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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君华
作者：一度君华
内容简介
 《一度君华》是网络作家一度君华的最新力作。描述一个在网络文学网站一文不名的写手穿越到古代架空时代，从落魄街头到成为一代名家的故事。她从市井无名写手，到人气鼎盛的大神，她曾聊以自慰的浮名，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在那个没有权利的朝代，终是敌不过没有底线的人性倾轧亲情与友情轻若风流云散，爱情与承诺更是可肆意践踏，为了生存人们什么都可以出卖。 而她不是穿越小说战无不胜的女主，她只是一个命如草芥的穿越者，她只是一介被卷入权谋漩涡的贱民。 及至到最后，新王登基,为了巩固王朝政权，发动变法.她与她幕下其他以文为生的穿越者，同被坑埋。 而这并非一个暗黑系的故事，亦非虐文意义上的小说，这只是一个还原生存本质的历现。当人性遭遇生存，即使你主宰得了笔下人物的命运，却左右不了自己的沉浮，亦没有绝对的良善与坚持，只有权衡后的妥协与牺牲无论任何朝代，莫不桎梏于此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文学作品，尽管通篇都不乏人物之间的互动，本书的主旨围绕着人的理想展开。 本书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朴实，娓娓道来。 要不要酱紫嘛，人家还没准备好行李就要穿越，还穿到一个如此奇怪的年代！还好还好，原来在这里也能码字赚银子，总算不用饿死了。用稿费投资一下事业，还是可以奔小康滴！ 饱暖思帅哥，女主滴桃花劫来啦，勾搭上位高权重滴裕王爷，邂逅了才华横溢滴蒲松龄，嫁予个英气逼人滴美男子，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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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唐黛正在爬，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印子。虽然身为哺乳动物，比爬行动物高了不知道多少阶，但是她明显不擅于爬行。所以她爬得很慢。
  
周围百姓对她指指点点，但无人上前救助。唐黛悲愤，难怪鲁讯先生要写下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呐，这些人确实就是麻木、冷血、无知啊！！
  
百姓甲：“就是她啊？居然敢在王爷的诗会上拿着诗仙李白的《将进酒》冒充原创！”
  
百姓乙：“这胆子真不小啊，抄袭可耻啊，原文照搬该杀啊！！”
  
百姓丙：“狗胆包天啊，要抄你找个不出名的抄啊！丫的李白的你也敢抄，杖责二十实在是法外开恩了！！”
  
百姓丁：“而且要蒙你也别去蒙裕王爷啊，这不典型地老寿星上吊，啊，嫌命长嘛！”
  
众围观君：“是啊是啊……”
  
爬行中的唐黛满腹委屈、泪流满面：“我怎么知道这次不是架空穿越啊！！！”
  
“你也是穿越来的？”苍老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唐黛寻声而望，便见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身穿粗布衣、手提柏树枝桠扎成的扫把，正努力地打扫长街。
  
唐黛捂着屁股灵光一闪——咱这就遇上隐藏任务了？！
  
果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捂着屁股：“是的是的，我是穿越来的，阿婆你怎么称呼啊？”
  
“我啊！我叫何浩芳。”
  
唐黛立刻拍马屁：“想不到阿婆的名字还挺现代的！”
  
岂料对方双眼一瞪：“现代个P，老娘就是从现代穿来的！”
  
“啥！”唐黛的下巴、掉了。
  
往事不堪回首，长街上扫地的阿婆鞠了一把辛酸泪：“想当年，我也是XX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啊，一穿足成千古恨呐！！”她以扫把顿地，皱纹密布的脸上老泪纵横：“我爸是XX局一把手，我妈是XX大学副教授，我舅是XX科科长，我叔是……”
  
“啊啊啊啊，阿婆，我知道您出身高贵，来历不凡，你就先把前几页家谱介绍给翻过去，说重点，说重点先。”
  
“我从小便是天之骄女，围着我转的男生可以从北京排到青岛！”
  
“啥？！”唐黛看着那张沟壑横生的脸：“阿婆，牛皮要吹破了啊！”
  
阿婆抹了抹眼睛，终于进入正题：“我先走宫斗文路线，进宫做了一名宫女，可是……可是这些古人，特么地实在太阴险狡诈了，我在入宫后的第三天被诬告三天没洗澡，被宫里的首领太监赶出了皇宫，可是宫里又没有澡堂子，我怎么知道在哪里洗澡啊，呜——”
  
“呃？”
  
“我于是走宅斗文路线，到一大宅子做了小妾，可是我一不会绣花，二不会做菜，再加之大妻凶猛，呜——”
  
“……”
  
“万般无奈，我于是卖身青楼，想着这里乃万般JQ的开始，混个花魁什么的也不错。岂料这地方的人喜欢附庸风雅，琴棋书画、吟诗作对，咱对这些，可谓是样样不懂，结果只作了一粗使丫头，别说红牌了，连牌儿也没有啊！最后还因为没留神古文断句，为奸人所哄，签了四十年卖身契！”
  
“……”
  
“及至如今，我已人老珠黄，你都叫我阿婆了，老鸨嫌我影响楼容，将我赶了出来。连这份扫大街的工作也是花光了毕生积蓄才买来的！呜——”
  
“……”唐黛连屁股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不，不可能。这货不是穿越者，这货绝对不是穿越者……”
  
她奋力往前猛爬，突然大街上一女子披头散发地跑过去，后面还有俩家丁模样的男人追赶，最后一夫人打扮的女人追过来，手拿一鸡毛掸子，将已被家丁摁住的女子披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抽：“你个小贱蹄子，我让你跑，让你跑！！”
  
那个蓬头垢面的“小贱蹄子”被捆了个结实，还大声喊：“放我回去，我是复旦高材生，我不要穿越，我不要穿越，放我回去啊——”
  
其声之凄厉，闻者揪心。
  
人从爬行的唐黛面前张牙舞爪地拖过去，秋风萧瑟，长街如常，只留下一只滴溜溜乱转的绣花鞋。
  
唐黛原地石化。
  
《绾青丝》《步步惊心》《皇后难为》以及一框穿越小说作者，你们坑爹呀……

第2章
  
唐黛要饭的本意是为了治屁股的，只是新生事物总是格外惹人垂青，那天她在长安街头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众大老爷们均议论纷纷：“怪啊，你说这世道，咱见过卖身救母的，见过卖身葬父的，还真就从来没见过卖身治屁股的……”
  
于是当天唐黛被围观，当了一天的猴子，虽然没人真买她，大家零零碎碎也凑了些钱。此后唐黛便有了自己的职业——要饭。
  
唐黛要了十九天饭，期间被小偷偷了九次、被市井无赖调戏了二十九次、被城管衙役驱赶殴打了三十九次，但是唐黛活下来了。
  
她那个一喝纯牛奶就拉肚子的肠胃，如今可以消化放了起码四五天的馊馒头；她那身一沾汗就长痱子的肌肤，如今可以十九天只洗一次澡却连青春痘也不冒一个；她那一见生人就脸红的脸皮，如今可以抱着行人的大腿不给钱不让人走！
  
所以以前本文笔者家的老大跟笔者说，老师是一个很磨练人的职业，笔者认为他一定是没要过饭的。其实这世上最磨练人的职业不是销售，不是老师，而是——乞丐！
  
因为要不着你就没得吃，没得吃你就要饿死！
  
在要饭要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唐黛同志发现她每天的营业额都开始有所上涨，从第一天的零，到第二天的一个馊馒头，再到第二十天，她一天已经可以要到半吊钱。
  
你可不要小看这半吊钱，这在当时可是一个大家丫环一个月的月钱，由此看出，要饭，实在是一门前途无量的行业。
  
只是它的技术性比较强，首先你脸皮要够厚，得忍得住顾客的百般言语凌辱，其次你身体要够好，得受得起顾客愤怒之下的拳脚相向！
  
掌握了这两个基本要诀，你就必须要训练眼色，你得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哪些人心地善良，哪些人软弱可欺，哪些人心狠手辣、惹不得！毕竟要一次钱卧床休息三个月这种待遇，对于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馒头、时间就是生命的乞丐来说，是享受不起的。
  
当然唐黛学眼色这一窍门她掌握得特别快，一天只挨了四顿狠的，她就记住了！！
  
最后便是表演了，要知道表演也是要饭高手必须掌握的一门绝技，不然你怎么博取同情，哄出顾客囊中的银子啊？！
  
这个度就比较难掌握了，反正表情、语气、眼神都必须到位，不然你讲到一家X口死于灾荒、脸上却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找抽么。
  
当然啦，一辈子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唐黛同志显然并不打算要一辈子的饭……好吧，就算必须要一辈子饭，至少也可以发展一个兼职吧……
  
说起唐黛这个人，我们还是得做个剧情提要才成。
  
唐黛，女，现年二十一岁，四川人士，职业嘛，就一幼师，还是实习的。爱好：写作，游戏，GV，美男。唔，对了，丫还是个业余的写手。
  
初入晋江原创网时丫曾立下宏愿，誓要扒光天籁，推倒妖舟，拳打饭卡，脚踏蜀客。
  
但是当她第一本大作写到三十二万字作品收藏数为两位数的时候，看看人家的两万字七千收藏，这娃开始抓耳挠腮，体会到何为天高地厚。
  
卑躬屈膝找编辑问之，答曰：题材冷门。
  
彼时古言题材大热，于是这娃痛定思痛，开坑写宫斗；未臾穿越大热，此君弃坑，主攻清穿，文至一半，现言转热，这娃再弃，换题材写都市娱乐圈明星重生。重生文写到一半，同人综漫HP大热，此君转写网王，文再至一半，网王降温，反琼瑶大热。
  
此君始明白，题材这东西——其实就是你是风儿我是沙，只是追在后面的很多人往往看漏了末尾还有一个B……
  
写作文的时候老师说文到最后还要做个总结，如果我们要对这个人做总结的话，也许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透明写手。
  
有点点小才气，有点点小骄傲，有点点小自卑，不抄袭、不刷分、不抱团，只是埋头默默地更新。会因为涨了一个作收而兴高采烈，会因为编辑的一条消息而激动不已，会因为读者的一个评论而手舞足蹈。
  
好不容易终于碰到一个自己仰慕的大神，还得因为怕被人视为抱大腿而避嫌，不敢搭腔半句。
  
笔者私以为这应该是个值得尊敬的写手，须知这世间不论网络还是纸书，不为人知的写手对文字有着更胜于名家的热爱，所以她们能够耐得住寂寞。
  
没有名，没有利，所凭借的，便只剩下对文字的爱和忠诚。这斑驳史册，能数出无数一流文豪，但这些文坛大家之下掩埋着多少小透明，则永远无法计算。
  
唐黛便是这么一个小透明，以前在晋江的时候，纵然自己的小说冷得可以做企鹅养殖基地，她依然会推荐很多人的作品。这些人或许比她红，或者比她更冷，但这些文字永远是她所真正喜欢、没有高下之分的。
  
所以来到这个时代，当温饱问题被解决之后，她的爪子痒了，便思谋着重操旧业。
  
在现代，写文不难，咱有电脑啊，哪怕就一台上网本呢，往桌上一摆，码字多快啊。但这个时代就算穿越者再多、科技再先进，也没达到使用电脑的地步，准确地说，这个时代尚没有电力。呃，当然啦，在城郊大树下劈死王二麻子的那道闪电惊雷不算！
  
唐黛这几天一边要饭一边思谋着这个问题，这里用的都是毛笔，这对这种爪子敲惯了键盘的废柴来说，难度确实是太高了，唐黛无数次窝在长街角落时泪奔——早知道小学时候就不嘲笑书法班那般人傻叉了！
  
鲁讯先生说有一个叫阿Q的人他有一种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唐黛便打算深入学习——毛笔白纸算啥，总比用小刀刻龟壳强罢！！
  
她在当天下午收工下班时去商店买了文房四宝，掌柜的估计第一次见着要饭的买这些东西，还很好心地劝她：“要饭就好好要饭嘛，买什么笔墨啊，要对自己的职业充满热诚撒，整天就想着转行，一点乞丐的职业道德都没有。”
  
唐黛：……
  
长街周围白天不够安静，等晚上够安静了又没有光了。虽然唐黛想过凿壁偷光什么的，但始终没敢下手——真凿了人家墙……她赔不起吧？
  
所以她在问了路人甲已丙丁无数人之后，终于也打听了一个地方——兰若寺。
  
唐黛一到寺里就觉得这儿在月黑风高或风雨交加之夜，一定也是个汇聚奸/情的地方——因为它是一座破庙，而且这间破庙确实很破。
  
但唐黛依旧很满意，也许是离城较远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其它的乞丐入住，如果细细打扫一下，也算是个清静之所。
  
唐黛拿一天没去要饭，腾出时间将破庙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翻，连斑驳的神像也给擦了个干干净净。
  
除了日常用具，她没置什么家什，一则是闲钱不多，二者财不可露白，这儿地处偏僻，若是来个歹人什么的，她估计自己也守不住。
  
而且半个月的要饭生涯，唐黛觉得自己对生活的要求好像越来越低了……
  
于是一天收拾打理之后，寺内地被扫得干干净净，一应杂物均堆于院子旁边，没有床，墙角有以前的木板上面有以往行人用过的干稻草，唐黛把稻草抱到院外晒了晒，秋阳仍烈，一天下来便也算软和。
  
她就置了一床最粗劣的被子，晚上裹住被子往干稻草堆里一蜷，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第3章
  
唐黛渐渐用惯了油灯，但她依旧不习惯毛笔，当一个可以日更三千的写手一晚上只能写五六百字的时候，她开始迫切的思念自己那个仅值一千九的上网本，再不济……圆珠笔也行啊……
  
但她面前的神像显然不是有求必应的那种，而她也没带一般金手指穿越女主的百宝箱，所以她仰天嚎完之后，还是只是埋头继续和手中的毛笔同志搏斗！
  
等写到三更鸡叫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古言文章为什么讲求精短简要了，特么的用这破笔一写几十万字的毅力，真不是谁都有的啊……
  
唐黛要了半年的饭，她的第一本书便算完成了，这和她以前的网络小说不一样，是真正的纸书……呃，好吧，是真正的手稿。
  
唐黛便思谋着，嗯，作品有了，总还得有读者吧？
  
写了就自己一个人看，总不是回事儿啊！
  
来这里半年，她对世道民风也有了一些了解，这地方依然是君主制，以前也满有古韵的，只是后来穿越者越来越多，且穿来的家伙都很不自觉，借着比本土人士多出的那若干年阅历、摇晃着半瓶水叮当作响，便使得这地儿变得有些不伦不类起来，慢慢地便脱离了原历史，成了一个架空时代。
  
而君主明显不喜欢这些“不学无术、满脑子小聪明，卖弄着半桶水的历史知识，东拼西凑盗用前人心血，整日里尽想着不劳而获攀高枝，事事投机取巧、见着男人（女人）就走不动路”（告示上原文）的穿越者，所以在这个时代，穿越者位于封建统治金字塔的最下方，比劳动人民的地位还低。
  
并且荥王朝立有明令：皇亲不得与穿越者通婚；朝中官员、乡绅大族不得予穿越者正妻之位；穿越者所生子女视为庶出，不具有财产、爵位继续权！
  
男穿越者无应试资格、不得入朝为官，妻妾不得超过二人以上，凡家产（含不动产）总值超过一百两以上，均充公国库，以防起事。
  
如发现带异能穿越者，不分玄幻穿、都市修真穿、悬疑恐怖穿，一律就地正法，以免祸乱动世。
  
另独具特长的穿越者，为免迷惑朝中重臣、江湖袅雄，引起乱世纷争，一律废除其特长。貌美倾城者毁其容、歌喉倾国者哑其音、舞动京师者锯其腿、笑能惑众者削其脸、目擅放电者戳其眼。以上之人留头不留技，留技不留头，任选其一。
  
魂穿者不论任何身份，一经发现，削为庶民，与身穿者同。
  
皇令
  
这榜如今就贴在每一处皇家公告榜上，每月换新，月月不损。
  
这也是唐黛同志乖乖要饭的原因。
  
所以有时候福祸其实也就是一个比较，这跟晋江有人哭一日只涨了几十个收藏，而有人欣喜自己的文居然多了一个野生评论一样。
  
参照物不同，感受也就迥异。
  
在这个时代，有食可裹腹、有笔可抒意，总算是件好事。至于食是满汉全席还是粗茶淡饭、笔是毛笔还是圆珠笔，也就不甚重要了。
  
唐黛夹着尾巴跑了大半个月，这古人虽然智慧也算发达，但信息却远没有现代的灵便。唐黛步行到附近集镇打听了好了一阵，总算让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这古人没有网络、没有百度，可他们也要传递信息不是？所以这时代也是有自己的信息站的，它叫做——公开亭。
  
公开亭虽然名字听着像一个亭子，但它绝对不是一个亭子。这是江湖、朝廷、百姓都默认的信息站。你可以在里面找到所有的八卦、菜谱、日记等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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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节省资源，亭规明令：不许灌水，不许板聊！凡发布无意义内容浪费资源者，一律叉出去拖死！>_<
  
此令一出，灌水者、板聊者迹尽绝。
  
而在任何一个时代，新闻永远都分为有价值和无价值，所以亭内为方便百姓阅读，允许百姓移动亭内公告板，你喜欢的、认为有价值的消息可以在该公告板背后摁下你的手印，并将该消息的公告板移到最前排，方便大众阅读。
  
这项亭规，人称之为……顶板。
  
每日板后手印数目排行前二十位的消息发布者可到公开亭领取爆料奖，奖金数额根据排名先后不等。前三名消息有效期限延长三天，可参与下一日排名。>_<
  
超过十天的消息会有专人揭下来，收拾后整理存档封箱，以供查阅。期逾一年的消息无特殊情况一律统一销毁。不过销毁的方式不是找地儿焚烧，而是……卖废纸。
  
唐黛很开心，这地方每日浏览量这么大，自己的书贴上去应该不乏读者才是。何况周围这么多人，也不妨碍自己正常工作。
  
所以她便决定每日里晚间写书，白天到公开亭张贴，完毕后在周围行乞，也算是主职、兼职两不误了。
  
唐黛贴在公开亭的第一本书，叫做《妖孽传说》，书刚贴出去三万字，被公开亭管理抓住！罪名是：发布无意义文字灌水。
  
公开亭的刑法，绝对铁血，所以很快便有官差前来拿了唐黛准备叉出去拖死！唐黛泪奔，抱着衙役大哥大腿山呼冤枉，自己明明贴的传记、野史类别的小说，虽然字是丑了点，但也不至于划为无意义灌水啊！
  
后经三审共查，发现这家伙排版错误。人都是竖排文字，从右至左阅读，她来了个横向排版，从左到右阅读。公开亭几个管理员讨论了一番，念其初犯，又是个乞丐，拖死还得贴钱收尸呢，也就大手一挥，将她放了。
  
唐黛重获新生，将管理员甲乙丙丁连同CCAV都感谢了一遍。回到家中更是痛定思痛，深悔自己没有观察清楚。再一看那摞厚厚的手稿，她更加痛不欲生、泪如泉涌——妈妈，这一堆纸重新排版要排到什么时候啊……

第4章
  
唐黛没有办法重新排版这部小说，码字的人、纵然是小透明毛病也多，比如即使是抄着抄着，也会变了思路，以致后文面目全非。
  
所以唐黛和笔者一样极痛恨修文，特么地真让修还不如重新写呢！
  
但这次动笔之前她谨慎了些，也许……应该先看看这个时代，别人都写些什么吧？
  
唐黛依然在公开亭附近要饭，等人流高峰期过去，她便进到公开亭在各个公告板之间转悠，挑了许多板后手印很多、人气很高的作品看看这时代的人都喜欢看什么。
  
那时候因为穿越者地位很低，大部分人行文都是古言体，但古言往往生僻字多，艰涩难懂，在那个尚未实施义务教育的时代，饱学之士毕竟还只是少数。所以这些公告板上即使很多消息文采飞扬、精妙绝伦，但人气却并不是很高。
  
道理其实古往今来都是一致的，一部作品的价值，始终在于读者能懂，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纵然可敬可佩，但如果一定要将所学全数强制展示在作品之上，虽显了笔者学识、却难免也折损了作品本身的紧凑流畅，造成了一部分读者的阅读障碍。
  
唐黛有做笔记的习惯，古言她也就能读个半懂不懂，浅白一些的还能勉强囫囵吞枣给咽了，稍微晦涩一点就只有一头雾水了。
  
有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唐黛也试图恶补一下，但无奈那时候没有白话版，更不存在译文一说，每本书上都是“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唐黛看得那叫一个头大如斗，摇头叹曰：“非子不力也，实弗能哉。”遂弃。
  
= =
  
天色将晓，唐黛已经来到了公开亭，彼时公开亭尚未开馆，但不少有重要消息发布的作者已经在开始张贴自己的消息内容了。
  
唐黛在外面转了一阵，突然她看见一个好客户，心中一喜，是时候该开张了！（……原谅这娃的职业反应吧……）
  
“公子……可怜可怜小的，给两个馒头吧……”她扑上去抱住了该男子大腿，要饭要久了，出了心得。衣料入手，即可感质地上乘，上面的暗纹款式是大荥王朝贵极一时的苏绣。扑过无数人大腿的唐黛悲愤地计算自己需要行乞多少年才能买得起这件衣服，计算结果令她绝望。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走开走开，瞎眼啦，没见着这是谁么？”唐黛（自编）的“悲惨遭遇”尚未出口，就被一脚踹了个懒驴打滚，但是明显是主子没吱声，下人并不敢真使劲，那脚不是很重。
  
唐黛要饭也有些时日，已经领悟了软磨硬缠的真谛，所以她再扑上去，说哭就哭，立时泪流满面：“公子，一看您就是菩萨心肠，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从昨儿个起家里已经断粮了……呜——”
  
她表演得可谓是情真意切，而这个主儿明显不为所动，他站了半晌，用折扇挑了她的下巴：“你今年多大了？”
  
唐黛仰头，一脸纯洁：“小的今年二十一。”
  
公子含笑：“那令堂岂非六十高龄生下你？可真是老蚌怀珠了！”
  
“……”唐黛抹汗，妈妈，说谎也是个技术活啊……
  
纠缠间公开亭管理员提了灯笼过来，光线渐亮，唐黛仰头看清所抱大腿的主人时，顿觉屁/股大痛！
  
“不知裕王爷驾临，有失远迎，王爷恕罪。”几个管理员正要行礼，裕王摆手制止：“本王也就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民间新闻，些许虚礼就免了，忙你们的去吧。”
  
几个管理员相互望了几眼，又望了望还傻呆呆地抱着某大腿的唐黛，脖子一缩，嗖嗖远去。
  
灯笼远去，大地重陷朦胧。
  
唐黛以慢动作松开某人的大腿，正要慢慢地溜出对方的攻击范围，对方居高临下地发话了：“本王怎么听着你的声音这么熟呢？”
  
°(°ˊДˋ°) °
  
唐黛大惊，立时咳嗽，恨不能咳破喉咙：“王爷一定是认错人了，您贵人贵体，怎么会认识一个叫化子呢，啊哈哈哈……”
  
一番狂咳之后，这把公鸭嗓子确实是不像了！！
  
逃出虎穴，公开亭外人流渐集，公开亭开馆，众人进入有序，唐黛伸伸懒腰、安抚了一下大受惊吓的屁股，又开始为一天的生计奔波。
  
再回到兰若寺，唐黛已经确定了一本书的题材——玄幻！
  
她于深夜清灯下挥笔疾书，依然用的白话文体，书名取作《女魃》，写一个女子被人杀害化为旱魃行凶乡里，最后爱上一个道士并被他降伏的故事。
  
文于公开亭公告板上首贴三章，浏览量惨淡，一天下来板背后也没个手印。
  
唐黛倒也不灰心，她冷惯了，而且这样贴着，早晚会有人看吧……
  
一个公告板有效期只有十天，这对于“连载”的唐黛来说很恼火，她每贴一张，都需要留下这张的底稿，以免第二日读者们忘记了前面的内容。
  
而这便可怜了她这双要饭的纤纤玉手……= =
  
文一直很冷，公告板背后出现了一个指纹印的时候，唐黛高兴得想哭，她甚至在公告板旁边守了一天，也没见着是哪位好心读者摁的。
  
但这个指印无疑对唐黛同志给予了强有力的鼓舞，她开始缩短白日里要饭的时间，多出来的匀给那堆手稿。古案清灯，只差头悬梁、锥刺股了。她发誓她读书时代都没有这么用功过。
  
只是倒也不觉得辛苦，也许这就是爱好吧。
  
唐黛的文是在一日之间红起来的，有一天傍晚，将收工时她去公开亭验收成果，然后她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公告板。
  
在确信最后一排没有后，她去了倒数第二排，但也没有。
  
她就这样一直从倒数第一排找到顺数第二排也没看到自己公告板的影子！唐黛心惊——这是……被管理员移除了？
  
不可能啊，我连载了这么些时日，也没接到违规通知啊！
  
她歪着脑袋踱到前排，然后在第一排第六个公告板面前她呆住了。
  
不错，那确实是她的公告板，上面已经积了一摞稿子，编号是：荥1986666666。唐黛把公告板背后那些密密麻麻的指印都挨个儿摸了一遍，她傻了。
  
妈妈……我不是在作梦吧？
  
“可是我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日之间突然就红了呢？”唐黛看着女主惨遭灭门的那一章，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公告板列入前二十，她从公开亭领了八十文钱的赏金，这是她来这里除了要饭以外得到的第一份工钱，唐黛喜极之余却难免心下忐忑。
  
她携了存稿回到兰若寺，将最新一章仔仔细细地审查了一番，并不见异样。这一章就是女主被灭门，女主咬牙切齿地对仇人道：“就算我化作厉鬼，也必然用牙撕碎一口一口你！”
  
然后女主的幼弟推开女主，道：“姐姐，我来替你咬！！”
  
没什么特别的啊！
  
当晚她盏灯到半夜，然后突然她喷了！古体排版是竖排、从右至左，这次她是记住了，但是她一个手误把咬字拆开，于是那句话变成了——“姐姐，我来替你口、交。”
  
……
  
由此可见，汉字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唐黛以头抢地。

第5章
  
这件事深深刺激了我们唐黛同志，这古往今来，万物皆有荣衰，而真正长盛不衰的、是什么？
  
性！
  
古时艳书、后世黄碟。永不衰亡。
  
唐黛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的编辑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写书之前，先想想你的读者想要看什么。”
  
其实这世界的每个地方都有捷径，包括成功。
  
有的人写了一辈子都是个小透明，有的人却可以一炮而红，一跃成神。
  
如果这条捷径现在就在你面前，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甚光彩……你走不走？
  
唐黛很做了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然后她恶狠狠地握了毛笔，丫的不就是想看H嘛，在晋江老子玩不过妖舟、天籁，在这地儿还玩不过你们一群天天之乎者也的古人乎？！
  
>_<
  
她埋头，开始修改整个故事之前所有的设定。
  
于是这个故事就成了……女主被灭满门，然后被凶手先X后杀，女主被弃尸荒野，因容貌绝美，被路人X。之后女主阴魂不散、尸身不腐，成为女魃，时常以艳色勾引路人，与之XXOO，完事后吸其血啖其肉。
  
后遇一道士，女主百般勾引不得，后被其降服的故事。
  
>_<
  
第二天，一篇原名为《女魃》的长篇连载小说正式更名为——《艳尸》。
  
同日，《艳尸》公告板后的手印数目爆涨，在新章发布两个时辰之内，由最末一排被顶到前三排，并呈持续增涨状。
  
公开亭管理员很快注意到这块公告板，一看之下，脸红心跳、鼻血横流。
  
《艳尸》的名气，在公开亭迅速传开，时有其他版块的管理员前来围观，很快打入了公开亭火热消息榜。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纯洁，古代其实也是有艳文的，而且还不少。只是那时候的人大多含蓄，个顶个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写出来的书终究只是卖弄风骚、隔靴搔痒而已。而唐黛这种人本来就十分地“坦诚”，再加之“阅GV无数”，此时将细节用包天的狗胆和这样的小白文描写起来，那纯粹就是行云流水、丝丝入扣，看得众人个个面红耳赤，都想多瞄几眼，站久了又觉得不好意思。
  
有结伴而来的私下里议论此文作者，所表达的想法都差不多——能写出这种文章大作，此人该是何其猥琐啊！！
  
=_=||||
  
唐黛于公开亭附近一边关注自己新作、一边留意馆内其它消息、一边要饭，可谓是一举三得。只是后来，同行见其生意红火，分外眼红，于是慢慢的其它乞丐也来公开亭要饭，这样一来，这里渐渐地鱼龙混杂，扒手们也发现这是个摸包的好地方，更有甚者——飞马党！
  
这些人通常有一手好骑术，乘高头大马而来，瞄准了谁的搭链、包裹，于飞驰中歪身一捞，人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已经策马远遁了。
  
行人均咬牙切齿，但爱莫能助。
  
终于有一天，连唐黛这种乞丐也被飞马党抢了破碗！！
  
于是公开亭的治安，成了颇令朝廷头疼的一个问题。主管刑部、户部兼领长安城防治安督监的裕王爷和手下召开了两次人民代表大会，决定在公开亭设置城管。每人于右手臂上套一红袖章，维护公开亭治安。
  
初时城管不给力，原因是飞马党、扒手、乞丐凶猛，他们畏惧黑暗势力，不能放开手脚战斗。裕王爷一怒之下，颁令：城管工作时间内凡捉得扒手、飞马党、乞丐者，可先搜其身，所获钱、物均纳入自己腰包！
  
此令一下，城管战斗力进入魔化状态。公开亭附近五十里，扒手、飞马党、乞丐甚至商贩均心惊胆颤。
  
公开亭方圆八十里地，城管肆虐横行。凡疑似贼人生物出现，所有人均一拥而上，抢的抢，扒的扒，其下手之利落、身手之敏捷、态度之积极，实令人叹为观止。
  
接连三日，有九批飞马党被城管抢了马、其中一个飞马党衣裤较新，所以他被送去衙门的时候是光着身子的。= =
  
有十九个扒手被捉拿法办。其中十九个送至衙门时均着内衣裤，全身上下不存分文，其落魄凄惨状，众乞丐亦不胜唏嘘。
  
半月之后，公开亭扒手、飞马党迹尽绝。细究其因，谓之曰：城管猛于匪也。
  
>_<
  
匪迹绝后，城管眼尚红，于是商贩、乞丐、行人皆深受其害，但凡被捉，一律扒光、摸光、抢光，百姓叫苦不迭。
  
好在唐黛这次聪明了，她自制了一红袖章，平时揣怀里，遇到城管时拿出来给对方晃晃：“兄弟，我是便衣！”
  
她一身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对方便拍拍她的肩头，各行其事去也。
  
于是在公开亭鸡飞狗跳时，唐黛尚能得片刻安宁。
  
《艳尸》在公开亭连载三个月，每日里公告板背后的手印数目均在前二十板，唐黛每天便能从公开亭获得六十到一百五十文不等的赏钱。
  
这奖金数目在当时而言并不算少，但是唐黛依然觉得不满足，倒不是对钱。因为有着要饭这个职业糊口，而且住在兰若寺也不需要支付房租，而古时亦没有水电等耗费，故而唐黛其实用不着什么钱。那是对什么不满足呢？
  
唐黛左右思谋了很久——没有评论啊！
  
惯写网络小说的作者，评论是她们的生命，没有读者的互动，这人生多么地寂寞如雪。所以唐黛想了半天，她决定自己出资在公告板背后贴一摞纸，鼓励读者们写评论。
  
于是那一天，唐黛收到她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条评论：大哥你到底有过多少女人呐？小弟羡慕、羡慕哉！
  
……好吧，虽然只是一条短评，但是唐黛还是很兴奋的，其实连载小说最有爱的地方，就是它其实不是作者一个人完成的，它是无数读者一砖一瓦、日日督促捂热，最后慢慢出炉。是作者和读者一并努力的产物。
  
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着去看连载，等完结直接一本稿子一气看完不好吗？
  
其实追文是一种氛围，一篇好的连载小说，会让读者、作者都有所期待。然后每天早上当你不想起床的时候，督促你必须起来的理由里边，除了上班迟到要扣钱、上学迟到要倒霉这样很虐很悲伤的因素外，就会多了一些你自己所喜欢的——不知道XX小说今天更新了没有，女主角被XXOO 了没有？唔，我得去看看！
  
>_<
  
那种陪着主配角经历全过程的乐趣，是先看开头、跟着翻结局，然后扒过来看中间，一天十几二十万字，人累、眼累、心累、脑子累，最后囫囵吞枣的读者们所享受不到的。
  
唐黛依然在人群中要饭，及至这时候她的理想仍未有丝毫冒头，她要完了饭经常坐在一旁思索：我穿越过来干嘛来了这是？
  
那个时候她依然觉得穿越之后的目标，男的是建功立业，找一堆美人做种马。女的是为倾倒众生，引起一个时局的政局动荡。再不济，也可以找一处农场，发挥一下现代种田养殖的特长。然后照例的掳一个或者一堆美男，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是截至目前，她穿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依然没有看到任何有可能发生情感纠葛的美男影子。
  
她私以为如果晋江的作者们以她为蓝本写一个穿越小说肯定是会冷死的，不带这么慢热的！！
  
>_<
  
下午，城管们很温和地将附近乱摆摊的小商贩们劝走了，还很亲热地扶了一个老婆婆过马路，大家都面无表情，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上头又要来检查了。
  
= =
  
可是他们一直等到中午也没见着什么达官贵人过来，只有唐黛在人群中瞄准目标的时候发现裕王爷，穿了一身绯色的圆领缺袍，手里边一把折扇，下面还很暴发户地缀了一块蓝田玉的麒麟形扇坠，手上祖母绿的班指晃眼，也许是保养的很好，他看不出具体年纪，用唐黛的形容，是精神面貌很好。= =
  
冒用《将进酒》时的那顿打，实在是挨得太结实了。唐黛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屁股疼！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见他的频率其实很多，按理来说，这些皇亲国戚，平日里手握重权，即使出来也是坐轿，前呼后拥、众星拱月，应该很难见到才是。但是按照这个频率来看……莫非他就是本文的男主？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也是她穿越后出场男人中唯一一只够得上男主标准的角色了。
  
拥挤的人群中，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叫化子望着远处的锦衣男子默默YY起来……
  
当然，这终究只是一个叫化子的臆淫罢了。就像有人去听了周董的一次演唱会就觉得他和周董很有缘分一样可以被直接无视。
  
事实是当天下午，裕王爷在公开亭看过各类消息后离开，唐黛依旧在人群中要饭。
  
唐黛觉得这人生真残酷！

第6章
  
兰若寺荒废已久，杂草葛藤受不住深秋的寒意，呈现落败之势。唐黛经常半夜爬格子写小说，油灯通夜不熄。便有过往的行人觉得这兰若寺一定是闹鬼了，不然怎的夜夜都有灯火呢？
  
有胆大之人不信鬼神，潜进来欲查找真相的，半夜见寺内果有灯火，心里已虚了三分。再凑在缝隙往里张望，但见屋里一女子，披着长发俯案写书，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怪异小调。来人当即吓了个魂飞胆裂，踉跄退逃。
  
待白日再来寺中找寻，空无一人。（唐黛要饭去了。）
  
寺内无家拾，甚至没有升过火的痕迹，只有一方旧书案，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笔墨纸砚均摆放整齐。
  
来人万没想到这里住的是个乞丐，人根本不用自己做饭，他终日惶恐，怕遭鬼神降罪，最后终于身染沉屙，一病不起。
  
兰若寺闹鬼的传闻，渐渐传开。
  
此地更为僻静。
  
唐黛却觉得如此甚好，安静的环境是写手所喜欢的。
  
这地方没有MP3，她听不了流行乐，更请不起人来唱，便只有自己哼哼，然后写到中途手舞足蹈，也算是自得其乐。
  
而裕王爷却是不信鬼神的，从他光顾公开亭的频率应该不难看出，这个人喜欢八卦。其实人的一生不论富贵还是贫穷，都是很无聊的，他是八位皇子中最不羁的一个，也是和当今王上关系最好的一个。
  
原因无他，裕王太随性，随性到连王位也粘不住。所以尽管先主一直器重他，王上对自己这个弟弟却一直推心置腹——他对自己是完全没有威胁和企图的。
  
裕王现在正趴在墙角，他那鞋拔子脸的侍卫明显很不明主子此举，但他不说话，他一向做得多说得少。
  
寺内灯火微弱，透过剥落的窗棱看进去，古案青灯，一个女子披了一头长发，专注地蘸墨疾书，夜风潜过窗棱，扬起衣袂，稣手红袖、平添几分飘逸。
  
这……实在是算不得一见钟情的，沈裕这样的人，位极人臣，什么样的风情没有见过？
  
但是那以后的很多很多年，他一直记得那场景。
  
当然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写得是什么……= =
  
两个人缓缓退出寺外，裕王爷挥手：“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他没等身后人回答，这鞋拔子脸是他的贴身侍卫，什么性格他最清楚：“去查查她是谁。”
  
鞋拔子脸侍卫面无表情：“主子，寿王府已经有四十一位如夫人了，还有几十名家妓。”
  
裕王爷觉得很头疼：“我有说过要娶她了吗？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罗嗦八卦？”
  
鞋拔子脸侍卫于是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那一天，《艳尸》已近结局了，唐黛拟挖新文，结局的时候需要留下作者名字，她用毛笔在手稿尾末轻轻落上自己曾经在晋江文学城的笔名：黛色烟青。
  
在晋江很多读者喜欢称呼作者为大大，然后便在作者笔名里选出一个顺耳点的字，在后面加个大，比如妖舟，经常有人叫她妖大，天籁纸鸢便经常有人叫她纸大。
  
唐黛想得好哇，她觉得自己的笔名可以称烟大，青大，多好听。但当第二天她要饭时，她哭了，他们都叫她——色大。
  
……
  
第二天，唐黛照例穿上她好不容易做好的乞丐装，抹了抹脸，觉得不够黑、不够脏，再用墙根的泥土抹了抹，心满意足的出门去也。
  
这倒不是她故作高深，实在是乞丐这行的职业需要，你要穿得干干净净出门，谁施舍你啊。二则，她本身又是女儿身，若是太干净了被泼皮无赖调戏了怎么办？
  
所以这一身装备是很有必要的。
  
唐黛依然早早地来到公开亭，先把《艳尸》的大结局给贴了，又在大结局手稿后面贴了新文的首章。
  
新书叫《桃色延绵三千年》，招牌H戏当然不少，但是更加惹眼的是题材。这是一篇穿越小说，未来幻想型的。
  
古人写过很多玄幻、鬼怪、包括言情，但从来没有人写过今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今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这对当时的人来说其实是一篇科幻文。
  
《桃色延绵三千年》是讲一个女人穿越到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世界。
  
有一天，这个社会可以不再男尊女卑，有一天这个社会的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拥有自己的事业、爱情和自由。
  
有一天这个世界可以获得和平，国与国之间不再争战不休。
  
这本书受到了女子的大力追捧，情节依然是黛色烟青式的热辣香艳。字里行间带着黛色烟青的诙谐、轻讽，以及一些网络作者惯有的臆淫。
  
时代可以造就英雄，时代亦可以造就文豪。
  
鲁讯先生，如果是生在二十一世纪，撑死了也就一愤青。而茅盾先生的《白杨礼赞》如果是发表在晋江、红袖、起点，估计上初中课本是不可能了，撑死了也就上上《作文大全》，还是小学生的。>_<
  
《傲慢与偏见》如果在网上做VIP连载的话，一天的收入，是过不了十块钱的。
  
唐黛每每文冷的时候就会想想这些，然后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认定：不是自己不行，不过只是“时不利兮，锥不逝”罢了。
  
而今突然穿到这大荥王朝，突然有了这些人气，她却也写出了一些自信来。
  
《桃色延绵三千年》写到中途，公开亭开始多了很多闺中小姐、大家夫人的身影，她们带着这个时代女士的矜持，并不好意思在唐黛新书的公告板边站很久，但是她们每天都会来，每次来都会掀开帷帽的漆纱，在公告板背后摁下自己的指印。
  
评论板的留言也越来越多，从之前猥琐男的慢慢地补充上一些瑰秀的字迹。
  
黛色烟青，在公开亭红极一时。
  
彼时闺中女子提及，人尽皆知。
  
读者们对其本尊揣测纷纷，光性别便惹起争议。甚至有人天还没亮就潜伏在公开亭附近，试图一窥其真面目。
  
但无奈早上发布消息的人实在太多，分不清谁是谁。再加之丫一向蓬头垢面，连发放奖金的管理员也难以辩识，再者，就算是他认识，公开亭也明确规定了不得泄露领奖者个人资料。
  
故而色大本尊的性别一直为众读者争论不已，无数人在公告板后发评询问，唐黛均顾左右而言他，惯混网络的她觉得，还是保持点神秘感能惹人遐想。>_<
  
事实证明，不论何种世道，总有人能查觉一些先机。所以当天，在唐黛的《桃色延绵三千年》更到第二十一章时，有个人找到了她。
  
唐黛知道这个人来历一定非凡，丫竟然能在数千人聚集的公开亭找到一个完全不起眼的乞丐，而且丫竟然知道这个乞丐就是公开亭人尽皆知的黛色烟青。
  
“黛色烟青，我是万象书局的副主编魏青山。”来人开门见山，似乎已经和文人打过太多的交道：“好的作品应该让天下人共赏，你的志向应该不会在区区一个长安公开亭。我想你也希望你的作品心血能够流芳百世而不只是一摞手稿……”
  
他一开口就把文学升级到信仰的高度，他把这些文人的心思摸得太透，这些人骨子里都有几分傲气，你开口一提钱，他就觉得是侮辱。但是他明显看错了这个一开始就想在晋江原创网靠VIP补贴自己的唐黛，唐黛在他长篇大论了一通文学的意义之后，受宠若惊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问：“万象书局版税怎么算啊？”
  
魏副主编咣当倒地。
  
良久，他重新爬起来：“因为你是新人新文，这才第一本书，加之万象书局以前从未出版过这种……咳咳，这种白话文体的书。更糟糕的是这本书已经贴出结尾了，很多人都看过了……所以这样子，《艳尸》我先以两千文钱买断。反正不管赚还是赔，我风险都不会太大。但是卖出多少本，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唐黛起身：“成交！”
  
来人也早有准备，立刻召人递了文房四宝，两人当场立字为据，然后唐黛回兰若寺拿了《艳尸》的手稿，二人钱稿两讫。
  
送人出来的时候魏副主编也留了余地：“好好写，如果这本市场反应好的话，我可以签你黛色烟青这个人。万象书局可是很有名的，它出版的很多作品你应该都知道，比如阿迁的《史记》，比如《春秋》，比如《左传》，还有老孔的《论语》……”
  
唐黛泪流满面——这个乱穿的混乱时代。
  
因为是新人，《艳尸》的上市时间明显比老作者拖得久，一直到四月才上市。
  
唐黛这辈子也没有想到，她的第一本纸书竟然是在这靠雕版印刷术的古代买到的。那本厚厚的书除了封面上印着“黛色烟青&#8226;著”以外，收益什么的其实和她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但是她还是兴奋雀跃。
  
她的第一本纸书啊，唐黛一口气买了三本，拿回兰若寺小心翼翼珍藏。
  
书最初出来时，万象书局几个编辑都忐忑不安，毕竟这种书，也没啥内涵，不像李白的诗、白居易的词那么需要反复诵读、温故知新，它就一快餐，吃完了一抹嘴即可，头儿居然让出版这种书，真的不会亏本吗……
  
然尔事实证明，当《论语》《诗经》《书》等等典籍摆在书架上太久之后，还是有许多人非常乐意放一部带了臆淫的艳书进去的。
  
毕竟床头小读物，《唐诗三百首》这些东西是不合适的。
  
而因为许多人长期追连载，有的地方看漏了，有的地方看忘了，自然需要买回去温习的。所以《艳尸》的第一次五百册印刷，很快断货。
  
各书商纷纷发来订货单，无一例外的《艳尸》高居订货单榜首。
  
魏副主编立刻命人再版《艳尸》，这次一气印刻一千册，一个月后再度断货。
  
万象书局的书探们外出打听，购买此书的除了五尺汉子，更多的是正在追《桃色延绵三千年》的闺中小姐、大家夫人们，魏副主编立刻佩服起自家头儿的高瞻远瞩起来，他决定第二天立刻去找唐黛，把人给签下来。>_<

第7章
  
唐黛贴完了《桃色延绵三千年》的六十一章，此书在公开亭已经没有再下过板，每日里管理员们已经习惯在前排第一个公告板的位置见到它。
  
唐黛得到的第一个负面评论，是在一个午后。来人以八分古板、九分正义的语气批判《桃色延绵三千里》，他首先指出了桃色的文风，首当其冲的是其中的H戏份，直批作者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只能写这种淫词秽语博人眼球！第二是文中错别字，惯写网文的人都知道，即使是经过再三校对，错别字永远也是再所难免的。第三是自写的一些诗词歌赋平仄、韵尾完全不对，乐器的指法、音律BUG，一些武术套路、穴位完全扯淡。一望而知作者本身阅历不足、凭空捏造。
  
这点唐黛觉得还是挺有道理，毕竟她就一二十一世纪的小透明，说她文字功底有多深厚，真的很让人怀疑。其实深究起来，她不过才二十来岁，除了一脑袋奇思妙想，肚子里的东西哪里和这类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相提并论？
  
第四是三观不正，宣扬自由恋爱，宣扬一夫一妻，有违古训云云。
  
唐黛很认真地看这条长评，她想如果这评是在晋江原创网的话，肯定就是打上负二分的下场了。但是至少对方有通读她的书，而且很多地方都还是说得很有道理的。至于三观么……这个时代某些人不能接受也算是正常。
  
所以唐黛在第二天的更新章上很认真地对这条评做了回复。一个是对第一点中的H，惯受现代河蟹之苦的唐黛认为，性和吃饭、睡觉一样是人类行为的一部分，它本身并不存在污秽之处，正确的引导应该是疏导教育，而不是引以为耻，以提及为辱。
  
每个人都是人类交合之后的产物，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去遮掩事实的真相？
  
第二三点她致以了感谢，对发评人的认真、细致表示了钦佩，也对文中许多不够严谨的地方进行了修改，并承诺以后注意。
  
至于第四点的三观不正，她还是不承认。在后面批注了世界会进步，人类会进步，总有一些在现在看来荒唐可笑的道理，在后来的世界能够世人所接受、认可。
  
此回复一出，惹公开亭许多群众指指点点，而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终于彻底浮出了水面。唐黛的公告板后面开始有数以百条的负面评论出现。
  
而最令唐黛啼笑皆非的是，如果说最初的一条负评还算是通读了全文，属于有的放矢的话，后面的负评就有很多可笑的言论出现了。
  
[2楼]公开亭怎么搞的，竟然让这种东西上热点强推榜！！
  
[4楼]看了好几天，发现看这种东西真是浪费时间。后悔！弃文！
  
[9楼]完全不知道写的什么，莫名其妙！弃文！
  
[20楼]这也叫小说？完全是侮辱小说这种文体！
  
[25楼]女主穿过去整天就工作了，那还哪来的时间做女红，相夫教子？！
  
……
  
仿佛奥特曼真的要来对付小怪兽了，无数信奉孔孟之道的学士们纷纷联合起来，《桃色延绵三千年》一夜之间被很多学馆挂在墙头，要求朝廷取缔。连同唐黛之前出版的《艳尸》也在无数秀才、文人们的口诛笔伐下被指为淫书，要求列为荥朝禁书。
  
黛色烟青，一时间为妖魔邪怪人人得而诛之。
  
唐黛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了这是？
  
魏副主编便没敢来签唐黛这个人，因为朝廷没有明令，书商们依旧大肆销售着《艳尸》，公开亭也照样任《桃色延绵三千年》自由发展。而每天一样有很多人将该公告板顶到前排，然后固定在前排第一位。
  
唐黛最开始回了前几个人的评，明明是很客气、很委婉的，但第二天即被学馆、书坊多处转载，然后字句被拆开，被歪曲、被断章取义。
  
一句话分出了十几种意思，并无数人言辞灼灼地道从回复中可以看出黛色烟青这个人无下限的人品。
  
后来呢，黛色烟青就再也不回负评了。
  
于是无数文人又开始掐她所回的读者正评，唐黛一律作无视状。她依旧天天写稿，依旧按时发布。
  
文人们没有了掐资，便开始向朝廷上书，要求除了这些“淫、秽、下、作”的荒唐之作。
  
地方官迫于压力，一路报请上来，于是刑部的裕王爷案前，就积了一堆文人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的大声疾呼。
  
黛色烟青，开始经常在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耳朵边出现。
  
寿王府，裕王爷正在看这一堆“疾呼”。他最为得宠的侍妾沐宛词敲门进来：“爷，妾身熬了糖水，你尝尝。”
  
他脸上带了笑，任美人儿依进怀里来，糖水被放在案边：“宛词，你听过黛色烟青吗？”
  
这沐宛词是他从勾栏院里勾回来的一个红牌，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亦曾红遍长安。
  
“我看过她的书。”
  
“哦？说来听听。”
  
“嘻，看厌了柳七词，李家诗，看看这类白话文也满好玩的。真想知道作者那个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
  
“不觉得很大胆么？”
  
“觉得啊，她书里居然还说，有一天男女可以自由恋爱，遇到自己喜欢的才嫁人。而有一天如果你对你的夫婿不满意，你可以休了他再嫁。一个男子同时只可以娶一个女子为妻。”她仰了粉脸：“爷，你说将来，这世界真有这么一天吗？”
  
裕王爷开始喝糖水：“我听一些穿越者说过这事，据说在未来的世界里，这些律法，是真的会存在的。”
  
沐宛词的神色便露了几分向往：“我们是等不到了，但是看看她的书偶尔想想也不错。”
  
裕王爷便挥手，将案前的“疾呼”都扫落在地，然后下巴微扬，示意书房里躬身伺候的下人：“收下去烧了。”
  
下人便急忙上来收了地上的“疾呼”，匆匆关门出去。
  
晚上，裕王爷再度光临兰若寺。
  
是夜不见星月，兰若寺外草木半枯。风过窗棱，在静夜中留下沙沙的声响。那个家伙依旧趴在旧案上，哼着不知名的歌调。
  
裕王轻咳一声，推门进去。
  
夜、荒寺孤灯。
  
风声过耳，草木低语。突然吱嘎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唐黛被吓了个魂飞胆丧，她哇哇高声惊叫了一阵壮胆。裕王爷很想笑：“一个人住在这里，本王以为你胆子很大。”
  
唐黛直到看清来人确实是个人才放下心来，她拍着胸口，对这个人的到来虽然受宠若惊，但来意她着实摸不透。而野刹荒寺，也无物待客。一时间便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在裕王也不介意，他把某人赶开，自己在旧案前的蒲团上坐下来。他也不遮不掩，直接开门见山：“唐黛，各学士联名上书，言你所著之书有伤风化，要求本王将你捉拿法办。而论荥朝律法，伤风败俗、有悖伦理者，是要焚烧示众的。”
  
“啥！！”唐黛傻了：“焚烧示众？！”
  
裕王严肃点头。
  
唐黛大泪：“不至于吧王爷，不就几个负分评嘛，晋江河蟹之风刮得那么凶猛，也没说把锁文挂牌的作者烧死啊！我、我没练过法、轮、功啊……”
  
裕王爷垂眼，于案前把玩那只毛笔，半晌不语。
  
然后唐黛突然灵光一闪她明白过来：“裕王爷，您是不是有意要救我？如果真要烧死我……估计直接就派兵来拿我了吧？哪用您亲自来呀……”
  
裕王爷含笑，搁了笔，折扇在手中一拍：“本王这里有条生路，你走不走？”
  
唐黛喜得差点跳了起来：“我走，我走我走！”
  
裕王依旧垂了眼帘，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字字清晰：“本王想要跟你做个交易，成、则本王保你。不成……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在天亮之前逃出荥王朝。”
  
唐黛满眼欣喜，这是个人命如草菅的时代，没有女主不挂的黄金定律存在。
  
裕王显然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他继续缓声道：“你陪本王睡一晚，本王保你这次，如何？”
  
……
  
唐黛哑了，半晌她抬头，小声问：“王爷，请问这里离荥王朝边境有多远？”
  
裕王展了手中折扇，很快重又合上：“也不远，抄近道的话……大约也就二十多万里地吧。”
  
唐黛泪奔。
  
上章说到荒山旧寺，有风无月。
  
裕王爷大驾光临，威胁唐黛共宿一宿。唐黛并没有别扭多久，其实这个王爷虽然不知道具体年纪，但他长相、气质都还是不错的。所以唐黛觉得其实跟他睡一次，倒也不算亏本。
  
半个时辰之后，裕王爷整好了一身锦袍，拿了他的折扇，又恢复了他优雅温文的贵族形象，唐黛也抓了衣服胡乱套上，然后递了披风给他，他伸手接过来披在身上。
  
唐黛还不是很放心，她见过太多太坏的当官的，他要是食言而肥，你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与其被XO了再抓去烧死，还不如直接拖去烧死呢！>_<
  
所以她问得很小心翼翼：“那个……王爷，我没事了吧？”
  
裕王系着披风领口的系带：“嗯，没事了。”然后他神色颇为奇怪：“看不出来，写了那么多东西，本王以为你的临敌经验应该很丰富才对，却原来是个雏儿。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呢？”
  
“啊？”唐黛不解：“我难过什么？”
  
裕王整理袖口袍角：“你的贞/操可就这么没了，不应该难过一下？”
  
“呃……”唐黛尴尬：“难过多少是有一点啦，不过想想总比贞操还在，人没了强吧？”
  
裕王爷乐了：“有道理。”
  
他前脚踏出寺门，又转身回来：“本王想了想，好歹你也是第一次么，应该给你个红包。”
  
唐黛囧，幸而他转又开口道：“可惜本王随身一般不怎么带银子，这样吧，这把扇子送你，以后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拿它到寿王府求我。你不用觉得很亏，本王向来不白干。只是金银财宝就算你拿得出，本王也不稀罕，所以，以后凡你求我一次，我睡你一次。很公平吧？”
  
唐黛大囧：“王爷您不缺金银财宝，难道还缺女人么？”
  
裕王优雅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句：“本王的女人很多，但就是没有一个是乞丐，哈哈，时时保持着猎艳心的男人呢，才不容易老撒！”
  
……
  
唐黛坐在那堆稻草上，觉得这事还是满划得来的。每求他一次，就嫖他一次。嗯，她觉得满值得。>_<
  
而且他还算是比较有良的了，这个封建社会，就会他嫖完不帮忙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有自认倒霉，谁叫他爸是李刚呢。
  
而唐黛的事儿，还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定了下去。朝廷的不加干涉让这场口诛笔伐的战场最终还是只能停留在唐黛文下的评论里。
  
唐黛觉得很烦，好几次想把文下的评论给取消了，但是她还是舍不得。毕竟文下还是有那么多的人是支持着她的。
  
其实作者有时候很奇怪，哪怕就是一天有一千条正面评论，但只要出现一条负面评论，言辞说得过激的话，都会破坏作者一天所有的好心情。
  
好在唐黛已经找到了最好的对付武器——沉默。
  
但凡公告板后可能引起争执的评论，一律不回复。
  
万象书局的魏副主编眼见着风浪过去，文人嘛，再怎么闹也起不了什么大事，顶多也就梗着脖子大声疾呼一阵。历来看得太多，连朝廷也都明白了——任他们疾呼一阵就没事了。
  
于是魏青山重新再找着唐黛，要求再签约《桃色延绵三千年》，这次没有长篇大论，他一来就主动报了价格：“版税一本五文钱，卖出一本你就能得五文。首印一千五百册，加印另算。”
  
唐黛欣然应允，《桃色延绵三千年》就这样签给了万象书局，唐黛也算是有了东家。
  
而后她才知道，长安的书局不少，但真正有后台、底子够硬的，必数万象书局无疑。人云它的主编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摞倒了无数跟他对着干的小书局。现在的长安城，属万象书局一家独大。
  
万象书局对写手也有严格要求，他们真正签下的作品很多，但签下的作者都是很有学问、或者在文坛颇有名望的人，故而这次签下了颇受争议的唐黛，书局里其它作者意见都不小。
  
尤其是大文豪孔子、庄子、孟子、老子、韩非子这批人，脾气你是知道的，名气你自然也是知道的，在这样一帮大神的压迫下，唐黛觉得小透明压力很大。

第8章
  
言情文学的崛起，是众多文豪们始料未及的，《桃色延绵三千年》长期占据公开亭榜首，让众饱学之士觉得很没面子。毕竟这种东西，又没有什么内涵，通篇意淫，有什么看头呢？
  
他们不明白。
  
但是市场就是市场，古往今来它都以销量说明一切。所以魏青山召开了万象书局的第一次员工大会，作了一次《销量代表一切》的讲座，激情与唾沫飞扬地鼓励大家要把握市场，要抓稳读者。要做到以读者为亲娘，他们想看什么，咱就写什么。
  
深入阐述了写作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跟上读者步伐的作品，就不是好作品。不能抓住读者口味的作者，就不是好作者。不管是白猫黑猫，抓得住老鼠的就是好猫云云。
  
台下N多作者，除了孔孟庄韩这些大家之外，也不乏很有才华的小粉红、或者小透明。大家都听得热血沸腾，名气这东西，若真能到手的时候，谁不想要啊？
  
这个唐黛能理解，就好像在晋江、红袖、潇湘，无数写手天天喊琼瑶狗血，但是如果写一篇狗血、天雷剧能拥有和她一样如日中天的声名，你写不写？
  
名、利和来自众生的倾慕，世人从来都说要看淡，但事实上，从未被看淡。
  
所以万象书局的许多作者们开始研究黛色烟青的文风，魏青山经主编授意，出了一期言情风的书，主办人是庄子，名字取得非常罗曼蒂克——鸳鸯蝴蝶梦。
  
= =
  
书一出来，效果却很平淡，究其原因——广告宣传不到位呀。
  
你想啊，那时候又没有网络，偶尔上街粘个小字报、发个传单啥的呢，城管又凶猛。你就算出了这些书，谁知道啊！
  
而唐黛就不同了，她天天颠在公开亭首板，公开亭人流量多大啊，什么事她在文下备注一句，自然就有很多人知道了。
  
所以魏副主编想了很久，出了新招。
  
第二天，公开亭出现了数十篇言情小说，无一例外的以H戏为看点，佐以帅哥美女的互动。
  
但是公开亭消息漫漫，很快你的公告板就会沉到深水，冷成深井冰一块。怎么出头呢？
  
是个问题。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这个还是魏副主编有办法，但他不好直说，就只点了点：“黛色烟青的书不是一直排在前排嘛，让她给你们推荐推荐呗。”
  
众作者茅塞顿开。
  
次日，唐黛应魏副主编要求，前来万象书局参加写手茶话会，顺便和写手们交流一下写作心得。
  
唐黛接到邀请的时候是兴奋的，她以前在晋江的时候，晋江也有举办过作者见面会，但她这种小透明是从来没份的。
  
故而关于穿着、打扮之类，这货还很费了一阵脑筋。
  
及至第二天，她到万象书局的时候还是闹了许多乌龙。首先她就不知道该坐在哪个位置，古人烂规矩多，她是后生，按理见了这些大儒都是要行礼的。但是老天作证，她哪里知道行什么礼啊。
  
而且千年的代沟，他们满口的《论语》《大学》《中庸》，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但好在她毕竟是今天的主宾，众人也没有过多地难为她。她只在堂中站了一下，已经有人过来热情地拉了她坐下，周边的很多人都跟她打招呼，很是热情。
  
唐黛很感激，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了，每日里除了要饭，就是写作。别说朋友了，连认识的人也没几个。
  
这就是写手的悲哀，你就算把她穿到没有网络的地方，也改变不了她的属性——宅。
  
>_<
  
所以当周围众人对她微笑的时候，唐黛心中便有了几分暖意，态度自然也就格外地真诚。
  
茶话会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大家自由交流一下写作心得，大家说的都是一些常话，比如多阅读，多练笔，多观察，多出行等。轮到唐黛的时候大家都静下来，唐黛受宠若惊，忙不迭起身：“呃……其实我写作不敢称什么心得，就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记下来。可能因为我是穿越来的，还带着我那个时代的小说味道，大家觉得新奇吧。”
  
魏副主编笑着打圆场：“今天参会的大家文风都差不多，同在万象书局共事也算是有缘，唐黛既然是穿越来的，对大荥王朝想必不太熟，大家平日里有空多和她叨叨嗑。知道的都告诉她一些。”他起身，望定了唐黛方道：“唐黛啊，他们的书你有空给看看，交流点意见什么的，也算是共同进步嘛。”
  
唐黛便和着这些人在书局盘桓了一日，她一时之间哪里能静心看他们写的什么，但她还是记住了其中几个人的笔名——寒锋、瑞慈、含珠。
  
记得这几个人，一个是因为这几个人热情，另一个是因为他们的文风都是偏白话。其它的满篇之乎者也，她看不懂。>_<
  
所以第二天，黛色烟青的公告板上便力荐了这三只的书，慢慢地，寒锋、瑞慈、含珠，便开始浮出水面，为众读者所知。
  
万象书局终于有三只开始上路，魏青山立刻命庄子开始举办下一期的言情风书刊，名字就叫做新鸳鸯蝴蝶梦。= =
  
上市之前依然让唐黛、寒锋他们四只在各自的公告板上都打了广告，唐黛一看到书封面就觉得不对，上面老大一行字：孔子，孟子，庄子，黛色烟青编纂。
  
唐黛很迷惑：“魏主编，不对吧，我没有参与编纂这书啊……”
  
魏青山一脸坦然：“啊，是啊，你没有参与编纂啊。”
  
唐黛指着这一行字，魏青山依然坦然：“哦，这个啊。”他找了一副放大镜，往唐黛面前一放，唐黛终于看清了那行米粒大的小字——黛色烟青（没有参与编纂）
  
话说公开亭言情文学中，三只随唐黛崛起，三只里面唐黛最喜欢寒锋。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也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很帅。主要的还是他的笔锋够犀利，你知道，女人写言情，文风大多是刚硬不足，柔情有余，而男人写言情，大多不够细腻，反正很难让女人喜欢就是了。
  
但是在他的笔下，人物却能做到刚柔并济。
  
他的资历其实比含珠、瑞慈都低，在万象书局，曾一度因为文风过于浅白易懂而被大家看轻。也是直到唐黛出现，魏青山意识到了白话文的市场，他才得以参与这次的茶话会，认识唐黛。
  
唐黛一直很看好他，也追他的小说，时不时地催更，鞭策，他也时不时和唐黛交流。他开新文《侠盗》的时候，唐黛在《桃色延绵三千年》的新章里，以近两页的篇幅为其进行宣传。
  
《侠盗》一炮而红，寒锋在万象书局里面，开始有了些地位。所有的读者都知道他是色大的好友，有无数八卦系的读者更是将二人的关系议论纷纷。
  
唐黛在要饭途中经常听到这些八卦，其谈资足以编写一部《色大和寒大不得不说的故事》了，她偶尔和寒锋喝茶的时候也会讲给他听，二人一并捧腹。

第9章
  
唐黛的收入日渐增高，她已经不需要用要饭这个正职糊口了，但是她无事时依旧在公开亭要饭，这时代没有谷歌、百度、搜狗、搜狐，消息来源极为困难，要饭至少还能听到些有趣的人文趣事。
  
当然了，这个地儿，人们论议得最多的还是色大，她可以以另一种身份，毫无障碍地听到别人对她作品的评论，其中有褒有贬，唐黛觉得以另一种身份看待这些评论也是一种乐趣。她习惯把一天的见闻，特别是觉得有道理的评论都记下来，回到兰若寺后细细琢磨。
  
如果稍微细心一点的人也许会发现，唐黛的小说，犯过一次的错误，不会再犯第二次。
  
含珠和瑞慈也经常来兰若寺看唐黛，也不嫌这里荒野简陋，偶尔天气晴和，四个人经常结伴同游，私交甚密。
  
每逢谁开新文，总是趁大家相聚的时日拿出来参谋参谋，然后各抒己见，最终定稿总会比初稿好上很多。
  
唐黛经常给她们讲二十一世纪的事，讲晋江文学城、讲小说阅读网、讲起点，也讲红袖。她会很调侃地说起那些王爷、爱妃、冷酷少爷俏丫头之类的题材，他们也经常给她讲大荥王朝的趣事，比如王上刚立了穿越者法之后，他就爱上了一个穿越过来的姑娘。
  
唐黛对这些野史比较感兴趣：“好哇，打破传统，嗷~~~~你知道吗，正史上有个清朝，例律里面就有一条是满汉不通婚。但是后来很多小说里面都拿这个做文章，男主为了娶女主，豁出命去打破这个规矩。”
  
寒锋含笑着看她：“后来王上毁了这个姑娘的容貌，将她贬为了庶民。”
  
唐黛的笑凝固了：“虐恋情深么？”
  
瑞慈便笑她：“言情小说看多了你！他毕竟是大荥王朝的王上，规矩是他自己盖上大印生效的。金口玉言，就算是再怎么爱……又怎么可能自践纲常呢。”
  
“那……那个姑娘呢？”
  
“死了，好像是刑部的人毁容时下手太重了吧，也有人说是王上派人杀掉的。后来王上好几天没有早朝。”瑞慈脸上也收了笑意：“我想，也许他是爱着她的吧，一个姑娘家，举目无亲，又被毁了容貌，与其生不如死地活下来，还不如……”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这就是现实。看小说的时候我们都认为爱能战胜一切，但实际上……爱战胜不了一切。
  
唐黛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在现代的语文课本上，很多古言后面都会写上——表明了身在封建统治下的贫苦人民的美好愿望。
  
良久，她才掀桌：“特么地这群禽兽！！！”
  
瑞慈赶紧制止她：“嘘，不要命了你！！”
  
唐黛愤怒：“本来就是么，还不让人说了！穿越又不是老子们自己愿意的，凭什么这样对老子们啊！！就为了他的江山，一条莫须有的律法，他就可以杀了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做错了什么？”
  
“嘘，别说了，快别说了！！”
  
“MD，果然封建社会这群男人，忒特么的不是东西！！”
  
瑞慈赶紧出去把兰若寺破旧的木门给关上，含珠也急了：“好了别说了，大荥例律，背后议论统治者，要凌迟处死，千刀万刮、以儆效尤的！！”
  
唐黛还在生气：“MD千刀万刮就千刀……呃？真的要千刀万刮？”
  
寒锋和含珠同时点头。
  
唐黛再掀桌：“日哟~~~~特么地这个万恶的封建统治呀……千刀万刮老子也不怕！！”她回头看瑞慈：“外面没人吧？”
  
三人咣当倒地。
  
万象书局的新鸳鸯蝴蝶梦系列书籍果然一路畅销，副主编魏青山整天都小曲儿哼着，小酒儿喝着，红光满面。但令他吃惊的还是后来《桃色延绵三千年》的销量，它甫一上市，立刻压住了《新鸳鸯蝴蝶梦》，猛窜进了万象书局的热销书籍排行榜。
  
对此，魏青山既喜也忧。喜者，今年上头规定的年度任务是可以提前完成了，忧者，书局的平衡恐怕会受到威胁。
  
其实捧一个写手，跟养一片摇钱树差不多，树苗长得好，看着喜人，自然是好事。你可以抱着她猛摇赚他一笔，但是一旦这棵树过于的茂盛，它就会遮挡了其它的树苗，长期下去，其它的树苗得到的阳光雨露不够就会越来越委靡，整个苗圃就会失去平衡。
  
魏青山掌管万象书局的时日已经不短，用人之道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力捧寒锋，不断进行各类比赛，巧妙地让这些征文的类别避过唐黛的玄幻题材。于是参赛者中寒锋便脱颖而出，于十数次获得最佳创意奖、最受读者欢迎奖、最高人气作者奖。两下之间，即不损唐黛，又造势了一位新的言情人气写手。
  
而同样的，瑞慈、含珠、北域狐狼等几个写手也得益于这十数场比赛，四个人人气大增，加上唐黛，被民间誉为万象五尊。万象书局的言情文学表面上开始呈红红火火、百花齐放局面。
  
自古以来，群众永远都是最容易被误导的群体，也许最开始的名气是虚的，但虚名一盛，到最后也就会成为盛名。所以很快的，寒锋、便开始与黛色烟青齐名。万象书局的言情文学，开始由二人双分天下。
  
当然，光靠几个人也是不够的。
  
所以魏青山经常会推荐一些书局里可发展的苗子，让他们跟唐黛、寒锋、瑞慈、含珠、北域狐狼几个人多多接触，也让四个人在文下面都多给推荐一下新人。
  
上面开口，五个人当然是不吝推荐的，他们依然时常聚首，偶尔结伴踏青，一起改文，一起讨论写作心得。北域狐狼虽然蹦得很快，第一篇作品就因在公开亭获得广泛好评而以其绝高的人气蹦入万象五尊之一，但这个人，待人接物方面都很得体，对各人都小心翼翼，所以多了一个他，万象五尊依旧其乐融融。
  
只是好景不长，这一天，公开亭管理员接到群众举报，有一个人因收了某本书作者的银子，一整天不停地为该作者顶板，使其公告板热门程度居然一度超过黛色烟青。而其公告板背后的指印，也是该作者花钱请人来摁的。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那时候唐黛和寒锋正在喝茶，寒锋教她下棋，接到瑞慈传过来的消息时，两个人都愣了，那个被举报的作者，赫然是北域狐狼。

第10章
  
唐黛放下手中的棋子，和寒锋四目一望，果然很快地，万象书局已经来人请他们几只回去。
  
寒锋先行了一步，唐黛没有小轿，便和瑞慈同车而回。
  
“你说他怎么会这样呢……”瑞慈很是懊恼：“怎么竟然是弄虚作假的这号人！”
  
相反的唐黛便显得平静一些，晋江刷评刷收藏的、起点刷月票、PK票的，她已经见惯不怪了：“你也看过他的小说，他其实写得不错，对么？”
  
这个瑞慈也赞成：“嗯，他的文笔其实和寒锋差不多，但是人品未免……”
  
唐黛微笑：“你说这时候魏副主编让我们回去干什么？”
  
“不是要借机教育我们吧？”瑞慈想了一阵，她和唐黛年龄差不多，两个人很是合得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
  
唐黛把玩着发梢：“我估计他想我们保狐狼。毕竟狐狼以后的发展空间很大，而且他做出这样的事，虽然是急功近利了些，但由此毁了一个良材，确实是十分可惜。”
  
“可是不容易吧……公开亭的刑法，是有名的铁血的。这事儿如果是按照刷人气骗赏金来算的话，狐狼要被打断双手的。以后都不能再写文了。”
  
她话一落唐黛就笑了：“你以为大赛里面有几个是干净的么？不过是没人揪出来而已。在我们的年代，刷怪是普遍存在的，刷成了就成神了，刷不成……唔，大不了换个马甲爷又是一条好汉。魏青山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只是有些事，对双方都有利，他便没有挑明而已。呵呵，不过我不得不佩服大荥王朝的律法，如果现代也有刷怪剁手一说的话，晋江的空气，该是多么的清新啊！”
  
瑞慈不能理解：“可是刷起来的作品，不心虚么？”
  
唐黛笑，她不想再纠结于这个话题：“想法不一样，有的人一直踏踏实实，有的人想要一步登天。但是从小透明做起比空中楼阁会好很多，因为冷过，才能耐得住寂寞，耐住了寂寞才能坚持到最后。好了，估计等我们回去，魏副主编已经打点好公开亭了。”
  
几个人进到万象书局，果然魏副主编已经等在厅前，这次的会议动静很小，就唐黛、寒锋、瑞慈、含珠四个人参加，魏青山把话说得很明白：“狐狼这个人，这次确实是做得不对，给点教训也算是大快人心。啊，要都像他这样，那我们还搞什么比赛啊？大家比赛扔钱算了？所以我是一点也不同情他！”
  
魏副主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打算过两天召开写手大会，务必要把这种歪风邪气给杜绝个干净！！对了，狐狼现在被关在公开亭的管理处，呃……我听说你们几个和他都处得不错，唉……这孩子也真是，这一旦发落下来，就得剁手啊。”
  
他边说边打量面前几个人的神色：“唐黛，你说说你的看法呢。”
  
唐黛微皱眉头，好你个老头子，你肯定跟北域狐狼夸下海口说你要拯救他于水深火热，并让他以后肝脑涂地以报之了。MD你把人情全领了，啊，到这里来还要我们主动开口去救？顺水人情也不带尽拿别人的辛苦做人情的！！
  
还拿老子当小白来开刀么？她一脸纯洁：“啊？我说，我觉得挺可怜的。”然后直接闭嘴，再不多话。
  
魏青山等了一阵，终于又点名：“寒锋，依你看呢？”
  
寒锋也很聪明：“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然后再闭口不谈。
  
魏青山黑线：“瑞慈，你说呢？”
  
瑞慈就小白了：“我觉得我们能救的话还是尽量救救他吧，其实他的小说真的写得挺不错的。”
  
魏青山乐了，赶紧接住话头：“啊哈哈哈哈，难得你们都有这份心！果然是君子胸襟啊！既然你们都有这份心，那我就给你们想个救他的办法，以成全你们的挚友之谊吧。啊哈哈哈哈。”
  
唐黛：……= =
  
寒锋：……= =
  
次日，公开亭色大、寒大都就北域狐狼“非法刷板、欲骗取公开亭赏金”一事作了分析，瑞慈、含珠以及万象书局几个颇有名气的写手纷纷配合，得出的结论是——狐狼并没有刷板，之所以被频繁顶板、摁读者手印，有可能是因为读者过于爱他，但又不懂公开亭规矩所致。而公开亭管理员这次居然也没有多做为难，竟然就释放了北域狐狼。
  
读者对此事一直存有争议，有人说狼大没刷板，不然怎么着就给放了呢？误会罢了。有人说狐狼明明刷了，只是有后面有人替他走动罢了！
  
双方争论不休，曾一度在公开亭由口角发展成拳脚，争论问题的焦点从狼大刷没刷板，到狐狼写的那小破文值不值得一看，再到狐狼家里很有钱，怎么可能写得出什么好看的小说？最后一直争论到狐狼的爷爷是开金铺的还是开钱庄的。
  
呃，当然这些都不是打起来的理由，真正打起来的理由是正方说狼大人品很好，不可能刷分，反方说你们狼大人品那么好，去年怎么还去华佗那儿割痔疮！
  
然后正方大光其火：“胡说！狼大明明是去华佗那里治头痛，怎么就成了割痔疮……你们特么地这帮反骨仔，嫉妒我家狼大文写得好，信口雌黄……”
  
于是一场口水战由人身攻击上升到拳脚相向。众围观者不明真相，亦被误伤，被误伤者再加入混战——后来武林人士得见此擂台参与人数之多、杀害面积之广，实为罕见，纷纷误以为是竞选武林盟主，于是路过打酱油的各门派武林人士均加入混战。
  
眼看事态扩大，最终还是公开亭管理员急中生智，调了城管过来武力镇压，公开亭始免遭一劫。
  
唐黛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她只是对一点存疑，于是这天，在大家给北域狐狼开的压惊宴上面，她最终仍忍不住问出了整个事件最大的疑点——
  
“我说狐狼啊，你去年去华佗那里到底是治头痛呢，还是割痔疮啊？”
  
狐狼喷茶。
  
唐黛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遇见裕王爷，久得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直到这一天……
  
因北域狐狼事件伤亡很大，惊动了大荥王朝的执政者，王上很严肃：“这件事情，表明现在的文人素质实在低下！自身都如此粗鄙，怎么能引导读者呢？大荥王朝的儒士素质，需要普遍提高啊。沈裕，朕就着你负责此事，于近日对所有书局的儒生进行一次大考核，将一部分混水摸鱼、滥竽充数的家伙剔出文化界。”
  
唐黛是在下午得知这个噩耗的，下午万象五尊出外踏青的时候瑞慈才告诉她，而那时候离消息公布出来的大考时间，已经只剩两天半了。
  
唐黛大悲：“可是我真的读不懂《诗经》《书》《春秋》《左传》啊……GOD，救救我吧……”
  
晚上寒锋便主动留在兰若寺辅导某只学习古文，当某只捧着一万两千七百多字的论语时她觉得自己尚有活路，但是当她看到剩下的三百多篇诗经，两万多字的《道德经》，一万多字的《春秋》……
  
唐黛绝望了：“我还是等着被踢出文化界吧，呜呜呜呜。”
  
寒锋依旧温文微笑：“努力一下吧，临时抱佛脚也总好过坐以待毙吧。”
  
唐黛于是开始了三天头悬梁，锥刺股的地狱生活。寒锋一直陪着她，连吃饭也不过只用了一刻钟时间。
  
三天下来，唐黛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等进到考场的时候，她处于连站着都会睡着的状态。
  
因为万象五尊在文化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故此他们的考场便是监考最森严的一考场。
  
提前半个小时进到考场的时候，唐黛就惊呆了——那个主考官，赫然是那个“求他一次，就嫖他一次”的裕王爷！
  
唐黛觉得自己一片灰暗的人生又重新看到了希望。那些绝处逢生、柳暗花明都不能代表她的欣喜若狂。
  
因为严防考题泄露，此次每个考生手上的试题都不一样，唐黛在自己没有睡着前屡屡向考场上穿着肃穆的寿王礼袍、正襟危坐的裕王爷抛媚眼——当然裕王一直很奇怪她为什么一直朝自己翻白眼就是了……
  
良久，裕王爷终于有了反应，他轻咳了一声：“考场纪律：所有考生不得交头接耳、不得离座走动、不得东瞻西顾。巡监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即时捉拿，考生亦可互相监督举报。若有需要出恭者……”他有意无意地瞟瞟唐黛：“可领出恭牌，由侍卫带领前往入厕。”
  
巡监开始发卷，唐黛一看那满篇的八股文、诗词对联，她已经昏了的头更昏了，于是这货立刻举了手：“出恭。”
  
有侍卫带了她出去，刚出考场，裕王爷随后跟了出来：“本王的班指刚才好像遗落了，你们俩赶紧替本王找找。”
  
两侍卫为难地看唐黛，裕王爷加重了他居高临下的语气：“混帐，本王的话你们没有听见吗？那班指可是皇上亲赐的，快去！”
  
侍卫哪里敢拂他之意，立刻连滚带爬地去找了。他在前面将唐黛领到一处楼阁转角：“什么事？说吧。”
  
唐黛受宠若惊：“王爷，您居然还记得我？”
  
裕王手中又换了一把折扇：“时间不多，若你只是找本王叙旧，继续回去答题吧。”
  
唐黛着急，她一急，她就开门见山、有话说话、有屁放屁了：“呜呜，王爷我睡……啊不不不，我请求您再睡我一次，呜呜呜，不要再考我吟诗作对了……”
  
裕王优雅地撩起长袍，更优雅地道：“那来吧。”
  
其动作之熟练、态度之理所当然，显然逼/奸民女这事儿他常干。
  
唐黛却龟毛起来：“这……王爷，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而且考试时间很短，会来不及的，不如下次……”
  
“本王概不赊欠。”
  
唐黛囧，脑袋里将厉害关系转了一圈，我们唐黛终于豁出去了——MD，来就来，谁怕谁啊！
  
她冲过去就解自己的裤带，但裕王爷这次的口味又变了：“别了，这次本王就委屈一下，用你上面那张嘴吧。”
  
唐黛苦笑：“那您可真是纡尊降贵，委屈大发了。”
  
裕王爷倒是很大度：“无事，本王一向不擅斤斤计较。”
  
唐黛于是开始给裕王爷吹箫，这个她倒是在以前的很多H小说里面有学过，据说这叫口技，舌尖怎么转，她都有默默演习过。裕王爷明显对她的“口技”比较满意：“唔唔，想不到你吹箫倒是吹得满好的，比下面那张嘴好可多。”
  
唐黛第一次觉得吹箫也有好处——不用再管他说什么了。
  
裕王爷显然不满足某只的淡定，一点没有逼/奸民女的满足感。他伸手摸了摸唐黛的头，又往后摸了摸唐黛的背：“唔，唐黛，你长膘了！！”
  
这次他成功从唐黛眼里看到屈辱悲愤，她弃了萧空出上面的嘴抢辩：“胡说，我明明每周五天都有出去要饭的，怎么可能长肥膘了呢？怎么可能呢？呜呜，真的胖了，我要减肥了，明天开始早上只吃一个馒头，晚上只喝一碗清汤，呜呜呜……”
  
裕王：……= =
  
很显然，裕王没有心情听她的菜谱，他压了她的头准备继续刚才美妙的曲子，但两个侍卫已经被语声惊动，朝这里奔了过来：“谁在哪里？！”
  
一声大喝打扰了王爷品箫，然后唐黛只觉得有浊液直接喷在嘴里。裕王迅速将一张折好的试卷插/入她交领的衣襟里面，顺势推离了她，急急拉上自己裤子，来不及系裤带，他及时靠在墙上，以墙抵着裤子，严防下滑。>_<
  
唐黛被他一推，跪在地上，两侍卫跑近，便见着满脸绯红、嘴里疑似含物的唐黛，和一脸怒容，倚墙而靠的裕王爷。
  
“一个考场都会迷路，找死么？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她滚回一考场去！”
  
“这……是。”侍卫自然不敢触怒他，二人将唐黛扯了，就往一考场带，唐黛还颇为恶劣地回头看裕王爷的裤子——怎么没掉呢……她颇为遗撼地想。
  
>_<

第11章
  
唐黛进得一考场，待侍卫都离开了，趁巡监往后巡视时飞快扯出衣襟里的卷子和桌上自己原来的试卷换了，这张却是考的天文知识，唐黛泪奔：妈妈，天文我也不会呀……
  
她把垂死的目光投向主考官的位置，裕王爷也不知何处去了。寒锋、瑞慈、含珠座位离她很远，她前面坐着孔子，左边坐着孟浩然，右边坐着荀子，后边是董仲舒，可谓是四面楚歌，求救无门。
  
唐黛认命地去看考题，然后她差点揉瞎了自己的狗眼——试卷三道问答题，内容如下：
  
第一题：天上有几个太阳？（30分）
  
第二题：天上有几个月亮？（30分）
  
第三题：天上有几颗星星？（40分）
  
本次考核规矩：六十分及格，免于处罚。
  
>_<
  
唐黛恍然大悟：难怪那家伙觉得耗时多久都来得及答题。她心满意足地埋头，在第一题写了“1个”，第二题也写了“1个”，第三题很明确“不知道”。
  
如此，很快交卷。
  
路过时碰上寒锋微微讶异的眼神，她还很得瑟地抛了一记媚眼。
  
出门的时候遇到裕王的鞋拔子脸侍卫，她好意地给笑了一个，对方不屑冷哼，擦肩而过，唐黛被华丽地无视了。
  
她在考场外等寒锋他们，一个人靠在考场外的石狮子上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瑞慈和寒锋他们才交卷出来，几个人在街口的茶亭里对答案，唐黛藉口试题不一样，不予插嘴。>_<
  
