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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有乔木
作者：顾浅意
内容简介
 沈南乔，第七代新锐导演，在其处女作频获大奖的时刻却突然销声匿迹，留下团团未解谜题。三年后她为梦想重回故地，却发现更残忍的真相。 穆益谦，英俊多金资本家，为一场报复策划了一出爱情阴谋。自以为是假戏，却在失去后发现自己早已陷入爱情。面对一步步知道真相的沈南乔，他又该如何抉择？ 你恨我吗？ 恨。你呢？ 一样。 是的，彼此恨过，恨过之后却仍是爱着彼此，并不可自拔的渴望被对方爱着。 他强势，她倔强，因为各自破碎的家庭而带着伤疤，却在进入彼此爱情的时刻，找到了最真实最轻松的幸福。 一个关于梦想与破灭，爱与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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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阵阵雨过后，天空突然大放晴光，整座城市像被冲洗过一样，丛林铺排的摩天大楼尽头，似乎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七色彩虹。


小麦仍在酒店门口蹲点，一开始接到任务时，还以为可以借此观摩被誉为城中最盛大的婚礼，可没想到，整个沃尔森酒店已经被近百名专业保安给封锁得滴水不漏，作为一名爱八卦的小娱记，叫她如何不望洋兴叹。


索性铺张报纸席地而坐，虽然不雅，可当一群人都不雅时，也就没什么好奇怪了。听着其他报社的记者正围在一起闲聊，是圈内的各种小八卦，她兴趣渐浓。


“孟夕媛可真厉害，这婚闪得整个月的娱乐版头条都是她。”


“可不是吗？听说娱周刊昨天的标题是《著名影星孟夕媛喜嫁豪门，明日大婚》，主编一看直摇头说，这‘豪门’得改成‘名门’。”


“都是侯门，依我看，许家这海可深得很。更何况，这许亦是什么人啊，四公子之首，生得好又有钱，这样的男人，女人往往会一边猛抢一边痴呼，不抢白不抢。”


“不过听说他很花心，据说他以前还和陆怡在一起过。”


“陆怡不是也来参加婚礼了吗？上午在机场拍到她了。”


“何止陆怡啊，里边估计大腕云集，够开场电影盛典了。”


“说起陆怡，这几年她也真够火的，部部都是名导的戏。”


“当年她可是一出道就被沈南乔看中，出演了沈导的处女作《南有乔木》，之后就大红大紫，一把火烧到了现在。”


“谁是沈南乔？”


“啊……不会吧，你连沈南乔都不知道，当年她可是震惊了业界啊，被看作最有潜力的第七代导演，年纪轻轻就拍出了令电影界为之惊叹的电影，但……”


三年前，沈南乔凭借处女作《南有乔木》一举摘得国内外大大小小的奖项，连空缺了两年的玉金章也颁给了这位年轻的女导演。可是，当颁奖礼上念出她名字的时候，台下竟无人受领，后来各种颁奖典礼也一概不见她本人出席，而她，也再没在媒体和公众面前出现过，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有人说她自觉再也拍不出这样好的电影，弃影归乡；有人说她已经嫁入豪门；甚至还有人说她突患绝症，早己香消玉殒。


“沈南乔，至今仍是圈内令人费解的一大谜啊！”


在一片议论声中，小麦不经意地抬头一瞥，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正从他们身边静静走过，虽然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但隐约可见她嘴角浮着一丝浅淡的笑。

Chapter 1 故人归
	她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个梦，
	梦中有一只温暖的手，
	轻轻抚平她满心的伤痕。
	夜空被一簇簇艳丽的烟花点亮，整个沃尔森酒店灯光璀璨，华服珠履，一片花光满路。宴厅里酒香盈室，乐音绕柱。
	一对新人正在舞池里跳第一支舞曲。许亦手握纤腰，看着孟夕媛粉面羞红，不觉低下头，轻轻在她的眉间印下一吻。孟夕媛踩着华尔兹的步子差点乱了，心“怦怦”地跳动，满面春光，仿佛整个人都沉溺在无尽的幸福中。
	曲尽，掌声顿响，两人携手而往。许亦拿起桌上的温水，递给孟夕媛：“喝口润润喉。”孟夕媛浅笑接过，脸上娇艳如桃。
	许欣一袭鹅黄色小礼服，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拍着许亦的肩膀，笑着说：“哥哥，瞧你这般柔情蜜意，今晚可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名媛淑女了。”
	“又胡说。”许亦瞧了她一眼，笑着轻斥道。
	许欣娇俏一笑，转而对夕媛说道：“嫂子，你那些朋友真有趣，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明星，感觉跟看电影似的。”
	孟夕媛闪过一抹忧色。许欣察觉，转而说道：“爸妈刚走，说今天是大喜日子，让你们跟朋友们高高兴兴地热闹一下，别顾及太多。”
	听她这么说，夕媛才安心。她以前只知道许亦是个商人，可近来才知原来他出生军属家庭，父母都是响彻政界的人物，今天上午来的那些商政要客，还着实让她惊了半晌。
	“嫂子，爸妈还特别交代，让你千万不能太累了，小心……”许欣指了指夕媛的小腹，打趣道。
	孟夕媛脸一红，浅笑着点点头。许欣见她有些尴尬，忙又转移话题，凑到她耳边，挤眉弄眼道：“嫂子，我刚刚还看见韩宇了，他比电视上还要帅，待会儿你给我介绍介绍。”
	孟夕媛“扑哧”一笑，说道：“小妹，只怕你早就心有所属了吧。”
	许欣心知她的意思，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轻嗔：“嫂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孟夕媛笑笑，瞧见前面有一男子走来，气度非凡。她转而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许欣见到穆益谦，心下甚喜，忙上前几步。倒是旁边的许亦一脸不高兴，握着孟夕媛的手紧捏了一下，孟夕媛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她和小妹开这种玩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隐约感觉得出，许亦十分不喜欢这位许家上下都十分礼遇的世交——穆益谦。
	“益谦哥。”许欣嫣然一笑。
	穆益谦见她一副可爱的模样，嘴角上扬，浅笑回应，转而跟许亦打招呼。
	许亦轻哼了一声，也不搭理他。许欣横了他一眼，又转头对穆益谦说道：“益谦哥，你别跟他计较，他就这臭毛病。”
	穆益谦笑笑，倒也不介意。孟夕媛见气氛尴尬，忙说道：“大家坐着聊吧。”
	许亦让助理拿了披肩给她披上，然后小心地扶着她坐下。孟夕媛见他如此温柔，不禁羞红一笑，眼里充满幸福的喜悦。
	“许亦，恭喜你。”穆益谦淡淡一笑，眉间带着一丝倦意。
	许亦不冷不淡地回应：“谢谢。”
	许欣刚想说什么，忽然一个侍者走了过来，交给夕媛一个礼盒，说：“许太太，刚刚有一位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夕媛略有惊讶，微一点头，拿过盒子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碧绿的翡翠镯子。
	周遭的一切似乎一瞬间凝滞，正当夕媛疑惑地看着许亦时，才发现许家兄妹还有穆益谦都盯着她手中的手镯，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慌乱。许亦和穆益谦几乎同时轻声惊呼：“沈南乔。”
	旁边的许欣拿着香槟的手，有一刹那的摇晃。三人用急切而又盲目的眼光搜寻着四周。花团锦簇，言笑晏晏，却唯独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小姐呢？有留下什么话吗？”许亦问侍者。
	“她给我后就走了，没说什么。”
	穆益谦手上青筋突起，看着那个礼盒，眼睛里似有一团火。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镯子是南乔的父亲送给她的结婚礼物，而她一直带在身边。
	夕媛看着还在怔怔出神的许亦，疑问道：“怎么了？”
	许亦抽出思绪，淡笑道：“没什么，想起了一个朋友。”又看了看周围，已不见小妹和穆益谦。
	孟夕媛握住他温厚的手掌，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在指间，顿生一阵蜜意。她看了看手中的镯子，问道：“这个是你朋友送的？”
	许亦点点头，然后将手镯给她戴上，说：“这是她很珍贵的东西。”然后细心地给她拢好身上的披肩，牵着她往宴会厅外面走去。
	酒店外面有一处宽广的游泳场，四周树木青葱茂密，此时灯光璀璨，穿着礼服的来宾在嬉戏笑闹。
	陆怡从前方走来，她穿了一身蓝色礼服，打扮得很用心，既不失礼，又不刻意抢了新娘风头。她笑着对他们说：“两位新人，恭喜恭喜。瞧着你们走来，果真是一对璧人啊。”
	许亦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神情，笑道：“羡慕吧，叫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不多努力，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新郎官，这大喜日子的，你不顾及我这脸皮，也得顾着新娘的面子吧。估计以前就是你到处胡说，才闹出那些莫名其妙的绯闻。”陆怡现在已经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言谈之间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孟夕媛刚见他怔愣的神情还有点不安，现在听他又像往常一样开玩笑，倒是松了口气，忙说道：“怡姐，谢谢你的祝福。”
	陆怡和孟夕媛是同事，都属于穆益谦旗下的传媒公司，由于这几年穆益谦很少在媒体前露面，传媒公司的事都是交给其他股东打理，所以甚少有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老板。
	她们虽然总被媒体拿来比较，但私底下关系不错，陆怡开玩笑道：“夕媛，你可得看住他，千万别再放他出来祸害女人了。”
	许亦一笑：“怡姐，不带这么揭短的，要是我洞房花烛夜就被老婆赶了出来，一定找你算账。”
	“你还知道自己有短啊。”陆怡笑笑，又对夕媛说，“夕媛，要是这家伙以后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孟夕媛心中无不感觉温暖。许亦好笑地问：“你倒是想要怎么出头？”
	“我发微博发帖子，召集我和夕媛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估计你许大公子也招架不住。”
	的确招架不住，他爽朗笑道：“我投降，投降。”
	“看你这婚礼办得这么有诚意，算是配得上我们家夕媛了。”陆怡说，“不过这保密工作做得可够严的，我和我朋友进酒店都被查了好几遍。我朋友还笑说，许大公子这回的排场可铺得够大，害苦了不少媒体记者。”
	“你还带了朋友？”
	“我朋友听说你要结婚，死活赖着要跟我过来，说花花公子许亦甘心从万花丛中抽身隐退，着实是一桩奇闻。非要过来看看这位有本事的新娘子。”
	孟夕媛和许亦都不禁一笑，他说道：“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的，不会又是哪个仰慕我的小女生吧？”
	陆怡目光往后看去，笑着说：“她正好过来了，要不你亲自问问她？”
	夕媛微微转身，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小礼服的清秀女子，肌肤白皙，眼睛幽幽泛光带着一份淡淡的笑意。
	“许亦，好久不见。”
	虽然刚刚已经猜到她会出现，但这一刻，许亦仍是愣了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三年前，伤痕累累的她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如今再见，仿佛时光从未流走，他们仍旧还是他们。可是，真的如此吗？
	沈南乔见他愣着发呆，忙笑道：“许大公子，我还没变得让你认不出来吧？”
	许亦看着她，一抹淡笑浮现：“沈南乔，欢迎回来。”
	南乔与他相视一笑，两人皆是一派无需多言的默契。她转头对旁边的新娘子道：“夕媛，你好，我是沈南乔。”
	孟夕媛一惊，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沈导？沈南乔导演？”转头看陆怡点点头，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叫我南乔吧。”她笑着瞥了许亦一眼，“放心，我可不是什么仰慕他的小女生。”
	孟夕媛反应过来，笑了笑。
	“恭喜你。”沈南乔笑说，“我不请自来，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介意呢，你是许亦的朋友，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许亦和你提起过我？”
	“当然，经常提到。”
	“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孟夕媛笑道：“哪有，都是些夸你的好话。”
	许亦已经彻底回过神来，想起三年前她一声不吭地离开还是不由得生气，只道：“能有什么好话。枉我当年肝胆相照，两肋插刀，你这臭丫头倒好，过河拆桥，不讲义气，一声不吭就从荷兰跑掉，连个下落都不说。”
	三年前，许亦带着南乔去了荷兰，但三个月后南乔却独自离开了。许亦找了她好久都没有消息，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她。
	沈南乔忍不住“扑哧”一笑，许亦果然又气愤地怨斥她：“你还敢笑，以后要不痛快了，可休想我再帮你。”
	沈南乔知道他虽是在责怪她，却仍是充满了怜惜之意，心下一阵感动。
	夕媛见状，对南乔道：“你别跟他计较，他就这小孩子脾气。其实他一直都很担心你，不是真的跟你生气。”
	“谁说我不生气了。”许亦反驳。
	沈南乔笑笑：“许大公子，如果你不消气，我只好跟夕媛单独去聊天了，省得你见着我心烦，不过这聊天我可保不准会说些什么。”
	许亦一怔，见她笑得别有深意，脸上分明写着“我了解你所有绯闻史”的字样，他还真怕了，赶紧说道：“好啦，原谅你了，不说这事，咱们去前边坐坐。”
	沈南乔一笑，点点头，意思是，幸好你这家伙够机灵，懂得见好就收。
	两人独处的时候，许亦才仔细看她。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头发也短了些。潋滟灯光揉碎在游泳池的浅蓝碧水里，四处都是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笑语柔柔。她望得出了神，幽幽地说：“好久都没见到这么多人了。”
	他一怔，见她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神思一恍惚，想起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她面容憔悴地出现在他家门口，神色黯淡，像一只慌张无措的受惊的小鹿。用尽身体里所有力气说了一句“许亦，我要离开”，然后就瘫倒在地上。
	曾经那么急切地想要离开，是为了如今能够这样笑着回来吧。
	沈南乔转头凑到他耳边，笑着小声说：“听说你是奉子成婚啊。”
	“什么奉子成婚，我爸妈可没这么迂腐，我保有绝对的婚姻自主权。不过夕媛一听我家这背景，倒是打起了退堂鼓，一直不肯答应我的求婚。幸好这孩子来得及时，不仅哄得老头子高高兴兴，还让夕媛束手就擒。”
	沈南乔笑笑：“看你这用词，以后可得收收心，好好对人家。”虽是这么说，可沈南乔知道他也不像外人想的那样花心，正所谓“多情不滥情”吧，而且看他这神情，一定是动了真心。
	他话锋一转，终是忍不住问：“南乔，离开荷兰之后，你去了哪里？”三年前他将她安顿在荷兰，没想到再去找她时，她却早已离开。
	“我在那里待了三个月，之后就回国了。去了爸爸的老家，南方的一个小镇。”
	他没有再仔细询问，知道这短短的几个字里有多少百转千回的辛酸。他永远记得那时候她在飞机上的眼神，眼睛里除了窗外的绵层白云，什么也没有。
	“他恐怕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南乔一怔，幽幽道：“我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就做好了准备。”
	“你已经放下了？”
	她抬头望着幽广的天空，有三两颗星子，忽明忽暗的不太清晰，许久才开口：“在学着忘记。”
	三年来，一直在学着忘记。
	一个多星期以来，沈南乔一直待在公寓里改剧本。许亦在去度蜜月之前还问她为什么会回来，她想了想，说是因为电影才有勇气。回来之前托陆怡给她找了住处，陆怡却让她住在自己购置的公寓里，她因为经常在外地，几乎不住。公寓是很宽敞的复式型，习惯了乡下的木楼青瓦，突然之间还有些手足无措。
	晚上失眠的时候会怀念乡间的日子：夏天的时候，摇着蒲扇躺在藤椅上看着流霞像水线一样铺在天际，闭上眼睛听着细细的风拂过青草树木。冬天的时候，围着炉火烧上一壶热水，泡着浓香的竹叶青然后看一场老电影。
	这么满足的日子，最终还是回来了。
	在附近的镇上偶遇正在拍片的陆怡，从围观的村民之间那微小的隙缝中看过去，是黑漆厚重的寻像器，导演喊“Cut”，一切原来这么熟悉，又这么怀念。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去找了李芳芳，李芳芳见到她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足足呆了有十几秒，反应过来后拼命拍打她，然后紧紧把她抱住。声音一哽咽，像憋了太久，终于问出来：“死丫头，你这是哪儿去了？”沈南乔也红了眼眶，心生感动。
	当初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想来，才发现自己欠了这么多人一个交代。
	芳芳这两年自己做导演也是风生水起，拍了几部叫座的电影，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和团队，听说沈南乔要再度出山，想也没想就要求合作，甘心做制片和执行。南乔当时还有些拿捏不准，听她这么一说，十分感动，觉得真是委屈她了。
	芳芳倒是不介意，豪气地说：“沈南乔，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价吧，如今就是凭你‘沈南乔’这个名字，就可以省下我们所有的宣传工作。”
	沈南乔笑说她太夸张了。可有了李芳芳，她的确能够省下不少麻烦。以前留学的时候，恩师就跟她说过，做电影讲究团队的力量，不是单靠一个导演就能拍出来的。所以她一直觉得庆幸，有一个好搭档。
	面对一堆手稿，沈南乔终于眼睛发酸，脑子短路了一般，把结局改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够好，手边的红茶早已冰冷，只剩下几片残渣，起身打开冰箱，才发现里边已经空了。
	稍微收拾了一下，她打算去吃点东西。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附近有一家雅致清净的台式餐厅，进去喝了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之后，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她披了一件灰色毛衣外套，慢慢地沿着大街走了很久，低头踩着道上的小方格，数着街灯之间的步子。后来觉得人声渐起，才发现自己走到了江边。沿岸的露天咖啡厅还是客如云涌，有人在拉小提琴，嘤嘤碎碎的调子很是悦耳。其中有一对情侣，那男人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拿出戒指向女生求婚，周围的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有人还喊着“答应他”。女生不甚惊喜，掩面洒泪，笑着点头答应。
	灯火人世，处处情痴男女，悲欢情事总是一幕接一幕地上演。沈南乔想到当初的自己，也曾这样感动落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转身发现对面的喷泉广场正放着水上电影，是黑白片《罗马假日》。俏皮的赫本正坐在男主角的摩托车上游览罗马。听说格里高利初见赫本就暗生情愫，但赫本却一生都不知道，曾经她也深爱的格里高利，终于在她的棺木前说出了那句迟到的“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故事里的他们多么欢畅快意，曾有那么一瞬间也恍惚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可是，毕竟故事外面才是现实，而现实总是充满了太多残忍与无奈。
	铃声在口袋里响了很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手机还是许亦临走前塞给她的，她已经很久不用了，有些生疏，号码也都没存，接起来才知道是芳芳。
	那端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沈南乔，这么好的剧本你竟然能藏到现在，还有，怎么没有结局啊？”
	“正在写呢。”她转身靠在江边的石栏上，风从江面吹过来，似乎沾染了夜的凉意，发丝黏在脸上。眼神突然一扫，发现对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心不觉一动。
	“是你写的？”那头的芳芳已经惊讶地叫了起来，“我的天，沈南乔，你改行得了，这做编剧可比做导演轻松多了。”
	南乔轻笑，说道：“李大导演这是要封杀我，将我逐出导演圈吗？”
	“我就是要趁早打发你，省得你抢了我的饭碗。”她开玩笑地说，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得赶紧打电话给电影节的组委会，叫他们可得把明年的奖项给我们备好了。”
	“有那么夸张吗？”南乔笑道。
	“臭丫头，我可警告你，要是你到时候再玩什么失踪，我非掐死你不可。”
	沈南乔笑笑，抬头看那车还停在不远处，有一刹那失神，顿了顿，才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占便宜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对了，记得明天上午跟我去见投资方。”
	沈南乔很无奈，而李芳芳更无奈，和自己合作多年的投资商听她说是沈南乔任导演，竟然怀疑她在吹牛，所以她很气恼地说一定会带沈南乔来见他。
	结果还是被逼着去见了面，没想到两人到了约定地点却迟迟不见对方，在喝了第三杯咖啡之后，李芳芳终于忍不住打了电话。
	扯起笑脸，语气霎时变得温和：“林经理您好，我是李芳芳。我们已经到了，请问您现在在哪儿？”
	沈南乔看着芳芳从愤愤不平陡然变成强颜欢语，忍不住轻笑，但又想到各行各业的艰辛，不禁暗自叹了口气。那位林经理似乎很忙，说还得再等半个小时。沈南乔知道肯定是什么大老板，爱摆这些臭架子。芳芳怕南乔生气，忙说：“估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
	“没事。”她也没有什么事要急着做，而且早已习惯了久坐，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难熬。
	芳芳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南乔，当初她缺席电影节，之后又消失不见，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问过她几次，她也只是笑着避开话题，每每眼里会因回忆而闪过一丝悲痛。
	芳芳看着如今云淡风轻的南乔，心想她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正随手拿起搁在旁边架子上的财经杂志翻阅时，不巧却偏偏翻到了一篇穆益谦的专访。
	封面上的他仍旧英气俊朗，穿着笔挺的西装，没有笑容，显得有点不容亲近的严肃，深重的双眼皮下藏着一双黑迥深邃的眸子，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南乔瞥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头。她眼里的冷漠一览无余，芳芳心里一阵微叹，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南乔，你和他怎么了？”
	南乔正要说什么时，突然眼睛一瞥，看见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甜美娇媚的身影，许欣一脸笑意，看见她之后呆了半晌，但还是走过来打了声招呼：“南乔姐，你回来了。”
	沈南乔站了起来，淡淡地笑了笑，说：“是啊，回来挺久了，上次在你哥的婚礼上都没见着你，最近怎么样？”
	许欣点点头：“挺好的。”
	“许欣。”身后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传来，芳芳回头一看，吃惊地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身边的沈南乔。沈南乔也往后看了一眼，才知道正走过来的人是穆益谦。她心里微微一颤，旋即平静下来。
	“益谦哥。”许欣倒是有些尴尬，看着沈南乔不知道说什么好。
	穆益谦转过身，看了看沈南乔，嘴角一抹浅笑，看不出什么表情。气氛十分尴尬，李芳芳犹疑了半天，才道：“穆总，好久不见，这么巧啊。”
	穆益谦向她点头，轻声道：“好久不见。”
	四人正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时，林经理恰巧走了进来，芳芳忙上前迎接，待林经理见到旁边的穆益谦时，吓了一跳：“穆总，您怎么在这儿？”
	只见穆益谦笑了笑，说：“小林，迟到可不是我们公司的作风。”
	林经理见他威而不怒更是吓出半身冷汗，李芳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穆益谦是他的老板。沈南乔也有些惊讶，低头向芳芳瞥了一眼。
	芳芳面对这样的状况真是百口莫辩，赶紧小声在南乔耳边道：“我真不知道这是穆益谦的人，不然我不会找他的。”这些年来穆益谦在传媒方面发展得越来越好，很多事情并不由他亲自出面，所以芳芳确实不知道这背后的老板会是穆益谦。
	南乔镇定下来，心想自己既然已经准备好面对任何情况，就必须坦然接受这一切。这么一想，便释怀了许多。
	“穆总，对不起。”林经理在一旁哆哆嗦嗦地道歉，又忙向芳芳和南乔赔礼。
	“好了，你们谈吧，我先走了。”穆益谦轻轻搂过许欣的肩，作势欲走。忽而又转身，笑着对林经理说，“好好招待沈导，要是把沈导气走了，我唯你是问。”
	李芳芳在一旁一愣，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听见穆益谦又开玩笑说：“沈导，你不会携款潜逃吧？”
	沈南乔平静地看着他，半天才开口：“如果是，穆总打算怎样？”
	穆益谦嘴角一勾：“如果真逃了，那我拼尽全力也要找回来。”
	李芳芳不知两人打着什么哑谜，只觉着气氛不对，忙开玩笑暖场：“携款潜逃，还能被帅哥追，岂不是财色兼收。”说完又干笑了两声，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沈南乔见她这般情况，不禁有些好笑。一旁的穆益谦却是心中一动，仿佛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突然溶解。
	他有多久没见她了，又有多久没见她这样笑了。

Chapter 2 重相逢
	她从未想过，
	有一天他们望着彼此的目光里，
	都是恨意。
	新戏的女主角并不适合陆怡这种比较精致的长相，沈南乔想找有一个会演戏的生面孔，所以最后决定去学校找演员。这些日子倒是跑了几个城市，电影学院和舞蹈学校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想要的那种感觉。李芳芳一直在忙着发布会和准备工作，南乔因为希望现下不被媒体知道是自己的作品，避免一些麻烦和骚扰，所以芳芳并没在公众场合刻意提起，大家自然而然以为是她的新作。
	沈南乔每天在工作室看学生寄来的录影带，然后和芳芳讨论各项细节，开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会，几乎夜夜无眠。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她终于妥协，决定先看看芳芳极力推荐的韩宇再确定是否让他出演男一号。
	“我实在不太敢相信现在这些偶像演员的功力。”
	“韩宇是长得好的实力派。”芳芳反驳道，“别带外貌歧视好不好。”
	沈南乔投降，全身疲软，实在抵不住她的狂轰，哈欠连天地把一堆照片随手扔在桌上：“看了一晚上他的照片，现在满脑子都是韩宇，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沈南乔，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啊！”
	南乔瞥了她一眼，也没有力气再争辩。打车回去洗了个澡，身子一挨床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决定亲自去见见韩宇，芳芳联系了他的经纪人，也没告诉对方自己的来头。韩宇的经纪人安排她在下午见面，说韩宇正好要参加一个产品发布会，之后会有空。
	沈南乔提前来到会场，看见许多粉丝围在舞台下面，多数是年轻的女孩子，有些还穿着统一的T恤衫，估计是铁杆粉丝团之类的。他出现的时候，现场一片轰动。远远看去，韩宇的形象气质的确不错，笑起来如初冬的阳光，言语幽默又不失礼仪，十分得体。
	她依约在酒店的咖啡厅等候，却久不见人来。南乔抬手看表，突然，酒店门口人声沸起，她循声走过去，看见韩宇被一群记者堵着，还有一批疯狂尖叫的粉丝拼命往前挤。酒店门口的保安和他的工作人员都在竭力挡住粉丝，维持现场秩序，将韩宇与人群隔开一段距离。
	沈南乔见到有记者，下意识地转身，背靠在厚重的玻璃门上不禁觉得好笑，摇摇头正欲离开，却瞥见有个陌生奇怪的中年男子从酒店里出来，神态诡异地走向韩宇。他戴了一顶破旧的灰色鸭舌帽，头低着，手上握着一个拳状大小的玻璃瓶，脚步很急。
	南乔想到了什么，不禁“啊”了一声，顿时心生慌乱，四下环顾，急忙拿起阅览架上的一沓杂志跑了过去。
	保安和工作人员忙着拦住记者和粉丝，根本没有顾及里边。当那个陌生男人正要将瓶中的液体泼向侧面对着他的韩宇时，沈南乔将手中的杂志向他的手腕砸了过去，那人手腕晃了一下，手中的瓶子却没掉。纸张“哗啦啦”地被吹得四下飘散。
	周围的人都惊诧地看着他们，不过霎时便反应了过来，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四起。保安忙赶过去制止那个男子，却没想到他完全被沈南乔的行为激怒了，突然将那小瓶液体往她脸上一扬。她吓得缩着身子紧闭双眼，虽然韩宇迅速跑过来抱住她用背挡住，但还是有冰冰凉凉的液体划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到手臂上，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将脸埋在韩宇的胸膛里，还不忘躲着记者。韩宇似乎知道她的意思，赶紧拉开身上的灰色马甲，抱住她的头便往里边走了进去，丢下一群被保安拦在外面的粉丝和记者。
	沈南乔眼前一片黑暗，躲在他的怀里跟着他快步走。耳边只听见那个陌生男子狰狞可怖的笑声，和粉丝们惊慌失措的叫声，身后还有镁光灯一闪一闪的。
	工作人员早已叫了救护车，当医生过来仔细检查一番，告诉她不是硫酸只是辣椒水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旁边的韩宇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韩宇的经纪人从警局赶了回来，说已经弄清楚了状况，是个女粉丝的男友因为分手而把气撒在韩宇身上，医生说他神经有点问题。经纪人直感叹：“这年头偶像不好当啊。”
	南乔左颈处被玻璃瓶口划了一小道，医生正替她包扎。韩宇走了过去，十分歉疚：“小姐，谢谢你。不好意思让你受惊吓了。”
	沈南乔刚刚还真被吓到，不过现在已经万般庆幸，笑着说：“没关系。”然后看向他的经纪人，“你好，李芳芳导演昨天帮我约了你们，我是过来和你们洽谈电影合作的。”
	经纪人脸上堆起笑容：“哦，你好你好，今天遇上这种状况真是不好意思，待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沈南乔点点头，待医生处理完，便随车来到韩宇在酒店的房间。
	“请别介意，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就在这儿聊吧。”经纪人向她解释。接着又感慨地说：“唉，这演员有时候还真危险，莫名其妙就遇上这种事。你说，刚刚那东西万一是…”
	沈南乔见他心有余悸，笑笑也不言语。
	“小姐，请问你叫？”韩宇给她倒了杯果汁，问道。
	南乔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做介绍，笑着接过果汁说：“我叫沈南乔，是这部戏的导演。”说着便从包里拿出剧本给他。
	韩宇倒是一怔，没想到她是个导演，接过剧本，笑了笑。心想这么年轻的女导演，肯定又是与自己以前演过的那些偶像剧差不多。
	可旁边的经纪人倒是想到了什么，表情诧异，提高了音量，说：“你是沈南乔？沈导？”沈南乔笑笑，表示默认。只听见他又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南有乔木》的导演，沈南乔？”
	南乔浅笑，轻轻点头。韩宇听圈内前辈提起过沈南乔，也曾被她执导的作品深深震撼，但如今，却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与她联系起来。韩宇有些不敢相信，又仔细看了沈南乔一眼，她笑起来像是朦胧月光下浮在水光里的一瓣玉梅，清丽秀美的脸上似笼了一层轻纱，令人看不真切，却又仿佛有无穷的力量。
	经纪人一阵惊喜，不由得感叹道：“沈导的复出之作，一定会十分轰动。”
	沈南乔笑笑，委婉地说：“不知道韩宇的档期合不合适？”
	“有，下半年正好有三个月空档。”经纪人又想了一会儿，才问，“是让韩宇出演男一号吗？”
	南乔不作回答，笑着对韩宇说：“要不你先看看剧本，看完了再告诉我你对哪个角色感兴趣，如果我们觉得合适，再商量其余的细节？”
	韩宇绅士地一笑：“可以。”
	他的经纪人在一旁虽有些不高兴，却也不愿惹恼沈南乔，就没吭声。沈南乔走的时候跟他们说希望他们不要对外公布是自己的戏，因为自己现在还不想面对媒体。韩宇十分礼貌地答应了，不过第二天，当芳芳抱着一堆杂志报纸出现在工作室的时候，她才知道差点出了事。娱乐版的头条几乎都是“硫酸门”的照片。
	“沈南乔，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芳芳指着杂志上那个模糊的影子问她。
	沈南乔漫不经心地抬头，拿起杂志瞧了瞧，看到大红标题《偶像明星韩宇遭遇袭击，神秘女子挺身相救》，淡然一笑，仿佛事不关己：“拍成这样你也能看得出来，太厉害了吧。”
	李芳芳立马跳起来，拉着她瞧了半天，说：“那不是什么硫酸吧？”
	沈南乔笑道：“放心，就是些辣椒水，你看，我不是还没破相嘛。”说着将半张脸凑了过去，并简短地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芳芳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在她身边坐下：“我一看到这消息，心里便七上八下，想到你昨天正好去见韩宇，就猜是你，报纸上也写得不清不楚，害我担心了半天。”
	“幸好我够机灵，没让他们拍到正面，否则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死丫头，你要机灵的话，能好好地让人泼了一身？”
	“为了我们电影界不损失一颗明亮的后起之星，我才牺牲自己挺身相救的。”沈南乔笑着调侃，“你说，‘感动中国’会不会给我颁一个见义勇为奖？”
	芳芳瞥她一眼：“见义勇为你就别想了，我看可以给你发一个最佳倒霉奖。”转念又想到她刚刚夸了韩宇，“怎么样，是不是决定用韩宇了？”
	南乔悠闲地看着娱乐报道，随口说道：“还没决定呢，要看他自己怎么选。”
	韩宇很快就约她见面，南乔去见他的路上惊讶地接到了许亦从巴黎打来的电话，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他紧张地询问她的状况。还没等南乔回答，就又听见他话锋一转，对着她的耳朵狂轰乱炸：“以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好管闲事啊，那变态抽风你也跟着抽风，有没有脑子啊你！”
	沈南乔装孙子，使出百般武器才让他平息了怒气，挂断电话，心下生出暖意。
	她找到约定的餐厅。东南亚风格的装潢，淡紫色昏黄的吊灯，铺着五彩艺布的桌上摆着两三个瓷盘，托着彩蜡，韩宇坐在里间的一个位置，烛光明明灭灭打在脸上，恍惚有种错觉。
	南乔见他单独一人，问道：“你的经纪人没陪你过来？”
	韩宇很绅士地站了起来，待她坐下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他露出邻家大男孩般的笑容：“是我想单独约沈导，不会介意吧？”
	沈南乔倒是一怔，笑着说：“当然不会。”又问，“看完剧本了吗，有什么想法？”
	韩宇没立即回答，而是叫了服务员点餐，问她：“想吃点什么？”
	她一愣，想起已是晚餐时间，旋即笑了笑，点了一份普通的套餐。席间两人也没说太多话，沈南乔拿起水杯的时候，瞥见他正认真地用餐具切着盘中的牛扒小骨，茂密黑发下的浓眉轻缓长舒，那种认真的优雅神情，让她产生一刹那的恍惚。
	明明一点都不像，怎么会想起他？
	穆益谦爱吃西餐，曾常常带她去气氛好的西餐厅，可她从来都是大喇喇的形象，任何食物都是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还特有理由：“剧组的盒饭吃多了，看见美味佳肴就忍不住当烤全羊来啃。”
	穆益谦一向迁就她，笑着拿过她的餐盘，将牛排一点一点切好。沈南乔撑着手肘歪着脑袋，自在地看他握住银灿灿的刀叉一下一下轻浅地划过，他切一块，她就吃一块，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一般得意。
	服务员收走盘具之后，韩宇从沙发旁边拿出一束包装精美的花：“上次的事还没正式谢过沈导，请收下我的一点心意。”
	沈南乔笑说太客气，接过才看清是几枝清雅冷艳的腊梅。淡青色的绸纸包装得十分好看，栩栩如生像有生命一般：“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腊梅？”
	“我有个朋友最喜欢摆弄这些，就向他讨了几支。沈小姐气质出众，我想应该会喜欢的。”
	沈南乔见他改了称呼，不禁有些异样，浅笑着说：“现在的偶像明星都这么会说话，讨女孩子喜欢吗？”
	韩宇听她说“喜欢”二字，心中一动，无限欢喜。沈南乔说完也惊觉自己失言，忙道：“剧本感觉怎么样，有想演的角色吗？”
	韩宇说了一个角色，不是男主角，台词和出场也不多。沈南乔倒是有些惊讶，转而看着他的眸子里多了些欣赏的深意。他很有眼光，因为那个角色是她觉得最出彩也最有挑战性的一个，而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很适合韩宇，早打定主意让他出演。
	聊了一会儿角色和剧本之后，韩宇坚持要送沈南乔回去。他开车十分平稳，车内的冷气混着梅花的幽香轻凉地抚过肌肤，十分舒爽。他送她进了小区，绅士地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她笑笑，从后座拿出那束梅花，说了再见。
	转身的时候却不小心踏空了阶梯，幸好韩宇反应快，抓住她的手臂，扶住她正欲跌倒的身体，她刚想说谢谢，突然两束煞白的光柱射了过来。两人一怔，下意识用手微挡着眼，睁了睁，才看清前方停了一辆车。
	沈南乔认出是那辆黑色的奔驰。
	光柱渐渐淡下去，车门一响，穆益谦从里面走下来。沈南乔看着他从暗处走来，轮廓渐渐清晰，那轻抿的嘴边，若有似无的笑。
	心里不禁一动。
	“沈导可真有闲情逸致啊。”穆益谦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冰冷，沈南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韩宇还维持着刚刚亲密的姿势。
	沈南乔往后退了退，与韩宇保持了距离。穆益谦见状，脸色稍有缓和。
	在一旁的韩宇疑惑道：“沈导，这是？”
	穆益谦觉得自己近来很反常，从前他很少用这种刻薄的语气说话，可最近他总是忍不住，心里难受得紧。他深邃的眸子定在韩宇身上，嘴边浮起一抹冷笑：“沈导，刚回来就有护花使者相伴左右，厉害呀。”
	沈南乔看着眼前这个刻薄的穆益谦，觉得很陌生。
	韩宇握紧了拳头，正要争辩什么，便被沈南乔阻止：“这是我们电影的投资方，穆老板。”韩宇头一撇，将怒气化为一声冷哼。
	穆益谦倒是轻笑，一脸不屑。然后看向沈南乔：“沈导，不介意跟我谈谈吧。”
	沈南乔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看了看韩宇：“谢谢你送我回来，关于剧本方面的问题，有想法再和我联系。”
	韩宇疑惑地看了穆益谦几秒，最终还是朝沈南乔点点头，然后驾车离去。
	“舍不得？”穆益谦见沈南乔一直看着韩宇的车离开，不禁发出冷讽。
	沈南乔语气凉薄：“不关你的事。”
	“当着丈夫的面精神出轨，还说不关我的事？”
	“我明天就叫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书。”沈南乔不愿多说，正想离开，手腕却突然被穆益谦抓住。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南乔一怔，转头看他，声音低沉，似充满了百转千回的无奈：“你真就这么恨我吗？”
	是的，三年以来，她一直想问他，真的就这么恨自己吗？恨到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筹划一出爱情的阴谋，只为了报复。
	三年前，当她无意间在他办公室里，听到他对父亲说的那番话，从此之后便永远也忘不了。那一个个字就像尖锐的钉子一样砸在心上，血淋淋地撕开自己爱情的丑陋真相。
	无数个夜里，父亲微弱的声音清晰地萦绕在耳边：“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女儿是无辜的。”
	“父债女还！不应该吗？”
	当时，沈南乔就木然地站在那黑沉沉的玻璃后面，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玻璃窗里就像沉在水底的珠玉。手臂发颤，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抖，掩着张大的嘴却不敢出声，任眼泪直直地打在手心，似人在噩梦中，不论怎么挣扎，却也醒不过来。
	好一个父债女还，沈南乔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穆益谦咬牙切齿，几欲将人心撕碎的声音。他就用这样一席话杀死了她的父亲，杀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杀死了她对亲情的全部承载。
	她又何尝不恨他，不恨他啊？！
	穆益谦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霎时一怔，手指竟微微有些颤抖，真就这么恨她吗？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他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沓照片：“作为投资方，我有责任提醒你，这类事情最好不要发生。”
	沈南乔接过一看，是前几日自己救韩宇的照片，不是杂志上登的那些，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她一怔，而后恍然大悟，原来那天自己已经被记者拍下，只是早被他处理了。
	但是她不知道，当时穆益谦得知这个状况时，像疯了一样奔到现场，看到医生说没有大碍才慢慢放开紧握的双手。
	“穆总，我想我有分寸。”沈南乔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有分寸？！有分寸还和他烛光晚餐！”穆益谦恼怒道。
	“你跟踪我？”沈南乔有些怒气。
	“我有那闲心吗？一大堆记者早就盯上你们了。”穆益谦道，“沈南乔，你回来这么久了，我给过你足够的时间等你来找我，可你竟然置若罔闻，再这样下去，可别怪我没耐心！”
	“找你干什么！你不是希望我痛苦不快活吗？现在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希望你痛苦，就是想要折磨你，让你不快活。”穆益谦几乎吼了出来，“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提醒你，如果还想要拍你的电影，最好别惹恼我。”
	“没有你的钱，难道我就拍不成？！”
	“你试试！别说我放话阻断你的资金来源，就是我手上这些照片，一旦公布出去，你也应该知道后果！”
	穆益谦气恼地把一堆照片用力一扔，哗啦啦的声音，散落一地，像极了两人那些分崩离析互相怨责的言辞。沈南乔一动不动，看着他疾速地打着方向盘，车轮胶皮磨着地面“咔”的一响，便如光线般离去。
	曾经的自己在知道真相后就选择了离开，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再怎样自欺欺人，一切依旧还是来了，两人四目交接看到彼此眼中的恨和怒时，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
	第二天，沈南乔被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催醒。客厅里的电话扯着高音在叫唤，她挣扎了很久才睁开眼。帘子被拉得紧实，看不清天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像是睡了很久，但都是密集而短促的梦魇。
	她捶了捶右脑，晕乎乎地爬起来走到客厅，刚拿起电话，就听见芳芳急切的声音：“南乔，你怎么关机了，知不知道林方道要撤资？！”
	沈南乔半天才反应过来，芳芳说的林方道，就是那次见的林经理。也就是说，穆益谦被她激怒了，决定正式向她开战。
	“哦，我知道了。”她声音嘶哑，透着无限疲惫。芳芳在那头怔了怔，还来不及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她挂断电话，拉开客厅里厚重的窗帘，却突然被黑沉玻璃里倒映的影像吓了一跳，外面一片黑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点朦朦的光亮映着自己——眼神黯淡，脸色蜡黄。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厉害。应该是昨晚在夜里站久了，导致着凉了。加上这阵子忙得天昏地暗的，和这些年的悠闲日子比起来，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多折腾，终于生病了。
	她胡乱地换了身衣服，拿起包就往外走。她对这一带也不是很熟悉，走了几站也不见有诊所。路上仅看到的几辆出租车经过，也都载了客。手机没电，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只有漫无目的地走着，头又晕又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明明回来之后一次也没来过，却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街道上有奶茶店，店里大多是打工的大学生。奶茶店旁边有一家蛋糕坊，她最喜欢吃这家的蓝莓芝士，从前和穆益谦散步经过，她经常循着香气给自己加一顿饭后餐点，然后在害怕变胖的后悔中被穆益谦宠溺地搂在怀里。
	这条热热闹闹的街道，和他并肩走过无数次。也曾站在雨中寻觅他的身影，怀着最初的心动。
	曾经空置的大楼现已住满了人，沈南乔站在电梯门口许久，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走进去，然后按下二十三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犹疑了一会儿才迈开脚步，单薄虚弱的沈南乔站在门外，白色的灯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很憔悴。
	她最终还是掏了钥匙，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就突然急切地拿出被自己藏在皮夹里层的钥匙，手抖着插进锁孔，一转，只听到“吧嗒”一声，果然开了。
	伸手按开墙壁上的开关，屋内一下明亮起来，占了一半墙面的窗子被帘子掩着。客厅内摆着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下面铺着一块大大的毛绒地毯，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籍，是她以前看的一本小说。沙发转角处立着一盏音乐触控的水晶落地灯。地毯旁边还有一个檀木矮几，放着两个杯子，她爱锡兰红茶，他爱泡竹叶青和毛尖。
	她继续往里面走，推开门，房间跟她离开时没有区别，床上的被单还是她喜欢的淡黄色，枕头旁边额外叠着一个枕套，是她从小就要抓在手里才能安睡的旧物。衣柜里还挂着她留下的几件衣服。而他的大多是黑西装白衬衫，整整齐齐地挂在左边。一切都是似曾相识的模样，甚至还有弥留的Davidoff香水的气味，属于穆益谦的味道。
	曾经，对她来说，穆益谦就等于幸福，而这里的一切就是她爱情的模样。
	她有点恍惚，仿佛被扔进了旧时光里，回到了三年前。就像她并没有离开这么久，只是刚从外地拍完戏回来，窝在地毯上等着穆益谦回家。
	她拿起檀木几上属于穆益谦的那个茶杯，轻轻搁在嘴边，里面似乎还有温软的热度，想起他的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
	“吧嗒！”门突然被人打开。沈南乔吓了一跳，手中一软，杯子跌落在地毯上，软绵绵地滚了一小段距离。站在门口的穆益谦也怔了一下，看着沈南乔呆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映着一抹淡红，墙壁上的暖色灯光一圈一圈晕开，恍惚似梦境。
	沈南乔的呼吸急促起来，头昏昏沉沉的，半天才惊醒，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害怕，只有逃跑的念头。脚才刚迈开，却被穆益谦急步走过来紧紧抓住。
	他抓着她的手臂紧贴自己的身体，头一低，便狠狠地吻了下来。沈南乔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挑开牙关，伸进深处辗转吮吸，一寸寸地掠夺。
	沈南乔一手抵着他靠近自己，一手拼命地挣扎着捶打他。他却灵巧地把她的双手反扣在背后，紧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她脑中一片混沌，闭上眼睛，竟乖顺了起来。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妥协，不禁一皱眉，错过他嘴角掀起的一抹笑。
	穆益谦牢牢定住她，又吻了起来。她脑子一阵疼，腿上狠狠地一踢，两人都猝不及防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沈南乔挣扎着使劲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穆益谦，用力吐出一句：“穆益谦，走开！”
	穆益谦轻笑，声音中却带着嘲讽：“沈南乔，别忘了你还是我妻子。”他扳过她的脸继续用力吻着，沈南乔的双手都被缚在身后，脚下被他压着根本使不上劲，她心下一急，用牙齿狠狠地咬他的唇，嘴里涌起一股血腥的味道。他吃痛地哼了一声，她忙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挣扎着推开他。他却丝毫没有放软，两人互相挣扎，在地上翻了几个身，跌出地毯。“砰”一声，沈南乔的后脑勺磕在了落地灯座上，一阵麻麻的疼痛瞬时传遍脑袋。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是喘不过气来的哽咽。穆益谦感觉到冰凉的液体落到身上，停了动作，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呜呜地啜泣，周围是他炙热的鼻息，还有浓烈的血腥味。突然头一抽痛，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她晕了过去。
	恍惚听见穆益谦着急地喊她：“南乔，南乔！”
	父亲也喜欢叫她南乔，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低音。许亦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像同学和死党。而穆益谦，每次叫她名字的时候，她心里总是会颤动。
	周围的声音渐渐微弱，她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Chapter 3 初相识
	她从格子间看去，
	见他手握拳状，轻抵在唇上，
	掩着笑意。
	三年前。
	电梯里只有沈南乔一个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长方形的指示灯，“3”字上面亮起红色。
	厚重的电梯正缓缓上升，她翻开手袋里的钱包，抽出仅剩的两百块，扯着钱包倒立着上下摇晃了半天，叹了口气。
	高中毕业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选择在国内上大学，而是申请了USLA（洛杉矶加州大学）的导演系。自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之后，她就没有给自己退路，当时瞒着父亲偷偷备考，确定被录取之后才敢和父亲提此事。当年USLA没有设奖学金，所以父亲几乎是拿出了自己半生的积蓄给她支付学费。她至今还记得当时父亲沉默而微笑地拿出存折，只因为她说：“这是我的梦想。”
	在USLA念完导演课程后，她选择了回国，一来不希望因为自己继续深造而给父亲造成经济负担，二来也迫不及待地希望能拍出自己的作品。所以回国之后她一直在找投资商，希望有人能慧眼识珠，看中她的作品然后拍板给钱。
	这几个月来，她就是在做这样的事，想尽一切办法让人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几乎是件很不现实的事，可她实在不想像其他人一样，毕业之后签个公司，拼人品等机会，最后甚至落得一个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的下场。
	她的朋友说她笨，是异想天开，她在美国的老师也感叹说：“Joe，以你的才华，实在不必走得这么艰难。”
	沈南乔也知道很艰难，几个月来找了各种投资商，几乎都是无疾而终，甚至还未接触到高层就已被拒之门外，更谈不上看她的什么作品。倒是因为约了几个不怎么靠谱的人，而让自己掏了钱请客，又没得到任何结果。
	三层到了。电梯门轻缓地往两边退，清凉的冷气迎面袭来，与外面燥热的天气隔绝成另一个世界。她深吸一口气，扯起一张笑脸，走进靠窗那排最里边的一个位置。对方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西装外套，里边却搭着一件极别扭的深蓝色T恤，他站起来跟沈南乔打招呼，笑起来时，脸上有殷勤的褶子：“沈小姐，快请坐。”
	沈南乔礼貌地笑着回应，心里却对他的态度有些狐疑。据芳芳介绍，他是一家文化产业公司的老总，对投资电影很感兴趣，所以才约她出来谈谈。
	沈南乔点了一杯咖啡，才开口道：“于总，你好，我是沈南乔，听芳芳说你对投资电影有兴趣？”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于总笑得意味深长，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活脱脱一个弥勒佛。
	沈南乔打了一个寒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弥勒佛”搁在桌上的手缓缓地推过来，似想握她的手。沈南乔将手一缩，看着他暧昧的表情，终于明白过来，心下一阵恶心，但又不得不忍住，赶紧拿出准备好的剧本，说：“要不于总先看看剧本，如果满意的话，我们再谈接下来的合作。”
	“好啊，我已经订好了酒店，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慢慢谈。”
	沈南乔强压住心里的一阵怒火，连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拿起剧本，站起来作势欲走：“于总，看来你没有诚意合作，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于总拦住她：“沈小姐，我怎么会没有诚意呢？你说，随你开个价。”
	沈南乔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抽他巴掌的冲动：“于总，看来是我找错人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弥勒佛忙拦住，笑着说：“怎么？沈小姐难道觉得我开不起你想要的价？”
	沈南乔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她看着“弥勒佛”，扯出一抹假笑：“于总，你这么喜欢开价，我就给你个价，只是，你别付不起啊。”
	沈南乔伸出一个手指，“弥勒佛”笑着耸肩，说：“我现在就写张一万的支票给你。”
	沈南乔撇撇嘴，摇摇头，“弥勒佛”一怔，似有惊讶，开口问：“十万？”
	她干笑两声：“于总真聪明，就是十万。”
	“弥勒佛”得意地笑笑，色眯眯地看着她。沈南乔又补充道：“于总要是在这里赏自己十万个巴掌，我也许会考虑考虑。”
	“你耍我！”于总怒了，站起来怒目汹汹地瞪她。
	“耍你？你配吗？”沈南乔冷哼一声，“就你这张长得对不起人民群众的脸，我都不屑对你人身攻击，出门左转就是垃圾箱，劝你早点进去歇着。”
	沈南乔一口气噎得他半天说不口话来，脸气得发紫。她把这些日子受的气一下子都发泄了出来，还越说越来劲。
	此时，隐约听见身后有人轻笑，她不禁回头一看，从木格子间里瞧，见后面座位上坐在与自己同方向的那人正看着自己。一张英气俊朗的脸，他手握拳状，轻抵在唇上，掩着笑意。
	“你……你这黄毛丫头，我看你有几分姿色，发发善心给你个机会，你还给脸不要脸了！”“弥勒佛”扯着嗓子叫道。
	沈南乔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在手上抖了抖，“弥勒佛”以为要泼他，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手微挡着。沈南乔见他那猥琐的模样，不屑地笑了笑，把咖啡凑到嘴边，一口喝下，然后抽出一百块钱甩在桌上，掉头就走，自我感觉良好。
	那人越想越不甘心，走过来抓住沈南乔的肩膀，没想到她动作敏捷，本能地反抓住他的手臂往下一翻，只听见骨骼咔咔作响，“弥勒佛”直喊疼。
	餐厅经理见这状况，赶紧走了过来，面色紧张：“小姐，麻烦你注意一下，会影响到别的客人。”
	沈南乔往四周瞧了瞧，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弥勒佛”听经理这样说，抓住机会，口不择言道：“快叫保安把这胡闹的丫头抓起来。”
	身后有清越的笑声传来，沈南乔一愣，往后一看，那人俊秀轩昂，长身玉立，还有些熟悉，想了想，忍不住惊呼道：“许亦。”
	“沈南乔，不错嘛，当年小马哥教你的这招使得还这么溜啊。”许亦笑着瞧她。
	她傻傻地笑了两声。许亦是她在江城读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以前经常和他一起混，也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小马哥当年是校队的擒拿手冠军，教她的那几招还真是让她受益不少。
	“你这家伙，这么多年不见，依旧风流倜傥啊。”沈南乔打趣他，心里无限欢喜遇到昔日好友。
	许亦笑了两声，旋即正色对经理说：“你们是怎么打理餐厅的，还不赶紧把该清理的垃圾都给清理掉。”
	“是，许总。”
	那“弥勒佛”见许亦来头不小，还是这餐厅的头儿，也不敢再嚷嚷，灰溜溜地被“请”了出去。
	“不错啊。”沈南乔一挑眉，笑着对许亦说，“许大主席隐退江湖，改混金领层啦。”在高中的时候，许亦凭借着优越的家世被校长直接钦点为学生会主席。而当许大主席带着一群小跟班与外面的小混混干了一架而闹到校长室时，校长才拍着后脑勺默默后悔。
	许亦瞥了她一眼，也不回嘴，说：“沈南乔，你怎么来到我的地盘上，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太不够义气了吧。”沈南乔还真没想起他搬到这里的事，许亦打量她一下，又笑着说，“你倒是没怎么变啊！从你一进门我就认出你来了，听说你出国读书了？”
	“是啊，刚毕业回国。”
	“一回国就忙着对付那种人渣？”许亦往“弥勒佛”的方向轻抬了下巴。
	沈南乔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又看着许亦这副富家子弟的模样，笑得谄媚：“要不，许大公子考虑考虑投资下老朋友的事业？”
	许亦笑着说：“你主意倒是打得挺快的。”又道，“不过我正好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多金的主儿。”
	许亦走到他刚坐的位子旁，只见一位英气俊朗的男人站了起来，正是刚刚在格子间外轻笑的人。许亦向沈南乔介绍：“这是我爸朋友的儿子，穆益谦。刚从美国回来。”又凑到沈南乔耳边小声说，“金融投资界的天才，十六岁就帮他父亲管理家族企业。赶紧下手打他的主意吧。”
	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沈南乔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立刻端正自己的形象，笑着跟穆益谦握手：“你好，我叫沈南乔。”
	“沈小姐，你好。刚刚你那招擒拿式很厉害。”穆益谦笑道。
	沈南乔不好意思地低头，听见许亦说：“我早说了，沈南乔准在三招之内反击。”许亦看着南乔，用手拍拍她的手臂，嬉笑道：“你这不带脏字骂人的功夫长进不少啊，不枉我当年栽培你。”
	沈南乔没好气：“原来你在这儿看了半天戏啊。”
	许亦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教训他。再说了，有谁欺负得了你啊？你要拿出当年跟我在江城混的本事，对方还不得兜着走。”
	沈南乔想起曾经，不禁浮起一丝笑意，许亦又问道：“你怎么没回江城？”
	“忙着找人投资拍电影，回国之后都还没回去过。”
	“哦，对了，益谦哥以前也在江城住过吧？”许亦转向穆益谦问道。
	“住过一阵，后来就跟父亲移民去了美国。沈小姐是在国外读的大学？”穆益谦问她。
	“是的，在洛杉矶加州大学念导演系。”
	穆益谦浅笑，拿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沈南乔坐在对面，见他低头时长眉轻舒，侧脸的轮廓明朗好看。
	她向许亦问道：“小妹现在怎么样？我好久没见她了，还真想她。”
	许亦笑着说：“丫头跟你一样，也出国喝洋墨水去了，还有段时间才毕业呢。她赖在益谦哥家两三年，估计都舍不得走了。”
	穆益谦道：“小妹很听话，又乖巧。我父亲很喜欢她。”
	三人叙了一番旧，都聊得很投缘。许亦和沈南乔多年不见，自是欢喜。彼此还是当年的性情，似乎中间没有隔着那些年岁。
	沈南乔自己租了一间公寓，环境不错，就是离市区比较远，楼道有些老旧，所以价格还算便宜。
	她一回来就躺在沙发上，后背一阵酸胀。这些日子又忙着找了些投资商，可结果还是差不多。她也没敢真跟许亦提什么投资的事，也许是这些天受的挫折太多，有点拿不准自己的能力，没有信心保证自己的第一部作品就能赚钱。许亦倒是自己提了出来，却被她婉拒了：“你一个混餐饮业的，投资电影以为好玩啊？”
	许亦反驳道：“别忘了我交友广阔，随便几个朋友从指缝漏点钱就够给你拍个两三部了。”
	沈南乔轻笑，不是不信他交友圈广，只是这年头，朋友再好也不可能拿出个几千万砸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身上。
	沈南乔躺在沙发上叹气，看来她迟早还得回江城去，找份平常工作混混日子也就算了。
	过了几天，芳芳又打来电话，说托关系找到了一个愿意投资的大老板。李芳芳是沈南乔在洛杉矶留学时，通过同学介绍认识的，她也是学导演出身，在圈内已经混迹了一两年，除了拍过几条小有名气的广告之外也没有正式拍过电影。李芳芳跟沈南乔品性相投，两人很快成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次沈南乔拍片也多得她帮忙。
	鉴于上回的“弥勒佛”，沈南乔对于芳芳介绍的投资方表示犹疑，但这回芳芳千保证万发誓，沈南乔见她忙活了半天，也只好打起精神，打算再相信她一次。
	对方很礼貌也很客气，只是这精致的日式料理吃得沈南乔一阵心疼。
	“沈小姐，我是个直肠子，也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咱们就把话摊开来说。”
	沈南乔扯扯嘴角，点点头，听他说道：“芳芳是我的世侄女，看在她这样千托万求的分上，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她给我看了你的剧本，我觉得挺不错，而且听说沈小姐是名校毕业，你的专业我也是信得过的。只是，我这手上的资金就这么多，再怎么凑合，也只能拿出这个数。”
	沈南乔看着他伸出手指，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第一个给她投资的人，忙感激道：“陈总，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话音刚落，有人从未关紧的门缝外推门而入，沈南乔定睛一看，是穆益谦。她不禁一怔，有些讶异。
	穆益谦倒是大方地笑笑：“南乔，你怎么在这儿？”
	沈南乔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更是惊诧。虽说他们那回聊得投机，但始终只是一面之交。沈南乔见他笑得自然，自己倒支支吾吾不好怎么回答。穆益谦转头看到陈总，说：“咦，这不是陈总吗？你好，我是穆益谦。”
	陈总看着穆益谦，想了一下马上悟道：“哦，原来是穆总。早就听说穆总回国接管家族企业，今日有幸得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穆益谦笑着说客气了，又转头对沈南乔说：“我正好在这儿见几个客户，怎么不告诉我今天是来见陈总？”
	他声音轻柔，语气亲昵，似带嗔怪。沈南乔一怔，傻愣地看着他。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旋即搂着沈南乔的肩，向陈总说道：“她就是这脾气，工作上的事不爱跟我说。麻烦陈总了吧？”
	陈总在一旁，见他们关系极亲密，一脸笑容，心里早就意会到了什么：“哪里的话，沈小姐可是个才女啊。我对她的剧本十分感兴趣，就算沈小姐不找我，我也琢磨着这么好的投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
	沈南乔见他态度转变，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穆益谦笑着说：“陈总上次给我们公司递的那个合作案，我也挺有兴趣的，下礼拜我叫秘书给你个回信。”
	陈总笑得更欢了，赶紧说：“那就先谢谢穆总了。下次我一定设宴招待两位，还请沈小姐赏光。”
	沈南乔笑笑，不做言语。
	“那你们先聊。”穆益谦又轻声对南乔说，“我在外面等你，待会儿送你回去。”
	沈南乔见他如此温柔，虽明知是做戏，却也不禁脸上一红。陈总见此情形，赶紧说道：“怎么能让穆总等呢。我和沈小姐也谈得差不多了，沈小姐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资金方面，我一定让沈小姐满意。”
	沈南乔浅笑着说了声谢谢。
	陈总生怕自己打扰到两人，赶紧找了个借口告辞。
	穆益谦还真把她送了回去，因为巷子窄小开不进车，所以他下来陪着她走了一段路。黑漆漆的老巷子里映着几道淡黄色的灯光，像电影镜头里的远景，只看得见两人并肩而行。
	“沈小姐，刚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沈南乔笑着说：“穆先生客气了，是我该说声‘谢谢’才对。”
	“你是许亦的朋友，可以不用跟我客气。”他笑笑，又说，“陈总虽然答应给你投资，可我估计他也拿不出什么资金来。他那个公司正在筹备一个项目，资金也有些周转不过来。”
	沈南乔点点头，笑着说：“没关系，我已经很知足了。刚刚真是难为你了，为我演了这么一出戏。”
	穆益谦笑了两声：“那沈导觉得，我这演技怎么样？”
	沈南乔听他开玩笑，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笑道：“如果穆总片酬开得不高，我肯定会挖你过来做主角。”
	穆益谦笑道：“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一门出路。以后要是我丢了饭碗，可就要赖着沈导了。”
	沈南乔“扑哧”一笑。他送她到了楼下，楼上住户的灯光从窗子里映出来，可以微微看清对方的容颜。沈南乔又说了声谢谢。
	“你今天晚上可说了三遍‘谢谢’了。”穆益谦笑着说。
	“应该的。”
	“沈小姐如果真觉得感激，可否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沈南乔一怔，旋即笑着说：“当然可以，穆先生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我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商业聚会，正好缺个女伴。要是沈小姐有空的话，可否赏个光？”
	沈南乔微觉惊讶，想到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心里直犯难。可毕竟他今天帮了自己，只好答应，穆益谦笑着说明天过来接她。
	宴会的人很多，鲜衣男女，香槟音乐。沈南乔紧张地吸了口气，穆益谦看着她笑了笑，安慰地轻搂下她的肩之后，才拉起她的手挽着自己的手臂。
	宴会的主办人见到甚少出席这类场合的穆益谦很是惊喜，他大概五十出头，笑容和善：“穆总今天难得赏光，真是我的荣幸啊。”
	穆益谦笑着与他客套了一番。那人两三句话后立即把目光转向了沈南乔：“穆总的这位女伴可真漂亮，两位郎才女貌，甚是登对。”
	穆益谦笑着看了看沈南乔，也不解释，介绍说：“这是沈南乔。南乔，这是林氏集团的林总。”
	林总这种久经商场的老手，见穆益谦这般体贴，早就察言观色，知道他身边的这位女伴定是分量极重。沈南乔在一旁倒是没敢往别处想，只笑笑。
	待林总走后，穆益谦拉着她来到桌边，拿起香槟递给她，凑到她耳边说：“这里赵钱孙李都有，你要是看中了哪一个，就跟我说。只要我带你走一圈，他们一定会主动提出要给你投资的。”
	沈南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带自己来参加聚会，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找投资商，而且只要照着昨天的戏码上演，就会有不少人为了讨好他而给她面子。虽然这中间有多少利益牵扯，她不是很清楚。
	沈南乔有些激动，挑眉笑道：“真的？”
	穆益谦见她这般欣喜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沈南乔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白净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满是笑意。穆益谦心里一动，拿过她的杯中，轻声说：“慢点喝。”
	沈南乔嫣然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开始‘下手’咯？”
	穆益谦笑着点点头，转而又拉住她，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说：“注意矜持。”
	沈南乔收回嘴角的弧度，可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靠近他小声说：“知道了。”
	果然，一晚上收获不小，算下来几乎都要超出自己的预算了。不过她几乎没说什么，都是穆益谦在旁边有意无意地透漏信息给他们，这群老狐狸自然懂得抓住机会来巴结他。
	回去的路上沈南乔还是忍不住问他：“这些人是不是都有求于你，不然他们干吗拿这么多钱出来巴结你？”
	“也不是所有人。不过他们心里很清楚，早晚会有求我的时候。”
	沈南乔见他长眉一扬，甚是自信，想起许亦曾介绍他是什么金融投资界天才，很小就帮父亲打理事业之类的。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她又问道：“刚才那位穿灰色西装的易先生是不是对你有敌意啊？”
	穆益谦倒是一惊，笑着赞赏她：“他话说得这么含蓄，估计当时在场的人都没几个听得出他是在针对我。沈导还真是厉害啊。”
	沈南乔笑说：“可能是电影看多了吧，我也是瞎猜的。”
	穆益谦道：“那人的确不是我的朋友，却也算不上敌人。他家三代经商，家里的叔伯兄弟都不怎么成器，幸好他还算聪明，在经营管理上很有想法。我还有意想把他培养成竞争对手。”
	“培养竞争对手？”
	穆益谦点点头，说：“商场上其实最忌讳没有竞争，而我也不喜欢没有挑战。”
	面对他的自负表现，沈南乔笑着撇撇嘴。穆益谦倒是很喜欢她这些小动作，知道是跟自己熟了，没有多少客气和戒备。
	“还有个问题。我想那些给我投资的人，肯定会从你这里得到不少好处吧，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投资呢？”
	穆益谦浅笑，没有回答，沈南乔眼睛一转，说：“难道你觉得我拍的电影会让你赔钱？”
	他依旧笑而不语，眸子里泛着星光，侧脸的线条俊朗好看。南乔心里一悸，忙转过脸来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感觉有些无措。
	穆益谦出现得突然，也消失得没有预兆。像一阵神秘的风，吹过不留任何痕迹，又像是老天爷赠给沈南乔的一份惊喜，雪中送炭般为她排忧解难。
	随后，沈南乔和李芳芳完全投入到电影的准备工作当中。芳芳对她能找到这么多投资商一度感到惊讶，后来实在找不出什么原因，也就把所有问题归结到人品好上。
	是的，沈南乔运气很好。当她正在烦恼女主角人选的时候，天上竟然掉下个陆怡。她一下子就被陆怡的眼神吸引住了。
	陆怡刚从舞蹈学院毕业，梦想着做演员，可一直没什么机会演重要角色，在剧场跑了几回龙套之后曾一度心灰意冷。沈南乔是在一个剧组看到她的，她穿着戏里的古装在片场候场。炎热的天气下摇着一把纨扇，靠在城墙边望着远处一群笑闹的孩子，眼里笑里，是满满的感情色彩。
	另外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大明星郁蓝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沈南乔要拍片的事情。郁蓝是享誉国际的影后，揽获无数大小奖项，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而她竟然主动找到李芳芳提出试镜要求，希望能参与拍摄沈南乔的新片。甚至当沈南乔提出要让郁蓝出演女二号的时候，她竟然也没有反对，而且对片酬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电影上映前对外保密她参演的消息。要知道，如果媒体知悉郁蓝参演了一部几乎都是二三线演员阵容的电影，恐怕这部片子必定会未播先红。沈南乔对此毫无异议，只是李芳芳觉得可惜，少了一个大好的炒作机会。
	在外地开拍了半个月后，沈南乔从开始的激动和小紧张，变得只剩下全身疲累。每天几乎只能休息三四个钟头，还要不断地调整剧本构想和场景，跟摄像师讨论每个镜头。陆怡虽然有潜力，可毕竟没有太多经验，沈南乔常常是手把手地传授她一些技巧，耐心地跟她解释每个细节。
	而郁蓝不愧是国际影后，演戏的时候行云流水，有时候对剧本看得比沈南乔还透。她平时性子冷冷的，但一到镜头面前，是绝对的专业，举手投足间都让是人无可挑剔的完美演技。沈南乔暗自想，估计前后十年，都没有人可以轻易超越郁蓝。
	片场有时候也会有记者来探班，但这些宣传工作一向都是由李芳芳负责，沈南乔几乎不管。
	可不管多累，沈南乔只要看着寻像器里的画面，从场记喊“Action”开始，她就永远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这是李芳芳形容她时说的。
	沈南乔的拍戏风格很独特，每一个镜头都十分细腻，隐藏着丰富的内容。她从不告诉演员要怎么去演，总是在期待突如其来的灵感和演员自己对角色的发挥。
	晚上八点的时候，沈南乔才和芳芳下飞机。芳芳耷拉着眼皮就冲上计程车，还不忘提醒她：“记得明天的飞机啊。”
	沈南乔点了点头。两人实在是太想念自家的床了，趁着空隙决定回来睡上一觉。沈南乔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泪汩汩地流了出来。刚回家就往床上一倒，但没过多久，就被手机铃声叫醒。她挣扎了老半天才摸出电话，眼睛眯开一条缝，看来电显示是许亦，接起来没力气地“喂”了一声。
	“沈南乔，你是不是回来了？”他那头有些吵，估计是在哪里风花雪月了。
	“你是二郎神有三只眼吧，我这前脚才刚跨进家门呢。”
	许亦笑道：“能不能拿个好看点的玩意跟我比，我的形象呢？！”
	“别贫了，有事快说，我困着呢。”
	“这才几点啊，你就睡！快点过来酒吧街的杏坊，我有事跟你说。”
	沈南乔无语：“可以提出抗议吗？”
	“无效，限你十分钟。”
	这交的什么损友啊。沈南乔叹气，有气无力地说道：“是，小的马上过来给您请安。”
	去酒吧的路上，沈南乔接到芳芳的电话，她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南乔，你猜我在路上看见谁了？”
	沈南乔开玩笑：“见鬼了？”
	“呸。”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幽魂缠身的李芳芳赶紧念了一遍阿弥陀佛，“我看见陆怡了。”
	南乔无语：“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你不是天天都见到陆怡吗？”
	“不是。”芳芳赶紧解释，“我看见陆怡在街上和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她好像很为难的样子，那男的强硬地将她往一个地方拉，后来我还看到郁蓝出现了。最后她们都跟那个男人进了一家饭店。”
	“郁蓝？”
	“嗯。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所以赶紧通知你。我现在就在那家饭店门口，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过来。”
	沈南乔挂电话后就收到了李芳芳发过来的地址，她让司机掉了头，然后给许亦打了个电话：“许亦，我临时有点事过不去了，下次再约。”
	许亦似乎有些失望：“发生什么事了，听你的语气好像挺着急？”
	“我剧组的演员好像出了点事，我现在想赶过去看看。”
	“在什么地方，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具体发生什么我现在也不太清楚。就这样，我先挂了。”她急急地挂断电话，那头的许亦却忧心忡忡起来。
	沈南乔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了。李芳芳正在饭店门口，拿着手机走来走去。那间饭店装潢大气，是城中唯一一家请来清朝御厨传人的餐厅，不管是商政要客，还是名流明星，都爱前来一享美食。沈南乔看到门口有四个穿着制服的保安，金黄色镶边的360度旋转门，里面灯光璀璨，富丽堂皇。
	“芳芳，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芳芳也很着急：“南乔，情况真的不妙。我刚刚看着那个男人就觉得有些眼熟，现在才想起来是邱励。他虽然没上过娱乐新闻，但私下与很多明星模特交好，经营生意，似乎还有些黑道背景。你说，陆怡一个新人，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沈南乔觉得事情不简单，只是像芳芳说的，拿不准陆怡和他到底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还是上了别人的当。
	“你不是说郁蓝也在吗？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饭局呢。”
	“刚开始我也这么觉得，但刚看到陆怡那个样子，加上那男人的身份，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陆怡刚进这圈子不久，哪里懂得这深水里头的东西。”
	“要不这样，我先打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她的口风？”
	芳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点点头表示赞成。沈南乔拿出手机拨打陆怡的号码，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芳芳说：“试试打郁蓝的电话。”
	沈南乔又拨打了郁蓝的电话，响了几声便有人接起：“导演，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那头刚开始有些吵闹，后来却安静了许多。沈南乔道：“郁蓝，你现在在哪儿？片场的那场戏结束了吗？”
	“你放心，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沈南乔听她避过问题没回答，又试探道：“我有点急事找陆怡，但打不通她的电话，我想问问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我没和她在一起，不太清楚。”
	“好，你忙吧，打扰了。”沈南乔挂断电话，眼神不妙地看着芳芳，“郁蓝说谎了，看来这里面真有事。”

