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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剑说
作者：华表
内容简介
 天地开，混沌分，一朵青莲入劫尘； 大争世，人妖存，敢问世间谁至尊。 青蛇口，黄蜂针，何物更比人心狠； 心中剑，渡苍生，无情胜似至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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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莲湖轻唱
清晨时分，犹如轻纱薄絮般的淡淡薄雾在碧水无波的居摩湖面缓缓聚散离合，由远及近的欸乃声款款传来，一叶轻舟划开翡翠似的湖水，留下一片起伏不定的涟漪，在片片随之摇曳的莲叶间穿行。
这片拥有数十里纵横的碧澄色水面，在大武朝北境有着塞北绿宝石的美称，紧挨着帝国与妖域和风玄国的天然屏障，大妖出没的昆仑妖域和盗匪横行的戈壁荒漠。
“……莲叶绿，莲茎长，莲子苦，莲花香，柳叶舟，湖心荡，采支白藕与情郎……”
坐在船首的小姑娘顺手采摘下一朵粉红色莲花，将白嫩嫩如藕段般的小手探入船舷外的清凉湖水中随意拨动，双颊似粉，与手中犹自带着晶莹露珠的莲花相映，她遥望着仿佛连天接地的莲叶，用稚嫩动听的声音浅吟低唱，如同雏凤初鸣，分外好听。
大武朝国运昌盛，民风开放，没有古板刻薄的礼教束缚，连这么点大的小姑娘都能够将带着“情郎”的民间小调挂在嘴上，很容易让人想到哪个少女不怀春。
更何况在这片雾气氤氲的湖面上，自然没有喜欢长里短，七嘴八舌的老虔婆，少女的歌声就像一只小鸟，在莲花与莲叶间轻快的来回穿梭。
作为一位乘客和听众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前的小人儿就像《爱莲说》说中的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在他的身后，小萝莉的父亲，那个正在摇动船桨的铁塔般黑汉子会用砂钵大的拳头告诉那些不守规矩的登徒子什么叫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年轻男子甚至恶意的猜想，写下《爱莲说》这篇千古名篇的周大大或许就是在这样的英雄豪杰教育下，不得不从采花大盗这一毫无技术含量的职业转行为用文字表达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嘴炮欧巴，创下理学一脉后，大名鼎鼎的朱子这个老扒灰将其发扬光大，一直到某个名叫王阳明的大拿不再遮遮掩掩，公然提出心动不如行动，知行合一，儒家这才正式点开了梦寐以求的撩妹技能树，《金瓶梅》、《卖油郎独占花魁》、《错调情贾母詈女》、《红楼梦》……妖精打架等各种专业术语应运而生。
“小白哥哥！”
少女歌声戛然而止，如同黑玉般的双瞳望过来，清音体柔易推倒。
嗯？！
“咳嗯！小，小白？”
年轻男子莫名感到画风突变。
小白是个什么鬼？
小萝莉歪了歪挽着垂鬟分髾髻的小脑袋，似乎有些疑惑。
“叫我哥哥，或者李家哥哥！”
年轻男子当然不会解释“小白”是某个喜欢露屁股的熊孩子养的小破狗专属名词。
“好的，哥哥！这朵花给你，哥哥！”
小萝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满心欢喜，将手中的莲花递了过来，莲藕现场升级为莲花。
在她看来，哥哥的称呼自然是比小白哥哥更加亲近些。
年轻男子一怔，表情变得诡异起来，居然被妹子送花，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生尴尬。
妹子！动作如此宛若天成，你这么撩汉你爹知道不？
他干笑了两声，说道：“这朵莲花还是与樱儿最相配，人面莲花相映红。”
年轻男子可耻的抄袭并篡改了。
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可怕的肺活量震得小舟微微摇晃，那个肌肉虬结的黑汉子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女儿与西延镇大户李家小郎发生点什么。
年轻男子的恭维话与父亲的笑声使小萝莉樱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时双颊飞红，害羞的垂下臻首。
一个白白净净，家世又好的良家小后生，哪家少女不会怀春。
笑声落入年轻男子的耳中，仿佛大灰狼盯住了小白兔一般的满满恶意，心中暗自在庆幸，好在自己不是随便的人，不然这会儿非跟湖里的鱼虾一起争夺奥运游泳金牌不可，就凭自己的王八刨，估计游到岸边的可能性比买到大牛股的概率都低。
“小郎！你怎么会跑到妖物出没的昆仑山下，就算是最大胆的猎人也不敢到那里去。”
白老大借了个话头，掩过了女儿情窦初开的羞赧，果然是一位机智的父亲。
这两天，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李家的家奴和庄户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连一向懒散的捕快们都跟着县尉大人一手铁尺一手铁链，双眼赤红的四处搜寻，这架势仿佛看谁都不像好人。
为了找到已经失踪了三天的自家行三小郎，李大虎李员外险些将整个西延镇和附近十几个庄子折腾得鸡飞狗跳，尤其是李家悬下的寻子花红，使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心动并且行动起来。
原本并没有兴趣参与进去的白老大在无意间发现邻居王老六家的小船不见了踪影，便估摸着或许是被李家小郎给偷划了出去，当即带着女儿，驾自家小船沿湖边搜寻起来。
若是能够赚下李家的赏格，樱儿的嫁妆便有了着落，将来许个好人家，不必再跟自己在居摩湖上辛苦打鱼。
幸运的是，在日落时分，父女两人在居摩湖对岸找到了一艘横摆在湖畔，载沉载浮的小船，那正是王老六丢失的鱼船，但是不知道曾遭遇了什么样的可怕经历，船体几近支离破碎，已经没有办法载人，能够支撑到岸边已经是谢天谢地。
看到小船这般模样，白老大心头一紧，以为李家小郎已经遭遇了不测，要知道居摩湖对岸就是昆仑山脚，有吃人的妖物出没并不足为奇。
打着替李家小郎收拾尸骸的心思，白老大举着火把，循着留在岸边的一些痕迹，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一个失神仰望星空的年轻人，定睛一看，正是李员外苦寻不着的小郎。
“嗯！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在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小萝莉樱儿渐渐睁大了眼睛，李家小郎开始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
然而格外清亮的月光，茫茫群山，山洞，石碗，碗中仅有巴掌般大小，精致犹如琉璃的晶莹莲花，摄人心魄的莫名威压，晦涩难明的言语和咆哮……这些已经无法串联起来的记忆碎片在年轻男子的脑海中不断若隐若现，恍若一场荒诞不羁的怪梦。
“……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抑扬顿错的比丘唱诵远远传到湖上，打断了李小白的小白文故事，载着三人的小舟不知何时渐渐抵近了西延镇这一侧湖畔。
“大师，早安！”
白老大放下船桨，在船尾站起身来，面向岸边踏歌而行的僧人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
洗得发白的僧袍仿佛百纳衣一般打满了补丁，相貌古拙的僧人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陶钵，须眉渐白，身形干瘦，双眼却极为精神，仿佛能够将人心看透。
“早上好！致笃大师！”
白樱儿也跟着站起来，虔诚的向岸边的僧行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法号叫作致笃的僧人便在西延镇外搭起一座勉强能够挡住风雨的茅草屋，自此落下脚来。
每天清晨时分，他都会端着陶钵，口诵佛经在镇内或附近的庄子里乞食，饭也罢，菜也罢，肉也罢，鱼也罢，有无油盐，荤素不忌，只求食物，不索银钱，无论所得多少，都会给施主念上一段长长的经文祈福。
即使有时候会遇到一些淘气的熊孩子恶作剧般往陶钵内扔进沙子泥土石块，他也不会生气，依旧念上一小段经文，微笑而对。
陶钵装满后可供晨食与午食，僧人以装满即止，一旦过午时，无论有没有装满，他都会回到自己的茅草棚，颂念佛经不止，直至子时安歇，次日继续风雨无阻的乞食。
与其说是乞食，倒不如说是一种虔诚的仪式。
久而久之，西延镇附近百姓们无不都认识了这位苦行僧一般的僧人，并且称呼他为致笃大师，一时名声大起。
简陋茅草棚经常会有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拜访，一起礼佛颂经，却从不收一粒米一文钱的香火，就是这么平淡而虔诚，自渡且渡人。
李小白不信佛，自然不会合什致敬，只是简简单单的拱手致意。
僧人慢慢停下脚步，放下陶钵，带着微笑向小船上三人合什回礼。
“南无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早！”
就在这个时候，一尾红鲤从湖中跃出，无巧不巧的坠入小船内，正落在李小白面前。
鲤鱼原本就是善跃的鱼种，被船只惊起是常有的事。
李小白看了看僧人，又看了看在船底挣扎弹跳的红鲤，一时心有所动，便伸出手去捧那尾倒霉的小鱼。
嘶！
小船底部积聚着浅浅一汪水，上面漂着细小的浮萍，他却没想到浮萍下面还藏着一根木刺，不慎在指尖扎了一下。
一滴嫣红的血珠当即冒了出来，跌入水中，恰好被无力张合的鱼嘴吞入。
李小白不以为意的吸了吸被扎伤的指尖，刻意避开积水，重新将红鲤捧起，掷入船外的湖水里。
“南无阿弥陀佛！”
看到这一幕的僧人再次颂了一声佛号，深深地向小船鞠了一躬。
获救的红鲤在水下绕着小船徘徊了几圈，随即飞快摇动尾巴深入水底，消失不见。
“慈因积善，誓救众生。手中金锡，振开地狱之门。掌上明珠，光摄大千世界。智慧音里，吉祥云中。为阎浮提苦众生，作大证明功德主。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吟唱着取自《地藏菩萨本愿经》内的经文，僧人托着缺口的陶钵，大踏步自在而去。
噌！~
耳边仿佛突然响起一声清脆悠扬，直贯心底的剑吟，使全身汗毛几乎齐齐竖起来。
浑身一个激灵的李小白很快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心直发烫，下意识的抬起手，却看到一朵简笔线条勾勒出来的莲花出现在掌心。
……

第2章 亲爹
“小三！我的儿啊！”
一个穿着精美丝袍，头戴员外帽，在一众明显是狗腿家丁簇拥下的中年胖员外远远看到李小白，嗷唠一嗓子扑了上来，死死抓着他不放。
小，小三？大叔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小白，小三，嗯，还有李的五笔拼写是什么字母来着的，好么，齐活儿了。
这就是自己的爹，又称阿爷！
凭着残留在脑子里的记忆，李小白认出了这位人近中年的胖员外究竟是谁，西延镇的土豪，李大虎李员外是也！
“阿爷！”
尽管不情不愿，他还是喊了一声。
好歹是这具身体的亲爹，天地君亲师，这声称呼还是必要的。
啪！~
谁也没有想到，李小白当即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给抽懵逼了。
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形红印，这一下可不轻。
真的是亲爹？！他不禁怀疑。
“小三！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阿爷快担心死了，你娘走的早，咱家就你们兄弟仨，你大哥只知道云游求仙，你二哥又是个书呆子，李家光宗耀祖，只能靠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胖员外随即又心疼起来，语气一变，说道：“小三，你疼不？都怪阿爷，要不你打阿爷一下。”
真是亲爹！小白同志终于确认了，这一巴掌挨的不怨。
让儿子打老子，一般人说不出这话。
“阿爷，我知道错了！”
不想挨第二巴掌，这锅就得认。
妈蛋！李小白，你不得好死！
等等，这不是咒自己么，重新来一遍，李小白你好死，咦？还是哪里不对……
周围的刘县尉，马捕快，牛帮闲，家丁阿福，大管家富贵，各路吃瓜群众无不拿着袖子偷偷醮眼角，这般天地人伦，父子情深的一幕让他们大受感动。
“走！咱回家！”
李员外扯住自家小郎的手腕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生怕下一秒，小郎又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望向白老大和他的女儿，说道：“富贵！”
“小的在！老爷请吩咐！”
留着山羊胡的大管家李富贵当即从人群里走出来。
“老爷我说话算话！统统都赏！”
说完，李员外扯着刚刚找回来的小郎往回走，几日积攒下来的憔悴和倦意一下子无影无踪。
“明白了！老爷！”
留下来的大管家昂首挺胸，气沉丹田，吐气开声道：“听着，所有人赏钱两贯，白家父女，重赏三百贯！到我这儿留下名字，等会儿自己去李家领赏，放心，一个大子儿都不会少你们的。”
大管家下巴挑得高高的，仿佛只不过是施舍了几文小钱钱。
周围众人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他们虽然没有把人找到，但是好歹出了力，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家仗义！”
“谢李员外！”
“谢李老爷！”
“愿李老爷和李公子长命百岁！”
“祝李公子平步青云，升官发财！”
冲着即将到手的孔方君，所有人都可劲儿拣好听的话送上，磨两下嘴皮子反正不费钱。
短短两三日的功夫竟能换得两贯铜钱，真真儿值当了！
李家老爷这手笔没得说！
豪爽！
仁义！
“阿爷！咱们有钱了！”
小萝莉白樱儿听到三百贯，立刻惊喜交加，可以买条大船，可以起大房子，可以……
不过望着远去的李家哥哥背影，一颗少女心又不由自主的纠结起来。
“嗯！樱儿，这钱都给你作嫁妆！不论看上哪家的小郎君，阿爷都替你作主。”
看到樱儿患得患失的惆怅模样，白老大怎不明白自家闺女的心思。
“阿爷！”
樱儿当即不依的娇嗔起来。
白老大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没来由的拧紧，但是看到女儿情窦初开的模样，又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
……
“啧，白老大这回发财了，大家找了这么多天，他凭什么一个人拿这么多？刘县尉，要不要打打白家的秋风，我看他家的闺女也挺水灵，正好弄回去做一房小妾，啧啧。”
曾参与寻找李家小郎的闲汉望着白家父女，又羡又嫉又流口水，趁机怂恿镇上刘县尉。
官字两张口，一张吃皇粮，一张吃民脂民膏，要是能够冲着那三百贯铜钱下手一二，少不得多分润几贯。
谁能想到，西延镇专司兵事和缉盗的刘县尉直接一抬脚就把这货给踹趴了，怒道：“滚！白老大的主意可是这等腌臜货能够打的，就凭你这小身板，还不够那白樱儿一巴掌呢！想要找死，你就自己去！别扯着旁人！”
说完冷哼了一声，掉头就走，甚至连赏钱都没去登记。
这厮鸟贼，看着就作气！
“呸呸！县尉大人这是怎么了？”
冷不防吃了个恶狗抢屎的闲汉不断吐着泥沙，满头雾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这不开眼的蠢夫，白老大也敢惹？你活腻了！”
“离远点，别误了咱们！”
“就是，就是，跟这厮在一起，没得污了咱们的身份。”
一帮子闲汉就像躲瘟疫似的，躲得远远。
倒是有好心的，给指点了一句。
半年前镇上来了一伙前来做生意的荒胥国白狄，向来以游牧为生的狄人个个生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说话更是粗声大气，恶形恶状，他们在镇上不知怎么的突然闹将起来。
还没等刘县尉带着捕快们赶到，谁也没有想到，险些使所有人跌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这伙白狄当场被撂翻了二十多个，无一例外断手断脚，最后不得不雇了大车，灰头土脸的逃出了西延镇，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切始作俑者正是娇滴滴的白家小娘干的，前后甚至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意图挑拨刘县尉的这厮终于知道怕了，连忙脚底抹油，灰溜溜的跑路，同样没准备留名领赏。
两贯钱跟自己的小命相比，孰更重要，显而易见。
……
碎石板拼成的小镇街面上刚刚由两旁店家泼过水，一片湿漉漉，灰尘不易扬起，李家父子两人走在街面上，一众家丁和庄户跟在后面，显得浩浩荡荡。
“瞧！李家小郎回来了！”
“真是好命，还以为他被野兽或妖物拖了去呢！”
“那天晚上扒窗偷看豆腐西施沐浴的，大概就是他吧？”
“可不？整个城西一晚上闹得沸沸扬扬，李家小郎第二天就失踪了，多半是他。”
“纨绔啊！李家好端端的名声都被糟蹋了！”
跟着李大虎回家的路上，李小白察觉到周围的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似乎与他莫名出现在昆仑山脚下有关。
他完全可以肯定李大虎也听见了，可是这位阿爷却偏偏恍若未闻的昂首挺胸，阔步前进，路人的指指点点仿佛是在说别人家的小郎。
这样真的可以吗？
“卖豆腐咯！卖豆腐咯！白白嫩嫩的豆腐！今早新发的豆腐，凉拌，炖汤，香嫩爽口……”
前面传来一阵吆喝，声音又柔又媚，听到耳中，立刻就会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熟妇美娇娘的轮廓。
豆腐铺子前围着几个嘻嘻哈哈说着荤花的青壮，显然垂涎的不止是豆腐，还有卖豆腐的人。
仿佛看到了李家父子，吆喝声戛然而止，一块靛染方帕子包头，不施粉黛的美妇怔怔望过来，随即粉脸一寒，放下切豆腐的黄铜划子，来到店门口拉动门板就要关张。
李大虎突然站定，望向正在关门的美妇，说出一番让李小白目瞪口呆的话。
“喏，这就是那豆腐西施，小郎，你要是喜欢，哪天我帮你绑了她，扒光了让你看个够，但是你不许碰她，我家好儿郎的种子，只能用在好人家的女儿身上，想当年你爹带三百弟兄横扫关西八百里，纵横江湖数十载，谁敢说个不字！各路好汉都得说一个‘服’字，我老李家也是有身份的人家，一个克夫的小寡妇，哼哼！”
威武！霸气！不解释！
瞠目结舌的小白同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神马纨绔子弟，跟这句话比起来只能跪舔好不好？如假包换的大武好阿爷。
“阿爷，咱回家！”
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他丢不起这个人，李小白决定从今往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若是换作旁人，那些痴缠在店门口，试图得到佳人垂青的这几个青壮一定会像炸了毛的小公鸡一样蹦出来维护世界正义，可是一看到向来喜欢用拳头讲以和为贵，传闻曾经是黑道霸主的西延大虎，立刻就怂了。
莫说对方的资财，光凭此时此刻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狗腿子们，足以让这些所谓的护花使者们知道，什么叫作九年制义务教育。
这些怂货果断开溜了，生怕晚上一步，会留下一条腿或一条胳膊什么的。
“啐！登徒子！”
听到爷俩的话，一张俏脸涨得跟抹了胭脂似的豆腐西施啐了一口，当即把店门给关严实了，连条缝都不给这对父子俩留。
“哈哈哈！”
李大虎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西延镇狗大户可不是浪得虚名，连县令老爷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的，欺负一个小寡妇，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名声？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铜钱使？哪个瓜怂敢多一句嘴，怼不死他？
笃笃笃，石板街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老军骑着一匹老马从街头冲到街尾，跟着李家父子的众狗腿们连忙将路让开，任由一人一马毫不减速的冲了过去。
万一被撞到蹭到，主家虽然会给汤药费，可是没来由的吃这份苦头却是冤枉的紧。
“马匪老刀把子攻破黑风口，往西延镇来了！至少有上千人马……”
一身不知多少年头的残破旧甲，背后支着黑色三角小靠旗的老军扯起嘶哑的嗓子狂吼。
……

第3章 小娘
李家狗腿也好，李家父子也好，路人也好，街边店家也好，当即无不色变。
上千马匪？
并非边关军镇的西延镇岂不是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倾刻之间，整条街面上人影皆无，所有的店铺都支起门板关门，整个县城陷入了鸡飞狗跳。
西延镇虽然位于大武朝与西延国边境交接的重要商道附近，可是总有人因财货而生贪婪窥觑之心，少不得喜欢拎着人头，刀口舔血的家伙烧杀抢掠。
老刀把子是游走于风玄国与大武朝之间商道上能令孩童止啼的一代凶人，手底下至少有三五百号沾过人命的亡命徒，两国曾派兵围剿，但是却让其屡屡逃脱，这次不知怎么的突然纠起上千悍匪准备玩票大的，还把矛头指向大武朝边关附近的西延镇。
李大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说道：“走，先回家！”
“哦！”
正如无知者无畏，李小白对那些亡命悍匪并无太多畏惧之心。
横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官府，有边军，寻常小民何必主动送人头，大不了收拾细软，跑路去也。
一众家丁和庄户簇拥着李大虎和李小白二人不再招摇过市，当即打道回府。
领了赏钱的庄户们各自遣散回家带着娃子和婆娘躲避匪祸，李家大宅立刻忙碌起来。
丫鬟和家丁们在李小白身旁来来回回，不停的将值钱细软和财货搬到大宅门外的牛车上，李家家大业大，少不得要装上三四十辆大车，光是铜钱就装满了五车，大管家李富贵和他兄弟二管家李满仓两人前前后后，满头大汗忙得不可开交。
李家有钱有势，不代表能打能杀，悍匪来了，照样得跑。
对于小白同学来说，马匪这玩意儿距离他十分遥远，甚至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若是照着他这样的迟钝性子，或许只有在刀斧加身的时候，才会姗姗来迟的惊诧一句，我竟然是被刀砍死的？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适应李家三少爷这个新身份。
身为李家的少爷，李小白自然不需要跟着一起肩扛手提，他独自靠在内宅的月亮门旁，望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直发呆，耳边回荡着被镇上人称为书呆子的二哥李青的琅琅读书声，仿佛这场即将到来的灾祸与几无关，这位二公子依旧自顾自的读着圣贤书。
李小白确认自己踏上白家父女的小船前，这朵由黑色简笔线条勾勒出来的莲花还不曾出现过，直到那个法号致笃的僧人再次诵唱经文的时候，突然随着一股诡异的灼热感平空出现。
事实上奇怪的事件不止如此，谁也不知道，在李小白的内心深处莫名的多了一颗种子，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够感觉的到，像是一颗莲子。
还有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的剑吟。
琢磨了半天，李小白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脑子里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有什么关联，但是从自己当前的身体状态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良影响，心中的莲子与手掌上的莲花自然而然的存在。
“小郎！”
一声呼唤将正在凝望着自己掌心那朵简笔莲花的李小白从沉思中扯了回来。
望着眼前穿着一声的男子，面貌依稀与自己相似，他情不自禁的叫出声：“大哥！”
李大虎有三个儿子，大郎李墨，二郎李青，小郎李小白，除非兄弟仨再添上一个弟弟或妹妹，小白同学才有机会把头顶上的老幺光荣移交，正式挂上三郎这个称号。
这就跟王小毛他娘有三个儿子，大毛，二毛，老三绝对不叫三毛这个机智的脑筋急转弯故事。
现在看来，老李也是个痴心的，自从三兄弟的娘走了以后，便只剩下孤家寡人，连弄个小妾给自己暖暖床的念头都没有，除了不念佛，不住茅草屋，晚上还有加餐外，差不多跟镇外的致笃大师没什么区别了。
李小白没想到，一向在外云游求仙，极少回家的大哥李墨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许是猜到了他心中的疑惑，李墨笑了笑，说道：“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好好在家歇一歇。”
虽然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心灰意冷。
“大哥寻到了仙吗？”
这个世界有凡人，有妖，也有仙，李小白对这些不科学的玩意儿感到十分好奇。
李墨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十三岁出门远游，至今已是二十有五，十二年间遇到的多是江湖骗子，哪里有仙？即便真有仙，也未必会看得上我这等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又怎能认得出真仙！唉！”
仅仅为了一个执念，十余载的寻仙路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李家大郎再次重新回到起点，不得不黯然回家。
“小郎！小郎！老爷让你去前厅！武夫子带着武家小娘过来了。”
二管家李满仓从前院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大哥！”
李小白向李墨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要不是二管家来喊，他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大哥的寻仙故事。
“去吧！”
李墨冲着他点了点头。
“大哥，回头再聊！”
李小白当即跟着二管家前往大宅的前厅。
“……夫子尽管放心，香君在我这儿一定十分安全，我李家别的不说，护住个把人周全还是没问题的，咦，小郎来了，快快见过夫子！”
远远的就听到前厅内传出李大虎拍着胸脯与人说话的声音，当他看到李小白，立即连连招手示意过来。
“阿爷！”
李小白目光望向一个穿着灰白色粗麻襦衫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道：“见过夫子！”
对方就是传说中的便宜老丈人。
李大虎专门给李小白张罗了一门亲事，要不是前几天闹出偷窥豆腐西施焦寡妇，又失踪了三天，再加上悍匪老刀把子率众破关，否则现下这个节骨眼儿，两家说不定就要开始筹备婚嫁了。
襦衫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李小白，捋着数寸长的胡须说道：“嗯！回来就好，以后莫要再荒唐了！”
他似乎并没有将街面上的传言放在心上。
话说回来，谁年轻的时候不曾荒唐过叛逆过，比起李大虎的“想当年”，李家小郎简直就是安份守己的老实孩子，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夫子！”
李小白再次深深一揖，抬起眼，却看到前厅里不止是李大虎与武夫子，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娘。
荷绿色压着水蓝边儿的交领高腰襦裙，凌云髻上插着一支红玉珠儿的金步摇，手中挽着一只蔷薇花纹的靛蓝蜡染布包裹，肌肤似雪似玉，下巴略尖的鹅蛋儿五官精致，凤眼蛾眉，琼鼻挺秀，模样娇俏可爱，正值含苞待放的芳华妙龄，或许是出生于书香门第，气质中又带着几分宁静出尘，与寻常民家女子又有不同。
“小白哥哥万福！”
察觉到李小白的目光，武家小娘脸上立刻浮起了红云，乍喜还羞，连忙弯腰屈身行了个万福。
“香君妹妹！”
李小白反应过来，依旧是一揖。
李大虎真是阿爷界的良心，没有给自己找一个膀大腰圆屁股大，传说中好生养的肥婆壮妇，小白同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眼前这位九头身佳人可以得九十九分，还有一分不给是为了避免骄傲。
未来老丈人带着未来媳妇上门，可以猜得到，多半是武家觉得这场匪患来势汹汹，极易发生不测，倒不如干脆将女儿提前送到已经订下婚约的李家，能够护个周全。
“哈哈！小郎！以后一定要好好待香君，你们两个早点儿下崽，我老李家就有后了，哈哈哈！想当年我李老虎带着兄弟们打天下，曾经有一次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却意外的遇到你娘，嗯，就跟香君姑娘一样的美人儿，一眼就惊为天人……”
李大虎带着粗豪不堪的笑声，又开始回忆起“想当年”的光辉岁月。
小白同学真心怀疑，自己的亲爹曾经是黑社会头头的传闻或许是真的，就凭这可怕的笑声，一口一个“想当年”，与扫街收保护费的带头大哥没什么分别。
喂！妖妖零么？这里有一个黑社会阿爷，赶紧把他抓了去劳动改造！
遇上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未来公公，武香君越发不胜娇羞，螓首深埋，连粉颈都红了。
出乎意料的，原本应该看不得如此粗俗粗鄙暴发户兼夯货的读书人武夫子却恍若未闻，视而不见，依旧满脸微笑看着父子俩，至少谦恭有礼的李家小郎不像李大虎那么不堪。
别看李员外长得五大三粗，大腹便便，可是他的三个儿子倒是一个个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尤其以小郎最为出众，现在将女儿提前送来，也算是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
哐哐哐！哐哐哐！
西延镇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密集锣声，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整个镇子轰然沸腾起来，牲口的嘶鸣，男女老幼的叫喊声和哭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前脚刚送走门外亲家的马车，回到前厅正准备喝杯茶解渴，李大虎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富贵！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老爷，我这就让人去看，忠保！忠保！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正在大门外张罗着转移车队的大管家连忙安排了小厮去打探。
然而没一会儿功夫，面如土色的忠保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可怕消息。

第4章 叩城
西延镇是县衙所在，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知县崔友德此刻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上千悍匪，还攻破了黑风口的关隘，西延镇就像被扒光了的小娘子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县衙在册的就十几个捕快，平日里欺负一下地痞流氓还凑和，哪怕再加上分散在镇外庄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动刀子的老府兵。
一县就十几个捕快，欺负一下地痞流氓还凑和，哪怕加上分散在镇外附近庄子里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动刀子的退役老府兵，恐怕也不是老刀把子的对手，甚至人数加起来连对方的零头都没有。
至于那些帮闲，这会儿多半早已经拎着包裹溜之大吉，恕不奉陪，哪里还会脑子进水，留下来陪他这个县令大老爷跟悍匪亡命徒玩命。
崔友德倒也想逃来着，作为一县老父母守土有责，王法无情，他完全可以保证，只要自己敢踏出西延镇一步，朝堂上那些闲得蛋疼的御史台老爷们能够用铺天盖地的弹章活活把他弹死，免费赠送满门抄斩服务，全家地狱单程票。
留下来死一个，不留死全家，这笔账很好算，说好听点儿叫气节，不好听叫被逼得没招儿了。
安排好家人出镇躲避的崔县令立刻喊了起来。
“刘子正！刘县尉！”
县令管文，县尉管武，这对一文一武此时此刻正是同命鸳鸯。
“在！在！”
满头大汗的刘县尉带着两个捕快冲了进来。
“其他人呢？”
崔县令发现衙门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居然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这还是刘县尉自己听到后闻声赶来的。
“嗨！什么其他人，早跑了！”
刘县尉从县令老爷眼里看到和自己一丝同样认命的悲哀。
陛下，臣这就要为您尽忠了！
县令大老爷也不管粗俗不粗俗，拎着一口精钢宝剑发狠般说道：“招集所有人，跟那些悍匪拼了！”衣冠禽兽的官服下摆里头，腿肚子情不自禁地直发抖，不注意看还真瞧不出来，古人真心机智！
什么计抵千军，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些只存在于戏文里面，眼下谁都没招儿，只有拼刀子，杀得人头乱滚，死掉的是王八蛋，活下来的才是爷。
这便是吃皇粮的代价，刘县尉咬着牙，接着说道：“自然是拼了！”
县令大老爷这样的文官都这么说，自己这个知兵事也不能认怂。
“等等，通知碎叶城了没？”
看到县尉正准备离开县衙招集敢跟悍匪们拼命的傻大胆，崔县令连忙叫住了他，他还心存一丝侥幸。
“黑风口被破之前，就已经往碎叶城与附近的折冲府求援了。”刘县尉从报讯的老军那里得到了唯一一条好消息，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援军也许已经在路上。”
“佛祖保佑，无量天尊保佑，援军一定要早些到。”
县令老爷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起来。
在援军抵达之前，只有漫天神佛才能够救得了西延镇，还有本老爷的项上人头。
就在这个时候，县衙外面喊杀声大起，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万马奔腾。
“马匪来啦！马匪来……啊……”
一个男子撕心裂肺地大喊，紧接着一声惨叫，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崔县令与刘县尉这对好基友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老刀把子这伙悍匪竟然来得如此之快，甚至不给西延镇任何反应的时间，上千悍匪便杀进了镇内。
一时间哀嚎与惨叫此起彼伏，浓烟滚滚而起，小镇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杀！杀！抢钱，抢粮，抢娘们儿！带不走的统统杀掉，统统烧掉！哈哈哈！”
在从左眼到右嘴角留下一条触目惊心刀痕的老刀把子披挂着一身仍然残留着血渍的银亮铠甲，手持长长的马刀驾驭着战马在街面上横冲直撞，一边狂笑着，一边随手将像没头苍蝇一般抱头乱窜的平民砍翻在地。
“抢钱！抢粮！抢娘们儿！其他统统杀掉，烧掉！”
匪徒们一同肆无忌惮的狂吼，血染刀锋，不知有多少无辜者倒在他们的刀下。
随着穷凶极恶的马匪们一起冲进西延镇的，还有一个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兵刃与甲胄的披头散发男子，然而在他身周一丈范围内，却没有一个马匪。
仿佛所有的马匪都与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表纸，飞快折成一只纸鸟，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掏出一支朱砂笔，往鸟眼部位一点，纸鸟登时无火自燃，那名男子仿佛不惧火焰，两指夹着燃烧的纸鸟对准天空，大喝一声。
“咄！~”
橙红色的火光陡然暴涨，纸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火鸟，振翅冲向天空，在西延镇上空飞快转了一圈，无数火雨当空洒下，地面上立时多了无数火焰升腾之处，还有更多的哭喊与哀嚎声。
这些马匪中间，竟然还藏着一位术士。
男子拿出一面黑色小旗，两手虚合，将其祭向天空，眼中邪光大盛，无数怨魂阴风从镇内各个角落飞了过来，纷纷投向这面诡异的小旗。
仿佛那些悍匪制造的杀戮越多，没入黑色旗面的阴风怨魂就越多。
西延镇的百姓们彻底陷入了绝望。
时不时有三五个悍匪结伴一起冲进民居，无论是富户，还是贫户，宅院里立刻响起匪徒们的疯狂狞笑与主人家的惨叫哭嚎。
片刻之后，恶人们带着值钱的细软，或扛着抢来的女子，提着沾染鲜血的兵器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即使偶有不甘心引颈就戮的平民拿着能够找到的棍棒等武器反抗，然而他们怎么可能是积年悍匪的对手，转眼间就被乱刃加身，死于非命。
李家大宅门外，装满财货的几十辆牛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众多马匪们重点照顾的目标。
整条街道乌泱乌泱挤满了恶形恶状的马匪，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他们贪婪的打量着那些牛车，个个奋勇当前。
一些马匪为了抢到更前面的位置，甚至发生数起内斗。
……
“老爷！这些家伙太多了，得赶紧杀出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支红缨枪，大管家李富贵左挑右刺，竭力抵挡着群狼一般的马匪，逮着机将一名凶悍的家伙挑翻下马，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在下一秒捅入对方的咽喉，一刺一收，再次挥舞得水泼不进。
“富贵，让你家老二带人护着我那三个小的先走，还有武家的小娘子，那是给小郎找的媳妇，一定要给我护周全喽！”
谁都知道，此时此刻财货已经变得不重要，保住人才是最重要的。
李大虎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脚下轻轻一挪，躲开斩向自己脖子的马刀，随即一个迅速横移，逼近即将擦身而过的战马，顺手将斩击落空的马匪硬生生从马背上扯了下来，就像摔小鸡崽儿似的往地上狠狠一掼，然后不紧不慢的一步踏上，就听到咔嚓一声，马匪的脖子被当场踩断，甚至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命呜呼。
这般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完全不像一位狗大户员外老爷应该有的身手，若不是这些马匪，恐怕谁都不会想到，李老爷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西延镇李家，显然也不是什么寻常大户那么简单。
试图吞下这么一大笔横财的马匪们，在李家大宅门外遭遇到了出乎意料的硬茬子，并且碰得头破血流。
要不是武家人早走一步，恐怕这会儿多半与李家一起陷在这里。
“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跟紧我！”
二管家李满仓就像一只身手敏捷的猿猴，手持双刀左劈右砍，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更是将手中的长柄陌刀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靠近的马匪稍有不慎就会当场人马皆碎。
李家能打的已经全在这里，其他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丁早已经横尸当场或逃得不知所踪，而丫鬟们也有不少落入马匪们的魔掌，发出凄厉的哭叫。
对于这些无辜者的命运，陷入苦战的主家也只能表示无可奈何，眼下自保已是不易，各个只能各按天命。
不论是李墨，还是李青与李小白，兄弟三人已经无暇顾及父亲大人与管家他们突然变得如此勇武，他们只能跟着二管家与众家丁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走！不要回头！”
李大虎冲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大喊，尽可能吸引那些马匪们的注意力。
他头也不回的随手抓住一支飞来的利箭，随手掷了回去，就听到远远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马匪随着自己的强弓一起跌落马下。
刚刚射出的利箭不仅原路返回，还贯穿了马匪的胸膛。
“二郎，小郎，香君姑娘，跟紧了！”
李家大郎李墨握着一柄三尺青锋，紧跟在二管家身后。
在外云游十多年，虽然没有寻得真仙，却练得一身不弱的武艺，即使面对马匪，也丝毫不落下风，青锋剑连连刺出，短短片刻功夫，便结果了两个凶徒的性命。
身上担负着两个弟弟和幼弟媳的安危，李墨当仁不让向那些悍匪连连出手。
“小郎，香君姑娘，莫怕，有二哥在！”
哪怕突围逃难，二郎李青都没忘记手里握着一卷孔圣先贤《论语》，尽管他嘴上安慰着弟弟和未来的弟媳妇，自己却脸色发白，犹自在强撑。
面对群匪围杀，被两位兄长和家丁们护在最中央的李小白紧紧抓住武香君柔若无骨，细若滑脂的小手，将她护在身后。
“别松手！”
尽管没有半点武艺，也不知该如何打斗，身为男人，一腔热血还是有的。
这些亡命徒想要劫走他身边的小娘子，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跨过。
他有些后悔，若是能够未卜先知，他一定会想办法学些武术击技，多多少少也能够帮着一起杀敌，不必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的任由其他人拼死保护。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保护，不让父兄们担心，以免发生意外。
“请小郎放心，若有个万一，妾决不苟活。”
武香君虽然吓得花容失色，却将发髻上的金步摇拔了下来，对准自己的脖子，随时以死亡来保住自己的贞节。
这位蕙质兰心的弱女子在此时此刻变得格外刚强。
……

第5章 术士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见久攻不下，马匪中间有人大喊了起来，弓弦声大作，一支支利箭如雨幕般射来。
悍匪们几乎疯狂了，他们没有想到在这认小镇里竟然遇到这样的狠角色，居然还不止一个。
“走！走！快走！”
李大虎臃肿的身体灵活的不像话，将射向李家三兄弟的箭矢徒手捉住，随即狠狠掷了回去，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大管家李富贵更是左挑又挡，不断将飞过来的箭矢拨开。
但是那些杀红了眼的悍匪们仿佛杀之不尽，不断前仆后继的冲上来。
“唔！”
随着一声闷哼，一个抡动长柄陌刀的魁梧家丁肩头中了一箭，狂舞的刀轮立时一滞，随即数支箭矢瞅着空狠狠钉在了他空门大开的胸口，最狠的一箭竟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小五！”
二管家的双刀挥得更急，暴吼一声，剁下一条马腿，从失去平衡的马背上斜斜摔下来的马匪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觉得自己的脖颈一凉，两轮刀光从颈间左右交替划过，一颗斗大的人头就像发射升空的火箭被双刀绞飞，断口部位喷涌出刺眼的猩红鲜血，推动着丑陋的头颅直冲向天空。
抡着长柄陌刀的这十几个家丁都是李府从小养大的孤儿，与两位管家情同父子，折损任何一人，都会让李富贵与李满仓心疼不止。
“老爷，爹！走！不要管我！杀！啊啊啊……”
中箭的家丁喷出一口鲜血，顶着不住射来的箭矢冲出了队伍，一阵断臂残肢的腥风血雨漫天飞舞，转眼间他就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下，临死前甚至将管家叫作爹。
哪怕是死，也要多拖几个悍匪为自己垫背。
老爷给了吃饱穿暖的衣食，管家更是给了难能可贵的亲情，在这个时候，这些家丁们更是状若疯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狭路相逢勇者胜，悍不畏死对悍不畏死，一行人顶着马匪们的疯狂围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胡同。
眼见着还有十几步就能够杀出包围圈，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名家丁相继倒下，转眼间就被蜂拥而上的马匪们乱刃分尸。
临死前，他俩的喊声与最先倒下的兄弟如出一辙，听得两位管家心如刀割。
“老爷，爹！走……”
没有人敢回头望上一眼，更不敢停下脚步，家丁们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其他人铺路。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马匪们越发不敢放过这伙人。
这次要不是仗着人多，又占了有备算无备的先机，若是换作平常的时候，眼前这些人光是零敲碎打的偷袭或突袭，都能够一点点磨掉他们所有人。
趁着眼下人多势众占着上风，现在不灭掉这些硬茬子，将来遭受报复的时候，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武香君紧紧跟在未来夫君的身旁，被所有人护在中间，她咬紧了嘴唇，死死握着金步摇的指节肌肤直发白，握紧的指尖甚至刺破了掌心都犹未察觉。
察觉到手中柔夷传递过来的颤栗，李小白回过头望向自己的小媳妇。
“莫怕！”
这个词与温和的微笑就像一道暖流注入了小娘惊惶不安的内心深处，心底没来由的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再害怕，手不再抖，力气仿佛也回来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似乎只要李小白在自己身边，哪怕天塌下来都没什么好怕的。
作为算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李小白淡然的面对死亡，近若咫尺的惨烈厮杀就像一幕电影，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动。
正当李大虎和两个管家带着所有人即将杀出层层阻截的包围圈时，一只火鸟从天而降。
“大哥！替我保护少爷！”
二管家李满仓反应极快，高举着双刀径自迎向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扑近的火鸟。
“啊！~”
轰！~
钢刀刚一触及火鸟，后者骤然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焰，将二管家李满仓整个人吞噬了进去，连带着附近十几个躲闪不及的马匪在眨眼间烧成了飞灰。
“满仓！”
大管家李富贵连续枪挑数匪，大声悲吼，他没想到马匪里面居然还暗藏着一位术士。
就像一只绝望的苍狼，失去了自己最亲的兄弟。
“可恶！我李大虎对天发誓，来日一定将你们这些混蛋的三代血亲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李富贵与李满仓二人表面上是李府的大管家与二管家，实则是李老虎曾经金盆洗手前的心腹兄弟。
发出这段誓言的他仿佛又重新恢复了昔日黑道巨擎的霸气。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么？
“没想到，在这西延镇竟然还有这样的英雄豪杰！”
随着一个如同锈铁片互相磨擦的嘶哑声音传来，数十骑再次挡住了前方的路口，为首一人脸上从左眼到右嘴角留下一条触目惊心刀痕，因为新血与陈血反复浸染，已经看不出身上所披挂铠甲的甲叶原本颜色。
“老刀把子！”
李大虎眼中瞳孔微微一缩，没有想到堵住自己一行人的竟然是马匪们的首领，那条十分明显的斜刀疤并不难分辨。
老刀把子的目光在李大虎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移到他身后的其他人身上，嘿嘿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老大！别放他们走！”
“他们杀了我们好多弟兄！”
附近的马匪们纷纷叫了起来，同仇敌忾的怒视着李大虎一行人，为了截住这伙人，至少有六十多个弟兄命送黄泉，这个仇结大发了。
面无表情的老刀把子突然抬起手，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再次开口道：“只要这位好汉肯为我效力，我老刀把子说话算话，不仅给保证你们的安全，还厚礼相待。”
他已经看出来，这个看似胖员外的家伙曾经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绝世凶人，否则决不会像方才那样轻描淡写地杀死他的那么多手下，而且还面不改色。
想要杀死这种身手令人胆寒的家伙，少不得还要再付出几十条性命，倒不如趁机挟持对方的家人将其收归麾下，也算是用了几十个手下换回一员虎将作为补偿。
至于已经死掉的马匪，绝大多数无亲无故，每天干的都是提着脑袋的活计，死了就是一堆烂肉，没人会为他们多掉一滴眼泪。
“呵呵！老刀把子，你应该庆幸，要不是老爷我金盆洗手，这方圆八百里，哪里还有你老刀把子撒野的地方？让我归降？我呸！凭你也配！”
一股冲天霸气从李大虎大腹便便的身上迸发出来。
杀了他的兄弟就想善了？做梦！
李家三兄弟个个瞠目结舌，仿佛第一次重新认识他们的父亲大人。
这还是成天乐呵呵或者欺行霸市的李员外吗？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睥睨之意甚至比老刀霸子还要强上数分，不知道阿爷想当初是何等的风云人物，现如今却收敛起爪牙，心甘情愿的归隐于这座边关小镇，做一个终日混吃等死，没有什么伟大人生目标的富家翁。
“大哥！”
大管家李富贵情不自禁的改变了称呼，莫名激动起来。
仿佛当年叱咤江湖，人人闻之色变的李老虎又回来了。
这回轮到老刀把子脸色微变，西延镇卧虎藏龙，竟然还有这等人物，恐怕这次难以善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如此！就莫怪我老刀把子没给你机会！”
他再次打了个手势，勒马往后退去，身旁的众马匪一齐跟着后撤。
“准备跟我冲！哪怕就是死，也要狠狠咬下他们的一块肉！我老李家从来就不是好欺负的。”
李大虎豪气顿生，准备率领所有人杀出西延镇。
就在这个时候，老刀把子等人非但没有冲锋，反而一个骑着马，两手空空的披头散发男子挡在了李大虎等人前方。
附近的马匪们如畏蛇蝎般立刻躲得远远。
男子随意撩了一下挡在眼前的长发，露出苍白的脸庞，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慑人的诡异绿光，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就这么急着离开吗？还是留下吧！”
“大哥！这人有古怪！”
大管家李富贵提着红缨枪一个箭步挡在了李大虎身前。
“术士！”
李大虎嘴里迸出一个词。
李富贵脸色当即就变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你！”
他还记得自己的弟弟李满仓正是死在突如其来的法术火焰里面，眼前这个男子或许就是凶手。
红缨无风自舞，枪尖的厉芒吞吐不定，大管家李富贵暴吼一声，人枪合一的杀向那名术士。
以符咒与法器催动各种法术的术士自身并没有多强的战斗力，只要抢在对方发动法术前近身搏杀，将有很大的机会将术士干掉，大管家李富贵二话不说，先下手为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杀！~”
挑出一团枪花的红缨枪疾速向术士逼近，锋利的枪尖仿佛能够轻而易举的贯穿一切。
面对越来越近的红缨枪，术士嘴角莫名浮起一丝诡异的冷笑，轻轻念出一个字。
“定！”
带着刺骨寒意的枪尖在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时，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难以再寸进一分一毫。
……

第6章 祸端
大管家李富贵保持着双手持枪的前刺动作，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天空中，一面黑色小旗悬空迎风飘动。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术士十分不屑地抬起手，掌心上方平空出现一团鸡蛋般大的赤红色火球，随即包裹住红缨枪的枪头，迅速向枪杆尾端及大管家的双手蔓延而去。
李富贵的身体微微颤栗，脸上不断冒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好像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一般，依旧纹丝未动。
脚下的影子伸缩不定，似乎有东西在里面游动，却看不清楚究竟是何物。
火光顺着红缨枪一点一点向李富贵烧去，就像之前将他的弟弟李满仓烧成飞灰那样，术士就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欲将这兄弟二人先后享受法术火焰的吞噬。
“该死的术士！”
李大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抢上前去，欲救下自己的大管家。
他的右手悄然隐入袖管，正待发动时，天边闪过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术士头顶上空的那面黑色小旗。
术士脸色大变，先是一阵铁青，随即涨得血红，就像涂了一层红漆，隐隐泛着黑紫。
噗！~
一口黑血猛然喷了出来，脸上诡异的红色如潮水般飞快退去，只剩下面若金色。
与湮魂旗之间的联系被强行切端，使心神相系的术士当场遭到了重创。
眼睁睁看着红缨枪上的灼人火焰即将烧到自己身上，然而被压制的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的大管家李富贵莫名感到身上一松，当即毫不迟疑的扔掉已经烧掉了大半截的枪杆，疾退数步，从腰后把出一支牛耳尖刀，警惕地望向那个可怕的术士，不敢再轻举妄动。
方才若是迟上片刻，他就会像一支人形蜡烛一样被点燃。
“富贵，没事吧？”
李大虎冲到大管家身边，一脸担心的上下打量着他。
“老大，我没事！”
李富贵摇了摇头，他又想起自己惨死的兄弟，不禁悲从心来，恨不得将那个术士剥皮拆骨，食肉饮血才能消除他心中的仇恨。
附近的马匪们个个满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术士大人好像受了伤。
一阵说话声从天空中传来。
“噬魂聚怨，没想到居然能看到这种邪道法器，那邪术士！当我们这些正道不存在吗？”
若隐若现的剑光一转，准备将那面坠向地面的小黑旗撕得粉碎，突然另一个声音响起。
“师兄，等等！先别毁了它！”
“怎么？师弟！”
即将触及湮魂旗的剑光陡然转向，险到毫巅的擦边而过。
饶是如此，试图与小黑旗重新建立联系的术士再次遭到剑光余威冲击，又吐了口黑血，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充当怨毒的望向天空。
地面上一片哗然，所有的马匪知道，术士大人绝不是无缘无故的摔下马来，他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天空。
在下一秒，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只硕大无朋，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羽的雪鹤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鹤背上还盘坐着两人，青衣背剑，长穗流苏随风而荡，好一副神仙子弟的模样。
其中一人伸出手，即将坠落在地的小黑旗就像突然有了生命，转向投入他的手中。
“这面小旗虽然邪气缭绕，但总归是一件法器，不如留下将其用在正道，也算是赎罪了。”
“也罢！只要不再为祸苍生便可，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得将其毁去或超度了才是。”
“是，师兄！”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带一丝烟火气，甚至没有多看地面上的术士与马匪们一眼。
将他俩吸引过来的，似乎仅仅只是那面吸聚了不知多少阴魂与怨气的黑色小旗。
“正道？哼！装模作样的家伙！”
从马背上跌落在地的术士从怀中掏出一把黄表纸抛洒向天空，双手飞快结印，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眨眼间追上黄表纸，淡黄色的纸面上多了一丝嫣红，眨眼间出现无数细如发丝的脉络，凝结成诡异的符文。
就像有无形的双手，纷纷扬扬飞舞的黄表纸自行折叠起来，变成一只又一只纸鸟，随即莫名燃烧起来，化作火鸟，冲向落向地面的两只雪鹤，每飞出一尺，体形就自动变大一分。
转眼间十余只火鸟在天空中飞舞不休，当它们抵近雪鹤不到三丈距离时，这些火鸟已经变得仿佛小猪一般大小，灼人的热浪向四周汹涌扩散。
火鸟？好神奇！
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看到法术形成，李小白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若非场合不对，说不定这会儿他一定会冲上去看个仔细。
咯咯咯……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李小白循着声音，却发现大哥李墨此刻脸色极为难看，正咬紧牙关，发出一阵磨牙声，身体与握着三尺青锋剑的手微微颤栗，仿佛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不知死活！”
盘坐在雪鹤上的另一人手一扬，缓缓环绕在他身周三尺开外的短剑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速度陡然加快，就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瞬间射中一只最近的火鸟。
无数火星轰然炸开，短剑摧枯拉朽般将这只火鸟的法术结构强行崩解开来，随即又势如破竹的贯穿另一只火鸟，火星再次四散飞溅。
没有一粒火星能够飞近两只雪鹤身周一丈范围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飞过来的火星轻柔的推了出去。
悠扬的剑吟回荡开来，被家丁们护在中间的李小白微微一颤，惊讶的望向天空，仿佛心中那颗莲子被触动。
短剑就像捕食的游鱼，忽左忽右的辗转腾挪，短短数息间将一只只扑过来的火鸟摧毁。
地面上的那个邪道术士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火雀群杀术竟然抵不过对方的一支飞剑。
湮魂旗若还在，或许还能够再周旋一二，眼下底牌尽出的他已是黔驴技穷。
术士没有任何迟疑，脚下重重一跺，一股浓浊的黑烟腾起，转眼间将他的身形吞没了进去。
操控飞剑那名正道术士手指一划，低喝道：“破！”
破灭了全部火鸟的飞剑盘旋一圈，猛然扑向地面，就像嗅到了血腥的鲨鱼，朝着街道上某个位置狠狠一刺。
噗！~
“啊！~”
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响起了惨叫声，压过了剑器入体的闷响。
黑烟仍未消散，但是在十几步开外，却慢慢地浮现出一个人影，踉跄了几步，他的前胸与后背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红浸透。
就在这个时候，大管家李富贵动了，他握着牛耳尖刀冲了上去，一把揪住术士的脑袋，横过刀锋狠狠一划。
惨叫声戛然而止，一颗六阳魁首硬生生被斩了下来，邪道术士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难以置信。
众马匪们一个个面露惊恐，他们一向敬畏的术士竟然就这样被人割下了脑袋。
“二弟！我替你报仇了！”
李府大管家提着术士的头颅，含着泪仰天嘶嚎。
看到二管家李满仓大仇得报，李大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向拍着翅膀，浮在半空的两只雪鹤拱手道：“西延镇李大虎感谢两位仙人的援手。”
别看驾雪鹤，驭飞剑，依旧是术士手段，如果真的是仙人，恐怕早就飞升了，此刻用“仙人”来称呼对方，既是尊敬，也是感谢。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两名正道术士不仅连正眼都没有瞧李大虎一眼，也没在意割下邪道术士的大管家李富贵，反而将目光投向另外一处，正是李家三兄弟所在的位置。
被称为师弟的术士忽然冷笑着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李墨，终于找到你了！”
“大哥！”
李小白终于意识到，刚才大哥李墨的异状并非无缘无故，心底隐隐感到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李墨带着苦笑转回头望了他一眼，说道：“小郎！家里以后就拜托你了，二郎是个书痴，不识庶务，不懂交际，终究还是要靠你的。”
说完，不待李小白和李青等人反应，他走出家丁们的保护圈，穿过惊疑不定，没敢拦截的马匪们，迎向落地的两只雪鹤。
两只雪鹤相继落在了地上，两个正道术士同时跳下鹤背，神态倨傲地望着走过来的李墨。
远远望着这一幕的匪首老刀把子终于意识到，现场情形已经完全失了控。
“大郎！”
二郎李青叫了一声。
“大郎！回去！”
李大虎不由大急，凭着昔日多年的江湖经验，他从那正道术士的方才语气里面听出了一丝杀机。
然而李默只是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他很快停下脚步，毫不露怯的看着两个正道术士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命，你们拿走，但是请不要祸及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家二郎李青和小郎李小白心头一颤，两个正道术士竟是来取大郎性命的。
在外云游寻仙的这些年，大郎到底闯下了什么样的弥天大祸，居然引来术士的追杀，而且还是正道术士。
……

第7章 凡人之怒
锵！一直剑未出鞘的师弟拔出了自己的飞剑，依旧是两尺长的短剑，剑锋直指李墨。
“姓李的，你的胆子倒也真是大的很！”
之所以没有像他的师兄那样保持着飞剑在身周盘旋，一方面是这样比较节省法力，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足以长其维持飞剑的浮空飞行。
况且仅凭着师兄的一支飞剑便足够保护两人的周全。
飞剑环绕身周守护的师兄开口说道：“哼哼！凡人在我等眼中就和蝼蚁没什么分别，生杀予夺完全看我们的心情，李墨，你只是一介凡人，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讨价还价？”
目光冷冷的扫过整条街道，犹如寒风彻骨，令所有人汗毛直竖，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就像一群待宰的牛羊鸡犬。
仿佛在印证自己的话，飞快捏出一个法诀，一股无形的震荡冲击瞬间向四周席卷。
街道上闷哼声接连响起，不论是马匪，还是李府的人，无不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难受至极。
体质稍弱些的直接眼冒金星，浑身力气一泄，兵器纷纷脱手，乒乒乓乓声此起彼伏，马匹哀鸣，站立不稳，鞍座上的马匪们就像下饺子一样接连跌落在地。
越来越多的人无力跪倒，心下一片骇然，这便是术士的手段吗？
此前被老刀把子寻来并奉若上宾的那个邪道术士简直就是一个不入流的江湖骗子。
“香君！”
作为男人，李小白第一时间想要护住自己未来的媳妇，却发现武家小娘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捂着心口瘫倒在地，反而如没事人似的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小郎！你？”
“我？我也没事诶！”
李小白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左右环顾，好像没几个人能够站着，心下忍不住一阵窃喜，难道是因为自己开了主角模式的缘故？
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武家小娘身上，荷绿襦裙的领子里一闪一闪，亮着橙红色的异光，两根细红线探出来，在粉颈间打了个转儿。
李小白当即恍然大悟，她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原来是有奇物护身，虽然不科学，但是在这个有术士，有大妖的世界里，倒是并不奇怪。
察觉到李小白的目光，武香君俏脸一红，捏着细红线，轻轻提出那枚发光的物事，弱弱地解释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它有这样的能力。”
红线底端的挂坠是一枚玉貔貅，又称玉辟邪，橙色异光渐渐退去，变回了原本的青玉质地，若仔细去看的话，这只青玉貔貅体表刻满了细密的线条和神秘的符文，不仅仅是一件饰物，还是一枚护身符。
让武香君放回青玉貔貅挂坠后，李小白压低了嗓子小声交待道：“待会儿要是有机会，我们赶紧走！”
眼下这里不是马匪，就是来上门寻仇的术士，他最多只能带着未来媳妇武香君和二哥李青跑路，至于其他人，便只能爱莫能助。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战斗力都要比他们这三个战五渣要强得多，若是有心逃离，生还概率也相对更高一些。
大郎李墨这次回到西延镇的家中并不仅仅只是多年寻仙未果而心灰意冷，同时也是为了避祸。
背后的故事并不错综复杂，反而有些狗血。
在游历过程中，李墨曾短暂的落脚于一座世俗道观，遇到一女子，两人意外的暗生情愫。
却不料摘星阁的阁主长孙在一次偶尔的机会遇上了这个女子，一时精虫上脑，试图仗着自家是术道正宗之一，欲纳对方为妾，却不料该女心中早有情郎，自然不肯相从。
结果摘星阁阁主长孙一怒之下踏平了李墨暂居的世俗道观，这并非是一言不合的飞来横祸，而是这女子却是道观主人年轻时候的私生女，结果坑爹了。
这一切都是荷尔蒙的锅。
世俗道观哪里招惹得起术道宗门，哪怕只是一个小宗门，一夜之间被杀得鸡犬不留，女子也是刚烈，为了守住自己的贞节，毫不犹豫地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自此香消玉陨。
李墨因为出外访友却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不过他依然看到了摘星阁阁主长孙带着手下术士狂笑着离开道观的一幕，待回到道观时，却发现那女子已经自尽，悲愤欲绝的他凭着四处云游寻仙，虽然未入术道，却积累下不少稀奇古怪的经验，设计引来一头大妖，伏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寻仙未果，初恋又香消玉殒，双重心灰意冷的打击下，李墨黯然返乡。
然而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摘星阁却并未善罢甘休，寻着一些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抹去嘴角的血丝，摇晃的身体重新傲然站定，李墨望着这两个目空一切的所谓正道术士，冷笑着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若是草狗，你们也一样是！”
“好胆！”
摘星阁的术士师弟勃然大怒，明明已经死到临头，还敢胡言妄语，不怕死得不够快吗？
他当即祭起剑光，倏忽间斩向李墨的脖颈，甚至连多折磨一会儿的兴趣都没有。
“呵呵，呵呵！”
李墨冷笑着微微闭上眼睛，引颈待戮。
“大郎！”他的父亲李大虎绝望地大喊。
“大少爷，小心！”
耳边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同时一股大力猛地撞来，李墨被硬生生撞出两三丈远，落到地上后，他连续翻了七八个滚这才止住势头。
不顾身上的疼痛，他当即爬起来往自己原来所站的位置望去，却见大管家李富贵代替了自己站在两个摘星阁术士面前，手提牛耳尖刀，正怒视着对方。
嘶！
一阵微不可闻的声音从李富贵的脖颈处发出，随即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飞快绕了脖颈皮肤表面一圈。
骨碌，李富贵的脑袋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只剩下一条切面整齐的脖腔，鲜血疯狂喷涌而出。
方才站在那里的时候，李府大管家李富贵就已经魂归黄泉。
“富贵叔！”
看得目瞪口呆的李墨悲痛欲绝的大吼，他又失去了一位亲人。
李府的大管家和二管家本姓并不姓李，本名也不叫富贵和满仓，他俩是父亲李大虎曾经闯荡江湖时一直跟随在身边的两个老兄弟，哪怕最艰难最危险的时候，两人也不曾背叛过。
直到李大虎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时候，依然年富力强的两人便跟着一起来到西延镇，隐姓埋名，干起了大管家和二管家的活儿。
二十多年来，没人知道镇上狗大户李家的两位市侩刻薄的管家居然还是武林高手。
李家的三位公子虽然不知道大管家李富贵与二管家李满仓过去的光辉事迹，依然没有把他俩当作下人来看，而是像长辈一样尊敬。
“我的老兄弟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大虎一日失去两个兄弟，简直是痛彻心肺。
“凡人就是凡人！去死吧！”
对于自己一剑没有成功斩杀目标，反而误中副车，摘星阁的师弟心中不仅毫无愧疚，反而杀机更盛，催动剑光再一次射向李墨，打算将他前前后后刺成人形马蜂窝。
剑光刚刚加速，却见李墨瞪着血红的双眼，抬起电光闪烁的右手，暴吼道：“燃命！五雷正……”
轰隆！~一道水桶般粗细的电光自他手中爆射而出。
“小心！”
看到李墨手上夹着一张符纸，还有平空出现的电弧，摘星阁的师兄顿觉不妙，连忙心分二用，一边催动剑光刺向李墨，一边释放防御性法术，试图护住措手不及的师弟。
平地起惊雷，震耳欲聋的巨响使方圆数百米内的所有人几近失聪。
然而暴烈的电光不仅瞬间蒸发了师兄的防御法术，还毫无阻碍的吞没了猝不及防的师弟。
紫蓝色的电光乍闪即逝，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焦臭气味。
淡淡的青烟随即被一股狂风吹散。
“师弟！师弟！”
摘星阁的师兄有些难以置信的巡视自己的师弟方才所在的地方，除了一片片仍然带着焦黑的布片，从邪道术士手上得来的那面小黑旗胡乱扔在地上，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碎片。
街道旁的几家店铺直接变成了断壁残恒，其中隐约可以分辨出一具惨不忍睹的人形焦尸，依然保留着生前条件反射般抬手往前，似要抓住什么的动作，仿佛印证了那道由灵符释放出来的法术威力霸道绝伦。
“呵呵，哈哈，哈哈哈！”
李墨的笑声越来越大，不曾离手的三尺青锋剑失手跌落，砸在地上发出几声刺耳的撞击声，两支飞剑一左一右正插在他的肩胛骨上。
插在他左肩的飞剑呜咽了一声，剑光飞快黯淡下去。
随着主人被灵符释放的五雷正法当场轰得神魂俱灭，飞剑的灵性生生消散了大半。
但是最让人吃惊的是，李墨的一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白，甚至脱落稀疏了不少，捏符的左手更是一片焦黑开裂。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凡人一怒，仙人末路！”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曾经救过的那个患病江湖术士（骗子）报答给他的一张所谓祖传五雷正法灵符是张假货。
现在看来，倒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不仅成功催动，竟然还干掉了一个正宗的术士。
……

第8章 老李飞刀
以肉体凡胎强行发动法术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这个代价正是李墨的生命力。
用生命力换来的刹那辉煌，代表了凡人对仙人说不的呐喊。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短短片刻功夫，李家大郎就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头发黑了，皮肤皱了，身形也佝偻起来，插在肩膀上的两柄飞剑成为了极大的负担。
不过李墨依旧开心的笑着，他为自己拉了一个垫背，能够亲手杀掉一个术士，这辈子已经值了。
用生命力作为代价强行催发不属于凡人能够触动的灵符，他之所以没有当场丧命，还能够站在这里，多半归功于十多年间的各种修炼尝试和寻找可以提升或改变姿质的天材地宝。
尽管所谓天材地宝大多是凡物，补益有限，受限于天赋资质，修炼之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所有的努力并没有得到相应回报，十之八九尽付诸流水，但还是给他打下了一些底子。
与寻常人相比，倒是能够保证精气充盈，百病不生。
拼着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吞下数颗黑色药丸，做完这些动作，李墨已经虚弱的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做不到。
不过这个时候，他依然在冷笑。
凡人的冷笑！
似乎在嘲讽那些高高在上的术士，他们与凡人并没有任何区别，所谓的俯视和优越感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莫名其妙。
“我要杀了你！”
李墨的冷笑犹如针刺肺腑，摘星阁的师兄须发皆张，睚眦欲裂，不仅仅是自己的师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命丧当场。
让他更没想到，区区一凡人，竟然能够杀掉一个正道术士，这简直是在挑衅整个术道宗门，不将这李墨碎尸万段不足以消除他的心头之恨。
摘星阁的师兄正要催动插在李墨肩膀上的飞剑，将对方绞杀，心头陡生警兆，条件反射般抬起右手挡住一抹突如其来的寒光。
手背与掌心同时传来剧痛，使他痛出乎声，定睛一看，一支细长的飞刀正插在他的手背上，甚至贯穿了整个手掌，若不是方才下意识的抬手动作，说不定这支飞刀正插入他的眉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凡人竟然能够伤到高高在上的术士，是可忍，孰不可忍！
自己身前的防御法术呢？
心头莫名一惊，摘星阁的师兄这才注意到护在身前的灵气盾上竟然有一个寸许大小小口，正在法力的作用下缓缓合拢。
这飞刀有古怪！
“阿爷！”
原本已经绝望的李墨不可思议的望向自己的父亲大人，凡兵怎么可能伤得了术士，他甚至从不知道父亲会武功，还会使飞刀。
“哼！我也是姓李的，想要杀我的崽儿，你问过老子没有！”
老李垂下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支七寸长的飞刀，他不再是两手空空。
多少年没有再动用这样的兵器，却丝毫没有手生。
“我勒个去的！老李飞刀！？”
准备寻找机会开溜的李小白同学目瞪口呆。
以压榨贫下中农为生的土豪劣绅摇身一变，变成武林高手倒也罢了，居然还会使飞刀，巧合的是，偏偏又姓李，难免不让人往小李飞刀这个梗上联想。
不过按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这个岁数，小李飞刀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老李飞刀，貌似看上去依旧宝刀未老。
亲爹是老李飞刀，老大貌似能催动灵符灭杀术士，自己未来的媳妇有奇物护身，自己心里藏着一颗神秘的莲子，这一家子真是让人惊喜不断。
那么二哥呢？李小白向依旧软作一摊稀泥，仍未恢复的二郎李青望去，将百无一用是书生表现的淋漓尽致。
难道也是扮猪吃老虎？
别看表面上只是一个书呆子，可是架不住人家藏得深啊！
“你！”
摘星阁的师兄怒视向李大虎，这座小镇里的凡人让他痛恨至极，他们不应该老老实实的引颈就戮吗？
凭什么反抗？
也没有拔出贯穿右手掌的飞刀，当即左手一招，刺穿李墨右肩的飞剑带着一蓬血珠倒飞了出来。
措手不及的李墨闷哼了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脸色苍白的往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肩头前后各留下了一个铜钱般大小的血洞。
方才入腹的那几颗黑色药丸虽然不可多得，却依然只是凡品，药力仍未完全释放出来。
在摘星阁的师兄眼中，付出巨大代价催发灵符的李墨已经彻底成为菜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飞，倒是眼前这个使飞刀的李大虎才是真正有威胁的对手。
自从灵气盾被破开的那一刻起，对方便足以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飞剑倒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射向李大虎。
没有法力，没有法器，更没有法术，即使拥有几支诡异的飞刀，凡人依旧是凡人，若是对方手中还有此前的那张雷术灵符，他或许还会忌惮一二。
但是现在，认真起来的术士绝不是一介凡人能够抵挡的。
面对术士的飞剑，李大虎毫无惧色，大喝一声，反而径直迎了上去，左右手连续，两支飞刀不差分毫的先后撞中了飞剑，硬生生将它的飞行轨迹撞偏了一分。
飞刀锋刃表面仿佛有一层有如淡淡白烟状的罡气包裹，与飞剑自带的灵气剑光对撼，并没有逊色多少。
剑光险而又险的擦过李大虎的脸颊，留下两寸长的细细血痕，余势未减的冲出近百步，又再次转了回来。
然而李大虎却趁机冲向对方，扬起手，又是两支飞刀激射而出，完全不顾来自于身后的飞剑。
短短十数步距离在全力爆发下，他竟比身后回转的飞剑甚至更快上一线。
飞刀拥有破开灵气盾的效果，使双方都拥有杀死对方的能力。
“给我，退！”
全身法力飞快凝聚，灵气瞬间狂暴起来，术士暴喝一声，一股猛烈的气浪平空炸开。
一个人影被狠狠掀飞了出去，基本掠过李家二郎李青与李家小郎等人的头顶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狠狠坠入李府，紧接着传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老刀把子和众匪们早就看呆了眼，他们居然走了眼，没有看出西延镇李家卧虎藏龙，正面硬拼两个术士大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更将其中一人轰杀至渣，尸骨无存。
若非半路里杀出那两个术士，恐怕今天他们想要拿下李家的人，说不得要搭上两三百条兄弟的性命。
“阿爷！”
大郎李墨在地上翻滚，泪水与泥灰糊满了脸，然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大虎被对方的法术生生轰飞。
被抛飞这么远，摔的又这么狠，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术士恐怕也活不成了。
“呵呵！凡人就是凡人！呃！该死！”
摘星阁的师兄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然而没笑两声，却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心口插着一支飞刀，足足没入了四五寸，只剩下尾端一点点还在外面。
“竟然是武道余孽！”
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若非还有所剩无几的法力支持，恐怕这会儿他早已经倒下。
即便如此，这个致命伤已经让摘星阁师兄的生命无可挽回地步入倒计时。
“咯咯咯！”
术士喉咙深处传出一阵怪响，他突然恶狠狠的瞪视向李墨，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我承认低估了你们这些凡人蝼蚁，不过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永远在悔恨里生不如死吧！”
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李青和李小白，鼓荡起全身最后的法力，操控着飞剑激射了过去。
“小郎！”
武香君听到那术士的话，当即失声惊呼，想要仗着自己身上的护身青玉貔貅，替李小白挡下飞剑，身形刚要动，香肩却被两条有力的胳膊强行按住并重重往斜次里一推，一个不算特别高大魁梧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
“莫怕！”
李小白对飞跌中的武香君摇了摇头，依旧坚定的背对着倏忽即至的飞剑，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面前这个初识没多久，或许会成为自己媳妇的小娘子。
说好听点儿，他有些大男子主义，说难听些，小白同志就是有点二，宁可自己被飞剑捅死，也不愿意让一个女人给自己作挡剑牌。
第二次听到李家小郎对自己说“莫怕”，武香君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一份心意，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承诺与责任。
“小郎！”
“小郎！”
二哥李青在地上挣扎，此时此刻他痛恨自己只是一个书呆子，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若是他能够像大哥和父亲大人他们一样会武艺，现下就能够保护小郎和香君姑娘。
“小郎！”
李墨再一次痛苦的大喊，如果不是自己云游寻仙，就不会遇到那个道观观主的私生女，也不会因怒而设计杀死术道宗门的人，更不会把灾祸引回来，害死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凡人，去死吧！哈哈！”
身为术士的优越感，摘星阁术士发出得意的狞笑。
剑光穿透衣衫布料，剑锋即将触及李小白背心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开来，响亮的崩裂声回荡在李小白的耳际。
毫无征兆的，天地万物，飞鸟落叶，浮尘流水，甚至那道即将贯穿一具年轻身躯的剑光莫名凝滞了一刹那，紧接着一道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至纯至净的剑光从李小白体内暴射出来。
术士的飞剑就像冲向太阳的萤火虫，无声无息的被消融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摘星阁的术士猛然瞪大了眼睛，那道堪比日月的浩荡剑光不仅吞噬了自己的飞剑，还向自己射来，但是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什么都来不及做，就感觉到整个世界骤然炽亮了起来，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

第9章 寡妇劫
轰隆隆隆……
轰然巨响从西延镇的城西一直延伸到城东，烟尘渐渐消散，一道宽逾一丈，不知有多长的浅沟延伸到镇外，不知几许里。
原本在那里的街道屋舍，人畜草木，甚至三四丈高的镇墙，连同那个术士一起全数消失不见。
两只雪鹤也同样不见了踪影，它们甚至来不及振翅升空，就只剩下几片雪白的羽毛，缓缓飘落。
霸道无比的剑气竟然在西延镇自西向东狠狠划了一笔，幸存又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马匪们无不吓得魂飞魄散，我的娘嘞！只不过是打个劫，屠个镇，至于牛刀宰小鸡吗？在这样的手段面前，他们恐怕连小鸡都算不上吧！
脖子就像机械一样缓缓从那道触目惊心的浅沟方向艰难地转回来，老刀把子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情况？”
浅沟距离他所在的位置甚至不到两丈，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依然有数名马匪连人带马被剑气席卷进去，与术士一起灰飞烟灭。
“仙人，仙人被杀了！”
马匪们几乎快要被吓尿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虽然只是术士，但是在他们这些凡人眼里，已经和仙人没什么区别。
李小白悠悠回过神来，他并没有看到背后的那一幕，只是失神了一瞬，随即浑身力气贼去楼空，精神也莫名变得萎靡不振，一屁股坐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一位李府家丁连忙扶起了他，李小白打量其他人瞠目结舌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发生了什么怪事吗？咦？我还活着！”
自从看淡了生死，他倒是对自己还活着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大不了本人已死，有事烧纸，小事招魂，大事挖坟。
“小郎，你！”
李青瞠目结舌地望着李小白，他只看到一条粗大的淡白色光芒从对方身上爆发了出来，紧接着飞剑，术士，甚至一条直线上的所有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
“什么？”
李小白茫然不解，转回头一看，当即被眼前一幕给深深震住了。
“我勒个去的！”
谁家挖土机偷偷冲出来强拆了……
他完全没有作为当事人的自觉。
“小郎！”
武家小娘子就像乳燕投林般扑过来，一头钻进他的怀里，死死的抱着他，准确的是半扶半抱，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打断了这对男女之间的片刻温存与李大郎、李二郎及家丁们的震惊。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我要他们的人头！”
老刀把子疯狂的嚎叫起来，举着马刀指向李青和李小白所在的位置，当看到李小白那副体力不支的模样，他就知道那道可怕的剑气绝对不会有第二次，自然是趁他的病，取他的命，果断先下手为强。
在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可怕推测。那两个术士背后的术道宗门必定会大发雷霆，如果不取得西延镇李府所有人的脑袋，恐怕他们这些人极有可能被迁怒。
若是风玄国与大武朝的官军，马匪们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哪怕再弱小的术道宗门，与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悍匪们相比，这些术士是真正的不把人当人看。
四条腿的战马跟雪鹤比速度？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在场所有的马匪绝无幸理，他们被西延镇李家给生生拖进了沟里。
只有看在李家满门的脑袋份上，他们或许能够就此逃过一劫。
“保护少爷！”
尽管不久前遭到术士的法术冲击，幸存的家丁们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重新提起长柄陌刀勉强围成了一个防御圈，将李青，李小白和武家小娘武香君围在当中。
大管家死了，二管家死了，老爷也多半不得活了，使他们能够继续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便只剩下李家的三位公子和即将嫁入李家的香君姑娘。
两个提着长柄陌刀的家丁冲向不远处的大少爷，欲将李墨拖回来保护。
可是没料到，李家大郎不知道从哪儿涌出一股子力气，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冲着他们摇了摇头，咬着牙从左肩上拔下那支透肩而出的飞剑，勉强握在手中当作武器，顺着被剑气开辟出来的浅沟向镇外走去。
同样虚弱的马匪们也没能好到哪里去，战马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只能勉强拖着兵器，打起了醉拳醉剑醉刀等慢动作。
“大少爷！”
“大少爷快回来！”
两个家丁想要追上去，然而很快被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的马匪们给拦住，一场厮杀再次爆发。
心灰若死的李墨方才吞下的黑色药丸渐渐发挥作用，苍白衰老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紧握着原本属于摘星阁师兄的飞剑，踉跄着勉强格挡挥斩。
这支飞剑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灵性，却依旧锋锐无匹，本身轻若鸿毛，正合双手已经使不上太大力气的李墨使用，剑刃摧枯拉朽般斩断了马匪们的武器，一个又一个马匪惨叫着倒在剑下，更多的马匪被震慎，仅仅一人一剑，竟然渐行渐远。
他认定自己是一个不祥的人，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将不幸和灾祸带给自己的兄弟，李家的灾难已经够了，不能再增加一分。
“大哥！你去哪儿？”
二郎李青与李小白冲着李墨的背影大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想要去追，然而蜂拥而至的马匪们却将他们围的严严实实。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灵动迅捷的身影甩着两只飞爪，借助于街道两旁的建筑和大树如同飞猿般纵跃，仅仅三两下的功夫便扑进家丁们组成的防御圈，顺手一抓，揽住毫无防备的武香君纤腰，将她从李小白的怀中扯出，顺势借着飞爪末端筷子般粗细的钢丝索重新跃起。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武香君便被挟持到了街边的店铺房顶，附近的家丁完全反应不及。
“小郎！”
毫无反抗能力的武家小娘子带着哭腔想要重新回到李小白身边，痴恋地望着他，然而后颈一痛，登时失去了知觉。
昏迷前依然倔犟的抬起头看了李小白一眼，最终还是无力的低下了头。
“香君！快把人还给我！”
李小白急得直跳脚，可是浑身没有力气，连站着都十分勉强，若不是身后有家丁扶着，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直接趴下了。
他有一个非常坏的臭毛病，对于自己的东西拥有极其强烈的占有欲，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人染指，否则就是不死不休。
街面上的厮杀仍未停止，李家精心打造的长柄陌刀可斩人马，对付那些失去坐骑的马匪们更是犹如砍瓜切菜，然而听从老刀把子的马匪们却不管不顾，依旧前仆后继的向幸存家丁们冲来。
得不到这些人的头颅，他们也一样活不成。
“豆腐西施，没想到是你！”
白老大和白樱儿突然出现在同一家店铺的房顶上，两人手持泛着金属光泽的船桨，恰好一左一右拦住了劫持武香君的那人去路，不仅如此，似乎还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李小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一袭黑衣的绑匪居然是豆腐西施？
那不是李大虎宣称要绑来，扒光了给自己看个过瘾的那个御姐熟妇俏寡妇么？
不好好的卖豆腐，她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还从自己怀里抢走了武家小娘，难道是报复？
可是把妹子抢了去又是怎么回事？
要报复也该直接报复他才对，例如抽冷子捅上一刀，可是现在自己反而毫发无伤，意味着豆腐西施焦寡妇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突如其来的异变，使李小白隐隐觉得总有一些自己难以想像的诡异与密辛即将浮出水面，西延镇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边关小镇，到底这出卧虎藏龙的潜伏大剧里面有多少牛鬼蛇神？
他不管不顾地大喊：“豆腐西施，快把小娘还我，不然老子要你好看！”
“白斗将！你真的要阻止皇家秘情司行事吗？”
豆腐西施焦寡妇根本没有理睬气急败坏的李家小郎，一收飞爪，亮出一块金牌，白家父女脚步当即一顿，似乎十分忌惮，缓缓逼近的脚步当即一滞。
在西延镇外居摩湖畔靠打鱼为生的渔夫白老大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劫持武家小娘的焦寡妇竟然是大武朝皇家秘情司的人，说道：“你到底是谁？这一代北斗里的哪一个？”
以武香君被刻意掩盖了不知多少年的真正身份，被如此不动声色的潜伏监视了这么久，即使是皇家秘情司的人，恐怕也绝不是一般的人。
“奴家可是这一代的‘破军’，还请斗将大人手下多多留情。”
亮出真正身份的焦寡妇语气一转，连带着神情也突然变得又媚又腻，当即让白老大这个老男人变得面红耳赤。
“呸！狐狸精！”
白樱儿露出鄙视的神色，在她看来，用这样语气说话的女人统统都坏女人，应该全部浸猪笼。
“咳嗯！”白老大清咳了一声，收拾起自己的尴尬，接着说道：“他已经登上了那个位置，这么多年，还是不肯放过小主人，非要赶尽杀绝吗？”
“这只是上面的意思，我只不过奉命行事，不过你完全可以放心，她不会有任何性命之忧。”
焦寡妇低下头看了一眼挟在腰间，人事不知的武香君，笑盈盈地说道：“斗将大人无须多问，奴家是什么都不会多说的。”
说着手腕一抖，飞爪再次掷出，横跨三四丈后抓住一家酒楼的飞檐，她随即带着武香君纵身飞了过去。
“白霜斗将，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尽管跟来！”

第10章 这一家子
飞快远去的身影只留下一句柔媚入骨的话语和笑声，焦寡妇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瞧李小白一眼，与以往的豆腐西施完全判若两人，不得不说这位“破军”在平日里扮演一个豆腐铺子的美娇娘，完全没有一丝破绽。
皇家秘情司的当代“破军”，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小镇纨绔放在眼里，即使对方刚刚释放出一道强大到难以置信的剑气，但是这种不合常理的力量必然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李家大郎已经用自己的满头白发和苍老面容证明了这一点，哪怕在下一刻李家小郎当场横死，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个将死之人，完全不值得关注。
“可恶的女人！”
白老大恨恨的重重一跺脚，踏碎了十几块瓦片，明知对方在戏耍自己，他还是不得不追了上去。
“爹！”
白樱儿有些恋恋不舍，这个情窦初开的小渔娘既担心自己的爹上了那个狐狸精的恶当，又担心陷入群匪包围的李家小郎安危，不知该何去何从，留在原地纠结不已。
“樱儿，去追香君！我这里没事！”
对武家小娘担心不已的李小白替武功高强的渔家萝莉做出了选择。
至于是否真的有事没事，恐怕只有天晓得。
“哥哥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白樱儿即便不舍，也只能纵身跃出，追赶远去的父亲和那只狐狸精。
望着白樱儿远去的身影，李小白一脸苦笑，可恨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术士，又是武林高手，又是马匪，又是皇家秘情司，相比之下，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小虾米，他似乎能够理解大哥李墨为什么要云游寻仙，想尽一切办法踏入术道。
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术士等强者自恃力量而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草芥，生杀予夺，肆无忌惮。
如果不想沦为弱肉强食的可怜虫，就只能使自己强大起来，不再受任人宰割。
周围乒乒乓乓打作一团，竟有两个狡猾的马匪仗着己方人多势众，趁机冲破李府家丁们的阻截，看到依然在怔怔出神的李小白，当即一个杀向扶着他的家丁，另一个直接挥刀向他斩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小郎小心！”
随着一声警示，就听到咚一声闷响，挥刀斩向李小白的那名马匪整个人一震，当即翻着白眼软软的瘫倒在地。
李小白终于回过神，却看到二哥李青脸色发白的抱着一块从脚下街道上撬出来的长方形青石板砖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头，脚下横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马匪，当即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
对于一个书呆子来说，能够拎起板砖砸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小，小郎！二，二哥会保护你！”
刚刚做出前所未有举动的李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即便放翻了一个马匪，也依然使他心头狂跳不止。
他双手抱着板砖，狠狠砸向另一个马匪。
“啊！”
听到一声惨叫，那个冷不防挨了一砖的倒霉马匪脑袋上当即喷出一股红白相间的浆汁，竟然被直接开了瓢？
好霸道！好凶残！
看得李小白寒毛直竖，谁说书呆子就一定是战五渣，自己这二哥当真看不出居然是一个猛人。
再次冲进来一个马匪。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情不自禁大声诵念《论语》文章给自己壮胆的李青想也不想，直接就是一砖。
嘣！猝不及防的马匪被当场干脆利落的KO掉！
随即又闯进来一个。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嘣！
二郎进步神速，姿势更加熟练。
这样真的可以吗？李小白都替那马匪感到疼，武功再高，一砖撂倒，简直凶残到没朋友，还有朋自远方来？来找死么？
他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儒庙里面孔圣先贤拿竹简卷的姿势分明就是练板砖神功的起手式。
二郎李青意外发掘出来的板砖功，很好的弥补了家丁们的防线漏洞。
板砖在手，天下我有，这个世界上没有干不翻的马匪，一砖不行，那就两砖！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二郎的儒家名句在马匪们耳中，就和阎王爷的催命咒没什么分别。
谁家君子用板砖真人PK的？
前有老李飞刀，例无虚发！
现有小李板砖，例无虚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乎者也……
不论是李府家丁，还是马匪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空莫名的渐渐暗了下来。
突然毫无征兆的，一阵怪风卷起，飞沙走石，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有，有大妖！啊！~”
昏昏沉沉间，突然有马匪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这一声惨叫仿佛一下子开了头，紧接着同样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在场接连死了三个术士，更没有人能够阻挡妖物的肆虐。
“大妖！有大妖！”
“啊！”
“不要吃我，不要！啊！”
“我不想死！”
马匪们彻底崩溃了，哪里还顾得上洗劫和屠戮西延镇，及围杀李家的残余，纷纷四散奔逃。
虽然术士大人把他们这些凡人当作草狗一样看待，甚至随意屠戮，可是术士并不吃人。
在妖物眼中，所有的人族都是食物，再凶悍的马匪宁可被同族杀死，也不愿意沦为妖物的口中餐，一旦进了妖腹，意味着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小郎！快跑！小郎人呢？他，他去哪儿了？”
李家二郎突然发现，李小白不知怎么的人影皆无，而方才扶着他的家丁却瘫软在地，人事不省。
“小郎！小郎！”
李青左右张望，试图重新找到不知去向的小弟。
但是除了怪风和朦朦胧胧的沙尘，还有东歪西倒，仓惶失措的马匪，偏偏就是看不到李小白的身影。
“小郎不见了！”
李青终于慌了神，阿爷死了，大哥走了，小郎莫名失踪，转眼间李家就只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心头一片凄惶。
“这里有妖物，二少爷，快走！快走！”
幸存下来的家丁们没有任何犹豫，趁着马匪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人，当即联手架起李青和受伤的家丁在一片飞沙走石的混沌中往外突围，踏入此前那道恐怖剑气开辟出来的浅沟，深一脚浅一脚的逃离了西延镇。
“小郎！小郎……”
李青的叫喊声渐渐淹没在沙尘风暴中。
李家大宅的前厅，从天而降的人影不仅撞穿了屋顶，还引发了整座前厅的坍塌。
李大虎奄奄一息的半躺在废墟间，腰后传来剧痛，整个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不仅如此，连双手都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随着咳嗽声，鲜血不住的溢出来，这一摔恐怕连内脏都碎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活不成了，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都说俺老李能惹祸，没想到大郎子承父业，一样是个惹祸精，总算后继有人。”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李大虎遁着声音勉强望去，微微一怔，随即眼神迷离地说道：“都说人在临死前经常会出现幻觉，俺真的要死了吗？孩子他娘！能够在临死前看到你，真好！”
一个穿着华丽宫衣的女子莲步轻移，款款来到李大虎身前，深情的望着他，仿佛叹了一口气。
“老虎！”
令人称奇的是，令李大虎魂牵梦绕的女子不仅肌肤赛雪，却是挽着一头金色长发，眼珠犹如天空般澄蓝，竟是一个极西之地的异域人种。
“孩子他娘！俺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一脸老泪纵横，老李觉得能够在临死前看到自己的夫人，哪怕只是幻觉幻听，他也觉得无憾了。
“为什么每次看到你，你总是弄得这么惨！”
女子伸出雪白的柔夷，夹着一枚散发出浓郁异香的朱红色药丸，轻轻送入李大虎嘴边。
后者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老老实实的张开了嘴，任由药丸入喉，反正都是幻觉，他也无所谓了，更何况这并不是重点。
“因为俺会惹祸，不然江湖上怎么会送俺一个‘疯虎’的名号！好人不长命，只有祸害才能活千年！”
提起早已经成为一个传说的“疯虎”，李大虎的语气里颇有些得意。
他没有察觉到那枚朱红色药丸甫一入喉，还没来得及进入食道，便化作数股暖流分散入受到致命重创的五脏六肺和四肢百骸，自发性的流传起来。
随着药性迅速发挥，仿佛一切痛苦都渐渐远去，让人慵懒的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孩子他娘！俺，俺只想说最后一句话。”
在暖流的作用下，李大虎的意识渐渐迷离。
“莫说话，闭眼，好好歇息，你很快就会好。”
金发宫衣女子温柔地抚着老李的脸庞，一颗颗水晶般的泪珠儿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划过白晰的脸庞，坠入尘土积淀的地面。
“一定要说，不说不痛快！”
李大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在听！”
“能给纳个妾不？”
“……”
什么叫祸害？
就是一百头健牛都拖不回来，埋头往作死的道路上飞奔，不仅超速闯红灯，还撞交警！
……

第11章 妖女
“……西畔泉石雀鸟声。
一川万树众山连；
自古人杰齐聚地。
乡园几垒清溪前。”
耳边传来一个幽怨女子的声音，一点点恢复了意识的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光线昏暗，隐隐可见怪石嶙峋，仿佛在一处洞窟内。
散布在石壁上的不知名晶簇发出微弱的淡黄色光芒，东一簇，西一簇，勉强照清了他的视野。
“这里是哪儿？嘶！”
发觉自己正斜靠在一块又冷又硬的大石头旁，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全身206根骨头尽数断掉了一般。
“咦！公子醒了？”
随着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借着石壁上的晶簇光芒，李小白的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好，好大一条蛇！
水桶般粗细的蛇身足足有五六丈长，昂身而起，一双碎金色的竖瞳正冷冷的注视着他，细长的蛇信不时吞吐。
那个声音幽怨的文艺女青年呢？
李小白向左右张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心头一沉。
难道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条大蛇给吃了。
“公子在看什么？”
声音从大蛇处响起。
“你，你会说话？”
李小白瞠目结舌地望向那条大蛇，因为过于惊讶，他甚至一度忘记了浑身的伤痛。
“奴家是妖，自然会说话！”
大蛇扭了扭身子，莫名带着一股妖娆范儿，就像一个蛇腰的美娇娘在炫耀着自己的傲人A4腰。
竟然是一条雌蛇。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哪里！”
李小白想起了昏迷前的记忆，自己应该在西延镇，与老刀把子的马匪们厮杀才对，他只记得眼前一阵飞沙走石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嘻嘻！当然是奴家将公子带过来的！这里正是妾身的洞府，就在昆仑山中。”
大蛇的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得意和窃喜，它不断扭动着身子，飞快盘起来，随即一团平空出现的清光包裹住了蛇身，朦朦胧胧间满身蛇鳞裂开十数道口子并且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奇异变化，蛇皮之下竟然露出了一具不着寸缕，曲线曼妙的人族女体，一对粉色双丸隐约可见。
待李小白定睛细看，那身蛇鳞竟然变化成一袭衣裙，将诡异出现的女子胴体重新包裹了起来。
他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是一头修炼有成，能够变化人形的大妖。
“奴家见过公子，公子万福！”
蛇妖女子盈盈向着李小白一拜，不过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人族礼节。
“你，你要吃我吗？我，我可告诉你，本公子的肉可不好吃，不仅是酸的，而且还有毒，能毒死你！”
面对一条能够化作人形的蛇妖，这会儿李小白同学就只剩下了嘴硬。
“有毒？能够毒得过奴家吗？”
石壁晶簇的微弱光芒映衬着蛇女的脸庞，果然是传说中的锥子脸，带着一股子妖媚气息，她（它）抬起头，冲着一团拳头般大小的晶簇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有一缕黑气从樱桃檀口内飘了过去。
毫无征兆的，晶簇光芒骤然熄灭，就听到一阵沙沙声响起，在附近其他晶簇的光芒照映下，那团晶簇竟然化作流沙，从石壁上剥离，消失。
好厉害的毒！
牛皮吹爆的李小白被吓得不轻，竟然还是一条毒蛇，难怪是锥子脸，如果是无毒蛇化成人形，多半是妩媚的鹅蛋脸。
到这个时候了，这货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
“我的肉真的不好吃，而且好几天都没洗澡，又臭又脏！要不你闻闻！”
心中暗叫不好的李小白憋了半天的气，都没能挤出一个屁来，这颗心自然是瓦凉瓦凉的，哥这就要喂了这条毒蛇？早知道出门前多吃几个萝卜或黄豆。
蛇女仿佛吃定了李小白，目光流转，在他身上不住地打着转，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狡黠地说道：“那就好好洗一洗，奴家并不在意！公子想要红烧呢，还是清蒸？”
“能不能别放盐，只放糖！咸党是异端，甜党才是正义！”
李小白的眼珠子滴溜着直打转，没话找话，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绞尽脑汁，试图想办法脱身。
变成蛇粪岂不是白白糟蹋了这么帅的一张脸。
蛇女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当即吓唬道：“公子莫要再戏弄奴家，一个人族偷喝掉所有妖族梦寐以求的帝流浆，又得了老祖的混沌青莲，即便奴家肯放过公子，别的大妖恐怕也不会视而不见。”
“什，什么帝流浆？什么青莲？”
李小白一怔，他被抓到这里当妖怪点心，似乎另有隐情。
只不过李小白却没想到，对方是在试探自己。
帝流浆与混沌青莲这两个闻所未闻的词莫名勾起了记忆深处的几幅画面。
山洞、石碗、精致犹如琉璃的晶莹莲花……
蛇女美目流转，嘴角含笑的打量着有些失神的李小白，美美的想着吞掉他后，修为大进，成为昆仑山脉统领一方的大妖，手下小妖无数，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做一个需要看其他大妖脸色的小蛇妖。
她还想要说什么，这时一阵嗡嗡声传入洞内，越来越响，震得石壁连带着微微颤动起来。
蛇女脸色微微一变，抢上几步，一手捂住了李小白的嘴。
软嫩的柔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唔！”
突然被一只冰凉柔软的柔夷盖住口鼻，李小白终于回过神来，刚要下意识的叫喊，却见蛇女正看向自己的一双碎金色竖瞳幽光一闪，神智立刻不由自主的模糊起来。
噌！~
耳边毫无征兆的响起一声清脆的剑吟，李小白与蛇女齐齐一颤。
只不过前者瞬间恢复了清醒，后者心神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身上裙衫浮现出片片蛇鳞，险些维持不住人形，一双碎金色竖瞳中异彩连连，充满了惊讶。
对方身上似乎还隐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她开始对这个能够增长自己修为的“食物”越发感兴趣。
不过眼下显然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蛇女控制妖力重新稳住变化出来的人形，没有再对李小白使用迷惑心神的法术，而是将俏脸贴过来，吐气如兰般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莫叫，外面是黄蜂妖，若是让它知道公子在这儿，一定会生撕了公子！”帝流浆是妖族的恩物，哪怕被人族误吞，但是对各种妖物的吸引力依然不减。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阵怪里怪气的说话声传入光线昏暗的蛇洞。
“小蛇妖，三眼邪狮大人有令，命你等统统到狮峰听候旨意，休要拖延。”
“公子宽心在这里休息，奴家很快就会回来！千万要记得，奴家叫作清瑶。”
一条细细的蛇信从蛇女香唇间探出，在李小白的耳边轻轻一勾，她嘻嘻一笑，随即退后数步，一片清光再次涌出，身形变大，模样狰狞的大蛇重新出现。
“黄蜂哥哥，可真是扰得奴家一场好梦！”
大蛇逶迤而去，口吐人言，依旧是清脆如黄鹂初鸣的小娘子声音。
“少那么多废话，我还要通知其他小妖，快快去狮峰报到！若是晚了，小心你的蛇皮！”
黄蜂妖似乎十分不耐烦，扔下一句话后，嗡嗡振翅声便向远处飞去。
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的李小白倾听着窸窸窣窣的蛇行渐渐消失，洞内重新安静了下来，他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脑门上汗如雨下，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吓的。
锥子脸，36D，十头身，完全符合《葫芦娃》里那个蛇精的标准，前辈果然诚不欺我！
不过在这个光线昏暗的蛇洞里，李小白一刻都不想多待，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从头到脚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蛇妖会就这么把自己丢在这里，不捆不关，显然知道他根本没有力气从这里逃走。
还说什么宽心休息，分明是吃定了自己。
妖怪就是妖怪，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咝！咝！
周围晶簇的昏暗光线中，两条手腕般粗细的蛇从李小白脚边无声无息的昂起头，正冲着他不断吞吐蛇信的脑袋下方，一截蛇腹变得扁平，赫然是两条虎视眈眈的眼镜王蛇。
李小白想办法开溜的念头立刻木有了，满脸懵逼。
我勒个去的！居然还有双保险！
这个狡猾的妖女！
莫咬我，莫咬我……
……
茫茫昆仑妖域群峰林立，位于外围的狮峰只不过是一座稍高一些的山头。
一头来自于人族国度，名叫穆渎的叛主狮妖逃亡到这里，杀掉了原本在这里称霸的一头妖猪，夺了它的猪窝便开始占山为王，同时接手了附近四个能够化形的妖物和两百多只灵智初开的小妖。
看似威风八面，但是它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昆仑妖域外围的土霸王罢了，与真正叱诧千里，可令风云变色的大妖相比，还是差得远。
狮峰上空妖雾缭绕，由乱石堆砌的所谓邪狮殿腥臊冲天，甚至比当初的猪窝还多有不如。
一个震耳欲聋的可怕咆哮声令悉数到齐的数百小妖浑身颤栗不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

第12章 群妖
一缕缕细碎的光线射入白骨遍地的邪狮殿，浮尘涌动，隐约可见，然而殿内的空气却像凝固起来了一般。
两只满身血肉模糊的妖物完全没有了声息，一只是三彩锦鸡，另一只是獠牙怪犬，仅仅是因为反应迟钝了一些，便被性情残暴的三眼邪狮当场杀死立威。
满殿小妖无不噤若寒蝉。
位于殿内上首的石座上，一个狮头人身，满头焦黄鬃发的大妖凝聚妖力，幻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冷冷的扫视了众妖一眼，喷着腥臭的唾沫星子说道：“从今日起，遍寻方圆八百里每一寸山川水泽，无论是谁，只要替本座找到此物，一定重重有赏！”那朵莲花赫然是李小白记忆深处的那朵奇异莲花，或许也是蛇妖口中的那朵混沌青莲。
狰狞狮脸上丑陋的伤痕纵横交错，有来自于人族，也有来自于妖族，其中几道犹为醒目，隐约组成一个字母“S”。
若是再往它脸上拍一个“B”，这头大妖简直就是SB的代名词。
“是，穆渎大人！”
胆战心惊的小妖们齐齐应声，慑于三眼邪狮淫威，它们敢怒不敢言。
谁都知道，这头三眼邪狮完全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吝啬鬼，抠门到家，即便它们真的找到了东西，恐怕也不会落下多少好处，甚至有可能会葬身狮口。
妖域无法无天，以实力为尊，两百多小妖大多是灵智初启的灵犀境，堪堪算得上是妖，勉强会用一些小法术，少数稍微上得了台面的也不过是刚刚能够凝聚日月精华的吐纳境妖物，哪怕全部加起来，都不是已经踏入真丹境的三眼邪狮对手，因此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从对方呼来喝去，当牛做马都是便宜的，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殿内还有几只实力仅次于真丹境的化形境妖物，它们是三眼邪狮穆渎重点拉拢的骨干，是它维持统治的保障，因此一向待遇优厚，不像那些小妖一样随意呼喝打杀。
妖物的化形境相当于人族术道的炼神境，那日与马匪们混在一起的邪道术士只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引灵境野修，直接被后来的两个初识境正道修士完虐。
即便这样，初识境依然比炼神境低了一境，若是遇上化形境的妖物，恐怕难逃一劫。
位于石座下首的不远处，一匹浑身乌黑的妖马习惯性的刨了刨蹄子，转过长马脸，对身侧盘身立首的妖蛇压低了嗓音说道：“小蛇！猜猜看，穆渎大人会给我们什么样的赏赐。”
“奴家叫清瑶，不叫小蛇，马黑，你就不能学会尊重一些。”
满身青鳞的妖蛇却将头偏向另一侧，表示自己的不屑一顾。
“好好好，清瑶姑娘，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妖马打了个响鼻，直甩脑袋。
学什么不好，偏偏去学人族那一套无用的东西。
“哼！从妖域深处的昆仑妖宫传来消息，月华爆发千年一遇，凝聚出来的万滴帝流浆却不知去向，连引聚月华的混沌青莲也被盗走，老祖有令，谁若能找回那盏帝流浆，恩赏帝流浆百滴，老祖亲自助其凝聚真丹，成就大妖，破劫境指日可待，若是能够寻回混沌青莲，可随意在妖宫宝库内任选一件重宝或是至尊功法，穆渎说的重赏，你会相信么？”
青蛇看了黑马一眼，就差直接说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会信的。
作为一个有理想有野心的妖，之所以给这头狂妄自大的三眼邪狮当打手，只不过是权益之计罢了。
像这种仗着从人族国度叛主得来的几件法器作威作福的傻逼，也就只能在这里耍耍威风，若是胆敢往昆仑妖域再深入一些，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呵呵！”
马妖心照不宣的干笑了两声。
无论是谁，一旦得到帝流浆和混沌青莲，肯定是立刻远走高飞，暗中独自享用，哪怕上交给昆仑妖宫，也比白白便宜了三眼邪狮穆渎那个傻逼强，这蠢货真以为全世界都欠它的，所谓的重赏更是可笑至极。
只有那些蠢笨的小妖才会受它的蛊惑。
众生化妖需要帝流浆的恩泽，月华中往往带有些许帝流浆，经年累月，一些幸运的野兽，草木甚至奇石受沐泽而化妖，得以开启灵智，自此走上修炼之道。
一滴帝流浆足以让任何一个平凡生灵一点灵犀，成为最低级的灵犀境小妖，甚至有可能直接晋入撷取日月精华的吐纳境，百滴可至化形境，千滴则可以硬生生堆出一只真丹境大妖。
对于整个妖族而言，如此浪费帝流浆就为造出一只大妖，显然远远不及点化生灵成妖的作用更大。
月华化妖往往带有随机性，血脉纯净，天赋强大的生灵化妖概率更大些，血脉驳杂，甚至毫无任何特点的弱小生灵也并非毫无可能。
但是现成的帝流浆却可以有目的、有计划的点化那些资质出色或血脉优秀的生灵，使妖族整体实力得以更加增强几分，在这大争之世得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你们俩在说什么？”
一个尖嘴猴腮，背生两对透明膜翅的干瘦猥琐男子飞了过来，方才它看到青蛇与黑马在窃窃私语。
“呦！是黄蜂哥哥，奴家正和马黑哥哥聊几句晚餐吃些什么，究竟是多放盐好呢，还是多放糖好呢？不久前我吃过一个人族，他说甜党即是正义，咸党是异端，要不哥哥也尝尝奴家的手艺？”
青蛇扭着分外妖娆的蛇躯，发出甜得发腻的女子声音。
黄蜂妖微微一失神，忽然觉得甜党即是正义，咸党是异端，真是好有道理！
不过它随即反应过来，喝斥道：“什么晚餐，没听到大人的命令吗？找不到东西，小心你们的皮！”
哼！不是脑袋就是尾巴的东西，还谈什么手艺？蛇妖有手吗？真是可笑！
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它刚飞出十几步，又回过头来，一脸认真严肃地说道：“当然是多放糖好！”
对于蜂妖来说，甜党就是正义！
黑马与青蛇面面相觑，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黄蜂妖棠飞是三眼邪狮穆渎的铁杆狗腿之一，典型的两面派。
原本猪妖还在的时候，它就热衷于日日拍马屁，没想到猪妖一死，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家伙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牢牢的抱上了穆渎的大腿，别看表面上一副古板严肃的派头，实则贱得不行。
群妖聚的快，散得更快，邪狮殿内转眼就只剩下了三眼邪狮穆渎和黄蜂妖棠飞。
“穆渎大人，我看那青蛇与黑马好像神情不对，它们或许心怀不轨。”
表面上假正经，暗地里喜欢打小报告的黄蜂妖与平时判若两蜂般大肆编排勾陷，除了同样是化形境的水牛妖与灰熊妖外，它巴不得借助三眼邪狮穆渎之手，趁机除掉狡猾的青蛇妖和喜欢打小算盘的黑马妖。
这样一来，三眼邪狮手下就只剩下它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至于老实迟钝的水牛妖和蠢笨暴躁的灰熊妖，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嗯，你的忠心，本座是知道的！”
明知道这只黄蜂打的是狐假虎威的主意，穆渎却听之任之，它需要这样的狗腿来帮助自己真正收服狮峰附近的众妖。
为了肯定黄蜂妖的忠心，它接着说道：“从现在起，你负责盯住它俩，如果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通报，我会亲手宰了它们！”
说完，三眼邪狮冷哼了一声，它并不介意用化形境的妖物立威，想必那些小妖一定会变得更加听话。
“主子英明！主子无敌！啊！”
换上一副谄媚腔调的黄蜂妖棠飞就像一个令人作呕的娘炮，欲要跪舔三眼邪狮的脚尖。
“滚！”
即使是三眼邪狮穆渎也被恶心的受不了，直接一脚踹飞了出去。
……
被独自一人撇在幽暗蛇窟内的李小白此时此刻已经不再与自己脚边那两条眼镜王蛇玩谁先眨眼的游戏。
蛇没有眼睑也没有瞬膜，玩这种游戏纯属自讨苦吃，他怎么可能赢得了。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说话，他一定会碎碎念，想办法让这两个妖是妖它妈生的毒蛇自杀，然后趁机开溜。
李小白发现了一件更令人惊讶的怪事，心中那颗莲子竟然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苞，花座底部探出几缕细细的根须，与心神紧密的联结在一起。
作为被动接受莲子变化的当事人，根本没有人能够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守在他身旁的两条眼镜王蛇突然吐着蛇信悄然退去。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李小白一愣，随即看到一个婷婷袅袅的女子来到自己的视张中。
他不得不承认，蛇步比猫步更好看，更媚惑。
蛇女的目光从头到脚，将他审视了一遍，嫣然笑道：“公子看来是好好的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般“深情款款”的目光是痴恋至深，哪想到却是要吃了这个人族年轻公子。
此时此刻的李小白浑身上下又冷又饿又痛，一条小命十成去掉了八成。
看到蛇女，他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什么可怕的大妖，当即怒从心头起，横下心来说道：“妖女，要吃，要杀！给个痛快吧！”
哪怕就算是死囚，上法场前还能有顿饱饭吃，然而自从莫名其妙的被掳来，就这么黑灯瞎火的撂在这儿不理不睬，还不管饭，换作谁都会憋一肚子怨气加火气。
咕咕咕……
李小白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阵怪声，打断了义正辞严的气氛。
洞窟内的气氛一僵，随即陷入沉默。
一阵银铃般笑声响起，蛇女眼波流转，抿着嘴儿笑着说道：“原来是公子饿了呢，还真是奴家照顾不周！”
这妖女……
……

第13章 遇熊
不闻一丝虫鸟声的山林幽深处，一堆火光跳跃不停，散发出光和热，不仅照亮了方圆数丈范围，还将简陋烤架上的山猪肉炙烤出嗞嗞啦啦的轻响，脂香四溢。
虽然没有盐，只找到一些勉强识别的天然香草，捧着有些烫手的烤肉，李小白依然啃得有滋有味。
就眼下这条件，有的吃就不错了。
一块拳头般大小的后腿肉下肚，再加上篝火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热量，冰冷僵硬的身体很快恢复了温暖和活力，连满身疼痛都消减了一些。
扔下啃得不剩一点肉丝的树枝，正准备伸手去抓插着另一块烤肉的树枝时，李小白突然停下了动作，歪着头望向那个化作人形的蛇妖，说道：“那，那个谁？清瑶是吧？你也不来一块吗？虽然寡淡了些，但是火候正好。”
他这么说并非是出于什么翩翩绅士风度，而是试图将对方哄饱了山猪肉，一时半会儿就不会再拿他当点心。
这是一点点狡黠的生存智慧。
坐在不远处，正楞楞望着火堆的蛇女闻声望过来，忽然展颜一笑，说道：“多谢公子还记得奴家的名字，公子尽管慢用，若是不够，奴家再去帮公子打来。”
在她看来，李小白能够记住自己的名字，才是最值得在意的事情。
“呃！够吃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小花招失败的李小白干笑了几声，被大卸八块架在火堆旁烧烤的这只山猪是怎么死的，他仍然记忆犹新。
蛇女只是往茂密的山林间淡淡的看了一眼，很快便有一只肥壮的山猪浑身颤栗的走了出来，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当场倒地而亡。
瞪谁谁死这一招，李小白可不想被对方用在自己身上，虽然早已经看淡了生死，他可不想死的这般莫名其妙。
更何况他已经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把武家小娘子找回来给自己当媳妇，再把那个可恶的臭婆娘豆腐西施扒光了看个够，让阿爷得以瞑目。
一人一妖之间重新归于安静，篝火不时发出噼噼卟卟的爆裂声，李小白一小口一小口扯着肉丝，不时偷眼打量继续望着火光出神的蛇女。
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回到那个阴冷昏暗的蛇窟，为了拖延时间，与方才的狼吞虎咽相比，此时撕扯与吞咽烤肉的动作刻意放得极慢。
蛇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点儿小心思，依旧楞楞出神。
太阳早已西落，茂盛枝叶间隐约见的夜空漫天星斗，夜已渐渐至深，不知不觉得啃完了第二块烤肉的李小白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一阵倦意如潮水般袭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鼾声渐起。
……
“吱啾儿！吱啾儿！”
飞快掠过天空的鸟鸣，与洒入林间的细碎光斑，使李小白渐渐苏醒。
天亮了？！起床？别逗了，当然是再补个回笼觉！
他重新闭上眼睛。
等等！
为什么自己的左边和右边感觉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靠在自己身侧，还压在自己的左肩。
李小白再次睁开眼，一点点转头望去，却见一个素颜佳人正靠在自己的左肩。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整齐垂下，白晰的肌肤，琼鼻挺翘，细长睫毛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颤动，薄薄的衣衫下面，可以感受到36D的部分宏伟一隅，柔软的身子却有些微凉。
他突然望向早已经熄灭的篝火堆，那里只剩下余烟袅袅和灰白色的灰烬。
这是神马情况？
昨日的记忆犹如电光石火般复苏，大蛇，妖，妖女……
李小白哭丧着脸再次慢慢转回头，看着倚靠自己的那个蛇妖，无论长得再怎么清秀可人，毕竟是吃人不眨眼的妖怪啊！
最惨的是，双方之间并不是郎有情，妾有意，而是食物与食客的关系。
他立刻想起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这妖女醒来后该不会给自己一口吧？小生实在消受不起这个香艳的早安咬。
或许是察觉到李小白已经醒来，片刻之后，一双美目渐渐睁开，目光凝聚，微微抬起下巴，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三千青丝触及他的皮肤，除了一阵呻吟外，还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这眼神！
今冬麦盖三床被，来年枕着馒头睡。
大概，或许，就是这样了吧。
小白同学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自己在对方眼中究竟是灌汤小笼呢？还是狗不理大包？
仿佛没有看到李小白面无人色的模样，蛇女清瑶主动开口说道：“公子早安！”
“早，早安！不过别咬！”
李小白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恐怕比哭还难看，小生还想把香君那小娘子找回来当媳妇，顺便把豆腐西施给扒光了，这些伟大的目标不实现，怎么能甘心去死。
身子柔若无骨的妖女按着年轻男子心脏狂跳不已的胸膛，缓缓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若有所思片刻，再次开口说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李小白条件反射般问道：“去，去哪儿？”
蛇女清瑶用手指绕着垂下的发丝，俏皮地看着他，说道：“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离开？不是回蛇窟么？
李小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还没等他想明白，蛇女抬起藕段似的粉臂指了一个方向。
“往那里去！”
尽管一头雾水，但是李小白却不得不听从，他立刻追着对方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的快入走入密林深处。
他手无寸铁，与一个大妖作斗争，多半会刺激对方早点把自己吞到肚子里，最后变成一坨没有出息的便便。
虽然是人形，蛇女的体力依旧远远超过李小白，连续翻过三座山头，她仍然气定神闲，连发丝衣衫半分未乱，反倒是追在后面的李小白，上气不接下气的吐着舌头，就像一条快要活活累死的土狗，头发也散了，衣服也被勾破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前者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他的体力状态，总是恰到好处的让他既追不上，又不会被甩掉。
“喂，喂，妖女！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完全确定自己不是返回蛇窟的李小白气急败坏的在后面大喊，他又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设计一种十分残忍的吃法在等着自己，就像浇驴肉、烫鹅掌诸如此类的残忍吃法。
骡子是怎么来的，当然是字面意思，马累了，让驴给上了。
就在这时，在前方领路的蛇女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仿佛突然换了个妖一般，脸上不再是带有一丝狡黠的盈盈笑意，反而冷若冰霜，美目一眨不眨地望着李小白，看得他心底直起毛，连迎面吹来的习习凉风中都莫名出现了一丝寒意。
“呃！清瑶姑娘，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李小白莫名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意味，忐忑不安的想到该不是自己一声“妖女”而惹毛了她吧？
“公子累了吗？”
蛇女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
“还，还好，我还能再走一会儿！”
李小白干笑了两声。
“那就请公子休息一会儿吧！”
果然！小白同学心底咯噔了一下，对方这是要原形毕露的预兆，休息一词到了他耳中，就和永世长眠没什么分别。
这世上哪有妖怪不吃人的道理，若是不吃人，那还叫作妖吗？
然而在这个时候，蛇女的视线却掠过了李小白，投向他的身后，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熊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熊哥哥？
李小白一惊，回过头望去，很快看到几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树后面隆起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真是一头好大的熊罴，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肉山，还满身灰毛。
“小蛇，黄蜂让我盯着你，我就盯着你，嗯，什么味道？”
闯入李小白视线的灰毛巨熊丝毫没有任何心机的直接道出自己的意图，它忽然左右轻嗅起来，最终目光锁定在两妖中间的唯一一个人族身上，直勾勾地望着他，语气莫名激动起来。
“帝流浆？他身上有帝流浆的味道！”
“吼！”巨熊突然人立而起，高高的举起硕大熊掌，作势欲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人族，快把帝流浆交出来，不然我老熊一巴掌把你拍成肉饼！”
这头熊妖的行事风格相当简单粗暴和霸道。
任何一只妖，无论它是大妖，还是小妖，都十分清楚帝流浆意味着什么。
有时候受限于根骨血脉被卡在境界顶峰而无法寸进，一滴或数滴帝流浆就能够打破桎梏，自此实力大进，可以往更高的境界前进。
腥风伴随着巨吼扑面而来，震得李小白眼冒金星，甚至还有几滴令人作呕的混浊口水滴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吓得他大脑一阵空白，连连倒退数步。
“熊哥哥，您这是当奴家不存在呢！”
随着一股柔和气息包裹住了面无人色的李小白，蛇女轻轻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直接面对近前这头狰狞巨熊，盈盈笑容底下却暗藏着森然的刺骨寒意。
……

第14章 曦和
“他身上有帝流浆！”
灰毛巨熊再次大吼，仍然无法控制住发现帝流浆的激动心情。
像它这样的化形境妖物，十年得到一滴足额的帝流浆都值得谢天谢地，但是在眼前这个人族身上散发出来的帝流浆气息，似乎远远不止一滴。
“有又怎么样？他是奴家的！”
蛇女却毫不示弱的往前一拦，此时此刻她已经十分清楚再没可能瞒住这头熊妖，干脆向它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一滴帝流浆也好，万滴帝流浆也罢，跟对方没有半个铜子的关系。
说简单点儿，这叫作护食。
由于存在私心，三眼邪狮穆渎下达的命令不尽不全，这才给了她一丝可乘之机。
“我……”
熊妖张大了嘴，瞪大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它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李小白，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去，若不是忌惮蛇妖同样是化形境实力的妖物，恐怕它早就动手了，现下只能干瞪眼。
蛇女同样如临大敌的提防着这头灰熊。
熊力可不是一个能够讲道理的家伙！
两妖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大有一触即发的征兆。
又是一个要吃掉他的妖物，自己难道就这么悲催，李小白一步步后退，脚下冷不防踏断一声树枝。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若是放在平时，恐怕换作在场的任何一方都不会在意，但是在这一刻，却仿佛代表了某种信号。
“去死！”
灰熊发出一声暴吼，桌面般大小的熊掌重重拍了下来，对帝流浆的贪婪与渴望使它作出了选择。
轰隆！~
无数土石呼啸着飞溅向四周，地面上硬生生被拍出一个直径近丈的大坑。
原本站在那里的蛇女清瑶却不见了踪影。
“咝！”
一条水桶般粗细的大蛇在不远处人立而起，冲着灰熊妖张开蛇吻，喷出一团黑烟，朝其笼罩过去。
借着白昼，退出数十步开外，及时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李小白这才看清楚，蛇女清瑶的真身，竟然是一条青蛇，淡绿色的细鳞层层叠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就像一条翡翠雕琢的妖蛇。
“吼！”
小山一般的灰熊面对袭来的毒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吼。
浓浊到几乎散不开的黑烟当即被暴吼带起的气浪冲散，丝丝缕缕的黑烟席卷过处，草木皆枯，随即片片崩裂，山林间立刻空出了一大片，连泥土石块都未能幸免，滋滋啦啦的轻响，被毒烟腐蚀出千疮百孔。
不过依然有一两丝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烟缠上了巨熊的庞大身躯，满脑子只剩下帝流浆的灰熊妖却不管不顾的挥动四爪，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向青蛇妖撞来。
轰！~
挥拍的熊掌与抽击的蛇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平地惊雷般的巨响，灰白色妖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两头妖物在第一时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本能最暴力的战斗方式。
紧接着厉风呼啸与冲天而起的岩柱交织在一起，青蛇妖与灰熊妖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和掌握的法术，炽烈的战斗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我勒个去的，这就是妖精打架吗？太夸张了！”
心知自己在这样的战斗中就像蝼蚁一样脆弱的李小白一边回头望着惊天动地的战斗，一边往更远的地方跑去。
生怕迟上一步，就被这两只妖物的战斗卷进去，白白搭上一条小命，如果可以的话，借机逃出蛇妖的魔掌，摆脱沦为妖物口粮的倒霉命运。
然而无论是青蛇妖，还是灰熊妖，双方都十分在意李小白身上的帝流浆，两者之间的厮杀，总是在某种默契下，跟在他的后面，渐渐的在山林间破坏出一条醒目的痕迹。
由于彼此都是化形境的妖物，谁也没有办法强势碾压对方，只能全力以赴，触目惊心的伤痕在彼此身上一点点增加，更多的是以伤换伤，没有任何留手，双方战的相当惨烈，直到某一方再也坚持不下去为止。
轰隆隆！
一阵天摇地动，肉山一般的灰熊妖不顾自己被蛇尾连连抽中数下，粗壮的熊躯伤痕累累，一身钢针般的棕灰色熊毛被风刃剃掉大半，十数条血肉外翻的伤口深处，甚至隐约可见鲜活的内脏，它瞅准时机硬是攒足了力气一巴掌狠狠抽中了青蛇。
鳞片崩解，妖血喷射而出，精致媲美于艺术品的青蛇身上立刻出现了一条两尺多长的丑陋伤痕，这样的伤势若是放在人族身上，恐怕逃不脱腰斩的命运，即便如此，蛇鳞之下依稀可以看到根根白骨。
遭到熊掌毫无保留的全力重击，余势未减的青蛇扭曲着身体划过半空，重重砸在埋头跑路中的李小白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只感觉到天空莫名一暗，李小白便看到身上伤痕触目惊心的青蛇妖坠落在自己面前，当即吓得他连忙刹住脚步。
或许是因为受到重创的关系，一双碎金色蛇瞳仿佛黯淡了许多，蛇头想要努力抬起，却最终无力的落下。
蛇信吞吐了一下，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跑！”
然而李小白却浑身僵硬，无法动弹分毫。
“呼！呼！呼！呼……”
灰熊妖喘着粗气，步伐沉重的走过来，满身狼狈，一些伤口甚至流出了乌黑腥臭的血，显然中了青蛇的剧毒，若不是方才瞅准机会暴起一击，恐怕再拖上片刻，倒地上动弹不得的就是它。
“帝流浆，是我的了！吼！”
赤红色的熊眼盯着脸色苍白的李小白，发出胜利的宣言，巨大的咆哮传出十余里，鸟兽皆惊。
眼前这个身上带有帝流浆气息的人族很快就会变成它肚中的食物，待消化了那些帝流浆，说不定能够晋阶成为真丹境的大妖，再也不用在意三眼邪狮穆渎那个蠢货的命令，或许还可以与它分庭抗礼。
李小白看了看灰熊妖，又看了看青蛇妖，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不甘之意，突然自言自语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人乃万物之灵，怎能沦为妖魔鬼怪肆意撕扯吞噬的食粮。
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坚韧的皮毛鳞甲，没有雄壮巨大的身躯，几乎一无是处的弱小人族却能够在这片天地间占据一席之地，正是因为他们向苍生说：不！
这股不甘的情绪越发涌动高涨，迅速占据了心中每一个角落，似乎要从他的身体里面迸发出来，冲上云霄，将这份不甘让整个天地都知道。
不！不！绝不！
李小白的身体微微颤栗起来。
灰熊妖仅仅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作这个弱小生灵在害怕恐惧，因此许多被它吃掉的人兽在临死前都是这般模样，至于他的想法，他的心情，还是他的行动，都毫无意义，一切将终结于它的獠牙合拢那一刻。
不过此时此刻，还有一个小麻烦需要解决，灰熊妖随即人立而起，高高举起粗壮的熊掌，对准青蛇正欲狠狠拍下，给予最后致命一击。
和狮峰附近的许多妖物一样，它同样看不惯这青蛇喜欢人族的各种事物，既然身为妖，就应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而不是去学弱小人族的那些繁文缛节，平白将自己束缚起来。
当这股不甘之意凝聚到极致的那一刹，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存在。
噌！
一声对于李小白来说如同响彻天际的剑吟在他内心深处毫无征兆地迸发出来。
莫名出现在心中的那枚花苞无声无息地绽放出第一片花瓣。
李小白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拇指压在收拢的无名指和小指上，食指与中指并拢伸指为剑指，对准黑熊妖，大喝一声：“曦和！”
噌！
这一声清厉的剑吟不再只有他才能够听到，而是真真切切的回荡在十数丈距离内。
一抹淡白色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剑指前方暴射而出，倏忽间消失在灰熊妖硕大头颅的后方。
乍闪即逝的淡白色光芒同样映入了青蛇的碎金色竖瞳，疲惫的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惊诧。
正欲重重拍杀青蛇的巨熊动作莫名一僵，一双粗壮有力的熊掌并没有落下，反而一点点向后，随着小山一般的熊躯仰天而倒，最终不再有一丝声息。
神魂俱灭！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习习微风扫过片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遍体鳞伤的青蛇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若非蛇躯表面光泽黯淡的碧鳞微微起伏，猩红的蛇信也偶尔缓慢的吞吐，仿佛就像同样死去了一般。
那一抹奇异的剑芒仿佛瞬间抽空了身体里面所有的力气，李小白心神一松，当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心中那枚花苞上绽放的第一片花瓣原本充盈的光泽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蛇微微一动，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不知何时止住了血，并且渐渐有合拢的迹象。
妖物的恢复力惊人，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顽强恢复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李小白是真的跑不动了，虚脱到甚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硕大蛇头重新不断吞吐着猩红蛇信，碎金色的竖瞳静静的看着动弹不得的李小白。
格老子的！
……

第15章 好评
隐秘的溶洞深处，从岩石缝隙间一点点渗出的些许水分顺着一支支长短粗细不一的钟乳石汇聚到一起，在不经意间跌落。
水滴坠入下方一汪浅浅的水池中或者同样是一支尖耸的钟乳石上，发出滴滴嗒嗒，或叮叮咚咚的异响。
原本应该湿冷的溶洞内却涌动着几分暖意，几堆篝火不仅映亮了洞底的溶岩大厅，还散发出无穷的热量，将湿气和寒气驱逐了许多。
已经煮沸的石釜内蒸汽缭绕，原本属于李小白的雪白棉内衫被扯成布条，正在沸水中煮着。
“嗯！再紧一点，用力，嘶！好了！”
蛇女清瑶罗衫半解，雪嫩的肌肤苍白冰凉，李小白同学不仅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反而忙得满头大汗，把一个好端端的妖女，包扎成了一个木乃伊，即便满身布条，仍旧掩饰不住傲人的曲线，反而将36D与十头身衬得更加诱惑勾人。
在他身旁的石碗里面，蒲公英、三七、仙鹤草，甚至还有几块野蜂巢被捣成一坨难以分辨的青黑色“浆糊”，尽管看上去粘稠恶心，却具有天然消炎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效果。
李小白正用这些浆糊涂抹蛇女清瑶腰腹及背后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再用煮过的布条细细包扎，在此之前，这些可怕的伤口就已经用蒲公英煮水清洗过，虽然没有烈酒和碘伏，蒲公英这种看似寻常的野草却具有天然广谱抗生素的作用，还是不会产生耐药性的那种。
尽管再次化作人形，青蛇妖与灰熊妖战斗中留下的伤口却并没有消失，依然转移到化形的人体上，只是看起来不那么巨大罢了，但是伤势仍旧严重。
或许仅仅是因为此前那一句“跑”，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李小白不知出于何种念头，主动提出为青蛇包扎伤口。
出乎意料的是，蛇女清瑶并没有反对，反而嘴角带着盈盈笑意地任由他施为，仿佛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好歹一人一妖同生共死过一回，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妖物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即使没有用针线缝合伤口，在妖力的作用下，此前几乎可以看到森森白骨与内脏的伤口自行缓缓合拢起来，即使没有李小白的“浆糊”，依然能够自我恢复，只不过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
李小白打量着眼前亲手打造的木乃伊妖女，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整个天下能够像这样捣鼓野生大妖的，恐怕就没谁了。
“大功告成，亲……呃！给个好评！”
险些说秃噜了嘴，眼前这位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任人采摘的软妹子，而是吃人不眨眼的妖怪。
幸亏自己够机智！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的替对方处理伤口并细心包扎，却有几分不可告人的私心。
在这群妖出没的妖域昆仑山，单凭孤身一人恐怕翻不过三座山头，就会被小妖抓去煎炒烹炸，要是遇上像灰熊妖这样的存在，恐怕会当场直接悲剧。
有蛇女清瑶在，虽然也有被吃掉的危险，但是两害取其轻，至少还能够临时当个挡箭牌。
除此之外，即使没有妖物威胁，在这茫茫群山中，自己手无寸铁，吃喝都犯愁，而现在，至少还能够混口饱饭吃。
“奴家谢过公子，请收下奴家的好评！”
千娇百媚的木乃伊扭着腰肢靠上来，眼前一暗，李小白便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到一小片湿凉，随即心头狂跳不止，这是中毒的征兆吗？
这，这妖女！
吾命休矣！
就像中了定身术一般，李小白浑身僵硬了片刻，但是心跳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心跳要停了吗？可是他随即察觉不对，分明是很有节奏才对，既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的征兆。
低下头往自己身上瞧了瞧，又摸了摸脸颊，毫发无伤。
然而这个时候，又听到蛇女清瑶吃吃的笑声，小白同学恍然大悟。
妈蛋！又被这妖女戏弄了！
若有下次，一定将她摆成十八般姿势不可。
“奴家没想到，公子竟然是术士！”
蛇女清瑶再次轻启檀口，歪着头打量着李小白，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被对方的灼灼目光看得生出几分不自然，李小白条件反射地说道：“什，什么术士？”
本公子还是硕士呢！
“若不是术士，公子又怎能杀死那只大笨熊呢？”
清瑶一副奴家不信的模样，手无寸铁的凡人若是能够轻易杀死化形境的妖物，苍天下的众妖恐怕都不用活了。
即便是她，哪怕妖力充盈，毫发无伤，也绝无可能在那道剑光下幸免。
能够震慑心神的神秘剑吟，一击杀死化形境妖物的凌厉剑光，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被自己如此轻而易举的掳来呢？
她对眼前这个人族年轻公子身上所藏秘密的兴趣，甚至远远超过了他身上隐隐约约的帝流浆气息。
“这个……”李小白微微一怔，却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作出那个动作，还莫名的喝出那个奇怪的词。
“曦和”，他完全确认，自己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难道是咒语，念一声“曦和”就能杀死妖怪？
不过他并没有透露自己心中那朵开了第一片花瓣的神秘莲花，只是隐隐觉得“曦和”，还有那道突如其来的剑光与这朵莲花存在某种自己并不知道的联系。
李小白的反应是真真正正的毫不知情，蛇女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或许是一个意外，或许是一个连双方也不知道的秘密。
将一丝疑惑轻轻压下，清瑶的目光落在了李小白的右手掌心，发现了一个自己此前不曾注意到的小细节。
“公子掌心是什么？”
那是一朵简笔勾勒出来的莲花，看上去十分雅致，隐隐带着几分出尘的意境。
清瑶对纹身这种东西并不陌生，往自己身上勾勒各种各样的图案花纹，甚至是法阵和符咒，不仅人族身上有，连妖族身上也并不少见，不过除了特殊的符文类纹身外，大部分纹身都纹在其他人或妖可以看到的地方，一是美观，二是震慑。
像这样纹在掌心里的纹身却是不多见，仅仅是几笔勾勒出来的莲花纹样，绝不是她所知道的符咒和法阵的任何一种，未免也太简单了一些。
李小白抬起手，不明所以地说道：“这个？是莲花啊！”
现如今这枚莲花图案不痛不痒，仅仅只是人畜无害的印在那里，他自然而然的就不在意它的存在。
莲花？
清瑶心头一动。
那头傻逼狮子喝令群妖遍寻狮峰一带，想要寻找的似乎正是一朵莲花。
而且昆仑妖宫传出消息，用以引聚千年一遇月华爆发的混沌青莲与从月华中提取出来的一盏万滴帝流浆意外不知去向，眼前这人身上不仅仅隐有帝流浆的气息，还在他的掌心看到莲花印。
两者如此巧合的同时出现一个人族身上，使她不得不怀疑，是否与昆仑妖宫意外丢失的混沌青莲和一盏帝流浆是否有关联。
淡淡的青色妖气凝聚，在一人一妖之间幻化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她一直在怀疑，可是对方却总是故左右而言他，不肯承认。
“公子可曾见过这个？”
俨然正是三眼邪狮穆渎在邪狮殿幻化出来的莲花。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这朵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妖气莲花，恍若与他记忆深处的那朵琉璃状透明莲花一模一样。
心底微微一动，若是心中那朵花苞完全绽放，也许就是这个模样。
半晌之后，李小白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无论这几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他都不敢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对了，那头熊妖说我身上有帝流浆，这帝流浆究竟是什么？”
李小白忽然想起那头大灰熊说自己身上有什么“帝流浆”，随即当场狂性大发的与眼前这个妖女大战了一场。
可是自己身上除了衣服佩饰和少许银钱外，便再无他物，怎么可能会有名叫“帝流浆”的东西，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更是毫无所知。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李小白觉得必须问个清楚，以免遇到其他妖物时，再被同样的理由给喊打喊杀，甚至当场吃掉。
蛇女清瑶美目流转，心想对方即便不知道混沌青莲，但是身上的帝流浆气息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她倒是没有隐瞒或保密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回答道：“帝流浆是我妖族的恩物，纯净的帝流浆色泽如脂，流动如稠浆，闻之无味，服之更不在五味之中，但是没有帝流浆就没有妖族，帝流浆来自于月华，就是从夜空中投下来最纯净的一缕月光，世间第一头妖物便是感沐月华而化妖，所有妖族都能够依靠本能天赋或妖力凝聚月光，提取其中蕴含的稀薄帝流浆，使自己的妖力得到提升和净化，变得更加强大，一滴帝流浆可以使任何一只平凡生灵妖在短时间内开智，变成最低级的灵犀境小妖，血脉特殊的甚至有可能直接成为更高一境吐纳境的妖物，公子，您说帝流浆对于我妖族重要不重要呢？”
……

第16章 帝流浆
“鸡犬牛羊若是得到帝流浆就会变成妖鸡，妖犬，妖牛和妖羊，是这样吗？”
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帝流浆简直就像进化外挂，喝上一滴就能让懵懂无知的畜牲变成口吐人言，甚至还能释放法术的智慧生物。
在他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确实是这样呢！”
蛇女清瑶并没有否认，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事实。
“如果是人呢？吃了帝流浆，难道会变成人妖？”
小白同学不知不觉间脸都绿了。
帝流浆这玩意儿，鸡吃了变鸡妖，牛吃了变水牛妖，虎吃了变虎妖，蛇吃了变蛇妖，熊吃了变熊妖，各种活物若是吃了，就会变成各种妖。
那么按照这样的规律，人吃了帝流浆，自然就会变成人妖。
人妖是个什么东东，恐怕没有谁能够比李小白更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太监只是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宝贝，人妖则是更进一步，变得比太监还要更男不男，女不女。
在连不成串的记忆碎片里面，自己似乎将一种乳白色的神秘粘稠液体足足喝了一整碗。
哪怕命运弄人，也不带这样的！
“呵呵，公子，并不会这样呢！”
仿佛听到一个无比有趣的笑话，蛇女木乃伊发出一连串银铃般好听的笑声，也许是伤药和妖力共同起了作用，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帝流浆是妖族的恩物，却不是人族的恩物，人族有自己的机缘，有法术，有法阵，还有法器，天生就能够开智，自然不需要帝流浆来协助踏出第一步。
“难道是妖人？”
对方的回答使李小白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很快又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天晓得这种让普通生灵变妖怪，又能够让妖怪变得更强大的玩意儿会不会对人族产生一些难以预料的，不好的副作用。
“也不会这样，公子不必担心！”
清瑶笑着直摇头，李小白疑神疑鬼的反应浑然不知完全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与方才认真替她包扎伤口的他，俨然判若两人。
不过她已经确信，对方多半误打误撞的喝过帝流浆，身上才会带有帝流浆的气息，但凡只要是正常人，就绝对不会将帝流浆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哪怕与妖物作交易，都能够得到超乎想像的收获。
任由人族饮下帝流浆，对于妖族而言，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准确的说应该是暴殄天物，与牛嚼牡丹没什么分别。
曾经有妖族老祖做过这样的尝试，哪怕直到那个服下帝流浆的人族被妖族吃掉，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更不用提由人变成妖怪。
“那会怎样？”
李小白紧张的追问。
“帝流浆对人族不会有任何作用，公子毋须担心会变成人妖或妖人，但是……”清瑶语气一转，看到李小白的脸色随之一变，她抿着嘴儿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公子的身体和鲜血会散发出帝流浆的气息，强烈吸引我等妖物，对了，如果吃掉公子，同样可以增长妖力呢！”
说完她甚至还吐了吐瘆人的蛇信，要知道不久前，她也是打算吃掉李小白的妖怪之一。
将他从西延镇掳来，决不是安了什么好心。
我勒个去的！
李小白一屁股坐倒在地。
妖怪本来就不忌口，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更对妖怪的胃口？这可要了老命了。
望着眼前的蛇女，他突然一个激灵，仿佛将对方当作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紧的抓住……一双微凉而柔软的手，哪怕她也是准备吃掉自己的妖物之一。
“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把我身体里面的帝流浆弄出来，在不能吃掉我的前提下。”
虽然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然而光光是会招妖怪这一点，就足以让李小白无法淡定。
“请问公子误服了多少帝流浆？”
清瑶的一双碎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李小白。
她还仅仅是化形境初阶，变化的人形依然并不完美，若是高阶，这双瞳仁就会与人族一般无二。
李小白有些迟疑的竖起一根食指。
“一，一碗！”
“一滴？等等！”
清瑶忽觉不对，随即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一碗？”
“一碗！满满一碗！”
李小白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抽，妖女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碗！”
清瑶几近有些抓狂，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波动。
她原本以为眼前这人族男子只是机缘巧合或者误打误撞，意外吞服了几滴帝流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意外丢失的那整整一盏帝流浆。
当珍贵的帝流浆是解渴的果子露吗？就这么一口闷了？！
得到的不是妖族，居然是人族！
简直是太糟蹋了！
有那么一刹那，这个蛇女差点儿有将眼前这个家伙当场吞掉的冲动，满满一盏帝流浆误入人腹，这样的事情恐怕会让整个妖族为之疯狂。
然而让她感到更加疑惑的是，这个人族究竟是怎么从妖族老祖手上偷到那盏帝流浆的。
要知道以老祖玄变境的实力，即便人族术道神通境宗师也没可能讨得了好，更别提偷东西。
妖族的东西要是这么好偷，昆仑妖域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有，有办法吗？”
李小白急切地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解决方案，如果对方能够和平得到帝流浆，那么多半就不会对自己的血肉感兴趣，毕竟一个区区凡人和帝流浆相比，孰轻孰重，任谁都能够知道如何选择。
“没有！”
谁能想，蛇女气鼓鼓的从他手里抽回了双手，径自背过身去，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仅仅几滴帝流浆就能让真丹境以下的妖物为此打死打活，连她也差点儿送了性命，百滴帝流浆，真丹境大妖也无法做到视若无睹，连昆仑妖宫都放出消息重赏寻回者。
这货倒好！千年一遇的万滴帝流浆直接给灌自己肚子里去了，怎能不让清瑶气急败坏，恨不得吞下那一盏帝流浆的是她自己。
若是让她得到这万滴帝流浆，或许将来也有机会成为昆仑妖域的老祖之一，像三眼邪狮穆渎那样的逗逼，直接一巴掌拍死百十个都不带眨眼的。
整整一盏帝流浆此时此刻却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若只是一滴两滴帝流浆倒也罢了，隔天放一小碗血，连续放个十年八年，帝流浆的气息就会自然而然变得稀薄，直至消失，可是一万滴帝流浆怎么整，即便对人族身体毫无作用，恐怕都已经渗入骨髓里，除了吃掉他，几乎别无他法。
想要吃掉李小白，蛇女清瑶又有些迟疑，若是换作刚掳来时，说吃了也就吃了，但是现在……
不知为何，她似乎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可以毫不犹豫的下这个决定。
或许是因为震慑心神的神秘剑吟，或许是那道一击杀死熊妖的凌厉剑光，还是这个人族公子不计前嫌的义气，傻傻的，那双手抚在自己的伤口上，就像有一股暖流使她的人形娇躯微颤，还有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短短两日的功夫，清瑶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心态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火光跳跃，温暖如春的溶洞内陷入了一段长长的寂静。
“你打算吃掉我吗？清瑶姑娘！”
李小白幽幽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一人一妖之间的沉默，双方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在蛇窟时的那一刻。
吃，还是不吃？
生存，还是死亡。
这绝逼是一个问题。
妖女猛然转过身来，逼上来几步，语气阴森地说道：“哼！当然要吃掉你，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一盏帝流浆，奴家要慢慢的吃！”
李小白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倒在地，却没察觉到对方眼中深处的那一抹狡黠。
他突然想到，自己压根儿就是《农夫与蛇》这个故事里面的农夫。
妖怪自然是要吃人的，不吃人的那还是妖怪吗？
眼前一花，蛇女清瑶扑入他的怀中，当即感受到那36D的巨大压力，紧接着脖颈间传来微微刺痛，整个人瞬间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还没等李小白反应过来，对方又退了回去。
心满意足的舔着不再是蛇信的小香舌，仿佛得逞般笑眯眯的打量着他，同时盈盈下拜。
“这是今天的份额！奴家谢过公子的款待！”
“妖女！你，你！”
李小白一边怒指对方，一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极细小的伤口，待他去摸时，便已经血止。
“从今日起，公子便是奴家的食粮，公子尽管宽心，奴家一向护食，定能保证公子周全。”
清瑶巧笑嫣然，俨然一副霸道腹黑美妖娘的范儿。
被强行宣布主权的李小白同学登时勃然大怒，也不顾对方是不是吃人的妖物，气急败坏地指着对方。
“你这妖女……”
……

第17章 妖女的良心
灰熊妖的肉绝大多数都进了青蛇妖女的肚子里，虽然她对寻常山猪不屑一顾，却不会放过富含妖力的熊肉。
一旦放开胃口，青蛇的食量还是很惊人的。
事实上在妖族内部，互相厮杀与吞食是常有的事，像眼下这样有机会吞食同为化形境的妖兽，对于清瑶来说，却是难得的佳肴，不仅可以加快伤势痊愈，使妖力恢复如初，甚至还能够更进一步。
“公子！”
蛇女清瑶忽然叫住正在火堆旁烤炙熊肉，顺便在炭灰里画圈圈诅咒某妖的李小白。
这货正在生着闷气，人乃万物之灵，虽然不会被直接吃掉，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可是被对方缠上后，自此阴魂不散，恐怕永无宁日。
“嗯？唔！什么东西？”
李小白还没反应过来，冷不防被蛇女近身，直接被一温热之物堵住了嘴，硬生生塞得他猛翻白眼。
这妖女，良心大大的坏了！
“呸呸呸！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将那东西强行咽下，他这才察觉到自己满口苦涩，苦得连舌头都麻木了，然而随即又从舌尖反涌出一股诡异的腥甜，很快将苦涩之意驱散，变成了异样的清香。
“公子，熊胆可是好东西，奴家可是将最好的东西献予公子，请公子笑纳！”
清瑶一如既往的恶作剧般掩嘴坏笑，让李小白恨不得将她也一起加到火上烤了。
“熊胆？”
抱着石碗用水拼命漱口的李小白难以置信的望过来。
熊身上只有两样东西最珍贵，一是熊掌，二是便是那熊胆，其中尤以后者最珍贵。
可是让他生吞熊胆又是什么意思？
虽说熊胆可以清热解毒、平肝明目、杀虫止血，但是这种药效自己根本用不上。
难道做成药人，提升帝流浆的效果？多半是了！这妖女的心思实在是太歹毒了，李小白总是不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奴家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这熊胆让予公子，它可是补的很！”
蛇女眨着眼睛，理直气壮的好像做了一件好事，正等着李小白用力夸奖。
夸奖你妹！
“妖女！本公子年纪轻轻，不亏不虚，才不需要什么进补！”
李小白终于忍无可忍，连之前的“清瑶姑娘”称呼都抛在一旁，直接以妖女称呼对方。
这个妖女的笑容让他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表情一滞，脸色突然变得涨红，皮肤表面的血管一根根贲张，黄豆般大的汗珠不断冒出，腹中莫名生出一团火热，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热流随即涌入五脏六腑，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内火烧得大汗淋漓，仿佛快要烧起来。
难道是那熊胆？真是好霸道的药力，不愧是熊妖的胆。
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了凝聚了化形境熊妖精化的熊胆效力。
还没等李小白发出痛苦的呻吟，心中那朵神秘的花苞突然动了，花蒂底部十几根细细白白的根须陡然变长，他的身体微微一震，那些根须仿佛冲出了心海，不仅由虚转实，还毫无阻碍的闯进他的四肢百骸。
几乎将李小白快要燃烧起来的热量转眼间如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清凉之意，使他舒服的差点儿发出声音。
随着熊胆释放出来的热量被那些根须源源不断的抽走，原本黯淡下去的第一片花瓣重新释放出灵光。
心中莲花突如其来的变化甚至使李小白暂时忘记了自己体内由极热转清凉带来的异样舒适感，微微一怔神。
毫无疑问，他并不是一个笨蛋，很快从当日莫名击杀灰熊妖的那一幕中感悟到了一丝灵光，这片充盈异样光芒的花瓣莫非与那道剑光存在某种关联？
“曦……”
莫名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个词刚要脱口而出，李小白却将后面的那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察觉到那片花瓣在随着“曦”字音节出口的瞬间，突然毫无征兆的微微一颤，仿佛有一股莫名的能量涌动起来。
这个词就像一句简单的咒语，只要一说出口就能够发动一道凌厉的致命剑光。
“公子还在生气吗？”
浑然毫不知情的蛇女依然乐此不疲的撩拨，只当李小白一定是害怕了。
似乎拿他寻开心，更胜过直接吃掉他。
“哼！妖女，本公子现在有杀手锏，不想受死，就速速投降！”
踅摸到些许诀窍的李小白扔下手中的烤肉，捏起剑指对准蛇妖，却并没有冒冒然发动剑光。
他能够猜到，自己也许只有一击之力，一旦发动，便会像上次那样抽空力气，动弹不得。
清瑶见状，表情当即微变，连连倒退数步，仿佛十分畏惧地惨然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奴家只是一条小小的青蛇儿，千辛万苦才修炼至化形境，还要受大妖欺辱，请公子看在奴家活命不易，饶奴家一命。”
妖女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语气如杜鹃泣血，哀哀不止，听得李小白心头一颤，大妖吃小妖，小妖互相吃，心想妖怪这碗饭似乎也不太好吃，剑指方向情不自禁的稍稍偏离了一些。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一片清光大作，碧色蛇鳞眨眼间充满整个视界，待李小白终于反应过来，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条碧绿色大蛇缠的动弹不得。
“公子饶命啊！”
大蛇依旧恬不知耻地求饶，双方的形势却完全逆转了过来。
蛇躯上还残留着一些支离破碎的布条和些许药泥，满身细密的蛇鳞却不见一处伤口，只能看到一些颜色稍浅的细软新鳞。
短短一日一夜的功夫，青蛇妖竟然恢复如初，真应了一句大俗话，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你，你这个妖女，竟敢骗我！”
李小白被气得半死，自己竟然一时心软，真信了这妖女的谎言，不防被对方趁机反扑，眼下手脚被制，有逆天的神通都无法发挥出分毫。
这妖女的演技简直可以拿下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小金人，方才求饶的模样根本毫无破绽。
“嘻嘻！奴家并没有骗公子啊！”
得逞的青蛇发出一连串轻笑，冰凉的蛇信故意挠着李小白的脸颊。
它又说道：“公子怎会知道我等小妖的生存不易，妖域弱肉强食，小妖被喝令驱使，稍不如意便会遭打杀吞食，能够成长到化形境的妖物更是千中无一，大多数不是互相争斗而死，或是被更强的妖物吃掉，奴家，奴家可怜的很！”
大蛇作出一副小儿女状的乞怜模样，李小白却是一阵毛骨悚然，他可不是许仙那等勇夫，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一个连打带杀还要吃的主儿。
“姑娘，可是要吃我？”
这年头好人做不得，眼见着又要变成蛇粪了，小白同学立刻万念俱灰。
“当然要吃！奴家不是早说了吗？每天吃一点，能吃好些年呢！”
青蛇张开嘴，露出上下两对雪白的毒牙，李小白这回真的白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这算是威胁么？看来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吃掉的命。
出乎意料的是，青蛇身子一松，放开了李小白。
“你，你这是？”
李小白有些没有回过神，这就简简单单的放过自己了？
“公子也是救过奴家一命呢，奴家当然懂得感恩图报！”
青蛇陷入一片清光的包裹，千娇百媚的十头身36D再次出现在李小白面前。
知恩图报？重获自由的李小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蛇女，这妖女该不是又晃点自己吧？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哼，妖怪就是妖怪！越漂亮的妖怪，越会骗人。”
上过一回恶当的李小白自然不会轻信对方，这妖女太会骗人，稍不小心说不定被她卖了，还要替她数钱。
堂堂人族怎能受一蛇妖如此戏弄。
“奴家可是真心的，不信公子摸摸奴家的心是真是假。”
蛇女忽然抓着李小白的手往自己胸前按，仿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一颗真心。
大、圆、软、弹，36D纯天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李小白心中条件反射般闪过这几个词，随即就像摸在了仙人掌上一般，火烧火燎的急忙抽手，脸色涨得通红。
妈蛋！摸着良心说话简直是太刺激了，差点儿见血。
“妖女，少来勾引本公子！”
李小白当即表示自己立场坚定，决不受任何诱惑，色诱什么的，光是想想就会鸡皮疙瘩掉一地。
“奴家想要的只是帝流浆而已，如果不为真丹境大妖，奴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其他妖物的口粮。”
蛇女清瑶一副十分委屈的楚楚可怜模样。
“可是你却想要吃掉我！”
李小白义正辞严地当场揭露了妖女的险恶用心。
“公子错怪奴家了，奴家只是每天汲取一点点精血，而其他的，嘻嘻！”
善变的蛇女再次原形毕露，掩嘴窃笑，李小白同学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妖女说的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

第18章 遇妖
“你，你，妖女，我受够了，你自己玩去吧，本公子恕不奉陪。”
已经确认对方并不会吃掉自己的李小白胆气立刻壮了起来，从篝火中抽出一根木柴，径自就往洞外走去，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凭借，剑光一出，所向披靡。
若是小心一些，未必不能安然走出这片妖域。
抬脚走了十几步，他突然一停，疑惑地回过头，却看到蛇女清瑶非但没有追上来，反而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眼巴巴地望着他。
哼！又在演戏！不去横行好莱坞真是可惜了！
李小白心里念叨了一句，当即头也不回的举着火把继续前行。
溶洞并不深，走了几十米很快来到洞口。
十几条藤蔓，茂盛的茅草和几块大石头堪堪掩住了这处溶洞的唯一出入所在，再次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李小白的心情便突然畅快了许多，那妖女真的没有追上来。
但是在他心底，似乎依然有些许莫名的遗憾。
难道是因为那妖女？
想到蛇女清瑶的狡猾与善变，李小白用力摇了摇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往东面走去。
“哈！人族，快快交出宝莲，不然大爷将你砸成肉泥！”
一声暴吼伴随着呼啸而至的恶风，一根水桶般粗细的木柱毫无征兆地挡住了李小白头顶上方的阳光，狠狠往下砸落。
我勒个去！
李小白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往旁边一躲。
几乎是擦身而过，粗长的木粗狠狠砸在地上，无数泥土和碎石飞射，砸得他半边身子生疼。
这算是打劫吗？连威胁都不算，上来就直接要人命，李小白捏起剑指，大喝道：“什么人？”
待看清用木柱偷袭自己的对手，他不禁怔了怔。
准确的说，应该是什么妖。
足足两丈高的个头，肌肉虬结，满身横肉，手腕子都比李小白的腰还粗，脑袋上长着两支弯弯的尖角，鼻子上挂着一枚金灿灿的圆环，一块鹿皮围住下半身权充遮羞，满身黑色汗毛就像一根根钢针，它的原形似乎是一头大水牛。
手上一根分明就是大树干削成的木杖正砸在李小白身边的地上，足足陷入两尺多深，还挂着一些未曾完全削去的树枝和树叶，就像狼牙棒一般，杖身乌黑中带着紫红，血腥气扑面而来，不知结果了多少无辜性命。
“牛魔王！”
牛头人身的模样让李小白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水牛妖晃荡着金灿灿的鼻环，瓮声瓮气地说道：“牛魔王？这名字怪威风的，是俺族里的老祖吗？老牛俺怎么没有听说过？”
手上一抖，混然毫不费力的将充作武器的粗长木杖从地上抬了起来，正欲作势再次当头砸下。
“等等，牛大爷，你要的宝莲不在我这儿？”
李小白当即叫了起来，他心中纳闷，为什么妖怪们对一朵莲花这么感兴趣，西延镇外的居摩湖里不有的是吗？
水牛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瞪着一双茶碗般大小的牛眼，惊喜地说道：“你果然藏了宝莲，快快交出来。”
这家伙显然有些二杆子属性，开口闭口全然不着调，全凭自己主观一厢情愿，根本没有考虑李小白到底有没有什么宝莲，方才若是慢上一些，多半已经被砸成肉泥，即便有宝莲，这头蠢牛也照样得不到。
“在那个方向！”
李小白突然手指东方，那里正是人族国度大武朝所在的方向，与昆仑妖域之间还夹着一座居摩湖，他继续说道：“三日前，我看到那里霞光万丈，仙气蒸腾，有各种虫鱼鸟兽幻像不断隐现，天空中的云朵凝聚成层层叠叠的莲花状，宝莲也许就在那里！”
水牛妖哪里见识过这般形象生动的描述，听得一愣一愣的，似乎能够想像得到，那种景象有多么煌煌万千与不可思议，必然是宝物出世的模样。
它喘着粗气，瞪视着李小白，挥了挥手中的粗大木杖，说道：“你莫要骗俺，俺老牛手里的兵器可不是吃素的。”
咣！又是一阵地皮子乱颤，木杖再次砸到李小白身侧的地里，土石飞溅。
“绝对是真的，如有说谎，就被牛大爷的棍子砸死！”
李小白陪着笑脸信口开河，他妈的到时候谁被砸死，谁被剑光射死，还不一定呢！
考虑到自己能够释放的剑光或许仅有一道，他并没有逞能。
一头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蠢牛罢了，根本不值得白白浪费这一道剑光。
“等俺老牛找到宝莲，俺收你做小弟！”
迫不及待的水牛妖扔下这句话，大踏步的冲进林子里，冲向李小白所指的东面，一路上不躲不闪，一棵棵大树被轰然撞倒，就像一辆坦克在横冲直撞。
暗自松开剑指，李小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收小弟？真当我傻么！块头大有什么了不起，这年头还是要靠脑子。”
他笑了笑，这头蠢牛真是好骗，自己说什么，它竟然信了！
妖族收人族当小弟，真是可笑的很，当点心还差不多。
既然这么喜欢莲花，那就到万亩莲池的居摩湖里慢慢去摘吧，说不定还会遇到人族的术士，直接大卸八块炖成牛肉煲。
“嘻嘻！”
仿佛有一声鬼灵精怪的轻笑传入李小白的耳中，他猛然一惊，环顾四望，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疑惑的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幻觉？”
习习清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轻响，除了鸟雀鸣叫，再无其他声音。
一无所获的李小白再次起步向东而行。
然而还没有走出四五里，轰隆巨响由远及近，李小白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见一根粗长的木杖从天而降，砸在了他前方十几步开外，斜斜地插在地上。
“人族，你竟敢骗我！”
被忽悠去东面居摩湖的水牛妖不知为何又回返过来，恰好堵上了李小白的去路。
这么快？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难道这里距离居摩湖很近？还是这头水牛妖的速度超乎想像，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竟然打了个来回？
不过面对怒气冲天的水牛妖，他还是陪着笑脸说道：“牛大爷，我怎么可能骗您呢，宝莲一定在那儿！”
此时此刻当然是死不认账，得想办法继续忽悠这头水牛妖才行。
“真的吗？”
对方斩钉截铁的语气和毫不心虚与自己对视的态度让水牛妖愣了愣，又变得半信半疑起来，莫非自己判断出错？
有戏？李小白看出来这头水牛妖多半没有去过居摩湖，只是在诈自己，心底立刻有了底。
他正要继续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狡猾的人族，你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快说，混沌青莲在哪里，休要抵赖，咦？你身上有帝流浆气息。”
一阵嗡嗡声由弱至强，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猥琐男子出现在李小白的视线中，背后两对透明膜翅停止扑扇，正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瘦小的身形随着轻摇的树枝而微微晃动，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兽皮口袋，正冷冷的打量着在场唯一的人族。
这妖怪振翅的动静好耳熟，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麻烦了！
李小白心中暗叫不好，后面这只会飞的妖怪看上去不像水牛妖那样好糊弄。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剑光只有一道，这意味着只能杀死一只妖怪，而另一只妖怪可以轻而易举的干掉他。
不过他很快拿定了主意，两害取其轻，这两只妖物里面，会飞的猥琐人形妖物威胁最大，若是能够干掉它，那么剩下的那只蠢笨水牛妖或许可以用嘴皮子就能忽悠走。
“什么，帝流浆？”
水牛妖猛然瞪大了碗口般大小的眼睛，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它并没有灰熊妖和黄蜂妖那样的嗅觉，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族身上的异样。
哪怕再没脑子的妖物也依然十分清楚帝流浆对于妖族意味着什么，立刻扯着嗓子嗷嗷叫了起来，握着木杖冲着李小白一指，恶声恶气地咆哮道：“那人族，把宝莲和帝流浆统统交出来！不然牛大爷送你去见阎王！”
木杖带起恶风，虎虎有声，仿佛欲将李小白砸成肉饼。
这二杆子根本就是一点就炸的炮仗，心动即行动，没有任何犹豫，也根本不顾忌任何后果。
“喂！我要是有什么宝莲，你们以为我会跑这儿送死吗？”
李小白连忙往后退，当即喊了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悄然将右手放到身后，捏作剑指状，目光偷偷打量那个猥琐人形妖物身上来回巡视，寻找释放剑光的最佳机会。
“咦！似乎是这个道理！”
水牛妖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一个人族得了宝物若不赶紧逃走，反而深入妖域，那才是傻子呢！
“蠢牛，休要听他胡说，给我把他抓起来，宝莲，帝流浆，一个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黄蜂妖猥琐的脸上带着阴笑，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那头蠢狮子放在眼里，心里早就打定主意，一旦得到混沌青莲和那一盏帝流浆，立刻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想必穆渎那头傻逼狮子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
“好！人族，快把东西交出来！”
水牛妖根本就是一个懒得动脑子的家伙，黄蜂妖怎么说，它便怎么做。
李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准备发动剑光，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异变徒生，附近的林子里猛然窜出一条满身青鳞的大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中了水牛妖，尖锐细长的毒牙毫不犹豫地狠狠没入了它的脖颈。
……

第19章 妖火焚
“哞！”
猝不及防的水牛妖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当即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重新变回了一头异常高大壮硕的大水牛。
但是大青蛇却依然没有放过它，毒牙源源不断地注射入致命的毒素，大水牛很快坚持不住，强壮的身躯此时此刻不仅无助于抵抗蛇毒，反而成为了沉重的累赘，脚步立刻踉跄起来，与粗长的木杖一起轰然倒地，七窍溢出黑色的毒血，肌肉虬结的躯体很快呈现出一片生命流逝的灰败颜色。
青蛇妖若是正面硬刚水牛妖，无论力量还是防御，根本不是对手，但是蛇类原本就擅长隐匿与偷袭，有心算无心的突然袭击再加上连化形境都抵挡不住的猛烈蛇毒，竟然在倾刻间便完全压制住了这头力大无穷的水牛妖，将其生生毒杀。
“清瑶！”
李小白轻而易举的认出了那条大青蛇。
对方正是应该留在溶洞里自哀自怨的蛇女，却没想到她竟然偷偷跟踪自己，在这一刻突然现身并偷袭那头凶恶的水牛妖。
站在树梢上的黄蜂妖棠飞被突如其来的惊变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在这短短的片刻，毫无防备的水牛妖竟然当场毙命。
好歹也是一只化形境的妖物，再进一步便是真丹境大妖，然而却在猝不及防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黄蜂妖发出气急败坏的大叫：“清瑶！是你！”
“黄蜂哥哥，真是好巧啊！”
大青蛇放开翻起了白眼，吞吐蛇信，放开气息全无的大水牛后，身形一转，清光大作，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模样，而且还若无其事的向黄蜂妖打起了招呼。
这妖女真会装，做妖怪真是可惜了，李小白在心中偷偷的吐槽。
“哼！青蛇！我早就知道你有反意！竟然勾结人族，盗取妖族至宝！”
黄蜂妖棠飞恢复了镇定，冷哼了一声，抬起手，掌心立时冲出一枚赤红色的火球，眨眼间冲上天际，当达到最高点时猛然炸开，一片巨大的火雨缓缓坠下，雷鸣般的巨响在天空中回荡，传向远处。
水牛妖牛武被干掉，使它意识到这条青蛇并不好对付，当即毫不犹豫的改变了主意，向天空发射妖火弹，向三眼邪狮穆渎大人发出信号，借助它的力量干掉这只暗藏异心的青蛇，自此以后它就是三眼邪狮大人唯一的心腹走狗。
“臭黄蜂，你这是什么意思？别颠倒黑白，乱泼脏水！”
蛇女清瑶脸色微变，前一刻的大家闺秀淑女范儿完全不见了踪影，直接以臭黄峰来称呼此前的“黄蜂哥哥”。
“什么意思？哼！你别再装了，背叛妖族的下场就是这个！”
黄蜂妖忽然打开腰间的兽皮袋，向着清瑶远远抛来一物。
“马黑？”
那东西随着咕咚一声闷响，砸在清瑶前方一丈远的地方，蛇女却失声尖叫起来，竟是不久前与她在狮峰邪狮殿交谈过的黑马妖本体头颅。
硕大的马头依旧是临死前的龇牙咧嘴模样，仿佛它依然难以置信突然降临的死亡。
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心胸狭隘，鼠肚鸡肠的棠飞竟然能够下如此毒手，马头眉心处有一个寸许大的孔洞，未干涸的脑浆和血水依然汩汩流出，俨然是趁其不备的偷袭致死，这只黄蜂的歹毒竟然如斯。
“嘿嘿，三眼邪狮大人很快就要到了，青蛇，你要是识相一点，马上把混沌青莲和帝流浆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把你剥皮刮鳞，然后抽骨活杀。”
黄蜂妖棠飞脸上露出残忍的神色，发出恶毒的威胁。
连续看到两头化形境妖物当场身死，李小白心底不由自主地被触动，为了帝流浆和那个什么劳什子青莲，这些妖怪真是够拼的。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个你死我活罢！”
蛇女清瑶身周清光大作，重新变回了本体青蛇，冲着黄蜂妖所在的大树吐了吐蛇信，毫不犹豫的揉身而上。
黑马妖马黑虽然并不算是她的至交好友，总归是狮峰一带众妖中勉强能够聊得来的少数妖族之一，替它报仇只是当场动手的原因之一。
“只会在地上爬的虫子，还想跟我斗，等三眼邪狮大人赶到，看你们怎么死！”
既然双方已经撕破了脸，黄蜂妖棠飞发出恶毒的诅咒，振翅飞上天空。
青蛇的速度极快，但是它的速度更快，还没等青蛇冲上树梢，黄蜂妖就已经远远的离开了大树，冷冷俯视着缠在树梢上的青蛇。
不远处的李小白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幸好没有轻举妄动，那只黄蜂妖异乎寻常的敏捷，他根本没有把握一击必中。
“臭黄蜂，在那头蠢狮子赶到前，本姑奶奶先干掉你！”
妖族原本就生命力顽强，吃掉了灰熊妖的肉，再加上李小白的药泥加成，并未伤到根基的蛇女清瑶不仅恢复如初，妖力还更进一步，她直接放下话来，这只卑鄙的臭虫子休想得逞。
原本在李小白心中就已经不堪的蛇女形象再一次崩塌，这妖女倒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温柔的，狡诈的，蛮横的，让人越发看不透，不是说大多数妖族都是心思单纯的吗？眼前这一个分明颠覆了许多人对妖族的评价。
“青蛇，今天是你的死期！”
黄蜂妖身周妖火缭绕，星星点点的蚀骨之火如雨般撒下。
妖族尽管种族不同，却拥有各自的本命天赋，这只黄蜂妖便是拥有五行中的火天赋，以妖力化火，释放的便是具有腐蚀效果的妖火，寻常小妖若是沾上一朵，立刻便会犹如附骨之蛆般扑之不灭，翻滚哀嚎一日一夜方才烧为灰烬，歹毒异常。
在地面上的青蛇蜿蜒迅捷，总是能够提前一步避开从天而降的妖火，即使有闪避不开，身周立刻会升起一股旋风，将妖火轻轻推开。
“跑啊！跑啊！看你往哪儿跑！”
黄蜂妖哈哈狂笑，身周抖落的妖火越发密集，双手高举，凝聚出一枚枚妖火弹狠狠砸向在林中游窜的青蛇。
与触之即燃的普通妖火相比，拳头般大小的妖火弹更加霸道，无论碰到什么都会瞬间炸开，方圆两丈之内当即布满妖火。
青蛇自始至终都在躲闪，仿佛方才为了袭杀水牛妖耗尽了大部分力气，此时此刻正被黄蜂妖的攻击打得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转眼的功夫，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火光冲天，赤红色妖火恣意蔓延，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去死，快给我去死！青蛇！有本事别逃，快滚出来受死！”
赤红色妖火点燃了整片树林，浓烟翻滚，从天空俯瞰的视线变得越发模糊不清。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妖女，你好自为之吧！”
望着燃烧起来的树林，灼人热浪四处席卷，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李小白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当即毫不犹豫地选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两妖相争，他一个弱小人族若是强自逞能，恐怕连送菜的资格都不够，趁着这个机会，正是抽身而出，逃出妖域的最好时机。
身后的天空中，兀自传来黄蜂妖喋喋不休的诅咒和咆哮，还有妖火弹爆炸的巨响。
“凡人，你想去哪儿？”
还没跑出百多步，一阵响亮的振翅声从天而降，黄蜂妖拦在了正在开溜中的李小白面前。
妖火焚林，浓烟四起，当它再没有看到青蛇的身影后，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过来，毫不费力的追上了他。
“呔！妖怪！不想死的就让开！我可是硕（术）士！”
李小白故意口齿不清，将“硕”与“术”混淆在一起。
“我呸！凡人，你身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还想冒充术士？快说，你把混沌青莲和帝流浆藏哪儿了，本座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站在手无寸铁，又没有一丝灵力的李小白面前，黄蜂妖棠飞拿腔作调，狠狠装了一回逼。
“呵呵，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李小白藏在身后的右手拇指压在无名指与尾指，食指和中指伸直，一个剑指蓄势待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黄蜂妖抬起右手，掌心升起妖火。
李小白身后燃烧的树林里爆发出一声大响，无数带着炽烈火焰的树干和草木飞向天空，铺天盖地般朝着正准备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的一人一妖所在方向飞来，在眨眼间笼罩住了两者附近数十米范围的空间，即使黄蜂妖想要突围而出，在片刻之内也无缝可钻。
一条粗长的身影从斜刺次猛然窜了出来，身上带着赤红色的妖火，原本碧青色的细鳞被烧灼的鳞开肉绽，通体焦黑，无数火星兀自四溅飞射。
黄蜂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漫天落下，仿佛流星雨般的燃烧树木和枝叶上，猝不及防间被缠了个正着，它嘶吼着怪叫起来：“青蛇！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猥琐的人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本体模样，赫然是一只与成年人族体形大小一般无二的硕大黄蜂，黑黄相间的肥硕肚皮末端探出一根毒刺，狠狠扎入缠住自己的蛇躯。
被突如其来的“流星火雨”吓得就地十八滚的李小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子，就是现在！”
……

第20章 三毒
绞杀！
蛇类必杀技之一，对于弱小生物的杀伤力丝毫不逊色于毒牙。
即使是一头猛虎，一旦被巨蟒缠住，便绝对逃脱不了被生生绞杀的下场。
虽然与缠住自己的青蛇妖同为化形境妖物，黄蜂妖棠飞依然被缠得动弹不得，只能全力催动妖火试图拼个同归于尽。
李小白一个鲤鱼打挺，望着眼前这一幕，毫不迟疑地抬起手，剑指对准缠在一起的黄蜂妖与青蛇妖。
赤红色的妖火裹住了两只化形境妖物，甚至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烤肉香味。
“快！”
浑身鳞焦肉烂的青蛇仿佛已经坚持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承受妖火烧灼的痛苦，为了发动这一击，它此时的伤势甚至比与灰熊妖一战更加严重。
由于大部分蛇毒都用在了水牛妖身上，所剩无几的些许毒液根本无法对同样带有毒性攻击手段的黄蜂妖构成威胁，因此青蛇将决一胜负的希望放在了李小白身上，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一样，甚至没有多余的妖力发动其他的攻击。
“青蛇，我们一起去死！”
虫体感受到越来越紧的绞杀之力，心知无法幸免的黄蜂妖不顾一切的催动妖火，立时火光大涨。
李小白微微一皱眉头，剑指不自觉的偏了些许。
“曦和！”
随着心念，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瞬间凝聚，剑指前端寸许处一道淡淡的白光乍闪即逝。
黄蜂妖那一对占据了整个脑袋约四分之一的复眼之间，两根粗长触须中央，莫名多出了一个寸许大的小洞。
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贯穿了它的头颅，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当场神魂俱灭，死状与它扔出的黑马妖头颅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眉心开洞，想来真是一饮一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紧紧包裹住黄蜂妖与青蛇妖的鲜红妖火当即失去控制，化作缕缕妖气飞快消散。
“嘶！”
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甚至来不及为成功发动剑光而欣喜，脚下一软，当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这道剑光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全身力气就像被瞬间抽空，甚至比死还难受，心中那片初开的花瓣再次变得黯淡起来，默默等待着下一次的灵光充盈。
不过释放完剑光后，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动弹不得，即便如此，也依然没能好到哪里去。
“公子，快走，此地的妖主三眼邪狮很快就会赶到，你我绝不是它的对手。”
狼狈的松开黄蜂妖，满身焦黑，鳞开肉绽的青蛇急忙喊了起来，现下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叵是让三眼邪狮穆渎那家伙赶到，恐怕侥幸连杀两妖的李小白与蛇女清瑶将难逃一劫，此时此刻的一人一妖已经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力量。
“好！一起走！”
李小白喘着粗气回应，勉强重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青蛇妖走去。
方才他的剑指有意无意的避开了黄蜂妖的脖颈与重叠在同一条直线上的青蛇七寸，明明有机会一箭双雕的顺带着干掉那个可恶的妖女，不知基于何种念头，李小白却鬼使神差的放过了。
两次生死与共，一人一妖在不知不觉间建立起了某种无法用言语来解释的默契。
“奴，奴家无法化形！”
青蛇身上清光若隐若现，却始终无法重新化作人形。
它清楚，如果变不了人形，便没可能跟李小白一起离开这里，对方根本没可能拖动沉重的蛇躯本体。
“继续！”
李小白脚步踉跄，却坚定不移的向青蛇走去，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说更多的话。
“奴家不会放弃，奴家要成就大妖，奴家要……”
青蛇扭动着身子盘在一起，一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一边持续不断的释放清光，明灭不定的清光随着它的坚定信念，越来越明亮，千娇百媚的人形与鳞开肉绽的蛇躯仿佛幻象一般互相交替，最终稳定了下来。
当李小白来到近前时，蛇女清瑶终于成功变成人形，只不过一身烟熏火燎的遍体鳞伤，残破不堪的蛇鳞衣衫也难掩春光。
“我们走！”
李小白弯下腰，视若无睹的咬牙拦腰抱起柔若无骨的蛇女，往此前藏身的溶洞走去。
与上次放出剑光后完全动弹不得相比，或许是因为服用熊妖胆后，体内还残留了些许药力，体力恢复速度竟增加了不少，每走一步，体力便回复少许。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信心带着这个妖女一同离开这处是非之地。
妖火引燃的山林大火越烧越烈，很快将留在原地的水牛妖和黄蜂妖尸体吞没了进去，同时将李小白与蛇女清瑶留下的痕迹焚尽。
一人一妖前脚刚离开没多久，突然间一股腥臭恶风席卷而来，已经绵延数里的大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火势莫名衰弱了许多。
“发生了什么事？棠飞！棠飞！快快滚出来！”
瞪着一双腥红狮瞳的三眼邪狮穆渎左右张望，肮脏粘结的狮鬃随着喘气一涨一缩，甚至可以看到不知名的寄生虫在钻入钻出，用三眼邪狮来自称显然言过其实，倒不如说是一只脏狮子，臭狮子。
这里明明是残留妖气浓重的地方，它却一无所获。
忽然间，脚下仿佛踩到了什么异物，三眼邪狮穆渎低头一看，立刻勃然大怒。
“谁，是谁？竟敢杀本尊的手下！给本尊滚出来！”
在它脚下依然灼热的灰烬中，赫然残留着一小截仍未烧尽，表面仍依稀可见黑黄相间的蜂爪。
“……滚出来！”
怒不可遏的三眼邪狮仰天咆哮，浓浊的妖气生生压灭了方圆数十丈范围内的火势，整个天空仿佛都阴暗了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树木爆燃或折断发出的噼啪声，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在这个时候，李小白和蛇女清瑶早就逃的远了，焚烧山林的大火将一切痕迹都毁灭的一干二净。
溶洞距离燃烧的山林尚远，青藤茅草和巨岩将洞口掩的严严实实，李小白背着蛇女拨拉开粗长的藤条，跌跌撞撞地冲进洞内，再也坚持不住，一人一妖直接半瘫倒在地。
“累，累死我了！”
大汗淋漓的李小白翻着白眼，根本没有心思去回想方才36D的惊心动魄压迫感与温软，自顾自的喘着粗气。
撑在身旁的左手似乎摸到了什么异物，拿起来一看，却是自己丢在洞口内侧，早已经熄灭的木柴。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机会再次用到这支曾被丢弃的火把。
一人一妖足足休息了一个时辰，这才恢复了一些体力，举着重新点燃的木柴，回到溶洞深处。
好在提前储备的木柴数量足够，再加上刻意只维持着两小堆篝火用于照明与烤食剩下的灰熊肉，倒也毋须担心日常生活问题，李小白和蛇女清瑶在这里安安心心的休养了两天。
因为在短时间内第二次重伤，缺少足够的妖物肉食，再加上身中蜂毒，使得蛇女清瑶的恢复速度变慢了许多。
狮峰一带的统治者，三眼邪狮穆渎甚至无故虐杀了十几只小妖泄愤，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让它更加感到窝心的是，失去四只化形境妖物后，短短两日的功夫，两百众小妖竟然偷偷逃散了近半，投奔向附近的其他大妖，使得这头又脏又臭又不得妖心的狮子恼怒不已，却无处发泄。
……
将注意力投入自己的心神中，那朵神秘花苞绽放的第一片花瓣灵光在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少许，李小白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即使没有熊妖胆等物“进补”，这片花瓣依然能够慢慢自行恢复灵光，只不过需要多耗费一些时日。
一旦灵光充盈，“曦和”剑光便能够再次发威。
不过他更期待这朵花苞即将绽放的下一片花瓣，它或许意味着第二道剑光，而自己不再是只有一击之力。
李小白收回注意力，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石台上。
蛇女清瑶已经能够坐起来，手中虚捧一物，一缕缕青色气流环绕着它，嫣红的樱唇不时轻启，吐出一丝黑烟，随着青色气流缠住那件东西，并且迅速融入进去。
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青色气流这才逐渐消散，溶洞深处却响起巨大的呼啸声，李小白立刻感受到一股狂风扑面而来，使他的呼吸一滞，险些喘不上气来。
尽管莫名拥有了释放无坚不催的剑光这个能力，他本人依然是毫无花假的凡人身躯，面对化形境妖物的法术余波冲击，自然有些承受不住。
或许是察觉到青气溃散时的异状对李小白的影响，蛇女清瑶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揽，风声立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你在做什么？”
李小白咳嗽了两声，望着对方手中缩小近半的一物。
一个多时辰，原本长至一尺的螺纹尖棒，现在诡异的变成了一根“筷子”，委实看不懂这妖女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奴家这是在祭练黄蜂妖的尾针！”
蛇女清瑶仿佛又变回了狡黠腹黑的性子，眼波流转的显摆着手中这支仍未完全炼化的黄蜂尾针。
“什么？”
李小白一怔之后，整个人立刻变得不好了。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他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

第21章 家宅被占
不知什么时候，这妖女竟然将黄蜂妖尸体上的尾刺给拔了下来，看样子打算给自己炼制成一件兵器。
寻常黄蜂蜇人原本就疼的厉害，何况还是成了妖的黄蜂，那根尾刺更加了不得。
都怪自己手贱！此前剑指若是不偏上少许，岂容这妖女在自己面前洋洋得意的耍宝。
这下可好，再加上一支黄蜂刺，更难治得住她了。
要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偷偷刺上一下，恐怕真的要欲哭无泪。
清瑶并不知道李小白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依旧自顾自地说道：“黄蜂身上最厉害的便是这支与性命相联的尾刺，极是难得，待奴家将它祭练完成，便等于平白得了一件不错的法器，哪怕再同时遇上两只化形境妖物，奴家也有信心斗上一斗。”
“这东西若是扎到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李小白立刻后悔，暗骂自己不仅手贱，而且还嘴贱，这不是引导对方用这根尾刺对付自己吗？
清瑶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这根尾刺除了黄蜂的蜂毒，还加入了奴家的蛇毒，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不是妖族真丹境与人族凝胎境以上的修为，一旦被刺中，不死也残。”
尽管蛇女面带微笑，但是进入李小白耳中的话语却仿佛莫名传递出一股凛冽寒意。
“妖女，我可警告你，不许用它伤及无辜，不然，哼哼！”
李小白竖起剑指，作出一副你懂得的表情，化形境的妖物都干掉两只，自然不差第三只。
“公子饶命啊！”
蛇女当即作出一副手无寸铁弱女子正在受欺凌的委屈模样。
“不许装可怜！”
曾有过前车多鉴的李小白不会再吃这一套，反而毫不怜香惜玉的怒目而视。
“啊！臭黄蜂，你没死？”
清瑶突然望向李小白身后，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
李小白一惊，条件反射般回过头，却发现哪里有什么黄蜂妖的影子。
不好！又上这个妖女的当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风袭来，脖颈间微微一痛。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
“公子又上当了！”
趁着李小白没有反应过来，蛇女清瑶又从他的脖子上采撷到了拖欠多日的份额，万滴帝流浆融入凡人的身体，哪怕是寻常的一滴鲜血，也含有极为浓郁的帝流浆成份。
瞬间汲取的数滴鲜血足以抵过数月苦修，虽然不及真正的帝流浆，可是却胜在持久量足。
“你这妖女！”
依然挡不住妖女狡诈的李小白脸色犹如锅底灰一般，这青蛇妖难道自带吸血技能么？
“嘻嘻！”
蛇女得逞的窃笑回荡在溶洞内，浑然不在意李小白称她为妖女。
……
居摩湖畔，满湖莲叶与碧波荡漾依旧。
白家父女的茅草房却人去屋空，只留下湖边无人驾驭着的轻舟。
“你在看什么？”
失望的收回目光，李小白却看到蛇女清瑶遥望着湖对岸隐隐绰绰的茫茫昆仑山脉，那里正是一人一妖刚刚出发的地方。
“没什么？公子，我们去哪儿？”
妖女恢复如常的浅浅一笑。
李小白依然没有从若有所失的情绪中自拔出来，叹了口气黯然道：“进城！”
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茅草屋门前。
蛇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向目力极尽之处的昆仑妖域深深看了一眼，便与李小白一起，不再回头。
傻逼穆渎，有种继续追过来咬啊！
……
千余马匪破镇洗劫的惨祸已经过去了十日，大武朝北境边关小镇西延镇的城墙豁口依然还在，一直延伸出两三里地的浅沟为进驻入镇的上千府兵和幸存镇民们见证了当日李家大宅前街道上那场超乎所有人想像的生死搏杀。
“站住！什么人？”
一队巡逻的府兵截住了在城墙豁口和浅沟附近久久不去的李小白，为首的什长恶狠狠地打量着他。
若非看上去文质彬彬，又身无兵器，边上还跟着一个小娘子，说不得就要当场刀枪齐出，围个水泄不通。
这伙府兵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地投向李小白身后。
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乍一看到蛇女清瑶这样的美人儿，三魂七魄登时没了一小半儿。
看到这些大头兵们的模样，清瑶浅浅一笑，剩下的魂魄立刻就所剩无几。
若非是她，李小白还没那么容易走出昆仑妖域。
“各位兵爷，在下姓李，正是镇里的居民。”
李小白连忙作了一个揖。
西延镇如今正受折冲府军管，如果不及时亮明身份，恐怕会被当作奸细或匪徒抓起来。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可有证据。”
强自从眼前美色收摄心神的什长瞪着李小白，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可疑之处。
李小白依旧从容地说道：“简单，镇上的人可以作证！”
没有物证，但是有人证，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经过李大虎悬赏寻子，整个西延镇恐怕没有谁不认识李家小三，呸呸，李家小郎。
“是吗？等着！”
什长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小白，依然没有轻信，他冲着身边的府兵打了个手势。
“去找个本地人来认认脸！”
“是！邓头儿！”
一名府兵拱手领兵飞奔而去，片刻之后，他领着一个老者快步走了回来。
还没待走到近前，那名老者刚看到李小白，便指着他叫唤了起来。
“小郎！小郎！你，你还活着！你，你不是被妖物捉去了吗？”
“老丈，小郎还活着！妖物没能吃掉我，我又逃回来了。”
李小白虽然不认得对方，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者若是知道那一日掳走李家小郎的“大妖”就在眼前，多半会当场被活活吓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你家现在，唉！”
老者说到这里，突然摇了摇头，一阵长吁短叹，似乎十分同情李家在这场匪灾中的遭遇。
“请问老丈，我大哥和二哥是否已经回来？”
李小白想到了自己的大哥和二哥，自己被蛇女清瑶掳去后，便不知道两人现在的状况。
“小郎，你家，唉！”老者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郎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你家剩下的家丁护着二郎冲出西延镇，便往南方去了，也不曾回来，现在西延镇的李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可要好好的过日子，莫要再让人担心了。”
老者的最后一句话，别人听不明白，李小白却能听懂。
“多谢老丈训示！”
李小白又是一揖。
蛇女清瑶早得叮嘱，自始至终都没有作声。
府兵什长已经确认，这位带着佳人的年轻公子正是西延镇的本地人，并非匪类，便大手一挥，说道：“好了，既然不是外人，就赶快进去吧！记得到县衙登记，免得自己的家产让人占了。”
西延镇横遭匪祸，少不得家破人亡，不过县衙还是很顾恤平民百姓们，若是有幸存者，只要有证明或证据，可以率先领回自己的财产，如房屋或大型家畜什么的。
没有人指认的无主财物则会公示一段时间，实在没有人认领才会被收归官有。
若是遭了灾而一无所有的，县令老爷则会作主分配给一些财物粮食甚至是无主房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现下若是肆无忌惮的搜刮地皮，掠夺民脂民膏，绝对要被人戳脊梁骨，若是被御史参上一本，秋后少不得挨上一刀。
被剑气破开的城墙豁口俨然成为了一处新城门，不时可见府兵和平民出入，李小白沿着浅沟一路前行，直到李家大宅正门外的街道。
尽管已经过去十天，街道两侧依旧是一片破败狼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废墟上寻找可以用的家什。
西延镇惨遭上千马匪屠戮，镇内百姓十不存一，大户李家都难逃家破人亡，那些根本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小老百姓更加可想而之。
但凡看到李小白的本地百姓无不露出惊诧的神色，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李家小郎已经命丧妖口，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着回来，这运气当真是不同一般。
“站住！什么人？”
李小白和蛇女清瑶再次被拦下，这一次不是巡逻的寻常府兵，而是守在李家大宅正门口，手持长槊，顶灰贯甲的精锐卫兵。
“在下李小白，镇上的人都叫在下小郎，两位兵爷，你们身后这座宅邸正是在下的家。”
李小白依旧自报身份。
然而两名武装到牙齿的卫兵却依旧毫不客气的喝斥道：“退后！这里已是府兵大营，都尉大人统辖所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什么？这里已经被府兵征用？
李小白愣了愣，雀巢鸠占，他岂不是有家难归？
不过跟这些丘八讲道理，自己无权无势的屁民一个，似乎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两个凡人士兵在化形境的清瑶眼中却与蝼蚁无异，只有分分钟被秒杀的份，她踏上一步，在李小白身侧说道：“公子！”
虽然仅仅只有两个字，言下之意似乎是直接打杀进去，根本不用在意眼前这两个卫兵。
李小白可不像这个妖女一样肆无忌惮，依然留有自己的底线，当即喝止道：“不要乱来！”
“咦？是小郎吗？小郎，你还活着！”
……

第22章 惹不起
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随即大声起来。
李小白循声回头一看，却是认得那人，对方是西延镇的刘县尉，没想到一场匪灾过后，他居然还活着。
“刘县尉！”
这位负责县内武事的县尉大人状况似乎并不太好，右手齐肘而断，脸色苍白，显然在与马匪们的厮杀中受伤不轻，此刻犹自能够行走，已是万幸。
“小郎，果真是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枉李老爷替你们三兄弟拼上一条性命！莫站在这儿，来来来，换个地方，我与你细细说。”
刘县尉看到李小白带着一个美艳小娘站在已经是折冲府驻营的大门外，便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冲着守门的两个卫兵陪着笑道：“这位小郎正是此间大宅的主人，两位兄弟莫怪，我这就带他离开！”
两个卫兵中一人冲着李小白等人抱拳道：“现下匪患未清，我等职责所在，得罪了！”
“小郎，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失去右手的刘县尉一边感慨着，一边将李小白和他身边的小娘子领到了附近一处茶点铺子。
进入铺子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小白身旁的小娘子身上，一时惊讶道：“这位是？”
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的蛇女一直存在感很低，进入西延镇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小白身上，以至于忽略了他身边还有一位千娇百媚的小娘子。
“这位是清瑶姑娘，在下的一位红粉知己。”
李小白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一只化形境妖物，不然整个西延镇非陷入天下大乱不可。
与一只化形境妖物相比，给西延镇带来惨绝人寰杀戮的千余马匪根本不值一提。
马匪杀人却不吃人，妖怪既杀人又吃人，后者显然要更加可怕的多。
“哦，哦！清瑶姑娘，鄙人是本镇的县尉，鄙姓刘，名校，字子正，姑娘也可以叫我子正。”
貌美如花的佳人总是能够赢得许多人的好感，刘县尉也不例外，他欲拱手致意，却想起自己仅剩一只手，只得作罢。
“奴家清瑶，见过县尉大人！”
蛇女清瑶丝毫不露任何异状的盈盈一拜。
“刘县尉，在下有些话想请问大人！”
李小白主动拉开茶点铺子一张方桌旁的长凳，让刘县尉坐下。
此时茶点铺子主人过来张罗生意。
“三位想要来点什么？”
虽然头七已过，在他的腰间依然束着一条腰绖，以示家中有丧事。
“随便上点什么，能够填饱肚子就行，茶水就上点碧螺春，诶，碧螺春还有么？”
看到对方腰束素白麻布，刘县尉并不以为意。
匪灾是人祸，西延镇伤亡惨重，幸存下来的百姓哪家不带缟素。
但是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把日子过下去，带着麻衣孝布开张干活并不足为奇。
“有，有，还剩小半罐子。”
茶点铺子主人点头哈腰地应承，马匪们劫掠大多直接冲着财帛女子而去，极少去动粮食和茶叶，即便西延镇内不少屋舍被烧成一片白地，还是剩下了一些活命的粮食等生活物资。
“好，就拣有的上！”
刘县尉摆了摆另一只完好的手，这才对李小白说道：“小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自从失去了一只手后，刘县尉便知道自己在县尉一职上干不了多久，不仅平日里的架子放下了不少，更愿意主动结一些善缘，希望能够落些好处，为自己的下半生做打算。
“刘县尉，请问在下阿爷和两位管家是否已经入土为安，如若没有，请替在下找些人手协助安葬，如果已经入土，我想去祭拜一番。”
李小白并没有急着追问李家大宅被折冲府兵占据与是否能够讨回的可能性，直接问起便宜亲爹和两位管家的尸身。
死者为大，他不想任由家人的遗体曝尸荒野，或与其他人的遗骸乱葬在一处，否则即使别人不指责他不为人子，自己心底也过不了这一关。
“李老爷他……”
刘县尉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
“怎么了？”
李小白心头一紧，难道尸骨无存？或者被仇家盗走鞭打戮尸？
刘县尉仿佛在回忆一件诡异的怪事，皱着眉头说道：“呃，李老爷的尸体不见踪影，哪怕翻遍整个李府，也没有找到，连两位管家和家丁的尸体都莫名失踪。”
“什么？”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
刘县尉再次开口说道：“在城外，有人看到了你家两位管家和家丁的坟头，还有墓碑，却偏偏没有李老爷的坟碑。”
李老虎和他的管家及家丁的尸体一齐消失，西延镇的人只找到管家和家丁的坟墓，却没有李老虎的墓。
这回轮到李小白皱起眉头，安置下葬的神秘人真是奇怪的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明明已经将两位管家和战死的家丁都帮忙入土为安了，却偏偏没有给李大虎建坟。
或许只有一个可能？
李小白心底突然灵光一闪。
刘县尉依旧自顾自地安慰道：“总之，小郎，请节哀！你家大郎和二郎都没有回来，现在李家就只能靠你了。”
他的话将李小白的心从失神状态中拉了回来。
“多谢刘县尉！”李小白再次拱手致谢，他继续问道：“请问豆腐西施焦寡妇可曾回来？”
“豆腐西施？”
刘县尉一愣，随即指着李小白笑了起来，说道：“哈哈，小郎，怎么？现在还惦记着那婆娘，莫要多想啦，有人说她被马匪劫了去，也有人说她被马匪杀了，总之你是看不到她了，一个克夫的寡妇，根本配不上小郎你，何必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呢？”
他的目光移向李小白身旁的蛇女，意味不言而喻。
李小白摇着头苦笑道：“并非是这样！她劫走了武家小娘，香君姑娘！”
“啊？什么？”刘县尉猛然瞪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小郎你莫要哄我！焦寡妇虽然美艳勾人，引的有一些闲汉痴缠，但是平日里倒也安份守己，怎会是劫人的强盗，那日马匪烧杀抢掠，一个水嫩嫩的娘子连自保都难，怎么可能抢走武家小娘，莫非小郎看错了？”
作为西延镇的地头蛇，刘县尉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豆腐西施虽然招蜂引蝶，但是镇上确确实实没有谁真的成为其入幕之宾，流传于街头巷尾的风闻只不过是一些老虔婆长舌妇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瞎编出来的闲话罢了。
从刘县尉的反应上看，便知道他并不清楚当日发生的事情，李小白突然压低了嗓子，小声说道：“大人可曾听说过皇家秘情司？”
焦寡妇自称是皇家秘情司的“破军”，他希望能够从刘县尉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嘶！”
刘县尉一怔，随即脸色大变，连忙伸出手欲拦住李小白接下来的话，同时左张右望，直到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茶点铺子这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小郎，祸从口出啊！为了你我的脑袋，慎言！慎言！慎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看他神色紧张的模样，仿佛皇家秘情司的人就在附近，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将在座的三人拖进天牢严刑拷打，然后一纸判书朱笔勾决，便连同一家老小齐齐推上法场，受那最后一刀。
还没等李小白再次开口，他的脸色又一变，声音颤抖着说道：“难道，难道焦寡妇她……”
到底是主掌一县治安的县尉，不由自主地将几个关键信息一串联，一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推测便即将呼之欲出。
“没错！”
李小白从刘县尉的表情和语气变化，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当即点了点头。
豆腐西施焦寡妇，皇家秘情司，劫持，俨然一条隐隐约约的线浮出水面。
“俺的娘嘞！”
面对凶残的马匪都没示过弱的县尉大人直接就给跪了。
谁能想到大武朝北境的小小县城竟然卧虎藏龙，居然还潜伏着一位皇家秘情司的大人，一想到自己曾经也打过焦寡妇的主意，一颗小心肝当即就扑嗵扑嗵跳个不停。
当初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居然敢去招惹皇家秘情司，嫌自己活的太长么？
“千万莫再提此事，小郎啊小郎，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碰的，就算是县尊大人，也一样有多远躲多远，根本沾染不得啊！至于武家小娘子，你，你还是忘了吧！”
刘县尉直摇着头，一点儿也不想搀这浑水，连忙找了个由头转移话题。
“对了，小郎，你最近可曾遇到白老大的女儿白樱儿，五天前她还回到镇上找你，等了两天，便又走了！”
白家父女在西延镇也算是小小的名人，无论是谁，只要能徒手揍翻一伙五大三粗的狄人，无论是谁都会记住这样的人物。
“没有！”
李小白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青蛇妖。
若不是这妖女，自己怎会在昆仑妖域耽搁这么多时间，以至于错过了白樱儿和关于武家小娘的消息。
……

