无能为力。”
“看来，老夫在乐土销声匿迹太久了，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了‘勾祸’二字意味着什么！”
话音未落，勾祸双足一点，已遥遥扑向姒伊这边。
他脚下的假山立时轰然碎裂，声势骇人。
姒伊身后的两名侍女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姒伊的喝止声已及时响起：“退下，在勾教主面前，你们只能是枉送性命！”
五指倏然疾挑，身前立时有五根琴弦应指而断，纤纤玉指再度扬起，五根琴弦已齐齐射出，奇快无比，虽然角度各不相同，目标却皆是指向勾祸的咽喉要害，以声辨形的修为已臻惊世骇俗之境。
勾祸毫不在意，以指为剑，轻易封挡。
但他的去势也难免为之一缓。
姒伊右掌一按琴身，内力一吐，琴身立时碎开，她的手中却已多了一把剑。
这是一柄极为奇特的剑，因为此剑的剑锋两侧不是平展的平面，而是呈无数块如晶体表面般的折射面，而且剑身极为炫亮，光芒变幻不定，炫人眼目。
勾祸只觉眼前倏然有闪掣不定的光芒幻变莫测，锐利剑气已扑面而至。
姒伊深入禅都，为的是复国大计，可以说是步步凶险，所以也必须处处防备，连平时弹奏的琴体内竟也隐藏了兵器。
勾祸面对天司杀、战传说的联手一击也敢同时正面相迎，何况一个双目不能视物的女子？他根本未有任何的犹豫，右掌照准姒伊之剑的来势疾拍过去！他的出击简单得无以复加，但因为兼具了最可怕的力量与速度，已然拥有惊天地、泣鬼神的可怕威力。

第十卷 第十五章 略使小计
天下间，已没有几人能够接下勾祸的全力一击。所幸勾祸的目的不是杀姒伊，而只是要得到龙灵图。在没有得到龙灵图之前，他还不愿让姒伊就此死去，所以出手时仍难免留了一点余地。饶是如此，其攻击力之强，也已骇人听闻。
一掌拍出，骇然击空，明明已击中了对方的剑，却是一片虚无。勾祸一怔，有绝对无法相信的感觉。
“对方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在灵巧及判断力上都要大打折扣，没想到我第一击竟然落空了！”勾祸心头之震愕不难想象。
心头虽然在飞速转念，但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在极短的时间内已连出数十掌，浩然真力由掌而出，形成了强大至难以想象的气场，有如铜墙铁壁，牢不可破。
能让勾祸刚一出手就易攻为守的，又有几人？但姒伊却偏偏做到了。勾祸的攻击落空，使他意识到对方的内力或许不强，但在招式上却极可能有独到之处，自己一击落空之时，便是对方最好的反攻机会。能不可思议地避过自己势在必得一击的人，勾祸不敢小觑！只要熟悉了姒伊的招式，他就可以稳操胜券了。
在勾祸心目中，还从来没有把姒伊当作值得他认真对待的对手。他的对手是不二法门元尊那样在武界高高在上的人物，而姒伊在此之前还默默无闻，甚至更多地被视作一个行商女子，而不是武道中人。正因为未将姒伊视为重要对手，所以勾祸才不愿在对付姒伊时就祭起最高修为，他相信只要略略多一点耐心，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击败姒伊，而不必冒什么风险。
但姒伊又再一次让勾祸意外了！
在勾祸一击落空之后，姒伊根本没有利用这一机会趁势反攻，而出人意料地全速倒掠而退，身势美妙如凌波仙子。
勾祸风雨不透的防守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勾祸拥有无比坚定的意志与自信，但这一刻他也不由略有震撼之感。
虽然双方几乎没有实质性的交战，自然就更无所谓高下胜负，但姒伊却两次让勾祸有出乎意料的感觉，在心理的较量上，姒伊显然已占了上风。
勾祸一生之中，经历的血战何止百数？若说作战经验之丰富，只怕他将独步苍穹无人能比。但姒伊却两次让他始料不及，这不能不让勾祸对姒伊刮目相看。
“若说原先老夫对你能拥有龙灵图还有所怀疑的话，现在却越来越相信这一点了。敢低估你的人，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的错误！”勾祸并不急于进攻，以内力向姒伊传音：“虽然还未见识你的最高修为，但你的智谋已足以让老夫刮目相看！”
多少在乐土成名已久的高手，在勾祸的眼中全都不值一哂，他能对姒伊这么说，足见他对姒伊已没有小觑之心。
姒伊却淡淡一笑道：“勾教主莫忘了剑帛人除了善于行商市贾之外，还善于铸剑，我手中的剑虽非名器，却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方才我只是借这把剑自保罢了，若无此剑，又何尝有我全身而退的机会？”
她根本无意在这种时候与勾祸为敌，当然有意在言语间示弱了。
可惜，勾祸对龙灵图是势在必得，而且他似乎已认定姒伊绝对拥有龙灵图，所以姒伊的这一番苦心并无多大效果。
“勾教主，我已将龙灵图交与你了，你为何反悔，不肯放过我们？”姒伊忽然略略提高了声音道。
“什——么？！”勾祸一怔之下，不再以内力传音，而是直呼出口。
姒伊突如其来的话让勾祸不明所以！
但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衣袂掠空之声，由几个方向同时迫近，立时明白过来了：姒伊此举是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她已经知道此刻有不少高手正向这边接近！
事实的确如此，姒伊的内力修为并不比勾祸深厚，且双目先明，只能以耳代目，所以她的耳力反而在勾祸之上，在勾祸还没有发现有人接近时，她已抢先发现了。因此她有意提高了声音，所说的话其实不是说与勾祸听，而是说与其他人听的。
勾祸明白过来之后，不由又惊又怒。
而这时，三大皇影武士已全速赶至，人影闪掣，转瞬间，勾祸已在三大皇影武士的包围中。
显而易见，姒伊方才略使小计，已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而此计成功的最关键处，就在于姒伊对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若是待皇影武士赶到之后再假称圣谕、龙灵图已被勾祸劫走，皇影武士未必会相信，而现在皇影武士必会相信他们是“碰巧”听到了姒伊所说的话，自然就不会有所怀疑。
何况，勾祸突然在天司禄府出现，当然不会是毫无目的，不是为龙灵图或圣谕而来又会是为了什么？以勾祸的修为，加上他凶残嗜杀的本性，姒伊屈服于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皇影武士就是为了龙灵图、圣谕而来的，他们岂能让勾祸捷足先登？
三大皇影武士中最为年轻者名为南阳不归，约三旬开外，容貌尚属清俊，只是两眼若闭若开，似有神又似无神，予人以沉于酒色的印象。此人背插双钩，颇具威势。
另外两名皇影武士中矮上一头的名为浮禺，此人虽然比另外两名皇影武士都矮了些，但他骨骼粗大，一切横向发展，胸阔背厚，脸容黝黑有如铁铸，让人感到他的体内似充盈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他的左手牢牢地握着一柄未出鞘的刀，看似不经意地立于勾祸的一侧，其实无论他的步伐、姿态以及与勾祸的间距，都已有了精确无比的估算，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挥出最有效的一刀！
显然，浮禺的作战经验极为丰富，而且，他还是一个从不肯有丝毫疏忽自大的人，他所愿意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占据一切能拥有的有利因素。这样的对手，总是比较难缠，因为他们总是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剩下的那名皇影武士身形瘦高，鼻翼尖削，目光冷酷，予人以极难接近的感觉。此人名为婴狐，乃皇影武士之首，除了武道修为绝不在任何皇影武士之下外，更以冷酷著称。
冥皇之所以派出婴狐，或许就是担心其他皇影武士面对姒伊这般风华绝代的女人时，会有所手软，而派出婴狐，就绝对不需有此担心。
婴狐所用的兵器是一柄极短的剑，几乎只有寻常之剑的一半长度，如此短的剑，自然凶险无比。也惟有如婴狐这般冷酷的人，才适合用这样的剑，因为他漠视的不仅仅是对手的性命，还有他自己的性命！
惟有如此，方能无所畏惧，将短剑的凶险发挥得淋漓尽致。
婴狐目视勾祸，沉声道：“勾祸，你能够活到今日，应该对老天感恩戴德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到禅都兴风作浪，分明是自取灭亡！”
勾祸自从在禅都突然现身之后，这件事早已迅速在禅都传开。如今他诡异的模样使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认出他来，何况方才姒伊已经称他为“勾教主”了。三大皇影武士虽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勾祸，却能够立即断定其身分。
勾祸怪笑一声，以他那独特的声音道：“老——夫——名——动——天——下——时，你——们——还——乳——臭——未——干，真——是——狂——妄——无——知！”
皇影武士地位超然，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是值得惧怕的，勾祸的话并不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婴狐沉声道：“交出圣谕与龙灵图，可赐你全尸！”
勾祸眼中精光爆射！
蓦然吐出一个字：“死——！”
勾祸虽然不可思议地重新获得了惊世骇俗的力量，但他正常的说话声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此诡异的声音。若是出自他人口中，或许会让人感到滑稽可笑，但出自勾祸的口中，却让人绝对没有可笑的感觉，而只会感到致命的压力。
三大皇影武士此时的感觉就是如此。
勾祸向姒伊出手时尚留有余地，但对皇影武士出手，则是不留丝毫余地。
他以一往无回之势长驱直入，目标直取对他出言不逊的婴狐！婴狐只觉一股空前强大的杀机以惊魂夺魄的速度蓦然迫近，顿时有遍体生寒的感觉。
巨大的精神压力使婴狐不由自主地比平日提前出剑了。
这看似有主动抢占先机的效果，而事实上却是一大败笔。因为他的剑奇短，其优势就在于剑法的凶险，越是近身搏杀，就越能发挥婴狐的长处。平时对敌，婴狐无不是在等待对方已近在咫尺时方才出手。
但这一次，婴狐却已无法做到这份冷静沉着。勾祸给了他致命的压力，让他感到若再不出手，就将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违背自己原先的意图而被迫出手，从某种意义上说，婴狐在他刚一出手的那一刹那，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失败者。
事实上，在剑出的那一瞬间，婴狐自己也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
也就是在那一刹，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勾祸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甚至可能是穷尽他一生也无法逾越的！
这种感觉，让婴狐战意大减。身为皇影武士之首的他，其意志力不可谓不坚毅，但与勾祸相比，却仍是相距甚远。
尚未接实，勾祸已在精神上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而这，正是勾祸的可怕之处！勾祸的一生，可以说都是奇迹，包括他拥有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九极神功，包括他的两次死而复生！
他几乎是一个与天下人为敌的人，而一个与天下所有人为敌的人却能够活得这么长久，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南阳不归、浮禺与婴狐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对婴狐的习惯、婴狐的剑法都熟悉无比，当婴狐一反常态地提前出剑时，他们二人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婴狐必败无疑！
而败与勾祸，就意味着死亡——每一个人都深知这一点。
所以，南阳不归、浮禺一察觉情形有异，立即同时出手，自两个不同的方位直取勾祸，成夹击之势，势必欲救下婴狐。
“轰……”勾祸与婴狐甫一接实，强横无匹的气劲顿时如奔涌流泻的惊人怒涛，疯狂地冲向四面八方，冲击着每一寸空间。在这狂野无俦的气劲中，空间似乎已然扭曲变形，气劲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四周，方才姒伊所在的轩亭立时轰然倒坍。
婴狐闷哼一声，喷血倒飞而出。
而这时勾祸已在间不容发之间连出数掌，生生将南阳不归、浮禺迫退。
婴狐虽然一招受挫，但总算南阳不归、浮禺见机得快，救下了他一条性命，这已足够让南阳不归、浮禺二人暗称侥幸了。
但——
事态变幻竟然并未就此结束！未等婴狐坠落，勾祸掌势化阳为阴，翻掌之间，一团黑气森然射出，直取婴狐，形成一道向婴狐迅速延伸的黑色气柱。
黑气飞旋，骇然形成了强大无比的锥状气流，一股吸扯之力将婴狐的身躯吸扯得倒飞过来，有如玩偶般身不由己。
南阳不归、浮禺见状大骇，心脏在那一刹那几乎全然停止了跳动。
可是他们已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了，方才与勾祸在顷刻间连接数招，已让他们大有虚脱之感，只感到身躯有种极度的虚脱感，眼下他们所需要的是立即调息回气，又怎可能再一次及时出手去救婴狐？
婴狐本就已经在全力一拼下受了伤，正是力道极度哀竭之时，他何尝想到勾祸的内家真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在一连挡下三大皇影武士的轮番攻袭后，还能出此奇招？他只觉自己的身躯在即将落地之时，忽然被无形之气所卷裹，竟然身不由己地吸扯向勾祸这边。
婴狐已难有反抗之力，但他的意识却是十分清醒，正因为如此，更是被骇得魂飞魄散，若是被勾祸吸扯近身，其结局可想而知。
生命的潜能在死亡的威逼下终于被彻底地激发。
勾祸以惊世骇俗的修为将婴狐吸扯得飞近身边后，立即一掌拍出，直取婴狐胸前要害，无比的从容自信，使他的出击就像是探囊取物般信手挥就，予人以不可抗拒之感。
事实也正如勾祸所预计的那样，他的凌厉一掌准确无比地击中了婴狐的前胸要害，骨骼折碎的声音清晰入耳。
但，与此同时，勾祸眼前蓦然有一道红光怒射而至，距离极近，而且快不可言。
更重要的是这全然出乎勾祸所料！
勾祸只觉双眼一痛，眼前已然一片漆黑，一团血腥之气将他笼罩了。
是血！
是婴狐的血出其不意地伤了勾祸！
原来，婴狐在最后的时刻，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竟想到一着奇招！他将自己所有残存的真力全都聚于一处，将胸中一口逆血迫至喉底，对于勾祸的攻击则全然不设防。勾祸一掌击中他之后，其无比强大的掌力迫入他的体内，与他的内力合作一处，一下子将那口逆血激出。
作为婴狐最后的反击手段，蕴含了他的真力的一口逆血的攻击绝不容小觑，它无异于一柄利剑突然刺向勾祸，而且绝对是在勾祸意料之外。勾祸空有一身绝世修为，在这一刻却无法替他化解此厄运，双目为“血剑”射中，立时瞎了。
这正是婴狐的可怕之处，虽然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败于勾祸的手下，但他的冷静与冷酷却没有丝毫的改变，在最后的时刻，他竟完全不顾自己的死亡，以生命为代价，只求最后一击奏效。
当然，若是细想，婴狐的选择应该说是明智的，因为纵然他有心反抗，也是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既然如此，倒不如以攻对攻，至少也可以让对方付出一点代价。
可是，在生命面临致命的威胁时，又有几人能如婴狐一样想到这一点？
婴狐中了一掌，五脏六腑已然被生生震碎，立时命殒当场，颓然倒下。但他的尸体却仍不得安宁，勾祸双目奇痛入骨，眼前一片黑暗，顿知已双目失明！这让他顿时狂怒无比，凭直觉一脚踢出，正中婴狐的躯体，气绝身亡的婴狐当即被踢得直飞出足足有十数丈远，正好撞在了匆匆赶来的一名紫晶宫侍卫的身上，一下子将之撞得晕死过去，足见力道之猛。
南阳不归与浮禺可谓是悲喜交加，悲的是婴狐之死，喜的则是勾祸双目已被击瞎，他们取胜的希望顿时增加了不少。
这时，部分紫晶宫侍卫及天司禄府家将已赶至，南阳不归脱口呼道：“勾祸老魔双眼已瞎，快用箭……”
他的本意是要让紫晶宫侍卫、天司禄府家将用箭射勾祸，勾祸双目失明，对于乱箭的防范必然有所减弱，不料他无意中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不该出声！
勾祸双目失明，心神难免有所混乱，对周遭事物的判断不可能有姒伊那么敏锐准确。此刻他正愁不知对手在何处，难以准确掌握攻击目标，南阳不归这一喊，等于把自己暴露出来了。
勾祸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双目失明让他杀意如狂，不吐不快，南阳不归话音未落，他已悍然疾扑而出。
身形凌空，勾祸双掌齐出，无俦气劲全力催发，狂烈无匹的气劲与虚空剧烈磨擦，超强的力量以及不可想象的速度终使气劲化虚成实，一道夺目光芒向南阳不归席卷而至。
那一刹那，南阳不归心中充满极度的懊恼与后悔，他知道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如果可能，南阳不归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却与回避，他实在没有信心接下已动了真怒的勾祸的全力一击！
可是，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勾祸双掌齐出，其毁天灭地的力量完全笼罩了南阳不归身侧方圆数丈内的空间。
更何况，一旦出手了，即使南阳不归能抽身逃避，勾祸也能够由自己透发而出的气劲所遭遇的种种变化如影随形地追随南阳不归，就如同向外伸出了无数双触角，准确无比地判断出南阳不归无时无刻的变化。
当勾祸双目失明之后，他的气机就成了他的另一双眼睛，虽然不能如真正的眼睛那般适用，却也能弥补一部分失明的缺陷。
南阳不归惟有硬着头皮、竭尽所能地全力迎向那团如风卷残云般的光芒。
连旁观的浮禺也心生绝望之情，本能感觉到勾祸的无可抵御。而众紫晶宫侍卫、天司禄府家将目睹那团炫目惊心的光芒时，无不在心头惊呼：“这是什么武功？！”
甚至，他们感到勾祸的修为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平日所知的武学范畴。
或者说，勾祸所显示的，已是区别于武学的另一种力量的展现。
“轰……”一声巨响，那团光芒在众目睽睽之下已与南阳不归的双钩接实。
“呀……”惨呼声中，南阳不归手中双钩脱手暴飞，而他的双臂骇然生生折断，折断了的臂骨戳破了包裹它的肌肤，白森森地显现于他人眼前，旋即又被殷红的鲜血所覆盖，其情景骇人之极。
而南阳不归的去势未了，被狂烈气劲撞得如同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倒飞而出，地位超然的皇影武士此时竟然败得如此干脆彻底！
浮禺一动不动地立着，眼睁睁看着勾祸在重创南阳不归之后，顺势而进，一拳击出，正中南阳不归的胸口，鲜血立时由南阳不归口鼻如箭般标射，南阳不归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就已气绝身亡。
浮禺之所以没有任何举措，并非对同伴的死无动于衷，当然，也不至于因为骇怕而无法动弹。他只是不想在根本不可能救得了南阳不归的情况下再作无谓的牺牲，一旦他出手相救，非但救不了南阳不归，反而会暴露自己所在的方位，步南阳不归的后尘，若连他也很快地亡于勾祸之手，试问还有谁能够困住勾祸？
若是勾祸走脱，带走了冥皇想要的东西，那便是皇影武士最大的失职。
所以，浮禺没有贸然出手，倒不是惜命，而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援手。
当然，现在看来，真正有可能对勾祸形成有效威胁的，只有如双相八司那等级别的人物了。
至少，在天司禄府中，就有天司禄可以作为援手。但不知为何，天司禄府中已一片混乱，天司禄何以还没有出现？倒好像这儿不是他的府第一般，可以不闻不问。
对于其中原因，惟有姒伊最清楚不过了。
因为天司禄早已被她牢牢把握了。
天司禄与天司杀、天司危一样，看似比地司禄风光，其实在冥皇的眼前办事，虽然司责掌管禅都的钱物财产，但却没有多少油水可捞。有一点浮财，又多半最终还是落到了高人一等的紫晶宫手中。与之相比，地司禄则逍遥自在多了，没有冥皇的约束，他可以大饱私囊，单单是遍布乐土的剑帛人，就可以让地司禄捞足好处了。
天司禄生性贪财，偏偏面对数目庞大的财物却苦于不敢下手，这着实是一种莫大的煎熬，所以，十年前的天司禄是又黑又瘦的，让人感到他已为大冥王朝鞠躬尽瘁，却没有多少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每日都在倍受精神煎熬。
物行适时出现，设法与之攀上关系，并开始予天司禄以小恩小惠，天司禄当然来者不拒。在他看来，一个普通的剑帛人向他堂堂天司禄大人奉送一些财物，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物行所送的数目也在不断地加大，天司禄的贪欲就这样被物行一点一点地培养起来，渐渐地，他已习惯了挥霍无度的生活，反正自会有物行源源不断地送上大批钱物供他挥霍。他的身躯也开始迅速变得臃肿富态了。

第十卷 第十六章 欲罢不能
六年前，物行突然离开禅都，并且整整半年没有在禅都出现，当然也就不可能再送钱物给天司禄了。但天司禄已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他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决定暗中动用大冥天字号财库中的财物以供私用。
不知不觉中，财库中的财物已被天司禄私自窃取了颇大一笔数目，天司禄开始有些担忧了，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改变自己挥霍的习惯了。一个人一旦在骄奢侈靡的日子里沉醉太久，是极难自拔的，何况天司禄每日要面对成千上万的金银财物，难免更是如此。
为了弥补天字号财库的亏空，天司禄想到私挪财库的财物做几笔买卖挣回一笔钱，一来可以掩饰自己的监守自盗的罪行，二来可以供以后花费。
碰巧的是那些日子，天司禄相继认识了两大巨贾，皆是八面玲珑、十分精明的人物，天司禄让自己的人与之接触了一些日子后，发现只要与他们合伙做几笔买卖，定是有挣无亏。
于是，天司禄亲自出面，约见两位巨贾，说出了他的用意。有天司禄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做靠山，两巨贾怎有不答应之理？
当下，天司禄再从财库中挪用了近万两金银，准备好好地挣上一回。
没想到数月后，天司禄的买卖竟连连失利，两位巨贾为他指出的行商良径根本毫无用处，而且，就在天司禄蚀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两巨贾也突然不知去向。
天司禄顿时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因为如今财库的亏空数目已大得足以让冥皇大动肝火了。
不久前，千岛盟大举进攻冥海四岛，天司禄一听此事，几乎要急得发疯，因为他知道两城之战，必然耗资甚巨，一旦战争持续一段时间，冥皇必然会让他调拨钱粮给卜城，那时天司禄就再也不可能继续掩饰下去了。若是影响了卜城抗拒千岛盟，冥皇十有八九会让他人头落地。
众所周知，大冥是以武立国的，所以双相八司中的八司看似地位平等，其实天地司禄及天地司命的地位权势根本不及天地司杀、天地司危。在冥皇看来，两大司杀、两大司危为大冥王朝奔走厮杀，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一点，又岂是司禄、司命所能相比的？
若有大错，冥皇或许会饶恕司杀、司危，但却很难饶恕司禄、司命。对于这一点，天司禄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才如此惶然不安。
这时，已消失了半年多的物行突然再次出现了，随同他一起来见天司禄的还有被物行称为“小姐”的姒伊。那时，姒伊不过只有十七岁，但言行之间，却已让天司禄不敢起丝毫小觑之心。
天司禄毕竟不是糊涂至不可救药之人，只不过贪欲让他一时大意而中了物行的计罢了。何况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抵挡住富贵的诱惑？姒伊的不俗让天司禄意识到物行与姒伊绝非一般人物。甚至，他已隐约意识到物行与两个巨贾的出现与失踪有着某种联系。
只是，他的醒悟来得有些迟了，待他清醒过来时，已是欲罢不能了。
物行带来一个让天司禄喜忧参半的消息，那就是一旦有需要，他家小姐姒伊愿意以自己的家产为天司禄消除灾祸。
这等于是给了天司禄一根救命稻草，虽然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天上不会无故掉下馅饼，可在当时的情形下，他根本别无选择。
于是，天司禄与姒伊达成了某种默契。后来，天司禄依物行的意思向姒伊透露了一些大冥王朝的机密之事——事实上，这等于天司禄的颈上又套了一条锁链，若是姒伊、物行的异常行踪举止被大冥王朝发现，天司禄必会被牵连出来。通敌泄密，加上挥霍财库中的钱物，天司禄必死无疑。这就决定了天司禄不能不全力以赴地为姒伊、物行作掩护，惟有姒伊、物行安然无恙，他才不会有事。
到后来，天司禄为剑帛人做的事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不可自拔了。
这正是姒伊在天司禄府何以能够如此行动自由的原因，与其说姒伊是天司禄的客人，倒不如说她才是真正的主人，因为连天司禄都已被她牢牢控制了。
姒伊料定冥皇会出尔反尔，知道用不了多久，冥皇的人就会进入天司禄府对付她。所以她让天司禄除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可露面，因为一旦天司禄露面，皇影武士是奉冥皇之命行事，天司禄非但不可能明着助姒伊，而且还可能不得不与其他人一起对付姒伊。
既然不可能得到天司禄的相助，那又何必冒让对方增强实力的风险？剑帛人复国之事，为长久之计，而非一朝一夕可成，不到万不得已，姒伊还不愿意失去天司禄的暗中相助。就算她已无法再留在禅都甚至被冥皇所杀，眉楼大公——亦即铜雀馆的主人眉小楼仍可留在禅都，继续利用天司禄。
姒伊的考虑也算是很周全了，但她没有料到会突然杀出勾祸这一魔头。照现在的形势看，不让天司禄露面的安排，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更要命的是姒伊带入天司禄府的剑帛人人数不少，而且其中不乏高手，但姒伊出于同样的原因，也已叮嘱他们绝不可撞自出手，因为他们一旦出手，冥皇一定会对天司禄与剑帛人的关系产生怀疑——为何天司禄府中有如此众多的剑帛高手而天司禄毫不在意？
姒伊打定主意对付冥皇派来的人只以智取，尽可能地避免正面冲突，连千岛盟的人都难冲破大冥的困锁，何况是比千岛盟人更势单的剑帛人？
可是，面对勾祸，有时是根本无计可施的，因为他根本就无所顾忌，这一点与冥皇截然不同，即使暗地里冥皇会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但在表面上他却必然要全力维持他圣明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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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阳不归喝令紫晶宫侍卫向勾祸放箭时，众侍卫已依言而行，张弓搭箭。
但未等他们将箭射出，南阳不归便已走上了不归路！莫可名状的恐惧一下子紧紧抓住众人的心，已在弦上的箭，竟再也没有勇气射出。
因为他们知道弓弦响起之时，便是他们身形暴露之时，一旦身形暴露，就必然会成为勾祸下一个猎杀的目标。
十余支箭已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却没有一个人敢射出，这样的情景，显得既滑稽又不可思议。
勾祸一脸血污，那既有婴狐的血，又有自他自己伤口流出的鲜血，显得狰狞而可怖。
他的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恨！
为了等候重现乐土武界的时机，他已足足等候了二十载，如果不是灵使派出了不二法门的弟子去寻找他的下落，他根本不可能有重获不世魔功的机会，还必须遥遥无期地等待下去！
他当然知道灵使派出的人是为了杀他，只要他还活着——但也正是灵使想斩草除根的举止，反而为勾祸提供了机会。所以，对灵使，他的心中更多的是嘲讽，而不是仇恨。
他恨的是南许许！
因为他知道，这世间本来只有南许许一个人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何处，如果南许许不向他人透露，那么旁人连勾祸还活着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想到要杀他？
一定是南许许出卖了他！
而勾祸此生最恨的就是被出卖！
如果不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不二法门元尊出卖，他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天下人共恨之的十恶不赦的魔？！他本应该与法门元尊一样，成为法门地位超然的“一尊一圣”中的圣者，与法门元尊一样受到成千上万人的敬仰。
但事实却是法门元尊阴毒之极的出卖，将他从理想的天堂一下子打入了现实的地狱之中，让他成为一个只要在这个世上存活一日，就必须面对一日的残醋的追杀的巨魔！
如果不是南许许两次救了他，他早已死了，死于法门元尊的出卖。
所以，再也没有什么比被出卖更让勾祸仇恨的了！
偏偏这一次，曾两次救过他的南许许又出卖了他！他一直觉得如果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感激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是南许许，毕竟他救过他两次。而任何人都知道救勾祸将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那等于是将自己推向整个乐土的对立面。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南许许第一次救了勾祸之后，就成了不二法门乃至其他乐土门派追杀的对象，也许追杀南许许的未必都真的仇视南许许，但追杀南许许就意味着是与邪恶为敌，可以标榜正义，何乐而不为？
为了救勾祸，南许许将自己的后半生都交付于不停的如恶梦般的逃亡生涯中了。
南许许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如果说南许许第一次救勾祸只是出于师命的话，那么第二次救勾祸则更让勾祸感到意外与震撼。
这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在想着如果他还有重获不世修为的话，那么他首先要做的两件事就是：一是向元尊复仇，二是向南许许报恩。
对勾祸来说，能让他想到“报恩”这样的念头，是绝对的不同寻常。
但当灵使派出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才突然想到这就意味着南许许已经将他出卖了！那一刻，勾祸心头的感受实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可以说，在勾祸的心中本来只有仇恨与黑暗，这是他统领九极神教为祸乐土的结果。他本是不二法门的人，本性并不邪恶，但既然元尊让他做一个邪魔者，那么他就必须依照一个无恶不作的邪魔的言行去做，而且，在九极神教中，云集的本就是邪魔之道，久而久之，勾祸的心已渐渐入魔，当他突然被元尊出卖时，失望、悔恨、愤怒使他彻彻底底地沦为魔道中人。
直到南许许的出现，才让他的心中有了惟一的一点光明。
而今，南许许却再一次让勾祸绝望了，勾祸心中的最后一点光明也灭了，从此，他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而且，比以前更疯狂，更极端！
既然这个世界给予他的只有负面的、黑暗的一切，那么，他便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为黑暗！
他最仇视的自然是不二法门与大冥王朝，而偏偏无论是不二法门还是大冥王朝，其势力之庞大都是极为惊人的，他们拥有成千上万的人，而勾祸的九极神教早已烟消云散，以勾祸一人的力量，如何能与之抗衡？
所以，勾祸想到了要利用千岛盟的力量。千岛盟一向与大冥王朝势不两立，与千岛盟联手对付大冥乐土是再好不过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念头，勾祸才会去救小野西楼等人，只要救出小野西楼等人，也可以算是给了千岛盟盟皇一份见面礼了。
可惜要救小野西楼等人实在太难，他虽然成功地让小野西楼等人从天司杀、天司危等人的围攻下解脱出来，但他却被迫与小野西楼分道而行。待他重新杀回想找到小野西楼等人与之会合时，小野西楼等人却已不知所踪。休说是他，连大冥王朝的人都不知道小野西楼的下落了。
勾祸若是独自一人离开禅都，禅都人马应该还困不住他，但他又岂会甘心就这样一无所获地离开禅都？这些年来，他的孤独与寂寞是旁人绝对无法想象的。因为他已十数年没有见到过一个人，直到灵使派出的人出现。厮杀、血腥、死亡——这些才是勾祸所熟悉、所渴望的。今日的禅都是如此的混乱不堪，这让勾祸着实兴奋不已，他又如何舍得就此离去？
勾祸的第二次死里逃生，可以说绝对是一个奇迹，因为在不二法门看来，当年勾祸是被拦腰斩杀的，一个被拦腰斩杀的人，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这其中的秘密只有勾祸与南许许知道。
而南许许已死，勾祸自己就是惟一的知情者了。
当然，勾祸此时还不知南许许已死，否则他或许就不会再如现在这般仇恨南许许对他的出卖。
勾祸在禅都悄然隐藏下来，不过，与小野西楼等人的隐藏方式自是不同，在禅都乃至整个乐土，都不会有人暗中助他的，而且他的容貌肌肤如此独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被人识出，所以他只能隐蔽在禅都的一些僻静无人处。但禅都毕竟是禅都，而不是荒山僻野，所谓的僻静也只是相对的。勾祸必须不断地更换隐身地点，才不会被人发现。所幸他的修为实在太高了，其身法之快，可以让他在寻常人面前迅速移形，而不会为之发现，最多只是以为有一阵风掠过，何尝会想到是勾祸？
就这样，勾祸一连更换了几次隐身之地，他在等待小野西楼等人的再次出现。
凑巧的是勾祸最后一次隐身之地就是在天司禄府附近。勾祸本来并没有对天司禄有什么兴趣，只不过是因为天司禄府西侧有一座塔正好可以供他隐身罢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潜入塔的最上面一层隐身之后，有皇影武士随即而至，就在比他低一层的地方潜伏下来。
勾祸大觉有趣而不是紧张，他自恃武学修为已臻足以笑傲苍穹之境，又有什么可以让他惧怕紧张的？
如果不是勾祸听到了两个皇影武士的对话，也许这两名皇影武士在这座木塔中就已死了。
那两名皇影武士正是南阳不归与婴狐，而他们所商议的正是有关“龙灵”、“圣谕”的事。南阳不归、婴狐的修为就是在整个乐土，也算是出类拔萃了，他们当然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感觉到左近是否有人，又何尝料到会遇上勾祸？
婴狐、南阳不归以为附近并没有人，所以交谈时毫无顾忌，却被勾祸一五一十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罢勾祸心头大乐，他何尝不知龙灵非比寻常？虽然眼下只是有与龙灵有关的一份图，但也绝对可以说是价值连城了。若是能将之取来，按图上标识找出龙灵所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那定可使他如虎添翼。若是不能从这份图中看出什么，那么就将之交与千岛盟人，算是做个顺水人情，为与千岛盟的联手做一个铺垫。
所以他才会闯入天司禄府，向姒伊索要龙灵图。
在勾祸看来，此事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天司禄府在一般人眼中或许是戒备森严，难以越雷池一步，但对勾祸来说却是如入无人之境。
事情的最初发展也的确如勾祸所想象的那样，他极为顺利地潜入了天司禄府，并且找到了姒伊——虽然他从未见过姒伊，但姒伊双目失明这一特征却太明显了，要认出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让勾祸始料不及的是一直进展十分顺利的事，却在已经找到了姒伊后突然起了波澜。
而导致这一转折的自然是姒伊的计谋。
结果，勾祸被三大皇影武士围攻，虽然他一举击杀其中的两名皇影武士，但却付出了一双眼睛为代价。
对勾祸来说，这一结果是他绝对不愿接受的！
他还有太多的雄心壮志没有实现，还有最强最可怕的对手——法门元尊没有除去，岂能在这种时候双目失明？勾祸纵然再如何自信、狂妄，却也深知自己双目失明之后，要想战胜在武界中人的眼中已有如神一般的法门元尊，希望已变得格外的渺茫。
这对于勾祸来说，实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在他看来，区区两个皇影武士的性命，怎能与他的一双眼睛的代价相比？
勾祸重获武功内力之后，可以说是充满勃勃野心，如今，他的勃勃野心却被无情地泼了冷水。
勾祸只觉有万丈怒焰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粉碎这个可恶的世界！杀绝世间的一切人！让天地苍穹和现在的他一样陷入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黑暗中！
他缓缓地移动着“目光”，就像是他的双眼还能视物般缓缓扫过四周，虽然众人皆知他的确已失明了，但当他已不能视物的双眼正对着自己这边时，仍会让人心头泛起寒意。
“以——为——老——夫——失——明——就——无——法——发——现——你——们？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老——夫——会——逼——得——你——们——不——得——不——现——身！”
他依旧是一字一字地吐出，每个字都说得很短暂很清晰，很有斩钉截铁般的果断与坚决，并形成了一种让人感到无法抗拒、无法逆违的力量。
没有人不相信勾祸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除了继续保持沉寂，继续等待外，他们又能做什么？

第十卷 第十七章 猛刃惊魔
战传说终于意识到了皇影武士并非是针对他而来的，因为那厮杀者足以说明这一点。天司禄府的人是不会为了他而与皇影武士发生冲突的。
难道……是为了姒伊而来？
战传说当然有这么想的理由，他早已意识到姒伊的神通广大，也意识到她绝对不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行商市贾女子，这一点从她与天司禄的关系就可以看出。
一般的行商市贾女子对天司禄这样的人避之惟恐不及，更勿论主动与之接近。而姒伊不但与之接近，而且在这天司禄府似乎还有超然的地位。天司禄乃大冥双相八司之一，姒伊这么做，多半是有目的的。而姒伊所做的事，触犯了冥皇的利益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战传说知道随姒伊同来天司禄府的剑帛人中有不少好手，也已经看出姒伊本身就身怀绝学。但她毕竟是双目失明，而对方却是皇影武士，皇影武士的修为，战传说早在坐忘城中就已见识过了，殒惊天的双生胞弟就是亡于皇影武士手中。
所以，战传说不能不为姒伊捏一把汗。无论怎么说，姒伊毕竟对他有所帮助，而且她给他的印象很好，如此一个绝世女子，若是有什么不测，实是苍天无眼。
但自己若是介入，或许就会引火烧身了……
战传说的心事爻意看出来了，她低声道：“不若由我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战传说立即道：“不可——何况就是让你去，你也未必能去成，因为各处通道都有人把守！”
爻意道：“他们应该是防止有人逃出，而不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的。”
战传说道：“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
话音未落，忽闻不远处有人飞奔而来，边跑边喊道：“勾祸已进入天司禄府！快快禀报天司禄大人！”
此人是一名剑帛人，虽然姒伊早已下令自己的人不得擅自出手，但她身分特殊，可谓是剑帛人心目中的精神支柱，又怎放心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迫在眉睫的危险？此人便一直悄悄地潜至姒伊的不远处，只等姒伊万一有危险时便出手相救。在他看来，再也没有什么比姒伊的生命更重要的。
正因为如此，当最先赶至的紫晶宫侍卫及天司禄府家将都为勾祸所慑，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反倒是潜藏于较远处的他有了脱身的机会。
此人也十分的机灵，他如此大声呐喊，其目的就是要让天司禄的人自己去请出天司禄。而且，因为对方是勾祸，天司禄很可能还会向冥皇求助，援兵一至，姒伊便安全了。
其实此人也是救姒伊心切而乱了阵脚，众多大冥王朝的人进入天司禄府，其实对姒伊很不利。
不过可以称得上是因祸得福的是他这一举措在尚未引来大冥王朝中诸如天司杀、天司危这样的人物时，却先促使勾祸下决心出手了。
战传说对爻意叮嘱了几句，随即掠向厮杀声传来的方向。紫晶宫侍卫得知勾祸出现之后，哪里还会拦挡战传说出手相助？
△△△△△△△△△
东门怒的酒馆里。
酒馆早已打烊了，东门怒在傍晚时分离开酒馆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众人虽然有些担心，但碍于有古湘在场，也不能说什么。
古湘虽然还算勤快，但却显得笨手笨脚。他忙忙碌碌了大半天，其实非但没有给眉温奴帮上什么忙，反而添了不少乱。
好在酒馆的生意实在是不敢恭维，古湘忙里添乱也并无多大的影响，只是于宋有之不时地摇头叹息。不过众人皆知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图个嘴上痛快。
现在，他正在给古湘包扎被菜刀伤了的指头。古湘想要拒绝，于宋有之便一板脸，道：“你道我是为何？我只是想让你这点伤早些好了可以多干活！别以为手伤了就可以不用干活了，十铢钱虽不是大数目，却也需得做点事才行，要不我于宋有之也天天去混吃混喝，再在自己手上割那么一小刀……”
“你……”古湘气道：“我何尝是有意伤的？”
一气之下，他的脸已涨得通红。
于宋有之哈哈笑道：“怎么像个姑娘一般？说几句就受不住了。”
眉温奴道：“有几人像你这样嘴快脸厚？”
古湘强自笑道：“我若是女子，你又怎会横竖看我不顺眼？”
于宋有之咧嘴一乐，道：“哪里，哪里，我于宋有之年届四旬，虽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却未成家，有六大原因……”
还未将六大原因一一说出，他忽然“噫”地一声，连声道：“奇怪，奇怪……”
古湘见他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不由有些慌乱，却听于宋有之道：“据我所知，切菜时若伤了手，或是伤食指，或是伤中指，却从未听说会有小指受伤的。”
他一脸佩服地道：“高！的确是高！小古公子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连受伤也与众不同，不同凡响……”
古湘紧张之色顿去，也笑道：“我也奇怪，刀那么一偏……”
忽闻高辛道：“好像有厮杀声。”
于宋有之、眉温奴、史佚、齐在都静了下来，果然听到了有厮杀声隐隐传来。
于宋有之干咳一声，道：“我们只管做我们的小本买卖，就算他们杀个天昏地暗也与我们毫不相干。”
史佚、高辛便应和着。
这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于宋有之问了一句，回答的是东门怒的声音，便将门打开了。
于宋有之问道：“大掌柜，外面的厮杀声是因何而起的？”
东门怒道：“好像是千岛盟的人已被天司杀大人发现，这一次，千岛盟人只怕是插翅难飞了。”
古湘道：“千岛盟人敢深入禅都，自然是自取灭亡，照常理，他们是不应做出这样冒险的举措的，这其中一定有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
于宋有之半调侃半认真地道：“高见，高见。”众人皆知，又收拾了一阵，东门怒称明日还要早早开门迎客，这几日禅都被千岛盟人闹得人心不安，所以少有客人，千岛盟人一除，明日的生意定能有所起色。
众戍士见东门怒说得煞有其事，都暗自好笑。东门怒来了禅都，他们就不必再担心难以渡日了。在禅都天天都有新鲜的事发生，比起稷下山庄的沉闷要有意思多了，如果不是还要见战传说，众戍士定会感到在禅都的日子可比在稷下山庄快活多了。
不料临睡前古湘却问东门怒有没有单独的房间可供他住，东门怒道：“酒馆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住处，实在腾不出地方，古公子就将就着住上几日吧。”
古湘道：“大掌柜或许是误会了，在下倒不是挑拣，而只是在下有一个毛病，入睡之后，常常在夜半时分起身四处走动而自己却浑然不知，我怕会惊扰了高大哥他们。”
“那是梦游，据说有此病的人甚至会手执利刃杀了人之后再重新倒头酣然入睡。”于宋有之赶紧道。
“杀人我倒是不会的。”古湘道。
“总之是有些可怕。”于宋有之转而对东门怒道：“隔壁的柴房里倒可以在柴堆上架一张床，只是不能点灯。”
“无妨，无妨。”古湘赶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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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西楼在杀过第二道长街的时候，忽然有了异乎寻常的压迫感。
抬眼望去，天司杀正昂首立于街心。
四周全是大冥王朝的人，却未见哀邪、断红颜。残酷的厮杀生生将他们迫散开了，眼下他们只有各自为阵，能否脱身，就看各自的造化如何了。
天司杀朗声道：“你十三岁方随柳庄子习练刀法，却在四年之后有了今日这等成就，本司杀也不能不佩服你！”
小野西楼沉声道：“不必多说，你我之间，惟有一战！”
天司杀哈哈一笑，道：“你比本司杀的女儿还要好胜！既然如此，就让本司杀的惊魔见识见识千岛盟圣武士的刀道修为吧！”
小野西楼干练果决，天司杀也是豪爽干脆，他们的相遇，注定一场生死搏杀会瞬间爆发！
天司杀一声沉喝，已如惊电般暴进数丈空间距离，一百七十一斤重的“惊魔”倏然破空而出，卷起一股可怕的风暴，向小野西楼席卷而去，刚猛绝伦。
可怕气劲似乎在顷刻间耗尽了周遭空间的所有气息，让人感到无法呼吸。
小野西楼的目光更为清冷！
她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了。
天照刀倏起！
扬起一道看似简单却又似若蕴含了无穷玄奥的弧线，似慢实快地划空而出，迎向惊魔。
刀耀虚空，让四周观战者顿有目眩神迷之感，仿若天照刀中蕴有神奇的力量，摄走了观者的魂魄……
△△△△△△△△△
勾祸动了——绝对是超乎人想象的速度！
他突然向一侧如怒矢般爆射而出，声势骇人之极。
“嗖嗖嗖……”十数支箭不约而同地射了出去。
这是紫晶宫侍卫射出的箭，但却绝对不是他们的本意。
只是当勾祸倏然发难时，致命的威胁感让他们本能地做出了这一反应——他们的箭早已在弦，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射出。
箭出之时，众射手已神色倏变，心头掠过森森寒意。
他们的惊悚并没有错，因为箭刚射出，突然间已不可思议地重新向他们自身反射而回，一切都如恶梦般可怕而不真实。
勾祸的速度已达到了一种超越人的想象境界。
惨呼声中，十数名射手已倒下了大半，小部分未曾中箭的人也已骇得魂飞魄散。
而更多的紫晶宫侍卫、天司禄府家将已身不由己地做出了足以让他们后悔一生的举动：他们拔出了各自的兵器，而兵刃脱鞘声足可为勾祸指明攻击的方向！
转瞬之间，已倒下了七八个人，而同伴的死亡则使暂时幸存者心理的压力更大，更不可能保持冷静，自然也就更有机会成为勾祸下一个目标！
勾祸已然成了一股死亡的飓风，他所过之处，留下的惟有血腥与死亡。
浮禺已不能不动，他是皇影武士，若是他带来的所有紫晶宫侍卫全都死于非命，而他却竟然没有出手，那么他在大冥将永无立足之地。
一声几乎已扭曲的大喝，浮禺在勾祸背后蓦然出刀了。
但刀出之时，往日的人刀合一、相通相融的感觉全然没有了。刀，似乎已不再是往日的刀；人，似乎也不再是往日的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生涩，那么的不协调，这种感觉让浮禺几乎绝望。
可以说，双方还未交手，他已在战意斗志上处于绝对的下风了，而这种情形，本是绝不会在皇影武士身上出现的。
勾祸及时察觉了浮禺的偷袭——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偷袭，连浮禺自己都知道自己的出击绝不可能不为对方察觉，他之所以在勾祸背向他时出击，只是想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罢了。
可惜他很快发现这么做其实并没有实际的意义，因为这根本不能改变他失败的命运。
勾祸倏然出手，竟径直抓向浮禺的刀——这绝对是一个极度疯狂的举止，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地位超然的皇影武士，而将之视作一个普通的对手。
那一刹那，浮禺心头狂喜之极，本是毫无信心的他忽然自信心无限膨胀，他相信勾祸的一臂将与其身体分离！
但——
迅如奔雷的刀倏而凝滞，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就如同奔泻汹涌的江水突然凝止不前般不可思议。
刀赫然已被勾祸稳稳地抓住，他的手没有丝毫的损伤，泛着诡异的金属般光泽的肌肤使他的手与浮禺的刀像是连成了一体，或是一起铸成的一尊雕像，不可分割，不可动摇。
反而是刀的主人浮禺忽然间变得与自己的兵器毫不相干似的，刀虽然依旧握在他的手中，但此刻他握刀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滑稽而可笑。
因为他分不清是撤手放弃自己的兵器，还是奋力将之夺回！
“你的修为并不太弱，可惜，你害怕了，这让你的刀道修为大打折扣！”
是勾祸的声音，但已不是原先的那种一字一字的奇异说话方式，而是以内息向浮禺传音，听到这句话的只有浮禺自己。
浮禺的脸色煞白如纸。
他知道勾祸所言，的确正中了他的要害。
但他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一声低哼，他已在瞬息间向勾祸要害部位连踢二十余脚！勾祸双目不能视物，所以浮禺尽可能地追求速度之快，毕竟双目失明的勾祸在反应上会受到影响。
浮禺的二十余记重逾千钧的重踢无一不中，勾祸照单全收。
浮禺虽然比南阳不归、婴狐要矮上半个头，但自他的体型不难看出，若单论力量，他绝对在南阳不归与婴狐之上！这二十余记重踢可以说是一记重过一记，浮禺最后的求胜欲望全借此爆发。
连连被重击的勾祸却等到浮禺攻势已尽之时，方暴然击出一拳，浮禺立时被轰得如弹丸般倒飞而出，鲜血狂喷。那二十余记重踢，勾祸连本带利还给了浮禺。他双目失明，当然不愿一味地以快对快。
浮禺比南阳不归、婴狐的生命力更强，这一拳虽然轰得他几乎灵魂出窍，但毕竟未死。
只是，当他落地之时，坠地声足以让他再一次成为勾祸攻击的对象，那时，他就不可能再抵挡勾祸的一击之力了。
浮禺实在想不明白：一般高手即使只承受他一记重踢，定然也非死即伤，勾祸何以能够在他二十余记力逾千钧的重腿之下，仍能安然无恙？难道他真的已成了永不死亡之魔？
浮禺将不可避免地坠落，这便等于说死亡将不可避免地降临，他的心中掠过绝望之情。一连撞断了几棵竹子之后，勾祸已如挥之不去的阴影般凌空掠至，直取他这边而来。
浮禺心如死灰！
就在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时，有兵器破空之声传入他的耳中——不会是他的刀，他对自己的刀太熟悉了。
浮禺由兵器破空声可以听出出手的人修为甚至在他之上，所以也不可能是紫晶宫侍卫。而勾祸手中只有从他手中夺得的刀，自然也不会是勾祸，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他们三大皇影武士最初的目标，姒伊了！
复杂的念头其实只在很短的时间内闪过，只听得一声让人极为压抑的沉闷而惊人的交击声响过，蓦然有狂烈绝强的气劲四向横溢，如秋风扫落叶般将飞坠落地的浮禺卷飞老远，重重地撞在一堵墙上，几乎晕死过去。
为浮禺挡下致命一击的是战传说！
虽然战传说曾被皇影武士尤无几、甲察追杀，但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更与眼前的浮禺无关，只要他们不是对付战传说或姒伊而来的，战传说都不会见死不救。
勾祸喝了一声：“什——么——人，竟——敢——坏——老——夫——之——事！”
“战传说。”战传说毫不顾忌地道，连天司杀都已知道他是真正的战传说，他又何必再作隐瞒？同时，他说出自己的身分时，迅速地扫了浮禺一眼。
见浮禺一脸吃惊，反而更断定浮禺不是为对付他而来的。浮禺吃惊的应该是战曲之子战传说早已被杀，何以现在又有了一个战传说？如果浮禺是奉命来追杀他的，反而不会这样惊讶了。
“似实似虚，锐不可挡！老夫一生之中，只有昨夜一战中，遭遇拥有炁兵的年轻人时，方给老夫这样的感觉！你，就是昨夜那个年轻人？”
战传说开口之后，勾祸即可判断出他所在，于是以内息传音。
“正是。”战传说道，这时，他已发现勾祸双眼已瞎，心头略略松了一口气。
“据说只有达到神魔之境者，方能拥有炁兵，老夫一生之中，还从未与达到神魔之境的高手决战，今日能与你一战，实是让老夫感到无比的兴奋，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
战传说见勾祸双目失明，一身血污，却还不肯退却，心中涌起一股很是复杂的滋味。他道：“据说当年你的九极神教盛极一时，势力如日中天，而今九极神教却已灰飞烟灭，你几次死里逃生，难道还不能看破‘权欲’二字么？”
勾祸怔了怔，忽然冷笑一声，道：“小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夫！天下人皆有负于我，我为何不可负天下人？！”
“此言差矣，真正有负你的，只有一个，而你却将这份仇恨转加于天下人身上，这便等若不肯宽恕自己，你将永远为仇恨所累！”
“什——么？！你——所——说——的——负——我——者——只——有——一——人，所——指——是——何——人？！”勾祸一激动，又以那嘶哑诡异的声音道。
旁人自然是无法听懂他与战传说到底在交谈什么，因为勾祸的话时而可让每个人都听到，时而却只有战传说一人能听见，当然无法理解。
“我所说的是何人，你应该清楚。也只有他才能伤害势力如日中天的九极神教及其教主，才会让你如此仇恨！换了他人，连伤害你的可能都没有，又怎么能为你所恨？”战传说道。
勾祸神色倏变！
半晌，他才道：“你所指的，可是元尊？！”
“不错！”战传说道：“你的仇人，本应只有一人，那就是他！而你不能向他复仇，却以弱小者为敌，这又岂是一方强者所甘愿为之的事？”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战传说自然不会说出勾祸的仇人是元尊，毕竟此事关系太过重大，一旦此言出自他的口中，那么从此他就将成为天下人共同的敌人，必不得片刻安宁。

第十卷 第十八章 虚伪之神
但此时，“元尊”二字是由勾祸所“说”，而勾祸所“说”的，只有他一人听到，他肯定了勾祸的说法，也只有勾祸明白他的意思，旁人却绝对无法知道他所说的“勾祸的惟一仇人”所指的是什么人。
而战传说所说的话，对勾祸的震撼之大却是可想而知的！因为除了他、元尊及南许许、顾浪子之外，还没有第五人知道当年九极神教的内幕——勾祸一步步地被元尊引向魔道，并最后将之出卖，使勾祸对元尊之恨，已达到恨不能寝其皮、食其肉的地步。尤其让勾祸无法忍受的是：即使他愿意把有关九极神教的真相公诸于众，也绝对不会有人会相信他而不相信元尊。
这才是勾祸最大的悲哀与痛苦。
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被愚弄与出卖的滋味都绝不好受，而对于自信自负的人来说，则更是如此。勾祸无论智谋武功，都可以说傲然于武界巅峰，所以他的痛苦仇恨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本已绝望，不再对澄清当年的真相抱有希望，尤其是在他第二次死里逃生，重涉武界发现不二法门的力量比以前更强大，法门元尊更受尊崇时，他更绝望了。
他下了决心，从此就做一个真正的魔！元尊将他自己塑成了武界人眼中的神，勾祸这真正的魔者，就要以实力击败这虚伪的神！只要能击败元尊，那么即使真相永远不为人所知又如何？
但当战传说的出现以及战传说所说的话使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超脱！
甚至，可以说战传说带给他的是难以抑止的狂喜：多少年来，战传说是惟一一个知道真相并且将之说出的人，而且从战传说的语气听来，并无偏袒元尊之意。
那一刻，勾祸几乎有一种得遇知音的感觉。
“你——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勾祸激动之余，终于说出话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永远只手遮天！一切的真相，都有大白天下的时候。”
“好！”勾祸只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以至于大呼出声。多少年来，他日日夜夜所企盼的不就是让世人知道元尊的真面目？虽然这样并不会改变他的处境，但这总比让元尊永远高高在上强。
当勾祸自己都已绝望时，忽然闻听一个年轻人无比自信地称“没有人可以只手遮天”，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受用。
而姒伊及紫晶宫侍卫、天司禄府家将却听得云里雾里，大惑不解。片刻之前，战传说还与勾祸全力一搏，而此刻勾祸却是一脸兴奋，甚至出言赞赏战传说，前后的反应如此之大，不能不让他们思忖战传说所说的话为何有那么大的神奇力量，竟可将一个杀人如魔、视他人性命若草芥的魔头打动。
蓦地，勾祸向战传说道：“南——许——许——是——你——什——么——人？！”
众人又是一惊，心道：“怎么会与药疯子南许许也有关系？”
勾祸怀疑战传说与南许许有关系自在情理之中。
“我与南前辈没有任何关系。”战传说道。
众人心头“咯噔”一声，暗忖他怎么称“药疯子”南许许为前辈？就是南许许救了勾祸才留下祸根，否则勾祸早已隔世为人了，又岂会在今天杀了这么多人？至于勾祸为什么要问战传说与南许许有什么关系，在众紫晶宫侍卫、天司禄府家将听来，倒不难理解，他们相信勾祸对南许许这一救命恩人一定怀有感激之情，所以他要问清战传说的身分。
勾祸传音道：“不错，南许许性情古怪，在这个世间与我勾祸一样，只有敌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你不会与他有什么关系，他还调教不出拥有炁兵的弟子！”
对战传说所说的，勾祸完全相信了。
“你如此年轻，就已达到拥有炁兵的境地，必有非常寻常的来历！既然你已知元尊的真面目，又意欲何为？”
迄今为止，几乎只有九极神教与不二法门公然对抗，对于这一点，勾祸当然是极不满意的。他只希望有遭一日元尊的真面目被揭穿，落得天下人群起而攻之，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我并未知道更多内幕，而且尚无足够的证据。”战传说道。
“那好，老夫可以把更多的内幕告诉你，也可以帮你找到证据。”勾祸道。
“如此甚好。不过，如果你此时不退出天司禄府，那么我们之间必有一战，至于其它的事，也就无从谈起了。”
勾祸心头飞速转念，分析眼下的形势：虽然自己已击杀两名皇影武士、伤一名皇影武士，但这么久时间过去了，如天司杀那等级别的高手应该即将赶至，而且仅仅是面前这年轻人就不易对付，自己双目失明，修为难免大打折扣，若再恋战，即使可以胜了战传说，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是不可能了。
何况，他还不愿失去与战传说联手揭穿元尊的机会。换了别人，勾祸或许会不屑一顾，他知道元尊的力量太过强大了，但战传说不同，战传说的修为让勾祸深信他有着非比寻常的来历。
沉吟之余，勾祸果断地道：“好！十日之后，你到九极神教昔日总坛所在与老夫相见，老夫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但愿你不会不敢赴约！”
战传说道：“好，一言为定。”
勾祸一声怪笑，蓦然掠起，几个起落之间，很快便自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勾祸来得突然，退走得更突然，众紫晶宫侍卫还未曾回过神来——事实上就算他们有所预料，也不可能能拦截勾祸。勾祸已杀得他们心胆俱裂，此刻勾祸自动离去，对他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又岂会拦阻？
只是何以战传说的一番话就可以让勾祸退走，众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战传说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当然知道勾祸曾无恶不作，今日又杀了这么多人，能将之截杀自是再好不过的。
但昨夜他与勾祸交过手，方才又替浮禺挡了勾祸一击，虽然接下了，但战传说在那一刻几乎真力难以为继，心知自己的修为与勾祸相比，仍有差距。
虽然勾祸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其修为会打折扣，但战传说即使能胜他，也将付出极大的代价。战传说并不畏死，但六日之后，红衣男子在祭湖湖心岛还等着他决战，如果在这时候为勾祸所重创，那六日之后的一战，就必败无疑。
而战败的结果首先便是小夭将极为危险！
正因为有此顾虑，战传说才没有放手一搏，而是设法让勾祸自行退走。
这一点，他是成功地做到了。但勾祸让他十日之后去九极神教昔日总坛所在与之相见，却又成了他新的烫手山芋。
“不想太多了，走一步算一步吧。”战传说一时决定不了到时是否要冒险去见勾祸，便决定暂不多想。
浮禺见勾祸已退去，绷紧的心弦一下子松弛，方感到全身剧痛如裂。
直到这时，天司禄才姗姗来迟。
虽然事先有姒伊的叮嘱，但此刻他已不能不来，勾祸已杀入天司禄府而他若还无动于衷，那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恐怕会让人起疑，或是感到他太贪生怕死，这与他的身分、地位太不相符了。
夹于冥皇与姒伊之间的天司禄不由左右为难。
从这一点看，勾祸的出现反倒不失为一件美事，尤其是当他见到三大皇影武士死的死，伤的伤，而且出手的人又并非姒伊而是勾祸时，他的心头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皇影武士一败，姒伊暂时就不会有危险了。对天司禄来说，一旦姒伊有什么闪失，他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正当天司禄在暗自抹冷汗心道侥幸时，忽闻姒伊道：“天司禄大人，方才勾祸此魔闯入天司禄府，试图加害于我，幸好圣皇皇恩浩荡，及时派出皇影武士为我阻截了勾祸。我想明日一早便去面见圣皇，向他拜谢救命之恩，还要麻烦天司禄大人代我求得面见圣皇的机会。”
“啊？！”天司禄刚刚踏实一点的心又“扑通扑通”地一阵乱跳，心道：“冥皇分明是要取你性命，你却反而主动去求见，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一下子明白了姒伊的真正用意：姒伊这番话其实并不是说与他听的，而是说与浮禺听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天司禄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思维也清晰多了，他道：“圣皇日理万机，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不必定要去面见圣皇。你曾告诉本司禄说圣皇曾赐你令谕，勾祸是否为此而来的？”
“那倒不是，他是为龙灵而来的。其实我并不知龙灵在何处，只是有一张据说与龙灵有关的图而已。我本想将它献给圣皇，但物行说此图十分玄奥难懂，很难看出是否真的与龙灵有关，我担心把它献给了圣皇之后却并非真的是一幅与龙灵有关的图，所以迟迟不敢献出，以免犯了欺君之罪。我本想待物行将此图看出眉目之后，再决定是否献给圣皇，不料勾祸不知由何处得知此事，竟将此图自我手中夺走，并欲杀我灭口。若不是皇影武士来得及时，我定已性命不保……”
“哦，原来如此。”天司禄道，心头自嘲：“你这番话说得连我都几乎信以为真，现在看来，我天司禄栽在你手中，是在所难免的了，也不算冤枉。”
这时，随天司禄同来的负责救治伤者的家将禀报道：“浮禺大人晕死过去了。”
天司禄心头暗笑一声，忖道：“只怕他未必是真的晕死过去……”口中却急切地道：“快找郎中，将府内最好的药取出！”
战传说作为旁观者，一直注意着姒伊与天司禄的言行举止。
现在，他越来越感到姒伊深不可测。
△△△△△△△△△
“柳庄子刀法的刀意狂痴，但仍缺乏足够的舍我其谁的霸气，这与天照刀并不真正相符。刀法与刀不能相互完美结合，就无法达到刀道的最高境界！你对刀的天赋的确让人惊叹，可是你没有习练与天照刀匹配的刀法！否则，本司杀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天司杀横握重达一百七十二斤的“惊魔”，状如天神。
他既然如此说，足见他与小野西楼一战，是他占了上风。
小野西楼在与他相距五丈之外静静地立着，天照刀仍稳稳地握于她的手中。
但，她的虎口处已迸出鲜血，鲜血染红了刀柄，并沿着弯如弦月的刀身慢慢地滑落、滴下。她的嘴角更有一缕血痕，一张令人魂牵梦萦的绝世玉容显得有些苍白了。
惟有她的目光，仍是那么的高傲与清冷。
她的眉心处有一红色凤羽状的印记，非但没有成为她脸上的缺憾，反而使她更显得高贵。
此时，她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天司杀内力深不可测，再加上他那刚猛绝伦的兵器，两者结合一起，就是绝对具有摧毁性的战力！
他的出击几乎可以说简单得无以复加，但却十分的实用，让人感受到了大巧若拙的真正含义。小野西楼竟被迫不得不与之正面全力相接——绝无取巧的正面相接。
小野西楼在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如何是天司杀的对手？天司杀一番狂攻，几乎让小野西楼无以为继。
“我——还没有败！”
小野西楼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战意如此之盛，本司杀没有理由不奉陪到底。”
小野西楼再也没有说话，惟有将天照刀握得更紧。
一弯炫目的银芒由天照刀延伸，无形杀机若潮水般向四周弥漫，且不断增强，无孔不入，十丈之内，已完全被这凌然万物的气势所笼罩，让人感到一切生机都在她天照刀的掌握之中！
天司杀默默地等待对方的倾力一击！
蓦地，一声清啸，小野西楼闪电般地暴进，天照刀在虚空划过一道完美无缺的光弧，直取天司杀。
挥刀一斩，已有气吞日月之势。如此绝强一刀，竟是由一年轻女子使出，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天照刀与虚空之气剧烈磨擦所产生的侧压之力使天照刀在长驱直入时，衍生出无数的微小而错综复杂的细微变化，而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小野西楼的掌握之中，最终形成了绝对可怕的致命一击。
天照刀的形象在天司杀的瞳孔中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极速变大！直到那片夺目的银芒即将完全占据他的视野时，他的“惊魔”才呼啸而出。
惊魔与天照刀尚未接实，似虚似实的气劲已悍然相接，竟爆发出金铁交鸣的锵然声，劲气四向激溢。
小野西楼一声低哼，身形暴退。
“当……”地一声，天照刀倏然下插，青石地面火星四溅，有如一条火龙在地面飞窜。
小野西楼生生止住去势，旋即一拧娇躯，身形甫闪，天照刀化纵为横，一团银芒挟裹着一片火红，破空而进。
惊魔早已蓄足了势，在气势攀至最强时，天司杀奋力挥出惊世骇俗的一击！
“轰……”绝不像是兵器相交的声音蓦然响起，小野西楼只觉喉头一甜，鲜血狂喷，倒飞而出，好不惨厉。
眼看就要撞在街边石墙上时，小野西楼及时挥出一刀，斩于石墩上，借着一股巧力，已再度遥遥扑向天司杀！
天照刀发出可怕的震鸣声，光芒夺目，耀于当空，似乎成了日月之外的另一天体。
天司杀终于神色微变！
他万万没有料到小野西楼在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还能挥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刀！
天司杀一直感到已胜券在握，但此时此刻，他忽然再也没有原先的胸有成竹。
但——
小野西楼的刀势攀至最强时，忽然再度鲜血狂喷，鲜血在气劲激荡下立时化为血雾。
而小野西楼竟已无力完成这最后的最具威力的一击，颓然坠落。
她已催运精元过甚，终于使内伤全面迸发。
小野西楼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坠落之时，竟强自稳住了身形，以刀拄地，勉强地站着不肯倒下。
她，已彻底地败了！这时，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禅战士，也可以轻易地取其性命。
△△△△△△△△△
齐在蹑手蹑脚地回到了于宋有之几个人合住的大房内。他现在示之于人的身分是眉温奴的男人，虽然是假称的，但在古湘这个外人面前，也只有假戏真演，先进眉温奴的屋内，待古湘不留意的时候再回大房。
进屋时，齐在发现几个人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找到不同寻常的地方。齐在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不知如何搁置才好，心道：“他们一定是在想我到温奴的房内会发生什么样的情景……天地良心，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过……就是她的眼神有点火辣辣的。”
所幸为了不让隔壁柴房里的古湘听出什么蹊跷，于宋有之也不敢开口取笑齐在，总算没有让齐在太难堪，他很聪明地将灯吹灭了。
这时，外面的厮杀声也消失了，禅都开始渐渐地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众人都欲睡未睡时，东门怒忽然轻咳一声，众人一下子都醒了过来。
黑暗中，东门怒低声道：“都睡了没有？”
“没有。”七嘴八舌的回答，却竭力压低了声音。
“好，你们都听好了，以后要记住不许再对古公子无礼。”东门怒说了一句出乎任何人意料的话。
“为什么庄……大掌柜半夜三更叮嘱我们这点小事？”于宋有之道。
“因为古公子的身分很特殊……”东门怒道。
此时，古湘正将耳朵贴在与大房相隔的木壁上费力地听着，木壁墙虽然不怎么隔音，但说话的人都有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仍是很费力。
当古湘听到东门怒说到“古公子的身分很特殊”时，古湘的心头一阵狂跳，慌乱之极。
只听得东门怒继续低声道：“……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古公子，因她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古湘已经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了。
大房内，一片压抑着的惊呼声。
“大掌柜是怎么看出来的？”高辛问道。
东门怒低低一笑，道：“这正是我阅历比你们丰富的地方。平时你们总说我足不出门，但到了关键时候，却还是我能明察秋毫。”
“啊呀，是了，我道为何她不肯与我们同住，而且又特别羞涩，原来却是因为她并非男子。”于宋有之恍然大悟道。
“对了，还有她总不肯将自己搓洗干净，这是因为她怕有人认出她是女子。”史佚也道。
“你们全是事后智佬。”东门怒道：“虽然她没有告诉我们真相，但一个年轻女子流落到我们这种小店，总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以后你们当作不知此事，只要暗中的关照她一点便是。”
“我们听大掌柜的。”众人低声道。
“如果大掌柜不介意，我于宋有之还愿意独自一人担当照顾她的重任。”于宋有之道。在稷下山庄他们五大戍士并不如现在这般敢常常对东门怒说笑，毕竟身分尊卑有异，但在这酒馆里，彼此间却亲近了不少。
“于宋有之，以后不可在古姑娘面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是，是。”于宋有之忙应道，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兀自乐了，笑出声来。
黑暗中东门怒也无声地笑着。
谁又知道他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第十卷 第十九章 权宜之策
翌日清晨。
天司杀、天司禄、天司命、天惑大相、地司命、地司禄早早地便被冥皇召至紫晶宫摇光阁。
昨夜禅都连番血战，结果可谓是有喜有忧，所以众人谁也不知冥皇将他们早早召来是祸是福。
冥皇终于出现了，从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坐定之后，一相五司施礼参见。
礼毕，冥皇目光投向天司杀，沉声道：“天司杀，你自认为昨夜功过如何？”
天司杀道：“臣自认为功过正好相抵。臣之功劳在于诛灭追随千岛盟的惊怖流门主哀邪，以及其主将断红颜；臣之过在于功亏一篑，被小野西楼脱身逃离。”
小野西楼岂非已被他彻底击败，根本再无还击的可能，又怎会逃脱？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冥皇道：“小野西楼乃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之一，身分非比寻常。本皇原想将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一举歼灭于禅都，可惜你没能实现本皇的愿望，念你已尽了力，就依你所言，算是功过相抵了。”
转而对天司禄道：“天司禄，勾祸既然已经在你府内出现，为何不能将之截杀？”
天司禄忙道：“勾祸此魔神出鬼没，武道修为深不可测。昨夜若不是圣皇神机妙算，早已料到勾祸会在天司禄府出现，事先安排皇影武士，只怕后果将更不堪设想。事发之时，臣正在财库中，待臣赶到之时，勾祸已退走。”
他明明知道皇影武士并非为保护天司禄府而去的，却有意曲解冥皇的用意。之所以这么做，正是受了姒伊的启发。
对冥皇来说，他知道经历昨夜的变故之后，剑帛人一定已将圣谕转移了，这时再对付姒伊已毫无意义。既然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假称皇影武士的确是守护天司禄府而去的，这样至少可以让世人感到冥皇运筹有方。
当然，圣谕没有截下，的确成了冥皇的一块心病，但冥皇同时也相信，仅凭这份圣谕以及剑帛区区三万人，短时间内尚难有什么作为。更何况依照约定，大冥王朝还将派出人马驻守于剑帛人聚居之地，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这样一来，剑帛人将更难有所作为了。
倒是没能得到那份图才是冥皇感到最大的遗憾，但这样的事，却不宜在此时问天司禄，因为在冥皇看来，连天司禄也未必知道此事——事实上，冥皇也是由紫晶宫侍卫的禀报才知图已落入了勾祸手中一事。
对紫晶宫侍卫来说，休说他们并未看破姒伊的计谋，就算看破了，他们也愿意把结局说成是勾祸夺走了那张图，因为勾祸的出现是出人意料的，这就可以成为他们推卸责任的借口，如果那张图在姒伊手中而他们没能得到，那冥皇怪罪下来，他们将更无法分辩。
冥皇不无遗憾地道：“本皇还是低估了勾祸的实力。”
他这么说，便等于认同了天司禄所谓“神机妙算”一说，亦等于不再追究天司禄之罪。
随即他接着问天司禄：“据紫晶宫内侍卫称，挫退勾祸此魔，有一个年轻人功不可没，据说此人叫战传说，可是当真？”
“这……”天司禄一时语塞了，因为战传说进入天司禄府后，一直对他称为陈籍，而在天司禄看来，战传说是与姒伊同道而来的，所以他也不便多加察辨，此刻冥皇突然称之为战传说，天司禄当然有些措手不及。
万幸的是天司杀居然在这时候道：“不错，他不但是战传说，而且就是四年前力战千异的战曲之子战传说！”
“战传说岂非在一月前已被杀？”天司命提出疑问。
天司命是不二法门秘密弟子，他当然会如此问，因为“战传说被杀”是同为法门中人的灵使一力促成的。
“被杀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而只是一个假冒战传说的人。战传说乃战曲之子，关于他的种种为非作歹的传闻，本就令人生疑，原来为非作歹祸乱乐土的并非是真正的战传说！”不知为何，天司杀几乎是不假掩饰地袒护战传说。
“依天司杀大人的意思，倒是不二法门失察了？”天司命看似平和，实则有些咄咄逼人地道，因为没有人敢轻易妄言不二法门的失察不公。
“不错，的确是灵使失察了。”天司杀毫不示弱地道，但他言语之中却偷梁换柱。天司命有意将范围扩大到整个不二法门，试图以不二法门的盛名让天司杀知难而退，可谓是颇富心计，但天司杀是何等人物，并没有落入对方的圈套，反而将矛头准确无比地直接指向了灵使。
这让天司命有些措手不及，他从天司杀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天司杀的胸有成竹，虽然尚不知其中原因，但却足以让天司命不敢轻易冒险与天司杀在这件事上多作争执。
于是他以退为进道：“看来天司杀对战传说一事，已有独到见解了？”
天司杀凛然道：“此事若不是灵使失察，未能将假冒战传说的人分辨出来，就是灵使有意而为之！”
有意而为之？！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可以说还从来没有人在这样的场合对不二法门及法门中的重要人物提出非议！
一时间，众人都静了下来，默默地思忖着天司杀的话。以天司杀的身分地位，这样的话可不是随口乱说的，它很可能就代表了一种迹象。
“天司杀，既然你觉得此事有蹊跷，那本皇就命你将此事查清！”
冥皇虽然没有直接肯定天司杀的说法，但他让天司杀去查此事，就已经表明了冥皇的一种态度：那就是对不二法门已不再是听任自流。
五司皆震撼不小！
惟有天惑大相对此却有所预见，因为早在卜城人送殒惊天进入禅都时，不二法门居然派出数十名弟子“护送”殒惊天，就已引起了冥皇的不满与警惕。
冥皇早已知道修订祭湖盟约，无论对大冥王朝，还是对不二法门来说，都只是权宜之策。作为苍穹诸国中最强大的两股力量，他们之间的冲突毕竟是难免的，只是时间的迟早问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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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相五司已然退去，冥皇独自一人留在摇光阁内默默地想着心事。
冥皇早已知道“陈籍”才是真正的战传说，他的消息来源是卜城今日城主左知己。左知己早在双城之战的时候，就已知道战传说的真实身分了，而且他还知道战传说曾被冥皇派人追杀，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将此事告之于冥皇，也算是因冥皇将他擢升为一城之主的回报。
至于战传说乃至战传说之父战曲的身分，冥皇比谁都清楚。对他人来说，战曲的出现是一个谜，因为在龙灵关一战之前，乐土武界从未听说过有战曲此人。
惟有冥皇，他知道战传说父子是来自于神秘的桃源。
因为，冥皇与桃源之间，本就有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联系。
事实上，四年前，千异挑战乐土武界高手之际，虽然各大高手纷纷败于千异刀下，但冥皇并不慌乱，因为他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必然会有桃源的人出现，为乐土解除此难，而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冥皇本没有理由要对付战传说的，但正如战传说所猜测的那样，冥皇与劫域有着神秘的关系，他是身不由己！
没有人会相信乐土至高无上的冥皇竟然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这却是事实，而这也是冥皇心中最大的阴影。
为了杀战传说，冥皇在得知战传说进入坐忘城之后，立即密令殒惊天杀了战传说，但没有料到殒惊天仁义宽厚，得知战传说非但无罪，而且还可以说于大冥王朝有功，因为他杀了劫域哀将。于是殒惊天并没有依令而行，反而全力掩护战传说。
这才有了甲察、尤无几杀殒惊天灭口，以及后来的双城之战。
冥皇何尝不知双城之战，对大冥王朝可以说是毫无益处？但这是劫域的旨意，冥皇只有照办。
劫域太疯狂了，仅仅因为战传说杀了哀将，就根本不顾冥皇的为难之处，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冥皇定会被劫域推向万劫不复之境。
“但，劫域对本皇的束缚制约，却根本无法化解……难道本皇真的要这样永远生活在劫域的阴影之下吗？”
如果不是因为劫域的缘故，冥皇何尝不知落木四、殒惊天都是大冥的良材，非但不能杀，反而应该重用？
冥皇折损了两大重将，还落得个忠奸不明的名声，实是有苦自知。
还有，杀战传说未遂，反而战传说的名气在乐土越来越响，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此战传说才是真正的战传说，包括天司杀。而战传说的武学修为更是越来越可怕，照这样下去，要想依劫域之意杀了战传说，是越来越困难了。
对于乐土人来说，因为对战曲的崇仰，每个人在心中都希望大侠战曲的后人也如他父亲一般，是个英雄侠义之人。灵使以毒计使“战传说”名声大坏，对乐土人来说，可以说是极为失望，一旦众人知道原来真正的战传说另有其人，一定是欢欣鼓舞。而且，真正的战传说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如世人所期待的那样侠义英雄。那时，仅仅是人心向背，也足以成为冥皇击杀战传说的极大障碍。
可以说，绝大多数的人都希望战传说能如其父一样，而不是成为大冥王朝的罪人。所以，冥皇就是有意混淆视听，加害战传说也已经很难做到了。
在战传说这件事上，冥皇已陷入左右为难之境。
“难道，本皇就这样束手待毙？或者，该是另取捷径的时候了？”
冥皇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早已想到这一问题，但当天司杀不加掩饰地支持战传说时，才让冥皇真正意识到此事已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这小子究竟有何能耐？以本皇的力量，非但压制不了他，反而让他越来越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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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山庄后的稷下峰。
林木掩映之中，赫然有一个洞穴入口。纵深处，竟是主洞、支洞、横洞、竖洞纵横交错，复杂莫测。在其中一洞穴中，模样丑怪的灵族羽老盘膝而坐，在其对面，是曾救过战传说的金剑重甲者，此刻他正以内家真力助那曾全力阻截劫域大劫主的箭手疗伤。
他们三人既然一起在此出现，足以说明他们三人都是灵族的人。
待那金剑重甲者收功之时，羽老道：“共青的伤势已恢复了多少？”
金剑重甲者道：“只恢复了六成。为了阻截大劫主，他催运内气过度而受伤极重！”
羽老轻叹一声，道：“他的师父卜矢子可称天下第一箭手，也需要五行之时，方能使出五行神箭五箭齐施的绝世之技。共青以前从未试过五箭齐施，这一次，他冒险强行施展，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能够幸存下来，已是大幸了。”说罢，他看了犹自闭目养神的共青一眼。
原来，让灵使很是忌惮的卜矢子其实已经离世，被他认为是卜矢子者，其实是卜矢子的传人共青。
如果早知这一点，也许当日在“无言渡”的一战中，灵使就不会那样轻易放弃杀战传说的机会了。
“噗噗噗……”通向此洞的过道那边外响起了轻微的振翅声，很快便见一只鸽子飞了进来，在洞穴中略作盘旋后，落在了羽老盘着的又长又瘦的腿上。
鸽子的爪子上绑着一只小竹管，两端用蜡密封。羽老去解那鸽子爪上的小竹管时，鸽子也不逃避，显然是他驯养的。
取下竹管，剔去封蜡，羽老自竹管内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羽老匆匆看罢，脸上慢慢地展露出笑容，不过因为他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所以他的笑容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
“是东门怒带来的消息吗？”那金剑重甲者道。
“正是，东门怒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冥冥皇的胞妹香兮公主竟在他手中，而且没有他人知晓此事。东门怒称必可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牢牢掌握香兮公主。”
金剑重甲者有些不解地道：“为何要掌握香兮公主？”
羽老神秘一笑，并不多言此事，转而道：“我们已取得了天瑞甲，现在东门怒又进展顺利……嘿嘿，看来灵族等待千百年的机缘，定然就要来临了。”
他的神情显示了说不出的激动与期待。

第十卷 第二十章 武国风俗
战传说再一次被天司杀邀入天司杀府作客。这一次，战传说再也没有了上次的紧张不安，而天司杀也没有让他的手下作陪。将战传说领入一间密室中之后，他便禀退了身边一切人，只与战传说单独共处。
天司杀开门见山地道：“战公子知道昨日本司杀与千岛盟人一战之事吧？”
战传说见天司杀显得颇为兴奋，以为他是在为昨夜能找到千岛盟人所在并一举击溃而兴奋。他颔首道：“在下已听说了。”
天司杀望着他，笑得有些诡秘地道：“你托付本司杀的事，本司杀已经办了，你准备怎样谢我？”
战传说吃了一惊，他猛地想起外面已传闻昨夜一战无比惨烈，结果仍让小野西楼走脱了的消息。难道这消息有误？而事实上是天司杀为了自己曾让他留一千岛盟活口，而将小野西楼擒而未杀，却有意放出风声说小野西楼已走脱？
想到这儿，战传说忙道：“天司杀的意思是……”
“战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本司杀所指是什么。”天司杀道。
战传说道：“莫非，小野西楼她……并没有走脱？”
天司杀哈哈一笑，笑得既得意又诡秘：“并非如此。事实上小野西楼非但走脱了，而且已经离开了禅都，相信此时她正在回千岛盟的途中。”
战传说隐隐觉得天司杀话中暗含玄机，似乎别有意味，但一时间却又分辨不出。
战传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知司杀大人之意了。”
“很简单，小野西楼虽然走脱了，但追随她的惊怖流的断红颜还活着。”
“哦，原来如此。”战传说道，他记起了那个冷艳无比的女子：“多谢司杀大人费心了。”
顿了顿，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在千岛盟人眼中她并不重要。”
“你是说千岛盟会不顾惜她的生死？”
“有这种可能——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司杀大人。”战传说的确很感激天司杀，他知道这一次对付千岛盟人可非比寻常，若是让冥皇知道天司杀竟擅自作主不杀千岛盟的追随者，其罪名可是不轻。
天司杀成竹在胸地道：“此言差矣，如今惊怖流门主哀邪已死，扶青衣亦已亡，剩下的在惊怖流中地位最高的就是断红颜了。千岛盟也许可以不在乎断红颜的性命，但他们却一定会想到如今能为他们控制惊怖流的，就只有断红颜了，否则惊怖流将成为一盘散沙。”
他看了战传说一眼，接着道：“其实真正在千岛盟眼中不重要的是你的朋友，而不是断红颜。你的朋友虽然是殒城主的女儿，但如今的坐忘城城主已是原先的贝总管，殒城主被害后，他的女儿对千岛盟来说当然就不再重要了。而他们之所以要挟制殒城主的女儿，是因为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因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而不是殒城主的女儿。换而言之，如果她不是你的朋友，或许就不会被擒。”
战传说一怔，继而长叹一声。
天司杀道：“你也不必自责，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与她在一起的初衷可不是为了使她被千岛盟人擒走。”
大概他自己觉得这句话说得很风趣，哈哈一笑，而战传说却殊无笑意。
天司杀道：“要想让千岛盟人感到以殒城主的女儿要挟你并不十分有效，有一个最可行的办法，就是证明她对你来说并不太重要，而要证明这一点并不难。”
战传说望着他，道：“那红衣男子以为殒城主的女儿小夭姑娘是……是在下的女人，又怎会认为她对我来说不重要？”
“但事实上她却只是你的朋友，是也不是？”
“是……”
“有一个可行之计就是你前去赴约之时，带上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且要让对方感觉到你们的关系很亲密，从而发现他手中的小夭姑娘并不是你的女人。那时，你再告诉他断红颜在你的手中，也许，为了救出断红颜，他甚至可能不再与你决战，而直接将小夭与你交换断红颜也未可知。因为，这时他已感到小夭对你不再重要，而断红颜对千岛盟却还有利用价值。”
天司杀一口气说完这些后，静等战传说表态。
战传说暗自奇怪天司杀怎么会想出这种近乎儿戏的所谓“良策”，不由试探着道：“对方的目的应该是对付我，所以去见千岛盟人时将十分凶险，又有谁愿意与在下同去？”
“有！”天司杀道：“此人与你同行，非但不会拖累你，而且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竟有此人？”战传说道，他暗忖天司杀所指的是不是爻意？爻意虽然曾显露出惊世骇俗的玄级异能，但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发挥，事实上在战传说眼中，爻意甚至是一个不谙武学，需要他保护的女子。
“此人便是本司杀的女儿！”天司杀终于说出了答案。
战传说一呆，忽然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对父女都很是有趣。
“战公子为何发笑？”天司杀惑然道。
“在下已见过令嫒月狸姑娘。”战传说道。
这次轮到天司杀发怔了，继而他哈哈大笑，以掩饰其尴尬，心中暗道：“这丫头也未免太沉不住气了，竟然这么急着见他……”
笑罢，天司杀调整思绪，道：“我女儿的剑法尚算不错，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战传说道：“令嫒的剑法在下也已领教过了，的确让人耳目一新。”
天司杀顿时瞪大了双眼，半晌才摇头道：“我这女儿一向性格刁蛮，心性却又极高，倒让战公子见笑了。”
战传说连声道不敢不敢。
天司杀本来还有话对战传说说的，但得知战传说已见过了自己女儿，而且还见识了女儿的剑法，便改变了主意，不着边际地与战传说聊了一阵，战传说见天司杀再无他事，便告辞了。
待战传说走后，天司杀立即让人去将他的女儿月狸找来。
过了好一阵子，月狸才出现在天司杀面前，天司杀将旁人都支开了，把门掩好，这才叹了一口气，道：“月儿，你见过战传说了？”
月狸点头道：“是啊，见了两次。”
天司杀不由哭笑不得，他道：“而且你还让他领教了你的剑法？”
月狸见父亲天司杀似有责备之意，便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爹，你不喜欢月儿这样做么？”
天司杀尽量板着脸道：“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如此？何况你还是堂堂天司杀的女儿，这事若传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月狸不以为然地道：“天下男人除了爹之外，没有一个称得上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我是听爹将战传说描绘的那么出色，才去见他的，这有何不妥？”
天司杀道：“他若不出色，怎可能连殒惊天那样的铁铮铮的人物也对其信任有加？他与殒惊天本是素昧平生，但却都愿意为对方出生入死，这才是真正的肝胆相照！可惜殒惊天太快遭遇不测，否则爹一定全力救他……”
“爹，你说远了。”月狸调皮地笑道，此时看她，竟是一脸天真无邪。
天司杀的脸就再也板不住了，叹了口气，笑道：“都怪爹把你宠坏了，就算你想见一见战传说是否如爹所说的那样出色，也不必与之刀枪相见吧？”
“若是连月儿也胜不了的人，又怎能算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大冥以武立国，若无一身绝世修为，又岂能在大冥王朝建下伟业？”月狸道。
天司杀道：“照我看，这一点战传说或许不合月儿的心意了。他与我这天司杀大人相见时，也不知奉迎，这份直爽淳厚爹虽然喜欢，但要在王朝中立足乃至攀上高位，恐怕就不容易了，而且我见他颇为洒脱不羁，恐怕也无意于此道。”
“爹错了，真正能建不世伟业的并非善于阿谀奉承之人。至于说他是否会愿意步入宦途，只要月儿嫁给他之后，一定能说服他。”
天司杀一惊，道：“什么时候爹说要把你嫁给他了？”
月狸道：“月儿早已说过，此生若无能入月儿之眼的人，月儿便终生不嫁！”
“这爹知道，因为你这句话爹已听出老茧了。”与女儿在一起，无论怎么看，天司杀都不像是让邪魔之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而今月儿终于找到此人了，月儿不嫁给他，还会嫁给谁？”月狸一本正经地道。
知女莫若父，天司杀倒没有太意外，只是提出疑问：“战传说未必就愿意娶你。”
“爹，你不是说今天要向他提出这事吗？”月狸反问道。
“这……恐怕不妥吧，爹无论如何也是双相八司之列啊……”
没等他把话说完，月狸已站起身来，道：“爹若不便开口，就让女儿自己开口。”
天司杀大惊，忙一把将女儿拉住，连声道：“怎可如此？怎可如此？这岂非……”
“滑天下之大稽”这句话他总算及时咽了下去，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他若是这么说，敢作敢为的月狸受此一激，恐怕真的会去找战传说也未可知。
天司杀惟有施以缓兵之计：“这几日战传说需得去救一个人，正是心有所忧，岂能在这种时候向他提出这事？月儿放心便是，你是我天司杀的女儿，又美丽聪明，剑道修为亦很高，只要爹提出来，他岂有不应允之理？”
“不知他要救什么人？”月狸问道。
“殒惊天的女儿。”天司杀道。
月狸皱眉道：“爹，你不是说他未婚娶吗？”
“殒惊天与战传说是肝胆相照的老相交了，他救殒惊天的女儿小夭姑娘，不过是救故人之后罢了，你就不必多虑了。”
月狸自信地道：“月儿才不怕，就算他有情人，只要还没有成亲，月儿也有信心将他牵过来！”
天司杀惟有摇头苦笑，心头暗忖：“若战传说与月儿真的能结成一双，那倒的确是一对出色的人儿，只是不知战传说能否忍受得了月儿这刁钻古怪的性格。”继而想到此事尚毫无眉目，自己却想得如此远了，不觉暗自好笑。
只听得月狸微笑着道：“他的确是一个奇怪的人，昨日我还见他与一群孩子在一起！他竟把自己的绝世修为用在了为孩子放风筝这样的事情上，我以为他定胸无大志，有些失望，但今天忽然又听说他竟让勾祸知难而退，此事又有几人能做到？”
天司杀看她时，只见她一脸神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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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昆吾是在勾祸已退出天司禄府之后才回到天司禄府的，回到天司禄府时他向战传说问明发生了什么事，知悉多半不会再有变故这才放心。战传说知道昆吾若是知晓当时的凶险情况，一定会自责没有与他并肩对敌。而姒伊对昆吾有救命之恩，在姒伊面临生命危险时，他却未能相助，这也会让昆吾内疚。所以，战传说提及那一战的情形时，尽可能地轻描淡写。
今日天亮之后，昆吾放心不下师父，所以早早地离开天司禄府，前去客栈。他心中暗自决定，如果今天还说服不了师父住进天司禄府，那么他从今天开始便陪着师父住在客栈里。
天残的身分特殊，却偏偏没有丝毫的内力修为，昆吾的担心自是难免的。尤其是禅都连日来一直不安宁，更让昆吾深感这一点。
由于千岛盟人已彻底被击溃，所以街上已不再有不断穿梭巡视的无妄战士、禅战士，于是少了一份杀气，多了一份安宁。
出了内城，昆吾便拣了一家包子铺，让店家先包了几个包子准备带去给师父，随后自己也要了点心，在铺中坐下吃了起来。他是坐在一座凉棚下，与凉棚相挨着的还有一间屋子，里面也有几个客人，只是光线较暗，看不清面目。
正吃着，忽听得内屋有一尖锐的声音道：“总算将千岛盟的人杀尽赶跑了，这几日禅都既不许大批人马进入，更不许一般人出城，我还担心到门主寿辰，依然出不了城。”
另一沙哑的声音道：“门主见三位大哥久久不返很是担心，便让小弟来禅都打探打探，谁知昨夜到了禅都外被盘查了半日方得以入城，好歹总算见到了三位大哥。”
昆吾听出这大概是什么门派的人，见他们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甚在意。
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时，忽听得那沙哑的声音道：“……最大的事莫过于道宗宗主石敢当回到天机峰后不久突然身亡了……”
昆吾只觉自己头脑“嗡……”地一声，手中的筷子几乎失手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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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正在寄居的客栈内推衍智禅珠时，昆吾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天残见昆吾神色有异，便问道：“莫非有什么事发生了？”
昆吾道：“师父，石师兄他……他已羽化而去了。”
天残一惊而起，失声道：“此言当真？”
“弟子也曾有所怀疑，因只是道听途说，由快意门之人听到此事的，随即弟子再细问快意门的人，从他们的言语来看，并不像说假。后来弟子又遇到几个武道中人，他们亦已知悉此事。石师兄乃一代宗师，而且又是失踪二十载后突然重现，所以他的哀讯传得格外地快……师父，你怎么了？！”
昆吾突然惊呼一声，却是天残气急攻心，晕死过去了。
昆吾好一阵忙乱，方将天残救醒过来。天残已是风烛之年的人了，而且又毫无内力修为，虽然救醒过来了，但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一下子显得更是苍老了许多，昆吾隐隐有不祥之感，心头感伤，却不敢在师父面前显露出来。
天残极度失望地道：“为师本以为石敢当在失踪二十载后重新出现，便是重振玄流的开始，没想到……却会是如此结局，难道……真的是天要亡玄流吗？石敢当一离世，星移七神诀失传，你就再也无法成为拥有三大绝学的绝世高手，重振玄流……从何谈起？为天下苍生化解劫难……从何谈起……？”
昆吾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他担心天残过于伤怀，便好言宽慰，可天残却一味哀伤。
过了一阵子，天残忽然振作了点精神，想要站起来，昆吾忙劝道：“师父，你就歇息片刻吧，有什么事弟子自会代劳。”
天残摇了摇头，喘息着道：“智……智禅珠……”
昆吾顿时明白过来，看来师父仍希望石敢当之死只是谣传，所以他要以智禅珠推衍真相如何。
昆吾忙道：“智禅珠极耗心力，师父身体虚弱，还是让弟子来吧。”
“不……”天残挥手拒绝了：“你虽曾随为师参悟禅术，但论禅术的修为，应该……不及为师，此事关系……重大，还是为师自己……来吧。”
言罢，他步履蹒跚地走至桌前坐下，惶惶地摆下了一局智禅珠。
他的神情无比的肃穆，容颜虽然显得苍白而虚弱，但双眼却异乎寻常的亮，让人感到他所有的生命活力都已集中在他的双目，并且整个灵魂都投入了禅术的世界里。
他那枯瘦的手稳稳地抓着一颗禅珠，悬于空中，久久不落，竟予人以一种在无声中听风雪之感，有异乎寻常的慑人力量。
昆吾默默地望着师父天残，心头涌起一阵感动。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入，落在天残的肩上，为他踱上了一层金光，刹那间昆吾有些恍惚，竟感到眼前端坐的不再是他的师父，而是一尊心系苍生的神，一尊智者之神。
禅珠一颗一颗地落下，天残的神情忽喜忽忧，变幻不定，昆吾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起起落落。
倏地，天残身子一晃，竟喷出一口鲜血，鲜血顿时染红了微盘中的智禅珠。
昆吾大惊失色，但还没等他开口，就已被近于严厉的目光制止了。
天残颤巍巍地举着一颗智禅珠，再一次久久不落，神色凝重之极。
昆吾的一颗心也高高悬起，望着师父那凝重的神情，双眼有些模糊了，百般滋味齐涌心头。
他的灵魂仿若经历了一次洗礼……
天残的目光终于离开微盘，收回目光时，让人感到的是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中。他举起一颗智禅珠，缓声道：“最后这一颗，可以是‘拆’，也可以是‘重’，若落在‘拆’位，则是一局死局，若是落在‘重’位，则是一局活局——所以，石敢当定是处于极为危险之境，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既然天意混淆模糊，那决定石敢当命运的，就应是人的努力了！”
他望着昆吾，道：“只要我们全力以赴，赤诚感天，一定可以逆转局势，化解石敢当此厄！为师我今日便动身前去天机峰！”
昆吾沉默了许久，方道：“弟子可以随师父同去。”
他没有劝阻师父，因为他知道根本劝阻不了，虽然明知前去天机峰十分危险，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天残就绝对不甘愿放弃。这一点，昆吾从师父对石敢当的死讯的反应就可以深知。
天残本就已近迈，经历了今日的变故后，若独自一人前去天机峰，千里迢迢的一路奔波，昆吾绝对放心不下。
而天残决定前去天机峰的时候，却并没有提出要昆吾同行，显然是知道昆吾一直牵挂着小夭的安危。他已答应昆吾先救出小夭，再随他见石敢当，所以便不想让昆吾为难。
昆吾明白这自是师父的一番心意。
天残当然希望昆吾与自己同行，但他还是问了句：“那殒城主的女儿……？”
昆吾沉默了片刻，道：“昨夜我与战传说谈起此事，照他说的情形看，其实我即使留下来，也不能帮上什么忙。”
天残默默地点了点头，少顷方道：“既然如此，我们向战传说辞行后便前去天机峰吧。”
《玄武天下》卷十终