Chapter 4 遭算计
	他说：“我在想怎样还邱励一个巴掌，而且还是让他不能翻身的一巴掌。”
	沈南乔和李芳芳决定进去探个究竟。大厅里没有任何异样，人来人往，多是一些有钱人，吃饭的地方都在二楼的包间。
	她们来到二楼，正在走廊上观察情况的时候，突然从一个包间里传来杯盘砸碎的声音，沈南乔和李芳芳赶紧跑了过去。包间的门虚掩着，房间里摆着几张大沙发，没有人，里厅则摆了一桌酒席。
	沈南乔和芳芳往门缝里一探，正好看见在墙角的陆怡被两个黑衣男人制服，只在眨眼间，陆怡就被其中一个男人甩了一巴掌。
	她们见状，立马推门而入，李芳芳大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正坐在酒席上的人看着她们突然闯进来，一脸惊讶。沈南乔这才看清楚，席位正上方坐的人应该就是那个叫邱励的人，他长得很普通，但眸光阴沉让人不寒而栗。邱励旁边坐的是郁蓝，另一边还依次坐了几个男人。
	陆怡见是沈南乔和李芳芳，很是惊讶：“沈导，你们怎么在这儿？”
	沈南乔用眼神示意她别慌，然后赶紧拉起刚刚去拉陆怡而被黑衣男人推倒的李芳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护着芳芳，直视邱励：“这位先生，不知道陆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如果她冒犯了您，我替她向您道个歉，还请您手下留情，饶了她这一回。”沈南乔尽量掩饰言语中的紧张。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这位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芳芳冲口而出：“喂，你们还有没有风度？几个大男人合伙欺负一个女孩子。”
	邱励大笑：“风度？真是好笑！两位小姐，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最好从哪里进来的就从哪里走出去。否则，我可不敢担保你们的安全。”
	芳芳刚想说什么就被沈南乔阻止，她对邱励说：“邱先生，恐怕今天这事我们是管定了。陆怡是我剧组的演员，她遇到危险，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邱励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噢，竟然知道我是谁？这下恐怕是你想出去也没这么容易了。”沈南乔打了个寒战，心生不妙，恐怕陆怡没救出来倒把自己先给搭进去，她心下慌乱之余，借着芳芳的遮掩在口袋里摸着手机给许亦发了条短信。
	在一旁一直很淡定的郁蓝却突然开口，她的语气依然不卑不亢：“邱总，您别生气。我们导演刚从国外回来，不太了解咱们圈内的事，还请您别计较。”
	邱励一脸奸邪，看着郁蓝笑道：“好，今天我就看在郁大美人的面子上，不跟那两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不过……”邱励走到陆怡跟前，掐着她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陆小姐，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想不到你是个这么不识时务的人，既然这样，可别怪我硬来。”
	沈南乔赶紧上去拉开邱励的手，护着陆怡。邱励被沈南乔惹出火气，向其中一个黑衣男人偏头示意，那男人一点头，走过来一把抓住沈南乔，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她余光瞥见坐在桌边的郁蓝眼里闪过一丝微澜。
	在一旁的李芳芳见沈南乔受伤，着急地跑上来对着黑衣男人一顿乱打。
	“导演，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陆怡心急道。
	此时芳芳向着外面大喊救命，在邱励的示意下，另一个男人立马捂紧了她的嘴，只听见呜呜的挣扎声。邱励将陆怡扯过来，紧紧地箍在自己怀里，言辞狠毒：“本少爷还真没见过这么辣的小妮子。我告诉你，你信不信我在这儿做了你？”
	邱励一偏头，眯着眼看着沈南乔她们：“还有你们，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也就不客气了。买一送二，挺值。”
	李芳芳在一旁呜呜嗯嗯地破口大骂。沈南乔一着急，紧张道：“邱先生，相信您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强扭的瓜不甜，何必为难一个女人呢？何况要是这事传出去让媒体知道，对您也没有好处。”
	他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沈南乔，让人感觉心寒。郁蓝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刻还能走得如此优雅，真是令人佩服。她的声音总是凉凉的：“邱先生，今天你把我叫来，想必也是为了好好解决这件事，可否请邱先生给我个面子，就当原谅小辈一回？”
	“郁小姐，本来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劝劝她，叫这小妮子别这么犟，老老实实给我把事做完了，钱我一分不会少给。”
	陆怡在一旁啐了一口：“呸，我死也不会拍这种广告的。虽然我只是个小演员，可我也是正正经经从高校毕业出来的，要我沦落成那种人，想也别想！”
	邱励大声地笑了出来，像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陆小姐，我们可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你要是想反悔，谁来赔我的损失？”
	“你分明就是在合同里挖了个陷阱让我跳，当初上面可没写明我要拍那种片子。”
	“呵呵，就你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我给你这样的机会都是便宜你了，你还在这儿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沈南乔在一旁大概也听出了原委，估计是陆怡着了人的道了。其实这样的事在圈里也是常见的，只是大多数人就真像邱励说的，恨不得抓住任何机会，也就半推半就了。那些如陆怡一样被耍了之后还坚持立贞洁牌坊的，可能就是待会儿陆怡需要面临的下场了。
	郁蓝应该早就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说道：“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是我助理把这个广告案告诉陆怡的。”要不是因为是自己助理惹出的事，估计郁蓝也不可能介入进来。
	“邱先生，你也知道，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既然是不情愿的，那再勉强也就没意思了。”
	“郁小姐说得对，不过我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事我也不能做吧。不情愿可以呀，赔了违约金，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但是您开的这个数也太不近人情了。”
	看来她们已经谈过了，陆怡忙道：“郁蓝姐，你别跟他废话了，我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他的，大不了闹上法庭。”
	邱励再次哈哈大笑：“好，既然陆小姐钱也不愿给，那邱某人就破例，再给你一个选择。”示意旁边的一个男人，那男人立刻在桌上摆齐五个高脚杯，倒满了白色的液体，都是高度数的五粮液。
	“只要你把这几杯酒一口气干了，那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陆小姐，你看怎么样？”邱励满脸阴鸷的笑意，仿佛勾起一只脚，等着蚂蚁慢慢爬到鞋底下。
	陆怡露出很为难的表情，郁蓝刚想开口就被邱励阻止：“郁蓝小姐，你还是不要再管这件事的好，否则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陆怡挣扎着做决定，犹疑许久终于要答应之时，邱励突然又改口了：“哦，对了，这里还有两位喜欢管闲事的小丫头呢。这位小姐，如果你愿意喝了这几杯，我立马撕了合同，放了你们三个。”邱励突然转眼看向沈南乔。
	“不要牵扯别人，我喝。”陆怡赶紧答应他。
	“有意思。不过，我现在不想让你喝了，我要她喝。”邱励依旧满脸笑意地看着沈南乔。
	沈南乔来不及思考，便答应了他：“好。我喝。”
	男人放开她，她走到桌前，缓缓地拿起酒杯。刚喝下一口就呛得不行，酒精又辣又呛，卡在喉咙里根本咽不下去。沈南乔捂着胸口，耳边回荡着邱励的笑声，芳芳还被捂着嘴，支支吾吾地对她说着什么。
	她皱着眉，强忍下胃里的不适感，继续喝第二口。突然，门被人打开，许亦着急地闯了进来。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已经夺下了沈南乔手里的杯子：“南乔，你没事吧？”
	沈南乔脸颊微红，对着他摇摇头。许亦身后的邱励仿佛认出了他的身份：“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许公子吗？怎么，令尊又要来查我的盘了？哎呀，真不巧，今天我可是正正经经地在这儿和朋友吃饭。”
	许亦的父亲前两年任城中检察长时，查处过两个帮人洗黑钱的公司，似乎跟邱励有不小的关系，又在因缘巧合下教训了他的两个得力手下。许亦听说过这件事，但想不到邱励认识他，而且竟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许亦将沈南乔护在身后，说道：“邱先生，既然你认得我，我也就不跟你废话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现在我要一个不少全都带走。”
	“许公子，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认识你了。今天既然这么巧，不如坐下喝几杯，交个朋友怎样？”
	“我跟你没什么好喝的，也不想交你这种朋友。”
	邱励脸色一变，满眼深沉地看着许亦。沈南乔瞥见旁边的黑衣男人已经全身戒备。许亦强行拉过被人捆住的陆怡，邱励一抬下巴，许亦防备不及，被一旁的黑衣男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众人还在惊讶和担忧中，许亦便和几个男人过起招来。沈南乔呆了一分多钟，缓过神来后赶紧拉过陆怡和芳芳往外跑，许亦大嚷着让她们快走。
	邱励在一旁冷眼看着许亦：“早就想收拾你了，今天竟然主动闹到我的地盘上来，真是吃了豹子胆。”然后对身旁的人命令道，“一个也别放过。”
	黑衣男人立即转过身，抓住正被沈南乔往外推的陆怡和李芳芳。陆怡一慌，随手抓住一个酒杯就往那人头上一砸，只见那男人头上立刻流出了血，眼里泛起了愤怒的光。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正欲往惊慌的陆怡身上砸去，身旁的沈南乔来不及思考，立刻往她身上扑去。而同一时间，许亦已经手疾眼快地拉过南乔，用自己的手臂挡住那人挥过来的啤酒瓶。
	陆怡睁大眼睛，看到许亦一张陌生的脸渐渐放大，他手臂上有鲜红的液体溢出，黏在皮肤上。瞬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
	就在危急时刻，不知什么时候被反锁的门被人大力撞开。屋内一片混乱，大家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穆益谦。
	穆益谦看了眼一旁受伤的许亦，朝他点点头，然后瞥过沈南乔的时候微皱了一下眉。
	“邱总，我是穆益谦。”穆益谦朝对方递去名片。
	邱励看了一眼，瞳孔突然变大，不过立即又恢复神色：“原来是穆总，幸会幸会。”
	邱励伸出来的手并没有得到穆益谦的任何回应，一时间尴尬在半空。
	“穆总，不如请你去另外一间包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咱们再好好聊。”
	穆益谦勾起嘴角：“邱总，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要马上带走这些人，许亦是我的朋友。”
	“穆总，您还是别插手这件事。否则……”
	“否则？”穆益谦一挑眉，笑得很好看，似乎只是在与人寻常聊天。此时，邱励放在桌上的电话响起。穆益谦瞥了一眼，对他道：“邱总还是先接电话吧。”
	邱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大变，接起来后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带着一丝畏惧，然后抬头看了穆益谦一眼。
	“是的，大哥。”邱励挂电话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他缓缓地走过穆益谦身边，而穆益谦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两人都没说任何话，最后只听见邱励对着后头的人气愤地说了一句：“走。”
	许亦的右手臂上缝了十二针，看着医生从许亦血肉模糊的手臂里挑出一粒粒玻璃碴时，沈南乔心里充满了愧疚。除了坚持要陪许亦来医院的陆怡外，芳芳和郁蓝已经都被穆益谦送了回去。而穆益谦一直待在医院外面，没有进来。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一点多了。沈南乔和陆怡小心翼翼地扶着许亦，那紧张的神情倒令许亦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看看你们这小脸蛋给拧巴的，像是端着一头进贡的烧猪似的。”
	许亦的这番话并没有逗来沈南乔的一笑，相反，她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旁边的陆怡啜泣一声，眼眶里的泪水顷刻间如冲开闸门一样滚了出来。
	她边哭边说着对不起。
	“哎呀，我这人最见不得美女哭了，你这一哭，比我刚刚缝那几针还疼呢。”许亦说着还一边捂着胸口装疼。陆怡见状“扑哧”一声，又哭又笑好半天才缓过来。沈南乔见他这个贫样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抬眼的瞬间，便瞥见不远处的穆益谦正出神地看着他们。
	隔了一段距离，并看不清他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们扶着许亦走过去，他才稍微恢复一些正经样子：“益谦哥，今天多亏你，谢了。”
	穆益谦淡淡一笑，示意他不用客气，转而对陆怡道：“陆小姐，邱励做事一向心狠手辣，这次上头有人压着，他在明处自然是不敢乱来。只怕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会在暗里使诈。”随后，他身后的司机递给他一份材料，他转而交给陆怡，“这是一份解约书，邱励已经签了字，以后你不用担心他再拿这个威胁你，不过这段时间还是小心点为好。”
	陆怡难以置信地接过解约书，事情发展成这样让沈南乔也无比讶异，且不说这穆益谦像神一样总是能轻易地解决她身边所有的麻烦事，就冲着他这助人为乐的精神，就让沈南乔足以感动。
	“这位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陆怡显然连眼前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穆益谦看出了她的顾虑，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怡：“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怡点点头，许亦在一旁终于问出了众人心中的困惑：“益谦哥，今晚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岂料，穆益谦只是淡然一笑：“我有眼线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会知道。”随后他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沈南乔，眼里闪过一丝难掩的笑意。
	沈南乔心里一惊，只听见许亦愤愤地说：“准是我家老头子让你看着我吧！益谦哥，你可别站在老头那一边啊。”
	穆益谦笑着说：“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许亦回到自己的公寓，陆怡也被送了回去。沈南乔住的地方接近城郊，路程最远。车内只剩下穆益谦和沈南乔，穆益谦单手撑着额头靠着窗边闭目养神，她只好识趣地装哑巴。
	正当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穆益谦让司机停了车，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在这儿等等。”只见穆益谦下了车，朝路边的便利商店走去。过了不久，手里拿着一袋东西走出来。
	当穆益谦将冰袋递过去给她的时候，沈南乔还在发愣：“这是？”
	穆益谦指指她已经红肿的脸，她这才想起刚刚被邱励的人打了一巴掌，脸已经渐渐肿了起来。要不是穆益谦提醒，恐怕连自己也不会发觉。
	冰袋贴住脸颊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刺痛，她不禁皱了眉，穆益谦拿新毛巾包住了冰袋，重新递给她。司机再次发动车子。
	沈南乔一边敷着冰袋，一边费力思考。她也不是个一根筋的人，别人如此事无巨细地关心自己，何况对方长得还不错，她很难不多想。她想了想，觉得如今这情况无非有三种可能，一种便是自己刚刚所想的，眼前这位帅哥好助人为乐。另一种可能，就是自己今年犯桃花，一不小心还犯上了一朵极品桃花。而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他纯粹看在许亦的分上对自己多加照顾，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
	沈南乔投过去一个心虚的眼神，见穆益谦依旧单手撑在窗边，似乎在想些什么。她正提醒自己要继续装哑巴的时候，嘴边的话已经不自觉地溜了出去：“你在想什么？”
	穆益谦依旧看着窗外，眼神映在车窗上昏昏暗暗的灯光里，带着些让人猜不透的神秘感，只听见他轻声地答道：“我在想要怎样还邱励一巴掌，而且还是让他不能翻身的一巴掌。”
	沈南乔的心里一怔，红肿又冰冷的脸上隐隐地一抽。
	第二天一大早，沈南乔和李芳芳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片场，由于她们晚了航班，所以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本来有场室外的戏要拍，却偏偏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所以沈南乔决定先拍一些棚内的戏。
	幸好阵雨来得快也走得快，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线彩虹，此时，沈南乔正望着天边怔怔出神。芳芳从身后冒了出来，递了一瓶水给她：“怎么啦，有心事？”
	“没有，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
	芳芳笑了笑，眼神里的八卦情绪塞得满满当当：“沈南乔，你跟我还装什么呀？昨天那帅哥，嘿嘿，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有情况？”
	沈南乔心里一怔，同时脸上还配合地红了：“什么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看你这样子，明摆着嘛。”芳芳十分自信地下结论，并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观察力，“要没什么，人家昨天为什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还为你挡了酒瓶？我就知道……”
	沈南乔打断她：“你是说许亦？”
	“那帅哥叫许亦？名字挺不错的。你怎么那么惊讶？难道你喜欢的不是他？”
	沈南乔剜了她一眼：“懒得跟你瞎扯。”正要转身进棚，不料瞟见不远处的陆怡正愁眉苦脸地走过来，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手机。
	沈南乔拦住她：“陆怡，你怎么了？”
	陆怡被这么一叫，猛地回过神来，她似乎不想多说些什么。沈南乔只好说道：“有什么事先放下，晚上的戏很重要，不要分了心。”
	陆怡点点头。
	晚上的戏确实很至关重要，是整段影片中的一个小高潮，也是一个转折点。陆怡在影片里扮演的角色叫林乔，郁蓝扮演的角色是她的姐姐林凡。林凡出生在一个穷苦的农村家庭，母亲早逝，父亲嗜酒好赌，从小对林凡便是拳打脚踢。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林凡胆战心惊地逃出了村子，并在路途中捡到了还在襁褓中被人遗弃的林乔。从此之后，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并在经历过穷困、抛弃、戏弄，以及疾病等世间冷暖之后，依旧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寻觅生存的希望。
	今晚拍的一场戏，是林乔发现林凡为了给她缴学费和凑齐治病的费用而堕入声色之地，痛哭的她在街边与林凡大吵了一架。整场戏连串起来要求演员将情绪点爆发到位，特别是对陆怡这个新人来说挑战极大。
	沈南乔在五米外的寻像器里看着林凡疾步穿过马路，她身上裹着一件旧大衣，脸上浓艳的妆有些晕开，这张浓脂艳粉之下的脸依稀可辨其年轻貌美。林凡急急赶来，穿过马路走向喝醉的林乔，这段戏，在郁蓝精彩的发挥下，仅一遍就过了。
	开拍之前，沈南乔教陆怡过了一遍剧情，当一切准备就绪，沈南乔喊“Action”，郁蓝刚说完第一句台词后，陆怡慢了半拍，整个情绪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在陆怡即将开口时，沈南乔便喊了“Cut”。
	反复两三遍后，陆怡变得越来越紧张，找不到任何感觉。沈南乔叹了口气，让大家现场休息十分钟后再继续。沈南乔与陆怡坐在树丛边上，她望着低着头情绪即将崩溃的陆怡道：“经历过穷途末路的时候吗？”
	陆怡一言不发。
	“林乔，对你来说，林凡意味着什么？”南乔将她拉入戏中，问道。
	“亲人。”陆怡答。
	“还有呢？”陆怡许久不言，沈南乔才继续道，“她不仅是姐姐，是父母，还是你的生活，你的依靠，是你第一眼所看到的世界的全部。你要知道，对于其他人而言，她可能只是看起来与你年纪差不多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你的崩溃、你的愧疚、你的委屈、你的难堪，甚至对她的责怪，当这些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爆发出来时，你心底潜藏着的那份对这个世界的怨恨终于被挖了出来。林乔，当你第一次觉得穷途末路的时候，就是当你第一次亲眼看到你的世界碰撞到这个真实世界，不堪一击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陆怡，她突然掩面大哭。任她哭了十分钟，当她啜泣着小声说“导演，我可以了”的时候，沈南乔才让现场准备。
	寻像器里，林凡站在烂醉的林乔面前，急切却温柔地对她说：“林乔，跟我回去。”
	林乔在半醉中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涂着一层厚厚眼影的姐姐，突然一笑：“姐，你今天的妆化得一点也不好看。来，我帮你擦擦。”林乔说着便伸手去擦林凡的脸，林凡在一旁任她乱揩。
	“林乔，你闹够了没有？我送你回学校。”
	林乔被林凡拉着往外拖，脚边的啤酒瓶“哐啷”倒了一地，林乔挣脱，大声道：“我不回去，我刚跟老师说了，这书我不读了。”她又加重了一遍，“我不读了还不行吗！”
	“不读？不读你去干吗？”林凡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却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苍凉。
	林乔第一次喝酒，脸上泛着一抹青涩的红晕：“大不了我也把自己卖了。你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林凡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林乔脸上，一丝血腥混着她的泪水一齐流下。沈南乔将摄影机移近，特写林凡微微颤抖的手。
	“好。”林凡愤怒地扯开林乔的衣服，林乔大半个肩头瞬间敞在风中。林乔颤抖着，捂着自己的身体，泪眼朦胧地看着愤怒的林凡。
	“你不是说要去卖吗？怎么，这种程度就不行了？”林凡眼里噙着一丝泪光，夜里昏黄的灯光反射出一些无法言说的悲痛，“林乔，再问你一遍，回不回学校去？”
	林乔软下身，崩溃地趴在林凡的脚下：“姐，你凭什么呀？你凭什么要遭这种罪，凭什么要拖着我这个累赘？凭什么要过这种生活？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不是都应该有爸妈，有房子，可以找个相爱的人结婚过日子吗？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的爸妈呢，我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从小到大，为什么我们的生活都是千疮百孔的，堵也堵不上！”
	“Cut。”沈南乔差点没有及时喊停，现场每个人都默默地拭着眼泪，而陆怡坐在路边，半天也止不住哭声。
	回到宾馆后，沈南乔去找了陆怡，开门的是陆怡的助理，陆怡身边的事务一直都是这个助理负责打理，听说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
	沈南乔进去的时候，只见陆怡坐在床上，呆滞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陆怡。”
	沈南乔在她身边叫了她一声，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她道：“导演，有事吗？”
	“陆怡，你刚才表现得很好。但是，你知道演员最难的是什么吗？不是进入一个角色，而是走出来。三分演，七分真，你要谨记，走出了摄像机，你就不是林乔，而是陆怡。懂吗？”
	陆怡点点头。沈南乔握起她的手，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聊聊？”
	“我只是在想，我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三年，群演，跑龙套，小配角，无论多小的角色我都接受。在你找我来演这部戏之前，我差点打算收拾包袱回老家了。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爸身体一向不好，前几年动过几次手术，钱都是找亲戚朋友借的。可我这些年来，还依旧泡在明星梦里，连自己都是饿一顿饱一顿地过，更别提给我爸治病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里，抓住一根快要承受不住的草绳，怎么爬也爬不上去。”
	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总是不乏一些令人心酸的故事。沈南乔听着，心里也难受起来。
	“前段时间，我爸又住院了，需要动手术，我妈哭着跟我说又是一大笔费用。当时我只想着要去赚钱，所以邱励找我拍广告的时候，我才心急地跟他签了约，我还以为那真的是我的救命草。”陆怡有些自嘲地笑笑。
	沈南乔有些失神，像是想起了什么，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某些情绪如感同身受。可她也只能拍拍她的肩，告诉她：“没事，都会过去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芳芳正洗完脸，在涂保养品。她见沈南乔有些失神的样子，问道：“怎么样，陆怡没事吧？”
	“嗯。”沈南乔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她：“芳芳，你有没有熟人在经纪公司？如果有的话就帮陆怡牵个线，她现在连个经纪公司都没有。”
	“沈导，你别急啊。你没看到今晚陆怡的表现啊，我敢跟你打包票，这部戏要么不火，如果火了，陆怡立马就会变得炙手可热了。”
	沈南乔无奈地撇嘴，正准备拿起睡衣去洗澡，却突然接到许亦的电话：“怎么样，沈导，忙不忙啊，还没睡吧？”
	“没有，刚收工回到宾馆。你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去换药，手臂还疼不疼？”
	“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事。想当年……”沈南乔见许亦又开始得意地遥想当年了，赶紧打断他，“好了，许大主席，您这英雄事迹留着以后再说吧。”
	“嘿嘿。”许亦傻笑，“对了，南乔，这几天正好我有空，明天我去看看你吧。话说我还没看过你拍戏的样子呢，好奇得很。”
	沈南乔有点为难，许亦立马表态：“放心，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我就站在旁边瞧瞧，我保证轻轻地走，正如我悄悄地来。”
	南乔笑笑：“那好吧。”