第23章 秘辛
看到李小白投来的嗔怪目光，清瑶表示十分无辜，奴家怎晓得还有一个白樱儿，若是知道，还不如一口吞了的好。
“真是可惜了！”
刘县尉也算是明眼人，自然瞧得出那两天里白樱儿到处寻找李家小郎时，少女情窦初开的牵肠挂肚和担忧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旁人。
“那焦寡妇说白老大是斗将，刘县尉，斗将是什么？”
既然对方不肯透露关于皇家秘情司的线索，李小白只能从其他方向旁敲侧击。
“你，你，你说什么，斗将？”
刘县尉浑身剧烈一颤，眼睛瞪得溜圆，用仅剩的那一只手指着李小白，恐惧的连声音都变了调。
俺的娘嘞！
前一句是皇家秘情司，后一句又冒出个斗将？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刘县尉的脸色又变了。
李小白莫名其妙的看着刘县尉突然往后一退，当场一屁股坐倒在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叫痛，连忙翻身而起，胡乱摆着仅剩的手，跌跌撞撞地往茶点铺子外面奔去，期间还再闪摔了一个跟头。
“刘县尉！刘县尉！”
“小郎，俺只想当一个小小的县尉安度余生，可招惹不起这些大人物啊！莫来找我！”
刘县尉才不会告诉李家小郎，只有太子府上最能打的武官才有资格被称为斗将，但是当今圣上膝下无子，既然没有太子，又哪儿来的斗将？
皇家秘情司亲口承认的斗将只有十五年前……
“……”
眼睁睁看着刘县尉屁滚尿流的跑了，扔下李小白与蛇女清瑶一人一妖面面相觑。
武家小娘被皇家秘情司的豆腐西施焦寡妇劫走，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哪怕一些蛛丝马迹都让刘县尉忌惮并避之不及，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小白心中越发疑惑。
武家小娘武香君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加不是妖怪，究竟有什么值得皇家秘情司这样的官方势力如此重视，不仅暗中监视，还趁机劫持。
李小白心中越发疑惑，武家小娘武香君只是一个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让皇家秘情司这样的。
“县尉大人呢？”
端着摆放点心与茶壶的茶点铺子主人走过来，却发现桌边只剩下了李小白与蛇女清瑶，不禁疑惑的向铺子外面张望，隐约看到逃也似狼狈远去的刘县尉背影。
“没事，点心和茶继续上吧！”
李小白摸了摸钱袋，往桌面放上一小串铜钱。
从昆仑妖域一路来到居摩湖畔的西延镇，他早就有些饿了，荒山野岭里的野菜和寡淡烤肉偶尔吃一两回还行，如果天天吃，就不如寻常茶点更何胃口。
茶点铺子主人热忱的放下盛着朴萝酥、胡麻馓子、牛角糕和几样小干果的碟子，再放下一提茶香扑鼻的勾嘴竹节嵌盖提梁壶，为两人满满倒上碧绿的茶汤，这才收起铜钱，说道：“两位请慢用，如果还需要添点什么，尽管吩咐老朽。”
“多谢老丈！”
李小白捏起一块朴萝酥，就着茶水慢条斯理的享用起来。
可惜了刘县尉，明明叫上了几样点心，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连惊带吓的逃走了，无福消受这些可口的点心。
多日未进人间烟火，李小白三两口便将杏仁粉，萝卜泥和水磨糯米粉蒸制而成的朴萝酥咽下，伸手去抓那前粗后尖的牛角糕，却与一只雪白粉嫩的柔夷碰在一起。
“清瑶姑娘，你不是不吃凡俗食物吗？”
在昆仑妖域的时候，只有妖物血肉和含有天地灵气的奇花异果才会入这位妖女的法眼，普通食物根本连碰都不碰，却没想到她对这些普通糕糕点点感兴趣。
“妖域里哪儿来的正经点心！”
蛇女清瑶理直气壮的翻了个白眼，张开檀口，将软弹可口的牛角糕一口吞了下去，舌尖传来香甜浓腻的滋味，满足的一双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
大多数妖物向来过的都是茹毛饮血的生活，能做点心饭食的人族厨子落到它们手上，恐怕还不等做出吃食，自己就变成了妖族的吃食。
李小白看着蛇女一脸享受的模样，试探着问道：“如果天天有这等点心吃，你别再吃人，行吗？”
这句话表面上大义凛然，却掩饰不住某人的私心。
每天义务献血，想想都糟心的很。
“不行！”
清瑶的拒绝干脆利落，她又向胡麻馓子痛下毒手，细长的馓子咬得嘎吱嘎吱作响，不亦乐乎。
“既然能填饱肚子，何必又要吃人。”
李小白苦口婆心教化这只妖物向善，少造杀孽。
“妖不吃人，那还是妖吗？”
蛇女的理由很充分，竟让李小白同学无言以对，说的好有道理，妖不吃人，那还是妖吗？
几个碟子里的点心大多进了清瑶的肚子里，小白同学根本就抢不过她。
原因无他，蛇性本贪，向来都是一口吞，即便化作人形也没改掉这习惯，跟这吃货抢食，纯属是找虐。
看这蛇妹子吃的香甜，茶点铺子主人还乐呵呵的主动加送了一碟，照例转眼间被横扫一空，对方全然不知自己给一条化形境妖物送点心有多么危险，随时有可能与碟子里的点心一起变成加餐。
“公子，奴家还未够呢？”
仍然意犹未尽的妖女被李小白生生硬拽离了茶点铺子，语气里俨然一副的深闺怨妇模样。
相处了这些日子，李小白已经不再畏惧这个狡诈的妖女，直接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差不多就行了，你就不怕别人猜到你是妖怪？”
尽管几碟小点心对于这个青蛇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但是李小白却没打算让她的食量威震西延镇。
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这么能吃，换作谁都会看出一些异样。
蛇女撇了撇嘴，说道：“奴家只要自称是公子的妖奴，别人也不会拿奴家怎样！”
礼义廉耻，诚实谦信，对于一只化形境的青蛇妖来说，统统都不是问题，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张口就来。
能够用这样的借口进入人族国度，对于一直向往人族花花世界的青蛇来说，自然是美得紧。
嗯！美得紧！
“你……”
李小白气得直哆嗦。
他终于明白这妖女为什么如此淡定的踏入人族国度，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敢情不仅拿他当饭票，还拿他作挡箭牌啊！
神马妖奴，有见过拿主人当口粮的妖奴吗？
“好！很好！咱们走着瞧！”
李小白竖起一根食指，恶狠狠地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把这妖女带到人族地界，到底是个正确的选择，还是一个错误。
“公子不去寻那武家小娘吗？”
蛇女清瑶驾轻就熟的岔开话题，促狭地望着。
“哼！走了！”
李小白老脸一红，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应该是唯妖女难养也，有见过这么难养的妖女吗？
可以退货吗？老板！
天可怜见，连差评都没地方可点。
“嘻嘻！”
妖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笑声甚是勾人。
……
武夫子家的小院矮墙半塌，残破院门大开，里面的屋舍被烧掉了半边瓦顶，只剩下一片焦黑和残砖碎瓦，破破烂烂的家什扔得满地都是，显然也没有逃过一劫。
李小白没有擅入院内，站在门口喊了几声，但是院子里依旧静悄悄，没有任何回应。
他这才确定，武夫子一家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关于武家小娘去向的又一条线索彻底中断。
白家父女的小屋，豆腐西施焦寡妇的豆腐铺子，尽皆人去屋空。
在镇上不甘心地转了两圈，李小白终于选择了放弃。
一场大难，家破人亡，物事人非，最后看了一眼残破不堪，百废待兴的西延镇，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再值得留恋的理由。
李小白忽然往身旁看了一眼。
还好，有这个妖女在，倒也不用担心寂寞。
……
入夜，明月当空，月光如昼。
波光粼粼的居摩湖中央，一尾红鲤悄然从水下探出头，鱼唇冲着高悬在夜空中的一轮皎月不断张合，仿佛在吞吐着什么。
弥漫于湖面上空的月光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聚集起来，时不时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投向红鲤所在的位置。
这尾红鲤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不知疲倦的吞吐了月华整整一夜，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起来，红鳞越发鲜艳明亮。
斗转星移，天边浮起一抹鱼肚白，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霞漫天，来自于东面天空第一缕阳光投入居摩湖的瞬间，正在汲取月华的红鲤满身红鳞骤然一亮，仿佛瞬间镶上了一圈金边，从头至尾如琉璃般通透，折射着这晨曦的第一缕日华。
日月交替的那一刹，居摩湖中央那尾红鲤身上产生的异相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迅速黯淡了下去，红鲤慢慢停止了吐纳动作，一扭满身亮红色的无瑕鱼鳞，悄然间没入湖水深处。
“……莲叶绿，莲茎长，莲子苦，莲花香，柳叶舟，湖心荡，采支白藕与情郎……”
仿佛有一个稚嫩的歌声在湖中央回荡。

第24章 遇匪
离开西延镇，一路向东，草木渐渐稀疏，碎石砾掩过了漫漫黄土，空气中多了一丝燥热。
大武朝北境与戎人治下的风玄国交界除了昆仑妖域，便是一片绵延逾千里的戈壁荒漠，两者之间便是两国互相来往的重要商道，尽管一路上并不怎么太平，但是总比有死无生的妖域和马匪肆虐的荒漠要强。
干燥闷热的戈壁荒漠大风日复一日的吹进大武朝北境，若非紧挨着有塞北绿宝石美称的居摩湖数十里水波荡漾，位于商道上的西延镇恐怕也是同样在北境惯见的荒凉干旱模样，龟裂的地面，土黄色的沙石，漫天飞尘是不变的主题。
胡乱散布的几蓬不知名野草倔犟的从石块下方探出头来，两条深深的车辙蜿蜒伸向远处，勉强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官道。
老牛拖着大车不紧不慢地悠然而行，口中不断反刍咀嚼。
车斗内的草堆里，一位年轻白衣公子抱膝而坐，双眼微眯，似睡似醒，在摇晃中，倾听着合辙的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他的腰间挂着一只绣工精致的锦袋，绣有七彩云蛇的上等蜀锦面料时不时微微起伏，里面似乎藏有活物。
赶车老汉斜戴着斗笠，抱着大鞭仿佛昏昏欲睡，任由识途老牛怡然自得的拖着车斗慢慢前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老汉一惊，像是恢复了清醒，扭头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骑卷着沙尘飞快从大车边上冲过，马背上的骑士顺便还往牛车望了一起。
残破的皮甲和羊皮祅子，身后背着直刀，须发凌乱，马背上左右搭着三四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即便策马飞驰而过，依然在空气中留下了浓浊的人与马混合体味。
“吁！”
其中一名骑士突然勒住缰绳。
身下的马匹发出嘶鸣，飞快减速并转过身，朝向慢悠悠沿着道路车辙而行的牛车。
“大青牙，怎么了？”
另一名骑士跟着一同勒马转身。
“安鲁！你没看到有一只肥羊吗？”
率先回转的骑士上下打量着牛车，尤其是车斗内的白衣公子，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听到两个骑士的对话，赶车老汉此时此刻哪里还听不明白，这是遇匪了。
看对方的打扮，分明是从戈壁荒漠里出来打野食的悍匪。
他一个骨碌滚下马车，大鞭扔在一旁，五体投地般大叫起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老儿身上就这点资财，请好汉尽管拿去，小老儿家里还有两个孙子要养，请好汉可怜！”
一边凄惨的伏在地上哀嚎，一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小串铜治世通宝。
这串钱还是牛车上那位公子给的搭乘费，原本不想收的，却架不住硬给，只好收下，此时此刻却是老汉身上所有的钱。
锵！那个悍匪骑士大青牙拔出背后的直刀，棱角分明的刀锋冲着跪伏在地上的赶车老汉挥了挥，不耐烦地说道：“滚远点！老东西，别挡着咱兄弟俩发财！”
“是是是！谢好汉，谢好汉！”
赶车老汉如逢大赦一般，爬起来后，立刻没命似的往远处逃去，连自己的牛车和车上的乘客都顾不得了。
在这悍匪横行的地方，任何强出头的举动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赶车老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跟着调头的安鲁向四周东张西望，生怕看到官军的身影，那些军士对付强盗匪类从来都不知道手软。
草木皆兵之下，虽然提心吊胆的什么也没有发现，他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大青牙，咱们还是赶紧出关，若是撞上官军就完了！”
老刀把子带着上千马匪闯过黑风口，顺着商道一路南下，却在洗劫西延镇的过程中损兵折将，面对倾巢而出的折冲府大军只能狼狈而逃。
临时起意打算再干上一票的大青牙与安鲁正是从西延镇逃散的马匪。
自从折冲府的府兵进驻几乎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的西延镇后，便开始四处出击，全力扫荡和剿杀逃窜的马匪。
不知有多少手上沾有无辜鲜血的马匪被斩下头颅，经过硝制后，插在路边的木桩顶端以敬效尤。
两个侥幸逃过剿杀的马匪到处东躲西藏，寻找机会带着抢来的金银珠宝逃回戈壁荒漠，却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又动了心思。
“你这怂货，怕个球，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这里离关口已经不远，再做上最后一票，就当是捡的。”
打量着牛车上那只白衣“肥羊”的大青牙不屑地瞪了同伴一眼。
这年头将自己的脑袋系在腰上，拎着刀子，干着要命的活儿，哪个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真不知道这瓜怂是怎么当上马匪，居然还活到现在的。
“好，好吧！干完这一票，马上就走！”
被折冲府官军不断追杀，已经有些风声鹤唳的马匪安鲁胆气立刻壮了不少，呛啷一声拔出了自己的直刀，冲着牛车上似乎被吓呆了的年轻白衣公子恶声恶气地吼道：“那个谁！不想死就把身上的值钱东西统统交出来！大爷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到底是职业的，一旦放下顾虑，立刻就变得专业起来。
大青牙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李小白嘴角抽了抽，自己还真是与马匪有缘，前脚刚离开西延镇，后脚就又遇上了两个马匪，他已经是第二次遭遇马匪。
策马不紧不慢地靠近牛车，马匪大青牙舞动了几下手中的直刀，威胁道：“你！腰上挂的是什么？快扔过来！”
他的目光投向李小白的右腰侧，那只绣工精美的蜀锦面料口袋估计至少值四五贯钱，里面多半装着值钱的东西。
占了西延镇李家大宅的折冲府都尉大人虽然没有把宅子物归原主，却补偿了一些银钱，正装在这只蜀锦口袋内。
这马匪的眼神倒是毒的很，一眼就瞅中了它。
“好，好！接着！”
李小白只好解下系在腰间的蜀锦钱袋，心中倒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正想办法收拾掉这两个家伙，却没想到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对方的贪心倒是让他意外的省了不少力气。
“快扔过来！”
盯着蜀锦钱袋的马匪大青牙越发迫不及待。
锦袋在半空中发出一些清脆的声音，两个马匪眼中的贪婪之色更加炽烈，看这沉甸甸的份量，少不得几十贯，还真是遇到了一只肥羊。
一把抓住飞来的蜀锦袋，马匪大青牙咧开满口黄牙的大嘴，满意的笑了起来。
袋子的份量非常扎实，入手沉甸甸，里面似乎不止有成串的铜钱，还有价值更高的金银。
果然是一只大大的肥羊！
大青牙眼睛都快笑没了。
“大青牙，里面装的是什么？”
另一个马匪安鲁赶着坐椅凑了上来。
照规矩，口袋里的钱财应该是两人平分。
“哈哈，是钱！好多钱，也许还有金银，差一点儿就错过了！”
马匪大青牙乐呵呵的解开绑住袋口的朱红色缨络丝绳，将手伸进口袋。
这就要迫不及待的作死了么？智商是硬伤啊！
李小白以袖遮面，不忍直视，本公子的银钱可是那么容易好拿的？
手刚放进蜀锦袋口内，大青牙突然感到食指尖莫名一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迅速僵硬起来，再也无法动弹。
紧接着一片青黑色顺着他的手飞快漫延上来，手臂，脖颈，甚至是脸上的皮肤迅速变了色，整个人当场没了气息。
另一个马匪安鲁完全不知道自己同伴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依旧满怀期望地叫嚷道：“大青牙，里面装的是什么？”
然而大青牙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
“大青牙！大青牙？”
另一个马匪安鲁完全不知道自己同伴身上发生了什么，他连叫了两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再近前两步，定睛细看，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还好好的同伴大青牙此时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还保持着往锦袋里摸索的动作，然而通体肤色青黑，早已经气绝，连身下的马匹都同样没有察觉到异状。
陡然转过目光，瞪视向李小白，刀锋一指，喝道：“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大青牙死的不明不白，让安鲁感到莫名的恐惧。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淡定地说道：“我是人，不是妖，怎么会妖法？”
安鲁一怔，也没有辩论一番的心思，直接挥刀将已经毙命的大青牙手中那只锦袋挑向李小白，粗声说道：“打开这个口袋，把手伸进去！”
他猜想这只锦袋里面一定有什么歹毒的机关削器，触之必死。
“好吧！其实里面装的只是钱而已！”
李小白伸手捉住抛来的蜀锦口袋，神色从容的将手伸入袋内，轻轻松松的摸出一串治世通宝，期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把这串黄澄澄的铜钱放回袋内，又摸出一枚约五两重的官银，随后又换成一片金叶子，看得马匪安鲁目瞪口呆，口水几乎快要流下来，袋子里的银钱至少值百贯。
毫无疑问，绝对是童叟无欺的银钱。

第25章 遇兵
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仿佛他手中这只绣着七彩云蛇的蜀锦口袋只是一只装满银钱的寻常钱袋，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怎么回事？
马匪安鲁完全没有想明白，他依旧紧握手中直刀，指着李小白质问道：“大青牙怎么死了，是不是你干的？”
貌似毫无出奇之处的钱袋，一个白白净净的富家公子，马匪安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偏偏又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
“我离他这么远，既没挪过位置，又不曾碰过他，当然不是我干的，也许他有隐疾，刚才突然发作也说不定。”
李小白一边说着大实话，一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冲着对方说道：“这钱袋你到底还要不要了？如果不要，那么我得继续赶路。”
这口气里一点儿也听不出正在被打劫的气氛，提在手中的仿佛不是钱袋，而是一只用来施舍的杂面馒头。
“要，怎能不要，扔过来！”
哪里甘心到手的钱财又吐出去，更何况还是一笔不小的横财，马匪安鲁当即叫了起来。
大青牙或许真有什么隐疾也说不定，谁会跟钱过不去。
“接好！”
李小白又一次将钱袋抛了过去，他的嘴角浮起了微笑。
会说狠话，会耍刀有个蛋用？当然还是脑子好使更重要。
不信你瞧，几句话就弄死一个，下一个还在排队找死。
像这般智商欠费的家伙，被人往沟里带自然毫不意外。
银钱！
连忙伸手接住沉甸甸的蜀锦钱袋，安鲁满脑子只剩下孔方兄，甚至忘了自己的另一位同伴是怎么死的，他喜滋滋的将手伸进袋口，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这满袋子银钱的美妙触感。
指尖突然传来一丝刺痛，安鲁的意识迅速模糊了起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这钱袋里有问题！
一条青绿色小蛇从袋口探出脑袋，似乎嗔怪般看了李小白一眼，又重新缩回钱袋内。
奴家正好端端的睡觉，莫名其妙被人乱摸，奴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只是一个意外！”
李小白带着歉意从身体已经僵硬的马匪安鲁手中拿回钱袋，重新系在腰间，搞定收工！
再看那两个马匪，咦？不正是《江南Style》的骑马式么？
一股子莫名的喜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专业的，死都死的这么有个性，涨姿势了。
翘起大拇指，一言不合就点赞。
两个悍匪一死，他俩的马匹、武器和抢来的银钱自然成了无主之物。
将肤色变得青黑的尸体推下马并拖到路边，来了个背靠背Style，李小白再往远处眺望，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双手合在嘴前，大声喊道：“老汉，没事了！回来吧！”
说着还冲对方挥了挥手，表示已经安全。
好半晌，赶车老汉这才敢真正确认李小白的话，瑟瑟缩缩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到底是咋回事？李小郎莫非使了什么神通，让这两个杀千刀的见了阎王？”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自家牛车和冲自己挥手的李小白，随时做好拔腿转身就逃的准备。
对于杀人不眨眼的马匪，赶车老汉同样痛恨，可是架不住自己这老胳膊老腿，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方才遇到马匪打劫，他也只能扔下旁人，自顾自的逃命。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羞煞人。
待走到近前，赶车老汉看到路旁蹲着马步背靠背，双拳上下相叠的两个马匪，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指着两个依然保持着生前姿势的尸体，叫嚷起来。
“他，他们……”
“老汉莫怕，他们已经死了！”
李小白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使人平静的奇异效果，脸色苍白的老汉稍稍镇定了些，他很快发现，那两个马匪双手，脖颈和脸上布满了诡异的青黑色，表情僵硬，完全没有任何声息，显然死透了。
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一颗狂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咽了咽口水，艰难地转过视线。
赶车老汉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重新坐回牛车内，仿佛人畜无害的年轻白衣公子。
“小郎，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见任何搏斗厮杀，两个马匪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掉了，还死的如此诡异，赶车老汉莫名胆战心惊，仿佛这年轻轻的俊俏小郎君比那悍匪还要可怕几分。
“他俩也许有什么隐疾，突然发作了！”
李小白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的骗人不打草稿。
他往赶车老汉身旁看了一眼，好心提醒道：“老汉，你的钱！”
“啊！”
赶车老汉一惊，低下头，看到自己此前掏出来换命的那串铜钱依然静静的躺在地上。
在西延镇狠狠抢了一大笔的两个马匪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因此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谢天谢地，打算给两个孙子扯上几尺布做身衣裳的钱总算没丢，连忙将那串铜钱捡起，塞进怀里，赶车老汉满怀感激的连连作揖。
“谢过小郎！谢过小郎！”
“老汉不用客气，继续上路吧！”
李小白轻轻一颌首，倒也没多客气。
“小郎，他们两个……”
赶车老汉望着路旁依旧保持着《江南Style》骑马式的马匪，犹豫着是不是要报官。
沙沙沙，附近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紧接着地上的沙石莫名颤抖起来。
天边传来一阵雷鸣声，隆隆连绵不绝。
望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车老汉瞪大了双眼，突然怪叫一声，再次舍了自己的牛车和李小白，抱头而逃。
“额的娘！马匪又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脚刚遭遇了两个悍匪，险险拣了一条命，后脚就突然冒出一大群，看这动静起码得几十号人，老汉再一次果断逃跑了。
不过这一回他还算是有良心，跑出几十步，又回头喊：“小郎，快跑！”
李小白顺着之前赶车老汉的目光，朝着牛车后方望去，却是没动。
“跑！跑啊！”
老汉有些嘶哑的声音再次远远传来。
黑压压一群骑士就像一大片贴着地面的乌云，很快将牛车围得水泄不通。
向来与杂牌军没什么分别的马匪们自然不可能像眼前这数十骑一样人人盔甲鲜明，来者显然正是那两个马匪担心不已的官军。
“这位公子，那两个可是马匪？”
这支骑兵的队正倒是有些见识，在下令围住牛车前就察觉到了一些异状。
保持着奇怪姿势，背靠背站在路边的两人从装扮上看分明就是马匪，稍放近些才发现，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已是两个死人。
两匹马的缰绳系在牛车尾部，车斗里斜放着两把直刀和几只鼓鼓囊囊的包裹，再一看这位神色镇定如常的年轻公子，这位队正便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个不长眼的马匪多半撞上了硬茬子，结果抢劫没抢成，却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不过眼前这个年轻白衣公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一点儿也不像传说中的奇人异士，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两个马匪死的这么奇怪诡异。
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李小白向对方拱手道：“他俩确实是马匪！一个叫大青牙，一个叫安鲁。”
骑兵队长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按着腰间的直刀刀柄，再次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从何而来，要去哪里？”
这一问看似不客气，却是在盘李小白的底，若是来历不明，恐怕少不得又是一场大战。
“在下李小白，西延镇人氏，准备前往碎叶城游学，这是在下的路引，请军爷检查。”
大大方方的掏出西延镇县令开具的路引凭证，递向队正大人。
路引说白就是一张羊皮纸质地的介绍信，当地官方证明持信人的身份，例如性别，出身年月，户籍所在和出行目的等等，李小白能够从同样在马匪袭城中侥幸活下来的崔县令手中拿到这份路引，托了李家是狗大户的福，县令大人给这位信誓旦旦要扒光皇家秘情司本代“破军”豆腐西施焦寡妇的西延镇小纨绔加了一条游学的幌子，除了边关出境，各州府县皆可去得。
大武朝对学子一向优厚，各地县府大老爷们给良家读书郎开具以游学名义的路引凭证总是十分痛快，学子们不仅通行无碍，甚至还可以借宿官驿，不必与贩夫走卒去挤那肮脏拥挤的大通铺。
正因为对学子们的重视，大武朝文风鼎盛，让周边诸国极为羡慕，每年都会有许多异国学子通过各种渠道入境求学。
鲜红的县尊大印，彻底打消了队正的最后一丝怀疑，他向左右打了个手势，包围圈立刻散了开来，不复方才紧张戒备的气氛。
队正的目光依然放在牛车上，似有话要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因为有求于人，再加上以为对方是学子，这位队正十分客气，开口连本官都没有用，仅以“在下”作为自称。

第26章 战争
“请说！”
虽然疑惑，出于礼节，李小白还是拱手回礼以示客气。
“上司有令，尽可能征集力畜还有车辆，为大军运送粮草，这辆牛车……”
队正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静静地看着李小白。
李小白还以为这位军官对牛车上的包裹感兴趣，却没想到是打算征集牛车，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不应问我，应该问他！”
说着手一指，所有人顺着指向齐齐望了过去。
却见不远处，一老汉被众军士目光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五体投地般扑倒在地，大声叫道：“军爷饶命啊！”
得！又是这调调！
这老汉远远瞅着不像是马匪，又蹑手蹑脚的摸了回来，却没想到李小白直接一指他，引来那数十位军爷的目光。
作为一草芥小民，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惊惶失措下，直接就给跪了。
这支骑兵的队正倒也是个讲理的人，翻身下马，直奔了过去，将赶车老汉扶了起来，连声说道：“老汉请起！我们不是歹人。”
之前见李小白摇头，他心中一紧，却没想到自己猜错了，待看到这位老汉，立刻就明白过来，这辆牛车并不是这位年轻公子的，而是自己面前这位老汉的。
“军爷！小老儿我可不是马匪啊！”
老汉依旧兀自不肯起身，生怕自己被当作马匪给一刀剁了脑袋去，成为这些军爷请功领赏的银钱。
为了宽这位老汉的心，队正只好说道：“本官并未将您当作马匪！老人家莫害怕！”
“当真？”
“当真！”
得到保证后，疑心尽去的赶车老汉终于肯从地上爬起来，直起腰，拍着身上的灰尘，仿佛埋怨道：“早说嘛！吓死小老儿我了！”
“……”队正大人。
这位老汉年轻的时候，估计也是一个活宝。
“老人家！本官奉上司命令，征调力畜和大车，您这辆牛车可否与我一起去运送粮草。”
避免再次吓到这位老汉，队正一五一十地说明了来意。
“可是，可是这老牛和车是小老儿我的命根子啊！”
赶车老汉一脸不舍，自己和儿子佃种大户人家的十几亩薄田为生，平日里依靠牛车赚点小钱贴补家用，若是被军队征走，这一家子恐怕立刻会没了着落，连耕地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老汉！这辆牛车我买了。”
然而这个时候，李小白却走了过来，手中捧着几锭沉甸甸的银元宝，让赶车老汉当场直了眼。
老牛抖动着耳朵，继续拖着身后的车斗不紧不慢地前行，十分熟捻的让车轱辘恰好陷入道路上的车辙痕迹内。
车轮合辙虽然转向不易，却是最省畜力。
道路上不是绵延多少里的车辙痕迹便是一辆辆牛车或马车默契的碾轧在同两条线上，日复一日的压出来。
牛车后面跟着近五十名骑兵，看上去总有些诡异。
赶车老汉捧着三十贯白银，欢天喜地的回家了，现在负责赶车的，换成了这支骑兵的队正丁智。
短短两三句话，他与牛车上的年轻白衣公子，来自西延镇的李家小郎熟悉起来。
“李公子，这次多谢你的相助。”
丁队正有些羞愧，来自上面的命令下得仓促，临时领取的银钱只够他们这一队人吃马嚼，根本不足以赎买力畜与大车，强行征用又下不了手，他原本打算找些地主富户化缘，凑齐赎买的钱银，却没想到这位姓李的年轻公子主动慷慨解囊，助了一臂之力。
“钱财乃身外之物，若是差钱，尽管拿去用。”
蹲坐在草堆里，慵懒靠在车斗边的李小白踢了踢脚边包裹，里面传出清脆的声音，像这样可以塞下五六个人头的包裹，在车上足足有九个。
两个马匪收获着实不小，最后功亏一篑，全部便宜了旁人。
“当真？公子莫要哄我！”
丁队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说劫掠西延镇的马匪每一个都抢得盆满钵满，看身后那几个包裹，恐怕是一笔让人心动的横财。
即便这样，丁智依旧没有动心，他是大武的军人，可不是那些昧了良心的马匪。
更何况还是不义之财，若是动了不应有的心思，迟早有一天会被翻出来，脖颈上那一刀在所难免。
“哄丁队正有金银可得？”
李小白哈哈一笑，点破了对方的顾虑。
“没有！公子还得倒贴银钱！哈哈哈！”
丁队正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摸遍全身，除了自己的坐骑战马，铠甲和武器，连十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接着说道：“公子用了什么手段，竟能杀死那两个马匪，看上去似乎是用毒？”
“那两个马匪隐疾发作，与我何干！”
李小白再次祭出隐疾说，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任谁都知道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可是丁队正却将这话当作奇人异士的独特癖好，跟着笑道：“没错，隐疾发作！真是老天爷开眼！”
周围听到的军士无不捂着嘴偷笑。
中毒，是隐疾发作；脑袋掉了，隐疾发作；被箭矢射成刺猬，还是隐疾发作。
这隐疾未免也太凶残了些，不仅要命，还会掉胳膊掉腿掉脑袋的。
“附近的马匪不是快扫荡干净了吗？怎么又要临时征募力畜与大车？”
李小白忽然疑惑起来，西延镇被折冲府收复，老刀把子等残匪被杀得四散逃窜，难以再成气候，若是能够逃回戈壁荒漠，已经算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再招惹官军。
这些军士四处征募力畜和各式车辆，显然又有大行动的迹象。
丁队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你当我等是来自于西延镇的府兵？为了那些马匪？”
“难道不是吗？”
这回轮到李小白发愣了，难道这些骑兵来自于其他地方？
“当然不是！我等虽然是府兵，却是正经的戍边边军！”丁队正摇头说道：“马匪只是藓芥之患，覆亡在即，我等征集力畜与大车是因为戎人南下叩关！”
“戎人？”李小白瞪大了眼睛。
与大武朝北境交界的正是戎人统治的风玄国，戎人南下岂不意味着两国即将进入战争状态，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即将爆发。
我勒个去的，前脚有马匪劫掠，后劫异国大军兵临边境，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边赶车前行的丁队正，一边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风玄国的军队，老刀把子率匪攻破黑风口，也许是因为戎人的举动，甚至根本就是戎人指使的，哼，这些戎犬，想要来捡便宜呢！如果公子最近想要前往碎叶城，最好另行改道，以免发生意外，戎人游骑可不像马匪那么好对付。”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脚驱散了上千横行的马匪，后脚风玄国的戎人大军不怀好意的逼近边关，大武朝北境即将进入多事之秋。
李小白渐渐皱起了眉头，按照原来的计划，打算先将被豆腐西施焦寡妇劫走的武家小娘想办法解救回来，再把大哥青墨和李青一一寻回，重振西延镇的家业。
想要救回武香君，就必须先找到皇家秘情司，既然挂着皇家的名头，老巢多半在帝都天京。
离开西延镇后，李小白的第一站便是碎叶城，然后打算找一支前往天京的商队结伴而行。
不过丁队正带来的消息却给他的行程计划笼罩上了几分变数，兵荒马乱，连官军都不敢保证路上的安全，形势必然十分严峻。
“戎人游骑要比那些马匪厉害多了，不仅个个武艺高强，来去如风，甚至有些还会法术，极为难缠，寻常边军和府队遇上他们，往往有死无生，以往与风玄国交战，我们的粮草辎重总是因为这些游骑而损失惨重，以至于大军后继无力，白白错失良机，更有不知多少无辜百姓因为遇上他们而惨遭灭口，我们这一趟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征募力畜与大车，还要顺便清剿杀戎人的游骑，马匪只不过是顺带……”
丁队正自顾自的述说着戎人游骑的厉害，劝阻李小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行，最好调头返回西延镇，直到朝廷大军逼退风玄国的挑衅。
李小白忽然道：“丁队正，现在边军缺人吗？”
“缺！怎么不缺？尤其缺像李公子这样的奇人异士，咦？公子的意思是？”
丁队正抖了抖手中的赶车大鞭，满脸惊讶的转回头望向李小白。
“你们那里招临时工不？嗯，就是招人的意思！”
反正近期前路不畅，李小白便想着找个机会刷刷经验值，万一哪天对上皇家秘情司，起码还有一些倚仗，至少不是白衣屁民一个，任由对方搓扁捏圆。
至于自己腰间蜀锦钱袋内当作杀手锏的蛇女清瑶，只不过是一个连真丹境大妖都算不上的小蛇妖，欺负欺负小怪还凑和，根本没指望她能够横行无忌，如果硬要充门面，恐怕分分钟就被那些术士重新教做人。
李小白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

第27章 劫胡
丁队正当即激动起来，此前看到的那两个中毒而亡，不，隐疾发作而亡的马匪，他便猜到这位李公子即便不是什么奇人异士，多半也差不离。
“招！招！当然招！你若到我千雉军，本队正替公子作保！”
普通军士绝对办不到像这般毫不费力的解决掉两个悍匪。
即便没有那些厉害的手段，光凭着牛车上那些装满财宝的包裹作投献，无论哪一支边军都不会拒绝，顺便捡点军功，升个像他这样的小队正更是轻而易举。
极少有奇人异士愿意加入军队，他们宁可接受富家大户的供奉，过着安逸的生活，也不愿意跟着大头兵们一起喝西北风啃沙子，尤其是兵战凶危，刀剑无眼，稍不小心便会有性命之忧。
莫说临时，哪怕只要有这样的人物肯来撑门面，任何一支军队都会热烈欢迎。
“那就有劳了！”
李小白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得偿所愿，他笑着拱了拱手以示谢意。
牛车上那几只装满财物的包裹也算是借花献佛的敲门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时候战时消耗甚至还远远没有其他意外损失消耗的多，运输队伍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非战时，大军自然不会平白养着庞大的运输队伍，但是一旦开战，粮草就需要源源不断的送往前线，或者紧随着大军的脚步推进，这就需要从民间募集，人力，力畜和大车一个都不能少，多多益善。
“进了我千雉军，咱们就是兄弟，哈哈，你可以叫我老丁！兄弟！”
遇到这么一个畅亮的公子，丁队正显得异常高兴，不仅贡献大笔资财报效国家，还敢赴沙场，为国效力，这般豪气和勇气不愧是大武朝的好男儿，纯爷们儿！
若是能够点赞的话，这位丁队正非给小白同学点上九九八十一个赞不可。
“丁队正，不，老丁，可以唤我小郎！”
不是小三，不是小白，只是小郎，李小白有意为自己正名。
“好，好，小郎，大家伙听到了没有，从今天起，小郎就是我老丁的兄弟！”
丁队正一声大吼，立刻引来了后面骑兵们的热烈回应。
“小郎兄弟！”
“小郎兄弟！”
……
这般招呼声不绝于耳。
有了从马匪那里得来的九只装满财物的包裹，丁队正一行征集力畜与大车的行动变得顺利了许多。
百姓们并未吃亏，捧着高出市价不少的赎买财物，欢欢喜喜的让出了自家的骡子、挽马、犍牛和车辆，骑兵队伍很快膨胀了十多倍，更有一些跃跃欲试的青壮加入进来，一边充当民夫，一边寻找吃兵粮的机会。
寻常百姓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黑后除了男女那档子事外，再无多少其他娱乐活动，因此家里有四五个娃，甚至大大小小一长串，更是完全稀松平常。
照惯例，长子继承家业，女子及笄后嫁人，其他几个儿子就得自己想办法自谋出路，除了务工或给铺子里当学徒外，当兵吃粮也算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至于分家，那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事情，穷家小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有什么资产可分。
千雉，在这里可不是一千只野鸡的意思，而是形容城墙高大，作为一支边军的名字倒也恰如其分。
为什么不用千雉之上的万雉，那是因为万雉是借指王城，用在军队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这里又涉及到王小毛的妈妈有三个儿子的脑筋急转弯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
短短两天的功夫，丁智这一队便超额完成了征募任务，带领着浩浩荡荡的牲口和大车赶回碎叶城以西八十里的大营所在。
三百多头牲口与两百辆大车还没等靠近千雉军大营，队伍前方便被拦了下来。
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出现在千雉军大营附近，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顺利完成了原本正犯愁的艰巨任务，骑在战马上的丁队正意气风发。
“向大营通报，说我老丁回来了！”
李小白贡献的财物还剩下小半，若非五十来骑已经无法再照看更多的力畜与大车，他或许还会再“扫荡”几个庄子。
得到通报的营门守军确认来者是丁队正的人后，便拉开一排排拒马，将营门缓缓开启。
“准备入营！所有人不准乱跑！小心你们的脑袋！”
丁队正大手一挥，后一句“所有人”是针对那些青壮。
光凭骑兵队的有限人手是不可能将这支规模浩大的力畜与大车队带回大营，招募青壮在所难免，不过这些青壮可不比久经操练的军士那么令行禁止的听话，在一路上没少让丁队正操心，若是在大营内乱将起来，是要出大事的。
一句小心脑袋，所有正在探头探脑，对边军大营感到好奇的青壮们立刻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小心翼翼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他们绝大多数是冲着当兵吃粮而来的，可不是为了连戎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让自己人给剁掉了脑袋。
微微骚动的车队正要前行入营，就听到后面数骑带着烟尘疾奔而至。
“统统滚开！”
“苏队正来了！”
“好狗不挡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挡我千雉军大营，滚到一边去，没看到苏队正来了吗？”
那几名骑兵在掠过力畜与大车队时，马鞭胡乱挥舞，被抽到的青壮痛得哇哇大叫，牲口则受惊嘶鸣，险些将整个队伍冲得大乱。
无辜挨了鞭子的青壮却敢怒不敢言，对方是官军，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小民性命如草芥，死了也是白死。
大营门前几乎乱成一锅粥，勃然大怒的丁队正带着人迎了上去，拦住那几名骑兵，直接一鞭子抽了上去。
“你们几个想要干什么？还懂不懂规矩？”
为首的骑兵抬手挡住了兜头劈脸抽过来的一鞭，冷笑着说道：“呦！这不是丁队正嘛，好大的威风！什么规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这句话直接就是颠倒黑白了。
丁队正身旁的几个骑兵气得怒喝起来。
“冲击我们的队伍，到底是谁在耍威风！”
“你们就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苏尚卓有世族背景，你们几个可没有，小心报应！”
跟着丁智的几个骑兵也不是什么善茬子，几句话就让从队伍后方冲上过来的那几个家伙满脸傲慢当场就变了色。
这些话恰好就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里。
别看苏队正是来千雉军镀金的世族少爷，待捞到足够的军功后，哪里还会留在艰苦的边军继续吃沙子喝西北风。
这位世族少爷若是有良心，自然会想办法带着这些拥趸离开千雉军，若是薄情寡义，呵呵，自顾自拍拍屁股升官发财去也，留下来的这些家伙若是不能及时抱上新的大粗腿，恐怕被排挤和敌视将在所难免。
“哼！姓丁的，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被丁智等人拿话逼住的骑兵伙长脸色有些难看，扔下一句狠话正准备转身，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丁智，看来你的收获不错，不如让些出来，本队正一定会记得你的好。”
十几骑簇拥着一个半敞着胸甲，一边胳膊底下夹着战盔，一边拿着竹骨折扇，不伦不类扇风的年轻队正，缓缓而至。
来者两句话不到，就暴露出了本意，竟然打起了丁智这一行力畜与大车的主意。
所谓记得好，却是空手套白狼的潜台词，好处一到手，谁还记得你的好。
对方毕竟是世族子弟，丁智哪怕再怎么看不惯，也依然不敢轻视，拱手一抱拳说道：“苏队正，你的收获也不差，何必要来打我的主意。”
在苏尚卓一行人的身后远处，二十来名骑兵不断喝斥鞭打着三三两两十几辆力畜与大车，赶车的人有老有少，个个神色凄苦，显然是不情不愿地被协迫而来，与丁智这一支队伍俨然成为了鲜明对比。
作为世族出身的苏尚卓，看到丁智这一队的收获，自然吃味不已，甚至有几分眼红。
像这种营营苟苟的家伙，应该在本少爷开口之前就翻身下马跪舔才是，一个臭军户，有何德何能比本少爷干的更出色。
若是让都尉大人和诸位同僚知道自己还不如一个臭军户，他还怎么在千雉军混军功，现如今一股压力油然而生。
苏尚卓斜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丁智，你这是不给面子喽？”
一句话就把丁智顶到了死角上去，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给！自己什么便宜都得不到，说不定还会被都尉大人责罚；不给！必然得罪这位世族少爷，将来少不了小鞋穿，尤其是风玄国大军逼近的节骨眼儿上，他这一队或许会被当作炮灰，白白送了性命。
哪怕万般不愿，人家可以凭着家世恣意妄为，拿捏像自己这样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正当丁智犹豫不定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哼！你的面子能值几个钱？不给又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却见一辆牛车上站起一位翩翩白衣公子。
……

第28章 倒退
“何方鼠辈，竟敢口出狂言，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正在强势威逼的苏尚卓恼羞成怒的往说话声响起的方向望去，若不是对方突然打断，自己说不定就能强行分掉丁智的大半力畜与大车队，最多留下一两头老牛瘸驴和破车让对方交差，他就能独揽这一桩大功，想必其他人未必能够募集到这么多力畜与大车。
李小白漫不在乎地说道：“我管你是什么人，我的东西，我说了算！”
“敢惹我苏家，你是不想活了！”
苏尚卓甩动马鞭，恶狠狠的指向李小白。
“哟！道理讲不过，就开始叫家长啦，如果你只有这点儿能耐，早点回家吃奶去吧，军营很危险的，奶娃子！”
李小白若是嘴毒起来，十八般花样能把人气得三尸神暴跳。
“你，你你！”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苏尚卓在进入千雉军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交际都是谈吐不凡，哪里见识过这种几近市井无赖的俚语，差点儿当场七窍生烟。
“好小子，竟敢对苏队正不敬，找死！”
“还不快跪下！”
“要死就成全你！”
呛啷呛啷，寒光闪烁的直刀纷纷被拔出，直指牛车上的安然直立的李小白。
不待丁智下令，他手下的骑兵们当即冲了上来，将李小白护在身后。
公子不惜财，壮士不惜命，丁队正的一句兄弟，所有人自然是当作亲兄弟来看待。
出乎意料的是，苏尚卓慢慢收起怒容，望着李小白沉声道：“有种就报上名号，是哪一家的，别做那藏头缩尾的鼠辈！我苏尚卓绝对奉陪到底。”
在他看来，敢替臭军户丁智架下这个梁子，又不把苏家放在眼里，多半有些身份背景，甚至与他一样是世族子弟。
若是能够问个清楚，无论是从家族关系，还是权势高下，总比现下两眼一摸黑要好。
李小白理直气壮的自报家门。
“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在下李小白，来自西延镇李家！”
他将“西延镇李家”说的极为大声，仿佛是了不得的豪门一般。
“西延镇李家？”
苏尚卓一阵狐疑，大武朝八大世族，就没有一家是姓李的，更何况西延镇又是什么鬼？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啊！
也许是看到自家队正的疑惑，一名消息灵通的骑兵说道：“西延镇不是被老刀把子带人给屠了吗？满城的人十去六七，哪里还剩下什么李家，越是大户，死伤更惨吧？”
“是吗？”
苏尚卓看向自己的这个手下，半信半疑。
“苏少爷，若是有半句虚言，您把我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想想看，上千悍匪，只有十几个捕快的小县城，哪里抵挡得住！”
那名骑兵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
“原来如此！”苏尚卓冷笑了一声，再次看向李小白，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一个家破人亡的破落户，竟敢招惹我苏家，简直不知死活！识相点就把这支车队让出来，否则，哼哼，让你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这位世族少爷已经打算毫不顾忌的撕破脸强抢，两支骑兵队之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
正当双方一触即发之际，大营内冲出两骑，连声怒喝道：“住手！谁在大营门外生事，不晓得军法的厉害吗？”
来者是都尉大人的亲卫，哪怕是心高气傲的苏尚卓也不敢当面放肆，若是挨上一顿军棍，可没处说理去。
“把刀都收回去！我们走！”
自己在人家的地盘混军功镀金，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他即便不甘心，依然选择了主动退让。
随着两名亲卫到来，双方之间紧张的气氛被打破，直刀纷纷收归入鞘。
苏尚卓驱马带着十几辆凄惶惨淡的力畜与大车与丁智等人擦边而过，他的目光在丁智和李小白身上狠狠扫过。
“哼！臭军户，破落户，咱们走着瞧！”
簇拥着他的骑兵们紧跟着扔下类似的威胁。
“走着瞧！”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还西延镇李家，装什么大瓣蒜！”
“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
“跟苏少爷作对，等着被收拾吧！”
跟着丁队正的骑兵们却个个保持着沉默，对这些洋洋得意，恬不知耻的家伙们怒目而视，仿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紧握着直刀刀柄的指节无不发白，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些混蛋大卸八块。
可是有都尉大人的亲卫盯着，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望着擦边而过，抢先进入大营的苏尚卓一行人背影，丁智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愤愤道：“什么狗屁世族少爷？我呸！”
他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李小白，说道：“真是对不住了，小郎，牵累到你，那姓苏的背景深厚，不太好惹，要不，你投其他的边军，我有些熟人，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想到李小白若是进了千雉军，随时有可能遭到苏尚卓那家伙的报复，因为自己而受到无妄之灾，丁智感到十分内疚，他也想到了其他办法，便是托关系把李小白送到其他边军里面。
姓苏的手伸得再长，也没可能影响到其他边军。
“呵呵，老丁，没关系，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恩怨！而且……”
李小白根本就不在意苏尚卓的威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会咬人的狗不叫，放嘴炮威胁人的家伙，根本不足为虑。
他看着丁队正继续说道：“不被人妒的是庸才，你就当他是夸奖你好了。”
李小白的话仿佛带有某种哲意，让丁智回味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说道：“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恩怨，不被人妒的是庸才，那姓范的，正是一个庸才，谁会去嫉妒他？”
“队正才是大才啊！”
“小郎说的没错。”
“不愧是读书人，这话说的真有道理。”
围着两人的骑兵们就像不要钱似的，将无数马屁奉上，就和簇拥着对头苏尚卓的那些骑兵一样。
“好了，别给我拍马屁了，我老丁可不是那姓苏的，口袋比脸还干净，说的再好听，也不会给你们赏钱！”
听着阿谀奉承的话越来越不靠谱，丁智虎起脸，装作生气的喝斥了两句。
骑兵们一阵哄笑，这才停了口。
“准备入营！”
丁智一挥手，准备让力畜与大车队再次进入大营。
“等等！”
李小白突然拦住了他。
丁智以为李小白在顾虑世族少爷苏尚卓方才的威胁，当即安慰道：“怎么了？小郎你可是担心那姓苏的，尽管放心，在这军营里面，军法比天还大，就算是世族少爷，也不敢乱来。”
李小白胸有成竹地说道：“不！老丁，我根本不担心苏尚卓，我们最后一个入营。”
见识过苏尚卓那种世族少爷的霸道和无赖后，他心里却另有了主意。
“为什么？”
丁智疑惑不解。
“附耳过来！”
李小白冲着他招了招手，随后在他耳边小声低语起来。
“嗯嗯！”
待李小白说完，丁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听你的！”
“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转头，走！”
丁智当即下达了这个令所有人都不解的命令。
可是他是队正，其他人再怎么不理解，也只能执行。
看到这支力畜与大车队闹哄哄的往后退，同样一头雾水的两个亲卫叫了起来。
“喂，喂，丁队正，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为什么不入营，这是怎么回事？”
至营门而不入，当自己是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突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忘了办，对不住，先告辞了！”
丁队正也是机智，一抱拳，胡乱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两名亲卫眼睁睁看着这支力畜与大车队前后变队，慢慢向后退去，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两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明白丁智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尽管说是最后一个入营，只不过是晚一天罢了。
戎人大军来袭，军情紧急，委派出去募集力畜与大车的任务也是有时限的，由于准备仓促，银钱又不足，差不多相当于空手而出的各支骑兵队们大多与苏尚卓一样，与明抢没什么分别，从百姓和大户手中强占了不少力畜与大车，并抓了不少壮丁充数赶车。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官军强抢百姓力畜与大车一事立刻像风一样传了开来，对于平头老百姓而言，一头大牲口，一辆大车，往往意味着全家的生计，与命根子没什么分别，若是被蛮不讲理的抢走，等于没了活路，期间是否造成死伤就不得而知，百姓们纷纷将自己的牲口和车辆远远牵走，或者干脆藏了起来，恶性循环之下，能够抢到的力畜与大车数量便越来越少。
只有少数稍稍讲究一些的，才找那些大户化缘，即便如此，靠赎买的方式获取力畜与大车，数量也相当有限的很，哪里像李小郎这般，吞了两个马匪的横财，数千贯财物生生砸了出去，凑成这么一大队力畜与大车，连世族出身的苏尚卓看到了都会心生贪念，想要强取毫夺。
……

第29章 先发制人
千雉军的主将大帐内，一名亲卫朗声向几位大人报告运力的募集情况。
“吴惟队正，骡两头，驴五头，劣马两匹，牛一头，大车四辆！”
“叶轩明队正，骡一头，驴七头，劣马三匹，大车六辆！”
“魏鹏队正，骡三头，驴三头，劣马两匹，良马一匹，牛三头，大车五辆！”
……
“苏尚卓队正，骡六头，驴十一头，劣马五匹，良马四匹，牛七头，大车十三辆！”
“咦！苏家子还是有几分能力，居然在短短五天内，筹集到这么多牲口和大车。”
位于主将帐内主将左下手第一位的须发花白老将捋着长长胡须，面露讶色，前面几位队正的募集数量不尽如人意，反倒是有世族背景的苏尚卓倒是办事得力，虽然没有下发足够的钱销，却依然募集到了如此多的力畜与大车，其他任何一人的募集数量连他的一半都不到。
“这些小子，恐怕没少干些强抢的勾当，咱们千雉军等着被地方县令参劾吧！”
虽然猜到派出募集力畜与大车的队正们会使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同样会给千雉军带来一些责难，与须发花白老将对面而坐的另一位果毅都尉却丝毫没有把这些顾虑放在心上。
无非是扯皮和口水仗罢了，最后还不是由朝廷掏银子补偿，安抚民怨。
军情紧急，有些手段过激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出人命就行了。
很显然，千雉军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为了避免边军坐大失控，除非战时，朝廷往往把银钱粮草抓在手里，从不多发。
以至于突发紧急军情时，各支边军往往因为银钱不足，而反应不及，为了不延误军机，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百姓损失在所难免。
面对来自于朝堂上的责难，军方亦是振振有词，谁让银钱发放不足，导致军资匮乏，待到用时，除了抢，难道还能自己变出来不成，与其让贼寇敌虏劫走白白糟蹋，倒不如便宜了大军，反正就当为国出力。
“唤苏尚卓过来，让他说说是怎么征募到这么多力畜与大车的，下次让其他队正也跟着学学！”
位于大帐主将座位上的折冲都尉俞鸿发话了，他倒想瞧瞧，这位首次执行这种任务的世族子弟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能够比军中老油子征募到更多的力畜与大车。
“等等，这次派出了十位队正，我好像只听到了九位？”
主将座位下方左手第一位的须发花白老将，果毅都尉卫思航皱着眉头回忆道。
“吴惟、叶轩明、魏鹏、徐潘、郑善全……苏尚卓！还真是只有九个！”
年纪稍轻些的千雉军右果毅都尉曹亦掰着手指头一数，果然少了一位，他望向那个通报募集情况的亲卫，问道：“没有报数的那一个是谁，难道一个都没征募到吗？”
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那位亲卫当即说道：“还有一位是丁智队正！”
“这是怎么回事？既没有募集到力畜与大车，难道连大营都不敢回来了吗？”
老将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一拍身侧的矮几，当即站了起来，向主将座位上的俞鸿，说道：“队正丁智办事不力，贻误军机，按军法当斩，以儆效尤！”
一句“贻误军机，按军法当斩，以儆效尤”立刻使主将大帐内充满了肃杀气氛。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折冲都尉俞鸿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来人！”
“在！”
一名亲卫从帐外快步走了进来，向着主将座位上的都尉大人抱拳道。
“传话让苏尚卓队正过来一趟，另外派人把丁智给我带回来！”
都尉大人一句命令，千雉军两位队正的命运立刻截然相反。
“是！”
那名亲卫干脆利落的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重重一捶胸口，大声道：“队正苏尚卓，见过三位大人！”
“苏队正，你来的正好，说说你是怎么募集到这么多力畜与大车的？”
坐在主将座位上的折冲都尉俞鸿欣慰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小将。
世族子弟果然家学渊源，颇有才干，首次执行这样的任务，竟然能够在短短数日内募集到这么力畜与大车，比那些已经是不止一次募集力畜与大车的队正还要能干几分。
苏尚卓微微一愣，表情有些僵硬。
若是前日看到丁智的力畜与大车队之前，他或许还会沾沾自喜。
可是现在，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苏队正，你还在谦虚什么？就不要敝帚自珍了。”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把苏尚卓的犹豫和尴尬当作是谦虚，心中还在暗叹世族子弟能力出色，这会儿正顾忌到同僚的脸面，并没有洋洋得意的为自己争功。
“是，卫大人！”
苏尚卓的脸色有些难看，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只得硬着头皮道：“属下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办法，每到一处村镇，便抓来当地的闲汉混混，用银钱诱之，用刀剑逼之，迫使其领着我们去寻找那些家中有牲口和大车的人家，这才使募集工作顺利了许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祈祷那姓丁的最好被苏家的名头给吓得不敢回来，那么这次募集的首功自己便占定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好主意，原来是过江龙强压地头蛇！不错，不错！”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抚掌大笑。
折冲都尉俞鸿与右果毅都尉曹亦相继笑了起来，作为军中老人，自然能够看出其中一些门道。
对各村镇本地情况最为了解的，莫过于地头蛇一般的闲汉混混，逼着他们当带路党，根本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就能够“按图索骥”，找到百姓家中的力畜和车辆，顺带着还能抓几个青壮。
“这个办法好！”
折冲都尉俞鸿点了点头，一想到另外几个队正，不禁气得冷哼了一声，说道：“哼！其他几个杀才，上阵厮杀还行，让他们长点脑子，真是比砍了他们的脑袋还难。”
像这般明抢，对于大武朝的边军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只要不出人命就好，剩下的自然会有当地官府补偿，若是误了军机才是大事。
“不愧是我大武朝八大世族的子弟，前途不可限量。”
右果毅都尉曹亦同样表示出欣赏之意，有些事情说白了只不过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罢了，此前所有的队正都是蛮干，收获自然不太乐观，以后有了这个法子，恐怕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刁民藏匿自己的力畜和车辆，使大军难以在短时间内筹集齐所需的运输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亲卫走入大帐，抱拳禀告道：“报，丁智队正入营！”
听到这个消息，苏尚卓脸色一变，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最可恶的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前一刻三位大人还表示对自己的赞赏，下一刻，双方募集到的力畜和车辆一比，多寡立判，此前的赞赏和夸奖立刻就变成了响亮的耳光。
苏尚卓脸上莫名火辣辣的疼，就像真被抽了耳光一般。
“嗯？这杀才还知道回来？我当他办事不力，做了逃兵呢！来人，准备好军棍，沾上盐水，今天非给这个目无军法的家伙一个深刻教训不可。”
对于迟到的最后一位队正，俞鸿丝毫不介意杀鸡儆猴，借此立威，给其他人立个榜样，别再三心二意。
听到折冲都尉大人的话，苏尚卓心头一动，当即抱拳道：“大人，属下控告那丁智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劫夺同僚力畜和车辆。”
若是李小白在这里，一定会惊爆一句“我操！倒打一耙啊！”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苏尚卓如此颠倒黑白的咬上一口，立刻起到了落井下石的效果。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再次重重一拍身侧的矮几，杀气腾腾地说道：“是吗？这丁智当斩！难怪此子一直迟迟未归，原来竟敢做下这等事！”苏尚卓的话使他越发坚定了将丁智以儆效尤的决定。
大武朝的军队里面最忌内斗，抢功诿过等行径尤其遭人不耻，抢夺他人募集到的力畜和车辆无异于触及到了这条底线，不仅仅是卫思航，连曹亦和折冲都尉俞鸿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丁智身旁还有一人，自称是西延镇李家，我看他形迹可疑，定是戎人的奸细。”
苏尚卓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一箭双雕，借着这个机会同时解决丁智和李小白这两个眼中钉，肉中刺。
“哦？”
左右果毅都尉彼此互相对视一眼，苏尚卓的话让他们感觉到丁智迟归背后，似乎还有不同寻常的信息。
大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喊，有牛马等牲口的嘶鸣，千雉军大营内一下子变得好生热闹。
折冲都尉俞鸿皱起了眉头，说道：“来人，营内为何如此喧哗？”
作为一名主将，最见不得自己的部下混乱无序，他的喝问当即得到了回应。
“大人！是丁智队正带进来的力畜和车辆，还有青壮，由于数量太多，正在押往后营。”
亲卫带来的消息，让大帐内三位正副都尉惊得站了起来。
数量太多？什么才叫作数量太多？
……

第30章 后发制人
“什么？数量太多？”
折冲都尉俞鸿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不应该是办事不力，还闯下大祸，躲在外面不敢回来吗？
他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到底有多少？”
方才在帐外的亲卫也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并没有细数，估摸了一下说道：“至少有上百头力畜，还有数十辆大车，青壮也有百余人。”
与右果毅都尉曹亦对视一眼，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怒道：“这不可能！分明是没有募集到多少力畜和车辆，还抢了同僚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上百力畜，数十辆大车，几乎是其他九位队正募集数量的总和，那么方才他们三位赞赏的世族子弟苏尚卓所谓“能力出色”岂不是成了一个大笑话？
折冲都尉俞鸿突然摆了摆手，说道：“别急！去数一数丁智队正带回了多少力畜，车辆和青壮！”说完又重新坐了回去，原本打算军法处置丁智的心思却消散了许多。
“是！”
那名亲卫再次领命而去，前脚刚踏出大帐的同一时间，有一人与他擦肩而过，步伐稳健的走入大帐内，当即行了一个军礼。
“属下丁智，拜见诸位大人。”
目光一转，恰好看到脸色有些难看的苏尚卓，再次一拱手。
“苏队正！”
“姓丁，呃，丁队正！”
哪怕心里再怎么别扭，苏尚卓还是勉勉强强的回了一礼，算是打了招呼。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突然当场发难，怒喝道：“丁队正，你可知罪！”
在进入大帐前，李公子就提醒过自己，极有可能会面对一番突如其来的责难，眼下看来果不其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丁智并没有任何慌乱，不卑不亢地说道：“卫大人，属下不知！”
“大胆！”
因为之前有了先入为主的看示，右果毅都尉曹亦对丁智的态度也感到相当不满，这分明是目无上官。
换作一般人，突然面对两位左右果毅大人的厉声喝问，恐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可是心头虽然一震，丁智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请两位大人明示，属下犯了何罪？”
“哼哼！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好，那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奉命募集力畜和车辆却迟迟未归，延误军机，这是其罪一，抢夺同僚募集收获，这是其罪二，勾结戎人奸细李某，仅仅这两条，就该当斩，你还不快快认罪！”
右果毅都尉曹亦冷笑了一声，当即将扣在丁智身上的罪责当场道了出来。
丁智不慌不忙的回问道：“请问大人，募集时间有何时为限？”
“当然是以今日为限，嗯？”话一出口，曹亦便察觉到不对，天空中的太阳尚未落下，此时仍可算作午后，今日并未结束，自然没有延误的说法，他铁青着脸，说道：“好个尖牙利口的杀才，那么抢夺同僚，有人证在此，你还想狡辩吗？”
“抢夺谁？抢的是苏队正吗？”
丁智的目光望向目光闪烁的苏尚卓，当场便猜到了七八分。
“你知道便好，来人，将这杀才拿下！”
听到丁智的话，曹亦眼睛微微一眯，虽然上面还有一位折冲都尉，自己只能算是二把手之一，但是想要处置一个小小的队正，他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丁智仿佛没有听到右果毅都尉大人的裁决，也没有去看冲进大帐的亲兵，反而死死盯着苏尚卓大声质问道：“苏队正，你敢对质吗？”
“敢，当然敢，你勾结戎人奸细！其心可诛！”
尽管语气充满了义正辞严，苏尚卓却没来由的有些底气不粗。
作为当事人，他当然明白这内里是怎么回事，为了掩盖抢劫同僚这一条纰漏，必须坚决坐死勾结戎人奸细这一条。
待姓丁的和姓李的被砍掉脑袋，其他的都不重要。
几名亲卫正打算将丁智按倒在地，却见主将座位上的折冲都尉大人向他们摇了摇头，然后挥手示意退出去，他们一愣过后，当即从善如流的退出了大帐，仿佛从来没有进来过一般。
右果毅都尉曹亦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俞鸿终究还是千雉军品级最高的长官，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谁是戎人奸细？”
与心思狡诈的世族子弟相比，丁智还是显得应对不足，不知不觉间被转移了话题。
说到底也是关心则乱，隐约猜到对方所指多半是李家小郎，他就有些乱了方寸。
奸细这顶帽子可不是贻误军机或抢夺同僚这样的罪名，一旦套上就是有死无生，无论是谁，无论哪个国家，都一样对奸细恨之入骨。
“当然是那个姓李的！”
苏尚卓还是有把握将自称西延镇李家的那个小子拖下水，给丁智当垫背。
他不经意地与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对视一眼，虽然只是一个眼神，却彼此心照不宣。
“把那个戎人奸细带过来！”
尽管左右果毅都尉分摊了千雉军的很大一部分权柄，但是作为折冲都尉，俞鸿依然拥有说一不二的威望与权力。
既然要处置丁智，那就得让他心服口服，当面对质是最好的办法。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白衣公子被踉跄着推了进来。
“莫推！莫推！我有脚！”
李小白不满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大帐内的众人。
一位须发花白老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当即喝道：“你就是戎人的奸细？来人，将他和丁智一起推出去斩了！”
“慢！”
正当李小白满脸茫然，不明所以，丁智心头一紧，苏尚卓满心窃喜的时候，折冲都尉俞鸿却阻止了左果毅都尉的命令。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俞大人，勾结戎人奸细还有什么好问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等等，你们是说我是戎人奸细？”
李小白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反应过来。
满帐一片白眼翻将起来，这位神经大条的公子爷即便死了，估计也是一个糊涂鬼。
“对，你就是戎人奸细，受死吧！”
苏尚卓不由分说，合身向着李小白扑来，欲将他当场掐死，来个死无对证，好解心头之恨。
不得不说世族子弟生活优厚，可以轻易获得各种资源，能够带领一队骑兵，身手自然也不弱。
“住手！”
眼见着就要扑中李小白，这时丁智再也看不下去，毫不犹豫的挥出拳头，逼得苏尚卓身形一滞，两人生生对了一拳，不得不往后连退三步，到底没有得逞。
下意识的，丁智将李小白牢牢护在身后，哪怕后者曾经轻而易举的结果了两个悍匪。
尽管有些后知后觉，看上去反应慢了些，但李小白终究不是笨蛋，从帐内等人的短短几句话中，就分析出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居然被当作戎人的奸细，还要杀人灭口，这心可真黑啊！
他的目光望向表情有些扭曲的苏尚卓，开口说道：“苏队正，你这是打算杀人灭口，造成我和丁队正无法洗刷的既成事实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别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
幸亏此前听到有人喊慢，他还觉得有希望，至少这个大帐内并不是所有人都盼着他与丁智一起死，这便有了一线生机。
使苏尚卓与左果毅都尉卫思航脸色当即就变了，一个“杀人灭口”犹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完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出李小白的预料，折冲都尉俞鸿开口了。
“苏队正，退下！”
“俞大人，他是奸细，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相信。”
哪怕事态随着李小白的话开始向不可控的方向倾斜，苏尚卓依然不肯放弃。
“闭嘴！我做事，不用你来教！退下！”
俞鸿的声音里带着一军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军中事务，他一向很少开口，但每次开口都是毋庸置疑的一言九鼎。
“苏队正，快快退下！”
人老成精，须发花白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分明听出了俞鸿刻意压制语气波动背后的怒意，连忙劝阻。
“年轻人，你到底是何人，是我大武朝的子民，还是风玄国的奸细？”
折冲都尉俞鸿长身而起，从旁边的刀架上抓起一柄虎头吞口，金银丝缠柄的斩马刀，刀刃比寻常制式斩马刀更厚更长，他随手一拔，仿佛有一抹寒光掠过众人的眼前，大帐内的气温无形中降低了一分。
长刃斩马刀一在手，俞鸿气势陡变，一股惨烈的沙场气势向李小白压迫而来。
曾经饱饮鲜血，而隐隐带着紫红色光泽的刀身出鞘，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即便完全出鞘，似乎依旧未绝。
仿佛受到挑衅一般，李小白心中那朵花苞又有一片花瓣隐隐绽开一分，耳际剑吟声缭绕不绝，却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
几乎与此同时，俞鸿也察觉到了自己手中这柄名为“断骑”的斩马刀异状，雪亮的刀刃微微震颤，甚至连往日里迫人的寒光也黯淡了少许。
虽然心生疑惑，他并丝毫没有表露出来，身上的气势却在无形中弱了几分。
……

第31章 挖坑埋人
“断骑”遭到无形压制，锋刃不再寒意逼人，反而变得如同寻常斩马刀一般，连绵不绝的剑吟犹如志得意满的渐渐消失，使李小白的耳边重获清静，他神色从容地开口说道：“在下李小白，西延镇人士，正经的良家子，有县尊大人亲笔开具的路引为证，怎么可能是奸细，倒是这位苏队正，似乎有些不尽不实？”
目光一转，苏尚卓脸色渐渐变白，想要辩驳却一时间找不到理由。
李小白若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倒也罢了，他却偏偏是一个眼界和阅历丝毫不逊色于当世任何一个世族子弟的“特殊人士”，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句的危言恐吓给唬住。
李小白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得苏尚卓有些哑口无言，丁智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说道：“哼！小郎！苏队正不仅冤枉你是戎人的奸细，还冤枉我抢他的募集所得呢！”
“哈哈哈，真是颠倒黑白，苏少爷，要不要找来当日值守营门的军士，还有招募来的青壮当场对质？哼哼，你有这个胆吗？纯爷们儿就敢做敢认，否则就是小娘养的。”
李小白可不是老实孩子丁智，一句话就戳到了点子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而将苏尚卓逼到了风尖浪口。
这位世族子弟已经意识到这个李小白显然不像丁智那么好对付，他强撑着气势喝道：“你，你这奸细！不仅污蔑我世族名誉，还敢口出挑拨之言，究竟是何居心？”
然而他的声音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底气不足。
“哟，还压上了世族名誉，你一个人能代表世族吗？其他世族若是知道自己被代表了，你敢说自己能讨得了好？至于挑拨，我挑拨谁了？难道你就这么怕对质吗？有些事情，真的变不了假的，假的变不了真的！”
李小白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当然明白绝不能让对方把奸细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的头上。
把话说到这份上，任谁都听出了这其中有猫腻。
“大胆奸细，居然还敢胡说八道，当老夫杀不了你吗？”
谁也没有想到，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突然拔剑，一个箭步向丁智身后的李小白狠狠刺来。
无论如何，作为世族子弟苏尚卓在千雉军中的靠山，他都必须与苏尚卓站在同一阵线上。
“住手！”
大帐内爆发出一声大响，左果毅都尉大人手中的长剑被远远荡开。
听到不同寻常的兵器交击声，帐外的亲卫们当即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刀枪剑戟齐出，大多却齐齐指着李小白。
“不关我的事！”
小白同学满脸无辜的高举双手，自己手无寸铁，纯属躺枪。
“没事了，都退下！”
折冲都尉俞鸿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亲卫们左右看了看，这才一齐退了出去。
俞鸿死死盯着握剑之手微微发颤的卫思航，怒道：“卫大人，你想要干什么？”
此时此刻，即使是瞎子也能够看出来，不仅仅是苏尚卓有鬼，连左果毅都尉都有偏袒与包庇之嫌，两人显然没有将他这位主将放在眼里。
平日里，折冲都尉俞鸿从未将千雉军的所有权力抓在自己一个人手中，他不介意放权给两位果毅都尉，却并不意味着自己的权威可以任人无视与挑衅。
一句喝问，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与苏尚卓两人背后冷汗齐齐流了下来。
一击没有得手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暗自叹了口气，他没有抓住最后的机会，只得认栽。
“抱歉，俞大人，属下冲动了。”
方才若是能够一剑捅死这个李小白，苏尚卓的话便铁证如山，队正丁智也将难逃一死。
可是现在，除非真的想彻底得罪主将俞鸿，闹得千雉军内部不和甚至分裂，他已经再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坐回去！”
俞鸿冷哼了一声，对这位老将的认识重新作出评估。
苏尚卓因为年轻，偶尔冲动自然可以理解，但是作为果毅都尉，如此冲动却是不该。
“是！”
无可奈何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只得抱拳退了回去，连同苏尚卓都是一副死了亲爹的模样。
折冲都尉俞鸿再次打量李小白，说道：“年轻人，说说你与苏队正之间的故事，本都尉会替你作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便知道原本不利于李小白与丁智的局面已经彻底扭转过来。
“事情经过是这样……”
李小白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详述了一遍前日在大营门外发生的一切。
“看来抢夺同僚的募集收获是子虚乌有喽？”
静静的听完后，俞鸿看向丁智与苏尚卓两人。
果然是颠倒黑白，拙劣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这便是世族子弟吗？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小郎所说若有虚假，属下甘愿任由处置，请大人明见。”
丁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跪下，一副请求伸张正义的委屈模样。
苏尚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双方之间，谁在说谎，已经不言而喻。
“其他队正费尽心力才募集到这么些力畜和车辆，你们凭什么募集到这么多？”
卫思航看了一眼完全乱了阵脚的苏尚卓，叹了口气，这个世族子弟冲动有余，冷静不足，竟然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变得不可收拾。
此刻卫思航所考虑的已经不是帮苏尚卓收拾丁智和李小白，而是想办法帮他减轻勾陷同僚的罪责，想要完全逃避却是不可能。
不待丁智开口，李小白笑眯眯地说道：“呵呵，用钱买就是了，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这个理由当然是简单粗暴有效，让人无可辩驳。
在外面躲了将近两日，李小白与丁智将剩余的银钱彻底花光，使队伍规模又扩张了一分。
“你们哪来的那么多钱？别再骗人了！”
卫思航仿佛抓到了一处破绽，立刻声色俱厉的穷追猛打，派出去执行募集任务的队正领取的钱财只够人吃马嚼，怎么可能会有余财赎买百姓的力畜和车辆，就算不吃不喝，恐怕也买不了多少。
“我西延镇李家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户，不差钱！”
李小白豪迈的抛出“大名鼎鼎”的西延镇李家。
这是一句大实话，狗大户李家还真就不差钱。
当然，这是遭到匪灾前。
“这可是好大一笔钱财，你真舍得？”
卫思航瞪着他，满脸写着不信，白白把银钱投献给军队，这不是脑子进水么？而且进水量还不小。
然而对方轻飘飘抛过来一句话。
“有钱！任性！”
有钱！任性！
卫思航眼前一黑，幸好是坐着，不然非出个大糗不可。
若是有钱溢价赎买，老百姓哪里还会藏着掖着，还不欢天喜地的将力畜与车辆送来，捧着银钱回去，这倒是省事省力了。
苏尚卓听得这个气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这么多银钱若效敬给他多好。
真是两个蠢货，居然白白便宜了那些贱民。
各人想法不同，平民出身的丁智却做到了问心无愧。
“哈哈哈，真是个好主意！”
折冲都尉俞鸿忽然大笑起来，将长刃斩马刀收回入鞘，重新放回刀架上。
他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丁智与李小白采用的方法需要大量银钱支撑，根本没办法推广，倒是苏尚卓的小聪明颇有可取之处。
“禀告大人，丁队正带回的力畜，车辆和青壮已经清点完毕！”
此前出去检查募集收获的亲卫恰好返回营帐。
“念！”
俞鸿有些期待。
“骡十六头，驴五十三头，劣马七十一匹，良马九匹，牛二十七头，大车一百四十辆，青壮两百七十人，另有羊十三只。”
羊是作为口粮吃剩下来的，入营后自然加到了千雉军的帐上。
一百七十六头力畜，大车一百四十辆，青壮近三百，这个募集数量直接完爆包括苏尚卓在内的其他九名队正。
“当真？”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俞鸿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
亲卫无比肯定地说道：“已经统计了三遍！”
这些力畜和车辆虽然不足以填补千雉军的运力缺口，却已经能够解决掉当前的大半问题，折冲都尉俞鸿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好，好！干得好！”
“苏少爷，你还有何话要说？”
奉行睚眦必报原则的李小白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设计坑害自己的苏尚卓，这可是生死大仇，没那么容易揭过。
“大胆！一介白衣，竟敢对我千雉军指手画脚！滚出去！”
一直以来暗中照顾苏尚卓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哪里容得李小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抓住苏尚卓当场发作，不过眼下的局面着实不昨，他退而求其次，试图将李小白逐出军营。
“卫大人！李公子有功无过，凭什么将人家逐出去？千雉军到底谁说了算。”
俞鸿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以前没有看出来，这个卫思航竟然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须发花白老将卫思航一怔，当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一次触及了折冲都尉大人的底线，立时惶恐地说道：“啊！是，是大人说了算！”
……

第32章 异士营
“知道就好！”
俞鸿冷哼了一声。
没有太多作声的右果毅都尉曹亦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轻易表态，否则也不会有好脸色看。
他同情的看了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一眼，这位老将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能够主动投献这么一大笔银钱，你若是奸细，呵呵，本官觉得，这样的‘奸细’越多越好！”
折冲都尉俞鸿一句话将李小白的身份定了性，彻底摘掉了苏尚卓扣在他头上的“奸细”帽子。
一百七十六头力畜，大车一百四十辆，两百七十个青壮，戎人的奸细若是都这般“资敌”，大武朝上下恐怕连下巴都要笑掉了。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哑口无言，右果毅都尉曹亦怔了怔，却哑然失笑。
“李公子，以后若是需要我千雉军之处，尽管来寻，凡是我俞某能够办到的，一定不遗余力！”
俞鸿向李小白一拱手，无论是千金买马骨，以对方竖立榜样，还是真心感激，这个承诺却是毋庸置疑的货真价实。
作为折冲都尉俞鸿的两位副手，左右果毅都尉当即为之侧目，他俩没想到俞鸿不仅替李小白正名，洗脱“奸细”的嫌疑，居然还给了一个承诺。
大丈夫一诺千金，更何况还是一军之主。
这个人情并不容易变现，千雉军里多的是杀才，只会干打打杀杀的活儿，除非是造反作乱，一介平民能够需要军队出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李小白却深深一揖，更加出人意料地说道：“谢过大人，在下倒还真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听这口气，竟是要当场变现？
“李公子……”
“让他说！”
右果毅都尉曹亦劝阻道，他倒是真的好心，不愿意看到这个年轻人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或者提出一些非分的请求。
然而他刚开口，却被俞鸿拦住了。
“李公子，请讲！”
俞鸿望着这个白衣年轻人，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在下是否能在千雉军效力一段时间。”
李小白觉得让丁智引荐他进千雉军，倒不如直接让一军之主的折冲都尉大人应承下来更加方便一些，更何况眼下这个正好恰逢其会。
有俞鸿的照顾，趁机刷些军功也更容易一些。
将来待到帝都天京，就不必以一介布衣平民的身份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家秘情司，有军方尤其还是边军背景，对方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顾忌。
丁智紧跟着抱拳道：“大人，属下愿为李公子担保！”
“哦？年轻人，你可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从军意味着什么吗？”
俞鸿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是加入千雉军。
戎人大军蠢蠢欲动，两国一旦开战，刀剑无眼，随时有可能将一条性命白白送在战场上。
此前是送银钱，现在却是卖命，真看不出来，一个白白净净，书生般模样的富家公子竟然有这样的勇气。
“当然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李小白当然不会说自己是来刷怪混经验，然后扯着边军的大旗跟皇家秘情司放对。
千雉军折冲都尉若是知道他的这个念头，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个年轻人放进大营。
“好！说的好！”
右果毅都尉曹亦忍不住击节叫好。
两国交锋，兵战凶危，好男儿自然应该保家卫国，而不是作那小女儿状，瑟瑟缩缩自顾自的躲在后方。
“哼！还不是奸细？”
对李小白没什么好感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自言自语。
上百的力畜和车辆，再加上招募来的青壮，一路人吃畜嚼，砸进去的银钱，起码得上万贯吧？这手笔……
话说回来，连卫思航内心深处都不认为能够付出这样代价的人会是戎人的奸细。
“很好！本官非常欣赏像你这样有志向的年轻人，不过沙场不是儿戏，你能提得动刀剑，开得了弓弩吗？我千雉军需要的是厮杀汉，而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且军法无情，你能够接受吗？”
尽管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折冲都尉大人依然对李小白抱以半信半疑的态度，但是实际上，他却已经认可了这个书生般的年轻人，即便对方哪怕真的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有这份心和勇气，便足以有资格加入千雉军，假以时日，必然是一位纵横沙场的勇士。
李小白胸有成竹地说道：“在下是一位术士，既然选择从军报国，自然愿意接受军法约束。”
“术”字在出口时有些含糊，如果仔细分辨，应该是“硕”，而非“术”。
不过“曦和”剑光在手，他的底气自然十足。
抬手，秒杀，相当带感的很！
术士？
大帐内除了队正丁智依然还保持着淡定外，其他人无不齐齐瞪大了眼睛。
“你是术士？”
左右果毅都尉卫思航与曹亦两人面面相觑，一脸难以置信，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方才还有奸细嫌疑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位术士。
骗人的吧！
苏尚卓是十万个不相信！
凡人招惹高高在上的术士，根本是取死之道，恐怕分分钟就得见阎王，可是自己到现在都还活着，所以对方一定是骗子！
“好，那么本官便将你安排到异士营，你可愿意！”
不知为何，折冲都尉俞鸿放弃了质疑，当即做出安排。
丁智脸上露出惊喜，异士营在千雉军内的地位十分特殊，对于李公子而言，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安排。
“异士营”这三个字让李小白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他学着军士的模样，行了个军礼，道：“属下遵命！”这就直接进入状态了。
“丁队正，你带李公子去登记军藉，然后再陪他到异士营报到。”
“遵命！”
丁智满脸喜色，冲着李小白用力点了点头，他曾经允诺的事情，虽然并未出多少力，但是总算有了着落。
走出大帐没多远，丁智仿佛刚刚摆脱了一场噩梦，浑身虚脱了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小郎！方才险些吓死老丁我了。”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依然犹有余悸。
若非有李小白，自己这一遭恐怕难逃一劫。
李小白摊开双手，洒脱地耸了耸肩膀。
“老丁，我们不是没事吗？”
大帐内肃杀的气氛并未吓倒他，反而在攻讦和陷害中游刃有余的逆转翻盘。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丁智知道自己能过这一关，多亏了这位在路上结识的年轻公子。
“何必多谢！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李小白的话让丁智顿感欣慰，这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善缘。
他感动地说道：“没错，小郎，你就是我老丁的兄弟！”
李小白与丁智队正两人安然无恙的离开大帐没多久，栽赃不成反替人作嫁衣的苏尚卓感觉到帐内气氛越来越尴尬，犹如芒刺在背，片刻都不想多待下去。
“各位大人，属下告退！”
“苏队正，你这便要走了吗？”
俞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属下知罪！”
苏尚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越发忐忑不安。
“既然知罪，那么就老老实实的接受处置吧！来人！将苏队正拖出去，军棍四十，示众一日，以儆效尤！”
俞鸿根本不给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开口替这位世族子弟求情的机会，直接快刀斩乱麻，宣布了处置方案。
犯错要挨打，挨打要立正！
这个道理哪怕闹到大将军府，谁也别想网开一面。
那些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世族子弟以后再想要为所欲为，恐怕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屁股能够挨得几棍。
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这个结果的苏尚卓被两名亲卫架出了大帐。
听到苏尚卓的惨呼从身后远远传来，李小白与丁智两人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被摁倒在地，两条粗棍上下翻飞欢快啪啪啪的倒霉孩子，相视一笑。
……
“这里便是异士营！”
若非丁智亲自为李小白带路并介绍，他也许真的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异士营虽然被称作营，实际上却与真正的营根本搭不上半点关系，充其量只不过是几座营帐而已，左右占地也就一两亩，连个操练的地方都没有。
“老丁，这里有多少术士？”
李小白打量着看不到静悄悄的五座营帐，心底直犯嘀咕。
听起来像是个好地方，却总感觉自己被那位折冲都尉大人给忽悠了。
“术士？”丁智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顿了顿伸出一只手说道：“只有五个术士，加上你才六个！”
“……”
才五个术士，李小白真心怀疑自己来的地方不是术士营，而是炊事班。
看到李小白的表情，丁智却毫不意外，他解释道：“边军一向艰苦，比不得那些豪门大户的供奉，自愿加入异士营的术士多半是曾经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或势力，这才不得不来到军营寻求庇护，像小郎你这样的，恐怕还是破天荒的头一个！”说着翘起了一个大拇指。
言下之意，在正常情况下，高高在上的术士们得多想不开才会要求从军。
“行！就这儿了！”
出乎意料的是，李小白非但没有打退堂鼓，反而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来。
……

第33章 冒充“凡人”
静悄悄的异士营仿佛空无一人。
不过将李小白带过来的丁智却并不奇怪，反而习以为常，他大声道：“有人在吗？我奉俞大人之命，为异士营送来一位术士！”
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一人回应他。
片刻之后，五座营帐之一门帘忽然左右分开，一个披头散发的邋遢道人打着呵欠，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满是油腻污渍，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寻摸来的破衣烂衫。
他正好看见丁智和李小白两人，一咧满嘴的大黄牙，说道：“哟！来新人了！咦？”
道人表情随即一变，又再次打量了李小白一眼，态度迅速变得冷淡，不屑一顾地说道：“怎么还是一个凡人！俞鸿那家伙有没有搞错？把凡人送到异士营来，这不是开玩笑嘛！”
即使投军寻求庇护，这些躲避仇家的术士在凡人面前，依旧保持着高傲。
“凡人？小郎你……”
丁智瞪大了眼睛，转过头疑惑地望向一身白衣的李小白。
李小白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是术士！”
“哼！你身上连半点灵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术士？老夫修术四十余载，岂会看错？”
邋遢道人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
“那是因为你的境界不够！”
李小白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抬下巴，以更加高傲的态度回敬对方。
“哟嗬！凡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邋遢道人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一个没有一丝一毫灵气的凡人当面出言不逊，已经不啻于公然挑衅，作为高傲的术士，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视若无睹。
“小郎，别这样！”
丁智立刻紧张起来，他知道这个道人在异士营里可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
事实上能够躲进军营避祸的术士，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没事！老丁！这样的草包我见多了，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嗯，你站远点儿，小心溅一身血！”
李小白依旧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将已经暴怒的须发皆张的邋遢道人放在眼里。
“凡人！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受死吧！”
邋遢道人气得七窍生烟，哇哇大叫。
“住手！鸣山道长！军营内不得擅自争斗！”
丁智也是急了眼，想要拦住对方的愤怒。
可是他终归只是一介凡人，就见邋遢道人双手飞快作出一个法诀。
“给我滚开！”
一阵令人睁不开眼的飞沙走石将丁智生生卷出数十米开外，滚作满地葫芦般摔得七荤八素。
“小子！今天让你尝尝本道爷的厉害！”
邋遢道人手上的法诀并未停下，灵气依照某种结构飞快汇聚成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油光满面的僧人推开营帐门帘，向李小白和邋遢道人鸣山道长所在的位置望来，不满地说道：“谁在大呼小叫？打扰了贫僧的清修。”
鸣山道长突然一声大喝：“震慑！”
轰！~
方圆三四丈范围内的空气狠狠一震，地面上的尘土齐齐扬起，瞬间升腾起两尺多高的灰云，沙土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波动席卷过李小白的身体，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就像当日在西延镇时，那个使用飞剑的术士师兄释放的大范围法术，能够对人的意识产生极大冲击。
然而眼前这个道人释放的诡异精神冲击更加凶猛，换作寻常凡人，恐怕即使没有被震散意识，变成一个白痴，也会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小郎！”
跌落在几十米开外的丁智惊恐的大叫，他以为这位年轻白衣公子已经遭到不测。
“我说……”
李小白抬手扇了扇身，挥开飞舞的沙尘，有些促狭地看着鸣山道长说道：“你没吃饱饭吗？就这么点儿能耐！”
除了满身尘土外，竟然毫发无伤。
“你！你！”
不修边幅的鸣山道长目瞪口呆的指着李小白，语不成声。
按道理，这小子应该当场躺尸才对，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的跟他开玩笑。
不仅仅是道人，连丁智都有些难以置信，即使自己身处法术作用范围外，一些余威冲击依然让他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鸣山，你们两个在搞什么名堂？”
脑满肠肥的胖僧人腆着富态的肚子走了过来，方才那一幕让他看得一头雾水，用法术震得满地灰尘乱飞难道很好玩吗？
真是闲得蛋疼！
“他，他是一个凡人！”
鸣山道长依旧指着李小白，不肯放下手。
“我当然知道他是凡人，贫僧又不是瞎子！”
胖僧人翻了个白眼，道人的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可是他却生受了道爷的‘震慑’！”
鸣山道长终于放下手，却一甩油兹麻花的袖子。
不知多久没洗浴的浓浊体味扑面而来，胖僧人脸色微变，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南无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惊诧地说道：“你说什么？他承受住了‘震慑’？”
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重新从头到脚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白衣公子，分明毫发无伤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刚刚承受了法术“震慑”的冲击。
“震慑”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要达到引灵境高阶，就能够使用这种法术，而且通常用来驱逐各种虫蛇猛兽，或者迫退那些没眼力劲价的凡人强盗宵小。
不过即便如此，吃上一记“震慑”冲击，任何一个凡人都没可能像李小白这般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还面带微笑。
胖僧人将目光移到鸣山道长身上，不禁怀疑道：“你没吃饱饭吗？”
若是连个凡人都治不住，还修什么仙？回家啃老米饭算了！
这句质疑与方才李小白的话如出一辙，将鸣山道长差点儿气了个倒仰，当即恼羞成怒地说道：“大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小子邪门的很！”
尽管十分不甘心，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白衣公子确实不能算作凡人。
身上之所以没有灵气波动，多半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掩住或收敛了灵气，没有泄漏出分毫。
“是吗？待看本禅师的神通！”胖僧人大觉不信这个邪，双掌合什，作怒目金刚状，一声佛唱大喝。
“震慑！”
轰！~又是一阵烟尘四起，动静比方才还要大上几分。
“咳！咳！你这和尚真是好生不讲道理，我又没惹你，居然也学那臭道士看不起人！别浪费那个力气，你等道行还差得远呢！”
法术没起什么作用，倒是扬起的灰尘将猝不及防的李小白给呛了个半死。
有一个算一个，李小白直接将一僧一道给鄙视了。
“你们这是要拆营帐吗？”
随着笃笃声传来，驼背老头拄着竹杖从异士营最中央的营帐内走出，手中竹杖枯黄细长，表面布满大小不一的黑黄色“泪斑”，他双目紧闭，两条三指宽，约四寸长的符纸贴在他的眼皮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竟然是一个看不见的术士。
他准确找到了李小白三人的位置，每走一步，竹杖便往地上一顿，随着带有某种韵律的顿击声，飘浮弥漫在空气中的大量扬尘就像受到了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快落向地面，异士营内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起来。
“刚来了一个新人，有点儿摸不准门道，瞎老您给瞅瞅！”
胖僧人似乎十分敬重这位拄杖而行，符封双眼的奇怪驼背老头。
事实上异士营的五人，皆以这位早已忘记本名，自称为老瞎子的驼背老人为首。
秀优越感没成，反遭嘲讽的鸣山道长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就是一个怪胎！”
“是吗？不过我们这个异士营里，哪个不是怪胎？呵呵呵！”
老瞎子笑了起来。
满身油腻邋遢的鸣山道长直翻白眼，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平日里小黄文从不释手，专修阴阳和合采补之术的阴举人。
明明胆小怕死，在战斗时却最不要命的爱哭鬼夜泣。
荤素不忌的野狐禅大觉禅师。
喜欢装神弄鬼，不知多少年没洗过澡，换过新衣服的邋遢道人鸣山道长。
再加上兼修蛮人巫蛊之术的玄机门弃徒，千雉军异士营简直是一窝子由邪门歪道组成的奇葩。
若是再来一个不像术士的术士，似乎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年轻人，我原来的名字早已经不记得了，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老瞎子，嗯，你的手能让我摸一摸吗？”
驼背老头尽管看不见，却准确无误的来到李小白面前。
“摸手？不行！老头，你想要干什么？”
李小白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
被一个大男人，哪怕是一个老头抓着手，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汗毛直竖。
老瞎子不以为忤，依旧保持着平淡地语气说道：“毋须担心，老瞎子曾在玄机门学过一些本事，面相摸骨，扶乩问卜，堪舆风水，奇门遁甲，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千雉军里面许多人都知道，任何人想要加入异士营，都必须先过老瞎子这一关。
……

第34章 妖奴
“那就是算命喽？”
李小白将信将疑。
对方手拄竹杖，双眼如盲，身形佝偻，若是再支上一面写有算命等字样的小旗，可不正是算命先生的打扮么？
不过眼皮上压着符纸，貌似还更唬人一些。
“没错！正是算命！算的是有没有机缘加入异士营的命！”
皱纹丛生，布满老年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好吧！不过事先声明，我可不给钱！”
李小白将手伸了出来。
看到李小白目无尊长的态度，鸣山道长虎着脸喝斥道：“小子！对前辈放尊重点！瞎老若是不同意，你就别想进异士营，哪怕是俞鸿那厮的命令都不好使。”
能够连续两次硬挡“震慑”法术，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办到的。
“无妨！不知者不罪！”
老瞎子枯瘦的双手准确摸上了李小白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细细摸了个遍。
片刻之后，他皱着眉头松开了手。
“怎么样？我这辈子是不是大富大贵，妻妾成群，封侯拜相的命？”
李小白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几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是一定的。
鸣山道长不屑一顾地说道：“胡吹什么？瞎老，给句话，这小子是不是一个凡人？哼！凡人是没有资格加入异士营的，还是早点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却能够挡住术道法术，也许是用了什么法器的缘故。
“南无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让你进异士营也是为了你好，术道之争不同于凡人之间的厮杀，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施主还是理智一些的好。”
修行野狐禅的大觉禅师倒不像鸣山道长那样看李小白不顺眼，反而好言相劝。
李小白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在术士眼中，确实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一介凡人。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老瞎子从未见过这样的骨相，奇怪！奇怪！奇怪！”
老瞎子紧紧皱起了稀疏雪白的眉毛，仿佛遇到了一桩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古怪事物。
“瞎老，他真的不是凡人？”
连续三个奇怪，鸣山道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能算是凡人！”老瞎子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又再次说道：“也不像是术士！”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不能算是凡人，不过即使是术士，也没可能有这样的命理。
满身灰头土脸的丁智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问道：“瞎老！我这位兄弟能够加入异士营吗？”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老瞎子扔下这句话，拄着布满“泪斑”的竹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谢瞎老！”
丝毫不在意对方的高冷态度，丁智欣喜的一揖到地。
“不过，年轻人，你身上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还没走出多远，老瞎子忽然转过身，封住双眼的符纸微动，仿佛即便没有睁眼，也能够看到李小白腰间的不同寻常。
“妖气？难道这小子是妖？难怪身上没有灵气！妖族身上可不正是只有妖气吗？小妖，看本道爷降妖除魔！”
邋遢道人鸣山道长一听，当即嗷嗷直叫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乌黑油亮的木剑，对准了李小白。
“你们说是这个吗？”
李小白手伸进腰间的云蛇纹蜀锦口袋里，眉毛突然一皱。
嘶！手指尖传来一丝刺痛……
这妖女！
尴尬的抽出手来，却见一条小青蛇正咬在他的食指尖，晃了晃手，依旧兀自不肯松口。
李小白满脸无奈，好吧！这是今天的份额！
蛇，蛇妖！
鸣山道长眉毛忍不住狂跳，自己摆出来的架势立刻变得可笑起来。
人族并不是没有驯养妖物的例子，反而有许多，通过各种秘法不断打磨妖气，将其逐渐转化为灵气，妖物便成为了灵物，例如许多宗门的守山灵兽，便是这么来的。
只不过妖气逆转损耗巨大，往往十不存一，通常情况下，灵兽的修为境界并不高。
人家居然驯养蛇妖，这倒是没什么可说道的。
“南无阿弥陀佛，竟然是一条小蛇妖！鸣山，你也太小题大作了。”
大觉禅师修得是旁门左道的野狐禅，并不像那些戒律森严的佛门子弟一看到妖族就降魔伏妖，看到李小白手上的青蛇，他倒是觉得并不意外。
这位年轻白衣公子到底是术士，还是凡人，似乎有了答案。
凡人养蛇妖，那是作死！
“小郎，你不要紧吧？”
丁智十分担心的看着依然挂在李小白指尖的那条青蛇，分明是一条毒蛇。
他隐约猜到了那两个姿势诡异，满身青黑的马匪是怎么死的，多半是这条毒蛇，不，妖蛇所为。
“没事，老丁，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李小白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青蛇重新倒放回蜀锦口袋里。
蛇口一松，鲜红的蛇信顺势舔去指尖最后一丝血痕，这才心满意足的缩了回去。
这便是一人一蛇之间达成的协议，李小白每日提供少许鲜血，青蛇妖负责保护他，双方各取所需。
所以马匪被咬上一口，当场毒发死翘翘，而他却不会有任何事。
“以血饲蛇！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路数！”
老瞎子点了点头，继续走向自己的营帐。
曾经学过一些蛮人巫蛊之术的他，自然知道不少用鲜血饲喂毒蛇毒虫的邪术，没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公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手段。
然而他却是猜错了，那条小青蛇与李小白并不是邪术的关系，不为人知的秘密反而在后者的体内。
正因为这样的误解，反倒在无形中消弥了李小白融入异士营的最后一丝阻碍。
横竖大家都不是什么好路数，物以类聚，自然不会彼此互相排斥。
若是那些自诩正道的家伙，恐怕连老瞎子这一关都过不了。
“喂！老瞎子，你能看见？”
李小白感到很不可思议，对方的眼睛明明被符纸挡着，即使睁开眼睛也一样看不见。
“小子，放尊重点，要和我们一样称瞎老！”
鸣山道长似乎与初来乍到的新人卯上了，两三句话就要抬杠。
“他不是让我叫他老瞎子的吗？”
李小白故意装作不通世事的愣头青。
“你……”
道爷再次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我眼瞎了，心却没瞎！”
老瞎子身子一晃，消失在营帐门帘内。
见瞎老也不以为意，鸣山道长自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一甩油腻腻的袖袍，一头钻回自己的营帐。
此前与李小白针尖对麦芒，还不是因为身份之争，但是现在连瞎老都发了话，他也就再懒得计较，挥挥袖子。
装凡人有意思么？真是个怪家伙！
“南无阿弥陀佛！”
胖僧人大觉禅师双手合十，返回营帐继续修自己的野狐禅。
异士营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话说，我晚上睡哪儿？”
李小白的目光再次巡视过异士营内的营帐，昏黄的夕阳洒入千雉军的大营，仿佛给所有的营帐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一二三四五，营内只有五座营帐，赫然是一位术士一座营帐，自己初来乍到，人家自然没可能未卜先知般提前为他准备好新营帐。
“刘管事！刘汉！”
丁智眉头一皱，确实是这回事，当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负责异士营各种繁琐俗务的并不是千雉军的正经军官，而是一位管事，手底下还有四五个跑腿打杂的仆役小厮和十几个军士，搭建营帐自然得找他。
“来了，来了！嘘！小声些！莫惊动了几位仙人！”
一个中年男子一路从营外小跑进来，与那些没有见识的凡夫俗子一样，他仍然将那些术士称作为仙人。
丁智当即说道：“刘管事，我这位术士兄弟从今天起，就入了异士营，你赶紧给他安排一座营帐。”他倒是能够理解之前为什么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前头几位管事用自己的性命教育了这位刘管事，别没事往异士营里头跑，万一哪天某位道爷，佛爷或看小黄文的那位一发飚，自己恐怕就会立刻性命不保。
因此打死他，都不会住在异士营内，稍有风吹草动便躲得远远的，这才是刘管事能够活到现在的不二法宝。
为了能够挣到这笔不低的工钱，这位刘管事也是蛮拼的。
“这天眼见着就要黑了，现在搭起营帐恐怕已经来不及，这位仙长可否屈尊将就一下。”
刘管事忐忑不安地看着李小白的反应。
“不能连夜搭建吗？”
李小白皱了皱眉头，这位管事也是个滑头，居然不肯加班？
刘管事的表情一下子哭丧了起来，说道：“大人不知，小的和手下人，一到天黑就看不见啊！”
“小郎，刘管事确实没有说谎，寻常百姓十个里头，有八九个都是雀蒙眼，一到晚上，就视线不清，根本干不了活儿，若是引火太多，又怕火烧连营。”
丁智并没有喝斥刘管事的推诿，反而替他解释起来。
……

第35章 术道
“雀蒙眼？咦，不是夜盲症么？”
李小白一下子恍然大悟，自己竟错怪了这位管事。
升斗小民能够吃上饱饭就不错了，难得见到油腥，维生素A摄入不足，白天看不出什么分别，但是到了晚上却会变得跟睁眼瞎一般，许多鸟雀在夜间也同样看不清东西，于是民间便有了雀蒙眼的说法。
没有足够的肉食和油脂，因此普遍得夜盲症并不奇怪。
李小白向来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当即说道：“算了，今天晚上就找个地方将就一下吧！”
“谢仙长体谅！谢仙长体谅！谢……”
“我不姓谢！”
“……”
丁智强忍着笑，好端端的，怎么画风又变了。
不过刘管事依旧苦着脸，他又开始犯愁，千雉军的营帐从未有多余，一时间哪里有适合这位年轻仙人的营帐。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单独的营帐待遇，不得不和那些仆役小厮挤在同一个帐篷里面。
“小郎，要不今晚你暂且跟我挤一挤？”
丁智想了个法子，他是队正，让手下调剂出一个临时睡觉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
李小白出乎意料地说道：“不，晚上我就住在异士营！”
刚来报到的第一个晚上，怎么能就这样被“赶出去”呢？这不仅仅关系到颜面问题，还意味着他李小白在异士营的未来地位。
这些术士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家伙，如果不能让他们有所忌惮，恐怕会毫不客气的将他当作凡人来看。
术士是怎么看待凡人的，呵呵……
“可，可是……”
刘管事瞪大了眼睛，他想说异士营里的几位可都没那么好说话。
李小白打量着那五座帐篷，若有所思地说道：“明明一个人一座营帐，你们不觉得很宽敞吗？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去跟那么多人挤？”
一个新人想要融入一个新团体，像下马威这种东西是免不了的，方才与鸣山道长的冲突只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硬菜还要后面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人讲的从来都是拳头，而不是道理，无论在哪里，终究还是逃不过以实力为尊的生存规则。
邋遢道人鸣山道长的声音从营帐内传了出来。
“别跟本道爷挤一座营帐，道爷担心说不定会动手。”
紧接着却是大觉禅师的声音。
“南无阿弥陀佛，佛爷会忍不住渡化你的那只小妖！”
方才打交道的两位相继表示了拒绝。
“仙长！求求您，莫要再闹了，小的愿意与其他人让出自己的帐篷，在篝火堆旁睡上一晚，暂且还冻不死人。”
刘管事的脸当场就绿了，差点儿跪下来求饶。
李小白的话简直就像是在挑衅整个异士营，若是愿意挤一挤，哪里还会一个人一座营帐。
“在下只好女色，不喜龙阳，请君勿入！”
又有一个术士发话。
对方是修炼阴阳和合之道的术士，还不至于饥不择食，理所当然的拒绝搞基，如果李小白是个妹子倒还可以考虑，却不欢迎同性进入自己的营帐。
别看异士营的五位术士一个都没有从自己的营帐内走出来，他们却依然暗中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初来乍到的新人李小白。
“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也只好女色，不喜那断袖之癖！”
李小白冲着那个声音传来的营帐拱了拱手，表示自己的性取向十分正常，对方毋须担心自己的菊花。
那座营帐没有再出声，显然里面的主人并没有兴趣与李小白交流男女之道。
那座营帐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还剩下两个！
李小白望着另外两座营帐，一个是老瞎子的，另一个却不知道是谁的。
殊不知李小白正在打量哪座营帐作为今晚暂时歇脚之处时，胆战心惊的刘管事看他就像在看炸弹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炸，将整个异士营掀得天翻地覆，自己也同样小命不保，步及前几任的下场。
老瞎子？李小白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他。
算命先生成天摸来摸去，摸完男人摸女人，摸完正太摸萝莉，天然带着男女通杀的属性，李小白可不想睡到大半夜，突然有人摸自己的手，再摸自己的脸，光是想想就让人觉着恶心与汗毛直竖。
那么接下来的选择便只剩下一个。
“就它了！”
李小白指了指那座没有出过声的营帐，径直走了过去。
“别，别！”
刘管事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前却阻拦。
乍奈何李小白脚步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当刘管事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一脚踏进了营帐门帘呢。
“完了！”
刘管事就像一摊稀泥，当场瘫坐在地上。
可是没曾想到，提心吊胆的片刻，李小白却从营帐门帘内探出脑袋。
“刘管事！麻烦你帮我把铺盖准备好，今天晚上我就暂时睡这儿了。”
没打起来？
难道里面没人？
这不可能！
刘管事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那座营帐内有一位实力强大的术士，难道他没有看见李小白吗？任由他钻进了帐篷。
平日里，除了出战的时候，夜泣大人极少会离开自己的营帐，连食物都是仆役亲自送进去的。
尽管满肚子的疑惑，他还是回应道：“仙长，一切交给在下便是！”
“小郎好生休息！老丁我明天再来看你！”
反倒是丁智对李小白充满了信心。
这个信心是建立在李小郎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的神奇手段上。
事实上方才李小白刚一踏进营帐门帘，便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年纪似乎比他大不了多少，从头到脚穿着一袭黑衣，连衣风帽正罩着脑袋，一个人站在营帐中央发愣。
一看到小白同学，他随即浑身一颤，惊呼道：“你，你是什么人？是要来杀我的么？”
这是什么路数？
李小白一怔，还是规规矩矩一拱手说道：“在下李小白，想要借用兄台的营帐暂过一晚，放心，在下对男色不感兴趣。”
“不要杀我！不要！”
李小白却没想到，对方的情绪越发激动，满脸恐惧之色更甚。
明明自己还没打算动手呢，这货就给怂成这样？
说好的视凡人为蝼蚁的术士呢？
真是又涨姿势了！
“嘶！”
藏在李小白腰间云蛇纹蜀锦口袋内的青蛇突然窜了出来，迅速缠上他的肩头，鲜红的蛇信吞吐不定，死死盯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怎么了？清瑶！”
李小白有些惊诧，妖女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开始增加！”
青蛇口吐人言，如淡淡白烟般的妖气平空出现在身周，环绕着蛇身缓缓流动。
“灵气波动？他准备释放法术吗？这家伙看上去明明很害怕。”
李小白越发看不懂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奇怪反应，简直是高度受迫害妄想症，还带一定的过激攻击性。
“你最好还是退出去，他随时会释放出法术。”
清瑶语气中的警惕之意不减，反而向李小白发出了郑重警告，似乎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分危险。
“蛇，蛇，毒蛇，不要咬我！”
看到李小白肩头的青蛇，男子情不自禁的倒退了数步，神色越发慌张，双手飞快结印。
活见鬼！
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吗？
李小白的眉头拧了起来。
“真的要跟他打吗？这家伙可不好对付！”
对面人族身上灵气波动再次高涨，使清瑶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方的实力，这个年轻人至少有着炼神境低阶的水准，与它几乎半斤八两。
因为李小白并没有退出营帐，青蛇的蛇身立刻变粗增长了数分，蛇尾原本盘在肩头，此刻却垂到了腰间。
“坏人！你们不要逼我，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你们去……”
几盏油灯的灯光照映下，年轻人脚下的影子莫名动了起来，仿佛有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即将从阴影里面挣脱出来。
正当对方某根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将断未断的那一刻，李小白突然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脱口而出道：“一加一等于几？”
此前满脸惊恐却被疯狂神情替代的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口道：“二！”
“三乘七是多少？”
“二十一！”
“从一加到一百，最后合计是多少？”
“呃！我算算！”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仿佛全部注意力被这个算术题所吸引，蹲下身子，在地上划拉起来。
过了一会儿似乎又觉不够，起身抓起李小白方才看到的那些东西，继续拨弄着。
那是几十支细短棒，比筷子短，又比牙签粗，一般人还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却在关键时刻给小白同学提了醒。
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像是神奇的魔咒一样，营帐内的灵气波动渐渐恢复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自言自语的演算。
“五千零五十！”
没想到片刻之后，年轻人怔怔地抬头望向李小白，那眼神就像等待喂食的小鸡小鸭，满是憧景和渴望。
咦？挺快嘛！
李小白有些惊讶，虽然比不上用一加九十九，二加九十八，循着这样的规律乘以五十再加五十就能瞬息间得到答案的小技巧，完全依靠脑力强推硬算，已是十分难得。
仁慈的小白同学立刻满足了对方的愿望。
“设未知数一，名曰‘钝’，设未知数二，名曰‘角’，假设……”
……

第36章 智力镇压
祭出一招二元二次方程，对方抓着算筹，直接又给跪了。
看着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并忘记了恐惧的对方埋头苦算，李小白欣慰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就算这个年轻人搞定了这道方程式，后面还有各种不定式、几何、代数和微积分等着他，一入理科深似海，从此天涯不归路。
幸亏小郎心善，若是祭出大割圆术这样的杀招，恐怕直接就能将对方弄死算球。
山巅一寺一壶酒儿乐，苦煞吾，把酒吃，酒杀尔，杀不死……
碰上这么一号缺德带冒烟的家伙，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搞定！”
冲着营帐外的刘管事喊了一嗓子后，重新放下门帘的李小白得意的打了个响指，智商碾压果然很爽啊！
“这样也行？”
盘踞在肩头的青蛇难以置信，就在前一刻，它差点儿以为双方会当场打起来，甚至做好了开片儿准备。
可是就在下一刻，李小白开口之后，对方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灵气波动莫名消失。
“这年头出来混，不能光靠拳头，还得多动动脑子，平时多读书没坏处！”
李小白刻意秀着优越感，世人虽知术士好，却不知硕士更胜一筹。
他一向崇尚智力碾压，而不是打打杀杀。
“奴家平时也有多读书啊！”
青蛇表示自己也很爱学习，平日里就爱吟诗颂词，扮成人族才女模样。
“诗词，小道尔！”
哪怕不是二哥李青那样的书呆子，李小白也知道这位向往人族国度的文学妖女完全是走错了路，抱着几本酸诗当作宝贝。
罗衫半解，娇吟，雅麦代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否则白瞎了36D和十头身。
“什么才是大道？”
青蛇收缩身形，重新变回小蛇的模样，顺着李小白的胳膊钻回蜀锦口袋，打算继续与银钱为伍。
“三千大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咝！”
李小白很随意的胡扯起了《道德经》，却冷不防右手被青蛇轻轻咬了一口，登时呲牙咧嘴起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妖女犹甚之。
谁也没有想到，仅仅几道数学题就轻而易举的扫平了李小白借住这座营帐的障碍。
没等多久，刘管事很快安排送来了床铺和被褥，还有荤素搭配的晚餐。
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是一块用榫头拼起来的厚木板，堪堪可以容下一人躺卧，底下用石块堆叠，辅以稻草用来隔开地面潮气，床板上面铺一层金黄厚实的稻草垫和床单，算是最基本的床铺。
别说是异士营的仙长们，就算是千雉军的都尉大人们也是同样的待遇，军队从来都不是享受安逸的地方，尤其是边军。
李小白捧着高高堆叠了几块大肉的饭碗，筷子上下翻飞，扒得不亦乐乎，吃得满嘴流油。
千雉军的老伙夫用成年累月不曾息火的卤汁熬出来的肉块，那滋味是一等一的。
他看了一眼仍然痴迷于又一道新题的“室友”，说道：“喂！不吃饭吗？快要放凉了！对了，你叫什么？”
心安理得的“进驻”了这座营帐，对方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这是一位不速之客。
年轻人慢慢的抬起头，茫然望向李小白，说道：“夜泣！”
便再无多说一个字的兴趣。
至于摆在身旁小方桌上的饭碗，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般苍白脸色，恐怕多半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千雉军异士营里的术士都是怪人，话说回来，稍微正常些的术士恐怕都不会投军，没有锦衣珍馐，美婢大宅，谁会跟着边军过这般苦熬日子。
难怪那些仇家会任由那些逃亡者躲进军队，像这样的生活，对于高傲的术士而言，与生不如死没什么分别。
“早点吃饭，身体是学习的本钱，学海无涯，有的是时间！”
李小白也是好心，然而他的热脸却贴了冷屁股，这个叫作夜泣的年轻术士应了一声，却又置若罔闻的低下头去，摆弄着自己手上的算筹。
算筹比不上算盘，但是熟能生巧再加上心算，这位数学爱好者的速度倒也不慢，一碗饭还没吃完，就把李小白丢出来转移注意力的题目给解开了。
再一次感受到期冀的目光，李小白指了指对方的晚饭，说道：“不吃完，没有新题！”
这一回他不打算迁就了。
楞楞的看着李小白半晌，夜泣终于投降，他端起饭碗飞快往嘴里扒，与其说是吃饭，还不如说是机械式的吞饭，根本连嚼都不嚼，直接咽到肚子里，蔬菜、肉、米饭，甚至还有骨头，同样是如此。
片刻的功夫，一碗饭便被吞进，放下筷子，连嘴都不抹，夜泣又望着李小白道：“题！”
……真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家伙。
……
呜呜呜……
悠长洪亮的号角声将李小白从梦乡中唤醒过来。
“天亮了吗？还吹什么起床号？”
一边打着呵欠，伸着懒腰，揉着眼睛，一边咕哝着坐起身，在下一秒，他看到一条小青蛇盘身压在自己的肚子上，碎金色的蛇瞳正与自己的目光对视。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
“早安！清瑶！”
青蛇吐了吐鲜红的蛇信，随即弹起，电射向李小白的颈部。
“啊！”
营帐内响起一声惨叫，小白同学仰头便倒，这是今天份的。
卿本佳人，奈何为妖。
这般惨烈的早安咬，小生真心承受不起。
这座营帐的主人却恍若未闻，算筹摆得满地都是，犹自沉浸在算学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在昨晚睡觉前，李小白丢出了一道大题，便得了一夜的清静与好梦，直到现在，那个可怜的娃还在埋头苦算，没有科学计算器，光用算筹，哪怕摆出花来，也不是六七个小时能够搞定的。
“清瑶，你就不能淑女点吗？”
摸着脖颈处已经愈合至几近看不见的细小伤口，李小白披着衣服走出歇息了一晚的营帐。
刚推开门帘，却看到老瞎子，大觉禅师，鸣山道长，还有一位儒生模样的男子正楞楞的瞅着他。
这是要强势围观么？
“你还活着？昨晚没动手！”
依旧是一身邋遢的鸣山道长捻着长须，上下打量着李小白。
异士营的每一座营帐都有法术护持，既能够隔音保温，也能够挡住部分法术的窥探，其他人虽然好奇，却始终无法得知营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还活着？难道我应该死了吗？”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李小白回转身望了一眼，说道：“又不是龙潭虎穴。”
大觉禅师主动解释道：“南无阿弥陀佛，夜泣施主的修为虽然不是我们异士营中最高的，却是最危险的一位，昨晚你若是与其他人强挤一晚，最多受些伤罢了，但是与夜泣施主共处一帐，却有性命之忧。”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我们两个一晚上都相安无事，你们瞧，不是好好的吗？完全毫发无伤，哪儿来的性命之忧？”
李小白人畜无害的笑着。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不发作？”
就算是老瞎子，也觉得同属异士营里的年轻人夜泣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这家伙胆子特别小，老是认为别人会害他，若是这样倒也罢了，可偏偏容易情绪失控，不顾一切的大打出手。
每一次发起狂来，都会让所有人头痛的很。
“很简单，给道算术题啊！”
李小白丝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经验。
“算术题？”
众术士面面相觑，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新人居然会给出这样的解释，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小白惊讶道：“你们没看到他的营帐里那些算筹吗？”
“道爷只懂法术，不懂算术！”
鸣山道长咧了咧大黄牙，他的精力都放在炼化灵气和修炼法术上，哪有功夫去研究什么算术，根本不是一条线上的好不好。
“佛爷也不懂！”
大觉禅师拨着指间的青檀佛珠，他最多看看佛经，至于算术是个什么鬼？
“略懂，略懂！”儒生模样的阴举人看了一眼李小白身后的营帐，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与夜泣相比，呃！略不懂！略不懂！”
说着握了握手中的手绘版洞玄子三十八式，这才是他的真爱！
“我老瞎子只会算卦，偶尔也会用到算筹，却跟他不是一个路数。”
拄着湘妃竹杖的瞎老也同样摇头。
能够解决夜泣因惧而狂这个毛病的，竟然只是几支小小的算筹。
“真是好命的家伙！”
一出好戏没看成，又让对方显摆了一把，鸣山道长有些不甘心，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新来的家伙还真有几分手段。
夜泣可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家伙，却被如此轻而易举的摆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拔营！拔营！”
刘管事突然跑了过来，大呼小叫。
后面还跟着一群营中仆役。
“兵戈起，战凶危，热血尽，枯骨地，将星陨，坚城摧……”
瞎老念念有词的声音里莫名带上了几分铿锵杀伐的惨烈之音，鸣山道长，大觉禅师和阴举人一脸肃然。
尽管异士营在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上前线接敌厮杀，可是一旦接到命令，便多半是十分凶险的任务，而且无法拒绝。
正如瞎老所言，兵战凶危，即使身为术士，有时候也难免身陨。
能够让仇家止步的军方庇护，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
……

第37章 备胎
原本千雉军并不会这么快就开拔，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其原因多多少少与李小白有些关联。
若非一百多头力畜与车辆就像及时雨一样大大缓解了千雉军急需粮草运输力量的燃眉之急，折冲都尉俞鸿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定出征。
早一日抵近边关，便意味着针对风玄国的主动权就会多一分。
仅仅半天的功夫，所有营帐全数拆除完毕。
李小白随着异士营的五位术士分别乘两辆硕大的专用牛车，随大军一起出征。
宽敞明亮的车厢足以坐下十人，还十分宽裕，但是乘客却只有瞎老、李小白和夜泣三人。
原本负责看住异士营里最危险一分子的只有修为最高的瞎老，现如今又多了李小白这么一个克星。
坐在不断摇晃的车厢内，这货正百无聊赖的用小锉刀修着指甲，一条小青蛇盘在身前的矮几桌面上，慵懒地晒着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术士驯养灵兽十分寻常，若是有能耐，连大妖都可收得。
当然，与人族凝胎境相当的真丹境大妖仅限于想想罢了，不少术道宗门之主都未必有凝胎境的修为。
桌上压着一叠桑皮纸和几支临时做出来的炭笔。
每一张桑皮纸都是一道算术题，这些玩意儿对夜泣这家伙的镇压效果甚至比灵符还好使，倒是省了瞎老不少力气，此次开拔倒比以往轻松的多。
“夜泣这孩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尽管符封双眼，目不能视，瞎老看向那个埋头摆弄算筹的年轻人，神情与视力正常的健康人无异，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眼虽瞎，心却未必瞎。
“小郎，你可愿意听一听他的故事？”
瞎老俨然已经完全接受了李小白成为异士营的正式一员。
“愿闻其详！”
李小白并不介意当一个听众。
瞎老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或许已经知道，凡是加入异士营的术士大多是因为在外面惹了得罪不起的人或势力，不得不逃进军队避祸，但是夜泣却并没有得罪人，他不是来避祸的。”
“哦？”
李小白有些惊诧，这个有着强烈受迫害妄想症却极度痴迷于算术的年轻人出现在千雉军的异士营内有着不同寻常的缘由。
“在幼年的时候，他曾经被一伙穷凶极恶的悍匪绑架过，虽然侥幸被解救了回来，却从此性情大变，随着年龄增长，夜泣幸运的继承了家传术道绝学，而且进境极快，但是修为提升后，不定时发作的狂性和造成的破坏同样与日俱增，他的族人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威胁，想要废掉他的修为并将他关起来，夜泣的父母不想自己唯一的孩子失去术士身份和自保能力，彻底沦落为一个断绝所有希望的废人，便托了人将他送到千雉军，希望即使狂性大发，也有人能够治得住他，或许能够通过战阵厮杀，重新唤醒消失已久的勇气，哪怕他日战死在沙场上，也总比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般浑浑噩噩一生要强。”
瞎老不胜唏嘘着夜泣父母的用心良苦，不仅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恢复如初，甚至能够建功立业，好使自己的后半生有个着落，即使当一个疯疯颠颠的术士，也好过从云端跌落后，变成一个庸碌无为，任人宰割的凡人，甚至是废人。
“原来是心病！”
李小白终于明白过来，夜泣的受迫害妄想症并不是天生的，是有原因的。
“没错，如果你能够治好他，我想他的家族是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瞎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把死马当活马医。
因为在此之前，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哪个人能够近夜泣的身，稍有不慎便会被狂风暴雨般的法术当场轰杀，刘管事的几位前任全部都是死在夜泣的手上。
即便是瞎老，也是花费了极大耐心和极大精力，才让夜泣接受了自己，期间没少当干挨打不还手的人形活靶，硬生生逼得对方终于意识到攻击无效，这才作罢。
“他是世族？八大世族哪一家的？”
李小白隐约能够猜到，能够让老瞎子这样的人物照顾，夜泣的家世恐怕并不那么简单。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瞎老微微一笑，卖了关子。
“哼！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西延镇李家的呢！”
李小白再次大言不惭的给自己家招牌贴金，俨然将西延镇李家与大武八大世族并列。
“呵呵……”
瞎老笑声渐止，忽然说道：“小郎！我若是哪天遭遇不测，你能否替我照顾他一二。”
他的目光移向仍然埋头摆弄算筹，口中念念有词的夜泣，对两人之间的对话恍若未闻，这确实是一个令人难以放心的年轻人。
“我替你照顾他？”
李小白一脸不可思议。
对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交待遗嘱，可是从昨日到现在，两人认识的时间甚至还不到24小时，老瞎子竟当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没错！”瞎老点了点头，仿佛猜到了李小白的心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可是我别无选择，可是在遇到你之前，除了我便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这么近距离的接近他，即便是他的父母和其他族人也不例外。”
老瞎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之意，生人勿近，近则必杀，无论是谁都会非常头痛，难怪那些族亲会对夜泣又嫉又怕，不得不送到边军的异士营，寻找那一线生机与希望。
李小白身子往后仰，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厢的窗框旁，好整以暇地说道：“那么我有什么好处呢？”
他不是有求必应的圣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委托。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剑匠，他曾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以这支小剑为凭，可以帮你量身定制一支飞剑，你可以自备材料，也可以用他提供的材料，不过制作出来的飞剑要差上一些，毕竟他只是一位剑匠，没有精力和时间专门去搜集到太珍贵的材料，你不需要出一分钱，就能够得到一支飞剑，这样的好处你可满意？”
瞎老从腰间摸出一支五寸长的小剑，摆在李小白面前，正在打盹的小青蛇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着这支小剑，从它上面可以感受到一丝淡淡的精神烙印，显然是一件无法作伪的信物。
能够打造寻常刀剑的铁匠工匠常有，但是能够制作飞剑这类法器的剑匠却非常罕见，老瞎子提出来的这个量身定制飞剑的机会，哪怕打造出来的飞剑比不上术道大宗门的神兵利器，也比配发给寻常子弟的大路货要强上许多。
若是换作异士营里的其他术看听到这样的条件，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
然而李小白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反应，懒洋洋地说道：“难道就只有这么点儿吗？还有没有什么丹药或功法什么的？”
他坐拥藏在心中的那朵混沌青莲，一朵莲瓣便是一道剑光，哪里还需要什么飞剑，甚至连攻击法术都是多余。
就这么点儿好处，无论对方的真正目的如何，依然不足以让他给别人当备胎。
这年头给别人当接盘侠，哪有那么容易的。
“你这小子，真是贪心！”
瞎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李小白的反应并不是装的，而是真正的漫不在乎。
又一次小瞧了这个年轻人。
西延镇李家，老夫记住了！
“老瞎子，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怎会有这等好事？我又不是那看管婴孩的仆妇，凭什么要照顾一个时不时会发疯的家伙，代价不够，莫要来使唤我。”
李小白笑了笑，也算是漫天要价，就看对方会不会就地还钱。
至于那个夜泣，嘿嘿，丢一本奥数，差不多就够打发一辈子了，心肠若是狠上一些，再加上二进制，三进制，十八个辈子都不够填这个天坑。
“好，好，希望你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瞎老十分无奈，在没有更好的接替人选下，只能捏着鼻子认账，若非实在没得选，他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说完，他摸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和一只玉瓶，说道：“这册《摩诃钵兰经》虽然只有上册，却足以让你淬炼心神，提升对灵气的掌控，你可不要小瞧这册术道功法，日积月累，见微知著，在同一境界的修为下，你释放的法术效果至少要比其他人更强上三成，而这瓶百草蕴养丸还有三丸，可以调理内外伤势，修复受损的经络，温养灵气，是养伤和走火入魔后的恢复佳品，原本需要修养半年的伤势在服下百草蕴养丸后，只需要短短七日便可恢复如初，虽然不是有价无市，但也同样是非常珍贵的丹药，功法，丹药，你可满意？若是再有其他非分之想，老瞎子我也无能为力了。”
两人之间的矮几桌面上，小青蛇清瑶不再是盘缩状态，而是贪婪的打量着三样东西中的玉瓶。
……

第38章 封狼道
法器，功法，丹药，三样齐全，李小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应下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小青蛇突然化作一道青色闪电，迫不及待的瞬间缠住五灵蕴养丸的玉瓶，蛇尾灵巧的缠住瓶塞，用力往上一拔，一股淡淡的草木馨香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鲜红色的细长蛇信往瓶内一探一收，眨眼间卷了一枚黄豆般大小的碧绿色丹丸，顺势一仰头直接吞了进去。
灵草炼化的丹药对妖族也有同样的效果，只不过效力会略有高低罢了。
“住手！”
瞎老想要阻止，却已是不及，那枚百草蕴养丸已经入了小青蛇的肚皮，他只得惋惜地直摇头：“可惜，可惜，白白糟蹋了好东西，小郎，你应该给它立下规矩，莫要再这么乱来了。”
好好的疗伤佳品却被一条小蛇妖当了糖豆点心，实在是可惜。
“无妨！既然它喜欢，就给它吧！”
李小白自然明白青瑶如此冲动的缘由，丝毫不以为意。
因为着急离开昆仑妖域，躲避三眼妖狮的追杀，缺少富含妖气的食物和灵草灵果，蛇女清瑶与黄蜂妖棠飞搏命留下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彻底，正需要这样的丹药，老瞎子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听到李小白的话，吞下那枚百草蕴养丸的小青蛇再次盘了起来，将玉瓶卷在正中央，不断吐着蛇信，宣示自己的主权。
“既然小郎已经应承下来，那么这些东西随你处置，老朽也不再多言。”
瞎老脸上再次浮起苦笑，若是一直这般宠惯着不作约束，恐怕真会养出一头大妖来，奴强主弱，难道不怕终有一日会反噬其主吗？
老瞎子的推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只是他没有想到，眼前这条小青蛇与李小白早就是前者强后者弱的关系，已经不再需要考虑什么反噬问题。
“多谢瞎老！”
好歹收了对方的好处，李小白不再老瞎子老瞎子的乱叫，跟异士营的其他人一样，恭称了一句瞎老。
虽然付出了不小代价换得李小白一句承诺，瞎老转过头看着仍然痴迷于算术中的夜泣，还是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
十几团大如车轮，小如拳头的风轮草球在燥热狂风的裹挟下，飞快从荒凉的戈壁滩上滚过，借着风势将自己的种子撒播到更远的地方，追逐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雨水，一旦得到水份滋润，细小轻盈的种子便会飞快生根发芽，并且在短时间内生长成熟开花结籽，形成新的风轮草球在这片草木难生的戈壁荒漠上来回繁衍生生息，并且将自己的枝叶提供给顽强生存在这里的生物充当食粮。
沉闷如急促战鼓的马蹄声传来。
高耸数丈的土堡内部浓烟滚滚而起，直冲天际，方才数骑冲进去后，便又很快一个不少的再次冲了出来。
“看样子，大武朝的人又跑了！长生天让这样的懦夫当我们的敌人，只会玷污勇士们的弯刀！”
厄不勒花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表示自己的不屑。
风玄国尽起三万精锐，陈兵与大武朝相邻的边境，然而刚刚穿越盗匪丛生的戈壁荒漠，却发现大武朝的兵堡竟然在点燃狼烟后，人去堡空，连厮杀上一场的勇气都没有。
“不要小觑了大武朝，他们一向狡猾的很，若非如此，荒漠以南的土地早就属于我们戎人了。”
在他身侧，先锋军额伦（万夫长）塔木里心中有些遗憾，他们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刚刚穿过荒漠，大武朝的边军堡兵不仅将狼烟升了起来，还逃之夭夭。
风玄国三万精骑出其不意的冲击两国边境线，一下子多了几分变数。
“乌合之众般的千余马匪就能攻破黑风口关隘，我看大武朝的边军也不怎么样，南边的土地只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替我们保管罢了，这次大军南下，一定能够为我风玄国开疆拓土。”
厄不勒花哈哈笑了起来，唇边淡淡的绒须代表着他只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半大少年，但是在戎人里面，已经有资格跨着战马，挥动弯刀，为国建功立业，更何况还是风玄国大业王的众多子女中最受宠的那一个儿子。
“王子殿下，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负责这次前锋行动的，额伦（万夫长）有些担忧的看着这位兴致高涨的年轻王子，风玄国这次行动旨在试探，而非全面发动国战，因为不仅大武朝没有准备好，风玄国同样也没有完全准备好。
厄不勒花却丝毫不以为意的拔出腰间银亮弯刀，一夹马腹，高声大叫道：“驾！儿郎们，拔出你们的战刀，随我冲啊！”
身下战马飞快迈动四蹄往狼烟滚滚的土堡方向冲去，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一起高举着弯刀，为王子殿下表现出来的勇武发出欢呼声。
“跟上，保护殿下！”
无可奈何的塔木里只好一挥手，千余精骑跟着他一起追赶正兴高彩烈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土堡发起冲锋的王子殿下，身后扬起的沙尘滚滚而起。
在目力极尽处的南方，同样一道细细的狼烟升向天空。
戎人来袭！
……
戈壁荒漠以南最主要的水源所在，大武朝边关军事重镇坎儿井，往日里还能够看到异族商人的身影，现如今已经一个都看不到，只剩下大武朝自己的本国商人还在要钱不要命的运输与贩卖各种物资，大发横财。
在平日里的大多数时候，大武朝北境边军是依靠这些与朝堂上兖兖诸公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联，持有特殊路引关凭的商队筹集和调配军资，虽然耗费不低，但是这些商人倒也守信便捷，省了军方不少力气。
足以容下五万大军驻扎的坎儿井军镇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大军营，来往出入的人除了少数本地居民和商人以外，更多的便是边军将士。
因此无论是谁，只要踏入这里第一步，立刻就能够感受到弥漫在空气中的异样氛围，那是一种代表了铁与火的气息，使任何一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融入进去。
在这里，生意最火爆的不是酒栈饭庄，也不是妓寨，而是铁匠铺子。
随处可见终年不熄的烟火升腾和不绝于耳的锻打敲击声此起彼伏，铠甲兵器和各种军资是这里交易量最大的商品。
尽管军队有配发最基本的兵器凯甲与坐骑，但是日常保养和维护还是需要军士们自行解决，正因为这样的需求，才极大的刺激了系列围绕军资的产业，例如铁匠和皮匠等，个别勇武之士还会选择量身定制兵甲，以便于在厮杀中将自己的战斗力完全发挥出来。
……
五丈多高的厚厚青石墙将大武朝北境封狼道节度府与镇内的喧嚣声隔开，成为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够听到石墙外传进来的附近铁匠铺里匠人抡动铁锤的声音。
一块面积极大的白布在由数张方桌拼起来的台子上面，地图与桌子足足占据了整个节堂约五分之一的面积，白布上描绘着大武朝北境的山川地貌和道路城镇，极为精细，甚至连毗邻的昆仑妖域和边境外的戈壁荒漠都能够在上面找到。
数十盏油灯将每一个角落照得犹如白昼一般，灯下人影重重，气氛凝重，望着两名小校在这张白布地图上摆放代表着风玄国与大武朝兵力分布的瓷偶，每一件三寸余高的瓷偶都做得十分精致，惟妙惟肖，顶端还有小孔，可以插上写有数量的小木牌，旁边或前方摆有推测前进方向的箭镝，十分直观的展现出两国当前军队的位置。
大武朝封狼道军政大权一把抓，拥有十一支折冲府边军的封疆大吏，官拜二品骁勇将军的林冕节度使待小校摆完地图上的敌情最新变化后，凌厉的目光扫过诸位折冲都尉一眼，不带任何语气波动的沉声道：“风玄国三万精骑的前锋已经穿过边境荒漠，攻占了大石砬子附近的乱石堡，积灰堡与黄土堡等十余座烽火堡，近期游荡在碎叶城附近的戎人游骑活动越发猖獗，为此我们足足损失了两百多名府兵和上万人马的粮草，据斥候回报的消息，风玄国的这支三万精骑正在打我们碎叶城的主意，这一战，本官打算让他们有来无回，还请诸将精诚协作，鼎力相助。”
在场的各位军主们当即毫不犹豫地抱着道：“愿为大人效死！”
沙场是每一位军士的最终归宿，同样也包括了他们这些折冲都尉大人。
……

第39章 初袭
“盛大人，翁大人，陈大人，端木大人，我需要你们的扑城军、亭岳军、关娄军和虎门军四军合一，赶往防风镇一带，以盛大人为主将，率四军寻找机会与风玄国精骑主力展开决战，务必将他们拦截于碎叶城外。”
“末将遵命！”
扑城军的折冲都尉盛庆怀，亭岳军的折冲都尉翁枭，关娄军的折冲都尉陈岳与虎门军的折冲都尉端木刚异口同声的抱拳领命。
四支折冲府军都是满编的上等折冲府，绝大多数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合兵一处后，足有两万四千战骑，完全拥有与风玄国三万精骑一战的实力。
负责布置地图的两名小校拿出四只白色陶偶，摆在白布地图的防风镇位置上，同时调整了部分箭镝指向，代表了扑城军、亭岳军、关娄军和虎门军的下一步作战位置。
封狼道节度使，军政大吏林冕再次说道：“任大人的定风军与吴大人的伏沙军昼伏夜出，抵近黑风口一带设伏，负责截断风玄国溃军的逃路，务必不放过一个戎人顺着商道逃回风玄国，向封狼道全境悬赏捕杀戎人游骑，一颗脑袋一百贯，军械战马皆归捕杀者所有，若有出色者，招募入军伍，至少以伙长之位相待。”
“末将遵命！”
定风军折冲都尉任越与伏沙军折冲都尉吴圣阅齐声领命。
一方面封狼道的折冲大军集结所有战兵全力对付来自于风玄国的精骑敌军，另一方面发动民间勇武，剿杀流窜于碎叶城附近的敌国游骑。
一百贯赏钱虽然并不太多，但是加上戎人游骑的装备和战马，立刻就变得诱人起来，能够充当游骑的戎人骑士无不是骁勇之辈，一身上下的兵器铠甲远比寻常精骑更加精良得多，起码也能值当个三五百贯，再加上赏钱，若是全部换作官制大钱，恐怕连人带马都是铜钱铸就出来的一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封狼道节度使虽然将戎人游骑这个麻烦推给了民间，可是谁能说这不是一笔意外横财呢？
“杜大人，赵大人，唐大人！你们与本官的荡寇军在防风镇一带夹击风玄国的三万精骑，完成这次合围。”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再次点了三位主将，八支折冲府边军兵分两路，共计近五万大军迎战风玄国三万精骑，大战序幕尚未拉开，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然十分清晰。
节度使大人下定决心这次要将风玄国打疼打伤，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甄刃军、刺牙军和白勇军的三位折冲都尉齐齐应声。
“千雉军俞大人！”
千雉军折冲都尉暗自估摸着自己将会领到什么样的命令时，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正好叫到了他的名字，当即应声道：“末将在！”
“你的千雉军与荡寇军一起行动，等候出战命令！”
封狼道节度使似乎打算将俞鸿的千雉军当作预备队。
俞鸿精神一振，当即道：“遵命！”
……
随着各支军主的相继离去，一条条命令从封狼道节度府内发出，整个坎儿井军镇迅速动员起来。
车厢外旌旗招展，人马如流，千雉军已经不再是孤军而行，在左右两翼，同样有数支折冲府军一起齐头并进。
只不过千雉军却是后发先至，越走越快，隐隐有超过其他府军的势头。
“小郎，以你的才智，加入异士营倒是可惜了。”
瞎老听着马车前后方传来众多吱吱扭扭的声音，有些感慨。
短短两三日的功夫，千雉军一下子多了近千辆独轮车，而且每天以两百多辆的速度不断增加着。
随之而来的，便是可观的运载力暴增。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奇技淫巧尔，不值一提。”
李小白手中把弄着老瞎子送给他的信物小剑，风清云淡的态度仿佛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五天前，三位都尉大人还在为刚刚空出来的一个校尉人选费脑筋的时候，从消息灵通的刘管事那里听到这一条传闻的他随手画出几张草图交给了丁智，作为晋身的资本。
将信将疑的丁智随即把图纸交给了专业人士。
事实上把图纸实现出来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将随军工匠仅仅只用了半天的功夫打造出第一辆能够负载四五百斤的独轮车那一刻，还在竞争校尉一职的队正们便知道，这个位置已经有了人选。
丁队正，不，丁校尉带着一众手下喜气洋洋的找到李小白，差点儿就当场纳头便拜，不过李小白还是摆了摆手，俨然一副并没有放在心上的高人模样，让众人心折不已。
事实上小白同学也只是信手拈来，根本没有当回事，智力蹍压原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至于打打杀杀的活计，还是交给老丁这些杀才去干好了。
初步打造出来的独轮车随即进一步被改进，以耐磨的青铜为轴，灌以膏脂，承重能力和寿命得到大大提升，千雉军原本还有些捉襟见肘的运力立刻得到了缓解。
哪怕不满载，任何一个军士推动三四百斤的独轮车行走一天，甚至还犹有余力。
四五辆独轮车便可抵得上一辆大车，千雉军最不缺的便是年轻力壮的汉子，稍加练习，便能够轻而易举地玩转这种省工省料的简易运输工具，哪怕道路崎岖，也依然能够如履平地。
独轮车这玩意儿其实很早就出现了，却因为一群四六不懂，狗屁不通的儒生冠以奇技淫巧之名，再加上几经战乱，硬生生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直到现在，才由李小白从自己的记忆里重新翻了出来，许多人似曾忘记了，这独轮车曾经有过“木牛流马”的名字。
一千辆独轮车相当于平空得了两百辆大车，这份功劳足足抵得过一个校尉，原为队正的丁智算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同样窥觑空置校尉的世族子弟苏尚卓再次被丁智给抢了先手，暗地里气得直肝疼，这个泥脚杆子出身的家伙有何德何能，竟敢染指校尉之位。
无可奈何，丁智能够拿得出独轮车，然而苏尚卓却什么都没有，即使左果毅都尉卫大人肯替他撑腰，也架不住这件个人运载利器偏偏恰好出现在千雉军正急需携载尽可能多粮草的节骨眼儿，无形中使献车的功劳再次放大了几分。
更让人嫉妒的是，折冲都尉俞鸿大人竟然再次为丁智向封狼道节度使请功，因独轮车而受益的，不仅仅是千雉军，还有其他的折冲府边军，甚至能够惠及无数升斗小民，看这般模样，走了狗屎运的丁智虽然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升官，可是重赏与走入大人物们的视线却是少不了的。
忽然间，数骑飞快从马车附近急驰而过，留下不断重复的大喊声，他们身后插着靠旗，代表了自己的传令兵身份。
“敌袭！敌袭！就地结阵！”
马蹄声与叫喊声飞快远去。
一字长龙的行军队伍随即停了下来，彼此向中间靠拢，根据各自的建制尽可能抱成围，严阵以待。
“戎人来了？”
李小白好奇的往车厢外望去。
“小心箭矢！”
瞎老安之若素的坐着，顺便提醒了这位不知死活的好奇宝宝，两军交锋，像这样的突然遭遇是常有的事情。
这种等级的厮杀还轮不到异士营的术士出手，马车周围至少集结了数百名军士，戎人若是知道军阵中央有大武朝的术士，恐怕连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来找死。
片刻的功夫，上百戎人精骑高速插进了千雉军与其他数支边军之间，那些身着黑色皮甲的戎人一边策马飞驰，一边冲着大武朝的军阵不断放箭，试图制造混乱。
风玄国的精骑清一色都是身手矫健的骑兵，他们的穿插速度极快，大武边军的应对同样极有经验，纷纷将独轮车推到外围，同时架起盾牌抵挡乱射的箭镝，本阵中的弓箭手与弩手随即开弓引弦还击。
一时间双方箭矢乱飞，中箭的闷哼，戎人骑兵从战马上坠落的惨叫不约于耳。
仅仅一个穿插，风玄国精骑与大武朝边军就各自伤亡了数十人，由于戎人掌握了主动权和机动力，损失稍稍小一些，不过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大武军阵的机会。
装载物资的独轮车不仅仅是极为有效的运输工具，同样也是天然的拒马，摆上两三层，戎人的精骑想要冲进恐怕是千难万难。
这些独轮车俨然成为了军阵防御的天然屏障。
突如其来的戎人精骑只冲击了一次，丢下了约四分之一的人马，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不得不远远遁去，迅速消失在大武朝军士们的视线中。
前后不过一炷香，警报解除，除了初入行伍的青壮们犹自心有余悸外，军士们再次推起独轮车继续前行。
……

第40章 纸飞机
在大武朝边境防风镇东北方三十里，扑城军、亭岳军、关娄军和虎门军迎头撞上了风玄国的三万精骑。
先是游骑对斥候互相猎杀，随即双方不由分说的直接拉开了风玄国与大武朝之间的战争序幕。
骑兵对骑兵，一场规模浩大的骑兵大决战当场爆发。
千人级厮杀很快升级为万人级大混战。
直至日落，精疲力竭的敌我双方这才鸣金收兵，草草结束了一天的战事。
黎明时分，风玄国精骑出其不意的发动了夜袭，鏖战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大武朝封狼道四军完全猝不及防，在片刻之间被戎人精锐骑兵杀入大营，眨眼间马踏连营，不知有多少大武朝军士在睡梦中被杀死。
首当其冲的关娄军伤亡惨重，毗邻的亭岳军甚至还发生了营啸暴乱。
幸好星夜行军赶往防风镇战场的甄刃军与刺牙军先后赶到，没有任何迟疑的杀进了已经陷入混乱到不可收拾的四军大营，足足惨战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勉强稳住阵脚，偷营未竟全功的戎人丢盔弃甲的一路逃了回去。
即便如此，封狼道边军依然伤亡过万，几乎相当于两支满编的上等府军全军尽墨，甚至连关娄军主将折冲都尉陈岳也在混战中不幸身殒，为国捐躯。
与人员伤亡的损失相比，战马损失更是超乎想像，扑城、亭岳、关娄和虎门四军仅能勉强凑出一支骑军，其实军士皆沦为步兵。
一时间，风玄国的精骑完全掌控了战场上的主动权，戎人骑兵肆无忌惮的四处出击，将大武朝数支边军堵在大营内不得不被动防御。
这一局面直到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大人率领麾下的荡寇军、白勇军和千雉军赶到后，才勉强扳了回来，此前的包围计划却随着风玄国精骑的夜间袭营而宣告破产，只能单方面将对方堵在防风镇附近展开正式决战。
震天的厮杀声远远传来，甚至连无数马蹄重重踏地形成的滚雷般隆隆轰鸣都无法掩盖。
不时一片弓弦声大作，箭幕如雨般射向天空，又铺天盖地的落下，地面上随即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战马奋力迈动四蹄，血脉贲张，载着自己的骑士毫不畏惧地往前方冲锋，直至被敌方的兵器和流矢击中，在哀哀的嘶鸣声中力竭倒地。
无论是战马，还是骑士，在这样的战场上一旦减速或落地，随即就会被无差别的踏作肉泥，绝无幸免。
骑军飞快来回穿插，步军列阵推进，是不时敌我双方的骑军与步军狠狠撞在一起，当即血肉横飞。
沙尘漫天，血腥气弥漫，许多尸骸完全不见了形状，甚至可见累累白骨，很难想像在片刻之前，这些血肉竟还是活人。
数千士卒惨烈对决的战场绵延数里，哪怕身在战场边缘，李小白依然能够感受到远远折射过来的刀剑反光中蕴含的迫人寒意与森然杀机。
依照老瞎子的话，修为不到凝胎境的术士在这样的混战中，随时都有可能身殒，因此各军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动用异士营，术士们只需要安心观战即可。
人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这个规则放在李小白身上也同样不例外。
亲眼目睹冷兵器交战的战场，尤其还是成百上千人忘我的浴血厮杀，第一眼总是令人心神震憾，紧接着便是令人极度不适的作呕恶心。
原因无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转眼间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换作谁初次体验这样的经历，大多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久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死的麻木。
瞎老带着李小白观战，正是想让这个菜鸟尽快适应这个过程。
然而在经历过西延镇突如其来的匪祸后，这位用灵符封住双眼的老术士只能在李小白脸上找到起初的几分惊讶后，便是熟视无睹的习以为常，显然自己担心纯属多余。
风玄国与大武朝的军队就像不死不休般杀得难分难舍，双方主将不断将己方士卒投入战场，成为这场血肉绞杀中难以分辨的一分子。
连续看了两三个时辰后，李小白实在有些厌烦这样的战争。
主将机械的发布命令，军士们机械的冲上去，遇敌，挥刀，要么被砍死，要么砍死敌人，周而复始。
若是让一个三岁小孩来指挥，或许都会比那些主将干得更出色。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骁勇战将，完全是枯燥死板的消耗战，敌我双方都在毫无花假的拼硬实力，看上去很刚正面，实则无趣的很。
百无聊赖的李小白摸出一张洁白的桑皮纸，飞快折出一架纸飞机，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战场随手一掷。
这也是闲的！
瞎老讶然望去，却见那个造形奇异的折纸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在离手后非但没有飞快落地，反而越飞越高，直直冲着战场飞去。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纸飞机在天空中打了几个转儿，立刻吸引住了不少人的视线，它紧接着一头闯入鏖战正酣的战阵，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在咆哮与惨叫声轻盈的移动身姿，流矢不时相伴或擦边而过，在生与死的边缘自顾自的游走，舞步轻转。
洁白无瑕的桑皮纸，满地血肉尸骸，浴血厮杀的双方士卒，战马嘶鸣……
莫名乱入的纸飞机给两国的战场添上了一丝异样的色彩。
突然间，大地剧烈颤抖，一支粗长的枪尖狠狠贯穿了纸飞机，将其撕扯得粉碎，眨眼间消失在随之而来的铁蹄下。
一支风玄国骑军冲进了战场上大武朝骑兵最密集的区域，就像摧枯拉朽般硬生生碾压出一条宽阔的血肉胡同，战场外准备投入战斗的大武朝军阵爆发出一片惊呼声。
那些不速之客连人带马都被包裹在厚重的铠甲内，腰间挂着一支粗长的骑枪，浑然毫不费力的刺穿了前方的人与马，甚至连人带马直接撞飞或狠狠踏在地面上，眨眼间消失不见。
仅仅一个冲锋，战场上就像被怪兽啃掉了一大块，空出了一大片，接下来便是所向披靡的横冲直撞，身后留下满地触目惊心的尸骸。
原本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被瞬间打破，天平一度向风玄国倾斜。
很显然这支突然杀入战场的重甲骑兵是风玄国一方的杀手锏，甫一出现便打开了局面。
“冲城骑！是冲城骑！”
“戎人的冲城骑来了！”
“看上去至少有一千。”
“虎门军完了！”
附近的军士们先是一片倒吸冷气，随即此起彼伏的惊呼起来。
风玄国以冲城骑立国，数量常年保持着一万骑，以最骁勇的骑士，最强壮的战马，最坚固的战甲，最优厚的待遇和最严酷的训练而闻名，是所有戎人最仰慕的勇士，一旦投入战场，便如同天崩地裂，风云变色。
一身重甲刀枪难入，冲击力大得骇人，寻常人畜撞着必死，擦着便伤，绝无幸免，摧城拔寨更在谈笑间。
若是风玄国的一万冲城骑倾巢而出，那么这一仗恐怕也不必打了，封狼道的十一支折冲府边军恐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因为没有哪支军队能够挡得住冲城骑集群摧枯拉朽般的冲击。
所幸的是，骑士与战马选拔标准苛刻，重甲打造保养不易，训练耗费靡费，风玄国以倾国之力也只能勉强堪堪维持住一万骑，再多是没可能了，若是一口气来个十万二十万，就算是国力依然蒸蒸日上的大武朝也照样得跪。
倒吸冷气之后，不约而同的，周围的目光纷纷向站在小山坡上的李小白投来，仿佛戎人的冲城骑是那架纸飞机给招来的一般。
瞎老仿佛感受到了目光中的莫名压力，轻咳了两声，拄着湘妃竹杖装作若无其事的往旁边挪开了两步。
老夫不认得这小子！
“我只是扔个纸飞机玩！”
李小白弱弱地嘀咕了一句。
他没想到自己闲得蛋疼的一时手贱，竟然会与战场上突如其来的异变发生了谁也没有意料到的惊人巧合。
“莫要多事！”
若不是灵符封了双眼，瞎老多半要翻个大大的白眼，前方将士在打生打死，你却在后方玩？
小郎你确定是来打仗的，而不是来郊游的。
瞎老又在开始担心，将夜泣托付给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再次发生了变化。
数息前，看到己方数千骑兵尽墨于戎人的冲城骑冲锋中，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大人看得睚眦欲裂，暴怒地吼道：“谁？有谁能替本官破戎犬的冲城骑！有谁？”
帐前众将一片噤若寒蝉，一千冲城骑绝非个人勇武所能够抵挡，即使是满编的上等折冲府边军也依然只有折戟沉沙的覆灭下场。
“我去！”
话音刚落下，一员银甲小将策马冲出了军阵，迎着正在战场上纵横肆虐的一千冲城骑冲去。
“胡闹！来人，快给我把她带回来！”
待看清出阵之人，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气急败坏的大叫。
想要打破如此糜烂的局面，怎么也轮不到这个银甲小将，这分明不是破局，而是去添乱。
中军大帐立刻冲出数十骑，追着银甲小将的背影，迅速冲进了战场。

第41章 悍将
诸军主帅，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想要阻止，但是那些亲卫已经追之不及。
银甲小将抡着一支长柄双刃战斧，一人单骑硬生生杀出了与冲城骑阵列冲锋同样的凶猛势头，冲锋路线上躲闪不及的戎人精骑直接被双刃战斧抡飞，在半空中支离破碎，就像一列疾驰的火车头，一头闯进了人堆里，放眼之处尽皆人仰马翻，残缺不全的尸体漫天飞舞，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方才双方寻常士卒的对决。
转眼间一人一骑便与风玄国的一千冲城骑狠狠撞在了一起。
寻常刀剑难以破开的全覆盖式重甲在抡动如大风车似的双刃战斧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眨眼间人马皆裂，如铜墙铁壁般一往无回向前推进的冲城骑阵列就像海浪狠狠撞在了一块巍然不动的礁石上，拍出无数血肉。
单枪匹马杀入战场的一人一骑硬生生在一千冲城骑中间穿凿出一个缺口，冲城骑的冲锋势头立刻遭到了扼止。
战场外的大武朝军士们随即爆发出一片欢呼声，跌落的士气重新高涨起来，再看另一面的风玄国，直接陷入了鸦雀无声，许多人一脸难以置信，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竟然有人凭借一己之力，与冲城骑刚正面而丝毫不落下风。
长柄双刃战斧势如破竹般斩开一具又一具铠甲，内部的人体马躯更是不堪一击，就像支离破碎的西瓜，血肉脏器肆意挥洒。
好一员猛将！
恐怕赵云吕布也就这样了吧？
呜呜呜……
号角声传来，风玄国的冲城骑就像热刀切黄油，迅速分成左右两队，在短暂的迂回后，重新向银甲小将冲来，试图以源源不断的冲击力，欲将对方强行暴力碾压。
银甲小将再一次生生抵住了近千冲城骑的冲击，他（她）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勒转马头，朝着戎人大纛所在方向冲去，敌军主帅就在那面赤红色大旗的下方。
擒贼先擒王，大武朝折冲府边军终于有人学会了动脑子。
风玄国三万精骑的主帅一旦被擒或被杀，这场惨烈的战事将会戛然而止。
察觉到银甲小将意图的戎人主帅并没有托大，立刻作出了反应，中军聚拢，将大纛所在保护的水泄不通。
“小妮子，千万不要出事啊！”
死死盯着战场，林冕暗中捏了一把冷汗，兵战凶危，这丫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都没有办法向老友交待。
执行节度使大人命令，想要将银甲小将带回来的那十几名亲卫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们被敌方冲城骑的攻击余威波及，有三四骑躲闪不及，当场被踏成了肉泥，其余的打马逃远，依然惊魂未定的心有余悸，却再也不敢靠近过来。
“可惜了！”
瞎老望着一骑当千的这一幕，忽然叹了一口气。
人总有力竭之时，更何况是以一敌千，他并不看好那位小将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表现，那仅仅是昙花一现罢了，战争的胜利从来都不是靠个人勇武说了算。
李小白好奇地问道：“可惜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抵挡了三四个回合的银甲小将一时不防，被敌方冲城骑的一支骑枪扫中了战盔。
银色战盔转眼间不知被挑飞向何处，三千青丝立刻随风飘扬，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战场内外，不分敌我，尽皆一片哗然，甚至连戎人的冲城骑冲锋势头也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一分。
一个女人！
似乎还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人，竟然能够硬撼一千冲城骑，这等武力足以让任何一位须眉为之汗颜。
“女人！”
“是一个小女人！”
“长生天在上，那个魔鬼是一个女人！”
“不！我们的勇士怎么可能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杀不死！这不是真的！”
许多戎人将力拼冲城骑而不落下风的银甲小将当作魔鬼，然而待看清对方的真面目后，却变得难以接受起来，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可以接受冲城骑被大武朝的勇士杀得一个不留，却无法忍受一个原本作为男人附属物，应该留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的女人将他们的勇士如同砍瓜切菜般杀得毫无抵抗之力。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那些冲城骑就像疯了一样，更加不顾一切地向身披银甲的大武朝女将发动决死冲锋，似乎只有用对方的鲜血才能够洗起自己身上的耻辱。
……
这个妹子武力值爆表啊！
刚刚在心中暗叹了一句，李小白随即一愣，远远望去，对方长相虽然看不真切，却总觉得身形越看越眼熟。
难道是熟人？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地往战场上始终张望。
“小郎！小郎！你去哪儿？回来！”
瞎老看到原本好端端的李小白不知为什么，突然像失了魂魄一般，一步步走下小坡，向战场走去，他连忙叫了起来，然而对方却置若罔闻。
片刻的功夫，李小白便来到军阵前方，努力瞪大眼睛，那个举重若轻般抡动长柄双刃战斧的女将，似乎是白樱儿！
“樱儿！”
李小白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然而声音却很快被战场上隆隆如滚雷般的沉重马蹄声淹没。
他随即敏锐的察觉到战场上的形势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疑似白樱儿的女将表面上看似乎所向披靡，但是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胶着的困境，戎人就像杀不完似的前仆后继。
身披银甲的大武朝女将抡动长柄双刃战斧，在正面迎敌冲杀之间完全没有一合之将，她的坐骑却并不是神骏异常的宝驹，充其量只不过是一匹上佳的战马，即便女将承担了大部分敌方冲城骑的冲击，但是剩下的那些冲击力依然不是它能够长期抵挡的。
十几个回合后，那匹战马终于再也支持不下去，连连发出不甘的哀鸣，踉跄着瘫倒在地。
一门心思抡动长柄双刃战斧的女将在猝不及防下，被倒地的坐骑牵连，身形狼狈的跌落在地，不得不带着战斧连续打了几个滚，顺势斩断十几条马腿，这才从风玄国冲城骑的连续践踏下得以脱身。
她虽然勇武至极，可是一旦被连人带马的数千斤重量连续压到，就算是一个大活人恐怕也得生生变作肉泥。
被砍断马腿的披甲战马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士要么与战马摔作一团，要么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拍在地上，大多数直接当场陷入昏迷，即便没有昏迷，也摔得头晕眼花，被身上的沉重铠甲给压得动弹不得。
游走在场内的节度使亲卫想要冲过来把银甲女将带出战场，却很快被戎人精骑冲散。
从骑兵变成步兵的银甲女将一下子陷入了被动，凭借着速度与冲击力，风玄国的冲城骑不再急于集体阵列冲锋，反而好整以暇的改变战术。
一骑又一骑，骑枪直指银甲女将，战马全速冲击，攻势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中军的荡寇军军阵冲出近千骑，刚一投入战场，随即被察觉意图的风玄国精骑缠住，随即又是千骑，毫无悬念的再次被拦截。
封狼道节度使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与风玄国大军又一次陷入了添油硬耗的噩梦，想要将银甲女将带回来的可能性再加困难了几分。
“倪校尉！”
脸色发青的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望向自己的心腹大将。
“末将在！”
一名身形魁梧的武将当即抱拳出列。
“我命你立刻带人将那丫头给我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林冕望向正在承受狂风暴雨般无休止冲击，依旧倔犟一步步往敌方大纛所在前进的瘦弱身影，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色。
在他看来，那丫头已经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被戎人的冲城骑淹没。
“末将……”
校尉倪乐看了看战场，有些迟疑，一千冲城骑虽然被干掉不少，可是寻常骑士怎么可能是冲城骑的对手，自己带队上去，恐怕还不足以撼动对方的阵脚。
“没用的东西，张校尉，你陪倪校尉一起跑这一趟吧！”
林冕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这位爱将一眼，堂堂须眉男儿，勇气竟然还不如一芊芊弱女子，若非他是自己的心腹爱将，恐怕当场就把这怂货给一撸到底，当一个无官无职的大头兵去了。
“末将遵命！”
张成校尉出列，与硬着头皮接令的倪校尉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冲城骑若是这么好啃，戎人的风玄国恐怕早让人给灭了。
片刻之后，两支大武朝千人队骑兵在战鼓与号角声中脱离了军阵，全速冲进战场，彼此厮杀不休的混战变得越发白热化起来。
可是封狼道节度使林冕还是低估了戎人的决心。
“糟糕了！”
李小白意识到事态果然如自己意料中那般变化，对战场上的那个银甲女将担心起来。
他想起了居摩湖上采莲轻唱的那个可爱小姑娘，如果不是白家父女将自己从妖域边缘寻回，自己恐怕早就喂了野兽甚至是妖怪。
小白同学有些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白樱儿”战死沙场。

第42章 冲阵
荡寇军的两支千人骑兵在风玄国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面前，就像三岁小儿与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对决。
没有任何悬念，后者仅仅一个冲锋，就在大武朝骑兵队形中硬生生碾压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大武朝的骑兵们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用自己手中的兵器破开戎人冲城骑身上的铠甲，大开刀枪不入无敌外挂的冲城骑根本不需要太多的动作，完完全全的一力降十会，碾压，碾压，再碾压，暴力无匹。
仅仅七八个回合，戎人就从大武人身上重新找回了自信，像银甲女将那样的怪物，也只有一人而已。
一把大肉锯在一块鲜美的肥肉上来回狠狠划拉了几下，大抵就是这两支生力军投入战场上与风玄国冲城骑刚正面的下场。
“报！倪乐校尉战死，麾下全军覆没！”
“报！张成校尉战死，麾下全军覆没！”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不幸总是成双结对，祸不单行。
两千大武骑兵就这么打了水漂，如此损兵折将，但是戎人的冲城骑似乎并没有损失多少，大多仅仅只是战马折了腿，骑士却毫发无伤。
一股子寒意自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的尾骨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刹那间遍体生寒，风玄国的冲城骑果然名不虚传，如果不能破开对方身上的铠甲，大武朝的军士根本无所作为，甚至只能毫无反抗能力的被碾压成满地血肉。
全力厮杀到现在，银甲女将的身形已经越发摇摇欲坠，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杀向戎人主帅与大纛所在位置，由于少了坐骑，再加上冲城骑的牵制，她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传令三军，谁能把她给本帅带回来，官升三级！重重有赏！”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勃然大怒，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于公于私都不能允许戎人的奸计得逞。
中军大帐内，诸将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已经被戎人大名鼎鼎的冲城骑杀寒了胆，一个个噤若寒蝉。
两支千人骑兵队在重甲冲城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就像扔进池塘的小石子，甚至连更大的水花都没能溅起，就在短短数十息之间全军尽墨。
风玄国一千冲城骑使大武朝封狼道诸军万马齐喑，竟无一人敢战。
……
“日你娘的！富贵险中求！咱们是一群杀才，在战场上靠搏命换取功命，什么时候不是死！老子不想老死乡野，裤裆里带鸟的爷们儿，敢不敢跟老子痛痛快快的杀上一场！”
当中军大帐封狼道节度使大人的命令传到千雉军，让刚刚升为校尉，正胆儿肥想干一票大的丁智立刻冲动起来。
“富贵险中求！干！”
“干！干那些戎犬！”
“老子也不想老死乡野，太窝囊了！”
“杀！杀！”
归于丁智麾下的基本上都是千雉军中的刺头儿和老兵油子，大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更是今朝有酒今朝酒，哪里还会在乎明天会怎么样，一句富贵险中求激起了许多士卒的悍勇。
所谓的忠君爱国距离这些人很远，他们都是只知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真正杀才，哪怕面对难以匹敌的敌人，依然会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冲上去跟敌人拼个同归于尽，或者被人一刀剁翻，成为战场上的亡魂之一。
“那就好，今天咱们就搏上一把，老天爷保佑，让咱们官升三级！”
丁智翻身骑上战马，拔出战刀直指前方战场，声嘶力竭的大吼！
“官升三级！”
升官发财的诱惑对于每一个人都一样，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还是这些原本就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杀才。
丁智统御的上千骑兵蠢蠢欲动，开始向战场接近。
“老丁！等等我！”
李小白从千雉军本阵中央拍马追了上来。
瞎老站在原地，直顿手中的竹杖，大声唛道：“回来！小郎！莫要发疯！”
这等凶险的战阵，即使是术士也未必能够自保无虞，甚至有可能连一道法术都来不及释放就死在乱军之中。
丁智回头一看，当即急道：“小郎！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我陪你一起去！”
李小白打马，追的更近了。
“刀剑无眼，我这是去搏功名，这是我等的本份，亦是我等的宿命，你好好的待在异士营，不要轻举妄动。”
丁智看到了异士营所在的那几位术士仙长，显然李小白追过来并没有征得瞎老的允许。
“你一个人带队去，当然是找死，如果加上我，就未必没有机会！”
李小白不仅担心战场上那位银甲女将的安危，同样也无法坐视老丁带人自寻死路，此前战场上两支千人骑兵队的下场仍然记忆犹新。
好不容易为老丁争来一个校尉，怎能让他连位置都没有坐热就白白在战场上送了性命。
不仅仅是为了兄弟，也是为了妹子，他同样也想确认那个银甲女将的真正身份。
“头儿！怎么办！让他回去还是……”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开始与戎人精骑交上了手，仅仅几句话的功夫，丁智与李小白已经进入了战场。
“可恶！”丁智犹豫了一下，看到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的李小白和他的态度，他便知道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将其劝回，咬了咬牙，说道：“富贵险中求！既然如此，咱们兄弟俩就搏上这一遭，小郎，你一定要听话，我老丁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你好好的带回去！”
事已至此，丁智这一队骑兵再加上一位“术士”，将那位银甲女将救回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近百名骑兵靠拢过来，举起骑盾，将李小白死死围在当中。
这位年轻的术士或许就是他们这次以命相搏的杀手锏。
“杀！”
做好冲击准备后，丁智刀指正前方一声大喝，整支骑兵队紧紧围着李小白开始不知死活的加速。
“杀！杀！杀！”
周围的骑兵们跟着一起嗷嗷直叫。
亮闪闪的刀子划开空气，斩开甲胄，割裂身体，捅破内脏，让腥甜鲜美的血浆祭祀这片天空，这片大地，将自己和敌人的身体染红。
近千人的骑兵义无反顾的冲向战场，杀向陷入险境的银甲女将，那里是他们的命运，那里是他们的功名，那里是他们的未来！
……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入中军大帐。
“千雉军动了！有一支千人队骑兵开进了战场！”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问道：“什么？难道是俞鸿下的命令？”
当他传令三军，重赏以求勇夫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作为预备队，本可置身事外的千雉军竟然遣出了一支千人队骑兵队。
千雉军折冲都尉俞鸿也感到莫名其妙，他分明没有下达出战的命令，己方军阵中怎么会有一支骑兵擅自出击，难道是为了节度使大人官升三级的赏格？
自己麾下竟然还有这等勇猛之士存在！
“来人！去查！看看是哪个家伙？”
俞鸿当即下令。
不过他看到那支骑兵的前进方向，便知道他们多半是再也回不来了。
荡寇军的两支千人队都全军覆没，一支千人队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消息很快传来，竟然是刚刚提拔上来的校尉丁智亲自带着整队人马冲了上去，不仅如此，其中还有一位新入异士营的术士。
“俞大人，属下曾经说过，那姓李的是戎人的奸细，丁智与奸细勾结，公然叛逃，请大人诛杀此二獠！”
就在这个时候，杖伤初愈的苏尚卓趁机跳了出来，他不放过任何打击报复李小白与丁智的机会。
未经受命，私自出战，在军队里面已经是足以杀头的大罪。
只要坐实罪名，肯定从重从严从快，根本没有翻案的机会，人都死了，还翻什么案。
苏尚卓正暗自窃喜的等待着折冲都尉大人的回应，却没想到，满心恼火的俞鸿暴怒的喝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小小队正也敢在军主面前指手画脚，挑拨是非，没再赏他二十军棍，算是看在对方世族背景的面上。
“大人，那丁智与李小白行迹诡异，突然在这个时候发作，确实有奸细与反叛的嫌疑，苏队正说的并不无道理。”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见状，连忙替苏尚卓说项。
“报，诸位大人，丁校尉已与戎人精骑交战，他似乎打算去解救荡寇军女将！”
前方打探消息的斥候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报。
奸细？
质疑丁智与李小白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与队正苏尚卓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如果真是奸细，那么应该反过头来与大武朝的军队开打才是，怎么跟戎人干上了？
“毫无证据的事情以后不要无缘无故的捕风捉影，小心本官以动摇军心来处置你们，哼！若是有胆，你们也带着人上去搏那官升三级的重赏！”
俞鸿向苏尚卓发出了警告，莫以为恃仗着世家身份，本官就会有所忌惮，军中的规矩还容不得那些世家大族肆意妄为。
同样的，一句“你们”也把他的副手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包含了进去。
一时间卫思航与苏尚卓噤若寒蝉，他们怎会如此想不开，明明是必死的局面，也要像那些杀才一样冲上去找死。
丁智的骑兵队开始不断出现伤亡，但是他们距离银甲女将的位置却越来越近，用鲜血和生命硬生生杀出一条道路。
无论是封狼道节度使林冕，还是千雉军主将，折冲都尉俞鸿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能够成功。

第43章 谨慎
“杀！杀！前进，不许后退！”
完全杀红了双眼的丁智身先士卒，深入战场中央，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疯狂的戎人也付出了同样的代价。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只有血战到底，狭路相逢勇者胜。
陷入苦战中的荡寇军银甲女将被风玄国的冲城骑死死缠住，尽管她想要杀向敌方主帅所在位置，无奈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即便如此，依然越行越慢，在距离大纛还有五十多丈时，再也无法寸进，甚至连保持不后退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风玄国代表主帅位置的大纛前方，厄不勒花王子看着前方百步开外的混战，哈哈大笑道：“不自量力的南人，哪怕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冲城骑的对手，还不快快弃械投降，给本王子做一个暖帐的小婢岂不快哉！”
在风玄国的戎人口中，往往将大武朝子民称作为南人，其中不无鄙视之意。
“殿下，一员猛将可杀不可辱，怎能沦为一小婢？”
额伦（万夫长）塔木里当即皱起了眉头，戎人武士最崇敬强者，向来坚持武士的荣耀，王子殿下的话却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哼！一个女人竟然也敢如此猖狂，待会儿若是能够擒下她，便给殿下送到帐里。”
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帕可鲁大公！”
塔木里回过头，当即翻身下马行礼。
说话的人正是风玄国国主大业王的兄弟，银刀大公帕可鲁，同时也是率领这三万精骑与一千冲城骑试探大武朝的主帅。
“哈哈哈，还是帕可鲁叔叔最懂侄儿的心意。”
听到对方的话后，厄不勒花王子眉开眼笑，仿佛那个勇猛无敌的大武朝银甲女将已经被洗剥干净，摆在了自己床上一般。
“女人嘛，就跟玩物一般，喜欢就拖到帐里，不喜欢就扔掉，没什么好多想的，塔木里，像你这样的勇士，别总摆着一张死人脸，多笑笑，会有很多女人愿意投怀送抱的。”
银刀大公帕可鲁跟这位忠诚可靠又有才干的属下开着肆无忌惮的玩笑，直到对方脸色涨红的低下头去。
这个塔木里总是这样，尽管是一等一的勇士，可是每次谈到女人都会脸红。
“戎人的勇士可不能在女人面前露怯，塔木里，你该不会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
虽然仍未成年，凭借着身份的便利，厄不勒花王子却已经是尝过荤腥的老司机，更是以此不怀好意的调侃着这位比他年长几岁，却有几分固执的将军。
“……”
无可奈何的额伦（万夫长）大人只好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向前方不远处的战场，要不了多久，己方的冲城骑与大武朝的银甲女将就会见个分晓，战场上将再也没有能够阻挡冲城骑的力量。
一旦成功击溃这支大武朝军队，那么便意味着风玄国将会得到千载难逢的可乘之机，甚至有可能将这些南人的土地狠狠咬下一大块。
塔木里忽然在那支正努力接近银甲女将的大武朝骑兵中间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穿着一袭白衣，没有任何盔甲和武器，分明是一个书生般模样的年轻人却出现在战场上，与周围血肉横飞的厮杀完全格格不入。
这不是找死吗？
“塔木里，你在看什么？前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南人就算派再多的人过来，也别想救走那个女人！”
方才冲城骑连续碾压了来自于南人中军的两支精锐骑兵，给了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极大信心，现在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已经趋于相近，若是继续硬拼下去，他们这支孤军丝毫不悚南人封狼道的大军。
一旦击败眼前这支南人的军队，整个封狼道将再也没有能够阻止他们的力量，犹如敞开大门般，可以随意予取予求，即使是那坚城也不例外。
“帕可鲁叔叔说的没错，南人已经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厄不勒花王子对这场战事同样信心十足，昨夜一战再加上今日冲城骑碾压全场，南人的军队已经元气大伤，要不是那个银甲女将，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败了。
塔木里却对两人的话恍若未闻，依旧死死的盯着战场，他心头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那个人，是术士！”
那支护着白衣年轻人的骑兵冲锋方向不仅仅是那个银甲女将，似乎与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是同一条线。
“术士？术士跑这里来干什么？”
厄不勒花王子依然不以为意，术士虽然强大，可是寻常术士在这样的战场上几乎与寻死没什么分别，而修为更加强大的术士却根本不屑于参与凡人之间的战争。
“嗯！一个寻常术士，大武朝有术士，我们又不是没有！”
风玄国三万精骑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皱了皱眉头，他也注意到了那支南人骑兵中间的李小白，看上去似乎很年轻，修为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
“帕可鲁大人，还请务必小心。”
塔木里说完，觉得还不太放心，当即对身边的亲卫说道：“传我命令，在前方列盾！”
他的命令很快得以执行，数百位虎背熊腰的甲士提着厚重的巨盾来到三人身前列队，足足站了三层。
“塔木里，你未免也太胆小了，放心吧！南人翻不出什么花样，胜利必将属于长生天庇佑的勇士。”
厄不勒花王子摇着头，并不认同这位额伦（万夫长）大人的谨慎。
“来人，请南格大师和暹离尊者过来！”
银刀大公帕可鲁为了顾及自己这位忠心耿耿手下的面子，同样也觉得多一些防备并无不妥之处。
“叔叔！您这是……”
厄不勒花王子惊讶的转过头，帕可鲁叔叔竟然接受了塔木里额伦的建议。
“我的好侄儿，你若是想要继承王位，必须学会接受劝策，否则无法得到大臣们的忠心！”
银刀大公帕可鲁可谓是用心良苦的现身说法。
“是，帕可鲁叔叔。”
一想到父王的王位，心头一片火热的厄不勒花王子当即虚心接受。
“帕可鲁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一高一低两个穿着带连衣帽黑袍的术道修行者在亲卫引领下走了过来，正是这支风玄国精骑大军供奉的术士队内两位实力不弱的术士。
戎人原本并没有传承悠久的术道宗门，国内的基本上都是立国后的外来户，有来自于极西之地的教士，有莽国与越庆国的黑白蛮巫师，也有大武朝的术士，鱼龙混杂，竟也渐渐扎下根来，形成了自己的术道修行圈子。
“前面的南人骑兵里有一位术士！请两位协助提防一二。”
风玄国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对南格大师与暹离尊者的态度十分恭敬。
术凡有别，无论凡人的地位有多么高贵，依然比不上修为最低，哪怕是初入修行之门的术士。
“术士？”
肤色黑红，一脸皱纹的暹离尊者看了看战场，突然笑了起来。
银刀大公帕可鲁不解地问道：“尊者大人，怎么了？”
“半点灵气皆无，哪里有什么术士！”
暹离尊者却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精骑大军遇到强敌，自己被喊来解围，赶来后用望气术一查，结果只是一群凡人骑兵护着一位凡人年轻公子，真是白白期待一场。
面容枯黄，身材矮小的南格大师轻轻捏了一个法诀，一道无形的晦涩波动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四周围疾速扩散，眨眼间扫过整个战场，不论是大武人，还是戎人都毫无所觉。
这个十分低调的法术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然而却在遇到敌我双方的术士时，突然莫名剧烈波动了一下，但是也仅此而已。
只是在片刻之间，包括前方忘我厮杀的沙场在内，方圆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术道修行者所在位置尽数映入南格大师的心中，他开口说道：“战场之上确实没有术士！大人莫非看错了？”
厄不勒花王子与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望向塔木里额伦（万夫长），难道真是看错了？
“两位大师，这是真的？”
塔木里紧紧拧起眉头，南人难道真的那么无聊，拼着白白搭上一支千人除骑兵的性命，却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般模样年轻人身陷险境，前来送死？
南格与暹离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向塔木里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确实如此！”
南格大师又飞快捏了几个法诀，双手一挥，一道沙幕平空升起，挡在了甲士盾阵的后方，平空又多了一道安全屏障，说道：“各位毋须担心，有我等在，必然能够护得周全。”
“没错，大公完全可以放心！”暹离尊者也认为这位额伦（万夫长）是小题大作。
两位术士心中皆不以为然，敌方不过一群凡人，不仅离得这么远，还有冲城骑拦着，怎么可能构成威胁。
释放出这道黄沙幛，只不过是为了让银刀大公等人安心罢了。
“小郎，小心！”
一道流矢射来，正中李小白身下战马的马头，箭镝直接透骨而入，这匹良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鸣，当即踉跄几步轰然倒地，连带着李小白也一起狠狠摔在地上，差点儿被压到马身下面，即便如此，依然摔了个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第44章 疯魔
骑兵队与戎人的精骑激战，被围在正中间的他毫发无伤，即便如此，一身白衣依旧沾上了不少鲜血，除了大武人的，更多的是戎人的。
这些杀才一旦冲进战场，便完全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眼中只有两种人，活人，或才死人。
“小郎！你没事吧？”
带着满身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丁智策马靠拢过来。
脚下荒凉土地因为被鲜血浸透而变得有些泥泞，几乎是在一片不成形状的尸体中间踉跄站起身，李小白却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
环顾四周，只剩下约六七百骑的大武朝骑兵完全成为了陷入重围的孤军，处境与那个疑似白樱儿的银甲女将一般无二，无论是中军，还是千雉军都不可能再派兵来支援他们。
这意味着他和丁智等人已经没有退路。
丁智终于松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血，喘着粗气说道：“前面就是冲城骑！还要继续吗？”
虽然距离拼死阻击银甲女将的冲城骑还有数丈之遥，大武朝骑兵们却遭遇了莫大的阻力，即使还没有接触到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那些普通骑兵也依然不好对付。
一旦与戎人最强的冲城骑刚正面，天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自从踏入战场到现在，丁智这一支骑兵队就已经减员了三分之一，战争的残酷性考验着每一个人。
“继续前进！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小白知道自己出手的机会并不多，不能白白浪费在那些寻常戎人士兵身上，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释放出来。
撤退已成了奢望，而且绝无可能，想要活命便只有奋勇向前。
丁智重重点了点头，挥刀向着骑兵队的前方，声嘶力竭的大吼：“千雉军！前进！”
人这一辈子，若是不疯魔一回，便是不完整的，此时此刻的丁智丝毫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他是杀才，既然是杀才，只要管杀得满地人头乱滚就好了，根本不需要考虑其他的。
浑身浴血的骑兵们跟着一声大吼：“千雉军！前进！”
杀敌，搏取功名，或者战死，这就是杀才的宿命！
千雉军，仿佛城墙一般的军队，不动如山，动如倾城，大武朝每一支军队的取名都赋予了极深的喻义。
在这一刻，丁智等大武朝军士吼出了千雉军的军魂！
千雉军！前进！
数百人的吼声甚至一度压倒了战场上的厮杀声，传到了战场外的风玄国与大武朝军阵中，引起一片微微骚动，尤其是千雉军本阵反应极大，军士与战马险些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
“好男儿！真是好男儿！”
尽管千雉军主将，折冲都尉俞鸿极为认同丁智等人的勇气，却并不会选择支持他们的胆大妄为，反而随后勒令全军不得轻举妄动。
站在人群里，苏尚卓满脸怨毒，却暗自窃喜，夺了本公子的贱民恐怕命不久矣。
大武朝中军，荡寇军本阵，封狼道节度命林冕热血沸腾，却强自冷静，依然忍不住击节。
“真勇士也！”
敌众我寡，身陷重围，有死无生，依然勇往直前，哪怕是戎人也不得不暗生敬佩，当然，报以更加猛烈的攻击方能作为对这些大武勇士的敬意。
一时间，风玄国与大武朝敌我双方都将这支孤军与那位奋战不休的银甲女将放在同等的地位。
瞎老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夜泣，久久的陷入了沉默。
“哼哼！真是找死！”
李小白来到异士营第一天就不对付的鸣山道长冷哼了一声。
“南无阿弥陀佛，归命无量光，如来即说咒曰甘露主……”
专修野狐禅的大觉禅师直接念起了往生咒文，为李小白超度起来。
面无表情的阴举人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七十二彩春宫图上。
夜泣依旧摆着算筹，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战场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支以卵击石的骑兵队。
……
银甲女将左右两侧的人与战马尸骸堆积如山，此时此刻，真气消耗了大半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往前踏出一步，周围的尸体反而极大限制了她的辗转腾挪空间。
哪怕万般不愿，银甲女将也只能不得不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一匹格外雄壮的披甲战马载着一位浑身竖满刃刺的重甲骑士出现在银甲女将的正前方。
在他身后，十二骑全副武装的冲城骑一起结成三角形冲锋阵形，蓄势待发。
能够负载冲城骑重甲的战马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宝马，作为千夫长坐骑的更是神骏异常，以耗费巨大代价为其开智的灵犀境妖骑，一旦发动，妖骑不仅冲击力极其恐怖，还能够释放出一些天赋法术，几乎可以拥有真正摧城拔寨的效果。
在付出了超过百骑的巨大伤亡后，这支千人队冲城骑的千夫长决定亲自给这个战力大降的南人女将最后致命一击。
这些冲城骑自始至终都没有将附近的那支大武朝骑兵放在眼里，此前的两支千骑倾刻间全军覆没，这一支折损近半的大武朝骑兵队在风玄国引以为傲的冲城骑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糟糕了！
李小白第一时间发现了银甲女将前方的异状，连忙丢下随手捡来护身的骑盾，朝着在前方艰难开路的丁智大喊道：“老丁！就在这里，你们守住！”
发狠以伤换伤的全力一刀将一名戎人骑士狠狠砍下坐骑战马，有些摇摇欲坠的丁智抽空回应道：“什么？”
“防守！”
李小白原地站定，神色肃然。
他知道该动用杀手锏的时刻到了，尽管代价巨大，尤其是在现下这个节骨眼儿上，至于后果如何，却完全顾不得。
“好！弟兄们！结阵！防守！”
丁智这一回听懂了，他给予了李小白自己最大的信任。
骑兵不再继续冲锋，而是结成一个防御圈，将李小白紧紧护在当中，飞过来的流矢尽可能的挡开，也同样将那些可恶的戎人死死挡在防御圈外。
深深吸了一口气，李小白抬起右手，握拳后伸出食指与中指，大拇指压在无名指与小指上，一个标准的剑指成形。
“就是这样！来吧！来吧！”
右手臂伸的笔直，李小白瞄准了开始加速的冲城骑千夫长。
“小郎！你在干什么？”
丁智忙中偷闲，回头望了一眼，完全看不懂李小白的动作，既不是捏法诀，也不是什么武功招式的起手式。
像这样指着敌人，就能够把人指死吗？
“守住！三！二！一！”李小白仿佛在吟颂咒语般口中念念有词，当念到一时，猛然睁大了眼睛，一声大喝：“曦和！”
心中的混沌青莲猛然一亮，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迅速汇聚往指尖，倾刻间化作一道至纯至净的淡白色剑光乍闪即逝。
正欲作势前扑的妖骑被这道“曦和”剑光连人带坐骑瞬间贯穿，猝不及防的一人一骑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场神魂俱灭。
发力不及的妖骑就像被狠狠震了一下，随即颓然倒地，再无任何声息。
然而在战场上，这一道“曦和”剑光造成的杀伤远远不止是如此，连带着这位千夫长身后更多的冲城骑同样未能幸免，数十骑就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倒成了一条直线。
戎人军阵中央的大纛下，额伦（万夫长）塔木里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战场上的异状，大声示警道：“小心！”
但是却为时已晚。
三万精骑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怪声，仿佛有些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莫名出现了一道指头般大小的血洞，鲜血疯狂向外涌出，很快染红了衣襟，重金购得的护身灵物不知何时变成了齑粉，只剩下一条空无一物的金丝，眼前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前方的甲士盾阵出现了一道缺口，与战场上倒下的那一串包括千夫长在内的冲城骑恰好形成了一条直线。
厚重的盾牌与铠甲都无法抵挡住突如其来的诡异攻击，甚至连南格大师释放的法术黄沙幛都来不及反应，直接被那道淡白色光束贯穿。
“帕可鲁叔叔！帕可鲁叔叔！”
眼睁睁看前胸后背往外喷血的银月大公直挺挺向后倒去，厄不勒花王子惊恐的大叫。
“他是术士！”
塔木里心头一片彻骨寒意，狡猾的南人术士竟然假扮凡人迷惑他们，趁机发动法术，一举击杀了他们这支三万精骑的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
“怎么，怎么会这样？”
被请来的两位术士，南格大师与暹离尊者彼此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南人骑兵队里的那个年轻白衣公子身上丝毫没有任何灵气，分明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会有术士才拥有的手段。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塔木里与厄不勒花王子对视一眼，缓缓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却见高耸的大纛木杆上莫名出现了一个小洞，被破坏整体强度的杆体不堪大纛的重量和被气流引动的拉扯力，开始出现倾斜并且越来越摇摇欲坠起来。

第45章 乱局
“大纛，大纛倒了！”
附近的戎人发出惊惶失措的声音。
戎人军队一向重视大纛，大纛在他们眼中犹如主心骨一般的存在，代表了军心和凝聚力。
大纛在，军队在，大纛失，军队亡。
一旦发生意外，无论是军心还是士气立刻就会受到无可挽回的打击。
紧接着令所有戎人更加恐惧的叫喊声响了起来。
“大公死了！大公死了！”
战场内外一片哗然。
风玄国与大武朝双方军阵之间的战场上，厮杀声诡异的渐渐平息，越来越多的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杆挂有白熊皮毛织物的大纛倾斜速度越来越快，直至轰然倒下。
十几个戎人甚至连反应都没有，被压在了下面，当场死于非命。
紧接着三万精骑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身殒的消息就像瘟疫一般迅速在戎人军阵中传播开来，甚至连敌对的大武朝军队也听到了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怎么方才还好端端的，戎人军阵中央那杆大纛说倒就倒了，甚至连主帅都死得莫名其妙，随即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向战场上那支已经抵近至戎人军阵前方的那支大武朝孤军。
此时此刻，这支千人骑兵只剩下了最初的一半。
“什么？他竟然真的是术士？可是明明一点灵气都没有！”
原本还留有一丝怀疑，鸣山道长却瞪大了眼睛，事实胜于雄辩，此时此刻，仅剩的那点儿疑心不得不消散的干干净净。
凡人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手段。
冒充术士可以骗得一人两人，甚至三人四人，却没有办法在数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作伪，更何况那条贯穿了整个戎人军阵的笔直死亡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弄虚作假，拿自家主帅和冲城骑作配合，简直是拿风玄国的国运开玩笑。
难道这家伙的修为真的比自己高，鸣山道长情不自禁的打了哆嗦，术士视凡人为蝼蚁，修为较低的术士在实力强横的术士面前，何尝不也是被生死予夺的蝼蚁。
“南无阿弥陀佛！”
大觉禅师颂了一声佛号，依旧不看好身陷于千军万马中的李小白。
戎人大军的疯狂报复，恐怕不是一个寻常小术士能够抵挡的。
保持着冷静与理智的不仅仅是他，在大武朝诸军的术士们眼中，李小白的举动就像一个抱着有去无回决心的刺客。
驻足于战场边缘，与军阵并列的异士营真正说一不二的首领，瞎老忽然说道：“该我们上了！”
“什么？”
除了依旧埋头演算公式的夜泣，鸣山道长等人面露惊诧的望来，不是坐看那个李小郎自陷绝境吗？
猜到了另外三位术士心中念头，瞎老说道：“一个活的小郎功劳大？还是一个死的小郎功劳大？”
“呃？当然是活的功劳大！”
鸣山道长刚想要说自寻死路的李小郎死活关他们鸟事，可是转念一想，当即明白过来。
李小郎若是活着，解救银甲女将，击杀戎人主帅，放倒风玄国大纛的这份首功应当算到千雉军，准确的说，应该是千雉军异士营的头上，他若是死了，恐怕整个封狼道的各支折冲府边军都能够分润到这笔大功，落到千雉军头上的功劳即使占了首功，恐怕也被分摊的相当有限。
……
主帅身陨，大纛倾覆，群龙无首的戎人大军陷入了混乱，有人往战场上冲来，有人往身后的戈壁荒漠逃去，相当数量的戎人军士将厄不勒花王子围在正当中，将他视作新的主心骨。
然而这位明显被吓呆了的年轻王子殿下根本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楞楞的站在那里，任由气急败坏的塔木里额伦（万夫长）催促，失魂落魄的始终不发一声，完全慌了神。
……
被瞬间抽空了浑身力气的李小白顾不得身周的遍地尸骸，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只知道自己成功干掉了那骑对银甲女将最具威胁的冲城骑，至于其他的，完全毫不知情，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竟然在无意中干掉了戎人的主帅。
至于象征军心的大纛，那完全是添头。
戎人军阵已经一片鸡飞狗跳。
附近的戎人先是一怔，在看到大纛轰然倒下后，无论是冲城骑，还是寻常精骑，都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将李小白护在中间的大武朝骑兵们登时压力陡增。
“小郎！你干什么？这些家伙全疯了！老天爷啊！戎人的大纛倒了！大纛倒了！”
丁智并没有看到李小白释放“曦和”剑光的那一幕，他只看到银甲女将前方的冲城骑莫名其妙的倒下了一条线，这条死亡线一直划过了戎人的本阵中央，直到那支高耸醒目的大纛倒下，他这才意识到了异样。
这个时候，前方的冲城骑与其他戎人精骑状若疯狂的朝着他们冲来，眨眼间数十骑被这些如潮水般的戎人淹没。
“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杆子怎么倒了。”
小白同学一脸茫然。
稀里糊涂的他只知道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那个疑似白樱儿的银甲女将。
银刀大公帕可鲁若是泉下有知自己被干掉竟然只是一个意外，恐怕非得气得从地上跳起来诈尸不可。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戎人都疯了！”
距离成功只差半步之遥，丁智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李小白身上，他与剩下的骑兵犹如深陷泥潭，完全进退不得，即便拼死一战，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他甚至还不知道不止是敌军主阵的大纛倒了，连带着敌军主帅也变成了串糖葫芦。
“疯了？那就让他们去死！”
李小白从自己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内拎出一条小青蛇，随手甩了出去。
妖女原本好端端的盘在小半袋银钱上面睡得正香，突然间莫名其妙的被拽着尾巴拎出了钱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在半空中。
咝！咝！
奴家不发怒，就当奴家是黄鳝么？
不可饶恕！
妖女也是有起床气的，在半空中摇头晃尾，身形迎风变长，眨眼间变得有四五丈长。
满身青鳞在阳光上熠熠生辉，狠狠砸翻了三四骑戎人精骑，连人带马都被砸得血肉模糊。
扭动了几下，吞吐着蛇信人立而起，十分随意的一甩蛇尾，一个全副武装的冲城骑当即带着人与战马的齐声惨叫声被抽飞出百余米，重重砸在地上，余势未减的连续翻了十几个滚，最终变成一摊难分彼此的肉泥和扭曲变形的重甲，再无任何声息，鲜血汩汩流出，浇灌着这片荒凉干燥的地面。
青蛇昂首环顾，妖气逼人，吓得周围一片人喊马嘶，齐齐倒退，登时硬生生空出一大片区域。
“妖！妖！”
“大妖！”
戎人骑兵们纷纷发出凄厉的怪叫。
丁智等大武朝骑兵稍稍镇定一些，不过也没能好到哪里去，一个个面无人色。
妖族凶残，世人皆知，他们这些凡人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大妖？青蛇歪了歪脑袋，这些人族真是没有见识，见到妖族就叫大妖，见到术士就喊仙长，真是可笑的很。
不过她随即狠狠望向被丁智等大武朝骑兵围在正中央的李小白，公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一言不合就把她给甩了出来，此风不可长。
“我没力气了！接下来就看你了！三滴血！”
李小白向正冲着自己怒目而视的青蛇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头，与这妖女达成协议。
一滴血便是一天的份额，三滴便是三天，这笔买卖倒也做得。
青蛇吐着蛇信，将目光投向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的戎人，突然张口喷出一团黑雾，眨眼间将数十名戎人精骑包裹了进去。
“逃啊！”
猛然发出一声呐喊，方才还将生死置之度外，欲与大武朝骑兵拼个你死我活的戎人突然毫不犹豫的四散奔逃。
与大武朝骑兵厮杀尚有一线生机，但是与大妖开战，多少人都不够填入妖腹。
一阵狂风大作，风卷黑雾迅速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片惨叫声大作，最先陷入黑雾的戎人和战马浑身血肉迸裂，并且飞快脱离了下来，眨眼间变成了血淋淋的骷髅。
越来越多的戎人拼命打马往远处奔逃，可是他们的疏散速度哪里比得上毒雾弥漫，转眼间一个个浑身血肉模糊的战马载着同样血肉模糊的骑兵一边亡命狂奔，一边自身上不断跌落越来越多的血肉碎片，还没等冲出百多米，便只剩下一团七零八落的骷髅白骨往前翻滚着撒落在地，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活物形状，场面无比恐怖。
青蛇的毒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当战场上的戎人陷入大乱的时候，李小白看到方才逃过一劫的银甲女将突然扯下一个像没头苍蝇般从身侧冲过的骑兵，顺势鹊巢鸠占，翻身上马。
附近仅剩下小猫两三只的荡寇军亲卫恰好及时赶到，拼死将她拱卫在中央，向战场外冲杀。
“樱儿！”
李小白鼓足最后力气放声大喊。
然而他的声音实在有限，被战场上的马蹄声，惨叫声和厮杀声等各种各样的声音淹没。
银甲女将若有所觉地回头望来，只看一条巨大的青蛇在横冲直撞，戎人连人带骑就像破布娃娃一样四处乱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狂舞的蛇躯恰好掩住了李小白的身影，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这千军万马中间，又气又急的李小白眼前一黑，软软的瘫倒在地。
尽管拥有释放剑光一击必杀的能力，他忘记了自己依然只是一介凡人。