终于半晌寒锋问起：“唐黛，你的试题是什么？”
  
唐黛充愣：“啊，是天文方面的，杂七杂八的。”
  
寒锋喝了一口茶：“难么？”
  
唐黛很放心：“不很难，肯定能及格。”
  
“你运气就好了，我的试题难死了，搞什么嘛……”含珠给抱怨上了，瑞慈倒是不温不火，她本书香世家，考这个不成问题，几个人反倒是一起安慰了含珠一阵。
  
一切都非常顺利，到考核结果公布之后，合格率达百分之九十八。万象书局未受任何影响。《桃色延绵三千年》在公开亭的连载，也已经进入尾声，唐黛拟开新文。
  
题材她琢磨了很久，其实以前在晋江文学城的时候，她一直不怎么考虑这些，反正冷惯了，写什么都差不多，所以开坑便也随心所欲。
  
而穿到这大荥王朝，人气突然高涨，她觉得肩上担子很重，对开新文什么的，压力就大。对于一个写手来说，她不怕你说她长得丑，不怕你说她人品如何，但是她怕读者议论她的作品不好看。
  
尤其害怕新作不如旧作，每次期末考试之后，新学期来临，老师大祗都会说上次的成绩已经属于过去。写手也是这样，只有对连载中的文用情至深，一旦文完结，是非功过，就像是在议论别人，自己倒是不怎么关心了。
  
细究写手心态，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于是唐黛也是这样，对于这篇新文，她的压力明显比《艳尸》大很多。
  
然而唐黛的新文题材还没有出来，万象书局已经出事了。
  
唐黛一干人等是被秘密抓捕的，来人赫然是衙门里的人，动作非常迅速，甚至连带走也是捆绑后直接乘的轿以掩人耳目，其保密程度堪比民国期间的保密局。唐黛还没从天降横祸的惊惧中缓过气儿，已经被投入了一座大牢。
  
她穿来大荥王朝虽然已近两载，但对大荥王朝的地理是不熟的，于是我们也就不奢望这货能认出捉她的是何方神圣了。
  
唐黛被关押的这间，跟她以前在古装剧里所看到的差不多，牢一面是墙，三面皆木栏围成，光线阴暗，地上只有靠墙角有一堆稻草，还有一个出恭用的小木桶，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捉她的人什么也没说，她自然也什么都不敢问，如今被往这深牢里一投，唐黛便免不了一头雾水。
  
她身边也关有一些囚犯，但大多蓬头垢面，身上污迹斑斑，分不清是血迹还是秽物，若不是偶尔动一下，甚至感觉不到她们还活着。包括唐黛被投进来时也没有人多望一眼，她们已经失去了好奇心。这明显是女牢，却如同管理不当的动物园一样弥漫着一种死气。
  
唐黛突然想到清朝的文字狱，但是她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也没写啥大逆不道的东西啊……
  
牢里的光线一直不变，唐黛失去了时间感，进来了也不知道多久，有狱卒模样的守卫过来巡监。唐黛此时是又渴望有人来，又害怕有人来。如果来的是救星，那固然好，要是来的是灾星……唔……
  
不时，有人送了晚饭过来，其实也不是很多书中所谓的一碗米半碗沙子，只是这米质量很次，而且做的过程，肯定也不是很注意卫生就是了……
  
这个唐黛不是很在意，她在二十一世纪虽然衣食无忧，但来到大荥王朝也是要饭出生，苦哈哈地过了一段日子的。所以她捧了碗，倒也还吃了个干净。
  
饭毕，便有狱卒开了唐黛旁边的狱门，拖了一个女子出来，正要带走时，另一个狱卒小声道：“那个，那个比这个漂亮。”
  
开门的狱卒没好气：“妈了个巴子的，急什么，这个完了再那个也来得及。”
  
两个人嘿嘿笑着将人带了出去，唐黛那时候还很纯洁：“这时候还审犯人？MD大荥王朝的官儿都不下班的么？”
  
她靠在墙边，本是自言自语，但已被隔壁的“邻居”听了去，她笑得很奇怪：“他们干这些事可是极为卖力，不分上班下班。”
  
唐黛转过头便看见一个女人，对方提到上班下班，她觉得分外亲切，便靠了过去：“你也是穿越来的？”
  
女人散乱着头发，衣衫早已看不出颜色：“穿越？呵呵，是啊，我也是穿越来的。”
  
唐黛便有些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我叫唐黛，四川人，2011年身穿来的。你呢？”
  
女人略带了些怜悯地看她：“我叫何馨。身份就没必要知道了。”
  
唐黛也颇为感慨，那个社会主义社会，提起来已若隔世，她于是换了个话题：“他们去做什么了？”
  
女人……唔，何馨以极奇怪的神色回她：“你早晚会知道的，你刚来，既新鲜，长得也不丑，很快就会轮到你的。”
  
唐黛突然就醒过味来：“他们……他们……”
  
何馨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眼中已经没了多少悲愤之色。一件事，初见时你觉得不能接受，但若让你天天见，唔，也就习惯了，麻木了。
  
但唐黛还没有麻木：“可是我记得大荥例律里面，私奸女囚是犯法的啊！！”
  
何馨这次是非常明显地笑了一下：“是啊……私奸女囚是犯法的啊……”她喃喃道，语气近乎谓叹。那声音却似乎加重了这个环境的死气，唐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社会主义怎么样，她经常也为社会的负面新闻拍案，骂贪官，骂黑势力、恨政府打击不给力，但是社会、终究是在进步的不是么？
  
若是在二十一世纪遇到这种事，至少有人权、有网络、有媒体、有中央，至少还有许多人可以凭着他们的正义声讨、力挺。
  
可是在这里有什么？
  
这一方天地，真要弄死你，谁知道啊……

第12章
  
唐黛是在深夜被提审的，那时候她自然是还没睡着，被提出去的时候她还大声哭喊：“我有AIDS，唔，不对，是花柳，我有花柳病，你们都离我远些，小心传染！！！”
  
众狱卒：=_=||||
  
她被丢在地上，抬头时发现这里明显不是公堂，席位上首坐了二人，看衣着打扮却似贵族，二人没着官服，都只着了便装。唐黛心中打鼓，这大荥王朝有什么刑法，她不甚清楚，但电视剧她可没少看。
  
还珠格格里面紫薇还被扎针了呢，老虎凳、辣椒水儿……要是真搁自己身上……唐黛觉得她一样也受不住！
  
所以她有很认真地听上首的人讲话。
  
上首的二贵族都不急，喝了一会儿茶，终于贵族A缓缓开口，声音却一副官腔：“唐黛，你可知你所犯何罪啊？”
  
唐黛跪在地上，答得很是小心翼翼：“唐黛不知，请大人明示。”
  
上首的人却也不急，唐黛私以为这家伙一定是个慢性子，十分地沉得住气：“唐黛，本王有几个问题问你，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否则……”他阴森一笑，却比说出任何威吓之词都恐怖。
  
我们都说了，唐黛这货没啥骨气，这从她为了活命委身裕王爷就看得出来了。所以她当即便磕头如捣蒜：“是是是，唐黛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贵族A看看贵族B，贵族B这才缓缓开口：“公开亭，北美狐狼刷板一事，是谁指使你们颠倒黑白的？又是谁给公开亭秘示放人的？”
  
话一入耳，唐黛心头便是一阵急跳——北域狐狼的事情，竟然不是一次简单的刷板么？
  
她脑中急转，仍不明白二人的意思，但却是往实里回答了：“呃，让我和寒锋他们替狐狼申辩是书局魏青山副主编的意思，但是谁给公开亭那边授意我就不知道了，大人，小民只是一个编故事的写手，您们这些大人物的事，小民知道得不多。”
  
她控制着自己的眼神表情，字字诚恳，对方见她合作，倒是少了几分之前的阴森：“你在儒士考核时候，那张试卷……题目是什么？”
  
唐黛心中一跳，到此，她就明白了这场牢狱之灾的根本原因——不错，肯定是跟裕王爷有关。那么这些人问及试卷，是想获得某人徇私舞弊的证据？
  
她心思几转，突然想起万象书局神秘的主编，他们这次拿万象书局开刀，又冲着裕王爷，莫非万象书局的主编……是裕王爷？
  
唐黛神思越加清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裕王前一天到了兰若寺，第二天魏青山便过来签约她的《艳尸》。那么也就是说这帮人的目的，是为了扳倒裕王？
  
这一思索，便久了些，上首AB两位不耐烦了：“不愿说么？哼……”
  
唐黛赶在他狠话未出口前非常识相地招供：“禀二位大人，小女子的试卷是一张测试天文知识的试卷……”她咽了咽唾沫——裕王爷，非是小的出卖您，小的实在是迫不得已，您……您保重了：“是小的花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从裕王爷那里买的。”
  
唐黛不动声色地观察上座AB两只的表情，二人神色虽然不动，眼里却露了些喜色。性命忧关，唐黛觉得自己突然变得镇定异常：“所以小民的试卷上面是三道问答题，一个是问天上有多少个太阳，一个是问天上有多少个月亮，还有一个是天上多少颗星星。但是前两题加起来刚好六十，已经及格了！”
  
AB两只也非等闲之辈，二人喜归喜，神色还是严肃：“唐黛，你私贿考官，你可知罪？”
  
唐黛依旧磕头如捣蒜：“小民知罪，小民知罪，但裕王爷确实是收了小民银两，小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二位大人明查。”
  
她很合作，自然是免了酷刑的皮肉之苦，AB二人也很谨慎，他们点头像一旁的主薄示意，主薄拿了方才唐黛的“口供”过来：“画押吧。”
  
唐黛很爽快，立刻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摁了手印。
  
贵族AB左右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纰露，挥手示意将唐黛带下去，但这时候唐黛有意见了：“二人大人！”她跪在地上不肯走：“二位大人有所不知，今小民在牢中时，见有狱卒私奸女囚成风，小民身贱，但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她明明是怕受苦的，却是把话说得凛然：“到时候小民必然一死以保清白。但小民该招的都招了，那裕王爷位高权重，恐二人大人日后还有需要小民当堂对质的时候。若是小民不堪凌侮，身死狱中……那裕王只怕是要狡赖二位大人死无对证。”
  
贵族AB都铁青了脸，但凡这种人都不喜欢受人胁迫：“哼，你是在威胁我们？”
  
唐黛连连摇头：“不不不，小人如果威胁二位大人，断不会作此讲。”
  
“哦？”A和B都来了兴趣：“那你应该怎么讲啊？”
  
唐黛态度依然恭敬：“若是威胁，唐黛当讲若小民于狱中受尽凌侮，小民必然怨恨二位大人，那么他日当堂对质之时，小民若是咬定二位大人对小人用刑逼供，试图栽赃裕王，怕是于二位大人不利。”
  
“大胆！！”A和B同时大怒。唐黛依旧磕头如捣蒜：“小民坦诚回答二位大人问话，不敬之处，请二位大人恕罪。”
  
贵族A、B均没有心思与其计较，何况她的话确实也有道理，最终贵族A挥手：“来人呀，将她带下去，吩咐牢头，好好看着，若是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身子下面的家伙也都别用了！”
  
狱卒均颤颤兢兢：“是。”
  
唐黛回到牢室时，夜已深了。
  
她的“邻居”还醒着：“你没事吧？”她声音有些嘶哑。
  
唐黛觉得心中一暖，她不是什么圣母，但是被关怀的温暖，在这举目无亲的异时代，便显得分外珍贵：“我没事。”
  
深夜，两个人却都无睡意，唐黛靠在何馨那面木栏上：“你为什么被关进来？”
  
何馨苦笑：“我魂穿，隐瞒不报。嫁到夫家后我告诉了我丈夫，谁知道他怕受牵连，婆家人报官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唐黛无言，两个人隔着木栏背靠背坐着。
  
“你呢？你怎么在这里？”她歪头问唐黛，唐黛很坦白：“他们让我咬我主子。”裕王是万象书局的后台，她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主子，这想法很奇怪。
  
何馨也笑了：“你不肯？”
  
唐黛摊手：“我咬了。不然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在这里跟你聊天？”
  
何馨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那你主子可真不值得。”
  
大约是鄙薄某只的人品，她不再多说什么。唐黛也没有多说，过了一阵，值夜的狱卒过来准备提何馨出去，唐黛刚进入浅眠，也被惊醒，她立刻意识到这些人要干什么：“喂，你们快放了她！”
  
她扒着牢栅冲两个狱卒吼，两个狱卒相互看了看，唐黛急了：“听见没有！否则我……我咬舌自尽！！”
  
“靠，老子第一次见到犯人威胁狱卒的！”狱卒甲骂了一声，抓着何馨的手却松开了。他们骂骂咧咧地出去，何馨开始咳嗽：“有什么区别？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果然两个狱卒又去了另一间囚室，提了另一个女囚。唐黛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超人，救不了这一切。
  
她半晌不语，何馨转头看她：“在想什么？”
  
唐黛很认真：“我在想男囚的狱卒是不是也是一时兴起就去狱里提一个长得好看的，然后几只一起……”
  
何馨：……=_=|||||

第13章
  
唐黛站在幼儿园大班的教室讲台上，急得满头大汗：“糟了，糟了！我今天是要教这群小家伙什么歌来着？”
  
面前三十双小小的眼睛看着她，她却忘了早准备好的那首儿歌。
  
唐黛是被急醒的，醒来时牢里依旧昏暗，壁间的油灯如豆，这里仿佛没有白天黑夜，所有人都很安静，时不时有铁镣的声响，那是一些有点身手的重犯，被拷着重枷以防逃狱。
  
唐黛到现在依然希望自己的穿越只是一场悲催得不能再悲催的恶梦。安静到滴水可闻的环境，她的思路突然变得非常清晰，她想了很多人，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自己上班时每天都要乘坐的公交车，车站天天卖报纸的阿姨，五毛钱一份的都市报……大荥王朝和裕王爷的初识，万象书局的书友，公开亭那些天天等着她更新的读者。
  
她甚至想到了梦蝶的庄公，然后这厮又开始觉得出去以后一定要亲自请教一下，到底是我穿越到了大荥王朝，还是大荥王朝穿越到我的世界？
  
嗯，就算是被赏白眼也一定要亲自问一下。唐黛下定决心。
  
她脑袋里糨糊般乱成一团，不多时便听到外监的门打开，有人径自向她这边走过来，看来是要再度提审。
  
这次依然不是在公堂，主审的贵族AB两位却是穿了官服，二人俱威严非常：“唐黛，上次你所言，曾私下里以一万五千两白银贿赂裕王，获得儒士考核试卷，确定属实么？”
  
唐黛吃不准二人还有什么花招，她答得很肯定：“句句属实！”
  
“大胆唐黛！”座上人一拍桌子，将唐黛吓了一大跳：“诬告皇亲重臣，你可知该当何罪？！”
  
唐黛暗付这时候多说多错，她索性只磕头不说话。果然AB二位又开口：“依照大荥律例，诬告皇亲贵戚，应诛连九族。”
  
唐黛心中暗笑，她一个人清洁溜溜地穿越过来，你大荥王朝再狠，还能去二十一世纪诛我九族？
  
心下作此想，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她垂了头不让二人看见她表情。
  
上面的人口气放缓：“当然了，或许你不怕死。但是寿王沈裕十九岁开始执掌刑部，那可是大荥有名的刑讯好手，就是铁人在他手下过一遍也得开口。或真有那时候……哼，恐怕你就得求着人让你死了。”
  
唐黛不吱声，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么，在晋江写了那么久的文，古代的刑罚文献，她也并不是一无所知。而且现在就算是心中再怕，特么地那有用么？
  
“唐黛不懂，请二位大人明示。”她坚持少说多问。
  
AB二人慢慢也就开门见山了：“但是如果你协助我们扳倒了裕王，他自身难保，你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相反的，有我们……”B向A望了望：“有潘太师在此，自然能保得你平安无事。等事情一了，我们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大荥百姓户籍。”
  
唐黛心中暗骂，但她好歹做了两年乞丐么，脸上却是一脸喜色：“真的？二位大人真的可以保唐黛一条活路？若真是如此，唐黛全听二位大人吩咐。”
  
AB二人都很满意：“很好。”A向旁边的执事施了个眼色，执事递了一张供状过来。B冷声威胁：“那么你在上面画个押吧，记住，想要活命，就得按潘太师的话去做。”
  
唐黛一目十行地看着状纸，一看她就火冒三丈了，果然这些古人，来来去去诬陷人也没个新花样。除了谋逆还是谋逆。
  
状纸上书裕王结党营私，以万象书局为晃子，纠集文人，四处散播谣言，欲行造反之实。唐黛心中骂娘，这罪名要真定下来，你们特么的还能保老子不死？真当老子傻冒啊！
  
但是事已至此，反正摁不摁都是一个死，她拇指沾了印泥，在状纸尾端往上摁了一个手印，手印位置往上了，被毛笔小楷给遮了去，执事虎着脸：“往下！”
  
唐黛重又往右下角摁了一个，执事看过，方向AB两只点了点头。这次他们还算有点良心：“把人带下去，好酒好菜招呼着。”
  
唐黛重被带回牢里，她的早餐果然很丰盛，有菜有肉，还有一只烧鸡，竟然还有一小壶酒。唐黛很久没有这么腐败过了——穿越过来的日子，她过得并不宽裕。
  
但是有福不忘朋友嘛，她扯了一条鸡腿递给何馨，何馨接过去，良久才开口：“不会吃断头饭了吧？”
  
唐黛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她其实是不大喝白酒的，以前在二十一世纪都是喝啤酒，不过来这儿也顾不得了。这牢中潮湿，有点酒总是好的。她自己喝了几口，又倒满递给何馨：“如果这顿是断头饭，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何馨不正面回答：“断头饭也不会有这么丰富。”
  
唐黛便笑了：“也差不多了吧。MD，人穿越是步步惊心，老子这趟穿越可算是步步揪心了！”
  
说得何馨也笑了起来。
  
唐黛是在第四天被正式提审的，这次的地儿可就是在公堂了。主审官唐黛并不认得，她只知道大荥的官服朱色和紫色表示官阶较高，但具体是什么品阶，可就弄不清楚了。
  
她却不知道这次案子因事关重大，这可是大荥王朝正式规格的三司会审了。主审乃御史大夫、大理寺，本来刑部尚书也是需要参加的，但事关裕王爷，他现今成了“被告”，自是不能主审的。
  
唐黛在堂外跪好，等着主审官宣，半晌她看见了很多同伴，但是这次见面实在是不怎么美好。寒锋被打了个满面血，瑞慈和含珠也没好哪去，蓬头垢面，十指尽血。最惨的就数魏青山了，整一个没了人形。唐黛心中暗惊，比起来她算是完好无缺的了，所以瑞慈还很好奇：“他们……没有对你用刑吗？”
  
唐黛待答，衙役喝了一声：“禁声！”
  
二人都不敢再交谈。
  
最后一人被拖到唐黛旁边跪下，唐黛一看，乖乖这只更惨，顶着一颗猪头，整一只血染的。她还很八卦地低头看了一眼，终于衙役忙着升堂喊威武去了，唐黛忍不住低声：“乖乖~~~你谁啊被打成这样？”
  
那人一听她声音就哭了：“呜——唐黛姐，我是狐狼——呜——”
  
唐黛：“……”
  
唐黛是在最后被拖进公堂的，这大堂很是气派，上面一匾，匾书“执法如山”四个大字，唐黛觉得用词还是满现代的，比明镜高悬什么的好多了。>_<
  
她是在堂中看见裕王爷的，今天他没有着王爷的礼袍，白色的长袍滚着金边，腰间紫玉绶带，玉冠束发，明明是“被告”，他却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堂下，微眯了狭长的狐狸眼。仿佛他身处的不是公堂，而是一块注满阳光的草坪。
  
唐黛被衙役压跪在堂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她觉得心下定了不少。
  
“堂下案犯，报上姓名！”
  
惊堂木一拍，唐黛被吓得浑身一震，她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回禀大人，小民唐黛，穿越人士，于两年前来到大荥王朝，头一年行乞，其后一直以写书为生，供职于万象书局。”
  
堂上主审官一看这娃老实，便索性也直来直去了：“本官这里有你亲笔画押的状纸一张，状告当朝寿王收受贿赂，私泄考题，还有……还有结党营私、心怀不轨，可有此事啊？”
  
堂上，裕王手上的折扇又换了一把，他若无其事地翻转把玩。唐黛轻咳：“咳，回禀大人，小民是于前些日子被人莫名其妙地从住所捉来，一直在牢里关到现在。不知道什么收受贿赂、结党营私啊。”
  
= =
  
后面有人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堂上御史惊堂木一拍：“堂上不得喧哗。唐黛，本御史再问你一遍，这状纸，是否乃你亲手签押？”
  
有人递了状纸过来，唐黛只瞄了一眼，她一脸迷惑：“这签字和指印……都是小民的不错，不过奇了怪了，潘太师给小民签的时候是一纸白纸，这些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呢？”
  
“大胆！”堂上有人再出声，唐黛光听声音已经知道是那只贵族B：“来人呀，先将这前言不搭后语的疯妇拖下去，杖责二十！”
  
唐黛泪奔——杖责、还有二十，你们跟我的屁股到底是多么地有缘呐……
  
“大人——大人，小民有证据证明小民所言句句属实。”唐黛呼喊，果然还是那只御史比较好心：“哦？讲完再打。”
  
“回大人，第一，状纸上写明小人曾贿赂给寿王一万五千两银子，可是大人，唐黛穿来大荥王朝不过两年，两年连要饭带写书，总共收益不过百两。就算王爷肯收，小民哪来一万五千两银子贿赂啊？”
  
堂上众人无言，唐黛也不看裕王，径自把话说完：“二则，小人记得当时有人给了小人一张白纸，让小人在纸上画押，当时小人也问过是何事，但是来人告诉小民……如果多嘴，就会跟牢里其它女囚一样……唔，那小民就只好摁了。以至于有一张纸上一个手印的位置不对，来人还让小民重新摁了。老爷您可以找找，小民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呐！！”
  
“岂有此理，你分明是信口雌黄！来人呐，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贵族B已经起身，唐黛暗泪——这次糟了，呜呜呜，我的屁股……
  
而堂下一个人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清朗，整个大堂清晰可闻：“简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啊。这就是您说的有人密告本王结党营私，意图谋逆？”他开了手中折扇，扇面乃唐伯虎亲笔所画《山路松声图》，不过是简笔画。= =
  
“如此看来，也不用审了。简大人您就直接派人来拿了本王前去见皇兄吧。反正这样审下去，二十大板不招，三十大板，三十大板不招，四十大板。板子不招，上夹棍，夹棍不招还可以贴加官，反正她早晚是能招的。”他修长的指尖缓缓描过扇面，声音不温不火，却把贵族B给吓了个面色如茄：“寿王息怒，本官绝无此意。”
  
他恨恨地看了唐黛一眼，终于不甘地坐了下来。
  
裕王冷哼：“既然简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本王倒是也希望这案子继续审下去。哼，本王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竟然敢诬陷本王！”
  
贵族B色再变，终于他出言：“看来这不过只是一场误会，李大人，我看可以结案了。”
  
堂下某人冷眼相看：“简大人继续审吧，本王有的是时间。刚是说要用刑对吗？用吧用吧，板子不够，还是直接炮烙吧。”
  
唐黛大愤，幸得那位简大人并无此雅兴：“不不不，此案已经真相大白了。我看……李大人，我们结案吧，结案吧。”
  
唐黛的屁股便得救了。>_<
  
然后她的新书题材也出来了——《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寒锋对此书的评价——光听名字，就知道一本传世大作就要诞生了！！
  
>_<

第14章
  
魏青山这次伤得不轻，裕王着了他一笔银子，令其好好将养。瑞慈、寒锋、含珠都受了牵连，裕王也都给了些伤药钱，狐狼伤得更重，但他没有补偿款，裕王很严肃：“刷板者，咎由自取，不算工伤。”
  
唐黛委屈：“为什么我没有补偿款？”
  
裕王爷眯着狭长的桃花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伤在哪儿啊？”
  
唐黛更委屈了：“那至少误工费也总应该给点吧？”
  
裕王曲指敲击桌面：“是啊，误工……所以剩下一段时间，你们都加班吧。”
  
唐黛接到四周数道充满怨恨的目光。
  
得罪了贵族AB，兰若寺唐黛自然是住不下去了，用裕王爷的话就是“这条狗命危险了”。所以唐黛便踩了狗屎运——裕王准她搬到自己长安路的一处别院。
  
这里虽地处闹市，但毕竟主人不同么，附近都很安静，环境勉强可算清幽。唐黛对此很满意，里里外外至少九间厢房，在现代完全可以算别墅了。
  
“嗯……这里交通便利，你去往公开亭也近些。”王爷难得体贴：“护院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而且本王的地方，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敢直接派刺客过来。”
  
唐黛感动得泪流满面：GOD，我真的跟了一个好主子。
  
裕王轻合手上折扇：“你供职于万象书局，也算是本王的部下，如此，这院子就算你每年租金五百两吧。”
  
“啥？！”
  
“唔，然后从今儿个起，这里外上下护院管家什么的工钱，可就都由你负责了……”
  
“啥？！！”
  
“对了，这假山亭台水榭，可得注意保养，珍珠茉莉、金钱绿萼、红须朱砂梅什么的，你可要好生经管，这一院子的花草如果交给本王时有半点损失，唔，可不是你写几本书能赔得起的。”
  
= =……
  
GOD，你还是打个雷劈死他吧！！
  
唐黛很老实：“王爷……您不会是财政赤字，养不起护院管家了，只好丢给我吧？”
  
裕王挑眉：“大胆！”
  
唐黛炸毛，她现在对这些统治阶级阴晴不定的脾气给吓怕了，赶紧地给跪好：“小民多嘴，小民知错了！”
  
裕王用纸扇挑了朵开得正艳的牡丹：“哦？错在哪里啊？”
  
唐黛磕头如捣蒜：“不该怀疑王爷的经济实力，不该曲解王爷的一片好意。”
  
“嗯。”裕王终于放过了那朵牡丹：“去墙角蹲好，把刚才的话念一千遍，好好忏悔。”
  
“啊？”唐黛萎了：“是。”
  
偌大院落一角，某只蹲在墙角，老老实实地念：“不能怀疑王爷的经济实力，不能曲解王爷的一片好意，不能怀疑王爷的经济实力，……”
  
裕王爷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了一阵：“嗯，蹲得真乖。”他伸手抚了抚某只的背：“用手拎着两只耳朵。”
  
“我靠！老变态！”唐黛心中暗骂。裕王压在她背上的手施力：“不许腹诽本王！”
  
“……”
  
唐黛乖乖地伸手揪了自己的耳垂：“不能怀疑王爷的经济实力，不能曲解王爷的一片好意，不能怀疑王爷的经济实力，……”
  
裕王爷很满意：“唔，不错。”
  
院外有人轻咳，裕王爷缓步踱出去：“好好念，念完思谋一下怎么赚钱养家。乖。”
  
唐黛：“……”
  
裕王爷在院中赏了一阵子花，他的鞋拔子脸侍卫进来：“那边果然派了人去兰若寺，是江湖上的人，并不知道雇主是谁。”
  
裕王爷指下用力，握碎了一朵黄色牡丹：“如果全部捉住杀了就能一了百了，多好……”他转头看自己的侍卫：“晚上派两个暗卫到这里来。”
  
鞋拔子很不以为然：“是。但是……咳，属下还是觉得她付不起租钱。”
  
裕王往他身边的管家给看了看，管家低了头：“这……王爷，毕竟这院子，古董杂物，样样都烧着钱呐……”
  
他展了折扇，轻轻扇了扇：“好好的照顾着她，从现今起，她可就是你们的主子了。租赁期间，你们的钱可全是她出呢。”他不愿再讨论这个问题：“那个举报人有下落了么？”
  
鞋拔子微敛眉：“没有，此人做事甚为小心，没留下线索。”
  
唐黛在第二天才有时间去公开亭，幸而这栋别院离得甚近。她思谋着七天未曾更新，她的公告板肯定已经被公开亭撤下去了。《艳尸》还欠着大结局，MD以前的稿子难道又要重新抄了？
  
唐黛颇为头痛。
  
她在公开亭巡了一圈，果然没看到自己的公告板，唐黛很沮丧，她转了一圈，将出时看见热点榜上，《桃色延绵三千年》高居榜首。她死命揉了揉自己的狗眼，公告板背后反倒多了更多留言，大多催更，但也有读者表示关心：
  
[1楼]色大为什么今天没有更新？呜呜呜，人家赶了十几里路过来的呢。
  
[2楼]色大你终于卡文了吗？=。=
  
[3楼]色大我明天再来，你一定要更新哦！
  
前面几天的留言都不温不火，到后面几天终于开始有人发现了点什么：
  
[1楼]大家发现没有，这几天万象书局几个作者都没更新！
  
[2楼]色大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3楼]唔……应该不会吧？色大，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啊，呜呜……
  
[4楼]每日一顶，大家都记得顶顶，不然公开亭收了板子，色大要重新贴稿子了。很麻烦的。
  
[5楼]例行顶板按爪。
  
……
  
唐黛觉得心中一暖，她第一次直接提笔在自己的文下回评，对留言者挨个予以顺毛，倒也没敢提自己的私事儿。
  
《桃色延绵三千年》的纸书已经上市许久了，结局是已经写好的，本来依着唐黛的意思，就是先写出来新文的开头再结束旧坑，但是今天过来看见公告板下的留言，唐黛一狠心，去了别馆把大结局手稿给弄过来，贴了。下午发布消息是一件很划不来的事，很多消息发布人都不愿意，这时候流量已经少了，而且第二天公开亭就会换板，曝光量不够。
  
但唐黛也不甚在意了，这只一直是个勤劳的娃，断更这么久，她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剩下的日子里，唐黛就愁惨了——这么一个大院子，里面养着四五十口子，假山水榭、珍贵草木，每一样都需要花钱打理。
  
事实证明，腐败，也是要有资本啊！
  
“GOD，告诉我应该怎么养活这几十口吧！！”唐黛仰天长啸。
  
此后，这座名浮云小筑的别馆就出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早饭一过，下人们起床帮他们的主子作好早饭，饭完他们站成一排，送自己衣衫褴褛的主子出门要饭。
  
=。=
  
家里一个唐三彩就值个上千两银子的唐黛在公开亭对那些衣着富贵的人家哀求：“求求您呐，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您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这回她抱人大腿抱得特别卖力、特别真诚！
  
=。=

第15章
  
唐黛很着急，她连写《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的心情都给急没了。这个月她每天已经很努力的要饭了，但是一天的收入也不过就七十个钱，按这种进度下去，就算是累死，那也交不齐这个“兽王”的租金啊，更别说家人的工钱、古董珍木的保养了。
  
唐黛曾经想过先拿一件古玩字画什么的出去当了，先过了这关再说。但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无异于饮鸠止渴，她很头痛。
  
但事实证明，商机确实是无处不在的。
  
终于这一天，唐黛在公开亭要饭抱错大腿，被来人一顿痛扁过后坐在墙角休息，回头她看见公开亭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小字报——飞鱼塘招收新人，要求：十二周岁以上，五官端正，头脑灵活。PS：入门需交纳保证金50两。
  
唐黛灵光一闪——她想到了晋江首页的丰胸广告。>_<
  
说干就干，唐黛在中午找到了公开亭的管理员，她经常跟他们领赏金，故而双方还是熟识的。唐黛也没对人说设想，她直接跟亭长商量：“我想租你们公开亭的墙，租么？”
  
阎亭长很奇怪：“租墙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把小说贴在墙上吧？公开亭的公告板又不收费。”
  
“您别管我干什么呀，”唐黛笑得讨好：“这墙您留着又没有什么用，对吧？我每个月出五两银子的租金，您权当茶钱呗。多点收入又没坏处。”
  
可是阎亭长还是不放心：“可是这是公家的地方，我也没权力租用给你啊……”
  
唐黛咬牙：“我先租一年。”
  
一年，那可就是六十两银子，阎亭长一个小官，一年的俸禄可也不到这么个数。阎亭长有点心动，可他还是怕出事：“这事，我得先打个报告上去问问上头。”
  
唐黛再咬牙，这报告要一上去，什么时候下来？或者说能不能下来都是两个字。
  
她伸手入怀，摸了一物，再掏出来往阎亭长面前一指——放心，不是手枪，是上次“兽王”给她的那把纸扇：“看得出这是谁的东西么？”
  
“兽王”经常光临公开亭，他的随身之物，阎亭长还是认识的，这回他很识趣：“呃……认得认得，想不到色大居然和王爷……交情如此深厚，在下这就去准备租约，对了，五两银子一个月就太贵了，您是什么人呐。哈哈，这样，就三两银子一个月吧。”
  
唐黛欣喜：“阎亭长，您真是爽快人！”
  
阎亭长已经在拟租约：“可不是吗，以后色大可莫忘了在王爷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小的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哈哈。”
  
唐黛顺利租下了公开亭的围墙，她着了家人过来把公开亭的围墙上的非法小广告全部给清理掉，再细细地粉刷了一遍。并在白底标上几个黑字——黄金广告位招租！！
  
正面用小楷写明了广告位招租规则：
  
广告位分三类：江湖、朝廷、百姓。
  
离公开亭大门最近的两面墙，因人流量巨大，特定为首页。
  
广告规格：
  
官推广告位：拒绝色/情、暴力内容，由本广告承办方负责验明真伪，绝对真实可靠。价格：全版四百两一月，二分之一版二百五十两一月，三分之一版一百八十两一月，四分之一版一百五十两一月。租期半年以上优惠百分之十。需附图者面议。
  
强推广告位：拒绝色/情、暴力内容，由本广告承办方负责验明真伪，确保内容真实可靠。但不排除广告式夸张。价格：全版三百五十两一月，二分之一版……需附图者面议。
  
小图推荐广告位：由广告方提供，广告内容仅为广告方观点，不代表本广告承办方立场。请自行验明真伪。价格：全版一百八十两一月，二分之一版……需附图者面议。
  
红字、黑字广告位：由广告方提供，广告内容仅为广告方观点，不代表本广告承办方立场。请自行验明真伪。占地面积限十字以内，禁止附图。每广告位日租红字25钱，黑字20钱。
  
唐黛做这事心里还是没底的，但是不做肯定没钱交租，但是做了有可能有钱交租，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呗。
  
唐黛在公开亭外领着家人忙活了五天，前五天无人上门，唐黛不解，还是老管家见多识广：“主子，老奴看……这是没有带头鸟啊……大家都在观望着呢。”
  
唐黛一想，丫的也是。她大笔一挥，万象书局，这次就便宜你了！
  
于是官推榜有了第一个广告：学富五车的您想要流芒百世吗？想要名垂千古吗？来写书吧。万象书局，梦想的起点。上附大图一幅——孔子、孟子、庄子等大儒坐在课堂上，手举自己的传世巨作，旁边放一放大的标语——万象恒久远，一本永流传。>_<
  
出头鸟有了，果然唐黛第二天就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生意。少林寺申通和圆通两位长老找到唐黛，要求作广告。唐黛咂舌：“二位大师，少林名声响彻武林内外，还用做广告？”
  
二位大师均满脸愁容：“唉，其实少林的伙食、各种条件都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入门弟子越来越少。银两敝寺倒也宽裕，就做官推榜吧。”
  
唐黛看了二人带来的招聘广告，摇头：“二位大师，虽然少林开出的条件已经很好了，但唐某觉得你们还是没有找出人丁稀少的真正原因。二位大师只要在下面添上一条，保证人丁兴旺。”
  
申通与圆通精神一振：“唐施主请讲。”
  
唐黛得意：“就添‘下班时间，私生活不限’！！”
  
申通：“……”
  
圆通：“……”
  
有一就有二，唐黛的第二桩生意也很快找上了门。来人是武当长老顺丰道长。
  
“这个广告招收弟子倒是一回事，主要还是想树立武当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顺丰道长很严肃：“我辈修道之人，名利皆虚无，但少林都已经做了广告，我武当绝不能落下。”
  
（这还叫名利皆虚无？= =……）
  
唐黛很为难：“可是顺丰道长，官推位置已经满了。”
  
顺丰道长敛眉想了一阵：“那就先上强推榜吧，但是等到少林到期了，务必要同武当续约！”
  
“那行！”
  
唐黛很快给想好了广告词：您想知道八卦的构造原理吗？您想上窥天道吗？您想改变命运吗？您想长生不老吗？来吧，武当欢迎您！
  
配图乃是数名武当高手，坐在祥云之上，背上一对翅膀正飞向渺渺天际……图白：武当，白日飞升不是梦！

第16章
  
武当与少林的广告一出，反响均佳，少林招到了很多弟子，武当也来了许多求道之人。然后峨眉派便不干了。
  
这天，韵达师太找到了唐黛，不愧是师太，她气度祥和，举止端庄：“唐施主，贫尼此番前来，就是来找唐施主为峨眉也刊一个月广告，出家人不作无谓的争执，所以这个广告不招弟子，峨眉派名声山如日中天，也不需要再宣传。贫尼要求很简单——比少林、武当精彩就行。”
  
唐黛囧，韵达师太丢了一个月的强推榜租钱，飘然离开，唐黛抓耳搔腮。老管家幸灾乐祸：“主子，要比前两个都精彩哦！”
  
唐黛沉思：“其实这个广告很好打，”她敲敲身边画师的头，这画师也不是啥名家，就是长安街上给人画肖像的，被唐黛花了二两银子给雇了来：“你就画一副大型的飞天图，一个天仙般的女子于飞花间舞着峨眉刺，然后裙角被花枝撩起……唔，幅度大些！然后在两条玉腿从上往下题字……天下僧道出巾帼，天下巾帼出峨眉。”
  
……
  
管家扶墙：“主子，你说他们都是峨眉生的！！！少林、武当会杀了你的！！”
  
唐黛很深沉：“是啊，这群家伙会杀了我的。可是温管家，杀了我，你们的工钱什么的都没了。呜呜，我是为了你们而死的啊！”
  
温管家不好意思了：“呃……老奴知道江湖上有个有名的保镖，叫郭旭。要不老奴给您雇来？不过他要价有点高，按时辰算的话五两银子一个时辰，包夜二十两。包月面议。”
  
“乖乖，一个月不是要上千两！”唐黛咂舌：“比老子还黑啊！！还是不要了，你别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容易，它散得更容易。这里的租钱一年就是五百两，加上修葺保养，一年没个两三千两银过，过得去么？再加上你们的工钱，真正能落我嘴里的，有多少啊！”
  
温管家很识趣：“那是，主子您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啊！”
  
话刚落，被唐黛一脚踹倒：“妈了个巴子的，你才挤奶呢，你全家都挤奶！！还都白底黑花呢！”
  
>_<
  
钱虽然舍不得出，但是命还是要保住的。所以唐黛便领着家人赶着往公开亭墙头上挂了三条标语它们是——
  
热烈祝贺浮云小筑雇得西门吹雪为护院领班！
  
热烈祝贺浮云小筑雇得叶孤城为护院副领班！
  
热烈祝贺浮云小筑雇得孙悟空为护院总领班！
  
>_<
  
温管家满头大汗：“主子……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也就罢了，说不准也能穿越过来，但是这孙悟空……会不会太扯了？”
  
唐黛挂好横幅，从墙头跳下来：“你怎么知道孙悟空就不能穿越过来啊？这招叫做虚虚实实，让对手摸不清真假。”她拍去一身灰尘：“走吧。”
  
下午裕王爷前来公开亭，老远就看见那三张横幅，一行人嘴角抽蓄。半晌，他嘱咐他的鞋拔子脸侍卫：“晚上再调两个暗卫过去吧。”
  
鞋拔子脸侍卫很严肃：“是。”
  
裕王爷再望望公开亭那一排名码标价的黄金广告铺位，转头低声叮嘱他的王爷侍卫总管。鞋拔子总算是表情缓和了一些。
  
晚上，唐黛睡得正香，突然两把剑架在她脖子上，冰冷的剑将之惊醒。唐黛大恐：“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左边那把剑的主人声音很冷：“叶孤城！”右边那把剑的主人声音更冷：“西门吹雪！”
  
°(°ˊДˋ°) °
  
唐黛大吃一惊：“你们……你们真穿过来啦？！”
  
两把剑主人冷哼：“唐黛，你竟然敢打着我二人的名号招摇撞骗……”
  
“别……别，二位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这也是因为仰慕二位啊！”唐黛只差没有跪下叫好汉饶命。两把剑的主人依然冷哼：“既是如此，这样吧，我二人刚穿过来，也还没个着落，你是不是需要护院？”
  
“啊？”
  
脖子上剑锋一逼，唐黛鸡啄米似地点头：“需要，需要。二位英雄就留在小的这儿供职吧！”
  
“哼，那我们二人就先留在你这里供职，每月每人十五两银子，胆敢拖欠工资者，杀无赦！！”
  
唐黛再看看二人，作垂死挣扎，她小声道：“十两银子一个人。”
  
“嗯？！”两把剑俱溢满杀气，唐黛泪奔：“十二两银子一个人。”
  
两把剑的主人很满意：“成交！”
  
二人跳窗而去，唐黛心痛，难以成眠。
  
房顶上却起了争议，原守护浮云小筑的两名暗卫极为不满：“都做同样的工种，凭什么你们十二两一个月，我们十两一个月？！”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均坦言：“刑头儿答应的，说是问她要到多少是多少。”
  
两位暗卫很生气：“刑头儿厚此薄彼！不行，我们也要去！”
  
唐黛翻来覆去刚折腾着要睡着了，突然她又被两把寒光灼灼的青锋剑给架住了脖子。
  
“你们……你们又是谁啊？”
  
来人沉默了一阵，终于左边这一只先开口：“爷乃西门吹雪的大哥，西门吹牛是也！”
  
“啥？”唐黛的下巴掉了。
  
右边这只更加凶恶：“爷是叶孤城的弟弟叶独城！！”
  
两只剑锋逼近唐黛可怜的脖子：“你雇了我们兄弟，不雇我们是何道理？！”
  
唐黛泪奔：“来人呐——霸王交易啊——强买强卖啊——”
  
“西门吹牛”与“叶独城”黑线：“闭嘴！”
  
唐黛伸出一个手指头：“你们两个山寨版，十两一个月。”
  
二人低喝：“十二两！”
  
唐黛横了心：“杀了我也不出！”
  
两人想了一阵，终于收了剑：“好！每月十号领薪水，拖欠工资者，先奸后杀！”
  
唐黛：〒_〒
  
四人于房梁上汇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很不满意：“不能领双份工资，回去告诉刑头儿，取消你们的出差补助！”
  
两只山寨版大怒：“红眼病、嘴贱者，杀之灭口。”
  
四只在房顶上铿铿锵锵打了一夜，唐黛小楼一夜听剑声，无言。
  
直到天亮，房顶上四只讲和——条件是隐瞒不报，平均分赃。
  
唐黛睁眼到天亮，她终于确定——不会再来只孙悟空和孙悟实了吧？
  
>_<
  
当夜，少林和武当在浮云小筑外潜伏了一整晚，少林申通大师先开口：“顺丰牛鼻子，捉妖是你们的强项，孙悟空就交给你们武当了！！”
  
顺丰道长不满意：“孙悟空已经被封为斗战胜佛了，是你们佛家的。无量寿佛，理应你们秃头去谈才对！！”
  
双方唇枪舌战一夜，未达成共识，遂散。约定先休息一天，明日再找唐黛理论。

第17章
  
唐黛的《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前三章终于热乎乎地出来了。她终于抽了时间去到万象书局。
  
寒锋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着，几个人聚在一起，互相观摩对方的新作，依旧热闹非凡。裕王爷进来时就见着四个人磕着瓜子在万象书局草坪里，围石桌而坐，顺便晒太阳。
  
他一过去，几个人都行礼。他对自己的属下一向比较宽和，所以尽管外界都传他是笑面虎，刑部的刑讯高手，但万象书局的人、特别是几个得力写手却都是不怎么怕他的。
  
他坐在几个人中间，把唐黛的书稿拿着看了。前三章九千字，他一目十行，看得极快，看完之后递还给唐黛，唐黛颇有点初次把文交给编辑审阅的忐忑。
  
裕王却只是微笑：“文笔流畅，但思想狭隘，怎么老是一提到女人，就是强/奸/轮/奸这一老套戏码。”
  
唐黛狐疑：“还有别的？”
  
他不语，重又拿了寒锋的新作，也是前三章，依旧一目十行地翻过去：“不错，唐黛，你多向寒锋学学，没事儿的时候也多看点书。你的文章重情节，但论知识、论大气，远不如寒锋。寒锋文笔很好，擅长人物塑造，但是论剧情、布局、看点方面，远不如唐黛。所以在吸引读者方面，还需要跟唐黛学学。”
  
寒锋俯首称是，很是恭敬地接回自己的稿子。
  
裕王继续翻看瑞慈的。
  
几个人都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看稿。
  
良久，他接了唐黛手里的笔，瑞慈磨墨，将评语写在手稿下页。
  
其实唐黛对这个时代的人一直没什么好感，二十一世纪的人，她看不起儒生的迂腐、看不起官宦的自大，更不相信这些什么天命所归的王侯贵胄。但是那一天，当五月的阳光暖暖地注满草坪，大地流金，沈裕大马金刀地坐在草坪上。月白色的长袍被阳光渡上淡金，执笔的手修长光洁，白晰的皮肤仿佛被阳光晕透，散出朦胧的晕彩。他侧脸逆着光，像一副被高度羽化的PS照片，那动作没有丝毫刻意，却自里到外渗出一种逼人的优雅贵气。
  
这就是天生贵族和暴发户的区别，那是再怎么模仿也无法神似的尊贵博雅。
  
目光一路向下，停在他白色的领口，他倾身在小石桌上写着评语，大荥王朝的服饰，极保守，此望下去只能看到他明显的喉结，但是这反而更助长了唐黛同志的联想功能。
  
在她的脑海里，那衣领已经被一个猛男一把撕开……好吧，事实证明，这家伙其实正经不了几分钟。= =
  
“唐黛，你说是吗？唐黛？！”裕王不知道什么时候递了笔过来，连唤了三声，唐黛才回过神：“啊？王爷你叫我？”
  
裕王眯了眼：“你直愣愣地瞪着本王干嘛啊？”
  
唐黛自然不敢说她正在视/奸对方，她接回自己的毛笔，低垂着头：“唐黛突然发现王爷您长得真的是温润如玉、貌若潘安，贵气天成啊！”
  
裕王又眯了他的狐狸眼，表情很严肃：“本王讨厌溜须拍马之辈！”
  
“啥？！”唐黛赶紧跪下，换版本：“当然啦，王爷外貌很不错，不过唐黛还是觉得古铜色的肌肤、高大威猛那一类征战沙场的男儿更有气魄一些。”
  
裕王黑了脸：“本王更讨厌实话实说之辈！浮云小筑租金每月增加十两！”
  
唐黛泪奔：“不要，我不租了！”
  
裕王以折扇轻敲其头：“不租了你就只有睡大街上！”
  
唐黛发了狠：“那我就睡大街上！”
  
裕王很快想到良策，再以折扇敲其头：“你还得赔付本王一万两违约金！”
  
唐黛：“……= =！你赖皮！”
  
“大胆！”
  
某只闻喝，立刻双手抱头：“我错了……”
  
闹完，裕王一抬头便见着其他几个人略带诧异的目光，毫无疑问地，他调戏某只这一段尽落旁人眼里了，见面前某只跪得很乖，他心里痒痒，但是于人前，还得避嫌！
  
他为人轻浮，但在自己属下面前，绝对公平。例如万象书局，他对唐黛、寒锋、瑞慈、含珠，包括魏青山和狐狼，都是一视同仁，绝不会在公众面前表现对任何人多一丝的宠爱。
  
所以他干咳了一声：“起来吧。”
  
唐黛规规矩矩地爬起来，不到危难时候这只没啥眼色，所以她还是小心翼翼、垂死挣扎她那一年多出的一百多两银子：“那……租金不加成么？”
  
裕王展了手中折扇，话里有话：“你这算是在求本王？”
  
唐黛哪能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是一年一百二十两白银啊……她咬牙：“唐黛……求王爷了。”
  
裕王很满意，大手一挥他放了唐黛：“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看着本王，那就不加了吧。”
  
唐黛咬牙。
  
到裕王离开，瑞慈最先八卦：“唐黛，你和王爷关系不错啊。”
  
唐黛很淡定：“他哪里是和我关系不错啊，他是和我的银子关系不错！真没见过这样的人，你说他手下好歹还掌握着户部吧，那可是管着整个大荥王朝的银子，偏偏这么吝啬小气！”
  
说得寒锋和含珠都笑了，狐狼更八卦：“袋子姐，努力啊，据说王爷还没正妃呢。如果到时候您上位，那嘿嘿嘿，我们可都跟着沾光了！”
  
唐黛拿眼刀戳他：“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存心膈应我是吧？你明知道我穿越来的，我能做王爷正妃吗？你是想把我投进刑部大牢啊还是想把我推菜市口子上给咔嚓了啊！”
  
她说得颇为乐观，周围几只却都没有说话，是啊……她是一个穿越者。
  
冷场了一阵，唐黛倒是无所谓：“王妃什么的，老子是不想了。这大荥王朝总不能只有皇帝这一家子吧？老子找个男人还找不到？不过狐狼，你看你是好了伤疤就给忘了疼，这才几天啊皮又痒了，都说过不许叫我袋子的！”
  
她就着手里墨迹未干的毛笔一把戳在狐狼脸上，狐狼一惊而起，顶着一脸墨窜出去：“袋子，糖袋子！！”
  
他围着含珠、瑞慈跑圈儿，却还把唐黛的绰号给嚷嚷了一路。唐黛跳脚，含珠笑着用丝绢沾了茶替他擦去脸上墨痕。
  
五个公开亭有名的言情新秀在万象书局继续践踏草坪。>_<
  
唐黛一回到浮云小筑，便看到某只已经久候多时了。
  
她这回很懂礼貌，当下便恨不得变出只尾巴对着他摇：“王爷，您来啦？吃过饭了吗？”
  
某只在园里看那株已经结果累累的梅树：“你今天说本王坏话了！”
  
是用的肯定的语气。
  
唐黛狡辩：“我怎么可能说王爷坏话呢，我对王爷恭敬还来不及呢……”
  
不料某只明显罪证确凿：“你说本王吝啬小气。=。=”
  
唐黛：“……= =！”
  
“去墙角忏悔。”
  
唐黛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于是唐黛的房间，王爷坐在桌边，小酒儿喝着，小曲儿哼着，看某只蹲在墙角，双手揪着自己耳垂，忏悔：“不能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不能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不能在背地里……”
  
某只慢慢踱过来，先摸摸她的背，然后依然是很肯定的语气：“唔，唐黛，你又长膘了！”
  
唐黛悲怒：“胡说，我昨日里才去街上卖猪肉的张屠户家秤过！”
  
“嗯？！”某只加在她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唐黛大哭，她忏悔的词儿变成了：“不能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王爷说的都是对的不能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王爷说的都是对的不能在背地里说王爷坏话……”
  
某只就非常纡尊降贵地在她背上坐下，轻抚着唐黛的背，长吁短叹：“唐黛，本王真的很累啊。”
  
唐黛万料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体会座骑的生活。她有心当一匹烈马，将背上这只恶劣的丢下来摔死了事，又觉得以自己离地这一尺距离的高度……怕是摔他不死吧？那到时候可就惨了，不知道得勒索自己多少银子！
  
唐黛就这么把新的忏悔词给念叨了一千遍，她背上的王爷却没有动静，唐黛小心翼翼地仰头去看时，他居然骑着唐黛靠着墙就给睡着了！！
  
这一睡，唐黛就趴了半个时辰。裕王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暗，他的座骑还很乖地趴在墙角，他觉得很惊奇，这可与她的习性不符啊：“你为什么不叫醒本王啊？”
  
唐黛半趴在地上，她自是不敢承认自己是怕扰他好梦又要赔钱：“不敢扰王爷好梦。”
  
裕王起身，她手脚全麻了。他将她也拖起来丢床上：“天晚了，本王今日就不宠爱你了。这次先欠着。”
  
唐黛趴在床上看他：“王爷说过概不赊欠的。”
  
话刚落，“啪”头上就挨了一扇子：“刚刚的忏悔看来没什么效果。”
  
唐黛大惊，再蹲一个时辰她会死：“不不不不，有效果，可以赊，可以赊，王爷说得都是对的。”
  
裕王很满意：“晚间你和刑远去一趟刑部大牢。”他摸摸唐黛的头：“去见识一下吧，对你的新文也许有帮助。”
  
唐黛很感激，MB地僵硬着让人骑了一个多小时，这就感激了！！GOD，我特么地好像越来越有奴性了？唐黛很悲痛。
  
全身酸麻，不被宠爱唐黛觉得很好，只是裕王临走时唐黛觉得压力很大，他回头很正经地道：“唐黛，记得十号交租！”

第18章
  
唐黛家的晚饭，是五十几口人一起吃的。有人认为是主子想节省伙食费，觉得大锅饭便宜一些。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觉得这大锅饭的质量至少也是餐餐有肉的，自家主子也并不非常吝啬。
  
唐黛不解释，其实二十一世纪的人，尤其是像唐黛这种小家小户出来的家伙，没有什么主仆观念。先前是她一只吃着，其他人在旁边看着，然后、唐黛每次都吃不饱，每每于饭罢之后去厨房偷馒头。
  
几次过后她也就承认了自己确实不是贵人的命，也就无奈地挥手，制定了浮云小筑这个大锅饭的规矩。
  
家人们之前也是诚惶诚恐，但一则唐黛没个什么正形，二则大家也都知道她是个要饭的，便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这种阶级友谊，总算是成功建立了起来。
  
这不，盏灯时分，五十四口人加上四个暗卫，五十八口人围桌吃饭，唐黛每每到此时分都觉得心情像那口盛饭的锅一般沉重。= =
  
但是封建制度的影响是深远而强大的，桌上的美食、肉菜，总是得摆在离唐黛最近的地方，所以唐黛每每到这时候，除了心情沉重以外，她还很悲痛，每到此刻她都分外讨厌学武的家伙——他们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他们的饭量实在是太大了！！
  
自从加了这四个暗卫，五十几口人一餐就没吃过几口肉。
  
这不，唐黛一声开席令下，还没等她伸筷子，桌上几盘肉食已经被四个暗卫一人三碗抢扣一空，唐黛举着筷子，筷子尴尬地停留——那个原本放着一碟红烧肉的地儿，徒剩一个比她的脸还干净的碟子。
  
寿王府侍卫总管、即那只老是喜欢跟在“兽王”身后的鞋拔子脸刑远曾经无比自信地宣称：“我带出来的人，行动绝对快、准、狠！”
  
唐黛对此一直存疑，她相信这个悲伤的事实，是在知道这四个吃货确实是出自刑远之手的时候。
  
刑远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带唐黛去刑部大牢的，彼时她泪流满面地抱着那十几个光洁如新的碟子坐在上首主位上，见到刑远，更加哀怨：“连油渣也没剩一个，鞋拔子，你带出来的人真的好快、好准、好狠呐！”
  
……= =！
  
鞋拔子不多话，他终年穿着黑衫，温管家说这是为了晚上外出方便，但唐黛仍然坚信他不过是为了装酷。>_<
  
席上已经没有多余的座位，“叶孤城”赶紧站起身把他们的头儿让到席间，事实证明，唐黛还是很好客的，她很宽宏大量地道：“你坐会儿是可以啊，但是没交生活费的不许入席吃饭！！”
  
众：=_=||||
  
饭罢，唐黛在鞋拔子的带领下去到了刑部大牢，走过一间间木栅牢房，唐黛觉得无什特别嘛……
  
鞋拔子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不予回应。一路到走廊尽头，鞋拔子打开大门，唐黛借着火把的光线，看见门上几个大字——VIP要犯室。
  
这里灯盏很多，光线明亮。地上打扫得非常干净，所有的刑具都收得整齐有度，甚至空气当中还弥漫着淡香。
  
进门时是一个小间，里面横放着一个巨大的石槽。
  
唐黛觉得和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她回头看鞋拔子：“这个石槽里面装的是什么？”石槽很大，足以放入一人，里面全是木屑，她天生爪子贱，就欲伸手去捞，被鞋拔子手急眼快，一把拍掉她的狗爪。
  
“是一种虫。”他沉声道：“这种虫食物很杂，能够蛀穿大象皮。一个活人躺进去，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被生生蛀空。”
  
唐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木屑下面隐隐涌动，似波涛起伏。她打了一个寒颤，鞋拔子脸依旧很负责地解说：“平时如果有不听话的犯人，只需要把他的一只手放进去，他可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虫咬开他的皮肉，钻进他的血肉里，如果他不叫，在环境安静的时候，可以听到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然后慢慢地里面的血肉被蛀空，但是皮还会留着，骨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驻成碎末。”
  
唐黛退后两步，离那石槽远些。她出了小间，快步往前走，鞋拔子脸侍卫跟上。
  
“这是肉蜂，”他站在一个盒子前，盒子呈乳白色，外有花纹，十分精美。里面有一堆蠕动的肉虫。唐黛实在是很不想问，但是她的好奇心实在是很贱：“这……不像是蜂。”
  
鞋拔子脸侍卫神色木然：“这不是蜂，是肉蜂。”他找了一块巴掌大的猪肉，小心地丢进盒子里，唐黛借着他手里的灯，看见肉蜂们围着那块肉，不断地往里拱：“它们会筑一个巢，和蜂巢差不多，等会把肉拿起来，你可以看到它们的劳动成果。有一次有个女囚很硬气，刑讯的人用肉蜂在她身上筑了一件马甲，真的很像，每一个小孔里面，都可以看到肉蜂肉肉的后尾。”
  
唐黛看着盒子里那块在乱虫之中似在蠕动的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鞋拔子侍卫用钳子去挟肉蜂群里那块肉：“要看看吗？”
  
出乎他的意料，唐黛在欲吐之时仍伸头过来：“拿出来吧。”她咬牙：“MB地老子是希曼，老子什么也不怕！”
  
她细细地看那块肉，小孔分布均匀，距离大抵相等，每一孔里，都可以到看乳峰一般白嫩的虫体……
  
鞋拔子脸侍卫在她偏头去吐的时候把肉扔里了盒子里，唐黛抬头看他：“试过这些刑罚的人，有没有诅咒你们？”
  
鞋拔子脸侍卫不语。
  
两个人一路过刑堂，唐黛已经不再发问，这地方甚至看不到血，鞋拔子脸侍卫停在一个水池旁边，他蹲下身，将灯照近水面，唐黛可以看到水下很多细长的生物缓缓游动，这个她认识：“是蚂蝗吗？也叫水蛭的那个？”
  
鞋拔子点头：“嗯，这池里全是。一般有囚犯若是硬气些，先放脚，再一点一点往里放，让他感觉到这些东西慢慢地触碰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钻进去……在这里，刑讯人一般会说——招出来就让你一死。”
  
死，就是招供的恩赐。
  
“至于木驴什么的，你都知道了，但是改良的也有很多种。王爷说，让你就先看看这几个，对刑讯女囚，不血腥，效果也佳。”他带她出去，唐黛指着那扇黑色紧闭着的铁门：“那里面是什么？”
  
鞋拔子脸侍卫面无表情：“王爷吩咐，你只需要看到这里就好了。”
  
如果说，被关在贵族AB的牢房里，那种私奸女囚成风是对唐黛的一种冲击的话，也许这次的刑堂参观就是一次洗脑。
  
当晚，唐黛做了一晚恶梦，她总想到那块肉，恍忽中又变成女子的肌肤，醒来后全身都痒，仿佛那小虫子是钻进了自己毛孔里一样。
  
唐黛重新修改了她的《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对于女子刑罚的诠释，终于不再单单停留在淫字上面。
  
这是一部中篇，六万字，字里行间，残忍黑暗。
  
书一出，立刻受到围攻，有人骂黛色烟青变态，有人骂黛色烟青为虐而虐，也有人说不知所谓，而更多的人，依旧是在公开亭唐黛的公告板后面每日里摁下自己的指印，依旧是在文章下面热烈地讨论这样的刑罚有没有可能性，实施完毕后人会不会还活着。
  
《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的阅读量，迅速超过《艳尸》和《桃色延绵三千年》。
  
唐黛两个月的断更，因为这本书，没有造成一丝人气损失。它后来居上，很快便超越了寒锋的公告板，稳稳地占据了公开亭强推榜的宝座。
  
但是万象书局，几个老学究基本是以与唐黛说话为耻的。他们看不起唐黛，应该说是越来越看不起唐黛了，当然这个唐黛不在意，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反正……她也不怎么看得起他们就是了。>_<
  
很多人都在猜测唐黛为什么写这本书，是想隐喻什么？而更多的人认为，她只是在借这本书的重口味搏人眼球，挽回她两个月未出新作所流失的人气。
  
唐黛一直未对此做什么解释，魏青山笑得眯了眼，在万象书局的大会上公开表扬唐黛，称其为万象书局的台柱，惹得几个大儒大声疾呼了一通，将唐黛驳斥了个鼻青脸肿，后拂袖而去。
  
魏青山这次却明显偏袒了唐黛，他继尔提出，万象书局会在秋至时举行一场写手人气PK大赛，第一名的写手将获得王上亲赐万象至尊金牌一面。欢迎大家争夺宝座。言毕，又再度将唐黛大大夸张了一番。
  
众人都称魏青山偏爱唐黛，唯唐黛咬牙抚额：“魏副，你这不是要碰我一鼻子灰，你特么地是存心要碰我一鼻子血啊……”
  
散会后，万象五尊依旧在后园压草坪。
  
瑞慈在石凳上坐下来，她一向端庄，却仍是忍不住打趣唐黛：“袋子，恭喜了。看来这万象至尊的宝座，非你莫属了。”
  
唐黛倒在草地上，她觉得压力很大：“瑞慈，出头鸟是用来挨枪子的，知道不？”
  
几个人都笑，寒锋倒地草坪上，双手枕着头，挨着唐黛并肩躺了：“想不到《女囚》居然卖得这么好，黛，你就是书市的指南针啊。不过这本书是想写什么呢？”
  
唐黛亦双手枕头，蓝天白云倒映在她的眸子里清澈无比：“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部电影，呃，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故事，叫作索马里的一百二十天，它的导演很有名，很多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讲述这个故事。色情、暴虐、黑暗，最后还被禁了。大家都在猜测他想表达什么。众说纷纭，莫一是踪。”她转头看寒锋：“我现在才想……或许他不过是想讲这么一个故事，故事就是故事，没有什么为什么。”
  
寒锋扯了草坪上顶着小绒球的蒲公英，轻轻一吹，小小的种子在空中散开来，他微翘了唇角：“他们都说这是为虐而虐。”
  
唐黛双手枕着头，笑得自嘲：“哈哈，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小说，你说虐，他就能指你为虐而虐，你是和，他就能指你为和而和，你写，他能指你为写而写，你完结，他能指你为完结而完结。所以我是为了什么而虐，不重要。不为虐而虐，为什么而虐？总不成我还要为了世界和平而虐吧？”她也吹了一把蒲公英，起身拍了拍双手：“所以寒锋，我一直觉得文为有缘人而写，阅之者有缘，弃之者无缘。有缘无缘无关乎为了什么而虐。”
  
几个人静了片刻，还是狐狼拿蒲公英吹了唐黛一脸：“袋子姐，我刚才好像可能应该大概也许听出了一丝禅机呢……莫不是你呆着不嫁人，是看破了红尘，要出家做尼姑么？”
  
唐黛顺手扯了寒锋的新书一本砸过去：“狐狼去死吧你！！”

第19章
  
十号，是一个很令唐黛发愁的日子，这是裕王爷收租的日子，也是浮云小筑所有的家人领工钱的日子。
  
花园里的珍木要定期修枝、施肥，家里的书画珍玩也要定期护理，唐黛和她的财务朴帐房算了半夜的帐，总算东拉西扯地把这一个月的钱给凑了出来。
  
正午时分，家人们都过来领了工钱，大伙儿眉开眼笑地离开了，唐黛却眉宇不展，温管家很不解：“主子，这个月的工钱可不都发完了么，您怎么还不太高兴啊？”
  
唐黛亮着一双贼眼：“温老头，这个月是出来了，下个月呢？我们总不能每个月都这么捉肘见襟地过下去吧！”她看着桌上的帐本，言语间透出一股子狠劲儿：“我们那个时代，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有句话，我觉得说得不错——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温管家和朴帐房都很讲义气：“反正只要能够准时发足月钱，老奴们誓死跟定主子！”
  
>_<
  
下午，裕王爷便过来收租了，这等小事本是不用他亲自过来的，只是有一个债却必须是得劳他大驾亲自来收的。=。=
  
公开亭离浮云小筑很近，他去看罢了八卦，便很自然地踱到了浮云小筑。自从经营了广告，唐黛已有十几日未出去要饭了——时间有限，精力有限。这时候她正趴在案前想着怡红院的广告词儿。
  
这可是个大客户，比什么少林、武当更为彪悍。对于每个月四百两银子的官推榜，燕妈妈不屑一顾，她随便一个客人与院中红牌品茗听琴一柱香时间，也是千两黄金的进帐啊。又岂会在意这每个月四百两银子的广告费？
  
唐黛被她那个掏钱的气势给震住了——她随意掏了一摞银票，每张都是几千两的面额啊，话却说得很轻巧：“哎呀，四百两啊，出来得匆忙，没带零钱儿……巧姐儿，帮妈妈付了吧，回头妈妈买一件珍珠步摇给你。”
  
那巧姐儿……是她的贴身丫环。及至一行人离开后，唐黛还遥望着那辆华丽之至的马车，恨不能化身为匪。
  
此事恶狠狠地刺激了唐黛，她收了那张面额四百两的“零钱儿”，然后她悟了——这世上其实钱很多，但看你会不会挣！！
  
你说怡红院里的红牌，一柱香时间就真的值个千两黄金？
  
不值。一柱香的品茗听琴，本是分文不值，但是如果这一柱香的时间，可以证明你很有身份，很有钱，这大约就值了。
  
“在想什么呢？”“兽王”在她对面坐下来，唐黛很老实，赶紧滴就把浮云小筑的租钱给奉上。“兽王”对此却不是很感兴趣，他摸了一绽银子在手里，饶有兴趣地敲击着案上的砚台，发出悦耳的声响。
  
“回王爷，小民在想……”唐黛乖乖地跪在他面前：“为什么有人可以过得锦衣玉食，小民却只有过得衣食不接。”
  
“哦？”裕王爷对这个比较感兴趣：“说来听听。”
  
“小民没有物尽其用，穷得应该，穷得应该啊！”裕王拿了案上的茶盏，唐黛很有眼色地上前添茶：“上天垂怜，让小人一穿越过来便遇上王爷这样的贵人亲睐，何其荣幸。小人却愚钝，以至于穿越两载，一事无成。可悲，可悲啊！”
  
“哦？”裕王含笑：“你打算如何让本王这件物什物尽其用啊？”
  
“小民刚刚突受刺激，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唐黛得意欲讲，裕王不听：“枯坐无趣，本王坐不住，可无心听你长篇大论。”
  
唐黛为难：“呃……要么，小民为王爷请几个歌女？”
  
“你不是有要事要谈么？歌女在，恐怕不方便。”
  
唐黛便犯了难：“可是……小民也不会唱歌谈琴啊……”
  
裕王明显已经想好了：“这个好办，你不是还会吹箫嘛？”
  
唐黛喷了：“可是王爷，唐黛吹着箫可就没办法说话了。”
  
“那就用说话用不着的那张嘴吹罢。”
  
唐黛：……= =！
  
片刻后，唐黛的绣床上。唐黛半趴，抱了枕头垫着脸，王爷于其后奋勇冲锋：“唔，这就不枯燥了，你继续谈事吧……本王听着。”
  
“马勒隔壁地！”唐黛很想一把揪断床柱，照着他脑袋上来那么一下。但她最终没做，原因之一自然是因为她揪不断床柱，原因二是她并不想赔医药费或者是去刑部大牢里面过上一过。
  
唐黛亦有气节，也想过朱自清同志的留取丹心照汗青。她本可以咬舌自尽，但是她又一想……人之一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人之受辱，有苟且偷生，亦有忍辱负重。
  
唐黛细细思索了一阵，觉得自己怎么着也算是后者，于是她胸中激怒均平静下来，决定继续忍辱负重：“回王爷，小的认为，自古以来想要发大财者，无不是官商勾结。唔……小民空识王爷，却一直未与王爷相勾结，实在是愚不可及！”
  
身后“兽王”把着她的小腰，强攻之下不显疲态、勇猛异常：“这么说，你这次是想通了，要来勾结本王了？！”
  
“唔，小民想请王爷将大荥的广告业承包给小人。”唐黛抓紧床柱，以免发生——兽王强X一女，其女不堪受辱，跳床摔死的惨剧。
  
“本王有什么好处？”兽王攻得起劲，突然发现一条旱路，他十分感兴趣地摸来摸去。
  
=。=
  
唐黛未发现敌情：“所有收益，小民愿与王爷……唔，五五开。”
  
“五五开？！”兽王腰下用力：“三七，你三本王七。”
  
唐黛怒了，三七？我看你头七罢？！
  
但是她敢怒不敢说：“那成本王爷出！”
  
兽王腰下再用力：“成本是什么东西？本王不知道。”
  
唐黛泪奔：“王爷，人工、场地，什么都要钱呐！”
  
兽王退军，唐黛以为其已经罢兵，正欲起身，他再度攻上来，这次走了这条旱道，唐黛大惊：“王爷……哇，痛！！”
  
兽王拍拍她的背：“就这么定了，官府这边本王可以搞定，利润三七开。”
  
“那王爷……官府那边你真得帮我一个忙。”菊花不保之际，唐黛尚有遗言：“上次在潘太师和简大人牢里面，有个叫何馨的女人，你帮我弄出来吧？她在里面，怕是不好受吧。”
  
兽王正忙着伐竹：“唔，本王替你问问。趴好，看本王伐竹取道！”
  
……= =！

第20章
  
送兽王出来时，唐黛才发现门外直愣愣地站着一身黑透的刑远，脸厚如唐黛，被人听了半天壁角也难免脸红。而刑远看她的目光没变——一如继往的不屑。
  
送走二人，唐黛便急寻了温管家，这时候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她直说：“温老头，快请个医……呃，大夫，快请个大夫过来！”
  
她好胳膊好腿儿地站着，中气十足。温管家不解：“主子，您这是伤哪儿了啊？老奴这是请外科大夫啊，还是请内科大夫呐？”
  
唐黛看着面前的老管家，她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对老管家道：“老子刚才被那个王爷给爆菊了，所以……麻烦你此去请个治屁股的大夫，OK？”
  
此话一出，唐黛坦然，温管家窘迫而去。
  
=。=
  
唐黛的《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在公开亭手印数每日里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增加，每日里几乎半分钟便有人顶一次板。
  
众人皆贺，唯唐黛忧虑。
  
魏青山连连催着唐黛趁着这大好形势赶紧交稿，以便实体书上市。唐黛择了个日子去了公开亭，最终她发现每日里顶板的不外乎三个人，而《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下面的手印，重复者也远高过以往。
  
盛极必衰的道理，她还是略懂一些。
  
仿佛对方也察觉到她的动向，在她还没有做出反应之际，神秘的举报人出现了。
  
而这个举报人明显对唐黛所知甚多，他若是直接发一封举报信给裕王，或者其他什么官员，或者局面尚可控制。但是他直接贴了大字报，在公开亭墙外的官方广告推荐榜上。
  
黛色烟青涉嫌刷板，下面是《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近十天来的指纹、顶板记录，每章下四万个手印，其中一万八重复。每章下大约八百条评论，但三百多条笔迹相同。
  
此大字报一贴，公开亭举众哗然。
  
读者分为三类，正方表示色大人气已经这么高了，她还犯得着刷咩？！反方表示谁知道她这么高的人气是不是刷来的？举报人有图有真相，休得抵赖！！更多人表示……我是来打酱油的，才不管谁刷没刷呢，有文看就行。
  
=。=
  
但是在众人皆质疑的时候，最为难的还是莫过于公开亭。如果她黛色烟青只是每日里指印数不过百，评不过两位数的小透明，彻不彻查，兴许无人在意。但如今她黛色烟青是公开亭首屈一指的高人气写手，若不查，公开亭难免落一个包庇徇私。
  
当然也可以彻查，但查出来若是黛色烟青没有刷板，于公众来说，悠悠众口，谁会相信？到头来公开亭依然难逃一个徇私枉法。可是若她真的刷了，公开亭的人气榜成为一个笑柄不说，单是裕王那边……
  
公开亭上至亭长下到管理，都知道她和裕王相交不浅，真要剁其手？那到时候寿王的小鞋谁去穿？
  
所以公开亭只有置之不理。阎亭长不许管理再议论此事，决定静观其变。
  
但这次的举报，来势甚猛。一部分人打着替天行道，为无数辛勤更文的写手讨说法的名目，于公开亭集会，要求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严惩刷板者。
  
菊花尚且带伤的唐黛，就这样被捉了去。
  
与上次北域狐狼刷分大致等同，因为公开亭是刑部的裕王爷在掌握，所以为了避嫌，她再次被关进大理寺天牢。
  
而不幸的是……大理寺卿姓简，这位简大人，不偏不倚正是上次和潘太师一并令唐黛作假证诬陷裕王的贵族B。
  
唐黛再度被丢进那间阔别数日的大牢时，她捶栅落泪：“MLGB的，吾命休矣！！”
  
要论唐黛，这个家伙是很自觉的，还没等大理寺的人前来提审，她已经抽了自己的粗布腰带，然后她在一间斗室里找来找去。隔壁间的老邻居何馨看不过去了：“你干嘛啊？”
  
唐黛仰头张望：“我想找个梁自尽。”
  
何馨靠到她这间房的木栅上，她长发居然整齐了些，衣服也似换过，没有前些日子的狼狈：“这牢里上吊自尽的犯人过多，他们把房梁移了。你若当真想死，身后那堵乃石墙，撞死吧。”
  
唐黛在墙上摸了摸，入手坚硬冰冷，果然是石墙。
  
她咬了牙，往后退几步，嘴里念念有词——耶和华、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保佑我撞死了又穿回二十一世纪吧……
  
祈祷完毕，这货往后退几步，然后一咬牙，她助跑向前，一头撞向石墙。牢房里只听闻一声闷响，这货整个儿给趴墙上了。
  
静默了片刻，何馨小心翼翼地隔了牢栅伸指头捅她：“真死了？”
  
这货泪流满面地回头，额上好一个大包。何馨很冷静：“再来一次，跑得再快些，直着脖子，关键时候头不要往回缩。”
  
唐黛坐在地上不动。何馨催之。
  
这货揉着头上的青包，以项羽自刎乌江畔的凄怆，泪流满面地唱：“我们都需要勇气……”
  
……= =！
  
“要么……”何馨建议：“把你的主子再卖一次？”
  
唐黛很悲痛：“不成了，这次我必须对他忠诚，这样也许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能来救我。如果我再叛他，一则是这个什么狗官不会相信，二则……”她转头看何馨，在阴暗的牢室里笑得无奈：“如果他不管我了，就连这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了。万恶的封建社会，可恨，可恨呐……”她以头撞木栅，又痛得直吸气。
  
唐黛自己没死成，但很快贵族B就来帮她了。
  
“来呀，把这个信口雌黄的小人给本大人绑起来。”他着一身朱袍，腆着大肚子，肥头大耳、脑满肠肥，官威十足。
  
这次是直接就在大牢里面，大理寺是这位简大人的地盘，为了让众人知道违背他的下场，他命人在牢中间架了一副十字柱，将唐黛用铁索给死死地绑在上边。
  
唐黛也没怎么挣扎，MB地不过就是一死么，她很想得开——当然，关键是她即使是想不开也得想开。= =
  
“唐黛……”贵族B在被绑成耶稣状的唐黛面前坐下来，一脸得意洋洋：“本官也看了你的那个什么在女囚里面的六天，但是写得不怎么样，是裕王牢里边用的东西吧？嘿嘿，今天我们来见识一下本官牢里的，等到了阴槽地府，别忘了再写一个，看看是本官这边精彩，还是裕王爷手段高明。”
  
唐黛唯有叹气：“简大人，您是要学容嬷嬷扎我一身针眼呢，还是先让你们这牢中狱卒先轮我一千遍呐？”
  
简大人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先来个杏花雨。”
  
唐黛这下子感兴趣了：“嘛杏花雨？”
  
有狱卒捧了盒子、推了炉子上来，唐黛觉得很不祥！
  
果然他们点燃了炉子，取了熨斗模样的铁器，唐黛这才看清铁器下以铁链缀着许多小铁球，举起之时互相碰撞，叮当作响，煞是有趣。
  
但是唐黛很快便知道这个不好玩——当她看见狱卒把那玩意丢炉子里烧红了再取出来的时候。
  
“哈哈哈哈，小唐黛儿~~~来，我们来试试这个杏花雨的滋味儿，比乃你笔下的那个莲蓬乳如何。”
  
唐黛泪奔：“简大人，要么您还是先让狱卒轮我一遍吧？”热浪逼近，唐黛大恐：“那样才是虐身又虐心呐，小民定会觉得屈辱非常，无颜苟活于世啊……”
  
简大人决定再不相信她的话：“还是别了，小唐黛儿你也是书香世家嘛，是文人嘛，万一你一受凌辱，给咬舌自尽了，本官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唐黛再欲开口，那“杏花雨”落于她肩头，肩上薄衫受不住这种热度，很快与皮肉粘连，唐黛只看到青烟，然后是一种类似铁板烧一般滋滋的声响，痛钻心而至。她很想两眼一翻昏过去，但特么地偏偏昏不过去。
  
“小唐黛儿，这个滋味如何啊？”待“杏花雨”温度降低，简大人坐回去继续喝茶，把铁器放进炉子里再度加热。唐黛觉得那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简大人，别说杏花雨……您就是给小民烙上梅花烙……小人也成不了白吟霜不是……”
  
简大人有些不高兴了：“听不懂你胡咧咧什么。看来小唐黛儿不喜欢杏花雨，但是下一个想必你肯定喜欢了。我们玩玩冰火两重天。”
  
狱卒们抬上了冰块，唐黛很好奇这大热的天儿，他们是从哪里找着冰块的。难道是作者又开了金手指？（某作者：……= =！）
  
有人上来将“伪耶稣”给横放下来，将她的一只手连同小臂一并塞到冰桶里，冰镇。简大人很得意：“这个你也没有写到哦，小唐黛子，等冻到一定时候，本官再命人煮上一锅滚水，将你的手往滚水里一放，瞬时解冻……哈哈哈哈，那个精彩销魂的滋味儿，你一定没尝试过……”
  
“伪耶稣”的手渐渐失去了知觉，她一到危难时候，神思总是分外清醒，她细思了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一段时光，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和兽王的几番房/事。然后这货很伤感——MB地人家穿越为了建功立业、倾倒众生，老子穿越一场，竟然只是为了让人玩一通S/M，这也算是穿越史上的失败之最了吧……

第21章
  
你解冻过肉么？
  
唐黛解冻过，她因为上班，回家时候常常便是直接将肉从冰箱里边拿出来，煮上一锅沸水，将水放里边一块煮上。她以前经常切那样的肉，外面已经柔软，内里结着坚硬的冰块。
  
现今，她的手在冰桶里面由最开始的冷到痛，到最后的麻木。手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她生来就是有手的。
  
到这一天她可怜的手快要玩完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
  
“简大人。”唐黛依旧被绑着手脚，仰躺在牢房的地板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贵族B越发的体积庞大了。
  
“哟，小唐黛儿，你还有话对本大人讲？”他喝着茶，看着唐黛渐渐发白的胳膊，兴趣盎然。
  
“小民只是在想……”唐黛要努力控制着才能不发抖，这时节的天气其实很热，她的牙却在打架，发出奇异的声响：“裕王爷想必已经在满地儿找小的了。”
  
简大人很不屑：“你刷板之事，本大人已经取到足够证据，寿王再大，大不过大荥王法！你以为抬出裕王，我就会怕了你吗？现今，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
  
唐黛闭了眼睛，手臂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能静心，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呵呵，裕王没什么可怕，小民既然落到简大人手上，也没打算活着出去。小民只是遗撼，小民蒙王上法外开恩，苟活下来，却仍无法保得腹中孩子的性命。小民实在是愧对王上。”
  
“哼，你……”简大人本是二郎腿翘着，突然他面色大变：“你说什么？！”
  
唐黛闭了眼喘息，椅子上的简大人坐不住了，他几乎是跳将起来，揪了唐黛的衣襟：“你说什么？什么孩子？愧对谁？！”
  
唐黛看着冰桶里的手，姓简的微一示意，有狱卒上来打开冰桶盖，将她那只无辜的爪子从桶盖的卡缝里给弄了出来，唐黛的手几乎结冰，她的身上却大汗淋漓，当然，这些都不影响她的信口开河：“我有了王上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王上天恩，准许我生下来，但以后，必须交由裕王爷抚养。”她唇色苍白，随时都可能昏过去一般。
  
姓简的心里有些发怂：“不可能……小婊/子你又想蒙骗本大人！！王上为人，向来铁面无私。上次那个女人他都……”
  
“他都毁容了。他跟我说过这事，只是因为已经失去了一个，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唐黛僵硬地扯了一个笑，她作奄奄一息状，尽量把语速放慢，拖延时间：“小民……不敢蒙骗大人。一直以来，大人可见裕王爷关心过哪个女人的生死么？小民之所以住进王爷的浮云小筑……就是因为王上觉得宫中耳目众多，小民又是穿越者，多有不便。若不是王上……小民、小民又岂能住进王爷的别馆？”
  
这话一出，贵族B倒是有些相信，起码唐黛是真的住在裕王的别院里。坦白说如果是裕王的女人，他还不惧，反正上面还有天子呢。但如果是王上的女人，而且肚子里还真有王上的血脉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收押在大理寺，若真是在自己手上一尸两命，只怕这次，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贵族B突然觉得很热，他掏出一方汗巾擦了擦额头汗水。
  
唐黛试着动动自己的左手，手指头还能动，就是整只手没有感觉。菊花的伤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肩上的痛也渐不明显，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手会废掉。
  
那简大人智商不咋滴，他在牢里转了足足十几圈，方才想到办法一验真伪：“来人，马上找个大夫进来，马上！”
  
有狱卒出去了，唐黛仍躺在地上，何馨安静地跪在木栅前看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
  
还没等狱卒请来大夫，有人进来禀告：“简大人，裕王爷带来了王上口谕。”
  