第十一卷 第一章 金蝉脱壳
秋日的百合平原草木枯黄，一片萧索。
一辆马车奔驰于百合平原上。
天地空阔，放眼四望，惟见这辆马车在平原的灌木丛中时隐时现，远处的映月山脉连绵起伏。
当马车驶入一段为茂盛的灌木篙草遮掩住的路段时，车厢内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就在这儿停下吧。”
马车缓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车帘掀开，下来两个女子，一个看来年约四旬，极具成熟韵味，另一人则是年轻女子。她们赫然是妩月与尹恬儿！
那车夫问道：“夫人为何要在这儿停下？”
妩月道：“我临时改变主意，不去苦木集了。这是给你的车资，你可以先行离去了。”言罢给了那车夫足足比原先说定的车资多出一倍的银两，那车夫既欢喜又疑惑，看看四周，荒无人烟，而此刻又已接近黄昏，这两个年轻的女子留在这儿，岂不极为危险？
妩月出手大方让他很是感激，于是他好心道：“不若小的在这儿再等等？”
妩月拒绝了他的好意，道：“不必了。”
车夫只好道：“夫人、小姐多珍重了。”这才上马，马车很快就消失在妩月、尹恬儿的视野之中。
尹恬儿目光投向远方的天机峰，神色忧郁。妩月改变初衷在这儿停留，本有些异常，但尹恬儿竟也不问缘由，似乎这与她毫不相干。
石敢当的死，给她的心里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以至于难以自拔。虽然她与石敢当并非亲人，但石敢当是看着她长大的，可以说是胜似亲人。
“你还在惦记着石敢当？”妩月看了尹恬儿一眼，道。
尹恬儿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幽幽地道：“宗主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手段对待他？杀了他真的能解宗主心头之恨？恕弟子直言，弟子认为宗主其实从来没有真爱过，否则绝对不会如此狠心。”
她竟当着妩月的面如此说她！
妩月竟没有生气，而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是我惟一能救他的方法。”
尹恬儿一怔，愕然望着妩月，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相信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半晌，她才低声道：“宗主是说……救他？”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小心谨慎，就像是怕惊醒了一个美好的梦境一般。
妩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尹恬儿缓缓摇头，道：“这不可能，他分明已被宗主的毒所毒杀！宗主为什么这么说？”她的神情已流露出强烈的愤懑。
是的，如果妩月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定会不顾对方是什么宗主，也会为石敢当报仇！让尹恬儿无法忍受的是妩月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说出这样的话，她在心中道：“石爷爷，你因为这样的女人而死，死得太不值得了！”
却听得妩月道：“我惟有‘杀’了他，才有可能救他，因为一个‘死’过的人，是不会再吸引人注意的。”
尹恬儿一怔，极为吃惊地望着妩月，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而她的脸色却因过于激动而发白了。
“石爷爷他……他……”由于太过激动，她竟当着妩月的面直呼石敢当为“石爷爷”了。
妩月微立着点了点头，道：“他其实并不会真的死去，这只是我使的金蝉脱壳之计。”
尹恬儿心头百般滋味一齐涌了上来，热泪顿时夺眶而出。
“可是，石爷爷分明已毒发身亡了，难道……这也有假？”尹恬儿急切地问道。
“我让他服下的的确是剧毒之物，但在剧毒之物的内部，却正好是此毒的解药。也就是说，此毒的解药正好为毒物所包裹，石敢当服下毒物之后，确实会在一个时辰之后毒发，而且此症与毒发身亡无异，但当他入葬后不久，毒物化于他体内之后，包裹于其中的解药就开始发挥作用了。在解药的作用下，他自然会起死回生。”
尹恬儿恍然大悟，顿时破涕为笑，她道：“我……我错怪宗主了……”一向伶牙利齿的她，竟不知该如何措词了。她忽然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向妩月磕了三个响头，妩月赶紧将之扶起，擦去她额上的尘砂，道：“傻丫头，就算我对石敢当已断情断义，但我知道你很敬重他这把老骨头，我又怎会让你因他而恨我？”
尹恬儿道：“宗主如此费尽心机地救石爷爷，又岂是真的断情断义？”她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机灵。
妩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石爷爷起死回生之后，就可以自己从坟墓中出来吗？”尹恬儿问道。
妩月摇头道：“当然不能，他虽然能活过来，但毒性已将他的内力几乎消耗殆尽，可以说醒过之初他的气力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甚至连动弹都有些困难。所以我才会有意找借口在天机峰左近一带兜转了两日，去了一次圣火谷，目的就是为了在石敢当醒转过来时，正好可以‘碰巧’经过他坟墓周围一带，然后寻机将之救出。”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尹恬儿迫不及待地道。
“不急，据我估算，应该还有二个时辰。他的坟地所在地方比较接近天机峰，还是迟去为好，而且到时也已天黑了，定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救出。”妩月成竹在胸地道。
尹恬儿知悉石敢当竟有生还的希望，激动之情自是难以言表。当她总算略略平静了心情后，才想起一件事，向妩月道：“宗主，蓝倾城根本不敢违抗宗主的吩咐，照说救石爷爷应该可以有更简单的方法。而一旦石爷爷得救，就算蓝倾城与弘咒联手，也未必能够胜过宗主与石爷爷。”
尹恬儿知悉石敢当竟有生还的希望，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当她总算略略平静了心情后，才想起一件事，向妩月道：“宗主，蓝倾城根本不敢违抗宗主的吩咐，照说救石爷爷应该可以有更简单的方法。而一旦石爷爷得救，就算蓝倾城与弘咒联手，也未必能够胜过宗主与石爷爷。”
妩月苦笑一声道：“事情如果这么简单，那我最初只要不将石敢当武学有一致命弱点这一秘密告诉蓝倾城，这样蓝倾城岂不是根本就擒不了石敢当？就更不用想方设法救石敢当了。”
尹恬儿道：“原来宗主把那秘密告诉蓝倾城是另有深意，我还以为……”
“你认为我是在见石敢当被擒之后，才消除了心头之恨，所以改变主意反要救他的，是吗？”妩月问道。
“是的。”尹恬儿如实道。
妩月摇了摇头，道：“我的确曾经非常恨石敢当，也仇恨促使石敢当离开我的道宗，最初针对道宗的一些举动，也确是出乎这种心理。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已渐渐地发生了变化，不二法门的介入，使事情忽然变得更为复杂。我最终意识到不二法门定会对石敢当的性命构成威胁——或者干脆说他们必然会杀了石敢当时，我才感到有些棘手……”
顿了顿，续道：“即使没有我，石敢当也难逃一劫。这一点，从他重新出现于乐土武界那一天起，就已注定了。”
尹恬儿默默地听着，她相信妩月不是在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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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百合平原向北，经过呈南北走向的带状分布的丘陵地带后，就是乐土地域最广的盆地——万圣盆地。
在武林神祗时代之前，万圣盆地曾是乐土最富庶、繁华的地带——当然，此“乐土”指的不仅仅是光纪的领地乐土，还包括后来被光纪所吞并的、本为神祗四帝中另外三帝所拥有的领地。光纪将吞并来的领地，与原本属于他所拥有的领地一并称为乐土。今天的乐土，其范围已比武林神祗时代之前的“乐土”扩大了数倍。
在武林神祗时代之前，乐土境内的各种势力远比现在更为复杂，也没有像今日大冥王朝这样具有超然的势力，而是更多的以“族”的形式出现。既使有少数的几座城，那些“城池”与今日的坐忘城等城池相较而言，也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如果从人数上来看，那时的“城”，不过就相当于现在的苦木集而已。
由于各股势力太过分散，所以谁也无法弄清那时在乐土境内究竟有多少“族”，不过众所公认的一个大致数目为一百八十左右。之所以不能确知，是因为在神祗时代之前，乐土根本没有今日的遍布乐土的宽敞驰道，交通极为不便，讯息传递自然格外缓慢，而这近两百左右的“族”又在不断的分裂、联盟、合并的变化中。
万圣盆地的地域范围与今日整个乐土相比，只有十分之一，但在万圣盆地却曾聚集了八十多个族，几乎占了一百八十族的一半，万圣盆地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当年乐土最具活力的地方。连后来的武林神祗也曾将神殿设于万圣盆地，但之后神殿又迁向了今日的禅都。
不过，如今的万圣盆地已不再有昔日举足轻重的地位了，它与禅都相去甚远，又不像卜城那样具有重要的战略性地位。
万圣盆地四周高山环伺，通向盆地腹地的主要有四条通道，分别在万圣盆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正是因为万圣盆地四周高山环立，所以这几条通道的重要性便凸现出来了。这几年，已有精明的剑帛人在万圣盆地的中央地带开了不少客栈、酒楼，因为所处地带正好是通道交汇处，故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多少为沉寂的万圣盆地增添了一点久违的活力。
自南向进入万圣盆地的驰道必须经过木白山口，由于昔日群雄逐鹿的万圣盆地如今已成了大冥王朝的腹地，几乎不可能会直接承受战火的洗礼了，所以木白山口的重要性已不如映月山脉的红岩山口。但在神祗时代之前，它却远比红岩山口更为重要。
木白山口最著名的就是山口两侧山崖上的悬棺，这是木白族人留下的，约二百副。木白族是当年万圣盆地八十余族中的其中一族，其族人喜欢凿岩而居，如今木白族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了这二百余副高高悬于石崖上的棺木。这些棺木成了木白族留下的惟一痕迹，让乐土人永远不会忘记曾在广袤的乐土上，曾有一些人可以如飞鸟般居处于高高的山崖上。
木白山口的山岩陡峭有如刀削斧劈，让人无法想象那些笨重的棺木是如何悬吊于山崖上的。这已经成了一个无法解开之谜，而木白人为什么要将棺木悬于石崖上，更是一个让人费解的谜。
一驾马车在三十条精壮汉子的簇拥下向木白山口缓缓驶来，那些精壮汉子皆头戴竹笠，竹笠压得极低，遮去了他们的容颜。
渐渐接近了木白山口，远远可见在木白山口的出口处有近百人，皆是身携兵刃的武界人物，其中有近半的人衣饰相同，皆是麻衣草鞋，一望可知是六道门的人。
六道门在乐土武界算是一个不小的门派，不过自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被战传说所杀，六道门经历了一场风雨之后，实力已大打折扣。苍封神已亡，六道门急需另立门主，苍封神之子苍黍性格沉稳持重，内敛却又智谋不凡，本有接替门主位置的实力，但他自拜九歌城城主萧九歌为师后，就一直居于九歌城，对六道门内部的大小事务反而不熟。加上苍封神生前以歹毒手段对付门内弟子，已为晏聪、灵使所揭穿，自然深受六道门上下痛恨、唾弃，苍黍就更没有可能接替六道门门主之位。
但六道门修为最高的几大弟子中，贺易风、汤易修、腾易浪皆已被杀，晋连也自尽，惟一幸存的倪易斋在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得知自己最尊重的门主苍封神竟是大奸大恶之人，加上汤易修等人的死，使倪易斋精神承受了极大的打击，变得心灰意冷，再也无心理会门中的事务，终日沉溺酒中，根本不愿做六道门的门主。
无奈之下，六道门辈分最高的景睢——亦即苍封神的师叔，不得不先暂掌管六道门。曾经是人才济济的六道门，如今却需要一个年逾古稀、身有残疾的老人来操持大局，景睢心头滋味，可想而知。
今日在木白山口的这些六道门弟子中，并无倪易斋，苍黍倒是在这群人当中，但他的衣饰与六道门弟子并不相同，而这近百人当中除了六道门的人之外，最多的就是九歌城的人，他们胸前衣襟上绣着的城徽（一只威武的雄狮）明确无误地表明了这一点，看样子苍黍是与九歌城的人一同前来木白山口的。至于六道门弟子与九歌城的人为何会在此相会，却不得而知。
苍封神阴谋被揭露，使之身败名裂，苍黍因此而承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变得更为沉默少言。在内敛的同时，他还尽量对人谦和恭逊。在六道门弟子面前，他的处境难免有些尴尬，但看得出六道门弟子对苍黍并无仇视之意。苍黍能做到这一点，也的确不易。
当那辆马车以及簇拥着马车的数十人离九歌城、六道门的人只有几十步距离时，苍黍对身边的几个九歌城战士低声说了几句，便见那几名九歌城战士几步跨出，站在驰道正中，其中一人高声道：“过路的朋友请止步，前方已无法通行！”
马车果然缓缓地停了下来，车中走出一个年轻人，神采俊逸，气度非凡，赫然是已拥有绝世修为的晏聪！
九歌城的人不认识晏聪，六道门人却是个个认得的，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儿遇到晏聪。更让六道门众弟子意外的是，晏聪竟带了这么多的随从，他本不过是六道门的一名普通弟子而已，六道门弟子的吃惊是在所难免的。
而最为惊愕的自是苍黍！
苍黍与晏聪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们的神情都变得复杂莫测，相较之下，晏聪更为从容坦然一些。
虽然苍封神的死与晏聪有关，但真正杀了苍封神的人是战传说而不是晏聪，何况苍封神之死，可谓是死有余辜，连景睢都已发话，称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一天，就绝不会让六道门为难晏聪，所以晏聪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将晏聪一行人拦下的九歌城战士并不认识晏聪，所以自顾向晏聪解释道：“劫域大劫主被地司危大人设下计谋诱入万圣盆地，如今万圣盆地四个出口都已被封锁，以免不相干的人进入万圣盆地会有危险，待到地司危大人擒杀了大劫主，此路方可通行。”
晏聪心道：“我正是一路追踪大劫主才到这儿的，大劫主在万圣盆地这一点何需你说？”口中却道：“但不知何为不相干的人？何为相干的人？大劫主乃魔道之主，人人得而诛之，这几日来他更是在乐土境内杀害了不少无辜者，在下也是乐土人，又怎会与此事不相干？”
大劫主对在最后时刻与天瑞甲失之交臂这件事可谓是愤怒之极，更让他愤怒的是之后他也没能发现羽老的下落，劫域苦心守候千年的天瑞甲，竟然在眼看大功告成的时候，落入了他人手中，大劫主心头之怒可想而知，便无故残杀无辜以泄心头之怒！接二连三有人被残酷杀害，这事早已迅速传开了，至于一直暗中追踪大劫主的晏聪，当然更不可能没有听说。
事实上，晏聪由大劫主的举动不难推知“天瑞”并没有落在大劫主的手中，大劫主不会愚蠢到得到了“天瑞”还在乐土境内长久逗留，更不用说对自己的行踪根本不加掩饰。
晏聪的反问其实可以说也不无道理，但在苍黍听来，却极不顺耳。他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绝对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晏聪发生争执，因为那样一来，无论如何，外人都会将他们的争执与其父苍封神被杀一事联系在一起，这对苍黍显然是不利的。
可是纵然苍黍性情沉稳，但面对晏聪，他仍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忍不住道：“大劫主乃魔道第一高手，寻常人若随便接近他，只能是枉送性命罢了，这正是我们九歌城、六道门要守在这儿的原因。”
晏聪淡淡一笑，道：“难道若这样守在万圣盆地的四个出口，大劫主就会自动束手就擒不成？如真的如此，那我晏聪愿意立即掉头便走！”
苍黍不甘示弱地针锋相对道：“地司危大人及我九歌城城主，还有景老前辈三人已决定联手对付大劫主，我等修为有限，还是莫插手为好……”
他的话尚未说完，已被晏聪客客气气地打断了：“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本就为大劫主而来的，又岂能就此止步？”
“为大劫主而来？”苍黍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很自信？”

第十一卷 第二章 居高临下
晏聪当然能听出苍黍的讥讽之意，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感到愤怒。他对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极为清楚，那已是苍黍这样的人物所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当一个人面对远比自己弱小的人时，常常能够格外的宽容。
当然，这种宽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晏聪很平静地一笑，道：“为什么每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需要如景老前辈这样的人物奔波忙碌？我们这些年轻人也该做点什么了。”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是否自信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实力！”
苍黍本以为晏聪会愤怒的，但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苍黍其实是希望晏聪愤怒的，只有愤怒，才可能让晏聪失去理智，那时苍黍方可能找到对付晏聪的机会。他不能向晏聪报仇是因为他的父亲苍封神之死的确是罪有应得，但这并不等于说苍黍就不仇恨晏聪。
晏聪的平静有如一点火苗，一下子引燃了苍黍心中的万丈怒焰——他本是希望让晏聪愤怒的，但结果愤怒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的眼中有疯狂的光芒在跳跃，但他还是竭力展露出了笑容，道：“佩服佩服，既然如此，我便祝你旗开得胜！”
那几个九歌城战士听苍黍这么说，顿时明白了其用意，立时闪身一旁。虽然他们与晏聪并无怨隙，但晏聪的狂妄还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反感。他们心想既然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么就任他去面对大劫主好了，那时他一定会为此刻的选择而后悔。
晏聪并不急于通过木白山口，在木白山口的人除了来自九歌城之外，还有六道门的人，他不能视而不见。苍封神与他有怨仇，但六道门的其他人却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可当他与六道门的人相见时，众六道门弟子的神情却有些复杂而不自在，这让晏聪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再融入六道门了。
当然，这对晏聪来说应该没什么，当初他进入六道门本就是另有目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仍是多少有些淡淡的失落。
“现在，我的身分又是什么？”晏聪的心头不期然地闪过这样的念头，他曾是六道门的弟子，但如今这一身分显然已名不符实；他还是顾浪子的弟子，但在地下囚室中的那番经历之后，顾浪子还会将他视为自己的弟子吗？
晏聪心头不由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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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在四年前千异挑战乐土高手之前见过萧九歌，随后直到四年后的今天再见到萧九歌，那他一定会为萧九歌身上的变化大吃一惊。
萧九歌的最大变化不是他的容貌，对于一个已年逾五旬的人来说，四年的时光并不会引起容貌多大的变化，他的气色也并没有变坏或者变好，花白的头发依然花白，并未变得全白，但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萧九歌与四年前相比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让人感到他俨然已成了另一个与萧九歌毫不相干的人。
当然，事实上他就是真正的萧九歌。此时此刻，他正端坐在万圣盆地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里，左手边放着那柄名动天下的飞翼刀。飞翼刀与“长相思”、“断天涯”、“九戒戟”这样的奇兵不同，飞翼刀是因人而出名的，没有萧九歌就没有飞翼刀。
萧九歌的腰板一如既往地挺得很直。
如果从容貌、姿势，乃至他的服饰来看，那么就将永远也看不出如今的他为何会给人以与四年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种感觉，其实是来自于他的眼神！
四年前的萧九歌，无论他是喜是怒是哀是乐，都是不加掩饰的，都会一览无余地自眼神中表露出来，这让他的一言一行，再加上其威望，便揉合成了萧九歌摄人心魄的魅力，这使他无论在什么场合，都具有夺目的光芒。
但此时的萧九歌，他的眼神却变得闪烁游移，很飘忽，即使是停留在什么东西上，神情也常常是若有所思。他那无论是喜是怒都能深深打动人的风采已荡然无存！
虽然他还是用着同样的兵器，说着同样的话，腰板与四年前一样挺得笔直……
与他对面而坐的是显得极为苍老的景睢。自苍封神被杀之日到现在，相隔的时间并不长，但景睢却仿佛已苍老了十岁。
看来，一定是六道门今日这种颓废的局面让这位门中辈分最高的长者太操劳了，如果是在数月前，坐在这儿的就会是苍封神而不是他了。
一个是九歌城城主，一个是六道门昔日门主的师叔，两人可谓都是极有身分的人，此刻他们在这毫不起眼的茶铺相对而坐，却都自缄其口，仿佛他们的话都已说完，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正如苍黍所言，万圣盆地周围的四个入口都已被封锁了，寻常人等再也不可能随便进出万圣盆地——事实上除了晏聪这样的人之外，其他人一旦听说大劫主是在万圣盆地，无须有人劝阻，也会立即止步的。
所以，萧九歌与景睢已在这儿静坐半个时辰了，从开始到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人，再无其他路人经过。而他们虽然身在茶铺里，却显然不是为茶而来的，为他们沏好的茶早已凉透，两人却都未沾上一口。
这儿的气氛实在是有些沉闷，偏偏茶铺的掌柜与他的一个伙计都无事可做，便更感沉闷，只好不断地为炉灶添薪，将锅中的水烧得雾气腾腾，沸水浅了下去，又再添冷水继续烧……
景睢终于打破了沉默，他道：“萧城主是否很喜欢苍黍这孩子？”
景睢问的问题很奇怪，因为他与萧九歌是为对付大劫主而来的，而他所问的却是一个与此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是我的女婿。”萧九歌这样回答，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苍黍这孩子很聪明，但恕老朽直言，他心胸狭隘，恐难担当重任。”景睢推心置腹地道：“他是你爱婿，老朽本不该说这一番话。”
萧九歌默默地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候点头，其实是一个含义非常模糊的举止：是认同对方的确不该说这一番话，还是觉得苍黍的确难当大任？
过了片刻，萧九歌才道：“你是苍黍的前辈，直言其过，并无不当之处。只是，这么多年来，萧某与景前辈应该说已见过不下十次了，为何以往景前辈从未提起？”
苍黍是萧九歌的弟子，但萧九歌却丝毫不护短，这份胸襟，绝非常人所能有的。
景睢笑了笑，却未开口。
“因为……大劫主？”萧九歌忽有所悟，看来，景睢对战胜大劫主根本没有信心，所以他才直言不讳，显然他已抱了必死之心。
萧九歌的心像被某种钝物狠狠地撞了一下，隐隐作痛。
△△△△△△△△△
晏聪以及他所带来的数十人穿过木白山口，进入了万圣盆地。在他们的身后，九歌城战士以及六道门弟子都无声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些人似乎是劫域的人。”忽然有一九歌城战士低声惊呼。
众皆一惊，齐齐将目光投向此人。
那名九歌城战士并不惊慌，很冷静地解释道：“劫域的人与我们乐土人从容貌上看并无太大的区别，何况他们的真面目又是隐于竹笠之后。但劫域人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他们行走时的步法与乐土人有所不同，他们每跨出一步时，后面的另一只脚都不会立即跟上，而是有片刻的停顿之后方跟上。”
这是一个年长的九歌城战士，他这么一说，立即提醒了其他九歌城战士，纷纷称是。
九歌城位于乐土之北，正是与劫域直接接壤的地方，所以，九歌城人对劫域也是最了解的。
九歌城战士明白其中玄奥，但六道门的人却不明白。
那名九歌城战士又解释道：“劫域人的步法之所以与乐土人不同，是因为劫域乃极寒之地，终年为冰雪所覆盖，雪地松软，而冰地则易滑，行走其上，自然要多加小心，久而久之，劫域人便养成了习惯，在迈出一只脚后，另一只脚绝不会立即跟出，以免重心全失。”
这一点，若非是与劫域打了多年交道的人，是很难发现的。
但能够知悉这一点，却是十分重要的。劫域人可以易容，更换服饰，但这种不经意的习惯却是很难改变的，只要认定了这一点，就能够识别出对方是不是劫域的人。
那名九歌城战士的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是，虽然他说得很有见地，但方才晏聪所带领的那些人马在经过木白山口时，没有人对那些人的步法作过多留意，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晏聪身边的人会是劫域人。此时在九歌城战士提及这一点时，想要印证，也已不可能了。
苍黍也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插曲，他本能地感到有些兴奋，又有些惋惜：如果九歌城战士早看出这一点，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晏聪截下。如晏聪身边的人真的是劫域人，那晏聪将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苍黍并不急于表态，而是向六道门弟子中的几位年长者投以询问的目光。
六道门一名为南云的中年弟子道：“晏聪虽然已与六道门再无瓜葛，但只要他还是乐土武界的人，若是与劫域有染，我们六道门就不能坐视不理——相信九歌城的朋友亦是如此！”
南云这一番话，首要的目的，就是让六道门免受晏聪的牵累。如果晏聪真的与劫域有关系，那么谁也保不了晏聪，而一切与晏聪有关联的，都难免受到牵连。
苍黍轻叹一声，道：“如果晏聪是为救大劫主而来，而大劫主因此得以脱身，那我苍黍便首先有罪了。因为是我没有将他拦截下来，任他进入了万圣盆地！”
苍黍此言与其说是在责备自己，倒不如说是提醒他人晏聪进入万圣盆地可能的动机。
不过，虽然那名九歌城战士言之凿凿，但六道门弟子心中都不太相信晏聪真的会与劫域有牵连，毕竟他们对晏聪还是有些了解的。只是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也不能不有所表态，当下众人商议之后，决定由一部分人马衔尾追踪晏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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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强的魔气！”花犯忍不住再一次发出惊叹，在他的身后，还有凡伽、风浅舞。自离开苦木集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分开，而是结伴寻找顾浪子、南许许的下落，但他们要寻的人一直飘渺无踪。几天前他们就进入了万圣盆地，之所以进入万圣盆地，是出于凡伽的建议，因为他们已接连听说这一带有人被凶残杀害，当时凡伽坚信这十有八九是顾浪子、南许许所为。当然，很快他们便知道事实上这事与南许许、顾浪子无关，而是劫域大劫主所为。
花犯已断定在苦木集救过他性命的人是南许许、顾浪子，但让他不解的是，当他与顾浪子、南许许共处时，他所携带的“混沌妙鉴”为何没有任何反应？这岂非等于说南许许、顾浪子并非魔道中人？
心中的这一层疑惑，花犯自是不能对凡伽、风浅舞说。
而此刻，由“混沌妙鉴”所感应到魔气之盛则让花犯既惊讶又兴奋。他终于忍不住回首对凡伽、风浅舞道：“莫非劫域大劫主就在附近？”
凡伽豪气干云地笑道：“若是如此，那自是再好不过了。当年四大圣地有共同对付九极神教的壮举，四大圣地之声望因此而日益高涨。今天，该轮到我们扬四大圣地的威名了！”
花犯点头道：“凡师兄所言极是，大劫主这几日接连伤害无辜者的性命，罪不可恕！我等虽然修为有限，却也不能坐视不理！”
凡伽不以为然地道：“你怎可早早地失了信心？大劫主的武道修为固然高深，但合我们三人之力，未必就在他之下！”
花犯对于这一点确实没有多少信心，因为在苦木集时，他已遭遇了劫域乐将、恨将，单单是一个乐将，就将他击伤，如果换成了大劫主，那岂非更不堪设想？
不过虽然这么想，他却不愿扫了凡伽的兴，于是颔首认同。
风浅舞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凡伽驯养的大黑在天空中一遍又一遍地盘旋飞舞，天空明朗得不带一丝云彩。
“这样的大好天气，怎可能遭遇大劫主？”风浅舞心头暗自思忖。
这几天来，她的心情一直阴晴不定，忽儿很开心，忽儿又有淡淡的忧郁爬上心头。无论是凡伽还是花犯，对她都很好，凡伽对她热情亲密，而花犯对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师姐则很尊重。风浅舞不时浮上心头的忧郁，正是因为凡伽的热情及花犯的尊重而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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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萧九歌轻轻地道，声音低得就像是怕惊吓了什么。
景睢微微点头。
随后他与萧九歌一齐慢慢站起身来，转身面向西方。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景睢、萧九歌都不由微微地眯起了眼，像是惧怕阳光的照射。
在一箭可及的地方，一个高大伟岸如山的人傲然而立，皮肤白里透红，双目炯然，有着摄人心魄的狂野光芒。他所背负的九尺铁匣在其高大身躯的映衬下，竟并不显得累赘。
天空一片晴朗，万里无云，也没有一丝风。
茶铺的掌柜、伙计忽然感到莫名的极度压力，他们像是整个人都被冻僵了一般，再也不能做出任何举动，心却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失去了规律。
“噗噗噗……”沸水从锅中溢了出来，不断地落在跳跃不已的火焰上。直觉告诉他们应该立即逃离这是非之地，逃得越远越好——可是，他们已迈不动步子了，连一步都迈不出，仿佛那身躯已不再属于他们。
“你们向东去吧，不要回头。”景睢那苍老的声音传入了掌柜、伙计的耳中，其声不但苍老，而且显得极为脆弱，但却一下子惊醒了掌柜与伙计，并使他们能够驱使自己的躯体。
两人立即向东没命地飞奔而去，一路跌跌撞撞，却果真不曾回头。
“本劫主很失望，你们乐土的地司危费尽心机将我引至此地，我本以为可以遇见乐土最出色的人物，没想到却是你们！早知如此，本劫主定早已取了地司危的性命！”
景睢、萧九歌心头微微一震：原来大劫主早已看破一切。既然如此，那么事实上他到这儿来，其实并非地司危设局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禅都有千岛盟的人在作乱，你深入乐土滥杀无辜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萧九歌沉声道。
“多言何益？身为武道中人，就应该习惯以实力证明一切！萧九歌，这些年来，你的九歌城一直相安无事，并非因为你有足够的实力，而只是本劫主一直不屑对付九歌城。不过，今天你的好运就要到尽头了。乐土曾有‘一笑九歌，百媚千痴’一说，梅一笑、花百媚、简千痴都已销声匿迹，本劫主就将你也一并打发了！”

第十一卷 第三章 暗黑拳道
大劫主失了天瑞甲，满腔愤怒无从发泄，虽然已连杀不少无辜者以泄心头之怒，但被杀者毫无反抗之力，对大劫主来说，其实也是无趣得很，有萧九歌、景睢这样的对手才能痛快一战！萧九歌是与梅一笑齐名的高手，纵使是在整个乐土，如萧九歌这等级别的高手也是屈指可数。
萧九歌将右手放在了飞翼刀上，缓缓握紧。
却有一人先他而动了——
一道黑影自大劫主身后以惊人之速掠空而至，寒芒乍现，挟凌厉无比的杀机直迫向大劫主！
景睢心头暗忖：“都说地司危的剑法与他的性情一样，干练果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一剑，没有丝毫的繁杂诡变，却自有洞穿一切的气势……但这似乎并不能对大劫主形成多大的威胁。”大劫主蓦然侧身，一拳击出，径直迎向怒射而至的寒芒。
那一拳，仿若有神奇的魔力，吸扯了周围极大空间的光线与气息，大劫主的身躯在朗朗乾坤之下竟被一团阴影所笼罩，而重拳所挟的气劲，更是似已凝聚成形，有了实质。
好可怕的一拳！
拳风气劲与剑气悍然相接，摄人心魄的寒芒在惊人的闷响声中骤然消失了顷刻，得到重现之时，已然失去了洞穿一切的凌厉气势！
地司危斜斜飘出数丈之外，方才凝住身形站定。他的相貌粗陋，肌肤黝黑如铁，显得利索干练，一见之下就可以让人感到这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物。
大劫主不屑地道：“身为乐土双相八司之一的地司危，竟也甘愿做偷袭的勾当？”
地司危声音低沉地道：“只要能保乐土疆域安泰，本司危就算身败名裂也心甘情愿，更不用说仅是偷袭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而已！”
大劫主轻易地接下了地司危的袭击，让景睢、萧九歌都意识到了大劫主的可怕，如果是单打独斗，三人中没有人能与大劫主相抗衡。萧九歌在乐土武道地位尊崇无比，眼下却不得不在与大劫主单挑独战或与地司危、景睢联手对敌之间做出选择。若三人联手，或许还有胜望，若是独战大劫主，萧九歌自知绝难有取胜的可能。
但事实上根本无须他做出选择，因为大劫主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已替他做出了选择——大劫主倏然毫无征兆地拔出黑暗刀，冷喝道：“今天，本劫主要以你们三人的性命，让整个乐土目瞪口呆！”
话出之时，他已难分先后地向地司危、萧九歌、景睢各自遥遥挥出一刀！刹那间刀气排空，气劲疯狂地切割着虚空，发出鬼哭狼泣般的啸声，顿时极大的范围被诡秘的暗黑刀气所笼罩。地司危、萧九歌、景睢同时感受到了惊世骇俗的杀机，以一泻千里的速度极速迫近，气势之盛，不容任何人不全力以赴与之抗衡。
惟有大劫主才敢同时向地司危、萧九歌、景睢三大高手发起攻击，其自负狂傲，环视苍穹，亦难有能超越他的人。
萧九歌、地司危、景睢三人在惊叹大劫主的惊人自负的同时，也不由为其所显示的绝世修为暗自叹服。
无俦刀气排空而至，三人绝不敢小觑，自展修为，全力封挡。地司危半步不让，一剑劈出，径直迎向疾速迫至的暗黑刀气，所采取的是以硬封硬的正面交击。“蓬……”地一声极为沉闷的撞击声中，地司危一剑击散似若有形有质的暗黑刀气，并趁势而进，强行迫近大劫主。
萧九歌连消带打，刀势慎密连绵，极尽变化之能。在极小的空间内以无可言喻的方式闪掣游移，无数次鬼神莫测的变化揉合成了一次绝妙的封阻，使对方的无俦刀气有如石牛入海，终被萧九歌化解于无形。萧九歌以这种方式应对大劫主的可怕一击，看似轻描淡写，波澜不惊，事实上只要其中环节稍有差池，便会引来绝对致命的后果。
三人之中，以景睢应付的最为吃力。六道门皆以剑为兵器，但自从景睢在与九极神教的交战中失去一手一足后，就再也没有用过剑，因为他被废的正是用剑的右手。此刻面对大劫主的逼人攻势，景睢不敢有丝毫怠慢，骈指如剑，气劲透指而发，纵横交错成网，试图将大劫主的攻势拒之于身外。
他的右手已废，如今看起来似乎存在着的右手其实只是假肢，虽然假肢极为精妙，但也只能做最简单的诸如屈伸之类的动作，却绝不可能有肉体之躯那么灵活，更不用说拒敌了。景睢只能借助于他的左手。
虽然景睢的内力修为在废了一手一足之后并未受到什么损伤，但以左手施展的六道门剑法却已打了折扣，在大劫主霸烈无比的攻势面前相形见拙，无形气劲所组成的封阻赫然已被攻破！景睢只觉慑人杀机似若有形有质，沁心入骨，大惊之下，总算他临阵经验极为丰富，身形疾移，一连退出七步，终避其锋芒，暂保无恙，但却已预示着接下来他将面临凶险无比的处境。
地司危心头也是一沉，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高估了景睢所能发挥的作用。景睢虽然辈分颇高，他的假肢也可让他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但在面对大劫主这样的绝无仅有的可怕对手时，景睢的致命缺陷就立时暴露无遗。
如此一来，恐怕不仅景睢自己十分危险，而且还可能导致围困大劫主的计划全盘落空。
地司危能看出这一点，大劫主更能看出。他一声冷叱：“先打发了你这无用的废物再说！”信手挥出一刀，即刻挡开地司危的攻击，并直取景睢。身形掠过处，一片幽黑气芒呈弧状向景睢极速蔓延而至，铺天盖地，让人顿有无可抵御的感觉。
地司危、萧九歌见状大吃一惊，自两翼向大劫主包抄而至，一刀一剑各自施展最高修为，形成了空前强大的压力，让人无法正视的刀光剑芒卷向大劫主，大有吞噬一切的气势。地司危、萧九歌只求能够迫得大劫主自保，从而救下景睢。
与此同时，景睢也已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如同危卵，随时都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那一刹那，他本就很消瘦、苍老的容颜更显削瘦苍老，而他的双眼却忽然显得格外的亮，亮的惊人，像是他所有的生命在那一刻都汇聚于他的双目了。
呈六彩之色的光芒乍现于景睢左臂！
景睢赫然已祭起了六道门的绝学——六道归元！
大劫主看到了，但他根本不在意，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大冥以武立国，乐土门派众多，各路高手的武功各有所出，渊源不一。但对大劫主来说，这一切都毫不重要，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就可以牢牢地把握一切！
甚至直到此刻，大劫主也未知景睢的身分，因为他觉得这根本不重要。仅凭直觉，他已认定景睢无法对他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意？
大劫主根本不屑于去了解一个无法对他构成真正威胁的对手，无论景睢此刻是以何种武学应对，都无法改变最终的结果！
大劫主的眼中闪过既疯狂又带有不屑的光芒神采，揉合了疯狂、不屑两种情感的眼神显得那么的冷酷、无情，这让大劫主俨然有如一个操纵众生生死的死神！
黑暗刀划过一道奇异的轨迹，毫无风雷之声地长驱直入，刀身乃至刀势所笼罩的空间都显得幽暗无比，仿佛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六道归元尚未催运至巅峰之境，黑暗刀的刀气已如魔鬼的咒念般森然破入。
景睢竟没能及时做出反应！这并非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危险，也不是他的反应一向滞缓，而是此时在黑暗刀强大得足以摧垮人的灵魂的刀势前，他的灵魂、精神俨然已有与肉体相驳离的感觉，竟不能自如地做出应该做出的反应。
无形的杀机已冻结了他的灵魂与战意！
在那极短的刹那间，景睢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但这种反应也只是在瞬间闪过，很难对之细加辨认区别。因为，当这种感觉升上心头的同一刻，另一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也已涌上了他的心头——那是死亡的感觉！
胸前一凉，像是一块冰进入了景睢的胸腔，却不痛。很快，冰开始发烫了，变成了一团火在他的胸中燃烧，并能听到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一创口向外奔涌的“咕咕”声。
景睢眼中的光采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像是凝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六道门的绝学“六道归元”竟然连施展的机会也没有，死亡就已经降临于景睢的身上。
黑暗刀带着一团血雾从景睢的胸腔中抽出时，萧九歌的刀与地司危的剑双双攻至。无论是萧九歌的刀，还是地司危的剑，本都是至强力量的象征，但这一次，合他们二者的力量，竟仍没能救下景睢。
虽然没能救下景睢，但地司危、萧九歌已是傲视乐土的顶级高手，大劫主为求一刀击杀景睢，就难免留下可为地司危、萧九歌所利用的空档。
一刀一剑如电般直取大劫主致命要害！
眼看大劫主就要遭受刀剑加身之厄的那一瞬间，蓦闻大劫主一声低吼，周身火红色的豪光暴现，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火红色的铠甲，显得既妖异又威猛。
“当当……”两声，一刀一剑齐齐击中了火红色的光芒，竟发出撞击于金属上时才会有的声音，地司危、萧九歌闷哼一声，被刀剑传来的力道震得倒退数尺之外。
地司危、萧九歌神色变得凝重至极！没能一举重创大劫主其实本就在他们意料之中，因为举世皆知大劫主仗以所向披靡的除了他的黑暗刀外，还有足以抵御任何刀剑的烈阳罡甲！
烈阳罡甲是以气为甲的外门武学，据说要修练成烈阳罡甲，需忍受如炼狱般的极端痛苦，意志稍为薄弱者，根本无法修练成功。
在此之前，乐土人对大劫主所拥有的烈阳罡甲这一绝世修为还只是止于传说，从未有人能亲眼目睹。在萧九歌、地司危的刀剑之下，即使是无比坚韧的铁甲重铠，也能被轻易洞穿，但他们的刀与剑却无法穿透“烈阳罡甲”的守护。
大劫主化解了地司危、萧九歌的攻势之后，景睢方颓然倒下。六道门硕果仅存的前辈竟在一个照面间便亡于黑暗刀下！
地司危、萧九歌心头浮起无限悲肃！
大劫主先杀景睢，再挫地司危、萧九歌，心中郁闷之气消退不少，他无比狂傲地望着两个对手，冷笑道：“想必现在你们已为自己的举措后悔了吧？——只是，这已经太迟了！”
地司危沉默无言。
萧九歌亦是如此。
因为他们都知道，眼下他们已无须说什么，也不会再有别的选择。景睢的死，把他们彻底推向了不得不与大劫主殊死一搏的境地——
一个已废了一足一臂的前辈可以为对付大劫主而亡，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事实上，即使没有景睢之死，他们也早下了这样的决心。
沉默中，一场可怕的风暴在悄然酝酿。
△△△△△△△△△
就在大劫主与萧九歌、地司危默默对峙的时刻，九歌城、六道门共三十余人在苍黍的带领下，正衔尾追踪晏聪等一行人，苍黍是主动提出担当此任的。
苍黍等人疾行一阵便渐渐接近了晏聪所带领的人马，也许是晏聪并不知身后匆匆赶来的一帮人的来意，所以依旧保持原速前进。
依照那名九歌城战士所言，苍黍在双方的距离拉近之时，注意观察追随晏聪的人的走势，果然有些异常，而这些人一律头戴竹笠，并将竹笠压得极低，这本身就已有些蹊跷。此刻苍黍几乎已可以断定那名九歌城战士的说法是准确无误的，至于晏聪怎会与劫域的人有所牵连，却难以猜透。
“难怪晏聪要进万圣盆地，若换了一般人，如听说大劫主在万圣盆地内，定惟恐避之不及，晏聪身边的人既然是劫域的人，那自然另当别论了。”苍黍如此思忖。
既然深信晏聪身边的人是劫域所属，苍黍就必须将这事查清楚——这也是他们的此来的目的。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苍黍甚至想到了可能会与晏聪发生冲突，如果晏聪身边的人真的是劫域人，那可不易对付。所以越早向晏聪摊牌，离木白山口越近，苍黍就越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增援。
想到这里，苍黍当机立断，他向同来的九歌城战士及六道门弟子招呼一声，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便赶上了晏聪的人马。
苍黍朗声道：“前面的人请暂且留步！”他有意显示内力修为，其声以不俗的内力送出，音量不高，却响彻每一个角落，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苍黍希望藉此能对对方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他是萧九歌的亲传弟子，也的确身手不凡，在同龄人当中可谓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他的呼喝很奏效，前面的一干人马果真慢下了脚步，并最终停了下来。苍黍倒有些意外了，不过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他继续送声道：“晏聪，苍某有事欲向你讨教！”
说是讨教，语气中却隐隐有兴师问罪的感觉。
“阁下要找我们的主人，但我们的主人却不在此。”一阵沉默后，终于有人回应了苍黍。
“怎可能不在？”苍黍立即反驳道：“他不是在马车内吗？”
这些人将晏聪称作“主人”让苍黍暗吃一惊，心忖：“照理如果这些人是劫域所属的话，他们的主人应是大劫主，而不可能是晏聪。反过来也就等于说这些人或许并不是劫域人，那自己岂非白忙了一场？”
“阁下若是不信，可以前来看个究竟，我家主人并不在马车内，他已与我们分道而行了。”
苍黍先是一惊，有些措手不及，随即有了被愚弄的感觉，一股怨气自心底升起，他意识到自己恐怕是低估了晏聪。
“他为何要与你们分道而行？”意外加上惊怒，使苍黍暂失精明，竟问了一个本不该问的问题，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可能回答。话一出口，苍黍就后悔了。
果然，没有人回答晏聪为什么要与他们分道而行，又是一阵沉默后，竟有人向苍黍反问道：“阁下找我家主人有什么事？若无他事，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苍黍几乎为之气结，在他的身后是九歌城及六道门的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与苍黍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他怎能在这种情况就此罢休？那岂非从此以后就要在六道门、九歌城都落下办事无能的印象？
当下苍黍道：“且慢！”
“阁下还有什么指教？”
“晏聪本只是六道门的一名普通弟子，并无权势，怎可能突然有这么多人拥立他为主人？”苍黍直言要害。
“这是我们与主人之间的事，阁下未免管得太多了。主人过去曾经是什么身分我们并不在意，我们在意的是今后要矢志不渝地追随主人！”
苍黍目光蓦然一跳，他哈哈笑道：“好感人肺腑的一番言辞！好，我可以不问你们与晏聪之间的事，但有一件事我却不能不问。”
“请说。”
“我想知道你们的来历。”苍黍沉声道。
空气中骤然间平添了紧张的气息，因为竹笠的遮挡，没有人能看见追随晏聪的人的脸容，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抗。
阳光斜斜地照来。
一只云雀忽然自路旁的灌木丛中惊起，冲天飞去，直到已至高空，方发出一声惊鸣。
苍黍冷冷地笑道：“为何不回话？你们不愿说，那便由我代劳了。”他的语速放得极慢，像是担心对方会听不清：“你们来自劫域——是也不是？”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这种沉默本身似乎就有着某种惊人的压力。
忽然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默，苍黍听得对方人群中有人道：“你看出了本不该看破的事情，说出了本不该说出的事实。既然你知道我们是来自劫域，就应该想到一旦我们的身分被揭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番话，等若一道指令，所有的头戴竹笠者皆在同一刻揭下了他们的竹笠，隐于竹笠后的一张张显得有些冷酷的容颜出现在了苍黍等人的面前。
阳光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不少。
正如那名九歌城战士所言，这些人的确是劫域人，是归顺晏聪的鬼卒。他们虽然归顺了晏聪，但只要尚在乐土境内，他们仍会感到紧张，感到处处充满了仇视和敌意——这种感觉，实在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为了守护天瑞，这些鬼卒随同鬼将潜伏于玄天武帝庙四周，虽然这些年来一直未出什么差错，但这并不等于他们不担惊受怕。毕竟这是深入乐土腹地，一旦身分暴露，就将面临灭顶之灾，鬼将的修为再如何高明，也绝不可能与整个乐土的力量相抗衡。
所以，对这些鬼卒而言，他们几乎已形成了心理定式：身分一旦暴露，就惟有殊死一战！
这种思维的定式，即使到现在，也难以改变。苍黍指明了他们的身分，就等于一下子将他们迫至不得不战的绝路。
现在，惟一有可能继续掩饰他们的身分的就是将苍黍及他所带来的人全部除去！这些鬼卒自从屈服于晏聪之后，在下意识中，他们已认定大劫主绝不可能原谅他们的背叛，他们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惟有一直隐瞒自己的身分，在乐土潜伏下来，一直到完全融入乐土。
“铮……”
终于有一名九歌城战士在巨大的压力驱使下，倏然抽出兵器。
短暂的沉默与相峙的平衡因此被完全打破！
“锵，锵，锵……”
兵刃脱鞘声响成一片，锋刃的寒芒使周遭的空气似乎在骤然间冷却不少。

第十一卷 第四章 妙鉴指路
借着“混沌妙鉴”的指引，花犯、风浅舞、凡伽三人迂回前进，不断地向大劫主所在的方位接近。
倏地，走在最前面的花犯突然止步，低声惊呼道：“听，有打斗声！”
凡伽、风浅舞齐齐止步，倾耳细听，果然听到了金铁交鸣声。
凡伽正待说什么，忽然道路两侧的杂草灌木倏然分开，几道黑影若鬼魅般掠起，自几个不同的方向直取凡伽三人，来势奇快，更出奇不意，利刃破空之声惊心动魄。
袭击突如其来，极具威胁，但被袭击的三人是四大圣地的传人，绝非一般的年轻高手可比，三人皆遇惊而不乱，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三团剑芒蓦然乍现，并互为犄角，形成了严密有效的防范。三个年轻人之间的配合可谓是丝丝入扣，天衣无缝。
一轮袭击被花犯三人悉数瓦解。
人影闪动，转眼间，三人已处于重重包围之中。花犯目光四下一扫，发现曾在苦木集与他一战的美艳女子——劫域乐将赫然在其列。
与乐将并肩而立的还有牙夭及高大如铁塔的殃去。将花犯三人团团围住的皆是劫域人。
乐将笑吟吟地望着花犯道：“小兄弟，看来你我真的有缘，竟又在这儿相遇了。”
花犯怒目相视，道：“你们劫域人在乐土大肆杀戮，今天被我们四大圣地的人撞见，定要为死难者讨还血债！”
“小兄弟，你口气未免太大了，苦木集一战，你又何尝能胜过我？其实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我们并不想与你们为难，只要你们不走此道，我们之间就自然相安无事。”
风浅舞冷笑一声道：“如果方才的袭击你们能有所收获，恐怕就不是这么说了吧？现在想知难而退已迟了。”
她见乐将对花犯说话时笑容嫣然，妩媚入骨，心头不由老大的不快，立即抢白了乐将一句，而她的话也的确说中了乐将的心思。方才的偷袭没有得逞，反而让乐将看出花犯、凡伽、风浅舞的修为皆在伯仲之间，仅一个花犯就已可与她一较高下了，若再加上风浅舞、凡伽，乐将实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就算能胜，恐怕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与大劫主会合之前，乐将不愿经历任何残酷厮杀。她被晏聪击伤后，伤势尚未痊愈，这也是她一开始就对花犯三人采取偷袭手段的原因之一。
自己的心思被风浅舞说破，乐将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变，而是向牙夭道：“牙夭，据说你也曾是劫域最出色的高手，为何这么多年来，我却从未见你出手？更未见你杀过一人？”
牙夭叹了一口气，笑道：“我一直在主公的身边，任何人只要目睹了主公的不世气概，就绝对没有出手的勇气，所以，牙夭我只能清闲无为了。”
“那今日主公不在，你倒可以再展身手了，这三个年轻人都是不错的对手，我也可借机见识见识你的修为。”
牙夭怪笑一声，道：“既然你有此雅兴，我牙夭就为你助助兴吧！”
话音未落，蓦然毫无征兆地闪电般掠起，向离他最近的花犯欺进，身法快如鬼魅，一双枯瘦的手直取花犯咽喉要害。
花犯早有防备，他可谓是应牙夭之动而动，没有丝毫滞缓，朴实无刃的“守一剑”于第一时间翻飞而出，若鸟翔鱼落，极为流畅，浑然天成。剑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旁人都可历历在目，却无法道尽其中的玄奥。
守一剑挥出，已然封住了牙夭可能攻击的每一条线路，甚至连牙夭每一种可能的变化都已被完全控制，无论牙夭如何更易变幻，都难以突破花犯的封挡。
而花犯剑势最独到之处就在于：看起来虽然他已牢牢地控制了一切，但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借机反噬的意图，好像他最终的目标就只是挡下牙夭的一击，而不必追求最后的胜败。他的剑法甚至让人感到即使牙夭的攻势被完全瓦解、冻结，他也绝不会顺势反击，予牙夭以致命一击。
这一点，让旁观的劫域人无不感到匪夷所思。但乐将曾与花犯交过手，对此早有所了解，她知道这正是花犯的剑法最与众不同之处。事实上，这也正是花犯剑法的精蕴所在，即花犯的师祖乙弗弘礼所言——是非难分，彼此无别。
他的剑法似乎愿意宽宥一切对手，并不以最大程度挫败对手为目的，而宽宥对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在最大限度地为自己保留生存的空间。
牙夭一声轻啸，枯瘦的双手倏然回缩，避过了守一剑。
而守一剑在封阻了牙夭的攻击之后，亦没有趁势而进，幻出一片剑影，团旋如盾，竟然仍是采取守势。
凡伽不由暗自皱了皱眉。
就在同一瞬间，牙夭双爪甫收即伸，如毒蛇般自宽大衣袍中蓦然伸出，竟有金属般的寒光闪现。
牙夭左手出人意料地向守一剑抓去，仿佛根本不顾忌那是兵器而自己乃血肉之躯。
但旁观的风浅舞却突然发现此时出击的已并非牙夭的双手，而是一对由精铁铸造而成的铁爪，形状与人的双手酷似，连色泽也几近一致，连旁观的风浅舞也只能是依稀辨认出来。对花犯来说，在毫无思想准备又近在咫尺的情况下，留给他做出反应的时间近乎于无。
未等风浅舞提醒，一只铁爪已搭在了守一剑上，“当……”地一声，铁爪即刻扣住了守一剑，而另一只铁爪挟尖锐的啸声，径直抓向花犯的面门！
如果花犯放弃守一剑，脱险的机会自会大增，但守一剑是师祖乙弗弘礼亲手交给他的，他又怎可能放弃？
花犯右手奋力回夺，并于同一时间以剑鞘及时封住另一只铁爪的攻击。
双方顿时陷于短时间的胶着状态，花犯的守一剑的被钳，便以鞘为剑，两人近在咫尺之间，攻守之间极为凶险，在极短的瞬间，双方极尽变化之能，让人目眩神迷。
在如此近的距离贴身搏杀，稍有差错便可能引来致命的后果。正因为如此，贴身搏杀对双方的心理就有极高的要求，越能在这种生死悬于一线间的时刻保持冷静者，就越能占据有利的一面。
正如乐将所言，牙夭的确已有多年未曾出手，对生死厮杀的感觉已有些陌生了，这使得他在不容有丝毫差错的绵绵不绝的贴身相搏中，有透不过气来之感，所有的神经都绷得极紧，心灵所承受的压力之大，难以想象。
与他相反，花犯心头却一片清明，镇定无比，其原因倒不是花犯久经厮杀，而是因为他曾习练“空明心诀”，心中自有朗朗正气，元神泰然，明察秋毫，其心境之修为，实非同龄人可比，连乐将的笛声都难以扰乱他的心智，由此可见一斑。
在这一点上，花犯已然处于有利的境地。
双方斗转星移般互易攻守，其实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但因为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牙夭却感到这一过程无比的漫长。终于，久攻不下的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一声低啸，主动舍弃对守一剑的挟制，抽身而退。
乐将脸上顿时浮现了阴影。
她知道接下来牙夭再也没有取胜的机会了，花犯的剑法锋芒内敛，隐而不露，就如同平静的大海，并无先声夺人之气势，但却深不可测。牙夭的铁爪是其奇兵，如此出奇不意的攻击都没能奏效，那么久战下去更不可能有取胜的机会了，乐将难免失望。
尚未痊愈的伤势使乐将不敢贸然出手，权衡了双方力量的对比，乐将对能否胜过花犯、风浅舞、凡伽三人越来越没有把握。
△△△△△△△△△
这是萧九歌一生中最艰辛的一战，甚至超越了四年前与千异的那一战。
虽然千异的刀道修为同样已高至出神入化之境，甚至仅以刀法之精妙而言犹在大劫主之上，但大劫主却拥有烈阳罡甲，这让其在疯狂出击时，几乎可以不用顾及防守，无形之中便平添了攻势的犀利与狂霸。萧九歌、地司危的刀剑如雨点般倾洒向大劫主，却无法撼动他可怕的烈阳罡甲。
如此一来，大劫主便等若立于不败之地，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进攻。对萧九歌、地司危来说，这实在是一种要命的处境。
大劫主似欲将心中无限怨怒借这一战发泄得淋漓尽致，其攻势绵绵不绝，似乎永无止境，直到对手倒下之时，方才会罢休。
黑暗刀疾速下插，轻易地插入青石铺成的路面。没入地下后倏然暴卷而起，碎石漫天飞扬，被狂野刀势所卷袭，刹那间如风起云涌，悍然无匹的一刀挟着灭绝天地万物的气势，向萧九歌狂袭而至。
萧九歌骤然承受着来自虚空中的惊人压力。
——来自每一个方向。
——来自每一个角度。
甚至，来自于萧九歌内心深处。
这种感觉，只有在与千异的那一战中，萧九歌才有过。
飞翼刀疾迎而出，萧九歌身形暴旋，借旋身之机，飞翼刀在无形气劲中划过一连串不可捉摸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无迹可寻，却在黑暗刀无情刀势中顽强进退拒守。在空前强大的压力下，萧九歌自身修为被全面激发至无以复加的极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飞翼刀划过对方浩然气劲时的轻颤、扭曲，更能听到与空气磨擦时的“滋滋”声。
整个过程其实只有极短的刹那间完成，但在萧九歌的感觉中却像是有千百年那么漫长。
“当……”一声暴响，飞翼刀终于穿过重重刀气，与黑暗刀接实。
那种感觉，竟让萧九歌感到像是经历了漫漫长夜，终迎来第一抹曙光，毫无着落的感觉总算过去了。
强大的气劲借着这短暂的实质性的相接，排山倒海般沿着飞翼刀向萧九歌手臂漫卷过来，大有摧毁一切之势。
萧九歌奋力与之相抗衡，手中飞翼刀发出惊人的震鸣声，像是不堪承受两大绝顶高手的浩然内力同时加诸于其上。
脚下的青石顷刻间崩裂，且碎裂的范围以萧九歌立足处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刹那间，方圆数丈之内皆已破裂不堪，混乱之极，在这一刻，坚硬的青石竟显得如此脆弱。
尘埃漫天，碎石如雨。
一声冷笑，不容萧九歌有任何喘息的机会，黑暗刀倏然再扬，在虚空划出一道可怕的弧线，以更强之势再度暴斩而出！
地司危自不会坐视不理，他已如一阵愤怒的狂风般卷至，剑势如虹，向大劫主倾洒而落。
大劫主一如先前的战法，对地司危的攻势根本不闪不避，而是凭借惊世骇俗的“烈阳罡甲”全盘承受地司危的倾力之击！
地司危位列双相八司之列，修为之高可想而知，他的倾力一击，足以开山断岳，还从来没有人敢在面对地司危的剑时，能不闪不避，但大劫主却做到了。
萧九歌一连挡了大劫主九刀，几乎豁尽自身的毕生修为。他的所有感官都已被黑暗刀所彻底占据，无法再容下其它任何事物。
“萧九歌，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劫主沉喝一声，蓦然冲天而起，黑暗刀高擎于顶，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修为催至最可怕的境界——他要以这最后一击决定萧九歌的命运生死！
黑暗刀掠过虚空，发出惊心动魄的鸣声，似若魔兽之吼声，一团诡异森然的黑气迅速弥漫开来，竟将大劫主连人带刀隐入其中，并铺天盖地般向萧九歌临空压至。
天昏地暗，啸声若狂，刹那间似乎天地已全然崩溃坍陷，正经历着一场可怕的轮回。萧九歌的视野赫然被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完全笼罩，目光所及，已不见天日，惟有以诡秘不可捉摸的方式极速涌动变幻的黑暗！
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既然已是黑暗，又岂能为肉眼所见？
但萧九歌却的的确确看到了。
除了暗合无穷杀机的黑暗之外，已不见了大劫主的人与刀！
直觉告诉萧九歌：决定自己生死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萧九歌已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胜过大劫主，所以最后一搏的结果，必然是自己战败。但即使是败，他也要让大劫主付出代价。
面对铺天盖地般当天压下的无尽黑暗，萧九歌紧握飞翼刀，稳稳的立着。迫在眉睫的杀机竟然无法撼动他的心灵，其神情无比坚毅，这使他更像一尊雕像，而不像是血肉之躯。
飞翼刀骤然绽放夺目光芒，犹如初升旭日。那光芒恰好与铺天盖地压来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地司危亦已如一抹轻烟般掠起，一无反顾地径直迎向那团似欲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对一个似乎永远不会受伤、不会失败的对手，实在是一种要命的感觉，但地司危、地司杀是双相八司中经历厮杀最多的两个人，其战意与意志力之强，都是极为惊人的，饶是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仍是全力以赴。
三大旷世高手飞速接近，并在短暂得难以察觉的时间内，将武学、力量、生死都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没有人能在这一刻看清那错综复杂的变化，因为一切都掩藏于一片黑暗之中。
但，却有人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半里之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晏聪负手而立，正默默地望向这边。
大劫主的武学修为太可怕了，比晏聪想象的更可怕。
晏聪追踪大劫主多日，从大劫主的种种行为举止来看，他应该没有得到天瑞甲，所以才如此暴戾。这实在是一件幸事，晏聪无法想象尚未拥有天瑞甲的大劫主已经如此可怕了，一旦天瑞甲为他所拥有，那又将会如何？
虽然交战的三人身影全都隐于一片阴暗中，但晏聪却能感觉到在这片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他的心境修为之高，已在灵使之上，所以灵使才会被他所控制。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萧九歌的绝望，地司危的愤怒——还有大劫主的狂霸！晏聪就如同感觉自己的呼吸般感受着他们的种种情绪。
显然，这一战的结局不言而喻了。
而晏聪并不希望结局是这样。
他忽然振声长啸！
啸声高亢入云，直入九天云霄。
高亢的啸声中，在那片阴暗内迸发了惊心动魄的闷响。
两个身影难分先后地如弹丸般自那团诡异的黑暗中抛起，身形过处，皆有血雾漫洒。
而那团阴暗之气则已开始不可思议地迅速收拢、消失，仿佛在那片黑暗中存在着一个神秘的洞穴，可以将黑暗也吸纳其中。
可事实上“黑暗”应该是无形无质的，就如同人的精神一样，又怎会被吸纳？
大劫主那充满霸气的身影重新渐渐地清晰起来。
而他的目光则已穿透了渐渐淡去的黑暗，投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目光所及的方向，一道身影天马行空般疾速向这边飘掠而来，迅速地进入大劫主的视野。

第十一卷 第五章 再逢强敌
大劫主的心不由为之一震——能让大劫主为之一震的，无论是人还是事，都太少太少！
一个年轻的身影飘然落在大劫主数丈之外。
大劫主心头又是一震——这一次，是因为他已认出眼前的年轻人是晏聪，那个曾在玄天武帝庙中与他一战的年轻人。
那一战，晏聪虽然显示了让大劫主吃惊的实力，并挫伤了乐将，但毕竟晏聪最终还是挡不住他的惊世之技，很快便落得惨败。
但此时此刻，那一声长啸，以及方才晏聪所显露出的身法，却让大劫主深深地感觉到虽然只是数日之隔，但晏聪已今非昔比。
在玄天武帝庙发生那一场可怕的地劫时，大劫主就已发现晏聪的修为似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突飞猛进。此刻，这种感觉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印证。
大劫主心头颇不是滋味，他有些后悔当时未能把握时机，一举将晏聪彻底地击杀。他很难想象在晏聪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使之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事实上，如果没有晏聪那一声暗凝惊世内力修为的长啸，萧九歌或许已经败亡在大劫主的黑暗刀之下了。
以大劫主的修为，本应完全能在决战之时做到物我两忘，但晏聪如今的修为实在太惊人，其啸声极具穿透性，连大劫主也不能不受影响。
虽然只是极小的影响，却足以改变最终的战局。毕竟萧九歌是乐土屈指可数的高手，又有地司危与之并肩作战，要对付萧九歌，当然决不能有丝毫偏差。
这一点，萧九歌自是感受最清楚的，他深深地知道，如果没有晏聪突然以啸声分散大劫主的注意力，他定已亡于大劫主的“黑暗刀”之下！
最终，他仍是受了伤，尽管伤势并不重，但脸色却很是苍白。
也许，更重的伤势是他的心灵、意志所承受的打击——他的神情很是萧索。
当晏聪发现景睢的尸体时，着实吃了一惊，心中不由有些感怀——景睢曾当着苍黍的面声称只要自己还活着，就绝不允许六道门任何人对自己有报复的举措——对于今天的晏聪来说，他当然不会害怕来自六道门的任何报复，其修为足以应付六道门以及苍黍以任何方式的攻击。但对景睢这一六道门辈分最高的前辈的关照，晏聪仍是心存感激的。
他目光直视大劫主，沉声道：“我晏聪如今虽然未被视为六道门的弟子，但景睢前辈德高望重，我很敬重他，你视人命如草芥，必须付出代价！”
大劫主狂笑一声，道：“是这老家伙不自量力，所有自不量力的人，都应该死！包括你在内！你能侥幸在我手中留下一条性命，本应知足了，又何苦来自寻死路？”
晏聪并不动怒——以他如今的心境修为，仅凭大劫主的一番话，岂能对他有什么影响？他淡淡地道：“可惜我晏聪偏偏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我已杀了你的鬼将，接下来，就是取你性命！”
大劫主双目精光暴射如电，杀机凛冽若刀。
晏聪没有因他的话语而动怒，反倒是他被晏聪的话所激怒了。
鬼将没能与他会合，并且此后也一直没有了鬼将及其手下鬼卒的消息，这已经让大劫主感到他们很可能已凶多吉少，没想到原来是晏聪杀了鬼将。
对大劫主来说，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当时晏聪承受了他的重击之后，可以说已经是奄奄一息，能够保全性命已是奇迹，又如何能够击败修为绝对不低的鬼将？
但此时晏聪所显示的修为却又证明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当时，大劫主也的确已预感到鬼将可能会遭到危险，但对天瑞甲的渴盼以及对鬼将有足够的信心使他没有及时支援鬼将，结果他既未得到天瑞甲，又折损了鬼将，大劫主心头懊恼无比。损失了鬼将之后，他才知道鬼将的重要性。对于大劫主来说，乐土是陌生的，所以他虽然全力追踪灵族羽老，但最终仍是被羽老成功地摆脱了。而鬼将却与他不同，鬼将潜入乐土已有很多年了，对乐土的熟悉程度绝不在任何乐土人之下，尤其对玄天武帝庙周围一带的情况，更是没有几人能比鬼将更熟悉。如果鬼将没有被杀，大劫主相信羽老很可能就无法逃脱他的追踪。
正因为想到这些，大劫主对失去了鬼将才显得格外痛心。
如果说对地司危、萧九歌还没有什么仇恨的话，那么对晏聪，大劫主则是有着刻骨之恨了。
而地司危、萧九歌听了晏聪与大劫主的那番对话后，吃惊不小。对于萧九歌来说，他当然知道晏聪曾经是六道门的弟子，因为他的女儿就是嫁给了苍封神的儿子，而苍封神的死与晏聪不无关系。在萧九歌看来，不久前还只是六道门普通弟子的晏聪，就算天赋再如何高人一等，也绝不会拥有如此卓傲之气度。
地司危的吃惊则是因为他也已听说了苍封神的死亡，以及苍封神之死所牵涉的诸多人物，尤其是灵使介入此事，不能不引起他的关注。守护乐土的安宁本就是地司危的职责所在，六道门是一个不小的帮派，它的掌门人被杀，地司危当然不可能不予以关注。地司危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亲眼见到晏聪，并且晏聪还间接地救了他一命。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晏聪的及时出现，萧九歌非死即伤，那么自己就必须独自一人对付大劫主，其结局可想而知。
眼前的晏聪，让萧九歌、地司危很难将之与“六道门弟子”这样的身分联系起来。不过，无论如何，晏聪的出现，对他们是有利的。晏聪的修为绝对在景睢之上，甚至很可能在萧九歌、地司危之上。
这一点，大劫主也意识到了，纵然他再如何的狂妄，也不能不对眼前形势作冷静的分析。
△△△△△△△△△
苍黍正遭遇他生平最为艰难的血战。
晏聪所带来的劫域人的人数与他带来的人马数量相近，但这些本是归属劫域鬼将统辖的鬼卒却远比九歌城战士以及六道门弟子更富有实战经验，他们漠视生命——既漠视对手的生命，也漠视自己的生命，这当然是因玄天武帝庙的生活经历造成的。他们既然奉命远离劫域深入乐土，自然就必须做好随时会被发现、被消灭的心理准备。
一个随时准备接近死亡的人，当他真正面对死亡的威胁时，往往会比正常的人更冷静，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而此刻的冷静，无疑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所以纵然这些鬼卒中没有出类拔萃者，而苍黍尽得萧九歌真传，但占上风的却仍是鬼卒这一方。
厮杀残酷之极，金铁交击声，刀剑斩入血肉躯体的声音，鲜血喷洒的声音……诸般声音混乱地掺合在一起，惊心动魄。森寒的兵器在虚空划出一道道弧线，在阳光的照耀下，组成了一副阴寒慑人的画面。
苍黍忽然发现，阳光竟然也会有寒冷的时候。天空中的日头显得高而且远，像是憎厌这惨烈的一幕，所以远远地回避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微甜的血腥气息，很像是在地窖中藏得太久的酒的气味，微甜、潮湿，还有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
在混战的所有人当中，苍黍的修为是最高的，所以，亡于他刀下的人也是最多的。刀穿过了太多人的躯体，苍黍甚至感觉到了刀身已变得温热，好像他所握着的已不再是一柄刀，而是某种有着邪恶生命的东西。
莫非，是亡者的血熨热了他的刀？
莫非，是亡者的灵魂依附于他的刀上，使他会感到手中的刀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
苍黍第一次感到杀人有时也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苍黍感到周围忽然间静了下来，金铁交鸣声、鲜血抛洒飘落地上的声音……全都忽然消失了，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感到异常的诡异。目光迅速四扫时，苍黍才发现他所带来的人都已倒下了，倒在血泊中。
苍黍的胃骤然紧缩，一股凉意缓缓地升了上来。
此刻，对方只剩下六人尚活着。
无论是六个鬼卒，还是苍黍，都是浑身浴血，眼中闪着既疯狂又疲惫的光芒。
苍黍心头的凉意并非因为惊惧而生，虽然对方还有六人，而且此刻苍黍发现自己已经受了伤，且不只一处，只是不太严重，加上方才已全身心地投入厮杀中，连受伤都被他所忽视，并没有必然能胜过这六个鬼卒的信心，但他心中的凉意的确不是因为惊惧而生。
不是因为惊惧，又是为了什么？苍黍自己也不能分辨清楚。他只知道，现在他的心中竟然没有愤怒，纵然死的人除了九歌城战士就是六道门弟子，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与他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可他却没有愤怒。
他忽然感到自己是一只被逼上绝境的困虎，而六个鬼卒则是对他紧逼不放的狼。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仇恨，但为了生存，却又不得不全力以赴地设法结束对方的性命。
苍黍的心头忽然浮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此刻晏聪还在此处，自己还有生存的希望吗？
心中浮现这个问题时，苍黍的心中这才升腾起仇恨。他恨的不是鬼卒，而是晏聪！“为什么晏聪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能够逢凶化吉？如果这一次自己亡于六个劫域人手中，那日后又有谁能确知我是死在劫域人手下，而劫域人又是晏聪引来的？”
留在木白山口的人当然很可能会推测出苍黍的死因，但却也仅仅只能止于推测而已，很难有真凭实据证实这一点。毕竟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晏聪能够被这么多的劫域人称为“主人”，尽管这是事实。
所以，苍黍绝不能败亡！如果他与他的父亲都因晏聪而死，那么他将永不瞑目。
苍黍将手中的刀慢慢地越握越紧。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惊人啸声！
这样惊人的啸声就在不久前苍黍厮杀正酣时已经听到了一次，但那时苍黍根本无暇分神去留意，而这一次却不同。
啸声让苍黍暗吃一惊，他绝对相信能发出如此啸声者，惟有大劫主！
这使苍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何等危险。
他的手心立时渗出了冷汗。
几乎是同时，六名鬼卒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不安！还没等苍黍回过神来，六名鬼卒突然出乎他意料地转身狂奔，很快就穿入一片丛林之中，消失于苍黍的视野之外。
苍黍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实在不明白方才还悍不畏死的鬼卒何以会突然畏惧而逃，让他们畏惧的又是什么？难道居然是大劫主？那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苍黍没有追击。
本以为不可避免的最后一场厮杀竟然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从肉体到精神都一下子有极度的疲惫感紧紧地包围着苍黍。
他怔怔地立着，有相当长的时间，他不知该做什么，脑海中也是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惊醒了苍黍。他循着脚步声望去，看到几人正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人他立即认出了，那人便是他的师父——九歌城城主萧九歌！对于萧九歌的身影，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苍黍的心头既欣喜又遗憾，他遗憾的是为何师父萧九歌不早一点出现，那样萧九歌就可以亲眼目睹一个真相：杀害众九歌城战士以及六道门弟子的，是劫域人！与师父萧九歌同行的人也一样可以目睹这一幕。如此一来，再由守于木白山口的九歌城战士、六道门弟子证实这些戴着竹笠的劫域人是听命于晏聪的，那么，从此晏聪就再也休想能在乐土安心立足了。苍黍知道与师父萧九歌在一起的是景睢、地司危，而他们三人的话，又有几人会怀疑？
向苍黍这边走来者的确是三个人，可是萧九歌横抱着的又是什么人？难道会是他们击败了大劫主，他所抱的是大劫主的尸体？
苍黍心头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当萧九歌等人走近了一些后，苍黍惊愕地发现与师父同行的虽然的确有地司危，但另一人却不是景睢，而是晏聪！而萧九歌横抱着的人从体型上看，应该就是景睢。
苍黍一下子呆住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晏聪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会是与他的师父萧九歌以及地司危一同出现！
这样的意外让苍黍一下子乱了方寸。
苍黍的判断没有错，萧九歌横抱着的确实是景睢的遗躯，与他同行的则是地司危与晏聪。
原来晏聪出现后，大劫主虽然表现得很是愤怒，但最终他并没有出手，似乎对晏聪、地司危、萧九歌三人的联手颇为顾忌，竟不战而退！对于大劫主来说，也许这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那一声长啸，的确是大劫主发出的，他的用意，是为了在退走的同时，召唤乐将等人。乐将、牙夭等人已是大劫主目前在乐土所能利用的最后力量了，他绝不愿轻易失去。
而那六个鬼卒也正是听出了后面的那一声长啸是来自于他们昔日的主人大劫主，才显得那么不安。虽然他们已投靠了晏聪，但大劫主的积威仍在，多年来对大劫主的敬畏不是短时间内所能改变的。他们屈服于晏聪时固然是形势所迫，但更主要的是大劫主远离他们，所以才能下决心投靠晏聪，一旦他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大劫主就在左近，那份暂时隐蔽起来的对大劫主的畏惧就会再一次萌生。
他们深深地明白背叛大劫主意味着什么，一旦落在大劫主手中，降临于他们身上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噩梦。
于是，他们选择了逃离！
大劫主出人意料地退走，让地司危、萧九歌都未能及时做出反应，他们本以为以大劫主的狂傲，一定会全力以赴决一死战的。
大劫主退得突然，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人在事先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能够后发制人，截下退却的大劫主？！
至少，已经受了伤的地司危、萧九歌不能！
地司危、萧九歌心中明白大劫主之所以退走，就是因为晏聪的出现。他们心头感慨万千，暗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最后关头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扭转了局面。
萧九歌的感慨尤其深，他知道晏聪与苍黍的微妙关系。如今，一个是他的弟子，一个则是对他有恩的人。
当他们忽见苍黍独自一人怔怔地站着，身侧尸首狼藉时，大吃一惊！萧九歌、地司危立即想到这是大劫主带领的人马与九歌城、六道门中人厮杀的结果，惟有晏聪对真相心知肚明，他暗自庆幸及时与那些鬼卒分道而行。虽然论武道修为，他不惧九歌城、六道门的任何人，但这样的结局，显然比若是他与劫域鬼卒留在一起时遭遇苍黍更好。
萧九歌见苍黍的神情有些异样，以至于连他走近时竟忘了该施礼迎候，猜测苍黍或许是对其父的死耿耿于怀，所以见了晏聪时才会神情异样。在萧九歌看来，苍封神的死，的确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所以苍黍怨恨晏聪是没有理由的。
萧九歌索性在苍黍未做出什么反应之前首先开口道：“黍儿，为师与地司危大人虽遭遇了大劫主，但此人不愧为魔道第一人，这次若不是晏聪出手相助，只怕为师已性命难保……可惜，景老前辈还是遭了毒手！”
苍黍既是萧九歌的弟子，又是萧九歌的乘龙快婿，但苍黍自幼就投入萧九歌门下，两人已习惯了以师徒相称。
苍黍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晏聪竟救了师父？！那若我再告诉师父这些劫域人是晏聪的随从，师父会相信吗？就算会相信，以眼下这样的情景，师父又会怎么做？无论如何，师父也不会立即与晏聪反目的……”
在很短的时间内，苍黍心中闪过了许多的念头，感到深深的失落：晏聪有救师父的能力，这意味着什么是再清楚不过了。
苍黍终于向晏聪深施了一礼，道：“晏兄弟仗义相助，在下敬佩得很。”
萧九歌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苍黍终究还是识得大体，景睢生前说他心胸狭隘，会不会有失偏颇？
晏聪还了一礼，心中有些可怜苍黍。苍黍真正的心理，他是心知肚明的。