第46章 追亡
侥幸活下来，依旧尽忠职守的那几名亲卫挥刀在乱军中左劈右砍，没一会儿功会便冲到了战场边缘。
幸亏此时的戎人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意，否则仅凭着他们这么一点儿人，根本没可能把这位骁勇无敌的女将带出来。
“小郎！小郎！”
丁智恰好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叫。
依旧惊疑不定回望的银甲女将被亲卫们裹挟着，渐行渐远。
自己和小郎竟然真的办到了，在这千军万马的杀局之中，在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面前，生生救出了那个银甲女将，连升三级的重赏唾手可得。
“哪里来的孽障，速速受死！”
一道带着醒目剑光的飞剑自戎人军阵方向飞来，迅雷不及掩耳的扑向屠戮戎人骑兵有如摧毁土鸡瓦狗般的青蛇。
“呔！欺我大武朝无人吗？唵嘛咪嘛吽！给佛爷定！”
一声大吼在战场上空回荡，来自于戎人术士的飞剑在距离青蛇还有十丈时，被一道金光定在半空中。
叮当清脆声作响，大觉禅师手持锡杖，头戴大日如来冠，披着锦澜袈裟大踏步出阵，直奔战场而来。
千雉军的异士营终于动了。
“千雉军！前进！”
折冲都尉俞鸿骑在战马上，高举斩马刀“断骑”狠狠往前一挥，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有机会得以完全释放出来。
“千雉军！前进！”
大块大块骑兵与步兵方阵从异士营的术士们身旁冲过，源源不断的杀入战场。
数千人的呐喊响彻数里，听到本阵的声音，丁智等人早已疲惫的躯体内又令人难以置信的迸发出一股新的力量，一起跟着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千雉军！前进！”
“千雉军？”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惊诧于竟是千雉军最先反应过来而且抓住了机会最先发动，他随即拔出腰间长剑。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敌方主将身死，代表军心与凝聚力的大纛倒下，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抓住更待何时？
从李小白扔出了青蛇清瑶那一刻开始，风玄国与大武朝之间的术士大战从此拉开了序幕，战场上空，飞剑你来我往，火焰、雷光、地刺与沙暴等法术此起彼伏，比此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意外被卷进法术与飞剑对杀的双方军士无一幸免，毫无反抗能力的变成一堆碎肉，焦尸，甚至尸骨无存。
战场中央硬生生空出一大块禁区，变成为了两国术士彼此交战的专属战场。
在战场上最疯的术士，当属被瞎老强拉上战场的夜泣，满脸面无人色，浑身颤栗不已的他对死亡恐惧到了极点，很快吓崩溃了，受迫害妄想症瞬间爆发到极致。
寻常人吓崩溃多半是瘫软在地或者呆若木鸡，但是夜泣却正好物极必反，浑身黑气缭绕，握着一支短剑扑向戎人术士，口中哇哇大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去死吧！去死吧！”
突然毫无征兆的化作一缕黑烟，地面上平空出现一道诡异的阴影眨眼间出现在对方脚下，影化身形无声无息的重新凝聚，抹有剧毒的锋刃闪电般划过毫无防备的戎人术士脖颈。
夜泣的先祖是一位专修刺杀技艺的术士，曾在大武朝开国时为太祖皇帝屡立功劳，多次出生入死，直至在某次凶险杀局中为保护太祖皇帝不幸战死，留下的后人备受朝廷恩赏，尽管不是八大世族之一，但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却相差无几。
现如今老祖宗的技艺被流传了下来，被这一代子弟夜泣学会了七八成。
发起疯来的夜泣简直就是战场上的鬼见愁，他越是恐惧，便越是疯狂，发挥出来的战斗力更是强大，即使是同一阵营的大武朝术士都无不自觉躲得远远，以免遭到池鱼之灾。
青蛇无心恋战，卷着昏迷不醒的李小白往战场外飞窜，丁智带着残存的骑兵们紧跟其后，打到这个份上，他们立下的战功已经足以抵过此前擅自出击的罪责。
鏖战至日落时分，银刀大公帕可鲁手下的三位额伦（万夫长）再也无法控制住糜烂至不可收拾的局面，戎人大军接连溃散，不得不往戈壁荒漠撤退，供奉术士被诛杀大半，剩下的纷纷逃亡。
封狼道的多支折冲府边军一口气连夜尾衔追杀了上百里，直到东面的天空晨曦初现，这才将一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戎人全数赶入了荒凉的戈壁荒漠。
风玄国三万精骑只剩下不到两千，两位额伦（万夫长）的溃退途中战死，硕果仅存的额伦塔木里身负重伤，护着仓惶失措的厄不勒花王子狼狈而逃。
近千冲城骑由于负载盔甲沉重，无法长途奔袭，在精疲力竭后，全军尽墨，随军供奉术士更是十不存一。
用“兵败如山倒”这一词来形容这支入侵大武朝边境的戎人大军是再合适不过，恐怕无论是敌我双方，都没有想到这一战的转折点竟然是一支擅自出击的骑兵和一个胆大包天的“术士”。
……
狼奔豕突约一百八十里，从白天到夜晚，又从夜晚到白天，厄不勒花王子的屁股就没离开过马背。
即使中途不断换马，一路下来，倒薨的战马不计其数。
一骑快马扬起久久未落的沙尘迎面而来。
“殿下，前面，前面有水！”
最好的战马交给最好的游骑，在这片戈壁荒漠中寻找绿洲和水源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水？”
嘴唇早已干裂的厄不勒花在不断起伏的颠簸中，声音嘶哑的茫然回神，瞳孔深处骤然出现一丝神彩，声音也变的大了起来。
“水！在哪儿？快去！”
不仅仅是这位王子殿下，其他精疲力竭的戎人闻声不由自主的重新振作起来。
“前面十二里！跟我来！”
最精锐的戎人游骑望着这些残兵败将，压下了心中的感慨，勒转马头，往来时方向为这些大队人马领路。
十二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或许是感受到骑者的亢奋，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奋力迈动四蹄，勉强追了上去。
游骑找到的绿洲并不大，仅有一个泉眼汩汩冒出略有些苦涩的泉水，汇聚成一汪丈许方圆的小池子。
附近躺倒了几个人影和几匹松开缰绳的马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这些已经变作尸体的受害者赫然是这片戈壁荒漠的特产，马匪。
只不过他们不幸遇上了风玄国的游骑，在猝不及防间，还没能坚持两三个回合就被斩杀了个干净，这片水源也因此随即拱手相让。
一片人马卷着沙尘隆隆而来，一看到水光荡漾，立刻像疯了一样冲过来，人喊马嘶，不分彼此的冲到水边，将脑袋埋进水中痛饮。
眨眼间这汪浅浅的苦水泉就被饥渴的戎人与战马淹没，挤不进去的人与马在外圈直着急。
在极度干渴之下，哪怕苦涩的泉水仿佛也变得无比清冽甘甜，连续痛饮了十几口，灌了一肚子水的厄不勒花起身离开泉边，刚刚让出的空位随即被其他人填满。
他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这片小绿洲为数不多的沙枣树下，打了几个水嗝，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仅仅是因为喝饱了水而感到满足。
人总是适应性极强的生物，只要稍稍歇一口气，就能够缓过劲儿来。
刚刚吃了一个天大败仗的王子殿下望着争抢水源的士卒与战马，人几乎与牲畜无异，莫名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好惨啊！
几曾何时，踌躇满志的他还想着连败南人，夺下大片丰美肥沃的土地，为风玄国立下大功，并得到父王的夸赞，骄傲的接受来自于兄弟姐妹们的羡慕目光。
可是现在，残酷的现状狠狠抽了厄不勒花几个耳刮子，三万精骑转眼间只剩下了眼前这不到两千骑，连银刀大公帐可鲁和两位额伦（万夫长）都折在了战场上，使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深不过两尺，宽不过一丈的苦水泉转眼间被近两千人马抢了个干净，最后一些人没能喝到清水，只能趴在泉池底的泥坑力，努力嗫着那些湿泥，好滋润干渴已久的唇舌。
好在泉水依旧缓慢的汩汩而出，后来者总归能够喝得上。
“该死的南人，我厄不勒花发誓，若是能够继位，有生之年一定要马踏天京，屠戮三千里，所有低贱的南人全部为奴，贩卖四方！”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子力气，厄不勒花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约一人合抱的椰枣树，指天发誓。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隆隆的滚雷声，仿佛这方天地见证了他的誓言。
“殿下！胜败乃常事，只要耐心等待机会，总有报仇的一天，毋须如此计较！咳，咳！”
仅剩的一个额伦（万夫长）塔木里勉力说完，忍不住一阵胸闷气短，急促的咳嗽起来。
“塔木里，南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我，我没想到会这样！”
厄不勒花王子捏紧了拳头，脖颈和脑门处的青筋直蹦，与大武朝折冲府边军的惨烈战事使他对国与国的战争有了新的认识和了解，不复最初游戏出战，轻取战功的轻浮心态。

第47章 伤毒
“下官也没有想到，真是出乎意料！”
一想到南人的银甲女将势不可挡的杀到军阵前，连冲城骑都差一点儿挡不住，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法术攻击，塔木里心底冒出深深的寒意。
若是两国再次爆发大战，大业王御驾亲征，若是再遭遇如此凌厉的手段，嘶……
这位身负重伤的额伦（万夫长）大人已经不敢想像下去。
“塔木里，我们的术士都跟上来了么？”
厄不勒花的目光在占据了整个小绿洲的人马中找到了一些特别的身影。
在维持法术的灵气消耗完之前，术士的生存能力还是大于那些寻常精骑，由于没有披甲的缘故，他们的坐骑往往也跑得比较快一些。
“还有七八个！”
尽管身负重伤，塔木里还是对他们这支残军败将的实际情况了若指掌。
“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南人！”
厄不勒花此刻表情就像一头受了伤的恶狼，眼中闪烁着凶光，几欲择人而噬。
不愧是大业王的子女，塔木里对厄不勒花的成长十分欣慰。
“我需要一些死士……”
厄不勒花并不打算就这样灰溜溜的逃回去，在返回风玄国之前，他打算给那些可恶的南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塔木里的瞳孔微微一缩，不仅他没有想到，恐怕那些南人也不会想到。
“遵命！”
愿长生天保佑……
……
“樱儿！”
随着一声大叫，李小白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就像扯起了风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渐渐恢复平稳，他的目光也随之重新凝聚清晰起来，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座营帐里面。
此前的记忆却是杀声震天的战场。
床边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有三四只粗陶碗，一只瓦罐和一盏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映亮了整座帐篷。
看着这座营帐新旧和样式似乎正是属于他自己的专属营帐，和异士营的其他术士一样，享有一人一帐的待遇。
“李公子！您可算醒了！”
营帐门帘往上一掀，异士营负责庶务的刘管事走了进来，看到李小白恢复了清醒，登时脸上浮现出惊喜。
李小白问道：“刘管事，仗打完了吗？”
“早打完了，戎人大败，还丢下了一千冲城骑，大业王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估计得心疼到肝儿都痛，公子在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刘管事拿起李小白床头的瓦罐，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这位术士大人突然陷入昏迷使他担足了心思，好在异士营的瞎老和医生确认，只是体力并未受伤，一颗紧绷的心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无论是刘管事，还是异士营的其他术士，心中都不免惊讶，那个几乎贯穿了戎人整个军阵的法术未免太霸道了些，竟然能够抽空李小白的全部体力，让人昏迷。
“一天一夜？”也许是刚刚醒过来，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清醒，茫然接过粗陶碗，李小白有些迟疑地琢磨着刘管事的话。
在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端着粗陶碗跳下床，丝毫不在乎茶碗里的水洒在了自己身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直接冲出了营帐。
“李公子！李公子！你去哪儿！”
刘管事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突然跳下床，冲出营帐。
天空中的太阳高悬，炽热的阳光洒在身上，隐隐有些灼人，已是正午时分。
站在营帐门帘外，李小白左右张望，却只看到千雉军这一支折冲府边军驻扎的营帐，其他边军一个都不见。
“刘管事，樱儿呢？白樱儿呢？”
李小白转过头，急切的望着跟随出来的刘管事。
他依然想着那个突出重围的银甲女将。
“樱儿？白樱儿？是谁？”
刘管事却一脸茫然。
李小白随即醒悟过来，再次问道：“荡寇军去哪儿了？”
他记得那个银甲女将似乎来自于中军荡寇军本阵。
“已经走了！昨天休整了一日，今天一早就与其他几支边军一起走了。”
曾经远远观战的刘管事隐隐猜到李小白口中的那个白樱儿或许与荡寇军中那位能够硬撼戎人冲城骑的银甲女将存在某种关联，他好奇地问道：“您说的白樱儿难道就是那个女将？”
“也许吧！”
李小白一愣，随即苦笑起来，竟然走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银甲女将的长相，总不能逮个妹子就叫樱儿吧？那不是找人，而是耍流氓，以对方的武力，恐怕只需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够将他轻而易举的碾杀。
“李公子您认识她？”
刘管事讶然，在他眼里，那个一人一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银甲女将几乎等同于战神一般的存在。
哪怕身处战场外，依然能够感受到那种所向无敌的气势，很难想像这竟然是出自于一个弱质女子身上。
李小白再次摇了摇头，更加不敢确定。
他想了想，重新走回到营帐内，开始穿戴起来。
“刘管事！帮我个忙！”
“公子请吩咐！”
“帮我备一匹马，再给我一张地图，我要去追荡寇军！”
李小白打定主意要去追寻白樱儿的下落，非得把那个银甲女将的真面目弄清楚不可。
“李公子！您还是先休养几日，那个白樱儿若是在荡寇军，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刘管事还是希望这位千雉军的大功臣能够多休息一段时间，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就怕夜长梦多！我很快就会回来！”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穿上衣服。
忽觉手臂有异状，低下头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右手臂上的皮肤表面莫名多了一对对米粒般大小的牙痕，细细一数，竟有十几对，看上去就像是资深瘾君子的特有标志“蚂蚁上树”。
谁干的？
不用猜，一定是那妖女干的，明明说好只给三天的份额，这妖女竟然趁他昏睡，偷咬了十几口。
昏睡这么长时间，多半与这么多牙痕有关，失血过多，怎么不会更加虚弱。
果然是唯妖女与小人难养也！
气急败坏的李小白摸进自己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手刚放进去，指尖登时传来刺痛。
竟又被咬了！
一不作二不休，一把拽出那条青蛇，提到眼前，李小白瞪视着它，怒道：“不是说好三天的份额，你到底多偷了几天的？”
青蛇装作灵智未开的寻常小蛇，无辜的吐着蛇信，一言不发。
奴家只是一个小妖，不懂得说话……
我是一条小青蛇，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刘管事望着大眼瞪小眼的一人一妖，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位能不能别在这里打架！”
自从在战场外远远见识过这条青蛇妖大发妖威，他就能够猜到，这对饲主与妖奴若是打起来，恐怕千雉军这座营地就别想要了，真可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一口毒雾喷将出来，白骨横野，少不得要折损百十条性命，战马与骑士漫天飞舞的一幕仍然还历历在目，一千骑冲城骑造成的破坏和伤亡都比不上这条蛇妖。
打架？文明人怎么可能干这么粗俗的事情。
李小白摇了摇头，只有那些肌肉多过脑子的蛮子才会这么干，未来永远属于智力碾压。
且先不与这妖女计较，重重哼了一声，他将青蛇直接塞回自己的钱袋，耳边甚至隐约听到那妖女窃喜的偷笑声，依旧不再去理它。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会把它剥皮抽筋做成一碗蛇肉羹。
这可恶的妖女。
“刘管事！刘管事！”
营帐外传来声音。
李小白的营帐并未设置隔音法术，故而外面的声音能够传进来。
刘管事回应道：“我在！”
“节度使大人有令，李公子若是醒过来，请他坎儿井问话！”
“哦，哦！知道了！”
刘管事应声道，他向李小白望来，恭候着对方的决定。
“备马备地图！咦？老丁呢！怎么不见他？连升三级，当果毅都尉都够了吧！”
李小白依旧是之前的吩咐，他总是要去荡寇军的，这下更加名正言顺。
一想到丁智，他立刻替这个兄弟高兴起来。
富贵险中求，两千骑兵全军覆没的绝境中，老丁带着一千骑兵竟然真的办成了，将那个银甲女将生生救了出来，这可是连升三级的重赏，像这样的立功机会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不可多得。
他更没想到自己的一道剑光威力竟然这么大，一下子就让戎人乱了阵脚。
直到现在，小白同学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射穿了些啥。
“呃，丁校尉，丁校尉他……”
刘管事神色一变，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他怎么了？”
连李小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中不知何时拥有了迫人的无形压力。
“他伤毒发作，快要不行了。”
胆战心惊的刘管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偷眼打量着李小白的反应。
他知道这位术士大人与丁智校尉关系非同一般，生怕对方听到这个坏消息，迁怒于他。
“怎么会有伤毒？”
李小白无法理解“伤毒”一词代表了什么。
除了前日冒失的闯进战场，战阵上的一切对他来说，曾经一直是十分遥远的事情，有些“常识”自然是不懂的。
“伤毒就是刀剑创口溃烂，发热虚脱，很快就会死掉，上阵厮杀，伤毒发作是常有的事，不过活下来却是九死一生。”
刘管事陪着笑脸，试图努力证明这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并非军中医士不给力，而是无可奈何。
高高在上的仙长怎会知道，伤毒对于凡人来说，是多么致命的无法承受之重。

第48章 疗伤术
“他在哪儿，带我去！”
李小白没有迟疑，他想去看看伤毒发作的老丁。
正因为他自己，老丁不得不舍命陪君子，才会落得有性命之忧，李小白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铁石心肠的视若无睹，直到对方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被黑白无常勾去了魂魄。
“李公子，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您还是不要去了。”
一想到丁智所在的地方腌臜不堪，异味刺鼻，刘管事生怕唐突了这位仙长，引来雷霆大怒。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作主了！”
事实上在大多数时候，李小白都是没有任何架子，十分好说话，但是一旦作出了决定或选择，任何人都无法阻止他。
“是！是！请跟我来！”
刘管事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
这位公子发起怒来，可真是吓人。
走入伤营，就像进入了人间地狱，惨叫声，呻吟声，哭嚎声，不约于耳，有如百鬼夜行。
血腥气，粪尿臭，各种异味，混杂在一起，熏的人头昏脑涨。
李小白没有想到，一场大战下来，竟然有这么多受伤的军士，而且他们的状态似乎看上去并不怎么好。
重伤号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除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就像已经死掉了一般，轻伤号要么神色木然，要么龇牙咧嘴。
尸体只不过是从一处搬到另一处而已，伤患营外浓烟滚滚，不时有尸体投入火堆，烧成一团灰烬，然后装入陶罐内，用黄泥封好，再挂上军士生前代表身份的竹牌，待找机会与抚恤银子送还家乡，又是引得一家人哭嚎不已。
马革裹尸只不过是一句奢望，军队向来运力珍贵，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运载会散播瘟疫的腐臭尸体，更不会把价格昂贵的防腐药材用在寻常军士身上。
军中医士手持刀具，面无表情的切割着军士的腐肉，随后用盐水冲洗伤口，引得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甚至当场昏厥过去，场面血腥无比。
染上伤毒的丁智虽然没有像那些寻常受伤军士一样摆在人挤人的伤患营帐内，一人独处一帐，但是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怎么会这样？”
李小白很快找到了他，差点儿没吓一跳，短短两日未见，对方已然没有了人形，皮肤苍白，嘴唇干裂，身上仅穿着一条犊鼻短裤，满身伤口就像婴儿嘴唇般裂开，有些甚至隐隐发黑，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随时会死去。
哪里是什么伤毒发作，分明是重度感染。
战场上还好好的，升官发财明明就在眼前，却没想到一条铁打的汉子竟被这小小的伤毒给放倒了。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里，这样的感染等同于上了阎王爷的业务单，距离挂掉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老丁！老丁！”
李小白不顾丁智身上散发着难闻的腥骚臭，连声呼唤，同时伸手一探额头，烫的几乎可以煮鸡蛋了，看起来非常糟糕。
丁智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
刘管事缩了缩脖子，说道：“李公子，他已经没救了！”
在他看来，这样的伤毒俨然与死人无异。
“你给我闭嘴！”
李小白转过头一声大喝，吓得刘管事一屁股坐倒在地。
“是是是！是小的多嘴！”
仙威之下，刘管事吓得面无人色，当即抬手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当即肿了起来。
仙长随意杀掉个把凡人，根本没有人会多嘴，他差一点儿又犯了几位前任的忌讳，连忙求饶。
“够了！给我准备一些东西，绣针、蚕丝线、匕首、开水、烈酒、青盐、煮过的白棉布，还有大蒜、蜂胶和蒲公英，就是婆婆丁，如果没有蜂胶就换成蜂巢，这三样数量越多越好。”
李小白摸出一个约摸五十两银元宝，随手掷出，说道：“拿去，不会白白使唤你，马上去办，速度！”
即便不给银钱，对方也依然会听命搜集这些东西，但是效率和认真程度却远远不及使了银钱。
老丁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坚持不了多久，时间就是生命，如果能够用银钱买时间，李小白不会有任何犹豫。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老丁用性命搏出来的功名最后却无法享受。
“是！是！仙长！小的马上去办！”
顾不得自己的脑门被五十两的银元宝当场砸了个包，刘管事在一怔之后，捧着银元宝狂奔而去，期间还跌了一跤，却连痛叫都没有，连滚带爬的狼狈而去。
“来人！给我煮一锅水！”
凭着异士营仙长的身份，李小白指使伤患营打下手的军士们煮了一大锅水。
锅内水煮开后，他摸出一支玉瓶，许多伤患营医士的目光一望过来便再也挪不开，眼睛都直了。
“这是，是玉瓶！难道是……”
异士营仙长拿出来的任何东西都不是俗物，尤其是一支玉瓶。
寻常人只会用到陶瓶，瓷瓶，最多就是金银铜质的瓶子，极少会拥有像这样做工精致，还雕有符文的玉瓶。
“仙丹！”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伤患营一片哗然。
拔开瓶塞，李小白淡定的倒出一枚黄豆般大小的碧绿色丹丸，离得近些的医士甚至能够嗅到空气中莫名弥漫的一丝草木芬芳，弥漫于空气中的恶臭无形中消散了一分，他们的神色更加骇然，竟然真的是仙丹。
寻常药丸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异状？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李小白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一片鸦雀无声。
就像扔一颗寻常糖豆，碧绿色丹丸被丢进了锅里，李小白拿起马勺搅了几下，这枚百草蕴养丸迅速溶解，将刚刚煮开的水染得碧绿，就像一汪玻璃种的极品翡翠，更加浓郁的草木芬芳随着微风弥漫开来，压制住了满营的腥秽气味。
没有受伤的人闻了无不精神一振，受伤的人闻了痛苦仿佛平空消失了几分，甚至连昏迷不醒的重伤军士都有了一些反应。
“好了，每人一碗！就这样！”
李小白先为自己盛了一碗，随即向丁智所在的营帐匆匆走去。
军中医士们难以置信的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跪倒，真心实意的作五体投地状。
“谢仙长赐药！”
连那些还能动弹的轻伤军士也跪了下来。
毫无疑问，能够起死回生的仙丹哪怕化了水，也依然可以救人一命。
有没有这锅仙水，满营军士的命运恐怕会变得截然不同。
之所以用一枚百草蕴养丸化水，不仅仅是为了恩泽满营伤患，同时也是因为丁智的伤势虚不受补，若是直接一枚百草蕴养丸喂下去，恐怕非但救不了性命，反而会成为催命的毒药。
端着汤匙，舀起一小勺淡绿色的药水轻轻润入丁智干裂的嘴唇，缓缓润入喉咙，随着药力渐渐发挥出来，在喂服了小半碗后，苍白若死人般的肤色终于慢慢的浮现出一丝血色。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的命吊住再说。
到底是术士们自用的疗伤丹药，效力神奇，即使用在凡人身上，也依然能够发挥出不可思议的作用。
李小白给丁智喂完一碗药水后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刘管事背着一只大包裹，上气不接下气的扑进营帐。
“李公子，李公子，你要，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后面还有一些，正在路上！”
刘管事喘着粗气，语不成声的将包裹捧过来。
“你来的正好，先给我把这座营帐折一半，不要挪动丁智，再叫几个医士观摩！”
坐在丁智旁边的李小白站起身来，接过包裹并放在营帐内的方桌上打开。
几十根粗细长短不一的绣花针，一大卷雪白的蚕丝线，一长一短两支尖刀，十几只大蒜，新摘的一大捧蒲公英，几个坛子里分别装的是烈酒虎狼烧，大块蜂巢，甚至还有一小坛装着蜂胶。
青盐和白棉布在伤患营里就有现成的，后者只需要煮沸一遍，便可以使用。
“干的不错！”
李小白点了点头，又丢出一大一小两枚银铤，说道：“大的去买石灰，越多越好，小的是你的辛苦钱。”
刘管事来不及擦拭满头大汗，双手高举两锭银铤，恭恭敬敬地说道：“小的只是做了一些份内事，不敢领赏。”
“不要废话，赶忙去办！”
李小白直接在桌上忙了起来。
“是！小的这就去！”
刘管事再次匆匆去了。
将大坛的虎狼烧倒入碗内，分别将蚕丝线和几支细针丢进碗内，选了一柄尖刀用烈酒擦拭干净，刀刃泡入酒坛中待用，然后再处理大蒜和蒲公英，浓烈的酒味与蒜味迅速混杂在一起。
帐篷布被伤患营的军士卷起，原本有些憋闷的空气迅速流通起来，阳光洒了进来。
伤患营里几位医术最好的医士赶来，给李小白打下手。
“看清楚我的每一个动作，记好我说的每一句话！”
李小白来不及多解释，用浸泡过烈酒的尖刀在丁智的伤口上切削起来，锋利的刀刃将发黑或变白的死肉腐肉剃除。

第49章 仙凡
随着手上的动作，李小白同时解释道：“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还云佛观一滴水，八万四千命，在我们生活的世界，每一个角落存在无数生命，它们大部分非常细小，小到根本看不见，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坏的使人生病，中毒，甚至得伤毒，我们可以用烈酒、盐水、大蒜汁、蒲公英、蜂胶，甚至煮沸等方式杀死这些细小的生物，这样可以避免生命和得伤毒，我现在做的就是先把伤口做预处理，将毒积聚最多，无法恢复的地方割去，丢卒保帅，顾全大局。”
这些医士平常就没少干割除腐肉的活儿，对李小白的话虽然感到新鲜，甚至闻所未闻，但是却隐隐觉得有些道理。
其中用刀割去坏腐，用盐水和煮沸这些方法也正是他们一直在用的，乍一听到还有那么多新方法，立刻觉得大开眼界。
尽管还可以用烙铁，不过实在太不人道，而且烫焦的伤口也容易崩裂，虽然止血效果立竿见影，可是后患也同样不小。
处理好几处伤口后，李小白开始拗弯一支细针，挂上蚕丝，直接戳在了丁智的皮肉上。
幸好老丁烧得稀里糊涂，要是看到小郎拿着针在自己身上戳戳戳，非吓得大叫起来不可，然而现在却像死猪一般任人摆弄。
当看到李小白手上的弯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饶是见惯了血肉模糊和尸体的医士们依然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仿佛那支针刺在自己身上一般。
“缝线是为了加速愈合伤口，避免再次崩裂和失血，针可以用烈酒浸泡或用烛火烧灼消毒，线可以用特制的羊肠线，蚕丝线和细棉线，伤愈后羊肠线与蚕丝线不必拆除，会被人体慢慢吸收，细棉线需要拆掉，避免再次染上伤毒，所用的酒越烈越好，可以与煮沸合用，一旦处理好，必须在短时间内用掉，因为那些细小的毒无处不在，时间一长又会重新沾染。”
李小白的手艺并不怎么样，这个时候也不求好看，勉强把线收紧，将一条伤口缝合完毕，随后用烈酒冲洗了一下残血，再抹上蒜瓣与蒲公英捣成的泥，同样具有杀菌效果的蜂胶与蜂巢处理需要时间，因此暂时没有用上。
现在还不是上药的时候，需要进一步对伤口消炎。
整个缝合过程让参与观摩的医士看得心惊肉跳，大活人怎么能像布偶一样缝起来，简直太令人震憾了。
“好了，你们也来试试手！”
李小白趁机借用了这些新鲜出炉的学徒。
无论是消毒，还是缝合，其中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与医士们的旧有医术不过一张纸那么薄，千百年来却没有人捅破罢了。
现如今有人替他们捅开了这张纸，眼界豁然开朗，立刻看清楚了一直被遮蔽的新世界。
听到李小白的话，在场的医士们当即跃跃欲试，用皂角和盐水进行第一遍净手，再用烈酒第二遍消毒，哪怕没有把残毒灭杀干净，却比以前跃进了一大步。
人多力量大，丁智满身肿胀发黑的伤口悉数被如法炮制的处理了一遍，抹上消炎的膏泥，再灌入了一碗百草蕴养丸所化的水。
由经验丰富的医士搭脉后发现，原本不断恶伤的伤毒似乎有了一丝被控制住的征兆，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若是放在以往，像这样程度的伤毒发作，几乎十死无生，怎么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其他伤者恐怕会恢复的更快。
接下来不必李小白吩咐，伤患营的医士们便自发性的一个带数个，将刚学到的消毒与缝合医术推广开来，越来越多的负伤军士享受到了这种极具针对性的治疗方式。
伤患营内不仅遍地污秽得到了清理，还洒上了石灰与石灰水，到处点着刘管事额外买来的干制艾草绳，弥漫的艾草焚香驱散了各种异味及恶臭，甚至连带着负伤军士们的呻吟与哀嚎都减少了许多。
对于这种改变，医士们表示十分欣喜，以往的伤患营几乎与猪圈没什么分别，现在的干净整洁有序才是应有的模样。
……
“小郎！你把珍贵的丹药给那些凡人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异士营的瞎老带着鸣山道长，大觉禅师和阴举人三人寻到了伤患营，头一句话就像在兴师问罪。
伤患营的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百草蕴养丸的草木余香。
四位术士一到来，伤患营内的所有人，只要还能动弹的，连忙纷纷跪了下来，恭迎仙长大人的莅临。
“没错！怎么了？”
仍然在陪着丁智的李小白有些意外的望着突然到来的瞎老等人。
鸣山道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枚丹药说不定可以救你一条性命，那些凡人死了便死了，怎能与术道修行者相比！”
修炼术道的资源一向稀缺，术士们自己都不够用，却有人暴殄天物，将如此珍贵的丹药白白浪费在低贱如蝼蚁般的凡人身上，这个先河决不能开。
“南无阿弥陀佛，凡人自有医术便足矣，何必浪费如此珍贵的术道丹药。”
大觉禅师修的是野狐禅，没有佛家正宗的悲天悯人，更何况他连自渡都勉强，哪里还有余力普渡众生。
尽管满口阿弥陀佛，立场却与鸣山道长等人毫无分别。
跪伏在地的军士与医士无不瑟瑟发抖，凡人在仙长面前，生杀予夺完全身不由己，几位仙长说的没错，他们这些凡人根本没有资格享用仙丹救治，今天的造化恐怕足以让他们骄傲一辈子。
“因为我也是凡人！”
李小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隐隐有些生气，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术士对待凡人的这般态度。
其他人或许习以为常，或许早已认命，但是他却并不认同这种扭曲的普世价值。
术士是人，凡人也是人，只不过拥有了一些超乎寻常的力量，就自我膨胀到不可一世，把凡人看作蝼蚁草芥，大谈仙凡有别，殊不知“凡人一怒，仙人末路”，李小郎的大哥李墨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这一点。
跪在地上的许多人十分惊讶的抬起头望过来，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位平易近人的仙长竟然会这么自称，明明是仙长，怎么可能是凡人？
凡人能够遥摇一击，杀死敌军主帅，放倒敌军大纛么？人家不是韭菜，可以随随便便任人收割。
“哈哈，别闹了，你是术士，高高在上的术士，怎么可能是蝼蚁一般的凡人！”
鸣山长道笑了起来，却忘了自己在不久前坚持认定李小白是一个冒充术士的凡人，现在却又态度截然相反的坚称对方是术士，而不是凡人。
有时候屁股决定立场，说出去的话都能够跟放屁一样，今天可以反对，明天自然可以支持。
“能多吃几两干饭，就忘了自己是谁，不仅我是凡人，你也是凡人，他，他，还有他，归根到底都是凡人，你们凭什么看不起凡人，如果没有凡人，你们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统统都得吃土去吧！”
见惯了术士们这般令人生厌的嘴脸，李小白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
随手指处，不仅仅点了鸣山道长、大觉禅师和阴举人，连瞎老也点了进去。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为了这些凡人与整个术道作对！”
鸣山道长亮出黑色木剑法器，身上灵气波动越来越强。
在他眼里，李小白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异类，必须好好的教训，纠正那些错误的想法。
“小郎，术士高高在上，如蝼蚁般的凡人供奉整个术道，这是大势，不是你那可笑的同情心能够改变的。”
尽管被毫不客气的指指点点，瞎老却没有半点生气，或许他曾经见过这样的人，亦知道这样的态度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关心，他并不希望看到李小白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李小白冷笑着说道：“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世上究竟是凡人多，还是术士多，谁才是大势？如果凡人尽起，术道，呵呵，它还会存在吗？”
话音刚落下，腰间云蛇纹的蜀锦钱袋口钻出一条小青蛇，直接落在了地上，随即身形变大了数十倍，成为一条巨大的青蛇盘踞在他的身后，冲着剑拔弩张的四位术士不怀好意的吞吐着蛇信。
李小白在外面杀人放火也好，无恶不作也好，都跟它没有半点关系，青蛇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护食，谁动它口粮，它就要谁的命。
自从在李小白身上偷偷占了便宜，修为再次大涨，清瑶从化形境初阶，顺畅无阻的踏入了化形境中阶，距离真丹境大妖又近了一大步。
像鸣山道长这般初识境巅峰的渣渣，它一个可以打十个，在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老瞎子的炼神中阶而已，其他人甚至连与妖族化形境等阶的炼神境门槛都没有摸到。
……

第50章 节度府
周围跪倒在地的军士与医士们身体齐齐一颤，李小白的说话声虽然并不洪亮，却像晨钟暮鼓般重重震慑着他们的心灵，并且在心头不断回荡。
术士虽然强大，但是凡人的数量更多，千倍，万倍，甚至十万倍之，如果真能万众一心的抱成团，恐怕真会变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可怕力量。
李小白的话就像细小的种子，落入了一些人的心中，默默地生根发芽，甚至成长到谁都无法预料的程度。
突然现出身形的青蛇让在场的四位术士忌惮。
鸣山道长还想喝斥，却察觉到那条青蛇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忍不住一阵心悸，搞不好自己的修为还不如对方，这真是一条自己原本想像中的灵犀境小妖吗？怎么给人感觉反倒像是化形境的妖族。
恁得养着这么厉害的妖族，就不怕反噬其主？
主奴修为相差巨大，造成失控是常有的事。
“好厉害的妖奴！前日真是小瞧了！”
瞎老望着李小白身后的这条硕大青蛇，隐隐觉得对方的修为境界似乎与自己不相上下，脸上浮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讶色。
再看李小白，依旧灵气皆无，与凡人一般无二，连自己这个炼神中阶的术道修为都看不透对方的真正境界，这般隐匿修为的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却没有人想过，他们看到的原本就是真相。
奴家本来就很厉害，青蛇的碎金色双瞳隐隐带上了几分傲娇。
然而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身后看一眼，他根本没有想过狐假虎威，借助于清瑶的威势与眼前这四位术士对峙。
他愤怒于仙凡歧视不仅存在于术士之间，甚至连许多凡人都认为理所当然。
明明艳阳高照，伤患营内的空气却莫名骤降了数度，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触即发的寒意。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既然老夫将百草蕴养丸送给他，怎么处置就是他的事！小郎，你好自为之！”
瞎老忽然开口，打破了对峙的凝重紧张气氛，拄着湘妃竹杖，转身一步步离去。
笃笃笃笃……
竹杖敲击着地面，渐行渐远。
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军士与医士顿感身上压力一松，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哼！你好自为之！”
从一开始就与李小白不对付的鸣山道长虚张声势的扔下一句狠话，收起法器木剑，大踏步追赶瞎老的背影。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又是何必呢！”
大觉禅师与李小白没有任何恩怨，捻着佛珠摇了摇头，相继离去。
阴举人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说道：“这世间原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若把自己当作凡人，美酒佳人怎么可能投怀送抱，你太年轻了。”
这位拥有举人功名的术士头一次与李小白说这么多话，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图样图森破的意味。
“走好！不送！”
李小白风清云淡的笑了笑，拱了拱手，他知道自己与其他术士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关系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别人怎么看，关自己卵事。
男儿立足于天下，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既然不是为他人而活，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李公子，李仙长！您这样……”
一位伤患营的医士带一脸忧色走过来，觉得李小白为了维护他们这些凡人的尊严与其他仙长针锋相对实属不智。
“无妨！什么狗屁仙人，顶多会点儿法术，归根到底还是凡人，挨了刀照样得死，又不是真的长生不老。”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摇了摇头，他才不会相信仙凡有别这种说法。
正相反，那些术士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反而令他十分讨厌，这份情绪或许与大郎李墨招来仙门寻仇有关。
“小的，谢过仙长救命之恩！”
医家向来是医者父母心，这位医士与其他医士齐齐苦笑着一揖到地。
这位仙长还真是异类，好在再怎么与众不同，也总归是个心善的，赐下的仙水与新奇施救方法自此能够挽回不少性命。
在术士这个高大上的圈子里，拳头硬的就是老大这个规则照样通用，李小白挑衅仙凡有别这个普世价值不啻于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引来千雉军异士营的术士们气势汹汹地欲要教育这个浑小子应该循规蹈矩，回归正道，莫要逾越雷池半步。
然而李小白前日在战场上的表现，还有他身旁那条修为境界骇人的青蛇妖却让瞎老等人忌惮不己，教育的资格却由拳头说了算，在拳头软硬吃不准的情况下，前来兴师问罪的四位术士只能铩羽而归。
百草蕴养丸化水，切腐缝合术与烈酒，蜂胶等消毒消炎手段多管齐下，再加上正值青壮，生命力旺盛，伤毒发作的丁智被硬生生从死亡线边缘拉了回来。
其他受到恩泽的众多军士伤势相继得到了极大的改观，死亡率大大降低，不仅仅是那些受伤军士和伤患营医士，连千雉军上下所有军士眼中，这位姓李的仙长所作所为等若于万家生佛。
无论是谁，都无法保证自己在下一场战斗中不负伤，更无法保证会不会伤毒发作，能够治愈伤毒的治疗术不啻于给予了所有人第二条性命，其意义丝毫不下于在万军之中击杀敌帅，扭转整个战局的大功。
然而李小白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定如常，甚至是不以为意，丝毫没有任何居功自傲，这般“谦恭”的态度更是博得了绝大多数人的好感。
两下一比较，异士营的术士们渐渐感受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莫名压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就像魔咒一样缠绕在除了沉浸于算术世界里的夜泣外另四位术士心头。
当老丁满身伤口不再肿胀淤脓，高烧也渐渐消退后，在伤患营待了三天的李小白终于得空乘上刘管事安排的马车，带着一份简要的地图，在所有人崇敬的目光下，由一伙骑兵护送着，前往封狼道节度府所在的坎儿井。
一方面接受节度使大人的问询，另一方面确认当日战场上那位银甲女将的身份。
五日后，李小白一行赶到了坎儿井。
刚刚对这座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钢铁气息，隐隐有了几分小工业镇色彩的军镇生出一丝好奇，李小白却并没有太多好奇与感慨，便第一次踏入了大武朝北境诸道之一，整个封狼道的军民两政中枢所在，由青石高墙围住的节度府。
殊不知当他在打量这座节度府的同时，职守府内的亲卫同样也在打量着他，想要看清楚这位在万军之中取敌主帅性命的术士究竟是一个什么模样。
然而在对方身上却看不到半点儿原本预想中的仙风道骨，反而就像一位谦恭有礼，温和儒雅的书生。
经过通报后，李小白见到了封狼道的最高长官，大武朝货真价实的封疆大吏，官拜二品骁勇将军的节度使林冕。
或许是保养得当的关系，尽管已过知天命之年，须发依然乌黑油亮，五十多岁的节度使大人看上去仍然像只有三十多岁的模样。
“你就是李小白，李小郎？”
身居高位，手握大权的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的语气带着不怒自威的意味，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立下大功的年轻术士。
千雉军伤患营内发生的一些事情，他早已有所耳闻。
闻名不如见面，当亲眼看到本人时，林冕这才确信对方是一个十分内敛低调的年轻人。
若非知道对方是一位能够在万军之中取敌酋性命的术士，恐怕多半会把他当作一个人畜无害的翩翩书生，倒是生的白白净净，难怪有人念念不忘。
“在下正是李小白！”
李小郎毫无身为“术士”的自觉性与高高在上的骄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听说你来自于西延镇？”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非但没有直入主题，问询当日在战场上的经过，反而提起了不相干的话题。
“在下正是西延镇李家的人。”
由于李小白的刻意维护自家声誉的缘故，使遭了匪灾而破落的李家似乎又有可能恢复往昔的狗大户。
若是有一位术士坐镇，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在当地成为说一不二的土霸王，只要不谋逆，就连本地县尊大人也得看这户土豪的脸色行事。
西延镇上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家大郎寻仙无果，反而惹来灾祸，落得生死不知，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平日里荒唐纨绔的小郎却出人意料的成为了仙人，眼见着败落下去的李家反而又再次出现崛起发达的兆头。
林冕笑意盈盈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你了，那么，小郎你可认得白樱儿？”
“樱儿？”李小白呼吸当即一滞，立刻无可自制的激动起来，不顾有些失礼的走近几步，急切地追问道：“大人，请告诉我，樱儿在哪里？”
节堂内的亲卫们想要将过于接近节度使大人的仙长隔开，却见林冕朝着他们摇了摇头。
“樱儿，你不是见过了吗？”
……

第51章 让功
确认了李小白正是自家侄女口中那位念念不忘的小郎，林冕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再看向这位年轻的术士，就像在看自家子侄一般。
见过？李小白先是疑惑，脑海中却随即闪过一道亮光，失声道：“难道说？是她！”
“没错！正是樱儿！”
林冕颌首微笑，这个年轻人总算不笨。
“错过了，当真错过了！”
李小白满心懊悔，如果自己再果断一些，声音再大些，不陷入昏迷，恐怕早就找到白樱儿并且问到武家小娘的下落。
自行代入为对方长辈身份的林冕十分欣慰地说道：“看来樱儿并没有看错人！”
李小白再次拱手道：“林大人，请告诉在下，樱儿现在何处？在下要见她！”
“嗯？不要叫大人，和樱儿一样叫我伯父吧！”
林冕故意板起了脸，纠正李小白的称谓错误。
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这位身手骁勇的侄女一直挂在嘴边的李家小郎竟然就在自己手下的折冲府边军里，而且还是一位术士。
两人既然如此登对，若是能够成就好事，岂不快哉！
“啊？”
怎么就成了亲戚呢？李小白一脸茫然，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道：“见过伯父！”
他当然猜不到这位便宜伯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哎！这就对了！”
对李小白的热情完全是出自于爱屋及乌，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术士身份，更多的是因为白樱儿的父亲白霜是与自己换过贴的过命兄弟，林冕语气一转，有些遗憾地说道：“小郎，你来晚了一步，樱儿进京了！”
“什么？”
李小白目瞪口呆，辛辛苦苦赶到坎儿井，从节度使伯父那里听到樱儿的消息，却没想到自己依然还是迟了一步。
脸色当即黯淡了下来，计划赶不上变化，希望还是落了空。
“莫担心，樱儿有自己的前程，你们迟早会再碰面的，男儿志在四方，不应急于一时，话说回来，樱儿巾帼不让须眉，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
节度使林冕捋着胡须，满意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李家小郎，年轻，相貌堂堂，良家子，更重要的是，还是一位术士，与樱儿正是良配。
即使反应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该听出节度使大人话语中的特殊意味。
李小白微微一愣，苦笑着说道：“是！”
只要自己敢从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下一刻绝逼会被吊打三百回合。
“孺子可教尔！”小白同学的识相让林冕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说道：“小郎，与你商量个事！”
“林伯父请讲！”
李小白将自己真正当作对方的子侄辈，从善如流的进入了角色。
“击杀戎人主帅的功劳，我希望你能分润一些给樱儿，此次入京，她正好可以用的上，而丁校尉的功劳，伯父不会忘记，先升他为果毅都尉，日后依次擢升，你尽管放心。”
林冕拿出一封信，递到李小白面前。
杀翻近百骑冲城骑与击杀敌军主帅相比，战功份量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为白樱儿多攒些入京的资历与砝码，他原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毕竟夺人功劳在军中相当犯忌讳，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多想了。
至少老丁的升赏是分毫不少，等于上了升官捷径，要不了多少时日，连升三级的赏格就能够完全兑现。
李小白疑惑的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重新原样折好递了回去。
既然与白樱儿有关系，他并不介意与她分享这场大功，甚至自己仅占次要功劳。
“长辈所愿，小侄无不奉命！”
信上写的是林冕的先斩后奏，现如今便成了开诚布公。
在春秋笔法描述下，白樱儿率领荡寇军两千骑兵，千雉军一千骑兵与异士营术士李小白，甘冒奇险，决死冲击风玄国大军主阵，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后，在百步开外全力投掷骑枪，成功击杀戎人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同时击倒中军大纛，使得戎人士气大落，最终一败涂地。
原本是一场意外频出的乱战，在信中却成了有勇有谋，可歌可泣的壮烈之举。
李小白总不能说，当初擅自带着一千骑兵不知死活的冲到战场中央，结果瞎猫碰死耗子般意外把敌军主帅给干掉了，归根到底的缘由只不过是为了打量妹子一眼，戏文里编的烽火戏诸侯这个段子恐怕也就这样了吧？
坦白从宽虽然不会把牢底坐穿，却绝对会把小屁股打开花，节度使伯父的这份请功函在无意间替他抹平了一些隐患。
至于真相，戎人主帅到底是被剑光干掉的，还是被骑枪穿了个透心凉，他这个当事人都不说什么，旁人更没有资格妄言，两方一串供，这份完美无缺的请功函就变得天衣无缝。
“好，好，好孩子！”
林冕笑着收好这份请功函，却又拿出第二封信件，笑眯眯的递了过来，说道：“既然贤侄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有些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任何人都拿不去。”
李小白疑惑的再次展信一看，依旧是一份请功函，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为他一个人请功，没有人分润。
飞快的扫了一眼，他将目光收回，惊讶的望向林冕，道：“林伯父，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如此隆重的请功。”
在他看来，消毒消炎与伤口缝合这种小手段根本不值一提，哪里比得上在万军之中取敌主帅性命更加威风些。
“休要小瞧这等神乎奇技的医术，它不仅可以活人无数，士卒上阵再无后顾之忧，我大武朝几乎平空获得一大批悍勇之士，嘿嘿，击杀敌军主帅只是一时之功，而这等医术却是延泽无穷，若非樱儿不通医术，我岂会将这等功劳白白便宜于你！”
林冕仿佛恨铁不成钢般夺回了李小白手中的第二份请功函，这份书函原本是作为夺功的补偿，现在完全成为了理所当然。
“一切由伯父作主！”
想到与白樱儿的关系，李小白倒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害自己，总归是一份好意。
“好！伯父定不会让你吃亏！”
林冕完全将李小白当作自己人来看，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
看到李小白谦恭知礼的模样，他越发喜欢，心中当即有了新的计较。
“多谢伯父！”
李小白也没有想到，被叫到军镇坎儿井的节度府问话，竟会是这般离奇的境遇。
非但没有顶头上司的刁难和质疑，反而白捡了一个节度使的伯父，依照两人之间的关系，整个封狼道岂不成为了他的后花园？！
“嗯！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我会在节度府给你安排一个位置，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喊过亲卫，林冕将两封请功函封漆加印，当着李小白的面，用三百里加急寄送了出去。
与其他各支折冲府边军相比，节度府地位超然，哪怕只是一个寻常亲卫，各军主将见了也依然得客客气气的，可以说这位节度使伯父给李小白安排了一条青云径，再加上两封请功函内的功劳，足以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啊！谢过伯父，不过……”
剧本与自己原来想像的不太一样，李小白没想到这位便宜伯父竟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然而他又很快想到了老丁，有些不舍地继续说道：“小侄还是想留在千雉军。”
“留在千雉军？小郞，那里有什么好待的，你可不要犯糊涂！”
林冕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仅仅是把李小白当作白樱儿的心上人，而是真的很欣赏他。
“因为那里有我的兄弟！”
李小白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浑身散发出一种温润如玉，谦恭正直的翩翩君子气质。
“苟富贵，无相忘！好！好！好！”
林冕先是一怔，随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连续说了三次好。
他也是行伍出身，自然知道“兄弟”二字背后代表的份量，李小白不仅没有当场答应，反而直接拒绝，更让他欣赏不已。
“小侄惭愧！”
有些捉摸不到对方的想法，李小白以退为进的率先承认错误，不过让他松口是没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李小白也不例外，让他丢下原来的兄弟，拍拍屁股兴高彩烈的升官发财。
抱歉，实在做不到！
首先就连心里那道名为良知的坎就过不云。
“无妨，不骄不躁，重情重义，小郎，即使没有樱儿这层关系，我也依然会看好你，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你回去吧！不过作为伯父，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我能够办得到。”
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林冕心中越发的满意了，家里若是有及笲的女儿，一定不会放过他。
“多谢伯父！”
李小白真心实意的一揖到地，他十分清楚一位节度使大人的承诺有多么难能可贵，即便是豪门大族，也休想让一位封疆大吏给予一个承诺。
“回去之前，记得先去节度府的皇库挑两样东西再走，这是封狼道节度府的赏赐，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千万不要错过了！”
林冕冲着李小白眨了眨眼睛。
大武朝任何一道的节度使皇库内存放着日积月累搜集到的各种奇珍异宝，由于是公产，即使是历任节度使大人也不能随意取用。
非大功不可启，这是皇库一成不变的惯历。
林冕的这句话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借花献佛，若非击杀敌军主帅和消毒缝合术，他也找不到借口替李小白开启封狼道的皇库。
“谢伯父！”
在李小白看来，所谓的皇库多半是些神兵利器或者铠甲什么的，因此他的反应平平，依旧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激动的告退。
“去吧！”
林冕一颌首，目送着李小白退出了节堂。

第52章 皇库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不绝于耳，使人很容易就能够将一颗为俗事凡务牵扰的心迅速安静下来，沉浸入这片竹林特有的清宁环境。
更加令人称奇的是，这里每一根竹子并不是圆杆，反而是棱角分明的方形，因而又被称为方竹林。
随着领路的节度府亲卫，穿过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一间三层楼高的雪白黑瓦小阁出现在李小白的视线中，它恰好位于方竹林的正中央，是整个节度府内最为清静的所在，即使是叮叮当当的铁匠作坊锤击声也无法穿过竹林传到这里来，仿佛是军镇坎儿井最难能可贵的净土，将一切铁、血、火等杀戮隔绝在外。
这座三层精致小阁的底层屋檐下挂着一块黑色牌匾，上书“封狼道皇库”这五个充满金戈铁马气息的苍劲大字。
设立于各道的皇库是替皇家搜集各种宝物与术道资材的常备中转库房，由各道节度府负责保护。
节度使拥有一定的支配权，但是无大功不得开启。
再加上皇库由可靠的皇室供奉亲自镇守，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这些封疆大吏们的监守自盗。
皇帝借助于皇库这个渠道充实内帑，可以越过朝堂，不动用国库，干些自己想干的事情，或者拉拢术道修士为己所用，作为掌控朝堂和整个帝国的另一支专属力量，维护皇室的统治力。
“李公子，小的就只能带您到这儿！”
那名节度府亲卫停在小阁的石阶下，垂手站在一旁。
“凭着这两块木牌就能进去，对吗？”
李小白抬起手，两枚黄灿灿，带着清晰木纹的巴掌般大小木牌正握在掌心，牌面上刻着“赏功令”三个字，背后是封狼道节度府的官玺缩印。
“是的！”亲卫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小的会在这儿等您。”
“知道了！”
李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座小阁，便拾级而上。
刚踏上外表粗糙的青石台阶第一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剑吟。
铿！~~~
有古怪！李小白微微皱起眉头，在剑吟响起的前一刹，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却随着剑吟响起而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李小白已经摸到了心中那朵神秘莲苞的一些奥妙，任何法术只要一落到他身上，立刻就会被莲苞发出的剑吟驱散。
这种自发性的保护并非可以让他高枕无忧，若是陷阱或具有物理打击效果的法术，剑吟就会变得鸡肋一般，毫无用处。
他到底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若是从高处跌落，毫无意外的会摔成一块肉泥。
耳际触发了剑鸣，意味着这条短短数级，通往三层小阁的台阶上多半布置了什么法术，作为对登阶者的考验。
脸上浮现出微微一笑，李小白毫不犹豫的踏出了第二步。
铿！~~~
胸有成莲，自当清风拂面，举手投足犹如闲庭信步。
第三步！
铿！~~~
正如李小白所料，每一阶都暗置了法术，而且一阶更比一阶强大，虽然不具备杀伤力，但是修为不足者当知难而退。
心中剑吟犹如一柄锋锐无双的利剑，轻而易举的斩开阻挡在前方的盘丝大阵，倏忽间阵开路现，却片丝不沾刃身。
当李小白毫无阻碍的踏出第四步时，小阁内似有人惊诧的咦了一声，仿佛在奇怪身上丝毫没有半点灵气的凡人竟然能够毫无阻碍的踏上台阶并且连进四步，放在以往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铿！铿！铿！
……
剑吟连续十数声，李小白终于踏上了台阶顶端，再往前时，耳边剑吟不再响起，意味着他已经闯过了这一关。
几步来到紧闭的阁门前，他刚要抬手轻叩，却听到吱呀一声，雅致的雕花木门左右一分，当着他的面自行开启。
“请进！”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李小白耳中，使他不由自主的跨过门槛，走入这座小阁内。
人刚走进去，开启的阁门复又合拢。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看清楚了门内的环境，阁内并不像站在门外时感觉的那么黑暗，十数盏油灯交辉相映，照亮了大部分空间。
皇库小阁一楼拥有完全找不到半点拼接痕迹，宛若一体的淡黄色平整地面，仿佛直接由水泥整个儿浇筑出来的一般，表面被精心打磨并辅以蜡质，隐隐散发出油润若脂的光泽，看上去就像整整一大块水磨抛光花岗岩或大理石。
抽了抽鼻子，情不自禁的轻轻一嗅，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香，这片地砖所用的蜡质并非石蜡或其他蜡质，而是用了蜂蜡，因此空气还残留着些许蜂蜜香气。
“拿来！”
李小白循声望去，看到一位黑袍老者盘腿坐在这层小阁的正中央，一道淡淡的光柱从阁顶投了下来，恰好将他与身周三尺范围内照亮。
借着从天而降的天光与周围的灯火，老者身下的淡黄色地面布满奇异的纹理和线条，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法阵，他正处于最核心所在。
“是这两个么？”
李小白摊开右手，两块纹理清晰的木牌静静地躺在掌心。
一枚木牌代表着一件大功，只能领取皇库内的一样东西，两枚木牌则可以领取两样，童叟无欺。
“两块？”
黑袍老者抬手一招，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李小白掌上的两块木牌平空飞入他的手中。
掌纹抚过木质，灵气缭绕，片刻之间便鉴证了真伪。
深邃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望来，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着痕迹的踏上台阶，来到阁内的年轻人。
“你立了两件大功？”
按照职责，他本不应该询问李小白到底立了什么样的功劳，竟能获得两枚珍贵的赏功令，却十分好奇对方身上分明一丝灵气皆无，却能够毫无阻碍地闯过暗布于阁门外阶梯下的法阵，因而对两枚赏功令背后的故事产生了一些兴趣。
“呵呵，无他，杀人，救人！仅此而已！”
李小白笑了笑，他从来都不是高调之人，用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言语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功劳。
“杀何人？救何人？”
黑袍老者却越发有兴趣，竟欲打破沙锅问到底。
李小白淡然地说道：“杀戎人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献消毒缝合术专治伤毒，救我大武将士，老人家可曾满意？”
对方应是术士无疑，但无论修为强弱与否，术士们那种看待凡人如蝼蚁草芥的态度令他耿耿于怀，自然也没有多少心情与对方多费唇舌。
万军之中击杀敌主帅，当得一枚赏功令，伤毒发作曾坏了无数悍勇之士的性命，若是能够得治，嘶……老者心底依然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哪怕只是寻常医术，但是传播开来，恐怕福泽无穷尽矣！
若能见效，莫说一块赏功令，哪怕十块都当得。
“满意！相当满意！”
黑袍老者似乎十分欣赏李小白立下的功劳，他缓缓站起，向李小白招了招手，又道：“你且过来！”
李小白依言走了过去。
“站好，莫慌！”
黑袍老者一甩衣袖，地面上的纹理与线条骤然一亮，紧接着一道将他与李小白围在中间的圆圈平空出现一条裂隙，圆圈内部的地面缓缓向下陷去。
李小白微微一失神，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皇库的秘密并不在上面那几层里面，反而阁底的地下。
两人随即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除了脚下的微微震颤和些许失重感外，恍若依然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在黑暗中，黑袍老者往身旁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未免也太镇定了些，不仅呼吸心跳如常，甚至连身子都不曾摇晃半下。
不就是电梯么？
李小白哪里知道对方心中的诧异，依旧安之若素的静候抵达目的地。
他并没有等待多久，一片光明自下而上的笼罩了上来，代替了黑暗。
脚底微微一震，正圆形的“电梯”与地面严丝合缝的合拢，与此前看到的小阁一楼地面一般无二。
周围是一间石室，仅有三十余方，三面墙壁似乎由整石砌成，找不到一丝隙缝，另一面墙上有两扇造型简单的红漆木门，就像寻常人家的堂屋主门，既没有镶金嵌银，也没有诡异玄向的法阵图案，只是一道简简单单，完全偏向实用性的木门而已。
若非亲身体验，恐怕难以猜到这里还会有如此精密的机关所在。
仰头向上望去，只看到阁顶投下天光映亮的小小白点，不知道这里距离地面有多少米。
“咳嗯！请随我来！”
就在李小白打量这间暗置机关的石室时，黑袍老者已经来到了圈外，故作提醒般清咳了一声。
“好！”
李小白当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跟着黑袍老者来到石室的木门前。
他前脚刚离开，承载两人下沉到这间石室的圆形地面再次升了起来，下方竟然是一根高不知多少丈的淡黄色石柱，转眼间将室顶的圆洞堵得严严实实。
……

第53章 取宝
原来这部“电梯”竟然是一根石柱，小白同学当即恍然大悟，也许采用了液压又或是其他方式，使这根顶端能够载人的粗长石柱升降，别看机关设计简单，但是地面上的人想要强行冲下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吱呀！门扉轻开的声音将李小白的视线拉了回来，正看到黑袍老者将从他手上取得木牌嵌在门框的凹槽上。
凹槽一共有十二个，两枚赏功令只填满了其中的六分之一。
“两件，不可多拿！否则……”
来到这座深藏于地下的石室后，黑袍老者重新恢复了惜字如金，却依然还是提心了一句莫要贪心。
“明白！”
李小白拱手一揖，便径自踏入门内。
木门内是一间更大的石室，约摸千余平方，中间还有数根粗壮的石柱作为支撑，顶部嵌有多枚发光的晶石，将整间石室照得有如白昼，纤毫毕现。
无论是地面，石柱和穹顶，与皇库小阁一楼的地面一般无二，都是淡黄色，没有一丝缝隙，经过精心打磨，就像在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内部挖凿出来，宛若一个整体。
不过这片空间显得有些空旷，角落里摆着一些盆栽植物，用以维持这片封闭环境的空气循环。
正中央放着寥寥二十座高矮不一的货架，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密封容器，还有隐约可见的法术结界，禁制着一些珍奇的鲜活物，将灵气封得死死的，一丝不得泄漏。
排列整齐的货架旁边摆着十数张硕大的桌台，依旧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黑黢黢的石头，有晶莹剔透的晶体，妖族的爪牙骨骼皮毛。
所有的货架与桌台只不过占了整间石室的五十分之一，收藏并不丰裕。
封狼道作为大武朝边境一隅，地域大多贫瘠荒凉，收入皇库内的珍奇数量并不多，摆放于货架与桌台上的大部分都是天生地养的奇物，现成的术道法器与丹药却寥寥无几。
“嘶！宝贝，好多宝贝，奴家全部要！”
李小白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里钻出一条小青蛇，迫不及待的跳到地上，贪婪的打量着这些货架与桌台。
它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摆在这里的大多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吐着蛇信，蠢蠢欲动。
站在门外的黑袍老者眉毛微微一扬，他早已察觉到李小白腰间的口袋里隐隐散逸出些许妖气，或许是藏着妖物，却没想到是一条青蛇妖。
驯养妖奴在术道修行者之中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除了稍稍有些惊讶外，黑袍老者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只许拿两件！”
李小白蹲下身子，在兴奋莫名的青蛇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要不咱们打杀了那人，把这里的宝贝统统都抢走！”
青蛇吐着蛇信，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守在门外的那位黑袍老者。
通过对方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势上来看，修为境界似乎比它还要高上一线，若是有公子的剑光相助，这笔买卖绝对能够做得。
“不许胡来！”
李小白照例给这条胆大妄为，准确的说应该是野性难驯的青蛇吃了一记爆栗。
“好多宝贝！有好多宝贝！难道你不想要吗？”
清瑶不甘心的嚷嚷起来，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话是否被门外的黑袍老者听到。
除非一人一妖联手，单独她一个恐怕还不是那个拥有炼神中阶修为的人族术士对手。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而不行，反受其殃；贪心不足，反受其祸。”
李小白以一介凡人之躯对一个化形境的妖族完成了亘古未有的三连击KO。
“天，天什么取？”
青蛇一脸懵逼，李小白的话让它有一种不明觉厉的高深莫测，单个字拆开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凑在一起又立刻不懂了。
“让你多读书，你总是偷懒睡觉！”
李小白这句话一点儿也没说错，明明爱装作文艺女青年，可是一进入人族国度后，这条青蛇妖便躲在钱袋里呼呼大睡（炼化蕴含帝流浆的鲜血），恐怕学识还不及异士营里那个喜读小黄文的阴举人。
正当他准备四连击的时候，清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扭蛇躯躲了开来，缠上附近的货架。
“奴家也要一件！”
鼓动李小白无果，清瑶只好收起贪婪的小心思，跟他讨价还价。
“那就一人一件，嗯，一妖也一件！”
李小白竖起一根食指，大度的与清瑶分享这次机会，反正他也什么都不懂，就当是白捡的，有和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一人一妖达成协议，黑袍老者嘴角轻提，这位年轻公子收服的妖族恐怕还需要多多调教。
至于两者之间的真正关系，恐怕老者无论如何都猜不到。
青蛇在货架上飞窜，逐一打量着上面的东西。
当初曾经在昆仑妖域给大妖当马崽，哪里见过这么多奇珍异宝，现如今有机会能够任选一件，令她怎么不会见猎欣喜。
“五百年的黄精，还是新鲜的，若是吃了，足以强健体质，修炼事半功倍。”
“甲子丹？竟然有十颗，每颗可以加速修炼一年，至少有两倍的效率，一年苦修抵得上两年！”
“还有静灵果，连妖域里面都难得一见，我妖族也可以用，淬炼妖气的效果甚至比帝流浆还要好！”
“好大的一颗风魂石，正适合奴家炼制一件法器。”
兴奋不已的清瑶在货架上乱窜，每当看到令自己心动的好东西，总会大惊小怪的尖叫起来，这会儿正发现了一块棱角分明，如拳头般大小的浮白色半透明石头，立刻扑上去死死缠着不放。
旋即它的目光又被某物吸引住，吞吐着蛇信，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那是，那是，蛟……蛟鳞？”
在一方木盘内，赫然盛放着一片银白色，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
这片银鳞约有蒲扇般大小，厚约寸许，隐隐散发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水泽气息。
蛟，头生独角的异种，又称小龙，伪龙，甫一出生就会拥有化形境的实力，哪怕不刻意修炼，成年后自然而然就会成为真丹境大妖。
随着修为不断增长，渐渐进化出四肢，直到在某一天触动天地规则，要么通过考验，更进一步成就真正的龙躯，或者在重重灾劫中灰飞烟灭。
作为最接近龙族的鳞类异种，自然而然的带有一丝驳杂稀薄的龙气，哪怕只是一枚寻常鳞片，但是对于更低一级的蛇类来说，不啻于充满了致命诱惑。
清瑶当即毫不犹豫地舍了身下的风魂石，直接朝着数步开外的货架扑来，毫不客气的盘踞在木盘内的银鳞上，浑身妖气缭绕，试图现场就炼化这枚罕见的蛟鳞。
蛇鳞紧贴着蛟鳞，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鳞片中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我的，我的！”
跟着李小白进入人族国度后，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当真是美得紧！美得紧！
听到妖女的声音，正在货架与桌台旁不断巡视的李小白无奈的摇了摇头，蛇性本贪，他甚至能够想像的到，这妖女的蛇躯上就差写着“我本贪婪”这四个字。
木门外的黑袍老者倒是心头微微一动，这小蛇妖还真有几分眼光，除了皇库内另外秘藏的几样珍奇外，这片蛟鳞却是石室内最珍贵的几件宝物之一。
李小白没有清瑶那般辨识宝物的能耐，他也只是为了看个新鲜，临走之际，随手从桌台上抱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便带着清瑶死缠着不放的蛟鳞走了出来。
一人一妖，一石一鳞，倒是没有多拿。
刚踏出木门之际，嵌在门框上的两枚赏功令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了下去。
这道看似普通的木门实则暗藏杀机，李小白与清瑶若是守规矩倒也罢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若是因为贪心而偷偷多拿一件两件，立刻就会引发前后一大一小两间石室内所布置法阵的联合轰杀，哪怕是人族凝胎境与妖族真丹境之上的全真境术士与破劫境妖物也未必能够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在某种程度上，大武朝各道的皇库同样可以作为皇室成员自保的最后藏身堡垒。
“公子好眼光，这块落霞石来自于天外，经虚空罡风洗炼，正适合打造飞剑，想要用好此物，需寻找一位靠谱的炼器士，莫要让欺世盗名之辈白白糟蹋了这块来之不易的材料。”
黑袍老者的目光落在李小白双手捧住的蛟鳞上，这片硕大的银鳞被当作托盘，托着那块人头般大小，通体淡紫色的落霞石，青蛇正盘在石头上，依旧贪婪地回望着木门内的各种奇珍异宝。
这块落霞石是戎人商队从戈壁荒漠中捡到的宝贝，当时天降流星，其声隆隆，入地逾丈，灼热而不可近人。
无论是不是宝贝，但是从天上掉上来的总归是好东西，商队足足挖了一天，才将这块原本体积有小山般大小，经由天火罡风洗炼后只剩下这么一小坨的落霞石给了挖出来。
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了封狼道节度府的皇库内，单论价值，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下面充当托盘的那片蛟鳞。
……

第54章 归营
黑袍老者的话算是一种善意的提醒，被鱼龙混杂之辈白白糟踏或浪费的珍贵材料并不在少数。
“炼器士？”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名词的李小白摇了摇头，说道：“在下认识一位能够打造飞剑的剑匠，正好可以用的上。”
原来这东西叫作落霞石，还可以打造飞剑？
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抱起的一块石头，竟然是可以用于打造飞剑的材料，倒真是巧了。
“剑匠？可惜，可惜！”
黑袍老者却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剑匠专为凡人打造兵器，个别技艺精湛的甚至可以打造最为粗浅的法器，但是与真正专精于炼制法器的炼器士相比，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不过炼器士一向稀少，有如凤毛鳞角，大多由势力强大的术道宗门供奉和保护，外人难得一见，许多没有宗门的野修散修术士寻找剑匠将就着打造一些粗浅法器，也是实属无奈。
尽管一些修为强大的术士也能够勉强炼器，但是融入法器的法阵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及真正的炼器士。
“多谢老人家指点！”
李小白并不清楚炼器士与剑匠的分别，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在石室内挑了一样东西而已，正如此前他所说的那样。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时而不行，反受其殃。
理所当然的拿到了属于他自己那一份应得的奖励。
直通上方地面小阁的石柱再次无声无息的降了下来，李小白与黑袍老者重新站在狭小石室的中央，脚下微微一颤，石柱托着两人缓缓上升。
片刻之后，两人周围的环境已经重新变成了皇库小阁的一楼。
“既然已经拿到东西，请公子速速离去。”
黑袍老者一挥衣袖，紧闭的阁门再次打开，他这是在下逐客令。
“多谢老人家！”
李小白捧着东西无法作揖，便躬了一鞠。
他前脚刚踏出门，阁门就紧跟着后脚飞快合拢，仿佛迫不及待的将他赶出来一般。
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阁门，李小白一脸茫然，方才还挺客气的，怎么东西到手后这态度说变就变了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蛟鳞与落霞石，也许，大概，一经出手，概不退货吧？
一想到这里，大武朝皇库的态度变化使他立刻忐忑不安起来，若是被坑，恐怕连点差评的地方都没有。
等待在台阶下的节度府亲卫对这一幕似乎早有预料，他略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李小白手中所捧之物，恭恭敬敬的在前方领路，引着李小白离开了这片方竹林。
……
老丁满身刀创，虽然经过紧急处理，已经明显有了好转，但是他的状态依然让人牵肠挂肚，坎儿井这边事情一结束，李小白便草草拜别刚认下的便宜伯父，封狼道的封疆大吏，节度使林冕大人，带着从封狼道皇库内得到的蛟鳞与落霞石乘上马车匆匆往回赶。
照例是长途奔波，期间还遭遇了一次马匪，护卫李小白的骑兵们也不是吃素的，仅仅一个冲锋便将那三十来个正在路过的村子里肆虐的马匪杀得落花流水。
不论是作战意志，还是军械铠甲，马匪们都不可能是大武朝正规边军的对手，连续冲杀不到五个回合，那些马匪尽数人头落地，抢来的财物全数还给了落难的村民，坐骑马匹倒是成为了战利品，被兴高彩烈的骑兵们一路牵回大营。
不论是来时还是返程，坐在车厢内的李小白倒并不寂寞，有妖女可以斗斗嘴，还能读一读瞎老送给他的《摩诃钵兰经》。
然而自从入手之后，他反复翻阅了不下数十遍，却因为这册经文实在是晦涩难懂，始终不得要领，更不用说领悟其中的修炼方法，让李小白第一次体验到术道艰难，同时理解了大兄李墨寻仙十二载无果，终不得其门而入，最后黯然返家的无奈。
……
“小郎！大营好像不对！”
护送的伙长靠近了马车，用刀鞘敲了敲车厢，使昏昏欲睡的李小白一个激灵，被惊醒过来。
当日一句“我也是凡人”，瞬间拉近了李小白与千雉军上下的心，大部分军士都喜欢将这位没有任何架子的仙长亲切的称作为小郎，就像自家兄弟一般。
“怎么了？”
李小白推开车厢前方的布帘，还没得到伙长的回答，他却猛然瞪大了眼睛，望着马车前方，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片浓烟滚滚而起，再看周围，似乎距离千雉军大营已经不远。
若只是炊烟，不可能这般声势浩大。
“小郎！大营恐遭敌袭！”
伙长满脸忧色。
与风玄国三万精骑一场大战刚刚结束，封狼道诸军撤离，返回驻地舔舐伤口休整，留下来就地扎营的千雉军负责断后与安置无法移动的伤员，由于紧挨着作为天然边境线的戈壁荒漠，遭遇风玄国或其他不明武力的突袭可能性极大。
“镇定！全队加速前进！准备战斗！”
李小白没有半点犹豫，朝着前方用力一挥手，当机立断。
一伙精锐骑兵在身侧，还有一条化形境大妖，战场就像后花园一般任由他闲庭信步，那么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伤患营里的老丁可别再出什么事才好，不然他这番心血就白费了。
“明白，小郎！”
伙长神色一变，拔出直刀朝着大营方向一指，大声道：“全队加速！备战！”
其余数十名骑兵齐齐拔刀，齐声暴喝：“千雉军，前进！”
千人也罢，百人也好，十人，一人都可当得千雉之名，这便是千雉军独有的骄傲。
马车骤然加速，李小白并没有缩回车厢内，而是倚着车厢前门，面色凝重的往前方大营所在望去。
距离越来越近，看得自然也越来越清楚。
大营内浓烟更加炽烈，营门外的栅栏和拒马破碎不堪，随着风声传来各种各样的叫喊，混杂在一起，令人心慌意乱。
果然是遭袭了！
李小白心头一紧。
营门大开，并没有多少千雉军军士驻守，骑兵伙长率队护送着马车很快冲进了营内，就见火光四起，刺鼻的黑烟翻滚，随处可见一些尸体。
地上的尸体不仅有千雉军军士的，也有戎人骑兵的，战斗似乎刚刚结束没多久，大营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平静，时不时可以听到兵器交击和惨叫声传来。
“来者何人！咦？”
就看到一个满身缠着白布条的汉子跨着战马，率领数百骑兵冲了过来，气势汹汹的截住这支刚刚入营的队伍，为首者刚喝问了一句，表情一变，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小郞！你回来了！”
“老丁，你没事啦！”
看到丁智生龙活虎的模样，李小白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哈哈，我老丁命大，死不了！多亏了小郎，又救了我一条命回来！”
想到自己伤毒爆发，原本必死无疑，却被小郎施展仙人手段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丁智便忍不住一阵激动，认下这么一个兄弟，此生无憾。
若能求活，谁愿意去死。
“我以为老丁你还得多躺几天，没想到恢复的这么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与老丁的目光对视，两人相视而笑。
“借兄弟吉言！”丁智喜笑颜开，却随即神色一变，说道：“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伏兵？”
“伏兵？”李小白一怔，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一路安好，并未遇到任何伏兵？”
老丁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个，难道大营外面还有敌人？可是自己却从未看到。
当然那几个不知死活的马匪不算。
“还好，还好！”
丁智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小白大惊失色。
“就在半个时辰前，八名戎人术士与三百戎人精骑突袭大营，折冲都尉大人重伤昏迷不醒，右果毅都尉曹亦当场战死，异士营也损失不小，现在看来应当是戎人的最后一击，而不是卷土重来。”
如果李小白等人在回营途中遭到截击，那么意味着戎人还犹有余力，对千雉军展开包围，营内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仓惶逃窜的戎人竟然还有这样的胆量敢杀大武朝一个回马枪，真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在猝不及防之下，千雉军这个闷亏吃得是结结实实，若不是几名校尉联手镇压，恐怕就要溃散了。
“老丁，你先去忙，我去异士营看看！”
李小白虽然不待见那些目中无人的术士，却还记得有一个受人之托的老实孩子。
至少夜泣这家伙不会把凡人当作蝼蚁草芥来看待，虽然心理上有点问题，但总归不是一个恶人。
“小郎，你要小心！你们几个护好小郎！”
老丁反握着直刀，向李小白一抱拳，率领着部下冲了出去，他还要继续收拢那些失去指挥的乱兵，剿杀漏网之鱼的戎人，将大营的秩序重新稳定下来。
“校尉大人放心，我等必豁出性命保护李公子周全！”
护送李小白往返军镇坎儿井的数十骑齐声回应。
李小白催促道：“走！去异士营！”
忠人之事，受人之托，夜泣的生死不能不管，若是言而无信，恐怕将会成为他的心魔。
五十骑将马车护在中央，飞快往异士营所在奔去。
异士营早已一片狼藉，显然这里是戎人术士突袭的重要目标之一。
“停车，停车！”
李小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形正在慢慢蠕动，连忙叫停驾车的军士。
车还未停稳，他便迫不及待的跳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扶起那人。
……

第55章 战术士
“刘管事！刘管事！你怎么样？来人！快去叫医士！”
“仙，仙长，莫要叫了，小的，小的不行了！异士营的管事，到底还是要死啊！”
满脸是血的刘管事仰面朝天，茫然的眼神在看到李小白后，莫名暴发出最后一丝神彩，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说道：“小郎，小的能这么叫大人吗？”
“能！所有人都能叫在下小郎！”
李小白苦笑着点了点头，哪怕千雉军内大部分军士都称呼他为小郎，唯有这位刘管事等人依然称他为“仙长”，表示双方之间的身份尊卑。
还有另外一些人则称他为“李公子”，大多是军中高官和其他术士。
“小郎，仙道无情，视我等为刍狗，但还能够得到小郎平等相待，此生无，无憾……”
刘管事的生机仿佛已经到了尽头，竭力说出最后一句话，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含笑而眠。
做了异士营的管事，才切身体会到术士看待凡人的那种冷漠与高傲，就像看待牛羊鸡犬，无论是管事，还是仆役，每日不得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被仙长们随意打杀了，直到自从李小白到来后，这座冰冷的异士营才有了一丝暖意。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术道高高在上的态度，凡人毫无反抗能力，已经形成了某种惯例。
“他死了！”
紧随在身旁的骑兵伙长摇了摇头。
“找到其他仙长了，是瞎老！”
一位正在搜寻异士营的骑兵匆匆回报。
“快去！让一匹马给我！”
李小白大声喊，他嫌坐马车太碍事。
骑兵伙长连忙让手下牵来一匹战马，他翻身跨上座鞍，身形东摇西晃让人看着直担心，仿佛随时会一头栽倒下来。
直到现在，李小白都没有学会骑马，幸亏是训练有素的军马，若是民间的驽马，恐怕立刻就会把这只三脚猫的家伙给掀下来。
“走走！”
抖了抖缰绳，李小白身下的战马当即往前冲了出去。
不过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原因无他，屁股颠的生疼。
好在战马不是法拉利，不会无缘无故的乱冲乱撞，自然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与其说是小白同学驾驭着它，倒不如说是它载着这位无证驾驶者跟着骑兵们一路疾驰。
没一会儿功夫，李小白便在千雉军大营的北面角落里找到了瞎老。
方圆百余米范围内完全化作了一片焦土，深邃的沟壑纵横交错，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最大的坑足以埋下一头大象，还有遭到腐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术士之间的大战总是轰轰烈烈，声势浩大。
当李小白赶到时，瞎老盘腿坐在地上，封住双眼的符纸不见了踪影，面色枯黄，血色尽褪，一身黑衫破破烂烂，嘴角残留有血渍，看上去状态并不怎么好。
原本长长的湘妃竹杖，现如今只剩下了一半，一端完全是焦黑色，似是遭了火给烧去了。
“瞎老！你怎么样了？”
尽管多日前双方发生过争执，但到底不是生死大仇，看到瞎老这般模样，李小白跳下马来，从腰间摸出了一只玉瓶。
那只玉瓶正是存放百草蕴养丸的容器，原本三颗百草蕴养丸，一颗被清瑶吞了，另一颗化了水救了老丁，同时让整个伤患营沾了光，现如今还剩下一颗。
“小郎吗？”
听到脚步声，瞎老缓缓抬起头望来，眼皮往上一翻，露出了一双血瞳，淡淡的血雾正从瞳孔中央散逸出来，说不出的诡异。
“正是小郎！瞎老，我这里还有一颗百草蕴养丸，请先服下吧！”
李小白正欲拔出瓶塞，却见瞎老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这是我老瞎子的劫数，终究还是逃不掉的，不过……总算是等到你了。”
曾为玄机门弃徒，多多少少学过一些卜卦之术，在李小白来到异士营当晚，他忽然心血来潮，临机发动九衍天术一算，竟似凶兆临身。
术道修行有如逆水行舟，与人争，与地争，与天争，更与命争，争不过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根本没有机会再入那六道轮回。
正因为如此，老瞎子才急切的给夜泣寻找“下家”，他若是能够渡此一劫，那么李小白便是备胎，渡不了，就是接盘侠。
同样是忠人之事，受人之托。
“瞎老勿要多想，好好休养！”
李小白拧动瓶塞的动作一滞，尽管感受不到瞎老体内的灵气已经油尽灯枯，却依然能够从对方的语气与话语里面听出几分死气。
瞎老忽然紧紧扯住李小白手腕，厉声道：“去，去救夜泣，你应我的，你应我的，去救他！救他！”
他抬起另一只手，努力的指着正北方，俨然将李小白当作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仿佛在印证瞎老的话，北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有无数闪电冲向天空。
“好，瞎老，小郎这就去了。”
人无信不立，李小白也是说到做到的人，他当即站起来，退后几步，随即翻身上马，一双腿一夹，战马向前疾冲了出去。
目光往左右一扫，恰好看到附近几具戎人术士的尸体之间，阴举人正默然的注视着他，左手臂连同袖管竟不见了踪影，满身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在阴举人身侧，大觉禅师跌坐于地，双手搭膝，作五心向天状，身上光焰点点而起，片片灰烬飘升向天空，胸口处露出一个大洞，竟然直通后背，看样子似乎是坐化了。
异士营伤亡惨重，那么夜泣呢？
“驾！”
李小白大喝一声，挥动鞭子在马股上用力抽了一下。
吃痛的战马嘶鸣一声，全力奔驰起来，头一次催动坐骑全速的李小白吓得死死扯住缰绳。
别看策马奔腾看上去狂拽炫酷吊炸天，当亲身体验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小郎！仙凡有别，毋要自误……”
勉强望向李小白带着骑兵们远去的身影，老瞎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千雉军大营北面当作营墙的一人多高土墙豁开了一处十多丈宽的口子，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一马当先的率领骑兵们冲了过去。
刚冲出两里地，便远远看到三个身影互相交错，电光与火光交织在一起，其中一人猛然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另两人之一的身侧，双手一挥，错步而过，猝不及防的那人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另外一人连滚带爬的逃向远处，似乎极为忌惮。
二打一的局面转眼间变成了一对一。
得手的定是夜泣无疑，虽然有重度被迫害妄想症，但是一身刺杀术却让人防不胜防。
“快！”
李小白又抽了身下战马一鞭。
夜泣的身影再次消失，正欲故伎重施，突然间最后那人身上电光爆涨，无数条湛蓝色电弧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内，距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一个手执短剑的身影浑身抽搐着向后飞跌，满身电光缭绕，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就见那风玄国术士高举双手，托起一团耀眼的电光，正欲给倒在地上无法躲闪的夜泣最后一击。
糟糕！李小白心头一紧，毫不迟疑的抬起右手，心中莲苞上已经绽放的第一片花瓣灵光充盈。
剑指成形！
一束淡白色光芒激射而出，在空气中残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
“曦和！”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熟悉的虚脱与疲备袭来，李小白险些一头从马背上栽下去。
风玄国术士凝聚起体内最后的灵气，正欲发动，听到远处马蹄声传来，正看到为首一人正手指向自己，心中一个激灵，连忙退后一步。
前脚刚退，一束令他背后汗毛直炸的致命光束从身前擦边而过，手中尚未成形的电光脱手而出，砸在满脸极度恐惧，却浑身麻痹，动弹不得的夜泣身侧一丈开外，骤然爆开。
些许电光抽打在夜泣身上，浑身肌肉越发激烈的抽搐起来，连带着这个死死追击风玄国术士的年轻人发出非人一般的惨叫起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射失了！
李小白脸色大变，第二片莲瓣仍未完全绽放，他也仅仅只有一击之力。
“曦和！”剑光虽然杀伤力超乎想像，但是如果未能命中目标，依旧是然并卵。
“清瑶！上！”
随着他一声大喊，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口窜出一条青蛇，电射般扑向前方，转眼间变成一条三四丈长的大蛇冲到风玄国术士面前。
与其让李小白揪着尾巴毫无面子的丢出去，倒不如从善如流的主动出击。
有理想，有实力，有野心的美妖娘跟发起蛮来的二愣子实在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鲜红的蛇信轻吐，一阵狂风大作，笼罩向猝不及防的风玄国术士，将他吹得东摇西晃，连连倒退，险些站立不稳。
“这是你们逼我的！”
在飞沙走石中传出一个决绝的怒吼。
跌跌撞撞的风玄国术士表情扭曲的吞下了一枚黑色药丸，带着淡淡腥臭气的药丸甫一入喉，便化作火辣辣的浆液流入腹中，随即一团火在胃中烧了起来，骇人的热量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与四肢百骸。
……

第56章 吃人
“啊！”
吞下不明丹药的风玄国术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浑身皮肤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赤红色，并且迅速干裂成密布的龟裂纹，身形骤然瘦了一圈。
体内原本所剩无几的灵气剧烈翻腾涌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不仅如此，还有渐渐满溢之势，不断涌出的灵气仿佛无穷无尽。
短短两三息的功夫，灵气的澎湃充裕感使风玄国术士无视了身体几欲撕裂的痛苦，兴奋的暴吼了一声，一片耀眼的电网向四周凶猛扩张开来，转眼间驱散了方才令他狼狈不堪的怪风。
“妖孽！本座已是炼神境修士，统统都给本座去死！”
从初识境巅峰强行提升到炼神境并非没有代价，这样的状态仅仅只能维持一刻钟。
一旦药力减退，便会灵脉枯竭，至少在半年内都无法凝聚灵气，否则浑身上下每一根肌肉就像撕裂般剧痛不已。
一个术士若是失去了灵气，恐怕寻常的军士都能轻而易举地结果其性命。
在眼下，仅剩的这一个风玄国术士若是不能在一刻钟内杀死这里的所有人，那么他将毫无反抗能力的任人宰割。
“退后！退后！”
与此同时，李小白拼尽最后力气勒住战马，与其他骑兵向远处躲避。
这是炼神境术士与化形境妖族的战斗，他们这些凡人若是离得太近，恐遭无妄之祸。
至于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夜泣，由于距离那术士和青蛇太近，以这些凡人的能力，恐怕只能爱莫能助。
“等等！我有办法！把你们的绳子给我！”
也许是猜到了李小白心中的无奈，骑兵伙长叫喊了起来，他解下挂在座鞍旁的绳索，又接过其他几名骑兵递过来的绳索，飞快的打结连在一起，在一头做出一个活结圈。
他催马移动几步，准方向，甩了几下手臂，开始抖动起来。
这是？
李小白疑惑的看着伙长的动作，直到他抛出手中的绳圈后，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要套马啊！
抛出的活结绳圈准确套住了夜泣的一只脚。
“干的好！”
李小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其他骑兵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仙长们有仙术，凡人们也有自己的绝招。
随着拇指般粗强的绳索小心翼翼往回拉，活结一步步收紧，骑兵伙长开始慢慢的拉动夜泣的身体。
战马一步步倒退，拉动速度越来越快，即便被地面上的沙石磨得生疼，依旧动弹不得的夜泣自始至终都没能叫出声来。
五步，十步，二十步……
直到拖出三十步外，一名骑兵从夜泣的身旁飞驰而过，整个人突然侧翻下马背，一脚勾住马鞍，一脚挂住马蹬，仗着艺高人胆大，做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倒挂紫金钟，双手扯住夜泣的身体，凭着腰腹之力硬生生扯上马来，而战马的速度却丝毫未减，眨眼间冲出百米开外，兜了小半个圈子，迎向李小白与骑兵队长。
“李公子，幸不辱命！”
将夜泣的身体横放在马背上，也不知是太过用力，血涌上脸，还是激动的，那名骑兵满脸涨红，喘着气向李小白与骑兵伙长拱手，总算是把人给抢了回来。
“干的好！继续撤！”
李小白无力的伏在马背上，任由身下战马随着骑兵们往远处奔去，他努力扭头向身后望了一眼，却见笼罩了方圆百米范围内的飞沙走石之间电光缭绕。
风玄国术士与清瑶已经交上了手。
粗大的电弧在空气中恣意伸展，不断开叉分裂，在地面上毫无规律的蜿蜒跳跃，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即使是呼啸的狂风和抽打得人生疼的沙石也无法阻挡闪电肆无忌惮的乱窜。
“嘻！~”
一阵窃笑声忽左忽右，忽近忽远，在风玄国术士身周游移不定。
连续几个强力法术轰出却依然一无所获的风玄国术士面目狰狞的疯狂咆哮，试图找出青蛇的身影，用暴烈的电光将其轰杀至渣。
“滚出来受死，小妖！不要鬼鬼祟祟，出来一战！”
“妖孽！你是缩头乌龟变的吧！如此藏头缩尾，还当什么妖怪！当鬼好了！”
“再吃本座一招！哈哈，你已经死了吧！滚出来，本座赏你一个痛快！”
……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徒劳无功的风玄国术士越发暴躁，他知道，如果不能在半刻钟内将这条青蛇妖击杀，那么接下来自己将没有能力将那些南人骑兵全部消灭干净。
一刻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一旦药力消失，哪怕只剩下一个凡人，也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然而被百般挑衅的青蛇却依然我行我素的继续戏耍这个风玄国人族术士，全力催动狂风卷起沙尘，不断干扰对方的视听，使他越发不安。
蛇性不仅贪，还擅长隐忍，注定了不会与敌人光明正大的正面交锋，只会伺机而动，不动则已，动辄必然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致命一击。
一道道粗细长短不一的电蛇激烈狂舞虽然看着吓人，但始终都摸不到清瑶的边。
“嘻嘻，你只会放电吗？这样是远远不够的！继续加油！奴家看好你哦！”
妖女俨然没有把这些乱窜的电光放在心上，她在等待，极其耐心地等着对方露出破绽，或者灵气耗尽。
察觉到对方不仅没有半点儿手忙脚乱，反而依旧游刃有余，风玄国术士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心头被一片寒意所笼罩。
哪怕仅仅只有一刻钟，这短暂的炼神境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炼神境，可是为什么一个炼神境的术士却收拾不了一个小妖？
这小妖究竟是什么来头？
等等，难道不是寻常小妖？
凶猛凌厉的电光几乎将周围百步范围内肆虐了个遍，而那条青蛇似乎毫发无伤，这个念头就像夜空中的闪电，在风玄国术士的心中一闪而过。
他发现自己好像走入了一个误区，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你在犹豫什么？在战斗中发愣可是不好的习惯哦？”
声音又一次从风玄国术士身后响起，忽然感到后腰微微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猛然一转身，却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妙龄佳人正站在三四步开外，含笑看着自己，右手放在身后，不知在掩藏着什么。
女子？那条青蛇妖呢？
风玄国术士先是一愣，随即面无人色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化，化形！
竟然是修得人身的化形境妖族！
可笑自己用小破灭丹暂时强行提升修为，不曾想对方居然是一只化形境的妖族，而且修为似乎比服用破灭丹后的自己还要强上几分。
而他却始终浑然不知，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临时提升的修为，量达到了炼神境，可是对灵气的掌控却依然还是初识境巅峰的水准，顶多只是暂时灵气充裕，法术的威力更大一些，更持久一些，但是与真正的炼神境术士或化形境妖族依然还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风玄国术士刚升起逃跑的念头，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动弹不得，四肢莫名麻木僵硬，完全不听他的指挥。
这是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方才后腰的诡异刺痛，终于反应过来，一时不慎，遭了那妖族的暗算。
“不能动了么？嘻嘻！奴家的黄蜂针带有五种奇毒呢！”
蛇女终于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正握着一支约一尺半长，黑黄相间的长刺，笑眯眯的看着空有一身充盈灵气，却无法反抗的术士。
同为化形境妖族的黄蜂妖本命毒刺落入清瑶手中，很快被炼化为一支特殊的法器。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风玄国术士栽的不冤。
“不，不，我，们，同归，于，尽！”
趁着自己还能够掌控灵气，术士选择了自己最不愿意使用的手段，满身灵气瞬间暴动起来，不断的压缩，密度越来越大。
“要自爆么？”
清瑶脸色微微一变，身上升腾起浓密的清光，转眼间恢复为本体。
根本不给对手自爆的机会，满身细密青鳞的青蛇一跃而起，张开獠牙狰狞的蛇口狠狠咬了下来。
风玄国术士猛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世界随即陷入一片黑暗。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声从数百米开外的飞沙走石中传了出来，紧接着戛然而止。
渐渐狂风不再呼啸，漫天飞舞的沙石渐渐落了下来。
风玄国术士多半是挂了吧？李小白猜测到，以清瑶的实力，多半能够分分钟干挺对手。
李小白有气无力地说道：“走！去看看！”
事情还不算完，得回收那条小青蛇。
待一行人赶到风沙消散的地方，看到一条两尺长的青蛇盘在原地，吞吐着蛇信，风订单国术士却不见了踪影，不知死活。
除了李小白，其他人无不躲得远远的。
那可是蛇妖，比术士还要可怕几分。
“人呢？”
李小白皱起了眉头，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怎么回事？难道逃跑了？
跑之前还惨绝人寰的嚎一嗓子，完全不正常。
青蛇又在装傻充楞。
……

第57章 战利品
一定是……李小白像是猜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
“你又吃人！”
恐怕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解释。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骑兵们齐齐一颤，脸色无不煞白。
吃，吃人！这种恐惧有如感同身受。
妖怪不吃人，那还叫妖怪吗？
“哼！今天的份额没有了！”
李小白一甩袖子，本公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以后若是这么没规矩，将来还不把他自己当点心吞了？
此风不可涨！
青蛇若无其事的游过来，飞快来到战马身侧，这匹久经战阵的良驹立时吓得不敢动弹分毫，虽然懵懂灵智未开，却还是晓得危险，生怕踏中这只妖物，哪怕小小咬上一口，恐性命难保。
青蛇这才施施然弹起，缠上了李小白的胳膊，将脑袋凑到他的脸旁，故作亲热的蹭了两下，还俏皮的吐了吐蛇信，虽然没有开口说话，讨好之意显露无遗。
如此人性化的动作只有妖族才能做得出来。
血嘛还是要的！人呢，照样得吃！
清瑶才舍不得现如今的安逸日子，比在昆仑妖域苦熬要快活不知多少倍，反正她是赖定小郎了。
骑兵们眼睛瞪得溜圆，看得直提心吊胆，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这妖怪该不会咬小郎一口吧？
驯养妖奴，没有一定的实力和勇气，恐怕与找死没什么分别。
这个没节操的玩意儿！
李小白依旧板着脸，他才不会吃这一套，抓起青蛇，毫不客气的塞进腰间钱袋里面，先关上一天小黑屋再说。
手还没来得及抽回，没想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竟被青蛇偷咬了一口。
小白同学当场气得七窍生烟。
妖女诚可恶，咱们走着瞧！
一想到打不过对方，立刻又怂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小白气呼呼的转过目光，望向被横放在马背上的夜泣，向把他抓上来的骑兵打了个手势，说道：“把他放地上，看看死了没有？”
生死有命，这个年轻人若是死了，他倒是省事不少，毋须再担心失信他人。
“是！”
那骑兵先跳下马背，扛着夜泣，将他慢慢放在地上，同时伸出手指在鼻间一探，回报道：“小郎，他还活着！”
妈蛋！
李小白嘴角撇了撇，这家伙真命大。
他翻身下马，走了过去，探手压在对方的脖颈处，心跳有些快，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栗，明显电击后的痉挛反应仍未完全消失，看样子被电的够呛。
“好吧！忠人之事，受人之托，唉，正好剩下一颗，勉强算是物归原主！”
说着掏出存放百草蕴养丸的玉瓶，里面原本有三颗百草蕴养丸，一颗被清瑶抢了先，一颗化了水被老丁和伤患营内的军士们润了喉咙，眼下就剩下最后一颗。
李小白倒是一点儿也没小气，直接将那颗丹药塞进了夜泣的嘴里，用骑兵伙长递过来的水袋给他灌了一口，这才重新放躺在地上。
术道丹药效果立竿见影，数息后，双眼紧闭的夜泣不再浑身颤栗，脸上多了一丝血色，用力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恭喜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李小白就在他旁边席地而坐，一道剑光让他体力透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敌，敌人！”
夜泣脸色微变，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不过依然没有完全恢复，手脚一软又摔倒在地。
身下的影子诡异地伸缩不定，似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放心放心！都死了！”
李小白摆了摆手，却没打算说有一个风玄国术士葬身妖口。
“死，好可怕！”
术道丹药效果立竿见影，夜泣心有余悸。
幼时被绑架留下的心理创伤给他的成长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等等，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是什么？”
李小白郑重其事的伸出一根食指。
一怔之后，夜泣试探着回答道：“一？”
“错！”
李小白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啊？”
不止是夜泣，连看到这一幕的骑兵们无不目瞪口呆，难道还有其他的答案？
李小白郑重其事地说道：“是食指！”
“……”
夜泣的脸上写满了“你耍我”！
“哈哈哈！”
费那么大力气把对方救回来，又搭上了一颗百草蕴养丸，不收些利息回来怎么甘心，李小白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只有在这一刻，满脸郁闷的夜泣才真真正正的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只逮谁咬谁的算术狗。
“多谢！”
夜泣没有生气，语气重新恢复为以往的冷漠孤僻，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哦？”李小白却听出了些许异样，上下打量着他，说道：“你开始有人味儿了，这是个好兆头！”
在他看来，一个有人味儿的夜泣要比一个冷漠像机械的夜泣更让人放心的多。
“……”
夜泣彻底无语，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维。
“伙长，有好东西！”
正在清理战场的一名骑兵在远处大喊，他刚刚对被夜泣干掉的那个风玄国术士搜了身，找到了一些令人惊喜的收获。
骑兵伙长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解决掉了两个术士，当即吆喝起来：“快拿来，给小郎瞧瞧！”
活着的风玄国术士对他们来说是噩梦，死的风玄国术士却是意味着无尽财富的宝藏。
两个风玄国术士，即使其中一个已经被小郎的青蛇“妖奴”当了点心，已经没有办法搜刮，另外一个倒是还在，小郎与另外一位仙长若是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上些许，也足以让他们沾光赚上一笔横财。
在凡人眼中，仙长们拿出来的任何一样东西都算得上是宝贝，法器，灵符和丹药等几乎是抢手货，哪怕自己用不了，也能够换来超乎想像的好处。
提着从风玄国术士身上剥下来充当包袱皮的衣衫，那名骑兵飞奔过来，将自己的收获就地摊开。
一支尺许长的宽刃无柄飞剑，三只小玉瓶，一枚巴掌般大小的古朴青铜镜，几面小旗，四块拇指般大小的六棱晶体，内部似有淡淡乳白色烟霞氤氲缓缓流转，再有就是几十片金叶子和十几枚银锭。
这些东西的原本拥有者身死道消，一生积蓄尽数便宜了旁人。
“发财了！”
也不知是谁情不自禁的咕哝了一声。
李小白便听到好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包括骑兵伙长在内，在场的骑兵们纷纷向他望来，希望由他来作主决定这些战利品的归属。
对于能够坐地分赃的权力，李小白却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你们看着办，我无所谓！”
他一不差钱，二不需要用法器，三则也没觉得丹药对自己有什么用处，更何况瞎老送给他的三颗百草蕴养丸尽数便宜了别人，就算得了这些战利品也是送人或换钱，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完，他看向夜泣，又说道：“夜泣，你觉得呢？”
毕竟这些东西是从对方干掉的术士身上扒拉下来的。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夜泣的反应依然机械死板，却不像往常那么冷漠，他看了看那些激动并且充满期待的骑兵们，张口说道：“你定！”
在平日里，往往孤僻低调的他就是这般与世无争，比其他人更加无欲无求，这样的反应倒在意料之中。
“好吧！”李小白也不再去看那些东西，便对那些骑兵们说道：“你们随便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他的话让骑兵们面面相觑，两位仙长什么都不要，反而让他们这群凡人随便挑？自己没听错吧？难道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许多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骑兵队长迟疑地说道：“小郎你……”
“赶紧的！”
李小白大度的摆了摆手，他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假装客气。
骑兵们一阵欢呼，感激的望向小郎，同时更加热切的望向地上那些东西，虽然东西不多，但是变现后的价值却足够让所有人赚得盆满钵满。
“别得意忘形了！”
骑兵伙长一声喝斥，其他人这才讪讪然安静了下来，眼中却依然掩饰不住激动之意。
他只拿走了金叶子和银锭，其他东西尽数推向李小白，尽管很想发财，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理智。
虽然金银的价值与其他东西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骑兵们并没有任何不满，毕竟那个术士是夜泣仙长干掉的，没有出半点力的他们能够分润一些银钱就已经十分心满意足。
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法器，玉瓶和不知名晶体，李小白摇头笑了笑，将那几面小旗，玉瓶和不知名晶体全部推了回去，说道：“这些你们分了吧！”面前只留下了飞剑和青铜镜，回头问问清瑶，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特别的。
往返坎儿井军镇一路尽心尽责，又随他冒险追击风玄国术士，还想办法把动弹不得的夜泣拖了回来，总该得些好处。
有些惊讶的骑兵伙长想了想，最终又将四枚内含氤氲白烟的晶体恭恭敬敬的再次推回，说道：“小郎！您太客气了，这四枚灵晶，您多半还是用得到的。”
……

第58章 内乱
原来这四枚晶体叫作灵晶，名字中带着“灵”，难道跟术士修行所需的灵气有些关系？
心中虽然在猜测，李小白却依旧保持着不动声色，面色如常地说道：“那好吧！剩下的我就收下了。”
他也不再矫情，开始收起自己面前的这些战利品，顺手抓了两枚骑兵伙长口中的灵晶，塞到夜泣怀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是你的！坐地分宝，见者有份！”
“小郎你？”
夜泣反应不及，他捂着那两枚灵晶惊讶地望向李小白。
李小白笑着说道：“你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对方还是头第一次叫自己小郎，以前总是目中无人，或者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看来经历了一次真正的生死后，这个年轻术士封闭已久的心灵终于被敲开了第一条缝隙，随着时间推移，这条缝隙或许会越来越大。
夜泣的父母用心良苦的把自己孩子送到军中历练，显然还是寄托了巨大的期望，现如今终于有了一线希望，他们若是知道夜泣开始有这样的变化，定会十分欣喜。
听到李小白的话，夜泣低下头，楞楞的望着自己手中的两枚灵晶，不再言语，仿佛又一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李小白微微一笑，没再去看夜泣，伸手捏起那支宽刃飞剑，手指刚夹住冰凉的剑刃，他的脸色微微一滞，体内仿佛平空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吸力，飞剑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吸力生生抽了出来。
难以言状的细流一丝丝，一缕缕从冰凉刃面渗入指尖，并且顺着手掌，胳膊，直入胸腹，再猛然上冲直入脑海，这些若有若无的涓涓细流就像锋利的小刀子，在他体内一路疯狂撕扯切割，可是却又偏偏无法动弹，甚至不能叫喊出声来。
仿佛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间，李小白的脸上血色尽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待到终于能够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时，捏住的飞剑不知何时突然变得哑黯无光，一粒粒碎屑自剑体跌落，而且越来越多，最后整支飞剑都变成了一摊细沙。
在场的骑兵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好端端的仙家飞剑怎么就崩解成沙子了呢？完全没有人能够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甚至没有察觉到李小白的脸色变化。
长长松了一口气，李小白打量着自己的右手，每一寸皮肤都完好无损，看不到一丝伤痕，方才刮骨裂肌之痛完全不见了踪影，仿佛只是一时幻觉，除了身后被冷汗浸透。
他迟疑的望向那枚青铜古镜，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伸出手。
这一次他所担心的异变却并没有发生，似乎那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青铜镜。
李小白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这才将最后两枚拇指大小的灵晶收了起来，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土，说道：“我们回去吧！”
虽然不明白那支飞剑为什么会在李小白手中莫名其妙的崩解成沙，在场的骑兵们却知趣的并没有多问。
骑兵伙长让手下让出一匹战马，供夜泣乘骑，一行人开始返回千雉军大营。
当他们回营的时候，升腾起滚滚浓烟的火焰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军士们抬着受伤的同僚送往伤患营。
得了李小白先进医术的医士们恐怕又要再一次忙碌起来，好在他们已经学会了使用勾针，丝线，羊肠线，烈酒和天然消毒材料处理大部分外伤和阻止伤毒发作，否则千雉军又会出现大量伤重不治的惨剧。
受伤失去战斗力的戎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多半会被补上几刀，尸体胡乱丢进大坑里，掩上沙土，从此肥沃这片荒瘠的土地。
李小白等人刚回到大营，出乎意料的突然被一群军士围了起来，弓箭长枪齐齐指着他们，仿佛当作敌人来看待，稍有异动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骑兵伙长又惊又怒地望着这些军士，厉声喝问道：“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骑兵们无不拔出直刀，将李小白与夜泣围在当中，严阵以待。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然而团团围住他们的军士们态度有些奇怪，许多人的表情似在挣扎，手中对准李小白身周那些骑兵的箭矢与枪尖微微摇晃，意味着这些军士心中的犹豫和抗拒，却又不得不维持包围圈的阵形。
“呵呵！保持阵形，否则军法从事，李公子，别来无恙否！”
正当双方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时，一个声音从包围圈外传了进来。
“苏队正！”
“苏尚卓！”
骑兵伙长与李小白同时分辨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前者是丁智手下的人，自然知道丁校尉与世族子弟苏尚卓之间的纠葛。
两人都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带队围住他们。
“呵呵，放下武器，否则以叛乱谋逆就地处决！”
苏尚卓站在包围圈外，打了个手势，立时冲过来数百名军士，架起了弓箭对准包围圈内的众人，准确的说，应该是李小白一人。
“姓苏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竟敢向自己的袍泽下手，你才是叛乱谋逆！”
李小白身旁的骑兵伙长勃然大怒，苏尚卓带人包围他们，已于执械行凶无异，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分明没有把军法放在眼里。
“现在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苏尚卓摸出一张纸，当着李小白他们的面抖了抖，说道：“奉左果毅都尉卫大人的命令，怀疑你们勾结敌国，现在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勿论。”
随即又冷笑了一声，阴恻恻地说道：“想要连升三级？下辈子吧！”
看到生生从自己手中夺去校尉一职的丁智又即将有连升三级的大功劳，苏尚卓便无可抑制的妒火中烧，若是有机会恨不得连本带利的抢回来。
“什么？这是乱命！俞大人呢？千雉军什么时候由卫思航作主了！”
骑兵伙长又惊又怒，他不敢相信左果毅都尉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仿佛有一个天大的阴谋笼罩住了他们。
话刚说出口，骑兵伙长猛然想起此前入营时遇到丁校尉，似乎说到千雉军的军主折冲都尉俞大人重伤人事不省，右果毅都尉曹大人战死，那岂不意味着整个千雉军完全由左果毅都尉卫思航说了算。
想到这里，他遍体生寒，以左果毅都尉与苏尚卓的关系，分明是布下陷阱，设计好栽赃罪名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别费心了！戎人偷袭我军大营，曹大人为国捐躯，俞大人又昏迷不醒，现在千雉军是卫大人说了算。”
苏尚卓一脸洋洋得意，仿佛胜券在握，说完，他的目光移向李小白身后的夜泣，抱拳道：“夜仙长，惊扰了，在下稍后会向仙长赔罪，请仙长移步离开，以免误伤。”
之所以单独对待夜泣，除了对方的术士身份外，还因为对方是夜家的人，哪怕再怎么不受家族成员待见，但是这份血脉关系依然摆在那里。
夜家并不在大武朝八大世族内，人丁也不旺，却在朝堂内外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力，因为夜家一脉是君王手中的利剑，代代传承的刺杀术足以让任何人感到胆战心惊。
夜泣并没有说话，反而冷冷的看了苏尚卓一夜，根本不理不睬。
冷漠的目光看得苏尚卓背后汗毛直竖，他却不敢多言，反而恼羞成怒的冲李小白狂吠。
“姓李的，难道你想协迫夜仙长吗？夜家可不是你这等小人物能够得罪的！”
傻鸟！
李小白在心底不屑一顾的嘀咕了一句，苏尚卓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明明畏惧夜泣，却偏偏要来招惹同样拥有术士身份的他。
转过身，说道：“夜泣，你且先去，这是我与苏尚卓之间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李小白并没打算把夜泣拖下水。
夜泣却恍若未闻，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淡淡地说道：“不惧他，让他来，来必杀！”
声音不大，却毫不掩饰浓浓的杀机。
在他看来，宰掉一个苏尚卓，就和杀掉一只鸡犬没什么分别，苏家若是想要报复，尽管放马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无妨，我能应付。”
李小白摇了摇头，依然坚持不让夜泣参与进来。
夜泣怔怔地看着李小白，微微一皱眉，说道：“他杀不了你！”
说完一抖缰绳，策马而动，包围圈自动放开一个口子，任由他离去。
果然是变了！李小白望着对方的背影微微一笑，不然怎么会在乎别人的死活。
“哼！姓李的，你不要妄图反抗，丁智可是还在我的手里。”
苏尚卓果然有所凭恃，他这句话让李小白脸色微微一变。
丁智与李小白是过命的交情，这在千雉军内并不算什么秘密。
苏尚卓在李小白等人返回前，就先一步控制住了丁智，再以此来要挟，哪怕李小白是“术士”，也依然不得不投鼠忌器。
“真是好胆！”
李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59章 奢摩
“小郎！等会儿我掩护你杀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这贼子手中。”
骑兵伙长对苏尚卓与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的卑劣设计恨得咬牙切齿，尽管被重兵围住，却丝毫不惧。
“冷静，不要轻举妄动！”
李小白摆了摆手，阻止了骑兵伙长的冲动，望着包围圈外的苏尚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哈哈，想要干什么？当然是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屡次在李小白这里跌得头破血流，自认为完全占据上风和主动权的苏尚卓似乎有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能够发泄出来。
看到李小白没有任何反应，他再次说道：“卫大人已经替俞大人向节度府发信，丁智那厮里通外国，暗中勾结风玄国术士与三百死士偷袭我千雉军大营，右果毅都尉战死，折冲都尉大人重伤不醒，卫大人临危不惧，运筹帷幄，率军反击，终于消灭所有来敌，本队正也成功击杀一名风玄国术士，因功擢升为校尉，而你，姓李的，盗窃我苏家不传秘术，竟敢私自散播缝合术与专治伤毒秘方，同时也是风玄国派来的奸细，等节度府的回函到手，便是你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哈哈哈，怎么样，你怕了吧！”
苏尚卓再一次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就算丁智在此前与风玄国的交战中立下大功，依旧架不住勾结外敌的死罪，待人头落地，什么功劳都是过眼烟云。
抢功！赤裸裸的抢功！一而再的抢功，真是无耻之尤！
在场的许多军士感同身受般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厌恶神色，然而忌惮于苏尚卓的背景和左果毅都尉的权势，只能把愤怒和厌恶压在心底。
所有人都知道，是丁校尉最先组织了反击，而不是奉所谓左果毅都尉的命令。
中军大帐遭到袭击的那一刻，卫思航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逃命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组织反击。
伤患营新得到的缝合术和消毒伤药从一开始就是李小白传授的，若是苏家秘术，为什么此前宁可看着军士们呜呼哀哉也不肯拿出来？
苏尚卓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恶意，却没有察觉到围住李小白等人的那些军士们脸色越来越难看，让如此卑鄙小人夺功，简直天理难容。
可是这个世族公子身后，却有当前正执掌千雉军大权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撑腰，尽管心怀不满，这些军士却只能硬着头皮听命行事。
“原来是这样么？”
李小白脸上却出乎意料的看不到任何怒意，他举起双手，玩味的深深看了苏尚卓一眼，说道：“好吧！我束手就擒！”
“什，什么？小郎，别怕他，大不了跟他拼了！”
一旁的骑兵伙长难以置信的转头望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弃械！”
李小白笑了笑，向骑兵伙长确认般点了点头，说道：“相信我的话，尽管放心就是，呵呵，有些人不作死，就不会死！”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他绝对不会给对方借着规矩发作自己的机会，以世族少爷的能耐，玩一出黄泥巴塞裤裆的活儿绝对是驾轻就熟。
骑兵伙长楞楞地望着李小白，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将手中直刀扔到了地上。
“弃械！”
就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骑兵们纷纷将兵器扔掉。
周围的军士们一拥而上，用绳索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一名军士捏着一枚黄豆般大小的黑黄色丹药，狞笑着走了过来。
“李小白，乖乖的把它吞下去，放心，这不是害人性命的毒药，只不过却会禁锢你的灵气而已。”
禁锢灵气？李小白漫不在乎的张口将那枚有些苦涩微辣的药丸吞了下去。
事实上这个苏尚卓的狗腿手下并没有把话说全，这枚堕仙丹不仅仅可以淤堵灵脉，使灵气被禁锢，还能够使术士体内的灵气不断消散，修为跌落，最终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见李小白没有任何反抗的吞下堕仙丹，苏尚卓得意地说道：“姓李的，果然够义气，放心，到时候，本校尉一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无法操控灵气的术士就和凡人没什么分别，他更加不再担心李小白突然暴起反抗。
“呵呵！”
李小白报以一个仿佛看到白痴的冷笑。
苏尚卓听出了笑声中的嘲讽之意，恼羞成怒地喝道：“哼！还敢笑，有你哭的时候，给我带下去！”
当李小白刚刚被狗腿子们推了没几步的时候，苏尚卓突然叫住了他们。
“等等！那只妖奴呢？还有你的法器，统统交出来。”
苏尚卓想起了那条在战场上大发神威的青蛇妖，对方几乎堪比一支精锐千人骑军。
李小白“老老实实”地说道：“都在我腰间的钱袋里。”
“钱袋？”身旁一个苏尚卓的狗腿子贪婪地打量着那只云蛇纹蜀锦钱袋，用如此上好的料子做这么大的钱袋，里面一定放了许多银钱，甚至是更加值钱的东西。
“拿过来给我！”
苏尚卓一点儿翻盘的机会都不肯给李小白，无法释放法术，又失去妖奴，他更加不担心对方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是！校尉大人。”
那名军士迫不及待的一把从李小白腰间扯下钱袋，趁机将手伸了进去。
然而在下一刻，他的表情突然凝固起来，一片黑气顺着手臂飞快上升，转眼间满脸诡异的青黑。
“嘶！”
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任谁都知道这家伙死定了。
这厮绝不是把性命送在小白同学钱袋里的第一人。
“蠢货！”
苏尚卓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术士的东西可是那么好随便拿的，他向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你去！”
那人脸色一变，迟疑道：“我？”
苏尚卓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还是谁，快去！别再像那个蠢货一样犯蠢了！”
“是！”那名军士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走过来，心中向漫天神佛祈祷，小心翼翼的取下已经遍体青黑僵硬的同伴手中那只云蛇纹蜀锦钱袋。
听了主子苏尚卓的提醒，再加上前车之鉴，他没再冒冒然打开钱袋，只是一手提着袋口的丝络束绳，倒也平安无事，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把他带走！”
苏尚卓同样松了一口气，这才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
千雉军大营内摆着几个木笼子，里面关着丁智的手下，他们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左果毅都尉和苏尚卓不允许医士给他们包扎，因此不少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并不太好看。
其中一只木笼子里插着一根木柱，丁智被绑在柱子上，不仅身上鲜血淋漓，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待听到脚步声传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进来，他有气无力的抬起头一看，惊诧道：“小郎，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他没想到明明立了大功，升职就在近前，却遭奸人阴谋陷害，恐怕节度使大人的赏格还没落到身上，自己就已经一命呜呼！
心灰意冷之际，待看到李小白，又彻底感到绝望。
不待李小白开口，就听到苏尚卓的声音传了进来。
“丁智，你们两个难兄难弟还剩下最后一段时间，好好珍惜吧，哈哈哈！”
这位世家少爷仰着头大笑而去。
“我是自投罗网！”李小白漫不在乎的笑了笑。
“糊涂啊！你为什么不逃！以你的术士手段，谁敢抓你！难道是……”丁智突然猜到了什么，浑身颤栗起来，愤怒已极。
“老丁，别把自己气坏了！情况还没那么糟糕！”
李小白好整以暇的找了根笼柱，用一个稍稍舒服点儿的姿势靠了上去。
“没那么糟糕？什么意思？”
丁智微微一愣，惊讶的望向李小白，小郎似乎胸有成竹。
“字面意思！”
李小白看到丁智难以理解的表情，再次提示。
“小郎，都这样了，还能化险为夷？”
丁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麻绳，又看了看李小白，苦笑起来。
正如苏尚卓那混蛋所说的那样，两人不就是难兄难弟吗？
“当然！”李小白淡定地继续说道：“苏尚卓背后有靠山，难道我们就没有了吗？”
“啊！你是说……”丁智渐渐瞪大了眼睛，小郎明明是他亲自带进千雉军的，若是有靠山，哪里还需要他帮忙引荐。
“咱们兄弟俩就拭目以待，看这一场好戏！该是你的，还是你的！谁都抢不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
李小白促狭的向丁智眨了眨眼睛。
有些人越是嚣张，死的便越惨，他没打算那么便宜的放过苏尚卓与为他撑腰的卫思航。
现如今的苦头是更加凶狠的复仇，对方并不知道越是这般对待李小白与丁智，便越是将自己逼到悬崖边上。
“好！咱们就看戏！”
丁智没来由的一阵心安，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彻底踏实下来。
小郎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次也应该一如既往。
……
苏尚卓那个王八蛋也是一个心狠的，把丁智和李小白等人关在木笼里，水也不给一口，饭更是没有，两人饿的肚子直叫唤，为了节约体力，只好闭目养神。
李小白不仅仅在假寐，更是将注意力投入心神里，细细观察着那朵与自己俨然成为一体的莲花花包，第二片花瓣在白天中那支战利品飞剑莫名变成细砂后，不经意的悄然绽放。
福至心灵的李小白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片花瓣蕴含剑光的名字。
名曰：奢摩！
至于杀伤力如何，恐怕只有真正使用过才能知道。
“曦和”莲瓣灵光微弱，“奢摩”莲瓣则灵光盎然。
从这一刻起，李小白不再是只有一击之力，他拥有了两道剑光，不过体力消耗依旧是大问题。

第60章 夜
傍晚时分，轻微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看守木笼的军士大声喝道：“谁？”
“异士营，夜泣！”
光线昏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手中似乎还提着一只篮子。
“夜泣大人，有什么事吗？”
在寻常军士眼中，仙长的话甚至比亲娘老子还要重要。
“送饭！”
夜泣依旧惜字如金，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呃！夜泣大人，苏校尉有令，任何人都不能给他们送饭食，唔……”
“唔！”
“啊！夜……”
连续几声闷响，木笼外恢复了平静。
借着不过错处的火盆，可以看到方才那些军士一个个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听到动静的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睛，空气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啸叫，紧接着全身一松，牢牢绑住他的拇指粗麻绳全数断开，莫名其妙的恢复了自由。
他没想到夜泣竟然会来，老瞎子若是还活着，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郎！”
木笼外传来夜泣的声音。
“你来送饭？”
李小白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嗅到了一丝食物的香味。
“是的！”
夜泣正要挥动短剑斩开锁住木笼的铁链，李小白却阻止了他。
“留着，我要造势！”
把自己憋屈的扔进牢笼里陪丁智一起吃苦，他有更大的目的。
上帝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
明明有手段反击，却偏偏要放纵苏尚卓，李小白与丁智成功赢得了千雉军上下大多数人的同情，得意忘形的苏尚卓和暂掌大权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坐在一座充满了愤怒的火山口上。
权势不是全部，人心才是这场博奕的关键。
这便是李小白崇尚的智力碾压玩法。
如此设计，同样也是为了丁智，小郎可谓用心良苦。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不吃这一番苦头，恐怕达不到李小白想要的效果。
“吃饭！”
夜泣完全不懂小白同学的花花肠子，只好收回短剑，打开篮子，里面摆着一碗饭，一碗菜，还有一瓶酒。
“有吃的么？”昏昏欲睡的丁智也被饭菜香吸引的直咽口水。
“呃，只有一人份的么？”
李小白回头望了一眼丁智，又看了看笼外的篮子。
好吧，他高估了夜泣这块冰疙瘩的情商，除了他以外，依旧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还有饼！”
夜泣完全没有听出李小白话语背后的潜台词，即使刚刚开始试着主动与别人打交道，依然还是不懂任何人情世故。
“夜泣，多弄些吃的来，其他人也要！”
李小白实在是没好意思只顾自己一个人吃饱。
“他们？”
夜泣的目光扫过几个笼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李小白相信，在他眼里其他人根本不算人。
“是的！多弄点儿。”李小白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
夜泣只是看在小郎的面子上，缓缓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几个木笼子里响起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
夜泣不仅带来了食物，还带来了几十张毯子，夜里倒是不用担心寒气侵体。
“小郎，你是怎么让夜泣跟你……”
被李小白解开绳索后，甩开腮帮子混了个饱的丁智望了一眼站在远处，迎着夜风一动不动的夜泣。
他很难想像，异士营里最难打交道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位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居然跟小郎建立交情。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向来不把凡人放在眼里的仙长竟然会主动来送食物，说出去未必都有人肯信。
“心中的魔障被破开了。”
李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魔障？丁智翻了翻白眼，作为凡人，哪里知道仙长们的那些东西，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好事。
夜泣以往一直拥有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被称为神经病也不为过。
他的父母长辈狠下心肠将夜泣送到边军异士营，参与边关大小战斗进行历练，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脱敏性疗法，倒也对症下药，希望以这种“入鲍鱼之肆，久闻而不知其臭”的方式使他长期处于厮杀的恐惧与紧张中，渐渐忘记恐惧和紧张造成的心理障碍，并且麻木，最终不药而愈，虽然性格会变得冷酷无情，不过修行刺杀术的夜家本来就是这副德性，倒也不会显得奇怪。
夜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刺杀术相当厉害，极少有对手能够对夜泣造成威胁，直到这一次风玄国术士抱着死战的决心袭营，这才让他真正经历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长期以来封闭住心灵世界的那层自我保护终于被敲开一条缝隙。
正如李小白所言，这厮开始有人味儿了。
送完饭的夜泣前脚刚离开没多久，被打晕的看守们这才相继缓缓苏醒过来。
借着附近火盆里的火光，看到木笼里的人一个未少，只是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若是跑了，负责看守木笼的军士们恐怕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得到消息的苏尚卓带着一气酒气，摇摇晃晃的跑过来察看，待看到木笼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将负责看守李小白等人的军士统统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没再让他们把人都重新绑上，又骂骂咧咧的走了。
夜泣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苏尚卓哪怕再怎么目中无人，依然也会有所忌惮。
……
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划破黎明时分的黑暗，投射入木笼内，洒在紧裹住李小白的毛毯上，夜晚留下的寒意开始一点点被驱散。
一阵刺痛自左手肘处传来，将李小白从梦乡中狠狠拽了出来。
“咝！”
倒吸着冷气，龇牙咧嘴地抬起胳膊，他看到一条小青蛇正挂在上面，蛇牙穿透了皮肤，深入肌肉，一双碎金色蛇瞳与他大眼瞪小眼，仿佛十分无辜。
尽管作为藏身之处的云蛇纹蜀锦钱袋被苏尚卓的人抢走，可是袋内的青蛇却熟门熟路的寻了回来，照例索取自己每天的份额。
一天一滴血，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定时定点定量，都快赶上准点报时了。
“下来！”
李小白对这种日复一日的早安咬非常不感冒，可是又无可奈何。
“嘻嘻！”
妖女发出得意的笑声，蛇吻一松，跌落在毯子一角。
它看了看李小白身上的毯子，便慢慢往上爬，想要钻到毯子里。
“你又要干嘛？”
李小白将她捞在手中，立刻感受到冰凉的蛇身绕着自己的胳膊，缠得严严实实。
“咝咝，好暖和，公子，让奴家暖一暖嘛！”
很难相信，一条面目狰狞的毒蛇竟然能够发出如此娇滴滴的声音。
“……”
李小白这才想起来，蛇是冷血动物，天气凉的时候总喜欢往温暖的地方凑。
“小郎？它，它是你的……”
就见丁智一脸惊悚，望着赖在李小白身上不舍的青蛇。
战场上那条所向披靡的青蛇妖，他仍然记忆犹新。
李小白无可奈何地说道：“没错！她叫清瑶，一条毒蛇！”
老丁一脸煞白，果，果然如此！
小郎什么都好，讲义气，人品好，可是养什么不好，偏偏要养一条毒蛇当妖奴，要是哪天反噬了，岂不是糟糕。
也许是猜到丁智心中所想，李小白摇了摇头，安慰道：“放心！老丁，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与蛇女清瑶之间的当前关系，难道还能再糟糕到哪里去？光是现在就被咬得够呛！
至少李小白是想不出来。
一连被关了七天，妖女的早安咬就像夜泣送饭一样准点，每天刚放亮，李小白就被胳膊上的刺痛惊醒，准确的都快赶上闹钟了。
还没到正午时候，苏尚卓这货又来了，自从丁智和李小白被关进木笼内，这家伙每天都会跑过来冷嘲热讽一番，要将以前在他俩身上受的气连本带利的全部讨回来。
“李小白，丁智，这两天待的可舒服？哈哈哈，瞧瞧你们，唔，又脏又臭，都快变成叫花子了，请恕本少爷招待不周，不过这样的好日子已经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苏尚卓再一次从两人身上寻找优越感。
任谁被关在一个地方，不得洗漱，排泄物又只能埋在角落里，味道肯定没那么好闻，幸亏没有下雨，否则李小白与丁智两人会更加吃苦头。
“蠢货！”
李小白用只有他与老丁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根本没有理对方。
有些人天生是疯狗，越理他就越来劲。
丁智早已经麻木，自顾自闭目养神，根本不理苏尚卓，只当木笼外面来了一条疯狗在狂吠。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微微颤动起来，一大群骑兵冲进了大营。
“节度使大人到！节度使大人到！”
通报的士兵一路狂奔向中军大帐，封狼道上马管军，下马管官的最高军政长官到达，绝对是一件大事。
听到动静的苏尚卓往大营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带着一脸狞笑。
“姓李的，姓丁的，你们的末日到了！”
……

第61章 谁的末日
马蹄声隆隆，声势浩大，入营的骑兵至少有千骑。
望着大摇大摆前去迎接封狼道节度使林大人的苏尚卓背影。
丁智心底登时咯噔了一下，眼下千雉军由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把持，由他撑腰的苏尚卓要风得风，要水得水，颠倒黑白，栽赃陷害还不是他们的一句话。
“糟糕！小郎！我们怎么办？”
他一直担心，自己与李小白恐怕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人头落地，死的无比憋屈。
“莫慌！有人的末日确实到了，不过不是我们的，却是苏尚卓与卫思航的。”
李小白冷笑起来。
依然洋洋得意的苏尚卓完全不知道，他与卫思航捣鼓出来的夺功与栽赃之谋，从一开始就是自寻死路。
“小郎，你莫要哄我！如果能有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丁智根本无法想像，苏尚卓与左果毅都尉两人在节度使大人面前颠倒黑白，只会成为他与小郎的催命符，怎么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
“老丁，附耳过来……”
李小白笑了笑，觉得时机渐已成熟，冲着丁智招了招手。
“什么？”
丁智疑惑的凑过来，待听清小郎在他耳边的低语，突然间眼睛瞪得老大。
“……如此……这般……必定可行……”
小郎真是所图甚大。
……
千雉军中军大帐。
封狼道节度使大人突然离开坎儿井军镇的节度府，莅临千雉军大营，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不过依然还是能够理解，毕竟一军之主的俞大人依旧昏迷不醒，千雉军群龙无首，作为封狼道各支边军的上官，节度使大人必然需要作出安排。
只是亲自率队到来，让千雉军的三驾马车之一，左果毅都尉卫思航有些措手不及。
一入大帐，节度使大人便毫不客气的占据了主座。
千雉军的校尉们在第一时间全数抵达。
“谁是苏尚卓？”
林冕目光在大帐内扫了一圈，没有过多客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入主题。
“下官苏尚卓见过节度使大人！”
听到节度使大人叫自己名字，没有多想的苏尚卓当即从校尉队列中站了出来，向主座上的林冕行了一个军礼。
他心中暗自窃喜，左果毅都尉大人为自己请（夺）功，多半是有了着落，林大人亲自来到千雉军，也许是当场宣布升赏。
刚刚坐稳的校尉一职或许有机会再往上升一升，这一升的话……
苏尚卓热切的望了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一眼。
都尉大人啊！
哪怕只是二三把手，也是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了。
“来人！拿下！”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节度使大人突然抬起手指着苏尚卓就是一声大喝。
千雉军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随着林冕的亲卫一拥而上，按着苏尚卓的脑袋和肩膀，再往腿弯处狠狠踹上一脚，将他死死摁跪在地上。
什，什么？拿下？
苏尚卓当场就懵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却毫无任何反抗能力的被亲卫们按住，完全动弹不得。
“大人！这，这是……”
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节度使大人竟然下令拿下苏尚卓。
“还有你！一并拿了！”
祸不单行，林冕再次指向卫思航。
亲卫们蜂拥而上，将猝不及防的千雉军左果毅都尉摁倒，与苏尚卓并肩跪在一起。
在场的千雉军校尉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下苏尚卓倒也罢了，竟然连仅剩的一个左果毅都尉也给拿了，加上折冲都尉俞鸿依旧昏迷不醒，岂不意味着千雉军将彻底陷入群龙无首。
“哼！你们两个真当本官是傻子吗？可以为所欲为的愚弄！”
林冕重重冷哼了一声。
他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苏尚卓与卫思航两人耳边炸响。
愚弄？
节度使大人竟然知道了，怎么可能？
卫思航竭力惊诧的抬起头，似乎无法相信，自己明明编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节度使大人看穿，他当即叫了起来。
“大人，在下冤枉！”
“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
苏尚卓也终于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大叫。
林冕气得不轻，指着两个不知悔改的家伙喝斥道：“混账东西，颠倒黑白，陷害忠良，竟然还敢叫冤枉，给本官掌嘴！”
他从坎儿井节度府带来的亲卫毫不客气的抬起手，啪啪几个大耳刮子狠狠抽了下去。
卫思航与苏尚卓两人左右脸平颊迅速浮起几个鲜红的五指山，喊冤声戛然而止，连痛叫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气势迫人的节度使大人打量了帐内众人一眼，当即说道：“小郎何在？”
小郎？
校尉们面面相觑。
千雉军内能够被众人一起亲切称呼为小郎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林冕再次喝道：“还不速速带来！”
“大人请稍等！”
一名校尉出列，直奔帐外。
在等待的当口，苏尚卓与卫思航两人心头惊疑不定，果真是事发了，可是节度使大人究竟从哪里看出破绽，为何又会像千雉军内大部分人那样，将李小白唤作小郎。
片刻之后，李小白被那名校尉带了进来，多日未梳洗，又是露宿囚笼，因此有些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李小白看到林冕并不惊讶，从容的做了个揖，道：“李小白见过节度使大人！”
“小郎，你怎么弄成这般模样？”
看到李小白满身邋里邋遢的模样，林冕皱起了眉头，他甚至能够闻到这个年轻子侄身上飘过来的异味。
听出节度使大人语气里那几分关心，苏尚卓脸色微微一白，糟糕，两人竟似有旧。
这怎么可能？
“呵呵！林伯父，当然得拜这位苏少爷和左果毅都尉大人的功劳。”
李小白的温和笑容在苏尚卓与卫思航眼中，就像恶魔在狞笑。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便是李小白一贯的行为准则，他才没兴趣当什么被抽左脸，还要送右脸让人抽的圣母婊。
一般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谁敢惹本公子，直接弄死他全家。
苏尚卓若是没有把李小白关到木笼子里，或许还有寰转的余地，但是现在……正如李小白此前所预料的那样，便宜伯父大人眼中燃起了怒火。
伯父？竟然称呼伯父！这是怎么回事？
苏尚卓几乎当场呆掉了，连卫思航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姓李的跟封狼道节度使大人不仅有旧，竟然还有亲！
苏尚卓在千雉军的靠山是左果毅都尉卫思航，可是与封狼道的封疆大吏比起来，连渣渣都不够资格。
姓李的明明就是一个大坑哪！
天可怜见，自己居然还傻傻的往里跳。
装凡人，装毫无背景的平民，这人到底是什么臭毛病啊？
中军大帐内的校尉们都是一脸同情，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小郎，竟然能够跟节度使大人搭上关系。
他们这些小兵头别说喊林大人伯父，就算是喊亲爹，亲爷爷也愿意。
“抢功，颠倒黑白，陷害同僚，尔等该当何罪！”
林冕才不在意帐内这些人心中转着什么样的念头，再次厉声喝道，将始作俑者苏尚卓与卫思航推入深渊。
“大人饶命！下官一时糊涂！大人饶命啊！”
卫思航知道这一次真的要坏了，节度使大人在盛怒之下，自己恐怕要人头不保。
“林大人，请看在同为世族的份上，网开一面，在下愿意作出补偿。”
苏尚卓自然也不会甘愿受死，他的话与卫思航又不一样。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是大武朝八大世族林家的人，八大世族虽然互有竞争，但是终归是同气连枝，互为援引，以世族之间的情份，对方多半不得不有所宽宥。
“苏尚卓，你也知道自己是世族子弟，可是你干的这些事情符合自己的世族身份吗？简直就给所有世族抹黑！”
林冕终究还是顾忌一些，犯蠢不要紧，蠢到让人抓住把柄就无可救药了。
八大世族在私底下也没少干一些龌龊的事情，但是总能将首尾处理好，可是像苏尚卓这般吃相难看，真是愚不可及。
“在下愿意承担责任，请大人从宽发落。”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人情又大不过对方，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一头撞在了铁板上的苏尚卓最后还是不得不选择了比较光棍的方式认栽。
他十分清楚，再硬撑下去已经毫无意义，自己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笑话，苏家同样颜面受损。
西延镇李家，本少爷记住你了。
“好！既然你提出了同为世族的情份，那么我就给你一次心服口服的处置。”
林冕看着这位苏家子弟，再次说道：“卫思航临阵脱逃，不能及时稳定大局并组织反击，造成重大伤亡，是为失职，事后侵夺他人功劳，反而栽赃陷害，离散军心，是为失德，既失职又失德，来人，拖出去，斩！”
作为掌管封狼道军民两政的封疆大吏，斩杀一个小小的果毅都尉就跟宰鸡杀犬一般，杀气腾腾的宣判令所有人噤若寒蝉。
……

第62章 啪啪啪
“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一个“斩”字入耳，早已面如土色的卫思航惊骇欲绝，四名节度府亲卫直接将他架起来往帐外拖去。
为了活命，卫思航竭力扭头望向跪在地上的苏尚卓，希望他能够替自己求情，大声叫喊道：“苏少爷，苏少爷！帮我，帮我……”
如狼似虎的亲卫们根本不理会他的垂死挣扎，硬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然而苏少爷却低着头，恍若未闻。
这件事总得有一个人出来背锅，只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节度使大人的判决何尝不是将大部分罪责都扣在了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的身上，一个死人自然没有人再会为他翻案。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
帐外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帐内的校尉们和苏尚卓齐齐一哆嗦。
随着森寒的刀光斩下，千雉军左果毅都尉大人当场一命呜乎。
满身杀气的亲卫提着头颅走进大帐，给众人看了一眼，随即又提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虽然是杀鸡儆猴，感同身受的校尉们一个个无不脸色煞白，果毅都尉大人说杀就杀掉了，节度使大人威严不容侵犯。
“苏尚卓！”
听到节度使林大人叫到自己的名字，出于敬畏的绪情，苏尚卓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尽管确信自己并不会和卫思航一样拖出去砍掉脑袋，可是心中依然充满着忐忑不安。
“身为世家子弟，不思尽忠报国，却勾结上官，窥觑他人功绩，心生妄念，来人，拖出去重责四十军杖，取消军藉，驱出封狼道。”
千雉军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用自己的性命担下了主要罪责，被划为协从犯的苏尚卓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竟被林冕断了从军的前程，直接驱逐。
苏尚卓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望向林冕，张了张嘴，自己投军历练竟然这样的方式收场。
可是哪怕他万般不愿，却依然无可奈何。
大武朝八大世族，若是按照实力排名，苏家仅仅只是垫底的吊车尾老幺，连前朝皇族杨家都多有不如，而林家却能够排到第三。
现如今能够保得一条性命已是谢天谢地，即便是家主来求情，也没可能让节度使大人收回成命。
“在下领罪！”
这一句话出口，苏尚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顿在地。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威逼利诱执行军杖的人，让他们下手轻些，最好能够掩人耳目，别真把屁股揍开花，再被赶出封狼道，即便回到家族，在同族人眼中，自己恐怕也将无地自容。
仿佛猜到了苏尚卓的心中所想，李小白忽然开口道：“呵呵，苏少爷，我会安排专人伺候你享受军杖，保证服务周到，童叟无欺，记得要给好评哦！亲！”
他在对方心头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后，还不忘再踩上一脚，相信那些一同被关进木笼内多日的军士们十分乐意于好好伺候这位世族少爷。
呵呵，别的军士或许会忌惮世族的威胁，可是那些满腹怨气的丁智麾下却未必会卖帐。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看着李小白借题发挥赶尽杀绝，当即哭笑不得的直摇着头，虽然没有开口反对，却是默认了。
苏尚卓脸色大变，声嘶力竭的嚎叫起来。
“姓李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莫要做的太绝！”
“你要杀的头点地？好呀！”李小白乐了，这个猖狂的家伙居然还有怕的时候，他当即再次说道：“林伯父，苏少爷想要杀头，我们不要辜负了他这一番好意，干脆就满足了他吧，让刽子手磨利刀子，送他痛快的上路！”
这完全是顺杆上的落井下石。
“啊！姓李的，你莫胡说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想要什么，咱们都好商量，我苏家会记得这个人情！”
苏尚卓白的吓人，生怕节度使大人受了李小白的蛊惑，当真把他拖出去一刀剁了，为了活命，他甚至不惜放下世族少爷的架子，愿意许诺补偿。
“小郎莫闹！”
林冕直想笑出声，却又不得不强忍着，当真是好辛苦。
“我想要把你的屁股揍开花！愣着干什么，拖出去，扒下裤子趴好了！对了，先把我的兄弟都放出来。”
李小白才不会放过这个小人，不给他好好长长教训，这厮绝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要，不要，不要脱我裤子！李小白，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服了堕仙丹，没有解药，这辈子都休想恢复如初，哈哈，当一辈子凡人吧！”
疯狂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林冕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个苏家子弟竟然这么歹毒，给李小白服下堕仙丹，难道这不知道这种丹药是术道修行的大敌吗？
“无妨！伯父请放心，对小侄没什么影响！”
李小白撇了撇嘴，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术士，原本就没有一丝灵气，堕无可堕，所谓的堕仙丹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卵用，就当仁丹一样吃了。
“哼！小郎尽管放心，伯父一定会替你向苏家讨个公道。”
即便李小白本人不在意，却并不代表着林冕会视若无睹，竟然敢用堕灵丹，未免也太过了些。
节度府亲卫们一点儿也没给这位世族公子面子，直接将他拖出帐外，依着李小白的话，直接把苏尚卓扯成了光腚。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的光腚，太有爱了。
被关在木笼里风吹日晒了好几天的军士们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一拥而上，代替了节度府亲卫，将苏尚卓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给我挑最粗最长的棍子。”
“再上点盐！”
“今天大爷不把这娘娘腔的屁股抽开花，大爷就跟他姓！”
“哥几个轮他！”
“好嘞！排队排队！四十军杖人人有份。”
“我不识数，我来计杖！”
“不识数，这个好！数好喽，只能多不能少！”
……
又粗又长的木棍子在空气中抡起骇人的呼啸声，照着苏尚卓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子狠狠罐子下去。
“啊……”
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哪里见识过这帮杀才的黑手，这可不是寻常军杖，一棍子下去，血花飞溅。
屁股当场变成两瓣，不，屁股原来就是两瓣的，应该是变成三瓣，再一棍子就是四瓣。
偏偏计算军杖的家伙又是个算术除了数学老师以外，不知道是哪家夫子教的三脚猫。
“……十三、十四、十五，不对，应该是十二，嗯，没错了，十二、十三……二十，诶，又错了……”
这帮子黑心肝的杀才欢快的啪啪啪，将苏尚卓给抡了，最后到底有没有揍了四十棍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绝对只多不少。
听着帐外传进来的惨叫声，李小白幸灾乐祸的咕哝了一句：“这货叫得还挺起劲儿！”
“小郎！现在千雉军群龙无首，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林冕一句话将小白同学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几近于赤裸裸的暗示，更是额外白送的人情。
校尉们齐齐支愣起耳朵，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
他们望向李小白的目光立刻变得热切起来，节度使大人分明是将果毅都尉一职的授命交到他的手上。
李小白若是毛遂自荐的自取，那么他就会当场成为一支折冲府边军的都尉之一，若是转授他人，这个天大的人情将会收获一支折冲府边军的友谊。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会有巨大的收获。
“伯父，小子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
李小白微微一笑，这位便宜伯父果然给力，不枉老丁和他的手下拼了性命相搏，换来的天大收获。
在此之前，李小白就已经预料到，千雉军无论如何至少都会空出一个果毅都尉的位置，老丁上位，正是名正言顺。
与苏尚卓拼军中背景，一个是已经变成了死鬼的左果毅都尉卫思航，一个是封狼道一言决生死的最高长官，这场不公平的较量从开始就没有了任何悬念。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节度使林冕竟然亲自莅临，毫无疑问的决定了这场较量的胜利者。
听到李小白的话，在场的千雉军校尉们无不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们甚至已经能够猜到这个果毅尉都一职将落入谁的囊中，毕竟节度使大人的允诺在前，让人想要嫉妒都嫉妒不起来，都怪自己当日没能狠下心来与丁智一样拼死一搏。
果不其然，当林冕问是谁时，李小白早有预谋的会心一笑，说道：“丁智，丁校尉！”
“这位勇士当得！”
这位丁智是何许人也，林冕自然不会陌生，当即拍板，这更是此前与李小白商量好的结果，眼下恰好顺水推舟。
他麾下两支千人队都相继全军覆没的情况下，战场上诸将噤若寒蝉，千雉军依然有一支千人骑兵英勇无畏（不知死活）的杀入战场，并且成功狙杀了敌军主帅。
能够豁出性命陪着小郎一起疯的家伙，绝对是过命的交情，由此看来，这小子也算是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好心，没让这肥水流了外人田。
连升三级的允诺立刻有了更多的价值和意义。
“多谢伯父！”
李小白在心底还多说了一句，多谢樱儿。
若非是这个居摩湖畔的渔家小妹子，他也不会有幸与封狼道的封疆大吏搭上关系，让世族子弟苏尚卓与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的阴谋诡计破灭。
得了消息的丁智走进帐来，冲着节度使大人一拜到底。
“下官见过节度使大人，谢大人提拔。”
他的心情十分激动，节度使大人果然说话算话。
自打遇到小郞，这军职晋升竟然就像飞一样令人不可思议。
虽然也有自己的努力和拼命，可是小郞却实实在在是自己的贵人。

第63章 离去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此时此刻的丁智心情十分激动，甚至比亲自拿棍子抽世族少爷苏尚卓的屁股蛋子还要兴奋，只是没想到幸福竟然来的这么快，小郎再一次证明了自己没有食言。
至于是左果毅都尉，还是右果毅都尉，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区别，他已经踏入了军中高级将领的圈子，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因为苏尚卓与左果毅都尉卫思航的陷害，被囚于木笼内那几日，已然在千雉军上下心中形成了刚正不阿的良好形象。
以退为进之后一旦晋升，自然是人心所向，更为将来的前程打下了基础。
“恭喜丁大人！”
“恭喜大人高升。”
帐内的校尉们知机的送上恭贺，欲与这位新任果毅都尉大人打好关系。
眼睁睁看着果毅都尉一位被他人轻而易举的占据，他们却没有办法怨天犹人，要怪就怪自己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前几日坐看苏尚卓在千雉军里胡作非为，却没有为李小白和丁智说上一句好话。
既然如此，就莫怪李小白将这个机会送给与他关系最好的丁智。
不过还剩下一个果毅都尉却让他们重新生出信心，暗中较着劲儿决一雌雄。
“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小郎的期望。”
林冕捋着下巴上的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有小郎这份人情在，就不用担心这个新晋果毅都尉的为封狼道和节度府效死命。
“大人，下官一定不会辜负大人和小郎的期望。”
丁智也算是个聪明人，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哪里还不知道李小白与这位节度使大人的关系莫逆，心中越发踌躇满志，欲好好大干一番。
中军大帐外，世族子弟苏尚卓的四十军杖业已超额保质的执行完毕，两片白生生的屁股蛋子完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原本挺有节奏感的嚎丧现如今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呻吟，一条性命十成也去了六七成，也难怪，木棍上面沾了盐水，伤害有加成。
这还是丁智麾下那些杀才们手下留情的结果，否则毫不留手的四十棍子若是抽不死人，他们这些杀才还不如解甲归田，回家啃老米饭算了，当个鸟兵，打个鸟战，滚犊子算球。
伤患营的医士赶了过来，这是惯例。
“来，给本少爷用最好的伤药。”
真心被抽狠了的苏尚卓勉强抬起头，有气无力的嚷嚷。
“呵呵，苏少爷，小的手上哪里有什么好伤药，您还不知道咱们伤患营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嗨，我要开始了，先忍一忍，过去就好。”
医士笑眯眯的抬起手中木桶，一大桶浓盐水直接浇到了苏尚卓开了花的屁股蛋子上。
盐水虽然杀菌消炎，却对伤口有极大的刺激，这一桶下去不啻于暴击。
“啊……”
这货叫的真个儿销魂！
察觉到医士脸上笑容是那么的阴森，苏尚卓便知道自己又落到了姓李的算计里面，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呸！抢人功劳的玩意儿，还想要最好的伤药，作梦去吧！”
医士扔下倒空盐水的木桶，啐了一口。
医者父母心，却不是给白眼狼的，全体医士都成了李小白的铁杆拥趸，得罪了李小白就等于得罪了整个伤患营。
从设计请君入瓮，事发被啪啪啪屁股，再到落入医士的魔掌，世族少爷苏尚卓浑然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享受小白同学的一条龙服务，最后再被赶出封狼道，黯然回返家族，果然是服务到家。
……
次日清晨，天刚放亮，李小白骑着一匹战马，背着包袱，单人匹马的离开了千雉军大营，一路向东，再也没有回头。
从军刷资历的目的已经达到，再无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身后有封狼道节度使和在千雉军前程不可限量的老丁撑腰，再挟以两件大功，李小白已不是皇家秘情司可以随便拿捏的白身。
待抵达帝都天京，若是能够寻到白樱儿，面对连刘县尉都避之不及的大老虎，未必没有较量的机会。
老丁没有挽留小白，因为他知道千雉军这汪水潭子太小，容不下小白这对迟早会腾飞的龙，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往上爬，迟早有一天成为小白的靠山，哪个不长眼的犊子敢斜眼看他们兄弟俩，就怼死他！
身为封狼道节度使的林冕与刚刚成为千雉军左果毅都尉的丁智并不知道，他俩已经被李小白拖进了对抗皇家秘情司的阵营里，注定会有一场难以预料的争斗。
骑在马上悠然而行，李小白忽然心有所觉的往道路左侧望去，就见一里地外的小坡顶部，一个人影正远远的目送着自己。
左手拿着厚厚的奥数集，右手握着一只木质算盘，赫然正是性情冷漠孤僻的夜泣。
风玄国的反扑行动使千雉军的异士营遭到重创，老瞎子、鸣山道长与大觉禅师在战斗中身陨，阴举人丢了一条胳膊，只剩下夜泣一人完好无损。
闯了一次生死玄关，夜泣冰封已久的心灵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隙，即便没有老瞎子和李小白的制约，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动辄惊惧发狂，变得理智了许多，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看到夜泣的身影，李小白脸上浮起了笑容，远远的冲着他挥了挥手。
夜泣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犹豫的抬起手，机械僵硬的挥动几下，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保重，兄弟！”
以这么一位自走人形冰块和杀戮机器而言，会有这样人性化的举动已是难能可贵。
这世上，一旦过了命，那就是兄弟！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用性命验证出来的交情更加牢固更加可靠。
“保重，兄弟！”
随着拂过小丘的习习凉风，李小白的声音远远传来。
夜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提起，尽管他此时的表情在旁人看来比哭还可怕，但是……或许这就是一个真正属于夜泣的笑容。
李小白的突然离开，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明明可以在千雉军混得风生水起，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玩什么“功成身退”，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十分明白李小白的心思，并且给予了鼓励。
这人便是封狼道节度使，便宜伯父林冕林大人。
在他看来，安置好千雉军的兄弟，再去帝都天京寻找白樱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最感到冤枉的是屁股被揍开花的世族子弟苏尚卓，姓李的前脚刚收拾完自己，后脚就拍拍屁股走人，仿佛对方来到千雉军就是专门来整他的一般。
不过趴在床榻上动弹不得的苏尚卓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小白就像没事人一样施施然离开，而自己却拿对方完全无可奈何。
刚刚经历了兵灾的封狼道显得格外冷清，一路上看不到行人，只有李小白一人一马，不，还有一妖，孤零零的赶路。
即便是沿途经过的村庄，也是十室九空，只剩下一些无法远行的孤寡老人留守。
这一路上，李小白倒也不寂寞，青蛇时不时从钱袋里窜出来，盘在他的肩头，一人一妖斗斗嘴，不过妖女总是把小郞气得七窍生烟，然后洋洋得意的钻回钱袋，继续消化富含帝流浆的血液。
直到三日后的黄昏时分，在抵达一处官驿时，李小白才看到一支商队正尽快着卸货准备歇脚。
官驿的食宿虽然比民栈稍稍贵上一些，但是有兵丁驻守，寻常肖小之辈不敢轻易骚扰，因此更加安全一些，行商之人为求方便，往往不在意多靡费一些，就当作花钱免灾。
一人一骑的身影在官驿内显得十分格外突兀。
“这位公子！你是一个人吗？”
商队内一管事模样的人看到李小白牵着马走入驿站，当即吆喝起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李小白还是十分有礼貌的拱了拱手道：“在下正是一人！”
“在下鄙姓春，忝为义善祥商号的庚字商队管事，不知公子往哪里去，若是方便的话，可与我们同行，路上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管事模样的人当即揖手回礼，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却见李小白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公子切莫误会，我义善祥向来做和气生财的生意，与人结善，出门在外，助人一分便是助己一分，这是老东家一直以来的教诲，现下兵荒马乱，公子孤身一人恐有不便，可随我等一起上路，总归能够安全些。”
李小白当即明白了自己竟然遇上“活雷锋”，再次一拱手道：“原来如此，多谢春管事，在下打算前去京城，贵商号若是不嫌麻烦的话，请多多照顾一二。”
果然是义字当头的商号，这份古道热肠也算是难得。
义善祥是大武朝北境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曾经就是靠着这般热情助人，逐渐广积人脉，这才将生意一点一滴的不断做大，有名号的山匪盗贼更是从不轻易劫掠。
数支商队南来北往做的不仅仅是生意，还有人情。
……

第64章 商队
“哪里哪里，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我们这支商队将经过碎叶城前往关华道的乐州，公子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想办法安排公子与前往天京的商队一同出发。”
作为义善祥商号的管事，春博处事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替李小白提前想到了。
李小白怔了怔，随即说道：“那么有劳了！”
有一队人同行，总归是方便些，比孤身一人与妖女一路斗嘴强。
他掏出一锭银元宝，递了过去，说道：“这锭银钱备作其他开销，若有打扰，还请多多见谅。”
春管事也是助人为乐，哪里肯收银子，连忙摆手道：“公子无须多礼，这是在下应该做的，请速速收回，否则便是瞧不起我等。”
银两虽然没能送出去，却因为李小白表现出来的这份豪爽而迅速拉近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次日天色刚刚放亮，义善祥商号的庚字商队便已经收拾完毕，为了照顾新加入同行的李小白，春管事刻意安排晚出发了一个时辰。
将战马和包袱交给商队，李小白优哉游哉的坐在商队的货车上，轻松安逸的进行着自己的旅程，就像一位正在游学的学子。
事实上他的路引凭条上也正是这么写的，在入驻官驿时，很容易就能够得到优待。
主动与李小白结伴而行的这支商队刚刚从风玄国满载而归，拥有上百辆大车，百余位车夫，三十多名伙计和近百名彪悍的商队护卫。
能够在风玄国与大武朝小规模局部开战的节骨眼儿上安然行走，完全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足见义善祥在两国的人脉和实力。
碧蓝色的天空金乌高挂，看不到一丝云彩。
沿着官道缓缓而行的商队内回荡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话说那法海，祭起紫金钵，一道佛光洒下，将白素贞笼罩在其中，无论许仙如何求情，法海依旧置之不理，不断催动法力，将白素贞收入紫金钵……”
庚字商队春博陪着李小白一路闲聊，或许是聊兴大发，小白同学干脆讲起了故事，嗯，也就是大武朝民间所称的俗讲。
这一开腔便一发不可收拾，上至管事，下至车夫伙计，所有人无不支愣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倾听，仿佛枯燥的行程也出乎意料的开始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白蛇妖倒也有情有义。”
“是这个理，法海秃驴恁得不讲道理，真想好好问问他修得是什么佛，竟然拆散好端端的夫妻。”
“别吵吵，李公子还在讲。”
《白蛇传》这个故事在人妖共存的大争之世里颇具一定的叛逆性，听者刚开始会觉得一白一青两条蛇妖对许仙不怀好意，可是随着故事情节的进展，渐渐沉入了进去无法自拔，个别感性一些的甚至眼眶都红了起来，暗自诅咒着秃驴不是东西。
“……今天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欲知后事，且听明日下回分解。”
无良的李小白可耻地压着高潮断章了。
周围的人无不听得意犹未尽，队伍前后最远处的人听得有些隐约不清，纷纷询问离得近的人，这时商队里面又平空多了一群说书先生。
“咝！咝！公子良心大大的坏了，这般编排奴家，竟然弄个不知事的小丫头。”
李小白腰间的钱袋一动，一条青蛇钻了出来，盘在高高的货堆上吐着鲜红蛇信，向小白同学表示抗议。
好端端的化形境妖族，距离真丹境大妖只差一步，却在故事里面当个丫鬟，应该当主角才对，那个不知所谓的白素贞才是丫鬟，而男主角应该是李小郎，许仙是个什么鬼，趁早当点心的说。
蛇，会说话的蛇？！
看到青蛇，商队管事春博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久久不能合拢，好歹他也算见多识广，当即明白过来，这是一条蛇妖。
寻常的青蛇怎么可能会说话，只有妖才会说话啊！
听这口气似乎还是一条雌蛇！那岂不是……
李小白与春管事所在的大车上突然传出千娇百媚的女子声音，立刻引起了周围商队伙计，车夫和护卫们的注意，他们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连接大叫起来。
“青蛇！”
“是蛇妖！”
“是小青！真是小青！”
“居然真有小青姑娘！”
“这个俗讲故事是真的！有小青，就一定有白娘子和许仙，还有那法海。”
刚刚听完《白蛇传》的人尽皆情不自禁的将青蛇妖代入到故事里面，各种联想不断涌了出来。
这个俗讲变文代入感极强，然而俗讲来源于寺庙，大多宣讲佛道经义，像李小白这般把佛道黑的不要不要的，听众们由粉转路人，路人转黑，还真是绝无仅有。
“小青是青草的青，你是清水的清，怎么可能有关系，莫要胡闹，快快回去！”
横竖也是闲的，李小白跟面前的青蛇开始习惯性抬杠较真，真不知道这妖女是怎么想的，竟然将自己比作小青。
虽说小青姑娘脾气也不咋的，可是眼前这位小清姑娘却是吃人不眨眼的妖怪，本公子已经不知道被她咬了多少口，幸好皮糙肉厚，不然早就被啃没了。
“李公子，它，它是妖！”
被吓得不轻的春管事好心提醒李小白，莫要被妖怪给吃了。
李小白没好气地回答道：“当然是妖，难不成还是泥鳅黄鳝？春管事，她叫清瑶，是我从昆仑妖域里带出来的。”
看到春管事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清咳了一下，补充道：“我是人，不是妖！管事尽管放心。”
谁敢到昆仑妖域里头带个妖出来，春管事险些就崩溃了，这可是妖，不是寻常野兽。
难道就没人管管么？
对于旁人看到清瑶时，当场一脸生无可恋的反应，李小白早已习以为常，妖族的可怕，世人皆知，像他这般随身养着玩的，恐怕连听都未曾听说过。
“公子又编排奴家，奴家是蛇，怎会是泥鳅黄鳝？不信你摸摸！”
青蛇妖娆的扭着身子，俨然与小白同学斗嘴成为了她的一大乐趣并且乐此不疲。
“去去去，快回袋子里去。”
李小白才不上当，伸手说不定被咬上一口，未免也太不值当。
“李公子，妖可是要吃人的。”春管事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差点儿就毫无义气的滚下大车逃跑了，能够坚持到现在，还强自镇定已是非常不容易。
“当然是要吃人的，难不成还吃素包子？”李小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解释道：“春管事莫怕，她又不会吃掉你我，她只吃坏人，嗯，越是十恶不煞的坏人，咬起来鸡肉味，嘎嘣脆。”
不知说了多少遍，这妖女总是要吃人，李小白无奈，只能替她遮掩一二。
好吧，吃坏人不犯法，是伸张正义，他总算给自己和清瑶找了个理由。
谢天谢地，自己可是好人。
脑门子上见了汗的春管事在心底自我安慰了一句，暗地里又在吐槽，好人和坏人难道吃起来不是一个味儿，咋还有鸡肉味儿呢，难道这位李公子吃过？
想到这儿，他的冷汗又下来了。
李小白张开钱袋的袋口，青蛇却始终不肯再回去，只好由着她盘在货堆上晒太阳。
这妖女真不好伺候。
春管事的聊兴却因为清瑶的存在而出现了一丝拘谨，始终无法放开。
“前面有秃驴，呃，有大和尚！”
队伍前方有人喊了起来，这是刚刚吃完《白蛇传》，又见到高仿版小青的后遗症，看到个和尚就喊秃驴，待到反应过来时，却是满脸的尴尬。
商队众人无不汗颜，李公子的俗讲简直太好听了，以至于分辨不出故事和现实，闹出这么个大乌龙。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远远传来，倒是个真和尚，只不过无辜躺枪罢了，真心冤枉。
“混账东西，还不道歉！”
春管事一声喝斥，听俗讲就是听俗讲，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别的和尚当成法海呢！
乱喊秃驴的那个蠢货前去连忙倒歉，商队随即停了下来。
“公子且先坐着，在下先去向那位大师致歉。”
下人闯的祸，他这个做管事的就得背锅，春管事向李小白连忙拱了拱手，下了大车。
说到底，这始作俑者，还是刚才讲得眉飞色舞的李小白，这故事编的害人不浅，临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幽怨的望了小白同学一眼。
李小白远远的看到春管事冲着队伍前方，站在路旁的那个和尚，又是作揖，又是双手合十，正在诚心诚意的道歉。
片刻之后，春管事与和尚走了过来，李小白却瞪大了眼睛，那僧人似乎有几分眼熟。
哦，是了，他忽然想起来，对方不正是自己曾在居摩湖畔看到的致笃大师吗？
……

第65章 摩诃钵兰
致笃大师住在西延镇外的草屋里，想必那些劫掠了镇上的马匪们应该对一个身无分文的老和尚没有半点兴趣，却不知道这位清修精持的大师怎么跑到这里，要知道商队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西延镇足足有一百多里。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
一见到李小白，致笃也同样认出了他，居摩湖畔捧鲤放生，亦算是善行，南无阿弥陀佛！
“大师也是好久不见！”
李小白从大车的货堆上跳了下来，拱手回礼。
他不信佛，所以不像他人一样虔诚的合什。
不过以对方的清修方式，确实配得上大师这样的尊称，世人说他修得是野狐禅，恐怕是以讹传讹。
“你们认识？”这回轮到春管事感到惊讶了。
一个编排诋毁佛家的公子哥，一个精修苦行的僧人，两者相识，莫不是什么仇家吧！
联想翩翩的春管事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李小白笑着解释道：“在下是西延镇人士，致笃大师就住在镇外，我们俩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一面之缘，谁知道呢？反正他也就是这么一说。
“小郎与我佛有缘，阿弥陀佛！”
面容清癯枯瘦的致笃大师微笑着回应。
“呵呵，还真是有缘！”
春管事这才将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时突然有不长眼的家伙远远问道：“大师，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叫作法海的和尚？”
这货绝对是听李小白的《白蛇传》，听得走火入魔，依旧念念不忘白娘子和法海，竟想从致笃大师那些求证一番。
不仅仅是这个夯货，商队里不少蠢蠢欲动之辈尽皆眼睛一亮，似乎是同样的心思。
“嗯！胡说什么？滚！”
春管事却保持着清醒，十分清楚俗讲变文与现实的分别，哪像那些蠢货，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指不定哪天说妖怪是人变的，他们多半也会相信。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惜商队里大部分都是这等浑浑噩噩的庸人。
“法海？”
致笃大师也被这个突然袭击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愣了愣，随后摇摇头说道：“贫僧不曾听说过法海这个名字。”
李小白笑了起来，这位大师要是认识法海，那才叫活见鬼。
春管事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说嘛！俗讲就是俗讲，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才不是那些庸人，所以才能够做这支商队的管事。
完全是一头雾水的致笃大师疑惑的望向李小白，后者尴尬的笑笑，却什么也没有解释，这位大德高僧依旧茫然无解。
长袖善舞，精于交际的春管事时刻谨记着自家商号的优良传统，很快说服了致笃大师与他们同行。
一辆装货较少的大车稍稍清理了一下，春管事、李小白和致笃大师三人一同乘坐了上去，略有闲余的空间甚至还摆上了一张小几，一尊红泥小炉煮着不断冒出鱼眼泡般的茶水，在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使枯燥无聊的旅程平空多了几分雅趣。
小几上摆着四只粗劣的黑陶小盏，却在红亮清澈的茶汤衬托下，意外的生出些许返璞归真之意。
三个人，三只茶盏，至于第四只茶盏，不消说，它属于死赖在外面，不肯返回钱袋里的青蛇。
这个来自于昆仑妖域，向往人族世界的妖女非得要跟着附庸风雅，它怡然自得的盘在李小白的怀中，吞吐鲜红色蛇信，时不时将脑袋伸进茶盏，装模作样的舔舐口味。
他喵的，这年头的妖怪也真会玩，李小白颇有一种被玩坏了的即视感。
致笃大师慢慢的拨拉着手中佛珠，嘴唇无声张合，默颂经文时刻修持自身，对面前的青蛇妖视若无睹，不喜不悲，不惊不讶，完全不像他人一样恐惧惊诧，这使得商队管事春博对这位有道之士越发敬重。
行至日落时分，商队几乎是踩着点正好抵达一座小镇，并且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客栈。
庚字商队长年累月往返于大武朝和风玄国，为两国互通有无，一路上自然有不少相熟的落脚点，以义善祥的名望和实力，基本上是这些客栈饭庄茶水铺子的最大恩主，每次到来都得会到最热情的招呼。
车夫们安置好牲口，随行伙计卸下最贵重的货物放入专门的房间保管，护卫们自行安排好值夜与守卫工作，负责与客栈打交道的春管事三言两语便安排好了所有人的食宿与明日启程的准备。
客栈的干净，安全，食物，价钱和服务都已成为惯例，并不需要耗费多少唇舌。
片刻的喧闹之后，客栈很快恢复了井然有序。
与商队同行的李小白与致笃大师也沾光享受到了这些便利。
用罢晚饭，李小白回房洗漱，青蛇便从挂在床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内钻了出来，飞快跳到客房内的四方桌上，妖气微微一放，一直存放在颈下某片蛇鳞内的蛟鳞瞬间出现在桌面。
由于创造力有限的缘故，妖族并不像人族那样擅长于制造各种法器，它们更习惯于依赖自己的本体，当修为达到化形境时，便可以利用本体的一部分，例如皮毛爪牙，炼化成专属于自己的法器。
蛇女清瑶便将自己颈下一片蛇鳞专门炼制成储物法器，可以随身携带自己的全部家当。
由此可见，恐怕她早就在谋划着偷偷潜入人族国度，恣意游戏人间，小白同学却不幸自投罗网，不仅成为了长期饭票，还成为了她的护身符。
从封狼道皇库内得到的蛟鳞虽然只有一片，依然残留着那头蛟的本体气息和一丝驳杂稀薄的龙气，由于种族等级上的差异，清瑶想要将那一丝几近于无的龙气提取出来，却并不容易。
她浑身妖气流转，时而高涨，时而蛰伏，如同磨盘一般不断消磨着蛟鳞上的大蛟气息，欲行雀巢鸠占之事。
想要炼化这片蛟鳞又不破坏其完整性，只能依靠这水磨功夫，一点一滴的蚕食。
白天消化从李小白处得到的富含帝流浆的血滴，晚上便全力炼化蛟鳞，在李小白面前撒娇或撒泼之余，妖女的勤奋几乎不输于任何人或妖。
要么成就大妖，要么被比自己强大的妖族吃掉，物竞天择的残酷规则早早让她懂得了生存的艰辛，有些时候与小白同学开的玩笑，未必只是玩笑而已。
当清瑶安安静静炼化蛟鳞的时候，李小白也坐到了四方桌旁，捧起一本书细细读了起来。
“……萨曼波多罗，伊思麻里，湿衍奢毗阁，哲陀摩诃，耶塞鲁斯克，猜多苏曼……”
尽管一直看不懂手中这本《摩诃钵兰经》梵文音译，可是他却并没有轻易放弃，这份执着或许与大兄李默有些相似。
晦涩难懂的经文虽然不解其义，但是读着读着，与寻常佛道经文一样，同样能够使人渐渐宁神静气，在这方纷纷扰扰的俗世红尘之中，寻找到一方清静。
整间客房里回荡着李小白的声音，然而在片刻之后，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也从隔壁客房里传了进来。
“……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啰摩啰，摩醯摩醯、唎驮运……”
致笃大师就住在李小白的隔壁，早晚诵经是雷打不动的修持习惯。
一个年轻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人虽然念诵着不同的经文，却并未互相干扰，两个各自抑扬顿挫的声音反而彼此完美的交融在一起，隐隐互相呼应，渐渐形成了某种奇特韵律的共鸣。
李小白并未发现这一点，他已经深深沉浸入手中这本《摩诃钵兰经》经文中，自顾自读着上面的音译。
两人的声音明明不大，在彼此纠缠后仿佛拥有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轻而易举的传入李小白和致笃大师的房间，更传入周围越来越多的客房。
这家客栈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回荡起交织在一起的诵经声。
不论是店里的掌柜和伙计，还是入住的客人，无不瞪大了眼睛，或彼此对视，或茫然四顾，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诵经声却飘忽不定，仿佛就在自己的耳边响起，难以捉摸来处。
渐渐的，诵经声越传越远，整个镇子陷入人畜鸦雀无声，所有人敬畏的倾听着，更有者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默默诵念。
一枚枚散发出金色毫光的文字从《摩诃钵兰经》书册内飞出，源源不断的投向李小白的眉心，他恍然失神的机械念诵不休，手上却没有继续翻页，反而毫无阻碍的诵读了下去，似乎这本《摩诃钵兰经》的所有音译经文俨然全数深深烙印入他的心里，可以毫无困难的张口背诵。
李小白心中那朵莲花花苞无论是已经绽放，还是仍未绽放的花瓣上，可以看到《摩诃钵兰经》的音译经文文字不断流动，最终烙印在了“曦和”花瓣上。
众多字符明灭不定，使花瓣原有灵光更盛了几分。
……

第66章 打开方式
无形的波动在客房内扩散，蛇女清瑶首当其冲。
每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圈自李小白的身上绽放出来，倾刻间没入客房墙壁飞快远去，她浑身缭绕的妖气立时被冲淡了大半。
清瑶不得不停止继续炼化蛟鳞，惊诧地望向发生在李小白身上的异状。
扰人清修历来是大忌，天晓得若是打断了对方的当前状态，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不过那些古怪的光圈却让清瑶感到十分不舒服，每一次扫过蛇躯，都会使她的妖气就会消散不少，虽然不会生生打落境界，但是妖气贼去楼空的感觉却会让她很没安全感。
没有妖气的化形境妖族，也就比灵犀境小妖强上一些，若是碰到本体天生强大的妖族，多半会沦为送菜的份儿。
不过她却惊喜的发现，不仅仅是自己的妖气正在经历莫名“荡涤”，连身下那片蛟鳞所残留的大蛟气息竟然也在飞快消散中，每一次冲击足以抵过她的数月苦功，或许要不了多少次，她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那一丝驳杂龙气。
随着时间推移，蛟鳞残留的大蛟气息越来越弱，最终消失不见。
李小白与致笃大师两人共鸣般的诵经声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因为前者停止吟诵，这才渐渐消失，只剩下隔壁客房内的后者诵经声依旧未停，致笃大师仿佛对方才的异相完全毫无所觉。
“呃！妖女，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小白仿佛大梦初醒，瞳孔渐渐聚焦，发现青蛇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妖女要干嘛？
李小白被盯得心头直发毛。
“公子再念念经呗！”
碎金色蛇瞳几乎快要漾出水来。
“……”
李小白哑然无语。
“奴家觉得甚是好听，多给念几遍呗！”
若是能够将蛟鳞蕴含的那一丝驳杂龙气提纯了，岂不美哉？
大蛟气息消散后，从李小白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圈依旧不停的冲击着泛着金属光泽的蛟鳞，驳杂稀薄的龙气隐隐有凝聚精纯的趋向。
准确的说，龙族并不算是妖族，它们是上苍的宠儿，天生神秘而强大，栖息于山川水泽，极少有暴虐为祸的存在，也从不吃人，憎恶妖族的人族并不排斥龙族的存在，因此偶尔可以看到化为人形的龙族在人间行走，不会像妖族那样被喊打喊杀。
虽然不知道这妖女究竟打得什么鬼主意，李小白总觉得没什么好事，他没好气地说道：“胡闹，你是妖，不是佛门中人，难道想当尼姑，妖怪尼姑，倒也奇怪的很！”
“奴家才不想当尼姑，只是觉得公子念得很好听，总想多听几遍！”狡猾的妖女才不想让李小白知道缘由，接着反问了一句：“公子也不是佛门中人，为何还要念这本经书呢？”
李白耸了耸肩膀，学着妖女的口气说道：“念着好玩呗！”
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心中那朵莲花的变化，略一沉入心神，便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第一片花瓣上的经文，赫然与手中的《摩诃钵兰经》内容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在无意中找到了《摩诃钵兰经》的正确打开方式？
李小白自然想不到，突然出现在心中那朵莲苞花瓣上的经文与隔壁致笃大师的诵经声存在某种关联。
“……”
这回轮到青蛇瞠目结舌。
她气急败坏的吐着蛇信，说道：“公子若是肯为奴家念诵，奴家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
李小白好奇的反问。
“可以轻轻的咬公子。”
清瑶又偷笑，她是横竖不肯吃亏。
“哼，等明日吧！”
李小白脸黑如锅底，收起手中的《摩诃钵兰经》顾自躺到床上，再也不肯念了。
心中琢磨着《摩诃钵兰经》，却没有多少心思理会作怪的妖女，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这也算是无欲则刚。
“坏人！欺负奴家！”
清瑶想要幻化人形扮作楚楚可怜的模样，然而无奈妖气耗尽，徒剩蛇形呜呼奈何，只好长身而起，跃上房梁后再穿过层层瓦片，来到月光如霜的屋顶，面向天空中那一轮皎月，吞吐凝聚清冷的月华，炼化恢复妖气。
枕着《摩诃钵兰经》，放空心灵的李小白渐渐沉入梦乡，心中那朵莲花的花瓣上，经文字符依旧光华流转不休。
周围空气中似有什么东西缓缓汇聚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灵气出现在他的身上。
尽管此前曾服下过一颗堕仙丹，可是此物仅对术士有效，原本就是凡人之躯的李小白自身根本就是一个大漏勺，不曾有过任何灵脉，因此灵气也漏，药力也漏，过了几天便点滴不剩。
然而这一丝稀薄的灵气却聚而不散，就像有生命一般不时钻入他的身体，转瞬又从哪个部位冒出头来，如此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聚引灵气却只是副带的，李小白的心神则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壮大起来。
在屋顶格外明亮的月华笼罩下，妖气逐渐升腾，由弱及强，附近若是有术道修士，一定会惊讶于这座客栈里竟然盘踞着实力如此强大的妖族。
……
天边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随着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家家户户屋门大开，烟囱里很快升起袅袅炊烟，百姓们彼此打着招呼，纷纷出门讨生活。
凡间世俗独有的烟火气，使这座从梦乡里醒过来的小镇如同有生命般活了过来，变得越来越热闹。
半大少年的店小二脚步很是轻快，在走廊里一路飞奔，不断敲着客房紧闭的门扉，这是商队独享的特殊服务，叫早。
房门即将被敲响的前一刹，沉睡的李小白忽然睁开眼睛，这时客房的木门上恰好响起拍击声。
“客人起床啦！”
少年的声音随即远去。
李小白从床上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不对劲儿。
貌似周围的世界莫名异常清晰，房间里的摆设，远去的脚步声，略有些寒意的清晨微风穿过窗子的缝隙钻进客房，无数细碎尘埃在空气中荡漾，就像雨点般缓缓落下，客房门外店小二远去的脚步声，衣服摩擦声，附近其他客房内的客人呼吸声与说话声等各种声音莫名出现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周围方圆十数丈内的现实世界在他脑海中投影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世界。
等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是他却知道。
来了！
坐在床边发愣的李小白条件反射般瞬间往后一仰，一道青光闪电一样掠过他的胸前，有惊无险的躲过了突然袭击。
“清瑶！”
李小白看到突然挂在床头钱袋上的青蛇，感到莫名其妙。
这妖女正咬在钱袋上，真是不知道一大早在发什么疯。
扑了个空的青蛇一松口，直接掉在了床边，委屈的几乎快要哭出声来。
“公子欺负奴家！”
欺负？李小白终于反应过来，幸灾乐祸地笑道：“谁让你不声不响的偷袭我，哈哈哈！”
妖女的早安咬还是头一次落空。
一片清光涌现，撷取了一夜月华的青蛇眨眼间幻化作人形，毫不迟疑的纵身扑来，将猝不及防的李小白扑倒在床上。
惊心动白色的36D与十头身毫无花假的压在李小白身上。
姑娘，你这是要拼命啊！
压死本公子了！
幽香袭来，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终究还是没有躲过例行公事的早安咬毒手，只是与往日相比，显得格外香艳一些。
然而恁的冰冰凉，瘆得几乎快要灵魂出窍，这妖女肯定在屋顶上晒了整整一夜的月亮，蛇可是冷血动物。
被生生占了便宜的李小白怒道：“妖女，请自重！”
出门在外，小心野蛇投怀送抱。
“不要，公子身上很暖和呢！”
清瑶仿佛十分享受似的眯起眼睛，蜷在李小白身上舒服的扭了扭，俨然将他当成了一个温暖的人形大肉垫子。
“……”
李小白一大早的好心情完全被这妖女给搅没了。
心中那朵莲花瓣上，莫名烙印上去的《摩诃钵兰经》经文依旧光华流转不休，仅仅一夜的功夫，就让他的精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老瞎子所言这上半册经文具有淬炼心神，壮大精神力的效果似乎所言非虚。
《摩诃钵兰经》原本就是佛道秘典，李小白并不信佛，以一个外行人想要强行入手，自然是不得其门而入。
当初给他这册专修精神力之术的老瞎子恐怕也没有想到李小白并没有将太多心思花在如何找到修炼之术上，仅仅只是用来寻求清静宁神，反而符合了经义精髓的空明之意，恰好隔壁客房内致笃大师开始晚课，至虔至诚的诵经，引发了这册《摩诃钵兰经》暗藏的修炼之术，并且烙印入李小白心中那第一片绽放的花瓣内。
虽然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歪打正着，即使没有致笃大师无意中的相助，李小白也会迟早有一天勘破这册经文的奥义。

第67章 大黄岭
初升的太阳隔着缕缕云霞，将一道道金灿灿的光芒毫不吝啬的撒入客栈里，四处忙碌的人们，牲畜与房舍就像被镀上了一轮薄薄的金光。
清晨时分是小镇与客栈最热闹的时间段，早早喂过草料的牲口依次从畜舍里牵了出来，温驯的套上车辕，贵重货物被装载上车，义善祥的商队正在作出发前的准备。
“公子早！”
正在前前后后检查纰漏的春管事看到李小白，当即揖了一礼。
然而善于察言观色的他隐隐觉得这位年轻公子似乎与昨日又有所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却说不出来。
李小白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表情和反应有些异样，这与春管事察言观色的能力完全不同，不止是依据视觉和听觉，反而更像是一种直觉，哪怕对方不在自己的视线内。
“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未发现衣衫沾染上任何尘泥污渍，连一丝明显的皱纹都没有。
“呃！没有没有！”
生怕引起误会的春管事连忙摇头带摆手。
“哦！那就好！”
李小白微笑着拱了拱手，转身走向车队，寻找座位。
望着迈着方步远去的背影，春管事恍然有了一丝明悟，昨日还像邻家小郎，亲切翩翩，今日却莫名多了一丝出尘的意味，就像那些仙家修士，淡泊飘渺，俯瞰苍生。
由于致笃大师加入商队随行，李小白的《白蛇传》俗讲不得不暂停了下来，因为接下来的段子佛门不宜，指着和尚骂秃驴，即便致笃大师不在意，也总归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
……
义善祥商号的庚字商队满载着货物顺着蜿蜒的官司道，渐渐进入封狼道与关华道交接的大黄岭山区。
前方朦朦胧胧，连绵起伏的群山并非是什么风水宝地，因为远离两道治下的城镇，又不像边境那样关隘重重，在这片穷山恶水中，总是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不法之徒出没。
群山重峦间常有许多地势险恶之处，这些地方便成了这些山匪们的巢穴。
无论是封狼道，还是关华道，都对这里的匪患有心无力。
派兵围剿若是人少了，多半被山匪们群起而攻之，人多了撒下去就像石沉大海，更容易被各个击破，只得任由这些无法无天之辈盘踞山中，伺机打劫过往客商。
大黄岭这片方圆百里便成为了两不管地带，在大多数时候，能够平安通过这里来往两道的要么是军队，要么就是自恃实力强大的商队。
散商平民往往会选择多绕三百三十里，从剑隘城往返两道，尽管会多耽搁半个月，却更加安全的多。
只有对大黄岭匪患茫然无知或心怀侥幸的人才会贪图近道，冒冒然进入盗匪丛生的大黄岭山区。
是否会遭劫，完全是听天由命。
是否会留得性命，更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春管事并不是第一次带队进入大黄岭，他在山口前就吆喝起来。
“把义善祥的旗子统统插上，警醒着点儿，那些山大王手里的家伙事可不是吃素的，护卫们，把号子吼起来！”
一支支红旗黑边白字的義字旗纷纷插在大车的货堆最高处，随着不时吹过的微风而轻轻拂动。
行走在寻常官道上，义善祥的商队很少会主动打出旗号，过于高调并不利于和气生财的长久生意，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觑。
但是现在，亮出旗号却是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和误会。
为了保证商道畅通，义善祥每年都会交上一笔丰厚的“过路费”打点各路英雄好汉。
绿林道有绿林道的规矩，若是依了规矩，自然是和气生财。
“四海之内皆兄弟！”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义字当先，和气生财！”
三三两两的护卫们开始轮番合力大喊，声音传向道路两旁的大山，在群山之间回荡。
这号子喊得可有讲究，声音必须中正平和，不卑不亢，否则便是向群山中的山匪们示威，或者告诉他们这支商队是一群战战兢兢的软脚蟹。
无论哪一种都会招来一场厮杀，山匪们一旦动了歹心，哪里还会在乎什么义善祥不义善祥，先抢一把再说。
即便明知商队已经与沿途各位山大王结过善缘，队伍里的伙计与车夫们依然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待平安出了大黄岭，管事往往会给他们备上十几桌压惊酒，喝得酣畅淋漓的尽兴后，才会在次日午时后再出发。
当商队正式踏入大黄岭地界，春管事便不再陪着李小白与致笃大师，他来到车队最前面，亲自带队。
由于匪患猖獗，导致来往旅人客商渐少，在山间随着地势弯弯曲曲深入群山的官道上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草。
道路两旁的排水沟早已淤积填满，只有在偶然间才能寻找到些许昔日存在过的痕迹，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痕迹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被流动的水土完全掩没。
繁盛的草木使群山披上了一层绿衣，灌木丛深处挂着一簇簇野果，鸟雀欢鸣，不时可以看到野猪与野鹿的身影，若非这里还有山匪出没，恐怕很容易会让人以为这片原生态的自然风光俨然是一处安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不时可以看到路旁山体坍塌滑坡后堆叠残留的泥石，商队每每遇到这种地方，总会停下做些疏通清理的工作，以方便车队通行与后来者。
事实上不止是义善祥的商队这么做，甚至连山匪们也会主动承担一些粗浅的道路维护，使得这条不得不被大武朝官府放弃的官道没有被大自然和时间从群山中抹去，若是没了路，自然不会再有肥羊可供下手，大黄岭内的道路便这样勉强维持了下来。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春管事忽然跳下大车，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看上去沉甸甸的布袋走到路边，将袋口挂绳套在一棵歪脖树低低斜探出来的断枝上。
咦？这是在干啥？
李小白左右望了望，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端端的把一只口袋挂在树上，难道是供拜山神吗？
他的注意力刚放到那只口袋上面，前几日起床后莫名出现的敏锐感觉再一次被激活，便隐隐约约听到轻轻来回摇晃的布袋里传出清脆摩擦声，里面似是装满了银钱。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买路钱。
“山里的好汉！义善祥庚字商队这里有礼了！”
春管事冲着山林一抱拳。
自从进入大黄岭，他的说话行事便多了几分草莽气息，仿佛与在这片群山中傲啸山林的绿林们是同类。
“义善祥的好朋友们一路好走！”
枝繁叶茂的山林中远远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竟是早就有人盯上了庚字商队，要不是春管事守规矩的“上贡”，一方求财，一方求平安，各取所需，免了一场刀兵之灾。
春管事心头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前面二郎山有些不太平，好朋友要小心！”
刚刚安下心来，山林里又传出声音，春博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这是示警，代表着前方二郎山出现了不可预料的意外，甚至是有危险。
“多谢好汉提醒！”
同为山匪，像这样的提醒不啻于拆同行的台，因此这个人情弥足珍贵，否则商队或许会在茫然无知中陷入危险。
对此十分感激的春管事又拿来一袋钱挂在树枝上，表示自己的谢意。
商队的护卫头领对脸色阴晴不定的春博说道：“春管事，我们还要往前吗？”
他同样听到了此处山匪的预警，商队处境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伙计和车夫们开始不安起来，他们不像那些护卫，还能抄起家伙跟匪人干仗，即便自己手中有兵器，可是在那些刀尖舔血的惯匪们面前，依然和待宰的鸡羊没什么分别，拼命和送死完全是两个概念。
“让我考虑一下。”
商队突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春管事很快额头见了汗。
护卫头领忽然向李小白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压低了嗓子说道：“小的有一个主意，要不借一下李公子的蛇妖，若有蛇妖保护，无论什么样的山匪强盗都不用在意。”
李小白身边有一条青蛇妖，现如今在商队里面已是人尽皆知。
许多人在惊诧之余，最初还有几分畏惧，但是连续几日下来，那条小青蛇不是待在大车上晒太阳，就是藏身于李公子腰间的钱袋里，既没有吃人，也没有咬人，一直安安份份，让那些原本担心妖怪作祟的人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是李公子调教得当，那青蛇妖已经修身养性，自此安份守己了呢。
谁能想到这妖女在不久前就生吞了一个大活人，若不是李小白生气，说不定她还有胃口再吃上十个八个。
自从天地初分，妖怪就哪有不吃人的道理。
李小白可以肯定的是，清瑶肯定不是吃素包子长大的。