贵族B当下就双腿一软。
  
裕王进来时，就见着唐黛被死猪一样绑了仰躺在地上，她肩上肌肤尽焦，但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的手，那段胳膊像一截冻得发白的死肉。
  
裕王扬了扬下巴，他身后的鞋拔子脸侍卫忙上前，蹲了身子，握着唐黛手腕，一手沾了桶里的冰水，使劲揉搓。
  
那时候两个人靠得很近，唐黛试图爬起来，但她体力消耗太大，右手和双脚都被缚着，她只试了一次便放弃了。
  
唐黛没有留意裕王爷跟那个贵族B说了些什么，她爬不起来，视线只能聚在正努力搓着她爪子的鞋拔子那双粗糙的手上。他不停地用冰水温暖着她的手，时不时也瞄过她肩上的伤口，一向不屑的神色里竟然带了一丝怜悯。
  
唐黛看了一阵终于她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咳，你们这些武林高手，不是只需要输点内力进去，就能驱寒的么？”
  
鞋拔子眼中的那点怜悯倾刻间就全给散了个干净。坦白说他真的不想瞪她，那时候她的脸色、装束、姿势，都很可怜。可是他还是忍无可忍地瞪了她：“内力？还大魔导士呢！个白痴，闭嘴啊！”
  
>_<
  
唐黛是被刑远抱出大理寺的，外面阳光很烈，刑远一身黑衫，额前的几缕黑发浸在阳光里，唐黛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其实当时她是屁股痛、肩膀痛、手痛，全身都痛。但她还是觉得那个侧脸很刚毅，很有个性。
  
“刑远。”某只奄奄一息开口。
  
“干嘛？”另一只心中恻隐。
  
“你知不知道这个姿势，在我们那个时代，叫做公主抱？”
  
“为什么叫公主抱？”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骑士都是这样抱公主的……又或者这种抱抱的姿势太幸福了，只有公主才能拥有……”
  
“我说……你不痛啊？闭嘴一会不行啊？”
  
“别啊，我一闭嘴……一闭嘴就更痛了……”
  
“刑远。”
  
“说。”
  
“我的手会废掉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其实……我是想说，我应该是得去看大夫，可是以你这种速度，等……等走到医馆，都过年了……”
  
“前面停着王爷的马车……= =！”
  
“刑远？”
  
“嗯。”
  
“其实从侧面看上去，你还是满帅的。”
  
“……”
  
“刑远……”
  
“再说话把你掷地上！！”
  
某只：“……”
  
半天，没等到某只开口，放在马车上时，鞋拔子低头，发现她不开口的原因是她昏过去了。
  
……= =！

第22章
  
唐黛希望自己醒来时躺在二十一世纪那间小床上，但很不幸，她醒来时是躺在浮云小筑的绣床上，彼时天色已晚，房内却光线明亮。仔细一数，竟然盏着五座烛台，她就是对这个有意见，当下便嘶声喊：“温老头——温老头——最近蜡烛不要钱啊点这么多……”
  
温管家没有应声，倒是她床边一个人应了：“你现在最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吧……= =”
  
唐黛吃力地转身，这才看见她身边还躺着一只活生生的裕王！他的外衫搭在床边的椅子上，只着了白色的内衫靠在床头，衣带松散，襟口隐约可见玉色的胸膛，手中握了卷书。此刻他转过头，烛火坠入眼眸，目光便也沾染了些许暖意。
  
“痛不痛？”他随手搁了书，将手伸进薄被里轻握了唐黛的左手，唐黛手上也不知道涂了些什么东西，外面裹了一层纱，此刻火辣辣的痛，但是这样一来她倒是放了心——痛就说明还在。
  
“唔，还好，谢王爷关心。”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裕王突然良心发现，轻轻将她压住：“好了，别逞能了。大夫说没事，休息两日就好。”
  
他又离近了去看唐黛肩上的烫伤，伤处已经全部起了水泡，烫伤不敢包裹，只能涂了些白色的烫伤膏。因为衣物和伤处粘连，剪除的时候撕裂了一些肌肤，这时候看起来便有些狰狞，好在唐黛不觉得——伤在肩头，她躺着看不见。>_<
  
就这么近距离地被围观了一阵，裕王爷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唐黛“高贵的头颅”，正巧那时候唐黛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罗帐低垂，烛影飘摇，风过窗棱，间或夹杂着虫鸣，这是个很安静的夏夜。
  
良久，他轻叹了一声，俯身吻住了唐黛的唇，唐黛不敢动弹，怕他压到自己伤处。还好这次裕王十分克制，他的手撑在床上，动作幅度很小，也小心着不触到唐黛的肩。
  
一记深吻，唇齿缠绵倒是不乏温柔，唐黛默默地配合他，烛火朦胧了罗帐内的春色，兽王的手终于忍不住开始袭胸，唐黛可以感觉到他挺枪致敬的诚意，半晌他却收了手：“饿吗？想吃什么？”
  
唐黛右手还环在他腰上：“粥。”
  
裕王摇头：“吃点补的，恢复得快些。要么冰糖燕窝？”
  
唐黛很坦白：“吃不起。”
  
裕王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深深叹气：“好吧，这顿本王请客。”
  
唐黛转头看他：“那小民想吃烤鸭，还有水晶蹄膀，还有贵妃鸡、松鼠桂鱼……”
  
事实证明，这货是个不能给脸的角色。裕王握了她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口，双手左右摸了好一阵，吃足了豆腐。唐黛绞尽脑汁地想着晚餐的菜单，他的手修长温暖，浑不似刑远的粗糙，待裹住她手背时，她终于报完了菜单。
  
“刑远。”裕王吩咐他的鞋拔子侍卫：“传到厨房，让厨子给做好了送过来。”
  
两只正以原姿势躺在床上聊天+等饭，有随侍隔着房门禀道，王上请王爷入宫一趟。夜间召见，必有急事，裕王也不敢耽搁，摸摸唐黛的头，起身开始穿衣服。
  
到他出门的时候，唐黛还很忧虑：“王爷，您别忘了这顿饭钱呐。”
  
裕王：=_=|||
  
刑远用大托盘端了十几道菜上来，唐黛的房间并不大，床前便是圆桌，连个屏风也没有。他径自在桌上把鸡鸭什么的都放下来。
  
唐黛径自爬起来，她的左手被裹成木乃伊之臂，但不影响她右手的行动速度，她扯了一条鸭腿，在桌边坐下来。那时候她身上不知道被谁给换了一套鹅黄的衣裙，因着肩上烫伤，这便只着了内里的裹胸装，还露着让人瑕想连翩的乳/沟。
  
刑远笔直地站在桌前，夏夜闷热，他衣上却不见汗。他静静地看唐黛啃鸭腿，有仆人进来剪了烛花，还特八卦地往唐黛处望了几眼，再瞅瞅立得跟门桦般笔直的刑大侍卫，终于不敢出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刑远扯了只鸡翅膀在手上，他吃东西的姿势远不若裕王优雅：“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唐黛啃鸭腿的动作便慢了一慢，但她依旧笑得从容，答得不紧不慢：“想不到刑大总管竟然如此直接，咳咳，我倒是正有此意。”
  
想是吃相实在是急躁了，她身上现了一层薄汗，她也不避讳，拿了丝绢过来擦拭：“就是不知道刑大总管是怎么个意思呢？”
  
刑远撕着手上的鸡翅，他自然是不傻，跟在裕王身边这么多年，女人他虽没怎么用过，但见得多：“我拒绝。”
  
唐黛觉得手中的鸭腿都失了滋味：“这句话真的很打击人啊，有原因么？”
  
刑远抬头，竟然是目光如炬地逼视：“论姿色，你不过中上之姿，并无倾城之貌，刑某花十两银子便可以在怡红院买一宿，犯不着冒这和主子抢食的风险。”
  
唐黛受了更深重的打击：“硬件条件，由不得人不挫败啊。”
  
刑远冷哼，从床上挑了块薄纱丢给唐黛：“主子有交待，以后你就算是自己人了。做为同僚，刑某还是想奉送一句——过分聪明的人，总是下场凄凉。”
  
唐黛也冷了脸：“若论聪明，想必还是裕王爷最聪明了吧？他让你带我去看刑部大牢的刑法，是真的为了我的新作？还有我这次的牢狱之灾，他若是早些过来，我至于弄成这么一副伤兵残将的样子么？我就不相信堂堂一个大理寺天牢，没有他沈裕的耳目！可是他偏偏就是想等到我熬不住了再出现，就为了给自己添一个救世主的光圈！”唐黛恨之极，又低头狠狠啃了几口鸭腿：“他本是打算等我左手废了再出现的是不是？”
  
“我不知道，”刑远将骨头丢桌上，又扯了另一个鸡翅膀：“你若有疑问，何不当面直接问主子？”
  
唐黛神色唏嘘：“过分聪明的人，总是下场凄凉。”
  
她说这话时还叼着鸭腿，其态极为滑稽。刑远的神色便也缓和了几分：“他对你，其实不错。”
  
唐黛叼着鸭腿，撕了一个鸭翅膀以在动物园喂猴子的动作递到他嘴边：“他就是给我一堆甜枣，我也不会忘了他打过我几巴掌。但是我知道我斗不过他，所以你可以放心，我这个自己人，在很长一段时间或许一直都会是你们的自己人。刑总管，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她眸子里缀着烛火，以一方薄纱作披肩，因穿着过少，又倾身半支在桌上，刑大侍卫总管便从那深深的乳/沟里看到点别的什么风景，那情景尚可称之为香艳，他作未觉状专心啃着手上的鸡翅膀：“说。”
  
“我就想知道到底他妈的是谁在诬陷我？”唐黛叼着的那条鸭腿皮肉已尽，唯余枯骨，但她明显不准备放过它，她将这段骨头咬得吱嘎作响：“是贼喊捉贼吗？”
  
这次刑远答得很肯定：“不是主子。”
  
屋外一阵喧哗，四个暗卫吃过饭，重回岗位，开始上班。屋里两个人再无别话，刑大总管吃过了两个鸡翅膀，又嚼了两个鸭翅膀，终于打算离开。但是离开时他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跟我说这些，如果今天的话，我说出去，或许你就会有杀身之祸。”
  
唐黛摊手：“如果你是那种乱嚼舌根子的人，上不了唐某这张饭桌。”
  
“好大的一顶高帽。”刑大总管不吃这套，他右手拇指轻顶，手中青锋剑出鞘一寸：“收起你投机取巧、自作聪明的小把戏，如果有天我接到命令，这把剑斩下你人头时，不会有半分犹豫。”
  
人离去，唐黛趴桌上默默流泪：“GOD，继史上最失败的穿越记之后，又有了史上最失败的美人计。”

第23章
  
何馨是在第二天被送到浮云小筑的，在天牢里唐黛只觉得她长得还不错，却未曾想当她沐浴更衣之后，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用唐黛的形容，就是漂亮得令人发指！
  
唐黛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就算是隐瞒了穿越者的身份依旧能够活下来，她披了素色的披帛，裙摆长长拖曳，肤若琼花，腮点陀红，乌丝如云似墨，发间不过一枝银钗，明明一身朴素，但往浮云小筑门前一站，羞煞万紫千红。
  
唐黛看着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就觉得天理不公，都说众生平等，一切色相不过粉红骷髅，但爱美，古往今来，岂非便是人之天性？
  
“是你救了我？”何馨倒是还记得唐黛，只是言语中并无多少感激之情：“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黛越发觉得这个人对她胃口，她上前握了何馨的手：“屋里去谈吧。”
  
说是去屋里，二人却没有回房，唐黛挽着何馨，沿着浮云小筑的荷池缓缓散步。何馨在牢里呆了太长的时日，纵然是她态度冷漠，但仍是贪恋这自由的空气。行走在碎石小径上，触目之处，池中碧叶翻浪，粉荷轻舞，暗香盈袖，时而有清脆的鸟鸣，这里有着二十一世纪难见的清新宁静：“伤好些了吗？”何馨望望唐黛左手，唐黛笑着将手举了举：“幸无大碍。”
  
两个人在荷中的小亭里坐了下来，有家人上了茶，何馨递了自己的披帛过去，家人没有在唐黛面前的嘻哈，有客在的时候他们还是恪尽职守的。当下恭敬接过，缓缓退了下去。
  
“何馨，我们都是穿越过来的，我救你的目的，我说是因为我们同命相怜，或者说我特么地怜爱世人，想必你也不会相信。所以，我弄你出来，是因为我需要战友。”唐黛也不绕弯子，径自开门见山：“所以我希望你能认清楚我们现在的形式。之所以选择你，我觉得不论如何，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不会比你在牢里的日子更糟糕。”
  
何馨对这个人这番说法很满意，看多了虚伪的，突然跳出来一个坦白的，难免便觉得可以为友。她美眸波光流转：“继续说，我在听。”
  
“大荥王朝的律法，你应该是清楚的。嫁人不是我们的出路，只凭我们穿越者的身份，任何人随意陷害我们一点点，就足以致我们于死地。你也知道，我现在的主子，是裕王爷。他掌握着户部和刑部，但他很缺钱。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国库，所以他现在对我的亲睐，我估计是为了银子。目前我们只有这棵大树可以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就只有多多地赚钱。”唐黛挥手，有家人送过来一卷羊皮地图，又恭敬退开。
  
唐黛在石桌上将地图摊开：“我向裕王爷要了大荥的广告业，就墙上刷字或者配图的那种，这是大荥王朝的版图，我算过，上面一共有二十七个重镇，凭我一个人是绝计忙不过来的。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何馨很认真地审视这卷还算详尽的地图：“二十七处重镇，饼太大，光凭我们……吃不下来。而且这时候的交通，你以为有飞机啊？你就往夷陵去往潼梓关也得半年。”她纤手指着长安：“我觉得我们先从长安开始，其它地方，逐年地去做。”
  
唐黛叹气：“我只怕裕王耐性有限，等不得我们白手起家、用十几二十年时间去发展壮大。我计划是二十七个地方，每个地方招三个人培训，培训完之后分发到这二十七处。随即便开始运营。”
  
何馨愕然：“你有多少钱？这广告说来似乎不费什么钱，但办公地点你得有吧？广告策划你唐黛一个人做不下来吧？画手，你一个城市起码得准备十个吧？粉刷材料、用具的采买，采购你得有吧？帐房你不能少吧？雨天过后，广告会褪色，售后维护你得做好吧？新人雇来，本没有什么忠诚之心，如果前两个月不能按时发月钱，他们就会消极怠工，一旦出现怠工，一个企业就不要指望发展。”
  
这些唐黛何尝不知道：“以我现在的资本，就算是把我卖了，能开一家分公司已经算是不错。而且不能保证一投资进去马上就会见效。”唐黛叹气，创业风险，可是很大的。她就算倾尽所有开得一家分公司，能撑得过前期的惨淡期么？
  
所以唐黛这个伟大的设想，真正触到的第一块礁石是——钱。
  
何馨起身，撑着亭中的朱漆栏杆赏荷，微风挟香而过，撩起她淡青色的裙袂，其景如画：“再想想办法吧。”
  
唐黛依旧愁眉不展：“其实我有想过办法，我想上市，控股。”
  
何馨喷了：“晚上我们做份策划，到时候跟你家主子商量商量。”
  
唐黛神色凝重：“商量自然是要跟他商量，只是何馨，这个人也不能全信。他虽然比姓简的什么好一点，但心里弯弯绕绕也多。这浮云小筑……”她抬眸深望这片亭台水榭：“上上下下，全是他的耳目。对了，还有四个暗卫，说话什么的，还需要小心。只有在这里啊，”唐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视野空旷，他们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跟过来。对了，他身边一直跟着个心腹，叫刑远，性子还算是耿直，上次我本来想勾引过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先通个消息什么的。”一提到这个唐黛就痛心疾首：“结果他嫌我长得丑。”
  
何馨笑得端不住杯，将茶盏搁在桌上：“哈哈哈哈，没那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啊。无所谓了，反正先踏踏实实地帮他捞钱就可以了。唐黛，你说我们为什么穿越啊？”
  
唐黛嗤笑：“那谁知道，又没有个攻略什么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或者理想什么的？”
  
“没有，我穿过来就要了很久的饭，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当时就想反正都穿过来了，穿金戴银是过，粗茶淡饭也是过。我们就动点脑筋让自己过得好点吧。”
  
何馨浅笑：“有道理。但是唐黛，我和你想的不一样。”她收了笑意，回头看唐黛，语声异常温柔：“我在牢里呆了一年零六个月十八天，有过六百多个男人。”她不介意唐黛眼中的惊诧，笑得柔情似水：“每一个男人来之前我都会问他们的名字，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只要有机会，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笑靥如笑，唐黛却觉得身上一冷，她笑着把话题岔开：“说得好。我也要为我的手臂报仇，要查出来是哪个王八蛋陷害我，男割黄瓜，女堵菊花！！”
  
>_<

第24章
  
晚上，唐黛和何馨同床共榻，秉烛夜谈，倒还真给弄出了一份详细的策划。
  
这个月唐黛受伤，眼看着十号又快来临了，《沦落女囚的六个日夜》还没有完结，这个月的月钱又该付了。
  
唐黛翻着公开亭外墙的广告帐目，叫了温总管过来：“下个月开始，拼块地方，设成钻石富豪榜。榜单位月租底价一千两，上不封顶，公开竞拍。”
  
温管家很忧虑：“主子，一千两一个月，还上不封顶……价格会不会太高了？而且这得给个什么规格才对得起这个价钱啊。”他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么五百两开始竞拍吧？”
  
唐黛胸有成竹：“不，一千两。你去找地方做块漂亮的匾，就写富甲一方、富甲天下或者富可敌国，反正怎么好听怎么写，记住了，成本最多不能超过五十两，但也不能低于三十两。他们不是喜欢炫富吗？他们炫富我们赚钱，两厢欢喜嘛。”
  
温管家还是觉得价高，但有何馨在，他不好驳主子的意思：“是，老奴这就去办。”
  
“等等……”何馨在案前熟悉长安公开亭广告的运营模式，唐黛又唤住他：“竞拍的时候请裕王爷也去为万象书局竞拍一下，并请他出价一万两当托儿。无论成功与否，事后一万两纹银如数奉还。”
  
“是。”
  
“等等……”何馨在案前翻阅之前的帐目：“袋子，要么这块匾也请个王爷的手迹吧？来落个印章，以后他们挂在家里也威风。”
  
唐黛咧嘴：“这还是裕王爷嘛，都成我们家招财猫了！”
  
说音一落，一个声音于门外喝了一声：“大胆！”
  
唐黛泪奔：“裕王爷……”
  
温管家赶紧地给跪了下去，果然不多时，外面就有一人行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素色的锦袍，只做商客打扮，只是浅灰色掩不住他的俊朗与贵气：“唐黛，你说又本王坏话了！！=。=”
  
唐黛觉得自己很倒霉，由此可证，背地里说人坏话，确实是不对。
  
这次没让裕王开口，她主动蹲到墙角，两手拎着耳垂，安分忏悔：“说王爷坏话是不对的说王爷说话是不对的……”
  
裕王缓步踱进房里，何馨已经起身，她一身浅粉，云鬓高挽，青丝之中依然只是斜插了枝珠钗，粉蝶一般朝着裕王盈盈下拜：“王爷万福。”
  
裕王折扇轻挡，止住了她的下拜之势：“些许虚礼，免了吧。”
  
何馨浅笑，她的唇脂是用的唐黛的，那一盒唇脂唐黛只用过一次，其结果是众家人都给吓坏了。朴帐房还很颤颤兢兢地打听：“主子，你刚咬死一只鸡忘擦嘴啦？嘴上怎么红成这样子？”
  
唐黛大怒，自此便再不曾用过。
  
但这红在何馨唇上，却可以那般的丰润饱满，由不得唐黛不叹服——也许只有这一个人的唇，能将这盒唇脂的红衬得流光溢彩。
  
“王爷，这是我们拟的策划书，您请先过目。民女先行告退，详情……”她眸似秋水，望了望蹲在墙角忏悔的唐黛，以袖掩口一笑，如同天暖花开：“还是等袋子忏悔过后，由她跟您讲吧。”
  
有家人端了茶进来，裕王也不急，执了案上的一摞纸页，取矮凳一撩下摆，在唐黛身边坐下来。唐黛捏着耳垂边念叨边偷偷瞄他，他撇见这贼眉鼠眼的目光，面上却露了一丝笑意。
  
等何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外面只余了站得笔直的刑大侍卫总管后，他终于原形毕露，起身坐在了唐黛背上，唐黛觉得这个嗜好很令人无语：“裕王爷，如果您觉得浮云小筑的椅子坐着不舒服，小民不介意您从寿王府里将您的专用座椅带过来，但是请您不要老是坐我背上好吗？”
  
裕王折扇轻摇：“非也。小袋子，本王王府里养了八匹汗血宝马，你知道本王最喜欢骑哪一匹吗？”
  
唐黛还在负气，但她不敢表现出来，所以她只有委曲求全：“跑得最快的那匹？”
  
裕王摇头，唐黛不解：“难道是跑得最慢的那匹？”
  
裕王一倾身将她抱起来，他的唇很温暖，触在耳朵的轮廓上，唐黛觉得痒，痒中又带了似电流经过的酥麻，他的声音可以听出明显的笑意：“本王最喜欢骑的，自然是浮云小筑这一匹了。”
  
唐黛无言，世人皆知大凡这时候的甜言蜜语，皆可视为屁话。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当下小小沉醉一下。
  
唐黛正沉醉一小下，他行得几步将唐黛横置在床上，倾身便压上去，唐黛羞愤：“裕王爷，小民这次可没有什么有求于你的！！”
  
裕王纡尊降贵地帮她宽衣，再悠哉游哉地帮自己宽衣：“哦？那后日那个什么钻石富豪榜的竞拍，本王不去当托了！=。=”
  
唐黛被他压着，似缺水的鱼虾一般张牙舞爪：“那怎么能算求呢？我们是勾结，唔，勾……”
  
这当儿兽王已经准备与她进行勾结了：“好了，本王骑马，你讲你们的计划，嗯？”
  
“日哟！”唐黛泪：“这灰暗的办公室政治呀……”
  
罗帷垂落下来，略遮了光线。刑大侍卫很自觉地替二人把房门关上，他挡了准备进来换茶的家人，笔直地立于门外把风。屋里的动静时不时地传过来，他紧抿了唇，装聋作哑，目光却时而掠过荷池方向，荷池中央的三角小亭中，那个淡粉色的身影倚栏而立，风姿绰约，满池粉荷尽为之失色。
  
偶尔亭中佳人似也转眸望他，只是相隔甚远，犹似错觉。
  
一个时辰之后，唐黛终于讲完了她的计划。裕王边骑马边详细地问了控股这一方面的东西，倒是颇为赞同。这一次持续时间太长，唐黛早已是疲累不堪，他却依然精力旺盛，唐黛转而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喜欢一边“运动”，一边听她汇报——这种情况之下，精力太易分散，思维远不若平时的缜密，若是想编谎话，怕是很难圆得精巧。
  
只是……不知道对男下属他是不是也会这般边“骑马”边听其汇报工作……唐黛转头望了望屋外的刑大侍卫总管，想着他汇报工作任务的情景，不知道是骑还是被骑呢？
  
唔，寿王，兽王，难道其实是受王？！
  
瞄着窗棱外站得笔直的黑影，脑补场景实在是太过香艳，这货当下就喷了鼻血。
  
=_=|||

第25章
  
唐黛新设的长安城钻石富豪榜终于开始竞价，该天，长安商甲权贵们或是炫富或是看裕王面子，一个不落地都到了场。
  
温管家一想到一千两白银一个月还是底价，就汗湿重衫。
  
唐黛却很无所谓，她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将何馨介绍给大家认识，顺便再公布她的上市计划，从一干权贵们兜里掏点钱出来。
  
会场是露天的，就直接借用了公开亭外的空地，唐黛着家人们赶工搭建了高台，又从怡红院聘了一个叫梧桐的红牌，从戏班子请了一班戏子，随便还请寿王府搬了十几个舞姬，准备事成之后安排一出文艺汇演。何馨对此不解：“有这个必要嘛？怡红院的红牌，要价可是非常高的。”
  
唐黛满不在乎：“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就算为了看这个红牌，他们也必然要留在最后吧？”
  
于是竞拍会的流程，也便就这么定下了。
  
唐黛和何馨是同车而来的，彼时会场里人头攒动，宾客们已到了大半了。两个人从车下来时，即使是贵宾席上的裕王也惊为天人。
  
彼时何馨穿了一身大红长裙，上面金线绣的牡丹祥云，广袖翩翩，袖口仍是用红纱收成荷叶状，金线在皓腕间微微勒紧，纤纤素手在红纱间若隐若现，明明是看不真切，却只让人觉出欺霜赛雪。裙裾很长，如众人暇想般拖曳逶迤，掩去金莲。
  
腰间用珊瑚珠成的腰带挽成相思结，尾端以珍珠缀成长长的流苏，那楚楚柳腰让人疑心迎风将折一般。
  
隔得甚远，远到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艳阳失色，那隐约间的一撇，已胜惊鸿。
  
裕王搁了盏，手握成拳置于唇际，刑大侍卫总管亦难得地片刻注目，人声鼎沸的公开亭，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当时选这套衣裙的时候，何馨还有疑惑：“温总管说你是个铁公鸡，想不到你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一毛不拔嘛……这衣服不便宜吧？”
  
那时候唐黛替她理着裙上的褶皱，一如以往的得意：“温老头胡说，该花钱的时候，我是绝不手软的。这一次之后，唐黛和何馨从此天下知，过目则不能忘！”
  
何馨抬手引袖，在她面前徐徐转圈：“如何？”
  
唐黛口水泛滥：“引人犯罪！！”
  
“那你呢？你穿什么？要么你穿我这套好了。”
  
“我？拜托你饶了我吧，这么长的裙裾，我穿它从下车到上台，连滚带爬它能绊我十跤信不信！！”
  
温总管扶着何馨下了车，后面一人却是自己跳了下来，毫无疑问，这货便是唐黛了。
  
令人惊异的是，她的衣着却完全够不上半分华美，她一身仿大荥武将的戎装，长发高高扎起，两缕青丝自浅黄色的抹额左右两边垂落下来，明珠不缀，粉黛不施，干净利落。
  
大荥的戎装是浅灰色，很多裁缝那里都有款样儿，因着不是真正的上战场，唐黛将铁甲所覆的地方都改了，颜色改用黑色和黄色来搭配，不求实用，不求夸张，但求好看。
  
改良后的服饰保留了戎装的英挺，腰线却裁得极好。皮革的腰带扣在右侧，唐黛不得不挺胸收腹，再配上足下黑色的长靴，腰间短剑，冷中藏傲。于此刻携红妆佳丽缓步而来，众人见过何馨之美，只认为天下再无红妆能出其右，然则唐黛拥着她，二人走过地上白色的羊毛地毯时，如帝拥后，其景之融洽，增之则多，减之不足。
  
裕王唇角露了一丝笑意，众人的目光一路跟尾着他们，她挽着何馨缓缓上得台来，在靠右的主位上边坐下来，先前抱怨等待的商甲权贵们突然都耐心了起来，会场上连宾客带围观人士，人数不下千余，城管们威武地维持着治安，唐黛目光往场中微微一瞄，向温管家点头示意——开始吧。
  
何馨优雅地端了桌上茶盏，轻抿了一口，把声音放低：“袋子，我觉得我们好像动物园的两只猴子啊。”
  
唐黛也乐了：“够一举成名天下知不？”
  
何馨掩口轻笑：“太够了！”
  
唐黛作为主办方发言，无非是一些客气话。贵宾本应该是温管家介绍的，唐黛却让何馨去介绍，被她点到名的商甲权族们比跟王上握手更加荣幸，场中艳羡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追逐着起身致意的贵宾。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唐黛示意竞拍开始。
  
接下来竟然非常顺利，铁公鸡们竟然都纷纷慷慨大方起来。原计划本是让裕王爷作托，出一万两垫底的，没想到他根本没出，价格已经一路飙到了五万两一个月。
  
唐黛觉得该打住了，毕竟这财富榜是月月都换的，一下子太高，以后可就不好做了。杀鸡取卵的事，划不来。何馨觉得还可以涨，毕竟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这只鸡还生不生卵也不定。
  
于是价格继续往上涨，一直到二十一万，始停。由此可见，美人面前，面子也变得值钱许多。
  
温管家悄声：“那主子，我们岂不是只有二十一万两进帐？”
  
唐黛也悄声：“要不怎么说你们猪呢，可以预订啊，打铁趁热，先开一年的预订！！”
  
当次竞拍，一年十二个月的钻石富豪榜全年订满，唐黛进帐两百万两。
  
连一毛不拔的裕王爷也为万象书局订了一个月的榜位。唐黛看帐本的时候还低声问温管家：“这个……是托还是真订？”
  
温管家又去贵宾席上确认了一次，回来时眉飞色舞：“主子说是真订，真订。”
  
“玛丽隔壁的，”唐黛很不平：“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见他这么大方。何馨啊，丫丫的还是美色给力啊！”
  
何馨坐在她身边，浅浅一笑，容色倾城：“别谦虚啊。这时候我才觉得你配得上做我的战友。”她美眸掠过唐黛身上的装束：“袋子，你会嫉妒我吗？”
  
本是人心隔腹的猜测，她却问得干脆利落。其实世间事大多如此，如果彼此心中少些弯弯绕绕，能够有话直言，不知道会免却多少误会。
  
台下众人只见得台上佳人笑语盈盈，不识其中机锋。唐黛转身替她重新插了头上的珠钗，声音压得极低，台上忙着收钱登记，声音杂乱，倒也避过了旁人耳目：“只有弱者才嫉妒，我并不比你弱，又何来嫉妒一说？”她面上溢出笑意，不似何馨般的勾魂夺魄，却自有自信夺目的风采：“我明白你的意思，何馨。但是我们在一条船上，谁也下不去。所以在没有活腻歪之前，最好谁也不要有二心。什么风头、声名，虚荣总不及活着要紧。”
  
何馨倾身攀了她的肩膀，吁气如兰：“袋子，我和你结为姐妹如何？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今也有你我二人效之。此后不论贫富凶险，始终如一，不叛不离不弃。”
  
那时候骄阳似火，会场的贵宾座和舞台均有临时搭起的布蓬遮阴，唐黛握着她的手，蓦地想起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这样的酸词儿来：“此话当真么？”
  
何馨依然勾魂夺魄：“回去我们喝血酒？”
  
“好。”
  
有佳人惊艳于前，便是怡红院的红牌梧桐出场，也沦为了庸脂俗粉，掌声零落。怡红院的燕妈妈眼泛绿光——这二人要是给弄到院里，得赚多少钱呐……= =！

第26章
  
唐黛有月余没有更新《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急得魏青山差点拿锅铲叉死她。后来魏青山催稿次数实在是太频繁，唐黛便唯有避开万象书局，在一切催稿面前淡定装死。
  
没办法，她也想写，但实在是太忙了。她的左手自上次表面上看是全好了，实则落下了病根，每逢气候变化、雨雪时节便疼痛难当。这个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抵也不外乎就关节炎、风湿痛之类的吧。
  
只可惜穿得突然，风湿宁什么的都没带，大荥没有狗皮膏药什么的，看过几个大夫的建议都只能是疗养。唐黛也认命了，想来她还是觉得自己赚了，至少还好胳膊好腿儿，若是那姓简的一上来就剁了她的胳膊腿儿什么的，那可就完蛋了。
  
这日，唐黛和何馨忙着培训新人。
  
至晚间盏灯时分，裕王光临浮云小筑。他虽然也经常过来，但晚上过来的时候还不多。那时候一桌五十九个人加上唐黛新雇的六个画师，一共六十五个人正在吃晚饭，饭厅里面以前的桌子一拼再拼，终于是不够用了。
  
温管家便将人分做了三大桌，除了唐黛和何馨的主位以外，也不分什么尊卑长幼，就随到随坐了，如此饭桌上倒也是热闹生趣。
  
裕王爷来得大家都没有准备，饭厅里的人齐刷刷地给跪了一地。他倒是不介意，就在唐黛的位置上坐下来：“都起来吧，继续吃饭。唔，袋子，本王也还没有吃晚饭。=。=”
  
唐黛在他右首边坐了，向何馨微微示意，何馨点头，便在他左手方坐下来。众人虽都起身，仍颤颤兢兢，哪敢吃饭。唐黛唤了厨子：“小吴，替王爷呈副碗筷。好了，都回桌上吃饭吧。”
  
有她一句话，众人总算是坐回了桌上，只是拘谨得很，再无人敢说半句话。
  
“唔，这个豆腐做得不错……”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连个布菜的人也是没有的。裕王伸手夹了一块麻婆豆腐，觉得不错，给唐黛挟了一块。唐黛也不多礼，穿越许久，她依然学不会古人的规矩，只低声道了一声：“谢王爷。”
  
裕王含笑，又给何馨挟了一块：“你也尝尝。”
  
何馨便比她庄重一些，起身福了一福：“谢王爷赏。”
  
裕王哈哈一笑，握了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来。饭厅烛影飘摇，光线明暗不定。她偷偷向唐黛递眼色，唐黛挟了块因裕王在而未遭四大暗卫毒手的梅菜扣肉，略显无奈地点头。
  
这顿饭让人吃得很是蛋疼，反正绝大多数人是没吃饱的，后来朴帐房形容，他说每一筷子都像在吃最后的晚餐。= =
  
饭毕，厨房的杂役忙着撤席，裕王一声令下，家仆们各自散了，余下唐黛和何馨还得陪这位贵客。裕王爷一手牵着唐黛，一手牵着何馨，去了唐黛的房间，令温总管备了酒，准备和二人小酌。
  
唐黛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案，家人进来盏了烛台，唐黛、何馨依旧是在裕王两侧坐了下来。美人于侧，颇有些齐人之福的意思。
  
“袋子，你们的新人培训得如何了？”裕王一手握着何馨柔荑，一手挟了牡丹花里脊丝轻轻搁唐黛碟子里。
  
唐黛岂不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就算全都知道，又岂能奈他何？
  
“差不多了，”她无意详谈：“下个月中旬大约能分派下去。”
  
“那就好，来，都陪本王喝一杯。”似也看出唐黛意兴阑珊，他亲自起身，将二人面前小杯斟满。何馨执了杯站起身来，唐黛坐着半天不动，何馨假扶着王爷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她终是站起来，勉强地饮了这杯。
  
接下来席中她一直沉默，裕王也喝了个无趣，小宴到亥时一刻，他便借事离了浮云小筑。
  
屋子里又只剩下何、唐二人。何馨令家人撤了残席，她脸上依旧带着笑，与烛火相映，脸颊润泽如玉：“我以为你会借用这桩事，跟他提将利润四六开的事。”
  
唐黛依旧耿耿于怀：“我当然想四六开，可是如果你跟她睡来抵这档子事，那就真成了卖身钱了！！”
  
何馨于案前坐下来，白色的裙裾铺散开来，华美艳绝：“一句俗话不是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她抬眸看向唐黛，唇角勾起一丝笑，很是自嘲：“他总算还顾忌着你的想法，这次不过是给你个时间缓冲一下，做个心理准备而已。”
  
唐黛无言，她如何不明白这其中意思，他两个都要，不过只是早晚。其实就算他硬来，谁又能阻止他？
  
这就是势弱者的悲哀。
  
“心理准备！！”唐黛劈手扔了案上的砚台，砚台落地在碎石小径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他就算有一千一万个女人，都算个P！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这和放我在牢里，没什么区别。”何馨起身，展臂摁在她肩上：“可是袋子，这已经好太多了，真的。于我而言，跟不跟他睡，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袋子，我跟了他对我们也有好处，他这棵树很高，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有乔木庇丝萝，日后，也没人敢再打我们的主意。”她整个人都俯在她肩头，笑意渗进语声里，只是神色凄凉：“下一次……我跟他提，把利润涨到四六开吧。”
  
唐黛握了她的手，任她俯在肩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房里只余下更漏声声低语。夜色渐渐粘稠，月光倾满院落。
  
果然次日夜，裕王爷再次驾临浮云小筑。
  
为免尴尬，唐黛称病不出。何馨一个人陪着他在园里转了转，然后二人进了房间小酌。
  
唐黛自然是没有病，她一直呆在荷池中央的三角小亭里。暮色笼罩了池中粉荷，深碧的荷叶也只剩下更为浓黑的影子。风带着潮意撩过衣袂，唐黛突然诗兴大发，她自然是写不出诗的，只突然想起那句日暮乡关何处是？
  
她还记得初中课本上的水墨烟青的插图，只是待她悟得这种心境的时候，已是隔世。
  
有脚步声在亭外响起，唐黛转头，只看到一个高挑的黑影，是刑远。
  
“怎么，你今天不用看门吗？”她毫不掩饰话中的刻薄嘲讽，刑远却未有她意料中的暴怒，他的声音依然很冷静：“你敢说这不是你意料之中的事么？你让她盛装出现在人前，就早该想到今天。现在又在这里自欺欺人，装什么同病相怜！！”
  
他语声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手已摁在腰间，试了几次，终是没有抽出长剑，唐黛却并不怕他，他作侍卫太久，连隐忍也成了习惯，所以她还有胆子冷哂着继续激怒他：“怎么，没有你主子的吩咐，你就不敢咬人吗？”
  
刑远的剑终于是抽了出来，冷锋架在脖子上，唐黛已经可以感到剑上入骨的寒意。但一个人飞身过来，却是山寨“叶独城”，他架开了刑远的长剑：“头儿，怒不得怒不得啊头儿。”
  
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唐黛给护在身后：“主子叫您呢头儿，快过去吧。”
  
刑远寒着脸收了剑，唐黛站在叶独城身后，她的声音很低，内中却依然带着笑：“是，都在我意料之中。可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办法吗？你教我，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刑远足下一滞，快步离去，没有回头。
  
叶独城返身去看唐黛脖子：“幸好只擦伤了一点点……”他们都有随身带药，他沾了些许抹在唐黛破皮的地方：“惹我们头儿干嘛啊，干我们这行的，刀头舔血，要他一失手，你真做了剑下亡魂，多冤枉。”
  
唐黛也不言语，站着看了他一阵，突然一低头咬住了他的指头。叶独城大惊，她下口极狠，差点没把他二指咬断。咬完之后，唐黛觉得心情好转了不少，呸地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一群王八蛋！”。
  
骂完，她浑身舒畅，施施然踱步离开。
  
刚踱到亭外的小径，已见着刑远快步而来，他先前的杀意已经完全掩去，语声冷漠：“主子让你去一趟。”
  
反倒是唐黛犹疑了：“何馨房间？”
  
刑远应得简洁：“嗯。”
  
唐黛随着他一路去往何馨住处，二人明显云雨已毕，何馨长发柔顺地披在两肩，脸上陀红未褪，艳若桃花。裕王亦只着了内衫，见了唐黛，他冲她挥挥手，唐黛回望，外面刑远已经关了房门。
  
“袋子，听说你病了？”他有模有样地摸摸她的额头，谎言，就算大家都知道是谎言，但在不应该拆穿的时候，都必须当成真谛。所以裕王爷深信不疑：“看过大夫了没？吃药了吗？”
  
唐黛吃不准他叫自己过来的意图，是收拾战场？
  
他们二人的战场，需要自己来收拾么？
  
疑惑归疑惑，她却还是温宛笑着：“谢王爷挂心了，小民已经好多了。”
  
裕王便挽了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那本王就放心了。本王今晚要借宿一宿，你这个主人家可不许小气啊。”
  
唐黛终于明白他的意图，好家伙，你要双飞啊？！
  
玛丽隔壁的！！！

第27章
  
唐黛在晋江写文的时候也经常看小说，她自然是知道三妻四妾在古代是很平常的事。她知道古代大抵都是男人养家，于是一家子都他说了算，姬妾什么的，也就是个宠物。
  
她不是很纯洁的娃，古时的艳书也没少翻，知道古人可以开放到妻妾互慰，知道古人可以几女同床而御。可是她也在一夫一妻的社会下长大的，二女同床共侍一夫的事，想想和真的去做不同。
  
裕王拉着她的手到了榻前，他难得纡尊降贵地替她解了衣上的绊扣，那动作很是生疏：“这待遇连本王的侧妃都没有过呢。”
  
唐黛回得硬邦邦地没有温度：“这么说小民该荣幸了？”
  
何馨替她摘除头上的珠钗，不经意地拍拍她的手，裕王拦腰将她抱了，他略低了头，唇触在她耳边，轻咬了咬她的耳垂：“没有什么可介意的袋子，”他将她置于床上，吻密密绵绵地落在她项间：“这边人大多这样，真的，没有什么可介意的。”
  
他吻至她唇际，唐黛死死咬着唇，血从唇角滑落下来，在颈间呈刺目的艳色。裕王微敛了眉，抽了枕下的丝帛去擦拭她的唇角：“别这样，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的。”
  
罗帷垂落下去，光线骤暗。何馨替唐黛理开枕边青丝，瞬时间她竟然从那双眸子里看到杀机。何馨心中一惊，她转头在唐黛右手欲抬的时候将之摁了下去，顺手捋去了手中的那枝金钗，冲她轻轻摇头。
  
裕王从唐黛颈项一直吻下去，何馨去吻她另一边耳垂，他们之前的云雨味道还未散去，似麝香一般的味道在罗幔间或凝或散，唐黛一直觉得何馨的唇饱满丰润，如果却觉得耳朵上爬着蚯蚓一样。终于在王爷准备攻城夺寨的时候，她翻身哇地一声吐在地上。
  
裕王便停下了攻势，这边房间自然是睡不下去了，他将唐黛用纱裹了，横抱着换了唐黛的房间，出门时吩咐门外的刑远：“让人收拾一下，另外送热水上来。”
  
唐黛漱口，裕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声关切：“好些了吗？”
  
唐黛还是觉得心头烦闷，她想喊不好，可是喊不好又能怎么样呢？荆苛刺秦的心她起过一次，何馨阻止了，视死如归的决心一旦被戳破一次，就再难聚集。
  
她只好笑：“我说不好，王爷便就此收兵了？不过王爷，小民天生消受不起百合，您要真疼我……让刑远进来玩BL，我肯定神清气爽、百病全消！”
  
裕王嗤笑，待她漱了口便继续他的攻伐大计，只吩咐一旁的何馨：“算了，你歇着吧。”
  
何馨便在床靠墙的一方睡下，两个人的动静传入她耳朵里，却丝毫不能造成干扰——她已经历的太多了。牢里的狱卒们有时候收了外边乡绅的银子，便挑漂亮的女囚孝敬、甚至以女为宴，那些花样、阵仗，多到她可以百变不惊了。
  
半个时辰之后，云收雨住。
  
裕王左边揽了唐黛，右边抱了何馨，三人同榻而眠。唐黛欲从他怀里抱挣脱出去，他明明似睡着了，却死钳了她的手不放。唐黛挣扎得过狠了，他威胁似地加了力，夜里太安静，便能清晰得听到她腕间传来的咯咯声，唐黛咬牙没有呼痛，她不敢肯定如果一直挣扎他会不会直接捏碎她的骨头。
  
最终还是只有默默地躺回他怀里，他便也松了铁钳一般的手，安抚似地轻拍她的手背，似又沉睡，再无其它动作。
  
唐黛却一直没有睡着，她只觉得胸中烦闷。夜色已深，时有烛花爆开，发出短暂微弱的声响，她睁眼到天亮。
  
裕王起得极早，这里没有人伺候，他却很快便整好衣袍，走时在唐黛脸上香了一个，又拍了拍何馨的脸，终是出了门。
  
何馨拿手指头捅了捅唐黛：“没事吧？”
  
唐黛只觉得脑中昏沉，额间青筋突突地跳，说出的话却逞强：“没事。为什么不让我……”
  
何馨捂了她的嘴，指指房上，唐黛这才想起上面还有至少四个暗卫，八只耳朵。她悻悻地住了嘴。两个人第一次同榻，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何馨也不想起身了，就这么躺着说话：“袋子，贞洁对你来说重要吗？”
  
唐黛对此不屑一顾：“我要是三贞九烈，也不会被他一唬就献身了。”
  
何馨翻过身来看着她，声音放得很低：“你知道他和潘太师为什么誓不两立么？”
  
唐黛挥手：“不要在这时候提他，我觉得恶心。”
  
何馨却偏要对她说，二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因为他少年时带兵，潘太师的大儿子潘勇是他的阵前先锋，跟他在一次和大月氏的交战中阵亡了。潘太师一直疑心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还上折子参过他，大荥王朝人尽皆知。他老爹那时候还在，考虑朝中局势，为了安抚老臣，才把他调回来，夺了他的兵权。还是他哥上位，又将户部和刑部交给了他。”
  
“那又怎么样，他本来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唐黛越发觉得无力了，思维都开始有点模糊，何馨戳了戳她的头：“傻呀，他若是武将出身，身手势必了得，凭你又岂能得手？”
  
唐黛的语声中便带了几分茫然：“不能得手又怎么样呢？何馨，我们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下意识掖了掖被子：“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么何馨，他一步一步地越我们的底线，就是要我们容忍成习惯。昨天我们觉得共侍一夫可以忍，今天他要我们忍三人同欢，明天呢？也许明天，我们侍候的人会不止他一个。何馨……”她语声很低，烛火已尽、天光未明，何馨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在培养我们的奴性，我们一步一步地退，总有一天会成习惯，以他为天，将顺从他视为理所当然。何馨，你看过宫斗吗？我们会像这时代所有的姬妾一样视他为主，以他之爱为生，失去尊严、失去爱憎、失去廉耻……”
  
她声音越来越低，何馨觉得有点不对，伸手一摸她额头，烫得吓人，这她倒是放了心——她生怕唐黛想不过服毒自尽。
  
她此时方切实感觉到唐黛说得对，她们是战友，若是其心不齐，这大荥虽大，只怕再无可依。她突然很害怕唐黛就这么死了，急急地披衣起身，唤了人去请大夫。
  
唐黛的身体其实不弱，相反经过一段时间的要饭生涯，她长得还颇壮，实在是称不得弱不禁风。所以大夫说得也很有把握：“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再加上偶感风寒，以后可要小心，万不可着凉。老夫开两帖药即可。”
  
他说得喜气洋洋，何馨和唐黛面色如霜。
  
上午两个人本该继续新人们的培训课程，何馨把运营的方案发给他们之后便回了唐黛房间。那时候唐黛在写《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这书已经拖了太久，而她也终于能够写出结局了。
  
因为不打算出门，她只是以丝带松松地扎了长发，身上随意披了件素色的披帛，素手执笔，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整个人如同一副古意盎然的山水画，沾染了淡淡墨香。
  
何馨有些心疼：“你应该歇着……怎么不小心一点呢。”
  
唐黛也很无辜：“我怎么知道啊，到底缺乏经验。”她低头又去研墨，嘴角依然一抹笑意，依然是那个吊儿啷当的唐黛：“这个没有安全套的时代……实在是很不安全呐。”
  
何馨在她对面坐下来：“要派人通知他么？”
  
唐黛就笑喷了：“喂喂喂，你是真糊涂啊还是装糊涂啊？这浮云小筑里发生的事，还用我们通知他么？”她笑得用力了些，下笔失了轻重，墨在纸页上晕开，两年半写了几十万字，她的毛笔字总算是有了些进步，不再如刚穿过来时那般惊天地、泣鬼神：“请大夫吧，要最贵最好的。我可不要将来留下什么病根，MD到时候老子身体差的时候也不见得别人会难受。”
  
“也许……他没有那么狠心，那毕竟是他的骨肉，袋子。”何馨开口时也没底气，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劝她。其实该保还是得弃，她和唐黛都知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是没有破绽的，大不了就是烂命一条，横尸一具而已。所以唐黛敢在贵族AB的狱中嘻皮笑脸。
  
而一个人如果有了眷恋，就有了破绽。
  
裕王爷收拢唐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一个家，只要她跟这个家里的人产生了感情，这世间便有物可以绊住她。于是雄鹰亦不能飞得无牵无挂。
  
“我不可以给这个男人生孩子，”唐黛前一刻很严肃，后一刻更严肃：“他会玷污我唐黛高贵纯正的血统！！”
  
她说这话时，俨然一脸的高贵冷艳白莲花状！
  
何馨亦忍不住笑着用镇纸轻轻敲她的头，敲完之后她觉得涩然：“我那儿有避孕的方子……到时候让温管家也给你备着。对了，还有……”她脸色微红了红，如白云染烟霞，玫丽非常：“还有缩那个和丰……乳的方子，你要吗？”
  
唐黛正奋笔疾书呢，闻言她没反应过来：“缩嘛的方子啊？”
  
何馨脸更红了：“就是缩那个的啊……”
  
唐黛的下巴就掉了：“你不会吧，要缩他那个？”
  
何馨恨铁不成钢：“是缩你这个，笨蛋！！很简单的，用石榴皮和菊花熬的水来洗，见效快，也没什么副作用。”
  
唐黛终于明白过来，这次她是真的笑得挺开心：“别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看她笑得爽朗，何馨便也好受了些，她伸手敲了敲她的头：“笑死你算了，哼。我出去请大夫了。”
  
唐黛继续写女囚的结尾，故事的最后，“女产子难辨其父，于晓烹而啖之”。
  
很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第28章
  
唐黛真的挑了长安城里最贵最有名的大夫来开方子，在同一天，她托何馨去公开亭贴了《沦陷女囚的六个日夜》的大结局。
  
何馨的容色，走到哪里也注定是被围观的对象，她这一贴就引起了轰动——有人称色大简直是明眸皓齿，艳色无双。唐黛喝了药躺在床上还愤愤不平：“我贴了两年都没人认识，你就帮贴一天……人生如斯，生有何恋……”
  
“去你的……”何馨守在床边，她以手敲打唐黛的头：“你拿一天不嫉妒我会死？”旁边还有两个人无措之下揪来的产婆，产婆一看这明显是大家夫人，虽然只是小产，她倒也很是尽职。
  
“嫉妒你？”唐黛脸色苍白，但她一脸的不屑：“姓何的，你难道一点也不嫉妒我学富六车的才华？”
  
何馨喷了：“小人嫉妒，眼都快红成兔子了，你把多出的那车才华送给我呗？”
  
她们一直在互相调戏，用极淡的笑容看一个生命化作一屡血水，言语间谁都不难过。
  
下午，一直晴朗的天开始下雨。夏夜的雨来得又快又急，伴随着天边的滚滚惊雷很快便成了瓢泼之势。唐黛的左臂又开始痛，何馨替她掖好被角：“这时候要盖好，不能受凉，不然会落下病根。”
  
“良药苦口的话你就不用跟我多说了。”唐黛抱着手臂缩在被子里，她在流汗，声音倒是满不在乎：“我既然活着，就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至酉时雨仍未住，温管家却急急来报：“主子，裕王爷来了。”
  
他话未落，裕王已经进了房间门。唐黛挣扎着欲起身，他伸手阻了她，在她床边坐下来，沉声道：“都下去吧。”
  
众家人都散去了，何馨还侍立于旁，他转眼看何馨：“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何馨颇为忧虑，张口欲言，唐黛用眼神阻止了她，她于是微微一福，也下去了。
  
房门被关上，屋里就剩了两个人。裕王身上已被雨水沾湿，他褪了长袍，脱了鞋，也不客气，撩开被角就上了床。也不避讳产妇之秽，他伸手将唐黛拥在怀里。
  
唐黛料准他不会怎样，便也乖乖地在他怀里趴了。他将头埋在她劲间，二人沉默。有那么一刻，唐黛甚至觉得他是不是也不好受？
  
这就是男人最可怕的地方，如果他像贵族AB一样体胖如猪、性恶如狗，一上来就来硬的，唐黛或许不怕，但是他偏偏俊美无俦，性狡如狐，他习惯在毒药里调一丝蜜。
  
他一向高高在上，但他会挑一个很恰当的时机展现他脆弱疲累的一面，勾一勾女人的母性情怀。
  
他的表演永远都不夸张，不做作，你一个不小心就会当了真，于是你会很想伸手理一理他的发，抚平他微敛的眉峰。于是他所有的行为你都能找到天衣无缝的理由。
  
比如第一次的以身相许是为了爱，比如他赐下浮云小筑是真的想保得你的安全，止你半生飘泊，比如他宠爱何馨只是为了让你多一个得力的帮手，比如三人同榻他只是希望给你一个伴，让你不再寂寞。比如这个孩子，或许只是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它……
  
这一刻他埋首俯在唐黛云发里，唐黛的手被他摁在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但是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她只有望着窗外，大雨倾盆，偶有惊雷一现，劈不开雨幕重帘。
  
这时候何馨也没有回房，她在荷池的小亭间观雨。乌云笼罩了天际，天尚未黑，光线却很暗了。
  
她穿了月白色的薄裙，亭太小，难避风雨，所以她撑着纸伞，于亭栏间站得一阵，她发现东面亭栏旁有株荷花开得特别娇美，试图伸手去摘，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风雨越来越大，她身上俱已湿透，索性便收了纸伞，扶着亭栏踩到亭外的岩石上。
  
彼时她全身已湿透，薄裙粘贴在身上，更衬得身姿袅娜，黑发如浓墨披在肩头，许是着墨太深，使人深恐随时会晕散开来。
  
还未待她伸出手，身后有人扯了她，以极快的动作将她抱到亭子里，何馨回首便见到刑远，他依然紧绷着脸，目光似乎从不曾往她身上看一眼。
  
“这样很危险。”本是训斥的一句话，对她说出来却多了几分担忧，不待何馨回话，他敏捷地跃过亭栏，何馨甚至没有看见他拔剑，但他的剑尖已经将那株荷花连梗挑起来。一个来回，干净利落。
  
他收剑入鞘，将手中荷花递给何馨，何馨没有看他的双眼，她微垂了螓首，半天终于接过他手上的荷花，天空偶有闪电，刹那的光亮在视线中印刻她的容颜，那带羞含笑的一句轻谢，惊艳刻骨。
  
刑远的手握成拳，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触碰她的脸：“回去吧，你身上都湿了。”
  
何馨于是撑了纸伞沿着碎石小径回房，她没有回头，但是满院的扶疏花木，都随着那一道娉婷风华融成一场绮梦。
  
唐黛在裕王怀里趴了很久，她收回目光，隐约间可见他侧脸的轮廓，她觉得冷场这么久，就算是演哑剧也应该开口了，果然裕王爷便把握准了这个火候：“我听很多穿越者说过你们那个朝代的事，我知道你们那个朝代的人相对比较保守。但是袋子，入乡随俗的话你应该听过。到了大荥，不管是错误也好，意外也罢，反正你是再也回不去了。你就必须适应大荥的习俗，不是么？”
  
一番话他娓娓道来，情真意切，唐黛终于明白王上为什么要让他掌握刑部，他可以眼也不眨地把一篇狗屁讲成醒世恒言，而且字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恳切无比：“你只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不一样，所以觉得很难接受，我迫着你也许你会恨我一段时间。但是袋子，你们床上的男人即便不是我，也誓必会换成别人。不管换成谁，哪怕是王……不会比我好！”
  
他揽着唐黛的手紧了一紧，迫她抬头看他：“你自己觉得是也不是？”
  
唐黛觉得这家伙不做皇帝实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奥斯卡也穿越的话，影帝之位想必他能届届蝉联。
  
古代的文人雅士大多喜欢下棋，不仅算自己怎么走，更算别人应该怎么走。他说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而且串在一起也是掏心挖肺、冠冕堂皇。只是适应这里的习俗，就是以夫为天，以他为天——尽管他根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她们的丈夫。
  
于是礼仪廉耻都不过只是一个时代差异，于是尊严不会比一张处/女膜厚多少。
  
唐黛只能笑，她觉得这场穿越就跟他这番言论一样荒诞可笑，但是她不能拆穿，刑远这个人虽然也渣，但至少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过分聪明的人，总是下场凄惊。
  
不是每个权贵都能有那么好的涵养被顶撞的，真要惹他恼羞成怒，吃亏的人绝不会是他。
  
所以她只有低头咬牙，装作沉迷于失子之痛，又为这番话有些松动的模样：“裕王爷，我累了。”
  
大荥王朝的裕王府内有五十几名姬妾，上至官宦名媛，下至青楼佳丽，万紫千红，沈裕从来不缺。他一直觉得女人如马，良驹总是性子烈，轻易驯服的，他没有成就感，而老是驯不服的，他又会恼羞成怒。所以这个反应他相当满意，他低头亲吻唐黛的额头：“今晚本王陪你睡。袋子，已经失去的，都是没有缘分的。勿庸介怀。”
  
唐黛便可以确定他方才短暂的疲累之态不是在为那一缕血水黯然，是啊，他有那么多的姬妾，真要子嗣，谁不可以呢？所以这样的别离，他已经经历过太多了吧？多到已经可以淡淡地形容成无缘。
  
男人至此，这世间可还有什么东西能在他心里占一席之地？
  
错了，或许他根本连心都被蛀空了。
  
唐黛任他拥着睡下，雷雨打落在瓦间，其声喧杂，并没有传说中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那种美感。

第29章
  
若遵医嘱，唐黛是该歇着的，偏生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加之仗着自己体壮如牛，她只躺了一天便重又生龙活虎了。
  
唐黛在下午去了万象书局，她已有两月没过来，局子里写手已添了许多新面孔，狐狼第一个见着了她，惊得跟某天逛街突然见到御皇大帝一般：“袋子姐！！！哇哇哇你最近猫哪去了啊！”他也不避嫌，扑上来就攥了唐黛两臂乱摇：“我们想死你了，瑞慈天天念叨，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黛站原地不动：“所以你就准备把我摇散了，让瑞慈以后念无可念了是么？”
  
狐狼停下狂摇她的手，讪了：“人家这不是激动嘛……”
  
唐黛和寒锋、瑞慈、含珠，再加上狐狼，五个人依然是在园子里喝茶，他们四个素来高傲，如果和一个外来的女子相谈甚欢，便有新人低低地询问，便有那老一点的写手拍了他的头：“那就是黛色烟青！”
  
于是园子里草坪上，聚的目光更多了。
  
“唐黛，新书准备写什么啊？”寒锋帮她倒了茶，这阵子她断更了，万象书局的台柱自然便成了寒锋了。而且言情这块的市场已经被很多书局盯上了，竞争慢慢地激烈起来，花样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而唐黛，因着要撑住广告这块，更新自然就慢，更新慢有个好处，就跟足月生产的婴儿一样，瓜熟蒂落，字句皆可深思熟虑。当然更新慢也有坏处——耗时久，产量低：“正想着呢，恨我只生两只手啊。你们呢？”
  
“袋子姐，先看看我的新文。”狐狼扑了上来，把新文头三章稿子递唐黛手上，唐黛不接，她把话说得不紧不慢：“你的就不用看了嘛，到时候你雇几个人给刷刷板不就得了，管它好坏呢……”
  
狐狼被揭了旧伤疤，一跳三尺，趁势用稿子敲她：“臭糖袋子！！我后面都没敢刷了好不好……”
  
她老拿这事涮狐狼，开玩笑从不避讳，偏是狐狼提一次炸毛一次，倒是把大伙都逗乐了。
  
寒锋就比狐狼沉稳一些：“有空帮我看看我的新书。”他递了稿子过来：“书名《幻语》。”
  
唐黛颇喜欢寒锋的书，他行文严谨，颇有些二十一世纪正宗武侠言情的意味，唐黛正翻着，外面便有人低语，却是裕王爷走了进来。
  
七月的天，他穿了一袭素白锦衣，玉冠束发，手中折扇隐约可见隽秀的字迹，不知又是哪位倾城佳丽的手迹。他缓步踏进园里，目光往往一扫，每个人都觉得似乎他在看自己，一时间园子里静得只闻风声。
  
他就从众人的目光交汇处踱进来，踏着七月的阳光，原是便装打扮，但那一番龙章凤姿的贵气迫得人不敢直视。
  
唐黛是不相信什么皇家血脉的，却也不得不叹服于这般意气风流。
  
只是时下心境，和当初却又多了太多不同。
  
万象书局的规矩，在这里他便是主编，不是什么尊崇的寿王，所以见了也是不许行礼的。规矩立来以久，局子里的人都暗传他谦和，明里暗里爱慕他的女写手，委实不在少数。
  
而裕王众所周知的风流，喜好美色，这点他一直很坦白，他抱回寿王府的姬妾不过五十几名，养在室外的没有准数。所以但凡送上门来的，他从不拒绝，但……也不留恋就是了。
  
= =
  
一路上众人皆称呼致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终是踏进了唐黛五人这里。
  
五个人都站起身，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有意无意地却是在唐黛身边的位置，随手翻起了桌上的几摞手稿：“好了，都坐吧，拘谨什么。”
  
五个人都坐下来，他翻着稿子，执了砚台边的笔，见唐黛没反应，又拿笔敲了敲砚台，还是瑞慈反应快，立时就准备过来磨墨，裕王开口，话说得很随意：“让袋子磨，让她偷懒不写新书！=。=”
  
唐黛便只有起身，往砚台里略添了点水，开始磨墨。
  
午后的阳光将草地衬成深碧色，空气中混合了泥土和植物的香气。他看稿子的时候一向很认真，时而在某句旁批注，在末端也会写上构思、行文、读者群等一些方面的意见，落笔时笔走龙蛇，字也和他的人一样透了一股子写意风流。
  
裕王在这种场合不喜拘谨，冷场会让人感到紧张，所以寒锋他们也试着找些话题来缓解这种气氛，五个人里有四个人在装轻松，唯唐黛装拘谨。
  
晚间回到浮云小筑时，一大家子人正等着她开饭。“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两只唐黛派给何馨了，叶独城和西门吹牛两只山寨随她同时进的门，她对暗卫这玩意儿，至今仍心存敬畏——她出门至归家他们主动现身吃饭，就没感到过他们的存在。
  
“我们的人可以派出去了。”何馨依然坐在她身旁：“不过裕王的那份，也该抽给他了。”
  
唐黛挟了块笋干：“他那份先不抽，告诉他算我借的。”
  
何馨就笑了：“那可得你去说，我说可算不得数……”
  
两人正玩闹间，正主儿已经进得门来：“怎么不算数？”有家人急急上前，将他的外披接了去，他依旧是午间在万象书局的模样，想必是刚从局子里返过来。唐黛起身将主位让给他，何馨很识得眼色，她立即起身将仅次于主座的右座让给唐黛，自己仍在裕王左手方坐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她处处小心，绝不盖唐黛的风头。
  
裕王却是牵了她的手：“谁说都算数！”他拿了唐黛先前的筷子，挟了一块红烧狮子头放进唐黛碟子里，再又挟了一块放何馨碟子里，唐黛嘀咕：“那筷子是小民用过的。”
  
他唇边溢了一丝笑，又给自己挟了一条青菜，侧头在她耳边轻语：“你本王都常用么，又岂会在意你用过的碗筷？”
  
……= =！
  
夜间，依然三人同榻。他丝毫不避唐黛，依旧和何馨云雨，烟罗纱帐里二人动静很大，喘息和呻吟时不时入耳，唐黛靠墙而卧，她努力想不去听，似何馨一般老僧入定，但她段数明显不够。所以她把头埋进薄被里：玛丽隔壁地，这算什么事啊！！
  
那声音隔了薄被仍清晰入耳，如蛆附骨，驱之不散。唐黛觉得心头浮躁，一只手却伸进她的被子里，沿着她的粉项，在肌肤上游走。
  
何馨的低吟似在耳边一般，唐黛将那只手拨开，对方却不依不饶，薄被被掀开，唐黛抬头就被裕王给吻住，他今天似熏的苏合香，那香气于清幽中渗了一丝苦，却让人觉得纯净。
  
他的舌是灵巧的，在唇齿之间游走，过处如经微弱电流般酥麻，他的眼神也温柔似窗外月光，即便是他正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挺动，却依然能给人以独爱的幻觉。
  
唐黛不是什么圣僧，她不过就一市井小民，其景似乎都沾染了甜糜的气息，她可以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发烫。他自然也是能感觉的，所以吻渐渐变得粗暴狂野，声音也带了微喘：“来，抱着我！”
  
他引了唐黛的双臂去揽住他的脖子，伸手去解唐黛里衫，他衣带早已松散，胸襟微敞，英挺的眉目被欲色沾染，如蛊如魅般撺惑人心。
  
唐黛在即将沉溺时突然心惊，她只觉得可怕，那人的一笑一吻，无不缱绻缠绵，星眸中偶现的一抹怜爱之色，都似魔靥般引人堕落。
  
如果……都依了他，省了这层层挣扎谋算，会不会就不那么疲累？
  
唐黛突然觉得绝望，她已经在慢慢习惯三人同榻，或许那个所谓的双飞，也不过只是早晚。她会一步一步陷入这片沼泽，永沦爱欲，一切的挣扎，不过徒劳。
  
“袋子。”他在她耳边轻唤，而她的眸子里，明明已现了迷惘沉沦之色，转瞬间又恢复清明，裕王也不紧逼，随即便放开了她，又回了何馨身上。
  
只有在对猎物有十足的把握时，猎人才会有心情戏耍。
  
唐黛是真的迷惘了，GOD，你说我特么地搁这儿守着可笑的坚持，是为的什么啊？平等？尊严？
  
好像挺不切实际。
  
那么……自由？
  
是自由么？
  
她搁这边沉思，那边裕王已经乐够了，收拾了战场，他仍是左拥右抱着入眠。唐黛被他圈在怀里，他身上的苏合香越发沉郁，清幽的味道入鼻，唐黛却有缺氧的错觉。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远处的更漏声隐约入耳，烟罗纱帐里，春意尽，只剩下清浅的呼吸。

第30章
  
唐黛的广告公司人员已到位，她命人带了裕王的“介绍信”下去狐假虎威，各地官府均小心翼翼，场地什么的都很快落实下来。
  
掌握广告业有一个好处——等于掌握了大众的眼睛，这跟写书不一样。写书是读者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而广告是你想让大家看到什么，她们就得看什么。
  
因为已经在长安推广了一段时间，这次下去大致也都还顺利。唐黛吩咐先不求多，霸占二十七个城镇的公开亭，然后开发人流量多的地方。所有版面一律使用长安这一种，运营模式也大抵相同。
  
古时候书信往来不是很方便，而飞鸽什么的其实很不靠谱。各地的工作汇报都得延迟，但背靠着裕王这棵参天古木，也算是无大事。
  
唐黛从公开亭看完八卦回来，便见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一脸铁青地在跟家人打听何馨的下落，唐黛很不解：“何馨不是应该和你们在一起么？”
  
两个人脸色更青，跟丢了主人，是暗卫最大的耻辱。
  
唐黛却也不担心，她语气很悠闲：“每人罚两月薪水！”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匆匆出了门，继续去寻何馨的下落，温管家自然也是担心的：“主子，要么我们也派家人出去找找？”
  
唐黛懒懒地捶了捶自己的肩：“她丢不了，叫人帮我打热水，我要洗澡。”
  
温管家心中暗急，却也不好拂她的意，恭身下去了。
  
何馨一直到盏灯时分方回来，同桌吃饭，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脸色极差，山寨西门吹牛和叶独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二人倒是想问何馨的去处，却是怎么也问不出口——让你放牛，中途牛不见了，晚上牛自己回来了，你好意思问它去哪儿了嘛……
  
但是晚间裕王过来时便带了一个女孩儿，他把话说得极为周全：“袋子，本王细想了想，就算你答应了利润四六开，本王总也应该知道利润总额到底是多少吧？喏，这是童苹，以后她就代本王查阅此间帐目吧。苹儿也是穿越者，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才对。”
  
这童苹穿了一身杏色长裙，长发高挽，一身的珠围翠绕，灯下看来，倒也唇红齿白，颇有姿色。
  
唐黛和何馨互望了一眼，对于这样公然安插奸细的行为，两个人却是不好开口，若是他派人暗里摸进来，还可以假装不知道是他的人，如今他出手将军，二人便不好多说什么了。
  
想来何馨今日绕丢了暗卫的事让他心中起了什么疑心，觉得即使是浮云小筑，始终也还有他耳目难及之处吧。
  
疑虑归疑虑，双方各自心里打着小算盘，表面上却一团和气：“苹儿，你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唐黛语声里颇带了些他乡遇故人的热情。
  
童苹粉面含羞：“人家还在读初中就穿过来了，幸好遇到王爷……”
  
唐黛囧：GOD，这就是传说中的罗莉吗？
  
童苹在唐黛旁边坐了下来，裕王没用晚饭便匆匆离开了——朝中琐碎、军国大事，他也是很忙的。
  
他一走，饭桌上便安静下来，唐黛喜欢吃鱼，这次桌上放远了，何馨起身给她挟了块，想了想又给童苹也挟了块，童苹儿丝毫不拘谨，而且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唐姐姐，晚上我想先看看你们的帐目。”
  
罢席之后，唐黛将她引至书房，把帐本什么的都给抱了进去，吩咐温管家和朴帐房帮着一起对帐。她二人却是出了门，沿着碎石小径散步。
  
“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我去了哪里呢？”何馨挽着唐黛的手，语声里带着笑意，唐黛任她挽着：“这个还用问吗？”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暗卫不可能听见，方开口：“和姓刑的去哪玩了？”
  
何馨大惊：“靠，你诸葛亮啊！”
  
唐黛低笑：“这几个暗卫都是他带出来的，怎么避开，怕是就他心中有数吧。裕王之所以猜不到，是他还没发现你们的猫腻。一旦他察觉……”
  
何馨截断了她的话：“就算我失踪了一阵，他也不用这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吧？晚上就派了个奸细过来。”
  
唐黛笑得很贼，她还是觉得八卦比这些有趣：“你和他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何馨顺手折了条柳枝在手里编着玩：“袋子，他居然是第一次。”夜色太浓，唐黛不知道她说这话时有没有脸红：“真不敢相信。”
  
唐黛喷了：“你给他红包没有？”
  
何馨跳脚，以枝条抽之。二人在小径上玩闹了好一阵。
  
裕王风声鹤唳的原因，唐黛终于在第二天知晓了——大荥在对穿越者几经镇压之后，秘密出现了一个穿越者的地下组织，领头人集聚人才，暗中笼络着所有穿越者，甚至尝试建造兵工厂，试图颠覆政权。
  
大荥军队在剿灭了他们两个窝点，搜出了一大批火器后，执政者很是愤怒，下令各地肃清其党羽，一律严办。若遇反抗，当即格杀。
  
但若能提供其线索的穿越者，前罪俱免，女可指予富贵商家为妻，男可赐华宅一栋，美女两名。
  
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不错的奖励，但古时政治累人无数，大街上人人自危，不敢再收留穿越人士，大部分穿越者都被解雇。
  
何馨与唐黛逛街血拼，她与唐黛很多话都习惯在路上说，地点随时在变，这时代又没有窃听器，反不容易被人听了去：“你说这事儿能成么？”何馨摆弄着手上的精巧的胭脂盒，看着一队队大荥士兵过长街贴告示。
  
“难。”唐黛伫立看了一阵告示：“推翻政权可能性不大，毕竟穿越者心如散沙，而本地居民迂腐愚忠，把皇室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可能接受外来人当家作主的事实。穿越者……就算能造出飞机大炮，只怕逆不过天意民心。”
  
何馨却还是有点心动的：“可是袋子，如果他们成功了，我们就不用活在这个操蛋的封建社会了。你看过他们的宣传单页了么？他们说要在大荥建立一个社会主义甚至共产主义的中国。”
  
唐黛沉吟了一阵：“何馨，回去之后……做本假帐。”她与何馨靠得很近，在她耳畔悄声道，何馨连连点头。
  
陆续有地下组织的穿越者被揪出来，于菜市口子上当众斩首示众，何馨提议去看看。
  
为免揪心，唐黛没有去，在街头独自等何馨回来，有行人擦肩而过，冷不丁塞了个纸团在她手里。她吓了一跳，侍女也跟着去看砍头了，她假作看手上镯子，遮着周围视线拆了纸条，果然是穿越者地下组织的信使。
  
他们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太平天国。
  
唐黛觉得一道炸雷劈迎头劈下来——子啊，你还是带我走吧……

第31章
  
何馨看完砍头，和丫头小依一起过来：“太血腥了！！袋子幸好你没去。”她揽了唐黛的肩膀：“满地的血，头直接就掉地上了……”
  
唐黛转头看向身后：“小依，我和何馨再转转，你先把东西拿回出去吧。”
  
小依应了一声，拿了她们血拼的成果回了浮云小筑。
  
唐黛与何馨继续往前面逛：“何馨……”唐黛把声音放得极低：“他们约穿越者晚上三更集会。”
  
“谁……”一个字刚出口，何馨已经省了过来，她装作在看摊上精巧的纸风车：“在哪？”
  
唐黛向风车吹了口气：“兰若寺。”
  
何馨有些紧张，人，若是全无希望的时候，他可以什么都不怕。但若是有了一丝希望，反倒是会惊惶不安：“怎么去？”
  
唐黛与她并肩前行：“我在考虑，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去。”
  
“我不能理解，这生活……难道你喜欢？”长安城不愧是大荥王朝帝都，一路上小摊小贩甚多，卖的玩意儿也精巧。何馨用两文钱买了两个糖人儿，把琥珀色的一个递给唐黛：“你以为你是心有不甘的。”
  
唐黛握着那个纸团，她只觉得身上发冷：“我最开始是想去的，但是何馨，这不过就是一个纸团，我们怎么会知道是不是真的太平天国？我家里六个人做广告，从街头彩页到电视媒体，所以我从来不相信广告。”
  
何馨也明显僵了一下，街上时有马车驰过，间或夹杂着马鞭和马夫的呦喝声：“你是说有可能是朝廷的人在试探我们？”
  
唐黛将那纸条捏了：“也许不止是试探我们，是试探所有的穿越者。何馨，可能今天晚上，兰若寺会有一场屠戮。”
  
两个人前行，前面便是菜市了，因着刚杀了人，一些胆子稍小的便将摊位摆得稍微靠前一些，唐黛过去，在一个卖青菜的大婶篮子里翻来捡去，大婶见来了生意，十分高兴：“姑娘看看啊，这菜可新鲜着呐，从自家地里采的。”
  
唐黛捡了一大把菜，大婶非常高兴：“姑娘这就算您六文钱吧。这个二文，这个要贵一些，八文钱，一共十四文。”
  
唐黛递了一角碎银子过去：“大婶不用找了。”
  
“哎呀，那怎么行呢。”大婶急了：“谁的钱都是辛苦挣来的啊。”她慌忙翻自己的小盒子，那里有她今天一天卖菜得来的钱。
  
唐黛作无意状看着韭菜，突然她手一翻，声音奇怪：“大婶，您这篮子里怎么还带纸条的。”
  
大婶一听就变了脸色，一看唐黛手里的纸团，在她即将拆开的时候一把抓过来，远远地扔了：“姑娘这可看不得，看不得，是祸啊。”她一脸紧张，却不愿再提：“以后得着也千万别看，这韭菜不错的，要么您再挑些？”
  
她递了找赎的铜钱过来，唐黛却只是微笑：“不用了，您留着吧。”
  
话毕，和何馨提着那几大把青菜往回走，何馨只觉得心有余悸：“百姓都知道，这里人不喜穿越者，肯定有人报信，如此一来，官府肯定就知道了。袋子，如果我们去了……”
  
唐黛拿韭菜搔搔她的脸：“即便是我们去了又如何？也不过伏尸两具，流血五步。”
  
一席话说得何馨也豪气起来：“那我们还去？”
  
“去个P！你傻啊。”
  
“靠，你说的不过伏尸两具，流血五步的嘛！”
  
“我那也就是随便说说，这你也信？”
  
“……＝ ＝！”
  
这一招下得及其狠毒，派人以太平天国的名义聚众而屠，到最后真假莫辨，草木皆兵，谁还敢投诚？
  
唐黛觉得无尽的穿越小说，真的小视了古代人民的智慧啊。
  
>_<
  
等二人回到浮云小筑，唐黛和何馨各回自己房间洗澡。然后唐黛发现自己的香料用完了，她便去了何馨那儿。房门虚掩，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水声不歇，她轻手轻脚地猫进去，打算给何馨一个惊喜。
  
转过绘满祥云珍禽的屏风，唐黛猛地跳出去，哇地叫了一声，然后她傻了。
  
屏风后错金镂花的澡盆里，何馨上身不着寸褛地倚在一个男子怀里，素手揽着他的颈项，男子身上亦光裸着，埋在她湿透的云发间亲吻着她的玉颈，下边都在水里，看不清情况。她这一声哇，两个人动作均定格，地上一片衣衫凌乱，分不清是谁的。
  
……六目相视，人世间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此。
  
刑远的反应比两个人都快很多，他的剑就在澡盆旁边的梨花木桌上，唐黛未看清他的动作，他已经以剑挑了外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披上。
  
他低头看何馨，何馨轻轻摇头，示意没事。唐黛却恼了：“干嘛，你还想杀人灭口啊？”
  
“嘘——”他示意唐黛安静，以手指指房顶，唐黛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的，但她的两个暗卫却已经跟了过来。刑远设法支走了叶孤城、西门吹雪，却没防着唐黛会过来。
  
刚才他实在是太大意了，欢爱使人感觉迟钝，竟然没有察觉唐黛进来。
  
唐黛也不好意思久呆，她自然是看过男子裸体的，不过是二十一世纪的海报、AV，还是大荥王朝的裕王，但这时分面对刑远半遮半露的壮硕身体时，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实战经验不足哇：“呃……我就是进来拿点香料的，我这就走，这就走……”她带了一丝贼笑，拿了梨花木桌上的香料盒子，边走还不老实：“继续，继续啊……”
  
晚间裕王爷过来，童苹儿自然已是阅了一些帐目，两个人在书房谈了一阵，内容，唐黛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谈事，大家都不敢吃饭，于是晚饭时间便推迟了。待得二人出来时，裕王依旧上坐，童苹儿很自然地就坐在裕王的右手边，何馨看了看唐黛，也不好多说，便让唐黛坐到裕王左手边位置，唐黛只摇了摇头——虽然心有不悦，但她更乐得离远一些。
  
于是便在童苹儿身边坐了。童苹儿想来是经常服伺裕王的，她很仔细地布菜，鱼也极细心地剔了刺再夹到裕王的碟子里。
  
席上有螃蟹，她在菊花水里边净了手，剥了蟹，用浮云小筑为裕王备的小银勺仔细地将蟹肉剔下来，蘸了酱放进裕王碟子里。
  
她自己半口也未尝，这一系列动作却做得极为流畅自然，若是在现代，唐黛或会羡其二人恩爱，但是此刻在桌上，她却只觉得悲哀。
  
至始至终裕王都神色自然，那场景就像他养了一条狗，这狗会帮他递拖鞋一样。
  
童苹儿也视为理所当然，那是一个被驯化的穿越者，在她身上已经看不到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文明，她没有自我，只是这样盲目地追随着他，将他的悲喜，视为自己的悲喜，视他的话重于自己的生命，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王爷，我帮您盛汤。”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柔情似水的，十八岁的年纪，已经呈现了成熟女子的妩媚之态。
  
裕王点头，转头又撞上唐黛的目光，见她一瞬不移地盯着童苹儿，他作突然省神状：“苹儿，你怎么占主人的位置呢，一点规矩也不懂。”
  
童苹儿闻言一僵，虽有些不情不愿，终是不敢驳他之意：“苹儿错了。唐黛姐姐，您这边坐吧。”
  
唐黛挟菜：“不过就只一把椅子，主不坐主位亦是主，奴即使永据主位，亦不过是奴。”她话中有话，对这个穿越而来的童苹儿存了嘲讽之间。童苹儿转头看她，目光中竟多了一丝怨恨，她的语气也暗带了嘲讽：“刚唐黛姐姐老盯着苹儿，苹儿还以为冲撞了姐姐，想不到姐姐原不在意。”
  
裕王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他早已习惯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唐黛笑得更苦：“我盯着你，只是觉得你伺候人的本事，当真是流畅无比，学了很久吧？”
  
童苹儿语中的讽刺更重了，王府里几个侍姬里，王爷是最喜欢她侍席的，她以此为荣：“姐姐若是想学，妹妹倒是可以交你。王爷平日里的饮食习惯，苹儿亦可告令姐姐知道。”
  
敢情她把唐黛的惋惜，视为了争宠的勾心斗角。
  
唐黛笑着望她，她脸上带了趾高气扬的笑，目光……你见过斗鸡吗？一只斗鸡看见敌人的时候，眼神便和她此刻差不多。
  
裕王晚间不曾留宿，回到房里何馨还怕她不高兴：“你不至于跟那个童苹儿一般计较吧？我猜裕王就是想让你们争风吃醋呢！瞧她那模样……拜托可千万不要出去对人说她是穿越来的。”
  
唐黛却毫不在意：“放心吧，我是主角，”她的眼神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灿若星辰：“主角，何必去跟一个炮灰计较？”她揽过何馨，在她耳边低声道：“把我们穿越者的身份宣扬一下，如果真有太平天国，他们一定会设法联系我们。下次若再见到刑远，旁敲侧击问问这个组织的事。最要紧的是接头方式，现在辨不清真假，我心里没底。”
  
何馨点点头，唐黛已经在案边坐了下来。她的新书构思却也出来了，它的名字甚为简单——《奴》。

第32章
  
晨间，家人发现浮云小筑门外有人卧倒在侧边的镇宅石狮旁，温管家派人来禀了唐黛，唐黛这个人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事实上她属于那种买包大枣还要挑哪包多点儿的主儿。但是她也不坏，偶尔上街，有可怜的老婆婆、老爷爷跪地要钱的时候，也会给个两三块之类。
  
“呃，那先抬进来吧。”她心疼地咂了咂嘴：“总不能让他死外头不是……”
  
人被抬进来，却是个女人。温管家亲自请了大夫，经诊断，确实是饿昏的。唐黛着人给煮了粥慢慢地喂，温管家送了大夫出去，在大夫走远后差了一个小厮：“去，把事儿报给爷知道。”
  
小厮领命而去了，唐黛在房里看着小依喂捡来的那只喝粥。捡回来洗干净了方发现这女子也还有几分姿色。
  
何馨也觉得蹊跷，你说这大热天的，人也冻不着，而且又不是什么灾年，怎么就有女子饿病在浮云小筑门口呢？
  
但是大夫是温管家请的，他都说是饿病的，那就真的是饥饿所致了。
  
家人喂过了粥，又熬了药端过去，来人气息不再似初时微弱，唐黛确定他不会死在这里了，便也放了心。
  
下午，书房。
  
唐黛忙着处理各处发回来的信件，有申请采购物件的，有询问画手招聘事宜的，林林总总。何馨忙着查看帐目收益，要做一本假帐很简单，要瞒得住童苹儿也不难，但是要不让裕王看出破绽就很伤脑筋——他手上管着整个户部，可知钱财帐目之类，必是经手甚多的。
  