第十一卷 第六章 万圣盆地
“花师弟为什么要拦阻我追杀劫域的人？”凡伽颇为不满地道。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还忍不住投向乐将等人退走的方向。
“劫域人方才并未落下风，但在听到那声长啸之后，立即退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声长啸应该是大劫主在召唤他们。”花犯道。
“是大劫主又如何？我们四大圣地何尝怕过什么？”凡伽道。
花犯笑了笑，也不争辩。
一直在天空中盘旋的大黑飞落下来，落在凡伽的脚边，想用头去蹭凡伽的腿时，凡伽却没好气地将它一脚踢开了。
风浅舞见状，便岔开话题道：“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南许许的下落。”
凡伽道：“乐土武道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追查南许许的下落，但追查了这么多年都一无所获，我们能够与他擦肩而过，已经足够幸运了。”
花犯对自己有意放过南许许这件事多少有些内疚，在这样的心理影响下，他显得很坚决地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应全力以赴查找他的下落。”说这番话时，他心里想到若是真的再一次遭遇了曾救过自己一命的南许许，自己又该当如何？
在这件事上，凡伽却又显得有些不甚坚决了，他道：“不知四大圣地其他人有没有收获？我们出来已有些时日了，不若先回圣地，一来可以避免同门担心；二来也可以知道其他人是否已有收获。”
没想到风浅舞却坚决反对，她道：“师尊既然让我们独自涉足武界，相信是因为他们对我们已有了足够的信心，同时也是为了看看我们是否有担当重任的能力。如果现在一无所获就返回圣地，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无论是花犯、风浅舞，还是凡伽，都是同辈弟子中最出类拔萃者，九灵皇真门、一心一叶斋、大罗飞焚门也都已将他们视作未来的担当一门之主的人选，对他们着力栽培。这一点，从花犯能够同时得到“混沌妙鉴”以及“守一剑”就可见一斑，风浅舞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花犯笑道：“风师姐倒真是女中英杰，将来定是一心一叶斋主人的不二人选。”
风浅舞却不笑，她淡淡地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永远不会被推上门主的位置。”
她的神情太严肃了，以至于花犯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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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劫主的一战使地司危发现凭现有的力量要想将大劫主困在万圣盆地，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以樊笼绝对困不住一头疯虎一样。
地司危、萧九歌以最快的速度传讯守在万圣盆地四周的乐土武界各路人马放弃对大劫主的围困。
地司危、萧九歌的用意是不想再添无谓的牺牲，连景睢都仅在一个照面下就被大劫主击杀，其他人要拦阻大劫主，结局可想而知。
只是守在万圣盆地周围的人并不只是九歌城、六道门的人。地司危的部属当然会依令而行，九歌城、六道门的人也照办了，但除此之外，却有相当一部分人马并没有照办，在他们看来，事先地司危、萧九歌将他们说服，使之参与“灭劫”一役，若是最终连大劫主的容貌都未见上，就要放弃，这未免太可笑，不少人都有被愚弄的感觉。
所以，尽管地司危、萧九歌传讯得很及时，但事情的发展却并不是他们所希望的那样。
为此，守在万圣盆地东部的以无机谷弟子为首的人马遭受了重大的损失。正如萧九歌、地司危估计的那样，他们根本无法拦截北去的大劫主。
劫域并非在乐土之东，而大劫主却选择了向东退却，这颇为出人意料。很难想象为什么大劫主在明知行踪已暴露的情况下，却不退回劫域，而要留在乐土。
萧九歌已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就没有急着追踪大劫主，而是暂时留在了万圣盆地。这时在万圣盆地一带已聚集了不下二千人的各路人马，景睢之死让六道门对大劫主恨之入骨，他们自告奋勇地担负起追踪大劫主的重任，谁都知道六道门的追踪术是独步乐土的。
而更多的人马则准备随时策应。大劫主不问缘由胡乱杀人的暴戾，直接将万圣盆地周遭一带大大小小的各股力量逼至不得不团结一致共同对付大劫主的处境，大劫主为自己树立了太多的敌人。与他敌对的力量如果分散，的确无法对大劫主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但会合一起，就绝对不容小觑了。
萧九歌受了伤需得静养，六道门又已是群龙无首，在与鬼卒之战中被杀的数十人的善后事宜，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苍黍的身上。而地司危则全力协调各路人马，他奉冥皇之命对付大劫主，现在能得到这么多的援手，可以说是他的幸运。如果大劫主不是因为失了天瑞而大肆杀戮激怒了整个乐土武界，恐怕地司危就惟有孤军奋战了，至多能得到九歌城、六道门的援助。
九歌城能首先做出反应是有原因的，因为九歌城在乐土之北，是直接面对劫域的要塞，多年来就一直面临着劫域的无形压力。如果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劫域之祸，九歌城当然求之不得。而六道门与九歌城因为有联姻的关系，一向交往密切，所以也随之而动了。
萧九歌在万圣盆地靠近东部地带的一个小镇暂时住下了，随他同行的有九歌城战士数十人，他们将这个小镇一家最大的客栈包了下来。
而另一家客栈则成了地司危驻足之地。与大劫主正面交战之后，地司危意识到惟有再与更多的乐土绝顶高手联手，方有胜算，所以他已改变了策略，并不急于对付大劫主，而是想方设法一直牢牢把握大劫主的行踪，同时向禅都求援。他已知晓禅都平定了千岛盟之乱，应该可以腾出力量对付大劫主了。
地司危稳稳地撒出了一张网，但在这张网没有变得足够牢固时，他绝不愿轻易收拢。只要暂时不收网，大劫主就无法对“网”形成多大的破坏。
地司危实在是一个高明的猎手！虽然他的武道修为并不是双相八司中最高的，但做这样的事，却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无怪乎当冥皇说是由地司危担当对付大劫主重任时，天惑大相很是赞同。
让地司危高兴的是就当他在客栈落脚的时候，其部属禀报说有四大圣地的三个年轻人前来求见，其中就有被乐土人称作“金童玉女”的花犯与风浅舞。
乐土人皆知每一次乐土武界面临浩劫之时，四大圣地都能够挺身而出，锄强扶弱，维护乐土安宁，且难能可贵的是四大圣地虽然具有很大的实力，极高的声誉，却从不介入各种纷争中，甘于淡泊，独善其身。对于“灭劫”，四大圣地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地司危早已听说“金童玉女”是四大圣地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三人此番前来求见，十有八九是要与他携手共对大劫主，地司危如何能不喜？
他立即亲自前去相迎花犯、风浅舞、凡伽。
当他见到花犯等三人时，眼中不由有了微微的笑意——这是他离开禅都后第一次有了笑意。
眼前三个年轻人无一不是气度非凡、极富朝气，让人一见就顿生好感。
地司危暗自叹道：“四大圣地不愧为乐土武界之首，如此可遇不可求的良材，竟全投在了他们的门下。老夫算是阅人不少了，能与这三个年轻人相提并论的，也只有晏聪了。”
而此时的晏聪正在拜访萧九歌。
对于晏聪来客栈拜访，萧九歌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晏聪所说的一番话。
“萧城主，有一件事在下不能不说，曾与九歌城、六道门血战的劫域人其实是我带入万圣盆地的。”
“哦？”萧九歌吃了一惊，愕然道：“怎会如此？”
其实在此之前，苍黍已私下将这件事禀告了萧九歌。萧九歌的吃惊之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晏聪为什么要在无人追问的情况下自己说出这件事。
“他们虽是劫域的人，但已被在下收服，我的想法是他们追随大劫主，对大劫主的习性必有了解，所以可以借助他们尽快找到大劫主。事实也的确如此，我能够及时赶到万圣盆地，就是借助于这些劫域人。先前他们既肯归顺，我便不想赶尽杀绝，没想到竟留下了隐患，使六道门、九歌城遭受伤亡。也许是我太疏心了，若是当时有我在，或许可以向苍黍解释清楚。”
但若他留在马车上，又如何能及时助地司危、萧九歌一臂之力？
萧九歌沉默了良久，方道：“这恐怕是天意吧，晏公子就不必为此挂怀了。说起来，都是苍黍太莽撞了。”
晏聪听萧九歌这么说，知道不会再有人追究此事了——至少在“灭劫”一役未结束之前，不会有人追究此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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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地司危的身分，当然可以动用大冥王朝的灵鹞传讯。冥皇很快便得知万圣盆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如今大劫主已处于重重监视之下。看似大劫主可以横行无忌、无人能挡，但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将之收入网中。
所谓的“时机成熟”，自是指冥皇加派高手增援之后。地司危以灵鹞传讯的目的，就是求援。
这应该算是一个喜讯，至少不是坏事。
在此之前，冥皇还得知另一件事，一件与剑帛人有关的事，那就是在九歌城以北，剑帛人已开始大兴土木，声称是奉圣谕欲建剑帛城。
圣谕的的确确是存在的，九歌城自然就无法干涉此事，惟有以十分火急之速向冥皇禀报请求定夺。
冥皇暗暗叫苦的同时，也不能不佩服剑帛人行事之快捷果断。
当做，最让他既佩服又无可奈何的还是姒伊。谁会想到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竟能在与大冥冥皇的交锋中不显山不露水地占尽了主动？
圣谕已被剑帛人公诸于众，冥皇不可能再收回成命，惟有让九歌城暂时不要干涉剑帛人筑城之举，静观其变，再做定夺。
冥皇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对策，但心里已决定将适时派兵马进驻剑帛城。这一点，本已得到了姒伊的认同，就算姒伊反悔，冥皇也会让人强行进驻的，他相信最终的胜利者仍是自己。
有剑帛人的干扰，冥皇的心情便欠佳了，故当他得知“灭劫”之举的进展情况后，并未显得如何兴奋。
地司危既然已向禅都求救，冥皇就不能置之不理。照理，千岛盟之乱已平复，要分出力量对付大劫主并不难，但冥皇却迟迟无法决定由谁担当此任。
因为，他与大劫主，与劫域之间，确有隐情。对于大冥王朝上上下下来说，只要能战胜大劫主即可，惟独对冥皇来说，却绝非这么简单。
而他的矛盾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道诉的，包括双相八司也不例外——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痛苦。
在紫晶宫，在禅都，在乐土，他皆可一呼万应，但他却比谁都更寂寞孤独。
当一个人心中有矛盾、困惑，却不能向任何人道诉，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反刍时，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千岛盟人，大劫主，剑帛人，还有香兮公主……
这些日子来，变故频频，冥皇为此而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而这些压力，不知何时方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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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馆一役，使铜雀馆被损毁了不少。不过这几年铜雀馆在禅都挣了个盆满钵满，只要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就可以迅速地恢复元气。
在千岛盟人退出铜雀馆的当夜，铜雀馆年轻而美丽的主人眉小楼就找来了禅都最好的工匠，连夜赶修铜雀馆。第三天，一个美仑美奂的铜雀馆重现了。
对于一些人来说，铜雀馆已成为了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千岛盟之乱的确让这些人惊出一身冷汗，但他们根本就无法真正地抵挡住铜雀馆的诱惑。
在自成一体的楼阁的一间居室里，眉小楼正慵懒地斜卧在一张宽大的床上，任凭一个约十三四岁的婢女为她轻捶双腿。
屋内焚着香，一角还烧着火炕，丝毫没有秋的凉意，眉小楼罗裳单薄，曲线玲珑诱人。
她微闭着眼，默默地聆听着铜雀馆的欢声笑语。
铜雀馆的女子个个都被眉小楼调教得颇有手段，她们可以让每一位客人在铜雀馆找到快乐。至于这种快乐是真是假，是否过于轻飘空洞已不重要，就像铜雀馆中艳女的曲意，逢迎、笑颜、承欢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一样，重要的是客人心甘情愿地为他们所得到的快乐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并乐此而不疲。
夜夜笙歌，是铜雀馆最贴切的写照，眉小楼早已习惯。
就像鱼已习惯了在水中一样，只有在铜雀馆独有的莺声燕语、灯火笙歌的气氛中，眉小楼才能感到踏实。
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否有点不正常了。这样的生活，本不是她所喜欢的……
她的真正身分，是剑帛人的眉楼大公。剑帛王亲定的“重光四臣”分别为举父、物要、离遂流、眉琅千，她便是眉琅千的后人。
剑帛是苍穹诸国中惟一一个让女人与男人有平等地位的国家——这与阿耳诸国又有些不同，在阿耳诸国中女子的确有地位，但却不是相互平等，而是凌驾于男人之上。眉小楼的真正名字应是眉楼，一个年轻女孩子能成为大公，在剑帛人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自从进入禅都后，眉楼大公就成了“眉小楼”，成了铜雀馆的主人。
为了铜雀馆，眉小楼倾注了多少心血，连她自己都已记不清了。如今，这一切终于得到了回报。利用来自于铜雀馆的讯息，姒伊已成功地自冥皇手中取得圣谕，剑帛人复国大计，迈开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不懈的努力终有了回报，眉小楼当然应该高兴才是。晚上她特意让厨子多加了几个精致的菜，还饮了几杯酒。
酒实在是一种奇特的东西，它常常会使人的思绪变得模糊，但有时又恰恰相反，反而使人的思绪与记忆变得格外的清晰。
此刻，眉小楼闭目养神之际，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幕幕往事，无限感慨涌上心头。
忽闻门外有人道：“馆主，外面有人想要见你。”
“不见。”眉小楼慵懒地道，秀眸未睁。
她知道如果是不能不见的熟客，前来禀报的人自会先提及对方是谁。既然未说，来者就不在此列。铜雀馆在禅都有今天的这份风光，已不需要对任何人都低声下气了。
“可是此人不能不见。”
眉小楼美眸微启，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是战传说。”门外的人继续道。
眉小楼一怔。
她当然知道战传说，因为她是剑帛人的眉楼大公。对于战传说，她的确不能不见，因为既然姒伊认定战传说为“奇货可居”，将来定可助剑帛人复国，那么三万剑帛人就必须尽可能地为战传说提供种种方便，眉小楼也不例外。
……
战传说是为红衣男子而来的。红衣男子自千军万马中突围而出，关于他的种种说法早已传遍了禅都的街街巷巷，战传说很快就知道红衣男子与千岛盟人一样，是从铜雀馆突围的。
战传说一直本能地将红衣男子视作是千岛盟人——连天司杀、天司危也是如此认为。但后来战传说却察觉这事有诸多可疑之处，以他与红衣男子交手的情况来看，红衣男子的修为绝不在小野西楼、负终等人之下，为什么后来红衣男子却一直未曾出现？就算是小野西楼等人危在旦夕时也是如此。他既然是千岛盟的人，何以对同伴的生死置之不顾？以红衣男子的修为，如果能够及时出手，也许结局就会彻底改变也未为可知。
而且，红衣男子突围之后，禅战士、无妄战士同样对他的行踪严加追查，为何千岛盟的人无法脱身，惟独他却安然无恙？他与战传说约战祭湖湖心屿，证明他对自己能够自禅都脱身是极有信心的，他这份自信又由何而来？
战传说心有疑虑，忍不住第一次主动前往天司杀府，将心中疑惑对天司杀说了。
天司杀听罢，大有同感，当下派人着手打探，结果打探到让战传说、天司杀大吃一惊的线索：铜雀馆一役中，有部分千岛盟人根本不是无妄战士、禅战士杀死的，而是被红衣男子所杀！
这足以证明红衣男子不是千岛盟人，只是事发时凑巧他也正好在铜雀馆而已。
照理，这一事实应该早已为天司杀所知悉，对此，战传说深感困惑。
天司杀看出了战传说的困惑，苦笑道：“此次对付千岛盟人，是由天司危主持大局的。对他来说，当然宁可让冥皇误以为在铜雀馆中所有被杀的人都是死于禅战士、无妄战士之手。”
战传说顿时明白了，天司杀这么说，其实是够委婉了。本该早已为天司杀所知的事实却直到天司杀下令追查才知悉真相，其中的原因，就是天司危为了贪占功劳，有意封锁消息，让人曲解真相。
战传说在天司杀的相助下得知红衣男子并非千岛盟人之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铜雀馆。
铜雀馆是惟一的线索，为了加大解救小夭的可能性，战传说不会放过任何有助于查清红衣男子底细的线索。
战传说一进铜雀馆，就感到极不习惯，偏偏他气宇轩昂，俊朗不凡，最容易吸引人的注意。铜雀馆众艳女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极富魅力的年轻男子尚未尝过巫山云雨的滋味，很难动情的众艳女也不由心如鹿撞，暗盼自己能成为这年轻男子的青睐对象。虽然在她们看来，但凡进铜雀馆的男人无不是为寻欢作乐而来，但像战传说这样俊朗非凡的人物，仍是难免动情。
立即有不少艳女向战传说大送秋波，更有二女主动迎上前来，竟以丰满胴体紧贴着战传说，主动向他揩擦，以动人躯体及火辣辣的眼神同时向战传说热情招呼。
战传说大窘，手足失措，不由有些后悔不该婉拒天司杀说要派人陪他前来铜雀馆。这样的场面，相信天司杀府的人会比他更懂得如何应付。
战传说窘迫中急于脱身，本能地伸手推拒，不料着手处一片温软，竟触及到对方弹性惊人的酥胸。
那女子吃吃笑道：“原来公子是个性急之人。”竟将他偎得更紧了：“我会让公子知道女人要慢慢品尝才有味道的。”

第十一卷 第七章 奇货可居
战传说软硬难施，一咬牙，朗声道：“在下战传说，想见贵馆当家的眉馆主一面，烦请通报一声！”
他言语凛然，却引来众艳女的吃吃而笑，皆暗忖这俊美郎君好不识趣，还从未见有人进了铜雀馆还如此刻板正经的。
他身边的两女子还待再加挑逗，忽闻有人道：“不可冒犯战公子，你们退下吧。”
二女一闻此言，立即笑着退开了，退开时还不忘向战传说抛个动人的媚眼。
战传说暗自松了口气，循声望去，却见说话者是一艳美女子，华衣罗裳，修长曼妙，秋波流盼，自有一股风流意态，媚艳而不流于鄙俗，与其她艳女大为不同。
战传说料定此人就是眉小楼，暗想听说铜雀馆的女主人是个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料却见那女子盈盈施了一礼道：“小女子云盈儿见过战公子，盈儿的姐妹们失礼之处，还望战公子见谅。”
战传说这才知眼前女子并不是眉小楼，看样子这自称云盈儿的女子在铜雀馆应是有地位的。
他却不知这云盈儿正是“铜雀花榜”中排名第二的绝色美人，在“铜雀花榜”中以“羞于桃李夸姿媚，独占人间第一枝”来形容她，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战传说赶忙还礼，对这替他解围的女子顿生好感。
云盈儿道：“请战公子随我前往雅室稍坐，我这就去禀告我们的馆主得知。”
于是战传说随云盈儿进了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内室，立即有人献上香茗。当云盈儿退出反手掩门之后，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被封阻于门外了，此内室之静雅，让人置身其中时，很难将它与风月欢场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雅室，也只有列于铜雀馆花榜中的铜雀女才能在此陪待客人。
当然，由云盈儿这样的女子陪待，就必须舍得付出，甚至有时舍得付出还未必能如愿以偿一亲芳泽。眉小楼很清楚男人的心理，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他们就越想得到。现在，前来铜雀馆的寻芳客，皆以能由云盈儿、鱼蝶儿等级别的女子相陪为荣，对此趋之如骜。
没等多久，云盈儿果然请来了眉小楼。当众人见眉小楼出现时，都有些意外，男人更是对战传说既羡慕又嫉妒，谁不知眉小楼不是谁都可以见的？虽然铜雀馆只是风月欢场，算不上体面的事，更无权势可言，但眉小楼就有这样的能耐。连南禅将离天阙的宝贝儿子——禅都赫赫有名的七大恶少之离怀，有一次酒后入铜雀馆，提名要云盈儿作陪，眉小楼也敢将之拒绝。离怀感到颜面大失，便唆使同行的随从闹事，没想到很快就有无妄战士赶至，将离怀强行带走。离怀虽是禅都四大禅将之一离天阙的儿子，但无妄战士却可以不买他的账，若不是离天阙及时请动了天司危，恐怕离怀在无妄战士手中还要吃一些苦头。不知为什么，一向横霸的离怀吃了这样大的亏，事后竟没有向铜雀馆报复，这实在是一个奇迹，由不得禅都人不对铜雀馆刮目相看。
战传说初入铜雀馆，就能有与眉小楼单独相见的机会，岂能不让人羡慕不已？
战传说自己倒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他却被眉小楼那惊人的魅力所惊呆了。照说，他所见到的美丽女子已不少了，以爻意的美丽，就算说是冠绝天下，也毫不为过。还有小野西楼、小夭、姒伊、月狸，乃至方才所见的云盈儿，但眉小楼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同，她的身上竟同时揉合了爻意的高贵，小野西楼的冷艳，小夭的娇憨，姒伊的神秘聪慧，月狸的刁蛮可爱，云盈儿的妩媚动人。
在见到眉小楼之前，战传说绝对不会相信人世间会有人能同时揉合这么多绝代女子的特质于一身，但此刻他却惟有大为惊叹的份了。
对于战传说略有些失态的惊讶，眉小楼并不奇怪，因为她对此早已习惯。从来没有一个男子能够在第一次见到她时，能够不为之所动的。
甚至，连女人也不例外！
同时，眉小楼也已看出战传说与其他到铜雀馆的男人不同，他一定不会是为寻欢作乐而来，因为即使是见到眉小楼，除了为她的魅力所惊愕之外，未见其有任何亵渎神情，他的眼神真诚而清明。
眉小楼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所担心的当然不是战传说对她有非分之想，事实上对她有非分之想的人太多了，她完全能应付的游刃有余，根本无须担心什么。她所担心的是姒伊认为战传说“奇货可居”，将来定能在剑帛人复国大业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姒伊会不会看走了眼？虽然她相信公主姒伊的判断力，但此事事关重大，她一直有所担忧，直到此刻与战传说相见之后，她才放下心来。
如果仅仅是面对女色就方寸大乱，又岂能成大器？
在相见的那一刹那，眉小楼、战传说心头都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眉小楼毕竟老练许多，她先开口道：“让战公子久候了。”并没有太多的客套礼数，反而让战传说一下子感到与她亲近而融洽，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倒像是与一个不时谋面的老友见面。
战传说道：“是在下打扰了眉馆主。”
眉小楼大方落座，淡淡一笑道：“铜雀馆若有一日没有人来打扰，也就是铜雀馆关门大吉之日了。”
战传说不由也笑了，他忽然感到与眉小楼相处时，没有丝毫的压力。
而更多的时候，美丽其实也是一种压力。在与爻意共处时，战传说就多少有这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手中捧着过于精致的玉器，只恐一不小心就失了手，需得处处小心谨慎。
“战公子此来，必是有所指教吧？”眉小楼道。
“岂敢说‘指教’二字？在下是有事要向眉馆主讨教。”战传说道。
“战公子请说，但有所知，我定言无不尽。”
眉小楼没有丝毫的推诿，事情进展之顺利倒让战传说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以眉小楼的精明，对他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应该怀有警惕的。
“或许，这是外松内紧吧。”战传说暗忖，口中已道：“我有一个朋友落入他人手中，而此人曾经在铜雀馆留宿。相信眉馆主一定还记得千岛盟人之乱时，曾杀了几名千岛盟人的红衣男子吧？而那位劫走了我朋友者，就是此红衣男子，在下想知道铜雀馆中是否有人对此人的底细有所了解？”
眉小楼当然记得红衣男子，她自己也一直在揣测那红衣男子的来历。此人既不是千岛盟的人，又不是大冥王朝的人，那会是什么来头？铜雀馆表面上是风月场所，其实却肩负着特殊的使命。对铜雀馆中出现的异常人物，眉小楼不可能不加以留意。
但至今她尚不能确认红衣男子的来历。
剑帛人看待事情自有其独到的眼光。他们看似平和甚至软弱，其实却精明而有毅力。否则，姒伊何以能够在禅都游刃有余？
眉小楼滴水不漏地道：“战公子也知道对我们铜雀馆而言，来者皆是客，铜雀馆该做的就是让客人满意，至于连天司杀大人、天司危大人都未查出的事，我铜雀馆又能有什么能耐知晓？”
战传说这才开始领教了眉小楼的厉害之处，她所说的并不显山露水，却很高明。
眉小楼本可以将话说得不给战传说任何细加追问的机会，但战传说的身分特殊，是姒伊认定可以为剑帛人带来福音的人物，眉小楼没有让战传说彻底失望，她话锋一转，接着道：“当然，或许也有客人一时兴之所至，对铜雀馆哪个姐妹说了什么。战公子所提到的人，在铜雀馆只与一人有接触，我可将她找来，战公子有什么想问的，尽可问她。”
眉小楼的精明让战传说对能不能从与红衣男子有密切接触的艳女口中问到有价值的东西已没有多少信心，但这惟一的一条线索他不可能放弃。
眉小楼没有说假话，陪过红衣男子的确只有鱼蝶儿一个人。很快就有人奉眉小楼之命找来了鱼蝶儿。
战传说见了云盈儿，现在又见了鱼蝶儿，不由暗叹难怪铜雀馆在禅都能独占鳌头。
鱼蝶儿与战传说相见之后，眉小楼对鱼蝶儿道：“你曾与那红衣男子共处，对他应有所了解，可知他的来历？”
鱼蝶儿玉容微变，显得担忧不安，她低声道：“馆主，他所杀的人是千岛盟人，千岛盟人心狠手辣，死不足惜啊。”
眉小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影，战传说略有所察，想要细看，却见眉小楼已恢复了原有的从容自若，她望着鱼蝶儿道：“你所说的我自心中有数，这位战公子的一位朋友落在了那红衣男子手中，所以想知道他的来历，你不必顾忌什么，有话但说无妨。”
“是……可蝶儿的确一无所知。”鱼蝶儿眼神显得有些茫然：“他只是铜雀馆的客人，又何需向我透露什么？”
眉小楼默默地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转而对战传说道：“看来，真的不能帮上战公子什么忙了。”
从战传说来铜雀馆，一直到见鱼蝶儿，这一过程都是眉小楼所不可能预见到的。而询问鱼蝶儿时，战传说也在场，并暗中留意了眉小楼与鱼蝶儿有无异常之处。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出眉小楼有暗示鱼蝶儿不可说实话的地方。换而言之，鱼蝶儿应该没有隐瞒什么，除非铜雀馆早已定规，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关客人的情况，方才眉小楼与鱼蝶儿的问答不过只是演了一出戏而已。
既然如此，战传说只有接受一无所获的结局了。
战传说辞别后，鱼蝶儿对眉小楼道：“馆主若无他事，我也告退了。”
“等等。”眉小楼叫住了想要退下的鱼蝶儿。
“馆主还有什么吩咐？”鱼蝶儿恭敬地道。
“铜雀花榜”十大美人中，有四人在铜雀馆中，而这四人知道眉小楼真实身分的，就包括鱼蝶儿、云盈儿。
所以，鱼蝶儿对眉小楼显得格外恭敬。而这份恭敬，不仅是对一馆之主的恭敬，更是对剑帛大公的恭敬。
连艳压群芳的鱼蝶儿、云盈儿四人对馆主眉小楼都如此恭敬，其她铜雀馆艳女就很容易约束了，这恐怕也是铜雀馆能蒸蒸日上的原因之一。
眉小楼道：“蝶儿，你比我小上一岁吧？”
鱼蝶儿对眉小楼忽然问及她的年龄显得很是吃惊，以至于怔了半刻方道：“正是。”
眉小楼颇为感慨地道：“为了剑帛复国大业，你与盈儿她们的牺牲都很大。若是剑帛国不曾覆灭，如今你定有自己的心上人，可以与他朝夕共处，长相厮守了。”
剑帛人男女之间地位平等，所以对于男女之情就比乐土人更直率大胆，而眉小楼、鱼蝶儿久处铜雀馆这种场所，此刻眉小楼对鱼蝶儿说出这样的话，也并不会很突兀。
但鱼蝶儿却流露出极度吃惊的神情，她道：“馆主不是曾说我们虽然身陷红尘，但是为了三万剑帛人早日结束苦难，我们的灵魂仍是圣洁无比吗？”
眉小楼赞许地点了点头，肃然道：“的确如此，看来，你从来不曾忘记自己是剑帛人。”
鱼蝶儿道：“蝶儿岂敢忘记？”
眉小楼意味深长地笑了，她道：“没有将你所知晓的与红衣男子有关的事告诉战传说，你做得很好。”
鱼蝶儿忙否定道：“我的确不知他的底细。”
眉小楼“哦”了一声，竟也不再追问，而是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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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满怀希望到失望而归，战传说心头多少有些失落。
大概是因为他与眉小楼见面过了的缘故，离开铜雀馆时，那些美艳女子不再纠缠他了。走出铜雀馆，街上的空寥与铜雀馆的热闹喧哗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反差。
街头巷尾，彩灯依旧高悬。
战传说忽然想起姒伊说过的话，想到这些彩灯都是为一个深居紫晶宫内的公主而点燃的，也知道这个香兮公主在她大喜之日即将来临的时候，忽然不知所踪了。
“这些彩灯会不会知道它们的存在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冥皇为了掩饰一个真相才将它们挂满街巷的？”战传说心头闪过了奇怪的念头。
对香兮公主的婚期，战传说听姒伊提过，但却记不清了。
“也许就是明天吧？”战传说暗忖：“不知到了明天香兮公主还未找到时，冥皇将如何是好？冥皇将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本是为了殒城主的缘故，他恐怕不会料到这看似高明的一招，其实毫无意义，反而为他带来无尽的麻烦吧？”
想到殒惊天，战传说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小夭。现在，他是既企盼与红衣男子见面的日子早早到来，但同时却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这样的矛盾，实非他人所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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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宫摇光阁内灯光通明，却只有冥皇一人背负双手在慢慢踱步。
他在等待，等待着从须弥城传来的消息。他不敢想象如果等到天亮，还不能听到来自须弥城的他所希望听到的消息，他将该如何是好。
——天一亮，香兮公主失踪的事就再也无法隐瞒下去。那时，最可怕的还不是大冥王朝保护不了皇室成员这件事会为乐土万民嘲讽，更可怕的是冥皇一直以假象蒙蔽天下人这一点很可能也会因此而暴露——失信于民的后果如何，冥皇很清楚。
他开始担心须弥城人悟性太差，不知道此时的王朝需要什么；又担心须弥城人虽然已明白他需要须弥城的人做什么，但须弥城却假装糊涂从而让冥皇狠狠地栽一个跟斗。
“启禀圣皇，须弥城有急讯要禀告圣皇！”
冥皇暗暗吸了一口气，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跪于门外的侍卫总管身上，以平静的声音道：“须弥城要向本皇禀报何事？”
“须弥城少城主盛九月突患重疾，行动不便，盛城主请圣皇将香兮公主与盛少城主成亲吉日推延几日。”
“什么？”冥皇一脸愕然：“怎会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侍卫总管将头压得更低，不敢随便接话。
冥皇这才不悦地道：“此等大事，盛依应亲来禅都向本皇面述才是。”
“属下这就将圣皇之意告诉须弥城来使。”侍卫总管行礼之后正待离去，却又被冥皇叫住了。
“且慢，本皇还要找两名宫医与他们同去须弥城，但愿可助盛九月早日康复。”
侍卫总管领命而去后，冥皇暗自松了口气。他相信香兮公主这件事，已不会再为他增添什么顾虑了，天惑大相的策略的确很有效。

第十一卷 第八章 须弥之主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但明媚的阳光并不能给盛依带来什么快乐和温馨的感觉，派往禅都的人早已到达禅都了，如果返回得及时，此时也应该快回到须弥城了。盛依不知儿子盛九月“病重”的消息对冥皇来说，会有什么看法，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盛依虽为须弥城城主，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温和谦逊，与萧九歌、殒惊天、落木四都有所不同，可以说盛依是四大城主之中最为内敛的一个，甚至多少予人以软弱的感觉。
当初冥皇突然决定要将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时，盛依没有丝毫受宠惊若之感，他比须弥城其他任何人都更冷静，更明白这件事的真正意味。
既然身为臣子，冥皇的旨意，盛依惟有照办，在盛依的指令下，须弥城上上下下为少城主与香兮公主的大喜之日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盛依见过香兮公主，知道香兮公主并非刁蛮霸道之人，如果只考虑香兮公主的因素，盛依对香兮公主很满意，自己的儿子能娶香兮公主为妻也是他的福分。但香兮公主是冥皇胞妹，盛九月一旦与香兮公主成亲，就成了皇族，而依大冥的律例，皇族的人是绝不能担任四城城主之职的。因为皇族身分特殊，若再拥有地方的领地，就有拥兵自重，与大冥分裂的可能。不许皇族中人担任类似四城城主这样的地方要职，是今日冥皇尊释开创的律例。
依照这一点，盛九月一旦与香兮公主成亲，就再也不可能接任须弥城城主之位。虽然他成了皇族的一员，但在盛依看来，这却是得不偿失。为了须弥城，盛依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他很希望儿子盛九月将来能够接任城主之位。
当盛依得到冥皇的暗示，要他设法推延成亲吉日时，盛依感到既喜又哀。喜的是他知道解除这场婚约有望了；哀的是这也恰好证实了盛依心中的预感：冥皇之所以把香兮公主下嫁其子盛九月，并非出于对盛九月的青睐，而是冥皇有所需。
正因为如此，冥皇才能够很轻易地改变主意，并将压力推给了须弥城。看样子，冥皇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已可能不愿将香兮公主下嫁给盛九月，但他却不愿让人感到他言而无信。既然身为乐土至尊无上者，就理应一言九鼎。
对于这一点，盛依能够理解，也能接受。他甚至觉得，这桩亲事破灭是件好事，所以很快地就依冥皇的暗示，想出了可以将亲事推延的借口。
现在，他就在等待着以这样的理由禀告冥皇，冥皇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照理，冥皇应该满意了。说九月身体欠佳，最多也只是对九月的名声有少许的影响。”盛依默默地思忖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盛依的思绪，一人匆匆而至，一见盛依便道：“爹，宗叔已由禅都返回了。”
说话者正是盛依惟一的儿子盛九月。盛依有三女一子，盛九月最小，虽然是盛依惟一的儿子，却并未因此受到父亲格外的溺爱，仍是严加管教，盛九月身上并无娇纵之气。
盛九月所说的“宗叔”，就是盛依派往禅都的人，名为宗书，此人足智多谋，很受盛依的器重。盛依的长女便是嫁与宗书之子为妻。
盛依只看了盛九月一眼，就知道事情恐怕又有了波折。
但他不动声色，而是问道：“九月，为父的吩咐你忘了吗？现在你是身患重疾，岂能随意走动？若传到圣皇耳中，为父便有欺君之罪！”
盛九月委屈地道：“此事从头到尾我都身不由己也罢了，如今宗叔自禅都返回须弥城时，竟有两名宫医与他一道同来，而且冥皇还要爹亲往禅都述说此事。此事从前到后冥皇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又何必这么做？”
盛依听罢，也深感冥皇有些不够人情，口中却道：“君君臣臣，亘古之道，为父身为须弥城城主，本就应为圣皇分忧，就算多奔波劳累几次，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我根本未患重疾，冥皇也应知这一点。他这么做，岂不是要将我们逼得没有退路？”盛九月很少与父亲争执，但这一次，他却自感不能不据理力争。
作为一个年轻而有主见的男人，盛九月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连自己的婚事都作不了主，只能任凭命运摆布。对他来说，此事已经是对他的一次重大的挫伤。
盛依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神情却依旧波澜不惊，意味深长地望了盛九月一眼，缓声道：“我们又何尝需要什么退路？”
盛九月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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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禄府的人忙碌着将府中悬挂的大红灯笼摘下来。
“现在冥皇也许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战传说望着一个正站在木梯上伸手去摘灯笼的天司禄府家将道。
当然，他此话是对身边的爻意所说。
现在他们在天司禄府的心情与初入天司禄府时的感觉已完全不同了。当时只感到处处都可能潜在着危险，如今他们发觉禅都并非是由冥皇控制着一切，在禅都有错综复杂的各种力量的对抗，正因为有这些错综复杂的对抗，战传说只要善于把握时机，就可以在种种对抗中找到平衡点。
“却不知香兮公主如今何在？”爻意低声道。香兮公主的失踪，是秘而不宣的，不知姒伊自什么地方探听到这一消息，如果不小心将这一消息传开，恐怕会为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爻意格外小心。她与香兮公主身分相近，而且也曾在情感上备受困惑，故最关心的是香兮公主的下落。
战传说道：“相信不久以后，香兮公主就可以重新回到紫晶宫了。”
爻意道：“为什么？”
“将香兮公主下嫁盛九月本就是冥皇的权宜之策，现在，他已无须利用这一点对付殒城主，就很可能有了反悔之意。如今盛九月忽患重疾，冥皇将成亲吉日延迟很可能只是他的第一步，也许不久之后，他会设法毁去这桩婚约。”战传说分析道。
“这对香兮公主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爻意道。
战传说点了点头，道：“她之所以突然失踪，多半是并不愿意听从冥皇的安排。”
正说话间，有天司禄府的家将匆匆赶来，一见战传说便道：“战公子，天司杀大人来天司禄府了。天司杀大人奉命前去助地司危大人对付大劫主，他特地来向战公子辞行的。”
堂堂天司杀主动向战传说辞行，这可谓是天大的面子，那天司禄府家将不能不高看战传说一眼，所以他的语气显得格外客气、尊敬。
战传说有些意外，天司杀与他虽然相处得比较投缘，但照理还不至于到这份上。
天司杀既然这么看重他，他当然没有理由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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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域大劫主此刻正在万圣盆地一带，已有九歌城萧九歌、地司危及其他高手协力对付，这一次前去参加‘灭劫’一役，定能很快便得胜归来。”天司杀显得很自信：“不过毕竟路途颇远，恐怕还有一番周折，三两天内是无法返回禅都了，所以特来与战公子、天司禄大人辞别。”
之所以提及天司禄，当然只是出于客套。天司杀与天司禄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战传说笑道：“那我们便在此静候佳音了。”
天司杀也笑道：“有地司危他们，‘灭劫’是胜券在握，我只是去助助兴而已。”天司杀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天司禄这时隐隐感到天司杀最主要是向战传说辞别而来的，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暗忖：“我与你同为大冥效命多年，你何时惦记着我了？没想到今天还沾战传说的光。”战传说自从向天司杀承认自己是战曲之子后，就再也不隐瞒自己的身分——连双相八司中的人物也知道了他的真正身分，若再加以掩饰，就毫无意义了。
“灭劫”之举是关系重大的举措，战传说相信天司杀不会在这种紧要的时候单单为了向他辞行而来，但有天司禄在场，却又不便相问。
天司杀略显神秘地对天司禄道：“天司禄大人，我有一事需得托付于你，但愿你不会推托。”
天司禄有些惊讶，道：“天司杀大人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
天司杀哈哈一笑，道：“你附耳过来。”天司禄更为惊讶，这样过于亲热的举止，实在不应在乐土两大显赫人物之间出现，更何况他与天司杀平时极少有交往。
不过天司杀既然话已出口，天司禄也不能拂他颜面，竟真的附耳过去。
天司杀在天司禄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天司禄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到最后不由笑出声来：“哈哈哈，天司杀大人放心便是，这个忙，我帮定了。”
天司杀也哈哈一笑，转而对战传说道：“本司杀不能多作耽搁，却还想再与你交谈几句，你陪我同出南门如何？”
战传说略一犹豫，天司禄已在一旁道：“理当理当，难得你们如此投缘……哈哈哈……”不知道天司杀对天司禄究竟说了什么，竟引得他如此开心，要知他本非爽朗之人。
战传说自然不再推拒，他本就觉得天司杀应该还有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立即有天司禄府的人为战传说牵来一匹马，战传说与天司杀并骑而驰，在天司杀的部属簇拥下，一同向南门而去。
走了一阵子，天司杀挥了挥手，周围的随从便退开了，与天司杀、战传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显然是为了方便他们说话。
天司杀这才道：“大劫主魔功深不可测，六道门辈分最高的景睢竟被他一招击败！若非大劫主太可怕，以地司危的好强坚韧是不会向冥皇求援的，所以此次‘灭劫’之役结果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他一脸肃然，与方才的信心百倍截然不同。
战传说默默地听着。
“此行凶吉难测，我也不知能否活着回禅都，所以有些话想对战公子说。”天司杀一脸的郑重其事，丝毫不像是在说笑。
战传说这才知道天司杀对此行其实很不乐观。
于是他道：“无论如何，大劫主深入乐土，乐土至少占据了地利人和。”说这番话的时候，战传说想到的却是冥皇与劫域之间极可能存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从这一点来看，所谓的“人和”，其实是并不存在的。
天司杀苦笑一声道：“不知为何，我总隐隐觉得大冥的最大威胁不是来自千岛盟，不是来自劫域，也不是来自异域废墟。”
“那会是来自何方？”战传说感到天司杀的话意犹未尽。
天司杀却未再细说下去，转而道：“我曾答应你一定会将灵使与冒充你的人相勾结一事查个水落石出，若是这一次我不能回禅都，恐怕就要食言了。”
战传说没有料到天司杀会如此悲观，心头升起不祥之感。而天司杀在这种时候还记着对他的承诺，让他颇为感动，忍不住就想告诉天司杀有关灵使之事早已查得清清楚楚。随即又一想，天司杀对自己曾向他叙说的关于灵使的事并未怀疑，那么天司杀所谓的要查个水落石出，大概不是指要明白真相，而是如何让这些真相公诸于众，并且被世人所相信。
若真的如此，那天司杀对战传说的器重与信任可见一斑了。
天司杀忽然笑了笑，道：“其实我之所以愿意全力助你，也是出于私心。”
“哦？”战传说倒有些不解了，天司杀这么做对他本人又有什么好处？
“至于其中原因，你回到天司禄府后，自会由天司禄那儿知晓的。”天司杀道。
战传说顿时明白天司杀与天司禄低声交谈的话一定与自己有关，但具体说的是什么，却非战传说所能猜透了。
天司杀一直让战传说陪他到南门才让其与之分手。这两个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一路上似乎有谈不完的话，这让天司杀的随从很是不解。
当然，这一幕也落入了禅都其他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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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战传说是希望时间过得快点，还是慢点，事实上它都是以一成不变的步伐向他走来。
天司杀已离开禅都两天了，灭劫之役还没有什么新的突破与变化，战传说已必须面对祭湖湖心岛之约了。
“明天与红衣男子的一战，你有必胜的信心吗？”爻意问战传说道。
战传说自天黑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迈出这间屋子半步。他一直静静地坐着，除了与陪着他的爻意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外，多数时间都是保持着沉默，好像他已忘记了明天他将与生平罕见的可怕对手有一场生死之战。
可事实上他又怎可能忘记？
爻意问完那句话后，就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提及可能会给战传说形成压力的话。
战传说成竹在胸地道：“我已与那红衣男子交过手，他的修为的确很高，但当时若不是他使了些手段，单凭实力是无法脱身的。这些天来，我一直在仔细揣摩他的武学，已找到一种必胜的方法。”
爻意知道战传说绝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自吹自擂的人，所以听罢这一番话，她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不少。
战传说却深深地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丝毫的取胜把握，在铜雀馆一役时，他与红衣男子虽然只是有着极为短暂的冲突，但那已足以让战传说深切感受到对手的可怕。
只是，他不愿爻意再为他担心。
所以，他道：“救出小夭之后，我们便去那座古庙，如何？”好像他对救出小夭真的已有十足的把握。
爻意却道：“祭湖对乐土来说已是圣地，对吗？”
“不错！”战传说点了点头，这一点本就是他告诉爻意的。
“那为何红衣男子要选择祭湖作为与你决战之地？那岂非太引人注目了？而且，恐怕乐土人谁也不愿意看到有人在祭湖作生死决战吧？你们会不会受到阻扰？”爻意接着问道。
爻意所担心的，战传说也已想到。在乐土人眼中，祭湖是与“禅之力”，与武林神祗的辉煌联系在一起的，可以说是乐土的圣地。战传说甚至知道在祭湖一带，还有无妄战士守护，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让有人在祭湖一带有不敬之举。其实他们的守护只是象征性的，几乎不会有乐土人愿意冒犯祭湖的神圣。
可是，既然红衣男子选择了祭湖湖心岛，战传说就别无选择。
面对爻意的担忧，战传说只能故作轻松地道：“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我能胜了红衣男子。”
其实，就算胜了，红衣男子会不会守信放了小夭，战传说也毫无把握。他与红衣男子可以说毫无宿怨，照理，红衣男子在铜雀馆中被重重围困时，最需要的就是毫无累赘地脱身离去，他实在没有理由要将小夭带走——至少，战传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红衣男子此举的意图所在。
难道此人真的只求与自己一战而不顾带着小夭脱身会增添许多麻烦？
正因为猜不透对方的意图，战传说才格外地忐忑不安，这样他就很难对对方下一步可能会有什么举措做出猜测。
战传说与爻意不会想到此时此刻，还有人与他们一样对战传说明日祭湖之行密切关注。
此人就是姒伊。
此刻，姒伊正与眉小楼在一起。没有人会想到铜雀馆的眉馆主会夜访天司禄府，外人更无法知道眉小楼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天司禄府来见姒伊的。虽然天司禄已牢牢地被剑帛人所控制着，但毕竟这是在秘密状况下，普通的天司禄府家将并不知内情。
“剑帛城选址及建筑皆十分顺利，散于乐土各地的剑帛人也开始陆续向剑帛城汇聚，不少人听说要建剑帛城，都愿意倾其所有为此事出力……”眉小楼将禅都之外所发生的对剑帛人有重大意义的事一一告诉了姒伊。
姒伊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我们多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开始有所回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要当心一点，那便是如今还绝对不能太张扬。太过张扬，非但会招来大冥的忌恨，连劫域也会觊觎剑帛城，莫忘了当年剑帛国之覆亡，是始于劫域之祸。”
“公主所言极是。”眉小楼道：“我会设法让大冥与劫域尽量少观注剑帛城的，至少，在剑帛城未建构成熟之前，它将近乎一座空城，没有什么财物可以引来劫域人。”
姒伊点了点头，道：“所幸现在大劫主深入乐土，引得乐土诸路人马空前关注，这就使大冥不得不分散注意力与精力，这一次所谓的‘灭劫’之役，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我剑帛都是有利的，正如先前禅都所发生的千岛盟之乱一样。若没有千岛盟之乱，尚不知何时才能有我剑帛复国大业的开局。”

第十一卷 第九章 剑帛之才
眉小楼默默地品味着姒伊所说的话。
“如今，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大冥中途放弃‘灭劫’之役。”
“这种可能恐怕不会出现。”眉小楼道：“公主放心，这一次劫域大劫主太肆无忌惮了，他若只是偏安于极北劫域，大冥王朝还可以容忍它的存在，如今却是绝对无法容忍了。正所谓寝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地司危、天司杀皆已出动，利箭在弦，不得不发。”
姒伊淡淡一笑，道：“事情并不如此简单。我就知道有一个人对‘灭劫’一役很不情愿，而此人偏偏拥有举足轻重的实力。”
“公主所指是……”
“大冥冥皇。”姒伊道。
眉小楼一下子怔住了，姒伊显然不是在说笑，可是“灭劫”之役本就是大冥冥皇的旨意，他又怎可能很不情愿？
眉小楼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还得从战传说的经历说起。”姒伊道。
“战传说？”眉小楼脑海中闪过了她见过的战传说的形象，心想此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战传说曾在隐凤谷杀了大劫主麾下的哀将，这之后，战传说就忽然成了皇影武士所要对付的对象，但坐忘城城主殒惊天却深感战传说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所以他不但没有与皇影武士一同对付战传说，反而处处维护战传说。如此一来，方有后来的‘双城之战’。皇影武士的身分特殊自然不言而喻，这几乎就等于说冥皇要对付战传说。当然，冥皇要对付战传说可以有许多的原因，未必一定就是因为战传说杀了劫域哀将，但问题是战传说虽然如今已有惊世修为，而事实上数年前他与其父战曲都根本默默无闻。自龙灵关千异与战曲一役后，战传说就失踪了，一直到不久以前的隐凤谷再现，这就决定了战传说与冥皇之间，本不应该有什么利害冲突的。”
顿了顿，姒伊接着道：“更重要的是，由物语打探来的消息可以证实，冥皇之所以对付战传说，的确是因为战传说杀了劫域哀将之故——物语打探出来的事，总是比较可信的。”
眉小楼认同道：“的确如此。物行是三万剑帛人中最擅于经营的，这些年来为了复国大业，他已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而物语则是剑帛人中最出色的探听各类消息者，由他打探来的有价值的秘闻消息不胜枚举。有他们兄弟二人，是剑帛之幸，公主之幸。”
姒伊道：“单单这一条线索，还很难确定冥皇与劫域大劫主的关系。但与另一件事相互联系起来，就不难看出其中蹊跷了。我们剑帛人遍布乐土，而且多是以行商贩运为主，可以说但凡在乐土境内出现的大一点的买卖，没有我剑帛人不知情的。奇怪的是这些年来，每年都会有神秘的买家要买下大批的绢帛皮裘以及兵器等物，与他们交涉的常有我剑帛人，但这些神秘的买家从来不肯透露身分，也不透露购入大批皮裘绢帛之类物品的用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神秘买家构下货物后再不会在其它地方转卖，但以‘买下这些货物自用’来解释是解释不通的。别的倒也罢了，而那么多的兵器绝不是寻常人所需要的，除非像六大要塞这等需要拥有大量兵器的，或者什么武道门派，但如果是这样，又何必刻意隐瞒身分？他们购入兵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事年年发生，次数多了，剑帛人就对此事开始刻意留意，直到最后将此事禀报于我，我也感到有些不解。剑帛人复国大业所依靠的最基本力量一是剑帛人永不屈服的意志，另一点就是金钱。我担心这些神秘的买家有朝一日会对分散乐土的剑帛人的生意有不可预计的某种影响，于是便吩咐人开始打探此事。”
“若剑帛人要刻意打探物品的去向，总是不太难的。”眉小楼道。
姒伊道：“最后的结果发现这些东西竟是运往劫域！这些神秘的买家在将物品运出乐土之前，使出种种手段不断地转移掩饰，似乎不愿让外人知悉此事。如果单从表面现象看，劫域人潜入乐土暗中收购的皮裘、绸缎、兵器等物也不是不可能，劫域地广人稀，气候酷寒，各类物产极为有限，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东西秘密运出乐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大冥王朝截获秘密运往劫域的车队，这就很不正常了。再深入打探，竟发现那些神秘的买家竟是大冥王朝的人，其中不乏高手！
“大冥王朝的人收购诸类物品秘密运往劫域——这预示着什么不言而喻。至少可以看出大冥王朝与劫域之间，并不像世人所想象的那样绝对对立，而是有着某种秘密的联系！”
“知道了什么人将这些物品运往什么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花上足够多的金钱，就一定可以撬开某一个人的口。虽然并非每个人都是爱财如命，但在这世上只要有一部分人是这样就足够了，正如双相八司中只要有一个天司禄爱财就够了一样。”眉小楼直言不讳地道。
在天司禄府中，两个并非天司禄府的女人竟毫无顾忌地直言天司禄爱财如命，如果天司禄亲耳听到这一切，他又将作何想？
当然，就算他亲耳听到，也不能有任何举措。他虽然是此间的主人，但姒伊已凌驾于他这个主人之上。
姒伊肯定了眉小楼的说法：“恐怕谁也不会想到那些物品竟是冥皇送给劫域的！冥皇将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我剑帛人，谁会对一些诸如裘皮、绸缎之类的东西的去向感兴趣呢？”
“事实上如果我们剑帛人是一盘散沙，就算有人对此感兴趣，也是无法查出真相的——真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还隐有如此重大的秘密！”眉小楼颇有感慨地道。自组建铜雀馆以来，眉小楼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铜雀馆上，对其它方面的事倒无暇留意了，这件事多半是物行办妥的。物行极擅经商，与他有联系的剑帛商多不胜数，只要他出面，任何一大批货品在乐土的流转情况都能被查得清清楚楚。
“将这件事与战传说的遭遇联系在一起，就不难发现冥皇与劫域之间的确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之所以说不可告人，是因为无论是发动双城之战，还是向劫域运送绸缎、兵器，冥皇都是全力掩饰，不欲让人知悉真相。仅仅一个劫将，就可以让冥皇不惜发动双城之战，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会大失人心，至少坐忘城现在对冥皇肯定有了不满情绪。那么，当大劫主有危险时，冥皇又会怎么做？”姒伊不疾不徐地道来，却已在平淡中将事情剖析得透彻淋漓。
最后的一问，其实已无须回答。
眉小楼道：“如此说来，灭劫之战，冥皇是不得已而为之？”
“应是如此，冥皇所处的位置决定他不能不这么做，但‘灭劫’之役却是与他的本意相悖的。身处这种矛盾中，冥皇最后所走的路径可能会是一方面大张旗鼓地调集人手对付大劫主，而别一方面却暗中助大劫主脱身。”
眉小楼皱眉道：“以冥皇特殊的身分地位，如果他要这么做，是很容易做到的。”
“不错！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大劫主一旦脱身回到劫域，乐土武界几乎不可能自发地前往极北劫域继续追杀——事实上即使乐土武界真的这么做了，成功的机会也很小。极北劫域的天寒地冻，以及劫域的神秘莫测，都会使乐土武界望而止步。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就将是如从前一样，乐土、劫域相互对峙，保持现状，这对我剑帛复国大计显然是不利的。”
“公主是否已有良策可以避免这样的结局出现？”眉小楼问道。
“我们必须让冥皇不得不对‘灭劫’一役全力以赴，这样最终乐土与劫域的矛盾将全面激发，无论胜败如何，双方力量都必会削弱，这将使他们即使发现了我剑帛人正在全力推进复国大计，也无暇分身拦阻。至于如何断了冥皇的退路，我已有一计，但不知最后效果如何。”
眉小楼由衷地道：“公主智谋，绝世无双，想出来的计策，一定可以大功告成。”
姒伊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顿了顿，问道：“战传说你已见过，对此人印象如何？”
眉小楼沉思片刻，道：“若有机缘，应能成大器，建不世之业。”
姒伊秀美绝伦的脸上浮现出微微笑意：“我觉得此次禅都之行，最大的收获除了得到冥皇圣谕之外，就是结识了战传说。”
“是因为他有远远超越同龄人的武道修为？”眉小楼道。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他是战曲之子。战曲与千异在龙灵关一战，捍卫了乐土疆域，乐土人对战曲充满了崇尊。对乐土人来说，他们希望英雄战曲之子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宵小。前些日子偏偏有人冒充战传说四处作恶，乐土人一定很失望，如果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先前为非作歹的并不是真正的战传说，他们的感觉一定是欣喜异常，可以说将战传说塑造成一代英雄，是众望所归；其二，战传说并不盲目地追随大冥乃至不二法门，他是如今极少的能保持独立的人，这样若有朝一日需要让他否定冥皇乃至否定不二法门，他就比常人更能做到这一点。”
眉小楼很佩服姒伊看待此事所选择的角度与眼光，她道：“许多人虽然或许也很出色，但他们的目光早已被不二法门、大冥王朝的光芒所迷惑。而依大冥王朝及不二法门的意志，他们绝不愿我剑帛国崛起，故若是顺从大冥王朝、不二法门意志的人，即使再如何出色，也不足以为我剑帛人所用。战传说与此类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非但没有迷惑，相反，他对大冥王朝、不二法门都已有所不满，尤其是对大冥王朝。”
姒伊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才认定对剑帛人来说，战传说是‘奇货可居’。今日在他身上投入人力财力，将来必能得到成倍的回报。”
“可是就算战传说的修为如何的惊人，但一个没有属于自己的庞大势力的人，其影响力终是有限的。”眉小楼直言她的疑虑。
姒伊赞许地道：“你所言极是。战传说应该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方能在必要的时候大大地推动我剑帛复国大计。可遗憾的是战传说偏偏性情淡泊，这样的人，总是宁可选择独来独往，独自面对一切，也不愿纠集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促使战传说改变这样的现状，正是我们迫切需要做的。”
顿了一顿，她接着又道：“战传说明日将前往祭湖与人决战，他的对手就是曾在铜雀馆出现过的红衣男子。对乐土来说，这是无足轻重而且也鲜有人知的决战，与当年龙灵关之战不可同日而语。但对我剑帛人来说，却绝非无关紧要，我们必须保证战传说的性命安全。战传说曾去过你的铜雀馆了解有关红衣男子的情况，却无功而返，这是为何？难道如红衣男子这等可与战传说一较高下的人，也不足以让铜雀馆对其加以留意？”
她的神色并未变得如何的严厉，但眉小楼知道公主姒伊对此事有所不满了，不由连忙道：“我并非未留意那红衣男子，也不是有意不向战传说透露真相。事实上是我们虽然有所举措，但根本未曾打探出与红衣男子有关的任何事物。”
“哦？”姒伊黛眉微蹙，讶然道：“怎会如此？自铜雀馆在禅都立足以来，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大的纰漏！”
眉小楼道：“公主放心，造成这一结局的原因我已查出。只要红衣男子再次出现，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在我的掌握之中。”
“问题的症结何在？”姒伊道。
“我是让鱼蝶儿陪侍红衣男子的，问题便出在鱼蝶儿的身上。”眉小楼道。
姒伊缓缓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冰寒地道：“鱼蝶儿……？！”
眉小楼急忙道：“公主息怒！这并非鱼蝶儿疏忽大意，更非她有负剑帛人、有负公主，而是因为她被人所制。”
“红衣男子？”姒伊缓缓地道。
“正是。红衣男子已用某种手段控制了鱼蝶儿的神志，所以鱼蝶儿非但不能为我们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反而被红衣男子所利用。”
姒伊道：“这么说来，鱼蝶儿已是一个祸害了？！剑帛复国大业任重道远，三万剑帛人随时都要准备付出代价，包括自己的性命，绝不能因为心慈手软而坏了大事！”
眉小楼忙道：“如果不知鱼蝶儿已为红衣男子所控制，那她的确是剑帛人的一个隐患，但现在我们既已察知了这一点，就另当别论了。红衣男子既然控制了鱼蝶儿，必然是希望能利用鱼蝶儿达到某种目的，而他却不知在鱼蝶儿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已被我们察觉，如此一来，鱼蝶儿反而成了我们的诱饵。”
姒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道：“幸好这红衣男子不是冥皇的人，否则，就算此刻我们已知他控制了鱼蝶儿，也已经迟了，铜雀馆将难以在禅都立足。”随即话锋一转，接道：“虽然天司禄完全被我所控制，但天司禄府已不再如以前那么安全，因为我使计自冥皇那儿得到圣谕之后，冥皇绝对不会还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剑帛女子，勾祸强闯天司禄府一事发生后，冥皇将对天司禄府以更多的‘关照’，你不便在此多作逗留，早些回铜雀馆吧。”
“是。”眉小楼恭然领命。
眉小楼离去之后，姒伊独自一人在房内静坐了少顷，又让人将天司禄请了来。
说是“请”，其实她对天司禄已可随时召唤，这也是天司禄的悲哀。他本位极人臣，却因为一个致命的弱点被剑帛人所控制，而不得不听命于姒伊。
姒伊虽然可以随时指使天司禄，但她却为天司禄保持了一点最后的尊严，诸事皆以商量的口吻与之交谈。
这正如高明的渔人，在鱼儿上钩了之后，是绝不会全力拉扯鱼线的，那样会使上了钩的鱼在剧痛之下全力挣扎，也许就会挣断鱼线。但若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收紧，鱼儿反而最终能被擒住。
“听说现在大冥王朝正在进行‘灭劫’之役，如果大劫主被杀，冥皇或许就要考虑大举进攻劫域以绝后患了，而远涉劫域可要花费不少的钱粮啊。”姒伊与天司禄一见面，就直言其痛处。
天司禄的额头微微地渗出汗来，笑脸有些僵硬了，姒伊所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现在天司禄最怕的就是大冥王朝要进行什么重大的战事，因为那将意味着他所犯下的过错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
姒伊随即便给了天司禄吃了颗定心丸，她道：“天司禄大人放心，剑帛人与天司禄大人已是多年的交情了，大人若有什么周转不过来的，剑帛人一定鼎力相助。”
天司禄干笑两声道：“所以老夫从未担心什么，姒伊小姐的话，老夫是信得过的。”
姒伊这才言归正转，道：“自从勾祸强闯天司禄府之后，我就有些担心冥皇会不会对我有所不利，不知天司禄大人这几天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天司禄道：“禅都这几天风平浪静，如果硬说有什么事的话，只有两件还值得一提。一件就是须弥城少城主忽患重疾，他与香兮公主的成亲吉日被迫延迟。”
姒伊淡淡一笑，只说了句：“冥皇还真的能想出这一奇招。”这事不用天司禄说，她早已听闻。
“还有一件事便是天司杀奉命前往万圣盆地与地司危一同对付大劫主了。”天司禄道：“对了，天司杀临离开禅都前，还托付了老夫一件事。”
“哦？”这一次，姒伊倒真的是有些意外了，她知道天司杀与天司禄的交情并不深厚，那么天司杀又会把什么事托付给天司禄呢？

第十一卷 第十章 天悟圣坛
天司禄察觉到姒伊对此事有兴趣，便有些得意，又一想，自己堂堂天司禄，竟因所说之话让一女子感兴趣就沾沾自喜，实在是有些窝囊，便一下子兴致索然了。
但既然已经提到这件事而姒伊又对此感兴趣，天司禄也不能不把话继续说下去了，他道：“天司杀有意将他的女儿许配给战传说，让我有机会向战传说挑明此事。”
姒伊一怔，久久没有说话，天司禄忽然感到有些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他局促不安时，姒伊已莞尔一笑，道：“天司杀倒真有眼光。”
“姒伊小姐觉得我应该照天司禄嘱托的去办？”天司禄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便问了一句。
姒伊笑道：“当然，这是好事啊。战传说若娶了天司杀的女儿，天司杀以后就不会为难战传说，相应地也多半不会为难剑帛人了，毕竟我们与战传说是友非敌。”
天司禄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道：“姒伊小姐言之有理，只是战传说身边有爻意姑娘。恕我直言，这世间恐怕不可能有比爻意姑娘更出色的女子了。我担心一旦向战传说提及此事，战传说一口回绝，那天司杀可就有些颜面尽失了。”
姒伊“哦”了一声，道：“爻意姑娘真的很美？”
天司禄叹了一口气，道：“只怕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
姒伊淡淡笑道：“你不必担心，天司杀比你更担心遭拒绝。谁不知天司杀的女儿心高气傲，而天司杀对他的女儿又是百般宠爱？没有一定的把握，若是被拒绝了，他心高气傲的女儿怎受得了这份挫折？所以，天司杀一定是在颇有把握的情况下才提出此事的。”
天司禄便道：“姒伊小姐言之有理……依你看来，此事应当在何时向战传说提出为好？”
姒伊道：“待他自祭湖归来再提吧，以免他分心。”顿了顿，又道：“由女方主动向男子提出婚约的，在乐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天司杀这样有权有势的人物。看来，看重战传说的人，还真的不少。”
天司禄想要接过姒伊的话题，忽然间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因为，他忽然发现姒伊的神色有些不平静——这样的神情在姒伊脸上是很少出现的。
天司禄似乎明白了什么，似乎又有些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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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土境内最高峰是九怒峰。若是立足于九怒峰之巅，向北望去，银雪皑皑，冰封千里，是极北劫域；向北望来，则是峰峦起伏，城廓村舍星罗棋布，乐土沃野千里，尽收眼中。
只是，没有谁会真的攀上九怒峰巅。即使是在酷热的盛夏，九怒峰的上半部分也是冰天雪地，更兼九怒峰陡峭突兀，绝壁高崖、深谷鸿沟处处可见，却又常常掩于冰雪之中，则更为凶险。试问有谁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攀越一座既无人烟也罕见草木的山峰呢？
九怒峰周围群峰并峙，虽然不及九怒峰之绝高，却也自有一派巍然气势。
群峰的冰雪在不知不觉中融化，然后在山岩的缝隙间慢慢渗透、汇聚，形成了涓涓细流、山泉，最后形成在山峰谷间奔腾不息的河流。
众多的河流中，以起源于九怒峰的宝象河流量最大。
宝象河不知何年何月形成的，也不知它毫无疲倦地奔腾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一场空前规模的冰川爆发了！不比九怒峰低矮多少的一座山峰几乎坍倒了一半，冰川所挟泥石流一下子堵住了宝象河的去路，河水被迫迂回盘旋，并不断地积贮，越久越深。最终，水流漫过了拦住去路的泥石，形成了一道飞瀑，倾洒而下，然后重新汇成河流，一直向东南方向奔流而去。
但，那积贮的河水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一个群山环绕的湖泊。
这，便是祭湖。
一座低矮的山峰被淹没了大半，只有小半截露出水面，这便是祭湖的湖心岛。因为湖泊地势不高，与九怒峰山腰处一样，林木茂盛。
茂盛的林木却掩不住岛上的一座石砌的高台。
石台雄踞于湖心岛地势最高的地方，通体由巨大的方石堆砌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在湖光山色的映衬下，反而有了粗犷豪放的魅力，大有让人感到石台与天地同生同灭之感慨，凭直觉就可以感受到那石台必然承载了历史长河中极为厚重的东西。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此石台名为“天悟圣坛”，据说玄天武帝便是在此苦悟百日，终于领悟终极心灵力量——禅之力。
“天悟圣坛”此名所包涵的意义不言自明。
碧波荡漾，天水一色，湖面如镜，倒映着雪峰，景致优美，令人心旷神怡。
祭湖，是乐土人心目中的圣地，更是乐土武界的圣地，正是玄天武帝悟出了禅之力，才有了武林神祗时代——一个象征着武界最辉煌的时代。
没有武林神祗，就没有大冥王朝。
所以，在祭湖有数十名无妄战士守护。无妄战士中的每一个人都堪称高手，他们的力量当然不弱，但却还不至于强大到可以应付一切变故的地步。他们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意义，象征着大冥王朝对祭湖的态度，也等于一种无声的告诫：谁要挑战祭湖的神圣，就等于挑战大冥王朝！
历代冥皇实在是很高明，以这种方式巧妙地将祭湖与大冥王朝联系在一起。在乐土人心中，祭湖是神圣的，与祭湖联系在一起的大冥王朝自然而然地也蒙上了一层光芒。
通向祭湖只有一条道，凿岩壁而成，但并不难行，石道凿得很是平整，只是山道一侧，往往就是绝崖，没有胆量的人行走之间难免胆战心惊。但前来祭湖瞻仰圣容的多是武界人物，又有几人会如此胆小？
山道踏步之处，甚是光滑，可见这里虽然远离乐土繁华地带，却并不是人迹罕至。当年冥皇与不二法门元尊在祭湖订立了对乐土影响深远的盟约，使祭湖更是声名大扬。
战传说前往祭湖的途中，却没有遇上一个人。对此，战传说并未留意，就算留意到了，也无暇多加思忖。他现在惟一的念头就是准时赴约，决战红衣男子，救出小夭！
除此之外，甚至连红衣男子为什么要与自己决战，他也懒得去想了。
真正是懒得再想，因为在此之前，他已想了许许多多，但却根本无法找到一个可靠的理由。他自问与红衣男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仇恨，而他在乐土也算不上名声显赫，名气比他大得多的大有人在，与他决战并不是成名的捷径。
既然无法想明白，战传说便不再去想。
红衣男子要求他独自一人赴约，战传说便独自一人前来祭湖了，让爻意留在了天司禄府。
“留在天司禄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战传说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
虽然这样安慰了自己，但战传说却并未因此而心安。爻意留在天司禄府暂时的确没有危险，但若是战传说战败甚至身亡了呢？那爻意可就真的是形影孑然，无亲无友了。一个年轻女子，在这世情冷暖无常的世上，该是怎样的无依无靠？
不，无论是为了救小夭，还是为了爻意，他都必须要取胜，生存下来！
战传说没有带剑。铜雀馆一役与红衣男子的遭遇战中，他已见识了红衣男子的修为，深知绝不在自己之下，要想取胜，惟有动用炁兵。
战传说亦知炁兵虽然威力无俦，但若强自催之，却十分危险——可他别无选择。
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然就不必再带兵器了。
攀过了曲折迂回的岩道，眼前豁然开朗，连飞瀑的声音也一下子洪亮多了。
祭湖已在眼前。
祭湖比战传说想象中更广阔庞大，他本以为夹于山峰之间，又是汇流而成的湖泊，是不会太广阔的。
祭湖比常人想象中的更广袤无垠，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神秘——至少，在战传说此时看来是如此。祭湖非常宁静，群峰无语，湖面微波不兴。
整个天地仿佛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若是平日，战传说一定会深深地陶醉在这片宁静中——但现在却不能，他宁可发生点什么意外。宁静总是让人可以静下心来想点什么，战传说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小夭的安危。
红衣男子曾出没于铜雀馆，铜雀馆乃风月场所，红衣男子出没其间，定然生性风流。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容颜美丽的小夭，会不会遭遇不测……？
每每思及这一点，战传说就会惊出一身冷汗。
所以，他宁可不能静下心来想任何事，可祭湖偏偏如此安宁。
通向祭湖只有一条通道，但祭湖周围却并不荒凉，一条环绕祭湖的驰道很是平坦，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会忘了祭湖是在危峰之间，而觉得是在诸如百合平原那样开阔平坦的地带。
祭湖与一般的湖泊不同之处便在于祭湖上不见船只，既没有渡船，更没有渔船。
没有船只，却有长廊自湖岸通向湖心岛，足足有五六里长。长廊石柱木梁，漆色为乐土最盛行的红黑两色。这道长廊是为了方便历代冥皇每年一度登祭湖湖心岛拜祭所用。大冥王朝以武立国，而玄天武帝的武道修为正是在祭湖攀升至全新境界。
历代冥皇当然要在此拜奠，那“天悟圣坛”就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寻常人等，是绝对无法轻易涉足湖心岛的。在数里水上长廊的中间地段，建有一双层阁楼，无妄战士便守在这座阁楼内。寻常人只能在祭湖四周的驰道上远远眺望祭湖湖心岛，以及湖心岛中的“天悟圣坛”。
这一点，战传说当然已打听到了。
他与大冥王朝无亲无故，当然也不会在被欢迎登岛者之列。
但，战传说还是毫不犹豫地踏上了数里长廊。
长廊的根基很牢固，不像是建在水上，反倒像是建在坚实的地面上。
踏足长廊，战传说即刻向湖心岛阔步前进。他做好了遭受拦阻的准备，也做好了击退一切拦阻的准备。
与无妄战士相战，无疑会得罪大冥冥皇——这是许多人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但战传说对于这一点却毫不在乎，因为他早已得罪了大冥冥皇，再与大冥冥皇多一次冲突又如何？
战传说远远地便看见那座跨于长廊上的阁楼内有人走出，一看装束可知正是无妄战士。
“但愿他们不会太顽强，否则久战不下，我便无法准时赴约了。”战传说作好了一出手便全力以赴的打算，他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一个、二个、三个……阁楼内不断地有人走出，而且越来越多，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战传说不由暗叹了一口气，虽然无妄战士中不会有修为比他更高者，但对方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要想闯过去，绝不容易。
心头千转百回，他的脚步却一刻没有停下，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快了脚步——他越来越感到时间紧迫了。
祭湖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除了远处的飞瀑声之外，就只有双方“沙沙”的脚步声了。
战传说越来越接近阁楼了，这时，他忽见那些无妄战士中的一人遥遥地向他一拱手，大声道：“来者可是战传说战公子？”
战传说一怔，很快他便想到这些无妄战士知道自己的身分也实属正常。他仍不愿就此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边走边应道：“正是！”
向战传说发话的人忽然向身后挥了挥手，战传说心头一动，全身的肌肉一下子绷紧。
但他所猜测的攻击并未开始，却只见簇拥在长廊的众无妄战士忽然散开了，分列于长廊两侧，闪出中间的一条通道来。
战传说这次真的怔住了，耳中只听得方才那人道：“请战公子速速登岛，从此刻起，一日之内，绝不会再有任何外人能踏足湖心岛，请战公子放心便是。”
红衣男子曾声称决战之时不希望见到除战传说之外的任何第三者，无妄战士这么说，就等于承诺一旦战传说通过之后，就要为他挡下其他任何试图随他之后登上湖心岛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战传说本以为他们会是此次湖心岛之行的一大障碍，没想到事实却与之恰恰相反，他们竟愿以这种方式助战传说一臂之力。
战传说终于回过神来，向众无妄战士施了一礼，道：“多谢诸位给在下行了方便。”
言罢，他便毅然继续前行，在两列无妄战士之间继续前行。他没有与这些无妄战士多说什么，因为他们必然是奉冥皇之令而行的。冥皇这么做，当然有他的目的，战传说知道这一点，可他此刻已没有时间深究。
战传说也提防着无妄战士会突然出手袭击，但直到他穿过了夹道的两列无妄战士，这样的事也没有发生。
一切都太顺利了。
忽然间，战传说想起一件事：红衣男子何在？
红衣男子应该已经在湖心岛，否则他若是在战传说之后登岛，岂非要受到无妄战士的拦阻？
可若红衣男子已在湖心岛，那为何在红衣男子登上湖心岛之时，无妄战士没有拦截？这一点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长廊上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无妄战士在不对战传说加以拦截的同时，也不拦截红衣男子，自然是保证战传说与红衣男子的决战可以如期进行。
这必然是殊死一战——难道，冥皇就要想让战传说与红衣男子殊死一战？
红衣男子在铜雀馆一役所展露的实力，当然早已传到冥皇的耳中。借红衣男子这把刀杀战传说，对冥皇来说，岂非是一件很妙的事情？
就算红衣男子最终并不能杀了战传说，或是不想杀战传说，或是杀不了战传说，但一场恶战之后，战传说难免伤疲不堪，这时无妄战士要对付战传说岂非容易多了？
何况，这祭湖实在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战传说若是在此被杀，真可谓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冥皇完全不必背负恶名——这里除了无妄战士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一个个念头在战传说脑海中闪过，他的脚步却没有减缓丝毫，即使种种的猜测全都是事实，他也绝不会退缩。
双足终于踏上了祭湖湖心岛坚实的土地，立足于湖心岛上，反而看不到“天悟圣坛”了，茂密的林木遮住了战传说的视线。
一条青石铺成的路一端连系着湖上的长廊，另一端向湖心岛延伸。
战传说却没有循着这条道向岛中央走去，而是站定了，即刻以内力送声道：“战传说依约前来祭湖湖心岛，阁下可以现身了！”
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出极远，传遍了偌大的湖心岛，惊起无数飞鸟。
但它们惊飞之后，只在空中盘旋了少顷，又重新飘然落下，落在林中树上、岩石上。
因为战传说的声音清朗淳和，纯以浑厚内力送出，虽然传得极远，却并不十分骇人。这些生活在祭湖一带的鸟雀从来不用担心被捕杀之厄，久而久之，胆子就比一般的鸟雀大了。
“很好，无论你是因为担心你的女人的安危，还是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守时守信的人，反正你准时赶来了。”
一个声音自林中传出，传入战传说的耳中。
战传说动了，在甫闻此人开口之际动了。
快逾惊电！
身形掠过处，两侧的林木迅速后退，并虚幻成一排排的阴影，耳边风声如啸。
几起几落，战传说一口气竟掠进了里许距离！他是循声而动的。他一下子就听出说话者就是那个害他寝食难安的红衣男子。
与其说战传说急于见到红衣男子，倒不如说他急于见到小夭。
一团红色终于出现在战传说的视野中，并迅速地扩大。在这处处是绿色的地方，那团红色是那么的显眼夺目，让人感到一种无所畏惧的狂傲。

第十一卷 第十一章 愤怒之击
战传说的身形倏然由极动化为极静——但他的身躯却在惯性的作用下，依旧向前飘掠出足足有七八丈距离，这一过程自然飘逸，几如飞翔一般。
战传说在离红衣男子数丈远的地方稳稳地落定了。
终于见到了红衣男子，战传说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他赫然发现四周再无他人，惟有自己与红衣男子。
小夭呢？！
无须战传说问，那红衣男子已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你放心，她没有死。对你来说她很重要，对我来说，却不是这样。我只想与你一战，却并不想随随便便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战传说并不全信任红衣男子的话，他已闻听红衣男子在铜雀馆如何在极短时间内让千岛盟大吃苦头的事，也亲眼看到他在突围时如何杀戮无妄战士、禅战士的。既如此，要信他不会随随便便杀人，恐怕不易。
不过战传说的心多多少少安定了一点，他以尽量平稳的语气对红衣男子道：“她现在何处？”
红衣男子俊美得几乎完美无缺，但他的笑容却邪邪的：“我只答应你若是能胜过我，就可以将她交还给你，至于此刻她在何处，我却不必相告！”
战传说心头有怒气腾然升起，却又强行将之压下了，他道：“我很想知道你为何一心想与我一较高下！”
红衣男子傲然一笑道：“你应为此感到荣幸才是，不是每个人都够格与我决战的。”
战传说的傲气不由也被激起，他冷冷一笑道：“若不是你以手段相要挟，未必有与我一战的机会。”
红衣男子目光一闪，战传说以为他要动怒了，没想到事实却非如此，红衣男子只是略显诡异地一笑，道：“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需得告诉我你的真实身分。”
战传说不假思索地道：“我便是战曲之子战传说。”
红衣男子哑然失笑道：“这一点我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何需你说？”
可是有关桃源的事，又岂能对外人道？
“除此之外，恕我无可奉告。”战传说道。
“你与异域废墟有什么关系？”红衣男子忽然问了一句让战传说大感意外的话。
虽然意外，但战传说毫不犹豫地道：“与异域废墟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与异域废墟的确没有关系。
但他却又不由在心中反问自己：“自己真的与异域废墟毫无关系吗？那父亲为何每年都要前往废墟古庙中见那神秘人？这红衣男子不会平白无故地问这样的问题，他为何觉得我与异域废墟应有关系？”
“真的与异域废墟毫无关系？”红衣男子又追问了一句。
战传说不知对方何以如此在意这一点，但他还是坚决地道：“不错。”
红衣男子忽然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要告诉你一件事实了。殒惊天的女儿现在的确好好地活着，但在她身上却发生了一点变化。”
“什——么？！”
战传说忽然觉得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头发似乎根根直竖起来了，后背却一阵阵地发凉。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红衣男子，样子有些可怕，似乎想以这骇人的目光逼得红衣男子立即说出真相，又像是要以这骇人的目光将红衣男子想说的话生生地迫回，因为他不愿接受红衣男子即将说出的可怕事实。
红衣男子的神情语气让战传说感到不祥，感到危险。
红衣男子笑得越发残酷，他轻描淡写地道：“一个男人与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处子在一起，你说她会发生什么变化？当然是由女孩变成了妇人。”
“嗡……”战传说只听得脑海中猛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冲到了脑中，周身的血液也一下子炸开了。
战传说双目尽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见他右臂骤然有银芒如水银泻地般沿着手臂飞速延伸。
战传说如怒矢般射向红衣男子的同时，炁兵“长相思”同时出现在手中。
战传说不发一言，心中熊熊怒焰已燃烧着一切，仿佛将他的话语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无言之中，攻势、剑势却凛然无匹，身形过处，若狂飓突现，两侧的林木骤然被可怕的剑气在刹那间切断，却不倒下，反而飞起，在一股惊人的气劲的挟裹下，随着战传说一道飞向红衣男子！
被挟裹在内的还有碎石尘埃！
那一刻，天昏地暗，让人有一种错觉，仿若战传说那一剑，竟将整个湖心岛生生扯起，并撞向红衣男子！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剑？
红衣男子却笑了——很满意的笑容，似乎战传说越愤怒，他越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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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盟盟皇很不开心。
禅都一役，千岛盟损失惨重无比，三大圣武士中的暮己、负终已然战亡，虽然风传小野西楼逃脱了禅都，但时隔多日，仍不见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留在乐土的各路暗探也没有发现小野西楼的踪迹，盟皇忧心忡忡在所难免。小野西楼的失踪，就意味着天照刀的失踪。
盟皇不由轻声喟叹，抬头向前面望去。前面是密室的墙，盟皇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厚实的墙，“看到”了整个殿宇巍然、画阁耸立的千岛盟宫殿，“看到”了点缀在海中的星星点点偏隅一方的千岛盟数以百计的岛屿，甚至，他的目光越过了茫茫重洋，“看到”了广袤乐土，“看到”了禅都。
一阵清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盟皇收回了目光，落在身前宽大的木几上。
木几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一肤色白皙、眼光格外明亮的中年人正在煮茶。
盟皇静静地望着那中年男子动作娴熟地忙碌着，忽然道：“求侃，本皇听说饮茶之乐，有大半是在煮茶之时，可是如此？”
求侃恭然道：“奴才不敢说。”
盟皇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道：“为何不敢说？”
求侃道：“奴才若是说实话，圣皇定会不悦，若是不说实话，却是欺君。”
“当然是说实话。”盟皇道。
“虽不能说饮茶之乐，大半在于煮茶。但若不亲手煮茶，饮茶之乐的确要打了折扣。”求侃道。
“为何这么说？”
“要得茶之‘三味’，就得克服‘九难’。所谓‘九难’，即指造、别、器、火、水、炙、末、煮、饮，所谓‘造’，指茶的采摘，对茶的鉴别；器、火、水、煮、饮所含之意自不待言；‘炙’则指茶饼以炽烤不能外熟内生；‘末’则是茶饼碾末不细不匀则不可。由此可见，要得茶之三味，‘饮’只是最后的一环而已。茶亦有道，既有道，当以心相应，心境不同，煮出的茶就不同。最适合自己的茶之三味，当然是亲手煮出的。”求侃道。
盟皇一笑，道：“那你煮茶时的心境又是如何？”
求侃道：“奴才是以一片赤胆忠心为圣皇煮茶，所以圣皇品奴才所煮的茶，应是浓而醇。”
盟皇饶有兴致地道：“的确如此。照你这么说来，若是本皇亲手煮茶，所得三味，必然与你所煮的茶不同？”
求侃道：“圣皇所言不假。圣皇乃世之骄子，心志高远，所煮之茶，定是清爽香醇，余味无穷。”
“真是如此？”盟皇道。
“的确如此。”求侃道。
盟皇道：“如此说来，这些年来，本皇岂不是错过了许多的乐趣？”
求侃恭恭敬敬地道：“这正是奴才不敢说的原因。”
盟皇一笑，道：“本皇怎会怪你？你是奉本皇之命而为。不过，你所说的话，倒的确很有道理。”
求侃很卑谦地道：“奴才一生只懂煮茶，也只能就茶论茶。”
盟皇摇了摇头，道：“世间许多事是触类旁通的，茶道如此，人道亦是如此。你是以一片赤胆忠心为本皇煮茶，所以本皇能消受你所煮的茶之三味，但若是换了别人，以狼子野心为本皇煮茶，那本皇非但失去了煮茶之乐，只怕连饮茶之乐也没有了。”
求侃忽然察觉盟皇的话似乎有所影射，便知趣地一句话也不说了。他当然已看出盟皇这几日闷闷不乐，兀自在不开心时总会有诸多的想法。方才盟皇所说的虽然是茶道，但却极可能有所指，至于话语矛头指向何人，却不得而知了。
替盟皇“煮茶”的是什么人？驾前三大圣武士？抑或是大盟司？甚至是除此之外的人？！
无论是什么人，能让盟皇烦恼者，都绝不会是简单的人，求侃虽然得宠于盟皇，但他是一个知趣的人，深知这样的宠信，实在是微不足道。千岛盟的雄心大略是要拥有乐土，要达到这一目标，需要的是拥有绝强力量的人，而不是求侃这等弱不禁风、只知煮茶的小人物。就像小野西楼、大盟司等人，虽然他们与盟皇共处的时间远不如求侃与盟皇共处的时间多，也似乎不如盟皇与求侃亲密，但若要在求侃与小野西楼、大盟司之间取舍，盟皇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求侃。
求侃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他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不仅沉默，求侃还感到有些紧张。他担心盟皇还要问他什么。
所幸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轻地叩门声，随后有人低声禀道：“圣皇，小野圣座已回千岛盟，正在等候圣皇接见。”
盟皇的目光骤然一亮！
……
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的消息如风一般在千岛盟上殷城传开了。这应该是一个振奋千岛盟人心的消息，但同时也是令人伤感的消息：返回千岛盟的只有小野西楼一人，而其他二位圣武士负终、暮己却已长眠于乐土。
小野西楼出现在上殷城城外时，一脸疲惫，而她那清冷的眼神更为清冷。面对成百上千上殷城城民不由自主的欢呼声，她几乎无动于衷。
千岛盟的民风历来如此，即使是在最失败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值得欢庆的事，也要借此振奋自己的精神。所以虽然此次禅都一役，千岛盟损失惨重，但此刻见小野西楼回到了千岛盟，他们仍忍不住欢呼雀跃。
只是小野西楼的清冷漠然让这样的欢呼实在难以持续多久。
饶是如此，小野西楼返回千岛盟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
上殷城中有小野西楼专有的府邸，就称为小野府，府上的人一听此讯，立即派出一队人马前来迎接小野西楼。将小野西楼接入府中后，立即有女婢侍候小野西楼沐浴更衣，洗去一路的风尘。
让小野府中人忐忑不安的是自小野西楼踏入府中开始，她竟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就好像她不是这里的主人，而是一个客人，并且还是一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客人。
可是谁也不敢多问什么，谁人不知三大圣武士中小野西楼虽是惟一的女子，却也是最难以接近的人？
直到沐浴更衣完毕，小野西楼才说了一句话：“备车，我要见盟皇。”
盟皇在密室接见小野西楼。身为三大圣武士之一，小野西楼是可以破例带兵器入殿的，这是盟皇赋予圣武士的权力与荣耀。天照刀仍在小野西楼的身边，盟皇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来便好。”盟皇以手势制止了小野西楼行礼后道：“此次乐土之行，九死一生，你一定辛苦了。”
小野西楼以少见的缓慢的语调道：“西楼有负圣皇重托，甚至不能舍生取义！”
盟皇摆了摆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皇已听说在禅都一役中，力量对比很是悬殊，你们已尽力了，本皇很欣慰。千岛盟光复乐土的大业须有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但负终、暮己与你一样被本皇视作臂膀，却遭遇不测，实如挖去本皇心头之肉。”
盟皇一脸哀然，方才所说，的确多是肺腑之言。
小野西楼道：“此次禅都之败，是败在对方力量太强，但究其根源，却是因为极有可能我们的行踪被泄露，否则不至于如此被动，会被人彻底包围，难有反抗突围的可能。”
盟皇点了点头，道：“这也是本皇的想法，否则以本皇三大圣武士联手出击，何至于会败得如此惨烈？但要找出这出卖千岛盟的人，却很不容易。”盟皇的话越说越轻，越说越慢，好像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极为慎重的考虑一样——以他的身分，面对亲信的圣武士，其实本无须如此。
“乐土一行，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一人，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我。”小野西楼道。她的神色很平静，就像说的是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
盟皇摇头道：“怎能如此推论？照此说来，大盟司甚至连禅都一役都未参加，那他的嫌疑岂非更大？”
顿了一顿，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是大盟司又怎可能出卖千岛盟？”
这略略的一顿，很有学问，予人以意味深长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去回味盟皇所说的话，并细加咀嚼，慢慢地就会品出另一种味道来。
小野西楼心思敏锐，心细如发，立即感受到了什么，目光不由一跳，惊愕地望向盟皇。
盟皇却道：“你将禅都一役的情形细说与本皇听听吧。”
“是。”小野西楼道。她便由铜雀馆一战开始说起。铜雀馆一战，小野西楼并不在场，所以只能综合种种说法讲个大概，随后便是长街之战，勾祸惊现，将雏暗中相救，被困密室，与天司杀所领人马最后一战……
虽然只是听小野西楼述说，盟皇也听得耸然动容。在禅都的每一场血战，都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那么的惨绝人寰。
小野西楼叙说完毕，室内一时雅雀无声。
良久，盟皇方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在其中起了关键性作用的，反而是勾祸！勾祸命格之硬，可谓无人能比，居然能活到今天。”
“西楼不明白勾祸为何要助我千岛盟。”小野西楼道，她的确是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因为促使勾祸相助的是大盟司。勾祸曾遇见大盟司，双方几乎发生一场血战，但最终却化干戈为玉帛。勾祸发现环顾乐土，已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为他所借助，九极神教早已灰飞烟灭，他要东山再起要复仇，仅凭他自己一人的力量，哪怕修为再如何高明，也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他想到了与千岛盟结盟。而闯入禅都救人，大概是他要送给千岛盟一份见面礼吧。”
这件事，小野西楼的确不知。

第十一卷 第十二章 天照武士
盟皇接着道：“惊怖流虽然是乐土门派，但归属千岛盟之后，却出力甚巨，这一次禅都之战，更是倾力而为。看来，依靠乐土内部力量的方式，还是可行之道，只要懂得控制即可，利用勾祸也是如此。”
小野西楼道：“哀邪的三皇咒的确是一惊世绝技，如果没有三皇咒，西楼根本就没有机会脱身。没想到这一次脱险，给我最多掩护的反而是哀邪。”
说到这儿，她取出一物，双手奉上，道：“这是哀邪的紫微晶，此物可察阴阳五行，是当世奇物，哀邪在以三皇咒全面催发自己的修为之前，将此物交与西楼，让西楼转呈圣皇，说这是他最后为圣皇献上的一份礼。”
当即有求侃上前接过了小野西楼手中的紫微晶，呈送于盟皇面前。
盟皇接过紫微晶，默默地端详着，良久方声音低沉地道：“传我之令，追尊哀邪为千岛盟天照武士。”
上殷城有天照神社，与别的天照神庙不同，天照神社中除了有天照神的雕像外，还有历代“天照武士”的雕像，所有的天照武士，都是为千岛盟效忠时战亡的勇士，非战绩彪著者难有此殊荣。自“千岛结盟”始有盟皇以来，已近两千年历史，而天照神社中的“天照武士”也不过只有二百十七尊，加上哀邪，则为二百十八尊。“天照武士”堪称十年一见，盟皇竟给哀邪如此殊荣，连小野西楼也暗自一惊，有些意外。
哀邪成了所有“天照武士”中惟一一个来自乐土者。
或许，这是千岛盟盟皇借机向有可能会为千岛盟效命的乐土人发出的一个信号，告诉他们千岛盟是重才爱才的。
如果这样，那这一手的确很可能会有一定的效果。
盟皇轻轻放下紫微晶，对小野西楼道：“此次乐土之行，你辛苦了。”
小野西楼道：“只是西楼无能，没有找到龙灵。不知皇子圣体如何？”
盟皇道：“你们已尽力了……”
沉默了一阵，方又道：“其实龙灵根本就没有出现，可以说千岛盟这一次是被人利用了。”
“龙灵……没有出现？！”小野西楼失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千岛盟为了并不存在的龙灵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未免太可悲了。
盟皇的脸色渐渐地有些苍白了，他沉声道：“正是。有人知道千岛盟迫切要找到龙灵，所以故意透露出消息，让千岛盟的人冒险进入禅都。”
“是大冥王朝的人设下这一计的？”小野西楼问道。
“不是。如果是大冥王朝设下的计谋，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布下这一疑阵的是一个女人，一个叫姒伊的剑帛女子。”盟皇道。
“她……她岂非就是传闻要将龙灵献给大冥冥皇的人？”小野西楼这么问时，心中已有所悟。
盟皇脸色阴沉地道：“此女太可怕。大冥冥皇欲嫁胞妹未嫁成，却成全了姒伊！虽说这之中也有取巧的成分，但能够如此善于把握机会，也不由人不对她刮目相看。这一次，剑帛人未费一兵一卒一物，竟然就得到了冥皇允许剑帛人建立剑帛城的承诺，而且还使千岛盟与大冥的关系更为恶化，并且使双方力量各有削弱。此女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顿了顿，盟皇接着道：“剑帛人并没有真的得到龙灵，这也是曾救过你们的将雏打探到的。他现在的身分是天司禄府的管家，而姒伊又住在天司禄府，否则，只怕我们还不知要被蒙骗多久，以为龙灵真的在剑帛人手中。”
如果龙灵真的在姒伊手中，盟皇是绝不会放弃的。但姒伊在禅都，千岛盟人要从她身上夺取龙灵，就必须潜入禅都，姒伊再施借刀杀人之计，不知还要有多少千岛盟人因此而被大冥王朝所杀。所以盟皇对打探出的真相是既愤怒，又暗称侥幸。
“此次为了皇子，劳师动众，是本皇之过。但乐土恨不能将所有千岛盟人赶尽杀绝，也着实让人心寒。本皇也希望千岛盟能安宁，但乐土以武立国，雄视苍穹，他们从未停止过试图吞并千岛盟的念头，正因为如此，本皇才针锋相对，声称要光复乐土。这个世道，弱肉强食，千岛盟要想有立足之地，就绝不能屈服于乐土。”
小野西楼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小野西楼告退，回到了小野府。
小野西楼走后，盟皇问求侃道：“你是否感到这次小野西楼由乐土返回千岛盟后，有什么变化？”
求侃斟酌着道：“奴才眼拙，并不能看出什么。”这样敏感的问题，求侃一律坚持不答为妙。
盟皇却道：“她似乎比以前健谈了些。”
这算什么改变？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改变，也是无关紧要的，不值得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及啊！
求侃惑然不解，当然，他绝对不会追问什么。
而盟皇竟也不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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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传说恨极红衣男子，恨不能一出手就将红衣男子置于死地。
“无咎剑道”在盛怒之下全力施为，声势骇人之极。
“炁兵”本就是区别于一般实物存在的另一种存在方式，炁兵化虚为实时，其形状大小绝非一成不变的。
这一刻，炁兵“长相思”就比尹欢拥有时长出近一倍。
红衣男子身形微微一动，突然有一片银色的光雾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情形竟然十分动人，银色光雾与他一袭火红色的衣裳相映，极为醒目。
炁兵“长相思”一下子没入了那片光雾之中，密集得不可分辨的金铁撞击声刹那间激荡开来。
与撞击声一道激荡开来的还有无坚不摧的剑气，剑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出，顷刻间树倒岩碎，尘埃漫天。
战传说一剑击出，未有战果，第二剑即刻随之而出，竟仍与第一剑一样，是那式“八卦相荡无穷道”，剑势自有生灭，一剑衍生万千变化，且回复往返，无穷无尽。一剑快似一剑，如不绝怒涛疯狂地卷向红衣男子，刹那间，战传说不知已将一式“八卦相荡无穷道”使出了多少遍。因为始终无法克敌，战传说便不断地将自身内力修为加强催运。他浑然已忘了“无咎剑道”共有六式，也忘了自己可以变招进攻，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将红衣男子击杀！
不惜一切！！！
这样的攻势的确声势骇人，仅仅是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就已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
但这样的攻势却注定无法奏效，因为对手的修为同样是深不可测，他怎可能仅凭一式“八卦相荡无穷道”就击败对方？
“蓬……”一团血雾乍现，赫然是战传说喷出了一口热血，而喷出的热血又在强横气劲中立时化为血雾。
红衣男子只守未攻，战传说却受伤了！
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难道，红衣男子的修为，竟比战传说高明许多？
但红衣男子却没有趁此机会立即予以反击，相反却如轻羽般倒掠而出。战传说一时真力不继，竟也无法困住红衣男子，只能任由他退后。
战局以这样奇异的方式暂时中止。
双方立足处本是崎岖不平，此刻却已被凌厉气劲扫平，数丈之外，堆积了断枝碎石，数丈之内，却平整得像是清扫过一般。
红衣男子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战传说为什么会受伤吐血——战传说并不是被他击伤的，而是因为战传说几如疯狂，以超越人的承受极限的方式不断全力催运真气，这么做或许可以支撑一时，但又怎可能持续太久？更不用说如战传说这样一剑接着一剑疯狂进攻！最终，一口真气无以为继，竟使战传说反伤自身。
换而言之，击伤战传说的，可以说是他自己！
照理，任何武道中人都知道诸法有度，不可过甚。以战传说今日的修为，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这一次，战传说却没能做到这一点。
惟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战传说在听到红衣男子所说的话之后，极度的愤怒已使他不顾一切！
战传说的攻势只是稍稍一缓，便再度席卷而出！
这一次，战传说冷静了些，剑势反而更为严谨。自从隐凤谷一役中意外拥有“涅槃神珠”后，战传说每受一次伤，功力反而增进不少，如今他的功力已极高，配以独步天下的“无咎剑道”，其威力可想而知。
但红衣男子的修为同样高得惊人！战传说先前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因心绪混乱之极，故红衣男子虽已出兵器，却未曾留意对方所用的是什么兵器，直到受了伤之后，才留意到红衣男子所用的是一柄软剑。
凭一柄轻盈的软剑，能与炁兵“长相思”相抗衡，实是不易。
战传说恨红衣男子太卑劣，出手毫不容情，几乎每一出手都是同归于尽的拼命打法。红衣男子对战传说的悍勇显然有些措手不及，竟一连让战传说逼退了好几步。
虽然被一连逼退了几步，但他的步伐丝毫不乱，非但不乱，反而可以说是每一步踏出都妙至毫巅，且洒脱无比。
他的软剑，几乎已不再是一件兵器，更像是一缕清风，可以变幻出任何的角度与方位，从任何的角度刺出。有好几次，战传说甚至看到对方的剑是从他自己的身体穿过，然后及时而准确地挡住了炁兵“长相思”。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正的事实，剑若穿透了身躯，怎么会既不伤也不见血？！但战传说视线所捕捉到的，却的确是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
红衣男子的剑法太神出鬼没，以至于连战传说也难免产生错觉。
尖锐摄人的破空声中，战传说一剑遥遥刺出，炁兵过处，竟挟带一道火红色的火焰，似若火龙般疾窜而过，直噬红衣男子。
火龙蓦然惊变，让一直应对从容的红衣男子不由为之一惊，软剑闪电般在第一时间搭上了炁兵。
炁兵骤然消失无踪！
炁兵本就是异于物质正常存在状态之物，它的存在与消失都绝不能以常理度之。软剑搭上炁兵的那一刹那，炁兵便凭空消失了，纵然是天下最快的剑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它的消失，就像光线骤然消去般，没有任何的过程。
软剑顿时扑空。
红衣男子一惊。
破空之声再起。
一道冷风直取红衣男子的后背！
赫然依旧是炁兵“长相思”！但却是在战传说的左手，就像它的消失一样快至不可思议。
“长相思”在左手突现同样是匪夷所思！
非但红衣男子没有预料，连战传说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他只是在那一刻竭力欲摆脱与红衣男子的纠缠，在炁兵消失后的一瞬间，他发现如果自己的左手还有一件兵器，那么红衣男子就有一处致命的破绽了。
他没有料到自己左手真的会出现炁兵！
战传说取胜的欲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可以使自己受内伤。在眼见防守得滴水不漏的红衣男子突然出现了惟一的破绽时，战传说对取胜的渴求更是迫不及待。
炁气本就是实与虚的复合体，是介于物质与精神之间的一种存在方式。炁兵可以说是无时不存在于战传说的躯体中，将之化虚为实的本就是强大的意念。所以，炁兵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又重现。
战传说渴求的事成了事实，而他的确曾看出红衣男子的一处破绽——当然，在正常情况下，那样的破绽根本不可能成为破绽，因为没有人能够凭空多出一件兵器来——只是战传说却是一个罕见的例外。
但，这却不能使战传说一举将红衣男子击杀，因为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所以，在炁兵重现左手时，战传说不由一怔。
这一怔，就给了红衣男子险处求生的机会。
炁兵“长相思”闪电般刺出，快不可言，但战传说一怔之下，仍是耽搁了极短的一刹那，那只是一闪而逝、几可忽略不计的时间，但在此刻却是那般的重要。
“哧……”一声轻响，血光乍现，红衣男子后背已被划出一道口子。伤口拉得很长，足足有一尺，却绝不致命，因为伤口不过半寸深。
鲜血涌出，却并不显眼，因为鲜血的颜色与衣衫的颜色是相似的。