Chapter 5 感情戏
	她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是他说：“沈南乔，
	我喜欢你。”
	许亦来的时候，在片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沈南乔立刻对他说过的“悄悄地来”表示了大大的怀疑。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手上还架着家伙，沈南乔睁大眼睛问他：“你这是要来砸场还是怎么着？”
	许亦嬉皮笑脸：“我砸谁的场也不敢砸你沈南乔的呀。我是想你们这穷乡僻壤的，肯定也吃不好，就带来几个厨子，现场给你们做些好吃的。”说完，还冲着片场的人喊着，“中午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这群对盒饭早就食不知味的人，听到有人请客，还铺这么大排场，早就乐翻了天。许亦自然是一脸得意。
	沈南乔只能笑着摇摇头，对他说：“你还真是个人才。”
	许亦骄傲地扬眉：“谢谢夸奖。”
	沈南乔无奈地笑笑，刚一转头便瞥见不远处正从车上走下来的穆益谦。他也来了？
	无疑，人群中又是一波骚动，沈南乔隐约听见身后有几个小姑娘屏着呼吸道：“他们是不是明星啊？”
	“怎么可能，不然在电视上怎么没见过？”
	“也许不红呢？”
	“这么帅还不红，那还有天理吗？怎么办，他走路的样子更帅，我的心跳快停止了。”
	沈南乔自动屏蔽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然后狠狠地撇了许亦一眼。
	许亦露出很无辜的眼神：“出门的时候遇上益谦哥，他问我去哪儿，我说来你这儿，他也就跟来了。我们可是开了三四个小时才找到这荒郊野岭来的，你就别怨我啦。何况……”只听见他自恋道，“何况我们本来就天生长得一副好皮相，这还真怪不得我们。”
	沈南乔再一次狠狠地瞪他一眼。
	穆益谦走过来笑道：“沈导，不介意我过来凑凑热闹吧？”
	“不介意。”
	许亦在一旁对于沈南乔的偏心投来一束不满的目光。此时，八卦女李芳芳正好过来，看到这种场面，表现得十分热情：“嗨，两位帅哥，又见面啦！怎么样，打不打算转行啊？我可以介绍几部好戏给你们。”
	许亦忙道：“那太好了，沈导，还有什么好角色没？给我也过过瘾呗。”
	“有，当然有。”芳芳捏着别扭的声调，还不忘向许亦送上一束“我心知肚明”的八卦眼神。
	沈南乔将脚本往她脑袋上一拍：“有什么有啊，现场准备好了没有？”
	芳芳捂着头一脸委屈样：“准备好啦，沈大导演。”说着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沈南乔瞥见一旁的穆益谦，他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说了一句“请他们自便”后便转身去了现场。
	今天要拍的是林乔与戏中男主角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林凡发烧在家很多天没有工作，身无分文的林乔被迫从药店偷了药出来，慌忙逃命的过程中撞到了骑自行车的章煜，章煜犹疑间带着林乔逃避追打。
	沈南乔给陆怡讲完戏，便伸出手倒数，然后对着呼机喊“Action”。
	林乔在药店经过一番挣扎之后，慌慌张张地拿起药就跑，她落魄惊恐的表情清晰地反映在寻像器里。陆怡今天的状态不错，只是脸上有些疲倦，分不清是戏里还是戏外的情绪，不过却恰到好处。沈南乔认真盯着寻像器的背影，全部落入了身后的穆益谦眼里。他怔怔地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Cut。准备下一场。”
	工作人员迅速为下一场戏做准备，沈南乔则朝陆怡走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此时，芳芳急忙跑过来对南乔道：“南乔，陈航那边有点状况。”
	沈南乔“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是章煜的扮演者陈航。她皱了皱眉，向陈航的方向走去，只听见陈航正与自己的经纪人还有工作人员在争论什么。
	“怎么回事？”沈南乔向皱着眉头的陈航问道。
	“沈导，这场戏我想找替身，可李导坚持不让。”
	“这又不是什么高危戏份，找什么替身啊。前两个镜头连台词都没有，有什么好为难的。”
	陈航支支吾吾半天才把南乔拉到一边，小声对她道：“沈导，不是我不愿意演，只是我真演不了，我……不会骑自行车。”
	“什么？”沈南乔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度，引来旁人朝他们望过来。
	陈航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小时候骑自行车出过车祸，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看见那玩意还有阴影，我刚刚试过了，真不行。”
	沈南乔看了他几秒，瞧着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是硬逼他，确实有些不近人情。这场戏关键还是在于陆怡，找个人代替也不是不可以，之后补几个镜头再好好剪辑下，也无伤大雅。
	只是，要在现场找到一个身形体格与陈航类似的人，却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沈南乔扫了一眼现场，瞬间将目光定格在了许亦身上。本来从外形上来说，许亦最合适不过了，不巧他一只胳膊被吊着，显然无法圆他过过瘾的演员梦了。
	另一个，便是抄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穆益谦了。只是，让一位西装笔挺的大企业家，给她的电影当个替身，沈南乔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自然，这不好意思开口的光荣任务，便落到了李芳芳的头上。
	沈南乔看着芳芳向穆益谦走过去，两人说了几句，穆益谦便向沈南乔望过来。她忙转头避开，装作忙着调机器没有看见穆益谦眼里的笑意。
	当穆益谦换上普通T恤，扶着自行车在一旁准备时，沈南乔半天没回过神来。
	“南乔，连我这个久经沙场见过无数英俊美男的人都快流口水了。你瞧瞧，这气质，真是太Perfect了。”芳芳看着寻像器里的替身章煜，一双眼珠子差点当场掉出来。
	除了许亦在一旁懊恼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外，其余的人大多都无法从穆益谦身上移开目光。在芳芳的提醒下，沈南乔才回过神来喊“Action”。
	林乔从药店冲了出来，身后被几个人追喊着“抓小偷”，此时，章煜正骑着自行车从巷子口拐进来，与林乔撞了个正着。沈南乔刚调了三号摄像机的角度，可以看到有一束淡金色的光打在章煜脸上，镜头美得像一幅画，穆益谦的侧脸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惜，再好看的镜头也不能用。
	陆怡慢了半拍才说出台词，而且脸颊泛着一丝红晕，整个气氛差点拍成了偶像剧。
	沈南乔喊了声“Cut”，她走近陆怡，说道：“你觉得此时的林乔还有心情琢磨眼前的人是不是帅得太过分吗？”
	穆益谦见沈南乔一本正经的摸样，忍不住笑了笑。沈南乔的余光不经意扫过身旁，对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那确实是张值得琢磨的脸。
	“知道了。”陆怡应声。
	沈南乔正要转身准备第二次拍摄的时候，穆益谦却开口了：“沈导，要不你给她示范一下吧。”
	沈南乔“啊”了一声，半天没反应过来。一旁的陆怡似乎对这个提议十分赞成，虽然她之前也不是没有给演员示范过戏，但是……
	芳芳喊了一声“Action”，替身林乔抱着一堆药从巷口冲出来，不时还回过头去看身后追着她的人，惊恐慌张地向前跑去，突然“砰”的一声，撞到了章煜的自行车下。
	沈南乔心里闪过一丝对陆怡的愧疚，刚刚是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没有心情琢磨眼前这张脸的啊！
	“救我！”替身林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怯懦和渺小的希望，章煜就在一丝微薄的暖阳中向她伸出了手。林乔一手抱着药，一手被章煜一带，便落在了自行车的前杠上。
	沈南乔知道摄像机并未调整到后个镜头，所以她不必再示范林乔是如何在惊恐慌张下解脱的情绪。但沈南乔此时，只有羞涩。
	芳芳喊了“Cut”之后穆益谦没有立即停下来，还是沈南乔小声地提醒他：“可以了。”
	穆益谦“哦”了一声，然后缓缓地停下来，扶她下了车。他嘴角微勾，看着沈南乔故作镇定地从他身边走过。
	中午的时候，许亦带来的大厨给大家做了很多美食，片场所有人都觉得今天十分圆满。许亦很快便与其他人混熟了，特别是在场的女士，从工作人员到女演员，无一不跟他聊得直抱怨相见恨晚。他们离开的时候，沈南乔还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弥散着许多恋恋不舍的目光。
	穆益谦离开之前似乎跟陆怡说了几句话，沈南乔心里猜想估计是刚刚两人这临时搭档配合得不错，所以意犹未尽地讨论了一番。
	此外，今天还有一桩令沈南乔心情波澜起伏的事，那就是下午过来赶戏的郁蓝与穆益谦打的那声招呼，虽然很多人都没有注意，但沈南乔却是清清楚楚地听到郁蓝称呼穆益谦为“老板”。
	晚上收工的时候，沈南乔忍不住去找了郁蓝，除了与郁蓝谈剧本的事，她们基本上没有太多话题。
	郁蓝的助理正在给她收拾东西，郁蓝见沈南乔朝她走过来，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淡淡地朝她一笑，沈南乔顿时觉得“美艳绝伦”这四个字用来形容郁蓝再合适不过了。
	“导演，是不是我刚刚的表演有什么问题？”特别是当一个美艳绝伦的人还如此谦虚时，沈南乔再一次加深了对她的好感。
	“不是，你演得很好。我是有别的事情想问你。”
	“哦？”
	“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你是享誉国际的大明星，为什么几乎无条件地参演我的电影？”
	郁蓝笑笑：“沈导为何当初不问我，而现在又想知道答案？”
	沈南乔有些尴尬：“当初没问，是因为我怕你多想几次就后悔了，以为你只是图新鲜才来的，我一心想着赶紧将这事给定下来，为免节外生枝，所以也就没问了。”
	郁蓝笑着道：“沈导，我可不是图新鲜。当初接拍您的戏，只是因为老板给我下了任务，我不得不去完成而已。”
	“你的老板，是不是穆益谦？”
	郁蓝点点头，又道：“虽说当初并非我主动来到剧组，但现在我真的相信，这部戏对我的演艺事业一定有不小的帮助。”
	沈南乔对郁蓝话里的恭维淡笑了之，一心想着穆益谦的事，从他帮她筹资到帮她找演员的种种，她觉得甚是疑惑。
	“穆益谦，他除了让你来演我的戏之外，还有没有对你说什么别的？”
	郁蓝看着沈南乔似有担忧的表情，如实道：“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事让我第一时间通知他。”
	“所以上次邱励的事，是你告诉他的？”
	“嗯。”
	沈南乔心事重重地回到宾馆，李芳芳立刻下定决心，这回一定要将八卦精神发扬到底。
	“沈南乔，我觉得你有一个特点。”芳芳凑过来，盘腿坐到沈南乔床上，一派正经地对她说。
	“是什么？”
	“我发现，你除了工作的时候精明一点外，生活上，特别是情感方面，肯定是个白痴。”
	沈南乔对“白痴”两个字立刻表现出不满，她正准备去洗澡，刚站起来就被芳芳拉住：“好啦，算我表达不准确，但基本上意思是这样的。我敢肯定，你这纠结的表情肯定不是因为电影的事。”说着，又凑近一点，试探道，“是不是遇到感情上的问题了？”
	沈南乔沉默，芳芳立刻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赶紧说：“幸亏你认识我这个感情专家，有什么事你说说吧，我帮你分析分析。”
	沈南乔觉得自己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倒不如让芳芳帮忙想想，说不定还真是个法子。她重新坐下来，说道：“其实也谈不上是感情问题，不过，我觉得很多事都不合常理。”
	她将穆益谦帮她筹资，到安排郁蓝来剧组的事都仔仔细细地说了，芳芳一开始还表现出同样疑惑的神情，后来听到穆益谦让郁蓝不论沈南乔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通知他的时候，芳芳顿悟了。
	“你说，他做这些事，到底为了什么？”沈南乔困惑地问。
	“还能为什么啊，他瞧上你了呗。”芳芳立马得出十分确定的结论。同时，将前几日错把绯闻男主定位在许亦身上这件事深深反省了一遍。
	虽然想过这种可能，但也只是胡乱猜测，沈南乔对这个结论十分不确定。
	芳芳看着沈南乔脸上纠结的表情，贼笑道：“依我看，你也看上这穆大帅哥了吧。”
	“胡说什么呢？！”
	“瞧瞧你这脸红得，别想逃过我的法眼。”芳芳立刻翻出证据以证明自己早就英明地察觉了，“白天你和他搭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们俩对视的眼神，天雷地火的，四处都弥漫着情意绵绵的火花。”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我跟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而且他能看上我什么啊？”
	“你这就是外行话了，要说这感情的事啊，可跟时间长短没什么关系，至于他看上你什么，这……确实值得深思。”
	沈南乔再次瞪了她一眼。芳芳继续一脸贼笑：“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她心里一跳，顿时无法回答。对穆益谦，她的确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她一直觉得那是因为他总在她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所以才对他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可她说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喜欢的感觉。
	“比如，当他靠近你、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莫名的紧张？还有，你会不会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又怕他发现？”
	沈南乔心里突地一跳，还没等她回答，芳芳立刻如醍醐灌顶想起一件事，大笑道：“你看你连郁蓝和他打招呼都能注意到，还说不是喜欢他？”
	沈南乔被她的话噎住，一时无从反驳，支支吾吾道：“就算，就算我喜欢他，他也不一定喜欢我啊。也许他那么做有别的原因呢？”
	芳芳再一次提供情感上的技术支持：“你呀，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都像你一样纠结吗？要想知道答案，直接去问他就是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不懂要问啊。”
	电影已经有所进展，当初沈南乔为了节省投资成本，把许多戏的场景都定在他们现居的城市。前些天沈南乔将小镇里的戏份扫尾之后，几乎将大半个剧组搬来了本城。
	如今，芳芳和工作人员都在陆陆续续地安排场地。沈南乔根据之前的拍摄情况，在家里修改剧本，调整细节。
	晚上九点，刚准备冲个澡继续工作的沈南乔接到许亦的电话。
	“南乔，今晚有空没？”还没等她回答，许亦又急急道，“我跟陆怡她们打听清了，这些天你都是在家改剧本，别跟我说没空啊。”
	沈南乔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就是因为改剧本，所以才没空啊。”
	“少来，今天晚上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我出来。”然后磨叽半天，才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要跟你说。”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沈南乔笑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待会儿我去接你。”
	沈南乔拒绝道：“不用了，今晚天气挺好的，我正好想出去散散步，放空脑子。待会儿我早点出门就是。”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许亦语气中都是掩藏不住的喜悦，之后将时间地点告诉了沈南乔，还叮嘱她走累了就让他去接她。
	夜风微凉，沈南乔随意披了一件针织外套，走着走着不由得裹了裹身体。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剧本，突然出来放松一下，穆益谦的事又浮上心头。
	其实芳芳说的也不无道理，要说自己对穆益谦没有一点好感也是不可能的。穆益谦这么帮她的确让人觉得困惑，但如果要当面去问他，她还真不好意思开口。
	沈南乔搭了一趟公交车，下车又慢悠悠地走了十五分钟。思考得越久就越找不到答案。正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沈南乔一看是芳芳，会心一笑。
	“南乔，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情感专家芳芳觉得那天没有发挥足够的功力，打算给犹豫的沈南乔再来一次助攻。
	“不了，我跟许亦约好了，正在路上呢。”
	芳芳失望地“哦”了一声，却依旧没放弃言简意赅地劝解她：“南乔，这几天我又仔细地想了想，将各种情况都做了分析论证，我觉得准是那么回事。你要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穆益谦，你可以试探试探啊。你就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帮你呗。”
	沈南乔笑笑，虽然这也是个法子，但莫名其妙跑去问他似乎有点尴尬，而且要是穆益谦误会她在怀疑他有什么企图，她就更无地自容了。
	刚想拒绝芳芳的提议，沈南乔一抬眼，不远处的酒店门口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穆益谦和一群人从酒店里走出来，他正与一个中年男人在说些什么。不像对方那般殷勤和热络，他眉宇间有些倦色和疏离感。
	“喂，南乔，还在不在听？”芳芳正在兴头上，却见南乔半天没反应。
	沈南乔看着前方，心里一定：“芳芳，我决定了，现在就去问他。”
	芳芳深觉自己这一助攻助得十分到位，恨不得给沈南乔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南乔挂断电话，向着穆益谦的方向走去。那边穆益谦正送中年男人上车，与他道别后转身正好看见沈南乔朝自己走过来。
	穆益谦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丝弧度。
	“你怎么在这儿？”
	“散步，正好看到你。”
	穆益谦见她穿得单薄：“晚上有些凉，怎么不多穿点？先进去再说吧。”说着便领沈南乔进了酒店里的咖啡厅。
	两人坐下后几乎同时开口：“其实……”
	然后相视一笑，穆益谦道：“你先说。”
	沈南乔想了想，艰难地开了口：“其实，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穆益谦挑眉，“哦”了一声，道：“有什么事，你说。”
	“我想问，为什么你会帮我？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法筹集到这么多资金。”
	穆益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被盯得不自觉地低了头，手指一直在抠着座椅。
	他不答反问：“你真的想知道？”
	沈南乔看过不少戏，也写过戏本子，知道这样一句话后面大多都是跟着一句对剧情来说意义重大的台词。她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正当沈南乔红着脸点头时，穆益谦叫了不远处的秘书，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一份资料放在她面前。
	沈南乔一头雾水，看着他道：“这是？”
	“这是你电影投资商的转让书。我低价从他们手里购买了收益权，也就是说，你的电影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投资方，将来它产生的所有市场价值都是归我公司所有。”穆益谦继续解释，“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直接投资你的电影吗？其实我不是不相信你，相反，一开始我就相信你一定能拍出反响不错的电影。”
	沈南乔惊讶地“啊”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许亦不是说你是从事金融的吗？怎么会突然涉足电影行业？”
	“我回国发现国内的文化产业有很大的潜力，特别是电影事业，所以一直在着手建立一家影视传媒公司。这个消息你下个星期就能从新闻里看到，而你的电影就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个重点项目。”
	沈南乔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所以说，郁蓝是你公司的演员，你是为了这个重点项目才让她接拍我的电影的。”
	沈南乔用的是陈述语气，穆益谦也是肯定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可是，沈南乔又问道：“上次你帮陆怡，又是为什么？”
	“郁蓝说陆怡很有潜力，所以我们公司想签下她，下午我的秘书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已经签了合同，她的困难我们都会帮她解决。”
	沈南乔又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察觉自己的语气不对，又补充了一句：“那很好啊。”
	“你想问的，就是这些事？”
	沈南乔点点头。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了。”沈南乔声音不禁心虚起来。
	“那好，轮到我问你了。我就一个问题。”正当沈南乔神情恹恹的时候，穆益谦的话如同烟花的引线一样，在她耳朵里嗤嗤地燃起。
	沈南乔反应过来后，愣愣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穆益谦淡笑，又平静地说了一遍：“沈南乔，我喜欢你，能不能答应跟我交往？”
	正当沈南乔的心理活动还在从地狱走向天堂的途中，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刚手足无措地接起，就听见芳芳在那头中气十足地喊道：“南乔，你见到穆益谦了没，他怎么说？还有，你有没有跟他说你喜欢他啊？”
	沈南乔的脸色从一阵白到一阵红，然后到现在的一阵通红，表情明显地写着“丢脸”两个字，心里骂了一句之后赶紧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就见穆益谦正忍俊不禁地盯着自己看，表情十分喜悦。
	沈南乔也只好朝他尴尬地笑笑。
	穆益谦开车送沈南乔回去，他把空调温度调高，问道：“还冷吗？”
	她摇着头，脸上泛着一抹未退的红晕，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她望着窗外一直在琢磨刚刚的状况。事情发展得有点出乎意料，她的一颗小心脏到现在都还没彻底归位。她心虚地转头看了一眼穆益谦，她这到底是算表白，还是被表白呢？
	穆益谦转头迎上她的目光，眼里充满笑意：“在想什么？”
	“没什么。”
	穆益谦见她脸上的表情甚是有趣，一时玩心起，说：“是不是在想，身边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帅啊，我怎么没早点告诉他喜欢他呢。”
	沈南乔平调“啊”了一声，复又升调“啊”了一声，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别扭的表情，十分可爱。穆益谦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捉弄自己，于是小声道：“我才没说我喜欢你，倒是某人刚刚才说过喜欢我来着。”
	“那某人只好再次忐忑地求问沈大导演，愿不愿意跟某人交往看看啊？”随之又装无辜道，“李芳芳导演的电话是多少来着，我倒是有些事情要请教请教她。”
	赤裸裸的威胁呀！沈南乔瞥他一眼，真狡猾。
	两人聊着聊着就快到目的地了，穆益谦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陪她往公寓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暗夜的巷子里，隔了半米的距离，沈南乔心里的紧张感又渐渐爬上心头。
	一辆三轮车从巷口驶来，飞快地从她身边驶过，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落在了穆益谦的怀里。
	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怀里十分温暖，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此时正凝视着她。沈南乔一时觉得心跳加速。
	许久，他才放开她一点，温柔道：“没事吧？”
	沈南乔摇摇头，刚想退开几步，穆益谦已经紧紧地牵住了她的手。她觉得手中顿时传来一阵异样的暖流。两人一路无话，到楼下时，穆益谦才放开她：“上去吧，睡个好觉。”
	沈南乔点点头，正琢磨着要说点什么时，不远处的天边突然焰火冲天，一刹那将整片天空渲染得五颜六色。
	“不知道是谁放的焰火，真好看。”
	穆益谦看看表：“现在正好十二点，可能是为了迎接咱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吧。”
	沈南乔红着脸，不好说什么，拿出手机看时间，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穆益谦忙问道。
	手机上四五个未接电话，都是许亦打来的。她这才想起把与许亦的约会给忘了。刚刚接完芳芳的电话后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所以根本没听到。
	她一边向穆益谦解释，一边给许亦回电话，电话刚响就被接起：“许亦，对不起啊，我在路上突然遇到点事，所以一时给忘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许亦那边似乎也有焰火的声音，只听见他道：“没事啦，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沈南乔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又听见许亦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可你这家伙竟然放我鸽子。”她连连说着“对不起”，答应他下次一定请他吃饭，这才让许大主席稍微消了气。末了，许亦又十分正经地对南乔说了句“生日快乐”，他的语气让南乔有点不习惯。
	“生日快乐。”穆益谦十分专注地看着她，她刚想说“谢谢”，额上就落下了一个温润的吻。她的表情有点傻。
	“这个晚安之吻就当是生日礼物吧。”
	两人都沉浸在时间的静止中，没有发现不远的黑暗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Chapter 6 好时光
	遇见他就像遇见爱情一样，
	需要花尽概率极小的运气。
	她一直很感激，
	有过那段好时光。
	剧组差不多已经全部转移到了本城，工作人员正在铺设待会儿开拍要用的道具，沈南乔在一边和摄影师讨论角度。芳芳刚到，便火急火燎地朝沈南乔走过来，场务跑过来想询问芳芳，一张嘴就被芳芳挡了回去：“待会儿再说，我现在有急事。”
	芳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沈南乔拉到一边，一双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着急地问道：“沈南乔，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有没有跟他说呀？他到底怎么回答的？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沈南乔瞥了她一眼，对她那天让自己丢脸的行为仍旧耿耿于怀，故意道：“想知道？”
	芳芳急迫地点点头。
	“不告诉你。”沈南乔将一脸气愤的芳芳丢在一旁，然后转身继续工作。以至于那天整个上午，沈南乔都感觉身后有阵幽怨的冷风。
	就在芳芳十分低落的日子里，化妆组一个小助理的爆料突然让芳芳灵台清明。听那位小助理说，最近沈导拍戏之余经常走神，有时候还会莫名奇妙地傻笑，有一回道具组出了错，沈南乔也没发火，笑着说让他们尽快解决。小助理觉得咱们的沈大导演八成是谈恋爱了。
	芳芳边吃着盒饭边默默地觉得这位小助理十分具有八卦潜力。
	这些日子，剧组附近总有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等着收工，之后便不见踪影。有好事的八卦分子私底下都在猜测是剧组哪位女演员的隐秘情事，只有李芳芳时不时地给遮遮掩掩的沈南乔投去一阵阵暧昧的眼风。
	沈南乔和穆益谦相处了一阵子，刚开始的羞涩感已经淡了许多。每回穆益谦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时，她也会紧紧地回握住他。两人经常互相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沈南乔觉得穆益谦有时候很像个小孩子。
	穆益谦见沈南乔每天都为拍戏的事操劳，十分心疼，总是想着法子带她去吃各种美食，几乎将各种菜系的馆子都尝了个遍后，沈南乔终于忍不住：“要不今天我给你做饭吧。”
	穆益谦一扬眉，笑着说：“你还会下厨？”
	沈南乔得意地说：“那当然，打小起就是我做饭给我爸爸吃。”
	结果两人到超市挑选了食材，沈南乔瞧着穆益谦乱指挥的模样，就知道他属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她将头发用簪子随意绾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井然有序地忙活，“咚咚咚”地切着冬笋细丝，刀法麻利，十足一个大厨。穆益谦交叉着手臂，倚在门框处看着，一脸笑意。
	沈南乔把切好的菜都归置好摆在盘里，洗好锅，放了油，转过身来问道：“是不是要少放辣椒啊？”
	她知道穆益谦口味偏淡，不喜辣。
	“只要是你做的，就算整盘辣椒我也吃光。”
	“真的？”沈南乔笑得诡异，看得穆益谦还真有点发怵，仿佛真打算给他上一盘火辣辣的红椒。
	“当然是……开玩笑的。”穆益谦一脸僵笑。
	“就知道你们男人只会作势哄人，话说你这哄骗女孩子的功夫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这哪里用学啊。”
	沈南乔一转身，举着锅铲叉着腰：“咦，这么说，穆总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了？”
	穆益谦虚咳两声，指着她的身后：“快翻翻，那鸡蛋好像要焦了。”
	沈南乔转过去接着炒菜：“看你这转移话题的劲儿，明显是做贼心虚。”
	“是不是该放醋了。”
	“别瞎指挥！”
	穆益谦被赶出了厨房，沈南乔只听见他在门外故意说道：“醋是不是放多了啊，这醋味闻着可有点大。”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将食材放入烧红的锅中，一阵滋滋的声响，屋内香气腾腾，有种别样的温馨气氛。穆益谦看着一桌子色相甚佳的菜肴，还真有点不敢相信，待尝过之后，更是赞不绝口。沈南乔看他吃得满意，也十分得意。
	“以前都没听许亦说过，你还有这门好手艺。”
	“他当然不知道了。除了我爸爸，这还是我第一次做饭给别人吃呢。”
	“对了，可千万别让他知道，否则那家伙又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听说他常常去给你探班？”
	沈南乔夹了块他刚尝过的那盘菜，嚼了几口，故意说道：“咦，我这菜没放醋啊，怎么你吃出醋味来了？”
	穆益谦哈哈大笑，想着这沈大导演还真记仇，这么快就“以已之道，还施彼身”。
	“南乔，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吧，每天给我做饭，我给你高薪。”
	“私人助理？这个时候男主角不是应该深情地对女主角说‘做我老婆’吗？”
	穆益谦笑着说：“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沈南乔气岔，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又说，“如果你给的薪水还行，我可以考虑一下跳槽。”
	“我的全部年薪，包括利息分红，还有在美国和国内的不动产业，加上我手上的所有股票，够不够？”
	“这全部加起来是多少钱啊？”沈南乔对他说的还真没有什么概念。
	穆益谦认真地想了想，说：“要不我打电话让财务和律师来给你算算？”
	沈南乔干笑两声：“不用了，不用了。”
	“那你被诱惑到了吗，肯不肯来给我做饭？”
	“考虑考虑。”
	“这条件还考虑。如果钱财诱惑不了沈导，我牺牲一下色相也行啊。”
	沈南乔一口饭呛在嘴里。
	晚饭后，沈南乔在厨房洗碗，穆益谦倚在门口看着她。她说着剧组的一些事，穆益谦却有些恍神。沈南乔正要将滤完水的碗放进橱柜，背后一紧，被穆益谦突然圈在怀里。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温柔：“我觉得这样很好。”
	“嗯？”
	“感觉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像是……有个家。”
	沈南乔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中心底，她微微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温情。厨房里的灯光有些昏黄，映在沈南乔脸上显得特别柔美。穆益谦心里一软，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温柔缱绻地品尝着她的气息。沈南乔略有些紧张地抱住他，慢慢地回应。
	时光如同细沙一般，缓缓地流着。
	最近陆怡拍戏的状态越来越好，演技上也有了很大的进步，电影进展得十分顺利。今天晚上是郁蓝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芳芳准备在戏后给她开个小小的欢送会。
	剧组的人都相处得很融洽，郁蓝没什么明星架子，除了性子比较内敛之外，平时待人十分友善，大家都很喜欢她。
	晚饭之后，陈航提议去唱K，大家又欢呼着直奔KTV。陆怡趁着空档和沈南乔说了近况，将自己签约穆益谦公司的事告诉了她，还说公司给了她一笔费用让她父亲做手术，沈南乔很是替她开心。芳芳本来吃饭的时候还兴致高涨，中途去趟洗手间回来之后便脸色突变，脸拉得八丈长，嘴里还一直嘟囔着什么大浑蛋。
	沈南乔见她一到KTV便点了三四扎啤酒，忙把她拉到一旁询问道：“李芳芳同志，这是怎么啦，吃饭的时候就看你不高兴的样子，要不要说说？”
	芳芳长叹一声：“沈南乔，你可得好好看紧你家穆益谦，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南乔一愣，怎么说到她头上来了。不过听口气，估计是和某位神秘人物闹脾气来着。芳芳身边有这么一位人物，她是知道的，只是对他从名字到长相都不甚了解，而芳芳一直坚称她还是黄金单身女汉子。
	芳芳是否黄金单身女汉子她不知道，但李芳芳的酒品到底有多糟糕，她却切身感受到了。
	大家喝得差不多之后就各自散了，最后留下沈南乔肩负起送芳芳回去的重任。酒鬼李芳芳七倒八歪地走在大街上，扯着嗓子唱着走调的歌，沈南乔艰难地扶着她的同时还不忘找暗处躲避路人的目光。
	沈南乔连哄带骗想把她拉进出租车都无果，最后还是多亏穆益谦打电话说过来接她。她扶着芳芳坐在路边，芳芳醉醺醺地靠在她的肩上，还不忘继续骂着大浑蛋。
	沈南乔笑着摇摇头，不知何方神圣能将李芳芳气成这样，心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结交一下这位人才。在穆益谦的帮助下，成功地将芳芳塞进了车内。芳芳也是自己一个人住，沈南乔见她这个样子不放心，所以决定将她送到自己家去。
	穆益谦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见意识混沌的芳芳靠在沈南乔身上，而沈南乔正轻轻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南乔，你现在都在本城拍戏，住这么远会不会不方便？”穆益谦对她说道。
	“是有点，不过那边租金便宜。”
	“我给你在市区买个大房子吧。”
	沈南乔一怔，忙道：“不用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大多时候都在剧组住，也不常回去，不用这么麻烦了。”
	穆益谦知道她会拒绝，又道：“不如你搬到我们的员工宿舍去，那边是我新买下来给传媒公司的员工准备的。虽说你本人没有和我们公司签约，但我们公司还指望你的电影赚钱呢，这点福利本来就该有。”
	沈南乔犹豫了一下，又听他继续道：“你可别再拒绝了，不然我会觉得我这男朋友一点用都没有，很有挫败感的。”
	见他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她不禁一笑，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穆益谦的动作很快，第三天就找来了搬家公司。看着楼下那辆大卡车，沈南乔只能赶紧收拾屋子，本来想叫芳芳过来帮她的，可那位女汉子仍在宿醉后遗症中，所以她只好靠自己了。她东西不多，除了两大箱子书外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具，所以当搬家公司的人看到眼前这四五个纸箱时，有点后悔开了辆这么大的卡车过来。
	沈南乔去找房东说明情况，房东立刻将定金退了。本来以为就是一间宿舍，跟自己现在住的应该差不了多少，可是当沈南乔看到穆益谦所说的员工宿舍时，心里直感叹，他的员工福利可真好啊。
	她住在最高层二十三楼，两层的复式公寓，有开放式厨房，楼上有阁楼可以当工作室，房间的床有之前的两倍大，客厅里有软绵绵的地毯和落地灯，打开窗帘可以看到城市夜景。
	沈南乔打电话给穆益谦：“穆总，请问你们公司还招不招员工？你看我成吗，扫地打字端茶水，您随便给我指一样活儿都成。”
	穆益谦笑道：“总裁的私人助理做不做，负责每天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让我看着。”
	沈南乔忍俊不禁道：“听起来不错。我都恨不得立马投向穆总的怀抱了。”
	门铃响起，沈南乔从沙发上起身，刚开门便看到了电话那头的穆益谦。他一挑眉，张开双臂，笑道：“赶紧吧。”
	沈南乔一愣，随即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扑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穆益谦买了很多菜，说是帮她庆祝入住新家，其实不过是自己嘴馋，想念她的厨艺而已。房间在搬来之前就已经打扫过，床单被子连牙刷都是新的，所以沈南乔几乎不用收拾。
	穆益谦在厨房冲咖啡，沈南乔在一旁洗菜，同时还不忘忧虑地问起：“要是被这里的员工看到怎么办，会不会不太好？”
	“咱们又不是在玩地下情，你是我的女朋友，还怕别人说？何况二十楼以上的宿舍一般员工是不能上来的，你就放心吧。”
	沈南乔笑道：“原来你是在假公济私。”随即又皱眉说，“这样的话，那我住在这里岂不是更让人怀疑？”
	穆益谦放下咖啡，抱住她柔声道：“好了，我的沈大导演，你就别操心了。你就放心地拍你的电影，其他事都交给我行不行？”
	沈南乔笑着点点头。
	吃完饭后穆益谦觉得很圆满，还嚷着说以后再也吃不了别人做的东西了。沈南乔知道他多少有点夸张，但还是十分高兴。两人在地毯上喝茶，穆益谦陪她看电影，都是些老片，黑白画面的《魂断蓝桥》，沈南乔最爱的费雯丽。
	凌晨一点的时候穆益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沈南乔说想送送他，便披了件外套送他到了楼下。穆益谦拢了拢她的外套，催促她赶紧上去。可沈南乔坚持要看着他先走。
	穆益谦一笑，不由得抚过她的脸，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他的车停在了公司的地下车库，所以需要走一段，沈南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刚上楼，就听见外面有阵阵雷电声，打开窗户一看，竟有大颗大颗的雨珠急急落下，一瞬间便倾盆而下。
	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猛烈又毫无预兆，沈南乔想起穆益谦可能还在路上，有些担心。
	她越想越不放心，心里一着急，便拿着门口的雨伞跑进了电梯，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她撑开伞跑了出去，暴雨打在伞布上，滑落在脚边。她跑到大街上，来回看了看，没有他的身影。
	在雨中呆了半晌，连自己都忍不住傻笑。
	慢慢走回来，刚到楼下，便看到了穆益谦。他站在大楼外，拍着身上的雨水。看到沈南乔，也是一怔。
	“你怎么又出来了？”
	沈南乔道：“我见突然下起这么大的雨，怕你淋着，就出来看看。”
	穆益谦看着暴雨中柔弱的沈南乔，心里猛地一震，他突然跑过来吻住了她。她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手中的伞已经滑落，暴雨打在她脸上，但却不觉得冷，呼吸中都是属于他的气息，温暖的，让人贪恋。沈南乔紧紧地抱住他，回应着他炙热的吻。
	两人在雨中抱了许久，还是穆益谦先开口：“上去吧，待会儿要感冒了。”
	沈南乔见他浑身都湿了，发丝上也沾满了雨水，便点点头依偎在他怀中，随他一起上了楼。
	沈南乔换下湿衣服后，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说：“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去给你煮碗姜汤。”
	穆益谦看着她笑着点点头。沈南乔给他找好洗漱用具：“你先洗着，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说完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禁一阵脸红，赶紧低着头逃了出来。
	她失了神般一遍遍翻着衣柜，心里紧张到都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衣物，只好拿了一件新的浴袍。
	浴室里的盥洗台和淋浴间是分开来的，有一扇厚重的玻璃门隔着，沈南乔有些踟蹰地走进盥洗室，隔着玻璃门对他说：“我给你拿了新浴袍和牙刷。”
	里面的水流“哗哗”而下，他的声音混合在水声里，让她感觉有丝异样：“你递给我吧。”
	沈南乔小声地“哦”了一下，把玻璃门推开一条小缝，再将衣服从缝里递进去。她手上一轻，赶紧缩了回来。玻璃上映着他高大壮阔的身影，沈南乔脸上一阵绯红，心脏突突地跳着，怔怔地出了神。
	好半天才听到他说：“牙刷。”
	她又“哦”了一声，伸手将牙刷递过去，可半天也不见他接过。她拿着牙刷摇晃了两下，正疑惑着，突然手上一紧，被他拉着往前一带，整个人便跌入里间。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穆益谦穿着浴袍把脸凑过来，一手撑着墙壁，抵在她的肩膀上方，带着笑意：“你刚刚在想什么？”
	沈南乔躲着他的眼神，紧张地支吾着：“我没想什么啊，你洗完了没，洗完就出来……”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穆益谦用唇封住。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欲理清思绪，却又什么都想不过来。周围都是他的气息。身上突然一轻，她被他打横抱着走进房间，幽幽的灯光从外面映进来，窗外雨声潺潺，沈南乔躺在床上，紧张地看着他的身体渐渐靠近。
	他的眸子很清亮，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
	穆益谦抚上她紧皱的眉，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
	有人说，身体最能反应真实的内心，沈南乔第一次体验到了身体服从内心指令时的迷醉的感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陷入了爱情。
	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南乔凝视着眼前的这张脸，英气的浓眉，高挺的鼻梁，紧闭下的深目，明朗的侧脸线条。
	这张甜蜜而动情的面孔，就是她爱的男人。她体验到了一种最强烈的愉悦与幸福感，前所未有的快乐。只是……她眼睛一瞟，看见床头闹钟上显示的时间，心里顿时一急，想起自己今天还要赶戏，忙轻手轻脚地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出了门。
	幸好穆益谦没醒，不然自己还指不定害羞成什么样。一到现场她就被芳芳数落，不过她心情好，嬉笑着打起了马虎眼。
	临走之前，沈南乔还是决定给穆益谦发条短信，编了好几条才发过去：“我先走了，要赶回去拍戏。”
	后来拍完戏才看到他的回信：“我还以为某人因为害羞，落荒而逃了呢。”
	沈南乔脸上一红，不禁一笑。下面还有一条：“等你回来。”
	芳芳在一旁见沈南乔拿着手机，一脸甜蜜地傻笑。
	“瞧你这小样，都快笑开花了，难怪都说这热恋中的女人像神经病呢。”
	“我哪里笑了？”
	“还不承认。”芳芳拿手机屏幕照着她的脸，沈南乔一看，果然一脸笑容。
	她虚咳两声，收了笑容，赶紧扯开话题：“李芳芳，上回你喝醉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浑蛋来着。”
	芳芳立马做投降状：“沈导，你别跟小的一般见识，我刚才是胡说八道，您笑着，您继续笑吧。”
	沈南乔笑着瞥她一眼。
	穆益谦算是彻底地赖在她这儿了，不仅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地慢慢添置，连工作也差不多都搬进了她的书房进行。所以沈南乔在拍戏之余，还肩负起穆总“私人助理”的差使，她心想，这员工福利还真不是那么好赚的。
	和穆益谦住久了，沈南乔也渐渐发现他的许多小习惯，早点要西式的，鸡蛋只能是七分熟，起床会有些起床气，不能一睁眼就问他问题，因为他根本就不会搭理你。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固定的牌子，香水是Davidoff。周日早上准时去打高尔夫，前一天一定要把他的运动衫先烫一遍。沈南乔几乎每天被某人威逼利诱要她回去陪他，害得上次芳芳提议说去她新屋蹭个饭，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事情给瞒了过去。
	其实这段日子两人都很忙，沈南乔在剧组拍几场很重要的戏，在道具和剧本情节的处理上都遇到了很多麻烦，愁得她一个多礼拜都没睡好觉。穆益谦最近在准备一个收购案，也是彻夜开会。两人已经十多天未见了。
	影片已经拍摄到了后半阶段，林乔为查出林凡的死因，抛弃了自尊和爱情，重蹈了林凡的覆辙。她如愿以偿地变成了社会上层人，而病痛缠身的林乔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完全沉浸在黑暗与仇恨中。今天要拍的，便是林乔在马场骑马发泄的一场戏。陆怡为了这场戏已经练了很久的马术。
	但开拍之前，芳芳突然告诉沈南乔，他们原先租的场地临时出了状况，老板说他们的马场是不会出租给任何剧组的，是马场的工作人员为了私利违规操作的。沈南乔让芳芳赶紧去联系别的场地，但这些地方都需要提前预约，根本不可能临时腾出地方。只是这演员和摄像都准备好了，大家又干等了几个小时，今天若不拍这场戏，只怕会损失更多经费。
	沈南乔想了想，给许亦打了个电话。前些日子为生日的事特地请许亦吃饭致歉，许亦那天兴致特别好，喝了许多酒，沈南乔一直不胜酒力，被他灌了几杯也就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间就坦白了和穆益谦交往的事，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了。后来听穆益谦说是许亦打电话告知，让他送她回家的。穆益谦还说她酒品不好，喝醉了之后便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冲人傻笑，还使劲往他怀里钻。自此，穆益谦便禁止她再喝酒。
	沈南乔还真不敢相信自己酒品会这么差，打电话跟许亦求证的时候，许亦还忍不住想笑，说是拍了视频，回头给她瞧瞧，保证让她大跌眼镜。
	后来一忙，沈南乔还真没机会见到那视频。
	电话接通了，许亦在那边开玩笑道：“沈导，今儿个怎么有空慰问我这闲人啊？”
	沈南乔笑道：“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借到马场？我现在赶着拍戏。”
	“马场？”
	“嗯，原先租的场地出了点问题，现在急着要。”
	“这马场临时租恐怕有点困难，不过，”许亦笑道，“益谦哥挺爱骑马的，我跟他去过一次，他在马场有自己的私地。”
	“哦，这倒是没听他说过，行，我去问问他。”
	沈南乔挂断电话，再打给穆益谦，他的手机关机，她没法子，只好打了他公司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把好听的女声，沈南乔问：“请问穆益谦先生在吗？方不方便让他接个电话？”
	那女子礼貌地说：“不好意思，穆总在开会。请问您是？”
	“我叫沈南乔，想……”
	话还没说完，沈南乔似乎听到那边有人急急忙忙地对那个女人说道：“Judy姐，快过去，穆总在会议室发火了。”
	那个女人对沈南乔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匆匆忙忙挂断电话。沈南乔也不好再说什么，心想着穆益谦也会发火的吗？
	芳芳在片场想了很多法子，最后向沈南乔提议：“要不咱们找个大点的棚，后期做些效果？”
	“那怎么行，别说这影响画面质量，一点点作假都逃不过观众的眼睛。”
	芳芳想了想也对，只好另想别的办法。
	那边Judy听说穆益谦动怒，小心地推门进入会议室。穆益谦正拿着一堆文件往桌上一扔，对着下面一群低头的高层经理怒道：“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吗！一个礼拜就拿出这堆垃圾给我！”
	下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穆益谦其实很少会发火，可这次的案子不同寻常，一个不小心就会全盘皆输，他最近将影视公司的事都放在了一边，专心对付手上的收购案。他在工作上一向谨慎，难免会要求高些。
	Judy是穆益谦从美国带回来的部下，她一向清楚他的脾气，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往枪口上去撞，但看着大家噤若寒蝉的样子，也不能不管。
	她一个激灵，轻轻地上前微躬身说道：“穆总，刚刚有位沈小姐打来电话。”
	穆益谦一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家，终于软下声来：“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我希望各部门能拿出有用的报告。散会。”
	大家听完都松了一口气，赶紧鱼贯而出。
	Judy留了下来，穆益谦问道：“哪个沈小姐？”
	“她说她叫沈南乔。”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Judy点点头，微弯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向外走去。轻轻合上门的时候，微一抬眼，看见穆益谦正打着电话，淡金色的光线从窗外探进来，嘴角仿佛有一丝浅笑。
	沈南乔正在片场忙着，忽听见铃声响起，一看，竟是穆益谦。
	“怎么了，想我了？”
	沈南乔一怔，听他这口气完全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听说你刚刚开会生气了？”
	穆益谦惊讶，旋即又笑道：“对啊，这些日子我吃不好睡不好，脾气都出来了，就因为你每天都不在家，害得我这些员工受了牵连。”
	沈南乔笑笑，听他这么说，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那我还真是对不住他们了，改天一定登门赔罪。不过现在得求你帮个忙，听说你有个私人马场，能不能借我拍场戏？”
	穆益谦轻笑道：“看来你首先想到的人可不是我啊。”
	沈南乔一怔，马上明白他知道自己问了许亦的事情。
	“瞧你这醋吃的，没一点智商。”
	穆益谦笑了笑：“我待会儿跟那边说一下，你现在过去就是了。”
	沈南乔心下一阵欣喜，挂电话的时候又不放心地提醒一句：“别随便生气，伤身体。”
	穆益谦心里一动，笑道：“要是今晚能吃到你做的饭，可能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知道了。”末了，她支吾半天才小声道，“想你了。”
	然后她匆匆地挂断电话。穆益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幅度渐渐变大，他出来的时候心情格外好，对Judy说：“给我一杯咖啡。”
	Judy看着穆益谦倒是愣了愣，不过也反应极快地答应了。在她的印象里，穆益谦似乎从来没有这样喜形于色过，仿佛从心里生出了笑意。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电话，小声念着：“沈南乔。”
	来到马场的时候，无人不觉得惊讶。工作人员小声嘀咕，这里简直比原先租的那个上档次多了。马场的老板亲自过来带他们熟悉场地，还牵出一匹毛色光亮的纯种黑马。剧组工作人员接过马缰绳时，老板再三嘱咐：“这可是穆总的宝贝，千万得小心。”害得工作人员手都有些颤抖。
	收工之后，沈南乔早早地就回去了，穆益谦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忙碌。
	穆益谦看着桌上丰富的晚餐，不禁一笑：“亲爱的，今天表现不错，来，奖赏一个。”说着往她脸上一凑，软软的唇压了过来。
	沈南乔不羞反笑，还转身踮起脚来，吻上他的唇：“饭快做好了，去洗手吧。”
	穆益谦一阵惊诧，见她甚少如此主动，明显有阴谋。他拧开水龙头洗手，看着沈南乔一脸殷勤的笑，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不禁想起了有一次沈南乔捉弄他，在咖喱饭中偷放辣椒的事，担忧地问道：“这菜里边没有辣椒吧？”
	“当然没有啊。”沈南乔笑道。
	穆益谦试着吃了几口，果然没问题，见坐在对面的沈南乔一脸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毛，终于忍不住问道：“南乔，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能有什么事。”沈南乔夹了菜给他，笑着说道。
	“不说，我可真当你没事了。”
	这倒让沈南乔不好意思起来：“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
	穆益谦就知道她无事不会献殷勤。
	“是这样的，今天拍戏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你的那匹爱马，可能受了点惊吓，马场也被搞得有点乱。”沈南乔声音越来越小，偷偷看他的反应。穆益谦听她说完，当即皱了眉，把筷子放下，侧着脸，似在想什么。
	沈南乔心里突突地跳，看来这次真是惹祸了。她又小声地试探：“放心，我们会赔……”
	“怎么赔？”
	“修理费和其他的经济损失，只要你开口，我们都答应。”看着穆益谦不答话，沈南乔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瞥一眼她的表情，穆益谦终于忍不住笑了：“我向来只接受美色赔偿，沈导，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穆益谦！”
	看着沈南乔一脸吃惊的样子，穆益谦得逞地笑起来。
	“我看你今天这么反常，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这等小事也能让沈导屈身献殷勤，我能不好好唬唬你吗？你放心，马场的人已经跟我说了，只要你们没受伤就好。”
	“我是听马场的人说那匹马是你的心肝宝贝，真怕惹你生气了。”
	“放心，它没事，平时都挺乖的，可能有点不习惯陌生人才会这样。”他笑笑，又说，“不过，我的心肝宝贝已经不是它了。”
	“换别的宠物了？”
	穆益谦笑道：“是呀，叫沈南乔。”
	沈南乔踹他一脚，心下既恼又甜，转移话题道：“听许亦说你很喜欢骑马？”
	“嗯，在美国的时候常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跑几圈，已经成习惯了。”
	沈南乔心里一软：“以后我陪你。”
	“当然啊，不然养着你这宠物做啥。”
	沈南乔再次踹了他一脚。

Chapter 7 缠心结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隐秘的心结，
	叫沈建业。
	父亲沈建业的电话打来时，沈南乔正好收工回家，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长街上。她拿出手机，来电显示“爸爸”两个字，像是流浪汉在暗夜里抽着烟，烟头上闪着橘黄色光点。
	沈南乔心里一阵疑惑，因为父亲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她，更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起，每次都会莫名紧张。
	“爸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总是有点闷闷的，在电话里听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小时候玩的纸飞机，落下地的时候轻飘飘的。
	“都挺好的，您呢，身体还好吗？”
	“还行。”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是沈建业先开口：“那，你早点休息吧。”
	“哦，好的，您也是。”
	沈南乔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和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总是无法亲密交流。似乎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习惯了沉默，到后来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父亲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连吃饭都是低着头。小时候，沈南乔看见邻居家的孩子跟爸爸笑闹撒娇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爸爸应该是严肃不说话的存在。
	沈南乔从小就帮着做家务，刚开始刷碗的时候，因为手小握不住，碗筷总会滑下来，一听到瓷碗摔碎的声音，就会很害怕，吓出眼泪来。有时候也得帮着父亲洗衣服，因为不够高，只好站在小板凳上，将手伸到池子里学着父亲的样子揉搓。
	那时，父亲工作很忙，起早贪黑上班，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很害怕，父亲交代要节省电费，所以屋内总是漆黑一片。
	因为不敢跑去楼下的公共厕所，常常会憋得满头大汗。晚上突然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会有无数画面闪过，都是故事书里才有的巫师鬼怪，她经常忍不住呜呜大哭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才会在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候，当电视机里传出声音时，黑沉沉的屋里仿佛才有些生气，让人不再那么害怕。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见门外传来钥匙声，知道是穆益谦回来了。穆益谦轻轻走进房里，床头的小灯还开着，见沈南乔背着身子对着窗外。
	他坐在床边，不禁俯下身来，轻吻着她的眉心。
	沈南乔微微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她的眼里氤氲着雾气，静静的笑蔓延在她的脸上。
	“怎么还不睡？”他柔声道。
	她摇摇头，不答。穆益谦见她紧紧地抓着一块老旧的枕头套，像往常一样。她说过，要是晚上不抓着这旧物就会睡不好，他总是笑笑，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温柔，把她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小时候她因为害怕一个人在家里睡，总是抓着父亲不让他去上班，后来父亲只好等她睡着了，才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拿手边的枕头套让她抓着。
	从此她就养成了习惯，仿佛要抓住才有安全感。
	“我先去洗个澡，乖乖地睡觉。”
	穆益谦刚转身，就突然被沈南乔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微弱：“我害怕。”
	穆益谦一怔，转过身来看她，抚上她的脸：“害怕什么？”
	“怕你会离开我。”
	他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仿佛是自己的心事被人道破了一般。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曾经的，现在的，以致于他突然间分不清现实。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告诉自己，要尽力让眼前这个女人爱他，所以他必须更爱她。
	但在这一刻，他有些分不清了，似乎急切地渴望得到什么，有些事也不想去做了。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
	沈南乔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也许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炽烈，让她觉得自己太幸运，幸运得有些不真实。
	过了几天，沈南乔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两人像往常一样寒暄了几句。听父亲说起近况，她说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就回去看他。父亲也只是淡淡地答应，听不出太大的悲喜。
	这个周末，她和穆益谦难得都在家。饭后，沈南乔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然后悠闲地躺在地毯上边吃零食边看剧本。穆益谦坐在她旁边，将笔记本放在檀木矮几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沈南乔看着他拧眉认真工作的样子，笑了笑。偏说自己不忙，其实不过是想多陪陪她。
	突然，沈南乔看着黑屏的笔记本，郁闷地叫了一声，穆益谦转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电脑中毒了。”沈南乔一脸愁苦，没好气地说，“最近我运气特别差，拍戏的时候老下雨，看个资料也会碰到机器罢工。”
	穆益谦看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笑了笑，说：“要不我帮你测测，看你运气是不是真的不好？”
	沈南乔倒是来了兴趣：“怎么测？”
	穆益谦拿出三张小纸条，分别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捏成纸团放在手里，说：“这里是我刚刚分析过的三支股票，一支在近期内会反弹猛涨，一支会反常下跌，还有一支几乎没变化。你来挑挑，看看会不会好运气选中上涨的那支？”
	“行，我试试。”沈南乔仔细选了很久，挑了中间那个。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中恒”两个字。
	“怎么样，选中了没？”她急切地问道。
	穆益谦看了纸条，皱着眉，故意说道：“哎，这个，有点……”
	“怎么，不好吗？”
	穆益谦笑了笑，亲亲她的眉毛：“谁说不好，我穆益谦看上的女人，运气当然好了。”
	她忍不住笑着瞥了他一眼，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她跟着他站起来，撒娇地赖在他身上：“今天你做饭吧，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我不会。”
	“不会吧，作为21世纪的男人，你竟然不会做饭！”沈南乔故意怪声怪气的，像教训小孩子一样，“你说说，你都会干些什么。”
	穆益谦浅笑，理直气壮道：“我会赚钱啊。”然后扫了一眼地上的零食，“不然怎么养活你啊。”
	这答复，直让沈南乔翻了一个白眼。
	拍摄接近尾声，再拍几场估计就可以杀青了。陆怡进步很大，沈南乔对她的表演越来越满意。
	剧组的人在一起两三个月，彼此感情都十分融洽，李芳芳是全组人的活宝，没有她在的时候，就没人敢来找沈导。沈南乔对着镜头一皱眉，大家就惴惴不安的。一有芳芳在场，大家就没大没小地跟她闹，有时候连带着也开起沈南乔的玩笑。
	有一回剧组一个男演员的老婆带着孩子探班，她竟然在一旁跟那孩子玩水枪，弄得整个片场的人都闹腾了起来。还有，前段时间陈航的表妹过来看他，芳芳竟以为是他的女朋友，八卦了许久之后才知道，那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弄得在场的人都狂笑不已。
	沈南乔十分喜欢这种氛围，仿佛置身于家中，欢喜随心而至。在片场休息的时候，沈南乔看陈航拿着手机在那儿玩了半天，陆怡也围在旁边看。她凑过去笑着说：“你们在干什么呢？”
	陈航正了正身子，坐起来：“无聊，看看股票。”
	沈南乔“哦”了一声，往手机上随意瞟了一眼，说：“你买了？”
	陈航笑笑：“正在考虑呢，这股市里变化大，还总跟人来反的，你买进它就跌，你一抛它倒涨了，古怪得很。”
	陆怡在一旁笑道：“都是心理作用，越犹豫就越买不准。”
	沈南乔笑笑，往手机上一指：“要不你买这个试试。”
	陈航笑着说：“沈导也懂股票？”
	沈南乔笑说：“我没玩过。不过我最近运气挺不错的，难保不会瞎猫遇上死耗子。”
	第二天，陈航果然一脸笑容地又来找“瞎猫”：“沈导，昨天你让我买的那支‘中恒’现在涨翻了，才一个上午，就已经涨停了。”
	陆怡也跟过来凑热闹：“沈导，我昨天第一次试手气就赚了。我早说了，你就是我的贵人，看来我这以后肯定是顺风顺水的。”
	沈南乔心虚地一笑，连李芳芳也迅速耳闻了“股神”沈南乔的名号，打趣道：“沈南乔，想不到你深藏不露，还留着这一手啊。”
	后来沈南乔把这事说给穆益谦听，穆益谦还开玩笑道：“我说最近怎么那么多人盯着这支股票，还以为哪个投资高手出现了呢，原来是沈导在背后假私济公啊。”
	和剧组人员聚餐时候，沈南乔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她起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听着父亲在电话那边低沉的声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建业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跟她说一声：“南乔，爸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您说。”
	“我的厂子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已经破产了。不过你放心，没有遗留债务问题，其他方面都还好。”
	“要不要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不过是个小本生意，没有就没有了。本来这些事不该跟你说的，但前些时候，我为了解决一些状况，把房子给卖了，怕你回来不了解情况，所以……”
	沈南乔突然觉得很愧疚，父亲出了这样的事，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她听着他的声音，心里一阵酸楚。
	“那您现在住哪儿？”
	“我现在不住江城，在乡下老家。突然怪想的，就回来看看。”
	“要不你过来跟我住吧，我这……”
	沈建业打断她：“傻孩子，我一大把年纪了，早就想回乡下过些清静日子。何必再过去拖累你。”
	沈南乔听父亲这样说，早有酸泪泛上眼眶，靠在餐厅包间门外的反光铜镜上，指甲不住地刮着墙壁上的金属画框。
	“爸爸，你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当初要不是你供我上学，我也……”
	沈南乔没有说下去，又听见父亲道：“好了，不说这事了，等过些日子，我去看看你，怎么样？”
	挂断电话，沈南乔在门口站了很久。她知道父亲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自己的一份小事业，因为常年的孤独，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倾注在工作上，到了现在这个年纪，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定会让他感到疲惫又无力。
	其实，她是了解父亲的，而且她知道，父亲也是了解她的。两人都很爱彼此，不少于任何一对父女之间的爱。可是，似乎是因为常年的沉默，让彼此都不习惯去互相表达。
	沈南乔总觉得，父亲似乎经历过什么沉重的打击。曾经看他在昏黄的路灯下，佝偻着身子四下徘徊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感觉，父亲的脊背会突然塌下去。
	回来的时候，李芳芳见沈南乔神色怪异，沈南乔借口说自己喝多了，身体有些不舒服。芳芳要送她回去却被她拒绝了。
	一个人在灯光璀璨的大街上走了许久，秋末的天气已有些凉意，行色匆匆的路人从身边走过，她觉得自己像条受困的鱼，有张无形的网正悄悄靠近自己。
	她突然很想穆益谦，很想很想。
	穆益谦回来的时候，她正躺在靠窗口的沙发上。屋里没开灯，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投射进来，浅浅地铺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有一抹极淡的白光挂在天幕中，夹杂在昏黄的灯光中映在她的眸子里，似有闪闪泪光。他将外套放在一旁，轻轻地走了过去，侧着身子躺在她身边，揽过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间。沈南乔往他身上蹭了蹭，反手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他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闷哼了一声，许久才抬头，看着他深迥的双眸：“益谦，我有跟你说过我爸爸吗？”
	穆益谦一怔，摇摇头。
	沈南乔松开紧抱住他的手，微侧了侧身体，看着天上的残月，说道：“我从小就和爸爸相依为命，爸爸生性温和却寡言少语，我小时候受他的影响，也不爱讲话，我们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你妈妈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没见过妈妈，家里没有她的照片，甚至连一件关于她的东西都没有。以前我问过爸爸，他总是用沉默回避，而且只要我一提起妈妈，他就会心情不好。”
	穆益谦揽过她，紧紧地抱着。听她继续说道：“只要爸爸心情不好，我就会特别害怕，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其实，爸爸经常心事重重的，我好像从来就没见过他笑。直到后来……”
	“后来怎么了？”
	沈南乔顿了顿：“后来的某一天，爸爸突然带了一个女人回家。”
	穆益谦身子一震，心跳急促起来，紧张地大口呼吸着，接着听见她说：“爸爸让我叫她秦姨。我那时候已懂人事，心里都明白。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笑，当他看着秦姨的时候，眼睛里全都是笑。后来，爸爸有了自己的一份事业，办了个工厂，开了间小公司，条件也越来越好。为了秦姨，他还特地买了房子搬了家。”
	“那个秦姨，她……怎么样？”
	“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得华贵整洁，面容清丽秀气，笑起来特别美，她对我很好，是个温柔的女子。其实，我对秦姨的印象不是很深，因为她来到我家的那段时间，我正住校念高中。”
	“那她现在呢？”
	“她已经去世了，在我去国外读书的那年。当时爸爸没有告诉我，下葬之后，他才打电话跟我说，说是生了很严重的病，已经没办法了。我清楚地记得爸爸那时的声音，沉沉的调子，毫无生气，好像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那时候我才知道，爸爸很爱很爱秦姨。我甚至有点嫉妒她，因为只有她才能让爸爸笑，也因为她，爸爸又重新回到了沉重而压抑的生活中，甚至比以前更孤独，还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穆益谦一怔，久久不能言语。
	“我和爸爸很少说心事，他也不会告诉我关于他的心情，他的故事。虽然没有太多话，但是我知道，我们都很爱对方，至少，我是爱他的。有时候我很想表达这种关爱，但是，我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益谦，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有个家。”
	他闭着眼，紧紧地将她搂抱在怀里。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地告诉她：“我知道。”
	其实，他都知道。
	穆益谦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旁，窗外是繁华忙碌的街市，长长的车流，参差铺排的立体高楼。应该是嘈杂喧闹的世界，却因为隔着玻璃而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在看一出哑剧。
	他身后的桌上摆着一沓资料，还有散落的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熟悉的面容，熟悉到随时可以想起她发间的香味，想起她喝茶时，微微上翘的睫毛会像碟翼一样轻轻扑动。
	沈南乔！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会是她？！
	他调查过她的所有情况，在认识她之前，早就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的喜好，她的习惯，她的所有信息，甚至包括她在美国读书时与哪些人交好，在哪里打过工都一清二楚。
	为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女人，他回国了，从许亦开始，从第一次遇见，从给她找投资到传媒公司，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要打击她父亲的事业，让她爱上他，然后……
	他都做到了。可是，此时却有种理不清的烦乱，莫名地干扰思绪，让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他感到茫然，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身后一阵敲门声，他睁开微闭的双眼，声音低沉：“进来。”
	秘书Judy走了进来，双手交叉在前，微微弯身：“穆总，许欣小姐在外面说想见您。”
	许欣？穆益谦想了想，才道：“请她进来吧。”
	Judy退了出去，引进来一位娇美的女人，黑亮如海藻般的长卷发，一身斜肩粉纱长裙。
	穆益谦对她笑了笑：“小妹，你怎么回国了？”
	许欣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穆益谦见她手上还拿着行李箱，关心道：“你刚刚才下飞机？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倒是反问他：“益谦哥，你应该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回来。”
	穆益谦一怔，看着她黑漆的眼睛瞪着自己，愣了愣，忙又笑笑，拉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瞧你这小脸拧巴的，又耍小孩子脾气。”
	许欣更生气：“益谦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见他一脸笑容，许欣觉得不舒心，直接问他：“益谦哥，你不打算报复那个女人了吗？”
	穆益谦一怔，收敛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他表情严肃，令人看不懂情绪：“我这不是正在复仇吗？”
	是的，他正在报复那个让自己家庭破碎，让父亲孤独痛苦了一辈子的人。
	他知道，许欣也知道。
	在美国读书的那几年里，许欣觉得自己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见了穆益谦。他的风度，他的温柔，他对她的照顾和疼爱，让她莫名的心动，让她觉得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幸福，幸福地在他身边陪着他。默默地，爱着他。
	她懂得穆伯父的悲伤，看着那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对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落寞洒泪，她知道这是穆家最刻骨的伤痛。她也懂得穆益谦的悲伤，当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孤独冷漠地活在痛苦中时，他有多恨那个曾经带走他母亲的人。
	她无法忘记那个夜晚，他喝得烂醉，坐在凄冷幽黑的走廊上，痛苦而落寞。他紧紧地抱着她，靠在她身上哭得泣不成声，泪珠落在她的身上，只听见他嘶哑的声音不断重复：“原来她早就死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她死了，她死了……我的妈妈，她死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谁，也知道这是穆益谦心里最痛的伤。她陪着他恨，陪着他做一切他想要做的事，一直以来，她都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只是，这次不同。她隐约感觉到了危险，从穆益谦最近的电话里，她听出了另一种东西，隐隐让她不安。
	许欣看着穆益谦，想到了很多，紧紧地握着左手，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瞥到桌上的资料，看到沈南乔的照片，心里一跳，终于问道：“益谦哥，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穆益谦一怔，心疾跳了两下，看着许欣竟答不上话，脑子里又是一片凌乱，理不清思绪。
	许欣见他皱眉，心里闪过一阵不好的预感：“你真的爱上沈南乔了？爱上了那个破坏你家庭的男人的女儿，爱上了自己的仇人？”
	穆益谦突然站了起来，一转身，双手紧握着交叉在后面，背对着她说道：“没有！”
	他怎么可能爱上她，这只不过是一场报复，一场预谋，一场控制在他手里的游戏，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困顿。
	他让她爱上自己，不过是为了之后要厌倦她，抛弃她，玩弄她，让她也尝尝那种痛苦，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是恨她的，他一直都是恨她的。
	穆益谦对自己说，只有恨。
	“如果没有，那你为什么会放过沈建业？你当初不是说过要让他无立锥之地吗？现在他的公司虽然倒闭了，可他没有背负任何债务。”
	“那是他运气好，并不是我打算放过他。”
	“益谦哥，你还要骗自己吗？你说起沈南乔的时候，分明是欢喜甜蜜的，即使是在打电话，我也知道你在笑。”
	“不要说了。”穆益谦喝止她。
	许欣继续说道：“益谦哥，你不能爱上她，你不能爱上你的仇人！你想想，就是因为她，你妈妈才……”
	“不要再说了！”穆益谦愤怒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他不想再听下去，把门一摔，急急地冲了出去。
	许欣吓了一跳，一串话卡在喉咙里，看着穆益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生焦虑。
	沈南乔的戏本来早就拍完了，已经在准备剪片，可她发现有场戏存在些问题，不得不又召集其中的演员，补拍了一场。
	她正在片场指导演员走场，突然，工作人员小芹走了过来，只见她一阵脸红，似乎还沉浸在什么惊喜当中。
	“沈导，休息室里有人找你。”
	沈南乔惊讶道：“谁呀？”
	“就是上次那个帅哥。”
	旁边的人见小芹一脸花痴状，又见是找沈南乔的，都不禁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沈南乔正疑惑着穆益谦怎么会突然来找他，只听见后面一阵骚动，小芹绷不住地惊叫出声：“真的好帅啊，近距离看他更帅。”
	沈南乔笑笑，心想穆益谦还真是长了一张祸水的脸。
	一进门，她就被穆益谦拉过来紧紧抱住。她一怔，笑着轻声问道：“怎么了？”又不禁看了看四周，幸好屋里没人。
	穆益谦双眉紧皱，没有回答。沈南乔心里疑惑着，欲挣脱开，却被他紧紧抱着。她笑了笑，双手攀上他的脊背，不再说话。她能感受到他的急切和紧张，甚至有一丝淡淡的恐惧。
	此刻，穆益谦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他只知道，抱着她的那一刹那，心里突然觉得踏实安定。
	如果可以，他只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许久，穆益谦才渐渐放开她，他顺势把下巴搁在她的头上，一副顽皮的模样，笑了笑。
	沈南乔轻推开他，摸着自己的头顶，很不满意地瞥他一眼，道：“很重。”
	穆益谦见她皱着眉的模样，不禁好笑，靠在身后的化妆台上，一副悠闲的样子。沈南乔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奇怪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探班啊。”穆益谦笑了笑，“听说许亦经常往这儿跑，我也想过来瞧瞧，看是不是有很多美女。”
	沈南乔白了他一眼，故意道：“穆总看上哪位了，我帮你介绍介绍？”
	穆益谦轻笑，一伸手拉过她，双手把她圈在怀里，用额头轻触她的头，笑着说道：“省得沈导介绍了，我将就着看上这位吧。”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撇撇嘴。穆益谦见她这样，忍不住凑了过去，吻上她的唇。身后虚掩的门被人轻推开，沈南乔反应极快地挣脱，像只兔子似的向后退了几步，穆益谦见她这般惊慌，忍不住一脸笑意。
	小芹端着水，傻愣着站在门口，一脸惊讶，正回想着刚刚近乎幻觉的一幕。
	“沈导，我……来送水。”
	沈南乔点点头，又见穆益谦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禁警告地瞪他一眼。穆益谦很有礼貌地接过小芹递过来的水，说了声“谢谢”。转头见沈南乔还是一脸羞红，心情愉悦。
	看来沈导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被一吻毁了。
	小芹关上门，暗自忖度着，忽听见里面响起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了，沈导饶命，我……不笑了。”
	“嘘！小声点！”

Chapter 8 幸福海
	她在海边写了一首加曼的诗，
	有幸福从脚背漫过。
	这几日，沈南乔一直在剪辑室里忙着处理胶带，她偶尔会静静地闭上眼睛让镜头再次无所阻碍地出现在脑海里，有时还会撑着额头，半天也想不出整个故事的完整结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沉浸，沉浸到忘却一切物质形体，包括自己本身，而总想不起实际存在的东西和自己正在和将要做的事情。
	一次一次地反复，直到找到满意的答案，才毫无杂念地完成整个剪辑。
	她一直都希望，可以把每一个悉心培育的镜头完善成精美的图画。让画面所透露出的信息契合自己的理念和对一个故事的感触。
	这是作为一个导演在拍摄现场外所做的必然挣扎，其中的痛苦和快意是同时存在的。芳芳也了解这种感受，所以，她从不在沈南乔剪片的时候打扰她。
	当沈南乔Out出来最后一卷胶带时，已是晚上十点整。她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麻木酸痛的身体，一种熟悉的疲倦感又毫无防备地席卷而来。
	沈南乔刚从大楼里走出去，就看到许亦的车开过来，停在她身边。许亦摇下车窗，把手横亘在上面，一脸笑意：“嗨，沈导，可否赏光喝两杯？”
	沈南乔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禁一笑：“许大主席盛情邀请，我敢不从吗？”
	“瞧你这话，一点都不矜持。”
	“难道许公子最近换口味了，喜欢矜持的？今儿个又是要带我去见你的哪个新欢呀？”
	许亦笑笑，还未说话，沈南乔就见后车窗被人摇了下来。一张娇美的笑脸缓缓出现，许欣看着沈南乔，一脸笑意，声音娇甜：“南乔姐。”
	沈南乔一见是许欣，一阵惊喜：“小妹，你怎么回来了？”
	许欣打开车门，挪了挪位置，让南乔坐在身边，笑着说道：“前些天回来的。本来早就想来找你玩，不过哥哥不让，说你最近忙。”同时，还不满地往前瞥了许亦一眼。
	许亦对着车前镜笑了笑，插嘴道：“沈大导演忙着剪片，我们为了伟大的电影事业，也该识相呀。”
	“你是够识相的，都跟我剧组的女演员传绯闻了。”前段时间不知怎么被狗仔拍到了许亦和陆怡在一起吃饭的照片。虽说陆怡现在也没什么名气，但许亦一向是八卦杂志紧盯的人物，幸好后来闹过一阵也就过去了。
	许欣在一旁掩嘴笑，又道：“南乔姐，你现在都是导演了，可真厉害。我记得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喜欢看电影。”
	沈南乔笑了笑，跟许欣说了许多以前的事。许亦把车开到了酒吧街，找了一家安静点的酒吧坐下。才说了一会儿话，许欣忽然提到穆益谦，笑着说：“南乔姐，要不你把益谦哥也叫出来，大家一块聚聚。”
	沈南乔一愣，又看了看许亦，许亦一副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只听许欣笑着说道：“南乔姐，你和益谦哥的事，不会连我也要瞒着吧？”
	沈南乔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怎么会呢。”
	她给穆益谦打了个电话，说许欣回国了，叫他出来坐坐。穆益谦答应，说马上就过来。
	果然，他很快就到了，走过来和许亦打了招呼，坐在沈南乔身边后，不禁深深地看了许欣一眼。许欣假装没看到，转眼看着沈南乔说：“南乔姐，还是你厉害，我叫了益谦哥好几次，他都说没时间出来。你瞧，你才刚打了个电话，他马上就赶过来了。”
	沈南乔笑了笑，不禁转头看了看穆益谦，他也对她笑了笑。
	许欣见他们这样，不禁拿起手边的杯子，轻抿了一口酒，嘴边闪过一丝阴沉，又说道：“南乔姐，你怎么会去做导演的呀？”
	沈南乔抬头，瞥了一眼正在凝神看着驻唱歌手的许亦，笑着道：“这就要问你哥哥了。”
	许亦一怔，转头：“问我？”
	“你不记得了吗，你以前跟我说过，说我有潜质可以去做导演啊。”
	还未等许亦说话，许欣就笑道：“想不到哥哥的一句话，对南乔姐影响这么大。其实我以前就觉得，我哥和南乔姐特配，本来还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
	沈南乔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怔，转头看了看穆益谦。穆益谦浅浅一笑，却不禁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许亦在一旁轻敲了一下许欣的头，她一副委屈的可爱模样。
	他开玩笑道：“想不到以前的一句玩笑话，给沈导起了这么大的指导作用，看来，我对我们的电影事业还算是有点贡献的。”
	沈南乔笑了笑：“许公子最近上娱乐版的频率，才真的是为娱乐事业做出了贡献呢。”
	许亦一扬眉，得意道：“没办法呀，谁叫我这人就这么招美女待见呢。”
	“是，你是涂了蜜的花儿，能招蜂引蝶。”
	许亦还想继续侃，许欣却插嘴道：“南乔姐和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两人说起话来特带劲，难怪以前老有人说你们是一对儿。”
	“你这丫头，今天怎么老说这些胡话。”
	许欣见许亦把脸拉下来，又看对面的穆益谦一脸严肃，故意笑道：“是，是我糊涂了，南乔姐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又笑着对南乔说道，“南乔姐，我要是你，也肯定选益谦哥。”说着，还不禁笑着瞥了一眼许亦。
	许亦以为她开玩笑的，赶紧为自己辩解：“小妹，可别小瞧你哥好不好，你哥在外面也是很有市场的。”
	“益谦哥也有很多人追呀。”许欣又笑着看沈南乔，“以前在美国的时候……”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没说话的穆益谦突然开口打断：“小妹。”
	许欣一怔，听他的声音，心知他生气了。但他越是表现得在乎，她就越不舒服。沈南乔见穆益谦生气地打断许欣，还以为他真的在美国有许多风流债，不禁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穆益谦见她这样看自己，心下了然，也不禁一笑。他转而向许欣问道：“小妹，你什么回美国？”
	“不知道，可能就不回去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学期的课程吗，怎么就不回去了？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许亦一听，不禁问。
	许欣笑了笑，又看了看穆益谦，很认真地说：“是的，有很重要的事。”穆益谦见她的语气似在提醒他，脸色顿时沉下来，十分严肃地看了她一眼，许欣一颤，心生一丝畏惧，转而又说，“不过也不一定。我要不回去，穆伯父一个人在美国，一定特别孤单。”
	穆益谦知道许欣在提醒他，拿他父亲在刺激他。他看了看沈南乔，心上又蒙上一层不安和疑虑，握着她的手不禁一紧。她一惊，小声问：“怎么了？”
	许亦面有忧色道：“小妹，你如果不回去上学，怎么跟爸妈交代？”
	岂料，许欣轻哼了一声，扯出一丝苦笑，拿起手边的酒一口灌了下去，说：“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而且……”她又对着许亦调皮地一笑，“只要哥你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
	她又倒了一杯酒，刚拿到嘴边，就被穆益谦阻止道：“小妹，你少喝点。”
	许欣看着他，别有意味地笑道：“看，还是益谦哥最关心我。”
	沈南乔南乔在一旁很糊涂，总觉得许欣今晚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她刚想偷偷问穆益谦，就被许欣突然问道：“南乔姐，沈伯父最近可好？”
	沈南乔一怔，强颜欢笑道：“挺好的。”
	“我爸妈老是忙着自己的工作，都不爱管我和我哥。南乔姐，你爸爸也是这样吗？”
	沈南乔不知道为何，心里“咯噔”了一下，似被人无意说中了什么，见她这样问，不禁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此时，穆益谦突然站了起来，十分严肃地道：“不好意思，我和南乔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搂着沈南乔的肩往外走去。
	沈南乔被他半推半拉着带走，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不禁回头看了许亦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亦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向旁边的许欣，只见她咬着嘴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隐隐有些怒气。
	穆益谦回家后，径直走进了书房，沈南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今晚的气氛十分怪异。她泡了一杯浓茶，是前段时间陆怡送她的竹叶青，她知道穆益谦爱喝，就留了许多在家里。
	她拿着杯子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轻轻敲了敲门。门并未关上，她伸头探了探，见他背着灯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沈南乔轻轻地走了进去，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前，小心问道：“你生气了？”
	穆益谦叹了口气，把她拉近：“南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顿了顿。从未见过他这种吞吞吐吐的样子，她心里不禁紧张，又突然见他笑了笑，说：“算了，没什么。”
	“真是的，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沈南乔又笑道，“不会真像小妹说的，你在美国……快交代，是不是留下了什么风流债？”
	穆益谦笑了两声，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支着下巴斜瞧着她，一副任你猜的模样。
	沈南乔思考了一下，说道：“按照偶像剧的剧情来说，你应该是爱上了一个女人，后来发现她是你的亲生妹妹，无奈之下，只好回国结束这段无果的感情。要不，照港剧来看，你一定是爱上了好朋友的女朋友，在爱情和友情之间挣扎之后，只好选择逃避。如果是韩剧，应该是你喜欢的女人突然生病去世，你一伤心，毅然放弃一切回国。”
	穆益谦听她说着什么亲生妹妹之类的，愣了半天讲不出话来，又听她瞎掰乱扯，讲了这么一大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喂，沈南乔，你这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呀。”他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往她脑袋上一敲，笑着说道。
	沈南乔见他心情大好，心里也轻松了许多，附和道：“够扯吧，现在的电视剧都这么夸张。”
	穆益谦听她这么说，笑了笑，也不再深究。
	“南乔，你有什么梦想吗？”
	“有啊，拍电影。拍出被大家认可的作品。”
	“除了这个，还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沈南乔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曾在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笑着说：“我想去环游世界。去地中海最西边看伊比利亚的美丽女子，想躺在爱情海的海滩上看蓝色的落日，想在巴黎的老电影院看一场法国电影，然后寻找吕米埃兄弟的咖啡馆，在塞纳河的左岸看着一艘小船飘到身边，还可以去瞻仰莱尼瑞芬斯塔尔的墓，写一封情书给朱丽叶，在深夜的海滩上写一首加曼的诗……”
	穆益谦看她如此陶醉，略一沉思，起身打了个电话：“帮我准备好私人飞机，我要去欧洲。”
	沈南乔见他认真，忙阻止：“喂，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
	穆益谦根本不理她，随便收拾了一下，拿起她的外套就拉着她往外走。
	沈南乔心里一惊，对他这种率性的行为真是哭笑不得，急忙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做你想做的事。”
	当沈南乔站在科斯岛的海边沙滩上时，她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白色的沙滩上凸凸凹凹的凌乱脚印，踩上去软绵绵的。碧蓝的海水拍打着长长的海岸线，沿岸有牧歌式的渔村和橄榄树园。
	爱琴海的蓝和白，仿佛是醇厚的酒酿成的。沈南乔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天堂。当目光触及到这种极致的蓝和纯净的白时，心里一片澄澈明净。
	她拉起穆益谦的手，伸展开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是两千年前拂过海伦头发的风。”
	穆益谦深情地看着她的侧脸，有风拂过她的发梢，见她嘴角绽放一丝极美的笑。
	“是那个最美丽的海伦吗？”
	沈南乔转头，见他正凝视着自己，认真地点点头。
	突然，一阵海浪打了过来，沈南乔往后退了几步，穆益谦也突然起了玩心，拉着她进进退退，两人与海浪玩得不亦乐乎。
	沈南乔躺在沙滩上，将脚泡在海水里，落日在身边渐渐沉下去，她闭着眼睛，在穆益谦的身上蹭了蹭：“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黑色玫瑰。”
	穆益谦一转头，揽着她的肩，吻上她的额头，笑道：“好想看看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手肘撑在沙滩上，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她不禁吻上他的唇，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装的都是穆、益、谦。”
	穆益谦胸膛一震，笑着深吻她，还抽出空来抱怨道：“是你引诱我的。”
	天空有点点星光，原来在世界上，有个地方是这么美。
	离开科斯岛的时候，沈南乔一阵不舍，赖在酒店不肯走。穆益谦笑她是个小孩子，她才恋恋不舍地上了飞机。
	刚到了巴黎，沈南乔马上又满血复活，惊叹着到处游览。走在整齐干净的街道上，有鸽子在头顶扑闪着翅膀飞过。
	金发白肤的休闲男女，四处都是浪漫的爱情气息，随处可见接吻的情侣。广场上有很多画家，自由的、落魄的、无拘无束的艺术气息，仿佛空气中都飘着旋律。
	穆益谦带她去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看璀璨星火的人间，一层层的水晶大厦玲珑剔透，还有触手可及的蓝天，清风微凉。沈南乔倚在他的怀里，像个被宠爱的孩子。
	她一直怕高，可是，在他身边，她仿佛什么都不害怕。
	第二天，他们在曾辛路找到了吕米埃的地下放映室，那个被称为电影起源的地方。沈南乔激动地抓着穆益谦的手，差点潸然泪下。他带她去了左岸，坐在塞纳河畔喝了一杯浓香的咖啡，沈南乔看到一艘小船飘过，一晃一晃地漂着，像古老的时光。
	晚上，他们步行到一家旧影院，看了一场法国电影，是放了很多遍的喜剧老片《于洛先生的假期》。
	沈南乔听不懂法语，老是让穆益谦在一旁翻译，穆益谦后来看得出了神，随意敷衍几句便过了，沈南乔见他这样，一撇嘴不再搭理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来还是穆益谦叫醒了她，他看着她擦着眼角惺忪的模样，不禁笑道：“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明知道他在胡说，沈南乔还是故意问道：“还有没有？”
	“刚睡醒，脑子就这么灵光，什么都骗不过你。”
	沈南乔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不帮我翻译，才害我睡着的。”
	穆益谦忙赔笑。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在破旧的老街道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数着脚下的步子。穆益谦笑了笑，不禁将脸贴在她头顶的发上，一阵喜悦和安宁。
	那晚，夜色浓郁得像油画上的凝彩。
	他们还去了佛罗伦萨，那个托斯卡纳的蓝色丘陵。穆益谦带她去了一家法式餐厅，乘专用电梯到最高层，他是这间会所的金卡会员，随时可以订到座位。餐厅里也就十几张桌，相邻的客人都是世界顶级的大牌明星或政界要人。
	沈南乔惊讶地看着这些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物，心里暗自激动。她正切着三文鱼，眼神一瞥，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心又突然受到刺激，不禁小声“啊”了出来，拉着穆益谦的手兴奋得颤抖。
	穆益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勉强镇定下来，小声用中文低问道：“那边是不是Stephen Daldry？！”
	穆益谦漫不经心地切着鹅肝：“不认识。”
	“就是那个经常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导演呀。我的偶像。”
	穆益谦“哦”了一声，抬头见沈南乔一脸崇拜相，忍不住笑道：“快吃吧，都凉了。”
	沈南乔很不情愿地收回目光，席间又不停地往前头瞟望。能够亲眼见到偶像，真觉得人生彻底圆满了。
	离开意大利后，他们又来到了美丽的布拉格，在巴洛克风格的教堂里待了一整个上午。沈南乔步行到朱丽叶的墓地，像其他游客一样，写了一封长长的情书，字里没有忧伤，只有满足和幸福。
	穆益谦在布拉格广场买了一束小雏菊，沈南乔摘下其中一片，压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他们还去瞻仰了莱尼瑞芬斯塔尔的墓，往许愿池里扔下硬币，许下心愿要永远在一起。
	如果，以后的时光都可以这样悠悠而过，人生是不是就完美了？可是，这样的要求实在太奢侈，沈南乔想，即使以后不再有这样的日子，这段记忆，也足够回忆一生了。
	所以，要回去的时候，她并没有依依不舍。
	其实，她歆享的一切快乐，都是因为旁边的这个人，因为有他在身边，才会觉得如此幸福。
	她知道，她这一生，是不可能再爱别人了。
	临走前，穆益谦还拉着她来到海边，对她说道：“还要写一首加曼的诗。”
	沈南乔笑笑，她不过是随口说说，想不到他竟记得这么清楚。
	她捡起旁边的枯枝，在沙滩上写下一句加曼的诗。树枝划开细沙，留下深深的一笔一画，都从她心里流出来的：“我活在爱中。”
	原来一直都在渴望被人爱着，无奈曾经在无尽的孤独中以为从此就是沉默，可一转眼，幸福突然降临，给了她最好的时光。
	她不禁跑到海岸边，对着宽阔的海面，拱手大喊：“穆益谦，我爱你。”
	沈南乔缓缓地回过头来，见穆益谦在不远处笑了。
	他们都笑了，从内心深处。
	穆益谦没有直接带她回去，而是转道来到香港，下榻于商务酒店。
	就在沈南乔被穆益谦带走之前，她给芳芳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出国几天，请她帮忙处理影片的后续事务。之后被某人强行要求不许开机，也不知道芳芳到底有多抓狂。
	刚到香港，她一打开手机，果然，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短信留言。
	“南乔，你出国做什么呀？”
	“沈南乔，不带这么吓唬人的，我这小心脏可经不起惊吓啊。”
	“臭丫头，你要是再不回来，小心我把你的电影送去报废厂。”
	“南乔，我把电影送去电影节了，可以吗？”
	……
	沈南乔笑笑，看来得做好准备被李芳芳同志念叨了。往下翻着手机，一怔，竟有一条许欣的短信。打开来看，内容是：“南乔姐，你跟益谦哥出国玩了吧。其实我回国带了礼物给你，看来只有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了。对了，玩得开心点。”
	沈南乔看着短信怔怔地出了神，穆益谦从后面抱住她，贴着她的脸，小声道：“在看什么呢？”
	她赶紧藏起手机，笑道：“没什么。”
	窗外是宽阔的清平江面，靠近蓝天的边沿有一条光，极细的一道，像船边的白浪。码头旁边舶着许多游轮，清而浅的水面渐渐沉在暗夜里。
	“走，我们去吃晚餐。”
	穆益谦拉着沈南乔去换衣服，南乔正疑惑，看到他精心准备的白色小礼服，问道：“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吗？”
	“不，就我们两个。”
	“那干吗这么隆重，我穿成这样不可以吗？”
	穆益谦看她穿着一身T恤和牛仔裤，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装，道：“这样不搭吧。”
	“麻烦。”沈南乔小声地抱怨。
	“你嫌麻烦的话，我帮你换？”
	沈南乔见他笑得别有意味，赶紧逃之夭夭，很自觉地拿起衣服去换。
	高跟鞋轻轻地踩在白色的船梯上，有轻扬的小提琴和管弦乐的旋律渐渐传来。沈南乔一看，游轮上摆了一张精致的餐桌，旁边还有乐手在演奏。
	她不禁看了看身旁的穆益谦，笑道：“这场面不用来拍电影，可惜了。”
	穆益谦牵着她坐下，不满道：“请沈导拿出一点女性的浪漫细胞好吗？”
	沈南乔笑了笑，挽好被风吹乱的鬓发，环顾了下四周，岸上已是灯火璀璨，人来人往。游轮正缓缓往江中心开着，墨色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侍者摆上了餐具，穆益谦拿起旁边的红酒，给她倒了一杯。
	“是不是还要配上一根雪茄？”沈南乔拿起酒杯轻摇着，笑道。
	“你还真以为拍电影呢，82年的拉菲，古巴雪茄，还有周润发。”
	“不错嘛，咱们可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我想到什么情节，穆先生都能马上猜到。”
	穆益谦双手交握撑在桌上，笑道：“那你能不能猜出，我现在想干吗？”
	见他笑得别有意味，沈南乔觉得似乎有什么“阴谋”，反问道：“你想干吗？”
	穆益谦突然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到走到边上，头微微往前方一抬。沈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不远处有一座大喷泉，水上突然出现了画面。
	画面上是这些天他们到过的所有地方，爱情海海滩，巴黎广场，左岸咖啡馆，布拉格的教堂……
	每个地点都有一群陌生人，金发的、黑肤的、还有华人。他们用英文或是中文，都在对着镜头说同样一句话：“沈南乔小姐，请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吧。”
	沈南乔看着画面一张一张晃过，眼里早已泛起了盈盈泪水，她捂着嘴，看着身边的穆益谦已经拿出了戒指，牵起她的手，轻声说：“沈南乔小姐，请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吧。”
	她没有想到，他会向她求婚。
	仿佛是中了蛊一般，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只顾着笑着流泪。
	穆益谦见她这样，急道：“沈南乔小姐，你可没得选了，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叫人把游轮开回去了。”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用手擦着眼泪，笑着点点头。
	穆益谦见她答应，顿时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拉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轻吻她的额头。然后凑到她耳边笑道：“穆太太，早知道你这么容易答应，我就不费这么大劲拍最后那段了。”
	沈南乔愣了一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穆益谦笑笑，指着水上的画面说：“你再看看。”
	她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望过去，立即惊住。
	画面上竟然出现了Stephen Daldry，他正对着镜头，笑着用英文道：“沈南乔小姐，希望你能答应穆益谦先生的求婚，并且期待你能拍出很棒的电影。”
	沈南乔心里激动万分，早已泪流满面，怀疑自己置身于梦境之中。画面播完，天空突然被升起的焰火点亮，无数色彩斑斓的烟花绽放于夜空中，岸上早有人欢呼起来。
	穆益谦拉着沈南乔往船舱里走去，笑着说道：“还剩最后一件事。”
	沈南乔声音哽咽，笑着问道：“什么事？”
	只见船舱里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男女，一脸笑容。
	穆益谦对他们说道：“麻烦你们了。”
	其中一个说道：“穆总客气了，都准备好了，两位过来这边签字就可以。”
	穆益谦笑笑，拉着沈南乔坐下。
	沈南乔一时反应不过来，泪光盈盈地疑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穆益谦笑着说：“你刚刚不是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吗，现在当然是办手续领结婚证啊。”
	这样也可以！
	穆益谦见她一副吃惊的模样，不禁笑道：“放心，出国前我已经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都带过来了，现在你只要签个字就可以。”
	沈南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看着眼前这人一脸深深的笑，恍惚意识到，什么叫“早有预谋”。