虽然他也必没有多少时间来翻阅，但就怕万一。两方案拼接在一起，唐黛和何馨相对而坐，各行其事。朴帐房是唐黛请回来的，本是何馨的副手，但是如今要做的手见不得光，便只好交由何馨处理了。
  
那时候又没有计算器，来来去去拨一架算盘，是个头疼的事儿。
  
“按多少做帐？”何馨把声音放低，唐黛略一沉吟，两个人咬耳朵，都防着楼上的暗卫呢：“从总额里面抽两成，按八成收益四六开。”
  
到午时刚过，有家人来禀：“主子，西厢房的那位姑娘醒了，温管家请您去一趟。”
  
唐黛与何馨相视一眼：“知道了。”
  
西院捡来那只确实是醒了，唐黛和何馨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坐了起来，脸色虽然还带着病后的暗沉，但唇色总算不再是上午刚捡来时的乌青。
  
唐黛在床前坐下来，温管家侍立在床前，忙给何馨也搬了凳子过来。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床上这只一脸茫然。
  
唐黛便知了——刚穿过来的吧？
  
“这里是大荥王朝永安六年，八月。王上是承明皇帝。”她回答得很淡定：“你现在呆的地方叫浮云小筑，我是唐黛。”
  
女子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喷血的话：“你……是我这具身体的娘吗？我是不是还有个不怎么喜欢我们的爹？”
  
……
  
唐黛倒地：“丫的你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于是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刚穿过来的雏儿，她无处可去，唐黛总不能再把人给扔出去。何况反正都这么多口人了，也不在乎多养一个。于是她也收了这丫环——她叫容初，迟容初。
  
晚上的饭局，她谈起穿越前的生活，她是做船务的，算起来也是个白领阶层的人物，某日公司周年庆，聚餐晚归被飞车党抢包，摩托车的力度将她甩出去，醒来后就躺在浮云小筑西厢房的床上了。
  
穿越之众，无奇不有。
  
次日，长安城发生大案。巨富商诚一家被屠，凶手下手极其残忍，商诚之子商瀚竟然被开肠破肚。更令人发指的是，凶手下刀乃自下而上，从双腿间往上将人剖开，却偏又只到腹腔，未损及心脏、咽喉等立时毙命之处。商瀚腹腔脏器流乱一地，痛苦挣扎了不知多久方才咽气。
  
其手段之残忍，便是前去堪殓的忤作也全身发冷。
  
天子脚下发生这等惨案，实在是藐视皇权，天子震怒，着刑部十天之内破案，务必将凶手辑拿归案。
  
这样裕王便有好几日未来浮云小筑，这些事情虽然自有手下官员负责，但说到底，上面怪罪下来，总不能把刑部官员、差役百十号人都捉来一字儿排开训斥吧？还不是只有他这个主事的撑着。
  
而头疼的是，这凶手残忍是残忍，可也极其小心，满地残尸中竟然没有留下半分有用的线索。唐黛听朴帐房他们八卦，觉得还是现代好，随便捡根头发便能查出来主人是谁。
  
裕王那边没什么事儿，二十七个城镇的广告分部也平静如常，帐目有何馨，她倒是得了些空闲，时常静心写新作《奴》。
  
她有些日子没更新了，现今言情小说崛起，出了无数天雷的同时，也出了很多奇芭，故而《奴》的连载之初，便没有前几本书的新颖、新奇。
  
若不是凭着前面的人气，估计也就是个石沉文海的命。
  
而寒锋的新作《幻语》却因为更新及时，而形势大好。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长得帅气，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本来就是女孩子的萌点，他也极少错过露面的机会，如此一来，人气便有直超唐黛，独领风骚之意了。
  
要说没有一点失落感，那是不可能的。世人的感觉，是大神就每本书都必须要红，是歌坛泰斗就必须每张专辑都大卖，是巨星就必须每部片子都有惊人票房。如若不然，便是失败，便是江郎才尽，前路的辉煌原来全是为了衬托后路的凄惶。
  
众口烁金，众口成刀。
  
古龙大侠曾经写过七种武器，有离别钩、长生剑、孔雀翎、霸王枪……但实际上最杀人不见血的，便是这两片嘴皮、三寸舌。
  
说的人永远站在极高的地方，激扬文字、指点江山，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将人心血全部抹杀。
  
或者这就是盛名所累？于是有那么多的写手在第一部成名之后，都无法继续下去。有人弃笔，有人弃马甲。也有人因为后文不够前面几本的人气，承受不了这种落差，于是走了刷分一途。
  
其实写手最难承认的，不是谁比自己强，而是自己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唐黛文下经常出现这样的评论：
  
［1楼］XX：我觉得色大的文没有以前好看了！还是寒大的文啊，似人一般英武。
  
［2楼］XX：色大更得好慢，建议大家去看寒大的《幻语》，更新很及时。嘿嘿，边看边等色大的《奴》。
  
［3楼］XX：我根本看不进去。还是寒大写得好哇！
  
……
  
当然，这些都只是少数，其实绝大部分读者依旧每天都摁着指印，每天评论着剧情，每天告诉她“她写得很好”，每天都替她顶着板。唐黛的《奴》在公开亭一般是首排五六个板位，这已是别人眼红不已的位置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人气比之她以前的作品，确实已经呈现了落败之势。
  
于是终于，自《艳尸》以来一直一帆风顺的色大，也开始有了众多写手经常有的困惑——你说我写这些故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故事绝大多数都是虚构的，那些人、那些事其实都不曾存在过。我干嘛夜夜不眠、费尽心血地去编去圆呢？
  
如此一想，便觉得索然无趣。再看看那一摞手稿，更加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她颇有些和自己赌气一般把笔给扔了。
  
毛笔蘸了墨，在柚木地板上滚出一匝凌乱的黑痕。
  
所以，当许多人仰望着公开亭榜上某本数据让人眼红的作品时，也许没几个人知道也许作者正在纠结着弃文而逃。
  
唐黛想这或许跟那几个评没关系，毕竟支持的人占了绝大多数，没理由自己就盯了这几个评不是？或许每个写手都会经历这样的困惑，到某个阶段时，心境变迁，突然血冷了。曾经构思的那些激／情、对作品主配角乃至路人甲的爱，都淡漠了。
  
重看前文，只觉得味同嚼蜡。
  
于是，我们为什么笔耕不辍地写下这些不曾存在过的故事呢？
  
唐黛坐在案前纠结，地上的笔却被人拾起。唐黛转身便看见裕王，他依旧着白色锦衣，修长的手握着那只墨迹斑驳的毛笔，在案前抽了吸墨的布帛，轻轻地将竹制的笔杆拭净。
  
望向唐黛时他唇边溢了一丝笑意：“看来心情不好的不止本王一个。”他缓步走过来，衣袂轻扬，衬着夏日午后明媚的天光，如神谪临：“本王今天途经公开亭，看了你的新书。”
  
他一撩下摆，在唐黛旁边盘膝坐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唐黛转头去看他，裕王收了眼中风情。这一刻他似乎又成了万象书局的主编，不再是那个视女子为玩物的裕王：“因为你的文字一直以来没有进步，只凭着构思与香艳吸引读者。这如同一座空中楼阁，在开荒初期，也许能红极一时，但盈难长久。”他笑着伸手抚唐黛的长发：“香艳或许能撑起一篇红文，但撑不起一尊大神。读者的口味在进步，你却没有跟上。你要记着，纯虚构的故事再曲折离奇，它也精彩不过历史。有空多看些书，你一个人敌不过前人数千数万的智慧见闻。”
  
唐黛摆弄手中的笔，她很有些郁闷：“可是很多古言的我都看不懂……”
  
裕王朗声大笑，伸手将唐黛揽过来，他的唇凑在她耳垂上：“你可以请个夫子嘛，或者……或者本王纡尊降贵，教教你？”
  
他将唐黛压在地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这么静静地压在她身上。唐黛不耐，想着反正都躲不过的，速战速决了更好些，于是伸手去扯他的腰带，他却握了她的手，微微摇头：“本王就歇歇，没心情做别的。”
  
唐黛黑线，这说得是自己求欢未遂了？！
  
= =！
  
他真趴在唐黛身上睡了，纯净的呼吸喷在唐黛脖子上，湿湿痒痒。唐黛只得任压着，她的手还被握在他掌心里，自己也说不上来跟这个人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两个人本无大怨，在他逼她和何馨一同伺候他的时候，她起心想过杀死他。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特别憎恨过他的事。
  
唐黛觉得很困惑，她思路一向天马行空，于是便总结了穿越过来的种种事。她穿过来已经近三载了，三载了如果说男主还没有出现，那这破小说也太慢热了，就算是配上春宫图，挂晋江文学城的首页强推榜怕也换不来一个收藏吧？
  
如果说这个裕王就是男主，她很烦躁，GOD，唐黛遍混晋江文学城的言情站，阅BG文万千，那也没见过这般蛋疼的男主啊！！
  
难道我特么地穿到起点的种马文里边了？！
  
°(°ˊДˋ°) °

第33章
  
商诚满门被屠一案最终也没查出结果，刑部六名官员因这事儿被罚俸三个月，首当其冲的便是裕王。
  
当然裕王是不在乎这点儿钱的，而且只是罚俸，可以看出王上明显是包庇了他这个手足的，他们兄弟六个，老五莫名其妙地被蛇咬死，夜里一觉睡过去就没醒过来。老七封地距帝都太远，又做了草原可汗的女婿，几年见不上一面；十一和十二沙场战死。先王若说是从军营将沈裕贬黜回来，不如说是他对自己单薄子息最后的回护。
  
高居王座的沈辄，也就剩下这么个血脉相连的兄弟了，即使是盛怒，也终不过训斥一番罢了。
  
可是如今的裕王正趴在唐黛身上撒娇：“袋子，皇兄罚了本王三个月的俸禄，这三个月本王只好上你这儿蹭吃蹭喝了~~~”
  
唐黛气结：“王爷您是可以随便找个红粉卖身求包养了，倒是您寿王府一帮姬妾、奴仆怎么办？”
  
裕王却是早有对策了：“无妨，本王先将她们送至皇嫂处，皇兄再狠，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大荥子民在他宫里饿死吧？反正能有口饭吃，等皇兄什么时候发俸钱了，本王再去接回来便是。=。=”
  
……= =！
  
次日下午，何馨出门了，唐黛在荷池中央的小亭子里写《奴》，这就是写手，经常性地抱怨、困惑、低迷，完了之后就又重新执笔，默默地将故事继续编下去了。
  
今天送茶上来的却不是小依，而是她捡回来的那只迟容初。递茶的时候她以身挡住视线，在唐黛手上轻轻写下两个字——太平。
  
唐黛接过茶盏，也不知道是欢悦还是疲累，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黎桥说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们，他让我带来这个。”容初此刻的气质完全不似先前的唯唯诺诺了，她小心翼翼地递了一物过来，竟然是一只手机。
  
唐黛喷了，这是一款太阳能充电的手机，上面的SIM卡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但里面录有一个视频。唐黛犹疑着将东西接过来：“黎桥是谁？”
  
“是太平天国运动的组织者，”容初脸一红：“也是我老公，我们一起穿过来的。他说……他说只有派我来，才可以显示出组织的诚意。”
  
“幸好他不叫洪秀全……”唐黛嘀咕着把手机音量调小，看了那段视频，里面那个名叫黎桥的剪着平头，穿着藏青色西装，模样也还有几分英气。男人详细地讲了这次活动的规模、宗旨，野心勃勃地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的文明世界。
  
唐黛将手机递还过去，挥手退了迟容初。迟容初还待再行劝说，她摇头，将人摒退了。独负手在亭子里转了两圈，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
  
待得下午何馨回来，确定太平天国头目叫黎桥，也有一个迟容初后，二人这才重又召了迟容初过来。
  
“唐小姐、何小姐，加入我们吧。”迟容初见她们犹疑，想着趁热打铁：“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让黎桥亲自和你们见面。”
  
“不能见面。”唐黛很头疼：“容初，我和何馨都不会加入你们。”此言一出，容初便变了脸色，唐黛挥手阻住她：“让我把话说完。我和何馨都不愿意成为你们太平天国的一份子，太平天国的花名册上也不能有我们的名字。”她抬头看容初：“但是我们可以定期为太平天国提供钱粮。”
  
这就是二人商量的结果，花名册这东西，那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被搜出来，大家一起完蛋。
  
而且何馨和唐黛都不是那么安分的主儿，进入太平天国就得听黎桥号令，哪有她们现在自在。
  
此事便也就这么敲定，每月唐黛都会将假帐匀出来的钱分批存进钱庄，太平天国的人凭密码和存据在各钱庄分号分批取走。
  
浮云小筑往各地的拨款都是经过通兑钱庄，数额本就繁且杂，那时候钱庄就有客户资料保密一说，对于大客户他们一向维系得非常好，而裕王也并不能每笔款子都留意，鱼目混珠，这事儿也还算机密。
  
永乐六年秋，万象书局开始了一场征文大赛，头等奖将获得万象至尊的荣誉。一举成名的一刻，局子里不管是孔子、孟子这样的大神，还是寒锋、黛色烟青、狐狼这样的小粉红，或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都瞄准了这个位置。
  
其实但凡这种比赛，也就是个噱头，头奖、次奖什么的，主办方早就内定了，一切参与者，都不过是陪客而已。除非半路再跳出一个金庸或者琼瑶这样的大家出来，否则变动不大。
  
但是这一次就有点微妙了，大家都知道前面局子里，魏青山捧寒锋的时候就刻意规避了黛色烟青的作品类别，这才让他冒出了头，与唐黛平分秋色。而今这场至尊PK赛两人势必狭路相逢。
  
以往肯定是唐黛有胜算，但是如今，胜负便很难说了。
  
若是靠着《奴》的人气，唐黛自忖要赢过寒锋可能性不大，所以她琢磨着自己要重新思谋题材。当然看到这里也许会有看官觉得这货功利心重，但是体谅一下吧，毕竟这货就一个市侩小民，又不是得道高僧……这世上多少人功利心不重呢？
  
正逢这时节，朝廷里王上也想啊，最近不顺遂的事儿太多，便想着来个年末重臣们的人气PK赛，看哪些官员最得民心。这事儿很欢乐，也很公益，王上亲笔御批获倒数第五名到十名之内的官员统统罚俸半年，官降一级。倒数第一名到倒数第三四名的官员，统统卸甲归田，解雇之。
  
所以，自古以为，政治远没有文坛好玩。
  
但是还好正数前三名赏赐颇丰，第一名还有王上特赐的良田五百顷。
  
活动地点自然是在唐黛的公开亭墙上了，霸占了官推、大图推、小图推、红字的所有位置，唯钻石富豪榜不受影响——王上也舍不得，丫的二十一万两一个月，都是白花花的钱呐！！
  
>_<
  
王上一开口，活动声势浩大，每户的百姓都得了长安城内正五品以上官员的选举名单。当然之前，肯定得是各官员写个人简介啦、管辖范畴啦、突出政绩之类。每人都有一块地方，可以贴个人小传，但是不管怎么样，反正百姓的投票才算。
  
令发出去，第二天，所有百姓家里都来了数十批神秘人物，来人说话腔调都很统一：“记得投票给X大人，否则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咳，当然啦，X大人里面的那个X，每批人都说得不一样罢了。
  
百姓们便都有点懵——那我们投谁也没好果子吃啊……
  
惶恐之际，便有聪明的出主意，我们多项选择，把所有大人们都勾上，人人满票，不就有好果子吃了嘛？
  
百姓恍然，人人效之。
  
第一轮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人人满分。
  
王上得知，大怒，要求重新投票，一律单选，凡威胁百姓、非法拉票者叉出去拖死！！
  
众臣皆惧，一干人等再次头疼开了。
  
次日，骠骑大将军和大行台尚书令两位大人见街上扫街的阿婆辛苦，特除下顶戴、官服，帮忙扫街一分钟，立时有人将此事作成短讯，配上图片，为二人写了篇热情洋溢的小传。
  
其余官员一见，不好！！让人抢了先头了。
  
左仆射和右仆射赶紧地慰问了上百家农户，为每家都送去了油、粟米、肉等必备之物，百姓受宠若惊。当即便也有人迅速做了快报，配上百姓感动得泪流满面的图片，做成了二人传记。图中百姓们无一例外地都扬着两条长长的宽面条泪……
  
辅国大将军和特进大人不满意啦——这帮混蛋，平日里前呼后拥，作威作福，一听要投票了，就做起皮面工作来了！！
  
二人一边骂一边回府，着了家人赶紧地拿了仓里储的粮食，开仓放粮……
  
总之那一段时间，长安城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众大臣官气全无，随便见个人都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动不动就扶老婆婆过马路，于是经常便有老婆婆感动得痛哭流涕：“大人，老身真的不过马路啊，今儿都被搀了二十八回了，搁这儿尽过马路了，求求您放了我吧……”
  
……= =！
  
这些都是眼能瞧见的，还有一些大人自忖文采，靠小传博票的。
  
这不，潘太师很忙：“给我往绝世后妈写，要虐身虐心，要生离死别，要催人泪下。”
  
他家的执事很灵活，立时就把他在战场上那些出生入死的事迹添枝加叶，写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闻者心酸。潘太师还是不满意：“大月氏之战这个冒雨出征不太感人，唔，就写本太师母亲死了，但因将在外，责在身，未能送终守灵，忧思不已。”
  
执事傻了：“这样感人是感人……可是……太师，老夫人还健在啊！”
  
潘太师大怒：“大月氏一役，本太师的爹那只将军王蝈蝈死了，我爹把它看得比自己老婆还重，他的老婆，是不是本太师的母亲？！”
  
执事恍然大悟，猛一咬牙：“小的明白了！！”
  
那边简大人府里的执事也正帮他赶着小传呢，简大人要求很高：“要写得感人，投入。”
  
执事托腮冥想，遂刷刷执笔——简大人为审理江洋大盗小张飞刀入室行窃一案，以保民安，加班加点、废寝忘食。他惯做文书，写来倒也顺畅。简大人还不满意：“这还不够人神共愤，要把那小张飞刀的恶行全给写出来，先引起民愤嘛！”
  
执事执笔再改，简大人一看，他怒了：“妈了个巴子的，他偷老爷我府上的东西就不用写得这么详细了嘛，你猪啊！！”
  
……= =！

第34章
  
各家人忙各家事，裕王爷却很闲，他依然经常去公开亭看八卦，偶尔去怡红院看望某个红粉知己，再闲着了就跑浮云小筑逗逗唐黛、何馨和童苹儿，终于这一天唐黛忍不住了：“裕王爷，您不用写小传的吗？”
  
裕王躺在院外的木藤摇椅上假寐，童苹儿在旁边给他打着扇子，闻言他才睁开眼：“写啊，不过这点区区小事，怎么能够难得住我万象书局的色大呢？所以色大，本王的五百顷良田，弄丢了你要赔的啊！”
  
……= =！
  
唐黛于是帮他写小传，旁人的小传有汇报类的纪实文学，有写转正申请一类的材料文体，有写悼词用的胡吹海夸，这个倒是难不倒唐黛，别的或许她不行，但是若论找萌点，你们总没有我写小说的擅长吧？！
  
>_<
  
所以这一天，唐黛在向刑远详细打听了寿王的生平事迹后，写下了两千字的小传，她向来标题党，这次也不例外，这小传的名字就叫做——君臣。
  
里面详细记述了寿王和王上的手足情深，从小寿王便由王上一手带大，衣、食、住、行，一应器具王上都给他最好的。教他识字、教他骑射、教他吟诗作对。
  
某次狞猎，他摔下马背，王上策马奔来，马未停便跃下马背，抱起了他。
  
练习书法时寿王贪玩，沾了一脸墨水，王上以拇指拭去他唇边墨痕，邪魅地舔去指腹上残余的墨迹。
  
王上教裕王弹琴，闲时他经常弹凤求凰，长大前裕王真不懂，长大后裕王装不懂。
  
通篇下来，仿佛处处都没有奸/情，却又仿佛处处都充满了奸/情……
  
古代历来贵族间便盛行男风，大荥也不例外。此小传一出，百姓俱都喷血——好萌啊，难怪王上封他为寿、王啊……
  
也有人恍然大悟——难怪寿王至今未立正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家一致认定——王上是攻，邪魅攻啊！！
  
及至裕王爷在公开亭看完八卦，于墙上看见自己那篇冒着粉红梦幻泡沫的小传，再听见周围百姓们的八卦脑补，知道自己的属性是别扭受后，他一个踉跄扶住了刑远的肩膀……
  
午时刚过，裕王光临浮云小筑，彼时唐黛正在书房和何馨整理各地传回来的财务收支表，他将唐黛打横一抱，径直去了唐黛房里，放绣床上，逼视之：“本王是受？”
  
唐黛终于明白他在气什么，她一脸无辜：“这……咳咳，这是王爷金口玉言，说了随便小民怎么写的嘛。”
  
裕王已经在开始扒衣服：“本王让你看看本王是不是受……”
  
唐黛还待分辩，他已经扒光了唐黛，也不扒自己了，就露了用得着的物什，压唐黛身上，腰一挺尽根而没，嘴上还不闲着：“本王是不是受？嗯？”
  
他身上的苏合香缭绕在鼻端，丝丝屡屡，清幽中带着淡淡的苦涩，唐黛的手握紧了他腰间昂贵的衣料，她还有闲情嘴硬：“又没有……唔，又没有人说受……那个就不行……王爷您、您是两用型……可以了吧？”
  
……= =！
  
裕王爷当天下午便进宫面见王上，要求撤换那份小传，他很委屈，小传交给他的时候他没看，直接上交给皇兄了，他这个一向严肃的皇兄竟然也就这么贴了，可恨，可恨呐！！
  
“为什么要换？”御书房，王上高据案前，手中书卷翻到一半，声音不紧不慢：“朕觉得写得挺不错的，想不到这些陈年旧事，你都还记得。”
  
裕王跪在御书房红色金线绣龙纹的地毯上，字字恳切：“臣弟只是觉得这样贴出去，只怕会有损皇室威严。”
  
王上勾了唇角：“朕就觉得挺好，就这么着吧。”他也不叫裕王平身，起身便欲离开御书房，临走时在单膝半跪的裕王跟前站了一阵，突然他倾身，以拇指轻拭裕王唇角，然后作势轻吮指腹，邪魅一笑。
  
御书房宫人雷倒一片……
  
几天后，大荥长安城朝中大员们的人气PK赛落下帷幕，裕王爷以高出第二名两倍的票数拔得头筹，从此大家都不再叫他裕王爷，他们更喜欢称他为寿王。
  
私里下译为万寿之王……
  
唐黛自然是很快便察觉了这一块市场，她也有了参加万象书局秋季万象至尊写手人气PK赛的作品——《君臣》。
  
她按旧例去到万象书局，和寒锋、瑞慈他们聚了一聚，各自也拿了自己的参赛作品出来。寒锋这次的小说是《邪侠》，仍是他惯走的武侠言情风，看得出他也一直在进步，唐黛看得很投入，好书是能够引人入胜的。
  
寒锋问了唐黛这本书的思路，却存了疑惑：“这书……男人能看进去么？”
  
唐黛却已经想好了：“只针对女人吧，我只是觉得这种书现在市面上还不多见。”
  
寒锋又仔细地翻看下去，五个人里就瑞慈没有参赛作，唐黛戳她：“还不写啊？”
  
她笑容温婉：“不了袋子，我过两个月就成亲了，这次比赛就不参加了，我给你们摇旗助威。”
  
“嫁了？嫁给谁啊？”唐黛对八卦一向有兴趣：“平日里也没听你提起啊。”
  
瑞慈神色含羞：“斐家少爷，斐少卿。”
  
“哪个斐少卿？”唐黛很孤陋寡闻，还是狐狼替她解释：“永乐二年的头名状元，斐少卿。他爹官居特进，算起来也是个从二品的朝中大员。”
  
这本是大好事，几个人却都沉默，她嫁了人，还是那样显赫的官家，自此肯定要克守女德，相夫教子，再不若现今才女的自由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所有故人最终都会散尽，就算再怎么亲密无间。
  
三天后，万象书局的至尊PK大赛开始。唐黛便投了《君臣》。
  
那是大荥的第一篇正式意义上的BL性向言情小说，她的态度开始严谨，在引用典故的时候会仔细查阅这个典故的详细经过，而不是想当然。语言逻辑也反复推敲，语病、错别字之类也在控制。
  
在林林总总的BG向小说中，这本《君臣》迅速崛起，很快重振黛色烟青所向披靡的荣光。寒锋的《邪侠》一路紧追，但题材的优势，一时难以超越。
  
看来鹿死谁手言之尚早，最初暗暗揣测万象至尊之位非寒大莫属的人又摇摆起来。
  
不管是二十一世纪的站，还是大荥王朝的公开亭，文坛，总弥漫着不见血腥硝烟的战争。有人说写文和经商一样拼的是头脑，那么这些流于暗处的战争拼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信任、友情，甚或人品。
  
唐黛发书半个月之后，被爆抄袭。有人发现《君臣》的构思，跟一篇名为《合衾》的文极其相似，甚至前三章一模一样。
  
这是篇小透明写的文，曾经在公开亭开个板，但很快便石沉大海。也许是受不住打击，写手写到第三章的时候断更，一直没有更新。
  
经部分读者要求，公开亭查阅了资料，确实有这么一篇《合衾》，发文时间比唐黛仅早两天。
  
众口烁金，唐黛靠在公开亭外的墙上——GOD，老子好像陷入抄袭门了……

第35章
  
舆论是个好东西，不明真相的群众永远是最容易煽动的，这大抵跟晋江文学城很多人喜欢把文章下面的事儿搬到论坛去说的道理相同。
  
当然，里面不乏一些真正的正义之士，但是终究鱼龙混杂，也少不了兴风作浪之辈就是了。
  
出来申讨黛色烟青抄袭的是具有正义感的读者，不是发文作者本人，这就是死无对证，你说你没抄，谁知道啊？
  
于是你分辩，对方就可以说：你那么激动干嘛，作贼心虚啊？
  
好吧，于是你沉默，对方也有词儿：看，回不上嘴了吧？叫你丫的抄袭！
  
不管怎么闹，事情到最后都只有一个结果：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反正你白不了。
  
唐黛在浮云小筑的后园里发呆，旁边一簇凤凰花花期将尽，一地残红。
  
她并不是心寒这些风浪，其实说起来，这些和她陪裕王爷睡觉相比起来，不过就算根毛。她只是心寒背地里捅刀子的人。
  
《君臣》前三章的初稿，只有寒锋、瑞慈、狐狼、含珠知道，而现在黛色烟青和寒锋的角逐战况胶着，如果《君臣》受到影响，得益者无疑便只有……
  
唐黛真不愿这么去想，她虽然不是什么圣母，但是如果有一天一定要被人捅上一刀，她也总希望这一刀是来自前面的敌人，而不是身后的朋友。如果这一次的事情是他，那么狐狼的刷板，自己上一次的刷分事件……
  
她和寒锋认识两年半了，她还记得第一次帮他推文，记得无数次几个人郊游踏青，记得大荥文人考核的时候，兰若寺里，他逼着她头悬梁、锥刺股地背《论语》，无数次的互相修文。
  
他为人一直比较少言，也许是惯写武侠，为人也豪爽大方。唐黛像是给人开追悼会一样念及前事种种，可是从前的朋友，不一定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第二天，唐黛正式回应抄袭门事件，她的处理方式很直接，在《君臣》新章直接留了言：哇哈哈，居然有人能找到《君臣》的原版啊，你们难道没认出来那是我的马甲吗？可惜新马甲实在是太冷了，我实在是离不开你们啊，所以我又回来了……
  
这一招是极干净利落的，贴原版《君臣》的写手一直不露面，想着说多错多，干脆来个死无对证。但死无对证的弊端，就是你就只能任由对方信口胡说。
  
虽然也有人于心不甘地发杂音，质疑为什么字迹不一样。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其实围观群众里边，绝大部分人是没有这个耐性去深究真相的，就好像很多人看帖子习惯只看标题一样。
  
比如你写一本书，而有人在网上写了篇书评，说这书不好看、女主被强/奸了还很高兴，简直就是惊天巨雷。哪怕他根本没看过你的书，下边依然会跟着许多读者评论：最讨厌这样的书了、那我不看了云云。
  
或许这种傻事儿我们都做过，所以说，只要绝大多数人信了，剩余的一小部分，难以兴风作浪。
  
唐黛的抄袭门事件，至此完美落幕，那个不知名的发文马甲，成了她的精分。这就是大家知道的真相。
  
下午，唐黛命何馨雇人，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一番，何馨了然点头。
  
何馨以寒锋的名义雇了一批人，只做三件事：
  
第一、在公开亭随机抽取公告板替寒锋的新作宣传，留言内容大致就是——觉得这文不好看，建议大家去看寒大的《邪侠》，绝对精彩喔！！
  
第二、在寒锋文下引发热烈争论，比如——我还是支持白康做男主，那些支持谷飞的，你们都脑子烧坏了吧。那喜欢谷飞的读者肯定不服气啊，于是就可以在评论下边盖楼了，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激烈，一般就成了——寒大有你们这种粉，我都替他感到恶心！
  
第三、不断地回复有关寒大和他的《邪侠》的评论，一旦该文作者回应的时候，指些他文里并不存在的暇眦，尽量引起掐架。
  
活动宗旨：别忘记要随时表达对寒大的森森爱意。
  
唐黛在现代的时候，晋江文学城的论坛上有句金玉良玉——一粉抵十黑。就是说一个脑残的粉丝，比十个存心黑你的人更可怕。因为他能够站在你这边，帮你很快地把你能得罪的和不能得罪的人一个不留地全给得罪了。
  
那时候唐黛是个小透明，自然是没办法感受这些的，没想到穿到大荥王朝倒是用上了——用来对付自己的朋友。
  
她摸摸自己左手和肩上烫伤留下的暗痕，也许这一道并不是报这场虐身之仇，仅仅只是为了曾经她把他当朋友。
  
晚上裕王过来，倒也没有蹭饭，和何馨在房里下棋，童苹儿弹一曲古铮，唯唐黛棋艺不精、弹琴不会，一无是处。
  
所以她坐在旁边看裕王和何馨下棋。
  
“确定要这么走么？”他执了白子轻敲桌面，汉白玉和棋桌上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嗯，确定了。”何馨点头，裕王再敲敲桌子：“可别学袋子一样瞎拱。”
  
他话说得似乎意有所指，唐黛有一瞬间疑心他是不是得知了自己暗里支持太平天国的事，细看他却又似无心之语。
  
最后结果毫无悬念的，何馨输了。>_<
  
裕王赢得陪睡权一晚，其实他不赢自然也是可以要求对方陪睡的，但他觉得这样更有成就感。当然这样成就感还不是很高，所以他又含笑招了童苹儿：“苹儿来，我们也下一盘。赢了本王赏首饰一件，到时候带你去金铺自个儿挑，输了今晚陪本王。=。=”
  
这等好事，童苹儿很快便搁了琴应战去了。
  
唐黛不喜欢童苹儿，自然便打算回自己房间了，临出门时裕王爷还叫她：“袋子，要不你也来一盘？”
  
唐黛的回复是——哼！！
  
于是晚上，裕王爷二美相伴，欢度春宵去了。唐黛一个人睡，她知道跟这个男人讲贞操，就跟教育一头猪要爱党爱国一样，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寒锋的风评开始越来越差，上了许多作者的黑名单，不少作者都标有疯粉退散的字样，也有很多读者觉得看一个作者的粉丝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于是《邪侠》人气大受影响，指印与顶板次数都骤降。
  
文下热心发评的活跃读者被掐货掐走了，掐货也走了，一篇大作，竟然有些冷清。
  
第二天，寒锋约唐黛在太乙茶楼见面。唐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等着了。唐黛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抑或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好说。
  
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不卑不亢，如同面对一个陌生人。
  
寒锋喝了半盏茶才开口：“《邪侠》的那些评……是你让人写的吗？”
  
唐黛倒了杯茶，啜饮，算是默认。
  
寒锋的神色并无多大变化，这些似乎他早在意料之中：“唐黛，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是万象书局捧上来的，你觉得我不配和你平分秋色。”
  
唐黛转头看他，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神落寞：“但我没有想到你会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那个万象之尊的名号，不择手段也要爬上去的话，明天我会退出这次比赛。”他搁了盏，留下一句话：“此后，寒锋羞于与你为友。”
  
话落，他拂袖而去。
  
第二天，万象书局的台柱之一寒锋称病，退出万象至尊PK大赛。
  
唐黛看着那个名字从排行榜上被抹去，觉得心痛。她去到万象书局，寒锋不在。她找到了狐狼，问狐狼这篇参赛之作为什么发挥失常，狐狼便笑得腼腆而羞涩：“含珠说她想得第三么……刚好瑞慈也不参加，我就让让她呗。”
  
还是瑞慈见她神色不对，给她倒了水：“袋子，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是草木扶疏的后园，唐黛却觉得空气稀薄：“瑞慈，我想我做错了一件事，错得愚蠢啊。”她低低地告诉她这一句，神色落寞。
  
古人有句话，叫做利令智昏。当面临名利的时候，即使是唐黛，第一个考虑的也是自己。她考虑了利益之争，踢掉后她谁将是最大的受益者，她考虑了只有寒锋非常认真地看过她的稿子。但她独独没有考虑到也许有人想要一食二鸟。
  
含珠哪里是想要做第三，她先是和单纯一点的狐狼暧昧，打击掉一个对手，随即挑唐黛和寒锋一拼高下，待寒锋退赛，便煽动群众，以为寒锋彻查平反的名义揪出唐黛。
  
她才会是新一轮的万象至尊。
  
唐黛喝了口水，目光转向万象书局后园，那草坪中石桌石凳如故，可惜万象五尊，即将分崩离析。

第36章
  
唐黛没有对陷害寒锋一事多做分辩，很多人都猜测可能确实是她陷害了寒大，她也不置可否，只是雇了人拼了命地给含珠的参赛作《侠女游》刷指印、顶板。
  
《侠女游》的人气以火箭般的速度飞快超越黛色烟青的《君臣》，牢牢据住了万象至尊排行榜第一名，并且还在以势如破竹的气势疯狂猛涨。
  
前一阵子还有一些维护着含珠、说可能是前两大神陷入负面绯闻导致她作品人气上升的读者，但到后来，大家都额头降下一溜儿黑线——珠大，过分了吧？您这儿刷得也太没谱了……
  
含珠玩过这个游戏，她自然是知道有人在陷害她了，只是那时候自首已经晚了，《侠女游》被公开亭管理员证实刷分，来人抓走了她。
  
同日，黛色烟青宣布退出大赛，原因不明。
  
万象书局最忧愤的当属副主编魏青山了——这大赛办得……
  
他请示裕王爷要不要前去大理寺保人，裕王在他的请示折上批了一句话：未学文章先作人。
  
魏青山于是知道了处理方式，他想或许这些暗地里的处心积虑、勾心斗角，裕王应当是知道的。
  
当然，裕王是不是真的知道，便无证可考了。或许这就跟二十一世纪文学网站的许多编辑一样，她们后台可以明显看到许多作者的数据，是真是假，其实一目了然，但是他们大多数都笑而不语。
  
唐黛去寻了寒锋三次，第一次，寒锋闭门不见；第二次，寒锋仍闭门不见。及至第三次她再往，家人告诉她寒锋钓鱼去了，沿着青水河源头往下游找便是。
  
按理说这也真难为了唐黛，似她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让她这样三番两次地上门挨训，那就跟被要求在学校操场上跑八千米难度差不多，还得是裸奔的。
  
>_<
  
所以，人她倒是找着了，就在青水河边的芦苇荡里，他坐在一块淡青色的岩石上，穿了一身浅色的长衫，旁边还放了一个鱼篓，一个裹着鱼饵的油纸包。
  
彼时已是初秋，芦苇却未枯黄，细长的叶子在风中摇摆，金色的阳光下浮满浅灰色的绒花。水鸟时而俯冲入水，也有胆子稍大一点的盯上了他的鱼篓，发出清脆的鸣叫。水草仍旧丰茂，流水铮琮，两丈开外的他安静垂钓。
  
唐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了一副油画。
  
她足足站了一盏茶功夫，终于忍不住上前，还没想到说词呢，倒是寒锋先开口了：“你来干什么？”
  
唐黛熊了，扭捏了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寒锋，我错了。”
  
寒锋没顾上理她，起杆，钩上挂了一条巴掌大的鱼，还活蹦乱跳来着。寒锋将它从钩上取下来，丢进篓子里，篓子被卡在河边，下端却浸到水里，隐约可见已经有十数条鱼了。
  
他重新装了饵，振臂将鱼线抛出去：“你走吧。”
  
唐黛于是探了头去看他，语气很是小心翼翼：“那……你原谅我啦？”
  
“原谅你？我什么时候有说过原谅你啊？”寒锋拿眼睨她，见她神色像个偷吃了鸡蛋的小狗似的，心中突然有几分发笑。他和唐黛认识有两年半了，两个人之间虽然交集甚多，但是她一出现就是个比他们都红的高人气写手，所以在她面前，大家都保留着对前辈的三分客气。严格论起来，其实也就是同事关系，私底下交往无几。
  
所以，寒锋认识的一直是黛色烟青，他今天才看到唐黛迷糊的一面。
  
“那你想怎么样嘛？”唐黛也爬上那块大青石，在他旁边坐下来：“要不我公开道歉？赔偿你名誉损失费？”
  
寒锋依旧钓鱼，不置可否。唐黛无奈：“那……再加点精神损失费？”
  
寒锋弯了弯嘴角：“鱼都被你吵跑了。”
  
唐黛泪奔：“那我再赔你鱼钱行了吧？！”
  
寒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如若打落河面的夏雨，一颗一颗、将一夏的燥热拂去，留下清凉意，唐黛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拿指头捅他：“你倒是说话呀！”
  
岂料寒锋平日里侠谷柔肠的一人儿，却是最怕痒的，他笑了一阵，终是伸手捉了唐黛的手：“别闹。”然后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怔住了。
  
要知道在古代，荒淫固然有之，但男女之间的礼法，却是很严苛的。对此唐黛不觉得什么，寒锋想法却又不一样，他半晌才放开唐黛的手，轻咳了两声，将方才的尴尬之意散去：“我寒锋堂堂七尺男儿，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他转头看唐黛，神色郑重：“但是不许再有下一次了。”
  
唐黛脸色红红：“知道了。”
  
她在大青石上坐了一阵，两个人都没找着什么话。过了一柱香功夫，又一尾鱼上钩了，唐黛看着有趣。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一向认为钓鱼是老年人干的事，所以极少有这个雅趣。这时候看寒锋钓倒是颇有兴趣了。
  
寒锋把鱼掷进篓子里：“来吧，借你玩会儿。”
  
唐黛真接过了钓杆，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自动钓杆的，这杆子是细竹所制，用的时日已经很久了，手柄处甚是光滑。她笨手笨脚地往鱼钓上装饵，就是蚯蚓，还都是活的。
  
她是有些腻味这东西的，当下也拎了一条就欲往钩上挂，寒锋笑她：“你也太大方了。”他接过饵，折下小小一节替她装上：“饵要装进去一点，要不然遇到聪明的咬了饵就跑了，不上钩。如果钩得不够深，它挣扎一阵也是会掉的……”
  
他装饵的动作很是熟稔，唐黛学着他的口气：“鱼都被你吵跑了。”
  
寒锋抿唇一笑，他笑的时候不同于裕王的风流贵气，却自有一番温雅：“我帮你抛线。”
  
浮漂在河面静静飘浮，两个人并肩而坐，等鱼上钩。唐黛获得了寒锋的谅解，甚为开心，她一开心话就多：“寒锋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个故事，叫小猫钓鱼。”
  
寒锋双手抱膝，凉风贴着水面而来，发丝飞舞：“嗯？讲什么？”
  
“就讲从前有只小猫，第一次和猫妈妈去钓鱼，钓一会飞来了一只蜻蜓，它就奔过去捉蜻蜓，可是没捉着。回来时猫妈妈已经钓了几条鱼了。它又坐下钓了一阵，又飞来一只蝴蝶，它又去扑蝴蝶。后来猫妈妈钓了很多鱼，它一条也没钓着，还抱怨为什么鱼不肯上钩呢。”唐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那么多穿越的女主们讲着《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再不济人也讲个千里马骨、高山流水之类，特么地自己搁这儿讲小猫钓鱼！！！
  
寒锋却听得饶有兴趣，待唐黛讲完，他微笑着问了一句：“穿过来这么久了，习惯吗？”
  
唐黛穿到大荥王朝三载，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当乞丐住过破庙，她为保小命卖过身，她为了一个月高昂的租钱、薪水绞尽脑汁，她为了每篇褒贬不一的作品笔耕不辍、费尽心血，她从来没有觉得委屈。
  
所有的人都不过只是行色匆匆的过客，谁在乎她委不委屈？
  
只是三载后的九月，青水河畔，芦苇荡间，当这个人笑着问她习不习惯，她才觉得委屈：“不习惯。”她垂了头去看碧波微澜的河面：“不习惯这里饭菜的味道。不习惯这里的内衣毛哈哈地刺得我一身起疹子。不习惯这里的丝绸衣服，动不动就皱还不好烫。”浮在河面的鱼漂随水浮动，却无鱼上钩，她两手握着鱼杆：“不习惯早上没有闹钟叫我起床，不习惯这里没有我的父母朋友。”
  
其实这里什么也没有，它本就不是我的世界。我憎恨陷害我的人，我害怕再被投到那个牢里，天地不应。
  
唐黛不耐地再甩了一次钩，寒锋按住她的手：“不要动，要有耐性，不然真成了小猫钓鱼了。”他就这么握了唐黛执杆的双手，午后的阳光在河面洒下点点碎金，偶尔有几束金丝穿过芦苇叶，投下斑斓光点。
  
他不再说话，只是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再放开。

第37章
  
唐黛回浮云小筑的时候，正是晚饭时间。
  
何馨已经在门口等她，饭厅主位上坐着裕王爷。
  
“今天去哪了？”裕王爷挟了一筷子鱼到她碗里，今天童苹儿居然很自觉地把裕王右首的位置给她空了出来。
  
唐黛埋头扒饭：“去看寒锋了。”
  
裕王对答案很满意：“下个月秋猎，本王带你和何馨一起去见见世面。”
  
唐黛不解：“要带也是带你府里的姬妾吧？带我们干嘛，玩宅斗啊。”
  
裕王再挟了一块鱼放她碗里：“本王也是你的主编嘛，带个下属总可以的。反正皇兄也不管我带谁。”
  
倒是童苹儿接口：“爷，王上也去啊？”
  
她站在身后替裕王布菜，裕王回身拍拍她的小脸蛋：“他哪年不去啊。”
  
事本是随口一提，但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迟容初深夜便将消息发给了黎桥。裕王依旧是跟童苹儿和何馨一起睡，料是二人比之唐黛顺服一些，想玩什么姿势啥的，都完全由着他来。
  
当然，这个是唐黛求之不得的。
  
早上，唐黛刚起床，何馨过来敲门：“喏，裕王说西域进贡给宫里的物件，这个给你的。”
  
唐黛睡眼惺忪地接过来，却是一颗悬珠，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珠身黄中带绿，在晨曦中光亮并不十分明显，这在当时是皇室方能持有之物，唐黛历来只是听说，这么大一颗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将珠子放手里把玩：“他这么多红颜，得抠多少才够送啊。”
  
一句话说得何馨也笑起来：“给童苹儿的是一把象牙梳子，我的是香料，他说这个你应该是最喜欢的。”她把声音放低，笑道：“反正他是抠他哥的，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
  
两个人在门口笑了一阵，容初送来净面水，唐黛擦脸，借着水声，容初在二人耳边轻声道：“他们决定……”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王上。”
  
二人俱惊，唐黛朗声道：“把早餐送到荷池的亭子里，何馨，我们去那里吃吧。”
  
何馨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容初明白她是有话想说，很快便下去准备了。
  
荷池中央的三角亭，唐黛和何馨吃着早餐，容初侍立于旁。她直言不讳：“容初，我觉得这么不妥，素来想要建功立业，至少也要先培养自己的羽翼，而不是一来就去敌对组织搞破坏。而且我个人认为，现在太平天国没有自己的根据地，起码你们可以先占一处偏远地，最好是大荥鞭长莫及的那种地方，避免刀兵。待实力蓄积后再竖旗招兵买马。”她一手挟菜，手里还握着那颗悬珠：“王上出宫，非同小可。每年围猎场的治安都跟铁桶似的，先不说你们要折损多少人马，单说就算是杀了他，可不还有太子么？”
  
容初也有些犹豫：“可是黎桥觉得太子年幼，这样可以引起大荥动乱。”
  
何馨凝眉：“他们打算派多少人手去？狩猎场能进得去么？”
  
容初站得很规矩，每一答都微躬身，像是丫头回答主子的问话：“多少人我不清楚，但是黎桥说狩猎场有我们的人做内应。另外……”容初看了看唐黛：“他想请你们帮个忙，到时候你们不也要跟随裕王同去么，他想请你们趁裕王不备，杀掉他。”
  
这次何馨不开口了，她抬眸望唐黛，唐黛拿丝绢擦了擦嘴，半晌方道：“对不起迟小姐，我们不是太平天国的人，不需要听从黎桥的号令。裕王爷红粉虽多，但对我们姐妹，总也还算不错。这个……我们恕难从命。”
  
迟容初不解：“可是唐黛，你们也是穿越者，虽然你们的处境比其他人都好，但是……”
  
她有些着急，料想后面便是耽于安乐之类的话，唐黛中途截断：“容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别的不用多言了。”她挥手：“下去吧。”
  
迟容初很不理解，按她原想，唐黛和何馨肯这么大方的支持太平天国，而裕王对她们又视同玩物，她们应该义不容辞才对，万没想到被一口回决。她觉得有点失望，起初看这二人，才能出众，原以为是巾帼之辈，却没想到……
  
但这里毕竟是在浮云小筑，她微躬身，仍是退了下去。
  
同样不解的还有何馨：“我以为你会答应的，袋子。”她望着唐黛微笑，面若桃花：“你不会是被他感动了吧？不过他对他的女人确实是不错。”
  
唐黛咬着竹筷，她神色很是凝重：“何馨，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么？”她以筷子戳着小亭的石桌桌面：“你说容初是什么时候知道王上秋猎的事情的？”
  
何馨笑了：“这还用说，当然是昨晚听裕王爷说起呗。他负责这次外出狩猎的安防，这想必是第一手资料了。”
  
“那么你说迟容初是什么时候把消息传出去的？”
  
何馨直想拿筷子敲她的头：“再早也得等到裕王爷睡下吧？”
  
唐黛就拍了她的头：“那么迟容初是什么时候来告诉我们太平天国的刺杀计划的？”
  
何馨正要再笑，突然她想到什么，面色也凝重起来：“是啊，如此重大的刺杀计划，他们居然只商议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定了下来。”她敛了眉：“太平天国的势力，据说广布了大半个大荥，这种事情黎桥至少应该召集所有堂口精英商议一番才是，若是等人马召齐，没有半个月计划绝对出不来。如果他仅是跟长安几个心腹密议了一番，也太冒失了。若是失败，他们被擒该怎么办？”
  
她突然觉得惊惧：“袋子，你说容初会不会不是太平天国的人？有没有可能裕王爷故意派她来试探我们？”
  
唐黛摇头：“不知道，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反正在这期间，不要答应迟容初的任何要求。”
  
午饭后唐黛去了寒锋处。寒锋正在书房，这次家人很有礼貌地将她请了进去，彼时大荥王朝虽然受穿越者影响，礼制已经开放了很多，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是极不合礼法的，所以寒锋把看书的地儿挪到了园子里。
  
这庭院里植有一棵梅树，年生已经甚久了，时值九月，浓密的树叶开始泛黄，使之茂盛中渐成枯萎之态。树下是雕琢成树桩形态的小凳，因为暑气尚未褪，并无垫子，唐黛在凳子上坐下来，家人上了茶，桌子也是作树桩状，上面还细心地刻了一圈一圈的年轮。
  
唐黛觉得这氛围很好：“你在看什么书？”
  
寒锋与她并肩坐上，语声温暖：“《菜根谭》，要看么？”
  
唐黛很无奈：“一看这类书就打嗑睡。”
  
寒锋终于笑出声来：“那我念给你听？”
  
唐黛于是靠在他肩头，听他念《菜根谭》，她学识浅薄，偶尔插嘴便是：“呃，栖守是什么意思？”寒锋也不厌其烦：“坚守的意思。”
  
她了然点头，他便继续念下去。
  
秋风打着转儿路过梅树，捎下犹带青色的树叶几片，落在寒锋肩头，唐黛伸手替他拂下去，寒锋转头看她，她倚着他的肩，在那时候已是极尽亲密的姿态。寒锋摸摸她的头，眼中不觉便生出几分缱绻缠绵：“万象书局的比赛，你怎么也退了？”
  
唐黛在他肩头蹭蹭：“没意思。”
  
于是他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叹息：“含珠被剁手了，逐出文坛了。”
  
唐黛怔得一怔，随即又释然：“我这时候说可怜，会不会很假仁假义？”
  
寒锋转头，温热的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会，所以你不用说，反正总比落得这种下场的是你我好罢。”
  
唐黛笑着抬头去吻他的脸颊，寒锋被那唇烫了一烫，用手摁住她：“别乱动，被下人看到不好。”
  
唐黛笑得树枝乱颤——（我知道大家很悲痛，但是树枝乱颤真不是错别字），她触着寒锋耳垂：“你怕啊？你怕吗？”
  
寒锋正视她，他眸色很黑很明亮，唐黛可以看到那眸色深处，尚凝着自己的笑容。突然他反手将唐黛压在石桌上，两盏茶被碰落在梅树下的草地上，两个人都无暇去管。他压在唐黛身上，用力地去吻她的唇瓣，唐黛只有抱着他的腰，她想不到一直温文尔雅的寒锋若是开放起来，也是可以热烈到这种程度的。
  
及至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时，他放开她，亲吻她的耳垂：“好了吗？”
  
唐黛腮间染霞，他将她拉起来，仍旧是在凳子上坐好，他握了她的手，一脸郑重：“袋子，嫁给我吧？”唐黛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句话，她突然起身：“我先回去了。”
  
寒锋拉了她的手，她重又抽出来：“我真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一直追到门口，也不明白她怎的突然又生了气。
  
唐黛刚行至大街上，她的暗卫叶独城已经跟上来，他手按着剑，语气沉郁：“主子，以后别和其它男人走得这么近了，别让属下难做。”
  
唐黛气恼：“你有什么难做的，你就直接告诉他好了，反正你们不是一直就打着小报告么？”
  
叶独城也不见怒，语气沉寂：“暗卫一职，素来只保护主子安全，不干涉主子生活。但是，这对你们都没好处。”他不再多说，转身没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第38章
  
唐黛的《君臣》暂停更新了，读者催更无数，扬言再不更新便组队前来捅万象书局的窗户，魏青山很头疼：“我说袋子，就算比赛你退出了，万象至尊的宝座你不要了，至少作品你还是继续更新嘛。”
  
唐黛却没了写书的心情，她除却在浮云小筑处理广告的事儿，便是和寒锋去钓鱼。论钓鱼，寒锋绝对是个中好手，他牵着唐黛把附近的河、池都钓遍了。经常是唐黛握着鱼杆，他在一旁看书，顺便念来让她听听。
  
某次看一本《脑残游记》时，提到长白山，唐黛很兴奋：“大荥也有长白山吗？是‘千年积雪为年松，直上人间第一峰’的那个？”
  
寒锋示意她握好鱼杆：“有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指的那座。在大荥东北延边一带，山顶有白色浮石，加之终年积雪，就称之为长白山。有一传说，看过此山的爱侣，能携手白头。”
  
唐黛的目光便露了些向往：“这山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有的，是很著名的风景区呢。以前总有武侠小说提到它，我还以为是作者瞎编的，长大了才知道是真的有。”
  
“可惜现在已经有些晚了，等我们到那里，起码需要三个月，太冷了你受不了。”他替她掳好被风拂乱的长发：“等明年五月，我带你去看看。”
  
“真的？”唐黛笑咧了嘴：“上面是不是真的有雪莲，吃了能功力大涨的？”
  
寒锋对此蚩之以鼻：“我还白日飞升呢！！”
  
“喂，是你小说里面写的好不好！！”
  
“这你也信？我瞎掰的。=V=”
  
……= =！
  
光阴苒茬，转眼秋猎便近在眼前了。
  
裕王天还未亮便派了马车过来接唐黛和何馨，童苹儿留下看家。温管家素来周到，指挥着丫头将该备的都给她们备上，去不过半月，车上光酸梅干、果圃、肉干、蜜饯等零嘴儿就装了几大包，路途颠簸，又恐她们晕马车，早早地去回春堂买了止吐的药丸子也给她们带上。
  
马车本是两辆，现今却是外带的物什占了一辆，何馨便只好和唐黛挤一挤了。唐黛还发牢骚：“得了得了，知道的道是我们狩猎，不知道的以为我们逃难呢！”>_<
  
这辆马车的车夫是个精壮的汉子，料想是寿王府的人，唐黛和何馨都不认得。他也无甚话，待物什收罗妥当，便指挥了后面的车夫跟上，随后一甩鞭子，两匹红褐色的壮马便奔了出去。
  
唐黛穿越过来这么久，头趟出远门，心里也是开心的，时不时还撩了帘幕看外边。十月金秋，阳光也还算柔和，外面从长安城大街的车水马龙、楼阁林立、行人熙攘，渐渐地便现出些田园风光来。
  
水田里稻谷已经收割了，留下长短不一的谷桩，有水少一些的田里种了油菜，此时正值花季，远远望去，一片金黄耀眼，漫漫接天。有耕牛被拴在地边，悠闲地啃着渐黄的野草，时不时伸长脖子“哞”地长叫一声。
  
沉郁的植物香气传来，唐黛有些神思不属，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并没有穿越，我生于何处？我长于何处？我至亲何处？一切的一切，如若这浮生一场大梦。
  
农田山野的道路其实不甚平坦，但是因着帝君出行，事先都做过平整工作，所以行车其间，唐黛并未觉得十分颠簸。
  
途中经过的农家小院想必也做了些修整，每户的檐阁都是同一种颜色，墙都有新粉过。唐黛啧啧称奇：“何馨，你看看，这像不像二十一世纪在国道旁边搞的面子工程？”
  
何馨喝着带出来的果子酒，闻言哧笑：“你就多嘴吧，小心捉你去砍头。”
  
两人笑闹了一阵，到近巳时，马车便追上了狩猎的车队，未看见仪仗，只见得长长的护卫队。远远有侍卫喝问：“什么人？”
  
马夫也不言语，手持一物亮了亮，他在前面，唐黛看不见是何物，料想应该是王府的腰牌之类。侍卫依然很是严格地检查了马车，因着是寿王府的车驾，言行间也倒还客气，检查完毕，向唐黛她们道了声：“得罪了。”
  
便手一挥，放了她们进去。
  
车驾一路行入寿王府的车队，也不表明她们身份，就默默地排在最末一辆，惹前边寿王府的姬妾频频顾望。车队实在太长，唐黛伸长了脖子连王上的仪仗都没瞧见。
  
何馨还惦记着太平天国的事儿，她低声问唐黛：“袋子，你说他们真的会来么？”
  
这个唐黛就算不准了：“反正小心一点就是了。”
  
马车继续前行，及至午时，车队里一阵嘈杂，唐黛掀开马车窗帘，便看到裕王爷骑了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直奔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猎装，长发以黄宝石的抹额束了，背后背了箭筒，一手还挽了弓，竟褪了平日里的风流写意，颇有些粗犷英武。
  
以至于唐黛竟然没认出他来，还是前面车里的姬妾娇声唤：“爷。”
  
他便停在车前，含笑与车里人说着什么，秋阳柔绵，车内素手执罗帕替他拭了额际的汗水，他朗笑着从马后的布袋里拎了一物出来，竟然是只白色的兔子：“拿着。”
  
车里人惊喜，声音便大了些：“呀，真可爱，谢谢爷。”
  
他笑着伸手进车里，许是拍了拍车内佳人的脸，又策马一路向后，到唐黛车前，唐黛一直掀着车帘，见着他来也没缩回头去。
  
“喏！”他含笑，变戏法似地又从布袋里扯出来一只兔子递进车里，何馨伸手接过来，唐黛不满意：“好丑啊，为什么是褐色还带麻点的？”
  
裕王拍她的头：“大胆！”
  
唐黛很识相地噤了声，免得惹怒了他，又要蹲墙角喊：“不能嫌弃王爷送的东西，王爷送的就是最好的。”= =
  
许是心情不错，他也没跟她一般计较：“本王最喜欢这种毛色的野兔，”他伸手进车窗，摸了摸那只肥肥丑丑的、灰麻灰麻的野兔：“虽然很丑，但是这种伪装色在野外最难被敌人发现。”他唇边露了一丝笑意，拇指拂过唐黛的唇瓣，目光似带着磁石般的吸引力：“像你们一样。”
  
他朗笑着策马离开，何馨用桌上的果酒帮丑兔洗了腿上的伤口，找了块罗帕帮它包扎起来，对裕王的说法，她将信将疑：“长成这样最安全？是不是真的啊？”
  
唐黛不屑一顾：“屁，他只射到这两只兔子，好看的一只送了自己的妃子，不好看的别人不要，就拿来诓骗我们！！”
  
……= =！
  
然而这只很丑的野兔还很不老实，那只白色的兔子在沐宛词那个温柔的人儿手上还吓得浑身发抖，它在唐黛和何馨两个人手上居然还乱蹬乱挠，把唐黛和何馨手上、胳膊上都挠了几道血痕，甚至还打算伸嘴咬唐黛！=口=
  
唐黛直到这一天才确信，原来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一说是确有科学依据的！！
  
它拒绝被抚摸，唐黛偏生也是个倔货——你越不让，我偏要摸！她把灰兔压马车座上，使劲摁了，顺毛逆毛摸了个兔毛满天飞。
  
最后兔子趴着不动了，摸摸还有心跳，也有呼吸，唐黛认为它一定是累了，睡了。还是何馨实在看不出去，道出了它的心声：“靠，它是被你气昏了吧！！”

第39章
  
午时三刻，车驾停下休整，车内的人也开始下来走动，喝水进食什么的。唐黛车驾这边离王上还很远，大抵都是寿王府上的女眷，她和何馨一下车便享受了众人的注目礼。有人在私下里议论，但王府的姬妾，教养还是不错的，不清楚真相前，并没有人大放厥词。
  
饭食是由官兵统一做好了，按配制送过来的，唐黛和何馨找了一处略高的岩石，铺了一块丝帛，将饭菜和零嘴儿都捡了些喜欢的摆上，相对而坐，再喝点儿果子酒，倒也美哉。
  
那只亚麻色的兔子被唐黛用一根裙带七绕八转地给绑稳了，一端套在自己手上，仍是将它放出来跑跑。它拼命地试图挣脱绳子，最终却只是徒劳。
  
唐黛静静地看它用爪子挠自己身上紧缚的裙带，偶尔爪子下重了，挠掉了一块皮毛，腿上的伤口也渗出血来。她突然伸手将它抱过来，无视手上又新添的血痕，将它身上绕了好几匝的裙带解开，最后抚了抚它脑门上短短的绒毛，将它往山地背人处一抛。
  
它猛地就窜了出去，很快地消失在田野尽头的山林间。何馨抿了一口果子酒：“怎么突然变得圣母了？”
  
唐黛哈哈一笑：“玩够了就放了呗。”她依然是笑着凝望这片广阔无垠的山野，语声突然带了些许谓叹：“今日我放你，却不知它日、谁来放了我。”
  
饭毕，车队继续前行，因有女眷，速度实在是算不得快。晚间便在一处明显辟出来的空旷之地扎营，唐黛和何馨仍是被分在寿王府女眷最末的一座帐篷里。外面的军士沿着火堆坐着，因职责重大，不允许喝酒，但大多火堆上都烤着羊腿、牛肉之类，唐黛其实是想出去BBQ的，奈何她和众人都不熟，而且大荥王朝，一个女人混在男人堆里，是绝不允许的，便也只好在帐篷里等着。
  
不久便有士兵送了烤肉进来，还给了两小壶烧酒，几样清淡小菜，却有三双筷子，三副杯盏。唐黛和何馨便很了然。不多时果见裕王爷掀帘进来，他明显梳洗了一番，身上已经换了一袭素色锦衣，衣饰很简单，只在袖口和袍角绣了精致的祥云暗纹，轻袍广袖，却更衬出那种气度，清贵轩昂：“这些个饭桶，让他们清个道，把兽类全都给吓跑了。”
  
他嘟囔着进来，何馨将酒烫了：“王爷何必着急，这还没到狩猎场呢，自然是没多少猎物了。”
  
裕王爷在唐黛和何馨中间坐下来：“你知道什么，狩猎场那点东西，还不是本王临时抱佛脚给凑的，有什么乐趣？不如这路途上射几只野鸡野兔呢。”
  
他边说话边往唐黛、何馨的碟子里挟了肉片：“来，陪本王喝一杯。”
  
何馨往三个杯子里都斟了酒，唐黛本是不擅饮的，也陪着他们喝了一杯。裕王心情不错，三人小酌了一阵，他便将两人都抱了抱，起身出去了。
  
这一趟狩猎，他负责安防，有王上在，这一块可是小视不得的。
  
到夜间，唐黛和何馨说了好一阵的闲话，二更时分终于是睡了。到丑时突然惊醒，却惊觉自己躺在人怀里，她睡得迷糊，还以为环抱着自己的是何馨，往外将她推了推才发现不对——她的胸是平的？！
  
她大惊之下，睡意全无，正欲坐将起来，被人单臂抱住，裕王的声音在这深夜似也带了三分睡意：“是本王，好好睡。”
  
出来一天，他一直骑马，下午还猎了一阵野鸡、野兔，现下又一直巡防到三更，终于裕王爷一直充沛的精力也所甚无几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做别的。他左臂仍拥了何馨，胸膛两个人各趴了半个，这本是许多夜已成习惯的姿势，唐黛却不知为什么，开始对这个姿势介怀。
  
此行前往狩猎场，足用了三天时间。
  
大荥民风虽已趋开放，但女眷跟着出来无疑是不能骑射打猎的，只算得秋游。寿王府没有正妃，就一郡主还是父母双亡，无权无势的那种。但因着寿王在圣驾之前颇得信赖，也便经常有别的女眷们经常过来走动。
  
其中更有那些不曾婚配的官宦贵女，大多也都盯了寿王妃这个虚位待主的名头。偏生裕王这个人，最是见不得美人，周旋在一众环肥燕瘦之间，惹花粉暗香盈袖，却片叶不沾身。
  
来人经常与寿王府的女眷们同游，偶尔也吟诗作赋。
  
唐黛和何馨对这些都没兴趣，她们更乐于坐在参差的草木间，喝着小酒，吃着零嘴，花间一壶酒，我自惬意快活。
  
自然便也有人暗指着她们问过寿王府的女眷，奈何便连沐宛词也不认识，众人也素知裕王爷风流，便也不难猜测这是他又突发奇想带出来的新宠吧。
  
这类事情想是已经发生过太多，她们便连醋意都淡了。而裕王这个人，至少还有一样好，他喜新，同样也怀旧，对府里府外的红颜知己们不论真心假意，总算不曾薄待。
  
她们觉得这便应该感恩，唐黛觉得这应该叉出去大卸八块！>_<
  
狩猎进行到第三日，清晨。
  
裕王再次踏进唐黛和何馨的帐篷，彼时何馨已经梳妆完毕，唐黛却还没起床。裕王进来便直奔了榻上，这榻临时搭制，自然比不得浮云小筑，只是上面的虎皮垫子唐黛很是喜欢。裕王整个人都俯在她身上，那时候她衣带凌乱，长发披散，腮间带着睡眠充足时晕染出来的烟霞之色。
  
他不顾何馨在旁边，将手伸进唐黛衣襟里，唐黛大惊，左右挣扎。他轻喘着死死压住，右手在她的尚且可称嫩滑的肌肤上寸寸流连。
  
唐黛挣扎不过，素性闭了眼睛。他的手从她胸前的饱满寸寸移动，到腰间，最后停在小腹上。他低头去吻她紧闭的眼，声音带了些微喘：“乖，快起床，今天本王带你们去玩。”
  
他收回了手，起身离开她的身体，唐黛睁开眼，从他的眼神里有瞬间逝过的留恋，好像是……好像是不舍。
  
唐黛心中惊疑不定，表面却不敢露声色：“去哪？”
  
裕王依然是黑色的猎装，下穿短靴，颇有些荒蛮猎人的味道：“跟来就知道了。”
  
唐黛和何馨的马车在裕王的带领下离开了寿王府的车队，缓缓地竟然进了狩猎场。唐黛回望那一片锦车佳人，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裕王爷极难得地与她们同驾，他左手揽着何馨，右手抱着唐黛，似博物馆的解说员一样将沿路的风景典故都指给她们看：“这里面有很多猎物，都是本王费尽心血贡着的。”
  
唐黛指着路边跑过去的一只鸡：“王爷没搞错吧，那明明就是家养的！”
  
裕王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笑容徐徐绽放，如若春江水暖：“那是本王从农家买的。每次都这么多人狩猎，哪来那么多猎物啊。”他手一摊，很严肃地作无奈状。
  
何馨忍不住笑出声来，从木盘里拾了肉馔喂他，他叨过去，在何馨腮边也吻了一记。何馨腮边胭脂未施，却透出粉嫩，如六月粉荷。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唐黛装不在意状看他的表情，自相识以来，他一直神采飞扬，花间风流，极少叹气。
  
她总是想起他晨间的眼神，是什么时候会让人不舍？
  
大抵……应当是即将分别的时候。

第40章
  
马车一路进入狩猎场，想是先前不料有马车行至的缘故，山径，开始错落崎岖。渐往山中深入，落叶便积得越深了，马车在层层叠叠的落叶枯枝上行动不变，车夫请示裕王是否需要换成马匹。裕王依旧是拥着唐黛和何馨：“缓即缓行罢，不急。”
  
马车便在林中笨拙颠簸，半个时辰后，唐黛终于看见前方一匹高大精壮的红马，此马的红不同于一般马匹的枣红或者红褐色，它一身似血一般红得通透如玉，个子极高，背上马鞍极为精巧，远远地看见马车，它便开始打着响鼻。
  
唐黛一直在看马，直到车行渐近，她终于看见马上的人，那个人一身明黄色的便装，身上并没有表示他身份的东西，但明黄色、在大荥王朝，是只有帝君和东宫才可以使用的颜色。
  
现今东宫太子年仅三岁，自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那么马上的这位……
  
唐黛心中格地一地，难道这就是大荥王朝传说中的王上？
  
裕王跳下马车，他却稳稳地骑在马上，二人轻声谈着什么，唐黛和何馨在车上互望了一眼，眼中俱是惊疑。裕王只同马上那位说了这句话便回转车上：“传说中这东麓山深处有一种会喷火放电的野兽，凶猛非常，王上带了两百名精兵侍卫，想进里去看看。”
  
唐黛和何馨都喷了：“不会是恐龙吧？”
  
裕王爷摇头：“本王也不知道，只是皇兄是个好热闹的人儿，他要去旁人也拦不住。说不得本王也只好随他前去见识一下。”
  
唐黛还是觉得怀疑：“带上我们，不会不方便吧？”
  
他笑着捏捏唐黛的脸蛋：“就当涨点见识吧，回去把它写进书里。再凶悍的动物，还能斗得过猎人么？”
  
“你们就带两百侍卫，就算是精锐也危险吧？”
  
“此事不可声张，你想啊，要朝中有人问起‘王上去哪了？’，你说本王是宁愿他们回答说不知道好呢，还是让他们回答‘王上看怪兽去了’好呢？如果被人以讹传讹，咳咳，大荥皇室会很没面子的嘛。”
  
……= =！
  
这次，马车往山里只行进了一个下午，一路山色如黛，深碧中菊花烂漫，唐黛时不时撩起帘子看车外，裕王已经换乘了马匹，和王上并肩而行。
  
东麓山深处，真的有怪兽么？
  
时间太久了，唐黛和何馨也终于有了倦意，待二人昏昏欲睡时，突然前面喊杀声起，有一支箭羽竟然接连穿透三个侍卫，夺地一声钉在唐黛她们的马车上。
  
唐黛惊睡，何馨也睡意全无，二人相顾：“他们动手了？”
  
何馨以极快的速度拔了那支箭羽，上面标着太平二字，她点头：“看来是了。”
  
革命这种事，已经过去太久了。八零后的唐黛和何馨何曾经历过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撕杀声越来越激烈了，车夫说似乎是侍卫中出了内应。两百名侍卫，就算是精锐，也抵挡不住太平天国千余人的猛攻，裕王开始掩护着王上想往后退，从这狭地中退出来。
  
但王上却力主死战，他本也是马背上长大的皇帝，好勇斗狠，此时在人群中只切瓜一般杀红了眼。裕王百般劝阻，他终不肯退。
  
唐黛只看见前方的人越来越少了，山间的空气本是清新芬芳的，如今却带了浓烈的血腥气。裕王终是拉了王上往这么退，突然一箭横来，正中王上胸口，残余的侍卫一声惊呼，一个穿越者猛掷手中长戟，长戟力道凶猛，将本已中箭的王上射落马上。
  
那中箭的王上从马上滚下来，正落在唐黛们车边，唐黛全身发抖，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也许这很没用，但是她从小到大就看过一次死人，就是她自然寿终的奶奶。没有血，一家人虽然哀戚，却有鼓乐宣天。
  
这种残忍的狠斗，近看王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和鲜血，她只觉得全身发冷。
  
倒是何馨镇静些：“要补他一下子吗？”她低声问唐黛，唐黛唇抖动了一阵方道：“不，何馨，沉住气，我们不动手。”
  
何馨自然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她伸手握了她的手：“袋子你害怕吗？”
  
唐黛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我怕！”
  
何馨伸手拍她的头：“你没听过心理暗示啊，我问你怕不怕，你就答不怕。”
  
唐黛不耻：“我……特么地就算是答不怕，我也还是怕啊！”
  
何馨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袋子你害怕吗？”
  
开始唐黛依然抖抖索索地答怕，血腥味呛入肺里，她有些想吐。然而当何馨问到第十次时，唐黛终于开始答：“我不怕。”
  
如此又答了十几次，她站起身来。有残余的侍卫已经将王上的尸身收了去，太平天国群情振奋。唐黛在车驾上看着冲杀的身影：“何馨，一路过来你看到刑远了吗？”
  
何馨摇头：“没有，自秋猎开始后，他一直没再跟我联络。”
  
唐黛从车上下来：“也许不联络……就是他给你的最好的消息。”言语间突然混战中一阵骚动，唐黛放眼过去，只见裕王爷一头一脸的血，他手里提着一个穿越者的头颅，那个穿越者的长枪却狠狠地刺在他胸口。
  
八十几个侍卫都红了眼，拼死将他送到唐黛的车驾前，他已经扔了那个穿越者的头，手捂着胸口，气息微弱。唐黛上前扶了他，他黑色的猎装上全是血，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捂着胸口的手上早已经血红一片。
  
“王爷？”唐黛强忍着不看这一地血腥，轻声唤他。他却微微睁开眼，唇颤抖了一阵，却发不出声音。何馨将手伸到唐黛背后，拧她的背，轻轻写：杀了他！
  
唐黛不为所动，仍是对裕王爷说话：“王爷您想说什么？”
  
她俯在他耳边，裕王爷的声音极轻极弱：“袋子，本王……本王不行了。你们……咳咳，你们杀了本王……投靠他们去吧……”他看着唐黛的目光，竟然那般的依恋缠绵：“你们都是穿越者……他……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唐黛轻拍着他的背，何馨再催，唐黛目光犀利地直视她，然后重又低头，声音依然轻，也带了那么点不多不少的哀伤：“王爷这是什么话，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我们姐妹二人也非薄情寡义之辈……”她一番谎话，却说得字字诚恳：“若是天意如此，我们必不会为大荥而难过。但我们却会在此守着王爷，直到最后。”
  
裕王的血手握了她的手：“袋子……你心中，当真作此想么？”
  
唐黛自己有主意，她想反正即使是太平天国成功了也定然不会杀她，届时裕王小命也必然不保，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来着？
  
而且此番出行，疑点甚多，刑远到现在都没露过面。她心中还是惊疑不定。当下面对裕王爷的问话，她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小民方才与何馨交谈，我二人心中便作此想。”
  
“有红颜如此……本王……”裕王爷喉间作咯咯之声，声音似一声轻叹：“本王总算值得。”
  
话落，他双眼一闭，手腕骤然失力，垂落在唐黛半跪的腿上。
  
此时红日将坠，深山林木落叶俱被浸在一片金黄里，有倦鸟开始归巢了，未僵的夏蝉偶尔仍长鸣。沈裕一手捂在胸前，一手垂在她怀里，容颜安详，似乎只是熟睡一般。
  
或者真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生命的终点，那些爱、恨，便都一并终了。唐黛握了他垂落的手，那掌中、指间温暖如生，她想起独在异乡这样的诗句，十月本是国庆的黄金周，奈何这大荥王朝，东麓山间，秋寒雾浓，思亲无从呵。
  
良久，突然何馨捅了捅唐黛，唐黛抬头便看见刑远从远处走过来，不知何时，山间撕杀声再起，不，已经没有什么撕杀声了，大荥王朝的军队将太平天国的人引入山麓，他们围住了各出口要道，直接放箭。那是一场淋漓尽致的围猎，所有人都以射杀人数为荣。
  
刑远在唐黛不远处停下来，单膝半跪：“爷，都照你的安排布置好了。”
  
裕王爷依旧躺在唐黛臂间，一动不动。
  
刑远板着脸：“爷，别玩了。”
  
半晌，唐黛怀里已经死去的裕王爷翻身坐起来，唇角含笑，说不尽的意气风流，但待得他往前方看得一眼时，他掀桌了：“皇兄太过分了，本王还没到呢，他就叫开始了！！喂，你们不许放箭，等等本王！！！”
  
他抽了刑远的长弓、箭筒，撒腿奔走。唐黛望着空空的臂弯，再看看活蹦乱跳的裕王，原地石化。

第41章
  
惨号声惊醒了唐黛，山麓间狩猎的贵族们骑着马射杀包围圈中的太平天国成员，间或传来某人报数，以杀人者数众者胜出。
  
你肯定看过南京大屠杀的资料片，唐黛也看过，那时候学校播的教育片，里面日本侵略者也这样屠杀中国人，规定时间内谁杀人数目最多，谁胜出。
  
那时候她只觉得不可置信，而现在，当这个场景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血与呼号成为这山间黄昏的晚歌，她只觉得冰寒彻骨。
  
唐黛踉跄着奔往东面，裕王爷和王上在那里狩猎，可是她只跨出去了一步，何馨便拉住了她：“你在干什么？”唐黛觉得她远比自己勇敢，她的声音一直很镇定：“如果你现在去帮他们求请，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死。”
  
唐黛看着包围圈里正拼死想要突围的太平天国战士——她觉得他们完全配得上战士这个称呼，天色渐暗了，她已看不见他们的血，只听见他们的声音，在山风中渐渐低微下去。
  
“不要去了袋子，你我都救不了他们。”何馨的声音极低，唐黛回头才看依稀看见她眼里的泪光：“这并不是苟且偷生，如果拼尽我们两个能够救得他们，那当然是值得。可是若是搭上我们两个也于事无补，为什么我们要白白牺牲？”
  
唐黛以手捂了嘴，何馨觉得肩上湿湿凉凉，抬头看她时才发觉她的泪漫过指间，见何馨诧异，她笑得尴尬：“我一直以为我只是看《废后将军》《情殇尸妖》那种天雷狗血虐恋的小说才会哭……没想到现在看古代战争片也会哭了。”
  
她在这最不合时适的时候开玩笑，何馨却没有笑，她掏了罗帕拭去她脸上的泪。
  
山风渐寒，光线渐暗，血腥浸透在风里，弥漫了山林暮色。
  
狩猎终于结束了，山间寒意甚浓，她和何馨却穿得单薄，唐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裕王自山间下来，将身上红色绣金丝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何馨身上，一弯腰将唐黛打横抱在怀里：“好了，回车上去吧。本王晚点来陪你们，若是害怕，多燃几枝蜡烛吧。”
  
他的脚步沉重地踏过落叶枯枝行往马车停放处，期间隐约可见士兵将肢体不全的尸首堆放到一处。恍忽间唐黛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众多尸首中的一具，在这个无根无叶的大荥，任由着人拖到某处，付之一炬，看烈焰将一生焚尽。
  
唐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这就是兔死狐悲么？
  
她在裕王怀里低泣，裕王低头去吻她的额角：“嘘——莫哭，皇兄听见不好。”他将唐黛放到车上，叫了寿王府的几个侍卫寸步不离地守着马车，侍卫在车里送了银烛台，上面支了六枝蜡烛，车内亮如白昼。裕王正欲放下车帘，转头遇上悄悄走近的王上：“臣弟见过皇兄。”
  
非是朝堂，礼也从简。王上倒是很喜欢这种随意，他往车里看了一眼，何馨在逆光处，他只见着满脸泪痕的唐黛，泪将裕王“临死前”拍在她脸上的血手印冲刷开来，显得很是滑稽：“这就是你的那枝并蒂花么？”王声的语气很是玩味。
  
裕王微躬身：“正是。”
  
王上怎不知自家手足的德性，他这个弟弟风流在外，但自家养的女人不论新旧可个个都是他的心肝宝贝，要动他一个他能心疼死。但王上说出来的话却是：“朕记得大荥律例里边，容色倾城的穿越者是须毁其容的？”
  
裕王干笑：“皇兄说笑了，这般姿色，随便扒光了丢大街上也没人多看一眼的，倾什么城啊。袋子、馨儿，过来见过王上。”
  
唐黛于是和何馨一并下了车，唐黛是行不来这古礼，就跪下假模假样地磕了个头。何馨本是魂穿过来的，为了隐藏身份她没少费心思，这时候便也依着大荥的礼仪向王上盈盈一拜。
  
那烛摇影曳下的一拜，衣带当风，发丝蹁跹，人如梦似幻。王上唇色苍白。冷场良久，他终于挥手：“平身吧。”
  
他突然拂袖大步离开，裕王转头看何馨，突然他也叹气：“外面风大，回车里吧。”
  
车队一直到戌时才汇合，他们生擒了太平天国的组织者黎桥。大荥王朝的王上骑在马上，看着下面浑身浴血、五花大绑的谋逆者：“就是这个人？”他偏头问一旁的裕王，裕王点头：“是他。”
  
王上将手中长弓递给身边的侍卫，摘下手上黑色的皮指套：“黎桥，你的副手都归顺朝廷了，你也降了吧。从你们兵工厂缴来的一些兵器，朕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旁边有人燃起了火把，他一脸君主的高高在上，黎桥抬头仰望他，一脸血污，完全及不上他的尊贵优雅，语声便带着难抑的骄傲：“承明皇帝是吧？”
  
“放肆！”旁边有侍卫持长枪，打横一扫直中他双膝，他站立不稳跪了下去。
  
王上却挥手制止：“你还有何话说？”
  
二人问答间，裕王只觉得有微凉的手扣进了他的五指，他回头便见着唐黛，松脂的火把燃得滋滋有声，火焰映照她的脸，暗金色的火光遮去了原本的苍白。周围兵士有人见到裕王爷抱她上车，也并不敢阻拦。她踮了足尖，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请杀了他吧。”
  
裕王转头看场中，黎桥依旧跪着，长发散乱，他脸上全是血，声音却没有多少悲意：“前人枯骨，纵然失败也能铺就后人道路。黎桥今日身死，他日，必有人会揭杆再起。”
  
面对这样公然的挑衅，承明皇帝却并不动怒，他笑着转头，话却是对身边的裕王爷说的：“这个人骨头很硬，朕知道对付骨头硬的人，还是得交给你啊。”
  
裕王拱手：“皇上，臣弟认为此人留不得。一是此人本是七尺男儿，若臣弟以刑折辱，怕是会惹百姓非议。二则他在，那个所谓的太平天国余孽怕也是贼心不死。不若就地处决，将其头颅悬长安城城门示众三天，以儆效尤。”
  
王上显然是考虑了半晌：“也罢，那就杀了吧。”
  
裕王从身边刑远腰间抽了长剑，却是递到唐黛手上：“去吧。”
  
唐黛穿越到大荥王朝一千多个日夜，她已经握惯了毛笔，却是第一次握上这剑柄。她身上在发抖，裕王声音很低：“不去本王反悔了。”
  
唐黛于是持着剑走出去，王上将声音抬高，让所有的将士们都听见：“唐黛，你也是穿越者，今夜却要亲手杀了这为穿越者谋求自由的黎桥么？”
  
黎桥抬头看她，他脸上带着微笑：“唐黛……你就是黛色烟青吗？”
  
唐黛一直在想自己的台词，可是她无法教会这些人什么是文明，也没有布鲁诺和苏格拉底此类先驱的勇气，她只有像加略人犹大一样握着凶器站在这里。
  
周围的嘻笑声都淡去，他们都在看她出手，看铁器入骨肉，溅出温热的鲜血。黎桥嘴角依旧带笑，他的目光甚至带了些许鼓舞：“不是每一场穿越都需要建功立业，不是每一场穿越都能够倾国倾城。但是若不是这次穿越，我会在家长里短、朝九晚五的太平盛世中锈蚀，每天六点半挤地铁上班，下午六点钟挤地铁下班，为着几千块钱的薪水疲于奔命，一生庸碌。终其一生都不能感受这热血，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何为信仰。所以……不用遗撼。死亡，本身就不是遗撼。”
  
他歪了歪头，那是个二十七八的年青人，眉宇间还带了些顽皮的色彩：“来吧，痛快点。”
  
唐黛眼前已经模糊，她高举了长剑，眼一闭，狠狠地劈下去——剑卡在黎桥的肩胛骨里，黎桥拼命摆头吸气，半天才咬牙出声：“瞄准一点，瞄准一点。”
  
唐黛已经哭成了泪人，最后何馨分开人群走出来，她将唐黛推过去，抽了她手中的长剑，一剑直接刺入他的心脏，黎桥依旧在笑，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色大，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让我死。我看过你的书，还留过手印和评……很精彩。”
  
何馨低声却是告诉唐黛：“转过头去，怕就别看。”
  
话落，她反手一绞，黎桥瞬间气绝。
  
周围掌声响起，他们都为何馨这干净利落的一剑喝彩。何馨揽着唐黛看四周隐没在火把光影中的人群，她的声音也带了笑，言语却透出入骨的绝望：“袋子你看见了吗？这世界疯了，所有的人都疯了。”
  