第十一卷 第十三章 火凤神诀
战传说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但那是在平时。如今，面对一个污辱了小夭的人，战传说恨不能一剑便将红衣男子劈成粉碎。
小夭是那么的单纯，却为这人面禽兽所玷污！从小夭落入红衣男子到今天已有七天，在这七天中，小夭的心灵与肉体曾受过怎样的折磨？在这七天中，她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
战传说一击而中，毫不留情，惊世骇俗的攻势立即又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出，“无咎剑道”挥洒得淋漓尽致。
疯狂剑势赫然在虚空布下了以万道火弧组成的火网，与凌厉剑气一道形成了无坚不摧的攻势。如此诡异的情景，实是骇人听闻。
战传说自己也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也不在乎是怎么回事，只知这样更能有压倒性的气势，这就够了——只要能让红衣男子付出代价，一切都不重要！
战传说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内力竟会如此绵长深厚，简直深不可测。先前虽然受了内伤，但现在已毫无影响，非但没有影响，反而感到内力更为充盈！
这无疑是拜“涅槃神珠”所赐。
“凤凰涅槃，每隔五百年集香木自梵，在火中得以涅槃重生，而重生凤凰的羽翼将会更美丽，它的鸣叫会更清亮……”
生命自消亡到重生，重生的生命力量更为强大——这，就是涅槃的力量！
战传说以左手把持炁兵“长相思”，一番抢攻，终无功而返。这时，他才意识到左手毕竟不比右手运用自如。
战传说只是略略地一缓，一片炫目的寒光已铺天盖地而来，而对方的火红身影在这片寒光中若隐若现。
战传说大吼一声，双手齐出！
竟同时有两道火红色的光芒如奔雷般怒射而出。
战传说竟同时挥出两件炁兵“长相思”！一左一右，而炁兵“长相思”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呈银白色，而变成了赤红色。炁兵过处，就像是燃起一片血红色的晚霞。
战传说不明其中原因，红衣男子却一声惊呼：“火凤神诀——！”
惊呼声中，漫天寒光已消失无踪，红衣男子如纸鸢般倒飞而去，脸色煞白。
“哗……”
红衣男子倒飞着撞断了不知多少树枝，最后飞身跌进了一片林木丛中。
战传说以为红衣男子在受挫之后想借机逃遁，岂肯放过？毫不犹豫地掠身而起，紧追过去，亦没入茂密林中。
甫入丛林，便听得无数利剑破空声充斥了天地间，万道剑影自任何一个可能的角度袭向战传说，气势之盛，无可言喻，仿佛在这丛林中竟隐有千军万马，这一刻千军万马同时向战传说发动了攻击。
这当然不会是真的，以战传说的修为，附近若隐有大批人马，他岂会没有察觉？
何况，这是在祭湖湖心岛，惟一有可能将大批人马带入湖心岛的只有冥皇，但红衣男子显然不应该是大冥王朝的人，所以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发生。
无暇细思，战传说第一时间祭起“无咎剑道”中擅于守势的“刚柔相摩少过道”，将自己守护得水泄不通。
“沙沙沙……”
一阵奇异的响声之后，漫天剑影消失，战传说赫然发现自己身旁竟落了一地残枝败叶，残枝败叶都一无例外地有着整齐的切口，显然是被利器所削断。
“难道，方才自己所挡开的，竟不是剑，而是……这些枝叶？”战传说一下子愣住了。
就在那一刻，战传说忽觉脚下一紧，双足同时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并分别向两侧同时用力拉扯。
战传说大吃一惊，双手倏然低垂，炁兵光芒乍现，两道剑气射出！与此同时，战传说本能地向地面望去，这一望，他几乎魂飞魄散。
因为他赫然发现紧缠着他双足的竟是坚韧的树藤！
如果说本是漫天剑影忽然化为残枝败叶已够让战传说吃惊的话，那么这一次则更甚。
惊愕之中，两道剑气已将树藤切断，战传说双足立得解脱，但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他骇然发现树藤虽被切断，却以绝对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生长，并向他再度逼近。
战传说顿时只觉头皮发麻，想也没想，就已冲天掠起。
他当然知道就算被树藤再一次缠住，也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却实在不愿再让树藤与自己相接触。无论是谁，如果发现树藤突然可以不可思议地疯狂生长，并且可以如人的手臂一样向人抓扣过来时，他的感觉绝对是毛骨悚然。
战传说冲天掠起时，忍不住还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树藤，他惊愕地发现树藤似乎已具有了智慧一般，竟在他掠起后，也突然人立而起，在空中扭曲、延伸，像是魔鬼的手臂，欲将他从空中生生扯下。
战传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跃数丈，已隐入如巨伞般的树冠中。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大的错误！当他的身子隐入树冠中的那一刹那，无数枝叶就像在同一刻接受了某种神秘信号，突然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疯狂延伸，就如同半空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横七竖八的手臂，共同架构成了一个樊笼，将战传说困于其中。
就算是真的樊笼，休说是木质的，就算是铁铸的，也无法困住战传说，但战传说此刻的感觉却远比真的被樊笼困住还要紧张得多。
八卦相荡无穷道！
炁兵“长相思”惊人长鸣，化作无数剑影，一下子炸了开去。
战传说只觉眼前一亮，整个树冠已被他削去了几乎大半。
但就在他略感轻松的一刹那，一道寒光已如咒念般直取其前胸！
这是真正的剑——红衣男子的剑！
战传说为剑气破空声所惊醒，有一种刚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的感觉！
这的确像是一场恶梦，除了在梦中，现实里岂会发生如此诡异的事？
但战传说却知道这并非一场恶梦，梦中绝不会有如此快捷、真实、饱含无穷杀机的剑！
战传说一举荡开如鬼魅般的树枝后，即刻封挡当胸刺来的那一剑！他已感到红衣男子剑法之精妙娴熟在他之上，但论内力之雄厚，却有所不及。这实在是不可避免的，试问天下间又有谁能如战传说一般拥有“涅槃神珠”的力量？红衣男子与战传说一样年轻，竟也能与战传说一较高下，已是难能可贵了。
战传说准确及时地在对方寒剑即将穿刺入他的身躯前的一刹那挡住了那一剑！
他本准备在挡下这一剑之后，立即转入反击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紧紧缠住红衣男子，以免再受到莫名的不可思议的攻击——来自树木的攻击！
但，当他堪堪挡下对方的剑时，突然感到一股空前强大的真力汹涌压来，力量奇强，战传说根本无法立即予以反击，因为炁兵“长相思”竟被震得向他这边弹了回来。
对方的兵器不过是一柄以轻盈见长的软剑！
那一刻，战传说几乎有心灰意冷的感觉，自己空有“涅槃神珠”相助，竟然在比拼内力上也无法占得上风。
所幸战传说对炁兵的运用已得心应手，他的左手再度幻化出另一柄炁化“长相思”，一挫倏扬，向那团夺目的红色怒射过去。
战传说只觉肩胛一痛，已然中剑，但同时他也迫使红衣男子不得不在未继续扩大战果的情况下就抽身而退，如一团红色的火焰般飘然落下。
战传说相信树木的诡变与红衣男子有关，所以纵然受伤，他也毫未滞留，紧随着红衣男子落下，不再给红衣男子再施“妖法”的机会。
战传说甫一落地，便感到有些异常。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落足的地方本只有半人高的灌木，此时却已发疯般地窜升至足足有他一人高，不禁又惊又怒，一声厉啸，浩然剑气排山倒海般向四周激溢而出。
无论是高大的乔木，还是灌木，乃至草茎，都在浩然剑气中齐齐倒下，方圆三丈之内，被战传说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红衣男子却已在五丈开外，他的身形在树林中穿掠时动作优雅从容得无以复加，丛林的树木荆棘似乎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他就如同一条鱼，而森林就是他的江河。
战传说猛然有一种感觉，感到这红衣男子与树林是融为一体的，而且是血脉相连的那种密切！他就像是树林中的精灵，一呼一吸都与树林是相连相通的。
战传说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深切地感受到森林也是有生命的。
无限的感慨使战传说不由自主地缓下了脚步。
身侧响起一片奇异的“沙沙”声，战传说眼角余光一扫，已看到刚在自己剑气中倒下的树木已开始迅速地抽出新枝，并以让人目眩神迷的速度生长着……
战传说已懒得惊讶了，太多的不可思议让他有些麻木了。
肩胛处有些痛，但伤口却不深，或许可以说他与红衣男子暂时拼了个旗鼓相当。
既然是旗鼓相当，红衣男子当然不会是急于逃脱。他已站定于草木丛中，正面直对战传说，忽然道：“我一直以为你与异域废墟有关系，没想到你却是火凤一脉的人。我既已试出你的身分，也就没有必要再骗你。其实，小夭如今仍安然无恙。”
战传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希望红衣男子所说的是真话，但又凭什么相信红衣男子的话？如果他先前所说是假话，那么又为什么要骗自己？
战传说竭力让自己冷静些，他沉声道：“只有当我见到了小夭时，才能知道你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如果现在你不交出小夭，我们之间，惟有一战！”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就算没有小夭这档事，你我都必然有一战。小夭只是我将你引到这儿的工具，她对我再无其它用处。你是火凤宗的后人，当年若不是栗怒太昏庸愚笨，为光纪所利用，而且还生生拆散了他的女儿爻意与木帝，武林神祗就不会那么快瓦解，光纪也不会谋反得逞。如今火凤宗也落得难见天日的下场，实是报应……”
战传说大吃一惊，道：“你是说……爻意？！”
“这有什么奇怪的，木帝乃最有力量的神，他有什么地方配不上爻意公主？！”红衣男子道。
战传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爻意，而且是与木帝威仰一并提及。爻意一直都郁郁不欢，因为她深深地怀念真正属于她的时代，怀念她的威郎，那么此次这红衣男子会不会道出什么惊人的秘密，对爻意有所帮助？
战传说很谨慎地道：“你如何断定我是火凤宗的人？”
红衣男子以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道：“你的‘火凤神诀’除了由火凤宗一脉传下外，又怎可能有其它途径可以得到？只是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已能练成火凤神诀，倒也不简单，难怪火凤宗的神器会落在你的手中。”
战传说在隐凤谷中时曾听爻意提过“长相思”是她父亲栗怒的神器，所以对红衣男子所说的这一番话倒也听得明白。
但他自知自己根本不是火凤宗的后人，也不曾修练过所谓的火凤神诀，红衣男子为什么会认定自己是修练了火凤神诀？
战传说回想方才与红衣男子相战时的情形，又想到“涅槃神珠”，终于明白了大概：“涅槃神珠”蕴有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与智慧，自己拥有了“涅槃神珠”，便等若拥有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火凤宗开宗四老身怀火凤神诀这样的武学毫不为怪，那么自己显露出与火凤神诀相关似的修为也就不足为奇了。
思及此处，战传说缓声道：“如此说来，你就是木帝威仰的后人了？”
他之所以这么问，其实只是凭着对对方之话的推敲猜测而说的。
红衣男子面容一肃，傲然道：“当然是。我既然使出了‘千秋轮回诀’，就不会担心你知道我的身分。”
千秋轮回诀？！那疯狂生长的林木，似有灵性的树藤，莫非都是“千秋轮回诀”使然？
战传说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时，便听得那红衣男子道：“你好像识不得千秋轮回诀，却又能使出火凤神诀，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能使出火凤神诀的人，必然是火凤宗所属，火凤宗的人又肯定识得千秋轮回诀。你的身上有种种矛盾的地方，譬如你的容貌酷似木帝，但你却不是异域废墟的人。”
战传说心头一动，红衣男子的话让他想起了西陲荒漠中的古庙，想起了那庙中神秘的人物，想起自己在古庙中的遭遇……
那座古庙，与异域废墟相去不远，而战传说容貌大变，变成了今日的模样，也是在遇见古庙中的那神秘人物之后。再结合红衣男子方才所说的话，是不是可以推知那座古庙以及古庙中的神秘人物与异域废墟有某种关系——甚至，那神秘人物就是异域废墟的人？
同时，红衣男子的话还让战传说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异域废墟的来历。由红衣男子的说法看来，异域废墟似乎与木帝威仰有关。
即使只为爻意，战传说也觉得有必要追问清楚。
所以，他道：“为什么你觉得我可能会是异域废墟的人，就要与我决战？”
“照理，异域废墟的人，没有我认不出的，而你却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所以我要查清你的真正身分！”红衣男子道：“挟制小夭，只是我的一种手段而已。在禅都，我是无法试出你的真正身分的。”
“你是异域废墟的人？！”战传说愕然问道。
也难怪他这么吃惊，对乐土武道中人来说，异域废墟是那么的神秘，似乎还从来没有人见过异域废墟的人——这么说也不甚确切，晏聪的先祖就曾进入异域废墟，并且活着离开异域废墟，还创下了“大易剑法”。不过，异域废墟的人未在乐土公开露面倒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这红衣男子真的是异域废墟的人，那么也许他是极少潜入乐土的异域废墟中的一人。
当然，所谓的“极少”，也只是包括战传说在内的诸人的猜测而已，其实真正情况如何，谁也不知。
红衣男子毫不思索地点头承认了：“不错，我就是异域废墟的人！”
战传说脑中灵光一闪，道：“异域废墟是由木帝一脉传承下来的？”
红衣男子再一次肯定了战传说的猜测，不过同时他眼中的疑惑之色更甚。
“太好了！”战传说抑止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叫了一声。
“什么？”红衣男子不由为之一怔。
战传说没有解释，他所想到的是，如果异域废墟是木帝一脉传下的，那么要了却爻意的心愿就不会是漫无目标了。
红衣男子也不追问，道：“我之所以骗你说小夭已被我玷污，只是想让你愤怒，迫使你将自己的真正看家本领使出，以最终断定你是不是与异域废墟有关系的人——其实以你的容貌，无论是异域废墟中的哪一个人见到你，都会立即怀疑你与异域废墟有关系，因为你与木帝长得太相像了！”
战传说暗忖道：“关于这一点，爻意早已说过了。”心头转念时，忽然想起一事：如果自己在古庙中所遇到的神秘人物是异域废墟的人，那么自己由本来面目易容成今日模样这件事，异域废墟的人应该知道，当然也就不必再追查他的身分了。
或许，那古庙中的神秘人物并不是异域废墟的人？
虽然事情依然扑朔迷离，但战传说的心情舒展了不少。让他心情变得轻松许多有两个原因：一是终于知道异域废墟与爻意有着重大关联；二是红衣男子已几次强调他并没有加害小夭。虽说是口说无凭，但红衣男子与战传说之战并不落下风，应该不会是迫于压力才改口的。
既然红衣男子没有加害小夭，战传说战意顿消，他更关心的是小夭的安危，当下道：“如今，你已知道我不是异域废墟的人，也与异域废墟没有关系，就请将小夭还与我。大丈夫处世，何必为难一介弱女子？”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我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丈夫，要我交出小夭不难，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战传说总觉得这个红衣男子有些邪气，手段狠辣，他的条件绝不简单，却只得道：“你说吧。”
红衣男子微微笑道：“木帝乃天地间最强大的神，木帝神威，绝不容任何凡人冒犯，你不该长得如此与木帝相像。我要你答应的条件就是自刺一剑，毁去自己这张脸！只要你做到了，我自会将小夭交给你。”
一股怒意腾地升起，战传说为红衣男子的霸道而怒！世间竟有这等人物，连他人长成什么模样也要加以限制！
战传说冷冷地道：“若是我不答应又如何？”
红衣男子道：“你当然可以不答应，但如此一来，你就永远没有机会见到小夭了，就算你能击败我，也是如此！”
他的语气极为平淡，正因为平淡，才让人感到他所说不是恫吓，不是威胁，不是假设，而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事实。

第十一卷 第十四章 惊世杀机
“异域废墟在乐土人看来一直很神秘，也很可怕。对付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我们应该有许多的手段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如果你杀了我，那么她所受的折磨将增加十倍、百倍——更何况，你根本没有杀我的把握，一点也没有。”红衣男子信心十足地道。
红衣男子的手段当然卑劣，绝非大丈夫所为。
但他早就说过他根本无意成为“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大丈夫，那便等于说他绝不介意做一个小人——这样的人，岂非很可怕？
异域废墟神秘莫测，有如鬼域，误入废墟者，鲜有人能活着离开……这一切，都在佐证着红衣男子的话。
战传说的手心渐渐地渗出汗来，后背却一阵阵发凉。他的眼前闪过了气概豪迈的殒惊天的颜容，也闪过了小夭的颜容。
终于，战传说声音低沉地道：“只要你让我见到小夭的确安然无恙，我就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好，我相信你能说到做到。”红衣男子居然这么道：“世间既有我这样的不屑做顶天立地大丈夫的人，也就有一心要做‘言出必行’的人，你既然敢独自一人前来湖心岛，我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的话，应该是赞誉战传说之词，但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多的却是嘲弄的意味。
说完这一番话，红衣男子突然反手一抓，手中已多出了一条树藤，再一抖，那树藤便被扯起，笔直射出，射向他身后的茫茫丛林。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自然得就像动一动自己的手指一般轻松惬意。
“他真的像是一个与森林息息相通的幽灵。”
战传说心头升起这样的感慨的同时，也留意到自己身边的草木已停止了疯狂的生长。而红衣男子身边的草木却无风自动，像在翩翩起舞，又像在为红衣男子的出现欢呼雀跃。
树藤延伸出足足有十丈远之外后倏然反卷而回，回卷时已卷裹出一个人来。
是小夭！！
仅只看到第一眼，战传说就已断定那个被卷飞而起的人是小夭。
战传说只觉心头一热，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紧张了——小夭的情形如何，马上就可以知晓了！
红衣男子反手一抓，已将那扯飞过来的身影扣住，随即轻轻放下。
果然是小夭！
那树藤将小夭缠了一圈又一圈，束缚了她的双手双足，让她动弹不得。而且战传说也知道就算没有这树藤的束缚，小夭也是无法动弹的，否则方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岂能无动于衷？
小夭不但不能动弹，而且不能开口。她那美丽的双眼望向战传说这边时，立时热泪滚滚，几多惊喜，几多感动，甚至还有几分羞赧。
她本是一个大大方方、敢作敢为的女孩，却在这时候显得有些羞赧不安，这本有些不正常，可战传说却根本无暇去仔细分辨这一点了。他见小夭只是流泪却不开口，便想到小夭既不能动弹又不能开口说话，这等屈辱，也许她已忍受了整整七天。战传说只觉心头一紧，恨不能一下子将她救出。
虽有此念，战传说却一动也不敢动。他早已听说了红衣男子在铜雀馆杀人时的心狠手辣，小夭既然落在他手中，若是轻举妄动，恐怕随时都有可能为小夭带来灭顶之灾。
却听得红衣男子道：“她虽然不能动弹不能说话，但却可以点头，你可以问她话了。”
战传说望着小夭，沉吟片刻，道：“你是否受了他人的侮辱？若是有，你就点头。”
说这番话，战传说看似平静，心中却紧张得要命，只要小夭一点头，那么就算最终杀了红衣男子，也无法解除他心中对殒惊天的内疚，也无法缓解他的自责。
小夭没有点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那么望着战传说，似乎欲将战传说望入眼中，印入心里。
战传说终于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赶忙又追问了一句：“你能点头吗？”
如果小夭其实根本连点头这样最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做到，那么方才所问的话就根本毫无意义，那只是红衣男子的一个圈套。战传说总算有些心细——这次小夭点了点头。
战传说是真正地放心了，他觉得有些侥幸。这红衣男子性情古怪，喜怒不能以常理度之，小夭能在他手下保持清白，实是万幸。
红衣男子似笑非笑地道：“现在该是你兑现自己承诺的时候了。”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你也可以食言，但其后果如何，却不得而知了。”
战传说毫不犹豫地道：“好，我答应你！”
银芒一闪，炁兵“长相思”已在手中。
小夭的双眼一下子瞪大了，她拼命地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传说笑了笑，对小夭道：“你知道这本来就不是我原本的容貌，将它毁去也没什么。”
炁兵“长相思”真的扬起来了！
小夭一下子怔住了，她眼神中满是惊愕、担忧、自责、悔恨……
也许，她知道战传说真的会这么做，所以她才如此担忧。
“难道你不怕在你自毁了容颜后我却食言吗？”红衣男子悠然道。
战传说的目光沉稳如千年磐石，像是根本就不为对方的话所动：“你可以食言，或许我的确未必能胜过你，但有一点我却一定能做到，那就是与你两败俱伤乃至同归于尽！”
红衣男子神色一肃，竟不再有玩世不恭之色，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的女人吗？就算是你的女人，天下美貌女子多得是，你又何必冒这样的险？”
小夭默默地望着战传说。
战传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很简单的理由，但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很充足的理由。为了这样的理由，他们可以做任何事，冒险、流血、乃至——赴死！
红衣男子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他本就是一个俊朗得近于完美的男子，这样的神情更让他充满了异样的魅力。战传说心中暗叹一声，心忖如此人物何以如此心狠手辣……？
而小夭却垂下了眼睑。
战传说可以为她独自一人冒险赴湖心岛之约，可以为她自毁容貌，因为他视她为友。战传说为她做出了这一切，当然让她感动。
但却又不仅仅是感动，还有怅然若失。因为战传说视她为友，就等于否认了她是他的女人。
她本就不是战传说的女人，可是——她希望是。就算不能真的成为战传说的女人，只要战传说承认一次，对她来说，已是莫大的幸福了——即使让她此刻死去，她也是幸福的。
可战传说却没有这么说。
“仅仅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就可以为她这么做？”红衣男子问道。
“她的父亲在没有见到我之前，就可以为了我而不惜得罪势力大得惊人的力量，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没有错，而是想追杀我的人错了。”战传说缓缓地道。
红衣男子还要再说什么，战传说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道：“何需多问！”
竟已挥动炁兵“长相思”向自己的右颊划去！
血溅！
战传说俊朗的容貌赫然已被毁坏！
炁兵“长相思”在他的右颊划出一道口子。
红衣男子却在这时有了惊人之举——他突然出剑，闪电般向小夭刺去！
他竟果真食言了！
“混帐！”战传说一声暴吼，地动山摇，双目尽赤！身形在刹那间暴起疾掠，炁兵“长相思”骤然间由银色转变为火红色，火红色的炁兵急剧膨胀，化为一道赤色惊虹，破空贯射向红衣男子！
赤色惊虹所过之处，噼啪暴响，虚空一片嚣乱，似已被这赤色的惊虹所吸扯、撕裂、卷裹，气势骇人之极。
连战传说自己都没有料到这一击，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他只知道，在出击的那一瞬间，心中的愤怒已攀升至无以复加之境！不仅愤怒，而且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根本救不了小夭。他与小夭、红衣男子之间相距近十丈的距离，而红衣男子与小夭近在咫尺，以红衣男子的剑法之精妙卓绝，完全可以在杀了小夭之后再对付他的攻击。
战传说恨不能一下子便将自己的所有力量乃至生命都借这一剑挥出！
事实上，他似乎也真的做到了这一点。若非包涵了强大无比的生命力，又岂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但，战传说忽然发现自己错了：红衣男子的剑只向小夭刺出了一半，就突然回撤了，而这时自己的惊世一击已挟灭绝一切的杀机破空而至！
战传说很是吃惊，他不明白为何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
但他却来不及做更多的思索，这一剑威力之甚，绝对前所未有——他虽然攻出了这可怕的一击，却连他自己也驾驭不了这惊世一击！
这一击，是如此迅猛，以至于几乎是当它挥出之时，便是它一击奏效之时，中间几乎没有过程。
红衣男子的身躯突然飘了起来，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但这一次，却并非因为他卓绝的身法使然，而是被战传说一击击伤了。
他火红色的身影与漫天血雾卷裹在一起，好不惨烈凄厉。
战传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竟可以一招便击败红衣男子，心中惊愕不已，但他已无暇多想了，急忙以剑气划断捆缚小夭的树藤，再飞速解开小夭的哑穴。
“战大哥……”小夭哑穴被解，立即唤了一声，千万心绪，已然包含于一声“战大哥”之中。
战传说刚欲说什么，突然听到“轰……”地一声，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就像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在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
事实上，那一声轰鸣，只是他的一种错觉，错觉源自于他的体内。他的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迸发开了，迸发开的东西太强大，似乎将他的七魂六魄、精气元神也一下子挤出了身体。
所以，战传说有一种灵魂即将与身躯驳离的感觉。
他竭力想睁开眼睛，竭力想让自己不往下坠落，可他的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
当然，事实上他的双目一直就未闭上，身躯也没有下坠，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他的最后意识就是想到了自己如果就这样失去知觉，那么小夭一定很危险！而红衣男子虽然被击伤，但肯定没有死——此人本就心狠手辣，在被他击伤之后会做出什么，可想而知。
可惜，战传说想到这一点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无法阻止、无法改变了……
△△△△△△△△△
禅都。
禅都分内城、外城。虽然内城、外城都属于禅都，但在内城与在外城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是走在内城的街上，无论是谁，都会不由自主地端正走姿，收敛笑容，即使笑了，也只会是很节制的笑。
但走在外城的街巷却不同，你可以挺胸凸腹地走，也可以畏畏缩缩地走；可以狂笑，可以挤眉弄眼……总之，在内城时，就会有一张无形的枷锁套在你的身上，而到了外城，则将之轻松卸下了。
或许这就是外城一直比内城热闹喧哗许多的原因所在。
但今天的外城却丝毫不显喧哗，非但不喧哗嘈杂，反而肃静异常。
还是午后，小摊小贩就已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到家中了，各家店铺也早早地关了门，街上很少有行人，就是有，也是行色匆匆，好像多耽搁片刻，就将有人大祸临头。
只有一列列一排排的无妄战士、禅战士在外城主要的街巷穿梭着，人人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自从千岛盟人惨败于禅都后，禅都已恢复了平静，没想到才安静数日，便又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难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强敌潜入禅都？
一家棺材店里，几个伙计和他们的掌柜团聚一起，将声音压得极低地交谈着。店门关得严严实实，屋内的光线有点暗，屋后通向后院的门开着，可以看见院子里排放着几具棺木，都未上漆。
掌柜的矮胖，圆脸，头发稀落，眼角有一颗大痣。他紧紧地盯着对面那黑而瘦的伙计道：“你真的看清了吗？”
“看清了。”那伙计将声音压得比掌柜还低，目光闪烁不定，刻意地制造出神神秘秘的气氛，只想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他道：“那儿张贴了一幅画，就是这画引来了五百无妄战士、二千禅战士。”
“哇……”众人低呼一声，都为这伙计所说的低声惊呼，却也不去想那伙计所说的是否确切，众人七嘴八舌地道：“是什么画如此不寻常，竟能引来这么多无妄战士、禅战士？”“就算画了金山银山也不至于如此啊？”“金山银山若是画在纸上就没有什么了，倒不如说是美女……”
掌柜伸出他那又厚又短的手掌，在每个伙计的头上都敲了一记，道：“让阿旺说下去。”
众伙计便都噤声了。
那又黑又瘦的阿旺这才接着道：“你们全都没有猜到那画上画的是什么。”
“是什么？”
这一次插话的却是掌柜。
掌柜催问，阿旺自然不敢再卖关子，他道：“画中所画的是一个人……”
先前猜是画了个美女的伙计不由得意地笑道：“果然是画了一个人。”
阿旺“嗤……”地一声，道：“画中画的可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非比寻常的男人，可以说整个乐土没有谁不知此人。”
被阿旺“嗤”了一声的伙计很不服气地道：“除了冥皇，又有谁能让整个乐土都知晓？”
阿旺叹了一口气，道：“画上画的人就是当今冥皇。”
屋里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大伙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说不出话来，连阿旺也被这样的气氛所震住了，到嘴边的话也给生生咽了回去。
半晌，掌柜才低声道：“你看清了画中画着的冥皇在做什么吗？”
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阿旺。
阿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远远地看见那画中的冥皇像是在对着一座山躬身施礼，但那座山却很不像山，山没了山头，也过于规则。那时，已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在观看那幅贴在墙上的画，我想挤进一点也挤不进……也幸好挤不进，正当我想寻入缝隙走进时，忽听得一阵‘噼噼啪啪’乱响，就见有无数的鞭子在人群上空飞舞着，每一鞭挥出，就有人受伤——其实挥鞭的也就不过五个人，但当时看起来却真像是有无数人在挥舞着鞭子向人群抽扫。那么多的人挤作一处，一时哪能逃散得开？被鞭击伤了不少人，更有被挤伤压伤踩伤的，我幸好没有挤进去，加上人又黑又瘦，那些挥鞭的人大概不容易看到我，所以让我有惊无险地逃回来了。”
他想调侃自己几句以缓和屋内压抑的气氛，说完之后就笑了，却发现自己笑得很僵硬，而且除他之外，谁也没有笑。
现在，众人心中都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冥皇乃乐土至尊，地位何等之高，除了天与地，有什么值得冥皇下拜？那模样独特的山峰，必定是另有讽意，这幅画的矛头显然是直指冥皇。既然如此，无妄战士、禅战士大量出动也就不足为奇了。有辱冥皇尊严的画，自然不能再让他人看见，而且此事是谁人所为，也必须彻底查清。这事无论是落在谁的头上，都吃罪不起！
掌柜把粗短的手指压得“啪啪”直响，他几乎是恶狠狠地道：“从现在起，谁也不得迈出店门一步！”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对任何人都说我已病了，自昨天开始就病了，一直病卧在床。”
他未免太胆小怕事，但他的确坚信此事会为禅都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而事实上他却预料错了。
此事是发生在西城一带，西城一带是西禅将卿弄影统辖的范围，所以向冥皇禀报此事的也是卿弄影。

第十一卷 第十五章 灭劫之役
卿弄影神采文秀，不像是一员禅将。此时，他跪伏于冥皇身前，本就白皙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但他总算能将禀报的事说清楚：“西城一带已加派人手巡守查看，一有可疑人物即刻加以收押，东城、北城、南城也有所举措。那幅画，已用百尺绸布覆盖，但未揭下，因为这或许还有线索可查。”
“画上画的除了本皇之外，还有些什么？”冥皇缓缓问道，由他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怒意。
但卿弄影仍是惴惴不安，却不敢抬头看冥皇神色，只能回禀：“除了圣皇外，还有一座山，好像是……好像是……”
“说！”冥皇沉声道。
“好像是劫域伽叶山。”说完这句话，卿弄影觉得自己连血液也在渐渐地变冷，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本皇听说那幅画将本皇画成正向劫域伽叶山躬身行礼之状，是也不是？”冥皇道。
卿弄影全身汗湿，几将虚脱。他一得知此事，立即亲自奔赴紫晶宫，没有耽搁片刻，但最终冥皇还是在他禀报之前就知道了有关情况，这如何不让卿弄影心惊？更何况冥皇所问的，卿弄影实在难以回答，说“是”，有轻慢冥皇的嫌疑；说“不是”，则又是欺君。最后他总算急中生智，道：“绘作此画者，真正是罪该万死！”
冥皇忽然哈哈一笑，道：“错了！”
这一声“错了”，顿时让卿弄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冥皇还能笑出声来。
“请圣皇指点迷津。”卿弄影道。
“伽叶山乃玄天武帝降生之地，可谓是大冥先祖福地，却为劫域群魔所占据，实是本皇之过。本皇自问有愧于先祖，方面对伽叶山向先祖谢罪！本皇已决定一旦‘灭劫’之役大获全胜之后，立即挥师直入劫域，铲除伽叶山群魔！绘作此图者，可谓是本皇知音，竟知本皇有问鼎伽叶山，告慰先祖之意。”
卿弄影直如醍醐灌顶，眼前霍然一亮，对冥皇之举重若轻佩服得五体投地。
本来，绘作此画者的用意十分明显，那就是贬抑嘲讽冥皇。如果大冥王朝各路人马全力追查此事，就算最终查出了真相，也必弄得乐土纷纷扬扬，人尽皆知，由此绘作此画者的目的也已达到了。不料冥皇却棋高一着，竟巧解此画用意，化腐朽为神奇，将一幅原本旨意在于嘲讽冥皇的画，解释成对一个卧薪尝胆、进取不息的冥皇的呕歌，这比借助强制力量打压敌对力量不知高明多少。
虽然冥皇是为了维护自身，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不失明智地出此奇招，不能不让卿弄影叹服。
“末将知道该怎么做了。”卿弄影恭恭敬敬地道。
这一次，他对冥皇是真正地敬服之至。
卿弄影一步步地退后，直至退到门口，方转身离去。
冥皇平和从容的神情慢慢地变了，慢慢地阴沉下来。
他终伸手按着皇座扶手，慢慢地站起身来。
“咔嚓……”一声轻响，以上等木料制成的皇椅扶手竟从他手掌所着力处齐整地断开，而冥皇却兀自未知。
他的目光，森寒无比！
△△△△△△△△△
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很快在禅都乃至乐土传开。一种说法就是禅都惊现一幅揭示冥皇暗中屈服于劫域的画，画中的冥皇正对劫域恭然施礼。而正在紧罗密鼓的“灭劫”之役其实不过只是一出戏，最终冥皇必然会暗中放过大劫主；另一种说法则是禅都的确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但画的寓意却是指冥皇雄才大略，已有鞭指劫域伽叶山之意，以便使玄天武帝降生之地也归于乐土。
无论是前一种说法，还是后一种说法，都可以说颇令人吃惊，所以两种说法都流传得极快、极广。由于两种说法截然相反，故不少人竟为此而争执不休，以至于对此关注的人更增添不少。一时间，此事已在整个乐土闹得沸沸扬扬。
卿弄影曾佩服冥皇智高一筹，但照现状看来，局势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乐观。
他不会知道，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剑帛人。
天司禄府中的姒伊平日虽足不出户，但她的消息之灵通却绝不在任何人之下。
那幅画，是剑帛人的杰作，称冥皇暗中屈服于劫域，极可能暗中放过大劫主，这也是剑帛人有意散布的说法，其目的自然是欲促使冥皇不得不假戏真做，将“灭劫”之役进行到底，直至挑起乐土与劫域的全面冲突。
姒伊倒没有料到在这样的流言传开的同时，还会有另一种流言传开。另一种传言显然是为冥皇作掩饰，自然是大冥王朝的人传出的，当然是经过冥皇同意的。甚至，姒伊能推知这应是冥皇本人的意思，因为这样的事太敏感，冥皇得知此事时必是在盛怒中，谁敢冒险为冥皇出谋划算？
如果这样，那么冥皇的应变能力倒颇佳，甚有谋略。但冥皇与姒伊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冥皇高高在上，在他身边的人全是王朝中人，对他毕恭毕敬。他可能很了解王朝中人，却无法真正地了解人数更多的再平凡不过的人，不会料到当这些平凡的人面对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时，会发生浓厚的兴趣，也不会想到当一个人自身很平凡很窘迫时，他就会忍不住希望那些鲜衣怒马、高高在上的人物也窘迫一回。
冥皇不了解这一切，姒伊却深深地了解这一点。
所以，冥皇虽然出手不凡，但终是败了一阵。
甚至，或许他连自己是败给了谁，也未为可知。
如此一来，就算冥皇原本真的有心要放过大劫主，现在却不能不掂量掂量这么做的后果了。若说先前冥皇如果这么做了，让大劫主顺利返回劫域，那么谁也不会怀疑到冥皇的身上，只会想到是布署不周实力不济；那么现在却恰恰相反，只要大劫主一脱险，世人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是冥皇暗中助了大劫主一臂之力！
大劫主生死如何，也许姒伊比任何人都关心。
与此同时，她还暗暗牵挂着一个人，那便是战传说。战传说前去祭湖应约是两天前的事，无论是胜是败，都应该有了结果。由于受红衣男子的约束，姒伊无法让人相助，但却还是暗中派人随战传说前往祭湖了。如今，不但战传说未回禅都，连她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禅都。因祭湖由无妄战士驻守，于是姒伊便又让天司禄寻机向无妄军团打听祭湖方面的消息，孰料天司禄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看来，冥皇似乎也有所举措，红衣男子与战传说约战祭湖湖心岛，不可能不惊动无妄战士，就算将守在祭湖的无妄战士全杀了，也同样会有所波动，但偏偏无妄军团就是波澜不惊，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
这绝不正常！
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红衣男子与战传说决战祭湖的事，冥皇已知晓。在冥皇的旨意下，无妄军团才以沉默掩盖了一切真相。
“冥皇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这么做？”
姒伊无法猜透。
物行已回天司禄府，他曾向姒伊建议派得力人手前往祭湖探个究竟，却立即被姒伊否决了这一提议。并非她不想尽早知道战传说的情况如何，而是她不想进入大冥王朝布下的圈套。无妄军团越是平静，祭湖就越可能设有圈套。
剩下惟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等待了。等待“灭劫”一役的结局，等待战传说的消息。
战传说临去祭湖前曾将爻意托付给姒伊，让她多加关照。战传说已知这天司禄府的真正主人可以说不是天司禄反而是姒伊，而相较之下，姒伊也比天司禄更可靠些。姒伊答应战传说他不在天司禄府的时候，她会多陪陪爻意。
姒伊很巧妙地以“陪”代替了“关照”这样的字眼，如此，就不会让人明显感到她在天司禄府喧宾夺主，同时又答应了战传说的请求。
此刻，姒伊便与爻意在一起。
她们都有特殊的身分，都是高贵的公主。只是，爻意不知姒伊是剑帛人的公主，姒伊却已听说爻意曾自称是火帝的女儿。只是这一点太不可思议，姒伊也不知该不该相信。
爻意望着眼前白衫白裙、飘然如蟾宫仙子的姒伊，心头竟不由浮起一丝伤感与遗憾。她遗憾的是为何苍天总是如此冷酷，一个几近完美无缺的女子，却偏偏要让她成为盲人。
姒伊却在想：“如果爻意知道天司杀有意要将他的女儿许配给战传说，不知她会作何想法？听说爻意的容貌绝世无双，连天司禄都这么说，却不知究竟美到了何种程度？”
两个女人各怀心思，寒喧之后，一时竟都无话了。房中静了下来，可以听到一只蜜蜂在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由窗子飞出，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将白窗纸撞得“滋滋……”轻响。
两人都不愿如此尴尬地沉默下去。
“战公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的竟是同样的话。
姒伊毕竟更为老练，她已接着往下说了：“战公子武学修为奇高，又富有智谋，一定不会有性命危险的。”
爻意点了点头，道：“的确，他还活着。”
姒伊一怔，愕然道：“你已有他的消息？”这一次，她是真的吃惊不小。
爻意道：“没有，但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感觉？！
旁人的生死又岂能感觉出来？姒伊不信。但听爻意的语气，却是很有信心，更绝不会是虚假之言，正因为如此，才让姒伊更吃惊。
“但愿如此吧。”姒伊终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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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皇派出地司危对付大劫主之后，“灭劫”之役就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关注。武界各股力量有的已直接参与“灭劫”之役，如六道门这等门派。而这样的门派在冥皇再加派天司杀之后，更增添了不少。
但也有门派一直对此役持观望的态度，并不打算介入其中。
乱红山庄就是其中之一。乱红山庄地处万圣盆地之东，偏居一隅，两面临水，一面靠山，是易守难攻的地势。而乱红山庄也的确一贯以“守”为本，锋芒内敛，毫不张扬。事实上乐土四大山庄中，除了地处西部、传闻其庄主有不二法门背景的七喜山庄外，其余三大山庄都是锋芒内敛的。
但锋芒内敛却并不等于软弱无能，四大山庄无一不是雄霸一方的角色。就连被公认为实力最弱的稷下山庄，也能在乐土风云诡变中岿然不动，坐拥武界一席之地，更不用说被视为是四大山庄中实力最强的“乱红山庄”了。
这些年来，乐土但凡有什么族派崛起太快，无须多久，就会遭受莫名打击，然后迅速没落。十九年前望水族势力方盛，其族长王布一衣落落大度，极具雄襟，一时间各路豪杰纷纷投奔望水族，连阿耳诸国也与望水族暗中结盟，互有来往。正当世人以为望水族将日进千里，成就不世伟业时，望水族忽起内讧，实力削弱，后又与阿耳诸国反目成仇，刚成气候的望水族很快便一蹶不振。
十六年前的十日盟比望水族崛起得更快，但衰败得也更快！十日盟之所以称为十日盟，是因为它从结盟到实力可跻身乐土十大族帮，不过只有短短的十日。如此惊人的速度，可以说是惊世骇俗，让人耸然动容！而他们的衰退则更快。十日盟副盟主东独的情侣——艳绝乐土的“小罗夫人”突然亡于盟主邪客的床上，全身赤裸，下身一片血污，全身却无其它任何伤痕。东独乃当年乐土最年轻的绝顶剑客，心高气傲，一笑倾城的小罗夫人最后投怀送抱使这个骄傲的人更为骄傲了！
对于东独这样的人来说，面对死亡，他可以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能接受，但面对“情妇被践踏”的耻辱，就是让他去死，也不会接受！
十日盟的风光成为昙花一现已成必然！
继望水族、十日盟之后，还有十年前的异门，六年前的神道……
似乎这些年来，那些锋芒太盛的族派都如中魔咒，皆因这样或那样的理由而没落。
谁也不知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有神秘的力量在牵导着这样的结局。
谁也不知乱红山庄的内敛，是与世无争，还是因为不想重蹈望水族、十日盟之覆辙。
乱红山庄庄主为释乱红。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山庄的名称，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因为释乱红自恋，另一种可能就是释乱红太霸道。
但释乱红对这种说法都予以坚决否认，他解释说之所以将“乱红”作为山庄的名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太懒，懒得再费心思为山庄另取一个名称，就将自己的名字信手拈之而来。
“何况，以‘乱红’作为山庄名称有何不好？”释乱红还反问道。
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名字，乱红飞过秋千去。听起来，就让人有一种飘渺的感觉。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释乱红还让人在山庄内遍种红枫。如今，已是深秋，枫叶已红透了，满眼的缤乱炫目，与“乱红”二字的确相得益彰。
也许释乱红真的是一个很懒的人，同样是四大山庄庄主的东门怒，在乐土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很懒散的人，但东门怒至少还有四位美夫人。一个男人如果有四个年轻貌美的夫人，就绝不可能太懒，除非他不是真正的男人。而释乱红则是一个夫人也没有，好像他真的已懒到连女人也不想碰一碰了。
释乱红的人与他的名字很相符。他的名字予人以柔柔的感觉，见到他的人，也是如此。如今他已年逾四旬，却没有多出一丝的赘肉，衣衫总是裁剪得极为合体。与他交谈时，这种柔柔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他几乎从来都不动怒，也不太笑，就那么和风细雨。
他很少离开乱红山庄，甚至在乱红山庄内也很少走动。他虽然生存于这个世间，但予人的感觉却是他自有他的另一个世界——否则，他又岂能数十年如一日这样孤独地活着？
释乱红很懒散，那么他手下的人就必须很勤快了。否则，乱红山庄凭什么立足？“灭劫”之役一开始，就有各种各样的消息源源不绝地传到释乱红耳中。
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把越来越多的族派卷入了“灭劫”一役中。
也许，是因为不少人见冥皇既然已先后派出地司危、天司杀，那么铲除大劫主就只是时间迟早的事。既然是稳操胜券的事，为什么不借机插上一手，也好扩大本族派的影响？
乱红山庄却置身事外。
就在一天前，地司危亲自登门拜访释乱红。地司危自是为“灭劫”一役而来的，他希望释乱红能为“灭劫”之役出一份力，但却被释乱红以“乱红山庄势单力薄，爱莫能助”为由客气而又坚决地婉拒了。送走了地司危之后，乱红山庄便四门紧闭，并召回各路弟子，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在这“灭劫”一役中明哲保身了。
乱红山庄两面临水，一面倚山，可以通往山庄最便捷的路就是水路。本来通往乱红山庄有一座木桥一座石桥，但自送走了地司危之后，释乱红竟让人索性将石桥、木桥全拆了，只在两条河上各留一艘小船。
释乱红是铁了心绝不插手“灭劫”之战了，谁也不知他为何宁可得罪地司危，也不愿与大劫主对抗，难道是因为慑于大劫主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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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杀的增援对“灭劫”一役的影响是非同小可的，不仅仅因为天司杀本身的惊世修为，更因为众人由此看出冥皇的决心。不少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人自天司杀到万圣盆地后，便坚定了态度。
天司杀领命之后即一路直奔万圣盆地而来，与地司危相见时，已是一身风尘，双眼却仍光芒迫人，炯然有神。天司杀与地司危虽然私交不深，却也彼此敬佩。两人相见之后，地司危还待天司杀休整后再与之商议，天司杀却一刻也等不得了，地司危只好当即将各方面的情况向他述说了一遍，天司杀这才知道就在他离开禅都赶往万圣盆地的途中，大劫主身边的乐将已亡于一次伏击中，与乐将一同被杀的还有其他十数名劫域人。大劫主、牙夭、殃去也脱险而去。杀了乐将的是一个名为晏聪的年轻人，而伏击的主力人马却是天机谷及六道门的人。

第十一卷 第十六章 火宗神器
六道门擅长追踪，天机谷擅长设伏，这些天司杀都是知道的，由他们携手组织伏击，的确极难应付，恐怕这也是六道门第一次与天机谷合作。六道门算是大门派，而天机谷却不过只有百余号人，且天机谷亦正亦邪，论在乐土武界的地位、声望，是远不如六道门的。这一次六道门甘愿与天机谷联手，大概是因为六道门先失门主苍封神，如今景睢又被大劫主击杀，其实力已远不如前，苍封神的死又可以说是不够光彩，所以六道门就再难以端着名门大派的架子了。
不过虽然有所收获，但六道门与天机谷却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如果不是晏聪及时赶到，六道门与天机谷恐怕将牺牲更大。
对于“晏聪”此名，天司杀就一无所知了。但此子既然能杀大劫主麾下的乐将，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天司杀忍不住问了一句：“晏聪出身何门何派？”
“他本为六道门弟子——也就是为报家人之仇投入六道门查出真相，最后导致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被杀的那个年轻人。”地司危道。
地司危这么一说，天司杀便明白了。虽然他对“晏聪”这名字感到陌生，但对六道门门主苍封神被杀的大致前因后果还是知晓的，不由有些吃惊地道：“此子真不简单！”也不知他是感慨晏聪打入六道门揭穿苍封神真面目一事，还是指杀了乐将一事，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地司危点了点头，道：“他还曾救过我与萧城主一命。”当下便将前几日与大劫主那一战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地司危身为双相八司之一，却还需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相助方能脱险，这当然不是一件风光的事，但地司危毫不避讳地将此事说了出来，足见此人坦荡磊落。
地司危接着又分析了目前局势：大劫主自突出万圣盆地之后，就一直在危山十九峰之间徘徊。危山十九峰并不高峻，就连主峰也比映月山脉的天机峰低，更不用说与乐土最高峰九怒峰相比。但危山十九峰的名气却不在天机峰乃至九怒峰之下，其中原因就在于危山十九峰地貌独特，多洞穴。世人相传“危山溶洞九十九，数完溶洞白了头”，所谓九十九只是虚指，但危山十九峰洞穴之多可见一斑。
在这些洞穴中，不少洞穴多层多支，一旦进入其中，便如进入一座没有尽头的地下迷宫。若是有人刻意隐身于危山十九峰中，要将之寻出，无异于大海捞针。
地司危与天司杀司职不同，决定了地司危对乐土各地地貌、水文、习俗、交通都十分熟悉，而天司杀则几近一无所知。当地司危称大劫主隐身于危山十九峰间，而危山十九峰又这般特殊时，天司杀大感棘手，忍不住道：“若是大劫主此魔一直隐于危山十九峰，那我等岂非束手无策？”
地司危点头道：“以六道门的追踪术，在危山十九峰间也难以做到始终把握大劫主等人的行踪，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将大劫主引出危山十九峰。”
“引出危山十九峰？有多大把握？”天司杀见地司危双目凹陷，眼中血丝密布，情知他这几日定已是殚心竭虑，费尽了心血，几乎都有些不忍心问及这一点。
地司危叹了一口气，有些沮丧地道：“好像没有特别有效的方法。”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劫主毕竟是魔道第一人，就算明知离开危山十九峰对他不利，也不可能一直以这种方式与我们周旋下去的。”
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骄傲自负上，这实在是无奈的选择。
或许是觉得地司危所说过于悲观，天司杀最后道：“如今各路人马已逾二千，而大劫主在失去乐将之后，定已草木皆兵，难以久持，一旦他离开危山十九峰，就将陷于重重包围之中——真不明白大劫主为何在万圣盆地突围时没有选择向北。向东突围虽有危山十九峰，但借助危山十九峰暂保平安的同时，也就等于自缚手脚。若是向北突围就不同了，穿过万圣盆地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禅都遥遥在望。这时我大冥王朝必不敢为对付大劫主而全力克制，而必须保留缓冲的余地，以保禅都万无一失。在这种情况下，大劫主压力将远远没有如今这般大，很可能就会让他有突出重围，返回劫域的机会。”
天司杀哈哈一笑，道：“幸好地司危大人不是大劫主，而大劫主也没有地司危大人这等智谋与冷静。”
地司危摇了摇头，道：“大劫主未取此径，未必就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也许是另有原因。”
天司杀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阴沉，沉默了片刻，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压低声音道：“这几日你可曾听到什么传言？”
地司危有些惊讶地道：“传言？”
“与冥皇有关的传言。”天司杀补充道。
地司危怔了怔，一时无言。他与天司杀位列双相八司，一言一行，都有千万分量，况且一旦事情涉及冥皇，更非同小可。地司危与天司杀虽然素来相互敬佩，但在这种时刻仍难免有所保留，不敢轻易袒露心肺。
天司杀既然已开了口，就不会就此打住，他接着道：“就在我赶赴万圣盆地途中，已听说禅都出现一幅古怪的画，画中有冥皇与劫域伽叶山，并有谣言称冥皇与劫域有某种牵连，故此次‘灭劫’之役，一定将无疾而终……”
地司危双眉倏挑。
他望着天司杀，缓缓地道：“天司杀大人相信这样的传言吗？”
天司杀道：“自是不信。”神情却显得有些茫然：“可是这谣言又是因何而来？”
生性豪爽的天司杀在这种时刻也不能不闪烁其辞了，由他的神色不难看出他的言不由衷——至少，他还有心里话并未说明。
地司危只是道：“待我们杀了大劫主，这样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他其实已从天司杀的神色中“读”出天司杀话中未尽之意，但基于与天司杀同样的理由，地司危没有点破天司杀未尽之意。
气氛因此而显得有些尴尬，好在就在这时有人来报：玄流道宗宗主蓝倾城率领五十余名道宗弟子来到万圣盆地。此刻蓝倾城已在客栈前堂。
地司危与天司杀相视一眼，皆有喜色。
玄流曾经是惟一一个试图与不二法门分庭抗礼的门派，实力自不待言。虽然玄流因内乱分为三宗，但三宗的实力仍不容小觑。此次蓝倾城率众而来，不啻是为“灭劫”之役增添了一支生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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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
战传说大叫一声，猛地醒来，只觉心神仍十分的恍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荡，嗡嗡作响，所以，在他的视觉还没有恢复之前，他就已凭直觉知道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密闭但空阔的空间内。
很快，黑暗消退，视觉完全恢复。他发现自己果然置身于一间很大的屋子里，屋子很空阔，几乎没有任何的摆设，惟有屋子的一角铺着一张厚而暖的垫子，他就仰卧在垫子上。
屋子虽然很空阔，却没有窗户，所以里面仍是显得昏暗。战传说翻身坐起，立即想到了之前自己所经历的一幕幕，心头猛地一跳，想到了小夭——自己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那小夭呢？！
“在那样的情景下，我与小夭应绝无脱险的可能啊……”战传说心头一阵阵地发紧。
“吱呀……”是木门开启声。
“小夭！”战传说闻声立即扭转身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屋子惟一的一扇门被推开了，有人正由门进来，却不是小夭。虽然那人背着光，但战传说还是立即认出那人是红衣男子。
战传说的心猛地一沉，神色微变——红衣男子在，而小夭却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
“你醒了？”红衣男子的声音响起：“你已晕睡一天了。”
战传说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红衣男子被自己一招击伤飞跌而出的情形，之后他便昏迷过去，醒过来时，红衣男子就在附近，这绝非好兆头。
战传说满怀警惕地道：“小夭现在什么地方？”
红衣男子忽然冷笑一声，道：“如果我要杀你们，你们早已断送了性命。我没有杀你，你应该庆幸才是，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
战传说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事实，于是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红衣男子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还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杀你，却始终没有找到杀你的理由，现在你问我，我也一样说不出理由，但我能放你一条生路，你至少应该对我客气一点，是也不是？”
这样的要求，实不过分。
战传说的声音变得和缓了些：“我之所以赴祭湖之约，就是为了救小夭，，现在对她的安危，我岂能不问？”
红衣男子走近战传说这边，望着他道：“她没事，如果我要加害于她，又何需等到现在？”
的确如此，如果他要加害小夭，在战传说到达祭湖之前，红衣男子就可以下手了。或者在战传说自毁面容之际，他只要顺手一抹剑，小夭就将香消玉殒，但他都没有这么做，除了他根本就没有伤害小夭之意这种解释外，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战传说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可以说是安然无恙，内息的运行非但没有异常，反而比原先更为顺畅澎湃了，其原因恐怕又是涅槃神珠那似乎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我没有想到你会不杀我。”战传说道。他说这样的话时，并非出于感激那么简单，更多的反而是感慨。
他看出红衣男子的脸色很苍白，苍白的脸色与红色的衣衫相映衬，显得格外醒目，连他的声音、笑容都显得很疲惫，看得出战传说将红衣男子伤得不轻。
红衣男子淡淡一笑道：“我也渐渐地发现许多事情与想象中的常常不同，我没有想到你能够在一招间就将我击伤，也没有想到你真的会自毁容貌。”
战传说忽然发现他与这红衣男子的关系很特殊，既不像仇敌，也不是朋友，却又不是陌生人，他们本应兵戎相见的，但事实上却在心平气和地交谈着。
“你的修为与我相比，本应在伯仲之间，甚至，应该比我略低，但你却一举击败了我，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才发现你已经拥有了涅槃神珠的力量。”红衣男子道。
战传说心头一动，慢慢地站起身来，正视着红衣男子，缓声道：“你如何能断知这一点？！”
“因为我是异域废墟的人。”红衣男子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涅槃神珠乃火凤宗神物，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异域废墟的人又岂能不知？”
战传说惟有默默地听着。
“传说当年火帝栗怒为了不让他的女儿爻意公主与木帝相见，他将自己的女儿封于天幕棺中，并将涅槃神珠一并放入其中，以使爻意公主即使在天幕棺中也安然无恙。对于这样的传说，异域废墟的人一直深信不疑，或者说异域废墟的人宁可相信这样的传说是与事实相符的，因为传说中的爻意公主以及涅槃神珠，对异域废墟来说，都很重要。”
说完这些之后，他发现战传说的神情极为古怪。
战传说的惊愕、感慨在所难免，红衣男子的说法彻底地证实了爻意的说法，证实了爻意的确来自遥远的武林神祗时代。
“因为涅槃神珠的缘故，你才没有杀我？”战传说道。
“火帝当年浑噩无知，竟信任光纪，与木帝为敌，木帝念及爻意公主，曾在有机会杀了火帝栗怒的情况下，三次放过火帝，结果火帝没有亡于木帝之手，却亡于他一直支持的光纪手中。而火帝的所作所为，大大地牵制了木帝的力量，若非如此，木帝也不会在与光纪角逐中失利。但木帝胸襟如海，即使仅为爻意的缘故，他也愿抛开与火帝的一切怨隙——何况，火帝栗怒为光纪所杀之后，火凤宗死伤殆半，土崩瓦解，火凤宗与木帝的仇怨，根本就无从谈起。这一切，想必你一定知晓。”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正好相反，我对这些事可谓一无所知。”
红衣男子很奇怪地望着他：“涅槃神珠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与智慧，可以说你也许是火凤宗重新崛起的惟一希望。你能得到涅槃神珠，就必有一番渊源，火帝栗怒怎可能让涅槃神珠轻易流落旁人手中？更何况，你所拥有的炁兵形象，与火凤宗的神器‘长相思’一样。火凤宗两件珍宝同时落入你手，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战传说只有苦笑，红衣男子说不可能是巧合，而他知道“长相思”、涅槃神珠相继为他所拥有，的确是出于巧合，但这样说，红衣男子会信吗？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没有杀你了，因为我想知道火凤宗是否仍有一雪当年火帝为光纪所杀之恨！这样的问题，如果连同时拥有涅槃神珠与‘长相思’的人都不能回答，那么天下间应该就没有人能够回答了。”红衣男子终于说出了战传说一直不解之惑。
战传说不能不以实相告了，他道：“我与火凤宗毫无渊源，不过，我的确同时拥有了涅槃神珠的力量以及‘长相思’。”
红衣男子望着战传说，沉默了片刻，竟点了点头，道：“我信。”
战传说一怔，他不明白红衣男子何以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
但他感到红衣男子的目光很特别：轻狂、自负、敏感——揉合这种特征，使他显示出能操纵一切的信心，以及若有若无的邪气。
红衣男子慢慢地背转过身去，背向着战传说，喟叹道：“既然你不是火凤宗的人，却同时拥有涅槃神珠与‘长相思’，那么，火凤宗将永远没落了！”
他背向着一个曾与他生死搏杀的人，竟没有丝毫的防备。
难道他没有想到自己已受了不轻的伤，而战传说的修为并不在他之下？
战传说望着这俊美而轻狂的年轻人的背影，道：“你是说，失去了这两件神物，火凤宗就再无希望了？”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希望了。”红衣男子道：“但火凤宗如果利用涅槃神珠的力量，再与异域废墟联手，日后还能在武道苍穹中拥有一席之地。”
“异域废墟有所图谋？”战传说沉声道。
“异域废墟只是想取回本就该属于它的一切！”
“这样的想法，是否在异域废墟已存在了两千年？”战传说道。
“不——错！”红衣男子道。
“一个存在两千年却一直没有实现的念头，你何以就如此相信它终会实现？”
红衣男子蓦然转身，目光如冰寒之剑般直视战传说：“我既然敢放过你一次，就必然有取你性命的把握！没有人可以亵渎异域废墟的信念！”
他的脸色显得逾发苍白！
战传说沉默了片刻，竟没有再说什么。他不是不敢再说什么，而是不忍心说。红衣男子的反应如此强烈，只能证明他太在乎，也许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战传说所说的，但他却绝对不愿承认。
战传说转移了话题：“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我小夭的下落了吧？”
“她去为你采药了。我告诉她虽然你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要让你醒过来，还必须有一味药。”
“你为什么要骗她？”战传说道。
“不为什么。”红衣男子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她也没有理由不相信我，如果我要加害于她，她根本就无法抗拒。”
战传说道：“你一向很自信？”
“我拥有可以自信的实力，纵是禅都我亦可以从容进退。我让你见几个人，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如此自信了。”
说完，他轻轻地互击手掌，“啪啪……”两声脆响。
很快，便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过，有两个人出现在门外，垂手恭立，道：“请问主人有何吩咐？”
战传说望着门外的两人，竟呆住了！以红衣男子的修为，有人对他如此恭敬当然毫不奇怪，但这两人却是战传说曾在祭湖见到无妄战士中的其中两人！
“你们去将小夭姑娘找回，就说她的战大哥已经苏醒过来了。”红衣男子对那两名无妄战士道。
“是！”那两名无妄战士恭应了一声后便离去了。
异域废墟与大冥王朝一直暗中对峙，红衣男子既然是异域废墟的人，为何能让这些无妄战士言听计从？
不过红衣男子让无妄战士将小夭找回，这让战传说多少心安了些。
红衣男子道：“这两人都是真正的无妄战士，此处离祭湖离禅都大概都是五十里的距离，守在祭湖的无妄战士共有三十二人，其中三十人已死，只有这两个无妄战士活了下来。”
“你杀了他们？”战传说有些动容地道。
红衣男子摇头道：“杀这样的人，我会尽量避免亲自动手。我只是用了点手段，让其中的十二名无妄战士成了绝对效忠于我的人罢了，我让这十二人做任何事，他们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包括杀他们的同伴！所以，这三十名无妄战士是死于自相厮杀之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所言不是关系三十条性命的事。
“此人如此心狠手辣，我能活下来，的确该称万幸了。”战传说心头不由感慨万千。
“小夭说她的父亲是为千岛盟人所杀，而她又误将我当作是千岛盟的人，所以才会在我冲出铜雀馆时对我出手。当时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她就会白白地断送了性命，因为我并非千岛盟人。”

第十一卷 第十七章 废墟四异
对于红衣男子不是千岛盟人这一点，战传说自是确信无疑。既然红衣男子不是千岛盟的人，那与小夭与战传说可以说都是本无怨仇的。战传说在祭湖湖心岛之所以愤怒之极，只是因为红衣男子假称他已玷污了小夭。后来这一点为小夭所否认了之后，战传说对红衣男子就再也没有刻骨之恨了，甚至红衣男子曾杀了不少千岛盟人，从这一点来看，他非但不是小夭的仇人，甚至还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替小夭报了父仇。
没想到红衣男子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让战传说震动非小的话，他道：“其实杀了小夭之父殒惊天者，也不是千岛盟的人！”
“什么？”战传说脱口惊呼。
其实，在此之前，昆吾已向战传说提起过此事，让战传说有所触动。而现在这一观点又从红衣男子口中说出，更让战传说深受震撼。昆吾与红衣男子两个立场截然不同的人，先后提出这样的观点，绝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
红衣男子接着又道：“我曾在铜雀馆中与千岛盟人共处三日，一直在暗中留意着他们的举动。他们的目标是天司禄府中的剑帛女子，根本无意对付殒惊天。我曾暗中听到暮己提及殒惊天时，倒颇有赞赏之意，他很佩服殒惊天的敢作敢为，连冥皇也敢得罪。”
战传说黯然神伤，缓缓地道：“殒城主是因我而被害的……”
红衣男子冷笑一声：“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殒惊天之死，是冥皇一手造成的吗？就算殒惊天最后不是死于冥皇手中，他也应对殒惊天之死负最大的责任。对于一个忠心耿耿的部属，冥皇非但没能加以袒护，反而诬陷迫害，此人怎配坐拥乐土？！”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就是天理，冥皇也逃不过天理的。”
红衣男子的目光忽然变得格外的亮，他望着战传说，很郑重地道：“如果你我联手，日后武道苍穹尽可归于你我囊中，你可相信？”
战传说微笑道：“你这种说法，不知是高看我了，还是过于自信。”
红衣男子的眼神又流露出了那份年少轻狂与自负：“我相信除你之外，没有人配做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杀你，是希望我们能携手创出一片天地。当然，也许今日我不杀你，日后你将成为我最大的对手——但这又有何妨？”
战传说刚要说什么，却听得小夭在门外喊道：“战大哥！”
战传说心头顿时涌过一阵暖流，他不由向红衣男子笑了笑，由衷地道：“多谢了。”
红衣男子却没有笑：“我没有杀你，你不谢我，却为了小夭谢我？”
战传说心情颇佳，所以便笑道：“如果我们能成为朋友，那我又何须对一个朋友言谢？如果我们会成为敌人，我就更没有理由称谢了。”
红衣男子终于也笑了，笑得自负、轻狂，略有些邪意：“总之，你已欠了我一个人情。”
“我会还这个人情的。”战传说道。
“我希望你今天就还这份人情。我从来没有朋友，所以从来没有人欠我人情。”
“怎么还？”
“陪我饮酒。”
△△△△△△△△△
一壶酒，几份精致的熟菜，甚至还有一对红烛。这些都是那两个无妄战士送来的，也不知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取来这些东西。
“我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说这话的是小夭，她的目光既不看战传说，也不看红衣男子，而是落在那轻轻跳跃的烛火上。
战传说、红衣男子同时望向小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们之间本就没有仇恨，你们都是那种即使是隐身于千万人之中，也能让人一眼看出的与众不同的人。”小夭飞快地瞥了战传说一眼，接着又道：“战大哥，你知道为什么在你自毁容貌的时候，他要突然对我出手吗？”
战传说摇了摇头，望向红衣男子。他的确不知，当时他以为是红衣男子言而无信，但现在看来，应该不会是这个原因。
“因为他并非真的想让你自毁容貌，其实，在战大哥未来祭湖之前，他就已经对我说过他会借我要挟你，看你会不会为我做出……牺牲，我说……说战大哥一定会的，他……他……”
小夭的娇脸一片红晕，竟说不下去了。
“我问她是不是你的女人，她说你只将她视作朋友。我说我不相信男人可以为一个不是自己的情人的女子做出牺牲，她说那是因为我没有认识你。”红衣男子将小夭未说完的话说完：“我对她的话有些不信，所以就与她约定，我会在见了你之后试探一次，现在看来，她说的一点不假。”
战传说终于明白红衣男子何以突然向小夭出手，他这么做，恐怕就是为了制止战传说自毁容貌，战传说一见他突然对小夭出手，必然会不顾一切出手相救，即间接地阻止战传说自毁容貌的举动——而且这样的方式也的确最有效。
只是恐怕红衣男子没有料到战传说能一出手就将他击伤！
战传说伸手触摸了自己的脸颊一下，他的手触到了一条约有一寸长的伤痕，这道疤痕多半会永远地留在他的脸上，战传说对此自是毫不在意。
小夭被红衣男子掳掠之后，曾对此人恨之入骨，同时她还担心红衣男子会以她为诱饵将战传说引入某个圈套，又惧怕红衣男子对她有非分之举。
在此后的七天中，她所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红衣男子对她没有任何非礼之举，除了限制她的行动外，再也没有其它苛刻的地方。在得知她是殒惊天的女儿之后，他对她更客气了不少，向她解释之所以要与战传说决战，只是因为想弄清战传说的身分——而引起他这份好奇的，一是战传说有与木帝威仰一般无二的容貌，二是战传说拥有炁化“长相思”，而“长相思”本为火凤宗的神器。
小夭见红衣男子并无不端之举，又知道他不是千岛盟人，两人间的隔阂慢慢地便消除了些。尤其是在得知红衣男子曾在铜雀馆中杀了不少千岛盟人后，小夭对他又有了些亲切感，因为小夭一直将千岛盟人视为她的杀父仇人。
所以，当战传说在禅都为小夭的安危担忧时，小夭自己其实过得颇为平静。甚至，当战传说如约出现在祭湖湖心岛时，她的心头还涌起幸福感，她感到自己是被她的战大哥所珍视的。
之后，红衣男子假称已污辱了小夭而使战传说怒不可遏以及此后的种种变故，小夭都历历在目，以至于当红衣男子突然向她出剑时，她明明已猜到红衣男子的真实意图只是为了迫使战传说在最短时间内转移注意力，但她仍是想到即使在那一刻自己真的亡于红衣男子的剑下，仍是幸福的，因为战传说是那般在乎她的安危。
她甚至有点感激这神秘的红衣男子，如果不是他，她又怎能知道战传说可以为她不顾一切？
小夭断断续续的叙说让战传说终于明白为什么当他第一眼见到小夭时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当时他所见到的小夭的神情有惊喜、有激动……却没有悲愤与不安。
战传说不由感叹一声，对红衣男子道：“你只是为了知道我的身分，却让我担惊受怕了整整七天，难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更合适的方式打探我的身分了吗？”
红衣男子道：“我最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在你没到祭湖之前，我已暗中打听过你的身分，你是战曲之子，以及你这段时间的遭遇，我都打听了一番。但这些都是由他人口中传出的，而且，仅仅知道你是战曲之子，对我来说并不够，因为令尊战曲的身分本身就是一个谜。”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你对我已知悉甚多，我对你除了知道你来自异域废墟外，就一无所知了，而这一点，还是你主动透露的。”
“我不妨向你透露更多一点，异域废墟有最可怕的四名年轻高手，被称为‘风、影、雾、电’，而我便是其中之一。”
“你是……？”
“我是‘影’。”红衣男子道。
战传说默默地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方道：“对于异域废墟，世人除了感到它的神秘之外，就再也无所了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影端起一杯酒，却未饮，而是将之举于眼前，细细地端详着，嘴角处浮现出神秘的笑意：“其实我将这些告诉你都无关紧要，因为很快整个乐土都将知道异墟的‘风、影、雾、电’。”
战传说微惊：“异域废墟将有所举措？”
影哈哈一笑，道：“你不是说异墟已沉寂太久了吗？不错，的确沉寂太久了，整整两千年了！正因为沉寂太久，当世人有一日听到它的声音时，必然是一鸣惊人，这便是所谓的厚积而薄发！”
战传说正色道：“异域废墟是否将要陷涣涣乐土于血光之中？”
影正视着战传说道：“恐怕这是在所难免的了。”
“为己之利而陷乐土万民于血光之灾中，这恐怕有违天道吧？”战传说沉声道。
“大冥王朝以武立国，又岂会惧怕血光？”影的嘴角有了冷酷的笑意：“异域废墟偏于一隅，忍辱负重，时时处于大冥王朝的威压之下，千百年来一直不能公然涉足乐土，这番苦难，又该由谁来偿还？！据说你曾为冥皇陷害，难道还未看出冥皇的昏庸？”
战传说道：“或许冥皇的确昏庸，但这并不应该成为将一场灾难带给乐土的理由。”
影以近乎挑衅的语气道：“但这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实！没有人能够拦阻，没有人能够改变！大冥王朝的无限风光很快就要结束了！”
战传说毫不示弱地道：“恐怕未必！”
影的目光与战传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竟予人以火花四溅的感觉，莫名的压力几乎让小夭喘不过气来。
影冷冷地道：“我说过，如果我们不能成为朋友，那么你就很可能会成为我最大的对手，我的预见果然没错！”
“错了。”战传说却道：“你们最大的对手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你们自己！两千年的时光应该可以化解许许多多的东西，为何却未能化解你们的仇恨？”
影未动，端着的酒杯中的酒却突然溅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地道：“化解仇恨？哈哈哈……如果你进入异墟，看到一些你闻所未闻的东西，你就会明白，有一些仇恨是永远也不会化解的，它只会越积越深！”
战传说不语，但由他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表示出他根本没有被影所说服。
影眼中的光芒却渐渐收敛，他轻声道：“你拥有火凤宗的涅槃神珠与‘长相思’，拥有与木帝几乎完全一样的容貌，曾被冥皇全力追杀——照理，你有太多的理由要与冥皇针锋相对才是，没想到事实却正好相反。”
他忽然笑了笑，道：“无论日后你是否会成为我最重要的对手，至少，此时此刻我们还不是对手。你欠我一个人情，陪我饮酒就算还我这个人情了，从此你我再不相欠。你我干了这一杯！”
说罢，也不待战传说开口，他已先将杯中的大半杯酒一饮而尽，却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战传说正想说点什么以缓和气氛，孰料影越咳越厉害，最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战传说一下子怔住了！
影的脸色越发苍白，但终于止住了咳嗽，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慢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笑着道：“你的火凤气诀着实厉害。”
战传说这才知道他所受的内伤还在困扰着他，心头暗自不解何以那一刹那能击出那般可怕的一式，自己随即晕死过去会不会与此有关？
影又接着道：“我被称作血影，这一次倒真的名符其实了。”仅仅一杯酒就使他咳出血来，显见他伤得实在不轻，却犹自在此谈笑风生，战传说不能不为之感慨，只觉自己越来越难以看懂眼前此人了。
他刚想劝血影，却被对方以手势阻止了，血影道：“这二十年来我从未说过这么多话，踏出此屋之后，你我从此毫不相干了，眼下，就莫辜负了这杯中酒。”
战传说惟有也端起酒杯。
这时，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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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蓝倾城，四人中任何一人，无不是在乐土名声赫然的人物，当这样的四个人物会聚在一起时，无论如何都会予人以风云际会的感觉。
此刻，他们便相聚在万圣盆地。
气氛有些僵持，因为谁也想不出确切可行的办法将大劫主引出危山十九峰。
地司危道：“我本希望将大劫主引出危山十九峰后，再将他牵引着穿过落日峡谷，随后由乱红山庄的人切断他的退路，那么他便插翅难飞了，可惜乱红山庄庄主释乱红却拒不出手。”
天司杀实在是灭大劫主心切，见众人一时想不出可以引出大劫主的办法，竟又为一旦引出大劫主后无人断其后路而感慨了。
蓝倾城凛然道：“蓝某倒愿领道宗的弟子断其后路！”
天司杀叹道：“我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危山十九峰虽然多洞穴，却少有林木，不少地方是光秃秃的一片，尤其是在接近落日峡谷这边更是如此。若断大劫主的后路，选择时机必须恰到好处，但以地形来看，若隐于附近而不被大劫主发现，几乎不可能，危山十九峰一带多石少土，连掘土隐身也难以做到。惟一有效的途径就是由乱红山庄渡河过来切断大劫主的退路，从乱红山庄渡河过来不过片刻间的事情，以乱红山庄的实力，应该可以在断大劫主退路后支撑一定的时间……”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愿再说下去了。
“引大劫主离开危山十九峰的事，或许在下可以试一试。”
四人心头暗自一惊，什么人竟然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
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长相俊朗、目光坚定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外，淡淡的笑容显得自信却不狂妄。
地司危脱口道：“晏公子？”脸上有掩不住的喜色。的确，他对这自信却又显得毫不狂妄的年轻人有着本能的喜爱，如果乐土能多出几个这样的年轻人，那么大冥王朝长治久安就不在话下了。地司危对晏聪的偏爱，倒并非因为晏聪曾间接地救了他一命，而是感到晏聪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会让人觉得他有着坚定不移的意志！地司危一向认为如果一个男人不能有坚定不移的意志，就难称得上完美的男子。事实上，地司危本身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天司杀一听地司危称对方为“晏公子”，立即便想到了地司危曾提到的杀了乐将的晏聪，不由将眼前的晏聪与战传说暗暗作了一番比较，虽然他已决定要将女儿月狸许配给战传说，心理上难免偏向战传说这边，但他也不能不承认晏聪与战传说之间实在难分高下，甚至晏聪比战传说更有舍我其谁的气概。对于如双相八司这样习惯了叱咤风云的人物来说，总是比较欣赏有如此气概的人物的。
至于武道修为，战传说曾杀了劫域哀将、恨将，晏聪却杀了乐将、鬼将，而晏聪是在乐将与大劫主同行时候出手的，难度自然更大，所以晏聪的修为应该不低于战传说……
就在天司杀想着心事的时候，地司危已将晏聪引了进来，并将晏聪向天司杀、蓝倾城作了介绍。蓝倾城善于观言察色，由地司危的态度已看出他对晏聪很器重，故言语间对晏聪也极客气，倒是天司杀，似乎是责怪晏聪不该与他心目中的乘龙快婿战传说一样出类拔萃，显得略有些冷淡。
晏聪心思敏锐，当即便感觉到四人中惟有这雄伟若山的天司杀对自己似乎有些隔膜，心头不由奇怪，暗自思忖其中的原因所在。他何尝会想到天司杀的反应竟然与战传说有关？
天司杀望着晏聪道：“不知晏公子有何良策？”
晏聪道：“此计应该可行，诸位前辈如果信得过在下，现在便可以着手准备，明天天明之前，大劫主一定会在落日峡谷出现。”他的语气郑重而肯定，目光沉稳自信，让人不由对他的话有了信任感。
不过在场的可不是简单人物，而且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有丝毫疏忽。萧九歌还是追问了一句：“就算能将大劫主引入落日峡谷，但因为峡谷东入口难以掩蔽人马，所以就很难有什么方法切断他的退路，大劫主一旦退回，重新回到危山十九峰，再想将之引出，就更难了。”
晏聪点了点头道：“此事我考虑过了，可以借助于圣水教。”
“圣水教？”这一次，无论是天司杀、地司危，还是萧九歌、蓝倾城，都吃了一惊，蓝倾城道：“圣水教的势力一直是在海上，与乐土武道极少有牵连，劫域对他们也根本难以构成什么威胁——他们能出手相助吗？”
晏聪道：“圣水教与在下有些交情，应该没问题。”
天司杀与地司危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实在有些疑惑晏聪如此年轻，何以能与圣水教也攀上什么交情？
地司危对晏聪有些偏爱，暗忖就算再如何完美的计划，也难以经受住连番追问，于是道：“既然别无它策，不如试一试。”
天司杀看了看蓝倾城，又看了看萧九歌，终于点了点头。萧九歌随后道：“也好，免得时间拖久了，却一直没有举措，会导致人心涣散。蓝宗主你看如何？”
蓝倾城也点了点头。
天司杀心头暗忖：“晏聪此子如此自信，多半很有把握，如果这一次能成功，他的声望定然会超过战传说了。”