Chapter 9 隐有忧
	她突然问道：“益谦，
	你爱我吗？”
	沈南乔和穆益谦刚下飞机，就接到许亦的电话。他紧张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吓了他们一跳：“小妹出车祸了！”
	沈南乔和穆益谦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飞奔赶到医院。许亦正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口“手术中”的红灯来回走动。
	“许亦，小妹怎么样？”穆益谦皱着眉，着急地问道。
	“医生正在抢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怎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小妹不是会开车吗？”
	“我也不知道这丫头突然发什么疯，听说她是醉酒驾驶，从酒吧里喝得不省人事出来，开着一百多码在大街上飙车，一口气就撞在了护栏上，连气囊都差点蹦出来了。”
	穆益谦听完，心里一怔。
	就在这时，手术室外的灯灭了，三人见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都焦急地走上去询问情况。医生摘下口罩，说道：“放心，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手臂上有些外伤，眼角膜也受到刺激，已经都做了处理。不过有些轻微脑震荡，要留院再观察几天。”
	“谢谢医生了。”听医生说没事，三人才将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随后许亦去办住院手续，而穆益谦和沈南乔则到病房探望许欣。她脸色苍白，干涩的嘴唇有些龟裂，额头上缠着白纱，小小的脑袋陷在白色的枕头里，惹人怜惜。
	“益谦哥。”
	昏睡中的许欣突然喃喃着穆益谦的名字，沈南乔心里突然一怔，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许欣脸上似有愁苦。她不禁微微转头，瞥见穆益谦正皱着眉头，凝视着许欣似乎在想些什么。
	许欣的眼皮动了几下，微微转醒。她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眼前有模糊的影子，是穆益谦，心里一激动，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挣扎着支起身体。
	穆益谦赶紧走过去扶着她的肩，轻声道：“慢点。”
	小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苍白的脸上挂着两行眼泪，突然扑到他的怀里，头疼得厉害，不禁抽抽搭搭地哭了出来。
	沈南乔在身后见她紧紧抱住穆益谦，心里有些异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他们关系好，毕竟一起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
	许亦推开病房门看到眼前这情景，也不禁一愣。他转头看了看南乔，见她眉间隐有忧愁，心里一震。忍不住再次看向穆益谦，手握紧成拳头。
	穆益谦放开许欣，许欣这才发现，沈南乔一直在旁边。她抬了抬眼，看着沈南乔浅浅一笑，不明意味的，仿佛带着某种冷漠与恨意。沈南乔心里突然有点恍惚，莫名的愁绪浮上心头。
	“小妹，你感觉怎么样？”沈南乔走上前，笑了笑。
	“还好。”她轻声道。
	“小妹，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我还给你找了专门的看护，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许亦心疼地看着妹妹。
	许欣淡淡地点头，问道：“爸爸妈妈呢？”
	“爸妈都在外省开会，你出事的时候没联系上他们，我刚刚已经跟他们打电话说了，让他们别担心。”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放心，他们一忙完就会赶回来的。”
	许欣脸上表情淡淡，闪过一丝失望，无奈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何必告诉他们呢。”
	“你还好意思说，没什么大事你能躺这儿？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任性，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喝这么多，何况喝了酒怎么还能开车？随随便便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以为好玩啊！”
	许亦皱起眉头来特别可怕，许欣从未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低头不语，同时用眼睛往下瞟过穆益谦，似乎带着欲言又止的一丝苦痛。
	是的，很痛苦。
	当听说他们已经结婚的那一刻，心绞痛得如同要死去。
	穆益谦见她这样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怔，转头抬眼，见沈南乔脸上有一丝怔忪，不由得心里一跳。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他关心地看了她一眼。
	沈南乔冲他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许欣见他们紧握彼此的手，一眼瞟过沈南乔手上的婚戒，心中顿时传来痛楚，她微微转开眼，看着许亦说道：“哥，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好，你先休息，我回家叫张嫂给你收拾点东西送过来。”
	穆益谦和沈南乔也走了出来。隔着病房门上的长方形玻璃，沈南乔不禁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许欣长发散落，铺在一片白色床单上，她痴痴地望着窗外，星辰般的眸子里，似有泪光闪烁。
	看着电梯上不断上升的红灯，两人都沉默无语。“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穆益谦走了出去。沈南乔落后几步，看着他沉默的脊背，有种不安。
	她打从心底讨厌这种气氛，沉闷又静默，似曾相识的一种惧怕。沈南乔拿出钥匙开了门，走到客厅的时候，穆益谦突然从后面叫住了她。
	她怔了一下，转过来看他：“怎么了？”
	他走过来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把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里，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些年小妹一直在美国，我和父亲早当她是一家人了。我一直都拿她当亲妹妹照顾，所以她难免会对我比较依赖。”
	沈南乔听着穆益谦的解释，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因为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在美国读书时过的举目无亲的日子，所以这笑里更多的是安慰自己的苦涩：“我知道。其实，她也很孤单。”
	这个“也”字，她说得特别轻，可穆益谦还是听出来了。他宽厚的手掌贴住她的后脑，到轻轻推到自己的肩上。
	“南乔，有我在，你不会再孤单了。”穆益谦温柔地对她说道。
	眼前一片空茫，他仿佛望进了茫然的未知中，可声音又是那么坚定，像对自己说的：“我们，都不会再孤单了。”
	晚饭后，穆益谦回公司处理一些公事，沈南乔打了个电话给芳芳，本来想找她出来聊聊，可她却已在外地。
	“南乔，电影的样本我寄到你公寓去了，我还把电影送去今年的电影节了，听说他们那边的评委看了都特别赞赏，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我现在在这里着手一些宣传的事，明天就回来。”
	芳芳的声音有些激动，沈南乔不禁笑了笑。其实芳芳才是真正的工作狂，做起事来总是活力充沛。
	“芳芳！”沈南乔突然柔声叫她，那头的芳芳一怔，又听她说道，“谢谢你。”
	“你这丫头，突然这么客套，还真不习惯。”
	“那你先忙吧，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一件喜事，到时候可别吓着了。”沈南乔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可想起她八卦的性格，只怕她这边还没准备好宣布，结婚的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想着过些日子告诉她也无妨。
	芳芳果然被她吊起了胃口，急切地问道：“什么喜事？快说啦。”
	“好啦，等你回来再说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沈南乔笑着说了再见，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刚挂断电话，又接到了许亦的电话，他约她出来，说有事跟她说。
	她应约来到他自己经营的咖啡厅，许亦坐在包间里，背着灯光，脸上的表情一明一暗，让人看不真切。他见沈南乔走过来，忙掐灭手上的烟。
	沈南乔见桌上的玻璃缸里已有一堆烟头，坐下来轻斥道：“怎么抽这么多？说起小妹来倒是一板一眼，轮到自己的时候，不也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吗？”
	许亦笑了笑说：“好久没听你唠叨，还真有点想念。”
	她扯出桌上夹在水晶牌子里的一沓宣传单，往他手背上一拍：“讨打是不是？”
	“打都打了，还问我是不是。这什么逻辑啊？”
	服务员端了咖啡进来，轻放在他们前面，又退了出去。许亦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沈南乔瞥到他眉间有一瞬间是紧皱的，但旋即又舒缓开来。她一回神，怀疑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许亦笑着说：“都忘记当面恭喜你了。真想不到，你一声不响地跑出国，回来就换了个身份。在电话里听你说你结婚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也没想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感觉什么都不真实。”
	许亦看着她有一刹那失神，话到嘴边，又还是咽了下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终于问出口：“南乔，你爱他吗？”
	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如果不爱，又怎么会结婚？她怎么会轻易答应一个人的求婚？
	而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她看穆益谦的眼神里，就知道了。
	沈南乔被他一问怔了半天，许亦很少开口叫她“南乔”，这一声，像是掺杂了许多百转千回的情绪。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何时何地，她都能坚定地回答：“是。”
	是的，很爱很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爱上的，却知道，她很爱他。
	“那他也爱你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许亦会这么问，但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样，对于这个问题，似乎一直都没有想过。
	应该是爱的吧。虽然他没有明确地说过，但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让她感觉到，他也是爱她的。
	沈南乔点点头，很肯定的样子。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下意识地躲避着许亦此刻的眼神，一瞬间，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许亦看着灯光下的她，那么柔和，那么幸福，他突然不忍心，终于把一切都吞了下去。
	年少时，沈南乔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倔强，一种出于本能想要保护自己而拒绝别人接近的倔强。可是，他知道她其实是脆弱的、敏感的、受过伤的，有时候，一个淡淡的眼神，也会让人莫名心疼。
	许亦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又恢复了从前的顽笑模样，说道：“沈南乔，要以后有了孩子，可得认我做干爸啊。”
	沈南乔被他一下子转变的情绪弄得有点蒙，笑道：“这事情也说得太早了吧。”
	“这种事，不是都得排个队吗？”
	沈南乔没好气地笑了笑。
	两人没有聊太多，沈南乔说自己想一个人走走，便没让许亦送她回去。许亦一个人待在包间，又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越过他的头顶缓缓上升，然后消失于无形。他想起了前几天的事，失了神。
	那天，他在房间收拾杂物，突然接到沈南乔的电话。
	她声音激动，说她和穆益谦结婚了。他一愣，旋即打趣道：“沈南乔，你们这婚闪得可够快的，益谦哥犯傻了吧，竟然敢娶你？”
	他刚说完话，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响，转身发现许欣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咖啡杯砸落在地上，棕褐色的咖啡洒了一地。
	他见她一脸苍白，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不禁走过去，待要询问，她已经冲了出去，消失不见。当时他愣愣地站在原处，看着小妹消失的背影，有种不安的感觉浮上心头。
	咖啡厅里，许亦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封面上是深色的印花，因为被主人用得太久，俨然有些发黄。
	许亦掐灭了最后一点微亮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他又一次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似乎是想再次证明这里面让人不愿相信的事实。
	许欣疯狂地跑出去的那天，他无意中在她房间里发现了她的日记。他本来是想去她房间找点东西，却不小心碰到桌上的本子，日记便掉在地上摊开来，恰巧让他看到一行触目的字眼——
	“我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是南乔姐，益谦哥的仇人，竟然是沈南乔。”
	许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吃惊地反复看着这行字。想起小妹回国后的种种言行，心里担心，不禁又翻了几页。
	“他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那样温柔体贴，他会关心我是否吃过饭，睡得是否好，我功课压力大的时候，他会鼓励我，带我去散心。他有时候像哥哥，可是，为什么他的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心动好几天呢？”
	“我想，我是爱上他了，可是，我要说吗？我要告诉益谦哥，我爱他吗？他会拒绝我吗？”
	“今天，他在马场待了很久，我知道，他心情一定很不好。穆伯伯也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了，我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他竟然对着一张照片的悄悄流泪，我从来没见过穆伯伯流泪，他们为了什么这么伤心呢？”
	“我终于知道了，原来照片里的人就是益谦哥的妈妈，她很早就离开他们了，被一个男人带走了。益谦哥说，他很恨那个男人，恨他破坏了自己原本幸福的家。”
	“益谦哥要回国，我知道他要去做什么，那是他心里最痛的地方，他积压了多年的怨恨，终于要开始报复了。他应该这么做的，要不是沈南乔和她父亲，益谦哥会很幸福。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益谦哥说要让沈南乔爱上他，然后再抛弃她、折磨她，让她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可是，益谦哥真的是在报复她吗？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安呢？我明明听见他笑了，那么开心，我从未听过的……”
	“我不能没有益谦哥，我不能让他离开我，让他跟别人的女人在一起，他是属于我的，永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有我懂他，只有我有资格爱他。我要永远陪在他身边，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
	“要是没有益谦哥，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吧嗒”，许亦一手合上日记本，搁在上面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这些凌乱的字句，它们拼凑起来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小妹爱穆益谦？穆益谦恨沈南乔？
	那现在怎么办？
	小妹怎么办，南乔，怎么办？
	穆益谦本来在办公室处理前几天落下的一些公事，却突然接到小妹的电话。他听见她在电话里难受地叫他，于是匆忙赶到了医院。
	医院晚上不让探视，穆益谦跟护士争辩说里面的病人情况不好，让他们马上去看看。护士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拿不定主意。
	这时，许欣扶着移动吊瓶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昏暗的走廊上，她单薄地站在门口，轻声叫他：“益谦哥。”
	穆益谦跑了过去：“小妹，你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许欣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摇摇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穆益谦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身后的护士见此情形，一看就是小女孩在向男朋友撒娇的样子，她又见许欣住的是高级病房，只好向穆益谦叮嘱道：“别逗留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穆益谦点头，扶着小妹走进病房。他扶着她躺在病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问道：“小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欣没有回答，隔着湿润的双眸盯着他看：“益谦哥，你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穆益谦一怔，被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得心生慌乱，他想了想，才道：“小妹，你希望我快乐吗？”
	许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可是，她怎么会不希望他快乐呢，她就是为了他能够快乐，才一直支持他，甘心陪在他身边的啊。
	“益谦哥，我当然希望你能快乐。”
	“小妹，你知道吗，和南乔在一起，我很快乐。”
	许欣一震，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他说他快乐，他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而感到快乐……
	“可是，那个女人是你的仇人啊，你不是要报复她的吗？”
	穆益谦抿着双唇，眉间皱成深深的“川”字。他知道，所有的恩怨情仇，他都了然。他也曾为了这段恩怨去报复他们，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岔了。
	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他不敢让她知道这一切真相，不敢想象她如果知晓曾经的自己是为了报复才接近她，她会有什么反应。他害怕，怕她离开他。
	越爱她就越了解她，越了解她才越害怕，他懂得她的倔强，她忍受不了欺骗。
	“小妹，我不想报复她，我只想保护她，只想好好爱她。”
	“不！”小妹突然大哭起来，她终于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益谦哥，你不能爱她，你不能，你不能！”
	穆益谦按住她的手臂，希望她能镇定下来，他轻声道：“小妹，不要这样。对于我来说，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得到幸福的机会了，我真的不想失去它。”
	许欣的胸膛起伏着，她的声音哽咽，看着他问道：“那我的幸福呢？益谦哥，我也不能失去你呀。”
	“小妹，你不会失去我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许欣一阵心痛，急促地打断他：“我不要你是我的哥哥，我爱你，益谦哥，我也爱你呀。”
	穆益谦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娇小柔弱的小女孩，突然无言相对。他似乎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即使曾经见她看着自己的眼里有种异样的情愫，也不曾想过她会爱他。兴许是故意绕开这个问题，因为曾经的自己也不懂得什么是爱，只看到自己和父亲活在一种破碎的孤独里，日子越久，就越恨那个制造这种孤独的人。
	可是，偏偏遇上了她。
	是沈南乔让他知道，什么是爱情。他在爱她的同时，也深深地陷入了爱情里，那是一种毒啊，一种尝过便无法自拔的毒药。他终于陷入了甜蜜陷阱里，自己亲手制造的陷阱。
	“小妹，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欣不听，双手突然搂住穆益谦的脖子，抱着他紧紧不松手，手背上的输液线被她一扯，吊瓶猛地晃动了起来。
	“益谦哥，我不要你喜欢别人。”她心里一阵绞痛，全身都浸润在一种巨大的痛苦之中，抽搐一般阵阵生疼。
	“小妹，不要这样，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给你爱情的人。”穆益谦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说。许欣伏在他的肩上，呜咽着哭泣。许久，才听他说：“小妹，请你不要告诉南乔这些事情，我希望她永远都不知道。”
	许欣心里一阵痛，夹杂着巨大的委屈和愤怒。他不想让她知道，可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所有幸福，这本该是她沈南乔该承受的痛苦啊。
	许欣不说话，啜泣着听他对她的“希望”。她微微侧头，偷偷用嘴唇吻上他的衬衣领口。
	她轻轻地放开他，离开他宽厚的胸膛，看着他哽咽道：“益谦哥，我累了，想休息了。”
	穆益谦顿了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点点头，扶她躺下，轻轻地走出病房。关门时，再次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他心里一阵不忍，深深的愧疚感浮上心头。
	许欣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漆黑的窗外。眼里一颗水晶般的泪珠滴落。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支口红。
	她不会让益谦哥离开自己的。永远不会！
	穆益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沈南乔躺着客厅的地毯上看电影，没有开灯。画面切换的时候，会有一刹那黑暗，沈南乔看着明灭中的一幕幕镜头，忽然陷入一种隐隐的不安中。
	他轻轻地走了过来，躺在她的身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有软软的发丝贴着脸颊，让人心安。就这样吧，他想，自己终是贪恋现实的温暖。
	沈南乔在黑暗中抚上他的脸，顺着他的眉心轻轻拂过，似乎是想触摸他的心事。
	她突然问道：“益谦，你爱我吗？”
	穆益谦一怔，似乎听到她声音里有隐隐的不安。
	“傻瓜。”穆益谦亲亲她的耳畔，笑着说，“瞧你这是什么傻问题。”
	是啊，这是什么傻问题。如果不爱，又怎么会跟她结婚呢。他的柔情，他眼里透露的宠爱，她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啊。
	她自嘲地一笑，然后将赖在她身上的穆益谦一把拉起来：“快去洗澡。不然晚上不跟你睡。”
	穆益谦笑笑，从后面抱住她，把头搁在她的肩上，跟着她的脚步走进浴室，赖皮道：“我要跟你一起洗。”
	沈南乔无语，这么大的人还撒娇。
	“我洗过了。”
	“再洗一次。”
	好一阵软磨硬泡。才将这个赖皮的大小孩哄去洗澡。沈南乔站在浴室门口笑了笑，把他的换下的衣物顺手整理。刚想放进洗衣机，却不经意看见他衬衣领口上的唇印，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捧着衣物站在那里发愣，眼神呆呆的，嘴里却向里头正在洗澡的穆益谦问道：“你晚上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一直在公司啊。”
	听着水流的声音，沈南乔站在原处怔了许久。
	她将手里的衬衣扔进洗衣机，按下开关，机器转动的嗡嗡声随即响起。沈南乔缓缓地向外走去，再无其他言语。
	第二天，沈南乔刚拿到芳芳寄过来的电影样片，还没来得及拆开，就接到许欣的电话。
	沈南乔来到医院的时候，看护正在喂她喝粥。沈南乔走了进去，把包包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看护手中的粥说：“我来吧。”
	许欣笑了笑，说道：“麻烦南乔姐了。”
	“客气什么。”南乔笑了笑，“这几天好点了吗？”
	许欣张嘴喝下她递过来的一勺粥，点点头。
	“南乔姐，我昨天看新闻，听许多影评家说，你的电影是今年入选电影节中最好的作品，现在大家都对你这个新晋导演满怀期待呢。”
	“其实我心里挺没底的，毕竟是第一次拍片。但我们都已经尽力做到最好，所以不管结果怎么样，也没有遗憾。”
	“南乔姐，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可能在电影节结束之后吧。芳芳说如果得了奖，再上映的话，可以多一点噱头，多吊吊观众的胃口，才会有票房。”想起芳芳的那套理论，沈南乔笑了笑，“我们的副导一直在帮忙做后期宣传的事，因为有她在，我才省了不少心。”
	许欣笑笑：“真羡慕你，爱情事业两得意，多么幸福。”
	“傻丫头，你也会的。”沈南乔笑笑，又喂了她一口。她摇摇头，皱眉说不想再吃了。
	许欣从枕边拿出一本书，递给她：“南乔姐，我不是说要送你一件礼物吗，给你。”
	沈南乔放下粥碗，笑着接过，见是一位电影大师的限量遗作，不禁一阵喜悦，对她说：“谢谢。”
	“上学的时候听你说过喜欢这本书，我在美国的时候正好看见，就买了。一直想找机会送给你。没想到，我们真有缘分能再见。”许欣额头上还缠着一层纱布，头发披散着，衬得肌肤更加白皙，乌黑的眼睛像颗黑宝石，浅笑莞尔的时候，活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南乔姐，你先坐会儿，我去上个洗手间。”许欣让看护过来扶她，沈南乔站起来想帮忙，被她拒绝，“没关系，你坐着吧。”
	沈南乔点点头，看着她娇弱的背影心生怜惜。她环顾四周，屋内有淡淡的药水味，床边摆了一束香水百合。她收回目光，拿起手中的书看了看。
	随手一翻，竟有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白色床单被一束密密的阳光晕出一道阴影，掩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她弯下身，捡起来一看，吃惊地怔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砸中。
	那个衣衫不整，熟睡着躺在床上的人，是……穆益谦吗？
	照片里的女子一脸娇羞，露出白皙娇嫩的肌肤，她细长的手臂搂着他的肩，正吻着他的嘴角。是许欣？
	许欣和益谦？
	身后，许欣从里面走了出来，沈南乔一慌，赶紧将照片塞进书页里，心“怦怦”跳着，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许欣没有看到沈南乔一瞬即逝的惊恐，沈南乔看着她，觉得思绪混乱，胃里如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
	许欣被扶着躺回床上，看着沈南乔笑笑说：“现在上个洗手间都这么不方便，以后可不敢再开这么快了。以前益谦哥心情不好就会去骑马，或者一个人开车出去吹吹风，我想学着他的样子试试，没想到弄成这样。”
	沈南乔一怔，她似乎对穆益谦很了解。
	是呀，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对彼此又有什么不知晓呢。也许，还有更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对于穆益谦，她又了解多少呢？她突然混乱了，对一切都感到茫然无措，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许欣说着说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沈南乔手里的那本书，急急问道：“南乔姐，这书，你看了吗？”
	她看着许欣乌黑发亮的眼睛，莫名地摇摇头。
	“那先借我一下好吗？”
	沈南乔递了过去。许欣尴尬一笑，微微侧身，躲避着她把照片拿了出来塞到枕头底下。又将书还给她，顺便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益谦昨天晚上来看过你吗？”沈南乔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也许是突然瞥见了她床头的那支口红，想起了昨天在他衬衣上看到的唇印。
	许欣顿了顿，浅笑着点点头。
	沈南乔心里突然一抽。
	当许亦见到沈南乔的时候，心里很不安，她看起来一脸愁闷，像有无限心事。
	“沈大导演，你这下可是要彻底火了。出名了可别忘记提拔我啊。”许亦一坐下就逗她。
	可她没有笑，只是看着他认真地问道：“许亦，你知不知道小妹和益谦是什么关系？”
	许亦一怔，看着她一脸疑问的表情，心里莫名一跳，赶紧笑着混过去：“什么关系啊，就是好朋友，好兄妹呗。我家和穆家是世交，小妹又在益谦哥家住了这么久，两人关系当然好了。”
	“是啊，他们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当然可能有别的关系。”沈南乔似乎突然懂了。
	许亦心里慌乱，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胡思乱想了，你才刚刚结婚，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许亦干笑两声，心里却拿不准。
	“真的没有吗？许亦，你可不能骗我。”沈南乔紧皱着眉，急迫求证的眼神，又带着一丝惧怕。
	许亦笑笑：“当然。”
	事后，许亦心里越想越不放心，还是决定去问问小妹。
	可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却发现小妹不见了。

Chapter 10 雪花祭
	那甜蜜而动人的爱情，
	多像这场声势浩大的漫天大雪啊。
	可我，
	注定遇见然后失去你。
	许亦找来护士一问，她们说并不清楚小妹是何时离开的。他心里着急，刚想打电话给许欣，就见她一身休闲装扮地走了进来。
	“你这丫头，身上带着伤还往哪里乱跑啊。”
	“哥，别担心，我只是觉得闷，出去走走而已。”
	许亦叹了口气，看着她柔弱的摸样，不忍心再责怪她，伸手扶她躺在床上。倒了杯水给她，考虑了半天，他还是问道：“小妹，哥哥想问你件事，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和穆益谦是什么关系？”
	许欣一怔，冷哼了一声：“是南乔姐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知道。”
	“哥，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维护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许欣突然火冒三丈，大声说道。
	“小妹，你是不是爱上了穆益谦？”
	许欣一怔，一瞬惊讶之后立刻恢复坦然，没错，她爱他。对任何人，她都敢承认她爱穆益谦。
	“是的，我爱他。”许欣大大方方地承认。
	“那穆益谦爱沈南乔吗？他难道是为了报复才接近她的？”
	许欣没想到许亦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愣了半天，看着许亦疑惑的目光，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这样。
	许亦心里抱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这些天纠结于心的各种问题，在这一刻，终于还是得到了残忍的答案。可是，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沈南乔？如果让她知道这一切，她该怎么办？
	他无法想象，就像他根本不知道，沈南乔的底线究竟在哪儿。她可以承受的底线，他根本无法预知。许亦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身体里的每一寸都充满了愤怒，双拳竟微微有些颤抖。
	“穆益谦这个浑蛋！我去找他算账。”
	许亦刚一抬脚，就被许欣紧紧拉住手腕：“哥，你不能伤害益谦哥。”
	“小妹，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他对沈南乔做了什么。他这么做，对南乔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那是她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许欣冷哼一声。
	“小妹，你在说什么。”许亦看着自己的妹妹竟如此冷漠，有些心寒，“你们是疯了吗！怎么能把这一切都怪罪到南乔头上，她有什么错吗？”
	“有，都是因为她……”许欣刚想脱口而出，喉间却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噎住，她顿了顿，说，“哥，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管了。”许欣一转头，拉着他的手也被甩开。
	“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既然我知道了，那我就绝不会再让穆益谦伤害南乔。”
	许欣从未听许亦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没有了别人面前的浮言轻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的神情。她隐约窥见了他声音里藏着的秘密，这个发现让她突然更讨厌沈南乔，她想起了穆益谦，想起他也曾这么坚定地说过，他爱沈南乔。
	“没有用了，这是沈南乔注定要承受的劫难。这是她的命，怪不得谁。”许欣看着许亦的眼睛，睫毛轻轻抖动着，映在阳光下像飞蛾扑火前的振翅。她的声音寒冷得令人分不清虚实，脸上却有一抹幻灭般的笑，“哥，你知道我刚刚去了哪里吗？”
	许欣知道，只有让穆益谦见到沈南乔的父亲，他才有可能动摇。
	沈建业的出现，是她必须马上亮出的一张牌。
	“我刚刚去见南乔姐的父亲了。这场游戏，马上就会结束。”
	沈南乔见完许亦之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华灯初上，车流从身边疾速划过，而她则慢悠悠地走在流逝的时间隧道里，脚下踩着心事重重的步子，仿佛一首不成调的歌。
	傍晚的昏暗渐渐没入空气中，一股强烈而冷瑟的风没有节奏地突袭而来，拂得道路两旁的树枝摇曳乱颤。忍耐了几度春秋的常青叶，也终究逃不过这场命定，零零落落地落入风中，成为不知何归的一缕孤魂。天的尽头有一抹老旧的珠灰色，星星点点的街灯一盏两盏地亮起，映在暧昧不明的时光里，让人觉得惶惶不真实。
	沈南乔抓着大衣领口，紧紧地裹着自己的身体。她抬头看天空，压抑而沉闷的天色映在眸子里，差点酝出了泪。
	是冬天要来了吗？
	恍惚走了许久，快到公寓的路口处，脚下突然一滞。
	不远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中。那微微佝偻的脊背，低着头四下徘徊而被映在昏暗灯光下的影像。
	“爸！”沈南乔跑了过去，对着正在等她的父亲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沈建业淡笑，眼角有深深的纹路：“今天下午到的。以前听你说过住址，记不太清，就摸索着过来瞧瞧。”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沈南乔还处于满腹疑问中，又道，“要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您啊。”
	“打了，不通。”沈建业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突然涌起一阵心酸，想起来，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很多事情沈南乔都不愿跟他说，像这次……
	沈南乔翻着包包，拿起里面的手机看，原来是没电了。沈建业见沈南乔脸色不是很好，像是很疲惫，不禁问道：“南乔，最近是不是很累？”
	沈南乔一怔，看着微皱着眉的父亲。她淡笑，把心酸压了下去，见父亲两手空空，不禁问道：“爸爸，你的行李呢？”
	“放在酒店了。”
	“怎么会突然过来？”
	父亲深深地看了沈南乔一眼，暗自叹了一口气。
	“南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应该告诉我？”沈南乔买了一些日用品，正在酒店里帮父亲收拾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她。
	她一愣，心绪郁结，惆怅顿起。一转头，看见父亲坐在旁边的红漆木椅上，厚实而又粗糙的双手覆在膝盖上，手背上有一条如树杈的青筋特别明显。她突然发觉，父亲老了，头上的白发像是一夜之间长了许多。
	沈南乔不忍再看，心情变得异常沉重。把叠好的衣物放在床边，走到父亲面前坐下，郑重道：“爸爸，我结婚了。”
	沈南乔本来早就该告诉父亲的，只是回来之后发生了许多事，让她觉得茫然无措。再者，她也不想拿自己的事去烦扰父亲，所以就没有说。
	但这次父亲突然过来，她有种莫名的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在老家的沈建业听到这个消息时十分惊讶，特别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们一直相依为命，虽然他有些时候做得不够好，却也是在尽心尽力拉扯这个女儿长大。可是，这样的大事，她竟擅作主张，而且还没有及时告知自己，这无异于拂逆了一个父亲最大的自尊心。
	如今，却看着南乔面有隐忧，心里的责怪也突然少了一半，叹了口气：“南乔，我想见见他。”
	三人见面是在一个雅致的茶室里，古雅的屏风后面有银铃琵琶声，茶艺女子用熟练的手势泡了一壶铁观音。
	穆益谦用修长的右手托着左手手腕，将细腻如薄纸的白瓷杯轻放在沈建业面前，十分恭敬，他浅笑，抬眼深意黯然：“岳父大人，喝茶。”
	从进来开始，沈建业就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穆益谦看，心里暗涌潮生，思绪起伏，深皱着眉让沈南乔很不安，仿佛觉得他要将眼前这个人看穿似的。
	沈南乔往穆益谦的方向一瞥，她暗自好奇，父亲的目光很明显，可穆益谦却一直云淡风轻，根本不受任何干扰。沈建业听穆益谦如此称呼，恍过神来，看着他却没有说话。而穆益谦脸上明明是淡笑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凌厉，像利剑般，令沈建业心里一怔，他感到了一丝危险和不安。
	沈南乔微咳了一下，低声提醒道：“爸爸。”
	沈建业这才浅笑，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开口道：“你们既然已经自作主张订了终身，这婚礼还是得补办起来吧？”
	沈南乔不禁看了穆益谦一眼，见他笑道：“求婚之前没有征求岳父同意，是我不对。实在是情难自禁，等不及想把南乔绑在身边。岳父也年轻过，也有过‘情不自禁’的时候，应该会原谅小婿这点冲动吧？”
	沈建业手指微微一颤，看着穆益谦满脸隐秘的笑容，突然心惊。
	像，实在是太像了。
	穆益谦轻笑了两声，又道：“至于婚礼，还请岳父挑个日子，其他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沈建业从沉思中回神，说：“不知道令尊令堂方不方便，可否抽时间见个面？”
	穆益谦拿起桌前的茶杯轻凑近嘴角，不知怎么品出了一丝苦味。
	沈南乔昨日跟他说起父亲要见他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几乎快要把一切压制在心底深处了。
	可是，今天一见面，一股恨意又不由得涌上来，想起了那个雷雨之日，就因为眼前这个人，自己的母亲扬长而去，不惜抛弃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丢下家庭。
	少年时的自己已懂得隐忍，他其实早就知道，在那段母亲紧张而又为难的日子里，有个男人在缠着她，逼她做选择。他曾和朋友打完球后，经过一间餐厅，无意中从窗外看到那个男人拉着本想离去的母亲，用花言巧语让母亲陷入挣扎，最后终是放弃了完好的家。
	年少时的苦恼与尴尬莫过于无法去揭开生母的私隐，自我烦闷与宣泄后又一次次陷入迷茫，在担忧着家庭可能随时会破裂时，他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可最终，却是无用。
	穆益谦放下茶杯，依旧微带笑意：“我父亲一直定居在美国，可能没有办法过来了，我想，等我和南乔有时间，再过去看他好了。”
	沈建业那句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恰好沈南乔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是芳芳。
	“南乔，记得今天晚上的颁奖晚会啊，下午两点的时候过来我这儿，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礼服，这次的大奖，估计是拿定了。”
	沈南乔听着芳芳在那头兴奋地说着，也随之欢喜：“好的，我知道了，你都已经说四五遍了。”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要火了。我好紧张啊！”
	沈南乔笑着挂断电话，穆益谦问道：“怎么了？”
	“是芳芳，说晚上颁奖礼的事。”沈南乔看着他柔声道，又对父亲说，“爸爸，你别住酒店了，住我这儿吧。等我忙完这阵，我就和益谦办婚礼，这段时间，你就留下来。”
	沈建业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不禁又看了看穆益谦，见他看着南乔的眼神甚有情意，心里又暗生思绪。
	沈南乔本来准备和父亲一起去酒店收拾行李的，可父亲坚持让她去忙自己的事，她就把他送到酒店，说晚上过来接他。
	一路上，沈建业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思愁，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沈南乔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下车的时候，他从皮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暗蓝色的小盒子，递给沈南乔，说：“这个，好好收着。”
	沈南乔怔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玉镯，似是家族传下来的旧物。等沈南乔抬眼时，父亲已经下车走远了，那道永远有些弯曲的背影又一次划在心上，微凉生疼。
	沈南乔看了很久，不料父亲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一道微弱的目光弥散在四周的空气里，明明像传达着什么，似无法言语的一切。最后，他笑了笑，嘴巴微张，像在说什么。
	沈南乔永远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到这个场景。梦里，她努力地想去听清楚父亲最后说的话，却永远也无法听清，常常挣扎出一身冷汗，然后醒来，面对无尽的荒凉。
	沈南乔去见芳芳的路上遇到了许欣，她的车缓缓停在她身边。
	“南乔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不可以？”小妹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娇媚中带着些纯真。
	沈南乔怔了一下：“什么事情？”
	许欣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给她：“上午益谦哥来医院看我，把这个落下了，我看好像是急件，想让你帮我送去公司给他。”
	沈南乔满心疑惑地接过文件，眼光从手上的物件转移到许欣身上，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也许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陪她一起看电影的小妹妹了。
	“为什么？”沈南乔言简意赅，她应该听得懂。
	许欣一愣，旋即笑笑：“哦，是这样的，本来我想自己送过去，可又怕从医院出来久了被发现，正好在路上看见你，所以，想请你帮忙。”
	沈南乔直视着她，目光深沉。许欣的笑意也渐渐散开，她忽然觉得，沈南乔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是在一起久了的关系吗，为什么她冷漠的时候和穆益谦这么像。
	许欣知道沈南乔是个聪明人，她笑了笑，老实交代：“南乔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等会就在新慕大厦十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悄悄站一会儿，到时候，你会找到一切答案的。”
	沈南乔握着手上的文件夹突然感到一丝紧张。什么真相？什么答案？
	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自己不知道的，也许这一趟，可以解开所有疑问。
	许欣知道，沈南乔一定会去的。她从来不是个懦弱的女人，骨子里的倔强是在无数漫长的寂寞夜里，被黑白胶片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沈南乔一转身，刚要走，许欣又在后面提醒她：“南乔姐，记住要悄悄地听，益谦哥的办公室里有副黑沉的玻璃隔断屏。”
	许欣满意地笑笑，上了车，往后视镜里看，一个清瘦的身体，正向前走。
	可是，车子发动刚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被一辆熟悉的车急刹住停在正前方。
	许亦慌张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车窗外。许欣下了车，看着他叫道：“哥，这是单行道，你疯了！”
	许亦抓住许欣的手腕，整张脸似乎都扭曲了：“南乔呢？”
	许欣甩开他，揉着手腕说：“我怎么知道！”
	“小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她会受不了的。”
	“这本来是该益谦哥来告诉她的，可是，他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管你们想要怎样。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许亦抬腿想走，往前一看，瞥到沈南乔的背影。
	想起那个年少时，陪他在凄冷薄凉的夜里，吃着热腾腾麻辣烫的挚友，他又怎么忍心，看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刚想跑过去叫住她，就被许欣拉住，她喊道：“哥！没有益谦哥，我会活不下去的，你要亲手毁掉你妹妹的幸福吗？”
	许亦愣住，脚下一滞，仿佛被一股寒流黏住。
	许欣见他犹豫，又道：“你难道要看到南乔姐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吗？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就算她知道了这一切，你也可以陪在她身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只要你陪着她，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亦脚下移动了几步，像趔趄一般，却没有继续向前了。
	沈南乔停在了马路旁，等着对面的红灯倒计时。15，14，13……
	而他，就在她身后，二十米的距离外，挣扎着看她。
	他与她，隔了二十米，并在十五秒的静数中，就这样，错过一辈子。
	要是他能够提早看到沈南乔的泪水，看到她眼里近乎死寂般的伤痛，那么这一刻，他一定会上前制止一切的发生。
	也许，他被那句侥幸的自私所诱惑了，心里期盼真的能够像小妹说的“只要你陪着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谁能预料呢，谁能猜到结局呢，在多年以后，他才终于明白，在沈南乔心里，早就有一道伤，是任凭谁也无法缝合的。
	有些人，心跳错了一个节拍，就注定不能亲近。
	沈南乔来到穆益谦办公室的时候，不见一人，她轻轻推开门，简约而干净的布置，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
	身后似乎有人走来，她心生慌乱，赶紧躲到办公室中间黑沉的玻璃隔断后面，一刹那，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如果是黑夜中，一定像个鬼魅。
	Judy跟在穆益谦的后面，刚从会议室出来的穆益谦似乎心情不是很好，Judy有些疑惑，明明案子进行得很顺利，可穆益谦看起来依旧心事重重。
	新慕大厦下面，许欣的车停在不远处，看着在大厦下面徘徊的沈建业，他似乎很为难，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许欣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乖巧：“喂，穆伯伯，我是欣儿……”
	Judy正在向穆益谦报告美国一个案子的进展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进来。”
	“穆总，有位叫沈建业的人找你。”
	沈南乔听到父亲的名字，不由得一怔，贴着玻璃往外看，隐约见穆益谦皱紧了眉。
	穆益谦一摆手，叫Judy先出去，说让他进来。
	沈建业坐在沙发上，许久都没有说话。穆益谦走过来，隔着玻璃，离沈南乔只有一步距离。他亲手泡了茶，端给沈建业，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沈建业抬眼，目光往上看，心里百转千回终是说了出来：“你和南乔结婚的事，是一个姑娘告诉我的。她还跟我说，你的母亲是……”
	沈建业顿了顿，只见穆益谦唇线微抿，一抹笑依旧挂着嘴边，却已换了含义。
	“您继续。”穆益谦坐下，笑着说道。
	“你是，秦惠和穆禹城的儿子？”沈建业试探，其实心里早已确定了。
	穆益谦大笑了两声，声音清越令人发寒，落在沈南乔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穆益谦，似乎变了一个人，一个让她觉得很陌生的人。
	“难得您还记得家父家母的名字。秦惠，是的，是我母亲的名讳。也就是南乔口里所提到的秦姨。”
	沈建业如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般，面对这个年轻人凌厉而可怕的眼神，他感到很不安：“南乔，她知道吗？”
	提到沈南乔，穆益谦的笑意和恨意霎时冻住，南乔，是啊，还有南乔。他不能让她知道，宁愿让这些恩怨埋在心里折磨自己一辈子，他也不愿让她知道。
	穆益谦刚想开口，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是父亲从美国打来的。
	穆禹城的声音透着苍凉，像是永夜里拼命挣扎的孤星：“谦儿，过些日子就是你母亲的生辰了，你既然在国内，就去看看她吧。”
	父亲很少提到母亲，却不想，他还会记得她的生辰，是有多深刻，才会一直这么念念不敢忘啊。
	“记得，带一束满天星，她喜欢。”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渐入哽咽，穆益谦心上一痛，赶紧答应下来。
	他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建业，忽然又想起了那个雷雨之日，那个雨水蔓浸伤口的午后，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他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目光如一把灵光闪烁的利剑，穿过人的心脏。沈建业一怔，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娶我女儿？”
	穆益谦笑了两声，转身望着窗外，缓缓道：“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我也有过最美满的家庭，有过和谐恩爱的父母。可这种生活却被你的出现扼杀了，你哄着我母亲离了婚和你走，让她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可曾想过这一切对我们来说是有多残忍！那时候你带着她离开，而我就这样站在雨中看着你们，不仅是我，还有我的父亲，他就站在我的身后，用愤怒、哀求、无奈和撕心裂肺的痛苦眼神看着你们。后来我父亲带我移民美国，在异国他乡，你可知道他是怎样忍受这种哀苦和孤独，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回国之后我就开始着手打击你的事业，可是，你一间小小的厂子实在是不堪一击，对付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无趣极了。不过幸好你有个有趣的女儿，我稍微用点小手段，她就对我死心塌地，我为什么要娶她？哈哈，我就是要她也尝尝被人抛弃被人愚弄的滋味。”
	沈建业怔住了，他从未想过，那段千疮百孔如前世般的往事，如今正在给这些儿女们造成无法弥补的伤痕，所有的解释也都无从开始，苍白无力得像极了自己的一生。
	他用苍老的目光看着眼前那人，声音低沉而悲凉：“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女儿是无辜的。”
	穆益谦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彻的嘲笑：“父债女还！不应该吗？”
	“可我……爱你的母亲。”他微低头，声音有些颤抖。
	“哼，爱！你凭什么说爱她，她才跟你生活两年就得病死了，你就是这么爱她的吗！”
	沈建业再也无法开口，被自己封尘多年的愧疚和自责，正在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女人的儿子的指责面前，以最庞大最彻底的声势复活。
	他无法原谅自己，这一生，也无法原谅。
	沈南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一直在发抖，整个身子不住地抖动，待在后面一直不敢出声，力气像是被抽光了，脚下也如同灌了铅一样，一步都移不开。
	眼泪忍不住直直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全打在自己的心上，疼得像被人拴起来抽了一顿一样。
	她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Judy愣了半天，她以为里面早就没人了，可现在，看着一个陌生女人像失了魂一样慢吞吞地从里面走出来，忙上前问：“小姐，请问你是？”
	沈南乔愣了很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听到旁边有人叫她。她眼神呆滞地转头，把手上的蓝色文件夹塞到她手里，然后，加紧脚步往外走，走着走着，不由得跑了起来。
	Judy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皱了皱眉，想了半晌，不禁小声地“啊”了一声，赶紧往会议室走去。
	沈南乔在大街上跑了很久，穿过马路的时候红灯突然亮了起来，流水般的车涌过来，朝她按喇叭，她脚下虚浮，身子一软，跌在了一辆急刹住的车前。
	车主把头探出窗外扯着嗓子教训她，包里的电话也嗡嗡地响了起来，周围一切的嘈杂声，吵得她浑身疼痛。
	她挣扎着站起来，崴着脚走到旁边，手不停地颤抖。手机在包里振动了很久，嗡嗡的声音震得沈南乔更加头脑发昏，她把那个闪着“穆益谦”三个字的手机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扶着小腿一步一步又继续向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走，要往前走。
	灰灰的，嗡嗡的，蠢蠢欲动的人海，沈南乔仿佛听见有人叫她，突然脚下一滞，不禁往身后那像快镜头一样的人流望过去，一片空白。
	她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身子一轻，终于哭了出来。开始还是默默地流泪，到最后，成了嘤嘤的哭泣。有不少频繁停驻的陌生目光探索着这个伤心的女人，可她听不见任何的试图安慰或者议论，就那样呆滞地、茫然地望着窗外，望向那片残忍的过去和现在。
	其实，穆益谦经常会看着她失神，她经常觉得他的眼神中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在他眼里，只是仇恨的对象罢了。但是，穆益谦也经常对她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个大男孩，说话的时候大多是温柔的，有时也很自恋，常常对她说：我长得这么帅，你可得把我看紧了。
	沈南乔笑着流泪，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原来有这么多回忆藏在了某个地方，等着某个时间跳出来，扎在心上提醒着疼痛还会有。可是，明明是这么幸福啊，他们一直那么幸福。
	“呲”的一阵熄车声，公车司机转身向看着窗外出神的最后一位客人说道：“小姐，终点站到了。”
	沈南乔回过神来，眼睛红红地冲着司机大哥模糊又潮湿的影像点点头，然后缓缓地下了车。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此刻几时，像是天快黑了，有点冷。
	前面有个大广场，沈南乔坐在大理石凳上，冰凉的湿气渗进身体。她坐了很久很久，只觉得越来越累。抬眼的时候，已是街灯四起。
	她起身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仿佛走路成了她唯一可以做的事。她来到街角的大屏幕前，见许多人围在那里看什么，不由得跟着抬头，屏幕里面一群穿着华服的明星正坐在座位上紧张地听着什么。
	突然，一个人大声地说：“获奖的是，沈南乔导演！”
	沈南乔一怔，这才想起今天是颁奖礼，她心里一慌，赶紧到包里找电话，却想起早已被自己扔了。再看向屏幕，镜头切到了芳芳一张窘然又无奈的脸。
	颁奖嘉宾再一次叫到沈南乔的名字，却仍不见本人上台。所有人，包括身边的路人，都是一片哗然，唏嘘不已。
	沈南乔突然想起了芳芳，这次，她肯定会挥舞着小爪子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笑了笑。同时不由得佩服自己，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替她上去领奖的是陆怡，主持人正问她，为什么这部片子叫《南有乔木》。陆怡答道：“我们沈导跟我说过，《南有乔木》取自诗经《汉广》，取其意境为——隔岸相望的目光背后，藏着追寻的光。就像我们对生活对爱情对梦想的追求，不管希望多渺茫，距离多遥远，都应该锲而不舍地去追寻。”
	这首诗是父亲最喜欢的。父亲说，之所以给她取名叫南乔，就是希望她能够永远坚持生活的梦想。沈南乔蹲下来，无声地哭泣。
	许久，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尖叫了起来：“下雪了。”所有人都不由得兴奋起来，一些年轻的小姑娘摊开手来，激动着接住一片一片如飘絮般轻盈的雪瓣。
	沈南乔抬抬头，果然是雪，鹅毛般的大雪，南方不容易下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却下得格外早。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着，迎着飘落的白雪，独自走着。身后是热闹的人群，而她却突然想起了电影中的一句台词——
	那甜蜜而动人的爱情，多像这场声势浩大的漫天大雪啊，可我，注定遇见然后失去你。