唐黛俯身去探黎桥唇边溢出的血沫，那血却像她的眼泪一样越擦越多。
  
不是每一场穿越都需要建功立业，不是每一场穿越都能够倾国倾城。但是若不是这次穿越，我会在家长里短、朝九晚五的太平盛世中锈蚀，一生庸碌。终其一生都不能感受这热血，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何为信仰。
  
可是黎桥，什么是信仰？
  
公开亭之外，浮云小筑书稿纷沓，评论也都披了马甲，那些褒贬不一、伴我永夜的话，哪一句是你呢？

第42章
  
唐黛回到帐篷里已经很久了，她晚上没吃东西，躺在榻上也一直都没睡着，裕王进来时她却装睡。
  
他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伸手将唐黛拖出来压在身下，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味，却明显很亢奋，抵在唐黛双腿间的火热巨物仿佛在跳动一样。
  
唐黛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应酬他，她微偏了头，拒绝他的吻。裕王爷欲/火烧得极旺，也不在意她的抗拒，就下手去剥她的衣服。二人拉扯时，何馨掀布帘进来。
  
她跪到榻上，自后揽了裕王的腰，娇声唤：“王爷，您又在使坏了。袋子今天累了，您就放她休息一会嘛。”
  
裕王终于松开身下的唐黛，回身抱了何馨压在床上：“那本王就先战你三百回合！”
  
杀戮让他兴奋，他连要了何馨两次，直到最后，身经百战的何馨都忍不住求饶了。唐黛滚在榻的一边，裹了被子装死。裕王云雨暂收后将她也抱了过来，再靠到怀里。夜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杀是你们让杀的，现在本王真杀了，你又不高兴了。”
  
他低头，唇在唐黛额际烫了一烫：“或许你觉得这样残忍，但是袋子，这是战争，如果输的是我和皇兄，我们的下场不会比这更好。是，穿越者是人，是命，难道大荥王朝的百姓就不是人，命就不是命了？”他以手轻触唐黛脸颊：“所以袋子，其实正义与邪恶只是人们主观赋予的光环罢了，从来都没有什么对和错，不管死去的，还是活下来的。所以，你不必介怀。”
  
“你明明可以给他们一条生路！”唐黛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反驳他：“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就无罪了么？如果不是大荥对穿越者的压迫，穿越者会起义吗？！他们会死吗？你们只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怪物，根本就没有人性。”
  
“啪”地一声，裕王在她头顶敲了个爆粟子，刚泄过火，他不易动怒，只懒洋洋地道：“这条律令没有定下来之前，穿越者就开始不停地起义了。那时候大荥连年用兵，内忧外患，先皇也是被迫立的这些规矩。”他自觉下手重了，摸摸唐黛的头：“你们总说古人如何如何，但是袋子，不管穿越者人数再多，掌握着再怎么先进的……科技，你们是叫科技吧？穿越者永远都不可能战胜大荥。知道为什么吗？”
  
唐黛不答，他索性自言自语：“因为你们永远都不可能热爱这个朝代，永远都不可能热爱大荥的每一个百姓、每一寸土地。无家无国，单凭一腔热血的军队，不能成事。你们总笑我们傻，动不动就尸横遍野，血流满地，可是唐黛，如果没有这些人的马革裹尸、沙场埋骨，会有现在的长安？会有现在的太平？如果让你们这些穿越者去这样牺牲，你们会肯吗？所以，我们不可能让穿越者动摇大荥政权，就算是杀尽所有穿越者，在所不惜。”
  
他拍拍唐黛：“好了，现在不管本王怎么解释，你也听不进去。但是唐黛，至始至终，本王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是立场不同，多说无用。睡吧。”
  
唐黛趴在他胸前，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沉寂：“裕王爷，唐黛想求你一件事，请王爷成全。”
  
裕王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说吧。你求本王的事，本王几时拒绝过吗？”
  
唐黛叹气，半晌方道：“或许王爷您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吧，但是这些见解，唐黛永远不能苟同。唐黛见识粗陋、目光浅薄，只希望以后能够安安稳稳，以度余生。所以……所以秋猎之后，请王爷准许小民离开。”
  
山间的秋意真的甚浓了，风卷着落叶拂过帐篷，其声暗哑。
  
裕王拥着她的手僵了一僵，声音却分不出喜怒：“你想去哪？”
  
帐中灯火黯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语声带了一丝嘲讽：“王爷命我们亲手杀了黎桥，我们自然是不可能和太平天国再扯上半点关系了。若是已经不可能投敌，小民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你啊。”裕王抱了她，顺着她的长发：“有时候本王喜欢你够聪明，有时候本王又恨不得把你打傻喽。这时候你若出去，太平天国的人肯定会杀了你。”他轻笑：“若是你在围猎场倒戈，死在本王手上，多少也还算壮烈，这出去死在太平天国余孽手上，两面不是人，何苦来着。”
  
唐黛不想就这么被说服，这就跟辞职一样，往往很难开口，但是若是开了口没结果，下次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若王爷当真替小民着想……小民想请王爷替小民指婚。”
  
裕王一怔，果然，这才是你的目的么……他声音依然无波无澜：“指婚……你想嫁给谁啊？”
  
唐黛不应，他便换了问题：“你和本王同榻已久，他不介意？”
  
“小民……小民没有问过他。”
  
“你问过他之后前来告诉本王。”
  
唐黛穷追不舍：“王爷您是答应了？”
  
裕王突然起身，开始穿衣：“你求本王的事，本王一直在答应，从不曾拒绝。”
  
他拂袖而去，并没有说他去哪里。这帐中的两个女子都曾与他颠鸾倒凤，但谁关心他去哪里？
  
榻上的何馨语带嘲讽：“你觉得他真的会放你离开？”
  
“我不知道。”唐黛仰躺在榻上：“可是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成与不成，总是要试一试。”
  
“虽然我并不愿意你离开，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够守信。”她侧身伸手拍拍唐黛的肩。
  
帐中骤然安静，外面传来兵士们低声的说笑，篝火燃出哔剥的声响，长夜犹漫。
  
秋猎结束之后，是十月中旬了。
  
唐黛回到浮云小筑时发现迟容初竟然还在，她有些不敢面对她。不管什么理由，杀夫亦是血海深仇。她挽着何馨的胳膊走过朱漆雕祥云、珍禽的走廊转阁，迟容初一直跟着。她脸上的脂粉打得极厚，遮去了眼角眉梢的痕迹，唐黛只能从她的目光看出内中的沉郁。
  
唐黛吩咐家人打水，迟容初也跟着忙去了。唐黛颇有些担心：“何馨，你说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对付亲手杀死你丈夫的人？”
  
何馨也在望着迟容初退下的方向出神：“如果我化悲痛为力量，那么也许现在我会跟着太平天国残余的势力转移，以待时机，东山再起。如果我儿女情长，失去他我活不下去，我会留下来，舍我残生，拼个鱼死网破。”
  
她回眸看唐黛，神色凝重：“她应该不会硬来，现在开始，小心饮食果品，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叫你的暗卫救命吧。”
  
唐黛却没有心思管这些，她洗完澡便去找寒锋，一别十几天，她居然有些想他。这感觉很奇怪，她和裕王一睡三年，但他去哪她从来不想，和这寒锋真正相处并不久，心里却总是记挂着。
  
那时候寒锋在后园浇灌花草，闻声赶出来时唐黛坐在前厅相候。他也不顾下人在场，当下便拖了唐黛，一路进了书房。唐黛能感觉他握着自己左手的力度，她突然觉得安心了很多。
  
寒锋关了房门，突然返身紧紧地抱住了唐黛，唐黛身上有着沐浴之后留下来的浅浅花香，他在她颈间嗅了一阵，才放开手。良久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才的唐突：“和谁一起出去，游玩了这么久？”
  
唐黛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这里完全不同于浮云小筑，随便一个玉人骑马的摆件便是从西汉时期流传下来的珍物。香樟木的书架保持着原木的颜色，偶尔的切面可以看见深色的年轮。完全不同于唐黛看完便丢的习惯，寒锋的每一本书都保存得极好。
  
大凡写手都有这么一个毛病——爱书。就算是其实根本就称不上文人，却也不妨碍他们对于文字的热爱。
  
唐黛信手抽了本，好死不死竟然是含珠的，此时看到这本书，她心中有些讶异：“我以为你就看些《菜根谭》之类呢。”
  
寒锋微笑着帮她把书放回去：“我们五个人出的每一本书，这书架上都有。”
  
他没有再说下去，五个人的书都还在，可惜五个人已经……
  
唐黛这才突然想起：“是了，瑞慈该是要出嫁了吧？”
  
“嗯，喜帖应该已经快到浮云小筑了。”寒锋再握了她的手，搓了搓拢进自己怀里：“袋子，我们呢？”
  
唐黛抬头看他，他的气息纯净甘冽、他的目光真挚而热烈，唐黛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苦涩：“寒锋，如果……如果……”她咬牙，闭了眼睛把话一口气说完：“如果我在你之前，有过别的男人，你介意吗？”
  
书房里静默了一阵，唐黛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期待。
  
如果你不是我唯一的男人，你还愿意做我最后的一个男人吗寒锋？我竟然忽略了，在你们的时代，视名节、门风重于生命，那些三贞九烈的牌坊分解出来，有多少是爱？
  
“袋子……”寒锋的手心在出汗，他的声音像钝器滑过砂纸，字字艰难：“我考虑一下好吗？我……或许我只是需要一个时间去接受……”他努力地寻找着措词。
  
唐黛微笑着抽回自己的手，他已经很努力的紧握，掌中却只余下指尖划过的隐痛。
  
“哈哈，寒锋，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唐黛努力笑着替自己解围：“你们本就是书香世家，真嫁你们家还不把我给沉塘了啊？”
  
她一步一步缓缓后退，笑容灿若春花：“我唐黛好不容易得空穿越这么一回，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去死呢。”她转身去开书房的门，寒锋自背后抱住她：“袋子，别这样，别这样，你让我想想，我只是太突然了，我一时……”
  
“嘘——”唐黛笑着挣脱他的双臂，她的神色带了一点俏皮：“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寒大。”
  
她笑着迈出房门，寒锋哑声唤她，她回头，浅笑依旧，只是容颜如雪。

第43章
  
唐黛回了浮云小筑，何馨神色怪异，唐黛疑惑，她上来挽了唐黛往前走，低低地道了两个字——容初。唐黛觉得头昏，她其实不想管这些闲事，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哪怕是就此长眠不醒呢……
  
但她最终还是打起精神往里走，在后园走廊的栏杆上看见荷池边两个身影并肩相依而立，竟然是迟容初和裕王。
  
童苹儿也在栏杆边看着，满脸的不高兴。唐黛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她自狩猎回来便洗澡，急匆匆地去了寒锋那里，连休息一下也无。
  
这时候已近黄昏，池中荷花早谢，荷叶也渐枯槁，唯有菊花，橙色、淡粉、雪青、烟红、金黄，泼泼洒洒的花朵簇拥着小径，道路如同墨叶鲜花铺就。
  
唐黛踩着碎石小径过去，两个人谈性甚佳，花中一双人，本是风雅之事，她偏做了这煮鹤焚琴之人：“王爷。”
  
裕王转头看她：“回来了？”他冲她伸出手，唐黛搭手过去，下意识便将迟容初挤到一边。迟容初低垂了头，双手自然垂落，很恭敬地伺立，只是头垂得太低，看不清表情。
  
“王爷，你们在看什么呢？”唐黛的声音很低，她只觉得颈上头颅沉重，裕王挽了她的手：“看这残荷，不也顺便等你回来嘛。”
  
唐黛讪笑：“于是王爷枯等无趣，就顺便调戏了一下小民的丫头。”
  
裕王爷不满意了：“啧，好歹你也是个自认思想开放的穿越者，怎么本王和你的丫头唠了两句嗑就变成调戏了？那是正常的交流，明白么？在你们的时代，男人不准和其他女人说话的吗？”
  
唐黛思维有些混乱，所以她笑得毫不客气：“得了吧，要在我们的时代，你就不知被泼了多少次硫酸了。”
  
裕王见她脸色通红，伸手一探便敛了眉：“生病了就别逞强了啊！”
  
他吩咐温管家请大夫，将唐黛打横抱了，穿过菊花铺就的碎石小径，长长的披帛扫落花瓣无数，带起满园冷香。
  
何馨在外面阻住了迟容初，两个人绕着荷池散步：“你走吧迟容初，离开长安城。”
  
迟容初跟在她身后，不语。何馨轻声叹息：“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接近沈裕，但是容初，如果近身便能杀了他，他这颗人头就轮不到你来取了。”她站在庭园与荷池小亭的月牙形拱桥上，素锦披帛在秋风中翻卷：“带着太平天国的残余势力退出长安城，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建立自己的根据地。什么时候太平天国在这个时空真正有一席之地了，你便算不负黎桥。”
  
“你有什么资格提黎桥！”迟容初的情绪开始激动：“为什么……何馨，为什么你们要杀死他？！”她死死地攥了何馨的裙角：“为什么你们要杀死我丈夫？！”
  
“第一、即使他不死，也只能是在刑部大牢的各种酷刑中生不如死。如果他受不住这些酷刑降了，辱他一世声名，如果他死撑着不降，最终也难逃一死。”何馨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像在讲一道应用题：“第二、如果他不死，太平天国必定会倾尽所有力量前去营救，其实承明皇帝开始决定留他，也就是这个意思。太平天国力量再大，能在重重埋伏的刑部大狱救他出来么？最终也不过只是徒增伤亡。”
  
她低头居高临下地看迟容初：“想要成就一番事业，本身就得付出代价。所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为败事之根本。你现在接近沈裕，后果只有一个，就是忍辱负重地被他变着花样玩弄一番，然后杀死。”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笑，冷淡得残酷：“这样你就有脸下去见黎桥了？”
  
“何馨，”迟容初终于抬头看她，目光中依然难掩仇恨：“若是他日再见，迟容初必取你和唐黛性命！”
  
何馨倾身拈花，风过庭院，有金黄的花瓣缠绕在她发际衣间，风华缱绻：“何馨这颗人头，即便你不取，经年之后，亦不过一枚骷髅，何馨不吝。至于唐黛那颗，她让我转告你，若有再相逢，你真有了这种实力，她将不胜荣幸。”
  
唐黛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裕王等大夫看过便离开了，她喝了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何馨在她房里古案上翻阅着各城镇广告站传过来的资料，见她醒转便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终于退烧了。袋子，你现在莫不是也成了那多愁多病的身了？”
  
唐黛呕吐：“去你的，我是体壮如牛！”
  
何馨笑得花枝乱颤：“好吧，体壮如牛的袋子，你的某相好一大早就来了，在书房里等了你好半天了！”
  
唐黛惊恐：“我哪个相好？”
  
何馨拿食指戳她的额头：“哈，你的相好还不是一个两个啊！！就那个也写书的，寒锋。”
  
唐黛的笑便敛去了三分：“寒大啊……”她摸下床找了衣裙穿上：“难道是来给我补发安慰奖的？！”
  
……= =！
  
唐黛去到书房时，寒锋确实已经等了很久了。只是唐黛的书房也很有趣，各种东西都要从纸堆里边刨，他“挖掘”出了许多《艳史》《秘闻》一类的厕所读物，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进去的时候唐黛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每次在有客人的时候都惊痛地发觉自己的书房实在是太乱了。裕王爷曾经评价说这是保密程度最好的地方了，再高明的贼进了这书房都得被里面的纸页书稿什么的给填埋喽！！= =
  
唐黛只得干笑：“咳，寒大，您看您……来之前也没支会一声，这……嘿嘿，这里正在整理中，不便待客，要么我们去园中坐坐？”
  
寒锋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交领长袍，全身的配饰都非常简单，只腰间革带悬佩，更衬得身姿挺拔。他行至唐黛身前，看了她半晌，终于握了她的手：“袋子，我昨天有很仔细地考虑过。”他看定她，其声清朗：“我想现在我能郑重回答你昨天的问题了——唐黛，嫁给我吧？”
  
他从袖里取了一个制作极为精巧的檀木盒子，盒子打开，唐黛给震住了，里面竟然是两颗戒指，黄金的戒环，于戒环交汇处雕了一朵五瓣兰花。
  
两颗俱都同样款式，寒锋取了一个给她戴在指头上：“我昨天下午问了一些穿越过来的朋友，他们说在你们的时代，成亲是要用这种指环才算的。”他握了唐黛的手，看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特地找金铺铸的一对，老板说今天要用时间太仓促，所以便只好用了这种简单的镂刻花纹，袋子你喜欢么？”
  
唐黛也在看自己指间的那枚戒指，又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抬头，然后整个人扑进寒锋怀里。唐黛觉得如果这个瞬间是出现在一出狗血韩剧里，绝对会用慢动作加重复播放三至五遍的剪辑方式来表示女主心中将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感动。
  
可是唐黛最终只抱了他一次。
  
也许我应该说一些煽情的句子，告诉你所有的爱恋、幸福和相思，告诉你我想就这样抱着你，一生一次，一次一辈子。
  
唐黛趴在寒锋颈窝，感动了半天，终于开口：“寒锋，为什么你的穿越者朋友没有告诉你这上面是要镶钻石的？”
  
……= =！
  
唐黛在晚间正式向裕王提出，请求裕王赐婚寒锋。浮云小筑的饭桌上，裕王爷转着手中班指，半天方问：“寒锋同意了？”
  
唐黛将手上的戒指伸给他看：“他同意了，袋子谢王爷成全。”
  
裕王爷并不是街头恶霸，于众人面前他不好反悔，他看着那枚黄金的戒指，语气竟然带了一丝酸意：“寒锋娶我们袋子居然就送这个？一片金叶子可以铸好几个吧？”
  
那边何馨却笑了：“爷，这本来就是个心意。”
  
“心意？”裕王爷语声似带薄怒：“这么个小玩意儿就代表心意了？”
  
唐黛不愿在这时候触他之怒，她起身替他布菜：“裕王爷，唐黛本是一粗鄙之人，蒙王爷不弃苟活至今。王爷大恩，小民定然铭记。”
  
裕王冷哼了一声：“你不用将本王，本王既然应下此事，断无反悔之理。”他抬头逼视唐黛：“本王现在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嫁与寒锋为妻？”
  
唐黛直视他，字字清晰：“小民谢王爷成全。”
  
他再度掷筷而去，便是何馨也心中忐忑：“袋子，他不会对寒锋怎么样吧？”
  
这个唐黛还是比较放心：“这个应当是不会，他拥有那么多国色天香的佳丽，不应该为了区区一个唐黛去动万象书局的台柱的。我听说他的姬妾里面，也有一些他同意另嫁的。唐黛无貌无才，他犯不着大动干戈吧。”
  
说这话时唐黛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秋猎时那只灰灰肥肥的野兔，她努力摇头，将一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碎片清理出去。
  
十月十八日，裕王将唐黛指婚寒锋，寒家欣然接受，婚期定于十一月二十日。
  
十月十九日，王上下旨，将忠义侯长女傅云瑶赐与寒锋为妻，婚期同定于十一月二十日。因其之前已有婚约，二妻同娶，共为平妻，高下无分云与泥。

第44章
  
浮云小筑，唐黛坐在栏杆上取了聚鱼的饵料抛洒，引群鱼抢食。
  
何馨站在她身后，秋风渐凉了，亭子里置了帷幔，白色半透明的纱幔在亭间翩扬：“你打算怎么办？”
  
唐黛抛尽了手中的饵料，在石桌搁置的湿毛巾上擦净了手，外面有家人来报：“主子，寒公子求见，老奴已经将他请进书房候着了。”
  
唐黛点头，待家人退下方看何馨：“我现在去问这个人该怎么办吧。”
  
书房，寒锋也没有心情刨书，在案边枯坐。唐黛缓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拥着唐黛的腰，埋首在唐黛怀里，抱了一阵才开口：“袋子，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不要反悔我们的亲事。”
  
唐黛握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寒锋，我们走吧？”她的目光带着些许期翼：“我们离开长安城，去塞外，去草原，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寒锋拥紧她：“我想过，想过我们一起离开，哪怕就是举身赴清池，寒锋为我佳人痴狂一番无所谓。”寒锋心中也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都努力地不去提寿王沈裕：“可是袋子，寒锋双亲年事已高，我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他们？袋子，我们等一段时间，等双亲终老，我们一起去看长白山，去看天池，再也不回长安。好吗？”
  
晚上，裕王爷再度驾临浮云小筑，依然是蹭饭。不同的是他身边还跟了一身便装的王上。
  
浮云小筑上下，简直是惊悚了。
  
这承明皇帝不像康熙，动不动就微服出巡。他平日里都居于深宫，如今突然便装出来，却是来浮云小筑，唐黛和何馨都有些猜不透这来意。
  
这次自然便是王上居了主位，裕王陪于右首，唐黛本应陪于左手方，裕王将她揽到了自己身侧，令何馨陪宴左侧。唐黛回首看他，他却是于桌下握了唐黛的手。唐黛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他也不在意。
  
王上在，家人自然是不能陪坐的，王上这次出来明显不是专门让人给他行九五大礼的，所以他只吩咐家人移到别桌，当他不在便是。
  
自上次一见，何馨便觉得这王上不太正常，如今这次到访，这种座次，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这个王上的事她知道一些，你知道的，百姓对帝王家的事，（悄声）特别是负面的，是非常乐意八卦的，不然那时候又没有电视，茶余饭后没个消遣谈资，是很枯燥的嘛。
  
这个王上跟别朝别代的帝王无甚不同，一样的三宫六院，一样的高居明堂，一样的也有些花边新闻。像清朝的满汉不通婚，不也出了许多满汗佳话么。
  
所以王室贵戚与地位至低的穿越者，无疑也是个有趣的话题之一。
  
比如何馨就跟唐黛讲过，王上有个最心爱的女人被发现是穿越者，可是这实在是算不上佳话，它最终变成了痴心女子负心郎的薄情故事。何馨觉得很纳闷，难道这个王上对自己有意思了？
  
她眉梢带笑，心中却颇为嘲讽：“不知王上驾临，菜食简陋，还望王上不要见怪。”
  
她的声音虽然很柔，但大厅很安静，她自认还不至于听不清。而王上却只看着她布菜的纤手出神，竟然真的没有听到她的话。
  
还是裕王开口：“皇兄，皇兄！”他自恃这个兄长疼他，平日里本就亲近，所以唤了两声没反应，他便拿肘碰他：“皇兄！馨儿跟你说话呢。”
  
“唔，”王上这时候才回神，他转头向何馨微笑，他笑的时候不同于裕王爷的风雅可亲，想是疏离太久了，依然透着帝王的威严，语气却是温和的：“不用管朕。”他抬手拾筷，竟然挟了一筷鱼放进何馨碗里。
  
唐黛吃惊地望裕王爷，裕王却笑得一点不正经：“看什么？”他举筷也挟了菜放到唐黛碗里，声音勉强算得上温柔：“吃吧。”
  
饭毕，裕王爷让何馨带王上参观一番他这别院，何馨便带了王上前往后园。彼时天色已晚，有家人提了莲花状的风灯引路。
  
唐黛也打算跟去，裕王将她拉住：“等等，你就别去了。现在这院子租给你，好歹本王也是客不是？你把客人扔这儿算怎么回事呢？”
  
唐黛几次欲言，终于还是没有同他争辩：“王上看上何馨了？”
  
两个人坐在书房，童苹儿本来也欲跟进来，裕王挥手：“我和袋子谈点事，你先歇着吧。”她虽是不愿，却也不敢拂他的意，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裕王坐在案前，书房里烛台高盏，有家人上了茶，是他惯饮的龙井。他随意翻着案间凌乱的页稿，问得似乎漫不经心：“你还是要嫁给寒锋么？”
  
唐黛也吃不住他为什么老抓着这件事不放，其实他有那么多红粉知己，怎么却倒在乎其她一个无貌无才的唐黛来了？但她的立场一直很坚定：“嗯。”
  
裕王从案间取了茶盏，以杯盖拂去浮梗，语义里却带了些劝说的意思：“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吗？”他抬头直视唐黛：“嫁作人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不是嫁给寒锋一个人，你是嫁给了他们家。以后日日晨昏定省，相夫教子，哪有这浮云小筑自在？在这里至少本王从来没有苛求过你什么，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
  
这番话他说得字字忠恳，真诚得让唐黛差点忘了他的为人。但终究也只是差点，唐黛也争取把话说得诚恳：“王爷对小民一直很好，但浮云小筑，小民毕竟只是租住，这里不会是小民的家。就好像小民即使夜夜陪在王爷身边，王爷也不可能是小民的男人一样。”她与他对视，眸中含笑：“寒锋自然是比不上王爷，但是他能娶小民为妻，倘若他亦如王爷一样优秀，小民怕也是高攀不上的。”
  
裕王抿了一口茶，这番话他字字都听都清楚，却看不出喜怒：“既然你意已决，本王也就不再强留了。”
  
但唐黛更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个：“你想把何馨怎么办？”
  
裕王持了案上的毛笔准备写下一期钻石富豪榜需要赠送的牌匾：“皇兄是被以前的韩玲给伤到了，看到馨儿，也算有个念想……馨儿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唐黛是真的怒了：“小民一直以为，王爷虽然多情，至少也还算是个男人。哼，没想到……”
  
裕王却不动怒，他将宣纸平整地铺在案上，一直心平气和：“你激本王也没用，皇兄再好说话，毕竟他是君，寿王再怎么权重一时，终归也是他的臣子。朝中上下，在背后诽议本王野心勃勃的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本王能怎么办？”他抬头示意唐黛磨墨，神色坦然：“这些年本王是处处小心克制、步步如履薄冰，生怕什么时候就功高震主，生怕什么时候就沾上颗不臣之心。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也不过只是旁人瞧着风光。”
  
他含笑伸手摸摸唐黛的头：“所以你怎么评论都没有关系，反正只要他不是想染指本王正妃，其他的……”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开始落笔写富甲天下的匾额。尽管他为人不怎么样，一手字却写得潇洒写意，唐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其实时代是有共通性的，弱者，没有开口的资格。
  
“你也不用难过，”裕王俯身吹干纸上墨迹：“馨儿在这边，至少本王还会照顾她。倒是你……性子不够柔，在这边本王又一直都惯着，受不得委屈。但是本王想想，让你嫁过去也好，有些东西不去经历，你一直不会明白。”
  
他将纸晾在案上，用镇纸压好，神色永远波澜不惊：“你是本王亲自指的婚，寒家的人想来也不敢让你受委屈。”他伸手拍拍唐黛脸蛋，指间犹带墨香：“袋子，离开本王，你舍得么？”
  
唐黛垂首：“小民会记着王爷。”
  
他手向下，触至唐黛胸前，唐黛惊慌后退一步，他却是扯了她胸前衣襟里的罗帕，缓缓地将手上的墨痕拭净，那动作实在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优雅，他却是笑骂了句：“个虚情假意的东西！”
  
将罗帕递还与唐黛，四目相对时裕王目光深邃：“唐黛，本王和你不一样，你是假装舍不得，本王是真的舍不得。”
  
王上和何馨游园，一直游到亥时方才出来。裕王得陪他回宫里，再晚些怕宫门要落锁了。从浮云小筑后门出来，二人直接上了马车。
  
王上心情不错：“看吧，朕说让她嫁过去作妾，你偏要弄个什么平妻，现在人家同意嫁了，你这般失意模样作给朕看有什么用？”
  
只有他兄弟二人，裕王也不拘谨，就在承明皇帝旁边坐了：“皇兄，看来你和馨儿谈得不错嘛？先说好啊，以后若是仍安置在浮云小筑，皇兄你可得把租金付喽。您是君，可不白住自己臣子的地方。”
  
王上轻咳一声：“沈裕听旨！”
  
裕王神色一肃，只好站起身，单膝跪在马车里：“臣沈裕接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王上很严肃：“明天去帮朕把浮云小筑的租金付到一百年之后，钱嘛，就从你户部库银里面拨。”
  
裕王怒了：“喂……= =！”

第45章
  
自那以后，王上开始成了浮云小筑的常客。
  
他每次都便装而来，与何馨盘恒到亥时前后便径自离去。偶尔也会带些古玩奇珍，唐黛见者有份，也连带着收到过不少东西。她不能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何馨，或者只是因为她和之前的朝玲有什么相似之处，何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逝者的替身。
  
唐黛更不能判断何馨对王上是个什么态度，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论才貌学识，她实在是算不得精英，但是多年耳濡目染的生活环境，唐黛觉得真正的爱，起码应该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吧？
  
若是如此，何馨又怎么可能对王上真心呢？
  
瑞慈的婚礼，唐黛只是让寒锋帮着随了礼，她本是穿越者，瑞慈的夫家是官宦人家，怕有忌讳，她并没有到场。
  
寒锋每次来浮云小筑都不会呆很久，准备婚事这几天，几方都忙着，他却仍是隔三岔五便忙里偷闲，带着唐黛出去钓钓鱼，逛逛街。唐黛知道他是怕自己胡思乱想，于是也很配合，两个人出去一逛便是大半天。
  
随着婚期渐近，唐黛便拟着让裕王爷另聘人手，将广告站的事务给交接了。荷池的三角小亭里，裕王爷却是不甚在意：“你只是成亲而已，事还是可以继续做嘛。”
  
童苹儿在矮几上弹着古琴，可惜唐黛对音律可谓是一窍不通，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可是王爷，小民成亲之后……”
  
“你成亲之后就打算跟本王割袍断义，划地绝交了？”裕王截住她的话：“你怎么老把本王看得跟洪水猛兽似的？”他起身，秋季的风略带了薄寒，贴着水面吹过来，扬起素色的衣袂，苏合香隐约地缠在风里：“本王答应，你和寒锋在一起之后，不再碰你便是了。若本王真的只是找个女人宿夜，你非上选。”
  
唐黛的陪嫁是何馨准备的，她讲着不管再怎么样，总得比过那个傅云瑶。唐黛却只是笑：“她父亲是忠义侯，这等背景，是你我能比的么？”
  
何馨按着单子整理那几个大檀木箱的珠宝古玩：“是啊，你说就她那德性，会做几首酸诗，会写一手小楷，就成长安才女了？要她像我们这样穿到另一个时空，没准早就饿死了。”
  
唐黛也乐了，她伸手从箱子里拿了一颗明珠掂量：“所以说，投错了胎实在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
  
何馨按实物修改手中单子的错漏偏差：“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是平妻嘛。要是妾你可就惨了。见了也还得磕头的。”
  
唐黛不想再讨论这事儿，转了话题：“你和王上，怎么样了？”
  
何馨顿了顿方笑着道：“能怎么样，老样子呗。”
  
唐黛左右想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压低声音开口：“你和刑远呢？”
  
何馨微抿了唇，露了一个微笑：“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安安心心地当你的新娘子去吧。”
  
大荥王朝的婚礼，和别处有所不同。
  
定好了时辰后，下午时分，家人便唐黛化好了妆，男人到酉时方过来接亲。因为是二妻同娶，新郎并没有来，女方坐上轿子，去到寒家的时候，新郎在宅外候着。
  
唐黛穿了一身凤冠霞帔，她努力让自己开心一些，毕竟穿过来三载，这也算有个归宿了。何馨扶着她上的轿，浮云小筑放着鞭炮，唐黛头上盖着红色的喜帕，入目便全是一片红色，红色的珠履，红色的喜服，红色的喜轿。
  
迎亲的队伍不下百人，一路上鞭炮齐鸣，喜乐悠扬，有人沿路向围观的人群抛喜糖、喜钱，引得人群时不时一阵轰乱。
  
唐黛低掀了窗帘一角，隔着这一片喜红在轿中看人群宣闹。
  
好在这个时代的新娘事情不多，花轿一路颠簸，在入夜时分进了寒家，在院子外停了下来。有媒人赶紧着递了秤秆，寒锋用其撩开了轿帘，媒人将新郎手中的红绫递到新娘手上，不同的是——这红绫的一头，牵了两位新娘。
  
周围人群笑闹，都说新郎有福，唯新郎沉郁不语。
  
司仪将时辰算得非常好，唐黛刚进入大堂不久，已经被人扶到了喜堂，这里和所有古时候一样，结婚是不需要结婚证的。他们只需要拜天地，入洞房。
  
唐黛身临其境，神色郑重，心中却觉得颇为搞笑。在丫环的搀扶下拜完天地、父母后，她突然很想念那个远在二十一世纪的家。
  
妈妈，我结婚了，在这个叫做大荥的朝代，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嫁给一个男人。
  
拜天地其实是很快的，唐黛只是觉得这一身服饰过于沉重，头发被梳得有点紧了，凤冠扯得发根生疼。丫环搀着她和傅云瑶进了洞房。
  
二新娘各坐在喜床一头，红盖头是要等丈夫进来揭的，她们只有这样一直端坐到丈夫宴罢回来。
  
这一等，便等了很久。
  
寒锋喝了很多酒，他虽然写武侠，酒量却是比不了里面的大侠们的，当时便差点被众人放倒了。还是寒母心疼儿子，觉得大喜的日子，房里还有两个媳妇儿等着，挡了些酒他才得以竖着进房。
  
媒人端了交杯酒上来，寒锋用秤秆将二人的盖头都挑了，三杯酒，三人同饮。
  
唐黛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傅云瑶，媒人已经将三人的发丝各取一束，结了个同心结，取结发之意。而后又说了很多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终于是退了下去。
  
三个人都坐在床沿，唐黛这才有空打量傅云瑶，待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也正瞧着自己呢。凤冠霞帔之下的女孩儿都是最美的，她的五官也生得还算精巧，只是认识何馨在前，唐黛觉得这姿色顶多也就算个中上之姿。
  
寒锋有些心疼唐黛，很是小心地把她头上的凤冠摘下来，傅云瑶静静地看二人动作，这喜气洋洋的洞房，气氛竟然颇有些微妙。
  
待到歇息时，又是三人同榻。床上铺着两张雪白的守宫锦，唐黛吐血了——双飞，你他娘的莫非还真跟老子耗上了？！

第46章
  
寒锋有不少穿越过来的朋友，对他们的习惯也了解一些，他出去让寒母再准备一间新房，寒母却比他省得其中厉害：“这一个是王上赐的，一个是寿王赐的，要分成两个房，你今晚和谁过夜啊？”
  
寒锋抿了唇：“娘亲不用担心，分开吧。”
  
因着二妇同娶是早已定下的事儿，寒家自然也是有为二人安排着住处的，寒母也顾忌着怕媳妇儿有想法，将东跨院和西跨院分别改成了凝香园、寒露斋，唐黛一看见斋字就想到漱芳斋，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搬去了凝香园。
  
寒锋帮她整理着东西，唐黛看他在房里忙碌，就有了点自己丈夫的感觉：“寒锋，你会不会也是穿来的啊？为什么一点都不大男人呢？”
  
寒锋把原先防尘的盖布全部扯开，有家人赶紧上来接了去，人多力量大，而且这房里开始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下人们添好热茶，上好果点，也都纷纷下去了。寒锋倒了茶递给她：“谁说我不大男人啊？”他自身后抱了她的腰，表情很严肃：“从明天开始，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
  
唐黛任他抱着，反手去抚他的额际的发丝：“哗，你这是逼着我爬墙啊！”
  
寒锋也严肃不下去，伏在她脖窝里笑。他的气息喷在肌肤上，唐黛觉得有些痒，这新婚之夜，本是她盼了许久的。如果是在从前，或许她会不开心很长时间，但是穿越过来太久，她觉得就算是天大的事，在该幸福的时候还是应当幸福一下才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道理，她未穿前一直鄙夷，而穿越后方知这种气度胸怀。她暗自握拳，决定不管明天如何，好好洞房。
  
寒锋的技巧和“阅历”自然是比不得寿王的，但是大荥的男人和古代大多数朝代一样并不是守身如玉的主儿，虽然没有AV，但不妨碍他们对男女情事的了解——他们一般都是直接来现场版的。
  
寒锋出身书香世家，虽然文人大多风流，但家中父母管教素来严格，所以他虽然偶尔也和至交好友喝喝花酒什么的，家妓这类却是万万不敢蓄养的。
  
若是论生活作风，在那样的年代，总得说来也还算正派。
  
他把唐黛抱上床，伸手去解她的喜服，那绊扣华丽而繁复，他却解得很用心，他半俯在唐黛身上，隔得很近，没有熏香，他的气息恬淡清新：“以后你在这里，就不是一个人了。”他低头吻她，那动作很是轻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这种生活，等双亲终老，我们就离开这里……去看大漠和草原，去长白山看天池，再不回来。”
  
唐黛的指尖描蓦着他脸庞的轮廓，她甚至不想再去提及那个所谓的平妻。那时候唐黛才觉得或许自己自私，她甚至觉得如果以傅云瑶的角度来写这个剧本的话，自己肯定会是个十成十的女配，而且极有可能是一炮灰。
  
但是作为一个市侩小民，她明显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如果两个人里面一定要有一个人受伤，是别人总好过是自己吧……
  
寒锋熄了烛火，上床揽了唐黛，俯身亲吻她。大荥王朝的夜是不见人间灯火的，烛火熄灭，房间里失了唯一的光源，无月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唇齿缠绵间，一向厚脸皮的唐黛竟然觉得娇羞，她试着配合他，然后便想起他书里的一个情节来：“唔，我记得在你的《邪侠》里边，男主和女主洞房的时候，男主被邪魔附体了……”
  
寒锋的声音带着笑，手却渐渐下移，在她光洁如玉、柔滑若丝的肌肤上贪婪游离：“咳……洞房花烛夜，你正经点好不好？”
  
唐黛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一直很正经啊。”她的手攀上寒锋的颈项，东拉西扯：“然后他强X女主的那段写得真的太给力了！”
  
寒锋喷了：“喂喂，《邪侠》二十七万字，你不会就只记住了这个吧？”
  
唐黛在他身下狂笑，夜间无光，她也就不顾形象：“寒锋。”
  
寒锋吻在她胸前，闷闷地应她：“嗯？”
  
“你怎么想到的呢？”她抬头去咬他的耳朵，寒锋褪了自己身上的喜服，重新压上来，有夜色遮掩，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邪肆：“其实你是想问我写的时候会不会也有快感对吧？”
  
唐黛不以为他会如此直接坦白，当下郝然：“咳……”
  
寒锋俯了身，在她耳边轻笑：“若是论写这种东西，我可比不过色大。”他浅笑了声，掩去紧张：“我来了？”
  
唐黛只觉得脸上发烫，这是在沈裕那里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期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来就来呗，难道还要我列队迎接啊？”
  
寒锋语塞，半晌方道：“不敢劳烦夫人。”
  
二人笑闹了一阵，他那里却是已将阵式摆好了，唐黛颇有些紧张的容纳他，他也是紧张的，十一月中旬，气候微寒，他额头上却满是汗水，声音被沉沉夜色淬染，带了说不出的魔魅：“疼吗？”
  
唐黛摇头，她的手紧紧地攀着寒锋的肩膀，是真的不疼，她的身体，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碰触，会疼痛的时候早已过去。
  
寒锋还是很小心，事毕后他割破食指少许，将血染在白色的守宫锦上。至始至终他没有问过她关于从前的半句，唐黛编织过许多言情的故事，写过很多痴情的男人，但她从不相信。惟这一刻，她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至于这爱能载她多久，能禁得住多少消磨，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于这边甜甜蜜蜜地洞房，浮云小筑那边情况可不好。寿王在书房大发雷霆，把前来报告情况的西门吹牛给踹了出去。最后连童苹儿都吓得不敢靠近了，何馨方才端着参汤施施然进去：“王爷，您这是……”
  
她现今跟了王上，和裕王虽也偶有交集，但裕王待她，俨然已是叔嫂之礼了。见她来，他还是悻然：“竟然洞房！哼，竟然洞房了！”
  
何馨便知道他为何暴怒：“王爷，您这是何苦，袋子既然嫁了人，肯定是要洞房的啊。”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将薄胎瓷盅端给他。
  
裕王爷这种人，喜怒本不形于色，如今一时失态，他收得也快，当下便接过盅，以银勺搅拌着参汤，不再言语。
  
大荥王朝也有回门的习俗，新妇进门后三天回门，傅家在当时是个名门旺族，而唐黛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于是这天，寒锋是必须要陪着傅云瑶回娘的。
  
他们成亲已经三天了，寒锋大多时间都陪着唐黛腻歪，没有碰过傅云瑶一个手指头。他也想过傅云瑶的反应，但是如唐黛所想，他娶她不过是因为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若两个人里面他必须要负一个，不如就负得彻底些。
  
只是这回门还是必须得回的，好歹她也是堂堂正正地拜了寒家祠堂的。所以一大早，他便起床，寒母并不知其中原由，坦白说虽然两个都是她儿媳妇，她从心底终还是向着傅云瑶一些。这倒也不是她如何势利，只是觉得傅云瑶出身大家，自小便是娇生惯养的，心中便多疼一些。而唐黛虽然是裕王爷赐婚，而且可能跟自己儿子早已情投意合，但毕竟她全无背景，而且是一个穿越者。
  
所以这次回门的礼单也列了足足十二页。
  
寒锋对此很是不以为然，他在寒母催了几次方去到傅云瑶那里，那时候傅云瑶已梳妆完毕。新婚之夜他无暇顾及她，也在这时候方看清她的模样。她穿了一身桃红的长裙，外面罩了白色的夹袄，长发高挽。鬓边斜插了一支蝴蝶钗。她当时年方十六，稚气未褪，见他进来却并无怨怼之色：“相公。”
  
她粉脸低垂，面带羞郝之色。寒锋觉得心里发苦，他勉强应她：“走吧。”
  
那时候的女子虽然也有心有蛇蝎类，但其实绝大多数比现代的女子纯良，她们嫁人之后就是以夫为天——那些《列女传》《女诫》《女孝经》毕竟不是白写的。所以生长环境能塑造一个人，让她对一些事习以为常，包括很多、后来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东西。
  
回门，自然是二人同车。依寒锋的习惯，若有女伴，肯定是要扶她上车的，但是他没有，既然做不到，何必给人以希望。
  
傅云瑶却也不介意，自己上了车，坐到他旁边。长安城道路平坦，马车并不颠簸，寒锋撩了车帘看道边车水马龙，傅云瑶却似在看他。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终归是有些歉疚，出语便也难以故作漠然：“你在看什么？”
  
傅云瑶似乎很为这句话雀跃，她的神情甚至带了几分梦幻：“相公……我终于嫁给你了。”
  
寒锋淡笑：“不怪我么？”
  
她却只是摇头，她摇头的时候青丝间那支蝴蝶钗也跟着抖动翅膀，欲振翅而去一般：“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书，我经常偷偷去公开亭，也留过一些评，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寒锋自然是记得，可能写连载小说的作者都有这么个习惯，他或许会忘记一个文的点击、收藏，或许会记不得一个文的收益、排行，但经常在文下冒头的人，他心中绝对有印象。
  
云瑶，那个在万象书局的至尊PK大赛中，经历黑粉之后，在无比冷清的《邪侠》之下，他经常看见她的留言。
  
“王上赐婚之前，父亲问过我。”她语带羞涩：“我觉得很开心，真的。”

第47章
  
唐黛成亲的第六天，浮云小筑温总管过来，说是王爷传话来，成亲了也总应该时常回浮云小筑看看。唐黛温言送走了他，造成如今这种两难的局面，若说她一点不恨他，怎么也是说不过去的。唐黛没有那样广博的胸怀。
  
只是恨他又能怎么样呢？
  
唐黛思来想去，最多也就是剪个纸人打打小人、念念咒，还得背着人，恐隔墙有耳。
  
寒锋回门之后，对傅云瑶依旧冷淡。平时他从不踏足寒露斋，夜夜在唐黛这边留宿。唐黛自认昏聩，但这个人有一样好处——她心情一直不错。惯写言情的人，知道怎么样才能被人所喜。
  
如果自己都心情不好，陪在你身边的人即使再如何深爱，时日久远，也必厌倦。黛玉妹妹是死得早，若是她能活得久长些，想必宝玉哥哥早晚也必然移情别恋。
  
天气冷了，寒锋经常与她在书房里写稿子，她继续完成着《君臣》，他也自写《邪侠》，这时候便是仆人上前换茶也是轻手轻脚地，仿佛生怕惊动什么。
  
偶尔两个人互换稿子，各自点评，吐吐槽，唠唠嗑，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唐黛再一次见到裕王，是在半个月后的万象书局。
  
十二月，长安城寒意凛然。
  
她是和寒锋一道过去的，并未曾想他也在。都说女人的直觉敏锐，其实男人也不差。寒锋当即便感觉他目光异样。裕王风流，人尽皆知，但是如果对象是自己的妻子就不一样了。
  
唐黛也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只野兔，就算是看上去已经逃离了他的射程，依旧天天竖着耳朵，担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挽弓一箭。寒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让她略微放松，仍是面带微笑地和裕王打招呼：“王爷。”
  
寿王沈裕撇了眼二人交握的双手，略微点头，神色疏淡。
  
她也见过狐狼和魏青山，魏青山也很是谓叹，他一手培养了几个好手，如果高出产的竟然也只剩下靠刷分上位的狐狼了。
  
他不止一次对唐黛和寒锋两只耳提面命：“不要只顾着浓情蜜意，要更新，要多多地写啊……”
  
寒锋和唐黛都抿了唇，低低地笑着打量对方。
  
天气太冷，万象书局后园的草坪是不能坐了，几个人在书库聊了一阵，寒锋牵着唐黛准备回返，裕王也只是留了一句：“有空回浮云小筑看看何馨。”
  
唐黛很是温顺地应了一声，她也不是不记挂何馨，只是不想再于他面前出现，惹不起我躲还不成么。于是千方百计，不想再有瓜葛。而何馨，她也派了寒府的家奴去浮云小筑探望过，也盼着她能过来寒府走走，但何馨每次的回复都是——有空一定过来。
  
唐黛也不知道她的近况，诚然她是有些担心的，每次都详细询问家人有没有见到她本人，看上去气色如何云云，家人的回答亦不见异样。
  
只是……她如何不肯过寒府与她、哪怕是小酌稍聚片刻呢？
  
唐黛想不透，她是放心不下，但浮云小筑于她，像是一只鸟笼，已经飞出来了，她惧怕回去，于是两人一别，竟然也有些日子未见。
  
日子一晃两个月。
  
期间温管家三催四请，唐黛终是没有回过浮云小筑，广告站的事情开始交给了何馨，有人议论可能二人不和。甚至有人分析她之所以被裕王爷嫁出去，只是因为二人争宠，而她败给了何馨。
  
因有着《君臣》的耽美火热销售中，立时便有那脑瓜子灵活一些的作者写了一本百合向的《黛馨》，唐黛在公开亭看到此书的连载，里面将二人的故事讲得那是活灵活现。
  
女人的友情，在世人眼中本就脆弱，反目成仇的事，已经太多。于是这段在男权世界里的百合，竟然也受到了好些读者的追捧。
  
唐黛跟着寒锋兴致勃勃地前往公开亭看八卦，结果看到这篇连载小说，偏偏作者文笔还不错，该香艳的时候，看得让唐黛也喷鼻血。翻到十二页，当再次看到“她拥抱着她，轻吻她的耳垂”这样的描述，唐黛气得掉毛。
  
反倒是寒锋爆笑：“等这书出来，为夫铁定买两本珍藏。”
  
故事，总是容易让人当真。于是便有不少人真的信了两个人的关系，由一开始的友情，到同命相怜的爱情，到最后敌不过权势贪欲。
  
而何馨那边一直沉默，广告站的事她一直在做，唐黛感觉她似乎在造成一种二人反目、私交疏淡的假象，这让她隐隐觉得不详。
  
于是一月下旬的这日，雪后初晴，她决定去浮云小筑走走。
  
唐黛做事，也是个极谨慎的主儿，她过去自然便也叫上了寒锋陪同，寒锋当然无二话，及至辰时，二人一并去了浮云小筑。
  
裕王不在，这里毕竟是他的别院，不是寿王府，他不可能时常呆在这里。唐黛却是松了一口气。
  
当时何馨竟然还未起床，这不像她的风格。唐黛让寒锋在书房里等，她自去何馨的房间。寒锋还有些不放心，但唐黛知晓何馨的一些私事，毕竟不应为他人知。若此刻过去，她房里有其他人，怕是会尴尬，也就执意将他留在书房。
  
而当时何馨房里却没有其他人，她见唐黛进来，脸上有片刻的愕然：“你怎么回来了？”
  
唐黛心情甚佳：“我想你啊，这不就回来了？对了，你知道咩……”她与何馨好久不见，此刻一见便成了话痨：“前几天我在公开亭看到一篇小说，写我俩同人来着，而且一点都不萌，气死我了……”
  
何馨半靠在榻上，笑着听她讲话，唐黛讲了半天，方拍床：“你还不打算起床吗？”
  
何馨以肘支撑着身体往上靠在绣榻镂空雕花鸟的靠背上，唐黛一脸看见她腕上似有痕迹，她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腕，腕上有一道淤青，一直延到袖子里。
  
何馨欲将手腕挣脱出来，唐黛沉着脸将袖子往上撩起，露出几道血痕，她挑起她丝锻的内衣，身上更是伤痕交错。她以为她会震怒，实际上她的声音却是可怕的冷静：“怎么回事？”
  
何馨笑着放下衣袖：“他发现我和刑远的事了，打了我一顿。”
  
她说得轻描淡显，仿佛出门买菜一样。
  
唐黛问得小心翼翼：“那……刑远呢？”
  
何馨没有回答，她的容颜依然秀美，微微一笑仿若百花齐放、大地春回：“袋子，你说天的那一边是什么？”
  
唐黛知道事情严重，她生怕何馨就这么疯了，只得小心翼翼地顺着她说：“天的那一边……应该还是天吧？或者是山……”
  
何馨浅笑着看她：“刑远说他带我去看看，只是可惜……”
  
可惜这天空太大，没有一双翅膀，能够丈量它。
  
唐黛突然不敢问刑远怎么样，她和刑远其实无什交情，她不断地说服自己，犯不着知道他的下落，想都不用想。
  
何馨也没有说，她甚至没有多少悲伤，只是那笑靥中，她的眼睛如同春潮涨满的碧水，美丽而哀伤：“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我的一切，与你都再没有半点干系。”她握着唐黛的手，轻轻地拥抱她：“我也不用再见寒锋了，你们走吧。”
  
唐黛依旧看着她腕间的伤痕，何馨轻扯嘴角，算是一个笑：“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要杀再早杀了。”
  
唐黛真的跟寒锋出了浮云小筑，她走得极快，仿佛后面有什么会追过来一样。寒锋觉得她脸色不对，赶上来握了她的手：“怎么了？”
  
唐黛抬头看他，明明跟自己说好不去理会什么刑远的，可她总是想起他，她已经能明白，或许刑远想带何馨走，但失败了。
  
或许他对何馨的意义，就跟寒锋对自己的意义一样。那都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就算它其实不可能将你载到岸边，但它可以任你抓着它，哪怕一同沉下去。
  
如果出事的是寒锋，唐黛不能想象自己也将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救救他，哪怕只是一分希望。可是何馨却不能提，即使唐黛出面，这希望远远不止一分。她知道唐黛和裕王爷之间，有着怎样的交易代价。
  
若是在以前，唐黛或许会立即去找沈裕，毫不犹豫，可是现在不同，她有自己的爱人了。
  
如果一定要追溯女人的爱，也许古往今来它都包含了两个字——忠诚。
  
所以即便认真算起来，唐黛救或不救刑远，根本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但她依旧不愿意去，她已经不能想象在他身下曲意承欢的情景。于是她甚至不敢问她，刑远是不是还活着。
  
晚间，唐黛辗转难眠。寒锋也感觉到异样，拥着她询问，她只是趴在他胸口，轻轻摇头。
  
而寒家最近也不得安生，寒锋对于傅云瑶明显的冷落让寒家二老甚为惶恐，寒父与他单独谈了一次，唐黛不知道内容，但结果是他被自家老子狠揍了一顿。
  
晚间，寒母又过来跟唐黛唠嗑，唐黛也是个通透的，怎会不知她的来意。她无非也就是拐弯抹脚地让唐黛劝着寒锋，要“雨露均沾”。
  
唐黛敷衍走了她，只觉得疲累。隆冬的天，凝香园的房间里烧着火盆，倒也不觉冷。她仰躺在床上，不觉便打了个盹。
  
这时候裕王也很忙，他取了些伤药给何馨，宽慰着心情欠佳的王上，竟然也没有闲暇去管唐黛。二人在浮云小筑的荷花亭下棋，炭火烧得极旺，间或发出哔剥的声响。王上对何馨竟然和下人私逃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这下人居然还是裕王的心腹，于是他这个弟弟也被连坐了。
  
裕王也很头疼，人被关在他刑部大牢里，王上打何馨，他心疼，百般劝阻，建议王上打刑远，心想着反正他皮糙肉厚，挨几下不妨事。
  
谁知道他一向幽居深宫的皇兄居然也有些力气，激愤之下就是重刑，差点没把刑远的小命给断送了。于是他又有些心疼，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培养一个心腹不容易。其实若说起女人，他远比这个皇兄看得开，以前刑远和何馨勾勾搭搭，他不是不知道，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刑远杀商瀚一家替何馨报仇，他刑部有多少人？尽管出手时刑远百般小心，未留下线索，又怎么能查不到商瀚曾娶过一个穿越者为妻，后主动揭发的事？
  
只不过他红粉甚多，也计较不过来罢了。
  
而王上却不一样，许是之前失去了，他对何馨其实很用了几分真心。而且君临天下，这些年被人奉承惯了，这三宫六院，上千粉黛佳丽，谁不盼着他宠幸？他能容下这样的背叛，只是重责一顿，已经是难得了。何馨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若，至少她还好胳膊好腿的活着不是。
  
“你到底怎么处理你那个唐黛？”王上执白子，落棋：“忠义候已经跟朕说过几次了，他是老臣，有多罗嗦你是知道的。”
  
四下无人，裕王在这个兄长面前也无甚礼数：“他还好意思说呢，怎么教的女儿，连自己相公都拿不下！还让他们洞房了！”他破天荒地居然对这些颇有些耿耿于怀：“朽木不可雕！”
  
王上沉吟：“你这是玩什么呢？”
  
有下人上了茶，裕王静观棋局，半晌终于落子：“鸟儿关久了，总是觉得笼子外面比里面好。臣弟就是想让她出去飞飞，免得她一辈子也不安生。”
  
王上撇见他的落子处，总算有了一丝笑意，他以指轻敲棋桌：“应该落这里，如此明显的破绽都看不到，真不明白你以前怎么领兵打的仗。”
  
裕王摊手：“臣弟浅薄。”
  
王上的心情明显稍好些，问得也比较随意：“一辈子，你什么时候开始，连对女人的打算都如此长远了？”
  
裕王也怔了怔，是啊，什么叫做一辈子？
  
他是大荥皇族，他的女人，只有寿王正妃可以提一辈子。
  
未臾，他微勾了唇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行了，明天起臣弟保证让忠义候不再烦皇兄便是。”
  
一局终了，王上大胜，心情甚佳：“那最好了。”
  
他起身离了小亭，踏过半月形的拱桥，穿过满院梅花，是去往何馨房间的方向。裕王亦起身，他识得眼色，自然是没有跟去。
  
风撩动湖淡蓝色的池水和纱幔，他负手站在三角小亭里，素色锦衣外披着紫貂裘，颇有些疲累地微阖了眼。落梅无声，淡粉、深紫、雪色，在他发际肩头，纷扬如乱雪。

第48章
  
裕王在第二天驾临寒府，寒家人受宠若惊，自然是百般款待，无限殷勤。
  
唐黛本是不愿相迎，但好歹她也是裕王亲自赐的婚，如今媒人上门，避而不见，实在是有失礼数。她便与寒锋同往前厅，倒是陪裕王喝茶小聚了片刻。
  
而傅云瑶贵为忠义侯爱女，与裕王爷自是熟识的，也便出来陪坐了一阵。裕王待她如侄女，倒是与她话了些家常，甚至替老侯爷捎了些衣物过来，由下人捧给了她。
  
唐黛不明白为什么同在长安，三两刻的路程，傅家送衣物给自己女儿要让裕王带过来，但是她自然是不好开口问询的。
  
裕王闲坐了一阵便径自离去，唐黛心中稍安，她甚至觉得裕王是真的放下她了，他红粉无数，之所以眷顾着她，无非是因为她的心始终不在他身上。他一直认为女人如马，他喜欢征服它们，关进马厩。偶尔遇上一匹高傲的，便上了心，不仅要骑上，还得骑得它心甘情愿，骑得它瞧见自己就一副奴颜媚骨，骑得它离开自己就得是生不如死。
  
而如今时日渐长，她也为人妇，他也该失了兴趣了。
  
这么一想，她略微放心，只是仍记挂着何馨。她这个人绝计谈不上高尚，但终究也难免一丝歉疚。
  
晚间，下人来报，傅云瑶有些头疼。寒锋命下人去请了大夫，寒母将他从凝香园叫了出来，提着他的耳朵将他拎到了寒露斋门口。三角梅攀附而成的拱门之下，紫红色的落英带着隆冬的清寒零落一地，暗香隐约。
  
寒锋在门前徘徊了好一阵，冬天对于唐黛来说也同样不是个愉快的季节，她左手的旧疾也经常发作，她虽然极少言语，寒锋却能感觉。他恨不能腻在她身边。
  
但是傅云瑶也是他的妻子，是他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名媒正娶的妻子。她从旺族千金下嫁到他这书香寒舍，只为了那一本《邪侠》。
  
寒锋最终还是踏进了那院落，傅云瑶看见他简直是受宠若惊，她躺在床上，对他礼貌性的问候作以近乎木讷的回答。
  
寒锋有些害怕面对她，她的目光太过清澈，能照见他自己的影象，他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丫头们都很识趣地退了下去，房间里就只剩了两个人——一对夫妻。
  
屋子里烤着火盆，镂空雕花的香炉里燃着莫名的香料，许是火盆烧得太旺了，寒锋觉得闷，他下意识想开窗，才想起傅云瑶在病中，自是不是吹风的。
  
他坐了一阵便生去意：“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锦帐中傅云瑶低唤了声：“相公。”
  
他看见她的眼里，带着深深的哀伤和浓烈的依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神思不属，傅云瑶握了他的手，她的手真的太小巧，连指腹的皮肤都娇嫩光洁。
  
房间里太静，寒锋觉得喉头发紧，他喉节微动，口中发干，思维有些散乱，他甚至看见傅云瑶微开的领口，露出一片如丝如缎的肌肤，和一条颇深的沟壑。
  
他觉得自己的目光仿佛沉沦在那沟壑中间的阴影里，小腹仿佛着了火，寒锋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了，他想他必须离开这里。
  
去……对，去袋子那里，她现在肯定在等他。
  
他不断地跟自己说话，腿却迈不出去，他的目光依然在那条若隐若现的乳/沟处胶着难移。傅云瑶似也察觉了他注意力所集中的地方，她脸上亦如醉酒的陀红：“相公……”
  
她起身，丝被滑落，露出月白色绣寒梅肚兜包裹着的玲珑身段，那是一个十六岁女子的美，如同含苞待放的蕾。
  
她起身拥抱他，背部的肌肤几近全裸，寒锋感觉到自己的手，失去控制地落在那一大片柔滑的肌肤上，傅云瑶腮如染霞，她退后几步，只稍一用力，已经扯着寒锋倒在榻上。
  
十六岁的处子，对情欲的抵抗要强很多，她撇了一眼暗香袅袅的香炉，紧张而期待。他现在就在她身上，如此亲密地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摸索着扯落他的衣物，露出蜜色的肌肤，他的吻落在她的胸前、小腹，她看不见他的容颜。
  
但是她是甜蜜的，这是她想要的男人，她还记得《邪侠》之下，在她安慰的评论下，那行苍劲有力地回复：吾心无愧，不惧是非。
  
他迫不及待地进入她，痛感传来，她轻呼了声，终是咬紧了银牙，屋子里的温度确实太高了，相贴处的肌肤汗湿了一片，他把住她的腰，驰骋在她身上，那力度似乎想将她就此揉碎一样。
  
他的汗珠滴落在她胸前，傅云瑶伸手轻触他的脸庞，那英俊的面容已被欲/望覆盖。
  
满室春/色。
  
唐黛睡着了，被檐外雨声惊醒。醒来时习惯性地侧身拥抱，却发现床的另一边空无一人。这是成亲三个多月后，寒锋第一晚没有睡在她身边。
  
唐黛一直很讨厌疑神疑鬼的女人，于是她只是想爬起来想喝口水。还没有摸到火折子，她已经感觉不对——她的床前站着一个人。
  
唐黛怔了一下，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寒锋？”
  
面前人不说话，半晌唐黛的眼睛努力适应了黑暗，隐约看到床前人的轮廓，却是心中狂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王爷？”
  
裕王其实已经站了挺久，他本意是来验收寒露斋傅云瑶的成果的。本来这事儿让一直暗跟着唐黛的叶独城去办就行，但这次他却有些不放心了——上次唐黛和寒锋顺利洞房的事，他已经开始怀疑叶独城的效率。
  
话他是如此对自己说的，但是究竟为着什么而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本意是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唐黛——他孟浪惯了，并不觉得半夜翻窗入女子卧室有何不妥，他只告诉自己他看看就走。
  
只是这一看就挺久，到唐黛醒过来，并且认出了他。
  
她害怕，尽管那声音强作了镇定，他还是听得真切。心中突然不悦，对这种想方设想的逃离疏远，久积的不满终是爆发出来：“你还认得本王吗？”
  
黑暗让人恐惧，唐黛生怕他下一步动作，戒备地往榻里缩了缩：“王爷这说得什么话，小民……小民对王爷的恩德，铭感五内。”
  
裕王怎会看不出她的小动作，他突然恨极了这阳奉阴违，伸手去扯她捂得死死的被子。唐黛惊骇，声音都带着颤：“王爷，王爷别这样……”
  
沈裕的初衷其实确实不想做什么，但是这时候她的抗拒，她的软语相求，他魔症了般将她的被子扯下来，她一直穿不惯肚兜，身上棉布的睡衣很是宽松。
  
他将被子远远扔在床的另一头，俯身压在她身上。她瑟瑟发抖，还强撑着把话说得硬气：“裕王爷，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吃定了她不敢张扬，连她的嘴也没有捂上：“你叫啊，最好把寒家的人全都叫来。”
  
他手下用力，棉布禁不住他的力道，直接撕碎，他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那久违的肌肤仍柔软嫩滑，唐黛死命挣扎，混乱中他脸上挨了一记，指甲从他高挺的鼻梁直划到颧骨，裕王吃痛，顺手抽了一根裙带，将她双手死死缚住。
  
他很久没有这般亢奋，唐黛能感觉那火热的巨物跳动着抵在幽径口，她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腕间的裙带太紧，她却感觉不到疼痛，男人用力地挺进她的身体，她眼泪疯涌。
  
谁也不能唤，在二十一世纪有个笑话，是魔王对公主说：“你就是叫破嗓子也没有人会来救你。”而她如果叫上一嗓子，来救她的人都会跟着她一起死。
  
沈裕也能感觉她骤然的安静，她的身体很干涩，这让他也有些不适，他埋首去她胸前，想补些前戏让两个人都愉悦些，刚俯身下去，冷不防她突然抬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沈裕虽回朝有些年头，但他整天牵鹰溜狗，身手并未搁下，察觉不对时他险避一寸，否则她这一口绝对能够将他颈间动脉咬断。
  
她死咬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口，他还在她身体里面，颈间的剧痛让他伸手去卡她的脖子，岂知她俨然是宁死也不松口的。沈裕痛哼了声，终是收了力，五指往上，卸了她的下颚，颚骨失力，他这才得以从她嘴里抢出自己的脖子。而她已是满嘴鲜血。
  
沈裕从来没有如此盛怒，他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着皇家严格的家教，礼仪、言行、素养，无不从容优雅，即使是在女人床上亦是贵气从容。现今他却震怒非常，完全忘了自己夜深闯入人妇房里欲行非礼的不轨之举。
  
他再不顾忌唐黛的干涩，用力地抽出，再重重地攻城，一举尽根而没，他能感觉自己撕裂了她，但他顾不得了，这匹难驯的烈马彻底激怒了他。
  
唐黛觉得自己可能活不下去了，痛到了极致感觉便也钝了，嘴里的腥气让她想吐。眼前的黑暗开始涌动，窗外的雨依然敲打着老式的屋檐。
  
她的思维再度变得清晰，却发现这大荥四载，她竟然只有一个男人可以记挂。
  
“寒锋……”她轻唤他，却只是失水的嘴唇嚅动。
  
入眼皆是暗沉夜色，于是目光空茫。
  
他是存了心地折磨，于是这一次交合便特别地长。
  
可是她终究没有死，尽管他从她身上下来时，她有好一阵不得不屈着双膝缩成一团来减缓身体的疼痛。她可以感觉到她的血顺着腿际浸入床单。可是她爬不起来，她只想这么屈身躺一会。
  
他亦不再搭理她，很快地整了衣袍，径自离开。
  
窗外雨还在下，唐黛这时候才哭出声来，她的手还绑着，裙带已经勒进了肉里，她哭了一阵，终于还是打住了。大荥不是她的家，寒府也不是她的家，她的家远在这个架空时代的千年之外。所以她就算是哭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来安慰她。
  
而她还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她只有抱了一丝希望轻声唤：“叶独城？西门吹牛？你们谁在？”
  
窗外一个声音很快响起：“主子。”
  
是叶独城，唐黛还在啜泣，她努力让声音不带哭腔：“你进来。”
  
外面的人似乎犹疑了片刻，终还是推门进来。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夜间视物比唐黛清晰很多。那时候唐黛身上覆着薄被，双手却被紧缚着，青丝沾在被汗湿的额头，榻上一片凌乱。刚才的动静，他自然是听见的。发生了什么他心里清楚，也不多说，恭身上前，面无表情地去解唐黛腕间的裙带。
  
裕王匆忙间本就打了个死结，她再一挣，这结越发紧了，而黑暗中即使他视力再好，一时之间也难以解开这绷紧的死结。
  
时间略长，唐黛不耐，用力试图将手退出来，而裙带嵌得更深了。叶独城将她的双手扯到榻外，冷不防锦被滑下来，露出被子下姣好的胴体，唐黛不以为他能看清，黑暗是最原始的保护色。
  
叶独城将她整个人再往外移一些，作无意状连被子将人往外一扯，成功将裸露的春/光掩去，他声音很低：“就这样，别动。”
  
唐黛于是听话得一动不动，她不能就这样等到天亮，寒锋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她不能让他看见她现在的模样，而放眼身边，她只有这个陌生的男人可以求援了。
  
叶独城退后了两步，重又丈量了位置，再度低语重申：“别动。”
  
话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剑轻挥，唐黛只见寒光一闪，还来不及害怕，腕间的裙带已经从中而断。
  
他还剑入鞘，上前将裙带扯去，下意识地替她揉了揉手腕，顺手将她的颞颚关节接正。唐黛声音喑哑：“刚才你看见了。”
  
她不明白这时候自己为什么会计较这么可笑的事，叶独城却回答得极认真：“属下不会笑主子的。”
  
唐黛觉得所有的尴尬就这么消散了，她挥手：“下去吧。”
  
叶独城躬身退了出去。
  
唐黛强撑着下床，将已撕碎的衣物全部收了，房里没有热水，她就着大茶壶里的水漱了口，沾了汗巾将身上擦拭了一遍，又把床单、被套连带枕套都换下来，拿柜子里备用的换上。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刚才只是一场梦，真的只是一场恶梦，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样想着，她便开始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忍着身上、心上尖锐的疼痛再躺下去，许是沾了冷水，左手的旧疾又开始发作。
  
彼时已是四更，夜雨零星，她辗转反侧，却是再难入眠。

第49章
  
五更，寿王府。
  
沐宛词从睡梦中惊醒，她倒是不惊，也知道进来的人是谁——那种苏合暗香，她已经再熟悉不过。她披衣起身，外面下着雨，他身上都有些湿了。
  
沐宛词慌忙替他更衣，将炭火拨着更旺一些，恐他受凉：“爷，您这大半夜的是去哪儿了啊……”她的声音温柔中透着难掩的关切：“身上都湿了。”
  
沈裕任她更衣，她连声唤了侍女抬热水进来。待烛台被点燃，她才看清他脸上一道划痕。沐宛词心中暗惊，想不出哪个狗胆包天的竟然敢在老虎嘴边拔毛。但他脸色阴沉，她并不敢问。
  
隆冬的雨水浸骨地寒，他将身体埋入浴桶里，整个人才有了丝热气，重又回过魂来。
  
他拉着沐宛词共浴，沐宛词最是擅察言观色，见他心情不好，也就顺着他的意，一起洗了。间或有侍女进来添加热水，他也不说话，靠在错金雕牡丹的浴桶上，沐宛词更加大惊失色——他颈间一处伤口，狰狞可怖。
  
“爷，您这是……”她慌乱唤了侍女拿了药膏进来。伤口沾水，已经发白，周围有轻微的浮肿。她极轻地替他上药，他却微阖了眼，看不出心中所想。
  
指尖带着微凉抚在颈间，突然他扯了她的手，声音极低：“你爱本王吗？”
  
沐宛词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依然是柔声答：“当然是爱的。”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伸手将她抱出浴桶，胡乱将她擦干，摁到榻上。
  
唐黛一直睡到辰时，外面雨总算停了，天却阴得厉害。乌云在烟灰色的天空游离，寒风凛冽，像是大雪的前兆。
  
寒锋进来时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仍赖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寒锋倒了水递给她，柔声道：“该过早了。”
  
唐黛缩在被子里，怕他留意身上的伤痕：“不了，我睡到中午一起吃。”
  
她知道这样一来，寒母肯定又要唠叨一阵了，但是她不想在这时候去席间，在寒府一家人面前强颜欢笑。
  
二人各怀心事，竟然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寒锋很快便从凝香园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信步走过院落青石铺就的小路，那株老梅树竟然也开了花，浅粉的花朵迎霜傲立在苍老的枝头。满院的草木都带着雨后的湿意，偶尔有水珠沾着寒梅的香气滴落在他的颈间，冷意刺骨。
  
次日下午，浮云小筑温管家求见唐黛，说是何馨嘱他带了一些礼物过来。唐黛在一干点心、首饰之间看到两瓶止痛活血药膏，是可以用在私/密处的那种，她送走了温管家，转身对捧着点心、首饰的丫头道：“拿出去扔掉！”
  
晚间唐黛依旧和寒锋同眠，她熄了所有的烛火，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寒锋不知道昨晚的事应该怎么跟她开口，她语声却带了低泣：“寒锋，你带我走吧。”
  
寒锋心中一紧，他只以为她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心中亦是苦涩难言：“嗯，等双亲终老我们就走。”他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吻她的长发：“寒锋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唐黛的眼泪沾在他白色的内衣上，他感觉那温热慢慢转凉，只觉得心如刀绞：“别哭……袋子求求你别哭……”
  
唐黛便真的止住了眼泪，她将脸紧贴在他胸前，语带哽咽：“嗯，我不哭，我等着。”
  
两人交颈相拥，各想着心事。
  
而裕王爷就比较麻烦一点，领口的齿痕他把领子捂紧些便遮了，脸上的抓痕可藏不住。
  
这个你可以想象，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寿王穿着紫皂蛟纹的亲王朝服，头戴七星通天冠，威严的面目上顶着一道抓痕……
  
他不是没有听见众臣的窃窃私语，连高坐龙椅的王上都颇感兴趣地瞄了好几眼，可是他能解释什么？说他半夜擅闯妇人睡房，正逞兽/欲时被人给挠了？
  
此等越描越黑之举，他断不会做，所以当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闭嘴。
  
第二天，公开亭出了一本新书，名字取得很时尚——《王爷受伤了，谁挠的？》
  
当然，作为一个风流人物，裕王并不介意同人什么的，可令他恼羞成怒的是这个同人给猜准了，写成纪实文学了啊！当天他便着刑部立即揪出作者，严办！
  
>_<
  
三月末，桃花盛开。寒锋带唐黛去桃花源踏春，唐黛其实对桃花并不感兴趣，她之所以兴致勃勃，是因为桃花源的主人也姓陶，叫渊明……
  
而桃花源却是离瑞慈的夫家很近，唐黛与寒锋看完桃花顺便去了斐府。瑞慈惊见故人，喜不自胜，苦苦挽留，唐黛便在斐府住了半个月。
  
瑞慈本也是作不惯笼中鸟的，奈何特进老爷家家教严格，她闺房中的书页手稿，最终也只有唐黛一个读者。
  
唐黛盘恒了十多天，寒锋终于是忍不住过来接了，瑞慈再没有挽留的借口，也只得与二人依依别过。
  
回到寒府，唐黛觉得氛围有些个不对了，是什么地方，她也说不上来，有心想问，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转眼便到了六月，某日寒府家宴时，唐黛方见着傅云瑶，夏日衣衫单薄，她的身形显得丰腴，小肚微凸，俨然已有四月身孕。唐黛如遭雷击，站了半晌转头看寒锋，寒锋垂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晚上，唐黛称病，闭门不出。寒锋请了大夫过来诊治，大夫并未诊出什么大病，只得推说风寒，开药方的时候唐黛突然问了句：“大夫，为什么我成亲八个月都没有怀孕呢？”
  
中医确实比二十一世纪的西医所知广博一些，他只是微怔便说出了答案：“夫人久用虎狼之药，对身体难免有影响，在下开几个方子，夫人照方调养，有个一年半载，要得贵子，并不是难事。”
  
唐黛知道他含蓄的虎狼之药便是指浮云小筑时常用的避孕药，她却只是笑笑：“晚了……谢谢大夫。”她唤了丫环送他出门，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寒锋送走了宾客便过来凝香园，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唐黛也不想问，二人对坐无言。
  
发了一阵呆，寒锋握了她的手轻轻拥住她：“什么也不会改变，袋子。”他神色郑重，语气坚决：“你、我，还有长白山、天池，什么也不会改变。”
  
唐黛想不到什么理由苛责他，那也是他的妻子，她能怪他和他的妻子同宿么？
  
她只有紧紧回握他的手，像握着一根、即将和她一起沉没的稻草。
  
六月末，一场雷雨。
  
寒锋去了公开亭，唐黛窝在凝香园，及至傍晚时分，雷停雨收。有长安城专门跑腿的信差送信过来，唐黛打开那个汉皮纸的信封，上面赫然是何馨的字迹，书：速来兰若寺。
  
字迹看得出颇为仓促，唐黛心中惊疑，兰若寺远在城郊，离这里怕有不下一个时辰的路程，傍晚去那座荒山野刹做什么？
  
她仔细地看了信的两面，就这短短五个字，她却认定这就是何馨的亲笔信，也许是因为她没有落款。
  
寒锋没有回来，唐黛也不会骑马，一个人雇了辆马车，彼时天色已经擦黑，长安街头依旧热闹非凡，马车穿越人群熙攘的长街，渐渐地路途开始颠簸，人烟渐少。
  
兰若寺在山中腰，唐黛有些庆幸何馨约在这里，若不是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此天色，她根本不可能爬上山去。
  
山间小道太久无人经过，荆芨丛生，偶尔有枯枝刮破了衣角，唐黛也有些怕，她只有加紧赶路，忙碌会减轻恐惧。
  
渐渐地，天外浮现了月光，银白色的光华洒在山林疏影间，隐约可视物。
  
唐黛手足并用，摸素着爬了两三刻钟，那座破败的寺院终是在眼前了。
  
她轻扣着老旧的禅门，开门的果然是何馨，她水绿色的丝裙外胡乱披了一块黄纱，长发未梳，连耳环也没戴，更令唐黛震惊的是——她小腹隆出很高，俨然是怀胎数月了。
  
“你……”唐黛老半天想不出先问哪个问题，最终还是打算等她自己开口。何馨的心情看得出来是愉悦的，她浅笑着告诉唐黛：“袋子，我把他杀了。”
  
唐黛好一阵子没反应过来：“谁？你把谁杀了？”
  
她第一反应是沈裕，第二反应才出答案：“王上？你把王上杀了？！”
  
何馨依然笑着：“袋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唐黛仿佛失重，脑子里有些乱，她只有点头：“你说。”
  
何馨的手上竟然有一把短刀，上面还带着血：“剖开我的肚子，帮我把孩子取出来。”她的神色一直没有波澜，其实她一直冷静清醒，她清楚知道每一步行动需要付出的代价：“它已经七个多月了，在以前我听我妈妈说七活八不活，它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
  
她将刀递给唐黛，目光狂热：“袋子，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还能怀孕，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可是我已时日无多。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死了，很快。”她唇边带着笑，丝毫没有半点惋惜之色：“你帮我为它随便找一个人家，不求富贵，只要它能活下来。”
  
唐黛后退了一步，何馨握了她的手，将刀柄送到她手上：“对不起袋子，我知道你会害怕，可是除了你，我无人可托了。来吧。”
  
唐黛握着刀柄摇头：“不可能的何馨，我下不了手。”
  
何馨也有些着急：“袋子快些动手，不然他们来了，你也会有危险！”
  
唐黛依旧摇头，她的思维已经混乱，太多的事一时接受不了：“不可能。”
  
二人争执间，有人闯进来，唐黛回头便看见叶独城，他抿着唇接了唐黛手里的短刀，以极轻的动作在何馨小腹间划了一道十字，手往里一伸，顺利地提出了婴儿。
  
月光调和了鲜血，唐黛觉得整个世界都一片暗红，叶独城动作迅速地撕破了胎衣，将婴儿口鼻的秽物掏干净，脱了外衣将它裹住，它似被人从好梦中惊醒，是谁说的，生本是苦，活不过是赎罪……
  
只是不足月的婴孩，它的哭声都是那么地细弱。
  
唐黛来不及顾它，她只能俯身去扶何馨，在后来很多很多年的睡梦里，唐黛一直记得何馨的脸，带着失血的苍白微笑，她问唐黛：“袋子，你说天的那一边是什么？”
  
其实那时候，她只是拉着唐黛的手，声若蚊吟：“它的名字就叫世安，愿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可是何馨，大荥疆土延绵六百多万平方公里，我能带它到哪里去？唐黛茫然。
  
叶独城拖过了她：“快走！”
  
唐黛只能任他扯着，将出寺门的时候她仓惶回头，何馨伏在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古案上，仰着头朝她微笑。山间月色凉腻地穿透了层云洒在荒寺的葛藤阔叶上，光影如记忆斑驳。

第50章
  
唐黛跟着叶独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山路，如果说上山的路崎岖，那么下山的这条路或许已经不能称其为路。
  
到最后叶独城一手挟着她，一手抱着那个刚刚出世的婴儿，几乎是跑着下山的。
  
兰若寺地处城郊，月色虽佳，居民却大多已睡了。
  
偶尔三两声蛙鸣，夜静谧而寂廖。
  
叶独城抱着孩子大步走在前面，唐黛这时候却分外清醒：“叶独城！”她跟上去：“我们得找个人家，它……它可能要先吃点东西。”
  
叶独城神色严峻：“我必须带它回寿王府。”
  
唐黛知道自己争不过他，他之所以取出这个孩子，而不直接带走何馨，也只是不想累上唐黛。若是何馨活着，朝中便难免有人会借着她牵出唐黛，再牵出沈裕。
  
弑君之罪，足以撼动位极人臣的寿王。所以便是沈裕也只有出下下之策，就是要何馨永远闭嘴，死无对证。
  
何馨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下手的时候已经知道结果。其实王上一直以来对她不错，他在试图用所有的宠爱去补偿那个他已经错失的人，只是可惜他遇上了何馨。
  
在何馨的世界里，爱与恨永远不可能相互抵消。
  
唐黛并不打算和叶独城争执：“就算是要带回寿王府，至少也得先喂它一点东西，你总也不希望带回去的是具婴儿尸体吧？”
  
叶独城的脚步便放缓：“找户人家吧。”
  
深夜敲门，一般人家是不敢应的。两人最后也只得找了一家规模极小、尚在营业的客栈，多给了小二几个赏钱，让他捣了些米，熬成米汤。
  
唐黛和叶独城都没照顾过婴儿，它实在是太脆弱了，叶独城将上衣解开，将它贴着胸膛，保持着它的体温。唐黛待米汤凉了，便准备拿勺子来喂，她舀了满满一勺，叶独城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会呛死它的！”
  
唐黛轻咳了一声，将勺子里的汤倒去大半，轻轻沾在它唇边，那时候它也哭累了，皮肤皱皱的，全身泛红，还没有上次沈裕猎到的那只灰野兔个儿大。
  
唐黛小心翼翼地将汤喂进去，它还不会吃东西，喂了半晌也没吃多少。反倒是叶独城的衣服上全沾了粘稠的米汤。
  
唐黛很担心：“它……它好像吃不进去。”
  
叶独城也摸不准：“也许吃不了多少……”他倏然抬头看唐黛：“你先回去，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唐黛只能摇头：“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和我没关系了。”
  
叶独城将它重新抱进怀里：“你知道何馨做了什么吗？那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是累上你，整个寒府怕都要受牵连。”
  
唐黛用手指去触它皱皱的脸：“你家王爷又不傻，若是他一旦发现王上死在浮云小筑，第一件事就是找何馨，刑远现在还在刑部大牢，要找何馨第一个就是找到我。他现在估计早已经派人将寒府包围了。我回不回去……没有区别。”
  
叶独城暗惊于她的镇定：“你想到应对之策了？”
  
她逗弄着他怀里的小婴儿，却是答非所问：“世人总说救命稻草，其实稻草救不了命，它只是给人以希望……徒劳的希望。”
  
二人回城时，长安城城门已经关闭，守城的军队竟然换成了护卫皇宫的御林军，长安城全城戒严。
  
叶独城向守军出示了寿王府的腰牌，又因着他们是入城，守城官兵严格盘查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那时候寒府果然已经被重重包围，寿王正忙得不可开交，好在他本就负责长安城防，各关卡大多都是他的人，才不至于临时抱佛脚。
  
王上的死讯被严格保密，宫门提前落锁，好在他府中本就训养着死士、暗卫，为防异动，当下便将长安城握有兵权的外戚及亲眷控制住。
  
朝中诸臣，又属潘太师之子潘烈手中兵权最重，沈裕怎不知此人处处与己为难，却终碍着他一门忠烈，不予计较。如今王上初薨，太子年仅四岁，不堪大用。
  
非常时期，潘府便更是被明里暗里盯了个飞蝇难出。
  
琐事难叙，寿王沈裕一夜未眠，及至天色微明才匆匆回了一趟寿王府。
  
而长安城的百姓仍一夜好梦，改朝换代或是江山易主，皇城里发生什么事，他们其实并不关心。
  
这是唐黛第一次正式进到寿王府，穿越之初她曾经参加过寿王的诗会，还背了一首《将进酒》冒充原创来着，当时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府中景致，便被裕王给叉了出去。
  