第十一卷 第十八章 劫主末路
危山十九峰一天然洞穴内，大劫主及牙夭、殃去等人正在默默地分享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黄麂。由于烤肉会有烟冒出，一旦引来追踪者就麻烦了，因此烤这只黄麂之前大劫主已让人将洞穴的出口以树丛遮拦住了，以免大量的烟直接飘出洞外。但这么一堵，却让他们自己被烟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泪，无奈之下，只好在麂肉还未熟透时便将火扑灭了。
隐蔽于危山十九峰的日子，他们就一直在这样的半饥半饱中度过。好在他们都是有一身武道修为的人，除了饥饿的感觉不好受之外，倒没有其它不适。在危山十九峰中偶尔也会见到几户人家，多半是猎户，照理在这些猎户家中可以找到吃的——两天前他们好不容易在危山十九峰中找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虽空无一人，却有炖好的肉、煎好的饼，大劫主让人将屋内所有能吃的全席卷一空后扬长离去，没想到那些食物中早已下了毒，竟让大劫主又折损了三人。
大劫主这才真正意识到“地利，人和”之重要，就算他怀有绝世修为，也只能处处被动。现在，除了亲手捕来的猎物之外，其它来历的食物他一律严禁手下的人食用。自从被天机谷与六道门联手伏击了一次之后，大劫主已意识到只要他稍有疏忽，就会引来灾难。危山十九峰周遭这一带，或许的确无一人可以与大劫主相匹敌，但只要大劫主一公开露面，一定很快就会有成百上千的乐土武界人物聚集过来，群起攻之。就像天机谷与六道门的那次伏击中，天机谷与六道门的实力，的确不足为惧，但就大劫主对天机谷、六道门弟子大肆杀戮的同时，也发现有大量的乐土各路人马闻风而动，若不是他果断地突围，恐怕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鏖战。乐将之死，就是因为大劫主放弃求援的结果，这舍卒保车的一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牙夭咀嚼着似乎永远也咀嚼不烂的麂肉，只觉双腮一阵阵地发酸发涩，腹中已是空无一物，但口中的食物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他偷偷地瞥了大劫主一眼，只见大劫主面无表情，不知喜怒。
壮了壮胆，牙夭终还是说了他早想说的话：“主公，小的想斗胆问主公一件事。”
大劫主的目光扫向牙夭这边，让他不由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如果乐将还活着，牙夭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头问大劫主的。大劫主喜怒无常，这种时候问一些敏感的问题，若触怒了大劫主，恐怕小命难保。但乐将一死，剩下的一个殃去最多只能算半个人，倒不是说殃去修为太低，而是殃去对大劫主无限忠诚，一切惟大劫主马首是瞻，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灵魂与思想，大劫主的思想就是他的思想。对殃去来说，只有无条件地绝对服从，这样的人，是永远也别指望他对大劫主提出什么异议的。至于其他随大劫主同来的劫域人，因为地位低微，更不可能能说什么。
大劫主收回目光，沉声道：“你是想问本劫主为何要留在乐土而不回劫域吧？”
“是……是！主公明见万里。”自己的心思被大劫主一下子说中了，牙夭既惊讶又惶恐，笑容也变得很不自然了。
大劫主哼了一声，道：“没有人能困住本劫主，本劫主之所以没有离开乐土，当然是因为天瑞甲还没有到手的缘故。哼哼，纵然乐土人集结了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连大冥的冥皇也在劫域的掌握之中，要脱身离开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牙夭心头暗暗叫苦，心道对你来说，要脱身恐怕真的无人能挡，但却苦了我们这些人，长此下去，我们定将一个个都步乐将的后尘了。
心头这么想，口中却是半点也不敢透露出这样的意思。他有些“妩媚”地陪笑道：“主公乃千金之体，不同于我等轻贱之躯，不若主公先回劫域，我们留在乐土，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将天瑞甲找到！主公意下如何？”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一步，低声道：“只要不被地司危、萧九歌这些人所纠缠，返回劫域之后，只要传出‘玄天令’，冥皇还不是要立即乖乖地听令？”
言罢，他有些忐忑地望着大劫主。
大劫主的脸上浮现了笑容，他望着牙夭道：“很好，此计甚妙。”
牙夭眉开眼笑之际，却听大劫主继续道：“乐土人的目标就是本劫主，只要本劫主开始突围，他们对你们自然就不再在意，这样你们便可以借机脱身，不再受这风饮露宿之苦了，是也不是？”
牙夭魂飞魄散，本就削瘦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瘦了。这样的深秋，他的手心却已出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惶然道：“主公明察，小的怎敢存有此心？”
除了殃去之外，其他人也莫不变色。虽然牙夭算是大劫主的亲信，但对大劫主来说，翻脸无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众人见牙夭惊惶至此，也难免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洞穴内一时鸦雀无声！
大劫主的神色慢慢地和缓了些，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本劫主怎会不知你一向忠心耿耿？你不必紧张，起来吧。”
牙夭反而更紧张了，他追随大劫主已有多年，知道大劫主动怒之后，极少能够主动控制住的，所以当大劫主忽然变得平和时，牙夭更为惴惴不安。他赶紧站了起来，不安地侧立一旁。
就在牙夭心神不定之时，在洞穴外负责警戒的人快步跑入，向大劫主禀报道：“主公，有两名走散的鬼卒在左近出没，请主公定夺！”
“走散的鬼卒？”大劫主如鹰隼般的双目蓦然闪过异芒：“是在九幽地火喷发时走散的鬼卒？”
那禀报者不敢肯定地道：“或许便是。”
大劫主虽未立即作出决断，心里却知只可能是在九幽地火喷发时走散的鬼卒。当时他为了得到天瑞甲，不得不置鬼将的安危于不顾，结果天瑞甲被人抢先一步得到，而鬼将也被晏聪所杀。
大劫主是在追踪灵族羽老未果之后与牙夭、乐将等人会合的，会合时才得知鬼将已死，并且有部分鬼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当时的情况下，也很难辨断这些鬼卒究竟是失散了，还是亡于九幽地火之中。不过对孤身深入乐土的劫域人来说，当然宁可是前一种可能，那样毕竟还存有会合的机会。在孤军深入的情况下，的确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几日过去了，大劫主等人对这事已不抱多少希望了，在乐土人的重重包围下，武学修为一般的鬼卒怎能突破重重封锁？
这些日子来，大劫主所带领的这些人马无时无刻不处于危机中，自顾不暇，更无从了解失散的鬼卒的去向。投靠晏聪的鬼卒曾在万圣盆地与九歌城、六道门的人一战，当时大劫主亦在万圣盆地，但他们终是擦身而过，不曾谋面。
如今，有两名鬼卒出现在左近，带给大劫主的反而不是惊喜，而是疑虑重重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鬼卒何以能够穿越乐土人的重重封锁？
牙夭则总算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一变故可以转移大劫主的注意力。
大劫主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他对牙夭道：“你去将他们带来——记住，如果你被乐土人发现，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牙夭顿知这是大劫主给他的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虽然有些风险，但总算是一次机会。牙夭很识趣地什么也没多说，便随那进来禀报的人悄然出了洞穴。
足足一刻钟后，牙夭才领着两名鬼卒悄然返回。两名鬼卒一见大劫主，便齐齐跪在大劫主面前。
大劫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目光深邃莫测，让人无法弄清他在想着什么，洞中的气氛紧张之至。
大劫主终于开口了，他道：“鬼将战亡，何以你们却还能活着来见本劫主？四周处处都是乐土人，难道你们竟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可以避过乐土各路人马的封锁？若是你们以自己为诱饵，诱使我们劫域人暴露行踪，那可是投靠乐土的一件奇功啊！”
众劫域人都不由为这两名鬼卒捏了一把汗，在目前的情况下，大劫主的确不得不格外小心谨慎，鬼卒应对的要是稍有什么纰漏，只怕立即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而鬼卒在这种时刻出现，也确实有可疑之处。
那两名鬼卒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声音低哑地道：“鬼将是被一个名叫晏聪的人所杀，晏聪不但杀了鬼将，还生俘了不少鬼卒兄弟——”
听到这儿，大劫主的脸上笼罩了一层寒霜，目光凌厉森寒，让人不敢正视。
两名鬼卒的脸色也渐渐地变得苍白，那鬼卒接着往下说道：“后来，被生俘的兄弟的行踪为乐土人发现，遭至围攻，晏聪任凭我们与乐土人厮杀。最后，只有四名鬼卒兄弟在那场厮杀中活了下来，虽然活了下来，却无法逃脱晏聪的控制，此人的武道修为极高，而且诡计多端，极有城府，我们仅有的四人根本无法做任何的反抗。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对我们擒而不杀会招来其他乐土人的非议，但晏聪却的确坚持不杀我们。起初我们也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昨夜，我们才知真相，他之所以留下我们的性命，只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对付主公！”
大劫主一点也不显得惊讶，他以出奇平静的声音道：“他让你们怎么对付本劫主？是在见到本劫主时行刺，还是以你们引我们现身？”
那鬼卒道：“晏聪自然也知道主公神功盖世，刺杀主公绝对是痴心妄想，但此人心计极深，他让我们有意在危山十九峰一带出没，目的就是要引起主公的注意，只要主公将我们带来，他的计谋就成功了一半。”
包括牙夭在内的众劫域人皆微微变色！
大劫主沉声道：“如此说来，我们的行踪已因为你们而暴露了？”
那鬼卒颤声道：“如果晏聪只是采用这样的手段，那也就算不上可怕了。主公乃天纵之才，又岂能没有料到这一点？能追踪牙总管的又有几人？而且我们也不知主公会是在危山十九峰的哪一峰的洞中，晏聪的人若是一直跟随我们，只怕未能发现主公，反而被主公所发现了。”
大劫主淡淡地道：“你们对晏聪倒敬佩得很。”
“属下绝无此意，但此人的确难以对付。他将我们最后四名鬼卒分作两拨，先让我们两人在危山十九峰游走，一旦有机会能见到主公，就必须设法将主公引向落日峡谷。”
“引向落日峡谷？哈哈哈……想将本劫主困死于落日峡谷？”大劫主不屑地道，他实在看不出晏聪这么做有什么高明之处：“但——他又怎么能对你们完全放心？”
一鬼卒惨然一笑，道：“他当然放心，因为他已在我们体内下了毒，如果我们不能照他所说的去做，就会因为得不到解药而毒发身亡。我们四人体内所中的毒各不相同，毒发的时间也不相同。”
大劫主竟不为鬼卒的话所动，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冷漠：“那么，谁将最先毒发身亡呢？”
“属下就是最先会毒发身亡之人。”那身形略矮点的鬼卒道。
大劫主面无表情地道：“哦，那你将会在何时毒发而亡？”
那鬼卒道：“应该……就是在此刻吧……”
“是么？”大劫主冷冷地道。
却无人回应。
那鬼卒本是跪着的身子忽然一歪，颓然无声无息地倒地。
另一鬼卒脸色越发苍白了。
无须大劫主吩咐，牙夭已抢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仆倒在地的鬼卒。当他将倒在地上的鬼卒扳转过来时，可以看到那鬼卒脸色青得骇人，早已失去光彩的双目犹自睁得大大的。
谁都明白就在片刻之前，大劫主对这两名鬼卒仍是存在怀疑的，否则也不会一再盘问，不过片刻的工夫，被怀疑的其中一名鬼卒就已毙命当场，众劫域人心头都有些不是滋味。
饶是大劫主心硬如铁，此时也不由有些动容，他对那活着的鬼卒道：“此刻离你体内毒发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语气已不再如刚才那般冷酷。
那鬼卒惨然一笑，道：“应该还有一个时辰。”
大劫主点了点头，大概他自信以他的内力，只要有时间，没有逼不出的毒，所以他心情又放松了些，转而问道：“晏聪此计虽然毒辣，但若是本劫主见你们突然毒发身亡，又岂能不起疑心？”
那鬼卒道：“我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封住他的穴道，然后将他带到晏聪指定的地点。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晏聪是会解他所中之毒的，再由另一鬼卒兄弟代替他与我同行，晏聪这么做自是为了既可以牢牢控制我们四人，所以他将我们四人毒发的时辰安排的交错开来，环环相扣。”
大劫主冷笑道：“可惜晏聪忘了以本劫主的内力，没有什么毒是逼不出的！”
那鬼卒惨然一笑，道：“主公神功盖世，但却也无法解开属下所中之毒，因为此毒十分独特，一旦以内力相逼，非但不能将毒驱除，反而会加速毒发身亡。”
大劫主身子微微一震。
虽然他并不会对一名普通鬼卒的性命十分珍惜，但鬼卒在他面前死去而他即使有心相救也无能为力，这才是让他最为震动的。
“晏聪就是料定我们必然会为顾及自己的性命而不得不听从他的摆布，但他又岂知我等对主公一片赤胆忠心，纵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大劫主对那尚跪在地上的鬼卒道：“你起来说话吧，晏聪打算让你们如何骗我前去落日峡谷？”
鬼卒站起身后道：“他知道我们曾为他生俘这件事主公尚不知情，就让我们在见到主公后，声称一直在暗中追踪他，并在追踪的过程中了解到他已杀了乐将。我们离开主公这么多天，当然怕主公怪罪，所以就想帮助主公杀了晏聪为乐将、鬼将报仇，以将功折罪。他是孤身一人，主公一定会因为恨他杀了鬼将、乐将而欲取其性命——这便是晏聪所谓的引主公前去落日峡谷的办法。”
大劫主皱了皱眉，很失望地道：“这就是晏聪的心计？也不过如此而已！如果你们真的照他说的去做，本劫主一定可以看出其中的几处破绽——他的计谋根本无法得逞！”
那鬼卒道：“看出了破绽，主公就一定不会前去落日峡谷对不对？”
大劫主不假思索地道：“这个当然。”
“主公甚至还可能因为我们对主公不忠，而要重罚我们，是也不是？”那鬼卒接着道。
大劫主目光一沉，道：“有什么想说的你直言便是，怎如此啰嗦？”大劫主显得有些愠怒了，如果不是想到眼前这鬼卒已身中奇毒，恐怕他将更为严厉。他一向只习惯于追问他人，很不习惯被人反问。
那鬼卒轻叹了一口气，道：“让主公起疑，正是晏聪要达到的目的。”
“什么？”大劫主这回是真正地吃了一惊，试问有谁会希望自己的计谋被他人看出破绽？难道这其中还另有玄奥不成？
“想将主公引往万圣盆地其实只是天司杀他们的意思，晏聪却不如此想，因为他已得到了天瑞甲，现在他最希望的就是主公与大冥王朝相互牵制，呈相峙不下的状态，那么他就可以从容转移天瑞甲……”
他的话被大劫主打断了。
“你是说，天瑞甲落在了晏聪手中？！”再也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让大劫主震动的了，他之所以迟迟不愿折返劫域，就是一直不肯放弃寻找天瑞甲。
“确切地说，是灵族得到了天瑞甲，而晏聪则是灵族重要成员。”那鬼卒道。
“威仰驾前四灵后人组成的灵族？”大劫主不无感慨地长叹一声：“原来是他们，我道为何夺走天瑞甲的人能够与我们一样在天瑞甲灵气重现的时候及时出现，甚至还抢先了一步！灵族是威仰驾前四灵的后人，而威仰与苍龙之间本就有着神秘的联系，灵族能够找到天瑞甲所在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他们的动机，则更是不言而喻！”
在眼看可以得到天瑞甲的时候功亏一篑，大劫主一直耿耿于怀，更难以接受的是他竟一直无法弄清对方的身分来历！
“原来是老对头。”大劫主道，他所说的倒也不假，这是传承了千年的怨仇。
此刻大劫主的心情是既愤怒又兴奋，愤怒的是灵族为何还没有断绝希望，依旧为早已战亡的威仰的遗志奔波效命；兴奋的是总算有了天瑞甲的线索，既然晏聪是灵族的人，只要找到晏聪，就可以一路追查下去，再也不会如先前那般纵然有一身改天易地的修为，也没有发挥的空间。
现在，无须鬼卒再多说什么，大劫主也已知道晏聪的真正计谋了。晏聪先设下了一个有破绽的圈套，假意要引大劫主前去落日峡谷，大劫主多半能识破这是一个圈套，那么他自然就不会穿越落日峡谷，而是继续留在危山十九峰。只要大劫主留在危山十九峰，包括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蓝倾城在内的乐土各路人马就不会撤去，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为大劫主所吸引时，晏聪以及灵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灵族是威仰驾前四灵的传人，而大冥王朝的开创者则是玄天武帝光纪，威仰与光纪之间向来是生死仇敌，灵族在将大劫主视为对手的同时，对大冥王朝的势力同样是充满戒备的。
那鬼卒道：“晏聪多疑且极富心计，很快他就能察觉到异常，请主公早做定夺。属下已是将死之人，愿最后一次为主公尽一份力，请主公现在杀了我，将我的尸体抛置于显眼处，晏聪见了我的尸体，就会相信我已见了主公，主公因为怪罪我欲把主公引向落日峡谷而杀了我。如此一来，他便会自以为计谋得逞，那么主公便可以攻他个出其不意！”
大劫主虽然无情，但此鬼卒如此忠心耿耿，他也难免有些感动，道：“本劫主又岂能杀你？”
那鬼卒复又跪下，恭恭敬敬地向大劫主叩拜道：“有主公这句话，属下为主公所做的一切都值了。属下已中了晏聪的毒，迟早都是死，既然主公不忍下手，那属下就自行了断。”
话刚说完，他忽然抽出一把短刀，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大劫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那如石雕般冷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感伤的神色。
他望着那尚未死去的鬼卒，低声道：“我会让晏聪付出代价的！”
那鬼卒张了张口，却不能再说出什么，身子一软，终于仆身倒地。
大劫主慢慢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让人难以正视。
此时，每个人都猜知大劫主穿越落日峡谷的心意已决！
△△△△△△△△△
战传说没有想到自己会与一个本打算殊死一战的对手对饮，更没有想到与此人对饮时还颇为投机。最初他与自称“血影”的红衣男子还不时有所争执，针芒相对，但到后来，却是谈笑风生，彼此间似乎都愿意暂时把一切的矛盾都压下。
到后来，似乎双方都有了醉意——至少战传说有了醉意。当战传说猛然清醒过来时，已是天亮时分了，昨夜的一幕幕情形像是很清晰，又像是很模糊，但有一点战传说是记得的，那就是他曾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想到这一点，战传说不由得为之一惊。
屋子里已不见血影的身影，小夭却在，正坐在战传说的身边打盹。这样陌生的环境，又是与血影这样神秘而冷酷的人共处，小夭竟然能够入睡，恐怕是因为与战传说在一起时，她的心神就格外放松的缘故吧。
战传说清醒过来时，小夭也很快醒来。战传说苦笑道：“没想到我们竟都睡着了。”
小夭道：“昨晚那两个无妄战士又为你们送来三次酒，再后来你就醉了。血影让我别叫醒你，他说他要先离去了，我们留在这儿绝不会有危险。”
战传说用力地搔了搔头，不解地道：“奇怪，为何我这么容易醉，他却一点事也没有？”
对于血影，无论是战传说还是小夭，都觉得很是神秘。他的举止本就出人意表，加上又有异域废墟的背景，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不过祭湖之行，倒让战传说再一次体会到自己的惊人潜力——这种潜能几乎有无穷无尽的感觉。对于这一点，战传说也不知是喜是忧，每一次有所突破之前都会昏死过去，虽然一直没有出事，但谁人能保证永远都这么幸运呢？
两人略作商议，最后决定还是回禅都。战传说祭湖之行，就是为了救小夭，现在小夭救出来了，却又有了新的问题：原先认定杀殒惊天的凶手是千岛盟人，现在被彻底地否定了，如果连凶手的身分都不能确知，那为殒惊天报仇又从何谈起？
当然，血影的话未必就一定可信，但不知为何，战传说对血影这一说法几乎没有任何的怀疑，也许是因为血影在有机会杀他的情况下却没有出手的缘故吧。何况血影曾杀了不少千岛盟的人，他与千岛盟是敌非友，也没有理由为千岛盟开脱罪责。
当他们返回禅都时，都不由地想到了那两个已不知所踪的无妄战士，觉得以血影之狠辣，那两个无妄战士多半是难以幸免了，却不知血影是以什么手段牢牢地控制这些无妄战士的。
战传说与小夭不紧不慢地赶路，毕竟只有五十余里，到了午后，禅都已遥遥在望了。禅都周围一带都极少有民舍，这是为了防止一旦有敌军围攻禅都时会以禅都周围的民舍为依托屏障。
没想到在禅都还有三四里的地方，竟已有人在等候着战传说、小夭。这些人多作仆从家将装束，只有一个与战传说年岁相仿的人衣饰光鲜华贵，一望可知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人物。路中停着两辆马车，他们便在马车旁站着，不时向战传说、小夭这边张望。
当战传说、小夭接近他们后，便见有一人越众而出，向战传说这边迎来，远远地便施礼道：“战公子，我们等候你多时了。”显得很是欢喜。
战传说隐隐觉得眼前这人的确有些面熟，却一时难想起在什么时候见过。那人倒很善于观言察色，便接着道：“在下是天司杀大人手下，与战公子在天司杀府曾见过的。”
战传说经他提醒，果真记起自己第一次前去天司杀府的时候，此人也在席间。不过这黑而笃厚的中年人在席间很沉默少言，不像那身形高颀的温劳燕那般擅言。战传说第一次进天司杀府的时候，因不知天司杀用意，难免紧张，以至于此刻除了记起此人姓“师”外，竟记不清此人的名号了。
战传说有些不敢肯定地道：“是……师先生啊？”
那人笑了笑，道：“正是师某，我是奉天司杀大人之命在此等候战公子的。”说到这儿，他开始为战传说引见那位衣饰华贵的年轻人：“这位是天司杀大人的侄子，禅都皆称‘天乐公子’。”
天乐公子向战传说微微一笑，道：“伯父天司杀大人曾几次向我提到战公子，对战公子可是推崇有加。今日一见，果然是神采不凡。”
天乐公子与战传说年岁相近，却显得比战传说老练多了，也许因为他出身高贵，在禅都多半结交甚广的缘故吧。
对方是天司杀的侄子，加上战传说觉得这天乐公子虽然是名门望族中人，却并不盛气凌人，倒很是谦和，心中不由就有了几分亲近，当下忙道：“天乐公子过誉了。”
天乐公子道：“伯父知道战公子祭湖之行是为了救小夭姑娘，他很牵挂此事。三天前伯父奉冥皇之命参与‘灭劫’之役，在与大劫主一战中受了伤。他吩咐我们在这儿等候战公子，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而且他还吩咐必须在你未回天司禄府前就将你接到天司杀府。”
战传说大惊失色道：“天司杀大人受了伤？伤势如何？”
天乐公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吧……”
战传说不由心头一沉，想必天司杀纵然没有性命之忧，也一定伤得很重。
“天司杀大人要对我说的又是什么事呢？他让这些人在我未入城之前找到我，而不是在回到天司禄府之后，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是与灵使有关的事？”战传说联想到灵使也是情理中事，与灵使有关的一些事，是他与天司杀共有的秘密，天司杀也曾说过要暗中查探灵使。如果天司杀要说的是与灵使有关的事，那天司杀要在自己回到天司禄府之前见到自己，也就不难理解其原因了——事实上就算此事与灵使无关，天司杀受了伤，却还在关注着自己，仅凭这一点，战传说也不会拒绝去与天司杀相见。

第十一卷 第十九章 天乐公子
马车终于停下，战传说与小夭下车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别院中，院子里有不少高大的树木，却已凋落了大半，院中铺了一层黄色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周很静谧，目光越过院墙，可见雕檐画栋在树木的枝叶中隐现。
战传说不由有些感慨，他初次来天司杀府时，就感到天司杀府不像天司禄府那么奢华，但纵是如此，天司杀府也算得上规模恢宏了。他虽是第三次进天司杀府，此时却仍判断不出自己是在天司杀府的什么方位。
天乐公子从另一辆马车中下来时，恰好有一清瘦老者由别院的门前经过，被天乐公子叫住了，天乐公子与那老者交谈了几句，那老者看了战传说与小夭一眼，便离去了。天乐公子转而对战传说道：“伯父正在等候战公子——他现在是想接迎战公子也难以做到了。”
战传说暗忖天司杀一定伤得极重了，却不知大劫主结局如何？口中已道：“我们这便去见天司杀大人。”
在天乐公子的相陪下，战传说、小夭穿过几道门户，来到一房门前，门外有两个中年男子，见了天乐公子便施了施礼，天乐公子指了指战传说道：“这便是大人要见的战传说战公子。”
那两人忙恭立一旁，道：“战公子请！”
天乐公子、小夭也欲随之而入时，却被那两个中年人不失客气地拦住了，他们道：“大人吩咐过了，见战公子时，他不希望有他人在场。”
天乐公子尴尬地笑了笑，有些歉意地望着小夭。
小夭看出天乐公子的为难，便对战传说道：“战大哥，你见了天司杀大人，便代我问候一声。”
战传说点了点头。
其中一中年男子随战传说入内，而另一人则上前将门掩上了。穿过了短短的通道，战传说便置身于一间颇为空阔的大堂中，只有几件简简单单的摆设，显得很朴素。那中年男子垂着手，很恭敬地道：“大人，战公子来了。”
战传说这才注意到大堂两侧还有几扇门，想必是连着几间内室，却不知天司杀是在哪一间。
这时，从左侧一间房内传来有些虚弱的声音：“请战公子进来吧。”正是天司杀的声音。
想到那高大雄伟有如天神的天司杀，此时声音竟如此虚弱，战传说暗暗为之担忧。同时，他也想到受伤之后天司杀还急于要见他，恐怕是有相当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中年男子将那扇门推开，向战传说道：“战公子请！”随后他自己便倒退着退了出去。
若真的是关于灵使的事，天司杀如此小心防备也是情理中事。
战传说进了内室，内室的光线颇为黯淡，窗户幕帘低垂，好在战传说现在的功力已很深厚，目力非一般人所能及。
与外面的空阔不同，这间内室的摆设颇多，战传说目光迅速一扫，却未见到天司杀，不由有些奇怪。
没等他再细想什么，身后的房门“吱吖……”地一声，关上了。不知为何，战传说心头忽然一跳。
但他绝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杀机！以战传说眼下的修为，定能敏锐无比地捕捉到危险的气息——但此刻战传说没有感受到。
“或许，是自己太多疑了？”战传说心中闪过此念。
“天司杀大人……”战传说叫了一声。
“是战公子吧？”竟很快就有了回音，但这次却不是天司杀大人的声音，而竟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战传说的脑海中闪过了天司杀的女儿月狸的身影。战传说作如此联想其实也在情理之中，连身为天司杀侄子的天乐公子都被拒之门外，那么能留在天司杀身边的女子，当然绝对是天司杀最亲近的人，而月狸作为天司杀掌上明珠的惟一爱女，当然在此列。
却见一女子自屏风后走出，向战传说淡淡一笑，轻声道：“大人就在密室里，战公子请随妾身来。”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妇人，言语身段都予人一种如水般的感觉。她的容貌与爻意、姒伊相较算不得出众，只是其肤色格外的白皙细腻，以及那如月牙儿般微微弯起的双眼，都显出其娇弱之美，让人不由地便生起怜惜呵护之心。
此女子作妇人装束，又自称“妾身”，自是已为人妇了，这使战传说对她的身分不由有些迷惑，却又不便相问。
那女子转入了屏风后，战传说定了定神，也跟随过去，倏闻那女子在屏风后“啊呀……”一声惊呼，显得很是惊愕恐惧，战传说凛然一惊，不假思索地一步跨进，口中急道：“夫人怎么了？”话音未落，忽然幽香扑鼻，紧接着一温软而富有弹性的动人娇躯突然扑入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战传说初时还以为是那女子因受了惊吓，惊惧中本能地向他寻求保护，但当他目光望向那女子时，顿觉一股热流一下子涌入脑中，就像是有一把火突然在他的脑海中熊熊燃起。
那女子仅着贴身薄衫，娇美诱人的身躯几乎一览无遗，在幽淡的光线中，散发出让人窒息的诱惑力。每一条曲线，每一寸肌肤，都在表明着某种暗示……更要命的是那女子竟将她的身子紧紧贴在战传说的身上，喘息微吁声似惊似喜，呢喃不清。
战传说何时有过如此惊艳的经历？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而在这样的沉默与震惊中，反而更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女子的声音、温度、曲线。
那女子的双手在战传说的身上游移，她的手法很高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激情，但却又不显得突兀，让人难以抗拒。
战传说的理智终于挣脱了诱惑，他近乎粗暴地抓着那女子裸露着的秀肩，用力地将之推开，声音低哑地道：“夫人自重！”
他已意识到某种潜在的危险，如果真的只是天司杀要见他，告诉他某件要紧的事，那天司杀身边的人怎敢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他留意着那女子的每一个动作，只要她敢有所企图，他立即就会出手。
但那女子却并没有更多的举动，只是忽然有些诡秘地一笑，随即忽然大呼：“救命……！”
那一刹那，战传说本是火热的身躯突然一下子变得冰冷，他的心也在急剧地坠落！惊怒之间，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如电，飞速封住了那女子的哑穴。
这纯粹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那女子的惊呼对战传说来说不啻于一记惊雷。当他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时，第一反应就是制止阴谋的继续。
几乎就在他点了那女子哑穴的同时，一片呼喝声四起，同时夹杂着“砰砰……”几声门窗破碎的声音，有几个身影自不同的方向难分先后地强自闯入。
门窗洞开，屋内一下子明亮了不少。战传说此时却恨不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惊怒交加之时，他的心头闪过一念，那便是破开屋顶突围而去！他自忖以自己的修为，如果这样做，或许在谁也没能看清他的容貌时，就已脱身离去了。但这样的念头终只是一闪而过，他终究没有这样做。
不是担心会失败，而是这么做就等于向陷害他的人做出了屈服与让步！
战传说却不知道，他咬牙留下来，会为他带来多少不利的影响。
一把单刀自屏风的中部穿刺过来，再一搅，屏风被划成两半，旋即被人猛力踢飞，战传说已被六七人团团围住。
那女子蹲下身去，双手抱胸，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面孔。
将战传说围住的人都是家将装束，战传说目光一扫，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这些家将都有兵器，不过他们只是将战传说团团围住，却并不动手。有人向战传说横眉怒目地喝道：“大胆淫贼，竟敢对木夫人无礼！”也有人向那“木夫人”问道：“木夫人，是不是这姓战的小子冒犯你了？”
“木夫人”点了点头，却不肯抬起头来。不知怎的，战传说心头倒有些不忍了，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掷向那“木夫人”，沉声道：“将它披上吧！”
那几名家将都不由地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大声喝斥：“狂妄小子，死到临头还口出轻薄之言！”
那木夫人借着战传说衣裳的遮挡，慢慢地站起身来，不过仅一件外裳实在难以尽掩她的诱人胴体。
战传说看了她一眼后，转而对那几人道：“让天乐公子来见我！”
说这话时，战传说已动了怒气，他相信这事与天乐公子一定脱不了干系，只是他暂时还猜不透天乐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罢了。
想到天乐公子的同时，战传说也不由地为小夭担心。他自忖自己未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有人陷害，终也能清者自清，但若是小夭也遭受了类似的遭遇，她一个姑娘家怎堪忍受此辱？能在红衣男子血影的手下保持清白之身，已是万幸，难道小夭还要再遭一劫？
战传说并未声色俱厉，但他的眼神、语气中，所隐含的怒气却让人皆是心头一寒！
眼看几件兵器就要一起招呼到战传说身上时，战传说的身躯忽然动了动，随即那六名家将便突然难分先后地倒跌而出，毫无反抗地重重撞在墙上、柱上，颓然跌落，胸口沉闷欲爆，似乎整个身躯随时会被莫名的力量挣爆得四分五裂。如此骇然的感觉，让他们脸色皆煞白若纸。
这时，他们才知道，以他们的些许修为，根本就不可能伤战传说一丝一毫，更勿论要取其性命。若不是战传说手下留情，只怕他们的结局将更悲惨。
就在这时，战传说听到更多的脚步声、呼喝声响起，听得出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赶来。
至于赶来的人是对陷害战传说一事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战传说就不得而知了。但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愉快的事。
“战传说，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低喝，自那已被踢开的门口处走进一人，衣饰华贵，面目俊美，正是天乐公子！
战传说一见天乐公子，便觉自己的脑中“嗡嗡”作响，一股热血直涌上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些，这里是天司杀府，天乐公子若真是此事的知情者，那他敢在天司杀府这么做，事情就极不简单了。
天乐公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像是对战传说有着刻骨之恨。战传说忽然觉得要么天乐公子并不知真相，要陷害自己的另有他人；要么就是这天乐公子太会演戏了。
天乐公子慢慢走来，边走边道：“小夭的父亲殒城主与天司命大人是故交，她就是天司命府的客人，当然不会有事。”
战传说心头一震，沉声道：“这里是天司命府，而不是天司杀府？”
天乐公子双手后负，站定了，他点头道：“当然是天司命府。”
而这时外面人影闪动，看来已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了。
当战传说确知这是在天司命府而不是天司杀时，真有点哭笑不得，这事本绝对不会混淆的，偏偏战传说竟轻易地中了圈套，将天司命府当作了天司杀府。怪只怪他缺乏警惕之心，否则当他乘车进入禅都时，纵然马车车厢一直垂着车帘，但他只要掀开车帘略加察看，也应该可以看出路线有异。
也许，是祭湖之行有惊无险，让战传说不免有些松懈了。
其实此事若再回头想想，会发现不少的漏洞，但在事发当时，却不会有谁轻易地起疑心。
在暗自自责的同时，战传说惟一感到欣慰的就是既然这是天司命府，那么此事与天司杀多半就没有关系了。否则，被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出卖，那将是更大的痛苦。
战传说沉声道：“你以为这样无中生有的谎言，会让别人相信吗？”
天乐公子很认真地道：“怎么会是无中生有？你与他人约战祭湖，为的就是救小夭姑娘，而小夭姑娘的父亲殒城主与天司命大人交情甚厚。木夫人是天司命大人的儿媳，她好心将小夭与你接入天司命府做客，又有何不妥？至于会不会有人相信，哈哈哈……你尽管放心，天司命府中之人说的话，总是有些分量的，而且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在，你如何能够狡辩？再则，我等与你无冤无仇，怎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你？”
顿了一顿，他看了看一旁的木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芒：“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有诬陷你的可能，木夫人又怎可能诬陷你？木夫人与其夫君明公子感情甚笃，三年前明公子不幸英年早逝，木夫人痛不欲生，曾为明公子绝食六天。最后，当今圣皇也深感木夫人之情义，亲自劝慰木夫人，才使木夫人回心转意。木夫人之忠贞不渝，禅都万民皆知，难道你想说木夫人也在陷害你？”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现在看来，连我自己都几乎相信我是一个见色起意的人了。”
天乐公子很严肃地道：“你本就是。”
战传说望着天乐公子道：“这是谁的主意？”
天乐公子冷笑一声，道：“我已说过，这是事实。”
战传说道：“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做？”
天乐公子道：“你手段卑劣，冒犯的又是木夫人，现在是在天司命府，当然要由天司命大人来决定如何处置你！”
战传说立即道：“天司命大人何在？”由天乐公子的话听来，事情似乎与天司命有关。天司命对坐忘城多少有恩，他与小夭进入禅都后，首先相见的就是天司命。无论天司命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战传说都希望能尽快见到天司命。
“天司命大人正在紫晶宫，该见你时，他自会来见你。”天乐公子道。
“那么，所谓的天司杀大人受了重伤，也是假的了？”战传说只是一时疏忽才中了圈套，现在，他对圈套的各个环节，却已是了解得大致清楚了。
天乐公子显得很惊讶地道：“谁说天司杀大人受伤了？天司杀修为惊世不凡，谁能让他受伤？”
此刻，在战传说看来，这张本是颇为俊朗的脸，实在是讨厌得很！他忍住说不出的憎恶，道：“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天司命大人与殒城主交情甚厚，那我要见见小夭姑娘，总无问题吧？”
天乐公子断然道：“她的确无恙。”
战传说目光蓦然凌厉如剑，无论何人与之正视，都难免会有心寒的感觉。
天乐公子原先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顿时消失了，他心头记起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曾与天司杀并肩战勾祸！
能与勾祸交手并安然活下来——这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战传说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不能向我证实小夭姑娘此刻安然无恙，我会让你悔之莫及！”
天乐公子顿时感到无形的压力在压迫着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占据了主动权，战传说将投鼠忌器，却反而是他感到不安。
“事实上，如果不是看在你救过小夭性命的份上，仅凭你冒犯木夫人这一点，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将你格杀当场！”
木夫人的举动让战传说实在无法将她与天乐公子所说的曾为亡夫绝食六日的女子联系在一起，战传说相信这只是天乐公子的一派胡言，所以虽然遭了诬陷，战传说却不是很紧张，他相信很快一切都可以真相大白的。现在，他惟一担心的就是小夭的安危如何。
想到这儿，他的心不由有些焦躁起来，当即沉声道：“答不答应，可由不得你！”
话出之时，他已倏然暴进，在刹那之间越过了他与天乐公子之间的空间距离，右掌径直向天乐公子的肩上拍去。
这只是试探性的攻击，战传说既未指望一举就能击杀天乐公子，而且他也没有毙杀天乐公子之意——他何尝没有想到此时若他出手杀了人，那将真正地陷于百口莫辩之境了。
虽然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但因为速度快的惊人，加上战传说那操纵一切、凌驾一切的强者气势，仍是让天乐公子神色倏变，急速抽身而退，同时向自己腰间的剑柄摸去。
但就在他抽身而退之时，战传说却如鬼魅附体，单掌依旧向他肩上拍去，就像是天乐公子一直不动地站在原处，任凭战传说一掌击来一般。
天乐公子大惊失色，无暇拔剑，急忙提气再度全速而退，却依旧无法阻住战传说。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眨眼之间，天乐公子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逼退了数丈，正好是由房中退出了门外。
他的剑，始终没能拔出！
而他自身却因为一再地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强行提气，过度的催运已超越了他本身的极限，让他有了一种面临崩溃的极度不适感。当他退出门外时，脸色已变得极为苍白，这一半是因为真力难以为继的缘故，一半则是因为惊骇欲绝使然。
惊骇之中，天乐公子记起了一件他早就该记起的事：战传说的武道修为已达到了拥有炁兵的可怕境界！想到这一点时，天乐公子几乎魂飞魄散。战传说的右掌与他的身躯始终相距不过一尺之距，一旦战传说催发炁兵，他就惟有一死。
就在他感到绝望时，忽然间压力大减，致命的威胁不复存在。“铮……”地一声，他这才抽出剑来，挽起了一团剑花护在胸前，剑势颇为赏心悦目，但在失去了对手后，这未免显得有些滑稽。
天乐公子终于稳住了身形，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被逼得退出了屋外，而战传说不知什么时候却已退到了原处，正冷冷地望着他。
天乐公子的心一阵阵发冷，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与战传说之间的差距。
他有些不明白战传说为何将他逼得退出屋外后却不借机脱身。
其实战传说若是要急着脱身，又何必等到现在？
此刻，他与天乐公子之间，已有数丈距离，但不知为何，天乐公子却并未因此而感到有多少安全感，他觉得就算如此，也丝毫不能减少他所面临的来自战传说的威胁。
天乐公子脸色变了变，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来：“你放心，若是加害小夭，那我们这么做就很难让人信服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这话未免太软弱，这已近似是向战传说示弱。
战传说忽然轻叹一声，道：“看来，你绝不会是这件事的主谋，因为你根本不配！”言语中已充满了对天乐公子的不屑。
不错，就算是为恶，也是需要胆识的，像天乐公子这样的人物，即使是为恶，也难有什么作为。
天乐公子先是一怔，随后他的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战传说道：“我现在已相信你们的确不会加害小夭姑娘，但仅仅这样还不够。”说着他举步向门外走来，周围手持利刃将他围住的人在战传说看来，就像是虚设，根本未将之放在眼中。
那些人亲眼目睹了天乐公子被战传说顷刻间逼出门外的一幕，又有曾被战传说在举手投足间击溃的经历，实在没有多少拦阻战传说的勇气，但在这种时候，却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当下几人齐声喝道：“天司命府岂能由你说来便说，说走便走？”
战传说根本不正视他们一眼，自顾向门外走去。
几名家将怒喝连连，却始终无人敢出手。当战传说向外走近时，他们也随之而动，但因为不敢出手，看上去不像是在围堵战传说，反像是亦步亦趋地追随在战传说身边的随从。
天乐公子一咬牙，低喝一声：“放箭！”
战传说眉头一挑！
尖锐的箭矢破空声中，由几个方向同时有快箭向战传说射来。
战传说哈哈一笑，道：“区区铁箭，又岂能阻挡得了我？”竟对疾射而来的箭不加理会，径直向前走去，乱箭在射至离战传说数尺之距时，撞在了战传说所催发的浩然气劲上，根本没有破入的可能。
眼看战传说就要跨出门外的时候，忽闻一声娇叱：“何方狂徒敢在天司命府作乱？”
战传说一呆——好熟悉的声音。
一呆之时，眼前骤然有寒芒乍现，恰如阳光突然穿透重重乌云射向大地一般，光芒不可抗拒，不可阻挡。

第十一卷 第二十章 千马之劫
凌厉杀机长驱而入，其速快得不可思议。如此快的速度，战传说仅在天司杀的爱女月狸身上领略过。正是这奇快无比的攻势，让战传说明白为什么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会那么熟悉，因为他已断知对方就是月狸！
月狸剑法之快，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战传说凭空倒飘而起，身法卓绝，让人叹为观止，仿若他只是一张薄纸，可以随风舞动。
事实上战传说之父战曲以剑法见长，在身法上的造诣却不如其剑道修为那般惊世骇俗，战传说能有如此卓绝的身法，凭借的是他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
疾速后掠的同时，炁兵光芒乍现，准确无比地封向那道寒芒。
寒芒一没再现，光芒更甚，战传说赫然发现自己竟在同一时间面临来自五个不同方向的凌厉一剑。
这绝对是幻象！月狸剑法太快，方会给战传说造成这样的幻觉。
但以战传说今日之修为，其目力可以说已然能洞察秋毫，能让他产生这样的错觉，实是非同小可。
“铮铮铮……”战传说炁兵一荡，已封开四剑。虽然他已将自己的速度提升至极限，但却仍有一剑无法及时封开，剑身破入了战传说炁兵所能封挡的范围。
眼看战传说就要血溅当场之际，他左手再度幽光暴现，一柄一模一样的炁兵出现在他的左手。右手炁兵因为角度的原因无法封住月狸最后一剑，但左手炁兵却不难做到。
“铮……”地一声暴响，月狸的最后一剑亦被及时封挡。
没有丝毫的停滞，战传说挡下月狸的攻势之后，“无咎剑道”中一式“八卦相荡无穷道”已倾洒而出。
若说月狸的剑势快得不可思议，那么战传说剑势之强，则让旁人目瞪口呆。
月狸初时还全力封挡，但“八卦相荡无穷道”变幻无穷，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又有战传说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为基础，渐渐地月狸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而战传说的剑势仍是气势不减。
一声轻哼，月狸不得不退出一步。
战传说立即止住攻势，剑势一敛，旁观者皆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仿佛方才进行一场搏杀的不是战传说与月狸，而是这些人。
怔了片刻，这些人方回过神来，齐声喝彩道：“月狸小姐剑法如神！”
月狸对这样的喝彩不加理会，她这时已看清自己所攻击的对手是战传说，一时芳心大乱，又气又急地道：“怎么……是你？！”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战传说与月狸交手的天乐公子这时及时插话，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等也没有想到此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月狸虽然性情直爽，但当她突然发现冒犯木夫人的“淫贼”竟是她的意中人时，仍是又气又恼又羞又恨，心头滋味百般，一时间只知怔怔地望着战传说，心间思潮起伏，竟说不出话来了。
战传说大窘，想要解释，复一想，这事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解释清楚的？他由月狸的神色看出她对此事本是毫不知情的，于是道：“无论月狸小姐是不是信得过在下，在下都请月狸小姐能代为照顾殒城主的女儿小夭姑娘，此刻她正在天司命府中。”
战传说凭直觉相信月狸会答应这件事的，有天司杀的爱女月狸出面，谅天乐公子不敢对小夭怎么样。
哪知月狸对战传说的话根本不加理会——不过，有时默认也是一种承诺，至于月狸是不是属于这一类型就不得而知了——只见她径直走向被称作木夫人的女子那边，关切地道：“木夫人，你先回房歇息吧。”
木夫人没有开口，战传说道：“我封住了她的哑穴。”
月狸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解开了木夫人的哑穴。木夫人伏在她的肩上嘤嘤抽泣，月狸低声安慰了几句。木夫人实在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应该比月狸年长些，但此刻反倒是月狸显得更有见地。
木夫人止住了抽泣，转入了一间内室。这时，又有三人步入屋内，虽然只是多出了三人，但屋内却忽然显得格外狭窄了。
战传说心知这一次来的已不再是天司命府的普通家将了，而应是天司命府中拔尖的人物。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三人，只见其中一人面白无须，肌肤洁净，予人以文质彬彬的感觉。给战传说印象最深的是此人的目光，沉稳而深邃，让人不由地相信纵然突然间山崩石裂，也绝对无法让此人动容！正因为有如此沉稳深邃的目光，文质彬彬的他却并不会让人敢有所轻视。未见他的身上有任何兵器，也许，他的兵器是常人不能轻易见到的，就如同他的性情一样，在平凡内敛中隐含锋芒——此人可谓颇有风度。
与他相比，另一个年岁最大者则堪称形象不堪了。此人鸡胸三角眼，双颊削瘦如猴，淡眉，肤色是病态的黄，年岁应在五六旬之间，但却拄了一根暗青色的木杖，想必这木杖就是他的兵器。与他自身的形象一样，连木杖也是毫无规律的扭曲着。
剩下的那人则显得极为的平凡，以至于此时战传说虽然是刻意地看他，一时间却也找不到此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连他腰间的刀也是那样的平凡，而且在刀柄上还无比俗气地缠上了红绸。
就是这三个人，当他们进入本是颇为空阔的屋内后，屋子一下子显得很拥挤了，好像进来的并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十个人！
甚至，就算进来的是三十个人，也未必能如这三人一般给战传说以极大的心理压力。
月狸一见这三人，便道：“战传说，你的修为的确不弱，但有天司命大人身边的‘夏、秋、冬’三侍卫在，谅你也插翅难飞！秋辛侍卫的顺风拐模样独特，其实暗藏杀机，尤其擅于夺人兵器，你的炁兵未必应付得了；夏苦侍卫的暗器傲视禅都，对付你炁兵或许正好是克星；至于冬安侍卫的刀法，以多变见长，但与你那取巧的炁兵的多变却是不同……”
那“夏、秋、冬”三侍卫未作更多表示，他们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战传说的身上，目光不惊不怒不喜不嗔，却绝对的专注。
战传说暗叹一声，他知道仅凭三人的这份镇定，就足以显示出这三人是难缠的对手。
“我们三人已听说战公子曾与勾祸一战，自问无法击败战公子。”容貌平凡之极的冬安道。
“但我们却有足够的信心将战公子留下，直到天司命大人由紫晶宫回府。”容貌丑陋的秋辛道。
“小夭姑娘的安危，战公子就无须牵挂了，司命大人与殒城主是故友，我们对殒城主也是敬重得很。”夏苦最后道。
连月狸都直呼战传说之名而不再称他为“战公子”，惟独他们三人却还称“战公子”，但奇怪的是，在战传说听来，这样的称呼却丝毫没有让他感觉到客气与亲近，而只有冷漠。
同时，战传说还感到有“夏、秋、冬”三侍卫对小夭安危的承诺，他的担忧之情顿去。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我比你们更想见到天司命大人！”
“夏、秋、冬”三侍卫微微点了点头，再不多发一言。看样子，只要战传说不试图逃脱，在天司命未回天司命府之前，他们就会这样守候着战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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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隔于危山十九峰与乱红山庄之间的江河名为云江，因江面上终年雾气氤氲，船行于江上，如在云端，故有此名。
今日，云江一如往昔，江面雾气缭绕。
沿江的道路上，既有参与“灭劫”一役的各族派临时搭建的驻扎点，又有游弋的各路人马，这些游弋的人马一般都是十人左右为一群队，这其中就有千马盟的人。
“千马盟”的前身其实本是一群在须弥城以西、异域废墟以东出没的马贼，在须弥城与异域废墟之间，有面积广袤的地区是权力的真空地带，区区一百多号人的马贼，也可以横行无忌。但这群马贼在短暂的得意之后，忽然发现这片区域实在是太贫瘠，他们的势力之所以横行无忌，并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大，而只是因为别的势力根本无意与他们争夺这片区域的控制权。异域废墟的存在，隔断了大冥乐土与诸如密象国这样的西方诸国的直接联系，乐土的商队要前往密象国，都宁可向南借道于南方阿耳诸国，再由阿耳诸国转向密象等国，这间接促进了阿耳诸国的繁荣，而对于“千马盟”来说，这却是相当不利的，没有商队经过，他们这些马贼根本就难有作为。
最要命的是千马盟的当家人广相照一直抱定的劫财不劫命的宗旨，既然如此，这群马贼可以说几乎完全处于“失业”状态，甚至有好几次，广相照还不得不干起救命施财的事。由大冥乐土前去密象国等西方诸国走这条途径毕竟比借道阿耳诸国近许多，商队不敢由此经过，对那些欲前往密象国学巫术的人来说，却常常宁可选择此路。密象国盛产巫师，不少乐土人在以武立国的大冥王朝中难有作为，便想另辟捷径，在习武难成的情况下，便去习练密象国的巫术。而这些人往往多是在乐土很不得志的人，穷困潦倒，对于他们来说，穿越贫瘠的西向荒漠实在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他们根本没有钱请人为他们引路，而在这儿替人引路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风暴、蝎子群、迷路……当然，最可怕的是异域废墟——这决定了要雇人引路必须付极大的代价，因为那等于把引路者的命也一并买下了。
既然雇不起向导，这些人就惟有穿越这片荒漠。
而广相照偏偏常常遇见这样倒在路上奄奄一息的人。广相照没有做马贼的天份，几乎每次他都会让手下的人将这样的人救醒，而救这些人并不太难，只要一些食物与水，但在这种地方，食物与水就是金子。
广相照向他的手下解释他这么做可以将这些人也吸纳入千马盟，壮大千马盟的实力，其手下都会赞同他的举动，因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就是这样被广相照救起来然后加入千马盟的。
千马盟的人数的确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最初取“千马盟”这样的名称，广相照是将“千岛盟”改了一字，他说这样的名字响亮而易记，很快就可以声名远播，却没有料到日后千马盟在日益困顿后，竟不得不开始养马，再将马匹与须弥城交换钱粮以度日。到后来，做马贼这样的事倒让广相照他们荒废了，“不务正业”地养了大批马群，成了名符其实的“千马盟”。
不成功的马贼广相照却擅长养马，经他驯养的马匹高近丈，髯至膝，尾垂地，蹄如丹，颇受欢迎。最后，广相照索性放弃了马贼的日子，凭着与须弥城的交情，在须弥城所辖范围内购下了一片山林，建成了千马盟盟坛，成了乐土不大不小的门派。
由于千马盟的来历特别，故千马盟弟子虽然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修为平平的人，甚至有些弟子根本不谙武学，这在乐土诸族派中是极易为人所轻视的。千马盟这一次之所以也参加“灭劫”之役，恐怕多少是想改变世人觉得千马盟只会养马的偏见。
千马盟盟坛在须弥城左近，与危山十九峰相去甚远，值得广相照庆幸的是这一次他眷养的上等良驹帮了他的大忙，让他以及与他同行的四十名千马盟弟子能够在灭劫之役结束前赶至。千马盟弟子的身法是无法与其他一些源远流长的乐土武道族派的弟子相提并论的，要他们徒步在短时间内远涉千里，有些勉为其难。
千马盟的人的确赶上了“灭劫”之战，但广相照想要达到的目的恐怕难以实现了，众人对他们骑来的四十一匹马的关注程度远远比他们千马盟上下四十一人更甚，这让广相照大为气馁。
所以，千马盟游弋巡视的格外频繁。广相照恨不能立即撞见试图突围的大劫主，然后与之轰轰烈烈地大战一场，让乐土武道从此知道千马盟并不只是会养马。
秋天的阳光即使在下午也不热，但却很亮，广相照骑在高头大马上，太阳正面照射着他，让他双眼不由地微微眯起。他的皮肤粗糙如砺石，尽管近几年的生活已安逸了不少，不再那么飘泊不定，但这却不能消去荒漠风沙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后，是他的十名弟兄。他对千马盟的弟子一向以兄弟相称，也的确是待之如兄弟，这十名弟兄所骑的马比广相照的坐骑还要高大骏美。
危山十九峰一带的路并不适合骑马，好在这些人都有很高超的骑术，倒也不以为意。
“照我看，放一把火将危山十九峰烧了，看他大劫主还能不能躲在危山十九峰不出！”紧随在广相照后面的那人大声道。
“其实就算大劫主出现了，对付大劫主似乎也轮不到我们千马盟。”另一人颇有自知之明地道。
广相照也是一个喜欢热闹、耐不住寂寞的人，见自己手下的弟兄说得有趣，忍不住也想插一句话。
就在他刚欲开口时，忽然间有一股寒意自心头倏地升起，一下子弥漫开来，仿佛连他的声音也突然间被这股寒意所冻结，竟说不出话来。
是起风了吗？
广相照下意识地举目四望，蓦然间发现天地忽然间黯淡下来，刺目的阳光竟然不见了。
广相照一怔之时，却听得走在最后的千马盟弟子嘶声叫道：“小心！”其实已无须此人提醒，怔神之中，广相照已听到了利刃破空之声。
原来，那悄然袭来的寒意，是因杀机而起。
一个身影迎着广相照凌空飞掠而至，那身影在广相照的视野中以无可言喻的速度飞速扩大，迅速占据了他的所有视线，亦遮挡了阳光。
广相照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身法，也无法看清对方的攻势、兵器，电光石火间，他心间只来得及闪过三个字——大劫主！
他的手还未来得及摸上自己挂在鞍前的铁枪，突然就向前仆倒过去。
在那一刹那间，广相照相信自己一定已被大劫主一招击杀，所以才会倒下，虽然暂时没有痛感，那也正常。
广相照跌飞而出的同时，一道凛冽如狂的气劲自他身边呼啸而过。
右臂忽然一轻，广相照重重栽倒在地时，赫然发现自己的右臂已荡然无存。但除此之外，却未在身上其它部位发现任何伤口。
何况，他也没有心思去理会除右臂整条胳膊已与身体分离开之外，还有没有其它伤口，因为这时他已看到一幅凄厉、可怖、惨烈、足以让他一生一世无法忘却的情形：他赫然看到有九颗头颅突然不分先后地高高抛起，而失去了头颅的颈口处，却有热血喷射而出，在空中组成了凄厉悲惨的画面。
抛飞的头颅升至一定的高空，终于无力地下落。
而已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却还好好地端坐在马背上，那样的情形，实是让人过目难忘。
一共有十名千马盟的弟子跟随着广相照，而被一掌斩下的却只有九颗头颅。
那么，除了广相照与那九名已死无疑的弟子之外，剩下的那人情形又如何？
这样的问题，广相照已不会思索，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好像他的头颅也被斩飞了一般。
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在短暂的凝固定格之后，终于如同九棵被伐倒的树木一样，缓缓地、无助地倒下。
而广相照的目光却已落在了一个身躯高大、伟岸如山的人身上，那人正将一柄巨刀入匣，刀身发出幽幽的光，而那幽幽的光给人的感觉却根本不是明亮，而是黑暗，就如同可以把一切都吞噬其中的黑夜。
只一刀，广相照手下弟兄的性命就被它无情地吞噬了！
经广相照驯养调教出来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而这些曾让广相照引以自豪的良驹此次却失去了往日的灵性。在它们的主人已被斩杀之后，竟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既未哀鸣，也未惊逃，不知是它们已为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气势所慑，还是因为来者杀人的速度太快，完全超出了它们的反应？
失去的思维终于重新回到了广相照的身上，无边的悲痛、愤怒也一下子铺天盖地席卷周身，他竟猛地跃起，全然忘了片刻之前，还在疑虑自己是否还活着，也全然忘却了害怕，本能地要以右手去拿握落在地上的铁枪，却握了个空，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已失去了右臂。他索性不拾，向那伟岸雄魁如山的人嘶声喝道：“还我兄弟命来！”竟然赤手空拳向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劫主——被称为魔道第一高人的大劫主疾冲过去！
他的断臂处犹在流血，当他向大劫主疾奔过去时，涌出的鲜血迎风飞起，再溅落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长长的一条血线。
大劫主只是淡淡地、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翻上了一匹刚刚失去主人的马，双腿一挟，竟向落日峡谷方向疾驰而去。
紧接着又有几道人影掠出，准确无比地落在了马背上，紧追着大劫主而去，空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一个悲愤欲绝的人。
广相照没有丝毫的惊惧，尽管他已全然明白自己的修为与大劫主相比，实在相去太远。但他的确丝毫没有感到惊惧，有的只是愤怒！甚至全然忘了千马盟来危山十九峰的目的，忘却了他们在这一带游弋巡守的目的。
广相照忽然悲呼一声，拾起铁枪，狠狠地向尚未被劫域人骑走的一匹马刺去，“噗……”地一声，铁枪没入大半，血箭标射而出，那马惊天动地一声长嘶，猛地窜出，但只冲出三四丈远，就轰然倒下了，一阵抽搐后，终于毙命。
广相照嘶声道：“那魔头杀了千马盟的兄弟，你们这些畜牲为什么任凭他们摆布啊？！”广相照爱马成痴，正因如此方能有一手出色的驯马术。他明知畜牲无知，却还是杀了自己心爱的马，实是因为失去兄弟之痛，无从发泄。
“盟主……盟主……”
如疯如狂的广相照忽然听到有人以微弱的声音在叫他，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幻觉，身首异处的兄弟又怎么可能还能出声、还能如先前一样叫他盟主？
等他静下心来仔细聆听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幻觉，声音是由队伍最末端的那头传来的，广相照这才隐约记起在大劫主挥出那杀机凛冽的一刀时，曾有人提醒他小心，那声音就是来自队伍的最末端。
如此说来，除自己之外，还有人活着？！
这一下，广相照心头又悲又喜。
他赶紧循声上前查看，最终在路旁两块岩石之间找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小帛？！”
广相照认出了这人，被他称为“小帛”的人加入千马盟已有六年了，却还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也就是说在小帛才十四岁时就已入了千马盟。小帛长得很清瘦，所以就显得更年轻而稚嫩，他也是在前往密象国求学巫术的途中饿昏，被广相照救起的。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少年，却也从此成了千马盟的一员。小帛腼腆少言，不喜欢打杀，他是最支持广相照将千马盟由马贼转化为以养马为生计来源的正当族派的人之一。广相照喜欢他的机灵，却对他的过于文弱不满意，所以这次前来危山十九峰，将他也带在了身边，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见识见识战斗的场面，改变过于文弱的性情。
小帛脸色苍白若纸，微微地点了点头。平时广相照总是觉得小帛太胆小，没有身为武道中人的豪放粗犷，但这一次，他却宁可小帛脸色的苍白是因为惊惧所致，而不是其它原因。
但他失望了。
他看见小帛一只手撑在地上，像是欲起身，却没能如愿，而他的另一手却用力按在了自己的右胸上，一直不移开。
这时，广相照看清了鲜血正从他右掌所压着的地方不断地涌出——他脸色的苍白，显然是因为受伤太重的缘故。
广相照心头一沉，正要救治小帛，却听小帛道：“快……盟主……通告天司杀大人他们……”
一语惊醒了广相照，他忙对小帛道：“你挺住！”
说着，他便要取出烟火传讯，却听“啪啪……”几声，在远处已有烟火腾空升起。不过片刻，更远的地方又有烟火升起……
《玄武天下》卷十一终

第十二卷 第一章 九灵门徒
勿庸置疑，大劫主正全速向落日峡谷方向前进，所以，当他突破一道道的封锁时，便不断有人向天司杀、地司危、蓝倾城他们传出讯号。
广相照苦笑一声，将烟火扔至一旁。现在看来，他们千马盟到危山十九峰来，所起的作用似乎就是为劫域的人送上几匹上等的好马，而付出的代价却是九条性命。
这等感受，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意兴索然之下，广相照甚至都忘却了思忖以大劫主那惊世骇俗的身法，何以多费周折，从千马盟手中夺走马匹？按理以大劫主身法之快，根本无须借助马力！
“盟主，是我……救了你啊，盟主曾救过我一命，现在……我终于……还了盟主的救命……之恩。”小帛的声音有些微弱地道。
广相照道：“你不要开口说话了，那样会损耗你的内息的。”
这时，附近的各族派的人已被惊动，迅速向落日峡谷这边赶来。
小帛笑容苍白：“盟主……一定奇怪我怎么……能够救得了盟主，我用的是……是巫术中的蛊术，在盟主的座骑身上下了蛊，只要盟主……有危险，我便催发蛊术，让座骑倒下。”小帛不理会广相照的劝阻，继续往下说道。
蛊术是巫术中较为低级的一种，而在兽禽身上下蛊，则又是蛊术中较为简单的一种。在密象国中，连一些猎手也要学一点简单的蛊术，为的就是在捕获的猎物身上下蛊后，可以借助这被擒的猎物找到更多的猎物。小帛的父亲就是一个曾前往密象国修炼了几年巫术的巫师，可惜天分有限，未能大成，但他却仍痴迷于巫术，便将希望寄托于其子小帛身上，向小帛传授了一点基本的巫术之后，便在小帛十四岁那年带着他前往密象国，若不是在小帛饿昏途中时，正好遇到广相照，那么小帛就将命丧荒漠了。小帛被救了起来，但与他同行的父亲却没能被救起。
小帛曾发誓此生不再学巫术，也不再用曾学过的巫术，没想到这次却还是为广相照破例了。
小帛称一旦广相照有危险，他便以蛊术使其坐骑仆倒。他作这样的准备，可见他对广相照与大劫主之间的实力差距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广相照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又怎会对此在意？
赶赴落日峡谷的人，都为千马盟的九具尸体所惊悚。在此之前，他们没有听到任何兵刃交击的声音，这便等于说劫域的人一出手便击杀九人，而千马盟却不能做出任何的反抗，而且，这还是在千马盟十一人呈“一”字型排列队形的情况下。
心惊之余，有人吆喝道：“追赶大魔头要紧！”
闻者再无心多加逗留，匆匆离去。
而广相照已顾不得追杀大劫主的事了，他以残剩的单臂将小帛扶住，只觉小帛的身子越来越凉，连双眼也像极度疲倦而难以睁开。
广相照大惊，急忙呼道：“小帛……小帛……！”
“他还有救。”
忽然有一个清朗而淳和的声音道。
广相照一抬头，看到了三个年轻人，二男一女，皆是神韵不凡的人物。说话者是一个刀眉星目的年轻男子，黝黑健康的肤色配以朴素合体的衣衫，威武中又显出一份朴实。
广相照以前一直都在西部荒漠中迁徙流转，对乐土武道中人实是知之甚少，此时面对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他也并不认识。
心头惑然之际，那黝黑肤色的年轻人已接着道：“在下乃九灵皇真门弟子花犯，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广相照恍然大悟，原来是九灵皇真门的人，怪不得这三人如此年轻，却隐然有大家风范。他却不知除了与他说话的花犯之外，另外的风浅舞与凡伽都不是九灵皇真门的弟子。
广相照曾是马贼首领，遇见四大圣地的传人，心头仍不免有些忐忑，而花犯称他为前辈，却让他感慨唏嘘，如果不是一下子折损了九名兄弟，那么此次危山十九峰之行，还算是成功的，否则九灵皇真门的人怎会称一个马贼的头领为“前辈”？
对于四大圣地，广相照如何不知？而且他也曾听说“金童玉女”中的“金童”就是花犯，被誉为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人物。有花犯此言，广相照心头踏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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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天司杀、地司危的原计划，在靠近落日峡谷西入口一带，周遭并不打算布署人马，以防大劫主有所警惕，在未进入落日峡谷时便开始退却。但晏聪却力排众议，坚持要在这一带布置人马，遵循“用人不疑”的原则，天司杀、地司危最后同意了晏聪的意见。
焰花传讯而至，证实晏聪的承诺已开始兑现：大劫主的确离开了危山十九峰，正向落日峡谷而来。
无人知晓晏聪究竟用的是什么计策做到这一点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灭劫”之役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都依照原先的布署，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与此同时，劫域所属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落日峡谷逼近。广相照的骏马在劫域人的驾驭下，风驰电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一连穿越了五道封锁线，毙杀三十一人，伤十七人。
纵然依照晏聪的计谋，这些人都只是象征性地截杀大劫主，他们都不是“灭劫”之役的中坚力量，但大劫主所率的劫域人摧枯拉朽般的长驱直入，仍是让人心神震撼。
在接近落日峡谷的三里之内，道路一侧全是光秃秃的山岩，根本无法隐蔽人马伏击，而另一侧则紧挨着云江。
依晏聪的意思，本不想在这一带安排任何人马，但天司杀却认为既然已有五道封锁线了，在这儿再多安排一些人马也未尝不可，大劫主若要改变穿过落日峡谷的计划，早在突破五道封锁线的时候就会改变了；若是不改，那么在此再安排一路人马也应该不会影响大劫主的计划。
天司杀之所以希望在这一带安排人马，其实是担心大劫主一旦进入落日峡谷后，断其后路的力量太弱，圣水教的势力的确不弱，但对晏聪是否真的能请动圣水教的力量，天司杀实在有些不敢确信。圣水教久居海上，与乐土武道各族派少有瓜葛，年纪轻轻的晏聪真能说动圣水教吗？
守候在这一带的是道宗的四十余名弟子，蓝倾城并不在其中，为首的是栾大。
栾大在对付支持石敢当的道宗弟子时不遗余力，自石敢当被“毒杀”后，栾大在道宗很受蓝倾城重用，这一次蓝倾城参与“灭劫”之役，将栾大也带来了。
栾大品性鄙俗，虽然得蓝倾城赏识，但在道宗弟子中却并无威望。当示警的烟火接二连三地升起时，栾大心头忽然升起一个惊人的念头：他要独战大劫主！
此念一起，栾大不由为之激动不已。
由那些示警烟火升空的时间密集程度来看，前五道封锁线定然是一触即溃，这使栾大忽然有了一战成名的强烈欲望。他虽然自知绝对不可能胜过大劫主，但自忖在剑道修为上也浸淫了数十年，只要能将大劫主阻截一时半刻，与其他人的一触即溃相比，何愁不名扬一时？
“那时，道宗上下还有谁敢小视我栾大？”
栾大为自己的念头所激动，就像痛饮了美酒之后，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一种类似于微微晕眩的感觉漫过他的身心，让他双目熠熠有光，面部肌肉因兴奋与紧张而绷得紧紧的，本就阔的嘴脸更显得阔了。
道宗弟子察觉到栾大神色有些异样，都有些诧异，却无人相问。
众道宗弟子的目光都投向了大劫主必经之路，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比那通道高，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将下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马蹄声如自远而近的骤雨般，密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间。
要独自与大劫主一战的念头，就如同挥之不去的咒念般控制了栾大的心灵，他太渴求道宗上上下下都承认他的地位，偏偏又无法达成这一迫切的愿望，在失落中，他的心理难免失衡。
栾大的目光亮得有些邪异，亦投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但事实上他的目光却似无所见，空茫茫的一片，惟有脑海中在想象着、幻现着大劫主策马飞驰的情形。
所以，当其他道宗弟子惊讶地发现劫域人马出现之际，竟有一团暗黑之气笼罩着他们七人七骑，难以看清时，惟独栾大对这异常的情形视若未见。
明亮绚丽的阳光下，却出现了一片与阳光格格不入的暗黑之气，并且暗黑之气卷裹着七人七骑向落日峡谷这边飞速逼近，这样的情景，着实有些诡异。
众道宗弟子微微色变时，栾大忽然低吼一声，也未与其他道宗弟子招呼，已倏然掠出，倏起倏落，转眼间已落在道路中间，“铮……”地一声拔剑而立。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道宗弟子皆为之一愕，暗忖在原计划中并无这一步啊，一时不知是否该随之而动，予栾大以支援。
栾大仗剑而立，凝神向前方望去，只见一团暗黑之气快速向他这边席卷过来，他竟无法看透这团暗黑之气，只能听到马蹄声自暗黑之气中传出。
栾大的双眼渐渐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那暗黑之气的迫近而不断地加大，手心慢慢有了冷汗，握于手心的剑在“嗡嗡……”作响。
随着那团暗黑之气的逼近，莫可抵御的强大气势也全速压迫过来。
栾大忽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与脆弱——这样的感觉，是突然萌生的，但一旦萌生，则根本无法将它压下，而只能是越来越强烈。
栾大感到正向自己全速逼近的已不是数人数骑，也不是一团神秘莫测的暗黑之气，而是整个世界！
而他自身，却孤独无助地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
栾大忽然绝望！
未出手，他就绝望了，对自己的武学修为他本是颇为自信的，但这一刻，他却突然变得毫无信心，忽然发现自己一向自诩的剑道修为一定是一无是处，不堪一击。
栾大依旧站立于原处，姿态也没有丝毫的变化，是随时准备发出凌厉一击的姿态。
但，他自己却明白，他已根本没有勇气出击！
现在，他只想立即退走。
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在毫无作为的情况下就安然退走？一旦此事在道宗传开，那么他还有何颜面立足于道宗？
他忽然恨起了自己，他不明白自己何以那么愚蠢？为什么竟妄想借大劫主来壮大自己的名望？这实在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念头！
只是，悔意来得太晚了。
二十丈、十丈、九丈、八丈、七丈……
那团暗蕴绝强气势与骇然杀机的暗黑之气如风雷席卷天地间般直压过来，转眼之间，已在栾大五丈开外。
栾大的意志与战意全然轰然崩溃！
在未能分清大劫主的确切所在，还没有挥出一剑的情况下，他的意志与战意便彻底地崩溃了！
荣誉、宠信……所有的这一切，栾大已不在乎，现在，他只想抽身便走，哪怕从此再也无法在道宗立足也在所不惜。
只因为，他所面对的，竟比死亡还要可怕。如果仅仅是面对死亡，栾大毕竟是道宗有地位的人，算是成名已久，也并不至于太害怕。
他没有料到世间居然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那就是生或者死已全然不为自己所把握，生命、意志、灵魂，都如同风中弱草，被强大百倍的惊世力量完全掌握蹂躏……
栾大的瞳孔开始放大，五官扭曲，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立着，但此刻他已不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剑客，而像是已失去了生命的人。
劫域的人依旧全速而进，栾大的出现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影响，好像栾大不是一个剑道修为不俗的剑客，而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可以轻易地将之践踏、超越。
大劫主以其旷世修为以及莫可违逆的绝顶气势，将七人七骑凝成了一个牢不可分的整体，就如同一驾战车，长驱落日峡谷！
纵是天司杀、地司危这样的乐土拔尖人物拦截，大劫主也要将之辗碎于“战车”之下。
何况仅仅是区区一个栾大？
栾大心有退意，但竟不能动弹，莫名的力量将他的心神牢牢地压制，让他有极度虚脱感，仿佛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眼看那团暗黑之气就要将栾大也一并吞入之时，栾大忽然一声大笑，手中的剑蓦然划出一道弧线——却不是刺向任何人，而是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削铁如泥的剑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身躯，剑尖自后背凸现。
栾大的身躯颓然倒下，并迅速被庞大的暗黑气团所笼罩。
当他再次重现时，身躯已被马蹄践踏得不成人形了。
道宗弟子全惊呆了！
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在最后一刻，栾大为何会笑？也不会明白为何他没有出手，却以剑了断了自己的生命？
栾大笑的，是他自己！
连大劫主在内，劫域七人七骑终于如乐土人所希望的那样，进入了落日峡谷。
只是，栾大蹊跷的死法，让众人的心变得沉重起来，忽然发现，即使大劫主进入了落日峡谷，也并不代表什么……

第十二卷 第二章 落日战魔
落日峡谷山崖对峙，长近三里，最宽处不到十丈。
万仞绝崖，飞鸟难渡。
即使是在大好的晴天，置身于落日峡谷中，也只觉光线黯淡，阴寒逼人，更有凛冽如刀的风穿谷而过，发出阵阵呜咽之声。
峡谷终年难见阳光，是谓“落日”。
猿啼声一声紧似一声，是那般的凄凉……
△△△△△△△△△
劫域七人七骑轻易地突破了落日峡谷外的所有防线，直入落日峡谷。
阴暗的峡谷中，不知有几双目光在默默地注视着劫域人的长驱直入。
经年不息的风不知什么时候竟停了，让人窒息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猿声已止，整个峡谷中，就只剩下了铁蹄声。
包括大劫主在内的七人七骑都被那团暗黑之气所笼罩着，根本无法看到大劫主的具体所在。
不过，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对于天司杀、地司危、蓝倾城、萧九歌、晏聪这五大高手来说，他们的目力是常人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纵然峡谷幽暗，他们的目光仍是穿透了那暗黑之气。
劫域七人七骑中，最前面的那人身躯高大，背负长匣，全身充满了绝强的霸气，不是大劫主又会是谁？
纵然是再高明的易容术，那绝强的霸气也是无法假装的。
而冲杀在最前面，也符合大劫主狂霸的性格。
数里长的峡谷，劫域七人七骑已通过了一半。
但攻袭却迟迟没有开始！
直到眼看着前面已变亮了，另一端已极近的时候，蓦然有啸声乍起。
立时杀气弥空，五大高手自五个不同的方位向大劫主倾力攻出。
一直等到大劫主即将穿越峡谷才出手，这是蓝倾城的主意，这么做，倒不是希望大劫主在眼看就要通过峡谷时，会心神松懈，而是因为他料定一旦进入此峡谷，大劫主必然会高度戒备，不会有丝毫的松懈。既然如此，那么他在这一过程中，大劫主必然心力损耗不少，这样在最后的关头出击，自是胜算更大。
五大高手联手对付大劫主，自然是只能胜不能败！
众人认可了蓝倾城此计。其他人倒不怎么样，天司杀心头却有些不是滋味，五人联手对付大劫主，而且采取的是袭击的方式，这本就有失大家风范，现在却还要采用这样计谋。
他心头有些不以为然，但“灭劫”之役关系大冥王朝的声威，若是兴师动众的结果仍是无功而返，那才是更大的耻辱。这么一想，天司杀也就没有坚持己见了。
不过，在出击前，天司杀仍是出声示警了，这导致五人的出击已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偷袭。
天司杀的“惊魔”、萧九歌的飞翼刀、地司危及蓝倾城的剑、晏聪的刀，难分先后地凌空击杀大劫主。这五人当中任何一人都堪称绝顶高手，五人合击之势，实是惊天动地！
其中，尤以天司杀的惊魔之气势最盛！天司杀已听说了地司危、萧九歌联手对付大劫主那一战的情景，知道大劫主有“烈阳罡甲”护体，极难应付。而惊魔重达一百七十一斤，以这样的重兵器对付“烈阳罡甲”，或许较为有效。若是能以惊魔击溃大劫主的“烈阳罡甲”气劲，那么这一役成功的机会就大大增加了。天司杀出手即豁尽全力，一百七十一斤的惊魔注入天司杀浩然真力，其气势可谓是惊天动地，莫可抗违。
萧九歌的飞翼剑，以及其他三大高手的兵器亦是奇快奇狠！
双相八司中的天司杀、地司危，乐土四大城主的九歌城城主、玄流三宗主之一——四人当中任何一人，都是乐土武界名噪一时的人物。晏聪虽然声望不如这四人，但事实上他的武道修为已不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下！
天下间，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五大高手改天易地般的联手一击？！
的确没有。
大劫主亦不能例外！
五件兵器在电光石火之间掠过了惊人的空间距离，而且目标一致。大劫主已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竟奋力挥臂挡向惊魔！
纵是铁石之躯，也无法承受惊魔的倾力一击！大劫主此举让天司杀惊愕欲绝，在间不容发的一刹那，他想到了地司危曾提到大劫主的“烈阳罡甲”，难道大劫主这一绝学真的已到了如此可怕的境界？
至少，大劫主以单臂挡向惊魔的那一刹那，没有任何的犹豫，似乎对一切都已成竹在胸。
大劫主惊世骇俗之举，不仅让天司杀吃惊非小，也让其余四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还从未与大劫主交过手的蓝倾城，更是如此。
紧接着发生的事却让他们更惊愕欲绝！
惊魔划过惊人的轨迹，不可避免地与大劫主的手臂相接，只听“咔嚓……”一声，大劫主的手臂应声而断。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结局，当众人见大劫主毫不犹豫地以独臂抵挡时，皆相信大劫主一定能接下这一击。
天司杀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在大劫主有了惊人之举后，他的惊魔出击的角度立时作出了改变，以免这一击被大劫主接下后立即反攻——若非如此，那一击的力道，就不仅仅是将大劫主的手臂击断那么简单，而是正好顺势重击于他的右肩！
与此同时，几声轻微而惊心动魄的响声中，其余几件兵器亦难分先后地同时没入了大劫主的躯体。
当自己的兵器无情地没入大劫主的身躯时，没有人感到兴奋，所感到的只有惊疑与不信。
这绝不可能！
这是地司危、天司杀等人心中共同的念头，没有人会相信大劫主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已不仅是溃败，没有人能够在几件兵器同时洞穿身躯后可以活下来！
由于事情太过突然，天司杀等人心中的思绪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是本能地感到蹊跷与诡异，感到有潜在的某种危险。
极度的惊愕甚至使地司危等人没能及时在第一时间留意到没入大劫主身躯的只有二剑一刀——地司危、蓝倾城的剑，萧九歌的飞翼刀，却没有晏聪的刀！
在晏聪的刀即将没入大劫主身体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到大劫主那绝世无匹的霸气赫然已不复存在，而在自己的身后却骤然有强大得让人窒息的杀机涌现。
晏聪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早一步察觉到这一点，这得益于他已修成了三劫战体！“三劫妙法”突破了三大结界，与灵使相比亦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心境修为之高，远在常人之上，纵是天司杀、地司危这样的人物，也不能相比，所以他能比其他人做出更快的反应。
但，杀机袭来之速快得不可言喻，而且拥有凌压天地万物的可怕气势，纵使晏聪如今已是绝强高手，在如此可怕的压力下，心神也不由为之所惊悸，所有的反应都近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强者对危险迫近时的本能反应。
虽然是本能的反应，但刀出之时，一式“刀断无痕”仍是声势骇人，一刀挥出，似乎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晏聪这一刀挥出，对“灭劫”之役的结局起了决定性的影响。
天司杀、地司危、蓝倾城、萧九歌对一举击杀大劫主这样的结局难以置信，但仓促间不可能能明白其中的玄奥。
这联手一击几乎豁尽了他们最高修为，一往无回，骇然间杀机铺天盖地而至，惊愕回首间，却见天昏地暗、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一团黑色的光芒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凌空压至。
不错，是黑色的光芒！
若非亲历，没有人会相信黑色也可以以光芒来形容。黑色总是混沌的，而光芒则是锐利的、锋芒毕露的，而此时此刻，它们却以玄异的方式统一在一起了。
至少，在天司杀等人的感觉中是如此。
黑暗刀！
一定是大劫主的黑暗刀！
可大劫主岂非已被刀剑加身，殒命于顷刻之间吗？
没有时间作更多的考虑了，天司杀四人齐齐抽回兵器。
但，除了天司杀的惊魔之外，其余三人的兵器一时竟抽之不出！三人同时内力疾吐，气劲透兵器而发，就如同刹那间兵器无限膨胀开来，一下子将大劫主的身躯切割得支离破碎，这样便可轻易地拔出兵器，全力自保。
只可惜为时已晚！
黑色的光芒暴涨，无限扩展，吞噬天地！
血光暴现，血箭怒射虚空，竟有惊心动魄的声音，如同风吹过一般。
并有可怕的兵刃断碎声。
天司杀与他的惊魔一起被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撞得倒飞而出，一时竟无力把握自己的身法，狠狠地撞向一侧的岩壁，极大的力量几乎将天司杀整个人完全撞入山岩之中。
蓝倾城堪堪拔剑回封，立即剑断！剑断之时，有冰冷的风掠过了他的躯体，胸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线，从他的右肩一直延伸到他的左肋。
蓝倾城大骇，伸手就要去按住那条血线，却已无力抬起自己的手臂，仿佛双手已不再属于他了。
而那条血线却在迅速地变大变粗，鲜血开始不可抑制地射出，蓝倾城低低地吼了一声，轰然倒下。
地司危是正面迎着劫域人马前进的方向的，所以相对有利些，但却也不好受。他的剑拔出，那团黑色的光芒就已至眼前，奇快无比的来势让人窒息！地司危因方才已是全力施为，内息正好出现短暂的空隙，而对手锐不可挡的攻势正趁隙而入，地司危连出十七剑，那团黑色的光芒似虚似实，竟有一股神秘的吸扯之力使他的剑流转回旋的极为滞重，而杀机与死亡却又无时不刻地予他以惊人的压力。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地司危连出十七剑，除一无收获之外，更觉内息紊乱，喉头一甜，已狂喷一口热血。
地司危心头一寒，以为自己性命难保之时，忽然压力大减，他急忙全速后掠，直至数丈之外，方稳定身形。
稍定心神之时，一切都在那一刻忽然静了下来。
由动而静，不过是很短的瞬间，但此时的情形与先前已是迥然不同。
蓝倾城倒在了血泊中，已然气绝；本就伤势未逾的萧九歌腹部已添重伤，他虽然竭力站稳了身躯，但脸色却是极为苍白；地司危受了内伤；天司杀被击退。
惟有晏聪正与他们共同的对手无声地对峙！
与晏聪正面相对的对手高大魁伟如山岳，气势如虹，手持让人色变的黑暗刀——赫然又是一个大劫主！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惊愕欲绝的了！
手持黑暗刀的大劫主蓦然狂笑，他道：“如果你们知道‘黑暗气诀’的威力所在，就不应该选择在落日峡谷伏击本劫主！在这不见日光的地方，本劫主会变得更强！”
他望了望身中二剑一刀的那人，沉声道：“你们所攻袭的，根本就不是本劫主，所以你们才能得手！”
众人的目光却不由随之投向那边，赫然发现那人何尝是大劫主？！大劫主的容貌还算俊伟英武，而此人却是奇丑无比，只是身形与大劫主一样高大无比，他竟是大劫主身边的殃去！
殃去一身血污，连脸上也溅满了鲜血，显得更为丑陋可怖，他的躯体承受了致命的摧残后，竟还未倒下，当大劫主的目光投向他这边时，他那丑陋的脸上竟显露出了一丝笑意，张了张口，沙哑着声音道：“主公……能为你……而死，殃去很……很高兴啊……”
言罢，他那高大的身躯向后缓缓倒去，轰然倒下时，就如同推倒了一座小山。
一向冷漠的大劫主也不由微微动容，他望着已无知无觉的殃去的尸体，声音低哑地道：“杀了你的人，都得死！”
这时，落日峡谷两端的人马纷纷聚集，将大劫主的前路与后路都封堵了。
殃去没有易容，而萧九歌、地司危、晏聪三人曾与大劫主有过一战，照理，区分没有经过易容的殃去与大劫主，应该没有任何困难，尤其是以地司危等人的内力修为，更是如此。
而且，殃去所透发出的绝世高手的气势，是绝对无法伪装的。正是这惟我独尊的绝世霸气，让晏聪等人最终将殃去认作大劫主。
殃去的修为与天司杀等人相比，或有不及，但他若不是有意让天司杀等人击中，也应该不会没能做出任何反抗便被格杀当场。
殃去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为大劫主赢得一线时间。
同时，修为至天司杀诸人如此境界时，任何心境的波动对武道的发挥都会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当众人出乎意料地一击而中后，无不心神大震！
这便为大劫主创造了难求的良机！
否则，纵然大劫主的修为再高，也难以一举伤地司危、萧九歌；退天司杀，杀蓝倾城！
惟有晏聪受益于灵使所授的三劫妙法，方在最紧要的关头有所醒悟，抢先出手，大劫主因此而受了牵制，那一击的力量略打折扣，否则后果将更为可怕。
对于众人的惊愕与不解，大劫主心知肚明，他冷冷一笑，道：“以本劫主之修为，已可将自己的意志与战意转移于任何人身上，再以黑暗气诀产生的强大气机干扰外人的视线，使外人所见到的人与本劫主一般无二，所以——你们会上当！”
众人不由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劫主所谓的意志与战意转移到其他任何人身上，那只有达到神魔之境的神级与魔级高手方能做到，如果大劫主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无论是晏聪，还是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与大劫主都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这“灭劫”一役，岂非必败无疑？！
若说大劫主所言是虚妄之语，但在殃去身上所发生的这一切却是众人亲眼目睹的。在大劫主没有出手之前，所有的人都将殃去认定为大劫主，无论是从体型、容貌，还是从他的气势来感受，都是如此，这等于在印证大劫主所说的是事实。
大劫主乍见晏聪时，便明白自己是被晏聪的圈套所骗了。晏聪不在万圣盆地，而在落日峡谷，显然那两名鬼卒所言并不真实。
而且若不是晏聪最早作出反应，大劫主相信自己定可早早地奠定绝对的胜局！
除此之外，更早些时候，如果不是晏聪在玄天武帝庙出现，并与他一战，也许他早已得到了天瑞甲，根本不必隐身于危山十九峰中受这般折腾。
与晏聪之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让大劫主对晏聪已是恨之入骨，再加上鬼将、乐将都是死于晏聪之手，大劫主只想将晏聪生吞活剥！
可恼的是在天司杀等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的情况下，惟有晏聪却是安然无恙。
这让大劫主的愤恨更甚！
他逼视着晏聪，沉声道：“你竟然借我劫域的人骗我来落日峡谷，实在是出乎本劫主的意料！”
众人对晏聪何以能够信心十足地应承一定能将大劫主引来落日峡谷都感到好奇，同时还多少有些疑虑，等大劫主果真离开危山十九峰时，众人对晏聪大为佩服的同时，更为惊讶晏聪何以如此神通广大。
此刻大劫主所说的话，听起来好像是晏聪利用了劫域中人引得大劫主离开危山十九峰，这当然很高明，但劫域的人为什么愿意任由晏聪摆布？这又是一个难解之谜。
晏聪淡淡地道：“你残暴无道，所以你们劫域的人也会背叛你！他们为我所俘，我未杀他们，或许让他们有所改变了。”