Chapter 11 梦醒了
	就怕梦醒时已分两地，
	谁也挽不回这场分离。
	沈南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许亦家的，只是在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之时，想起了许亦。
	走了很久很久才到，小腿很疼，浑身沾遍了风雪，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敲了门。
	许亦开门时，只见沈南乔面容憔悴，神色黯淡，像一只受惊的鹿，在紧紧掖住最后一点灵魂，虚弱地叫他：“许亦，我想离开。”
	许亦顿时慌张，赶紧将沈南乔抱到沙发上。她的头发被雨雪濡湿，身体冰凉，他能感受到她心里那团凝结的伤，它们似乎正在牵扯起那被掩埋的曾经和无比残忍的现在，并以最大能量爆发。他给她递过去热水袋，尽管心里充满了不安和忐忑，却不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洗个澡？”
	沈南乔微睁着红肿的双眼，看着眼前模糊的影子，摇摇头。她抱着热水袋，浑身不停地颤抖，又落下泪来。许亦赶紧替她擦掉眼泪，她终于忍不住了，眼前清晰了又模糊，在自己最信任的朋友面前号啕大哭。
	许亦的心里像被什么紧紧揪住了一样。他看沈南乔如此伤心，心生内疚感。要是早点告诉她真相，她遭受的伤害可能不会这么大。
	可是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是轻轻地抱着她，希望自己的怀抱可以给她安慰。
	沈南乔声泪俱下，哆哆嗦嗦说了很多话，她把事情说得断续又反复，她说疼，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胸口，说那里疼得难受。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南乔如此伤心，甚至他都不曾见她哭过。而此时，她抽泣着颤抖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将这么多年被自己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脆弱，以不堪一击的破裂姿态全部展现在这一刻。
	许亦轻轻拍着她的背，抱着她的头伏在自己肩上，他微抬着头，眼皮阖下的瞬间，心里划过一丝愧疚。她在他怀里用尽力气来宣泄，最后在哽咽的抽泣中，慢慢平静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涨得脑子有点疼。
	她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会儿，可能是累了所以睡得很安稳，只是总有一点余留的清醒隐约觉得有冰冷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并灌进发间。
	许亦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她正好醒来。
	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有些睁不开，一脸憔悴的面容下隐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被迫接受另外一个噩耗。
	沈南乔一下车，就飞快地往医院里面跑，她脑子里浮现了很多画面，绾起来的头发凌落地散下来，许亦跟在她后面，他们就在这段无尽的白色走廊里，走向沈南乔的情感终结。
	沈南乔还没定下神来，医生就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对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她使劲地摇晃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喊道：“我爸爸呢？他在哪里，在哪里啊！”
	只见几个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白色的床单下显现一具躯体，猛地撞入了沈南乔的眼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证明这里躺着的绝不是父亲，却突然感到害怕，像潮涌般，一股强大的力量阻碍着自己的手去掀开这白色的床单。
	她颤抖着一点点地拉下，一张木然的脸泛着青色，看起来是那么恐怖，沈南乔无比惊恐，她被吓住了。
	这个永远微躬着身体，用整个生命诉说着沉默的人，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几十年让自己爱着、怕着、依赖着的人，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沈南乔不知道是哭出来的还是叫出来的，她整个身子软在地上，吓到了旁边所有人。许亦从来没有见沈南乔这么哭过，仿佛是从整个胸膛里爆发出来的叫喊，撕心裂肺。
	许亦扶起沈南乔，可她却一把甩开他，拼着力气挣扎着挪到旁边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
	穆益谦是和小妹一起赶到医院的，他紧张的神经绷在身体的每一寸角落里，他知道，沈南乔听到了他和她父亲的谈话，他在一种慌张又恐惧的情绪中，期盼着刚刚听到的那个消息不是真实的。可是，一到医院，当他看到医生推着沈建业的遗体从身边走过时，他已然惶惶而知，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蜷曲在角落里，木然憔悴的沈南乔，她抱着自己坐在那儿，仿佛一片即将被吹落的枯叶。他静静地走近，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握住她颤抖的双臂。他知道她难受，恐惧又孤独，他也心疼，心疼得想抽自己。
	沈南乔一直在盯着自己的脚看，恍惚觉得有人接近自己。她缓缓地抬头，一瞬间，一颗晶莹浓烈的泪珠“吧嗒”落下。
	穆益谦一颤，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她整个身体传达出来的绝望和恨意。她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剜着他的心。
	她看着他，像一座木雕一样毫无温情地冰冷地看着他，他试图去握住她的最后一点信任，希望能解释整件事情。穆益谦刚想伸手去抱南乔，一旁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许亦一个健步冲上来，提着他的领口，一拳挥了过去。穆益谦来不及闪避，许欣倒是反应极快地走了上来，拦住许亦，开口喊道：“哥，你发什么神经！”
	许亦不顾许欣的阻拦，又抓着穆益谦的衣领，往他右脸上揍了一拳，嘴里狠狠地斥道：“穆益谦，你个浑蛋，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么对她！”
	穆益谦的脸上已经一片青紫，他用圆润的指盖擦过红肿冒血的嘴角，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任何话。
	他能说什么呢，他自己也想骂自己，他就是个浑蛋。
	两个警察突然走了过来，看着这场面也来不及追究，只是问道：“谁是沈建业的家属？”
	一直处于完全无视中的沈南乔，听到父亲的名字，微一抬头，看着两个漠然的穿制服的警察。许亦见此，也暂时压住心里的愤怒，对警察说道：“有什么事吗？”
	“沈建业是从立新酒店的十三楼窗口跳下来的，初步判定为自杀，这是他身上的遗物，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现在交给家属。”警察拿出一个塑胶袋，里面是沈建业的身份证，还有一张沾满血迹的字条。
	沈南乔缓缓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慢慢地走了过去，仿佛再一次看到了父亲那张永远沉默的脸，他收拾着碗筷一转身的皱眉，他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弯的脊背，他拿出存折时沉默无言的微笑，他在睡床前摸着她柔软头发的一声叹息。
	这浸润着她前半生，伴着她的年少时光而渐渐成长的唯一血脉，就这样以仓促而单薄的方式，宣告结束。
	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又涌了出来，她看到了塑胶袋里那张沾满血迹的字条，那被父亲紧攥在手里，如同遗言的“我有愧”三个字。沉默如父亲，他最终却没有选择沉默离去，而是留下这血迹斑斑的遗言，其间有过怎样的挣扎再也不为所知了。
	她抢过警察手上的塑胶袋，飞快地向外跑去。穆益谦追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肘，轻柔而又那么急切，仿佛想抓着她破碎的灵魂企图可以由自己亲手拼凑完整。
	沈南乔在被他抓住的那一刹那，脚下一停，几乎没有半秒考虑的间隙，扬起右手往后狠狠地扇了过去，她感觉疼，手掌心里火辣辣的疼，疼得可以听见骨头里“吱吱”的碎裂声。
	穆益谦没有放手，只要她的眼神是在看着自己，不管多么强烈的恨，只要她还愿意看着自己，他都能承受。
	沈南乔的泪水流了满面，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可以哭呢，怎么可以在他面前哭呢？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他一怔，因为看到了她眼里的厌恶。手上不禁一软，放开了她。
	她激动而又急迫地跑了出去，担忧的许亦也跟了上来，穆益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里苦涩难耐。
	沈南乔突然猛地回过头来，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朝着曾经意味着全部幸福的亲密爱人，用声嘶力竭的力量吼了出来：“滚！你再跟着我试试！”
	她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走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累得蹲下来抱着自己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孤独和恐慌都哭出来。
	她是那么渴望爱，渴望被爱，不知道为什么，上帝却赐给她一场玩笑。曾经愚蠢地以为从此可以活在爱中，用自己并不多的勇敢，去爱这个世界。可是，只一瞬间，她的世界枯萎崩溃，她的感情坍塌终结，她再也看不清，天空是什么颜色。
	一种悲伤的、滞重的、灰色的情绪像雨水漏进屋内一样浸染她的身体，这种情绪伴随着她，从早晨到子夜，又从今天到明天。
	她离开了，沉默并毫无留恋地选择了离开，搭乘半夜的飞机飞往另一个陌生的国度。在寂静又昏昏欲睡的机场，她头也不回地往甬道走去。最后一刻，她想到了穆益谦，她望着绵绵云层，在几千米的高空中，挥霍着最后一次奢侈，一遍遍地想他。
	他们曾经那么用心，直到心都在滴血；他们曾经那么在乎对方，一个表情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两个人的生命里都是对方有形或无形的印记；他们有过那么多的约定，有的已经实现有的正在等待拆封。但这一切都被毁了、崩溃了、溶解了、下沉了、消失了。
	终究是，如梦一场。
	三年前的一切，恍惚是在梦里，梦里觉得时间长，其实不过一刹那。
	三年后，沈南乔带着平静的心回到这片浸润过她所有幸福和伤痛的土地，又来到了这个曾经拼命逃离的城市。
	往事回首，总是像电影的快镜头一样倏忽而过，一点都不如当时所感受的那样无尽漫长，当时觉得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起来，如今，却还是可以为了梦想回来。
	她不知道，那段记忆是被忘却了，还是尘封了。
	她也不知道，她回来，是否仅仅为了梦想。
	沈南乔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余痛，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从前住过的宿舍里，这张床，这个熟悉的房间，每一件事物都历历在目。
	午后的阳光洒金般铺在房间的一角，折射出粒粒可见的尘埃。沈南乔想起来，昨日是无意走到了这里，然后与穆益谦发生争执后晕了过去。
	三年来准备好的心情，似乎可以被他的出现轻易打破。他像是一个魔咒一般，想想就会心痛。
	沈南乔掀开被子，整了整凌乱的衣服，走出房门时发现穆益谦不在，心里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她等在电梯门口，见上面显示有人正上来，心里一震，直觉是穆益谦。
	她并不想此刻见到他，在不断向上浮动的红色箭头快要停止时，她急忙往楼道里躲了起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有人开了门，一阵寂静之后，他又从里面走了出来，停在门口。他们就此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沈南乔往楼道门外一瞥，恰好看见他的影子，见他手里提着一堆药，不禁心一动，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漫上心头。
	穆益谦知道，她又走了，就在自己只离开一会儿给她买药的一段而急切又慌张的时间里。他被一种习惯性的失落折磨得难安，像这些没有她的年岁里，一次又一次忍受着夜凉如水的怅然若失。
	如果有一个镜头在头顶，将两人此时的场景一览尽收，倒真是应了那句词——
	陌路同途，并肩沦陷。
	沈南乔回到芳芳工作室的时候，她正忙得焦头烂额，工作人员如临大敌般，找资料打电话，室内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与那个正心不在焉走进来的人形成巨大的反差。
	芳芳看到沈南乔，一副捂着额头如获至宝的反应，放下手机，忙拉着她问：“我的大小姐，您这是哪儿晃悠去了，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沈南乔拍拍她的手臂，笑了笑，坐下拿起水喝了一口，芳芳见她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琢磨着这表情更像殉情前的祝英台还是还魂中的杜丽娘。
	沈南乔放下水杯，抬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副纠结表情的芳芳，缓缓道：“出什么事了？”
	芳芳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哎，你看我在乱想些什么。投资方要撤资，我们之前准备的场地道具服装都要黄了。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出尔反尔，恐怕我们还得赔偿一大笔违约金给那些已经签约的演员。”
	“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只缺钱。”
	芳芳点头称是。
	她站起来，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对芳芳说：“我们能不能改变之前的方案，不用大制作大场面，甚至不用明星，就找大街上最普通的人，用最少的成本拍出最有感觉的镜头？”说完转头看着芳芳，“这样会不会更有突破性？”
	芳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只是如此一来定会影响画面质量及其他细节的完美性，她不希望这样好的剧本和导演所拍出来的电影，出现一点瑕疵。
	“难道你想自己扛摄像机去拍？”
	沈南乔本想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转念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毕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临时改变方案也弥补不了损失。无奈得只有向芳芳道：“算了，你还是给我拨个林方道的电话吧。”
	芳芳还来不及细想，心中疑惑着拿起手机拨下号码，递给沈南乔。
	沈南乔屏息，连声音都变得冰冷：“林经理，麻烦告诉你们穆总，沈南乔想见他。”
	终于如他所愿，沈南乔被逼到主动来找他，只是这场见面，并非真如他所能控制的那样，眼前的这个女人能屈服于他，再次回到他怀抱里甘心饮尝爱情。
	三年后的沈南乔，尝试过爱情伤痛的她，更懂得把情感保护得彻彻底底，她学会淡然甚至更加冷漠，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没有遇到许亦的那个时候，以一种疏离换取不伤害。
	沈南乔背着身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樱花成片飞落，美得像是幻境。穆益谦在后面看着她，怔怔地出了神。
	直到家中管理他起居的阿姨端着果汁给南乔，她才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穆益谦，一抹笑瞬间收了起来。
	她踱步走过去，直视着穆益谦，不冷不热的态度，像真的只是面对一个投资商。穆益谦嘴角勾起一抹笑，交叉在身后的手指却陡然收拢。
	他指着旁边的沙发，说：“沈小姐，请坐。”
	沈南乔依着他的指示，把自己放在被动的位置，等着他的下一步要求，他却开口问她：“沈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沈南乔虽然不喜欢这样的他，像是商场上与人交手戴上了一副意味弥深的面具，却也觉得两人这样相似的状态，确是如今最恰当的面对方式。
	她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穆先生，我已经签好字了。非常抱歉，这份迟到的协议让你等了三年。”
	穆益谦的脸色一刹苍白，看着白纸黑字上她的签名，仿佛如针扎般隐隐作痛。
	是的，他等了三年。三年前他看着她向机场甬道里走去，想着要是她能回头，看到他脸上的伤痛和不舍，会不会就不忍心走了。可是，她连头也没有回，就这样决绝离开，再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轻哼了一声，不明意味地划过一丝笑：“我还以为，沈导是来找我商量投资的事情。”
	“我以为，穆总看到这份协议，会给我和我的电影一条生路。”
	“为什么？”
	沈南乔勾起嘴角：“穆总不觉得，为了报复我这样的小人物，把您一辈子的幸福搭进去，实在不值得吗？”
	穆益谦愣了一下，旋即笑了两声，看着眼前这个凌厉又冷漠的女子，忽然心里一痛，什么时候，他们需要这样说话了，需要这样像对待别人一样戴着面具对待彼此？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她，环顾一下四周，对沈南乔说：“沈小姐，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沈南乔没想到他突然会这么问，看着他的背影道：“豪宅，配得上穆总的身份。”
	猛然想起来她曾经对他说过，自己一直想住在一个大房子里，花园里可以放露天电影。
	她心里一恍惚，赶紧收回思绪，满身戒备地应对他的下一句话。
	“我觉得一个人住豪宅挺没意思的。所以，希望沈小姐能在我签名之前履行自己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比如，跟我一起生活。”
	“然后呢？”沈南乔依旧抬头看着他。穆益谦转过身来，正对她眼里嘲讽的笑意。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她说道，“然后等你厌倦了，折磨够了，看着我痛苦不堪之后，再将我打发掉。这样，就有意思了？”
	这声质问，仿佛是曾经被遗留在时空之间的，沈南乔没想到，自己能这样平静且毫无畏惧地说出来。
	“这么说，沈小姐是不答应了？”
	“对，不答应。”沈南乔站了起来，直视着他坚定地说道。
	“沈小姐难道不知道，如果没有这笔资金，你们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穆总不相信，就算没有这笔资金，沈南乔也能拍出好电影？”
	穆益谦笑了两声，居高临下地逼视沈南乔：“我当然相信，只是，到时候恐怕你的搭档李芳芳为了赔偿大笔违约金而要面临破产。”
	“你！”沈南乔果然被他激怒了。
	他受不了她一副淡漠排斥的模样，宁愿如此也不希望她看自己如一个陌生人。
	沈南乔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紧紧抓住：“一个月。”他看着她，无奈的眼神里包裹着一丝伤痕，终是妥协，“搬过来跟我生活一个月，然后，我签字，放了你。”
	沈南乔转眼对上他的眸子，一种忧伤顿起，手腕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看着他，这样四目相对时几乎就要绷不住选择软弱。
	莫名的气氛被兴高采烈地走进来的许欣打破，她手里拿着大包食材，嘴里还念叨着：“益谦哥，今天我们吃火锅吧。”
	然后许欣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这场景，不禁一愣。三人僵持了一瞬，沈南乔极快地回过神来，来不及考虑任何，手上一挣脱，慌忙跑了出去。心里想着，再怎么不识趣也不能打扰两人共进午餐享受甜蜜啊。
	而穆益谦看着她的背影，再一次想起了从前，在医院，在机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只能看着她逃离的背影，不知所措。
	芳芳见沈南乔失魂落魄地回来，忙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沈南乔摇摇头，坐下来没说话。
	“我找了别的投资商，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这些人一概都没有办法，以前不这样啊，这回倒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芳芳看着仍旧无动于衷的沈南乔，又问道，“南乔，你刚刚去哪儿了？”
	沈南乔半天才回过神来，无奈道：“去找他离婚。”
	芳芳正拿起水杯喝水，听她这话，一口水直直地喷了出来，她惊讶道：“沈南乔，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事情终究没能解决，芳芳所面临的困境越来越严重，工作室的资金周转不过来，而场地和道具方面又急着付定金，敲定演员的公司也为种种原因找她们的麻烦，她们忙着应对各种问题，简直是焦头烂额。
	沈南乔没想到韩宇会来找她，上次见面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化解尴尬，毕竟她不想因为私人原因而失去这个好演员。
	依旧如阳光般的笑容，浅浅绽放开来特别好看，沈南乔放下咖啡杯，抬眼正好撞上他的一抹浅笑，羞涩而爽朗。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沈南乔为上次穆益谦对他冷眼相待的事道歉。
	他爽朗一笑：“没事。”
	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芥蒂，沈南乔舒心一笑。
	“沈导，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电影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沈南乔知道他会这么问，毕竟跟他谈好的拍摄时间已经耽搁了很多天。沈南乔不禁暗自叹气，眉心微皱，这表情被韩宇尽收眼底。
	他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压着推到沈南乔的面前：“我在公司听说芳芳导演现在遇到困难，不说沈导上次救我的事我还没机会报答，就这次来说，能接到沈导的戏，我也觉得十分幸运，实在不想错过。这是我私人的投资，希望沈导能接受我这点微薄的心意。”
	说实话，沈南乔十分欣赏这样举止有礼的男生，话说得让人想不出理由来拒绝。但是，这样的接受对她来说会感到别扭，她不觉得这样的援手只是出于相信这场投资会给他获利。
	她忽然想到，若是三年前的穆益谦不是以当时那种方式，而是直接拿出一笔钱给她拍片，或许，她也会拒绝。
	她拒绝了韩宇，笑着说：“作为一个导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一个演员的辛苦，我不能拿着你辛苦赚来的钱去冒险。”
	“怎么会是冒险呢？现在要让人知道这戏是由沈南乔导演亲自执导，恐怕会抢破头来给你送钱，我这是明智的投资，难道沈导不愿给我这次不用辛苦也能赚钱的机会？”
	沈南乔被他逗笑，旋即想到如今的境况，不禁叹气：“恐怕，现在我的问题，不是单纯可以靠钱就能解决的。”
	沈南乔知道穆益谦的性格，他如果想做一件事，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来达到目的，就算是她找到了投资商，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拍完这部电影。
	韩宇看她一副沮丧的模样，似乎有着许多难言的愁苦。不禁在她面前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站起来说道：“可不可以邀你去一个地方？”
	韩宇带她来到广场上的许愿喷泉前，水池里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硬币，是这个城市里陌生人的心愿，池子中间有座铜像雕塑，希望女神的手里托着一只张着嘴的鸽子，有人说，只要将硬币投进鸽子的嘴里，硬币就能通往女神的心脏，这样，我们的心愿就会被女神所知，从而得以实现。
	“如果我将这枚硬币投进鸽子嘴里，沈导能不能答应我的心愿？”
	沈南乔看着他自信爽朗的笑容，阳光照在他举手拿着硬币的手指上，一恍惚，笑道：“嗯，我想想。”
	那鸽子的嘴张得不大，似乎很难投进，她却不禁开玩笑道：“我看挺容易的，你再退后三步，如果还能投进的话，那我就勉强考虑一下。”
	韩宇笑笑，毫不考虑地退后了三步，举手一挥，硬币在空中缓缓地划下抛物线后，准确地落入了鸽子的嘴里，“吧嗒”一声滑进铜像。
	沈南乔笑笑，转头往后看了看韩宇，见他眉眼舒心地展开，顿觉亲切温暖。他把支票递给她：“沈导再不答应我的话，连女神都要生气了。”
	她扶额思考一下，问道：“还有没有硬币？”
	韩宇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递给她，还在疑惑着，只见沈南乔也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拿着硬币在眼前比了比，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一挥，硬币漂亮地落入了鸽子的口中。
	“咱们就算平手吧。”她展颜一笑，然后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道，“相信我，我能解决。”
	两人相视而笑，喷泉的水花在身后绽放如一盏冰清雪莲。韩宇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群女孩子在盯着他研究什么，几欲拥奔而来。于是他手疾眼快地戴上太阳镜，拉起沈南乔的手赶紧转身疾步而去。
	沈南乔愣了一下，不禁往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一群粉丝，于是开玩笑说：“如果是电影里的镜头，这个时候应该跑起来。”
	韩宇转眼看了看沈南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果真跑了起来。身后的粉丝似乎认出了他，在后面拼命狂追。两人跑过转角处停了下来，沈南乔扶着墙壁气喘匀后，终于大笑了出来。

Chapter 12 筹投资
	命运在身后投影，
	许是我们忘了转身，
	才会走不出黑暗。
	沈南乔手上握着的高尔夫球杆刚要挥出去，一个白色飘逸的身影渐渐在眼前清晰。她握着球杆的手顿了顿，脚下微转，避开他的眼神。
	穆益谦并没有往沈南乔这边看过来，而是径直走到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跟前，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招呼道：“林总，今儿个怎么有时间来挥一杆啊。”
	这位林总嘴角紧抿，轻哼一声，像是不怎么待见他。不过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客套，不冷不热道：“我不过一个闲人，哪里像穆总日理万机，一边忙着抢欧洲那边的品牌代理，一边还要抽空来打球啊。”
	他这话说得明显带刺，不过穆益谦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不过淡淡一笑。
	如果沈南乔没记错的话，穆益谦和林氏集团一向关系不错，三年前她还被穆益谦带去参加过林氏举办的宴会，从而为拍第一部电影筹集了不少资金，当时这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更是慷慨解囊，给她投了一大笔钱。
	前几天，沈南乔给那些投资商打电话，想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再给她投资，没想到所有人都婉言拒绝，除了这个从刚去世的父亲手里接管过林氏集团的林家少爷。
	“记得以前令尊也常来这儿打球，我们偶尔碰上，还能互相切磋几杆。他老人家的球打得真不错。所谓虎父无犬子，想必林总也是位挥杆高手。”
	林总眯着眼睛笑一笑，往后接过杆弟递过来的球杆，漫不经心地握在手里把玩着：“家父的球虽打得不错，不过太保守了，不是我推崇的风格。”他深深瞟了一眼穆益谦，又笑着说，“我一向认为，打球要快狠准，犹豫不决反而会错失机会，平白便宜了对手，您说，是不是？”
	穆益谦浅笑，不置可否。眼神却瞥向一直在旁边低着头的沈南乔。林总顺着他微妙的眼光，也看向她，别有意味地笑着问道：“沈小姐，你怎么看？”
	沈南乔在一旁站得有些酸涩，扯出一丝笑，自觉十分僵硬，瞥见穆益谦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更是不自在，双眸一转，淡定地说：“我对打球的事不懂，不过，林总，刚刚我们打的这个赌，倒是算不算？”
	“算，当然算了。”林总笑笑，又转身对穆益谦说，“穆总，这位是沈南乔导演。沈导最近为筹资的事有些发愁，我刚跟她打了个赌，只要沈导能三杆进洞，我就给她投资，如果不能，就请沈导赏脸陪我吃顿晚餐。”他又笑道，“穆总，您觉不觉得很有意思？”
	穆益谦的脸色一瞬阴沉，踱步走到沈南乔跟前，打量着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她握着球杆的手腕，眸子转也不转地盯着她：“瞧沈导这手势，就知道是个打高尔夫的生手，要让沈导三杆进洞，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他手指徒然一紧，沈南乔手腕一疼，本能地往后抽，却牢牢地被他固定住，又听他对林总说道，“林总，这打赌是不是有点欺弱之嫌啊？”
	林总笑道：“那依您说，该是如何？”
	穆益谦刚要开口，就被沈南乔抢先打断，她趁着他不注意，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忍住一丝痛：“说好了三杆就三杆。”然后抬眼，一脸冷意地看向穆益谦，“穆总，这是我跟林总之间的事，还请您不要搀和为好。”
	林总合掌响亮地拍了三声，笑道：“好，不愧是沈导，真是个让人欣赏的女中豪杰，难怪……”他瞥了眼穆益谦，接下来的话也别有深意地咽了下去。
	沈南乔握着球杆，侧身站定，依着在电视里看过的那些模糊印象，暗自深呼吸一口后，终于就手一挥。
	只是，看情况不是一般惨烈，身后的穆益谦都不禁扶额，眸子睁了睁，不忍直视般看着那白色的小球往斜侧越飞越远。
	沈南乔如果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离球洞越来越远。
	林总手握拳状抵着嘴角轻笑了笑，提醒有些沮丧的沈南乔：“沈导，还有两杆。”
	这么远的距离，即使让穆益谦来打，都不能保证两杆进洞，更何况还是当初死活不愿跟他去打高尔夫而要赖着睡懒觉的沈南乔。
	虽然沈南乔用了一切唯心主义意念想要制造一个奇迹，可是，一切不过是徒劳的。
	“沈导，今晚清雅会所，定不会让你失望。”林总笑笑，刚想伸手搂过沈南乔的肩往外走，手臂伸展的姿势硬是被穆益谦拿着球杆轻轻一抬给挡在了半空中。
	林总脸上闪过不悦，只听穆益谦从容道：“林总，不妨再跟我打个赌，如何？”
	“听闻穆总是从不跟人下什么赌注的，今儿个这么难得，我当然得赏您这个脸了。”林总似乎兴致高昂起来，“说，您想赌什么？”
	穆益谦笑笑，风姿卓然地往旁一伸手，身后的杆弟立马递上球杆，他看着林总道：“如果我一杆进洞，还请林总将与沈导共进晚餐的机会让给我。”
	林总的眼神往沈南乔的脸上饶有意味地闪过，然后看着穆益谦，轻笑一声：“莫不是穆总也对沈导感兴趣？”
	穆益谦笑了笑，没有回答，已经径自站定姿势准备挥杆了。
	林总明显不愿在话头上落下威风，连忙道：“穆总还没有说，若您输了，又该如何？”
	穆益谦勾起嘴角，手上摆弄着球杆，也不抬眼看他，只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输了，明日就奉上欧洲品牌的代理权。”
	林总明显一震，这个巨大的诱惑在他心里高高扬起，就像穆益谦刚挥回去的那白色小球一样。穆益谦看着小球漂亮地落入洞中，转头笑着对他道：“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林总被他气得脸色铁青，哼了一声。
	穆益谦将球杆往后一扔，杆弟手疾眼快地接住。他走到沈南乔的跟前，淡笑道：“沈导，晚上想吃什么？”
	“只要不跟穆总一起，吃什么都可以。”
	穆益谦没有被她激怒，声音反而柔和下来：“南乔，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能。”
	沈南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决绝，仿佛是不经过任何思考本能地抗拒，回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打算，要平静地面对他，把曾经的一切都掩埋在时光里，然后各过各的生活，至少，她还有梦想。然而，天不遂人愿，看到他的时候任何防线都能瞬间崩塌，连她自己都未曾想到，内心深处原来这么恨。
	她想了很久，终于明白，原来面对这个代表血淋淋伤痛的人，只有靠强烈的恨意才能支撑。
	芳芳看着沈南乔又陷入长久的发呆状态，终于忍不住抄起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丢她：“臭丫头，又去哪儿神游了？”
	沈南乔刚想开口，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许亦。
	他刚从欧洲回来，早就耐不住想见她，趁着夕媛拉来一群好友聚餐，便把她也叫了过去。沈南乔正为电影的事发愁，本来不想去凑热闹的，无奈许亦搬出一大堆话来噎她，她终于在他那句老台词“枉我当年对你两肋插刀”中打断他，说道：“行了，许大主席，我去还不成吗？”
	沈南乔抬眼问芳芳：“许亦回来了，约晚上吃饭，一起去？”
	芳芳似在沉思，嘴角微沉：“不去了，我晚上约了一个投资商。”
	沈南乔甚少见她如此忧愁，内疚之心又泛起，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光软下来刚想说几句酝酿许久的肉麻话，芳芳一看她这表情，赶紧伸手一挡：“够了，你给我咽回去，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沈南乔瞥了她一眼，气馁地往下一坐，嘴角微勾。
	芳芳却暗自叹了一口气，情绪一转，突然道：“南乔，你这次回来，似乎心事重了很多。”
	沈南乔在饭店门口正好遇上陆怡。许亦因为考虑到夕媛的身份，特地选了这家专门接待VIP宾客的饭店，所以陆怡今天穿得很清爽，不像其他时候总是戴了围巾和眼镜来遮住大半张脸。
	陆怡笑靥如花，疾步过来与她打招呼，沈南乔也与她寒暄了几句。
	许亦亲自在包间门外迎接客人，见到沈南乔，一阵欣喜，不禁打趣她：“让您老人家挪挪步子还真是不容易啊。沈南乔，你怎么就越来越懒了呢？”
	沈南乔嘴角一撇，故意道：“看新郎官这番抱怨，估计是不怎么欢迎我，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得了。”
	沈南乔抬腿就要走，许亦赶紧拉住她：“好啦，死丫头，我错了还不成嘛。”
	沈南乔暗自一笑，抬头摆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那你说说，怎么错了？”
	陆怡在一旁看着，早就忍笑不已，见许亦一副苦情小媳妇的模样，不禁转头往后一撇，咳了一声。
	“我不该这么啰唆，成吧！”
	沈南乔“扑哧”一笑，拍拍他的手臂：“嗯，不错，觉悟得还挺快。”
	许亦瞥了沈南乔一眼，对陆怡说道：“怡姐，你摸着良心说说，我许亦除了沈南乔，对哪个女人这么孙子过。”
	陆怡听他这话，忍了半天的笑声终于憋不住破口而出，靠在沈南乔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沈南乔笑笑，拿出一个盒子扔给许亦：“得了，送你份薄礼。”
	许亦立马欣慰起来：“这还差不多。是什么啊？”
	“云南白药。”沈南乔言简意赅，完全不顾许亦一张吃惊的脸，还补充道，“治刀伤的。”
	见许亦一点都不善解人意，她只能继续补充：“我怕您老人家当年为我两肋插刀受伤太重，剧组刚好这玩意多，我就假公济私一回，给你留了一盒。”
	陆怡已经笑得不行，被沈南乔在许亦爆发前赶紧拉进了包间。
	夕媛正在包间里和几个朋友聊着什么。她略丰润了些，看来许亦这小子挺会体贴人的。沈南往右边一看，只见韩宇也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一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脸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她坐在韩宇旁边，眉开眼笑地说着什么，韩宇倒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只是偶尔回应几句。
	陆怡也往韩宇的方向一看，凑到南乔耳边：“沈导，看到小白妹了没？”
	沈南乔愣了一下，陆怡继续道：“就是坐在韩宇身边那个。”
	沈南乔知道陆怡是指她，只是，这称呼让她有点好奇：“小白妹？”
	“她也是我们公司的，叫白沫，半红不火的一个小角色，说话娇滴滴的，做作又白目，我们都不爱搭理她。她见夕媛人好，有事没事就黏着夕媛。夕媛也是太和善了，这种人一看就是见风使舵的势利眼。”
	“你是不是对人有偏见啊？”
	陆怡也不解释，挽着沈南乔往前走，一副急着要给她证明什么的模样。在路上还凑到沈南乔耳边说着什么，沈南乔听后笑着点点头。
	韩宇看到沈南乔，赶紧起身，脸上一副欣喜的表情，铺在他开朗的深深的笑颜里：“沈导，你也来了。”
	沈南乔不禁一笑，轻轻点头。
	“小白，你也在啊。”陆怡看着韩宇身边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子，笑着问道。
	“陆怡姐姐，人家不叫小白啦，人家叫沫沫，刚刚韩宇哥哥还说人家的名字很好听，人家真的好高兴哦。”
	沈南乔果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眼看陆怡正得意地笑着看她，并伸出四根手指在她面前抖了两下。沈南乔沮丧地从包里抽出四百元塞给她。不禁腹语：最近赌运很不济。
	陆怡凑到她耳边含笑道：“我说了吧，一句话里边绝对不少于三个人家。”语毕，还故意看看沈南乔的脚下，大声说道，“沈导，看你这鸡皮疙瘩掉的。”
	小白妹果然脸红了。
	沈南乔瞥了一眼陆怡，心里十分肯定这小白估计得罪过她。
	“陆怡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家，不就为了上次那破警察的事吗！”
	看陆怡这表情，估计是真被惹着了。沈南乔听芳芳提起过，陆怡之前和一个警察热恋着，谁知道被人捅到了老板那儿，那时公司为了给她宣传新戏，正打算安排她和戏里的男主角闹上一阵绯闻。老板态度强硬，不仅斥责了陆怡，还一棒子拆了这对鸳鸯。据八卦专家李芳芳友情透露，捅破此事的正是同公司的一位艺人。
	依这阵势，估计就是这位小白同志了。
	果真是得罪了她，据沈南乔对陆怡这脾气的了解，还得罪得不浅。
	“你说谁破警察，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有后台我就不敢动你！”陆怡往她肩上一推，瘦弱的小白身体一软，往后趔趄了几步。一旁的韩宇赶紧伸手去扶，小白便顺势往他怀里一倒，脸上更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南乔在一旁忙拦住陆怡。
	“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欺负人家，老板说了，要不是夕媛姐姐嫁人了，这公司一姐的位子，也轮不到你来坐。”
	这回，陆怡估计在心里已经问候她全家了，刚想伸手教训她就被沈南乔给挡住。
	沈南乔开口道：“小白，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说陆怡也是你的前辈，你这么说话太不懂礼貌了。”
	小白被沈南乔这么一噎，梨花带雨地哭了出来。夕媛和许亦看这边动静不对，都走了过来。夕媛知道定是陆怡和白沫发生了不愉快，赶紧拉着小白去宽慰了一番。
	沈南乔也将陆怡拉到一旁：“你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变，戏是越演越好，在生活中怎么就这么容易把喜怒放在脸上呢。”沈南乔倒了一杯水，坐在旁边递给她。
	陆怡周身怒气未散，不禁又狠狠地往小白方向瞧了一眼，道：“沈导，这小妮子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知道。”陆怡一愣，沈南乔又道：“她刚刚八成是故意的。现在你们圈子的人也来了不少，假如真的闹大了，恐怕你会担上不好的名声。”
	陆怡愣住，沈南乔打笑道：“不过，她这演技，还挺不错的。”
	“这么说，如果刚刚不是你拦着我，我就上了这小妮子的当了！”
	沈南乔朝着吃惊的陆怡点头。韩宇此时走了过来，看着还未恍过神来的陆怡道：“怡姐，你别跟白沫计较，她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
	陆怡刚想追问沈南乔，只见夕媛已经带着小白走了过来。小白一副可怜的模样，低着头，往夕媛身上靠。夕媛推推她，她才对着陆怡开口：“陆怡姐姐，刚刚是我不好，对不起。”
	沈南乔推推陆怡，她瞥了小白一眼，只好道：“算了，看在沈导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
	小白一抬眼，笑靥如花般地望着沈南乔。
	这场小插曲最终以沈南乔再次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而告终。
	可这一番闹腾也算不上小插曲，因为跟之后的大戏比起来，这顶多算个前奏。沈南乔知道今天免不了会遇上许欣，只是没想到，她和穆益谦来得这么巧，正赶上他们在饭桌上玩游戏的时候进来，而且还是沈南乔执行大冒险的时候。
	沈南乔刚打开包间的门，正巧遇上恰想推门而入的许欣和穆益谦，三人大眼瞪小眼，都僵在门口。沈南乔将刚刚小白的话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那请南乔姐姐走到门外，对遇到的第一个男性告白。”
	沈南乔愣着看穆益谦，终于明白陆怡刚刚在心里问候小白的心情。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这么白痴的游戏，她怎么就参加了呢。
	“南乔姐，你不会是看到我和益谦哥来，就要走吧。”许欣不禁将身子往穆益谦身上靠，看着沈南乔说道。
	沈南乔回过神来，一抹浅笑勾在嘴边，侧身相让。低头的瞬间，瞥见穆益谦正看着她。她坐在原位上，许欣和许亦打了个招呼，便拉着穆益谦在她对面坐下。沈南乔不禁嘴角一勾，自嘲般地笑了笑。
	许亦却突然投来有些担忧的眼神，沈南乔抬头，对他露出一抹浅笑，他了然。
	坐在旁边的韩宇凑过来，低头说道：“沈导，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低声说：“放心，没事。”
	对面的穆益谦见沈南乔与韩宇私语谈笑，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凑近嘴边，一股辛辣便灌入喉中。许欣微一瞥眼，将他的心情尽收眼底，却只视而不见，笑着对旁人道：“你们刚刚在玩什么呢？”
	小白一直惦记着自己是命运操纵者的身份，见人问起，忙道：“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南乔姐姐选择了大冒险，要对她刚走到门外遇到的第一个男性深情告白。”
	沈南乔一边在心里再一次问候小白，一边想着该怎样将这尴尬的闹剧收场。小白自作聪明地往穆益谦那儿一看，笑着说道：“依规矩，南乔姐姐该是向这位哥哥……”
	“你能不能规矩点，话怎么这么多。”陆怡向正欢畅的小白泼了一盆冷水，小白见夕媛也不帮她，所有人都神色冷淡，也就不敢再说话。
	穆益谦嘴角微弯，淡然地望向沈南乔，仿佛在等着沈南乔该如何将这场戏给演下去。
	沈南乔抱着不能让观众失望的态度，在心里编排好台词之后站了起来，连许亦都以为她这壮士断腕般的行径是要去向穆益谦表白一番。想不到沈南乔只是拿起桌上的啤酒，满满当当地往高脚杯里倒了一杯，说道：“穆先生携了女伴，若我不识趣，恐怕会得罪许小姐，既然如此，我甘愿自罚一杯。”
	沈南乔端起玻璃杯，刚要往嘴里送，手上一空，酒杯被韩宇抢过去：“这杯酒，我替沈导罚了。”
	除了几个带着一脸诧异的人，如咬着唇吃醋的小白，如搞不清状况的许亦，如嘴角微沉的穆益谦，桌上不明所以的多数人都唏嘘，正欲起哄，却被许欣抢先道：“韩宇先生既然要替南乔姐喝这杯，总得有个名分吧。”
	沈南乔浅笑，望着许欣道：“那你希望，有个什么样的名分？”
	许欣转眼对韩宇说：“韩宇，南乔姐都这样说了，你可得懂得把握机会啊。”
	韩宇脸上尴尬一红，像是被人道破了心事，进退两难。沈南乔见他如此，赶紧拿过酒杯，准备喝下时，又被穆益谦突然打断：“表白这事，本就该男人主动，既然事情因我而起，当然由我来替沈导喝这杯了。”
	沈南乔还未来得及阻止，穆益谦已将满满的一杯酒灌了下去。
	“不过一杯薄酒，我虽不济，却也没想过让穆先生来挡。”沈南乔随手抄起酒杯，一口气将满满的酒灌下，胃里顿时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一股熟悉又难忍的辛涩刺激着胸口。
	想起前几年，她依靠酒精度过漫漫长夜的时候，总觉得酒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一点一点麻醉，任由痛楚蔓延全身，然后，什么都不会再记起。
	沈南乔有点晕，手抚上胃部只能坐下来强忍着。身边的陆怡凑过来，望着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穆益谦对她说道：“沈导，你们没事吧？”陆怡对当年沈南乔和穆益谦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只觉得如今这两人似有什么不对劲。
	沈南乔没回答，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大家吃吃喝喝一番才逐一而散。今晚的上帝特别眷顾小白，整一白痴的游戏将屋里所有人都喝得晕菜。
	沈南乔晕晕乎乎地想着，其实这游戏也不算太白痴，当一群人藏着秘密心事又不愿豁出脸皮去做时，这游戏就成了最好的劝酒工具。
	比如，小白问沈南乔：“你觉得我们公司的一姐是陆怡还孟夕媛？”
	沈南乔只有喝。
	比如，陆怡问许亦：“说一件做过最后悔的事。”
	许亦只有喝。
	比如，小白问韩宇：“你觉得这屋里的女生谁最好看？”
	韩宇只有喝。
	比如，许欣问沈南乔：“为什么要回来？”
	沈南乔只有喝。
	再比如，轮到沈南乔问穆益谦，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也只能自己拿起酒杯来喝。
	这样算下来，沈南乔成了藏着最多秘密的一个，自然喝得也是最多。她撑着微茫的清醒扫过四周，许亦趴倒了在桌上，夕媛在一旁照顾他。穆益谦还在自斟自饮，一副淡然的模样，旁边的许欣叠着双臂将头枕在上面，面前的杯盘七倒八歪。身边的韩宇双手撑着额头，脸颊微微泛红。
	她站了起来，衣角带过桌上的一些杯盘，顺时“哐当”一阵响动，韩宇忙站起来扶住她，对面的穆益谦也站了起来，眉头顿时一皱。沈南乔推开韩宇，长长的睫毛下如暗夜星光的眸子微睁了睁，笑着说道：“我去洗手间，没事。”
	沈南乔撑着颤痛的身子寻到洗水间，刚打开马桶盖就趴在上面一阵狂呕，吐了大概有一两分钟，空瘪的胃才终于缓解了一丝胀痛。她疲软地滑坐在地上，靠在冰冷的隔板上，突然觉得很累。
	迷迷糊糊差点睡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两个女人的争吵声，一个声音娇滴滴的，明显处于下风，另一个将声音压低了许多，却是盛气凌人的声势。
	听了两人的对话之后，沈南乔坐在地上反反复复想了许久，忽而感慨，这段空白的三年，时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她从洗手台上的大玻璃镜里看自己，一脸惨白得像是失去生命水泽的枯萎花瓣，打开水龙头，将哗啦啦的水泼在脸上，然后对着镜子努力扯起嘴角，练习几次之后终于可见一丝强撑的淡笑。
	回包间的走廊上，服务员单手托着大盘鲜美的菜肴，一手推开另一扇小包间的门，在他一转身的瞬间，沈南乔竟不经意瞥见里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芳芳背对着她，正与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穿着高雅的中年男子进行激烈的谈话：“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女儿跟你借点钱你还要跟我谈条件。”芳芳的声音很强硬。
	对方却是语气温和，带着一点哄意：“芳芳，你就不能体谅一下老爸吗，只要你回来跟我们一起住，我立马给你投资。其实……你杨秋阿姨很喜欢你。”
	“少跟我提那狐狸精，要不是她，我妈妈也不会被气死。”
	“李芳芳，你怎么说话的！”
	对方薄怒，芳芳却丝毫没被震慑，只道：“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来找你，这些年我一个人过，不知道多开心。”芳芳声音虽是强硬，尾声却带了一丝哽咽，沈南乔没有再听下去，心里沉沉的，想到此时的芳芳是为了她在委屈自己，不由得一阵内疚。
	沈南乔神思恍惚，独自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的角落里背着灯光，看着自己颀长的黑影。夜风凉飕飕地拂过碎发和肌肤，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最后一根点燃，手指夹烟的姿势很是熟练，吸一口却依旧呛得喉口发酸，她咳了两下，又继续吸了一口。
	一圈圈烟丝冒过头顶被凉风袭走，只有嘴边那抹橘红色的星点明明灭灭。
	三年前被许亦带到荷兰的时候，她撑过漫长的夜常常浮出自杀的念头，在莲蓬头“哗啦啦”的水声中嘶声力竭地哭过几回，扯着湿漉漉的衣服捂着胸口痛得不能自抑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划开手腕闻闻血腥的气味。
	后来趁着许亦回国的时候，她逃到了父亲的老家。乡下的日子虽然祥和，却依旧摆脱不了噩梦缠身的夜夜冷寂。之后的失眠一度让她精神不济，于是靠着酒精和烟味，过了一段麻木的日子。猛然清醒的时候去看过心理医生，在治疗了一段时间之后决定要摆脱恶习，开始饮茶，开始看电影，渐渐地，便以为自己好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在今夜，她又开始想要尝尝呛人的烟味。
	手上的残烟被人一夺，她睁着迷茫的眼，眼中还带着一丝薄醉，只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穆益谦正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
	沈南乔转了转身，不看他也不回答，只说：“我答应你的条件，明天就搬过去。希望你也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穆益谦顿了顿，心里突然一空，这些年岁里，他面对过多少次醒来后抓不住她笑颜的空洞，一次又一次沿着寂寞长夜走到那二十三层的公寓里去品尝她弥留的气息。那么急切地想见到她，却为何还是只能面对这样的决绝。
	“南乔。”穆益谦的声音软下来，握着她的手臂微皱着眉看她，“你回来之后问过我是否真有这么恨你，那你呢，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沈南乔直视他藏在暗夜里看不清情绪的眸子，只道：“你想要什么答案，穆总，你告诉我。现在你是我的老板，你要我怎么回答我就怎么回答。”
	穆益谦眉间深皱，手上握着她的力道加深。他真想把她捏碎，也不愿见她这样的眼神，尖锐又冷淡，一字一字戳着他的心。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解释，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有想过要抛弃我们的感情！”穆益谦看着她愤怒地吼了出来，要是有可能，真想拿把刀子让她亲手把自己的心剜出来看看。
	沈南乔的手臂被他捏得生疼，心里胃里都在抽搐：“怎么解释？我父亲被你逼死的这笔债，要怎么解释？”
	就在沈南乔大声质问他的同时，许亦陆怡他们一群人都从里面走了出来，各怀心思，看着这一幕。
	韩宇和许欣几乎同时冲了过来，在韩宇将沈南乔拉过来护在怀里的同时，许欣冲着沈南乔大喊道：“你凭什么怪益谦哥，你父亲的死跟益谦哥没有关系，要真算起来，若不是……”
	“住口。”
	许欣激动的话语生生被穆益谦喝止住。
	时间顿时凝固，只有霓虹灯晃在凉凉的暗夜里，和一辆色彩艳丽的跑车从身边的马路上疾驰而去。一群人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许亦想去沈南乔身边时，手腕却被夕媛拉住，她朝他轻轻摇头。
	穆益谦警告地看着许欣，眸子里闪着锐利的光，许欣憋着一口气不再说一个字。
	韩宇轻声说道：“沈导，我送你回家吧。”
	沈南乔盯着穆益谦的目光一眨不眨，微微挣脱韩宇，脚下移动几步，然后转身走开。
	曾在电影里看过一句话，觉得甚是悲凉，它说：命运在身后投影，许是我们忘了转身，才会走不出黑暗。
	所以，沈南乔一次一次地转身。
	可是，她依旧只看到黑暗。
	习惯这样独自面对伤痛，以为这次也可以，却没想到，眼前一阵恍惚，身体再也撑不住，倒了下来。失去意识之前听到身后一阵叫唤，然后看到穆益谦慌乱而紧张的脸，似乎还听见韩宇在耳边唤着她的名字。