第68章 山匪
“借妖？”
春管事身体微微一颤，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胆大包天的护卫头领，这家伙还真敢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哪有这么依赖妖怪的！我们退出大黄岭，走剑隘。”
尽管商队上百辆大车，将近两百人，每天人吃马嚼的耗费不小，但是春管事宁可绕远路，也不愿意让货物与所有人置身于不可知的危险中。
“可是，那可是妖啊！只是让它亮亮相，又不需要做什么，大不了我们重谢李公子便是。”
前面有妖族开路，想想就威风的紧，护卫头领也是在替商号着想，毕竟绕路不仅费时间，还费钱。
“不！你不要再劝了，我主意已定，不能走大黄岭！我们回头。”
带队行商虽然会在途中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将这些意外纳入可以控制甚至是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作为商队的管事，春博同样也是在为商号负责，商队不是军队，遭一次劫都嫌多，若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他不单单是为了保证商队安全与利益，同样也是为了自己能够活着回去。
“是！”
护卫头领见管事大人态度坚决，当即一抱拳，转过身大声喊道：“队伍掉头，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绕走剑隘！”
拖拽大车的牲口在车夫们的引导下，开始缓缓原地掉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间传来，飞快的由远及近。
“马蹄声？”
此前劝春管事向李小白借蛇妖的护卫头领先是一怔，连忙扑到在地，将耳朵压在地上倾听了片刻，随即跳起来，脸色有些难看的拉过春管事，小声道：“至少有上百骑，也许是麻烦。”
能够成为义善祥的商队护卫头领，往往都是有本事的，仅凭着从地面上传过来的震动就能够分辨出来骑的数量，这一手算得上是真材实料。
“百骑？！”
春管事瞬间面无人色。
商队不过区区近百护卫，面对一百名骑马的强盗，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大黄岭一带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伙山匪？
护卫头领惨然道：“希望不是山匪！”
来往于大黄岭官道的不止是盗匪与商队，还有官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分散在车队内的护卫们大声道：“全体负甲，弓箭上弦！集合！”
民间私藏铠甲是杀头大罪，不过义善祥的东家还是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关系，争取到了一定数量的半身甲，至少在遭遇山匪强盗等宵小时可以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然而祸事总是在人最不愿意遭遇的时候迎面而来。
一群服饰杂乱，手持刀兵的骑者气势汹汹地策马出现在庚字商队所有人的视线中。
“哈哈哈，好大的肥羊！休要放跑了！”
为首者欣喜若狂的一句话，让商队的所有人一颗心跌入无底深渊。
“二郎山的，你们捞过界了。”
附近山上的有人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来者显然是坏了大黄岭一带不成文的规矩，若是都像这样，恐怕大部分人都得饿死。
上百骑马山匪中，为首那人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屑一顾的吐了口唾沫，嚣张的大声回道：“去你妈逼的！现在这里老子说了算！不想死的，就赶紧滚球！”
“好，好，好，我青牛山的爷们就跟二郎山的好汉见个真章！”
藏身在山上的青牛山山匪几乎快要气疯了，连道三声好，随即一言不合就要开片儿。
不仅被人捞过界，还受到这般羞辱，无论是谁都没可能忍气吞声，今天若是怂了，恐怕明天就会被赶出大黄岭，再无半寸立足之地。
“春管事！”
商队护卫头领悄悄拉了拉春管事的袖子，趁两虎相争，他们这些人最好赶紧逃之夭夭。
“好！我等速走！”
春管事这一回听了劝，现下自然是能有多远就逃多远，最好能够逃出大黄岭，躲到最近的镇子里。
“老大，他们要逃。”
商队的动作无论如何都没可能瞒过两方山匪，骑马山匪中当即有人提醒他们的首领。
为首的骑马山匪看了一眼从来路返回的商队，漫不在乎地说道：“哼！没关系，他们逃不远！”
路旁的山坡上一阵草木乱晃，两百多个拿着长矛、钉耙、木棍和刀剑等各色兵器的山匪现出身形，紧接着十余支利箭从林中窜出，向骑马山匪们飞射而来。
藏身于山林中的山匪竟然人数不少。
“上！”
骑马山匪首领丝毫不吝啬坐骑的马力，驱马冲向路旁的山坡。
数支利箭将几名骑马山匪射落下马，惨叫声立时响了起来，但是更多的骑马山匪则嚎叫着冲进了树林里，兵刃交击声与惨叫声倾刻间此起彼伏。
青牛山的山匪虽然占据着地利优势，但是这个优势却被对手的坐骑给抵消，来自二郎山的山匪们不仅数量众多，似乎还更加凶悍一些，转眼间二郎山的山匪们便开始支撑不住，连忙往山上退去。
“杀！杀！一个不留！”
骑马山匪挥着直刀气焰嚣张的大喊。
“放滚石！”
随着山上一声大喊，溃散的青牛山山匪们手脚敏捷的拼命往附近大树后面冲去，紧接着就像天崩地裂一般，数十块大石头顺着山坡滚了下来，最小的一块也有上千斤重，速度越滚越快，甚至直接跳起数丈高，重重砸向那些骑马山匪。
青牛山的山匪们在自家地盘并没非没倚仗，他们在暗中打下了不少埋伏，在山坡上垒起许多大石头，用木桩和浸了油的藤油束缚住，一旦拔去木桩或砍断藤条，立刻凶猛的翻滚而下，除非是一人合抱的大树，根本没有东西能够阻挡它们。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垒石堆这一次大发神威的对象，竟然是山匪。
路旁山坡并不是很陡，但是滚石的冲击力依然十分骇人。
骑马山匪首领脸色大变，驱马向坡下冲去，他知道不能直着往下逃，必须往斜下跑，不然一定会被那些滚石给追上，直接压成肉泥。
林中连续响起几声惨呼和马匹嘶鸣，十几名躲闪不及的骑马山匪直接被滚石碾过，连人带马被压得筋断骨折，血肉喷溅，死状极惨，哪怕只是被蹭到，并没有当场丧命的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虎力！打碎那些石头！”
在躲闪之余，骑马山匪首领不忘大喊。
“吼！”
随着一声暴喝，紧接着犹如平地起惊雷，在一声巨响中，一块磨盘般大小的石头崩成无数碎片。
骑马山匪中有一个身高近丈，虎背熊腰的巨汉，挥动有如西瓜般大小的八棱金瓜锤硬生生砸碎了一块滚过来的大石头。
石头与八棱金瓜锤爆发出来的冲击力极大，巨汉身下的马匹发出一阵唏律律的哀鸣，后腿齐折，当即瘫倒在地。
“没用的东西！”
巨汉粗声粗气的咕哝着舍弃了断腿伤马，握着八棱金瓜锤直接冲上山坡，左一下，右一下，将迎面滚来的石头生生击碎，一下不够就两下。
在一片杀伤力巨大的滚石当中，竟然独自一人逆势而上，不论碰到什么东西，全部都是一锤轰杀，躲在大树后面的一个青牛山山匪，莫说抵抗，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直接被一锤砸成了肉泥。
附近的山匪们无论是属于哪一方的，尽皆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巨汉的凶悍程度超乎所有人想像，竟然能够硬悍挟带千钧之力的滚石而丝毫不落下风。
青牛山的山匪们无不看得汗毛直竖，他们根本没有人是巨汉的对手，哪里还剩下什么战意，甚至顾不得依然有垒石在滚动，发一声呐喊风紧扯呼，便四散奔逃而去。
“哈哈！杀！给我杀！”
骑马山匪首领狂笑着回过身来，带领手下们再次冲上山坡。
这一回，青牛山的山匪们完全没有了垒石可用，哪怕是手脚并用的拼命爬坡逃跑，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更何况他们所在的山坡还没有陡峭到连马匹都上不去的程度，没一会儿功夫就被骑马山匪们追上，纷纷砍翻在地。
望着远远逃走的小猫两三只，骑马山匪首领挥了挥沾血的直刀，指着官道大声道：“弟兄们，去杀肥羊啊！”
“杀肥羊！哈哈！”
“干上这一票，可以吃很久了！”
尽管与青牛山同行火拼一把，折损了十几个兄弟，但是这伙骑马山匪们依旧兴高彩烈的欢呼起来。
当匪自然是把脑袋系在腰带上，不知在哪一天就送了性命，这些悍匪们根本没有把自己和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我要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全部砸烂！”
方才挥锤砸碎垒石，硬生生扭转交战形势的巨汉挥着八棱金瓜锤随手砸断了一颗需一人合抱的大树，率先向官道冲去。
……

第69章 路窄
“兄弟们上啊！大秤分金，大块吃肉，大块喝酒！”
骑马山匪首领用快活的享受刺激着这些山匪们的贪婪。
上啊！做完这一票，又能快活些时日了。
满载货物的庚字商队仅仅只来得及退出三四里，后方马蹄声再次传来。
“完了！”
春管事脸色变得煞白，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二郎山的这伙山匪未免也太厉害了些，竟然连青牛山的好汉都没能拦住他们。
面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在商队护卫头领的指挥下，大多数护卫都留下来断后，为商队撤离尽可能争取宝贵的时间。
为阻碍山匪们的冲击，春管事也不得不壮士断腕，留下数量货物价值并不高的大车将蜿蜒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山匪们想要冲过来，至少也要费一番力气。
这一次或许九死一生，但是为了一家老小以后的着落，食东家之禄，自然忠东家之事，下定了决心的护卫们在最初的恐惧后，反而一个个镇定下来，握着刀兵严阵以待。
人心惶惶的车夫与伙计们拼命驱赶着力畜，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向远处逃去。
然而在这个时候，李小白却跳下了大车，牵着自己的马，向准备与山匪们拼命的商队护卫们走去。
“李公子，李公子！你去哪儿，快回来，跟我们走！”
不断催促所有人加快脚步的春管事看到李小白突然离队，连忙大叫起来。
李小白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李公子！你快回去，商队就拜托您了！”
听到春管事的叫喊声，留下断后的商队护卫头领一转头，看到了施施然走过来的李小白，对方仿佛没有看到已经来到视线里的山匪们。
“我来会会老朋友！”
李小白面带笑容，脚下却没有丝毫放慢的意思。
老朋友？护卫头领茫然不解，难道这山匪里面还有李公子的朋友。
或者说李公子也是山匪里的一员？不，这根本没可能！护卫头领在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单单是李公子身边那条青蛇妖就足以将整支商队屠得干干净净，没必要这么大费周张。
不知道该如何相劝的护卫头领只好看着李小白走了过来，然而他却没来由的觉得对方的笑容有些古怪，仿佛会使人不由自主的遍体生寒。
“呔，那边的肥羊，速速把路让开，然后引颈就戮，大爷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如若不然，哼哼！老刀把子有千百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解决掉青牛山山匪的骑马山匪们气势正盛，根本没有把眼前这些商队护卫放在眼里，或许只需要一个冲锋，再加上头儿在路上捡来的那个大块头狠狠砸上几锤子，就能够摧枯拉朽般将这些当作路障的大车撞得粉碎。
“老刀把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小白直接踏在了作为路障的大车上，无视众匪的威胁，将目光投在了骑马山匪首领身上。
“你是……”
骑马山匪首领脸上从左眼到右嘴角的一条长疤狠狠抽搐了一下，他觉得对面大车上那个年轻公子有几分眼熟。
“西延镇一别，你们这些王八蛋可别来无恙？”
李小白咬牙切齿的打量着这些马匪，当真是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到当初使李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
“李家小郎！”
老刀把子终于认出了李小白，就觉着一股子寒气从自己的尾椎骨处猛然窜了上来，当即整个人仿佛都冻结了，他努力从牙缝里面往外蹦着字。
“你，你不是被妖怪吃了么？你是，是人，还是鬼？”
当初在西延镇李家大宅门前的街上，突然妖风大作，飞沙走石，十几个马匪葬身妖腹，还有上百个马匪的伤亡，侥幸逃得一条性命的老刀把子带着所剩无几的手下逃出镇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趁着封狼道官军与风玄国三万精骑开战，他带着残余的马匪到处东躲西藏，逃过折冲府兵的追杀与清剿，却没能逃回戈壁荒漠，反而误打误撞的来到封狼道与关华道交界的大黄岭一带。
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强占了二郎山的山匪大寨，这位纵横荒漠的马匪改行干起了山贼，不过依然还保留着做马匪时四处奔袭的习惯，却没想到这一次捞过界，竟然遇到了昔日的冤家对头。
老刀把子又惊又惧，要知道这位年轻公子可是不仅击杀过一位仙长，还将西延镇狠狠划了一道，连城墙都消失了一小段，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神完气足，恐怕绝非是当初自己所想像的那样，定然是得了什么造化。
“妖怪？呵呵，妖怪被我吃了！”
李小白露出一口白牙，他的话让老刀把子的肝儿都开始发颤，当初若是知道会招惹到这么可怕家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打西延镇的主意。
由于吞过一枚妖熊胆，自称吃过妖怪，倒也不算说谎。
“你想怎么样？”
老刀把子俨然将李小白当成了他所认为的仙长。
“怎么样？”
李小白冷笑着踏过大车，一步步走向这些骑马的山匪，右手悄然捏成剑指，继续说道：“当然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本公子一向不记仇，有仇通常当场都报了，现在他要向老刀把子连本带利收回西延镇的债，人命债！
“冤家宜解不易结，以往就此作罢，大家交个朋友怎么样？”
老刀把子着实有些吃不准李小白的路数，潜意识中并不愿意与这样的家伙放对，在语气里不自觉的怂了。
听到首领这般说话，山匪们纷纷惊诧的望过来，一向张狂到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老刀把子怎么会如此忌惮这小子，方才收拾青牛山的那些窝囊废时可没这么好说话过。
只有曾经跟老刀把子一起洗劫过西延镇的马匪或许才能够理解首领的此刻心情。
“老大，怕那个娃作甚，待爷一锤子把他砸个稀巴烂，咱们再抢他个痛快！”
弃了坐骑，徒步追上马队的巨汉挥动着手中的八棱金瓜锤，凶相毕露的打量着李小白，无论对方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都有信心砸碎砸烂。
“虎力说的没错，他只有一个人！”
“把他牵在我的马后面，一路拖到死！哈哈哈！”
“我要砍下他的脑袋做夜壶！”
“不如当球踢！”
“好主意，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大部分山匪们不知死活的疯狂叫嚣。
“妖女！下午茶的时间到了！”
李小白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
关门，放清瑶！
“又喝茶吗？能不能加些糖，奴家怕苦！”
青蛇懒洋洋的从钱袋口探出脑袋，这个文青妖女装模作样的喝了几天茶水，结果受不了茶汤苦涩，很快又原形毕露。
“你可以添些点心！”
在距离那些山匪们还有十多步时，李小白停下了脚步。
“点心？点心在哪儿？”
青蛇吱溜跌落到地上，她并不介意享用一顿点心就茶水，茶汤虽苦，但是配上点心，还是别有一番滋味。
对于人族的点心，对她来说，永远是多多益善。
“你看到的都是！”
李小白冲着鸦雀无声的山匪们不住的冷笑。
那条蛇会说话？十余步开外的山匪们死死相着李小白脚边的青蛇，他们身下的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在一阵惊惶失措的骚动中不由自主向后退却。
但是不少山匪因为生活环境远离妖域，对于妖族的可怕仅限于传闻，尽管明明知道不好惹，心中依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什，什么鬼东西？”
巨汉虎力瞠目结舌的望着青蛇妖，心头没来由生出一阵惶恐。
“妖！竟然是妖！”
老刀把子倒吸着冷气，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李小白身上竟然还藏着一只妖族。
山匪们的脸色渐渐变了，他们或许能够死拼一只灵智初开的小妖，可是像这般谈吐清晰的妖怪恐怕绝不止是灵犀境那么简单。
巨汉虎力浑身一颤，手中的八棱金瓜锤当场跌落在地，直接砸出了一个小坑。
“妖！额的娘哎！俺要死了！”
他两眼直往上翻，嗷唠一嗓子，咣，若大的一条汉子，竟然当场吓昏了过去。
这家伙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些，光是看到一只妖怪就吓成这般模样，很难让人想信方才他将垒石和活人统统砸烂时的所向无敌。
“跑！”
纵横戈壁多年的经验让老刀把子对危险有充分的清晰认知，他毫不犹豫的勒转马头，往大黄岭深处跑去。
一直跟着他的老匪没有任何迟疑，跟着一起掉头就跑。
其他山匪则完全是茫然无意识的跟着首领跑，仍旧还惦记着身后的商队肥羊，因此“逃”的并不积极。
“公子不是不喜欢奴家吃人么？”
青蛇扭动着身躯，骤然变大了数十倍，昂起头的身形一下子高过了李小白。
由于从蛟鳞上吸收到了那一丝龙气，虽然有些驳杂，数量又少，但是依然胜过妖气太多，使她的满身青鳞越发翠绿，犹如最顶级的帝王绿翡翠一般，而妖气也越发的精纯凝聚。

第70章 吞匪
“那些畜牲也能算是人吗？”
在李小白眼中，山匪也好，马匪也罢，只要不干人事，灭绝人性的，统统都没有资格算人。
不是人的玩意儿，谁在乎他们是否被妖怪当点心吃掉。
“那么，奴家就不客气了。”
清瑶的身形陡然再次大了几分，吐着鲜红的蛇信，直接纵身冲了上去。
落在最后面的一名山匪忽觉头顶上空阴暗了下来，下意识的抬起头一看，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被张大了嘴的巨大青蛇连人带马一起吞了下去。
“啊！”
吃人！
这就是妖族在活生生的吃人，直接一口吞。
听到后面的惨叫，跟在老刀把子身后的山匪们终于醒悟过来，妖怪就是妖怪，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但是对他们而言的这场悲剧才刚刚开始。
马儿们一个个吓得直腿软，山匪们拼命挥动马鞭，将马屁股抽得皮开肉绽，剧痛刺激的身下马匹拼命迈动四蹄，即便如此，奔跑的速度也依然比往常慢了三分。
身如水缸般粗细，长达十余丈的巨大青蛇行动如风，转眼间追上了那些山匪，左一口，右一口，绝望的惨叫声不断响起，一名又一名山匪不是被青蛇从马背上咬住甩上天空，然后自由落体坠入蛇口，就是连人带马直接被吞下，蛇躯表面可见一个明显的隆起慢慢往后推移，却很快消失不见。
一些不甘心就此葬身妖口的山匪惧极生勇，转过头来舞挥着兵器向清瑶反冲过来。
在化形境的妖族面前，寻常凡人的匹夫之勇却完全没什么卵用。
利箭射在蛇鳞上，连个白点都不会留下，刀剑斩击更是连挠痒痒都不够资格，清瑶完全无视这些小点心的反抗，张开毒牙狰狞的蛇口照例吞了下去。
“跑！快跑！”
老刀把子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一边将马背上所有能够扔掉的东西全部抛去，尽可能减轻负重，可以让马匹跑得更快些。
从戈壁荒漠一直跟着他的马匪们有样学样。
直刀，铠甲，水囊，干粮袋，甚至是随身的金银，悉数抛去，眼下保命要紧，其他的根本顾不得了。
只有在封狼道与大黄岭收下的山匪依然舍不得自己那点儿家当。
逃跑的队伍渐渐分成两个部分，没有随着老刀把子减负的山匪们渐渐落在了后面，只有老刀把子带着自己的心腹跑在了最前面，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老刀把子等人的坐骑是经过千挑万选的骏马，哪怕称作为宝马也不为过，全力奔跑时的速度与临时凑给山匪们的驽马与劣马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当即将大部分山匪甩在了身后。
一阵哭爹喊娘和绝望的惨叫后，除了老刀把子带着五六个心腹仓惶逃往大黄岭深处外，其他的山匪尽数葬身蛇腹，只剩下十几匹马屁股尿流的吓瘫在路旁。
“有几个跑了！不过奴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奴家依然能够找到他们，公子想要继续追吗？”
吃了个痛快的青蛇有些不满，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吞食山匪，居然让几个小点心趁机溜走了，未能竟全功，略有些遗憾。
“留下了印记吗？干的不错！让他们先尝尝逃亡的恐惧也好，若是一下子死的太快，只会白白便宜他们。”
李小白骑着马施施然追了上来，冷笑着眺望着老刀把子等人逃走的方向。
像这样手上沾满了鲜血的悍匪，想要得到一个干脆痛快的下场，简直是白日作梦，既然清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印记，他反而十分有耐心的跟这些家伙玩一玩这个复仇的游戏。
转型山匪对老刀把子来说同样是一种挑战，注定了他在这片群山中不会像在戈壁荒漠时那么如鱼得水。
如此深仇大恨，怎么可能让对方死个痛快，让老刀把子陷入惶惶不可终日，才合李小白的心意。
清瑶意犹未尽的吞吐着蛇信，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她重新变回三尺长的小蛇，跳到马背上，钻入钱袋。
山匪还剩下一个，就是那个最先昏倒的巨汉，商队护卫们没闲着，一拥而上，毫不客气的把他捆成了粽子，等到了晚上给蛇妖大人当夜宵。
正如李公子所说的那样，他的妖奴果然专吃坏人，真是谢天谢地！
一瓢凉水浇在了巨汉的脸上，当场把他激醒过来。
“妖，妖怪吃人了！吃人了！”
巨汉一睁眼，当即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
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妖怪。
“喊什么喊，都吃完了！”
商队护卫头领一鞭子抽在了巨汉身上，这近一丈的大个子真是白长了。
“还剩一个？”
李小白骑马回转，看到商队护卫们正对一个绑得结结实实的俘虏拳打脚踢。
山匪人人得而诛之，护卫们自然也没有客气。
这位李公子与他的妖奴解了商队之危，护卫们对他恭敬有加，当即说道：“公子，此贼该如何发落？”
义善祥的商队虽然一贯与各路绿林交好，秉持花钱消灾，和气生财之灾，却并不意味着可以任人劫掠。
因此落到他们手里的盗匪恐怕不会比落到官府手上会好多少。
“嗯，挺大个儿的！”
李小白低下头去捡巨汉的八棱金瓜锤，没提动。
西瓜般大小的锤头连带着精钢锤柄，少不得有一两百斤的份量，抡在人身上，恐怕不死也残。
原本还有些担心，却看到自己的八棱金瓜锤依旧纹丝未动，脑子就像缺弦儿的巨汉顿生轻视之心，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恁得一个小白脸子，想要动爷的锤头，下辈子吧！”
“闭嘴，死到临头了，还敢嚣张。”
“兄弟们，收拾他！”
商卫护卫们再次拳脚相加，将巨汉揍得满脸是血。
“好重的家伙，正好用来卖废铁，大概够得上一桌酒席。”
李小白根本不在乎巨汉的嘲笑，依旧打量着沾满了石粉和血渍的八棱金瓜锤。
像这等重武器放到战场上，绝对是摧枯拉朽的利器，哪怕是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恐怕都架不住一锤子。
同样的，只有猛士才能驾驭得住这样的重锤。
“不，不要卖我的锤头！杀了我也不要卖我的锤头！”
在劈头盖脸的拳脚中，巨汉一听到要卖自己的宝贝锤子，当即急得大叫起来。
这二货，居然把这破铁锤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李小白收回放在眼前这支八棱金瓜锤上的目光，望向正在挨揍的那个巨汉山匪，笑了笑说道：“还是先顾顾你自己吧！这么大的块头，晚上等着当夜宵吧！”
巨汉皮糙肉厚似乎十分扛揍，虽然表面上被揍得血赤拉糊，却依然生龙活虎。
“晚上有夜宵？这感情好！有圆子不，爷喜欢酒酿圆子，还喜欢，喜欢，呃！”巨汉惊喜的叫了一嗓子，旋即发现不对，声音打着颤道：“当夜宵，爷不要当夜宵啊！不要吃我！”
原来不是有东西吃，而是喂妖怪！
小巨人一般的汉子又吓尿了。
“先停一停！”
李小白叫停了满头大汗的商队护卫们，好整以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胳膊比他腰还粗的大汉，说道：“杀过人没？”
巨汉瓮声瓮气地说道：“杀过！”
“杀过良善没？”
李小白又问。
商队护卫头领没好气的插话道：“公子，山匪哪有不杀伤良善的？这厮手上一定沾着不少罪孽。”
“什么是良善？”
巨汉满脸不解。
众护卫们尽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些恶贼根本不识好歹，不分善恶，否则怎么可能会当山匪，但凡稍有些良心的，都不会在这太平盛世落草为寇。
“来往的商人，种地的农夫，赶车的马夫，做工的工匠，治病的郎中，当兵的士卒，老弱妇孺之流。”
人往往存在多面性，没有办法完全界定实际意义上的良善，李小白还是大致圈定了一部分群体，基本上是依靠劳动为生的人群。
巨汉不疑有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一个都没有，爷只杀过一个骑着马从北边戈壁来的家伙，有二郎山的人，还有方才青牛山的，大概有，有……快把爷身上的绳子解了，掰不了手指头，怎么知道杀了几个青牛山的？”
商队护卫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曾经死在这个巨汉手里的竟然大多数都是匪类。
护卫头领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李小白与巨汉身上来回转着，隐约猜到了李小白的一些想法。
“你是怎么当山匪的？”李小白摆了摆手，对那些护卫说道：“给他解开吧！只是一个缺心眼儿的浑人！”
商队护卫们迟疑了一下，光是这个大块头就知道这家伙不好对付，解开绳索后若是发起狂来可怎么办？
“解开！”商队护卫头领给手下们使了个眼色，他对李小白已是无条件信任，连那些穷凶极恶的山匪都被解决了，还不差这么个家伙。
“老娘死了，爷肚子饿，老刀把子手下一个人被我打死了，所以老刀把子让我跟着他混，爷能上吃饱饭！快点解开，爷还要数手指头！”
巨汉任由商队护卫们解开了绑在自己身上一圈又一圈的绳子，刚获自由，就盘坐在地上，拨拉起自己的手指头，想要算清楚到底有几个青牛山的山匪死在自己手上。

第71章 虎力
“一、二、三、五、六。不对，一、二、四……八，又错了，一、二……”
商队护卫们捂着嘴偷笑，这个大块头竟然连十都数不到。
李小白看这家伙不仅数得累，连他看得也累，说道：“莫数了，你叫什么？”
“爷叫虎力！这，这数不出来怎么办？”
巨汉满头大汗，脸挣得通红，仿佛从一到十这个数字简直快成了他的命中魔障，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个坎儿。
“以后不准自称叫爷，叫小的！”
商队护卫头领跑过去直接踹了一脚，这般不着四六的夯货根本不懂什么是礼数。
“为什么不准叫爷，爷就是要叫爷！”
巨汉虎力明显不服商队护卫头领，瞪着牛眼就要站起来，他怕妖怪，并不代表着他怕其他人。
“叫爷就当点心！奴家专吃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瑶又将自己的脑袋从钱袋口探了出来，冲着巨汉直吐鲜红的信子。
“额的娘哎，妖怪！”
虎力眼睛瞪得溜圆，随即一翻白，仰头便倒。
又晕菜了。
“……”
商队护卫们。
“……”
小白同学。
“……”
妖女。
这货没救了。
护卫们又白白浪费了一瓢凉水，巨汉虎力直打着哆嗦，真心不是因为水凉。
“妖，妖怪不会吃小的吧？”
这厮果断改口了，比商队护卫头领踹上一万脚还好使。
“听话就有饭吃，不听话就当饭被吃！”
李小白当即捏住这个大块头的痛脚。
“听话，听话，小的一定听话。”
人这玩意儿就是欠收拾，别看前一刻还嚣张的自称爷，这么个不分善恶，不通人事的玩意儿果断怂了。
“前面带路！”
李小白翻身上马。
“去哪儿？”
胆战心惊的巨汉摸不着头脑。
“抄家，抄二郎山的家！”
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公子也是一个讲理的人。
抄山匪的家？商队护卫们不由自主的互相面面相觑。
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不来找麻烦就已是谢天谢地，反过来抄他们的家，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大新鲜。
不过这句话由李公子说出来，还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得到消息的春管事又带着队伍再次赶了回来，如此来来来回回，无论是人还是力畜都跑得够呛，却没有人心生怨意，反而生出几分兴奋和激动。
二郎山那些不讲规矩的家伙被李公子的妖奴当了点心，不仅解了商队的灾劫，还震慑了大黄岭的各伙山匪，接下来恐怕无需提心吊胆，可以平平安安的穿过这片匪患丛生的山区。
“谢天谢地，老天爷保佑！”
有惊无险逃过一劫的春管事几乎快要将李小白当作菩萨来拜。
东家的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与人为善果然能够得到善报，若非自己主动邀请李公子同行，今日恐怕所有人与货物都将在劫难逃。
“南无阿弥陀佛！”
致笃大师还为被青蛇吃掉的二郎山山匪和被老刀把子等人杀掉的青牛山山匪念了好一阵往生经。
既有前日之因，当有今日之果，这位佛门大德并没有觉得李小白身边那条青蛇做错了什么，归根到底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青牛山的山匪被老刀把子带人杀得七零八落，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里舔伤口，根本没想到凶穷极恶的二郎山悍匪不仅让刚刚路过自家山脚的商队来了个反杀，还要被抄老窝。
庚字商队上下十分乐意听从李小白的提议，在巨汉虎力的带领下，往二郎山而去。
……
亡命奔逃了一个多时辰，老刀把子终于让身下的马匹放慢速度，渐渐停了下来，人与马尽皆精疲力竭，一个个东歪西倒的瘫在路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当他看到自己的坐骑口鼻不断溢出带着血丝的白沫，浑身大汗淋漓，毛皮表面一根根血管贲起，已经无力再次站起，老刀把子的一颗心当即沉了下去。
山路犹其耗费马力，一路驱策又不得休息，这匹骏马被硬生生跑废了！
其他马匪的坐骑也是同样的一般无二。
坐骑是马匪的第二条性命，既可以追击肥羊，也可以逃之夭夭，现如今为了逃过蛇妖的吞噬，不得不全力逃跑，跟了他们多年的骏马再也难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老刀把子嘴角的刀疤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却坚定的拔出了最后一支随身匕首。
这支匕首之所以没有与其他东西一起扔掉，是因为害怕自己被青蛇吃掉而留下的最后手段，他宁可选择自杀，也不愿意被活活吃掉。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的捅进骏马脖颈，鲜血当即喷涌而出，圆睁的马眼溢出一行清泪，缓缓合拢。
片刻之后，粗重的喘息声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马匪走了过来。
满身马血的老刀把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将匕首递了过去，其他几匹马很快被如法炮制。
奄奄一息待毙也是一种煎熬。
将匕首递回的马匪小声道：“老刀把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另外三个马匪同样忧心忡忡，他们刚刚在大黄岭站稳脚跟，却没想到横遭此劫，恐怕连二郎山也待不下去。
“此人不除，必是我等心腹大患！”
老刀把子拭尽马血，将匕首锋刃用力插回鞘，沉吟了片刻，最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去投奔天狼峰。”
现如今只剩下眼前这几个心腹，已经没有能力在这片群山中占山为王，只能在他人屋檐下讨生活，先度过眼前的困境再说。
那名马匪瞪大了眼睛，说道：“老刀把子，为什么不去陷空山？大黄岭就属陷空山的实力最大。”
与寨墙高大，兵强马壮，山匪近千的陷空山相比，只有五六百条汉子的天狼峰实力还要差上一些，在大黄岭的诸匪中只能排到第二。
照理说投靠强者，应该挑最强的才是，可是老刀把子却没有选择陷空山作为投靠目标，让他的心腹们感到疑惑不解。
“陷空山看不上咱们，天狼峰一心想要压过陷空山，我等去投，必有厚待。”
老刀把子咬牙切齿，面色变得狰狞起来，接着说道：“咱们想办法到处放话，就说有个年轻公子哥儿想要收服大黄岭的各路好汉，哼哼，我就不信，李家小郎还能活着走出大黄岭！”
老刀把子与李小白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就不怪他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
就算那李家小郎得了造化，身边有一只妖奴，恐怕也不是大黄岭众匪群起而攻之的对手。
更何况天狼峰的大当家手里也豢养着一只山精，若非手下匪众数量比不过陷空山，恐怕大黄岭一带早以天狼峰为首。
同行即冤家，天狼峰与陷空山之间面和心不和，各自暗中较着劲儿，在大黄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几名心腹彼此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说的没错，去哪里不是去，天狼峰必将重视我等。”
“原来如此，即刻就去吧！”
“若能说动大黄岭的好汉们，必教那小郎死无葬身之地。”
“走吧！”渐渐缓过劲儿来的老刀把子站起身来，率先钻进了山林。
……
随着老刀把子这一伙山匪烟消云散，位于二郎山山腰处的山寨根本没剩下多少抵抗能力，留守的十几个精壮山匪和一众老弱妇孺根本守不住自家匪寨，一见势不可挡，很干脆的就降了。
庚字商队的护卫们一拥而上，结果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冲进了寨内，待看到一群瑟瑟发抖的怂货，反倒让原本磨刀霍霍的他们下不了狠手。
二郎山在盘踞于大黄岭的诸多匪寨中只能勉强算作中下游，若非如此，在封狼道仓皇逃窜的老刀把子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鹊巢鸠占。
商队护卫们从山寨里搜出了几千贯银钱，粮食若干，还有一些丝绸锦缎与宝石玉器等值钱的东西，笼共加起来还不到一万贯，这便是二郎山匪寨的大部分家当，财货的所有权归属于李小白，任何人都没有异议，包括做了俘虏的山匪。
因为扫荡二郎山匪寨只是李小白的临时起意，商队护卫们也不是官军，根本没有多少收拾残局的经验，只好给那些根本没有任何抵抗意志，比兔子还要乖顺的俘虏们发放了一些财物和粮食，便打发了他们下山滚蛋，随后一把火将整个山寨烧得火光冲天，这才赶着数辆装满缴获的大车重新加入商队。
恐怕连春管事也不曾料到，自己这一趟途径盗匪丛生的大黄岭，非但没有被山匪抢劫，反倒把山匪给抢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个想入非非的笑话，可是却偏偏真实的发生在他的眼前。
载着在二郎山的收获，庚字商队再次启程，顺着人迹稀少的官道继续往大黄岭深处前进，哪怕前路依然有山匪出没，但是商队里的所有人依然昂首挺胸，信心十足。
这一趟恐怕是他们通过大黄岭最安全的一次行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片群山之中，悄然风起云涌，暗中酝酿起不可知的变化。
……

第72章 人蛇小斗
商队原本就行动缓慢，又多了几辆满载二郎山缴获的大车，想要走出大黄岭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尽管直线距离并不长，但是架不住山路蜿蜒，上下费时费力，平地上走一个时辰的直路，放在山里，两三个时辰都打不住，真的是望山跑死马。
每当经过有山匪好汉占据的山脚，春管事照例会在路旁挂上一袋钱当作买路钱，随后便能够听到山上好汉远远的招呼声。
双方之间彼此刻意保持着默契，从头到尾并不互相打照面。
除了会在每年定时送上一份年例礼物的春管事，这些山匪并不愿意见其他人，毕竟除了待在山里，他们偶尔也会外出采买，若是让官府六扇门的人认出来可就糟糕了。
这便是大黄岭的规矩。
沿途的山匪们似乎根本不知道庚字商队在经过青牛山和二郎山时发生的事情，照例像往常一样拿钱放行，再也没有遇到像老刀把子那伙人一样不讲规矩的家伙提着刀蹦出来劫径或者喂李家小郎的青蛇。
……
几近荒废的官道上极少有做来往客人生意的店家，若是有看到，绝对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这些看似简陋肮脏的客栈饭铺无一例外都是黑店，热情好客的伙计和掌柜大多是手上沾过人命的悍匪凶徒，不仅黑钱，还要黑命，真正的笑里藏刀。
若是着了道儿，只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一年里总有贪图近路的往来路人把自己的小命白白送在这些既要钱又要命的黑店里面。
常年通行大黄岭的大商号也不敢招惹这样的店家，他们有自己的落脚之处。
当红霞漫天的时候，紧赶慢赶的庚字商队终于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坡上驻扎了下来。
这里没有黑店，只有背风的山坡，岩洞和一汪小小的石壁流泉。
山坡的另一面是寸草不生的陡峭山壁，带着寒意的山风不时从垂直的数十米高悬崖呼啸而过，使商队停歇的这座小坡变得异常险要。
这处营地是庚字商队的一位老营事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寻找到的，后来的管事们每次带队落脚，都会花一番力气修整与清理。
尽管经历了白天的惊险，或许是因为逃过一劫，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终于在太阳落下群山之巅前，将力畜，大车和货物悉数安排妥当，并且点起了几堆篝火，开始准备晚餐。
由于可供休息的地方并不大，百辆大车和百头力畜便已经将岩洞口塞得满满当当，若非空气流通无碍，不然无需多久，力畜与马匹的体味与屎尿味混合在一起的腥臭味儿弥漫得到处都是。
“春管事！”
李小白喊住了正在安排明日起程事宜的庚字商队春博。
“李公子，有何吩咐？”
脑门子上浮出一层薄汗的春管事借着说话的功夫，稍稍喘了一口气，这一天从出发到歇脚，真是把他给忙坏了。
“我们剿灭了二郎山会不会招来报复？”
李小白倒是不害怕那些山匪找上门来喊打喊杀，无论来多少都是给清瑶当点心的份，他只是单纯的讨厌麻烦，今天蹦一个，明天蹦一个，没完没了，尽恶心人。
“不不不，不会！”春管事直摇头，他熟捻于大黄岭的潜规则，解释道：“这次是二郎山先坏了规矩，我们若是抵挡不住而人财两失，恐怕不会有人替我们出头，哪怕是大东家也无能为力，因为这里是大黄岭，不是官府辖下，义善祥只是商号却不是军队，但是像今天这样，坏了规矩的家伙被我们反杀，只怪他们不长眼，实力不如人，其他山头的好汉会幸灾乐祸，却不会替他们出头，盗亦有道，如果没有规矩，大黄岭恐怕早就乱成一团，谁都不会有饭吃。”
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李小白，因为借了对方的光，庚字商队相当于在大黄岭立了威，即便有心怀不轨的宵小，恐怕在动手之前也会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喂饱那条青蛇妖。
“原来如此！”
李小白点了点头，放下心来。
“公子毋须担心，待我们通过大黄岭，便没什么了，他们是不会追出来的。”
春管事笑着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带队通过大黄岭，由上一任老管事言传身教，再加上与那些山匪打交道的经历，对其中的奥妙早已是门儿清。
“这就好！”
得到了答案的李小白重新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只是用几块防风挡雨的油布搭起来的小棚子，虽然简陋，在这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野中已是极好的待遇，许多伙计和车夫只是裹着一块毡垫彼此靠在一起，或躲在背风的角落里将就一晚而已。
“公子，快快念经给奴家听！”
李小白刚躺下，清瑶又从钱袋里钻了出来，用小脑袋抵着他的额头，不断吐着蛇信。
这妖女刚刚得了好处，蛟鳞蕴含的一丝龙气让她修为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是妖气凝实程度却平空提升了三成，释放的妖术因而能够威力更加巨大。
“不念！”
李小白和衣而卧懒洋洋地说道，今天看到很多人喂了妖怪，虽然那些家伙都是十恶不赦，他依然心情好不起来。
“为什么不念，奴家就是想听！”
清瑶也不知跟谁学得撒娇，或许是天性，她还想继续炼化那枚蛟鳞，将它的价值彻底榨干。
“莫闹，没心情！你又不信佛！”
李小白翻了个大白眼珠子，这妖女不尽不实，满口胡说八道，骗鬼呢！
“奴家可以信嘛！南无阿弥陀佛！嘻嘻！”
妖女真是没有下限，它甚至还朝着不远处盘坐在地，默默颂念着佛经的致笃大师望了一眼。
岩洞环境敞开，遮风油布又挡不住声音，李小白与清瑶的对话，周围得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个瞠目结舌，就差下巴跌了一地。
蛇妖念佛？这到底是个什么妖？白天还看到它吃人来着。
“除非你天天吃素包子，不许喝我的血，这样我才信。”
李小白将了妖女一军，他才不会轻易上当。
青蛇迟疑了一下，随即直摇头道：“奴家不喜欢天天吃素包子，公子的血也不能少！”
突然毫无征兆的向李小白扑来，一言不合就要用强。
仿佛条件反射，李小白抬起手，后发先至的伸出手指轻轻一拨，青蛇当即被带偏而扑了个空。
清瑶仿佛不信这个邪，再次扑来。
但是身周数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数映入李小白心中，随着他的关注，青蛇的动作轨迹仿佛越来越慢，看似十分随意的抬手再挡，又一次不偏不倚的将对方引偏了出去。
“咦？这是什么鬼名堂？”
连续两次扑空的青蛇歪着脑袋打量李小白，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屡试不爽的扑咬竟然次次落空。
再次长身而起，电射向李小白，速度比方才更快了三分。
然而两根手指依然准确无经的搭在了蛇躯上，四两拨千斤，处于半空中没有任何凭借的青蛇没有任何意外的被拨开，啪一声撞在了油布上。
几块油布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登时摇摇欲坠。
因为在无意中触发了这上半册《摩诃钵兰经》，尽管李小白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修炼，但是满篇经文却烙印在了心中那朵莲苞绽放的第一片花瓣上。
借助于这片灵光充盈的花瓣，《摩诃钵兰经》的真正奥义自行运转不休，等若李小白无论在说话行走，吃饭睡觉中，依然无时无刻的处于修炼状态中，使他心神逐渐壮大，六识也变得越发敏锐，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在潜移默化中替他洗筋伐髓。
恐怕连李小白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他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些意外收获，动作变得越来越娴熟，连挑带拨总能恰到好处的截住清瑶，让她始终近不得自己的身。
一人一妖盘大战了三百回合后，清瑶终于忍不住一阵气馁，公子总是能够鬼使神差般提前截住她的身形，使她白费力气。
“公子就知道欺负奴家，生气了，不玩了！”
吱溜，重新钻回钱袋里，生起了闷气。
放下手，李小白苦笑着揉揉手指，虽然初窥《摩诃钵兰经》的上半册奥义，心神感知变得异乎寻常的敏锐，可是这具身体依旧是肉体凡胎，哪怕清瑶这妖女刻意约束了力气，她也依然是化形境妖族，若是完全放开，恐怕连一头大犍牛都会被轻而易举的撞飞出去。
一人一妖之间归根到底只不过是玩闹罢了。
挡了几十回，不仅手指早已又红又肿，疼痛不已，胳膊也开始酸胀不堪，就像刚刚做了苦力一般。
或许明日早起时，少不得又要多出一片青紫。
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不过李小白的心情却是极好，他总算不再是拿这妖女没有办法。
小白同学坚信，小胜一场是极好的开端。
……

第73章 游侠儿
天色渐渐放亮，燃烧了一夜的十几堆篝火只剩下余烟袅袅的一堆灰烬，最后一班值夜的商队护卫叫醒了其他人，揉着泛出血丝的眼睛，躺在还留有几分余热的篝火灰烬旁趁机睡着回笼觉，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昨晚儿听到没，狼嚎了整整一晚！吓得我都不敢睡！”
“拉倒吧，后半夜你就睡得连推都推不醒，这儿烧了这么多堆火，野兽根本不敢靠近，你就知道瞎咋呼。”
“嗷呜……”
随着清晨仍带有几分寒意的习习凉风，一声摄人心魄的虎吼传了过来。
这片群山中真正的山大王在用自己的咆哮声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在山野里宿营往往就是这样，不仅能够看到野鸡、野兔、野羊或野鹿等小动物，偶尔还能打几只野味改善一下伙食。
不过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撞到野猪，熊瞎子或豺狼虎豹什么的，就等着给对方改善伙食吧。
“额的娘哎，大，大虫！”
还在互相斗嘴抬杠的车夫们一个个脸色变得煞白，那可是吃人的老虎，要是见着了，逃已经是来不及，就等着葬身虎腹吧。
人这玩意儿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有一条同样吃人而且更加可怕的青蛇妖，可是现在却偏偏被一头不知身在何处，光闻其声，不见其影的老虎给吓得不要不要的。
“大虫？大虫在哪儿，待爷打杀了它，做件皮袄子！嘿，冬天可暖和着呢。”
缺根弦儿的巨汉虎力可不怕什么山林之王，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无意识的在身边摸索，老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宝贝锤头已经被没收了，不由一阵垂头丧气。
“虎力，喊什么，帮忙干活儿去！”
从油布棚子里钻出来的李小白一声喝斥，打断了这夯货的蠢蠢欲动。
“小……呃，小公子！小的这就去！”
虎力原本想喊小白脸，一看到对方腰间的钱袋，当即不由自主的一哆嗦。
虎背熊腰，块头若大的一条魁梧汉子果断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只是个二愣子，却不是个傻子。
有了虎力这么个大身板儿加入，庚字商队的出发准备工作效率变得更快了。
半个时辰后，商队很快重新回到了杂草丛生的官道上，在山间弥漫的薄雾中，继续开始新一天的旅程。
“后面有人！”
一名商队护卫骑着马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雾气，从队伍后方赶了上来。
“有多少人？”
春管事微微一怔，难道是山匪。
此时李小白的目光恰好望过来，不是说好的山匪们不会报复么？怎么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只有一个人！”
那名商队护卫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咯哒咯哒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从商队后方传来。
春管事跳上身旁的大车，往后方望去，就见一人一马从朦胧的山雾中现出身形，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
应该不是山匪。
春博松了一口气，如果要对商队不利，根本不可能一个人。
更何况队伍里有李公子在，寻常山匪想要劫道，根本就是找死。
迎着李小白的询问目光，春管事向他点了点头，随即对商队护卫道：“不碍事，应该是过路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这人胆子真大！”
“也许是艺高人胆大！”
隔着三四十步，李小白看到那人背弓挎箭，怀中还抱着一件兵器，似是长剑，不过头上戴着斗笠，隐隐约约看不清面目。
那人应该不是普通平民，也不是商人，倒有几分江湖游侠儿的打扮。
“都警醒着点儿！”
春管事虽然猜测从商队后方赶上来的单骑走马并不一定是匪类，不过凭借着带领商队千里迢迢奔波来往的经验，他依然还是持小心谨慎的态度。
正如春管事所猜测的那样，那人只是一个独行客，对满载财货的商队并没有任何兴趣，简简单单的从商队旁擦边而过，倒是让装作若无其事的商队护卫们白白担心了一场。
戴着斗笠，抱着长剑的那人骑马从载着李小白的大车旁经过时，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李小白向对方轻轻颌首致意，对方亦然。
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目光湛然，炯炯有神，看年纪似乎比李小白大不了几岁，不过胡子拉碴，留下了些许风尘与沧桑的痕迹，神情自信，简单的说，就是极富有男人味儿的那种。
春管事在李小白耳边小声说道：“此人是游侠儿！”
李小白点了点头，他察觉到那人的耳朵轻微动了动，显然春管事的耳语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行侠仗义是游侠儿最喜欢干的事，不过春管事却没打算像邀请李小白与致笃大师那样，请对方加入商队同行。
因为游侠儿同样意味着麻烦，他们往往不遵循律法，姿意妄为，一旦捅下篓子便扬长而去，逃之夭夭，商队若是与对方沾上边，说不定会引祸上身，所以是敬而远之的好。
“游侠儿好吃么？”
李小白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里传出清瑶的声音，昨日几十个山匪吃的挺过瘾，现如今又开始馋了。
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不好吃，酸臭酸臭的！”
“公子又糊弄奴家！怎会是酸臭的？”
妖女表示不信。
“人家运动量大，很少有机会洗澡，所以很容易发臭，随便一搓就能拧出三斤老黑泥，还有虫子，内裤也许还沾着便便，整个人的味道就像三年没洗的臭鞋子，想想看被臭脚捂了三年，啧啧啧，那个酸爽，你还有兴趣吗？嗯，对方说不定还有狐臭……”
李小白娴熟的放着嘴炮，与这妖女交锋多次，他的嘴炮经验值大涨。
一连串比喻、对比和形容这顿组合拳使将出来，连作为旁听者的春管事都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脏得不行，恨不得找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潭好好清洗一番。
“奴家才不要吃臭的。”
好端端的期待美食，却不想被强塞了一嘴狗粮，清瑶当即没了兴致，作为有理想，有实力，有野心的未来大妖，在选择食物上应该有所矜持才是。
想到这里，她连那些山匪都没兴趣了。
天啦噜！人族竟然这么脏，自己以前究竟是怎么下得了口的？
小白同学祭出百试不爽的智力碾压，硬生生让清瑶开始怀疑自己的蛇生。
“……”春管事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人一妖互相针尖对麦芒的斗嘴抬杠，隐隐可见刀光剑影。
若是与李公子这般供养妖奴，每日这般心塞或心累，就算没进妖腹，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吧？
那个游侠儿打扮的年轻人很快超过了商队，双方距离越拉越大，彼此之间仅仅只是路人那么简单。
当商队前方的那个身影快要再次完全没入弥漫于官道上的山雾时，就听到突然远远传来一声呼啸，紧接着一片呐喊声从官道旁的山林中响起，并且飞快冲了过来。
“迎敌！迎敌！”
商队护卫头领第一时间大喊起来。
一辆辆大车飞快聚拢起来，以免给突如其来的山匪们各个击破的可乘之机。
对于这类突发情况，商队上下已是不知演练了多少次。
如白纱般缓缓流动的山雾中人影绰约可见，片刻之间，前方百步开外的道路被堵得严严实实，至少有两百多人截住了商队的前路。
不止是商队，连那个游侠儿打扮的年轻人也被拦了下来。
不是说那些山匪们不会报复么？这心眼儿也未免太狭小了。
李小白与春管事面面相觑，彼此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后者随即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在，在下也不知道为何？”
他也不曾料到山匪们居然如此不讲信用，明明是二郎山先坏了规矩，眼前又拦住商队去路究竟是什么意思？
“清瑶！”
李小白拍了拍腰间的钱袋，然而手指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奴家正在生气！”
显然妖女仍旧被李小白形容的酸臭游侠儿给恶心的不行。
“现在有加餐！机会难得，说不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小白诱惑袋中的青蛇，前面有好多人形的点心，统统吃完了，他好继续赶路。
在李小白眼中，山匪已经不能算作人，尽管看着有些闹心，倒不如让妖女吃了，省得这些家伙继续作恶，伤害无辜。
“奴家不吃人，从今天开始改吃素包子！”
心魔难消的清瑶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坚决不肯再上当。
“……”
这回轮到李小白麻爪了。
不吃人的妖怪，那还是妖怪吗？
就听到商队前面有人大喊：“呔！前面那厮，是你想要收服我大黄岭的各路好汉吗？还真是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

第74章 血染山道
“呔！前面那厮，是你想要收服我大黄岭的各路好汉吗？还真是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哎哟我勒个去的，可以啊！
李小白与春管事两人面面相觑，他俩没想到前面那游侠儿心居然这么大，凭着单枪匹马就要平定大黄岭的匪患，想必身手定然十分高绝，否则像这般一人一剑一弓闯荡江湖，动辄就要灭别人全家，岂不是老寿星吃砒礵，活腻了！
抱剑纵马的那个年轻人目光冷冷的打量了一眼突然拦住前路的众匪，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就是你了！弟兄们！干他！”
山匪们登时被激怒了，抄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杀将上来。
“往后退！往后退！莫要招惹是非！”
面如土色的春管事连忙大叫，他看到有几个护卫有蠢蠢欲动的迹像。
庚字商队的所有人慌乱起来，拉着力畜将满载的大车一点点往后退却。
前方骑在马上的那个游侠儿，摘下斗笠直接掷出，正中一名山匪的胸口。
就听到一声怪叫，那只斗笠仿佛大锤一般，将那名山匪连带着身后数人一并砸翻在地，杀过来的众匪们气势立时一滞。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宰了这厮！”
“围住他！放暗青子！”
各种江湖黑话飚起，山匪们非但不惧，反而激得凶性大发。
这一趟若是怂了，恐怕大黄岭再无他们这个山头的立足之地，该狠的时候还是要狠，否则就别吃劫道这行饭。
前手刚掷出斗笠，游侠儿并没有迟疑，轻轻一拍马背，纵身扑出，让漫天飞来的铁蒺藜，金钱镖和飞蝗石当场射了个空。
因为提前离开马背，大多数暗器并没有波及他所骑的马，顶多只有几枚大个儿的飞蝗石滚落在马蹄下，游侠儿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准确。
游侠儿落地时顺势就地一滚，随即纵身而起，扑进杀来的山匪人群中，紧接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就像雷雨云中乍闪即逝的雷电，以令人昨舌的频率激烈闪烁，就听到一片惨叫声连接响起，不断有山匪身上喷出触目惊心的血花哀嚎着以各种各样姿势摔倒在地。
前后不过三四息的功夫，就有十几个山匪躺在了地上，大多数完全没了动静，只剩下两三个依旧在奄奄一息的挣命。
在猝不及防间吃了个大亏的山匪们无不惊惧不已的齐齐散开，立刻让出了一大片伤亡满地的空间，被围在正当中的游侠儿依旧高傲的抱剑而立，腰杆儿如标枪一般笔直，周身滴血不沾，凛冽的目光就锋利的刀剑，逼迫诸匪不敢与其对视。
……
由于春管事反应及时，商队后撤迅速，并没有被山匪们围进去，看起来前面这伙好汉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好快的剑！”
商队护卫头领看得目眩神驰，心潮澎湃，他也练得武功，不过与对方比起来，也就是三脚猫了。
“嘶！这游侠儿好生厉害！”
惯是见多识广的春管事犹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武侠大片，李小白左右张望，想要找地方点赞。
对方在眨眼间刺倒十几人，完全是毫无花假的真功夫。
“好身手！”
山匪中有人大喝了一声场面话，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难怪敢大言不惭的想要收服我大黄岭的好汉，兄弟们，今天跟他不死不休！”
那人双手挥动子午鸳鸯钺，这两件奇门兵器的锋利钺刃舞作一团寒光直冲过来。
其他山匪们再次鼓起勇气，在齐声呐喊声，各种长短兵器一同招呼。
噌……
一声悠扬清越的剑吟在包围圈内响起，李小白心中莫名一跳，那内只有心神才能感知到的莲花花苞仿佛突然出现一丝感应。
尽管各种兵器从四面八方招呼过来，那个游侠儿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手中长剑或挑或刺或撩或抹，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频频递出。
李小白等人几乎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山匪们眼花缭乱，根本捕捉不到剑光所在，对方反而如闲庭信步般在人群中或进或退，身形飘忽不定，剑招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会有两三人兵器撒手或紧紧捂住要害处带着惨叫声倒下。
用乌合之众来形容山匪并不为地，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军队，人多，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能够同时挤到游侠儿身周的人数始终有限，这与人多人少无关。
甚至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百多山匪悉数倒在了地上。
此前那个使子午鸳鸯钺的山匪躺在同伴的身体上，仰面望着天空，嘴唇嚅动了几下，眼睛渐渐失去了神彩。
在他的心口处，鲜血染红了衣襟，空气中弥漫着浓浊的血腥气，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一剑穿心。
剑吟悠扬，游侠儿轻轻一抖手中长剑，沾染的血水倾刻间抖落，剑刃恢复为原来的光可鉴人，仿佛犹有余力。
剩下不到原来一半的山匪们浑身颤栗的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惊恐，面对剑术如此超绝的对手，他们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无论怎么拼命，也依然如同以卵击石。
山匪们的士气登时跌落至无底深渊，战意全无。
“大当家死了！”
也不知是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突然大喊了一声。
其他人再也按捺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仓皇嚎叫着作鸟兽散。
“逃命啊！”
“快跑！”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
片刻的功夫，尸横遍地的官道上，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呻吟，幸存的山匪逃了个干干净净。
“好，好厉害！”
春管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低估了那个游侠儿的身手。
能够放出收服大黄岭众匪这句豪言，以这样的剑术，对方说不定真能成！
一旦消除这片群山中的匪患，不啻于造福一方，道路畅通后，封狼道与关华道必然来往更加密切，许多货物都能够更加便宜的运输到各地，百姓们也能够得到实惠。
游侠儿收剑入鞘，重新捡回了自己的斗笠，掸了掸上面的灰，重新戴上，然后寻回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优哉游哉的继续上路，甚至连多看一眼满地山匪尸体的兴趣都没有，仿佛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人一马走了十几步，忽然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商队所在的位置，什么也没有多说，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迷蒙的清晨山雾中。
“管事，我们怎么办？”
商队护卫头领提醒春管事，他们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庚字商队已经来到大黄岭的中心腹地，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退回去颇有些不甘心，可是前进又有可能被卷进那个游侠儿惹下的麻烦里。
春管事也不曾料到这一趟竟然走的如此风波不断，他有些为难的沉吟起来。
“走都走到这儿了，难道还要退回去兜圈子？”
与招惹上那些山匪相比，再走回头路更让李小白感到心塞。
春管事看了看李小白，苦笑着说道：“呵呵，继续往前吧！”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邀了这位李公子同行，不然他还真的没有胆量带商队继续前进。
至少这位李公子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之人，这是商队所有人此行最大的幸运。
商队护卫们将山匪们的尸体搬到路旁，连那些奄奄一息垂死的山匪也不例外，没有人会试图救治那些苟延残喘的垂死者，且不说是医石无效的致命伤，更何况这也是盗匪们的命，死在哪里便埋在哪里。
在商队里一直存在感很低的致笃大师站在那些尸体旁边，手中拨拉着佛珠，不断吟颂着往生咒，希望那些恶人下辈子能够做个好人。
似乎一直以来，致笃大师为其他人所念的佛经，最多的便是这往生咒。
“南无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颂完往生咒后，致笃大师摇了摇头，他的慈悲之心见不惯这些杀戮，哪怕死的是山匪。
在他看来，这些山匪若是能够悔悟并改邪归正，便是善果。
李小白来到致笃大师身后，忽然说道：“大师，苦海既无边，回头又怎会有岸？”
致笃一怔，又念了一声佛号，苦笑道：“施主深具慧根，贫僧见教了。”
李小白对这些山匪的看法正好与他相反，横竖是人渣，不如死了算球，早死早超生。
李小白忽生促狭之意，问道：“大师为何修佛？”
致笃大师神色肃然地说道：“得证菩提，大清净，大自在！”
“大师为何只自渡，而不渡人？”
李小白提起嘴角，熟悉他的人若是看到这个表情，便知道这小子要开始使坏了。
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在嘲讽致笃大师光说不练，只会站在边上说风凉话，若是更加不客气些，便是冷漠无情，与佛家的大慈悲完全背道而驰。
……

第75章 围攻
渡人？
仿佛当头棒喝一般，致笃大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小白嘴角的笑意更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成心掂量一下这位高僧的修持。
恐怕也只有他这样没心没肺的家伙才会如此闲得蛋疼撩拨这位慈悲心肠的佛门大德。
良久，致笃大师双目似乍闪即逝一抹精芒，随即消失不见，仿佛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比丘老僧，丝毫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施主身具大智慧，让贫僧茅塞顿开！南无阿弥陀佛！”
心有所悟的致笃大师真心实意的向李小白合什鞠躬。
“不敢当，不敢当！”
李小白连忙侧身让开，玩笑归玩笑，要是真引的对方走火入魔，那才是大罪过。
“大师，李公子，我们要出发了！”
待商队护卫们将前方道路清理完毕，催促车夫与伙计们上路的春管事快步来到两人身旁。
他并未听到李小白与致笃大师的话，也幸亏如此，否则非被小白同学大逆不道的妄言给吓得短寿几年不可。
“好，李公子请！”
致笃大师丝毫没有任何架子。
“大师先请！”
李小白同样客气。
不过两人并肩而行的时候，他却听到致笃大师口中隐隐约约的念念有词。
“……渡己，渡人……渡己……渡人……”
李小白背后立刻浮起一片白毛汗，这位大和尚该不会真入了魔吧？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这厮全然没想过，致笃大师绝对不是第一个栽在他手上的倒霉鬼，如水牛妖，如劫道马匪，如好兄弟丁智和夜泣，如苏尚卓……预计未来还有更多。
几乎与自带悲催荆棘光环没什么区别，五步之内，必有横祸。
……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阳光中蕴含的热量渐渐驱散了在山间弥漫缭绕，痴缠不去的濛濛雾气。
野草丛生的官道上，视野再次清晰起来。
林间回荡着鸟兽的鸣叫，偶尔可见小兽的踪影，虽然山路高低起伏，庚字商队的所有人走得却并不辛苦。
走了约一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让庚字商队猛的骇然止步。
黑压压一片人群堵住了深入前方山谷的道路，谷口左右山坡上人头攒动，约摸至少有几千人聚焦在这里。
“好多人！”
“全是山匪！”
“我们死定了！”
商队伙计与车夫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前方那些人的打扮和手里拿的家伙，分明是横行大黄岭的山匪。
难道一直以来，藏身于大黄岭的所有山匪都来到了这里吗？
他们想要干什么？
莫不是来报仇的？
越往坏处想，所有人抖的越发厉害。
春管事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明明是二郎山的人先坏了规矩，生死由人怪不得旁人，难道大黄岭的好汉开始不讲信义了吗？
心中迟疑不定的同时，背后渐渐浸透了冷汗。
大黄岭商道若是出点儿差池，义善祥在此之前的经营和结交不仅前功尽弃，商队来往或许将会增加一大笔支出，损失的不仅仅是金钱，更多的是时间。
“看！那个游侠儿！”
李小白眼尖，在山匪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准确的说，前方的人群应该是一个里十层外十层的包围圈。
凭着比以往更加敏锐的听觉甚至可以听到一些叮叮当当的兵器交击声。
看样子像是在单挑，而不是之前看到的群殴，当然到底是群殴还是单挑，得看这些山贼的心情。
难道这是在单枪匹马的挑战大黄岭众匪，一个人就想把所有山匪打到心服口服，或者杀个干干净净，永绝后患。
好么，前方交通拥堵，即将或者已经闹出人命，还真是风波不断。
“游侠儿？”
春管事一愣，连忙眯起眼睛往匪群当中张望，很快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区域，由于离得比较远，看不真切，但是偶尔折射过来的剑光倒是有几分眼熟。
他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那个游侠儿当真是胆大包天，眼前这些山匪，得有多少个山头的绿林好汉？！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沿着官道而来的庚字商队。
好在一入大黄岭，春管事就让商队竖起了代表着义善祥商号的“義”字旗，察觉到有陌生人接近的山匪们很快认出了商队的身份，脸色倒是放松下来。
有几人远远的摆了摆手中明晃晃的兵器，吆喝道：“这里办事，此路暂时不通！义善祥的，就站在那儿，等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算账？
春管事打了个哆嗦，他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这些不讲规矩与道义的山匪竟然真的迁怒于他们，还亏得他在李小白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任何后患，眼下想要后悔却已是来不及。
他想不到这个飞来横祸，竟是替李公子背的锅，山匪们完全将那个游侠儿看作与商队是一伙的。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大当家的！”
“替大当家的报仇！”
呛啷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黄果坳的你们先等等！我来会会他！”
有人喝止了即将爆发的混战，随即说道：“真是好身手，双虎谷的陈大，陈二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来吧！”
游侠儿淡淡的声音与对方的大嗓门相比，几乎微不可闻。
强大的敌人反而激起了山匪们的绿林草莽义气和对强者的尊敬，宁可公平对决，光明正大的杀死这个游侠儿，也没再想过仗着人多势众，用人海战术生生堆死对方。
或许其中还有各个山头明哲保身的私心和待到游侠儿不支时，一举杀死对方，捡个能够使自己声望大涨的便宜，将来引得更多的好汉加入，山寨实力可越发壮大。
“一起去瞅瞅？”
李小白一向胆大，看到这么多人非法聚会，打算去看看热闹。
连风玄国与大武朝互相开片儿的大阵仗都亲身经历过，这几千山匪的乌合之众还不放在他的眼里，自然不会有害怕这么一说。
大不了关门，放清瑶，再多的匪类也是当点心的命。
“呃，公子，还是莫要乱来！”
春管事缩了缩脖子，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他算是看出来，这位公子哥压根儿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也去！”
出乎意料，商队护卫头领应了李小白的提议，他对那个游侠儿的剑术见猎心喜，想要偷学个一招半招，这辈子多半能够受用不尽。
“呵呵，同去同去！”
李小白笑着跳下大车，商队护卫头领和几个胆大的护卫跟着他走向那些山匪。
“哎哎，你们几个，不要去，喂，可别乱来！”
春管事连叫了几声却没能喊回他们，只得在原地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开始担心起来。
距离李小白等人最近的几个山匪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家伙，作出恶形恶状的模样威胁道：“你们干什么的？想要找死吗？”
“让让，让让，看热闹的！”
李小白旁若无人的走近，就像泥鳅一样两三步就从他们中间挤了过去。
那几个山匪不曾料到对方胆大如斯，竟然无视他们，眨眼间就直接钻进了众匪人群中间，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
一个个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喝斥，还是追上去将对方揪出来。
“嘿嘿，借过，借过！”
商队护卫头领沾了李小白的光，趁着眼前这些家伙没有反应过来，带着几个护卫顺势挤入人群。
不过他们没有李小白那样对身周环境的感知有如明察秋毫，自然没少被挤开的山匪怒目而视，少不了多陪几句好话，却依然没能跟上李公子的脚步。
……
人群当中，老刀把子等人与周围其他山匪一样面色难看，只不过这个面色难看的原因却是截然不同。
山匪们脸色难看是因为他们这么多人，竟然拿一个游侠儿毫无办法，反而伤亡惨重，这么会儿功夫，四个山头的大当家把命丢在了这里，那些山寨今后恐怕是元气大伤，甚至有被其他山头吞并的可能，大黄岭虽然有自己的规矩，却并不意味着相互之间会真的能够和平共处，因怨结仇，贪婪争杀从未停止过。
然而老刀把子和他的几个心腹费尽心思的传播谣言，却没想到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居然会发出误中副车这样的事情。
大黄岭的山匪们固然是信了谣言，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竟然将一个来历不明，剑术却异常凶狠凌厉的陌生游侠当作谣言中那个放言平定大黄岭的李小白，更让老刀把子等人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认了！
认了？这究竟是什么鬼？
难道这个连杀了四个山头大当家的游侠儿真是来收服大黄岭各种好汉的？
这般一语成谶让老刀把子哭笑不得。
……

第76章 暗杀
“老刀把子，看，是那个李家小郎！”
一名心腹忽然看到了挤入围观山匪中的身影，一身素色襦衫混在兼着补丁与粗麻衣料的山匪当中，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是他！”
顺着心腹的指示，老把刀子果然看到了李小白的身影，明明是整个阴谋算计的正主儿，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当个吃瓜群众，等等，手中抓着一把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气得咬牙切齿。
“宰了他！”
几名心腹目露凶光，不仅仅是老刀把子，他们也与李小白有着不可戴天的深仇大恨。
若非李家小郎，他们在西延镇原本好端端的一场洗劫盛宴，最终却不得不变成一场虎头蛇尾的仓皇而逃。
昔日踏关破城的上千马匪死的死逃的逃，不是死在了西延镇，就是死在官军手中，现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人，甚至连逃到山里改行当个山贼都差点儿又一次栽在对方手中，险些葬身妖腹。
“他身边有一条妖蛇，不好对付！”
老刀把子从牙缝里挤出丝丝寒意，这个李家小郎要是好对付，恐怕不用这些心腹提醒，他就已经抄家伙上了。
一名心腹拔出一支蛾眉刺，恶狠狠地说道：“他没注意到我们，偷偷弄死他！”
“干！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走，一起上！”
老刀把子似乎被心腹的这句话给刺激的杀气上涌，发狠般用力点了点头，拔出随身的匕首，混入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摸向李小白所在的位置。
他不想被阴魂不散的李家小郎尾衔假追杀得寝食难安，像耗子一样东躲西藏，若是这样，还不如干脆利落的拼个你死我活。
其他几个心腹互相对视一眼，紧握利刃，分别散入周围山匪之中，从不同的方向往同一个位置靠拢。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该死的李家小郎。
……
游侠儿所在的包围圈内，空气中浓浊的血腥气弥漫，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都来不及拖走。
双虎谷的陈大与陈二两兄弟虽然身手不弱，互相配合也默契，却依然不是那个游侠儿的对手。
冷不防游侠儿一抖手中长剑，剑锋陡然爆发出奇异的破空之声，在场的山匪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隐约可见的无形剑气激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划过毫无防备的陈大脖颈。
下一秒，一颗若大的六阳魁首被满腔热血裹挟着推上一尺余高，随即骨碌碌滚落在地。
“大哥！”
陈二目眦欲裂，挥动手中的长刀扑向游侠儿。
又是一声剑气啸叫响起，仅仅冲出三四步的陈二如遭雷击般不由自主的刹住脚步，低下头看了一眼迅速被鲜血浸透的衣襟，无力的轰然倒地。
凌厉的剑气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甚至击穿了脊椎，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前后不过三十个回合，擅长合击之术的双虎谷兄弟俩先后丧命，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周围一片喊杀助威的山匪们就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齐齐鸦雀无声，集体噤若寒蝉。
能够放言收服大黄岭各路好汉的这位，谁能想到对方还真有几分真本事。
“嘶！是剑气！此人剑术竟然能够凝聚剑气！”
陷空山的大首领，被大黄岭众匪推为三十六寨总盟主的秦威倒吸了一口冷气，古井不波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忌惮。
由于见识的关系，在场绝大多数山匪并不晓得剑术练臻化境后凝练出来的剑气有多么厉害，寸许厚的铁板在剑气面前，都绝对不会比寻常竹纸结实多少。
大黄岭这一次恐怕真的要麻烦了，没想到竟然招惹来一个能够施展剑气的高手。
“哼！原来是一个武道余孽，秦大盟主若是怕了，那么由我来会会他！”
天狼峰峰主哥舒烈冷哼了一声，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露出一身同样颜色的劲装。
他准备亲自下场。
“统统让开，天狼峰峰主大人要会会那个小子！”
天狼峰的山匪中有人大喊起来。
慑于天狼峰在大黄岭三十六寨中的地位，各个山头的人连忙后退，如退潮般飞快让出了更大的场地，比方才的小包围圈大了十倍不止。
锵！
游侠儿手中剑锋斜指大地，头一次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他从这个新对手身上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势和自信。
不过李小白和老刀把子等人却像潮水退去后，突兀在沙滩上的礁石，原本挤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此时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作为刚刚投入麾下的新人，哥舒烈毫不客气的喝斥道：“老刀把子，你在干什么？退下！”
别人都退散了，你还死赖在这里究竟是几个意思？
老刀把子手里攥着雪亮的匕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和六个心腹已经成功将李小白围住，只差四五步就能够发动偷袭，却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新拜的山头老大竟然要下场，这一场令下，让自己的算计全然落了空。
五个手持凶器的家伙和他们的站位，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要干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山匪们纷纷交头接耳，各自猜测着老刀把子这几人与这位貌似人畜无害的年轻公子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恩怨。
没办法挤进内圈，却被退让的山匪们赶到外面的商队护卫头领又惊又怕，可是身周群狼环伺，他却不敢喊上一声。
李小白惊奇的看着老刀把子等人，丝毫没有任何惊骇和恐惧地说道：“老刀把子，可以啊！就差那么一点儿，呵呵，下次要努力哦！”
没心没肺的模样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捅他十刀八刀。
然而一想到对方身上藏着一条妖蛇，还有天狼峰峰主正怒视着自己，老刀把子憋闷的几乎要吐出一口老血，脸色变了数变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不甘地说道：“走！”
转过身的背影剧烈颤抖，显然不甘心到了极点，却又无可奈何。
老刀把子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的走了，天狼峰峰主哥舒烈望向李小白，说道：“小子，还不快滚，要老子送你一程吗？”
“你随便！我就看看！”
李小白依然捧着炒葵花子，漫不在乎的望着这位山大王中的山大王，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
无视！赤裸裸的无视！
小样儿你奈我何？
已经退出三十多步开外的众匪们一片哗然，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与天狼峰的峰主说话，甚至能够想像得到，这位年轻公子多半会在下一刻被暴怒的哥舒烈撕碎。
“你是什么人，活腻了吗？”
果然不出许多人的意料，天狼峰峰主哥舒烈勃然大怒，伸手抓向李小白。
“杀了他！”
老刀把子看到这一幕，欣喜若狂，他没想到李家小郎竟然不知死活的惹怒天狼峰峰主。
恐怕李家小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峰主大人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就算有妖蛇保护又能怎样，因为……
然而天狼峰峰主哥舒烈的手距离李小白还有一尺时，突然停了下来，他意味莫名的冷笑了两声，反而往游侠儿所在的方向走去。
老刀把子猛的瞪大了眼睛，哥舒烈这家伙居然雷声大雨点小的放过了李家小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理解，几个手下也无法理解，其他的山匪们更加无法理解。
哥舒烈从怀中掏出一物，天狼峰的山匪们立时激动起来，转眼间骚动漫延全场。

第77章 苍土傀
众多山匪连连惊呼，哥舒烈手中所握之物赫然是一块青玉牌，质地温润，隐隐有毫光在闪动。
“是天狼峰的镇山之宝！”
“今天真的要开眼了！”
“一上来就要动用这样的宝贝吗？”
“那个游侠儿死定了！他不可能是哥舒峰主的对手！”
“我要是有这样的宝贝就好了！”
“你做梦呢，那是仙家法宝，凡人要是得了，非遭横祸不可。”
“快看，哥舒峰主开始念咒了！”
随着新一轮的决斗一触即发，现场的嗡嗡声很快平息下来。
游侠儿死死盯着哥舒烈，他似乎已经猜到对方想要干什么，当即没有任何迟疑，迅疾的挥出一剑。
一道隐约可见的无形剑气瞬间撕裂了空气，带着轻微的奇异啸叫激射向正在颂咒的天狼峰峰主。
正当所有山匪将一颗心拎起来的时候，哥舒烈身前突然闪现出一道淡淡的光膜，剑气狠狠撞在了上面，就听到一声大响，光膜微微一晃，重新隐入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术士？
李小白脸上浮现出讶色，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山大王。
像术士这样有前途的职业不去做，却偏偏要钻到山里当山大王，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这家伙会如何此想不开。
一向无往不利的剑气第一次毫无建功，游侠儿的表情开始变得越发凝重，他绕着哥舒烈转起了圈子，脚步时快时慢，不时出其不意的挥出剑气，却总是被那道及时出现的光膜挡下。
观察仔细的有心人会发现，每一次光膜出现，天狼峰峰主腰间都会出现微不可察的异光。
收束劲装的宽大腰带正中央，位于肚脐眼的位置，当一枚鸡蛋般大小的晶莹剔透星光石亮起时，挡在他身前的光膜就会立刻出现。
咒文并不长，哥舒烈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后，将手中的青玉牌用力掷向脚下。
青玉牌在触及地面的一瞬间，猛然爆发出一团土黄色光芒，仅仅维持了一息，便飞快消散。
玉牌并没有摔得四分五裂，反而神秘消失不见。
哥舒烈前方三步开外，地面诡异的飞快隆起，紧接着一只由泥土和石块混合组成的大手猛然伸了出来，约摸有两丈长，在出现的第一时间狠狠拍向站在原地的李小白。
场外爆发出一片惊呼声，仿佛那个陌生年轻公子将会在下一秒变成难以分辨的肉泥。
哥舒烈嘴角带着残忍的冷笑，他并不介意用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作为苍土傀出场立威的牺牲品。
游侠儿的剑气呼啸而至，狠狠斩在了那条需一人合抱的泥石手臂上。
然而泥石手臂只是若无其事的轻轻晃了一下，依然以无可阻挡之势重重拍了下来。
轰！
方圆百米范围内地面剧烈震颤，许多山匪们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哥舒烈的笑容突然凝滞在脸上，一身襦衫的李小白安然无恙的站在泥石手臂旁，咬着瓜子，正抬头打量着已经钻出出上半身的苍土傀，转过头冲着哥舒烈意味莫名的微微一笑，随后向出手援救的游侠儿拱了拱手。
风轻云淡，面色从容，仿佛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旁人。
哥舒烈目瞪口呆，面皮就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涨得通红。
即便再如何冷静镇定，游侠儿望着李小白，无法掩饰脸上的吃惊表情，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剑气根本没有阻挡住那些粗大的泥石手臂，甚至连缓上一缓都办不到，可是这位年轻公子却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方才，所有人以为小白同学避无可避的时候，他却像未卜先知般轻轻巧巧往旁边挪开两步，恰到好处的踩在泥石手掌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有惊无险的躲开了拍杀，甚至借着拍击地面的震荡顺势滑出两三步开外，随即脚后跟抬起，脚尖点着地面，自足弓至腿弯形成了缓冲，使他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不像其他人一样风吹弱柳般摇曳不休。
《摩诃钵兰经》虽然不是术道凝炼灵气的主修之法，仅仅益于壮大心神，提升感知，但是以莲瓣为依托，在不经意间引聚过来的些许灵气在潜移默化中顺带着洗炼了身体，使他能够游刃有余地躲开苍土傀的死亡拍杀。
在与妖女玩扑咬与躲闪游戏中，李小白的敏捷在不在不觉间，已经远远超过他自认为的凡人。
这家伙还活着？
许多山匪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李小白的安然无恙甚至比看到游侠儿的剑气更让人感到吃惊。
《摩诃钵兰经》上半册蕴藏的奥义极大提升了李小白的感知力和反应力，苍土傀的泥石手臂拍击速度与妖女清瑶的每日早安咬相比，慢的不止一筹，想要拍中早有防备的小白同学，恐怕是困难的很。
“杀！”
游侠儿不再迟疑，脚下重重一踏，身形如同炮弹一般直冲向已经完全站起来，足足拥有三丈高，仿佛巨人一般的苍土傀。
因为它的出现，使方圆三十步范围内的地面平空下陷了一尺。
准确的说，游侠儿的目标并不完全是苍土傀，而是站在苍土傀身后的天狼峰峰主哥舒烈。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有先一步干掉哥舒烈，那个由青玉牌法器变出来的巨人就会在最短时间内还原来一堆平凡无奇的泥土与石块。
哥舒烈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游侠儿的意图，当即大喝一声，给苍土傀下达了命令。
“拦住他！”
他本人拔出一柄两尺长剑向李小白逼来，显然将小白同学与游侠当作为一伙的。
“呃！不关我事，你们继续！”
李小白一滞，当即毫不迟疑的向后退去，躲开了天狼峰峰主的短剑。
他只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趟混水的。
“少废话！受死吧！”
天狼峰峰主哥舒烈却没打算放过李小白，他才不会在乎眼前这个年轻公子是不是冤枉的。
“好吧，如果你不嫌累的话。”
在与妖女的日常互动中，李小白已经悄然间将自己的敏捷点的极高，轻轻一滑步，锋利的短剑再次刺空，反倒是扑了个空的哥舒烈踉跄几步，险些失去平衡摔个恶狗扑屎。
尽管出身于术道宗门，欺对方手无寸铁的哥舒烈到底不是擅长近战搏杀的武道修行者，状似凶狠的穷追不舍对于李小白来说，根本毫无威胁。
二十五年前的术道与武道之战，武道一战而没，导致现如今的神州大地已经没有多少像样的武者，即使有要么躲入军中或者托庇于皇族苟延残喘，要么被斩草除根的术道修行者剿杀。
若非如此，在一个手脚笨拙的术道修行者追杀下，李小白也不会躲得如此轻松。
“该死！给我站住！”
气急败坏的哥舒烈掏出一枚丹丸，有些肉痛的看了一眼，坚定的往嘴里一塞。
若非全力催动青玉牌内的苍土傀法术而耗尽了他的全部灵气，也不会如此可笑的亲自操家伙追杀对方。
幸亏这里没有其他术士，否则他一定会丢尽术道修行圈子的脸面。
这么一枚补灵丹还是在云山宗当内门管事的父亲攒下来的，用掉一枚便少一枚，根本无法用银钱来衡量。
丹药由珍贵的奇花异草炼制而成，甫一入喉便化作温热的琼浆顺着食道直没入胃，甚至还没来得及到胃里，药力便开始散发出来，一丝丝灵气迅速充盈空旷的灵脉，枯竭的灵气很快凝聚出些许。
“呔！震慑！”
天狼峰峰主哥舒烈毫不迟疑的发动了一个连引灵境菜鸟修士都能够发动的粗浅法术，使这一声大喝附带上了出人意料的效果。
……

第78章 奢摩的撕裂
天狼峰峰主一声突如其来的“震慑”让看热闹的山匪们猝不及防的集体中招，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扩散的精神力冲击使一个个山匪东摇西易水，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不少人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双目无神，脸色煞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法术面前，凡人总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
正如二十五年前，不知多少武道豪侠憋屈的饮恨于术道修士之手。
与泥石巨人苍土傀交手的游侠儿身形一滞，他强行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流转于奇经八脉内的真气翻腾不休，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随即狼狈的往一旁翻滚，险而又险的躲闪开苍土傀的俯身轰击。
高达三丈的泥石巨人每一拳轰中地面，都会生生砸出一个近两尺深的大坑，泥土碎石同时向四周飞溅，打在人身上生疼。
地面上很快遍布触目惊心的坑坑洼洼。
能够撕裂甲胄的夺命剑气打在苍土傀身上就像挠痒痒，即便能够斩出数寸深的剑痕，也很快在附近土石聚拢后恢复如初，仿佛根本不曾经历过剑气攻击一般。
“嗓门很大嘛！”
李小白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好奇的左右张望，他还从未体验过心神被“震慑”法术冲击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最多有点儿头晕罢了，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根本体会不到周围那些山匪们连脑袋都要裂开的痛苦。
心神空间已经被那朵神秘莲苞占据，两者宛若一体，已经绽放出两片花瓣的莲苞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他的心神守护者，任何外来的有害冲击都会被拦截并化解掉。
“你，你怎么没事？不！怎么可能没事？你明明是凡人！”
施展完“震慑”法术后，灵脉内的灵气再次陷入低谷的哥舒烈不可思议的望着李小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对方应该当场昏迷，甚至魂魄溃散，变成一个再也无法醒过来的活死人才对，再不济也应该抱着脑袋满地打滚哀嚎惨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
“世间万物皆有天敌，本公子就是术士的天敌，你信不信？”
李小白将目光放在了这个好好的术士不去做，偏偏要干山匪这样没前途职业的天狼峰峰主身上。
他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游侠儿也是个迂腐的家伙，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依然还在傻乎乎的坚持着所谓的公平对决，难道就不会引着那个泥石巨人往周围山匪人群中溜达几圈，恐怕不用多少力气，他一个人就能灭了这里的大部分山匪。
好吧，真是为他的智商捉鸡！
“我不信！”
哥舒烈哪里肯服气，他猜测对方身上必然有什么宝物，否则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震慑”法术对心神的冲击。
即使同样是术道修行者，没有炼神境的修为，恐怕也做不到若无其事的接下“震慑”。
以对方的年纪，会是炼神境的术士吗？
这不可能！
浑身上下一丝灵气皆无，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与他麾下那些蝼蚁般的凡人山匪没有任何区别。
“信不信随便你咯！”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
作为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人，根本不会在意他人的态度，更何况还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山匪头子。
对方所犯的最大错误便是亲自对付他，而不是让苍土傀转移目标。
那么大的块头，又刀枪不入，就算是李小白对上也只能落荒而逃，他可以无视法术袭身，却无法依靠血肉之躯没完没了的躲闪泥石巨人的重击，哪怕擦上一下，恐怕不死也残。
“我不信！”
哥舒烈再一次大喊，同时剑指李小白大声道：“来人，给我杀！”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所谓的单挑对决，只想把眼前这个诡异的家伙早点干掉。
只有三四个山匪脸色青白的踉踉跄跄冲了过来，令人不禁怀疑他们或许随时会摔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咣啷！一柄鬼头刀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没吃饱……”
看到自己手下那几个不争气的东西摇摇晃晃样子，竟然连兵器都失手丢了，哥舒烈便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想发怒，紧接着却像捏住脖子的公鸡，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忘了方才的“震慑”法术无差别冲击了所有人的心神，天狼峰的山匪自然也被波及了进去，此刻还能有人能够冲过来，已是非常难得。
那几个山匪有气无力的挪着脚步，时不时龇牙咧嘴，心神遭到冲击的后遗症仍未恢复，以往的凶悍劲儿统统不见了踪影，他们望向李小白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心虚，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没吃饱饭么？”
李小白乐了，顺势补刀。
正因为将眼前的厮杀当作一场游戏，他才会如此毫无顾忌的乱入。
听到李小白神完气足的声音，山匪们立刻就怂了，脚下慢如龟爬，经过法术的摧残，他们的战斗力只剩下一成，像这般冒冒然冲上去，谁死谁活还真的不一定。
“你……”
看到自己手下的脓包模样，或许是因为李小白的嚣张，哥舒烈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捉摸不透李小白的路数，手里提着剑不敢再像方才那样轻易上前追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连人带兵器飞了过来，狼狈的砸在李小白面前，他低下头一看，当即睁大了眼睛，说道：“这位兄台，你可还好？”
“……”
浑身无处不痛，真气几近涣散的游侠儿彻底无语，这人的神经到底有多大条，都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吗？
自己拥有锻体境武道修为依然不是那只泥石巨人的对手，即便是洗髓境的高手或许只能堪堪打个平手，想要战胜术士的手段，起码比对方高出两境才行。
“快走！逃得越远越好！我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游侠儿冲着李小白大喊，他是一个有原则的武道中人，更何况方才李小白在某种程度上帮他牵制了哥舒烈，否则完全可以和那些山匪们站在一起看热闹。
“逃不了了！杀了他们！”
天狼峰峰主哥舒烈露出了狰狞的可怕笑容，一道阴影投了过来，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泥石巨人苍土傀迈着大步子跨了过来，仅仅两步就来到了李小白与游侠儿不到五米的位置，一只脚高高抬起，正准备向两人重重踏下。
“罢！也罢！你我素不相识，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重伤不起的游侠儿面对死亡逼近，表情却十分平静，只是目光中还有几分不甘，四处行侠仗义，却没想到这片群山竟是他的葬身之地。
“也许吧！但我确信，决不是今天！”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抬起右手，作出了剑指。
“什么？”
游侠儿茫然望着李小白奇怪的姿势，这是再耍最后一次口舌之能吗？
这个年轻公子竟然真的不在乎生死。
“奢摩！”
一片淡白色电光，准确的说，应该是由无数细碎剑光组成的大网自下而上的扑向三丈高的泥石巨人苍土傀。
那只泥石大脚已经下落到距离两人头顶几乎不到两步，剑光交织而成的剑风毫无阻碍的穿透了苍土傀的身躯。
就像中了定身术一般，泥石巨人的动作完全停止了下来，保持着一个诡异的踩踏姿势却没有因此失去平衡。
李小白笑盈盈的抬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他知道，眼前这个泥石巨人对自己和游侠儿再也没有任何威胁，剑光“奢摩”的威力还真是出乎意料。

第79章 法器碎
哥舒烈发现自己突然毫无征兆的与苍土傀失去了联系，他惊恐的大叫起来：“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准确的说，应该是作为泥石巨人法术核心的那枚青玉牌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
“它说不定是什么发作！”
李小白无辜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暗中有些惊讶，释放完这一道剑光后，他竟然还留有余力，并没有陷入虚脱的窘境。
凡是熟悉李小白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的敌人十之八九总会隐疾发作身亡，“隐疾”一词几乎成为了推卸责任的大黑锅。
以他的生存信条，只有人畜无害才能活得长久。
小白同学顺带着还弄明白了第二片莲苞花瓣“奢摩”的效果，竟然是撕裂，对付泥石巨人这样的大块头正好合适，相比之下，“曦和”就有些显得过于集中。
对于已经隐隐舒展开的第三片花瓣，李小白开始越发期待起来。
“你……苍土傀怎么可能有隐疾？”
险些七窍生烟的哥舒烈几乎以“你耍我”的表情瞪视着李小白。
日夜引聚灵气灌输与温养青玉牌，为的就是养器千日，用在一时。
若非如此，以他的术道引灵境初阶修为，根本没可能催动法术威力堪比初识境的苍土傀青玉牌法器。
但是现在他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不安。
事实上哥舒烈的预感是正确的。
就听到噼噼啪啪的一连串脆裂声自苍土傀身上响起，动静越来越大，大量泥土砾石纷纷跌落下来，紧接着就像发生了不可逆的崩解，三丈多高的巨人轰然倒塌。
“天狼峰的镇山之宝啊！怎么塌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位公子也是术士吗？天哪！我竟然瞪了仙长一眼！”
“天狼峰有麻烦了！”
“哈哈哈，没有了镇山这宝，我青龙坡还会怕天狼峰吗？”
泥石巨人莫名崩塌，变成一堆泥土碎石，天狼峰的山匪们固然面如土色，其他山头的山匪们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们很乐意于见到一向行事张狂的天狼峰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以往凭借着泥石巨人这个镇山之宝，天狼峰的人在外行走时总是下巴抬得高高的，但是从今天开始，恐怕要开始学着夹起尾巴作人了。
游侠儿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干掉哥舒烈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摆平泥石巨人的威胁，却没想到李小白竟然不走寻常路，跟泥石巨人硬刚，居然还把对方给干掉了。
要不是亲眼目睹，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白白净净，一脸人畜无害的年轻公子居然是一位术士。
说好的骄傲呢？
说好的藐视凡人呢？
行走江湖多年的郑侠头一次发现，对方竟是一个自己看不透的人。
“我的法器啊！”
天狼峰峰主发出一声哀嚎，他扑到一人多高的泥石堆上，顾不上李小白与游侠儿，埋头乱挖，没一会儿功夫便寻得了那枚青玉牌，就像命根子一样捧在手心，仔细一打量，立时悲从心来。
很难想像一个糙老爷们儿嚎丧起来，媲美于杜鹃啼血。
不就是一块玉牌么？李小白瞅了对方手中那块青玉牌一眼，哪怕隔着两三丈，他也依然能够看清楚玉牌上布满了裂纹，这东西如果是术道法器的话，多半是废了。
就听到啪一声轻响传来，哥舒烈手中的青玉牌碎成了三大一小的四片。
原本或许抹点儿胶什么的加固一下，现在么，彻底没救！
睥睨大黄岭的数一数二山匪头领，天狼峰峰主欲哭无泪。
“咳，嗯！这个，这个不关我事，它说不定是……”
李小白摸了摸下巴，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闭嘴！它没有隐疾！”
天狼峰峰主的眼珠子都快红了，这件能够发动苍土傀法术的青玉牌放到神州术道七宗以外的小宗门里，足以堪称为重宝，这还是他在云山宗做内门管事的父亲曾经施计暗害了一个身负重伤炼神境修士而得到的宝贝，即使是凝胎境仙长见了也会心生贪念，因此平时从不轻易示人。
若非哥舒烈无意中得罪了宗门真人的弟子，不得不以被开革出云山宗作为代价，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内门管事父亲暗中将这件宝物和一些术道丹药偷偷塞给他，以便于在世俗界能够有所保障。
平日里大黄岭内多是些没甚见识的山匪，不晓得这件青玉牌的真正价值，哥舒烈这才敢肆无忌惮的使用青玉牌释放泥石巨人苍土傀，在这片盗匪丛生的群山中打下一片不小的基业。
但是现在，法器损毁，恐怕再也没有办法修复，哥舒烈心疼的连肝儿都痛。
“这个，我们可以走了吗？”
李小白将茫然的游侠儿扶了起来，同时冲着他挤了挤眼睛，说道：“这位兄台，我说的没错吧！你我的忌日绝不是今天，想知道你的吗？”
他这张嘴也是闲的，忍不住逗对方一句。
“哪天？”
游侠儿毫无防备的跌进了李小白随便挖的坑。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直抽抽，表情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呃！”
真是个老实孩子，李小白于心不忍，说道：“明天！你的！”
轻轻一记暴击！
“……”
游侠儿直接懵逼了，瞬间石化数息。
还是坑了，坑了，坑……
小白同学没心没肺的乐呵着。
“想走！没那么容易！”气急败坏的哥舒烈咆哮起来，紧紧握着青玉牌碎片，死死瞪着李小白道：“我天狼峰宣布，诛杀此二獠者，原以二当家之位相待，并且送上银钱万贯！”
青玉牌法器碎裂后，哥舒烈几乎快要气疯了，当场撕破脸欲置李小白和游侠儿两人于死地。
现场一片哗然，天狼峰的势力在大黄岭仅次于陷空山，二当家绝对是威风八面的大人物，更何况还有银钱万贯，许多山匪情不自禁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们望着李小白与游侠儿，毫不掩饰自己贪婪的目光。
随着时间推移，法术“震慑”的后遗症正在渐渐消退，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山匪就能够恢复以往的凶悍。
“谁敢？”
山匪人群中奔出几人，义善祥商号庚字商队的护卫头领带着几个护卫冲了过来，将李小白和游侠儿护在当中，刀剑齐出，对准那些满脸贪婪的山匪们。
护卫头领不是个笨蛋，反而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站在李公子身旁，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至于那些山匪，充其量是妖蛇的点心罢了。
小心翼翼凑到外围的春管事看到这一幕，脸当场就绿了。
我勒个去的，千叮咛万嘱咐，莫要惹事，这下可好，闯大祸了。
春管事没有任何迟疑，趁着身边的山匪们没有注意，连忙逃回了。
陷空山军师闾先生压低了嗓音对身前的大首领秦威说道：“大首领，要不要？”
作为大黄岭势力最大的一伙绿林山寨，虽然看不上天狼峰的二当家一位，可是万贯银钱却有莫大的吸引力，对于陷空山来说不啻于一笔意外的横财。
“你心动了？”
泰威将目光收回，放在了闾先生身上。
“呃！不不不，大首领想差了，在下指的是那万贯银钱！”
军师闾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大首领多半以为自己看中了天狼峰二当家的位子，事实上并非如此。
“先等着吧！传我的话，陷空山的人一个都不许动！”
秦威沉声说完，他的目光又投向被商队护卫们围在中间的李小白与游侠儿身上。
闾先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揖手应道：“是！”
“还有！”秦威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次说道：“如果那几个人从我们这里突围，记得暗中给个方便。”
……

第80章 没得跑
“啊！”
闾先生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将万贯横财往外推倒也罢了，居然还要倒贴放水，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些。
“照我说的去做！”
秦威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
“是！”
大首领交待下来的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更要在执行中理解，闾先生无可奈何，只好将秦威的命令传了下去。
陷空山的山匪们在一阵轻微骚动中彼此面面相觑，虽然和其他山头的同行们一样蠢蠢欲动，但是慑于大首领的威望，没有人敢越雷池半步。
“杀了他们！”
天狼峰峰主哥舒烈指着李小白等人，面目狰狞的大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越来越多的山匪摆脱了“震慑”法术造成的负面痛苦，互相挣扎着聚拢过来。
“老刀把子，咱们上吧！”
一个心腹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老刀把子将充满仇恨的目光从李小白身上收回，恨恨地说道：“我们离开这儿！”
“啊？老刀把子，趁着人多，我们好下手啊！”
那名心腹表示不解，眼下正是人多势从的好机会，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哼！留下来当点心吗？”
老刀把子冷哼了一声，尽管依然恨不得干掉李有小郎，但是他并没有被仇恨遮蔽理智。
点心？
几名心腹彼此互相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差点儿忘了李家小郎身旁还有一条妖蛇，别看现场山匪们人多势众，作为凡夫俗子，哪怕人数再多，也依然没可能是妖族的对手。
“清瑶，起床干活儿！”
李小白从腰间的钱袋里抓出一条不依不饶的青蛇。
一人一妖之间的关系，前者虽说是长期饭票，但是另一个同义词却是东家。
哪儿有什么事情都让东家干的，当然是东家一句嘴，伙计跑断腿，拿别人家的法器祭了自己新得的剑光后，小白同学便懒癌发作，开始支使起妖女来。
“不要嘛！”
青蛇伸缩着蛇信，口吐人言，糯糯的声音让身旁的护卫们齐齐打了个冷战，不住的提醒自己，这是妖蛇，不是娇滴滴的小娘。
妖？！
游侠儿猛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李小白的右手，那条青蛇正痴缠在对方手腕上，不肯松开。
能够开口说话，毫无疑问的必然是妖。
不过术士豢养妖奴，倒是并不奇怪。
“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你是蛇不是猪，要多运动！去，把那些点心都吃了，不许打包！”
李小白一本正经的教育着这条死懒死懒的妖女，用力解开缠住他手腕的蛇躯，短短片刻的功夫，腕子上就被勒出了红印。
这妖女使那么大劲儿干什么，真想把她炖了蛇肉羹，好好补回来。
“奴家改吃素包子了！”
妖女甩着尾巴耍起了无赖，经协李小白一通关于人族有多脏的恶心形容后，她对那些肮脏的山匪半点儿食欲都没有，显然是生出了心理障碍。
她可不是那些不挑不拣，无论什么都是囫囵下口的蠢妖，有理想的美妖娘必须矜持些，想要以身饲蛇，起码得洗剥干净，斋戒半月才可。
“去把那些垃圾人渣统统清理掉，我天天请你吃素包子，管够！”
李小白冷笑一声，依旧不管不顾的将青蛇扔了出去。
“不要！”
仅有三尺长的蛇身在半空中迎风便长，待轰然落地时，已是一条五丈长的大蛇，满身鳞片犹如翡翠般晶莹剔透。
“咦？又长了？”小白同学摸着自己的下巴，水缸腰！这妖女是该减肥了。
“妖！”
“妖蛇！”
“哪里来的妖蛇！”
“妖怪吃人啦！”
包围圈里突然冒出一条大蛇，哪怕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山匪们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原本还目露凶光的一步步逼近，现在集体往后疾退。
“咝！奴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妖女嫌弃的看着那些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发软的肮脏山匪。
以往不曾关注过那些山匪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各种各样令人作呕的恶心体味弥漫于空气中，连习惯性吞吐蛇信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公子说的没错，这些脏东西应该统统都被清理掉。
开始有几分不愿意，现在却有几分主动的清瑶完全将这些肮脏的山匪当作为出气筒，就像火车一样冲了出去。
毫无意外的一片人仰马翻，许多躲闪不及的山匪直接被撞飞，在半空中一边哇哇惨叫，一边手舞足蹈，划着各种各样的抛物线四处乱飞。
直立起来的蛇躯甚至不比方才的泥石巨人苍土傀矮上多少。
即便有个别悍不畏死的山匪试图反抗，但是在水缸般粗细的蛇躯与刀枪不入的青色蛇鳞面前，犹如螳臂当车般丝毫没有任何意外的，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呼啸而过的火车碾过一样变成一摊血肉模糊。
清瑶确实没有再吃人，只是将眼前这些四散奔逃的山匪们一通虐杀，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更后悔落草为寇。
蛇躯虽然没有脚，但是一旦动起来，却丝毫不比全力冲刺的骏马慢上多少，身子飞快扭动，将那些四散奔逃的山匪们截了下来，能够逃走的幸运儿根本寥寥无几。
“……东面，东面，有几个要逃走了！快追！干得漂亮……清瑶，你的左边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喔！勇气可嘉，但是，却没什么卵用，看，死了吧……喂喂，你们几个跑得越快，死的就越快，哈哈哈，我说的没错吧，记得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眉飞色舞的欣赏着这一场杀戮，李小白完全没有将这些山匪当作人来看，无论什么样的缘由而落草为寇，人渣就是人渣，早死早投胎的。
左牵黄右妖娘，小郎聊发骚年狂。
游侠儿目瞪口呆的望着幸灾乐祸般笑得没心没肺的李小白，身旁明明养着这么一条强大的妖奴，刚才为什么不提前放出来，偏偏要跟泥石巨人战上一场后，这才让妖蛇出来欺负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可怜山匪，这究竟算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或许是察觉到游侠儿的目光，李小白收起狂态，转过头向对方拱了拱手道：“在下李小白，封狼道西延镇人士，家里行三，喊我一声小郎即可，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此前双方彼此是路人，一面之缘即可，现下有了生死之交，自然需要互相通报姓名。
“在下郑侠，阳朔道安城人。”
郑侠连忙横剑抱拳回礼，就在这个时候，青蛇一甩蛇尾，至少二三十个山匪飞上了天空，当升到最高处时，纷纷像下饺子一样重重砸在地上，全数摔成了肉饼。
这妖奴未免也太凶残了些，他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也许是猜到了郑侠心中的念头，李小白微微一笑，淡定地说道：“重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郑兄，难道不是么？”
郑侠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公子说的极是！”
经此一役，大黄岭众匪恐怕要元气大伤。
陷空山众匪目瞪口呆的望着一个又一个山头的好汉被那条硕大无朋的青色巨蛇或横扫或碾杀，他们刚才并没有和其他贪婪的山匪一起围杀李小白等人，因此距离的比较远，恰好位于蛇妖的拦截圈外，侥幸逃过了一劫。
不少人背后惊出一层冷汗，不时偷偷望向秦威，要不是大首领方才严令，他们这会儿说不定就和那些哭爹喊娘想逃又逃不掉的山匪们一样等着一个个被虐杀。
“降了！降了！”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就听到越来越多的山匪纷纷大叫起来。
“降了，降了，饶命啊！”
“不要杀我！我们降了！”
“饶命啊！”
转眼间李小白的视野里跪了一地。
说好的大逃杀呢？青蛇抬起尾巴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李，李公子！”
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商队护卫头领转过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多半是被吓的。
唯有几个人站也不是，逃也不是，跪也不是，如同鹤立鸡群般杵在跪地的匪群中。
“呵呵，老刀把子，又是好久不见，咦，我为什么要说个‘又’字呢？”
李小白的目光放在了老刀把子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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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索债
“你！好吧，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原本想要破口大骂，可是随即想到根本无济于事，恐怕甚至连激怒对方都办不到，老刀把子不禁一阵气馁。
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跟已经成为术道修行者的李小白作对，不啻于自寻死路。
与他站在一起的心腹已经少了一人，方才混乱中不知死在了哪里，余下的这几个无不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身为刀俎。
“要杀要剐？好啊！那便随了你的愿！有谁愿意替本公子杀剐了他！”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他历来喜欢让对方挖坑自埋，老刀把子故作豪勇的草莽之言正中他的下怀。
为了逃得一条性命而刻意讨好李小白的山匪大有人在，当即数十，甚至上百人接连跳了起来大喊大叫。
“小的愿意，小的能使一手好刀，绝对剐的痛快！”
“公子，用小的吧，小的祖上是刽子手。”
“小的以前是厨子，剐人和剐畜牲没什么分别。”
“小的家传的宝刀，割肉绝对利索。”
……
其中不乏各个山寨的当家，他们与自己的手下一样，嚷嚷着卖弄自己的本事，以求一条活路，那条仍然在虎视眈眈的妖蛇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宁可被这位年轻公子或那个游侠儿杀死，也不愿意被妖蛇虐杀。
李小白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句话，却让这些幸存下来的山匪们人才辈出，居然有这么多擅长屠剐之辈。
咕咚！
老刀把子的心腹马匪之一再也承受不住恐惧，一头栽倒在地，生生吓晕了过去。
他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再也不用害怕，也不知道痛苦，不幸的是，直接被身旁的其他山匪一把揪住，直接现场开剐了。
当利刃加身的剧痛刚让他快要醒来时，倒过来的刀柄直接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动手的几个山匪里面还真有人才，知道晕死的可以比清醒的更能多剐上几刀。
看到李小白没有阻止，越来越多的山匪将主意打到了老刀把子和其他心腹身上。
……
与老刀把子等人一起同样没有跪下的，还有天狼峰峰主哥舒烈。
他满身狼狈的勉强站着，一条胳膊无力垂下，显然在方才的混乱中受了伤，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狂傲，站在那里就像一条失魂落魄的丧家之犬。
腰间护身法器张开的护盾法术在妖蛇的撞击下根本没能坚持多久，便宣告灵气枯竭，变成了废物，在手忙脚乱间，根本来不及拿出所剩无几的丹药补充灵气，眼下更是有如群狼环伺，让他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不少山匪，甚至连天狼峰的山匪都在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只要那位年轻术士一句话，他们立刻会毫不犹豫的将他生吞活剥。
老刀把子忽然察觉到身上有异样，低下头一看，竟有几只手在不知何时摸到了自己身上，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挥刀暂去，登时两条手臂跌落在脚下，两个捧着喷血断臂的山匪惨叫着向后倒去。
然而血腥气与断手却刺激了更多的山匪，他们不顾一切的扑向老刀把子，将他强行摁住，几个自恃手艺高超的家伙狞笑着拔出刀子，开始在他身上比划起来。
满脸惊恐的老刀把子依旧在垂死挣扎的叫喊：“他，是他，他要征服大黄岭的各路好汉，要成为大黄岭的霸主，你们不要怕他，跟他拼了！他是官府中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刺耳的惨叫声替代了他的胡言乱语，天作孽犹为违，自作孽不可活。
现如今的形势，这位年轻公子究竟是不是前来征服大黄岭的已经变得不重要了，被妖蛇断绝了逃跑希望的所有山匪都知道，想要活命就只有老老实实的听话，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
“公子，公子？”
商队护卫头领胆战心惊的回过头，他还是头一次见大剐活人，哪怕知道动刀的与挨刀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血淋淋的依然让人心惊肉跳。
“莫怕，那只是一头畜牲！宰杀鸡犬牛羊尔！”
李小白神色如常，在某种程度上，他默许了那些山匪的“自救”行为。
有些血腥活计总得有人去干，当日西延镇的血债用这样的方式讨回，无论多么残忍都是理所当然。
老刀把子和他的手下在用自己的血肉和哀嚎来偿还西延镇和李家的生死债。
惨叫声迅速衰弱下去，很快消失不见，只剩下利刃割开血肉脏器和筋膜骨节的沙沙声。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
昔日之恶，今日之死。
哪怕是老天爷也没有办法阻止李小白的索债。
亲眼目睹李小白从容面对几个大活人一点点变成血骷髅，不仅面不改色，嘴角依然带着微笑，邓侠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子彻骨寒意，别看这位年轻公子彬彬有礼，可是这副铁石心肠却仿佛恶魔一般。
围住李小白的商队护卫们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腿都早就吓软了，现如今依旧还能站着，完全是在强撑。
“这位公子，我等愿意奉公子为主！小的对天起誓……”
参与杀剐的十几名山匪浑身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犹如刚刚从阿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却漫不在乎的五体投地，向老天爷发出恶毒的誓言。
这些山匪完全抛弃了所有的底限，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如果不这么做，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变成肉饼肉泥，甚至葬身妖腹。
“没兴趣！”
李小白撇了撇嘴。
他实在看不上这些没前途的家伙，什么虎躯一震，霸气侧漏，八方小弟纳头便拜，都是人家玩剩下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兴趣。
与老刀把子等人的恩怨已消后，小白同学就打算抬腿走人，轻轻一挥衣袖，留下一堆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即便想要打打杀杀，封狼道折冲府边军里多的是职业杀才，怎么也轮不到这些没用的，甚至连给清瑶当点心都不够资格的山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是云山宗的人！你不能杀我！”
被人摁住，即将步及老刀把子等人后尘的天狼峰峰主哥舒烈大喊起来。
尽管他已经被云山宗开革，哪怕父亲依然担任着内门管事，宗门也没可能替他出头，为了活命，还是不得不祭出术道宗门这块大招牌。
云山宗乃神州术道五宫七宗之一，地位超然，对方若是能够有所顾忌，自己的性命定然无忧，顶多吃些苦头罢了。
哥舒烈头一次体会到没有宗门庇护，即便在俗世中过的逍遥自在，甚至无法无天，依然如同孤魂野鬼一般不得真正的保障，若是能够逃过这一劫，定然要让父亲想办法让自己重归宗门。
李小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打量了哥舒烈一眼，对于大多数眼高于顶的术士，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你们随便！”
竟是头也不回的，不管了。
不是一向看不起凡人吗？视凡人如蝼蚁吗？那就死在凡人手上吧！
“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啊……”
绝望的嚎叫戛然而止，一名天狼峰的小喽罗将手中兵器狠狠捅入哥舒烈的身体，残忍的搅动了几下。
可怜曾经叱诧大黄岭的数一数二山匪势力首领竭力瞪大了眼睛，不甘心的抽搐了几下，终于气绝。
“从今天起，我就是天狼峰的峰主！”
下黑手的那个山匪拔出带血的直刀，意气风发的大叫起来。
然而在下一秒，一柄弯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他脖颈间掠过。
他的表情一滞，脑袋忽然从从脖颈上掉了下来，满腔血箭喷得老高。

第82章 又一位便宜伯父
旁边满脸络腮胡子的山匪不屑一顾的踢了踢脚边的脑袋，冷笑道：“就凭你这厮鸟贼？呸，下辈子吧！”
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死不瞑目的脑袋上。
可是络腮胡子山匪没有察觉到，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匕首从斜刺里狠狠捅入他的后腰。
“呃！”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全身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他张大了嘴，却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办法发出来。
“我才是天狼峰峰主！啊！”
“是我！谁敢不服就杀谁！不，不要，啊……”
空置的天狼峰峰主一位让天狼峰与其他山头的山匪们为之疯狂，围绕着哥舒烈的尸体，一场混乱厮杀毫无征兆的爆发开来。
清瑶看了看陷入混乱与互相厮杀的众匪，顿感无趣，即便自己不再开杀戒，这些陷入癫狂的家伙就能自己把自己干掉。
至于云山宗是个什么鬼？她和李小白同样没兴趣知道，哥舒烈临死前的嚎叫对于百无禁忌的一人一妖完全毫无作用。
硕大的蛇躯在扭动中飞快缩小，很快变成一条三尺长的小青蛇，最后纵身一跃，缠住李小白的手臂。
“公子，奴家做的可好？”
青蛇飞快绕到李小白的脖颈附近，心怀不轨的吐着蛇信。
要不是对方莫名其妙的忽然变得越来越敏捷，让她屡屡扑空，甚至无可奈何，恐怕早就先一口咬上去再说。
“还凑合！”
李小白给了六十分，再多都是多余。
“奴家想要奖励，公子赏给奴家嘛！”
清瑶的声音糯糯哒，要有多销魂入骨就有多销魂入骨。
听到她说话声的商队护卫和游侠儿郑侠齐齐汗毛直拉，无不毛骨悚然。
李小白原本想要拒绝，那些山匪还没死绝，这事儿办得并不完美，只能勉强算及格。
不过考虑到将来不好继续支使这妖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滴！”
除了双方约定日常口粮的额外收获，哪怕只有一滴，妖女总是十分欣喜，她当即张开一对尖锐的蛇牙刚想发动，却被李小白抬手挡了下来。
“公子，奴家想要嘛！”
蛇性贪婪，自然不肯死心，又要作势欲扑。
“给你的自然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李小白可不想让这妖女坏了自己一天的心情，毫不怜香惜玉的抓着青蛇直接塞进钱袋。
本体重量需按吨计的玩意儿，居然还撒娇？
想到这里，小白同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十头身也是能压死人的。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说的便是这妖女。
一滴血十碗饭，因此李小白从不惯着她。
“请等一等！”
李小白等人身后，传来说话声。
商队护卫头领与郑侠跟着李小白转回头，看到一群人来到他们的身后，似乎是方才并没有参与围杀李小白与郑侠等人的某个山头匪众，现在想来，这些人倒是聪明人，正因为如此才逃过了一劫。
李小白施施然拱手道：“各位好汉有何见教！”
趁着自己还没有力竭，如果对方心怀不轨的话，他绝不介意免费赠送一串“人形串糖葫芦”。
剑光“曦和”已经饥渴难耐！
“请问公子可是姓李？”
为首一人在说话间，不断上下打量着李小白，看得他心底直发毛。
本公子不好龙阳，抠脚大叔还是赶紧退散。
不过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姓李，小白同学心生疑惑，难道又是老刀把子给自己拉的仇恨，尽管不在乎这些山匪的想法，他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背这个锅。
“在下确实姓李，敢问何事？”
李小白保持着拱手动作，随时能够伸出剑指，一道剑光给对方来个透心凉。
在这个距离上，对方几乎不可能幸免。
陷空山大首领秦威完全没有想到，一句询问便让自己来到了鬼门关前，完全毫无所觉的他脸上露出了喜色，自己的猜测竟然是对的，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姓李。
“公子是否认识一个名叫李大虎的人？”
李大虎？这不是便宜阿爷的名字吗？
李小白微微一怔，这回轮到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对方，谨慎地说道：“李大虎是在下的父亲大人。”
“果然！果然！难怪看着就有几分面善，贤侄，我姓秦，单名威，与你父乃结拜兄弟。”
陷空山大首领一语惊呆双方所有人。
便，便宜伯父？
又一位便宜伯父，为什么要说“又”呢？这是一个新命题。
继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林伯父后，李小白没料到在这片穷山恶水中竟然还有一位便宜伯父，使他不禁恶意的揣测，是不是老爷天闲得蛋疼，故意拿他开漏，一连串的便宜大批发下来，令人措手不及。
“等等！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
李小白伸手阻止了对方向自己靠近，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父亲义兄弟，至少在他本人的记忆里面并没有秦威这个名字。
秦威？商队护卫头领差点儿没跳起来。
李小白与游侠儿郑侠或许并不知道“秦威”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但是随着商队来往奔波的他却十分清楚这个名字在大黄岭三十六寨中代表着何等的威望。
大黄岭绿林好汉的总盟主，当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啊！这个，这个说来话长，你父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时，还没有你，这头‘疯虎’竟然真的与过去断绝了一切。”
秦威苦笑起来，他大致能够猜到这位义兄是多么决绝的离去，丝毫没有任何留恋，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瞒过了。
“愿闻其详！”
李小白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若非老刀把子带着上千马匪劫掠西延镇，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阿父竟是一个武道高手，恐怕比他身旁的游侠儿郑侠都只强不弱。
甘愿在西延镇当一狗大户，阿爷曾经的故事引起了小白同学的兴趣。
秦威却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贤侄若是信得过，可随伯父到陷空山一坐。”
他的目光掠过李小白身旁的人，有些事情不宜为外人所知，否则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好！”
李小白让商队护卫头领通知春管事。
毕竟他目前不是孤身一人，还跟着义善祥商号的庚字商队同行，哪怕和着秦盟主回山寨，也要先告之一声，让春管事有个准备。
……
陷空山大寨俯瞰着贯穿整个大黄岭的官道最险要处，哪怕随便扔块石头，也能够自上而下的砸到官道路面上，山寨所处地势易守难攻，寨内又连通着隐秘的山谷，谷内小溪潺潺，土地肥沃，既可以建屋，也可以耕种，秦威以此为据点称霸整个大黄岭并不是只靠个人勇武和运气，一处极佳的营寨给他加了不少分。
春管事似乎对陷空山及大首领秦威非常放心，带着庚字商队与李小白一同来到了陷空山大寨。
春博还是第一次来到大黄岭实力最强的势力老巢所在，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不住打量着这片隐藏在重关险隘之后的桃源之地，农人，小手艺人，还有练武的孩童与少年，他们在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即使不依靠打劫，也照样能够活得消遥自在。
进入山寨后，很快有人引着商队去歇脚，李小白跟着秦威来到一座牌匾上写着“义气堂”的建筑内。
“坐吧！”秦威向李小白打了个手势，随即拍了拍手，大声道：“来人，上茶！”
这座大黄岭深处的山寨竟然也有来自于江南的茶叶，倒是有些出乎李小白的意料。
……

第83章 魔女亲娘
八八六十四根一人合抱红漆原木撑起的大堂显得十分空旷，上首挂着一幅巨大的“義”，饱含墨汁的大字铁笔银钩，苍劲有力。
“義”之下是一张宽大的首座，面对着整间大堂，上面垫着一张硕大的虎皮，花纹斑斓，取自于一头吊睛白额大虫，一个王字依然残留着傲啸山林的余威。
其次便是互相对立的十二张胡凳，再次便是一排排长凳，显然这是一处议事所在。
秦威并没有坐上那张代表着陷空山大首领和三十六寨总盟主的虎皮首座，而是拉着李小白坐在了相邻的胡凳上。
茶水很快送上，嫩嫩的绿芽在散逸出袅袅水汽的热水中载沉载浮。
占地极大的义气堂内便只剩下李小白与秦威两人。
秦威没有动身旁的茶盏，直接问道：“贤侄，你父亲现在可安好？”
“不知！”
出乎他的意料，李小白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或许安好！”
“……”
为人子却不知尔父是否安康，真是奇怪的紧。
秦威讶然中继续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抵猜到也许发生了一些事情，才让这位侄子如此回答。
“老刀把子带着人劫掠了西延镇，恰好我大哥的仇家寻至……”
李小白直接讲了李家的遭遇，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打听，自然能够问到与他此时所说的同样详情。
其中略过了在昆仑妖域的遭遇，毕竟一人一妖相互为伍，对于世人而言，实在是太过于离奇。
静静听着李小白从头到尾，条理分明的讲完，秦威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如此，术道宗门可不好招惹，倒是小郎你，也罢！不过你大兄颇有李兄之风，想当年‘疯虎’纵横江湖，无论到哪一处，都是闹得天翻地覆，哈哈哈，他若不疯魔，怎能得活。”
江湖大豪也是凡人，惹上哪怕最弱小的术道宗门也只有挨宰的份，秦威直摇着头，似乎李家的遭遇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阿爷坠落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在下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安好。”
李小白带着清瑶回到西延镇后曾作过一番寻访，千余马匪劫掠西延镇造成的死伤者大多能寻找到，李家战死的家丁遗体和死于混乱中的仆婢一个都没少，偏偏就是没有阿爷李大虎的尸身。
况且心灰意冷的大兄李墨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剩下的家丁护送着二兄李青也不知去向，所得的讯息基本上无法考证，难辨真伪。
“贤侄且宽心，我那义兄一向命硬，只要还有一口气，必然能够活下来，你寻找不到他，多半是觅地躲藏养伤去了，你父子四人终有一天会重新团圆，所以不必担心。”
秦威倒是与小白的阿爷李大虎真的相识，竟猜中了十之七八，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问道：“你娘呢？怎么不曾听你提起，当年你父亲退隐江湖正是为了你娘！”
目光抬起，投向大堂的房梁，似在回忆那个与众不同的绰约身姿。
义兄在闯下了最大的祸后便消失不见，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毕竟那个篓子实在是太大了，连他这个义弟都受到了波及，不得不隐姓埋名，来到大黄岭当一个山匪头子。
“我娘？”
李小白的表情有些古怪，在他的记忆碎片里并没有多少那个叫作娘亲的身影，似乎她很早就走了。
“听阿爷和两位兄长说，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李小白斟词酌句用了“走了”一词，因为连父兄都不肯多言，让小白同学感到十分难以理解。
所以这个词或许代表着离逝，也有可能是抛夫弃子的离去。
“走了？”
秦威一怔，随即理所当然般说道：“以你娘的身份，迟早也是要走的！”
“伯父认识我娘？”
这回轮到李小白发愣了，对方似乎知道一些隐情。
“那是自然！”秦威谨慎的左右环顾一眼，声音压低了些道：“你父兄没有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便越危险，你娘的身份牵扯到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旦泄漏，不知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莫要漏了口风，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李小白的眼睛越睁越大，这一家子的秘密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好吧，连他自己也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应该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看到李小白先是惊讶，再是坦然的表情变化，秦威点了点头，不愧是义兄之子，遇事不惊，有静气，颇有大将之风。
他再次开口说道：“神州术道五宫七宗，五宫为玄真宫、神霄宫、惊雁宫、逍遥宫和须弥宫，七宗为天鸿宗、云山宗、断岳宗、静霜宗、星罗宗、九幽宗和大衍宗，但是在二十五年前应为五宫八宗，第八宗为魔宗，最有资格挑战五宫的术道宗门，你娘正是魔宗圣女。”
啥？
魔宗圣女？
李小白眨巴着眼睛，完全没有回过神来。
他想起阿爷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富员外狗大户，准确的说，应该是中年抠脚大叔的模样，怎么的就把魔宗圣女给强推了？
难道下药了？还是那神马圣女原本就长的比较埋汰，对不起百姓，对不起大武朝，这才便宜了在豆腐西施铺子面前要将一良家妇女扒光的狗大户。
光是想想，个中细节真是令人向往啊……
秦威并不知道李小白心中所想，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二十五年前，五宫暗中指使另外七宗，联合神州大部分武道强者，一起攻灭了魔宗山门，哪想到魔宗一灭，术道七宗便翻脸不认人，反过来设计围杀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武道强者，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剿灭了绝大多数武道门派和未参加灭魔之战的武道强者，仅有少数门派和武道修士逃过一劫，要么从此隐姓埋名，消失在世俗间，要么托庇于朝廷，成为门下鹰犬，从此术道大昌，武道几近传承断绝人，即使偶有一两个武道高手出世，但是很快泯然，不成气候。”
“你娘，就是魔宗圣女，在山门被破后，重伤而遁，奄奄一息之际遇得你父，呃，以李兄为人，居然能得圣女垂青，真是，真是令人费解……”
说到这里，他捋了捋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美髯，虽然间杂了几根白须，依旧不失为仪表堂堂的老帅哥。
或许这位便宜伯父与李小白想的一样。
昔日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的圣女究竟是怎样看中李大虎那个只知道惹祸的糙爷们，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娘长得美么？”
李小白试探着问道，话刚出口，额头就一痛。
就见秦威怒视着他，仿佛心中的美好身影被这个混账小子随手抹了一把黑泥，实在是可恶的紧。
“混小子，你娘当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不信你自己倒盆水照照，就‘疯虎’那歪瓜裂枣的夯货，能生出什么好秧子。”
秦威气乎乎的全然没想到，自己刚刚敲了一位术士的暴栗，若是放在平时，恐怕下一刻，整个陷空山就没有了。
不过这多半是父债子偿的祸，无论多么不情愿，小白同学照样得背，还得背得心甘情愿。
就见李小白摸了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赞同道：“伯父说的没错！”
阿爷绝逼是个歪瓜，过街都是横趟，怎及他三兄弟相貌堂堂，英俊潇洒不凡，必然是娘亲美得厉害，硬生生给修正了。
……

第84章 执拗
在某种意义上，李小白也是一个自恋的货色。
“你娘名叫海伦娜，来自于极西之地的西比阿家族，有一头金子般的长发，琼鼻高挺，肌肤赛雪……”
老帅哥秦威掂着下巴，陷入回忆般仿佛开始意淫。
没有赢到魔宗圣女芳心，反倒让李大虎那货抱得美人归，实在是让人感到不忿，更令人感到窝心的是，自己还要被连累逃亡，成了一个山大王。
想当年横扫关西八百里，纵横江湖数十载，谁敢说个不字！
各路好汉都得翘起大拇指，赞上一个大大的“服”！
而现在……山大王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一个没出息的山贼，纵横荒山野岭算个毛啊，一旦出了大黄岭，他连个屁都不是。
“停停停！什么金发琼鼻？”
李小白打断了这位新伯父的胡思乱想，显然在做某种不健康的白日梦。
对方能够说的这么详细，且条理分明，这个伯父多半是货真价实，此刻他已经不再置疑。
不过新的疑惑又生了出来。
肌肤赛雪可以理解，可是金发是什么鬼？
该不会是妖怪吧？
难道这位大叔所说的是另有他人？
“你这混小子！”
迅速完成了从“贤侄”向“混小子”称呼过渡的秦威抬起手想要再一个爆栗，忽然停了下来，他在李小白的面容上不仅看到了义兄的影子，更多的是那个曾经令他念念不忘的身影，恍然有些失神道：“像，真像，到底是你娘的种。”
李小白没好气道：“还有我阿爷的！”
“咳嗯！你娘来自于极西之地，金发碧眼有什么可奇怪的，大武朝天京就有不少极西人士，说到底，还是你阿爷的种强些，才生得黑发黑眼，如若不然，就该是金发黑眼，或者黑发碧眼，就是那杂……嗯，嗯那啥？”
当着义兄之子的面，又顾虑到义兄伉俪的颜面，秦威没办法说出那个词。
杂种？！
还魔门孽子呢！
投胎还真是门技术活儿。
李小白脸色登时变得如锅底灰一般，若是继续黑化下去，恐怕就得改名叫作李小黑了。
他突然有种一指捅死这个便宜伯父的念头，真不会说话。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李小白的头发还真有些黑中带着黄。
黄毛小儿！
黄毛！
黄……
好像有啥福利，偏偏就是想不起来，真是让人头疼。
看到贤侄面色不善，又想到对方的术士身份，秦威脸色不自然起来，故作若无其事的清咳了一下，继续说道：“术道宗门没有放弃对魔宗和武道余孽的追杀，为了避祸，你父亲带着你娘便躲了起来，而我……”
话语一顿，左右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义气堂，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不无自嘲的道：“当了个山贼头子。”
“原来如此！”
父兄们一直没有透露的秘辛从秦威这里得到了部分答案，李小白可以想像得到，阿爷与娘亲当初的经历必然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后来双双隐居于大武朝西境的一个小镇，做一对平凡夫妇，倒也可以理解。
秦威的目光重新放在李小白身上，仿佛怀念昔日般叹了口气，说道：“你娘离开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魔宗与术道五宫七宗的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作为魔宗圣女，自然要担负起重振宗门的职责，神州东土恐怕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真是难为你们父子，有家不能圆，不能像世俗人家一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伯父说的没错，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在一起。”
对方的话说到了李小白心底，他的情绪仿佛也受到了感染，跟着叹了口气。
“贤侄，如果不嫌弃伯父这里简陋，姑且先留下来，待我派人寻找我那义兄，若有消息，必第一时间通知你，这样可好？”
秦威倒是真的替李小白考虑，不忍义兄幼子到处流落。
哪怕对方已是术道修士，身边还有一只强大的妖奴，自保完全无虞，但总归是自家人的地方最好。
“不！”李小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位便宜伯父的好意，接着说道：“我要去天京！把武家小娘要回来。”
豆腐西施焦寡妇将武家小娘掳走，连刘县尉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皇家秘情司绝不可能无聊到劫掠和贩卖人口，背后的缘由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武家小娘？”
秦威皱了皱眉头，不过是一个穷酸夫子家的女儿，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被卖到不知哪个青楼妓寨里强颜欢笑，若是脾性烈点儿，也许正在被老妈子用柳条鞭儿上规矩呢。
他说道：“贤侄，天下女人多的是，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去自讨苦吃，少去招惹官府，待伯父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开枝散叶，过的逍遥自在岂不更好。”
侠以武犯禁，山匪更是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秦威并不愿意李小白去趟帝都那个龙潭虎穴。
李小白执拗地说道：“这是阿爷替我定的亲！无论是谁，都别想抢走我的小娘！”
这不仅仅是阿爷李大虎的执念，同样也是他的执念，尽管这个执念有些荒唐可笑，正如秦威所言，何必为了一棵大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可是人活一世，若不荒唐几回，岂不是白走了这一遭。
“好吧！我多派几个可靠的人跟你一起走，路上鞍前马后也好有个照应，如果有机会的话，也给他们安排一个合适的前程，在大黄岭当山贼总归不是个事儿。”
秦威这么说，也是照顾到李小白的反应，以免不好意思接受这位新认伯父的照顾。
想必山寨内会有许多年轻人十分乐意于成为一位术士的追随者。
“不必了，我一个人足矣，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十分清楚抵达帝都天京后，与皇家秘情司的较量绝不是几个山寨青年能够掺合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尸骨无存。
若非仗着在封狼道与戎人交战中立下的军功，还有节度使伯父的庇护，他恐怕都没有多少底气与朝廷的情报机构玩刚正面。
江湖豪侠很少与官府打交道，因此秦威并不晓得皇家秘情司的厉害，只当是缇骑或寻常缉捕衙门，他以为李小白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说道：“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朝廷六扇门的对手，莫闹了，听伯父一言，人多才好办事。”
“伯父，人多只会坏事！”李小白摇摇头，解释道：“我已经借到了势，一人足矣，身旁若是人多了，反而会给对方挟持的把柄。”
秘情，故名思义，多半是什么行事阴私诡秘的存在，与这样的朝廷府衙放对，若不小心些，一头撞上去，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呀！就与我那义兄一样，真是父子相承，同样听不进别人的劝，罢了罢了，就由得你吧！”
秦威无奈，只好打算派人暗中护着李小白，免得这个侄子吃了亏。
这般执拗性子让他想起了义兄李大虎。
江湖人称“疯虎”，还真不是一般的疯法儿，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魔宗圣女，这位老兄倒好，自己一身麻烦不少，在逃避仇家追杀中居然还有闲心救人，救了这位魔宗圣女倒也罢了，最后竟还娶了她，这疯起来，连他这位作兄弟的都害怕。
现如今子承父业，李家大郎惹了术道宗门寻仇，恰好马匪袭城，一家子闹得家破人亡，小郎又为了一个穷酸夫子的女儿，跟朝廷放对……这一家子真是不把天捅破了，恐怕绝不会死心。
“多谢伯父！”
李小白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位伯父的热情真是让人有些吃不消。

第85章 终点
山路依旧崎岖，春管事的心情却是极好，前几日的担惊受怕终于到了头。
借李公子的光，他带领的庚字商队在大黄岭接下来的行程彻底变得通行无阻，即便留下买路钱，也很快会被山上的好汉一文不少的原物奉回，哪怕路上有些障碍，都会被“热心人”或“好心人”提前清理的干干净净，这份待遇恐怕封狼道或关华道的节度使大人来了也未必会有。
其缘由无他，李公子与大黄岭势力最大的陷空山大首领，三十六寨总盟主秦威有旧，即便没有这份关系，昨日碾杀上百山匪的残酷手段也足以让这位貌似人畜无害的小郎在大黄岭横行无忌。
不服？公子腰间钱袋内那条妖蛇专治各种不服，连术道宗门出身的天狼峰峰主都栽了，其他人全部都是白给，更何况还有陷空山撑腰，哪怕这位李公子想要收服大黄岭的三十六寨，恐怕所有山匪都要赶着纳头便拜，好抱上这条在他们看来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李公子，你为何不在陷空山多住几日，我看那座山寨，就像世外桃源一般。”
春管事没想到商队仅仅在陷空山逗留了一日，在次日出发时，又见到李小白踏上了商队的大车，与他们一起同行。
“我要去天京，怎敢在路上多耽搁！”
李小白摇了摇头，不想说他害怕安逸的日子磨掉了自己的进取心和执念。
武家小娘要救，焦寡妇的衣衫要扒，父兄要寻回来，最好连不知在何处的亲娘也要找回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这才是李小白想要的，他如此费心费力的奔波，也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人的惯性与惰性总是一对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双生子，若是沉迷于大黄岭这一汪小浅池子的威风，终日混吃等死，在一群孱弱的山匪中秀着优越感，那么他的未来也仅止于此。
不仅阿爷会对他失望，同样对他寄以巨大期望的两位兄长，白樱儿和武香君同样也会失望至极。
总说命运弄人，但是每一个选择都是人生的岔道口，选择对了或者选择错了，自己的未来与他人的未来都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在某种意义上，李小白与李大虎共同拥有几分相似的特质，那就是坚定不移的执念贯穿了所有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作死，也会毫不犹豫的扑向死神。
“要小的说，陷空山也不错，有好多好多吃的，怎么也吃不完。”
正捧着一只烧鸡啃得正欢实的虎力插话进来，跟着李小白一同到了陷空山大寨后，他总算是能够有机会放开肚皮胡吃海塞，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饱胀的滋味。
当然，如果抛开陷空山的人那种惊骇欲绝的表情外，恐怕没有人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人这么能吃。
“虎力，那么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呢？依照你的力气，在秦伯父手下也当得一员虎将。”
李小白也有些意外这个新收服的巨汉没有留下来，反而毫不犹豫的跟随自己一同上路。
“跟着公子有饭吃！能吃饱！总听人说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虎力想吃肉，不想吃屎，陷空山也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才给虎力吃饱，所以小的不能离开公子。”
这吃货莽汉倒也不是没脑子，反而十分清楚的很。
或许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这货的智力才会与常人无异，寻常时候浑浑噩噩的，血液大都只往肌肉里头跑。
在临时前，秦威不仅给虎力准备了十几只油光水亮的烧鸡，几十斤白切肉还有上百张大饼，还找来了山寨内最擅长使双锤的高手传了几招简单实用的杀招，希望这个身形异于常人的巨汉能够在关键时刻护住李小白的周全，哪怕只当作肉盾也好。
“呵呵，说的好！虎力，你也是有眼光的！”
春管事哈哈笑了起来，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反而不如这淳朴之人一语中的。
又是“饭票”，好熟悉的口吻，李小白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云蛇纹蜀锦钱袋，难道自己真有“开饭庄”的潜力吗？
连新加入商队同行的游侠儿郑侠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入大黄岭风波迭起，所有的麻烦似乎随着老刀把子等人被活剐了之后烟消云散，庚字商队无惊无险的走出了大黄岭，从封狼道进入了关华道。
回望一眼身后的茫茫群山，许多车夫，伙计，甚至是商队护卫们，齐齐发出险死还生般的欢呼声，有些人甚至还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春管事也难得大方了一回，自掏腰包买来了许多酒肉，让所有人大吃了一顿压惊酒，这才在次日下午继续赶往下一步落脚点。
尽管出发已经有些晚，但是商队内所有人却精神亢奋，硬生生在落日前赶到了原计划中的官驿。
出了大黄岭的七日后，庚字商队终于抵达了最后一站，关华道首府乐州。
高大厚实的城墙远远矗立在地平线上，仿佛比封狼道首府碎叶城还要巍峨几分。
“乐州，终于到了！”
在外奔波了将近半年的春管事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长途奔波积累下来的疲惫全数一扫而空。
“到家了！”
“哈哈，回家了！”
“可以看看婆姨和娃咋样咧！”
“莫不是让其他汉子给偷了？”
“她敢！要偷也偷你家的！”
“俺光棍一条，不怕偷！”
“吵甚，这次回来赏钱一定不少，没婆姨的赶紧张罗一个，等有了小的，挣的卖命钱就不会白瞎了。”
不少护卫与车夫都是乐州人士，看到连绵不绝的城墙，与春管事一样兴奋的想要大叫。
可是没片刻的功夫，欢呼声沉寂了下去，庚字商队所有人的脸色变得阴郁起来。
察觉到商队上下情绪巨大落差变化的李小白望向面色带着淡淡哀伤的春管事，询问道：“春管事，你们这是怎么了？”
春博强笑了几下，说道：“李公子，只是有些伴当没能一起跟着回来罢了，这是常有的事情！常有的事！”
每次长途行商，虽然所获极为丰富，但是即便义善祥商号和春管事尚途打点及安排妥当，依然会有一些随行人员在途中丧命。
或水土不服，或中毒，或迷失脱队，或被绑架劫持，各种意外总是防不胜防。
这一次来回，庚字商队就损失了五个兄弟，其中包括一名车夫，两名伙计和两名护卫，人数回时没有去时多，尽管商号会优加抚恤，日后对其家人也有多加照顾。
但是回家的喜悦依然被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化作一坛骨灰被带回的哀伤所替代，想起绝望的一家老小扯着自己的襟子哭嚎不已，春管事眼睛就开始红红的，他忽然望向商队护卫头领，语气不善道：“待会儿发抚恤银子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这个锅无论如何都不能一个人背。
“啊？我！”
商队护卫头领指了指自己，这样的活儿一向不都是管事们干的吗？
“就你，莫逃！这次没能回来的也有你的人，要是敢偷奸耍滑，小心我扣你银钱。”
春管事冷哼了一声。
“好，好，我去！”
商队护卫头领哭丧着脸，一方面是担心被春管事扣了卖命钱，一方面也是不忍见到那两个手下家人的悲伤模样。
“抚恤也算我一份吧！”
横竖从二郎山缴获了不少浮财，李小白并不介意做回好人，当然这是建立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他可不是什么滥好人。
“商会的抚恤一向优厚，公子不必破费了。”
春管事哪里肯收，那五名伴当的死与李公子无关，更何况商队能够平安通过大黄岭，也是沾了对方的光。
“无妨！家里的顶梁柱倒了，今后便是坐吃山空，若能多帮衬一点便多帮衬一点，况且些许钱财，也不算什么。”
李小白望了一眼商队中新增加的几辆大车，价值万贯财货，就算赞助一些抚恤，完全绰绰有余。
顺着李小白的目光，春管事也十分清楚对方说的在理，当即恭敬的拱手道：“在下就替那几户家人谢过李公子善心。”
……

第86章 入城
正所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听到李小白与春管事的对话，致笃大师双手合十地说道：“南无阿弥陀佛，贫僧愿意为逝者做一场法事，以聊表心意。”
这还真是一位慈悲为怀的大事，李小白高兴道：“善，大善，致笃大师，香烛什么的，我包了！”
大武朝人多信奉佛宗道门，这样一来，面子里子，应有俱有，想必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家应该能够很快从悲痛中走出来，继续为生活而努力。
“公子不必再破费，法事所需，在下一人可支！”
春管事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肯再接受李小白的好意。
又是添抚恤，又是包法事，若是都让外人做了，让他和义善祥的面子放到哪里去。
“那好吧！尽可能做的隆重些，大师，这法事怎么做来着？”
李小白望向致笃大师，法事什么的，完全一窍不懂。
“只需一些香烛纸钱与魂幡即可，待贫僧沐浴净身后，可持一日一夜往生咒。”
曾居住于西延镇外，致笃大师就没少给虔诚之家做些祈福或超度的法事，倒也是业务精熟。
听得李小白，春管事与致笃大师三言两语安排好了商队死者的后事，商队里的其他人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又再次有说有笑起来。
厚恤再加上得道高僧的超度，无论如何都是值当了。
……
庚商队进入乐州城的南门，凭着义善祥的“義”字旗，所有人便免了进城的人头税，还得到了守门士卒的清道服务，百余辆大车浩浩荡荡的入城后，城门口的出入才重新回复正常。
满载而归的车队引起了许多路人和沿途商贩的观望。
乐州算得上是义善祥商号的大本营之一，城中商铺十之二三都属于义善祥，其他还有一成的商铺都有义善祥的暗股。
义善祥下面的产业是乐州及附近百姓，除了读书应试和练武从军之外，最令人向往的前程。
家中若是有人在为义善祥的东家效力，全家人都会觉得脸上有光，无论说话还是办事，腰杆儿都能挺得直直的。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号东家，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鸡蛋都放进同一个篮子里面，大武朝三十六道，其中便有四道拥有像关华道乐州这样的规模。
因此义善祥能够成为大武朝北境屈指可数的大商号并非毫无底气，再加上经年积累的庞大人脉关系网，根基深厚已经远远超过外人的想像。
“人族的大城市，好多人，热闹！”
看到繁华的街景，清瑶不住的将蛇头从钱袋口探出来。
各种叫卖声，来往的行人，数不尽的货物，正如乱花正欲迷人眼，引得蛇心蠢蠢欲动。
“莫闹！你是想要让街头闹妖怪，还是想让别人把我当作耍蛇的？”
李小白又一次将她轻轻摁了回去。
在封狼道时，他没有经过碎叶城，直接走的是城外官道，后又与春管事的庚字商队结伴，常宿于小镇或村庄，一路几乎不入大城。
现如今一见到一道首府这样的大城，早就向往人族花花世界的妖女清瑶已是按捺不住，想要冲上街头，好好游荡一番。
“小清姑娘若是能够化形就好了，不然您这一露真身，整条街的百姓非被您吓跑不可。”
前方已看到义善祥在乐州的分舵，春管事忍不住与李小白腰间的青蛇妖开起了玩笑。
尽管李小白的《白蛇传》俗讲变文只讲了一半，但是商队上下依然对青白二蛇产生了好感，本体为青蛇的清瑶自然而然的被爱屋及乌，再加上几次护得所有人周全，春管事等人已经不再对这条妖蛇心生恐惧。
至少他们是好人，不像坏人那么好吃嘛！
“嘻嘻，春管事说的没错哦！”
钱袋内传出妖女的声音。
“莫闹！”
李小白轻轻一拍莫名重了几分的钱袋，同时嫌怪的看了春管事一眼。
就这厮多嘴，他要是知道这条妖蛇原本就是化形境的妖族，恐怕第一个撒丫子逃的就是这货。
察觉到李小白眼中的嗔怪意味，春管事干笑了两声，不敢再提。
虽然尴尬，他却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要是真闹出化形境妖怪大闹乐州城，恐怕东家会亲手拿着藤条子抽烂他的屁股。
此时商队正好到了义善祥乐州分舵的大门口。
春管事拿出一枚小铜牌，递给身旁一位商队护卫，拱手向李小白、致笃大师和游侠儿郑侠道：“各位请先到会馆歇息，有什么吩咐，尽管向会馆提，待在下交割完毕，晚上便由在下做东，李公子，您的财货，在下会帮您处理好，尽管放心。”
义善祥乐州分舵大门对面便是义字会馆，可提供客栈饭庄，丰俭由人，以春博的牌子足以将李小白等人安排好。
“有劳了！”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李小白恭敬不如从命。
“多谢施主安排。”
想到自己还要替对方做法事，致笃大师也没有拒绝。
“在下自有去处，就不必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后会有期！”
游侠儿郑侠却没想占这份便宜，毫不迟疑的拒绝了，他随商队同行，也是打着保护一二的心意。
江湖儿女，行事怎可如此拖泥带水。
不待春管事挽留，毫不迟疑的牵着马匹头也不回的离去。
“真是个怪人！”
刚刚脱离了山匪这一没前途职业的虎力望着郑侠的背影咕哝着，有免费蹭吃蹭喝蹭住不好么？
他回过头嚷嚷道：“管事，有肉吃么？”
春管事很快将情绪从失落中抽了出来，笑着说道：“有，有太有了！管够！”
“好汉子，若不与我义善祥一起干吧！”
商队护卫头领倒是看上了这个巨汉，光是这身板儿就足以吓退不少宵小，除了饭量有些大，不过话说回来，义善祥还怕养不起几个大肚汉吗？
“莫要多嘴！”
春管事瞪了商队护卫头领一眼，同时不经意的向李公子看了一眼。
商队护卫头领缩了缩脖子，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虎力是被李公子收服的，他这么当面挖人墙角确实有些不地道。
不过一个商队护卫怎么可能比术士追随者更风光，但是虎力那家伙却茫茫然仿佛全然不知，让他着实有些嫉妒。
可惜李公子连陷空山的好汉都不肯要，像他这样的商队护卫头领，多半也看不上眼。
……
义善祥的庚字商队回归，带回了来自于风玄国甚至还有极西之地的珍贵货物，若是运往大武朝腹地诸道，连本带利翻上十数倍都是轻而易举。
商队往返虽然时日漫长，维护商道通畅的沿途打点也必不可少，再加上各种意外和人员伤亡，但是与这一来一回的收获相比，些许支出就变得微不足道。
没见那些胆大包天的极西商人，若能有命跑完一程，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哪怕是不名一文的乞丐，怀揣着一件中原难得一见的稀罕之物，一踏入大武朝边关，立刻就会身家百倍，甚至千倍。
庚字商队这一趟下来，打点抚恤和人吃马嚼，净利恐怕不下于两百万贯。
“货单无误，春管事，我这就签了？”
比对着带回的飞票与货单清点完毕的乐州分舵大掌柜池大掌柜长长松了一口气，就像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池大掌柜，姓池名大，总理乐州分舵的一切，被上下称为池大掌柜或大掌柜都没错。
正准备照着单子签收完成交割，他却看到车队后面还有几辆大车似乎自己并没有清点过，不禁疑惑地说道：“春管事，你该不会夹带私货了吧？”

第87章 阴险监事
虽然商队行走夹带私货是商会明令禁止的损公肥私行为，但是偶尔夹带一两件无足轻重的，上上下下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像这般公然一车两车的夹带，就算是身为大掌柜，也不可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呃！不是！小的正准备向大掌柜禀告！”
春管事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什么私货，更何况他也没有这个胆子。
“你呀你！这么大的事情，也敢明目张胆？”
池大掌柜恨铁不成钢的瞪视着春管事，商会规矩就算是他这个大掌柜也触碰不得。
真不知道这货是蠢好，还是胆大包天好，若是聪明些，就不该将夹带的货物带进商会分舵，真以为自己的管事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呢？
“谁呢？这么大的胆子敢夹带！不想在商会干了，想去吃牢饭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藏青绸袍和黑对襟褂子的干瘦年轻人来到了正在交割中的车队旁，一边打量着车队，一边往二人所在位置走来。
他的耳朵倒尖得很，隔着老远便听到了些许风声，貌似已经察觉到一些异状。
“糟了！是吴监事！”
池大掌柜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连忙将春博拉到身后，朝着阴沉着脸走过来的干瘦年轻人拱手笑道：“商会的规矩怎会有人触犯，我池大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吴昌是上面新派下来的监事，行监督监理之职，虽然不干涉商会分舵运作，却对人事任免有着生杀大权般的提议，一旦发现有谁触犯规矩或昏聩无能，可有权上报进行撤换及纠正。
因此池大掌柜打算先将这桩事压在手中，慢慢处理，而不能授人以权柄，任由这位自履历后就开始横桃鼻子竖挑眼，到处吹毛求疵的吴监事借机发挥。
对方如果盯上春博的话，不仅饭碗难保，恐怕还要被送官吃牢饭，以义善祥在关华道及乐州的威望，绝不缺少有意讨好者，入了大牢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即便春博下了大狱，他池大掌柜也会因为识人不明，管理不善而吃不了兜着走。
春管事沉声道：“大掌柜，无妨，我春博行得正，坐得直，深受商会信任，自然不会做出那些对不起商会的事情。”
吴昌抚掌大赞，目光在面前两人身上转了转，说道：“说的好！池大掌柜，这位有些面生，还请介绍一二。”
在池大掌柜眼中，吴监事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表情，就像毒蛇一般，让他背脊汗毛一根根的竖起来。
然而池大掌柜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位是专走风玄国一线的春管事，刚刚回来，吴监事不认得他，并不奇怪。”
“哦！”吴昌长长的拉了一声腔调，随即笑着望向春博，道：“春管事，倒不如由你来说说关于夹带的事情，可以吗？你必须要如实回答哦！”
他的这般表情俨然就是请君入瓮。
春博相信身正不怕影子歪，如实说道：“池大掌柜，吴监事，不在货单上的那几辆大车和上面的财货并不属于小的，而是属于他人。”
“那么就是吃里扒外喽？”
吴昌的笑容开始变得越发阴险。
自从来到乐州分舵，池大掌柜的滴水不漏总是让他很没存在感，只好抓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却没想到在不经意间抓到这么一条大蠹虫，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池大掌柜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起来，这个姓吴的可不是什么好鸟，无风都要兴起三尺浪，若是让他寻着由头，恐怕整个乐州分舵都会发生大动荡，对方才不会在乎这些。
“不不不，事情是这样的……”
春管事刚要解释，却被吴昌粗爆的打断了。
后者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叫起来：“现在我不要听，也不想听，从这一刻开始，你放下手中一切活计，等候我和商会的问询与调查，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不得与任何人交谈，一片纸都不准出入。”
“春管事，得罪了！”
几名身形魁梧的商会护卫将春管事围了起来，齐齐一拱手。
“你们干什么？还不快带走！”
吴监事非常不满这几个护卫的态度。
“是！”
五大三粗的护卫就像拎小鸡崽儿一样，将春博拎了起来。
“喂，喂，吴监事，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听你我说！我没有夹带，也没有吃里扒外！”
春管事没有想到这个新来的监事竟然如此阴狠，一言不合就要办他，当即挣扎着欲大声解释。
“让他闭嘴！”
吴管事气急败坏的大叫，他可不想如此简简单单的发落了这个犯事的管事，打算慢工出细活儿的好好收拾对方，顺藤摸瓜，循着根子挖得越深越好。
“我……”
毫无反抗能力的春管事当即被捂住了嘴。
“吴监事！你……”
仿佛自己在乐州分舵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池大掌柜当场气得一个倒仰，正待喝止吴监事，却被对方同样打断了话。
“池大掌柜，你这是在质疑我行使监事之责吗？还是你与吃里扒外，私器公用的春管事有勾结？好的很，好的很哪！”
吴昌的语气就像择人而噬的野兽，巴不得池大掌柜也一头撞上来。
临事在任若无所作为，岂不是庸碌无能之辈，若能够掘出一两只硕鼠，岂不是对商会大功一件，他可不想在这座乐州城庸庸碌碌一辈子。
“好！由你！”
池大掌柜一甩袖子，正欲离去，却被吴昌叫住。
“等等，大掌柜，你手上的货单先交于我，所有货物复核后入库封存，以待调查。”
吴监事洋洋得意的伸出手。
“哼！拿去！”
池大掌柜在货单上刷刷刷签下了名，直接拍在了吴昌手中，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倒真是狡猾的很！”
吴监事眉头微微一皱，池大掌柜签了货单，便意味着只对货单上的财货负责，在某种程度上也撇清了那几辆财货的夹带责任，果然是人老成精，行事滴水不漏。
“吴监事，这件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庚字商队护卫头领终于看不下去，站了出来，欲为春管事辩解一二。
“你是谁？”
庚字商队一走就是大半年，吴昌同样不认得眼前这个护卫打扮的人。
“在下是……”
“够了，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来人，给我把这个同谋抓起来！”
生杀予夺，吴昌十分享受此刻的快感。
“姓吴的，你这是在栽赃陷害，不会有好下场！”
商队护卫头领身为武人，可不像春管事有那么多弯弯绕的肠子，当即骂将出来，趁着商会护卫向自己冲来，趁机向手下的几名护卫使了个眼色。
“大言不惭的东西，把他绑起来，单独关押，待我挖出你们的罪证，一个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仿佛受到极大挑衅的吴昌几乎快要气疯了，这支庚字商队难道不晓得监事大权的利害么？
“你这般瞎了眼的狗才也配当监事，我呸……”
商队护卫头领可不像春管事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能够多骂几句，也许是那些商会护卫同样看吴昌的嚣张模样不爽，捂了几次没成功，哪怕拖远了依然还能够听到他的骂声。
“可恶的家伙！”
吴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给这两个家伙上上刑，他突然怒视了商队其他人一眼，喝道：“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今天的事情敢多一句嘴，府衙大牢绝不介意多一只破碗。”
他眼睛一转，挤出几分奸笑道：“如果有谁检举，可私下来报，我这里必厚厚有赏。”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作声，除了无法离开的车夫，其他人迅速作鸟兽散。
检举？
就这么翻脸不认人的东西，谁会检举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因此吴昌注定是要失望的。

第88章 捉妖
用春管事的铜牌入住义字会馆后，李小白刚安置好自己的坐骑和行李，便架不住妖女的央求，只好带着她去逛街。
好好的妖女，练练妖术，吃吃坏人就行了，凡尘俗世有什么可逛的？
既不能增长妖力，也不能美容养颜，纯属浪费时间。
守在一个空无人影的荒废巷口，李小白有些忐忑不安的左右张望，就像替贼骨头望风一般。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义善祥乐州分舵的护卫便冲进了义字会馆。
事实上也不需要多久，巷内深处一片清光大作，旋即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盈盈脚步声飞快款款而来，越行越快，随着淡雅的香风，一个身着青衣的高挑女子从巷内冲出，径直撞得李小白一个踉跄，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他的肩头。
“多谢公子，奴家终于有机会转转这人族的花花世界。”
在危机四伏的昆仑妖域，她就对人族世界的大城池向往已极，现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莫闹，下去下去，淑女些，别这么没规矩！”
李小白一脸嫌弃的扒拉开妖女如藕段般的粉臂。
蛇性属阴，最喜暖物，一想到自己又被对方沾走了些许阳气，小白同学自然是十万个不乐意。
他又不是沾年糕的白糖，可以随便沾着吃。
“奴家是妖女，不是淑女呢！”
清瑶不情不愿的放开了李小白，为什么自己变成人形后，对方反而会疏离自己呢？
真是令蛇费解！
“变成人形当然就得淑女些，想要当妖女的话，你尽管可以用本体强闯入城试试？”
李小白可以想像的到，若是有妖族强闯入人族大城，恐怕分分钟就会被教做妖。
“有公子在，奴家才不需要担心呢！”
清瑶嘻嘻一笑，绕过李小白，直接往最热闹的街道奔去。
“跑慢点儿，小心漏了蛇尾巴。”
李小白无奈，只好在后面提醒这妖女莫要得意忘形。
可是得了机会的清瑶哪里听得进去，脚下反而越发快了，一袭青色衣裙很快淹没在一片繁华热闹的吆喝与叫声卖中。
贩夫走卒，行商坐馆，在这妖女眼中无不透露着新鲜感和好奇。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望望那个，并且乐此不疲，甚至连手艺人捏个泥娃娃都能津津有味的盯上半天。
化为人形的清瑶在乐州城街头横行无忌。
“糖葫芦好吃，酸酸的，唔！唔！再来一串，不十串！”
“拜托，少吃点吧，你上下总共就四颗牙，蛀了就没了。”
“不嘛，不嘛，奴家就要，嘻嘻，还要那个糖人儿，核桃酥，统统都要。”
“喂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把钱袋还给我！”
败家娘们儿满街疯跑，到处大撒银钱，小白同学在后面追得好生辛苦，连马匪都动不得的钱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现在看来，跟着庚字商队进入乐州城绝对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日头在不知不觉间落了下去，前方一个装修精致的馆子刚刚挂上红艳艳的灯笼，似乎正好到了营业时间。
精力十足的横扫了七八条街依旧不嫌累的妖女看得新鲜，好奇的指着那处莺莺燕燕之声传来的精致馆子道：“那是什么？倚翠阁？是饭馆子么？”
“什么饭馆子，快回来，那是青楼！”
李小白定睛一看，当场脸都绿了，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
“青楼？奴家名叫清瑶，难不成是本家开的？”
妖族的想法总是和人族不一样，昆仑妖域从未有过青楼妓寨，妖女理所当然的用自己的方式揣摩“青楼”一词。
越是好奇，她越偏要往里闯，整个儿就一白闯的女流氓。
此前差点儿闯到官老爷的府衙里头，要不是看在这妖女不同寻常的沉鱼落雁般美艳容貌，那些官差们恐怕就要毫不客气的拿人了。
为了让这妖女适应人族世界的规矩，差点儿没把小白同学给累死。
李小白一阵气结，连忙去拉妖女，说道：“真是笨死了，是妓院！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难怪看不到执行宵禁的武候，许多馆子还挂上了红灯笼，原来这里是青楼一条街，人家专做晚上的生意，丰富人民群众的夜生活，当然这不包括妖怪。
“姑娘们，有客人来了！打起精神接客喽！咦，怎么是个姑娘？哎呦喂，连姑娘都逛到咱们青楼里来了，真稀罕啊，大家快来瞧瞧，这姑娘真俊俏哪！”
“看毛看，统统滚粗！”
要不是小白同学眼疾手快的及时拉住，这无法无天的妖女恐怕连青楼妓寨都要闯上一闯。
冒失莽撞闯青楼的十头身绝色佳人无知懵懂模样，让那些老鸨儿龟望满脸奸笑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个别心怀不轨的打手想要用强，却被李小白随手丢出的银锭子直接砸晕菜了。
二十两一锭，挨上一下，确实不好受。
好不容易将女妖拖离了青楼一条街的伎乐坊，准备返回义善祥商号的义字会馆，等着春管事做东的饭局。
没想到刚过两座坊口，就被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让让，让让！借过！”
怕这妖女中途溜号，李小白牵着清瑶的手，打算穿过人群，义字会馆已经离得不远。
“让让，让让！”
同样有一位挑着糕饼的老婆婆也急着想要挤过人群，趁着武候们封闭坊门前回到自己家中。
李小白前面一个汉子不耐烦的回身嚷嚷道：“推甚？推甚？前面在捉妖咧！”
看对方的服饰，赫然是乐州武候的打扮，聚拢在一起的人群里还有十几个武候，所有人集体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宅子。
这些武候不去封坊宵禁，却不知为何都聚在这里。
“捉妖？哪儿在捉妖？”
李小白眨着眼睛茫然不解，他手里正捉着一只大妖招摇过市呢。
“咦？你是外面来的吧？”
被推搡的那人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李小白一眼。
“今天刚到！能让一让吗？我还得赶时间回去。”
李小白望着已经不远的义字会馆，希望对方能够体谅一二。
“怎不早些回去？现在到好，乔典吏家正闹妖怪，你们先等一等，等妖怪被捉了，你等自可过去。”
那武候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这群人堵在这里看热闹，似乎还另有原因。
……

第89章 龙女
关华道首府乐州城远离妖域，哪怕距离最近的昆仑妖域也隔着一个封狼道，寻常人难以一见妖族的身影，尽管知道妖怪会吃人，可是总有人会心存侥幸，好奇心更胜过恐惧。
生生将坊口堵住的武侯们与好事闲汉们神色中除了紧张，更有几分期待，或者说，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乔家的真人版捉妖记。
高墙深院的乔家府邸内突然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随即一片惊惶失措的叫喊声响了起来。
“妖怪！妖怪出来了！”
“妖怪厉害！要吃人啦！”
“是大妖，大妖！”
“快跑啊！”
紧闭的乔家大门突然被打开，十几个道士和尚和巫婆神汉屁滚尿流的冲了出来，一路不断大喊大叫，其中一些人更是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全然没有了之前得道高人的高傲模样。
守在街面上的武侯们与闲汉们骇得连连后退，任由这些高人狼狈而逃。
近一年来，乔家接连闹出一些诡异的怪事，甚至还有人员伤亡，于是便疑心有妖怪藏身府中，仓促搬家的乔家遂重金一次又一次请来高人捉妖，然而就像现在这般，所谓的高人不断灰头土脸的铩羽而归，对那妖怪完全束手无策。
十个高人，十个骗，一个真货都不见。
所幸的是，那只妖怪从不离开乔府，否则不止是乔家，恐怕连刺史大人都要为之头痛了。
“完咧！完咧！乔家请来的又是一群骗子！”
“看着一个个人模狗样，哪晓得羊粪蛋儿屎面光，中看不中用。”
“还活着作甚，早点儿投胎算球！”
武侯和闲汉们毫不吝啬的编织着恶毒的语言对那些所谓高人极力嘲讽，从中获得十分满足的优越感。
面对真正妖怪时牛皮吹破，不得不落荒而逃的假高人们只顾自己逃命，对来自于周围的鄙夷目光和冷嘲热讽，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与自己的小命相比，所谓狗屁名声完全一文不值，大不了到更远的地方继续装神弄鬼，岂不快哉？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亮震耳的剑啸声激荡入耳，乔家大宅内又一声轰然大响几乎传遍半条街坊。
哧哧！
无数残砖碎瓦抛飞向天空，似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瞬间划过这些杂物中间，紧接着那些东西又如雨般纷纷坠落，声势极为骇人。
有见识的武侯当即目瞪口呆的大叫起来：“快看，乔家请到了真正的高手！”
“谁？还有人没出来！”
“游侠儿，还有一个女子！不知是哪一个？”
看热闹的人当中不乏细心之辈，很快排除了那些虚有其表的冒牌货。
所有人当即兴奋起来，期待着一场精彩的灭妖大戏，乔家大宅的妖怪这下子有难了。
乔家大宅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一个身影连人带兵器倒飞出来，身不由己的连续滚了七八个跟头这才止住了余势。
嘶！
围观的武侯和闲汉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狼狈飞滚出来的那人是一个游侠儿，难不成他就是那高手？
方才的剑啸只是刹那间的辉煌？
连高手都成了这般模样，乔府里头的那只妖怪岂不是更加可怕？
围观诸人中许多人开始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乔府内的那只妖怪，搞不好对方是一只大妖。
如果这是真的，恐怕整个乐州城都会生灵涂炭。
“不好，我要去禀告刺史大老爷去。”
“吾去疏散诸邻，还有谁同去？”
“同去同去！”
转眼间，借着临时起意的由头，围观的武侯和闲汉们散了大半。
究竟有几个是真心禀告上官，还是溜回家收拾细软跑路的，就不得而知了。
“咦？是郑侠！”
李小白眼尖，认出了那个倒飞出来的游侠儿，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了乔家的活儿，跑到这里来捉妖，看样子是踢到了铁板。
将注意力放在异响不断的乔府大宅时，他没有察觉到手心一空，那只滑嫩的柔夷悄然抽了出去。
“咦！糕点！奴家喜欢，嘻嘻！”
粉尘翻滚的乔府内突然冲出一头身长逾三丈的铁灰色巨大蜈蚣。
“叽叽叽！”
它是横着飞来的，与此前的游侠儿一样，身不由己的在乔府门外打着滚，一根根爪子竭力舞动着，想要稳住身形，触及地面的瞬间，迸发出一颗颗火星并且留下深深的痕迹。
铁灰色的脊背，三根金线从头延伸到尾部，这只妖怪的本体应是一条虽然不多见，却还算不上是异种的金线铁背蜈蚣。
“大妖！是大妖！”
“妖怪！妖怪出来了！”
“妖怪厉害！要吃人啦！”
所剩无几的武侯和闲汉恐怕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叫喊声与那些狼狈逃跑的冒牌高人竟是一模一样，他们同样也哭爹喊娘的跑了。
原本拥堵的坊口转眼间空旷了起来。
郑侠不敌妖怪，被打飞出来倒也正常，可稀奇的是，那只妖怪竟然随即以同样的方式被打出乔府。
难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走了！妖女！”
李小白没兴趣掺合乔家捉妖。
如果那只大蜈蚣不开眼敢找自己的麻烦，他绝不介意给对方来个一发入魂。
话刚说出口，他疑惑的抬起右手，空空如也，那妖女竟然又溜了。
真是气死本公子了！
转过目光环顾四周，很快便找到了清瑶的身影，她不知何时站在一个提着糕饼担子的老婆婆面前，正眉开眼笑的捧着一枚糕饼细细嚼着。
倒是那位老婆婆，被突然出现在视线中的大蜈蚣妖怪给吓得手脚发软，脸色苍白，想和其他人一样逃跑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没有在意眼前这姑娘吃自己的糕饼根本没给钱。
“没想到引来一只吐纳境小妖的竟是区区一支紫芝。”
依然翻滚未散的尘烟中忽然左右一分，一个窈窕紫衣女郎走了出来，她一手握着晶莹剔透的奇异长剑，另一手握着剑鞘的指间还夹着一支碗口般大小，鲜嫩欲滴的紫色芝草。
或许正是因为这支意外生长出来的灵草，才给乔府引来了一只妖怪，并且盘踞守护起来。
“狄仙子，在下大意了！”
灰头土脸的郑侠重新站起来，要不是那位女郎及时拦了一下，方才自己冒失出手，恐怕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完好无损的站着。
“不是大意！你目前的武道修为对付吐纳境小妖，还是勉强了些，若是能够化气为罡，方才必能斩杀它。”
紫衣女郎摇了摇头，一抖手中如水晶般的长剑，缕缕白气飞快在剑尖凝聚起来。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一丝危险气息。
“叽叽！灵草是我的！还给我！”
貌似被摔得七荤八素，实则并无大碍的金线铁背蜈蚣人立而起，张牙舞爪的口吐人言。
最低级的灵犀境小妖便已经能够开口说话，只是智力迟钝，往往语无伦次，修为更高的吐纳境妖怪，交流对话与寻常人族已毫无分别。
“你是妖族，为何进入人族城池，难道不知道应该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躲起来好好修炼吗？”
紫衣女郎遥遥一刺，六六三十六条肉眼可见的浮白色云气暴射而出，眨眼间缠住了金线铁背蜈蚣。
人妖有别，一只天生地养，偶获帝流浆点化的野生吐纳境小妖若是老老实实的潜心修炼，将来未必不会有大成就，像现在这般冒入人族城池，今天即使没有她与郑侠出手，明天同样有可能会遇上人族得道高人出手剿灭。
“你也是妖怪！为什么也进入人族城池！”
那只被云气束缚，完全动弹不得的金线铁背蜈蚣不甘心的叽叽大叫。
“夏虫不可以语冰，我是龙族，不是妖族，既然是命数，你就去死吧！”
窈窕紫衣女郎剑鞘相叠，作出一个式诀，三十六条云气狠狠往中间一收，拥有吐纳境修为的金线铁背蜈蚣眨眼间变成了百余段，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叽叽，不甘心！”
硕大的蜈蚣脑袋张合口器，吐出最后一句话，细小的猩红色眼睛很快失去了神采。
寻常小妖在化为人形的龙族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龙族？”
正走向蛇女清瑶的李小白一怔，转头望去。
那个紫衣女子竟是龙族？
鬓角上方，从满头青丝中间探出的两支精巧小角，难道就是龙角？
就在这时，紫衣女子投来的目光恰好与李小白的目光凌空一对，后者浑身莫名一颤，然而前者的视线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刹，便随即移向他的身后。
“李公子！”
郑侠也看到了充当过路吃瓜群众的李小白，他也感到十分意外。
前脚刚说完后会有期，这有期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龙？”
“蛇？”
紫衣龙女与妖女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李小白当即反应过来。
见鬼！这是要来上一场龙蛇演义么？

第90章 小白降妖记
“狄仙子，别误会！这是我的朋友，李公子！”
游侠儿郑侠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来。
方才在乔府的战斗中，他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差点儿身受重伤，现在回想起来，着实有些令人羞愧。
不过李小白在大黄岭的救命之恩，虽说江湖儿女大恩不言谢，他还是依旧记在心底，同时十分清楚对方绝不是什么坏人。
“他是你的朋友，但它一定不是。”
龙女狄霜的水晶长剑并未归鞘，直指青蛇。
“咝咝，快要成年的小龙，还有没有凝聚龙珠呢？若是有，小心些莫让奴家抢了去。”
清瑶不慌不忙，白生生的右手一伸，平空出现一支两尺余长的尖刺，环状黑黄相间的刺尖隐隐散发出一丝腥甜。
别看得她说的风清云淡，实际上暗地里已是青鳞直竖，如临大敌。
龙族对妖族拥有天然的压制力，即便修为是同一境界，妖族也依然会被压制的死死的。
若非不久前刚刚炼化了一丝驳杂稀薄的龙气，此刻被对方的气机锁定，她恐怕连亮出黄蜂针的勇气都没有。
“这女子是妖？”
郑侠的眼睛越睁越大，与龙女狄霜对峙的那个青衫女子竟然是化作人形的妖族，岂不是化形境的妖怪，比方才那只吐纳境的金线铁背蜈蚣还要强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妖女的声音有些耳熟。
“小心些，这只化形境的妖蛇距离真丹境大妖只差一步之遥。”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种剧毒之物齐齐出现在自己眼前，更令人疑惑的是，对方身上若有若无般隐藏着一丝同族气息，狄霜脸上浮出现少许忌惮，她忽然祭出一面六边形银镜，抛向天空。
银镜悬空不落，光华一闪，倾刻间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笼罩住了方圆十余丈范围内，将李小白，郑侠与蛇女清瑶覆盖了进去。
一道薄且坚韧的法术结界封死了妖女的所有逃路。
太阳的余辉照射在镜面上，折射出一根根摇曳不定，色彩变幻无穷的光丝，将撷取于大地极北方高空的地元极光之力释放出来。
清瑶面前的卖糕点老婆婆已经吓呆了。
李小白眼珠子忽然转了转，伸手一拦道：“慢！你们这是要捉妖？”
他已经能够猜到这个或许是龙族化形的狄仙子与郑侠出现在乔家府宅内是为了捉妖，现如今与清瑶对上，多半也是打算降妖伏魔。
“李公子，请速速躲开，你身后那妖女是化形境妖族所变，狄仙子是龙族仙子，可以镇杀妖族！”
郑侠脸色微变，连忙大声提醒。
他知道李小白身旁有一条青色妖蛇，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没有现身护主，也许被眼前这个化作人形的妖女震慑住，不敢出现。
“原来如此，你们这是打算抢本公子的生意喽！”
李小白不待龙女狄霜和游侠儿郑侠反应过来，当即冲着清瑶一声大喝：“呔！兀那妖女！本公子替天行道，降妖伏魔，还不速速受降！”
言毕，抢上几步，一把擒住妖女的白嫩柔夷，洋洋得意的回过头向龙女和游侠儿道：“看！本公子已将这妖女擒获，她再也不能为祸人间了。”
“……”
郑侠彻底懵圈儿。
“……”
龙女似乎被李小白的无耻给惊呆了，身子微微一晃，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喝道：“荒唐！”
荒唐！
确实荒唐！
这世间竟有如此荒唐之人行此荒唐之事，真当捉妖只是无知小儿间的游戏么？
若是这般就能够轻而易举的擒住并收服妖怪，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妖域存在，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顺手一捉，妖怪投降，莫说妖怪吃人，大概是人吃妖怪了。
“李公子，你们这是！”
哪怕再迟钝，郑侠也终于看出来李公子与那妖女的关系非比寻常，其中必有“奸”情。
一个化形境的妖族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人捉住手的，还被人发出这样的宣言而无动于衷。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清瑶还是领了李小白的“好心”，压低了声音不服气地说道：“怕什么，那龙女即便能杀了奴家，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尽管对方在种族天赋上占据了绝对优势，可是一直以来在李小白富含帝流浆的血液帮助下，清瑶的修为与真丹境大妖的距离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只差一步之遥，使这个绝对优势削弱为相对优势。
至少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像那只刚刚四分五裂的金线铁背蜈蚣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莫闹！”
李小白同样压低了嗓子喝斥了一句。
单单从刚才双方的反应，他就在第一时间推断出龙女与妖女的实力对比，若是真打起来，其最后结果绝对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它，它是化形境妖族！？”
郑侠已经猜到了真相，此蛇妖乃彼青蛇，瞠目结舌的指着李小白身旁的妖女，语不成声。
他无法想像，当初将众多山匪生生碾杀的青蛇妖，竟然是化形境的妖族。
游历江湖多年，行侠仗义，没少见过妖怪，虽然大多数都是可与其一战的灵犀境小妖，郑侠十分清楚妖族修为的境界划分。
且不说罕有妖奴能够修炼到化形境，即便有这样的可能，作为主人的术道修士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化形境意味着拥有成为真丹境大妖的资格，即便是人族术士，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有机会达到与真丹境相对应的凝胎境。
主弱奴强的结果往往显而易见。
可是李公子的青蛇妖奴确确实实的化作为人形，要么他本人的修为已经达到真丹境，要么……
然而以郑侠的认知，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可能的。
李公子如此年轻，哪怕天赋再如何妖孽，也没可能在如此年纪达到凝胎境。
至于另一种可能性，更没可能了。
妖族弱肉强食，等级森严，弱小人族怎么可能随心所欲的喝斥如此强大的妖族，从大黄岭一路到乐州城，他可是亲眼目睹这位李公子多次教育自己的妖奴。
一时间，郑侠彻底糊涂起来。
他根本无法解释李小白与被他擒住手腕子的妖女究竟是何种关系。
不仅仅是郑侠，连作为当事人的李小白都弄不清楚自己与这妖女究竟是什么鬼关系。
看到郑侠的此刻反应，龙女狄霜便知道他与那一人一妖必曾相识，直言道：“此人不是术士，身上半点灵气皆无，虽是人族却身上妖气缭绕，郑侠，你不要被骗了。”
“李公子，他，他不是术士？”
一个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让郑侠难以相信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是他明明亲眼目睹过对方用法术击碎了大黄岭天狼峰峰主的泥石巨人。
如果不是术士，又怎会释放法术。
“在我龙族秘术探察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龙女狄霜飞快捏着法诀，悬浮于半空中那面六棱银镜将一丝丝一缕缕的地元极光缠向李小白与蛇女清瑶。
郑侠愕然地将目光从龙女身上转移到李小白身上，他依然无法想像。
“嘶！”
人形的清瑶吐出一条鲜红色蛇信，周围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啸叫，空气剧烈扰动，缠绕住她的无形力量纷纷被斩开。
青蛇善于控风，只要有一丝空气存在，她便能够释放出法术来。
至于李小白，对于涌向自己的力量根本毫无感觉，他不解的看了看身侧的妖女，又看向龙女，尽管大致能够猜到对方释放了法术，清瑶也在竭力破解，但是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依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妖蛇为伍，果然不是寻常凡人！”
很快发现那个人族居然能够若无其事的完全无视了地元极光境的极光力场，龙女狄霜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信手一抖，一条十丈红绫从袖中飞出，扑向正在催动妖力凝聚风刃不断斩断极光力场的青蛇妖女。
龙族除了自身强大，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法宝多，而位于深海中央的龙宫又被称为多宝宫，甚至随随便便捡起一块石头，都有可能是珍贵的宝物。
紧接着又是一轮乌黑色圆环祭出，瞬间变大十数倍，罩着妖女和李小白所在位置便飞快落下来。
这龙女似乎极喜欢将对手先束缚得动弹不得，然后再轻轻松松的解决掉。
“快走！”
意识到对方的法器层出不穷，清瑶毫不犹豫的萌生退意，反扯着李小白向最近的地元极光镜结界边缘冲去，蕴含着一丝驳杂龙气的妖力汇聚向黄蜂针的锋利针尖，打算划开结界，一人一妖趁机逃之夭夭。
“奢摩！”
被强拖得踉跄奔行的李小白突然手指天空一声大喝。
兜头劈脸套下来的乌黑色圆环距离他与清瑶已经不到一丈。

第91章 擒人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道剑光化作两道剑光，两道剑光变作四道剑光，十几次倍数暴增在瞬息间完成，一片淡白色细碎剑光交织而成的大网自下而上的冲向天空，眨眼间便将落下的赤阳伏魔环吞噬了进去。
尽管贯穿力不及剑光“曦和”，但是剑光“奢摩”覆盖范围却要更大的多，用来对付一件法器，依然大材小用了些。
不过仓促出手，难以保证命中率，李小白只好用“奢摩”来高射炮打蚊子。
飞快下坠，欲将一人一妖圈禁住的赤阳伏魔环避无可避，当场挨了个正着。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声音，后发先至的乌黑色环体瞬间崩解成无数碎片，就像冰雹般落了一地，对李小白和清瑶再无任何威胁。
“走了！”
紧握黄蜂针，针尖妖芒耀眼，其中蕴含着一丝龙气的威严，照着轻微扭曲光线的极光结界狠狠一划，当即在薄膜一般的结界上划开一人多高的口子，清瑶毫不迟疑的拉着李小白作势欲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片红光袭来，妖术风刃竟不能阻挡或延缓其分毫。
“清瑶！”
正准备释放出另一道剑光“曦和”的李小白只来得及大喊一声，便被一条宽大的红绫缠住，莫说再放出仅剩的“曦和”剑光，恐怕连抬起手都成了奢望。
极大的力量让一人一妖的手被硬生生扯开。
“公子！”
已经冲出极光结界的妖女回过头，徒劳伸着空空如也的手，她口中的公子被一团高速旋转的红绫包得如同红色大茧一般。
足以斩断一人合抱大树的风刃划在柔韧的红绫上，完全无法切开那一层薄薄的红绫。
层层包裹下，李小白半点声音都没能传出来，显然生死不知。
“李公子！”
郑侠望着这一幕，不知道如何是好，便见龙女狄霜脚下轻点，直奔红茧与被划开的极光结界裂口而去。
“风起！”
乐州城坊口街头狂风大作，天色迅速变得阴暗下来。
一条巨大的青蛇人立而起，昂起如翡翠般碧绿青鳞的蛇首足足有三丈高，身形足有十余丈长，蛇躯足有水缸般粗细，让附近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或窗棱的凡人们惊骇欲绝，连连发出恐惧至极的尖叫。
谁抢奴家的粮票，奴家就跟谁拼命。
清瑶不顾一切的现出本体真身，无论如何也要将李小白抢回来。
龙女狄霜檀口轻开，黝黑双瞳深处骤然亮起一圈金芒。
“吼！”
突如其来的龙吟将方圆千米内的所有生灵悉数震晕，甚至连青蛇妖也摇头晃脑，几乎被这来自于上苍所宠爱强大种族的咆哮震得头昏脑涨。
龙族的天赋威慑令青蛇十成妖力只剩下了七八成，呼啸大作的狂风瞬间一滞。
一条通体纯白如羊脂玉的白龙腾空而起，张开的左爪上还抓着一只红球，悬立于半空中的六棱形地元极光镜紧跟其后，飞快没入龙口中消失不见。
因为妖力而汇聚过来的阴云被撕开一条大口子，西坠的太阳余光撒了下来，白龙破云而出，渐飞渐高，夕阳光芒洒在她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休走！”
哪怕对方是龙族中的白龙，清瑶也没有任何犹豫，同样长身而起，冲向天空，虽然身无双翼，却并不阻碍其驭风而飞，漫天都是凄厉的呼啸声。
风从蛇，云从龙，青蛇白龙飞快消失在天边。
乐州城就像真正炸了锅一样，无论此前有多少武侯和闲汉以禀告刺史大人或官老爷的借口开溜，但是在这一刻，无数的人涌向府衙所在，将城内龙蛇大战的消息上报给刺史大人。
只是武道高手，却无法像一龙一蛇那样腾空而去的游侠儿苦笑着望向完全阴暗下来的天空。
这可如何是好？
义字会馆，啃着烧鸡的巨汉忽然打了个饱嗝，望着满桌的鸡骨头，再看看窗外，自言自语道：“公子怎么还不回来？春管事可是说好了晚上要做东！”
“不好了！不好了！虎力，春管事被抓了！”
房门猛然被推开，一名庚字商队的护卫冲了进来。
虽然春管事与商队护队头领被禁足，商队上下群龙无首，但是得了暗示的护卫们还是行动了起来，利用庚字商队的人脉，暗中奔波，此时找上了住在会馆里的人。
晚上没得加餐了，虎力有些遗憾的望着盘子里仅剩的一只烧鸡，应该省着点吃。
商队护卫再次急匆匆地说道：“李公子被龙女抓走了！”
龙蛇大战闹得满城沸沸扬扬，虽然春管事和商队护卫头领被吴监事关了起来，庚字商队利用商队在乐州城的人脉，很快确认了被龙女掳走的年轻人长相，并且确认了他的身份。
除此之外，他们同样惊讶于青蛇妖清瑶不仅是一只强大的化形境妖族，而且竟然还能够与龙族仙子对抗并不相上下。
“什么？”
虎力腾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春管事出事，只不过是少了一顿加餐，李公子若是有什么意外，那代表着他的饭碗彻底没了，这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的大事。
“虎力，先想办法把李公子找回来，然后再救春管事，我们找到了郑少侠，你们俩一起去找李公子，我们会帮你们联络各地的熟人关系。”
为了救春管事和护卫头领，为了不使庚字商队被乐州分舵拆散重组，为了不面对一个刻薄吝啬的新管事，庚字商队的其他人积极想办法营救，把希望放在了李小白身上。
义善祥商号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了几车财货去得罪一个术道修士再加上一个至少是化形境的妖族。
虎力和郑侠不是庚字商队的人，不会被阴险的吴监事察觉到，两人寻找李小白要比商队的人更加方便的多。
“那还等什么？”
虎力甚至比庚字商队的人还要着急，一抓扔在床上仍未解开的包袱，便跟着那名商队护卫冲了出去。
隔壁相邻的房间里，被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焦头烂额的庚字商队伙计与护卫们忘记的致笃大师忽然停止了诵经清修，缓缓睁开眼睛。
“南无阿弥陀佛！”
在虎力与商队护卫离去没多久，致笃大师也带着自己的行囊离开了义字商馆。
入夜时分，姗姗来迟的吴监事带着人冲进义字会馆，却不甘心的发现三间客房人去屋空，一位年轻公子，一位巨汉和一位老僧，三位住客全数不见了踪影。
他恨恨的跺着脚，恶狠狠道：“狡猾的春博，以为没有人证，我就治不了你吗？走！”
一挥胳膊，带着十几名随从灰溜溜的离开了会馆。

第92章 小林寺
“……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啰摩啰，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
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睛，立刻感受到自己除了头痛欲裂外，还有耳面嗡嗡聒噪不止。
他喵的好吵！
就不能让人安生的睡个好觉。
又困又倦，却偏生睡不着。
起床气大气的李小白恼怒的一屁股坐起来，随即被身周围的场景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鬼？
不，不对，再凶恶的厉鬼也不敢来这里才对，可，可是这满眼的大光头是怎么回事？
左右茫然四顾，最近的老光头袈裟披身，远处的小光头同是灰色无领僧衣。
呃，好吧，是一群和尚……
自己正被一群和尚围在正中央的圆台上，圆台仅供一人可卧，等等，自己是李小白，不是如来佛祖，这些光头和尚围着自己虔诚念经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着渐渐清晰，浑浑噩噩的脑子也开始变得如往常般思维敏捷起来。
众和尚念得明明是音调节奏抑扬顿错的梵文，可是李小白却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听得懂经文。
“……以此总持愿力，让诵持大悲咒者与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自在随缘救苦救难的法力，直接相应，并受此法力之护持，这些法力悉皆平等无有高下，如意自在，使修持者即时自在，并获莲花宝座，使修持者发菩提心，乐植善本……”
自己明明没有学过梵语。
这些和尚有古怪！
再往四周细看，自己竟然躺在一座高大宽广的佛堂中央，身下是一座青石莲台，还垫着一块厚厚的织锦缎子。
转过头，看到背后是一座四丈多高的如来金身像，慈眉善目，隐约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嗨！”
李小白鬼使神差般抬起手冲着佛像挥了挥，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跟一个泥塑胎子打什么招呼？真是吃饱了撑的。
然而周围那些和尚依旧垂目颂经，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李小白对佛祖大不敬的动作。
可是自己的衣服呢？
在抬起手后，李小白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条贴身的犊鼻短裤外，便再无一丝寸缕。
空气中禅香袅袅，烛火辉煌的佛堂内并不寒冷，反而十分温暖。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在他身上画了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鲜红色细线，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古怪符文。
妈蛋！这么难看的纹身也好意思画在别人身上，除了这些秃驴，恐怕没谁了。
李小白差点儿脱口就骂。
他随手捻了一下，谢天谢地，只是画上去的，可以抹掉，不然真得跟这些秃驴拼了。
那个什么龙女仙子不见踪影，妖女清瑶也同样不在他的身边，自己究竟如何来到这座佛堂依然是个谜。
不过李小白却并没有打算继续给这些光头当听众，听他们没完没了的念着古怪的经文，听那意思，似乎想要自己皈依佛门。
切！本公子连自己都不信，还信什么劳什子如来佛祖。
真是闲得蛋疼！
忽觉头皮有些发凉，不由自主的一摸。
好么！这些秃驴真是服务到家，半个月后是劳改头，一个月后是板寸头，想要再养回原来的长发飘飘恐怕没个两三年是休想。
“喂喂！大和尚，大师！你们慢慢念，我走了啊！拜拜了您呐！”
确认身上的古怪符文和线条可以擦掉，李小白长长松了一口气，欲跳下青石莲台。
前脚离开莲台，刚要跃出，却平空出现了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将他托回了莲台。
“咦？”
李小白惊诧了一声，再次踏向莲台外，很明显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拒绝着他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离开这座直径不过两米的古朴青石莲台。
越往莲台外，所受到的反弹就越大。
照理说自己应该无视法术才对，怎么可能会被阻拦住。
有古怪！
他摸了摸下巴，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莲台周围的那股无形力量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李小白大声冲着那些和尚们喊道：“喂！你们别念了！快快解除禁制，放我走！别想着香油钱，没门儿！私自在我身上写写画画，还偷偷剃掉我的头发，赔我钱来！”
不知为何，无论他怎么大声，佛堂里的禅唱声始终压着他的声音，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泯然无形。
“好吧！算你们嗓门大！”
李小白捏出剑指对准身下的莲台，即将那些和尚装作没听见，就别怪他毁坏公物了。
想要他赔钱，门儿都没有。
“奢摩！”
……
小白同学也只是喊了一嗓子，百试不爽的剑光并没有如愿出现，他傻乎乎的指着脚下的莲台。
“呃！”李小白有些懵圈儿。
“奢摩！”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曦和！”
外甥打灯笼，照舅（旧）。
李小白左右望了望，清了清嗓子再作努力。
“奢摩！曦和！奢摩！曦和……”
除了依然能够感知到心中那朵已经开始在绽放第三片花瓣的莲苞外，不论对着哪个方向，哪怕是如来金身像也依然一样。
无所不应的剑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见鬼！”
李小白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些秃驴搞的鬼！
莲台附近的禁制不仅阻止他离开，还禁制了他的剑光。
李小白对这些和尚印像大坏，哪怕致笃大师在这里，也照样骂秃驴。
“你们再没反应，我就要撒尿啦！”
小白同学干脆耍起了无赖，他就不信这些和尚能够无视自己污秽这处佛门重地。
果然，这个威胁立竿见影，话刚出口，在佛堂内回荡的颂经文戛然而止，离得最近的几十位身披鲜红袈裟的老和尚抬起头望向莲台上的李小白。
更远处的灰衣僧人则是有的人露出惊诧，似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出如此狂言，有的人则怒目而视，若不是长老们在前面，恐怕这会儿必上前来教训这个无法无天之徒，有的人拧起了眉头，俨然不喜这般狂言，却又担心李小白真的会这么做。
与内圈莲台附近的和尚相比，大部分僧人的修行都仍未到家，李小白的嘴巴也是忒损，几句话就激得他们动了嗔念。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明明深具慧根，与我佛有缘，为何口出如此妄言？”
一名须眉既长且白的老僧缓缓开口，说实在的，他还真有些怕李小白这么做，只不过脸上看不出这样的担心罢了。
“你等非官府，我又不曾犯法或冲撞佛门，你们为什么把我扣留在这里？”
李小白是一个讲理的人，如果对方能好好说话，他不介意讲一讲道理，来个以理服人，如果对方置若罔闻，他则会选择文攻武斗，不把对方折腾的够呛绝不罢手。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小白同学就是一个擅长摆弄人的家伙。
老僧双手合十，不紧不慢地说道：“施主身具混沌青莲和帝流浆，又与妖族为伍，长此以往，必引酿大患，本寺也是为了施主好！”
什，什么？
混沌青莲？帝流浆？
这些秃驴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能够一语道破他心中那两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绝大多数妖族为之疯狂。
“请问老和尚是如何得知？”
李小白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每一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秘密，而且同样希望这些秘密只属于自己，永远不为外人所知。
一个清瑶已经够让他头痛了，若是被一群妖怪痴缠，恐怕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第93章 脱身计
“龙族仙子狄霜姑娘将施主送来本寺，希望我等能够将施主身上的戾气与妖气化去，以免被妖族所趁，施主身怀混沌青莲与帝流浆，也是狄霜姑娘所告之。”
前两日子夜时分，一条白龙从天而降，小林寺警钟大作，紧急升起护山法阵这才堪堪阻挡住了随后而来的化形境青蛇妖，不过白龙化为人形后，将带来的一个人族年轻男子交予众僧，并告之他体内的秘辛却让全寺上下吓得不轻。
光是帝流浆就足以让无数妖族将小林寺当作菜市场趋之若鹜要，想要拒绝却又不敢，生怕让其他妖族知道，一场大功德演变成一场大灾劫。
与李小白对话的慧能方丈与小林寺众位大德商量了一宿，终于拿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就像将妖兽变成灵兽一样，以大悲咒与青石莲台联手渡化，让李小白皈依佛门，日夜精修佛理，用水磨功夫一点点炼化体内的帝流浆，让佛门多一位大德，妖族少几只大妖，是谓大功德。
不过龙族秘术仅仅只能探察到混沌青莲与帝流浆的存在，却无法得知这两者已与李小白自身密不可分，甚至宛若一体，前者甚至衍生出无坚不摧的奇异剑光，并且在偶然间引入《摩诃钵兰经》奥义自行运转不休。
“那清瑶？是青蛇妖，它在哪儿，你们杀了她吗？”
李小白忽然想起那妖女，不由的担心起来，佛道宗门再加上一个龙女，恐怕清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时至今日，他早已看出来，这妖女就和《白蛇传》里的小青一般无二，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向往人族花花世界对妖族而言，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并不算是一件坏事，以往人妖相杀，或许只是因为打开方式不对。
“清瑶？”慧能方丈忽然苦笑起来，说道：“那条青蛇困住了我小林寺，时不时前来袭击，我寺不得不开启守山大阵，狄仙子正在想办法捉拿于它。”
开启守山法阵的松山在某种程度上被狡猾的化形境妖蛇困住，它善于隐匿，来去无踪，小林寺的僧人无法外出，外面的人也没办法进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妖蛇劫走，不知去向。
才两三日的功夫，已经有上百位善男信女和十余位僧人失踪，不知生死，或许已经葬身妖口，遭遇不测。
将青蛇妖从人烟密集的乐州城引来松山小林寺的龙族仙子狄霜因此并未离开，守着小林寺，试图守株待兔般捉拿青蛇妖。
“这就好！”
李小白松了一口气，这妖女倒还真是有情有义。
虽说一人一妖之间以帝流浆作为纽带，但是实际上显然还不止这些。
“南无阿弥陀佛！”
听到李小白的话，慧能方丈唯有苦笑，我小林寺可就不好了。
松山不是神州术道五宫七宗的山门所在，寺内最高修为只有一位闭了十年死关的凝胎境长老，除非小林寺有寺灭人亡之祸，否则根本不可能出关。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一步，不送！”
李小白摆了摆手，还是要打算离开青石莲台。
他对炼化自己身上的所谓戾气和妖气并无兴趣，只有要混沌青莲在，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施主，请以苍生为怀，皈依我佛！”
慧能方丈双手合十，十分诚恳的祈求，帝流浆与混沌青莲关系到妖族昌盛，此消彼长之下，人族必然生灵涂炭。
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苍生关我卵事，你看我是信佛之人吗？着相了，老头儿！”
他的胳膊依旧努力伸向莲台边的空气，直至涨得满脸通红，却始终破不开这层无形禁制。
咸吃萝卜淡操心，天塌下来自然有个儿高的顶着，凭着什么道德绑架他，这些和尚真是好生不讲理。
“施主戾气与妖气缠身，迟早有一天会丧失理智，成为半人半妖的魔头。”
无论被拒绝，还是被称作为老头儿，慧能方丈早有预料李小白的态度，不见半点生气。
世人多愚昧，不知凶险，眼前这位年轻公子恐怕也不例外。
事实上这才是慧能方丈与龙女狄霜的最大担忧。
直接杀死李小白固然方便，但是混沌青莲这件天地初分时的至宝或许会就此湮灭，失去束缚的帝流浆气息也将引来众妖云集，后果恐怕更加不堪设想。
“等哪天成为魔头再说！”
李小白懒得跟对方解释，这种担忧纯属杞人忧天。
混沌青莲已经生根开花，从此生生不息，不再是妖族引聚月华，提炼帝流浆的死物，所谓戾气和妖气怎么可能奈何得了这样的宝物。
这个秘密他连妖女都没有告诉，这些和尚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现在就是一个魔头！冥顽不灵！”
有个披着袈裟的胖大和尚冲着李小白怒目而视，小林寺煞费苦心的点化于他，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是虔诚皈依，待修炼上三四十年，得成正果，功德无量。
可是此人却偏偏不领情，反而一意孤行的往歧路而去，让人恨不得教这混蛋尝尝什么叫作怒目金刚。
“我就是魔头，不服你来打我啊！不敢来的是秃驴！”
小白同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漫不在乎的挑衅着对方。
一句秃驴当场动了许多人的妄念。
“可恶！待本座好好教化于你！吗咪……”
胖大和尚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双手合十，重重一踏。
“慧戒师弟！不要！”
慧能方丈与几位长老齐声惊呼，却已是阻止不及。
胖大和尚脚下光滑平整，看不到一丝缝隙的地面骤然亮起一片淡金色奇异纹理，倾刻间漫延至青石莲台下方。
原本还在努力往外撑的李小白一个趔趄，险些失去平衡栽出莲台，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即跃下莲台，扑向慧能方丈。
“大和尚，你上当了！”
李小白洋洋得意的躲在方丈身后，冲着胖大和尚挤眉弄眼。
这些死秃驴修行不到家，没见识过世间人心险恶，激将计一使便将对方激的昏了头，竟然自行解除了禁制，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又一个被小白同学用智商碾压的倒霉蛋儿。
“魔头！魔头！别跑！抓住他！”
身为戒律院首座的慧戒勃然大怒，气得嗷嗷直叫，他伸出蒲扇般的手掌，挽着袈裟跑过来，欲捉住借着方丈身形躲避的李小白。
离着青石莲台的和尚大多上了年纪，大多精于佛理，术道修为也不高，仓促间根本反应不及，完全成为了李小白借以阻挡戒律院首座，胖大和尚的障碍。
周围那些灰衣僧人也终于开始回过神来，纷纷向李小白冲来。
混沌青莲的剑光无法释放，但是源自于佛道《摩诃钵兰经》奥义带来的五感提升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因为身处佛堂，还隐隐有额外加成。
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使李小白身若浸了油的泥鳅，左躲右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飞快移动起来。
即使没有任何武道修为，过人的感知力依然使他不同于常人，仿佛连脑后都生了眼睛，脚下辗转，身形扭动，架手甩臂扭头，前后左右摇摆，每一个来自于本能的闪避动作就像是一种带有奇异韵律的舞蹈，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手硬是没有一只能够摸到他的边，甚至被牵引误导的彼此纠缠在一起。
原本颂经声抑扬顿挫，有如佛国禅唱的佛堂内当场乱了套，许多和尚不知怎么的抱成一团哇哇大叫着集体摔倒在地。
敏锐的感知力不仅可以躲避来自于身周的抓捕和障碍，还能够让小白同学的满肚子坏水有用武之地。
……