第十二卷 第三章 三劫妙境
晏聪称是大劫主过于残暴才导致鬼卒的背叛，对于这一点，大劫主是半信半疑。他自知对待属下的确冷漠无情，有人背叛也是有可能的，但问题是那两个鬼卒是以性命为代价设下圈套的，第一个是毒发身亡那倒也罢了，而第二个却是自尽而亡，蝼蚁尚且偷生，他们为什么可以为了晏聪的计谋而不惜断送自己的性命？毕竟他们本是劫域中人，没有理由对晏聪如此卖命，这个年纪轻轻的晏聪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事实上，晏聪之所以可以让那两个鬼卒不惜性命地帮他设下圈套引大劫主中计，是因为晏聪以“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修为，牢牢地控制了他们的心神。他们对晏聪只会绝对地服从，连灵使那样的人物，也无法逃过晏聪“三劫妙境”第三结界的控制，何况两名鬼卒？
大劫主如何能知道此事其中的奥秘？天司杀等人亦是不会想到。
萧九歌心中却想起了苍黍与晏聪在木白山口曾经发生的冲突，以及后来苍黍与众鬼卒的那一战。萧九歌是苍黍的师父，又是苍黍的岳丈，难免对苍黍有所袒护，所以在此之前，他虽没有什么表示，但对晏聪还是颇有微辞的，是晏聪领着劫域鬼卒与苍黍所率的九歌城战士以及六道门弟子一场血战，九歌城战士在那一战中伤亡不轻，更重要的是苍黍大有挫折感。
如果不是大敌当前，晏聪又先后杀了劫域乐将、鬼将，也许萧九歌还会责问晏聪何以对被俘的鬼卒那么信任放纵，竟任由他们与六道门、九歌城的人作对。虽然最终此事不了了之，但萧九歌对晏聪的不满却埋藏了下来。
而今，晏聪却利用劫域的人将大劫主引出了危山十九峰，这事是由大劫主说出的，当然没有什么可以怀疑的，这就等于间接地证明了晏聪留下那些鬼卒的性命是不无道理的，他们也可以改邪归正！相形之下，反倒是苍黍目光太过短浅，胸襟不够宽广。
对自己的弟子兼女婿得出这样的结论，萧九歌心头当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毕竟是磊落胸怀，对晏聪的不满就这样消解了。
对于萧九歌的心理，晏聪并不能知晓其细节，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大劫主说出自己是以劫域的人引他离开危山十九峰，这对自己是有利的。本来鬼卒与六道门、九歌城的那一战就一直困扰着晏聪，虽然暂时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但这事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必然会成为他人生中的一个阴影。
现在，大劫主所说的话，等于间接地为晏聪洗脱了纵容劫域鬼卒的罪名，晏聪心头如卸重石。
但他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大劫主说出这一点对他有利，但若再说出“天瑞甲”一事，则非晏聪所愿了。倒并不是晏聪对天瑞甲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他本能地觉得有关天瑞甲的秘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况，能以计引出大劫主，会让世人对晏聪佩服不已，但如果这计谋的前前后后的详细情节都为人所知，那么或许就会有人觉得晏聪太工于心计了，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所以，晏聪不希望大劫主再将此事继续说下去，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即使没有我晏聪，你也同样无法永远躲在危山十九峰，倒是你如此藏头缩尾，只能让天下人耻笑！”
大劫主果然被激怒了，如果不是不甘放弃天瑞甲，同时自恃可以牢牢把握冥皇，冥皇不会动真格的，以大劫主的性格，绝不会如此忍气吞声地隐于危山十九峰中。杀出危山十九峰虽然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杀向落日峡谷这边时，大劫主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痛快！没想到晏聪一言点中了他的痛处，大劫主心头顿时无名火起。
大劫主如何知道有剑帛人在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冥皇已不能不全力对付他了。
怒意已起，杀机顿炽，大劫主狂傲一笑，道：“本劫主迟几日早几日离开危山十九峰的区别，只是在于是否让你们多活几日罢了。既然你们已活得不耐烦，本劫主就让你们成为黑暗刀下亡魂！”
天司杀沉声喝道：“你太狂妄了！”
大劫主冷哼一声，竟不言语，黑暗刀横于胸前，目光深邃无比，暗黑之气竟由黑暗刀透出，迅速弥漫开来。
随大劫主同来落日峡谷的劫域所属共有六人，其中并没有牙夭。殃去被杀后，还有五人，他们开始向战圈中冲来，而大劫主身旁的那团暗黑之气越来越浓了。
晏聪忽然心头一动，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凛然一惊，脱口呼道：“快！他的同伴！”言出之时，已率先出手，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劫士疾挥出一式“逶迤千城”！
天司杀等人不明白晏聪为何急于对付随大劫主同来的劫域人。
而大劫主也不会让晏聪的计谋得以实现，晏聪刀出之时，他亦已随之而动，黑暗狂卷而出，自斜刺里截杀晏聪。
刀未接实，强横无匹的气劲猛烈撞击，如惊天怒涛，疯狂地冲向四面八方。峡谷两侧绝崖对峙，空间狭小，狂野无俦的气劲无从流泻，竟自形成一股龙卷风般的气旋，在落日峡谷中横冲直撞，啸声惊心动魄。
而晏聪与大劫主的刀终于劈开了重重气劲的阻隔，正面相接！
“轰……！”绝非金铁相击时所应有的沉闷暴响声中，晏聪与大劫主同时倒退而出！单独交手，晏聪竟没有明显落于下风。
在此之前，大劫主与晏聪在玄天武帝庙中已交手一次。当时，大劫主的黑暗刀未出鞘，就已在数招之间重创晏聪，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晏聪当时便难逃一劫，应已隔世为人了。那一战大劫主虽然轻易取胜，却也暗暗吃惊，他本以为晏聪如此年轻，自己一出手便可以敢晏聪性命，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今天距离玄天武帝庙一战并没有多少时日，此刻再战晏聪，晏聪的修为竟然再度突飞猛进，纵是祭起了黑暗刀，也难在晏聪身上占多少便宜，这更是让大劫主震惊不已，只觉晏聪太不简单！
不过，方才他为了能够将奇袭的效能发挥至极限，可以说已是将自身修为提至无以复加之境了，虽然一举击杀了蓝倾城，伤了地司危、萧九歌，但他自身也损耗甚巨，所以此时出手已难免打了折扣，方与晏聪拼了个旗鼓相当。
大劫主另有克敌制胜的奇谋，所以他截下晏聪之后，并未立即反攻，而是凝神以对。
大劫主此举更肯定了晏聪的猜测，他冷笑一声道：“你又想故伎重演不成？”
大劫主神色微变，晏聪所猜没错，他的确欲故伎重演，还有五个属下可以利用。此刻，他正默默地运行“黑暗气诀”，只要在峡谷中形成一个受“黑暗气诀”笼罩控制的“暗苍穹”，晏聪、天司杀等人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这晏聪未免太精明了，竟看出了本劫主的计划！”大劫主暗自咬牙切齿。
众人眼见那黑暗气芒越来越甚，再想到晏聪的话，心头皆是一凛，相互对视一眼，皆不约而同地猝然发动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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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狸离去时神情有些恍惚，以至于“夏、秋、冬”三侍卫在她离开这间屋子时说了什么，她并未留意。
她本已将战传说视作未来的夫君。她很自负，当心生这样的念头时，就相信事情必然会朝着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的。
孰料战传说竟会对木夫人做出不轨之举？
月狸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她的镇定与冷静，其实全是强撑着的，正如她自己对父亲天司杀所言，能让她动心动情的男子实在是难求，如今终于有了战传说让她心仪，却何尝想到那只是她一厢情愿地美化了战传说？
她甚至想到了战传说身边同时有爻意、小夭两个绝色女子相伴，若不是战传说风流多情，怎会如此？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她是不会这么想的。战传说称爻意、小夭是他的朋友，她就信她们是他的朋友，如果这样的事是发生在战传说与另一个女人之间，那么月狸也会怀疑问题是那女子在陷害战传说，可这女人偏偏是木夫人。
禅都谁人不知木夫人的忠贞？像木夫人这样的人，怎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来？
如果不是怕显得过于失落痛苦，她是一刻也不愿在天司命府多呆了……
与此同时，月狸离去后不久，战传说便见到了天司命。见到天司命的同时，他还意外地见到了小夭。
之所以说是意外，是因为他本以为天乐公子一直不让他与小夭见面的。
天司命一进此屋，便沉着脸对“夏、秋、冬”三侍卫道：“还不退下？！”
“夏、秋、冬”三侍卫无声地退下了。
小夭望着战传说，却没有说什么，看样子，她也知道这边所发生之事的大致情形了。
她会不会也不再信任战传说？
天乐公子向天司命施礼道：“天司命大人……”
天司命打断了他的话，很是冷淡地道：“是天乐公子啊，怎么过问起天司命府的事来？本司命知道有人有意要把你栽培成四禅将之一，不过，休说你还没有成为四禅将之一，就算已经是了，似乎也管不到天司命府府内的事吧？”
天乐公子一脸错愕与尴尬，他苦笑道：“天司命大人误会了……”
天司命轻哼一声，道：“战公子乃大侠战曲之子，名侠之后，本司命的儿媳也是清白贞洁的女子，我不希望有人坏了他们的名声，否则就是与本司命为敌！”战传说微微一怔。
天乐公子还要再说什么，天司命已道：“送天乐公子！”
立即有天司命府的人进来，毫不客气地将天乐公子“送”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战传说、小夭、天司命。
天司命望着战传说道：“如今，万圣盆地一带，‘灭劫’之役正如火如荼，天司杀与地司危大人皆为‘灭劫’一役身先士卒，更有数千乐土武道中人参与‘灭劫’一役，战公子有一身惊人的武学修为，莫要辜负了。”
战传说本是急于向天司命解释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但听罢天司命的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对于“灭劫”之役，他是知道的，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可以说直接关系着乐土的盛衰。战传说忽然发觉与之相比，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实非男儿所为。
天司命接着道：“今日我在紫晶宫见冥皇之时，曾力谏冥皇将你召为皇影武士，没想到冥皇却不同意。”
战传说对能不能成为皇影武士，自是毫不在意，倒是对天司命为何要举荐他为皇影武士有些好奇。而冥皇不愿用他，是再正常不过了，试问又有谁会用一个自己曾一心要将之置于死地的对头呢？那岂非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天司命继续道：“冥皇说将战公子封为皇影武士，是大材小用，未免太可惜，他愿意将更重要的权职交与战公子。”
战传说与小夭皆大感意外。
战传说忍不住道：“冥皇何以知道我能担负要职？”
“战公子与天司杀大人并战勾祸，以及后来在天司禄府逼使勾祸退却，这两件事早已让战公子响誉禅都了，冥皇明察秋毫，岂能不知？”
战传说心头飞速转念，口中道：“据我所知，皇影武士的地位很高，若说比皇影武士的权位还要高，那岂非……”
“恐怕至少可与双相八司相提并论了。”天司命很郑重地道。
天司命一见战传说，并未追究战传说“冒犯木夫人”的事，反而谈起与此毫不相干的事来，让战传说大惑不解。
没想到这时天司命却话锋一转，终于言及“冒犯木夫人”的事了。天司命道：“木伶是本司命惟一儿子的妻子，她可称得上是淑贤聪慧，可惜我儿无福。虽然她愿为我儿独守此生，但我却如何忍心让她就此孤寂一生？千岛盟的民风一向是女子一生不得嫁二夫，我大冥乐土却不墨守此陋规，否则也不会有万圣盆地的十里画廊了。故我曾多次劝木伶另择良枝而栖，但她总是再三推辞。战公子若是有意于木伶，也不应如此唐突，只要战公子真心待她，本司命必以亲生儿女之礼，将木伶嫁于战公子。”
战传说不由哭笑不得。
乐土的民风与千岛盟的确颇有不同之处，对于改嫁的女子，乐土人并不会加以歧视，娶了改嫁女子的男人，也不会觉得是一种耻辱，整个乐土民风皆如此，也就习以为常了。正因为如此，在乐土寡居的女子就显得格外少了，而那些为情独守一生的女子，亦备受人尊敬。
[注：大冥乐土虽然不反对女子改嫁，但对有夫之妇与他人的苟且，却是深恶痛绝的。]
在这方面，乐土可以说比千岛盟开化多了，其中最能集中反应这一点的就是万圣盆地的十里画廊。
十里画廊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场所，它处于万圣盆地的中部。万圣盆地有一条很著名的河流，名为“绿风河”，绿风河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它的宽广或流程长，而是因为它起源于万圣盆地，终止于万圣盆地，而没有汇入江海之中。确切地说，它也不算终止于万圣盆地，只是在万圣盆地以外的范围，它就成了地下河，在地面以下默默流淌。一条本是奔腾不息的河流忽然消失于地下，无疑是颇为吸引人的，加上绿风河两岸地势平坦，绿树成荫，风景秀丽，所以绿风河便出了名。
而十里画廊便是在绿风河的南岸。
十里画廊本来只有几家茶楼客栈，后来，大冥乐土与千岛盟数度血战，使乐土平添了许多失去夫君的妇人，这其中一部分较有钱势也不愿忍受寡居的寂寞者，便在绿风河南岸建起了几间精致的小楼，居住其中，平日或结伴赏玩绿风河的景致，或在茶楼中小坐，倒也过得恬淡闲适，这当中却有几个胆大的女子自画了几幅肖像，挂于自家的小楼前，半真半假地声称要择夫而嫁。
这几名女子都是敢作敢为的佳人，在以武立国、民风开化的乐土，这样的性格是颇有吸引力的，巧笑倩兮的美人图与如画的绿风河美景相映，让不少风流自赏的男子流连忘返，惹出了一些风流趣事来。最终，这几名女子竟都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其中以萧十三娘与天纵奇才的长空陌路之间那段故事最为曲折动人。绝世倾国倾城的萧十三娘与天纵奇才的长空陌路的那段佳话，在更多的寡居女子心头荡起涟漪，纷纷效仿。久而久之，绿风河南岸的精致小楼越来越多，绵延数里，渐渐地就有“十里画廊”之称了，“画廊”其名不言自明。十里画廊聚集了众多女子的同时，也吸引了不少男子，这一带茶楼酒肆的生意也日渐兴隆。
自从大冥王朝定都于禅都后，十里画廊就是万圣盆地一带最热闹的去处了。
不过，近些年来，千岛盟与大冥乐土虽然仍有冲突，但已远不如以前那么频繁，而且冲突争战的规模也小了许多，战亡的乐土人少了，十里画廊也渐渐地萧条了。
战传说虽然自小在桃源长大，但对于乐土这种豪放的民风，倒是有所了解的。
天司命说的这番话在战传说听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从未与木夫人见过面，又怎可能会对她有所心仪？天司命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却还是这么说了，其用意何在？
“总不至于是要我‘将错就错’，索性娶了木伶吧？”心头这么想时，战传说也觉得有些好笑，真不知木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这事与天乐公子当然有关，但与天司命又有没有关系呢？战传说不敢断言。
想了想，战传说还是正色道：“或许天司命大人对我还是有所误会，但我自知我是清白无辜的，所谓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便已足够。如果天司命大人信得过我，便让我与小夭回天司禄府，若是大人还有什么疑问，我愿意留下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以免大人还心存芥蒂。”
在不知天乐公子、木伶的用意之前，战传说并不想深究此事。小夭安然无恙，天司命也没有兴师问罪，战传说并未受到太大的损害，只要此事不在更大范围传开，不妨就让它成为过往云烟。
当然，照理木伶与天乐公子既然费尽心机设下了这个圈套，就绝不会这样不了了之，只是他们若想有进一步的举措，就要看天司命的立场如何了。不过照天司命对天乐公子所说的话来看，他是在暗示、警告天乐公子不要把今天的事传出去，一般情况下，天乐公子对天司命应该有所顾忌，如果连天司命都否认战传说对木伶有冒犯的举动，那天乐公子的话就很难让人信服了。
问题在于天司命的态度始终是模棱两可，让人捉摸不透。
天司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谅天乐公子也是个识趣之人。”
言下之意，天乐公子就算要将这件事传出去，也会慑于他的态度，而不敢那么做。战传说也不希望此事传开，但他与天司命的心态似乎又有不同，天司命像是认为战传说的确有不轨之举，只是为了顾全战传说与木伶的名声才作此决定。
战传说感觉到了这一点，但要澄清此事是十分困难的，如果木伶也一口咬定，他就百口莫辩了。在禅都，相信木伶的人比相信他战传说的不知会多出多少。
战传说只好道：“我与小夭离开天司禄府已有数日，应该回天司禄府了。”
天司命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第十二卷 第四章 巢由公子
回天司禄府的途中，战传说一直闷闷不乐。
小夭忍不住道：“天司命的人一告诉我这件事，我就知道这绝不是真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战传说苦笑一声，道：“你当然知道这是假的，我是与你一道进天司命府的，而天乐公子却声称是天司杀府，又说天司杀受了重伤……”
小夭道：“破绽太明显了，所以我都觉得没有必要为战公子你辩解了。我倒想看看天司命府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结果，他们让我失望了。”
她有意的轻描淡写让战传说不由哑然失笑，心情也略略轻松了些，便道：“你好像希望我惹上更多的麻烦才好。”
小夭轻声道：“总之，无论如何，我永远相信你，也支持你。”
“若是我真的错了，或者我成了一个恶人呢？”战传说见她说得认真，就与她开起了玩笑。
小夭平淡而肯定地道：“当然还是支持你。”
“为什么？”战传说有些好奇地道。
“就算你成了一个魔道中人，在我看来，你也是一个好的坏人。”小夭道。
“哈哈哈哈……”战传说大笑道：“竟还有‘好的坏人’这种说法么？”想了想，又有些感慨地道：“的确，我应当是既成不了魔，也成不了神的，最多，我只能成为一个妖吧。”
小夭咯咯而笑，战传说却是一脸严肃，小夭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喘息道：“你……你……是妖……？”
自殒惊天遇害后，她还从未如此开颜笑过，战传说心道：“但愿她能一直这样开心才好。”
小夭的笑让战传说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他道：“天司命说冥皇欲授我比皇影武士更高的权位，你说比皇影武士更高的权位会是什么？总不至于成了双相九司吧？”
小夭想了想，道：“对了，冥皇一定是想将香兮公主嫁给你。香兮公主的夫君，地位当然在皇影武士之上。”
战传说笑道：“有理，有理，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听说香兮公主是倾国倾城之色啊！”他自十四岁之后的记忆为一片空白，对男女之情似懂非懂，反倒没有了大多的拘谨，又一心想让小夭开心些，便有些信口开河了。
小夭的神色却黯淡了，她的目光望向了别处，道：“香兮公主若见到你，恐怕也会对你有好感的。也只有她那样既有尊贵的身分，又十分美丽的女人才配得上战大哥你了。”
战传说察觉到小夭神色的变化，隐隐明白了什么。小夭那淡淡幽怨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怜爱，战传说少年心性忽起，忍不住逗他，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冥皇已将香兮公主下嫁给盛依之子盛九月了。”
小夭的肩头微微一颤，她望了战传说一眼，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道：“战大哥就从未考虑过与身边的女子……相依相伴么？”
“身边的女子……？”战传说怔了怔。
“比如……爻意姐姐。”小夭道：“你与她实在很般配的，爻意姐姐她既聪明又美丽。”
战传说见她说的认真，也不与之分辩，心中想到若爻意知道异域废墟是木帝威仰的后人，该是何等的惊喜？先前她一直希望能与自己一同前往荒漠中的古庙，现在看来，这一决定其实是颇有道理的，那座古庙十之八九与异域废墟有联系，这也就等于说有可能与木帝威仰有联系——尽管这样的联系也许是非常间接与不明显的。
……
战传说、小夭回到天司禄府时，天司禄显得很是高兴，即便吩咐人准备宴席，要为战传说接风洗尘。其实天司禄对战传说的态度，最终还是取决于姒伊对战传说的态度，姒伊重视战传说，他就不能不重视。
天司禄的热情让战传说略略放心，推测天乐公子应该没有把天司命府中发生的事散布开来，否则天司禄就应该对他有所疏远了。
天还没有黑下来，宴席便开始了。这时战传说、小夭皆已沐浴更衣过了，心情也因此而轻松了不少。此次祭湖之行，可以说是有惊无险，只是战传说的脸上添了一道伤痕，但血影阻止得很及时，那道伤痕并不长，亦不刺眼。
姒伊、物行、爻意当然也应邀入席了，这一次，天司禄宴请的人比战传说初入天司禄府时的人还要多，有几人是战传说从未见过的，其中一个总显得满不在乎的年轻人引起了战传说的注意。在席间天司禄是地位最高者，所以众人多少有些拘谨，即使是说笑，也是极有分寸，惟有那年轻人却谈锋甚健，可以说是夸夸其谈，口若悬河，在座的除了战传说、小夭、爻意、姒伊之外，其他人都比他年长，但他却毫不内敛，很快便喝得微醺了，借着酒意，那年轻人越发有些轻狂了。
战传说暗自猜测这年轻人一定大有来头，也许又是一个如天乐公子那样，可以出入禅都豪门的豪强子弟，天司禄等人一直称此人为巢由公子，对这巢由公子言行无状之处都是视若无睹，并不与之计较。
战传说正在揣摩那巢由公子时，巢由公子的矛头竟指向他了。
巢由公子端着一杯酒，脚步踉跄地走到战传说席前，笑容可掬地道：“自古英雄好酒色，战公子身边已有两位绝色丽人，这‘色’字自然是占了，却不知战公子对酒有何见地？”
战传说暗自皱了皱眉，心道好酒色者还能称为英雄吗？
这时席间的人都望着他与巢由公子，有部分人分明是带着要看一出好戏的神情。看样子，巢由公子这等不羁之举，禅都人已是司空见惯了。如今战传说自与天司杀并战勾祸，并成为天司杀府座上佳宾之后，他在禅都已颇为知名了，旁人不知他与冥皇之间的过节，都以为从此战传说攀着天司杀这棵擎天大树，很快就可以飞黄腾达了，所以难免对战传说有些妒忌。现在禅都最难纠缠的巢由公子找上了战传说，不少人便抱着要看一出好戏的心态。
姒伊浅笑不语，天司禄则是饶有兴致地望着巢由公子，并不制止，他的态度与他既是年长位尊者又是宴席的主人的身分很相符，试问有谁宴客时不希望能热闹些呢？巢由公子虽然奇谈怪论，却也是并不过激，而且此人给禅都人的印象一惯就是如此，若是巢由公子一本正经，恐怕反而让人大大吃一惊了。
战传说道：“在下自忖称不上什么英雄，恐怕也没有人会认可我是英雄，所以巢由公子此言用在我身上并不合适。”
巢由公子不以为然地道：“战公子太客气了，现在天下安宁，要出个大英雄就很不容易了，你总算曾力战勾祸，也算是个人物了，又何必扫了大家的兴？”
旁人隐忍不笑，爻意却忍不住了，她这一笑，满室生辉，众人不由都呆住了。
战传说也是哭笑不得，心道你这是捧我还是损我？不过他对这样的声誉的确不太在意，当然也不会为巢由公子的话生气，当下以退为进：“想必巢由公子对酒颇有见解吧？”
“这个自然。”巢由很认真地道：“酒就是无。”
战传说一怔。
众人也为巢由的话所吸引了，虽然明知巢由所说的多半是似是而非的奇谈怪论，却也很想听听这酒怎么会是“无”。
战传说道：“愿闻其详。”他心想多半是巢由在故弄玄虚。
巢由将手中的酒杯凑向宴席上的烛火，那酒颇烈，遇火即燃，晶莹的酒杯中跳跃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煞是奇观。巢由望着那团火焰道：“当这团火灭了的时候，这杯中所剩的，就是无色无味的水了，我们所饮的是水吗？当然不是，那就是这团火么？似乎也不是。大醉之后，我们有时忧愁，好像饮下的是忧愁；有时却激昂，似乎饮下的是慷慨激昂之志。区区一杯酒，何以能承载如此多的东西？非也，非也！人皆以为酒能助兴，其实‘兴’本就已在自己心间，譬如这杯酒，无色无味，但谁若将之喝下，却一样可以让他或是忧愁，或是欢喜，因为他相信这是酒。如此看来，酒其实就是‘无’，它本是无，若你希望它是忧愁，它便有忧愁，你希望它有慷慨激昂，它便有慷慨激昂。这就是所谓‘万事皆赖于我’的真谛了。”
一番侃侃而谈后，有好事者便为巢由公子大声叫好，连称“高论高论”。其实是否真的是高论，又高在哪里，并无人细究。
却有人嗡声嗡气地道：“我却是不信。”
战传说好奇地向说话声那边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粗粗壮壮的汉子，大手大脚，浓眉大眼，皮肤黝黑若炭。
巢由摇头叹道：“扫兴扫兴。”慢慢地向那人走了过去，战传说看出巢由有不俗的武学修为，不由的为那汉子捏了一把汗。
巢由走到那人身前，有些不满地道：“你不信么？”
那汉子耿直得很，道：“自是不信。”
巢由便道：“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你说今日你的心情如何？”
那汉子道：“我孔大孟今天刚喜得贵子，当然是开心得很。”
战传说暗道：“你既人逢喜事，又何必要与这巢由公子相执拗呢？由他信口开河便是了。”
巢由点了点头，道：“那么你若饮下这杯酒，就会更开心，你信或不信？”
“不信。”那孔大孟毫不犹豫地道。
巢由哈哈一笑，环视众人之后，对天司禄道：“烦请天司禄大人做个明证，我让老孔喝下这杯酒后，若他未更觉开怀，我便输与他十张金叶，若是他输了，就得罚酒十杯，大人意下如何？”
天司禄笑道：“本司禄愿为你们做个明证。在这么多佳宾面前，巢由公子也定会守信的。”
巢由道：“这个自然！”转而对孔大孟道：“若你赢了，那十张金叶算是给你儿子的见面礼吧。”
说着，就笑吟吟地将手中那杯酒递了过去，此刻杯中的火焰已灭。
孔大孟伸手就欲接过，忽又缩回手去，瞪着眼道：“喝下这酒杯后我是否更开心，又如何断定？”
巢由胸有成竹地道：“我自会问你，只要你亲口承认，那便是了。”
战传说心道：“休说孔大孟不可能真的会感到更开心，就算感觉到了，他只要一口否定，那十片金叶就赢定了。”
孔大孟大概也是这样打定了主意，毫不犹豫，接过那杯酒，将之一饮而尽，随即稳稳当当地坐着，看样子是在等着巢由发问。
巢由却不急着问他，而是背转过身，对侍立一旁的侍女道：“备好十杯酒。”
侍女刚答应一声，忽闻“扑哧”一声，有人先声笑了，循声望去，发笑的赫然是孔大孟！此时他正以手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嘴，却仍看得出他是一脸笑容。
众人见这情形，都觉得既惊讶又好笑。
孔大孟的双眼都眯了起来，然后整个身子都开始抖动起来，几乎就坐不住了，他不由将手按在长几上，长几上的杯盏碗碟也不住地跳动，响成一片。
终于，孔大孟再也忍不住了，他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躬后仰，乐不可支。
天司禄身边的独狼是个性格阴沉、不苟言笑的人，他自己不喜言笑，似乎也不愿看到别人开心，战传说初进天司禄府时，就几乎与这个独狼发生冲突，幸好当时姒伊三言两语巧妙地化解了。此时，他见孔大孟如此模样，不由皱了皱眉，沉声道：“孔大孟！”
孔大孟并不是天司禄府的人，却是天司禄府的客人，不过此人地位不高，独狼是天司禄府的红人，也不怎么把孔大孟放在心上，竟直呼其名了。
“孔大孟？”孔大孟微微一愕，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恢复过来时，他却笑得更不可收拾了，好像“孔大孟”这三个字也十分有趣般。
巢由这才笑道：“老孔，你是否很开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实在开心得很啊……”孔大孟一边笑一边摸着眼泪。
“那是否比原先更开心了？”巢由又道。
“我比原先更高兴啊……我有儿子了……哈哈哈……”孔大孟抓起一只茶杯，想要喝口水，却因为笑得太厉害了，杯子与牙齿碰得“咯咯”直响，茶水都溅了一地。
巢由这才上前拍了拍孔大孟的肩，道：“老孔，你输了，请将十杯罚酒喝了吧。”
孔大孟竟慢慢地静了下来，他有些赧然地看了看众人，不好意思地道：“诸位见笑了……奇怪……刚才我实在是开心得紧……”
众人哄堂大笑。
孔大孟老老实实地把十杯罚酒都喝了，却也未显醉意。看来他的酒量并不差，也不知怎么方才就那么失态。
众人都知巢由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但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手脚，却无人发现，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再则，就算巢由做了手脚，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博众人一乐而已。
小夭却想：“那孔大孟与巢由会不会是事先便串通好了的？”
天司禄道：“巢由公子关于酒的高论，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难得诸位这么高兴，今日又有小夭姑娘平安脱险、逢凶化吉这样的喜事，诸位理应痛饮一番啊。”
“据我所知，这位小夭姑娘，就是殒惊天的女儿，殒惊天曾被收入黑狱，天司禄大人为罪臣的后人脱险而庆贺，就不怕圣皇怪罪吗？”一个冷冷的不协调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大堂内顿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天司禄的目光投向了说话人所在的方向，说这番话的是一个削瘦的中年人，就在战传说的对席。
天司禄道：“这个嘛……季先生就不必多虑了，殒城主虽然曾入黑狱，但本司禄仍觉得他不失为人中俊杰，何况此事与小夭姑娘可是毫无关系。”
“你……！”那削瘦的中年人微微动容，看样子他似乎没有料到天司禄会这么说。
“本司禄知道季先生是地司杀大人身边的红人，比地司杀大人的三大刑使还得宠信，但在本司禄眼中，既然都是司禄府的客人，就无所谓地位高低之分，平日纵有恩怨，也不应坏了大家的兴致。季先生是客，小夭姑娘也是客。”
这样的话，已是很不客气了。
那削瘦的中年人竟然是地司杀的人，地司杀曾领二百司杀骠骑直闯坐忘城乘风宫，结果却被杀得大败，地司杀是只身回到禅都，这被地司杀认作是奇耻大耻，从此与坐忘城算是结下了不解之仇。那削瘦中年人既然是地司杀的人，对小夭持这样的态度倒在意料之中。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是，天司禄竟可以为小夭而得罪地司杀的人。
尤其让战传说意外的是天司禄对殒惊天的评价。对殒惊天被禁押黑狱一事，无论心头真实的想法如何，至少很少有人敢公然宣称殒惊天无罪，错的是冥皇。换了天司杀这么说，战传说或许还不这么惊讶，但天司禄给战传说的印象一直是比较软弱，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
那削瘦的中年人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天司禄大人好像不太欢迎季某，季某方才是好心提醒，大人既然不肯听，季某也不勉强。地司杀大人那边还有事，季某先告退了。”
天司禄淡淡地道：“季先生有事，本司禄就不多留了，送客！”
天司禄竟没给地司杀府的人留一点情面！
……
季姓的地司杀府人虽然拂袖而去了，但他这么一搅，席间的气氛就再也没有先前那般轻松热闹了，最后草草结束。那巢由公子对酒有一番奇谈怪论，但酒量却并不十分的高明，他是惟一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几人将他扶下时，他犹自笑言：“酒……就是无……我巢由公子想醉，它就……就是醉……”口齿吐词却已不清了。
人散去了大半，姒伊方盈盈起身，面向战传说这边道：“听说战公子曾遇到天乐公子，这巢由公子就是与天乐公子等人一起被称为禅都七公子的人物，他们可都是有身分的人。”
战传说回到天司禄府后，还从未与他人提及被诱人天司命府的事，没想到姒伊却知道他遇到过天乐公子的事。战传说深为这剑帛女子的神通广大而吃惊，但不知她是否知道有关木夫人木伶的事？
战传说口中道：“看来，我与禅都七公子还真是有缘。”
心中暗忖自己一日间遇到禅都七公子中的其中两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其它什么原因，那天乐公子鬼诈阴险，巢由公子与他并称禅都七公子，自然是同道中人。如此看来，席间他对自己大谈“酒就是无”，看似轻狂不羁，其实另有深意？
战传说、爻意、小夭、姒伊、物行一同往外走时，姒伊道：“据说巢由公子在禅都七公子中是最出名的，他如此有名倒不是因为他的武道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常有出人意表的言行举止。”
战传说笑道：“这一点，我们倒是领教了。”
姒伊也笑了笑，道：“但如果仅仅把巢由公子视作轻狂之徒，倒真是看走眼了，其实他的‘七情六欲诀’就是很高明的武学修为。”
“七情六欲诀？”战传说重复着这一独特的名称，想起了什么，道：“难道……？”
姒伊接过他的话头，道：“不错，孔大孟莫名狂喜，应该不过是巢由牛刀小试罢了。”
战传说不由沉吟不语了。

第十二卷 第五章 废墟帝族
战传说、小夭、爻意三人如今感觉已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了，虽然三人分开的时间并不太久，但重聚时，三人仍很是高兴。
直到惟有他们三人共处时，战传说才将祭湖之行的大致情形告诉了爻意，当听说异域废墟是木帝威仰后人时，爻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苍白，喃喃低语一声：“威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百般滋味齐涌心头，已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哀愁……
小夭偷偷地看了战传说一眼。
战传说道：“如果血影所言是真，那么荒漠古庙一行，倒是值得的。”
爻意无力地苦苦一笑，道：“只怕……到时只会让我更为绝望吧？”
的确如此，如果真的确认了异域废墟是木帝威仰的后人，就等于彻底断绝了爻意的希望。隔断爻意与威仰的是时间，而非空间，再远的空间之距，只要有恒心有坚强的意志，总是可以逾越的，而时间又有谁能够逾越？
面对着爻意的哀愁，战传说、小夭都无言以对。
他们能够从爻意的神色间，感受到她深深的孤寂。
爻意慢慢平复了心绪，她不想战传说、小夭太为她担忧，便换了话题，道：“天司禄今天对地司杀府的人似乎有些反常——你们可曾留意到？”
战传说、小夭皆点了点头，天司禄对殒惊天的评价，让小夭对天司禄多少有了点好感。
爻意道：“如果说我们在禅都会有什么危险的话，最可能对我们不利的是冥皇，另一个就是地司杀了，其中原因不言自明。”
战传说道：“不错，地司杀对坐忘城之败一定还耿耿于怀，天司禄既然有为小夭的平安脱险接风庆贺之意，本不应该请地司杀府的人入席，除非他不知地司杀与坐忘城的冲突，或者说是淡忘了这一点。”
“天司禄与地司杀同为双相八司之列，不知道的可能性极小。”小夭否定道。
“那么，天司禄请来了地司杀府的人，就是有意而为之了。他明知地司杀府的人与坐忘城有仇隙，却还是请来了地司杀府的人，但随又与地司杀府的人发生不愉快——为了普普通通的客人而得罪地司杀府，这并非天司禄的性格。”战传说道。
“这其中另有玄奥？”爻意道。
战传说郑重地颔首道：“极有可能。尤其是他称殒城主虽然入了黑狱，但也算是人中俊杰，这话固然很有道理，但由天司禄口中说出，却非同寻常，他是大冥重臣，而殒城主被押入黑狱是冥皇所为，就算天司禄敢得罪地司杀府的人，却绝不敢与冥皇唱反调！”
“那这当中的奥妙又何在？”小夭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或许，天司禄异常的态度，是取决于……冥皇的态度！不妨如此设想，天司禄已从冥皇那儿得到口风，知道冥皇对殒城主对坐忘城的态度已发生了改变，所以天司禄才敢这么说。”
“冥皇为什么要改变态度？其目的何在？”爻意问出了小夭也想问的话。
战传说摇了摇头，道：“一切还只是猜测而已，个中详情，一时难以知晓。”
就在战传说等人议论天司禄对待地司杀府的冷淡时，地司杀府中，那削瘦的“季先生”向地司杀如实禀报了在天司禄府的遭遇。他的确是如实禀报，没有任何的添枝加叶。此人姓季名员，在地司杀府中并无职位，但地司杀待他，比对三大刑使更看重，尤其是在坐忘城一役后，三大刑使一死二俘，地司杀对季员就更为倚重了。
能成为地司杀的心腹人物者，显然不可能靠阿谀奉承或搬弄是非换来的。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季员很慎重，他绝不会将事情添油加醋，那样会影响地司杀对事情的准确判断。事实上地司杀最看重的，也就是他这一点。
听罢，地司杀只是淡淡地道：“天司禄一向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这也不足为奇。”
季员心头却暗自一惊，地司杀说天司禄见风使舵，而天司禄今天得罪的是地司杀府，维护的是坐忘城殒惊天，照此看来，岂非等于说如今的“风”是吹向了坐忘城，而地司杀却是逆“风”了？
地司杀看出了季员的疑虑，便道：“天司禄那老家伙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知道冥皇对坐忘城、对战传说都改变了态度。”
“什么……？！”季员大吃一惊，这样的消息，对地司杀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地司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冥皇的确要改变对坐忘城对战传说的态度，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对战传说的态度的改变。但促使冥皇做出这样的改变的，却不是因为他重新认识了战传说，而是因为这一次，大劫主在劫难逃！”
季员算是一个聪明人，但地司杀忽然把话题扯到了大劫主身上，思维跳跃性之大，让季员有些回不过神来。
地司杀不得不细加点拨：“冥皇之所以一心要杀战传说，是因为大劫主的缘故。如今的局势迫使冥皇不得不下决心将‘灭劫’一役进行到底，一旦大劫主被杀，劫域与乐土的关系将彻底恶化，冥皇就更无须为劫域对付战传说了。”
季员有些期期艾艾、吞吞吐吐地道：“这么说来，所谓冥皇是因为战传说杀了劫域哀将才追杀他的传闻……是真的？”
地司杀有些后悔对季员说出这番话，这种事本是高度机密，地司杀从未透露出丝毫风声。事实上迄今为止，真正能确知冥皇为什么一心要置战传说于死地的，或许就只有地司杀一人，冥皇也不想将这事传开，而地司杀也的确一直为冥皇保守这一惊人的秘密——当然，冥皇为什么要为劫域对付战传说，地司杀也不得而知，单单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已经够惊人了。
地司杀今天一反常态，把这惊人的秘密向季员略作透露，其中的心理原因，是很微妙的。冥皇改变对坐忘城、战传说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地司杀的失势，对于地司杀来说，这难免有些失落。在失落之中，他下意识地要用什么东西来证明冥皇对他的器重，以让忠心于他的人不失望。因此，地司杀说出了他与冥皇之间的秘密。
他能与冥皇共守这样惊人的秘密，就证实了冥皇对他的信任。
但说出这一秘密之后，地司杀却有些后悔了。
如果这事传了出去，再被冥皇知道秘密是他这儿传出的，那么他的处境岂非更加不利？
地司杀的脸上掠过了一层阴云。
也难怪地司杀变得如此敏感，自从坐忘城一战之后，冥皇虽然没有怪罪他的不力，但从此以后就一直没有对他委以重任，这一次“灭劫”之役中，冥皇先后派出了地司危、天司杀，却惟独没有他地司杀的份，这会不会就是一个不利的信号？
季员是一个机敏的人，他感觉到了地司杀的烦躁、不安、狐疑，于是赶紧道：“冥皇与劫域之间的事，我季员是无法明白了，想必冥皇必有高明的用意。至于对坐忘城及战传说态度的改变，也许是冥皇的权宜之策，今天大人对我说这番话，是对我季员的信任与抬爱，话入我耳中，就烂在肚里了，绝不会传出一个字！”
地司杀的神色略略和缓了些，甚至笑了笑，道：“我当然信得过你，否则就不会对你说了。”顿了一顿，又道：“今天在天司禄府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来日方长嘛。”
“季员明白。”季员应道，心中却有些意外，地司杀可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他很少会这么轻易饶恕得罪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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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司禄在独狼的陪同下，亲自来到战传说的居处。
一见战传说，天司禄便笑容满面地道：“恭喜，恭喜啊！”以他的地位亲自来向一个年轻人道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也是十分难得了。
战传说暗道：“难道真的是冥皇要授予我什么职位了？”口中却道：“大人说笑了，我何喜之有？”
天司禄道：“战公子吉星高照，运势极佳啊。天司杀大人有一女儿，堪称是绝色，她曾见过战公子，对战公子的人品武学都很是仰慕，而天司杀大人也很器重战公子，他有意要将他的女儿月狸嫁与战公子为妻。临去万圣盆地前，他把这事托付于本司禄。天司杀大人一言九鼎，只要战公子愿意，点一下头，这事便定下了。”
此时小夭、爻意都在他房中，听到这一消息，都有些意外。小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天司禄如何看不出小夭对战传说的情义？但姒伊的意见是要搓合战传说与月狸的亲事，天司禄便依姒伊的意思去办，至于小夭的感受，他却顾不得太多了。
战传说先是一怔，脱口道：“月狸？！”随即道：“此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天司禄故作不悦地道：“你是信不过本司禄吗？”事实上他心头还真有些不以为然，暗忖战传说真是洪运当头，月狸容貌绝佳，其剑法之高明，就是在整个禅都，也是名声赫然，更何况其父还是天司杀，多少年轻人做梦都希望能得到月狸的青睐，你战传说何以如此狂妄，出口便称不可能？
“天司禄大人误会了。”战传说不知如何解释，休说他从未想过与月狸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情感，就算有这样的念头，月狸在经历了天司命府中的那件事之后，怎可能还这么看重他？可这样的事却又是难以向天司禄解释的，踌躇之余，战传说惟有道：“天司杀大人托付这件事，是在前几日他前往万圣盆地之时，对不对？”
“正是。”天司禄道。
“天司杀大人当时有这样的想法在下也相信，但我知道这两日天司杀大人或者月狸一定会改变主意，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战传说惟有这样解释。
天司禄干笑两声道：“战公子实在风趣得很。”心头已微有怒意，觉得战传说未免太不识抬举，对方可是天司杀的女儿，作媒人又是天司禄，他却以这样不知所谓的话搪塞了事。
随天司禄同来的独狼的脸本就长，这一下就更长了。自从初次与战传说见面便有冲突之后，独狼心头对战传说就有了成见。战传说如此风光让独狼心里颇不是滋味，没想到战传说得了好处还卖乖。
他何尝知道战传说的确有难言之隐？
正当战传说尴尬间，负责侍伺爻意、小夭的婢女小琪在门外道：“大人，天司杀府月狸小姐前来府中，要求见大人。”
房中几人不由面面相觑！
△△△△△△△△△
落日峡谷中。
晏聪的话提醒了天司杀等人，绝不能给大劫主催运“黑暗气诀”的机会。当下天司杀、地司危齐齐出手，天司杀攻向了大劫主，而地司危则直取随大劫主而来的劫域弟子。
至于萧九歌，虽有心相助，却因受伤太重，已力不从心，赶紧封住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随后察看了倒在血泊中的蓝倾城，蓝倾城已了无声息，萧九歌见身为道宗宗主的蓝倾城竟这样亡于大劫主刀下，心头不胜感慨，暗叹道宗多桀，蓝倾城的修为恐怕远不如石敢当吧？可石敢当却在回天机峰后突然死亡。石敢当之死的确有些蹊跷，至少萧九歌这么认为，可石敢当是在天机峰死的，这是道宗内部的事，外人又岂能干涉？
“谁会料到道宗昔日宗主与当今的宗主竟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相继离世呢？”萧九歌无限感慨。
当年萧九歌与梅一笑、简千痴、花百媚四人被称作“一笑九歌，百媚千痴”，如今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只剩下他萧九歌一人了。
自从龙灵关与千岛盟千异一战战败之后，萧九歌的性情开始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改变，这样的改变，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一次战败，消磨了他不少的锐气、豪气，其武学修为并没有明显倒退，但他那份“舍我其谁”的气魄却已消减了不少。
若是从前的萧九歌，此刻即使只剩下一口气，他也要与天司杀、地司危、晏聪三人并肩作战！
这一次参与“灭劫”之役，除了九歌城是与劫域最近的城池这一原因外，萧九歌也是为了苍黍的缘故。他的女儿嫁给了苍黍，而苍黍又是他的弟子，可以说萧九歌是非常希望苍黍能够成为继他之后的九歌城新任城主的。苍黍资质不错，本来应该不成问题，但自从其父苍封神被杀，世人了解了苍封神的真面目之后，苍黍在九歌城不再那么有威信了，这让萧九歌意识到如果不采取措施，也许将来自己在不得不让出城主之位时，接手的人未必就是苍黍，这是萧九歌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一次萧九歌带苍黍一同参与了“灭劫”之役，为的就是想提高苍黍的威望。
当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开始全心为后人的前程做准备时，他的心多半也已苍老了。
就在萧九歌为蓝倾城之死感慨不已时，天司杀、晏聪已与大劫主正面相接。
天司杀的惊魔滑过虚空，发出惊人的轰鸣声，这柄以刚猛见长的兵器被天司杀挥将起来，声势着实骇人，修为不济者，仅闻其声，也定然已心胆俱裂。
可是他的对手却是被视作魔界第一高手的大劫主，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势，大劫主丝毫不惊，黑暗刀卷起一股暗流，从容迎向惊魔。
两件兵器全速接近，当天司杀的惊魔破入黑暗刀周围涌动的暗流之中时，顿感到惊魔被莫名的力量所吸扯，像是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在吞噬着惊魔所凝集的力量，使天司杀感到了空洞空虚。
这种感觉，实在极为不妙，尽管它只是持续了极短的时间，惊魔便已经与黑暗刀的实体相接！
刹那间，巨响如天崩地裂！
巨大的反震力将天司杀的身躯高高抛飞！

第十二卷 第六章 邪道苍穹
黑暗刀却在极短的刹那间顺势反扫，封向了晏聪的一式“刀道何处不销魂”！
一接之下，晏聪倒抽一口冷气，大劫主几乎难分先后地接下了天司杀与他的攻势，竟然仍不落下风！
而且，晏聪也有与天司杀同样的感觉，那便是当兵器破入那团暗流时，便有力量被吸扯吞噬的感觉。
天司杀被抛飞之后，惊魔在峡谷的山岩上重重一撞，顿时岩石崩裂，碎石飞溅，而天司杀已再度向大劫主凌空扑至，这一次，他的攻势更为猛烈！
晏聪与天司杀都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必须坚持一定的时间，以便让地司危可以将大劫主带来的几人悉数除去。那样，就不用再担心大劫主故伎重演，同时也可以由三人全力合战大劫主了。
大劫主曾在一招之间击杀蓝倾城，伤地司危、萧九歌，但这并不等于说大劫主的修为比他们五人合在一起还高出许多，否则先前在万圣盆地一役中，仅有萧九歌、地司危、景睢联手对付大劫主，萧九歌、地司危岂非早已一败涂地？景睢的修为远不及晏聪，他毕竟年老体弱，又是身有残疾，如何能与拥有三劫战体的晏聪相比？
之所以大劫主先前能够一击得手，是因为大劫主以殃去吸引晏聪等人注意力的方法实在让人始料不及。
可以说在引大劫主离开危山十九峰时，晏聪的计谋相当成功，而在正面交锋时，大劫主的手段则十分的高明，两人堪称旗鼓相当。
眼下晏聪、天司杀合战大劫主，虽然不能取胜，却已经能够将大劫主牢牢地牵制，让地司危可以全心对付大劫主的五名属下。
随大劫主进入乐土的除了四将之外，只有牙夭、殃去的修为较高，其他的劫士面对地司危这样的高手，根本无法与之相抗，很快便有两名劫域人倒在了地司危的剑下。
而天司杀、晏聪此时却越战越吃力，大劫主非但内力修为深不可测，而且竟然像是越战越强横，每一次正面相接，无论是晏聪还是天司杀，都感到比原先更难应付。
如果这不是错觉，那实在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天司杀不由破口骂道：“邪门，你这魔头是不是……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他性情豪迈，也不管这话是否会有损自己的形象。
话音未落，惊魔与黑暗刀已再度撞在一处，劲气四溢，天司杀一连退出数步。
忽闻萧九歌叫道：“休要破入那股暗流……！”
原来萧九歌虽然无力参战，但却一直在留意着战局进展，他隐隐觉得黑暗刀有些诡异，那团暗黑气流何以能在如此强大的气劲冲击下还不溃散？等天司杀大呼出声时，萧九歌更断定问题是出在黑暗刀上！
晏聪、天司杀身临其境，早已感觉到每次与黑暗刀相触都十分的不适，现在连旁观的萧九歌也指出了这一点，看来问题一定就是出在这儿。
故萧九歌此言一出，晏聪、天司杀都下意识地欲避免直接破入那股暗黑气流之中。
但那暗黑气流是飘荡在黑暗刀周围的，回避暗黑气流就等于回避黑暗刀，这绝对是极为危险的。
晏聪、天司杀立即为他们的失误付出了代价，他们虽然避免了与黑暗刀直接相触，却也使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黑暗刀刀势大盛，暗流更为明显，所笼罩的范围也更广了。
莫非，当它扩张到一定程度时，便形成了大劫主所谓的“暗苍穹”？
晏聪、天司杀左右为难，情况于他们大为不利，大劫主趁机疯狂反噬！一旦失了先机，晏聪、天司杀只剩下苦苦支撑的份了，一个失神，晏聪肩上一痛，已中了一刀，天司杀见晏聪性命有危，一时也顾不得萧九歌的警示，暴吼一声，惊魔自下而上呼啸扫出，生生地将黑暗刀击得荡开，助晏聪解除此厄。
大劫主狂笑一声，厉声道：“这落日峡谷实是埋葬你们的好地方，与本劫主作对的人，惟有一死！”
“你太狂妄了！”天司杀气愤不过，冲天掠起，惊魔以千军辟易之势重重击出，势如雷霆，着实骇人。他已祭起了四大杀招中的“万魔伏诛”！
“万魔伏诛”祭出，狂妄如大劫主者也不由心神一凛，再不敢轻视，黑暗刀蓄足九成功力，疾迎过去。
“万魔伏诛”气势大盛，竟第一次将笼罩在黑暗刀周围的暗黑之气逼得散开，天司杀也第一次没有感觉到与黑暗刀接实时有力量被吸扯过去的感觉。
但这并未给天司杀带来多少好处！
大劫主的九成功力实在太可怕了。
两件兵器甫一接实，天司杀蓦觉双臂剧痛，手中的惊魔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已不甘心被他所掌握，竭力欲挣脱，天司杀奋力控制，只觉在一股奇大的力的牵引下，连人带兵器倒翻过去，口角处有又湿又咸的感觉。
“我竟受了内伤？”天司杀有些难以置信。
一声厉啸，大劫主如影随形而至，黑暗刀卷起铺天盖地的刀影，向跌飞出去、犹未落地的天司杀袭去。
一道黑影自斜刺里疾射而出，挡于大劫主与天司杀之间。
黑影刀一闪，让人窒息的血腥之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大劫主竟一刀将那黑影斩作两截！
借这么一缓，天司杀已脱离了黑暗刀刀势的笼罩范围，这才看清是地司危救了他。地司危将最后一名活着的劫域人在紧要关头掷向了大劫主，那劫域人被地司危一把抓过就无法动弹，只能任凭他掷出，再被大劫主一刀斩为两截。
天司杀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水，望着大劫主道：“也不枉我们乐土人为你兴师动众。”
地司危杀尽了场上除大劫主之外的所有劫域人，现在大劫主必须面对三大高手的围攻，但他却不以为意，无限自负地道：“这才只是开始！本劫主的‘黑暗气诀’配合黑暗刀，可以吸纳对手的力量为己用，你们凭什么与我斗？”
乍闻此言，天司杀、晏聪、地司危、萧九歌皆不由心头一沉。
那团暗黑之气的秘密总算由大劫主自己道破了，但众人的心情却也更为沉重！如果大劫主所说的是事实，那这“灭劫”一役将如何进行下去？
面对一个可以将敌人的力量纳为己用的对手，除非己方占有绝对性的优势，否则极难击败对手。
而面对大劫主，又会有谁拥有绝对的优势？
晏聪忽然冷笑一声，道：“如果事情这么简单，你就不会在危山十九峰隐藏数日了！”
大劫主神色倏变，不知是惊是怒。
而天司杀、地司危却精神一振，暗忖晏聪所言有理。无论天司杀还是地司危，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物，但面对大劫主这样空前绝后强大的对手，他们都有些不够冷静了，与他们相比，晏聪年纪轻轻，却能在这种时候保持一份冷静，出言指出大劫主的要害，不能不让人佩服。
大劫主沉声道：“也罢，惟有当死亡降临于你们身上时，你们才会相信本劫主是不可战胜的！”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残酷的笑意，黑暗刀倏然直指晏聪：“你几次坏我好事，便由你先祭我的黑暗刀！”
晏聪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刀握紧了。
他与大劫主之间的仇怨，的确是不可调和的。
大劫主眼中蓦然有杀机涌现，黑暗刀一沉倏扬，幻作一道代表死亡的黑影，向晏聪平平推至，看似不起眼的刀法，却因为绝强的气劲以及匪夷所思的速度而予人以不可抵御的感觉。
大劫主甫一发动攻势，晏聪就为其气机所夺，随之而动，看样子使出的应是“无缺六式”中的“逶迤千城”。这一式讲求的是在立于不败之地的情况下再克敌制胜！
萧九歌心头不由为之一紧：晏聪出手太仓促了！
就在萧九歌此念甫起之时，晏聪手中的刀突然一幻，角度已变，曲伸之间，犹如灵蛇幻动。
本应正面与黑暗刀相接的刀忽然不可思议地与黑暗刀擦身而过，闪电般切向大劫主的腰际。
“小心……！”萧九歌的惊呼声几乎出口，但话至嘴边，还是强行咽下了。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是因为他知道大劫主有“烈阳罡甲”，极难攻破，晏聪的刀势虽然欺入了大劫主的近身，却未必是好事，若是晏聪贪功，却在最后的关头因为“烈阳罡甲”而功亏一篑，那么大劫主就正好可以借机对晏聪施以致命反击了。
萧九歌有心欲提醒晏聪，但同时本能地意识到他的提醒绝对比不上大劫主的刀快，结果定是非但帮不了晏聪，反而会使晏聪分神。
所以，他的惊呼声并未脱口而出。
果不出他所料，就在他此念甫起之时，大劫主周身暴现金黄色的豪光，正是“烈阳罡甲”已催发的迹象。
但，晏聪的刀却在眼看就要撞上“烈阳罡甲”的那一刹那，忽然暴旋而上，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大劫主双目！
其变化之刁钻、玄异，实非常人所能想象。
大劫主竟被逼退了一小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却让众人精神大振。
晏聪高声道：“他既要护体，又要以黑暗刀催运‘黑暗气诀’，一定难以两全……啊……”
话未说完，大劫主竟借他略一分神之际，在其变幻莫测的刀影中寻得真身，竟径直向晏聪的刀抓去！
若是换了其他对手这么做，晏聪自是求之不得，但他曾听说过大劫主“烈阳罡甲”霸道无匹，既然大劫主敢这么做，就必然有一定的把握，那么若是让大劫主抓住了兵器，就大事不妙了，所以他才一声惊呼。
晏聪之所以会在这时候略略分神，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找到了克制大劫主的方法，兴奋之余，未免有些得意忘形。正如他所说，大劫主祭起“黑暗气诀”借助黑暗刀吸纳他人力量，这的确可怕，但如此霸道的武学必然不易做到，如果还要同时催运“烈阳罡甲”，就更难做到，所以晏聪想到要迫使大劫主首尾难以两顾。
为了试探究竟，晏聪竟独辟蹊径，以手中的刀使出了“大易剑法”！
“大易剑法”是被乐土武道公认为四种最为玄奇的武学之一，此剑法是晏聪的先祖晏道几在进入异域废墟脱身后所创，凭着这“大易剑法”，晏道几连战连胜，一举成名。但很快晏道几便突然暴亡，却为晏家留下了“大易剑法”。
正是这“大易剑法”为晏聪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晏聪为此被迫以诈死避险，并为了查清杀害他姐姐晏摇红的真相而潜入六道门，可以说这“大易剑法”虽然让晏道几风光一时，但更多是带来了灾难，包括晏聪在内，晏家的后人对这剑法是本能地有憎恶排斥心理的，但为了对付那些可能会加害晏家的人，又不能不修炼此剑法。
若不是不得已，晏聪是不愿使出“大易剑法”的。
这一次，他以刀使出“大易剑法”，所以更为诡异刁钻。在此之前，他一直是以顾浪子所授的“无缺六式”对敌，“无缺六式”的刀意刚毅果决，与“大易剑法”的特征大相径庭，二者反差如此之大，却在晏聪身上同时使出，猝不及防之下，大劫主难免被攻得措手不及，但很快他便凭着“烈阳罡甲”轻易地化解了危机。
而晏聪的话让天司杀、地司危眼前一亮，当下三人再度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天司杀的惊魔以刚猛见长，便正面攻敌；晏聪的“大易剑法”神出鬼没、百变莫测，极具穿透性，便贴身攻入，迫使大劫主不得不运起“烈阳罡甲”自保；地司危则担负起接应、扰敌之责。
这一方法果然奏效！
虽然晏聪的刀数次落在了大劫主的身上，却对大劫主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是他被“烈阳罡甲”强大的反震力震的气血翻涌，但天司杀的惊魔与黑暗刀正面悍然相接时，却再也没有了力量被吸扯的感觉，而那团笼罩于黑暗刀上的暗黑气流也在不断地淡化消散。
三人信心大增，至少此时的战局已不再如原先那么被动了。
这时候，落日峡谷两端的乐土武道中人已自两个方向压了过来，峡谷中处处闪着兵器的寒芒，看样子，大劫主已插翅难飞了。
大劫主不惊反喜，长啸一声，声撼九霄！
“前来送死的人越多，才越有意思！”大劫主的黑暗刀与惊魔重重撞击，借着相撞的力道，大劫主快如闪电般冲天掠起，轻易地突破了晏聪、天司杀、地司危三人的围攻。
他的身躯为金色的“烈阳罡甲”所笼罩，冲天掠起时，如同一道金虹贯空，气势迫人。
落日峡谷两侧石岸陡立，但对大劫主来说，根本不可能仅凭地势就想困住他，所以在落日峡谷的高处，早已埋伏了人马，若大劫主试图以这种途径突围，就予大劫主以当头痛击，纵然大劫主身负盖世修为，在全无凭藉的情况下，也难以应付居高临下的攻击。
晏聪等人以为大劫主欲借此径抽身退走，因为早有准备，所以也不以为意。
孰料大劫主丝毫没有要抽身退去之意，只见他掠上惊人的高度后，黑暗刀骤然自上而下凌空下劈，直击峡谷上方一块异常凸兀重逾万钧的巨岩！
“不好！”天司杀、晏聪同时失声惊呼，双双抢身上前，欲阻止大劫主疯狂的举动。
却已迟了！
黑暗刀挟雷霆万钧之力，重击于巨岩之上。
天地造化神秘莫测，如此体积庞大的山岩突出于陡崖却不坠落这本就是奇迹，而这是千万年才形成的平衡。如今突然承受大劫主疯狂一击，平衡立即被破坏了，一声沉闷而可怕的巨响后，巨石飞速下落。
晏聪、天司杀的拦阻迟了一步！
所幸巨石下方并没有多少人马——这也是晏聪、天司杀惟一感到庆幸的。
但大劫主岂肯浪费这样的大好时机？
巨石下落的角度极快，他的速度却更快，飞速追上正在下落的巨石后，大劫主双脚齐出，暴踢巨石，将巨石踢得斜斜飞向另一侧。
天司杀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已来不及阻止惨然一幕的发生，巨石改变落点，正好向聚集了不少人的地方轰然落下。
地动山摇！
鲜血以可怖的速度与轨迹飞溅——却不闻一声惨叫。
因为生命的结束太快！
即使有声音，也被巨石轰然坠落的声音所完全淹没了。
萧九歌心头倏沉，他知道这一次死亡的乐土武道中人至少有二三十之众，其中就有他九歌城的人。
悲愤之中，萧九歌下意识地抢步向前，却觉眼前一黑，腹部剧痛，再也无力迈出一步。
腹部又有了粘湿的感觉！
大劫主身法快若惊鸿，已掠过那块庞然巨石，巨石等若将天司杀等人与其他人马隔开了。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晏聪、天司杀、地司危不敢怠慢，衔尾追击，当他们掠过巨石时，赫然发现大劫主正在疯狂杀戮，黑暗刀刀势无可匹敌，几乎每一刀挥出，都有数人倒下。
魔功盖世的大劫主面对数以百计武功平平的武道中人，无异于狼入羊群。
大劫主所向披靡的气势让人心胆俱裂，恍惚间只觉是杀神临世，心头本能地升起惧意。
可是峡谷狭而长，前面的人为大劫主的神威所惊，不由自主地返身试图逃脱厄运，而后面的人却一心要亲手与大劫主血战一场，两股人流一冲突，立时呈僵持状态，混乱之中，杀机铺天盖地而至，不少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已被黑暗刀无情地夺去了生命。
这根本不是在厮杀，而是一场绝对强者对弱者的无情屠杀。
天司杀怒极大吼：“只知欺凌弱小，算什么强者？”
大劫主一刀将一名九歌城战士劈成两半后，不屑一顾地道：“就凭你们，根本不够格与本劫主谈什么强者！你们自以为将本劫主引入落日峡谷便是计谋得逞了，事实恰恰相反，本劫主正想将这些讨厌的虫孚都引入落日峡谷，杀个痛快。本劫主折损了四将，就要你们以百倍的代价偿还！”
说话之时，他同时连出七刀，又有十数人倒在他的刀下。
天司杀目齿欲裂！
他大声喝道：“惊魔，眼前此魔将是你生平仅遇的最可恶的魔者了，你是以除魔为使命的，但愿今天不要让本司杀失望！”
惊魔在天司杀的催逼下，骤然豪光暴现，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空前战意。
天司杀本就高大伟岸如神，此时加之拥有空前战意，更有睥睨天地万物之势！
蓦然掠起，天司杀沉声喝道：“试一试本司杀的‘魔灭苍穹’吧！”
天司杀赫然祭起了他四大杀招中最强的一式“魔灭苍穹”！
天司杀须发皆张，惊魔豪光夺目，“魔灭苍穹”一往无回，卷的虚空之气也扭曲不堪，天地嚣乱，声势骇人。
大劫主狂笑一声：“这才够意思！”
黑暗刀骤然啸声如鬼哭神泣，但大劫主却并没有丝毫的动作，黑暗刀也是牢牢地把握在他手中。

第十二卷 第七章 暗电之刀
静止之间，竟有如此声势，实是闻所未闻。
晏聪在天司杀使出“魔灭苍穹”时，不由深为其威力所震撼，料定这一击纵然大劫主能应付，也必然会应付得很吃力。
但此刻晏聪却忽然觉得自己原先的判断或许是一个错误！
无暇细想，晏聪亦随之而动了。
而黑暗刀在那一刹那间俨然如蛰伏已久的恶魔般骤然爆发！
疯狂刀气化作一道让人心胆俱裂的黑色闪电，无情地切割着虚空。那黑色的闪电有着超乎人想象的力量，仿佛它可以吸附一切光线、一切力量、一切灵魂，以至于观者都感到自己的灵魂也一并被吸附其中，莫名惊悸。
两大强者的绝霸杀招终于正面相接——其过程似乎漫长得让人不堪忍受，却又短暂得让人无法捕捉。
刹那间，恍如天地已灭！
同时，在汹涌如潮的杀机与强大气劲的共同作用下，一场可怕的风暴瞬间诞生了。
天司杀的身躯赫然被这风暴席卷着倒飞而出。
黑暗刀刀气一没再现，无限延伸，直取尤在飞跌而出的天司杀！
晏聪及时赶至，一式“刀断天涯”截下了大劫主志在必得的一击。
天司杀勉强站稳，却已口角溢血。
而大劫主却岿然未动！
方才的凌厉搏杀，大劫主已然占了上风。
乐土这边的主力军又有一人受了伤，这让众人的信心不由有些动摇了。以五大高手的联手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试问还有谁能对付得了大劫主？
或许惟有天惑大相、法应大相那样的人物？
只是，大冥王朝虽然有天惑大相、法应大相，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危机迫在眉睫！
如今，五大高手中，除了蓝倾城已亡之外，其他四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这当中晏聪肩上中了一刀，是外伤，也许是四人当中受伤最轻的了。
每个人都明白，如果“灭劫”之役进展到这份上还让大劫主逃脱，那么大冥王朝的声望将受到沉重的打击。
天司杀这一击虽然没能挫败大劫主，但也迫使大劫主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其他乐土人的屠杀，这让原本极为混乱的场面得以平静一些，地司危趁机让众人有秩序地疏散开来。人马疏散开来，并不会减小战斗力，而且不至于再度引起混乱，自乱阵脚，只能任凭大劫主宰割。
地司危的话很有效果——本来此次“灭劫”之役的组织协调者就是他。
晏聪关切地问天司杀道：“伤得怎样？”
天司杀摇了摇头，也不知他的意思是伤势不重，还是伤势有些不妙。天司杀道：“此魔头真的是越战越强，邪门！”
晏聪沉吟着，由天司杀的话，他相信大劫主可以借“黑暗气诀”及黑暗刀吸纳他人的功力，否则连番激战，本不应该越战越强才对。
“若大劫主的确可以借助这样的手段越战越强，那岂非等于说自己这边丝毫没有胜算了？”晏聪冥思苦想。
或许应该是这样，但大劫主既有如此能耐，那么他早就应该自知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一个可以不断纳他人力量为己用的人，将越来越强大，试问又有谁能成为他的对手？
但大劫主的举动却又说明他并非肆无忌惮的！
这是为什么？
晏聪深深地为这样的疑问所吸引，他心知如果解不开这个谜，这一战就只能是越战越被动。
“吸纳他人的力量会不会是没有极限的？”晏聪心头忽然浮现这样的念头，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他立即想到了“三劫妙法”！
当初灵使之所以让晏聪修炼成“三劫战体”，并不是因为灵使对晏聪器重或其它原因，而是因为灵使不敢冒险。灵使自己也不知道当他突破“三劫妙法”第三结界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达到第三结界时，修炼者的灵魂将一片空白，将视他人为自己的主人，灵使正是担心这一点才寻找他人修炼三劫战体，再控制拥有三劫战体的人。
在晏聪之前，灵使已在另外三人身上做过同样的尝试，但这三人皆因为身体资质不佳，无法承受“三劫妙法”第三结界的力量而爆体身亡。
这就等于说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一个承受极限，只不过承受的极限高低不同罢了。晏聪的承受极限就比灵使试用的另外三人高。
那么，大劫主不断吸纳他人的力量，他的承受极限又如何？如果超越了他的承受极限，又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但这也让晏聪感到自己这方并不是全然没有任何的机会。
正沉思间，忽闻天司杀有些惊讶地道：“晏公子，你的伤口……？”
晏聪为天司杀的话所惊，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肩上的伤口竟然已渐渐的愈合，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这是片刻之前新添的伤口。
晏聪立即联想到灵使曾说拥有三劫战体就拥有了超乎常人想象的战力，几近不死不灭。莫非，这伤口的神奇愈合，就与三劫战体有关？
心头这么想，晏聪却并没有说出，只是显得颇为惊讶地道：“怎会如此？黑暗刀实在有些奇特！”
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拥有三劫战体，在这种时候提起大劫主的黑暗刀，可以让人猜测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现象，或许多半与大劫主的黑暗刀有关，而不会想到晏聪本身有何非比寻常的地方。
而黑暗刀又的确是一件诡异莫测的兵器，对于这一点，天司杀已经领教过了，所以晏聪这么说，很有效果。天司杀当即便对黑暗刀起疑了，暗忖黑暗刀可以吸纳他人的力量对大劫主的确十分有利，但促使对方的伤口在很短的时间内愈合，却不是一件对大劫主有利的事。
难道这当中还另有什么玄机？
见天司杀对自己不再起疑，晏聪略略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察觉到另一件让他更为兴奋的事：凭着与灵使的心意相通，他已感觉到灵使已经与他相距不远！
这对晏聪来说，当然是好事。现在的灵使，已是晏聪最可靠最有力的援手！添上灵使这样的高手，对付大劫主的胜算将加大不少。
但晏聪刚生此念，又有些犹豫了，没有立即以心灵之力召唤灵使。
沉吟了片刻，晏聪终还是决定将灵使召唤至左近一带，但暂时不让他直接进入落日峡谷。
完成此事，凭借的是他与灵使之间相通的心灵，所以外人根本不知。
如果知道晏聪可以调动指使“不二法门”的灵使，不知多少人会为之惊绝！
就在晏聪以“三劫妙法”心灵之力召唤灵使的同时，大劫主再度对落日峡谷中的乐土人马大肆屠杀。
晏聪为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所惊，凝神望去，心中一动，脱口道：“果然如此！”
天司杀、地司危正欲出手，听晏聪这么说，天司杀有些焦躁地道：“是什么？！”对晏聪在这种时候还不时地怔怔出神，天司杀很是不满。
“大劫主出手时总是与我们人马的兵器正面相接，他一定是借此不断地吸纳力量，集水成渠。这就是他为什么越战越强的原因所在。但他为什么常常宁可选择那些修为不高的人作为对手呢？应该不是因为他惧怕我们……”
晏聪犹自在苦苦思忖如何找到对付大劫主的办法，天司杀、地司危却已无法忍耐了，他们再也不理会晏聪，双双杀向大劫主。明知自己的攻击难以对大劫主产生什么威胁，至少也可以迫使大劫主无法对更多的乐土人下毒手。
但没想到晏聪的话得到了印证，大劫主对他们两人的攻势采取了回避，却尽一切可能对修为远逊于天司杀、地司危的人出手。
天司杀、地司危全力截杀，片刻间已与大劫主交手十余次，但却毫无收获，反倒又有几人被大劫主利用迂回作战的空隙击杀。
峡谷中的尸体越来越多，血腥气息在峡谷中很难飘散开去，郁积在峡谷中的血腥之气浓得化不开，气氛压抑之极。
大劫主的内力在奇迹般地不断攀升，天司杀、地司危越战越吃力，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皆意志坚韧，换作别人，只怕早已斗志全无了。
血腥与死亡笼罩着落日峡谷，身处其中的人，无不感到极为不适，精神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惟有一人却是例外！
此人便是晏聪。
晏聪竟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开始变得充盈，这种无比充盈、强大的感觉，让晏聪不由自主地只想长啸！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息的不断强大，耳目越发清朗，中了大劫主一刀对他非但没有什么影响，相反此刻晏聪明显地因为有了更为强大的感觉而无比自信。
晏聪望着激战的双方，望着不时倒下的乐土战士，心中在默默地思忖着：“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亡于大劫主刀下的乐土人越来越多，早已超过百数之众，落日峡谷血流成河。
而晏聪体内的力量也不断强大，直至无以复加不吐不快之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长啸，晏聪蓦然掠起，刹那间越过了惊人的空间，刀破虚空，直取大劫主！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时间似也骤然凝固。
众人的血液也已凝固，思维停滞，惟知以极度吃惊的目光望着晏聪击出的这一刀！
也许，这已不是可以用视觉捕捉的一刀。
因为它的速度快得完全超越了人的视觉反应能力——只能以心灵去感觉它！
这一刀的力量太强大，仿佛它就是世间的主宰，所以即使你闭上了双眼，也一样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没有人会想到晏聪能挥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虽然晏聪的修为的确已高得不可思议。
晏聪并未意识到自己这一刀有多么可怕，他只是感到从未有过的绝对自信，感到自己对周围的一切变化都能洞悉入微。
甚至，包括洞悉风的轨迹。
他一刀斩出，随后便看到大劫主的眼神中满是惊讶——甚至还有不安！
随后，大劫主也出刀了！
“太慢了——大劫主的刀太慢了！”晏聪很是惊讶大劫主出刀何以如此慢。
大劫主的黑暗刀显然还未抒尽刀意，晏聪的刀已以超乎大劫主想象的速度击在了黑暗刀上。
“轰……！”整个世界顷刻间轰然倒坍——这是落日峡谷中每一个人的共同感觉。
仿佛已具有实体的锐厉气劲朝四面八方激溢！
落日峡谷已不堪承受这惊古烁今的一击所产生的惊世骇俗的破坏力，山岩崩坍，千百年难易其形的落日峡谷在这一刹那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两侧的山崖开始大面积坍落，而落下的岩体对上方的岩体形成了巨大的冲击作用，促使更多的山崖坍落。
一场可怕的灾难就此形成！
而酝酿了这场灾难的两人各自的情形亦有不同。
大劫主的躯体外所笼罩的金色“烈阳罡甲”忽然金芒大盛，耀眼之极，刺痛了每个人的眼睛，让人绝对无法正视。
难道大劫主的“烈阳罡甲”竟强至更高境界？
但此刻却闻大劫主厉吼声中饱含了极度的惊、怒——甚至，还有惧！
这又让人感到事情应该并非如此。
那耀眼得让人无法正视的金芒使众人的视觉暂时地不正常了，无法看到更多的事情。
紧接着强大的气劲将他们冲击得衣衫尽裂，倒跌而出。
随后铺天盖地落下的岩石产生了惊天动地的撞击声，灾难突如其来，生死仅在一线，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有时间去顾及大劫主的情形如何了。
惟有天司杀、地司危目力恢复最快，他们同时发现大劫主的“烈阳罡甲”突然变得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而大劫主的脸色难看之极，狰狞如魔！
他们没来得及再看晏聪的情形如何，就必须与其他人一样应付疯狂坍落的山岩。
在这种时刻，纵是绝世高手，处境也相当危险，很可能就是被砸死或被活埋的下场。
守候在落日峡谷之顶的人马先前听峡谷中杀声震天，显然下面厮杀极为惨烈，一些人牵挂下面的战局，都不由走至悬崖这边，向下方张望。
突如其来的剧震使整个山崖都在震动，猝不及防之下，立即有几人因为抓攀不稳，如石子般向崖下坠落。
侥幸未落下的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退到自认为安全些的地方，耳边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在崖下响起，只觉两腿发软，心想一旦落下，就算没有摔死，也要被坠落的岩石砸成肉酱。
正在暗自庆幸时，忽然有衣袂掠空声乍起！
崖上的人惊魂未定地望去，赫然发现竟是大劫主已掠上山崖，正向一处落脚点遥遥扑来。
那一瞬间，众人都有些傻眼了，谁也不明白，方才还在崖底的大劫主，何以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的幽灵一般。
却不知若不是山岩大范围坍落，大劫主要掠上崖顶就不会有如此快捷了，他是以下落的岩石为落脚点掠上山崖的。对于大劫主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太难，山石下落有先有后，有快有慢，就像是在虚空为大劫主搭起了悬空的梯子一般。
崖上本是有人严密守候的，这其中就有不少弓箭手，但方才的混乱中，这些人大部分都从悬崖边上退了回来，正好给了大劫主可趁之机。
大劫主乃乐土人眼中魔道第一高手，眼下又是从天司杀、地司危、蓝倾城、萧九歌、晏聪五大高手的合围中脱身，如今突然出现在眼前，对众人心灵的震撼可想而知！当下一阵弓弦乱响，却未见有箭矢射向大劫主，原来众人过于慌乱，还没有搭上箭，就已张弓了。
大劫主身在空中，大喝一声：“挡我者死！”
他那让人胆寒的名气再加上这一声暴喝的气概，揉合成了不战而使人屈服的力量，崖上的人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却有一人影疾掠而出，向大劫主下落的地方径直冲去，身形过处，刀芒乍现，白茫茫的一片，无论大劫主如何下落，都难免双足被斩的下场。
惊骇而退的众人见有人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独自挺身而出，都佩服不已，同时也难免有些惭愧，当下便有一大半人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大劫主的身子眼看就要落入那片刀芒之中时，竟单掌向地上遥击一掌，无俦掌风狂卷而下，虽未伤着对手，但大劫主的身躯却已飘升丈许。
再度落下时，黑暗刀幻影无数，以席卷万物之势凌空压下。
这时，众人已看清出手者是九歌城的苍黍，不由都为苍黍捏了一把汗。

第十二卷 第八章 烈阳罡甲
苍黍何尝遇到过大劫主这等级别的高手？能出手已是勇气可嘉了，本以为仗着大劫主没有地势之利，就算不能将之逼落山崖，至少也可以让大劫主吃点苦头，没想到大劫主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从容对敌，转眼间化被动为主动，化劣势为优势，苍黍的锐气顿时消减大半。
黑暗刀轻易地破入了苍黍的刀势之中。
苍黍大骇，再无战意，抽身暴退。
面对大劫主这样前所未遇的强敌，苍黍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对付大劫主之上，全速而退时，竟没有留意到他所退的方向是绝崖！
双足一踏，骤然落空，苍黍的心倏然下沉，惊呼一声，向崖下落去。
众人齐齐失声惊呼！
大劫主稳稳落定，放声长笑，倏然向众人踏进。
众人刚刚鼓起的勇气又一下子消失了，大劫主前进一步，他们已退出了数步。
就在这时，本已失足落下崖去的苍黍忽然又腾空掠起，“呼……”地一声掠过大劫主的头顶，落在了人群中。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年轻人正牵着另一人自崖下急速掠起，却是晏聪与萧九歌！
方才还不断后退的人此时不由欢声雷动。
大劫主蓦然转身，却见晏聪与萧九歌已稳稳落在山崖之上。
那一刻，大劫主心头无限懊恼，他想到自己本该守在崖边，只等晏聪出现，就予其致命一击！他可不会如苍黍这样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还不能把握机会。
此念刚起，大劫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其变化就在于如果是以前，就算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他也绝不会有懊恼的感觉，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在任何情况下击败对手，而不需要利用什么有利的条件。
大劫主想到这一点，眼中射出怨毒之色。
他明白，之所以有这种心态的变且蛭檀系脑倒省?
晏聪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刀，竟将他的“烈阳罡甲”生生击溃了！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晏聪那一刀的力量太可怕，是大劫主生平所未见，他甚至没有足够的信心正面接下那一刀。
所以，他选择了以“黑暗气诀”催运黑暗刀，再以黑暗刀吸纳晏聪的部分力量。
其实，这么做时，大劫主并非没有意识到此举会有危险，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在短时间内吸纳的力量若太过强大，超出自己本身的承受能力，其结果就是立毙当场！但大劫主还是决定一试，他相信自己能够控制的很好。
但结果却并非如此，他的黑暗刀与晏聪的刀相接的那一刹那，顿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下子漫了过来。
大劫主大惊失色！
危在旦夕间，大劫主惟有将这股力量转移分化，使之成为催运“烈阳罡甲”的力量。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股力量的强大！
当他这么做时，立即产生了致命的后果，“烈阳罡甲”催运过甚，当场溃散。
这等于是大劫主以自己体内的力量将“烈阳罡甲”破去了！
“烈阳罡甲”一破，大劫主的信心大大受挫，只感到这晏聪的修为深不可测，此时正好山岩坍落，大劫主便借机逃至了崖顶。
没想到晏聪这么快便追至了。
更让他感到有些胆寒的是晏聪还是带着萧九歌一起脱险的，要做到这一点实是不易。
而苍黍显然也是晏聪救起来的。
仅凭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出晏聪在方才那一击中，并没有受什么内伤。
大劫主实在不明白就在不久前还被自己三招击败的晏聪，何以有这般可怕的修为？
崖上的乐土群豪本以为是萧九歌救起了晏聪，同时也将苍黍救起了，毕竟萧九歌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而晏聪却可谓是名不见经传，但当众人看到萧九歌的伤、看到晏聪的气定神闲、看到大劫主的眼神时，才发现事实上是晏聪救起了萧九歌。
晏聪松开挽着萧九歌手臂的手，向大劫主道：“你的‘烈阳罡甲’已散去，不知还有什么可以让你挽回败局？”
晏聪年纪轻轻，但此时所显露出的那份自信，那份霸气，让众人都看呆了！那一刻，众人心头都不由自主浮现这样的念头：“恐怕，苍穹已到了属于这个年轻人的时代了！”
环视苍穹，有几人敢对大劫主如此说话？
——敢于与大劫主正眼相视的也绝对不多！
大劫主沉默了片刻，方缓声道：“晏聪，你杀我乐将、鬼将，本劫主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他已骤然发难，却不是攻向晏聪，而是横扫一刀，向环伺周围的乐土群豪袭去。
惊呼怒喝声中，已有两人受伤，包围圈出现了缺口。
大劫主如巨鹏般蓦然掠起，自众人头顶掠过，起落之间，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
晏聪没有出手。
在这里，如果晏聪没有出手，又有谁能够阻挡大劫主的离去？
众人看出大劫主应该已失利，所以对晏聪没有出手多少有些惋惜。
却听晏聪道：“我曾是六道门门下弟子，六道门的追踪术天下无双，大劫主既然与我相战，那么从此他就再也无法逃脱追踪了。我们的人伤亡太多，所以先不必对付大劫主，还是救人要紧。”说到这儿，他转向萧九歌道：“萧城主，你意下如何？”
萧九歌有些萧索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自从当年败于千异之后，萧九歌就已雄心大减。今天，在最危险的时刻，还需要晏聪相救，萧九歌心头就更不是滋味了，如果不是晏聪，他恐怕已被埋在了峡谷中。
“也许我真的老了。”萧九歌不无感慨地忖道。
但苍黍的表现却让萧九歌很失望，他本是把希望寄托在苍黍身上的。
可今日苍黍与晏聪一比，不知相去多少，苍黍的性命还是晏聪救的，他们可都是年轻人。
其实，萧九歌是过于苛求苍黍了，他能在众人皆惧于大劫主之威时挺身而出，虽然败退，但也很不容易了。只是晏聪光芒太甚，将他完全比下去了。萧九歌对苍黍期望太高，竟将他与晏聪相比，难免会很失落。
萧九歌的沉默被苍黍看在眼里，此时的苍黍默默地站在人群之中，像别人一样，望着处于核心的晏聪与萧九歌。只不过，苍黍看晏聪、萧九歌的心情，与别人或许有些不同。
苍黍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在下落时忽然被人一扯一送，竟奇迹般地生还。苍黍心头本来是颇为惊喜的，但此刻他却没有丝毫惊喜的感觉。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死里逃生，并不能吸引他人多少注意力，而是衬托出了另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年轻人——晏聪。
苍黍能猜知此刻萧九歌在想什么，正因为这样，苍黍的心才隐隐作痛。
晏聪本是一个感觉敏锐的人，他本该看出萧九歌、苍黍师徒二人都有些异常，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看出。
△△△△△△△△△
见了月狸后，天司禄有些糊涂了，没想到月狸竟然真的是来告诉他让他不要再对战传说提及婚嫁之事。
月狸的气色很不好，看得出是勉强打起精神的。她先是与天司禄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才像是随意地提到这件事，声称这只是她父亲一时戏言。
天司禄心道：“小丫头还想瞒过我的眼睛么？再说天司杀也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谁不知天司杀的女儿心高气傲，眼高过顶？天司杀提这事，定是你先看上了战传说，只是不知怎么又忽然改变主意……”
天司禄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月狸又坐了一阵，便离去了，留下天司禄一个人发怔，他不知该如何向姒伊说这件事，姒伊可是一心想促成战传说与月狸这门亲事的。
月狸由一个侍卫陪着往外走，正好遇见了姒伊。
在此之前，月狸曾听父亲天司杀说过姒伊，知道天司禄府中有一个既聪明又美丽的剑帛女子。
姒伊向冥皇献上灵鹤时，天司杀也在场。姒伊的绝代风采给天司杀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偏偏姒伊却是盲女，更让人怜爱。天司杀故此对姒伊的印象格外深刻，回到天司杀府中，便对月狸提及了姒伊，并说以前一直以为天下最美的就是他的女儿，现在却觉得至少有一个女子与他女儿一样出色。
父亲对姒伊赞赏有加，使月狸对姒伊产生了好奇心。
此时，两人狭路相逢，月狸见姒伊容光明艳，不可方物，却双目无华时，便知此女子就是姒伊了。
月狸是一个很自负的女子，所以当父亲夸赞姒伊时，她颇有些不以为然。
但此时见到姒伊，月狸却不得不承认姒伊的确是风华绝代，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别的女子所没有的独特韵味，这让月狸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两人即将交错而过时，姒伊忽然停下了脚步，望向月狸这边，微笑着道：“你就是月狸小姐吧？”
月狸暗吃一惊：姒伊既然是盲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是谁？在此之前她们可是从来没有共处过！
姒伊的笑容友善而亲切，让人感到格外的温馨，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姒伊的微笑，月狸也不例外，她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也停下了脚步，道：“正是月狸，你是……？”
“我叫姒伊，一直客居天司禄府。”姒伊轻轻摆脱了扶着她的侍女，看样子像是要与月狸多说几句。
“原来是姒伊小姐，你……怎知我名姓？”月狸本想问“你怎么认识我”，但想到盲人是不能视物的，说认识或不认识都有些不合适，恐怕会伤害姒伊——不知为何，月狸很担心会伤害姒伊，而在见到姒伊之前，她还对这个女人有着一点点的嫉妒，嫉妒她怎么让父亲那么欣赏。
“我双目失明，平时只能以脚步声分辨来者是谁。我客居天司禄府已颇有些日子了，府中人的脚步声我多能听出，方才我听说月狸小姐来府中了，现在我听到的脚步声一个很陌生，另一个则是小倚姑娘的脚步声，小倚姑娘侍候在天司禄大人身边，由她陪着的客人，一定是贵客，所以我就知道你是月狸小姐了。”
姒伊说这番话时，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与朋友拉家常一般，没有一丝隔阂感。
月狸却深为姒伊的心细如发所惊，她暗道：“难怪爹会说她如何如何的聪明了。”口中道：“姒伊小姐真是心细之人。”
姒伊道：“我心中早就想认识月狸小姐，所以才这么留心的。”
月狸有些意外地道：“认识我？”
姒伊道：“战传说战公子曾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听得出他对月狸小姐很是欣赏。姒伊便想战公子那样的年少英雄欣赏的人，一定是十分出色了。”
若是在几天前姒伊说这番话，月狸一定会心花怒放，喜上眉梢，但现在听来，却很不是滋味，她淡淡地道：“是么？可惜我见识寡薄，尚不知有什么值得战传说这样的年少英雄褒奖。”
姒伊心头微怔。
她对月狸说这番话是有目的的，就是要促成战传说与月狸的亲事。在此之前，她已了解到天司杀托付天司禄提亲之事，也了解到月狸对战传说是芳心暗许，既然这样，要促成这件事就不难了，只要告诉月狸战传说对她也有好感，月狸一定很开心，更加坚定她“非君莫嫁”的决心。
姒伊相信一个年轻、美丽，又出身名门望族的女子若是一心想要嫁给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总是很难拒绝的。
但她却不知这当中已有了变数！
姒伊当即岔开了话题，道：“我客居天司禄府，没什么亲友，加上双目失明，行动不便，所以大多是在天司禄府中，往后月狸小姐若来府中，不妨找我。”
月狸道：“我会的。”
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便分开了。
返回天司杀府的途中，月狸思绪很乱。她忖道：“姒伊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她说战传说是年少英雄，像她这样聪明的女子也这么说，难道战传说真的是值得爹器重、值得我……爱慕的人？但天司命府的事却是真真切切的事实啊……姒伊对战传说赞誉有加，她与战传说都客居天司禄府，她会不会喜欢战传说……她喜不喜欢战传说与我何干……”
也许是想得太神了，月狸丝毫没有留意到正有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远远地便大声吆喝，以便让路人可以及时闪开。而事实上路人只要看清那骑士的装束，都会自觉地闪至路旁，以免招惹麻烦。因为那骑士是紫晶宫侍卫的装扮，而且在他左右臂上缠有红绸带，这是乐土六大要塞有重大事宜要飞报冥皇，而禀报的事情又不适合于用灵鸽灵鹞传递时，才会用此标志。
有谁敢挡此人的道路？
至于这一次为什么飞骑来报的人不是六大要塞的人，反而是紫晶宫侍卫，就不得而知了。
路人早早地便为这紫晶宫侍卫让开了道路，月狸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那紫晶宫侍卫一路狂奔，可以说畅通无阻，所以心神难免有些松懈，只顾一面高声狂呼：“风——疾，风——疾——”一面策马狂奔。
冷不丁前面出现了一个女人，正在长街上慢慢地走着，对一切不闻不问，更没有避让的意思，那紫晶宫侍卫大急，“风——疾——”之声喊得更响。
可那女子似乎一心要与他作对，就是不肯闪开。
前往天司禄府让天司禄不要向战传说提起联姻一事，月狸当然不想让旁人知道，所以也没有带侍卫同来。紫晶宫侍卫见这女子是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没有人相陪，料定不会是名门望族之人，自恃自己是紫晶宫侍卫，又有要事在身，见那女子还不避让，心头火起，“嗖……”地一声，挥起鞭子就当头抽下。
忽闻“铮……”地一声，那紫晶宫侍卫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突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前栽了过去。坠下时，他才发现地上有两只马腿在滚动着，原来他的坐骑竟已被人斩去一对前蹄。
那紫晶宫侍卫身手自然不弱，一个侧翻，已稳稳落定。
刚刚落定，忽觉颈部凉凉的，赫然已有一把剑架在了他的颈上，而他竟不知剑由何处来，又是如何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紫晶宫侍卫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脸色变得苍白，有心想说几句硬话，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出口，生怕那把剑再一递，就了结了他的性命。
好不容易他才吐出一句话来：“手……手下……留……情……我有急事要禀告冥皇……”
那把剑这才略略松了一点，紫晶宫侍卫这才敢稍稍侧过脸，看到的是一脸寒霜的月狸。
禅都有谁不认识月狸大小姐？
那紫晶宫侍卫心头暗叫：“我的妈呀，怎么惹上她了？！那日巢由公子要与她比剑，结果剑还未拔出，她便已在巢由公子两只衣袖上各刺出三个洞，难怪我根本没见她如何出手便栽了。”
“月狸是天司杀的女儿，如果她就这么一剑杀了我，只怕冥皇也不会将她怎么样，而我却死得不明不白了。”
他堆起了有些僵硬的笑脸，赔笑道：“原……原来是月……月狸小姐，小的冒犯了，还望高抬贵手，待小的将须弥城线报呈送冥皇之后，再向月狸小姐赔罪……”
月狸喝斥道：“胡说！须弥城有事呈禀冥皇，怎会由紫晶宫侍卫送递？”
其实月狸知道在禅都内城，一般是不可能有人冒充紫晶宫侍卫的。只是今天她心情欠佳，却有人在这个时候冒犯她，顿时激起了其万丈怒焰，她的剑快得连战传说都有些难以招架，何况只是一个普通的紫晶宫侍卫？
那侍卫知道若面对一般女子，抬出冥皇就可以将之吓住，但对月狸这样的望族千金，却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奏效。
那侍卫只好解释道：“这事有些特殊，不便由须弥城的人禀报，而小的又恰好在前几日护送几个宫医去须弥城，所以……所以……”
其实这侍卫是太胆小了些，如果他咬定不说，月狸也不敢真的取他性命，她虽然有些刁蛮，但在天司杀府耳濡目染，亦知若是事关大局，就决不能意气用事的道理。
“须弥城？香兮公主不是要嫁给须弥城的少城主盛九月吗？我倒要问问须弥城发生了什么事？”香兮公主与月狸年岁相仿，两人幼时曾是很好的伙伴，香兮公主身分高贵，一般女孩是无法接近她的，而宫内奉命陪香兮公主玩的，却因为敬畏拘束，很难让香兮公主开心，惟有月狸是天司杀的掌上明珠，也是身分尊贵之人，每次随父亲进宫，香兮公主都很开心。只是两人年龄渐长之后，冥皇对香兮公主约束也多了，月狸很少有机会见到香兮公主了，即使偶尔见上一面，也觉得多少有了隔阂。
眼下月狸正为战传说的事烦恼，已那侍卫提到了须弥城，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香兮公主要下嫁盛九月的事。前些日子月狸得知这件事后，心头便想香兮公主与那个叫盛九月的少城主可是从未谋面的啊，她嫁给他之后会幸福快乐吗？而后又发生了盛九月忽染重疾、结亲之日推迟的事，月狸总觉得香兮公主一定会因为这件事而闷闷不乐，试问有哪个女孩愿意嫁与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子呢？
当月狸自己也为情感所困时，更有与香兮公主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她很想知道须弥城发生了什么事。
那紫晶宫侍卫犹豫了半天，方低声道：“小的说出之后，大小姐可千万别说出去。若过些日子外面都有风声了，那时就无妨了，否则只怕小的会脑袋搬家。”
月狸大为好奇，心道：“是什么事如此严重？”口中却道：“这个自然。”
“须弥城的少城主病发而亡。”那紫晶宫侍卫的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什么？！”月狸失声惊呼，声音大得让那紫晶宫侍卫吓得脸色发白，连叫饶命，慌慌张张地道：“大小姐，小的可再也耽误不起了！”
月狸知道他说的不假，一个城主的儿子死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盛九月同时还是香兮公主未来的夫君，那便非同小可了。
于是，月狸收回了剑，道：“你走吧。”
那马倒在地上不住地哀鸣，自然是无法再骑了，好在这儿离紫晶宫也不远了，那侍卫撒腿便往紫晶宫狂奔而去。
月狸忽然得知盛九月的死讯，心头吃惊异常。
“香兮公主若是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想？盛九月究竟染上了什么病，从病发到离世竟这么快！冥皇不是派出几名宫医前往须弥城了吗？难道他们也救不了盛九月的性命？香兮公主先是被许配给一个陌生人，接着又被迫推迟成亲时日，现在她未来的夫君竟然病故……她可真是命运多桀……”
月狸不由为自己幼时的玩伴深深担忧着，暂时淡忘了自己的烦恼。