Chapter 13 陷危机
	她能导演一出电影，
	却无法导演生活。
	头顶一片纯白占满模糊的视线，沈南乔降下目光，对上一双惊喜的眸子，清明朗笑如春日暖阳，韩宇见她醒来，笑道：“你醒了。”
	苍白干涩的嘴唇微启，微弱的声音溢出：“我想喝口水。”
	韩宇赶紧倒了一杯水，侧身坐在床边，扶着她的后背靠在自己身上，将干净的玻璃杯轻轻靠近她的嘴边。
	沈南乔撑着身体坐起来，虽是一个皱眉，他也尽收眼底，关心道：“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喝了一口恒温的纯净水，抬眼望着他笑笑，说：“没事。”
	韩宇将枕头立起来放好，轻轻地扶着她靠在上面，自己则坐在床边的靠椅上，道：“没事就好，知不知道，昨天你吓到我们了。”
	沈南乔顿了顿，略微忆起昨天那些模糊的片段，又不禁看了看四周，屋里除了韩宇，再没其他人。韩宇见她神色略有些失望，刚想说话，就见许亦和夕媛拿着大束黄色鸢尾进来。
	许亦一见到醒过来的南乔，忙宣告她的罪状：“沈南乔，你昨天要吓坏了我儿子，我绝饶不了你。”
	沈南乔正盯着夕媛将手里拿着的花束从精致的稠纸里抽出，细心地插入花瓶中，然后摆放在窗前的矮柜上，阳光折射在还沾着水意的鸢尾上，像一只只掠水而过的蝴蝶。
	她收回目光的一瞬，瞥见夕媛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深埋在记忆底处的哀伤。沈南乔笑了笑，转头看着许亦道：“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不是女儿？”
	许亦气结：“喂，沈南乔，这是重点吗？”
	夕媛走到病床边，许亦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她轻轻拍打着许亦贴在她臂上的手背，笑道：“我也正想问呢。”
	许亦轻轻刮着她的鼻子，浅怨道：“你也帮着她欺负我是不是？”
	夕媛的眉睫上下轻颤，娇笑一声，满眼都是温情。
	坐在旁边的韩宇见两人如此甜蜜，倒是微微红了脸颊，转眼对上沈南乔的眼神，更是掩不住羞涩。沈南乔见状，不禁笑了笑。韩宇愣了一下，也干笑了两声。
	轻咳一声，沈南乔不得不提醒：“需不需要腾个地方给你呀。”
	许亦顿时一收，严肃起一张脸，道：“别给我扯开话题，沈南乔，你是真当自己没心没肺还是怎样？医生昨天说再差一点就胃穿孔了，还说你有过严重的神经性胃炎，沾不得半点酒精。”他走近一些，俯瞰着正躲避着他眼神的沈南乔，“你说说，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沈南乔讪讪：“许大主席，在两个大明星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
	见她贫嘴，许亦瞥眼瞪她。沈南乔又道：“得，瞧你这样，要吓坏了我干女儿，我跟你没完。”
	许亦暗自一叹气，想想又忍住笑，跟她贫了这么多年，始终都是她将他噎得没话说。他憋了老半天，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干女儿，不是干儿子啊？”
	“扑哧”！夕媛和韩宇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南乔无语，对夕媛道：“夕媛，这家伙绝对是重男轻女，回去你可得好好给他教育教育。”
	夕媛笑笑，亲昵地瞟了许亦一眼。许亦有恃无恐地朝沈南乔笑笑。
	韩宇一直很有礼貌地坐在旁边维持着让人舒服的微笑，沈南乔无奈地看看他，彼此默契地感知到自己起码是五百瓦的电灯泡。
	“韩宇，老板昨天给了我两份电影剧本，希望我生完孩子之后可以选择其中一个复出，我听说两部电影都有你的戏，想让你给我点意见？”夕媛询问韩宇，韩宇怔了一下，看了看许亦和沈南乔，一点就通，笑了笑，说：“行，那我们出去聊。”
	夕媛点点头，又望着许亦笑了笑，裙角一转，便与韩宇消失在门外。
	沈南乔循着许亦望着门外情意缱绻的眼神，浅笑道：“娇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许亦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神情突然添了几分严肃，几分担忧，只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南乔点点头，说：“我知道。”
	许亦见她只是神色淡然，心里本有一堆话想问她，而此时又真是不知从何说起。回旋了许久，才开口：“你的电影出了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复又补充道，“不把我当朋友是不是？”
	沈南乔还以为他是要说别的事，想不到难得肃穆一回的许亦倒只是提起这个：“放心，我会解决的。”
	许亦的眉头忽又紧皱，暗叹：“南乔，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带你到荷兰，刚开始的时候你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后来你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想去海边。我当时以为你已经想开了，让你出去散散心也好，却想不到你在海滩上坐了一整天，只愣愣地看着海面，然后说要潜水。那一次，你是不是打算……”
	沈南乔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她自嘲般地笑笑：“还不是被你救上来了。”
	“不，当时并不是我救你上来的，是，穆益谦。”
	沈南乔心里一跳，但很快又恢复淡漠的表情。许亦见她微低了头，继续道：“在荷兰的三个月，他一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跟着你、守着你，你也知道，是不是？”
	沈南乔点点头。她正因为知道，所以才离开的，逃避所有耳目离开曾经的人。以为那样就可以忘记曾经的事，和曾经的伤痛。
	“后来我们找你，他更是发了疯一样找你，其实你比谁都清楚，穆益谦他爱你，既然你如今选择了回来，为什么……”
	“许亦！”沈南乔喝止他继续说下去。
	许亦这番话在心里酝酿了三年，在她回来那日就想对她说。昨日见她与穆益谦针锋相对，见穆益谦看到她晕倒时那紧绷着心弦失去理智般的神情，他才恍然大悟，两人其实只是在彼此折磨罢了。
	他不得不说，因为他做错过一次决定让自己后悔了三年，这次，他不想再犯错。
	沈南乔抬起搁在白净棉被上的皓腕，手指顿在半空几秒后又轻轻收回，她的声音仿佛像那些阳光下的黄色鸢尾，不太真切：“读书的时候，我沉闷寡淡不爱说话，而你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但是，我却觉得，我们其实有些地方很像。”
	沈南乔看着他仿若在思索什么，又轻声道：“有些事，其实我们都清楚，但是，我们都不会说出来。因为，我们都不愿被人碰触心底的软弱。”
	他懂，她也懂。他们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有着最深刻的孤独感，他们选择各自不同的方式将脆弱隐藏得滴水不漏，对任何人，即使是自己，也不愿轻易坦露，这是他们共同的生存法则，也是彼此的默契。
	“这是我们相处的底线，也是，我和所有人相处的底线。”
	许亦沉默了半晌，看着沈南乔灼灼的眸子里似乎深不见底，他其实还想说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了。的确，沈南乔的底线从一开始就没有交付到他手里。可他也并未再企图得到或者改变什么，他只是希望，她能快乐一些，比以前，或者说像以前一样，快乐一些。
	“那你告诉我，这次回来，除了想拍电影，你还想做什么？”许亦的这声质问，带着强行的笃定。他了解，沈南乔既然选择了悄无声息从荷兰离开，就不可能再轻易出现，除非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沈南乔笑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放心，我绝不是为了报复谁而回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沈南乔顿时敛笑，眼角勾起一丝凌厉的光，像暗夜中刀影在月光下划过：“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亦瞠目结舌：“你是说……伯父不是自杀？”
	“可能。”
	许亦见沈南乔眼里似有隐忧，想问什么又突然想起她刚刚的话，于是暗自叹气，眉间一转，看着她的神情里更添了几分担心。
	“昨天穆益谦离开的时候，神情有点不太对劲。”许亦离开的时候这样说起。
	他也只是有点担心，昨日穆益谦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
	沈南乔没有说话，眼神却望向了窗外，飘忽到不知何处。
	沈南乔在医院待了三天，韩宇几乎天天来，而且一来便待上大半天。沈南乔知道他出来一趟不容易，要避开经纪人和助理，还要装扮一番以防医院里那些年轻的小护士。
	沈南乔忧心，怕耽搁他，把委婉的拒绝藏在话语里不经意地流露给他，韩宇一半掩饰，一半回避，可第二日还是照常出现在她面前。他为了避开众人，竟穿着T恤和破洞牛仔裤，脚上穿着夹板拖鞋，头上顶着鸭舌帽还用围巾遮了大半张脸。样子实在滑稽又有趣。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想到要是被他的粉丝看见，估计一票人都要心碎得跟放鞭炮似的。
	韩宇为了见她，收买助理，跟经纪人撒谎，可谓纠结百转。见她拿他取笑，不禁委屈起来。他不紧不慢地将藏在身后的点心拿出来，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沈南乔见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这几日自己常念叨的蓝莓芝士，而且还是从前自己常买的那家，惊喜得想伸手去拿。谁知韩宇手一抬，和她开起玩笑来：“原来沈导只爱美食不爱美色啊。”
	沈南乔一把抢过蛋糕，打开盒子捧在手里闻了闻，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角很享受地放入口中：“沈导爱美食，但是，也爱比自己年纪大的美色。”
	这些日子沈南乔见暗示不管用，索性就明目张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果然，他很小孩子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别过头去不理她。沈南乔吃着蛋糕，斜眼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
	护士按时进来换吊瓶，这时候韩宇本该自觉地戴好“面具”的，谁知他跟她赌气，竟不管不顾的，若这年轻小护士见到这般人物蹲在她眼前，后果可想而知。为了白衣天使的人身安全，她赶紧扯起韩宇胸前的围巾一把捂住他的下半张脸。
	护士姐姐神色怪异地走过来，疑惑地看着奇怪的两人，然后动作比平常慢了半拍地换上吊瓶，又神色怪异地走出去。
	还未等她出去，芳芳就大大咧咧地闪了进来：“沈南乔，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她的话完全凝固在了入眼的这幅画面里。
	沈南乔见护士走了出去，手上一松，捏捏刚刚和韩宇斗了半天法的右手腕。韩宇憋得脸红，咳了半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南乔：“沈导是想在医院谋杀，让我救治也方便些吗？”
	沈南乔笑，又见李芳芳拿着花束在门口，张着可以吞下一个苹果的嘴巴，傻愣了半天，依旧回不过神来。
	她看着韩宇：“我精神还不好，你帮我把她的魂喊回来。”
	韩宇对“精神不好”不以为意了一下后，转头看着李芳芳，站起身来，恢复一张礼貌可亲的笑容，只道：“李导，请坐。”
	“原来是真的啊！”芳芳的声音分贝让沈南乔自觉地捂了捂耳朵。
	“什么真的？”韩宇问。
	“你不知道？”芳芳惊讶地反问他，“今天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你可是占了大半个版面，说硫酸事件中那个神秘女子是你的新欢，而且还挖出这女人的身份是消失了三年的沈南乔导演。”
	韩宇吃惊。沈南乔怔了一下，神色即刻恢复平静，只问：“有照片？”
	芳芳点点头：“18寸清晰大图，连你当时躲在他怀里泛起的红晕都可以看清楚。”
	沈南乔瞥她一眼，看着韩宇道：“你打电话去公司问问，看什么情况？”
	“我今天出门没带手机。”为了躲避经纪人他故意将手机扔在了家里。
	芳芳道：“你公司的人肯定在发了疯地找你，你得赶紧回去。”
	韩宇看看沈南乔，沈南乔点点头，他似有些无奈，犹豫了一会，道：“那我先回去看看，晚上再来看你。”
	沈南乔本想说暂时不必过来了，不过见他语气坚定，又处于心乱的时刻，也不再给他添忧，轻轻地点了点头。
	“喂，沈导，你真准备玩婚外恋啊？”芳芳见韩宇离开，坐在她身边，打趣道。
	沈南乔白了她一眼，问道：“你刚刚说了一个坏消息，那还有个好消息呢？”
	芳芳见她提醒，忙欣喜道：“林方道之前撤掉的资金又回来了，而且这次还莫名其妙地比预先多了三倍。我怕他们再反悔，刚赶过去跟他们签了约。”
	芳芳满脸笑容，从包里拿出合约给她看。沈南乔拿着合约看了半天，一句话也没再说。
	由于电影是以芳芳的名义在做宣传，所以韩宇的事暂时还未影响到她的电影，不过城中关于这桩绯闻倒是愈演愈烈，大家都在到处搜索神秘女主角沈南乔的芳踪。
	韩宇的公司倒觉得这件事反而可以增加他的人气，于是不让韩宇出面解释，只是含含糊糊表示关于韩宇的私事，公司不便插手，这无疑给了媒体更多猜想的空间。
	芳芳气愤地在沈南乔旁边抱怨：“他们倒会捡便宜，闹绯闻竟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
	沈南乔却是隐隐担忧，总觉得哪里不对。犹豫了好几次，她还是打给了穆益谦。
	电话关机，转到语音信箱。
	出院的那天，有个陌生女人无约而至。她穿一身阿玛尼职业套装，白衬衣剪裁得简约大方，及膝裙裹着腰身，头发绾起无一丝凌乱，是个高挑而精致的女子。
	她很有礼貌：“沈小姐，我是穆总的秘书Judy，他让我来接你出院。”
	“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不好意思沈小姐，穆总现在不在国内，具体行踪我也不知道。”
	Judy直接将她送到他的住宅，上次沈南乔来过一次，却因为怀有心事，只匆匆一瞥便离开，根本未看清楚这座豪宅。
	银色金属大门由电子控闸自动打开，汽车从旁径绕过停下，Judy陪沈南乔下了车。从清幽石子路穿木桥而过，木桥下叮咚轻响，一汪天然泉水缓缓流淌。这处角落与整座类似欧式风格建筑仿佛格格不入，却也别具匠心，体现了与自然融合为浑然天成的特色。
	来到正门前视野又开阔了许多，身后大片绿荫草地，远处繁复的花园，与一般富室无异。上次来时见过的中年妇女替他们开了门，见到沈南乔时微怔了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和的神色。Judy微向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清姨，这位是沈小姐。”
	清姨引他们坐，言行举止优雅自然，既无卑微也无倨傲，眉间平淡的神色微显一丝与时光磨合过后的沧桑之意。
	她对沈南乔笑道：“穆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沈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
	从里间走过来一位身量娇小的小姑娘，微低着头，脸上如婴儿般的绯色未全褪，她手里用紫檀木制托盘端着茶饮过来，走近时忍不住微抬眼睫瞟了一眼坐在沙发上那个女人，神色幽幽淡淡的，让她想起了清姨平常摆弄的蕙兰。
	清姨笑意和善地接过递给沈南乔。
	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入，沈南乔接过淡笑着回应，白净骨瓷杯上精致花纹凹凸迭起，手指摩擦其上有种别样的清凉的感触。她走到上次站过的窗前，半个月前，这里还是樱花飞絮阵红飘落，如今，却只见残花沾枝，真是物换人移，不知昨日流去何处。
	沈南乔想，不过是桩交易，既然她向他作出过承诺，就当是挪个地方住上一个月好了。她曾料想到，穆益谦要做的却远不止这么简单。
	Judy一向是个懂得隐忍、拿捏得住分寸的人，但见沈南乔什么都不问就跟她过来，一路上也未曾开口说话。纵然是她，也忍不住问：“沈小姐，若没什么事，我先回趟公司再过来。”
	沈南乔转过身来，眉头一皱，像是有些惊诧。眼光一瞥，见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两个身着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Judy面露为难之色，看了看站在身旁的清姨，才道：“穆总说，沈小姐不能单独外出，如果要出门，必须有我在身边陪同。”
	沈南乔拿着杯子的手颤了颤，杯底与托盘发出清亮的声响。
	沈南乔待在屋子里已经整整两天，清姨拿进去给她吃的任何东西，她都没动过，跟她说话她也不回应。清姨不放心，两三趟地过来瞧她，见她要么侧躺在床上怔怔出神，要么是随便抽出DVD架上的碟片蹲在电视机前看电影。
	终于在第三天，沈南乔一直处于屏蔽状态的手机意外地响了。
	他慵懒的声音里似乎在说一句家常话，却隐隐让沈南乔感到一丝寒烈之气：“沈南乔，你是在逼我吗？”
	沈南乔咽咽干涩的喉咙，半响才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是慢悠悠的口气：“沈导，是你主动答应我的条件的，我可没逼你。”
	沈南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会突然变得如此诡异，心里疑惑之余生出一丝薄气：“如果用我一个月的自由来换我的电影，我并不介意，不过一桩交易而已。”
	沈南乔本想用话气他，没想到穆益谦不但不动怒，反而笑了两声：“沈导，你放心。马上你就可以自由了。下午三点来机场接我，我静候佳人。”
	“我不去。”
	“沈南乔，看来以前是我太宠着你了。”
	那头还没说完，突然传来清甜的女子嘟嘴撒娇的声音：“谦宝贝，你宠谁呀。”刺耳地传入沈南乔的耳里。穆益谦被逗得笑语温柔：“Honey，当然是宠你了！先别闹，乖乖去洗澡。”
	声音恢复正常音量，穆益谦继续对电话里说道：“沈导，正式告知你，你已经彻底失去了我给的机会，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将三年前没玩完的游戏继续下去好了。”
	沈南乔被他的冷薄激起一丝怒气，指尖紧紧地掐着床尾的雕花栏杆，她闭了闭眼，强忍着，声音揉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穆益谦，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啊，沈导，下午带好玫瑰花来接机，我保证告诉你。”她听见他藏在挑衅的话语里隐约的冷笑，然后忙音“嘟嘟”响起。
	沈南乔坐在床边，心里腾起一股怒气，拿着手机往紧闭的门板上一摔，“吧嗒”一声巨响，手机碎成两半。
	下午两点半，Judy准时带着沈南乔来到机场。
	与Judy并肩而行的那个冷凝女子，一直都维持着一副淡漠的神色，仿佛任何一丝动静都无法惊起心底波澜。Judy不禁微转眼睫，乍然想起三年前她从穆益谦办公室里走出来，一副惊慌失色的样子。而更让她惊诧的是，当穆益谦听到她的名字之时，竟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神色。
	心里再一次默念这个名字：沈南乔。
	沈南乔在接机处等了将近十分钟，穆益谦才从出口曼然而来。他与平常一样穿着正装，严谨而又讲究。望见等候在外长身玉立的沈南乔，他嘴角暗自一弯，浮现出一抹三分喜悦三分深沉，外加三分戏谑的淡笑。
	他走近，揽过她的腰贴近自己，笑意加深，藏在太阳镜下的双眸直接望进她如黑矅石般的晶瞳里，声音中竟带着怜惜：“瘦了。”
	沈南乔未想到他会有这般举动，毫无防备地被她挟制固定在怀里。一抹羞辱在心底闪过之后，顿时换上薄怒。她微微挣脱，却被他更加紧力收束，她隐约感觉到周围略有侧目。这几日自己表面上虽维持平静，心里却是越想越气恼。对他突然转变的情绪感到疑惑的同时，不免添了几分烦躁。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沈南乔直直地抬眼望着他，距离太近，还可以闻到他清香的男性气息，若再对视几秒，她真怕自己会慌乱。
	穆益谦摘下眼镜，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他又靠近了一点，嘴角轻扬，字字吐息，笑意挑逗：“亲爱的，你没带玫瑰花。”
	不知是因为他的靠近还是因为他的语气，沈南乔觉得躁恼，手抵在他胸膛上推开与自己的距离，气愤道：“穆益谦，你别惹我，否则……”
	未说完的话突然被他薄软的唇堵住，他长身覆下的一瞬间嘴角弯起一抹轻笑，在他一寸寸深入掠夺的时候，笑意加深。
	沈南乔毫无防备，睁大眼睛怔住，手脚完全忘了动弹，由着他碾转吮过她每一寸柔媚唇泽，灵巧滚烫的舌将她的皓齿诱开一线，下一瞬全然进入。
	在她即将回过神来的前一秒，侧身有镁光灯乍闪，然后一串串白光以他们为焦点“咔嚓”响起。沈南乔眉头一皱，猛地用力推开穆益谦。
	穆益谦手上极快，早在她动作之前制止她的反抗，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口里未停止掠夺，猛烈吮吸每一缕香泽，然后终于渐渐放开她，在她唇瓣上温存一舔，那抹得逞的笑全然滑进沈南乔盛怒的眼里。
	Judy拦住扎堆伸着镜头狂拍的记者，穆益谦搂着沈南乔笑了笑，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朝外面镇定地走去。沈南乔紧皱着眉，却是不得不低着头跟随他。
	围追跟着他们的一个记者突然大声开口询问：“穆先生，请问你身边这位是沈南乔导演吗？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顿时屏息，只听见相机还在不断“咔嚓”作响。
	沈南乔心里一跳，对当下的一幕闪过许多困惑。头顶微露笑声，他温柔地搂着她贴近怀里，微微侧身帮她挡着灯光，却没有停下脚步。
	拦住记者的Judy却突然开口道：“各位记者，穆先生和穆太太暂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请各位不要再追扰。”
	听到“穆太太”这三个清晰的字，所有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气，震惊的声音渐渐大起来，记者诧异了几秒后，迫不及待地追问：“这么说穆先生和沈南乔导演是夫妻了，请问你们结婚多久了？沈南乔导演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突然消失？前段时间传说沈导在和韩宇交往，是不是韩宇插足两位的婚姻？”
	最后一个问题突然传入耳里时，穆益谦顿时停下脚步，脸色陡然变得阴沉。他嘴角紧抿，锁住记者的目光，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后，又无声地携着惊诧而慌乱的沈南乔疾步向外走去。
	大门一出，穆益谦的车就停在他们跟前，他们上了车之后，才将一群疯狂追击的记者甩下。
	沈南乔转头从后窗看着越来越远的一群记者，不禁覆上深重的愁眉。穆益谦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细语仿若夜风侵入体内：“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沈南乔见他微弯的嘴角已带上得逞的笑意，心里“咯噔”一跳，终于了悟到，他刚刚所做的不过是一场戏，目的是让她和韩宇陷入一种难堪的境地，特别是韩宇。
	沈南乔狠狠地盯着他，眸子里似有星火，气愤道：“穆益谦！”
	穆益谦用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扳过来与自己对视，浅笑道：“不错，沈导终于会动怒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淡笑瞬间消失，只剩下冷峻的棱角泛起怒色，“不过，沈导为了另一个男人动怒，这让我很不爽！”
	他甩开她，使她猛然跌在座位上，她身子一歪，一股疼痛感传来，穆益谦干脆冷冽地对司机道：“停车。送她回去。”
	他下车，车门重重地合上。沈南乔看着他坚挺的背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车窗摇下，他俯下身，面上又浮起一丝深沉而戏谑的笑：“亲爱的，我忘了告诉你，游戏规则，我决定改改。”
	汽车扬长而去，那抹藏着无限含义又掩盖着他无比辛酸伤痛的笑，擦过沈南乔的眼角，飘然而逝。
	穆益谦一直没有回来，而这两天却因为他在机场的一番举动，让城中几乎天翻地覆。网络电视报纸杂志，新闻铺天盖地而来，媒体不仅挖出了沈南乔三年前已经与穆益谦结婚的事实，更是将她与穆韩的三人关系渲染得扑朔迷离。
	舆论的观点无疑都是站在穆益谦这边的，几乎将韩宇作为第三者的名义铁板定钉，而沈南乔也未能逃脱谴责的悠悠众口。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去关注沈南乔为何消失了三年，似乎这宗谜案相较于如此劲爆的三角关系而言微不足道。大家都在翘首以待，城中少有机会露面的商界名人和人气鼎盛的偶像明星，谁才是沈大导演真正的意中人。
	终于在第四天，穆益谦公司的公关经理以穆益谦的个人名义发布公告，言语暗示他非常愤怒于媒体对他妻子的谴责。如此一来，媒体又是一片哗然，所有人觉得已然触到真相：沈穆两人关系甚好，韩宇公司前段时间默认的绯闻，不过是为了炒作。
	韩宇的公司极其震怒，并将所有怒气都发泄在韩宇个人身上，对其不公正地作出了严重处罚，韩宇一直维持的阳光偶像形象也遭到极大的伤害，许多小女生的心被毁得肝肠寸断的同时，也让许多一直愁苦自己女朋友疯狂迷恋韩宇的男生窃窃偷笑。更甚韩宇手上接的活动、广告、影视剧，几乎都因投资方的要求而被撤回。在机场，穆益谦听到记者提到韩宇时明显愤怒与警告的眼神，让城中所有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生意人，无法再投资与韩宇有关的任何活动。穆益谦的目的，是让韩宇，永不能翻身。
	沈南乔再一次拿起家里的电话给穆益谦打过去，又是不通。
	她把无线电话往客厅里的晶石几案上一扔，擦出一声清凉的声响，将正端着早餐从身后走过去的莹红吓了一跳。她抬眼一瞥，竟见这位在家里住了一个星期几乎没说一句话的女人，生气得将眉眼紧皱。
	莹红将早餐准备好，然后怯怯地走到客厅，本想开口的，却困扰得不知该怎么称呼。前些天听着清姨叫她沈小姐，她也就这样跟着叫。但昨天看新闻才知道，原来这位沈小姐是这家的女主人，于是，她问清姨以后是仍叫沈小姐，还是该叫穆太太？
	清姨对沈穆之事也很惊讶，而穆益谦已经一个星期都没回来了，所以对莹红的问题并未有回答。
	莹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含糊地开口：“沈……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沈南乔并未注意到这位娇小的女佣因为她刚才的怒气，心里已十分忐忑。她未吱声，只是盯着那部被她一扔还在轻微旋转的电话。
	莹红怯怯地退出去，走到厨房悄声对清姨说：“她又不吃。”
	清姨无奈地朝门缝里探出眼，愁苦地摇摇头：“这可怎么是好呀。”
	沈南乔再次拿起那部电话，打给了Judy：“我要出去。”她已然失去了耐心。
	Judy很为难：“沈小姐，外面很多记者都在找你，你这个时候出去，一定会被围扰的。”
	沈南乔也知道外面几乎没有一处是安全之所，她虽不清楚为什么穆益谦的这处豪宅未被记者找出，却也知道，对自己来说，这里的确是最清静的地方。
	只是，她不能连累韩宇。
	“我要见李芳芳。”
	Judy顿了一下，电话已经接进了穆益谦的办公室，他声音中带着薄薄的冷冽：“给你半个钟头时间吃早餐，否则，你谁也别想见。”
	未等她说话，他已经挂断电话。沈南乔气愤地紧掐着自己的手指，脸色泛青。
	清姨见沈南乔肯去吃点东西，终于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笑了笑。
	门铃突响，清姨刚转身走过去开门，沈南乔已经放下餐叉走了出来。
	Judy带着芳芳走了进来，清姨将他们引进茶室。日式装潢，清幽雅静，一旁敞开，直通外面广如浩海的后花园。沈南乔有一瞬的惊讶，竟不知这屋里还有间如此雅致的茶室。其实，她对着这里的一切都不曾熟知过，大多时候也是待在房间，偶尔出来走动，也仅限于客厅。
	待沈南乔和芳芳在木板地上坐下后，清姨和Judy才关好门出去。李芳芳从一进屋就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原以为她奢侈老爹那屋子已是够豪宅了，没想到这豪宅外还有更豪华的地方。她拿起精致的茶杯，啧啧惊叹：“沈南乔，你可真厉害，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沈南乔现下可没心思去和她聊八卦，只是心急问道：“韩宇现在怎么样？”
	“惨。”芳芳咽下一口茶，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告诉她，“上次你出院后，我们就到处找你，韩宇来我这儿问过好几次。看那家伙当时急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们真是……哪知道前几天看到你和穆……就是你老公在机场的照片，让我这颗脆弱的小心脏的心跳速度直线飙升，后来媒体就把上次韩宇的硫酸门照片拿出来联系，说他是第三者，插足你的婚姻。”
	芳芳一吐为快，最后凑近一点直盯着她小声问道：“上次你说要和他离婚，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啊？”
	沈南乔皱着眉，没有回答。
	李芳芳好歹也自称八卦界的权威人士，可却连身边的姐妹结婚这种大事都没掌握到第一手资料，她是很气恼。但见沈南乔神情惆怅，又不禁问道：“三年前你突然离开，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沈伯父他……”
	沈南乔皱了皱眉：“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我来不及告诉你。”
	芳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死丫头，你这倔脾气就不能改改吗？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沈南乔这时候可没力气跟她诉苦，只道：“韩宇的事，有没有办法补救？”
	芳芳叹了一口气：“难！这次的事，媒体做得很绝，几乎是想把他逼上绝路。其实也是他公司的错，一开始他们就不该拿你来炒作，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南乔泄气，刚想说什么，门突然被人推开。沈南乔一见站在清姨身后的许亦，急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亦见她在这儿，一颗心终于放下。待清姨关上门，他急忙开口：“这些天都找不到你，后来只好去问穆益谦，才知道你在这儿。”
	沈南乔听到他提起穆益谦，突然想到什么，向他求证：“许亦，上次你说，穆益谦在医院神情不对劲，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亦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看了看也是一脸茫然的芳芳，只道：“没有啊，那晚你突然晕倒，他急着先将你送到医院，等我们都跟过来之后，见你正躺着病床上，医生说你并无大碍。后来我出来的时候，见穆益谦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神情恍惚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才告诉你的。”
	沈南乔想到，从那次之后穆益谦的行为才变得更加捉摸不透，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会突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眉间紧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
	许亦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小妹就告诉我，她要出国一段时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沈南乔又皱了皱眉，她终于明白了，穆益谦这次是玩真的了。
	“许亦、芳芳，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帮帮韩宇，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而连累他。”
	许亦叹气：“南乔，你也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深夜，沈南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有人开门，她紧张地叫了一声：“谁？”
	刚伸手去拉床头的水晶灯，一只温厚的手掌就覆上她纤细冰凉的手背，她吓了一跳，还未回过神来，一股熟悉而炙热的气息已经侵近她的脖颈，他温热的吻渐渐爬上她的侧脸，无比留恋地啃噬着她柔嫩的耳垂。她抻手推开他，使劲全身力气才稍微隔开一点距离，转过身来，借着微黄的月色隐约看见他的脸。
	他坚实宽厚的胸膛贴在她细滑的肌肤上，她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的同时，被一股炙热而醉意的气息包裹。他如星光般的眸子里似乎酿着浓烈的深情，还带着一丝削肌刻骨般的痛楚。恨意，薄怒，留恋，还有无奈。沈南乔心里一震，三年来，这张她日夜思念又日夜想忘却的脸，为何还会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炙热的手掌已经不由自主地从她的绸缎衣料里滑进去，沈南乔制止他，并未惊叫或者怒骂，只是淡淡地道：“放过韩宇。”
	穆益谦迷离的思绪骤然清醒，嘴唇紧抿，眸子里的簇簇星火一点即燃：“如果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保证他会比现在更惨。”
	“穆益谦，恩恩怨怨，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累及旁人。”
	脸色稍和，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嘴角微弯，吐息撩人：“求我。”
	沈南乔对他这般靠近微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微热的红晕。她别开脸，强制抑下所有情绪，只余一丝委屈：“为什么？三年前，你为了所谓的报复，让我尝试过刻苦铭心的痛苦，我好不容易才慢慢忘记，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回来之后，我从来没想过要招惹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穆益谦脸上的棱角绷成寒烈的阴沉，眸里的火光随着她的质问一点一点被点亮。他手上顿时一滞，声音冷得像寒冬里刚解冻的冰河水：“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电光火石般骤然闪过，沈南乔被他掐得满脸涨红，她想到一件事，难道，真是为了……
	为什么？！三年来，他也悔恨过，对她，更是对自己。
	他恨她的决绝，恨她的不信任，恨她的狠心，恨她的懦弱。
	他手上的力道在沈南乔痛苦的扭曲中终于放松，猛然起身，于凄清薄凉的夜色中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和怔怔失神的沈南乔。
	“这一次，你真的惹到我了。”
	沈南乔几乎一夜未睡，越想越觉得昨夜与穆益谦的一番争执像梦一般，不太真实。清晨时分才勉强入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清姨见她下楼，脸上泛起笑意，忙拿了一杯牛奶过来：“先生也刚起来，正在餐厅用餐，沈小姐要不要现在去吃点？”
	沈南乔喝着牛奶的同时不禁往餐厅方向瞟了一眼，转眼又见清姨脸上似有喜色，料想他的心情应该也不会太差。她朝清姨点点头，便往餐厅走了过去。
	餐厅门半敞开，抬眼可见穆益谦。他穿得很随意，米色开襟毛衣外套，素色休闲裤，勾勒出无懈可击般的俊朗和飘逸。修长的腿随意地跷着，举着摊开的报纸认真阅读，浓黑亮泽的头发下是星目朗眉，鼻子挺翘到恰到好处，薄薄的嘴唇旁勾着一丝惑人的浅笑。
	“你要再看下去，我可不保证不会做什么。”穆益谦将报纸另翻一页，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沈南乔微咳两声，眼光调整，赶紧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拿起刀叉摆弄着盘里的荷包蛋和火腿肉。
	眼角瞥到那抹笑并未消失，她又虚咳了一下，开口解释道：“我是在看报纸，图拍得不错。”
	明显心虚。
	穆益谦从报纸上抬眼，瞥见她低头咀嚼着食物的脸颊微微浮动。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硬得厉害。他笑意更甚，将手上摊开的报纸微转过来给她瞧，眼睛一眨不眨地痴凝着她，嘴上道：“亲爱的，你是说这个拍得不错吗？”
	沈南乔一口鸡蛋差点喷了出来，咳了两下后才定下神。报纸上一副巨大的谋杀案现场图片占了半个版面，血淋淋的被杀者躺在地上，狰狞恐怖至极。
	沈南乔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心里骂了一声“变态”。她转眼低头的瞬间被他突然伸手轻抬下巴，她心里一动，估计又激怒他了。
	穆益谦温柔地凝视着她，让她莫名地紧张起来。其实每次这张绝世容颜稍一逼近，她的心就容易动荡不安。当她还在搜索着不知跑哪儿去了的理智时，他薄软的唇已经覆下，诱开她的樱唇，直到她脸上的红潮浓得化不开。
	沈南乔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流落在了何处，此刻，她是那么想找回它。也许，它会告诉自己真正要什么。他的气息温厚又缱绻，如归宿般诱惑着她。
	许久之后，她这场漫长的内心争斗终于结束，几乎就在她即将陷入诱惑的瞬间，他离开她的唇，一线之隔，嘴角微弯，笑在耳畔：“亲爱的，下一次再让我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我可不会像昨天那样放过你。”
	沈南乔心里一怔，被玩弄的感觉油然生起，他瞧着她生气的可爱样子，笑意更盛。起身往外走去还隐约听到他笑着对清姨道：“清姨，今天的荷包蛋煮得不错。”
	沈南乔见他餐盘里的鸡蛋根本未动，心里又狠狠地念了一声：“变态！”

Chapter 14 上一代
	上一代纠葛的无限往事，
	如此道来也只不过唏嘘絮语，
	奈何留给后人的，
	是他们也始料不及的伤害。
	她现在不敢太得罪穆益谦，因为解铃的钥匙，在此变态手里。
	因此，穆益谦说，晚上出去吃，她就不得不换上正装，跟他约会。不过，约会是他说的。因为难得见沈南乔穿了一身连衣裙。
	以前他带她出去吃饭，她永远都是牛仔裤和T恤，在他老抱怨她没女人味的同时她更加猖狂，穿得大大咧咧的。
	她只是随便跟清姨提了一下，没想到清姨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简单优雅的裙子，而且大小尺寸也非常适合她。
	他见她这样打扮，先是一愣，很快便笑着揶揄：“沈导今天可真是给足了我面子啊。”他拉着她上下瞧一遍，“不错，适合约会。”
	沈南乔在心里画圈圈，忍到忍无可忍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穆益谦搁在车窗外的手不禁握拳抵着嘴角，撇头时一抹笑意悄现。
	穆益谦并没有真带她去约会，车子往一个幽静的小坡上一拐，就停在一座旧式花园改造的府邸。清幽朗静，却带着些西式风味的园子，从建筑上看有些年代，但因翻修过很多次而融合了很多元素。
	城中能拥有这样宅子的人，不仅要有财，更要有势。
	穆益谦领她进去之后，她才知道，这是许亦家。更确切地说，是许亦父母住的地方。
	穆益谦温柔的手贴着沈南乔的腰际，动作十分自然，她却有点不适应，刚移开身子想挣开他的亲近，却被他更加紧扣。他俯身低头看着她，俊眉轻蹙。沈南乔低了低头，因他身上气息可闻，一抹粉色倏地漫上耳垂。穆益谦尽收眼底，眼中的冷凝之色慢慢换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家里的用人开了门，许妈妈从楼上下来正好见到他们，一怔的神色迅速闪过之后，换上亲切和善的笑容：“益谦，你们来了。”
	穆益谦虚搂着沈南乔上前几步，迎上许妈妈关切的笑眼，笑着问候了几句。
	两三句话之后，许妈妈便把目光转到了沈南乔身上。她的打量让沈南乔有点不自在，似乎在笑中糅合了很多情绪，像探究，像感叹，一瞬即逝，让人疑惑。
	“阿姨，这是南乔。”
	沈南乔笑着打了声招呼：“阿姨，你好。”许妈妈幽远的神色这才顿时被拉了回来，拉着沈南乔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看着她笑道：“南乔，别这么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
	沈南乔笑笑，接过许妈妈递过来的一小片切好的瓜果。
	“许家跟穆家几代世交，我一直都拿益谦跟我们许亦一样当亲儿子看待，可这家伙竟然连结婚大事都瞒着我，你说气不气人？”她又不自觉握起沈南乔的手，道，“真是委屈你了。”
	她刚想说什么，门铃乍响，用人忙从里面跑出来开了门。只见一位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许亦的父亲。
	穆益谦和他笑着寒暄了几句之后，许爸爸不禁将眼神向南乔投了过来。一张镂刻了军人正义感的脸庞上也闪过一丝怔愣的神色，就像许妈妈刚才的表情。
	沈南乔有一瞬的惊诧，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穆益谦，只见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妈妈帮许爸爸将大衣脱下交给用人，许爸爸才坐下便开口向许妈妈问道：“许亦没过来吗？”
	许妈妈眉头紧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刚叫朱妈打电话叫他过来吃饭，他又说没空。也没见他做过几件正经事，天天忙早忙晚地尽瞎玩。都快当爸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许爸爸微一皱眉，对着许妈妈抱怨道：“老责怪孩子干什么，你有时间多关心关心他们，才是正经。”
	许妈妈被他话里的责怨激怒，却又碍于旁人在场，不好全然发泄，只道：“你儿子要有益谦这么懂得体谅人，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闲心。瞧他那冷冰冰的脾气，真是跟你一个性子。”
	沈南乔心里琢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首先，许亦的家他去过，从来没有听他提过这里。第二，许妈妈和许爸爸皆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高人，拿捏情绪应该是信手拈来的事，但却似乎因为孩子有很多争吵。第三，许妈妈说许亦性子冷，可她认识的许亦，却总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性子会冷吗？
	许妈妈似有无限愁闷，转头对着穆益谦和沈南乔叹了一口气：“唉，许亦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儿个我向他问了几句欣儿的事，他敷衍两句便没下文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一气之下就说了他几句，没想到他竟埋怨我们没有多去关心欣儿，才害她成了这样。还有欣儿，你说这孩子，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国了。我也真是，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双磨人的儿女。”
	穆益谦安慰道：“许妈妈，你别担心，小妹去欧洲旅游了，她跟我说过。这年纪的女孩子都爱到处走走，您多体谅体谅她。”
	许妈妈和许爸爸半生官场如鱼得水，说起儿女之事来，却露出辛酸和无奈的神色，仿佛有太多无法言语的苦楚。年轻的时候两人都顾着忙事业，等他们的儿女长大，想起要去关心他们的时候，却已晚了。
	沈南乔这才恍悟，少年时，许亦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但他的眼神深处总是藏着一些无法言说的孤独。沈南乔也是现在才了悟，他与自己内心深处贴切的相似忧郁，原来竟有着相似的出处。
	穆益谦突然问道：“叔叔阿姨，今天你们特地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吗？”
	许妈妈和许爸爸这才将心思收了回来，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到沈南乔身上，沈南乔见他们眉间似有愁色，带着怅惘的神情。
	他们没有立刻回答，恍惚之后许妈妈笑道：“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后，许妈妈和许爸爸将他们带到书房。
	许妈妈将沈南乔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拂着她的头发亲切地望着她，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沈南乔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穆益谦，他俊眉深凝，似在思索什么。
	沈南乔不知为何突地心紧了一下，屏气凝神，见许妈妈眼里的神色又多了一份怅惘，似是想到了什么而忍不住涌起一丝泪意：“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正当沈南乔不解时，她拿出一个玉镯，放在沈南乔手里，道：“这个是你的？”
	沈南乔见是她在许亦结婚时送给夕媛的那分礼物，也是当初父亲最后送给她的结婚礼物。她迷茫地点了点头。
	“我见夕媛戴着就向她问起，夕媛说是你送给她的。刚刚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是晓青的女儿。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个是你妈妈从不离手的祖传之物。”
	在许妈妈的一丝哽咽声中，沈南乔难以掩饰的震惊全部落入穆益谦的眼里。他正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其实在来之前，他已然猜到了什么，除了想知道全部真相之外，他更想通过这段往事，将沈南乔拉出久狱自己的樊篱。
	这将是一次繁复的博弈，他堵上了对她的信任，决定交付全部。
	若一件事物在二十五年的生命里都不曾出现过，它即使是从生命骨血里就带来的，也势必会被忽略不计。
	在电影艺术中，有一种库里肖夫效应，它是指造成电影情绪反应的，不是单个镜头的内容，而是几个画面的并列。在电影中，真正的意义是在上下镜头的联系中产生的。
	这种效应是前苏联的电影导演列夫&middot;库里肖夫在十九岁的时候发现的一种电影现象。他给当时俄国著名演员莫兹尤辛拍了一个无表情的特写镜头，并且这个镜头分别和一盆汤、一副暗房死者的棺材、一个小女孩的镜头并列剪辑在一起，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认为莫兹尤辛演技非常好，分别表现出了饥饿、悲伤及愉悦的感情。
	所以，一样的画面与不同的画面组合在一起，产生的意义也是不同的。
	在沈南乔的生命里，有各色各样的人出现过，与之组合在一起，可以是互相懂得、彼此谅解的朋友；可以是志同道合、默契非常的搭档；可以是共经风雨，相濡以沫的亲人；可以是点头之交；可以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可是，“妈妈”这个词，甚至这个概念，与沈南乔组合在一起，让她实在找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概括这个画面的意义。
	许妈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照片，里面是三个年轻女孩穿着旧式校服站在梧桐树下，三人手挽着手，看起来青春亮丽，都是一脸纯真的笑。
	“你妈妈叫阮晓青。”许妈妈指着照片上一个瘦脸女子给她看，声音因回忆而幽远，“那时候，我和晓青，还有秦惠姐姐，都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在我们学校，有一个白色而飘逸的身影，藏在许多少女的羞涩心事里。他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叫沈建业。”
	沈建业是学校公认的才子，他会在沁园湖畔拉小提琴，会做深情的演讲。大家谈起他的时候，是学识渊博，是那个喜欢穿着白净的衬衫，永远在阳光下泛着灿烂而干净笑容的秀气男生。他和秦惠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虽然那个时候，两人做过最浪漫的事情，只是骑着自行车到城外，依偎在漫山遍野的丁香花里。然而，那时候的爱情，最朴素的方式里往往藏着最坚贞的感情。
	后来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连江城这样的城市也不能幸免，学校勒令停了课，到处都是阶级批斗，所有人皆诚惶诚恐，唯恐哪句言语不当就被戴着红布巾的人给抓去说自己政治上不纯洁，阶级立场不明显。沈建业的家族世代经商，到了他这一代，虽是早已不做买卖，却也被有心人告发，说是典型的走资派，家庭成分有问题。后来，沈建业一家上下七口人都被抓了起来，以打击右派为由。
	沈建业被抓走的那天，是晓青去告诉秦惠的，晓青是普通农民家的孩子，父母因为她是家中独女而供她上学。在学校，她和秦惠、林琳亲如姐妹，三人特别投缘，几乎天天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秦惠带着她的恋人跟他们介绍时，晓青的心里渐渐产生了细微的异样。从此之后，便有意与秦惠疏离，避免见着那个心慕已久却无法得到的人。
	晓青告诉秦惠，沈建业被公社的人抓走了，秦惠当时心急如焚，奈何家里守旧，本就对她跟沈建业来往密切而不满，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定不会冒着危险去救他。不过秦惠还是去求了奶奶——家中真正管事的人。果然不出所料，奶奶不仅反对插手此事，更严令禁止秦惠去惹这种烂摊子。
	晓青和秦惠花了些钱去探了一次监，见沈建业被里面的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两人都是红着眼眶出来的。两人忧心忡忡了很久，决定去找林琳帮忙，林琳的未婚夫是军区司令员的儿子，她们希望可以借着这层关系想些法子。林琳一听她们为这事着急，赶紧带他们去找了许文轩。她们来的时候，许文轩正在家里接待从国外回来探望他的旧同学——穆禹城。穆禹城一见到清纯秀丽的秦惠，便有种奇特的感觉，仿佛目光再也移不开，加上当时她为沈建业的事着急，泪眼楚楚的样子更是惹出这位英俊男子的千千情愫。
	林琳跟许文轩讲了此事，许文轩虽是当即皱了眉，却也答应她们，定会为他们想办法。谁知还未等到许文轩传来消息，受千万人拥戴的主席逝世，四人帮被抓。本以为沈建业这场无妄之灾到此结束，可谁知他们不仅没有放人，甚至连人藏在了哪里都不再让人知晓。
	许文轩告诉她们，文革虽是结束了，秦惠本以为没事了，可没想到不但人没出来，连行踪也消失了，当场就急出了眼泪。
	她就这样以泪洗面了两三年，终日忧愁的她突然被家里人通知，说了一门亲，让她嫁给穆禹城。那时候中美跨海握手，两国关系一度缓和，从美国回来的留学生更是万人抢手，是被人巴不得作为跳板而出国去的香饽饽。难得这位英俊男子主动上门提亲，秦惠的奶奶自是择了良木而栖，强逼她出嫁。
	秦惠虽是个柔弱女子，可骨子里却是忠贞刚强，自是不肯听从，谁知奶奶突然提起了沈建业，说是如果她依了这门亲，她便有门路可以救出至今下落不明的沈建业。秦惠动了心，想着即便是一丝机会也不能放过，于是假装答应奶奶，心里却想着，等见到沈建业，大不了两人逃到海角天涯去。
	没想到奶奶并未履行自己的承诺，秦惠被软硬兼施嫁给了穆禹城，这半年里，一边挂念着沈建业之事，一边被穆禹城在身边的细致关心所打动，一时竟陷入了茫然纠结的境地。
	哪想到那个雨后清朗的一天，一身消瘦颓靡的沈建业出现在了穆家宅前，当时穆禹城挽着已有身孕的秦惠，宛若情深伉俪。
	秦惠见着沈建业的那一眼，惊得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有久别后的惊喜，有不为人知的委屈，也有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歉疚。
	可是，沈建业什么都没有说，只站在他们不远处出神。然后轻轻搂着在他身边，同样有着劫后余生模样的阮晓青，转身离去。
	没人知道，他这几年到底受过什么样的苦，被人打过多少次，又被关进暗不见天日的黑屋里多少年。只是他没想到，在家破人亡之后，支持他生存下来的唯一勇气，也这么不堪一击。
	在那个窗帘紧闭，挡住午后光亮的书房里，许妈妈将这段旧事说给这两个孩子听。她看着他们各自脸上忧伤的神色，又不免感叹万千。
	最后，许妈妈拿出两封已拆过封的信，递到他们面前，道：“这里有一封信，是晓青在二十五年前寄给我的。她说，她当年拼着命去寻找的那个人，即使是为他生了孩子，也不能唤起他的一丝情谊。她说她受不了这样沉默而压抑的生活，只好选择弃你们而去。还有一封，是九年前惠姐姐留给我的。她说，她无意中得知，沈建业在被囚禁的两三年，都是穆禹城一早安排好的，为了让她嫁给他，他串通她家里人，甚至心狠手辣到不惜毁了他一生的前程。她说她很愧疚，不得不用余下的一生去补偿。”
	世事终是不如人的料想，上一代纠葛的无限往事，如此道来也只不过唏嘘絮语，奈何留给后人的，却是他们也始料不及的伤害。从骨血里带来的伤痕，怎易忘。
	“孩子，原谅她们吧，她们离你们而去，也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呀。”
	薄凉清冷的夜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穆益谦将车开上高速，疾速后退的景物被拉成一条紧绷的线，在沈南乔的眼里划过，然后断裂。
	不知道开了多久，也没有反应过来他开了有多快。车子突然在寂静无人的马路边上停了下来，穆益谦打开车门，走到车盖旁斜腿倚靠着，双手往后撑在车盖上，脸微微朝上大口大口地吐气。
	如果他的母亲真是为了赎罪而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他又怎么能说是那个人破坏了自己的家庭。如果真是自己的父亲曾经用卑鄙的手段毁了那个人的一生，他穆家是不是真的欠了沈家一辈子也偿不了的罪孽？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笑。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的愚蠢，甚至笑自己自作自受，亲自种下荼毒然后自饮至肝肠寸断。沈南乔的恨，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吧。曾经以为父亲是这桩情事里最大的受害者，如今来看，又怎能说谁对谁错。他到底不懂什么是爱，至少在二十多年的亲情里，他从未在里面找到过答案。
	此时，沈南乔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眼睛依旧木然地望着窗外，眼里找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太早看透世情，而变得淡定幽然。
	只是，心里怎会没有一丝波澜，她在想，那个沉默如暗夜的父亲，曾经竟是阳光下最灿烂的白衣少年，衣襟上甚至沾染过丁香花似的爱情。她终于懂得，那些似乎无法诉诸言语的深沉眸光，是因为早在青春时代透支过太多的代价，而变得黯淡。
	沈南乔慢慢走到穆益谦身边，看着他幽黑深沉的眸子里泛着挣扎和痛楚，情不自禁抚上他的眉间，然后用指腹轻轻拂过。穆益谦仿佛觉得，她像是这些年的梦里出现的景象，那样欣喜若狂又怅然若失。他再也顾不得是真实还是幻觉，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拉，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双手紧紧地圈住她的肩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又仿佛是将自己的全部倚靠在她身上。
	如果，这真是自己最后获得幸福的机会，那么，他再也不想像三年前那样，让它轻易流走。
	“益谦，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沈南乔抚着他的浓发，语气温和得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穆益谦紧抱着她的身体突然一怔，如被冷水浇过般，寒彻骨髓。他慢慢地放开她，寻上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冷冽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伤痛：“为什么？”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角逼出来的。
	沈南乔顿了顿，依旧平静地叙述：“我在老家无意中看到了父亲的日记，日记里说父亲曾答应过秦姨会好好活着。而父亲也暗自许诺过，会在十年后下去陪她。可是，父亲自杀的时候，还不到十年，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不然……”他知道父亲一直都是个视承诺如生命的人。
	穆益谦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就粗暴地打断她，死死地盯着她淡如水的眸，只问：“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如果不是因为对这件事有所怀疑，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沈南乔的肩膀被他抓着，一种强烈的疼痛弥散开来，她面对这般歇斯底里的质问，竟有种强大的决然。宛若暴风雪倾然而下，而自己就这样壮烈地倒下，不做挣扎，视死如归。
	她依旧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而他讨厌极了她这种超然在外毫不在乎的模样，手上用力一紧，终于将这些日子来内心最强烈的苦痛全然发泄。他按着她的后脑，将手插入她的发间，长身覆下，用最炽烈最粗暴的吻来倾诉一腔苦楚。沈南乔被他充满恼怒的啃噬逼得几乎窒息，她猛地推开他的手被他轻易挟制，所有心事与矛盾交织在他胸口，压迫着他，令他全部转化为需索。
	他深深埋入她的肩颈里。沈南乔抬起无力的手腕，一遍一遍轻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温柔地抱着他，有种感同身受的疼惜。
	她细微如雾的声音忽然飘过他的耳边，如泣如诉，透着无奈：“益谦，你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穆益谦依旧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肩上，许久才开口：“南乔，真的这么恨我吗，恨到，在三年前要打掉我们的孩子？”
	沈南乔身子一震，只觉肩颈处，一片冰凉水意。
	沈南乔没有再问父亲的死因，穆益谦也没有再提孩子的事。两人平静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有意避开见到对方的时间。
	沈南乔常常在房里看碟，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吃饭的时间才会出来走走，也仅限于站在客厅往窗外看看。穆益谦虽是每天都回来，却从来没有在她吃饭的时间出现过，常常半夜才归，以至于沈南乔习惯了感应到窗外的汽车灯柱闪过，然后听到熄火声才渐渐闭上眼睛。
	一身倦惫，脚步行至二楼尽头处停驻良久，仿佛站了千年就要化为石桥。手终于脱离了理智的控制，轻放在推手上不禁一旋转。
	那个清瘦的背影侧躺在床上，看不清面容，却在微蜷着身子的姿势中透露着内心深处最原始的不安。他隐隐心疼，见还有些湿意的秀发铺在枕间，不禁皱了眉。
	穆益谦找来吹风机，他轻声走入二楼房内，双腿侧坐在她的身后，一手轻柔地托起她的秀发，一手拿着吹风机一遍一遍温柔地拂过。窗外的夜从来没有这么静过，清寂无声的天空只余一撇柳叶般的细月，以绞割的姿态温柔地探入沈南乔的心里。
	她紧闭的眼角再也无法抑制，留下了两行苦涩的清泪。
	乔&middot;怀特电影里的画面像是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染上了华兹华斯式的诗意色彩。《赎罪》便是其中之一。沈南乔在第十八遍观看此电影中，依旧看到那句“Find you，Love you，Marry you and alive with out shame”时按下停止键，画面戛然而止。仿佛是心里设了樊障一般，不由得害怕下面的剧情，直觉会在一场悲剧中崩溃不住，而不敢再继续。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懦弱。
	走下楼，已是傍晚五点多，客厅的电视机里播着娱乐新闻，穿着亮丽时尚的主持人正播报着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突然，沈南乔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几乎刻骨存于身体里的绝世容颜，依旧一脸看不清情绪的英俊面容，长身玉立于画面中。以穆益谦这样的身份，几乎从不上娱乐新闻，即使前段时间因为她的关系而闹得满城风雨，他也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应过各种娱媒。
	主持人亢奋地播报：“今日上午，穆氏集团的亚太区执行总裁穆益谦，将旗下公司最大的广告商品代言案亲手交给了新生代偶像明星韩宇，很少现身娱乐媒体的穆益谦竟出现在了新产品发布会上，此举无疑是在为韩宇助阵。穆益谦言语中透露出对韩宇的赏识，更暗示旗下的光影传媒将力捧韩宇，这让前阵子闹得风风火火的韩宇插足其婚姻的谣言不攻自破。
	“穆益谦本人近来也备受关注，除了不在影视圈发展实在令人扼腕之外，尚未三十岁的他，作为在国际上都深有影响力的穆氏集团第三代接班人，更是让无数人惊叹。
	“穆氏集团旗下有上百家上市公司，在许多行业里一直都是龙头老大，穆益谦本身的经历也十分令人惊叹，十六岁就已经在美国……”
	沈南乔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虽不知道穆益谦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放过韩宇，但总算了了一桩忧心之事。
	穆益谦虽然早已没有限制她的出入，但除了约芳芳来讨论电影之外，她并没有随意外出，毕竟虎视眈眈的狗仔们还在惦记着她沈南乔。
	沈南乔走进厨房，见莹红和清姨正在里头准备晚餐，并未发现身后的她。
	莹红似有忧愁，切着水果的手一顿，嘟着嘴巴问清姨：“清姨，今天是周末，你说我们是按照往常一样准备中餐，还是？”
	清姨皱了皱眉，好像也拿不定主意，没有回答。莹红嘟着小嘴，又道：“清姨，你说先生怎么会喜欢吃这些家常小菜呢？而且还是固定的几道——糖醋排骨，咖喱蟹饭，清蒸鲫鱼，香菇青菜，小葱凉拌豆腐。还有一次更奇怪，先生说让我在咖喱饭里加些辣椒，我当时觉得可奇怪了，先生从来不吃辣的。而且先生为什么只让周末做中餐，做了之后也几乎不怎么吃。清姨，你说……”莹红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和沈小姐有关啊。自从沈小姐来了之后，先生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那天，我看到先生坐在后花园里，看着楼上沈小姐的房间，待了一天。”
	“你这丫头。”清姨打断她，“什么时候变得多嘴多舌了，让先生知道，非罚你不可。”
	莹红俏皮地伸了伸舌头，转头间不经意看到门口那道身影，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先……生。”
	沈南乔不禁一愣，往后一看，不知何时，穆益谦便站在了她身后。他似乎没有注意莹红惊愕的神情，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南乔，眼里似有千般柔情。
	他走上来，抚上她清瘦的脸颊，手掌温热的体温划过她略有湿意的肌肤，声音轻得仿佛怕扰了她：“怎么了？”
	莹红见沈南乔微皱着眉，想起定是刚刚自己口不择言的一番话，才惹这位性情古怪女人伤感，见穆益谦待她柔情暖意，更是吓得颤抖：“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沈小姐……”
	沈南乔见眼前的娇小女子这般可怜，心上不忍又好笑，想到平日穆益谦定是一张严肃的脸，再加上家里突然来了位像她这般脾气古怪的女人，真是够吓人的，这让她联想到了古时候的暴君和恶后。
	沈南乔不禁“扑哧”一笑，声音柔和，对莹红道：“莹红，不关你的事。”转眼迎上穆益谦的眼光，“是我……饿了。”
	穆益谦见她笑意柔和，心中顿时一暖，像是有千百树花一齐绽开，欣喜之情跃然而上，修长的手已情不自禁勾上她的纤腰，对着清姨笑说：“清姨，早点开饭吧。”又不经意将笑眼撇过仍傻愣着的莹红。
	莹红刚刚听到沈南乔说话，已觉得这个平日几乎不说话的女子原来声音这般好听，见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家乡里四月天盛开在山野上的一簇蔷薇。原以为她冷漠寡言，定清高非凡，可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刚刚穆益谦笑着看她一眼，仿佛是在表扬她什么。
	清姨拍拍她的小脑袋：“还不去准备晚餐。”她这才反应过来。
	穆益谦移不开眼，总觉得看不够似的，直到盯着沈南乔不得不轻咳提醒他。他笑了笑，低眉拿起手上的刀叉，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起，说道：“想不想见你妈妈？”
	沈南乔握着刀叉的手一抖，金属与瓷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精致的小勺轻轻搅动着一杯浓郁醇厚、细腻柔滑的咖啡，深棕褐色丝绸褶皱般，极具层次感地旋转着曲线，圆熟而自然。
	沈南乔再次抬头，对上眼前这张陌生又似熟的脸，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定是骗人的。
	照片里曾经年轻清纯的瘦脸女子，已然换上了一副端正雅致的贵妇模样。她身披一件黑色金丝绣花丝绸披肩，流苏低垂。眉眼依旧是娟秀的，却已添上了岁月留下的沧桑感。
	她并未答应穆益谦要见她，而穆益谦似乎也只是随口提起。当眼前这个人通过芳芳约她出来的时候，她也甚是惊讶。只是没想到，见到她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震撼。
	没想到，今日所见之人竟是她的生母。可如今，这位贵妇却不知眼前之人是自己曾在二十五年前抛弃的亲生女儿。
	“沈小姐，今天来找你，是为了我家宇儿的事。”
	听芳芳说韩宇的母亲想见她，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邀约。只是未想过，此人，竟是阮晓青。
	阮晓青见到眼前这个清瘦又带着些冷淡神色的女子，心里不知为何浮起一层薄薄的伤感，还勾起了一丝莫名的怜惜。见她淡淡看着自己的眼里竟有些微微颤抖，心里竟突突地跳了起来。不过，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
	“上次因为沈小姐的事，宇儿在事业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虽然现在已经了结，但宇儿似乎还是郁郁寡欢。本来宇儿的爸爸就不同意他进什么娱乐圈，但宇儿自己喜欢，我们也只得依着他。我知道这圈子复杂，像穆先生那样有钱有势的人，我们也得罪不起。既然沈小姐已是有夫之妇，就还是跟我们家宇儿保持些距离为好，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人感情上，对沈小姐和宇儿，都会好些。”
	沈南乔看着这位不惜出言警告一位“陌生人”只为保护儿子的伟大母亲，不禁觉得好笑。她嘴角不经意流出一丝可笑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位端正高雅的贵妇，十分礼貌地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夫人，韩宇是您唯一的孩子？”
	阮晓青被她突然这般莫名一问而怔了半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一瞬间在平淡无痕的眼波下涌起了千般心事。她心里不由得一跳，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问，只能依言而答：“是的，他是我和他爸唯一的孩子。”
	沈南乔笑了笑，清亮的晶瞳里闪过一丝忧伤，还有一抹宿命式的悲凉之意，最后化为一抹淡淡的笑，平静无波，只道：“夫人，你放心，我不会连累韩宇的。更没想过，要和他，或者是他身边的人，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阮晓青只觉得她话里似乎有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见她眼里有些冷冽的淡漠和自嘲般的冷笑，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仿佛能感受到她心里隐隐藏起的悲痛，突然惆怅起来。难道，她做错了，又或者她真的是喜欢宇儿的？
	但可惜，她不能让宇儿受到伤害。这些年，她将所有的感情和亏欠全部补偿在了自己的这个儿子身上。
	“既是这样，那我就先谢谢沈小姐了。”阮晓青温和地看着她，又觉得有一丝愧疚，低了低声音，“还有，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本是她觉得如此冒昧找来，又提出这些无理要求而说的。可听在沈南乔耳里，却别有一层令她心里一颤的意味。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她扔下一抹自己都觉得扭曲的容颜，然后抓起包包几乎是夺门而出。也顾不得路上是不是有记者，就这样往人潮中走去。
	停在咖啡馆门外不远处的黑色汽车里，穆益谦将手肘撑在车窗上，手紧握成拳抵在薄唇上，浓眉深蹙。
	坐在一旁的Judy看见沈南乔几乎是从里面跑出来的，而那个高雅的妇女仍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似乎正出神地想些什么。
	Judy忍不住问：“您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韩宇的母亲来主动找沈小姐？”
	“即使让她知道她生母是谁或人在哪儿，她也不会主动去找她的。”穆益谦依旧看着窗外。
	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想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希望她可以走出那道压抑着自己的樊篱，可她依旧选择逃离。她连血脉至亲都不想要，对他，也会是这般轻易就可以舍弃的吧？
	Judy看着依旧坐在窗边的阮晓青，轻叹：“沈小姐似乎没有告诉那位夫人，她的真实身份。”
	穆益谦盯着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的那道秀影，眼光幽远，许久，才轻轻道：“明明不恨她，却还是不愿走出自己的心结，她还是习惯不要任何人的亲近，宁愿独自去悲伤。”
	她不懂得放下，亦害怕拿起。

Chapter 15 孟夕媛
	哪们早那么一点，
	我也不会让自己，
	成为一个配不上他的女人。
	如果说此前对韩宇还有一丝莫名的亲切感，如今知道他们竟有另一层关系的沈南乔，已打定主意要与韩宇保持距离。
	二十多年都是寡淡的生活，并未觉得要有母亲的日子才会更好。自父亲离去，她已然觉得，世上再无亲人，这辈子注定孑然一身。
	幸好，还有梦想。
	沈南乔觉得一直躲着媒体也不是个办法，想了一上午，还是决定开诚布公说清此事。午后，沈南乔正打算去找芳芳商量一下，却突然接到芳芳打来的急电。
	她的声音似堵在了嗓子眼：“不好了，出大事了。”两句话反复倒腾却没下文，令沈南乔也不禁急了起来。
	“怎么了？你慢点说。”
	她那头期期艾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我先给你看张照片。”然后“吧嗒”一声，通话就挂断了。
	沈南乔握着手机有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间，然后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打开彩信，顿时怔了半天，掩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还未彻底反应过来，芳芳又打了过来，忙解释此事：“刚我跟一群圈内好友聚餐，正好有一个娱记坐在我旁边，喝得有点高。我八卦心一起，想从他嘴里套点什么料来听听，哪想到他从手机里翻出这张照片给我看，说是他们报社刚挖到的独家新闻，正准备下午发稿。”芳芳一口气说起，又顿了顿支吾道，“这事要真给爆了出来，夕媛这辈子可就毁了。”
	沈南乔脑子依旧有点糊涂，愣了半天，才开口问：“你说，这图会不会是造假的？”
	芳芳想了想：“依我看，恐怕是真的。照片拍得很清楚，那个男的正好是夕媛出道时接拍的第一部大片的导演。这圈里本就复杂，哪个女明星没有被潜规则过？而且，恐怕那记者手上的照片，还不止这张。”
	沈南乔这时只担心许亦，如果让他知道此事，不知道他是否承受得住。
	“芳芳，那个记者是哪个报社的？”沈南乔已经镇定了下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许亦受到伤害。
	“《新娱晨报》。”
	“你再帮我打听一下具体的消息，我先去许亦家看看。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好。”
	沈南乔收起手机，疾步走出房间。刚跑出两步，脑子一转，想了想还是给穆益谦打了个电话。
	目前两人的关系处于很微妙的状态，时好时坏，各自都拿不准对方真正的心思。沈南乔知道穆益谦很介意孩子的事，否则当初他不会在知晓此事之后发这么大的脾气。但是，她也坚持想要知道父亲的真正死因，毕竟，父亲的死对她来说，是个永远都难解的心结。
	虽两人都不提，却也各怀心事，产生了某种不可逾越的隔阂。穆益谦昨天跟她说要去外地出差，她也只是淡淡地点头。见他眼底因自己的冷淡而流露出一抹黯淡，她也微漾起一种心酸。
	“南乔？”电话那头微带讶异中又透着类似惊喜的情绪。一番疲累繁忙的工作后，穆益谦才刚坐下休息一会儿，一闭目的瞬间，脑子里全都是她的影子。
	多久没见她了，四十六个小时？
	刚拿起电话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却欣喜地看到她打过来的电话。
	沈南乔顿了顿，才开口：“我……”
	下面的话被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女声打断：“谦宝贝，你工作完了没有？”带着娃娃音式的撒娇声，是上次那个女人。
	沈南乔莫名涌上一股恼怒，还未听清楚那边用英文说了些什么，她就急忙挂断：“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穆益谦在那头听着沈南乔似有怒气地挂断电话，微怔了一下，心里默念“糟了”。但旋即又浮上一抹抑制不住的暖笑。
	沈南乔挂断电话之后有点后悔，想到本是有急事要找他帮忙，而现在自己这么鲁莽地挂断电话，若再主动打过去，会不会很没尊严？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响了，是穆益谦打来的。此时，她正坐在去许亦家的出租车上。
	“南乔。”穆益谦轻声唤着她，似带着浓浓的喜悦。
	好不容易见他打来，她也来不及研究他是因为见过哪个女人而如此欢喜，只赶紧说了正事：“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穆益谦的心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脸上的浓烈笑意也渐渐散去，只道：“出什么事了？”
	沈南乔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问道：“你认识《新娱晨报》的老板吗，能不能麻烦让他们不要发那条新闻？”
	穆益谦在那头沉思了一会，答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去许亦那里看看情况，不过……”
	“不过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许亦恐怕已经知道此事了。”
	沈南乔微诧，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又听他继续道：“你先别着急，我现在马上回来。”
	她心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暖意，担忧的情绪渐渐转为心安。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去到许亦家的时候，意外地看到许妈妈坐在客厅里。她单手撑额，将头埋在手掌下。沈南乔感受到了一种哀伤而阴冷的气氛。
	许妈妈见有人来，抬头一看竟是沈南乔，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藏在眉间那抹褶皱的忧愁，甚至带着些悔意。她站起来，拉过沈南乔的手，着急道：“南乔，你来得正好。你帮我去瞧瞧许亦，这孩子……”许妈妈哽咽着说不下去，辛酸泪悄然而落。
	沈南乔安抚地搂着她的肩，让她坐下，问道：“许亦怎么了？”
	许妈妈叹了一口气，握着手上的纸巾拭着泪水，沈南乔将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只听她低头叹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跟夕媛吵了起来。昨天用人告诉我，两人在楼上说着话，许亦就急着往外走，夕媛过去拉住他，他生气一甩手，夕媛就从楼梯上跌了下去。现在……”
	“那现在夕媛怎么样，她还怀着孩子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幕往事，心仿佛被人紧揪着一样。
	许妈妈又不禁流了泪：“我昨天还在外地开会，听用人说完，马上赶早班机回来了。到这边的时候，用人只说许亦当时急着送夕媛去了医院，半夜才回来。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到现在……也还没出来过。”
	沈南乔疑惑，这外面还没爆出此事，许亦怎么就会知道？难道是有人故意针对夕媛？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恐怕也只有夕媛自己知道了。只是，她如今的状况，也不知是好是坏。
	“阿姨，你别着急，我先上去看看许亦。”
	许妈妈擦着眼泪，握着沈南乔的手：“孩子，你帮我去劝劝他。这段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欣儿不知会一声就跑出去，到现在也没消息。若这孩子再有什么事，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之后沈南乔上楼，轻叩了三下门，等了一会儿，无人回应。手旋开门锁，一缕微薄的光线从窄窄的缝隙中穿入，映在地上成一竖条长方形。
	房内厚实的窗帘拉得很紧，朦胧灰暗的空间里透着死寂般的悲哀气息，还有浓浓的酒精的气味。她看见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颓然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一只手搁在弯曲的左腿上，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酒瓶，搁在另一只伸直的长腿旁边。白衣衬衫褶皱松散，黑发凌乱。那样寂寥的背影，那样孤独的轮廓，像是以那样的姿势存在了千年。
	沈南乔几乎能听见自己轻细的脚步声，而对方并未因为她的接近而有一丝情绪变动，沈南乔清楚地感应到他的心崩溃于死寂边缘。眼光放逐到紧闭的窗帘上，嘴唇严抿，脸上苍白到几近病羸。曾经因阁楼上一抹阳光洒入长睫，而让沈南乔心里产生亲切感受的洒脱少年，如今却似换了一双眸子，只余烈火燃烧过后的灰烬。
	沈南乔双膝蹲下，跪着地板上，看着他依旧不肯抬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沈南乔缓缓地伸出双手，挺起身子，将他的头轻轻扳过来，温柔地拥进自己的怀里。
	许亦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身子随着沈南乔的摆弄而微微倾斜，既无反抗也无回应，就这样靠在她身上，眼睛看着前方，望进空茫。
	“许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沈南乔的声音很轻柔，脸上因回忆着什么而泛起暖暖的笑意，“其实，高中的时候，你第一次跟我搭讪之前，我就注意到你了。”
	怀里的身体有一丝微颤，沈南乔笑着继续道：“有一次课间，很多男生趴在二楼走廊扶栏上，看下面路过的美女吹口哨，而唯独你斜靠在扶栏上，微仰着头凝视着三楼拐角的地方。我当时顺着你的方向，看到了正在和朋友谈笑的丁晴晴。那时候，很少笑的我却不自觉浮上一层笑意，仿佛是窥见了某个少年的心事而产生的一点窃喜，这样的小喜悦，连当时的自己都觉得讶异。”
	“所以，后来我跟你熟了之后，就主动提出帮你写情书去追晴晴。后来，你和晴晴闹别扭，在路上听晴晴说眼镜坏了，你竟然为了攒钱给她买眼镜而去打工。当时觉得你的形象突然光辉了很多，同时也有一点小嫉妒。所以，后来我死皮赖脸地跟你要了那副眼镜，等着你离开的时候，也舍不得给你。
	“那时的我自闭、孤傲，甚至无限制地将自己放逐在自我世界中。时日太久，致使我缺乏应对现实最基本的技巧和勇气。而你的友谊，像一束充足的阳光，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猝不及防，甚至有些慌张无措，却最终还是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恩赐。
	“许亦，你知道吗，你浸润了我少年时代最美的记忆。我无法想象，若当时你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说，你笑起来很痞，说话很贫，长着一张祸害学妹的脸却吊死在丁晴晴这棵树上，浪费了很多好资源，稍微对你多些了解的朋友会说，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照你自己的话来说是，两肋插了很多刀，云南白药也治不好。可后来我渐渐发现，其实我们很像，你看电影的时候，甚至会比我还投入，那样的神情让我发现，你也一样，很孤独。”
	靠在沈南乔身上的许亦，终于落下了两滴眼泪。曾经因为自己的错误决定，让沈南乔在三年前承受了巨大的伤害，那一直是他最后悔的事。但昨天，当夕媛从他身边滑下楼梯，他看着她脚下的血慢慢染红地面的时候，他才发现，人生的伤害并未结束，他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窗外似有暖色的阳光铺洒在他们身边，静静地，躺了一地冰凉。
	沈南乔看着许亦终于躺在床上睡着，那长长的睫毛下也不知道掩盖了多少伤痛。沈南乔知道，他平时一副潇洒爱开玩笑的花花公子形象背后，其实隐藏了一颗最柔软最善良的心，同时，也有一种与她相似的，害怕受伤的脆弱。沈南乔拿不准，这样的打击，会让他走向怎样的境地，就像三年前的许亦，拿不准沈南乔一样。
	她给他盖上被子，离开的时候瞥见放在书桌上的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不禁笑了笑，然后掩上了房门。
	身后的那副眼镜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着一个少年不为人知的故事——
	数学课上，沈南乔撑着头盯着第一排那个书呆子男生已经……许亦抬手看手表，十分钟二十五秒了。坐在沈南乔斜后方的许亦终于忍不住，将桌上的试卷揉成纸团，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往她后脑勺一扔。
	沈南乔小声痛哼一下，揉着脑袋，往后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写了张字条扔过去：干吗扔我？
	许亦写道：谁叫你上课不认真，就知道盯着某男犯花痴。
	她立马反驳：你才花痴！没见我使劲盯着的是老头子的板书吗，我的眼镜坏了！
	其实当时的沈南乔没发现，他看过字条后浮起一弯大大的弧线。
	躺在床上的许亦并未睡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浮现许多往事。沈南乔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少年斜靠在扶栏上，微仰着头凝视着三楼拐角，其实是因为那个角落里，常常会出现一个塞着耳机，独自看着天空的女孩。
	那个女孩之后很无聊，经常在他耳边念：许亦，我帮你追晴晴吧，你看看，你们多配呀。你别瞪我呀，大不了我免费帮你写情书。
	所以，丁晴晴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初恋”。而她，却成了他这辈子，一次又一次地错过。
	沈南乔离开后去了芳芳那里，芳芳在工作室焦急地走来走去，见沈南乔过来，一边问她有没有被记者跟踪，一边问夕媛的情况如何。
	说实话，她连现在孟夕媛人在哪里都不清楚，只盼着穆益谦真的如传说中那般神通广大，至少能让这件事不曝光。而至于许亦，她已经无力阻止这场伤害了。
	“你说，夕媛到底是得罪了谁呀，要这样致她于死地？还有，那人手上怎么会有这些私密的照片呢，她是不是早就被什么人给盯上了？”芳芳追问。
	沈南乔无力地坐了下来，皱眉沉思了一会了：“只怕，这事和陆怡脱不了关系。”
	“啊！”芳芳张着大口，一副诧异又不相信的样子。
	“上次许亦约朋友聚餐的时候，一个叫白沫的艺人和陆怡差点闹了起来。后来，我在洗手间不经意听到她们的对话。”
	那两人争执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小白妹，你刚刚是不是故意惹我，好让我在大家面前出糗？”陆怡将小白逼入墙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没……有，陆怡姐姐，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有些白目，却没想到心机这么重，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陆怡手臂撑着墙壁，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你误会了，不是……”
	“不是什么？”陆怡继续威逼，“是不是夕媛教你的？”
	“没，没有，怎么会是夕媛姐姐，夕媛姐姐人这么好，她待人最好了。”
	陆怡冷笑一声，声调陡转而下，笑看着小白问道：“你刚刚不是老问，到底谁是公司的一姐吗，那你现在说，到底是我，还是孟夕媛？”
	小白被她的笑吓出一身冷汗，哆哆嗦嗦地答道：“老板说……”
	“老板说什么？”陆怡紧张问道。
	“老板说，夕媛姐姐嫁入豪门之后，身价比以前涨了好几倍。他还说，不管夕媛姐姐什么时候复出，他都会力捧。”
	陆怡插着手臂，侧身看着洗手台大玻璃镜里的小白，冷哼了一下：“那倒要看看，她到时候还能不能复出了。”
	……
	“有这样的事？”芳芳有些不相信，但转念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圈子里的事，都不是表面上看那么简单，她感慨道：“陆怡怎么也会变成这样！”
	沈南乔刚想说什么，只见玻璃门被一道许久不见的高大身影给推开。韩宇看到沈南乔的时候也很惊讶，旋即余下一抹细微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色。
	沈南乔也怔了一下，因为心知和他的另一层关系，所以，如今再面对这个阳光帅气的男孩时，也产生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韩宇同寻常一样礼貌地向沈南乔点点头，沈南乔浅笑回应，算是打了招呼。芳芳自是不清楚两人各自隐秘的心事，看了看沈南乔，忙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韩宇，你怎么过来了，不是约你明天来定造型的吗？”
	韩宇忙移开眼神，只道：“等会儿要去参加陆怡的记者会，路过这儿顺便找您拿点电影的资料。”
	“陆怡召开记者会？”沈南乔的疑问脱口而出。
	韩宇见她似有什么隐忧，忙点头道：“怡姐临时召开的，副总要求公司里的多数艺人都要出席。”
	“不好。”沈南乔扔下一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又对芳芳道，“我们得赶过去，否则那小妮子就真的铸成大错了。”
	芳芳点头，韩宇见两人神色紧张，也来不及问，疾步跟上：“我开了车，送你们过去。”
	车子行驶在略有些堵塞的大道上，两旁已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露天餐厅、橱窗、街道上的时尚男女、斑马线两边的红绿灯，如果从高处俯瞰，这些东西都如微蚁可被忽略。处于浮华圈里的陆怡，许是在高处待得太久，从而忘了那些贴近地面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沈南乔望着窗外，眼神幽远似虑，皱起的眉眼被韩宇从后视镜里尽收眼底。他顿了顿，才道：“沈导，你别着急，陆怡的记者会是在下午三点，我们赶过去肯定来得及的。”
	沈南乔没回答他的话，望着窗外的双眸突然一亮，急忙道：“停一下。”眼光仍追着那个走在街道上的倩影。
	车刚停下沈南乔马上打开车门急急下去，扔下一句“你们先过去”给一头雾水的芳芳和韩宇。
	“夕媛。”沈南乔从后面叫住她。
	夕媛穿了一身长及脚踝的花色雪纺裙，外面披了一个及胸的小外套。脸上的妆容格外精致，一头如海藻般的长卷发柔软披下。冷艳而柔媚。
	夕媛摘下墨镜，微有惊讶：“沈导？”
	沈南乔已走上去，她脸上虽是涂了淡淡的胭脂，亦掩不住眼里的那抹伤痕和憔悴。照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在医院，而此刻一副精致容颜的她，让沈南乔生出不好的预感。
	“可不可以聊聊。”沈南乔试着问道。
	夕媛略有思索，但最终还是答应。
	浓郁的咖啡上还旋着一圈细细的白痕，夕媛拈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轻而缓地逆时针划转，微低着头，一丝忧郁情绪在眉眼间半隐半显。
	“你的孩子？”沈南乔忍不住问道。
	她手上突然一顿，小勺子从纤细白皙的手指间溜开，勺柄与杯沿撞出“叮”的一声。夕媛仍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眼里明显有着如潮涌般的伤痛。
	“芳芳给我看过那张照片，是从《新娱晨报》的记者手里拿到的。只是，我不清楚，许亦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许久，夕媛终于开口，神思幽远，像是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我从小家境就不好。妈妈是下岗工人，靠着在家附近的学校门口卖摊点而支撑整个家。我爸爸成天沉溺赌博，要是输了钱就会喝得烂醉回来，然后拿我和妈妈出气，经常将我们打得伤痕累累。我的身上永远都有抹不去的伤疤，脸上经常红肿得好几天不能吃东西。我十四岁那年，妈妈终于熬不住，喝下墙角那瓶农药，自杀了。那晚，李斌带我逃了出来。
	“李斌是我的初中同学，他知道我的遭遇后就劝我和他一起离家出走。他说，外面的世界非常美，有漂亮时髦的衣服，有汽车和洋房，处处都是宽阔的马路，吃的是美味珍馐，是奢华而灿烂的天堂。然后，我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
	“李斌跟着一个影楼的摄影师当学徒，后来一步一步将我诱进娱乐圈。那时候，他虽是我的男朋友，但为了让我可以拍广告拍电影，他怂恿甚至威胁我去陪一些导演和投资商，让我出卖自己的身体，从而博得更多的机会。后来，我的事业越来越好，接大片拍广告，成为影迷心中的玉女。李斌怕我不再受他控制，就跟踪我偷拍了那些照片。”
	沈南乔听着心里一阵一阵紧，可夕媛白净无一丝血气的脸上毫无表情，似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只在说起妈妈自杀时，声音中透着哽咽，眼里闪过一丝陈年已久却刻骨铭心的慌恐和悲痛。
	沈南乔还处在不堪言语的震动中，夕媛似想起了什么，换上了一抹淡淡的喜悦，她微抬起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许亦的吗？”
	“那时，我因一部戏得了奖，同事们在Pub里开了聚会帮我庆祝。我和姐妹们在大厅玩得很开心的时候，突然瞥见坐在吧台前独自一人喝酒的他。当时我们公司的几个女艺人都认识他，纷纷跑过去跟他搭讪。他虽是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却总是在三言两语的笑闹间将她们推开。当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散去之后，我却意外地偷窥到他眼里的那抹黯然神伤。
	“那晚，他喝得很醉，我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扶着门框差点倒了下去，鬼使神差似的，我竟毫不犹豫地跑了过去，只是想着，要让这个好似压抑着无限伤痛的男人，能有一个依靠。那天晚上，他朦朦胧胧地讲了很多话，说他很后悔，是他早知道了真相却没有告诉她，才让她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后来，我每一天都会去那间Pub，如果当天那个时段有通告，我也会让经纪人帮我推掉，开始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他依旧是一个人坐在那个地方，喝着闷酒不跟任何人说话。我坐的那个位置，可以看到他最好看的侧面，一出神就是几小时，从未觉得人生原来还有这么美妙的时刻。只要他喝醉了，我就会偷偷跟着他，在他快倒下去的时候扶着他，让他靠在我肩上，然后将他送到酒店。
	“后来，他就不怎么来了，可我仍旧守株待兔似的，天天等着那里，依旧望着那个没有他的位置出神。直到那天，他依旧喝得很醉，然后在我将他安置在酒店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眼里竟无一丝醉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眸子像深渊一样，既吸引着我移不开眼，又让我觉得不知所措。
	“原来，他说他那天是故意装醉的，还说他以前经常喝醉了然后躺在路边吹着冷风才醒来，可后来发觉有人为他盖上被子。他想知道那个让他靠肩的人是谁。所以，他在Pub发现了我，而那些我没有见到他的日子，其实他就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他说，我的眼神常常让他想起一个人。后来，他送各种花到公司，约我吃饭，陪我逛街，任何一个普通日子都能被他翻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节日来送我礼物。他是那样浪漫的一个人，那样一个宁愿自己藏着伤也要让别人感受到温暖的人。我心疼他，更毫无保留地爱上了他。
	“其实，他第一次跟我求婚的时候，我拒绝了。我当时想告诉他这些事，但又害怕他会永远离开我。我矛盾挣扎了很久，却最终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强占了这份幸福。”
	夕媛的眼神中，隐隐透露着孤苦，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份幸福的那种孤苦。那低头的忧伤，像是掖着一生的无奈和哀凉。
	“这辈子，我最遗憾的事，是没有早一点遇见他，哪怕早那么一点点，我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配不上他的女人。”
	沈南乔不自觉地握住她搁在桌上微微颤抖的手，那触手冰凉的指尖，让沈南乔心里突然发颤，大抵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上帝终是太残忍，让我们在接近幸福的那一刹那，覆手将我们又打入深渊。
	“夕媛，你今天，是要去陆怡的记者会？”沈南乔虽有半分确定，却还是问了出来。
	夕媛点了点头，一手缓缓贴上自己的腹部，声音冷而决裂，像枝头结的冰霜：“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白死。”
	沈南乔心里一震，见她搁在桌上的手已轻轻握紧成拳。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照片是谁发给报社和许亦的？”沈南乔问道。
	夕媛微一皱眉：“李斌这些年总拿这些照片要挟我，我一直用钱塞他的嘴，他自己也清楚，将这些照片给记者或者让许亦知道，对他没什么好处。除非，是有人从他手里拿到这些，然后……”
	“我会阻止这些东西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相信我。”沈南乔坚定地看着这个令人怜惜的女子，突然萌生出一种力量，想要去保护她。
	然而，夕媛只是淡淡地看着沈南乔，道：“沈导，这些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真有人想要将这些公诸于众，还不如我自己来说。”
	沈南乔一震，见夕媛眼里有彻底毁灭的绝然。
	她还没反应过来，夕媛已经站了起来。许是坐了太久，站起来的一刹那头脑一阵发晕，身子一软就差点倒了下来。
	沈南乔赶紧扶住她，轻声问：“要不要先去医院？”
	夕媛淡笑着摇摇头。
	心若残败不堪，何必在乎这副皮囊。