第94章 火烧小林寺
“魔头！这家伙是魔头！”
与身形格外灵活至极的李小白相比，戒律院首座慧戒和尚就像一只笨拙的大狗熊，空有一身术道修为却无法发挥出来，陷入莫名混乱的同门子弟令他越发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这位施主……”
依旧淡定不动如山的慧能方丈失去了作为阻碍戒律院首座师弟的价值，他望着在众多子弟之间游窜的李小白，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一位长老忽然道：“好像是神通！”
众长老们不会像那些弟子们一样手忙脚乱的围追堵截李小白，保持着大德高僧的矜持，镇定的观望着这场闹剧。
至少在他们眼中，李小白孤身一人，小林寺弟子众多，这只是一场很快就会结束的闹剧罢了。
“明明是魔头！怎会有神通？”
另一位长老显然与戒律院首座慧戒一样，认为趁机逃离青石莲台，将佛堂闹得鸡飞狗跳的李小白绝不是什么好人，恣意妄为，分明就是一个潜藏在人间的魔头，现如今终于原形毕露。
“不好！”
又有一位长老失声叫了起来。
其他长老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猛然瞪大了眼睛，齐声惊呼：“快拦住他！”
李小白已经“机动”到了供台边，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如来金身像，顺手捞起一支光明大放的牛油大蜡，哈哈一笑。
“哇哦，烧烤季到了！”
明亮的火苗舔舐着垂下来的经幡，火光当场升腾起来，青烟弥漫。
有曰：这里有和尚想要关我，禁我，愚我，糊弄我，忽悠我，如何处治乎？
小白曰：只是烧他，烧他，烧他，烧他，烧他，不要理他，再烧几次，你且看他！
“这，这魔头在放火！”
“佛道圣地，你怎敢？”
“快灭火！南无阿弥陀佛！这魔头竟敢烧佛祖金身！”
光头们一片骇然，纷纷向供台冲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把火烧起来。
“这魔头！”
原本还叨念着神通的那位长老咬牙切齿的动了真火。
“我怎么不敢？不服来打我啊！”
扔开蜡烛的李小白趁机开溜，由于担心佛堂被烧，追着他的人倒是更少了，他的张狂笑声在庄严肃目的佛堂内回荡，使眼前这一片混乱平空多了一丝群魔乱舞的意味。
“他在门口！”
“拦住他！他要跑了！”
“别让这魔头跑了！”
李小白的身影出现在佛堂大门旁，身上披着一块不知从哪位长老那里趁乱扒下来的袈裟，正准备推开大门。
众佛门弟子纷纷大叫起来，冲向大门。
高大厚重的红漆木门缓缓向内拉开，门缝初启时一股寒气迎面扑来，激得李小白打了个寒颤，这是自由的味道啊！
他紧了紧身上的袈裟，义无反顾的抬脚踏过门槛，赤足投入白雪皑皑的世界。
真他娘的好冷！
回身一望，佛堂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大雄宝殿！
拜拜了您呐！
几个正在扫雪的僧人楞楞的望着从大雄宝殿内施施然走出来的李小白，就见他飞快从眼前跑过，直奔向山门方向。
这位施主是谁？
“抓住那魔头！莫要让他跑了！”
“他是魔头！竟敢火烧大雄宝殿！”
“拦住他！”
“别跑！”
一群僧人乱哄哄的从殿门内冲了出来，气急败坏的叫着，一股浓烟随之涌了出来。
即便及时灭掉了越来越旺盛的火势，大殿依然变得乌烟瘴气，遍地狼藉。
竟然被人烧了大雄宝殿，自小林寺奠基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应该把那魔头抽筋剥皮，点了天灯，南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一路鸡飞狗跳……小林寺上下全然将小白同学当成了真正的魔头，正是魔头过街，众僧喊打。
轰！轰！轰！
山门方向连连传来轰然巨响。
是青瑶！
不知为何，正在踏雪奔跑中的李小白潜意识里预感那妖女正在攻击小林寺，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朵朵拉长了的白云，绕着小林寺所在的山峰飞快流转，哪怕在山脚，同样也弥漫着浓浊的雾气，巨响声正来自于山脚处的山门，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冲撞，不时有大如水缸，小如人头的乱石飞向天空。
可以想像，小林寺的山门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摧残。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山门处传来，一条通体碧绿的巨蛇驾驭着狂风冲上天空，身周碧绿色的毒雾缭绕，紧接着一头白龙紧追不舍。
“公子！”
青蛇似乎看到踉踉跄跄往山脚下奔来的李小白，心头一松，身形骤然失控，无力的坠落了下去。
与拥有众多法宝的天地宠儿龙族相斗，哪怕对方只是一头仍未成年的白龙，双方修为境界相若，但是对于清瑶而言，依然是难以与其匹敌的强大对手。
争斗了两日，她早已精疲力竭，遍体鳞伤，可是却偏偏不肯放弃，直到看见李小白。
“清瑶！清瑶！”
李小白高兴的冲着飞腾在天空中的青蛇，用力挥舞着双臂，丝毫没有在意，踩在雪地里的赤脚被冻得青紫，几近失去知觉。
任由蛇躯坠落的过程中，清瑶鼓起最后所剩无几的妖力，悉数灌入黄蜂针，照着下方小林寺的守山大阵全力刺去。
一条长达百余米的流云突然炸开，大阵禁不住蕴含着龙气的妖力和化形境蜂妖毒针，终于破开一个口子。
事实上为了阻止清瑶闯入山门，连续维持多日的守山法阵原本就已经不支，这最后一击，竟成功破开了法阵云幕，十余丈长的蛇躯毫无阻碍的坠入寺内。
轰！
在一片噼里啪啦的枝叶折断声中，一棵参天古木被从天而降的巨蛇生生砸断了大半边树冠。
仿佛十三级暴雪平空出现，漫天雪粉扬扬洒洒，将呆滞而立的李小白真的掩白，或称李大白。
“清瑶！你，你这是！”
大白怔怔的望着眼前动弹不得的青蛇，厚厚的雪地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红梅”，他可以确认，几近整棵折断的大树绝不是红梅树。
“奴，奴家，还差，差上一些，那白龙好，好厉害。”
奄奄一息的青蛇有气无力的吐着蛇信，似乎已经认命，她感到很遗憾，妖没了，帝流浆还没吃完。
寻常小妖想要修炼到真丹境的大妖，前途漫漫，凶险无数，不止是妖族同类的互相吞食厮杀，还有外族剿杀及各种天灾人祸，最终能够成就大妖的往往万中无一。
一心想要摆脱沦为被掠使命运的蛇女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蛇打不过龙，更何况连天地的宠爱都不在蛇的身上。
“你已经尽力了！”
李小白抖了抖身子，落在身上的厚厚雪粉纷纷洒落，他迈着冻得已经毫无知觉的双脚，一步步艰难的来到蛇首旁，抬起右手。
手指间赫然握着一枚尖锐的石片，往自己的右手腕上狠狠一划。
“你要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随着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身形窈窕的紫衣女子，正是化作人形的白龙。
“我要干你！”
李小白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赞，不过他的动作却并未有任何迟疑，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手腕上，鲜红的热血迅速溢满伤口，汇聚成一条红线落入蛇口。
“堂堂人族与妖笔勾结，真是不知死活！”
狄霜并不在意对方的出言不逊，却被决绝的举动给震住了。
以血饲妖！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干出来的。
李小白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和她是清白的！”
他用力紧绷着手上的肌肉，让尽可能多的鲜血滴入清瑶口中，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

第95章 落网
清瑶，李小白，名字里带着清和白，因此自然是清白的。
如此强词夺理一时间让龙女无言以对，这厮说的竟然，竟然好有道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这些死榆木疙瘩脑袋的和尚相识，这位龙女仙子自然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人心险恶，就算是寻常坏人，恐怕都没有李小白的满肚子坏水多。
“够吗？清瑶！”
李小白咬着牙，全然不顾自己不断失血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又在手腕上狠狠新添了一条伤口。
他能够从西延镇一路毫发无伤的走到乐州城，如果没有妖女，光凭着混沌青莲的剑光和狡诈计谋，依然是远远不够的。
对方将自己当成饭票，自己何尝不也是将对方当作护身符，以及……伙伴。
“公子，够了！”
得到大量富含帝流浆的鲜血，虽然不足以迅速恢复伤势和回复妖力，对于陷入奄奄一息的青蛇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使她终于从油尽灯枯的状态一点点缓了过来。
带着些许残留血渍的鲜红色蛇信灵活而温柔的舔过李小白手腕上的伤口。
就像往常一样，血淋淋的伤口在一阵酥痒中变成了浅浅的疤痕，清瑶对于瞬间恢复小伤口十分在行。
“束手就擒吧！”
龙女狄霜拔出水晶一般的长剑，指着一人一妖，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冥顽不灵加不知死活。
就在这个时候，小林寺上下的和尚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李小白和蛇女清瑶围在正当中。
青蛇勉强人立而起，慢慢的扭动着身子，将李小白围护起来。
“奴家在！公子在！”
碎金色蛇瞳透露出一股子与口粮共存亡的护食决心，头可断，血可流，公子不能丢。
“南无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慧能方丈双手合十，望着因为大量失血而脸色苍白的李小白。
“呵呵！我本无刀，何来放下？何来成佛！”
李小白随手扔下沾有血迹的锐石，他的话落入众僧耳中，就像一个真正桀骜不驯的绝世凶魔在不知死活的大放厥词。
“大胆魔头，竟还敢胡言妄语！”
“该下拔舌地狱！”
“应当为民除害！”
“皈依我佛得大自在，大解脱，为何仍旧执迷不悟！”
小林寺的僧人们义愤填膺，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家伙，难怪狄仙子会把他捉来交予小林寺渡化，若是能够渡化这样的凶魔，恐怕是一桩大功德。
DUANG……
小林寺的镇寺之宝，少室钟突然发出震耳洪亮的钟鸣，一轮淡淡的金色光环自悬钟处向四周围扩张开来，眨眼间扫过一人一妖。
满身破损青鳞的蛇躯一震，心神再遭重创，无力的轰然倒地，哪怕万分不甘，碎金色双瞳的神彩渐渐黯淡下去。
李小白也同样头晕眼花，这并非是少室钟的法术效果，而是单纯被声波震的，他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失血过多的虚弱身体软软栽倒在蛇躯上。
龙女狄霜望着李小白与青蛇，缓缓收回水晶长剑，她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尽管重创了青蛇妖，自己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
“南无阿弥陀佛！”
慧能方丈双手合十，虔诚的颂念了一句佛号。
我不杀伯，伯仁却因我而死，松山经历了此劫，恐怕杀孽不少。
“南无阿弥陀佛！”
众僧听出了方丈的慈悲之意，心领神会的齐声颂念。
“方丈！方丈！”
一个小沙弥顺着山道颠颠儿的跑了上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去。
有一个灰衣僧人当即喝斥道：“觉正！你慌慌张张作什么？”
小沙弥觉正放慢了步子，喘了几口气说道：“师父！方丈！找到了，都找到了！”
他的师父板着脸质问道：“找到什么了？”
小沙弥觉正带着喜色说道：“人，人都找到了，一百三十一个，一个都没少，都活着，子成师叔，觉远师兄，觉林师兄都安然无恙。”
“当真！你莫要哄我们开心！出家人不可打讹语，你可知否？”
灰衣僧人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两日守山法阵启动，青蛇袭寺，许多来往松山的人因为毫无防备而被掳走，正当所有人以为他们已经葬身妖蛇之口时，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出乎小林寺上下的意料。
小沙弥一惊，连忙辩解道：“师父，弟子不曾说谎，是山下县里的马捕头告诉弟子的，他们在山神庙里发现了几位师兄和各位施主，他们毫发无伤。”
“南无阿弥陀佛！”
众僧齐声高颂佛号，这一次并非是应和，更多的是充满了喜悦。
慧能方丈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陷入昏迷的青蛇妖与李小白一眼，他忽然想起了李小白的话。
我本无刀，何来放下？何来成佛？
当然没刀……因为有剑！
……
再一次醒转，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积满灰尘的房梁。
浑身酸痛，四肢冰冷僵硬，头昏脑涨，身上只有薄薄一层被单，好想再次昏昏睡去，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用力呼吸了几口寒冷的空气，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这些秃驴，又把他抓回来了。
清瑶或许已经下火锅了吧，不对，那些和尚应该不吃肉，幸好幸好！
李小白咬着牙掀开被单坐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沙弥端着木盘推门而入，视线与他对在了一起，手上一颤，木盘内的陶壶与陶碗险些跌落在地。
“施主醒了！”
门外左右忽然探进两个光溜溜的大脑袋，目光落在了李小白身上。
很快脚步声远去，同时传来叫喊声，越传越远。
“那魔头醒了！”
自从点了人家的大雄宝殿，小林寺上下就将李小白称为作魔头，更何况以血饲妖，不是魔头是什么？
魔头？
妈蛋，这些死光头就会欺负人！
“施主，这里有姜茶！”
小沙弥怯生生的望着李小白，将木盘放在了禅房内唯一的方桌上。
“拿一碗来吧！”
迎着开门后扑面而来的寒气，李小白紧了紧身上的被单。
既来之，则安之，他的心一向都很大。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终于醒了。”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小林寺的慧能方丈来到门外。
在他身后的众僧中，戒律院首座慧戒正冲着李小白怒目而视，要不是这个魔头用言语激他，自己怎会轻易上当，差点儿让这魔头毁了大雄宝殿，直到现在，殿内的房梁上依然留下了些许焦痕，给这座数百年的古刹留下了不应有的斑驳痕迹。
“我的蛇呢？你们究竟是清蒸了，还是红烧了？我还打算留着下火锅呢！”
吸溜着有些烫嘴的姜汤，李小白不满这些秃驴竟然连一点饴糖都舍不得放，辣喉的很。
下火锅？
除了慧能方丈，其他大和尚嘴角眼角直抽搐着，果然是魔头，连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妖族都想吃掉，那只青蛇妖真是瞎了眼睛。
没人知道，一人一妖互相威胁要吃掉对方或炖掉对方，早已习以为常，俗称嘴炮。
“清瑶姑娘现在安好，正在我寺后山的九幡浮屠塔内精修。”
慧能方丈双手合十，给了李小白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龙女狄霜与小林寺之所以没有趁机干掉青蛇，主要还是看在它没有吃掉被掳走的人份上。
没炖？
还好还好，李小白松了一口气。
他旋即回过神来，这不是《白蛇传》里的桥段么？报应，报应啊！
在场没有人能够猜到他心里的古怪念头，若是知道这魔头编了一个叫作《白蛇传》的故事把佛道黑得不轻，多半要扯下袈裟跟这厮拼了。
……

第96章 杀生
小林寺似乎打定了渡化李大魔头的主意，给吃给喝，也不关着，可以随意在寺内走动，就是不准走出寺墙范围内，哪怕上个茅房，都会有五六个膀大腰圆的罗汉堂武僧站定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暗中还有达摩院的长老暗中盯梢。
让被禁了剑光后，除了一肚子坏水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白同学彻底没招，他也没力气跟全寺的僧人玩躲猫猫，尽管占得一时便宜，时间长了只有把自己累惨的份儿。
“嗨！哈！嗨！哈！”
百余名穿着单薄僧衣的光头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辗转腾挪，龙形虎跃，三十六路伏虎拳练得身上热气蒸腾，丝毫感受不到空气中的刺骨寒意。
武道修炼是小林寺的特色，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术道修行天赋，因此许多僧人在诵经修行之余，修炼武道击技锤炼意志，强壮体魄。
二十五年前术道灭武，因为五宫七宗之一的须弥宫庇护，小林寺等拥有武道传承的佛门寺庙得以逃过一劫，其他武道门派则没那么好运，从多武道高手在术道剿杀下相继身死道消，无数武技秘笈从此消失在人间。
因此佛门已经成为神州大地为数不多的几处武道传承门庭所在，武僧们全身心的投入进去，场面声势极为浩大，附近屋檐和草木上的积雪时不时被震落，一些洒扫的小沙弥们往往会投来羡慕的目光。
由于保存了众多完整的武道传承，小林寺渐渐拥有了天下武功出小林的名望，反倒使小林寺的佛门术道神通声名不彰。
……
连续三天被一群和尚扒光了在身上画满梵文，围在大雄宝殿内的青石莲台上念了足足三个时辰经文的李小白终于头昏脑涨的得以解脱。
这些秃驴当真嘴碎的紧，嗡嗡嗡，嗡嗡嗡，没完没了，让人恨不得掏出他们的肠子套住他们的脖子，再一使劲儿……这个世界立刻就清静了。
不过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渡化他，根本痴心妄想。
那些和尚绝不会想到，他们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念颂经文，倒是让他心中那朵莲苞花瓣上那篇上半册《摩诃钵兰经》的字迹光芒越来越盛，不仅连带着心神随之壮大许多，而且连第三片花瓣也几近完全绽放，这意味着第三道剑光即将呼之欲出。
虽然被不可知的佛门法术禁制，却并不影响李小白的自身底牌变得更加雄厚。
李小白坐在廊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那些武僧嚯嚯哈嗨的练着拳。
抬起双手，响起一阵清脆的撞击声，看了看套在左右手腕上的六支金刚圈，小白同学叹了口气，仿佛自喃般自言自语道：“别人进庙，要到处磕头，到处送钱，我的运气不错，一文钱不给，不仅包食宿，还有免费的纪念品可以拿。”
每支金刚圈都有三斤多重，六支合计近二十斤，不只手上有，连脚腕上都有，走起路上环佩叮当，虽然差了几根链子，却与手铐脚镣没什么分别。
四十斤的额外负重足以让李小白的动作比常人慢上半拍，即便对身周环境变化的感知再敏锐，想要像此前那样将众僧耍得团团转依然是有心无力。
手上脚上十二支金刚圈还是一套法器，只要有人念动咒文，它们的重量立刻就会暴增，最大可以增幅到五倍，差不多两百斤的份量足以让李小白举步唯艰。
这也难怪小林寺如此自信的放任李小白在寺内行动自由，却不担心他会逃走，施加在他身上与金刚圈上的秘术，只要一踏出寺门，重量增幅便会自行发动。
看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有些冷，李小白站起身来，歪歪扭扭的摆出一个起手势。
“一个西瓜圆又圆呀，劈它一刀成两半，你一半呀我一半……”
被这十二支金刚圈所累，再加上天冷，小白同学也学那些武僧在这个大冷天里活动手脚，不论是绽放中的混沌青莲，还是《摩诃钵兰经》，它们对肉体都没有任何加成，作为肉体凡胎，还是禁受不住松山顶峰的寒气入体。
金刚圈原本就是辅助修习武技的套具，他这般动作倒是歪打正招，将金刚圈的真正用途发挥了出来。
慢慢悠悠的动作歪七扭八，不成章法，让附近监视李小白的武僧彼此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这位魔头，你是来搞笑的么？
暗中关注李小白的小林寺长老与那几个武僧一样，初时以为这个魔头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那里乱挥乱舞，可是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拧紧起来。
一轮阴阳鱼的轨迹仿佛平空出现在长老的视线中，在佛门重地演化道家的太极，这不是搞笑，而是示威。
难道这魔头与道家还有点关系？
李小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正反王八拳让躲在暗处的长老浮想连篇，竟然生出那么多令人乍舌的念头。
“吱啾！吱啾！”
一只肥硕的山雀子扑楞着翅膀掠过天空。
李小白突然停下动作，从怀中掏出一支手工做的粗造弹弓，夹上一粒黄豆抬手射出。
正中目标！
“吱！”
无辜的山雀子挨了个正着，歪歪扭扭的掉了下来。
小林寺以松山作为山门，自然没有猎户与凶猛禽兽在山上造杀孽，寻常鸟雀走兽个个生的油光水滑，健壮肥硕。
有时候僧人们还会撒些谷物，使这些鸟兽对小林寺越发的不设防，因此让李小白捡了个便宜。
“住手！”
和尚们眼睛都红了，他们没有想到李小白竟然还藏了杀生的秘密武器。
然而小白同学一把捡起犹自在扑腾的雀子，手指一夹一扭，一条鲜活的生灵就这么痛快的去了。
“好肥的鸟儿，今天的油水有着落了。”
“你，你杀生！”
监视李小白的武僧围了上来，怒视着他。
“杀生怎么了？不杀生我吃啥？整天清汤寡水，又听你们没完没了的唠叨，瞧把我给瘦的，再不补补，都不成人形了！”
李小白拎着被拧断脖子的山雀子，无辜的望着这些秃驴，不，和尚。
“南无阿弥陀佛，佛门圣地制造杀孽，这是要下阿鼻地狱的，罪过罪过。”
躲在暗处的长老终于看不下去，走了出来。
“切，天地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一粒种子一条命，一只鸟雀一条命，我一顿只吃几条命，你们这些和尚一碗饭便是千百条性命，谁下阿鼻地狱还不知道呢？”
李小白理直气壮的充分诠释了一个叫作有文化的食肉动物，或者叫作流氓无赖。
“你……”
这位小林寺长老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辩驳之词，对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
“走咯，再多来几只就好了！我一只，清瑶一只，我再一只，清瑶又一只……”
李小白将小林寺长老和几个武僧堵得好生心塞，拎着毙命的雀子扬长而去。
“吱啾吱啾，吱啾吱啾，吱……”
论耍嘴炮，全小林寺上下，没有一个和尚是他的对手。
……
淡淡的油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漫，一路上小林寺的和尚们无不捂着口鼻，皱着眉头就像见了鬼似的远远躲开。
这些秃驴！
不吃肉，光吃素菜都能长得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真是好没道理，一定是平日里偷吃了荤腥的缘故。
摇晃着脖子，李小白拎着一只破旧竹篮来到小林寺后山的九幡浮屠塔下。
“站住！”
两名身着符文袈裟，手执天宝金刚杵的达摩堂长老拦下了他。
……

第97章 小白的反击
“魔头，你来这里干什么？还不速速离去！”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
两位长老认出了李小白，他们依然耿耿于怀对方差点儿烧了大雄宝殿，没好气的挥舞着手中的天宝金刚杵，欲将他赶走。
李小白拎起手中的破篮子亮了亮，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是来送饭的！”
语气就像来串门儿一样。
“走走走，这里关押着妖蛇，不需要送饭！”
一名长老不耐烦的过来推搡李小白。
进了后山九幡浮屠塔的妖怪就没见过活着出来的，因此九幡浮屠塔又有一个别名，叫作镇妖塔，因此送不送饭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还是荤腥，让他们这些修佛之人情以何堪。
“妖蛇是我的，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李小白当即脸色阴沉下来。
“你这魔头，除非皈依我佛，否则休想见到那条妖蛇！”
那名长老飞快捏了几个法诀，他与李小白之间的地面飞快窜起一排丈许高的石笋，将两人隔了开来。
小林寺对李小白的实力做过评估，单纯由灵力构成的法术在他身上往往会莫名失效，但是如果加入物质协同构建法术，却会对其产生立竿见影的威胁。
一排石笋毫无悬念的阻住了李小白的去路。
“哼！咱们走着瞧！”
左右望了望，完全无机可乘，李小白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拎着篮子灰溜溜的无功而返，他可没有力气打破那些石笋，然后在两位小林寺长老的阻止下，强行闯入九幡浮屠塔。
刚气呼呼的拎着满篮子荤腥回到禅房，却见专门服侍他的小沙弥来报，有客人来了。
“客人？是谁？”
李小白掀开压在篮子上的一方蜡梁蓝布，准备自己享用精心烤制的山雀子。
“李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就见一个手提宝剑的年轻人踏进房门，冲着李小白一抱拳。
“公子，虎力可想死你了！”门外忽然一暗，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随即乱嗅了起来，嚷嚷道：“好香！好香！是烧鸡么？”
“郑侠郑兄，虎力，你们怎么来了？”
李小白放下手中的蜡染蓝布，惊讶的站了起来。
在他的印像里，郑侠应该依然到处行侠丈义，锄强扶弱才对，而虎力这巨汉也应该在乐州城被春管事好生招待着，他们俩怎么追到了小林寺？
“自从狄仙子带走了你，我便追过来了！你没事吧？”
郑侠苦笑了一下，他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眼前这僧人模样的李小白竟似多日前自己相识的翩翩浊世佳公子，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一边是自己敬仰的龙族仙子，另一边是曾救过自己性命的李公子和他的化形境妖奴，两方在乐州城街头大打出手，结果狄仙子掳走了李小白，化形境青蛇妖穷追不舍。
经过一路艰难的寻访，这才好不容易的找到了小林寺，幸亏青蛇妖大闹山门，使山下沸沸扬扬，否则他们也没那么容易的找上门来。
“有事，有事的很！”
李小白摸了摸自己被那些秃驴偷剃的大秃瓢儿，加上这一身灰不溜丢的僧衣，在不开口的时候，活脱脱一个道貌岸然年轻比丘僧人。
用力翻了个大白眼，将手中的篮子递向巨汉虎力。
“虎力，这个拿去吃！”
他原本也没什么胃口，本着不糟踏东西的原则，打算勉强解决掉那几只烤山雀，这吃货来的正是及时。
此前给李小白通报有客到访的小沙弥惊恐的望着篮子，死死捂住口鼻就像见了鬼一样夺门而逃。
“烤鸟儿？”
虎力迫不及待的掀开盖碗一看，咧开大嘴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山雀个头虽然不及家鸡，但是小林寺的飞禽走兽比别处更加肥硕，李小白用弹弓打下来的这几只甚至堪比童子鸡。
“公子真是胆大包天！”
郑侠看着篮子里油光湛湛的烤雀儿，想到这里是小林寺的禅房，苦笑着直摇头，难怪那些僧人提起李小白，直接毫不客气的称呼为魔头。
短短几日的功夫，李公子竟然成了魔头，真是出乎意料。
“众生平等，因果报应，这鸟儿上辈子说不定造了什么孽，投胎到这一世正是让人烤着吃的。”
李小白的歪理邪说总是一套一套的，那些和尚们想要劝服他皈依，恐怕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你不是打算皈依佛门么？”
郑侠面色古怪的目光在李小白光溜溜的脑门儿上打着转，若是神色肃然的来上几句南无阿弥陀佛，恐怕会像极了一位得道高僧。
虎力吧唧吧唧啃的满嘴流油，甚至连雀骨头都被嚼碎咽了下去，他的眼中只有美食，才不会在乎什么佛门圣地擅动荤腥，那些和尚若是想要说什么，先得看看他那对砂钵般大小的拳头答不答应。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愿！”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清瑶姑娘呢？”
同行多日，郑侠已经习惯了那个青蛇妖的存在。
李小白郁闷地说道：“关起来了！他们不让我见她！”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绝不介意再来一次火烧小林寺，不过眼下被盯得滴水不漏，这个念头也只是想想罢了。
郑侠说道：“春管事出事了！”
他寻到这里的部分原因也是为了春管事，现在看来，这位李公子的处境似乎并不比春管事好到哪里去。
“什么？”
李小白一怔。
“似乎义善祥商号乐州分舵有人找他的麻烦，大概是因为你从二郎山缴到的财货，春管事涉嫌夹带私货，被关了起来。”
郑侠皱紧了眉头，上下打量着李小白，说道：“以我在江湖上的名声，或许可以替你担保求情一二，不必被困在这里。”
他大致猜到了李小白当前的窘境。
“不必了！”
李小白摇了摇头。
他被困在这里，并不仅令是因为妖女的缘故，更多的原因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混沌青莲和帝流浆，即便没有火烧大雄宝殿这一茬，小林寺也不可能放任他随意离开。
郑侠惊诧地说道：“你真的要出家当和尚？”
“总之一言难尽，不如郑兄帮在下一个忙？”
李小白眼珠子转了转，又开始冒起了坏水。
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在这里皈依佛门，现如今郑侠的到来，倒是恰好创造了一个契机。
郑侠点了点头，说道：“李公子尽管提，为兄一定竭尽全力！”
“嗯，嗯，附耳过来，计将安出……”
李小白向郑侠招了招手，在他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禅房门外，几位武僧和一位长老无不支愣起耳朵，竭尽所能的倾听着房间内的动静，可是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却无论如何都弄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几个书生，纸，笔，墨，难道这个魔头要在小林寺里搞什么文会吗？
因为不得其意，小林寺的僧人们也无法阻止郑侠替李小白在寺外奔波。
听罢，同样一头雾水的郑侠依然一抱拳道：“一切交给为兄，定然办理妥当。”
由于收了银钱的缘故，郑侠很快找来了数位书生，就在李小白的禅房里研起了墨锭，一阵阵墨香从房间里弥漫开来。
不止是他们，还有几个善男信女旁听，像这样的听众自然是多多益善。
披着灰色僧衣，李小白施施然的盘腿坐定，清了清嗓子，淡然道：“今天的故事叫作……”
禅房门外的秃驴们，刹那间脸都黑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佛门有渡化，小白有奸计。
……

第98章 玄装
李小白颇有几分说书人的潜力，整个禅房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扣人心弦，作为意外听众的善男信女们个个泪眼婆娑，连擅长于速记速写的几个书生也是身躯微颤，被故事情节深深打动。
经过一番改头换面，要多煽情就有多煽情的故事编排别人，对于李小白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一个长文，两个短文，背景无一不是小林寺，反派也无一不是小林寺，将小林寺僧众无情冷酷，不近人情刻画的入骨三分。
守在门外的僧人无不面如锅底，作怒目金刚状。
可以预见到，这魔头的俗讲变文若是传了出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会怎么看待他们？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恐怕小林寺上下所有僧人都不用做人了。
可是他们已经阻止不及，总不能将这些书生和信众关起来不成。
“哎？这变文里讲的不就是小林寺么？”
善男信女之一的中年妇人擦着眼角的泪光，忽然回过神来。
“没错，还真是小林寺！”
“那青蛇好可怜！”
“后山好像是有一座九幡浮屠塔，这，这难道是真的？”
此前光顾着听李小白讲得唾沫横飞，这些善男信女未曾将此小林寺与彼小林寺联系到一起，待故事讲完了，他们这才回过神来。
尽管俗讲是俗讲，可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故事的世俗之人总是不可避免的将现实中的小林寺与故事中的小林寺彼此代入进去，尤其是还有九幡浮屠塔这一真实存在。
若是有人仔细去较真儿的话，他们会惊讶的发现，位于小林寺后山，有着镇妖塔之称的高塔内竟然真的镇压着一条青蛇妖，原本好端端的虚构故事立刻就会得无限真实起来，让人难以分辨故事与现实的差别。
李小白偷笑着，随着这几个故事散播开来，恐怕小林寺的信众们从此粉转路人，路人转黑，以后的日子恐怕会不太好过。
占据着主场优势的小林寺报复来的很快。
“玄装师弟！祖师来看你了。”
正端着茶盏润润喉咙的李小白愣了一愣，往禅房内左右打量，这里有其他和尚？难道是俗家弟子。
所谓装，装模作样的装，正适合这魔头！
慧能方丈身后众僧窃喜，让你装！
“南无阿弥陀佛！玄装，天色已经不早，今日俗讲就到此为止吧！”
小林寺方丈慧能带着一众僧人涌进了李小白的禅房。
“谁是玄装？”
一脸茫然的李小白继续张望，这些和尚的目光好像很诡异，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玄装，却望着自己做什么。
一老妪听众忽然对李小白说道：“小师父，你就是玄装啊！”
“我？”
李小白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貌似小林寺最低一级弟子的法号是觉字辈，再往后十三代才是玄字辈，真是活见鬼了！
难道随随便便一个小沙弥都有资格当他的祖师爷吗？还是想让寺内的僧人接力渡化他十三代？
难道这就是装十三的代价么？
“当然是你啊！玄装！”
戒律院首座慧戒一张大饼脸乐的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他总算出了一口当日被耍得团团转的恶。
他转过头对那老妪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玄装的脑子不太好，经常妄言，请多多包涵。”
让你丫的黑我小林寺，现在你自己也是小林寺一员，黑小林寺就是黑自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法号都有了，距离渡化还会远吗？
不得不说这些和尚的进步还是蛮快的。
“方丈大师客气了，这位小师傅也挺可怜的，不过他讲的可真好，老朽的泪珠儿都快掉下来了。”
老妪信以为真，双手合十的礼。
“……”
妈蛋！老虎不发威，当俺是病猫，李小白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去，这些贼秃实在是忒损了。
他沉声道：“明天的故事是《西游记》！”
当然是暗黑版！
善男信女与书生们眼前一亮，登时期待起来。
小白同学的反击同样也很快，慧能方丈身后一众僧人表情扭曲，就像得了便秘一般。
嘿嘿，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待本公子反复揭披小林寺背后黑幕，看你们这些秃驴还敢再猖狂。
“魔头！你……”
戒律院首座再次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想要冲上来教训李小白，他刚想动手，却被方丈慧能拦了下来。
“慧戒师弟，莫要冲动！”
慧能方丈递过来的眼色里分明是写着莫要上当！
从李小白醒过来开始，小林寺就开始接二连三的出意外，逃出莲台，火烧大雄宝殿，捕杀鸟雀，荤腥弥漫，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
此时此刻，慧能方丈多留了一些心眼，以免其他人重蹈复辙，又让这魔头弄出些事端。
慧戒重重的哼了几声，这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嗔念。
目送那些善男信女和书生们离去，慧能方丈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在李小白面前亮了亮，说道：“玄装，这便是你以后的度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小林寺的人！”
如此强人所难之事也是无可奈何的下册，为了渡化这个魔头，小林寺也不得不做了一些违心的事情，例如这份度牒。
虽说度牒需要盖上官府大印并且备案才能算真实有效，可是对于小林寺方丈来说，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县尊大人便是会屁颠儿屁颠儿的将度牒办好并送上来。
“咱们走着瞧！”
李小白亮出一口白牙，毫不示弱。
对方想要“渡化”他，他何尝不也是想要“魔化”他们。
……
次日清晨，李小白便被禅房外的一阵喧闹声吵醒。
披着单薄的僧衣，敲了敲在外面落锁的木门。
“玄装，你醒了？”
由于高了十三代的辈份，小沙弥也不好以祖师爷自居，只好直呼小林寺强扣在小白同学头上的法号。
“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李小白对“玄装”这一法号根本不以为意，那只不过是小林寺上下的掩耳盗铃行径，待他将小林寺折腾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佛抓狂四佛挠肝，这些秃驴自然而然的会将他和清瑶礼送出去。
他就不信小林寺会拼着几百年的清静不要，跟他死耗一辈子。
“山下闹妖灾，听说有一只妖虎引动了十几座山头的野兽，已经横扫了两个村子，许多人都往山上来了。”
小沙弥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恐怕是第一次经历妖灾，许多上了山的无辜百姓身上还沾着自己或野兽的血，看上去狰狞恐怖。
“妖灾？”
李小白不解，大武朝腹地远离妖域，怎么可能会有妖族如此明目张胆的搅风搅雨。
“师傅们或许知道！”
小沙弥无法替李小白解释妖灾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怯生生地问道：“那，那个玄装，山下的妖灾是不是你引起的？如果是你引起的，快快平息了吧，要死好多好多人哪！”
李小白表情古怪，这小沙弥真把自己当成的魔头，什么锅都往他头上扔。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妖灾跟我没关系，你问错人了！”顺手摸摸对方的小光头，手感甚佳。

第99章 漫天剑光
“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小沙弥眨巴着眼睛，依旧是半信半疑。
“骗你是小狗！”
李小白哈哈一笑，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色尽去，心中偷偷一笑，这孩子真好骗。
他接着说道：“寺里那么多得道高僧，还有龙女，他们为什么不去除妖？反而让百姓们背井离乡的逃到寺里来。”
在李小白看来，小林寺能够镇压清瑶这样的化形境妖族，收拾一只虎妖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难道跟那些所谓仙长一样视凡人如刍狗，平时沽名钓誉，关键时刻原形毕露。
“狄仙子不是我们小林寺的人，她早就离开了，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拘住那条化形境青蛇妖，寺里除了坐死关的慧方太师叔祖是凝胎境外，就只有两位炼神境的太师叔祖，这次引发妖灾的妖虎拥有化形境的实力，手下还有不知多少吐纳境与化形境小妖，除非慧方太师叔祖出手，我们小林寺也只能勉强自保而已。”
小沙弥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将小林寺当前尴尬处境交待的一清二楚。
若非这只妖虎意外突破到化形境，恐怕还会和其他小妖一样继续在山野中蛰伏，化形境修为不仅给了它强大的修为，也给了它更大的野心。
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的血食，使妖力进一步快速增长，或可有机会企及真丹境大妖的门槛。
正因为这种想法，妖虎才敢发动妖灾大肆进攻人族聚居地，搏一搏这个机会。
通过面前这个小沙弥大致摸清楚了小林寺的部分基本情况，这些秃驴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厉害，之所以能够镇压清瑶，还是借了龙女的光。
李小白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真心实意地说道：“快去向别的仙门求援吧！不然生灵涂炭，你们小林寺也将无法置身事外。”
“其他仙门？这个？这个？”
小沙弥忽然变得迟疑起来，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呵呵！”
李小白报以冷笑。
这些秃驴还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直到这一刻还抱以门户之见。
披着单薄的僧衣，李小白走出了禅房，放眼可以看到许多平民百姓涌入了寺院，不仅占满了所有空置的禅房，甚至还东一处西一处杂乱无章的搭起了窝棚。
为了抵御松山峰顶的寒冷，点起的取暖篝火使小林寺一下子增加了许多人间烟火气息。
越来越多的人通过山脚处的山门，顺着一级级石阶，拖家带口，背着细软财货，甚至还有牲口和各种坛坛罐罐，一齐涌入小林寺，以期望得到庇护，很快将松山挤得人满为患。
不得不大开山门接受平民百姓投奔的小林寺连后山都不得不开放，收容这些被迫离开家园，躲避妖灾的百姓们。
若非山下县尊老爷和富户们筹集了大量粮草等物资，并且不断送上山来，否则恐怕还没等妖灾逼近，这松山上下就会乱作一团。
每天人吃马嚼，就算小林寺有些积累也架不住这般消耗。
李小白提出向其他术道宗门求援的建议是否已经被小林寺采纳仍未可知，不过眼下这一片混乱才是刚刚开始。
当连县尊大老爷都不得不带着家小和所有衙役逃到松山顶峰的小林寺时，妖灾已经距离松山不远了。
松山西面的天空，一片不断翻滚的黑云正在缓缓逼近，地面上的乡村甚至是小镇早已空无一人，待黑云笼罩之处，豺狼虎豹，野猪熊罴四处乱窜，甚至还可以看到原本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草食性动物及飞禽赤红着双眼与食肉猛兽同行。
临时荒弃的某处宅院内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心存侥幸而不肯离开的留守者很快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弥漫于空气中的血腥气刺激的这些诡异同行的飞禽走兽越发凶性大发，甚至彼此间发生厮杀，胜者饱餐一顿，败者尸骨无存。
妖灾，能够使之称为“灾”的异变往往会给人族聚居腹地带来重大的伤亡，尽管大多数妖灾在成形前都会被干扰或扼杀，像发生在松山附近的妖灾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这一日小林寺的和尚们没有再“超渡”李小白，嗯，至少在小白同学看来，成天在耳边碎碎念，所谓渡化就和超渡没什么分别。
不得不说，这些秃驴的努力还是卓有成效，至少李小白已经能够将梵文版《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简称：大悲咒）》倒背如流，甚至出现了自动播放般的幻听。
终于得一日清闲的李小白望着这些和尚个个披挂着临时编出来的藤甲斗笠，握着两头包铁的木棍，毕竟是佛门清修之地，动刀兵也非本意，无法做到每一个僧人都能够得到一件兵器，动员逃上山来的匠人们在缺乏材料的条件下，仓促打造出这些粗糙简陋的兵器铠甲已是非常不易。
落在李小白眼中，他便能够猜到，这些和尚打算自己硬扛。
与蛇女清瑶打交道久了，李小白十分清楚妖族的强大与可怕。
寻常人族落到妖族手中，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即便小林寺拥有不少武僧，可是实力最强者也不过是一位洗髓境强者与组成十八铜人阵的十八位锻体境武僧，能够修行术道的僧人更是小猫两三只，堪堪过两手之数，想要护住整个小林寺，亦如当日小沙弥的态度一般，恐怕连自保都够呛。
虽说武道洗髓境与锻体境相当于妖族的化形境和吐纳境，但是这仅仅以单纯的破坏力作为划分依据，然而在实际战斗中却并不是这样的。
除非近战肉搏，否则同样拥有妖术的妖族只需要远远的放风筝各种吊打，足以轻而易举的将武道修行者活活放死，因此在通常情况下，妖族境界与术道境界持平，实际战斗力却比武道境界高出一等。
天空中隐隐传来雷声，许多平民不由自主的抬起头仰望。
上百枚闪光点自北向南的从天空中缓缓移动，它们所在的方向似乎还传来了隆隆巨响，仿佛还有袅袅仙乐传来。
“是仙人！”
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激动起来。
开始是惊疑不定，随即更多的人确认了天空中的异相。
“我们有救了！”
“仙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要为仙人立长生牌位，老天开眼哪！”
或许是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剧烈灵气波动越来越近，不断张牙舞爪，翻滚着向松山逼近的妖灾黑云不仅停止了漫延，还出现了收缩回撤之势。
循着声间，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向天空凝视。
《摩诃钵兰经》虽然只有上半册，真正的奥义却烙印在了混沌青莲第一片绽放的花瓣上，不仅如此，还大大强化了李小白的五感。
与其他人瞪大了眼睛加猜测相比，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上百位术道修行者正分别踏着一支支飞剑破空飞来，剑锋似乎能够撑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罩，将御剑者笼罩在内。
由于速度极快，还在后方留下了一条条极细的淡白色尾迹，锋利的剑刃不时折射着阳光，就像一群飞快划过天空的流星。
隐隐约约间，似有带着逍遥自在意味的歌声从天空中传来，那些御剑飞行的术士们仿佛并没有看到下方的妖云翻滚，速度不减的往南面飞去。
DUANG！
小林寺的法器大钟响了起来，这只重达9999斤，表面布满符咒刻痕的黄铜巨钟并没有多少实际杀伤力，它却可以震慑妖邪。
只要悬挂在钟楼内，寻常鬼祟之物根本不敢靠近，待钟声响起，便是它们如沸汤沃雪般末日。

第100章 求人不如求己
“瞧，有好几位师弟正偷看我们呢！平日里还以为他们都是正人君子，却没想到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
几只雪鹤背上，修为不足以驾驭飞剑的女修不断捏着法诀互相传声，不知道是因为此行让她们兴奋，还是其他什么缘由。
“花师姐，你看罗师兄，他从出发到现在都保持着目不斜视，不像其他人那么轻浮讨厌，师姐你的眼光还真不错呢？”
“小骚蹄子，你是动春心了吧，快去求求花师姐，说不定床上可以给你留一角位置呢！”
“要死了你，说什么胡话！”
几个女修将灵气白白浪费在传话上，倒是将传讯术练得极为精熟。
将目光从不远处坐在雪鹤背上，因为兴奋而双颊晕红的几位女弟子身上收回，一个身着素白袍服，衣袂飘飘，双手在胸前持御剑法诀踏剑飞行的术士，望向身旁并肩齐飞的师兄，略微鼓荡灵气，朗声说道：“罗师兄，何必愁眉苦脸，此次南海仙会天材地宝云集，师兄一定会得偿所愿。”
“倪师弟，我师尊已经卡在凝胎境三百多年年，其中连番破关失败，精元耗损颇巨，此次若是不能成功破关，恐怕寿元将尽！若是能够寻找苦提丹，升灵果，破业草……唉，哪怕是一根破业草都难寻，若是那么好找，我师尊早已是全真境的真人，何必多次冒险破关，徒耗精元。”
尽管气质仙风道骨般出尘，却是一脸凝重神情的罗冥摇了摇头，他的修为比倪师弟还要高上一线，无需捏持法诀便可轻而易举的御剑飞行。
自从在众多外门弟子当中脱颖而出，以新晋内门弟子身份拜于陈天长老座下，随着修为大进，罗冥隐隐成为星罗宗这一代弟子的领军人物，更以不到四十岁，成功触及炼神境，风头一时无两，未来天资，恐更胜其师。
“天无绝人之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必有一线生机，罗师兄无需担心。”
倪师弟忽然往下方一瞥，惊诧道：“咦？下面妖云弥漫，难道有妖族肆虐？”
小林寺的钟声浩浩荡荡终于引起了御剑飞行修士们的注意。
一道道心神投了下去，反复扫过松山和妖云，很快将下方的情况一览无余。
或许是察觉到强横的心神投下来，黑乎乎的妖云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迅速收缩，作势欲逃。
“些许小妖作怪，下面是小林寺的法器钟声，罗冥，倪震，你们两个下去看看！”
一道心神横扫过整支御剑飞行的队伍。
倪师弟与罗师兄互相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齐声应道：“是，宗主！”
剑光一转，双双脱离了大队，落向松山顶峰的小林寺。
应钟声相邀，飞剑队伍也只是派下两人打声招呼而已。
“有仙人下来了！”
“南无阿弥陀佛，我们有救了！”
“这跟佛祖没关系，没看到下来的仙人不是佛门中人吗？”
“胡说，说不定是佛祖请来的仙人救解我等！”
虽说托庇于小林寺，依然有许多人是现实之辈，他们并不完全相信是佛祖庇佑结果，小林寺内的平民百姓们为此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然而其他剑光却毫不停留的掠过松山上空，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小林寺僧人，无不感到惊诧，为何只有两道剑光落下，其他仙长却丝毫没有跟着一起降落的意思，仿佛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下方翻滚的妖云，仅仅只是路过而已。
松山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惊疑不定，难道这些仙人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两道剑光一先一后，须臾间落入小林寺内的大雄宝殿前。
慧能方丈带了众僧快步迎了上来。
“南无阿弥陀佛！小寺恭迎两位仙长！”
“废话少说，我们还要赶时间，你们敲响法钟究竟所为何事？”
倪师弟丝毫没有兴趣跟小林寺这样的术道小宗门啰嗦，对方莫说不是神州术道五宫七宗，恐怕连更低层次的十三门都算不上，他和罗师兄还要随宗门大队赶赴南海，参加百年一遇的仙会盛事，哪有多余的时间耽搁在这里。
慧能方丈连忙说道：“松山附近出现妖灾，希望各位仙长能够慈悲为怀，加以援手！小林寺将感激不尽！”
能够御剑飞行，至少也是初识境高阶的修为，百余位初识境以上的术道仙长，想要平息一头化形境妖虎掀起的妖灾，恐怕是轻而易举。
百支初识境飞剑齐攻，除非是真丹境大妖，否则绝无幸免的可能。
倪师弟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哼，不过一只化形境妖虎，四只吐纳境妖族和十几只灵犀境小妖，曲曲小事还用得着我们星罗宗出手吗？既然抵挡不住，那就去死好了！”
他可没什么兴趣助人为乐，更何况宗主也未必会为了小林寺这么个小门小户耽搁自己的行程。
这话一说出，小林寺众僧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软言祈求，不仅没有得到正视，竟然还受到了羞辱，幸好佛门戒贪嗔，不然这些大和尚当场就要跳起来。
“南无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松山上无辜百姓众多，还请贵宗援手一二。”
为了满山百姓不落妖口，慧能方丈只能再次放低姿态，宛言苦苦相求。
“莫要多说了，你小林寺与我星罗宗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让我们出手相助，你们不如去求须弥宫好了，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倪师弟捏动法诀，三尺长的飞剑出鞘，待落到他脚边时，已经变大了一倍，堪堪一个人可以踩踏在剑脊上。
“你们有什么可以作交换的，例如苦提丹，升灵果，破业草之类。”
罗冥倒是未动，他打量着小林寺上下。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术道小宗门，总该有些东西，或者有他想要的也说不定。
若能等价交换，他并不介意帮助对方渡此一劫，击杀了那只妖虎。
“南无阿弥陀佛，本寺不曾有这些东西！”
慧能方丈只剩下了苦笑，莫说苦提单，他也仅限于听说，或许小林寺的庇护者须弥宗拥有一些，但是像小林寺这样的小门小户，根本不可能有，有也会招来不必要的灾祸。
“那就算了！”
罗冥失望的摇了摇头，剑指反手虚点腰侧，一支尺许长的小剑弹了出来，迎风便长，甚至比已经踏在倪师弟脚下的那支更大几分。
材料，法阵和灵力是决定法器变幻大小的三个重要因素。
很显然，罗冥的飞剑品质和御剑水准都在倪师弟的飞剑之上。
“道友，请留步！”
慧能方丈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道：“本寺还有大还丹三枚，小还丹数十枚，纯阳草一棵，百年山参十株，十年份的紫葵灵芝一朵，还有须弥宗赐下的菩提子四枚与带叶菩提枝一支。”
“你拥有的并非是我想要的，武修的东西与我有何用？”
罗冥依旧直摇着头，双后勾于背后，轻捏法诀，脚下飞剑托着他缓缓离地。
小林寺术道修行者不多，反倒是武道修行者的补益之物有不少。
“罗师兄莫在理他们，连件像样的宝贝都没有，还想求人，祝你们好运吧，大和尚们！”
已经飞到半空的倪师弟催促道，整座小林寺，恐怕就只有那座法器铜钟和后山那座浮屠塔稍稍像点样子。
可是大钟只能听个响儿，若是蓄足灵力吼一嗓子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另外后山十三层浮屠塔是法阵，连法器都算不上，这两样东西在星罗宗的弟子们眼中，就像鸡肋一般食之无味，作为交换品的资格都没有。
“与其求人，为何不自求！”
罗冥的声音从天空中落了下来，两道剑光再次射向天空，追着远去的百余道剑光和零散几只雪鹤。
留下一众僧人面面相觑，星罗宗的仙长们竟然见死不救，一点儿面子都不卖。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才不去喂妖怪！”
难得放一天假，免去耳这聒噪的李小白十分无辜并且莫名其妙的被一群秃驴，不，大和尚围观了。
难道因为自己是甜党，又身负帝流浆，就注定要成为糖僧么？
劳资不是糖僧肉！
……

第101章 大竹杠
该不会是暗黑版的《西游记》事发了吧？
没背景的一棒子打死了，有背景的屁事没有，各种黑幕与勾心斗角，拆开来又装回去，逐字逐句的点评，让人看得寒毛之竖，只会感叹世间竟会如此险恶，一时间无数黑锅和阴谋论劈头盖脸砸在小林寺的头上。
李小白缩了缩脖子，这几天他可没闲着。
小林寺也算是作茧自缚，一个法号，一个秃瓢，一件僧衣，那些善男信女都把他当作为揭露小林寺黑幕的勇士。
自渡与渡人，原本是两种不同却殊途同归的教义，但是在暗黑版《西游记》中却分出了高下，小乘佛法自私自利，大乘佛法普渡众生，光是这一口天大的黑锅便将小林寺上下扣得死死的。
若非妖灾逼近，全寺上下没人顾得上他，恐怕早就腾出手来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魔头了。
“玄装，你这是何苦？”
慧能方丈忍不住一阵凄苦，要不是眼前这魔头，小林寺怎会落得如此内忧外患。
内忧便是法号玄装的李小白，外忧便是越来越近的妖灾。
那些托庇于小林寺的平民百姓似乎也不太安分，时不时有人想要闯入镇压青蛇妖的九幡浮屠塔，试图求证着什么，一些不好的谣言愈演愈烈。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李小白。
“今日之果，昔日之因，是你们自讨苦吃！”
确认对方不是将妖灾赖到自己身上，李小白抖了抖身子，习惯性的开始推卸责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
众僧人默然，对方说的好有道理，让他们无言以对。
李小白和青蛇妖又不是小林寺请来的，也不是主动来的，而是被龙女狄仙子抓来的，自然是要想方设法与小林寺作对的，脑残了才会轻易皈依佛门。
星罗宗的人扬长而去，虽说冷漠无情，却也指出了最后一个机会，九幡浮屠塔内镇压着一条化形境妖蛇，或许能够与那引发妖灾的妖虎一战，哪怕是两败俱伤，小林寺的自身力量也足以渡过眼下这一关。
“老纳有一不情之请，请李公子大发慈悲，以苍生为怀……”
面从苦涩的慧能方丈好不容易刚开口，没说两句便被李小白直接打断，显然对不再用“玄装”法号丝毫不领情。
“打住，打住，这些都是套路！”
李小白直翻白眼，他可不是三岁孩子，随便两句话就能糊弄住。
“喂！你还是不是人，就有没有一点同情心！这漫山遍野的无辜百姓都快要被妖怪吃掉了。”
戒律院首座慧戒心里根本藏不住话，当即看不下去，愤怒的大叫了起来。
“随意掳掠人口，私自软禁关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恣意破坏人伦，作奸犯科，违法乱纪，与官府为敌，与大武朝为敌，你们小林寺真是藏污纳垢，该当何罪！”
论玩嘴炮，李小白还真的自信不输于谁，张口就来而且义正辞严，一顶大帽子接着一顶大帽子扣上云，喷得对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脑门上青筋直蹦，恨不得冲过来一拳头锤死这厮。
“你，你待怎样？”
戒律院首座慧戒最后涨得脸红脖子粗。
“慧戒，住口！”
慧能方丈大声喝止，自己等人明明是求着对方，若是像慧戒这样的态度，恐怕事情没办成，反而把事情搞砸。
“呵呵，你等死活，与我何干！”
李小白只剩下冷笑，待看到众僧色变，又说道：“更何况你们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交换吗？”
绝望刚生却又给了一线希望，像这般玩弄人心的手段恐怕真与魔头毫无分别了，但是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头，如此轻易放过这些秃驴，李小白并会甘心。
“施主何故苦苦相逼？得饶人处且饶人，出家人讲的是慈悲为怀。”
慧能方丈低眉垂眼越发愁苦，不得不说，这些大和尚成天祈求佛祖，或是云游化缘，求人的功夫与生俱来，大道理一套又一套。
可是却偏偏碰上与真魔头一般的李小白，根本是软硬不吃，他毫不客气地喝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也是你佛家讲的，怎的到现在却要耍起无赖？”
慧能方丈一滞，长长叹了一口气，小林寺合该有这一劫，不是落在妖灾上，就是应在眼前这魔头身上，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说道：“请施主出手，本寺无所不应！”
他只能寄期望于对方不要狮子大开口。
可是送上门来的竹杠，李小白怎会不狠狠敲上一敲。
“第一，前日看到藏经阁，竟然不让我进去，从今天起，对我开放！”
“第二，什么丹药的，各来上十瓶八瓶。”
“第三，我要一道龙气，怎么弄到，你们自己想办法？反正跟龙女那么熟，要一道龙气又不是要命，应该不难。”
小林寺众僧脸色越来越绿，对方的条件他们都能办到，可是这不啻于抢劫一般。
仿佛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李小白无耻地说道：“没错，就是抢劫，你们送上门来让我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一条，没有问题，但是施主不能破坏藏经阁里的任何东西，第二条，本寺的大还丹只有三枚，小还丹四十二枚，哪里有十瓶八瓶，悉数送于施主罢了，再多却是没有，第三条，老纳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力。”
若非龙女狄仙子去其他地方斩妖除魔，眼下时不我待，哪里会任由对方肆意宰割，慧能方丈也是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一道龙气对龙女而言并不算什么，小林寺上下若苦苦哀求，恐怕还是能够求来的，但是会不会有损双方的交情，眼下之急却让他们顾不得许多，先保下满山无辜性命再说。
“第二条倒也罢了，但是第三条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应否！”
李小白没打算将对方逼到悬崖外面，确认已经没有多少油水，便见好就收。
“应！我们应了！”
慧能方丈满头大汗，这个李公子绝对是魔头，把握人心与人性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成交！你们必须以佛祖的名义起誓！记住，是你们每一个人，若有违约，立地为魔，终生不得侍佛！”
李小白坑人向来滴水不漏，这些和尚一个个在劫难逃。
这个誓言端得是无比狠毒，逆转为魔，不得侍于佛前，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真正的一刀捅在了要害上，众僧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引颈就戮。
“你，好，老纳起誓……”
无奈之下，完全落入下风的慧能方丈只能就范，其他僧人则无一幸免。
小白就是个大坑，撞见他的只有捏着鼻子往里跳。
随着星罗宗的漫天剑光毫不停留的飞掠过松山，原本惊惧不已，险些仓惶逃患的妖云终于看清楚了形势，再次恶狠狠的卷土重来，形势开始变得越发危急。
松山以西的小半个天空都被阴沉的妖云所笼罩，阳光被遮蔽后投下来的阴影即将触即山脚。
九幡浮屠塔前，李小白笑嘻嘻的看着两位长老，顶着颗大光头，不伦不类的拱了拱手道：“咱们又见面了！”
两位达摩堂长老脸色铁青的一挥衣袖，塔内禁制瞬间解除。
“嘶！”
塔身微微颤动，沙沙声作响，似有一物从塔基下方蜿蜒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三四丈长的青蛇从缓缓打开的塔门内飞窜而出，显然已经被关得久了，一得自由便迫不及待。
李小白从善如流的往一旁躲去，然而清光一闪，一个如温香软玉的娇躯如飞鸟投林般撞入他怀中。
妈蛋！
撞得好痛！

第102章 妖云
“公子，奴家好想你！”
妖女媚眼如丝，吐着猩红色的蛇信。
前来协助李小白解禁九幡浮屠塔的僧人满脸通红，双手合十，低着头不断念着：“罪过罪过！”
妖女果然是妖女，魅惑众生的本领不小。
却见被迫当了一回人形缓冲垫的李小白黑着脸道：“是想我的血吧！妖女！”
公子，妖女，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嘻嘻！”
被窥破了小心思的清瑶忽然贴近一探。
李小白这次没有躲闪，然而怀中的妖女又飞快往后退去，脖子上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刺激，他以为对方是良心发现，不禁惊诧道：“怎么？你该不会真皈依佛门了吧？”
“奴家已经取了公子拖欠的份额。”
清瑶舔了舔樱唇，已如人族少女一般的小香舌上面犹自带着一抹嫣红残血。
李小白瞳孔微微一缩。
我勒个去的，口活儿又进步了！
“准备干活儿了！”
李小白不解风情的一把推开了这个蠢蠢欲动的妖女。
“公子要与奴家杀出小林寺吗？那真是太好了！”
清瑶腰肢轻扭，在一片清光中化为狰狞大蛇真身，冲着不远处的和尚们恶狠狠的吞吐着蛇信。
这几天被关的狠了，她想好好报复这些大和尚，不知道和尚肉是青菜味儿的还是豆腐味儿的。
“不，我跟他们做了笔交易！一笔买卖！”
李小白将狠狠敲了小林寺一笔竹杠的经过与清瑶简单说了一遍。
可怜的小林寺，要不是法器大钟太大太重，恐怕他也会想办法把它打包带走。
“公子，你没说让他们放我们自由吗？”
听罢，清瑶瞪大了眼睛，她发现李小白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条件。
不过心底依然有几分感动，对方竟然为自己索要了一道龙气。
那可是一道真正的龙气，绝非附着于蛟鳞上的那丝斑驳龙气所能够相比。
“哈哈哈！”李小白笑着摇起了头，接着说道：“没有那个龙女，小林寺能耐你我如何？他们连一只化形境妖虎都对付不了，更何况是你，想走就走，他们能拦得住我们么！”
混沌青莲的剑光之所以被封住，是因为小林寺动用了一枚全真境大德的舍利子，集结全寺僧人的愿力，碍生生暂时阻断了他与莲苞的联系，那朵正在缓慢绽放中的莲花虽然无损，却再也接受不到李小白的心神，自然也无从释放出无坚不催的剑光。
“真是便宜了这些家伙！”
青蛇又再次变回了人形，恨恨的咬牙切齿。
“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个世界上没有永久的仇恨，只有永久的利益。”
公子点着妖女的眉头，谆谆说教，要多读书，要好好学习，要天天向上……
附近的僧人们复抬起头，嘴角又一阵抽搐，您这么点一头化形境妖族，这样合适么？
合适不合适，小白同学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是不止一次这么干了。
松山山脚，小林寺的山门前。
一位炼神境长老，四位初识境高僧，十八位锻体境武僧，四十九位聚气境武僧，会些花拳秀腿的平民及捕快若干，这些人与李小白站在一起，忐忑不安的望着越来越近的妖云。
缓缓逼近的阴影中，各种凄厉的咆哮声越来越近，李小白充耳不闻，反而有闲心回头望了一眼曲径蜿蜒的山路，又一次忍不住吐槽，就差占山为王了。
身旁蛇女妖气升腾，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己化形境的妖族气息，翻滚的妖云仿佛有所感应般缓缓停了下来。
“李公子！我们这是要搦战吗？”
一位达摩堂长老不安的拨着手中的佛珠，他不知道李小白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抵御这次的妖灾，难道不应该让他身旁一直笑意盈盈的妖女冲进妖云的黑暗中，与那只实力不知深浅的妖虎大战一场么？
只要拖住那条化形境妖虎，小林寺上下或许可以对付得了其他的小妖。
李小白回过头扑哧一笑，大师你是来捧哏的么？
还两军交战，双方大将先单挑几十回合呢！
“与昆仑妖域比起来，这等只是小场面，稍安勿躁！”
说完摸出一枚大还丹往嘴里一送，嚼了两下，李小白的脸很快拧了起来。
说好的不应该是化作琼浆瞬间入喉，使人精神一振，神清气爽，然后升出一股热力散入四肢百骸，再功力平空增长一甲子的么，怎么恁的苦死人也！
至少功力增长他没体会到，反倒是苦得满口发麻。
昆仑妖域？不少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位年轻公子还去过可怕的妖域，怎么会毫发无伤的出来。
若是能够知道小白同学不仅在昆仑妖域“玩耍”多日，还拐一位美妖娘出来，这些大和尚恐怕也不会觉得自己被狠狠敲了一竹杠而感到委屈了。
“李公子，大还丹是武道丹药！”
看到李小白如同猴子吃辣条的表情，那位长老好心提醒了一句，术道修士吃什么武道丹药？没看到连星罗宗的人都没半点兴趣么？
小寺林原以为李小白将大小还丹要了去是打算与其他人交换好处，却没想到竟然当作糖豆一般，自己先干掉一颗。
糟蹋，糟蹋东西啊！
“嗯！甚是提神！”
李小白又摸出一颗大还丹，犹豫了一下，换成了一颗小还丹，又扔进了嘴里。
眉头微展，有薄荷味儿，还行！
又是一颗！
几位达摩堂长老直皱着眉，好东西全进了狗肚子里。
小林寺的大小还丹并不是根据体积大小命名，两者功效截然不同，并无高下之分，大还丹是提升真气的圣品，甚至有助于凝气化罡的益处，小还丹则是疗伤圣药，再重的内伤，也依然能够把命吊住。
一颗大还丹，一颗小还丹，到底还是没进了狗肚子。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根须微动，转眼间将苦得李小白呲牙咧嘴的药力汲取的干干净净，第三片莲瓣缓缓完全绽放，一抹灵光在花瓣顶尖游移不定。
成了！
李小白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邪澜！
就像前两片花瓣一样，第三片花瓣自带的剑光名称平空出现在他的心中。
“嗷呜！~”
翻滚的妖云狠狠一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两团暗红色的光芒，就像两盏硕大的灯笼缓缓向小林寺山门而来。
“是那妖虎！”
“好大！”
小林寺的僧人们骚动起来，手执各种武器的平民和捕快有勇气与妖怪决一死战是一回事，但是当真正面对妖族时，是否还保留有原来的勇气却是另一回事。
然而在少许照入妖云边缘的阳光下，两团红光的真身显现出来，是一头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的灰色巨狼，体形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獠牙巨口不断滴落涎水和血汁，仿佛方才刚刚享用过一顿血腥盛宴。
“妖蛇大人，你为何与人族站在一起？不如与我家虎大王联手，共同享用血食？”
凭着对妖气的感应，灰毛巨狼十分疑惑一只化形境妖族竟然与人族为伍。
“叫你家那只小猫把自己洗剥干净，奴家要将它下火锅。”
妖女的说话口气与平日里的李小白一般无二，动辄就要将对方下火锅。
下火锅？烤着吃么？
没什么见识的狼妖自然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不过它依然听明白了对方的态度和立场，这只化形境妖蛇竟然是与人族一伙的。
吐纳境妖怪的心思并没有那么复杂，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不会太多犹豫，它当即道：“既然与虎大王为敌，那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如果不是虎大王也有化形境修为，恐怕此刻它直接就跪了，不过对方只有一个，而它们这一方还有四个吐纳境妖怪，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至于那些人族，还真没放在眼里。

第103章 袭杀
“嘶！一只小猫，有什么资格与奴家为敌！”
满身青鳞的巨蛇长身而起，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将那只发动妖灾的妖虎放在眼里。
若是在弱肉强食的昆仑妖域，像这般嚣张的小角色根本活不到天黑。
青蛇身周惊呼声连连响起。
壮着胆子来到山门前准备舍命与妖怪们决一死战的百姓和捕快们当场吓得脸都绿了，此前小林寺的僧人们并未告诉他们，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是一条青蛇妖，待现出原形时，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哪怕连达摩堂的长老们也不由自主的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生怕这条化形境妖蛇突然临阵反戈。
灰毛巨狼欲退回妖云阴影深处，去禀告那只化形境妖虎，一声清喝响起。
“曦和！”
若有若无的一道剑光乍闪即逝，瞬间贯穿了巨狼的头颅，直没入体，再毫无阻碍的贯穿而出，从它身后没入阴影深处，紧接着一阵鸡飞狗跳的聒噪声传来。
很显然，一同神魂俱灭的倒霉禽兽数量无算。
“曦和”剑光端得是无比霸道，擦着即死，碰着即亡，绝无幸免。
妖云投下的阴影深处聚集了不知多少被驱使的飞禽走兽，突如其来的这一击不知收割了多少生灵。
“公子你！”
青蛇垂下头，望着收回剑指，装模作样吹了吹指尖的李小白。
她原本打算动手的，却没想到让他抢了先。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
李小白洋洋得意的一笑，随着混沌青莲不断绽放，他也并非是完全没有进步，至少现在看来，体力还能够支撑到第三击“邪澜”，不再是一击之后便是任人宰割的窘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击干死吐纳境妖族的手段不仅吓住了山门前的百姓与捕快，同样也让小林寺众僧瞠目结舌。
“施，施主！李施主！”
在场唯一一位炼神境长老脑门上浮出一层冷汗，他终于开始意识到，龙族的狄仙子给小林寺抓来一个什么样的魔头。
能跟化形境妖蛇为伍的，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就算是他自己，也没可能这么干脆利落的灭杀一只吐纳境小妖。
“嗯，今晚加餐！我请大家吃火锅！所有人统统都有份！”
李小白盯着那头倒毙的灰毛巨狼直流口水。
话说狼跟狗是亲戚，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狼肉也滚上三滚，恐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这个可以有！”
青蛇用力点了点头，人族太脏，吃了直犯恶心，妖怪又滋补，下了锅正合适。
以前没少吃过小妖，狼肉味道并不差。
妖云翻滚，就像被激怒了一般，猛然往前一扑，无边的阴影倾刻间将位于山脚的山门淹没了进去。
“吼！”
黑暗中传来一声荡人心魄的咆哮，似有一头大妖正在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阴影顺着山坡迅速向上漫延，很快笼罩住了位于峰顶的小林寺，山上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各种各样的嘶鸣声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仿佛有无数的飞禽走兽正向松山凶猛扑来。
“阿弥陀佛！”
四位初识境长老踏前一步，手作不动印，齐颂佛号，身上金光暴涨，有如四位金身罗汉，硬生生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开辟出一片光明所在。
灵气化作佛光，驱散了缭绕在周围的躁动妖气，迅速稳定了武僧和平民百姓们不安的心。
护山法阵当即开启，一条条云气环绕着松山组成幕墙，强行隔开黑暗笼罩。
小林寺内的惊呼声渐渐平息，至少托庇于松山的人总算能够看到一线希望。
由于当日蛇女清瑶屡屡冲击，使得护山法阵消耗颇多，核心灵池中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想要依靠寺内仅有的几位术道修士用人力补充，恐需耗日持久，除此之外可以使用灵晶，可是小林寺手上没有一颗灵晶，与那些术道大宗门相比，几乎就和穷叫花子没什么分别，难怪星罗宗的人对松山完全看不上眼。
“清瑶！现在该你了！”
李小白往后退了一步，偷袭他还凑和，正面硬刚还是差了点儿。
“嘶！”
青蛇一张口，喷出一股浓浊的黑烟，旋即狂风大作，将隐隐散发出腥甜的黑烟往前送出数十米。
黑烟在妖云笼罩下的黑暗中并不显眼，甚至毫不费力的融为一体。
一阵密集的扑翅声和嗡嗡振翅声传来，紧接着那些各种扑扇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却是噼哩啪啦的古怪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诡异的吱吱怪叫。
一个胆大的捕快张弓射出几支火箭，借着缠在箭镝上浸满火油的棉布条燃烧时散发出来的火光，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一群鸟雀飞虫正在不断从天空中跌落，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些不同寻常的雾气，仿佛这些雾气组成的墙成为了一道死亡之墙，将这些飞行生物阻挡下来。
小林寺的僧人们与百姓们无不看得色变。
幸亏有青蛇妖出手，否则他们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的抵挡下来。
既然被称作为灾，必然是铺天盖地，让人绝望。
然而对于清瑶而言，那只是一些普通的鸟雀虫豸，她仅仅只喷了一口毒烟，控风形成隔离带，便轻而易举的阻挡住了这些烦人的小东西，甚至一点儿多余的妖力都没有浪费。
紧接着一群猪鹿獾狢等野物蜂拥而来，但是它们依旧没能闯过这道雾墙，无论冲过来多少，尽数七窍流血地倒在冲向小林寺山门的路上，无一幸免。
化形境妖族对寻常野兽完全是毫不费力的碾压式屠戮，哪怕野兽的数量再多，都无法威胁到真正的妖族。
很快，这种徒劳无功的冲击退了下去，一个瓮声瓮气的低沉声音传来。
“哪里来的小蛇，竟敢与本大王作对！”
一头通体黝黑的猛虎带着一鹿一狐一猪缓缓出现在几支火箭的落点，它们的身体都要比同类大上不止一倍。
黑色的虎皮表面带着银灰色的斑纹，这般充满强烈反差的皮毛纹理无比诡异，妖虎话音刚落，银灰色斑纹骤然亮了起来，变成一条条交错的橙红色光芒，时不时升起一粒粒火星，竟是火焰斑纹。
炽烈的火光升起，犹如燎原之势冲向杀死无数寻常虫兽的毒烟之幛。
能够轻易毒死飞禽走兽的毒烟很快被火焰蒸腾消散，妖虎也在升腾的耀眼火焰中完成了化形，变成是一个斜披虎纹披肩，面色阴蜇的中年汉子，目光阴沉打量着松山脚下，山门前的众人无不寒毛直竖。
它脚下重重一踏，就像一枚炮弹向着山门落下。
“嘻嘻，火锅，火锅！”
清瑶浑然不在意的扭动蛇躯，当即迎了上去，身周狂风大作，平空凝聚出一条条风刃，呼啸着射向与妖虎一起落下的密集火球。
“十八铜人阵，守住山门！”
炼神境长老大喝一声，一手执光明印，一手执降魔杵，脚下金色纹路弥漫，眨眼间将山门笼罩了起来，四位初识境高僧严阵以待，口中不断颂念经文，仿佛在给所有人灌输勇气和力量。
十八位锻体境武僧舞动紫金齐眉棍，将山门入口牢牢守住，十八铜人阵原本就用于考较下山弟子的武艺，用来守门却是正好。
另外四十九位聚气境武僧则列成人墙，守在山门内侧，至于那些百姓和捕快，在这等层面的战斗中完全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退到通往峰顶的山径上打打酱油。
小林寺的和尚们平素里就不擅长争斗，他们现如今能够知道牢牢守住山门就已经相当难得，根本不会想到趁着清瑶缠住妖虎的机会，顺势以攻代守，行险一搏截杀余下的三只吐纳境妖族和十几只小妖。
……

第104章 守山
化作人形的妖虎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火焰长刀，挥动时火花飞洒，无论触及什么，哪怕是石头，都会剧烈燃烧起来。
狂风环绕青蛇身躯，她并没有和对方一样化作人形，蛇口一张，浓浊的毒雾再次喷涌而出。
迎着扑面而来的剧毒烟雾，妖虎身上火焰升腾，将整个人躯都包裹了进去，一入毒雾便发出嗞嗞啦啦的声音，火光明灭不定正与毒雾互相抵消。
一缕微风卷来将毒雾死死缠着妖虎，聚而不散，飞快消耗着对方的妖力。
毒雾同样也在干扰着视线，妖虎一视不察，密布青鳞的蛇尾突然毫无征兆的狠狠抽进了毒雾，正中它的腰侧。
带着一声愤怒的大吼或者是惨叫，猝不及防的妖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抽了回去。
化形境初阶的妖虎对上已是化形境颠覆，距离真丹境大妖只差半步之遥的青蛇，几乎和找虐没什么分别，后者虽然蔑视却没有轻视，而前者却偏偏自我感觉良好。
“区区小妖，也敢在奴家面前献丑？”
高高昂起蛇头，清瑶骄傲的看着被自己抽飞出去的妖虎，如果对方不是化形境大妖，只是一个凡人，恐怕方才一下子就能让对方变成血肉烟花。
“竟敢与人族为伍，你是妖族之耻！”
察觉到双方实力差异的妖虎恨恨的吐出一口妖血，它只能用这样的言语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甘。
亲手发动妖灾的它竟然打不过对方，这才是真正让妖生气的。
在认怂跪舔与负隅顽抗之间，妖虎很快做出了选择。
“吼！”
怒虎的咆哮声传出十余里，妖云笼罩下的黑暗中，鹿、狐和野猪三只吐纳境妖族率着众灵犀境小妖驱动兽潮，所有的飞禽走兽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如潮水一般向疯狂松山涌来。
妖灾的破坏力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头妖虎引动妖灾，恐怕搜罗了方圆百里的所有禽兽，寻常弱小的野兽，此时此刻却像豺狼虎豹般凶猛，原本就是猛兽的越发赤红着双眼，兽性大发。
“李，李公子！该怎么办？”
小林寺长老看着这一幕，即使拥有不弱的术道修为，可是依然胆战心惊，他再一次将希望放在了李小白身上。
既然能够与化形境妖蛇为伍，再加上方才对妖狼的惊艳一击绝杀，对方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应付眼前即将到来的凶险。
若非满山百姓和守山法阵需要守护，小林寺空有三位修为堪比妖族化形境的术道炼神境高僧，却不得不被生生牵制住，陷入背被防守的劣势。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能打的上前吧！”
李小白自家知自家事，摊开双手往后一退，表示无能为力，还不忘继续吞了一颗薄荷味儿的小还丹，积累自保的本钱。
表面上看他貌似很强大，其实也就三板斧的命。
一，二，三，然后就是任妖宰割。
不过李小白到底还是从小林寺又踅摸到了好宝贝，不论是大还丹，还是小还丹，虽然原本药力效果全落了狗肚子里，半点儿没有发挥出来，却让他的体力就像打了鸡血一般飞快回复，或许要不了多久，黯淡下去的“曦和”灵光又能恢复如初。
李小白的动作和古怪话语让小林寺炼神境长老一怔之后便回过味来，忍不住一阵绝望，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只能依靠自己，他悲愤的大吼：“武僧向前！拼死护住山门！不得后退！”按照原来的站位，已经没可能挡住如此凶猛的兽潮冲锋，更遑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妖怪。
护山法阵最薄弱之处便是山门。
山门若破，法阵就等于出现了一个大缺口，满山的无辜百姓将会惨遭禽兽撕扯吞食，之前的准备尽数付诸流水，连小林寺也自身难保。
武僧们的胆色比几位长老更坚定一些，闻声立刻改变阵形，齐齐冲到最前，紫金齐眉棍挥动虎虎有声，漫天棍影中，无数飞禽走兽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可以想像一下，鸡蛋般粗细的棍子狠狠抽中一只弱鸡会怎样？
自然是毫不意外的四分五裂。
山鸡，一棒子。
山猪，一棒子。
野鹿，一棒子。
野狼，照例是一棒子。
武道聚气境的力气就异于常人，更何况守在山门处的武僧大多是聚气境以上，往往一棍子下去便是皮开肉绽，很少有能扛到第二棍的。
飞溅的血肉在眨眼间就染红了那些武僧的僧衣，大开杀戒已经无可避免，不论怎么念阿弥陀佛都无法阻止这些僧人双手沾梁鲜血。
达摩堂的五位长老不断持印为武僧们加持，不仅撑起一道梵文符印流转的法盾，更为每一位武僧罩上了一身威武的金色琉璃金刚佛甲，连力气都平空变大了几分。
金灿灿的佛光猛然一涨，推着无数飞禽走兽倒飞而去，在一缕缕金光照射下，许多禽兽似乎恢复了清醒，嗷嗷怪叫着四散奔逃，很快又与那些失去了理智的同类撞在一起，又是一通不可收拾的混战厮杀。
一枚车轮般大小的火焰流星狠狠砸在护山法阵转动不休的一道流云上，乳白色的云气登时消散了三分之一，勉强阻止了飞溅的火光侵入松山，依然有不少火势迅速漫延开来。
紧接着护山法阵震荡不休，三只吐纳境妖族带着众小妖趁着妖灾兽潮牵制住守护山门的众僧时，不断向法阵发起攻击。
大地震荡，妖火升腾，依靠转动护住松山的云气震颤不休，维持法阵的灵气被飞快消耗，在小林寺内镇守法阵的慧能方丈等人不断拨着佛珠，飞快念动法咒，催动自身灵气往法阵灵池内投去。
妖灾中的蛇群仿佛受到了某种命令，当场临阵反戈，与那些疯狂的野兽撕咬纠缠，剧烈的蛇毒放倒了一头又一头凶猛的食肉野兽。
妖虎能够驱使漫山的飞禽走兽，同样是化形境妖族的清瑶自然而然的就能驱使自己的同族，甚至对其他小兽造成影响。
火焰长刀在碧绿色青鳞表面留下一道道焦痕，妖虎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迟缓起来，维持周身火焰阻绝毒雾需要消耗妖力，稍有不慎便吸入了一丝，身形立刻摇晃起来，不得不用更多的妖力镇压蛇毒。
仗着修为上的优势，青蛇却以逸待劳的吃定了这头火焰妖虎，张开锋利的蛇牙屡屡作出恐吓的姿态，使对方不得不疲于奔命的防备。
在蜂拥向松山的遍地野兽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不断跳跃前进的身影，伴随着他的却是时不时亮起的濛濛剑气和婴儿啼哭声。
“咦？”
阵阵婴啼声传来，引起了李小白的注意，将目光投去，他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郑侠！他怀里抱了个孩子！”
他指着兽群中间不同寻常之处大叫。
什么？
小林寺众僧与拼命赌漏的平民百姓们当即一怔。
在漫山遍野的妖灾兽潮中竟然还有人族的身影，这怎么可能？
“李施主，可是真的？”
炼神境长老不及得了《摩诃钵兰经》上半册奥义的李小白五感敏锐，能够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和兽鸣嘶吼中发现有人在飞快接近山门。
“是他，没错！快让人接应他！”
李小白话音未落，就听到武僧当中响起一声惨叫，一名突然失去了半边肩膀的武僧被一头浑身赤红色的硕大狐狸拖出了队伍，不待其他武僧愤怒的紫金齐眉棍砸下，妖狐便拖着自己的“战利品”退出了兽潮中。
在猝不及防间，甚至连佛光护盾都没能挡住那头妖狐的偷袭。
七七四十九名聚气境武僧当场少了一人。
……

第105章 闯山
“哞！”
一位初识境长老胸口猛然隆起，随即一陷，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吼。
小林寺的佛门法术之一，“天龙镇邪”！
充满剧烈灵气波动的吼声席卷了山门前方近百米范围内，离得近的飞禽走兽当场被震杀，半空中的鸟雀虫豸如雨点般落下。
然而在尸横遍地中，却没有看到那头妖狐与被拖走的武僧身影。
“他来了！”
无暇顾及那些悲愤的小林寺僧人，李小白抬起剑指，郑侠的身影越来越近，达摩堂长老的“天龙镇邪”为他清开了前路。
婴孩啼哭声开始变得清晰可闻，循着声音，小林寺的僧人们也相继看到了那个浴血奔跑的人影。
“快跑！快跑！”
终于缓了一口气的武僧们连声大喊，他们看到郑侠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头体形堪比大水牛，獠牙如弯刀的巨型野猪，正刨着前蹄蠢蠢欲动。
或许是听到了山门前的叫喊声，巨型野猪撒开四蹄朝着单手怀抱婴儿的郑侠背后直冲而去。
后者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脚下纵跃的速度越发加快。
婴儿啼哭声越发撕心裂肺，令人情不自禁将心揪起。
李小白伸直右臂，微微眯起左眼，剑指对准了正在发起冲击的巨型野猪。
“去！”
另一位初识境长老扔出手中的降魔杵，这件佛门法器带着一团毫光划过抛物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迈动四蹄发出奔雷般轰鸣的野猪，哪怕是一块大石头，也能够倾刻间砸得粉碎。
然而那头巨猪突然喷出一股黄烟，迎着降魔杵冲了上去，两者相触的一瞬间，黄烟在一声炸响中消散，而降魔杵砸下的速度却为之一滞，数尺长的撩牙狠狠一挑，即将砸中猪头的降魔杵当场被轻而易举的挑飞了出去。
扔出降魔杵的初识境长老闷哼了一声，嘶哑着叫道：“是吐纳境的妖怪！”
那支降魔杵与他心神相连，连续遭到充满妖力的黄烟爆震与堪比法器的獠牙挑击后，无可避免的连带着受到了影响。
妖虎麾下的三只吐纳境妖族已经有两只针对山门相继开展了攻击，另一头鹿妖正在不远处，用自己的双角对笼罩整座松山的护山法阵不断进行冲撞。
许多妖族都会选择自己本体的一部分刻意用妖力炼化，使其威力暴增，因此每一次撞击，阻截它的流云便会消散许多。
妖虎炼化的便是自己左掌上的一枚虎爪，充满妖力后就会化作一柄耀眼夺目的炽热火焰刀，然而即使是这样，能够轻而易举斩开精铁甲胄的火焰刀依旧难以破开坚韧的碧绿蛇鳞。
从蛟鳞上获取的那一丝龙气使清瑶获益良多，使她甚至比同样是化形境巅峰的妖族更加强上一线。
虽然庞大却灵动不减的蛇躯再一次将人形妖虎抽飞，或许这一次真正伤到了它的根基，身上火星迸发，再也难以维持住人形，重新变回了黑毛红纹的妖虎本体，这样一来，它的火焰长刀便再也无法使用，只能依靠自己的爪牙与青蛇决一死战。
风刃，毒雾，还有藏在暗处伺机待发的黄蜂针成为了青蛇死死压制住妖虎的杀手锏，恐怕后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肆虐所向披靡，却在一座看似寻常，却拥有许多血食的山下一脚踢到了铁板。
相隔数十步，李小白与郑侠的目光彼此一会，无需言语便领会了对方的心意。
“奢摩！”
蓄势待发的第二道剑光呼啸而出，在半空中裂解为无数纵横交错的淡白色光网，当场兜头劈脸的将妖猪罩了个正着。
就在李小白暴喝第二道剑光之名的那一刹，郑侠抱着怀中婴儿往左飞快一闪，险而又险地避过了混沌青莲的死亡剑光。
“呜……”
妖气荡漾的兽瞳深处刚刚只来得及浮出现一丝惊骇莫名的惧意，凄厉的猪嘷戛然而止。
硕大的野猪本体保持着前冲姿势，却在落地的一刹那碎裂成无数血肉，一头连小林寺达摩堂长老都要为之头痛的吐纳境妖猪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当场丧命。
以“奢摩”杀猪颇有些浪费，效果还不及“曦和”，无奈后者正处于“冷却”或“充能”状态，一时半会儿无法发挥作用。
“郑侠！你这是……”
李小白脸色微微发白，连续两道剑光使他消耗颇大，此刻全靠着从小林寺敲诈来的丹药强撑着，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和药效发挥，情况会越来越有所好转。
狼狈不堪的郑侠顺势冲过了武僧们组成的防线，来到李小白的身前，回望一眼兽鸣嘶吼不止的黑暗深处，依然心有余悸，他直摇着头，苦涩道：“一言难尽！为兄只是略尽人事罢了。”
妖灾来得突然，待他准备返回小林寺时已是不及，转眼间就被妖云笼罩了进去。
在逃回松山的途中，从一对躲避妖灾，却葬身于兽口中的夫妻身旁救下了一个婴孩，仗着艺高人胆大，以剑气开路，不断斩杀那些疯狂的野兽，终于在真气耗尽之前，赶到了小林寺的山门，并且再次在李小白的帮助下逃过一劫，若是再慢上一步，恐怕与怀中婴儿一同葬身于妖灾兽潮之中。
以往坚持的行侠仗义在可怕的妖灾面前，显得无比脆弱与可笑。
“人活着就好！”
李小白乐观的勉强笑了笑，伸手拨了拨郑侠怀中的婴孩。
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安全，这小东西不再哭嚎，反而瞪着泪汪汪的眼睛与小白同学一视，嘴角一咧，竟咯咯笑了起来，一哭一笑倒是转换的毫无痕迹。
李小白看到襁褓一角绣着一个“陈”字，想必这个小儿的父亲姓陈，可惜葬身于妖腹的，何止是陈姓之人，或许不止一县，人族伤亡惨重。
妖猪一死，震慑群兽，小林寺山门前的压力陡轻，除了依旧不知躲在哪里的狡猾妖狐，达摩堂长老与武僧们堪堪将妖灾兽潮抵挡了下来，即使偶尔有漏网之鱼，也逃不过平民百姓和捕快们的围攻。
轰隆！轰隆！轰隆！
环绕松山的护山法阵狠狠震了几下，漫天流云莫名停止了流转，渐渐消散开来。
“大阵破了！”
炼神境长老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众僧齐齐面无人色。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护山法阵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告溃散。
当日青蛇以蕴含龙气的黄蜂针强行破阵，小林寺的护山法阵直至今日都未能完全恢复过来，两只吐纳境妖怪强迫几只灵犀境小妖拼着连续自爆作为代价，终于再一次破阵，甚至比上次更加干脆利落。
“啊呜！”
充满山林之王的咆哮在松山脚下响起，妖虎舍下青蛇，往山上冲去，它需要血食，更多的血食。
鹿妖和狐妖带着剩下的灵犀境小妖同时冲向山顶的小林寺。
“杀掉那只妖虎！”
在这危急的时刻，李小白当即意识到再按部就班的抵御妖灾，恐怕就算杀了那几只妖怪，山上的人族恐怕也会死伤殆尽。
妖族若是不吃人，那还叫作妖么？
“我去！”
心系山上百姓安然的郑侠将怀中婴儿往李小白手中一塞，提着被兽血染红的长剑欲往山上冲去。
“等等！吃掉它们！”
李小白连忙掏出一枚大还丹与一枚小还丹向对方扔去，这两枚丹药在他这儿也就是当糖豆的份儿，可是对于郑侠来说，却如同雪中送炭。
“谢了！”
伸手捉住飞来的两枚丹药，郑侠丝毫没有任何迟疑的吞下。
当药力迅速在腹内散发出来时，几近枯竭的真气再次飞快涌现出来，在奇经八脉内如水银般流动，连受到震荡的五脏六腑都被一片令人想要呻吟出来的清凉之意包裹，他这才明白过来，李小白给自己的丹药是何等的珍贵。
一阵妖风卷来，李小白在原地消失不见，附近的僧人刚要大叫，却见一条粗长的青色身影卷着他往山上冲去，距离妖虎越来越近。
清瑶需要李小白，正如李小白需要她一样，妖女早已经习惯了与他一起并肩战斗。
李小白尽管依旧弱小，但是他的剑光却不容小觑。
在妖风包裹中，李小白感受不到迎面扑来，如刀子般的狂风，反而只感觉到身周的世界向后飞快退去。
“追上它，本公子要给它来上一发！”
第三道剑光“邪澜”已经饥渴难耐，迫切需要一只化形境妖怪祭剑。
小林寺内，守山法阵被破的那一刹那，坐镇法阵灵池的慧能方丈身形一晃，他强自镇压住体内几近失控的灵气，大叫道：“为慧方师兄开关！小林寺浩劫至矣！”
小林寺唯一硕果仅存的凝胎境大能慧方长老因为寿元将至，不得不坐死关以求突破。
然而片刻之后，一个跌跌撞撞的僧人奔了回来，悲嚎道：“慧方长老已经坐化！”
从外部强行打开坐关禁室，小林寺的僧人只看到一具早已经风化的干尸法身，天意弄人，谁也不曾想到，小林寺最大的倚仗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不复存在。

第106章 邪气凛澜
凝胎境长老意外坐化对于小林寺而言不啻于晴天霹雳。
天赋驭风的青蛇速度极快，哪怕带着李小白，依然可以后发先至，短短十数息，蛇躯纵身一跃，当落在地面上时，成功拦在了对方身前，随即一道风幕展开，绵延百余丈，使妖虎与它手下的众妖无法再趁虚而入。
在李小白与清瑶身后十余丈开外，恰好正是小林寺的寺门。
无法挤进寺内的平民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青蛇顺势将化形境巅峰的气势完全释放出来，妖气升腾，在松山峰顶形成新的阴云。
蜂拥往山上而来的飞禽走兽开始迟疑起来，一方是妖虎的命令，一方是清瑶的威压，让它们难以取舍，一时间进退两难，在某种程度上暂时解救了山上的百姓。
“咯咯……”
李小白低下头一看，怀中的婴孩咯咯笑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群妖怪的虎视眈眈。
唉，真是没心没肺，不知死活，快跟本公子有得一拼了。
他随即抬起头望向身旁的青蛇，说道：“清瑶，速战速决！”
只有解决掉这头妖虎，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慑服其他妖族，并将妖灾化于无形，这些除了清瑶，没有其他人能够办到。
“嘶！奴家明白！”
清瑶开始真正的认真起来，吐着鲜红的蛇信蜿蜒向对方缓缓逼近。
尽管双方妖力修为有高低，但是同为化形境，若是大意的话，被对方干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一轮轮风刃平空出现，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不是飞向天空，不时左右乱窜，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妖虎和它的手下笼罩了进去。
“青蛇，你我联手，可以尽情享用这些血食，人族狡诈，何必听他们的话！”
察觉到空气中对方散发出来的妖气一浪高过一浪，终于开始感到害怕的妖虎试图说服清瑶与自己统一战线，而不是互相残杀。
“妖族难道又不狡诈吗？你我原本就互不两立，何必说那些废话！”
清瑶怎么可能轻易动摇，她猛然喷出一团毒烟，朝着众妖扑了过去。
“你欲杀我，不如一起死了吧！”
双目圆睁的妖虎吐出一口赤红色的火焰，身上再次火光大作，弥漫十余丈，毫不示弱的迎向翻滚的毒烟。
通体赤红的妖狐趁机陷入妖虎的火焰，正是狐假虎威，摇曳着狐尾，使炽烈的火焰更盛。
火光与毒烟互相交锋嗞嗞作声。
以妖虎为首的众妖顶着乱飞的风刃向青蛇冲来，欲合众妖之力将她杀死。
化形境的风刃不是那么容易硬扛的，几只灵犀境小妖躲闪不及，直接被呼啸而至的风刃给当场乱刃分尸。
灵犀境与化形境的差距不足以里计，被风刃割得遍体鳞伤的妖虎还没扑到清瑶面前，它身后的灵犀境小妖悉数死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只妖鹿和一只妖狐。
隐匿于妖虎火焰当中的妖狐猛然窜出，狐尾一甩，放出一团粉红色烟雾罩向青蛇。
然而一阵狂风平空出现，将颜色诡异的粉红烟雾倒卷了回去。
一轮风刃恰好划过妖狐，硕大蓬松的狐尾当场掉了下来，痛得妖狐哩哩直叫唤，偷袭不成，反倒丢了自己的尾巴。
狐性狡，蛇性亦如此，隐忍本性更胜之。
妖狐若是不离开妖虎火焰倒也罢了，如此冒失的偷袭却正中清瑶的下怀。
妖虎趁机几个纵跃扑到青蛇面前，张开火焰缭绕的虎爪，就像套上了一只伸出数支锋刃的爪套，狠狠抓向蛇躯。
清瑶非但不躲不闪，反而迎向妖虎，蛇躯摇曳不定，正准备展开致命的绞杀之术时，妖虎却突然转身扑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小白。
“公子小心！”
青瑶正欲放弃绞杀，追向妖虎，此时一团被火焰包裹的红影扑至，蛇躯绞杀顺势发动。
我勒个去的！
看到妖虎扑向自己，猝不及防的小白同学条件反射般抬起剑指。
“邪澜！”
嘶！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响亮的撕裂声，一道仿佛碎片一般的奇怪剑光从李小白的指尖迸发出来，随即斜射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妖虎再次变向，扑向错愕中的清瑶，“邪澜”剑光直接一个三不沾从它身侧掠过，速度却不及“曦和”那样迅雷不及掩耳。
体力终于耗尽的李小白当即委顿在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对准了妖虎，可是为什么“邪澜”却不走寻常路。
然而这个时候青蛇已经缠住了断尾后，动作变形的妖狐，蛇躯毫不犹豫的狠狠一收，就听到噼啪爆响，妖狐口中喷出一条血柱，里面还掺杂着许多内脏碎片，当场毙命。
蛇类的绞杀也有缺点，就是在绞杀过程中无法挪动位置，面对扑向自己的妖虎利爪只能释放出毒雾和风刃再加上自己的青鳞硬扛。
当李小白以为自己白白浪费了最后一道剑光时，却见“邪澜”斜飞出十余丈时，仿佛被什么东西折射了回来。
鹿妖的双角狠狠抵在了蛇躯上，蹦出无数火星，突然间一抹剑光闪过，两支分叉的大角齐根而落，余势未减的“邪澜”剑光直直射向反扑过来的妖虎。
看到这一幕的李小白瞪着眼睛，张大了嘴，这第三道剑光当真邪气的紧，竟然还能回来？
连续变向扑向，自以为得计的妖虎却没有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个人族的剑光无比诡异，竟然能够倒转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它想躲闪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诡异的剑光不偏不倚的没入自己脖颈，眼前的世界迅速灰暗了下去。
骨碌碌一颗硕大的虎头滚落在地，圆睁的兽瞳依然残留着不可置信和恐惧的眼神。
穿透妖虎脖颈的“邪澜”剑光飞出十余丈后，这才平空消失，没有再次折射倒转，饶是如此，依然吓得清瑶小心肝直颤。
她不止一次见识过公子的凌厉剑光，挨着便死，碰着便亡，若是误中副车，恐怕奴家也是照样吾命休矣，十条命都不够玩的。

第107章 魔头
失去头颅的妖虎顿时气势一散，轰然倒地，污血登时喷出数丈远，兀自呲牙咧嘴的虎头看上去可怖的紧。
想到李小白新弄出来的剑光邪门儿的紧，清瑶有些胆战心惊的往边上挪了挪身子。
仅存的妖鹿四蹄打颤，似乎被吓蒙圈儿了，根本没想过逃走，或许在它看来，想要从一只化形境妖族手上逃得性命，恐怕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引以为傲的鹿角几乎齐根而断，意味着一身妖力修为十成只剩下了七成，无论做什么都是任人宰割的份儿。
“还剩下一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当那只吐纳境妖鹿不知所措的时候，趁机含上一颗大还丹的李小白将目光投了过来。
“妖孽，哪里走！”
嘶啦，空气中一道剑气暴射而至，在猝不及防间穿透了妖鹿的脖颈，一股血箭喷出，妖鹿摇晃了几下，终于不支，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它原本就中了些许蛇毒，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完全暴发了开来。
衣袂激荡，游侠儿郑侠的身影暴射而至，连续十几个剑势施展开来，剑吟声不绝于耳，好一式剑夜八方，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好吧！
这货方才还半死不活，现在却精神抖擞，绝逼是嗑了药，而且还嗑多了！
“妖怪呢？全死了！”
拔剑四顾心茫然，郑侠这才发觉，战斗似乎已经结束，青蛇妖依旧妖气升腾，将化形境妖族的威压扩散开来，遮天蔽日的妖云渐渐散开，天色开始明亮起来，疯狂的飞禽走兽迅速恢复神智，纷纷作鸟兽散。
绞成破布娃娃的断尾妖狐，没了脑袋的黑毛火纹妖虎，被剑气贯穿了脖子的妖鹿，驱动这场可怕妖灾兽潮的罪魁祸首无一漏网，当场被就地正法。
“你来晚了！”
瘫坐在地的李小白再一次体会到了贼去楼空的虚弱无力，怀中的婴儿却哇一声哭嚎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儿，这小娃子竟是尿了。
小白同学只好捏着鼻子解开襁褓，手忙脚乱的将婴孩身下的尿布扯去，远远丢开，嗯，还是个男娃，玄装法号以后就归你了。
成功甩锅的李小白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当作尿布重新丢了回去，小娃儿的哭声这才渐止，晃着粉段儿似的胳膊，将手指伸进嘴里，吧唧吧唧。
屎尿屁，哭笑，吃了睡，这便是小娃儿的全部。
小林寺自此多了一个名叫“玄装”的小和尚，度牒都是现成的，他或许不曾记得自己刚出生没多久，就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妖灾兽潮并且侥幸活了下来。
……
铺天盖地的妖云飞快散去，金色的阳光再一次撒下，落在松山峰顶，庙宇辉煌的小林寺如往昔般佛光普照。
随着寺外可怕的鸟兽嘶鸣渐渐退去，所有人终于将绝望彻底放了下来，他们都知道妖灾解除了，漫山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妖灾终于结束了。
死死守在山门前的众僧与百姓们瘫了一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条血肉矮墙横列在山门前方，里面堆叠了不知多少飞禽走兽的尸体。
往日里精持勤修的佛门修行者一个个就像从血狱里爬出来的阿修罗，从头到脚沾染了鲜血，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深深忏悔自己大开杀戒而沾染上的满手血腥，还是庆幸救下了多少无辜性命，能够替代多少级浮屠。
“下火锅！下火锅！”
化作人形的妖女欢快的扑向精疲力竭的小白同学，赖在他的身上不断扭动身子。
自打决定放弃吃人，妖族的肉便成为了她最喜欢的主食，人族花样百出的厨艺让这妖女为之深深痴迷。
“好好好，火锅，火锅！”
李小白一边翻着白眼，一边直求饶，这妖女似乎比混沌青莲更能榨干他。
不过在小林寺的大雄宝殿外面加起火锅，想必是极好的。
妖灾结束，善后工作总是充满了繁琐与混乱。
即使是佛门清静之地，也无法阻止劫后余生的百姓们自发组织的狂欢。
漫山遍野的野兽尸体被收集起来洗剥干净，一口口大锅架起，无论是炖煮，还是烧烤，总是能够将这些食材予以最好的处置，更何况食其肉，剃其骨，寝其皮，才能发泄不少人失去亲人的悲伤。
众僧无可奈何的看着寺里寺外满山腥膻，空气中荤腥味儿弥漫，如此多的人聚集松山，粮食早已经入不敷出，若是不给吃肉，总不能让百姓们饿肚子！
当然也少不了大雄宝殿门外的火锅宴，大锅煮起了高汤，往里头撇下新鲜的肉菜，酱醋混着蒜泥韭菜花，姑且算作是火锅吧！
发起妖灾兽潮的诸妖大部分血肉都进了青蛇的肚子，煎炒烹炸吃了个过瘾。
不过余下的爪牙筋骨皮毛若干都成为了一人一妖的专属战利品，虽然有一部分被李小白的剑光斩得支离破碎，但还是有相当数量依旧保存完好。
单单是一张几近完好的吐纳境妖狼皮，便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狂欢并未持续太久，当有胆大之人探明山下数十里范围内的所有飞禽走兽都已经彻底散去后，为了生计，许多百姓便迫不及待的携家带口返回了家园。
曾经一时人满为患的松山与小林寺终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尽管山上还有许多狼藉需要清理，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一点点恢复如初，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
清晨的阳光从东方投来第一缕晨曦，小林寺的黄墙黑瓦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紧闭的寺门吱呀作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门缝。
李小白与清瑶一人一妖各自提着一只包袱站在小林寺的寺门前，和尚们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不再非法拘禁他俩。
至于魔头什么的称呼就像不曾出现过一般，有见过像这般救万民于妖口的魔头么？
如果这样都算是魔头，满寺上下的僧人又算是什么？
像这种自打脸的事情，凡是稍有些脑子的人都不会去做。
谁能想到一场妖灾，便让龙女狄霜一次斩妖除魔的义举成为白费力气，若大的功德，即使是她自己也无法视若无睹，违心食言而肥。
“公子，这就走了么？他们还欠奴家一道龙气！”
清瑶有些舍不得离开，因为好处还没有拿完。
李小白敲的竹杠里面，有一道龙气正是为她要的，真正龙族的龙气可不是蕴含在蛟鳞内那一丝驳杂气息所能够相比，两者差距犹如金锭与金矿石的区别。
“哈哈哈，让他们欠着，留个念想，迟早要还的，说不定还有利息，你要是想待在这儿，说不定哪天又给关到镇妖塔里去了。”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借着清瑶的性子有闯祸可能糊弄了过去，事实上他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正在发酵酝酿，若是再待下去，一旦爆发出来，这些秃驴脸上会十分难看，届时不止是清瑶会被关进那座别名镇妖塔的九幡浮屠塔，恐怕连他自己也会被关进去。
清瑶不疑有他，欣然笑着说道：“好吧！公子要记得，不要忘了！”
“给他们留点儿记号，省得他们忘了！”
李小白打量了一眼寺门前，看中一株参天大数，那是一棵高大的云杉，至少需要三人才能合抱过来。
抬起剑指，清喝一声：“邪澜！”
听到一声“邪澜”，清瑶条件反射般往李小白身旁直躲，那道邪门的剑光天晓得会不会戳到她身上。
嘶！响亮的啸叫声在李小白指尖迸发，一道，准确的说，一块外形奇特的剑光呼啸而出，在即将触及云杉树干时，忽然倒射而回。
“公子小心！”
清瑶眼疾手快，拖着李小白直往后躲。
剑光极快，倏忽间从一人一妖的三步开外掠过，噗嗤一声没入了小林寺大门上首的牌匾内。
剑光练习熟练度失败……
刚想惊叹一下第三道剑光依旧如此不可捉摸，李小白的感慨却戛然而止。
“呃……”
小林寺的“小”字下面莫名多了一撇。
少林寺？
“咦！看上去好奇怪？”
清瑶歪着头，顺着李小白的目光，好奇的打量起那块牌匾，却不防李小白牵住她的手，就像干了什么坏事急着逃走一样，直奔通往山脚的石径。
“速走速走！”
擅自给人家改名，这仇结大了，不走等着挨打么？
一人一妖前脚刚走，慧能方丈带着几位长老追了出来，看着人迹渺渺的石阶山径，颂了一声佛号道：“唉！老纳欲多留李施主几日，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走了！”
似乎对李小白带着化形境青蛇妖悄然离去感到几分遗憾。
“方丈！方丈！”
一个灰衣僧人满头大汗的从寺里冲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急道：“法钟，法钟不见了！”
“啊？”
慧能方丈等人齐齐一惊。
重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刻满符咒经文的巨钟虽然悬挂在钟阁，任何人都可以接近，然而却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挪动的。
“谁？谁干的？”
戒律院首座当即暴跳如雷，法钟虽然算不上什么罕见的宝贝，却也是小林寺的脸面之一，怎能说盗走就被盗走呢？究竟是谁那么大力气？
“方丈，首座，也许，也许是李施主干的，最近寺里发现了一些杂书，好像是李施主编撰的。”
那名僧人又从怀里摸出了几本书来，恭恭敬敬奉上，书册封面上赫然写着《青蛇传》、《西游记》、《玉蒲团》……
小白公子&#183;著！
尽管这一期越狱提前落幕，但是小白同学的荼毒依然没有结束，郑侠在山下的县城里刻印了一些闲书，随着躲避妖灾的百姓们带上山来，总有几个马虎鬼在走的时候将其遗落。
就在不久前，李小白的担心果然应验了。
小林寺众僧终于发现自己竟然被黑的不轻。
“这，这……”
慧能方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小林寺的寺门牌匾上。
少林寺？
“魔头！老纳与你势不两立！”
山脚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钟鸣。
DUANG！~~~~
……

第108章 所谓侠义
车厢微微摇晃，端正拄剑跪坐的郑侠表情复杂的望着懒懒靠在窗边，捧着一卷《洗髓经》抄本怡然自得细细品读的李小白，青蛇妖没有化作人形，依旧藏在他腰间的钱袋里。
敲诈！偷窃！
这等恶行应当被他这样的行侠仗义之辈惩治才对。
可是此刻他却偏偏与对方同坐于车厢内，彼此相安无事，甚至连这辆乘车都是自己帮着张罗的。
自己算是同谋么？
一时间，郑侠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侠义之道的坚持莫名开始动摇起来，难道应该将对方绳之以法，可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越想越纠结，越想越矛盾，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公子！”
“怎么了？郑兄！”
李小白放下从小林寺藏经阁顺来的武道秘藉，疑惑的望过来。
他与其说在看书，倒不如说在体验自己身体自行响应书页上一张张行功图的奇妙反应，不时有一处跳动了一下，生出一丝暖暖的热流，随即流向下一处，又是一跳，最终连成串，与《洗髓经》上的修炼方式一般无二。
至于文字注释和口诀什么的，反倒是一个字都没看。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又得明师指点，好不容易拥有锻体境真气修为，算得上是天骄之资的郑侠绝不会相信，仅凭着一册《洗髓经》，李小白就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武道修行的聚气境，奇经八脉内犹如小溪般不断有真气流动。
术道难窥门径，反倒是误打误撞的闯入了武道之门，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吃了那么多大小还丹，药力积聚，恰逢其会的水到渠成。
“在李公子心中，侠义是什么？”
按捺不住心中三观动摇的郑侠想弄明白这位平日里一向言行举止没心没肺的年轻子心中到底有没有是非正邪之分。
“侠义？”
李小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和自己探讨这个话题，郑侠真的是游侠儿？该不会受了那些秃驴的影响吧？
郑侠进一步解释道：“没错，我辈游侠儿行走四方，依靠锄强扶弱，扶危济困，行侠义之道以求无愧于心，不知在公子眼中，侠义又作何解释？”
“哦！”李小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当即说道：“侠义是责任！”
“责任？”
郑侠同样没有料到李小白的心中，侠义一词的解释会是这样，多多少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侠义分为广义的侠义，还有狭义的侠义，责任对等于能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良，为兄弟两肋插刀是狭义的侠义，广义的侠义是对社会的责任，不分大小，扶起摔倒的老人是侠义，乐善好施是侠义，为了民族大义而战斗而牺牲是侠义，给贫穷的人一个以工换酬的机会是侠义，为官造福一方同样也是侠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李小白很显而易见的将郑侠带到了沟里，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归根到底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是非黑白最终由胜利者来书写。
“侠义”的侠义？游侠儿有些头晕。
看到对方越发困惑的表情，李小白只得继续解释道：“广义是指广泛，大范围，狭义是指小范围，有局限性的，一个是大，一个是小，显而易见！”说完耸了耸肩膀，意指不言而喻。
郑侠恍然大悟，他随即说道：“你和清瑶姑娘偷了小林寺的大钟也算是侠义吗？”
他还是过不了那道坎儿。
“哈哈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无完人，你不能因为一道白墙上有一块黑斑就说整面墙是黑的，尽管那块黑色的也一样是墙体，任何事物都有多面性，现在是错的，将来未必就是错，对某些人而言是有害的，但是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却是有益的，瑕不掩瑜，你应该学会试着接受。”
李小白敲着车厢内的桌面，他猜到对方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钻了牛角尖。
顺走小林寺的大钟固然是一时心生贪念，何尝不也是给这些秃驴一个教训，这些大和尚也是难辨是非，以后多半会学着聪明些。
“我自小就想成为一位大侠，请公子教我！”
郑侠并不是一个笨人，沉吟了片刻便很快理顺了侠义的广义与狭义，正如李小白自己所言，瑕不掩瑜，尽管行事荒唐，令人捉摸不透，可是总体而言，这位年轻公子并不能算是坏人。
想到这里，心中的一时郁结莫名散了开来，或许非黑即白，非错即对，这般执拗本身就不应该有。
“做好每一件事，力求无愧于心，你就是大侠！”
李小白俨然一位心灵导师，谆谆而言。
在平常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教训妖女的，要多读书，少看小说……
“受教了！”
对方话不多，却每每点在了关键，有如一针见血，若有所悟的郑侠心情立刻好了许多。
“呵呵，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李小白客气地说道，他重新端起手中的《洗髓经》，当目光放在那些身上画满线条的小人运功图上时，身体里面某些地方又开始跳动起来，很奇怪的体验，却又让人非常着迷。
车厢忽然一震，缓缓减速，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公子！外面有强盗！”
虎力的声音从车夫位置传来。
“虎力，宰了他们！”
李小白头也不抬，依旧看着自己的书。
“……”
郑侠哑然，不是说好的事物的多面性呢？为何不问究一下那些强盗到底是原本就是歹人，还是为生活所迫。
或许察觉到郑侠又一次开始纠结，李小白传过来一句话：“你应该尝试着接受世间的不公，不然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生活就像强奸，如果无法反抗，最好试着享受，小白同学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
车厢外，惨叫声此起彼伏。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
李小白又一次回到了乐州城。
“义善祥，敢吞没大爷的财货，你们是不想混了！”
轰隆！~
暴乱的风刃将义善祥乐州分舵的大门撕得粉碎，狂暴的气流将守门的商号护卫们掀得满地乱滚。
“何人敢在我义善祥门前放肆！呃！妖，妖怪啊！”
有人气势汹汹的冲出来，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敢挑衅大武朝北境数一数二的大商号，可是一看到那条人立而起的巨大青蛇，立刻吓得魂儿都飞了，怪叫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姓吴的，吴昌，快把本公子的财货速速归还，不然本公子就拆了你这义善祥商号！”
李小白一手三尺青锋，一手折扇，明明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派头，却摆出一副无赖泼汉上门滋事挑衅的架势。
“你，你是何人，竟敢到本商号生事？”
被点了姓名，吴昌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若是因为他而被强拆了义善祥乐州分舵，恐怕东家也不会放过他。
“是你侵吞了本公子的财货吗？”
李小白上下打量着对方，庚字商队的伙计和护卫告诉他，就是这厮颠倒黑白，污蔑春管事夹带私货。
“什么财货，我义善祥怎会侵吞他人财货，你勿要血口喷人！”
吴昌依然没有反应过来，认定李小白是来找碴的。
“哼！庚字商队替我保管财货，就被你这厮侵吞了！这是货单！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你抵赖？若是冥顽不误，那就到刺史老爷那里去分辩吧！”
李小白抛出一叠白纸，平空出现一股气流，将那叠纸狠狠拍在吴监事的脸上。
连忙将拍得自己脸生疼的纸张拿下，扫了一眼，吴昌脸上当场色变。
……

第109章 做茧
俗话说，腊月的债，还得快！
吴昌利用自己的监事权力将庚字商队的春管事和护卫队长关了起来，却没想到那些“夹带私货”的货主寻上门来，还砸了乐州分舵的大门。
从义善祥开张以来，这样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这一次算是开了先例。
货单上的财货，银钱多少，货物多少，正是除了庚字商队自己的货单以外，多出来那几辆大车上的货物。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明明是我义善祥的货物！”
吴昌兀自死鸭子嘴硬，打算抵死不认，手上一用力，将这份货单撕得粉碎。
对方虽说穿着书生的襦衫，长的白白净净，却是个光脑袋，看上去不伦不类，反倒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匪类。
“哼！就知道你会赖！方才不过是抄件，我这里还有很多！别给我装傻，商会进出货一进一出都有据可察，来龙去脉十分清楚，我就不会你能做得滴水不漏！”
李小白又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货单，再次拍在了吴昌的脸上。
由于妖女暗中使坏的缘故，明明是软绵绵的白纸，险些将对方的脸都给拍肿了。
“那就去报官吧！哼，讲起报官，我义善祥还怕过谁来？”
料想到对方必有所准备，吴昌心下一横，打算死扛到底。
“那好啊！”
李小白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往天空中一丢，平空吹来一阵大风，将那叠纸吹散开来，落向四面八方，街坊店铺行人，几乎每一个人面前都落下一张传单，眨眼间几百张小传单便散了出去。
“咦？义祥善乐州分舵监事吴昌滥用私权，侵吞他人财货！”
“扣压商队管事和商队护卫欲行栽赃替罪。”
“义善祥遭细作监事抹黑，声誉大毁，其人狡诈，夺权乐州分舵。”
有识字之人的宣读下，街头巷尾嗡嗡作声，义善祥商在乐州城，在大武朝北境一向声誉良好，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大八卦，立刻就像风一样传播开来。
像这样的传单，自然也有一张落在了吴昌面前。
比坏人更坏，这便是李小白的侠义之道。
“你，你，卑鄙！”
吴昌满脸胀得通红，他没想到这位光头公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一把传单散了出去，句句针对他吴昌。
见官又如何，官司打赢了又如何？义善祥会放过作为掀起这场风波当事人之一的他吗？
“见官？呵呵，走起！”
李小白乐呵呵的拍了拍走，就听到一阵铁链声传来，几名公人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庚字商队是义善祥乐州分舵的重要商队之一，尽管主事之人被吴昌关押，终究还是有几分能量，配合李小白设了这一场大局。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乐州分舵的大掌柜急匆匆赶来，打官司事小，无论输赢，义善祥商号上下视若性命的信誉和声望都将受损，那是用无数银钱都换不来的。
“这位公子，小老儿请公子行个方面，这件事是本商号不对，一应责任和损失，本商号全担了！”
池大掌柜当即一揖到底，将姿态放到低的不能再低。
“池大，你这是干什么？他分明是想要敲诈商号的无耻之徒。”
吴昌没想到池掌柜一个横炮，让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底气立刻泄了个干净，不应该是抱起团来一致对外么？
“人家人证物证俱全，你能拿得出那些财货的来龙去脉吗？说春管事夹带私货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边人证物证都拿不出来，打官司损得是我义善祥的声誉，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池大掌柜人老成精，在吴昌扣下春管事所谓“夹带私货”的事情后，就察觉到其中有蹊跷，虽然想要替春管事和护卫头领分辩，却始终插不上手，这一次有人上门发作，对于他来说同样是一个机会。
恐怕连吴昌都不曾想到，这个看似老糊涂的老掌柜竟能如此隐忍，不动一已，一动便与外人将他逼到了风尖浪口上。
原本胀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吴昌难以置信的指着池大掌柜，浑身颤栗，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没有人证物证，这一点根本无话可说，偏偏却被分舵大掌柜捅了出来，坐实了这一劣势。
附近围观的百姓更是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义善祥商号侵吞他人财货竟然是真的，始作俑者正是这个吴昌。
“来人啊，吴监事身体不适，快把他请下去好生休息，这里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池大此刻表现正如一位一言九鼎的分舵大掌柜，完全不似吴监事到来后便开始谨小慎微，又而有些老聩昏庸的老掌柜。
示敌以弱，伺机发作，池大掌柜就像一位精明的猎人，终于找到机会扳倒这位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新任监事。
监事权力虽大，能够影响商会内的人事任免，双方若是能够和平共处倒也罢了，像这般彼此不爽利，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将其拿下，池大掌柜终于等到了李小白，吴昌反倒是像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坐茧自缚，原以为拿了别人的把柄，好做些有存在感的事情，最后却成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几位膀大腰圆的商会护卫将吴昌架了下去，这货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大掌柜与外人联手唱的一出好戏。
“池大，你好卑鄙！我吴昌不会放过你的。”
乐州分舵大门口，围观者们就像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连声鼓掌，不断大声叫好。
池大掌柜主持公道，更是赢得了许多人的尊敬，义善祥商号果然是义字当头，是非黑白总有分清的一天。
“呵呵！个嫩娃子，不晓得天高地厚！”
池大掌柜眼中带着精明之色挪揄了一句被带走的吴监事，再次向李小白作揖道：“这位公子，让你见笑了！”
“在下姓李小白，见过大掌柜！”
从庚字商队的人那里，李小白对义善祥乐州分舵有所了解，也知道这位精明的老掌柜与春管事的关系。
“春博的事情，老朽因为职责所在，还请李公子见谅。”
池大掌柜先致了一声歉。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事实上，池大掌柜在乐州分舵一直保持着中立的地位，只有这样才能把将一碗水端平，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让所有人都服气，因此即使春管事被吴监事关押，他也没有主动出面替春管事开脱，直到抓住眼下这个机会为其翻盘，丝毫没有并没有偏颇之处。
待被关了大半个月，形容憔悴的春管事被放出来，得知游侠儿郑侠与虎力为自己的清白奔波，将李小白寻了回来为自己作证，甫一得自由，便向几人纳头便拜。
“在下今日能得清白，多谢诸位相助！”
“春管事请起，这是应该的！”
郑侠也十分高兴，连忙将对方扶起，自己又做了一桩侠义之举，没有让好人被冤枉。
“此事因在下的财货而起，就由在下补偿春管事一二，就当作，嗯，当作精神损失费好了。”
李小白摸了摸自己的大秃瓢，要不是他，春管事也不会被那个狗屁监事找碴连累。
不得不说，小林寺的和尚们手艺不赖，竟没有一处剃破皮的地方，光溜溜的极为干净，手感依旧甚好。
“不必不必！那些财货物能够归原主，在下也心满意足了！”
春管事将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一般，话说回来，他也有一些内疚，如果不是义善祥乐州分舵内部出了小人，也不如生出这些事端来。
“嗯，也罢！耽搁了这些日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忘了，致笃大师呢？还等着他做法事呢！”
李小白忽然左右环顾，若不是被多管闲事的龙女捉走，不仅仅是春管事已经蒙冤得雪，庚字商队还有几件法事要做。
……

第110章 学剑
当一连串意外风波相继平息，李小白等人这才发现致笃大师竟然不见了踪影，似乎与郑侠带着虎力前往小林寺的那一天同时平空消失在义字会馆内。
虽然无法得知缘由，所有人都猜测致笃大师或许因为什么急事而中途离开也说不定。
正当春管事到处张罗着找道士或法师准备法事的时候，一身风尘仆仆的致笃大师却出现在他们眼前。
“南无阿弥陀佛！贫僧耽误了！”
“大师这是去哪儿了？”
李小白眨了眨眼，对方的身形似乎又削瘦了一圈，僧袍有些破烂，连脚下的僧鞋都变成了一双破烂的草鞋，隐约可见一些干涸的血渍。
看来大师在这些日子里也没少吃苦头。
在李小白心目中，致笃大师与小林寺的那些大和尚是不同的，前者是真正虔诚精修的佛门大德，后者却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呆板迟钝的守山奴。
“公子福缘深厚，却是贫僧始料不及！”
致笃大师望着李小白一阵苦笑，人算不如天算。
与郑侠、虎力一样，他准备以自己的方式将李小白从龙女手上解救出来，却不曾想，刚有些眉目，对方却便凭着一己之力轻而易举的脱身而出，反倒是困住他和青蛇的小林寺被折腾的灰头土脸，甚至连招牌都被改了，小林寺变成了少林寺，一时间成为了笑谈，恐怕几百年都别想洗脱掉这件大糗事。
听完致笃大师一番解释，李小白不禁动容。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对方竟然说服了大武朝北境的白马寺和雷音寺等佛门古刹为李小白与清瑶做保，只是这份保书还没送到小林寺，李小白与妖女就已经逃之夭夭。
“阿弥陀佛，大师辛苦了！”
李小白第一次双手合十，向对方恭恭敬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南无为梵语发音，意为皈依，他不信佛，自然没有皈依之说，却是因为对方的坚持而感到敬佩，才念了一声佛名。
“当初施主一席话，犹如惊醒梦中人，贫僧得益匪浅，一饮一啄亦是因果，施主毋须多礼！”
致笃大师同样双手合十回礼。
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小林寺同道处置有失偏颇，贫僧愿以此聊作补偿，请施主勿怪！”
或许是因为过意不去没能真正帮上忙，致笃大师拿出了一册经书递向李小白。
“摩诃钵兰经？”
李小白看得清楚，封面上写得正是《摩诃钵兰经》五个字，而且还是下册，他诧异的望向致笃大师，说道：“您怎么会有？”
因为确实需要，他没有多谦让，当即接受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致笃微笑着说道：“南无阿弥陀佛，施主与我佛有缘！”
大师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然而这一次，李小白却是真的信了，他笑着说道：“小林寺的秃驴们多半会说我与魔有缘！”
“哈哈哈，小林寺的是秃驴，贫僧是秃驴，施主也是秃驴！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致笃大师打起机锋来，也是有趣的紧。
“没错，没错！我也着相了！”
李小白笑声更大，佛曰众生皆平等，所以众生皆秃驴。
致笃大师与李小白的对话同样惹笑了其他人。
领到迟来的银钱厚恤，由佛门大德主持法事超度，失去亲人的那几户人家又哭又笑，哭的是天人永隔，笑的是竟有高僧超度，哪怕是豪门大户也未必有此优待，当真是无撼了。
如此一来，春博管事在庚字商队的地位越发无人可动摇，甚至在义善祥乐州分舵内也是人心所向，声望仅次于池大掌柜，有这样的管事领头，下面的人还有什么后顾之忧，还敢不效死命？！
……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乐州的事情一了，李小白还要前往帝都天京，五里长亭外，春管事带着庚字商队众人与他依依惜别。
游侠儿郑侠又将踏上游历四方，继续行侠仗义的旅途，致笃大师亦是同样继续自己的苦行修持。
虎力在一旁牵着马，李小白向正准备抱拳告辞离去的游侠儿说道：“郑兄，有件事情小弟想拜托于你。”
郑侠当即说道：“贤弟请讲！为兄一定竭尽全力。”
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李小白再次说道：“小弟想请郑兄指点剑术！”
总是依靠三板斧的混沌青莲剑光，哪怕有妖女清瑶在身旁，他依然还是觉得少了些出门闯荡的自保手段。
若是哪天清瑶被牵制住，几道剑光又耗尽，恐怕他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
“学剑？”
郑侠怔了一怔，不解地说道：“贤弟已是术士，连化形境妖族都杀得，何必学为兄的剑术？”
在他看来，两人若是放对，自己妥妥被秒杀的份儿。
对方的手段明明比自己还厉害，更何况还有一只化形境妖奴，哪里还需要放下身段儿学什么剑术，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李小白搓了搓手说道：“郑兄应该也知道，小弟其实就只有那两下子，所以，嘿嘿，当然也不会让郑兄白忙，小弟自然有丰厚的酬仪奉上。”
他看中了对方的凌厉剑气，尽管威力不及自己的剑光，但是作为一种傍身的杀手锏却再合适不过。
“为兄练的是沧浪剑，贤弟若是不嫌弃的话，为兄愿意倾囊相授，酬仪还是算了！”
郑侠摇了摇头，教授剑术没有问题，谈钱就伤感情了。
“出门在外，无论是否行侠仗义，衣食住行都需要银钱，银钱虽然不是万能，但是没有银钱却是万万不能，更何况郑兄不要，也有需要的人，小弟若是白送，恐怕郑兄又不会收。”
李小白学剑也算是各取所需。
“呃！好，好吧！”
郑侠沉吟了片刻，只好苦笑着应了下来。
对方说的并没有错，行侠仗义是需要花钱的，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在很多时候都需要用钱来解决问题。
君子有通财之谊，李小白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变相帮助他，侠义之道果然博大精深，自己以往确实有些狭隘了。
李小白心中暗笑，武道锻体境的游侠儿成功诱拐到手。
……
“剑，百兵之首，又为君子之器，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剑随心意，至诚至粹而生剑意，意之所至则气生，剑气如芒，无坚不催，不过想要催发剑气，必须先有锻体境高阶的真气修为，首先得拥有真气！”
看到李小白一脸茫然的好奇模样，郑侠便知道自己第一次讲解武道剑术算是鸡同鸭讲。
术道与武道之隔有如天堑，术道天骄未必能够在武道上拥有同样成就，反之亦然，术道与武道将修行者们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并且因此天然对立，直到二十五年前那场大战终于将全部矛盾引爆。
为了能够让一个武道菜鸟尽快成长起来，郑侠只好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讲起，继续说道：“术道修行凝练灵气，武道修行凝练真气，与术道的引灵境、初识境、炼神境和凝胎境相对应，武道也有聚气境、锻体境、洗髓境和蜕凡境，一旦晋入蜕凡境，便有机会聚气为罡，剑气就会变成剑罡，威力暴增，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将一身真气化为罡气，所以我们需要一套高明的真气修练功诀，而我修行的正是沧浪诀。”
“真气功诀？好像我也有几本，这些都可以么？”
李小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摸出十几本册子，递给郑侠看。
虽然都是手抄本，但是封面上却一一写着《洗髓经》、《波若功》、《金刚锻体诀》、《空明劲》、《纯阳功》……
……

第111章 天上掉下个聚气境
郑侠嘴角直抽搐，贤弟你该不会打劫了小林寺的藏经阁吧？其中有不少真气功诀丝毫不下于他所修炼的沧浪诀，身怀重宝而不知，偏偏又找他学剑，这又是何苦呢？
小林寺当然不会将自己与李小白“交易”的内容公诸于众，毕竟被敲竹杠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游侠儿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席卷藏经阁的武术两道抄本，可不正是打劫么？
虽然龙气还没到手，被圈禁多日的小白同学和妖女却足足的捞回了本钱，甚至还有添头（法钟）！
“可，可以！你选择一本最适合自己的就行，切忌贪多嚼不烂！”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郑侠这才终于言回正传。
“郑兄能否帮小弟挑一本？”
李小白左看看，右看看，貌似哪一本都很牛逼的说，反而让他无从选择。
“随便哪一本吧！剑术需要真气推动，才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正所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昔日初入武道，欲求一秘笈而不可得，眼前这位倒好，多到不知该怎么选，郑侠也是羡慕加无语。
眼前随便哪一本武道真气功诀，若是能够勤修苦练，便足以在江湖上傲视群雄，小林寺术道底蕴虽然不及那些术道大宗，但是武道底蕴相当深厚，难怪说天下武道出小林。
“那就统统修炼一遍！”
李小白咧开一口白牙，他是真的武道小白，游侠儿顿觉好生心塞，自己方才算是白说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郑侠再次说道：“真气是武道的根基，没有修炼出真气便不算是真正踏入武道，为兄先让贤弟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气！”
还没有哪位武道师傅一上手就用真气给弟子开蒙的，游侠儿对李小白算是真正的毫无保留。
“好好！”
李小白用力点了点头，心中立刻有几分小期待。
“把右手伸出来，放松，不要抗拒！集中注意力去体会！”
郑侠抬起手，凝聚出一缕淡淡的温和真气。
因为修炼的是沧浪诀的缘故，真气天然自带有一丝异样波动，犹如波涛海浪，一阵阵无休无止的震荡。
剑随心，气亦随心，如果游侠儿心有歹意，那么这缕真气便会毫不客气的闯入李小白的奇经八脉肆意破坏，将他置于死地，然而毫无恶念的话，细如发丝的真气便只会心平气和的到此一游，只是让对方体验一下真气的存在感和游走于经脉内的奇异感觉，对奇经八脉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李小白依言伸出不沾阳春水的手，任由郑侠凝聚了真气的手指压在自己的脉门上。
“嘶！”
指尖刚触及，仿佛是摸到了烧红的钢铁，郑侠轻呼一声，急急将手抽了回来，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指尖。
“怎么了？”
李小白讶然看着郑侠不同寻常的奇怪反应，自己的手上明明没有针，他怎么像被针扎了一样呢？
“哦，没，没什么，也许是错觉！”
郑侠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了李小白一眼，错觉，一定是错觉，他犹豫着再次点了下去。
然而在下一秒，他的脸色再次变了。
这一次，郑侠没有松手，依然坚定的按在李小白右手腕的脉门上。
脉门深处莫名出现的那一丝微弱反弹和抗拒并不是什么错觉，而是若有若无的真气并且对外来真气的天然自我保护性反应，宣示这里是属于它的地盘。
存在于李小白体内的真气虽然很微弱，却给人以一种中正平和的感觉，有如谦谦君子之风。
郑侠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松开了手，无比肯定地说道：“聚气境！”
当凝练出第一道真气，便意味着成功踏入武道的聚气境，成为一位真正的武者。
“什么？”
小白同学无辜的眨着眼睛。
“贤弟竟然已经凝炼出真气，真是出乎为兄意料！”
郑侠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到李小白已经有了武道的底子。
这样一来，似乎并不需要从头开始，很快就能进入传授剑术的阶段，倒也能节省不少力气和时间。
“真气？我没有真气啊！”
李小白越发茫然不解。
郑侠微微一滞，摇着头苦笑道：“贤弟莫要哄为兄，你已踏入武道，拥有聚气境修为！”
李小白的嘴巴越张越大，随即直摇着头道：“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修炼过武道！”
若是拥有武道修为，当日老刀把子带着千余马匪洗劫西延镇，李家遭逢大劫，混沌青莲未开，怎么可能无可奈何的被重重保护起来当一个观众，否则抄家伙一起干他娘的岂不是很带感？！
“当真没修炼过武道？”
这回轮到郑侠瞠目结舌，这家伙居然连自己是不是聚气境都不知道，潜伏在脉门内的那道真气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凝炼出第一道真气，武道同样需要天资。
“当真！”
李小白点头如小鸡啄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一把“糖豆”，说道：“是不是这些吃多了，会有真气出现。”
奇异的药香立刻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一枚大丸子，十多枚小丸子，这些大小“糖豆”让郑侠立刻感到牙疼。
天下闻名的小林寺大小还丹，就像一堆糖豆一样堆在李小白的手中，旁人欲觅一颗而不可得，他倒好，随随便便就掏出一把。
“把”这个单位真是用的让人郁闷。
若非这些丹药效力仅限于武道修行，否则也不会沦落为李小白的磨牙零嘴儿，哪天上火了来上一颗，效果立竿见影。
“不会！”
郑侠却摇了摇头，对方果然是武道门外汉。
尽管大小还丹确实可以提升真气修为，但那只是对于已经踏入武道之人而言，它们并不会使人平空生出真气，最多因为药力积聚，让人身强力壮，百病不生罢了，想要凝炼出真气，终究还是需要真气功诀，否则便是坐拥宝山却无法将其价值发挥出来。
李小白依旧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自己的聚气境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或许是前几日看《洗髓经》等书的行功图时，身体自行应感而生。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这个猜测，即便说出来，郑侠也未必肯信。
武道若是这么容易修炼，哪里还会有二十五年前那场武术两道大战，当时被生生灭掉的恐怕是术道而不是武道，天下间将是武道昌隆，而不是术道大兴。
确认了李小白尽管空有一身聚气境初阶的修为，却依旧是白纸一般的武道菜鸟，郑侠只好耐心的重新给他补课。
奇经八脉、经络穴位、上中下丹田、天人感应、搬运周天……李小白眼前就像缓缓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别看他抬手就能放出置化形境妖族于死地的剑光，貌似是一种强横无匹的法术，然而终究不是正经的术士，除了《摩诃钵兰经》奥义在不经意间会聚拢一些灵气，但是术道大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正式开启过。
虽然是一个茫然无知的武道菜鸟，李小白却是最好的学生，郑侠只需讲一遍，这位对武道常识就像海绵一样饥渴的学生立刻就能记住，甚至能够举一反三。
与武道密不可分的三百六十五个穴位，看似数量众多，强化记忆却是有办法，一个二货加十三点，加三八婆，加六二（杭州方言，意同SB），加二百五，反正没一堆好数字，诸多穴位名称分散其中，最终凑成一个三百十六五。
小白同学不愧是硕士出身，这也是绝了。
更何况《摩诃钵兰经》上册使他耳聪目明，记忆力提升了许多，应付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东西恰好棋逢对手，将遇良好，正得心应手。
……

第112章 宴散
从关华道的乐州前往帝都天京所在的永安道，一路上哪怕驾车而行，郑侠对李小白的剑术指导依然从未停止过，甚至尤为严格。
侠义重然诺，五岳倒为轻。
游侠儿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倾囊相授，让李小白成为一位真正的武道剑术高手，否则徒然白费了这一身武道天赋，岂不令人遗憾。
平空拥有聚气境的武道修为，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遇上的。
最让郑侠感到欣慰的是，在正式手把手指点剑术的阶段，李小白总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记下他施展过的剑招，似有过目不忘之能，凭此练习剑术大有事倍功半之效。
哪怕一招一式间依旧无法催动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聚气境真气进行配合，但是似模似样的花架子却是分毫不差。
况且李小白也舍得下苦功，从早到晚剑不离身，不时拔剑练习，刺、挑、劈、抹、挽、撩、断、点……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最基本的剑招练得纯熟无比。
在郑侠看来，从对武道一无所知的菜鸟到握剑出剑皆有模有样，李小白俨然已经有了一两年的火候，单单是这份武道天资与他自己相比，恐怕只强不弱。
虽然李小白没有弄清楚抑或说清楚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聚气境是怎么来的，但是指点他武道修炼的郑侠终究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不过也仅此而已。
每当练习剑招的闲暇，李小白便会端起那几本真气功诀不知在琢磨什么，不见打坐搬运周天，也没有诵念功诀，只是当作寻常书册般静静翻阅，然而他的真气却在一天天壮大，每一天都有堪比他人竟月之功，仿佛看书时就如同在凝炼真气一般。
即便拿小林寺的大小还丹当糖豆吃，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天材地宝，可是像他这般凝炼真气的进度却足以让人感到惊世骇俗。
嘤！~~
三尺青锋颤鸣绵延不绝于耳，李小白欣喜的缓缓挥动长剑，大叫了一声：“成了！”
奇异的颤鸣声虽然因为心神一松戛然而止，但是脸上的喜色却并未消失，多次努力，数百次失败，终于得到了回报。
郑侠似乎已经习惯了李小白在剑术一道上的惊人进步，由衷恭贺道：“恭喜贤弟已经能够催动真气，并将其与剑锋相合，现在贤弟已是一名剑客！”
作为一位能够催发剑气的锻体境高手，他当然十分清楚其中的艰难。
凝聚真气难，催动真气与剑锋相合更难，这一声持续不断的剑鸣意味着李小白已经能够得心应手的驾驭住自己的聚气境真气，并且完美匹配他手中这支三尺精钢长剑。
剑随心意，至诚至粹而生剑意，剑鸣便是剑意初生的象征。
因为这声剑鸣，这柄价值百贯的精钢长剑原本可以斩开七枚大武朝治世通宝铜钱而不伤刃，但是现在，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斩开十枚不止，剑刃依旧能够毫发无伤，堪比千贯的宝剑。
“多谢郑兄悉心指点！”
随着对武道和剑术的不断深入了妥，聚气境已有小成的李小白十分清楚郑侠传授给自己的虽然不是天下最顶尖的剑术与功诀，却依然是一流的高明剑术。
换作寻常师傅授艺，不仅要磕头敬茶奉束脩入墙门，传授技艺未必肯尽心尽力，多半还会留一手，但是在郑侠这里却并非如此，一概惯例皆无，完全是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不仅没有留一手，还将自己的心得尽数交予。
“贤弟的真气本质中正平和，颇有君子之风，却又变化多端，让愚兄实在莫可奈何。”
想到李小白的武道真气修行，郑侠完全摸不着头脑。
时至今日，他也只能从剑招上指点对方，至于如何修炼真气，除了告之一些常识外，则完全插不上手，好在李小白已经找到了凝炼真气的方法，从聚气境初阶提升到了中阶。
“小弟已经有些心得，多谢郑兄关心！”
自家人知自家事，李小白终究还是贪多，但是并未发生郑侠所担心的贪多嚼不烂。
每当将一本真气功诀烂熟于心，混沌青莲绽放的花瓣中，那片属于剑光“奢摩”的花瓣上便会自行烙印入这本真气功诀的所有内容，并且随着李小白的意愿，不断转换修炼，前一刻可以是《洗髓经》，后一刻就会变成《空明劲》。
郑侠所认为的变化多端，原因正是基于此，对于李小白本人而言，却没有任何坏处。
“贤弟天资过人，愚兄多有不及，不过武道一途从无捷径可走，有如激流勇进，不进则退，需得大智大勇大无畏才能走得更远，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贤弟以后还需多加勤练，不可懈怠！”
郑侠想起了自己的恩师，在决意仗剑行走江湖的临行前，老人家就是将这一句话送于他，而今天，他又将这句话送给李小白。
武道传承，吾道不孤矣！
“小弟一定谨记在心！”
李小白抖出一朵剑花，向郑侠行了一个剑客之礼。
“公子，郑大侠，前面就是天京！”
负责驾车的虎力的声音从车厢外传了进来。
帝都天京？
李小白一怔，迫不及待的推开车厢窗帘，将脑袋探了出去。
嘶！~
在倒吸冷气中，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雄城。
黑色的城墙几乎与地平线齐平，左右望不到边际。
单单是马车行驶的官道，就已经开始变得车水马龙，一直延伸到帝都的城门内，官道两旁并不像其他城池那样荒无人烟，反而沿道民居商铺连绵不断，让人无法分清这里是城内，还是城外。
“天京已到，贤弟，为兄该告辞了。”
待李小白将目光从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雄城收回来后，郑侠便拿出了自己的包袱，他并没有打算和李小白一起进入帝都，剑术传授也因而到此为止。
天下那么大，还有那么多不公，正需要像他这样的游侠儿去踩一踩，去铲一铲。
“郑兄欲去，小弟便不多留，这是酬仪，请兄收下！”
李小白取出一叠厚厚的飞票，每一张面额都是百贯，足足有百余张，总数至少有万贯。
郑侠有些吃惊，直摇着头说道：“太多了，太多了，为兄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他并不认为自己传授李小白的武道剑术能够值一万贯，这笔钱足以让他回乡当个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富家翁。
“郑兄用不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却能用得了，行走江湖从不会嫌银钱多！日后行侠仗义也顺带着小弟那一份吧！”
不得不说李小白那张嘴能够把死人说活，又能把活人说死，是非黑白全凭他那一张嘴。
离开了舒适的车厢，有一段时日单人单骑，此刻恍然间有了一丝陌生，郑侠冲着站在马车旁的李小白与虎力，用力一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聚散离合同样豪爽。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郑侠眼角多了一丝湿意。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小白与虎力两人同样拱手回礼。
天京城墙高如山，天京人多泛如海，位于大武朝腹地的帝都，人口高达百万，东南西北十余道城门从日出到日落都是川流不息，是神州东土最为繁华的城市，传闻天下人族气运分十成，有两成就在天京。
排了约摸半个时辰的队，终于得以进入这座大武朝的最核心所在。
穿过瓮城进入外城，宽约五十丈，长约十五里，直通内城的玄黄大道上依旧是摩肩擦踵，放眼过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这便是帝都啊！”
牵着马车随着人流缓缓而行的虎力仗着自己个头高看得远，一时间看呆了眼。
不知从哪里飘来烧鸡的香味儿，使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竟然连这烧鸡都带着一股子帝都的威严大气。
……

第113章 打上门来
在终日热闹无比的帝都内，除了内城豪门显贵们的居所汇集处与皇帝老儿的宫城外，依然有几处显得冷清异常，一处是执掌刑狱，处置犯官的大理寺，另一处便是人人闻之变色的皇家秘情司。
两尊睚眦石像狰狞作势分立于漆黑大门左右，左右百步之内荒草枯木，不仅没有一座民居商铺，更看不到一丝人迹，仿佛连气温也比旁处低上一些，空气中莫名弥漫着一股子阴森森的气息，使人不禁毛骨悚然，极为不舒服。
即便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竭尽所能躲得远远并且快步走过，在他们眼中，横挂着“皇家秘情司”红字黑漆牌匾的这处深宅大院内藏着食人凶兽或是阎罗地狱。
哪怕“皇家秘情司”公开建衙，也依然没有人愿意与这样的阴私机构有什么牵连，无不敬而远之，唯恐惹祸上身，使这座充门面的衙门变得越来越生人勿近。
一辆马车缓缓而至，驾车的巨汉轻勒缰绳，同时一声轻喝，挽马便知机的停下脚步。
“虎力！到了吗？”
车厢门帘往一旁拨开，一个身着素白色襦衫的年轻公子弯腰下了马车。
“到了，公子！”
巨汉瓮声瓮气的又说道：“这地方看起来诡异的紧！”
不止是他觉得诡异的紧，连在问路时，指点位置的禁卫军士看他的目光也同样诡异的紧。
这厮莫不是皇家秘情司的人吧？
百步开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小队禁卫军士，正远远望着李小白与虎力，或许是好奇，或许是监视。
“很好，就是这儿了！”
李小白望着那块阴森森的牌匾，用力点了点头，便回身从车厢内拿出一只铁皮扩音喇叭。
气定神闲的迈着方步来到皇家秘情司紧闭的大门外，举起花了两贯钱专门定做的铁皮扩音喇叭，劳资今天就是要耍流氓！
“焦寡妇！快把媳妇还给俺！”
“你个丧天良的！抢人家媳妇损阴德！当心半夜鬼敲门！”
“瞅你洗澡又咋的？本少爷我瞅你是看得起你！”
“天杀的皇家秘情司，竟然干起抢人媳妇的勾当！你们不得好死！”
……
百步开外，禁卫们的下巴跌了一地。
早觉得不对劲儿，可是这般场面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能够想像得到的。
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皇家秘情司，这货到好，直接上门骂街来了，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不过却没有一个禁卫过来阻止，连吱声儿的都没有，这事儿是皇家秘情司的，他们也就瞅瞅热闹，躲都来不及，绝对没胆子插手。
李大虎若是站在这儿，一定会老怀大慰的感慨一句，果然是俺老李家的种，尽得为父之风范矣！
作死，有时候也是会遗传的！
李小白超水平发挥了，每一句都不带重样，足足骂了一刻钟，感到口干舌燥方才作罢。
皇家秘情司的一对黑漆大门依旧紧闭，没有人气急败坏的冲出来将李小白和虎力二人拿将进去，除了门后多出了几个呼吸声和小声交谈。
“哪个厮如此大胆，竟敢找上门来骂街，焦寡妇是谁？”
“嘘！焦……呃，是‘破军’大人，莫坏了规矩！不得直呼其名！”
“是是是，‘破军’大人怎会抢人家媳妇？分明是污蔑！等等，这厮在攻讦我秘情司，开门，把这厮抓进来，哼哼，今天就让这家伙开开眼，尝尝咱们秘情司的手段！”
“招呼刁秀才，把家伙什准备好！我赌这厮只能坚持半个时辰！”
“能找到这儿自寻死路，多半有点儿倚仗，一个时辰！”
“恁着胡说八道，多少英雄好汉落到刁秀才手上，还不是麻溜认怂，一盏茶！刁秀才的家伙光看着就能吓躺人。”
门后几人正待动手，忽然一个冷厉的喝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的看着靠在大门后的那三个壮汉。
“冷大人，外面有个家伙在辱骂‘破军’大人和我秘情司！”
“这厮骂的忒阴损，不收拾一下，谁都当我秘情司好欺负！”
“小的们这就把他抓进来！”
三个穿着同样黑袍的精壮汉子立刻就像老鼠见了猫，脸上勉强挤出干笑。
皇家秘情司平日里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什么时候就这么让人欺上门来？
与被作冷大人的中年男子相比，三个精壮汉子的袖口和衣领乡着一道白线，而中年男子身上同样位置绣的是银线。
皇家秘情司主事人是指挥使，下有北斗七星分别负责七个堂口，每个堂口往下全是旗主，校尉和力士，制式黑衣上的白线代表着力士，校尉是红线，银线则是七星堂主以上的旗主。
在等阶森严的皇家秘情司内，旗主可以一言决校尉和力士的生死，这三个被门外骂声吸引来的力士被喝斥后，立刻噤若寒蝉，唯有讨好的份。
面无表情的扫一眼三名力士，冷旗主面无表情地说道：“星主大人有令，莫要多管闲事！”
因为每一位堂主都有北斗七星的称号，所以下面的人又尊称其为星主。
“啊……”
三个力士彼此面面相觑，这不是认怂了嘛！
其中一个力士大着胆子说道：“可是，可是就让那厮骂着？”
记得上一个敢站在皇家秘情司大门外想要找碴的家伙，恐怕这会儿连骨头已经都烂在了秘情司的大牢最深处。
平民百姓们懵懂地知或许不觉得，但是朝堂上的达官显贵们却对皇家秘情司畏如蛇蝎，哪怕素来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言官也没这些黑袍人可怕。
“不然你们还想怎么着？皇家秘情司管的是国家大事，像人家泼妇骂街你们也要管吗？要是不想在秘情司待了，直管自己去南衙报到。”
冷旗主一甩袖子，自顾自去了，南衙十六卫正好有管着街面上的职责。
不仅仅是三个力士不理解，事实上甚至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星主大人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但是作为下属，大人的命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在执行中理解。
直到冷旗主远去，三个力士这才敢说话。
有一位力士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外面那家伙找的是‘破军’大人，冷旗主却是‘贪狼’大人麾下，这不对啊！”
其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的各自摇了摇头。
啪！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响，厚厚的门板上紧接着响起噼哩啪啦的声音。
三名力士登时吓了一跳，借着门缝往外一瞅，立刻吓得魂儿都没了，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巨汉挥动两柄大锤左右交替开弓，将门口两座青石睚眦砸得粉身碎骨。
这，这，竟敢砸皇家秘情司的门前石雕，难道不想活了吗？
可是三人又想起方才冷旗主的话，当即缩了缩脖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灰溜溜的走了，眼不见为净。
铜井坊，皇家秘情司的建衙落址所在。
隶属于南衙十六卫的一支禁卫小队今天算是开了眼。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何方神圣，胆大包天的站在皇家秘情司大门前叫骂倒也罢了，现在竟然连门口两座睚眦也给砸得稀巴烂，这是要捅破天啊！
睚眦必报，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这便是代表了皇家秘情司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
更令人稀奇的是，直到现在，那对黑漆大门依旧紧闭，竟然连一个人都不曾出来阻止。
难道今天皇家秘情司休沐，里面根本没有人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作为皇帝陛下最可靠的耳目和鹰犬，岂有懈怠之理？！
看热闹的禁卫们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

第114章 铁砧巷
两座睚眦石像从上到下，连基座也被砸成了齑粉。
望着毫无回应的皇家秘情司漆黑大门，李小白沉默半晌，返身登上了马车。
“公子，不继续吗？”
巨汉虎力挥舞着沉重的八棱金瓜锤在空气中虎虎作声，似乎仍然意犹未尽。
“明天再来！”
盘腿坐在车厢内，三尺精钢长剑横于膝上，李小白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根据对于皇家秘情司的了解，对方的反应完全不同寻常，连刘县尉都会吓得屁滚尿流的机构，怎么可能被人叫骂并打砸了门前石像，反而当起了缩头乌龟。
事出反常必有妖。
南衙十六卫基本上可以算是帝都天京的地头蛇，消息一向灵通，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够在第一时间知晓。
像皇家秘情司被人门前叫骂并且打砸了睚眦石像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都没可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次日，同一时间。
或明处，或暗处，数量更多的禁卫望着那辆马车再次缓缓而至。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李小白忽然冷笑了一声，他看到昨日被虎力砸碎了的两座睚眦只剩下两个方形基座浅坑，碎石一块不见，都被人清理了干净。
对方定然是知晓的。
“里面的人听着，快快把我家小娘子交出来，不然本公子教你们好看！”
举起铁皮大喇叭，李小白的声音又一次在皇家秘情司紧闭的大门外响起。
远处立时出现一阵骚动。
“快看，快看，开始了！”
“秘情司怂了！竟然能让人骂第二回。”
“就是，就是，我还以为这家伙昨天就被抓起来了，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定有大背景！”
“说不定是大皇子或二皇子府上的人。”
“那是皇家秘情司，只听陛下的命令，什么人来了都不好使。”
“此人该不会是陛下的民间私生子吧？”
“两位皇子都是宗亲过继给陛下的，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私生子活着抵达秘情司，半路早就劫杀了！”
“慎言，慎言，莫谈皇家事。”
虽然隔着百步开外，李小白依然察觉到附近不下百人正关注着自己，不过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他像昨日那样对皇家秘情司的叫骂。
铁皮扩音器的质量十分过关，将他的声音十分清晰的送入眼前这座深宅高院内，除非里面的人堵住自己的耳朵，否则绝无可能装作听不见。
连续花样百出的叫骂绝无重复，或低俗，或高雅，将语言艺术几乎玩出花来，令附近围观的禁卫和其他闲杂人等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精准犹如沙漏，半个时辰后，李小白结束了骂声，瞧了瞧皇家秘情司门前已经砸无可砸，便一挥袖子，施施然离去了。
“这厮是真的不怕死！”
第一次来看热闹的禁卫狠狠咽了咽口水，那可是皇家秘情司不是平头百姓家的小门小户。
“我堵他明日来不了！”
有人不信这个邪，皇家秘情司虽然阴私，却也代表了皇家的颜面，怎么可能任由一小民辱骂。
“我看还得再骂几日。”
握于皇帝陛下手中的秘情司就像悬于文武百官们头顶上方的一柄利剑，绝无可能会有什么好名声，现如今有人上门找碴，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缺少幸灾乐祸之辈，巴不得再骂上几日，好发泄一下藏在心底对那些黑袍人的忌惮与恐惧。
“开庄了开庄了！有钱出钱，没钱滚球！可以押来与不来，若押时日赔率更高！”
终于有聪明人按奈不住，借着这个机会开起了盘口。
“我押一贯，押那小子明天来不了！”
“我押五贯，押再骂上两日！”
“四贯！七日！”
“我也来……”
一锭锭银两和铜钱飞快汇聚起来，让那开盘坐庄的禁卫眉开眼笑，仿佛能够借此赚上一大笔。
在其他暗处，一些似闲汉打扮的身影并没有参与进来，一转身相继离去。
马车驶在帝都天京的街头，仿佛每一日都如同赶集般热闹非凡。
盘腿坐在马车内，车厢随着车轮压在石板路高低不平的边缘辚辚隆隆不断颤动，李小白忽然开口道：“虎力！去外城东市！”
“好嘞！公子！”
车厢外传来虎力的声音。
“去逛市集吗？奴家最喜欢逛市集！”
李小白腰间钱袋微微一动，一条青蛇兴奋的钻了出来，在清光中化作人形，作小鸟依人状靠在他的肩头。
蛇性凉，喜暖，冰凉袭身，李小白直皱眉头。
帝都天京鱼龙混杂，生怕这妖女被人看破了原形才一直不让她现身，没想到一听到要去东市立刻按捺不住的化形，缠着他要去看人世间的花花世界。
东市金铁忙，西市绸皮张，南市骡马旺，北市娇娘香，这一句东南西北道尽了天京外城民坊的特点。
天下人族气运分十成，有两成就在天京，便可知大武朝帝都的繁华鼎盛犹如烈火烹油，曾经作为昆仑妖域的一个小妖，恐怕根本难以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我去找匠人，那里不是金玉珠宝，便是铁器匠作，又不是西市和北市，激动什么？还不快快变回去！”
李小白一脸嫌弃的推开妖女，天气原本就渐凉，这妖女一靠，身上的凉气就更加没了。
“不要嘛！”
妖女又开始撒娇。
小白目光朝天，不理她。
“不变！”
好不容易来一趟人族帝都，清瑶才不愿意藏在钱袋里当一条缩头小蛇。
“随你！”
李小白可以预见到，这妖女很快又会招来降妖除魔的正义之辈，嗷嗷叫着要将她捉了去下火锅。
“嘻嘻！”
得逞的妖女笑得花枝乱颤，托了李小白饱含帝流浆的鲜血之福，她的化形境修为距离真丹境大妖只差半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破境晋升。
马车抵达东市的匠作坊后，便需要换作步行，使了一贯钱将马车托予坊间武候。
在下车前，清瑶不得不戴上女子出行专用的帷帽，一道齐肩的朦胧纱巾挡住了妖美容颜，不过绰约身姿依然遮掩不住，是不是招来路人惊艳的目光，暗叹沉鱼落雁难以掩，犹带琵琶欲遮面。
这已经是李小白所能接受的底线，他可不想被一群人围观，哪怕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大三粗，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虎力。
“珠宝，珠宝，奴家要珠宝！”
看到天京城内有数的珠宝商号“金玉满堂”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首饰，妖女便开始走不动道儿，隔着垂下来的纱巾，目光直勾勾的死死盯着店内。
好死不死的店伙计看到门外佳人，当即卖力吆喝起来：“上等的头面哟！宝剑赠英雄，宝钗送佳人，不可错过的稀世珍品，七分容颜更要三分妆扮，本店的头面可以传家！”
“……”
李小白可以明显感觉的到身旁妖女正一片片青鳞竖起，他喵的店伙计恁得讨厌！
“去嘛去嘛！”
他身不由己的被妖女生生往店内拖去，脚下与地面摩擦有声。
虎力挠了挠头，公子和妖女他一个都惹不起，只好跟在后面。
伙计的笑容越发奸诈！
就这么拖拖拉拉的，李小白老老实实交了八百贯“买路钱”，扫了两三个铺子，妖女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他。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叮叮当当作响，烟火气弥漫的铁砧巷。
约摸一丈宽的巷子左右两侧，满满当当的都是铁匠铺，炭灰在空气中弥漫，将铺面熏得乌黑，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都不以为意，反而认为铺子越黑越脏，越显得底蕴深厚。
不过与封狼道节度府所在的坎尔井相比，铁砧巷规模小了些，但是档次却更高了些。
“公子，来买兵器吧，上好的宝剑，鲨皮鞘，紫金吞口，千年寒铁万炼钢！”
“这位好汉，本店有十八般兵器，一等一的杀伐利器，用料十足，无论是上阵杀敌，还是行走江湖，堪比第二条性命！”
一看到有人入巷，吆喝声立刻此起彼伏，铁砧巷虽然打造各种金铁器具，却少不了各种兵器，南衙十六卫更是这里的大主顾，除了弓弩和铠甲不得擅售外，其他兵器还是放得很开。
短兵器立等可取，长兵器则需要花些银钱找个保人罢了。
妖女清瑶对人族的兵器无爱，虎力已经有自己的八棱金瓜锤，李小白则是目的明确，三人没有一个为之所动，径直走入巷子深处。
“……蠢货！没吃饱饭吗？把火升得再旺些，都说炉火纯青，青焰不现，怎么打造上等兵器，难道就像外面那些庸才一样，胡乱敲些破烂出来糊弄人么？”
与其他铺子一样，满地烟灰残碴，布满裂纹的牌匾歪歪扭扭的挂在铺子门口，上面斑驳的字迹需要连蒙带猜，才能勉强分辩出是“甘记剑器铺”。
李小白看了看手中那支五寸长的小剑信物，又看了看牌匾，这才确认眼前这处脏乱差，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杂乱铺子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便是能够打造飞剑的剑匠所在的铺子？小白同学忍不住怀疑，狡猾的老瞎子生前是不是在糊弄他。
……

第115章 拜师
不断向外涌动灼热气浪的锻造台占了整个铺子的三分之二，一个灰头土脸的佝偻老头正唾沫星子横飞的喝骂三四个同样像是从黑煤窑子里钻出来的徒弟。
一个徒弟满头大汗的拉着风箱，一个徒弟挥动着铁锤在砧上不断锤打，最后一个徒弟则是打杂，被支使的团团转，也没好到哪里去。
“好脏！”
清瑶捂起了鼻子，这破铺子比她在昆仑妖域的蛇窟还要脏，她可不想在这里多待。
虽然是妖，她也是爱干净的妖。
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不喜欢就回去！”
清瑶扭了扭蛮腰，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对方身后，小心翼翼的躲避脚下杂物，生怕沾脏了自己的裙子。
虎力倒是不在乎，反而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位于铁砧巷深处的铺子。
正在教训徒弟的佝偻老头终于察觉到有人进了店铺，没好气的大声喝道：“你们什么人？”
难怪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摆出来的样品也没多少，光凭老头的这一嗓子就能吓跑不少客人。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李小白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指间似乎握着一支小剑。
佝偻老头表情微微一变，三步并作两步抢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手里的东西给老夫看看！”
对方的态度吓了李小白一跳，只好老老实实的将信物小剑递了过去。
“哼！”
佝偻老头径直一把夺过小剑，捏在手指中，眼中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异光，随即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回忆什么。
片刻之后，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将视线从小剑上移开，投在了李小白身上，说道：“老瞎子现在可好？”他显然从李小白带过来的这支小剑想起了什么。
“死了！”
李小白扬了扬眉头。
“死了？”
佝偻老头讶然瞪大了眼睛，却又点了点头，说道：“跟着那帮杀才，哪有不打战的道理，打战就会死，哪里都一样！”
说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
“闭嘴！”
佝偻老头的脾气很暴，李小白刚张嘴，他毫不客气的一声暴喝打断，同时向正满头大汗推拉风箱的徒弟一指：“去！去替他！”
李小白嘴角咧了咧，却见对方夺过另一个徒弟手中的铁锤，面色不善的瞪视着他：“怎么？不服气！老瞎子能够把这件信物交给你，难道我不知道他的心思？都惦记这么多年了，相识一场，成全他又怎么样！”
李小白只好灰溜溜的走到火炉旁，接替了那个此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徒弟，握住风箱推杆开始用力推拉起来。
这位剑匠的规矩真是稀奇古怪，闻所未闻，找他定制飞剑，居然还要帮着干活儿！
“笨蛋！用力不要太猛，火头太旺会让钢口发脆，你有多少力气可以这么挥霍？如果后力不继，白白糟蹋了这一炉炭火，现在就可以滚出去，老夫没有那么多上好的青炭让你糟蹋！”
佝偻老头就像对自己的徒弟一样，丝毫不见外的冲着李小白一顿痛骂，待看到原来正在推拉风箱的徒弟向对方露出同情神色时，语气一转：“铁虎，你是不是觉得在老夫这儿可以白吃饭，去！把铺子里的几柄刀剑全部磨一遍，重新上一遍油，不准有半点儿锈迹！”
“是！师傅！”
那个徒弟耷拉着脑袋，从仅有的几座兵器架上取下一支长剑，拿着一块厚草垫，垂头丧气的走到角落里。
剑出鞘，刃却如一泓秋水，平空给铺子里增添了些许光亮，光看锋刃卖相便是一柄难得的宝剑，用节节草编制的草垫能够以最小损耗抛光锋剑。
看得出来，这家甘记剑器铺外表丝毫不起眼，却藏着几支上等的好货！
“公子！”
虎力和清瑶倒是没人搭理，不论是佝偻老头，还是另外三个老实徒弟，前者根本没兴趣看他们，后者则是不敢分心，生怕稍有差池便被骂个狗血淋头。
“吵吵什么，出去出去！”
佝偻老头似乎不耐除了打铁磨剑和拉风箱以外的声音，直接往店外一指，欲要逐人。
“你们先去外面等着！”
李小白有求于人，舍不得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飞剑，只好捏着鼻子认命。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竖起剑指向虎力身旁的妖女威胁道：“清瑶，不准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射你！”
一只化形境妖族在人族大国的帝都内乱逛，天晓得会掀起什么样的同波。
在乐州城招来龙女就是教训，李小白可不想再被什么仙子给捉到什么庙里去，光是对付那帮秃驴就让人心塞的很。
尽管戴着女子专用的帷帽，清瑶不情不愿的扭身腰肢，却老老实实的站在店铺门口，一旁虎力也不嫌脏，拣了块破火砖干脆席地而坐。
佝偻老头的嗓门又在铺子里响了起来，骂完大徒弟又骂李小白，然后又是他的二徒弟，三徒弟，所有人都没能幸免。
约摸快到午时，十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丁拥着一位年轻公子来到破败的甘记剑器铺外。
“快快，给恩师送上束脩！”
年轻公子也不看门口的清瑶与虎力两人，大步走入店内，冲着佝偻老头一跪到地，大声：“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还没完，他跪地上冲着老头的三个徒弟拱手道：“诸位师兄，师弟有礼了！”
佝偻老头瞪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怒道：“长孙定门！老夫说了多少次，老夫十年前就不再收徒弟，今后更不会收！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年轻人却恍然未闻，向身旁的家丁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束偏脩拿上来！”
那些家丁们连忙将挑着的担子放下，端着一张张木盘将不大的铺面挤得严严实实。
一锭锭金元宝，银元宝，上等的绸缎，立刻让这间肮脏杂乱的匠作铺子多了几分富贵之气。
除了李小白依旧神色淡定如常外，老头的三个徒弟看着那些金银绸缎无不一时间忘了手上的动作，齐齐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显然为之动容。
铺子里只剩下李小白极有规律的推拉着风箱声，骤然静了下来。
“走！统统都走！老夫不收徒弟，你没听见吗？”
佝偻老头却不肯卖这个帐，用力甩着手，抢上前来，将年轻公子直接从地上拉起，然后往铺子外面推去。
一名捧着金银盘子的家丁看不惯这么个糟糕老头子莫名其妙的高傲和冷漠，当即喝道：“老头，你不要不识抬举，我家公子是百器阁东家的二公子，小心推平了你这铺子，让你在这天京城待不下去，哎哟，公子你。”话还未说完，脸上突然重重挨了一记耳光，身形踉跄，险些连手里的木盘和金银都差点儿飞了出去。
“闭嘴！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长孙定门收回手，狠狠斥责了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丁，后者面色惶恐的连忙跪了下来，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这一记耳光十分结实，半边脸当即肿了起来。
“家丁出言无状，请甘老恕罪，在下是真心拜师，请甘老成全！”
长孙定门再次一揖到底，显得诚意十足。
佝偻老头不耐烦地说道：“老夫说过，不再收徒便是不再收徒，你莫要再妄想了，这一身本事如果那三个不争气的东西学不去，便随着老夫一直进棺材罢！”
他这句话说出来，铺子里的三个徒弟便是一阵惶恐，虽然跟了师傅多年，论手艺已经不逊色于铁砧巷里其他铺子的大师傅，可是师傅的真正本事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学到手。
……

第116章 黑锅
难怪佝偻老头每日将三个徒弟骂成狗，真本事断了传承，换作老头自己也着急的很。
心生羞愧的师兄弟仨将心神收了回来，铺子里再次热闹起来，打铁的打铁，打杂的打杂，磨剑的磨剑，不再关注百器阁的二公子和他带来的家丁。
“可，可是！”
长孙定门忽然看到了火炉后面正在不紧不慢推拉着风箱的李小白，立刻指着他说道：“他，他是谁？甘老，你不是说不收徒弟，那么他是干什么的？”
在甘老的铺子里拉风箱，要说不是甘老新收的徒弟，恐怕没人会相信。
“我？”
李小白一脸无辜。
要不是这个暴脾气老家伙的破规矩，他才不会在这里一边挨骂一边还要拉风箱，谁愿意吃饱了撑的跑过来欠骂还要劳动改造。
“对，就是你！你凭什么拜甘老为师，铸造飞剑这样的技艺也是你这样的人能够染指的吗？”
无处发泄的长孙定门将矛头对准了路人甲小白同学。
“闭嘴！老夫做事，不需要你来教！”
甘老头一句话就将长孙定门的嫉妒之火堵了回去。
我说老爷子，你倒是替我分辩一句啊！李小白望着长孙定门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心里直嘀咕，就算是他为自己分辩，对方也未必肯信！
但是老头却怎么也不肯多说一句，疑似欲拿李小白挡枪。
“哼！我不管你是谁，如果放聪明的话，趁早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否则本公子会教你什么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辈子都休想踏入天京半步！”
仿佛没有听到甘老头的话，百器阁的二公子依旧怒视着李小白，口气与方才那个嚣张的家丁一模一样。
难怪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家丁。
对方充满威胁之语让李小白彻底放弃了为自己辩解的念头，这哪里是什么误会，几乎与挑衅没什么分别，他当即冷冷地说道：“在下倒是要好好领教领教阁下的手段！”
话不多，铮铮风骨却完全展现出来。
面对任何挑衅，小白同学从来就没有认怂过。
你要战，便放马来战！
“好！好！好！”长孙定门完全将李小白视若仇敌，指着他连道三声好，一甩袖子，“咱们走着瞧！”
言毕，毫不迟疑的转身而去。
他窥觑甘老的独门技艺，不敢拿这个老头怎么样，却并不会同样顾忌铺子里的其他人。
“哼！小子，你有麻烦了，有大麻烦了！”
“敢招惹我家二公子，你死定了！”
“现在逃还来得及，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那些捧着金银绸缎的家丁们一个个冲着李小白露出了乖张的嘴脸，纷纷出言威胁，为自家主子挣些威风回来。
“滚！”
甘老头一声暴喝，让这些出言不逊的家伙当即噤若寒蝉，他们也是见人下菜单，这个老头是万万惹不起，至于其他人却往往不会顾忌什么。
长孙定门带着一众家丁气急败坏的离去。
站在门口的虎力和清瑶想要当场发作，却被李小白的目光给阻止了。
不论是长孙定门也好，还是李小白也好，两人都有求于这家铺子里的老头，即便想要约架干仗，肯定是另选他处开片儿，而不是在这里一拍两散，闹得谁都别想得偿所愿，毕竟双方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到这一步。
李小白望着甘老头，说道：“我说老头，你就这么让我背锅，好意思么？”
哪想到老头一瞪眼，说道：“你从老夫这里得了天大的好处，难道不应该多担挡些什么吗？些许小事若接受不了，现在就给老夫出去！”
好么，在这位眼里，惹上天京城内颇有名气的百器阁只不过是屁大的小事。
为了自己的免费飞剑，李小白只好接下这个梁子。
毕竟神州东土能够打造飞剑的剑匠风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而更加专业的炼器士通常都被术道宗门当宝贝一样供奉起来，根本不见外人，因此像这样的机会往往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或许还会有其他的机会，却需要付出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
看到李小白老老实实的继续拉着风箱，没有起身的打算，老头带着孺子可教般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若是听得老夫的劝，必然能够得偿所愿。”
先给一棒子再给颗糖豆，这都是套路，小白同学已经无力吐槽，为了飞剑，他不得不需要做好跟这个脾气古怪暴躁的老头儿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铁砧巷口，长孙定门突然停下脚步，簇拥着他的家丁们连忙急刹，惊疑不定的望着自家公子，等候吩咐。
充满怨毒的目光转了转，长孙定门沉声道：“找几个人，去探探那小子的底，看看是什么来路，若是有机会的话，哼哼，打断手脚扔到城外乱葬岗里去！”
杀人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了一种更加歹毒的方法，断了手脚被扔进坟堆里，恐怕也要受饥渴与恐惧折磨而死。
“是！二公子！”
家丁们连忙应声，将一个陌生的外来户打断手脚再扔出城，对他们来说是小菜一碟。
连续推拉了两个多时辰的风箱，李小白感到自己的手臂又酸又胀，直到调整体内的聚气境真气循着相关经络运转了几圈，这才缓解过来。
期间打造了一支长刀和一柄短剑，然而在淬火后，甘老头似乎不满意，全部扔到了角落里等待回炉。
天色渐黑，东市收市的鼓声响起，老头没打算留饭，开始捂火准备收摊。
“记得明日再来！”
丢下一句话，便将李小白赶了出去。
妈蛋！
就知道这飞剑没这么容易到手！
李小白想破口大骂，又怕把这个死老头骂出个好歹来，只得带着空等了一天的清瑶和虎力离开了东市。
位于帝都天京内城福临坊的义字会馆是李小白与虎力的落脚之处。
义善祥商号乐州分舵的大掌柜因为吴监事闹出的一场风波，作为额外补偿而送给了他一块“義”字银牌，用它可以得到各地义善祥商号分舵和旗下产业的帮助，入住义字会馆可以享受五折优惠。
即使以义善祥的财力，为持“義”字银牌的贵客提供免费食宿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升米恩，斗米仇，人心难量，义善祥宁可让友谊沾上铜臭，也不愿意让它变得太过廉价。
马车驶入义字会馆前，李小白不经意间推开车窗帘布往外看了一眼，凭着《摩诃钵兰经》上册带来的五感提升，即使坐在车厢内，他依然能够感受到有人正在暗处偷偷监视马车。
或许是此前那位百器阁的二公子，也有可能是皇家秘情司的人。
那些监视的目光随着马车缓缓进入义字会馆而被全数阻挡在外，戌时宵禁的鼓声响起，武候们开始成为街头巷尾的夜游神，暗处的各路人等相继消失。
虽然义善祥的影响力主要在大武朝北境，帝都天京的分舵算不上是地头蛇，却足以阻挡住那些窥视，外人想要收买里面的人也相当困难，使李小白住得相当踏实。
次日寅时，坊门缓缓开启，随着巡逻了一夜的武候们逐渐散去，街面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待到卯时，所有商铺这才全部开始张罗着新一天的生意。
当又一次聚集在义字会馆大门外的各种人等开始焦急等待的时候，日上三竿的李小白才姗姗来迟的踏下马车，由虎力驱马照例赶往皇家秘情司所在。
“出来了，快跟上！家伙准备好了吗？”
“带着呢！上好的酸枣木，再硬的腿也能给他敲折喽！”
百器阁的几个家丁死死盯着缓缓远去的马车，悄然跟在后面。
……

第117章 报复
跟在李小白马车后面的那几个家丁绝不会想到，自家二少爷之所以死皮赖脸的欲拜东市匠作坊铁砧巷内甘记剑器铺那个糟老头为师，是因为在无意中发现这个甘老头竟然能够打造飞剑，一时之下惊喜若狂，对那炼造飞剑的技艺志在必得。
长孙家的百器阁虽然以经营各种奇珍异宝，甚至是难得一见的法器而闻名于帝都天京，可若是能够多一位打造飞剑的剑匠，将更是如虎添翼。
甘老头已经垂垂老矣，即便能够为百器阁效力，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若是能够将这个神奇技艺学到手，立刻会成为天京城内术凡两道追捧的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不仅名利双收，或许还有机会问鼎百器阁的阁主。
想到不可限量的未来，长孙定门怎么可能甘愿放过，会视李小白如眼中钉肉中刺并不足为奇。
马车再次施施然来到皇家秘情司大门外，终于停下。
与昨日一般无二，禁卫们早早候在附近。
有人捶胸顿足，显然是昨日盘口下了李小白来不了的家伙，有人喜气洋洋，定是看好这个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小子，借光赢了银钱，除了南衙的禁卫，连羽林卫和金吾卫都有人过来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赌盘口这样的好事必然是不可或缺。
角角落落里还多了一些其他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偶尔会打个照面，却彼此默契的保持着距离，静静观望那辆准点到来的马车和从车厢内走下来的人。
接二连三挑衅皇家秘情司，却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之样的古怪事情自大武朝开国太祖皇帝设立秘情司以来，还从未发生过。
尾行在马车后面的那几个家丁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其他人的眼中，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里荒凉僻静正适合他们下手。
“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什么人？难道想要找那小子麻烦？”
“看上去像，今天有好戏看了！”
“是长孙家百器阁的人，我认得其中两个。”
“怎么会是百器阁，难道长孙家与秘情司有什么瓜葛不成？”
“说不准，长孙长也许活腻了，要招惹秘情司那些活阎王！”
角落里窃窃私语或疑惑的自言自语此起彼伏，许多人惊讶于今日马后后面多了一些“小尾巴”。
“阿康，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一个提着鸡蛋般粗细酸枣木短棍的家丁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寒气袭身，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脚步不由放慢了一些。
“怎么？怕了？怕了就滚回去！赏钱一分没有，说不定还要吃家法！”
领头的家丁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盯着这个怂货。
然而有人这么一提，其他人也相继反应过来，无不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气氛，枯木杂草，诡异的荒僻之地莫名出现在帝都天京的内城，实属不同寻常，角落里像是藏着人影，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目光正偷偷看着他们。
诡异的气氛弥漫，家丁一个个开始变得的疑神疑鬼。
忽然又有一个家丁失声叫了起来，眼睛就像死鱼一般凸出，死死指着前方一座大宅，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这，这里是，啊！”他的两条腿直接打起了颤。
“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是完不成二公子的交待，小心回去吃家法！”
领头家丁阿康怒视着这些突然颤栗不停的家伙们，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当即浑身一颤，目光呆滞起来。
“秘情司的王八蛋，你们这些缩头乌龟，小娘养的……”
二十多步开外，他们正准备下手的人拎着一个形状奇怪的玩意儿直接开骂了，嗓门儿一点儿也不小。
“这，这，这！秘情司？我的老天！”
阿康的结巴病平空发作，一股彻骨寒气自尾椎骨直冲上来，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变得无比僵硬，明明想要返身就跑，可是两腿却如灌铅，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我的老天爷，那厮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皇家秘情司门前叫骂，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
一想到自己此刻的位置，所有的家丁当即面如土色，完了完了，这是要抄家灭门诛九族的先兆啊！
一刻钟的时间，对于这些家丁来说就像过了一辈子。
照例不带重复的骂完后，开了嗓子的李小白神清气爽，将铁皮扩音喇叭丢回车厢，重新钻了回去。
马车仿佛没有看到那六个瘫软在地，身下腥臊冲天的家伙，就像来时一样，施施然的从边上驶过。
不论是虎力，还是李小白，都没有兴趣对这些不怀好意的尾随者多看一眼，那些颜色深沉的粗木棍暴露了这些家伙的深深恶意。
家丁们又是一阵绝望。
这样的家伙是百器阁能够招惹的吗？
马车再次来到外城的东市，这一次没有先急着去铁砧巷，而是在公输巷找了家木工匠铺子放下一锭银两和几张图纸，这才施施然步行来到了烟熏火燎的铁砧巷甘记剑器铺。
清瑶没有兴趣在遍地污秽肮脏的铁匠巷子里傻站，仍然是本体的模样缩在小白同学的钱袋子里当一个有钱途的守财奴。
看守钱财的妖奴可不正是守财奴么？
还没走到甘记剑器铺就远远听到老头喋喋不休的喝骂声，李小白刚踏进铺子，劈头盖脸的骂声便冲着他迎面扑来。
“你！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才来！不想来就不要来，老夫正好自己带进棺材里，还省些力气！去，推风箱去，就像昨天一样！”
这老头的谱儿还真大，居然把飞剑当作陪葬带进棺材。
面对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老头，李小白连辩解的兴趣都没有，只想着趁早把自己的飞剑弄到手，然后离这个脾气古怪暴躁的老家伙越远越好。
不得不说《摩诃钵兰经》上半册奥义不仅提升了李小白的五感，使他对力量掌控力同样也顺带着提升了许多，仅仅昨日适应了一天，今天刚来回推拉了几下，便让风箱推杆在一进一出之间带上了极有韵律的节奏感。
升腾的火苗开始均匀的出现纯青之色，不仅仅是锤打铁锭的徒弟惊诧的看了李小白几眼，连喜欢挑三拣四的甘老头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光这一手推拉风箱的火候俨然仿佛数年的功底。
即使换作甘老头自己，恐怕也最多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仅仅拉了一个时辰，李小白又被甘老头叫到后院，指着一堆石头说道：“这里面至少有十七种金铁矿石，你给我分拣出来。”
一堆大大小小，灰不溜丢，黑不溜丢的石头想要区分出它们的不同，着实有些强人所难。
看到李小白望着这堆石头发愣，甘老头丢出一本卷页发黄开裂的厚厚书册，重重拍在他的胸口上，说道：“这个拿去看，看完就知道怎么分辩了，老夫忙得很，没空对付你！”
“喂，老头，我的飞剑！”
李小白想要提醒对方，自己是来定制飞剑的，不是来分拣石头的。
“年轻人，莫要着急！该是你的就会是你的，要耐心！”
甘老头直接打断了李小白的话，背着手施施然离去。
这个怪老头，李小白捧着书册往封面上看去。
《金石集》，翻了两页，似乎是一本矿物手册，约有四五百页的样子，每一页都写着一种金属名称，不仅详细该金属的来历，矿石特征，提炼方法，半成品与成品金属的质地特点，轻重如何，优缺点，如何与其他金属配伍与禁忌等信息，可以用于分拣矿石的内容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

第118章 新式风箱
难道是为了告诉飞剑买家如何自带矿石么？
李小白摇了摇头，找了块大点儿矿石坐了上去，开始一页页翻阅这册《金石集》。
树梢投下来的阴影渐渐移向树根，金乌高挂，已至午时。
一阵脚步声往甘记剑器铺后院走来。
“怎么一直没有听见动静，那小子该不会溜了吧？”
甘老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疑惑的从前面铺子里来到后院，他手中端着一只粗陶碗，碗内盛着两只面馍，看来是给送午食的。
小堆，大堆，十七堆矿石整整齐刘分成三排，罗列在后院空旷的地面上。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胡乱分拣，弄成十七堆糊弄自己，心中生出这个猜想的甘老头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将自己积累了一生经验的《金石集》交给对方或许是个错误。
明珠暗投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看了一眼盘腿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李小白，甘老头没有作声，而是走到院子中央，开始检视那些石头。
银锡石，没有错！
哼，竟然让这小子瞎猫碰死耗子给蒙对了。
钨曜矿，咦，一块不多一块不少，全拣出来了，邪门！邪门！
往往最容易搞混的赤铜砂和紫金砂分别左一堆右一堆，让甘老头惊讶看着这两去黄豆粒般大小的矿砂，尽管颜色大小彼此极度相似，凭着他的毒辣眼光，却能够准确无误的确认，这两堆截然不同的矿砂竟然没有一粒混掺。
嘶！
甘老头终于动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就算是跟了他多年的那三个不成器的徒弟，也没可能将这几百粒矿砂无一错漏的分辩出来。
再看其他，十七堆矿石矿砂准确无误。
这仅仅只是看了半天《金石集》的成果吗？
老头心下骇然，他这才重新打量坐在院子角落里的李小白，又是一惊。
这个姿势……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分明是在搬运周天，凝炼真气。
真没看出来，竟是一个练家子。
不过这样倒也正好，甘老头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清咳了一声，待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睛，平复体内流转大小周天的真气。
似又有些不甘心，明明想要刁难，对方却轻而易举的过关，没好气地说道：“这次算你运气好！哼！下次未必这么走运！”
李小白却仿佛没有听见对方语气中的挪揄之意，反而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多谢甘老赐书！”
“吃饭了！”
甘老头动作僵硬的将陶碗往对方面前一递。
甘记剑器铺可供不起虎力这个大块头的伙食，他一个人的饭量就远远超过甘老头和他的三个徒弟，好在出门前，李小白就让义字会馆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食物，这吃货正掰扯着烧鸡，坐在铺子门口甩开腮帮子大嚼。
弥漫的肉味儿让捧着粗面馍的三个徒弟直流口水，人家跟了个好主人，真是让人连羡慕都羡慕不来。
不过李小白却十分满足于甘老头拿来的面馍，吃得津津有味儿。
午食还未结束，一个挑夫担着两筐模样奇怪的木板来到了甘记剑器铺门外，还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往铺子里面探头探脑，同时叫道：“李公子！李公子在吗？”
“来了！就是这儿！”
李小白倒是没想到公输巷的木工匠铺子倒是动作挺快，才小半天的功夫，便将他定制的东西做好送了过来。
“这是什么？”
甘老头望着扁担两头挑筐里的木器，完全不明所以。
“是风箱！”
李小白一看那些仍未组装起来的部件，便知道正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冲着挑夫和那个木工匠铺子的掌柜说道：“把东西拿这儿来，等装好试用过，我再结清银子，若是做差了，一文钱没有！”
这也是丑话说在前头，哪怕那些东西准确完成了他所交待的图纸设计要求。
“没问题，没问题，李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木工匠铺子掌柜搓着手，似有什么话不方便公开说。
“怎么，要加钱？咱们可是说好的，二两就二两，做人做生意可不能这么没诚信！”
李小白语气一变，只当作对方要敲竹杠，这怎么行？
历来只有他敲别人的竹杠，怎能让别人敲到自己头上来。
“不，不加钱，不关钱的事，哪怕公子不给剩下的钱都没关系！在下敢以本店声誉担保，东西百分百让您满意。”
木工匠铺子掌柜直摆手，像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儿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小白不觉得他跟木工匠铺子之间的定制业务值得如此小题大作。
另一旁，甘老头围着挑进来的两只挑筐转起了圈子，嗘笑道：“这就是风箱？小子，你莫要欺负老夫读书少，用这怪东西冒充风箱？”
“装起来就知道了！”
李小白开始动手，将两只挑筐里的东西拼装起来。
虽然是随便找的一家木工匠铺子，但没想到这家铺子的活儿还真是没得说，拼装接口全是十分考较技艺的榫卯，不仅严丝合缝，在抹以骨胶树脂后更是天衣无缝。
因为是模块化设计，片刻的功夫便组装完毕，正合当初图纸上的模样。
看着李小白的动作，木工匠铺子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拗过对方的态度，只好说道：“公子，能否打个商量，将这个风箱图纸卖予本铺。”
虽说已经得了图纸，可是只能造一模一样的风箱，若是售出或另行定制的话，这份图纸又有其局限性，单单是转轮叶板和几种传动齿轮就无从下手，并不是单纯依照最初设计图放大或缩小那么简单。
“你们不是有图纸了吗？”
李小白卸下火炉旁的老风箱，将新的风箱对接上去，出风口尺寸正合适，用挑筐里带来的几块胶蜡填死可见了缝隙，便开始转动新风箱上的把手。
与老推杆风箱相比，新风箱则是涡轮结构，输出风量更均匀，耗力更有效率，同时还有一个风阀，随着风压增大，一支涂有不同色彩的泡桐木条便会升起来，提示当前的出风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风力输出。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甘老头打量着李小白很随意的转动把手，就见呼呼作声的气流源源不断涌入炉底，原本橙黄色的炭火转眼间明亮起来，变成最适合锻造的焰色。
木工匠铺子掌柜哭丧着脸说道：“可是我们没有办法调整，哪怕放大一寸或缩小一寸都办不到。”
对方给自己的定制图纸实在是邪门的紧，构造明明十分清楚，自己也能造得出来，却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改变，太诡异了。
甘老头惊讶的将目光从看上去十分好使的新风箱上移开，望向来自公输巷的工匠铺子掌柜，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以往根本闻所未闻。
“我也没有办法！”
李小白摇了摇头，这不是木工的问题，是数学的问题，他可没办法指望对方能够看懂高等数学。
除非夜泣那家伙在，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一个工匠铺子可养不起这样的数学高手。
“我愿意出五十贯！”
木工匠铺子掌柜忽然咬了咬牙，报出一个数字，此前他完全没想过接了一个定制的活计，非但没得赚，还得倒贴。
要不是考虑到风箱可以用在许多场合，而且仿制困难，他也不会开这么高的价码。
“我出五十贯，你立刻从这里消失！”
李小白一句话就把对方堵了回去。
“我，我愿意与公子合作，奉上三成干股！”
考虑到对方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掌柜只好退而求其次，做长久生意。
“虎力！”
“公子有什么吩咐。”
一个巨汉堵在了门口，铺内光线登时暗了下来，噼哩啪啦的捏着拳头，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木工匠铺子掌柜。
“送客！”
李小白丢出一锭银子，扔到木工匠铺子掌柜的怀里。
双方原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得闲的多蛋疼才会跟人家捣鼓这个临时弄出来的风箱，事实上李小白根本看不上这点儿蝇头小利。
“好嘞！”虎力咧开一口大板牙，冲着胆战心惊的掌柜一击掌道：“你自己乖乖出去呢，还是老子送你一程？”
“不，不，在下自己走，这就走。”
面对小山一般的汉子，掌柜果断识时务者为俊杰，怀着银锭与挑夫一起灰溜溜的逃出了甘记剑器铺。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几分鬼才！明日早些来，跟我学生炉子吧！”
甘老头看着李小白的目光中，难得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三个不争气的徒弟要是有对方一半的聪明，他不会这么操心。
讷言的二徒弟铁牛接过了风箱的活计。
新风箱上手很快，只要持续转动把手，保持风量阀杆保持一定的升起高度即可，如此一来，便能够和李小白一样保证足够的稳定风量，甘老头直翻白眼，他想继续像往常那样骂徒弟都找不到借口。
不仅仅是铁牛，其他两个徒弟悄然借机向李小白微笑着点了点头，欣然期盼着更多的改变。
……