第十二卷 第九章 九五之言
与月狸分手后，姒伊一直在思忖自己提到战传说时，月狸何以那么冷淡？
是因为女性的矜持吗？
似乎不是。
那又是为什么呢？
姒伊正百思不解时，天司禄来见她了。天司禄一见姒伊，使先将月狸的来意说了一遍。听天司禄这么一说，姒伊恍然道：“怪不得我提到战传说时，她很是冷淡……看来，天乐公子将战传说领入天司命府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当时月狸也在天司命府。正是在天司命府发生的这件事，才让月狸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有待查清。”
“其实，以冥皇现在的态度，要想让战传说获得地位，并非一定要走天司杀这条路。”天司禄道。
姒伊笑了笑，道：“看来，冥皇已不得不下决心对付大劫主、对付劫域了，既然下了这样的决心，他就不会再将战传说视为仇敌了。冥皇也知道，像战传说这样的人，能不让其与自己为敌，总是一件好事。你已得知了冥皇这一态度，所以，在今天的宴席上，才不怕得罪地司杀的人，是吗？”
天司禄并不否认，他道：“正是如此。据我所知，冥皇不仅不愿让战传说成为大冥王朝的敌人，而且还希望能够重用战传说。为了消除与战传说之间的怨隙，冥皇甚至可能不惜牺牲地司杀！”
“让地司杀成为替罪羊羔？”姒伊道：“这一次冥皇态度的变化可真够大的，不过，虽然冥皇有此意，战传说会不会答应尚很难说。依我对战传说的了解，他不太可能会为大冥王朝效命……”
沉吟了片刻之后，她方接着道：“总之，我是希望战传说能够成为大冥王朝中有实权的人物。”
天司禄道：“我明白了，那么，现在就应双管齐下，天司杀那边也不轻易放弃，是也不是？”
姒伊有些答非所问地道：“其实战传说与月狸本就很般配，不是吗？”
天司禄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好在他也知道这样的问题其实并不需要他回答。
他相信姒伊其实是在问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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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城城主盛依纵然有一百个不情愿，最终还是离开须弥城前往禅都，向冥皇“解释”为何请求推迟成亲的时日。
这样的违心之举，想想便让人气愤。明明是冥皇自己有意要拖延成亲的时间，却还要假戏真唱，让盛依打落牙往肚里吞。
心情欠佳，不情不愿，盛依前往禅都的行程便很是缓慢，他心道这样的事反正只是为掩天下人耳目，迟一日早一日又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磨磨蹭蹭地到了禅都，花去的时间比平时整整多出了二天。
所以，当盛依进入禅都时，他的儿子盛九月已经病故。
只是，对于这事盛依还一无所知，也绝对不会料到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他清楚其子盛九月的“病重”，只是假象，为迎合冥皇的意思不得不这么做罢了。
盛依对儿子盛九月的死毫不知情，他在驿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进紫晶宫面见冥皇。就在他留宿驿馆的时候，护送宫医前往须弥城的紫晶宫侍卫中的其中一人已连夜飞驰禅都。
之所以是由紫晶宫侍卫前来禅都禀报，是因为须弥城的人对盛九月的死已起疑心，猜测是几名宫医做的手脚。须弥城的人焉能不知少城主盛九月其实根本没有身染重疾？所以须弥城便扣下了几名宫医以及护送他们的紫晶宫侍卫，为了避免须弥城派出的信使被冥皇迫害，便让紫晶宫侍卫回禅都禀报。
就算没有几名宫医以及紫晶宫侍卫被扣押，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紫晶宫侍卫也不敢不飞速回禅都禀报。
当盛依终于见到冥皇时，强忍心头不满，称其子盛九月重病，不能如期举行成亲大礼，请冥皇将日子后延，此时那紫晶宫侍卫正好被月狸挡在了路上。
当那紫晶宫侍卫跌跌撞撞地跑入紫晶宫时，盛依已回到了驿馆。冥皇赐给他们父子不少礼，派人专门送至驿馆，盛依连看一眼的心情也没有，他早早地便倒在了床上，想着心事。
与此同时，那紫晶宫侍卫正向冥皇禀报在须弥城发生的事。
此季已快入冬了，但在冥皇越来越森冷的目光下，那侍卫额前却在不断地冒出冷汗。
当他将话说完时，全身已力乏，几至虚脱。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方闻冥皇一声轻叹，道：“九月何以如此无寿？连本皇的宫医也无法使之康复啊！”
谁也不敢接冥皇的话。
不少人都想到：如果盛九月真的是病亡，那么须弥城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扣押冥皇派出的人。如今，须弥城这么做了，这预示着在这件事的后面必有某种内幕。须弥城不相信盛九月真的是病亡，所以才扣押了宫医与侍卫。显然，须弥城很可能已怀疑是冥皇派出的宫医加害了盛九月。
至于冥皇会不会真的加害盛九月，又为什么要加害盛九月，则是各有各的想法。
无论如何，在这种时候，当然是明哲保身，少开口为妙。
殿内的气氛很是压抑。
冥皇似乎也是满腹心事，又沉默了良久，他才说出一句话来：“先留住盛依，但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顿了一顿，又道：“本皇要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他。”
闻者皆大觉意外，一时猜不透冥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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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依一夜都未曾睡踏实，总是在不断地做恶梦，千奇百怪的恶梦，但醒来时，却一个也记不起了，只觉得犹有余悸，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难道昨日面见冥皇时，冥皇已从我的言语中看出了我的不满，要怪罪于我？”
转而又一想，这件事分明是冥皇有失王者风范，若冥皇还要步步进逼，那便是豁出不要这城主之位又如何？
草草洗漱好，盛依仍是心乱如麻，他从须弥城带来的随从为他送来了一些精致的糕点，盛依也只是胡乱吃了一点。
正这当儿，忽然有人进来禀报：“城主，圣皇亲自移驾来见你了。”
“什么？”盛依一呆，有些回不过神来，目光向窗外看了看，天刚刚亮起。
一阵脚步声后，万民仰视的大冥冥皇出现在了门外，陪同冥皇的只有几个人，都是一般侍从的装扮，没有人携带兵器。
盛依虽然心头不满，但君臣之礼却是不能失的，他赶紧起身，向冥皇施礼，却被冥皇拦住了。
冥皇禀退了其他人，当屋内只剩下他和盛依两人时，才道：“我此次不是以冥皇的身分而来，而是以香兮长兄的身分来的，算起来，盛城主是我的长辈了。”
盛依不曾料到冥皇居然这么说，很是惶恐，忙道：“圣皇折煞盛依了，盛依无地自容。所谓君君臣臣，是容不得丝毫逾越的。”
冥皇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大冥王朝安定了，繁文缛节也多了，遥想当年，玄天武帝开创大冥之初，还与他的几个重臣结为兄弟，君臣之间，坦然相对，是何等让人称羡啊？”
盛依不知该说什么好，惟有沉默，心头暗忖冥皇究竟是为什么事而来？总不至于一大早来驿馆，就是为了跟他讲这些君君臣臣的道理吧？
“我这次前来，是向盛城主赔不是的。”冥皇忽然有了惊人之语。
盛依如闻惊雷，却有些呆了，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才回过神来的他，急忙跪下，道：“盛依有不是之处，请圣皇明言！”
冥皇再度将他扶起，道：“我是为香兮与九月的事向你赔不是的。”
盛依心头“咯噔”一下。
“其实，香兮早已失踪，并不在紫晶宫。”冥皇缓缓地道。
今天，冥皇所说的话，真是句句让盛依心惊。
“香兮公主她……？”盛依道。
“她是在我决定将之许配给九月之后失踪的，至今下落不明。大冥冥皇的胞妹竟然会失踪，这事若传出去，显然大大有损大冥的威望，所以，我当时便下令知情者一律要严守这一秘密，只盼能在她成亲之日前找到她，我以为这不难做到。”
“公主她是自行出走，还是……？”盛依遇到这样棘手的事，难免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冥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至今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自行离去。”
“会不会是……公主得知圣皇要将她下嫁给犬子，而公主却并不愿意，所以她……选择了回避？”
到了这份上，盛依终于决定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
“或许……也有这个可能，我知道九月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可香兮公主恐怕未必了解，女孩子的心总是难以捉摸的，我平日也很少有时间照应她，也不知她平日里想的是什么。”冥皇说他这一次是以香兮公主的长兄与盛依相见，而此时他的言行也的确是一个在为妹妹担忧的兄长。
冥皇接着道：“我让人暗中查找她的下落，却毫无结果，而婚期却越来越近，若是到了成亲的那一日，新娘却不知所踪，那岂非要贻笑天下人？无奈之下，我只有出一下策，让盛城主称九月患病，以拖延时间。”
盛依一直在为冥皇既想拖延婚期，又要由他们父子承担这样的责任而耿耿于怀，这时方才明白其中的内幕。
冥皇的坦言赤诚让盛依的不满之情烟消云散，若设身处地地为冥皇想一想，冥皇也的确有他的难处，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他们父子虽然受了一些委屈，但并无实质性的损失，为君王分忧，本就是作为臣子的职责所在。
至于香兮公主失踪后，盛九月与香兮公主的婚约还能否举行，又在何时举行，盛依也不太在意，就算最后冥皇不得不毁约，盛依也能接受。其实须弥城迎娶香兮公主是一件有利也有弊的事，这一点盛依很清楚。
于是盛依道：“为圣皇分忧，是盛依份内之事。圣皇没有事先将这一点告诉盛依，定是为势所迫。”
冥皇点了点头，喟然道：“对于此事我一直很内疚啊。”
盛依在得知真相后，心情反而不再像昨日那么沉重了。
冥皇接着道：“我之所以派出几名宫医前去须弥城，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一个人说一次谎不难，难的是为了这一个谎言不被识破，就必须以更多的谎言来掩饰这个谎言，我虽是冥皇，也不能例外。”
盛依心头有些感动，冥皇对他说这番话，可以说已是推心置腹了。
他盛依夫复何求？
他却不知，一场灾难早已在悄悄地等着他了。
冥皇这才道出此行的最终目的，他道：“我却没有料到，我派出几名宫医的举措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却因此而铸成大错。”
盛依不解地道：“圣皇的意思是……？”
冥皇的目光与盛依正视着，他声音低沉地道：“我已接到须弥城飞传过来的消息，九月死了。”
“谁？”盛依问了一句，猛地醒过神来，顿时呆住了。
“不！绝不可能！”盛依暴吼一声，须发皆张，双目赤红，模样甚是可怖。
盛依的反应早已在冥皇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一点也不吃惊，只是默默地望着盛依。
盛依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他以极为复杂的目光望着冥皇，嘶声道：“他……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冥皇道：“当然，你我都知道，这不会是事实的真相，因为九月他原本就根本没有生病。一个本是安然无恙的人，经过医术高明的宫医的医治，却突然死了，谁都会怀疑这是宫医下的毒手。宫医一直深居紫晶宫，与世无争，当然不会与须弥城有仇，那么，这些宫医就应该是奉我的命令这么做的，是我想除去盛九月。”
盛依的眼中闪着骇人的光芒。
“但是，既然谁都能看出是我想除去九月，就说明我的手段太不高明了。用这种低劣手段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乐土的九五之尊！我自忖还不至于会使出这样低劣的手段。”
“你是想说此事与你毫无关系？！”盛依悲愤如狂，全然不顾眼前此人是大冥冥皇，竟以“你”相称！
“当然有关，如果不是我先让九月称病，后又派出宫医，杀害九月的人，未必有机会可趁。但现在，他却可以在毒害九月之后，让须弥城怀疑是我让人这么做的，挑起须弥城对我的不满，而凶手却安然无恙。”
盛依嘶声狂笑：“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吗？”
“你会信的。”冥皇沉声道。
两人就那么默默地对视着，不出一言，连时间仿佛也凝固了，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而盛依的嘶吼，竟没有引来冥皇身边的人。
良久，良久。
盛依终于开口了：“我要即刻回须弥城！”
冥皇点了点头。
“你不怕我回到须弥城之后，立即举须弥城之兵力，进攻禅都？”
“若我担心这一点，此刻就不会在这儿了；若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就让我太失望了。”冥皇声色不动地道。
盛依无言，目光阴沉。

第十二卷 第十章 天纵之资
清晨，天司禄府的后院中，鸟鸣声千转百回。
空气很清新。
姒伊的居室里，其贴身侍女正在为她磨墨。
一切准备妥当，那侍女将画纸铺在了案上，再将画笔交于姒伊的手中。
姒伊将画笔执在手中，却久久未动。
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又怎能作画?
惟有姒伊的侍女知道，每日清晨作画，已是姒伊延续二年多的习惯了。
姒伊并非生来就双目失明，在没有失明前，她曾学过绘画。
以她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应是十分出色的，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但双目失明之后，她又何必再有此举?
姒伊仍未落笔，却忽然向她的侍女道："这两年来，我画的画你都收好了吗?”
"收好了，小姐放心。”
姒伊微微颔首："等我画满整整三年，就不再画了。”
姒伊还从未提过她有这样的念头，所以那侍女颇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画满三年就不再画了?”
"因为我曾梦见当我画够了整整一千张他的画像时，他便出现在我的身边了。那时，我与他天天在一起，又何须再日日画他?”姒伊道。
"小姐很相信梦?”侍女道。
"相信……因为我的梦境总是很美好。”姒伊幽幽地道："当他出现在我身边时，我竟然可以看见他！”顿了一顿，又道："昨夜的梦里，我梦见他，他显得有些不开心，可惜，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她说得有些入神，此时的她，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让冥皇头痛不已、在几股强大势力当中游刃有余的女子，而只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着美好憧憬的女孩。
"小姐夜夜都会梦见他，难怪能画得那么传神。”那侍女道。
"是么?”姒伊微笑着道："作画要意存笔端，画尽意在，融化意象，妙在似与不似之间。所以传不传神，与双目能否视物并无必然的关联。若是让我画别的人，只怕是根本无从下笔了。”
话毕，笔锋已落，勾、擦、染、点、描……一气呵成，顷刻间，一个有着大致轮廓的年轻男子已跃然纸上。画极为抽象，难以细辨容貌，却能让人感到这是一个高大伟岸、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
"奇怪，这人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侍女低声道。
姒伊不以为然地笑道："他只是在我梦中出现过，你怎可能见过他?”
那侍女也觉得自己多半是看走眼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这时，物行自外面进来，他一进来便道："战传说已离开了天司禄府。”
"哦，他去了什么地方?”姒伊知道物行既然来向她禀报，战传说此行就有些特殊。
"不知他要去什么地方，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连爻意、小夭都不肯告诉，而且，他是在天还没有大亮时就匆匆离开了禅都。”
"他出了禅都?”姒伊大吃一惊，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明白战传说的用意了。照理，有爻意、小夭在天司禄府，他是不会轻易远离禅都的。
……
正如物行猜测的那样，战传说的确没有把此行的目的告诉爻意、小夭，其原因就在于他不想她们为他担心，因为他是要去九极神教昔日总坛所在地与勾祸相见。
勾祸修为盖世，杀人无数，性情不可捉摸，战传说与勾祸相见，可以说是生死难卜，如果小夭、爻意知道他是要去见勾祸，非但会担忧，而且说不定会全力劝阻。
他不想改变主意。
而且，这一约定本就是他与勾祸之间共守的秘密。
这些日子来，战传说一直在为小夭的安危担忧，之后又是赴祭湖之约，与血影一战后，他曾晕迷过一段时间。昨夜战传说记起自己与勾祸还有一个约定，曲指一算，才发现期约已到了。
如果今日天黑之前不能赶到九极神教昔日总坛，就是战传说失信了。
虽然对方是昔日人神共愤的勾祸，但战传说也不愿失信。更何况，勾祸还知道不少关于不二法门的秘密，这些秘密对战传说个人或许不太重要，但对天下人却相当重要，因为今日的不二法门的力量实在太强大。
战传说觉得时间紧迫，是一刻也不敢耽搁，所以他在天还没有亮便起身启程了，临走时他只叮嘱爻意、小夭不要轻易离开天司禄府。
战传说之所以敢暂时离开爻意、小夭，与天司禄昨日告诉他冥皇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不无关系。冥皇态度改变的原因，战传说也能猜出一些。若冥皇不再持除他而后快的态度，那爻意、小夭留在天司禄府还是比较安全的。
要找到昔日九极神教总坛所在并不难，在九极神教总坛，大大小小不知发生了多少战斗，上演了多少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它曾经与禅都一样，备受万众瞩目。
战传说一路向南，再向东，雷厉而行，不敢有所耽搁。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战传说终于立足于滔滔赤河西岸。
赤河是人工开挖引水形成的河道，此举是在九极神教势力最盛时完成的，勾祸便以这条人工开挖而成的河道为第一道防卫九极神教的屏障。
说来也巧，就是从赤河开挖通水之后，九极神教的势力开始哀退。有人说这是因为勾祸开挖此河，就显示了他起了固守自封、不再进取之念，一个失去了进取心的强者，是很难保持自己的霸业的。
也许，这只是巧合，却有好事者将两者牵连在一起，作牵强附会的解释。
赤河本是无名之河，勾祸第一次大败时，乐土各族派全面进攻九极神教的总坛，那一战，杀的天昏地暗，双方死亡无数，这条河的河水皆被染红了。
这一战，以九极神教惨败告终。众人杀尽负隅顽抗的九极神教弟子后，还不解恨，又放了一把火将气势恢宏的九极神教总坛烧的一干二净，最后连赤河也将之用土重新填上。
很难说此举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它只是一种极端情绪的宣泄方式罢了。
如果没有南许许，这场灾难也许就这样结束了。
但，事实却是南许许奉其师尊遗命，救起了勾祸。
勾祸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势力再次壮大，很快他便重新夺回总坛，并在原址建起更具规模、更有气势的总坛。
与此同时，勾祸也做了一件其实并无多少意义，但在他看来却不能不做的事，那就是将被填埋了的赤河重新开掘。
当昔日的河床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时，他们惊愕地发现，河床的岩石竟然已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有人说这是被鲜血染红的。
但鲜血染红这些岩石，何以经久而不褪?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当清冽的河水再一次冲涮河床时，河水被河底的岩石映成了一片血红色，仿佛在滔滔流动着的，不是河水，而是鲜血！
赤河之名，由此而生。
当勾祸第二次被击败，九极神教第二次被攻破时，又有人建议将赤河填实。但这一次，却被九灵皇真门的乙弗弘礼阻止了。
乙弗弘礼道："此河虽不吉祥，却可告诫后人。”
赤河因为乙弗弘礼这一句话而保存下来了。
此刻战传说立足于赤河西岸，只见河水暗红如血，残阳斜照，水声呜咽，让人心生怆然之感。
目光越过赤河，便可见九极神教的总坛遗址了。
木质的梁、柱可以烧去，但残壁断垣仍在。无数的房屋一层层地向后铺开，延绵不绝。黄昏的光线很是黯淡，所能看到的九极神教总坛只是一个大致情形，这反而可以遮掩它的破败，只大致地勾勒出昔日的轮廓。
曾让乐土武道为之色变的一代魔主，此刻会在那儿等候他呢?
战传说收回了目光，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飘然掠过赤河，走近九极神教总坛。
九极神教的总坛建在一座坡度不大的山上，成百上千的建筑呈翼状向两侧展开，就像是一个巨人欲拥抱天地苍穹。
九极神教的总坛正面所对的，是一马平川。
所以，九极神教的总坛虽然地势不高，却有睥睨众生的气势。
步入山门，可见路旁有巨大的已折断成数截的石柱，当年，甫入九极神教的总坛，便可见一对石柱相对耸立，高逾十丈，直指云霄，何等气派！
战传说的目光却未落在这两根已断了的石柱上，而是落在了路旁的森森白骨上。
森森白骨处处可见，尤其是在道路的两侧。
这些尸骨一定是九极神教弟子的，他们是失败者，所以他们的尸骨无人收殓，只能暴于荒野。
走近了，才真正地知道九极神教的破败与苍凉。路边，断壁旁长出了杂草灌木，此季已是深秋，草木枯萎，处处显示着凋零肃杀。
那些尸骨散于各处，姿态不一，他们都是在残酷厮杀中倒下的，所以才会如此。
虽然没有亲历数十年前的那场风雨，但战传说能想象得出当年的血战。甚至就是现在，在这样的沉寂无声中，战传说恍惚中仍依稀能听到金戈铁马之声，空气被利刃破空而过的声音搅得一片嚣乱。
数十年前，无数人抛头颅、洒热血，却又有几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抛头颅、洒热血?风里来、雨里去；生里来、死里去?！
战传说的心头有些沉重。
他甚至几乎忘了自己来九极神教总坛的初衷，没有留意勾祸什么时候会出现，而只是在默默地走着。
天色越来越暗，黑暗把战传说与周围的一切慢慢地融合在一起。
仿佛，他不是这片空间的闯入者，而是本来就是属于这片空间。
战传说甚至"看到”那些森森白骨重新站起，重新有了血肉，活生生地立着，执着各种各样的兵器，他们的目光疯狂而又冷漠，无数的乐土武道中人向他们冲杀过来，兵器交击声、鲜血抛洒时划过虚空发出的像风一般的声音……让人齿寒！
空气中有一种微甜的血腥气。
九极神教弟子不断倒下，倒在血泊中，疯狂厮杀的双方谁也不看战传说一眼，而战传说就在他们之间默默地走着……
"哇……”一声鸟鸣，一只乌鸦自一具尸骨旁振翅而飞，飞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战传说从幻觉中被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在九极神教总坛的腹地了。换而言之，如果九极神教没有覆灭，那么这儿就是其核心地带。当年九极神教势力如日中天，慑于九极神教的淫威，有不少族派依附屈从于九极神教，那时，勾祸的一道道指令由这儿传出，可以说是一呼万应，风光无限。
而今天呢?
这里显然很可能是曾经的主殿，它四周皆是以巨大而方正的岩石砌成，所以，大火根本无法将它彻底毁去。看得出，它的部分墙体虽然毁去了，但这并不是被火烧毁的，而是被砸毁。
战传说步入了这间仅余四壁的主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勾祸！
主殿的北向中央有一张巨大的以玉石雕成的交椅，虽然被毁的面目全非了，但它的模样仍在。
此刻勾祸正静静地坐在那张面目全非的交椅中。
"你来了?”
勾祸的声音传入了战传说的耳中，或许确切地说是传入他的心里，因为勾祸真正的说话声嘶哑古怪，不堪入耳，这是勾祸以内息传出的声音。
"我来了。”战传说应道。
此时此刻，战传说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与一个现实中的人对话，而是在与已经流逝的岁月在交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
"你来了?”
晏聪对站在门外的灵使道，此刻，他正在万圣盆地一处很偏僻、很不起眼的屋子里，屋子的主人已不知去向。自从前些日子大劫主进入万圣盆地后，万圣盆地不少人就搬迁逃离了。谁都知道大劫主比当年的勾祸更可怕，勾祸可以借任何理由杀人，而大劫主杀人却不需要任何理由。
晏聪要见灵使，又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与灵使特殊的关系，所以便选择了这间屋子。
"是。”灵使道，然后他走入了屋中，反手将门带上。
晏聪开门见山地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主人请说。”灵使道。
晏聪道："今日我与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蓝倾城五人一起对付大劫主，结果却久攻不下，反而是我们这边伤亡惨重，尤其是蓝倾城，甫一交手，便被大劫主击杀。大劫主修为之高，实是惊人！更可怕的是他的绝学‘黑暗气诀’再配合他的黑暗刀，可以吸纳他人的力量为己用，这使他几乎未战便立于不败之地了，但是——最终，他还是败了。”
"我已听说是主人将他击败的。”灵使道。
晏聪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地方，我自忖绝对没有一刀击退大劫主的实力，但事实上我非但做到了，而且还毁去了他的‘烈阳罡甲’！当时，我忽然觉得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所击出的那一刀之威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知这种力量由何而来，也不知它对我究竟是利还是弊，所以虽然当时我已占据了优势，却还是没有全力截杀大劫主，任他逃脱。我担心那超越我能力的一刀，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如果久战下去，或许会有危险。而大劫主显然不知这一点，他以为这就是我的真实实力，所以他知难而退了。当时，我显得很从容自信，并非我有击败大劫主的十足把握，而是因为拥有强大的心灵力量后，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疑惑与不安、惊惧，所以，我才以自信示他，让他更相信他已无法击败我。”
顿了一顿，晏聪接着道："我想知道的就是我为何会忽然变得更为强大?”
灵使视他为主人，对他绝对忠诚不二，所以晏聪可以对灵使毫不隐瞒。
灵使想了想，道："三劫妙法的力量来源于‘天、地、人’三劫，是以称之为三劫妙法。如果可以从天劫、地劫、人劫中吸纳力量，就可以变得更为强大。主人的变化，应该是源于这三种可能性中的其中一种。”
"天劫、地劫、人劫?”晏聪低声道，他很快想到了在玄天武帝庙中与大劫主那一战之后的遭遇。当时他眼看就要亡于大劫主之手，却因为天电忽至，紧接着又是九幽地火喷发，大劫主才没能对他下手。正是那次遭天电相击之后，他的修为再次飞速激进，一举击杀了鬼将，否则若以他刚练成‘三劫战体’的修为，未必能够杀得了鬼将。
灵使接着解释道："炼成三劫战体只是将躯体的承受力提高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就有如大海与湖泊不同，海可以容纳万川，而湖泊却不能。”
灵使不愧是宗师人物，对武学的分析可谓是深入浅出，辟析入里，晏聪又天资甚佳，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何经历玄天武帝庙那一场遭遇后，他会变得更为强大。
如果不是拥有三劫战体，只怕他早已在那天电击中时灰飞烟灭，但拥有三劫战体的他却因此而因祸得福，吸纳了天电可怕的力量。
"天电是天劫之象，可以导引晏聪修为的提高自是在情理之中，但在落日峡谷‘灭劫’一役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为何也会如此?”晏聪既是自言自语，又是在问灵使。
"那就应是人劫造成的。”灵使道。
"人劫?”晏聪道："此话怎讲?”
灵使道："我听说落日峡谷一战，被大劫主所杀的，不下二百之众，二百余人亡于一旦，此即为人劫。落日峡谷地形狭窄，死亡冤气郁积，正是形成人劫之气的绝佳条件。”
晏聪微微变色道："怎会如此?”心头一阵狂跳，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功力的突飞猛进，竟然是得益于两百余人的被杀。
灵使是绝对不会骗他的，那么也就是说这的确是事实了，而这样的事实，对晏聪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灵使却继续道："所以，当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之时，正是三劫战体能达到最高极限的最佳时机……”
晏聪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晏聪心道："若是这样，那我的修为要达到最高境界，岂非要以天下苍生的幸福为代价?我不愿如此啊！”
他心头有些不快，便转移了话题，道："这些日子来，你可查到了天瑞甲的下落?”原来灵使与晏聪分手之后，一直在查找天瑞甲的下落。以灵使的地位身分，可以指使诸多不二法门弟子相助，成功的机会要大一些，所以晏聪指派灵使去办这件事。虽然暂时晏聪还不知天瑞甲对他有什么用处，但既然天瑞甲是大劫主垂涎之物，又有非比寻常的来历，若能得到，总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落在大劫主手中强?

第十二卷 第十一章 灵族少帝
灵使道："我只查出羽老得到天瑞甲后，是向坐忘城方向逃去，但却没有进入坐忘城，而是继续向东。”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进入坐忘城?”晏聪很疑惑地问了一句。
"因为坐忘城中也有不二法门的人，如今坐忘城的新任城主就是不二法门的人，羽老模样丑陋古怪，他若进入过坐忘城，是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灵使道。
晏聪暗暗心惊，忖道："没想到今天的坐忘城城主也是不二法门的人，不二法门暗中已控制了大冥王朝多少力量?如果不二法门对大冥王朝的确已大肆渗透，而这是有所企图的，那么大冥王朝就十分的危险了。像坐忘城城主，肩负着管辖六大要塞之一的重任，可以说是举重若轻，若是再多几项这样的权位被不二法门所控制，那将是一件怎样可怕的事?！”
这事对于不二法门来说，当然是极为重要的秘密，所以至今除了不二法门位居高位的人外，还没有人知道先前的贝总管、今天的坐忘城城主是不二法门的人，惟有晏聪却知道了这一秘密，这得益于他对灵使的控制。
这让晏聪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特殊地位：利用灵使，他可以知道许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与不二法门有关的秘密，如果他想投靠不二法门，这将是他非常有利的条件；同时，如果他想与不二法门作对，这同样也是他的有利条件。
最重要的是，他拥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却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这一点。一般来说，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总是处境很危险，但晏聪却是一个例外，没有人会想到他已可以绝对地控制灵使！
想到这一点，晏聪心中略有些兴奋，定了定神，他又道："羽老没有进入坐忘城，又去了什么地方?”
"他继续向东而行。由坐忘城向东，先是天机峰，然后就是卜城，最后便是大海了。这么大的范围，很难确定羽老会在什么地方隐身，他与我一样是灵族中人，要追踪他很不容易。”
"如此说来，我们就只有放弃了?”晏聪道："灵族是威仰驾前四灵的后人，威仰则是玄天武帝的最大敌人，大冥王朝乃玄天武帝所创，灵族的使命，恐怕就是要帮助他们所谓的少帝对付大冥王朝吧?如果他们找到了少帝，再将天瑞甲献与他们的少帝，那大冥王朝就很危险了——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灵使怔了怔，沉吟了片刻，毅然道："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晏聪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现在是主人要找他们，当然很难找，却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自我暴露！自从我离开灵族后，他们对我一直是恨之入骨，可以说是恨不能除我而后快，如果他们发现有除去我的机会，一定不会放过！”灵使道。
"你是说，以你为诱饵，将他们引出?”晏聪已明白过来了。
灵使点了点头，道："正是！”
他对晏聪之忠诚，可谓是没有半点虚假。以前，他对灵族的人一直是心存顾忌的，对于这一点，晏聪不免也暗自感慨，如果一直是自己被灵使操纵而没有反客为主，那么此时的他，就如同现在的灵使一样。思及这一点，晏聪暗称侥幸。灵使作为曾受万众崇仰的人物，却心甘情愿地受他驱使，对此晏聪有时会觉得有些残忍，但想到灵使对他所用的手段，这样的念头很快便打消了。
灵使向晏聪提供了寻找羽老的计谋，晏聪觉得应该可行。不过，对于天瑞甲，他终不是最感兴趣的，眼下，他最关心的是大劫主的事。
晏聪知道，落日峡谷之战，已经把他的名声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以说，以前他曾担心过的与六道门的恩怨，与苍黍的恩怨，如今已根本不会再困扰他了。
现在，他想做的，就是要趁胜追击。如果能够击杀大劫主，那么他的人生将从此揭开崭新而辉煌的一页。
这正是他急于要见到灵使的原因，他想知道自己的修为是否足以应付大劫主。
现在，他已知道了答案。
剩下要做的，就是对大劫主的最后攻势了。正如晏聪自己所说，他是六道门弟子，六道门的追踪术天下无双，与大劫主鏖战时，他已借机在大劫主身上做了手脚，虽然只是洒上了少许粉末，却足以让他牢牢把握大劫主的行踪。
大劫主已是在劫难逃，他已是孤家寡人，"烈阳罡甲”已溃散，更重要的是他的不败神话已被晏聪打破，连行踪也被晏聪掌握，晏聪没有理由不信心十足。
他背负着双手，在屋内缓缓地来回踱走了几步，终于停下，笑了笑，道："真不知大劫主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是向东而去，而不是朝北，难道他还心存侥幸，想得到天瑞甲吗?连你都难以找到天瑞甲的下落，他自身难保，又怎能找到天瑞甲?就让圣水教先与他杀上一阵吧。”
以晏聪本身的情面，当然不可能请动圣水教。请动圣水教的人马是灵使之功，圣水教中人水性极佳，加上云江多雾，他们一直潜伏在上游地段，大劫主进入落日峡谷时，当然不知圣水教人马的存在，直到大劫主已经进了落日峡谷，他们才顺游而下，浮出水面，切断了大劫主的退路。没想到大劫主并不是由原路退回，他还不知道晏聪已利用一批六道门专门驯养的鹞鸽，再借助撒在他身上的粉末，牢牢地掌握着他的行踪。所以脱身之后，他立即迂回遁入危山十九峰中，侥幸地逃过了势力强大的圣水教的堵截。
但这一次进入危山十九峰，与前些日子在危山十九峰的遭遇却截然不同了。那时候只要他隐匿不出，乐土人就无可奈何，现在却是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刚刚找好隐身之地，立即就有杀声四起，也不知来了多少乐土武道人士，其中又有多少如天司杀那等级别的高手，只好再度脱围。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等大劫主意识到事有蹊跷时，乐土各路人马对他的包围圈已越缩越小，剩下的惟一出路就是渡过云江。
但这条路其实也是死路，因为云江有圣水教教主召恨水及百余教众在等候着大劫主。召恨水一直偏安于海上，所以他的名气不如双相八司等人那么响亮，但知情的人都知道他的修为未必在八司之下。更重要的是他有云江之利，劫域天寒地冻，根本没有像样的河流，而召恨水却是擅于水战。
晏聪最近知道的情况就是大劫主在危山十九峰迂回了一个大圈后，最终选择了横渡云江这条路。
所以晏聪才会说要让圣水教先与大劫主一战。
大劫主在危山十九峰东奔西突时，晏聪一直在养精蓄锐。昨日大劫主退去后，一部分人开始清理落日峡谷中的死伤者，最终死于大劫主刀下的有两百人左右，这其中包括蓝倾城，而被山岩砸死的也有一百余人，伤者更多。这一战，对于乐土武道来说，是自从九极神教之乱后最惨烈的一战，就是不久前动用数万战士的双城之战，死伤也没有如此严重。
一天一夜过去了，大劫主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他的突围，正是自云江江畔一刀斩杀千马盟九名弟子开始的。
晏聪踌躇满志地道："现在我便要前往云江，追踪羽老的事，暂且搁在一边，你随时在暗处接应我便是。对了，如果不二法门有什么事，你平日怎么做，现在依旧怎么做便是。”
灵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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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聪高估了圣水教的力量，或者说是低估了大劫主的修为。
晏聪本来是绝对不会低估大劫主的，但落日峡谷一战，多少让他的心理有了微妙的变化。
当晏聪赶至云江时，云江一片平静。
不过，平静只是表面现象。在这儿，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已经结束。
圣水教死十九人，伤四人，其教主召恨水也身受重伤——大劫主突破云江之围，横渡云江成功！
云江江面依旧水气氤氲。
江的这边已聚集了大批人马，但暂时还没有横渡云江追击大劫主。
在这种时候，临时纠合各方面力量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在此之前，各路人马以为胜利在望，都战意高涨，一直将大劫主逼至云江。
但召恨水未能截下大劫主之后，就开始有了不同的意见了。在这次"灭劫”之役中损失惨重的族派主张继续追杀，不给大劫主喘息之机；而其余人马则多半有些泄气了，觉得大劫主已突出了包围圈，再追也是枉然，倒不如再从长计议。时间就这样在争执之中消耗，直到晏聪赶到云江，仍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晏聪心头极不是滋味。
还有什么比积山千仞、功亏一篑更让人感叹的呢?
江的对岸，就是乱红山庄。
今夜，乱红山庄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红灯笼，纵然是夜色已降临的此时，山庄的景致依旧与"乱红”二字相得益彰。
"如果乱红山庄不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能够与我们携手对付大劫主，恐怕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晏聪颇有些遗憾地思忖着。
就在他心有感慨时，忽听有人呼喊："快看，江的对岸有一艘船过来了！”
晏聪一怔，向对岸望去，果见有一艘船正慢慢地向这边划来，江面水雾缭绕，又是已夜幕降临，因此看不清船上的情形，只能看见船头挂着一盏红灯笼。江雾笼罩着灯笼，使它所透出的光无比柔横和，就像是在梦中慢慢地飘着一般。
江岸近千人竟都不由自主地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被那船、那灯笼吸引。
"哗……哗……”船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到划桨的声音了。
这时，目力好的人已可以看到那艘船不大，船上共有三人，两人划船，还有一人站着，竟是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袭白衣随风飘扬。
晏聪暗暗皱眉。
那船渐渐地向岸边靠过来，此时的情景，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诡异，也有些滑稽。近千名披坚持锐的武道中人立于岸边一言不发，却有少年一舟渡江，似乎浑然不知此处不久前还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
船终于在近千双目光中靠岸了，船上有一人抛出缆绳，准确地套在岸边用来系船用的木柱上，将船稳住了，而另一个人却弯下腰，将船中间一块油布揭开了。
当油布揭开的那一瞬间，晏聪神色大变，几乎惊呼出声。
他看到油布下躺着的赫然是大劫主！
而这时岸上已响起了一片刀剑出鞘声，显然他们也看到了大劫主突然出现，惊愕之中，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却听得一犹带稚气的少年声音道："大劫主尸体在此，请天司杀大人、地司危大人查收。”
晏聪呆若木鸡。
那船上少年一语激起轩然大波，岸上顿时一片混乱。
大劫主真的死了吗?
如果是真的，那么杀了他的人又是谁?
这少年又是什么来历?
天司杀此时并不在这边，只有地司危在。不过他与晏聪倒相隔着一些距离，听得此言，地司危也是吃惊非小。
众人立即为他让开了一条道，地司危行至岸边，向那少年道："小兄弟，你是说大劫主已死?”
那少年却并不直接回话，而是向地司危躬身行礼之后，方道："你一定是地司危大人了?”
地司危一怔，点了点头，有些奇怪这少年如何知道。但他更关心的是大劫主的事，也无暇顾及这一点，又追问了一句："是谁杀了大劫主?”
"我家庄主只让我将大劫主的尸体交与大人，其它的事，我一概不知情。”
乱红山庄庄主释乱红?！
这少年是乱红山庄的人?
晏聪心头飞速转念。
地司危与晏聪一样吃惊，虽然疑云重重，但对方只是一介少年，而他是位极人臣的地司危，白衣少年不说，当着这近千人的面，他也绝对不可能强迫对方说。
但他仍不失慎重地道："大劫主乃魔界第一人，杀他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小兄弟，我想看看这惧尸体是不是真的乃大劫主的尸体，如何?”
那少年道："这个理应如此。”面对地位显赫的地司危，他一点也不显得胆怯，落落大方，小小年纪，算是为乱红山庄挣足了面子。
地司危的随从立即道："大人，让我们先去看看。”
地司危拒绝了，他道："不必！”他知道随从担心会有什么危险，换而言之，他们担心这是什么阴谋，所以要替地司危下去看看。但地司危却想人家一个十余岁的少年也如此从容，我堂堂地司危，还能不如他?
地司危纵身一跃，跃向了那艘船。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怦怦……”一阵乱跳，只觉得口干舌燥，连气都有些透不过来了。
晏聪也是全神戒备，一有异样便立即出手。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少顷，只听得地司危道："这的确是大劫主的尸体。”
他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晏聪一时间不知是惊是喜，脑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才知大劫主的尸体已被地司危带上岸，而那小船已重新向对岸划去，越划越远。
对岸远处，乱红山庄灯笼点点，越发显得神秘莫测了。
难道，震惊朝野、万众瞩目的"灭劫”之役，竟以这种让人始料不及的方式结束了?
晏聪怔怔地望着江雾中那若隐若现的灯笼，久久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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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勾祸是否会如期在这儿等候，战传说并没有把握，因为对方是勾祸。
但当他见到勾祸时，却又觉得勾祸必然会在这儿等候，促使他有这一念头的原因，居然也是因为对方是勾祸。
同时产生两种不同念头的原因，恐怕是由他人口中所了解的勾祸让战传说产生了前一种念头，而他亲眼见过的勾祸让他产生了后一种念头。
"如果你不来，老夫将会很失望，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对我自己失望，因为我又一次看错人了——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勾祸"说”道："我已等了整整一天，虽然我双目失明，但我能感到冷暖的变化，能分辨白天黑夜。当太阳落山，天开始冷下来时，我对自己说如果再过半个时辰你还没有出现，那么从今以后，我将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战传说道："幸好我昨夜记起了与你曾约好在此相见，否则再迟一些记起，我就是有心要准时赴约，也无能为力了。”
"你竟然直到昨夜才记起与老夫相约之事?！”勾祸显得很吃惊。
"正是，难道这有何不妥?”战传说道。
"不……不过，从来没有人会把与老夫的约定看得这么淡。如果那人是我的敌人，他就将惶惶不可终日；如果不是，那么他将激动不已——你，是惟一的例外！”
"在我看来，与任何人的约定，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份应该履行的诺言而已。”
"好小子，竟把与勾祸相见之事看得这么轻描淡写！不过，你敢只身前来总坛与我相见，足见你的胆识。”
战传说一笑，道："好说，你敢与我约定相见的时间地点，也颇有勇气，你应该知道如今不知有多少人想取你性命。”他们两人很流畅地交谈着，但一个有声，一个无声，若是有旁人见了，定会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哈哈哈……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对老夫这样说话了，如果是三十年前，无论你是否是想来取我性命，我都希望能好好地宴请你一次！”
"只可惜，如今已不是三十年前。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太多的东西，尘归尘，土归土，这九极神教的总坛，也已是一片废墟。”
"小子，你该不会妄想来感化老夫吧?我之所以要与你约见于九极神教总坛，为的是告诉你不二法门的种种真相。莫要以为我肯与你单独相见，你就可以对我指手划脚！”
战传说道："我说的只是事实。”
勾祸冷哼一声，显得有些不悦。
战传说却接着道："恐怕自从你第二次败走后，还从未回过这总坛一次吧?”
"是又如何?”
"想必当年它气势宏大，壮观异常，但如今，它却已是一片荒凉。除了累累白骨，什么也没有留下。”
勾祸"霍”地起身嘶声道："小——子，你——太——狂——妄——了！”
战传说毫不示弱地道："你害怕别人提你的失败?一个不敢提失败的人，恐怕很难说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第十二卷 第十二章 正真强者
勾祸的神色变了又变，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元尊阴毒，老夫今日依旧是风光无限，更轮不到你这小子说这些不冷不热的风凉话。而且，我也并非不敢言败，否则，我也不会在第二次死里逃生后，立即深入禅都。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要让世人生活于恶梦之中！我永远不会放弃东山再起的努力！”
战传说"听”着勾祸的话，没有觉得震惊，也没有觉得可笑，而是觉得悲哀。当勾祸说这样豪情万丈的话之时，勾祸仿佛忘了他是坐在一张已破败不堪的椅子上，四周是断壁残垣，黑茫茫一片，没有无数敬畏的目光，没有一呼万应，有的只是一个年轻人在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甚至，他已不能视物，不能言语！
也许，勾祸并不是忘记了这一切，他只是不愿面对，不愿正视。
或许，双目失明，对勾祸来说，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可以不用直接面对一切的物和人。
勾祸慢慢地平静下来，沉默了片刻，又传音道："你是如何知道负我者，惟有元尊?”
战传说道："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
"南许许?还是顾浪子?”勾祸立即道。
"是南前辈。”战传说道。
"果然是他！看来，他还是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勾祸道："他曾先后两次救过我，第一次他是为了完成其师的遗命；第二次，他是希望我保留一条性命，可以让他有朝一日揭穿不二法门的真面目。可以说，他虽然救我两次，但却是为了他自己，我从来不对他心存感激。”
战传说真的没有想到勾祸会说出这样的话，救勾祸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为了救勾祸，南许许一生都在逃亡，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勾祸竟然声称他对南许许一点也不感激，如此冷漠无情之人，战传说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吃惊之余，战传说忽有所悟，他道："你并非对他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而是你不敢对他存在感激之情，因为你已不再是从前的勾祸，对他的救命之恩，你根本无从回报，所以你才这么说，是也不是?”
"嘿嘿，你太天真了。就算九极神教仍在，我也一样不会感激他，而他将我所在的地点透露给灵使，却是罪该万死！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灵使派出的人能找到我，惟一的可能就是南许许向灵使透露了秘密。不过，这一次他虽然出卖了我，但却又正好助我脱困而出，也算是功过相抵，我与他之间，没有谁亏欠谁。”
战传说有些哭笑不得，暗道："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勾祸的话还让战传说想到一件事，他道："灵使一直在追查南前辈的下落，他们可以说有着生死之仇，南前辈又怎可能向灵使透露你的隐身之地?这绝不可能！”
"难道老夫还诳你不成?！我的隐身之地，是南许许为我找的，可以说除了他之外，是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告诉灵使，那还不简单，灵使只要抓住了南许许，又岂会没有办法逼迫他开口?为了保全性命而出卖我，这再正常不过了。”
战传说心道："这倒有可能。如果南前辈真的被灵使所擒，那么在有性命危险的情况下，也许南前辈真的会说，毕竟勾祸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但南前辈说出这个秘密后，灵使真的会放过他吗?他恐怕更危险了！与他在一起的顾前辈呢?还有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晏聪……”
"你在想什么?莫非不相信老夫所说的话?”战传说想着心事一时没有开口，勾祸就有些不耐烦地催问。
他与世隔绝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实在太寂寞了，难得有战传说与他说话，多少有些兴奋。
战传说定了定神，道："南前辈曾告诉我说你其实也是不二法门的人，而且地位极高，九极神教也是在法门元尊的授意下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让元尊在消灭九极神教的过程中壮大其威望，依你与法门元尊的约定，你们将会成为不二法门地位最高的一尊一圣，但最后元尊却出卖了你——更多细节，你自然比我更清楚。”
战传说的话引起了勾祸对往事的回忆，刻骨铭心的痛苦使他的五官扭曲，本就古怪丑陋的容貌更显可怖。
"我——若——是——魔，元——尊——便——是——魔——中——之——魔！只——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勾祸的声音饱含了无限的仇恨，让人听起来毛骨耸然。
数十年过去了，这份仇恨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在岁月中越积越深。
战传说感慨万千，直到现在，勾祸仍执迷不悟。
战传说道："自你当年创下九极神教的那一天起，就已走上了一条绝路，如果元尊没有出卖你，又能如何?你就是所谓的一尊一圣中的圣?但以成千上万条性命换来的这种地位，定然是空中楼阁，最终必会倒坍！”
"是吗?看来你相信所谓的因果报应，可老夫却不信！元尊所作所为，比我更天理难容，但如今他却拥有越来越多的光环，万众对他顶礼膜拜！”
能如勾祸这样称自己"天理难容”的人，也实是罕见了。
"看来，你并没有什么信心。”战传说一针见血地道。
勾祸很想矢口否认，但最终还是道："越是了解不二法门、了解元尊，就越会觉得它力量之庞大，可以说，如今只要元尊愿意，就可以立即让乐土掀起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年来，我与世隔绝，对不二法门的了解少了，但了解少了，却愈发觉得它的可怕……”
战传说的心一阵阵发紧。
勾祸独闯禅都，自千军万马中救出千岛盟的人，叱咤来去，无人能阻，气势何其之盛?明知勾祸作恶多端，罪不可恕，但战传说也不能不深感勾祸之狂霸凌厉。
像勾祸这样的人，应是无所畏惧的。不二法门竟让这人、鬼、神都避而远之的一代巨魔也感到可怕，这恐怕真的应了"法门深如海”那句话了。
勾祸一阵沉默后，竟说出了心理话："其实，我双目已盲，九极神教不复存在，我也知道再无实力与不二法门相抗衡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死亡，对于我来说，早已无所畏惧，若非心怀对元尊之恨，或许我早已选择了死亡。这些年来，我所度过的日子，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战传说道："南前辈为了救你一定付出了不少心血，你自己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再获重生，为何还放不下恶念，要在禅都大肆杀戮?”
"老夫杀孽深重，何需你说?此次死里逃生，我已不想再多杀人，只想对付不二法门，将元尊拉下神坛！但要做到这一点，以我个人的力量，很难达到目的。叮而大冥乐土已没有可以为我所借助的力量，试问又有谁会与杀人如麻的勾祸联手?惟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千岛盟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在禅都出现，为的就是救千岛盟的人，这样才有与千岛盟携手的可能性。我不想再杀与不二法门无关的人，但局势总是迫使我不得不杀人。”
战传说冷笑道："简直是强词夺理！”
"若是能杀了元尊，我可以立即自废一身武学，你信还是不信?”
战传说惟有暗自感叹，勾祸的心思，实在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的。
"南许许为了救我，的确是费了不少心。”勾祸承认了这一点："第一次救我倒也罢了，第二次能保住我的性命，则可以说是奇迹。当时，我几乎被人拦腰斩作两截，除此之外，身上更有其它大大小小的伤口数十处，当时我已与死尸无异，没有人会想到我还能再一次活过来，就像没有人会想到铁铸的树也能开出花来一样。但这一次，铁树竟真的开出花了……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静静地躺在一个浅浅的水塘中，水塘面积约有方圆十丈左右，但水只刚刚将我躺着的身子淹没，我的脸恰好露在水面上。
"四周是黑色的岩石，高悬在我头上的岩石像一只巨型的石钟。我不明白当时处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周围太静了，静得没有任何的声音——你绝对无法想象出世间还有那么静的地方，你甚至能听到体内的血液在汩汩流淌的声音。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的声音，后来也没有听到过，也许我的血早已流干了。
"我想侧一侧身，或者爬起身看看自己究竟置身于什么地方，是否还活着，看一看四周还有什么。当我有这样的念头时，这才发现自己已不能移动躯体的任何部位，包括侧一侧脸部都无法做到。
"那时，我想我一定是死了，只有死人才会一动也不能动。而且，当时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甚至，感觉不到浸着我身躯的水的凉意，我越发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原来死后真的有灵魂。当时我是那样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响声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沉寂，寂静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听觉。
"又过了很久很久，又是一声巨响，然后又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如此一再反复，到后来，我才发现这声音居然是自己正上方岩上滴下的一滴滴水，落在了我身子附近的缘故。”
听到这儿，战传说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一滴水滴落的声音怎可能有这么响?”
勾祸以内息传声道："当时我也是难以置信，待我明白其中的原因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当时，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我所说的笑，只是一种情绪，但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在笑。自从成为九极神教教主之后，我已从来没有那样真正地无牵无挂、没有什么杂念地笑，尽管那只是没有声音的笑。”
"是什么事情如此好笑?”战传说被勾祸所说的深深吸引住了。
"很简单，那水滴下的声音之所以那么响，只是因为四周太安静了，所以一滴水滴落的声音在我听来，也那么响！让天下人寝食难安的九极神教教主勾祸，居然被一滴水滴落的声音吓了一跳，这事难道不是十分的可笑?”
战传说也不由笑了。
他忽然觉得勾祸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至少，他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样无声地大笑了之后，我相信自己还活着。至于为什么我会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那儿，就不得而知了。我继续忍受着寂静，每隔一段时间听一次那震耳的水滴声，我感受不到伤痛，做不了任何的动作，发不出声音，一生之中，我竟从来没有那样安静过，尽管是被迫的。我也没有感到饥饿，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渐渐地不安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要永远在这种状态中活下去。虽然活着，但什么也不能做，连自杀也不能。”
战传说的心微微一颤，虽然没有亲历，但那种无声无息的痛苦，他想象得出。
"我只有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总不可能永远想别的事，而必然会重新考虑我当时的处境。在这样的煎熬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等来了南许许。”
虽然早已知道救勾祸的人是南许许，南许许必然会在勾祸的叙述中出现，但听到这儿时，战传说仍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以为南许许出现，我的痛苦就结束了吗?”勾祸"说”道。
战传说一怔，道："难道不是他救你的吗?你如何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勾祸的"语气”不再那么冷漠："当我说南许许出现时，你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战传说失声道："你……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勾祸道："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灵使也能做到这一点。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为我担忧。”
战传说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紧张，才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勾祸沙哑一笑，接着叙述他的往事："幸好南许许是由远自近走来的，否则我恐怕会被他的足音生生震昏。他是由远而近，我对声音也就不再那么敏感了。当他出现时，我的确兴奋异常，首先就可以确知我确实还活着。
"南许许见我睁眼看着他，也显得很高兴，他说：‘这种方法果然有效。’声音震得我耳中嗡嗡直响，我很想问他是指什么方法有效，对什么有效，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焦躁，便说：‘你的咽喉被人刺了一剑，已不能说话，现在你开始尝试用气管而不是声带发音，也许能够成功。’”
"后来，我的确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勾祸道："只不过声音不中听罢了，但能做到这一点，已是三年后的事了。之所以知道是三年过去了，是由南许许告诉我的。在此之前，我只能听南许许说，南许许告诉我是他救了我，他也没有想到真的能救活我，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这么做罢了。
"这之后，他常常出现，刚开始他还试图喂我食物，但却发现连张嘴咀嚼食物这样的动作我也无法完成时，他惟有放弃努力。那时，他很是担心，一个不能进食的人能活过几天?何况还是一个有过数十处伤口的人?但过了十数天，我仍活着，虽然不能言语，不能动弹，却的确活着，而且与十几天前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同，南许许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我能够开口说话，一定会让南许许把我带离那个鬼地方。虽然他隔一段时间会来看看我，但大部分时间我仍是只能像一具尸体般无声无息地躺在水中。我有时想破口骂他，骂他是有意这样折腾我，是为了报复我连累他四处逃避不二法门的追杀才这么做的——可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成。
"南许许不难猜出我的心思，他告诉我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惟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的性命。要活下去，就必须泡在那池塘中。”
听到这儿，战传说暗忖那塘中之水，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第十二卷 第十三章 天地灵池
"南许许发现这神秘的地方也是出于偶然，他第一次救我时，我在他的身上下了奇毒，为的是防止他暗算于我。他无法解去我所下之毒，就只有采取以毒攻毒的方法，所以他必须一面逃避不二法门的追杀，一面寻找各类奇毒，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越是愿意去，那儿既可隐身，又容易找到剧毒之物。而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属于劫域境内了，南许许是为了追一只劫域特有的奇毒无比的冰蟾才进入这地下洞穴的，在劫域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处处都是冰窟冰崖，如果不是那只冰蟾的缘故，谁也不会进入这样隐蔽的地方的。由外面到达我所躺卧着的水池，还有相当曲折的途径，冰蟾身小灵活，身体的颜色又与冰雪相同，南许许很难找到它，最后，它竟跳入了那个池中，南许许非常惊讶，因为在劫域中除非是温泉，否则不可能不结冰。当他将那只冰蟾抓住剖开取出它体内的毒液后，便信手将之扔入了水中，没想到奇迹发生了，那只已被开膛破肚的冰蟾刚被扔入水中，竟突然高高跃起，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冰蟾还要灵活！
"南许许一生沉迷于医道，见此情形，自然对此感到了极大的兴趣，他相信这池水一定有古怪之处，于是又捕来蛇、鼠等活物，将它们弄伤，然后放入池水中，随后便看到在这些受了伤的蛇、鼠之类的身上发生了同样的奇迹！
"南许许很是惊喜，他以为自己已找到了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但奇怪的是当他将这池中之水带出去，用来救治受伤或患病的人时，却没有丝毫的作用，更别说起死回生了。劫域境内虽然很少有不二法门的人出没，比较安全，但生存条件太恶劣，南许许做下了暗记之后，便离开了劫域，直到我被重创，他为了第二次救我，才又重新回到了劫域。”
战传说对勾祸所说的那个水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不是勾祸的确曾被人公认已经死了，但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战传说恐怕会怀疑勾祸是在信口开河，无中生有。
"没想到我虽然活了过来，但却并不能如蛇、鼠、冰蟾那般迅速地恢复生命力，我只能恢复神智，肉体不会腐烂，却不能由我所驱使。南许许的医术再高明，对于这样的事，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这一切，都是南许许告诉我的。每次他来，都只能是他说我听。他说他已经尽力了，能维持这样的现状已是万分幸运了。要想发生类似于冰蟾身上出现的奇迹，也许只有等待。当时，我甚至怀疑这是南许许有意在报复：为什么冰蟾可以迅速恢复活力而我却不能?这很不符合情理。不过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地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因为他似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如果他真的是在报复我，完全可以直接明了地告诉我，而我根本没有对付他的能力，除了开眼闭眼，我无法做其它任何事情。
"南许许救我，是为了留住一个对不二法门内幕最了解的人。开始三四年，他还常常去看我，跟我说一些话，但后来我慢慢地学会了以气管发出声音后，与他渐渐地就有了矛盾，我像一具尸体般地存在着，精神压力之大，难以想象，所以我能发出声音后，就经常与他发生争执，但我的说话声不流畅，所以在争执中难免吃亏。以我永不服输的性格，越是吃亏我就越不甘心，到后来，我与他几乎是见面就争执不休，南许许渐渐地就不再去看我了，反正我不吃不喝也一样能活下去。其中时间间隔最长的一次，他竟间隔了两年才去看我，他说那是因为他的行踪差一点被不二法门的人发现了。
"现在，我说那样的日子，是生不如死，你该相信了吧?”
战传说不能不承认。
这样的经历，恐怕是上天对勾祸最严厉的惩罚了。对于一个曾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能让他感到痛苦?从前的无限风光与之后的与世隔绝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
"后来，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死亡，不能自杀，我求南许许杀了我，可他却始终不答应。从前我杀人如麻所向披靡，何尝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求别人杀我也无法如愿的地步?无穷无尽的时间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为了打发可恶的时间，我常常自言自语，或者仔细地看头顶上的岩石的纹案、每一条裂隙。现在，我还能说出当时我头顶上的每一块岩石有多少条裂缝。我曾亲眼看到一只蜘蛛在那儿结了一张网，结网的整个过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我看着它在等待着猎食，日复一日地等待……”
提及从前的那段日子，勾祸并不太激动，但当他说到这里时，却显得有些激动了。
"劫域天寒地冻，哪有什么飞虫?它太傻了，竟在那儿结网，而且还是在深深的洞穴中。从它结下那张网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一只飞虫撞上它所织的网，可它竟也不离去，就那么一直等待下去。那些日子，是我这些年中惟一一段不太寂寞的日子，我与它相互守望，我很希望它能捕捉到一次食物，但我的希望落空了，它的身子一点一点地瘪下去，我能感觉到它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有好几次，它几乎从上面摔下来。
"如果它真的摔了下来，那么就一定可以和冰蟾一样，重获新生，可它却总是及时地以蛛丝挂住身子，再慢慢地爬回。我知道这样下去，它必死无疑，却仍希望它能捕捉到飞虫活下去，而不是落入水池中。
"终于，有一天，它死了。就是死了，它也是一动不动地挂在蛛网上。它那么有耐心，但它的开始就是一种错误，所以它的死，注定不可避免……”
勾祸无限感伤，竟久久沉默。
战传说也感慨万千。
谁会想到，数十年前的绝世之魔，与今日迅速崛起的后起之秀，一老一少两代强者初次单独相见时，竟会谈起一只蜘蛛并深深地为之触动?
"它死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了，又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我与它的尸骸无声相对，我——竟流泪了。
"我的泪水流落水中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动了动！那一刹那，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事实上，这的确不是真的，我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动的是我身上的岩石。”
"啊……”战传说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我也没有料到当我在那儿躺卧了数千个日夜后，竟会发生那样不可思议的事。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躺在岩石上，而是躺在四大天瑞之一的玄武身上。”
战传说暗中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痛！看来这不是在梦中了。
但他仍是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传说中苍穹中有苍龙、凤凰、玄武、麒麟四大瑞兽，它们是瑞灵之物，时隐时现，不可捉摸，凡眼肉胎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行踪。对于玄武这样的四大瑞兽，战传说只在传说中听过，勾祸忽然告诉他曾与玄武共处，这如何不让他惊愕欲绝?
"这一惊天秘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玄武只是略略地动了动，然后就恢复如常。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一直以为那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大地的微微震动。
"但从那天开始，我忽然开始常常做梦，没完没了地做梦，梦见许多我从未见过的人，从未见过的事，有时我睁着双眼，竟也能够入梦——所以，我怀疑那其实根本就不是梦，而只是自己的幻觉。自从有了千奇百怪的幻觉之后，我的时间不再那么难以打发了，我几乎无时不刻地生活在幻觉中。在幻觉中，绝对不会那么单调寂静，只是奇怪的是在梦中——或者说在幻觉中，我从来没有我自己，从来没有！
"这样的日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有一天我又听到了脚步声，知道南许许又来见我了，我想告诉他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种种幻觉。
"但事实上，来者并非南许许，而是两个不二法门灵使派来杀我的人！”
战传说本就已听他提起过灵使曾派人去杀他，只是没有料到是在这种情形下。勾祸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又怎能躲过对方的追杀?
是玄武救了他?还是另有高人救了他?
勾祸对战传说毫不隐瞒，他"说”出了当时所经历的生死一幕……
……
脚步声将勾祸从幻觉中拉了回来，他精神为之一振，知道是南许许来了。
"或许这一次，我不会再与他争执了。”勾祸心想。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自从有了绵绵不断的幻觉后，他的心情已不再像以前那么压抑了。而现状是不可能改变的，那与南许许的争吵又有什么意义?
勾祸以目光迎向南许许将出现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得有些急促，与南许许平时的脚步声不太像。
然后，两个陌生人出现在了勾祸的面前。
双方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彼此都愣住了。
来者不是南许许，这让勾祸大吃一惊！
紧接着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南许许出卖了他！
他有足够的理由这样怀疑——除了南许许，还会有谁能找到这儿?这两人都不是劫域人的装束，一看可知是乐土人，那么对方显然是直奔他而来的。
有太久没有遇见外人了，勾祸的反应多少有些迟钝，除了想到南许许出卖了他这一点外，他的脑海中暂时一片空白。
那两人正是奉灵使之命而来的。灵使在得到南许许提供的勾祸的隐身之地后，立即绘出路线图，派出三组人马，依图前来寻找勾祸。
对付勾祸，灵使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但如果勾祸还活着，而且修为如昔日一般深不可测，那么连灵使自己都不是勾祸之敌，更何况他派出的人?
所以，灵使并不奢望他派出的人一定能杀了勾祸，重要的是要确定勾祸是否真的还活着，如果活着，那便设法追踪他。
所以灵使才派出三组人马而不是一组，目的就是为了相互照应。力量分成三组，当然削弱不少，但如果不是欲克敌制胜而是为了追踪为目的，这样反而更好。
这两个不二法门的弟子并未见过勾祸，但在这里找到的人，不是勾祸还会是谁?
照理，他们早应该有心理准备，知道面对的是曾让乐土武道闻风丧胆的人物——既有心理准备，应无所畏惧。
但他们乍见勾祸，仍是心头猛地一紧，似乎那泡在水中的人随时会向他们飞扑过来，发出致命一击。
惊骇之下，他们竟喝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实在可笑，在勾祸面前，他们经不起风吹草动，与其说他们是在喝问勾祸，倒不如说是在掩饰他们内心的紧张。
勾祸大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任何力量了，更谈不上内力修为，所以他的声音并不如何的洪亮。但勾祸的声音嘶哑古怪，不堪入耳，亦显得颇为骇人。
那两名不二法门弟子能被灵使委以重任，自是精干弟子，这时却被勾祸的笑声骇得倒退了两步，齐齐亮出了兵器，再度喝问："你就是勾祸?”
两人的言行举止证明他们来者不善，勾祸心道："恐怕这就是我一生的命运，一生之中，无时无刻不是处于杀人或者被杀的境地。”
如果是数月前，有人来取他的性命，恐怕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但这些日子来，因为有种种的幻觉相伴，勾祸已不再觉得太寂寞，反而对生命有些留恋了。
何况，纵然要死，也不应该死于这种无名之卒的手中。
勾祸道："老——夫——一——生——树——敌——无——数，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名不二法门弟子见勾祸久久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联想到曾听说勾祸当年身受无数创伤，几乎被拦腰斩作两截，这样的人，即使被救活，也应该已成废人。当下两人胆子壮了不少，逼上前几步，其中一人道："我们是不二法门灵使的人，勾祸，你的末日到了！”
"想——杀——老——夫——的——人，成——千——上——万，老——夫——却——还——活——着，你——们——真——有——取——我——性——命——的——把——握?”
勾祸这么一说，两个不二法门弟子又有些犹豫了。他们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南许许被灵使抓住已有一些日子，加上他们从乐土赶来劫域找到勾祸，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更不用说擒押南许许之前，南许许应该早已离开劫域。这么久过去了，勾祸为什么一直留在这儿?南许许在告诉灵使勾祸下落的同时，还说勾祸已失去了他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但为何勾祸能够在这冰天雪地的劫域中将身子泡于水中?
何况那池水竟不结冰，这本就有些蹊跷。
他们忽然有些不安了！
勾祸的雄心壮志，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已消磨殆尽。但当法门弟子的不安落入他眼中时，那久违的豪情忽然又慢慢地在他心里升起。
"不错，我是永远不倒的勾祸！”勾祸忖道。
当年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辉煌岁月中的种种情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次的鏖战、无数次的出生入死，都从来没有让勾祸屈服，他的生命力，本就顽强得让人心惊！
"不！我绝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与其说勾祸是要为保全性命而战，倒不如说永战不休本就是他一生的宿命。
虽然他依旧是一动也不能动，但两名法门弟子却感到勾祸真正地开始渐渐复活——南许许让勾祸复活的是他的躯体，而此时复活的则是他战斗不息的灵魂！
这样的勾祸，是能够在任何情况都保持冷静的！
并且，他甚至想出了也许可以让他化解这场危机的办法。
当然，只能是"也许”，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很难有多大的把握。
勾祸的九极神功共分九诀，即"天意苍茫”、"地极”、"金绝”、"木顽”、"水轻”、"火狂”、"土穷”、"风之韵”、"无心”九诀，其中最后的"无心诀”与其余八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诀纯以意志取胜，与灵使的"破灵诀”有相似之处，但也不尽相同。要借"破灵诀”取敌制胜，自身必须有超越对手的内力修为，凭借内力与真元对他人的意志形成空前的压迫力，以气机牵引对方的心灵。而"无心诀”之妙便在于"无”字，修练"无心诀”至玄绝之境，即使自身毫无内力修为，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但自负的勾祸对于自己"无心诀”的修为却难有信心，九极神功九诀之中，他最为薄弱的就是"无心诀”，其原因在于他自视甚高，相信自己能凭真才实学称雄苍穹，对多少有取巧之嫌的"无心诀”难免有些不以为然。所以，昔日他的九极神功前八诀已练至骇人之境，而"无心诀”却难与其余八诀相匹配，而且他也几乎从未借助过"无心诀”。对付一般的武道中人，以他的修为足以取胜，根本无须考虑"无心诀”，而面对乙弘弗礼这样的人物，他又知以"无心诀”修为，若贸然使出，非但不会有所帮助，反而可能会带来不利的一面，谁人不知四大圣地中的人心境修为都极高?更不用说是四大圣地中最出色的乙弘弗礼。
所以，连勾祸自己都不清楚"无心诀”究竟已达到怎样一个境界。
眼下，他已毫无反抗之力，惟一可能助他脱险的只有"无心诀”了。
对两个不二法门弟子来说，无论勾祸是在怎样的状态中，他们仍能感到极大的威慑力。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可选择不出手，只要能查到勾祸的下落即可。但他们知道以勾祸之冷酷，如果勾祸有能力杀他们，就绝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全身退出这地下岩洞。
两人中较为年长者名为河车，有心再试探一下勾祸的虚实，但他的同伴庄偏却已沉不住气了，向河车递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一起出手，但河车没有及时做出回应。
庄偏年轻气盛，见河车还在犹豫，轻哼一声，蓦然向前疾踏一步，同时拔刀在手，正待直取勾祸之时，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迅即发现眼前已不见了勾祸的踪影。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庄偏惊骇之极！勾祸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匿身，这意味着什么是可想而知的。
恐惧一下子涌上了庄偏的心头！
与此同时，就在庄偏直取勾祸的同时，河车亦心头掠过异样的感觉，一丝寒意悄然升腾而起，迅即视野中有寒光闪现，冷风扑面。
河车向来小心谨慎，所以他才不急于对勾祸出手，而此时的突变正好印证了他的担忧。杀机逼进，河车不敢怠慢，举剑便封。
让河车有些不解的是，勾祸分明本是手无寸铁的，为何此时手中却多出了一把宽且厚的刀。
当然，这样的疑惑只是在他潜意识一闪即逝，他根本无暇去细加思忖、分辨。对于寻常人来说，"勾祸”二字，犹如噩梦，面对勾祸，河车惟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河车将自身的最高修为毫无保留地发挥至最高极限，饶是如此，对能否挡下勾祸的一击，他仍是没有丝毫的把握。
"铮……”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这特殊的空间内被十倍、百倍地扩大，其声震耳欲聋，难以忍受。
河车心头却是又惊又喜！
他居然挡下了勾祸一刀之击！这出乎他意料的结果反而让他有些恍惚茫然，只知在兴奋激动之余，又连出数剑，"噗……”地一声，他的胸口已中了致命的一刀！

第十二卷 第十四章 无心魔诀
这一时刻河车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痛苦与绝望，反而是惊喜若狂。
因为在身中致命一刀的同时，他的剑也已穿透勾祸的躯体——他能够借着剑身的微颤，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躯在承受这夺命一剑后所有的反应。
随后，死亡的绝望与击杀勾祸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河车百感交加，两件事都是如此的突如其来，让人恍若梦中。
"我……杀了……勾祸……哈哈！”
河车忽然听到疯狂、沙哑、扭曲的嘶喊声。
尽管声音扭曲异样，但河车却还是能立即辨出这是庄偏的声音。
河车心头剧震！
倏地，他已然发现与他正面相对、一身血污的人，根本不是勾祸，而是他的同伴庄偏！
庄偏的刀砍入了河车的胸膛，而河车的剑则刺透了庄偏的要命部位。
庄偏终于也猛然从错觉中惊醒过来，两人骇然相对，神情凄厉绝望。
随即，他们不约而同地以最后的力量将目光移向水池中。
勾祸竟依旧静静地躺在水中，以深邃的目光望着他们，神情如释重负。
庄偏、河车无论如何也无法明白在他们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思维的能力突然中断，两人以刀与剑连系在一起，无力地向勾祸所在的水池中跌去。
水花四溅，血水翻腾，池水一下子被染成了血红色。
勾祸终于松了一口气，借助九极神功第九诀——"无心诀”，化险为夷。在"无心诀”的干扰下，庄偏、河车都心生幻觉，事实上庄偏所见到的"勾祸”其实是河车，同样，河车风到的"勾祸”则是庄偏。他们在自认为离此生最大的辉煌无比接近时，却意外地莫名断送了性命。
勾祸望着在水中半沉半浮的两具尸体，突然想起一事：在这奇异的水中，他们会不会复活?
死而复生本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但勾祸在此处曾亲眼目睹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浸泡着他的身躯的水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如果他们真的死而复生，将会是怎样的情形……?”勾祸此时的心态与其说是担忧，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好奇。
他心头刚刚升起此念，忽闻"哗……”地一声，庄偏、河车的躯体突然破水而出，高高跃起。
勾祸愕然！
"他们真的——复活了?！”勾祸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等他有更多的考虑，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下方将他撞得腾空而起，伴随着一声直透苍穹的吼声，曾让勾祸感到无法忍受的沉寂与一成不变刹那间被完全改变！那一声直透苍穹的吼声，也永远地留在了勾祸的记忆深处。他从来没有料到，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种声音可以深深地震撼他的心灵，让他感到无法超越的涵盖天地的无上威严！
他甚至无法相信那是来自于某一种生灵的声音，而应该是源自于神秘的无限苍穹本身的声音。
无比自信的勾祸，在那一刻也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莫名颤栗，仿佛是在突然之间，他意识到无论自己曾经何等的强大，在包罗万象、玄奥莫测的天地苍穹面前，他都是渺小的……
在这种颤栗中，勾祸甚至忘却了思忖自己将面临什么——是灾难，还是别的！
曾被他日复一日注视了无数次、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洞穴在那一刹那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改变，岩石崩裂、飞射，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勾祸第一次以真正超越生死的心情面对自己此刻的遭遇，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与崩裂的岩石一同飞翔……
多少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了，勾祸都是一动不动地静止着，对于一个有思想、有生命的人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磨难，而今，纵然是在外界力量的作用下，勾祸仍为能重温飞跃的感觉而欣喜。
他，终于脱出了长久禁锢的空间，看到了洞外的世界——千里冰封，银雪皑皑。
但，勾祸根本无心细加体会重见天日的喜悦，尤未落下时，他骇然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乱石纷飞之中，一通体覆有乌色坚甲之庞然巨物飞速掠过，乱石尚未与之接近，就已化为粉末飞扬，其通体透发出的灵瑞之气让人除了感受到它的无尚威仪之外，丝毫不会感到它有暴戾之气。
勾祸眼睁睁地看着它轻易地穿过乱石，直向朗朗苍穹飞去。虽是积雪皑皑，却尤有明媚阳光，在这天寒地冻之中平添一丝暖意。
勾祸重重地跌落地上，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知惊愕欲绝地呻吟般低声道："玄——武——”
……
"听”到这儿，战传说不由为勾祸的叙述所吸引，忍不住道："算起来，你所说的见到玄武的日子，正是天瑞重夙的时候！”
"所谓天瑞重现其实是指龙瑞之物，天地之间有苍龙、凤凰、玄武、麒麟四大瑞兽，它们之间必然会遥相感应。正是这种感应，使玄武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后在那一刻复苏了。”勾祸"说”道："而我亦是自玄武复苏那一刻起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只是身上已发生了某些变化。”
战传说对勾祸所说的这些，并没有持怀疑的态度。他只是道："灵使的人能找到你的下落，或许的确是因为南前辈的缘故，但这其中必然有不得已之处。”
勾祸重重哼了一声，传声道："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只在意一点：谁也不能出卖我！”
战传说忽然失声笑了。
"你——笑——什——么?！”勾祸怒道。
"看来，在你眼中从来就只有自己一人，你惟我独尊！”战传说道。
"是又如何?！你不至于要告诉老夫这世间还有不自私的人吧?”
战传说摇了摇头道："如果连南许许这件事你也看不透，我倒觉得你实是枉称一代枭雄！”
勾祸沉默了片刻，不耐烦地将手一挥："老夫让你来此，不是要跟你说这些无足轻重的事，而是与你商议一件事。”
战传说道："是与不二法门有关的事?”
勾祸点头道："你没有让老夫失望，一猜便中。你能拥有炁兵境界，就应该不是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之辈吧?”
战传说淡淡一笑，道："何为有何、何为无为?”
勾祸毫不犹豫地道："锦衣怒马、一呼万应便是有为！”
战传说道："可惜，我对这样的日子似乎不太热衷。”
勾祸冷笑一声："虚伪之至！若是这样，你又何必练得这一身武学?岂不是暴殄天物?”
战传说正色道："我父亲曾数十年不为世人所知，恬淡无为，直到四年前才一战成名，捍卫了漠漠乐土，之后复又了无踪迹。你所说的风光日子，我父亲可以说一日也未曾有过，但在我看来，他却绝非无为！”
勾祸见战传说与自己总难合拍，大为恼怒，他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确知不二法门有惊人的野心与阴谋，你当如何?”
战传说道："自然是全力以赴与之周旋。”
"全——力——以——赴?”勾祸冷笑一声，身形倏动，突然毫无征兆地向战传说疾掠而至。
杀气如潮！
△△△△△△△△△
忽然间，晏聪感到无限的孤独。
他是独自一人折回云江的，虽然与追截大劫主时相差不过两个时辰，云江江岸却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喧哗。
江岸边，惟有晏聪一人在默默伫立。
尽管他知道此刻再不会有他人，但他仍是将自己的身形隐于江边一块巨岩的阴影之中。
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还要折回云江。
白天的经历可谓是起伏跌宕。甚至不仅是白天，还有之前的这些日子，乃至这二十年来，他的生活都是充满了曲折。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离最大的辉煌曾无限地接近，只要他能彻底地完成"灭劫”之役。
没想到"灭劫”之役会是以那样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
此刻，晏聪的心情极为复杂，有振奋与喜悦，也有失落与遗憾，但是，无论是喜悦还是遗憾，都没有任何人与他分享、分担。
或许，这正是他的孤独所在。
他的心间，忽然浮起师父顾浪子的模样，心头不由微微一颤。
先前他被灵使所控制，对南许许对顾浪子的所作所为皆身不由己，如今，灵使反而为他所制，他当然随时可以解救出顾浪子。
可是，顾浪子被解救出之后，会原谅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吗?会理解他现在利用灵使的力量这样的举动吗?
"沙沙沙……”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晏聪的思绪，黑暗中，他皱了皱眉，听脚步声，他分辨出来者是两个人。
而对方显然没有察觉到晏聪的存在，因为他们已开始低声交谈。
"刑叔叔，由落日峡谷的情形看，‘灭劫’一役很是惨烈啊。”
晏聪又惊又喜，他听出这是梅一笑的女儿梅木的声音。梅木之母顾影是顾浪子的胞姐，论辈分，梅木算是晏聪的师妹，虽然他们仅只是见过一面，但他能感觉到梅木对他很信任。
因为梅木的出现，他的心头不再那么空落落了，很想立刻出来与梅木相见，但终还是忍住了。
与梅木同行的显然是刑破！
刑破的声音道："大劫主乃魔界第一高手，要取其性命自是难免一番鏖战。最终能取胜，已是万分侥幸了。”
梅木道："据说我晏师兄也参与了‘灭劫’之役，而且功劳最大，不知是真是假……?”
"应当是真，他如此年轻，此前在乐土并无声望，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是不可能传出这样的说法的。”
"我不管晏师兄在‘灭劫’一役中建树如何，只要确知他的确参与了-灭劫’之役就心满意足了，那样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活着，而没有在玄天武帝庙中遇害。”梅木不无欣慰地道。
刑破不知在想着什么，一时没有答话。
梅木接着道："要找到我舅舅只有先找到师兄，不知怎样才能遇见他……”
刑破这时道："他已名动天下，查找其下落将十分的容易，你放心便是。”
晏聪心道："恐怕我也无法将师父的下落告诉你们了……”
"是大劫主害死我娘的，现在大劫主死了，我娘的仇也等于报了。”梅木的声音透着一份忧郁和哀伤。
"以后小姐有什么打算?”刑破问道。
一阵沉默后，梅木苦笑一声，道："我爹、娘都已不在人世了，我现在只想与刑叔叔一起寻个僻静的地方，与世无争地过一辈子。等叔叔年老了，就由我伺侍你颐养天年。”
晏聪暗自不解梅木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这时，忽然有灵使的声音传来："主人，元尊传讯称战传说与勾祸在昔日九极神教总坛相会，让我前去设法查清他们相约九极神教总坛是出于什么目的。我该如何做，请主人定夺！”
晏聪暗吃一惊，忖道："战传说怎么会与勾祸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即使对勾祸重现禅都一事，晏聪也知之不详，只是道听途说，外加天司杀略略提到的一些情况。这些日子来，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灭劫”之役上。
战传说与勾祸相会于昔日九极神教总坛这件事固然让人吃惊，元尊这么快便知晓此事也同样让人吃惊——只不知是战传说、勾祸过于疏忽，还是不二法门太神通广大。
灵使是奉晏聪的旨意在追查天瑞甲的下落，所以当灵使接到元尊的传讯后才会让晏聪定夺是否继续追查天瑞甲的下落，还是前去昔日九极神教总坛所在地。
晏聪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向灵使下令让其依元尊的指示去做。灵使最大的价值便在于他是不二法门四使之一，如果元尊察觉到灵使的异常，那么灵使恐怕就会失去这最大的利用价值了。
这当然不是晏聪所希望的。
晏聪与灵使之间的遥相呼应，梅木、刑破一无所知——如今晏聪的修为已足以使他可以让刑破丝毫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晏聪"三劫战体”初成时，灵使让他对付的第一个人就是刑破，如果晏聪现在对刑破出手，自信成功的把握极大。但事过境迁，如今再也不是灵使控制晏聪的时候了，而是恰恰相反，晏聪没有要对刑破出手的必要。
梅木与刑破在云江江畔又说了一阵子话，末了，刑破道："小姐，已是后半夜了，我们该回去了。”
随后便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
梅木、刑破离去了许久，晏聪仍默默伫立于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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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祸突然发动攻势，并没有为战传说带来致命的后果。转瞬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击，一时间难分胜负。
正当战传说准备全力一战时，勾祸却强行抽身而退，战传说大惑不解，但也没有纠缠不休，只是凝神以待。
勾祸传声道："你年纪轻轻就有这份修为，的确不易，老夫恐怕也难胜过你。但我双目失明你尚且久战不下，若是你的对手换成不二法门的元尊，定然无法幸免，更不必奢谈什么全力以赴。”
战传说这才知道勾祸出手的目的是为了向他证实他没有胜过法门元尊的可能，当下道："或许在下修为有限，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扭转乾坤，但除我之外，自会另有高人。邪不胜正的道理，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勾祸叹息一声道："为何你总是没有‘舍我其谁’的气概?”
战传说笑了笑，也不争辩。
"老夫本有一个计划，需与你协力合作，现在看来，你是不会同意老夫的提议的了，既然如此，不说也罢。”
战传说对勾祸的话并不很在意，他暗忖道："我与你之间，又岂会有携手的可能?”
看来，战传说此行是没有什么收获了。勾祸曾说要告诉战传说更多有关不二法门的秘密，但两人话不投机，勾祸不会再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于是他道："无论你与不二法门之间有什么恩怨，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曾在乐土犯下人神共愤之罪！今日我是履约前来，所以不出手擒杀你，日后重逢时，我愿为天下苍生向你讨个公道。”
勾祸沙哑一笑，道："欲——取——我——性——命——者，成——千——上——万，我——又——怎——会——在——乎——多——你——一——个?！”
战传说忽然记起勾祸已不是第一次表达这样的意思了，心头颇为感慨。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九极神教总坛。
当他离开九极神教总坛时，勾祸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沉寂得如同废墟中的一尊雕像。
走出了很远，战传说回首向九极神教总坛所在的方向望去，心头不期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勾祸将会何去何从?
这自然是难以猜测的。
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勾祸注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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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若平静了些，时间的流逝就会显得格外快。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回到禅都已有四五天了。他回到禅都不久，天司杀也凯旋而归。
大劫主被除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乐土，乐土因此而沉浸于节日般的喜庆气氛中。稍稍有些美中不足的是：最终是谁杀了大劫主一直没有确切的说法。
但纵是如此，却并不影响晏聪在乐土声名远播。天司杀、地司危、萧九歌都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虽然晏聪乃后辈，但他们仍是实事求是地将"灭劫”之役的最大功劳归于晏聪。
如果说先前晏聪与苍封神的恩怨使晏聪从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开始吸引了一定的注意力，那么灭劫之役则将晏聪推向了更大的辉煌，短短数日间，晏聪的名气甚至超越了曾被公认为年轻一辈中人气最盛的"金童玉女”——花犯与风浅舞。
战传说为晏聪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感到由衷地高兴，他与晏聪并肩血战苍封神的情形尚历历在目，没想到短短时日，晏聪已成了万众瞩目的少年英雄。
对于晏聪，战传说心中有一件事一直不解，那就是"无言渡”之约为什么赴约的不是晏聪，而是灵使?照理，他与晏聪的约定，只有他两人知晓——灵使的出现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晏聪出卖了他，另一种可能则是晏聪落入灵使手中，在灵使逼迫下，不得不说出实情并交出那幅画像?