Chapter 16 记者会
	你们保护你们想保护的，
	而我，
	只负责保护你。
	酒店三楼大堂宴会厅里摆了六七排记者席位，人头攒动，未安排座位的记者扎堆站在后方或者旁侧，将镁光灯投射到台上的俊男靓女。
	台上摆着一张铺上了几近垂地的红布的长桌，上面依次放着嘉宾名字的牌子。陆怡坐在中间，右边依次是韩宇，白沫等同公司艺人，左边坐着公司高层管理，连副总也在席位之列。身后是一幅巨大的海报，正中间写着《陆怡记者会》。舞台一边的主持台旁，立着一个超大屏幕的液晶屏。
	窗帘大半拉上，室内打着橙色灯光，不时有镁光灯煞白的光亮在中间“咔嚓”响起，两扇木门虚掩着，附近也站了不少记者。
	夕媛伸出纤细苍白的手正欲推开那扇正对着舞台的大门，却在刹那间改变了主意，缓缓地收了回来。她看向旁侧的沈南乔，眸里闪过似的复杂的眼神，说道：“我想去个洗手间。”
	沈南乔心领神会，仿佛知道她会这样做一样并无一点惊讶，只是轻轻点头，一句“小心”已经让夕媛心里暖得险些掉泪。
	夕媛从旁侧离开的背影落入沈南乔久久凝视的眼里，手机短信铃声突然响起才拉回她的思绪。
	芳芳：一切OK。
	沈南乔嘴角弯起一抹浅笑，一闪而逝。她走近门前，从虚掩着的空隙里正好看见正坐在中间的陆怡神色犹疑。
	台下的记者再一次重复问题：“陆怡，你和贵公司的合约今年期满，有没有考虑另觅东家或者自立门户呢？”
	陆怡从游思中回过神来，浮起一弯柔媚的笑意，眼波流转带着熟练对应的口气：“虽然我跟公司才合作三年，但一直很有默契，我非常感谢公司对我的栽培。”
	记者莞尔，将手中话筒的标识十分有技巧地转了转，别有深意地抛出所有人都感兴趣的一个问题：“今天你召开记者会，同公司艺人大多都来给你捧场，可偏偏不见贵公司的孟夕媛。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你因为和她争夺一姐而闹不和？”记者眼角不经意瞥过坐在台上的另一个娇丽的倩影，然后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陆怡。
	陆怡脸上闪过一丝深沉的笑意，是沈南乔以前从未见过或者从未注意过的一抹情绪。她的眸子随着记者问题落下而骤然凌厉，旋即逝去后只余下一抹淡淡的，又有点操控一切的不屑的笑意。
	“今日劳烦各位记者，还有公司同事来一趟，主要是跟大家说两件事。首先请大家看点东西……”陆怡还未来得及说完，沈南乔已经将虚掩的门骤然推开，当屋内所有人将目光投向她，众人微怔了一秒后，所有镁光灯几乎倏然快闪，然后是一片小声的议论，暗自惊叫着她的名字。
	沈南乔神色十分淡定，瞟过台上一排怔愣的人后，将目光放在室内左侧工作人员后面的一个倩影身上。在夕媛准备从旁侧的门走入众人视线的前一秒，沈南乔已经抢了先机，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目光和灯光几乎全部定在了这个神秘女导演的身上，随着她走过来的身影而移动。沈南乔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微笑，然后在所有目光的锁定下，走到了韩宇和陆怡的中间。沈南乔用手虚按下想站起来的韩宇，然后站在陆怡旁边对着她俯视了两三秒后，才将目光移开，定着另一侧的副总身上：“不好意思，介不介意打扰几分钟？”
	副总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然后淡笑了一下，示意没关系。上一次公司本想借着这位女导演炒作却不料吃了大亏，这次只好选择在一旁静观其变。
	沈南乔笑笑，转头看了一眼满是惊诧又微露神伤的陆怡，然后对着台下早已按捺不住一肚子疑问的记者，缓缓道：“大家好，我是沈南乔。”一群满腹疑问的记者正耐不住想要开口，就已被沈南乔点头示意“别急”而无奈咽下了话，只能静静地听她道，“我知道各位媒体朋友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请容许我先讲一个故事。”
	室内众人屏气凝神，只有不停闪烁的镁光灯，旁侧包间里无人察觉的一双玩味十足又悠闲淡然的俊眸，目光正投射在沈南乔脸上。
	“以前有很多人经常问我，为什么我在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会选择让陆怡来担任女主角。”沈南乔带着一抹浅笑转向旁边的陆怡，正对上陆怡微讶的眸光。
	沈南乔继续道：“三年前，我在一个剧组看到陆怡。她当时正在片场与一群小孩子嬉闹，当我看着她真诚而含笑的眼神时，便决定让当时还是新人的她来担任电影的女主角。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这样一种眼光所吸引，也找不出觉得它特别的原因所在。直到后来，在我们拍戏的时候，陆怡的父母来探班，当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场景时，才终于明白陆怡一直吸引我的眼神是什么。虽然她家境不好，父亲也常年卧病，但至少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
	“因缺失一份完整的家庭关爱，我身边的很多朋友……”沈南乔不经意扫过旁侧的夕媛和站在台下的芳芳，并同时在心里闪过许亦、小妹，甚至穆益谦的影子，接着道，“他们性情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心里有某个地方很脆弱，都把自己隐藏了起来，别人无法轻易触碰。而陆怡或者其他人，他们因为在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下成长，从而幸运地保存了一份完整的心，他们心里的每一处都是坦荡而明朗的。而我之所以被那样一种眼神所吸引，正因为，那是我缺失而羡仰，并且这一辈子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会场里的人大多似懂非懂，都在沉思和琢磨给人们带来太多震撼的女导演的这番话。然而，在旁侧包间里的那个人，却因这一席话而久久不能平静，从而也错过了正在台上的沈南乔因为想到他而产生的一刹那的失神。
	陆怡看着沈南乔真挚而略显伤感的双眸，一抹矛盾而复杂的情绪闪过心头，正当大家都还处于凝思而忘了说什么的时候，一旁已看够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的白沫突然笑着开口，依旧带着一点嗲嗲的声调：“陆怡姐姐，你不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们看吗？”
	顿时，所有记者又被白沫这一问引得炸了锅，聪明一点的记者早已浮上“今日这场戏必定很精彩”的窃笑。
	陆怡看着白沫微弯嘴角，十分不屑地瞟了她一眼，不自觉又望向沈南乔。而沈南乔也淡笑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打算阻止她。她似笑非笑地在沈南乔身上定睛几秒，道：“沈导，你还有什么要说吗？”
	沈南乔浅笑着摇摇头。
	陆怡笑笑，两人似在某一瞬心灵相通。那是一种很灵冥的感触。毕竟，是三年前的沈南乔亲手领陆怡走上了梦想大道，而也是在遇到陆怡才让沈南乔意识到自己还有梦想。
	“那就给请大家看看屏幕上的东西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一旁的大屏幕，开始出现播放画面的时候，沈南乔明显看到一旁的小白妹一抹看好戏的邪笑，但她很快就变得惊诧且无法理解。陆怡也有一刹那的惊讶，因灯光已熄暗，只剩屏幕上的光亮，所以没人见到陆怡凑过来小声问沈南乔：“沈导，你没换？”
	陆怡一直以为沈南乔必定怀疑她会当众放出夕媛的不雅照而暗中换了视频，没想到，还是原来她自己准备的那个。
	沈南乔看着屏幕上陆怡曾经偷拍下来的各种拍摄《南有乔木》时的精彩花絮，幽幽地回答她的疑问：“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过……”沈南乔转头笑着对她道，“我没换，并不代表别人不会换。”说着往身后一脸诧异的白沫瞟了一眼。
	陆怡当即明白，差点又被那白沫给耍了。于是她小声道：“看来给我寄来那些照片的人也是她了。不过，当时我确实想过要把那些照片寄给报社。沈导，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呢？”
	沈南乔看着陆怡，仿佛看到了她曾经的挣扎，只道：“虽然我听到了你和白沫在洗手间的对话，也曾想过会是你。但是，我相信即使你会为了自己的事业将照片给报社，你也没有理由把照片先传给许亦。”沈南乔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她微低着头，脸上浮现因被人说中什么而产生的一丝绯色，淡淡地道：“我将手里的照片销毁了，并没有寄到报社，也是怕他受到伤害。不过，我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没想到真正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那个白沫。”
	“她将照片给了报社，肯定又知道报社临时决定不发稿。”沈南乔不得不佩服穆益谦的实力，“所以想借着你的记者会做些手脚，一箭双雕，让你和夕媛都陷入绝境。幸好，刚刚我让芳芳将视频带换了过来，否则，你这小妮子就真的背了黑锅。”
	两人小声说着话时，画面上本应该已经播放完的花絮里突然又多了一段视频，几乎没把沈南乔和陆怡吓一大跳。
	待看清楚时，才知道是沈南乔当下正在筹拍的新戏的宣传资料。沈南乔又气又好笑，瞥过台下的始作俑者李芳芳同志。
	这人怎么时刻不忘抓住机会做电影宣传啊！
	灯光闪亮，大家还来不及提问，陆怡就已经说道：“刚刚给大家看的这些，是我这三年在这圈子里最美好的记忆。三年前，我因为沈导的青睐，接触了真正的电影，却没想到，在这三年中，这圈里有很多东西都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今天将这段我珍藏的回忆分享给大家，是因为，我打算退出演艺圈，这也是我召开这个记者会，想说的第二件事。”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就连沈南乔也微显惊讶。这个曾经在剧组跑龙套，只因为抱有演戏梦想的人，却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灿烂大道前，戛然止步。这样的决定，不得不令人诧异。
	而陆怡脸上只有淡淡的表情，似乎这个决定早在她心里考虑多时，而此刻，宣告了决定的她极其轻松。
	在大家正准备抛出一系列疑问之时，白沫也在震惊过后迅速抱着既然陆怡已经退出，不妨顺便打倒夕媛的想法，突然开口：“既然陆怡姐姐说完了她的两件事，我也有一样东西想给各位记者看看。”
	记者们简直来不及反应了，再这样下去，估计明天整版都不够他们登的。沈南乔已经冒出上去将她打晕的想法，可突然一声呵斥劈头而来：“白沫。”
	一个身着一袭名贵西服，约三十出头的男子从旁侧工作人员身边急急地走了过来，显然是一副匆忙赶到的样子，眼神严肃而充满斥责地看着白沫。
	早已控制不住局面的副总像看到救星一样，看着公司的老总走了过来，一脸谄笑地迎上那个男人，而来人却根本没有搭理他，只是凝聚眼里浓浓的火焰，看着头越来越低的白沫，说道：“你闹够了没有！”
	白沫低下头，一张脸已吓得惨白，只轻轻道：“哥。”
	那人严厉地瞥过她一眼，然后向记者道：“各位不好意思，舍妹并不是公司的艺人，她近日来的胡闹，我会抽空再给大家一个解释。”然后就拉着她往外走。刚走出两步，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停下脚步。他微转头往后面紧闭着门的包间瞟了一眼，然后对沈南乔轻轻点头，似歉意的神色一闪而过。疾步走到副总旁边时又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差点栽了跟头。
	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记者仍睁大眼睛望他们，更有些记者早就来不及多想，对着这一幕接着一幕的精彩瞬间频频按下快门。
	工作人员见公司领导都神色不对劲地走了，也顾不得还有艺人在场，忙跟了回去。正当一群早已回过神来的记者围着沈南乔和陆怡连番发问时，突然，旁侧一个女人惊恐地尖叫一声，沈南乔紧张地穿过人群望去，见发出惊叫声的是刚刚一直在旁侧的夕媛。
	她身后倒着一个瘦而黑的光头男人，而制服他的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夕媛一脸惊恐地看着刚刚拿着刀欲来挟持她的倒地的男人。
	沈南乔着急地走了过去，搂着夕媛的双肩问她：“夕媛，你没事吧？”
	夕媛眼里闪过一抹惊吓过后的黯淡，旋即摇了摇头，然后道：“他就是李斌。”
	沈南乔看了看地上那个人，然后瞟过那个双手制服李斌的保镖。记者又频频记下这一幕，正欲向夕媛发难时，沈南乔已经搂着夕媛交给陆怡：“帮我好好照顾她。”
	陆怡心领神会，点点头已经扶着夕媛疾步向后台走去，那个保镖将已无反抗之力的李斌交给另一个隐蔽在后的同事，然后疾步又跟上了夕媛。
	沈南乔一手拦住记者，未曾离去的韩宇和芳芳也赶忙跑了过来，挡在沈南乔身前，而韩宇身边的工作人员也过来阻挡。记者们今日已享用了太多“大餐”，见还有两只“大鲨鱼”留下，也就没强力推开他们去追夕媛。
	然后正当一群记者准备对着难得一见的沈南乔提出诸多疑问时，身后那扇特殊材料而成，只能从里见外而在外不见里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温柔而亲昵的叫唤传来：“南乔。”
	穆益谦依旧无懈可击地浅笑，柔情宠溺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看向沈南乔。他身后跟着几个衣着严整的工作人员，包括Judy。
	他闲庭信步而来，像是身边杂乱的人都不存在一样，记者们似被一种无形的威慑力给镇住，一时竟忘了身处何处。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气质非凡的男子走过来，脚下都不由自主地移开给他让出了道。
	他自始至终只是望着沈南乔，然后轻轻将她从人群中搂过来，护在自己怀里，将沈南乔微有讶异又似淡然无痕的表情收入眼底后，微抬起眼睫瞥过神色复杂的韩宇。两人的眼神在一瞬间的交汇中已是千波暗涌并且了然于心。韩宇微移开了眼，余下一抹矛盾后，终于选择接受了黯然神伤。
	穆益谦心情很好，嘴角微勾，竟对着一群哑口无言的记者笑道：“各位不介意我来接我妻子回家吧。”
	身后几乎鸦雀无声。沈南乔微抬头看着将自己搂在怀里的穆益谦已微弯嘴角，一副早已大局在握的样子，让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小声问：“报社的事解决了？”
	穆益谦点点头。
	“白沫的哥哥是你叫来的？”
	他笑着轻点头：“他也是我公司的股东之一，你放心，这件事我会让他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夕媛身后的保镖是你安排的？”
	他转头，笑笑，然后摇头。
	这么说，是许亦！
	正当沈南乔凝思时，穆益谦已经弯起嘴角吻上她，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们保护你们想保护的，而我，只负责保护你。”
	沈南乔在酒店门口的马路上等他开车出来，草木皆兵似的往后看是不是还有记者跟着的一瞬间，已有人从后面用白色棉巾捂住她的嘴，然后感觉眼前一花，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药效很短，大概五分钟之后沈南乔就已经清醒了，醒来发现自己双手竟被缚在身后，嘴巴被胶带封住，被人扔在正在行驶的轿车后座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架了！
	沈南乔闷哼了两声，开车的男子这才微微转头，嘴角勾笑看了看她，玩味十足似的，一副等不急想要看好戏的样子。
	沈南乔只觉得这张俊雅的面容似曾相识，倒后镜里的那人嘴角勾起了一丝邪笑，一派公子哥的模样，不像是要劫财劫色的匪盗。她微一皱眉，瞥见那人瞟过她而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轻笑时，突然恍然悟道，是他。
	那个与自己打过一次高尔夫球的林氏集团老总。
	此时，林宸爵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的弧度更甚，将手机架在车内装备上，开出扩音。
	“穆总，我没看错吧，您亲自给我打电话？”林宸爵调笑道。
	“林少，要不要玩这么大呀。”那头的穆益谦已嘴唇紧抿，微带笑意的字眼却是冷冽至极。
	林宸爵笑了两声，说道：“筹码不下重一点，玩不过穆总呀。”
	两人似在开玩笑的口气却让沈南乔觉得气氛异常凶狠，林宸爵已将车一转，停在一边，然后腾出手来伸向后座的沈南乔，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沈南乔被他突然一撕疼得叫了出来，而这声音立即传入电话那头的穆益谦耳里，穆益谦的声音已经变得如利剑穿心般凌厉，透着盛怒：“林宸爵，要是你敢伤她一分，我非掀了整个林氏集团不可。”
	林宸爵被震慑了一秒后，旋即浅笑道：“原来穆总的死穴在这儿呀。”一贯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穆益谦，让林宸爵不管使什么手段都能被轻易识破或者利用，这好像还是头一遭见识到他真正动怒的样子。林宸爵微感得意的同时，不免心生些许忌惮。
	“林总，我劝你最好在十分钟之内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到我面前，否则……”穆益谦没说下去，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子恐惧尖叫微带哭腔的声音：“宸爵，救我！”
	林宸爵一瞬间脸色全变，将电话挂断后咒骂了一声，急转方向盘，车子简直就是飞出去的。沈南乔睁着清亮的眼睛，就像刚刚那群记者一样，完全来不及反应。
	林宸爵将沈南乔带到清朗会所，急忙推开二楼包间的一扇门，诧异的模样跟沈南乔一模一样。坐在沙发上的穆益谦和李芳芳见沈南乔完好地站在眼前时，都急忙起身，两步并作三步走了过来。李芳芳拉着沈南乔上下打量，眼里充满焦急，关切地问道：“南乔，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旁边的穆益谦将沈南乔搂在怀里，用手托起她刚被绳子勒得有些微红的手腕，浓眉深蹙闪过一丝心疼，随后将一腔怒火喷向了仍惊讶在侧的林宸爵。
	未等穆益谦开口，李芳芳在一旁已冲着某人发起了飙：“林宸爵，你脑子是被狗啃过还是被猪拱了？！连我的姐妹也敢绑架，你是不是活腻了！”
	林宸爵完全一副来不及反应的样子，看着生龙活虎的芳芳道：“芳芳，你没事吧，刚刚听你……”说完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迅速反应过来那是芳芳装的，她和穆益谦联合起来耍了他。不过，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呀，难得找到穆益谦的死穴，偏偏这沈南乔竟是这位大小姐的朋友。
	这从小到大都磨他的心尖儿呀！
	“芳芳！”声音软得像是撒娇，林宸爵在心里偷偷呼天抢地的同时，不得不孙子似的连连道歉，然后朝沈南乔无限殷勤递送可怜的眼光，一脸哀求，希望她能发发善心替他求求情。
	沈南乔半天才反应过来，等搞清楚状况时，才猛然想起芳芳身边的那位神秘人物，沈南乔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宸爵一眼，心里顿悟，原来他就是那个“人才”啊。
	穆益谦似乎怕沈南乔真的心一软就替他说好话，迫不及待地拉走她：“走，老婆，别理他。”然后留下他自己的女人收拾他。
	走到门口时，穆益谦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弯，搂着沈南乔微微转身，朝着正苦着脸哀求的林宸爵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云淡风轻道：“林总，前几天在高尔夫球场见到一个人很像你，我见那人身边跟了个美女，也就不好上去打招呼，那人……”穆益谦很有技巧地瞥了眼芳芳，“应该不是你吧？”一派闲雅俊逸的穆益谦看着直想咬他的林宸爵，然后微勾嘴角，转身留下一抹深深的笑意。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惨烈的叫声：“啊！我的大小姐，您换个耳朵揪揪！成……成不！啊！好了好了，我错了。”
	连他穆益谦的女人也敢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车内，沈南乔见他如小孩子恶作剧得逞一般，一张俊朗的脸上笑意盈盈，忍不住也笑着瞥他一眼，转头想起刚刚林宸爵的表情，不禁“扑哧”笑出了声。
	终于见到了芳芳的神秘男友，果然名不虚传啊。沈南乔笑了笑，这对活宝还挺般配的。
	正在开车的穆益谦将她脸上许久不见的暖笑尽收眼底，手上握着方向盘，眼睛却柔情地凝视她，完全不管前方的路况。
	沈南乔微咳，用眼神示意他：“请专心一点。”
	穆益谦的眼里都绽放了笑意，心想若他再这样看她，估计她脸上的粉霞会漫到脖子上去。他淡淡地撇开头，看着前方的道路，却依旧一脸笑意。
	沈南乔见气氛有点尴尬，随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林总和芳芳的事？”
	穆益谦笑笑，道：“最近林宸爵老跟我唱对台戏，我就查了查他。”
	一抹高深的笑几不可察地从他脸上闪过，沈南乔一瞬间漫上一丝丝复杂的心绪，敏感地浮上些许感触。她望着窗外，幽幽道：“你好像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像是能够掌控所有，对一切都有十足的把握似的。”
	就像记者会，知道她对白沫会毫无办法，所以早就找来了白沫的哥哥，还有她……母亲，他早就知道韩宇跟她的特殊关系，却不动声色地让她自己处理，就像是三年前，所有人都成了他手里的一颗棋子，让她觉得自己曾经全心付出的爱情就像场可笑的戏。
	穆益谦抽出方向盘上的一只手，缓缓伸过来握住她纤细的左手，沈南乔微微挣开，却又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泛着与沈南乔眼里同样的黯然神伤，只道：“我是对一切都有十足的把握，除了，你。”
	除了她，她让他无法像从前一样控制自己的喜怒，让他会没有把握他做的这些能不能让她打开心结，让他患得患失，让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让他挫败、狂怒、失落，让他觉得一切因她眼里的冷淡而变得毫无意义。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话中那些低沉与无奈代表着什么，如果要保持如今的平衡状态，确实不适宜去触碰那个敏感的角落。
	车内静寂了半分钟，沈南乔终于开口转移话题：“你刚刚故意在芳芳面前造谣，就不怕林宸爵再找你麻烦？”
	穆益谦已恢复神色，笑道：“你别看林宸爵一副富二代的做派，他可是林老爷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人，脑子精明得很，他很清楚找我的麻烦对他没什么好处。不过，刚刚那件事可真不是我造谣。男人嘛，偶尔花心一下也很正常。”
	沈南乔笑笑，长长地“哦”了一声：“难怪呀，那穆总电话里那个Honey也是属于正常范畴了。”
	穆益谦愣了一秒，旋即意识到她说的是谁，一弯笑意不禁浮上嘴角。此时正好在十字路口等交通灯，他忍不住转眼看她，眼里多了一层深深的含义。然后笑意加深，柔声道：“你吃醋了？”
	“我……”她话未开口，已被他用唇堵住，他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脖子贴上自己的薄唇，那熟悉的触感和气息，仿佛总是有种魔力般，能瞬间抽走她的所有理智，酥麻她的意志让她控制不住贪恋这甘甜。
	“南乔，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嘴角一勾，没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他又一次吻上那溢满芳香的唇，却已无方才那般温柔挑逗，狂野而肆意。
	后面有长串车鸣声和喇叭声，过了一会儿，紧闭的车窗上也传来“咚咚”的敲窗声。
	沈南乔避开他的吻，嘴里嚅嗫道：“有人。”
	穆益谦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气息贴着她的耳畔：“请专心一点。”
	沈南乔霎时清醒，用力推开他。见她似快恼怒，穆益谦笑了笑，最后只好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抽身回来，放过了她。
	沈南乔从后视镜里一瞥，看到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龙，而且自己那张根本不宜见人的脸早已花了，在严肃的交警出现的一瞬间，她已经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穆益谦几乎笑得不可自抑，然后望向一脸疑惑并用严厉口气责怪他们的交警：“先把车开过来。”他好心情地出示了驾照，接受了罚款，然后看着交警叫人把车给拖走。
	沈南乔依旧捂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穆益谦拉下她的手，深深地笑道：“亲爱的，我们去约会好不好？”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请求。
	“去哪儿？”
	“酒店。”
	“穆益谦，你想死了是不是？”作弄她作弄得还不够啊？！
	他牵着她的手过马路，十指交扣的他们看在别人眼里，是一对绝配的璧人。这对璧人带着一颗飘零半世的心，在彼此的抚慰下，拐向了另一个路口。
	他们的确在约会。
	首先，他给她买了新衣服，实在是她那身T恤和牛仔裤太碍事了。
	专卖店里，沈南乔挑了几件休闲简装拿到穆益谦面前，笑道：“你试试。”
	正在细心挑着女装的穆益谦回过头来，见她捧着那堆很时尚的服装，不敢苟同地皱了皱眉。
	“试试。”
	经不住她撒娇的模样，本想改造她的穆益谦成功被改造了。
	刚走出试衣间的穆益谦立刻接收到一排惊叹的目光。店员小姐从他们一进来起就盯着这容颜俊朗的男子移不开眼，见他换了这样的装扮，竟像是阳光大男孩般帅气，那如雕刻出来的绝佳身材，简直是令人垂涎欲滴。
	“哇！”沈南乔忍不住赞道，“长相好、身材好就是占便宜，穿什么都好看。”
	穆益谦嘴角一弯，俯低身子悄声道：“其实我不穿更好看，你觉不觉得？”
	沈南乔红着脸瞪过去，不经意却看到站在他们身边尴尬不已的店员小姐。
	“小姐，你男朋友的确穿什么都好看。”
	穆益谦得意地朝沈南乔眨眨眼，沈南乔忍不住白了一眼。
	沈南乔对店员道：“这套衣服我们要了，你把标签给剪掉，他直接穿走就行。”
	店员小姐笑着点点头，并把穆益谦原来的衣服装好。穆益谦神色似有忧虑，悄声对沈南乔道：“这样出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没穿，放心，不会影响市容的。”
	穆益谦瞥了她一眼。这才知道，女人不能轻易得罪呀。这明显是在报仇！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付钱呀！”沈南乔看着他道。
	穆益谦很不爽：“哪有这样的，老公的衣服当然是老婆负责买呀。你去付。”
	这人怎么这么抠。沈南乔无奈地去付款，店员小姐在收银台前随意搭话：“想不到你们这么年轻，就已经结婚了。”
	沈南乔笑笑，其实是想不到这么帅的男人怎么就甘心被套牢吧。她漫不经心地瞟向旁边的穆益谦，道：“我早就想脱手了，大家如果有意愿，低价出售。”
	店员小姐错愕得差点找错了钱。
	旁边的穆益谦跟着沈南乔走出门外，恨恨道：“沈南乔，我这样的男人你都要脱手，你还是不是女人呀！”
	她忽然有一瞬间的怔愣，觉得时光从未流走。

Chapter 17 终覆灭
	他拿生命守护着她，
	她却将所有人都推向覆灭。
	穆益谦一身大学生打扮，和沈南乔一起吃了顿西餐，之后又陪她逛了许多商店，一路上都觉得十分别扭，偶尔不经意往橱窗里扫一眼，深感不习惯。
	“南乔，我们去看电影吧。”
	沈南乔早看出了他的心思，专门挑人多镜子多的地方钻，心里暗爽之余见他有些可怜，就心软地依了他。
	晚上八九点正是电影院热闹火爆的时段，沈南乔在人影攒动中不经意地一瞥，突然来了兴致：“去买爆米花和可乐。”
	穆益谦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南乔：“你刚刚没吃饱？”
	“情侣约会都是这样的呀。”
	穆益谦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一笑，再看到前面Judy的身影时，嘴边的笑意更甚了。沈南乔朝那群女生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道：“Judy。”
	Judy微有惊讶，见是沈南乔，愣了一下，马上道：“沈小姐，这么巧，你也来看电影。”
	沈南乔笑着点点头。Judy向她介绍身边的那些女孩子：“这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想了想，还在犹豫着该怎么介绍沈南乔时，只见沈南乔朝前面正在找她的穆益谦挥了挥手。
	走过来的穆益谦脸上带着一抹大大的笑容，在Judy她们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僵硬。沈南乔几乎快憋不住笑意，只见双手拿着大桶爆米花的穆益谦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Judy和身边一群女孩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人是穆总？
	“穆总。”Judy和其他女孩怯怯开口，还不时偷瞟一眼那个平常威严绝世如神话般的人物。穿着这么可爱的衣服，然后，拿着这么可爱的……爆米花。
	穆益谦倒是极快地镇定下来，立马恢复昔日的风采，浅笑道：“你们也来看电影？”
	Judy点点头，聪慧的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带着同事们离开。还未走远，Judy旁边的女孩已忍不住惊叹，向Judy打听：“Judy，刚刚穆总旁边那女的是谁？好眼熟哦。”
	“他老婆。”
	“哦，对了，就是报纸上登过的那个女导演。”
	一阵恍然大悟的议论声过后，又是一阵羡慕地感叹，Judy却不禁回头一看。不远处，沈南乔再也忍不住爆笑出来，然后穆益谦一手捧着食物，一手扶着她，带着宠溺的嗔怨：“再笑我掐你。”
	电影看到一半，穆益谦便睡着了。沈南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想起了他们在法国的时候，也曾这么快乐过。他真的是累了，从外面一回来就赶到记者会。后来林宸爵又突然绑了她，他虽清楚林宸爵不会拿她怎么样，却也还是忍不住担心。之后见她难得心情好，又陪她逛了一晚上。
	他靠着她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手里捧着的爆米花撒了一地，沈南乔笑了笑，转头见旁边眉目紧闭下的这张俊颜，如同孩子般。
	孩子……
	沈南乔脸上又不经意闪过一抹伤痛之色。
	夜晚的风带着冰凉的秋意，穆益谦为她收拢衣服，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温柔地道：“冷吗？”
	她笑着摇摇头：“我想喝热咖啡。”
	穆益谦笑道：“那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夜色之中，她心里莫名浮起一丝伤感，像被抛进了茫然中，看不清前进的方向。这样的幸福，再也不如之前那般纯粹了。中间掺杂了太多彼此都不愿提及的角落，但那个角落，却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弭。时光倒不回去改变当初的轨迹，也无法快进，让他们看到未来。
	沈南乔思绪飘远的时候，突然在五十米开外的大楼底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周围的人迅速围了过去。她好奇地走过去，从细微的人缝中，隐约看见有鲜红的黏液从里面流出来。她闻见一股血腥味，恐怖狰狞的面目霎时落入她的眼中，心里“怦怦”的一跳，脑子里闪过一帧帧画面，虚虚实实的，有些是梦境，有些是真实。
	旁边的人或惊叫，或议论：“有人跳楼了。”
	然后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
	沈南乔突然感觉到一股难受的呕吐感，忍不住跑到路边伏在树底下干呕，连眼泪都咳了出来。买完东西回来的穆益谦忙跑了过来，着急地搂着她的肩轻拍她的背部。
	然而，他的手掌在沈南乔明显的反抗中，怅然地顿在空中。
	这些日子，沈南乔都有意避开他。清姨见两人总是如此，心里暗自焦急。沈南乔给许亦打过电话，他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却终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了。夕媛搬了出去，两人虽然都未提过什么，却已算是正式分居。
	电影的前期工作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这次的拍摄地点大都定在了西南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南乔跟芳芳商量，决定提前赶往拍摄地点准备。
	这就意味着，沈南乔跟穆益谦的一个月协定结束之期，将是她离开之时。
	也许，这次离开，她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南乔在厨房里切菜，清姨和莹红在一旁打下手。清姨见沈南乔难得主动提出要做饭，还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不再闹别扭了。
	连莹红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莫名感到欣喜，见沈南乔切菜的手法极其熟练，笑着道：“一看夫人这刀工，就知道你很会做菜。”
	沈南乔握着刀的手一顿，迟迟没有切下去，半响，才淡笑道：“我和他，离婚了。”
	至少，她已经签了字。
	清姨微一皱眉，莹红虽是惊诧，却也不敢多问。厨房里的气氛又突然冷了下来。
	门外的穆益谦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单手撑额坐在沙发上，长久地出神。眸子里全然没有任何光亮，黯淡得如同心里那团莫名惆怅的东西。
	沈南乔将满满的一桌菜摆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穆益谦扯起嘴角，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嘴里，笑着道：“嗯，不错，好久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抬眼看她，“手艺倒是没有退步。”
	沈南乔笑道：“你喜欢就好。”
	一抹笑僵在嘴边，穆益谦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顿饭吃得安静至极。
	沈南乔将碗筷收拾好拿进厨房，一转身的瞬间，穆益谦的眸子已经彻底地黯淡下去。她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莫名的心悸，一颗心“怦怦”乱跳。她将盘子搁在台子上，手中突然一滑，一撂碗筷噼里啪啦全摔在了地上。她赶紧蹲下，收拾的时候却不小心被碎片一划，殷红的血一滴一滴掉在白色瓷盘上。
	穆益谦听到声音赶紧走了过来，见她手上割伤了，忙托着她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水，心急道：“清姨，快拿药箱过来。”
	清姨拿了药箱过来，看到这个场面，忙说让他们出去，自己来收拾。
	穆益谦坐在沙发上仔细地替她包扎伤口，沈南乔清晰地看见他低头时额迹的发线，白净修长的手指缠绕在自己指间，是那般小心翼翼。
	“我要走了。”沈南乔幽幽地开口。
	他手上一顿，却没有抬头。几秒后，继续细心地处理伤口，并未说什么。
	她又道：“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身边的人依旧未有回答。他将胶带缠住擦了消炎药的棉纱，轻轻一按。然后将药箱收拾好，并未看她，径直走上楼去。
	“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吗？”沈南乔对着他的背影，问道。
	许久，穆益谦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尽显无疑，眼里凄哀的痛楚令人不忍再看。
	他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沈南乔，你太残忍了。”
	她低头，即使心里也有无尽的不舍和苦痛，却也无法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沈南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你能不能走出自己的世界来看一看！看一看我们有多少人想给你爱而被你弃如敝屣！你除了一走了之，除了逃避，除了折磨自己和我们外，你还会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懦弱，为什么这么执拗而放不下！为什么就不肯让任何人亲近你的心？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要让你遮蔽得如此彻底！”
	沈南乔几乎被他逼出泪来，心里顿时涌起千般委屈：“穆益谦，你凭什么说我？我沈南乔是自私是懦弱，三年前的我可是拿出了全部的心给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毫无保留的付出，最后得到的结果什么？是被你设计，被你拿来当成报复的筹码，最后，还搭上了我父亲的一条命！我恨你，同时更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竟然还爱着你！恨自己竟然无法去恨你！”
	她的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这番话在穆益谦心里一字一字地揪着他，看见这么难过的她，他心里一阵生疼：“南乔，你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从未将我们的感情当成什么筹码。三年前，你感受到我的真心，也感受到我的挣扎，即使在你回来之后，你也比谁都清楚，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等你回来。”
	是啊，她知道，这些日子，穆益谦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温柔、他的刻薄、他的无奈，都让她无比清楚，他爱着她。然而，她更加知道，自己的心濒临向他妥协的边缘，她在对他的依恋与对父亲愧疚的矛盾中无法自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电影才有勇气回来，可回来之后在许亦的婚礼上见到他时，远远看着他急切地寻找自己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恐惧又贪恋地想念他。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呢？他们之间，隔着太长太长无法跨越的距离了。
	“我知道的。可是，益谦，我说过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你应该知道父亲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这辈子有缘无分。”
	“难道，你真的以为，你父亲是因为我的一番话而自杀的吗！”
	沈南乔眼睛骤睁，他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屏气凝神地等着他继续讲下去。然而，他却没有再开口。
	她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益谦，告诉我，我父亲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我有权知道真相。”沈南乔见他嘴唇紧抿，脸上复杂的情绪令人无法捉摸，“你不是想解开我的心结吗？也许，你将真相告诉我，我就会真的走出来。”
	她，这是在威胁他吗？
	穆益谦将她的手一甩，声音寒冷至极，从未听过的暴怒和狂烈一齐迸发，带着似乎永生的苦痛，震慑得躲在楼上的莹红吓得颤抖。
	“你不是要离婚吗？好，我成全你！沈南乔，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沈南乔怔在当场。
	半晌后，楼上传来一阵猛烈的砸东西的声音，哐啷哐啷。
	真的，都碎了吧。
	昨夜狂风大作，窗外的枝叶被吹得弯下了腰，一条一条划在玻璃窗上，阴冷而诡异。
	沈南乔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的她在一个长满深及腰际的荒草之中不停地奔跑。眼前明明出现了一座房子，却总是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又变得很远很远。她一直跑一直跑，突然一瞬间，周围的荒原变成一片汪洋大海，她溺在冰凉微蓝的海水中无法呼吸。挣扎了很久之后终于抬头，看见水面上一个倒影，竟是穆益谦。她很想叫他，可无法开口，她溺在水里睁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离她越走越远。
	她挣扎了很久才醒过来，醒来后半晌都回不了神，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一般，心一阵乱跳。她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慌张和害怕，是从未有过的如直觉般的预感。
	很不好的预感。
	她茫然地走出房间，在穆益谦的卧室门口停住，手指张阖，心里混乱得厉害。神思也不知飘到何处，怔在原地仿佛无法动弹。
	清姨满脸忧思地走上楼来，见她发愣，似有顾及，顿了顿才开口：“沈小姐，先生他……”
	沈南乔骤然回神，见清姨眉目微皱，不禁心里一跳，只道：“他……怎么了？”
	清姨微叹了一声，推开穆益谦的房门，领她进来。
	一进门，沈南乔就惊诧地愣住了，房间很大，比普通公寓还宽敞得多，设计十分特别，间隔物是以一种视觉上给人错觉而更显宽敞的材料而制。外间是类似书房的摆设，旁边有一个大大的壁橱，如同十七、八世纪欧洲古堡里的风格，典雅而古朴，里间是一个开放式的卧室，床的上方可以随意开合。沈南乔曾说过，她想躺在床上看星星。衣柜里面摆满她的衣服，有些是从前公寓里没拿走的，有些是他自己新买的。还有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沈南乔笑得如花般灿烂。
	清姨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过来，递给愣在衣橱前的沈南乔：“沈小姐，先生交代说将这个给你。”
	沈南乔瞥见清姨手上拿的是那张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了字。
	她并未伸手接，只是呆愣着问道：“他……在哪里？”
	清姨似有为难，眼里泛过一丝慈爱又无奈的情绪，叹道：“先生回美国了，昨天晚上走的。”
	沈南乔身体某个地方像是被人挖空了，心沉沉地往下落。她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蔓延至全身。一种空荡荡的情绪飘在四周，笼罩在身体周围弥散不去。
	可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结束了，一切真的结束了。穆益谦终于累了，再也负荷不起她沉重而孤绝的生命了。
	清姨看着衣橱里的衣服，叹道：“沈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跟先生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自我从美国来到这里照顾他的三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我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是一个恪谨恪慎的孩子，为了让父亲满意，什么都尽力做到完美。他生在那样富足的家庭，成长为这么优秀的人，可是在万人羡仰下的他，总是不快乐。
	刚回国的那些日子他常打电话回美国，声音听来特别轻松欢喜。我总觉得，那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沈小姐，这孩子实在是承受太多了，既然你能让他快乐，为什么不成全他呢？”
	沈南乔心里微怔，一阵酸楚的泪意涌上，轻咬着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清姨见她低着头，眼里泛着伤痛和无奈，令人看着终是不忍心，她扶着沈南乔坐在床上，搂着她瘦弱的肩。沈南乔心里那些莫名的情绪突然骤聚，一种来源于慈爱长辈身上的特殊气息包裹着她。
	清姨叹道：“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房间吧。”她顿了顿，又道，“其实，只要你肯多走走，多看看，就会知道，这家里有一间房子里放满了你们在国外拍的照片，旁边连着三间婴儿房。三楼还有一间放满了拍摄器材的工作室，隔壁是一间小型影院，花园里还有一部老式投影机，可以放露天电影……”
	沈南乔渐渐将身体靠在清姨身上，身体里的温热原来是这么舒服，母亲的怀里，应该就是这般温暖吧？
	清姨轻拍着她的背，怜惜道：“孩子，有时候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圈，我们以为是在往前走，其实只是绕着这个圈，一遍一遍回到原地。如果我们肯走出来，也许就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沈南乔闭上眼睛想，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只是在自己的圈里，一遍一遍走回原地？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南乔和清姨的沉思，随后就看到了莹红身后眉目紧皱神色悲伤的芳芳。
	“你怎么来了？”沈南乔好奇地问道。
	然而，芳芳并未回答她，只是慢慢地走过来，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沈南乔从未见过这么严肃的芳芳，扯扯嘴角，道：“你怎么了？”
	沈南乔的话还未说完，芳芳突然抱住她，哽咽地念着她的名字：“南乔。”一滴泪已经流了下来。该怎么办啊！她以后该怎么办！
	沈南乔心里莫名地一跳，轻打她一下，道：“喂，你突然这样让我很担心。”
	芳芳放开她，浮着雾气的眼睛看向她藏着一抹勉强笑意的眸子，心里突然十分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最终，她还是无奈地绕过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里的电视机。
	电视里的女主播正在播报新闻：“因恶劣天气，昨夜凌晨两点，一架Gulf stream湾流G450飞机在太平洋上空突然坠机。据悉此架Gulf stream湾流G450是一架私人飞机，其所属人穆益谦当时正在飞机上……”
	“砰”的一声，身后一人顿时晕倒在地，随后传来莹红急呼的声音：“清姨，清姨！”
	“她这个样子多久了？”
	“两天。”
	韩宇将开了一条小缝的房门打开，轻声而入。芳芳不由得瞥过里面那个依旧呆坐在放满了照片的地上的背影，轻叹一声，然后无奈地走下楼。
	许亦抱着双臂站在窗前，望着花园尽头那飘飘荡荡的秋叶。陆怡在沙发上坐着，神思悠远。夕媛端着刚煮好的粥从厨房出来，瞥过窗前那个背影后，望向从楼上走下来的芳芳，小声道：“先劝她吃点东西吧。”
	芳芳无奈地叹气。这两天，除了许亦，大家都上去劝过沈南乔，可她不仅不吃不喝，也不哭不闹，只抱着那堆照片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失去了魂魄的一副躯壳，憔悴得让人不忍再看。
	房间的墙壁上和地上都摆满了照片，装帧精致的照片多数是欧洲各国的风景，风景里大多是那个清瘦的女子。韩宇一直觉得，沈南乔是个从骨子里都透着忧郁的女子，可这些照片里的她，是那样灿烂而快乐。
	那种调皮的眼神，那些欢喜的笑脸，完全不像是那个他所认识的沈南乔。
	沈南乔呆呆地坐在地上，胸前抱着一张两人的合影，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穆益谦曾因思念吞噬而在这房间里听过无数遍的音乐。她脚下还有一堆被砸碎的相框，是那天晚上，与他吵完架之后，她听到的碎裂声。
	他当时应该很生气吧，这么自私这么执拗的她，一次一次逼他，一次一次折磨他，他终究是失望了，死心了，所以才迫不及待要飞回美国。
	韩宇捡起地上几张凌乱的照片，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扶起沈南乔，让她坐在旁边的一张软榻上。她并未反抗，手里依旧紧紧地抱着相框，耳机里的音乐一遍接着一遍播放。
	他坐在她身边，看了她许久。她眼皮深重，眸子里黯淡无光如死灰燃尽般，叫人不忍直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憔悴毕现。
	韩宇握住她放在胸前像抱着心爱玩具的手，然后轻轻取下她左耳里的那只耳机，轻声叫道：“姐。”
	沈南乔的身子突然一怔，呆滞般缓缓地转过来，望着他。
	韩宇看着她略显疑惑的神情，还有那双伤痕累累的眸子，突然涌起一种十分特别的情愫，曾经毫无理由地爱上这个女子，是因为两人身体里有一半相同的血吗？
	他看了她许久，才幽幽开口：“他曾经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你的身世。”他顿了顿，又道，“他让我不要告诉妈妈。他说，你有选择的权利，他希望你能勇敢地做出选择。”
	可是，她最终还是让他失望了。
	“他曾跟我说，你是一个需要很多爱的人，各种各样的爱。他说，他怕他给的还不够。”所以，帮她找到她的亲人，竭力去保护她关心的朋友。
	而她，却一直在冷落他，说恨他，仗着他的宠爱，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
	她真的错了吗，是自己太执拗，太放不下？
	“姐，我们都在你身边，你还有亲人，有朋友。你要好起来。”
	她还有亲人，还有朋友，可是，再也没有他了。
	耳机里那首曲子一遍一遍播放着，歌手粗犷浑厚的声音震荡着残存的那缕心魂。
	韩宇下楼的时候，芳芳正好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林宸爵想跟她说什么，而她很不耐烦地打断：“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贫，识相一点就别来烦我！”
	芳芳挂断电话，看向正下楼来的韩宇，见韩宇无奈地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的同时瞥向一直站在窗前的许亦。他已经独自在那儿站了一上午，也没上去看过沈南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群人都是凝重的表情，各自沉思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许亦回过头来，恰好对上那个攒着巨大伤痛的黑亮眼瞳，小妹一张精致娇俏的脸上写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与悲伤，一身米白色风衣敞开，头发束起，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红肿的眼里布满血丝，明显哭过。
	屋里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个冲进来的女子，从一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许亦，似乎对她的出现并无太多诧异，只淡淡地开口：“小妹，你回来了。”
	许欣的眸子扫过屋内，根本没在意所有人看她的神色，蕴着大颗大颗泪珠的眼里喷涌着濒临爆发的盛怒。
	“沈南乔呢？”声音寒冷得令人颤抖。
	许亦想拉她先坐下，谁知她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将他伸过来的手一甩，旋即瞟向了二楼，让人来不及思考的瞬间，她已经朝楼上的那个房间跑了过去。
	所有人在一怔后，迅速反应过来，皆慌忙地跟了上去。
	许欣像是疯了一般，房门被她用力一推往墙上弹回一小段，她冲进屋内，将坐在地上的沈南乔提了起来，然后扬起手往她苍白的脸上狠狠地打下去。
	“啪”一声巨响，沈南乔未站稳的身体往旁边跌倒，光滑的手肘蹭过地上的碎玻璃，有些扎进肉里，有些划破了口子，殷红的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来。
	所有人跑进来的那一刻，几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震撼住，芳芳和韩宇在瞬间震惊后赶紧扶起沈南乔，夕媛慌忙拿来药箱为她处理伤口。许亦将疯了一般的许欣紧扣在怀里，可怀里的许欣依旧粗喘，胸膛上下起伏，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愤怒地盯着那个仍旧毫无表情任人摆弄的沈南乔。
	陆怡看着沈南乔手臂上细细血点，还有她脸上几乎憔悴得如死寂般的神色，忍不住站起来冲许欣叫道：“你发什么疯啊！”
	许欣依旧死死地盯着低头抱着相框的沈南乔，她挣开许亦，往前移了两步走到沈南乔面前，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个如同受伤的凶兽般的女子，她眼睛里燃烧着巨大的伤痛，一颗一颗泪珠铺在那张精致而娇俏的面容上，透着狠决般的强大恨意。她急需发泄，而这场发泄的出口，全部指向沈南乔。
	“沈南乔，既然你不要他，那可不可以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好不好？”她的声音极轻，潮湿的眼似乞求般望向那个低头坐在软榻上的沈南乔。
	如果可以，她真的愿意用所有去换，换他可以回来，换他这辈子都没有遇上沈南乔，这样他就不用在死去时都还是带着伤痛。
	“沈南乔，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个样子！自私，冷漠，只顾自己的伤，却不管给别人带来了什么。”许欣看着依旧低着头的沈南乔，顿时涌上更加强烈的怒意，她上前一把扯过她，“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你这样不闻不问算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他死了啊！”像喉咙里梗着刺一般，声音在泣血，喑哑而哽咽。
	沈南乔被她拉扯着，身子将要跌倒的时候被旁边的芳芳和韩宇扶住，许亦皱着眉，抓紧已经失控的许欣的双臂，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轻劝道：“小妹，别这样。”
	许欣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望着仍毫无动静的那个冷情女子：“沈南乔，你根本不配拥有他，你根本配不上他。三年前，我不过拿张作假的照片给你看，你眼里就露出怀疑的神色，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不信任他！你并非真心爱他。若不是那样，我也不会把沈伯父接过来，然后……”
	许欣的声音里充溢着坚定的指责，说到后来时，却带着一抹细微的心悸和悔意，眼里掠过一丝因回忆而骤起的复杂情绪后，又深深地望向沈南乔：“若你信任他，你怎么会轻易离开他？你知不知道，当他发现你从荷兰消失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见过那样的他吗？你怎么忍心啊！”沈南乔眼里浮起薄薄的水雾，却仍旧未抬头，指节因紧紧攥住而泛白。
	“在这三年里，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想找你又不敢找你，他懊悔自己伤害了你，经常将自己灌醉来惩罚自己。有一次，他竟然半夜喝到胃出血，我看着他这样折磨自己，真的很难受。三年前，益谦哥跟我说，和你在一起，是他这辈子获得幸福的唯一机会，他说他不想失去你。当时的确是我故意设计，破坏了你们。可在这三年中看着他这么痛苦，我就想，只要你回来，你回来我就再也不争了。可是，你回来之后又是怎样对他的呢？无视，冷漠，怨恨。你知不知道，在你晕倒的时候，他紧张得脸色煞白，送你到医院后，他连看你的视线都不敢移开，就怕你突然又从他身边消失。可是，当他知道，你曾经狠心到打掉了孩子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你是这么恨他。你见过他眼里的黯淡吗，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就是你给一个爱你爱得发狂的男人的回报吗？！”
	沈南乔翻腾在眼里的泪猛地掉了下来，顺着指缝滑下，滴在手中紧握的照片上，屋子里静静的，仿佛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谁也不知道此刻的沈南乔在想什么。
	看着这样心如死水的沈南乔，许欣无法不恼怒。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许久，难道她就有一天好受过？穆益谦知道沈南乔曾经将他们的孩子打掉后，曾心灰意冷地对她说，让她先出国一趟，他说他要与沈南乔做最后一次博弈，如果失败了，他就来找她。
	可是，她还没等到他，就听到他的死讯！而将他推向死亡的，就是眼前这个冷血的女人。
	“沈南乔，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许欣泪流满面，挥着手想来抓她，奈何被许亦钳制在怀里无法接近。
	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即使穆益谦曾一再嘱咐她，不准她再提这件事，可是，她实在受不了眼前这样的沈南乔，终是嘶喊了出来：“沈南乔，你不是要算你父亲这笔债吗？好，今天我就告诉你。杀死你父亲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
	所有人愕然地抬头，连沈南乔也不禁一震，她抬眼看着许欣，终于幽幽地开口：“你……说什么？”
	许欣眼里如同死水一般的荒凉被惊起一丝波澜，突然闪过穆益谦声色俱厉的警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连当成唯一寄托的梦想，也会荡然无存。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残忍吗？她笑了笑，既然要亡，那就一起毁灭吧！
	“你知道秦惠阿姨当时是怎么死的吗？”
	“在你申请去美国上大学的时候，秦姨就检查出得了病，其实当时只要做手术，她的病完全有康复的可能。可是手术费昂贵，秦姨又知道你需要一笔钱出国念书，所以没告诉你父亲她实际的病情，在你的要求下，你父亲最终还是将那笔钱全给了你。之后你去美国没多久，秦姨的病情就恶化了，很快便病逝。
	“当初秦姨的主治医生曾写过一封信寄到你家给你父亲，告诉他秦姨的病情，希望他可以劝她先做手术。可是，那封信正好混在你的录取信中，被你无意中收了起来。后来，益谦哥雇人去你家找到了那封信。而三年前，是我将这封信拿给了你父亲看，只是没想到，他……”三年来的愧疚在这一刻，已完全淹没在巨大的绝望当中，许欣眼里透着无尽的泠然，仿佛要走上终极覆灭。
	而此刻的沈南乔，再也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残留的最后一星魂魄，终于无声无息地消散。
	原来，真的是自己，没错，杀死父亲的其实就是自己。而她一再逼着穆益谦给她答案，那样威胁他，逼迫他，他也不肯说，其实还是为了保护她。
	她真的很自私，很无情，沈南乔这一辈子，原来都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连一直当成最神圣的电影追求，也染满了亲人的鲜血。那寻像器后专注的双眸，应该再也无法望进梦想深处了吧。
	一周后。
	荒山上坟冢错落林立，斜坡上的小路弯弯折折伸向山顶。在乡下小镇里，大多保存了这样的传统——落叶归乡，入土为安。
	半山腰的左边一条羊肠小道旁，立着两座相邻的白石墓碑，其中一个是十年前沈建业为秦惠立的，另一个是三年前沈南乔为沈建业立的。
	时间过得如此不饶人，用几个数字就能简简单单将曾经以为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刻一笔带过。杂草蔓生，几度枯荣依旧扎生在那凸起的坟冢上。三年前，沈南乔将父亲的骨灰下葬在这里后，她一次都没有再来过。如今，当她跪在这两座墓碑前时，心情沉痛到无以复加，身上像背了镣铐般的十字架一样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膝盖跪在碎小的石子上，沾着碎屑。脚背压在水泥地上一阵一阵疼，一身黑衣的沈南乔捂着脸，哭得满脸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肝胆都哭出来。
	她声音哽咽喑哑，颤抖着语焉不详：“秦姨，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你才……爸爸，对不起，你这一辈子都活得这么辛苦，是我……让你这么累，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你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我该怎么还……秦姨，你儿子也是被我害的，是因为我，他才……我那么那么……爱他，可却害他……我是个有罪的人……”
	也不知她哭了多久，说了些什么，天慢慢黑下来，荒山上渐渐吹起刺骨的冷风，她脑子像绷着无数根弦，扯着麻木的神经。身体虽是痛苦的，心魂却徘徊在外无法感知，有时候也会产生幻觉，仿佛自己也死了一般。
	软绵绵地踩在凄冷月光铺就的小路上，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家，这个她待了三年，曾在这里与孤单和思念相处了三年的破旧的宅院。沈家虽是后来迁居江城的，却始终在老家保留了这所宅子。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世代经商，男人出门在外三年五载，女人终其一生不过守着空虚等待归人。
	故址早已没有当年那般完整，残存的一点历史感也被现代符号一一抹去，沈南乔推开院门，破旧的院子里摆着发旧的物件，左边角落里放着一堆盆栽，因许久未整理而全部凋谢，只剩下干巴巴的泥土残留在瓷钵里。
	院中有一棵长得茂盛的枣树，旁边还有一个小方石桌上摆着煮茶的茶具，沈南乔微微诧异，她离开之前应该收拾妥当了呀？
	旁边的藤椅轻轻摇晃，月光下迷蒙不清的一张脸，那紧闭着眸子，悠然淡雅的神色，如幻觉一般，是他吗？
	沈南乔从恍惚中定下心神，心忽然突突地跳了起来，死寂般的心忽地被震醒，她踉跄走过去，十几步的距离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那张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脸，在潮湿的眼里渐渐清晰，他闭着眼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感觉有人在身边凝视他，这才缓缓睁开眸子。
	一丝淡淡的笑意从眼中掠过，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在这儿等待她一样，不惊不喜。
	沈南乔隔着泪眼，颤抖着伸手去摸他的脸，细长的手指轻缓地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一颗颗泪如珠子般落下。
	她轻轻吐纳，生怕一说话他就会突然消失：“穆……益谦。”曾经拼命想要忘记的三个字，原来早就深深地刻在了心上。
	穆益谦见她如此伤痛，心里一疼，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她突然笑了，流着泪笑得璨若星光。
	原来，只要他在，她便觉得全世界都在。
	“我一直在想，这三年来，你坐在这里，都在想些什么？”穆益谦轻轻搂过她，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温柔气息，再也忍不住，呜咽地哭出声来。
	“我去找过镇里的医生，她说你曾经发生了一次车祸。”那声音里带着感同身受般的苦痛和深深的自责，手上不由得紧紧搂住怀里的人。
	沈南乔哭着，喑哑而撕心裂肺地哭着。三年前，她虽然因为恨他而签了人工流产同意书，却不曾真正下定决心要拿掉那个孩子。在去医院的路上，出租车遇到意外，即使离死亡最近的那一刻，她也还是哭喊着让医生先救她的孩子。然而……
	曾一次次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过是想要去陪那些已经离她而去的亲人。
	真的，她真的曾失去过一切。
	“对不起，南乔，是我伤害了你，让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
	沈南乔在他怀里拼命摇着头，她现在比谁都幸福，真的，至少他还在。
	哭了许久，虽是满腹疑问，却又似乎什么都问不出口，穆益谦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南乔，哭得让他心慌。他哄了她很久，用唇拭着她的泪，然后慢慢吻上她，细腻而温柔。
	原来，二十多年来的孤苦，生命中再多的伤痛，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抵不过彼此骨血相缠的一夜。
	彼此带着伤疤进入爱情的那一刻，全部互消互解。
	清晨的第一束晨曦悄声探入，沈南乔迷迷糊糊地挪动身子，却突然感觉有温软的唇轻吮着她的肌肤。迷糊之间似听到躺在旁边的人正在打电话：“Judy，你替我向大家解释一下。嗯，好，我过几天就回去。她没事……”
	沈南乔睁开眼，趁他挂断电话时不备，翻身过来侧躺在他怀里，伸出手肘横在他脖子上，对着正一脸笑的穆益谦眯眯眼，道：“谁说我没事啊！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益谦两手摊开，摆出一副很夸张很委屈的样子，以手扶额，掩着眉眼，然后偷偷从指缝里瞟她：“老婆！”
	撒娇也没用。
	沈南乔扯扯嘴角，眼睛弯弯，然后迅速收笑：“说吧，你是在什么时候开始预谋，我又是怎样一步一步被你算计的？”
	穆益谦收紧臂膀欲拥抱她，被她用手肘一压，迅速喝道：“禁止糖衣炮弹兼施美男计。”
	他不禁失笑，看到她在瞪他，勉强收起嬉皮笑脸，乖乖答道：“那天晚上，你真的气着我了，所以……”偷偷瞄她，“就吓吓你。”连那张离婚协议书也被他动了手脚，只是完全不能作数的一纸废文件而已。
	“穆益谦！”他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来吓她，他知不知道，她差点……
	穆益谦被吓了一跳，忙搂住身上那只即将爆发的小老虎，一边做委屈状一边轻声安抚：“亲爱的，我知道你受苦了，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有多爱我，而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离不开我呢？”
	“你还有理了？！”
	穆益谦投降，撇撇嘴直接闭上，这个时候估计说什么都是挨骂的份。
	“你难道不怕我一时想不开，然后……”她当时的确觉得万念俱灰，不是没有想过自杀的。
	穆益谦收起了玩笑的神情，紧紧地搂她在怀里，语气十分严肃：“南乔，我怎么会舍得离你而去。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任何时候，都不要有。”
	她心里一震，涌起一股暖意，靠在他身上又听他轻声道：“这次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会出这种下下策。”他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即使知道她可能会承受痛苦，可他绝不允许她再次离开他。她不知道，其实有他派了很多人在暗中看着她，Judy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向他报告她的状况。听到她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时，他几乎快要忍不住回去找她。
	“只是……”穆益谦轻笑。
	沈南乔抬头，望着他道：“只是什么？”
	穆益谦撩撩她垂在胸前的头发，笑着道：“林宸爵那小子好像发现了一些苗头，我还怕他告诉芳芳。”
	沈南乔皱皱眉，对他这些奸诈的心思很鄙夷地瞥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轻扯，眨眨眼，比他笑得还邪魅，手肘再次横上他的脖颈间：“穆总，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妨，你再把你的Honey也说来听听。”
	糟了，这沈南乔什么时候这么好记性了？穆益谦眼神闪避，忙转移话题道：“咦，老婆，你肩上好像多了一颗小痣，以前都没见过呀。”
	沈南乔根本不吃这一套：“老实交代，谁是你的Honey，你又是谁的‘谦宝贝’呀！”
	还没来得及逼供，穆益谦已翻身覆下，堵住她的唇：“看来老婆昨晚还不够累，一大早精神就这么好。是我失职……”
	这个色男！不对，是奸诈加变态的色男！
	“不要闹了，我还要起来，买菜呢……”
	穆益谦看着沈南乔用方言跟市场老板砍价的样子，目瞪口呆，沈南乔愣是把三块二一把的小白菜，还成了一块八。
	首先，穆先生其实根本不觉得三块二和一块八有什么区别。其次，沈南乔这架势，任谁也不会相信是个拍大片的导演吧。再者，穆先生暗想，沈南乔不会年纪一大就变成大妈一样爱唠叨吧？穆益谦回忆了一下到底是喜欢上她什么的同时，不得不再一次认栽。
	“你在想什么呢？”
	穆益谦心虚地笑笑，忙接过她手里的那把青葱放进菜篮子里，又傻笑一声。要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他又得被她严刑逼供了。
	早晨一起买菜，菜市场认识沈南乔的人都笑着对她问道：“小沈，这是你的爱人不？”然后沈南乔笑着点点头，穆益谦便会很得意地搂着她。
	中午她在厨房做午饭，他则与邻居大爷下几盘棋，然后在沈南乔的再三催促下不得不乖乖回来吃饭。
	下午两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场电影，老式的电视机，老式的躺椅，一场老电影，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过去。
	晚上吃过饭后牵着手散散步，宁静的天空纯净澄澈，清风拂面呼吸着清新恬淡的气息，然后看着一群小朋友追逐玩闹，痴痴地想，多么幸福呀。
	一天一天就在这样的时光中过下去。平凡的生活啊，其实是世间最盛大的福祉。
	所谓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大概就是如此吧。若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不枉此生了。
	清朗会所里，芳芳放在嘴边的筷子直溜溜地滑了下来，然后睁着妙目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宸爵。
	“你，你说什么？！”
	“我说穆益谦没死，你们都被他耍了！”
	芳芳愣愣地看着他，还是反应不过来，这两天正琢磨怎样去把已回老家的沈南乔绑回来，可想着她那么伤心，又不忍心逼她，纠结得她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哪里想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芳芳直勾勾地盯着他。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善主。
	“我得知这个情况后，就马上打电话给你，可是，你当时叫我别招惹你。”林宸爵扯着脖子学她的声音，芳芳恼得就要拿筷子去丢他。
	“林宸爵，你是不是猪脑子呀，我当时以为你又要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谁叫他总是没几句正经话，“我要知道是这事，能骂你吗？”
	“这都成我的不是了。”林宸爵很委屈地小声嘀咕。
	芳芳越想越气，这些天操了这么多心，谁知这家伙竟然现在才告诉她，要她早知道了，沈南乔也不至于一声不吭就跑回老家去。
	“林宸爵，这个礼拜不许来找我！”芳芳气愤得起身就要走。
	林宸爵忙拉住她，急道：“我的祖宗，你别发脾气好不好，你再等等，穆益谦和沈南乔待会儿就到。”见她这些日子无精打采忧心忡忡，他实在不忍心，逼着穆益谦一下飞机就带沈南乔一起过来，让这小祖宗安安心。
	他容易吗？
	听林宸爵说沈南乔会来，芳芳果然不走了，瞥了他一眼后，又回到座位上。
	此时，沈南乔和穆益谦正好推开门，出现在他们面前。芳芳一屁股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愣愣地望着一脸淡笑搂着沈南乔的穆益谦，惊讶道：“我的妈呀。”虽是事先打了预防针，可芳芳见到穆益谦还是像见了鬼一样。
	“好啦，别看了，要不信，我特许你亲手捏他。”沈南乔笑着走过来拉着芳芳坐下。穆益谦依旧淡雅浅笑，坐在沈南乔旁边，然后目光瞥过对面好像在生闷气的林宸爵。
	芳芳回过神来，对着穆益谦道：“穆总，你这次可差点把我们都玩死了，没看到那丫头半死不活的样子，害得我们大家都为你们伤心了好些天。”
	穆益谦笑笑，赶紧倒了杯茶给芳芳：“这事我已经向老婆大人做过深刻检讨了，害得李导也担心，我亲自道歉。”
	林宸爵一脸邪笑，望着芳芳道：“芳宝，你竟然能让穆大总裁亲自斟茶道歉，面子可够大的啊。”
	芳芳得意地笑笑，然后拿起茶杯有模有样地喝了一口，顿时对穆益谦的气全消了，嫣然笑道：“穆总，要不要我再给你透露点小八卦？”
	穆益谦笑笑，点点头。
	芳芳正在兴头上，忍不住道：“你不知道，你们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在她房间里跟她讨论剧本，常见她心不在焉地看手机，接个电话之后不知道多高兴，笑得跟偷腥的猫一样。”
	沈南乔踢她：“李芳芳同志，你是不是皮痒了？”
	穆益谦笑着瞥过已红了脸的沈南乔，嘴角弯得更甚，对着芳芳道：“李导，你接着说，待会儿我也卖几个消息给你。”说着便往林宸爵的方向瞟了一眼。
	林宸爵一见穆益谦的眼神，便知道没什么好事，忙冲着他喊：“穆益谦，你别欺人太甚啊。”
	穆益谦笑笑，直接无视他，然后十分感兴趣地听着芳芳说沈南乔的八卦：“有一回你不是来我们剧组临时当替身演过一场戏吗？那时候我在监视器里看见南乔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情意绵绵地看着你，后来她悄悄跟我说，你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哦，还有还有，那次她去问你为啥帮她之类的，其实是她不好意思跟你表白，是我劝她跟你直接说的，这么说来我还是你们的媒人呢。”
	穆益谦哈哈大笑，连忙点头说是。
	“李芳芳！”
	沈南乔的形象呀，全毁在这丫头手里了。
	穆益谦含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笑着对芳芳道：“李导，看来咱们以后得多交流交流啊。”