而今她当重新坐在这寿王府的客厅时，时间已过四载。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孩，沈裕大步踏进堂中时，她正低头出神地看它，那情景不像是一个犯下重罪的自首钦犯，更像是千里抱子寻夫的秦香莲。
  
家人也素知自家主子的德性，尽管叶独城已经着人去兰若寺取何馨的尸身，但见是她抱婴孩而来，都没敢怠慢。而唐黛低着头却不是在看那小东西——她等得都快睡着了。
  
“王爷。”她这次很乖，听见他的脚步声便站起来。
  
“嗯。”他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两个人有半年没有见过，唐黛当然是不想看见他，能躲便躲是最好不过。他却也觉得搁不下脸面，他毕竟是皇族，不是伏虎山或者什么山上的流氓匪类，霸王硬上弓这事，他自己也知道不光彩。于是便也懒得与她照面。
  
他走到唐黛面前伸出手，唐黛半晌才会意，将手上熟睡的婴儿递给他，她生怕他模仿着越氏孤儿里面的情景，将它当场摔死，递过去时便出声：“它才八个多月，很孱弱。”
  
沈裕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中婴儿皱巴巴的小脸：“八个多月？”
  
唐黛点头，声音很是犹豫：“何馨不愿告诉我它的父亲是谁。”
  
沈裕对此自然是存疑，他并不十分相信唐黛的话，但是唐黛也明白实则虚之的道理，就好像何馨递给她的信件不作落款一样。只有虚假之物才会担心旁人的质疑，于是也就做得愈加有凭有据。沈裕不会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他的母亲弑君，是大荥王朝的千古罪人，他没有活下来的资格。而执政者，自然也不会埋下这个祸种，让他数十年后再来复仇。
  
但古时对皇子看得非常金贵，只要这个孩子有一分可能是王上的骨血，他下手时便会有几分顾虑。
  
沈裕果是沉吟了一阵，半晌他语声冰冷：“来人，将唐黛押入刑部大牢，以待后审。”
  
有侍卫上来拿了唐黛，用铐链缚了，便准备带往刑部，出门前他又吩咐了一声：“此乃重犯，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提审。”
  
侍卫恭敬地应声，带着唐黛出去，唐黛还有两件事放心不下，可是她只说了一句：“王爷，朝廷的人肯定会要求重殓何馨的尸首，孩子……”
  
裕王并未转身：“去吧。”
  
唐黛想了半天，寒府的情况她最终也还是没问。也许这时候，只有漠不关心、绝口不提才是最终的保护。
  
唐黛便住进了刑部大牢，这里的格局和大理寺大致相同。只是她再也不可能遇上那个叫何馨的女子。
  
因着之前带兵，沈裕治下严谨，刑部大牢的风气倒是好很多，至少女囚的狱卒是不敢随意施虐的。整个大牢里一直有人巡视，每次时间间隔大约两刻。
  
唐黛就这么坐在那堆稻草上，外面已是天光大亮，牢里却只从气窗——准确地说应该是气孔里面依稀透了几束阳光进来。
  
这是六月的清晨，隐约可以听到渐起的蝉鸣。
  
唐黛突然就后悔了，她觉得或许自己不应该将何馨带出来，这样安安静静地呆在牢里和那样惨烈的死，也不知道哪种结局更偏圆满一些。
  
牢里与牢外，一堵厚墙隔成两个世界。
  
王上的死讯在第二天正式公开，皇城的九五丧钟一声一声，肃穆哀重，响彻半个长安城。
  
大荥举孝。
  
先王承明帝平生不好女色，后宫虽有粉黛六百余人，所得却也不过二女一子而已。东宫太子沈曦年仅四岁，朝中表面平静无波，暗里却是谣言四起。
  
四岁孩童登基，即使是戴上帝冠，穿上皇袍受万臣朝拜，最终也不过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还在尿床的孩子，懂得什么叫江山？什么是社稷？
  
而承明帝兄弟六人，现今真正余下的不过寿王一人，他现虽是文官，手无兵权，但军中旧部大多还在，而且他负责长安城防，这皇城兵力，大部分还在他手上，太子难以成事，只听令于帝君的御林军群龙无首。大家明里不说，暗里都在看着他如何窃国呢。
  
所以当次日晨，寿王进入东宫的时候，他的皇嫂表面上强作镇定，而端茶的时候，执盏的手都在抖。
  
她其实已经视他为洪水猛兽。
  
这就是信任，权势面前，危难关头，它不会比一张A4纸厚多少。
  
只有四岁的太子沈曦，仍然如往常般扑上来，声音还带着奶气：“裕皇叔！”他径自扑到裕王面前，将他的又腿抱住，仰头看他：“裕皇叔，你是来带曦儿去骑马的吗？”
  
皇后伸手想将儿子扯过来，却又碍着裕王，不敢动作，她只有僵硬地笑着：“曦儿，母后和你裕皇叔有些事情要谈。”她很自然地示意乳母将太子带下去，裕王爷却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皇叔过几天再带你去骑马，到时候皇叔还教你射箭！”
  
四岁的沈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看见了母后的哀容，心思却还停留在和宫人的前一场游戏里：“那曦儿要射黑熊，父皇说黑熊是最凶猛的猎物了！”
  
沈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哪种猎物最凶猛，实在是很难说清的事。比如承明帝沈辄曾猎杀过六头熊，最后却死在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弱女子手上。
  
他将沈曦放在地上，乳母赶紧上前将年幼的太子抱了下去。皇后面色苍白，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时，她选择自保：“裕王爷，别的哀家就不说什么了，这大荥本就是姓沈的。曦儿年幼，这皇位他……”
  
时值盛夏，这坤宁宫有着冰雕降暑，而皇后却只觉得香汗淋漓。前一刻还是恭顺臣子的人，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取她们性命。
  
那天沈裕着了深紫色的亲王朝服，他的目光如若深潭，表面平静，暗里激流凶险。他阅人无数，如何看不出自己皇嫂的心思，却一字一句，缓慢清晰：“臣弟已命礼官准备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虽然年幼，但有众臣辅佐，总会长大的。”
  
他不作此说尚好，话一出口，皇后更是面色如霜：“皇叔！”她竟然是不顾礼仪地扯了裕王的袖角，语声近乎哀求：“皇叔……曦儿年幼，求……求你放过他吧。”
  
她久居深宫，阴谋诡计已见过太多。而且……而且寿王与承明帝之间的一段旧怨，虽外人无从得知，她却是清楚的——那时候她已经是太子妃了。
  
四岁的太子，懵懂无知。她的父亲乃旧相，现已赋闲在家，朝中无势，便只好求个平安。若是裕王想要登基，放了她们那是最好，但就怕他心思狠毒。
  
先筹备太子登基大典，然后让太子在登基前或者后几天莫名死去，既堵了守旧老臣的嘴，又全了他一身忠孝之名。
  
她心思百转，语声已成哀求，而那个她视为即将取她母子性命的魔鬼只是静静地站在宫殿中央，夏风穿过中堂琉璃的珠帘，微撩起他金线绣祥云的袍角，紫气微漾，天神降世一般。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恐惧，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三天之后，是个好日子。皇嫂准备吧。”
  
辛卯年丙申月丙申日，宜祭祀、上册、受封、临政。
  
大荥幼帝沈曦正式登基，帝号顺隆，改国号丰昌。
  
同时，太后代新帝拟第一道圣旨，称因太子太过年幼，特赐权寿王沈裕监国，代帝君处理大荥一切政务。
  
江山其实并未易主，但悠悠众口，难免也就栽沈裕一个专权窃国的罪名。朝中老臣也有些是有意见的，但是四岁的孩子，真的是太小了。
  
思来想去，除此之外，竟是再无良策。好在他本也是嫡系的皇族血脉，这事便也就这般定下了。
  
新君临朝，这番更换，总算是未引出什么风波。
  
裕王直到半个月之后才去到天牢，那时候他已经是监国，何馨的尸首自然也是有人要求详验，但已经被野兽吃得只剩下一颗头颅，几根枯骨。于是这事，竟然也就栽赃给了太平天国的余孽，最终不了了之。
  
而唐黛与何馨交厚众人皆知，论理罪当同诛。监国大人沈裕以半个月时间下定决心，此人若是再留下，先帝死因与他怕是难脱干系，于是唐黛是无论如何留不得。
  
他站在刑部大狱的牢门前，神色严肃。狱卒不敢怠慢，紧紧地开了牢门，后面有人捧着托盘，里面竟然是几样可口小菜，一壶酒。
  
也不知是否从寿王府带过来，那壶身极其精美，配得上“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的形容。
  
因有裕王在，狱卒搬了一方小桌进来，将八样小菜仔细摆好，却只放了一双碗筷。二人相对而坐，沈裕亲自替她斟了酒，语声不紧不慢：“临死之前，有什么心愿么？”
  
唐黛心中狐疑，仔细地留意他的神色，却见他神色严肃，不似说笑，心中亦是懊恼。她心知若自己的罪名定下来，寒府的人绝对跑不了。刺杀国家首脑，放在哪个时代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半杯酒，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小民还真有一个愿望。”
  
“哦？”沈裕坐到她身边，用她的筷子挟了口菜：“说。”
  
唐黛可怜兮兮地看他：“请王爷准许小民老死吧。”
  
沈裕拿了精致的酒壶，仰头往嘴里一倒就是小半壶，再给她斟了一杯：“你这算是求本王么？”
  
唐黛慢慢啜饮着杯中酒：“小民求王爷，让小民老死吧。”
  
说话间沈裕终是将壶中的酒倒尽了最后一滴，他劈手将壶往角落里一摔，砰地一声脆响，酒壶碎成一堆瓷片。响声惊动了狱卒，但见他无事，没人敢过来。他突然觉得很解气，语声仿佛也带了酒气：“本王准了！”
  
他用了半个月时间下定决心处死唐黛，又在一壶酒之后成功反悔。
  
唐黛只是看那一片白色的碎片，它们本是瓷土，某日因着机缘巧合摇身变成瓷器，而后又将还原为瓷土。地球是圆的，你以为你能走很远，而实际上，你不过是在划一个圈。
  
到最后，发现终点亦起点。

第51章
  
唐黛从刑部大狱被放了出来，刑远在牢门口等她。
  
好些时日未见，他削瘦得可怕。脸上、颈间、腕间手背，裸/露的地方伤痕赫然可见。唐黛走近才看见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孩，他的唇干涸得似乎结了壳，开口时每一字都艰涩：“爷让我把它给你。”
  
唐黛将孩子接过来，它身上包着碎花的棉布，全身只露了一张小小的脸，此时睡得很香，时不时还轻哼一声。唐黛不知道这半个月它在寿王府是怎么过的，但它活着，这已经很好。
  
刑远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终是唤住她：“唐黛，他是不是我的孩子？”
  
唐黛近乎漠然地看他，答得清晰：“不是。”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以何馨的性子，若这个孩子不是她爱人的，她只会和它一起死。
  
抱着婴儿在长安街头漫无目的地晃了好一阵，直到怀里的婴儿醒转，睁开乌溜溜的小眼睛看她。未足月的婴儿其实视力很差，它不可能看见什么。唐黛却觉得很挫败。
  
她入狱时身上有些银钱，但为防越狱自尽什么的，入狱时一并被人搜了去。那时候法制不健全，出狱也没有原物奉还一说——只好自认倒霉了。正所谓辛苦奋斗四五年，一关回到解放前。唐黛觉得甚是有理。
  
她现在是身无分文，浑身上下一样值钱的东西也是找不出来的。
  
她抱着小东西想了一阵，终是匆忙回转，去了寿王府。当时裕王不在府里，唐黛认定刑远初释，当会被留在府内恢复一段时间。
  
她便就是要找他，她来势汹汹，寿王府管家反倒是不敢怠慢，当下便请了刑侍卫大总管。刑远在后花园的小亭里见着她，他脸色并不好，看见她仿佛总是能想起何馨。
  
唐黛却很理直气壮：“先给我些钱！”
  
她说的是给，并没有说借。给这个字比之借，除了同是要将东西拿走以外，还有一个暗示——这些东西我是不会再还回来的。>_<
  
钱这东西，清高之人大多鄙视，古往今来关于金钱的醒世恒言可谓层出不穷，但是金钱的重要性却是一直在增加，从未被削弱。
  
唐黛要过饭，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她是没问题，吃个馊馒头也死不了人，可这小的它成么？
  
说这句话时她也很挫败，MB地想我唐黛穿越四五载，从头到尾尽要饭了！还糖袋呢，不如直接就叫失败好了！
  
好在她这次很是理直气壮，刑远只是问了一句：“要多少？”
  
唐黛想如果是在现代的话，保不准他会抽本支票薄撕下一张，把所有都填好，然后特牛气地说：“数字自己填！”
  
……= =！
  
“总得先给我个二三十两吧。”唐黛也没有狮子大开口，她需要一个地方先安顿下来，而浮云小筑，她却是不想再回去了。那里一草一木都如同软盘一样刻录了太多何馨的影子。昨日种种辟如昨日死，她不想住在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刑远给了她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二十几两银子，唐黛没有推辞，反正是小东西老子的东西，她拿得心安理得。
  
到午时之后，唐黛终于在长安街尽头转角处选中了一栋小楼，房东举家搬迁，急需出售，要价倒是不贵，仅五十五两银子。唐黛想着你丫不是要急售么，她有心趁人病要人命，一阵磨牙狠宰，房东以三十五两的跳楼价将小楼挥泪贱卖给了她。
  
大半天没吃东西，小家伙早已哭闹不休了，小楼里房东刚搬走不久，灶是齐备的，她十万火急地买了些花生、杏仁、核桃，又添了一只陶罐，自己的是不敢提了，先把它喂饱要紧。便在灶里生了火，往将陶罐添了水，将花生、杏仁、核桃仁煮烂，熬成一罐糊。又恐它噎着，将一块棉布洗净，将糊滤成汤喂它。
  
她本就是个笨手笨脚的，一通喂下来不是热了把人家烫着了就是多了把人家呛着了。它一直哭闹不休，唐黛也烦躁，恨不能就丢出去扔了，很是发了一阵脾气。
  
而待她发过了脾气，又觉得自己很不对，于是烦躁过了她还是只能硬缓过气儿来哄它，它是什么都不懂的，哪里不舒服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哭，脆弱得仿佛一捏就会碎似的。
  
抱着它绕着屋里转了老半天，它终于是睡着了。唐黛想把它放床上，然后发现床上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置办，如今这房屋空空荡荡。
  
她只得将它抱着，罐里的糊已经渐冷了，好在大热天她也必不在意，便就着罐吃了大半，勉强当晚饭了。
  
当晚，她抱着小东西找了一块原房主人搬家时遗落的床板，勉强靠着睡了一宿。夜间它哭闹了两次，兼之床板太硬，她老是被咯醒，听着窗外院子里风过槐树的声音，她竟然有些欣慰——原来不止碗豆公主的皮肤娇嫩，我唐黛皮肤也是不错的，看，我也会觉得咯得慌……= =！
  
第二天，唐黛受不了了。她一身酸痛，蓬头垢面，吃的都好说，她照原样煮了一沙罐米糊将自己和小的那只都对付着喂饱了。问题在于这房里也没个梳子，她蓬头垢面，可要怎么出门？
  
这货泪了：“这地方咋连女牢也不如啊！”
  
正感叹着呢，外面进来一人，闻言淡笑道：“要不本王再送你回女牢去？”
  
来者自然是沈裕，他脸色并不好，当是通宵未眠又刚陪新帝临完朝。唐黛只是猜测他这一夜未眠又是把力气花到了哪位佳丽的绣榻之上：“呃……王爷，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抱着它？”
  
唐黛很痛苦，她觉得如果她跟沈裕在一起是虐身的，跟寒锋在一起是虐心的，那么跟这位小祖宗在一起就是虐身又虐心的。
  
裕王自己没有孩子，他抱过太子沈曦，只是次数不多罢了。如今他将孩子自唐黛手中接过来，还打趣她：“你不是打算一去不回了吧？刑远说你们穿越者最喜欢这么丢小孩了。”
  
唐黛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儿——他如何能一下朝便知道自己在这儿？地球自转一周，她才反应过来：“这栋小楼也是王爷您让他们卖给小民的吗？”
  
沈裕低头看怀中婴儿，笑而不语。唐黛便懊恼：“早知道我不给钱了，靠！”
  
……= =！
  
小楼里空空荡荡，什么家什都需要添置，唐黛趁着裕王在，极快地洗了脸，用手勉强刨了头发扎起来：“王爷，小民得上街买点东西。”她颇有些为难：“可是如果抱着它……我就肯定提不回来了……”
  
裕王抿了唇：“所以呢？”
  
唐黛怕他再生气，她早怕了他喜怒无常的性情：“算了，大不了我请个人搬吧。”她朝他伸出手，准备将孩子接过来：“有劳王爷了。”
  
裕王却没有将小婴儿递给她：“你这个主人将客人丢家里总不像话吧？”他抱了孩子先行走出去：“今天天气很好，本王跟着你，顺便散散心。”
  
一般的家什添置，首要的当然是从床开始，床是个美妙的存在，它绝对比桌椅茶几梳妆台什么的重要许多，比如你也许敢在床上吃饭、在床上打坐、甚至在床上化妆，但是你能忍受在茶几、椅子上睡觉么？
  
所以唐黛肯定先要置床。
  
她手上钱不多，便只好先逛了类似于二手货交易市场的长安城八杂市场。
  
七月的天，风日晴和，长空如洗。
  
裕王抱着小婴儿，一步一趋地跟在她身后。
  
先帝初丧，这真正掌握着权柄的监国大人本就是百姓茶余饭后的新闻人物，间或也有那些眼尖的给认了出来。唐黛这长街购物，就如同某日谁购物，身后跟了个胡伯伯的效果一样，瞬时轰动全场。
  
裕王却觉得有趣，他平时也会带着哪个红粉佳人逛逛古玩、奇珍、花鸟什么的，平日里街头巷尾他也没少钻，但是出来抱孩子还是第一次。
  
长街表面平静，但是领导巡视，非同小可。地保、差官们迅速通知了店家，把伪劣、过期物品通通撤下去，赃物通通收起来，卫生立刻打扫干净，价格给我往死了调。谁敢喊黑价宰客的，绝对为他献上一首金曲——天牢欢迎您。
  
唐黛不觉，还在挑着自己中意的牙床，她只是觉得这些店一家比一家便宜，货品也一家比一家好，到最后竟然这个二手货市场出现了红木镶猫眼、夜明珠的奢榻。
  
唐黛咋舌：“掌柜的，你们家这种床放在八杂集，有百姓买得起吗？”
  
店家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姑娘你这就小看长安城的百姓了吧，现在寿王爷监国啊，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赋税也减了，世道太平了，这种床啊，随便一个小康家庭就负担得起了。有的还连买三四张呢。”
  
唐黛喷了：“床买那么多干嘛啊！”
  
店家笑得讨好献媚：“一张当然是睡觉，其余的都搁着放东西呗。”
  
唐黛：……= =！
  
唐黛满脸黑线地看沈裕，他没有进门，怀里抱着幼儿坐在门外的一条长凳上，老旧的屋檐、泥墙如同已逝的时光般黯淡，只有他白色暗纹的锦衣反射着斜来的阳光，一眼看去时，视线里便只余了这一片羽化的光影，世界成背景。
  
沈裕自然也察觉到唐黛的目光，他勾了唇角，露了一丝玩味的笑：“店家，这床多少钱？”
  
他金口一开，不过几个字，言语间却透出浑然天成的贵气，店家点头哈腰，答得极是小心翼翼：“公子，这长安城八杂集现在真正是童叟无欺了，这床就算是一三岁孩童来买，也绝对是二两银子一张，绝无二价。”
  
“啥？”唐黛傻眼了：“我说掌柜的你傻啦？你就是把这颗最小的猫眼抠出来，也绝对不止二两银子啊！”
  
掌柜的依然满脸堆笑：“所以说小店的物品绝对是物超所值啊，现在政策好喽，赋税少了，成本也就低了嘛。”
  
唐黛双手一握，一点这张大床：“我买了！对了，掌柜的你这儿有人负责送货么？”
  
掌柜的连连点头：“有有有，小的这就派人给您送去，姑娘您留个地址就中……”
  
唐黛花二两银子买到了那张红木镶猫眼、祖母绿、紫水晶、红宝石还有一大颗夜明珠的暴发户床，并且自动送货上门，她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傻了。
  
>_<
  
床的问题解决了，唐黛便放心了大半，裕王一直抱着婴儿跟在她身后，虽然没催，但脸上已显倦容。她不敢让他久等，这位爷的性子她是深知的，他不发火则已，一发火自己准吃亏，没事实在犯不着惹他。
  
这样想着，她便识相地拐进了一家布庄，她手上钱不多，几十两银子搁以前她可能不怎么在意，毕竟那时候手上握着广告站呢，收益很是可观。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这儿两张嘴，还没有经济来源，能省一点总是好的。所以她选的这家布庄，其实也不是很好，就卖一般料子的那种。
  
岂料唐黛踏进去的时候就肠子都悔青了——这布庄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进了一大批上好的绫、罗、绢、缎之类，这在当时可是极名贵的料子。
  
唐黛决定再换一家，身后的裕王却是开口了：“这锻子怎么卖？”
  
店家本已经急急地迎了上来，这时候更是热情周到：“哎呀，公子您可是真有眼光，这缎子是波丝一带的特产，小店刚引进不久，可真真是极好的料子，您看这手工、您看这用料……”
  
许是瞅见了沈裕脸上的不耐之色，他立刻言简意赅地道：“小店今天特别活动，一律布匹绸缎仅五文钱一尺。”
  
唐黛喷血，她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批上好的绮罗：“给我做四床七件套。”
  
裕王却明显不想等到第二天来拿：“有成品吗？”
  
店老板动作极是迅速，立时就从内间抱了二十几款不同的被套床单任选，沈裕向唐黛示意，唐黛只得从中选了五款花色，她本想自己提回去，而店老板连声让她留下地址，说是伙计全城包送。
  
唐黛接着又选了垫褥、凉席、餐具、甚至几担柴火，均是物美价廉之物，她这种人素来就是买不着的就是最好的，很少有今天这种满足感。
  
沈裕一路都极少说话，二人再回到小楼时，好几个店的伙计都已经守着货物等在门口了。其中那张床的老板又免费赠送了梳妆台、橱柜、矮凳、太师椅等等家什，说是购床的优惠福利。卖布的店家也赠送了大小衣裳数套，甚至还送了一叠尿布！！
  
一干人等将东西搬进来，火速摆好，完事后立刻撤退了，一副训练有速的模样。
  
唐黛自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大荥，沈裕才是它真正的主子。他手中掌管着户部，整个大荥王朝工、兵、吏、礼、刑，哪个部钱粮用度都得问过他，他开始提拔军中以前的旧部，对于一些将领而言，他的一句话比皇上的圣旨管用。
  
龙座上的幼帝，不过是他掌中的一枚棋子，他想要活着，也还得看这位裕王爷的心情如何。
  
这就是权力，众星拱月的滋味比海洛因更容易让人上瘾。
  
沈裕却明显没有心情陪她感慨，他在等着她铺床。唐黛匆忙将垫褥铺好，抽了一床颜色素雅的被套套了一床薄被，铺了同色的床单。
  
沈裕也不客气，将婴孩往唐黛手上一交，自个儿脱了靴子便径自上床睡了，唐黛手忙脚乱地给小东西煮了汤糊，多少喂了一些，家里的东西大件的他们都已经帮忙摆好了，小件地还需要整理，但是这破小孩总不能搁地上吧？
  
唐黛抱着它哄了一阵，小屁孩儿嘛，吃饱了它就犯困，唐黛惊喜地发现自己又把它给晃睡着了。她小心地看了裕王一眼，他是真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角薄被，发出轻微的酣声。
  
唐黛将小孩儿轻手轻脚地往床里靠墙的一边放下去，放裕王脚的那一头她怕它被踹下来，便又将它放在他身边，轻扯被子将它也盖上些许，自己去厨房忙着做午饭。
  
半个时辰之后，它又睡醒了，一个劲儿地哭。唐黛忙着给它换尿片，洗屁股。完了又得洗尿布了，那个时候又没有尿不湿，唐黛垫好了尿片，回头竟然撞上了沈裕的目光，她干笑：“不好意思啊王爷，吵醒你了。”
  
沈裕也不睡了，掀了被子下床：“本王饿了。”
  
唐黛无奈地起身，仍是将孩子递给他，他眯了眼看唐黛，唐黛很心虚：“那个……小民去上菜。”
  
他终是将孩子接了过来，唐黛慌忙将三个菜都端上来，她做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只能说反正吃不死人吧。可是某人有意见：“也只有你、敢拿这种东西应付本王！”
  
寿王沈裕指着桌上的一盘冬菜炒青豆、一盘肥肉炒萝卜、一碗蛋花汤。
  
唐黛接过孩子抱着，一只手默不作声地挟了一块萝卜片到他碗里，还好他并没有对此耿耿于怀，当下也就勉强着将就了：“这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唐黛闷声：“有，叫世安。”
  
世安，愿生生世世，平平安安。
  
她心中倏然一痛，却又笑道：“他还有字。”
  
裕王对这个比较感兴趣：“字什么？”
  
唐黛又兴高采烈起来：“他姓唐，名世安，字果儿。”
  
“唐果儿？”裕王品味了一阵，然后他也学唐黛一般兴高采烈：“好名字，好名字！”
  
两个人都高兴了一阵，唐黛终于小心翼翼地看他：“会不会有点2？”
  
裕王一顿，这才抬眼撇她，语声仍不紧不慢：“原来你也知道啊？”
  
未臾，饭毕。唐黛哄睡了唐果儿，正倾身将它放榻上，裕王于其身后将她抱住，唐黛一僵，他只在她耳边道：“这顿饭本王吃得不满意，这便只好吃你了！”
  
……= =！

第52章
  
唐黛在第二天去了寒府，那时候寒府还处在劫后的余悸中，不少家奴都是刚从狱中放回来不久，府中在官兵搜查时打坏了不少东西，如今都还没来得及重新添置。
  
唐黛站在凝香园的老梅树下，七月的梅树枝繁叶茂，盎然绿意掩去了虬枝的老态。
  
寒峰闻讯匆匆过来，几番欲言又止后，他展臂去拥唐黛：“对不起袋子，对不起。”
  
唐黛微微后退了一步，他这才看清她怀里竟然抱着了个孱弱的婴儿：“袋子，它是……”
  
唐黛露了丝浅笑，她为寒府带来此番大劫，寒家二老必是心有怨怼的，所以她此番进到寒府，也不过寒锋一人迎来而已。
  
她抬眸深深望他，那颀长身躯在数十天后竟已显几分单薄，他本一介文人，生于书香世家，现有娇妻，不久后更会再添新丁延续寒家香火。他总承诺待双亲终老，便会离开长安，带她去长白山看天池，从此山林樵野，携手终老。
  
可是他何必离开长安呢？
  
何必抛妻弃子？何必背景离乡？
  
唐黛站于寒锋身后，轻轻抵首在他肩头：“夫君。”
  
寒锋一怔，她第一次如此唤他，只是那声音已经如此疲惫：“我走了，时辰尚早，就不惊忧公婆了。”
  
“袋子！”寒锋转身扯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黛抱了唐果儿，刚才的疲色仿若虚假，她笑容明媚：“其实我应该说我要回沈裕身边去了，因为他现在是监国，这大荥江山都在他手上，我贪恋他身边一世荣华。”她伸手抚过寒锋脸颊：“但是如此，你必也是不信的，此些虚言不过徒增悲意罢了。”
  
那一天时辰确实尚早，七月的晨曦透过梅树浓密的枝叶，在二人身上洒落淡金的光点，唐黛的笑容也仿佛渡了金，明媚炫烂：“寒锋，我爱他。”
  
这一句话唐黛说得字字诚恳，她这一辈子也没有这般诚恳过：“寒锋，你看过那本《黛馨》吗？”
  
寒锋颤着双唇：“我不信，你骗我！”
  
唐黛依然笑着，她并不去辩解他是否真的不信，也不去辩解沈裕是多么地位高权重，多么地玉树临风，多么地温柔多情。
  
她知道用什么方式让他真的相信，她亦不需要多言，因为真的东西，从来都不必去证明它不是假的。
  
她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唐果儿：“对不起寒锋，曾经我是真的想和你去长白山，去塞外，去任何一个别的地方，看草长莺飞，听渔舟唱晚，一生长伴。”她的笑容也带了些无奈：“可是他又出现了，当日他为了何馨美色而抛弃我，我激愤之下另嫁，他却又回来了。”
  
她自言自语，似说给自己听：“我避了很久，但是到最后发现我还是爱着他。”她抬眸看寒锋：“明日我让人过来取休书，谢谢你寒锋。”
  
寒锋摇头，双唇却重若千斤，竟是只字难言。唐黛没有安慰他，旁人的安慰其实是减轻不了半点伤痛的，况且若痛过了便可痊愈，又何须安慰呢？
  
唐黛走出寒府时未曾回头，离开她，他会拥着娇妻爱子，怡然一世，不用抛妻弃子，不用背景离乡。
  
所以……不用回头。
  
唐黛重回小楼时，堪至辰时。她找了床单丝带，将唐果儿绑在背上。毕竟两个人两张嘴，虽然小楼没有浮云小筑的巨大开销，但二人饮食、日常用度却是必不可少的。
  
那些情或不舍，总归虚无。不管天的那一边是什么，终究还是要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去想，去念。而古往今来，梦想与感情，最是奢侈。所以唐黛无暇难过。
  
她脑子里盘算来盘算去，除了暂时将《君臣》完结，换点稿费以外，也没有别的计策。
  
沉思间她将院内的杂草都除去，整了一块空地，她自然是没有雅趣养花种草的，只盘算着种点蒜苗、红薯之类也还不错。遍整下来，院里只留了角落里开得正艳的美人蕉，那花虽无香气，绿叶红花却是分外妖娆。唐黛对美丽的东西素来留情，便也就留下了它们，任它们在小院里自由疯长。
  
而那时候沈裕确实没有多少时间顾她，寿王府有幕僚对此颇为担忧，自上次他抱婴携同唐黛购买家什之后，大半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了他和唐黛的关系。
  
而唐黛与何馨的关系更是人尽皆知，他如今口衔天宪、一手遮天，众人明里不敢说，私下里可也是议论纷纷。也有臣子再三劝他，除却唐黛，免此诽议。对此他往往不置可否，偶有人谏急了，他便生怒：“本王杀了她就成了忠良贤臣了么？”
  
于是他的心腹们也不再劝谏，沈裕也曾动过杀心，他知道这确是一劳永逸的法子。但是或许是在女子面前习惯了温柔多情，每次抱在怀中时他又打消了这番念想。
  
七月末，新皇登基不到一月，天策将军潘烈不顾长安家眷，自西北边陲领兵叛乱，以“清君侧，杀国贼”之名挥师南进，竟然是欲南下攻取长安。
  
战报飞传过来时，新皇沈曦正在哭闹，因着他的裕皇叔不允许他驯养金丝雀，训斥了他。
  
潘烈麾下军士不过十万，但个个长居条件恶劣的边北小陲，马肥人壮，骁勇善战。好在沈裕掌管户部时一再控制其军饷，使得其实力并未扩大到无可控制的地步。
  
但他一路攻取大荥城池数座，掠得不少粮饷，亦是不可小视。
  
沈裕调集兵马反征平乱，一时间大荥又陷入战乱之中。
  
唐黛未曾经过战乱之苦，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已经和平太久，在她看来，长安还是长安，百姓还是百姓，并未感受到多少战乱之忧。
  
她依旧是写着《君臣》，养着唐果儿。裕王爷并不经常过来，这小院落很是清静，院中的槐树开花了，满树碧中含白，煞是好看。唐黛拾了花洗净，将花蕊给唐果儿吮吸，唐果儿十分喜欢那清甜的味道，偶尔哭闹时喂上几朵花也能安静些时候。
  
唐黛每每趁他睡着时写些章节，去公开亭张贴时也会背着他，他的视力依旧很差，但对唐黛也开始有些依赖之意。偶尔渴睡时，非要唐黛抱着来回走动、柔声哄劝，唐黛甚至学会了两首大荥民谣，每每也就五音不全地唱着哄他入睡。
  
唐黛有好长一段时间未把写文当作营生，更是时不时便断更，那时候她并不关心人气，只作娱乐消遣，人气自然是有所下降。
  
但是万象书局的魏副主编何许人也，一则唐黛与裕王的关系已是人尽皆知，他不敢怠慢；二则黛色烟青的名号那在长安也是人尽皆知的，摇钱树重新开枝发叶，他自然是巴不得多浇水施肥促长的。
  
所以唐黛的《君臣》一恢复更新，他立刻将此书挂上万象书局的热点排行榜，并下了血本大肆宣传造势。
  
一番苦心宣扬，再加上准时的更新，唐黛损失的人气，慢慢地竟然也开始补了上去。虽然因着如今的言情文坛百花齐放，读者的选择开始多了起来，便难以一家独大，但黛色烟青的招牌，于百家争鸣的言情文学中总算是能坚/挺不倒。
  
唐黛也经常去万象书局，偶尔也会见到寒锋，她从来不避他，每次见着谈笑如往昔，寒锋目光中的炙热一分一分黯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可以与唐黛浅谈小酌，从爱人退回朋友。
  
那些交颈相拥、日夜恩爱，渐成隔世。
  
黄昏时分，日已偏西。
  
唐黛将槐树下整理干净，铺了块床单大小的麻布，夏日风暖，她将唐果儿放到上面，任他玩耍。说是玩耍，他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他堪满一月，手足并不灵便，手指张合都困难，连捏片叶子也是捏不住的。但是他会转着水汪汪的眼睛，四处新鲜地瞧着，至于瞧见了什么，唐黛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明显很开心，这比他在唐黛背上要自由得多，而唐黛也不敢离开，便在旁边写写字或者帮他打扇，赶走蚊蝇。
  
偶尔有槐叶被风吹落，小小的叶子飘在她的砚台、案间，或者落在唐果儿身上，唐黛笑着帮他拂开，逗逗他的鼻尖。他甚至还不会笑，只是一双眼睛，如黑水中的一丸珍珠，通透明澈。
  
刑远偶尔也过来看她们，那时候沈裕很忙，西北战报频传，朝中大臣都伸长脖子看着，他这可算是内忧外患。
  
其实人有时候很奇怪，他们总觉得未知的结果会比现在好。所以粮草供应之类，均有老臣能廷办则延办，不顾前方十万火急。为此沈裕连斩三位押粮官，接连贬谪户部四任尚书，情况始得好转。
  
八月中旬，西北战事仍酣，唐黛的《君臣》成功过稿。那时候大荥出版法并不限制BL书稿，故以《君臣》得以在大荥十六个繁华重镇广为发行。
  
同时，大月氏派使者来朝，闻讯后监国沈裕命人迎至长安城郊，以国礼待之。
  
大月氏国力其实并不强盛，并不能与大荥匹敌。但是他们正处于大荥西北临界，若是此时能与大荥内外夹击，则平息潘烈叛乱，事半功倍。
  
而令沈裕稍显意外的是——大月氏的使者不仅带来了厚礼，更带来了他们的坎曼尔公主。
  
坎曼尔在他们族是月亮的意思，能取这么一个名字，可见这位公主是深得他们国君喜爱的。
  
其时坎曼尔公主第一次出使它国，年仅十六岁。
  
妙曼之龄，青春打底，有着异族的野性奔放。
  
沈裕耐着性子陪了他们五天，使者最终说明来意——大月氏愿助大荥两面夹击，平息大荥内乱，同时国主也愿将最喜爱的坎曼尔公主嫁入大荥皇宗，永修两国之好。
  
这本是喜事，寿王沈裕一口答应，愿替天子接下与坎曼尔公主的婚事。但使者却含笑摇头：“天子年幼，我们公主殿下更属意监国大人。”他的话中丝毫不掩饰对沈裕的尊崇和对皇宫天子的鄙薄之意：“谁不知道这大荥真正的权柄是掌握在裕王爷手里，所谓天子，不过虚名而已。”
  
当时沈裕握着酒樽，闻言只微微一笑，他并不能辩驳什么，大荥太大，这权柄也太重，若天子掌不动，终须有一个人撑着。
  
可是这联姻……
  
他举樽与大月来使同饮，谈笑间浑然不知自己因何犹豫。

第53章
  
唐黛没想到裕王爷晚间会过来，她正把马奶热了喂唐果儿。下午唐果儿有些咳喘，他已经四十五天了，但也许是早产加之饮食不够营养，他看起来依然那么瘦弱，食量也小。
  
唐黛抱到医馆去看大夫，大夫冷不防在唐黛胸前摸了一把，还一脸学术姿态、恍然大悟地道：“怪不得孩子营养不良，你都没有乳汁喂他嘛！”
  
气得唐黛掉毛。
  
跟在沈裕身后的侍卫递了包裹过来，唐黛颇为诧异地看沈裕，他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你落在寒府的东西，寒锋让本王替你带回来。”
  
唐黛失笑，她经常与寒锋见面，寒锋一直未提起，却是交由他带回来。不用说，肯定是他跟寒锋讨要的。唐黛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要走，便走个干干净净吧。于是提起寒锋，她神色倒是平静：“有劳王爷了。”
  
唐果儿喝了会儿奶便睡了，唐黛将他放到榻上，顺手将包裹里面的衣物、首饰和脂粉取出来放好，侍卫恭身退到门外，沈裕静静地看她动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这儿来。
  
一个人在桌边琢磨了半天，通读兵法、策论的脑子里竟然也理不出个头绪，于是问了句不甚相关的闲话：“一个人习惯么？”
  
唐黛在叠衣服，闻言只是一笑：“王爷您不是经常过来么？”
  
沈裕便微皱了眉头——他其实已有半月余不曾来这里了，她却依旧觉得他“经常”过来。他决定和亲的事还是不和她说了。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同她说，他几乎可以预见这个结果——她给他脸色看，他生气，她毫不在意，他更生气。所以他最终只是轻敲桌子：“本王饿了。”
  
唐黛囧，敢情这位爷这时候过来还没吃晚饭。但是她素来知道他的脾气，也不敢问，就准备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剩菜。半晌她讪讪地回转：“那个……王爷，您介意晚上吃面条么？”
  
沈裕挑眉，唐黛像哄孩子一样哄他：“手擀面味道很不错的，我保证。”
  
他冷哼了声，勉强应了：“那就做吧。”
  
唐黛如蒙大赦，赶紧地去了厨房。她也很无奈，大荥又没有冰箱，况且外面就是菜市，她的菜都是当天挑选，从不隔夜的。
  
她极快地揉了面，用面杖擀好，切成手指粗细的面条，怕他吃不惯，又卧了个鸡蛋，再添了点冬菜，左看右看觉得调料不够，又偷偷将晚间她吃剩的菜给拨到碗里。闻着香气扑鼻，她微微放了心，便将面条就这么端了出去。
  
沈裕是真的没吃晚饭，倒是喝了一阵酒，点心果品一大桌他没有胃口，走进这小院却觉得饥肠辘辘，想来运动可以消食果然是不错的。
  
他颇为优雅地吃着面条，表情勉强算得上满意。唐黛这才放了心，去榻上看熟睡的唐果儿，摸了摸他的头，觉得他有些热，便将包着他的薄毯去了，仍是将他盖好。
  
小院的夜很是静谧，夏风掠过院外的槐树，带起沙沙的声响。唐黛本来话就不多，沈裕在吃东西，屋子里便是一阵静默。
  
待得他吃完，唐黛很自觉地收碗去洗，他破例并未在小院留宿，走的时候也没跟唐黛打招呼。
  
唐黛也不以为然，于案上铺了纸页，研墨琢磨着新书的题材。这么一琢磨，她倒是想起了以往晋江原创网的网上VIP连载。然后唐黛突然灵光一闪，她又突发奇想了——咱为什么不能搞个VIP连载呢？
  
唐黛在第二天找监国大人沈裕，请求承包长安公开亭。
  
公开亭那时候纯粹就是个便民设施，朝廷、百姓和官绅一直在贴钱养着。沈裕听着她愿意出银子承包，自然是一口应下来。
  
唐黛手上没有多少钱，她嫁到寒府的时候广告站的收益连同裕王和王上送的古玩首饰，一律都留在了浮云小筑，身上的银钱并不多。从刑部大狱出来后更是身无分文，就那么几十两银子还是厚着脸皮找刑远讨的。
  
故而这次承包公开亭的银子，她是只好欠着了。
  
沈裕以前掌管着户部，万事都是口说无凭，唐黛立了租金欠条，他倒是立时就吩咐公开亭亭长阎十方，当下便和唐黛签订了租赁合同。
  
原公开亭配置的守卫、管理员仍旧留用，按规矩，月钱自然也是由她支付的。唐黛左右争取了下，将亭外维护治安的城管也留了下来，沈裕同意替她支付三个月的月钱。
  
人多好办事，唐黛与原公开亭管理员们协商了一阵，将公开亭划分三大块——新闻、论坛、小说区。
  
新闻特别辟出来，发布发生在大荥内外的趣事，那时候消息闭塞，这也成了百姓了解时事、趣闻的一个重要消息来源了。
  
论坛审核比较宽松，一般谁家老爷过大寿、谁家丢了耕牛、谁家婆娘偷汉子等等都可以往上贴。
  
小说区则分类更精细些，仿着二十一世纪的晋江文学城的版面，分成了——言情、耽美、百合、资料区四个大类别。
  
公开亭原有写手不少，唐黛迅速将原来较有名气的作者全部签下来。那个时候还没有数字版权和图书版权这类说法，作者们听着连载中就可以有银钱入帐，又不影响出版，觉得有益无害，也就有大部分都签给了长安公开亭。
  
所有新闻区与论坛都是免费开放的，惟小说区分为免费与收费作品两大类。
  
那时候没有互联网，自然不可能精确计算单本作品收益，但唐黛也有法子——我全部包月总成吧？
  
她开始售出长安公开亭的VIP读者卡，卡很便宜，一个月十文钱，相当于十个馒头的价格。
  
长安公开亭地处三岔路口，几乎汇聚三县人口，占地极广，人流量也是个惊人的数字。何况帝都多贵人，唐黛咬牙一想，干脆又整了个黄金卡和白金卡。
  
黄金卡包年四百文钱，办卡时可获赠公开亭热销榜第五至十名作者亲笔签名的精装书各一本。白金卡包年六百文钱，可获赠公开亭热销榜前一至十名作者亲笔签名的限量版图书一套。另白金和黄金卡读者均可凭卡受邀参加公开亭的读者见面会、作者签售会等等。
  
这种把作者当作明星的炒作方法很是起了些效果，到后来公开亭销售得最好的是普通读者卡和白金读者卡，黄金VIP卡反倒是无人问津。
  
阎亭长很不解地请示唐黛要么把黄金卡撤消得了。唐黛当时背着唐果儿在公开亭转悠，闻言只是微笑：“黄金卡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衬托白金卡的高贵的，明白么？”
  
阎亭长不明白，当然唐黛也没打算一定要让他明白，只是公开亭的黄金卡依然摆在管理台的厨窗前，只是无人问津罢了。
  
这世界就这样，真正有钱的人，不会在乎那两三百文的小钱，他买的就是个身份，颜面。而一般的百姓又会觉得还是普通卡，实惠就挺好的。于是有了不上不下的黄金卡，尴尬是尴尬，但存在总是有它的意义的。
  
公开亭重新改版，朝中亦有不小的震动，有人私下里算过一笔帐，根据这个月VIP卡的销售情况，公开亭主人总营利怕不下九十万钱。再加上以前免费的东西，现今突然要收费了，反对抗议者再所难免。
  
正方认为，作者呕心沥血写下这些文字，这是他们的辛苦成果，他们有权力收费。
  
反方认为，作者写这些文字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如今突然要收费了，有负读者对作者的支持。
  
一时间的众说纷纭，再度将唐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些问题，新生的事物，总是会受到质疑，而作者用自己的心血成果换收益到底对是不对？
  
她不打算开辩论赛，或许当有一天连载入V成为一种潮流的时候，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反对了。
  
唐黛在公开亭转悠了些时日，公开亭占地虽广，但以往的公告板不甚美观，长久看下去难免疲累。待第一个月的收益到手之后，她将公开亭好好修整了一番，在亭内广植花木，又思谋着将一部分改成回廊状，将一部分公告板嵌在墙上，作成佳作榜。还在回廊上添置了许多石桌石椅，以供游人小歇。
  
如此一来，公开亭占地面积又扩大了许多，好在那时候人口不似二十一世纪密集，倒也无虞。
  
唐黛手头有了些闲钱，又兼之大夫说婴儿还是喝母乳最健康，她便也给唐果儿请了个乳母张氏。张氏是长安城本地人，家中作点卖包子、馒头的小营生，起早贪黑所挣也不多。她幼子早夭，兼之唐黛出手也大方，给的月钱不少。她与丈夫一商量，素性便也就放下了生意，在唐黛忙时夫妻二人一并照顾唐果儿。
  
唐黛在公开亭忙了足足两个月，琐事稍减。
  
十月初，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唐黛好不容易抽了时间，抱着唐果儿出来逛街。那日的长安城远比平素热闹，道边竟然有城管亲自出马，将小摊什么的能掀的全掀了，能赶走的也全部赶走了。
  
唐黛拿着个风车傻傻地站着，正打算掏钱呢，摊主推车跑了。
  
周围开始出现了大量的守城官兵，将围观的百姓全部拦到道边，空出干净整洁的长街。唐黛也是个好奇心强烈的，当下也学人家伸长了脖子去望。
  
这种阵式，莫非是大军击败了潘烈，准备班师回朝了？
  
人群间一阵骚动，迎亲的仪仗队延绵无边，唐黛首先见到的是乐班，吹着唢呐，放着鞭炮，撒着喜钱，一路锣鼓喧天。乐班之后是寿王的仪仗，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沈裕依然着了紫皂蛟纹的亲王礼服，任人群指指点点。那是一处汇聚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他时不时也抬眼扫过簇拥在长街两旁的人群，眉头微蹙，神色疏淡，无悲无喜。
  
十月的长安城，秋风犹带暖意。锣鼓声太过哗闹了，唐果儿不依地哭闹。唐黛只好抱了他回小楼，朱红的门扉掩上，隔却长安繁华。

第54章
  
当晚，寿王府张灯结彩，群臣皆至，齐贺寿王大婚。寿王府门庭若市，车马乘驾挤得水泄不通。
  
自古官场中人，最是八面玲珑。此些人中也有不少曾反对过裕王监国的，但那时候他手无兵权，比起潘烈的十万精骑，鹿死谁手，尚难见分晓。
  
而今他迎娶大月氏坎曼尔公主，大荥与大月氏两相夹击，潘烈腹背受敌，定难以持久。他们虽仍成观望之态，却再不敢驳寿王的面子了。于是这番礼就送得特别重，那些祝词也说得格外诚恳。
  
沈裕也不在意是否政见不合，反正来者是客，便也都请了进来。他宽仁随和，令原本心中忐忑的臣子也都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吃了这杯喜酒。
  
已到盏灯时分，寿王府灯火通明，照着府中花木疏枝如若白昼。丝竹弦乐响彻耳边，大红的颜色充斥着安静已久的侯王府邸，带来不甚真实的喜庆。
  
沈裕站在这片灯火中央，接受众人拜贺。他出身皇族，自幼便习惯了众人的卑躬屈膝，只于这一瞬，突然惊疑这片刻浮华。他怔得一怔遂醒过神来，仍举杯与众同饮。
  
前方战报频传，潘烈的十万大军虽然勇猛，却实在抵不住两相夹击，十一月中旬，潘烈帐下副将于夜间暗算潘烈，取其首级向朝廷乞降。一颗装在檀盒里的人头为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画上一个圆满句点。
  
那时候唐果儿四个月，会咿咿喔喔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唐黛勉力经营着公开亭，公开亭在她的扩修改建下，变成了一处休闲之所。
  
她甚至招蓦了许多小商贩，出售零嘴儿、饭食、茶水之类，除了交纳管理费之外，他们还负责公开亭环境卫生。
  
那时候的劳动人民远比二十一世纪的人朴实，他们除了做生意，手脚也极为利落，公开亭的卫生状况一直是为众人称道的。
  
环境逐渐好起来，而收费作品最大的一个问题出现了——质量。
  
那时候没有单本收益，作者收益大多平均分配，跟吃大锅饭差不多。只有指印数在前两百名的作者按名次可获奖励。
  
唐黛也很为难，不是每一名作者都能上得了这前两百名啊，于是如何做到公正公平，杜绝作品滥竽充数，也就成了最棘手的问题。
  
之前唐黛规定但凡收费作品，发稿前务必审核。
  
公开亭之前的管理员们都还在，他们也会帮着审稿。但是公开亭稿件何其繁杂，若是每篇都需要仔细评定，那得需要多少人手？所以公开亭的编辑一直人手紧缺。
  
如此一来，唐黛也就得身兼数职，成日里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以至于沈裕几番到访居然都没有瞧见她。
  
两人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公开亭，沈裕带了些生意人过来观摩。那时候的公开亭已不再仅仅只是消息站，经常有路人歇脚解乏。以前公开亭因人流量大，摊贩所售之物大多较之其它地方价格偏高，来人一般自带茶水、饮食。唐黛接管后里面小贩一应商品均定价出售，待客周到、童叟无欺，生意竟然也是大好。
  
沈裕于众星拱月之势从前厅一直转到回廊，其设备之精巧、人气之旺盛，众人一路称赞不绝。
  
彼时大荥已经公认乃沈裕当家作主，有眼尖的当下便察觉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再联系前些日子二人在长安大街上公开购物的片段，唐黛是裕王什么人，便心知肚明。
  
几个人在回廊的绿荫里歇了一阵，唐黛自然是酒水点心殷勤招待，不敢马虎的。待到观摩完毕，众人大多先行离去，只剩她与沈裕时，这位裕王爷终是悻悻开口：“你现在是贵人事忙了啊，三天两头影子也不见一个，莫不是有意避着本王？唐果儿你也不管了，尽交给张氏夫妇。你一个女子带着婴儿渡日，竟然还让他们住进来。万一这夫妇二人见财起意，你如何应对啊？”
  
唐黛不敢驳他，只得讪笑：“小民怎生敢躲着王爷，这不是确实忙嘛。而且料想王爷新婚，也顾不上小民不是？”
  
她此言一出，裕王却是沉默了一阵，公开亭内唐黛的办公室里，他伸手去触唐黛的脸：“你是怪本王冷落你了？”
  
唐黛一怔遂反应过来，但她有时候脑子转得也快，这时候如果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说不得他又要生气，她只好沉默不语。沈裕轻揽了她，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公开亭外人声喧哗，她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只有他的声音在耳畔还算清晰：“娶妻乃本王家事，与你们不会有什么影响。”
  
话开了头，他又觉得没必要跟她解释什么，就此打住。那些血流成河、那些身不由己，并不是她所了解的世界。唐黛也没有多问，如他所言，那只是他的家事，她想不出来以自己的立场能问些什么。
  
两个人相拥了半刻，他终于言及正事：“公开亭你打算怎么抽成给本王啊？”
  
唐黛苦着脸，答得小心翼翼：“这个成本真的是很高，我就赚点我和果儿的生活费，王爷，我给你纯利的百分之五十成么？”
  
裕王嗤之以鼻：“你想得美。”
  
唐黛哭丧着脸：“那王爷要抽多少？”
  
沈裕沉吟了一阵：“唔，反正你只挣你和果儿的生活费，剩下的就全给本王吧！”
  
“啥？！”唐黛大惊：“王爷，您比《让子弹飞》的姜文还狠呐，人家还只是想站着挣钱，您让我们都跪着，但是您把钱给挣了！！”
  
“姜文是谁？”沈裕没听太懂，好在他也不想懂：“就这般定了。”
  
“不要！”唐黛牵了他的袖角，轻唤了声：“王爷！”
  
这动作极类似于撒娇，他静了一阵，终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过去。这吻来得突然，唐黛仰面往后倒，慌乱中攀住了他的肩，他很满意这姿势，将她靠在桌上，开始去解她腰间的丝绦，唐黛大惊，忙阻了他的手：“王爷！”
  
他抬眼望定她，声音极低，言语却满含了挑逗之意：“许多时日，你就不曾想本王？”
  
唐黛讷讷地低声回：“其实也不觉得久。”
  
裕王竖眉：“你偷汉子了？！”
  
唐黛大汗，这是什么逻辑：“没有。”
  
裕王边扒着她的衣服边认定：“你不想本王就是偷汉子了！”
  
……= =！
  
待得下午，裕王替公开亭亲笔题写了匾额，朝中上下许多大臣均送来大礼，贺公开亭重新改版。唐黛知道他们为什么送礼，沈裕几乎当众挑明了和她的关系，这些礼其实不是送给她，不过是变相送给背后的裕王。
  
只要沈裕仍是监国，只要沈裕仍在她面前站着，谁在乎唐黛是谁？
  
唐黛将大臣的贺礼都命人列出了礼单给裕王过目，沈裕也不言语，默许唐黛收下了这些礼物。唐黛素来不是个风雅的人，许多名家书画她都直接转售了。她很暴发户地认为还是手握着真金白银心里踏实。
  
张氏夫妇将唐黛儿照顾得很是周到，张氏奶水充足，唐果儿倒是长好了些，小胳膊腿儿也开始出现藕节般的肉感。四个月大的奶娃，他的十指开始学着收握，十分可爱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也开始认生了，除了唐黛和张氏，任谁也不给抱的。
  
唐黛直到第四个月才真正给他吃辅食，尝试着喂他些肉粥、鱼汤什么的。
  
这夜，唐黛写新书《妃传》，到后半夜听见院外雨声，她方想起外面还晾着果儿的尿片、衣服，她披了衣服撑了纸伞开门，发觉雨势疏狂，已没有再收衣服的必要了。关门时才惊觉院内屋檐的阴影里站了一个人。
  
她胆子实在不大，当下就被骇了一大跳：“谁？”
  
阴影里的人很无奈：“外面下雨，属下在此避雨，打扰主子了。”
  
听声音却是叶独城，唐黛松了一口气，既而她又不悦：“裕王爷还没有把你们撤回去？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再监视了。”
  
叶独城有些微郝然，也不多言。唐黛行至门前，发现他的湿发贴在额角。初冬的夜已经渗了寒意，她终于还是道了声：“先进来吧，你身上都湿了。”
  
叶独城略微犹豫了一下，却是婉拒：“不必，谢主子好意。”
  
唐黛看着他紧贴在身上的衣衫：“进来。”
  
是命令的语气。
  
叶独城跟着她进来，她楼里也没有男人的衣物，只得递了汗巾让他先将头发擦干，又点了火盆。张氏夫妇夜间都回自个家里，她住阁楼，将楼下让给叶独城。总得让他把衣服烘干吧？她暗忖。
  
一觉至天晓，叶独城已经不在房内，唐黛做了早餐，张氏也过来照料唐果儿了，公开亭开馆时间甚早，唐黛须得出去了，临走时她在房里叫了声：“叶独城！厨房里给你留了早饭。”
  
也不管人听见没有，喂过了唐果儿便出门了。
  
而公开亭渐渐成了文人骚们挥文弄墨之地，它的VIP读者卡，如同二十一世纪的身份证一般，成为长安及附近文人必持的一项凭证。
  
但凡考取功名之人，若无公开亭的白金VIP读者卡，皆被视为粗陋之辈，旁人不屑相交。
  
而唐黛的新书，在各地更是倍受推崇，豪门大家闺秀，莫不以持其书为荣。而当时经黛色烟青亲笔签名的书籍，更是身价百倍，抵胜百金。
  
黛色烟青的风潮，随着裕王权位的稳固，如龙卷风一般席卷长安，成为一种流行元素。更有不少意欲求取功名的士子，千方百计想要参加这茶话会，拜入唐黛门下，恭敬地称她一声先生。
  
那时候出生、师从皆是官途亨通的桥梁，而唐黛有什么值得攀附？
  
公开亭诸事一直顺利，扩地、各类采办无人敢予为难。阎亭长和魏副主编无不称赞唐黛聪颖绝伦，唐黛闻言只是淡笑。
  
丰昌四年，顺隆帝沈曦八岁。
  
某日于宫中大惩宫人，追及原因，却只因为宫人不慎，放走了他的那只纯种的颤音金丝雀。太后百般劝阻，他却只令人将宫人重杖六十。
  
沈裕进到宫中时所见便是这副乱象，众宫人皆瑟瑟发抖，跪于殿中。
  
他问清了缘由，挥手退却了众人，幼帝沈曦依旧不依：“皇叔，不可放了他们！！朕的那只雀儿是内侍陈涪千方百计方才寻来的，他说大荥都难有第二只了！”
  
沈裕无什表情，只淡问：“陈涪何在？”
  
沈曦急令人传了陈涪进来，陈涪自沈曦出生后就一直陪伴他，二人关系极是亲近，他恭身跪在殿中。沈裕缓步走近他，其年他亦将近四旬了，只是柔长岁月在他身上并未留下衰老的痕迹，他的身躯依旧挺拔，举止之间，威怒不扬：“你就是陈涪？”
  
他开口，其声清朗，陈涪叩道称是，冷不防寿王沈裕随手抽了宫中墙上所悬宝剑，悬墙之剑并未开锋，可是他力道何其之大，持剑一挥，竟将陈涪头颅一刀斩下。
  
沈曦惊叫了一声，慌乱扑入了太后怀里。太后亦是脸色发白，她极力拥住沈曦：“裕王爷……”
  
沈裕只是扯了殿中的垂帷，缓缓将剑上鲜血拭了，仍是还剑入鞘。他身上仍带着未散的杀气，惊得鸟笼里几只雀鸟不安惊鸣，只是回顾沈曦时，他垂了眼，神色依旧无波无澜：“今日须熟背《太白阴经》杂仪篇，明日臣将亲自考教王上。”
  
他不再多言，举步出了殿门，拂袖头也不回地出了宫。内侍急急上来拖了陈涪的尸身下去，忙着将殿上血迹拭净。沈曦看着那片从血肉中喷出的艳红被极快地拭去，他只觉得整个大殿都是那带了铁锈味道的腥气，唇翕动了半天，终于道出了一句话：“将这些鸟笼通通拿走，拿走！！”

第55章
  
时年唐果儿年方四岁，小楼里槐树四度枯荣，而唐黛已经将近三十了。
  
幼童顽劣，在长安私塾就读，屡屡被请家长。别看唐黛在外风光，在私塾里往往被老学究训得跟条狗一样，而且她还不得不陪着笑，恭身道先生教训得是。
  
回来后自然没有唐果儿的好果子吃，她往往拿着扫帚就将他一顿揍。奈何作用不大，至多三天，依然被请至私塾，任先生数落。
  
这日先生犹恨，细究，乃课堂之上先生考昨日课文，问曰：“廉颇老矣，下句？”
  
唐果儿倒也答了：“宛转蛾眉能几时？”
  
先生咬牙，再出题：“仰天大笑出门去，下、句！”
  
唐果儿小心翼翼：“无人知是荔枝来。”
  
气得老学究暴跳如雷。
  
开始唐黛觉得孩子还小，倒也不急。她想着二十一世纪的四岁孩童，虽然也不乏钢琴十级之类的神童，但更多的只怕是识字也不过上千个。
  
只是日复一日，此子更加捣蛋时，她才头痛。这回便逮着机会让他在院子里跪了，背《三字经》，背不了别睡了。
  
唐果儿嘴嘟得老高，但唐黛他着实还是有几分惧意的，便也只好在案前规规矩矩地跪好，老老实实念书。直至戌时，裕王爷至。他仿佛是盼到了大救星，扑将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义父！！”
  
沈裕含笑看他：“又做了什么好事惹你娘亲生气啊？”
  
唐果儿满腹委屈：“先生又跟娘亲告状了！义父，凭什么仰天大笑出门去的下一句，不能是无人知是荔枝来啊？”
  
沈裕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时辰晚了，睡觉去吧。”
  
唐果儿如蒙大赦，转身就欲跑进睡房。唐黛也不好驳沈裕的面子，只低喝了他一声：“明天再跟你算帐！”
  
唐果儿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了。
  
三月三，大荥素来有这天放风筝的习俗。
  
前一天唐果儿放学回来便哭闹不休，硬吵着要唐黛给他做风筝。唐黛笨手笨脚的哪里会做什么风筝？她只好哄他：“小祖宗，娘待会去街上，给你买个最漂亮的，成不？”
  
唐果儿不依：“郝云和邹诚的风筝都是爹娘给亲手扎的，可漂亮了呢！”
  
唐黛揪他鼻头：“娘亲买来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爹娘亲手给扎的？！猪啊你。”
  
唐果儿仍是哭闹：“我就要娘亲亲手扎的风筝，就要娘亲亲手扎的！”
  
“靠！”唐黛低骂了一声，她拗不过他，便去大街上找了个专扎风筝的老汉，给了一两银子求学扎风筝。老汉极是热情地教了她十二遍，看着她扎出来的风筝满面羞愧：“夫人，要么这银子，老汉还是还给你吧？”
  
……= =！
  
唐黛回到家里，痛定思痛——她就不相信自己竟然做不成一个风筝！于是劈了一根竹子，做了半天的风筝。 她忙了半天终于将筝骨做好了，就往上面糊纸，裕王过来，在边上瞧了半晌，他很不解：“袋子，你院里缺灯笼？！”
  
唐黛大愤，待沈裕弄清了原委，已经是笑不能抑，他牵了唐果儿，语带薄责：“为什么为难娘亲啊，你看娘亲的手都被割破了！她那么笨，哪里做得出来风筝？就算做出来了，飞得起来么？”
  
唐果儿却扁了嘴：“他们说果儿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是娘亲捡来的！可是果儿明明是有娘亲的，果儿就要自己爹娘扎的风筝！”
  
二人皆沉默，半晌，沈裕拿了小刀，将地上的竹蔑剔细，削薄：“义父给果儿做个飞得最高的风筝，如何？”
  
“义父你最好了！娘亲都好笨的。”
  
“说得好！明天义父和你一同去放风筝！”
  
“义父你说话要算数喔！娘亲说说谎的孩子是要被狼吃的！”
  
“义父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
  
四月下旬，魏青山与唐黛于公开亭小酌。谈起寿王妃即将临产，问唐黛当送何礼时，唐黛才知道寿王将有子嗣了。
  
待寿王府为世子做满月酒时，她不请也自去了，礼物无非就是珍珠翠玉。当时寿王抱了幼子被众臣以众星拱月之势簇拥着，众人皆交口称赞世子眉眼与寿王如何相似，唐黛不知道堪堪满月的婴儿，其眉眼是否真能看出与乃父相似。
  
她只能垂眉，向寿王府总管呈递了礼单，彼时她与寿王的关系已是人尽皆知，寿王府总管并不敢怠慢，当下便将她请至了席间，找了一处靠前的位置请她入席。
  
沈裕并未想到她也会来，他抱着堪满一月的婴儿于人群中抬目看过来，她持杯，冲他遥敬致意，面带微笑。
  
沈裕也回了一记微笑，二人并无只字片语的交流，只有众臣子文人在二人之间相继敬酒。
  
如果说女人当真如马，或许沈裕便可称得上伯乐。他这一生阅女无数，道不尽的情债风流，只惟这一个女人，他倾心相待了九年，她依然未曾眷他半分。
  
其实这种情况，他若一刀下去也必干净利落，偏偏她却也不触他之怒，当服软时绝不梗着脖子。他并不承认自己与她之间有爱，或许更多时候只是互相较着劲儿。而一路行来，推着搀着，转瞬间，走过了这么些年。
  
沉吟间，寿王妃出来，接过了他手中的婴儿，她当时正值双十年华，钗环叮当，裙裾逶迤，容貌仍带了异族的野性，言行举止间却渗了南方女子的柔媚，施施然往寿王身边一站，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有机灵的偷眼瞄唐黛，她依旧举了杯与身边的文人谈笑，神色如常。
  
公开亭的书稿越来越多，唐黛雇了许多编辑仍是繁忙，她素性和万象书局联盟，只是万象书局主攻出版，她主攻连载。编辑在事务繁忙时亦可相互借调，如此一来，万象书局与公开亭，大有合二为一之势。
  
沈裕并不管这个，他是个擅于放权的人，何况这事也无坏处。
  
及至六月间，大荥当政者与穿越者再起纷争。太平天国卷土重来，而另一股神秘的势力，也在秘密崛起。据说领头的人名叫阿尔萨斯，唐黛还很疑惑来着——这名字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最后一听对方名号，她认识了，对方号——巫妖王。
  
唐黛掀桌——暴雪，你们家魔兽也穿越了！！
  
阿尔萨斯传言破坏力极强，唐黛都急了，沈裕却并不慌乱。他细探了阿尔萨斯的来历，迅速派了许多文臣商议。
  
次日，民间开始流传一些谣言，道阿尔萨斯手上那柄名叫霜之哀伤的武器，乃上古天神遗留之神器，具有先天神祝，得其杖便能得天下。
  
流言传出，百姓均议论纷纷，俗言道三人成虎，无人能辨其真假。
  
你猜谁最相信传说？
  
穿越者，因为穿越本身就是传说。
  
七月下旬，太平天国放弃了进军嘉和关的计划，转战已被阿尔萨斯占领的涪城。阿尔萨斯虽勇，却禁不住太平天国的人多势众，被众穿越者斩杀。临死前悲鸣之切，震动涪城。
  
太平天国得其杖霜之哀伤，随即因夺此杖而起内乱。讧乱时被大荥重军一举绞杀，兵士战死十之八九，太平天国自此一蹶不振。
  
唐黛后来有幸见着了那柄霜之哀伤，除了外观造型稍显华美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还研究了好一阵，本待是想留在小楼里观摩些日子的，沈裕拒绝了：“这等物件，留在哪里都是灾祸，倒不是本王小气，若是真留给你，你的小命只怕今天晚上就要丢掉。”
  
唐黛将信将疑，及至第二天便传出了皇城国库失窃，宝物霜之哀伤被神偷司空明盗走的消息，她方是真的信了。
  
怀璧其罪，罪莫大焉。
  
而神偷司空明在盗出宝物后第三日即遭围杀，霜之哀伤据传落入了的风堡，后的风堡亦遭大火，堡毁人亡，而霜之哀伤还在继续辗转流落。
  
朝廷也没有找回的意思，沈裕对此很看得开：“得之乃幸，失之是命，就让宝物自觅有缘人为主罢。”
  
众皆赞寿王高义，唯唐黛怀疑——若是霜之哀伤真藏有什么巨大秘密，为何阿尔萨斯在被穿越者斩杀之际，也没有靠它救命？
  
唐黛看过许多武侠小说，祸事的根源，无非能练成神功的秘藉，能号令天下的圣物，能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霜之哀伤横空出世，只闻其名，未见其任何出众的地方。而这件宝物出世后，真正的得益者是谁？
  
“我靠！”古案前的唐黛低骂了一声，若是平常有人告诉她巫妖王也穿越过来了，恐怕连头猪都不会相信。可是现在她偏偏信了，还跟个SB一样抱着那柄所谓的霜之哀伤研究了好一阵子。
  
她悲愤了一阵，很快便平衡下来——那个江湖，那个从来不缺高手与智者的江湖，那个已庞大到让朝廷坐卧不宁的江湖，还在为这柄所谓的神器而流血撕杀。还有无数世外高人认定这根长杖是宝藏的开门砖，他们已按这柄兵器的纹路绘制了所谓的藏宝图，试图西行寻宝。
  
唐黛觉得至少比起他们来说，自己也不算太傻。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种人说谎，能骗过天下人。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阿尔萨斯，这就是权谋家，他一个谎言，剿除了太平天国之患，又暗害了无数江湖袅雄，而最后他还可以慷而慨之，大言不惭地道让宝物自寻有缘人为主！
  
这需要何等厚实的脸皮？

第56章
  
公开亭运转良好，黛色烟青声名日隆。
  
其实一个写言情小说的写手，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神祗，唐黛也清楚，就好像琼瑶和鲁讯一般，其实琼瑶的读者远比鲁讯先生多，她也比鲁讯先生富有很多。可是若当真论成就和尊崇，二者便不可同日而语。
  
细究原因，其实并非琼瑶就比鲁讯先生差，只是先生的作品，被赋予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随着日久时长，敬佩愈浓。而言情呢？时日久远之后，情节被用得太多太滥，敬佩惊艳是没有了，惟狗血天雷尔。
  
同理而证唐黛这浮世盛名虚实几何。
  
好在唐黛也不在意，她本就一市侩小民，并无赢得生前身后名觉悟。沈裕对她的钱财卡得很紧，但是唐黛随后又在公开亭推行了打赏制度，读者可以在公开亭管理员处登记，打赏自己喜爱的作者银钱、布帛、器具，所有收益公开亭与作者三七开。公开亭的收支名目，一直层出不穷，是以饶是沈裕百般防范，唐黛依然是很敛了些钱财。
  
那时候钱庄并不像现在的银行这般严谨，若非雇主要求，存据并不留姓名。唐黛各大钱庄将钱换成各种面额的银票，用盒子慢慢装攒。
  
至十月末，唐果儿又被请了一次家长。原因是在私塾打架，一人拼倒了私塾里八个孩子，先生拿了戒尺前去制止，他抢了戒尺，竟然将先生也打了。
  
唐黛去的时候学堂还一片混乱，先生直让唐黛将孩子领回，他再也不教了。
  
唐黛还没有去到学堂，唐果儿自忖这次必遭她毒打，一惧之下跑了。唐黛着人寻遍半个长安城，实在没办法又重金雇了江湖人四处寻找。
  
最后在城郊一座破庙将他寻到，那座寺早已残败斑驳，昔日大雄宝殿也已成残垣。只有外殿所立石碑上，兰若寺三个字，仍能辨认。
  
唐黛拖他出来时本是满心怒气的，唐果儿也做好了准备免不得要吃上一顿狠的了。他闭了眼，半晌仍没有等来拳头，难道娘亲寻觅兵器去了？
  
他迷惑地偷偷睁眼，却只见他的娘亲怔怔地望着这破庙，那神色太过沉郁，他突然有些害怕，忙摇晃她：“娘亲？娘亲，果儿错了，你打果儿吧，不要生气了……”
  
唐黛这时候才低头看他，那时候他五岁，已经很高了，长得也甚壮，完全不见当年的孱弱。唐黛抚着他的脸，那眉眼竟然像极了何馨，真真天生的美人胚子。
  
何馨，你能看到他吗？
  
她突然牵了他，语声疲惫：“好了，回去吧。”
  
唐黛的第二次有孕，来得突然，待大夫诊治过后，她依然不能相信。倒是张氏颇为她快慰，她是个普通妇人，她见过沈裕几次，却并不知他身份。只看他气度不凡，以为唐黛是富贵人家圈养的外室罢了。
  
她见唐黛带着唐果儿，只以为是富贵子弟养了一个寡妇。那时候的人很重子嗣，所以她也很为唐黛高兴：“不是总说母凭子贵嘛，到晚间他来，你告诉他，没准他就能娶你进门了。”
  
“闺女，女人这一辈子，能年轻多少年呢？虽说可能做不得他正室，但是有个依靠总是好的。要不等一天你年老，靠谁去啊？” 她的言语非常朴实，只是也难掩其中的同情。
  
她本贫寒，夫妻两一年的收入抵不过唐黛一盒脂粉钱。可是她同情唐黛。
  
唐黛也笑：“是啊，没准他就能娶我进门了！”她亦兴高采烈地回她，张氏放心出了小院，天色晚了，她需回家给家中丈夫做饭。
  
唐黛看着她关门出去，她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渐渐消失了。
  
可惜他们家门槛太高，不要说怀孕了，我就是拿根杆子玩撑杆跳也是跳不进去的。她突然抚了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是那里已经存有一个生命，他会像果儿一样渐渐长大，会哭，会笑，会叫娘亲。
  
当然，如果没有人伤害它的话。
  
唐黛一直在等沈裕，可是他一直没有来。
  
唐黛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看过一个故事，是世上最短的书信。来信是“？”回信是“！”。
  
她与沈裕相处的时日实在不短，如果说她的等待是“？”，那么他的回避，已经是那个“！”。若她稍微识趣，便已经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这事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是心态再难复当年的绝决。她已经年过三十了，即将是在二十一世纪，也算得上高龄产妇了。
  
许是顺从太久，她突然下了决心想要硬气一回，保一件失之将再难复来的宝贝。
  
所以她老着脸皮，就这么过了大半月。
  
沈裕一直没有来，只是这一天，叶独城出现了，时不时在她身边照应，这里的事二人都心照不宣。终于这一天，他开口：“主子，属下带你走吧。”
  
唐黛与榻上抬眼看他，语声比他想象中的平静：“你能带我去哪？”
  
叶独城明显已经想好：“属下身上有寿王府的腰牌，若遇急事，即使深夜也是可以出城的。属下可以……”他的神色犹豫而矛盾：“可以带主子到主子想去的任何地方。”
  
唐黛凝望他，半晌才开口：“即使我想去长白山也可以么？”
  
叶独城喉结微动，半晌方道：“属下愿带主子到主子想去的、任何地方。”
  
唐黛在第二天后半夜便将熟睡的唐果儿从床上揪了起来抱到马车里，她将小院金银细软俱都收拾了，食物饮水也都备好，叶独城亲自驾车，马车速度至长安城西门，用着寿王府的腰牌出了城门，一路向西，消失在夜色里。
  
路，渐渐颠簸。唐果儿揉着眼睛问唐黛：“娘亲，我们这是去哪里？”
  
唐黛任他靠在自己怀里，那时候官道上已少行人，只有车辕和马匹时不时发出声响。十二月的夜，无月。难见前路。
  
这一行，便是六十余日。日夜兼程，马车终于驰近了大荥延边一带，远处的峰岔若隐若现，天边的云似镶了金边，天气越发寒冷了，唐黛和唐果儿都穿了裘衣，马车里也升了暖炉。
  
两个月的星夜急驰，马匹已经不知换了多少次，便是叶独城这样的人都露了疲色，何况四五岁的唐果儿和有孕在身的唐黛呢？
  
但这就是流亡，它其实远没有想象或者小说中浪漫。你以为你可以得到整个世界的自由，实际上不过只拥有了马车里这巴掌大的地方。
  
车行至金沙关时，叶独城放她和唐果儿下来活动活动，他指着前方蜿蜓崎岖的小径告诉唐黛：“再往前行，约有五六日路程，便可到达长白山了。”
  
唐黛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片延绵的群山仿佛已经近在眼前，那就是她梦想中的地方。朝看草长莺飞，暮听渔舟唱晚，携我良人，山野终老。
  
“娘，这里好美啊。”唐果儿双手还攀着她的脖子：“可是我们可不可以先在这里玩两天，果儿好累哦。”
  
唐黛拂去他脸上吃零嘴儿沾上的糖渣，她的声音和了风，依稀中仿佛换了声色：“那边有间庙，我们今晚不赶路了，借宿一宿吧。”
  
叶独城怔了一怔，已经那样近，他以为她会继续星夜兼程，但片刻后他已经回过神来：“是。”
  
偏僻的关隘，寺庙当然不会太大，幸得主持甚是热情，特意辟了间禅房供他们居住。唐黛并不是个虔心信佛的人，但既然来了，她便也拜了拜庙中诸神。她虽偶尔也写玄幻文，但大多架空言情，对古代神话所知并不多，也认不出大殿下几诸神各是哪路神仙。
  
参拜时主持于旁替她念经祈福，她也添了些香油钱，见佛前案间有签筒，她虽不信却不乏好奇：“大师，我可以求支签么？”
  
主持便取了签筒，许是殿间香火太旺，烟雾缭绕，他的话也带了几分庄严：“但凡佛前，大多谓之心诚则灵。但众人却不知这诚之一字，不是对佛，而是对己。女施主信否并不重要，但若要佛前问卜，则以诚待己吧。”
  
唐黛实在不是个有慧根佛性的人，她只是拿了那签筒，摇了好一阵，终于落了一根签。这里的签与之别处不同，未有上、中、下签之说，主持说得很高深，人生如路，所谓福祸顺逆，不过是种经历，谈不上吉凶。所以唐黛手中的签也看不出来是好是坏。她比着号在墙上找到了那只签的签语，其所书极短——哀悲莫罄，情如泡影，鸳鸯梦，三生约，何堪追认。
  
其实主持说得没错，她确实是不信这些，所谓的高深莫测，或许不过是解释不准的借口，而文字自古便有太多种解释。是以她也未找主持解签，只作笑谈。
  
寺庙地处甚高，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她扶着寺前栏杆眺望，只见那云霭深处，山峰积雪，霞光所至，光芒璀璨，积雪反射着五彩的光，其景虚幻。
  
如同天涯尽头。
  
其实她知道，这群山欺骗着旅人，那近在眼前的风光，相距甚远。若当真要进得山中，仍需许多时日。
  
及至暮色将至，叶独城过来请她回房将歇。她抬眸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唐黛的目光也可以这般犀利，使得他有片刻不敢直视。
  
而这锐色也只是一闪，转倏即逝。
  
她回了禅房，一路劳顿，唐果儿已经睡了。叶独城送了些热水进来，供她洗浴。那时候她已经二十几天没洗过澡了，她接过木盆，看不出心中所想。
  
及至晚间，唐黛半夜惊醒，竟是腹痛难忍。她呻吟了一声，叶独城在房上，唤了一声：“主子？”
  
片刻后他便出现在她房里，唐果儿还在熟睡，他抿唇，半晌将她打横抱了，飞奔至山下求医。偏僻之地，仅有一处简陋的医馆，那大夫却极是热诚，引着叶独城将她抱进房里，置于简榻之上。
  
他细细地把了脉，忙开了药方，令童子去外间抓药，立刻熬煎，忙完方才对唐黛道：“夫人一路舟车劳顿，就算大人能吃得消，腹中的孩子又怎么……”他不再多言，只是开导：“幸好不甚要紧，夫人好生歇息吧，骨血也是讲究缘分的，不得即是无缘。待喝过药，将养个把月，身体自可复原。”
  
唐黛的唇色已经发白，这痛是她所经历过的，时隔数年，竟然记忆犹新。叶独城握了她的手，他的每一个字都干涩：“对不起主子。”
  
唐黛伸手抚开他额前的长发，含笑直视他。痛现在眉目间，那笑意却越发深了，怀孕四个月，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要流产也是极危险的。而在这个偏僻的小镇，这位大夫却镇定地道不要紧。这里经年风沙，昼夜温差极大，而这医馆里的仆妇、医者肤色却极白，完全不染这偏远边关的苦寒之色。
  
叶独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也许她应该抱着什么东西哭一场，让所有的痛都散在这荒凉偏僻的塞外夜晚。可是她只是这般笑着，最后她抱着肚子在榻上放声大笑。
  
有仆妇进来帮她清理身体，叶独城出去了，关门时她的笑声还在他耳边，一声一声，荒凉入骨。
  
仆妇替她擦洗着身子，很是不解：“你笑什么？”
  
她的声音也带了些异域的声腔，但勉强能听懂。唐黛任她擦洗，其声渐微：“我在笑我自己。”
  
何馨，我已经到了天边，还差一步，只差一步我便可展翅，去看看这一边到底有什么。可是我突然厌倦了，放眼这天下，何处非异乡？
  
异乡异客，身在何处，有区别吗？
  
仆妇也未再多言，她是明白这种疼痛的，她看过无数女人为此呻吟垂泪，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
  
叶独城端了药过来，唐黛伸手去接，他只叹气：“属下喂主子吧。”
  
唐黛仍是将碗接过来：“我手没断。”
  
她仰头一口气将药饮尽，草药的苦涩漫至五脏六腑，叶独城叹气：“主子，如今你的身体……我们歇两日再赶路吧？”
  
她抬眼看他，半晌，握了他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叶独城，我今年三十一了。我再没有下一次，再不会有下一次……”她的语声很淡，却仿佛字字都带了疼痛，叶独城突然不怎么如何安慰她。
  
唐黛最终未能逃脱，两日后被刑远带人抓获，称寿王有令，带回长安。
  
刑远带着唐黛、叶独城、唐果儿，原路返回。唐黛甚至没有挣扎，很平静地便跟着他回转，他与唐黛虽无交情，但因着唐果儿，他总算是不忍看她太过落魄：“回去之后见着王爷，好好认个错，莫再触怒他了。”
  
“我为什么要触怒他？”唐黛在笑，她笑着道：“刑远，唐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何必再去触怒他……”
  
不过轻声一叹，萧索苍凉。

第57章
  
二月初，长安积雪初融。
  
刑远带着一身寒气进了浮云小筑，沈裕在荷花池的小亭中看雪，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未回头：“回来了？”
  
他自然也知道这句不是问的他：“仍安置在街西小楼。”
  
他的话很是简短，在簌簌落雪中似也结了冰：“如何？”
  
刑远斟酌了一阵方答：“她回长安后先是让醉仙楼送了一桌子菜，吃饱后请了回春堂的大夫开了帖药。”
  
沈裕终是回头：“病了？”
  
刑远摇头：“属下后来追到了那位大夫，他说那帖药只有一种功效……会令女子终生绝育。”
  
他仍是站得笔直，双手撑着小亭的栏杆，半晌方道：“将她接回浮云小筑吧。”
  
当天下午，唐黛被接返至浮云小筑，岁月弹指，故地重往已是六载。
  
接连数月的赶路，唐果儿早已疲惫不堪，顾不上对浮云小筑的新鲜好奇，由着丫头将他领进房里，先睡了。
  
沈裕终是顾虑唐黛身体，让刑远过来看看园子里还有什么需要打点。这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唐黛卷了裘衣坐在荷池中的亭子里。炭火在她脚边的火盆里烧得正旺，石桌上一壶酒。
  
刑远皱眉，他并不想关心她，可是看见她，总是想起何馨。时间太久了，久到他甚至混淆了她和眼前人的模样，是以他见到她每每总忍不住语带关切：“别坐在这里，风大。”
  
她抬头看他，吩咐下人添了杯盏，想着他酒量许是很好的，便又让添了一坛酒。
  
刑远在她对面铺了锦垫的石凳上坐下来，触着酒壶，见酒是温过的，脸色方才好了些：“独饮伤身，少喝点。”
  
唐黛起身给他面前的杯盏也斟满：“那你陪我同饮吧。”
  
刑远将杯中酒饮尽，他与唐黛的酒量，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爷晚间或许会过来。”
  
唐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嗯。”
  
刑远有些担心：“你是不是怪他？”
  
唐黛有些醉了，穿越过来这么些年，她从没醉过，在二十一世纪更是未这般猛喝，是以从前她并不知道醉，是种什么感觉：“我为什么要怪他？我和他的侍卫私逃，他不杀我已经是开恩了，我居然还敢怪他？”她又干了一杯，似乎觉着很是有趣：“或许我应该怪他，他本来就不想要这个孩子。”她再次举壶斟满：“他不想要，又留不得，就将他的侍卫带着我逃！然后在中途想办法杀死它，于是我理亏在先，自然是不好意思怪他。”
  