第119章 魔
平康坊，夜未央，红灯高挂。
娇声憨，红绫转，莺歌燕舞。
丝竹弹唱，豪客掷金，正是好时光。
随着宵禁鼓声停歇，其他各坊市陷入夜深人静，秦楼楚馆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寻花问柳的恩客，大把的银钱，大把的欢乐，红尘俗世气息越发浓烈。
在平康坊小有名气的青竹馆一处雅间内，胡琴欢快不曾停歇，披着薄纱轻衫的美俏胡娘在客人怀中不安分的扭动着曲线动人的柔软身体，凹凸有致的胴体若隐若现，在贪婪的抚弄下娇笑连连。
“来来来，饮圣，饮圣！”
百器阁的二公子长孙定门也搂着一个美胡娘向正对左拥右抱，不断上下其手的中年矮胖男子高举有杯。
留着八字短须的矮胖男子显然对怀中两个美人极为意动，老练的挑逗道：“哈哈，饮圣，饮圣，美人如杯，何不渡我！”
左右两个胡娘当即不依的娇笑起来，依然一左一右用自己的香唇相继向对方渡过一口猩红色的酒浆。
“好，好，好美人！我说长孙老弟，无事献殷勤，必有求于人，有什么话还是直说了吧！”
虽然喝得满脸通红，酒气熏人，矮胖男子眼中却露出精明之色，显然并没有被眼前的酒色彻底俘虏。
“哪里哪里，平日王长史为我天京子民日夜操劳，作为升斗小民，自然愿意好好慰劳一下大人，春宵一夜值千金，大人尽管放宽心！”
到底是商人子弟，长孙定门一番马屁拍得相当到位。
“哈哈哈，老弟真是会说话，不过咱们有话说话，不要藏着掖着，你痛快的说，我也能够放心的痛快玩！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王长史也是见惯风雨的，依然不肯相信长孙定门的葫芦里什么药都没有，只是单纯的请他喝酒玩乐。
“这个……”
长孙定门迟疑了一下，他向雅间内的三个胡女使了个眼色。
在这风流场谋生的女子哪一个不擅长察言观色，当即知机起身，齐齐嫣然一礼，退出去前还顺带着关上房门。
王长史渐渐收起笑容，正襟而坐，他知道这般架势，必然不是寻常小事，不过万事皆有其价码，就算对方能不能让自己满意。
听得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长孙定门忽然松了一口气，却举起酒碗向王长史一敬道：“大人，饮圣！”当即先干为敬。
“饮圣！”
王长史也举碗相应，然后作出洗耳恭听状。
长孙定门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大人可曾知道近日天京内城发生了一桩怪事！”
“怪事？”王长史随即摇了摇头，说道：“不曾听说！”
“有人在皇家秘情司门外叫骂，却无人阻拦！”
长孙定门提着酒壶走过来，为王长史满上酒碗。
“啊！原来是这件事，确实略有耳闻！”
王长史一惊，却点了点头。
像这样的事情作为负责帝都治安的金吾卫长史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长孙定门试探着问道：“如此狂妄之举，难道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白天那几个屁滚尿滚跑回来的家丁带回来的消息把他吓得不轻，那个年轻人敢跟皇家秘情司放对，借给长孙家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样学样。
“呃！”王长史沉吟了起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据说是个外乡人，不曾与京中哪些大人物有什么交集。”
长孙定门眼前一亮，连忙说道：“皇家秘情司之所以不理不睬，或许就是因为对方身份低微，收拾那家伙怕脏了自己的手。”
王长史不禁打量了一眼这位长孙家的二公子，说道：“你的意思是？”
他从对方的话中隐约猜到了什么，动作立刻矜持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前日我在东市的铁砧巷里与此人发生了口角，只是当时多有不便，因此若是可以的话，请长史大人替我小小的教训他一二，也许顺带着一箭双雕，说不定能够让秘情司念着大人的情份。”
长孙定门在煞费苦心的绕了一大圈后，终于道出了他的本意。
“若是寻常贩夫走卒，本官帮你出这口气也就出了，只不过一句话的小事而已，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此人来历不明，在天子脚下，我等顾忌良多，若是让御史言官参上一本，呵呵，我这小小长史恐怕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王长史端着酒碗，挺直腰杆，开始打起官腔。
“在下明白，明白！这点儿辛苦之资，还请大人笑纳。”
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长孙定门哪里还听不明白，将手中酒壶酒碗放在一旁，有些肉痛的从怀里掏出十张飞票，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每张飞票的面额都是一百贯，天京各大钱庄和商铺都能够通用并可以立即兑出银钱，相当硬挺。
请动金吾卫的长史办事代价不小，这一千贯飞票是他的体己钱一部分，虽然不及拜甘老头的束脩，但是用来请人收拾一个对头却是足够。
“好吧！既然长孙公子诚意这么足，本官便帮你一次。”
银钱到手，心情大好的王长史拉长了腔调，满意的点了点头。
帝都天京的地面上，除了皇宫大内，就数金吾卫的话最好使。
“多谢大人援手，今日且请宽心耍乐！饮圣！”
长孙定门举起酒碗又是一敬。
“哈哈哈，靖平地方，职责所在，饮圣！”
王长史这一次终于放下心来，只是收拾一个外来的小子，完全是举手之劳，说不定正如长孙定门所言，秘情司还会记下这一个人情。
秘情司的人情那可不是能够用银钱来衡量的。
……
风玄国境内，与昆仑妖域北部相接的敕勒川深处，一个人影艰难的攀爬着陡峭的山坡，在他的身后百步开外，远远尾随着一头皮毛斑秃杂乱的孤狼。
曾经作为一只骄傲的狼王，因为年老体衰，终于被比它更年轻力壮的公狼打败并且逐出了狼群，母狼与幼崽统统不再属于自己。
这只被狼群所抛弃，在天地间自生自灭的老狼王发现了一个难得的猎物，是一个精疲力竭，仿佛随时会倒下再也无法起身的人族。
人影忽然脚步一个踉跄，身形突然消失在斜坡上，老狼王一愣，快步追了上去，却发现人影消失的地方有一处掩在杂草丛中的隐晦山洞，洞口斜斜深处地下。
老狼王在陡坡上的洞口犹豫着低嗅了几下，腹中饥火催促着它小心翼翼的钻入一人多高的洞内深处。
“呵呵，我李墨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吗？”
山洞深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其中带着无尽的颓丧意味。
凭借着丰富的捕猎经验，老狼王谨慎的迈动四爪，尽可能保证步履轻盈，嗅着那个人族的气味，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嗷！”
老狼王喉中发出一声低吼，这也是发动进攻的信号，老迈的狼躯瞬间就像恢复了年轻时的强壮有力，它朝着人影所躺的地方猛扑了过去。
然而大张的獠牙即将狠狠咬住对方的喉咙，没来由的身形一滞，肌肉贲起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软了下去。
锋利的短剑自老狼下巴缓缓抽回，却失手落在地上，贯穿了狼头的上下两处伤口喷涌出血浆和脑汁。
老狼王到死也没有想到，那个精疲力竭的人族竟然还有还手之力，但是这也仅仅是最后一击，此刻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难以办到。
“最后连你这个畜牲也要来欺负我吗？呵呵，也好，既然来了，就陪着我吧！黄泉路上倒也不会寂寞，小弟，大哥不能再保护你了，阿爷，等我！为何我没有仙缘，好恨！好恨！恨……”
狼血渐渐渗入地下，循着地面上的浅浅沟壑流动，那个人族已是油尽灯枯，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洞内渐渐亮了起来，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出现一条条红光，映亮了那个人影的面容，白发苍苍，褴褛的衣衫下身形枯瘦，黯淡无光的脸上不仅皱纹重重，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宛若耄耋之年，离手不远处。
随着诡异的红光亮起，隐约有一缕缕极细的血气缓缓没入“老人”生命力渐渐消失的身体，满头白发的末端竟然莫名出现一丝黑意，枯瘦的身体渐渐充盈膨胀了些许，连带着布满皱纹与老年斑的皮肤也少了几分干枯，多了几分湿润。
已经失去意识的李墨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依然没有恢复清醒的征兆。
倒毙在一旁的狼尸不知何时变成一具轻飘飘的枯骨，满身精血尽数没入身下的地面，最终堪堪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血字。
魔！
“魔”字深刻入地面足足逾三寸，最后一笔延伸向这处狭隘山洞的角落里，那里一具人族白骨靠在洞臂，皮肉尽消的指骨恰好落在笔划的末端。
在这具白骨骷髅的胸口斜斜露出一本册子，借着红光可以看到封面上隐约的字迹。
《万血神诀》
……

第120章 生炉
“仙不纳我，我便为魔！”
“大哥！”
李小白猛然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做噩梦了，梦到了大哥李墨。
在血光冲天之中，李墨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的怒吼道：“仙不纳我，我便为魔！”
从噩梦中渐渐回复过来，李小白自言自语道：“大哥！为魔又如何，你依然是我的大哥，天下若不能容你，我们便一起消灭正义！”
轰隆！~
窗外骤然一亮，随即传来隆隆雷声，紧接着噼哩啪啦的雨幕落在了瓦片上，形成一片密集的雨声。
吓死俺了！
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让李小白以为老天爷听到了自己的大逆不道言语，随后落下的暴雨让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身旁忽然响起嘤咛之声，目光疑惑的望去，李小白再次被吓了一跳。
“妖女，你爬到我床上来做甚，快快变回原形！”
难怪方才觉得被子不够用，竟然被这妖女变作人形后夺去大半，别看春光难掩，可是冰凉的娇躯却会瘆得任何人旖念皆无。
“不要嘛！公子这里真暖和。”
贪图小白同学身上热量的妖女再次紧了紧身上的暖被，好慵懒的打了呵欠，一脸满足的神情。
“那你自己躺着吧！”
被噩梦惊醒后，又被浑身冰凉的妖女占了被窝，李小白只好披上衣服起身，吹着火折子点亮客房内的油灯。
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时间，隔壁虎力的呼噜声隐隐传来。
“公子不一起吗？奴家想要公子陪着。”
清瑶失望缩在被窝里，舍不得起身。
天气渐凉，蛇性逾懒，即使成妖也无法逃脱天性使然。
李小白摇了摇头，顾自取出了致笃大师送予自己的《摩诃钵兰经》下半册。
与上半册一样，满篇梵文能读其音却不解其义，没有致笃大师诵经引动，李小白只能依靠自己在一遍又一遍诵读中领悟其奥义，不过有了上册的底子，下册的进境极快，隐隐约约间若有所悟。
片刻之后，他便忘我的沉浸入经文诵读中，心中混沌青莲的第一片莲瓣“曦和”上的梵文若隐若现，似乎即将多出一些新的经文。
淡淡的灵气若有若无的缓缓汇聚过来，环绕着李小白，俨然将他的身体当作游乐场所，时不时钻入或钻出。
即使没有像上半册那样，将下半册的奥义烙印入混沌青莲的“曦和”莲瓣，李小白的心神依旧比拥有上半册奥义时更快的飞速增长。
哪怕是寻常术道修士看到李小白的心神壮大速度，也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神强度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初识境初阶的术士。
一个时辰后，雷声不再，倾盆大雨变得稀稀拉拉，天色也渐渐放亮。
坊间民居喂养的公鸡纷纷昂首而啼，义字会馆人声越来越多，先是伙计们敲响那些需要叫早的客房，随即厨房里开始乒乒乓乓忙碌起来，水蒸气与柴烟袅袅升向天空，与其他民居灶火共同妆点人族帝都的烟火气息。
义字会馆提供的不仅仅是食宿，还有飞票兑换、货物寄存、担保和商货行价公示等服务。
无利不起早，片刻的功夫，整个会馆就像完全醒过来一般，人声鼎沸，各种叫喊声不绝于耳。
店伙计很快送来了热水供李小白洗漱，随即奉上晨食。
无需吩咐，虎力捧着粥瓮，抓着大面馒，提前将挽马和马车准备妥当，虽然不再过着打打杀杀的生活，作为一个给主人鞍前马后的家仆，他非常怡然自得的乐在其中。
直到临出发前，妖女这才恢复了本体，施施然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游进李小白的钱袋内，她可不想单独一个被扔在义字会馆的客房内独守空房。
“去铁砧巷！”
李小白一边往腰间系上钱袋，一边钻进车厢。
“公子，不去皇家秘情司么？”
虎力已经习惯了第一站前往皇家秘情司的日程安排。
“且先晾他们一天！”
皇家秘情司的诡异反应让李小白意识到，武家小娘被焦寡妇劫走，恐怕并不是自己此前想像的那么简单。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堂堂皇家秘情司为何会对一个边垂小镇的民女感兴趣，莫非武香君的身份另有秘辛？
李小白的猜测已经渐渐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不过期间依旧隔着一张无法捅破的窗户纸，令人纠结不已。
更何况甘记剑器铺的甘老头还跟他约定了什么生炉子，听起来很重要的样子。
李小白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再试探一下皇家秘情司的态度，如果对方还是没有任何交待，那么他就打算给对方一个交待。
或许对方也怕把事情闹大，而李小白却不会在乎太多的顾忌，主动权完全在他的手里。
“走了！”
心思单纯的虎力不再多问，一抖马鞭，挽马便拖着车厢离开了义字会馆，往外城的东市走去。
坊门初开，在东市坊口，李小白与虎力再次换作步行，由于第一站便是铁砧巷，途中也没有耽搁，这次倒是没有被甘老头找碴骂得狗血淋头，反而难得的招呼了一声。
“跟我来吧！还有很多活儿要准备呢！”
老头领着李小白再次来到后院，丢给他一副扁担和两个筐，指着靠在墙边的矿石堆和碳堆说道：“去，挑出成色最好的青炭和矿石，把筐装满，然后到前头找我！”
说完背着双手，迈着方步，把李小白扔在了原地。
木炭？矿石？
李小白望着满地黑不溜丢的玩意儿，忍不住苦笑起来。
自己居然想当然，没有料到生炉子竟然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这是要炼铁啊！
难道定制飞剑，还要给对方当铁匠不成？
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好蹲下身子在矿石堆里挑拣起来。
能够打造飞剑的大师风毛麟角，拥有什么古怪规矩倒也在情理之中，因此有求于人，只好先接受对方的规矩。
凭借着远胜常人的敏锐感知，倾刻间推算出手中矿石的比重大小，金属含量高则比重大，成色更好，至于分辨的经验反倒其次。
李小白连迟疑都没有，很快拣了一筐成色上成的矿石，一旁的青炭亦是如法炮制，只不过挑选标准正好相反，比重越轻，炭质越好。
没一会儿功夫，看到李小白轻轻松松挑来一筐炭和一筐矿石，甘老头又忍不住怀疑起来，这小子是不是在糊弄自己，甚至连他的三个徒弟也有些诧异，这挑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

第121章 铸剑
将两筐青炭和矿石悉数翻检了一遍，甘老头不得不承认，这个持有自己信物的小子总会带给他新的惊喜。
然而他并不打算给对方骄傲的机会，依旧语气生硬地说道：“再去挑两筐青炭来，品质不能低于这一筐！”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眼前这一筐青炭和矿石是否合意，或许只是看在菜鸟的份上，勉强过关罢了。
第一次是考较，第二次便成了纯干活儿。
又是两筐无可挑剔的青炭，老头儿想找碴都没有，他随即想到后院品质上佳的青炭多半已经被挑得差不多，剩下的成色要差很多，心中顿时有些肉痛，这一炉火生的代价有点儿大。
甘老头一边摆放着青炭和矿石，一边喋喋不休地说道：“这天地间有如无限宽广的洪炉，熊熊业火焚烧万物，既衍生万物又炼化万物，生息湮灭无休无止，诸多奇妙变化尽在其中，小子看好了，炉火一旦升起，便如这天地般终日不息，老夫这一辈子生起的炉火次数屈指可数。”
不仅仅是李小白，连三个徒弟也同样瞪大了眼睛。
老头所言非虚，能够熔金化铁的高温终日不熄，使每一块火砖在日复一日的烟熏火燎中隐隐约约呈现出斑驳的琉璃痕迹，竟似重新结晶过，与铺内肮脏不堪的烟熏火燎相比，炉内的火砖才是记录了这间铺子底蕴与资历的最有力证据。
甘记剑器铺的冶炼火炉内部，火砖呈现出顺时针螺旋堆垒状，下大上小，犹如一座倒扣的大瓮，可以将火力均匀的凝聚在一起，提升炭火燃烧效率。
铁匠铺的炉火熄灭很容易，倒满沙子，堵死风口，仅仅只需一夜的功夫便能够渐渐阴灭，如果不体恤炉内火砖寿命的话，直接三桶水一浇，立刻就能把炉火给灭了。
不像民家的柴灶，填上三分之一的木柴，再用火折子点燃一把卷起的草秸，火苗渐旺后，用竹管或风箱往火灶内送风，风助火威，转眼就能将炉火生起来，铁匠铺的生炉火却是一桩繁琐的活计。
最底下垫的是草秸，再垒上一层层青炭，彼此尽可能保留最大空隙，这还只是火炉，投入坩埚内的矿石需要敲碎，手工筛去可见的杂质，再混以青炭和其他一些东西。
剑器铺不比真正的冶铁坊，每次熔炼的矿石并不多，最多堪堪仅够打造十支左右剑胚而已，剑匠师傅若是对工艺挑剔些，每一炉能够得两三支合格的宝剑已是难得，其余的不是成为便宜货出售或重新回炉打造。
火光在炉内深处一点点亮起，一个徒弟缓缓转动新式风箱的风轮，将新鲜的空气徐徐送入火炉，引火之物的燃烧渐渐加快，更多的热量在炉底草秸内积蓄，最终完全迸发出更加猛烈的火焰，舔舐着大块的青炭，使之一起变红，一起发光发热，形成无可阻挡的连锁燃烧。
风箱内部的涡轮叶板呼啸作声，风量变大，第一缕火舌穿过堆叠的青炭来到炉体上方，越来越我的火苗窜了上来，火光映红了甘老头的脸，也同样映亮了整间铺子，热浪滚滚而起，将这秋末冬初的寒凉气温尽数驱散，数丈范围内温暖如春，并且不断提升着。
无需往坩埚内投入火种，埚体的被炉火包围，一点点变亮，与矿砂混合在一起的青炭颗粒冒出缕缕青烟，缓缓发生的焦化反应，突然一团明显的火焰喷了出来，坩埚内外宛若一体，涡轮叶板送出的风量达到最高，远远超过被替代的老风箱，橙红色的炉火轻而易举的呈现出淡淡的青蓝色，这全是剑匠最为满意的炉火纯青。
“就是这样，很好，很好！泥范准备好了吗？”
甘老头丝毫不在意炉火散发出来的灼人光芒与热量，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坩埚内的变化，里面已经变得一片橙黄色，分辨不出哪些是青炭，哪些是矿砂，在不时窜起的火苗间，杂质开始上浮，凝结成块，随即龟裂开来，又继续凝结，复龟裂，在周而复始中，将矿砂和青炭中的无用杂质等难以熔解的成分悉数析出。
听到师傅的话，三个徒弟连忙将一个水桶般大小的泥块合力抬到火炉边。
“金液需要纳入范具而凝为剑胚，剑模可用黑铁范，精钢范和泥范等，使用哪种范具，因剑而宜，老夫这次所用的是泥范，以蜡制模，裹以膏泥，仅留气孔和金液灌入口，晾干数日，再熨热使蜡熔出，便得完整的泥范，泥范之利在于使剑胚韧而不脆，胚体均匀有致，气孔与杂质往往集于金液灌入口，可截弃之，其弊在于需碎范具而取剑胚，其模不存，每次铸剑都需制范……”
甘老头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工艺，一边用一个长柄精钢勺子不断在坩埚内舀取浮于赤红铁水上的杂质浮垢，然后弃于一座石臼内，登时黑烟升起，不断有火星从臼内溅出。
在一旁的李小白直翻白眼，您老给本公子铸剑就是了，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就没听说过吃鸡蛋还需要知道这老母鸡是怎么样的，这什么臭毛病啊？
或许是察觉到小白同学的表情变化，甘老头忽然一转赤红的钢勺，登时灼热扑面，吓得这货往后倒退一步。
“哼！老夫难得心情好才肯跟你说这么多，若是记不住，哼，你自行去吧！”
宛若不好好听就给老夫滚粗的态度。
三个徒弟无不噤若寒蝉，哪怕甘老头是冲着李小白说，却仿佛是对着他们仨，成天骂得狗血淋头，三人已经快成了条件反射。
“是是是！”
订把飞剑都那么多鬼扯，李小白亲身体验到一剑难求的艰难。
妈蛋，等飞剑到手，劳资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想来这破铺子。
“方才我说的，记下了吗？”
赤红的钢勺仍未挪开。
“记下了！”
李小白点头如小鸡啄米。
“记下便好，今天老夫全程给你做一遍，晚上就不要回去了，就留在这儿练手吧！”
甘老头狠狠瞪视着李小白，依旧是满脸怀疑，却将钢勺缓缓挪开。
不知为何，听到师傅的话，三个徒弟齐齐眼睛一亮，火热的目光在李小白与师傅身上来回打着转。
“要留下？”
李小白缩了缩脖子，指指自己，他没想过自己还要留宿在这又脏又破的铺子里，哪怕是最低档的大通铺恐怕也比这里干净。
“老夫已经不比年轻的时候，精力不济，一年难得出几次手，机会难得，你想要白白浪费吗？”
余热未散的钢勺似又要转回来，吓得李小白直摇头，连忙道：“不不，不浪费，甘老说什么，小子无不遵崇。”
虽然身具无坚不摧的剑光，却从未想过用来欺压或杀戮无辜良善，这个甘老头的脾气虽然古怪暴躁了些，毕竟不是坏人，因此他被对方如此拿捏住，倒也不足为奇。
“好，今天老夫就让你大开眼界！”
甘老头这才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钢勺在坩埚内开始用力搅动起来，同时说道：“青炭虽然品质上等，终究只是凡炭，想要熔炼神兵利器，还是需要专门的炭火，如东夷扶桑的乌柳炭，产自西域大漠的梭梭木，百越之地的火油果，还有黄土高原的煤精，不过这些炭火依然只能熔炼凡人使用的兵器，术道仙家的飞剑则需要用从地火险境发掘出来的火晶灵火才能熔炼锻造，仙家兵器凡火难损便是因为于此，你往后若是有闲，可以到百越之地的罗浮山一带寻找地火，说不定能够觅得一两块火晶，不过即便得了火晶，依然需要灵气催动才能将灵火引发出来……”
从炭火讲到火晶，又讲到如何熔炼，甘老头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停，待到坩埚内不再有杂质析出，橙黄明亮的金液仅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这才舀起一勺金液，枯瘦的双臂血脉贲起，平稳而迅速将其倒入炉边已经变得灼热烫人的泥范内。
一勺堪堪灌满一个模口，随即又是一勺，片刻的功夫便灌满了十个模口，甘老头喘了口粗气，从腰间解下一块脏乎乎的毛巾擦了擦汗，说道：“把第二个泥范抬上来，把这个坩埚倒空。”
剑器铺子里不止一只坩埚，当三个徒弟忙着清理收拾的时候，甘老头又将第二只坩埚装满，让徒弟们送入火炉。
一埚尽而一埚入，连续灌了三只泥范，老头这才罢了手，将火炉和坩埚让给徒弟们打造廉价的兵器继续练手。
这些兵器自然会有人上门来收购，赚得的钱除了让甘老头和徒弟们填饱肚子外，便是用于铺子的正常运转，毕竟范具，炭火和矿石等材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随着泥范冷却，原本发出光与热的金液渐渐黯淡和凝缩，直到用铁锤将烤得硬邦邦的泥范一点点砸开，这才得到十支还有些烫手剑胚。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这十根黑乎乎的铁条竟然是剑的最初形态。

第122章 将错就错
宵禁后的铁砧巷只剩下两三个被百姓们称为夜游神的坊间武候提着灯笼四处巡视。
所有的铁匠铺子都插上了门板，只有少数几家铺子依旧灯火通明，炉火的火光与灯光透过门板缝隙投在黑暗的街面上，成为为数不多的光亮。
夜深人未静！
甘记剑器铺内，没有回内城义字会馆的虎力抱了一大捆干草，靠着门口打起了呼噜，哪怕铺子里铁锤锻打片刻不停却依旧充耳不闻，睡得如死猪一般。
铺内热浪滚滚，倒也毋须担心受凉。
炉火通红，不时有几粒火星随着热气流升向敞开的屋顶，没入夜空。
佝偻着身子的甘老头仅仅穿着一件短褂，满身油汗，一手握钳，一手高举着铁锤重重砸下，赤红的剑胚在锤击中微微改变形状，不时有带着杂质的火星迸出，使剑胚质地越发纯粹。
剑胚稍冷，便又被投入火炉中加热，铁钳又夹起另一支剑胚，继续锤打。
“……双腿扎马，深吸一口气，腰略下沉，记住，大地是你的根基，大地是你的力量源泉，你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脚下，观想有一股力量自脚底升起，延着双腿上升到你的腰间，腰是劲门，是发力的关键，这股来自于大地的力量由你的腰背控制与迸发出来，手臂舒展，握锤落下，讲究稳准狠快，干脆利落，这是最粗浅的锻打成形，更高一层次是对剑胚进行折叠锻打，分为十锻，百锻和千锻，千锻已经是极数，寻常金铁往往四五百锻就是极限，再多刃口固然会更加锋利些，但是剑体会发脆，经不起斩击，刚过易折便是这个理，接下来是我多年的心得精要，记好了，火炼金睛体似弓……”
甘老头照例是言行合一，一边唠叨个没完，一边宝刀未老不断锻打着铁砧上的剑胚。
两支交替锻打与加热的剑胚在锤击中一点点初具雏形，不仅细了不少，连长度都缩短了四分之一，剑体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而且如同经过精准量具比对般笔直。
哧！
剑刃在马尿与豆油的混合液中完成淬火冷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满头大汗的甘老头将手中铁锤向李小白一递，说道：“你来！”
“我？”
李小白有些迟疑的向自己指了指，有些犹豫。
自己此前从未摸过铁锤，这样玩真的可以么？
“你就想一旁看着？”
老头子又一次须发皆张，吓得小子乖乖就犯。
接过浸透汗水的锤柄掂了掂，倒是不重，李小白并不知道自己平空得了《摩诃钵兰经》上半册奥义，又练了武道真气后，膂力已经今非昔比。
虽说双臂一振没有千把斤的力气，但三五百斤还是有的，若能够披上厚重战甲，手持陌刀冲上战阵一通胡砍，妥妥的也是一员猛将。
甘老头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一支烧红的剑胚。
咣！
动静倒是不小，不过剑胚却呈现出30度的扭曲，竟被一锤子砸弯了。
老头子当场气了个倒仰，要不是明知道眼前这小子是个新手，他只好强压住即将爆发的怒气，一言不发的看着李小白再次举起铁锤。
王锤、铁牛和孙刀三个徒弟面如土色，他们知道师傅此刻的沉默必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知道这座老迈的火山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咣！
声音比方才更大了些，又是一扭。
直剑恐怕是不成了，蛇形剑倒是还凑和。
甘老头眼角直抽抽，老脸涨得通红，与快要吃人没什么分别。
自己亲手灌出来的剑胚竟然这么被人糟蹋，如果是他的三个徒弟之一敢这么干，恐怕直接一锤子上去砸死拉倒。
连续两锤子，剑给糟蹋的不像样子，不过李小白的兴致倒是起来了，咣又是第三下。
这一回，剑胚的模样像是一个“2”字。
“够了！”
老头儿一声暴喝吓得这二货一哆嗦，差点儿没把铁锤扔出去。
“你给老夫一边看着，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甘老头不顾疲劳，夺过李小白手中的铁锤，一通疾风暴雨般的密集锻打，硬生生将李小白三锤子砸出来的“2”字剑敲回了原来的笔直模样。
“继续！”
铁锤再次塞回李小白手中。
呃！小白同学真的是佩服到五体投地，他吸了一口气，举重若轻般一砸。
咚！
还真是轻，赤红的剑体只是微微一颤，连颗火星都没有蹦出来。
“用力！”
甘老头的眼光是何等的毒辣。
当！声音又比方才响了些。
“用力！记住要领，稳准狠快！身要稳，手要准，力要狠，锤要快！”
“你的手腕子是死的吗？转一下！把力用到点子上！”
“注意砧台，剑胚与锤的配合，这不是你一面用力，是砧台配合你一起用力！看清楚！”
“再快一点！剑胚要冷了！”
“换剑！继续！”
“力气不够吗？催发真气，老夫知道你是武道中人，把真气用出来！用光为止！”
在老头子暴烈的喝斥声中，回荡于甘记剑器铺内的锻打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具有节奏感，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青炭往炉内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锻打声这才平息了下来。
四支经过初步淬火的无柄长剑静静横放在剑架上，其中两支剑身折射出一粒粒细碎的鱼鳞状光芒，剑刃虽未开锋，却已经有些寒气逼人，相比之下，另两支剑则略显粗糙。
终究是年纪不济，熬了一宿的甘老头终于精疲力竭的返回后院休息，他的三个徒弟陪着李小白收拾折腾了一整夜的店铺，准备天亮后的开张事宜。
大徒弟王锤为李小白端来了晨食，一碗糙米粥和两块粗面馍，粥上还撒了些切碎的腌菜。
“谢谢！”
抡了一夜锤子，从手腕到腰背再到腿脚无处不酸软的李小白接过粥碗和面馍，肚皮早已饿得直打鼓，当即迫不及得的喝了一大口粥。
大徒弟王锤忽然对李小白说道：“谢谢！”
“嗯？”
正咬了一口馒头的李小白愣了愣，疑惑地望着对方，为何平白无故的向自己道谢。
或许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睡在干草堆里的虎力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道：“天亮了吗？”
“谢谢你，李公子！”
“谢谢你！”
同样一夜未睡，仍然在铺子里忙碌的铁牛和孙刀二人齐齐停下手中的活计，与大师兄王锤一样向李小白道谢。
“为何谢我？”
李小白停下了动作，不解的望着他们师兄弟三人，貌似自己最近没做过什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事。
“我们师兄弟三人天资愚钝，无法继承师傅的衣钵，虽然每日挨骂，但是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师傅恨铁不成钢，一身技艺无人可继，他老人家心里也苦的很，现如今公子进境惊人，远胜我等，师傅虽然表面不说，却实则宽慰，因此请公子多多包涵师傅的脾气，我等多谢公子使他老人家能够得偿所愿。”
大师兄王锤说完，一揖到地，另两位师弟同样深深一揖，仿佛李小白学了甘老头的铸剑技艺，使他们资质愚钝的师兄弟三人因为无法继承师傅绝学而生出的无奈和愧疚立刻减少了许多，至于真正的师徒名分，却没有谁在意。
呃！什么后继无人？貌似哪里有不对劲儿。
迷迷糊糊的李小白呆立半晌，这才终于回过味儿来，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我是来定制飞剑的，不是学铸剑的。”
甘记剑器铺内瞬间陷入了死寂，仿佛连炉火都黯淡了三分。
师兄弟三人彼此面面相觑，师傅他老人家竟然弄错了，连他们三人也同样弄错了，人家是来定制飞剑的，不是来学铸剑的。
啊噗！所有人都想将一口老血喷出。
这几日又辨矿又练锤，总算遇到一个像样的衣钵继承者，师兄弟仨能够感觉到，老头子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高兴的很。
但，但却是天大的误会啊！
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王锤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师傅若是知道了真相，恐怕会生撕了他们四个吧！
想到这里，仿佛不约而同的，师兄弟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苦涩地说道：“看来我们都想岔了！”
随即转念一想，王锤与两个师弟互相对视一眼，继续说道：“还请李公子不要告诉师傅，我们怕他老人家会……”
说到这里，便闭住了嘴，因为接下来的话并不吉利。
会被活活气死吧！看那个糟老头的模样，多半是这样，李小白脑补了王锤没有说出来的话。
不仅仅是甘老头误解了，竟然连自己也误解了，一方以为拿着信物小剑是来学铸剑的，先入为主，另一方同样先入为主的以为是对方的古怪规矩，结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搞成今天这般局面。
白白被喷了几天口水，回想起来真是让人郁闷的很。
师兄弟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紧张的望着李小白，生怕他开口拒绝。

第123章 青莲的打开方式
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对方三人一颗心拎起来的模样，李小白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事以至此，只好将错就错，我认了！”
怕那个暴脾气老头被当场气死，自己的飞剑无人铸造，不小心走上歧路的小白同学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听到李小白的答复，师兄弟三人立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在铸剑一途，他们只能学到师傅的两三成本事，可是对师傅的尊敬却半点不少。
欲重金拜师而不可得的长孙家二公子若是能够听到四人这番对话，恐怕多半要活活气死。
与虎力一同离开了铁砧巷的甘记剑器铺，随手一小串铜钱便让看顾了一夜马车的武候千恩万谢。
坊市已经再次开启，马车随着进出的人流缓缓驶入内城。
在义字会馆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歇息片刻，翩翩小白佳公子终于又回来了。
仅需稍花上一两文钱，换下来的脏衣服自然有专门的浣衣娘洗晒，倒也省心的很，若是讲究些的，可以使些熏香钱，使衣衫熏染的香喷喷的，越发风流倜傥。
洗完澡后，依旧丝毫没有任何倦意的李小白坐在桌旁看了会儿书，抡了一夜铁锤，带上了一身烟火气，并不是毫无收获。
除了将甘老头的锻打技艺终于掌握熟练以外，在武道之上还略有所悟。
手中捧着一本从小林寺“顺（读书人怎么能叫偷呢？）”来的《空明劲》抄本，现如今他已经能够大致理解其功诀要义，不再是最初的看图不看字，许多页内的行功图与甘老头的铁锤发劲技巧隐约相合，颇有互相印证之处。
小林寺藏经阁内的所有书藉都会由历代长老和弟子们不断抄录，除了原本，往往还会有多份抄本，即便虫吃鼠咬或者被某人顺走一两本，并不会就此缺失。
随着微微泛黄的书页翻动，李小白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再次自行活跃起来，每循着行功图流转一圈，便会壮大一分，浑身上下的肌肉酸痛便会消减一分。
混沌青莲的第二片花瓣上，《空明劲》的行功图文悄然浮出，与《洗髓经》的行功图文不断交替隐现。
短短片刻的功夫，聚气境真气尽复，在奇经八脉内流转不息，甚至还有壮大了少许，单单是这份天资，难怪会让游侠儿郑侠都为之感叹。
与此同时，李小白的心神中灵光骤亮，混沌青莲的第四片莲瓣毫无征兆的缓缓舒展开来，淡青色花无风自颤，灵光缭绕。
“鸠曜！”
混沌青莲与心神宛若一体，剑名自现。
放下手中的《空明劲》，真气一点点平复，李小白嘴角提起，浮现出一丝笑意。
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找到了混沌青莲的正确打开方式。
混沌青莲虽驻心神，却以肉身为基，肉身逾强，莲苞便能够汲取到更多的“营养”，或真气，或精神力，或灵气皆可，遂绽放更多的莲瓣。
随着体质增强，便可以催动更多的剑光，两者相辅相成。
难怪最初时一道“曦和”剑光便抽空了他的全部体力，当场虚弱不堪，意外得了妖熊胆，药力缓缓发散，再加上于军中磋磨，体质渐强，又催生了第二片莲瓣完全绽放，这才勉强摆脱了体力透支，无法动弹的窘境。
提升武道修为可以承受更多的剑光，仿佛一条通天大道在李小白眼前徐徐展开，不再是以往的浑浑噩噩，瞎猫碰死耗子般歪打正着的乱撞。
收起武道书册，李小白长身而起，往床头慵懒盘在一起的青蛇。
“妖女！随我上街走走！”
“公子，奴家是有名字的！”
青蛇吐着蛇信，反应却是不慢，盘起的蛇躯猛然一窜，在一片清光中化作人形，恰好扑在了李小白身上。
“要去！要去！只要上街，奴家随公子摆布！”
一前一后的变化，真是令人咋舌。
“包括下火锅么？冬天燥妒火，蛇肉滋阴润肺，极是补益，好歹蓄了一秋的膘，来，让本公子摸摸，看能够割出几两肉来！”
李小白张开禄山之爪，照着妖女的腰肢抓去。
清瑶轻轻一笑，哪肯轻易被占了便宜去，身子一扭，躲了开去，娇嗔道：“公子又开奴家的玩笑。”
“老老实实的，别真让人逮了去当下酒菜！”
达成警告效果的李小白拿起三尺精钢长剑系于腰间，带着一只化形境的青蛇妖行走在帝都天京，还是有一定的风险。
书生佩剑在大武朝并不鲜见，素色襦衫再配上长剑，使李小白看上去更加英姿勃发。
尤其是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沙场后，一种奇异的迫人气势油然而生，目光如电，当与人对视时，更像是一支即将出鞘的利剑，使人心颤不止。
“知道啦！”
清瑶抓着李小白的手用力摇着，然后笑眯眯的抱着他的胳膊，一起跟着出门。
咕咚！
客房走廊一头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呻吟，店里的伙计意外看到人间尤物一般的妖女，立时惊为天人，一失神间与墙壁来了次亲密的接触。
“戴上！”
李小白直接将帷帽扣在了妖女的头上。
妖女就是妖女，祸国殃民，才出门就祸害了一个无辜的伙计，可怜的家伙，多半撞得鼻青脸肿，要是有相好的小娘，多半会嫌弃他这般狼狈的模样。
“嘻嘻！”清瑶紧紧扯着李小白，偷笑着。
“虎力，随我出去！”
李小白路过虎力的客房时，敲了敲半掩的房门。
“来，来了！俺这就去备车！”
嘴里大嚼着，虎力抹着嘴就出来了。
甘记剑器铺可供不起这吃货的大肚皮，他只好回到义字会馆加餐，稀粥，馒头管够。
“今日步行，你随行即可，不用备车！”
考虑到身边这败家娘们儿，李小白拉虎力这家伙给她当苦力。
内城不及外城人多，繁华却是不减，商铺却更加整齐有序，档次和价钱也比外城更高些，来往多是达官显贵或富商豪门中人，偶尔还能看到宫人的身影。
尽管只是上街随意走走，李小白却依然向着皇家秘情司所在方向缓缓步行，同时任由着妖女清瑶好奇不已的打量着沿街商铺。
虎力这巨汉给李小白当家仆，就和掉进了蜜罐子里没什么分别，每天不用打打杀杀，一日三餐顿顿吃饱，新衣新鞋，吃饱穿暖，还有丰厚的零花，跟在李小白与清瑶身后，不时丢出一把铜钱，抓着几串糖葫芦，一口一串，吃得不亦乐乎。
不知在什么时候，三人身后跟上了一队金吾卫士卒，远远的吊在后面，虽然片刻之后又会换一队，但是始终都有一队人远远吊在后面。
一个百器阁长孙家的家丁急匆匆奔进茶铺内，向正坐在一起品茶聊天的长孙定门和金吾卫长史王源，禀报道：“二公子，二公子，找到了！已经盯上了！”
“好，好，终于等到了。”
昨日空等一天的长孙定门一拍大腿，片刻之前的担心顿时荡然无存，念头变得通达起来。
“呵呵，我说长孙公子莫急吧，只要人还在这天京城内，就没可能躲开我金吾卫的视线，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个热闹。”
王长史抖了抖手，说完长身而起。
那人突然没有再到皇家秘情司门前叫骂，让仍未布置周全的王源险些措手不及，好在对方又再次出现在街面上，让长孙家的家丁认了出来，再由经验丰富的金吾卫在明处盯梢，除非对方能够插翅而飞，否则没可能逃出金吾卫的手掌心。
“王大人请！”
长孙定门喜形于色，连城狐社鼠都要为之慑服的金吾卫果然名不虚传。
随手往桌上丢了一锭银两，两人跟着那个家丁离开了茶铺。
仗着兜里的银钱多，李小白也就任由这败家妖女乱花银钱，叫虎力出来绝对是一个明确的选择，加了一副挑担，前后筐内眼见着满了起来，上好的胭脂水粉，珠玉头面，蛇身用不上，但是人形时却少不了，有实力有野心的美妖娘怎么可能少得了这些。
“咦！”
与清瑶的兴奋不同，漫无目的向四周巡视的李小白突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在距离封狼道西延镇千里迢迢之外的帝都居然能够看到熟人，当真是意外的很。
对方正站在一家笔墨铺子前与店伙计讨价还价，似乎价钱没谈拢，最终还是摇着头离开了，铺子里的伙计也是一脸失望。
“武夫子！”
李小白当即扯着不明就理的清瑶追了上去。
他没想到武夫子离开了西延镇后，竟然来到了帝都天京，武家小娘为皇家秘情司所掳，难道父女两人已经重逢？
心中念头一起，诸多疑惑顿生。
丝毫没有任何迟疑，李小白急欲追赶仿佛没有听到叫喊声的武夫子。
就在这时，猝不及防间一队持戈披甲的士兵从身后追上来，驱散周围人群并拦住了前路。
为首的队正当即拔刀一指，暴喝道：“站住！”
……

第124章 横行街头
眼前一暗，一群黑压压的士卒拦住了前方去路。
武夫子的背影在受惊四散的人群中一晃，便不知去向。
陷入呆滞的李小白目光掠过前方那群士卒，不断寻视，可是街面上的人群渐渐稀疏，却始终不见武夫子的身影。
不见了！
明显看到李小白在走神，那队士卒的队正再次暴喝：“呔！兀那小子，本官在与你说话，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可有路引凭证？快快拿出来，本官要查验！”
微微皱起眉头，李小白掏出了路引让虎力递了过去。
大武朝封狼道西延真学子李小白，县尊官印，私印和签名一应俱全，这是货真价实的路引凭条。
在李小白怀中，还有封狼道节度使亲笔开出的生员凭引和千雉军的异士营身份牌，只不过是为了应付一群查验身份的士卒，没必要拿高档货出来吓人。
接过路引反复翻看，没有看出任何可疑之处，那名队正重新将目光投到李小白身上，说道：“近期有一批西戎奸细潜入帝都，本官怀疑你与戎人有所勾结，跟本官走一趟吧！”
即便是奉命行事，这名队正依然做的滴水不漏，即便有言官上奏也找不到任何错处。
大武朝与风玄国在边境刚刚干了一仗，不仅没讨到便宜，还吃了个大亏的戎人派遣奸细潜入帝都蓄谋作乱倒也无可厚非。
散到周围的人听到这个白净俊俏的小郎君竟与风玄国戎人有勾结，当即难以置信的齐齐一阵惊呼。
“这位军爷可有证据！”
没来由的，李小白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害人之心虽没有，可是防人之心却从未放下，小白同学猜测突然被拦下，多半有什么不为人知甚至是见不得光的隐情在里面。
“哼，本官做事，不需要你来教！来人！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本着就是寻事的心思，队正手中长刀一挥，身后的士卒们当即举戈对准李小白，将他和清瑶，虎力一起包围在中间。
被人搅了寻人的好事，平折失了武夫子这条线索，再遭人污蔑，就算是泥人也会有火气，李小白丝毫无所顾忌，喝道：“虎力！揍他们！不要伤了性命！”
“好！”
虎力放下挑担，拎着一根扁担就冲了出去。
长戈虽利，却禁不住猝不及防的扁担横扫，当场数杆长戈被拦腰劈断，五六个士卒当场虎口开裂，怪叫着飞跌了出去。
“哼！必是风玄国的奸细！杀！”
那名队正毫不客气的将奸细帽子扣死在李小白头上，既然动了手，与其弄回金吾卫衙门慢慢收拾，倒不如趁现在就处理。
李小白拔出腰间三尺青锋，催动聚气境真气灌注剑刃，绕着清瑶一转，一支支刺过来的戈锋当即被连杆削断。
如果郑侠站在这儿，一定能够认出李小白所使的是他传授的沧浪剑术，一波又一波的剑势连绵不绝，恰好截住人多士众的金吾卫士卒。
见识过大武朝与风玄国对战的沙场，一小队金吾卫在他眼中就和小儿科没什么分别。
“好胆！召集弟兄们！围杀他！”
队正刚将这句话喊出口，虎力挥着扁担便杀到了他的面前，仓促间提刀格挡，却不防扁担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大的骇人。
长刀嗖得一下被架飞了出去，砸进了路边一间铺子内，就听到“妈呀！”一声，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无不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半丈余长的扁担却得势不饶人，在队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狠狠抽在了他的身上。
嗷一声惨叫，士卒们看到他们的队正被一个身形魁梧的巨汉一扁担抽翻在地。
紧接着那个巨汉就像虎荡羊群般挥出条条扁担的影子，完全没有任何招式，仅凭着力大，挡者一触即溃，眨眼间便将剩下的金吾卫士卒打得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要不是谨记着公子的话，刻意收了些力气，也没照着要害狠打，不然这些士卒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虎力扁担下的亡魂。
“贼人厉害！”
“快去叫援军！”
“通报王大人！调集大军来剿灭他！”
手中兵器尽折，侥幸没有被扁担抽翻在地的士卒远远的放着狠话。
“公子何必亲自出手，奴家怎好意思？”
首次被人保护，清瑶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语气娇柔。
她明明是化形境妖族，只需一口毒烟就能够让这条街在顷刻间变成死地，然而李小白却持剑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李小白没有听出清瑶语气中的异样，就像往常那样没好气地说道：“化形境妖族欺负一群寻常士卒，你好意思？”
这妖女一现真身，立刻就会变成净街蛇吧？
“嘻嘻！”
妖女扯着李小白的胳膊，又是一阵窃喜，想当然的解读为公子还是在意自己的。
“走！去皇家秘情司！虎力，先把筐里的东西交给边上的铺子，让他们送到会馆去。”
李小白没兴趣再跟这些花架子金吾卫继续纠缠。
与边军那些个杀才们相比，帝都的禁卫们孱弱的就像三岁小娃娃一样不堪一击。
妈蛋！戎人的奸细？
有本事去告本公子啊！
这么拙劣的诬陷，反倒不像是皇家秘情司的手段，如果皇帝老儿的手下这般无能，这秘情恐怕距离关门也不远了。
与同样会惹祸的阿爷李大虎相比，这个老幺小郎更加奸滑得多。
后继有人是大郎，老实本份是二郎，偏偏这小郎干脆就是一个坑货！
三人直接从满地哀嚎呻吟的残兵败将们身旁走过，远处又有一群得了风声的金吾卫嗷嗷直叫着冲了过来。
将两只挑筐随便托付给一家商铺，然后扔下一锭银两，虎力抄起扁担冲向那些金吾卫士卒。
又是一场双方实力完全不对称的狂虐，街面上再次横七竖八的躺到了一片金吾卫，让人不忍直视。
附近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无不吓得作鸟兽散，这是一个打几个？
以一当十也不过如此罢！
这般绝世凶人岂是好惹，为生怕引祸上身，街面上眨眼间变得空空荡荡，虎力十分荣幸的成为了传说中的净街虎。
甚至毋须李小白出手，仅仅虎力一个人便接二连三的放倒了一批又一批金吾卫，现如今这些南衙禁卫之一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过去拦截，却又不堪一击的不断被上下翻飞的扁担抽翻在地。
“这！这！怎么会这样？”
满脸苍白的长孙二公子不曾想到自己竟然招惹到这样的凶人，对方若是知道自己使了钱让金吾卫弄他们，如果杀上长孙家可怎么办？
连金吾卫都拦不住他们，就那些不成器的家丁？恐怕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们吧！
“完了，完了！”
王长史满头大汗，精于世故的他也终于意识到事态已经完全失控，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果对方是真的奸细，自己这么一出恐怕是打草惊蛇，或许会坏了秘情司的好事，即便不是，光凭那个巨汉的身手便绝无可能是普通人，这个梁子或许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办？王长史，这家伙似乎，似乎不太好惹！”
长孙定门终于知道怕了，能够肆无忌惮放翻金吾卫的家伙，绝对不是他们长孙家能够得罪的。
“你问我，我问谁？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丑话说在前头，莫怪我到时候都推还到你身上，哼，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断擦着汗的王长史拂袖而去。
他必须去禀告大将军，因为整个金吾卫上下，恐怕只有大将军一人可以制得了那个巨汉。
老天爷保佑，千万不要变成天大的祸事。
……

第125章 樱儿大将军
护着李小白与清瑶一路前行的虎力当真是所向披靡，连续撩翻了两百多名金吾卫，相继赶来的其他金吾卫虽然数量越聚越多，可是却偏偏慑于对方的武力无敌，只敢紧密的聚在一起，举着长戈对准他，紧紧跟在后面。
然而虎力只要一瞪眼，或者虚张声势的大吼一声，立刻就会吓得这些家伙连连倒退，随即这货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
要不是还记得这里是天子脚下，这些惊惶失措的金吾卫士卒们恐怕早就作鸟兽散。
这还仅仅只有虎力一人出手，若是换作李小白或清瑶，这些金吾卫恐怕不仅仅是人仰马翻，而是恨爹娘少给生一条腿，一个是术士，一个是妖族，嫌自己命太长吗？
在金吾卫的“护送”下，李小白一地很快来到了内城少有的荒僻之地，皇家秘情司的门外。
南衙炸锅了！
原本作为看热闹的对象却不知怎么的与金吾卫闹翻了，上千金吾卫如临大敌般远远围着对方，其他禁卫无不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皇家秘情司的人听着，限你们十息之内将武香君交出来，不然本公子便让你们好看！”
即便没用铁皮扩音器，李小白提气入喉，暴喝的声势甚至比用了那件道具更大。
“十！”
“九！”
……
远远躲在附近的金吾卫们彼此面面相觑，这个风玄国奸细的胆子真大，不仅没逃，竟然还敢招惹皇家秘情司，威逼交出名叫“武香君”的同伙，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大将军来了！”
“这奸细跑不了！等着束手就擒吧！”
金吾卫们齐齐发出一片欢呼声，其中还夹杂着越来越近的急促马蹄声。
“何人敢在帝都放肆！”
远远传来一声娇喝，士卒们骤然散开，让出一条道路。
就见一个银甲女将在百余名亲卫的拱卫下，提着一支长柄双刃战斧冲了过来。
负责大武朝帝都天京内外城治安的金吾卫大将军突然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子，满城上下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一开始尽皆惊诧和难以置信。
可是随着这位少女大将军单枪匹马的收拾了十几个军中刺头儿，又亲自带队再铲除了上百伙青皮无赖等恶名昭著的阴暗势力后，内治军严谨，外让百姓拍手称快，天京地面风气立时为之一清，竟在这短时间内就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信服，使金吾卫的女大将军成为帝都一时美谈，平日里那些宵小之辈更是无不收敛起来，哪个还敢呲牙作死。
急促的马蹄声渐近。
“四！”
“三！”
“二！”
“一！”
李小白转过头看到策马冲来的银甲女将，却是微微一怔，扬起红缨的英武战盔虽然略掩面容，可是那眼神，那五官，似曾相识。
他随即露出了笑意，就像看到相识已久的老友，开口招呼：“嗨！~”
无数金吾卫险些当场气歪了鼻子，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还敢调戏他们的大将军，不知道上一次敢这么做的家伙直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吗？
其他南衙禁卫更是无不下巴跌了一地。
李小白不仅仅只是打招呼，望着疾冲过来的银甲女将，依旧不紧不慢的抬起剑指，看也不看的对准皇家秘情司大门。
“奢摩”！
“小白哥哥，不要！”
看到李小白的动作，银甲女将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小白哥哥，真是好熟悉的称呼。
指尖迸发出一道淡白色剑光，在空气中飞快分裂，一头撞进了皇家秘情司的大门。
剑光“奢摩”无坚不催，哪怕大门采用精钢锻造，也依然不会比纸糊的强上多少，如同摧枯拉朽般，绵密的剑光毫无阻碍地没入厚厚的黑漆门板。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微颤。
黑漆大门连带着左右各丈许长的高墙，在一片升腾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轰然巨响却依旧未止，渐次深入，仿佛连带着二进的门墙都遭了殃。
金吾卫与南衙下属的其他禁卫无不瞠目结舌，皇家秘情司的大门连同招牌竟然一起让人给毁了。
踟蹰不前的金吾卫们心头一阵后怕，他们竟然招惹到一位术士，而自己居然还活着，谢天谢地，漫天神佛保佑。
可是，可是小白哥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将军与这个连皇家秘情司都敢撩拨的疯子相识？
远远望着这一幕的王长史顿时一阵腿软，面如土色的他不由自主地胡言乱语起来。
好你个长孙定门，好你个长孙家，这下子可把本官给坑惨了！
当真是欲哭无泪！
银甲女将翻身下马，扔开手中的长柄双刃战斧，摘下英武的头盔，冲到李小白面前。
“小白哥哥！你，你怎么……”
她吃惊的望着小白哥哥与被突如其来剑光摧毁的门墙，如此泼天大的祸事就在自己眼前发生了，始作俑者正是小白哥哥。
“樱儿！好久不见！”
李小白若无其事的含笑望着这个昔日在居摩湖上巧笑俏兮，采莲轻唱的小丫头，此时此刻穿一身合体的银色铠甲使她判若两人。
樱儿妹妹长大了，已经是大将军了！
小白哥哥由衷替她高兴！
“小白哥哥你闯祸了，那，那可是皇家秘情司！”
白樱儿又气又急，怎么小白哥哥如此糊涂，她甚至没有心思去多想李小白怎会平空成为术士，反而为他招惹到皇家秘情司而焦急万分。
此时此刻的渔家女眼中只剩下她的小白哥哥一人而已，竟似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妖女清瑶和巨汉虎力。
“我知道是皇家秘情司，就是他们抢走了你的香君姐姐，这事儿没完！这群怂瓜，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小白一提起皇家秘情司就来气。
这些缩头乌龟被骂了几日，竟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拆了他们的门墙，若是再没有反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皇家秘情司直接夷为平地算球。
也就是他，换作旁人，恐怕还没咋样就被秘情司里的力士们拖将进去，三百六十般花样轮着伺候，欲仙欲死，欲死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白哥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樱儿一口一个小白哥哥，脚下直顿着地，泪光在眼中打着转，显然担足了心，情窦初开的少女心思哪怕成为了统兵的金吾卫大将军也不曾有多少改变。
帝都天京可不是封狼道边关小镇西延镇，小白哥哥怎的还是如此没心没肺，一如西延镇的荒唐作风。
“还能是怎样？抢了俺媳妇，此仇不共戴天！”
李小白恨得牙直痒痒，他这般直拗并非因为与武家小娘有多少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感情成份，但是焦寡妇劫走了他的媳妇已经成为挥之不去的执念，就像被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身为一个男人的占有欲遭到最严重的挑衅。
所以哪怕把这天捅破，也要把武家小娘给抢回来，否则这个念头就不会通达。
“不管了，小白哥哥，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开口，这事樱儿扛了！”
白樱儿咬紧嘴唇，目光突然坚定起来，仿佛做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返身捡回长柄双刃战斧，翻身上马，浑身磅礴真气激荡，大喝一声，策马冲出。
小白哥哥，你无权无势，不知京中险恶，天子之怒岂是小民可挡？
哪怕拼着金吾卫大将军不做，也要把这桩祸事替小白哥哥扛下来。
“喂，喂！你要干什么？”
李小白眼睁睁看着白樱儿冲向被剑光奢摩撕碎的皇家秘情司大门，一抡长柄双刃战斧。
轰隆！
声势甚至比方才的剑光更加浩大几分，约摸十余丈长的高墙连续坍塌。
“金吾卫！此处宅邸风水不佳，咱们古道热肠，便替此间主人拆了它罢！”
轰隆，又是一段高墙在呻吟中无力倾覆，白樱儿就像当日在与风玄国交战的战场上，不断挥舞战斧，大树，高墙，还有廊柱相继化作一片废墟。
白樱儿带来的百余名亲卫果真忠心耿耿，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决不皱半下眉头，当即没有任何迟疑，拔出兵器一起跟着破坏起来。
其他的金吾卫面面相觑，集体抓狂，额的老天爷，这疯病咋还带传染的？连大将军也一起疯上了！
白樱儿在金吾卫建立起来的威信使他们不得不奉命过来，准备一起参与到这场盛大的，难得一见的拆迁盛景当中。
拆皇家秘情司的迁，想想就好带感！
“住手！”
在李小白看来几乎“空无一人”的皇家秘情司深宅大院内猛然传出一声暴喝。
一道剑气呼啸而至，堪堪与白樱儿全力抡动的战斧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荡人惊魄的闷响。
战马嘶鸣，除了白樱儿座下四蹄踏雪的骏马依旧保持着镇定外，百余亲卫的坐骑无不惊恐的连连后退。
十几名黑袍人从大宅深处冲了出来，其中一人衣领与袖口各绣着金线，竟是一位星主，却不知是哪一位星主。
“今日此地是本将军所拆，你皇家秘情司若是不服，尽可来找我金吾卫讲道理！”
白樱儿一改以往令人敬畏的正气凛奖，完全将自己的泼辣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

第126章 大事
妈蛋！
这是金吾卫与皇家秘情司要放对啊！
怎的前一刻那个疯子拆了皇家秘情司的大门，下一刻却变成了金吾卫大将军亲自带队欲踏平皇家秘情司。
附近的南衙其他诸卫忍不住一阵眼晕，不是自己反应太慢，而是世界变化太快！
这秘情司的大人们究竟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招致今日的祸事。
好吧！这天怒人怨的事情，秘情司的黑衣人可没少干！
该！活该！
鬼见愁一般的秘情司大爷们要是知道门外诸多看热闹的人心中竟然会变成这般心思，多半会气得一口老血喷出一丈多远吧？！
“你！你！本司忍让你多日，今日竟敢拆我司墙门，你以为秘情司当真动你不得吗？”
那位星主脸上所带面具微微颤动，显然极为愤怒，只不过他的怒火却不是向着率领手下横冲直撞的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而是冲着像没事人一般的李小白。
这般欲拼命的架势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秘情司的人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今日居然被人耍流氓欺负到自家地头，连房子都拆了，这个缩头乌龟再当下去，已是忍无可忍！
皇家秘情司的人终于出现了，看上去还是一位大人物，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现场所有人一片哗然。
这个连续上门骂了两日，又动手拆门户的家伙背景果然不简单，连皇家秘情司都有所忌惮，这样的话从秘情司的人口中当场说出，旁人再无任何怀疑。
骑在马上的白樱儿同样不可置信的望向李小白。
忍让几日？
小白哥哥不是第一天找上秘情司的门？那岂不是欺负了好几日？
皇家秘情司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身为金吾卫大将军的白樱儿也要忍不住惊叹李小白所做的好事。
总算等到了正主儿之一，李小白冷笑了一声说道：“还是那句话！不把俺媳妇还给我，还有交出焦寡妇，这事儿没完！”
廉贞星主怒喝道：“若是不交不还，你又能怎样？”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家伙，这几日若非指挥使大人下令强压着，恐怕早就有人去寻这个来自于封狼道西延镇的家伙。
“呵呵，不怎么样！樱儿，继续拆，拆平了，挖个大坑，建座大大的茅厕！”
李小白诚心与皇家秘情司给杠上了。
“你……”
廉贞星主再也按捺不住，挥剑向李小白冲来。
一阵恶风呼啸而来，闪着寒光的斧影截住了他，就听白樱儿策马而至，娇喝道：“想要动小白哥哥，先过本大将军这一关！”
“本座还怕你不成！”
剑气嘶鸣，如裂帛穿云，廉贞星主显然也不是一个易与的角色，手中利剑点出繁星般的寒光，连续十几次点在斧刃上，硬生生阻住了斧刃下劈之势。
“给我退！”
白樱儿大喝一声，浑身真气狠狠一震，空气中仿佛隐隐有气浪向四周扩散而去，坐骑骏马顺势发力，人借马力，狂猛无匹的力量如惊涛拍岸般狠狠灌注于战斧之内。
沙场有敌无我的一往无回惨烈气势骤然爆发开来。
在一个堪堪及笄的弱质小娘身上迸发出沙场猛将的霸烈杀气，使人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出一种惊爆眼球的巨大矛盾感。
然而现如今上上下下已经被收拾的服服贴贴的金吾卫已经习惯了这个不同寻常的认知。
人马合力，狂暴的真气自沉重的斧刃上传来，廉贞星主闷哼了一声，当场吃了个暗亏，劲风刮过雪白的面具，留下强烈的压迫力，他不得不半主动半被动的倒退两步，飞快调匀真气，剑势一转，再次揉身而上。
若是再被金吾卫打了脸，恐怕皇家秘情司的头上将要被扣上无能的帽子，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跟着廉贞星主出来的那些黑衣人分别冲向百余名亲卫，其中有旗主，有校尉还有力士，甫一接触，他们便占据了上风，不远处的金吾卫士卒们见势不对，连忙蜂拥上来，仗着人多势众与皇家秘情司的人打得难分难舍。
又有几十名黑衣人从皇家秘情司大宅内冲了出来，然而更多的金吾卫迎了上去。
南衙其他禁卫无不目瞪口呆，干上了！竟然真的干上了！
粗大事了！
金吾卫与臭名昭著的皇家秘情司之间互相大打出手，反倒是引发这场混战的李小白等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看热闹。
……
皇城太极殿，早朝议政依然在井然有序的进行中。
“……风玄国使节团六百三十九人于九月初七进入我封狼道，并于十月初一与荒胥国使节团五百二十四人在关西道燕城会合，预计三日后，十二月十二日抵达天京，据秘情司力士回报，风玄国与荒胥国暗中达成秘密协议，此次会合也是早有预谋，而且风玄国使节团在途经昆仑妖域外围时捕获了一只真丹境大妖，留于队伍中同行，秘情司怀疑使节团队内至少有一位凝胎境术士，荒胥国亦是同样，两国本次来朝，虽为调停，实则试探挑衅……”
一袭黑袍从头到脚掩住全身，金色面具挡住了脸，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站在众臣面前，面对着九龙宝座上的皇帝陛下，条理分明的述说着关于即将抵达帝都天京的风玄国与荒胥国使节团的情报。
嘶哑的声音在高大辉煌的宫殿内回荡，文武众臣鸦雀无声，他们眼观鼻，鼻观心的持笏而立，静静倾听，在心中做着各自的判断。
谁也不知道这个嘶哑的声音是不是这位朝臣们忌惮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真正声音，更无从判断年龄长相。
或许这位指挥使大人原本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或许是他们所熟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家中至亲。
自从皇家秘情司建立以来，历代指挥使与北斗七星的身份就一直是个谜，即使有人在执行任务时死亡，若是夺不回尸体，也会被同伴斩下头颅带走。
神秘无比的皇家秘情司不仅仅是大武朝周边诸国的肉中刺，同样也是悬在朝堂上衮衮诸公头顶的一把宝剑，让他们不得不兢兢业业。
“报！秘情司府衙遭袭，金吾卫正在与秘情司的人大战！”
一名千牛卫备身匆忙而至，打断了秘情司指挥使的报告。
……

第127章 天子圣裁
那名千牛卫备身的声音落下，整座太极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不论是被称为治世天子的皇帝陛下，还是方才正在向皇帝与众臣们禀告风玄国与荒胥国使节团到访情报的秘情司指挥使大人，以及殿内文武众臣，齐齐聚焦在这位千牛卫武将身上。
负责帝都治安的金吾卫与掌管大武朝内外秘闻的皇家秘情司，明明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怎会没来由的互相干起来？！
这样的事情根本闻所未闻，难道是秘情司抢了金吾卫的媳妇不成？
所有人恍然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仿佛察觉到如此多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空气中似乎莫名凝聚了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在自己身上，那名守卫皇宫的武将脖颈后立时不由自主的冒出一片汗珠，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丝毫不敢有任何动弹。
“是怎么回事？”
坐在九龙宝座上的治世天子终于开口，打破殿内群臣茫然不知所措的平静。
“有人摧毁了皇家秘情司的门墙，随即秘情司与金吾卫发生了冲突，后者欲夷平整个秘情司的府衙所在。”
千牛卫备身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因为事态紧急，送入宫中的消息并不完整。
皇家秘情司的门墙被摧毁？
朝中诸臣许多人情不自禁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竟敢去招惹皇家秘情司，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戴着面具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也同样感到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衙门竟然遭人打砸了。
“臣要弹劾金吾卫，妄顾职责，擅生事端！”
一名五品御史跳了出来，当廷弹劾。
在他身后，一众言官们集体摩拳擦掌，准备大现身手，这些御史想要升官，更想要名垂青史，他们无法用政绩来证明自己，唯一的有力武器便是闻风奏事的嘴炮。
衙门口被砸，毋庸置疑的秘情司是苦主，那么肯定是金吾卫的错处。
“臣要弹劾……”
“臣……”
果不其然，有人领头后，更多的御史跳了出来，纷纷向金吾卫开火，恨不得将对方描述成十恶不赦的凶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游街批斗，打倒打臭后再狠狠踏上几脚方能才泄自己心头之恨。
金吾卫上将军从武将之中走了出来，朗声道：“慢着！此事有蹊跷，必谨慎查明！”
南衙十六卫，金吾卫是其中之一，从二品的上将军是最高长官，下有左右两位正三品大将军，御史台开炮，他这位上将军无可避免的首当其冲，更不能坐以待毙。
当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怎的好端端的，自己的金吾卫莫名其妙招惹上皇家秘情司，引来言官们的攻讦。
御史们的声音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皇帝陛下，等候圣裁。
“准，着左卫查！速报！”
发生金吾卫杠上皇家秘情司这样的大事，治世天子虽然和大臣们同样心存疑惑，但还是十分冷静的下达了调查命令，毕竟这场匪夷所思的乱斗不是谋逆造反，必须区别对待。
金吾卫上将军十分诚恳地说道：“陛下，臣愿意配合左卫一起调查。”
他的心中却暗道，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与皇家秘情司大打出手，给自己添堵，他非剥了这些孙子的皮不可。
“等着！”
“是！”
金吾卫上将军只好无可奈何的等待消息。
这位皇帝陛下在朝堂上一向话不太多，令臣子们难以揣摩圣意，却总是能够一锤定音，决定果断的让人毋庸置疑。
治世天子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身上，后者知机的再次继续方才的奏对。
在初步调查结果回来之前，这位陛下并没有多少兴趣质询这位指挥使大人。
……
宿卫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朝议再次被打断。
皇家秘情司与金吾卫之间的乱战也随着宿卫们的抵达而平息，毕竟当皇帝陛下一旦表示关注，若是再打下去，恐怕真的和造反没什么分别，双方当即投鼠忌器的不约而同各自罢手，转为对峙。
“禀奏陛下，有一名叫李小白的术士挑衅皇家秘情司，已经叫骂了两日，今日突然出手夷平了秘情司的大门，不知为何，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率人与廉贞星主等人动手，欲夷平整个秘情司，现已重伤六人，轻伤四百余人，暂无死者，具体详情还需对双方审讯才能得知。”
回报的左卫校尉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内，负责宫禁宿卫的左右卫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奉命调查肯定是不偏不倚，能够客观公正的将调查结果禀告给皇帝和朝中诸公。
只不过轻伤的四百多人里面，有两百多金吾卫都是虎力的杰作，在仓促之间来不及进一步核实，结果全算到了秘情司的头上。
不是金吾卫与皇家秘情司互相放对吗？
怎的又有一个术士乱入了进去，竟还是不知死活的挑衅，一家伙轻重伤四百多个，恐怕是前所未有。
一时间，朝堂上不少文武大臣恍然以为此秘情司非彼秘情司，一向霸道阴诡的皇家秘情司怎会如此软弱，不去欺负人就已是谢天谢地，怎会任由人骂了两日，还拆了门墙。
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又不知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的跟秘情司对着干，还跟廉贞星主动上了手。
乱！实在是太乱！乱得让人一头雾水，完全不得要领。
太极殿内一下子就像变成了菜市场，诸臣们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了一片嗡嗡声。
有人好奇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敢胆大包天的引发皇家秘情司与金吾卫的乱战；有人则对金吾卫即将面临的责罚而幸灾乐祸；少数知道些情况的人则一脸古怪，虽然早知道有人挑衅皇家秘情司，他们没有放在心上，认为秘情司的人很快会把对方收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闹得如此之大，连朝堂和天子都被惊动了。
不过看到暗窥百官阴私的皇家秘情司非常意外的吃了瘪，依然有许多人为之感到十分解气。
“知道了！由秘情司负责此事善后，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行事无状，罚俸三月，禁足一个月！”
治世天子反应十分平淡，甚至根本没有当回事，直接交由秘情司自己处理。
“遵命！”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出列，领命退出了太极殿。
大臣们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挑衅皇家秘情司与挑衅皇帝陛下毫无分别，按照以往的惯例看，挑衅者从未有过好下场，而莫名其妙横插进来的金吾卫仅仅只是领头的大将军罚俸禁足就算完事儿了？
其他人呢？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了，不应该拉出百十个杀得满地人头乱滚才对吗？
满殿的臣工们尽皆一脸愕然，真是活见鬼了！
御史台的言官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素来擅长捕风捉影的乱咬一起，可是皇帝陛下的态度却让他们无法捉摸。
那个叫李小白的术士死活没人在乎，可是皇帝陛下的反应未免也太吊诡了些。
“淮扬道淮河夺道，户部和工部一起拿出个方略吧！”
治世天子根本没有在意大臣们的反应，直接轻描淡写的直接翻篇，将朝堂上的话题引到了淮扬道水灾善后上面。
朝议依然在继续，许多大臣们却在心中转起了弯弯肠子，暗中琢磨着朝堂外的那桩诡异怪事。
“你就是李小白？如果想要回你的媳妇，够胆的话就跟本座来吧！”
戴着金色面具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离开太极殿后，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家秘情司的府衙所在，也带来了天子对金吾卫的发落，金吾卫与秘情司的人仍然在对峙中。
“白樱儿，奉陛下口谕，你行为无状，罚俸三月，禁足一个月，还不快带人速速退散！”
……

第128章 樱儿的身后
当数名宫廷宿卫打马抵达乱战成一片的皇家秘情司府衙所在时，无论是陷入苦战而灰头土脸的秘情司人员，还是人多势众却兀自在死撑的金吾卫，慑于太极殿内那位九五至尊的天威，不约而同的齐齐罢手。
待应付完左卫的问话，同时收拢部下，与皇家秘情司的人继续保持对峙后，白樱儿这才注意到李小白身旁的人。
她跳下骏马，拖着长柄双刃战斧，警惕的打量着戴着帷帽的清瑶，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凭着薄纱后面隐约可见的容貌，想必定然是倾国倾城的绝美之姿。
“小白哥哥，她是谁？”
李小白身旁的这个年轻女子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危机感。
“这位是虎力，樱儿，你可以叫他虎力哥哥，他现在跟着我混饭吃，嗯，他的力气也不小哦！”
李小白没有接上白樱儿的话，介绍自己身旁的清瑶，反而先将巨汉虎力介绍给白樱儿。
白樱儿对李小白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当即微微往下一蹲，做了个万福道：“虎力哥哥万福！”
身上虽然披挂着英武的银甲，动作却毫无违和感。
巨汉双手不知道摆在哪里才对，他摸着后脑勺，憨厚地回应道：“樱儿妹妹好！”
“嗯，而这一位，你可以叫她妖女，当然，叫妖女姐姐也行！”
李小白这才向白樱儿介绍起身边的这位美妖娘。
白樱儿慢慢瞪大了眼睛，为何小白哥哥称呼身旁的这位姐姐叫作妖女，貌似这个称呼并不是什么褒义词。
“什么妖女！奴家是有名字的，樱儿妹妹，姐姐名叫清瑶！和虎力哥哥一样，都是跟着公子混饭吃！”
清瑶的声音十分好听，天然带着一股子柔媚诱惑之意，若是取下遮住容颜的帷帽，恐怕真的会如白樱儿想像的那样，成为一位祸国殃民的绝世妖颜。
即便是女儿家，也难以抵挡妖女火力全开的媚惑，白樱儿双颊不由自主的飞红，咬着嘴唇道：“樱儿见过清瑶姐姐。”
“呵呵！妖女就是字面意思！”
在一旁颇有免疫力的李小白没忘了泼凉水。
白樱儿眨着眼睛，不解其意的萌萌哒。
唉！这妹子究竟是怎么当上金吾卫大将军的？反应好迟钝。
李小白忍不住心中暗叹，他又不好当面说清瑶是妖怪，直接指出是妖女已是极限。
“公子真讨厌！”
清瑶不依的扯着李小白的胳膊直撒娇。
“大庭广众的，差不多就行了！”
李小白直甩袖子，提醒着对方。
“小白哥哥心里还有香君姐姐和樱儿吗？”
看着这个新认识的妖女姐姐与自己的小白哥哥无所顾忌的亲热模样，白樱儿颇有些吃味儿的鼻子一酸，泪花儿在微红的眼眶里直打着转。
“当然有，怎会没有呢？而且还是大大的！”
作为男人，李小白当仁不让的宣示主权，若非如此，他怎会好好的日子不过，一路追到京城来。
“可是，可是她……”
即便情窦初开，对有些事情依然不理解，可是白樱儿在潜意识里本能的认为这个被李小白称为妖女的清瑶姐姐对自己和香君姐姐存在某种威胁。
至于究竟是何种威胁，却始终说不出来。
“哈哈，不一样的！”李小白笑着直摇着头，说道：“如果没有这个妖女，哥哥我早就被坏人抓了去，或者被妖怪给吃掉了。”
他说着，看了妖女一眼。
没错，就差点儿被这妖女给吃掉了，这个时态是进行时，直到现在每天都要被吃上一次。
“她很厉害吗？”
白樱儿不服气的握紧了长柄双刃战斧，表示自己也能够保护好小白哥哥，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哪怕不惜受到朝廷的严惩，也敢于和皇家秘情司放对。
李小白不忍欺骗这个萌萌哒软妹纸，表情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嗯，很厉害，跟小白哥哥一样厉害！”
噗嗤一声，白樱儿却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小白哥哥总是会开玩笑。
附近的金吾卫们一时间看呆了眼，他们没想过，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将军笑起来竟然这般好看。
“小白哥哥最是厉害呢！”
她没有拆穿对方，反而配合起来。
“那是当然，小白哥哥一直都在樱儿妹妹的身后，守护着樱儿妹妹！”
李小白握紧拳头，用力一晃，做了个带有鼓励意味的手势。
自己的身后？
白樱儿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呆滞起来，慢慢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想起了什么，眼眶渐红，终于按捺不住扑入李小白的怀中，如梨花带雨般哭道：“樱儿知道了！樱儿知道了！哥哥真的一直就在樱儿身后！”
孤身一骑陷入千军万马的敌阵当中，面对戎人冲城骑的疯狂冲击，就在岌岌可危的那一刻，来自于身后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剑光，不仅击杀了自己面前的冲城骑千夫长与众多戎人勇士，还击杀了风玄国这支大军的主帅银刀大公帕可鲁，大纛轰然倒塌，戎人士气尽丧，这场大战几乎一战而定。
然而令白樱儿没有想到的是，封狼道节度使林冕伯父却将击杀银刀大公帕可鲁的战功大部分都算在了她的身上，因而在抵京后积功升任金吾卫右大将军，这般晋升速度就跟飞一般。
然而就在方才，小白哥哥手指皇家秘情司门户，一片似曾相识的淡白色剑光组成的大网，将门墙悉数摧毁。
这一刻，毋须任何言语，白樱儿终于明白过来。
小白哥哥竟然真的就在自己身后！
“不哭不哭！樱儿现在是大将军，莫要让手下们笑话，金吾卫大将军变成爱哭鬼大将军就不美了！”
小白同学哄孩子的手段十分拙劣，连妖女也冲着他扮了个鬼脸表示鄙视。
可是白樱儿却偏偏就吃这一套，抹着泪花儿，笑了起来，抗议道：“樱儿才不是爱哭鬼大将军，谁敢笑我，本将军就揍他！”说着在李小白面前挥了挥拳头。
一众金吾卫无不面如土色，别看这位少女大将军身形娇小可爱，力气可不小，挨上一拳头，不会比被重锤狠狠擂上一下好受多少。
“嗯，樱儿长大了！哥哥就放心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一副十分欣慰的模样。
“哥哥不要离开樱儿好吗？”
白樱儿紧紧拉着李小白，一副小鸟依人的不舍模样。
这般小女儿姿态，在离开西延镇后，在她身上便极少出现。
“好的，好的，哥哥不离开，等把你的香君姐姐接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李小白继续哄着这个战斗力爆表的妹子，直到对方一脸满足。
“可是，可是，香君姐姐她……”
说到武香君，白樱儿显然知道些什么，却一脸为难的欲言又止，仿佛存在什么顾忌。
“怎么了？”
李小白不禁疑惑，樱儿的反应很让人生疑。
“你就是李小白？如果想要回你的媳妇，够胆的话就跟本座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一袭黑袍中，脸上还带着金色面具的怪人出现在不远处，脚下的影子就像有生命一般诡异的微微伸缩摇摆。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白樱儿一看到对方，当即条件反射般拦在李小白身前，战斧横持，十分忌惮的警惕起来。
看到白樱儿如临大敌般的反应，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却仿佛视若无睹，说出了皇帝陛下的圣裁。
罚俸三月，禁足一个月？
这般不痛不痒的处罚就是自己带队冲击皇家秘情司的后果？
恐怕连白樱儿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却偏偏是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口中说出来。
李小白却死死盯住对方，沉声道：“请带路！”
……

第129章 皇储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看对方鬼鬼祟祟，藏头缩尾，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模样，或许正是焦寡妇的顶头上司，从李小白身边掳走武家小娘的罪魁祸首。
若不是为了武家小娘，恨不得给对方一记剑光！
“如果本座是你，就不会生出什么歪主意，莫要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身旁那只化形境妖蛇！”
也许是从李小白充满敌意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目光定在了他身旁的妖女身上。
对方知道清瑶的存在？
李小白微微一诧，却依旧保持着沉默。
化形境妖蛇！在哪儿？
白樱儿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左顾右盼，最终落在了小白哥哥此前介绍给自己的清瑶姐姐身上。
她依旧记得，小白哥哥称呼她为妖女。
“没错！就是她！你可以摸摸！”
李小白似乎在帮白樱儿证实她的猜测，抬起手指穿过帷帽的薄纱，冲着妖女的脑门点去。
一下，两下，三下，距离真丹境大妖只有半步之遥的青蛇妖任由人戳着脑门，一点脾气都没有。
“讨厌啦！”
当自己是布娃娃吗？妖女不依的拨开了李小白的手指。
“你瞧，没什么可怕的，就是有点凉，嗯，太粘人！”
李小白收回收，冲着已经陷入呆萌状态的白樱儿耸了耸肩膀，一人一妖如此打闹，彼此间早已是习惯了。
这样不会被吃掉吗？
白樱儿真心被吓到了。
她没想到小白哥哥真的没有骗自己，清瑶姐姐竟是一只化形境蛇妖。
就这样带着妖怪上街乱逛，恐怕也没谁了，不过想想小白哥哥曾经在西延镇所做过的那些荒唐事，貌似，貌似也没什么吧！
“……”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彻底无语，他认为李小白与化形境妖族如此共处，居然能够活到现在还没有被吃掉，已经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奇迹。
没有强横的术道修为镇压，妖奴反噬的例子屡见不鲜，也不知这小子使了什么手段，竟让这蛇妖如此死心塌地，甚至是为所欲为。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作势欲走。
“还不来吗？”
“来就来！”
李小白与白樱儿对视一眼，说道：“樱儿，等我！”
千里迢迢从封狼道西延镇一路来到帝都天京，连续多日挑衅皇家秘情司仍毫无反应，意外看到武夫子却错失与其见面的机会，不曾想峰回路转，成为金吾卫大将军的白樱儿却一头撞了上来，两人重逢之际，险些被夷为平地的皇家秘情司终于给出了武家小娘的线索。
或许要不了多久，得偿所愿的小白同学就能够念头通达，想办法把失散的家人重新聚拢起来，继续过着以往横行街头，欺男霸女的狗大户逍遥日子。
“小白哥哥尽管且去，他若敢动你，我就真的拆平了秘情司的房子！把他们一个不剩的全部杀光！”
到底是纵横沙场的女将，面对过万敌骑冲杀尚且不惧，更何况只是一些藏头缩尾的黑袍鼠辈。
为了自己的小白哥哥，白樱儿敢把天都给捅破了。
“哼！小女娃儿，本座等着你来拆！”
皇家秘情司指挥史一挥袖子，显然被白樱儿的胆大包天之言给气到了。
李小白向白樱儿点了点头，随即带着清瑶和虎力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金吾卫，此事没完！我们走！”
方才与白樱儿交手的廉贞星主一甩手中长剑，干脆利落的归鞘，他也没有任何迟疑，径自带着人返回了皇家秘情司的府衙内。
“谁怕谁啊！”
白樱儿拄着长柄双刃战斧一顿足，转过头冲着还在呻吟哀嚎的金吾卫，恨铁不成钢的喝斥道：“没用的废物，连秘情司的人都打不过！统统都给本将军滚回去加练！今天是谁招惹了我的小白哥哥，本将军要扒了他的皮！”
站在不远处的王长史吓得浑身一哆嗦。
完了，完了，长孙小贼，尔敢误我！
打死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外乡人竟然与大将军有瓜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大将军竟然会为了对方公然与皇家秘情司放对，带人欲夷平秘情司府衙。
我的老天爷，金吾卫对战秘情司，这可不是一千贯银钱能够掀起的风波，是要捅破天啊！
这一回让王长史猜中了，天果然捅破了！
令人更加吃惊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发生，秘情司的指挥使大人带来了圣谕，啥？罚俸三月，禁足一月，大将军连根毛都没掉，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放过了，而那个外乡人却是被带去见媳妇？
皇家秘情司抢人家媳妇虽然是不务正业，可毕竟是天子鹰犬，抢了就抢了，偏偏被人打上门来，最后居然怂了！
这厮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不是陛下的私生子吧！
其他人同样在惊疑不定的猜测时，没有人注意到早已是面如土色的王长史悄然离去。
白大将军扬言要扒皮，那就一定会扒自己的皮，想要逃过这一劫，就只能去抱更粗的大腿。
……
众人皆知当今圣上，治世天子陛下虽然后宫佳丽三千，却一直膝下无子，甚至连一位公主都没有，为了延续大统，由皇族宗亲择选了两位血统最近的优秀宗室子弟过继，作为大武朝的皇储。
两位过继皇子之中，大皇子殷王周定好武，平日里经常亲自操练王府亲卫，还在王府内还供奉了多位术士，有时会约了将门子弟一起出城狩猎，携鹰驱犬，虽然行事张扬，却极少扰民，反而因为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使百姓们对其印像极好，甚至有时连寻常贩夫走卒都能跟这位没有任何架子的殷王殿下聊上几句。
如果身上穿着平民百姓服色，身边又没有那么多孔武有力的亲卫，这位大皇子更像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富家大少爷，而非未来有可能继承大武朝皇位的皇储之一。
与尚武的大皇子相比，二皇子商王周治却喜好文事，每逢旬初都会在王府内举办文会，邀请文采非凡的文人士子，还有平康坊内知名的女校书共聚，才子佳人使得文思如泉涌，总能有质量上乘的诗词篇章流传出来，在坊间传唱。
文会来客既有豪门贵胄，也有寒门子弟，一旦进了王府的门，便再无身份高低，彼此以文会友，相聚共欢，使得商王殿下在帝都天京颇有文贤王的美名。
天气渐寒，商王府便以傲菊寒霜为题，邀请了数十位文人墨客一起吟诗作赋，丝竹声与吟颂声此起彼伏，不时响起抚掌大笑，气氛极为热烈。
“岁岁泉清残叶黄。
吟咏方新句句愁；
风卷冷庭寒霜残。
千叠堪揽金台游。”
一位青衫士子摇头晃脑的吟毕，惹来秋园内一片叫好声，他拱手四拜，道：“仓促之间，拙作献丑，献丑！”
“枝任文采不凡，以清泉衬黄叶，心志寄其间，寒霜映天色，金台咏黄菊，这般精气神俱全的诗词，中上！中上！诸位，饮圣！”
二皇子商王周治，举杯站起，引得众人齐举杯，文会气氛顿时引向高潮。
“饮圣！”
“饮圣！”
今日文会，年轻一代的士子天京七子悉数到齐，诵诗的正是其中之一，蔡南，蔡枝任。
微有醺意的二皇子殿下刚刚放下酒杯，王府长史轻手轻脚的来到身旁，小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治眉头微微一蹙，以同样低的声音说道：“怎会寻到本王这儿来，可否引人注意？”
“小的谨慎，在前门打发了他，又从后门引了进来，绝对无人知晓！”
王府长史不仅仅总管王府诸务，同样也是和皇子休戚与共的重要幕僚。
……

第130章 代价
沉吟了一下，商王周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也罢！领到五味斋，等会儿本王去见他！”
“是！殿下！”
王府长史躬身退下。
托着婢女再次满上的酒杯，商王殿下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南衙十六卫的金吾卫啊！
……
欲入商王府却遭王府亲卫驱逐，心若死灰的金吾卫长史王源如同行尸走肉般踯躅在王府外的街道上。
正当绝望之时，突然被拽进一旁的巷子里，然后三绕两绕，又换乘了一顶桥子，最后在一处僻静巷子里进入了一片华宅深院，惊魂未定的他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
看到熟悉的王府亲卫服色，王长史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在晕头转向之间竟然进了欲得其门而不入的商王府。
五味斋只是王府内的一座两层小阁，以酸甜苦辣咸五味合成人生百味，商王殿下偶尔会过来冥思静心，内部摆设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方桌，两张胡凳，地上还摆着一只灯草蒲团，墙上也仅仅只有几幅草木水墨画而已。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无人搭理的王长史开始焦急起来，脑门上见了汗，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自己仅仅只是一介小小长史，大将军一挥巨斧，说杀就杀了，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有，就怕商王殿下提出自己难以办到的条件，或者不痛不痒的应付几句，便将自己赶出王府自生自灭。
正当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王长史一惊，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金吾卫的长史大人拜访本王，请问有何贵干？”
在王府长史的陪同下，换过一身衣服的商王殿下安步踏入五味斋。
这位二皇子五官清秀，唇红齿白，脱俗的气质中又带有一丝不怒自威的煌煌大势。
“下官，不，在下祈求殿下庇护！”
王长史没有任何犹豫，纳头便拜。
一记响头磕下，脑门子与青石砖发出令人惊心肉跳的闷响，五体投地般死死伏在地上，不肯抬起头来。
商王殿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对跪伏于地的王长史视而不见，依旧语气平平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本王何德何能，可以庇护大人。”
“在下愿向殿下效犬马之劳！”
王长史十分清楚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先付出代价。
长孙家二公子请自己帮他找某人的碴，同样也是付出了一千贯的代价，但是想要得到商王殿下的庇护，绝对不是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
既然无以为报，只能全身而报，即便是一杯鸠酒，也只能姑且先饮下解渴。
“堂堂金吾卫的长史竟然也需要本王庇护，本王实在不解啊！”
周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好奇对方突然莫名其妙的跑过来纳头便拜，还口口声声要效犬马之劳，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的紧。
“在下遭人陷害，不慎惹下祸事，得罪了金吾卫大将军，恐有性命之忧，现已走投无路，曾闻商王殿下仁德，颇具仁君之范，因而来投，祈求一条活路，唯求自保尔，若是无法幸免，望不祸及家人。”
王长史再顿首，将前后缘由简述了一遍，顺带着拍了一记商王殿下的马屁。
长孙定门给的那一千贯银钱在他眼中俨然成为了祸事的诱饵，恐怕再给他一万贯，也绝不愿意重蹈复辙，此时此刻的王长史已经恨死了百器阁的长孙家。
之所以没有去投大皇子殷王，一是对方已经出城打猎，寻找不及，二是因为二皇子商王殿下平日里结交的文人士子中多有八大世族子弟，例如被称为帝都当代文坛天骄的天京七子中就有五人来自于世族。
大武朝文武势力泾渭分明，武在外，在边关，文在内，在朝堂，因此在帝都天京，可以说是文臣势力的主场地盘。
仅仅通过以文会以，二皇子商王殿下便在不经意间经营起一块老大的人脉关系网，同时折节下交也能赢得寒门士子的交口称赞。
“你得罪的可是白樱儿？”
周治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了在帝都一度引起轰动的金吾卫女将军，整肃军纪，靖平内外城黑恶势力……一桩桩一件件证明了巾帼不让须眉，帝都女子甚至以白樱儿为荣。
年方十五，却拥有一身狮虎之力，在与风玄国大军厮杀的战场上犹如战神一般肆意纵横驰骋，无人可挡，甚至连戎人主帅帕可鲁都死于她手，战力强横至极，使人完全不能将其当作一个堪堪及及笄妙龄的寻常少女来看待。
可以想像的到，难怪这位金吾卫长史居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求上商王府的门来。
“正，正是！”
想起白樱儿的武力，王长史不由自主的一哆嗦，顿时汗如雨下。
被这位少女视作死敌，恐怕阎王爷生死簿上，即将被勾去了名字。
商王殿下眼中的目光不断发生变化，亦自在权衡。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道：“本王能够得到什么？”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绝不是一句效犬马之劳便能够糊弄过去的。
王长史陷入惶然，殿下说的没错，自己能够给殿下什么？
商王殿下是皇储之一，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又或是麾下人才及各种人脉关系，根本不是自己这么一个禁卫小长史能够比的，自己有的殿下都有，自己没有的，殿下同样有。
一个小小的长史又能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商王殿下中意的呢？
这个回答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丝毫不容有误。
正当满头大汗的苦思冥想之际，王长史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当即激动地说道：“在下，在下有一则秘闻！与殿下，甚至与圣上有关。”
商王周治看出对方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然而没想到，在片刻之后似乎还真有能够打动自己的东西，不禁好奇地问道：“哦？说来听听！”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为了活命，不被大将军一斧子斩杀，王长史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嗓子说道：“陛下在民间遗有龙种！”
“什么？”
……

第131章 真伪
商王周治终于禁不住色变，失声惊道：“什么？”
正因为当今圣上，治世天子不能生育，才从宗亲内挑出两位宗室子弟过继，以待他日继承大统。
但是突然乍闻天子竟在民间遗有龙种，对于两位过继皇子不啻于晴天霹雳。
从众多皇族子弟中脱颖而出，执掌大武朝至高无上的皇权，生杀予夺随心所欲的帝位，原本触手可及，可是一下子变得无比遥远起来。
无论商王与殷王有多么优秀，血脉的距离永远代表着与九五至尊的距离，过继的怎么可能及得上亲的。
看到商王周治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王府长史忽然开口道：“殿下！这未必是真的，或许是道听途说！”
他同时怒视着王长史，有些后悔自作主张带这个为了活命，却竟然信口开河的家伙进来。
“不不不，小人亲眼所见！”
听到王府的同行这么说，王长史连忙摆着手为自己分辨，甚至连在下都不敢自称，直接谓己小人。
“哦？那么说来听听，若有半分虚假，莫怪本王将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由于事关天大的利益，商王周治原本有几分相信自家长史的怀疑，但是听到王长史这么说，倒是有些兴趣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王长史打了个寒颤，自己若是被扔出王府，恐怕真的会万劫不复。
也许大将军的亲卫已经在街头到处寻找自己，一旦逮住便难逃抽筋剥皮的下场。
收拾了一下心情，王长史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近两日帝都来了一个外乡人，此人来自北境封狼道的西延镇，住在义善祥商号的义字会馆，刚到京城便在皇家秘情司府衙外叫骂！”
“等等！”
王府长史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疑惑道：“在皇家秘情司门外叫骂？”
“没错！绝对是真的，小人愿以性命担保，此事南衙十六卫人尽皆知，一些大臣也有知晓。”
王长史用力点着头，此事在帝都并不算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打听，很容易就能够核实。
商王周治与王府长史互相对视一眼，叫骂皇家秘情司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
随即周治深深皱起眉头，如果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被皇家秘情司给收拾了倒也理所当然，可是眼前这个金吾卫长史绝无可能拿这种没下文的事情来糊弄自己，意味着接下来会有超乎想像的事情发生。
事实上他的猜测距离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
看到商王殿下与王府长史两人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王长史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此人在皇家秘情司门外叫骂了两日不仅安然无恙，今日更是摧毁了秘情司的门墙，我家大将军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
作为当事人，王长史将自己亲眼目睹的经历，前前后后详细讲述了一遍，虽然没有明确道明李小白的真实身份疑似圣上遗落在外的龙种，他却将这种猜测在话语中隐隐指向对方。
“嘶！倒是有这个可能！”
商王周治与王府长史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公然挑衅诸臣百官唯恐避之不及的皇家鹰犬，就算是几位国公爷也没可能讨得了好。
更毋须提刚上任没多久，根基未闻的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罚俸禁足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些，就算是两位过继皇子圣眷正隆，也没这个胆子去撩拨秘情司的那些黑袍人。
当今圣上在年轻的时候，每隔几年便会御驾出行，大武朝三十六道，有近半都曾留下这位治世天子的足迹，若说在外面风流一二，留下一两个不为人所知的龙种，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那么皇家秘情司拿对方根本没有任何脾气的真相只有一个，这位名叫李小白的术士或许真的是圣上的龙种。
在王府长史眼中，商王周治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猜测，不过他不动声色的故作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所说之事真伪如何，本王自会调查核实，这几日你先在王府内住下，如果确实如你所言，金吾卫那里自会替你说合。”
在周治直来，王长史带来的这条消息若是真的，那么确实值得救他一条性命，除此之外，还能够在金吾卫内部埋上一根钉子或眼线为己所用。
“谢殿下恩德！”
王长史再次以头点地，额头一片乌青，隐见血渍，虽然模样狼狈，却着实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了一般，近半瘫软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下隐约可见汗渍湿意。
今日若是不能得到商王收留，恐怕难逃大将军的一板斧。
“来人！带王长史下去休息！”
王府长史拍了拍手，大声传话。
随即进来两位王府亲卫，就像拖死狗一般，将王长史搀了出去。
五味斋内只剩下王府长史与商王周治，前者充分履行着王府幕僚的职责，谨慎道：“殿下？陛下龙种一事疑点颇多，眼见未必为实……”
若是假消息固然虚惊一场。然而一旦属实，不仅两位摩拳擦掌角逐皇位的过继皇子殿下要失望，两位皇子身旁欲行从龙拥立之功的人们同样会落了空。
商王周治接受了王府长史的提醒，沉声道：“遣可靠之人暗中去查，小心行事，不要走漏了形迹！”
打着更衣为借口稍离片刻的商王殿下再次回到王府秋园，主人回归使傲菊寒霜文会又一次热闹起来。
商王殿下主动举杯说道：“本王耽搁大家雅兴，自罚一杯，饮圣！饮圣！”
当即先干为敬，盏底面对众客示意一圈。
“殿下何必如此客气，来来来，行个酒令，走上一圈，嫣红大家，来上一名清平乐助兴！”
在场文人当中不乏善于活跃气氛之人，借机推波助澜，使园内气氛变得热闹起来，一声声酒令，咏菊咏霜，叹凉悲秋，再次有诗词篇章成作，一旁自有人疾笔如飞的记录下来，待刻印成册，于文会后流传。
坐在众文人士子中间的商王殿下不经意间偶尔会走神，但是却掩饰的很好，假以酒意上头让人无法察觉他已经神驰天外，暗中琢磨着与文会无关的其他事情。
……
在前面带路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虽然走的不快，每一步迈出与常人无异，却偏偏两三步后就出现在四五丈开外，要不是李小白拥有武道修为，恐怕需要全力奔跑才能够赶上对方的脚步，他催动真气沿着经脉进入腿脚诸穴，从脚指尖到大腿根，每一个关节在真气的串联下形成联动，就像弹簧一样，足尖轻点，就能够迈出一丈多远，双手持剑背于身后，纵跃间颇为怡然自得。
清瑶使了个小法术，平地卷起两股旋风，环绕在自己和大块头虎力的脚下，仿佛缩地成寸般，以同样的步伐频率紧跟在李小白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身后。
一行人没有进皇城，也没有离开内城，反而来到了内城西部的亲仁坊，最终在敬国公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武家小娘竟然在敬国公府？
大武朝边境小镇的寻常民女怎么可能与国公有瓜葛，距离真相越近，各种疑惑却越来越多。
李小白愕然，却见戴着金色面具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亮出一块金牌后，便直接迈进了大门，守在门口的国公府亲兵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没有迟疑，连忙紧跟了上去。
不仅仅是李小白和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连清瑶和虎力都没有被拦截，轻而易举的进入了这座门第高大庄严的国公府邸。
……

第132章 敬国公
敬国公府一花一草一木精心点缀，华屋美宅富丽堂皇，更有随处可见的雕梁画栋，然而李小白却没有游览观瞻的心情。
沿途遇到的男仆女婢看到一行人丝毫没有任何惊诧，反而止步随立在一旁躬身或屈膝行礼。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带着李小白等人进入国公府，反倒像是进入秘情司自己的府衙一般，整个国公府上下透露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
“等等！”
若是在内城的街面上，李小白倒不担心什么，然而在进入敬国公府大门后，他却叫住了依旧在前面领路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尽管对方亮出巴掌大小的金牌后，没有人阻拦他们，甚至没有问话，但是李小白依旧察觉到十几丈范围内的隐秘处和角落里存在不少淡淡的呼吸声，隐隐有人正在注视着他们。
外松内紧，敬国公府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使他警惕心渐起。
“怎么？”
踏入大门后，脚下速度恢复如常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当即停下，回过头来。
没有任何表情的金色人脸面具掩住了他的表情，不过想必面具后的表情与这副面具一样，都是一张死人脸。
“香君真的在这里？”
李小白想要确认这座国公府到底是不是一处专门针对他的陷阱。
对方能够认出自己身旁的妖女是一只化形境的青蛇妖，想必下了不少功夫调查，否则怎会知道一个戴着帷帽的千娇百媚小娘子竟然是一只妖族。
那么对他的剑光必然同样有所了解，原本作为底牌的杀手锏在对方眼中就有如摆在桌面上，完全失去了出其不意的优势。
“你觉得一位堂堂皇家秘情司的指挥使会如此大费周张的欺骗你吗？如果本座想要对你不利，就凭你们三个？莫要以为秘情司对你此前张狂所为的容忍是畏惧，哼哼，本座碾压你等就像碾死几只蝼蚁。”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身上骤然释放出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巨汉虎力满脸涨得通红，浑身颤栗不止，双拳紧握发出噼噼叭叭的声音，犹自在强撑，虽然从李小白那里学了一些粗浅的武道真气功诀，但是仅以连聚气境都不曾摸到的修为，几乎纯凭肉体力量在硬扛，已是极为难得。
清瑶猛然往后退了一步，从檀口中吐出一个词。
“凝胎境！”
虽然已臻化形境巅峰，距离真丹境只有半步之遥，可是这半步之遥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哪怕是初入凝胎境的人族术士或真丹境的大妖，依然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她碾杀。
这位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所说的话并没有半点虚言。
噌！
如此压力竟然引发了李小白心中的剑吟，迎面扑来的压力骤然消失。
“不过如此！”
他恍若毫无所觉的抬起手臂，剑指锁定对方。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全然没想到李小白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反抗之力，待看到他的剑指对准自己，当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身化虚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Biu！Biu！Biu！”
然并卵，什么剑光都没有，反倒是对方主动退避三舍。
虎力与清瑶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哈哈哈哈！”
李小白的笑声在国公府内肆无忌惮的响起。
对方果然对自己做了详细的调查，连发动剑光的起手势都摸得如此清楚。
“你，你使诈！”
从石阶小径旁的槐树后现出身形的皇家秘情司指挥有些气急败坏。
李小白收起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说道：“莫装逼，装逼不成变傻逼！”
凝胎境虽然强横，但是智商还是有待充值啊！
小白同学从来都是以长击短。
“可恶！若非……”皇家秘情司指挥使面具下酝酿着无边的怒火，往日他人见了自己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偏生这小子不知死活的竟敢戏耍自己，手中电光爆闪，蓄势待发，然而却生生被捏灭，最终强忍着怒气道：“为了大局，本座姑且放过你！”
“如果本公子没有看到香君，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小白虽然嘴上这么说，目光深中却隐隐带上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忧色。
他不是不知死活，更不是吃饱了撑的蛋疼，而是在试探，不断印证自己不成熟的猜测。
可以想像的到，秘情司故名思义，擅长于调查隐秘，那么能够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自己查得底朝天，重视程度便可想而知。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作为皇帝的鹰犬，根本没可能关注甚至是纵容一个边境小镇的土豪狗大户之子挑衅秘情司，即便阿爷曾经是黑道大豪也没可能入朝廷的视线。
更让人疑惑的是，白樱儿似乎也知道一些，但是她的态度却很奇怪，却欲言又止，始终守口如瓶。
这一切的背后，应该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和秘密，或许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李小白有些后悔自己冒冒然来到帝都天京，可是武家小娘却等不起，就没听说过被人掳走的小娘子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带走武香君的是豆腐西施焦寡妇，后者徐娘半老，依旧美艳动人，多半不是为了色，否则他早就选择暗中对付皇家秘情司，而不是如此公然走到明面上，在寡击众。
再次在前方领路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并不知道李小白心中正盘算着诸多弯弯绕的心思，只当他是一个没心没肺，做事肆无忌惮，冒失冲动的年轻人，不过依旧多留了一个心眼，生怕这小子突然抬手给自己一道剑光。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后宅，在一座暖阁门前，秘情司指挥使忽然止步，回身道：“我们需要先见一下此间的主人，敬国公邓公爷，待会对老人家尊敬点儿，不可言语轻佻无状。”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说道：“既然来到这里，有些事情也应让你知道，将香君带到这里，与邓公爷无关，她在这里正是受了国公的庇护。”
李小白忽然开口道：“有性命之忧？”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开口，却是点了点头，当作默认了李小白的猜测。

第133章 香君
时节已至深秋，每日清晨都能够看到挂在草木枝叶与瓦片上仍然踯躅未散的薄薄寒霜，吹到人身上的习习微风中更是带有一丝丝沁人的寒意，若是穿得稍单薄了些，便会不由自主的打个寒颤。
甫一踏入暖阁，一股温热便迎面扑来，屋内暗藏了火龙，燃烧的炭火使整座建筑物内部温暖如春，再加上几株增色的盆景花草，丝毫感受不到屋外瑟瑟寒秋。
角落里几盏油灯将屋内映得昏黄，前厅的屏风后面摆着一张胡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盖着一张薄毯斜靠在胡床上闭目小憩。
两个美婢一前一后，使着指压的手法，在他肩头和腿脚处轻轻按压。
似乎听到脚步声传来，老者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想要看清来者。
戴着金色面具，浑身上下笼罩在黑袍内的秘情司指挥使忽然变得恭恭敬敬，躬身道：“老将军，近日身体可否安好？”
“……”
老者嘴巴嗫嚅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声音既弱又含糊不清，使人无法听明白。
不过秘情司指挥使却习以为常，转过身对李小白两一妖道：“这位便是敬国公邓公爷，大武朝的军中战神，国之柱石，还不快快拜见。”
看对方老眼昏花，随时都有可能寿终正寝的模样，李小白十分怀疑对方是否有能力庇护武家小娘，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在下西延镇李小白见过公爷！”
他跟眼前这老头儿不熟，战神柱石什么的都跟自己没有半文钱的关系，也就用与寻常老丈的礼节拜了一拜。
清瑶盈盈一个万福道：“公爷万福！”
不知道她底细的人恐怕还真的会把这个妖女当作人畜无害的小娘子。
虎力这家伙倒实在，当场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在地，咣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响头先磕上了，口中瓮声瓮气地道：“小子虎力，拜见老人家！”
正在给敬国公指压按摩的两位美婢被这粗犷汉子的举动先是一惊，随即掩着嘴轻笑起来。
“嗬……好，好……”
邓公爷似乎也有些动容，嘴角轻提，口中嗬嗬有声，竟然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孺子可教！
秘情司指挥使赞许的看了一眼摸着自己后脑勺，憨笑着站起身的巨汉，能够让老将军满意，甚至发出声音来，也同样让他感到满意。
能够得到敬国公的赏识，此子未来的前程便是有了，这可是寻常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秘情司指挥使忽然指着李小白说道：“老将军，这位李公子是我为小公爷请来的先生！”
敬国公的目光落在了李小白身上转了转，随即不置可否的重新闭上眼睛，仿佛默认了。
“嗯？”
不是说好来见香君姑娘的吗？李小白一怔，小公爷的先生是什么鬼？难道是国公府上的熊孩子实在找不到人收拾，便拿他顶缸吗？
这个先生可得打影号，论起儒学功底，别看路引凭条上写着学子和士子，但小白同学是个货真价实的西贝货，随便哪一个正经的先生都能甩他十万八千里，因为双方根本不是一个专业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秘情司指挥使仿佛猜到了李小白的想法，说道：“李公子，本座不会平白让你见到香君姑娘，作为代价，你必须当小公爷的先生。”
李小白既没有当即应下，也没有拒绝，略一沉吟，说道：“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会教书！”
秘情司指挥使笑了起来，他早有预料，说道：“呵呵，本座这样安排自然有其道理，李公子毋须担心，这个先生只是挂名而已，并非要求真才实学。”
俨然皇家秘情司全然知道小白同学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恐怕坏水就得占了七八成。
李小白试着问道：“只是借口？或者是掩护？”
这个先生的成色，双方都心知肚明，却执意如此恐怕另有所图。
“没错！”
秘情司指挥使没有想到李小白的反应竟然这么快，也没打算遮掩，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个猜测。
“小公爷年龄多大？”
李小白忽然想到了一个猜测，一颗心立时拎了起来。
“同龄，但不是抢婚，公子无需担心！”
秘情司指挥使在嘲笑李小白想多了。
后者顿时松了一口气，跟聪明人说话到底是方便，直接一语中的。
“换别人不行么？”
李小白隐隐觉得皇家秘情司所谋甚大，当他参与的越多，便更觉得难以捉摸，福祸难料。
“别人难以信任！”
秘情司指挥使坦言。
作为秘情司的首脑，相信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凭什么是我？”
李小白越发疑惑。
“因为香君姑娘！能从封狼道的西延镇一直追到这儿，还不知死活的挑衅我秘情司，足见香君姑娘在公子心中的份量，因此公子必然是可信的。”
秘情司指挥使面具后的脸似乎在笑，仿佛拿捏住了李小白的弱点。
“好吧！你赢了！我就当这个先生！”
李小白终于不作他想。
以香君为质，他只能说皇家秘情司这一次真是干的漂亮，再高的智商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乖乖就范而莫可奈何。
虽然到目前为止，武家小娘被皇家秘情司所掳或许勉强有了解释，但是依然存在一些可疑之处。
大武朝那么多人口，那么多城镇，为何偏偏找上武香君和自己，白老大的身份疑点重重，这其中恐怕还有不少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似乎达到了带李小白来到这里的目的，当即爽快地说道：“好！快人快语，既然拜见过国公爷，便随我去见香君姑娘吧！”
不仅仅是秘情司指挥使，李小白也如释重负般长长松了一口气。
千里迢迢来到帝都天京，途中不仅经历了戎人来袭，闯过匪患丛生的大黄岭，还险些当了和尚，紧接着又遇到险相环生的妖灾，个中惊险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
当终于到了现下这一刻，若是再让他放弃，中途而废，那是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而且更不会甘心。
与国公府的主人打过招呼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熟门熟路的带着李小白来到一处小院门前。
这处院子位于国公府的后花园深处，半人高的土坯墙环绕着一座品字形的小屋，青砖黑瓦，就像一处寻常人家的小宅院，与富丽堂皇的国公府大宅完全格格不入。
布满裂隙的门扉虚掩，院内叽叽作声，一只老母鸡带着十几只小鸡在院内刨着地面，在一株樱桃树下不断啄食。
这里是……
李小白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眼前这座小院分明是西延镇武夫子家的宅院，这一砖一瓦，老旧的院门，甚至还有那株樱桃树，完全一模一样，就像从千里迢迢的西延镇整个儿搬过来的一般。
屋内婷婷袅袅的走出一个年轻女子，臂下夹着一只簸箩，她一出现，那只老母鸡立刻带着小鸡们欢叫着迎了上去，院内的叽叽声越发热烈。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与院外的李小白对在了一起。
盛着谷物的簸箩失手跌落在地，大麦粒登时撒了满地，母鸡和小鸡们在一阵惊叫和四散奔逃后，又重新聚拢回来，高兴的啄食着这些美餐。
“小娘！”
李小白失神喃喃自语。
终于把你寻回来了。
“小郞！”
武香君同样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
她甚至想像不到，远在西延镇的李家小郎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

第134章 分离
既没有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挚烈爆发，也没有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刻骨铭心。
两人只是一个在院内，一个在院外，彼此静静的相望。
两行清莹泪情染红颜妆，一颗温婉心尽化无言思。
武家小娘无意识的踏出脚步，仿佛没有听到母鸡与小鸡们再次四散奔逃躲避的叽叽声，依旧恍若未觉的越行越快，眼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李小白的身影。
猛然推开半掩的院门，她带着几颗飞扬的晶莹泪光，一头扑进了小白同学的怀中。
“小郎！奴好怕，怕再也见不到小郎！”
武香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如同小鸟依人般，死死抱着李小白不放，生怕他在下一刻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
“莫怕！”
李小白任由武家小娘抱着，轻轻抱着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胸襟被两行苦思的情泪打湿。
这一声“莫怕！”亦如在西延镇遭遇马匪的当日，在武香君身边用言语安慰她，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那种依恋和安全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哪怕身在国公府内，依旧难以与其相比。
小娘子反而哭的更加大声。
“莫哭，莫哭，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李小白轻轻拍着，他能够听得出来，武家小娘哭声中的那份思念。
该死的焦寡妇，要不是她棒打鸳鸯，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将全部情感在哭泣中悉数宣泄出来的武家小娘终于渐渐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慢慢哽咽着。
“我要带走香君！”
李小白望向方才知机转过身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不行！”
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
李小白情不自禁的带上了一丝怒意。
皇家秘情司管天管地，居然也有兴趣管人家的媳妇，在这一刻，小白同学真想拆平对方的府衙，然后挖个大大的粪坑。
他与武家小娘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的一对，对方莫名其妙的横插一杠子进来，也不怕遭雷劈。
“时机未到！”
秘情司指挥使仿佛没有听出李小白的涛天怒气和怨气。
“什么时机？你们秘情司未免也管的太宽了！”
李小白就差破口大骂，你丫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拿俺媳妇开玩笑，叫什么秘情司，干脆改叫爱情司算了！
“等小公爷承袭老将军的敬国公爵位！”
敬国公邓公爷在秘情司指挥使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被他一直称呼为老将军。
“哈哈，屁大点的小事也敢拿出来当借口，现在就去告诉你家皇帝，让敬国公的爵位传给小公爷，我还要赶时间领我家娘子回家！”
李小白紧紧握着香君小娘子的柔夷，对方正恋恋不舍的深情望着他。
“老公爷必须寿终正寝才行！”
秘情司指挥使语气中莫名带着一丝苦涩，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李小白的荒唐提议。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根本无法如实相告。
这世间有些事情就像一日三餐，吃一顿便少一顿，吃得越多便死的越快，同理，知道的越多，便距离危险更近一分。
“这是什么臭毛病！娘子，莫理他，我们走！”
李小白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寿终正寝才能继承敬国公爵位，写份文书盖个章就完事儿了，非得弄出那么多妖蛾子，都他喵的是套路。
他拉着小娘子的手，想要顾自离开。
今非昔比，李小白已经不再是当日面对马匪厮杀而无可奈何的普通人，有混沌青莲的剑光，再加上距离真丹境半步之遥的妖女清瑶，他拥有足够的底气和信心能够应付得了凡尘俗世的各种挑战。
然而手中的柔夷却出乎意料地传递过来一股抗拒之力。
“小娘你！”
小白同学惊诧的望向柔夷的主人，在欣喜的见到自己之后，不应该是十分高兴的和他一起离开吗？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更何况他手上根本不差钱，就算在天京内城的坊里买上一套大宅，也照样比这座国公府好上百倍千倍。
“不，小郎，他说的对！时机没到，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武香君眼睛红红的，不停的流着泪，表情似在挣扎，却不得不摇着头往后退去。
“香君，不用理他，什么狗屁时机，都是骗人的，我会保护你，西延镇那些马匪无论来多少，我都能杀多少，就算是秘情司，我也能夷平给你看！”
李小白丝毫没有在乎秘情司指挥使被自己气得直发抖，他却无法相信的眼睁睁看着武香君哭着一步步后退，最后头也不回的冲进院内房子里面，将木门死死关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为什么！
小白同学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追上去！
“小郎！等我！”
武家小娘的哭喊声从门后传了出来，语气中仿佛带有难以言明的苦衷。
李小白颓然放下伸向院子的手，最终还是没有踏入院子一步，他不想强迫小娘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强扭的瓜不甜。
突然指着天空，仿佛发泄一般大骂：“该死的贼老天！你咋不开眼！你就这么爱玩人！他妈的，老子跟你耗上了，看谁玩死谁！贼老天！干死你全家！”
“曦和！”
一道淡白色剑光漫无目标的直冲天际。
剑指变成中指，依旧指着天空。
在这一刻，李小白化身成为李日天。
平空爆发出来的暴戾之气让周围无论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王府人员无不心惊肉跳，甚至连自恃修为高过李小白的秘情司指挥使都情不自禁的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轰隆！
无云的天空莫名响起一声闷雷。
带着些许寒意的秋风乍起，风势越来越大，吹过落尽枯叶的树梢，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天边渐渐阴沉起来。
仿佛这是天地对李小白的狂妄作出的回应。
“走！”
陷入愤怒的李小白一挥袖子，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
走出没几步，忽然转身指向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厉声道：“告诉你的主子，不要把世上的人都当作傻瓜，替我告诉他，他会后悔的！”
含怒而发的气势竟然在一时间让秘情司指挥使的呼吸不由自主一滞。

第135章 决心
与西延镇一模一样的老宅屋内，满脸清泪的武家小娘靠着门板，仿佛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缓缓跪坐在地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哭着自言自语。
“小郎，小郎，奴不想害你，不想害你！”
听到屋外传来小郎骂贼老天的声音，武香君双手捧着脸，哭得越发大声。
千里迢迢，历经风险来到帝都天京，甚至不惜招惹皇家秘情司，就为见到她，最后却被生生的残忍拒绝，如同刀子一般剜在心上，伤的不止是一个人。
痛彻心骨的武香君很想不顾一切的拉开门，重新扑进小郎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可是她不能这么做，那将会给小郎带去杀身之祸。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哭声渐渐消失，伤心失望的小郎黯然离去。
武香君扶着门，缓缓站了起来。
她从内屋取出一只白玉盒，摆在桌上凝视了片刻，最终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咬着嘴唇，坚定的打开了它。
盒内放着一张惟妙惟肖的面具，一只青玉瓶，一块玉玦和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
取自异种真丹境大妖头皮的面具五官俱全，平摊开来就像一张正在与武香君对视的人脸，双目空洞，栩栩如生中带着一丝莫名诡异。
擦干脸上的眼泪，武香君捧起这张面具翻过来往自己的脸上贴去。
当人脸面具即将贴上娇嫩的面庞时，皮质内侧忽然升起一根根仅有一两毫米长的细细绒毛，就像有生命一样冲着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轻轻摇摆，迫不及待的与对方发生亲密接触。
两者甫一相触，便互相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面具每一寸都在轻轻蠕动，边缘痕迹渐渐消失，肤色在倾刻间发生变化，空洞的眼部也被武香君的眼睛填充完满。
就在短短数息间，武家小娘的面容就像换了一个人，平空多了几分狙犷和英武，根本看不出方才那张诡异面具的存在。
静静看着银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武香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但是为了小郎，为了不给他带去灾祸，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能总让小郎置身于危险中。
目光中带着决然，她拿起青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略有些腥辣的黄豆般大小丸子，一仰头，毫不迟疑的倒入口中，随手将玉瓶收入怀中，又伸向那块隐隐灵光流转的玉玦。
紧闭的屋门再次打开，院内的母鸡与小鸡们啄食完地上的大麦粒后，又继续寻觅起来，待看到屋内有人走出，当即像此前那样，又一次欢快的迎了上去，然而它们没有得到想要的食物，反而惊惶失措的四散奔逃，不安的叽叽声充满了整个院子。
一个华服公子走出院门，回身望了一眼只剩下鸡鸣的院子，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把它拆了吧！它原本就不属于这儿。”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与阳刚，坊里的各家小娘们若是听到，定然会在第一时间为之痴迷。
几位国公府亲兵不知从哪里出现，齐齐躬身应道：“是！小公爷！”
院中屋内的床上，除了留下一套女子服装，便再无一人，武家小娘仿佛平空消失了。
……
重新回到国公府门口，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突然喊住了忿怨未散的李小白。
“李公子！请留步！”
“什么事？”
李小白没好气的回望着对方。
“答应本座的事情，公子莫忘了！”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有些担心对方因为失望而恼羞成怒，不肯再当小公爷的先生。
更何况有些事情若是没有李小白的参与，恐怕将会变得麻烦的很。
“在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的事情就不会食言！”
李小白冷哼了一声，依旧余怒未消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说道：“你是秘情司的指挥使，什么七星之类的都是归你管吗？”
秘情司指挥使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秘情司北斗正是本座麾下！”
“回头把焦寡妇洗剥干净了，送到本公子房里！”
李小白不待对方回应，便自顾自带着清瑶和虎力挥袖而去。
在没有收回本钱之前，先收些利息回来也好。
“……”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欲言而止，金色面具之下却是满脸苦笑。
前一刻对方还是昭昭君子，下一刻却摇身一变，出乎意料的变成了一个锱铢必较的真小人，前后转换的竟如此自然。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堂堂秘情司指挥使觉得关于李小白的档案，恐怕还需要重新修正与评估，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小白同学终究没有等来洗白白，任君采撷的豆腐西施，不过也幸亏如此。
金吾卫大将军妹子正在义字会馆的客房里等着他。
可以想像的到，熟妇大战萝莉，多半要了卿卿性命！
“小白哥哥！”
卸去沉重甲胄的白樱儿就像一位活泼可爱的邻家少女，提着裙角，飞奔过来，扑入有些措手不及的李小白怀中。
虎力果断出门向左，回到自己的房内，妖女有些吃味的看着这对狗男女，生怕这小妹子偷吃了她的“口粮”！
“樱儿，你不是禁足了吗？”
李小白想起皇帝老子好像让樱儿妹子禁足府内，怎的跑到义字会馆里来，还在自己的房里等着他。
原本打算找上门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来了。
“刚刚交了职，暂时还没回去！”
白樱儿丝毫没有在意来自于当今圣上的处置，趁机寻了个空档。
在她看来，小白哥哥显然比圣谕更重要一些。
“我见到香君了！”
李小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说不出的颓然。
“小白哥哥见到香君姐姐了？”白樱儿露出喜色，然而却见自己的小白哥哥神色不对，疑惑地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
李小白摇了摇头，坐在客房内的长凳上，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一言难尽！
“小白哥哥莫要生气，香君姐姐定然也有自己的苦衷！起码，起码还有樱儿陪着哥哥！”
小白哥哥失落的模样让白樱儿有些心疼，便猜到两人见面多半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意外。
她拉起李小白的手，乖巧的坐在旁边，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清瑶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小白和白樱儿，一副护食的模样。
“无妨！我没事！”
李小白摇了摇头，武香君的变化确实让他措手不及，然而却始终琢磨不得要领。
究竟是什么样的麻烦，会让武家小娘做出这样的选择，实在是让人疑惑。
白樱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樱儿知道的不多，但是这天京城内并不太平！”
她十分享受与李小白在一起的美好时刻，希望时间过的越慢越好。
“不太平？为什么？”
李小白一愣，每日宵禁，昼夜有武候巡视的帝都天京怎会不安全，恐怕这座人口众多的庞大城市应该是天下最安全的所在才对。
“阿爷告诉我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樱儿也说不清楚！”
白樱儿蹩着细长的柳眉，像是在思考。
阿爷在宫中当值，有时候在家里的饭桌上会无意中说出些什么，但是她却并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与香君姐姐有关。
“知道是关于什么吗？无论如何，总应该有一些迹像！”
李小白望着白樱儿，希望从她那里能够得到一些重要的线索，或许能够让武家小娘回心转意。
……

第136章 选择
“跟两位皇子有关，说是什么夺嫡！”
白樱儿拧紧了眉头，却只想起这些。
“跟两个皇子有关，多半是争着当太子，难怪会不太平！”
李小白摇了摇头，争皇位这种东西，距离平头老百姓太过遥远，哪怕朝堂上杀得人头乱滚，血流成河，市井小民们依旧只在乎自己的下一顿饭食，根本不会在意龙椅上究竟坐的是哪一位。
昏君也罢，明君也罢，都不及自己的香君重要！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不去主动招惹就能够躲过的，小白同学根本没有想到，自从踏入这座帝都开始，他就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一个天大的旋涡中去。
义字会馆门外不远处的一处阴暗角落里。
“白将军，难道你不担心自己的女儿被那小子给吃了？”
穿着一身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笼罩在脚下不断升起的黑雾中，仿佛随时会消失在这片阴影内，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有些促狭的打量着同样站在阴影内，正凝神望向不远处义字会馆大门的便服中年男子。
“吃了便吃了！我愿意的很！”
白霜转过头瞪了一眼这个藏头缩尾的家伙，秘情司在他眼里就像老鼠窝一样讨厌，总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突然出现。
“呵呵，那么香君姑娘那里呢？两女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你愿意，陛下会愿意吗？”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似乎没打算放过这个右卫上将军。
白霜根本没有在意对方的挪揄，漫不在乎地说道：“儿女之间的事情，陛下能管得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李小郎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想必你也应该清楚！”
“白将军不愧曾经做过斗将，果然有勇有谋！不过就现下来说，这小子还是先想办法保住性命再说。”
此前被李小白一通针对，统治整个皇家秘情司，令无数人胆战心惊的指挥使大人十分乐意于看到这个小子在茫然无知中一头闯入凶险的杀局当中。
这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若是敢害他，我必不放过你！”
啪！白霜身周似乎有什么东西莫名炸裂，空气激荡，无形的压迫力就像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秘情司指挥使首当其冲，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脚下升腾不休的黑雾仿佛也受到了影响。
“十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已经踏入蜕凡境，这就是罡气吗？”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忍不住心下骇然，白霜展现出来的些许实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罡气破元，破得是灵气化元的元力。
待到了蜕凡境，武道修行者一旦聚气凝罡成功，便不再会被同一境界的术道修行者压制，罡气的可怕，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会知道。
术士们费尽千辛万苦，侥幸化灵为元，法术威力暴增，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却偏偏会被武道的罡气克制住。
蜕凡一名，何尝不是针对自诩为仙家的术道反讽。
二十五年前术道灭武，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术士们忌惮由真气质变而来的罡气。
“怎么？你要通报那些仙门来剿杀我这个武道余孽吗？”
白老大冷冷的望着他，仿佛随时会出手一般，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弥漫开一缕缕杀气，正锁定了秘情司指挥使，使其心头警钟狂鸣。
“怎么可能？白将军莫要误会了！大家同为陛下效力，怎会有术道与武道之分，将军多想了。”
皇家秘情司上至星主，还是下至最寻常的力士，他们绝不会相信这位冷酷无情的指挥使大人竟然在一个看似平凡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前认怂了，一边干笑着，一边双手情不自禁的飞快捏动法诀，蓄势待发，仿佛随时会逃走。
与那些术道宗门培养出来的凝胎境不同，他是大武朝以倾国之力，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生生打造出来的凝胎境，只效忠当今圣上，并不会像那些术道中人般不食人间烟火。
即便如此，双方若是动手，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我也算是看着小郎长大的，现如今他仿佛判若两人，除了令人难以想像的机缘外，恐怕也没少吃苦，但是我相信，昔日黑道巨掣之子未来成就绝非那么简单，些许挑战必然能够化险为夷，更何况，你当我是吃素的么？”
白霜捏紧拳头，浑身筋骨响起一阵密集的噼噼啪啪声，身周再次平空迸发出更加清晰响亮的爆裂声，无形无质的罡气涌动，哪怕站在一丈开外，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依旧感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该死的罡气！
环绕的隐匿黑雾登时被驱散了大半，一身黑袍完全显现出来。
“阿爷！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樱儿出现在义字会馆前门，正往白老大与秘情司指挥使所在位置望来。
“白将军，告辞！”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终于发动了捏在手中的法诀，脚下黑雾猛涨，将整个人笼罩了进去，旋即消散后却人影皆无。
“呵呵！那小子没把你给吃了吧？”
方才虽然嘴上不当回事，可是作为父亲，白霜还是不愿意自自己的女儿平白便宜了那李家小郎。
不过女儿这么快出来，他又开始担心起来，该不会哪里有问题吧？
“阿爷！你说什么呢！”
快步走过来的白樱儿脸上浮起一片晕红，不依的拉着白老大胳膊用力摇摆起来。
她忽然看向秘情司指挥使方才消失的地方，好奇地问道：“阿爷，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在阴影中用法术隐匿身形，又隔着那么远，白樱儿看得不那么真切。
白霜看了一眼那里，不屑地说道：“是秘情司那只老鼠头子！”
藏头缩尾之辈，不是老鼠是什么？还是最大的那一只。
“哼！要不是秘情司那些老鼠，说不定我和小白哥哥，香君姐姐还在西延镇呢！怎会来到这里！”
阿爷带着自己住在居摩湖畔过着与世无争的安逸日子，却不曾想镇上的豆腐西施竟然是皇家秘情司的“破军”，与千余马匪一起打破了昔日的宁静生活，一连串意料不到的变故让白樱儿不得不随着父亲大人来到这座充满各种各样规矩，终日嘈杂，人心无常的帝都。
十六卫之一的金吾卫大将军与李小家郎哥哥若是让她二选一，白樱儿恐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纷纷扰扰的凡尘俗世中，少女依旧初心不变，这份纯真亦是难能可贵。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樱儿，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你的香君姐姐，知道吗？”
白老大望着女儿，神色极为严肃认真。
他并非不想回到西延镇，重新过原本清贫却安宁的生活，但是有些事情，一旦踏出那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路，想要抽身而退，完全是痴人说梦。
白樱儿捏着拳头认真地说道：“我会保护好香君姐姐的！”想了想，随即又说道：“还有小白哥哥！”
“如果小郎与香君姐姐同时遇到危险，你先保护谁呢？”
白老大冷不丁的抛出一个单选题。
“我，我……”
白樱儿涨红了脸，低下头去，嗫嚅着不知该做何选择。
她既想保护香君姐姐，也不想让小白哥哥遇到危险，其实潜意识里更倾向小白哥哥一些，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又不能坐视香君姐姐陷入险境。
白樱儿一时间难以抉择。
白老大长长叹了一口气，便知道女儿情根深种，这是福是祸，恐怕难以预料！
在这个时候，他倒宁可李家小郎依旧是西延镇里那个胡作非为，偷窥寡妇洗澡的纨绔子弟。

第137章 棋子
心绪不宁的李小白彻夜难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浑浑噩噩直到次日天明，甚至连妖女照例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一“吻”都毫无所觉。
或许是察觉到公子的情绪不高，清瑶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偷取精血，而是老老实实的任君拥有三千血，仅取一滴饮。
屋外鸡鸣连叫了十几遍，窗外天色大亮。
李小白依旧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有些嘶哑地仿佛在自言自语。
“起吧！”
掀开被子，缓缓坐起身，他却是一愣。
不知何时，妖女挽起嫩藕段般的粉臂，正端着一只木脸盆站在他的床边。
木盆上方悬浮着一颗鸡蛋般大小的青绿色火球，正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热力，保持着盆内水温，盆边搭着一块素白色的布巾，俨然一副服侍主人起床的小女婢模样。
“一夜未睡，竟然生出幻觉！”
李小白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揉了揉眼睛。
撷血，惹祸，败家，贪心，好不容易改掉吃人的妖女怎会有如此贤惠模样，幻觉，幻觉，定是幻觉。
“公子请洗漱！”
咚一声，木盆放在屋子里的桌上，旁边还多了一只陶杯，一根杨柳枝，一小碟清盐。
清瑶推开窗户，灿烂的阳光立时洒了进来，照在她的身上。
十头身的窈窕身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曲线玲珑，新置的珠钗坠链璀璨光华，使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妖颜更加祸国殃民，一副仙女般模样，哪里还有什么妖邪之气，恐怕小林寺的秃驴们也会看呆眼。
李小白仿佛不认识一般，楞楞的望过来。
妖女没来由一阵脸红，羞赧的低下头去，手指绕着一缕青丝，嗔怪道：“公子看什么，奴家，奴家是会吃人的！”
你瞅啥？
瞅你咋的！
你再瞅试试？
试试就试试！
再瞅就吃了你！
……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的套路。
“哈哈哈哈！”
李小白夸张的用力拍着床边，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
若是换作以前，他定然会情不自禁的打个哆嗦，感叹一下自己怎会突然有如此重口味的念头。
但是现在，小白同学却想要用无厘头的笑声发泄一下郁积在心头的负面情绪。
这个贼老天！鬼老天！死老头！恁的喜欢这般作弄人！
它想让人哭，劳资偏笑给它看！
被笑得羞意难掩的妖女登时原形毕露，飞扑过来，将小白同学“推倒”床上，一顿粉拳锤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李小白的笑声戛然而止，静静的与妖女对视。
“公子，公子又来！”
不知为何，清瑶似乎有些吃不消对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犹如一口倒映天空浮云的古井，在他的瞳孔中能够看到自己。
没来由的一阵心如小鹿乱撞，连化形境的修为也无法让她感到自信，情不自禁的陷入那双幽深的目光中。
“知道吗？清瑶！你若为人族该多好！”
李小白缓缓重新坐起，伸出手撩拨着她脸颊旁的青丝。
清瑶的眼神深处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突然嘻嘻一笑，身轻如燕般往后飞退，转过身去望着窗外，背对着李小白说道：“人心多变，奴家还是觉得做妖更自在些！”
李小白静静的望着她，一人一妖之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
义字会馆门外，站在一辆马车前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终于等到了悠哉悠哉迈着方步的李小白，他按捺不住怒意说道：“你怎会如此之晚？本座已经等了你足足两个时辰！”
李小白懒洋洋地说道：“等我？等我作什么？”
失眠了一整晚，别指望他的精神能有多好，更何况一看到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就更加没有好心情。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几乎如同咆哮般大声道：“你答应本座给小公爷当先生的！难道你想戏耍本座？”
谁能想到，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怎不让一位堂堂指挥使大人恼火。
“答应你的事情，本公子自然不会反悔，至于什么时候去？哼！”李小白突然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让他等着！先学学如何尊师重道！”
说这厮胖，这厮立刻就喘上了，秘情司指挥使恨不得一巴掌把这货当场抽死。
“你！”
话说回来，李小白若是反悔，秘情司指挥使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拖到刑房里，让这厮尝尝秘情司的手段。
若说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大人此刻被气得七窍生烟，李小白才是真正的满腹怨气，自打遇到这个戴面具装逼的狗屁劳什子指挥使，他就一直犯晦气，白樱儿被停了职，武家小娘不肯一起走，全都赖在这个晦气鬼身上。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忽然强忍着怒气，咬着牙说道：“‘破军’此时不在帝都，即使是本座，也无法强迫她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你的要求我本座自会传达，她究竟是否愿意，本座无法保证！”
他显然将李小白的态度变化当作是昨晚没有将“破军”洗剥干净送入对方房中的缘故。
像这样的私怨，即使身为一司指挥使，也不可能冒着“北斗”诸位星主抵制的风险强迫“破军”服从，更何况“破军”是已故天策上将军焦让的掌上明珠，这位上将军在大武朝军界拥有极高威望，留下来的人脉与人情不计其数，即使是百官人见人怕的皇家秘情司也依然轻易吃罪不起。
“呵呵！”
李小白直接甩给了对方一个后脑勺，登上虎力驾驭而至的马车，径直离去。
“可恶！”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差点儿气了个倒仰，右手握拳，不时迸发出些许黑雾与电光，似乎即将控制不住掌心的灵气波动。
自己与陛下这一次恐怕是看走了眼，这颗“棋子”虽然毫无所觉的踏入局中，却未必如想像中那么听话。
李小白没去理睬气急败坏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反而让虎力驱马前往外城东市。
在他眼中，甘老头那间脏乱差的破铺子要比国公府更有吸引力。
休息了一日的甘老头仿佛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龙精虎猛”，铺子里回荡着这个老家伙的声音，一早上就把三个徒弟从大到小给骂了一个来回还不带歇气的，看这精神头儿说不定还能再骂上三百回合。
“小子！等等！”
看到带着虎力进入铺子的李小白，老头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喝住了他，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最终摇了摇头，说道：“心绪不宁，杂念丛生，今日诸事不宜，一边儿待着去！”
说着挥挥手，欲将李小白赶到一旁，甚至没打算让他靠近火炉。
李小白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个老头倒有几分能耐，竟然看出了一些端倪，只得满脸苦笑，让虎力挑着两筐熟食酒水跟着大师兄王锤送到后院去，自己则老老实实的站在铺子角落里，看着甘老头拿起了铁锤。
用了不知多久的乌黑色铁锤上没有一丝锈迹，或许终日与烟火高温为伴，潮气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锤柄上缠着一圈又一圈布条，部分露出来的地方隐约可见银亮色，被这甘老头和三个徒弟抓握时被掌纹生生抛光。
铁锤高举，人如弓；
力从脚底，直入腰；
筋骨如弦，劲道传；
展臂猿舒，锤从意……
老头虽然佝偻着背，可是在抡动铁锤的时候，却偏偏看不到一丝驼背的痕迹，每一个动作已经浑然天然的融入他的身体。
落下的速度明明不快，当铁锤落在铁砧上的剑胚时，猛然迸发出一声大响，仿佛整连间铺子都为之一颤。

第138章 惊雷锻
当！
李小白的身体随之一抖。
很难想像这么一位佝偻老人竟然能够在举重若轻之间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灼热赤红的剑胚迸出数十粒火星，却并没有被砸变形或扭曲，锤击处只是稍稍变薄了一些。
当！
仿佛陷入某种狂热状态的甘老头抡动铁锤，整个剑器铺内只剩下一个声音。
一鼓作气，毫不停歇。
那便是……
……当！当！当！当……
大响中隐隐带着雷霆之意。
每一次重击，仿佛都敲打在李小白的心头，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甘老头奋力抡锤的动作所吸引。
火星迸溅，剑胚内的杂质被一点点清除。
李小白心中的纷絮杂念同样被这一击又一击的锻打声清除。
出乎意料的，所有不快、愤怒、郁闷等诸多负面情绪就像荷叶上的水珠，丝毫无法多滞留片刻，一颗纷纷扰扰的凡心渐渐重新恢复通透清明。
不知何时，甘老头停下了锻打，将渐渐冷却下来的剑胚重新塞回火炉，喘着粗气似笑非笑的望向李小白。
“小子！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李小白脸上浮出现的笑容就像婴儿一般纯净，数丈范围内，一浮尘，一缕火，如镜子般纤毫毕现的倒映入他的心中。
万般皆有法，难得琉璃心，心若琉璃，万物难沾。
甘老头拿出压箱底的真功夫，让小白同学暂时摆脱了红尘俗世的烦恼，内心重新获得难得的宁静。
他的眼中只剩下铁锤，砧台，剑胚和炉火。
当！当！当！
充满力量锻打声再次响起，只不过此刻抡动铁锤的人变成了李小白。
来自于大地的力量灌输全身，皮肉关节筋骨尽数拧成一张大弓，臂张弦引，锤如箭发。
引入锤头的不仅仅是观想中的大地力量，还有聚气境的真气，正在经历锤炼的不仅仅是铁砧上那支火红剑胚，同样还有五脏六腑和筋肉皮膜。
每一次反震之力就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将体内经年累月郁积沉淀下来的杂质崩解松动，随气血搬运不断溶入毛孔中的汗水一点点排出。
飞扬的炉灰和浮尘沾上有几分古怪的浅灰色汗水，翩翩浊世佳公子片刻间就变成了与甘老头师徒四人一般无二的铁匠，除了眼睛和牙齿，便只剩下了灰头土脸，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若是在这儿，多半要楞上一愣，才能认出这位年轻公子是敬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呆的望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这一幕。
仅仅片刻的功夫，这位公子竟然如同自己的师傅一般，锤击如雷霆，声声震心神。
带着疲惫之色的甘老头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这门锤法不仅仅是炼器秘术，同样也是剑匠锻体的不二法门，一次又一次的锻打，能够使身心通透，膂力渐长，铸炼技艺越发炉火纯青，终至臻境。
心中那朵混沌青莲仿佛也被引动，“奢摩”莲瓣上的真气功诀不断流转，最终定格为《洗髓经》，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完全沉浸入忘我锻打中的李小白浑然不知自己体内的变化，肉身为基，越发强韧，流转与奇经八脉内的真气越来越流畅，蕴藏在四肢百骸中的潜力一丝丝发散出来，最终汇聚成一股真气洪流，有如惊涛拍崖作着周天运转，隐隐合着锤击的节奏，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回势往下一沉，聚丹田，转会阴，直入尾椎骨末端，猛然像火箭一样顺着脊椎骨直上天灵。
轰！轰！
心神内外，两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
不知传承了几代的剑匠铁锤在李小白手中砸下的声音陡然一变，整间剑器铺微微一震，一些没有摆放平稳的细碎物品发出各种各样的哗哗声，甚至跌落了下来。
洪流一般的真气化作绵密的甘霖，自上而下浇灌着每一寸经络和肌肉。
聚气大成，势如破竹般踏入寻常武道修士需苦苦打熬根基才有望企及的锻体境，就在这不知不觉间，他的武道修为大进。
小林寺的和尚们尽数泪奔，百多年的家底，三枚大还丹，数十枚小还丹，纯阳草，百年山参，紫葵灵芝，悉数当作弥补剑光造成体力亏耗的零嘴悉数进了这魔头的狗肚子里，论起底蕴积累，绝不逊色于那些服食奇珍异草的武道修士，甚至犹有过之而不及。
现如今天雷勾动地火，触之即动，一发便不可收拾，倚仗着雄厚的本钱，这才如此轻而易举的闯关急进，成为货真价实的锻体境武者，恐怕连游侠儿郑侠都会对李小白的进境感到不可思议。
轰！
饱含震荡之力的巨响，再次使剑器铺子受到波及。
甘老头猛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小白，口中喃喃自语道：“不！不！不可能！这是，这是惊雷锻，真正的惊雷锻！怎会？怎会这样？”
原本荡人心魄的当当大响被仿佛真正雷霆般的巨响所替代。
铁锤落在铁砧上，爆发出来的不再是声音，还有力量。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饱含实质般真正力量的声音。
甘老头用现身传技教授的这门拥有锻体效果的锤法本名就叫作“惊雷锻”，然而这门锤法在李小白手中终于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在此之前，除了创造出这门神奇锤法的剑匠，他的徒子徒孙恐怕没有谁会刻意去修炼武道，毕竟隔行如隔山，精力有限，因此使“惊雷锻”渐渐只剩其形，最多只能做到像甘老头的程度，而李小白却将其真正的效果完全发挥出来。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彼此互相对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喜意，师傅的传承不仅后继有人，似乎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小白依旧自顾自的忘我抡着铁锤，甘老头的剑器铺子却遭了殃。
原本就有些年头，再加上失修，在这样的震荡中，墙体、柱子和大小梁橼纷纷发出诡异的呻吟声，积年老灰扬扬洒洒的落下，整个铺子里尘埃弥漫，仿佛随时会发生倒塌。
……

第139章 传承
甘老头就像吃了仙丹一样，两眼直放光的盯着李小白，压根儿就没想过阻止他。
哪怕这间铺子在下一刻倒塌了，也依然毫不在意。
铺子没了可以再建，祖师爷留下来的这门手艺若是断了，那就是彻底断了。
老头子在心底感谢着老天爷，当自己对三个蠢徒弟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前所未见的天才持着信物来到自己面前，使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铺子里面烟尘弥漫，虎力这憨货也是个粗线条的吃货，漫不在乎的坐在大门口，照样自顾自的啃着馒头，根本不介间纷纷扬扬的灰尘落得自己灰头土脸。
甘记剑器铺里若大的动静根本没可能瞒得过相邻的其他铺子，几乎大半条铁砧巷都被惊动了。
不少掌柜和铁匠师傅聚拢在剑器铺门口，一边惊疑不定的望着不断传出巨响并且随之颤动不止的门面，一边往铺子里面望去，随即看到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站在砧台旁的那人竟不是脾气火暴的甘老头，而是另有其人。
“甘老头，你家这是要拆房子啊！啊！哪里来的小郎！好大力气！”
“老家伙，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吗？看上去不错啊！”
“喂！小子，有没有兴趣到我的铺子里来，每个月五贯工钱，还包吃住，每年一套新衣。”
听到铺子外面的叫嚷声，甘老头脸色一变，当即勃然大怒，抄起一根烧红的铁钎冲了出去。
“吵什么吵？都给老夫闭嘴！”
虽然不知道李小白的当前情况是怎样，甘老头举着铁钎的模样甚是吓人，他宁可铁砧旁那小子多敲一会儿，将这门剑匠绝学多领悟一些。
这老货的臭脾气在铁砧巷人尽皆知，因“惊雷锻”巨响而吸引来的众人吓得齐齐后退，要是一时不防，让那顶端还赤红赤红的铁钎子捅在身上，可不止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那可是要老命的！
“我说，甘老头，大家都在一条巷子里讨生意，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话好好说，何必这样呢！”
有人大着胆子说道，不过声音却是弱了不少。
“哼！老夫做事，不需要你们来教！”
作为铁砧巷的剑匠之一，而且还是不为人所知，有能力铸造飞剑的顶尖剑匠，在同行之中，甘老头拥有足够傲视他人的底气。
虽然被这老家伙的傲慢态度气得心塞不已，铁砧巷内的同行们却不敢多方，一方面是对方的脾气暴躁古怪，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甘老头的手艺。
整条巷子里，专精打造剑器的铺子屈指可数。
就在这时，铺子里的锤击巨响终于停了下来。
“老头！这支剑胚好了，您来掌掌眼！”
与李小白的说话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嗞嗞啦啦的液火声，铁砧弥开一股刺鼻的腥骚气味。
用马尿和豆油为主要成份混合的特殊淬火液一向是铁砧巷内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方。
飞快冷却下来的剑胚闪烁着青蓝色的寒光，虽然没有开锋，但是一丝锐意便已经透剑而出。
虽然一身灰头土脸，汗流浃背，但是从聚气境突破到锻体境的真气提升与流转不休却让李小白无比畅快。
虽然已经停下了动作，但是那股奇异的震荡仿佛依然在不断“冲刷”着肉体，所有的筋肉关节如同泡在汤泉中，四支百骸的毛孔悉数舒张开来，浑身通泰。
听到李小白的声音，甘老头冲着铺子外面的人挥了挥手中的铁钎子，喝斥道：“都散了！莫要堵在这里，碍了老夫的生意！”
碍您老的生意？同行们忍不住一阵吐槽，铺子里除了那个挥锤如雷的小子，哪里还有一个客人？
不过老头的态度让他们胆战心惊，连忙作鸟兽散，生怕这老家伙突然发疯，把自己给捅了，那可真是倒霉催的，还没地儿说理去。
甘老头依旧气呼呼的回到火炉旁，将拨动炭火的铁钎重新插了回去，接过李小白刚刚锻打完成的剑胚。
在火光映射下，剑胚的锋刃与剑脊已经完全成形，线条笔直，经得起墨线双对，完全看不到分毫扭曲或变形，光滑平整的刃面云纹重重，这并非是不断折叠锻打呈现出来的碳质折痕，而是一次又一次锤击后留下来的隐纹，它们不是正面砸出来的，而是从另一面透过来的，造成巨响的锻打，每一次都让饱含锻体境的真气贯穿剑胚。
似乎方才那些雷霆巨响都是从这些重叠在一起的美丽云纹中迸发出来，这些纹理造成剑胚材质密度不一，但是却构建成一个更加坚固强韧的整体。
剑刃与剑锋虽然没有经过特制药水浸泡与磨制等开锋处理，却已经有了杀伤力。
“好！好！好剑！好剑！”
惊叹于“惊雷锻”锤法的真正效果，甘老头就像看待情人一样，轻轻扶摸着剑胚，用指纹细细体味着那些奇妙的隐纹。
王锤、铁牛和孙刀这三个徒弟无不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从师傅口中听到对他人作品的赞赏。
三人随即脸上露出喜色，似乎与师傅一样高兴。
再次将剑胚投入火炉内，甘老头重新将目光放在李小白身上，满意地说道：“看来‘惊雷锻’精髓已经被你掌握，不过老夫手上可不止这么一种锤法，你要看好了！”
说着又抄起一支剑胚，抢过李小白手中的铁锤，又一次亲力亲为的锻打起来。
细密绵绵如春雨，只见锤影不见锤身，李小白瞪大了眼睛，体内的真气再次被引动。
然而在他眼中，对方演示的不再是剑匠铸器之艺，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武道修行秘术。
或许甘老头的祖师爷正是一位修为高明的武道中人。
短促绵必的锻打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了起来，铁砧旁的身影再次换成了李小白。
得益于《摩诃钵兰经》的奥义，再加上“惊雷锻”的雷霆之声，在因缘巧合之下，使他拥有了一颗琉璃心，如同无波古井般纤毫毕现的倒映出身周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无所循形。
甘老头的每一个动作，甚至皮肤下面肌肉筋骨的变化，都丝毫没有任何遗漏的倒映入李小白的琉璃心。
……

第140章 约
李小白原本并没有过目不忘的能耐，与他心神合为一体的混沌青莲也没有这样的额外附加效果。
但是加上能够持续壮大心神的《摩诃钵兰经》就不一样了，凭借着已经融会于心的上半册奥义，下半册的晦涩经文也开始隐隐约约间向他展开自己的庐山真面目，各种因素互相作用下，一旦进入愈发完善的琉璃心状态，将身周一切映入心中，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观注，甚至可以在片刻之内将其部分完美还原出来，形成几近于过目不忘，精准再现的效果。
短短一个上午，甘老头向李小白展示了十几种压箱底的锤法，虽然精疲力竭，心头却十分舒畅。
祖师爷的传承得以流传下去，甚至比喝了琼浆玉液还要甘美。
“小子！你叫什么？”
打量完李小白又一支完美剑胚的甘老头终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小白同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都几天了，您老这才反应过来，恐怕连自己那三个徒弟都没问过吧。
师傅四人之间，除了锻打和铸剑，再也没有任何话题，死倔的师傅和仨闷嘴儿葫芦徒弟当真令人郁闷的紧。
李小白有些尴尬地说道：“在下李小白，来自于封狼道西延镇李家！”
这老家伙就跟他的三个闷嘴儿葫芦徒弟一样，表面上不吭声，心底却是想要将自己的手艺传下去都快要想得走火入魔了。
“小白？嗯，这个名字好！以后就叫你小白！”
老货的嘴巴天生带着毒点，小白同学几乎快要哭出来，小白这个名字到底哪儿好了？
“这里有一枚丹药，请您老笑纳！”
李小白还指望着对方给自己铸造飞剑，可不想这几天就先把这老家伙给累死了。
就凭着自己现在学的几下三脚猫锤法，想要自己打出一支飞剑，不啻于痴人说梦，能够铸造飞剑的顶尖剑匠若是这么容易培养出来，恐怕早就满大街都是。
“这是什么？仙丹吗？”
甘老头还是有几分眼光，认得出李小白递过来的一枚小还丹有些不同寻常，随即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已过花甲之年，时日无多，要这些劳什子作甚！”
在他看来，这样一枚光凭着散发出来的药香就能让人精神一振的丹药必然珍贵至极。
寻常人对于拥有特殊效果的丹药往往只有一种称呼，仙丹！
“仙丹？”
李小白疑惑的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那枚小还丹，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提神的啊！要是真的仙丹，吃了那么多，我早成仙了！”
说着又摸了一颗，直接扔进了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那么好，但是确实很提神，挥了半天锤子的肌肉酸胀感立竿见影般迅速消退。
居然还有？显然不止一颗，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当豆子一样嚼了。
事实上小还丹在李小白眼中就和糖豆没什么分别。
看到甘老头依然楞楞的望着自己手掌心那枚小还丹，李小白再次往前一递，说道：“这东西我还有好几颗，吃完还有！”
三个徒弟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师傅，你就吃了吧！”
因为资质鲁钝，没能从师傅那里学到真本事，可是他们对甘老头的尊敬却没有减少半分。
甘老头原本还想推辞，可是听到徒弟们话，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好吧！老夫就尝尝这仙丹的滋味！”
搓了搓手，接过小还丹往嘴里一送，他并没有像李小白那样嚼着吃，而是十分认真的直接咽了下去。
“嗯！有点儿酸，咋像山楂果儿？咦，有点儿意思！”
明明是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踅摸出滋味，这老头儿却俨然当回事，微微眯起眼睛，体会着这枚“仙丹”的效果。
毕竟不是西贝货，一股温和的热力从腹中缓缓升起，就像热水浸泡过五脏六腑，向四肢百骸散去，酸软的筋骨渐渐恢复过来，精神头儿立刻大振，就像真的吃了仙丹一样。
尽管小还丹的主要效力并不是专门用来强身健体的，但是部分散发出来的药力依然让衰老的身体重新焕发出活力。
半晌之后，甘老头终于回过味儿来，重新睁开眼睛，望着李小白，眼睛猛一瞪道：“老夫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来路，也不想知道，像这样的好东西，莫要随意糟蹋了。”
“是是是！”
明知跟对方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李小白依旧带着一脸微笑，随即拱了拱道：“在下有事，先行告辞！”
“也罢！回去仔细揣摩，明日莫要忘了！”
磕了药的老头正舒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难得的没有喝斥，只是摆了摆手。
这……也算是假戏真做吧！
……
一身灰头土脸的李小白带着虎力走出铁砧巷，正好看到不务正业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堵在巷口，身周人流不自觉得让开一两步，想让人不看到他都难。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一对，秘情司指挥使有些恼怒地说道：“好端端的国公府先生不做，就跑到这儿干那些腌臜的事情，你真是太让本座失望了。”
给小公爷当先生，恐怕无论如何也比当一个臭铁匠要强。
“呵呵，指挥使大人真是够闲的！居然在这儿候着在下，惭愧惭愧！多问一句，皇帝陛下不会扣你的工钱么？”
李小白的毒舌都快赶上妖女的蛇毒了，当即将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给气得七窍生烟。
这只藏头蛇尾的大老鼠前几日死活不肯露面，今天倒好，居然粘着不放！
秘情司指挥使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你言而无信，何需本座在这里等你！”
使挥使大人丝毫没觉得铁砧巷内这些凡人俗匠手艺究竟有什么可学的，不过他若是知道巷子深处有一个能够打造飞剑的甘老头，恐怕未必会再这么想。
“在下不过区区一升斗小民，可不像大人那么悠闲，预先告之一声，在下每日上午都会来此，下午再去国公府，当那个什么先生！”
李小白浑然没在意满身的烟尘肮脏，拱了拱手，算是勿谓言之不预。
“升斗小民？升斗小民可有公子的剑光？你莫要在推辞！”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之意。
“家破人亡，又无糊口之技，你是让我当山匪么？”
李小白摊开双手，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关我甚事？”
秘情司指挥使越发冷淡，他没有兴趣跟对方斗嘴。
“呵呵，好歹挂个皇字招牌，皇家若是不体恤升斗小民，升斗小民又何必在意朝堂上的那位呢？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誓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呵呵，走狗，真不关你的事吗？”
李小白的话语已经近乎赤裸裸的大逆不道，果然将眼前这家伙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仅仅是引经据典的指桑骂槐，更是无意中戳中了朝堂上那位的心思之一。
“好，好，本以为你是个年少俊杰，却没想到这么不知死活，但愿你的这张利嘴能让你活得够久！”
秘情司指挥使俨然将李小白当作在国公府时就已经被气疯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破军”在西延镇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疯子回来。
李小白只是冲着对方一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自顾自的放声道：“绞兔死，走狗烹，洗剥尽，上锅蒸，柴火旺，滚三滚，切成片，醮椒盐，神仙闻，站不稳……”
让你丫抢俺媳妇，骂不死你！

第141章 先生
在义字会馆洗去烟火气，换上一身干爽衣服后，李小白这才施施然乘着虎力驾驭的马车熟门熟路的来到敬国公府门前。
戴着金面具的那厮没有再出现，估计是被小白同学的狗肉谣给气得半死。
自打皇家秘情司建立以来，就只有别人的畏惧和唯恐避之不及，还从未遇到过像李小白这般不知死活的家伙。
不过他依旧给了李小白一块铜牌，作为出入国公府的凭证，倒也不用担心进不去。
手里转着铜牌的缨子，在门口两名国公府亲兵的注视下踏过高高的红漆门槛，国公府管家就已经在门内等着这位小公爷的新先生。
管家年纪并不大，略有些高瘦，看上去很精神，只不过李小白从他双手异乎寻常的粗大关节上看出了一些端倪。
是个练家子！
虽然没有见识过其他国公府究竟是怎样，但是李小白却隐隐觉得这里的气氛并不正常，他更相信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绝非是为了给小公爷找先生那么简单，多半没有安什么好心。
因此他保持着小心谨慎，迈着方步跟在后面，并没有随随便便跟对方开口套近乎。
昨日来，只是进了府中的暖阁和后花园，而这一次，管家并没有领着李小白再去拜见敬国公邓老公爷，也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带着他来到一处小花园的门口。
与国公府的后花园相比，这处小花园只不过是一处占地约三四亩的小院子，月亮门内侧种着竹子，鹅卵石铺就的曲径通幽尽头隐约可见一汪碧绿的池塘，一座跨水而过的精致小拱桥，还有一座半敞开的临水小榭。
这处小院也许是主人修身养性或小憩的临时所在，抑或是临时待客的场所，此时院内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清雅的檀香。
站在月亮门前，管家便不再往里走，当即一躬身道：“小公爷就在里面，不过先生……”
他的目光望向李小白的腰间，意思不言而喻，那条妖蛇正藏在里面，生怕对小公爷不利。
化形境的妖族即便是妖奴，然而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威胁，上次有皇家秘情司指挥使陪同自然没有这个担心，但是现在，国公府不得不保持小心。
“怎么，这个你们也管？”
李小白神色不豫，知道清瑶底细的只有无孔不入的皇家秘情司，还秘情呢？就差传得满大街都是。
管家犹豫着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来说服他时，小院内传出声音。
“雷管家，是先生到了吗？快快请他进来！”
很年轻？这就是窥觑我家媳妇的小公爷吗？
尽管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担保小公爷绝无这方面的心思，但李小白却不会轻易肯信。
把他的媳妇养在府中，还讨好般在后花园内复原出西延镇的老宅，单单是这手笔，若说没有瓜田李下之嫌，谁会信啊！小白同学第一个就不信。
既然为人师长，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熊孩子，给他上上规矩，别成天没事就窥觑师娘。
李小白面无表情的望向管家，你丫看着办。
或许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小主人的催促让雷管家麻了爪，只好大声回应道：“小公爷，李先生到了！”
同时无可奈何的再次躬身。
“李先生请！”
虽然没能拿下李小白腰间的钱袋，但是角落里的戒备气氛却无形中提高了一个等阶。
李小白的琉璃心当即察觉到几缕若有若无的杀气正锁定着自己，难怪皇家秘情司要担当劝业的活计，这国公府的先生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是为了武家小娘，绝不能轻易认怂了！
李小白依旧是风轻云淡的从容，迈着方步踏入院内。
临水的小榭内坐着两人，一个是约摸十来岁的年轻人，年少英俊，另一位是须发花白的老者，却不是敬国公邓老公爷。
两人之间摆着一张小几，红泥小炉正烹着茶水，不远处的铜香炉内升起袅袅的白烟，正是弥漫于院内的檀香来源。
看到李小白沿着鹅卵石小径走来，年轻人当即起身，快步来到拱桥上，双手一揖到底。
“学生邓非，见过先生！”
老者虽然未动，却是好奇的打量着李小白。
“嗯！下次莫要站的那么高，我不喜欢仰视别人！”
原本心情就不爽，李小白当即给了对方一个下马威。
不过看到那位老者，他停下脚步，拱手道：“在下封狼道西延镇李小白，见过老丈！”
跟敬国公的小公爷有怨是一回事，却是恩怨分明，没打算迁怒于旁人。
一声老丈说出口，琉璃心却察觉到隐藏在附近的气息突然有些紊乱，小白同学立刻觉得有些奇怪，难道自己说错了，不是老丈而是老太？可是这胡子怎生作假？
“老夫已听小友说起过先生，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请入座！”
老者冲着李小白微微颌首一笑。
“老丈过奖了！”
名不虚传？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吧！想起自己与皇家秘情司的恩怨，李小白依旧还是把礼节做到十足，毕竟打人不打脸，对方的言语中也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郑小公爷仿佛没有听到李小白方才的鸡蛋里挑骨头，退后两步，十分恭敬地说道：“先生，请！”
李小白倒也不好再继续挑刺，双手放在背后，给了一句：“孺子可教！”
一棒子再一甜枣，然后再一棒子，这些都是满满的套路。
“先生请坐！”
邓小公爷引着李小白入座，当即奉了一盏茶，行拜师礼。
“请周世叔做个见证，学生邓非……”
“等等！”
李小白却没打算按照对方的套路来，一摆手拦住了小公爷。
“这束脩该怎么算？”
“……”
在一旁的老者有些瞠目结舌，国公府请先生，招呼一句就行，根本没必要斟茶拜礼，又不是什么名师大儒。
这位可好，竟然蹬鼻子上脸，当面讲起了束脩！
小公爷似乎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恳切地说道：“是学生准备不周，学生马上安排束脩。”
正经的束脩是腊肉，通常折为银钱。
李小白却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一甩袖子道：“好了！为师不差你那几块臭咸肉，也就是一提，下次莫要忘记了！”
他丝毫不认为是因为自己来的突然，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
……

第142章 革命课
虽然这个“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无论是李小白，皇家秘情司，还是国公府，三方尽皆心知肚明。
不过知道的最少的却还是李小白自己，虽然智商不低，却陷于信息不对称，总是处于被动之中，就像牵线木偶一般被人引到一张神秘的大棋盘上，任人摆弄。
不过自从参与进去开始，有些事情总归会瞒不住，就如这个世界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一样，李小白没有太多犹豫，欣然入局打得也正是这个主意。
他想要将环绕在武香君身上的谜团和疑云悉数抽丝剥茧，找出其中的真相。
为何皇家秘情司“破军”会以豆腐西施的身份潜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边关小镇，为何偏偏盯上武夫子的女儿，将其掳至京城，以“保护”的名义软禁在敬国公府，究竟又是什么样的危险。
甚至连白樱儿父女的背景似乎也有些不简单，樱儿妹妹能够当上金吾卫大将军固然有军功积累的缘故，但光有这些还是远远不够的。
朝中有人好做官，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想要当上守备帝都的南衙十六卫高级将领，恐怕身后还有一张不为人所知的关系网。
相比之下，不断为“西延镇李家”脸上贴金的李家小郎更像是一个小丑在这些势力之间游走，虽然此时此刻依旧安然无恙，还当上了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但是在这些揣测的势力面前，他依然是一只无足轻重，甚至让人无视的“蝼蚁”。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李小白脑中闪过，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俨然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
被连续几句话顶住的小公爷邓非脾气倒好，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依旧谦恭有礼的认错。
“是学生考虑不周，请先生宽宏大量！原谅学生！”
如此一来，倒是让李小白不好意思继续穷追猛打，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说道：“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为师便收下你这个学生吧！”
这个小公爷倒是狡猾，根本不上钩，李小白心中暗暗警惕起来，谁说官二代都纨绔，眼前这位分明是个人精。
接过对方敬师茶，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小口后，李小白说道：“说说你读过的书，好让为师心里有个数。”
被称为世叔的老者也没有开口，只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一对先生和学生。
小公爷邓非仿佛也进入了学生的状态，恭恭敬敬道：“学生幼年三岁启蒙，已习得《论语》、《孟子》、《礼记》、《史记》、《周易》、《春秋》……及本朝大儒名篇近千！”
咔嗒一声轻响，李小白瞬间反应过来，手中一紧，好险没有丢人的让手中茶盏跌落在地。
这厮是拜师的还是来炫耀的，妈蛋！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有才！
原本有心刁难，却发现双方专业不对口，自己偏偏对那些诗啊文啊什么的十窍通了九窍，实则一窍不通。
不过这份尴尬他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淡定地说道：“那么小公爷有如此惊人才学，又想从为师这里学些什么呢？”
敬国公家的小崽子果然不简单，可不能大意了，说不定真让这小子撬了自己的墙角。
小白同学在彼此间的交锋中，警惕心大起。
小公爷邓非恳切地说道：“听闻先生精于算道，请多多指教！”
咦？这货知道自己把夜泣那厮给虐的死去活来？
作为先生的李小白当即惊诧了，不过旋即一想，自己的底细早已经被皇家秘情司给查得底儿朝天，对方知道倒也不奇怪。
没想到自己在这才子面前还是有优势的！
方才居然给忘了！好在没有让对方看出来。
呵呵，不作死就不会死，既然你小子一头主动撞上来，那么就莫怪为师心狠手辣……
李小白矜持的点了点头，漫不在乎地说道：“算术之道，小道尔，既然你已经对四书五经烂熟于心，那么为师就指点你一些别的吧！嗯，现在可以算是开始了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向一旁的老者望去。
一方面表示敬业，另一方面同样是在询问是否打扰对方的会客。
如果小公爷提出延后的话，他也乐意于偷懒，授人算术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那日若非撇了一册奥数，恐怕未必那么容易从夜泣那里脱身。
老者看到小公爷和李小白的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悠闲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汤，点了点头道：“无妨，先生请便！老夫不碍你二人！”
得了老者宽谅，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小公爷当即说道：“请指教！”
“为师教学因人而宜，人非圣贤，皆有长短，即便是圣人也并非全知全能，以小公爷当前所学，自然毋须锦上添花，为师便授你一些书本以外的学识，莫要小瞧了这些东西，它们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钱！”
李小白当然不会说自己对四书五经之类恐怕连启蒙学童都不如，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掩盖过去。
邓非当即回到自己的坐位上，双手放于膝盖，正襟危坐。
“今日先讲一题，名曰：革命！”
小白这货心里偷着乐，革命革命，要你的命！
这孙子不仅是心黑的，连肚肠都是黑的。
给国公爷的子孙讲革命，绝逼是要让人家往满门抄斩，诛九族的道路上飞奔。
老李家的血统居然能够延续至今，也算是老天庇佑。
“革命？”邓非微微一怔，开口道：“是否是《周易》之革卦彖传，‘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后人称之为汤武革命！”
啥？汤武革命？
我勒个去的，哪个厮干的，还给不给人饭吃了。
“呃！嗯！是，没错！”
李小白可不能让人家知道自己读书少，好骗，硬着头皮认了。
至于什么革啥团（第四声）啥，天晓得是个什么鬼！
幸好多留了一个心，不然今天非丢大人不可。
不过这一关绝不能让这小子轻易过了，不然以后还怎能为人师表，须下猛药才行。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小白同学继续说道：“革命的另一个同义词叫作造反！”
呛啷！
仅有三人的小院子周围兵器出鞘的声音登时连绵不绝。
……

第143章 教而不诛
突如其来的金属摩擦声吓了李小白一跳，此前琉璃心就已经察知周围埋伏着不少人，由于上一次进来也是如此，倒没觉得怎样，然而这么多的激烈反应却完全出乎了他意料。
不就是讲个造反吗？
至于那么大的反应。
在大武朝帝都天京，当今天子脚下讲造反，那绝逼是不想活了。
看小公爷邓非一脸呆滞，小白同学心中一阵得意，药效果然立竿见影，让你丫的再拽文，拽不出来了吧。
山巅一寺一壶酒儿乐，苦煞吾，把酒吃，酒杀尔，杀不死……杀得死！
李小白清咳了一声，说出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咳！尔等皆有上进之心，若是想听，便一起进来吧！”
这句话说的真是神转折，空气中的杀气登时变得诡异起来。
倒是旁听的老者先反应了过来，拍了拍手，道：“勿要惊扰了先生，退去吧！”
他的话一出口，又是一阵兵器归鞘的声音，角落里，隐秘处的呼吸重新恢复了平静，一些正在接近的异响停了下来，缓缓退去。
一场难以预料的变故顿时化为无形。
“先生请继续！”老者饶有兴致的向李小白笑了笑，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多谢老丈！”
李小白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虽然装疯卖傻，可是这个人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当即诚心诚意的一揖。
老者理所当然的受了这一拜。
李小白的声音在临水小榭内响起。
“革命，嗯，造反，官逼民反，先官造孽，而后民反之，所以必有因果，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巨变，波及到上至朝堂，下至市井的每一个角角落落，无论是皇帝，大臣，小吏，勋贵，富豪，平民，哪怕是无法无天的匪寇都不能置身事外……”
论起造反，恐怕也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理论知识。
角落里的呼吸声再次变得急促，显然被骇得不轻，这货是从哪里来的，竟然如此不知死活。
李小白正奇怪，自己的声音仿佛有驱散效果，躲藏在周围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减少起来。
他哪里能想到是因为自己一本正经的讲如何造反，把那些人给吓跑的，生怕多听一会儿，便会有杀身之祸。
国公府内的造反课依旧在继续。
从天时、地理、人为各各方面，角角落落讲如何时引发社会矛盾，积聚小矛盾从量变达到质变，再顺势揭竿而起，有明面上的造反，也有暗中推波助澜。
又再如何蛊惑人心（发动无知百姓），把清官、贪官、懒官等等不同官员的拉下水或用各种难以想像的方法打击排挤，将人性和阴谋阴谋的策略手段剖析的淋漓尽致，整个小榭内只剩下李小白一个人的声音。
从未想过这位先生竟然疯得如此超乎想像的小公爷邓非听得面如土色，倒是那位旁听的老者反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
李小白也是讲的尽兴，直到太阳西下，天边泛起昏黄，他这才停下了唾沫横飞，拿起茶盏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还没来得及失望，小公爷就已经反应过来，遵师重道的为他添水，茶壶往杯盏中注水的时候，他的手却微微颤栗，显然依旧惊魂未定。
在下午这两个时辰里面，慑服四方的堂堂大武朝在这位先生口中就已经被颠覆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颠覆的方式都令人匪夷所思，尽管让人难以接受，却又合情合理。
小公爷当真被吓得不轻，有些胆战心惊地说道：“先生！这革，革命讲完了吗？”
他可不敢说“造反”二字，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场合下。
“就一下午怎么可能讲完！”李小白一瞪这个蠢学生，随即道：“造反可是一门技术活儿！”
“啊！”
小公爷邓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位先生，他，他该不是造反专业户吧？
若非大武朝国祚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小公爷甚至怀疑这位先生已经操刀颠覆了十几个王朝，否则怎可能说得如此条理分明，如此吓人。
“啊什么？造反一题还得再讲两日，后面还有谋逆，争嫡，宫斗，弑君……”
李小白从容道出一连串足以诛十族都不够的触目惊心字眼，直接将小公爷吓得瘫坐在地上。
连旁听的老者都有些目瞪口呆，原以为小公爷请的是先生是一个荒诞不羁的狂生，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狂的超乎想像，幸亏还没有官身，若是有个一官半职，就等着朝堂上掀起腥风血浪吧！
“小儿科了，小儿科了！”
李小白老神在在的摆着手。
得嘞！要的就是这效果！
反正院子里面除了他们仨，已经没什么人了。
“谢先生指点！稍时请先生在府中用膳。”
邓非只得带着苦笑感谢先生授业解惑。
“时辰不早，为师该走了！明日也是从未时开始，每隔五日便休沐两日，不仅仅是让为师备课，也是让你好好温习思考。”
李小白驾轻就熟的拿腔拿调，这副为人师表的专业模样让人情不自禁的怀疑这位临时招募的先生是不是曾经做过夫子。
“是！学生恭送先生！”
先生不是师傅，固然要比后者差上不少，邓非对李小白的恭敬态度丝毫亚于对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傅。
“不必了！为师有腿，自己会走，何必那么多繁文褥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这样婆婆妈妈，就跟女人一般，今天晚上就好好琢磨一下为师的课业吧！明日准备一块近丈长，四尺宽的木板，用黑漆涂厚，再备几块粗布和几支切成条的画石。”
李小白一甩袖子，用言语戳了一下这小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小公爷面色复杂的看着人影消失在小院门口的竹林外，他苦涩的转过身，有些绝望的向旁听了一下午的老者跪下，额头点地，凄身道：“请世叔原谅先生无状，我愿以自己的性命替之！”
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公爷，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这位先生真是一个妙人，原本担心你的将来，但是现在，哈哈哈，我放心了！”
什么？邓非惊疑不定的抬起头，额头一片通红，他愕然道：“世叔不会杀他？”
“杀他？杀他作甚，好不容易给你请来了一个‘可靠’的先生，你让我再上哪儿去给你请第二个，这位甚合我意，嗯，没错！便是甚合我意！起来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生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老者放下手中把玩的精致茶盏，缓缓站起身。
“是！”
长者有命，小公爷邓非只得半信半疑的站了起来，接着说道：“可是他这般胡言乱语……”他还是有些担心。
老者意味深长地说道：“毋须担心！他教你的东西，都不是胡言乱语，要记下了，记好了，将来有大用！”
大用？
造反么？
邓非目瞪口呆。
直到世叔踱着步离去良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打死他也想不明白，先生如此胡言乱语，哪怕诛九族也不为过，居然能够毫发无伤的离开，实在是匪夷所思。
跟着一看到自己就像见了鬼般奇怪表情的管家走出国公府偏门，李小白又看到了阴魂不散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中午的暴击伤害，竟然这么快就回复过来，这货也是脸皮厚的紧，居然没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看来革命尚为成功，同志（源自春秋《国语&#183;晋语四》：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们还需努力！
“你，你你……”
一看到李小白，戴着金面具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就直指着他，浑身发抖，仿佛强自压抑着极大怒气。
“你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要不是顾忌到武家小娘，小白同学早跟这货翻脸了，想要有什么好态度，那是没可能的。
“让你给小公爷当先生，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不想活了吗？”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然而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
“说什么了？不就是造反吗？”
李小白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脚步声急促远去，转身一瞧，守在门前的国公府亲兵还有管家齐齐跑得没影儿了。
额的老天爷，这家伙满嘴跑着造反一词，谁还敢沾边儿，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有多远逃多远当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些家伙居然这么靠不住，竟敢私自离岗。”
李小白全然没想过那俩亲兵和管家宁可屁股被家法抽得稀巴烂，也不想被推到法场上，用自己的脖子去挨那冤枉的一刀。
“你就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终于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向李小白扑来，欲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然而清光一闪，一位千娇百媚的娉娉妖女挡在了李小白身前，手中握着一支两尺长的尖刺正对准了他，敬国公府门前突然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本公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写，要不你教教我？”
清瑶身后响起一个语气悠然却不怀好意的声音，成形的剑指搭在她的香肩上，稳稳的指着皇家秘情司指挥使。

第144章 置宅
把别人气得半死，又偏偏拿自己没办法，这是西延镇李家作死的专业技能之一，这是有遗传的。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狠狠咽了咽口水，他并没有自信去挑战李小白那杀伤力暴绝的剑光。
根据收集的情报，迄今为止，凡是挨到这道剑光的存在，无论修为高低，皆是神魂俱灭，擦着必死，挨着也亡，绝无幸免。
更何况还有一只化形境的妖族，这一人一妖站在一起，却诡异的拥有了挑战术道凝胎境的底气。
“哼！本座好心替你着想，既然如此不知死活，你好自为之！”
有些灰头土脸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一甩袖子，向后退去。
“……走狗烹，洗剥尽，上锅蒸，柴火旺，滚三滚……”
几个孩童高举风车，唱着《狗肉谣》从敬国公府门前飞奔而过。
金色面具微微颤栗，可以想像的到，后面那张脸此时此刻已经扭曲到什么样的程度。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从未觉得帝都的熊孩子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讨厌，脚下升起一团黑烟，在顷刻间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寒风一吹，黑烟消散，人却不见了踪影。
嘭！
不远处传来一声撞击声和闷哼，隐隐约约又能看到一团黑烟升起并飞快消散。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小白再也按捺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胡诌出来的《狗肉谣》竟然传的这么快，又是一记暴击啊！那货绝逼是内伤了，不止是被气的。
他拉着妖女的手，登上虎力驾驭的马车，挽马的蹄声伴随着车轮碾压地面的沙沙声飞快远去。
马车前脚刚进义字会馆，内城坊里宵禁关闭的鼓声便响了起来。
“伙计！”
李小白喊来会馆的伙计。
“李公子，有何吩咐？”
在最短的时间里记住每一位客人是会馆伙计的基本功。
“问个事儿，知道附近哪里有房子卖吗？”
考虑到每天要跑外城东市的铁砧巷和内城的敬国公府，住在人多噪杂的义字会馆就有些不方便，李小白动了置宅子的心思，若是能够离这两处地方再近一些，那就更好了。
“李公子，请问您是想要自住，还是商铺或只是仓库？”
这位店伙计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样的问题，回答十分驾轻就熟。
“当然是自住，要离亲仁坊和外城东市都近些。”
李小白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要求，他非常不习惯帝都的宵禁。
天色一放黑，坊市就要关闭，武侯们就像野狗一样到处乱窜，看到可疑的游荡者便会不由分说的先胖揍一顿，然后拿到牢里细细盘问，被刑杖揍得屁股开花算是烧了高香，若是运气不好，恐怕少不得要付出一笔破家之财。
店伙计当即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李公子您就交给小的，一定办得妥当！”
客人委托会馆在帝都置办房产曾有不少先例，因而会馆认识一些牙人，以便于向客人们提供协助。
“好，我等你的消息，这是打赏你的！”
李小白随手扔出一枚银锞子，铜钱串子既重又价值不高，远不如像这样一钱重的银锞子好使。
有钱能使鬼推磨，给了小费后，自然不用担心对方不尽心办事。
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这位店伙计与李小白达成了短暂的雇佣关系。
晚饭刚过没多久，伙计领着一个矮胖牙人找到了李小白的客房。
“小的黄小三，见过客人！”
对方恭恭敬敬的一躬到地。
“无须多礼，请坐吧！”
牙人属于下九流，不过李小白眼中实在没有太多的上下尊卑，直接向客房内的方桌旁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小的不敢，不敢，怕冲撞了客人，还是站着的好！”
李小白的客气让牙人黄小三受宠若惊，连忙直摆手，能够入住义字会馆上房的客人绝对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人能够平等相交的。
“两位先聊，小的给公子提壶热水来！”
伙计也是伶俐人，知机告退。
“有劳了！”李小白又是一枚银锞子弹出。
接住银锞子的伙计有些意外，他没想过居然还有第二份赏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公子，您已经赏过了！小的不能收。”
“给你的就拿着！忙去吧！”
李小白摆了摆手，他也不介意这点小钱。
“谢谢公子！”伙计千恩万谢的捧着银锞子退出了客房。
“请问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宅子，能与小的详细说说吗？”
看到这位客人出手大方，牙人黄小三心头也是一阵火热，越发不敢大意，哪怕跑断腿，磨破嘴皮子，也要伺候好这位金主。
“坐！”
李小白不习惯坐着与站着的人对话，白天在国公府训斥小公爷，并不止是看对方不爽。
“是！”
牙人黄小三推辞不过，只好拉了一条板凳小心翼翼的坐在一端，屁股只是沾了一小块地方。
“我的要求是不用太大，要安静，但不能太偏僻，门前出行方便，距离亲仁坊和东市要近些，不要绕……”
李小白简单的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牙人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在脑子里搜索着合适的房子，很快有了几个选择。
最终李小白看中了内城的两座宅院，一处位于光德坊的两进宅院，原主人是戎人，由于风玄国与大武朝撕逼，他的生意在天京做不下去，准备收拾收拾回国，便将宅子空了出来，另一处是崇贤坊，原是一位给事中大人的官邸，一家子被皇家秘情司拿了收押大理寺，等着满门抄斩，房子便空了下来，准备官卖，若是价钱合适，也能提前拿下，只不过稍有些小贵。
两座宅子距离达官显贵们云集的坊里比较近，去东市也方便，无需多绕，甚至比义字会馆还要近些，虽然有些杂乱，不过买几个仆婢就能很快收拾起来。
约定好看宅子的时间，牙人黄小三便带着定钱和草契离开了会馆。
可是李小白没有想到在第二天一早，牙人黄小三却带着一份手续齐全的房契在会馆门外拦下了他的马车。
“黄小三，你这是……”
李小白看着手上的房契，有些疑惑。
牙人，坊正，自己的名字与藉贯，甚至连帝都府尹的具名大印都是一应俱全，仿佛就在一晚上的功夫，就把这些契证给办齐活儿了，这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没人敢在天子脚下拿这种东西造假，除非黄小三不想活了，一旦事发，全家老小都得陪着挨刀。
更让人疑惑的是，契证上的宅子并不是自己昨晚定下的两座之一，反而紧挨着皇城，却又是闹中取静的太平坊四进大宅，论面积，昨晚那两座宅子加在一起都抵不上这么一座。
照理说，这样的房子只有六部侍郞或尚书大人才有资格拥有，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怎会平空从天上掉下来这么一座大宅，不，豪宅。
“李公子，这是一位贵人送给您的礼物，请笑纳！”
牙人黄小三点头哈腰的陪着笑，态度比昨晚更加恭敬几分。
昨晚出手大方只能算是有钱，但是能够在一晚上的功夫办下这份契证，没有一定程度的权势绝无可能办到。
他还记忆犹新的记得昨晚一伙冲进家里的官兵，差点儿没把自己的魂儿给吓飞了。
随后知道连府尹大人也同样被从小妾的床上拖起来，亲笔写下这份契证，然后挨个儿让做牙人的自己和坊正具名，黄小三这才意识到，晚上找自己买房子的客人身份恐怕不同寻常。
“是哪一位贵人？”
黄鼠狼给老母鸡拜年，必无好心，李小白捏着大宅的房契，丝毫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警惕起来。
……

第145章 古怪
牙人黄小三一怔，摇了摇头道：“小的不知！”
“你有见过莫名其妙送人房子吗？还是太平坊的？”
李小白冷笑着吓唬对方，看看能不能试探出些什么，有时候一些有用的线索并不需要言语交流才能知道。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公子，放过小的吧！饶命啊！”
想起昨晚被带回家时，那名官兵头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自己把东西送到，其他什么也不准多说，否则全家死光光，黄小三哭丧着脸直摇头，当即跪了下来，嘭嘭磕起了头，显然是真的害怕。
事实上就算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长这么大，不仅没见过，甚至压根儿就没听说过像这么送人豪宅的，这仇人不像仇人，好友又不像好友，天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眼前这个牙人的反应上看，李小白还是判断出了一些信息，送给自己这座房子的那位多半是一位在帝都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但只让一个牙人将房契送来，甚至连个亲信都不露面，如此藏头缩尾，便可以排除是敬国公与小公爷所为。
究竟是何人所为？
“行了！你走吧！”
虽然没有太多的头绪，李小白最终决定收下这份礼物，毕竟自己不是官吏，自然不存在贪污受贿之说，况且此次若是拒绝了，下次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礼物”。
若是糖衣炮弹，那么姑且先将这层厚厚的糖衣剥下来吃到嘴里再说。
“谢公子！谢公子！”
黄小三如释重负的连连作揖，当了这么久的牙人，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经历。
“等等！”
李小白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公子！有何吩咐？”
黄小三直接又给跪了，哭丧着脸，以为对方没打算放过自己。
一道银光没入自己的胸前衣襟，他低下头一看，竟是一枚约摸五十两的银元宝，当即瞠目结舌。
“拿着！这是你的辛苦钱！”
“谢公子！谢公子！”
黄小三一怔，回过神来，受了一晚上的惊吓，还是这位公子心善，他真心实意的连连磕头。
“本公子不姓谢！”
嘴欠的小白同学，随口说了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牙人捧着银元宝飞快走了。
“虎力，走了！”
李小白登上马车。
“公子，去太平坊吗？”
虎力也十分好奇那座平白落到公子手里的大宅，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豪阔，竟送帝都内城的宅子。
“去东市！房子什么的，回头再看！”
李小白一抖手中的房契，随手往怀里揣去，它还能像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
在东市坊口放了马车，虎力和昨天一样，挑着两筐吃食跟着李小白步行进入铁砧巷。
与前两次来相比，李小白宛若成为了铁砧巷的知名人士，途经的两边铺子里不断有人主动向他打招呼。
毕竟昨日甘记剑器铺里面那么大的动静，许多人都是亲眼目睹。
能够拥有这么一手神奇锻打手艺的剑匠怎么也不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各个铺子的掌柜与铁匠们都想与这位高手结识，哪怕不济也要结一份善缘。
面对此起彼伏的招呼，李小白并未视而不见，反而面带微笑的一一回应。
看到这一幕的客人和路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位翩翩年轻公子，不解各位店家为何会对他如此热情。
甘老头早就在剑器铺门口候着李小白，一看到两人的身影便迫不及待的扯起了嗓子，吼道：“怎么现在才来？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赶紧过来！”
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够继承衣钵的，至于是不是凭着信物过来的已经不重要了，这老货看小白同学的眼神就像色鬼遇到了毫无抵抗能力的美女，老饕遇上了一桌刚上桌的满汉全席。
要是让哪个王八犊子给拐跑了，他估计得有一口老血好吐。
“请老丈指教！”
李小白今天穿的是一身耐磨耐脏的粗布衣衫，虽然布料廉价，但是针脚手艺却一点儿都不差，这是请了裁缝铺里的师傅量身定制的，正好适合烟灰火星飞扬的铁匠铺子。
“看好了！今日老夫还有十三门锤法传授与你！”
不晓得是不是那枚小还丹的缘故，甘老头的气色仿佛比昨日还好些，抓起铁锤抖了抖佝偻的身子，就像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岁，轻舒猿臂，左一下，右一下，忽快忽慢，忽轻忽重，锤声与昨日相比又有不一样，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李小白不自觉的沉浸入琉璃心状态，将甘老头的每一个动作深深烙印在心中。
片刻之后，铁锤转交到李小白手上，那种快慢轻重奇异的锤声再次响起，刚开始时还有些生涩，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便与甘老头一般无二，在流转不息的真气增幅下，经过锤击的剑胚甚至更加精炼几分。
……
随着鸡鸣破晓，各个坊市纷纷开启，人流涌进或涌出，平民百姓们需要为了一日的生计而忙碌，朝堂上也同样热闹。
太极殿内的早朝刚至尾声，一名内宦神色匆匆而至。
“陛下，宫外传来急报！”
太极殿内突然间静了下来，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清清楚楚的听见。
“讲！”
坐在九龙宝座上决断了一上午政务的治世天子声音里有些疲惫。
“启奏陛下！风玄国使节团于辰时抵达延兴门外五里亭，鸿胪寺卿带人出城礼迎，然而双方突然发生争执，寺卿等人遭到使节团从属痛殴。”
前来通报的内宦声音落下，殿内虽然店里安静，但是空气中却平空出现了一股杀气和愤怒。
大武朝素来讲究礼仪，遣鸿胪寺卿于城外迎接，却遭殴打，难道这些戎人是不想活着回去了吗？
“究竟是何原因？”
治世天子的声音里面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风玄国使节团正使与寺卿大人起初并无争执，两人友好交谈，不知怎的，使节团内一人与鸿胪寺随员突起口角，场面很快失控，自寺卿大人以下，皆遭戎人殴打。”
内宦虽然是转述，语气中依然带有一丝个人的愤怒。
“真是大胆戎犬！竟敢在我大武帝都脚下放肆，陛下，请遣禁卫将其尽数伏诛，以敬效尤！”
武将们反应犹为强烈，前一阵子两国撕逼大战，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这一刻又受到风玄国使节团的挑衅，当即就像喝了火油一般，怒火腾的烧了起来。
“陛下，风玄国使节团已抵帝都城外，不应过多纠缠，以免闹大，还请另行遣人接洽，双方争执缘由究竟如何，且置后再查。”
文臣中多是一些老成持重之辈，无论城外打得有多么热闹，不能因为狗咬了人一口，人就得立刻咬回去，就算咬也得先等洗剥干净了下锅炖热才能动筷子。
先不论此事起因究竟是谁对谁错，风玄国使节团敢动手，虽然打在鸿胪寺诸人身上，却不啻于打在朝堂上众文武大臣们的脸上，想必那些戎犬也是这样想的。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着礼部侍郎张大人接替鸿胪寺，迎接风玄国使节，待安置好后，由秘情司调查缘由，若是风玄国一方擅自启衅，便向对方索人，若是不予，哼！”
治世天子仿佛只是在决断一件小事，最后一声冷哼代表了他的态度。
大武朝在这种事情上面，可不止是会抗议那么简单。
“是！~”
礼部侍郎张奕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当即出列领命，前者当即离开了太极殿，赶往延兴门外。
……

第146章 又杠上了
“荒胥国使节团现在何处，他们不是与风玄国使节团在关西道燕城会合吗？为何没有一起抵达。”
天子一句话让朝堂上诸臣当即反应过来。
对啊，荒胥国使节团呢？他们不是与风玄国使节团会合了，为什么独独是风玄国使节团先到了，而且还与鸿胪寺迎接官员发生了冲突。
关于两国使节团的两件古怪事前后一连，便让人不得不觉得这里面多半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陛下！荒胥国使节团此刻正在泾阳县，预计明日抵达天京！缘由是荒胥国正使感染风寒，在途中休息了两日，而后加快赶路，依然比风玄国使节团晚上一日。”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再次出列，表示两国使节团的位置尽在秘情司的掌握中。
不过荒胥国的延误缘由是否真的如此，恐怕只有那些狄人自己才清楚。
“传左右骁卫各出五百兵马，护送荒胥国使节团抵达帝都。”
皇帝陛下已经无法再容忍风玄国与鸿胪寺互相开片儿的事情重演，准备武装押送，荒胥国的狄人若是敢胆边生毛的话，左右骁卫的军士们会用自己手中的刀子让他们领教大武朝的热情。
“遵命！”
太极殿内响起左右骁卫两位上将军的声音。
风玄国使节团与鸿胪寺官员互相殴斗一事有了处置后，朝议便继续下去。
临近午时，当治世天子准备宣布早朝结束，突然一位四品官员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奏！”
“讲！”
治世天子捏着两眼中间，鼻梁上端的山根，暂时舒缓一下早朝积累至此刻的些许疲惫。
“臣揭举封狼道西延镇学子李小白勾结戎人，里通外国。”
有官身的用弹劾，没官身的自然是揭举，不过官员揭举白身，恐怕这是大武朝的朝堂上有史以来头一遭。
那位官员话语一出，殿内众臣彼此面面相觑。
李小白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
前两日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还拆了皇家秘情司的门脸儿，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还让金吾卫跟秘情司干上了。
金吾卫职司靖平帝都内外城治安，就算看皇家秘情司不顺眼，也不至于这么说干就干吧。
陛下让秘情司指挥使亲自处理，在所有人看来，这厮此刻多半已经呆在大牢里头等着秋后问斩。
一个将死之人，哪怕勾连戎人也好，又或是杀人放火等其他罪名也好，最后也只能挨一刀而已，毕竟无论是谁，命只有一条，杀也只能杀一次。
此时此刻再行揭举，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些，又有何意义呢。
谁也没有注意到，治世天子的表情有些僵硬，还有一些古怪。
里通外国？勾结戎人？
这位负责朝政查疑补漏的给事中大人找的借口未免也太不靠谱了点，天子陛下忍不住一阵失望，若是揭举那厮，应该举报他宣扬造反才对。
不过这位给事中因职责所在当堂揭举，又不能当作视而不见，天子便道：“着有司核查！若是真有勾连，按律治罪。”
照例是和稀泥。
作为皇帝说的也没错，大武朝拥有千千万万的学子，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根本没必要拿到朝堂上来说，谋逆也好，勾连也好，着有司办了就行。
但是这位揭举的给事中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依然不肯退回众臣队列，继续说道：“此人依旧逍遥法外，现为敬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
诶？这厮没在牢里等死，怎么又成了敬国公府上的先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望向站在角落里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这位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指挥使大人不是亲自去处理了吗？
那家伙怎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难道是怕了敬国公他老人家，直接怂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难得一见啊！
一些大臣们固然惊诧，更有不少大臣则是幸灾乐祸。
皇家秘情司的存在不啻于悬挂在满朝文武脑袋上的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因此这朝堂上绝对不会缺少乐意于见到皇家秘情司吃憋之人。
尽管众臣看秘情司不顺眼，可是国体更重要，可不能任由身无功名的刁民恣意妄为，否则体统何在？
众口铄金，朝堂上的言论开始发生变化，渐渐朝着一面倒去。
打砸皇家秘情司府衙是挑衅皇权，那么勾结戎人叛国，两罪并加，诛九族都不为过。
正当朝臣们议论着将这小子九蒸九晒的好，还是酱渍醋腌的好时，此前朝议时禀报风玄国使节团与鸿胪寺团战的那位内宦都急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
也不知是戳到哪处，九龙宝座上的治世天子板起脸喝道：“闭嘴！联好的很！”
……
“是是，陛下好的很，奴婢说错了！”
内宦也是干脆，扬起巴掌干脆利落的给自己左右狠狠两耳光，方才的话实在是太有歧义。
“说，何事如此慌张？”
天子终于不再追究让内宦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那两个巴掌印根本算不得什么。
“风玄国使节团由延兴门入城，护卫诸人一路张扬跋扈，不仅调戏女子，还横行抢掠……”
内宦还没说完，就听到天子冷哼了一声，当即被饱含怒意和杀气的声音震得一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连忙将脑袋死死伏在地上，生怕受到迁怒。
此前风玄国使节团与鸿胪寺莫名起争执还有些令人生疑，尚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现在看来，这些戎人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分明就是来挑事的。
“该死的戎犬！”
“竟敢如此大胆！”
满朝文武撸着袖子想要跟那些不知死活的风玄国戎犬干上一仗，大武朝以武立国，面对周边诸国的挑衅，从来就没有怂过。
“继续讲下去！”
那名内宦重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那风玄国使节团顺着朱雀大道，准备入含光门时，又与人在太平坊发生争执！”
争执？难道又与谁打上了？
与礼部侍郎么？
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朝堂上的礼部尚书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礼部负礼祭，膳宴和外交事宜，怎可能与人动手，若有冲突，当是自己的二把手被人摁在地上胖揍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到“争执”一词。
太极殿内一片鸦雀无声，文武大臣们静静等着下文。
这位内宦稍稍松了口气，再道：“与风玄国使节团发生争执之人，并非礼部与鸿胪寺之人，乃一平民，名叫李小白！”
李！小！白！
诸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的又是这刁民！太极殿内诸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每一次都没有好事。
前一刻给事中大人揭举这厮与戎人勾结，怎的下一刻他就与戎人打起来了呢？
根据这家伙胆敢拆了皇家秘情司大门还照样逍遥法外的先例，貌似他的战斗力还不低。
给事中大人还没有退回去呢，转过头嗔目结舌的望着那位内宦，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他情不自禁地问道：“你是说，那人叫李小白？封狼道西延镇的李小白？”
“是，是他，街上的金吾卫都认得他，确实是封狼道西延镇的李小白。”
内宦不明所以，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
莫说南衙十六卫的金吾卫，恐怕其他不少禁卫都知道这个叫作李小白的疯子，毕竟铜井坊皇家秘情司大门被夷平一事可是震惊了整个朝堂，换其他人早人头落了地，偏偏这厮事后还依旧若无其事的走在大街上，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太极殿内文武大臣们一阵面面相觑。
……