Chapter 18 平生欢
	爱情雖个世界上唯一不现实的梦想，
	我们何其有幸。
	沈南乔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一头冷汗涔涔地冒出来，人仿佛被魇住一般，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在外间工作的穆益谦听沈南乔惊慌地叫出声来，赶紧跑了进来。
	他坐在床边，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脊背，柔声道：“怎么了？”
	这几天，沈南乔经常做噩梦，入睡之后，常常皱着眉头难受地挣扎，紧紧攒着被子十分痛苦。穆益谦见她如此，总是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然后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在自己怀里安定下来。
	她收回了思绪，轻靠在他身上，伸出瘦弱白皙的手臂，缓缓攀上他结实的臂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却依旧被他真切地感知。
	以前她对他说过害怕，而如今，她的心魔里，除了害怕之外，更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痛，一种沉沉的负罪感伴着浓郁的幸福而越加深重。
	穆益谦俊眉轻蹙，扶着沈南乔的双肩与自己对视，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爱可以让她感觉到安定，然后放下。因为只有他看到过，这个心里比谁都渴望爱的女人，将沉重的面具卸下时，是多么天真可爱，多么欢喜快乐。
	沈南乔看着一脸凝重的穆益谦，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却突然笑了起来：“你忙完了？”本来是陪他工作的，却不想一会儿就在旁边睡着了，然后被他抱进了房内。
	他见她展颜，也笑了笑，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地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然后陪你出去走走？”
	沈南乔笑了笑，点了头后忽然想起来，忙问道：“现在几点了？”她答应过夕媛下午要去机场送她的。想到这里，不禁又暗叹一口气。夕媛执意要走，仿佛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便可以从头开始一样，一如她当初。
	穆益谦看看表，道：“他们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沈南乔一皱眉，旋即转念，疑问道：“他们？”
	穆益谦笑笑，摸摸她的头：“我只知道，许亦也订了那个航班的机票。”
	“真的？”
	穆益谦见她无甚欢喜的模样，眉眼间流转着欢畅，不禁跟着开心，转而又听她似有担心：“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夕媛带回来。”
	“他应该懂，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这句话像是故意对她说的，穆益谦深沉的眸子望进了她的心里，让她莫名一怔。
	芳芳催了沈南乔好多遍，她才心绪不宁地来到工作室，约定日子要预拍几场戏，可沈南乔总是一拖再拖，仿佛有什么顾虑一样。
	在显示器面前，沈南乔目光呆滞，神思悠远，脑子里有一幅幅旧画面如梦似影般闪过——
	父亲第一次将秦姨带进家，然后那个温柔的女人笑着对她说“南乔的名字真好听”。
	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沈南乔近乎强硬地向父亲表达“那是我的梦想”，然后他沉默而微笑地拿出存折递给她。
	她享受着UCLA温暖的阳光，躺在草地上看书。
	父亲紧紧握着秦姨苍白的手，伤心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那个酒店的高楼，那张沾着血迹的字条：我有愧。
	……
	“南乔！南乔！”芳芳在一旁摇晃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沈南乔，看着她脸上恍惚的神色不禁有些担心。沈南乔“嗯”了一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屋内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等着她喊卡。
	刚在走戏的韩宇见沈南乔额上冒出了冷汗，忙走过来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沈南乔定了定神，才幽幽地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此时，一道端庄高雅的身影入门而来，阮晓青拿着精致的点心来探班韩宇，转眼看见一旁心不在焉的沈南乔，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沈小姐。”
	沈南乔抬头，不由得一震，浅笑着回应。
	韩宇见此，赶忙走了过来，拿了一盒刚分给大家吃的点心给南乔：“沈导，你也尝点吧，是妈妈亲手做的。”
	沈南乔听着韩宇别有意味的一句称呼，心里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意挑了一块放入嘴里轻咬一口，细细嚼过，轻声道：“很好吃。”
	阮晓青也不知为何，听着她说自己做的东西好吃，竟比任何人的夸赞都要高兴，不禁笑道：“沈小姐如果不嫌弃，以后我常常做给你吃。”
	沈南乔心里一怔，然后轻轻点了头。她顿了顿，头微低，心里的百转千回已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如果夫人哪天有空，能不能……请您吃顿饭。和我先生一起。”
	阮晓青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高兴，忙笑着答道：“当然可以，若不介意，改天请沈小姐和你先生一块来我家吃，我亲手给你们做，行吗？”
	沈南乔点点头，心里竟莫名地涌起一丝暖意，心觉无比踏实。
	一旁的韩宇早已笑得灿若朝阳。
	一天预演下来，沈南乔终于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那么专心而自如地看着寻像器，那么淡定而自信地指挥现场。情景构建，画面切换，台词，角度，这些曾在她的生命里构成完美梦想让她执着追求的关于电影的一切，都产生了一层无法拂去的心理障碍。连喊一声“Cut”的勇气都不再有，那种力量在嘴边神采飞扬吐出的瞬间，已陷入深深的负罪中。
	她茫然地在夜色中走了许久许久，在广场的长椅上坐下，然后陷入了长久的迷思之中。
	身边有人落座，她转头一看，许欣一脸笑意，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她。
	沈南乔笑了笑，接过：“偶遇，还是特意找我？”
	许欣转头，喝了一口暖暖的奶茶，才道：“南乔姐，对不起。”这句话，藏了三年，一直想跟她说，却不想，到这个时候才开口。
	沈南乔开玩笑道：“是为了你上次打我的事？”
	许欣嫣然一笑：“沈导可真记仇。”她拿肩膀蹭她，笑道，“难怪益谦哥说，唯沈南乔难养也。
	沈南乔笑笑，喝了一口奶茶，转移话题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收拾行李。准备去爱尔兰。”
	“去爱尔兰？”
	许欣笑意尤甚，点点头：“妈妈申请了提前退休，爸爸也请了年假，我打算陪他们出国走走。”
	她黑漆长睫下那如宝石般的眸子，闪着星光般的亮泽。
	沈南乔笑了笑。
	穆益谦到美国出差已三天。暖阳盛开的午后，沈南乔在长久地挣扎后，终于提笔写下一封信：“益谦，想起那些因执念而恨你，拿你刻薄相待的日子，我总是羞赧至极，难以自处。沈南乔的一辈子本会是单薄而寡淡的，却因为你，我的生命变得丰盛而完整。可是，我身负太多不知该如何承担的罪责，即使你不怨我，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沈南乔将信放在桌上，然后拿出钱包里那只被自己藏了许久的婚戒，轻轻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她不是想离开他，也舍不得离开他，她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机场里，沈南乔拿着护照坐在候机室等待最近的一趟航班，飞往荷兰。
	她耳朵里塞着耳机，正播放着《Atonement》的电影原声带。闭上眼的时候，有一缕轻暖的阳光铺在她的侧脸上。
	突然，耳机线被人拉下，她一睁眼，竟发现一个可爱的棕发外国小女孩，正蹲在旁边的座位上，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双手托着小脑袋十分认真地盯着她看。粉嫩的小手上还抓着刚拔下来的一根耳机线。
	沈南乔笑了笑，用英文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个衣着搭配十分潮范的小萝莉，竟用中文回答：“我在找我家宝贝。”
	“宝贝？”沈南乔一怔，不禁笑笑，又问道，“你爸爸妈妈呢？”
	小萝莉摇摇头，然后加上标准的老外式耸肩，小肩膀一抖，仿佛一个小大人一样，逗得沈南乔不禁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呀？”
	“木兰。”
	沈南乔一笑。一个外国小孩竟然取了一个这么别致的中文名，而且这孩子看不出身上有什么中国血统，不知道怎么会说一口这么流利的中文。
	她看了看周围，不见什么人正在找寻失踪的小孩，只能道：“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萝莉摇摇头，然后跳下椅子，抬着小脑袋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沈南乔，将东西往她手里一塞，便往人群中跑去。
	中间还不忘回头，朝着她挥挥小手，笑着喊：“再见。”
	沈南乔一笑，恍惚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打开手里她刚刚塞给自己的东西一看，竟是一个闪着银色粉末的纸折的星星。
	正准备过安检口的时候，却找不到护照和机票了。翻了翻包包，完全不见踪影，刚刚明明还拿在手上的呀。
	身后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薄怒：“你是在找这个吗？”不禁让她一震。
	她转身。穆益谦正举着她的护照和机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是生气的征兆。
	她低下了头，只见穆益谦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跟前。穆益谦用力拉起她的手，将机票和护照塞到她手里，声音寒得令人心慌：“沈南乔，三年前你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时候我就发誓，我再也不要看着你的背影离去。既然你要走，那等我先转身再走。”
	穆益谦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松开她的手，决然地转身。他跨出脚步的一瞬，她正抬起头来，一颗泪落了下来。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感到无限恐慌，脚下顿了顿，再也忍不住，跑了过去。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温暖的背上，声音竟有些哽咽：“对不起，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离开你，我明明那么舍不得你，还狠心离开你。我明明一直都很爱很爱你，还总说恨你。”
	“那你以后还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我吗？”
	沈南乔使劲地摇头，没看到他早已浮上脸庞的笑靥。
	他依旧强装镇定：“你发誓。”
	“我发誓。”
	穆益谦一转身，将她拦腰抱起，向门外走去。他嘴角深弯，还很有感慨地念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搞啊。”
	沈南乔一脸讶异地看着他，这情绪的变化让她又有种上当的感觉。
	穆益谦早在假死事件之前就预料到，许欣会将全部真相告诉沈南乔。所以，她今天这场逃离，几乎也算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知道，有些事她还是难以释怀，也知道，有些时候，她还是会选择一个人去悲伤。
	可是，再难以释怀的伤痕，他也会用这一辈子的爱来帮她消解，他再也不会允许她独自离开。
	这并不是一场单向的拯救，而是，互相救赎。因为没有沈南乔的穆益谦，也会伤痕累累。
	穆益谦将沈南乔扔进车内，然后一个小脑袋迅速从车后座伸了过来。
	是刚刚遇到的那个小萝莉。沈南乔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难怪她的护照和机票会在穆益谦手里呢。
	“谦宝贝，你选老婆的眼光很棒啊！我们家乔宝贝，好好看哦。”然后小萝莉往沈南乔脸上亲了一口：“乔宝贝，我送给你的星星，喜不喜欢啊？”沈南乔一边疑惑，一边点头。穆益谦拍拍小萝莉的小脑袋：“Honey，提醒你哦，你抢了我对我老婆的爱称。”然后用一双饱含深笑的眼看向沈南乔。而沈南乔一脸错愕，原来这就是他的那个Honey!小萝莉环抱着自己的小手臂，小脑袋蹭过来凑近，贴着穆益谦看，小身体挡在两人中间，眼睛睁着圆鼓鼓的：“哇！谦宝贝，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色眯眯的眼神。”
	沈南乔脸红微咳。穆益谦腾出手来将她脑袋按回原位，小萝莉一嘟嘴，想了一下，又对沈南乔道：“还有，乔宝贝，我作为一个美意混血儿，我必须纠正一下你的中文发音。”这什么逻辑，沈南乔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不叫木兰，我叫穆，南。”
	沈南乔凑过穆益谦的耳边，小声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这Honey是从哪儿蹦出来的？”穆益谦一脸浓浓的笑意，看着她的眼里有无数柔情，低头拂过她的耳边，似亲吻她的耳垂，又似亲昵细语：“不告诉你。”“为什么？”坐在车后座的小萝莉抱着小手臂，脸上明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们家乔宝贝真笨！”沈南乔转头笑着问她：“你知道？”小萝莉一副得意的模样：“谦宝贝不告诉乔宝贝，乔宝贝就会一辈子缠着他啦。”
	沈南乔还未反应过来，穆益谦突然将方向盘一转，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未给人思考的时间，已经勾住沈南乔的脖子，深吻了下去。沈南乔一脸诧异，还有一丝尴尬，最后统统化为浓浓的甜蜜。
	小萝莉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耸耸肩，用英文感慨道：“不是说东方人都很含蓄吗？”怎么谦宝贝这么开放，都不考虑一下还有未成年人在场。
	“啊！谦宝贝，你怎么捂住我的眼睛呀！啊！我还没看够呢！”
	—全文完—

番外一 山有木兮木有枝


江城一中的教学楼呈旋转结构，而校长的办公室正巧处于突出的一个拐角边上。所以，当那日暖金色的阳光微斜在走廊的护栏上，许亦一抬眼，便从窗外看到了一个穿着素净校服的女孩，塞着耳机，倚在三楼的角落里看天。


校长还在拍着虾米的脑袋告诫他，打架这等事既害人又害己，是最不划算的解决方式。古有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己所不欲，匆施于人……虾米将头低得快要钻到地底下，正在校长摇头晃脑的说道中感到头脑发晕，不禁瞟了一眼旁边的许大主席。


虾米的这一眼，被校长抓了个正着，他停下说辞，见许亦正痴痴地望着窗外，一气之下往他后脑勺上一拍：“臭小子，你给我听进去了没？”


校长和许亦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待许亦一向如同亲子。许亦还未报到江城一中，便被校长亲御为学生会主席，可许大主席有负校长期望，没能做出“仁德礼义”的表率，在成绩榜上匿迹也就罢了，竟然还三天两头与外面的小混混打架。开学没多久，便上了两三次黑榜，恼得校长直嚷着要撤了他的职。


许亦嘿嘿笑道：“校长叔叔，您不是说恃强凌弱最无耻吗？我这种行为属于替天行道，你是没看见那几个小混混的德行，专门堵在咱们学校门口欺诈抢劫，我们班上就有好几个受害者。”


校长将老花镜推到头上：“真的？”


许亦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拉着虾米往门口走：“校长，我这就去将他们带过来，给您说说他们的受害经历。到时候您可别当众表扬我，我很低调的。”


这“低调”两字消失在了校长惊愣的眼神里。


虾米一脸崇拜的表情：“主席，你可真厉害，三言两语便把老家伙给搞定了。”


许亦往他头上一拍：“没出息。下回干架的时候记得早点通知小马哥，今儿个要不是本大主席身手了得，还指不定去哪儿给你收尸呢。”


虾米瞧了瞧许亦被打得开了花的脸，生生将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角进教室的时候，许亦突然停下脚步，虾米见他侧着抬头，往楼上某个角落里望去，顺着他的视线，只见那里空无一人。


再次见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是在一个飞蛾铺满整个自习室的夏夜。许亦和虾米恼得实在受不了，便商量逃出来去小马哥的网吧打游戏，两人驾轻就熟地来到学校后门，正准备从围墙上往下跳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亮照了过来，教务处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谁？”


许亦手疾眼快地拉着虾米就往下跳，就在虾米惊慌大叫的同时，一个软软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嘴，定了大概有三十秒。


主任发现没什么动静后，自觉是眼花看错就离开了。许亦这才缓缓地松开自己的手，然后疑惑地问：“虾米，你的脸滑嫩嫩的，手感还不错。不过，我怎么没摸到你的嘴啊。”


一阵呜呜的闷哼之后，只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因为你刚刚捂住的是我的手。”这时，那个女孩才放开还被捂住的虾米。被释放的虾米和许亦同时惊吓地往后一跳，他们被黑暗中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给吓住了。


沈南乔为了避免他们的声音引来主任，才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然后照着自己的脸：“看清楚，我是个人。”


他们看着近在眼前且映在手电筒下的一张女子的脸，更是吓了一跳，正准备以更大分贝叫出来时，又被沈南乔用手给堵住了。


许亦只感觉唇上贴着暖暖的手心，还带着些清香。他脸一热，心跳的节奏有些不寻常。


虾米这才从微微的光亮中瞧出沈南乔，他拉下她的手，看着她说：“我认识你，你也是我们班上的，叫沈什么来着。”


“沈南乔。”沈南乔放下另一只捂着许亦的手，然后鄙视了一眼虾米，冷冷地道。


许亦盯着她看，出了神，然后才反应过来，疑问道：“你跟我们一个班？”


沈南乔瞥了他一眼，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你从我课桌旁走过的时候，校服经常弄掉我的课本。”


有这回事？


虾米正挠着脑袋提醒他：“主席，她跟你坐一排，比你前两个位置。”然后一脸憨笑地看着沈南乔，“我说得对不对？”


沈南乔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许亦和虾米紧紧地跟着她。


“对不起啊，没认出你来，还经常害你捡课本。”许亦跟在沈南乔身边笑着道歉。


南乔不理他，走了几步见他们还跟着，就停下来：“今天逃课这事，你不揭发我，我也不会揭发你们，所以，从这一步起，咱们各自走各自的路，OK？”


许亦一笑：“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你看，咱们刚刚也算共患难了一回，不如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我许大主席罩着你，保证你吃香喝辣的。”


沈南乔瞥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许亦还在一旁唧唧歪歪：“你要去哪儿？不如我们一起吧，其实我们逃课出来也没什么可做。”


虾米一脑子想着网吧游戏，听到许亦这么说，便想提醒他：主席，说好的《魔兽》呢？可被许亦凌厉的眼神吓退了回去。


许亦继续看着冷冷的沈南乔，嬉皮笑脸道：“嘿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感觉你好面熟。”


沈南乔停下脚步，睥睨他一眼，一脸鄙视：“俗套。”


虾米瞪大眼睛，从未见过许大主席这么傻笑过。


最后，虾米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魔兽》和主席的地位，百般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魔兽》，趁机抛下完全无视他的许亦，一溜烟逃去了网吧。


许亦正在找话搭茬沈南乔，转头一看，已不见虾米，心里默念着回去以后再收拾他，然后继续笑着问沈南乔：“你叫沈南乔啊，名字真好听。”


沈南乔走进一家音像店，跟老板打招呼：“听说你新进了一批碟，拿出来给我挑挑吧。”


老板笑着看了她一眼：“丫头，你消息倒是灵通，我这一到货，你立马就来了。”


沈南乔一笑，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此刻她眉眼生辉，在许亦眼里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好看。沈南乔在一旁挑碟，许亦便随手拿起架子上的碟看了看。


老板见沈南乔难得带朋友来，便问：“丫头，这小伙子生得俊俏，是你的小男朋友吧。”许亦嘿嘿地挠头。


沈南乔一门心思挑着影碟，半晌才反应过来，往身后的许亦看了看，皱眉道：“你怎么还不走，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喜欢看电影，咱们一起吧。”


收银台前的老板看着这对别扭的年轻人，笑着摇摇头。


在许亦死皮赖脸的纠缠下，沈南乔一心急于看碟，也就随他一起跟了上来。沈南乔是这店里的老顾客，经常过来租碟，老板也是爱电影之人，在与沈南乔的偶尔交谈中发现他们意趣相投，便允许她有空就在这阁楼上看影片。


那日，小小的阁楼上，两个少年坐在地板上，眼神专注地看着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法国电影《梦想家》，Bernardo Bertolucci的作品。那些干净的情态，穷远的意境，粗犷而迤逦的细节，无不直击心灵。一切来得那么肆意，却又如此深远。


临近结束的时候，沈南乔偶一转头，发现身边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映着深沉的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一抹悲伤。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许亦转过头来看她，眼里恢复了正常神色：“你这么喜欢电影，以后可以去当导演啊。”


沈南乔愣了一瞬，有一丝薄光从旧窗帘的夹缝中探过来，看见阳光覆在他浓浓的睫毛上，像一只金色的蝴蝶。许久，才问：“你的理想是？”


“世界和平。”


怔了一下，两人顿时狂笑。


沈南乔和许亦成了朋友。


从此以后，许亦除了替天行道，最常做的事，便是将埋头于书本的沈南乔拉进自己的话题内。沈南乔沉默寡言，而许亦多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两人都爱看电影，常常躲进阁楼，一待就是一天。


比他们小两届的许欣经常来找许亦，渐渐便与沈南乔混熟了。那时候的许欣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是活力无限的青春美少女，常常拉着沈南乔一起聊八卦，周末约她逛街。沈南乔甚少有朋友，可许氏兄妹以无敌的缠功，闯进了沈南乔的生活。


某一个毫无特色的课间，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惯常站了一排嬉皮笑脸的男生，他们打量着从身边走过的女同学，一声口哨惹得女生们羞红了脸。从远处走来的沈南乔看见独自趴在护栏上的许亦，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正侧头看着三楼的某个角落，眼神似悠远。


沈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与人谈笑的丁晴晴，了然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神来看她，立刻正了身子，笑容灿烂。


“许大主席，大热天的，还想着春天呢？”


许亦听出了她话里的捉弄，笑得有些窘迫：“没有。”


沈南乔斜眼笑他：“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放心，看在你经常请我吃喝的份上，我免费帮你写情书追她。”她转身与许亦一起走进教室，“不过，你小子眼光倒挺高，丁晴晴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许亦瞪她了一眼。沈南乔以为他的意思是：有谁是他许大主席配不上的，也就立刻闭了嘴。


沈南乔帮许亦写了三封声情并茂的情书，并在虾米的积极配合下偷偷送入丁大美女手里，一个星期后，丁大美女终于出现在了他们教室门口。


当沈南乔与虾米听到丁美女在门口娇羞地喊着“许亦同学，麻烦你出来一下”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成功的眼神。


许亦莫名其妙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叫了出去，还被莫名其妙地告知：“许亦，看在你这么诚心追求我的份上，我答应你了。你以后可要做一个好男朋友，否则我随时都会反悔哦。”


然后许大主席挠着脑袋看着她羞红着脸跑开，只小声嘀咕：“莫名其妙。”


后来，学校盛传他许大主席摘获丁大美女的芳心，成功早恋。他一直怀疑自己那段时间得了幻听。


一个晚自习的休息时间里，沈南乔在洗手间听到两个女生嘀咕着学校外面有人打架，似乎是班上的许亦。沈南乔担心了许久，便偷偷跑出去看情况。


刚出校门，便看到火急火燎的虾米，他脸上还挂了彩，沈南乔忙拦住他：“许亦呢？”


虾米喘着气，指着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还在里头呢，被三五个人围着，我去找小马哥。”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沈南乔向着那条巷子走去，那里人迹稀少，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照着地面。沈南乔提着心走近，转角那头渐渐传来殴打的声响，像是许多人围着一个人群殴的境况，沈南乔紧张地擦了擦手心，提着嗓子便喊了出来：“老师，我找到许亦了，你们快往这边来。”


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只听见一群人往另一条道上跑远。


沈南乔走过去，看到许亦一脸红肿地靠在墙上，满头汗水，抬眼见到她后冲她一笑。沈南乔骂了他一声“蠢”。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差不多深夜十二点了。他们在路边摊上吃着麻辣烫，一只手被吊着的许亦带着满脸挂彩，依旧笑得灿烂：“沈大侠，救命之恩，来日定当以命相报。”


沈南乔一把推开他举起的易拉罐啤酒：“甭来这套，你这条小命还是留着继续行侠仗义吧。”


许亦讪讪地又喝了一口啤酒，接过沈南乔递过来的一串豆皮，咬着一拔便吞下肚里。他把木签一扔，十分豪气：“我许亦发誓，以后你，沈南乔……”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就在我这里，一辈子。”


沈南乔见他滑稽的脸上有些朦胧的醉意，笑着道：“许大主席，这话可别让你家晴晴听见了，否则她吃起醋来我可不解释。”


许亦趴在桌上，微醺着看她：“谁是晴晴？”


沈南乔见他醉得不轻，连自己女朋友都记不得了，便笑着作罢，不再说话。


许亦清早才回到家中，一进门，便看到一个星期未见的父母正在客厅里教训妹妹。母亲坐在一旁微泛泪光，父亲站在许欣面前，气愤地道：“你小小年纪就学人谈恋爱，说你两句还敢跟我顶嘴！”


许欣已经长到父亲肩膀那么高，再也不需要依偎在他怀里仰望他，她倔强的眼神毫不示弱地盯着父亲：“我早恋怎么了，你们每天不在家，还不许我去别人身上寻找温暖吗？”


父亲一气，长满了茧子的手掌便生生地甩在她的脸上。那双手曾经怜爱地摸过小女儿的头发，可如今，它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胸口，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怒气。


许欣泛着泪光看着父亲，然后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许亦没有拦她，走过去对父母冷冷地道一声：“别生气了，我会劝她的。”然后就准备上楼。


在一旁扶着父亲的母亲叫住他：“亦儿，你的脸怎么了？”


父亲这才回过神来看他，已是一副无奈至极的神色，心知肚明后甩出一句：“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


许亦不语，将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副冷漠的模样，正准备上楼冲个澡，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爸爸调职了，你和欣儿都要准备转学，我已经跟你们学校都打好招呼了，你自己也收拾收拾。”


许亦转过头来，坚决地说：“我不转。”


许亦和许欣终是没能敌过父母，虽然他们带着叛逆期的恨意对父母刻薄相待，内心深处却仍深深地爱着他们。


许亦利用课余时间在餐厅打了一份工，每天要洗上千只盘子。半个月后，他拿着自己赚的第一份工资买了一副眼镜。


自习课的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许亦将口袋里偷偷藏着的一根烟点燃，刚试着吸一口，便被身后的沈南乔抓了个正着：“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她抽出他嘴里的残烟，将一点红光摁灭在泥沙里。


沈南乔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拿过来瞧，说：“这是什么？”


“礼物。”


她打开来看，是一副黑框眼镜，不禁扑哧一笑：“送给晴晴的吧。”


许亦不禁恼怒，一把夺过来。谁知没拿稳，手上一歪，眼镜从盒子里飞了出去。沈南乔赶紧跑过去捡了起来，见有些松动，十分歉疚：“对不起啊。”


“算了，扔了吧。”


沈南乔笑说：“我眼镜坏了，正好借我戴几天。”


许亦脸色缓和，笑道：“谁要借你了，还给我。”


“别这么小气啦，毕业的时候一定还给你。”


他一怔，轻叹了口气，终于说：“我爸爸调职，我和小妹要跟着转学，过几天就走。”


沈南乔错愕，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是暗自神伤为离愁啊，你放心，过几天我们抽个空，陪君醉笑三万场。”


结果一大群朋友在KTV唱到喉咙嘶哑，沈南乔还破天荒地献唱一曲，结果唱到一半，后面的人已经笑成一片。许亦笑到气岔，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沈南乔，以后谁要得罪了你，你就唱歌给他听吧。”


从KTV出来之后，他们一群人在昏黄的夜里压马路，各自搭着旁边那人的肩，一起形成一道人墙。这群少年在风中高昂地扯着嗓子，对着夜空唱着不成调的歌。


许多年后，当许亦被问起“青春是什么”，他总会想起这一幕。


许亦转头看着身旁的沈南乔，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他眉眼生辉，带着纯真的目光看她：“南乔，我走那天，你能不能来送我？”


“我不喜欢离别，就这样笑着不说再见多好。”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沈南乔看着许亦一副别扭的样子，有些想笑。


许亦挣扎了许久，借着醉意一吐为快：“沈南乔，我喜欢你。”


然而，正当此时，虾米带着大家吆喝了一嗓子，大声地唱着：“朋友，一生一起走……”那四个字就这样淹没在了歌声里，他们最后也真成了一生的朋友。


沈南乔凑过耳朵，对着许亦说道：“你说什么，大点声。”


许亦笑着，灿烂如花：“来机场送我那天，我会大声告诉你。”


然而，许亦始终没能在机场见到沈南乔，他拖到最后一秒才跟着父母登机。后来才得知，那日沈南乔正好被通知去参加留学笔试，所以终究还是错过了那一场相送。


她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日，有一道恋恋不舍的目光追寻着远方的身影，他对着虚空中的人流，拍拍自己的心，默默地念着她的名字。

番外二 竹马绕青梅


好友盛屿城带着儿子等等从渝市飞过来看他，林宸爵便邀上三五好友组了一桌牌局。桌面上局势胶着之际，盛等等小朋友撒着脚丫子从门口冲了进来，爬到林少的身上搂着他喊：“林苏苏。”


等等很晚才学会说话，三岁的他还有些吐字不清。等等一向喜欢这位对他百依百顺的林叔叔，一激动，就爬到他身上撞倒了他手中的一张“七万”。


清一色，一条龙，小七对。啪啪啪，一炮三响。


对面的梁子成大笑：“林少，你胆可真大，这个时候还敢出万字。”


林宸爵气着骂他们一群损友，然后看着怀中可爱的小等等：“宝贝，你知不知道，刚刚你一阵小旋风，就卷走了你‘苏苏’十几万呀。”


梁子成捏捏等等的鼻子：“宝贝，干得不错，叔叔待会儿给你买玩具。”


等等偷看一眼林宸爵，掩嘴笑着点头。


林宸爵气愤地将手中的筹码甩给他们，然后看着等等问道：“宝贝，你那阴险老爸呢？ ”


林宸爵这辈子只在两个人身上栽过跟头，一个是他的对手穆益谦，一个便是他的好友盛屿城。


等等说：“爸爸在外面被一个大姐姐给缠住了。”


林宸爵愤愤地开口：“真是天杀的祸水。”


林少话还在嘴边，祸水便悠闲地走了进来。盛屿城一脸淡笑，深沉的眸子望着林宸爵：“林少，看来我手里的单子你是不想要了？”


林宸爵立刻狗腿：“盛大帅哥，看在咱宝贝儿子的份上，您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盛屿城向等等一招手，等等便一骨碌跑了过来，爬到他身上搂住他。


“儿子，别总黏着你林叔叔，他一身脂粉气，小心把你给熏坏了。”


旁人早已笑到不行，林少颤抖着一双手，咬着牙道：“我当然不如您老这么有定力，可以禁欲这么多年。我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美女呢，您可别太羡慕。”


林宸爵知道盛屿城一直在等一个女人，清心寡欲了很多年。


盛屿城扬眉淡笑，然后看着怀里的等等道：“儿子，你什么时候把芳芳姐姐的电话拨通了？真是顽皮。”说罢，盛屿城便将手机递过来，早已开了扩音的手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吼骂：“林宸爵，以后你要敢出现在我视线之内，我揍扁你。”


哈哈。屋内一阵狂笑，林少早已一脸猪肝色，骂了一声之后立刻飞奔离去。等等转溜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问道：“爸爸，林苏苏去哪里呀？”


盛屿城满脸宠溺地看着等等，笑着道：“你林叔叔赶着去挨揍。”


等等嘴里的芳芳姐姐和“林苏苏”到底是如何发展成了一对欢喜冤家，那还得从头说起。


李芳芳从小就讨厌林宸爵，从初见那日算起。


深受格林兄弟影响的李芳芳，一向视后母这种生物为洪水猛兽，在她的童话世界里，她紧紧握住那个有毒的红苹果，希望有一天能塞到那个名叫“杨秋阿姨”的嘴里。


十岁那日，李芳芳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准备整后母杨秋。她踮起脚站在阳台上，双手稳稳地扶住一盆脏水，紧张地等待杨秋从屋内走到后院的那一刻精准地泼下去。


谁知，正要撒手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冒出一个稚嫩的男声：“你在干什么？”李芳芳吓了一跳，脚下一抖，身子往后栽了跟头，连带手中的盆子“哐当”一声砸在了自己身上。


李芳芳忍着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撑腰怒视他：“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


林宸爵看着眼前这般滑稽的小丫头，咧嘴大笑。


林宸爵的父亲和李芳芳的父亲是拜把子的好哥们，经常到李家来串门子，自那日后，林宸爵每每都跟随父亲一起来。


林宸爵很爱捉弄她，他把她的皮筋剪成七八段，他把羽毛球拍举得高高的让她跳起来也抢不到，他从后面扯下她的发带，让她总要吃力地绑好几遍。他总是能一次就把课文背下来，而她却要背好几天。他每门功课都可以轻轻松松拿第一，而她总是在中下游垂死挣扎。


每当李芳芳被气得脸鼓鼓的时候，林宸爵总是在一旁笑得弯腰捶地，她简直恨极了他。所以，李芳芳从十岁起，便只剩下一个心愿，那就是将手中的毒苹果狠狠地砸向林宸爵，然后看他跪在她身边叫“女王饶命”。


李芳芳一直没能得偿所愿，反而很不幸地跟他上了同一所高中。此时的林宸爵已经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凭着一张俊俏的脸在学校混得风生水起。而芳芳是个长着青春痘的普通女孩，依旧在苦恼着如何从中下游爬上岸。


那时候林宸爵经常来找芳芳，害得八卦之人将两人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后来，芳芳借口澄清，扯谎说他们不过是表兄妹。


绯闻没了，麻烦事却多了，不少暗恋林宸爵的女生都来跟芳芳套近乎，之后便成就了李芳芳情书信差的新身份。


周末的时候，林宸爵准时来李家串门，他一大清早就将李芳芳从被褥里拉起来，嚷嚷着要她陪他一起晨跑。李芳芳顶着一头乱发眯着眼，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枕头，嘴里念着：“林宸爵，你好不好意思，女孩子的房间也乱闯？”


林宸爵眯着一双桃花眼，笑道：“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还记不记得前年……”


李芳芳顿时灵台清明，“噌”地起来站在床上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发过誓的，说了的话下辈子变猪。”


林宸爵笑着点点头。


前年他们准备中考，林宸爵应李父的要求每隔一天便来家里给芳芳补课。那日，正巧两家的大人都出差不在家，林宸爵便带了保姆做好的饭菜来找芳芳。正赶上芳芳在浴室被一只蟑螂吓得鬼哭狼嚎，林宸爵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芳芳大骂他“流氓”之后，两人也就默契地没再提此事。


后来李芳芳还是不放心，逼着林宸爵发了个毒誓。


本以为这小子早就忘了这茬，如今提起，李芳芳心里再次狠狠地骂他流氓。


林宸爵看着芳芳小眼珠子瞪得如此深恶痛绝疾，心里爽极了，只道：“谁叫你有事没事塞这么多情书给我？塞就塞吧，也不挑挑，这样的能看吗？”林宸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封情书里附赠的。


李芳芳偷笑了一瞬，然后认真道：“这怎么了，如此闭月羞花的相貌，你还配不上人家呢。”其实每一封情书她都检查一遍，凡是人长得美的，字写得好的，琴棋书画炫才艺的，都被她挑了出来。


林宸爵拿着手里那张照片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笑道：“那倒也是，若跟你一比，她倒也看得过去。”


李芳芳拿枕头往他脸上砸去。


李芳芳知道林宸爵一直想念财经类学校，梦想着去×大，于是，芳芳偷偷地准备了B校的艺考，希望进入自己梦寐以求的导演系。


林宸爵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大保送通知书的那天，李芳芳暗自有种解脱的感觉。她每日在一堆考试中浴血奋战，而他却经常无所事事地在她面前晃悠。于是，芳芳在一种巨大的落差中苦熬并愤恨着。


后来当李芳芳提着行李，在机场对着这座城市喊着“我终于摆脱你了”后一转身，却被一张眯着桃花眼的笑脸给吓了一跳。他拿着行李，让芳芳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你来送我？”


“啊，你不知道啊，我也考到了B市呀。哎呀，别太兴奋。”


李芳芳扭曲着一张脸，痛苦地爬上了飞机。


大学的时候，林宸爵经常来芳芳的学校找她，他一双桃花眼到处惹桃花也就罢了，还让身边的同学都误会他是芳芳的男朋友，害得李芳芳至今没人敢追。


芳芳为此怨念了他无数回，但他依旧一副死不悔改的赖皮相。


大二暑假，李芳芳带着相机准备去三清山采风后再回家，骗林宸爵说他们学校临时加了一堂考试，让他先回去。


林宸爵早已买了机票，便叮嘱她自个儿小心些就走了。芳芳心花怒放地来到火车站，刚寻到座位放好包，便看到他顶着一张悠哉的脸在她身边坐下。


芳芳惊诧：“你……怎么在这儿？”


林宸爵甩甩手中的火车票：“嘿嘿，想骗我，哪有那么容易。”


李芳芳把手叠在车窗上，然后重重地将头撞上去。天哪！她在心里哭天抢地。


不过，幸好有了林宸爵，否则凭千年路痴的她是绝对找不到上山的路的。那天晚上，他们在半山腰上搭了一个帐篷，裹着一床毛毯坐在地上看星星。


芳芳突然有些伤感：“林宸爵，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女人看呀？”瞧，他跟她坐得这么近，他竟然还能如此自然。


林宸爵盯着漫天星辰，悠悠地开口：“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芳芳转头看他：“我们这么熟了，即便我现在牵你的手，你也只会感觉是左手牵右手吧。”


林宸爵看了她半晌，从毛毯中伸出手来：“要不，试试？”


周围都是凉凉的山风，头顶是一片洁净的星空，芳芳被眼前双桃花眼吸引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


他问：“怎么样，像不像左手牵右手？”


芳芳诚实回答：“没感觉。”


林宸爵抓着她的手猛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瞬间，芳芳只感觉一个软软的物体贴在自己的唇上，几秒过后，她傻愣着双眼，看着那张脸离开，然后听到他说：“现在呢？”


芳芳回不过神，只由着他将自己的手拉着贴上他的胸口，那里的节奏与自己的心跳一般快。


“芳宝，记住了，这就是我的感觉。


春节的一天假期里，李芳芳和老朋友一起逛街，刚走出奶茶店，便看到商城门口的林宸爵。他正与身边一个装扮时尚的美女谈笑风声，一双桃花眼勾着，不知在说些什么，逗得那女子笑倒在他怀里。而后，还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芳芳紧紧地捏着手中的咖啡纸杯，“吧嗒”一声，里头的咖啡便被她捏得洒了出来，旁边的好友吓了一跳。


她气愤地走过去，将恒温的咖啡一把泼到林宸爵的白T恤上，然后瞪着眼睛吐出两个字：“分手。”


本来看到她的林宸爵还满脸惊喜，见她如此之后半天摸不着头脑，直到她上了出租车才反应过来。身旁的表姐笑着提醒他：“还愣着干吗，不去追？”一身咖啡污渍的林宸爵这才飞奔过去。


电话，短信，亲自找她，在门口央求，李芳芳通通不理。生平最恨男人出轨的李芳芳，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时长半年的恋爱。


她躲在房里一想，才深深后悔当初自己糊里糊涂就被他骗上了贼船。


李芳芳还未从失恋的悲愤中缓过神来，又一个噩耗将她给重重打倒——她的杨秋阿姨怀孕了。


当初爸爸和杨秋结婚的时候她还小，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爸爸答应她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孩子。李芳芳从小缺乏安全感，她无法接受老来得弟这种无厘头的事。


她与父亲吵了一架，客厅里的东西被她砸得哐当响，杨秋阿姨在一旁劝，哭着说若芳芳接受不了，她可以拿掉孩子。可父亲对李芳芳“啪”的一巴掌便宣告了他的坚决。


是失去女儿也在所不惜的坚决。


其实，李芳芳也并非想要杨秋打掉孩子，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需要一通发泄而已，可是父亲却没有信任她。芳芳捂着自己的脸，含着泪死死地盯着父亲，她在心里发誓，千万不要哭出来。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哭过，这次也不会。


她收拾好行李就往外走，杨秋想去追她，却被父亲阻止：“由她去，从小到大你都忍着她，也该有个头了。”


李芳芳就是在这样一句话中，走出了李家大门。她在风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终于大声哭了出来。雨水混在脸上一点都看不见眼泪。她告诉自己，要把这辈子的份额都哭个干净。


林宸爵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身风雨地走在大街上。他心慌下车，紧紧地把她抱入怀里，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她一直哭着。


李芳芳啜泣了两声，睁开眼看到身边的林宸爵，呜咽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她从未听过他如此温柔的声音：“李芳芳，我从十岁起开始追你，好不容易才将你骗到手，怎么可以轻易分手？”


李芳芳哇哇大哭：“我就知道自己是被你骗上了贼船。你从小到大就只会欺负我，我这么讨厌你怎么会跟你谈恋爱。”


林宸爵头发上的雨水滑落至脸庞，映在他的笑容上：“芳宝，我一直欺负你，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你。”


李芳芳破泣为笑，此后便开始了一生的欺负林宸爵之路。

后记


二十岁的时候，我许下了三个愿望——看一场陈奕迅的演唱会，谈一场一生一世的恋爱，出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写下这本书的那一年，我与S先生去上海看了一场Eason的演唱会，在荧光闪闪的人海里，我们跟着浪潮一起唱：“笑我让我怪我爱我要答谢世上每个，跳过跌过试过错过更唱活岁月如歌，浮光里活出真我，人不算白过。”之后，S先生成为我的恋人，我们也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我清晰地记得，当时光划过二十岁尾巴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地涌起过些许怅然若失。直到如今，当被告知这篇我三年前写下的小说可以出版时，满心的激动与喜悦终于让我回忆起当初的那份失落原来是一种遗憾。幸好，这种遗憾在迟到的今日得以补偿。


《南有乔木》是我写的第一本小说，即使后来我修改过很多遍，也依旧抹不去其中的稚嫩与青涩。虽然如此，当初在网上连载的时候，这本书还是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我在今日仍保存着读者们给我的留言，他们向我表达了对作品的喜爱，给我的鼓励。而他们都是一群我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


我想每一个作者最大的幸福感莫过于此，也正因为那份被认可、被需要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除了对文字本身的热爱，那便是我为何一直在写的缘由。


在写《南有乔木》的时候，我并未真正接触过爱情。那时我便想，我要写一个完美到可以满足所有女生幻想的男主角，我不知道穆益谦这样的男人是不是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但至少他是我的憧憬。


虽然在后来我终于知道，现实中也许不存在像穆益谦这样英俊多金还对你一心一意爱你至死的男人，但至少在我的世界里，他是存在过的。我相信在每一个看过《南有乔木》的读者的世界里，他也存在过。


年少的时候，我似乎与某个人说过长大了想当导演，我仍记得她在客套的鼓励之前，脸上有一闪即逝的嘲笑。后来，这个被我也定义为自不量力的一个梦想终于悄然掩埋在时光里。可当我提笔写小说时，我莫名地想起了曾经的梦想，于是，我让沈南乔成了女导演，替我圆了这个梦。


有人说，绝大部分作者都是强烈的自我人格，小说里的人物大多有自己的影子，而在这本书里，几乎每一个女性人物都或多或少有我自己的影子。沈南乔的清傲倔强，李芳芳的明朗义气，许欣的敢爱敢恨，陆怡的自卑虚荣……在我还未有足够的经历与功力信手拈来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时，我觉得每个角色都是我自己。我在写的其实就是我自己，写某个深夜里孑然行走的自己，写在人海中痛哭流泪的自己，写曾经无法言说的委屈，写对未来的希冀，我想，懂的人一定都懂。


所以，我算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沈南乔，她就是我的一部分，在我的世界里，她就如我的姐妹，朋友，亲人一般的存在。甚至无意间在月光下瞥见地上的投影，我脑海中也会浮现沈南乔的名字。


我喜欢这种混沌不清，这是写作馈赠给我的丰盛的世界，在书里，我认识了很多朋友，完成了很多愿望，学会了与这个人世间握手言和。


我知道写作是一种很辛苦的事情，在写《南有乔木》的时候，我一度感到力不从心，途中一再发誓以后再也不写。可是，怎么可能不写呢？记得写记者会那一章的时候，我抱着电脑坐在寝室的上铺，一口气从傍晚六点写到凌晨一点，写完之后大汗淋漓，那种痛快是任何感受都无法替代的。所以，我始终铭记并感激着那段“痛并快乐着”的创作时光。


在最后，我要感激雪染忆，感谢编辑小R，感谢那些帮助与喜爱过《南有乔木》的读者们。因为你们，我才有勇气一直写下去。


我也相信，不管这条道路走得多么艰辛，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就像我在文中写的那样，隔岸相望的目光背后，藏着追寻的光。


隔岸的梦想与我们遥遥相望，我们应该一直追寻属于自己的那道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