刑远面色大变，当下低喝：“胡说什么，你喝醉了！”
  
唐黛又抿了一口酒，亭外寒冷，亭内的她脸上却染上酡红，眸子似乎也染上了水色，明亮通透：“我胡说？我有没有胡说，你不知道吗？”她竟然扯着嗓子喝斥他，刑远去抢她手上的酒盏：“给我，不许喝了！”
  
她本就站立不稳，当下竟然跌在刑远怀里，酒气扑面，刑远觉得怀中似乎是抱了一团火，偏生她还不安分：“你知道我最恨谁吗刑远？”她喷着酒气攀着他的肩膀，揪着他的衣领：“我最恨叶独城！我恨那些虚情假意，却说要给我希望的人。”
  
那神情太过认真，刑远突然辨不清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只觉得全身发冷，她竟然知道，她竟然一开始就知道，他横抱着她回房，急令下人煮解酒汤过来，若是晚间沈裕过来，她这副醉态怕是不好。
  
然而解酒汤还没上来，沈裕已经踏进了浮云小筑的大门。
  
他在榻前见着了醉得一塌糊涂的唐黛，他知道他不应该在这时候过来，何必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最悲伤的时刻。
  
有家人拿了热毛巾替她擦脸，她无视沈裕，依然扯着刑远：“我真的最恨叶独城！我恨他！”
  
刑远只得哄着她：“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你先睡会好吗？”
  
家人端了醒酒汤上来，沈裕过去将她扯了过来，拥在自己怀里，接过家人的瓷盅，准备喂她。她突然开始哭，哭得毫无形象，刑远恭身正欲出去，突然她哭着喊：“叶独城，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我恨你，恨你！”
  
片刻静默，沈裕手中瓷盅落在地上，汤水四溅。
  
刑远一直追出去，他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叶独城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个人怎么样，他再清楚不过。相处时日再久，他断不可能与唐黛有什么事。但是沈裕正在盛怒中。
  
从来没有什么事让他如此挫败，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只得意洋洋的猴子般荒诞可笑。这就是他倾心相待了八年的女人，他以为自己是伯乐，其实自己不过是个瞎子。
  
“贱人，贱人！”他不止一次地骂，至此他终于能理解当初何馨与刑远私奔时那种形象全无的愤怒，他想了一千种办法让她生不如死，让她为她的有眼无珠悔恨终身，但她在房里的榻上，酩酊大醉。
  
他沉声吩咐刑远：“带叶独城去刑部大牢。”
  
刑远皱着眉：“爷，此事仅凭一面之词未免太过草率了！”
  
沈裕掌握了许久的刑部和户部，一向理智冷静，凡事也都讲求真凭实据，但这次他是真的被激怒了：“当年你与何馨不也是凭了一面之词吗？草率吗？”
  
刑远再难辩驳，这个女人，她早已存了心害叶独城。所以装醉，这浮云小筑俱都是沈裕的耳目，她在他来之前装醉，令所有人都不以为她在作戏，而后装作酒后失言，沈裕必深信不疑。
  
她亦早已料知了刑远会替他辩驳，可是他不开口则已，他若开口，沈裕想及他与何馨，只怕更会认定叶独城背主与唐黛私通。
  
唐黛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才起床，正梳洗间沈裕踹门进来，脸色格外阴沉：“你骗我？”
  
唐黛还在点额前的金粉，答得漫不经心：“小民骗王爷什么了？”
  
他猛然扯过她，用力地扇了她一巴掌：“贱人，你竟然敢欺骗本王！”
  
他从未这般下手打过女人，力道也就拿捏不准，唐黛嘴角渗了丝血，耳朵里只觉得轰鸣，半晌她才摇了摇头，神色却平静：“小民本来就是贱人，一穿越过来就是了。王爷不知道吗？”她抬头看他，半晌仍是低头去点眼睑的金粉：“小民是贱，天生的贱民，所以小民的孩子也会是贱种，会辱没了王爷尊贵的皇室血统。”
  
她抬头与他对视，那神色竟然不卑不亢：“王爷不是早就知道嘛？”
  
“你！”沈裕怒极，他再次抬起手，那手却似有千斤重，再难挥下去，心中徒有滔天恨意，竟是找不到出口：“刑远！将这个女人拉下去投入刑部大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那瞬间竟然有种恼羞成怒的错觉。话说出口后他拉不下脸收回，心中却想的是她素来贪生怕死，自当收敛的。
  
谁知道这次唐黛也横了心：“不劳王爷了，贱民自去投湖！”
  
她径自就出了门，往荷池方向行去，监国大人沈裕直气得暴跳如雷，他不下数遍告诉自己让她死了干净，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更暴跳如雷，他听见自己喝：“反了，滚回来！”
  
此话一出，他就被自己气炸了肺，他终于痛下了决心——不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弄死这个女人！
  
他劈手将唐黛扯回来，右手顺势抽了刑远的长剑，唐黛只觉得颈间一冷，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沈裕也不犹豫，就执剑往她脖子上割，血渗在剑锋上，半晌他低头，发现剑锋不过割破了一点皮毛，他虎着脸沉声喝：“你怎么还不死啊！”
  
唐黛偏着头不理他，他恨声吼：“脖子伸过来一点。”又割了一阵，他终于放弃了，又将剑递到唐黛手上：“算了，杀尔贱民，徒污我剑耳。你自尽去！”
  
这句话实在没有逻辑，他手里的剑明明是刑远的。而且她自尽不一样要污此剑么？
  
唐黛依旧偏着头，不接他递过来的剑：“用你握过的剑，徒污我手，我去投湖！”
  
沈裕挑眉，这次连胃也气炸了：“大胆贱民，本王命你自刎，你竟然敢投湖？！”他恨恨地掷了剑：“不自刎就不许死了！”
  
唐黛抬头看他，正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园子里沉默了一阵，刑远将前来围观的家人都疏散了，门前的梅花开得鲜妍，偶尔有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发际，沈裕站了半晌，终于蹲在她身边，语声带了些怅然：“袋子，本王是不是有点喜欢你了？”
  
唐黛被他拖倒在地上，闹了这么一阵，她索性也不起来，昨夜饮酒过度，宿醉的头痛到现在仍明显，偏偏思维很清晰：“不是。我没有穿越前，曾经用一款索爱的手机，很便宜，样式也很老。很多人都说这款机型已经过时了，我自己也知道，可是一直没有换。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它，不过是用惯了，懒得换了。”
  
沈裕自然是没见过所谓的手机，可是这个答案他很满意：“难怪，原来是用惯了。”
  
两个人就着这奇异的姿势聊天，寒梅沾露，落英蹁跹。
  
“本王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唐黛，不止你，本王也有遗撼！”他坐在唐黛房间的门槛上，那时节寒风侵骨，刮过脸颊时似被凌迟一般。他只于素衣外披了件白色的雪狐裘，身上并无赘饰，四十年，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其实人生一世，本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他将唐黛从地上抱起来，掀了狐裘将她揽到怀里：“一切因果，都在得与不得之间，所有求而不得的，都必须舍弃。明白么？”
  
唐黛没有回答，狐裘里确实暖和许多，她在门边趴了多时，手早已冰凉，她不想去听这个男人的道理，因为这个当这个男人这般严肃正经的时候，往往最不可信。她将手贴在他的胸口，四十岁的沈裕，他的胸膛依然宽厚，心跳依旧强健，他轻声絮语时，如同世间最温柔的情人，只是这时候他有些意见：“袋子，你手好冰。”
  
他将手伸进来，攥了唐黛的手，低头呵气，唐黛靠在他怀里，她的脸已经肿了——他那一巴掌，下手实在不轻。沈裕低头看她，伸手往浮肿处揉了揉，她终于忍不住痛哼了声，他还有闲情笑道：“坏了，本来就傻，这下更傻了。”
  
唐黛半睁眼看了看他，没说话。他已经太通晓人心，宣泄一个人的愤怒仇恨，最好的办法不是安慰，而是比他更愤怒，只有一番爆发之后，才可能真正冷静下来。而赴死的勇气，往往只生于一瞬，血气上涌，一时冲动。等过了这个劲，求死的心也就没了。
  
他抱着替叶独城伸冤昭雪的愤怒而来，其实不过也就是激唐黛一番反抗，反抗过后，照例唯唯诺诺地活着，前尘往事，只当不曾发生过。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甚至还极隐晦地向唐黛示爱，将他的心迹用自己也不确定的方式恰到好处地剖白，他问唐黛——本王是不是有些喜欢你了？
  
一句求证，足以瞒过无数看客，笑煞唐黛。

第58章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唐黛身边的暗卫，仍旧是换作了西门吹牛，再不见叶独城。西门吹牛却也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偶尔一现，也是谨小慎微，很是恭敬。
  
沈裕并没有再把广告站交给了她，却与她商议照长安城公开亭的管理办法改革各地公开亭，唐黛无什异议，也便同意下来。于是她更忙了。
  
唐果儿五岁，问及哪一日是他生辰，唐黛不愿提起这个日子，浮云小筑旧景不变，每至这一日，她总是会想起兰若寺凉腻的月色，和夜色中何馨暗黑色的血。
  
“你是娘亲捡来的，谁知道你生辰几日呢，要不你随便定一个？”她每每这般敷衍唐果儿，起初唐果儿不信，后来他开始试着相信：“娘亲，你在哪里捡的我？”
  
唐黛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像是仔细回想了一番，方才答他：“好像是西街的马厩里吧。”
  
唐果儿大惊失色，半晌才又小声问：“娘亲，你还记得是哪匹马生得我么？”
  
唐黛狂汗。
  
那时候的言情界越发的五花八门，一般只有读者想不到的，没有作者不敢写的。公开亭也推出了种种榜单，但所有榜单的作品都需要经过严格筛选，确保作品质量。作品的上榜申报也就是从小编到组长，最后由唐黛终审，其严格程度，不亚于二十一世纪的纸书出版。
  
但是正所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而言情小说的门槛本就低，三教九流，作者从九岁到九十岁都有，于是唐黛的眼睛亦屡遭荼毒。
  
终于有一天，她忍无可忍了——仇人追上门了，丈夫对妻子说：“云，你快带我们的儿子走！”妻子泪流满面：“不，相公，妾身不能丢下你……”男子于是握住她的手，念及二人相识相爱相知相处共六千字，然后动情地总结：“云，我也舍不下你们母子，但是情势紧急，你们快走吧。”
  
“不，”妻子扯着丈夫衣袖：“我不能丢失下你！”
  
此处省略妻子讲述二人恩爱史两千字，最后妻子总结：“相公，我们一家三口经过了这么多的磨难，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如此絮叨磨蹭之下，敌人终于不负众望地追来了，丈夫一推自己的妻子，喝一声：“快走！”
  
于是在追兵眼皮子底下，他一夫当关，求仁得仁，英勇牺牲了。而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妻抱着孩子逃走了。唐黛掀桌，提笔在文后批：英雄，如果省去那番废话，你们一家三口可以逃出很远了……真的……
  
放了这本，再拿起一本，只见上书：“丫头的巧手替我拿来了镜子，我一见镜中人忍不住掩口娇呼了一声。那镜中的人儿真的是我吗？只见镜中的人香面桃腮、肌肤晶莹如玉，一双美眸盈盈顾盼，仿若星月生辉……（此处略去主人公自我赞美之词一万零一字）”
  
当然这也就算了，后面一堆人看到女主的反应唐黛就更不爽了——她本庸人，典型的羡慕、嫉妒、恨！
  
于是这本再搁下，拿起另一本，上书：“我站在山头俯瞰这世界，日与月的轮回，寒暑交替，像花静静地开又静静地谢，像鸟静静地飞来又静静地离开，像浮云聚散，像人世无常，像世间最美的相聚和最无奈的离别……”
  
很文艺，不错确实很文艺？
  
可特么地这到底是在写啥？！
  
于是再搁下……
  
审稿数日之后，唐黛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经过数天努力，唐黛与公开亭公布雷文判断标准，有此情节敢再申请VIP者，一律叉出去：
  
一：上帝视角者，例：他痴迷地看着我，心里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丽善良的女子……”
  
二：言语罗嗦、废话连篇者，例：忘了你？我们怎么可能忘了你？你为什么这么狠心，让我们做一件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忘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刻入我们的灵魂，刻在我们身上，死都不能……永生永世都不能……怎么可能忘了你……
  
三：滥用词汇、乱用成语者。
  
四：夸张到令人发指者。
  
五：不知所云者。
  
六：严重自恋者。
  
七：临死前废话连篇者。
  
此规定一出，原以为雷文会大大减少，不料天雷如《女采花贼外传》《冷面楼主和尚妻》者依旧层出不穷，无数如同一度君华这般文笔小白、套路狗血、为虐而虐的小说作者依然雷并快乐着。
  
在这个言情的世界里，伦理冈常是狗屁，国恨家仇是狗屁，人生价值是狗屁。将军不作战，专门谈恋爱；杀手不杀人，专门谈恋爱；富商不经商，专门谈恋爱；王上不理政，专门谈恋爱。
  
后来甚至开始流行一种名为种田文的文体，于是我们勤劳的农夫也不种植了……专门谈恋爱。再后来流行玄幻小说，喵了个咪的，就连神仙也不管事儿了，专门谈恋爱……
  
后来单对单爱来爱去写烦了，于是男作者笔下男主数量不变，女主变多了。女作者笔下女主数量不变，男主却多了。
  
再后来呢，人和人的爱情写烦了，于是把动物给揪出来了。
  
首遭不幸的自然是狐狸，其次狗、猫、虎、豹、蛇，到后面连植物都惨遭牵连，实在是太狠了！
  
如果将整个言情文学发展史也写成一本小说，也许最后结局将是世界末日——言情毁灭了世界。
  
唐黛词穷。
  
这天下午，唐黛接出版稿时遇到一篇众管理员力荐的好文——《鬼吹灯》，一看作者，却不是传说中的天下霸唱，而是一个叫时光机器的家伙。
  
她于下午将这个人请到了办公室，拍着那本手稿：“这书……是你原创的？”
  
时光机器底气很足：“不错！”
  
唐借以手敲桌：“下本你是不是还打算写《盗墓笔记》啊？”时光机器大惊，唐黛悠然：“再下一本写《茅山后裔》？”
  
“你……”时光机器的底气终于泄了：“你也是穿越来的？”
  
唐黛坐在垫了锦垫的椅子上，这样看他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未穿越前她看过无数的穿越小说，不论起点、红袖还是晋江原创网，文中主角借用前人作品一直都是理直气壮的，甚至还带些得意洋洋。甚至初穿时她自己也是借着李白的《将进酒》冒充原创，她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时至今日，当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经历这场事的时候，她方觉得当初寿王给她的二十杖真的不冤。其实负分指责不是作者的失败，文笔差构思陈旧不是作者的失败，一个作者真正的失败，在于某一天，连对文字、对自己的忠诚都失去了的时候。
  
到时光机器走出去时，唐黛想到言情之外，男性小说的开辟挖掘，于是又策划了新的小说专题，掀起探险、传奇类男性小说热潮。

第59章
  
她总这般忙下去，便有人不乐意了，沈裕在浮云小筑已经候了半个时辰了。这位爷的脾气，可是很不好的。
  
唐黛刚一进门，温管家已经着了火一般奔过来，她安抚了家人一通，这才往书房走去。唐果儿还在写功课，家庭作业这东西，原来历史也是很悠久的。
  
书房里盏了三座烛台，唐果儿坐在案前写字，沈裕坐在他身边看书，唐果儿的声音带着那个年纪的稚嫩：“义父，这个是什么字？”
  
沈裕侧头看了一下：“兕。”
  
唐果儿不明白：“它为什么念兕？”
  
于是监国大人不耐烦了：“它就是念兕，没有什么为什么。”
  
唐果儿更不明白了：“可它为什么不念兕，不念咒，单单念兕呢？”
  
那个孩提的时代，总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他抬首看他义父：“你说会不会是古人念错了，它其实一直就念咒？”
  
沈裕挑眉：“说了念兕就是兕，哪来那么多问题，罗嗦！”
  
唐黛笑得直不起腰，半晌才过来拍了拍唐果儿的头：“呐，在仓颉创造文字的时候呢，每个字在成形之前就有了自己的读音，所以那时候很多字，都是人们觉得应该怎么念，就怎么念。随着慢慢地整理积累，渐渐地决定了这些字就这么念。”
  
唐果儿仰着头，一脸好奇：“那也就是说它其实也不一定就非得念兕的？”
  
唐黛点头：“对，所有的文字都是前人创造的，所以很久以前曾有一个时期，语言和文字都是不存在的。每一件事物、每个人都没有姓名，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形容词。”她蹲在他身边，将他脸上的墨迹擦去：“可是现在呢，它们全都有了。而这个字一定要念兕，因为其它人都这么念，如果你将它念做别的，不是说你错了，而是别人就听不懂了。文字和语言都是用来交流的，如果别人都听不懂了，它是不是就没有意义了呢？”
  
唐果儿似懂非懂，但终是不缠着唐黛提问了。
  
令着唐果儿继续写字，沈裕牵了唐黛的手出了书房。
  
天已经黑了，有家人持灯笼在前面引路，倒也不用吩咐，径直去了唐黛房间。温总管命厨房送了些酒菜上来，两人在桌前挨一起坐了。
  
自唐黛回长安，也近两个月了，沈裕将两人面前的杯都斟满：“你很久没有陪本王坐坐了。”
  
唐黛轻抿了口酒：“大荥谁不知道王爷红粉遍天下？是王爷顾不上小民才对。”
  
沈裕也举了杯，闻言却只是低笑：“这张嘴愈加牙尖嘴利了。”他饮尽了杯中酒，骤然扯过唐黛道：“本王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么。”
  
这一通吻便是很久，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明显比以往更情动——两个人可是有些时日不曾在一起了。
  
唐黛任他将自己横抱到榻上，烟青色的湖绉罗帷重重垂落，光线有些暗。他覆身上来。唐黛感觉着他的手，伸进她的衫底，亲抚着她的每一处轮廓，他的声音在这阴暗中也带了些沙哑：“想么？”
  
唐黛没有回答，他乃个中高手，自然能感觉到唐黛并未有多少情动，于是暂停了动作，自袖中摸了一小盒药膏出来，唐黛这才感些兴趣，伸着脖子去看：“春药么？”
  
她惯看言情小说，出镜率如此之高的道具，岂能猜不出？
  
而沈裕只是皱眉，半晌才批评：“低俗！”
  
……= =！
  
他埋头将唐黛的衣物俱都褪了，任她裸呈于榻间，沾了那药膏于双手上搓热了细细地涂在她身上，唐黛无什反应，他的手带了些粗砺，却是极温暖的，这样的力度她觉得甚是受用。
  
沈裕也当真忍得住，就这么一寸一寸，将大半盒药膏在她的寸寸肌肤上涂抹揉化。唐黛就这么看他，烛火微弱，桌上的小菜已经凉了，香气也渐渐散尽。帐子里只余下这药膏散着静静的苏合香气，他的动作勉强可称温柔：“这是扬州今年上的贡品，据说是女子润肌养肤的佳品，唔，带了些催情功效，但是助兴么，不重。”
  
余下的他没说，那药膏据说长期涂抹可渐成体香，那种微涩中带苦含甘的清幽香气唐黛太过熟悉：“这和王爷身上的薰香好像。”
  
沈裕在她腹间揉搓的手微顿：“本王身上不是薰香，很久以前母后为了博得父王长宠，便长期使用这香膏，本王出生后，就带了这体香。”
  
唐黛对皇家的八卦也满感兴趣：“可是先皇身上貌似没有。”
  
裕王爷便眯了眼：“你闻过？”
  
唐黛忙澄清：“什么话，就算小民想闻，他会准么？”
  
他便笑，笑完后径自俯身去吻她的小腹，舌尖自脐向下，竟然渐至了下方密处，唐黛不防，低呼了一声，以手试探挡开他，他握了她的手，仍旧俯身。
  
温暧灵活的舌尖在最敏感的部位转着圈，唐黛全身绷紧。她想着许是药膏里的效用，全身都开始发烫。舌尖在花蒂上游离，她手向下攀着他的肩膀。她并非不经人事，但是之前和沈裕在一起，更多的是小心谨慎，后来和寒锋在一起，也是总担心着失去，欲之一字，她亦曾浅尝，但从未沉迷。
  
惟这一夜，湖绉帐内，她由最初的抗拒变作迎合，呻吟中渐带了销魂的意味。
  
而对寿王沈裕来说，这只是开始。一场欢爱，他换了好几个姿势，若是在平时，她肯定是排斥的，这时候却是筋稣骨软，任他摆布。
  
他在身上挺弄，唐黛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快感如潮般在体内澎湃，一点一点将她推升至最高处，浪尖之上，分不清是极乐还是痛苦。
  
她想着应该是药性的作用，于是纵然身上的人是沈裕，也可以放下负累，觉得一切并非自己本意。
  
她已经撑得太久，隐忍了太久，这时候她方能放开自己，借着药物作用去享受。
  
人的身体最贱，因为它们往往最诚实。
  
他在最后将体/位换作夫妻最常用的男上女下式，她的意识已经涣散，一手紧紧地握了他的胳膊，颈往后仰，弓起身子配合他的动作。
  
最后二人一起攀至巅峰，数九寒冬，两个人身上却全是汗。唐黛只觉得脑海里一团光亮爆成刺目的花，如同漆黑的夜空那朵最璨灿的焰火，驱散所有的黑暗。
  
而最后，它在光芒至盛时陨落，夜，比之前更暗。高/潮之后的余韵，是被掏空般的空虚寂廖。她只有紧紧拥抱他，怀中有实物，略减空虚之感。
  
沈裕也顺势拥紧了她，任她贴在自己汗珠密布的胸口。
  
帐中光线极暗，她的脸颊如染烟霞，他突然轻声叹气，他希望让她食髓知味，能恋上与他的这种缠绵。又矛盾自己琐事繁杂，不可能完完全全地满足一个女人的欲望。
  
两人躺了一会儿，房外有人敲门：“王爷，王上夜间突然高烧不退，太后请您速速进宫一趟。”
  
那声线极尖细，似是内侍的声音。
  
沈裕一惊，极快地掀被起身，边取了衣物穿上边沉声问：“宣太医了么？”
  
内侍极恭敬地道：“去了十位院士，正在诊脉，太后急坏了。”
  
他急匆匆地整衣出去，带上房门时方嘱了唐黛一句：“早点睡。”
  
话落，未待她出声他已经随内侍离了浮云小筑，匆匆往宫中赶去。
  
及至四更天，沈裕竟然又回转，唐黛自梦中惊起时他正于帐前宽衣。唐黛揉了揉眼睛：“小民以为王爷会直接回府的。”
  
他脱了衣袍随手搁在榻边的衣架上，上得床来：“无妨，明日不用早朝，本王也可以起晚些。你我久未同榻，今夜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如此，也算有始有终罢。”
  
他躺下来，顺势将唐黛拉入怀里，任她在自己胸口靠了，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睡吧。”
  
那以后，他与唐黛的房事再不应付，每次都迫得她情动不已。人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唐黛不知道是否真有这么回事。令她觉得可怕的是，偶尔夜深，一个人睡的时候，她竟然会辗转难眠。
  
孔子曾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唐黛却觉得这十分难堪，三十如许，竟然难耐寂寞了么？
  
而更令唐黛郁卒的是，那盒药膏，其实并无催情的功效，这个人说话，果是连标点符号也信不得……
  
情/欲如福寿膏一般令人上瘾，所有的抗拒，难阻身体的欢愉。这一丝欲拒还迎的期盼，能摧毁一切可笑的坚持。
  
而一切也正应了沈裕先前的担忧，他琐事繁杂，红粉知己遍长安，有限的时间精力远不能满足一个三十许女子的欲/望。原来情和欲，真的是可以分开的么？
  
唐黛就是一个三本毕业的家伙，想不通这般深奥的道理。或者在理智之外，人类许多方面都是不能单凭主观控制的，比如爱憎、比如思念、比如回忆。
  
二月将尽，三月姗姗而来。大地从封冻中复苏，春风吹开了浮云小筑的桃花。唐黛每每穿行其间，却只觉得仿惶，这就是万灵之长的悲哀。
  
动物可以光明正大地发/情，并且于每一年定下交配期，每一次交合都代表着繁殖和传承，而人类习惯将性与道德相关联，并由此引申出忠贞、淫/荡等许多词汇，或褒或贬。
  
这种自幼灌输的理念让唐黛觉得很是羞耻，可是身体的感觉往往能够剥离大脑赋予的虚伪矜持，最实诚地表示它的渴望与需求。
  
唐黛便是这样勾搭上了刑远，细数起来，他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首先只有他能支开西门吹牛，其次，碍着唐果儿，他无法用二人的关系要挟唐黛。再次就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何馨，他不可能爱上唐黛，就像唐黛也不会爱上他一样。
  
两个人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男人，他身边也正好再无其他女人。
  
原来情和欲，真的是可以分开的。
  
那以后，但凡沈裕不在，刑远便经常抽时间过来。他以往也经常暗暗过来看唐果儿，现今倒是方便了许多。
  
只是在唐黛这儿过夜却是极少的，他行事向来谨慎，偶尔唐黛粘他，他便会等到她睡熟后离开，更多时候则是事毕就走。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话题通常都是围绕着唐果儿展开的——环境差异，实在是没什么共同语言。
  
如此避着沈裕来往，倒也相安无事。

第60章
  
借鉴这个词，唐黛也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随着言情小说越来越多，情节雷同开始再所难免，于是终常有读者觉得这本和另一本很像云云。
  
到后来呢，文中角色的衣着开始撞衫了，有读者发现一些小说中的服饰和某些经典大作的一模一样，于是开始举报。
  
开始呢没有一个健全的判定制度，也有些稍微自觉的作者，一经指责就及时更改了，于是唐黛并未及时控制，直到后来，有作者就有意见了——你爱看就看，不看就走呗，反正天下文章一大抄，大家还不都抄的大荥字典的？！
  
读者一看这态度，炸毛了——喵了个咪的，你抄还有理了？！
  
于是矛盾重重升级，文下掐架不过瘾，有人开始整理了所有的雷同段落，在公开亭论坛上发布消息，声讨。
  
这种氛围，唐黛是熟悉的，于是公开亭公布借鉴过度及抄袭判断标准，谓之凡雷同段落一千字以上五千字以下者判定为借鉴过度，要求作者立刻下架删改；雷同段落超过五千字者，判为抄袭，删文处理。全文照搬者拉入黑名单，永远不准再于公开亭发文。
  
此规定一出，安稳了不到三天，风波又起。有作者觉得公开亭排行榜不透明，编辑就是上帝，要求公开亭按作品人气排榜云云。公开亭论坛上各种观点众说纷纭，唐黛觉得自己快成居委会大妈了。
  
而这些比起另一件事来，都说是小事——盗文。
  
那时候的大荥，交通不便，公开亭虽地处三地交岔路口，但单靠车马、徒步，来往也需费些时日。故而就开始有些店家灵机一动——为什么我们不能将公开亭的小说弄一份贴到自己店里，增加些人气呢？
  
所以慢慢地，公开亭的许多小说开始张贴在许多茶楼酒肆的墙壁上。
  
开始的人其实是真的存了些分享的心思的，于是所贴都是自己看过，并真心喜欢的。而渐渐的，另一个行业也就此兴起——转文坊。
  
他们开始专门买到公开亭所有出版的纸书，进行翻印，并租了场地进行连载宣传。因着减去了作者收益的部分成本，纸张也不讲究，他们的出售价格比公开亭和万象书局的发行价低很多。
  
平日里六十文左右可以买到的一本平装书，在他们那里购买便须十八到二十五文钱。巨额暴利为盗版书商们壮了胆，他们开始非法加印所有经典文学，到后来，觉得公开亭的连载文学利润也很可观，便有了专门的人潜入公开亭，以读者身份誊抄、拓印连载中的书稿，造成公开亭大量书稿外流。
  
刚开始其实这并未引起注意，唐黛包括许多作者都觉得就一本小说嘛，就算是被转载出去，也造成不了多大影响。
  
而转文坊为了提高知名度，将这些被转载的小说在转文坊免费连载。
  
这般到后来，长安城许多百姓只知道转文坊，不知道正版为何物。
  
公开亭的连载小说订阅量与万象书局的纸书发行量开始受到巨大影响，读者大量流失，作者怨声载道。
  
唐黛与魏青山紧急协商，第一场反盗文行动，自此开始。
  
第二天，唐黛和魏青山至转文坊，要求坊主给个说法。坊主吴某深知唐黛与寿王的利害关系，他也是个老奸巨滑的，当即避而不见。且令转文坊管理员扮作读者模样，将二人冷嘲热讽给气得暴走了。
  
第一次交锋，转文坊胜。
  
第二次，唐黛也知道这老狐狸看来是不愿和谈了，她决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于是向朝廷上诉。
  
状纸递上去一个月，沈裕亲自替她拿了回来，还好言好语地劝：“算了袋子，不就是点钱么，不与他一般计较。”
  
唐黛狐疑，后托刑远多方打听，转文坊吴坊主乃太皇太后娘家亲侄子，说起来还和裕王同辈。寿王就算是再怎么铁面无私，自家母后的面子却是驳不得。
  
唐黛气得如同鼓气的青蛙：“你不是说大荥铁律不可破吗？转文坊这是侵权，是犯罪，对不？！”
  
于是监国大人沈裕也无奈了：“大荥的律例是铁血不错，可是它也得看对哪些人！母后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本王若是将他法办了，老太后非气死不可！”
  
第二次交锋，转文坊胜。
  
而此次一胜，转文坊的气焰便嚣张起来——搁这儿磨叽啥呀，有本事你告咱去啊，咱公堂上等着你成不？
  
一时间转文坊论坛上很出了些含沙射影的消息帖子。唐黛气得牙痒，再与魏青山一商量——得，咱给读者普及一下版权知识吧。
  
于是公开亭开设讲座，专门讲了正版与盗版的区别，并提出请读者支持正版，支持原创作者。讲座之后，转文坊猖狂依旧。
  
这就是感情的薄弱之处，在利益面前打感情牌，注定一败涂地。所以当下便有读者笑曰：“这里面很多书我是很喜欢，连带着爱屋及乌，对该书的作者也很喜欢。如果哪天公开亭小说不收费了，我天天来正版这里支持作者。”
  
此次讲座，成为一场笑谈。
  
于是第三次交锋，转文坊、胜。
  
公开亭、万象书局，盗文风潮很快波及了其它小书坊。长安十家书店里，八家专售盗版，没办法，成本低嘛。
  
作者起义，强烈要求唐黛维权。唐黛深吸气，终于第二天，她抱住前来浮云小筑盘桓的沈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管，反正你是监国，你不帮我们作主，我的不让你走！”
  
沈裕看着赖在地上死抱着他大腿的人，啼笑皆非：“莫闹了，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唐黛也不要脸皮了，就铁了心了不给说法不放手，半晌沈裕终于妥协了：“好了好了，本王明天发通告，好不好？！”
  
第二天，长安官方榜上果然贴了《大荥王朝关于打击盗文的通告》。沈裕的文采自然是不错的，通告中将盗文一事痛批了一通，又称将严加整治。
  
此告示一出，公开亭的作者们甚感欣慰，唐黛的耳根子也清静了几天。几天之后他们觉得不对了——转文坊该盗的依然盗，该加印的书一册也没少。
  
于是所有人都费解了——喵了个咪的，这通告它到底有啥用啊？！
  
唐黛很愤怒，当天组织了作者大游行，在寿王府外游行示威。寿王大怒，将游行者俱都抓获了，罪名是非法集会！>_<
  
唐黛软磨硬缠终于将人全都给保了出来，沈裕最终也同意与转文坊的人谈谈。
  
于是这天，寿王在府上宴请转文坊的吴某，吴某在他面前还是不敢造次的，当下便送了几斛珍珠过来。二人于席间相谈甚欢，末了寿王终于忍不住提了句：“盗文的事，别搞太过份了。娘们儿你是知道的，整天闹得本王耳疼。”
  
吴某也赶紧点头称是。
  
这番话倒是有了些效果，吴某回去立刻在转文坊设了一块侵权处理版块，声称如有原创作者不同意我们转载您的作品，请在此版块列出你的作品名称、作者笔名，签约于公开亭的授权合同，我坊将在三至五个工作日里查验，将维权作品删除。
  
其实这些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扯淡吗不是，你转文坊本就是个盗文的地儿，哪篇小说不是盗来的啊，这要真都删了，你直接关门大吉不就得了嘛？
  
但是裕王有话在先，唐黛也就只好发动作者在转文坊一一投诉了，请求删文。
  
写手们也就只得忍气吞声地申请了。
  
如此一番下来，转文坊安分了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盗文风声过去，一切照旧。所有被下架的小说重新上架，只是投诉版块永远地下架了。
  
……= =！

第61章
  
反复地维权行动深深地刺激了转文坊，坊主吴某觉得长期如此处于被动，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我不就是盗个文么？我不就是没经作者同意没给作者钱么？这就见不得人了？！
  
如此一想，他的小宇宙燃烧了！
  
这天，这位吴坊主便去到宫里，看望年逾七旬的老太后，将民间的这些出版物、连载小说情况都给老太后这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老太后大怒，当即便命内侍去传沈裕。
  
次日，一场净化大荥子民精神环境，打击淫/秽色/情小说的和谐之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王令，将内含色/情、淫-秽内容的小说读物一律列为禁书，判定标准如下：
  
1、 文章涉及到描写生-殖器官、性行为、性技巧、性-交、及其心理感受的。
  
2、 公然宣扬一些违反伦理，腐化堕落的思想，宣扬色情淫荡形象。
  
3、 文章有大量具体的令人生厌、恶心的性行为描述：包括SM场景（暴力、虐待、侮-辱行为），以及性-变-态行为。
  
4、 具体描写乱-伦、强-奸、轮-奸、颠覆伦理（包括NP）的性-行为，性-交场景及其它性-犯罪的手段、过程或者细节，可能诱发犯罪的。
  
5、 具体描写少年儿童（或者与其相关的）性-行为。
  
6、 其他令人不能容忍的对同性性行为的淫亵性描写。
  
以上条例一经发现，以有伤风化罪将作者及收纳该作品的文化站站长作沉塘处理。
  
备注：沉塘时由各作者、站长须自备猪笼！
  
转文坊整理举报公开亭作品，林林总总达近千部。黛色烟青的《艳尸》首当其冲。
  
长安城举众大哗。
  
黛色烟青的所有小说全部下架，公开亭近三分之二的小说被勒令重修，六百多部连载中的小说被焚毁。唐黛力保之下，总算作者安然无恙。
  
第一次进攻，转文坊、胜。
  
那以后，唐黛的《艳尸》就只有一个地方能买能看了，那自然就是——转文坊。
  
而这之后又有很多作者提出疑问了——竟然这些作品如此淫秽色/情，为什么转文坊它就能一本一本地连载，一本一本地盗印呢？！
  
当然，转文坊是不管这些的，它们依旧边骂着公开亭这帮色/情淫秽的作者，边天天盗着公开亭这些色/情淫秽的小说。日日如此，从不懈怠。
  
公开亭被勒令停业整顿两个月后重新开业，论坛上或者作品下面经常有转文坊的人趾高气扬地蹦嗒：“爷盗你的小说是看得起你，没见过这号人，写个破烂还藏着掖着跟宝贝似的。”
  
这还算是客气的，碍着沈裕的关系，没敢直接损唐黛。
  
唐黛满腔怨气，只差没组织作者在大荥帝都集体自焚了。
  
她在爆炸前找着了监国大人，这次她态度可就不好了：“我每个月给你抽多少税，啊？你这就样对我！再不解决，从下个月起不交税了！”
  
沈裕何许人也，他迅速再出了张通告，表明朝廷的态度，坚决打击盗文。
  
唐黛安静两日，风声一过，转文坊照盗不误。唐黛又暴跳如雷，再缠他，他再出通告一份，唐黛再安静两日，风声一日，转文坊照盗不误，唐黛再暴走，他再出通告一份……
  
如此循环。
  
后来呢，当朝廷“坚决”打击盗文的通告贴满了官方布告榜时，唐黛也不再去找他了。转文坊管理松散，流传出了无数的小说手稿，于是盗文的地儿，慢慢地也不止转文坊一家了。倒是公开亭，渐渐地人气衰落。
  
有许多作者都困惑，你说我们为什么写下去呢？
  
唐黛便将他们带到公开亭之后的山腰上，那里可以看到长安公开亭的东大门，此时天色将晚，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她笑着告诉他们：“你们看，即使这长安城有那么多的盗版，仍然有人愿意来公开亭，在文下留下一条条书评，告诉我们，他们仍在。”
  
后来，唐黛请长安城最有名的雕塑家泥人张雕了一座神兽雕像，请回来留作公开亭的镇馆之物。无数前人舞文弄墨的文人都很感兴趣，纷纷打听这到底是一蹲什么兽。甚至有人私下里猜测——莫非此一脸傲娇的兽暗示寿王？！
  
但无人能分辨，便是泥人张本人也说不出来，只说他是按图照刻而已，实在看不出来原物。
  
最后还是监国大人在兽前站立片刻，笑语道：“兽者，受也。取逆来顺受之意罢。”
  
丰昌六年，顺隆帝沈曦十岁。
  
监国沈裕作主，让他与当时掌兵的天策将军武延独女武昙订下婚约，待三年后正式骋娶。沈曦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毕竟沈裕管教得紧，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明白些事理，知道何为婚约。
  
“裕皇叔，朕不要娶武昙，朕的皇后，朕要亲自挑选。”他的正德殿发脾气，沈裕无动于衷：“你必须娶她，因为她父亲手上握着你三分之一的兵马。而他只有这一女，如果你娶了她，武氏一门必终身效忠于你。”
  
沈曦终于忍不住，十岁的他攥了拳头，两腮鼓鼓：“朕不要娶她，就是不娶她！”
  
沈裕抬头与他对视，半晌他终于是败下阵来，他才十岁，论气势，实在是远不如这个一手遮天的皇叔的。太后听闻二人在正德殿争执，当下便匆匆赶过来。
  
见二人闹得颇僵，太后急急斥责幼帝：“皇上，你裕皇叔订这门亲事到底是为了谁？你居然还在这里闹脾气，你作为一国之君，有没有帝君的样子？！”
  
沈曦毕竟还小，这时候眼里已经带了些泪，却仍顾着君威，不肯哭出来。这宫里，无数人天天教导着他，如何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些兵法韬略消磨掉了他的童年，忍耐与坚持，让他看上去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
  
可是这时候面对母后的喝斥，他却显出了难得的坚持，他挥手将御案上的《六韬》《三略》全都拂落在地上：“朕身为大荥一国之君，竟然还不能决定自己的妻子是谁吗？！”
  
正德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裕倾身将散落一地的书页俱都拾了，整齐的放在御案上，半晌他才回头直视他，声音不容质疑：“你不能。”
  
沈曦不敢再说话，自其父逝后，他潜意识里便视他为父，莫名地便带了些敬畏。
  
沈裕转身出了殿，吩咐礼仪官为幼帝向武家下聘，礼仪官躬身应下，急急地翻黄历选日子去了。太后这才抱住沈曦，她将声音压低，防着话被内侍宫女们听了去：“曦儿，你也不小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
  
沈曦这时候才敢哭，宫人们都下去了，这正德殿只有他和他的母后，他把脸贴在她胸口：“母后，儿臣不要娶什么天策将军的女儿……儿臣喜欢平昌侯的女儿吴想。”

第62章
  
唐黛这边，唐果儿六岁，拥有着先后被三所私塾的先生赶出来的光辉战迹。
  
唐黛只得自己请了先生来家里教他，饶是如此也是三天两头地换。教育后代是个技术活，唐黛明显不擅长。
  
更可怕的是，小不点长大了，问题也就多了，他时常缠着唐黛问东问西。
  
“娘亲，他们说你是穿越来的，是不是真的？”
  
“是啊。”
  
“那果儿是怎么来的？”
  
唐黛这个人记性不好，往往便会忘记了前面撒的谎：“你是娘亲穿过来之后在长安东街的垃圾堆里捡的。”
  
小家伙立刻就质疑了：“娘亲你上次明明说是在马厩里捡的我！”
  
唐黛很不耐烦：“有完没完，再问我揍你！”
  
唐果儿便不敢再开口，半晌他又贼兮兮地靠过来：“娘亲，他们说果儿是你和义父生的，是不是真的？！”
  
唐黛一口茶喷纸上。
  
晚间，刑远不当值，沈裕也忙。或许是上了年纪，戏遍了花丛，他如今倒是极少往王府迎新人，但光他府里那拨娇妻美妾，要一一应付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夜里刑远见他同府中的姬人缠在一处，便暗暗到了浮云小筑。
  
那时节唐黛依旧俯案写字，穿来许多年，她的一手毛笔字已经写得非常好。对此她时常引以为傲，有时候还装逼给谁家的楹联写点题词什么的。
  
刑远在她身后站了好一阵，见她着一身宽松的夹衣，长发披发齐腰，粉袋不施，灯下看来，很有几分飘逸灵动的美感。他小腹一热，忍不住就揽了她，轻轻啃咬她的耳垂。唐黛靠在他胸口，笔下不停：“等等，让我写完这段。”
  
刑远搁了剑在案上，打横抱了唐黛，唐黛不防，那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抹浓痕。她不禁扬手一记拳头捶地刑远肩上。刑远哪会在意这记粉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烛火下听来，特别性感：“今日爷歇在六夫人院子里，恐他夜间传唤，我得早点回去。”
  
唐黛冷哼，刑远将她搁在榻上，一刻不停地解她的衣服。唐黛仰望他，那烛火飘摇不定，房里墨香隐约，而她认不出这张脸。谁解着她的衣带？谁同她缠绵床榻？
  
刑远的身体精壮火热，唐黛揽住他的脖子，享受这片刻的欢愉。刑远做事和做人一样干净利落，从无前戏，也极少温存，但体力十分充沛。唐黛摸索着他紧实的背肌，暗想就当是个“角先生”也不亏。
  
约摸三刻，刑远起身着衣，见唐黛懒懒地不动，他扯了自己的小衣替她擦拭：“我走了。”
  
唐黛眼皮也没撩，态度冷淡：“嗯。”
  
刑远整饬衣裳，将案上的佩剑握在手里，见案上摊开一页纸稿。他从来不看女人写的小说，那些无病呻吟的东西他一向不感兴趣。其实大多数男人都不看女人的书，就像大多数男人都不懂女人的寂寞。而就在这夜深人静时分，刑远长身立于案前，见那半页纸稿墨迹馨然。
  
书中说“很久很久以前，一只灰猫被关进了笼子，它一直很开心，一直很努力，因为它觉得它一定能出去。后来，有一只白猫也被关了进来。它们一起努力，一起向往着碧海千顷、月光无垠。再后来，这只白猫死掉了，直到看见它的尸体，灰猫才知道自己出不去，永远也出不去。”
  
刑远对唐黛的印象，其实一直以来就不好。在他眼里，唐黛这种女人，只要有益可图，就会松裤腰带，根本不知节操为何物……也不知爱为何物。他同唐黛周旋，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唐果儿。他和唐黛行最亲密的事，但他从来就不是唐黛的男人，从来就不是。
  
但如果说他曾真心地睡过唐黛一次，那么也就是这一次。他熄了窗边烛火，重新躺回榻上，将唐黛拥到怀里。唐黛声音沉闷：“不走了？”
  
刑远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嗯，睡吧。”
  
偏生唐黛是个给脸不要脸的货：“我睡不着。”
  
刑远很努力地配合这剧情：“想什么？”
  
唐黛翻个身，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胸膛：“想嫁人。”
  
刑远立时冷声道：“不可能！”
  
唐黛音色清冷：“我知道，我就想想。开始我觉得何馨死得挺不值的，她死之后我打她的孩子，睡她的男人。可现在我觉得我更不值，她死了还有我替她立碑，我死了，也不知道碑文右下方留谁的姓名。”
  
刑远不说话，她说的，她只是想想，其实她也只能想想罢了。唐黛提腿，缓缓磨擦着他最敏感的地方，继续絮絮叨叨：“其实我真的挺想嫁人的，在名字前面冠他的姓，每天早上都能在他身边睡醒，一朝死掉了，也和他埋在一起。”
  
夜色浓黑，帐中伸手不见五指，刑远低声道：“你想哭就哭吧，我不看。”
  
唐黛却在笑：“要哭也是抱着毛毛熊哭啊，哪有抱着‘角先生’哭的。”
  
刑远悔不该好奇：“角先生是什么？”
  
唐黛如实解释了用途，刑远恶狠狠地翻身压住了她。
  
二人这一番纠缠，便是刑远也筋疲力尽。待一觉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正着衣，外面唐果儿敲门：“娘亲？娘亲，果儿的头巾找不着了！”
  
他喊声惊天动地，刑远怕他引来旁人，唐黛反应倒是快，翻身下床将他带了进来，低声哄他：“乖，刑叔叔在教娘亲武功，刑叔叔使剑可厉害了呢！”
  
自然，这番话也就只能骗骗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共处一室，穿着睡衣在榻上练武……
  
沈裕也看了那书，唐黛的小说他每本都看，倒不是因为多喜欢——你养个猫，难道不希望知道它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吗？他下午便推了所有应酬，去了公开亭，也算是这位日理万机的监国大人难得兴起，来接唐黛下班。
  
他进唐黛的公事房向来没有敲门的习惯，然而一进门他便气炸了肺。只见房中椅子倒在地上，唐黛靠在寒锋肩头，寒锋双手紧搂着她的肩膀！
  
其实这回沈裕倒是冤枉了唐黛，寒锋、同傅云瑶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夫妻二人也算是琴瑟和谐，是以平日里他与唐黛也总保持距离。倒不是怕傅云瑶多心，他更不愿沈裕为难唐黛。而今日看到这段话难免又令寒锋心生悲意，燃起旧情。
  
唐黛不愿接近他，都是借别人的东西，借死人的总好过借活人的。二人一番推拒，这便成了沈裕看到的模样。沈裕面色铁青，兜心一脚将寒锋踹到了一旁。
  
寒锋是个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他连踹了十数脚，寒锋伤及肺腑，口里便吐出血来。唐黛见他竟似存了打杀寒锋的心，也有些心惊，忙不迭抱了他的腿。
  
沈裕气急，将唐黛也重踹了几脚，外面刑远终于听出动静不对，沈裕风流，平日与佳人独自相处难免放荡，他一般离得极远。这次实在担心唐黛，方才进来，一见眼前情景，他也有些心惊：“爷，您这是……”
  
沈裕是真的失了理智，他本就介意寒锋染指唐黛的事，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二人亲密，也不知背着他来往了多久，他如何不恨！唐黛身子骨虽说不弱，却终究也是女子，能挨得住他几脚？
  
寒锋见他下手不知轻重，拼着重伤扑过来护住唐黛，见唐黛痛得脸色苍白，他也心痛如绞：“沈裕！我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这般欺凌！你不要了就还给我，还给我啊！”
  
唐黛便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果然沈裕眸子都变了色，他怒极反笑：“还给你？哼，你算什么东西？染指本王的女人，还给你？”他回身看刑远，“站着干什么？将他拉开，本王要让他看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在本王身下是个什么样子！”

第63章
  
刑远开口欲劝，见他眸中盛怒，不得已只得制住寒锋。沈裕倾身去扯唐黛的衣物，唐黛紧紧护住外衫：“王爷，我和寒锋真的什么都没有，您让他们出去我伺候您好吗？”
  
“怎么，你还知道廉耻吗？”沈裕怒火遮眼，一把撕了唐黛杏色的衫子，唐黛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不由惊惧，她以手遮挡裸奔的肌肤，沈裕用力撕扯，那衣物的碎片一片一片落了满地，唐黛有一种被曝露于光天化日的恐惧。而当最后一片遮羞之物离她而去时，她的声音却极为冷清：“在我们那个时代，只有畜牲交-配才允人旁观的。”
  
沈裕压在她身上，不顾一侧寒锋声嘶力竭地叫喊，他声音锐利如刀：“在本王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畜牲！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刑远紧紧压住寒锋，唇边咬出了血，唐黛眸中所有的情绪都退去，她甚至带了丝笑意：“是啊，不过是头畜牲，我也是头畜牲……”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护住身体，就那么躺在地上，沈裕进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动，但她还是流血了。沈裕心头有一种情绪，也说不上来是怒是悔还是恨，他向一旁的刑远吼了一声：“滚！”
  
刑远拖着寒锋出去，临走时带上门，目光复杂。
  
沈裕做了一阵，终觉得进出艰难。他以灯油润滑，又做了一阵，见她始终神色恍惚，也无兴致，草草了事。
  
唐黛穿着沈裕的外衫回的浮云小筑，她和沈裕之间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是以众人虽多看了几眼，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沈裕没在浮云小筑多呆，他心中也是气恼——其实唐黛身边一直有暗卫，她跟寒锋，能做什么啊！
  
反倒是自己盛怒之下，平白让人看了场活春-宫。他也说不清怎么着就失了理智，一时恼羞成怒，回了王府。
  
夜间他又被家奴从寿王妃的榻上叫起来：“不好了王爷，刚奴才来报，说是浮云小筑那位主子溺水了！”
  
沈裕自己心虚，本就一直想着唐黛，这会儿他猛然从榻上坐起：“什么？”
  
门外家奴又报：“浮云小筑那位主子溺水了！”
  
沈裕披衣而起，行出门去又发现忘了穿鞋，榻上他的王妃起床拿了白缎鞋欲替他穿上，他却已经跑到厅里。那浮云小筑的温管家已经跪了许久了。沈裕一脚将他踹翻，颤声问了句：“人呢？”
  
温管家赶紧道：“回王爷，救回来了。主子当是失足溺水了，奴才失职，直到主子爬上来才瞧见！”
  
沈裕觉得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她……自己爬上来了？”
  
温管家点头，沈裕站起来走了几步，最终又坐回去：“你回去吧，今晚让小少爷和你们主子一起睡。你听着，人若少了一根头发，你们全都要死！”
  
其实唐黛跳到池中是真打算死的，她支走了西门吹牛，可人在池中闷了一阵后又想啊，她死之后，唐果儿就孤身一人了。沈裕对他的出身来历本就存疑，她若一死，沈裕难免要迁怒于他。刑远又是个靠不住的，他小屁孩一个人，多可怜呐。
  
好歹也是应了何馨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一个人慢慢地又爬到池边，这才让给她带牛肉卷回来的西门吹牛发觉。
  
唐黛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门，唐果儿很懂事，他似乎知道唐黛心情不好，整日里陪着她说话解闷，母子二人倒是十分亲近。
  
半个月后沈裕方再踏进浮云小筑，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便是知错也不会认。他装作去看童苹儿，童苹儿依旧在浮云小筑住着，但自从何馨死后，沈裕不再需要她监视何、唐二人，她的存在感薄弱了许多。
  
沈裕在她的房间里逗留了两刻，终是坐不住，出来在园子里乱晃。还是温管家实在看不过去，低声道：“爷，唐主子在房中歇下了，您在这里……怕是遇不到……”眼看他又要恼羞成怒，温管家赶紧道，“奴才这就替您通禀一声儿……”
  
沈裕冷哼，倒也没挡他，跟在他后面厚着脸皮去了唐黛房里。不过半个月，而一向壮实的唐黛现在真的配得上弱不禁风四个字了。沈裕见她瘦得脱了形迹，心里跟被狗啃了一下似的，心痛莫名：“你……”他将唐黛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背，动作温柔，“好了好了，不想了啊。我们袋子最乖了……”
  
唐黛倚着他，许久才说话。她要用这件事，交换一样东西：“我想嫁人。”
  
沈裕微僵，念着上次的事，不和她计较，冷声道：“你又想嫁谁？”
  
唐黛抬头看他：“你！你若真的爱我，那你娶我吧。”
  
沈裕的眼神重又柔和，低声细语地劝她：“若真要迎你进门，倒也使得。只是本王那王府规矩多，你在里面，哪有在外面逍遥自在？”他亲吻唐黛额头，爱恋无限，“何况本王的王妃是月氏国公主，她身份摆在那里，本王就算再如何宠你爱你，总不能不顾两国交好，停妻再娶吧？你这个性子，又如何受得了别人脸色？”
  
唐黛不语，他的手伸进她宽松的夹衣里，在肌肤上游走，“乖，就安安分分地呆在这浮云小筑，你若不喜苹儿，明日本王便令她搬走。以后这里就是你一个人的地方，好不好？”
  
唐黛别过脸，语声寡淡：“如今你自然是这般说了，日后我人老珠黄，或者你怎么了，那我怎么办？”
  
她在探沈裕的底线，半个月前沈裕疑她和寒锋有私情，那种反应，倒不像是对她没有一点感情的。如果他对她有哪怕一丝感情，她就必须尽快为唐果儿打算。
  
沈裕压在她身上，似乎没有为这句话不悦：“唔，这也是个问题。本王百年之后，你孤身一人，总得有个依靠。”
  
唐黛任他的指腹游走遍各处肌肤，她试着想象在自己身上的人不是沈裕，这样她便能好一些：“王爷若当真有心，就让果儿入宫陪伴幼帝读书。他二人本就是亲兄弟，能自幼长在一起再好不过。这样待他长大了，总也会眷顾我这个母亲一些罢。”
  
“你倒想得美。”沈裕方进得桃源深处，听到这话不由低笑。唐黛一听就待起身，以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推他，他又反复几探桃源，见她挣扎得厉害了方道，“好了好了，天子伴读，历来选的都是家世，果儿的出身，毕竟……你且让本王想一想。”
  
唐黛索性耍赖：“我不管，你先前答应的，睡我一次便应我一件事，你睡了我这么多次，何曾应下我什么事来？！”
  
沈裕被她逗得直发笑，他压着她一阵猛入方下定决心般地道：“好了，本王应承了。”他翻个身让唐黛在上，拍拍她光裸的背脊，“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本王，不要再弄些妖蛾子，本王自然会好好疼你。”
  
每每沈裕过来浮云小筑，唐果儿都是高兴的。比起先生的之乎者也，他明显更喜欢舞刀弄枪。他经常缠着裕王爷，对拉弓射箭之类倒是极有兴趣的。
  
沈裕但凡狩猎，总是喜欢带上他出去溜溜。
  
渐渐地，他便反水到自己义父那边了。
  
有人说孩子对母亲是一种依赖，而对父亲，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崇拜。沈裕并不是唐果儿的父亲，但这并不影响唐果儿对他的崇拜，无论何时，他提到自己义父，总是无比自豪的。
  
这年岁末，沈裕过来浮云小筑小坐。
  
大荥的烟花、爆竹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多花样，但是节日的喜庆气氛却浓郁很多。那种人人穿新衣、家家换桃符的热闹劲儿，二十一世纪的人早就麻木了。
  
浮云小筑虽然有家人回乡探亲了，气氛却仍是热闹的。一直到席散，唐黛的房间里，沈裕终于说明了此番来意：“宫中本王已经打点妥当，你替果儿收拾收拾，年后就入宫吧。”
  
天子伴读，其实选的是家世。这是何等大事，需要经过层层筛选不说，历来都是朝中显贵之子，而且须得嫡子才有资格参选。他却一句话定下出身来历均不明朗的唐世安。
  
唐黛回头看他，这孩子她好歹也养了六年，如今若真是进宫作伴读，怕是难得见上一面，她如何舍得？
  
但是沈曦是大荥天子，沈裕早晚需还政于他。他的伴读，将来在朝中地位肯定不一般，她可以宠爱唐果儿，却不能误了他。
  
半晌沉默，唐黛终于也点头应允：“果儿少不更事，以后在宫中，怕是还要累王爷多多照看。”
  
沈裕抚着她的长发，也是叹气：“若不是他，真不知道你在本王面前还会不会这么乖觉。”他再度拥紧唐黛，“袋子，别觉得本王在欺负你，你比本王那一王府妻妾加在一起更不让人省心。好了，替本王宽衣吧。”
  
半夜，唐果儿过来敲门，吵着要和自己娘亲一起睡，被刑远挡在门外。沈裕抱着唐黛，不愿被人打扰好梦：“刑远，将这小子打发走！”
  
刑远一把便将摸进来的唐果儿抱出去。为防裕王起疑，他极少接触他，而此刻抱在怀里，惊觉他已经这般大。原来何馨离去，已经这般久了么？
  
“今天刑叔叔和你睡好么？”他轻声问他，唐果儿在他怀里挣扎：“不要，我要和娘亲睡！”
  
刑远仍是抱紧了他：“不和刑叔叔睡就不许睡了，去院子里罚站！”
  
唐果儿伸着脖子望了眼窗外，隔着窗纸，他什么也瞧不见，但是外面落雪的声音分外清晰，他嘟着嘴，终还是不敢再横，在刑远身边躺好。
  
躺了片刻，他又对刑远不离片刻的佩剑感兴趣起来，伸手摸了摸，见刑远并不制止，他拿将过去，颇有兴趣地把玩：“刑叔叔，你是不是很厉害？”
  
刑远双手枕着头：“很厉害也算不上，一般吧。”
  
唐果儿也来了兴趣，他趴在刑远身上，笨拙地将剑抽出来，剑身太长，他拿在手上并不灵便，但不影响他的兴奋：“那你和我义父，谁更厉害？”
  
刑远享受他趴在自己胸口的这片刻亲近，他答得很诚实：“若论身手，他不如我，若论其它方面，刑叔叔不如他。”
  
唐果儿将剑架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个杀人的姿势：“刑叔叔你有没有杀过人？”
  
刑远这般仰躺着看他，他的眉眼竟然像极了何馨的清秀，架在颈间的剑是他自己的佩剑，他已经熟悉到对它的每条纹路也了如指掌。持剑的人是他的骨血，他除了知道他的年龄，对他的喜恶爱好，一无所知。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答他。
  
唐果儿却起了性子，他在榻上站起身，将剑舞来舞去，剑锋极利，将榻间的幔帐割出了数道口子，唐果儿大惊，又赶紧躺下来：“完了完了，刑叔叔，娘亲看见肯定是要打我的！”
  
刑远的笑意便明朗些：“那你当如何？”
  
唐果儿亲昵地在他胸前蹭了蹭：“那个……刑叔叔，你打得过我娘亲么？”
  
刑远摸了摸他的头，他明明是在笑的，却不知为何心痛，唐果儿将头枕在他胸口，磨蹭了一阵，又在他耳边轻声道：“刑叔叔，如果娘亲问起，你就说是你割坏的成么？反正娘亲肯定是打不过你的。”
  
刑远伸手触着他的脸，半晌方点头：“可以。”
  
唐果儿便有些得寸近尺：“刑叔叔，你教我武功吧？我也要像刑叔叔一样，整天玩剑。”
  
刑远见他以指去拂剑身，忙收剑入鞘，他的语声很低很低：“可以，我许你任何事。”

第64章
  
丰昌七年，二月初春。
  
唐黛亲自将唐果儿送入寿王府，由沈裕择日安排他进宫。府门前唐果儿抱着唐黛的大腿，一声一声哭着喊娘亲，唐黛无动于衷：“去吧，你义父会照顾你的。”
  
刑远过来拉他，他死死抱了唐黛的腿不敢松手：“他们说得对，你不是我娘亲，如果你是，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唐黛不了解小孩，虽然她也是从这个年龄成长起来的。
  
她平时对唐果儿其实并不算很好，经常责打，他对唐黛也是恨不能转身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玩。可是临到可以离开她身边的时候，他却哭得一塌糊涂：“娘亲，我不捣乱了，你不要送我走。”
  
唐黛俯身抱住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你闲暇时依然可以回浮云小筑的嘛。”
  
他却只搂着她的脖子：“果儿哪也不去，哪也不去！”
  
两个人在寿王府门口足足“缠斗”了一盏茶时间，刑远终于将他弄进了府里。王府管家很热情，问唐黛要不要入府稍坐片刻，唐黛也很客气，她笑着摇头：“唐某不打扰了，您忙您的去吧。”
  
她果是没有入内，一个人在府门口站了许久，最后终是转身离去。
  
寿王妃在暗处窥探，直到唐黛离开。她是听过这个女人的，时常听婢子说起她的书、她的人，说起自己夫君与她的种种。那个站在大荥言情小说界顶峰的女人，亲眼一见，却只觉普通，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出彩夺目。
  
她实在是吃不起醋，寿王的女人，不是论个数的，真要细究起来，怕是论捆吧？十个一捆……
  
唐果儿顺利地入了宫，尽管他其实来历不明，但有沈裕一力相荐，朝中无人反对。
  
唐黛便觉空闲很多，这浮云小筑其实并没有多少变化，她却只觉得冷清。一个人穿梭其间，竟然不知何去何从。
  
公开亭的事务繁杂如昔，她依然四处收罗作者，天天审核稿件，日日出各类新点子。比如引进知名帮派冠名制，赞助制等等。
  
于是公开亭经常可见这样的标识——公开亭仙侠奇幻小说由武当派独家冠名连载、公开亭武侠小说由少林寺独家赞助连载、公开亭女尊言情小说由峨眉派独家冠名连载等等。
  
后来呢，有人灵机一动，找到作者，要求植入广告，广告费用视作者知名程度而定。小透明作者每提到指定关键词一次，获钱一贯；小粉红作者文中每出现关键词一次获钱五贯；当红作者文中每提及一次获钱十贯；神级作者价格面议。
  
华山派最初找到寒锋，遭拒后方联系上北美狐狼。狐狼倒是很痛快地接下了这单生意，只是最后被唐黛打了，因为那篇小说成了——杨小邪抬头一看，见匾上书着“华山派”三字，他走进了华山派，他抬眼打量华山派，只见这华山派着实气派，每一名华山派弟子都穿着华山派蓝色剑客装，持着华山派配发的标着华山派印记的华山派长剑……
  
……= =！
  
这日，唐黛过八杂集时见一盗版书摊上一短篇集，封面极为精致，她顺手买来，不料一翻其文，竟然是惊为天人。当下便找着了贩卖盗版书的小摊主，追查此短篇集作者，后辗转查找，寻至兰若寺，找着了他。
  
那时候是傍晚，初春时节，天黑的尚早，唐黛行至兰若寺时，光线已经极暗，阴天无日，层云俱成暗灰色。
  
唐黛在寺门前久伫，穿过破败的大雄宝殿，内间残破的禅扉时而嘎嘎作响，棂上窗纸当是重新糊过，此时透出油灯隐约的光亮。
  
唐黛内心深处的好处战胜了恐惧，她轻推门，内间旧案上伏身疾书的少年便抬起头，四目相对，唐黛觉得此情此景甚熟，而何处相熟，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么一愣神，案间的男子已经开口了：“你是谁？”
  
唐黛也不答，走过去顺手拾了案边一页正待风干的手稿，她脸上带了一丝笑，却是存了调戏之意：“我是这山下的住户，听闻兰若寺闹鬼，特地过来查看的！你是鬼吗？！”
  
彼时她虽年逾三十，但未曾生育，而且一直未经辛劳，是以其姿态、声音，仍如少女。男子听见这话却是放松了警惕，言语中也带了些亲善之意：“在下非鬼，只是暂居荒寺。姑娘孤身一人，实不该来这种地方，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归家去吧。”
  
唐黛借着灯光看手上纸稿，她本也是爱才的，此人若是收罗到公开亭，不日必将又是另一蹲大神。她细细将手上纸稿阅毕，方才开口：“这书是你写的？！”
  
少年想来当是饱读诗书之辈，对陌生女子他执礼甚恭：“在下姓蒲，字留仙，些许粗鄙文字，惹小姐见笑了。”
  
唐黛觉得这人煞是有趣：“哈哈，蒲留仙？你是不是名松龄？！”
  
少年神色一肃，认真答道：“小生正是，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兰若寺，蒲松龄……
  
唐黛已经笑弯了腰，顺嘴便答：“小女子聂小倩是也。”
  
唐黛在兰若寺一直呆到三更天，后来一见天色已晚，长安城城门早已关闭，便索性想在寺中呆到天亮。暗处有西门吹牛在，她也不惧，只说天色已晚，山路难行，须在寺中暂宿一夜了。
  
蒲留仙还算厚道，当下便找了被褥与她。这庙虽破旧，他的卧具倒还是干净整洁的，棉被上面隐隐还有阳光的味道。
  
唐黛靠在墙角的木板上，将他的书稿搬了一摞过来，方才问人家：“呃，我可以看看这些稿子么？”
  
蒲留仙瞅了她手中稿子一眼，终是不好回绝，也就点头应允了。
  
唐黛对这儿其实是熟悉的，她很顺手便将棉背抵在墙上，靠着棉被一页一页翻看那堆手稿，浑然不觉间，天色已晓。
  
蒲留仙见她是真的入神，也是甚为诧异：“不睡么？”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唐突，是了，荒山野刹，孤男寡女，她自然是不敢睡的。唐黛却是惯熬夜的，她一页一页看下去，只觉得字字珠玑的形容原来是当真存在的。
  
蒲留仙自然也一夜未眠，早间他起来做早餐，也给唐黛煮了一碗，其实就是粥，腌了些野菜，倒也可口。唐黛发现良材，也是兴奋无比，她自然打起挖墙角的主意了：“蒲留仙，你的书是和哪个书局签的约？”
  
一个作者，对喜欢自己作品的读者无疑都会产生亲近之意，所以蒲留仙的态度也还不错：“在下写书也就图个自娱自乐，没有签约书局。”
  
唐黛觉得很费解：“可是上次我在街上买到一本你的短篇集！”
  
蒲留仙这才展露了一个微笑：“转文坊经常有人上来讨文，可能是他们发出去的吧。”
  
“那他们也没有支会你一声？”唐黛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晃醒：“它们就是一个盗文网站，知道不？”
  
蒲留仙不以为意：“在下知道，但是文本是无价之物，若是以它易金，难免俗气了。”
  
唐黛生来便不是一个能与高尚沾边的人，她无法理解这种清高，好在她也不敢鄙视：“可是你将它交与转文坊，他们一样会拿它换钱的，反正都免不了要营利的，还不如自己赚了呢，对不对？”
  
蒲留仙依旧摇头：“若是视它为利，则难免要迎合市场，迁就读者，产出的文字就会失去灵性，明白么？”
  
唐黛怒了：“你这人脾气怎么又臭又硬呢！你看寒锋，人家不也混得顶好的？比你风光吧？”
  
岂料她一提寒锋，面前这位笑了：“你得空问问他，他所写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感觉么？营利的小说是为读者写的，只有与利益、声名无关的小说，才是为作者自己写的。你不是作者，你不明白。”
  
他这一番话，字字义正严词，唐黛无从反驳，她一向觉得有钱不挣的那就是傻冒，可是不论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大荥王朝，一身傲骨、无欲无求的人，永远都那么值得尊敬。
  
初至大荥王朝的唐黛，沿街乞讨，一文不名，那时候写小说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自己。但是如今站在言情小说界顶峰的唐黛，推敲着每一段剧情，她写情、色，写穿越、写百合、写耽美，为了什么？
  
为了人气，为了黛色烟青的声名不坠。
  
这也是作者的悲哀，在二十一世纪，我们把这叫做商业化，商业化的意思，就是为了市场、为了读者而写，哪怕你就是边写边吐呢，没有关系，但求销量。
  
作品多了，读者也会慢慢增多，于是作者还是那个作者，文风日渐成熟，构思也越加精巧，只是心境，在人气、点击、收藏的背后，再不复当初。
  
唐黛难得的一次，竟然会觉得心中戚然，她搁了碗筷，三国时有曹刘青梅煮酒论英雄，大荥也有唐蒲二人喝粥论小说。唐黛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她寻思着竟然来了，总得捞点什么再走。
  
“蒲留仙，你看呐，反正你拿给转文坊也是发行，不如直接给我发行吧？”她贼兮兮地靠过去，蒲留仙却并不在意：“可以。”
  
于是公开亭取得了蒲留仙的所有文章发布、出版权，唐黛将它几经造势、宣传，蒲留仙在公开亭人气扶摇直上，俨然另一蹲大神又将诞生了。
  
唐黛拿着对方的钱，也觉得过意不去，她时常去兰若寺，带些酒食之类与他畅谈。说来好笑，蒲留仙以卖字、替人写信为生，偶尔遇红白喜事，也写些对联、挽联之类，经济上却过得非常紧巴。
  
他为人倔强孤高得可以，唐黛背地里戏称其为蒲石头。
  
蒲留仙性格虽然不怎么的，学识却相当渊博，他自穿越过来后一直孤身一人，所得除糊口以外，全买了书。唐黛写书时也经常需要查各种资料，那时节没有谷歌、百度，她就把他当成移动辞海了。
  
更兼之时不时上去鞭策催更什么的，久而久之，二人也建了些交情。

第65章
  
沈裕仍旧经常过来浮云小筑，没有唐果儿这个发光体横在二人中间，他与唐黛私下相处的时间也就多了不少。唐黛给宫中一个内侍塞了些银子，内侍了然地将唐果儿的消息及时递与她知晓。
  
朝中有人私传唐果儿其实是唐黛和裕王爷的私生子，但这种传言很快就打破了——唐黛自穿越过来十来年一直就居住在长安城，那时候的城市实在是不大，人们大都抬头不见低头见，从没有人见着她挺着肚子出来过。
  
倒是何馨死前曾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有人如此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敢再提起那个貌若天人的女子，一个弑君的谋逆之徒，谁都怕受她牵连。大荥的言论，是绝对称不上民主自由的。
  
于是唐果儿的来历，越发扑朔迷离。
  
四月，桃花汛如期而至，部分河堤决口，洪水肆虐。
  
沈裕督促户部将赈灾银两拨下去，命工部协助刑部，追究河堤工程偷工减料一事。然而但凡灾年，总是事故频多。涝灾未退，疫病又开始横行。
  
沈裕代顺隆帝视察部分地区的受灾情况，一直与工部、户部的人商量着解决办法，拟定受灾严重的人家由朝廷接济种粮，待秋收后原数归还。
  
而民间也不知从何处流出传言，称天怒佞臣，大荥多灾。
  
沈裕一直忙了三个多月，他忙着各处视察庄稼、民情。
  
而但凡元首外出，安全总是令人担忧。
  
沈裕在长安西郊三元镇遇刺，那时候唐黛在公开亭审稿，还是宫里内侍过来向她报告唐果儿近况的时候顺便提起她才得知。
  
唐黛倒是不怎么担心，她还记得数年前他诈死反歼太平天国的事，这个人当不是个轻易中伏的主儿，所以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及至傍晚，她下班，准备离开公开亭时，有两个人前来苦苦恳求唐黛晚闭馆半个时辰，待他二人参观一下公开亭。
  
二人说得可怜，唐黛闻得他们从翼州赶到长安，也就准了二人请求。
  
于是公开亭其它人陆续归家了，馆里就剩这二人的时候，他们终于跟唐黛坦白，称二人乃太平天国义士，受迟容初之命前来刺杀寿王沈裕。
  
唐黛在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终于开口：“你们杀了他？”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方道：“没有，他身边暗卫极多，我二人拼尽全力只伤了他一刀，未能杀他。还请唐姑娘收留。”
  
唐黛只沉吟了一阵，遂留二人在公开亭稍候。
  
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经历，她怀疑二人身份只是因着二人称她那一声唐姑娘。若当真是穿越来的两个人，这种称呼，不是太过奇怪了么？
  
况且迟容初与她有杀夫之仇，为什么最终却要让自己的手下前来公开亭投靠求救呢？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妥，如果这帮人不是太平天国派来的，那么他们是谁？反正不管是谁，只要她收留了他们，她就是他们的同党。
  
想到这里，唐黛对二人来意倒是心中有了数，恐怕这二人刺杀沈裕之余，更是来栽赃她的吧？
  
她出去直接唤了西门吹牛：“将这二人抓起来，送往寿王府治罪。”
  
西门吹牛迅速集了寿王府六个高手，将二人一并抓获，解往刑部，投入大牢待审。
  
先前审讯时二人一口咬定乃太平天国所派，迟荣初吩咐二人事成之后立刻到公开亭找唐黛。沈裕在半个月之后回转，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逼供，二人于狱中自尽身亡。
  
这件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沈裕再到浮云小筑已经是六月盛夏，房里闷热，二人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乘凉。
  
这院里最开始是没有萄葡的，还是唐果儿喜欢吃，唐黛从公开亭剪了枝条回来插在院子里，常常松土浇水，三年时间，也长得如此茂密了。
  
唐黛从旁边花坛里挖了坛酒抱出来：“这酒埋着也好几年了，今天逢王爷归来，且启出来尝尝。”
  
沈裕坐在藤椅上，他胸口还裹着药纱，两个刺客伪装成菜农，当时虽离得极近，但刑远离他也近，是以刀虽中胸口，却未伤及要害。他原本以为无碍的，仍打算第二日返回长安，岂料上马不多时，伤口绷裂，竟然休养了半个月始得返转。
  
唐黛抱了酒坛过来，他伸手抚摸她的头，语带叹息：“人，真是不服老也不行了。以前这点小伤，怎可能耽搁本王半个月之久。”
  
唐黛本是蹲在他身前拍开坛上的泥封，抬头时撞见他的目光，夏夜的月色为这院落镀上一层银粉，桌旁小炉上温着酒。夏虫低鸣，风偶尔吹过藤架上的阔叶，这夏夜倒是凭添了几许诗意。
  
沈裕带着伤，饮食什么的自然便大意不得。便是酒太医也是嘱咐着不能多饮的。
  
“王爷，其实小民一直不明白。”唐黛从果盘里取了杨梅喂他：“这大荥政权本就在你手上，与其让人嫉恨，何不索性……取而代之，明正言顺呢？”
  
“放肆！”沈裕低喝，他仰躺在藤椅上，胸前还缠着药纱。绷裂的伤口再度愈合，是极慢的：“每一次国主更替，必有一番血腥争夺，同室操戈，兄弟阋墙。曦儿虽小，但总会长大。本王替他掌权二十年，则可保大荥二十年安稳，二十年后还政于他，他至少可以执政三十年，则大荥可以有五十年太平时日。这江山总归是姓沈的，本王上无愧列祖列宗，下无愧黎民百姓即可，又何必争这个帝位？”
  
唐黛将壶中酒倾尽杯里，面带淡笑：“如此说来，王爷竟然是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之高士了。”
  
话未尽，突然沈裕伸手拍拍她的头：“本王听着怎这话这般刺耳呢！”
  
唐黛待酒微凉，便将杯奉上去：“小民是诚心诚意称赞王爷的。”
  
沈裕没有去接那杯酒，他的指腹触上她的脸，声音中带了一丝疲意：“袋子，过两个月本王带你去长白山吧。”
  
唐黛怔住，她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疲倦，他经常用这种神态博取女性过剩的母爱。他的话却缓慢清晰：“本来一直想带你去来着，但朝中事忙，一直拖着。你看，本王也老了，若再延些时日，恐怕便无法带你上得峰顶了。”
  
他伸手去接唐黛奉上的酒盏，唐黛却将盏中酒尽倾于地：“王爷身上有伤，还是不要饮酒了。”
  
沈裕也不以为意：“那斟茶吧。袋子，本王想吃你种的葡萄。”
  
唐黛换盏倒了茶递过去：“还没熟呢，现在吃还涩口。”
  
说这话时她低头去看那丕被酒浸润的泥土，这时候他刚大劫余生，警惕性大大松散，是杀他的最好机会。他死之后，太子年幼，大荥政权必将动摇，甚至这四百多万里疆土将不再姓沈。可是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尽管这可能是她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她绝计不信自己是被他感动，沈裕生死，她不在意，江山何姓，与她更是毫无关系。可是如沈裕所言，穿越者的命是命，大荥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她图了一时之快，这场政权倾轧之中，又将毁去多少生命与家庭？
  
唐黛烂命一条，早已生死不惧，果儿却还那么小，他怎么办？
  
她知道自己再无法下手杀他，瞻前顾后、犹疑不定之人，不能成大事。

第66章
  
因带着伤，沈裕早早便歇下了。唐黛在书房写了会书，刑远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支开西门吹牛去保护沈裕，自己前来会唐黛。
  
唐黛听见开门声便知道是他，也不起身：“怎么敢在这时候来找我，你不怕他发现么？”
  
刑远很严肃：“你倾掉的那杯酒里，加了什么？！”
  
唐黛耸肩：“你管我加了什么，反正他又没喝。”
  
刑远这次却未与她说笑，他上前握了她的胳膊将她拎起来：“别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万不可动爷半分。若是没了他，你以为你在大荥还有容身之处吗？”
  
他亦有些后怕，当时都没想到她有可能动手，直到后来她将酒倾了，他心中生疑，再去检视地上湿土时方觉其中异样。
  
他本习武之人，下手力道极重，唐黛好不容易方将胳膊挣脱出来，伸手去抚他的脸：“干嘛呀你，火气这么大。”
  
刑远侧脸避过她的手：“唐黛，你当真一点也没有爱过他吗？”
  
唐黛重又坐下，继续写那页稿子：“刑远，在二十一世纪，我们的爱就是忠诚……然后才有被忠诚。他待我既不忠，也不诚……”她抬眼看刑远，仍是带了笑意，“如何要求被忠诚啊？”
  
刑远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讲道理，逞口舌之利，他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他只能劝导：“女人，太过清醒不好。”
  
唐黛见他模样，总觉得和唐果儿确实是太像，她在他面前自然是比在沈裕跟前自在得多，当下便拉着他的手令他俯下身来，抬了头去吻他的耳垂，刑远伸手将她拂开：“别闹，今晚不行。”
  
唐黛也不恼，仍是抱了他的腰：“刑远，把我身边的暗卫撤开吧。”
  
刑远任她抱着，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他任她拥抱，伸手去抚她的长发，紧皱了浓眉：“不行，你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照应。”
  
唐黛便恼了：“我又不是狗，为什么一定要栓个狗链子？！”
  
刑远拨开她：“你不是狗，暗卫也不是狗链子。”
  
唐黛撒泼：“你若不撤，我告诉沈裕说我们有一腿！”
  
刑远气结：“岂有此理，你自去讲，刑某敢做敢当！”
  
唐黛又皱眉想了一阵，终于出声：“我再告诉沈裕，说唐果儿是你的儿子！”
  
“你！”她做势欲走，刑远将她拖回来，“撤掉暗卫，你要干嘛？！”
  
“你管我干嘛！”唐黛不再与他交谈，径自出了书房，去了自己房间。
  
她在榻前换了睡衣，爬到床上时沈裕似还在熟睡，帐中光线模糊，唐黛喜欢睡绣榻靠墙那边，她觉得这么有安全感。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裕也就习惯了睡榻外一方。
  
她躺在床上，一时之间却也睡不着，于是支肘看他，这般凑近细看方可见他的眼角开始出现细纹，不知何时整个人已开始褪却初见时翩翩贵公子的形象，却更显出些沉稳卓然来。
  
她趴下去欲睡了，熟睡的沈裕却突然侧身拥了她，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磨蹭了半天不肯上床，是去私会谁了？”
  
他贴得很近，唇都触上了唐黛的脸颊，唐黛也不惊，她习惯了他的出其不意：“王爷还没睡呢。”
  
沈裕翻身压住她，罗帐光影摇曳，他的声音也沾染了几分绮丽：“你不来，本王可睡不着。”
  
唐黛任他压着，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衫底，在玉沟、山峰间留连，唐黛只得小声劝：“王爷，你还带着伤呢。”
  
沈裕便又翻身下来躺好：“是啊，本王还带着伤，所以你来吧。”
  
唐黛将他的睡衣褪了，他胸前裹着药纱，唐黛看不见伤处，但是如他所言，如果只是一点小伤，断断不能耽误他这么些时日的。所以这伤势大约是很沉重的。
  
唐黛仍是用嘴服侍他，待得欢爱暂止，他又抱着唐黛撒娇：“袋子，本王胸口很疼。”
  
唐黛还只得假模假样地陪他演戏：“小民去唤大夫。”
  
她作势欲起身，沈裕终是扯了她：“唔，好像也没事。明早再说吧。”
  
七月末，沈裕伤势痊愈，还真就准备带着唐黛去一趟长白山。
  
唐黛自然是无权发表意见的，她只需要收拾了行装，跟着沈裕即可。当然她也不是没有疑惑的：“王爷树敌甚多，这次去长白山路途遥远，王爷就不怕朝中日久生变么？”
  
沈裕却不作正面回答，他抚着唐黛的头，言语间没有一丝正经模样：“袋子，你是在担心本王么？”
  
唐黛便不好再进言，她自然是不必担心他的，只是刑远说得其实没错，若他有事，这大荥又怎么可能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若是自己有事，幼帝尚不能亲政，大权势必旁落，那时节谁来照顾果儿？
  
唐黛真的跟着沈裕动身去了长白山，延边一带距离长安城数千里之遥。唐黛实是不能相信他会为了自己专门抽这近乎半年的时间。
  
可是他却专门派了仆妇过来帮助唐黛打点行装了。
  
晚间，唐黛将公开亭的事务俱都交待了各管理，特意前往兰若寺看蒲留仙。那时候蒲留仙的小说在公开亭连载，然后在万象书局出版，销量极佳。他本人却不出席任何签售会，亦不肯在任何场合以作者身份露面。
  
唐黛邀了几回请不动，也只得罢了。
  
每次他的更新书稿都由唐黛来取，来时她便每每誊上两份，一份于公开亭张贴，一份留待备份。次数多了，唐黛便呆得久些，每每与他聊些闲话。
  
唐黛此番仍是带了些酒食前去，在房内小炉里热了：“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有些日子不能来了。”
  
蒲留仙与她对饮，倒也透了些关切之意：“你一个女儿家，就别四下里乱跑了。”
  
唐黛为他斟了酒：“哎，这点就不劳蒲公子关心了！”她语气是极明快的：“倒是这边的稿子，我只好让万象书局那边派人来取了。”
  
蒲留仙终于开始打探她的来历：“你是万象书局的人？”
  
唐黛突然生了顽皮之心：“留仙听过黛色烟青吗？”
  
蒲留仙抿了口酒：“可是公开亭馆长、那个据说人气第一的黛色烟青？”
  
唐黛就来了兴致，靠将过去：“是啊，你觉得她怎么样？”
  
“不过欺世盗名之辈，以色侍人、沽名钓誉。”蒲留仙将菜拨进盘子里：“无甚可评。”
  
唐黛讨了个无趣，却觉得大快人心：“痛快！”
  
蒲留仙便微带了诧异：“我以为你们女人是喜欢她的作品的。”
  
唐黛啜了口酒，也兴奋了：“呸吧，其实那些吹捧她或者辱骂她的人里面，有几个是真正看过她的小说的？”
  
蒲留仙终于发现点苗头：“你认识她？”
  