第147章 争道
在东市铁砧巷学了十三路剑匠锤法，趁着时间还早，甘老头给了李小白一本泛黄的厚厚书册便打发他滚蛋。
毕竟剑器铺还要开门做生意，不可能把全部的时间都放在传承衣钵上，即便有这个时间，老头子的精力也吃不消，毕竟已经过了耳顺之年。
在义字会馆洗掉一身烟火气，用过午膳的李小白准备赶下午场，给敬国公府小公爷授业解惑。
既然答应了当人家的先生，无论是教好还是教坏，都需尽职尽责到底。
怀中那份房契上的宅子位于太平坊，恰好就在前往敬国公府的途中。
虎力赶着马车刚到皇城含光门外的横街，就听到横街另一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哭爹喊娘声，还有急促接近的马蹄声与腔调怪异的喝骂。
“滚开！都给大爷滚开！”
“大爷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想找死的就来试试爷的刀子！”
“小娘子，跟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一支长长的队伍出现在横街上，前面数十骑横冲直撞，吓得行人和车辆唯恐避之不及，不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和狂笑。
“前面的马车，还不速速滚开！想找死吗？”
打头的数名戎人骑兵看到前方有一辆马车没有闪避，立刻冲过来扬起马鞭就要抽向正在驾驭马车的虎力。
“你要干什么？”
却不曾想这个身形魁梧的车夫也是个傻大胆，暴吼一声，伸手抄住鞭梢随手一扯，那戎人怪叫一声直接跌下了马背，好死不死的大腿伸到马车的车轮下，当即……嘎嘣脆！
嚣张的喝骂最终变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拿库勒受伤了，该死的汉狗，受死吧！”
“好凶残的歹人，杀了他！”
数匹战马载着背上的戎人骑兵高举弯刀冲向马车，横街上响起一片惊呼叫，似乎被凶残霸道的戎人给吓到了。
“找死！”
虎力跳下马车，冲着最近的一匹战马狠狠一挥拳头。
猝不及防的战马被狠狠一拳砸在了脑袋上，当场头骨凹陷，七窍流血，整个前冲的身子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在惨嘶声中横飞出半步，随即狠狠拍在地上。
骑在马背上的戎人骑兵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上，一旁冲过来的另一骑完全刹不住蹄子，惊骇的踏了上去，又是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崩裂声，倒在地上的戎人骑兵当场被踏穿了胸口，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喷出一口鲜血，惨死在同伴的马蹄下。
剩下的戎人骑兵更是勃然大怒，速度不减的继续发动冲锋，然而虎力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挥起砂钵般大拳头，又是干脆利落一拳砸翻迎面而来的战马。
趁着那个跌落在地的戎人骑兵昏头昏脑还没有回过神来，直接上前飞快补了一拳，对方脖颈处发出一声脆响，与他的战马一般无二歪着头软软瘫倒在地，战盔完全变形，七窍流血，当场死的不能再死。
别看虎力平日里反应有些迟钝又有些犯二，一旦厮杀起来几乎就是一位战场上的猛将，虽然赤手空拳，但是面对五名戎人骑兵却不落任何下风，转眼间就打杀了三骑。
“放箭射死他！”
看到三个同伴被对方毫不费力的杀死，剩下两骑当即知道怕了，打马远远躲开，准备拉开骑弓。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自马车旁飞射而来，一名正在张弓的戎人骑兵浑身一震，呆呆地低下头去，发现胸口莫名出现一支刀柄，锋利的刀刃透背而出。
他哆嗦了两下，当即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吐骨浑！”
仅剩的那一名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弓弦还没来得及拉开，一支旋转的弯刀闪电般掠过他的脖颈，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脑袋滚落在地，脖颈处喷出满腔热血，足有三四尺高。
战马载着无头骑士的尸体茫然迈着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哪里来的戎人，竟然这般无礼！”
李小白捧着每一页如鬼画符般的书册走下马车，望着满地的人马尸体直皱眉头。
风玄国的戎人都杀到帝都天京，大武朝要亡国了吗？
好端端的走在街道上，却莫名其妙碰到一群喊打喊杀的戎人，确实会让人在郁闷不解之余生出几分疑惑。
“嗷！”
不远处传来一声如同暴雷般的闷吼，咆哮声中仿佛带着一些恐怖可怕的东西，整条横街上登时变得越发混乱，惊呼此起彼伏，甚至连戎人的战马坐骑也不断发出不安的嘶鸣，一时间无暇冲上来围杀报复李小白与虎力。
“妖族？”
能够发出拥有如此震慑力咆哮的恐怕只有妖族，李小白朝着横街另一头望去，他无视了几十个正向自己与虎力怒目而视的戎人，目光直接从他们身上掠过，看到队伍的数辆马车后方一辆十六匹马牵引的巨大马车上，吼声带起的气浪掀飞了一大块灰白色麻布，露出了下方每一根栅栏都犹如成年人大腿般粗细的巨型铁笼。
“妖怪！”
“好大的妖怪！”
横街上不仅仅是慌乱，更是四散奔逃，与嚣张霸道的戎人相比，显然妖怪更加可怕。
“小蛇妖！本尊知道你在这里！快救本尊出去！”
咆哮声刚落下，就听到笼内传出巨大的声音，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头可怕凶兽的身影。
“闭嘴！”
戎人队伍中当即有人喝斥，笼内电光闪烁，那头凶兽立刻全身颤栗起来，须发皆张，不断发出一阵低吼。
“哪里来的妖族，出来！”
一支飞剑从队伍中电射而出，向李小白身旁的马车扑来，欲将车厢穿个通透。
“真是讨厌！那头蠢狮子居然还活着！”
一直在车厢内陪着李小白看书的妖女恰好推开车厢门帘，随手挥出一道巨大的风刃，直接迎向那支飞剑。
空气中爆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裂帛之声，突如其来的飞剑被风刃生生格档开来，斜斜的飞上天空，旋即又飞回了戎人的队伍。
操控飞剑的戎人术士看到走出马车的清瑶惊诧失声道：“咦？妖奴？”
“蠢狮子？清瑶，是熟人，不，熟妖吗？”
李小白暂且没去理那戎人术士，转过头望向身侧的妖女，仿佛她与那笼子里的妖族彼此相识。
“奴家那座山头的大妖啦，一只曾经从人族国度叛逃出来的三眼邪狮，没想到它又让人给捉了！”
清瑶眺望不远处那笼中熟悉的身影，庆幸自己跟着公子离开了昆仑妖域，不然同样难逃被人族术士捕杀的下场。
“原来是当初的上司！”
李小白恍然道，看来这个上司混的也不怎么样，居然成了笼中囚。
“什么上司，就是一个自大的白痴！”
对于贪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三眼邪狮穆渎，清瑶从来都没有好感，否则也不会轻而易举的被李小白拐跑了。
昆仑妖域越往深入，妖族实力便越强大，真丹境修为也有高低上下之分，因此妖域外围就算是大妖，一旦遇上人族术道强者，依然是束手就擒的份儿，昔日占了几座山头的三眼邪狮如今再次被人族捕获，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蛇妖！你若是不救本尊，本尊他日必撕杀了你！”
拼着被弥漫在笼中的电光殛伤，笼中那头凶兽扑到成年人大腿般粗细的笼边，须发皆张中，张开狰狞的獠牙大口中冲着李小白与清瑶咆哮，竖在眉心中央的那第三只血瞳死死盯住一人一妖，欲放出摄人心魄的邪光，它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却随即被巨笼瞬间爆发出来的一片青光给反震了回去。
“好胆！”
戎人队伍中数名术士的齐声喝叫。
巨笼似乎设有法术禁制，灵气剧烈波动，电光中隐隐带上了赤红色的火星，很快笼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味儿，三眼邪狮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再次被镇压。
“果然是个白痴！”
李小白看了妖女一点，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
自己都已经被关在笼子里，还不学着老实一点，居然还想威胁别人，真是欠收拾！
“你是何人？竟敢冲撞使节大人！”
一名戎人打马脱离队伍，带着四十余骑向李小白所在位置逼近，徐徐而近的马队将横街堵了起来。
竟敢倒打一靶！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原来是使节团，难道使节团就可以嚣张吗？
“本人封狼道西延镇李小白，请问你们为何无缘无故劫杀于本公子！”
向来只有本公子耍流氓，小白同学也是倒打一耙的专业户，当即毫不客气的回敬。
劫杀这一词相当严重，等于是这些戎人一上来就跟人结仇厮杀并且不死不休。
“什么？明明是你挡了我风玄国使团的路，怎么说是劫杀你！你勿要血口喷人！”
平白死了五个手下的戎人军官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公子竟然一口黑锅直接盖在了自己身上，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这些戎人显然将自己在异国帝都如此嚣张跋扈视所理所当然。
……

第148章 交手
“左边可以走得，右边可以走的，天上可以走的，地下也可以走的，凭什么本公子走的路偏偏要让你等来强占！这里是大武朝的地盘，不是你们戎人放肆的地方，客人如果不遵守主人的规矩，那就是强盗，朋友来了有美酒，强盗来了有刀枪！你若敢来，本公子就敢杀！”
李小白义正辞严的反驳，论打嘴炮战，他还从来没有输过。
话音刚落下，附近角落里响起一阵喝彩声，仿佛小白同学的霸道替他们出了气一般。
循着声音望去，李小白看到一些金吾卫士卒的身影，自从大将军白樱儿停职禁足，这些士卒就像失去了主心骨，连戎人在帝都街面上横行都不敢出面制止，生怕恶了两国邦交。
若是换作白樱儿还在，恐怕这些嚣张的戎人早就被揍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如此狂妄。
原本就不占理，再碰上这么一个能贫的，戎人军官一时间满脸涨得通红，却哑口无言，强抻着脖子结结巴巴道：“地下怎么走的？”
李小白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打死了，做鬼可以走得！”
霸道蛮横不讲理，诠释的淋漓尽致。
附近耳朵尖一些人无不倒吸着冷气，这位年轻公子看来似与戎人对上了啊！
“你，你敢威胁我国使节团！我，我杀了你们！”
戎人军官拔刀对准李小白，说这句话时却没有多少底气，他并不是没有看到对方身旁那个连人带马徒手格杀了五个骑兵的巨汉与不知是人还是妖，看不清面目的女子，自己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与这样的人物放对，恐怕凶多吉少。
然而自己背后却是本国使节团，若是敢露半点怯色，恐怕自己就会成为那头笼中大妖的加餐。
“有种就来杀啊！”
巨汉虎力提着一把不就手的戎人弯刀，漫不在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正当戎人军官骑虎难下的时候，后方使节团内有声音传来：“安迪勒，回来！”
“哼！暂且放过你们！”
戎人军官色厉内荏的悻悻然借机下台阶，年轻公子身旁的巨汉带给他巨大压力，自己甚至怀疑能不能在对方手下走上十个回合。
跟着他返回的骑兵们也是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停在那里，却仿佛有一种万夫莫开的错觉。
两个老者一个中年人从风玄国使节团的队伍中走了出来，三支飞剑在他们身周不断缓缓盘旋，隐隐处于警戒中。
三名术士的目光打量着李小白与清瑶这一人一妖，不过落在妖女身上的时间更多一些。
“凡人？”
“妖族！”
两位老者互相对视一眼，一个人有些迟疑不定，另一个人却是十分肯定。
“凡人怎么可能蓄养妖奴？”
本想说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族竟敢跑到人族国度里来撒野，可是那个中年人又想想不对，这里可是大武朝的帝都，就算是真丹境大妖来了也只有乖乖受死的份儿，怎么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招摇过市。
“凡人又怎样？”
李小白淡然的咧开嘴，他的牙很白，手却很不老实的搂在了妖女的腰肢上。
清瑶没有任何拒绝，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的顺势靠了过来，靠着可以吃一辈子的口粮，这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这个胆大包天的动作让三位风玄国术士更加看不懂了，妖族难道不吃人反而改吃素了么？
“凡人如蝼蚁，还不速速跪……”
中年术士条件反射般喝道，刚说出口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凡人？妖奴？自己方才还说了，凡人怎么可能蓄养妖奴，使节团内那只笼子里的妖族便是明证，但是眼前这一幕却让一贯以来的认知当即不自觉的陷入了死循环。
“你们说凡人是蝼蚁，那么在本公子眼中，术士顶多是爬得稍微高一些的蝼蚁，稍有几分能耐便忘了自己吃几两饭。”
李小白冷笑起来，面色不善的看着那三个术士。
死在他手里的术士不止一个，其中更不缺少风玄国的术士。
“好大的胆子！”
两位老者之中，容貌古拙的那位已经没有耐心判断眼前这个周身毫无半点灵气，反而还占染了一些妖气的年轻公子到底是不是术士，当即手中捏了一个法诀，环绕在身周的飞剑仿佛得到了某种命令，闪电般射向李小白，欲将他穿个通透。
“哼！找死！”
护食的妖女垂在身侧的右手一握一松，妖气高涨，身前登时狂风大作，化作一轮轮风刃呼啸着斩向射来的风刃，狂暴的气流不仅带偏了飞剑，更顺势向三位风玄国术士扑去，一上手就是大招。
“不好！”
三个术士脸色微变，连忙捏动法诀在身前布下灵气盾，同时抽身疾退。
他们从迎面扑来的风刃蕴藏着强大的妖气，对方恐怕不仅是一只化形境妖族，还是一只修为接近真丹境的妖族。
难怪方才笼中那只三眼邪狮会不顾一切的放声求援，若是稍不小心，或许真有可能会让对方得逞。
虽然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放纵一只真丹境大妖在大武朝帝都肆虐会死多少汉人，但是如此一来，两国之间脆弱的和平就被打破，彼此将会彻底不死不休，与此次出使大武朝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使节团自城外至城内一路挑衅寻事，只是为了某种不为人所知的目的，但是无论如何都留有寰转的余地和分寸，并不会将大武朝得罪到死。
“大胆！”
“妖孽找死！”
风玄国使节团的队伍里响起更多的术士怒喝，各种法术齐齐催动，电光火雨从三名术士头上掠过，扑向两人一妖与马车所在位置。
噗噗噗！
密集风刃凶狠撞击着三位风玄国术士的灵气盾，淡淡的光膜在剧烈震荡中越来越黯淡，三支飞剑不断来回穿梭瓦解一轮又一轮风刃。
“啊！”
三人之中的中年术士发出一声惨叫，身前的灵气盾崩溃，一轮趁虚而入的风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过他的肩膀，左臂几乎齐肩而落，直接掉在了街面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功夫，来自于后方的法术与为数众多的风刃狠狠撞在一起，凭借着数量优势很快占据了上风。

第149章 劫道
风玄国使节团的随行术士们根本不讲什么单打独斗或公平对决，而是毫不犹豫的倚仗数量优势发动法术碾压。
“走！”
见势不妙清瑶欲拉着李小白逃跑，至于虎力，她却无力同时护住他，只能听天由命。
在风玄国使节团的队伍中，隐隐还有三四个灵气波动格外强大的术士仍未出手，这让清瑶格外忌惮。
“等等，让我来！”
李小白反而将妖女拉到自己身后，抬起右手。
“公子！”
清瑶大急，她没能拉动使出一个武技拴马桩的李小白。
与当初在西延镇相比，将真气修炼到锻体境的小白同学怎么也算不上是手无缚鸡之力。
剑指对准横街上的风玄国使节团，李小白一声大喝。
“碎岳！”
混沌青莲绽放的第四瓣剑光暴射而出。
这是一道与“曦和”、“奢摩”、“邪澜”截然不同的剑光，剑指前方逾丈范围内的空气狠狠一震，仿佛连光线都变得模糊起来，陡然加速往前冲刺。
迎面扑来的电光火雨等法术瞬间溃散，这团巨大的诡异震荡如同势不可挡般将首当其冲的三位风玄国术士吞没了进去，并且余势未减的继续冲向他们身后的使节团。
战马嘶鸣，金属布片木屑漫天飞舞，就像一头巨兽冲进了使节团的队伍中，一辆辆马车依次分崩离析，完全变成了碎片，破坏狂潮一直冲到载着巨笼的马车近前，这团可怕的震荡波才堪堪停了下来。
满眼触目惊心的遍地狼藉！
“咦？”
李小白满脸疑惑的收回剑指，打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有些不太满意这一道新剑光的效果。
眼前的术士和戎人骑兵们一个个仿佛叫花子般，披头散发的身上挂满了破布条。
所有人都毫发无伤……不对，准确的说衣甲武器与车辆全部变成了碎片，甚至连飞剑也不例外，但是除了不小心从崩裂的马车上跌下以外，一个人都没死算是什么鬼？
“碎岳”真的只会碎大山，而不会碎人吗？
那个混沌青莲，打个商量能退货吗？要不换货也行，没有杀伤力能有个蛋用！他又不干拆迁！
李小白此刻的心情就像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件绝世神兵，然而满心欢喜的拆开包装一看，我日了个去的，滋水枪么！
不仅仅是李小白一脸懵逼，连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戎人也同样惊魂未定。
不是说好的凡人吗？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手段，差那么一丢丢，使节团就得当场折损四分之一。
好在对方手下“留情”，只是衣甲兵器车辆尽毁，人却没有什么事情，能把东西撕碎，自然也能够把人弄成这般模样，且不说修为高低，单单就凭着这一手精准无比的“控制力”就足以惊世骇俗，打左眼不打右眼与其相比，恐怕直接能从帝都的明德门一直甩到玄武门开外。
眨眼间，含光门外的横街上陷入了鸦雀无声，莫说催动仅存的飞剑，恐怕连发动法术的胆量都没有了。
正当李小白在发愣的时候，被一道“碎岳”风玄国使节团上下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连队伍中那几个凝胎境强者也有些忌惮这个莫名招惹到的“强者”，暗叹时运不济，竟然撞到这么个可怕的家伙。
如此一来，蓄养化形境妖奴这一疑惑终于得到了解释，不过这个解释未免也太晚了一些。
风玄国使节团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公子，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在碎裂的马车里摔得灰头土脸，甚至有多处淤青的风玄国正使终于露了面，态度不再强硬，但是隐隐有些怂了的意味。
“交朋友？你们配么？”
李小白的毒舌媲美于清瑶的蛇毒，一句话就顶住了对方的肺，大腹便便如同肥猪一般的风玄国正使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发怒，却又没有这个胆色。
对方刚才只是轻轻一指，便将所有人的法术和飞剑化于无形，还差点儿干掉队伍里近三成的人，这样的强者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想要找回场子，恐怕得等王子殿下带着国师赶到才行。
阴差阳错的一指，反而让风玄国使节团对李小白的真正实力感到惊疑不定，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戎人的态度怎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呵呵，我们戎人向来喜欢交朋友，既然公子不愿意，那么能否此事作罢，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不犯井水如何？”
戎人正使小心翼翼的陪着笑，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对，惹来杀身之祸，那可真是要了卿卿性命。
哪想到大武朝帝都天京卧虎藏笼，他们这些倒霉鬼出使未捷身先死，这才是当真冤枉。
“哼！就此作罢，想的美！”
李小白伸出手来，吓得戎人们一颗心又拎了起来。
“赔钱！”
有几个胆儿小的听成了赔命，直接就晕了过去。
这年头凶的怕狠的，为所欲为的戎人一旦遇上个更加不讲理的，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怂了，不然还能怎的，再来一发么？亲！
“赔，赔钱？”
戎人正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大武朝术士居然喜欢阿堵物，而不应该是狠狠敲诈一些灵晶灵丹或法器什么的。
然而双方思维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甚至可以说是两条截然相反，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没错！十万贯！”
想到怀中刚置下的房子可能还要装修改造什么的，这么大一座宅子多半花费不少，李小白顺理成章的逮住了个风玄国的土豪。
看到风玄国使节团上下尽皆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没钱么？没钱就拿命抵！”
“有钱！有钱！我给！”
戎人正使在说话的时候，可以听到周围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使节团携带的财货大多在巨笼后面的马车上，区区十万贯银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嚣张跋扈的风玄国使节团在即将抵达鸿胪寺的含光门外，就这么被人难以置信的劫了道。
本应该专治各种不法行为的金吾卫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坐视了帝都内城发生了一起案值十万贯的惊天大劫。
不过这道儿劫的好，劫的大快人心，暗中看着这一幕的金吾卫与附近平民百姓无不偷偷拍手称快。
挨了收拾的风玄国使节团既狼狈又胆战心惊的终于变老实起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横冲直撞，生怕又撞上像李小白那样的强者，倒时候恐怕真是连买命钱都不够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们暗中松了一口气，将这些混蛋戎人送进了鸿胪寺安置好，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

第150章 太平坊
李小白又平白多了两辆装满财物的马车，用绳子牵在后面，悠哉悠哉进了太平坊。
毕竟十万贯，无论是铜钱，还是银两，重量和体积都不小，更何况里面还夹杂了不少宝石和来自极西之地的精美胡毯充值，真正算起来，这些东西若是放在帝都发卖，恐怕十万贯都不止。
风玄国使节团的遭遇就发生在皇城的含光门外，消息传递的格外迅捷。
担当宫廷宿卫的左右卫骑着快马，不断来回着将一条条消息不断传到仍未散朝的太极殿，满朝文武彼此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在大武朝帝都横行霸道的风玄国使节团被方才还在朝堂上议论着要治罪的刁民给收拾了？被打躺了？打怂了？
大六百来号人呢！
方才的威风上哪儿去了！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
“崔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代表至高无上皇权的九龙宝座上，治世天子望向那位新上任后急着有所建树的给事中大人，对方似乎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臣揭举，揭举……”
给事中崔大人莫名其妙的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在此刻的节骨眼儿上总不能说一句，这无法无天的刁民不仅藐视皇权，竟然连他国使节都敢打，这话若是传出去，多半要被帝都的百姓们用唾沫星子喷死不可。
没看见方才满朝文武义愤填膺的嚷嚷着要教训风玄国的戎人，你再来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不是找喷么？
世界变化太快，让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有些跟不上节奏。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皇帝老子有时候也不伺候，挥挥龙袍的袖子，管自己撤了。
朝堂上方才还沸沸腾腾的满满怒火，可转眼间风玄国使节团就让人收拾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好议的，等着这些不甘心的戎人告那刁民吧！
刁民！可不是么！
还真让这位给事中给说对了！
爽气！
“退朝！”
随侍治世天子的大太监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摇了摇头，提提溜溜跟着天子的背影一块儿离开了太极殿，丢下满朝文武在殿内小声议论。
给事中大人脸上一阵火辣辣，就像刚刚被人左右开弓赏了两记耳刮子，他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周围窃窃私语中的异样目光，尤其是军方的那几个杀才更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好像自己抢了人家婆娘似的。
自己在朝堂上揭举那刁民，却没想那厮竟在朝堂外直接翻了盘儿。
“唉！”
崔吉长长叹了一口气。
时运不济，平白辜负了殿下的期望，却又无可奈何。
……
太平坊，被去了牌匾的大宅门依旧红漆鲜亮，鸡蛋般大小的铜钉子个个锃亮，青石门槛上留下不少摩擦的痕迹，显然曾经是一处人来人往的热闹府邸。
李小白抓着兽首门环用力敲了敲。
“有人吗？”
敲了片刻，门后有脚步声传来，就听到门上一阵轻响，硕大的红漆木门才缓缓向内拉开。
“请问公子这是？”
门后出现了一位老者，衣衫补丁叠着补丁，还带着一身酸臭和酒气，似醒未醒的眼角堆着层层眼屎，身上居然还跟着几只秋后的苍蝇。
老汉睁着老眼昏花的眼睛打量着李小白和他身后的三辆马车。
站在李小白身旁清瑶连忙捂着口鼻向后退了一步，公子果然没有说错，人族又脏又臭，怎么可能下得了口，以前喜欢吃人的那些小妖根本就是无可救药的蠢笨之物。
“在下买了这里的宅子！”
李小白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递了过去。
厚厚的桑皮纸上盖着一大几小的鲜红色印鉴。
“哦！老汉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请稍等一会儿。”
虽然不识字，老汉还是认得那枚大大的官印，这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官契。
他没有接过房契，而是哆哆嗦嗦的提着一条带锁铁链走到门外，挂在门环上重新将大门锁了起来，这才挪着步子往远处走去，不时回头示意让李小白安心等待。
“在下是太平坊的坊正，鄙姓柳，敢问公子是买了这座宅院吗？”
片刻之后，守门的老汉带着坊正回来，后者看到李小白当即恭恭敬敬地主动作揖行礼。
帝都的坊里相当于居民区，坊正或里长兼着居委会的职责，有时候还客串保人，坊里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第一个要找的便是坊正与里长。
“正是在下！”
李小白手中的房契这才终于递了出去。
不用多看，只用一眼，坊正便认出了昨晚自己被从床上拖起来作保签下的房契，上面具名印章指印一应俱全。
毫无疑问，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就是自己猜测了一晚上的了不得大人物。
或许这位坊正还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在朝堂上有着另外一个称号，刁民！
“耿老汉！房契是真的！”
坊正证实了这张房契的真实性，向老汉点了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老汉我这就放心了！”看门的老汉终于放下心来，冲着李小白一躬身道：“原以为要多待些日子，却没想到这差事交的早。”
“多谢老汉！”
李小白掏出了一小锭银子递了出去。
“谢谢公子，老汉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耿老汉眉开眼笑的收下了，这份赏钱甚至比官府给他的工钱还要多。
“既如此交割完毕，在下就不打扰了。”
柳坊正拱了拱手，准备离开。
他已经将李小白和他身边人的长相深深印在了脑子里，并且归入到与太平坊那些大臣们样不可招惹的群体当中。
“柳坊正请留步！”
李小白却叫住了他。
柳坊正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说道：“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李小白拱手道：“在下目前住在义字会馆，想要收拾这座宅院恐人手不够，请柳坊正帮我买些人手回来。”
指望虎力和妖女收拾宅子肯定不靠谱，没把房子给拆了已是谢天谢地，自己又是个懒的，不找些人打理肯定是不行。
“李公子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光是冲着这位公子方才的出手大方，柳坊正也要拍着胸脯保证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那就多谢了！”
李小白话音未落，几辆马车突然停在了大门外，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从为首那辆马车上下来，一看到李小白当即一揖到底。
“小的管家旺福，见过老爷！”
紧跟着身后从其他马车上下来，十几个提着包袱的年轻男女一齐跪下大声道：“奴婢见过老爷！”
呃？谁是老爷？
李小白疑惑的望向柳坊正，对方也同样望着他，连忙直摆手道：“不不不，不是我！”
前脚刚说着要买人手的事情，后脚就有人主动送上来，买房子送仆婢，这手笔让柳坊正这辈子以来还是头一次见。
“咳嗯！话说清楚了！”
李小白清咳了一下，打量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小的旺福，从今天起就是李公子的管家，其他人是府上的仆婢！”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双手捧着递过来，继续道：“这是小的等人的身契，全部都是死契，老爷若是不满意的，打杀无算，官府绝不会追究！”
打死不偿命的卖身契么？
柳坊正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通常只有外族仆婢才会有这样的死契，眼前这些人分明是货真价实的汉人。
朝廷有明文规定，除非是死罪或者罪不可赦，大武朝在藉子民无论是良藉还是贱藉，通常情况下只能是有时限和工钱的佣契，擅自做成死契的绝对逃不了官府的追究。
究竟是谁如此花大力气讨好自己？
李小白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还没有开口，身旁的妖女到是说话了。
“可以吃吗？”
果然妖族应有的正确打开方式。
自称是管家旺福的中年男子依旧保持着镇定外，跪在地上的那些年轻男女无不齐齐打了个寒颤，惊恐的看了妖女一眼，又忙不迭把头低下去。
中年男子沉声道：“可以吃！”对这样的话，他似乎早有预料。
“莫闹！再说这样的话，晚上先拿你下火锅。”
李小白手伸进妖女的帷帽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敲。
“哎呀！奴家要清蒸的。”
清瑶抱头嗔叫起来，与小白同学抬起了杠。
那些男女仆婢又是一哆嗦，妖女吃人已经够可怕了，这位公子竟然是个吃妖怪的，那岂不是更加恐怖？！
“老爷毋须担心，我等身契俱在此，从今日起便生为老爷的人，死为老爷的鬼，断无可能做出背叛老爷的事情，若是有人胆敢吃里扒外，小的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自称是旺福的管家在第一时间进入了状态。
“好吧！既然来了，就留下吧！你是管家，就安排一下，以后喊我少爷，我还没那么老。”
虽然心中疑惑难解，李小白还是像收下这座宅院一样，收下了这些管家仆婢，随后指了指自己的那三辆马车说道：“后面两辆里面装着财货，你安排一下，收拾起来，以后府中开支便从中取用。”
……

第151章 国公府课业
“小的明白！”
中年男子当即行使起管家权力，从那些仆婢中选择身强力壮的安排卸载财货，其他人则先行入府进行清理收拾。
“不好意思！险些让柳坊正白跑了！”
李小白冲着柳坊正一抱拳，正准备习惯性掏钱打赏，却见对方直摇着手道：“应该的，应该的，小的告辞！”连忙走远了，不敢收下赏钱。
“对了，旺福，你原来的本名叫什么？”
李小白突然喊住了这位新上任的管家。
中年男子十分恭敬地回道：“在下本名李无双！”
“哦！原来是本家！以后就用本名吧！你和其他人的月例按这一行最高的给，本少爷不差钱！”
李小白呲了呲牙，旺福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旺财，放在一个大活人身上让人不好意思叫出口。
“谢谢少爷！”
中年男子目光深处微不可察的一动。
太平坊这座原本属于上一任给事中大人的宅院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主人，不论是抄家，还是仆婢逃散，或多或少都被搬走甚至偷走了不少东西，除了看守大门等待发卖的耿老汉所居住的门房外，其他各处空荡荡的，还有些狼藉。
李小白等人想要入住，恐怕不仅需要采买家俱摆设，还要补齐锅碗瓢盆等日用。
恢复本名的管家李无双带着仆婢们很快忙碌起来。
“好大的宅子！”
妖女似乎很喜欢这座太平坊的宅子，到处转着，打量着每一间屋舍，甚至连厨房都不肯放过。
“没见识，还有更大的！”
李小白很安逸坐在高大宽敞的客厅内一张临时擦干净的胡凳上，看着男女仆婢来回奔走，带回来的财货被放进宅子里的地库内，两把挂锁齐齐锁住厚重的库门，一把钥匙在他手上，另一把钥匙则在管家手上。
空下来的马车也没有闲着，直奔坊市采办家用，今天也不用干别的，先把这空荡荡的宅院填补齐全了。
由于从戎人那里敲回来的竹杠颇丰，管家李无双也是真心实意将这座大宅置办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自然也没精打细算，该有的一应俱全。
“哪儿？”
清瑶惊讶还有比这儿更大的豪宅。
李小白朝着皇城的方向呶了呶嘴，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皇宫！”
“呃！”
大堂外突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虎力暴喝一声，车夫，打手，保镖，统统都是他的活儿，并且乐在其中。
“请少爷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管家李无双苦笑着从客厅门外走了进来。
他只是路过，却没想到这位新认的少爷竟然如此无遮无拦，若是让人听到，恐怕这间大宅又要补及上一任主人的后尘。
“怕什么！大不了再砸一次皇家秘情司的门脸儿！”
李小白端着茶盏，老神在在的向虎力打了个安心的手势。
琉璃心之下，十数丈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所遁形。
专管告密的秘情司老大都拿他没办法，就算有人告发又奈他如何。
事实上小白同学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今日朝堂上就有人揭举他，结果把自己闹得灰头土脸，想要找他的碴还真是不容易。
“……”
管家不知道这位少爷究竟是底气十足，还是胆大包天的，一躬身又去忙了。
“虎力，差不多咱们该走了！”
李小白看看厅外的草木影子，差不多已经过了午时，施施然放下茶盏，从胡凳上起身。
管家李无双出于职业习惯地问道：“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给敬国公府的小公爷讲课！”
李小白已经确认了。
“请问少爷所授何业？”
也不知怎么的，这位新管家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造反！嗯，晚上记得留饭！”
小白公子帅气的留下了一个背影。
“……”
管家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咋这么嘴贱。
这世上有教儒门经典的，有教武道击技的，有教术道仙法的，有教百业的，就没听说过叫作死的造反。
他将目光放在其他仆婢身上，脸色变得严厉起来，喝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等少爷回来还没有收拾好，仔细你们的皮！”
……
李小白带着化作人形的妖女光明正大的再次来到敬国公府，这一回那位武道修为高深的管家什么也没多说，直接领着他往府内走去。
与教授给小公爷的吓人课业相比，身边带着一只化形境妖族当真不值一提。
让管家准备十几碟精美的点心，便让这妖女安安份份的坐在角落里吃得眉开眼笑，让不少人暗暗放下心来，甚至还有些稀奇，这妖奴倒也老实的紧，居然会对人族的点心感兴趣，倒是好养的很，也不知道这个先生从哪里拣来的这妖怪。
依旧与昨日一样，还是那处小院，人也一个没少，小公爷邓非与那位被小公爷称为周世叔的老者，除此之外，水榭里面还多了一块巨大的黑漆木板。
尽管李小白没有说明黑漆木板的用途，但是聪明的工匠们却凭着另外要求的粗布与画石便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不仅将这块大木板裁锯的齐整精细，涂了一层又一层几近发亮的黑漆外，还专门做了一套结实的架子，正好将这块黑漆木板紧着放在那里。
摸了摸光滑油亮的漆面，李小白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甚好，甚合我意！”
他也没在意那位周姓老者来蹭课，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不在乎多那么一个听众。
“先生请！”
小公爷邓非终于松了一口气，先生总算没有刁难自己，犹如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今天的课业是大武朝三十六道的大国反业！”
又来了……小公爷一阵眼晕，先生！能不讲这个吗？
周老淡定的端着茶盏，骚年，推翻大武朝的革命伟业，就看你的了。
而李小白却毫无所觉的拿起一支手指粗细的画石在黑漆木板上画了起来。
画石与漆面之间的触感甚是流畅，信手轻划便会在黑漆表面留下一条清晰的白线，还不会落粉，有这种天然的粉笔在，何必又费心费力的去制作粉笔。
画石矿储丰富，只是切割需小心些，但是对于国公府来说，这点小开支根本不值一提。
没一会儿功夫，李小白便将大武朝三十六道的平面地图画了出来，还在上面简略的描绘出山川河流。
小公爷邓非这会儿已经不再纠结于对方大逆不道的课业，反而目瞪口呆地望着黑漆木板上那张令人惊讶的地图。
他，他究竟从哪儿来的地图？竟然如此详细！
这明明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国之重器，就算是朝中大臣，也未必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东西。
“先生，老夫多一句嘴，敢问你是从何处获得此图？”
旁听的周老临时打断了李小白的话，好奇的打量着这张地图，上面不仅标识着山川河流和城市所在，居然还有山匪占据的标识。
朝廷若是循着这张地图按图索骥的去平灭匪患，岂不是轻而易举。
李小白停下手中的画石笔，说道：“周老伯，此图其实来自于义善祥商号，他们行商天下，而且商途多险，对于山川河流与绿林好汉格外熟悉，所以在日积月累之下渐渐汇聚出此图。”
“此图价值甚高，那义善祥怎会轻易给你！”
老者有些疑惑，像这样的图应该是珍而秘之才对，怎会轻示他人。
“因为在下是义善祥商号的银牌贵客！若有所需，必无不应！”
李小白掏出了那一块乐州分舵大掌柜赠予自己的“義”字银牌，这已经是大掌柜级别所能送出的最高级别身份牌。
……

第152章 作业
这块“義”字银牌在李小白看来，只当作是一块吃饭住店的打折卡，但是它的价值却远远不止于此。
为了小公爷的课业，李小白向义字会馆掌柜询问一些资料，对方毫不犹豫的抱出了一大堆平时从不示人的珍贵文献档案，其中不少是义善祥商号花费巨大代价甚至是用人命换来的重要信息。
尽管还有一些更加机密的资料并未向他开放，但是光凭拿出来的这些已经足以堪用。
遍布大武朝三十六道以及周边诸国的地图虽然只能短暂观摩片刻，却足以让李小白牢记入心，连任何一丝细节都不曾遗漏。
恐怕帝都分舵的大掌柜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持有银牌的贵客居然会有这样的能耐。
周老疑惑尽去，当即示意道：“原来如此！请先生继续！”
李小白笑了笑收回义善祥的银牌，用一根新折的细竹枝指着黑漆板上的地图说道：“我们先从这里开始，百越道，众所周知，百越多山，水泽众多，山民历来不服官府，我们可以用盐布为诱，取沙成塔，以乡村包围城市，不以一城一地计得失，四处游走，不断消耗官兵力量，此消彼涨……”
随着要人老命的造反课，他的琉璃心随即察觉到小院子的隐秘处与院外，许多潜伏的人影渐渐向远处退去。
这个要人命的课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有资格听的。
有了黑漆木板，再结合详细的地图，因此李小白讲的很快，一边讲还一边向小公爷提问，保证授课效果，仅仅一个下午的功夫，便将大武朝三十六道的反业全部讲了一遍。
根据三十六道每一道的地理、人文、经济等元素，发动每一个地方的革命缘由和方式各不相同，小公爷从头到尾自然是听的目瞪口呆，听他这么一讲，大武朝几乎处处杀机四伏，危如垒卵，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于旦夕间。
随着时间推移，他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无法无天的课业，正如李小白所说的那样，根本不会有哪个作死的鬼写成书藉刊发，理所当然的成为书本以外的学识。
不过出于见识，小公爷邓非自然没法儿看出这些社会矛盾其实是常态，再圣明的统治者也没可能将它们消除，只能将其维持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一旦平衡被打破，自然是兵荒马乱，甚至改朝换代直到重新形成新的平衡。
作为一位很好的旁听者，周老不时点头，甚至在许多时候颇有意外的不断在李小白身上打量，能够将革命一事研究到这个份上，当真殊为不易，仿佛千秋不朽业，尽在造反中。
“时辰不早，今天就先到这里，明日的课名叫作谋逆！”
李小白极有先见之明的提前打了个手势阻止这位小公爷引经据典，以免自己被平白吊打，说道：“先别给为师拽文，谋逆不同于革命，主要通过谋略以最小的损失和代价取而代之，它存在极大的局限性，也有相当的不确定性与不稳定性，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想要获得多少就必须付出多少，否则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
“是！先生！学生受教！”
小公爷邓非老老实实的躬身行礼，他算是彻底服气了。
正当李小白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周老忽然起身道：“请问先生所授的这些课业若是用于风玄国是否可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纷争，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李小白自信地说道，将目光放在小公爷身上，说道：“为师便以此为题，邓小公爷今晚出一策问，如何在风玄国发动革命，需结合实际国情，字数不得少于一万字！为师希望明天策问里面能够看到不下于五种方略。”
硬笔书写全速才每刻钟三百字，一万字至少需要四个时辰，若是用软毛笔写，呵呵呵……可以想像的到，邓小公爷这一宿是别想睡了，非变成熊猫不可。
当先生真爽啊！可以名正言顺的百般折磨学生！
“啊！”
小公爷邓非一怔，渐渐张大了嘴巴，不必如此赶尽杀绝吧！
“嗯！这么简单的课后作业你都完不成吗？”
李小白在背后反握着小竹枝，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的学生。
小公爷邓非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是！学生一定尽力完成！”
“不是一定，是必须！若是完不成，后果你懂的！”
李小白看似随意的挥了挥手中细长竹枝，灌输了武道真气的坚韧枝梢在空气中嘶嘶作声，就像一支细长的利剑，随时会迸发出可怕的剑气。
手腕上的动作不自觉带上了游侠儿郑侠所传的沧浪剑意，即便是随随便便挥动几下，依然不容小觑其自带的杀伤力。
小公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般立刻捂住自己的屁股，生怕被先生的竹条炒肉打得小屁股开花。
“学生懂的！”
小公爷真怕了对方手上那支看似寻常的竹枝。
反倒是周老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仿佛幸灾乐祸般看着邓非的反应。
“周老爷子，晚辈告辞！”
李小白拱了拱手后告退，挽着妖女悠哉悠哉的离开了小院。
“世叔！”
小公爷邓非苦着脸看向周老，试图寻求安慰。
“嗯！用心写，不然……”
周老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手中虚挥了几下，竟与李小白方才挥小竹枝的动作一般无二。
小公爷又一次被吓得直捂屁股。
“……”
这个世叔真是亲的么？
……
待李小白回到太平坊的新置宅院时，管家李无双已经将里里外外收拾的井井有条，该添置的都添置，该修缮的都修缮，使这座空了半个月左右的大宅重新有了人气。
“恭迎少爷回家！”
左男右女两排仆婢在无双管家的带领下，齐齐躬身向李小白行礼。
“不必多礼！你做的很好！”
李小白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禀告少爷，义字会馆的行李都已经取了回来，是否再请几位裁缝给您添置几身衣衫，家里存了些上等的绸缎。”
管家李无双丝毫没有任何恃宠而骄，依旧是一副严谨刻板的管家派头，尽心尽力为主人着想。
“你看着办吧！”
李小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种小事情他一向很舍得放权。
“奴家要定制衣衫！要多多的衣衫！”
清瑶开心的拉着李小白的胳膊直晃。
她身上的青衫是蛇鳞所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穿过人族的衣衫，一听到有绫罗绸缎量身定制，自然高兴不已。
虽然蛇鳞化衣纤尘不染，无需清洗，并且经穿耐用，但是却存在款式与颜色单一的不足之处，除非修为达到真丹境的大妖，可以消耗大量妖气随心所欲的修改款式，不然在通常情况下，化形境妖族恐怕一身衣衫得穿到死。
“嗯！是该定制些新衣！总是一个色调，都快审美疲劳了。”
李小白上下打量着妖女，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对管家说道：“给清瑶多做一些衣衫，顺便给府上的人都添置一些衣服鞋袜，春夏秋冬一次配齐了，每款各两套，不必替我省工省料。”
管家李无双当即应道：“小的明日就着手安排！”
在场的男女仆婢们无不心头一阵暖流涌过，这位年轻的新主人绝对是一位心善的，在此之前他们还从未听说过哪家主人给自家下人定制衣服不仅仅是春夏秋冬全齐，而且还是各两套的。
“谢少爷！”
无需管家开口，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好好干，本少爷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小白点了点头，带着虎力和清瑶往里走去。
……

第153章 红袖添香夜吹萧
因为即将能够得到许多漂亮的新衣服，美美哒的妖女胃口大开，爆发出不输于虎力的战斗力，将小白同学面前餐桌上将近九成的丰盛菜肴尽数横扫进自己的肚子里。
负责给她添饭的婢子一直心惊肉跳，生怕动作慢了，让这妖怪把自己塞到嘴里。
管家李无双带来的男女仆婢里面竟有手艺不错的厨子，满满一桌子的荤素菜肴不仅比从封狼道西延镇到帝都义字会馆点过的菜式更精致，而且色香味形更胜一筹。
若不是李小白拉着，这妖女多半还要毫无形象的舔起盘子。
妖女到底还是妖女，可不是人族那些知书答达的名门淑女，多到底还是要多看书。
随侍在一旁的管家严格遵循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职业原则，对于眼前这一切仿佛视若无睹。
待一击掌，提醒仆婢们收下一片狼藉的碟盘碗盏，奉上两杯香茗消食，将李小白和清瑶这一人一妖伺候的犹如真正豪门大户一般。
虽然对赠出这座宅院和一众管家仆婢的“好人”真正身份依旧一头雾水，但是就目前而言，李小白还是非常满意的，住在这座大宅子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远远比义字会馆要安逸的多。
在吃饱喝足后，李小白坐在书房里捧着甘老头给他的那本厚厚书册，琢磨上面的鬼画符。
书册内前几页是一篇凝练灵气的法诀，后面每一页上的鬼画符都是一组法阵，专门应用于术道飞剑法器，周围还密密麻麻写着法阵的详细介绍，互相组合甚至是叠加的诀窍与注意事项。
可以说这册飞剑法阵图录是老家伙最珍视的压箱底宝贝，恐怕连那三个徒弟都不曾有一见的机会，现如今却如此简简单单的交给了李小白，由此足见这个佝偻驼背老头对他的期望。
以从游侠儿郑侠那里还来的武道经验作为参照，图录开篇记载的凝练灵气法诀并不高深晦涩也不复杂，李小白将其熟记在心后，便抬起手开始尝试着在眼前空气中勾勒。
没想到法诀初动，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淡淡灵气便十分听话的飞快聚拢过来，在他的食指尖形成一根灵气细针聚而不散。
混沌青莲的第一片莲瓣上，《摩诃钵兰经》上下两册奥义交替隐现，帮助李小白牢牢掌控住指尖那一缕无比压缩的精粹灵气。
就这样简单？
大哥李墨背井离乡寻仙十余载，受限于资质依旧不得其门而入，最终一无所获的黯然回家，但是自己与术道法诀的第一次接触似乎并没有费什么劲。
李小白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轻而易举的凝聚出镌刻法阵所必需的灵针。
他反过手，好奇打量着虚浮于指尖那支仿佛由淡白色烟霞凝聚成形的短针，就像指肚上钻出一根半透明短刺。
虽然以往不曾接触过凝炼灵气的法门，如今还是头一次引聚灵气，但是出乎意料的顺利，难道自己还有术道天赋，第一个术道法诀就这么水到渠成的修炼成功。
心头一动，维持着指尖的灵针往书桌上轻轻一点，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指尖很快触及到了桌面并且同时察觉到异样，待抬起手指时，他便发现两寸厚的硬梨木桌面上平空出现了一个米粒般大小的小洞。
竟然这么锐利！
李小白惊诧于灵针的锋锐，又拿出几枚铜钱，照例是一刺。
如同穿糖葫芦一般，叠在一起的铜钱被浑然毫不费力的洞穿，各自留下一个渐小的针孔。
这根短刺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
沉吟了片刻，他渐渐若有所悟，难怪能够在质地坚硬的飞剑上镌刻法阵，如此锋利的灵针足以在飞剑表面留下痕迹。
光凭着这一份骇人的穿透力，若是能够再粗长些，恐怕丝毫不逊色于强大的武道秘技。
心里想着，便开始试着聚拢更多的灵气。
然而灵针缓缓生长至盈寸后，似乎到了极限，无论怎么聚拢灵气，都无法灌注进去，使其再多伸长出一毫。
看来除非修改这门法诀，否则绝无可能变成他想要的那种直径和长度。
但是对于在飞剑上刻印法阵的剑匠来说，这样的纤巧尺寸已经足以堪用，更何况许多剑匠的术道修为并不高，能够凝聚出这么一丁点儿灵针已是相当不易。
以灵针为笔，在空气中飞快勾勒出一个基础灵光法阵，它的作用是让飞剑发光，还有一定的辟邪效果，针对鬼物尤其有效，由于组成法阵的线条符号最简单，便成为了李小白的第一个试作品。
当他移开食指移时，一个散发出淡白色微光的法阵悬浮于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
以指为笔，凭空画阵。
分明是这本飞剑法阵图录上的凝炼灵气法诀绘制法阵的最高境界，凭着《摩诃钵兰经》对灵气的精准控制力，李小白竟然轻而易举的达到了。
李小白心里想到，甘老头若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高兴吧！
然而他没想过，老家伙多半会被吓死的可能性更多。
静谧的夜幕中隐隐传来隔着一道防火高墙外的悠扬丝竹声与年轻歌姬的美妙歌喉，位于紧挨着皇城的太平坊内，达官贵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摆了摆手，散开凝于指尖的灵针，使灵气重归于天地间，李小白忽然看到妖女慵懒地美人斜靠在窗棂边，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昏昏欲睡，当即随手打了个响指。
“妖女！过来，吹支萧！”
下午在敬国公府的小花园内，他就看到清瑶坐在竹林里摆弄着一支竹子，似乎在做成一支洞萧。
既然得了这座豪宅，红袖添香夜读书自然少不了。
不过这妖女多半添不了香只会添乱，那么先来支背景音乐凑凑数吧。
“奴家好困！奴家又不是歌姬，大半夜的吹甚子萧！”
清瑶直打着呵欠，表示兴趣缺缺。
洒在身上的月光微微流转，自行炼化为若有若无的妖气没入一身青衫内。
得益于李小白精血内的帝流浆相助，时时刻刻炼化妖气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虽然精神不振，但是修炼变强却从未放下过。
……

第154章 术道
不能让这妖女闲着，一闲就要作怪，李小白便给她定了一个新兼职，歌姬。
帝都夜未央，妖女自吹箫。
吃饱了不肯干活儿的清瑶被李小白连连催促，这才不情不愿的拿出白日里新做好的洞箫。
萧口轻触唇边，一股清气婉转入窍。
“咯尔嘎……”
指尖再次试着凝聚灵针的李小白差点儿没把书桌给整个儿划了。
大半夜的，正消食呢！哪儿来的驴叫！
再吹，又是几声驴叫，这支洞箫真是奇葩了！
“奴家不会！”
知道自己吹岔了音，妖女一脸委屈的望着李小白，后者的脸几乎是绿的，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位居然是假把式。
“明日再给你请个乐师！”
李小白摇了摇头，打消了继续听驴叫的念头，太丢人了。
如此良辰美景，挥挥手打发某条只会吹驴叫的蠢妖自己滚去睡，依旧继续细读手中的飞剑法阵图录，将每一个法阵都牢牢记在心中。
若是可以的话，自己给自己打造飞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带着呵欠声，清瑶不满的扭着蛇腰离开书房。
节气已过冬至，蛇虫大多已经冬眠，虽然是妖，青蛇依旧逃脱不了本性，在这样寒凉的天气精神总是会情不自禁的陷入萎靡不振，找一个温暖的地方，美美的酣睡不起，才是她最想要做的事情。
渐渐斗转星移，夜深人静，甚至连坊内邻居的歌舞声也渐渐曲终人散。
随着李小白的用心记忆，混沌青莲的第三片莲瓣上，隐隐浮现出飞剑法阵图录的内容，每当浮出现那篇凝炼灵气的法诀时，周围空气中的淡淡灵气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隐退后又随之渐渐消散，一聚一散，书房内的灵气呈现出像呼吸一般的奇异波动。
小白同学已经见怪不怪，在精读《摩诃钵兰经》时，混沌青莲便将其烙印了上去，各种武道功诀亦是如此。
一片片灵光充盈的莲瓣不仅仅能够凝炼剑光，还是一种神奇的图文载体，可以将他记忆下来的内容在隐现过程中自行催动，例如《摩诃钵兰经》全册奥义无时无刻在壮大心神，武道功诀亦日夜不休凝聚锤炼真气，初得了这篇粗浅术道法诀便让李小白就像一位真正的术道修行者，身上自然而然的带上了灵气波动。
以往《摩诃钵兰经》奥义也有一些引聚灵气的作用，但是与飞剑法阵图录上这篇粗浅法诀相比，业余与专业的差距立刻体现出来。
真气与灵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李小白体内泾渭分明的自顾自流转，两者却同样在潜移默化中持续淬炼着他的身体，并且不时分出些许，没入混沌青莲底部的根须，一点点被汲取。
府内的厨子在厨房外圈了一个鸡窝，新买来的一只大公鸡仅仅一个白天就适应了新环境，调皮的飞上篱笆，冲着渐亮的天边引亢高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没有机械钟表，只能依靠日昝与滴漏的时代，公鸡便代表了天然的时钟，虽然有时候也不那么准时，却是最廉价最容易普及的报时工具。
有谁见过不用上发条，还可以吃的闹钟，唯独公鸡可以。
桑皮纸窗棂外天色渐亮，李小白终于放下手中书册，忽觉异样，低下头一看，却是笑了起来。
原本光滑平整的桌面被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用灵针划得稀烂，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几近报废的边缘，看来难逃变成柴火的命。
“这就天亮了啊！”
李小白揉了揉眼睛，出乎意料的，丝毫没有熬了一宿未合眼的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但是在起身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除了体内运转不休的真气外，身周还隐隐环绕着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灵气！
仅仅是一篇术道法诀，就让他在不知不觉间轻而易举的踏入了术道大门。
“少爷！”
书房门外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将李小白的神拉了回来。
李小白捏着飞剑法阵图录在离开书房时，向守在门外，被清晨寒气冻得有些脸色发青的婢女说道：“嗯！准备洗漱吧！待会儿把这张书桌换了，小心些，它已经烂了，别扎了手，以后不必守夜了，管自己睡去。”
别看书桌只是桌面遍布划痕而已，实则内部已经支离破碎，恐怕稍用些力气就会变成一堆朽木。
婢女感激灵涕地说道：“谢少爷！”不过她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昨晚还好端端的书桌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烂了，还会扎手。
但是当李小白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书房内响起一阵噼哩啪啦，还有婢女的惊呼。
他摇了摇头，继续走远。
厨房灶台里的火整夜都没有熄过，随时可以提供热水，用大户人家的牙粉和猪鬃牙刷净过牙，再洗完脸，李小白就端着送上来的稀粥就着荤素包子、烧卖几样小菜等晨食，稀溜溜的填进肚子。
踏入武道也好，踏入术道也好，李小白就是李小白，照样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可以内裤外穿的满大街撒泼，那种感觉好二！
“清瑶还没起来吗？”
施施然将肚皮填饱，李小白端着碗随口问。
当即有婢女回道：“清瑶姑娘还未醒！”
内宅只有婢女才能进，男丁只能在外宅，这是管家的规矩，李小白不晓得，却自然有人管着。
“这条死蛇平常不是起的很早么？”
李小白咽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后便直奔内宅，刚住上大宅，这妖女就开始学会睡懒觉了吗？
清瑶睡觉的地方就在主人卧室的近门里间，面积不大，可以摆下一张床，一个梳妆柜，一个衣柜和一座五斗柜，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这个里间通常是陪夜婢女或通房丫环所住，为了看守自己的口粮，反倒被她给强占了。
“呔！兀那妖女，本尊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小白同学闯了进去，故意引发灵气剧烈波动，猛然掀起温暖松软的香衾，这死蛇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懒觉。
“呀！”
青光一闪，被中空空如也。
李小白抬起头，看到一条硕大的青蛇缠在房梁上，惊魂未定的冲他吐着蛇信。
突如其来的灵气波动真的吓到了她！
“哈哈哈！你这懒婆娘，要睡到几时才肯起！”
他幸灾乐祸地调笑着挂在房梁上的青蛇，好一道青龙绕梁。
“公子真讨厌！”
伴随着青蛇落下来的清光中，妖女化作人形顺势半挂在李小白身上，怒取一血。
今日的精血里面又多了一丝灵气的味道，貌似更加可口了。
“去，洗脸刷牙，吃完早饭，还要去东市！”
李小白将妖女拖出了卧室，推向早已经准备好热水和牙刷牙粉的婢女。
两个年轻可人的内宅婢子脸色有点儿发白，身子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瑟瑟发抖，直到清瑶将毛巾撇回铜盆，跟着李小白走向前厅，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论当山匪也好，还是给人作仆从也罢，虎力的适应力出乎意料的强，一个人蹲在门房外，抓着拳头般大小的面馒大吃大嚼，身边还有一桶已经半空的面馍和一碗盐菜，真是令人羡慕的酣畅淋漓。
晨食后，李小白准备照例出门。
管家李无双指挥家丁配合虎力挂好马车，这才问道：“少爷！咱们府上的门匾是不是该请一位先生题字？”
如今这座大宅刚住进人，不过门匾却是空空荡荡，有些黯然失色。
题字是个大事情，若是乱七八糟的狗扒字，多半会被街坊好友耻笑，太平坊左右的宅子，哪家门匾不是笔力遒劲有力，多是大家亲笔。
李小白略一沉吟，说道：“知道了，我抽空去办！”
……

第155章 考验
一看到走入铺子的李小白，甘老头就劈头盖脸的质问道：“来这么早做甚！昨日给你的书看懂了么？”
“已经看完，多谢甘老！”
李小白捧着飞剑法阵图录恭恭敬敬地递还。
“怎么？看不懂？老夫就知道是这样！里面有术道秘法，哪有那么容易学，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老头子唠唠叨叨的夺回书册，像宝贝一样塞回怀里，甚至不肯让他的三个徒弟多看一眼，他突然停下动作，有些难以置信的回望向李小白。
“已经看完！”
仿佛甘老头是在数落旁人一般，李小白带着微笑，谦谦有礼的抱拳行礼，再次重复道。
“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小郎莫要哄老夫！”
甘老头依旧不肯相信。
寻常人翻上两三页就会头晕眼花，自己当年足足花了三年才摸着一点点门槛，已是殊为不易，哪有一夜之间就能看完的。
看完与看懂又是两回事。
当初师傅一句一句给他细解，再加上日复一日的苦练，这才完全继承了这本图录的精髓，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二十年的苦功。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所言非虚，甘老头凝神片刻，当着李小白的面，认真而严肃的用手指平空描绘，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法阵，随即就像轻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法阵！”
三个徒弟看到师傅拿出秘不示人的压箱底绝技，情不自禁的齐齐失声惊呼。
可是随即又一阵失落，他们并非不想继承师傅的衣钵，只是天资有限，这辈子恐怕只能当一个寻常的剑匠，打些凡兵俗器，与神秘的飞剑仙兵无缘。
“是这样吗？”
李小白抬起双手，左右开弓，飞快描绘出两个不同的法阵，悬浮于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毫光，却依旧聚而不散。
“你，你……”
甘老头猛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两枚由灵气凝聚成形的法阵，随即又不可置信的望向李小白，变得语不成声。
“你，你真的会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更加异乎寻常的事情，李小白平空勾勒出来的两枚法阵居然仍未消散。
我的老天爷！
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似乎只有口口相传的传说里才有这样的异相。
仅仅一个晚上就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历代祖师数十年如一日的艰难修行岂不成了笑话？
“这一点儿都不难！真的！”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确实不难，他只尝试了一次就成功了，随后更是屡试不爽。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
甘老头突然笑了起来，不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即便这样，依旧笑个没停。
他这一脉的剑匠传承实则为无奈之举，有天资，可以轻而易举修炼飞剑法阵图录开篇法诀的年轻人早已经被术道宗门挑走，只剩下一些高不成低不就之辈，难得有铸剑天份的人才能被引入门墙，即使成为技艺精湛的剑匠，想要打造飞剑依然并不容易。
李小白和甘老头的三个徒弟有些担心的看着甘老头，担心他会在下一刻生生笑断了气。
直到良久，一阵剧烈的咳嗽终于打断了老头的狂笑，他脸色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顺过气。
“甘老，你还是吃颗药吧！”
李小白又掏出了一颗小还丹，疗伤强体正是这枚丹药的强效。
他怕这一通笑，把对方的隐疾给诱发出来，用小还丹镇压是最好的选择。
“不必在老夫身上浪费这些仙丹，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曾经服用过一次小还丹，甘老头十分清楚这颗丹药的效力，更加舍不得白白浪费在自己这个已经半截入土的老家伙身上。
“那么这颗小还丹，小子便传门给您留着。”
李小白掏出一支小瓷瓶，将小还丹倒了进去，拧紧瓶塞，扔向甘老头的大徒弟。
对方当即接住，向李小白用力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珍而重之的替师傅收好。
“随你！”
甘老头不置可否，他望着李小白说道：“既然你已经能够掌握灵针刻阵的要领，那么老夫便教你最重要的东西。”
原以为需要悉心教导一年半载才会进行到这一步，然而没想到自己一个没留神，差点儿就让这小子给掏空了。
不过这样也好，多指点些时日，这门传承便越加没有遗憾。
甘老头领着李小白来到后宅，从屋内看似毫不起眼的石块垒墙上取下一块石头，露出了一个碗口般大小的墙洞，里面静静的放着一只红漆木盒。
他意味莫名的看了一眼李小白，这才捧出这只表面红漆早已经龟裂的木盒，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灰尘，目光深沉，嘴唇嗫嚅无声，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许久之后，甘老头才从回忆中醒过神来，说道：“这是祖师爷留下来宝贝，已经不多了。”
轻轻开启盒盖，露出了里面的物事。
三枚鸡蛋般大小的赤红色晶体，两枚鹌鹑蛋般大小，内含氤氲白烟的灵晶，两个半满的小口袋，一只还剩少许液体的琉璃瓶和一支只剩下半截的飞剑。
“你来看看，这些是什么？如果认得，咱们就继续，如果认不出来，你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
甘老头将木盒递到李小白面前，这似乎是最后一道考验，也是最重要的。
李小白接过木盒，将其放在屋内的桌上，依次打量，同时说道：“火晶三枚，灵晶两枚，海金沙半袋，洛玄石半袋，嗯，澜沮圣水一小瓶，最后一支是飞剑，似乎加持了锋锐，坚韧，破邪，烈焰，隐幻，还有未成形的风旋阵。”
说完后，他望向甘老头，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赤红色晶体蕴含着大量火性灵气，似乎稍稍激发就能够迸发出炽热的火焰，与海金沙和洛玄石曾经记载于对方给自己看过的矿物辨识手册，灵晶虽然没有记载，但是他手上就有，自然能够一眼认出，而澜沮圣水却是曾经在封狼道节度府的皇库内听清瑶念叨过，是一种飞剑制器的重要淬炼液，因此也不陌生。

第156章 炼制飞剑
在李小白的琉璃心面前，那支仅剩半截的飞剑上面，所有法阵都无所遁形。
若是前日，他即便察觉到这些法阵，依然是不得要领，但是将甘老头的飞剑法阵图录烙印入第三片莲瓣“邪澜”上。
幸亏第四片莲瓣“碎岳”已经绽放，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若是碰到新的功诀法门什么的该往哪里烙印。
不过从另一方面可以想像的到，甘老头的祖师爷多半是一位术道中人，不知怎么的传承散失，最终只剩下炼制飞剑的技巧，即便如此，却依然面临着传承断绝的危险。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天意！”
连续震惊过后，甘老头只剩下了麻木，不断喃喃自语。
他已经无法找到，甚至是想像的到能够比李小白更出色的衣钵继承者，哪怕看对方的身份根本没可能当一个专业的剑匠，至少这个传承不会在自己手里彻底断绝。
李小白看着甘老头的模样，试探着问道：“甘老，我可以通过了吗？”
甘老头没有回答他，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状态，又从墙上摸了起来，连续挖开了好几个石洞，从里面掏出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矿石和几块精练过的金属锭，又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人头般大小的坩埚和石炉。
很难让人相信，这座仿佛由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石块堆砌出来的房子竟然像百宝箱一样藏着许多宝贝，恐怕那几个徒弟都未必清楚后宅的玄妙。
最终将这些零零碎碎，一股脑儿都堆在李小白面前，一挥胳膊，说道“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
甘老头看了看静静放在木盒中的三枚火晶，忽然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决心般说道：“凡火与凡铁只能打造寻常凡器，哪怕再锋利也依然是凡器，以凡入道只是传说，想要炼制飞剑这类的法器必须使用灵火或真火，灵火出自于地火中罕有诞生的火晶，而真火由术道特殊法诀催发，除此之外还有天地生就的异火，但是异火难寻，即便寻到了也无法降伏，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老夫今日就用这么一块火晶为你演示一遍如何打造飞剑，祖师爷留下来的材料已经不多，看好了，只有一遍，若是不用心，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原本他还想让李小白用一支精钢小剑练习镌刻法阵，不过仅凭着那一手左右开弓和凝而不散的灵气法阵，干脆跨过了这一个阶段，直接到最后一步，炼制飞剑。
炼制飞剑？
李小白眉头微微一动，他头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关于铸造飞剑的一个不同寻常词汇。
不是铸造，也不是打造，而偏偏是炼制。
这让他想起了昔日在昆仑妖域的山洞内，看着妖女清瑶炼制那支黄蜂针，将其变成自己的法器。
“那个，那个妖火可以吗？”
甘老挑出一枚灵晶放在石炉底部，正准备催动灵气，引发灵火，突然听到李小白来上这么一句，当即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你不知道妖怪会吃人？还是想用妖火把自己给烤了或是炖了？况且你打算上哪儿去捉妖怪？你倒是捉一只来让老夫看看？”
老家伙挪揄着李小白。
“您看这条怎样？”
李小白随手从腰间钱袋里一掏，拽出一条青蛇来。
清瑶嫌剑器铺子太脏，总是变回原形躲进钱袋，顺便还放一个隔音结界，美美的睡上半天懒觉。
“讨厌啦！”
清瑶不满自己就像当作菜蛇一样被抓着任人打量，扭着身子缠上李小白的手腕。
正在摆弄石炉与坩埚的甘老头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拽着李小白手上那条不安份的青蛇直叫道：“妖，妖怪！”
“当然是妖怪！”
李小白翻了翻白眼，合着自己方才白说了。
看到那口吐人言的青蛇妖并没有择人而噬的迹像，甘老头暗自松了口气，仿佛为了争回方才的失态，依旧不屑地说道：“这么一只小妖，能有什么妖火！至少得是吐纳境的才行！”
他没有说出的是，吐纳境妖族的妖火仅够堪堪融炼矿石，炼制飞剑都有些勉强。
“化形境如何？”
李小白一松手，青蛇在落地的一瞬间，一片清光涌上来，妖女现出身形，拉着他的胳膊嚷嚷着要补偿，起码得一百贯才能平息她的起床气。
话说真是廉价！
小白同学和老头儿都是这么想的。
“够了，够了！”
老头儿看着正在撒娇的妖女情不自禁直打哆嗦。
化形境妖族！
恐怕他得真的重新打量这位继承自己衣钵的年轻公子。
“那就不必浪费火晶，直接用妖火！”
李小白打了响指，将清瑶往石炉旁一推，“清瑶，放火！”
“放火作甚？好丑的锅和炉子，拿这个东西炖火锅么？”
妖女看着灰不溜炉的石炉和坩埚，皱着蛾眉直掩口鼻。
“当然炼制飞剑！等本公子学会炼制飞剑，你一支我一支如何？”
李小白知道没好处的事情这妖女是不会干的。
“要飞剑有甚用，奴家有黄蜂针就足够了！”
清瑶拿出两尺长的黄蜂针比划着表示不屑一顾，自己又不是人族术士，也不会驭剑法术，要飞剑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还可以做头面！闪闪发光的头面！”
李小白也是在支着歪招，却歪打正着！
就见妖女的眼睛突然发亮，收起黄蜂针死死的扯着他，一个劲儿的抛媚眼。
“奴家要，奴家要嘛！”
仿佛若是能够做出那样的头面首饰，可以任由公子摆成十八般模样，为所欲为。
“……”
甘老头觉得自己应该推翻以往对妖族的认知，眼前这妖女恁得没节操。
“放火！”
李小白冲着石炉一抬下巴，他的话立刻变得好使起来。
“说好的，不许负了奴家！”
双手虚合，飞快凝聚出一团不断跳跃的碧绿色火焰，推掌送入石炉内，妖女的说话口气仿佛将李小白当成是负心郞似的。
不过是头面嘛，至于么！
“拉勾上吊，说话不算数吊一百年！”
李小白更加没出息的伸出小指头与妖女勾手指。
“拉勾上吊，说话不算数吊一百年！”
清瑶驾轻就熟的欣然允之。
这一人一妖当真幼稚如孩童，甘老头只好清咳一声，说道：“看好了！”
李小白与清瑶的目光这才放到了石炉与坩埚上。
甘老头双手按在石炉左右两侧，炉内壁上突然亮起一条条赤红色斑纹，碧绿的妖火释放出能够扭曲空气的惊人热量，却被这座水桶般大小，粗陋甚至丑陋的石炉牢牢束缚在其中，一丝一毫热量都不曾散逸出来。
一人一妖完全没想到这座石炉竟然还是一尊法器，半埋在其口内的坩埚恐怕也有极大的可能同样是法器。
清瑶是风性青蛇妖，虽然凝聚妖力化火的炽烈程度不及火性妖族，却自带风助火威的效果，再加上化形境巅峰的修为，这团妖火不仅极烈，而且更加持久。
赤红色阵纹与碧绿色妖火交相辉映，仿佛吸足了热量，坩埚底部亮起了一组法阵，将充盈于石炉内腔的火性聚拢集中起来，埚内一片亮红，隐隐带着紫色。
“以落苍山的天英铁为根骨，掺入半钱海金沙可以加快熔炼，洛玄石为筋络，紫金为皮肉，投入晶石一枚赋灵，如果允许，可以直接灌注自己的灵气，驾驭起来能够更加流畅！”
甘老头有条不紊的往坩埚内投入材料，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望着李小白说的。
作为最顶尖的剑匠，自身术道修为仅仅勉强堪够炼制飞剑而已，已经将每一分每一毫的灵气和控制力应用到了极致，想要再做其他，却是力有不逮，有心无力。
想要能够再往坩埚内更进一步的灌注入灵气，恐怕只有李小白能够办到。

第157章 融炼
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坩埚内的材料终于熔炼成一团悬浮于内部，缓缓自行流转的液体，不时有青烟窜起，带着杂质散入空气中，化作些许黑灰色粉末，落在桌面和地上。
尽管感受不到坩埚内的高温，却依然能够隐隐感受到其中蕴含着可怕的威能，若是稍不有不慎，这团炽热的材料完全爆发开来，恐怕整个后宅都有可能化作一片焦土。
与前铺火炉熔炼截然不同，这两件需要互相配合的特殊法器能够自行提纯炼制飞剑的材料，不过整个过程依然需要甘老头的心神投入，仅仅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是满头大汗隐隐有些坚持不住。
李小白连忙又掏出一枚小还丹往对方嘴边送去，这一回甘老头没有矫情，直接将小还丹咽了下去。
飞剑若是这么容易炼制，老头儿还不一天一支的可劲儿打造，何必在这座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破铺子里苦熬，还要带着三个无法继承衣钵的蠢徒弟。
坩埚法器的用途并不仅仅只是吸收并聚拢石炉催发妖火的热量，还拥有热熔塑形的功能。
熔炼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坩埚内那团赤红色的金液最终被缓缓拉伸成一尺多长的剑胚。
说是剑胚，倒不如说是尺许长的金液条，而且形状也不怎么规整，就像一条长长的鼻涕。
甘老头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满头大汗的松开按住石炉的双掌，在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着他的手掌离开，坩埚内的金液条渐渐冷却，变成了一条黑不溜丢的金属条，甚至比捅火炉的铁钎子还多有不如。
要不是有小还丹撑着，老头儿恐怕连熔炼这一步都险些完不成。
看着老人精疲力竭的模样，李小白已经有些明白过来，对方为何说演示的机会仅有一次。
不仅仅是材料所剩无几，恐怕他的年岁和精力都已经不允许这位老剑匠继续打造飞剑，难怪会如此着急的寻找衣钵传承者，留给甘老头的时间已经真的不多了。
“到底是老了！年月不饶人啊！”
甘老头佝偻着背，轻轻捶着自己的老腰，一边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只是最粗浅的熔炼，若是品质再上乘一些，恐怕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完成熔炼，品质越高的剑胚，所需的时间便越长。”
对他而言，这些珍贵的材料被如此简单的处理，实在有些暴殄天物，明明还可以再将品质精炼提升些许，却因为精力不济，而无法像以前那样精益求精。
不过为了这次难得的演示，甘老头看重的是细节展示，而不是真正的品质，哪怕最后炼制成一把最低劣的飞剑，只要能够将整个过程完完全全展示给李小白看，也不枉白白糟蹋了这些材料。
“多谢甘老！”
李小白打算再掏出一枚小还丹让对方补补身子，甘老却摇着头拒绝了。
“这具臭皮囊，老夫心里有数的很，不必白白浪费这些丹药，今日便先到这里，你且去，明日再来！”
甘老头看了一眼石炉与坩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因为失去控制，悬浮在石炉中央的碧绿色妖火渐渐熄灭，与坩埚再也无法束缚住热量，澎湃的热流涌向四面八方，明明还有些秋寒渗人的后宅里立刻变得温暖如夏，些许寒气被逼散的干干净净。
“甘老好生休息，在下告辞！”
李小白将好奇的目光从石炉与坩埚上收回，当即一抱拳带着清瑶离去。
他此刻心里想的并不是炼制飞剑，反而因为方才热浪四溢的一幕，开始琢磨起能不能将那尊石炉改造一下，变成一尊能够恒定散发热量的暖炉。
有清瑶在，妖火自然是不缺的，化形境修为哪里还会在乎这么一点儿妖力损耗，这个冬天说不定能够过的暖和些。
就连身边的妖女都不知道，小白同学的思维已经跳脱到十八条大街外。
准备登上马车打道回府时，李小白对驾车的虎力说道：“虎力！下午去买些一千斤瓷土，一千斤黄沙，两百斤画眉石，嗯，就先这些！”
琉璃心已经洞悉了甘老头那两件石炉与坩埚的秘密，虽然不知道材质成份，但是所用的法阵却已经烙印入混沌青莲的第三片莲瓣内，成为飞剑法阵以外的新法阵。
“好嘞！少爷！”
虎力有一个优点，就是从来不问为什么，无论李小白吩咐什么，都会尽心尽力去办。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于小白同学的忠心已经不再是基于对清瑶的敬畏，而是死心塌地的当一个仆从，对这样的安稳日子甘之若饴。
回府用罢午食，虎力驾着马车将李小白和清瑶送到敬国公府后，便去采买东西。
别看块头五大三粗，模样凶恶吓人，这个巨汉却并不笨，再加上平日里的有心调教，断无可能将一加一算作三，自然不会被奸商给骗了去，砂钵大的拳头一挥，有这份胆量的恐怕不多。
因为天色阴沉，秋寒渐盛，今日的课堂放在国公府的书房内，黑漆木板和画石笔全部搬了过来。
当小公爷一看到李小白，连忙迎上来一揖，随后道：“先生！昨日你闯下祸事了！”
屋内依旧是红泥小炉，煮着鱼眼泡的开水，茶香扑鼻，但是旁听的周姓老者却不在，屋内只有小公爷邓非一个人等着李小白的到来。
管家照例送了几样点心，悉数被欣喜的妖女笑纳了，一块也没有给李小白和小公爷留，直接包圆。
“祸事？昨日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怎会有祸事？”
李小白对小公爷的危言耸听表示不解，难道这么快就开始活学活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呵呵，放马过来！
本先生也有十八般手段，好好调教调教这个眼高手低的学生。
“先生打了风玄国的使节团，今日他们在朝堂上告了先生一状！”
小公爷愁眉苦脸地说道，似乎极为担心。
“你是说我一个人打了他们几百个？”
李小白记得昨日含光门外的横街上那可是乌泱乌泱一大群戎人，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这鳖孙还好意思告状？
……

第158章 火坑
“……”
小公爷算是彻底服了李小白这张嘴，竟然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处境颠倒过来。
一个打六百多个，那六百多个非但被敲了竹杠，挨收拾的时候连半点脾气都不敢有，事后还敢告状，好意思么？
这脸皮得多厚啊！
先生的这句话若是传出去，那些戎人非把自己的脸从贝加尔湖一直丢到东海去不可。
“先生！现在朝堂上有议论要处置先生，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不顾前后！”
小公爷邓非是真心怕了小白同学的惹祸能力，好端端的走在大街上，都能把朝堂上弄的鸡飞狗跳，貌似在收拾风玄国使节团之前，还有皇家秘情司这个前科。
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先生！
“都说了朝堂上那几个，挨个儿杀或许有冤枉的，但是隔着杀绝对会有漏网的，自己怂还让别人怂，这脊梁都断了，那么大武朝迟早要完！”
李小白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之辈，漫不在乎的对此嗤之以鼻。
自己白身一个，朝堂上的大佬得闲得多蛋疼才会找他的麻烦。
事实上也是如此，虽然对李小白收拾戎人的行为表示口头批评，但是真正有实际行动的却一个都没有。
一个欺负六百多的家伙，万一让对方找上自己家，真当自己比皇家秘情司更牛逼了？！
“先生莫要说了！”
小公爷焦急万分，他恰好看到一个人影正踏入书房。
“呵呵，老夫来晚了，恕罪恕罪，方才在谈什么呢，什么药丸？仙丹吗？”
带着笑容走进来的周老只听了个尾巴。
“周老！”
“世叔！”
李小白与小公爷邓非齐齐行礼。
不顾小公爷的连连眼色提示，李小白说道：“晚辈方才说，大武朝若是没了脊梁，迟早要完！”
“世叔，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小公爷还想替李小白的大胆妄言掩饰，却被周老抬手一摆，打断了话。
“说的没错，人若是没了脊梁，怎能昂首挺胸立足于这方天地间，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国，先生高见！”
周老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赞同李小白的话。
大武朝都在对方嘴里灭了快一百遍，多完蛋一次貌似也没什么。
“让你好好学习，莫要不懂装懂，半桶水瞎晃！”
李小白没好气的教训杞人忧天的小公爷。
“是，先生！”
邓非只得苦笑着认错，这人的心得多大，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是周世叔的态度，却让他彻底放下心来，却隐隐还是有些担心先生如此姿意妄为，日后恐怕还会惹上更多的麻烦甚至祸事。
话说回来，在天子脚下，还有什么祸事能够比得上造反谋逆。
“清瑶，将我订做的年历拿来！”
李小白在上课之前向正在假模假样品着点心的妖女招了招手。
两份卷起的阴阳历送到小公爷和周老手上，这一老一少各自徐徐展开。
十二张大纸，上面留白，下面画着格子，表格的抬头是月份，每一个格子里的大字是日期，小字是天干地支和二十字节气。
更有些不同的是表格的列首居然还有星期，周一，周二……及红字的周六与周日。
这两份年历是交待管家李无双做出来的，笔迹亦是这位无双管家的，中规中矩，颇有些火候。
“周一，周二，这些是什么意思？”
阴阳历倒好理解，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惯用了，小公爷邓非却看不懂上面似有规律的新名词，而且还是七个。
倒是同样得到一份年历的周老忽然笑了起来。
“咦？用的是轩辕历，嗯！很好啊！很好！”
老头儿似乎很满意这样的设计，毕竟他也姓周嘛！
“周一至周五授课，周六与周日休沐！就是这样！”
李小白施施然解释道，明天就是周六，免得这傻孩子空等一下午。
“明天先生休沐？”
邓非终于反应过来。
“会有很多作业哦？”
李小白笑的就跟大灰狼一样。
沉重的书包，做不完的作业，鲜红的五十九分不及格，向来是压在孩子们头顶上的三座大山，革命都不好使。
小公爷登时面如土色！
尽管用热鸡蛋热敷了好一会儿，一宿未睡的熊猫眼依然没有消淡多少。
此时此刻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只颓丧的熊猫。
“昨日的作业交来吧！”
李小白向对方伸出手来，声如催命！
“是，是！”
邓非恭恭敬敬地递上昨日布置的作业。
一万字已是厚厚一叠，压手的很，如果刊印成册，恐怕丝毫不逊色于历代先贤的名著。
“嗯，我明日，不，下周一都给你点评！”
李小白可没想过平白把一下午的时间都搭在这叠纸上，转手交给清瑶收起，回头送厨房当柴火，可不能糟蹋了。
妖族的储物空间当真好使的很。
小白同学俨然将妖女当成了秘书，有事秘书干，没事干……咳咳，这个太重口味了，他又不是真的许仙，如此饥不择食。
小公爷低眉顺眼应道：“是！先生！”
李小白拣起画石笔在黑漆木板上写了两个字，随即进入讲课状态。
“今天的课业是谋逆！首先得说一个人，那就是轩辕历二七零六年成功上位的王莽，他并没有发动并领导自下而上的革命，却在朝堂上改汉为新，不过若仅仅只是这样，那么还不足以称为谋逆，顶多是篡位而已，这位新朝皇帝的施政与历代汉朝帝王截然不同，土地革命，货币改革，中央集权，税制改革，盐铁等国家专营，与旧有利益获得者发生了剧烈冲突，为后来的天下大乱埋下伏笔，先说说这个土地革命……”
小公爷邓非听得目瞪口呆，史书中将王莽评价得遗臭万年，怎么到了先生口中，反而成为了利国利民的圣君。
如此抽丝剥茧，反衬对比，翻过来覆过去，将一个谋朝篡位的王莽完完全全剖析了个彻底，这位新朝皇帝若是能够地下有灵的话，一定会死而复生，紧紧抓着李小白痛哭，伯牙不遇子期，生不逢时焉。
小白同学多半会鬼叫鬼叫的喊，天师快来，有粽子！有粽子！
“……不过莫要看王莽谋逆成功，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首先是根基不稳，没有狠下心肠剿灭隐患，其次亲手弑子，六情不认，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为了谋逆之举，亲自下令用毒酒赐死自己的长子，却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心，对天子而言，家人只是一个符号，是工具，是交易的货物，是牺牲品，因为他的权力凌驾一切，这是想要拥有这些却必须付出的代价。”
李小白的声音落下，小公爷邓非已是面无人色，浑身瑟瑟发抖，连周老也是紧紧握着双拳，目光闪烁不定。
幸亏外面的人已经撤得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刀剑齐出，将小白同学拖出去以正刑典。
天子脚下数落皇帝无情，这不是找死么！
“住口！”
邓非终于按捺不住，他意识到这位先生所教授的课业有多么可怕，哪怕只是其中一字一句都能够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课业，难怪不记载于典籍内，无论是哪个皇帝知道了，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焚书坑儒，貌似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一次。
在小公爷的心中，先生正微笑的看着自己，毫无所觉的一步步倒退向熊熊燃烧的大火坑，越来越近，随时都有可能跌落进去，尸骨无存。
……

第159章 题字
“先生说的很对！”
书房内平静良久，周老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想要反驳却无言以对，最终化作无可奈何的凄然苦笑，仿佛在背后也有无法对人倾诉的故事。
这种代价除了帝王，恐怕就没有多少人能够知道，甚至理解。
“世叔您……”
小公爷惊讶的望向周老，老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和杀气，只剩下垂垂老矣的暮气和疲惫。
“太多的权力和欲望就像一杯毒酒，不仅会使人沉醉，同样也会让人迷失！”
李小白信手在黑漆木板上画了一个天平秤，上面划着一个大大的“天”字。
虽然在他心目中，老天爷是贼老天，死老天，混蛋老天，然而祂却是公平的，即便不是人们想要的那种绝对公平，却永远都能够保持着相对公平，付出与收获往往相等，想要走捷径就必须承担风险。
皇权，相权，世族，平民，豪门，士农工商兵，各个阶层，各个群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同的利益关系被血淋淋的扒开，通过言语展现出来。
明明是很沉重的课业，李小白看着小公爷一次又一次被强行致郁，他讲的更加兴高彩烈，乐在其中。
不过谋逆毕竟是兵行险招，风险与不确定因素太大太多，不像造反那样涉及方方面面，诸多细节繁杂不清，因而仅仅一个下午，李小白便结束了这个课程。
“今天的课业就先到这里，作业是敬国公的小公爷如何完成谋逆之举，呵呵，字数两万起，至少六个方案，周一交给我！不懂的，可以请教周老！”
李小白成心要将邓非拖下水，说完还冲着已经旁听了三日的周老笑了笑，笑得后者心里一阵打鼓，这小子该不会看出了什么？
“啊！谋逆！”
哪怕预先猜到这位先生没安好心，邓非依旧是措手不及，他有些为难的望向周老。
“莫担心！世叔会帮你的！”
周老同样冲着邓非微微一笑，那笑容几乎与李小白一模一样。
邓非有些情不自禁的怀疑，难道先生与世叔串通好了。
李小白忽然想起一事，当即对旁听的周老说道：“还有一事，需烦请周老！”
“但讲无妨！若能办到，老夫定不在话下！”
周老心情正好，点点头。
“晚辈在太平坊新置办了一座宅子，需要一块门匾，晚辈不擅书法，字如狗爬，周老若是方便的话，请帮忙题字！润笔之资都好商量！”
李小白有自知之明，也选不好那些书法大家，但是细心的他发现这位旁听了几日授课的老者指间厚茧叠生，便知是拿惯了笔的，多半笔力不差，便开口求字。
老者有些意外的打量着李小白，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当小白同学准备放弃的时候，他这才再次开口。
“也罢！这次若不遂了你的愿，日后也不知会如何编排老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话先说在前头，你可莫闲老夫字丑！看在你今日送老夫年历的份上，润笔费就算了！”
老者的话半真半假，不过他倒是真悚了李小白砸皇家秘情司，敲榨风玄国使节团的那种疯劲儿。
“嘿嘿！长者赐不敢辞！晚辈十分荣幸！”
李小白原本估摸着得花费百十两，现在看来倒是省下了。
“笔墨，纸张，赶紧的！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
李小白驾轻就熟的支使起小公爷。
授课的地方正好是敬国公的书房，上好的松江砚，冰魄龙脑墨，澄心堂的雪纸，淡竹紫毫湖笔一应俱全。
以茶水为汁，冰魄龙脑墨在一方松江砚内缓缓化开，墨色淡重，老者站在书桌旁，在抓笔的一瞬间，气势陡变，犹如立于山巅俯瞰众生，同时生杀予夺随心所欲，如威如狱的气场笼罩了一方书桌，他略一沉吟，饱含墨汗的湖笔笔锋全开，如同行云流水般在纸上挥斥方遒。
“李府”二字端得是大气磅礴，就连小白同学这半吊子也知道自己算是找对人了，人也罢，字也罢，如此气氛难得一见。
右下角还顺便题了字：“天方老人题”
“天方老人”多半是周老自取的别称。
“好字！”
李小白与小公爷邓非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头一次意见相合。
“多谢周老！”
拜谢后，李小白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将四尺宽的澄心堂纸小心翼翼的卷起。
周老带着意味莫名的笑意说道：“想必不会辱没了你的府宅！”
“蓬荜生辉是必须的！”
李小白非常认同。
小公爷脸上却带着喜色，世叔的举动意味着是一种认可，自己此前的担心已经不复存在。
李小白捧着门匾题字和妖女踏出书房没多远，声音犹自从门外传来。
“两万字，六个方案，不要忘了，否则小心屁股被打开花！”
小公爷又是条件反射般一捂屁股，待红着脸反应过来，却看到周老同样促狭的看着他，笑的就像一个孩子。
……
今日课业结束的早，李小白便陪着清瑶在西市逛了一会儿，好歹一百贯的安抚银子不花完了这妖女就不会消停。
东市金铁忙，西市绸皮张，南市骡马旺，北市娇娘香。
这西市的店铺便多是北狄的皮草，南越的丝绸，川蜀的锦缎，还有大武朝自产的棉麻，既有成衣铺子，也有量身定制的裁缝铺。
路上的店家看到帷帽薄纱遮面的妖女，连吆喝声都情不自禁的大了几分。
“新到的雪花绫哎！买丈送一尺！”
“上好的蜀锦，三贯一尺！货量有限！”
“南陵道的拷薯麻，清仓便宜嘞！”
妖女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绸缎锦绫，瞳仁立刻变成了碎金色竖瞳，险些连魂儿都没了，强拉着李小白冲进自己看中的铺子里，扯着布料就往自己身上披。
“公子，你看好看不？”
“好看！”
“掌柜的！打包！”
“等等，你买那么多干什么？又用不完！”
“那就来上十丈！”
“这跟整卷拿有什么分别，一丈就够了！”
“哦！奴家就要一丈！这也要一丈，那也要一丈，这个，这个，这个……统统都要一丈！”
“……”
李小白就知道，自己算是自投罗网，没两百贯根本摆不平这妖女。
谁说一百贯银钱就能搞定一只化形境妖族的？
他一定跟对方急，起码得两百贯！
幸好虎力身大力不亏，轻轻松松的将一大包布料扛回了马车。
几乎是踩着三百记宵禁鼓声的尾巴，李小白一行这才回到太平坊的府宅。
“恭迎少爷回家！”
中门大开，一副大户人家迎接主人回家的气派。
“拿好！这是门匾题字！下午采办的买好了吗？”
李小白将周老的笔墨往管家手中一放。
“小的已经办妥了！裁缝铺的大师傅已经来过，就差您与清瑶姑娘，还有虎力的身形没量，我让他明天一早再来一趟。”
管家李无双恭敬地回道，他徐徐展开自己手中的澄心堂纸，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大气自纸上扑面而来，他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道：“好字！”
字如其人，可以看得出来，写下这两个字的人必然不是寻常之辈。
李小白带着清瑶往里走，头也不回地说道：“当然是好字！明日找工匠去做了！”
“是！小的一定找一位手艺高明的工匠！”
李无双脸上露出了喜色，他打定主意用上好的红木和金漆大字做成这座大宅的门匾，气派程度比起附近的高官豪宅恐怕也不差了。
“少爷，今日下午有人给府上投递了一封信，指名是给少爷的！”
管家似是想起了什么，小心卷好手中的纸，追了上去。
……

第160章 器之道
“信？”
李小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向管家。
这座新置办的府宅除了无孔不入的皇家秘情司会自行知晓外，他并没有主动告诉任何人，也仅仅只是下午在敬国公府授课时提了一嘴而已。
突然有信件送来，难道是送给自己这座宅子的主人终于要露面了吗？
带着猜测，李小白继续往前走，同时说道：“拿来吧！顺便开饭！”
“是！少爷！”
捧着门匾题字的管家一躬身，亲自去取信件。
在菜肴上桌时，李小白从封面一字未写的信封内抽出了精心对齐折好，有些淡黄色的信纸。
“挑战书！”
铁笔银钩般三个字写在折好的最外一面。
随侍在一旁的管家李无双不经意间一瞥，眉头微皱，怎生好端端的会有人挑战自家少爷？
“呵呵！”
李小白莫名一笑，将信纸展开。
字里行间杀机充盈，咄咄逼人之势呼之欲出。
风玄国的戎人果然不肯善罢甘休，在朝堂上拜见大武朝天子时欲借朝廷力量对付李小白，却被满朝文武大臣们无视，只好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在天京城外二十里的采石场挑战李小白，为含光门外的羞辱和勒索做一个了断，而且生死勿论。
切！真是闲得蛋疼！
李小白将信纸和信封揉作一团，塞进桌上的火锅红泥小炉内，炭火立刻将其引燃，青烟冒出，将伸出筷子捞锅中牛肚丝的清瑶熏得一脸哀怨，这妖女正好坐在下风口上……
“吃饭吃饭！”
李小白夹起一大筷子牛杂，塞进妖女的碗里，这才把怨气平息下去。
管家李无双眼角直抽搐，少爷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居然让风玄国的国师要跟他拼命。
晚饭结束后，清瑶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块块奢华艳丽的布料回到自己房中，照着一面新磨的铜镜，美滋滋的往自己身上比划。
可以想像的到，屋里若是摆上一面大块的玻璃银镜，这妖女的败家银两多半还得再花十倍。
书房内的书桌已经换了一张，通体黝黑油光，造型朴拙，用材是大江大河在枯水季时偶尔挖掘出来的阴沉木，远古大树随着沧海桑田的变化，沉埋于地下或河地，没有变成煤炭，却渐渐石化，最后变得坚硬似铁，沉重如石。
在出土后，即使在夏日炎炎的阳光下曝晒许久，其表面温度也依然温润清凉，丝毫不会烫手。
如此非木非石非金的材料制成书桌，加工颇为不易，但是硬度和强度远远超过昨日被灵针损坏的硬梨木书桌。
由此可见，采办这张书桌的管家花费了不少心思。
让家丁从库房里拿来几十斤瓷土，黄沙和少许漆黑滑腻的画眉石，再弄了些水，李小白就开始在这张阴沉木书桌上揉起了泥巴。
好端端的一张古色古香书桌，转眼间变成了泥水道场。
照着白日里在甘记剑器铺后宅看到的那尊石炉，手脚麻利的李小白很快捏出十几个小号泥炉，便放在门外的走廊上任由夜风吹拂，渐渐自然阴干。
他随即又弄出三十多块寸许厚的泥板，凝聚灵气在指尖化针，开始在上面刻绘法阵，每一块泥板上的法阵符文都各不相同。
借助于琉璃心，李小白将从甘老头那尊石炉法器内烙印入混沌青莲第三片莲瓣上的法阵一一拆分开来，分别复原在这些泥板上。
三十多块泥板并不够用，揉泥制板与刻绘法阵的工作周而复始，足足用了三百多斤瓷土，数斤细沙和十几斤画眉石，才将这些颜色深沉的法阵泥板制作完毕，不仅铺满了这张阴沉木书桌，还让整间书房仅剩下少许立足之处。
小小的石炉内镌刻有百余种复杂的符文法阵，或许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将灵火，真火和妖火牢牢束缚在炉腔内，一丝热量都不曾散发出来。
“来人，请清瑶姑娘过来！”
李小白喝了一口有些微凉的茶水，让守在门外听候使唤的婢女去传话。
片刻之后，脚步声渐近，就听到清瑶的惊呼。
“呀！谁把这些臭泥巴摆在这里，快快扔了！”
“别动！那些是有用的！”
李小白连忙走出书房。
幸好及时阻拦，不然这妖女就要释放法术，将摆在走廊里的泥炉掀飞到院子里，那可就白忙一场了。
“公子不是学炼制飞剑么？怎么又玩起了臭泥巴！”
清瑶掩住口鼻，嫌弃的看着满书房的泥板，又伸出手在李小白的额头上点了点，道：“没发烧啊！”
“莫闹！”
李小白晃了晃脑袋，重新回到书桌边，指着桌上的泥板说道：“来一团妖火！不要太大！”
“只是妖火吗？”
清瑶疑惑不解地看着李小白凝聚灵气，将泥板上的法阵重新描绘了一遍。
因为没有固化法阵的缘故，由灵气组成的法阵只是暂时存在，时间一长便会消散，法阵效果自然而然的就会消失。
李小白催促道：“当然，快一点儿！这上面的法阵坚持不了多久。”
清瑶依言凝聚了一团鹌鹑蛋般大小的碧绿色火球，轻轻靠向仍然在发光的灵气法阵。
泥板上的沟槽被灵气填满，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碧绿色的火球刚靠近，法阵立刻就起了反应。
嘭！
阴沉木书桌上绿光陡然一涨，即将扩散至整个书房时，一阵微风平空出现，将爆开的荧荧碧色光点束缚起来。
清瑶及时释放了法术结界，使整间书房和数量众多的泥板逃过一劫。
“会炸？”
李小白被突如其来的火球爆炸给吓了一跳，若非有混沌清莲护着，恐怕当场就要被迎面扑来的点点妖火烧蚀成漏勺。
出乎意料的是，这张阴沉木书桌却毫发无伤，他明明看到有一粒碧色妖火落在桌面上，却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直接就熄灭了。
阴沉木埋于江河底部或大地沉处，日积月累敛聚阴气不知多少万载，木性早变，算起来也是水火难侵，管家李无双倒还真的挑了一张合适的书桌。
“再换一张！继续！”
李小白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上面每一页都画着书房内每一块泥板上的法阵和编号，在相对应的法阵下面，记上了首次引发的效果。
“121号功效：暂？，会引爆火源。”
将被妖火烧蚀的坑坑洼洼，呈现多处琉璃光泽点的泥板挪开，阴沉木书桌上又换了一块泥板。
啪！
这一回爆的更加爽利！
不过有了预防的清瑶始终将法术结界笼罩住泥板，即使妖火炸得再厉害，也无法冲开结界。
呯！嘭！嘣！呜！……
一颗颗妖火球接连炸开，李小白却并没有气馁，继续实验和记录。
“咦？妖火静止了！”
李小白看到清瑶的妖火刚称到新换上一块泥板的法阵上方，跳跃不休的妖火就像时间停止了一般，定在那里，只有热量仍然在徐徐散出。
然而灵气法阵的持续并没有多久，三四息后，微光渐暗，妖火继续跳跃起来，散发出来的热量再次变得灼人。
“89号功效：停滞火焰，类似于时间停止，热量缓释。”
通过不断试验，一块又一块泥板被损坏，李小白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推理方式是正确的。
每一个法阵都有其不同的用途，它们互相组合，彼此催化、增幅、限制和牵制等影响，最终形成石炉的效果。
因为好奇而进行的连续印证中，李小白在不知不觉间推开了飞剑炼制以外新的大门，法器炼制之道。
若是换作旁人，绝无可能拥有能够纤毫毕现般精准解析复杂法阵的琉璃心，也没有一只化形境妖族陪他玩这些泥板，而且稍有不慎便会玩火自焚。
……

第161章 泥炉
一百多块泥板很快试验完毕，将近九成都发生了妖火失控爆炸，不过依然有十几块完好无损，让李小白摸清了它们的效用。
恐怕连甘老头自己都弄不清楚这些法阵的用途，毕竟传承到他手中的，只有镌刻在飞剑上的那些专用法阵。
损坏的泥板复原起来很容易，揉搓几下重新碾平，又成了一块全新的泥板。
再次刻上法阵和编号后，便可以恢复如初。
第二轮试验的不再是单个法阵，而是两个法阵的彼此组合，当然并不是毫无目的的随机组合，而是依照石炉上的相邻位置进行尝试，效率要更加准确的多。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李小白的猜测。
有将近三分之二的泥板发生了爆炸，却有三分之一的泥板呈现出不同的组合效果。
这有点儿像化学反应，两个在单独测试时明明会失控的法阵当彼此合作时，非但不会再次发生失控爆炸，反而会产生出乎意料的奇妙作用。
两个法阵组合，三个法阵组合，四个法阵组合，五个法阵组合……
随着时间推移，组合法阵的测试进度越来越快，得到的测试结果也越来越多，尽管没有任何资料，李小白对这些法阵却越来越了解，最终通过一个临时捏出来的泥盆，完全还愿了甘老头的石炉。
碧绿色的火球悬浮于盆中央，一丝热量都不曾散逸出来。
加法做完，随即又开始做起减法，东去掉一个法阵，西去掉一个法阵，失控爆炸又再次多了起来。
不过阴沉木书桌却巍然不动，能够将泥胚烧出琉璃态的高温对它来说，仿佛挠痒痒一般无足轻重，倒是让李小白出乎意料的高看了一眼。
对于李小白来说，原模原样复制出一个石炉的价值并不大，他更想要的是将这些法阵运用随心，组合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碧绿色的火球或是变扁，或是拉长，或是炽光大放，或是萎靡不振，或是毫无征兆的化作一道清烟消散不见，种种变化都会成为非常重要的参考。
“成了！”
李小白忽然一拍手，遍布泥点的阴沉木书桌上，一只两尺宽的泥盘中央，悬浮着一颗碧绿色的妖火球，缓缓释放出毫不灼人的热量，使书桌一丈范围内很快变得温暖如春。
将石炉法阵精简了三分之一，然后又添入了几个飞剑法阵，具有缓释热量的高逼格暖炉设计就此诞生。
“这个有什么用？做烧烤么？”
清瑶好奇的打量着泥盘法阵，不明白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将泥点子炸得满桌都是，最终弄出个这样的奇怪玩意儿。
李小白郑重其事地说道：“烧烤只是其中一部分，还能炖火锅，更重要的是取暖！”
其他人最看重的炼制珍稀矿石，在他眼里反而成为了次要的功能。
“咱们继续！”
李小白想要试着修改法阵，这样做无异于危险性更大。
不过这张阴沉木书桌如此抗造，哪怕泥点子与妖火炸得满天飞舞，再加上清瑶的法术结界保护，它依旧毫发无伤，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幸亏妖火只有鹌鹑蛋那么大，即使爆开也没有多少杀伤力，除了呯呯嘭嘭有点儿吓人外，倒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然而叠加与拆分法阵的成功却让李小白低估了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法阵，除了将整张桌面炸满了泥点子外，暴力测试手段并没有带给他新的成功。
哪怕多一毫，或少一毫，又或是加减一笔，这些法阵大多哑了火，极少才会突如其来的将进行试探的火球引爆。
即便是屡试不爽的琉璃心，也难以在瞬间把握到这些法阵的细微变化，灵气一投入进去，便与整个法阵合为一体，法阵的运作细节完全无从得知。
厨房方向传来的鸡鸣声中，妖女缩在书房一隅的罗汉床一角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豆子，昏昏欲睡。
李小白揉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天亮。
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花费了一整晚，仅仅只是组合出了自己想要的法阵组合，却没有办法对那些现成的法阵动上一笔，显然对这些法阵的了解依然还是不足。
事实上没有明师指点，李小白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难能可贵。
“清瑶，拿一颗灵石出来！”
李小白推了推瞌睡未醒的妖女，好在捣鼓了一晚的法阵，使整个书房暖烘烘的，倒也无虞受凉。
“哦！”
睡得稀里糊涂的清瑶抬起手在自己娇俏的下巴一划来，然后乒乒乓乓一堆东西滚了出来，可是她依旧浑然未觉得打着娇憨的呼噜。
一小袋灵晶，厚厚的飞票，各种头面首饰，珠玉，黄蜂针，好家伙，除了那个大块头的落霞石，收在储物蛇鳞内的乱七八糟玩意儿全出来了。
这个睡得跟死猪一般的妖女不怕被人劫了，还顺便炖了吗？
李小白摇了摇头，将那些零碎有序的摆在罗汉床中央的小方桌上，从中拣出一枚灵晶，用聚拢过来的灵气包裹，全力催动真气在掌心狠狠一震，顷刻间，一枚鸽子蛋般大小的灵晶当场被震成齑粉。
用画石粉末，细沙，骨胶和灵晶粉末调匀，成为粘稠的浆糊状待用，李小白将书房外晾了一夜的小泥炉拿了一个进来，先用灵针在其内壁和外壁刻绘好法阵，再用毛笔蘸着方才调好的浆糊，一点点细细填入刻出来的法阵凹槽。
以自身灵气作为保护，再用真气将灵晶强行震成粉末，在最大程度上保存了其中蕴含的灵气。
在没有更好的材料及配方选择下，李小白参照飞剑镌刻法阵的方法，借助于灵晶粉末对灵气的亲和力，制成一种勉强适合于这些小泥炉的法阵固化材料。
含有晶灵粉末的粘稠浆糊仅用了十分之一，便将法阵凹槽完全填满，黑色的浆糊搭配黑色的泥炉，若不仔细近看，恐怕难以分辨彼此的存在。
……

第162章 狄人
李小白的动手能力不错。在晨食之前，便将剩下的粘稠浆糊全部用完，得到了十个半成品的黑色小泥炉，待经过烧制后，才能算是正式完工。
比起甘记剑器铺内那尊正版货，这些半成品的体积只有石炉的四分之一大，形状也稍稍有些不同，炉口向内微收拢，上面倒是可以摆上一口小锅或小茶壶什么的，顺带着可以加热，不过真正用途还是将热量持续而稳定的散发出来。
像清瑶凝聚出来的那一颗鹌鹑蛋般大小的妖火珠置入炉中后，可以持续释放两个时辰的热量，如果投入体积更大的妖火球，则可以维持整整十二个时辰。
寻常人家常用的地龙，暖炉和炭盆与这些泥炉相比，差得不止是一星半点。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十只小泥炉只能用火晶，真火和妖火，毕竟是成份类似于耐火砖的凡物，承受力有限，一旦超过十二个时辰的火性能量，便有可能造成炸炉的风险。
不过这种程度的火能是无法进入略有些狭窄的炉口，所以光从外形上，泥炉便杜绝了这种可能性。
待李小白用完了晨食，他这才把清瑶从书房里弄醒，将罗汉床方桌上的一干零碎重新塞回了储物蛇鳞，一直到管家禀报约好的裁缝铺大师傅入府，萎靡不振的妖女这才重新精神抖擞起来，觉可以补睡，漂亮的衣衫却片刻也等不得。
细心的无双管家请来的裁缝大师傅是一位老妇，当她第一眼看到清瑶时，眼睛登时一亮。
这般高挑的个子，这玲珑有致的身段儿，还有这媚惑众生的模样儿，无论穿什么都能穿出范儿，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十头身的身材，哪怕满大武朝上下也挑不出几个。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女子的气质隐隐带着妖媚，就像是一只化作人形的妖精，更是增色了几分。
到底是在裁缝圈里打滚多年的老师傅，这一眼竟猜得与真相差不离。
李小白不说，阖府上下更没有一个敢多嘴。
老妇若是知道自己眼前这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姑娘竟是真的妖女，恐怕当场就会年轻三十岁，撒丫子跑得比年轻姑娘和小伙子们都要快。
老妇一边不断夸赞着妖女的身段儿，一边抖着皮绳儿量尺寸，很快便将所有的尺寸记下。
在通常时候，老师傅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够猜得差不离，用皮绳测量只是为了更加精确而已。
没一会儿功夫，清瑶，李小白和虎力的身材便被测量完毕，几个家丁将府上库存的上等衣料和清瑶昨日在西市购买的衣料一并装上了马车，送着这位老妇回裁缝铺，第一件衣服至少需要三天后才能成形，陆陆续续需要做上一个月，才能把李小白府上的所有衣服全部做完。
光是这一票买卖，就足以让接了活儿的这家裁缝铺结结实实过个好年。
将五个泥炉装上马车，李小白与往常一样，上午时间属于甘记剑器铺，敬国公府的课业可以休沐，但是炼制飞剑的传承却没有休息，如果他想偷个懒儿，某个暴脾气的老头儿非打上门来不可。
马车刚出太平坊，便看到一大群人马正迎面而来，队伍中央有一支高举的大纛，前后数百骑，还有五十多辆满载的牛车，拉车的健牛格外高大，毛色或白或黄或黑，无一丝杂色，乘骑的战马同样是头高腿长，身形健美，是难得的骏马。
不论是车夫还是骑者，一个个虎背熊腰，身形极其魁梧，多为秃顶，半留着齐耳或齐肩的发辫，甚至干脆就是光头，腰间与背后架着粗重的兵器，以狼牙棒和巨斧居多，部分皮甲上嵌有金属甲片的人脸上还有刺青，一个个野蛮凶恶的模样。
队伍前方有禁军开道，高举着“回避”字样的木牌，看上去准备沿着横街进入含光门，似乎又是一支使节团。
沿途的路人无不心惊胆战的向道路两旁闪避，生怕冲撞了这些凶神恶煞的异族人。
一看到李小白的马车，这些异族人和禁军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刹住脚步，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这辆样式罕见的四轮马车，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莫名其妙的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李小白的马车在帝都天京算是独树一帜，双马牵引，四轮车厢大宽敞高，简易万向节、钢片减震与滚珠轴承使马车的载重能力和舒适性极好，即便是豪门显贵的私家马车与其相比也要逊色许多，两者之间甚至不止一个技术代差。
这样的马车一出现在帝都的街面上，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让人忘记。
“公子！恐有异变！”
察觉到街面上的诡异气氛变化和无数盯住自己的目光，虎力摸了摸身下的座位，自从与风玄国的使节团干过一架，他就将两柄八棱金瓜锤带在了车上，稍不对便抡起来日他娘！
“莫慌，继续前行！”
李小白安坐在马车内，虽然没有揭开门帘或探出车窗张望，他的琉璃心恰好笼罩住队伍前方的那几个戎人。
身子有些微微发抖，气息粗重，一双长满粗毛的大手想要去抓身后或腰间的兵器，可是微微一动，又缩了回来，凶光毕露的眼睛里充满不甘和畏惧，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忽然听到队伍中间有人喝斥了一声，这种隐隐的骚动瞬间静了下来。
虎力驾着马车继续前行，前方停在横街上的异族人立刻向右侧靠去，让出了一条通道，并且继续缓缓前行。
在这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李小白的马车与这支队伍无惊无险的擦肩而过，反倒是驾车的虎力与那些异族大汉彼此挑衅似的互相瞪视，大有一言不合，不服来干的势头。
“那个恶人就在这辆马车里吗？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满身肌肉虬结的狄人王子不屑的嘀咕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祭司为何会变得如此忌惮对方。
“巴鲁殿下，苍鹰的体形虽然不及虎狼强壮，但有时候却能够猎杀虎狼！所以不要小觑每一个强者！”
侧坐在马背上，一脸黑红色皱纹的大祭司握着白骨权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从队伍旁边经过的四轮马车，仿佛连眼睛都被淹没于层层叠叠的皱纹下。
他隐隐感觉的到，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正落在马车内那人的“注视”中。
“哼！我们是苍狼的子民，怎会畏惧这些南蛮子！”
汉人称荒胥国人为北狄，而巴鲁王子与所有狄人一样，称呼大武朝的汉人为南蛮。
事实上，真正的蛮人还在大武朝的南方，是莽国和越庆国的主要人口，又分为白蛮和黑蛮。
“殿下可以眨间粉碎风玄国使节团两百多人的铠甲兵器与车辆，而不伤一人吗？”
听到王子殿下骄傲的话语，大祭司雅察克收回目光，带着笑意望着他。
“不，不能！”巴鲁王子就像捏住了嘴的鸭子，嗫嚅几下，结实强壮的肌肉不由自主的一阵乱跳，却无可辩驳，能够粉碎铠甲兵器与车辆，自然能够秒杀这两百多人，换作是他恐怕也要杀上好一会儿功夫，甚至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最终他不甘心的捏紧了拳头，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愤愤然道：“只不过是一介术士尔！”
“苍狼的威名不止是依靠勇武，还有智慧和团结，暂时收敛起爪牙也是为了最凶狠的扑杀。”
大祭司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

第163章 烤炉
“谢大祭司教诲！”
巴鲁王子低下头，与其他狄人一样，保持着沉默。
在没有足够的武力和信心之前，暂时蛰伏是最好的生存之道，一望无际的苍原教会了这些狄人如何审时度势，而不是一味的蛮干。
狄人占据了大武朝北境以外的苍原，逐水草放牧，物产匮乏，不及打通极西之地商道的戎人那么富有，若是像倒霉的风玄国使节团一样，让这个大武朝的恶人生生敲去十万贯，恐怕整个使节团都得喝西北风去。
富不与穷斗，穷不与疯斗。
大武朝和风玄国是富，荒胥国是穷，那个叫李小白的南蛮根本就是个疯的。
戎人经得起敲诈，可是狄人却吃不消，虽说不甘心，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只能老老实实的低眉顺眼。
含光门外，参与迎接荒胥国使节团的几个御史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勃然大怒。
“竖子！可恶！”
“眼中可有朝廷？”
明明是个白身，却让大武朝的客人如此噤若寒蝉的躲到一边避让，堂堂大武朝的威严何在，朝堂的威望何在，陛下的皇权何在！
真真是一个刁民！
然并卵，乌台的诸位大人全是职业嘴炮党，总不能不顾朝廷和个人体面的扯开膀子跟一疯子干仗吧？
估计这些个御史有这心，却没这个胆！
就算是干了也未必干得过！
李小白却没理会那些主动让道的荒胥国使节团，在车厢内半靠着闭目养神，除了现实的五感与虚无飘渺的第六感之外，时刻保持的琉璃心状态成为了他的第七感，将狄人当前状态洞悉于心的他，根本没有将街边这么一大片乌泱乌泱的北狄大汉放在心上。
他与驾车的虎力一般无二，不服来干，不干就逼逼逼。
双方就这么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无惊无险的交错而过，彼此刚拉开十余步，整条横街就像突然活过来一般，重新充满了噪杂的声音，许多人尤其是维持街面秩序的金吾卫士卒们无不暗中擦了把冷汗。
若是再像昨日一般，他们恐怕得全体吃挂落，大将军由于被禁足而因祸得福，反而逃过一劫。
……
因为小还丹的缘故，昨日耗费了不少精力的甘老头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一看到跟着李小白的虎力挑着两筐黑不溜丢的泥炉，当即一瞪眼中气十足地喝道：“哪里来的炉子，不好好琢磨技艺，却捣鼓这些歪门邪道的破玩意儿，你这是要改行泥瓦匠呢？还是打算做陶匠？”
这臭脾气的老头儿在铁匠云集的铁砧巷也算是标志性人物之一。李小白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甘老，在下可是一宿未睡，彻底琢磨您老教给我的东西。”
刚进门就遭到一通数落，当真冤枉的紧。
“哼！你这小子鬼心思忒多，莫要哄老夫，这坛坛罐罐又怎能跟飞剑扯上关系！”
甘老头哼了一声，倒底姜是老的辣，一眼就看透了李小白的本质。
“清瑶！来一颗妖火！”
从虎力的挑筐中选出一只泥炉，李小白将正躲在钱袋里补觉的青蛇拽了出来，他只是初窥术道，还不足以凝聚灵火，只能依靠这个妖女帮忙。
总是被这么抓抓摸摸的，清瑶早已经没了脾气，懒洋洋的吐着鲜红蛇信，张口吐出一颗碧绿色的火珠，恰好落在李小白托在手中的泥炉中央。
炉内外立刻亮起一条条赤红色斑纹，组成细密的符文法阵，竟与甘老头炼制飞剑的石炉一般无二。
紧接着一股不同于铺内火炉的热量四散开来，两种热流为了争夺铺内空间彼此交锋，引发了一场微风，将火星和浮尘吹得到处都是。
“这，这是！”
老家伙一脸目瞪口呆，死死盯着那只虚含妖火珠的泥炉不放，随即又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李小白。
仅仅一天一夜，对方就捣鼓出这么个玩意儿！
似乎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哪怕再怎么难以接受，甘老头最后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颓然道：“你以前学过炼器？”
这般手段已经不仅仅是炼制飞剑，而是踏入了炼制法器之道。
“炼器？”
李小白一阵茫然，当即摇了摇头。
“可惜了！”
甘老头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炼制飞剑只是炼器之道的一部分，这个年轻人不仅仅能够举一反三，竟然还可以从炼制飞剑之术中感悟到炼器门径，如此天赋若只是限于飞剑一途，而无法得到明师指点，恐怕将要完全荒废了。
“甘老，可惜什么？”
李小白将青蛇塞回钱袋，看了看手上正在散发热量的泥炉，并不觉得自己花费了一晚上设计出来的取暖法器哪里可惜了。
“无妨，随你！随你！”
本已经有些麻木的甘老头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遇到出乎意料的冲击，只是这份惊喜却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心中只剩下无奈。
原以为找到了一个令自己非常满意的衣钵传承者，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却有些担心这些传承技艺会不会耽误了对方的前程，对于炼器之道而言，若只是炼制飞剑，实在是偏科不能再偏科，只会白白糟蹋了那些惊人天赋。
老头儿又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后宅走去，佝偻的驼背仿佛更加佝偻了。
“哦！”李小白向着那三个徒弟眨了眨眼睛，说道：“借你们坩埚一用！”
剑器铺熔炼金铁，从来不会缺少坩埚，他找了九个坩埚，将另外九只泥炉分别放了进去。
随后在火炉内扒出一个大坑，将盛有泥炉的坩埚依次叠置于火焰当中，任由涡轮式风箱呼呼送风而变成青蓝色的火焰在四面烧灼，很快不仅坩埚变得赤红，连放在里面的泥炉也开始变成了红玉一般的赤红色。
能够熔金化铁的铁匠炉子客串烧制陶器的火炉完全绰绰有余，或许要不了多久，置于坩埚内的泥炉就会完成陶化甚至瓷化的全过程。
待李小白放好坩埚，带着那只仍然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的泥炉走向往后院，巨汉虎力又从挑筐底拿出十几个西瓜般大小的椭圆形泥球，依次平放在火炉边接受炙烤，他冲着不解的三个师兄弟一呲牙，憨厚地说道：“嘿嘿嘿！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鸡！”
每一只泥球里面都有一只肥鸡。
七八斤的大公鸡剖杀拔毛洗尽后洒上薄薄的盐，灌以米酒，往鸡腹填入葱、姜、蒜、八角、香菇和少许茱萸，用荷叶包裹数层，再包上一层厚厚的桑皮纸隔绝土腥，只需一两个时辰，便能够骨肉分离，肉质酥烂嫩滑，鸡肉香味浓郁不散，令人情不自禁的食指大动。
李小白随口教给虎力的叫花鸡做法，已经彻底征服了这条汉子的胃，在早上临出发前，虎力就让厨房准备了这些包着鸡的泥团，顺便给甘老师徒开开洋荤。
后宅内除了昨日的红漆木盒，泥炉和坩埚两样法器全都在以外，还多了一尊铁砧，一支铁锤和一支粗短的铁钳。
与前面铺子里那尊大铁砧相比，这尊小铁砧只有其三分之二大小，通体乌黑油亮，不见一点粉尘和锈渍，看上去不似凡铁铸成，铁锤与铁钳亦是如此。
“妖火！”
甘老头向李小白递了个示意的眼神，火晶什么的还是省一点是一点的好，后者当即将手中泥炉里的那颗妖火倒入石炉内。
热量再次被束缚住，在老头儿控制下导入上面的坩埚内，昨日基本完成塑形的剑胚在一刻钟后渐渐发亮。
甘老头拿起铁钳将其从坩埚内夹出，放在铁砧上抡起锤子就是狠狠一砸。
……

第164章 启灵
甘记剑器铺后宅突然传出一阵惊心动魄的大响，乌黑油亮的铁锤与铁砧以一动一静的方式联手夹击剑胚，锻打速度忽快忽慢，时而如狂风暴雨，令人猝不及防，时而如春风拂面，举重若轻，或是在毫无征兆之间迸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来自于房顶的灰尘扬扬洒洒落下。
短短十数息的功夫，甘老切换了五种锻打锤法，与在前面铺子里打制凡兵是犹如判若两人。
些许火星自剑胚溅落，当赤红色的胚体渐渐冷脚，甘老又将其掷回坩埚内重新加热。
剑胚入埚自动被法阵捕获，悬浮于中央，再次变得红亮。
“你来！”
甘老头喘着粗气，将铁锤扔向李小白，后者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
这支初入手的铁锤比此前用过的铁锤还要重上十倍，若非及时反应过来，险些失手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打制剑胚讲究一气呵成，如果无法一次性锻打完毕，也最好不要轻易换人，每个人的动作和习惯细微差异都会造成锻打前后的承接生硬，最终影响到剑体的品质。
连续性的锻打锤击声再次响起，声势比方才更加凶猛暴烈，到底是年轻气壮，再加上锻体初阶的武道修为，每一次锻打都更为有力，使剑胚外形被一点点改变。
锻打，加热，周而复使，粗糙不平的剑胚渐渐变得平整，剑锋，剑脊与剑刃初具雏形，锻打留下的云纹重重叠叠，犹如乌云漫天。
乌黑油亮的铁砧与铁锤变得灼热无比，却使剑胚的冷却时间延长。
这支飞剑粗胚的坚硬程度超乎想像，强度远远超过了李小白此前锻打过的凡兵剑胚，后宅的锤声足足响了两个多时辰，这才平息了下来。
“好了！这玩意儿好硬！”
李小白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体内灵气与真气几乎双双枯竭，这才将粗铁条一般的剑胚锻打出了想要的形状，石炉内的妖火恰好消耗殆尽。
事实上经过更多的千锤百炼，他手中的铁锤与身前的铁砧强度更加超乎想像，只不过它们蕴含的材料成份并不适合炼制飞剑罢了。
长一尺一寸的剑胚约两指宽，末端还留有三寸长，如手指般粗细的剑茎。
剑茎虽细，强度却丝毫不逊色于剑体，足以支撑起发力的剑柄，不过就飞剑而言，剑茎的作用却聊胜于无，很少有术士会像武道高手那样手持飞剑近身搏杀。
由天英铁、海金沙、洛玄石和紫金等珍稀材料炼制而成的飞剑初具雏形便呈现出不同寻常之处。
虽然是手工锻造，云纹重重叠叠的剑体笔直无比，彼此交相辉映出锋利的寒光，仿佛随时都会催发出无坚不摧的剑气。
击打了不知多少次的剑刃已经不需要再开锋，若是将头发放上去，几乎吹毛可断。
嗞！~
两滴澜沮圣水几乎同时划过两侧剑脊，最后的淬炼过程使剑体变得越发坚韧。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这股香气非但对人体无害，反而能够使人精神一振。
剑匠选择澜沮圣水作为淬炼之物，显然有其道理所在。
短剑一般的剑体就像活物一般，根骨筋皮膜几乎一应俱全，甘老头不嫌依旧烫手，徒手接过剑体放在手中细细端详，半晌过后这才点了点头，说道：“火候仍有些不足，但是勉强合用！”
在他看来，这支仍未镌刻法阵的飞剑只不过是刚刚合格而已。
“接下来需要刻印法阵，用启灵阵，控灵阵，聚风阵，湮音阵，锋锐加持阵，撕裂加持阵……最后用灵气不断洗炼，使用飞剑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需要至诚的心神与自身灵气的长期温养，哪怕材质平庸也依然有可能提升稍许。”
老头一连数了三十六个法阵名称，约摸占了飞剑法阵图录的十分之一，最后一句话却是专门为李小白所说。
因为这个年轻衣钵继承者在领悟法阵方面的妖孽般天赋，使甘老头干脆放弃了原先计划的手把手指导，选择了让他直接上手。
连石炉法器都能够改造成取暖的小泥炉，想必照本宣科的镌刻法阵，应该不成任何问题。
“是！甘老！”
经过昨晚与几百斤臭泥巴的一夜艰苦斗争，还有炸得满书桌的泥点子，李小白已经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初涉法阵的菜鸟。
更何况十只经过改良的泥制法阵暖炉，足以证明了他在法阵一道上的获益。
左手捏动法诀，灵气汇聚，仍然有些烫手的飞剑挪到手掌上方便松开，剑体自由落下却随即定住，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浮，剑锋指天，剑茎对准掌心，平空悬浮在那里。
指尖凝聚灵针，李小白略一沉吟，便在剑体两面飞快镌刻起来，灵针一触及飞剑便感到了莫大的阻力，完全不像在木石表面那么顺畅无阻，但是在武道真气的推动下，三十个六法阵几乎一气刻呵成，在飞剑表面留下了细密的阵纹与符文，通体散发出神秘的气息。
李小白捧着稍凉了些的飞剑，恭恭敬敬地往甘老头面前一递，同时说道：“甘老，请过目上！”
“嗯！一气呵成，很好！”
甘老头原本以为这支飞剑会不可避免的出现镌刻中断，而不是最完美的一次刻印完成，却没想到李小白竟然真的做到了，而且看上去还游刃有余，使得这支品质平庸的飞剑威力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不断从各个角度，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甘老头又将飞剑递还给李小白，说道：“给它灌注灵气，多多益善！千万记住，给刚镌刻好法阵的飞剑注入第一道灵气的过程便是启灵，虽说可以用灵晶启灵，但是始终不如自身灵气更加契合，如果想要夺取他人的飞剑，则需要更大量的灵气反复冲刷，将别人留下的印迹彻底清除才能够据为己有。”
甘老头给李小白补的小灶里又额外增加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术道秘辛。
“是！”
从飞剑法阵图录里获得的术道法诀虽然粗浅，甚至只是堪堪入门，但是完全能够让李小白引聚到充足的灵气对这支刚刚完工的飞剑进行启灵。
一丝丝或一缕缕乳白色烟霞在李小白双手之间生成，缠绕向那支余温未散的飞剑，飞快没入剑体表面的法阵，使其散发出淡淡白光。
能够炼制飞剑的剑匠或炼器士有时候也会亲自给飞剑启灵，用以检测飞剑品质，但是甘老头却将这项工作交给李小白，不仅仅是传承技艺，同样也是将这支飞剑赠予他。
李小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门法诀吸引过来的灵气自动带上了他的烙印，因此变得更加如臂使指，无比听话顺从，悬浮于双掌之间的飞剑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源源不断的吞噬着凑近过来的灵气。
渐渐的，他似乎能够感觉到这支飞剑与自己仿佛莫名产生了一丝联系，随着灵气的灌入而逐渐加深。
在片刻之后，飞剑变得灵光冲盈，再也无法吸纳入更多的灵气，如丝如缕的灵气从剑体各处散逸出来，但是启灵过程仍未结束，从灌注灵气转变为灵气冲刷，将镌刻于表面的法阵效能无一遗漏的完全激活。
“好，很好，就是这样，保持下去！”
甘老头紧紧盯着整个启灵过程，他知道李小白对那门法诀的掌握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甚至达到了祖师爷那种炼器士的水准。
这已经不再是剑匠，而是真正的术士手段。
……

第165章 剑成
一缕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诱人鸡肉香味飘入甘老头的鼻间，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登时勃然大怒。
不论是炼制飞剑，还是启灵，绝不允许任何打扰。
临近午时，越来越浓郁的肉香无异于会更容易使人分心。
他刚要怒气冲冲地往前面铺子里喝问究竟是谁偷偷吃鸡，就在这时，听到李小白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道：“终于好了！”
嘤！~
全新炼制的飞剑发出第一声初鸣，清脆的颤音缭绕不绝。
好了？
老头儿一惊，转过目光望去，看到方才正在启灵的飞剑摇摇晃晃的悬浮在李小白身前，虽然有些不稳，但还是独自飞起来了。
果然是成了！
李小白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又随即皱起眉头。
炼制飞剑是一回事，驾驭飞剑却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了？”
甘老头发现李小白似乎并不满意，在他看来，飞剑能够飞起来并且受控制，就足够了，剩下的应该是术士的事情。
“御剑之术！”
李小白勉强用心神强行控制住这支飞剑，才没让它跳脱不定的四处乱窜。
之所以能够让这支飞剑浮空飞起，他全凭着《摩诃钵兰经》壮大的心神和强大的控制力强行操控剑体，与术道的精妙驾驭秘术完全没有半点关系，简单的说，就是全靠蛮力。
别以为投入灵气与心神便会让飞剑老老实实的听话，事实上因为三十六个法阵联动的缘故，剑体虽然能够浮空，却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只要稍不慎，便会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射出去。
飞剑之所以能够迅疾如电，正是牺牲了一部分稳定性，更何况剑体表面如此狭小，造成能够镌刻的法阵数量相当有限，无法像熔炼石炉那样可以足足刻上百多个法阵，即使是甘老头也可以十分稳定的控制住其运作状态，哪怕不去理睬，也能够自行稳住炉中火源。
三十六个法阵与上百个法阵，对于灵气的操控与应用，两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
“老夫只是剑匠！”
甘老头看着这一幕，既骄傲又有些失落，他根本没有御剑之术可以给李小白。
骄傲是因为作为铁匠技艺的巅峰，能够亲手打造术道法器飞剑。
失落却是因为剑匠归根到底依旧只是凡人的铁匠而已，哪怕已经摸到术道的门边，却永远止步于此，再也无法寸进，至于御剑术什么的肯定是没有的。
“好吧！”
李小白一阵失望。
他原先就猜测甘老头的祖师爷多半是术道中人，甚至还是炼器士，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或诸多原因，代代相传的术道秘法渐渐失传，最终断了传承。
到了甘老头这几代，留下的传承仅能勉强成为剑匠而已，而且可以预见到，如果不是遇到自己，或许老家伙的衣钵传承算是到此为止了。
心神微动，李小白想要控制飞剑返回手中，却不曾想，心神波动的幅度稍稍大了些，剑光一闪，飞剑瞬间没入并消失在屋内的墙上，仅仅在一方巴掌般大小的石块上面留下了一条寸许长的细缝。
屋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不安的鸡鸣，紧接着一个中年妇人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响起。
“哪个死全家的杀了我家的鸡！滚出来，老娘跟你誓不罢休，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不得好死……”
小白同学与甘老头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头冷汗。
后者的琉璃心映射下，可以“看”到一个约摸三十多岁，膀大腰圆的妇人正叉着腰展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火力覆盖，脚边一只老母鸡诡异的变成了两半，内脏摊了一片，甚至还可以看到即将生出来的鸡蛋，还有十几只大鸡小鸡齐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周围的邻居无不对这只泼辣的“母老虎”敬而远之，狭窄的巷子里眨眼间人影皆无，只剩下她一人铺天盖地的无差别狂喷。
造成这桩惨案的罪魁祸首射入妇人脚下三尺多深的地下，而那妇人却浑然未觉，只当是有哪个缺德鬼拿她的鸡祭宝刀，否则怎么可能剖得如此完整。
李小白来到院中，从钱袋里摸出了一锭银两，随手一掷。
在阳光下，银锭带着一道银光掠向屋后。
“啊呀！哪个缺德的泼才拿东西砸老娘，厮鸟贼，老娘跟你拼了！呃，这啥？啥玩意儿！”
一阵杀猪般的尖叫乱骂后，那泼悍妇人的声音莫名其妙的戛然而止。
突然从天上掉下一锭银子，莫说把自己的脑袋砸个包，就算把整个院子的鸡都砸死，补偿的价值都是绰绰有余。
李小白原本可以幸灾乐祸的听着妇人毫无目标的乱骂，只不过他求一个念头通达，自己毕竟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尽管平时所作所为并不怎么靠谱，但是表像与真相往往并不是一回事。
趁着妇人的注意力被手中的银锭转移，李小白全力集中精神，借助于琉璃心，将心神集中在处于地下的那支飞剑上，泥土石块在剑锋面前犹如豆腐一般，毫无阻碍的被转透，从地下飞快返回李小白的脚边，重新探出头来。
有了前车之鉴，李小白这一次谨慎了许多，及时收回心神和灵气，拈住剑茎将飞剑从地上拔出。
完成启灵后的飞剑入手重量与刚镌刻完法阵时相比，更加轻盈了许多，甚至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
基于法阵与灵气的互相作用，飞剑自身已经成为法器，完全脱离出凡器的范畴。
甘老头的目光落在平托于李小白掌心的那支飞剑上，颇为欣慰地说道：“再添置一个剑鞘，就能够用了！”
“多谢甘老！”
得了一门难得一见的飞剑炼制传承，李小白恭恭敬敬的向对方一躬到底。
“这些东西都拿去吧！老夫已经用不到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善待它们！”
甘老头有些不舍的抚摩着铁砧与铁锤，就像自己的伙伴一样。
耳顺之年的精力已经不允许他再次独立炼制飞剑，好在这门手艺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衣钵继承者，接下来便是由其自行锤炼技艺，甚至发扬光大。
……

第166章 打主意
“是！小子一定会好好用这些东西！”
李小折又掏出青蛇，让清瑶将红漆木盒内剩下的材料，石炉法器，坩埚法器，铁锤和铁砧尽数收入储物蛇鳞。
“哈哈！走，去前铺瞧瞧，看看是哪个混小子在吃独食，居然不想着老夫！”
看着李小白将那些东西悉数收起，甘老头就像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莫名一身轻松起来，罕有的开起了玩笑。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烤炙，堆在火炉边的叫花鸡在转了三四个圈后，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虎力这吃货也不嫌烫手，直接扒开了一个泥球，迸开第一条裂缝时，一股浓郁到不能再浓郁的奇香从缝内吱吱作声的喷射出来，转眼间便弥漫了整个铺面。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起初还不以为意，当闻到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儿时，情不自禁的脸色变得了，他们从未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鸡肉香味儿。
“弄个盆来！”
虎力一句话将他们的魂儿唤了回来。
大徒弟王锤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从厨房端了碗碟和菜盆儿，将还沾着些许泥点儿的整只叫花鸡装了进去，此时鸡肉香味儿已经飘到了后院。
师兄弟三人哪里还禁得住叫花鸡的异香诱惑，正待下手却听到师傅的声音传来。
“你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不好好干活儿，竟敢偷食！”
老头儿一句话就将准备大块朵颐的三个徒弟吓得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筷子都扔到一旁的火炉里。
虎力倒是不在乎，依旧自顾自的扒着泥球，又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叫花鸡露出了鲜嫩的鸡肉，当真是骨酥肉烂，异香扑鼻。
没有理睬被吓得直发愣的三个笨徒弟，甘老头自顾自走过来，扯下一条肥壮的鸡腿往大徒弟王锤面前碗里一塞，紧接着又是一扯，二徒弟铁牛碗里同样多了一只鸡腿，很快三徒弟孙刀的也得了师傅的赏。
最后一只鸡腿谁也没给，老家伙狠狠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好鸡，好鸡！老夫活了这么久，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被夺了四条鸡腿，虎力也没在意，冲着跟在甘老头后面的李小白招呼道：“公子！叫花鸡好了！”
反正炉边的泥团还多，又扒出几只叫花鸡，给自家公子留出一只后，他当即甩开腮帮子啃得满嘴流油。
噤若寒蝉的仨徒弟彼此对视一眼，大徒弟王锤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师傅？”
自打被师傅认了徒弟以后，他们三个师兄弟就很少见过这个脾气暴躁的师傅笑过，然而眼下，师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愣着干什么！吃鸡！吃啊！哈哈哈，老夫无憾矣！”
甘老头已经彻底放下心里的担子，心情愉快的大口大口撕扯着鸡腿，仿佛脸上的皱纹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不少。
“哎！师傅！”
大师兄王锤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与两个师弟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三人脸上不约而同的浮起喜色，放下手中的筷子，齐齐向李小白行礼。
“多谢公子！”
能够让师傅得偿所愿，也算是无量的功德。
“不必谢我！在下也是得益匪浅！”
李小白从甘老头那里的收获可不止是炼制飞剑那么简单。
师兄弟三人相视一笑，跟师傅一起，直接抓起鸡腿啃了起来。
带来的叫花鸡终究还是少了些，甘老头师徒四人与李小白一人一只叫花鸡权当了午食，剩下的全进了这个虎力的肚子，即便如此，他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琢磨着再去哪里加餐。
午后，李小白待在甘记剑匠铺的时间就此结束。
事实上，自打甘老头的衣钵传承毫无遗憾的转交后，以后来与不来，全凭李小白的心喜，毕竟这份衣钵虽有师徒之实，却没有师徒之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头儿并没有多少门户之见，只想着把手艺能够传下去便心满意足。
想到这里，师兄弟三人却有些不舍。
“甘老，不如去小子那里养老吧！这里还是简陋了些。”
李小白在临走之前，犹豫再三，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已经将自己在太平坊的宅邸告诉给了甘老头的师兄弟三人，日后也好互相走动。
“哈哈，老夫心领了，不过咱这把老骨头可享受不起上等人的精细日子，与这里的烟火为伴，反而更自在一些。”
甘老头却摇了摇头，一点儿也没有想跟李小白去享福的意思。
一转头看到三个徒弟满脸遗憾的模样，当即板起脸喝道：“愣着干什么？想等老夫走了就能够无法无天吗？吃饱没？吃饱了就赶紧干活儿？老夫可养不起你们这些懒虫！”
熟悉到骨子里的骂声又回来了，老家伙故态复萌反倒是让三个徒弟变得更加干劲十足，或许不骂上一顿，他们反而会不痛快，连饭食也吃不香。
李小白不再劝这位性情执拗的老头，向着老头深深一揖，在身后剑器铺内再次响起的锻打声与老头喝斥声中，带着虎力一起走向巷口。
埋在火炉中烧灼已久的九只泥炉已经完全变成了胎质细腻坚硬的瓷炉，表面甚至还出现了釉变，黑底表面五彩缤纷，无比绚烂，没有了入炉前的黑不溜丢模样。
从炉火中取出后，便焐在干沙内，重新放回了虎力的挑筐，任由其渐渐自然冷却。
“去铜井坊！”
登上马车后，李小白没有让虎力驾车返回太平坊。
“是皇家秘情司吗？”
虎力对铜井坊并不陌生，这座在帝都有些荒僻的坊里并没有多少住户，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皇家秘情司。
“没错，找他们借点东西！”
前些日子与皇家秘情司的矛盾刚刚消停没多久，李小白又在对方身上打起了主意。
“好嘞！走起！”
虎力抖起赶车大鞭，在两匹挽马上空甩了个响鞭。
这辆罕见的四轮马车一进入铜井坊，某些人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不仅仅是皇家秘情司，帝都内城再次被李小白毫无征兆的举动挑起了波澜。
“你来作甚？”
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小白刚下马车，就看到秘情司刚刚修好的大门突然朝内打开，极少现身的指挥使大人戴着金面具没好气的拦在他身前。
“借几本书看看！”
李小白摊开双手，无辜的表示自己并不是来搞事的。
“借书？”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全然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个理由，明显怔了怔，随即语气不善地说道：“这里是皇家秘情司，想要借书，请出了坊门往左拐，去国子监！”
“术道秘笈有么？”
李小白显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依旧契而不舍。
“你！”
戴着金面具的指挥使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术道珍秘，哪个不是视若性命般严防死守，谁会吃饱了撑的借予他人。
强压着怒气，再次开口：“凭你的本事，还会看得上别人的秘术吗？”
一指“碎岳”百人慑，兵甲马车尽粉碎，人却毫发无伤，即便是他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
指挥使实在想像不出，秘情司有什么东西会被这个被朝堂上诸公称为刁民的家伙看中，多半又是什么借口。
“给个十几本御剑术就行了！你瞧，我刚得了一支飞剑！”
李小白摸出一支带鞘的小剑，精铁剑鞘没有经过任何修饰，造型十分朴拙。
甘老头那里只有炼制飞剑的技艺，却没有驾御飞剑的法术，帝都天京又不有其他的术道熟人，这厮倒是自来熟的把主意打到了皇家秘情司的头上。
……

第167章 不是故意的
“你就用如此低劣的飞剑戏弄本座？”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目光落在那支带鞘飞剑上，差点儿没气歪了鼻子，越发认定对方在借机找碴。
作为术道修行者，他怎么可能没有见过飞剑。
包括飞剑在内的法器通常被分为九品，一品最低，九品为尊。
李小白拿出来的这支飞剑分明是一支最寻常的一品飞剑，恐怕只有那些没有宗门的野修和散修才会当回事。
他恨不得劈手抢过这支飞剑，然后狠狠甩在对方脑门上，把这破烂玩意儿当作借口，未免也太不认真了些。
“拜托，这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你要是看不起，就别乱点评！”
李小白有些恼怒，就算是真的低劣，对方这般胡乱评价的口气实在是让人生气。
“你做的？”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登时愕然，拿出最低品阶的飞剑和炼制最低品阶的飞剑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他上下重新打量起李小白，可是怎么也看不出这家伙浑身上下哪里有炼器士的风范儿，语气稍好了些，说道“你莫要戏弄本座，快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完一甩袖子，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耐心听李小白胡扯，暗地里有些惊诧对方居然会炼制飞剑，但是在表面上他却没有将这种情绪显现出来。
“我不会驾驭飞剑，所以想找你借几本御剑术！嗯，参考一下！”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
指挥使无言的盯了李小白好一会儿，仿佛从牙缝中迸出话来一般。
“你玩我！”
连风玄国使节团都忌惮的术道强者，居然说自己不会驾驭飞剑，这世上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荒唐的言语。
皇家秘情司对于李小白的真正底细了解还是欠缺了一些，以至于失之毫厘，误之千里。
“怎么可能！我真的不懂御剑术，你瞧……呃！”
李小白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将心神投在手中的飞剑上，刚刚笼罩住剑体，飞剑瞬间出鞘，歪七八扭的飞了出去，也不知怎么的，突然一头撞上了皇家秘情司府衙刚刚修复的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
大门连带着两丈宽的高墙莫名其妙的轰然倒塌。
皇家秘情司的门脸儿再次被这货给夷平了，藏身在暗处的秘情司人员无不哑然无语，历史仿佛又一次重演。
闯下祸事的飞剑倒飞了回来，斜斜插在李小白的脚边，他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说，这不是故意的，只是一起意外，你信吗？”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浑身微微颤栗，连站在他面前的李小白都能够感受到那身黑袍下的身体就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苍天啊，大地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啊！
皇家秘情司的大门难道跟这个家伙八字不合吗，刚修好的第二天竟然又被这厮给拆了，用的借口居然还是如此的可笑和幼稚！
指挥使大人以无上的毅力强压住怒气，从储物法器内掏出几本书子狠狠扔向李小白，愤怒地大吼：“滚！”
他真怕控制不住自己，跟这逼当场就打起来，更怕对方将整个府衙全拆了。
李小白反应飞快，手忙脚乱的接住那几本多半是御剑术的书册，又拔起脚边的飞剑，十分歉意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意外！我赔钱！”
说着一边退向马车，一边掏了几锭银元宝扔了过来。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越发暴怒的大吼大叫，他恨不得把眼前这小子碎尸万段。
“滚！”
皇家秘情司自成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连续被人两次打脸，还能如何再让百官敬畏忌惮？让敌国细作闻之色变？！
“走了，虎力！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都赔钱了！”
李小白钻进马车，似乎有些不太乐意地嘀嘀咕咕。
马车飞快灰溜溜的离开了铜井坊，留下站在原地余怒未消的指挥使大人和身后一片狼藉的废墟，脚下几锭银元宝折射出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银光。
躲在暗处的皇家秘情司诸人彼此面面相觑，背后一阵冷汗，“破军”从封狼道西延镇强行带回香君姑娘，恐怕是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马车上，李小白打量着手中那几本书册，不禁乐了。
《乾元御剑》、《影剑术》、《灭虹追风剑》、《擒龙剑术》，每一本都是御剑之术。
大丰收啊！
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一不小心居然又拆了对方的门脸，指挥使大人变得如此愤怒却是情有可原。
李小白对此表示十万分的歉意，他真不是故意的，大概两三百贯银钱够补偿了吧！
“虎力，去修真坊！”
李小白让虎力改道去帝都天京的西北角，顺便拜访一个熟人。
“好的，公子！”
虎力操控着马车转向，这几日虽然等着自家公子学习炼制飞剑或给敬国公府的小公爷授课，他没少打听帝都天京的各坊里分布，自然知道修真坊在哪个位置。
大武朝的帝都天京不论是内城还是外城，都呈现出十分标准整齐的棋盘状分布，只要认准方向，就很容易找到各个目的地。
这样的城市规划，周边诸国没有一座城市都能够与其相比。
修真坊位于内城，虽然带着修真二字，却与术道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位置有些偏僻，居住的大多是南衙十六卫的官兵家属或小官吏，一路行驶，一路询问，没一会儿功夫马车便抵达了修真坊。
刚靠近一座宅子，便听到里面呼呼作声的怪响，还有少女娇咤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大响和四分五裂的碎裂声。
“公子，到了！”
虎力确认了地方，让马车缓缓在这座宅子的大门前停下。
从车厢内出来后，李小白上前拍了拍门环，却不曾想眼前的大门只是虚掩，根本没有关实，一拍之下，缓缓向内打开。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斧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劈来。
吾命休矣！~
……

第168章 上将军府
“小白哥哥！”
随着白樱儿那熟悉且带着惊讶的声音传入耳中，即将把自己劈成两半的巨斧戛然而止，仿佛那上百斤的重量根本不存在一般。
一颗冷汗从李小白的鼻尖滑过，距离锋利的斧刃只有不到十公分。
他干笑着说道：“樱儿妹妹，你的欢迎仪式可真的很特别！”
金吾卫大将军，战场上的杀将，果然名不虚传。
“呀！”
妹子终于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两颊晕红的连忙将长柄双刃战斧收在身后，忐忑不安的低下头，不敢与李小白对视，怯生生地说道：“对不起！”
李小白不以为忤，反而故作若无其事地笑眯眯说道：“收放自如，樱儿妹妹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啊！”
使用这等重兵器凭得可不止是一股子蛮力，更需要的是控制力，否则舞动起来，不是人使兵器，而是兵器使人，说不定敌人没伤到，先把自己给伤了。
“樱儿不是故意的！”
白樱儿抬起头来，含着泪，一脸泫然欲泣，既担心伤了李小白，又害怕他责备自己，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了，好了，我这不也是没事嘛！”
李小白安慰着这个快要哭出声来的妹子。
事实上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已经做好了抽身疾退的准备，即使战斧依旧落下，也只会在他身前三公分开外毫发无伤的擦边而过。
以他锻体境初阶的武道修为想要避开白樱儿的无心一击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琉璃心的存在，寻常偷袭根本没可能得逞。
“真的？小白哥哥不生樱儿的气！”
此时此刻的白樱儿哪里还有往日里纵横战场的杀将与金吾卫大将军的威风，就与一个邻家小娘没有任何分别。
“莫哭莫哭！哥哥怎么会生妹妹的气呢！”
李小白又拣了几个小笑话将白樱儿哄的眉开眼笑，让这妹子总算放下了纠结。
“小白哥哥怎么现在才来？樱儿在家里待的都憋死了。”
被皇帝下令禁足的白樱儿学那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还闲得住，只好在院子里耍起了斧头打发无聊的时间。
“哥哥这几天有点忙，这不来看妹妹了吗？还带了一些好吃的点心！”
李小白回过头使了个眼色。
驾驭马车的虎力当即将车上刚采购的吃食提了下来，有各种水果，蜜饯干果，几丈好看的布匹，都是糊弄小姑娘的杀手锏，甚至还有十几斤牛肉与一条熏腿，随即又扛下半片大肥猪，连头带腿，肥膘足有三指厚。
李小白知道凡是武道中人，无一例外都是吃货，如果没有足够的肉食和补药，光是修炼武道都能把自己活活练死，穷文富武的缘由正是基于此。
“呀！买了这么多，小白哥哥只要过来就行了，何必那么破费。”
渔家女出身的樱儿哪里见过这么多礼物，当即又惊又喜。
“只要樱儿喜欢就好！不过立了那么大的军功，怎么住这么小的院子，这皇帝老儿真是太小气了，哥哥刚在太平坊置办了一座大宅子，樱儿若是愿意的话，便和你爹一起搬过去同住吧！”
李小白打量起白樱儿在帝都的家，纵横堪堪十七八步的小院子，虽然不是大杂院，却也狭窄的很，难怪刚才练武差点儿把斧子抡以他的脑袋上，这等又长又重的兵器在这样的环境下施展开来，实在是需要几分掌控力。
“不，不是这样的，赏钱原本是不少，但是樱儿都给了战死亲卫的家人，樱儿不能搬到哥哥那里，这样不，不合适。”
有黯然神伤之余，白樱儿忽然涨红了脸直摇着头，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虽然她也很期待大宅子，可是这样冒冒然搬到小白哥哥的家里，算是过门了吗？不算吗？算吗……
少女的心思又开始纠结起来。
李小白不禁追问道：“为什么？”
“还有香君姐姐……”
樱儿连粉颈都红了，除了害羞，还是害羞。
“哼！你放心，你的香君姐姐很快就能逃出敬国公府这个火坑！”
李小白咬牙切齿，也不知敬国公府哪儿来的这么大权力，竟敢公器私用，让皇家秘情司抢他的媳妇，两次门脸儿被夷平真心不算是委屈了这些藏头缩尾的家伙。
“啊！不要，小白哥哥千万不要乱来！”
白樱儿大惊失色，想要阻止李小白。
“莫怕，很快了！哥哥保证敬国公全家死光光！”
李小白邪邪一笑，又是造反，又是谋逆，国公府的势力再怎么大，恐怕也要被这样的课业连累。
他一旦莽撞起来，连自己都会害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小白哥哥，香君姐姐没有变心！”
白樱儿急欲辩解，却似乎又在忌惮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为什么？”
李小白敏锐的察觉到白樱儿的异样。
“樱儿不能说，因为……”
白樱儿目光躲躲闪闪，不敢与李小白对视，显然是因为心机不深而情不自禁的漏出了马脚。
李小白正欲继续追问，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谁家小子，敢打我家樱儿的主意，咦？小郞，你怎的来了！”
“阿爷！”
白樱儿如逢大赦般急急忙忙的从李小白面前跑开，朝着说话的那人奔去。
“白老大！”
李小白转过身，认出了那人，正是西延镇外，居摩湖畔的渔夫白老大。
“小郎！还不快到屋里去坐，樱儿，你太不懂事了，怎么让你的小白哥哥站在外面吹风呢！这天多冷啊！”
白老大看到李小白来访，似乎十分高兴，他老远就看到了停在自家院门前的四轮马车。
“知道啦！阿爷！小白哥哥，快跟樱儿进去！”
白樱儿娇憨的放开白老大的胳膊，又返过身来扯住李小白的胳膊直往屋里拖。
这个时候，虎力已经将马车上的东西悉数搬进白家父女的厨房，连半片大肥猪也挂在了梁下，准备收拾。
“还带那么多东西，还客气什么。”
白老大看到李小白带来这么多东西，嘴上虽然客气，实际上心里却很满意。
随着白家父女来到屋内，李小白笑着说道：“一点小东西，给白老大和樱儿补补身体。”
李小白坐了下来，随口问道：“白老大现在做何生计？”
白老大哈哈一笑，说道：“我？哈哈，我现在任右卫上将军，负责宫中宿卫！”
“右卫上将军？宫中宿卫？您就住这儿？”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随即左右打量着这座小宅院。
白家父女的小院只有三间正房，正对着院门的是堂屋，左右两边分别是白老大和白樱儿的居室。
堂屋门外，院内左边靠着院墙的是厨房，右边是柴房和茅房，在修真坊内是十分寻常的民家小院子。
屋内没有火盆，因为有墙挡着风，要比院子里稍稍暖和些，完全就是一座地地道道的寻常民宅，怎么看也不像是上将军府。
堂堂右卫上将军就住这样的宅子，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都怪樱儿擅自出战与风玄国的重玄骑厮杀，使林伯伯的亲卫死伤惨重，樱儿便将所有赏赐换成了银钱，全都补恤给了那些亲卫的家人。”
想起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造成一家家陷入绝望的孤儿寡母，白樱儿眼眶红了起来，随即又想到自己的小白哥哥当时就在自己的身后，她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出小声的抽泣。
“这孩子！”白老大叹了口气，又浑然不在意地说道：“反正住哪儿都是住，这里比居摩湖边那座草屋强多了，以我的年俸，明年这个时候就能换个好一些院子。”
……

第169章 瓷炉？法器？败家？
尽管曾经是太子府的斗将，但是带着女儿在边境小镇低调捕鱼为生十几年，白老大的心性已经变得十分淡泊，根本不在意生活环境，只愿能够填饱肚子和让樱儿嫁户好人家便再无他求。
哪怕女儿将所有的赏赐赠予他人，父女两人只能住在这处小宅院，白老大依然甘之若饴。
“大叔不如与樱儿一起搬过来与我同住，小郎在太平坊置办了一座宅子，空房间有很多！”
李小白有些看不下白老大与白樱儿的住所，与右卫上将军和金吾卫大将军的身份再不匹配了。
“帝都居，大不易，天京内城寸土寸金，没想到小郎竟然有这般本事，能够在太平坊置下房产，好，好，不过我还未老，这里也是暂居，你若是心急，便找了婆子来便是！”
白老大与白樱儿一样，笑着摇头拒绝了，不过态度又有些不同。
婆子是个什么鬼？
李小白没听出白老大的潜台词，依旧劝着道：“眼下时节已入冬，这样的房子怎能挡得住寒气，若不如白叔与樱儿搬过来，有家丁仆婢照顾，生活也能方便些，就算是将小郎的府宅改作将军府又如何？”
白家父女所住的小院十分简陋，莫说火墙与地龙，甚至连一只火盆都没有，这几日清晨，地上与草木支叶白霜重重，想必帝都的冬天一定会冷的厉害，李小白怎忍心樱儿这么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挨冻。
“莫劝了！这里比起居摩湖边的那座草屋，已是好上许多。”
白老大依旧没有任何被劝动的意思，清贫也好，享福也罢，现如今太太平平的日子正是他想要的，也仅此而已。
“那好吧！”
李小白只好点了点头，不再相劝，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额头，说道：“瞧我这记性，稍等，小郎还有一样好东西没有拿出来。”
他想起一物，正适合白家父女的简陋宅子。
“莫要太贵重了！”白老大看着李小白直奔院门外的马车，又乐呵呵地对女儿使了个眼色，“樱儿，去沽几斤酒来，再把小郎带来的肉食做一下，晚上咱们留他一起吃饭。”
“是！阿爷！”
白樱儿美滋滋地应了一声，挎着一只竹篮往院外走去。
卸下大将军与上将军的衣甲，白家父女两人与寻常民家父女一般无二。
不多时，李小白带着一身青衣的清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后者手中捧着两只釉色艳丽的“瓷罐”。
妖女！？
方才就在车上么？
白老大的目光落在李小白身后的青蛇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体内真气不由自主的流转起来。
对于妖族，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些忌惮的，只有像李小白这般没心没肺的家伙才会浑然不在意自己身边有一只化形境妖族。
“白老大，这是清瑶！妖女啦！”
李小白淡定如常的向白老大介绍跟在身后的妖女，后者自然而然的娇嗔般看了他一眼，随后仿佛察觉到某种气机牵引般，冲着白老大浅浅一笑。
白老大似乎极为郑重的看待这位客人，当即主动向李小白身后的妖女清瑶拱手道：“在下白霜！见过姑娘！”
李家小郎可以不当回事，他却不能。
一只化形境妖族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重视的存在，毕竟实力再往上一层，便是真丹境的大妖，与凝胎境的术道高士一样，足以与人间帝王平起平坐。
“大叔，只不过是家妖的小妖，您这么客气作甚。”
李小白表示不解，白老大对自己可没有这么郑重其事过，反倒是对妖女客气的很，真是让人不解。
“你这小子，真，真是不懂事！”
白老大指着李小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难怪朝堂上的大佬把这小子叫作刁民，还真是名副其实，居然连化形境妖族都不放在眼里。
谁家把化形境妖族称为小妖，而且还养在自己家里。
没有一定的术道或武道修为就敢像李家小郎这么做，几乎与寻死没什么分别。
不懂事？李小白一阵茫然，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懂事了。
他从清瑶手上接过一只仍然温热的瓷炉，后者轻轻一翻手，凝聚出一枚拳头般大小的碧绿色火球，直接落入瓷炉中央。
李小白捧着瓷炉，略一投入心神，赤红色的法阵符文立刻亮了起来，滚滚热流从炉口涌出，连空气都有些扭曲起来。
“这，这是！”
白老大立时瞪大了眼睛，望着李小白手中的这件古怪玩意儿，瓷器不像瓷器，罐子不像罐子，反倒像是法器。
这小子从哪里踅摸来的法器，似乎有两个。
“哈哈！这是小郎的一点心意，暖炉，就这么一枚妖火，可以暖上一天一夜，还不用担心中碳毒，这里有两只，正好大叔与樱儿屋中各摆上一只，这个冬天就不用担心寒冷了。”
李小白将瓷炉往前堂屋中央一摆，妖火释放的热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使屋内变得温暖起来。
“暖炉！”白老大指着内腔中悬浮着一枚碧绿色妖火球的瓷炉，吃惊地说道：“这是法器！怎会有这种东西？”
他很想说，究竟是哪个王八犊子吃饱了撑的定制这种玩意儿，简直是糟蹋东西，败家，太败家了。
事实上，且不论炉子，单单以法器的价值而言，这么一只炉子就已经抵得上太平坊的一座宅院，真不知道李家小郎是知道这样的宝贝真正价值呢？还是完全毫无所知！
“冬日取暖，非常好用，只是火源有些不便，术士的真火，妖族的妖火，还有火晶的灵火都可以用，不知道武道又能凝聚什么样的火源，如果没有，小郎便让清瑶每日来上一趟，给炉中添火便是，反正方便的很！日后可以再换个大的，添一次火源便可以暖上十天半个月。”
李小白不以为意地说道，像这样的瓷炉，他的马车上还有七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未经烧制的泥炉就留在了甘老头那里，当作是纪念。
“你，你，简直是太荒唐了！这样的法器怎能当作家用的暖炉！胡闹！荒唐！”
白老大终于按捺不住，直接痛斥眼前这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败家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第170章 底细
受天资所限，术士少有，炼器士更加罕见。
珍稀的天材地宝难寻，而能够掌握炼器之道的人才更加难寻，能够炼制法器的炼器士向来是术道宗门珍而重之的宝贝，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
即使是大武朝皇室，也不曾拥有过炼器士。
法器炼制不易，历来难求，白老大还从未听说过有谁居然能够奢侈到让炼器士浪费精力和材料炼制这种取暖的法器，似乎还不止一个，这得闲得多蛋疼？！
李小白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另一只瓷炉，茫然道：“怎么了？它就是暖炉啊！”
“它，它是法器！”
白老大大声纠正着李小白的荒唐认知。
“我知道它是法器，可是，可是它就是一个暖炉啊！”
李小白十分无辜。
两人对瓷炉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白老大知道自己恐怕没有办法说服这个小子，只好问道：“你从哪儿搞来的？”
“自己做的！”
李小白将手中瓷炉让清瑶又放进了一颗妖火妖，两只瓷炉让整个堂屋内的温度再次提升了一个台阶，热量甚至扩散到了院子里。
“哈哈哈……”白老大连续笑了几声，却戛然而止，收起笑容，盯着李小白肃然道：“真是你做的？”
李小白的一本正经让他有些捉摸不定。
“我捏了一晚上的泥巴！”
李小白控制手中的这只泥炉，使其散发出来的温度大大降低，这意味着可以持续更长的时间释放热量。
想想为此报废的一张硬梨木书桌与炸得满桌子的泥点子，这几只“法器”似乎还是很值回票价的。
“小郎，你到底学了些什么本事？”
泥巴？好吧！白老大只好无可奈何的接受现实，自己恨不得掐死的败家子儿正是眼前这个李家小郞。
自从西延镇一别，到在帝都再次见面，诡异的术道手段，身边还有一只化形境妖蛇，他有些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年轻人。
“小林寺的《洗髓经》、《波若功》、《金刚锻体诀》、《空明劲》、《纯阳功》……游侠儿郑侠的《沧浪剑法》和《沧浪诀》，最近又从一位剑匠那里学到了炼制飞剑的技巧和术道法门，暖炉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大叔，有哪儿不对么？”
李小白看到白老大脸上的肌肉在莫名抽搐起来。
“你学的到底是武道还是术道？你的师傅没教过你术业有专精吗？”
一连串不着四六的功诀说的白老大晕头转向，这小子倒好，干脆一锅烩！
且不说术道，单单是武道，冬练三九，夏天三伏，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谁还有足够的精力再去偏顾其他，丹药，法器和功诀又不是街边的白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同样也是修行一途的拦路虎。
“师傅？没有师傅啊！”
李小白摇了摇头，就算是在甘老头那里学炼制飞剑，也只是传承技艺而已，并不算是真正的师徒，老头没让他拜师，他也没喊老头叫师傅，这门内门外差别就大了。
“没师傅，那些功诀是从哪里来的！”
白老大依旧不信，这小子真当是街边捡白菜了，为什么偏偏全让他给捡着了。
李小白摊开双手，如实道：“根本就没有师傅，《洗髓经》、《波若功》、《金刚锻体诀》、《空明劲》和《纯阳功》这些是直接在小林寺的藏经阁顺手拿的，《沧浪剑法》和《沧浪诀》是邓位邓兄教我的，炼制飞剑也是凭着一件信物换来的，炼制法器是我自己悟的，嗯，上午又从秘情司借了几本御剑术。”
这一番话直接将白老大噎的哑口无言，虽说不是捡的，看这意思却也差不多了。
言语中提及秘情司，他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消息传的很快，铜井坊那座刚刚修好的门脸儿又被拆了，这个所谓的“借”多半还有待商榷。
“你小子运气倒好，这些居然都能让你捡着！”
白老大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连羡慕都羡慕不来。
“呵呵！”李小白摸着后脑勺，傻呵呵的笑着，哪里还有平时算计人的精明。
“伸出手来！让我看看你的修为如何？”
白老大忽然抓住李小白的手腕，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指探入李小白的脉门。
“啊！白老大，你要做什么？嘶，好烫好烫！”
李小白吓了一跳，体内真气运转陡然加速，在第一时间自行作出了反击。
“咦！”
白老大脸上露出讶色，仿佛头一次认识李小白般，重新打量起这个昔日在西延镇尽做些荒唐之举的纨绔小子。
他的真气一进入对方的脉门，立刻遭到了阻力，一股中正平和的煌煌真气不容置疑的阻住了外来真气的入侵。
虽然白老大的武道修为颇高，甚至达到了化气凝罡的境界，但是感受到的这份阻力绝不是一个武道初学者应有的水平，分明是锻体境初阶才有的真气强度，而且一波波一浪浪，生生不息。
“锻体境？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白老大松开手，冲入李小白手腕脉门的灼热罡气尽数退去，涓滴不留。
“哈哈哈，胡乱练的，承让，承让！”
李小白有些得意地揉着手腕子，上面无可避免的留下了一条醒目的红指印，武道蜕凡境强者的一抓可不是闹着玩的，若非白老大刻意控制着力量，说不定这一抓直接就能将他的手腕子从胳膊上像扯胶泥一样直接扯下来。
他心神一凝，灵气淡淡的汇聚过来，在他的指尖形成一根散发出微弱白光的细针，展示在白老大面前，同时说道：“这是剑匠的手艺，我就会这么多啦！”
从钱袋里摸出一枚银锭，随手一划，这枚约十两的银锭无声无息的划作两半，甚至比神兵利器还要锋锐，又在空气中缓制了一个灵气法阵，使其聚而不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
“行了行了，这些小手段就不要卖弄了，你去秘情司‘借’御剑术，难道你没有飞剑吗？”
白老大注意到李小白还从秘情司那里“借”御剑术，刚开始与秘情司指挥使一样，觉得只是找碴的借口，可是一深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当李小白方才提起“御剑术”这三个字的时候，这才隐约猜到了什么。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没有真正见过他的飞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更没人能够说的清楚。
“有啊！刚刚炼制的，还用它拆了秘情司的大门，哈哈，只是一个意外，不是故意的啦！”
李小白又将自己那支飞剑摸了出来，一脸幸灾乐祸。
他又开始瞎说大实话。
“什么？刚刚炼制的？你莫要哄我，这只是一支寻常的一品飞剑，你以前的飞剑呢？”
虽然不是擅使飞剑的术士，白老大也能够凭着经验一眼分辨出李小白手中这支正在炫耀中的飞剑只不过是一品的货色，剑体如同死物一般灵光黯淡。
在他的认识中，李小白的飞剑应该是一只非常强大的法器才对，多半是四品或五品，怎么可能是这等普通玩意儿。
“以前？”李小白微微一怔，老老实实地说道：“没有飞剑啊！全靠这个！”
他握紧拳头竖起食指与中指，做出一个奇异的动作。
“什么？剑指？”
作为武道中人，白老大当然认得这个手势，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没有兵器或法器，就凭着手指催发出飞剑才能够造成的杀伤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
当然也不是没可能！术道全真境或武道归元境的大能就能够做到，可是眼前这个李家小郞身则是根本没可能。
“没错啊！就是剑指！嘿嘿，厉害吧！”
李小白收回剑指，嘿嘿一笑。
……

第171章 武道法器
到目前为止，李小白对修行者的了解，大部分还是来自于游侠儿郑侠那里的武道常识，对于术道依旧是一知半解，甚至连皮毛都算不上。
即使从飞剑法阵图录中得到的粗浅术道法门，也还是依靠混沌青莲与《摩诃钵兰经》才能够应用自如。
不论是锻体境武道真气，还是刚刚学会的灵针，混沌青莲的剑光依然是他的最大倚仗。
“你现在算是术士还是武者？”
白老大目光古怪的看着李小白，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看清楚这小子的时候，却没想到转眼间又得重新认识一遍。
一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玩意儿凑在一起，使人越发看不懂这个离开西延镇的李家小郎到底得了什么样的机缘。
“当然是凡人！”
李小白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属于这个世界所有人眼中那些高高在上的群体一分子。
即便他已经真正踏入术道，算起来甚至连一天都没有。
“你这小子，一点儿也不老实！”
白老大没好气的一瞪眼，就算是以他的经验来判断，恐怕也说不清楚。
如此瞎猫碰死耗子的一路乱撞，居然还能够有此成就，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算了，我也不再过问你那点儿秘密，如果你想要在武道上有所成就，我可以指点你一二。”
白老大猜到李小白或许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没打算再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以他蜕凡境的武道修为，想要指点一个锻体境武境，还是很容易的。
“谢大叔，武道功法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小白对于武道和术道功诀一向来者不拒，混沌青莲的剑光虽然威力奇大，但是毕竟数量有限，一旦耗尽，他便会成为菜板上的鱼肉，若是能够在武道或术道上增加一些底牌，在这大争之世中，自保能力便能够多一些。
“莫要太贪心！”
白老大摇了摇头，李小白的心思，他怎能不知，却担心这小子贪多嚼不烂，最后两头落空。
“阿爷！樱儿回来了！咦！这是什么！”
一手抱着酒坛，另一只手提着装满鲜菜的篮子，白樱儿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刚踏进院子，她就察觉到气温的变化，随即又看到摆在堂屋中央地上的瓷炉。
“是暖炉！我这次带了两个，你和阿爷每人房间里各放一个，这个冬天就不会冷了。”
李小白又敲了敲摆在堂屋桌上的另一只瓷炉。
“暖炉？”
白樱儿将菜篮子和酒坛子放到厨房门口，好奇的走过来，打量着正在源源不断释放热量的瓷炉，待走到近前这才发现釉色五彩斑澜的瓷炉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般大小的碧绿色火球，压根儿就不是炭炉，而是一只法器。
“法器？”
“什么法器？就是瓷炉，里面烧的是妖火！我亲手做的，每天我让府上的家丁给你们换炉子，一团妖火可以维持一天一夜，方便的很！”
李小白卖力的向樱儿妹妹推销自己做的瓷炉，他做了好几个，完全可以换着用。
白老大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子根本没把法器当作一回事儿。
“这，这太贵重了，樱儿不能要！”
白樱儿直摇头，谁见过把如此珍贵的法器当家用的，哪个不是作为传家宝藏起来，从不轻易示人。
“贵重？不过区区几斤臭泥巴，一点儿也不贵重。”
李小白说这句话的时候，清瑶满脸嫌弃地点着头，就是这一堆臭泥巴，还折腾了奴家一整晚。
“小白哥哥，你是炼器士？”
白樱儿一脸惊喜。
“炼器士算不上，剑匠倒是真的，想要定制兵器尽管找我！”
李小白看到白樱儿和她的长柄双刃战斧，便很快联想到将飞剑的炼制技艺应用到其他兵器上，这种做法并非不行，只不过剑器最合术道，很少有炼器士或能够炼制飞剑的剑匠会打造其他的兵器。
“樱儿的斧头能够飞吗？变成飞斧？”
白樱儿立时脑洞大开，随心所欲乱飞的长柄双刃战斧，一定会比飞剑更厉害吧！
“恐怕不能！”李小白摇了摇头，又道：“会飞的只有飞剑，连飞针都够呛，只能让你的斧子变得更坚硬更锋利一些，仅此而已。”
飞斧？可真能想！
光是重量就会让寻常术士都无法驾驭吧？
“哦！”
白樱儿有些失望，她以为可以用武技来实现术道的手段。
李小白不忍白樱儿流露出黯然低落的神情，安慰道：“樱儿妹妹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研究炼器，总有一天会炼制出适合武者的法器。”
“真的吗？”
白樱儿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拉勾上吊，说话不算数吊一百年！”
李小白伸出小指跟白樱儿葱白段儿似的拉了拉，妹子立刻脸红得跟红苹果一般。
“莫胡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白老大再也看不下李小白的胡言乱语，若是真有人炼制出武者能用的法器，恐怕早就人尽皆知。
武者如果能够拿到这样的兵器，哪里还有术士的活路，二十五年前的术道灭武多半要重新改写。
李小白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事在人为嘛！”
这世间原本没有路的，但是走的人多了自然而然的便成了路，自从领略到法阵的神奇，他倒是很有兴趣挑战一下，与己与人都有很大的好处。
“那樱儿就等着！”
白樱儿带着期待的笑容回到厨房，开始张罗起晚餐。
“小郎，晚饭就在这里吃，不必担心宵禁，樱儿管的便是金吾卫，到时会送你出坊，那些武侯不会来拦。”
打定主意要拉李小白留饭的白老大打消了他的担心，堂堂右卫上将军和金吾卫大将军，哪里还需要担心搞不定宵禁的武侯。
李小白当即道：“如此便叨扰了。”
便彻底放下心来。
白樱儿的手艺让李小白出乎意料，这个妹子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下得战场，上得朝堂，几样荤素整治的色香味俱全，竟连比太平坊府上的厨子都毫不逊色。
……

第172章 殷王
白家父女小院的厨房里两口铁锅火力全开，为了招待李小白，白樱儿还多用了不少荤油，很快便整治出满满一大桌需要用菜盆装盛并且彼此相叠的豪迈菜肴，最大份量也同时是最受欢迎的当属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加上嫩嫩的肋排，咬上一口，浓浓的肉香在舌头与牙齿之间猛然炸开，瞬间填满整个口腔，用香料与少许浊酒去腥后的细腻脂肪裹挟着肉丝自然而然的滑入食道，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像被唤醒一般，对菜盆里鲜红油亮的红烧肉充满了渴望。
虎力与清瑶也沾了光，与白家父女这四个吃货将李小白带来的半片大肥猪近半与临时采购的蔬菜一扫而空，满满一大锅红烧肉连一丁点儿肉汁都没剩下，都用临时烙的死面饼蘸了个干干净净。
一大坛子在修真坊小有名气的打虎酒被四人一妖倒了个干干净净。
微醺的李小白扶着有些喝高了的妖女送上马车，此前从来没给她喝过酒，哪晓得在饭桌上偷喝了李小白碗中的酒，便一发不可收拾，单独拿了个碗跟着一起争抢。
没料到这有些微甜的烈酒后劲儿极大，饭局还没结束，东摇西歪的美妖娘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一会儿骂三眼邪狮蠢逼一个，一会儿洋洋得意自己在妖域号领群蛇，又讲着在人族花花世界的精彩，打死也不肯回去。
头一次见到醉酒的妖族竟然是这般模样，白樱儿在一旁偷笑不已，作为能够在战场上三进三出的女中豪杰，三四碗酒根本不在话下。
吃不过那蛇女死死赖着自己的小白哥哥却让白樱儿有些小小吃醋，那个位置明明是自己的，这只妖怪凭什么这么肆无忌惮。
看这妖女疯疯癲癲的装萌卖傻，李小白又开始担心她若是现出原形，上万斤的蛇躯可怎么弄走。
天色渐渐变暗，气温低下了来。
因为多了两只妖火灼灼的法器瓷炉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白家父女的小屋内依旧温暖如春。
虽然李小白突然送来两只专门用来取暖的法器，让白老大将这种行为视作败家至极，恐怕连当今天子都未必有这样的宝贝，不过李家小郎的心意却让他极为满意，自己和樱儿的眼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临走时已过关坊时间，白樱儿给了李小白一块金吾卫的铜牌，即便是坊门关闭，开始宵禁，凭着这块铜牌，也能够在内外城的各坊间畅通无阻，不用担心金吾卫与武侯们拦截，后者与前者的关系更像是联防与警察。
刚回到太平坊的宅子，管家便迎上来通报：“少爷，今日又有一封信，此外下午敬国公府送来一车礼物，说是敬贺少爷乔迁之喜。”
“哦！礼物收着便是，待会儿把信送到书房来。”
李小白将痴缠在自己身上，不时发出傻笑的妖女扯了下来，一手抄到腿弯，将其横抱起来。
昨日他便将风玄国使节团的挑战书丢进火锅炉不予理会，似乎今日又一封信送来，难道风玄国的戎人不肯死心，想要逼迫他就范。
这一天一封信的节奏，倒是让太平坊的府邸进入了不少人的视线。
“嘻嘻，公子，再来嘛，再来嘛，奴家还要！还要嘛！”
蠢萌蠢萌的胡话简直让人不忍直视，让人很难相信这是一只化形境的妖族。
管家李无双连忙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只是不知道这醒酒汤对妖族有没有作用，恐怕只有试过才清楚。
“老实点儿！”
李小白抖了抖怀中的醉美人，只换来一阵傻笑，以后真的不能再给她喝酒了，一条醉蛇恐怕让人炖了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将这醉酒的妖女安顿好，留了两个婢女伺候着灌醒酒汤，他这才抽出手来回到书房。
管家李无双已经候在那里，将贴身保管的信件恭恭敬敬地送上来。
这一回信封上并非什么都没写，而是写着李先生亲启，寄件者却是周定。
“周定是谁？”
李小白望向管家，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管家李无双微微一笑，说道：“是殷王殿下！”
殷王？自己跟他很熟么？答案是否定的，但是信里却邀请他参加皇家的冬猎，这让李小白感到很奇怪，自己虽然挂着一个士子的招牌，可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没有官身的白衣百姓，又有什么资格参加只有皇族和达官显贵们共逐山野的冬猎活动。
“管家，替我说说这位殷王殿下，还有另一位皇子。”
在真正下决定之前，李小白打算先收集一些情报。
“是！”管家李无双一躬身，侃侃介绍起这位当今天子在数年前过继的大皇子。
大武朝的皇帝陛下虽然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是数十年竟无一所出，为了延续皇族大统，只能在血脉最近的宗室中挑选最优秀的子弟角逐日后帝位。
最终太原王长子周定与定海王次子周治最终脱颖而出，过继给当今天子成为现在的大皇子与二皇子，分别封为殷王与商王。
商王喜文，结交文人墨客，极有贤名，而殷王尚武，好游猎，经常操练王府中的亲卫，王府中常有武道中人与术士来往，不过无论是大皇子殷王周定还是二皇子商王周治，从无欺压良善，强取豪夺之举，时闻有天灾人祸，往往会主动捐款捐物，在民间的声望也是极好。
听罢管家对两位皇子殿下的介绍，李小白坐在阴沉木书桌后，手指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李小白突然毫无征兆地说道：“你是殷王的人！”
“啊！不……”
管家微微一怔，刚要辩解却被李小白的手势打断。
“解释便是掩饰！我既然这么说，必然不是胡乱猜测。”
李小白的目光与管家李无双对视，后者的目光深处一阵心虚。
如果不是说中了，又心虚什么，李小白越发肯定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能够对两位皇子如此了解，除非是极度崇拜，要么干脆就是身边人，放在一个寻常百姓身上，可能吗？更何况你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分别介绍殷王与商王时，语气和内容是略有不一样的，这意味着你并不是站在第三方的立场，而是已经选择了两者之一，若是放在一个寻常百姓身上，可能吗？”
两个“可能吗？”直接将无双管家堵得哑口无言，他身子微微一颤，当即跪倒在地，苦笑着说道：“少爷说的没错，小的正是殷王的人，原是王府的门客。”
“那么这座宅邸！”
李小白举起手指对着房顶转了个圈。
“也是殷王殿下的心意！少爷愿打愿杀，无双认了。”
事已至此，李无双已然清楚自己完全没可能再隐瞒下去。
在这样智慧如妖的年轻公子面前，他仿佛根本没有任何秘密，更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对方就察觉到自己的背景。
李小白打量着这位管家，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着像什么话！”
“小的谢过少爷！”
管家李无双惴惴不安的站起身，这位少爷的心思使人无法捉摸，这才是最令人担心的。
“显而易见，周定想要拉拢我！只是因为给敬国公府小公爷授课的缘故吗？这个代价很大啊！”
敬国公在大武朝军方有着战神的威望与人脉，再联系到这位殷王周定喜好武事，李小白很容易猜到对方的野心。
以武力争皇位，很好，很强大。
显而易见，这个殷王并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

第173章 夺人
“呃！殿下的真正想法，下面的人不敢妄自揣摩。”
李无双摇了摇头，他并非想隐瞒，而是真的不知道。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连殷王府的其他人都无法理解自家殿下为何要白白送出太平坊这么好的房子去讨好一个教书先生，若是拉拢朝中的大臣，倒还好说的过去。
李小白突然说道：“反正你连死都不在乎，就把命交给我吧，那么从现在起，你和府里的人与那个周治彻底断绝关系，能够做到吗？”
他才不在乎什么殷王殿下，等弄得敬国公府满门抄斩，自己就带着武家小娘麻溜跑路，再也不回帝都，嗯，樱儿妹妹也可以算上一个。
“啊！我，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下子将李无双逼入了两难之地。
一方是恩主殷王殿下，另一方却是这座府邸的新主人，实在让他难以取舍。
“若是不愿，领了自己的身契，收拾东西自行离去就是！”
哪怕再怎么自大，李小白都不会留着这些首鼠两端的家伙给自己添堵，府中管家和仆婢大不了再去买好了，人市上多的是。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两不相帮，谁当皇帝，打死打活的关他卵事，决不掺和这趟浑水。
当然，这座住的挺舒服的太平坊大宅就不再退还了。
好端端的刚来到帝都天京，就被莫名其妙的卷入两位皇子争夺帝位的风波中，他才不冒冒然涉足进去找死，这座府宅就权当作压惊。
在李小白直视的目光中犹豫再三，李无双终于下定决心，从身上扯下一块布，咬开手指在上面写下血书盟誓，跪在李小白面前，双手奉上。
“小的愿意侍奉少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被认出身份后，李无双便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了大半，当对方毫不迟疑的表态，殿下对其的拉拢已经再无可能，哪怕灰溜溜的回到殷王府，不仅要被他人嘲笑，恐再也无法得到殿下的重用。
一旦送出这份血誓，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如果这位少爷不接纳，不仅是殷王府，连整个帝都都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与其断了前程，在坏无可坏的局面下，倒不如改投门庭搏上一搏，更何况自己的身契就在这位少爷手中，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更何况少爷还是一位能够让风玄国使节团为之忌惮的术士强者，完全值得他这么做。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你的效忠，是真是假，来日方长，你再去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愿意的。”
李小白接过未干的血誓，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光是一份血写的誓言想要获得他的信任，依然是远远不够。
“小的遵命！”
李无双恭恭敬敬的站起身，他准备离去处理那些仆婢时，李小白再次叫住了他。
“等等，你还有家人吧？”
“是！”
想到自己的家人，李无双心头一揪，自己另投他主，恐怕家人会被殷王殿下迁怒，即使殷王殿下不在意，多半会有人为了讨好殿下，拿他的家人来表忠心。
他十分清楚，王府门客鱼龙混杂，确实有这样的人存在。
“我会给你一封信，转给周定说明原委，至于你的家人和愿意留下来的仆婢家人，待会儿让虎力拿着金吾卫的铜牌去接过来，暂时居于府内，以免夜长梦多。”
李小白思考周详，直接解决了李无双的后顾之忧。
“多谢少爷！”
李无双激动的跪到在地。
“别跪，站着就行！以后同舟共济便是。”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还是看不惯动不动就跪。
将对方家人接到府内，何尝不也是以人为质，这个刚刚宣誓效忠的管家恐怕稍稍冷静后就会想明白，他也没有兴趣故意卖这个人情。
不过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那些动辄喊打喊杀的王府手中要强。
“是，是！”
了解李小白说一不二性子的李无双激动的站起身。
拿出一张淡黄色的纸，李小白也没打算让殷王殿下见识自己的狗扒毛笔字，从钱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刷刷刷一气写就给殷王周定的信件。
满天下只有李小白有铅笔，这份白的不能再白的小白文写的极具特色。
信中并没有多少骈四俪六的之乎者也，他写的很干脆。
房子本公子收到了，非常喜欢，安插在府中的人以后跟我混了，从此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还有站队什么的也别惦记了，我对谁当皇帝没兴趣，你们爱谁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敢逼我，我立马投到另一方给你看。
此致，敬礼！古德白！
瞧瞧，这就是硕士水准的回信，比街头摆摊的穷书生强多了。
吹了吹未稳固在字迹上的画眉石沫子，李小白将信折好，塞进信封，写上周定亲启，齐活儿！
“找人送殷王，如果不服气，尽管来找我！”
虱子多了不愁，风玄国的国师正等着跟自己决斗，李小白也不怕再招惹上一个殷王。
“是，小的这就安排！”
李无双接过信件，郑重的塞进怀中，他刚要走出书房，忽然回转身道：“少爷，二皇子商王殿下支使给事崔大人在朝堂上揭举少爷勾结风玄国的戎人，是潜伏在帝都的奸细。”
“给事中？新上任的！”
李小白忽然想到自己现在住的这座大宅似乎是上一任给事中大人的。
李无双应道：“正是！”
“切，一箭双雕，想得美，不理他！”
李小白摆了摆手，让管家去安排他刚刚交待的事情。
待管家离去后，他又扯出一张纸，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又在圈中填上字。
我，敬国公，殷王，商王，皇帝，有五个圈里填上了字，另外几个却填上了大大的问题。
妈蛋！当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还想着给敬国公惹来杀身之祸，却没想到这位老公爷反倒给他带来了麻烦，失策，真是失策！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给他安排的这个差使简直就是一个大坑，真想再去拆了他的门脸儿，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拆无可拆，小白同学恨不得把风玄国的国师拖出来打杀了出气。
……

第174章 御剑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鸿胪寺把那些戎人打一顿呢？
李小白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手中的铅笔，陷入了思考。
许久之后，他放下了铅笔，无奈的自言自语。
“情报还是不够啊！”
离开封狼道西延镇，到帝都天京，李小白从未想过参与皇子之间的事情，突如其来的拉拢更使他措手不及。
即便拒绝了殷王周定的拉拢，但是太平坊这座大宅依然没那么容易住的安稳，因为这份礼物使的是阳谋，从房契上有李小白的名字开始，他就已经身不由己的陷入这个旋涡中。
更何况与殷王争夺皇位的商王已经开始动用自己的力量向李小白下手，这意味着在对方眼中，无论他表不表态，他都已经是殷王的人。
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两位皇子同时将李小白视作敌人，即便他拥有能够让皇家秘情司和风玄国使节团忍声吞气的能力，也依然没可能继续在帝都待下去。
且不说双拳难敌四手，总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提防着别人暗害自己。
商王支使新任给事中在朝堂上栽赃陷害，也足以发动整个大武朝的力量逼迫李小白不得不退避三舍。
皇权争夺从来都不是过家家，从开始到结束都充满了血淋淋，甚至尸骨累累。
铅笔在纸上的数个圆圈之间来回画线，或许还有几个势力并没有露面，其中更增加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纠结了一会儿，李小白干脆放弃了，将铅笔与那张纸撇在一边，掏出几本书放在了书桌上。
《乾元御剑》、《影剑术》、《灭虹追风剑》与《擒龙剑术》，这四本术道秘笈是从皇家秘情司敲榨来的利息。
不过这也是没有师傅带的苦逼之处，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找，必须坑蒙拐骗，脸比城墙厚才行，好在小白同学一向运气不错，总是能够有些收获。
拿起其中一本，李小白翻开封面开始细读起来。
想要将武道或术道功诀烙印入混沌青莲的莲瓣，前提条件便是精读至烂熟于心，只有这样才能够触发功诀自动运行，便于他的熟练掌握。
不过好在他的记忆力不错，读上两三遍，便将整本功诀一字不差的记在心里，这本御剑法诀的内容很快出现在第四片莲瓣“碎岳”上。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处于第三片莲瓣“邪澜”的飞剑法阵图录凝聚灵气法门竟转移到第四片莲瓣“碎岳”上面，与新烙印入的御剑术彼此交映。
烙印在混沌青莲花瓣上的内容似乎并不是根据书册归根，而是会根据内容类型自动进行整理，这样一来，四片莲瓣全都有了内容。
不过李小白并不担心将来新的东西找不到莲瓣烙印，随着武道修为达到锻体境，术道也入了门，源源不断产生的真气与灵气让混沌青莲花瓣绽放速度加快，第五片莲瓣已经脱离莲苞，舒展到三分之二的程度，完全绽放在即。
烙印在混沌青莲花瓣上的内容似乎并不是根据书册归类，而是会根据内容类型自动进行整理。
掌握了第一本御剑术后，李小白并没有继续翻阅另外几本，而是默念起法诀，抓起自己的第一支飞剑，将心神投入其中，与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只是探入了一丝。
这一丝心神引动灵气飞快震颤起来，很快与飞剑形成某种共鸣。
法器分为九品，一品最劣，九品为尊，品阶越高的法器威力越大，同样的也越难控制，对于初学御剑术的李小白来说，他手上这支一品飞剑正适合入门。
无论是哪一种御剑术，首先要做的便是与飞剑建立联系。
每一支飞剑无论品阶高低，都有其禀性，这支一品飞剑虽然没什么灵性，反应呆板，反而更容易接受心神的进入，若是高品阶的飞剑，反而会先对心神考校一番才会接受掌控，这便是飞剑认主的缘由。
接受了李小白心神的飞剑在鞘内微微颤动，并没有先飞出来。
“出！”
李小白捏成剑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划。
随着手指移动，飞剑缓缓滑出剑鞘，静静悬浮在距离他的手指三寸处，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四处乱窜。
成功了！
他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这支飞剑仿佛他的身体一般无比听话，让它动则动，让它静则静。
随着手指挥动，飞剑渐渐在书房内飞来飞去，却不会碰到任何东西。
心头一动，它立刻回到自己身边，环绕着书桌缓缓盘旋，就和李小白曾经见过的那些术士一样，这支飞剑自行保持着待命警戒状态，随即做好出击的准备。
再捏出一个法诀，飞剑自行返回剑鞘。
李小白掌控的灵气已经消耗殆尽。
毕竟初窥术道，他的修为境界仅仅只是引灵境初阶而已，原本并不足以驾驭飞剑，却凭借着不输于初识境的心神，仅以少量灵气堪堪驾驭住这支同样对灵气要求并不高的一品飞剑。
不过即便是这样，凝聚灵气的速度依然比不上消耗，只能御剑片刻而已，想要真正御剑厮杀，必须将术道修为真正的提升到初识境才行。
首次成功御剑的李小白自言自语道：“原来就是这么一层窗户纸！”
他没有再催动所剩无几的灵气，双手飞快变幻着各种法诀手势，每一个法诀都代表了一个变化，将其连贯起来，便是完整的御剑术。
但是在此之前，如果不能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只靠心神蛮力御剑，不论是稳定性，还是准确度，都远远不及经过千锤百炼的真正御剑术。
将《乾元御剑》摆在一边，李小白又拿起另外一本《影剑术》，照样细读起来。
白老大所提醒的贪多嚼不烂，并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有混沌青莲在，各种功诀可以不断叠加于莲瓣之上，自动催动运行，行也修炼，坐也修炼，吃饭也修炼，睡觉也修炼。
如果一个人只能抱着一种功诀苦修，那么李小白的情况就相当于每得到一种功诀，便会多一个身体进入苦修状态，更何况这么多功诀同时运行，却彼此互不干扰，各行其事，将修炼的收获同时叠加在他的身上，可以随心所欲的调用。
随着功诀修炼日益精深，李小白自身不仅获益不浅，连带着混沌青莲绽放速度也越来越快，已经盛开的花瓣释放完剑光后的灵光恢复时间也比以往缩短了许多。
摆在李小白面前的四本御剑功诀虽说并不是最高明的御剑绝学，却各种特色。
《乾元御剑》煌煌大气，攻守兼备。
《影剑术》一出诡秘莫测，无声无息，难以捉摸。
《灭虹追风剑》迅捷如风，讲究唯快不破，往往会心到剑到，极其犀利。
《擒龙剑术》比前面三本御剑术更加高明，即便到了全真境，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御剑术，同样的，这门御剑术对于心神和控制力要求更高，恐怕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在仓促打发李小白之间，一时失手将这门御剑术给撇了出来。
四门御剑术的精义与飞剑法阵图录的引聚灵气法门成为了第四片莲瓣“碎岳”附属物，在如同幻灯片般交替隐现中，自行修炼着。
当李小白将刚到手的四门御剑术悉数烙印入混沌青莲的莲瓣后，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门外响起管家李无双的声音。
“老爷！事情办妥了！”
“哦！”
李小白收起桌上的飞剑与书册起身来到门口，就见李无双带着一群人正候在书房外的走廊里。
……