第十二卷 第十五章 灭劫之战
战传说相信前一种可能性不存在，但如果晏聪是为灵使逼迫不得不为，那么今天晏聪取得这么辉煌的成就却又难以解释了——落入灵使手中，自保尚有问题的晏聪，何以能够在灭劫一役中重创大劫主?
看来，惟一的可能就是晏聪的武学修为已今非昔比，就像战传说自己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内飞速跃进，所以才导致不久前连灵使都对付不了如今却可击败大劫主这样的事实。
除了晏聪之外，对于战传说来说，再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值得他开心了。天司杀回到禅都后，对他的态度与离开禅都前已截然不同，休说主动约他相见，就是有一次在内城双方无意撞见，天司杀也立即让手下的人调转车队，避开了战传说。
战传说先是迷惑不解，后来才明白过来，大概天司杀已经听说了在天司命府所发生的事，对战传说"不规”之举很是愤怒，再也没有了原先对战传说的好感，所以才对战传说避而不见。
战传说心头颇不是滋味，尽管他是无辜的，但天司杀不问起这件事，他总不能主动向天司杀解释，何况这事也是很难解释清楚的，只要当事人木夫人木伶一口咬定战传说有不规之举，他便百口莫辩。
战传说可以想象天司杀的失望之情，纵然自身是为人陷害，他仍是颇感内疚。
好在小夭、爻意对他的态度一如继往，她们对他的信任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日子平静下来，反而让战传说感到有些茫然，觉得无所适从。自从龙灵关一役之后，他的生活一直是起伏跌宕，难得有所安宁，现在的宁静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而且，他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冥皇似乎真的已完全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他不再面临来自大冥王朝的危险；不二法门的灵使与他有杀子之仇，但灵使近些日子从未在乐土公开场合露面；大劫主已除去；千岛盟经历了禅都大败之后，实力的削弱应该可以迫使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再有什么大的举措；至于查清不二法门的真面目，弄明白它是否真的如勾祸、顾浪子、南许许所说的那样黑暗，却又让战传说感到无从下手，不二法门实在太庞大，可以说无处不在。要查清一件事物的真相，必然需要观其全貌，而不二法门如此庞大的势力，要想置身其外几乎不可能，这就如同一个人置身于深山茂林之中绝不可能看清山的真面目一样。
禅都的天气连续数日都是晴好，让人几乎忘记了冬日将至，明媚的阳光与暂时的安宁勾勒出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致，这让大冥王朝感到颇为自得。
景睢的死对六道门来说打击极大，这种打击与其说来自实力的损失，还不如来自精神的震撼。六道门在乐土算是大门大派，但参与"灭劫”一役却需得垂垂老矣的景睢出面，这事本身就有些悲壮了，而景睢的被杀，则更让六道门上下笼罩于悲凉与不祥的氛围中，已有人开始私下议论六道门气数将近。
至于蓝倾城的死，世人给予的关注更多一些。这倒不是因为蓝倾城本身的声望如何，而是因为蓝倾城一死，玄流三宗的力量平衡或许会立即打破，人们都在猜测蓝倾城的死会不会导致三宗的争战更为激化，以至最终以某种方式结束目前三足鼎立的状态。这样的猜测是不无道理的，谁都知道蓝倾城成为道宗宗主算不得是众望所归，此次亡于灭劫之役后，极可能导致道宗的力量矛盾加剧，一切新的权力之争开始，道宗的力量势必因此而削弱，这样术宗、内丹宗就可以趁机发难。
出人意料的是蓝倾城被杀已有数天了，人们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至少从表面上看，道宗很平静，也未见玄流三宗争战激化的趋势。
战传说见目前不再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应付，殒惊天被杀的真相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查清的，于是便萌发了离开禅都前往西域荒漠的念头，以了却爻意的一桩心愿。这天，他将心中的打算对爻意、小夭说了，爻意当然是赞同的，不过她顾及小夭，没有急于表态。小夭自是希望能先查清父亲被杀的真相，但她也明白目前可以说毫无线索，根本无从下手，于是她先表示了赞同之意。
不过在小夭是否随战传说、爻意一同前往西域荒漠这一点上，战传说难以决断。前往西域荒漠的危险是不言而喻的，战传说在那儿的经历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让小夭独自留在禅都却同样有潜在的危险。
就在左右矛盾的时候，坐忘城派人前来禅都接小夭回城了，派来的人是东尉将铁风。
一系列的变故使坐忘城经历了一段风雨飘摇的日子：殒惊天在黑狱中神秘杀杀；北尉将重山河战亡；原先的南尉将伯颂在得知殒惊天被杀的噩耗后一病不起，现已将南尉将的职位传于他的长子伯简子……可以说坐忘城多少给人以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铁风与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相见时，四人都不胜唏嘘。战传说将这些日子来在禅都的大致经历告诉了铁风，此前包括铁风在内的坐忘城人都不知小夭曾被神秘的红衣男子掳掠，所以当战传说说到这件事时，铁风吃惊非小。
随后铁风告诉战传说、爻意、小夭三人坐忘城现在已渐渐平静了，在新任城主贝总管的治理下，坐忘城还算井然有序。听铁风这么说，战传说等人心情略定。
铁风对小夭道："坐忘城将士都很挂念小姐，留在禅都寄宿于天司禄府终不是长久之计，请小姐随我回坐忘城吧。”转而又对战传说、爻意道："贝城主还让我一定要将二位邀至坐忘城，二位万勿推辞。”
战传说与爻意对视一眼后，解释道："我们有事必须前往荒漠，暂时是无法前往坐忘城了，待事情办妥后，我们一定会造访坐忘城。”
小夭并不想与战传说分开，但她也十分清楚自己随战传说而行只会增加他的负担，于是她对铁风道："战大哥与爻意姐姐他们的确无法与我同行。”
铁风点了点头，对战传说言辞恳切地道："战公子与我坐忘城可谓是肝胆相照，往后战公子切莫见外，但凡用得着坐忘城的地方，只要战公子招呼一声，我坐忘城定当全力相助！”
战传说微微点头，心头不期然忆起了殒惊天的音容，不禁感慨良多。
铁风在禅都留宿了一夜，他这次前来禅都并没有带多少人马，只有四名贴身侍从，昆吾带来的数十名乘风宫侍卫的遭遇成了前车之鉴，铁风不想有更多的无谓损失。不过，与昆吾一行人的遭遇不同，他此行十分顺利，一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如果说前些日子冥皇对坐忘城的人大有欲赶尽杀绝之势的话，那么现在的态度却有了很大的逆转，这么大的改变，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数十名乘风宫侍卫的死当然让坐忘城耿耿于怀，问题是按大冥王朝的律例，未得冥皇之令，六大要塞的兵力绝不可调至各自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更不允许随意逼近禅都，乘风宫侍卫随昆吾前来禅都未得冥皇授意，当然是名不顺言不正，冥皇对他们采取措施本无可厚非，但依照常理，区区数十人迫近禅都对禅都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威胁的，那么正常情况下冥皇将昆吾带来的人马扣押囚禁已足够，而事实却是这些人被围杀殆尽，只有昆吾一人死里逃生，由此可见冥皇的手段太过冷酷无情！
但无论如何，毕竟冥皇有这么做的借口，坐忘城擅自派出这些人马先违了大冥王朝的律例，所以除非坐忘城公开与大冥王朝决裂，否则坐忘城就难有合适的方式为这些死难者讨还公道。
坐忘城当然不会轻易与大冥王朝彻底决裂，谁都明白殒惊天之所以甘愿被落木四带到禅都，就是不愿将坐忘城引向与大冥王朝彻底决裂的地步，为此他献出了性命。在这样的前提下，坐忘城将士纵然有对大冥王朝的满腔怒陷，也只能暂且忍下，否则殒惊天的死便毫无价值了……
第二天，战传说、爻意与小夭依依惜别。战传说、爻意一直将小夭、铁风等人送到城外才分手。
望着载着小夭远去的马车，爻意神情有些黯然。自离开坐忘城以来，她和战传说、小夭三人可谓是相依为命了。
返回天司禄府的途中，战传说、爻意皆默默无语。
伤感之余，与小夭的离别倒也坚定了战传说、爻意前往西域荒漠的决心，两人先向姒伊告别。无论姒伊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至少战传说、爻意能在禅都立足，还是多亏了姒伊的相助。
战传说、爻意的离去应是在姒伊的意料之中的，毕竟他们是为殒惊天才来到禅都，不会长久地在禅都逗留。但当战传说、爻意向姒伊辞别时，姒伊还是颇为吃惊——或者说是有些措手不及。
想了想，姒伊道："我是剑帛人，以前也结识了不少剑帛的朋友，平时彼此间常常相互照应。”说到这儿，她取出一块玉来，道："我想将这块送给二位，日后二位若有什么困难，遇到剑帛人就将此玉取出说你们是我的朋友，也许他们多少能为二位帮上点忙。”
战传说、爻意自然早已看出姒伊绝非常人，她所谓的"结交了一些朋友”也不过是托辞，这块玉恐怕不那么简单。不过姒伊终是一番如意——至少看不出有什么恶意，战传说也不好拒绝，道谢之后，将那块玉收下了。接过那玉时，战传说匆匆扫了一眼，也未看出那玉有什么独特之处。
向姒伊辞行后，战传说、爻意又去见天司禄。
"是否老夫对二位有所怠慢?”天司禄一边搓着手，一边自责地道。
战传说忙道："司禄大人言重了，在下的确还有事情未了。”
天司禄叹了一口气，道："既然战公子执意要走，老夫也不强留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老夫想略尽心意，今夜设宴为两位饯行，请二位万勿推辞才是。”
天司禄言辞诚恳，战传说、爻意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西域之行也不急于一时，于是答应明日再启程。
近些日子天司禄对战传说、爻意殷勤备至，为战传说两人饯行的晚宴自然十分丰盛，尤为难得的是这么丰梳盛的晚宴天司禄却并没有如上次那样邀请众多的宾客，那一次地司杀的人在席间退出，影响了气氛，显然天司禄不希望再因为人多而发生类似的不愉快，席间除了战传说、爻意、姒伊、物言之外，也多是天司禄府的人。
酒过三杯，忽然有人形色紧张地来到天司禄身边，附耳向天司禄说了什么，天司禄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了，飞快地看了战传说、姒伊一眼，随即向那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去。
天司禄神态的不自然落在了战传说眼中，战传说不由暗自思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天司禄神色大变。
酒宴在继续着，天司禄依旧频频举杯劝酒，但谁都看得出他笑容有些勉强，好几次将话说错了。
姒伊虽然双目先明，却一样能对天司禄情绪的变化洞察入微，她暗自皱了皱眉，开口道："天司禄大人是否有心事?”
天司禄与姒伊表面上是主宾关系，事实上可不是这么一回事。既然姒伊发问，天司禄就不敢不答，他摆了摆手，边上的乐工无声无息地退下了，宴席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战传说暗自纳闷天司禄为什么要如此郑重其事。
天司禄声音低沉地道："劫域的人昨夜偷袭乐土北部两座集镇，见人便杀，两集镇共两千余口人竟遭灭绝！”
闻者面面相觑，无不失色。
显然，这是劫域对大劫主被杀一事的强烈报复！而他们所针对的目标却不是参与"灭劫”一役的乐土武道，而是与此事并无直接关系的普通乐土人，这足以显示出劫域的凶残暴戾。
战传说觉得心里堵堵的，异常郁闷，他实在无法想象当面目狰狞、训练有素的劫域将士在毫无防备且无力反抗的乐土百姓当中横冲直撞疯狂杀戮时，是一幅怎样血腥骇人的场面。
天司禄的神色变化让战传说觉得其毕竟是双相八司之一，对乐土的安危多少是牵挂的。
姒伊却清楚天司禄神色不安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劫域杀死了乐土二千余人，那么大冥王朝大举讨伐劫域将只是时间迟早问题，而且以冥皇对"灭劫”一役的态度来看，大举征伐劫域的时间应该不会太迟。劫域处于冰天雪地的极北寒地，乐土要取胜不是容易的事，这次征伐定会出动数以万计的人马，所需的粮草装备都将不是个小数目，而天司禄担心的正是一旦全面启动这一场大战，他亏空大冥库银之事会不会暴露?！
天司禄现在的命脉可以说是完全掌握在姒伊手中，只要姒伊不出面相救，替他填补亏空，那么等待天司禄的恐怕不仅是失去权职，更可能将人头落地。
让天司禄惶惶不可终日的消息对姒伊来说，却是天大的喜讯！事情的发展正向着她希望的方向，乐土与劫域的矛盾日益激化，如今终于到了即将全面爆发的时刻，剑帛人只需等待乐土与劫域斗得两败俱伤的机会。
在这样的场合，姒伊的真实心情自是不宜流露的。与其他人一样，她选择了沉默。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场宴席实在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很快宴席匆匆结束。
这一夜，战传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而禅都似乎也不平静，到了后半夜，隐约可听见远处传来："风——疾，风——疾……”的呼声，是信使在禅都大街上飞驰，这样的声音，为禅都的夜倍添了一份不安。
清晨，天司禄府已替战传说、爻意备好了马匹与行装，然后天司禄与姒伊一起将他们送到城外，一路上有不少人对战传说指指点点。现在的战传说因为曾与天司杀并肩作战对付勾祸，在禅都已被不少人所知晓，何况现在是天司禄送他，更能让旁人猜出他是谁，更不用说战传说身边还有风华绝世的爻意。初入禅都时，战传说、爻意千方百计掩饰身分，以防被人识破，离开禅都时却由天司禄相送，这之间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目送战传说、爻意远去后，天司禄这才对姒伊道："姒小姐，我们回司禄府吧。”
姒伊点了点头。
姒伊对战传说不遗余力地相助的初衷，天司禄是大致明白的，现在战传说离开了禅都，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飞回来，这对姒伊来说，以前的努力岂非都付诸东流了?姒伊会不会很失望?心存这样的疑惑，天司禄不由暗中留意姒伊的神情，但却看不出什么。
天司禄心头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忖道："这个女人，实在难以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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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禅都，战传说、爻意向西而行，由于禅都周围一带的村落集镇都被强令迁涉，故一路上很少遇见什么人。
将近午时，前方忽然尘埃漫天，定神一看，却是有大队人马正向这边进发，但见旌旗招展，战马嘶鸣，铠甲兵器寒光闪动，声势甚为浩大，略一看来，几有近万人马。
战传说、爻意暗吃一惊，战传说心道："难道冥皇在禅都一直未对自己下手并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他要选择远离世人耳目的禅都城外对付我?”
可细一想，这似乎不太可能，动用近万兵马对付一人，未免可笑，而且未必有效。
人马越来越逼近，看装束不像是禅战士或无妄战士，而依大冥王朝的律例，除无妄战士、禅战士之外，其余军队是绝不许擅自接近禅都的，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兵变。
战传说与爻意闪至道旁，大队人马自他们身旁迅速通过，没有人理会战传说、爻意的存在。
战传说对爻意说了句显得有些突兀的话："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心头想的则是这近万人马自何地而来?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们继续赶路，没想到一刻钟后，他们又与另一路人马狭路相逢了，不过人数却比原先那一路人马少许多，估计只有三千左右。饶是如此，也够让战传说吃惊的了。
"莫非，是与劫域偷袭乐土的事有关?”战传说低声问爻意。
"很有可能……”爻意道："我们走吧。”
走了一阵子，战传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爻意便道："要不，我们迟些日子再去荒漠古庙?”
"为什么?”战传说道。
"我感觉你对乐土的局势有所牵挂。”爻意道。
战传说看了爻意一眼后目光投向远方，自嘲地笑了笑，道："或许是吧。劫域残忍无道，人神共愤，乐土是该借着‘灭劫’之役的胜利一鼓作气将劫域这一祸患永远消除。以乐土与劫域现在的实力对比来看，乐土的实力应该远胜于劫域了，我是否参与其中，对结果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关键是在于冥皇有没有这样的决心。”
爻意听战传说这样说，也就不再多劝了。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说是村庄，其实不过十几间屋子，而且都显得有些破败，最为完整的屋子就是那家羁社。
羁社相当于极为简陋的客栈，羁社是从来不提供食物的，也不提供用品，甚至需要用热水的人也必须自己用共用的炉子烧，所以羁社的花费也比客栈少得多，但凡不是太穷困潦倒的人，都愿投宿客栈而不愿投宿羁社。
近些日子，战传说、爻意被掌管大冥王朝财物的天司禄待为座上宾，离开禅都时天司禄送给了他们不少贵重之物，投宿客栈所需的花费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但问题是这个村庄只能这么一家羁社而没有客栈。现在虽然还只是傍晚，但如果继续赶路，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未必可以到达一个村庄，两人略一商议，还是在决定在这里过一夜。
没想到这羁社的生意颇为不错，当战传说、爻意进入羁社时，被告知羁社只剩一间房了。
看来今夜只能两人挤在一间房了，战传说心里决定明天多备些行装，住这种羁社还不如在野外搭帐露宿，何况深入荒漠后，连这样的羁社也未必有。
当战传说与爻意一同进入房里时，战传说分明感觉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复杂目光，那些目光中既有对爻意绝世容颜的惊愕，也有对战传说的嫉妒，恐怕他们怎么也不明白如爻意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在这种羁社出现。
房内空荡荡的几乎没有物什，只有一床一椅，惟一让战传说能松一口气的是那张床收拾得还算干净。
他对爻意道："今晚只能将就一夜了，以我现在的修为，就是打坐一夜不休息，也是无妨的。”
这话倒也不假。
爻意淡淡一笑，道："其实我拥有异能，同样可以不眠不休，恐怕再也没有人会比我睡得更久了，因为我曾沉睡了整整两千年。”

第十二卷 第十六章 巫界法宝
战传说听到这儿，有些担心爻意的伤心处被触动，看她的神色，却并没有异常，他这才放心。
到了后半夜，已经安静下来的羁社又响起一些嘈杂的声音，战传说有些惊觉，凝神细听，声音却又渐渐地平息了，到后来，甚至比原先更安静了，一直到天亮时再也没有什么变化。
叩门声非常适时地响起，因为有人叩门的时候战传说二人正好打点了行装，准备离开羁社继续赶路。
拉开门，战传说猛地一怔，站在门外的男子虽然衣着普通，但却一眼可看出此人绝非普通人，也不可能是羁社的人。
那男子抱歉地一笑，道："战公子昨夜睡得安稳否?”
对方称自己为"战公子”，战传说心头吃惊之情可想而知。他经历了太多的曲折艰险，故此时也立刻提高了警惕，目光正视着眼前这不明来历的不速之客，淡淡地道："还好……你我相识吗?”
那男子笑道："我只是无名之辈，怎能有幸结识战公子?我家主公久仰战公子之名，想与战公子见上一面，特吩咐我来请战公子，不知战公子能否赏脸?”
战传说目光一闪，道："你家主公倒真是有心人，我在这样的地方留宿他也能知晓，但不论他是何方高人，又为什么对我战传说有兴趣?”
那男子道："我家主公在乐土算是颇有名气的，不过暂时还不便透露我家主公的身分，战公子只要见了我家主公，自会识得。至于能在这羁社中找到战公子，那是因为我家主公心存诚意。”
战传说一笑，道："既然有诚意，为何连身分也不肯透露?其实我战传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实在不值得你家主公如此关注，还要烦请尊驾转告你家主公。”
那男子道："战公子是不愿答应与我家主公相见了?”
战传说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男子竟也不再多说什么，后退了几步，闪至一旁，道："战公子心意即定，我也无法勉强。”
虽然此人显得很诚恳，但战传说不想节外生枝，领着爻意自那人身边走过，却惊讶地发现昨夜还客满的羁社此时却只剩下他与爻意两个住客了，他所经过的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二人一直走到前堂，仍是如此，非但所有的客人都凭空消失了，连羁社的掌柜及惟一的一个伙计也都不见了踪影。
战传说站在前堂，高声喊了几声"掌柜的”，声音震得前堂嗡嗡直响，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事情极不寻常！
战传说目光四下扫视，原本羁社的客人加上掌柜、伙计应有三十几人，这么多人不可能同时离开羁社的，事情定有蹊跷之处，而这样的变故肯定与战传说有关。
战传说担心那些人会有什么意外，尽管他们与他素不相识——但他并没找到打斗的痕迹。事实上若是昨夜真的发生了打杀，战传说也不可能不会察觉，因为昨夜他根本没有入睡。
这实在是一个难解的谜！无论有人想对战传说如何，按理与这些无辜的人本应该没有任何关系的。
爻意对战传说道："这恐怕是一个圈套，对方算定你见这么多人失踪后一定不会置之不理，那样就不得不答应与他见面……”
她猜测战传说大概会折身去找那男子，所以及时提醒他。
果然，战传说只是说了一声"我知道”，便转身欲去找那个男子。
这时那男子却已出现在前堂，他对战传说很恭敬地道："战公子请放心，失踪的人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甚至可以说他们一夜之间变得比原先生活得好上了许多——战公子应该知道，除了你与爻意小姐这样特殊的客人之外，在这羁社留宿的人的日子都是过得穷困潦倒的，现在却已完全改变了。”
战传说不无怒意地道："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一点?无论如何，我总觉得你家主公的手段不够光明正大！”
"我家主公并没有吩咐我这么做，他只是吩咐我无论如何必须请你移驾与之相见，我没有信心一定能够说服你，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下策。当然，这只是利用了一次战公子的侠义之心，却不敢对那些无辜的人施下狠手，否则我家主公也必会惩罚于我。”
"是吗?”战传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信，的确，他实在难以相信对方，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天日的阴谋，又何必这么藏藏掖掖?
此时他看出了眼前的男子应该有不俗的修为，但他完全有把握一举将对方制住，问题是那男子始终客客气气，让他无法出手。
战传说不由微叹一口气。
爻意顿知战传说会答应去见那个想见他的神秘人物了。
果然，战传说沉声道："我答应去见你的主公，但条件是必须见到羁社的人安然无恙。”
那男子在战传说答应与他的主公相见时，也并不显得特别兴奋，似乎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战传说、爻意随那男子出羁社后，才知不仅仅是羁社中的人忽然不知去向，连这个小村庄里的人也一起不知所踪了。
仅仅为了与战传说见上一面，竟如此大动干戈！战传说越来越感到事情不寻常，而且，他已明白，那神秘的人物肯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就算战传说可以不顾羁社的人的安危，也会在对方使出的别的手段面前不得不屈服。
沿着村中那条以石板铺就的路一直前行，不见一个村人，甚至没有一声鸡犬声……
战传说心头微微泛起了寒意，却不是害怕，具体是什么，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
当他们走到村口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地跪着的人，竟全都是村里的人，这其中就包括羁社中的人。
战传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头投向那男子。
那男子笑了笑，转而面向那些跪着的人，道："很好，你们都很守信用，没有一个人抬头偷窥，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带着已经属于你们的十片金叶离去了，无论去什么地方。你们只须记住一点：一个时辰之内，不许回头。”
话音刚落，便听到很杂乱的此起彼伏的感恩声响起，然后只见近两百人低垂着头，几乎是贴着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站起来，绝不回头地向前走去，每个人的身板都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当一百余号人同时做着这奇特的举止时，那样的情景实在是诡异无比。
那男子慢慢地转过身来，望着战传说，客气地道："现在战公子应该没有什么顾虑了吧?”
战传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现在就算你不想让我见到你家主公也是不可能了。”
这并非戏言。
那男子指了指东向，道："战公子请看，我家主公就在那边。”
战传说、爻意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的是几辆正向这边驶来的马车——也许，不仅仅是几辆，而是数十辆，因为很快战传说便看到马车在离他尚有百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随后便见许多的人如同四溢的水一般扩散开来，几乎是在转眼的工夫，战传说前方已多出了一幢幢各种色彩的帐篷，帐篷之外是一排排的栅栏……
那男子指向所有帐篷中最具气派的那一座道："我家主公就在那儿静候战公子大驾。”
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战传说忽然笑了，他道："你家主公定然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现在，我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他了。”
那男子躬了躬身，道："战公子请！”
△△△△△△△△△
千马盟的小帛很幸运，在生命垂危的时候遇到了花犯、风浅舞、凡伽三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千马盟盟主广相照因此对花犯、风浅舞、凡伽感激不尽。他一直视千马盟所有人为自己的兄弟，更何况小帛还救了他一命！
眼看小帛的情形一日好似一日，花犯三人知道小帛已完全脱离危险了，所以决定要与他们分道而行。
但广相照却苦苦挽留，无奈花犯三人只好答应再多逗留一日。
这几日，广相照吩咐千马盟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款待花犯三人，千马盟在做马贼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改为贩马后日子便过得颇为滋润了，如今在万圣盆地找一家客栈款待花犯三人几日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广相照还暗中吩咐自己的人尽快与留在须弥城那边的人联络，让他们再送一些珠宝过来，准备送与花犯三人。广相照知道花犯、凡伽、风浅舞是四大圣地的传人，绝不会贪图财物，但以他的智那谋，却委实想不出别的方式表达他对花犯三人的感激。
也许是因为一下子折损了九个弟兄太过悲伤，欲借酒消愁，虽然这几日连着摆宴是为谢恩，反倒是广相照自己逢饮便醉，醉了后就念念叨叨地叫着为大劫主所杀的九名弟子的名字。
花犯三人对千马盟自是多少有所耳闻，知道千马盟算不得什么名门正派，只是也无大恶罢了。若在平日，身为四大圣地传人的他们，是不屑与广相照这样的人为伍的，但广相照有些粗俗的豪爽、耿直、重义，却让三人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这也是他们最终愿意答应广相照再留一日的原因所在。
一连在万圣盆地逗留数日，凡伽与花犯心情都有些烦躁了，惟风浅舞怡然自得，丝毫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
傍晚时分，三人正在客栈里闲聊，忽然有伙计在门外道："花公子，外面有一位客人想见你。”
花犯看了看风浅舞、凡伽，凡伽道："你去看看吧——谅也不会有什么事。”作为四大圣地新一代传人中最杰出的三个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花犯点点头，道："我去去就回。”
但花犯并没有能够很快回来，过了一阵子，风浅舞渐渐有些不安了，想出去看看，却又犹豫不决。
凡伽默默地望了她一阵，然后道："我去看看他吧。”
"应该……没事的。”风浅舞笑了笑，有些勉强。
凡伽推门走出，倚着栏杆站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朝院中望去，只见花犯与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相对而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花犯向着凡伽这边，而青衣人则背向着凡伽，无论看清其容貌。不过从青衣人的衣饰来看，显然很普通。
凡伽看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便欲回房，回转身时，只见风浅舞正站在门口处。
凡伽心头微微地颤了一下，有些生硬地笑了笑，道："花师弟没有什么危险，你放心吧。”
两人回到屋里后，忽然彼此都找不到话题，沉默得有些尴尬。
又过了许久，才听得花犯回来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而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被他们自己所意识到后，又更为尴尬。
好在这时花犯推门而入——他并没有感觉到房中气氛有什么异常。
凡伽、风浅舞都以探询的目光望着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是想知道方才是什么人找他。四大圣地平时息息相通，花犯所认识的人，凡伽也大多认识，但方才那青衣人凡伽却从未见过。
花犯却变得格外粗心了，竟像是没有感觉到凡伽、风浅舞探询的目光，他自顾拣了一处坐下，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广相照的醉酒该醒了吧?”
风浅舞见花犯目光游移，暗自奇怪，忍不住问道："方才你见的是什么人?”
花犯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看风浅舞，又看了看凡伽，才道："我……要去一趟禅都。”
凡伽、风浅舞都流露出吃惊之色，这些日子他们三人形影不离，却从未见花犯流露过要去禅都的意思。
"什么时候?”吃惊之余，凡伽问道。
"……今晚吧。”花犯缓慢地却毫不犹豫地道。
"今晚?！”凡伽、风浅舞同时失声。
花犯点了点头。
"若是一定要去禅都，过了今夜，明日我们再动身也不迟。”风浅舞道。
花犯道："这次我想一个人前往禅都。”
风浅舞若有所思地看了花犯一眼，没说什么，凡伽却已道："为什么?是因为方才找你的人?”
花犯有些歉然地道："此次去禅都是要办一件……私事，而且……不便与凡师兄、风师姐同行。”他显得有些难以措词，却并未回答凡伽的话。
凡伽哈哈一笑，很大度地拍了拍花犯的肩，道："男人也会有些私事是别人无法插手的，你放心去便是，我与浅舞不会怪你的。”
花犯道："我这就去向广相照辞行。”
凡伽道："我们与你一起去吧。”
风浅舞没有开口。
△△△△△△△△△
广相照的酒本已醒了一半，听说花犯即刻要去禅都，顿时全醒了，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道："是否我千马盟有不周之处才让花公子有此意?”
花犯道："广盟主多虑了，若是如此，我又何必再来与广盟主辞行?”
"那……明日一早，我挑选几匹千马盟上等好马给花公子代步吧。”广相照知道花犯并非城府很深之辈，便信了花犯的话。
花犯坚持当夜便启程，广相照见他意志坚决，最终只好作罢。
躺在床上的小帛虽然已无性命之忧，但身体尚较虚弱，他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花犯要离开时，他才声音虚弱地道："花公子请暂且留步，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花公子。”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只指环，郑重其事地交给花犯道："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指环，先父一生习练巫术，但一直没有成就，据他自己说，他一生中只完成了一次上师级巫师才能完成的巫术，那是命运给予他的惟一一次闪亮，那次巫术的巫力就是附在这只指环上，虽事实上这只指环从来没有显示出强大的巫力，但它一直被先父视为珍宝。”
花犯见那指环制作粗糙，不像是贵重之物，所以就将之接入手中，听到这儿，才知不妥，忙道："这指环既然有此来历，我岂能夺爱?”
小帛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回，他道："以先父的修为，是不可能完成上师级巫师才能完成的巫术的，所以有关这只指环的说法也许只不过是先父因为太渴望成为上师级巫师，才有了这样虚幻的臆想，未必真的具有先父所说的巫力，花公子就收下吧。”
凡伽半开玩笑地道："救你性命的可不止我花师弟一人，为何只送他指环?这未免有些不公平。”
小帛也笑了笑，道："以我的巫力修为，能隐约感到花公子此次禅都之行将有一番奇遇，这番际遇可凶可吉，所以我将指环送与他，希望能助花公子化解劫难。”
众人见小帛说得认真，不由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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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犯骑着广相照送的马，向北而行，行了一两里路，却听得后面一阵马蹄声，并有风浅舞呼喊的声音，他疑惑地勒马停住。
伴随一阵清脆的鸾铃声，风浅舞出现在了花犯的面前。
"风师姐是不是也要送点什么给我?”花犯笑言。
风浅舞却没有笑，她很认真地道："你为什么要去禅都?”
花犯见风浅舞神情极为郑重，便不再说笑，想了想道："现在我还不能将此行的目的说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此事与那个找我的青衣人有关。”
"不是因为……我与凡伽?”风浅舞幽幽地道。
"因为你们?”花犯一怔，复而笑道："当然不是。”
"那你禅都之行需要多久?”风浅舞又问道。
花犯道："或许三五日，或许数月……”
风浅舞脸色有些发白了，她有些急促地道："什么事竟需要数月?”
花犯摇了摇头，也不知他摇头的意思是自己也不清楚还是不能把其中原委告诉风浅舞。
风浅舞用力地咬着唇，静静地望着花犯，直看得花犯有些不自在了，方道："我希望你能尽早离禅都回来找我。”
花犯点了点头，道："有什么事吗?”
风浅舞目光移向了一侧，静了片刻，轻声道："因为我师父已有意把我许配给凡伽，大概这事在一个月后就会定下来……”

第十二卷 第十七章 初见皇者
在一个破败的村落旁边忽然出现华丽、威仪的帐营，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吃惊的事。
而此刻，战传说正向这座帐营的最深处走去。
帐营的周围有人走动，也有人垂手肃立，所有的人都穿着普普通通的衣服，他们的神色也都是显得很淡漠，既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也没有贵宾驾临时的热情。
而让战传说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那些看起来像是随意站立、走动的人，却起到了神奇的穿针引线的作用，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使所有的营帐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战传说隐约感到这些人看似随意的行走，其实皆是有极严精密的布署的。
当战传说走入所有营帐中最具气派的那一座时，他几乎已忘记了此时自己置身于一座残败的村落旁边。
一种异样的氛围已经笼罩着他，而这样的氛围是他以前从来没有遭遇过的。
步入帐内，里面并没有战传说想象的中的精致摆设，而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人。
那人双手后负，面带笑容，正望向他这边，气度不凡。
战传说心头微微一跳，忽然间竟有所悟，脑海中猛然间闪出一个身分特殊的非凡人物来！他吃惊地道："你是……?！”
未等他说出口，那人已颔首微笑道："不错，我就是。”
仿佛无须战传说说出口，他就已可猜知战传说想说的是什么。
"很奇怪为何会在这里见到大冥冥皇，是吗?”那人继续道。
他——赫然是乐土至尊至贵的大冥冥皇！
战传说的确万分吃惊！
他没有想到与大冥冥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对于战传说而言，在他感觉中，他与冥皇应该是处于相互对立的立场。
但此刻他感觉不到冥皇有任何的敌意。
战传说不由得再一次仔细打量大冥冥皇，他不能不承认冥皇极富轩昂高贵的魅力。
对面的人既然是冥皇，那么外面的人看似衣饰普通，其实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战传说否定了冥皇这次是为了追杀他而来的——要对付战传说，冥皇自身完全不必涉险。
战传说坦言道："的确没有想到——但我本就相信你我迟早有一天会相见的。”
冥皇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忽然有些感慨地道："见了本皇也不立即施礼相见，你是第一人——以后，恐怕也不会有！”
战传说不卑不亢地道："身为乐土一民，我有失礼之处，但你既是大冥冥皇，更有失道之处。”
冥皇竟未动怒，他正视着战传说道："你是指坐忘城之事?”
战传说、爻意都对冥皇的直截了当有些意外，想到殒惊天的冤死，战传说心头一股怒气腾然升起，他沉声喝道："你身为冥皇，非但不体恤民情，造福苍生，反而无端逼害忠良，殒城主赤血丹心，为何要将他逼上绝路?！”
他已然不顾面前是拥有乐土至高权力的大冥冥皇！
冥皇声音低沉地道："本皇如何不知殒惊天是忠诚不二之士?但其中的曲折，又岂是你所知道的?本皇实是有身不由己之处！”
战传说冷笑道："你既身为冥皇，地位凌驾万众之上，又岂会身不由己?”
冥皇苦笑一声，慢慢地踱了几步，方缓声道："天意冷酷，造化弄人，苍穹之间，又有几人能真正求得‘无物无我，逍遥容与’之境?多少浮华，其实不过是一场虚幻罢了。”
战传说的心深为冥皇的话所触动，他有些相信冥皇或许真的有身不由己之处了。
冥皇接着道："这一次本皇是秘密离开禅都的，其目的就是为了与你相见，你可知为什么?”
战传说对冥皇的敌意已减了不少，但神色依旧冷淡漠然："不知道。”
"本皇要见你有两个目的，一是要将殒惊天之死的前因后果告诉你；另一个目的则是要你为乐土万民做一件事。”顿了顿，冥皇接着道："事情说来话长，你可愿与本皇坐下单独详谈?”
战传说道："爻意姑娘是我的朋友，有什么话不必回避她。”
冥皇也不坚持，道："爻意小姐脱俗有如天人，本皇只是不愿将她和任何凡世的俗事联系在一起罢了，并不是有意避开她。”
若是常人对爻意如此赞誉也不足为奇，但以冥皇的身分说出，却让人感到他也有坦荡直率的时候。
……
冥皇、战传说、爻意三人盘膝而坐，冥皇居北侧，而战传说、爻意与他隔几相对居南侧。
战传说不能不佩服冥皇之过人胆识——冥皇不可能不知道战传说对他怀有成见，也不会不知道战传说的修为已达到了拥有炁兵的惊世境界，但他却敢与战传说咫尺相对，而且身边不留任何人护驾。
就算作为对手，战传说也不免对冥皇心生一份尊重。
冥皇以出奇平静的目光望了战传说、爻意一眼，开始道述一件让战传说、爻意惊愕不已的事——
"自大冥王朝建立直至半个月前，乐土的大局其实都一直被劫域暗中控制着。”
"怎会……如此?！”战传说脱口道，心里却已想起自己因为杀了劫域哀将而被皇影武士追杀的事。
冥皇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你杀了劫域哀将后，会被本皇身边的皇影武士追杀的原因所在。”
冥皇将这关系着他威望的秘密说了出来，令战传说、爻意耸然动容。
"如此说来，甲察、尤无几追杀我，真的是经你授意?”
冥皇长叹一声，点头道："正是——但是，本皇当时听说你是在一招之内击杀哀将，料定你的修为足以傲视天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假意顺水推舟，派出了两名皇影武士。在我看来，他们两人是无法胜过一个可以一举击杀哀将的人的，这样即可以解除劫域施加的压力，不至于伤害你。但我向两名皇影武士授意时，是无法将内情说明的，他们依命而行，当然会全力以赴。没想到殒惊天会因为觉得你无罪而不惜抗命，才导致节外生枝，引发皇影武士与坐忘城的冲突。”
战传说并没有就此相信了冥皇的话，他紧接着道："那地司杀向坐忘城兴师问罪，又是怎么回事?”
"地司杀也是奉本皇之命而行的。甲察、尤无几是皇影武士，皇影武士肩负护卫本皇的重任，可以说本皇的性命有一半是握在皇影武士的手上，虽然他们对本皇一向忠心耿耿，但如果甲察、尤无几死了本皇却不闻不问，那么难保皇影武士不会对本皇心生不满，这将成为本皇的一种极大威胁，为了安抚皇影武士的人心，我不能不有所表示。”
冥皇紧接着继续道："但我只是让地司杀前往坐忘城将甲察救出，没想到地司杀却公报私仇，借机将甲察杀了。”
战传说当即道："但在我等看来，地司杀之所以会杀甲察，是奉你之令而行的。”
冥皇道："你们会这么想也是在所难免，但当时就算甲察被扣押在坐忘城没有被杀，而且也承认本皇是为了劫域人才派出他与尤无几，但又有多少人会相信甲察这一说法?”顿了片刻，自顾答道："恐怕没有几人会相信身分显赫的大冥冥皇会听命于劫域吧?”
他的眼神变得激愤而无奈。
战传说沉默了，他不能不承认冥皇所问的很有道理，休说当时没有几人会信，就算是现在，也同样如此。
"所以，甲察的存在，对本皇不会有什么威胁。相反，如果本皇真的让地司杀将他除去，那么日后若此事为皇影武士所知，那足以带来可怕的后果。”
"那地司杀又怎会对甲察怀有刻骨之恨，以至于要设法取其性命?”战传说这么问时，等于有些相信冥皇所说的话了。
"地司杀曾有一爱姬，名为画秀，据说此女子极具风情，深受地司杀宠爱，有一次甲察偶遇画秀，深为此女子吸引。照理，以地司杀的地位势力，没有什么人敢打他爱姬的主意，他的女人也不敢背叛他，但甲察却有与众不同之处，他在成为皇影武士之前，就已是上师级巫师，为了得到画秀，他竟对她施展巫术，使画秀自动委身于他，两人便有了私情。这事后来为地司杀发觉，他自然怀恨在心，但皇影武士大部分时间在紫晶宫内，地司杀没有什么机会对甲察下手，而皇影武士离开紫晶宫的时候，又常是奉本皇之命而行，多半行踪秘密，加上甲察的修为亦很高，地司杀自忖暂时没有什么机会对付甲察，于是先故作不知画秀与甲察的私情。甲察自以为做得隐密，越发明目张胆，地司杀相应地恨焰愈炽。当甲察被囚禁于坐忘城时，地司杀如何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即主动请缨前往坐忘城，说是要设法救出甲察。当时本皇并不知他救甲察是假，欲杀之而后快是真，便派了他前往坐忘城。”
战传说忽然冷笑一声，目光犀利，锋芒毕露地道："为何你当初没有看出这一点，现在却看出来了?”
说话间，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了挺，几乎随时可能长身立起。
战传说与天司杀并战勾祸的事早已在禅都传开，他拥有炁兵境界的修为冥皇当然有所闻，一旦战传说杀机萌发，冥皇性命将危在旦夕。
冥皇却依旧神色从容，他道："不错，正是本皇的这次疏忽，才没能避免双城之战的发生。”
听到"双城之战”，战传说眼中有寒光闪过，连一旁的爻意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战传说的锋锐之气。
看来，双城之战，一直是战传说心中最深的痛，因为此战的最初起因就是为了他。
"地司杀对甲察之恨，一直未表现出来，也一直无人知道。”冥皇忽然话题一转，向战传说问道："地司杀与坐忘城发生冲突之后，最后脱身的是否只有他一人?”
战传说想了想，道："除他之外，还有十余名司杀骠骑——他们之所以能活着离开坐忘城，不是因为他们有杀出重围的实力，而是因为殒惊天下令放过他们。”
冥皇沉声道："但最终地司杀却是孤身一人回到禅都，他声称随他进入坐忘城的司杀骠骑被杀得一个不剩，而且坐忘城还将司杀骠骑的尸体抛入江中！这事在禅都传开后，众皆哗然，大冥王朝内不少人纷纷指责坐忘城，称坐忘城心狠手辣。而对于真正的内幕，他们是无从知晓的，不知不觉中，本皇已骑虎难下，如果就此罢休，地司杀府的人肯定会心寒，若对坐忘城有所举措，坐忘城又是无辜的……思前想后，想到坐忘城对司杀骠骑赶尽杀绝的做法未免太偏激，最终，我做出了发卜城之兵，逼近坐忘城的决定。”
一直没有开口的爻意这时道："照此说来，如果当时地司杀不是独自一人回禅都带给你司杀骠骑全军覆灭的消息，那么双城之战就不会发生?”
冥皇喟然一叹，道："本皇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天下苍生都希望有一个明见千里、洞察秋毫的君王，但又有谁知道身为王者，常常是受到蒙蔽最多的人?王者身边的重臣，无一不是深谋多智者，为了各种各样的或善意或恶意的目的，他们对君王说着真假难辨的话，而王者却几乎只能困于宫城之中，这些重臣，就是他的耳目，如果一个人的双目双耳都在受着欺骗，那他又岂能事事都明辨是非?”
冥皇显得有些激动，又有些身不由己的无奈。
战传说感到冥皇的无奈是真诚的，莫非，身为王者，所拥有未必全是无限风光?
冥皇这一番话，无疑是亲口承认了发动双城之战，是一种错误！
而他本可以不必承认这一点的，因为没有人能追究冥皇的失误，尤其是在双城之战已尘埃落定，世人的注意力渐渐转向劫域的时候。
想到这儿，战传说对冥皇的敌意又减了不少。
冥皇接着道："双城之战一旦引发，就不是轻易能停止的。好在落木四并非鲁莽之辈，一直在克制战争进一步扩展，否则，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将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想到双城之战死去的落木四、重山河，以及卜城、坐忘城的普通将士，战传说心头异常沉重。
冥皇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平定了情绪，道："棘手的是劫域的人竟趁机作乱，暗杀卜城的落木四及坐忘城的重山河，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双城之战越陷越深！如果不是殒惊天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真不知双城之战将会带来怎样惨痛的结局。
"就在殒惊天主动投身于卜城大营，任由卜城擒拿的时候，本皇得知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先前从坐忘城突围而出的并排只有地司杀一人，而是另有十几名司杀骠骑！据地司杀的说法是所有人都死于坐忘城之手，但由那些最后被杀的司杀骠骑的伤口来看，这十几人的伤口如出一辙，而且都与地司杀的‘伐罪刀’能造成的伤口惊人地一致，这说明这些人很可能不是坐忘城中人杀的，而是地司杀所杀！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更能理由促使双城之战的发动！
"察觉了这一点，更让本皇后悔草率发动双城之战。当殒惊天不惜冒险身陷囫囵时，我就已决定当殒惊天到达禅都之后，一定要设法让他平安回坐忘城。”冥皇道："若是平时，我既为乐土之主，要放一个人只须一句话便可以做到。但当时若对殒惊天这么做，便等于将大冥王朝先前的所作所为全盘予以否定，这势必让大冥王朝在乐土威信尽失，从而让别有用心的人挑起混乱。乐土经历了无数的征战，难得有数年的安宁，无论是为了大冥王朝还是为了乐土，我都不能朝令夕改，要放殒惊天也需要有一个合适的方式。
"我本以为殒惊天既进了黑狱，就不会再出什么意外，要找一个理由放他应是可以做到的，没想到还没等我想出一个合适的计策，就突生变故，竟然有人强闯黑狱，杀了殒惊天！”
冥皇有些痛苦地微微闭上双眼，嘶声道："于公，殒惊天对大冥一直忠心耿耿；于私，他可以冒险掩护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的城主，却是本皇一步步将之推向死亡……虽然他非本皇亲手所杀，但——这与我杀手杀他又有何异?”说到后面，声音已有些微颤。
但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已重新恢复了冷静。
战传说试探道："殒城主除了是被大冥王朝杀害这一可能性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千岛盟所为。千岛盟这么做有两种目的：其一，当时千岛盟的人已潜入禅都，他们杀害殒城主就可以转移世人的注意力，制造混乱，从而可以混水摸鱼；其二，殒城主被杀，坐忘城与大冥王朝的关系将更为势不两立，这对千岛盟有利。至于大冥王朝要杀殒城主的理由，自是为了杀人灭口。”
顿了顿，战传说很客观地道："但殒城主被大冥王朝的人杀死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冥皇有些意外地望着战传说，良久方道："依你看来，是千岛盟所为?”
战传说坦言道："难以确定。”
冥皇摇了摇头，道："乐土与千岛盟世代为敌，彼此都了解对方的实力。对千岛盟来说，能够杀入黑狱后又全身而退的人并不多，三大圣武士及大盟司或许能够做到，但小野西楼是女子，负终、暮己的身形与当时杀入黑狱的人的体形都不相同，而大盟司当时更是远离禅都——其实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在现场留下的惟有千岛盟才会有的绸布，这看似是一条线索，但细想却很不合情理：千岛盟人潜入乐土，皆是装扮成乐土人模样，不会着千岛盟的衣饰，为何现场会有这样的线索?这分明是欲盖弥彰，反而说明此事不是千岛盟所为。”
冥皇所说的，其实也是战传说的想法，他越来越相信殒惊天的死不是冥皇派出的人，也不是千岛盟所为。
但如果排除了二者，又会是什么人?
冥皇的眼中忽然有了让人难以正视的光芒，他缓缓地接道："本皇对此事已有所猜测，杀了殒惊天的势力，应该是比千岛盟更为可怕的势力！只是，本皇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战传说心里忽然一阵狂跳，不期然地想到了什么！
爻意黛眉微蹙，忽然笑了笑，道："你们现在都对某一势力有些怀疑，何不各自将它写出来，看看是否相同?”
冥皇与战传说对望了一眼，冥皇饶有兴趣地道："也未尝不可。”
战传说淡淡一笑，算是默许。
两人用手指醺了茶水，以另一只手遮掩着，在几案上写了几个字。
写罢，两人同时缓缓地将遮掩着的手移开，只见几上两侧各有四字，赫然皆是——不二法门！
战传说望着几上的四个字，若有所思，冥皇先是皱了皱眉，复而抚掌大笑，伸手将几上的字轻轻抹去了。
冥皇慢慢地收敛了笑意，道："无论如何，对殒惊天之死，本皇不无过错，于公于私，本皇都要将此事查个明白。”
战传说正色道："真要是永远掩盖不了的，一切虚饰之物，终将暴露原形，只是迟早不同而已。”

第十二卷 第十八章 皇者之约
冥皇缓缓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战传说，道："你为何不问漠漠乐土何以会在劫域的控制之下?”
战传说道："因为即使我不问你也会说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要见我的最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一点。”
冥皇目光一闪，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苦笑："不错，这是一个隐藏在本皇心中的秘密，这一秘密，只有历代冥皇知道，一旦这一秘密被乐土更多人知晓，不知将会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其影响恐怕用天翻地覆形容也不为过。”
战传说的思绪尚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完全挣脱出来，冥皇与他同时想到可能是不二法门杀了殒惊天，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所以当冥皇说这番话时，战传说怔了怔，方回过神来。
冥皇接着说出的秘密，果然堪称石破天惊……
从遥远的很难追溯的年代起，大冥王朝的历代冥皇就已是世代相袭、以血统作为传承的至高无上权力的依据。
千百年来，虽然经历了许多的风雨，但最终大冥王朝仍历尽磨难曲折生存下来，始终保持着对乐土的统治地位。
但是，谁也不知道，历代冥皇自出生之后，就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它如同一道无法解除的魔咒一般，永远地依附于皇族。
这无法摆脱的顽疾被历代冥皇极为憎恶地冠以"魔之吻”，认为这种顽疾的存在是因为恶魔妒忌大冥王朝在乐土拥有的至高权力，为大冥历代冥皇留下的阴影。
"魔之吻”的力量自历代冥皇出生之日起，每过十年爆发一次，它爆发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而惟以有力量压制"魔之吻”发作的，只有劫域，但劫域却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代冥皇完全解除"魔之吻”的影响，他们只是在历代冥皇每一次"魔之吻”的力量即将发作前将其压制，但到了下一个十年，"魔之吻”却将有可能再度发作。
如此一来，劫域便等于控制了历代冥皇的性命，从而借此控制乐土的大局。
为了摆脱这样的命运，历代冥皇暗中做了种种努力，包括暗中寻找别的途径压制"魔之吻”，却都以失败告终。
在这残酷的无法摆脱的命运的制约下，历代冥皇不得不屈辱地每隔一段时间依劫域的吩咐，向劫域送去财物、兵器、女子，惟有满足了劫域的要求，冥皇才能保证不亡于"魔之吻”之下，而且劫域还利用这一点对冥皇气指颐使。谁也不知道，看似至尊至高的大冥冥皇，常常身不由己地受劫域驱使……
战传说听到这儿，极度吃惊之余，不由心生疑惑，他忍不住问道："虽然大冥的皇位的确是世袭的，但当某一冥皇有数名子女时，难道众皇族后裔都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冥皇重新坐下，叹息一声，道："你应知道虽然皇族后裔众多，但所有皇子中，除了后来成为冥皇的皇子外，其余的皇子都会在十岁之前神秘失踪吧?”
战传说、爻意心头皆是一寒！
其实这件事对一般的乐土人来说，是应该早有所闻的，或者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正因为这已是持续了千百年的事，所以虽然不可思议，但渐渐地却已不为世人所关注，好像此事就如同日升日落那样再正常不过了。
倒是战传说、爻意二人对此并不知情，所以很是惊诧，惊诧之余，想到一代又一代的尚未成年的皇子不能不接受残酷命运的安排，难免心生寒意。
爻意道："难道，他们都是因为‘魔之吻’而遇难?”
冥皇道："这样的解释，是无法让乐土万民满意的，他们肯定无法接受自己的冥皇为劫域所控制这样的事实，所以一直以来，大冥王朝都是宣称皇子是失踪而不是亡于‘魔之吻’。事实上，他们也的确未亡于‘魔之吻’，他们是进了劫域——换而言之，历代冥皇的兄弟，都是出生于大冥，却在十岁之前必须进入劫域，并不再返回乐土。”
战传说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道："如此说来，那岂非等于说……”
冥皇未等他说完，已接过话头："一代又一代的皇子神秘地从紫晶宫消失，这无论是用失踪解释，还是以病亡解释，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所以近四五百年来，大冥王朝不得不采用一种方式以化解这种难堪，那就是在诸皇子出生时，一律对外保密，而除了其中有一皇子被确定为王位的后继者外，其余的皇子自出生开始，就被严格限制其活动范围，直到被带入劫域……”
战传说、爻意听得目瞪口呆。
冥皇意味深长地道："如果本皇先前没有被立为冥皇，那么就将与别的皇子一样，自出生到死亡，都身不由己。”
战传说皱眉道："如此说来，现在劫域还有你的同胞兄弟?”
冥皇点了点头。
"劫域为何要这么做?”
"很简单，他们要对历代冥皇有所约束的同时，还要保证这种约束不会因为某一代冥皇突然死亡而中断。事实上，二百年前，就有一代冥皇在继位不到二年的时候意外去逝，而这时他尚无子女，在这种情况下，照理应该会是因为出现皇族的权力被篡夺的结局，但是，当时冥皇的母亲却宣称‘失踪’十数年的第二皇子已被找回，就这样，一直隐匿着的第二皇子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兄长的皇位。”
战传说思忖片刻，道："这一切内幕，对大冥王朝的形象有不少的负面影响，为什么要将这秘密告诉我们?难道你不担心秘密会由我们口中泄露出去?”
冥皇淡淡一笑，道："不会，因为本皇知道你的来历。”
战传说微微一怔。
"你来自桃源。”冥皇以平静的声音道："桃源与大冥王朝有非比寻常的渊源，想必战公子也知道吧?”
战传说迟疑了一下，颔首认同。
"桃源与大冥王朝之间有着千古契约，桃源中人不能做有损大冥王朝的事，大冥王朝亦不能损害桃源的利益——既然战公子是桃源的人，本皇当然不会担心。更何况，你在禅都的这些日子，本皇通过各种途径对你作了了解，深知你能以大局为重，不愿意看到乐土万里疆土陷入动乱之中。”冥皇道。
战传说正视着冥皇，道："你将秘密告诉我，是为了让我相信你之所以会追杀我，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冥皇道："不仅如此，本皇还希望你能抛却对本皇的不满，为大冥王朝做一件事。”
战传说淡淡一笑，道："你觉得我会应允吗?”
冥皇神色肃然道："本皇自信不会看错人，或许你对本皇所说一切并不相信，或是虽然有些相信，却依然仇视本皇——但这些并不妨碍你答应为乐土做一件事。”
战传说淡然道："该为乐土做什么，我心中自有分寸。”
冥皇叹道："无论战公子最后能否应允，都请听本皇将话说完再作决定，如何?”
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冥皇如此诚恳相求，让人很难拒绝。而且，照常理推测，冥皇所说的种种内幕多半是真，因为他没有理由编造一个对大冥王朝极为不利的谎言。
那么，他想要战传说做的，又是什么事?竟值得他悄然离开禅都千方百计地与战传说相见！
大冥王朝人才济济，冥皇却舍近求远，定有原因。
战传说终于道："既然如此，听听也无妨。”
冥皇此时面有喜色，似乎对战传说的态度非常满意。战传说却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对冥皇恨之入骨，而现在却与冥皇心平气和的交谈，难免有些感慨。
冥皇正色道："离开禅都前，你们可曾听说，劫域在乐土北疆犯下的血腥罪恶?”
战传说没有说话，双唇已紧紧抿起。
爻意道："莫非大冥王朝决定要兵发劫域?”
冥皇毫不避讳地道："这样的决定，本皇并不是近几日劫域残杀千余乐土子民后才有的，而是在发动‘灭劫’之役前就有了。”
战传说并不否认这一点。杀了大劫主之后将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反应，大冥王朝不可能没有预见。
战传说直言："大冥的实力远在劫域之上，况且劫域血腥屠杀又失了人心，要胜劫域不难。但是，既然历代冥皇皆为‘魔之吻’所束缚，你下此决心，岂非将危及自己的性命?你真的可以不顾惜自身性命?”
冥皇感慨地道："本皇身在权力巅峰之地紫晶宫内，所听到的无不是歌功颂德的言语，从来没有人如公子一样对本皇直言质问，你这份直率，倒让本皇觉得痛快！本皇是人非神，也有七情，岂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否则就不会迫于劫域的压力追杀你了。但劫域魔焰炽烈，视人命如草芥，如果本皇对此置若罔闻，无须‘魔之吻’发作，乐土万民也会群起而攻，那时本皇所失去的恐怕就不仅是性命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现在，离‘魔之吻’发作之日尚有半年多时间，如果能在半年内消灭劫域，或许还有机会迫使他们一劳永逸地解除困扰大冥皇族数千百年的‘魔之吻’，这也是本皇能下定决心讨伐劫域的原因之一。”
晏聪在"灭劫”之役中立下的赫赫战功曾让战传说称慕不已，而劫域疯狂报复滥杀无辜的行径早已激起了战传说的义愤，如果不是痛恨冥皇无道，加上早已答应爻意要前去荒漠，他定不遗余力地参与抗击劫域行列中。现在，冥皇将真相和盘托出，其坦率让战传说对他的敌视消减不少，不知不觉中，战传说的态度已有了微妙的改变。
战传说的语气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道："冲锋陷阵非我所长，即使有心恐怕也无法相助，何况乐土能人辈出，直捣劫域应指日可待。”
冥皇摇头道："单论力量对比，劫域的确无法与乐土相提并论，但劫域却有独特的地利，其地处极寒之地，绝大部分地域都是终年为冰雾覆盖，对于乐土人来说，在劫域穿行十分困难，尤其是大队人马。劫域完全可能利用地利，在途中重重设阻，这样一来行军必然极为滞缓，补给就成了问题，时急间一久，战事被拖入冬季，对乐土就越发不利——由此看来，攻伐劫域取胜的最关键就是要做到速战速决！”
战传说若有所悟地道："莫非，你已有计算?”
冥皇道："主力人马兵发劫域目标十分明显，被截杀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本皇就想到在主力人马之外，另设奇兵，由精锐之士组成。主力人马按班就绪地正面进攻劫域，吸引劫域的注意力，而另组的精锐人马则夜行昼伏，悄然直入劫域腹地，攻其空虚，出奇制胜！”
战传说对冥皇的分析及所想计策颇有些佩服。
冥皇接着道："奇兵之长，就在于奇、少、精，以劫域的环境，就算是正面进攻，也是路途艰险，另择它途之困难就不难想象了，而且在深入其腹地后，他们将孤军奋战，所以这支奇兵必须人人都出类拔萃！再则，劫域对大冥王朝的情况颇为了解，若这支奇兵的统领由禅战士、无妄战士或者六大要塞中抽调，势必会被劫域察觉而有所防备。本皇之意，就是这支奇兵的统领应是实力卓绝却又并非直接归属大冥王朝的人担负。”
这时，战传说完全明白了冥皇的意图。
无疑，这样的策略是颇具谋略的。
"本皇之所以要秘密见你，并非故弄玄虚，而同样是为了避免劫域对你予以更多的关注。”冥皇解释道。
战传说心头飞速转过许多念头，他已被冥皇说动了，攻伐劫域是造福乐土万世苍生之举，战传说愿意为之尽一份力。
爻意看他神色，顿猜知其心意。她本就已劝过战传说暂时别去荒漠，此刻她再度对战传说道："我的事不用急的。”
战传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冥皇道："如果战公子有所不便，本皇也绝不勉强，只请勿将今日本皇所说的话传出便是。”
战传说终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冥皇道："要本皇查清杀害殒惊天的凶手?”
战传说对冥皇能够猜中自己的想法感到有些意外，他道："殒城主是为我而死的。”
冥皇道："你应该可以想到，即使你不提出这一要求，本皇也会将此事全力追查到底的。”
战传说相信这是冥皇的肺腑之言——冥皇既然推测殒惊天之死与不二法门有关，就不可能没有想到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预示着什么。不二法门在各方面力量关系微妙的时刻暗杀殒惊天，绝不会是偶然之举。
于是，战传说果断而豪迈地道："既然如此，去劫域走一遭又何妨?”
冥皇不无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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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司命府、地司命府的司命骠骑在乐土主要驰道上策马飞驰是乐土最常见的情形，无论是清晨还是黄昏。
一道道指令由禅都传向乐土四面八方，大冥王朝专门训养的灵鸽、灵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禅都主街上，六大要塞派出向禅都复命的信使快步如飞，身子微躬，神情肃穆，"风……疾……”的呼声不时响彻长街。
"叮叮……当当……”乐土几大铸兵库日夜加班，赶制兵器，一双双肌键鼓突的手臂将风箱拉得像是欲飞起来，炉焰窜得老高，映射着一张张汗如雨下的脸。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坐忘城、卜城、九歌城……一列列兵马开出，由不同的方向向禅都东郊外汇集。
大冥这个古老的王朝，在决定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攻伐时，开始显示出它的强大力量。
一连数日，乐土都是天色阴沉，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
——但一直无雨。
即使有雨，也不能改变一场大战的爆发。战争的机器一旦启动，就绝不会轻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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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城东"双城之语”茶寮。
与物行很相像的剑帛人物语忙里偷闲，将头探出窗外看了一阵子后，又将头缩回，像个小孩般咋了咋舌，一脸的激动与兴奋："好家伙，恐怕有上万人马！刀枪亮得晃眼！这一次，劫域人也要尝尝无处容身的滋味了。”
茶客们知道物语是看到了由坐忘城开赴禅都的人马，其激动与兴奋透出一股小家之气，让人感到他定没见过什么世面。众茶客都知道物语是剑帛人，茶客们身为乐土人，在剑帛人面前自然而然地有些高傲与自得，虽然有不少人其实心里也想出去看看上万人马开赴禅都这样难得一见的壮观情景，但最终都选择了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浮现出矜持而且不以为然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就像是在无声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有一个茶客笃悠笃悠地用手指弹了弹桌面，微微笑道："听说剑帛人总共不过三四万人，不知是真是假?”
立即便有几人轻声笑了，谁都能听出此人的言外之意。
物语却像是没有听出此人的嘲弄之意，很认真地道："三万多恐怕是有的。”
又是一阵笑声。
茶寮一角，有一老一少低头坐着，默默无言。
是昆吾及其师天残！
昆吾低声道："没想到坐忘城不但愿意派出人马，而且人马还不少。”
天残道："坐忘城新任城主不是自行推举，而是由大冥王朝封赐，这就等于已经默认了坐忘城仍愿意受大冥王朝的约束，以后想改变这一事实也难了——何况，对付劫域是乐土人的人心所向，坐忘城没有理由不参与。”
昆吾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冥将攻伐劫域之举如今早已成了世人关注的焦点，昆吾与天残此时谈论这些话题，也并不显得引人注目。
接下来的话题，昆吾就不敢说得太彰显了，他将声音压得更低："道宗蓝倾城已被大劫主所杀，术宗、内丹宗却并没有对道宗采取什么举措，而且道宗也显得太风平浪静，这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天残有些神秘地一笑，道："你何不前往天机峰一行?”
昆吾瞪大了眼睛："师父的意思是……?”
"没有人知道你是天残的传人，所以你上天机峰不会有什么危险，为师相信你此去天机峰，定会有所收获。”
昆吾虽然疑惑不解，但他相信师父必有深意，也不追问，心想师父既然这么吩咐，那自己照办便是，惟一的遗憾是暂时不能回坐忘城了。
或许是因为昆吾以前对自己特殊的身分并不清楚，所以即使是现在，他对玄流的事仍不是十分热心，始终难以将关系武林苍穹命运的玄流三宗与自己联系起来。与此相反，他对坐忘城却有极深的情感，恐怕永远也割舍不下对坐忘城的牵挂。他与天残离开禅都的目的是为证实石敢当是否真的死了，一番辗转流涉后，连昆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是越来越接近坐忘城了，等他见到坐忘城巍然城池时，心头不免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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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万圣盆地北向的出口继续向禅都方向数十里外的一个大集镇。
镇子南北贯通的主街上有数十名九歌城战士分列长街两侧，肃穆得有如两排雕塑。
半个时辰之前，九歌城战士就已进入此镇，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镇子里疾走，大声呼喝让所有人立即回屋，不得喧哗，不得随意走动。
很快，所有街苍都变得冷冷清清，不见一个行人——此镇归辖九歌城，萧九歌的命令在这里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九歌城战士的身前摆着两列长案，案上所陈之物皆以大红绸盖着，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秋风卷着几片落叶从长街的南端飘飘落落地移向北端，打了个旋，又从北端向南端飘飘落落。
除了偶尔落下的黄叶，长街已被吹扫得很干净。
"得得得……”
急促的马蹄声终于打破了长街的空寂。
先是百余骑呈两列疾驰而来，骑士们甲胄鲜明，战盔掩面，无一不是身形膘悍，目光锐利。由众骑士的装束一眼可以看出他们是大冥王朝最精锐的无妄战士！
无妄战士的地位比禅战士还高，平时一般都在紫晶宫内，极少离开禅都，此刻却有百余名无妄战士出现，委实有些不寻常。
无妄战士之后，是一辆以四马拉动的马车，四匹清一色的是白色骏色，通体如雪，没有一丝杂色。
车后又有两百余禅战士，同样是目不斜视，神色肃穆。
当无妄战士快要接近时，等候着的九歌城战士当即"唿啦啦”一下子将大红绸布揭开，却见长案上摆放的是干粮、水囊、肉饼，无妄战士马不停蹄，只是在经过长案旁时在马背上迅速俯身，顺手一抄，就已将长案上的食物抄起，他们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第十二卷 第十九章 大冥英雄
自从大冥王朝决定攻伐劫域后，乐土境内就时常可见兵马调动，这本不足为奇，但这队人马却的确与众不同，一百余名无妄战士与二百余名禅战士惟一的使命就是要在明天日落之前将车中的人送至紫晶宫！他们所经过的地方也早已得到命令，要随时准备为这列由无妄战士、禅战士组成的规模庞大的卫队提供食物与水分补给，任何人胆敢拦阻卫队的前进，皆可格杀！
马车帷帘低垂，车中的人也从不现身，没有人能够猜出这支卫队所护送的究竟是什么人。
车内，一个年轻人正无声地坐着，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
他赫然是在短时间内已名动乐土的晏聪！
面前不远处就是车的门帘，晏聪的视线自然被门帘阻隔着，但晏聪的神情却让人感到他的目光可以透过帘子望向远方，直及禅都！
近些日子来，乐土对晏聪的慕美之词，晏聪自也听过不少，他相信正是因为自己在"灭劫”一役中的表现，让冥皇开始留意他。这次进入禅都面见冥皇，是天司杀亲自安排的，一直做得十分周密。晏聪不明白为什么冥皇要让自己赶赴禅都，此行不知是祸是福，但他自信以自己的修为，就算是深入禅都，要困住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冥皇也没有任何要这么做的理由。
在前往禅都之前，晏聪与梅木见了一面，他没有说曾在云江江畔听到梅木与刑破的交谈，梅木便以为自己与晏聪是偶然相遇，颇为激动，而刑破依旧对晏聪持不冷不热的态度。
与梅木见过一面之后，晏聪便启程来了禅都。
晏聪对师父顾浪子有些愧疚，心头难免就想对梅木多些照顾，以求能够心安一些，毕竟顾浪子是梅木的舅舅。
但他与梅木如今都是居无定所、飘泊无根的人，这次匆匆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遇。
想到这儿，晏聪不期然地想起自己的身世，他忽然发现如今除了尚可自诩的武道修为之外，可谓是一无所有。
晏聪心头莫名一痛！
△△△△△△△△△
禅都紫晶宫宫门外。
守卫紫晶宫是一件看似风光其实极为枯燥的事，因为冥皇的安危容不得一丝闪失，所以每个紫晶侍卫都得无时不刻地保持高度的警惕。
如果一个人必须无时不刻地保持戒备，那的确不是一件让人感到愉快的事。
所以，紫晶宫侍卫的脸色几乎永远地保持着阴冷，很少会有笑容出现。
但是，此时此刻，守于紫晶宫南门外的四名侍卫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笑意，因为他们见到了禅都七公子中的巢由公子。
禅都七公子都很年轻，都有着显赫的身世。一个出身豪门的年轻人总难免有些目空一切、骄横自恃，所以，这些人也常常不那么让人感到愉快。
巢由公子也有些目空一切，而且他的"目空一切”比旁人更甚，一般人所谓的"目空一切”，其实只是不将无身分无权势的人放在眼里，对于凌越他们的权贵却是唯唯诺诺。巢由公子的狂妄却像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在他眼中从来就没有"权贵”二字，口谈浮虚，不拘小节，言行荒诞，常有让人啼笑皆非之举。
巢由公子涉猎颇多，剑术、绘画、音律、禅术……却无一精通，偏偏他自视甚高，对与人切磋技艺乐此不疲，只是多以败北告终。其中有一次与天司杀之女月狸比剑，他的剑尚未完全拔出，月狸的剑已刺穿了其衣袖，此事从此成了禅都笑谈。
紫晶宫侍卫都识得巢由公子，见巢由公子一直走到宫门前仍不停步，竟是要入宫，当即有一侍卫上前笑道："巢由公子今天气色不错啊，这是要进入宫内吗?”
巢由公子点头道："这个当然。”
那侍卫道："敢问巢由公子，是哪位大人约见巢由公子的?”
巢由哈哈一笑，道："冥皇听说我擅长乐理，想与我切磋切磋。而且风占关前几日送来一册古籍，古籍中载有武林神祗时代的古曲，可宫内无人能解，冥皇便想到了我。”
侍卫们知道巢由的性情，哪会相信?却也不立即揭破，毕竟与巢由交谈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
一侍卫道："攻伐劫域在即，圣皇虽知巢由公子精通乐理，恐怕暂时也没有闲情雅意。”
换了面对另一个人，众侍卫是绝不敢说这番话的，但面对巢由公子却不同。
巢由轻哼一声，道："劫域?哈哈，荒漠之地，大冥王朝谈笑之间便可让劫域灰飞烟灭，冥皇哪需日夜操劳?待我破解了那册古曲，正好可在大军凯旋之时献上。”
这儿终究是禁宫重地，侍卫们也不敢与巢由公子攀谈太久，当下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道："巢由公子只须将圣皇召见你的信函让我等过目后就可以入宫了。”
巢由对侍卫们怀疑的态度并不以为忤，他说了声"也好”，竟慢慢地掏出一张印有皇玺的纸来。
侍卫接过一看，神色微变，赶紧退开，恭声道："巢由公子请！”
巢由由其中一名侍卫领着进入宫内，虽然他在禅都名气极大，但进入紫晶宫却还是第一次。
巢由东张西望，不时指出紫晶宫布局的败笔，以示他对此也颇有造诣。领着他的侍卫不敢接一句话，只知一声不响地在前面引路，心头担心着巢由公子会不会还有更惊人的言辞，万一他兴之所致，说出对冥皇大不敬的话，那可将要大祸临头了。
想到这些，那侍卫额头不由渗出细密的汗珠，两掖凉飕飕的，万幸的是巢由总算没有惹出什么祸端。
到了第二重门，那侍卫就没有将巢由继续往里面引领的资格了，换成另一个年约五旬的侍卫引领巢由。
巢由见宫内门户重重，气象森严，不由叹了一句："身去缰锁累，逍遥无所为……”未等他继续感慨下去，那侍卫已沉声道："巢由公子，前面是摇光阁，圣皇就在里面，你在此等候片刻，待我去禀奏圣皇。”
于是巢由一边等待一边东张西望，他是一个习惯了热闹的人，在这种肃穆的环境中，感到有点不适应，隐约地有一种威压。而他是从来不喜欢任何给他人以压力的东西的，他觉得一切都应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即使是双相八司，在等候冥皇召见时也是恭而敬之、诚惶诚恳，惟有巢由竟尽不在焉，左顾右盼。
不多时，那侍卫匆匆而出，道："巢由公子随我进殿吧。”
巢由步入摇光殿中，竟没来由地心生苍凉之感。摇光殿高而深，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虽然是白天，但殿内的光线依然显得有些黯淡。巢由看到北向居中坐着一个人，被淡淡的昏暗包裹着。
巢由知道那人定是乐土至尊大冥冥皇，他没有与冥皇直面相对过，但作为禅都七公子之一，以他的家世，远远地看见冥皇的机会还是不少的。
巢由虽然狂放不羁，但在冥皇面前他还是没有太失礼数，当下施礼拜见冥皇。
礼毕，冥皇道："巢由，你可知本皇召你来是为了什么?”
巢由道："知道，是为一册载有上古乐章的古书。”
冥皇道："不错，但你言行无忌，胡作非为，竟借机对宫中女乐师行不规之举！如此猖獗之徒，岂能为大冥所容?本皇决定将你打入黑狱！”
巢由大惊，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时辰后。
马车日夜不停地疾驰，当晏聪感到马车行驶得格外平稳时，猜测马车多半已进入禅都了。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看了看，但见马车是奔驰在宽敞的街道上，街面清扫得很干净，街上没有闲杂人，只有披坚执锐的禅战士分列长街两侧，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人。街旁店铺林立，除了禅都，没有什么地方再有这份繁华了。
一百余名无妄战士如一支利箭般向禅都纵深处直插而入，一路畅通无阻。
由外城到内城，直至紫晶宫外，马车终于放缓了速度，直至完全停下来。
立即有人上前将车帘卷起，恭声道："晏公子，已到紫晶宫外了。”
晏聪下了马车，立足于紫晶宫外，望着恢宏雄伟的紫晶宫，心头升起不真实感。自从在万圣盆地上了马车后，晏聪就再也没有下过马车。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太阳落下的方向，只见日正西斜，禅都一片彤红之色。
他果然在日落之前赶到了紫晶宫！
马车一停，便有紫晶宫侍卫快步跑向宫内天枢殿。
天枢殿高筑于一百二十级台阶之上，是紫晶宫内最高的建筑。侍卫脚步飞快，身形却十分的稳当，四周极为安静，只听得他"沙沙沙……”的脚步声。
一百二十级台阶分为两层，在两层之间有一平台。此刻，平台上正有一人长身而立，一袭华服随风飘拂，惬意飘逸。看其容貌，留有五缕长须，甚为儒雅，赫然是双相八司中的天司命。
紫晶宫侍卫快步如飞，行至平台前，恭敬跪下禀道："天司命大人，晏聪公子已被护送至紫晶宫外。”
天司命微微颔首，朗声道："请灭劫勇士晏公子入殿晋见圣皇！”
"请晏公子入殿晋见——”
"请晏公子入殿晋见——”
天司命的话被迅速传至宫外。
而天枢殿紧闭着的大门也缓缓开启，由殿内出来一队乐士，在殿前的台阶上跪坐于地，悠扬欢悦地丝竹声起。
晏聪被众紫晶宫侍卫簇拥着步入宫内，所过之处，两旁的人即躬身施礼，极为恭敬。
晏聪自出生以来就已习惯了忍辱负重，从未受过如此礼遇，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有不适感，步履稳健，神色自若，与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协调。
天司命远远地望着晏聪，惊讶于晏聪的从容不迫——晏聪那么年轻，又是出身寒门，突然受此恩宠，竟然如此平静。晏聪始终领先于其他紫晶宫侍卫一步，这些平日骄横惯了的紫晶宫侍卫与晏聪在一起时，其气势完全被晏聪的光芒所掩盖了。
天司命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望着晏聪，心中却想到了战传说。这两个年轻人都一样的出类拔萃，但恐怕不久以后，他们的命运将会有很大的区别了，而其中的原因，当然是与冥皇这次召见晏聪有关。
晏聪也留意到了天司命，他坚信这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定是位高权重者，与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紫晶宫侍卫是全然不同的。
当晏聪离天司命尚有十余步台阶时，天司命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似的，面带热情的笑容道："本司命奉圣皇之命，在此等候晏公子多时了。”
晏聪心头微微一怔，他虽然猜知对方应是位高权重之辈，但的确没有料到会是大冥王朝冥皇之下地位最高的双相八司之一！
那么，他是天司命还是地司命呢?
晏聪略一转念，便胸有成竹地道："圣皇、天司命大人错爱晏聪了，司命大人乃大冥重臣，在下不过无名之卒，岂敢劳司命大人等候?”
天司命很友善地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晏公子年少才俊，前途不可限量啊。”
晏聪心头一动。
以天司命的特殊身分，在公开的场合是不应该随便他人"前途不可限量”的。一般人说出这样的话，听者只会将之视为恭维客套，但大冥王朝重要的任免皆是由天司命、地司命传达的，谈及这方面话题时，天司命不能不谨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与误会。
但此刻天司命却是在紫晶宫禁地对晏聪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是在晏聪马上要晋见冥皇的时候，，恐怕就不仅仅是客套那么简单了。
晏聪对自己是否能真的"前途不可限量”也不十分在意，不过能得天司命如此赞誉，难免有意气风发之感。
天司命陪晏聪一同至天枢殿前便止步了，殿内大冥群臣及侍卫足足有二百余人，却依旧显得很空阔，而且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这使殿外的丝竹声显得格外清晰，
晏聪进入殿内。
殿内的地面由黑色大理石铺成，光滑若镜，不留缝隙，有一股简洁的肃杀之气，顶梁高深黑沉，庄严莫测。
整个大殿少见奢华之物。
这就是大冥王朝的风格——大冥王朝以武立国，这使大冥王朝的衣饰、建筑都崇尚简练阳刚的特征。虽然这些年来这些特征渐渐改变着，但在作为大冥王朝权力中心的紫晶宫内，还是十分明显的。
冥皇高高在上！
晏聪走至距冥皇四十步，停下，跪伏行礼，起身，神情荣辱不惊，甚是平静。
冥皇凝视着他，少许，忽然展露笑容，道："你就是重挫大劫主、名动乐土的少年英雄晏聪?”
晏聪冷静地道："所谓英雄，是叱咤风云、为常人所不能为的人物，我岂敢称英雄?”
冥皇道："劫域之患，乃千年顽疾，一直困扰乐土。晏公子在‘灭劫’一役中奋起神威，重伤大劫主，大挫劫域魔焰，乐土万民振奋，这就是英雄所为！大冥律例，有功必赏——本皇现在要赐你金一千，名刀一柄！”
冥皇令下，立即有数名侍官自柱后鱼贯而出，动作无声，可见训练严谨。转瞬间，殿上金银堆积，更有一个长约五尺的漆盒横于晏聪的面前。
随后，一名侍官将漆盒打开。
盒中有一柄长刀，刀身光华内蕴，并不夺目，却有着寻常兵器根本无法拥有的霸者之气。
晏聪由衷地赞了一句："好霸烈的刀！”
冥皇神色肃穆地道："刀的昔日主人更为霸烈，正是晏公子所说的叱咤风云、为他人所不能为的人物。”
"不知谁人?”
"虚祖！”
"帝刀虚祖?！”
"不错，纵横三军、笑啖虏血的虚祖！”
晏聪不说话了。
百年来，但凡用刀者，无论是仅知皮毛的刀手，还是已臻化境的刀客，没有人会不知帝刀虚祖。
大冥王朝以武立国，朝中自然有不少绝世好手，譬如今日的双相八司就是如此。但武道中人多崇尚自由，无拘无束，所以大冥王朝不少绝顶好手虽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却置身王朝之外，并不能广受尊荣。
而虚祖却是一个例外。
虚祖乃百年前大冥天司危——当时，乐土与千岛盟的征战远比如今险恶，连阿耳四国也借机发难，与乐土南疆的盗贼相勾结，频频滋扰乐土。虚祖成为大冥天司危之前，大冥王朝内外交困，形势十分危急，加之连年天灾，乐土万民顿陷水深火热之中，虚祖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临危受命的。
或者，确切地说，是虚祖主动请缨的。
当时的天司危被刺客刺杀身亡，地司危在一次与千岛盟的血战中被重重包围，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向千岛盟投降，结果仍是被杀。肩负护卫乐土重任的天司危、地司危先后皆被杀，大冥王朝顿时人心浮动，形势岌岌可危。
危难之中，当时还默默无闻的虚祖冒死拦阻冥皇圣驾，向冥皇主动请缨，要接任天司危之职，力挽狂澜，重振大冥！
当时的情形，担任天司危就等于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根本谈不上享受荣华富贵，所以没有人真心愿意接任天司危一职。以冥皇的权力，自是可以强令一人接任，但冥皇自己也清楚，这么做对改变当时的形势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
所以，虚祖之举，既让当时的冥皇感到欣慰，同时也难免有些疑惑。如果换了天司危仍不能改变时局，那后果将更不堪设想，至少，大冥乐土的斗志将会跌至最低谷。

第十二卷 第二十章 帝刀虚祖
虚祖知道冥皇的顾虑后，二话没说，立即折返家中。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冥皇面前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三颗首级！
一颗是他心爱的妻子的。
一颗是他的爱子的，年仅九岁。
一颗是他才出生七个月的女儿的。
虚祖长跪于地，目光冷硬如石如铁！
他嘶声道："我妻儿已为乐土而亡，若我不能为乐土战死沙场，便愧为人夫人父！”
那一刻，天地变色，风声呜咽。
见惯了多少风云变幻的冥皇，那一刻，也不由耸然动容！
他终是答应了虚祖——自此，虚祖由一介默默无闻之辈一跃成为拥兵千万的天司危！
虚祖亲手以药物将妻儿的首级浸泡，以使其不腐，然后将三颗首级缚于背上，冲杀战场。
他的眼神极冷，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他的眼神极热，热得炽人，让人无法正视。
他觉得让人难以忍受，所有的将士对他都畏之如虎。
他的刀法简单得无以复加，快、狠！
甚至有人觉得这已不能称为刀法，因为它几乎就是纯粹的杀人技巧，每一个动作、每一点变化，都是为了惟一的目的：击杀对手！
千岛盟一向尚武，不乏骁勇不畏死之士，但这一次他们遇到了较之更不畏死的虚祖！每一场厮杀中，拼杀最惨烈、双方伤亡最多的地方，定是虚祖所在的地方。
很快，千岛盟人将虚祖称为"死神”！甚至有时在噩梦中也常常梦见身携三颗亲人首级、目光森寒、杀气摄人的虚祖。
虚祖成为天司危半年之中，组织布署了七大战役，亲自参与了三十余场厮杀，受伤四十余处，杀敌数百，伤敌不计其数。
而千岛盟在虚祖成为天司危之前，不但已经成功登陆乐土，而且还不断突进，占据了颇为广阔的领地，并建立了几处要塞，而虚祖任天司危半年后，千岛盟建起的几处要塞已被一一攻克，千岛盟人也已被逼至海边狭长地带，作负隅顽抗。
这时，乐土人的斗志已完全振奋起来了，千岛盟全面溃退指日可待，而虚祖也成了乐土人心目中的英雄——只是，这个英雄太过冷酷了一点。
此时，虚祖统领大冥大军展开了最后一役。
这一役，大冥调动兵马十万之众，这还不包括不少虽非王朝将士，却也自行加入战斗的乐土武道中人。
虚祖运筹帷幄，调遣布署得无懈可击，可谓已将他的统兵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
同时，他身先士卒，一如继往。
三日血战，千岛盟人全线溃退！
对于这场溃退，千岛盟是早有预见的。这种预见，是自虚祖成为天司危后开始有的，因为有这样的预见，千岛盟早已在海上布署了船只，当千岛盟全线溃退后，这些船只便担负着败退者顺利回到千岛盟的任务。
千岛盟既然已退，大冥王朝就无意再追杀了。连年征战，大冥乐土已元气大伤，如果再自水路追杀，又要付出不少代价，千岛盟岛屿众多，更擅水战，而且造船技术也优于乐土，大冥盲目陷身水战，显然是不明智的，毕竟除了千岛盟之外，乐土还有其他强敌环伺。
虚祖也将这一点看得很清楚，他在最后一役发动之时，就已告诫将士，让他们在千岛盟人退至海上后，就不得再追杀。
但是——
当千岛盟的船只接应了侥幸未战亡的千岛盟将士驶离乐土，并已在一箭距离之外时，忽然有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只见乐土海岸岸边忽然出现一叶小舟，小舟如一支利箭般向千岛盟船只退却的方向射去——小舟上只有一人！
初时，众大冥王朝将士还以为有人贪功，违背天司危之令追杀千岛盟人，后来待看清那小舟上的人竟然是天司危虚祖本人时，无不愕然失色，谁也无法明白虚祖此举何意。
远处，是千岛盟的战船。
与千岛盟的战船相比，虚祖所乘的小舟实在太小，高大的虚祖虽然高首而立，却仍是不及千岛盟战船船舷那般高。
在这种情形下，虚祖孤身一人接近千岛盟的战船，其危险可想而知，纵然他有绝世刀法，也无济于外。
而大冥将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根本没有时间做出更多反应，短时间内也无法派人增援虚祖。
更让大冥将士惊愕欲绝的是，他们发现虚祖竟没有带任何兵器在身边！
当虚祖飞速接近时，千岛盟人最初的反应是一片慌乱，十余艘数丈高的战船竟不约而同地加速溃退，仿佛向他们追近的不是一叶小舟，而是一支舰队。
待千岛盟将士回过神来时，虚祖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在百步之内。
十余艘千岛盟战船迅速组成迎战队列，虚祖被众战船呈半月型包围了，无数的箭矢自战船船舷伸出，目标直指虚祖！
一声令下，矢如雨飙。
虚祖根本没有回避！
刹那之间，他已身中百余箭，缓缓倒下，落入海中，沉了下去。
而失去了主人的小舟在惯性的作用下依旧向前滑行而去。
数万双眼睛愕然望着这一幕，这其中有乐土将士，也有千岛盟将士，他们是处于相互敌对的阵营，但那一刻他们却同时明白了虚祖的意图——
虚祖只求一死！
后来，有人说，虚祖与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马，夫妇二人情真意切，同时更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早在半年前杀了自己妻儿的时候，虚祖就已抱了必死之心。
对于这一点，没有人会怀疑。
而虚祖最后的举动，也是一个明证。
虚祖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大冥兵马折损了最高统领，却并未使大冥兵马出现混乱局面，恰恰相反，数万大冥将士心中有着莫名的悲壮之情，他们肃立于岸上，鸦雀无声，静静地等待着千岛盟人的反扑。
如果当时千岛盟人以为大冥新折主帅会军心大动，所以趁机反扑的话，那么等待他们的恐怕将是全军覆灭的结局。
但事实上千岛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们非但没有反仆，反而加快了溃退的速度……
虚祖从成名到被杀，不过只有半年时间，但就是这半年时间，让他成了乐土共尊的英雄！
他在大冥王朝中是天司危，在乐土武道中却不属于任何名门，也没有名号，只是在他死后，乐土武道将之尊为"帝刀”！
英雄已逝，只留下他的兵器——狂澜！
晏聪得知眼前这柄刀竟是当年虚祖的兵器时，心头震撼不小。
若只论锋利、威力、名气，其师顾浪子的"断天涯”都不在虚祖的"狂澜”之下。
但，有一点"断天涯”却是无法超越"狂澜”的，那就是"狂澜”象征着的忠通霸烈！
或者说，"狂澜”已不仅仅是一件兵器，还是一种精神，一种象征。
大冥王朝在虚祖死后，将之留下的狂澜刀珍藏于紫晶宫内，严加守护，百年来再无人见过狂澜刀。
而今，大冥冥皇要将狂澜刀赐与晏聪，其意味不言而喻。
一直很平静的晏聪这时终于显得有些激动了，他道："帝刀虚祖乃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我怎能与他相提并论?狂澜刀只有虚祖配用，请圣皇收回成命！”
冥皇道："狂澜刀封刀百年，因为大冥王朝深知狂澜刀内蕴大冥的精义，所以今日本皇决定将此刀赐与你，也不会是轻卒的决定，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除了因为你重挫大劫主让本皇要将此刀赐与你外，赐狂澜刀还有另外一番用意。”
晏聪道："请圣皇明示！”
冥皇道："劫域滋扰乐土，杀戮无辜，大冥已决定攻伐劫域——这些事，你都知道吧?”
晏聪点了点头。
"本皇有意以你为此次攻伐劫域大军的统帅，赐与狂澜刀，就是希望你能如帝刀虚祖一样忠勇！”
晏聪顿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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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城的人感到小夭变了。
昔日活泼好动、性情豪爽的小夭不见了，现在的小夭很少说话，也很少愿意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回坐忘城后，不再居住于乘风宫，而是暂时居住在南尉府中。她这么做的理由是她已不再是城主的女儿，现在的坐忘城城主是以前的贝总管。
贝城主真诚地加以挽留，但小夭很坚决，末了，贝城主只好叹息道："其实，你父亲在我们心目中，永远是坐忘城城主，小姐又何必拘泥于这些小事?”
小夭淡淡地笑了笑，笑意飘渺如烟，一闪即逝——与从前的张扬个性恰恰相反，小夭已变得谨慎内敛了许多。
对于是否自坐忘城调拨人马参与大冥王朝攻伐劫域的战争，坐忘城出现了两种相互矛盾的主张，有的人主张坚决不派一兵一卒参与大冥王朝的战事；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应该按冥皇之令调拨人马。前者的理由当然是因为殒惊天无辜被害，冥皇难咎其责，而后者的理由则是虽然冥皇曾极不公正地对待殒惊天对待坐忘城，但攻伐劫域是整个乐土的心愿，不应该将与冥皇的恩怨与此事联系在一起。
双方各有理由，相持不下，争执之中，各种本已存在却一直隐藏着的矛盾开始有所显露，坐忘城已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氛围。
乘风宫侍卫统领慎独主张出兵，而接替重山河成为北尉将的孤寒及东尉将铁风则主张不出兵，见城主举棋不定，南尉将伯简子因此而成决定性的因素。
伯简子是在贝城主的提议下成为南尉将的，当时虽然是说只要其父伯颂恢复健康，便将南尉将之位还于伯颂，但伯颂的身体却一直没有什么起色。伯简子或许是知道自己南尉将这一位置得来的方式与其他尉将有所不同，所以他做任何事情都不愿张扬，以免引来妒忌的目光。
这一次，坐忘城内几位实力人物的意见相持不下，由此南尉将的意见便对最终的结果具有举重轻足的影响了。
这样的局面，既让伯简子暗自兴奋，又有些不安。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的感觉固然不错，问题是如果他做出的决定与贝城主心中的真实想法不同，那该如何是好?
现在，谁也摸不清贝城主真正意图如何。像铁风这样的人物，那当然不会在意贝城主的意见，他只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伯简子却不同，他根基未稳，一旦出错，前程堪忧，贝城主能够将他扶上南尉将这个位置，也就能够将他自这个位置拉下来。
伯简子甚至想私底下问一问贝城主的意见，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
无奈之下，他只好向父亲伯颂请教。
伯颂听罢，长叹一声，久久未语。
伯简子虽然取代了伯颂成为南尉将，但对自己的父亲还是敬重的，眼见伯颂似有不悦之色，不免有些忐忑，忙道："父亲为何不悦?”
伯颂苦笑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既然已是南尉将，肩负了此任，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又何需来问为父?若是你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曾有，就更不配为南尉将了。”
伯简子有苦难言地道："我……”
"你是觉得自己根基太浅，若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万一与城主的想法不同，就会对你不利，是也不是?”
所谓知子莫若父，伯颂一下就看出了这一点，伯简子好不尴尬，但父亲既然已经说出，他索性承认了。
伯颂道："殒城主在的时候，我们四尉将对他都万分敬重，却不会因为敬重殒城主就不敢不愿说出与之意见相悖的话，殒城主也从不会怪罪我们，正因为如此，坐忘城才能蒸蒸日上，实力与日俱增。”
伯颂的身体久病之下已很虚弱，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脸色变得苍白了，一时说不下去。
伯简子很伯颂很是激动，忙道："父亲教诲的是，我让父亲失望了。”
伯颂道："希望明天坐忘城对出不出兵已经有了明确的意见。”
第二天，坐忘城派出了九千人马，统领者为幸九安。
表面上看，是伯简子明确提出应该出兵导致贝城主下了最后的决心，但伯简子却隐约感到出兵其实是必然的趋势，无论他做出的是怎样的决定——这让他意识到其实他在坐忘城仍是无足轻重的，贝城主迟迟不决，并不等于贝城主难下决心，而是要将伯简子这样的人推至前面。
意识到这一点，伯简子的心情难免失落。
照理，小夭对这件事应该是最关注的，但伯简子却感到小夭对此并不在意。有几次，他曾旁敲侧击地试探小夭对这件事的看法，小夭都未曾流露什么。她在南尉府的生活，几乎可以用"深居简出”形容。
伯简子与小夭年龄相仿，幼时常在一起嬉戏玩耍，小夭性情直爽，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可谓是两小无猜。见小夭情绪低落，伯简子也有些担心，这一夜，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小夭，劝慰她几句。于情于理，都应如此。
伯简子行事低调，这次也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去见小夭。
小夭的屋中亮着灯，灯光从窗纸透出，洒在窗外清凉的地面上。
伯简子走至门前，轻轻叩门，却没有回应，他想了想，又叫了两声"小夭”，仍是寂静一片，伯简子有些疑惑，手下意识地用了点力，门是虚掩着的。
"这样进去，是否太冒昧了?”
这么想着，伯简子又大声地清咳了几声，如果小夭是在屋内，绝不会睡得如此沉的。
但屋内仍是静悄悄的。
伯简子心头一沉！
对小夭安危的担忧超过了对男女之别的顾忌，毕竟他们一起长大，有如兄妹，伯简子再不犹豫，果断地推门进入。
小夭果然不在屋内！
伯简子第一个反应是立即传令寻找小夭，但很快他便改变了主意。他怀着颇为忐忑的心情，将屋内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担忧之情略去。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盏灯。
灯已结了长长的灯花，不时地"噼啦……”一声，由这一点看，小夭不在这屋中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会是去什么地方?
小夭是在坐忘城长大的，对这儿的一切都很熟悉，她要离开此屋出去走走本也很正常，但连这盏灯都未灭就出去，则有些不正常了。
伯简子略略思忖，悄然退出屋外，将门重新虚掩。
如果小夭是出去散心，应该是在南尉府的后院，那儿比较僻静。伯简子快步向后院走去，但进了后院，竟仍未见小夭！
伯简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后院除了花房、伙房外，还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南尉府的武备库，本是用以贮存兵器、甲胄之类，但现在武备库基本是空置着的，早在数年前，坐忘城就把四大尉府的四个武备库合并了，统一建了一个大型武备库。现在南尉府的武备库中只是堆放着一些杂物，照理，小夭应该不会在武备库。
伯简子还是决定去武备库看一看，他担心越是偏僻无人的地方，小夭就越有可能发生什么意外。
当武备库尚未荒废时，其周围一带的戒备极为森严的，而如今周遭却是一片荒凉景象，连通武备库的那条路也因为很少有人踏足而变得十分荒凉，杂草丛生，秋露悄然渗湿肌肤，凉意沁心。
伯简子正前往走时，小夭竟迎面走来了。乍见伯简子时，她并不吃惊，倒是伯简子自己有些不自在了，他道："我……”
小夭平静地道："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伯简子笑得有些不自在，道："这地方有些荒凉了，以后你要是想出来走走，可以告诉我，我让人陪着你。”
小夭道："多谢了，伯大哥也许多虑了，在坐忘城中，我怎会出什么事?”她自小称伯简子为大哥，至今也没有改。
伯简子虽觉小夭独自一人来这偏僻的地方有些蹊跷，却不再追问什么，暗自决定以后对小夭要多加关注与关照，绝不能让小夭在南尉府出什么意外。
当伯简子与小夭并肩而行时，过处正有一双眼睛妒忌地望着伯简子，那目光有失落、有怨愤。
那是伯简子的胞弟伯贡子的目光。
伯贡子感到自己比兄长伯简子更配成为南尉将，他觉得伯简子行事处处小心，惟恐得罪了什么人的样子未免太可笑，这岂是成大事者所应有的举止?而伯简子在面对是否支持坐忘城派人马参加征伐劫域这一问题时的犹豫不决，更是让伯贡子忍无可忍！
"他仅仅因为年长的原因而成了南尉将倒也罢了，现在居然还利用这一身分，寻机对小夭大献殷勤！”伯贡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时小夭出落得美丽可爱，伯简子、伯贡子都很喜欢她，在嬉戏中也是变着法子逗小夭开心，并以能得到小夭的亲近、赞许为骄傲。伯贡子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一直认为自己的悟性、天赋都在伯简子之上，虽然自战传说进入坐忘城后，伯贡子受了重挫，但这一本性却未完全改变。
伯贡子身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中，站在可以望见伯简子、小夭二人的窗前，没有点灯，整个人隐于一片黑暗之中。
伯简子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默默地注视着，他将小夭送回房中后并未作任何逗留，便离开了小夭的屋子。
他想：明天是否该选个伶俐的侍女陪着小夭?
但到了第二天，他就发现不必这么做了，因为爻意竟也回到了坐忘城，而且居然是独自一人返回坐忘城。
"战传说为何没有与她同行?”包括伯简子在内，所有人都在思索着这一问题。与常人不同的是，伯简子在惊讶的同时，还想到爻意回到坐忘城，必然与小夭为伴，那么小夭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玄武天下》卷十二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