唐黛大惊：“啊，不，我是万象书局魏青山副主编手下的一个编辑，和她不熟的。”
  
……= =！
  
唐黛就这么离开了长安，随沈裕远行。

第67章
  
七月末，暑气仍盛。
  
沈裕仅带了五个侍卫，一路策马，与唐黛同车的时候甚少。唐黛一直摸不准他出行的目的，但这一路少了唐果儿，她便也轻松很多，一路欣赏着车外景致，乐在其中，远没有上次逃亡的疲累。
  
马车走走停停，路段渐渐荒凉，到最后唐黛都狐疑了：“王爷，您不是想把小民带到个荒凉的地儿，一刀斩杀，就地掩埋吧？”
  
沈裕翘了嘴角，严肃点头：“要不怎么说你善解人意呢，本王倒是正有此意。”
  
唐黛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靠谱——他若要杀自己，犯不着这么费事。
  
马车一路行进，至半晚时分到一陌生小镇，沈裕命人在一家客栈歇下来。这客栈说来有些意思，它既不叫龙门客栈也不叫悦来客栈，明明是间客栈，它偏偏取了个名字叫流花客栈，一不小心还以为是青楼。
  
这客栈的掌柜是个美艳的寡妇，带了个十六岁的女儿一起打理着客栈的生意。附近许多人经过此处，绕也会绕道来这里住店，皆因这母女二人那是颇有些姿色的。
  
马车在客栈外停下，唐黛这辈子注定了不是个斯文的人，她也不待侍卫来扶，就咚地一声自马车上跳下来，惹得客栈旁边那个补鞋匠有一眼没一眼地看。
  
沈裕牵着她进了客栈，他派头大，自然便是订了天字号上房。进得房内方察觉日间骑马时不知何物勾破了左肩外衫，他看唐黛，唐黛正在桌前准备开饭，见状也是无奈：“王爷，这个小民是真不会。我们那时候都用缝纫机的！”
  
好在沈裕也没指望她会，吃过饭，唐黛在房里休息，沈裕却是借故出了房间。
  
半夜唐黛睡醒，发现他仍未回房，她本也懒得过问，但此人确实恶劣，莫非他丢下自己跑了？
  
唐黛披了衣服，推门出来，门外两个侍卫她并不认得，二人却也执礼甚恭：“天色已晚，还请主子歇下。”
  
唐黛见着他们也就放了心，至少这证明沈裕没溜。她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王爷呢？”
  
二侍卫对望了一眼，垂首答：“属下不知。”
  
唐黛便重又关了门，仍是睡下。地方较为陌生，烛火明亮，她辗转反侧了一阵，总算是重新沉入梦乡。
  
待到第二日晨，她醒来时仍不见沈裕。再度推门，侍卫又换了一拨，仍是站得标枪般笔直，见她起来，有人唤了小二打水。唐黛净面出来，沈裕已经在桌前等着了，唐黛想了半天终于是忍不住——她好奇心一向旺盛的：“王爷昨晚去哪了？”
  
沈裕往她的碟子里倒酱油，旁边的仆妇赶紧过来极利落地替唐黛做了个蘸水：“怎么？”沈裕依旧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一夜不见本王，没睡着？”
  
唐黛便懒得问了。
  
饭吃到中途，掌柜的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袭柳黄色的长裙，竟然带了几分少女的明艳：“还要其它么？”这话她是站在沈裕身边问的，声音似渗了蜜，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写小说的人天生便有一双发现奸-情的眼睛，唐黛一眼便看出其中猫腻：“我靠，不是吧……”她低骂了一声，转头撇刑远，刑远回她的眼神，证明了这一切。
  
待掌柜的扭着腰肢离开，唐黛方才看沈裕，对此沈裕很淡定：“本王的衣服刮破了嘛，你又不会补，只好劳烦一下人家了。”
  
唐黛低头去看，他长衣肩头果然已经补好了，裂口上面竟然是绣了一枝怒发的寒梅——后来唐黛才知道流花客栈掌柜的叫艳梅。
  
本来按计划，这日便该启程的，沈裕大手一挥，将行期延后了一天。当晚已经三更，他仍未回房，唐黛也懒得去找了，缩在榻上，勾了罗帐看书。
  
沈裕一直忙到下半夜方才归来，唐黛也不起身，他自顾自将衣解了，上榻来搂了唐黛。脂粉味迎面而来，唐黛思及那三四十岁的掌柜，一阵恶寒，忙挡了他的手：“王爷先睡，小民看完这章。”
  
他却是夺了唐黛手中的书，随手扔在矮柜上，顺势将唐黛扑倒在榻上。
  
论力道，唐黛实在不是他的对手，他握了她的双手吻如雨点般落在她脸上、颈间，那脂粉味更浓烈了，饶是价格不菲，唐黛也觉得胃里难受，胸口堵得慌。
  
沈裕对她的反抗很满意：“怎么，不高兴了？”
  
唐黛自然不会说他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此话一出他又要恼羞成怒了。她只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不要沾着别的女人的味道来碰我！”
  
沈裕只当她吃醋，倒是没怎么为难，唤了店中小二重新打了热水上来。
  
他正沐浴呢，外间又有人敲门，隔着屏风，唐黛也不怕他春光外泄，径直却开了门。门外却站了掌柜的女儿悠悠，她年方十六，此时粉面含羞，见开门的是唐黛也稍怔了一下，随后递上一物将唐黛气炸了肺，她举着该物娇滴滴地道：“沈公子将此扇遗落在小女子房内了，特此奉还。”
  
难怪他要延时一日，敢情是将母女二人都勾搭上了。
  
唐黛终于知道他这一行为何就只带自己一人了，方便勾搭其他红粉啊！
  
她自知语气应当不佳，那其实不是吃醋，只是对于这匹种马的愤怒罢了：“这定是他送你的，不用还了。”
  
那悠悠便福身道了个谢，执扇下去了。唐黛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着就想到悠悠球。
  
她转过屏风，沈裕仍在沐浴，这些年他虽居后方为文臣，身材却是极好的，浑身上下也没有发福的迹象。他的胸膛依旧坚实，肌肉依旧强健有力，此刻懒洋洋地泡在热水里，看不出年纪，倒很有几分姿色。
  
唐黛却很愤怒，她转了几个圈仍未找到对付他的办法——打肯定是打不过，骂吧，惹恼了他最终吃亏的也还是自己。
  
她转了几圈，终于是取了笔墨，在案间铺了一张纸，上书斗大二字——种马！
  
沈裕沐浴完毕，果然是看见了这几个字，他不解其意，唐黛解释得极快：“就是专门用以配种的马。”
  
沈裕执了那纸看了半天，颜现怒色：“大胆唐黛，竟然敢如此戏辱本王！还敢写得如此直白，来呀，给本王叉出去，杖责二十！”
  
唐黛被侍卫扯住，她眼见着反正是要挨打了，还不如一并骂了划算：“敢做还怕人说了！竟然淫人妻女，禽兽！”
  
“大胆！”沈裕竖眉：“打四十！”
  
唐黛天生是怕痛的，二十一世纪，科技进步了，人类却着实退步了。四十杖已经足以打得她哭爹喊娘了，所以当豪气面临暴力镇压时，她又觉得划不来了。逞口舌之快，受皮肉之苦，最终他又不会少块肉，何苦来着？
  
她抬头寻了刑远，以眼神求救，刑远瞪了她一眼，终是开口：“爷，明日还须赶路，若真是伤了她，只怕得耽误好几天行程。”
  
沈裕沉吟了一阵方道：“也是，那拖回来罢。”
  
侍卫关了门出去，他拍了拍床沿：“过来。”
  
唐黛便过去，他将她揽到床上，抬手熄了烛火。二人相拥而眠，方才之事却是只字不提了。唐黛只以为他就此罢了，但久未同处，她连他的脾性也忘了。

第68章
  
次日，一行人继续赶路。
  
经一处山坳，见一瀑布如银练般悬挂山间，瀑下是一深潭，潭里隐约可见游鱼。沈裕起了兴致，令众侍卫退入山林，严禁他人靠近。
  
唐黛也下了车，在潭边晃当：“这要搁我们那时代，真得比黄果树瀑布还壮观呢！”
  
她穿越过来其实已经很久了，可她仍然喜欢将二十一世纪称作“我们那时代”，沈裕听得皱眉：“现在的大荥才是你的时代。”
  
唐黛不愿与他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事，她在潭边，掏丝绢擦了脸。冷不防沈裕自身后将她拦腰抱起，唐黛甚至来不及惊叫，已经被他一把掷进了深潭。
  
唐黛的水性，也就能在游泳池扑楞两下，还得是浅水区。如此一惊一吓，她是沉到水下约五十厘米，才反应过来自己沉下去了，沉下去了，下去了，去了，了……
  
她喝第一口水的时候沈裕抓住了她，唐黛缠他，他倒也不慌，用力将她的头托出水面，唐黛用力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放手，重新将她没了下去。
  
如此三次，唐黛八爪鱼一般紧紧抱了他，他重新将她没入水里，始才低声笑：“这回可算是意识到本王的重要性了。”
  
唐黛意识完全混乱，她生怕他再松手，双腿紧紧夹了他的腰，两手搂着他的脖子，动也不敢动。沈裕体力虽佳，也不敢在潭中央久呆，他将唐黛带回潭边，边上水浅，唐黛脚一踏着地就手足并用地欲爬上岸去，他伸手将她再度拖过来，足下一勾重新将她绊倒在水里。
  
倒下去时唐黛脚趾擦到水中石块，她只说被水蛇咬了，当即不顾形象，嚎啕大哭。
  
沈裕有些狐疑，将她扯过来抬起她的足尖察看了半晌遂又放下，与她鼻尖碰鼻尖地站了。他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山涧潭水清凉，珍珠般滑过她的脸颊，他掳开她额前的湿发，静静地将她抱了。二人披散的湿发交缠在一起，竟然颇有些结发之意。可惜这个词和这两个人，是绝对沾不上边的。
  
彼时山间林木茂盛，阳光透过层层交叠的阔叶洒落在潭面，山风徐来，水面泛金。空气中带了植物和泥土的气息，耳边是潭那头瀑布的轰鸣奔腾之声。水中二人衣裳俱湿，静静拥抱。
  
那场景本也算得上浪漫，何唐黛实在不是个能领略这罗曼蒂克氛围的货色，她担心水里有水蛇、有水蛭、有蝌蚪、有鲨鱼……= =！
  
她啼哭不止，沈裕无法，只得抱了她出来。早候在外面的仆妇忙将二人衣物俱都抱来，沈裕也不回避，二人一块更衣。
  
及至镇上，沈裕派人连请了四位大夫查看她脚上的伤处，疑是被螃蟹钳了。唐黛仍怀疑是水蛇。沈裕以手拭了她的眼泪：“都说了是螃蟹了，要是水蛇你现在早都中毒了。再不信本王重新将你掷进去瞧瞧！”
  
晚间再住店，裕王爷去了该镇传闻非常有名的玲珑阁喝花酒，唐黛推说身体不适，把刑远折腾得够呛。这时候沈裕离去，刑远终于有地方发火了：“不就被螃蟹钳了下，哭成这样至于么！”
  
唐黛大愤：“靠，我不哭他能淹死我你信不信！”
  
……= =！
  
这次溺水使得唐黛收敛了许多，及至次日过一条小河，沈裕拖她出来教她叉鱼的时候她还心有余悸：“王……王爷，小民觉得在一篇穿越小说里边，我们还是逛庙会吃糖葫芦正常些，难道您不觉得么？”
  
沈裕眯眼看她：“你要违抗本王命令？”
  
唐黛于是耸拉着头跟他前去叉鱼，那河水堪堪过膝，她却不敢下水，开始时仍提防着沈裕，到后面倒是开心了，真举了侍卫的剑去叉鱼，半天叉了两条，还乐得手舞足蹈。
  
一行人一路前行，这般速度唐黛倒是不觉得疲倦——比起上次和叶独城的星夜赶路，这实在已经等同于游山玩水了。住店时沈裕通常也是在外的时间多些，她便得空能写些见闻、风情民俗什么的，长安渐远，她的心却仍放在那里，所以偶尔也会担忧那与她其实并无关系的皇城：“王爷，长安真的不会有事吗？”
  
好在沈裕这次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她不会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也很诚实地答了：“果儿很好，你不用担心他的。”
  
十月，一行人终于是到了长白山一带。唐黛至今仍执着地认为长白山上的人参和雪莲是可以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所以当她真的见到长白山的时候，她觉得很失望：“这就是长白山？”
  
沈裕同她在山脚仰望：“嗯。”
  
唐黛很是不愿相信：“它跟别的山也没啥两样嘛……”她转身去看沈裕，很怀疑他随便指了个山峰蒙骗她。沈裕也不以为意，自下了马朝她伸出手：“来，本王带你上去看看吧。”
  
十月金秋，在长安还算不上冷，这里的寒意却已经极重了。山峰仍有积雪，白色的浮石隐没在乱雪间，山头一片刺目的洁白。沈裕扶了唐黛往山上行去。
  
他们在山上呆了五天，沈裕还得空射了两只紫貂、一头梅花鹿。
  
依着唐黛的意思，本已不愿再攀上山峰，山越往上，寒气便越重。长白山其实海拔并不很高，至山顶的时候唐黛依然觉得空气稀薄。特别到了晚间，气温骤降，山间便越发冷了。
  
“这就是长白山了。”沈裕在火推前拥了她，将葫芦状的酒壶递过去喂了她一口酒，那酒太烈了，唐黛俯身咳嗽，沈裕顺着她的背。
  
她有些不能接受这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想象完美了实际，就固执地认为这当是一片世外桃源。而某天终于亲眼所见，发现原来这不过是块鸟不拉屎的荒蛮之地。
  
篝火上吊着一口锅，里面炖了鹿肉，刑远还采了两朵猴头菌放里边，但外面的饮食实在比不得长安，味道什么的，也就只能将就。
  
山风挟寒意而来，火光明灭不定。唐黛在火堆前抱膝而坐，想不到最终陪自己坐在这里的，依然是这个人。
  
“你为什么一直想来这里？”沈裕仰头喝了一口酒，用枯枝拔旺了火堆，山林中生火非常不安全，是以他也极小心。
  
唐黛出神地盯着吊锅，半天才答他：“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裕眯着眼睛思考了一阵，终于道：“先说假话。”
  
唐黛于是摆了个特深沉、特有内涵的造型：“小民认为这里远离权利烽烟，荒僻之地，能品茗弹琴、淡泊一生也是好的。”
  
沈裕便点头，他相信这真的是假话——唐黛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品茗，用沈裕的话说，就是随便捡片叶子给泡了骗她说是龙井，她也能相信。
  
“那真话呢？”他将装盐的小瓶取过来，倾了些在肉上。
  
唐黛便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很多武侠小说里都写长白山的人参、灵芝、雪莲什么的一经服食，平添一甲子功力，甚至有的玄幻武侠小说里面还说天池里有怪兽，饮其血便能得道飞升……”
  
……= =！
  
沈裕：“……”
  
长白山到十一月左右便有大雪，待大雪封山，要出去便只得次年春天了，是以沈裕一行人并未在山中呆多久。
  
下山时唐黛重新回望这山间，这就是梦想和现实的差别，当我们终于展翅，落在天的彼端，却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受不住此间的苦寒。
  
何馨，我果是不够勇敢，你的蓝天彼端是什么……你看见了么？

第69章
  
沈裕带着一行人开始回程，那时候交通不便，这过程说来简单，实则冗杂枯燥。
  
沈裕偶尔也接些书信，他极少与唐黛同宿，自然也不会告诉唐黛他在忙些什么。好在唐黛也不甚关心，赶路之余她的日志写了厚厚一扎，新书的也将完结。
  
公开亭离了她，运转也一直正常。
  
只是返回的行程却不如来时平坦，唐黛即使并未留意，也可以看出这绝不是官道。后来沈裕将唐黛安置在一个村落里，他们驱了她乘坐的马车，离开时也未告诉她他们会去哪里。
  
唐黛便在这个村庄暂住，陪她的只有那个从长安一路跟来的仆妇，她年龄大约四十，一直寡言少语，干活却是很勤快的。
  
意识到沈裕是真的离开了，唐黛觉得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她可以脱离他，来一场大逃亡。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唐果儿，但又舍不得放弃可能到手的自由。
  
她从来不是个高尚的人，于是在这得与舍之间，很是纠结了几天。
  
而这个想法，在第四天被打消了——那天晚上，有梁上君子三人入室行窃，那四十岁的仆妇以一敌三，打得三个人哭爹喊娘，最后被扣下做了好一阵子苦力……
  
唐黛每次看到三人脸上的青紫伤痕，都替他们肉痛。
  
而沈裕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消息，好在唐黛对这里田园山水极感兴趣，天天在农田间晃悠，于是想起他的时候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那名仆妇寸步不离地跟着唐黛，以至于唐黛一度怀疑——她难道连茅房都是不用上的？
  
十一月中旬，这里开始下雪。唐黛去逛这里最大的集市——五里坡。
  
当然她没有吃糖葫芦，也没有任何艳遇，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事——她在集市口看见一张皇榜，上面重金通辑沈裕，罪名是乱纪干政、结党营私、独断专横。
  
唐黛觉得很费解，怎么这就成了通辑犯了？
  
唐黛收拾了行装，欲返回长安。随身的仆妇阻拦：“主子，爷有令，让您原地候他。”
  
唐黛便一脸迷惑：“他临行前明明嘱咐我，十五日后可返回长安，你不知道么？”
  
仆妇便有些愕然，她思来想去，实在不记得爷有这样的命令，唐黛便有些不悦：“你是不相信我了？王爷和我是什么关系，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些许事情，自是不用告知于你。他临行前多次叮嘱，难得我还能记错了不成？”
  
仆妇便不肯再跟她强辩，其实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好歹算是寿王的外室，而自己不过是个奴仆。
  
此事一定，主仆二人便雇了车，星夜不停，径自返回长安城。
  
唐黛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月初，甚至来不及去往公开亭，她径自去皇宫，在宫后的小门候到了王上身边的内侍吴公公。这吴公公长期与她传递唐果儿的消息，收过她不少好处。
  
此时闻得她到了，却只是大惊失色，与她隐到宫外茶楼的雅间里。
  
唐黛待他坐定方才开口：“唐某劳烦公公了，敢问公公，宫中可好？”
  
吴公公自然明白她所指何人，这便低声道：“唐公子与王上关系倒还好，只是如今宫中外戚乱政……”他在宫中侍奉过两代帝君，细数日子也已经十多年了，什么话该说他也清楚，所以他适时打住了：“如果寿王当真受到牵连，只怕唐公子……”
  
唐黛也知道这话的意思，她仍是递了张银票过去：“这些当不足虑，寿王……无忧。”她淡淡地透这个信息出去，吴公公自然便深信不疑。
  
一者，百年巨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执掌大荥政权已久的寿王。目前朝中一干墙头草还在静观方向，均不敢有所动作。
  
唐黛与沈裕关系亲密，人尽皆知，她如此不慌不忙地透露这点口风，已经足以让人相信监国大人确实是留了后手。
  
二者，沈裕虽然独断专横，他好歹是皇室一脉，江山并未易主，而他人若是挟了天子，则后果不堪设想。朝中一些守旧老臣平日里虽对沈裕不满，但其他的人选挟天子执政，他们亦是断断不能接受的。
  
吴公公推拒了唐黛的银票，但凡宫变，性命皆比钱财重要得多。此次若是寿王重新掌政，朝中必有一番血腥屠戮，他自然是得这时候拉拢唐黛了：“唐公子在宫中一切都好，咱家也定当悉心照料。还请唐馆主放心。”
  
唐黛仍是将钱递了上去，语气依旧很淡：“公公不必推辞，些许小钱，比起公公平日里对果儿的照顾，实在算不得什么。”她又沉吟了一阵，方提后面的要求：“小民想抽空见果儿一面，不知公公方便否？”
  
吴公公这时候已经认定寿王必将再起，得罪唐黛便是得罪寿王，是以他皱眉苦想了一阵，终是应允下来：“宫中最近人心惶惶，虽然表面戒严，实则比平日混乱许多，老奴且去安排，明日此时请唐馆主于此处稍候。”
  
唐黛也未送他出去，这时候二人来往甚密，实在是无什好处。
  
她心中只忧心唐果儿切莫也跟叛党搅和在一起，沈曦有大荥帝君这块免死金牌，而他，除了沈裕的庇佑，其实什么也没有。
  
长安城里通辑沈裕的告示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而叛党似乎也担心沈裕势力庞大，惟恐引起长安民变，故明文写着不责难他的旧交故友。
  
是以公开亭与广告站之类，除了被卫队搜查以外，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但唐黛仍然很小心，考虑到她在言情文坛的影响力，朝廷也并没有明着下令拿她，但私下里就难说。是以她没有和长安城任何旧识联系，带着女仆在皇宫附近一个小客栈住下来。
  
她自与沈裕外出后就未回长安，如今沈裕下落不明，朝廷叛党只当她与沈裕在一起，便只是令人注意了浮云小筑和公开亭，并没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及至第二天，她在茶楼雅间一直候到午时一刻，吴公公终是带着唐果儿进来。大半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不少，唐黛上前将他搂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紧紧抱住唐黛：“娘亲，你去哪里了？都不带果儿！”
  
唐黛抚摸他的头：“娘亲这不是回来了嘛，在宫里好吗？”
  
谈话间她抬头，发现唐果儿身后还跟了一个青衣小童，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却只做了太监打扮，此时他垂首站在门边。
  
唐黛抬头看吴公公，吴公公何等会看人眼色，他忙笑道：“咱家这就不扰你们母子相聚了，咱家去外间候着。”
  
他出去了，却并没有把那个小太监带走，他依然垂首站在那里。
  
唐黛边与唐果儿交谈，一边倒是以余光打量了他一番，那眉目之间隐有一股英气，高鼻薄唇，竟然隐有几分像寿王。唐黛对此人身份大抵便有些了然，却仍是惊诧，按岁数，沈曦今年当是十二三岁，虽说古人大都早熟，但是这个年纪已经懂得隐瞒身份来探听消息了么？
  
或许他也知道唐黛与寿王的关系，借此机会，他想知道沈裕如何，现身在何处，又将如何应对吧。
  
而唐果儿便直接将他拉了过来：“娘亲，这是孩儿……孩儿在宫里面的好朋友，他一直很照顾孩儿。”
  
唐黛没有去戳破他的话，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只是觉得好玩，并不知道其他人在干什么。
  
唐黛让自己笑得亲和些，她伸手拉了凳子，对那扮作小太监的沈曦道：“既然是你的好朋友，就过来一起坐吧。”
  
沈曦脆声道了谢，真的便在唐果儿身边坐下来，唐果儿半个身子都趴在唐黛身上，言语间极是亲昵：“娘亲，义父去哪里了？”
  
唐黛心思几转，叛党能够发布通辑令，说明沈曦要么是被迫、要么是自愿已经归到他们那一边了。而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会唐果儿，难保其他人不知道。
  
是以当务之急，还是稳住他最重要。
  
也许因为对手是个孩子，她一直很镇定：“义父自然是去剿灭叛党了。”她抚着几乎已经偎进她怀里的唐果儿。沈曦依然规规矩矩地坐着，唐黛知道他肯定在认真地听：“果儿，你回到宫里务必告诉王上，不用惊慌，王爷很快便会引兵来救。”
  
唐果儿的说辞明显有人教过，是以他问得就跟背课文差不多：“那要是叛党胜了呢娘亲？”
  
唐黛答得肯定：“他们胜不了。”
  
旁边的沈曦终于忍不住：“万一呢？”
  
唐黛抬眼看他，依然微笑着答：“没有万一，这是一次可笑的政变。”吴公公领着小二进来上了果点、茶水，待人都出去了，唐黛替唐果儿凉着茶，将碟子推到他们面前：“第一、主宰一个国家的命脉的不是君主，而是钱粮、军队。沈裕门生故吏遍布大荥，军中便多有他的心腹旧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些人又岂是一个十多岁黄口竖子的一道圣旨可以调动的？”
  
她下意识看了沈曦一眼，沈曦仿佛没听见这不敬之语，连眉头也未皱一下。唐黛始觉此子果然不愧帝胄之后：“第二、师出无名。沈裕虽然独断专横，但是他辅政以来，处处谨小慎微，军国大事的处理总没有让人拿了短处去。对王上也未闻得有半点苛待之意。
  
王上若是为奸人所迫，则各路军队讨伐，明正言顺。王上若是与此类奸党为伍，必落个迫害贤良的昏庸之名。寿王可也是实实在在的帝胄之后，且他母后太皇太后，当初那也是堂堂东宫皇后，反倒是先帝乃嫔妃所出。他若挥师杀来，王上负上不义之名，于天下人无恩无威，世人必将站在他那边。”
  
一番话她说得不紧不慢，沈曦的额头上却已然见汗，只是他仍然低头喝着茶，唐黛捡了个桂花糕喂唐果儿：“若真有那时……就算他弑君自立，留与史册的，也不会有半点恶名。”
  
沈曦一直在喝茶，那垂首不语的神态，竟然也像极了沈裕，倒是唐果儿在她怀里撒娇：“娘亲，那义父什么时候回来啊？果儿都想死他了。”
  
唐黛将他抱住怀里，微笑着安慰：“快了吧。你在宫里凡事都要听王上的话，切不可调皮捣蛋了。”
  
唐果儿在她怀里拱了拱，闷声道：“果儿知道啦，我一直都很听话的。”
  
唐黛也无法与唐果儿久处，不一会吴公公已经在外催促了，唐黛随即起身，而一直沉默的沈曦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叛党如何才能成功呢？假设你是叛党的话。”
  
唐黛也怔了一怔，这个孩子的神色里，已经看不到多少同龄人的稚嫩，或许那宫闱真的加速着人的成长。她突然有些后悔将唐果儿送进来，尽管君王伴读，是多少官家子弟挤破头也想争取的位置。
  
“我是叛党没有用，真正决定胜负的还在王上。”她将唐果儿放地上，帮他整着衣衫：“王上年幼，独立执政怕不能服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培养自己的心腹能臣。朝中老臣，多有不满裕王专政者，可以拉拢。恩科进士、举人，大多年轻热血，可以施其以恩惠，甚至建立私交，逐渐地、安插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职权部门。笼络人心的事，完全可以跟寿王学习，至少他红颜知己遍天下，却依然每个女子都爱他。”
  
沈曦一直有很认真地在听，到这一句话时他扯了嘴角，竟然是笑了一下。唐黛也在笑：“待时机成熟之后，慢慢拔除他的党羽，再制造一个足以陷他于万劫不复的由头，王上登高一呼，则大事可成。但即便这时，王上也不能杀他。”
  
沈曦抬头望她，满是不解。唐黛替唐果儿将鞋带系了，又在他脸上拧了拧，方道：“他的王妃乃大月氏国主最宠爱的公主，何况他当权时受他恩惠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杀了他，难免影响大荥与大月氏的关系，也致使许多人心生不满。过河拆桥之事，搁哪里也不光彩。而反之，王上若留下了他，一则显示王上心胸气度、二则也能平抚人心。流于青史，又将是一段佳话。”
  
沈曦还是疑惑：“若是他东山再起，又当如何？”
  
唐黛便笑了：“也许真到了这天，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一个真正的君王，脚踏天地、手握乾坤，又岂会担心一个年老赋闲的寿王？”
  
沈曦微微点头，半晌仍望着唐黛笑，他也不再隐瞒身份：“其实你刚才说的不全对，皇叔的红颜知己……也不是个个都爱他的。”
  
吴公公再催，唐黛应了一声，重与他说话：“在以前三国时代，曹操有个儿子叫曹冲，九岁称象，聪颖非常，人皆交口称赞。结果中途夭亡，年命甚短。”她离了唐果儿，在沈曦面前蹲下，神色郑重：“真正的聪明，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聪明。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方能长久。”
  
她不知道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是不是真能听懂这席话，吴公公上前领了他们急急地离了茶楼，重返深宫去了。
  
果不出唐黛所料，半个月后，寿王仅带六万军队攻袭长安，叛党令天子写手书至各驻军大营求援，领兵将领拒不救援。
  
三天后，长安内应打开城门，御林军、守城军队近半数不战而降，叛党头领挟天子欲逃出长安，被内侍太监吴皑刺死，帝逃出，其党羽被军队一举收押。
  
一场政变，如同一个无聊的闹剧。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干净利落。
  
唐黛重回浮云小筑，一切不变。只是三日后的长安菜市口，寿王兼监国沈裕亲自监斩了八十七名叛党，其中八名朝廷重臣。
  
沈曦亦有到场，八十七个人的血已经那么多，在地势低洼处汇成一汪血泊。那颜色太艳了，沈曦只觉得入目万物皆染了这红，地上的鲜血很快被清水冲去，而记忆中的红色，却生生干涸，凝成紫黑的血块。
  
次日夜，沈裕依旧来浮云小筑过夜，提及此事他还愤恨不已：“本王给了他半年时间，他就搞出了这么个玩意儿！痴儿愚钝至此，如何成大事！”
  
唐黛方悟——敢情这半年，不过是他对沈曦的一次演习。

第70章
  
唐黛处理完公开亭的事务，再次去了兰若寺。
  
禅门依然残破，谁能想象这些瑰丽磅礴的文字、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竟然是出自这零落破败的野刹呢？
  
唐黛仍是带了酒食，推门进来时蒲留仙不在。她将东西放在室内旧桌上，室内很整洁，她闲极无事，仍是扯了案间的书稿翻看，及至看到一篇书稿，名字竟然真的唤作聂小倩。
  
当时的大荥并没有倩女幽魂这个故事，是以她捏造这个名字也只是个玩笑，不料他真的写了出来。唐黛捧着书页，这明明是部短篇，她却一直看到天色擦黑。内容其实就是个书生、人鬼相恋的故事，果然历史的脚步，其实是阻挡不住的么？
  
她反复看文中聂小倩对宁采臣道的那句话——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
  
妾堕玄海，求岸不得……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
  
蒲留仙回来时便见她坐在案前，手里执了那几页书稿。他脸上一红，忙是上前夺了那稿子顺手搁到案底的纸页里：“些许玩笑之作，见不得人。”
  
唐黛歪了歪头：“这是我看到的第一本以我为主角的文章，咳，当然以前有一篇不提也罢。我帮你出短篇集好不好？”
  
蒲留仙却仍是藏了那书稿，他不能肯定唐黛看了多少：“不用，这篇不出的。”
  
此话一出，气氛冷场得有些诡异了，他忙道：“你带了这么多吃的？去哪里玩了竟然一去半年。”
  
唐黛又高兴起来：“去了长白山，啊我本来想给你带点特产的，但是动物我捉不到，植物我不认识，想带点泥呢，一抓全是雪，都融了。”
  
蒲留仙笑容便明朗很多：“你就继续编吧。”
  
唐黛却自怀里掏了两本书出来，说是书却也不是书局出的，不过就是她自己的两本游记见闻：“这本是游记，记了些山水风景什么的，这本是见闻啦，一些人文趣事，我装订了好久才弄好的，送给你了！”
  
蒲留仙将手在衣衫上拭净方才将两本书都接过来，只是翻看了两页便赞：“文笔不错呀，就你这水平，要写小说，怎么着也能超越黛色烟青呐！”
  
唐黛捧腹：“超越她我岂不更成了欺世盗名之辈了？”
  
蒲留仙拿书在她头上敲了一记，半年多未见，两人似乎未曾生疏。他将外面的柴薪抱回来，唐黛才惊觉原来他方才砍柴去了。
  
他本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这一番折腾下来，手上可留了不少印子。
  
唐黛便有些个惋惜，这双手，若是主人愿意，实在不必如此操劳：“留仙，要么你还是跟我们书局签约吧？”她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劝说：“钱和你又没有仇，反正都是你挣的，收一点有何不可呢？”
  
蒲留仙将锅吊上，开始热唐黛带来的吃食，闻言依然微笑：“小倩姑娘，人各有志。在蒲某眼里，打柴也是生活的乐趣之一。蒲某倒是贪恋这里的清贫。”
  
唐黛熟门熟路地找着了木筷，递了一双给他：“那我在长安西街尽头处有座小楼，地方虽简陋，但好歹也能遮风避雨……”
  
话未完，便被蒲留仙打断：“小倩姑娘，蒲某在这里过得很好，不需要同情……”
  
唐黛便不好再多言，蒲石头的性子有多固执？那当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两人一直聊到夜深，蒲留仙自然不会在这般深夜放她一人回去的，便只得任她留宿了。荒山之夜，一勾新月模糊地挂在天边。
  
两人在窗前生火对坐，都不觉疲惫。写手大多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大半年没见，二人各自都有好些趣事待说，竟然相谈甚欢，浑然不觉长夜漫漫。
  
倒是天亮后，唐黛临走时软磨硬缠着想要蒲留仙《聂小倩》的手稿。蒲留仙被她缠得无法，只得重新誊了一份给她。那短篇不足三千字，他却足足誊了一个时辰。
  
临了时，蒲留仙掏出一方小小的私印，轻呵一口气，在稿纸末页右下角印上红色的章印。
  
唐黛在兰若寺一直呆到辰时，也不回浮云小筑，她径直去了公开亭，刑远果真撤去了暗卫，是以她倒是自由起来。
  
那时候公开亭早已开始开馆，唐黛在馆中转了一圈，发现论坛的新闻版人气甚低，她细看了半天，发现这版块真成了“你看不见我”版了。究其原因，怕是里面的内容太过空洞无趣，大多是某人的牛走失、某人的钱包丢了、某人在西街被人骗了之类论坛内容也被发布在这里，消息发布人并没有什么语言组织能力，这个版块，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
  
唐黛思谋了一阵，决定公开招聘记者五十名，散往大荥各处，专门采集每日见闻趣事。她向沈裕提出申请，使得这些人能够依附广告站，使用广告站的消息传递渠道，大大缩减消息传递时间和成本。
  
于是论坛的新闻版，慢慢也兴盛起来，这日下午，唐黛接到编辑重点推荐的一本新书稿，名字叫做《邪灵录》，写的便是盗墓题材。作者文笔非常不错，但是在大荥王朝，私人盗墓依然是犯法的。唐黛左右想了想，终是将这部书稿挡回。
  
次日，该作者便找着了编辑部，竟然是从前那位冒用《鬼吹灯》的时光机器。
  
他的姿态可称桀骜：“早料到你不会通过，我也并不想签约你们公开亭，写这部小说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也不是只会盗用别人的东西。”
  
话落，他大步走出去，颇有“我辈岂是蓬蒿人”的风范。
  
唐黛便乐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时光机器头也未回：“我在福远酒楼调酒。”
  
“待你再出新作的时候联系我吧，”无理的人唐黛已多年不见，监国大人沈裕的情人，谁会无端得罪来着？是以偶尔出现一个，她觉得还不错。
  
而时光机器还在赌气：“我并不打算和你签约。”
  
唐黛含笑：“整个长安城可以做VIP连载的地方，只有公开亭一家。而且这里关联着长安城最大的实体出版机构——万象书局。你是和公开亭签约，并不是和我。有必要因为一个我，而错失这么好的发展机会？”
  
时光机器最终签约公开亭，管理人员一直很可惜那部《邪灵录》，唐黛有意无意地笑他：“盗墓题材朝廷肯定会禁，你要真想出，让作者改成风水阴阳之类的题材吧。”
  
于是不日，唐黛接到《邪灵录》的改良版，名字叫做——《茅山后裔》，唐黛掀桌：“瞧你那点出息！！”
  
她大笔一挥，将书稿改名《古墓艳尸录》。
  
管理员俱都满脸黑线，但此书也过了终审，在公开亭进行VIP连载时反响出乎意料地好，很快万象书局也最终过稿，定于下半年上市发行。
  
唐黛不遗余力为其造势宣传，当时公开亭的知名作者已经很多，甚至科举考生中，绝大部分都签约过公开亭，有些人或许不会真写什么作品，但是依然千方百计想要挂着公开亭签约作家的名头。
  
唐黛亦经常收到些莫名其妙的礼物，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她的生辰，是以没有人知道她生于何日。但是这些人总有各种名目送来礼物。
  
比如公开亭开馆纪念日，比如元宵节、比如中秋、比如重阳……甚至还有清明节……
  
其实这与他们的官途不会有任何用处，但他们依然送礼送得不亦乐乎。唐黛便都一一收下，到相熟的铺子里折成现银，年头岁末什么的，也就给公开亭的写手们当茶钱了。
  
时光机器最初是不喜欢唐黛的，他是一个男人，冒用别人的作品被一个女人指出来，他恼羞成怒之余自然也恨唐黛毒舌。
  
他开始向唐黛示好，是在他人气渐旺之后。
  
其实人大多这样，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可以有铮铮傲骨，而当他有了一点家底时，反倒变得小心翼翼了，并不是势利，只是顾虑多了而已。
  
时光机器穿来大荥的时间也不短了，黛色烟青是什么身份，他心里自然有数。其实他并不想得罪唐黛——他必须在大荥存活下去，而这里的很多人，他是真的得罪不起。
  
何况他签约公开亭之后，公开亭对其也算看重，可见唐黛其实并没有对他此前的无礼耿耿于怀，是以他对唐黛也就消了那点介蒂。
  
偶尔对新的作品、情节构思有什么疑惑之处，也经常向唐黛讨教。
  
这是一个穿越亦不能减其狂傲的写手，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三年之内，时光机器必超越北美狐狼，跻身公开亭排名前五的当家台柱，五年之后，我会越越寒锋，成为公开亭真正的大神。
  
那时候唐黛总是笑他：“什么是大神呢？”
  
时光机器便犹豫了一下，然后给出很肯定的回答：“真正的大神，就是新书一写必红、一写必出、一写必成经典之作。站在排行榜最高处，笑傲苍穹。”
  
这时候唐黛便总想起兰若寺的蒲留仙，想起他笔下那些个光怪陆离的故事，不跟风、不媚俗，字里行间，淡泊写意，一如初时的无欲无求。
  
时光机器的人气果真飞速上涨，在公开亭十强作者的排行榜上，竟然也能占上一席之地了。于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也都蜂涌而来。
  
作品下面的评论也变得十分诡异，时光机器不断地与读者发生磨擦，而事实上他很难辩赢他们，因为抹黑永远比洗白容易。
  
终于一场大战之后，他发唐黛递申请书：禁止任何读者对本人作品予以评分、评星级等等。因为绝大部分所谓评星级、评分的人根本不具备审核一部作品的能力，他们其实就是一个普通读者，有的人甚至连读者都算不上，凭着对作品的一知半解将作品分成1星、2星、3星、4星、5星，以此来区别作品的可读性。
  
而实际上，这些可读性，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喜恶，他们懂得一部好的作品的要素是什么？他们懂什么是人物塑造，什么是内容架构，什么是伏笔线索？
  
唐黛每每便笑他：“你若是想要彻底杜绝这些读者，我倒是有个办法——你把你的作品全部下架，丢你书房里你自个儿看吧。”
  
时光机器气结，唐黛却依然含笑：“每一部作品，从你决定发布它那刻起，你就必须有心里准备，接受横来的赞扬或者批评。你也是穿来的，一句话你想必还记得，无则加勉，有则改之。你的目光为什么只注意无理的批评，忽略那些可以给你以进步的建议？”
  
时光机器自然是不服的，其实很多事都是说得容易：“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么你自己去试试？”
  
唐黛便不怎么说话，其实每一个写手的成长都是一个残酷的过程。
  
初写文字时只是为了和人分享，虽然每个写手都想，但却不是每个新人都有一炮而红的机会，大多数需要经历一段漫长的寂寞时日。寂寞过后，如果坚持下来，便会慢慢聚集人气，从以前空气般的透明变成粉红色。这时候你听到的应该全是赞美，因为你无势无靠，真正肯留评论的，都是出自真心的喜欢你。
  
这时候或许便会飘飘然，但至少会聚集一些自信。
  
到后来你的人气越来越高，读者越来越多，负面的评论也就接踵而来。这里面羡慕、嫉妒、恨者固然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因为众口难调，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如此而已。
  
身临其境时未必能淡定处之，这时候棱角分明，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尘，于是辩解、争执、郁闷、愤怒，最后落下一个心胸狭窄、人品低下之名。
  
待时间一久，棱角被慢慢磨去，再遇到负面的评论，即使无礼无理，也都不再跳脚相争了。郁闷多少会有，但那分锋芒毕露的锐气，终是磨灭了。
  
于是后来时光机器的申请书便被驳回，上面批着唐黛的回复：“公开亭宗旨：第一、读者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读者错了，请参照第一条。所以以上申请驳回。但是有一个办法也能解决此事——当你有一百个读者的时候，可能九十个八是喜欢你的作品的，于是便有两个不喜欢。而当你有一万个读者时，就有九千八百个读者是喜欢你的，那么就有两百个是不喜欢你的。你每天去数一下那些不喜欢你的读者，再算算这笔帐，就会觉得很快乐了。”
  
时光机器被这种阿Q精神气得暴跳如雷，他跳将起来，飞起一脚踢在公开亭的镇馆神兽上，然后在他的脚趾与兽身接触的零点零一秒，他想起这是青铜浇铸的。
  
“我靠！”他俯身抱了脚，原地蛙跳了五十下，边跳还带配音的：“啊、啊、啊……”

第71章
  
丰昌九年，十三岁的幼帝沈曦大婚，以帝后之礼正式迎娶天策将军独女武昙。
  
天子大婚，大荥举国同庆。帝欣喜之余，赐天策将军武延以国姓，并加封其为护国公。
  
圣宠之隆，古来少有。
  
朝廷花了三个月时间准备这场盛大的册后仪式，沈裕更是处处亲力亲为，到最后总算一切顺利。
  
仪式结束后，裕王爷心情甚佳，他甚至给了唐果儿三天的假。
  
这日，唐果儿便被天子恩准回家省亲，裕王爷亲自将他带回浮云小筑，唐黛很是高兴，在厨子的指点下竟然也炒了好几个小菜，乍一看上去，也颇像那么回事。
  
以至于裕王也惊诧：“这竟然是袋子你亲手做的？”他当先挟了一筷尝了尝，啧啧赞叹：“相识这么多年，你竟然也学会做菜了。袋子，本王当刮目相看了。”
  
唐黛挟了菜到唐果儿的碟子里，淡淡地回：“王爷谬赞了。”
  
裕王爷也不以为意，罢席之后，唐黛考问了唐果儿在宫中所学，唐果儿一一答来，倒也流利。
  
唐黛本是想与唐果儿多聊一阵，奈何某人不耐烦了：“果儿回房睡去，别理会你娘亲。妇道人家，就是罗嗦。”
  
唐果儿乐得轻松，蹦蹦跳跳地回房去了。
  
没了发光体，裕王爷便扯了唐黛出了书房，家人早已习惯，径自举了莲花风灯在前面引路。甫一进门，他已经吩咐家人送热水，他要沐浴。
  
这夜，他并未邀唐黛同浴，他仰靠在澡盆一边，氤氲水气中，唐黛看不清他的表情。
  
及至上榻时，他也破例未与唐黛缠绵，只拥了她轻声道：“早些睡吧。”
  
唐黛不知道古时候的人都是早熟早夭，但是四十多岁的沈裕，确实是在衰老，尽管他的长发里不见一根白发，尽管他的身姿依旧挺拔。
  
他体能的恢复越来越慢，在性事上的需求也渐不如前。那一次他狩猎一日，竟然在浮云小筑连歇了两天。
  
但这些又似乎可以理解，大荥万里江山，那些奏疏表章、内忧外患，一点一点地燃耗着他的心神，家国天下，这些年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老呢？
  
五月初，刑远传话过来，说是寿王世子生辰，寿王府为他庆生，沈裕估计是不会过来了。
  
是以唐黛离开公开亭便径直去了兰若寺。
  
及到二更时分，寿王府众人散尽，寿王妃埋怨沈裕将帝君伴读这样的位置竟然是给了唐世安。几番念叨下来，沈裕不悦，拂袖出了王府。
  
他一出王府，下意识便往浮云小筑行去。去时天色已晚，他也不待温管家引路便去了书房，然后才转头问他：“你们主子呢？”
  
温管家满头大汗，刑远低声道：“怕是又在公开亭耽搁下了，属下且去寻她。”
  
沈裕本心情便不佳，何况他心知唐黛对他本就不算服帖，如今夜晚不归，便耿耿于怀：“今夜她身边哪个暗卫当值？”
  
刑远沉思半晌，她身边如今没有暗卫当值，但他如何敢告诉沈裕？
  
沉默时间一长，沈裕便皱了眉头：“没有听见本王问话？”
  
刑远便只得如实以答：“她身边……暂撤了暗卫。”
  
沈裕悖然大怒。
  
浮云小筑的人立刻去了公开亭，经查证实她并不在。刑远自然知道她去了哪里，沈裕遍搜长安，不见她的踪影。
  
渐渐的，他似也想起她的去处，便只带了刑远，双骑轻装出了长安。那时候城门早已落锁，但他是何许人也，守城官兵自然是不敢作声的。
  
他径直去了兰若寺，山间无月，兰若寺在粘稠的夜色中静默伫立，多次修补的窗纸隐透灯光。
  
沈裕的怒火，在推门进去看到蒲留仙的时候才正式爆发。
  
唐黛坐在木板上，五月初，山间夜晚寒意尚重，她便拥了被褥。板前生了一盆火，蒲留仙就坐在火堆前，二人就这般温酒畅谈。
  
直到沈裕抽了刑远的佩剑过来时，唐黛才意识到他的愤怒。她也不慌张，径自从被褥中起身迎上去：“王爷？三更半夜的，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沈裕的肺又开始燃烧，他的声音却仍疏淡：“怎么，你也知道现在已经三更半夜了么？”
  
唐黛却是笑语盈盈：“这不为了工作么。”她伸手按在沈裕手中的青锋剑之上：“王爷您可不能杀他，他的每篇文章可都是不收稿费的，您若杀了他，小民一时之间再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傻冒去？”
  
沈裕沉吟，初时他确实愤怒，但此时夜色已深，二人若真有私情，怕已同赴鸳梦。而他进房时唐黛虽然拥着被褥，身上衣衫却未曾凌乱。
  
写手之间的互相爱慕，以文会友，也是常有的事。是以他心中怒火倒是稍褪了些。这说来也实在没有道理，当初刑远爱慕何馨时曾经暗里禀明过他，他不过一笑置之，并未往心里去。
  
而现今，对象变成唐黛时他却是怒火中烧。
  
蒲留仙一直茫然：“小倩姑娘？这位是……”
  
唐黛其实有对付他的方法，她自解着衣裳，沈裕悖然大怒：“你作甚？”
  
唐黛语声清悦：“王爷若是不信，难免又要让他看看小民在您身下是什么样子。小民脱衣方便王爷行事。”
  
沈裕扬手，终是没有打下去。他将唐黛的衣扣系回去，一手牵了唐黛，语声带了些冷意：“天色已晚，好歹你也舞文弄墨、读过圣贤之书，就不知孤男寡女，该当避嫌么？”他转头看蒲留仙：“客要走，你这当主人的也总该送一下罢。”
  
言罢，他冲刑远一示意，掷剑于地，牵了唐黛出了寺门。
  
破落的兰若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热闹过。
  
四人下了山，沈裕扶唐黛上了自己的马，抱着她坐好。刑远抽了根衣带，竟将蒲留仙的双手缚在马后。
  
夜晚的城郊，万物静谧。
  
唐黛依在沈裕怀里，马蹄如雨，一声一声如同践踏在心里，她一直没有回头，马后的他呼喊什么，她听不清。
  
马行一路，直到长安城门口。沈裕亮了身份，守城的官兵很快开了城门。刑远将蒲留仙自马后解下来，丢弃在路边。
  
“蒲留仙。”唐黛也下了马，在他面前站了一阵，他终于抬头与她对视，城门盏起的灯火昏黄中带着些许金红，沈裕负手站在她身后。唐黛含笑开口：“我就是黛色烟青。”
  
我就是你口中，那个以色侍人、欺世盗名的黛色烟青。
  
城门打开，她再次上了沈裕的马，两人一骑，向城中驰行。
  
“聂小倩！！”蒲留仙嘶声唤她，昏暗火光中伊人仓皇回头，依旧笑靥如花。
  
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
  
长安城门沉重地闭合，火光依旧，无星无月，也没有聂小倩。
  
兰若寺夜夜秉烛而至者，不过黄粱一梦耳。

第72章
  
其实有一段时间唐黛疏远了刑远，但自蒲留仙之后，二人关系重又胶着。其实性与爱一般，不过是空虚者的一种寄托。当唐黛年纪尚轻时，她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总有一天可以寻一处清静自由的所在，携我良人、山野终老。
  
但是时间太久了，久到她渐渐地老了，当许多人都成了生命中的过客，当现实一点一点消磨了梦想和希望。她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落水的猫，拼命的挣扎，天真地以为可以游过大海。
  
可是一只猫，怎么可能游过浩瀚无垠的大海呢？
  
所以她只能沉迷于眼前的欢愉，但尽今日欢，不问明日果。
  
刑远其实是了解沈裕的，沈裕这个人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一旦完全征服，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何馨和唐黛他其实是都喜欢的，只是何馨一点朱唇万人尝，他虽爱她美貌柔顺，却也不介意和自己属下分享。
  
是以刑远与何馨两情相悦之时，是直接告诉了他的。而唐黛，从他所有红粉里面相处的时间便可以看出，他对她是相当用心的。
  
刑远探不到他的底线，自然也就不敢对他说起。
  
这日，太皇太后病危，沈裕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他为人虽不怎么样，对他这个母后却是极尽孝道的。这皇宫整日里斗来斗去，只有这个女人，始终视他为生命。这世上也再不会有一个女人，能爱他至此。
  
宫中侍卫有余，刑远便无什差使。他来得浮云小筑时唐黛尚未歇下，只在自己房中研墨。他从窗外翻进来，倒也熟门熟路。
  
唐黛将笔搁了：“你今天见过果儿了？”
  
刑远脱了外套，低声应：“嗯，他很好。”唐黛转身往他肩头比划了下：“他个头都快到你肩膀了。”
  
刑远抱了她上床，顺手熄了床头烛火：“今天还和王上一起射箭来着，小子质资不错。”
  
他吻上唐黛肩头，将她的睡衣剥去，唐黛也不再说话，两个人于黑暗中尽力满足彼此。刑远的手段自然不如沈裕，但现今他的体力比沈裕充沛得多。唐黛攀着他的肩膀，一切都隐没在黑暗里，她不去想身上这个人是谁。或许此时刑远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临了，刑远起身穿衣时唐黛抱了他的腰：“陪我睡会。”
  
刑远倒重又睡下去将唐黛揽入怀里，唐黛在他怀里拱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刑远。”
  
刑远以鼻音答她：“嗯？”
  
“你还记得何馨长什么样吗？”刑远一怔，以手去抚她的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唐黛很怅然：“昨夜我在梦里见到她，就在荷花池的小亭子里，还跟平日一样喝茶聊天。可是当她自亭前回头时，我发现我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我除了她叫何馨，长得很美以外，竟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刑远将她拥得更紧些：“改日带果儿去拜祭她吧。”
  
唐黛亦紧紧地抱了他，牙床上二人交颈相拥，却都难以入眠。回忆的残酷，在于所有我们拼命想要记得的，到头来都会慢慢模糊。
  
到天色将明，刑远始浅然入梦。
  
不多时，他被一阵脚步声惊声，第一反应便是起身，胡乱地套着衣服。而那时候门外已经有人在拍门：“娘亲！娘亲！果儿回来了！”
  
唐黛也有些惊慌，这时候刑远即使是跳窗出去也必被他看见。而九岁的唐果儿，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知的幼童。
  
两人对望了一眼，俱都起床套好了衣裳，唐黛理了理头发，终于抿了唇开门，唐果儿欣喜的目光在看到刑远的时候凝结。
  
唐黛勉强笑着去抱他：“娘亲和刑叔叔在谈事……”
  
唐果儿有些嫌恶地推开她的手：“你们在床上谈事情吗？！”刑远急急地避了出去，浮云小筑的家人已经被他的喊声召了过来。所幸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唐黛毕竟是他的娘亲，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的眼里涌出了泪，那个年龄不懂这人世，固执地认为是非都跟黑白一般纯粹分明。看不见阳光背后的阴影，不知道什么是将就，不明白什么是无奈。
  
他推开唐黛，哭着回了宫里。从小到大，他哭过无数次，惟这一次，最令唐黛无措。
  
唐果儿尚未踏进宫门，刑远便拦住了他。若说他对唐黛是怨，对刑远便是恨：“你走开！”
  
刑远捉住了他的双手：“今天的事千万不可在你义父面前提起，否则他会杀了你娘亲。”
  
唐果儿用力推，但他哪里是刑远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仍是徒劳：“你骗人，义父很疼我娘亲，我让义父杀了你！”
  
刑远蹲在他身边，表情严肃：“他真的会杀了你娘亲。你娘亲没有错，等你再大一点，或许你会理解她。刑叔叔是错了，但是这个人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另一个男人。只有刑叔叔在她身边，对她、对你，包括对你义父，都是最好的。你要想清楚，这世上仅有她一个人对你的好是纯粹的，若她死了，便一个也没有了。”
  
唐果儿最终哭着推开他，进得宫内去了。刑远这才略放了心，至少他当是不会在沈裕面前提今日之事了。
  
次日，太皇太后驾崩于德馨宫，寿王大痛，大荥缟素。
  
七月，王上见皇后武昙思家心切，特召护国公携妻返回长安与皇后相聚数日，期间多次于宫中设宴，帝后之恩爱，世人皆羡。
  
省亲期间，武延先后三次获得封赏，被升任兵马大元帅，统领大荥兵马。武氏一家，显赫一时。
  
唐黛不管天下事，这期间时光机器果然渐超了狐狼，成为公开亭与寒锋并驾齐驱的人气写手。小说之下，那些负面的评论还在，并且还在增多，他终于不再跳脚。有次还和唐黛开玩笑：“老大，如果我哪天超越了你，你会禁了我不？”
  
唐黛淡笑：“你这个人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功利心太重。”
  
时光机器用略带了审视的目光看她：“老大，你真的一点介蒂都没有？我不相信。”
  
毛笔蘸了墨，唐黛静静写下案上书稿的书评，语带谓叹：“我不会介意。时光，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文体和审美，这文坛或许你可以站在顶峰，但是不管你站得再高，天下，终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那一天的情形，时光机器其实连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衫都忘记了，他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于是他又困惑了许多年，每个时代都有不同的文体和审美，所以有汉朝的赋、六朝骈文、唐诗宋词元曲，乃至明清小说。陶渊明、李白、苏东坡、欧阳修、陆游……那个浩瀚如星海的文坛，从来就不缺巨匠。
  
无数写手一生都在为成为大神而奋斗。
  
可是、什么是大神呢？
  
屈原说“吾将上下而求索”，在他纵身投入汨罗江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么？

第73章
  
唐果儿一直留在宫里，再没有回浮云小筑。
  
那碧瓦红墙、戒备森严的皇宫，并不是唐黛这种穿越者能够进入的地方。她经常也得到吴公公传递的消息，告诉她唐果儿最近的动向。然想要见他一面，却太难太难。
  
那个时代的人对女性节操看得很重，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受到的教育，无形中潜移默化地成了他思想的一部分。
  
他不出来，唐黛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他解释，这样的事，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也是难以启齿的。
  
唐黛又等了许多时日，唐果儿一直没有再出现。
  
她便有些按捺不住——这个大荥王朝，她可以跟任何一个人冷战，惟独唐果儿，她心里总是记挂着。
  
她在长安的门生甚多，每年科举考试的举人，绝大部分都是签了公开亭的，见了她，无不得恭敬地称一声先生。
  
故此她也找了几个相熟的，特意请旨进宫前去劝说，但唐果儿始终耿耿于怀。他生于大荥王朝，妇人的贞洁是判定一个女人德行的唯一标准。即使唐黛和沈裕之间没有任何名份，他也坚决地认为唐黛应该忠于沈裕。
  
丰昌十一年，宫中巨变。
  
皇后武昙在寝宫撞柱而亡，御林军围上来时帝后寝宫里唯寿王沈裕一人。
  
此事传出，天下大哗。
  
天策将军武延生平惟此一女，视若掌上明珠，乍经此变，悲愤欲绝，立时便率大军回返长安，逼寿王交出所有职权。
  
寿王欲染指皇后，皇后以死一保清白的故事在街头巷尾传出，还是有些可信度，毕竟寿王风流乃人尽皆知的事。想那王后武昙必也是倾国之姿，他难免便动了歪心思。
  
玷辱帝后，其罪当诛，众人亦无话可说。
  
风声传来时唐黛在公开亭审稿，听了魏青山的话，她第一时间便有些错愕：“寿王？逼死了皇后？”
  
魏青山表情凝重：“袋子，我希望你能明白，此次情况很严重。武延疼爱武昙人尽皆知，现在大荥兵权在他手，此事一出，爷怕是……凶多吉少。”
  
唐黛还是觉得不敢置信：“按道理，若皇家真出了这等丑事，遮掩还来不及，怎么反倒四处传扬呢？”
  
话落，她突然想起那一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问她：“如果想要叛党成功，该怎么做呢？”
  
当时她说了何来？是说过师出有名吧，这次可真算是师出有名了，而且绝对是名正言顺。
  
只可怜了十六岁的武昙。自古帝王权术，最是残忍狠心。
  
沈裕从帝后寝宫直接被投入了天牢，那是个关押重犯的地方，王上特别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
  
朝廷的局势开始发生极为微妙的变化，昔日里与公开亭签约的文人士子们开始纷纷解约。昔日车水马龙的浮云小筑，现在竟然是门可罗雀。
  
十五岁的沈曦不动声色地撤换着户部与兵部沈裕的旧部，领军将领全部换了最近三年科考录取的新秀。
  
那一年，唐果儿十一岁。
  
天牢戒备森严，只有他进去的时候众人不敢阻拦——他现在是君前的红人，沈裕的旧部一一被罢黜，只有他依旧是王上的心腹。
  
他在牢中看到沈裕，牢中阴冷，沈裕倒是悠闲，在牢中一方小案上写着工整的小楷，衣冠整齐，便连发丝也未曾乱得一丝。
  
也许是这分处变不惊的贵气震慑了他人，牢中狱卒待他一直非常客气。
  
唐果儿开门进去，却仍觉得悲凉：“义父！”
  
沈裕应了一声，仍是埋头临帖，唐果儿在他面前跪坐下来，这间牢房比起别间已经干净多了，唐果儿还是觉得鼻头酸酸：“义父，委屈你了。”
  
沈裕含笑看他，他的面庞还很稚嫩，目光也纯澈，未沾半点烟尘。他终是搁了笔，以随身的丝绢拭去手上墨痕，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义父不委屈。”
  
他似想起什么，又道：“有空还是多回去陪陪你娘亲，她一个人在那里，很寂寞。”
  
唐果儿便泪水疯涌：“她根本就不值得义父对她好，也根本就不会寂寞。义父就不能关心一下自己吗！”
  
沈裕这时候却无暇计较太多，他伸手去拭唐果儿的眼泪：“不哭，你都长大了，再哭多丢人呢。怎么，跟你娘亲闹别扭了？她又打你了？”
  
唐果儿却没有再说下去，唐黛再怎么样，毕竟是他娘亲。
  
他从天牢出来便直接去了御书房，沈曦与武廷在里面议事。又过了好一阵，待武廷离开，他方进去。
  
沈曦待他还算是不错，他听过不少传言，都说唐果儿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从来没有过弟弟，加之唐果儿一直很听他的话，是以他将唐果儿，是真的视为兄弟看待的。
  
唐果儿在他面前也不怎么拘谨，直接就开口“王上，义父平日里待我们其实也还不错，我们如此待他，会不会太过份了？况且他年纪大了，天牢潮湿，只怕他……”
  
唐果儿是知道这件事的，那日有内侍去传了寿王，请他去栖凤宫，王上有事相商。待他进去后，御林军便围住了栖凤宫，他与沈曦进到宫中，只见到沈裕正俯身查看皇后武昙的尸体。
  
人证物证俱在，沈裕百口莫辩。
  
唐黛第一次感到如此自由，现今寿王府大乱，便是刑远也顾不得她。她信步闲游，竟然又至兰若寺，只是于草木深处遥望了好一阵，竟是再难以踏前一步。
  
朝中旧臣被换去大半，局势渐稳。天下人都拭目以待，看寿王沈裕的下场。
  
丰昌十二年，王上沈曦下旨，沈裕罪大恶极，本应斩首示众，但朕左右思量，念其乃朕皇叔，十多年辅政有功，死罪暂免。剥夺其一切职权，保留寿王尊号，准其闭宅思过，怡养天年。
  
此旨一下，百姓拍案，沈曦贤明宽仁之名，天下皆传。唯武廷不服，沈曦再三安抚，又虑其年势已高，准其长驻长安，遥领天下兵马。
  
而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虽然兵符仍在这位老将军手上，实权其实早已到了沈曦手里，他控制兵符、沈曦直接控制着他，这个兵马大元帅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沈裕一直被关到次年三月，他再出来时，第一时间便去了浮云小筑。唐黛见到他时也是吃了一惊，虽遭受了半年的牢狱之灾，他却没有半点颓废之态。他来得匆忙，是以便是沐浴也是在唐黛房里。
  
家人送了热水，唐黛扶了他进去，他拉着她的手，半天才叹：“袋子，立刻将公开亭转给你手下的编辑，随便什么人，什么也不要，在公开亭张帖告示，与公开亭断绝关系。”
  
唐黛不解：“为什么？”
  
沈裕有热水中舒展身体：“你有危险，明天……不，下午就去，将主编的位置随便让给什么人，极早抽身。”
  
唐黛这时候便有点明白了：“王爷是说，王上会对公开亭下手？！”
  
沈裕不想再多说：“去吧。”
  
唐黛却没有出去的意思，她的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公开亭目前经营的项目，他挑不出违法的地方，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做类似清朝的文字狱。他的最终目的其实不是对付谁，不过只是为了对天下扬威。”唐黛弯腰再加了少许热水：“如果我在，他动我一人就足以扬威，可是若我走了，公开亭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到牵连。所以王爷，小民断断走不得。”
  
沈裕转头看她：“你是要舍身成仁？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唐黛惟有干笑：“其实有时候，小民也会高尚一把的。”
  
沈裕披了浴袍出来，突然倾身将她抱到床上，他伏在她身上吻她，太久未有的亲密，唐黛颇不习惯。欢爱至中途，他方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若你真喜欢公开亭，待风声过了，本王买一座还给你，好么？”
  
唐黛从那语声里竟然听出了一丝讫求之意，许是相识真的太久了，怕失去后会孤单、会想念、会舍不得。唐黛亦只有回抱着他，语声依旧淡然：“不了，小民谢王爷抬爱。”
  
次日，唐黛找到魏青山，要求其帮自己尽快出一本短篇集，魏青山极为不解，在这样紧急的关系，她为什么会急着出一本书。唐黛只能是苦笑：“有些事情现在不做，或许就做不了了。”
  
回来后，唐黛开始疯狂解约，联系不到作者的合约全部烧毁，所有出版中的书稿也全部中止出版，退归原作者。
  
许多人都不解，唐黛也不解释什么。她找到了时光机器，将公开亭VIP小说备用的纸稿全部给了他，两人连夜将书稿转移，马车十辆，来回三次转运。
  
丰昌十二年夏，王上沈曦下旨肃清文坛，正式将艳情小说列为禁书，其小说连同作者一律焚烧示众。
  
提供艳情小说阅读、传播的公开亭首当其冲，万象书局亦受牵连。
  
几乎同时，公开亭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以唐黛为首的编辑管理人员被全部抓获，一部分未能及时撤离的作者亦被抓获，全部投入大牢。
  
公开亭内所有藏书、纸稿，在亭中心的铜兽连堆积成山，沈曦在旁边站了许久，始下令：“烧了吧。”
  
有内侍高呼点火，火光冲天燃起，至最后，整蹲铜兽亦被烧成火红，可称壮观。
  
长安即使是一普通百姓也知道唐黛与寿王的关系，如今沈曦直接对唐黛下手，大家纷纷猜测他是在拔除寿王残余的力量。
  
而其实他们都错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与他能有多大威胁来？沈曦毕竟年仅十五岁，少年心性，觉得必要在沈裕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让他和天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比他强了。
  
而这时候最好的手段，无疑就是摧毁他最看重的东西。
  
唐黛下狱之后，唐果儿也是不依的，他日日找着沈曦哭闹，沈曦只递了两本书给他：“你以为她真是你娘亲吗？你认贼作母倒是混混噩噩地过了这么些年。”
  
唐果儿那时候才看见那本《黛馨》，唐黛与何馨的相识、相知、相爱，最后因争宠，互相猜忌，何馨设计令沈裕将唐黛嫁给寒锋，唐黛怀恨在心，在兰若寺将其杀害。没了何馨，唐黛始能重回沈裕身边，又因其膝下无子，收养了何馨刚产下的幼子留作日后养老之用。
  
由此可见，作者确实是最能颠倒黑白的生物，唐果儿将那上下两册的《黛馨》足足看了两天，两天之后他去天牢。
  
唐黛俯在牢室的案间，写着她新书《寐语》的结尾。看见唐果儿她惊喜非常：“果儿？过来娘亲瞧瞧。”
  
狱卒打开了牢门，唐果儿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他逼视她，目光如刀：“我的娘亲，是不是叫何馨？”
  
唐黛骇得后退了一步：“你如何知道的？”
  
她暗道莫非刑远跟他说了他的身世？
  
却不知这一举动落在唐果儿眼里，更确定《黛馨》所录为实：“我先前只以为你不过是一淫妇，没想到你竟然还心如蛇蝎！”
  
他将两本《黛馨》狠狠地掷到牢室的地上，唐黛自地上捡起来。那书要看完需要些时间，唐果儿也并没有耐性等她看完，他缓缓地退出囚室，也想起那些过往，却固执着不愿流眼泪：“这是我最后一次再来看你。”
  
他出了牢门，转头走过长长的甬道，留给唐黛一个青灰色的背影。
  
许多人都说这本穿越小说很虐，殊不知其实一切无爱的背叛与伤害都不算虐。真正的虐，只是眼睁睁地看最美最好的东西在你眼前毁灭。
  
他是真的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喝一点点奶都会呛着的他。再不是街头小楼、满树槐花下，那个五指都不能张合的他。
  
唐黛捧着那两本书站在狭小的囚室里，隔着栅栏看他的背影，那一刻的悲虐，胜过这一场穿越。

第74章
  
晚间，沈裕过来探视时，她正在看那两本《黛馨》，沈裕在案边坐下来，后面有狱卒奉了酒食上来，其情其景，十二年前依稀相似。
  
唐黛将二人的杯盏俱都斟满，与他对饮。沈裕脸色阴沉：“你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
  
唐黛笑着摇头：“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呢？”她挟了菜放在他碟子里：“王上就是让他和我、当然还有王爷您绝裂。他若知道我与他之间其实并无仇怨，必会因我和王上产生嫌隙。而这时候，王爷已经保护不了他，小民亦已沦为阶下囚，更是护不住他了。如此，莫若就让他相信这本《黛馨》。”
  
沈裕便有些吃味：“怎么从来也不见你对本王如此上心。”
  
唐黛笑着再为他斟酒：“因为他是小民的儿子，王爷却不是。”
  
沈裕：“……”
  
她再次举杯敬他：“王爷，小民想求你一件事。”
  
沈裕将杯中酒饮尽，竟然一阵咳嗽：“还是老规矩么？”
  
唐黛愣了一阵，方才想起，顿时笑不可抑：“难得王爷竟然还有这兴趣，小民定当奉陪。”
  
沈裕一直看着她，时间似乎并未改变她的容颜，他还能记得那个深秋时节，兰若寺的窗棂缝隙中那惊鸿一瞥：“说吧。”
  
“请王爷包括浮云小筑的家人，永远不要告诉果儿，他的身世。”
  
是酒太烈了，她的两颊竟然起了两朵红霞，沈裕随手将她杯中的残酒亦饮了：“即使你死后，也不必吗？”
  
“不必。”若已经铸成大错，将错就错即可，又何必待结局已定时，弄个幡然悔悟，抱撼终身？
  
“……可以。”
  
两个人一直谈到入夜，沈裕始将离去，他站起身，锦衣素色如旧：“不再试图求本王一次么？或许会有转机。”
  
“但请王爷记得今日之约，小民……不敢再劳烦王爷。”
  
沈裕轻声叹息，转身时他突然开口：“袋子，从始自终，你爱过本王吗？”
  
哪怕就一丝一毫，你爱过吗？
  
许是他问得实在太认真，唐黛也怔了半晌，始才低声道：“自始自终，王爷爱过小民吗？”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你爱过我吗？
  
沈裕又开始咳嗽，他有些憎厌现在的身体。
  
爱过吗？
  
许是没有吧。所以，其实我们谁也没有爱过谁，对吗？
  
谁也没有爱过，于是便可不用难过，对吗？
  
他转身欲出门，唐黛讪笑：“王爷不是说老规矩么？若今日不兑，小民只恐时日无多。”
  
临出牢门的沈裕闻言，仍矮了身出去：“欠着吧，若是这世时日无多，本王……也不介意顺延至来世。”
  
来世……他对她许来世，他回头看她，那发际竟隐约已现白发：“若有来世，本王也想纯纯粹粹的爱一回，不需理会皇城，没有长安，像你的每一部小说里、那些主角一样。”
  
他转身离开，唐黛仍站在牢室里看他的背影，她突然叫住他，语声带笑：“王爷，其实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就算贯穿全文，作者给出从题序到终章所有的戏份，你最终也不过只是一个龙套。所以王爷不必悲伤，若这故事的结局惹你不快了……就当故事未完待续，而女主未去，且忘了这个结局。”
  
沈裕脚步微滞，没有回头，唐黛突然不愿意再有人前来探视她。
  
所有前来探视的人，最终留给她的，也不过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可是在小说里，主角临终前一夜，总是有许多旧友到访的，像是对这一生的回顾。
  
所以唐黛亦可知这一夜怕是不得安宁。
  
二更时分刑远摸进来，这里是刑部大狱，这次抓获的写手数百名，是以看守并不能面面俱到。
  
刑远随沈裕掌管刑部多年，这牢中铁锁他再熟悉不过，所以他打开牢门时不费吹灰之力：“跟我走！”
  
他对唐黛如此说。
  
唐黛突然理解了何馨，如果是十年前、如果时间再倒退十年……
  
可是十年之后的唐黛，当这本破小说的作者真的愿意开金手指放她走的时候，她已不能再不顾一切：“刑远，你快走吧。”
  
刑远站在牢门前向她伸出手来，再度重复：“跟我走。”
  
唐黛只是轻轻摇头：“沈曦马上就快来了，你再不走就晚了。”
  
刑远依旧坚决：“跟我走，我陪你浪迹天涯。”
  
唐黛抬头看他，她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刑远，如果某一天，沈裕命你将我带回来，你会再将我带回他身边吗？”
  
刑远犹豫了片刻，没有作答。他对她本就不是爱，更多的是一种报偿。可是他对沈裕的忠诚，除了唐果儿，再没有其它可以动摇。刑远的手停在唐黛面前，唐黛含笑望他，她的眼中凝结着异乡旅人历尽风尘、不见归途的疲惫。她缓缓环视这阴暗潮湿的大牢，对上无数眼神。她不能走，如果她离开，沈曦必将恼羞成怒，公开亭的写手剩不下几个。她轻轻摇头：“你不是那个可以伴我天涯的人，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他。”
  
不知谁的脚步开始逼近，周围的犯人听见声响，山呼般喊冤。唐黛唇边带了一丝笑意：“刑远，你若再不走，定会连累沈裕。”刑远伸出的手紧握成拳缓缓收回，他知道来人是谁，再不能犹豫，翻身跃上房梁，转瞬不见。
  
只稍片刻，唐黛便看见沈曦，十六岁的他已长高了许多，脸庞亦也褪去了当初的稚嫩，举止间颇显了几分不怒而威的压迫之势。
  
有狱卒试图打开牢门，他挥手制止了。二人就这么隔栏对视了一阵，他方缓缓开口：“明日午时，朕会令皇叔亲自督刑。”他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快意：“他督管刑部多年，这想必是擅长的。”
  
唐黛对此并不在意，她甚至重新在案前坐下来，准备加紧补完《寐语》，沈曦颇觉无趣，他还记得这些年，他的皇叔在大荥一手遮天，连带眼前这个女人也贵极一时，而他，像一个傀儡一样龟缩在皇城里，被所有人看成一个笑柄。
  
他恨沈裕，恨他假仁假义，比他篡位夺权更恨。十六岁的他还藏不住话，所以他告诉唐黛：“朕赢了。”
  
唐黛俯在案间，许久才含笑望他：“你爱过武昙吗？”
  
沈曦眸色中冷光一凝，复才冷笑：“朕从来没有爱过她，朕有后宫佳丽三千，唯独不缺的就是女人。”
  
可是那是他的第一个妻子，不管是虚假还是真心，他陪着她作了八百多个日夜的恩爱夫妻。
  
唐黛不知道是不是皇族的血液里，都流趟着这一分倔强孤傲，但是面前的沈曦，和沈裕、沈辄，惊人的相似。
  
示威完毕，沈曦却并不觉得多愉快。他转身欲走，唐黛轻声唤住他：“其实输的人是你，沈曦。”他停住脚步，身后的人语声甚低，波澜不惊：“他成功地把你变成了他理想中的样子。”
  
他转过头去，那一身明黄将牢狱中的阴暗似都掩没了几分。唐黛的案间那支蜡烛已燃却了一半，她仰头朝他微笑，那笑容竟然甚是柔和，像她对唐世安一样：“其实这世上最可怜的就是你们这些帝王，到最后高坐明堂，而枕边、心上，竟然什么也没剩下。”
  
沈曦的眼里已隐有泪光，他还太小，有些东西还不能完全隐藏。他确有佳丽三千，但三千佳丽、胭脂粉黛中，再不见最初的那个人。
  
唐黛重又低头研墨，那墨锭与她之前所用的颜色不一样，她微蹙了眉，似对此颜色不满，声音却是毫不在意的：“不过幸好你还有一个弟弟，否则这大荥皇宫就真的太寂寞了。”
  
那声音实在是很低，但刑部大牢，终年死一般静，已足够沈曦听清。他微敛了浓眉追问：“世安真的是我弟弟吗？若是他真的是，你怎么可能将他养大？”
  
对此唐黛也一脸遗撼：“当时小民怎么知道他长大后会如此的忤逆不孝呢？”言毕她又高兴起来：“王上，看在小民对你兄弟好歹也算有点养育之恩的份上，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沈曦紧绷了脸欲走：“朕不可能放过你。”
  
“小民也不敢再求活命，只是王上，小民生性便是怕疼的，这个烧死实在是太残忍了，王上素来宽仁，还请替小民换个痛快点的死法，也算是聊报小民对小王爷的那点恩情吧。”
  
“哼！”沈曦终是大步离去，唐黛亦未起身，她今天已经看过好几个人的背景，不需要多出这一个。
  
次日，王上将沈曦将抓获艳情、反动作者绝大多数改判流放，以黛色烟青为首的十多名重罪者勾决，于次日坑埋。
  
唐黛第一次被游街示众，长安城百姓争相围观。她站在囚车之上，据说这次的押解官兵的老婆也是她的读者，是以那枷链并未缚得多紧，她还能好好地站着。
  
周围是众人的指指点点，唐黛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离，当时她倒是不难过，只是觉得这官府实在很没经济头脑，若每次处斩要犯时都收取门票的话，一则肯定能解决长安交通堵塞问题；二则是还是小赚一笔，何乐而不为来着？！
  
周围有人高声唤色大，唐黛转头，未看见谁唤她，只见着西南的转角，唐果儿远离了人群，站在远方老旧的屋檐下。那距离其实真的很远，远到他不相信唐黛能认出他，远到只有唐黛认出了他。
  
唐黛极快地收回了目光，又感叹其实许多古装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即使是游街示众，也未必就会有百姓肯丢西红柿、烂菜叶和鸡蛋的。
  
莫非这些道具也都跟红袖、起点、晋江原创网一样要收费了么？
  
何以他们都这般吝啬？
  
囚车行得极慢，以至于唐黛能出人群发现许多旧友，她看见瑞慈，而后又看见蒲留仙，他在街头人群中伫立，待四目相对时，唐黛想挥挥手，奈何手实在是伸不出来，便只有冲他道：“妾堕玄海，求岸不得。郎君义气干云，必能拔生救苦。倘肯囊妾朽骨，归葬安宅，不啻再造。”
  
人群喧闹，唐黛料想他是听不清的，她只是希望他别怪她。若这世上原本便是没有宁采臣的，那么唐黛是不是聂小倩，又何必介怀呢？
  
到刑场时已近午时，一干重犯自囚车中被解出来，俱都反捆了双手整齐地排列于坑前。寿王沈裕作为本次督刑官，自然也是到了现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夏日的午后，烈阳高照。唐黛出了一身的汗，白色的囚服紧紧地贴在身上。
  
沈曦一直注意着沈裕的表情，直至午时一刻，他起身，倒了一碗酒，缓缓行到唐黛面前。金色的阳光耀花了眼，唐黛看不清他的眉眼，只就着他的手叨了那酒碗。
  
烈酒入喉，身体都将燃烧了一般，她却倔强地将它饮尽。
  
沈裕掷了那碗，替她掳了掳额头汗湿的发丝，他努力让他的声音可以令众人听清：“死后想葬在哪里？”
  
他的声音一如平常，唯眼神里竟似带了一丝哀求，唐黛知道他想收殓她的尸骨，天气炎热，长时间的曝晒令她脸上泛起彤云，艳若朝霞。她的声音却清朗洪亮，人皆可闻：“普天之下，莫非黄土。待来年唐黛身腐，亦不过黄土。不在乎埋骨何处。”
  
沈裕欲再说什么，却是双唇颤抖，语难成句。
  
午时三刻，行刑令下。有人上来扶了他回去，烈阳中他仓皇回头，眼中竟隐现泪光。唐黛含笑看他。
  
从二十一世纪的晋江原创网，到大荥王朝的公开亭，唐黛又写了一辈子的言情，那些文字抒遍亲情、友情、爱情，到最后她发现情之一字，其实无甚可言。
  
沈裕径自回了案间，再不肯回头。
  
有官兵将一干重犯全部推进深坑，唐黛最后回望，唇际笑靥如花。如果这也算言情，想必一定是一出最失败的言情，在故事里，所有的主角、配角，都不曾相爱。当泥沙铺天盖地而下时，唐黛浅笑着闭了眼，从此心中眼里，只剩这湛蓝晴空，金色的阳光弥漫了世界。
  
永无黑暗。
  
百人坑被填平，半个时辰后允许家人进来收尸。
  
沈曦高据主位而坐，半晌亦觉无趣，遂挥手：“刑毕，都退了吧。”
  
众臣都不敢擅离，寿王沈裕虽实权不在，但若按尊卑，也应他先离起身离去。目光汇聚之处，沈裕缓缓起身，他眸中含笑，动作沉稳、气度雍容，这么样不识抬举的一个女人，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有什么可悲哀？
  
他在众人注目下起身跪拜：“臣……”是什么遮蔽了千顷日光？他开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令他字字艰难，“臣沈裕……”
  
话未落，他一口血喷在临时搭建的观刑台上，那星星点点的红在炎炎烈日下晕散开来，竟是触目惊心。眼前一团模糊的光影，他极力想要看清。
  
夜晚的兰若寺，夜风潜过窗棂，古案清灯，一女子披散着长发，素手执笔，哼着异乡的小调……
  
大荥王朝的裕王爷伏在观刑台临时搭建的台阶上放声大笑，状若癫狂。
  
沈曦惊身站起，又觉失态：“扶皇叔回府，宣太医。”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然而那一刻却是心乱如麻。
  
沈裕离场，大小官员也开始陆续地跪安了。有家人哭泣着进来认领尸首。这刑场的罪有应得之后，围观者散场，竟然只余下悲切凄然。
  
逝者已逝，再无悲苦，谁抚尸断肠？
  
沈曦在台上站了许久，天子仪仗未动，吴公公上得前来：“王上，日头太盛，回宫吧。”
  
日头确实太盛，他只觉晕眩：“你说朕要不要把那个人的尸首……赐还于他呢？其实从小到大，一应器物他从来不曾有半分薄待于朕。他也老了，看他如此，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说给自己：“朕突然心生不忍。”
  
吴公公也看着那片恸哭哀泣的刑场：“王上，依老奴看……若将唐馆主的尸身归还王爷，王爷必睹物伤神，他身子骨如今一日不如一日，此物不见倒也罢了，若是一见，只怕……只怕寿数无多。”
  
沈曦片刻后即起驾离开，临行前留下一句话：“如此，将她焚化……骨灰沿江抛洒吧。”
  
次日，天子亲自寿王府探视，寿王沈裕已病重难起。但当沈曦面露愧色时，他的笑容仍疏淡如昔：“本王怎会为了一个女人伤痛至此，不过人生如灯，终有灭时。王上不必在意。”
  
沈曦便相信这是与他无关的，人生如灯，终有灭时。
  
可是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吗？
  
真正的爱，就是当你大错已铸时，宁愿将错就错，也不愿在某天结局已定时你知道真相。
  
真正的爱，愿君坦荡一生，不必愧悔，不必伤怀。
  
丰昌十二年秋，蒲留仙某次途经长安书坊时，发现一本书，封名《聊斋志异》，粗略一翻，竟然是自己的短篇集，只是在扉页，写着一段隽秀小字——
  
千百年后，当纸上墨香都随岁月淡去，右下角私印的轮廓已看不清，你我都沦为古人留待后人评品，谁还会去猜想这文字背后的秘密？谁还会在意这破落古寺，山中寒夜，你的手为谁执笔？
  
怎能不穿越？
  
倘若在这里，我能遇见你。
  
原来在这里，我能遇见你。
  
他怔在原地，指腹缓缓抚过封底，在那里，作者名和全书选题策划编辑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蒲留仙&黛色烟青。
  
若干年后，有僧人重建兰若寺，见寺前一坟，挖掘后竟是空棺一具。除一樟木盒中置一本薄书以外，别无长物。
  
书是短篇集，时日久远，边角已卷，唯扉页题序仍清晰可见——
  
千百年后，当纸上墨香都随岁月淡去，右下角私印的轮廓已看不清，你我都沦为古人留待后人评品，谁还会去猜想这文字背后的秘密？谁还会在意这破落古寺，山中寒夜，你的手为谁执笔？
  
怎能不穿越？
  
倘若在这里，我能遇见你。
  
原来在这里，我能遇见你。
  
一本鬼神短篇集，为什么会用此无头无尾之语作序？
  
众僧争相传阅，无人解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