第175章 盗印
虎力拿着白樱儿给的金吾卫铜牌，由管家和几位家丁领路，一个个敲开坊门，将愿意留在府中的仆婢家人悉数接了出来。
生活在帝都的平头百姓自然十分清楚大人物们之间的倾扎有多么凶险，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要是不小心陷进去，那是分分钟被辗平的份儿，而且还没处说理。
虽然舍不得家里的坛坛罐罐和诸多细软，但还是保命要紧，没有费多少唇舌，先把人带回来，东西等白天慢慢再搬。
“还不快谢过少爷庇护！”
看到李小白出来，李无双连忙向身后的人群喝斥。
他也知道“谢少爷”这个梗，每当向李小白致谢时，从来都会留心。
站在走廊里，心底犹如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老少妇孺们连忙一齐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谢过少爷！”
“行了，以后跟着本少爷混，有吃有喝，没人敢欺负你们，就安心在府里住下吧！无双管家，先安排他们去休息，如果饿了，顺便安排点夜宵，嗯，也给我带碗炸酱面！”
李小白满嘴跑着江湖匪话，算是点头接纳了这些老老少少，不仅仅是李无双，新入府的这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是！少爷！”
李无双已经是死心塌地跟着李小白，比此前更加用心做事，他当即向几个留下来的家丁打了个手势，安排他们领人去休息。
府内所有仆婢都住在前院，空房间还有很多，虽然被褥床榻准备不足，但是分男女勉强挤一晚还是可以的。
李小白又让管家拿着自己带回来的那些瓷炉，找喝过醒酒汤，正在等着回神的妖女添了妖火，倒也无虞担心受凉。
如此一来，阖府上下的老少们对这位好心的少爷越发感恩戴德。
“少爷！炸酱面好了！”
安顿好所有人，管家李无双提着装有炸酱面的食盒来到书房，恭恭敬敬把面碗摆在书桌上。
“情况怎么样？”
李小白端着面碗扒拉起来，将浇在面条上的厚厚肉酱和葱花与面条一起搅匀。
“府上有四个家丁与两个婢女原是殷王的人，其中两人愿意留下效忠少爷，其他四人与另外七人发还了身契已经连夜送出府，婢女大多留了下来。”
李无双拿出了两份血誓文书轻轻放在书桌上，留下来的人要么没什么牵挂，要么自觉回去也不会有任何前程，便起了与管家一样的心思，作出同样的选择。
“另外七人？多半是胆小怕事，担心引火烧身吧？”
李小白停下筷了，吸溜着面条摇了摇头。
他很容易理解这些小民心态，这些人在今晚之前或许根本不知道有殷王的人混在府内，当知道真相后，自然是忙不迭的明哲保身，躲的远远。
这些仆婢刚刚进府没几天，也没什么归属感和认同感，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而府内的婢女大多没什么依靠，出了府也无处可去，留下至少能够吃饱穿暖，其他的也不会想太多。
“少爷高见，都是一些鼠目寸光之辈，走了也就走了！目前府上人手不足，或可从托庇于府内的人中择选，其他的再从人市上补齐便是。”
在打发心怀二主之人与安置可能会受牵连的家人时，李无双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虽然曾经是殷王府的门客，但是当起管家来，亦是相当称职的很。
李小白扒着面条，一边说道：“嗯！这样也好！带进府里的人也不能放着吃闲饭，闲着会乱想，乱想会出事，无论男女老幼，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等过两天，我再安排一些事情给他们做，十二岁以下的小孩子凑到一起，给他们找个先生教书认字，教育从娃娃抓起，不能耽误了。”
大户人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他却不在乎，西延镇李家算啥大户，狗大户！有这么多规矩吗？没有！
“小的替他们谢过少爷了！”
无论是谁，一听到对自己的娃子好，那是打心底的真心感激，李无双觉得自己更加跟对人了。
“行，早点洗洗睡吧！明天还有活儿交待给你呢！”
李小白三口两口扒拉完炸酱面，将碗放桌上一丢，准备回房睡觉。
他已经两晚没合眼，虽说有真气和灵气洗涤身心，并不会疲倦，但还是习惯性的认为躺在床上睡觉才是真正的休息。
含着一颗碧绿色妖火的瓷炉将整个卧室熏得温暖如春，不论是李小白，还是在冬日格外喜暖的妖女都睡得格外香甜。
黎明时分，启明星初现，值夜的武侯们在坊门开启的鼓声中提着熄灭的灯笼，打着呵欠返回自己的住处。
街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管家李无双带着两辆马车，踏着一路寒霜跟在那些赶早朝的大臣们后面一起出了坊门。
不仅仅是昨夜里那些入府的家人细软家什需要搬入府中，少爷还打算在后院起一座工棚，再添置些铁匠所需的常用器物。
“卖挂历嘞！卖挂历嘞！阴历，阳历，婚娶迁移，吉凶问卜，应有尽有！”
货郎担敲响了李府的大门，响亮的嗓门穿过厚厚的木门，传入内宅。
正在享用早餐的李小白放下碗中的煎蛋，疑惑地问道：“挂历？”
“难道是前天少爷让小的做的东西？”
管家率先反应过来。
“去买一本！”李小白皱着眉头作了个手势。
明明是自己原创之物，街头怎会突然卖起这个东西？
“好嘞！一本够吗？瞧贵府这气派，至少得十本八本，您边上陈侍郎府上就买了五本，这东西抢手的很，不多备几本，很快就买不着了，小的也是认识人多进了些……”
敲响李小白家大门的货郎也是个能说会道的，吧啪吧啦说个没完，鼓动管家多买上一本。
然而李无双没理睬对方这张能把石头说开花的嘴，就挑了一本，匆匆返回前厅。
“嘿，五百文一本，半贯钱，少爷您瞧，就跟咱们做的一模一样，要是知道这生意能做的，小的也去雕板刻印上几千本，都够府上花销了。”
管家李无双捧着货郎贩卖的挂历，脸色有些难看的返了回来，货郎贩卖的挂历完全照抄了他画的挂历，有格子，有阴阳历，居然还有星期，绝逼是盗印。
“我日，这些卖盗版的怎么不去死！本少爷原创的，他们也敢盗？”
李小白不看不要紧，一看当即连早餐的胃口都没有了。
“是是是，这些盗印的家伙都是杀千刀的，家里儿女都该卖到边关，世世代代与人为奴为娼。”
无双管家附和道，他也咬牙切齿的很，自己辛辛苦苦配合少爷写画出来的东西，竟然被别人拿去发财，无论怎么诅咒都不夸张。
“管家，你帮我去买几间铺面，有钱不如自己赚，何必便宜了这些盗版狗，等回头，我再好好敲敬国公府一笔，没个万儿八千贯，别想打发本少爷。”
因为送出的挂历只有两本，李小白很容易就能够猜到不是从敬国公府流传出去的，要么就是从那个周老那里流出的，贴补家用的来源自然又有了着落。
就算被偷了挂历，他还有日历，台历，再加上彩色画历，怎么也比市面上那些呆板刻印的要强，甚至出笔银钱找擅长绘画的大家，做做私人定制，也是一笔进项，那些偷印的家伙要是有胆子敢跑到府上来偷，还怕打不死这些狗日的王八蛋？
回头再让樱儿妹妹带着金吾卫满大街查封私印盗印的铺面和货郎，很快就能刹住这些歪风邪气，谁敢顶风作案，就把他的儿女拐去卖了，永远断子绝孙。
听着少爷说出一条条可怕的惩戒手段，管家李无双满头大汗，暗自庆幸自己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然像这般接二连三的报复，恐怕难逃家破人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
……

第176章 殷王府门客
挂历上的周日一整天，李小白都没有出门，安心在书房里玩泥巴和研究法阵，抽空再练练御剑术，给自己增加保命的本钱，免得被那两位过继皇子在争夺皇位时，一个不留神给灭了。
与甘老头联手炼制的一品飞剑显然还入不了眼，迟早得回炉，为自己炼制一支合用的新飞剑成为了当务之急。
打发了几个存有二心的仆婢离府后，刚刚宣誓投效的管家李无双立刻忙得脚不沾地，既要重新安置昨夜入府托庇的几家老少食宿和生计，还要找人在后院里起炼器用的工棚，同时约好了牙人商谈铺面的事情，三线并行，折腾个没停。
好在几样事情可以彼此穿插，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接入府中的家人安排洒扫搬运等粗浅活计，后院工棚与铺面经营也需要人手，用生不如用熟，总是自家人使唤起来更加用心些，府中很快找不到一个闲人，只剩下几个干不动活儿的老幼，吃吃闲饭倒也无可厚非。
一下午的功夫，大量的青砖泥石和各种木料相继运到，七八个泥瓦工和木工便摆开工场忙活起来，打地基的打地基，立桩的立桩，乒乒乓乓，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多十天，就能把李小白想要的工棚给盖起来，这座建筑物横竖不是雕梁画栋，结实耐用，宽大敞亮就行。
正巧太平坊内有几间连着门面的商铺因为东家外放，无法顾及生意而需要转手出让，除了前面两进的铺面，相邻的后院若是打通的话，面积也不算小。
经过李小白点头，管家李无双花了两万贯将其拿下，顺带着还把相邻的一户民居宅子买下，让整个大后院彻底变得齐整起来。
与忙碌不堪的李府相比，收到李小白信件的殷王府门客们尽皆勃然大怒，掐了王府的眼线，拒绝殿下好心招揽倒也罢了，居然还将那些眼线收归己用，分明没有将殷王殿下放在眼里。
“殿下！吾等愿为殿下出这口气，今夜趁月黑风高，宰了这厮！”
江湖豪客出身的门客拔刀亮剑，恨不得现在就杀上门去。
“何需如此蛮夫手段，遣人往其饭菜中下毒，保证无声无息的了断了这家伙。”
有精擅下毒的鸡鸣狗盗之辈，阴测测地摆弄着手里的药瓶子，跃跃欲试。
“商王不是使人揭举其勾结风玄国戎人吗？不如咱们推波助澜，将其置于死地，里通外国，诛九族都够了。”
还有更加歹毒的，与顺水推舟，借力发力，将违逆了殷王殿下好意的刁民往死里整。
“善！大善，两位皇子齐发力，还弄不死他！”
“有了前车之鉴，谁还敢不把殿下放在眼里。”
“够了！”
练武归来的殷王周定喝止了门客们的骚动，端详着手中的信纸，表情有些奇怪地说道：“这家伙的字迹倒是古怪的紧！”
由一根根细线条组成的铅笔字纤细端庄，有一种与毛笔字截然不同的风骨在里面。
若论起行笔强硬，字里行间铿锵有力，莫过于硬笔书法，这样的文字风格似乎更合好武事的周定胃口。
字迹？！
门客们彼此面面相觑，殿下的想法与他们显然不在一条线上。
随后殷王周定收起信纸，说道：“勾结戎人？这样的昏话也是你等能想的出来的。”
他十分理解这些门客急于表现自己，以求重用，然而事实并非是他们想像的那样。
提议配合二皇子勾陷之举的门客信心十足地说道：“殿下，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只需众口铄金，还怕这小子翻身不成？”
“哈哈！”殷王周定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只怕他还真能翻的了身！”
“什么？”
门客们一阵哗然，他们惊疑不定，依然觉得殿下在跟自己开玩笑。
两个皇子同时构陷，居然还有整不死的人？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看到门客们依旧一副不信的模样，殷王周定说道：“如果能够用风玄国国主大业王的兄弟，银刀大公帕可鲁的性命作为踏脚石，这样的奸细对于我大武朝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求之不得。”
“啊！殿下，银刀大公的死怎会与这刁民有关系？他不是金吾卫大将军在战阵上击杀的吗？”
在场的门客们越发难以置信。
“那里你们人云亦云，真相是这位李公子在战场上击杀了风玄国三万精骑统帅，银刀大公帕可鲁，随后将功劳让于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这样的人物若是勾结戎人的奸细，你们信么？”
尚武的殷王周定一直竭力与军方交好，自然能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当日风玄国与大武朝边军厮杀的真相由封狼道节度使亲自封锁，两位当事人守口如瓶，旁人更人更加难以知道真相如何。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门客之中此起彼伏。
那位当廷揭举的给事中大人真是命大，那刁民简直就是一个大坑，往他身上扣什么罪名不好，偏偏扣戎人奸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事实上还有更吓人的内幕，只不过连周定都不知道。
提议配合二皇子勾陷之举的门客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出了个蠢主意，他有些灰头土脸地说道：“这，这可怎么办？难道任由他踩在我殷王府上不成？”
“此等人物，只能交好，不能为敌，如果逼迫对方站到周治那边，对我们便是大大的不利。”
周定十分清楚眼下这个李小白是军方眼中的红人，若是冒然得罪对方，实属不智。
此前大手笔般将太平坊一座大宅送出，也是想着借其与军方的关系，向将门一系示好。
“此子桀骜不驯，若是不能为殿下所用，恐怕将来会成为殿下身登大宝的变数。”
即便殷王殿下定了调，依然有人还是十分担心。
“无妨！此人不擅交结，仅凭一己之力，即便有所阻碍，也依旧有限，他若是愿意参加数日后的冬猎，本王再试他一试。”
原本与李小白交好，只是看中他与军方的关系，但是收到手上这封信后，殷王周定开始对他本人产生了兴趣。
“此人杀不得，打不得，构陷不得，又得罪不得，那么便想办法让他参加冬猎，诸位意下如何？”
“好，好主意！”
“看这刁民能如何逃出殿下的掌心！”
“必让他成为我等一员！待到那时，非好好耍耍他！”
“所言甚是！”
殷王府的门客们又再次鼓噪起来，想要让殿下心想事成。
所谓门客，就是一群拥有各种本领，想尽办法替主家解决问题和麻烦的三教九流般人物，吃闲饭的门客在殷王府是混不下去的，哪怕殿下宽容不予计较，其他人也会将其排挤出去，不得容身，毕竟有人多吃一口，旁人就会或许少吃一口，这种明里暗里的竞争无处不在。
周一。
随着挂历这件方便记录年月日的新事物在大武朝帝都天京的普及，星期的历法便存在于所有人的生活中，尽管依旧没有人理解采用红字的“周六”与“周日”其实代表着休沐，只是单纯的认为是每七天的相隔提示，这有点儿奇怪，但是并不影响人们对其的接受。
刚过午时，照例是给敬国公府小公爷授课的时间。
与小公爷邓方甫一见面，还没等他奉上作业，李小白便将划满红线的革命策问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厉声喝道：“这几种革命方略纯属狗屁不通，你将自己代入当今天子，试着应对一下！重写！”

第177章 皇宫里的代理人战争
李小白根本就没怎么看这份万字策问，刚刚接触革命的菜鸟哪里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革命手段。
方略写的再多，也都是纸上谈兵的扯蛋。
因此这只是一个下马威！
免得对方隔了两天，就对他这位先生没了敬畏之意，被殷王殿下耍了一票，正好拿这小子出气，鞭策之事需日积月累，才能让这小子以后见到自己就会犯悚，免得将来打虎不成，反被咬上一口。
“是是！先生教训的是！”
小公爷邓方根本不敢有任何怨言，生生受了小白同学的喝斥。
“哟，李先生，训学生哪？”
李小白刚准备继续火力全开，便听到身后有人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李小白抢过邓非手中上周五留下的作业，朝这厮狠狠瞪了一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彬彬有礼的向老者拱手道：“原来是周老！请进，快请进！”
随后他转头对正在进攻点心碟子的清瑶说道：“妖女，别吃了，把火点上，这大冷天儿的，别把老爷子给冻着！”
“讨厌！奴家不叫妖女！”
吃的满嘴点心渣子的妖女别有动人的韵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掏出一只瓷罐，往里面扔了一颗碧绿色妖火球，这间授课的书房飞快变得温暖起来。
“咦？这是法器？”
不止是小公爷邓非露出讶色，连周老也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只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的瓷炉。
两人还从未见过拥有这种效果的暖炉，比火盆释放的热量更多更快，而且还无虞担心炭毒。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介绍道：“随手做的小玩意儿！可以容纳灵火，真火和妖火，持续放热一天一夜，冬日用作取暖最是方便不过。”
“先生是炼器士？”
周老重新打量着这位年轻先生，这似乎不仅仅是惊讶，更是一个惊喜。
小公爷邓非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清瑶放在黑漆木板后方的瓷炉，完全忘记了方才受到喝斥的委屈。
李小白表现出来的才能越多，似乎更让他为之高兴。
“在下并非炼器士，刚刚学了一位剑匠的手段，呵呵，做着玩的。”
李小白从来不认为捏臭泥巴就是高高在上的术道炼器士手段，自己改良出来的瓷炉当器只不过是剑匠工具的衍生物，并非别人想像的那么复杂，只不过一直以来没有人想到而已，有时候就是隔着这么一层窗户纸。
“这手段非同一般！先生若是有暇，请给老夫做上一个，天气渐冷，这把老骨头也有些吃不消！”
周老羡慕的看着那只瓷炉，情不自禁的开口讨要。
“呵呵，这个容易！在下手上就有多余的！妖，嗯，清瑶，再拿一个给周老！”
李小白终于考虑到妖女的自尊心，改口直呼其名，从才她手上讨过一只瓷炉，递到周老面前。
“这釉色绚烂，变化多端，足以称得上是一件异宝。”
捧在手中仔细端详，周老惊叹不已，在他眼中，这只取暖用的瓷炉不止是法器，更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胡乱烧出来的，每一件的釉色倒是独一无二。”
李小白颇有些自得，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瞎捣鼓出传说中窑变釉的效果，多半与甘记剑器铺炉火纯青的高温有关，使釉色发生难以捉摸的变化。
“先生能否……”
“哼！”
小公爷邓非也想讨上一件，却被李小白的冷哼声打断。
“上周给你的挂历是本先生私人所创，居然被你拿去私印贩卖，真是好大的胆子！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明知道挂历流失的源头还有周老那里，但是李小白偏偏就拣软柿子捏。
“啊？”
“有这等事？”
小公爷邓非与周老齐齐失声，他们不曾想到这位先生送给他们的挂历竟然被人盗印了出去。
“本人所制挂历仅有两本，我想周老应该不差这点儿银钱，多半是你这小子胡天胡地，手头紧了，擅自私刻盗印，小小年纪就知道贪杯好色，不学好，哼，真是让人失望的紧！”
李小白摸出飞剑，想要当作戒尺，抽对方的手掌心。
飞剑？
不该是打算剁手吧？
这锅无论如何都不能背！
邓非吓得一哆嗦，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先生冤枉学生了，此事绝非学生所为！”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老，又道：“周世叔也绝对不会做这等事，必是下人所为，学生一定严查到底，给先生一个交待。”
贪杯还说的过去，好色无论如何也与他挨不上边。
“好，先生就等给你一个交待，瓷炉作价十万贯，挂历盗印的损失，随后你看着办。”
李小白又要了一个瓷炉，反正这东西多，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随手拿来送人也非常合适。
“是，是，谢过先生宽宥！”
小公爷邓非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真是怕了这位先生，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并且拿捏住自己，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嗯，那就开始今天的课业！宫斗！”
李小白用画石笔在黑漆木板上写下大大的“宫斗”二字，随后用竹条点着木板，着重强调。
邓非好奇地问道：“先生，宫斗岂不就是宫闱里的争斗吗？除了皇帝，有谁还会与宫里的人有什么交集？”
这位先生的课业总是奇奇怪怪的，让人捉摸不透。
“呵呵，错，大错特错！参与宫斗的角色不止是皇后与贵妃等皇帝身边的女人，同样还包括了太监，宫女，甚至是年幼的皇子公主，在他们身上，可以用另外一个词来形容，代理人！除了皇帝，宫里的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利益团体，宫里的人就像一群牵线木偶，被宫外的人操控着。”
李小白又在黑板上写起了皇宫大内的每一个角色名称，例如皇后、贵妃、才人、昭姨、总管太监等等，密密麻麻一大片。
“皇帝是整个帝国最高权力的拥有人，在他身边永远不会缺乏试图分离这份权力的人，皇城宫墙虽高，但是绝对挡不住外面的人将自己的手伸进宫内，或名，或利，或性命，使宫里的人除了表面上的角色和职责外，还会主动或被动的受到宫外其他人或势力的影响，会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别看皇宫大内的争斗异常肮脏隐晦，但是将其在阳光下剥离开来，迷雾尽散，立刻就会变得简单明了起来。
这是一场以皇宫为棋盘的代理人战争。
……

第178章 冬猎
尽管距离皇宫无比遥远，小公爷邓非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旁听的周世叔却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终于忍不住击节叫好。
“说的好！说的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小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拼凑出来的宫斗一课，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听懂的，光看小公爷满脸茫然的反应就知道了。
皇宫的深院高墙，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常人恐怕根本难以理解里面的黑暗与诡秘，周老的态度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课业依旧继续，各种层出不穷的歹毒宫斗手段一一展现出来，邓非听得越来越胆战心惊。
虽然这一切只发生于皇宫之内，其惊险与诡秘程度丝毫不下于此前讲过的革命与谋逆，于小处更见其凶险与杀机四伏，仿佛每一步都蕴含着令人防不胜防的刀光剑影，无时无刻都在彼此厮杀不休。
每一个人并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身后的其他人或势力争斗，代理人一词恰如其份的解释了个中缘由，发生在皇宫里的宫斗同样也代表了皇宫外面的矛盾，若是能够加以利用，恐怕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像的能量，用四两拨告吹钧来形容都不为过。
下午的课业在不知不觉间到了结束的时间。
李小白抿了一口茶水，以解略有些嘶哑的喉咙，今日的宫斗课对于这个蠢学生来说，实在有些阴晦高深，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讲，却很少有听到提问，恐怕课后复习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当然，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敬国公”这三个字才能最终无法抵挡住功高震主和心怀叵测这两个杀局。
“今天的课业！以宫女、太监、侍卫和杂役这四个角色作为宫斗的起点，用来推演帝王之路，哈哈哈，这听起来不是很有趣么？”
李小白用干布擦去了黑漆木板上的字，又重新写下四个词。
“先生，太监怎么当帝王！”
小公爷一脸古怪。
这四者距离皇位隔着十万八千里，连最起码的武将或文臣都不是，怎么可能成为皇帝。
更离谱的是，太监断子绝孙，就算想当皇帝，别人压根也不会认，谁不知道子裔才是权力持久的保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李小白抬出一句历史名言，随即说道：“太监为什么不能当皇帝？”
挑战一切不可能，往作死的道路上飞奔，小白同学绝对是硕士级专业水准，而且还有家族遗传加成特效。
“太监不能生孩子，没有孩子怎么传承皇位？”
邓非将自己的理由说了出来。
李小白语气一转，笑着说道：“呵呵，莫忘了，这世上还有过继与禅让的说法！”
过继是血亲，禅让是非血亲，太监当皇帝似乎也有了可能，果然是专业的！办法信口拈来。
其实炎黄尧舜禹汤的禅让真相是儒家编出来骗熊孩子的，哪个帝位交替不是伴随着血腥杀戮与层出不穷的阴谋交锋，怎么可能心平气和的将国器拱手相让。
“学生受教！”
小公爷苦着脸，先生留下来的作业是越来越难了。
“好好用心，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我看好你哦！”
李小白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鼓励”对方。
一旁的周老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这位先生的话。
小公爷恭恭敬敬地行礼后，说道：“谢过先生！学生想请先生与学生一起参加五日后的冬猎，不知先生是否有空？”
冬猎日恰好是周六，倒也不用担心耽误课业。
“冬猎？”
李小白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冬猎”一词。
此前殷王周定就曾经邀请过他，只是当作别有用心而拒绝了，却没料到在这里这位学生也会邀请他参加这个冬猎。
“每年过了冬至，皇帝便会选择某一天，带着文武大臣和世族子弟一起前往天京城外的北苍山狩猎，这也是大武朝皇族的传统之一，一些寒门子弟会借着这个机会在大人物们面前表现一二，以谋求晋身的机会。”
小公爷邓非详细为李小白说明了这个冬猎到底是怎么回事，除了提倡尚武精神外，还是一次公开毛遂自荐和网络人才的盛会。
除了屠戮一下可怜的小动物们以外，便是人才的秀场，真是够无聊的！
这是小白同学的评价。
“没空！你找别人去吧！”
一想到有可能会跟那两个狗屁倒灶的皇子打照面，李小白登时没了兴趣。
邓非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这位先生似乎根本不在意任何功名利禄。
喜欢旁听小白同学胡说八道课业的周老忽然笑眯眯地说道：“呵呵！先生不想看看到底是哪些人会对香君姑娘不利吗？”
这一句话正好戳中了李小白的要害，虽然书房里有法器瓷炉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热量，但是此刻空气中的温度莫名降了下来。
“是吗？听周老这么一说，在下倒是开始有些兴趣见识见识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捏紧的拳头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微爆响，李小白已然动了真怒，任何人都别想抢走他的东西，想都别想！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弄清楚武香君面临的所谓性命之忧，其威胁到底来自于何处。
尽管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语焉不详，但是李小白却并没有轻视。
堂堂皇家秘情司绝无可能吃饱了撑的拿一个边境小镇的夫子之女开玩笑，堂堂北斗之一的“破军”以豆腐西施的身份潜伏在西延镇多年，曾经是太子府斗将的白老大也同样在西延镇甘当一个渔夫。
武家小娘的真实身份恐怕不止是一个读书人的女儿那么简单，就算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会察觉到其中的异样，更何况是崇尚智力碾压对手的小白同学。
小公爷有些紧张，有些期待试探着问道：“先生是答应了？”
“到时候，我会去的！”
收起不羁的性子，李小白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整个人仿佛就像一支待出鞘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已经剑气逼人。
亲眼目睹先生的气势变化，小公爷邓非内心深处泛起了波澜，似乎想起了某个曾经带给“他”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全感体验的人。
课业结束后，带着妖女清瑶离开授课书房的李小白却突然转向，轻车熟路的往国公府后院走去。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
领路的管家当即大惊，追了上来。
“看看本公子的媳妇！有些日子没见了！”
说到底，李小白对这个油头粉面的学生不放心。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是小公爷是兔子吗？
显然不是！
“先生先生！您可不能再往里走！”
“走开！”
管家想要拦住他，却不防李小白鼓荡起锻体境真气，将其一把推开。
附近的亲兵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阻止这位擅自往府中深处直闯的先生。
“清瑶！开路！”
李小白没二话，剑指一挥，一品飞剑登时出鞘，骇得那些亲兵们不敢冒冒然上前。
这可是术士的手段。
真气？修为不弱的管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对方明明是术士，又怎会有真气？中正平和，浩浩荡荡，显然不是幻觉！
“嘻嘻！开路的干活！”
添乱捅篓子闯祸什么的，妖女最喜欢了。
听到公子的吩咐，她当即双手交叠在一起，猛然往上一挥，狂风大起，激烈的气流环绕着二人呼啸旋转起来，形成了一道随着步伐前进的风幛，莫说管家和亲兵们想要阻截，却连靠近到一丈之内都办不到。
……

第179章 人去屋无
身前化形境妖族开道，自身飞剑环绕，李小白与清瑶这一人一妖杀气腾腾的架势，哪里还是给小公爷授课的先生，恐怕连皇宫大内都能闯得。
“先生，你不能往里面走，不能往里面走！”
空有一身强横的武道修为，但是在这一人一妖面前依然不够看，管家想要阻拦却有心无力，被迎面而来的风幛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李小白对于管家和国公府亲兵们的阻拦完全视若无睹，径直往前走去。
清瑶娇笑声若银铃，仿佛不嫌事情闹大一般，将化形境妖气完全释放出来，在天空中飞快凝聚出大片妖云。
风幛引发狂风大作，撕扯着国公府内的园林。
“哪里来的妖怪！”
升腾的妖气终于引出了坐镇国公府的术士，一道灰袍身影挟带着火光与飞剑瞬息而至，待他看清楚李小白和清瑶时，显然是知道这一人一妖的身份，当即抱拳道：“两位请止步，这里是敬国公府不容放肆。”
若非这一人一妖已经算得上是国公府的常客，恐怕这位坐镇的供奉术士就要当场开打。
“洪仙长且勿动手！”
小公爷邓非的声音远远传来，接着又大声说道：“先生，先生，莫要乱来！”
看到先生和他的妖女即将大闹国公府，小公爷邓非吓得不轻，毫不迟疑的飞奔过来阻止双方一触即发的紧张。
李小白回过头，冷着脸对这个学生说道：“叫他们让开！”
挂历上印着今天是黄道吉日，宜动土，他不介意帮国公府动上一动。
“先生，您要去哪儿？”
邓非赶到一人一妖身后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去你家后院看看！”
李小白终于停下脚步，直直看着敬国公府的小公爷。
“啊！这个！这个？”
邓非有些瞠目结舌，心中却是又喜又忧，却无法对人言。
“行？还是不行？给句话！反正今天必须得看上一眼！”
以前术不成，武不就，只能靠智商和妖女保命，现如今武道已达锻体境，术道也意外入门，李小白不再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开始变得底气十足起来，甚至清瑶那妖女对他的态度都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微妙的变化。
邓非迟疑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道：“先生请便！”
有些事情，迟早是纸包不住火。
“都退下！”
管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遵从了小公爷的命令。
“仙长，打扰了！”
小公爷邓非带着歉意向那位洪姓术士一拜。
供奉术士在敬国公府的地位超然，那位术士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脚下火星迸发，踏着飞剑腾空而起，转眼间消失在府内。
呼啸的狂风立刻失去了妖气支持，风幛也随之自然而然的消失，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所有人暗捏了一把冷汗的心底就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一人一妖若是在国公府内闹将起来，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乱子。
敬国公给小公爷找的先生果然不能等闲视之。
国公府后院，李小白左右张望，有些焦急不耐地自言自语。
“在哪儿？在哪儿？我记得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跟来的小公爷身上，怒气冲冲的直奔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竟将他生生提了起来，大声道：“告诉，这里的宅院去哪儿了？香君去哪儿了？”
上一次来，武家小娘和她的西延镇老宅明明还在这里，没想到这一次来，人也不见，屋也不见，李家小郎顿时有一种受到愚弄的愤怒。
恐怕无论换作谁，都会和李小白一样的反应。
“别，别这样，先生，快快放下小公爷！”
管家见状，当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来阻止。
却不料一阵香风卷来，妖女掂着手里的黄蜂针拦在前面，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妖族的化形境，足以媲美于人族武道的蜕凡境，管家当即迟疑了，自己冒冒然上前，恐怕也是白给，只能徒劳的叫嚷道：“先生，这可使不得！”
被拎住衣领的邓非脸色涨得通红，气息不畅地勉强道：“她，她去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她在哪儿？”
李小白死死盯着手中这小子，若不是为了武家小娘，他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对方。
“不，不能说！”
强烈的窒息感让小公爷渐渐翻起白眼，他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李小白的力气，擒住自己的手就像钢铁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管家见状，再也顾不得，厉声喝道：“阻止他！”
国公府的亲兵们再次涌上来，准备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李小白，救回自家的小公爷。
“不，不要过来！”
邓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出乎意料的连连摆手。
“不能说，那就去死！”
然而李小白却没打算放过手中这个家伙。
小白同学发起疯来，连他自己也感到害怕。
在西延镇好端端的招谁惹谁，却祸从天降，千里迢迢，历经风险，媳妇被一拐再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住手！”
周老不知何时来到国公府的后院。
在他身旁高手林立，数位术士飞剑对准了李小白，蓄势待发，十几位武道强者更是站定不同的方位将他围了起来，不远处几个神射手拉开了弓箭，箭镝上隐隐散发出不弱的真气波动。
“你们把香君弄到哪儿去了。”
李小白却毫无惧色，他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非常讨厌，恨不得干脆一拍两散，大家都没得玩。
明明可以一声命令将李小白手中的小公爷抢下，周老却好声好气地说道：“老夫以性命担保，你的香君姑娘此刻绝对安全！”
“是，是真的！香君姑娘一定会回到先生的身边！”
小公爷邓非的眼角溢出了泪光，不知道是因为被衣领勒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真的？”
暴怒中的李小白情绪渐渐平静了一些，手上的力量也放松了许多。
“学生对天发誓！”
邓非艰难地点着头。
“告诉我原因？”
李小白一松手，小公爷邓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声咳嗽。
“邓非，慎言！”
周老脸色微变，当即喝道，他话音未落，却见李小白如利剑般凛冽的目光朝自己望来，心神登时受到了强烈震荡。
便听到身周一片齐喝。
“大胆！”
边上的术士们捏动法诀，欲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当场斩杀。
“不得乱动！”
气息有些紊乱的周老一摆手，阻止了身边的人。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知道的越多，不仅你危险，连香君也危险！”
小公爷邓非摇着头，艰难的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
……

第180章 天无绝人之路
敬国公府越是遮掩，李小白心中的疑云便是越重，自然而然的便越是生气。
小白同学可没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那种清高精神，谁敢动他的东西，理所当然的会跟谁急。
“究竟有何危险，吞吞吐吐的，给句痛快话！”
当李小白在逼问小公爷的时候，周老却再次开了口，说道：“不要再问了！他是不会告诉你的，除非你的术道修为能够达到全真境，或武道修为达到归元境，否则掺合进来，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香君姑娘，都是有害无益。”
“是的，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邓非低下了头，不敢与李小白对视，生怕这个冲动的家伙看出些什么。
“难道比革命还复杂吗？”
憋屈！当真有一口憋屈之气堵在李小白的心口，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知道，敬国公知道，小公爷知道，竟然连这位周老也知道，偏偏就是他自己不知道，憋着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这些家伙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无法想像比术道凝胎境与武道蜕凡境还要高出一个层次的全真境与归元境才能解决的危险，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麻烦，恐怕连真丹境大妖都只有被吊打的份。
“是的！确实比革命还复杂！”
周老忽然没来由的一阵颓丧，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歪打正着的猜到了一些隐情。
“世叔说的没错，若是稍有不慎，先生与香君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公爷邓非忍不住抽泣起来，他也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却无人可倾诉。
李小白陷入了沉默。
小公爷邓非这个学生的话，他只会信五成，然而那位周老的话，他却不得不多信两成。
革命不过是皇权更替，这一老一少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透露出一星半点。
难道武家小娘也莫名其妙的陷入了两位皇子夺嫡的明争暗斗，这或许并不是最大的理由！
除非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势力，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力量，甚至达到可以无视凡俗一切阴谋诡计的全真境与归元境这一层面。
如此一来，皇家秘情司与小公爷等知情人根本不相信以李小白的能力足以应付，他们语焉不祥的态度便可以勉强解释的过去。
“走！”
想通了一些关节后，李小白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径直转过身。
悬浮在身旁的飞剑缓缓入鞘。
暂时隐忍的背后却是为了更加猛烈的爆发。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紧张气氛渐渐消散。
“先生！”
小公爷忐忑不安的在后面叫道。
“不要忘了明天交作业。”
李小白头也没回，带着妖女清瑶依原路返回。
邓非望着李小白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在视线中消失。
周老挥挥手，驱散了周围的人，来到邓非的身旁，说道：“时机未到，你要自己有主张！不过他的话，他的课业，你一定要记住，然后努力悟透，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了你，一切都得靠自己，骑虎难下的不止是你，还有我大武朝的子民。”
邓非茫然道：“真的那么重要吗？”
“呵呵！这是一条不归路！更是你我的宿命！”
苍老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奈，周老摇着头，有些事情一旦做出了选择，后悔是毫无意义的。
返回太平坊的路上，李小白靠坐在车厢内的小几旁，若有所思的持续叩击着桌面。
清瑶似乎有些不耐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氛，粘乎的贴了上来。
“公子莫要生气，生气会让肉变酸的，要不奴家给公子笑一个，嘻嘻！公子也给奴家笑一个嘛！”
然而妖女的痴缠却并没有成功引起李小白的注意，他的目光依旧怔怔望着前方，仿佛整个人都在放空，心思显然不在于身旁小鸟依人的冷香软玉。
良久，李小白才悠悠说道：“妖女，你什么时候能够才能达到真丹境以上？”
“破劫境吗？”
清瑶皱了皱琼鼻，目光流转，有几分期待地说道：“距离奴家好远呐！”
李小白又道：“真丹境呢？”
“奴家已是化形境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破境成就真丹境大妖，或许在下一刻，或许是明天，这可说不准！”
清瑶慵懒地靠着小白同学这个人形大口粮，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极为满足。
若是在昆仑妖域，这般天大的机缘怎么可能轮得着她。
但是眼下，公子是她的，就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我若助你，能够提前破境吗？”
李小白自知光凭着自己的术道与武道修为，想要达到全真境或归元境还不知道要哪个猴年马月，眼下唯一能够借助的，便是已经站在妖族真丹境的青蛇妖身上，一旦成就大妖，距离与术道全真境或武道归元境的破劫境便不远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故留一。
天无绝人之路，从昆仑妖域拐出来的这个妖女恐怕就是他唯一的机缘。
“要好多好多精血，公子舍得？”
清瑶诧异的抬起螓首，打量着这个一向小气的公子。
“呵呵，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欲得而必先舍！从今日起，精血加量！你必须尽可能的积累，以尽快破境，我需要你成就破劫境！清瑶，你的帮我吗？”
李小白伸手挑起妖女的尖俏下巴，这是他在短时间内所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
武力一道，没有捷径可走，即便与他的心神合为一体的混沌青莲已算得上是捷径，可是想要达到术道全真境或武道归元境依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公子想怎样就怎样？奴家一定会乖乖的。”
清瑶觉得这样很有趣，嘻嘻笑起来，一副任人采撷，为所欲为的小模样。
“那就好好修炼吧！从现在开始！”
李小白一把将这妖女子推开，硬生生摆弄成一个老老实实的打坐模样，恨不得这妖女现在就破境成就大妖。
本想着继续赖在自己的口粮身上再痴缠一会儿的妖女闷闷不乐的修炼起来。
小白同学可不会轻易上当，蛇类的粘缠大多是在丈量着该如何下口，虽然十分清楚这妖女并非是这般心思，可是总会让人感觉怪怪的，犹如芒刺在身，接受不能。
马车刚入太平坊，忽然停了下来。
“少爷，前面有几个家伙堵在咱们家门外。”
虎力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前面传入车厢，同时响起沉闷的撞击声，那是八棱金瓜锤，看来有恶客临门。
“是什么人？”
李小白推开门帘，走下马车，看到一伙戎人正横抱着胳膊面色不善的站在自家府宅大门外，他不禁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一群戎犬，敢来打上门吗？”
虎力掂量了一下左右手中的八棱金瓜锤，颇有信心地说道：“来一个，虎力就砸扁一个！”
论起凶神恶煞，他丝毫不逊色于那几个风玄国来的戎人。
“可是李小白，李公子当面！”
那伙戎人之中，有一个持杖老者看到了停下的马车，将视线移了过来。
“呔！小子！你那管家好不识礼，我国国师拜访，竟然拒之门外，连茶水都不曾奉上一杯，大武朝不是自称为礼仪之邦，还不快快来赔礼道歉！”
持杖老者左侧一个挎着弯刀的戎人汉子一看到李小白，就嚷嚷起来。
“呵呵，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自然要拒之门外，不仅如此，还有刀枪！我大武朝的礼仪只对堂堂正正的人族讲，对豺狼讲礼仪，那岂不是豺狼之邦？”
无双管家果然称职，换作李小白自己，多半也是照样将这些恶客拒在门外。
……

第181章 挑衅
事实上这伙戎人来了也没多久，他们明知道李小白在给敬国公府的小公爷授课，只敢来太平坊，却不敢到敬国公府门外去堵，大武朝军神的威名却是用无数异邦头颅堆叠起来的。
“你！嘴硬的汉人，就是不知道你的脑袋有没有我哈鲁克的刀子硬！”
风玄国国师身旁的戎人汉子拔出弯刀，大步向李小白冲来。
风玄国国师喝斥道：“哈鲁克！回来！不要莽撞！”
然而哈鲁克显然想要给李小白一个教训，完全置若惘闻。
李小白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手持一对八棱金瓜锤虎力暴吼一声，当即迎了上去。
“找死！”
八棱金瓜锤与弯刀狠狠撞在一起，紧接着前者势如破竹般生生压着完全变形的刀刃狠狠砸在戎人汉子哈鲁克的肩膀上，直接将虎背熊腰般的强壮身躯砸塌了半边。
“啊！”
哈鲁克刚发出一声惨叫，又一柄八棱金瓜锤自上而下狠狠将他的脑袋砸成了碎西瓜，锤头甚至蛮不讲理地裹挟着破碎的头颅直接砸进胸腔，眨眼间一条好端端的大汉变成了无头武士。
无论是兵器，还是力量，这个戎人完全被巨汉虎力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当场丧命。
“哈鲁克！”
“好胆！”
拱卫在国师身旁的数名戎人武士，齐齐拔出兵器，冲向虎力，欲为自己的同伴报仇。
“哈哈哈，来多少，都死多少！”
天生膂力过人的虎力跟着李小白学了一些武道功诀后，力量更是暴增，带着脑浆与血汁的八棱金瓜锤挥舞如风，直接抢进那些戎人武士当中。
闷哼声与惨叫声瞬间爆发，重锤砸在人体上的惨烈闷响，紧接着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满地支离破碎的戎人残躯，无一幸免，甚至比方才被锤杀的哈鲁克还要凶残。
尽管戎人中也有人使用狼牙棒和链枷这样的重兵器，可是虎力双臂一抖便有千斤之力，再加上沉重无比的八棱金瓜锤，当真是所向披靡。
即便是再怎么不服气，剩下的戎人武士无不脸色微变。
“哼！”
风玄国国师终于按捺不住，脚下轻点，一圈无形的震荡向四周席卷开来，笼罩住方圆数丈范围内。
李小白身旁的两匹挽马也遭波及，发出凄厉的哀鸣，齐齐跪卧在地，完全无法挣扎起身。
虎力身上就像平空增加了数百斤负重，两腿微弯，强自硬撑着站在那里，双手中的八棱金瓜锤也莫名变得沉重无比，他咬着牙努力将它俩举高，不肯让其失手跌落。
“怎么，国师也想动动筋骨吗？”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周的重力变化，李小白施施然抬起头，一个剑指对准了那个作怪的老家伙。
明明没有任何气势散发出来，也没有强烈的灵气波动，仅仅只是被两根并拢的手指指着，风玄国国师的表情却如临大敌，虽然有后招，可是在当下的场合，却没有办法肆无忌惮的使用出来。
除非风玄国与大武朝再次开战，他这位国师同样做好了埋骨他乡的准备。
方圆数丈范围内的重力变化迅速如潮水般退去，虎力立刻变得重新生龙活虎起来，挥舞着八棱金瓜锤，不时互相撞击，迸发出震耳的大向，继续向那些一脸忌惮的戎人武士挑衅。
“老夫安木合约公子于城外二十里的采石场决一死战！公子为何胆小如鼠，不敢应战？难道大武朝的汉人都是像你这般懦弱吗？”
风玄国国师一上来就给李小白扣了一个胆小如鼠的帽子，顺带着发动群嘲。
他身旁的戎人武士们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呵呵，你说决战就决战？你以为自己是谁，风玄国的国师又不是大武朝的国师，我汉人是不是胆小懦弱也不是区区一个戎人能说了算，我若是胆小如鼠，那么贵国的银刀大公就是死在胆小鬼手里，哈哈哈，岂不是比废物还废物！在我看来，戎人就是一群只会说大话的窝囊废。”
论起打嘴炮，小白同学还从未输给过谁，当即毫不客气的反抽了回去，尤其是拿在大武朝封狼道战死的银刀大公帕可鲁说事，更是让剩下的戎人武士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大武朝汉人食其肉寝其皮。
显然被一顿劈头盖脸的冷嘲热讽堵得脑门青筋直踹，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如此混不吝的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强按着怒气说道：“好，很好，希望公子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重重一顿手中挂有铃铛的与羊头骨的古藤杖，怒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再跟这货说下去，安木合担心会控制不住自己，失手将整个太平坊夷为平地。
痛快是痛快了，不仅仅是他，恐怕连整个使节团都要面对大武朝上下的怒火。
“去你妈的！”
李小白直接竖起一根中指目送那些拖着尸体离去的戎人，他根本不在乎事儿大，横竖都是死敌，再让对方气得三尸暴跳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从敬国公府出来后，他的心情就没好过。
正巧风玄国的国师带人找上门来挑衅，若非地方不对，李小白恨不得现场就跟对方大战一场，好发泄一下心头之恨。
随行保护的戎人武士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带着同伴的尸体，灰溜溜的跟着国师安木合离开了太平坊。
他们前脚刚走，迟迟未停的宵禁鼓声这才停了下来。
“公子威武！”
巡游的武侯们远远的冲着李小白作揖，还有人拎着水桶和竹帚，准备清理地面的血迹和戎人的尸骸碎片。
亲眼目睹李小白与戎人国师毫不示弱的放对，小白同学在第一时间赢得了武侯们的尊敬。
“各位辛苦了！”
李小白客气的一抱拳。
刚回到府中，已经得到了消息的管家立即迎了上来，说道：“那些戎人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小的没敢让他们进来。”
“你干的很好，像这样的阿猫阿狗绝不能放进来弄脏了咱们宅院。”
李小白对无双管家的决定给予了肯定与赞赏。

第182章 栖霞里
管家李无双点头应道：“是！小的一定不会让任何一个异族人踏入府内。”
与大户人家的管家相比，曾经是殷王府门客的李无双在眼界上更胜一筹，也更合李小白的心意。
“后院的工程抓紧，另外给我安排一个静室，给清瑶修炼使用，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李小白往身旁看了一眼，这个妖女恐怕是解决武家小娘身上那个大麻烦的唯一手段。
“奴家一定会好好修炼！”
对于早日破境晋入真丹境，清瑶跃跃欲试的十分期待。
“管家！帝都哪里可以买到能够提升人族与妖族修为的丹药和法器？”
李小白不止是寄期望于自己与清瑶的苦修，若是可以的话，借助于外力也是有必要的。
“少爷，小的知道兴庆宫外的胜业坊内有一个地方常有术道与武道中人来往，或许能够找到少爷想要的东西。”
寻常人未必知道李小白想要的东西，但是得益于殷王府的消息灵通，李无双还是知道一二。
“知道了，明天将家里所有的飞票和现银都整理出来，我有用！”
自己到帝都时携带的银钱，加上前几天从风玄国使节团那里敲来的竹杠和今日敬国公府对挂历外泄的补偿，李小白准备先用银钱砸修为再说，看看能砸多少是多少。
“家里的飞票约有六万贯，现银两万银，其他都是珠宝玉帛，若是急着变现，恐怕会损失不少。”
作为非常称职的管家，李无双对府上拥有的钱财了如指掌，当即就给李小白报出了数量。
“珠宝布锦先留着，府上还是要开销的，明日我先去胜业坊看了再说。”
李小白点了点头，尽管珠宝玉帛可以保值，但是想要在仓促间换成银钱，就算是折价，一时半会儿也没有那么快。
位于兴庆宫外的胜业坊从表面上看，与寻常的其他坊里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不像东南西北四市一样所堆专精，但是吃喝玩乐，丰俭由人，倒也一应俱全。
当然，想要最好的，自然还是得去四市里去寻找。
无双管家所说的地方并不在大路上，而是在一条名叫栖霞里的安静小巷子里。
一间间铺面虽然不大，伙计们却神气的很，衣着光鲜，精神抖擞的等着客人上门，也从来不吆喝，说话都是细声细气，与寻常伙计有着截然不同的教养。
进出巷子的客人并不多，要么是趾高气昂的术道中人，要么是身负兵器的武道人士，没有一个是寻常贩夫走卒，似乎只有特定的人群才准许进入这条巷子。
巷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来往的人彼此径渭分明，在无形中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准确的说是某种互相提防。
李小白带着挽住自己胳膊的清瑶在巷口打量了一会儿，正要往里面走去，两个身形魁梧，敞着毛茸茸胸口的壮汉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抱拳道：“客人可有铭牌？”
若是寻常人，他的态度恐怕是直接赶人了。
“第一次来，不知什么是铭牌！”
李小白实话实说。
他有些猜到这两个拦路壮汉的意图，多半是阻止闲杂人等入巷。
另一位壮汉说道：“客人是术道？还是武道？还有身边这位？”
两人守在巷口，颇有些眼力，能够一眼看出这一男一女并非寻常凡夫俗子，尤其是带着帷帽的女子，一身妖媚之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都算！至于她！”李小白往身边看了一眼，说道：“是妖！”
两个壮汉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请两位显些手段！”
挽着妖怪上街招摇过市的，别说见过，两人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李小白抬起左手，掌心飞快凝聚出一小团肉眼可见的灵气珠，飞快旋转不休。
这是他刚刚从灵气化针的法门触类旁通，衍化而来的小手段，仅仅只是凝聚灵气现形，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卵用。
“两位请随小的来。”
两个守巷壮汉再无任何疑议，其中一人躬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巷口有个小院，月亮门和白墙黛瓦白白浪费了沿街的空间，只不过这个小院子既不卖东西，也不招徕客人，只负责发两个壮汉口中的铭牌。
“李公子！稀客稀客！”
由一个守巷壮汉领进院子，还没介绍，院子里正在扫地的一个老者却主动打起了招呼。
“咦！朴老，你认得这位公子？”
壮汉十分诧异，这对年轻男“女”分明是第一次来栖霞里，从来不出院子的朴老怎会认得对方。
“呵呵！小安子，以后多长点儿眼力劲儿，能够让风玄国使节团忍气吞声的乖乖掏出银钱，让荒胥国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的老实让路，这帝都天京，谁不会认得李公子，还有他身旁这位，可是化形境的妖族，怕是距离大妖只有一步之遥了吧？”
老者拄着竹帚，微微笑着。
“在下李小白，见过朴老。”
李小白十分谨慎的对待这位不仅一眼就能认出自己，还能判断出清瑶修为的老者。
这个小巷子果然卧虎藏龙，一点儿也不简单。
“现在的年轻人可了不得，拿去！以后若是有空，可以多来走动走动。”
朴老一翻手，掌心多出两块带着红丝缨络的金色小牌丢了过来。
“多谢朴老。”
李小白伸手捉住两枚小牌，一枚递给清瑶，一枚捏在自己手掌心。
就这样，一人一妖轻而易举的得到了进入栖霞里的铭牌。
循着不到两丈宽的巷子，李小白带着身旁的妖女，信步寻找起来。
通过从守巷壮汉口中问明了巷子里的几间铺面。
位于巷子中央的“草庐”便是最大的几家丹药铺子之一，最有名的不止是货色齐全的丹药，而是它背后的丹师。
其他几间丹药铺子的货源基本上都来自于术道宗门，唯独“草庐”却能够拥有自己的丹师，因而各种丹药数量最多，价钱又最实惠，在这条经营术道与武道修炼资源的巷子里极有名气。
光是站在“草庐”门口，一股浓郁的百草气息便迎面扑来。
然而一阵争吵声从铺子里面传了出来。
“……我在你家订了一百颗七巧玲珑丹，本来就是有大用，现在你却跟我说要延后，若是耽误了大事，你们吃罪的起吗？现在还有三天，三天后，我无论如何都要看到这一百颗七巧玲珑丹，不然你们这‘草庐’就不要开了！”
“仙长，请息怒！请息怒！小店也是没有办法，请多多宽宥几天！”
“不行！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若是不能及时交付丹药，就等着三天后拆了你这铺子！”
“对！做生意怎能不讲诚信！刘老倌，我的丹药也急的很，根本等不得，要不你就赔订钱吧，按照契纸上的办，十倍订钱！什么‘草庐’，以后再也不来了。”
“你们行不行啊，不行就赔钱，十倍订钱！”
“对对，快快赔钱！”
似乎还有十几个客人正堵着一个老掌柜，不断吵吵嚷嚷。
先前威胁着要拆铺子的那人看到李小白和清瑶，当即脸色不愉地冲着一人一妖说道：“你们进来作什么，这家铺子开不下去了，要关闭了！”
李小白只是笑了笑，依旧与清瑶走了进来，反正也是初来乍到，不管这家铺子到底能不能开下去，先长长见识在说。
“咦！七星草？还是血边的，倒是挺少见？公子快看，好大一朵灵芝，阴气萦绕，必定是棺材上长出来的……”
在昆仑妖域没少见过或听说过奇珍异草的清瑶挽着李小白充当起了百晓生，如数家珍般介结起铺子里展示的几样异草，她甚至还看到了几样对妖族都有补益的丹药名称，扯着小白同学想要买下来。
当然，价格也是十分吓人，最便宜的也要十枚灵晶或万贯起。
……

第183章 闹事
“草庐”的老掌柜费尽唇舌，做尽了揖，才将那些吵闹的客人全部打发走。
整个铺子里便只剩下李小白与清瑶这对一人一妖，而伙计却一个都不见。
世态炎凉，当“草庐”遇到了困难，那些伙计便一个个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有一个肯同舟共济。
老掌柜深深叹了一口气，收起满脸苦色，勉强挤出几分笑容，迎向已经在店铺里自行转了大半圈的两位客人。
“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存货已经不多，请多多包涵！”
“听说贵店可以定制炼丹？”
从巷口的壮汉口中，李小白就打听到这家“草庐”背手有一位高明的丹师。
老掌柜苦笑着说道：“实在抱歉！本店发生了一些意外，已经无法再定制丹药。”
他也不想将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光是此前签下的契纸，就足以让“草庐”赔得底儿空。
“在下听说贵店有一位丹师，难道有事外出，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
想要将清瑶的修为推到破劫境，绝不是一颗两颗丹药就能办到的，李小白觉得结识一位丹师定下长期丹药关系更稳妥一些。
“不不，丹师还在，只是……”老掌柜咬了咬牙，只好如实说道：“丹师的药鼎被人恶意损坏，眼下已经无法再炼制丹药，实在是抱歉了。”
若非药鼎出了问题，“草庐”也不会突然陷入如此境地。
今日找上门来的这些客人恐怕是早有预谋，或许能够猜测到，多半是栖霞里另外几家丹药铺子搞的鬼，想要整垮“草庐”，将丹药价钱强拉上去，以攫取更多的利润。
眼下一时半会儿寻不到炼器士，药鼎无法修复，整条栖霞里更是连一尊药鼎都没的卖，“草庐”也面临着被逐出栖霞里的危险。
事已至此，不仅仅是老掌柜隐约猜到了前因后果，李小白也同样推断出了大致的情况，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公子不是有多余的炉子吗？给那丹师一个呗！奴家好想要月华丹和暗引丹！”
清瑶显然将丹师的药鼎当成剑匠的火炉与坩埚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炖啊煮啊，除了不放酱醋油盐以外，其他的没什么分别。
在昆仑妖域，遇到灵草通常是直接吞掉，却没有人族炼制成丹药更为有效，即便看到“草庐”摆放出来的丹药名称，也依然让这妖女眼馋的很。
“那是不一样的！笨蛋！”
李小白将手伸进帷帽内，在妖女的额头轻轻一敲。
妖族要是会炼丹炼器，这世上恐怕早就没有人族的活路。
不过妖族有一样丹却是独一无二，那就是真丹境的内丹，撷取日月精华凝聚成丹，几乎是一身妖气的存在，可供修炼也可供战斗，威能十分强大。
“奴家要被公子敲笨了！”
妖女连忙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满的抗议。
李小白对一脸疑惑的老掌柜说道：“掌柜见笑，在下会一些炼器手段，不知能否帮上一些忙。”
老掌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信半疑地问道：“公子会炼器？”
炼器士难寻，大多深藏于术道宗门内供奉，平时根本难得一见，怎会突然眼前冒出一位会炼器的公子。
“自己琢磨的！”
李小白微微一笑，拿出自己的飞剑递了过去，继续说道：“这是在下亲手炼制的。”
这支飞剑或许可以作为搭上“草庐”背后那位丹师的敲门砖。
无论是炼器士，还是丹师，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若能结识，无论是得到法器还是丹药，都会相对容易一些。
心神一引，飞剑脱鞘而出，缓缓定在老掌柜面前。
“飞剑！”
出入栖霞里的客人不少都是术士，老掌柜自然认得这支短剑一样的利器是什么。
他按捺着心底的激动，说道：“公子请稍等！”
老掌柜动作飞快的关上店门，显然是暂时不打算做生意了。
察觉到“草庐”的动静，附近的铺子里便有人哂笑起来。
“看哪！‘草庐’关门了！这是开不下去了！”
“这一关，恐怕再也开不了了！”
“有丹师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要关门！我看那丹师也要待不下去。”
“没有宗门供奉，丹师也要被排挤，他们只会炼丹，可不会做生意！”
冷嘲热讽最起劲的当属那些丹药铺子，在他们看来，“草庐”突然关上铺面停业，多半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巷子里传来的那些不怀好意的声音，老掌柜又气又怒，直摇着头，说道：“这良心都让狗吃了，怎能如此无耻。”
同行们的态度完全证实了这是一个阴谋，药鼎损坏是早有预谋，等着“草庐”在不知不觉间踏入陷阱。
“什么，‘草庐’要关门！那可不行，赔我们的订钱，赔钱！”
“喊几个人，把这里封起来，一样东西也不许带走！”
“告诉朴老，‘草庐’要赖账！”
“赔钱！别想赖账！”
前脚离开的客人们又返了回来，不断大力拍着铺门，想要冲进来。
“吵什么？老夫只是有事外出，‘草庐’还会开张，你们想要冲进来打砸抢掠吗？”
“草庐”的老掌柜终于按捺不住自己愤怒，在门后大吼了起来。
刹那间，门外一片鸦雀无声。
冲击栖霞里的铺面，那可是与找死没什么分别，这条小巷有高人坐镇，有人就算想要心怀不轨，也要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有几颗脑袋。
“刘德寿，‘草庐’这是要干什么？”
巷口朴老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朴长老，老夫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并非真的关掉‘草庐’，外面这些人用心险恶，请长老多多体谅。”
刘掌柜当即拉开一道原已经关上的门，使围在门外的人群一阵骚动，却忌惮于朴长老在场，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栖霞里可没有法不责众的说法，若是有人敢破坏规矩，城外乱葬岗里绝对会多一具尸体。
“把门都敞开，这里老夫帮你看着，且宽心去！”
朴老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却看到李小白和清瑶，虽然有些疑惑，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一人一妖身上。
他替刘掌柜看顾“草庐”的铺面，一方面是保护铺面，另一方面也是监视，毕竟铺子里还存着一些珍贵的异草和丹药。
“多谢朴长老！”
有朴长老坐镇，刘掌柜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李小白与清瑶说道：“两位请随老朽来。”
“请带路！”
李小白与清瑶跟在刘掌柜，从“草庐”铺子后门，转到了另一条巷子里，搭上一辆马车往城外而去。
门外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彼此面面相觑，一个个慑于朴老的威望和修为，再也不敢吱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掌柜离开了“草庐”。
……

第184章 劫杀
“后面有人！”
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李小白忽然睁开眼睛。
“什么？”
刘掌柜一惊，连忙转过头望向马车后方，就见几个携带兵器的汉子与一辆马车正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意图不言而喻。
刘掌柜怒道：“他们，他们竟敢！”
他没想到那些同行竟然如此卑鄙，想要赶尽杀绝，在路上劫杀自己。
“莫慌！只是一些小人物，容易打发！”
琉璃心隐隐察觉到后面那辆马车里的灵气波动，李小白暗地里撇了撇嘴，引灵境高阶的散修，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甚至还不够妖女塞牙缝的。
“快些，不想死就再快些，得尽快赶到鬼谷崖，那里有一位术士坐镇！”
刘掌柜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草庐”的丹师就住在鬼谷崖，涯下有天然迷阵，本来那里驻有两位术士，然而在药鼎损坏后，其中一位术士不知所踪，药鼎被破坏多半与其有关。
将“草庐”挤出栖霞里，恐怕背后还有术道宗门的身影，盯上的不仅仅是“草庐”，还有丹师。
“驾！驾！快！”
车夫连忙甩动响鞭，驱使挽马加快速度。
然而马车一加速，后面的那几骑与另一辆马车紧跟着加速，他们的意图已经再也无法掩饰。
“站住！别跑！”
“不准跑！”
“站住！”
那些骑在马上的武者迫不及待的凶相毕露，拔出兵器恶狠狠的追上来，其中一个会使暗器的，直接将飞镖掷了过来。
尖锐的镖刃泛着幽幽绿光，俨然已经淬过剧毒。
“小心！”
刘掌柜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提醒李小白和清瑶，却见两人根本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根本纹丝未动，就听到笃一声轻响，那支毒镖正插在李小白的脚边。
躲？有必要吗？
十数丈范围内，琉璃心倒映世间万物，毒镖刚脱手，它的预判飞行轨迹就已经被李小白了然于胸，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费力气。
又一支毒镖飞了过来，李小白看也不看，手中带鞘飞剑轻轻一挑，就听到当一声脆响，即将射中他肩头的那支毒镖被轻轻巧巧的挑进了路旁草丛中，消失不见。
“嘻嘻！”
妖女忽然一笑，轻启檀口往马车后面一吹，一轮风刃平空出现，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扫过穷追不舍的那几个武道中人。
刘掌柜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目睹了一阵人吼马嘶，正在加速猛冲的武道人士在猝不及防下，连人带马变成了血肉横飞的肉块，只有一个人眼疾手快，舍了身下的马儿，狼狈不堪的滚到路旁，侥幸逃过一劫。
在化形境妖族面前，区区几个武人，还是远远不够看。
最后面的马车里忽然平空出现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一道灵气盾出现在拉车的挽马前方，恰好与余势未尽的风刃狠狠撞在一起。
嘭！
妖气所化的风刃与灵气构建的灵气盾几乎同时消散。
马车内的术士发出一声闷哼，灵气盾的溃散使他的心神受到不轻的震撼，一支飞剑登时从车厢内射出，直冲向清瑶。
“我来！”
李小白拦住准备再次出手的妖女，剑指一点，鞘内的飞剑轻盈飞出，迎向直射而来的飞剑。
“咦！”
车厢内的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刘管事的马车上不仅有妖族，竟然还有术道同行。
就在这时，两支飞剑狠狠交击在一起。
李小白的飞剑剑刃上立时出现了一粒芝麻般大小的缺口，在毫无花假的硬撼中受到了轻微的损伤。
作为一支勉强达到一品的飞剑，而且还没有经过长期心神与灵气淬炼，虽然吃了一点小亏，却也在意料之中。
彼此间荡开数丈的飞剑再次相撞，李小白的心神紧紧锁定住双方的飞剑。
在灵气的加持下，由稀有材料炼制并且刻印了法阵的飞剑重量变得极轻，能够轻而易举的被心神引动，动辄快如电闪，在不大的空间内彼此纠缠不休，使得攻守切换的极快，对于心神消耗极大。
在短短数息之间，两支飞剑交击了上百次，每一次交击都会火星四溅，清脆悠长的剑吟不绝于耳。
通过驾御自己的飞剑与真正的术士交手，李小白很快熟悉了这种特殊的战斗技巧，虽然自己的飞剑品质略输于对手，但是他却渐渐占据了上风。
遥距十余丈的另一辆马车内，那名术士却渐渐不支，引灵境高阶只是堪堪够资格驾御飞剑而已，时间一久便开始难以为继。
李小白虽然初窥术道门径，刚刚达到引灵境初阶，却胜在心神强大，足以与初识境高阶的术士相媲美，能够引动的灵气不多却能够发挥出每一丝的作用。
“咄！戊土雷！”
意识到前方马车上的李小白，后面那辆马车上的术士倾其全力，又引发了一张灵符，一道耀眼的土黄色电光冲着李小白扑面而来。
轰隆！
吓得魂飞魄散的刘掌柜惊呼声被平地而起的惊雷声淹没。
李小白却是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土黄色的戊土雷电光狠狠撞在他的手上，一片电弧雨在马车后面迸发开来，路上出现一个个指头般大小的焦坑，附近的草木无不遭殃，或被瞬间烧焦，或者干脆燃烧起来。
正与对手交缠的一品飞剑毫不迟疑，带着伤痕累累的剑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入后方的车厢内。
一声闷哼从马车内传了出来，然而得手的飞剑却没有放过他，顷刻间来回对穿数遍，直接让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孤注一掷的催动戊土雷灵符，导致分心而使自己飞剑茫然无措了一息，便会被李小白抓住机会一击必杀，彻底失去控制的飞剑斜斜坠落在路旁的草丛中。
“我的妈呀！”
方才侥幸逃得一条性命的最后一名武者再也不敢藏匿身形，从一棵大树后面不顾一切的往远处逃窜。
“追！”
李小白一指，将方才那个术士刺成了蜂窝的飞剑转过方向，直射了出去。
两条腿跑路怎能比得上飞剑，还没等逃出李小白等人的视线，那名武者发出一声惨叫，飞剑从背后将他刺了个对穿，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第185章 福地
有混沌青莲护身，李小白便是法术的克星，恐怕那个惨死在一品飞剑下的术士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全力一搏竟然是无用功。
他手一招，遍体鳞伤的飞剑就像一位百战余生的老兵，摇摇晃晃的飞了回来，自动入鞘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清瑶恰好叫住了车夫停车。
“喂，喂，醒醒了！都死光了？”
李小白伸出手在眼神有些发直的刘掌柜面前晃了晃。
“什么？都死光了！我的老天爷啊！我咋就死了呢！”
刘掌柜显然还没有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什么话，你没死，我也没死，是后面那些人都死了！”
李小白纠正这位老掌柜的错误。
“啊！我们没死，那些家伙都死了？”
刘掌柜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往马车后面望去，就见不远处就像被什么东西切开的马与人体尸块触目惊心的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
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那里，车厢门帘处似有血迹喷洒的痕迹，没有被波及的马车夫正扑在路边的草丛里瑟瑟发抖。
不过李小白并没有兴趣祸及无辜，杀戮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
“清瑶，搜罗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战利器，银钱，兵器，秘笈，统统都要。”
这是李小白路过大黄岭留下的坏毛病，撞到他手里，铁公鸡也得被拔掉三斤毛。
如果不提醒一句，这妖女说不定会把满地尸体剥成光鸡，连死掉的马皮都会被剥下来，妖族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打劫，只有一口吞，胃口好，统统都能消化的掉。
“又是一个穷鬼！”
李小白洗劫了马车上那个术士的尸体，只得到了两颗丹药，一袋银钱，一支飞剑，仅此而已，甚至连功诀都没有一本，估计也是个想要捡便宜的野修，能够拥有一支稍微像点样子的飞剑几乎就是全部的身家。
其他的武者身上除了银钱和兵器外，只抄到一本暗器手法《点蝉镖》，大概是形容一击射击树上的知了，除了可以练习准头外，依然是一本粗浅的法门。
不过从此前那个投掷毒镖的家伙出手看，多半也是没练到家。
“喂！走了！三天内若是让我在帝都看到你，莫对本公子手下无情！”
李小白临走时，无良的一脚踹在给死去的对手术士驾驭马车的车夫屁股上。
却不曾想，这个学驼鸟的家伙胆子小，嗷唠一嗓子，竟然当场晕了过去，真是让人无语的很。
“他只是吓晕了，我可没杀他啊！”
李小白转过身冲着不远处马车上目瞪口呆的刘掌柜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并没有滥杀无辜。
“没关系！没关系！”
刘掌柜一头冷汗，在术道中人的争斗中，被波及的无辜凡人出现死伤是常有的事，往往只能自认倒霉，想要报仇更是无从谈起。
载着满车收获，李小白与清瑶跟着刘掌柜继续往城外的山里深入。
也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座树林外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请拉紧这根绳索，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理睬，最好闭上眼睛，跟着老朽就是。”
刘掌柜轻车熟路的从马车上拿出一根拇指粗细的麻绳递在李小白与清瑶手中。
“这是什么？”
李小白打量着眼前这片树林，隐约觉得有些诡异，但是又说不出来。
“这里是一处迷阵，公子切勿与他人说！”
刘掌柜带着李小白与清瑶来到这里，也是冒了一定的风险。
“哦！”
李小白应了一声，对这个迷阵顿时有了兴趣。
“请随老朽来！”
刘掌柜扯着麻绳，寻了个位置，开始往树林中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不时忽快忽慢，忽左忽右，明明前面是一棵需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他却毫不犹豫的一头撞了上去，然而刚一踏前，眼前骤然开朗，哪里还有什么大树存在。
载着他们来到这里车夫显然是与刘掌柜相熟的可靠之人，他驾着马车继续沿着山路前进，后面若是有人追上来，绝不会轻易发现刘掌柜带人下车的位置。
林中很快起了茫茫白雾，能见度变得极低，刘掌柜很快便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越往树林内深处，景色就开始变得虚实难测起来，李小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围。
琉璃心倒映出来的树林与他眼中所看到的截然不同，这种真实与虚幻存在差异的体验使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李小白眼中，刘掌柜口中念念有词的口诀并不是法术咒文，而是一种解阵的规则。
虽然只能看到这片迷阵一隅，李小白却觉得这片树林并不简单，每一棵树木的位置，石块与灌木杂草，形成某种使人视觉混乱与方位感错失的异状。
“公子，这里好奇怪！这些树是真的还是假的？”
清瑶即便拥有化形境修为，依然无法看破这片树林的古怪，完全身陷其中，被忽隐忽现的树木，李小白与刘掌柜的身影弄的晕头转向，如果不是还紧紧拉着手中这根麻绳，恐怕这会儿说不定就要迷失在这片林子里。
“都是真的，抓紧绳子，或者抓住我的手！别担心！只是一个迷阵，没有任何杀伤力！”
借助于琉璃心，李小白将周围的树林看得通透，一手依旧抓着绳子，另一只手很快被摸索过来的妖女紧紧扯住，生怕他一眨眼就会消失在自己身边似的。
“到了！”
刘掌柜在七拐八绕了约摸一刻钟头，脑门上微微见了汗，通过这片迷阵树林的口诀多达上万字，错一句都不行，而且还会随着四季发生变化。
若非如此，“草庐”倚仗的丹师早就被那些术道宗门抢了去，鬼谷崖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犹如鬼谷布阵一般，让人无迹可寻。
沿着斜斜向上的山路，鸟雀争鸣声声入耳，明明已经入了冬，依然随处可见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不少花朵正在绽放，这里的气温也比旁处都要高些。
很难让人想像，在帝都天京的近郊竟然还有如此一处福地所在。
“有汤泉！”
清瑶眼尖，看到斜坡上有一处白雾蔼蔼，还有潺潺流水声，想要过去掬一把温热的泉水！
昆仑妖域也有一些汤泉，显然是极为舒适的所在，往往会被一些修为极高的妖族占据，即便是真丹境大妖，也未必能够坐拥一处汤泉。
“此处确实有一些汤泉，甚至还有一处地火，我家丹师便在此采药炼丹。”
介绍起此处福地，刘掌柜颇有些得意，遍地可见奇花异草，可以开辟药田，精心种植一些稀有的异草，还可以借助于地火炼丹，更能事半功倍，但是这个地方的价值，便能够抵得上一位丹师的存在。
若非事从权急，他也不会冒着如此风险，将李小白与清瑶带到这里来。
“草庐”如果被逐出栖霞里，丹师就算炼出再多的丹药，恐怕也无处可售。
……

第186章 怀疑
经过热气腾腾的汤泉，很快便看到一座用石块与粘土堆砌出来的屋子建立在山坡上，附近还开垦了几块药田，约有四五亩的样子，并且用近一人高的篱笆围住，周围还见缝插针的种着一些时蔬鲜菜。
几只鸡正在屋前低头啄食，不时发出怡然自得的声音。
乍一眼看上去，与寻常农家几乎没有任何分别。
只不过距离十数丈开外，浓浓的药草芬芳就扑面而来，与天京城内栖霞里的“草庐”内闻到的独特药香一般无二，甚至更加浓郁几分。
一个小丫头端着一只木盆从屋内走出来，随手将盆内的水倒入门前的浅沟时，恰好看到刘掌柜等人，当即头也不回的跑回屋子。
“小姐！小姐！舅爷来了！还带着人呢！”
“这二丫，总是这么毛毛糙糙的！”刘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转回头对李小白和清瑶歉然说道：“抱歉，这是家生的小丫头，没怎么见过生人。”
自家仆婢生养的儿女，比旁人更加可靠，放在鬼谷崖这处隐秘所在，也更让人放心。
“无妨！”
听到那个小丫头一叫，李小白便知道了“草庐”能够立足于栖霞里的原因，丹师与掌柜竟然是亲戚，这家丹药铺子原来是家族是作坊，难怪没人能挖得了墙角。
这时，一个满脸倦容的年轻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向来到屋前的刘掌柜行了一礼。
“舅爷万福！这两位是？”
那个女子将目光放在李小白与妖女身上。
“在下……”
李小白忽然脸色一变，脸指一挥，身上的飞剑脱鞘而出，就听到一丈开外，有两支飞剑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大响。
“哪里来的妖孽？竟敢踏入鬼谷崖！”
一声轻喝远远传来，就见一头青牛载着一个女子沿着羊肠小径缓缓而来。
“这人是谁？”
李小白心分二用，一边问道，一边剑指一转，飞剑再次迎击，将来袭的飞剑远远荡开两丈开外。
与来时路上干掉的那个术士相比，眼前这位女术士放出的飞剑冲击力明显要高上一大截，似乎有初识境的修为。
他完全凭借着不输于对方的心神与对灵气的完美掌控，堪堪抵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刘掌柜的外甥女，鬼谷崖的丹师连忙劝阻道：“住手，何仙长，两位是舅爷带来的客人。”
“公子身边带来的这位身上好大的妖气，莫不是化作人形的妖族？竟然都跑到这里来，多半是别有用心！”
侧骑在青牛上的女子虽然招回了自己的飞剑，却依然没有归鞘，仍旧警惕地打量着李小白和他身旁的妖女。
能够变成人形的妖族，已是化形境，以她的初识境修为想要应付多半会凶多吉少，更何况在对方身旁还有一位难缠的对手。
“我若是不怀好意，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李小白倒是主动表现示出诚意，先收收回了飞剑归鞘。
“世间人心险恶，谁知道呢！”
中年女术士已经来到近前，仍然保持着警惕。
“都怪老朽没有及时说清楚，笑儿，这位是我请来的炼器士，他或许能够帮你修好药鼎，现在我们‘草庐’已经陷入了大麻烦……”
刘掌柜三言两句便将李小白的来历交待清楚，同时也说出了“草庐”即将被赶出栖霞里的困境。
“这位公子，您是炼器士？”
方才看到李小白轻描淡写的驭使飞剑，何蕊已经信了一半。
凡是炼器士，无一例外都是术士。
女术士突然插进来说道：“多半是骗子！此前坏了你药鼎的汪硕安那老东西不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鬼谷崖原本有两位术士守护，“草庐”丹师严笑的药鼎正是其中一位男性老术士破坏，幸亏被眼前这位女术士及时发现，才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
那位名叫汪硕安的术士仓惶而逃，不知去向，只剩下这位名叫何蕊的女术士依旧守护在这里。
“这支飞剑便是在下炼制！”
李小白托着手中的带鞘飞剑，经历过一次激烈的战斗后，这支品质平庸的飞剑已经伤痕累累，幸好他已经掌握了飞剑炼制技艺，想要重新修复并不困难。
“你说是你自己炼制的，便就是你炼制的吗？”
女术士依旧不相信李小白的话，怀疑丝毫未减。
“那么这个呢？”
李小白在指尖凝聚灵气，在身前的空气中绘制出一枚枚灵气法阵，淡淡的光芒聚而不散，维持了片刻这才消失。
“真的是炼器士！”
丹师严笑一脸惊喜，聚灵布阵，不正是炼器士的手段之一吗？
有些下不了台的女术士何蕊酸溜溜地说道：“也许只是半调子！”
“清瑶！把你的炉子拿出来！”
李小白知道妖女的储物蛇鳞里存放着一只法器瓷炉。
天气越来越冷，蛇性原本就喜暖。
正巧李小白做出了一批取暖的法器瓷炉，一颗妖火球便能够源源不断的释放热量并且维持一天一夜，这妖女便留了一只在身边，再也不用偷偷溜进李小白的被窝贪图温暖。
清瑶双手一托，平空出现了一只色彩斑澜的瓷炉，往里面放了一小颗碧绿色的妖火，热量便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是法器？”
严笑有些瞠目结舌的打量着这只虚含着妖火的炉子，一脸不可思议。
法器不应该是要么攻击，要么防御，要么就是工具，术道中人通常无惧寒暑，怎会制作这等无用的法器。
“家里取暖用的，不会中炭毒，也无需添炭，十分好用。”
李小白十分得意这只自己拿来练手的作品，初次尝试就获得成功，这也是他能够自称为炼器士的底气，即使是甘老头，也没可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不会中炭毒，无需添炭，知道养一只妖奴要消耗多少资财吗？
可不止是要吃饭那么简单！
女术士看了一眼自己的青牛，哑然无语，哪怕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已经信了一大半。
原本一愁莫展的严笑满怀期待地问道：“公子能够修复小女子的药鼎吗？”
“这个？”李小白耸了耸肩膀，“得具体看过再说！”

第187章 评估
仿佛见不得李小白的谦虚或谨慎，女术士何蕊没好气地说道：“哼！说不定只是半吊子！”
“嘻嘻！初识境中阶的小修也不知是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想要奴家教你如何重新做人么？”
对方屡屡挑衅李小白，清瑶身上妖气升腾，一股寒意紧紧攫住女术士。
突如其来的恐惧笼罩住自己，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变得僵硬起来，何蕊惊骇道：“你！化形境？”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屡屡撩拨什么样的家伙，方才依然不敢相信，此刻却是再也不敢怀疑。
妖气如此充盈，又是人形，不是化形境的妖族又是什么？
或许更在化形境之上……
女术士已经完全不敢再想像下去。
区区一个人族年轻公子，哪怕是炼器士，修为甚至比自己还低些，怎么可能蓄养的了化形境的妖族，难道不怕反噬吗？
几乎每一个察觉到李小白身旁妖女真实底细的人都会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李小白漫不在乎地说道：“不过是化形境而已！”
粘人，撒娇，贪吃，贪睡，败家……或许这就是他对这只化形境妖蛇的最大认知，要不是自己不差银钱，还真的不太好养活。
“笑儿姑娘，你可要小心些！”
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或许真有可能被重新教做人，令女术士何蕊忌惮不已，她依旧的提醒自己的雇主。
身为骄傲的术士，之所以留在这里守护，原因无他，大半还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获得助益于术道修炼的丹药。
若是没了这个来源，对何蕊的修炼非常不利。
“在奴家面前，你还有选择吗？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妖女大发雌威，李小白用言语解释无法做到的事情，她的妖躯一震，这讨厌的女术士便噤若寒蝉。
“莫闹！老实一些！”
李小白手伸进妖女的帷帽，轻轻一弹，小以惩戒。
“哎呀！奴家只是看不下去嘛！”
清瑶委屈的抱着脑袋，又被弹脑门了，躲都躲不开，真让妖气馁。
化形境的妖族就这么让人随随便便的欺负么？
不论是女术士何蕊，还是丹师严笑，都有些看呆了，根据以往的认知，恐怕这位年轻公子已经被吃掉了吧，然而他却依旧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连出手的动作都是熟练无比。
李小白没理会妖女，彬彬有礼地对年轻女丹师说道：“姑娘请带我去看看那只药鼎！”
“公子请随我来！”
在严笑心目中，李小白已经被划入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异人这类群体中，非寻常人自然行非常事。
李小白跟着女丹师进了屋子。
这座建立在斜坡上的石屋内部很高，足有两丈，分为八间。
一间客堂，两间居室，一间厨房，两间药房，一间成丹室和一间炼丹室。
炼丹室所占的面积最大，足足占了整座建筑的三分之一，四周墙壁也格外厚重，正中央有一座方圆近丈的土台，台中心有两个海碗口般大小的深洞，不时喷吐出金色的火焰，一是暴烈窜高的武火，一是温和燃烧，却持久不散的文火，两种火源并存在一起，不仅使炼丹室温暖如春，同样适合炼丹。
在炼丹室的角落里，一大块床单上摆着十数块古朴的碎片，如果能够拼凑起来，应是一尊圆形，近一人高的炉鼎。
像已经变成这般模样的碎片，恐怕不止是损坏那么简单，而且还是彻底报废的程度。
难怪“草庐”与年轻女丹师对此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公子，这便是小女子的药鼎！”
向李小白介绍这些碎片时，严笑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愁色，没有药鼎，她的炼丹技艺便等于废掉了大半。
丹师除了识药与炼制技艺外，非常依赖于外物，火源，炉鼎，甚至是材料装载容器，都会对炼制丹药产生极大的影响。
“此前这里还有一位术士，名叫汪硕安，这老东西也不知受了谁的蛊惑，竟违背契约，用飞剑斩碎了笑儿姑娘的药鼎，他日若是遇见此人，公子需多加小心！”
跟着一起进来的女术士没有再挑李小白的刺，顺着严笑的话，将这只炉鼎损毁的缘由讲述了一遍，比起摸不准炼器水平的这个年轻公子，那个汪硕安显然更加可恶一些。
尽管此前并不相信李小白是炼器士，但是归根到底，她依旧还是希望这只炉鼎能够修复，自己也好继续获得修炼所需的丹药。
“嗯！我先看看！”
李小白走到碎片旁边，集中心神，将琉璃心的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这些药鼎碎片上。
解析法器的奥秘，琉璃心恐怕是最好手段，能够将法器使用的法阵毫无遗漏的完全展现在他的心中。
比起甘老头送给他的石炉，还有自己设计出来的瓷炉，这只原本一人多高的药鼎且不说其自身材质，光是镌刻在内外的法阵数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两者，其中更有许多法阵更是李小白从未见过。
他端起一块沉重的碎片，靠近在眼前仔细端详，不仅看其表面刻印的法阵，还仔细察觉断口的材质。
当前的琉璃心也有一定的缺陷，它虽然能够直指真相，却仅限于外在，并没有办法分辨其本质构成。
放下一块碎片，又端起另一块。
过了好半晌，与丹师严笑沉默的看着李小白动作的女术士何蕊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看的怎么样了？”
如此大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开始怀疑这个自称是炼器士的年轻人多半没有能力修复这只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的药鼎。
“何仙长！不要打扰公了！”
严笑却向女术士摇了摇头，生怕影响了对方的察看。
只要能够修复药鼎，即便多等一时半刻都不要紧。
“重新拼起来是没可能了！”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底案。
何蕊也是一个急躁性子，忍不住抢先说道：“当然没可能，要是拼起来能用，我们早就拼了！”
“且听我说完！”
李小白却没有在意，继续说道：“你们可以考虑重新炼制一个！我或许有些办法？”
“什么重新炼制？”
女术士何蕊与年轻女丹师严笑彼此面面相觑，这恐怕比在现成的基础上修复更加困难一些吧。
……

第188章 代价
“许多法阵都已经损坏，想要将它们一一对齐修复，付出的精力恐怕比重新绘制还要复杂！”
李小白早就有了腹稿。
绘制一个法阵显然要比一一对齐损毁的法阵和材料要容易的多。
“可是我们没有材料！”年轻女丹师严笑一下子为了难，自己这里多的是异草，珍稀的矿石材料却一片都没有，栖霞里的那些铺子里或许有，但是收购的代价恐怕不会小，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眼前这些残件上，迟疑地说道：“难道将这只药鼎重新熔重。”
李小白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能熔，它们是最珍贵的参照物，若是进一步损坏，将会影响到新药鼎的法阵镌刻。”
“笑儿姑娘，你手中的丹药和异草够抵材料钱吗？我手上还剩一些丹药，不够的话，还有几张灵符！”
为了支持丹师凑齐新制药鼎的材料，女术士何蕊不惜将过去收到的好处吐出一些，甚至还倒贴。
有丹师，有药鼎，还有异草，那么丹药还是会有的，如果此刻小气，将来只能是一无所有。
“公子能否提供一些材料，小女子愿意用丹药和灵晶购买。”
严笑只能将期望放在李小白身上。
作为炼器士，拥有的矿材应该比平常人更多一些才对。
女术士何蕊严重警告道：“公子莫要趁火打劫！”
她担心这位年轻炼器士提出一些非份的要求。
“巧了！材料我正好有，不过代价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李小白打量了一眼女术士和年轻女丹师，盘算着对方能够付出多大的代价。
严笑忽然双颊晕红，有些迟疑地说道：“小女子蒲柳之姿恐怕难入公子之眼。”
说实话，这个年轻女丹师相貌平平，根本没有倾国倾城之色，即使五官端正，依旧只能算是中下，如果抛开丹师的光环，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恬静的寻常良家小娘。
“公子若是不嫌在下年纪大……”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不约而同的想岔了。
“打住！本公子并无这样的想法！”
李小白往后退了一步，他绝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
“嘻嘻！想要入公子的眼，起码得有奴家的水准哦！”
妖女在一旁偷笑，旋即主动拿下轻纱遮掩的帷帽，露出了自己真正倾国倾城的妖媚红颜。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女术士何蕊与年轻女丹师严笑彼此对视一眼，当即一阵气馁，这妖怪长得那么漂亮作什么，还给不给旁人活路了。
“去！一边儿玩去！把帷帽戴好！”
李小白戳着这个乱入的妖女额头，将其点开。
早就知道若是任由这个妖女毫无遮拦的招摇过市，恐怕会招来不少麻烦。
看到女术士与女丹师相信自己的话，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我需要用灵晶和丹药支付！”
同时指了指被赶到一边，免得添乱的妖女，说道：“所用丹药，必须将她推到破劫境！”
女术士何蕊一瞪眼，失声叫道：“什么？破劫境！你怎么不去抢！”
将化形境妖族提升到真丹境已是极为难得，如果助其达到破劫境，那需要多少珍贵的丹药。
“公子能否宽宥一二，这，这实在是……”
年轻女丹师严笑也有些为难，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丹药。
“呵呵，没你们想的那么夸张，这原本就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我的材料也不是天上掉的，地上捡的，平白得来的，同样对于一个丹师而言，丹药并不像外面所售的那样珍贵，只要肯动手，自然就会源源不断的炼制出来，况且我也不是要你们一次性付清，清瑶已经是化形境巅峰，你们先给我助她升至真丹境的丹药即可，后面的分批给，一旦达到破劫境，你我约定便宣告结束。”
李小白很容易就能够猜到女术士与年轻女丹师心中所想，他将自己的方案说出后，两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女术士何蕊没有再说话，她望向严笑。
“公子若能炼制出药鼎，我愿意接受这个代价。”
犹豫片刻，年轻女丹师严笑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如眼前这位炼器士所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根本没得选择。
“将这妖女提升至破劫境，公子能够治得住吗？”
严笑的选择让女术士何蕊十分郁闷不已，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她得到的供奉有可能会减少。
“草庐”的丹药供应也会受到影响，直到这个妖女成为可怕的破劫境妖将。
“这是我的事情，旁人无需考虑！”
李小白十分自信的看了一眼妖女，无论是煮了还是炖了，又或是摆成十八般姿势，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修为高低而转移。
“你……”
女术士何蕊当场气结。
术道中人饲养妖奴，大多将妖气生生转化为灵气，修为大损后最多只能达到化形境，凝聚内丹成就大妖根本是休想。
妖族桀骜不驯，即使成为灵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时候依然会发生噬主，像李小白这般肆无忌惮的提升身边妖族修为，根本就是不知死活。
“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
李小白朝着妖女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地上那些药鼎碎片，说道：“清瑶，打包带走！”
“喂，你就这样走了？我们上哪儿去找你！”
女术士有些担心对方带着损坏药鼎碎片一去不返，虽然药鼎已经报废，但是其材料也是相当难得。
“若是不放心，可到天京内城太平坊李府寻我，本公子包送货上门，丹货两讫，童叟无欺！”
事实上李小白也十分满意这笔交易，清瑶的丹药算是有了着落，这个女丹师恐怕得好长一段时间得替他辛苦炼丹。
女术士再也无法提出质疑，太平坊比邻皇宫，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还真有可能炼制出一个全新的药鼎。
“既然如此，公子请便！”
反正药鼎碎片留着也没什么用，严笑同意了李小白的要求。
虽然不知对方的炼器技艺如何，但是总比此前一丝希望都无要好的多。
“那么告辞！”
李小白一拱手，没有想要任何多逗留的意思，便带着收起药鼎的妖女打算离开。
早日炼制好新药鼎，清瑶就能够早一天得到丹药。
“希望这家伙不要诳骗你我！”
望着李小白与妖女清瑶离去的背影，女术士喃喃自语。
“何仙长，耐心等候便是。”
年轻女丹师显然更淡定的多。
因为包围整座鬼谷崖的那片诡异树林的缘故，整个迷阵甚至能够作用于天空，想要从外界飞进来，恐怕会被迷阵屡屡引导至他处，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重新回到迷阵树林内侧边缘，刘掌柜再次拿出麻绳，准备像之前进来时那样，带着李小白与清瑶穿过树林。
不过李小白却摆了摆手，在刘掌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直接抓住清瑶柔若无骨的手，径自走入林中，很快消失的身影。
琉璃心倒映之下，迷阵不复存在。
没一会儿功夫，穿过树林的刘掌柜便发现本应该迷失在林中的一人一妖，竟然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公子，你怎会有这出入诀？”
刘掌柜以为自己念念有词的出入口诀被对方听到并记住。
“没有！”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说道：“我能看破这里的迷阵，它们就像不存在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不是口诀，也并非破阵，而是直接无视，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公子高人也！”
齐掌柜彻底服了气，他相信对方真的能够重新炼制出一尊新的药鼎。
……

第189章 工棚
从鬼谷崖回到帝都城内时，已经差不多是巳时一刻。
寻回留在“草庐”配合朴老看店的虎力，李小白与清瑶便直接回了府。
在路上，可以看到金吾卫正在满大街的捉拿挑担货郎，将一本本挂历搜出，逼问其来源，一些刻印铺子倒了大霉，不少人直接被绳子串了起来，一路哭爹喊娘的拖往府衙。
看到这样的手笔，恐怕不止是樱儿妹妹在发力，背后多半还有敬国公府的影子，否则只会是搜缴，而不是还连带着送往府衙候审，眼下分明是公事公办。
前脚被李小白生生敲了一笔竹杠，才过了一个晚上，敬国公府就出手了。
这些私印盗印挂历的人倒了血霉，不狠狠出上一笔银钱，恐怕将难以平息敬国公的怒火。
用罢午食，李小白将清瑶留在了府内，让其好生修炼，而后独自前往敬国公府授课。
因为挂念着武家小娘面临的麻烦，李小白给小公爷的课业也有些心不在焉，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就早早回了府，小公爷邓非能够理解这位先生的心神不定，在授课时无比认真，努力记住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回府后，李小白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亲自将支离破碎的药鼎用胶汁重新粘合起来。
上好的鱼鳔胶将一块块药鼎严丝合缝的粘结起来，飞剑斩开的法阵被重新恢复，但是依旧存在极细的缝隙，犹如发丝一般，截断了法阵的完整性。
在晾干胶质的过程中，李小白再次如法炮制泥板，开始一一测试那些新得法阵的作用，毫不例外的，不断测试，不断组合，再次将阴沉木书桌炸得满是泥点子，却使他对这些法阵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混沌青莲的“邪澜”莲瓣上，若隐若现的法阵不仅增加了不少，而且还多了一些法阵组合，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代表着李小白渐渐吃透了越来越多的法阵应用，正在以剑匠为起点，往炼器士的道路上前进。
管家李无双用了重金，以四倍的工匠人力三班轮换，人停工不停，火把彻夜不熄，短短两个昼夜，一座高大坚固的工棚便出现在李府的后院。
负责督工的大工还花了不少心思，不仅独具匠心的设计，还移来草木将工棚外部点缀起来，生生将这座原本与后花园完全格格不入的建筑变得与整座园子宛若一体。
光从外表看，绝对不会让人想到这其实是一座匠作工坊，而是以为是一座格调高雅，反朴归真的雅室。
新建工棚内的炉火升起，上好的青炭散发出橘红色的火光，使整个棚内的温度陡升。
穿着一身厚粗布衣裳的李小白身前还系着一块用防火药剂浸制过的皮围裙，他并没有急着让虎力转动涡轮式风箱，往火炉内送风，眼下的火力已经足够使用。
此刻需要熔解化出的是模具内的蜡模，经过炉火加热了一会儿，硬质石蜡迅速变软，化成液体，随后被倒出回收，只留下一个内部空空的模具。
为保证良品率，像这样的耐火泥范模具还有数个。
初步制成的模具依然置入火炉内，只不过是移到了积蓄热量的蓄热室，李小白设计出来的火炉远比甘记剑器铺与其他铁匠铺所使用的火炉更加先进，能够使青炭释放的热量尽可能被利用。
火炉上方横架着两根平行的百炼钢梁，光是这两根如成年人大腿粗细的全金属粗梁就耗去了李小白上万贯的银钱。
铁砧巷的四个铺子联手接下这个活儿，超过二十个熟练铁匠带着徒弟乒乒乓乓锻打了一天一夜，才将这两根钢梁给敲了出来，左右两端用坚硬的石墙为基，并开槽固定，足以承受起数万斤的重量。
随着锁链摩擦声响起，李小白拖动压在梁上的四轮全钢滑车，底下吊着一只巨大的坩埚，这两根粗梁根本就是两根钢轨。
借助于百炼钢梁轨道的便利，坩埚缓缓移动到了火光升腾的火炉口，再将内充沙子的双层钢板左右围拢，整座近一人高的坩埚完全陷入平空增高的火炉口内部，使底部的炉火热量完全包裹住这口巨大的坩埚。
寻遍整个帝都天京，都找不到比眼前更大的坩埚和更先进的熔炉，用来铸鼎更是轻而易举。
李小白用来炼制药鼎的材料并非其他，而是清瑶从松山小林寺偷来的法器大钟，这玩意儿重达近一万斤，表面刻满法阵符文，重重敲击爆发出的钟声，能够震慑邪魔歪道。
这口大钟摆在李府没什么意义，除非想跟皇家的景阳钟对着干，否则它就只能是一个不能敲响摆设，现如今唯一的用途就是成为炼制药鼎的主材料。
在战斗中锋刃受到损伤的飞剑被李小白重新修复，锋利再次恢复如初，就像切豆腐一样，从小林寺弄来的这口法器大钟上割下一大块钟体，切成几块丢进了坩埚内，以便于更快的熔化。
虎力全力转动风箱涡轮桨叶，以一人之力足以抵过四五人，持续不断的空气灌入炉底，橙红色炉火迅速变成青蓝，经过持续加热，坩埚内的大钟碎片渐渐开始出现熔化的征兆。
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时辰，坩埚内的法器大钟碎片终于熔成一埚暗红色的汤液。
再次耐心等了约半个时辰，使得熔化的汤液彻底变成耀眼的金色，李小白这才打开炉口，一一夹出那些在蓄热室内变成暗红色的模具，然后拉动有些烫手的铁链，使坩埚的导流角对准模具灌注孔，一线“金汤”准确落了进去，片刻功夫便彻底灌满。
四轮全钢滑车继续移动，悬吊的坩埚将彻底熔化的法器大钟碎片注入那些模具内，随着温度缓缓降低，只要敲开泥范，就能够得到药鼎的粗胚。
为了节约时间，同时也是因为不擅长过于复杂的造型设计，这些自制的模具与“草庐”丹师被毁的药鼎有很大不同，看上去根本毫无美感可言，根本就是纯功能化的鼎锅，个头还更小一些。
……

第190章 应力
观摩原品药鼎的主要目的在于探知其本质，李小白并不拘泥守旧，他更看重的是法阵，法器之所以被称为法器，关键就在于拥有能够导引灵气的法阵。
若是没有法阵，法器就只能被称为一堆破铜烂铁的死物，哪怕再结实也没什么用处。
药鼎的法阵与炼制飞剑的石炉及取暖用的瓷炉又有很大不同，它可以主动吸引火源，使其转化为文火或者武火，如果有现成的文武火源，那么对火源控制将会变得更加精确。
在法阵的控制下，火源进入药鼎后的作用并不止是加热，还包括了过滤、恒温和干燥等用途，配合丹师提取出异草的药性，使不同的药性互相产生复杂的变化，最终凝聚出一枚枚丹药或药液。
高明的丹师仅凭着一尊药鼎就能够炼化世间万物，为术道修炼铺就通天大道。
巨型坩埚内的金液很快倾倒一空，李小白得到了五套药鼎毛胚，每一尊药鼎分为鼎体和鼎盖两部分，鼎体能够引入火源与炼化异草，鼎盖可以镇压灵气与隔绝外邪侵入，甚至是阻止难得一见的通灵丹药逃逸，无论是哪一个部分都是不可或缺的药鼎重要组成。
药鼎毛胚缓缓冷却，敲碎泥范模具，灌注到其内部空腔的耀眼金红色金汁变成了泛着黄澄澄金属光泽的固体，看上去就像是通体由黄金铸就的一般。
造型外表虽然没有原品药鼎的精美浮雕与细腻云纹，但是造型线条简洁，也有一种朴素的美感。
指尖凝聚出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寻常刀剑难伤的坚硬胚体，毫不费力的留下深深的刻痕，炼器士专有的手段能够使法器胚体变得像蜡质一样柔软，纤细的灵针随着李小白的心意飞快移动起来，留下一个个法阵凹槽。
药鼎所使用的法阵数量远远超过飞剑，组合结构更加复杂，单单将药鼎主体内外两侧镌刻完毕就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时辰，再用灵晶粉胶汁将法阵凹槽全部填满，这尊药鼎的主体光是材料成本就超过了十枚灵晶。
又花了一个多时辰，将鼎盖上的法阵镌刻并填充完毕。
用另一辆四轮全钢滑车和精铁链将这尊初具雏形的药鼎吊起，缓缓放到火炉上。
李小白引聚了一些灵气，轻轻一拍药鼎，刚刚完成镌刻的法阵立刻被激活。
灵气使法阵纹路自行散发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既然是鼎，自然有足，鼎下有三支两尺多高的鼎足，支撑起重达数百斤的鼎体。
三足之间的鼎体下开着三十六个暗合地煞之数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有鹌鹑蛋般大小，在法阵的催动下，青蓝色的炉火仿佛受到了吸引，变成细长火蛇蜿蜒向上，钻进了这些孔洞。
就在这一刻，这座能够熔金化铁的炉火散发出来的全部热量几乎尽数被这尊药鼎吸引走，鼎腔内的温度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提升。
吸引火源正常，温度控制正常，启动其他功能，一一正常。
李小白不是丹师，自然不知道炼丹的流程和手法，不过想要激活药鼎的那些功能，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嘭！”
鼎内突然爆发出一声闷响，甚至连带着鼎盖都被震得狠狠跳了一下。
守在炉边的虎力险些将烤串失手丢进炉里。
失败了！
源源不断没入鼎底小孔的三十六条火蛇当即散乱开来。
李小白摇了摇头，琉璃心察觉到药鼎内壁突然出现一条约七寸长，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缝，至少有十一枚法阵受到了波及，鼎盖无恙，鼎体算是彻底报废，一条微不足道的细缝让他将近四个时辰的工作全数做了无用功。
疑惑的绕着药鼎不断在各处轻轻敲击，他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些许异样。
自己还是太急于求成了些，这尊刚刚炼制出来的药鼎多半还残留着些许金属内应力，光从表面上，即使是琉璃心也难以察觉，当鼎体内部温度急剧变化时，便完全爆发了出来。
裂缝处只是应力积聚的部分所在，整尊药鼎表面上看完好无损，不少地方仍然存在隐患，只不过还没有到达爆发的临界点而已。
虽然首次炼制失败，却给李小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另外几尊毛胚的成功概率将会大大提升。
“喔喔喔……”
前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李小白抬起头看向火炉上方层叠敞开的天窗，发现原本深沉的夜幕开始微微发亮，此时已经是清晨时分。
他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对火炉旁的虎力说道：“那几个模具先放在那里，再添点儿青炭，别让火熄了，我去休息一会儿。”
灌注完的模具继续摆在炉火边保持温度，能够缓慢的释放内部应力，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
“好的！公子！”
借着炉火烤肉，吃得满嘴流油的虎力虽然有时候是笨了点儿，他却是最好的执行者，总是能够不折不扣的完成公子的交待。
当李小白沉入梦乡时，风玄国国使与荒胥国国使联袂来到太极殿，拜见了当今大武朝皇帝陛下。
刚刚议论完国事的太极殿内一片肃然。
尽管两国使节团同时打着化干戈为玉帛的幌子，对此心知肚明的大武朝百官们同样虚以委蛇，朝堂上一片祥和友好的气氛。
仿佛以前相互之间的任何不愉快和摩擦根本不曾发生过，三国睦邻和谐，友谊渊源流长。
在正式觐见前，三方私底下就经过了一番正非式的沟通，因此在朝堂上并没有太多的漫天要价和落地还钱，很快将和平协议签定下来。
无论是风玄国的戎人，荒胥国的狄人，还是大武朝的汉人，都没有真正将这份协议放在心上，事实上三国之间的下一次开战反而随着这份协议正式开始了倒计时，他们需要表面上的和平假像来积蓄各自的实力。
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协议原本就是用来撕毁的，历史总是在以惊人的相似度重演。
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在完成缔结和平协议后，风玄国与荒胥国的两位国使竟知道了冬猎，齐齐要求一同参加。
坐在九龙宝座上的治世天子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微微眯起了眼睛。
……

第191章 考验
大武朝的国号中带着一个“武”字，尚武精神不言而喻。
每年冬至后的冬猎拥有特殊的意义，不仅仅是代表着大武朝上下不忘尚武的精神，同样也是门阀世族子弟展示个人才华的一次盛会。
戎人与狄人想要插足于汉人的盛会，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风玄国与荒胥国的两位使节同时提出参加大武朝皇帝冬猎，仰慕汉人勇武英姿时，太极殿内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方才和平友好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空气中莫名出现的压抑越来越沉重。
作为副使的风玄国王子厄不勒花小声问道：“国师，汉人皇帝会答应吗？”
“无需担心！汉人极要面子，一定会答应！”
使节团正使，国师安木合胸有成竹，淡定的等待着大武朝皇帝的回应。
荒胥国大祭司雅察克看了一眼风玄国的人，对身旁有些按捺不住的巴鲁王子说道：“沉住气！”
“是！”
巴鲁虽然平日里有些莽撞，却是极为尊重这位大祭司，甚至是言听计从。
“既然两位国使都有如此兴趣，朕欢迎各位参加三日后的冬猎，不过刀剑无眼，危险时有发生，请两国的朋友听从安排，注意安全！”
治世天子并没有沉默太久，他不想让两国使节团搅和了这一年一度的冬猎，虽然允许两国使节团参加，但是同样也在话语中提出了警告。
如果不服从安排，死了也别怨他人。
虽然不知道两国使节团打的是什么主意，并不代表着大武朝天子与满朝文武就是傻子，怎会不可能不防。
“多谢陛下！”
风玄国使节团与荒胥国使节团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心满意足的退出了太极殿。
待两国使节团离开后，一位老臣大声道：“陛下！戎人与狄人想要参加冬猎，必定包藏祸心，一定要小心啊！”
他的话引起了朝堂诸臣的共鸣，无端端的请求参加他国盛会，肯定有所图谋。
反对声音虽有，但是并不多，更多的是提防之意，毕竟当今天子已经答应了两国使节，金口玉言，自然没有收回的可能。
“好了！他们不是傻子，我们也不是傻子！冬猎原本就是对各家子弟的一次考验和展示，两国使节团正好可以当作我汉人子弟的试金石。”
治世天子一开口，所有的声音都平息了下去。
陛下早有主意，大臣们也就不再言语。
返回鸿胪寺的路上，两位分别担任两国使节团正副使的王子走到了一起，面对大武朝这个体形庞大的共同敌人，厄不勒花与巴鲁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荒胥国王子巴鲁回望了一眼戒备森严的宫殿，忍不住说道：“汉人对我们如此提防，为何还要参加他们的冬猎？我狄人于苍原且牧且猎，随便哪一个子民都能胜过汉人最好的猎手，这冬猎有什么好看的。”
“巴鲁兄！汉人数量众多，人才同样辈出，冬猎是他们年轻子弟得到晋身机会的重要机遇之一，我们若是能够提前注意到这些人才，如果可能的话，暗中拉拢一二，此消彼长之下，你我两国承受的压力就会减少许多。”
经过与大武朝封狼道边军的惨烈一战，挫折是最好的教科书，风玄国王子厄不勒花变得成熟了许多，也能够想的更多更远。
“不如我们趁机大杀一通，让大武朝的人才青黄不接岂不是更好？”
巴鲁的想法更加直接，能够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跟在两位王子后面，并肩而行的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与荒胥国大祭司雅察克互相对视一眼，前者面带微笑，充满了自信，后者则是想要有一种抚额哀叹的冲动，同样是王子，这差异怎么这么大呢？
这也不怪巴鲁，汉人尚武，狄人更尚武，自恃身强力壮，武力过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哪里还需要什么智谋，恐怕还没等主意想出来，对手就已经被一通蛮力胖揍就给打趴了。
像大祭司雅察克这样的智者，在荒胥国内屈指可数。
“若是能够杀的完，我风玄国拼着破家，也要合纵诸国，一起攻灭大武朝，何需今日的所谓出使。”
厄不勒花苦笑着直摇头，这个巴鲁像极了过去的他，直到从大武朝的汉人手中死里逃生后，他才知道这个庞大帝国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虚弱，一旦发起狠来，即使是风玄国引以为傲，所向无敌的冲城骑也会有折戟沉沙的可能。
“真他娘的！汉人可真多！”
巴鲁摸了摸自己的大光脑门，后脑勺上还留着一条小发辫，用玛瑙串束起来。
从进入大武朝的国境开始，他就看到了大武朝的人口，随便哪一座城池的居民，也比荒胥国的狼王金帐所在人口还要众多。
到了帝都天京，更是人山人海，巴鲁甚至怀疑，整个荒胥国的人口恐怕还不及这座汉人帝都的人口多。
“巴鲁兄！虽然不能像你想的那样，杀光汉人的年轻一代，给他们一个教训，留下畏惧的种子还是可以的。”
厄不勒花想要利用这次冬猎的机会，狠狠打击这些汉人年轻子弟的信心。
经历过封狼道一战，他十分清楚的认识到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从挫折和打击中走出来，年轻人心性不定，一旦留下阴影，恐怕一辈子都会沉沦下去。
有过这样的体验后，厄不勒花就想到要将这样的歹毒念头用在汉人的冬猎上。
“好，好，我就喜欢你这样阴险的家伙！哈哈！”
巴鲁大笑起力，用力拍着风玄国王子的肩膀。
“轻点儿！小弟都快被巴鲁兄拍散架了！”
厄不勒花只剩下苦笑，这个狄人王子的力气可真是不小。
“你风玄国王室可真是教子有方！”
清清楚楚听到两位王子对话的，荒胥国大祭司雅察克将视线从厄不勒花身上收回，羡慕的看向风玄国国师。
“也是侥幸，厄不勒花经历过与大武朝边军的战斗，险些没能回来，虽然我国折了一位银刀大公，但是王子殿下却因此能够成长起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矜持地接受了对方的恭维。
双方互相谋算，最终还是要依靠硬实力的较量，无论是戎人，狄人，还是汉人，都对这次较量充满了信心。
……

第192章 炒米糖
睡了两个多时辰，自然醒来的李小白浑然不知自己前脚刚躲开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的上门挑战，对方又阴魂不散的加入了大武朝皇族的冬猎。
他施施然的揉着惺忪的眼睛，对恭候的管家说道：“无双管家，安排个人通知敬国公府，这两天我就不去了，过了冬猎再开课，让小公爷老老实实复习，本先生若是发现他敢偷懒，就等着吃竹条炒肉（抽屁股）！”
说是不准小公爷邓非偷懒，其实真正偷懒的是他自己，不过这也是相对，栖霞里“草庐”的丹师正等着药鼎，不然就等着破产。
听到婢女禀报少爷已经起床的李无双连忙应道：“是！小的这就是安排！”
“那妖女呢？是不是还在修炼？”
李小白问起了被自己扔进静室的清瑶。
每日百滴精血供给，可不是让她就着下饭的，多少也得给点儿回报才对。
“清瑶姑娘在一个时辰前刚去了工棚！”
管家李无双如实禀报。
“工棚？居然又偷懒了，非打她屁股不可！”
李小白没好气的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脸，披上衣服从床边站了起来。
李无双陪着笑，无论是小白少爷，还是清瑶姑奶奶，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行了，你去忙吧！”
李小白便往后院的工棚赶去，让管家管教府上的仆婢还行，收拾妖女那就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分别。
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他很快来到了后院。
工棚内的炉火不曾熄灭，可以看到袅袅烟火透过房顶的回形敞开式天窗升向天空。
这样的天窗设计无需烟囱，相当于将房顶的顶端一截横切开，将顶端再变大一些，往上提升两三尺，留出通风和增加采光的空间，而且雨雪难以侵入，正适合架着百炼钢梁轨道的火炉。
虎力并没有让炉火熄灭，反而做的十分称职，只是不知道这妖女去工棚做什么。
一阵微薫的暖风吹来，李小白立刻猜到了答案。
从工棚方向吹来的微风中竟然带着一股融合了甜腻的米香，似乎是某种吃食。
还没到工棚，他就听到妖女欢快的声音。
“大块头，快快下米，多多放饴糖，用力搅，嘻嘻，奴家要多多备着。”
推开工棚大门，热风扑面而来。
李小白就看到妖女正和虎力站在那尊报废的新制药鼎旁，似乎在炒制着什么，一根粗长的钢钎握在虎力手中，往鼎内飞快搅动。
火炉旁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大小盘碟，里面盛放着依旧在散发出淡淡白烟的物事，整个工棚内弥漫着甜到发腻的气味。
桌边还有几口小缸和坛子，小缸里似乎是泡着水的米，坛子里则是油膏和饴糖。
再看指使虎力忙活的妖女，手里捧着一块圆圆扁扁的东西，与那些碟盘里的一般无二，张着樱红色檀口正开开心心的啃着。
药鼎里如炒豆般哗哗作响，虎力的动作十分熟练。
炒米糖？
李小白认出了清瑶手中和碟盘里的东西。
“公子！公子！虎力居然会做零嘴！真的很好吃！”
看到李小白的到来，清瑶还冲着他摆了摆手中的炒米糖饼，邀请他一同分享这顿零食大宴。
用法器药鼎做炒米糖，你们这些妖怪可真会玩！
李小白哑然无语，他不知道是该鼓励还是该阻止这一人一妖的吃货，自己只不过睡了一觉，就捣鼓出这么多妖蛾子。
管家李无双突然站到工棚门口，向李小白禀报道：“少爷！有两位女客来该，指名找您。”
女客？
如果是两个的话，应该是她们两个。
李小白暂且不管捣鼓药鼎的那两个，转身说道：“带她们过来吧！”
“是！”
李无双当即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真是好大的宅院，这位炼器士难道是术道宗门之人？也不知是哪位大能的弟子？何仙长，你可曾听说过？”
“或许是名门世族子弟，有天份更有机缘的拜入术道宗门的炼器士门下，只是不知是否学有所成！笑儿姑娘，莫要寄太大的期望，否则你会失望的，‘草庐’接下的订制丹药日期将至，你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我与静霜宗的某位弟子有旧，不如替你引荐，有了宗门庇护，何必在意那些不怀好意之辈。”
“谢谢仙长好意，术道宗门庇护虽好，却恐怕难见天日，小女子也不想受这些约束，只想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自在炼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样想，哪里躲的开，咦？好香甜的味道，这屋子里有古怪。”
一个中年女术士与一个年轻女子并肩来到工棚门口，让里面的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是药鼎？”
看到虎力不断搅动着鼎内发出噼噼啪啪声音的东西，女术士何蕊很难将眼前这一幕与炼器联系到一起。
巨大的屋子，笔直的钢梁，造型奇特的滑车，悬挂的坩埚和旺盛的炉火，倒是像炼器的架势，可是炉旁桌上桌旁和满屋子的香甜气味儿究竟是什么鬼。
在炼丹吗？
炼器是炼器，炼丹是炼丹，完全是隔行如隔山，风马牛不相及。
“好，好奇怪的药鼎！”
出于丹师的职业习惯，严笑在第一时间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尊正在熬制炒米糖的药鼎上。
“没错，刚做的炒米糖，你们也来尝尝，虎力的手艺还不错。”
与女术士何蕊和年轻女丹师严笑被这一幕同样惊呆了之后，李小白迅速接受了现实，拿起一块炒米糖尝了尝味道，出乎意料，松脆可口，香甜适中，有芝麻的，有核桃的，也有花生的，居然不赖！
虎力当初如果不上山为匪，自己做些零嘴生意，恐怕也能混饱肚子，当然也没可能遇上李小白和清瑶这一人一妖。
“你们在用药鼎做炒米糖？”
女术士何蕊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整个人当场都不好了。
对方如果瞎搞学着炼制丹药，她都能接受，却难以相信竟然有人用一尊法器做这些无用的小吃食，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公子，这尊药鼎就是给我的吗？”
术业因勤而精，年轻女丹师根本没有在意鼎内正在熬制的东西，她只在乎自己的药鼎。
“不是，这只是一个废品！”
李小白摇了摇头。
越是大件的法器，需要注意的细节越多，法阵覆盖之处每一个位置都需要精雕细琢。
“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法器，怎能用来做吃食！”
女术士何蕊总算回过神来，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
废品当然不能称为法器，丹师存在成品率问题，炼器士也是一样，只不过后者的材料大多可以回收重炼。
她随即冲着李小白一瞪眼，催促道：“你还不快快炼制，莫要耽误了笑儿炼丹！”
“别急！炼丹我不懂，炼器，你不懂！”
李小白摇了摇头，指了指摆在炉边依旧炽热烫手的四套包裹着药鼎毛胚的泥范模具。
女术士何蕊依然不懂，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趁机坐地涨价吗？我告诉你，这可不行，人要言而有信。”
“时机未到！耐心点！如果仓促动手，就会和这尊废品一样，嘭！”
李小白比划了一下爆炸的模样。
若非小林寺这口法器大钟用料实在，此前就不是嘭一声爆响，药鼎内壁只是出现一条细缝那么简单。
“你……”女术士何蕊仿佛感同身受的悚然一惊，随即气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

第193章 鼎成
“何仙长，不要催他，我们俩都不懂炼器，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年轻女丹师严笑冲着女术士摇了摇头，她倒是能够理解火候的重要性。
她又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递向李小白，说道：“这里是我尽可能凑到的灵晶，公子或许用的上。”
炼器耗费不少于炼丹，严笑生怕李小白手上的材料不够，以至于不能及时将药鼎炼制出来，自己又凑了些灵晶，希望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灵晶？”
李小白眼睛一亮，毫不客气的接过布袋，一边打开往里面瞅，一边说道：“巧的很！我正缺灵晶！”
他手上的灵晶屈指可数，原本还打算从废品里面重新抠出来再次利用，现在看来，倒是省事不少。
女术士何蕊估摸出这只布袋里起码有上百枚灵晶，或许是嫉妒，又或是羡慕地嘀咕道：“缺灵晶，也不知是真，还是假的！”
“放心，受人之托，忠君之事，今天肯定能够把药鼎炼制出来。”
李小白猜到两女可能不会相信造此如此朴拙的玩意儿会是丹师必备的药鼎，继续说道：“别看它的模样与原来那尊药鼎并不一样，但是该有的功能却一样不少，如果想要做成一模一样，恐怕你们会等不及。”
“无妨！公子自便即可！”
年轻女丹师严笑也知道在“草庐”被逼迫的节骨眼儿上，已经没有资格再讲究什么美观好看，只要能够得到一尊可以炼丹的药鼎就足够了。
既然对方能够如此负责的在意品质，更是意外之喜，也更让她感到放心。
“既然如此，就先耐心等候一会儿！”
李小白收好灵晶，又拿来两片炒米糖，送到两女面前。
女术士无可奈何的看了这位年轻公子一眼，只好认命接过那片炒米糖，轻轻咬了一口，却有些意外，用药鼎炼制的炒米糖口味有些独特，使人不得不承认确实不错。
年轻女丹师从善如流，接过主人家招待的小食，嘎吱嘎吱品尝起来。
嚼着一片香甜可口的炒米糖零嘴，李小白拎着一柄小铁锤在那四套外表已经被烤炙坚硬的泥范模具表面不断轻轻敲击起来。
琉璃心虽然无法探知药鼎毛胚的材质成份，但是物理敲击引发的震荡差异却会在纤毫无漏的倒映入心神时无所循形。
应力积聚所在，震荡会略有不同，李小白挨个儿反复敲击对比，很快确认了一尊震荡反馈十分均匀的泥范模具。
长时间烘烤使这尊原本就没有残留多少应力的毛胚将这些隐患彻底散去，变得真正表里如一。
“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有一尊毛胚竟然合适了。”
李小白也没有作过多解释，应力这种东西，不讲上一天一夜，恐怕很难让一位专业之外的术士和丹师听明白。
附着于鼎体毛胚内外壁的泥胚悉数敲碎剥离，一尊黄澄澄的胚体便呈现出来。
这尊毛胚鼎体移到一边，李小白凝聚灵针，毫不避讳的当场镌刻起来。
李小白不在意，并不代表着何蕊和严笑能够淡定如常的看着他镌刻法阵，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过身。
炼器之艺也好，炼丹之艺也好，都是各家不传之秘，冒冒然观摩，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仇祸。
由于此前那尊废品的鼎盖依旧完好，也没有应力隐患，李小白只需要将第二尊鼎体镌刻完毕便可以得到一套完整的药鼎。
大约两个时辰后，第二尊药鼎终于镌刻并填充了灵晶粉胶汁，除了需要进一步固化填充在法阵凹槽内的灵晶粉外，它算是基本上完成了大部分工序。
“完成！”
李小白松了一口气，放下盛有灵晶粉胶汁的小碗和填充工具，抬头看了看天色，冲着背对着自己的两女招呼道：“先去吃晚饭吧！差不多算是完工了。”
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正好是饭点儿。
第二尊药鼎依旧消耗了李小白不少时间和精力。
女术士何蕊转过头，看到了李小白身旁的那尊黄澄澄大鼎上密布法阵符文，仿佛与严笑原来那尊药鼎上的法阵依稀相似。
这就是炼器？貌似不难啊！
事实上熔制与模具只是凡人工匠的技艺，难点却在于法阵，每一笔每一个符号都不能有错，更重要的是彼此相连，一丝一毫错误就足以造成前功尽弃，这需要常人难以想像的专注力，对法阵的掌握也是炼器士最重要的技能。
不过对于拥有混沌青莲和琉璃心的小白同学来说，对于法阵的烂熟于心和对镌刻手法及力量的精准掌控，可以轻而易举的再现出莲瓣上那些隐现的任何一个法阵，正如女术士何蕊想像的那样简单。
“吃饭不急，我要先试一试！”
年轻女丹师严笑丝毫没有在意口舌之欲，完全将一门心思放在眼前这尊药鼎上，迫不及待的从随身挎囊中掏出十几株异草，似乎打算现场炼丹。
李小白翻了翻白眼，说道：“好吧！请便！”
他随即转头对继续捣鼓那尊废品的清瑶和虎力说道：“你们两个，别再玩了，把那个东西挪走！”
这座工棚此刻已经不再像是工棚，反而像是糕点铺子，到处摆满了各种等待放凉的零嘴儿，这尊废品药鼎里出来的不止是炒米糖，还有炒瓜子，糖炒栗子……
虎力这家伙不去开零嘴铺子真是可惜了！
“好了！好了！”
意犹未尽的清瑶一挥袖子，将架在火炉上的废品药鼎收入储物蛇鳞。
虎力仅凭一己之力，便将新镌刻出来的第二尊药鼎抱入炉内，李小白聚拢灵气轻轻一拍，药鼎内外的法阵立时被激活。
女术士何蕊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这尊造型毫不起眼的玩意儿竟然是真的药鼎。
“火是凡火，不过炭是好炭，也许可以勉强一用，请便！”
李小白退开两步，冲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年轻女丹师严笑做了个手势。
然后他冲着其他人说道：“我们都出去等一会儿吧！”
这算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既然对方能够避讳他镌刻与填充法阵，他自然也同样不会窥觑对方的炼丹秘术。
……

第194章 借地
工棚使用的青炭虽然比不上鬼谷崖的地火，但是炼制一些低品的丹药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刚来到门外，便感受到身后的灵气波动就像潮汐一样波动起伏，从四面八方向工棚涌来。
药鼎所在位置，灵气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炼制丹药不仅仅是异草与药鼎控制下的火源作用，还有灵气与丹师的心神参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工棚内互相缠绕搅动的浓郁灵气骤然一聚，瞬间平息了下来。
“成了！”
李小白与女术士何蕊互相对视一眼。
前者是惊诧炼丹技艺竟然如此神奇，后者却是惊诧于李小白竟然真的炼制出了合用的药鼎，虽然外形看上去与原品药鼎的雅致美观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能够炼制出丹药，那就是药鼎，无论它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竟然没有炸炉，看来果然是应力的缘故！
李小白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打了个响指。
“李公子，多谢您的药鼎。”
带着一身浓郁的药香，年轻女丹师捧着一只玉瓶从工棚内走了出来，使用收丹诀从鼎内摄取的丹药使瓷瓶有些微微烫手。
十枚五草清火丹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品阶不高，却足以证明这只貌不起眼的药鼎完全好用。
李小白谦虚地说道：“毋须多谢，只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你满意就好！”
“哼！是没什么可谢的，还要给你那么多丹药呢！”
一提起严笑需要向对方支付的代价，女术士何蕊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她觉得这个年轻炼器士根本就是趁火打劫，把一只化形境妖族推到破劫境，那岂不是把丹药当饭吃？
破劫境的妖王若是这么容易诞生，这世间哪里还有人族的活路。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原本就是各取所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无论如何，本公子都比那些设计陷害‘草庐’的人要光明正大的多！不是么！”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谁让对方主动撞上来，又能怪得了谁，他懒得与对方计较。
不过这也是真正的双赢，对方躲过一劫，而自己也得到了能够提升清瑶修为的丹药。
“别太得意，你那妖奴血脉平庸，并非天赋强大的异种，想要成就大妖，还得多多淬炼肉身与妖气才行，把基础打扎实了，将来才能走的更远，不过在我看来，无论多么努力，如果没有造化，恐怕真丹境巅峰就已经是极限，这辈子根本无望破劫。”
女术士何蕊看不得李小白的猖狂模样，忍不住酸溜溜的冷嘲热讽了几句。
“还有这样的事情？似乎你那头青牛也是一头妖族，若是可以的话，请多多指教！”
李小白也没有生气，反而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让女术士的嘲讽态度再也难以为继，只好冷哼了一声，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自己养这妖女完全是靠着含有帝流浆的精血任性为之，对于蓄养灵兽的经验完全毫无所知，对方的随意一句话就像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门户，立时生起兴趣来。
然而李小白得到的也仅仅只是一句话而已，对方察觉到他并不知晓这些东西，更是守口如瓶，不愿意白白便宜了别人。
“各位，可以开饭了吗？”
管家李无双连忙出面，打散了短暂的冷场。
女术士何蕊的肚皮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声，她还远没有修炼到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好在年轻女丹师严笑解了她的围，说道：“那就叨扰了！”
“请！”
李小白顺水推舟，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淬炼肉身和妖气？”
女术士何蕊的话仿佛给了妖女清瑶一丝提示，她若有所悟地思考起来。
“想什么呢？吃完饭再想！”
李小白捞起妖女的手，一边牵着她，一边引着两位女客往餐厅走去。
巨汉虎力自行启动觅食导航模式，习惯性的跟在后面，根本不用招呼。
经过李小白的调教，李府厨子的手艺越发精致入味，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原本就不输于天京城内的知名馆子，现如今更胜一筹，让女术士何蕊和年轻女丹师严笑体验了一番太平坊大户人家的饮食。
吃饱喝足后，满桌碟碗撤下，婢女奉上香茗消食。
年轻女丹师严笑有些腼腆地说道：“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说不当说？”
李小白捧着茶盏点了点头，说道：“请讲！”
“‘草庐’交货期限时日无多，我本担心药鼎与丹药的运送路上恐遭遇不测，贵府距离胜业坊较近，心怀不轨之辈在城内也会多有顾忌，我想暂借贵府炼制丹药，待后日交付完那些订制契约后，再将药鼎移往鬼谷崖。”
年轻女丹师严笑得知舅父带人来鬼谷崖的路上曾遭人狙击，险些丢了性命，便猜到设计“草庐”的人或许不会轻易放弃，便想借着李小白的府邸，就地炼制丹药好尽快交差，使“草庐”躲过一劫。
经此一劫后，像订制丹药这样的活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了，同样也是一个教训。
严笑的请求使女术士何蕊点了点头，在这座府邸内至少还有一位实力不弱的术士和化形境妖族，又在达官显贵们居住的内城太平坊，安全自然无虞。
“区区小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李小白并不介意对方借自己的地盘炼丹，反正地方大的很，随便暂借一处地方便是。
他随即问道：“我这里的火源只有青炭凡火，不知是否合用？”
“多谢公子，青炭是眼下所能找到最好的凡火，应该可以一用。”
严笑的表情有些勉强，二品以下的丹药或许可以使用凡火，但是三品以上，恐怕成功率和品质将会大大降低。
“妖火呢？”
李小白察言观色，便猜到青炭之火恐怕不足以支持对方炼丹，便主动提了一句。
“妖火？”
年轻女丹师一怔之后，随即惊喜道：“妖火甚至比地火更胜一筹，若是公子能够提供妖火，在下感激不尽。”
源自于地下火脉中的地火已是凡火中的极致，妖火与灵火、真火是同一级的存在，能够更好的被药鼎所利用，在技艺高超的丹师手中足以炼制出珍贵的七品丹药。
而八品以上则需要天地异火，这种神奇火源却往往只存在于传说中，即使是视天堑为坦途的强大术士也难得一见。
“无妨！小事一桩！”
李小白让清瑶拿出两只法器瓷炉，往里面各塞进一颗大大的碧绿色妖火。
恐怕连他自己当初也不曾想到，仅仅只是用来取暖用的瓷炉居然还能够当作保存火源的器具，用来配合药鼎却是再合适不过。
不仅仅是年轻女丹师严笑，连女术士何蕊也在动容中带上了惊喜。
这个年轻炼器士身家丰厚，像这等法器说拿就拿出来，还不止一个。
一旦有妖火相助，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恐怕会更上一层楼。
地方，药鼎和火源俱全，年轻女丹师严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工，只不过来之前并没有想到暂借这位年轻炼器士的地方炼丹，随身携带的异草并不多，炼制了一鼎五草清火丹便所剩无几，炼制丹药所需的异草只有胜业坊栖霞里的“草庐”店铺内和城外鬼谷崖有存货，可是此刻已是宵禁时间，坊门禁闭，难以出入，即使是术士也难以随心所欲的破坏这个规则。
李小白让虎力出示了一下金吾卫铜牌，这个问题当即迎刃而解。
……

第195章 接活
金吾卫铜牌虽然出不了城，但是来往于各坊却是轻而易举，管理坊门的武侯们原本就归金吾卫节制，哪里敢不放行。
女术士何蕊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年轻炼器士一眼，仿佛任何问题到了他面前，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迎刃而解，永远让人猜不透此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她与虎力驾着马车跑了一趟，很快将所需的异草悉数带了回来。
此前李小白让管家李无双在府中安排专门的静室，这位管家不仅给清瑶准备了一间，还给李小白留了一间。
正好此刻待用的这一间借给年轻女丹师严笑使用，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丁持着棍棒和铜锣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在四周，俨然与府上清瑶姑娘同样的待遇，倒也不用担心有人偷窥打扰。
空旷的静室内，药鼎摆在正中央，下面摆着瓷炉，严笑轻轻按住药鼎，被灵气激活泊法阵开始抽取悬浮于瓷炉内的碧绿妖火。
三十六条淡青色火蛇蜿蜒着从炉口升起，没入鼎底小孔，遍布药鼎内外的法阵散发出淡淡的毫光。
药鼎内的温度比架在青炭火炉上时更快的速度提升起来。
尽管这尊新制药鼎的外形与原来那尊药鼎完全不同，但是年轻女丹师却隐隐有种“错觉”，这尊新鼎使用起来似乎更加得心应手。
两间静室，一间妖气升腾，一间灵气搅动，颇有些古怪的很，甚至连太平坊内的一些豪门供奉术士都觉得有些奇怪，这个白身李家在坊内也算是一大怪，不仅玩妖怪，怎的又折腾起了其他玩意儿。
……
“你这是在干什么？”
由于严笑隔壁静室里有那个妖女，女术士并不担心那里的安全问题，反而留在工棚里看着李小白捏起了黑不溜丢的泥巴，将一根根胳膊粗细的泥条细心垒叠在一起，然后压平。
天天看严笑炼丹已经没什么稀奇，她更好奇对方是怎么炼器的。
当然，有些该避讳的东西，何蕊依然会主动避开，只不过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提醒过她，这使得她能够大胆的站在这里，看着对方摆弄。
“炼器！”
李小白头也不抬，手上的泥条已经渐渐堆出了模样，就像一口大瓮。
准确的说，这是一尊超大号的法器火炉，以弥补工棚内那座青炭火炉无法熔制更高品阶法器材料的不足。
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甘老头传承给他的石炉放大版，可以炼制更大体积的法器。
“炼器？就这些臭泥巴？”
女术士一脸难以置信，随即没好气地说道：“在下读书少，你莫要唬我，堂堂炼器士什么时候变成了泥瓦匠。”
“化腐朽为神奇不就是炼器士的手段吗？方才那两只瓷炉也是这样的臭泥巴所制成！”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告诉这个苛刻的女术士物不可貌相。
然而他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捣鼓的臭泥巴其实是一种高端耐火材料，比铁匠常用的火炉耐火砖与坩埚更耐高温，须臾不会轻易烧红，爆裂或软化变形。
此前制作的法器瓷炉也是同样的材料，比寻常陶瓷不仅更坚硬，甚至更沉重一倍有余。
早有成见的何蕊等闲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趁火打劫的炼器士，不屑一顾地说道：“你就吹吧！”
“呵呵！”
李小白却报以轻笑，不解释！
真要细讲，隔行如隔山，自己能说，对方未必能够听懂。
看了一会儿依旧不得要领的女术士何蕊忽然问道：“你会炼制飞剑吗？”
“你怎么知道我最擅长炼制飞剑？”
李小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
炼制法器只不过是自学成材，而炼制飞剑才是他真正有传承的正经本事。
飞剑是炼器技艺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分支，否则也不会有剑匠这一独特炼器群体存在。
“你擅长？莫要哄我，那日你的飞剑怎会如此低劣？”
女术士何蕊想起了那日在鬼谷崖双方交手，那支几近破破烂烂的飞剑，说是一品恐怕都是高估。
“那是我炼制的第一支飞剑，自然是差了些，若是初学就能炼制高品阶飞剑，你真当我是妖怪吗？”
李小白一句话将何蕊说的哑口无言。
无论是剑匠还是炼器士，炼制出来的第一支飞剑能够稳定飞行就已经不错了，想要指望更高的品阶，那几乎是不可能。
“在我眼里，你就和妖怪没什么分别！”
女术士嘀咕了一句，身边养着一只化形境妖族，与妖怪为伍的不是妖怪还是什么，她拔出自己的飞剑递了过去，说道：“炼器士，你帮我看看，这支飞剑还能不能再提升？”
那日与李小白的破烂一品飞剑对撼，丝毫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使何蕊耿耿于怀，觉得自己的飞剑似乎已经不堪使用，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重新炼制。
“我先看看！”
李小白擦了擦手，将那支近一尺长，通体紫红色的飞剑接到手中。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微微一颤，想要吞噬这支飞剑，却被强捺了下去，绽放的莲瓣微颤，似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可不能让它白白吞噬了这支飞剑，李小白已经能够掌控这朵神奇的莲花，前一支夺来的战利品飞剑也是同样保存了下来。
左右端详了一下，手指轻弹，剑体发出清鸣，李小白说道：“长九寸一分，宽一寸三分，厚两分，重六两五钱，天山紫铜为基，万载珊瑚铁为骨，少许太乙精金为筋络，白云铁为皮肉，落星沙混以灵晶粉为法阵之引，二品上的飞剑，我可有说错！”
借助于琉璃心和从甘老头那里学来的经验，他精准判断出这支飞剑的构成，就在这瞬息之间，飞剑上的法阵悉数被琉璃心映入心神，无一遗漏，与甘老头的剑匠传承略有不同，炼制造诣不低，多半是另一位炼器士或剑匠的作品。
女术士何蕊再次动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她随即一愣，追问道：“你怎知道？”
“术业有专攻！你不知道的多了！”
李小白将飞剑递了回去，说道：“这支飞剑你可以用到炼神境巅峰，等到了凝胎境再换吧！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回头我抄份单子给你，慢慢攒材料！”
“你真能炼制？”
何蕊有些不太敢相信，为了重炼自己的飞剑，她找了许多剑匠，都因为品阶要求太高而无法接手。
“简单的很！材料，法阵，火源，器械，还有人，你觉得这里还有哪一样欠缺？”
李小白认为自己的专业性不容置疑，就算是甘老头那里，无论硬件还是软件，都比不上这座新建的工棚。
女术士情不自禁的环顾左右，不得不彻底服气。
曾经见过的剑匠，没有哪一个拥有她此刻所在的工坊里这些摆设和器具，单单是悬在火炉上的那两根钢轨和滑车，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你的要价别太高，我可付不起太多的代价。”
何蕊终究还是心动了。
剑匠难得，炼器士更是罕，她并不想错过这次机缘。
“双份材料，一百枚灵晶！”
李小白报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高价，准备等着对方落地还钱。
“倒也合理，能再便宜些吗？”
出乎意料的是，女术士并没有觉得太离谱，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只不过是出于女子的本性。
哪怕是白菜价，绝大多数女子依然会要求打个折扣，何蕊自然也不会例外。
“小本经营，恕不还价！”
明白对方心思的李小白作出一副市侩口吻，在商言商，寸步不让。
“成交！”
……

第196章 夜袭
成交？
对方的相对爽快让李小白开始琢磨着下次就地起价。
反正涨价的办法有很多，例如嫌送来的材料数量少，成色差，或者推荐一些新功能，新外型，又或是精细加工，总归凭他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保证在劫难逃。
“有客人来了？真是贼心不死！”
女术士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她的心神察觉到附近有异样的灵气波动。
嘤！~
飞剑闪电般直射向工棚外，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
“哪里来的毛贼！找死吗！女眷回房，门窗关紧！所有男丁，跟我抄家伙！”
李无双的声音在前院暴吼起来，这位管家倒是忠心耿耿的很。
府宅内惊叫声此起彼伏，还有沉重的脚步声飞快往后院赶来。
叮叮叮！
何蕊飞快捏动法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中，两支飞剑不断交击，时不时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她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夜幕笼罩下视线不清，想要捕捉到对方飞剑的位置只能依靠自己的心神，一边寻觅，一边操控飞剑，对心神消耗极大。
一道银光的闪光电射而至，李小白踏前一步挡在女术士何蕊身前，剑指夹着自己的飞剑信手一挡，就听到叮一声脆响，那支飞剑被生生震飞出数丈开外。
琉璃心无视夜幕，可以清晰把握到十余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虽然术道修为比何蕊低上一境，但是面对偷袭却丝毫不吃亏。
“汪硕安！你这个狗贼！竟敢吃里扒外，你还是人吗？”
借着工棚内的灯光与火光，何蕊在第一时间分辨出了那支险些成功突袭的飞剑主人是谁。
“哼！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蕊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
后院的角落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李公子，你要小心些，汪老贼是初识境高阶的修士！”
让引灵境初阶的李小白及时救了初识境中阶的自己，让何蕊有些惭愧，应该是她保护对方才对。
“能够比化形境的妖族还强吗？”
李小白并不在意的一笑，话音未落，就听到几声惨叫划破夜空，几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后院的假山上，可以听到清晰的筋断骨折声，惨烈无比。
“什，什么东西？好强的妖气！啊！不要！”
嘭！一声闷响！
隐见鳞甲反光，一个狼狈不堪的老道人摔了出来，落在李小白和女术士何蕊面前。
一条水缸般粗细的巨蛇人立而起，鲜红色蛇信不时吐出，目光冷厉的碎金色双瞳死死盯着这个老道，缓缓游了过来。
即使是猜到这条青蛇妖正是白日里这位年轻炼器士身旁的佳人，女术士何蕊依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初识境高阶又能怎样，在化形境的妖族面前，与蝼蚁没什么分别。
“你就是那个毁了别人吃饭家伙的汪硕安？看来也不咋的么？”
李小白夹着手中的飞剑，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老道。
“饶命！饶命！老朽只是一时糊涂！”
老道汪硕安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青蛇，心头一片冰寒，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座府宅内竟然藏着一头修为强横的蛇妖。
“小心！”
女术士何蕊脸色微变，飞剑倏忽飞来，一只枯瘦的断手掉在了地上，汪硕安一声惨叫，登时抱着断腕扑倒在地。
然而她依旧无法阻止老道催动了暗藏于手心的灵符，一枚火球平空出现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即将爆发开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火球。
“雕虫小计，竟然还敢献丑！”
噗哧！~
火星飞溅，已经膨胀至拳头般大小的火球被生生抓灭。
“啊！不，不可能！”
失去了右手的老道汪硕安惊恐的望向那只手的主人，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老狗竟被饱含真气的一耳光直接抽飞出数步远，当场人事不省。
“真是没事找抽！”
李小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有些诧异那老家伙居然没被抽死，只不过奄奄一息，没死也快差不多了。
“李公子你？你究竟是何修为！”
何蕊方才恍若作梦，灵符所化的火球怎可能被一手抓灭，就算是凝胎境术士恐怕也未必能够办到。
“大罗金仙！你信么？”
李小白空口白牙的开始胡说八道。
“不信！”
果然不出所料，女术士连半个字都不会信，她却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天晓得这位年轻炼器士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安置好前院女眷的管家李无双带着十几个家丁押着两个一身夜行衣的家伙赶了过来，他们似乎也有一些收获。
青蛇借着夜幕迅速退去，蛇性原本擅隐忍，管家和家丁并没有发现他们与一条身形巨大的妖蛇擦边而过。
“没事，你们几个去角落里找找，说不定还有一些漏网之鱼。”
李小白拍了拍手，捏超大号法器火炉的泥巴大半拍在了那老道的脸上。
“是！少爷！”
管家手里提着一支明晃晃的宝剑，冲着那些家丁吆喝起来。
“你们几个往东面看看，你们往西，其他人往北，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家丁们应声散去，鸡蛋般粗细的棍棒插进草丛和灌木丛狠狠搅动，很快又拖出几个被飞剑伤或被青蛇抽得筋断骨折的不速之客，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十余人，莫说放在太平坊，哪怕是整个天京，都是泼天大的案子。
一盆寒彻入骨的凉水浇在了汪硕安的脸上，将这狼狈不堪的老道激醒过来。
“说！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你要是敢迟疑半下，就先尝尝本管家手里的剑究竟是什么滋味。”
李无双提着宝剑恶狠狠的审问起汪硕安，哪怕是术士，他也毫不畏惧。
像这种没有宗门的野修，死了就是死了，根本没人会替他们报仇，虽然给李小白当管家，其中的道理李无双却是门儿清。
茫然还未回过神来的汪硕安被剑锋毫不留情的戳了几下，每一次都会狠狠转动锋刃，使伤口格外疼痛。
“你，你杀了老夫吧！老夫是不会说的！”
身上多了几个触目惊心血口子的老道有气无力的哀嚎。
“老人家！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硬骨头？你未免也太愚蠢了点，来人，拿铁锤来，给我一寸寸从脚指头往上敲碎他的骨头，哼！想死，没那么容易！”
李无双也是个极有心计的，根本没有在乎对方强撑着不肯坦白从宽，他只想让这些闯入府中的贼人不得好死。
李小白的工棚就在边上，各种工具一应俱全，请示过李小白的家丁随即拿来两柄铁锤，抓住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老道汪硕安，高高举起铁锤。
“不，不，不要！”
汪硕安终于发现，对方竟然是要玩真的，他刚想求饶，却见两柄铁锤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脚指尖。
十指连心，不仅仅是手指，脚指亦是如此，鲜血迅速泅透了鞋底，大脚指连皮肉带骨彻底变成了肉泥，当场痛不欲生，整条小腿都没了知觉，可是痛感却像潮汐一样一波波袭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再来！”
李无双根本没有在乎这个老道的反应，再次喝令那两个家丁继续动手。
“别，别，我招！”
不止是老道，连带着那几个半死不活的贼人也齐齐叫了起来，铁石心肠的管家让他们感到胆战心惊。
像这般一点点被活活砸死，还不如给个痛快。
……

第197章 送官
在无双管家的淫威下，拷问出来的真相并没有出乎李小白与女术士何蕊的推测，不外乎栖霞里那几个同行眼红“草庐”抢占了大半的生意，也害得他们挣不到多少利润。
毕竟背后有没有丹师，差距还是很大的。
玩终端开片儿，任何一个二道贩子都拼不过上游供货方，这一点毫无疑问。
那几家丹药铺子合起伙来利诱了鬼谷崖的供奉之一汪硕安，当然仅仅只凭着利诱还不足以让这个老道做出毁坏丹炉的事情，背后还得算上一个术道宗门星罗宗，这份量就大了。
同行想要把“草庐”赶出栖霞里，好把控帝都天京一带的术道与武道丹药的定价权，另外把“草庐”背后的丹师送给星罗宗，狼狈为奸的双方各取所需，将在栖霞里颇有盛名的“草庐”彻底拆分，连皮带骨吞个干干净净。
谁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草庐”的丹师从城外鬼谷崖突然来到天京内城，趁夜还从“草庐”调集了一批异草。
此时就算是瞎子也能看明白，明明已经岌岌可危的“草庐”多半要起死回生，那名丹师重新得到药鼎，还能有其他同行的活路吗？
这还能了得！
几个勾结在一起的丹药铺子东主凑在一起，请了十几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和从鬼谷崖逃出来的汪硕安，趁夜翻入太平坊，袭击李府，打算再次将那尊药鼎破坏，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将年轻女丹师严笑掳走，献给星罗宗的仙长。
可是打的是如意算盘，撞的却是铜墙铁壁。
十几个江湖好汉刚翻墙进来，就被无双管家和静室中修炼的妖女发现，还没怎么动手，这些倒霉鬼就死伤大半，连领头的老术士汪硕安也失手被擒。
“这些家伙狼子野心！真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完现场的口供，女术士一指飞剑，恨不得将这些家伙碎尸万段。
“别急！把他们送官！”
李小白笑眯眯的拦住了她。
“送官作甚，这天下乌鸦一般黑，恐怕前脚送进去，后脚就会放出来，白白便宜了他们。”
女术士可不相信凡人官府能够禀公执法，多半是什么用都没有，依然让这些恶人逍遥法外。
“放心，如果官府中有人敢把他们放出来，嘿嘿，他们一家老小都得进去。”
李小白就不信，金吾卫与敬国公府这两张虎皮扯出来的大旗，还压不住那些贪官污吏，想要枉法之前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全家老小有几颗脑袋够砍。
“哼！算你们走运！”
女术士何蕊愤愤地收回了飞剑，让趴在地上的贼人心头一阵侥幸，随即又窃喜起来，这个年轻公子显然是不黯世事。
“管家！把他们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再上药包扎，等天亮后由金吾卫交给天京府衙，交待一句，府尹大人要是敢循私枉法，就等着金吾卫大将军上门砸场子。”
李小白没将敬国公府这面大旗扯出来，而是准备当作杀手锏。
跟这些小把戏对局，一口气撒出底牌碾压至渣就没意思了。
被慈悲为怀的小林寺众僧称为魔头的家伙，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赶尽杀绝是必须的。
“你敢！你以为你是谁，金吾卫是你家开的吗？”
“好胆，老子是工部陈侍郎小妾的侄子，你敢动我？”
“区区凡人，也敢招惹本仙长，活得不耐烦了吗？”
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李小白一句话惹得汪硕安和他带来的一众江湖好汉吓得背后冷汗直流之余，纷纷叫嚣起来，一时间牛鬼蛇神层出不穷。
李小白仿佛早有预料，冷笑一声，说道：“金吾卫是不是我家的，我不知道，但是金吾卫大将军正好是我家的，来人！带下去！”
态度强硬的摆了摆手，他这么做何尝不是在打草惊蛇，看看这些家伙后面到底有哪些神佛在撑腰或者甚至在指使。
管家李无双剑术精湛，刷刷刷寒光疾闪，就听到一片惨叫接连响起。
包括老道汪硕安在内的一众贼人手筋脚筋俱被划断，若是不及时救治，以后恐怕再也没可能习武或干重活，至于驭使飞剑什么的，还是下辈子吧！
“你真能让官府听话？”
女术士何蕊的态度比最初有了明显的变化，至少不再是针锋相对，而是半信半疑。
“从太平坊到胜业坊，你不是看到了吗？若是无事，你早点去休息吧！我还要继续干活儿呢！”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把弄着老道汪硕安留下的飞剑，它已经成为了新的战利品，与女术士何蕊的那支飞剑品阶大致相当。
加上自己炼制的，他手上已经拥有三支飞剑。
“那就告辞了！”
女术士何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经过方才那一波夜袭，栖霞里的那些同行想要故伎重施，恐怕也得掂量一二。
清晨时分，府中的公鸡初鸣，还没叫唤两声，就被来自于后院的巨响吓得浑身直哆嗦，彩羽乱抖，忙不迭的窜回了鸡窝。
“怎么了？”
被惊动的女术士何蕊带着凌空悬于身旁的飞剑，扑入后院。
呯呯呯咚咚咚嘭嘭……大响声不断发生变化，隐隐带着节奏。
工棚大门敞开，灼人的热浪不断往外涌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全力推转涡轮式风箱，一个个推得汗流浃背，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不断将新鲜空气呼呼送入火炉底部，旺盛的火光从合拢的双层钢板内升起，最终变成火星和热流涌向天窗，炉口一座倒扣的“大瓮”烧至赤红，隐约呈现出半透明的朱红琉璃色。
这座巨大的火炉附近，李小白握着一柄乌黑油亮的铁锤不断落。
每一次锻打都会在同样材质的铁钳夹住的小剑上锤打出些许火星，附近一尊外表亮起法阵符文的石炉内妖火碧绿，上面的坩埚同样亮着红色的法阵纹路，这一对小号石炉与坩埚与毗邻的庞然大物火炉和悬吊坩埚相比，就像绵羊与公牛的区别。
“这就是炼器？”
眼前这一幕再一次颠覆了范蕊对炼器的认知。
……

第198章 长久
常人难得一见的飞剑炼制过程，李小白毫无遮掩的大大方方展示出来，带给女术士何蕊难以想像的视觉冲击。
此前文文静静，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坏笑的李公子此刻就像一位孔武有力的勇士，挥锤如风，每一次重击铁砧上的小剑，不仅会发出极大的声响，还会使整座工棚为之震颤。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纯粹力量展现，与昨晚看到的捏臭泥巴，完全是一动一静的两个极致。
两支通体赤红，几近发亮的飞剑，李小白足足锤打了近一个时辰，这才置入滚烫的沙土中缓缓冷却。
飞剑虽然也同样存在内应力的隐患，只不过剑体纤薄，所造成的影响并不大，随着后期的温养，这些微不足道的隐患会渐渐消失。
只有体形庞大的法器才会出现应力造成结构崩解的致命损伤，不过术道一门，需要经历冷热急剧变化的大型法器还是比较稀少，即使炼制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况且丹师代代传承，人数有限，很少有人故意损毁药鼎，因此新药鼎炼制的不多，同样也更难寻无主的成品。
“早！何道友！”
从铜盆里依旧温热的水中捞出毛巾，随手绞了绞，擦去脸上的汗，李小白向站在工棚门口很久都没动的女术士打了声招呼。
从深夜到天亮，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将手上的三支飞剑进行重新熔炼，在强行击碎后，合炼出两支全新的飞剑。
原来的成品飞剑所含不同材质有时候甚至会产生冲突，而且各种成份含量多少，粹炼与锻打都会影响到剑体的品质，虽然冒了一定的风险，但是最终得到的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两支刚刚完成锤炼的飞剑品阶在插入热沙的那一刻，就已经达到了两品中阶，若是刻上法阵，再用心神与灵气温养，很有可能成为三品飞剑。
“早啊！”
何蕊被这声招呼缓缓拉回了神，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涨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抱歉！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可以用心魔起誓，绝不告诉其他人。”
女术士这才想起，炼器炼丹向来都是不传之秘，自己已经犯了大大的忌讳。
“无妨！只是锻打之技而已，是个铁匠基本上都会。”
李小白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炼器的精髓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能够看得出他方才所用锤法的铁匠，基本上都已经拥有自己那一套看家本领，根本不需要偷学，学了也未必比自己原来那套手艺好用。
就在此时，弥漫于天地之间的稀薄灵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向李府后院工棚，波动剧烈的气眼正是李小白所在位置。
以身为桥，接通天地，纯净的灵气自百会穴，打开琼楼玉宇，灌注肉身。
这道灵气洪流转眼间自上而下从脚底涌泉穴透出，又复而往上，一遍又一遍洗炼着李小白的身体，甚至武道奇经八脉也得到了极大的益处。
眉心之后，一团灵气旋涡渐渐成形，周而复使的引聚着周围的灵气，紧接着就像水到渠成，灵气旋涡中央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李小白的心神就像受到了某种刺激，莫名壮大了三成，直逼初识境高阶。
初识境低阶？
李小白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在刚刚完成两支飞剑的剑胚当口，术道修为毫无征兆的突破到了初识境低阶。
不仅如此，心神中混沌清莲的第五片莲瓣在这灵气灌顶中悄然完全绽放。
名曰：冥卢！
李小白又得到了一片可以烙印功诀的莲瓣。
同样察觉到灵气异样波动的何蕊持礼恭贺道：“恭喜道友！在下大开眼界，没想到传说中的炼器士修为突破竟然是这样！”
“呵呵，同喜同喜！”
李小白依旧一抱拳，他并没有说破自己的突然晋升与炼器士的独特功诀并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因为依托于心神中那朵先天异宝的缘故。
炼器与武道修为锤炼自身，根基每扎实一分，混沌青莲就能够得到进一步成长，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比起其他术道或武道中人的层层关卡和壁障，他只需要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便是。
“多谢公子的静室与庇护！”
晨食时分，借用静室炼了一夜丹药的年轻女丹师严笑带着一身浓郁到散不开的药香恰好赶在了饭点儿，致谢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困倦。她彻夜未眠，花了一整晚的功夫硬是将“草庐”接下的订制丹药全数炼制了出来。
既然是静室，自然是外界噪杂难侵，有隔壁潜修的妖女青瑶释放隔音结界，后院的李小白哪怕把锤子抡得惊天动地，两间相邻的静室依旧安静无比。
当结束炼丹后，她才知道昨夜那些“草庐”同行又派遣了老道汪硕安等一众穷凶极恶之徒夜袭李府，只不过一头撞上了南墙，死伤惨重。
天亮后一众贼人被移交给官府，再有金吾卫跟进，不死也要脱层皮，神马侍郎小妾的侄子，统统都是浮云。
老道汪硕安最是倒霉，好处没得多少，最后落了个手脚筋俱断，一身术道修为连个法诀都捏不出来，因为擅闯达官显贵从多的太平坊，等于犯了众怒，性命堪忧。
“无需多谢，请入席！”
李小白指了指桌旁的空位，洁白如雪的骨瓷盘子虚位以待，李府的早餐颇有些极西之地的冷餐风格，反正他是主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以往用餐的人少，只有他与清瑶一人一妖，原本是一张四方桌，因为今日有客人，餐桌换成了一张足以坐下八人的长方形大红木桌，早点更加丰盛了些。
“今日公子若是方便的话，请助小女子到栖霞里，与那些用心险恶的同行做个了断。”
年轻女丹师严笑并非不通俗务和世事的丹痴，在与李小白打交道的过程中，很快发现这位年轻炼器士在帝都天京有着不容忽视的势力和影响力。
即便是与“草庐”作对的同行，哪怕是栖霞里任何一间铺子背后的东家，都没可能得到一块能够在宵禁后通行各坊无阻的金吾卫铜牌，更能支使金吾卫收拾入府的贼人。
“可以，小事尔，不足挂齿！”
李小白的目光忽然落在女术士何蕊身上，看得她心下惴惴不安，这位年轻公子言必有利，难道又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吗？
果不其然，小白同学说道：“何道友若是方便的话，在下想请教些妖奴驯养的诀窍。”
虽然清瑶并不是他的妖奴，可是有益于妖族修为提升的知识当然是多多益善。
何蕊苦笑起来，就知道对方会惦记这些，不过此刻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只好说道：“一定知无不言！”
如此一来，宾主俱欢。
胜业坊栖霞里，巨汉一般的虎力在前面开路，引着后面的一男三女畅通无阻的来到已经关闭两日的“草庐”门前。
那些与周围丹药铺子有勾连，给“草庐”下套的牛鬼蛇神在天一亮就堵住了“草庐”大门，叫嚣着要求赔偿，若不是栖霞里的朴长老镇住，恐怕早就恨不得冲进去打砸抢掠一番。
“通通滚开！没看到我家公子过来了吗？滚一边去！”
虎力没好气的一巴掌就像堵在“草庐”门前的两人推了个大屁股墩。
“打人了！打人了，‘草庐’打人了！”
“交不出丹药，还敢如此猖狂，我等到府尹大人那里去告你们！”
“做生意没信用，骗我等订金，无耻之忧。”
那些闹事的家伙顺势一口咬住“草庐”，无数“脏水”泼将过来，口中更是不干不净，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老子是太平坊李府的，怎么？皮子痒了？想要让老子替你们松松筋骨？砂钵大的拳头见过没有！买一送一！”
恶人更有恶人磨，当过山匪的虎力一旦作出凶恶的模样，凶神恶煞的相当唬人。
太平坊李府？
虽然不知道李府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太平坊内住的都是贵人，一时间原本不断叫嚣的人齐齐了噤了声。
这样一来，便使得李小白等人十分顺利的进入了“草庐”铺内。
“笑儿！你可来了！舅爷快要撑不住了，怎样？”
刘掌柜吐着苦水，最后一句满怀希冀的望着自家外甥女。
“都带来了！”
严笑将拎在手上的包裹轻轻放在柜台上，里面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打开厚实的包袱皮，正是一支支玉瓶，登时药香袭人。
“好！好！这下咱们的‘草庐’有救了！”
刘掌柜登时大喜，他回过头望了一眼店铺门外，恨恨道：“这次非要让这些狼子野心之辈晓得利害。”
“这次多亏了李公子！这支丹药对术道修炼极有助益，公子先请收下，等回到鬼谷崖，便即刻开炉炼制清瑶姑娘所需的丹药。”
年轻女丹师望向李小白，从包裹中挑出了一支玉瓶，递了过来。
“姑娘无需多礼，你我也是各取所需！”
李小白拱手回礼，却没有拒绝额外的赠品丹药，他十分满意对方的态度，一回生，二回熟，完全是打算建立长久的关系。
……

第199章 触手可及
外甥女炼制的丹药一到手，“草庐”的刘掌柜立刻变得底气十足，取出先前的契纸，站到店铺门口吆喝起来。
“订制的丹药已经到齐全了，听到名字的客人到老夫这里领取丹药，记得把余钱准备好！”
什么？丹药到齐了？
门外喧闹的众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附近几家丹药铺子听到刘掌柜中气十足的喝叫声，掌柜们纷纷跌跌撞撞的冲出来，难以置信地望向重新开张的“草庐”。
不是说药鼎毁了，不可能再炼制丹药了吗？
这是从哪儿来的丹药？
难道说，“草庐”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新的药鼎？这怎么可能？
许多人的目光越过“草庐”的店铺大门，落在李小白的身上，开始变得惊疑不定。
“黄友德！一百颗七巧玲珑丹，余款灵晶三百五十枚，黄金二百两！”
“啊！我没那么多钱！”
“什么？没钱？前几日就数你叫的最凶，没钱你还买什么丹药？赶紧把余款付了，把丹药拿走，然后有多远就给老夫滚多远！”
“我没钱！没灵晶，没金子！”
“老夫告诉你，今天日落前若是不凑出余钱，这张契纸就作废！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我不要丹药了，你退我订钱！”
“退订钱？想的美！按照契约，如果不付余钱，那么订钱没收！丹药也没有！”
“哇呀呀呀，你这老匹夫，敢昧我的订钱，快还钱！”
嘭！~
一条身形壮硕的汉子从“草庐”铺内倒飞出来，重重的摔在街面上，吐了一口鲜血，面无人色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聒噪，给老子到别处哭去！”
虎力掳着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走到店门口，不屑一顾的往外吐了口唾沫，像这种逗逼他见的多了，基本上都是找死的贱命。
就一拳头，吵闹着要退订钱的家伙直接被揍飞了出去，杀鸡儆猴，收拾了这个最壮实的家伙，其他人立刻点呲牙的胆儿都没了，这砂钵大的拳头得多重啊！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许多前几日闹着要“草庐”赔钱的家伙与订了一百枚七巧玲珑丹的这个家伙一样，只是想诓“草庐”的违约金，压根儿就没有备余钱，如果按照契纸上的价钱老老实实购买，那可是好大一笔财富。
“杨大龙，玄草丹三枚！余钱灵晶一百五十枚，黄金七十六两！”
憋屈了好几日的刘掌柜意气风发，想要将积累下来的郁闷全数发泄个干干净净。
外甥女带着丹药到来，不仅解了“草庐”的困境，反而能够大赚一笔。
无论这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究竟是放弃订制的丹药也好，还是把余钱付钱也好，“草庐”是赚定了。
“我，我没钱！”
“没钱就滚！告诉你们，就今天日落前，如果没钱，契纸作废，说破天都没用！”
顿时拥堵的“草庐”门前变得门可罗雀，有些家伙根本连遮掩都顾不得，直接跑进了附近的铺子里，去找背后的支使者。
其中大部分铺子是丹药铺，还有两三家竟是法器铺子。
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站在门口的刘掌柜将那些铺子一一记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会跟他们算这笔账。
在店铺里看着那些小丑般的牛鬼蛇神羞愧而去，严笑面带喜色地说道：“恭喜舅爷脱困！”
“老朽也是贪心了，想要多挣一点，却没想到落入了他人的陷阱。”
刘掌柜丝毫没有方才的意气风发，反而苦笑着直摇头。
栖霞里的生意一点儿也不好做，彼此竞争激烈，互相阴谋算计，明争暗斗是家常便饭。
折腾了这么一次，原本铺子里的伙计都一个不剩的跑了，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经此一遭，便知道哪些人能够靠的住，哪些人却是两面三刀之辈。
“既然贵店的麻烦已经解决，那么在下就将药鼎送至鬼谷崖，随后便恭候姑娘的丹药，除此之外，在下也会在府内多炼制一尊药鼎，随时欢迎姑娘来府上炼丹！”
李小白的最后一句话，算是栽上梧桐树，勾引金凤凰。
一处安全的静室，有不输于地火的妖火，还有药鼎，除了没有异草，但是对于年轻女丹师严笑的吸引力绝对不输于鬼谷崖。
不出小白同学所料，严笑眼睛一亮，当即盈盈一拜道：“多谢李公子！”
“哪里，哪里！互相帮助！”
李小白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心中窃喜，只要这个女丹师进了自己家的门，还不是任由为所欲为？！
将“草庐”的年轻女丹师严笑和女术士何蕊护送到鬼谷崖后，李小白又在栖霞里采买了一些材料，这才打道回府。
术道材料一向昂贵，即使最低级的天材地宝也从不便宜，手中剩下的几十枚灵晶很快花的一干二净。
带着两支经过锤炼并且释放完内应力的飞剑胚体与清瑶一直进入静室，李小白定了定心神，指尖凝聚起灵气，慢慢的在其中一支飞剑表面镌刻起来。
隔壁的静室内，伸手不见五指的妖气翻腾涌动，就像呼吸般缓缓一涨一缩。
每涨缩一次，妖气体积便缩小一分。
时至今日，妖女清瑶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如此进境，与蕴含帝流浆的精血供应有着不可或缺的关系。
得了一百滴精血，妖气凝炼百倍于往昔，每修炼一日，便抵得上以往百日，更是超过未得精血前的千倍，一月之功可抵近百年。
变得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妖气出现了一丝青色，随着时间推移，绿意越来越盛，最后变成一团墨绿色浓雾将妖女身形笼罩的严严实实。
越来越精粹的妖气仿佛随时会凝聚出液滴，一旦凝聚出第一颗液珠，妖族内丹便会以此成形，从化形境真正跨入真丹境。
真丹境初阶的内丹质地绵软，待到高阶时，妖族内胆就会变得坚硬如铁。
墨绿色妖气莫名轻轻震颤起来，一些微不可察的妖气旋涡成形，形成更加浓密的存在。
踏入真丹境的机缘就在清瑶和李小白完全没有料到的不经意间到来。
……

第200章 根基
清瑶的妖气无限接近真丹境，仿佛仅剩下一张纸那么薄，只要轻轻一戳就能够戳破。
但是她却强行压抑住突破的本能冲动，继续凝炼妖气，随时有可能液化的墨绿色妖雾又再次渐渐扩张，当弥漫至整个静室每一处角落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凝练。
借了李小白的光，清瑶从女术士何蕊那里得到了一些妖宠驯养秘诀，准确的说，应该是妖族间也罕有流传的宝贵修炼经验。
妖族品性大多自私自利，除了血裔，并不会轻易传授这些经验，却因为人族驯养妖奴灵兽的关系，反而在人族内部口口相传，一直未曾断绝。
尽管踏入真丹境的机缘已经成熟，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够破境晋升，可是妖女却更加慎重的对待这一步，她十分清楚自己并不是难得一见的妖族血脉，根基的扎实程度变得犹为重要。
踏入真丹境成就大妖只是刚刚开始，她还想着破劫境的妖将，玄变境的妖王，甚至是传说中的问天境妖祖。
静室内一涨一缩的妖气开始渐渐变得越发碧绿通透，就像最顶级的帝王绿翡翠。
轰隆！
天空阴云密布，一道湛蓝色的电光划过帝都内城上空，至刚至阳的霹雳巨响使笼罩住两间静室的隔音结界轻微摇晃起来。
蛇性本贪，在已经体验到这种不断强化自身根基的好处，当想要贪心的再更进一步时。
清瑶突然娇呼一声，身上片片蛇鳞浮现，清光大作，眨眼间从一个美娇娘变成了一条水缸般粗细的大蛇，满身妖气微微颤栗，仿佛再次达到了极限。
理想是美好的，然而现实却是骨感。
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凝炼，她已经无法再继续控制突破的本能，化形境与真丹境之间的关隘渐渐出现松动。
“……伊思麻里，湿衍奢毗阁，哲陀摩诃，耶塞鲁斯克，猜多苏曼，吠陀奢，克苏米尔……”
正在隔壁炼制飞剑的李小白突然推门进入，直直走向不甘心的青蛇。
口中吟颂经文的他双掌虚合，汇聚出一枚花生米大小的莲苞，细嫩的莲瓣缓缓绽放，每绽放开一片莲瓣，便会释放出一道淡淡金光，莲苞变会涨大一分。
清瑶的努力和修炼异状无一遗漏的倒映入李小白的琉璃心，他毫不迟疑的想到了这个办法。
金光扫过整间静室，如同沸汤泼雪一般，使涌动不安的妖气迅速平静下来，绿意更加通透，就像会发出光芒一般。
全心全意镇压自身妖气，苦苦按捺住突破本能的青蛇就像发现了一根救命稻草，情不自禁的缠了上来，试图从其身上寻找到自己渴求的希望。
蛇躯扭动，缓缓将李小白盘绕在中间，片片细鳞给人一种如处子般滑腻的触感。
小白同学依旧不为所动，心平气和的念颂着《摩诃钵兰经》，将心神都放在了双掌之间那颗混沌青莲的投影上。
好在心神中与自己宛若一体的混沌青莲有求必应，他以自己全部的灵气和真气作为代价，向这朵先天异宝祈求到了这颗短暂的临时投影，用《摩诃钵兰经》解了妖女青瑶的燃眉之急。
在投影莲苞绽放花瓣时释放的淡淡金光洗炼下，壮大几乎无法控制的碧绿妖气瞬间收缩近一成，经过无数次凝炼的妖气里面依旧暗藏的些许顽固杂质被金光梳理出来，化作点点黑色尘埃，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道淡淡金光对妖气的淬炼效率都超过妖女此前自身修炼的千百倍，即使是凡种，此刻的她却似乎有了一丝叫板异种妖族的资格。
意识到这一点的青蛇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不由自主的迅速变大，当蛇头即将触及房梁时这才停了下来，李小白依然被她轻轻的围在中间，双手虚合的投影混沌青莲不时释放出一道金光，洗炼着她的蛇躯和妖气。
轰隆！~
雷霆之怒仿佛代表了天地意志，失去妖气维持的隔音结界骤然消散，巨响毫无阻碍的传入静室内，然而青蛇却再无任何顾忌，她将自身的妖气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直冲向苍穹，根本不在乎凝炼妖气会不会使自己根基未成就踏入真丹境，成为一个未来潜力有限的大妖。
雷声越发密集，似乎因为某条小小妖孽的挑衅而愤怒。
黄豆般大小的雨点狠狠砸入帝都天京，街道上，屋顶上，一片朦朦胧胧的水光，仿佛天地倒悬，噼噼啪啪成为耳边的主旋律。
来往行人们忙不迭的四处奔逃，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炽烈的妖气升腾惊动了帝都天京内外城的术道修士，许多人都惊疑不定的往太平坊方向望来，尤其是太平坊达官显贵们府上的供奉术士们，因资质所限，受凡人供养的他们修为通常并不高，大多在引灵境或初识境，然而察觉到高涨的妖气冲击触动最大的却正是这些人。
惊恐不安的气氛率先在太平坊内弥漫开来。
礼部尚书府。
正在与府内供奉枯木道人闲谈长生大道的马尚书看到这位相谈正欢的老供奉突然毫无征兆的长身而起，快步冲到门外，丝毫不在意风雨打湿了自己青衿丝道袍，满脸大惊失色的望着远处的天空。
“枯木道长，你这是？”
枯木道长转过头来，冲着马尚书颤声说道：“好，好大的妖气，这是要出现大妖啊！”
“大妖？哪儿来大妖！这里可是我大武朝的帝都！”
略知道一些术道常识的马尚书自然清楚大妖意味着什么，分分钟夷平一座太平坊根本毫不费力。
就在太平坊！难道是李府那只妖蛇？这不可能！
枯木道长越想越胆战心惊，捏起剑诀，厉声喝道：“大妖凶猛残忍，不是我等能够应付的了，请大人速速带家小避祸！”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怕不是真丹境大妖的对手，老道也要对得起多年来的供奉。
“什么？”
马尚书完全没有想到突如其来的惊变竟然已经严峻到了这种程度。
“请大人立刻决断！”
枯木道人催动飞剑，进入了如临大敌的状态，不远处一道碧绿色妖气直冲天际，在闪电交错下，清晰可见。
“好！走！出城！”
随着马尚书一句话，尚书府内立刻变得鸡飞狗跳，不仅仅是太平坊，附近坊内同样开始混乱起来。
片刻之后，一辆辆马车冒着暴雨在坊间飞驰，载着各家男女老幼往城外转移，惊惶失措的家丁与婢女或提或背着细软跟在马车后面，有人不小心跌入泥水中，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枯木道长，你们也察觉到了吗？好重的妖气，说不定是异种！”
平时难得一见的术士在李府门外出现了十几位，还有更多的术士从相邻的坊里赶来。
枯木道人向太平坊其他几家的供奉行过礼后，当即说道：“此间主人蓄养了一只妖奴，没想到竟然拥有化形境的修为，这是要打算凝聚内丹啊！”
如此骇人的妖气冲天，根本闻所未闻。
在此之前，还从未听说过人族帝都有妖族晋阶大妖的，这家主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想活了，竟然任由自家妖奴破境成就大妖。
“这家主人说不定已经被反噬了！我们冲进去，一起杀了那头妖物！”
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驭使飞剑斩开李府大门。
“你们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往内一分，管家李无双提着宝剑与一众手持棍棒的家丁冲了出来，向这些术士怒目而视。
……

第201章 莲开四十九
乍一看到这么多身周环绕飞剑的仙长，家丁们有些腿脚发软，个个脸色发白，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自然还会有与仙长放对的这一天，若不是昨晚刚刚收拾了一个术士，没觉得术士和凡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时间三观动摇，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直接给跪了。
准备破门的那个术士大声喝道：“你们府上有妖孽作祟，主人说不定已经遇害！赶紧让开，趁着那妖怪没有成为大妖，我们一起诛了它！”
“李府私宅，非请勿入！我看谁敢！”
然而李无双一横手中宝剑，寸步不让，他是府中管家，怎能让外人随便闯进来。
风玄国的国师都吃了闭门羹，更何况还是这些人。
“非请勿入！”
家丁手中棍棒齐齐指向门外众术士，大声呼喝！
“你们疯了！里面有一只妖族即将成就真丹境大妖，一旦成功，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门口这些术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些凡人竟然如此不知死活，为了守护宅邸，连自己和他人的生死都不在乎了。
“跟他们废话什么？凡是胆敢阻挡的，统统杀掉！”
“区区凡人，也敢在道爷面前猖狂！”
“再不滚就死！”
“擅闯李府者杀！后退半步者杀！”
在管家李无双的带领下，李府家丁们半步不退。
这些蝼蚁般小人物的强硬态度让各家的供奉术士们感到不耐烦，当他们齐齐祭起飞剑正准备强行闯进去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府内冲了出来，扫过门前所有人的身体。
管家李无双和家丁们完全毫无所觉，不痛不痒，只是惊诧自己和其他人胸口突然冒出一道淡淡金色光带，飞快冲出大门，横扫过那些仙长的身体后，很快消失在街对面的雨幕中。
“我的灵气消散了大半！”
“怎么回事？我的也是！”
“难道是妖术？”
“不对，不是减少了，是更加精粹了！天哪！可抵我三年苦修啊！”
“机缘，天大的机缘！”
“快进去！大家一起分了那机缘！”
“莫要胡闹！说不定是此间的主人！”
“怎会是那小子？说不定是什么宝贝？”
“宝贝会自己发动吗？就算是有，也是你我之辈能够染指的？莫要给自己招惹了杀身之祸，这分明是这家主人在护持自己的妖奴凝聚内丹！真是好大的手笔！”
“没错！我等能遇到如此机缘，也是幸事！”
“对对对，机缘不可错失！”
惊惶失措之后，围在李府门外的术士们态度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就像遇到了造化一般，不顾地上积水与泥泞，纷纷盘腿坐下，捏出法诀引聚灵气。
天空中雷鸣隆隆不绝于耳，暴雨如织，李府门外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一群术士支起一面面灵气盾，席地而坐，闭目修炼起来。
守在门口的无双管家和家丁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弄不明白这些仙长究竟吃错了什么药，前一刻还要喊打喊杀，打算强闯入府，下一刻反而干脆坐在门外，这算是静坐示威么？
这些仙长都疯了吧？
又有几个惊诧的声音远远传来，其他坊里的术士赶到。
“好厉害的妖怪！你们这是怎么了？”
片刻之后，又是一道淡淡金光扫过。
街面上一片鸦雀无声。
无人接话，也无人回答，却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任何迟疑，后面赶来的术士连忙挤到李府门口，一样盘腿坐下，像这样淬炼灵气的机缘，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
术道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许多供奉术士资质有限，一辈子难以有多大的成就，像这样的机缘对他们而言根本是千载难逢，所有人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接连赶来两三波术士，李府门外一时间聚集了二十余位术士。
原本如临大敌般戒备的李无双与众家伙们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些仙长，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沌青莲的投影，外二十八瓣，中十四瓣，内七瓣，合计四十九片莲瓣一一绽放完毕，印证了天衍四十九之数。
一片莲瓣一道金光，刚好四十九道淬炼金光，一道不多一道不少，花生米大小的莲苞最终绽放为一朵拳头般大小的青色莲花悬浮于李小白的掌心，随后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李小白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根须又多出了数根，似有一丝丝绿意，顺着根须没入莲苞底部，而这些绿意正是来自于他身旁的这条妖蛇。
混沌青莲也没有白白帮助清瑶，她身上的妖气竟也成为了莲根汲取的来源之一，双方之间建立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只不过一人一妖并不是那么十分清楚罢了。
缠绕住小白同学的青蛇身周闪烁着明灭不定的绿色光点，很难再让人分辨出它身周是否还有妖气的存在，似乎方才磅礴到几近失控的妖气被这朵投影青莲给淬炼的面目全非，纯粹到容不下一丝杂质。
蛇躯表面每一片细鳞润泽亮光，倒映着周围的环境，在脱胎换骨之后，就像变成了一条琉璃青蛇。
经过混沌青莲投影不可思议的彻底淬炼后，何时再踏入真丹境，已经完全可以随着清瑶的意愿。
不过这妖女此刻显然并不那么着急。
“奴家谢谢公子相助！”
就算是反应再迟钝，妖女也知道李小白给了她天大的好处，自己不再是一条凡种妖蛇，而成为了一条恐怕谁也说不清楚的异种。
妖女轻笑，依旧死死痴缠着他，恨不得永远就这么缠下去。
“这下你可满意了？”
李小白有些累得不想动弹，依然勉强抬起手，在身旁的蛇鳞上轻轻抚过，指尖就像有魔力一样，每触及一处，必引起蛇鳞下的肌肉微微颤栗，让清瑶生起一丝难以自制的奇异酥麻。
“嘻嘻！公子心善，奴家感激不尽，奴家愿意给公子暖床，伺候公子！”
一片清光闪过，清瑶化作人形，如小鸟依人般偎在李小白怀中。
她是真的离不开小白同学了，不止是帝流浆的缘故。
暖床？
“去去去！你给我暖床？冷冰冰的，想要冻死我不成！给我老老实实的看家护院就成！”
小白同学可不会轻易上当。
蛇天生冷血，就算是什么都会，偏偏暖床就不会，他可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莫名出现一个冻死人的妖女，《农夫与蛇》的故事就是前车之鉴。
他随即察觉到静室外面除了几个守护的家丁外，府内似乎没有多少人在走动，准确的说，前院里都没什么人。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

第202章 结交
雷声渐止，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一道清冷的月华穿过阴云照了下来，恰好投入宅院内，落在清瑶的身上。
月光莫名迷濛，一团淡淡的银色光雾渐渐形成旋涡，最终没入处于旋涡中心的妖女体内，一丝仿佛来自于荒古时代的强大气息隐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妖女忽然轻轻一笑，气息瞬间收起，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是环绕身周的月华光雾却并没有消失。
上古时代，人族还未曾出现，大妖纵横于天地，但是经过不知多少岁月，妖族血脉变得驳杂不堪，人族却趁势崛起。
除非是天赋异禀的血统纯正妖族尚可以更进一步，像寻常凡种妖族，往往成就有限，最后只能沦为更强大妖族的口粮和欺压对象。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洗炼，激活了妖女自身诸多驳杂血脉之中最为强大的一支，七七四十九轮洗炼，这支血脉已经成为了她的本体主导，连引聚月华与妖气外族的表现都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不过无论修为怎么变化，清瑶依旧本心未变，依顺的跟在李小白身旁，痴缠着他的手臂不放放开。
待寻到自家大门口，李小白吓了一跳，他居然看到一群凡人与一群术士对峙的一幕。
二十多位术士盘坐在地上，这个场面不仅壮观，还有些诡异。
这算是无言的抗议吗？
一向不把凡人放在眼里的术道中人怎会如此有行为？应该直接杀进来才符合常理。
“少爷！这些仙长想要闯进来！”
管家一句“少爷”，立刻将在场所有停止修炼的术士们目光吸引了过来，齐齐落在李小白身上，随后又落在他身旁的妖女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妖……
尽管气息收敛的一丝皆无，看上去与凡人无异，但是源自于心底的本能却能够隐隐感受到对方的可怕与强大。
这妖女究竟有没有破境成就大妖，谁也不知道。
“嗯！你们干的不错。”
李小白一句话奖，让管家李无双与众家丁就像吃了仙丹一样舒爽，一个个洋洋得意起来。
将一群仙长挡在门外，这是何等的骄傲。
以后哪怕在太平坊内其他大人物的家丁与管家面前，他们都能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门外的术士们相继站起身，冲着李小白齐齐拱手，异口同声道：“多谢公子的机缘！”
在场的所有术道中人都获益匪浅，其中少数人甚至在方才的修炼中突破，像这样的机缘根本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些仙长在致谢？
什么机缘？
管家李无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似乎这些术士就坐在门外的泥水中，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可是他与家丁们根本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混沌青莲的洗炼金光对于凡人并非毫无作用，只不过产生的影响并不明显罢了。
通过这些术士的话语和态度，李小白猜到了什么，当即拱手回礼道：“家中小妖修炼，打扰诸位了。”
家中小妖？
把几乎是真丹境的大妖叫作小妖，这话说的当真霸气，再看身旁那妖女，似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根本浑不在意，换旁人恐怕早就被一口吞了吧？
果然不同寻常人物！
众术士们心中立时生出敬畏，连忙摆手。
“无妨无妨！”
“公子客气了！”
“今日沾了公子的光，老朽修为大进，感激不尽！”
李小白看着这些术士一身泥水的狼狈模样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下人多有无礼，若是不介意的话，请到寒舍喝一杯茶暖暖身子。”
“那便叨扰了！老夫乃礼部马尚书府供奉，道号枯木。”
“老朽是太仆寺解少卿府供奉，道号静石。”
“贫僧……”
这些术士一一报上身份，三公九卿的背景着实有些骇人，他们十分愿意与这位年轻“大能”结下善缘。
管家李无双心头微动，明明是白身的自家少爷，却在如此不多会儿功夫，便与这些达官显贵搭上了线，以供奉在各自府中的超然地位，几乎与那些达官显贵本人结识无异。
若是能够经营得当，恐怕将平空得到一张不容小觑的朝堂关系网。
李小白一一抱拳，让管家和家丁引着这些术士进入府中。
四只法器瓷炉含着拳头般大小，几近透明的奇异妖火，使高大宽敞的前厅迅速变得温暖起来。
无论是妖火，还是釉色绚烂的瓷炉，都让术士们感到惊疑不定，此间主人真是大手笔，居然将法器当作取暖用，而且还是四只。
待婢女们流水般送上茶水点心，李小白说道：“各位稍等！我已让家丁通知各家，为各位仙长取来更换衣物！”
“多谢道友！”
“有劳了！”
一片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李小白的细致让所有人倍感舒心。
“李公子年轻有为，不知出身于哪个宗门，师从何人？”
礼部马尚书府的供奉枯木道人在寒暄中不经意地打探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的出身。
对方看上去术道修为与自己等人相差无几，身旁却有一位实力强横的妖女，多半是长辈或宗门所赐，否则仅凭着自己的力量，恐怕没可能让一头化形境妖族或真丹境大妖如此温驯听话。
李小白笑了笑，说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并非宗门中人，也没有师傅，完全是自己瞎琢磨！”
然而他的话却无人肯信，没有宗门和师傅的指引，即使勉强踏入术道也是跌跌撞撞，修炼资源匮乏，怎么可能像眼下这般将珍贵的法器当作家用。
“公子谦虚了！”
枯木道人与其他人一样，将李小白的话当作不肯透露半点口风。
前去领取衣服的人很快回来，家丁与婢女们烧好一桶桶热水，让这些术士们沐浴更衣，换下来的衣物自然有人拿去浆洗，随后晾于工棚内，借着彻夜不息的炉火，片刻后就会迅速烘干。
太平坊突如其来的意外以一种有惊无险的方式平息了下去。
毕竟自家供奉真真切切得了天大的好处，各家主人自然也无从责怪，相继命下人备厚礼送来。
在无双管家的提示下，李小白也准备了回礼，只不过这份回礼颇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一对精美锦盒包装的瓷炉初送到时，许多人起初还不以为意，只是当作精致瓷器来看待，当有人一时好奇看了盒内随送的说明书后，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份回礼有多么贵重。
法器？
神马时候法器也能当作回礼赠送，而且是一送就俩。
太平坊的大人物们终于见识到什么才叫作真壕！
各家互相一打探，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这一送便是四十多只法器瓷炉。
壕！任性！霸气！不解释！
人家初到帝都就能住进太平坊，那是真有底气！
到底是法器，各府让家内供奉术士凝聚出真火置入瓷炉中，源源不断的热流很快让房间内温暖如春，直接完爆火盆和地龙。
收下如此重礼感到心下不安的各家又让人备了更厚的礼物送到李府，这一次回礼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要了，再要可就要招贼了。
这还没完，李府的法器瓷炉瞬间引爆整座帝都，各个豪门权贵都流传着这次瓷炉的传说。
收到法器瓷炉的大人物们大多没能保住这些法器，或人情往来，或权势交易，或利益交换，绝大多数法器瓷炉纷纷易手，甚至有一部分当作贡品，送入宫中。
当今天子这才发现，小白同学的瓷炉竟然在不声不响中攻陷了小半个朝堂。
这货打算是造反呢？谋逆呢？还是篡位呢，又或是……
……

第203章 猎营
李府门前，两匹强壮的骏马套上了四轮马车，明明是驰骋沙场上好战马，却不得不成为拉车的挽马。
马车旁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锅碗瓢盆，也有瓜果蔬菜，还有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一张大床，简直就像在搬家一般。
不仅仅是李府门前，太平坊各个高宅大院前同样停着数辆马车或牛车，仆婢们不断往车上搬送大小箱子，堆成小山一般高后，再用绳索牢牢捆扎。
这不是在搬家，也不是在逃难，而是一年一度的皇家冬猎，各家年轻子弟都想在皇帝和诸位大人面前一展身手，为自己搏一个锦绣前程。
正在忙前忙后清点东西的管家李无双看到李小白与清瑶姑娘走出大门，当即迎了上去。
“少爷，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您是不是该多带几个婢女，一路上可以方便伺候？”
清瑶姑娘与虎力，这是少爷出门的一贯配置，府中家丁与婢女一个都不曾带过，与隔壁的邻居们动辄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队伍截然相反。
“要那么多人干什么，还麻烦！”
从离开封狼道西延镇到帝都天京，李小白就不习惯让人前呼后拥的伺候着，平时偶尔有虎力和妖女搭一下手就已经足够。
更何况这次冬猎凶险莫测，带着无关人等岂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好吧！少爷，请记得早点儿回来！”
李无双苦笑着接受了自家少爷的解释，劝策向来只能劝一次，多了只会招来主人的反感。
清瑶来到那些东西旁边，轻轻一挥袖子，诸多东西瞬间消失不见，被收进了她的储物蛇鳞内。
经过混沌青莲投影的洗炼后，蛇鳞内的存放空间变大了十倍不止，管家准备的这些东西比其他参加冬猎的人家只多不少，却轻轻巧巧的放进了蛇鳞储物空间内。
一辆辆马车与牛车纷纷启程，这一幕只发生于内城，寻常寒门子弟除非投身于权贵，否则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盛会。
独一无二的四轮马车行驶在坊间，一路上招呼声不断，李小白一一微笑颌首回应，既得当，又不会显得失礼。
神秘的年轻术士，神秘的妖女，总是会吸引来不少目光。
个别胆大的年轻子弟甚至将目光投进车厢内，好奇的落在戴着帷帽，轻纱遮面的妖女身上，想要看看这个传说中是大妖的妖女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当然他们最终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清瑶修炼引发异相与回赠法器瓷炉的关系，李府一下子与太平坊及相邻坊里的达官显贵们拉近了关系，世间以实力为尊，家里若是有一只几近于真丹境的妖族，恐怕无论在哪里都不会默默无闻。
为了避免扰民，每年一度的冬猎都放在纵横约数十里的皇家猎园内，今年也不会例外。
南衙十六卫中的左右领军卫与左右骁卫用了一个月的功夫，将位于帝都天京以西，紧挨着蓝县的这片土地细细梳理了一遍，防止出现过于凶猛的野兽，甚至是妖物。
那里一向人烟稀少，基本上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风貌，草木繁盛，各种野物繁衍生息，作为猎场是再合适不过，一年一度的冬猎使人族成为了这里的食物链收割者，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了一定的生态平衡。
出了城门一路往西，循着泥泞的官道走了约两三个时辰，沿途老百姓开设的茶点铺子渐渐多了起来，可以随时停下来歇歇脚，同时还能看到左右威卫士卒的身影，如果不吝啬一两百钱，可以让这些士卒一路领到冬猎营地。
前日暴雨过后，天色并未好转，依旧阴沉沉的，寒风刺骨，气温越发的冷了。
位于荒野中的冬猎营地人声鼎沸，泱泱数千人马挤在一起，禁卫们提前划好了地盘，皇族，世族和达官显贵子弟的地盘泾渭分明。
李小白的马车刚抵达营地，就有敬国公府的亲兵迎了上来，将他领到敬国公扎营的所在。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应该算是比较接近皇族位置的王公一系。
“先生！您的营帐已经安排好了！”
敬国公的小公爷邓非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学生，尊师重道，不敢有丝毫遗漏。
“嗯！”
李小白一副严师的派头，施施然走下马车，他不是装，而是真的有资格。
自从来到帝都后，闹出这么多动静，足见敬国公请的这位先生并不是一般人等。
他看了一眼已经支好的厚厚毡帐，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拆！”
拆？！
“先生！”
邓非被这位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先生再一次打了个措手不及，刚刚立好的营帐，说拆就拆，不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对，又引的先生生气。
“没听到我说的吗？拆！”
李小白又一次强调。
“是！先生！”
小公爷邓非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老老实实的吩咐亲兵们，将帐篷拆去。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好端端的一顶大帐，被拆成了平地，只剩下小公爷站在一旁苦笑，他实在是难以捉摸这位先生的喜恶。
“清瑶！该你了！”
李小白向妖女递过去一个眼色，后者手一挥，地上登时出现几十块石板，还有厚重的拼接木板与钢条。
正当所有人没有看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虎力出手了，没一会儿功夫就将石板拼齐，变成一块平整的石铺地，然后将那些钢条与一些奇怪的部件联结起来，搭建出一座房屋的框架。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提前预制好的墙板与屋顶一一固定在钢铁框架上，一座如同鹤立鸡群般独立于周围众多毡帐的木屋出现在营地内。
小公爷邓非的嘴巴越张越大，他完全没有想到先生竟然随行携带了一座能够如此简单拼装出来的木屋。
接下来，灶台、桌椅、床铺与锅碗瓢盆之类迅速进驻，屋门口还挂上了一串干蒜与红绿相间的秦椒。
“先生大才，学生佩服！”
小公爷彻底服了气，一拱到地。
“随为师进去吧！顺便将功课交上来，为师要检查！”
李小白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准备继续收拾这个学生。
阴冷天打学生，闲着也是闲着。
……

第204章 细节决定成败
李小白停课两日，敬国公的小公爷邓非也没有闲着，老老实实的复习之前课业。
革命、谋逆与宫斗，寻常人恐怕连想一下都有可能遭到杀身之祸的禁忌课业，在别有用心的小白同学这里，变成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催命符”。
除了外泄的挂历事件，不得不说敬国公府的保密工作还是不错的，都这么多天了，居然都没有人弹劾敬国公心怀不轨，足见这位老军神在大武朝的影响力，或许这老家伙早就有这样的心思才对。
只不过那个周老的身份却可疑的很，似乎丝毫不在敬国公之下。
屋外寒风凛冽，木屋内却温暖如春，妖女一旁红袖添香，灶台上煮着山珍牛骨汤，汩汩冒着热气，气氛安逸祥和。
捧着小公爷完成的宫斗策论，李小白摇头晃脑的一边翻阅一边点评，手里掂着一支百炼精钢教尺，让邓非看得心惊肉跳。
“杂役这篇未免也太不靠谱了，皇宫是人性最阴暗的所在，不得不以森严的等级和规矩约束，否则极易起大乱，这里面写的如此冒尖，难道不知早起的虫儿被鸟吃吗？要隐忍，不动声色，板子打在手上，也得赔着笑脸，来，手伸出来，让先生打一下！”
说着说着，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小邓爷身上，却见那双手，倒是细嫩的很。
“先生，这就不必了吧。”
小公爷怕的厉害，自己学归学，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当一个杂役加入什么劳什子宫斗。
杂役的皇权争霸之路，这不是开玩笑吗？
“伸手！别光说不练，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小白同学将打学生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
邓非哭丧着脸，将手伸出来。
啪！
刚想缩回去之际，掌心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紧接着火辣辣的疼。
没人能躲过李小白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哪怕是妖女都不行。
百炼钢尺如果使足了力气，恐怕手掌都能当场废掉。
原本是下雨天打孩子，不过小公爷显然不是孩子，那就改成阴冷天，或者大晴天都可以，就看自己的心情了。
“侍卫这一篇略有可取之处，秽乱内宫，不错不错，这个想法可以有，但是你就不能有点儿代入感吗？要写明细节，动作如何如何，神态如何如何，像老汉推车，欲仙欲死这里面竟然连一点章法都没有，多写点详细的会死吗？细节决定成败！更何况还有宫里不止有女人，还有不男不女的太监！难道太监也要勾上床吗？你是弯的吗？”
李小白引经据典的胡说八道，又亮出了歹毒的小尺子。
啪！
邓非只好老老实实的伸出手，又挨了一下，可怜他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直的，弯的。
小公爷眼中升起了雾水。
真是个像娘们儿一样娇气的家伙！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李小白的继续点评。
“谁啊？”
李小白打发蹲在锅灶旁的虎力去开门。
就见一个脸上抹着薄薄白粉，粉底却掩不住皱纹的家伙趾高气扬的自顾自走了进来，目中无人的左右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这屋子不错！你们几个！赶紧收拾东西离开，咱家征用了。”
丢出一锭大约四五两的银子，骨碌碌滚到李小白脚边。
为人师表的风范荡然无存，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银锭，又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这个阴阳怪气，模样欠抽的家伙，李小白的引爆点儿有点低。
“你他妈谁啊？”
说好的隐忍呢……
“大胆！竟敢在咱家面前咆哮！告诉你，咱是御马监的……”
那人居然攒起兰花指，冲着李小白指指点点。
“虎力！扔出去！”
李小白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自报家门，直接给虎力下令。
谁在乎你是什么御马监的弼马温，又或是谁，就算是齐天大圣也不成。
“闭嘴！走你！”
就像拎小鸡一样，虎力二话不说揪住对方的脖子，直接往门外扔了出去。
咕咚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惨叫立刻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一片惊呼声，光听动静就估摸着摔得不轻。
谁让家伙身上没写着轻拿轻放，小心易碎。
“王公公！”
“王公公，您这是怎么了！”
“哎哟，摔死咱家了！”
“快去叫太医！”
“喊左卫的人来，有人竟敢在此撒野！”
木屋外面一阵鸡飞狗跳，被虎力扔出去的那人恰好跌进一个泥坑，一身好端端的衣裳瞬间变成泥色。
“太监？”
屋内的李小白终于意识到被丢出去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小公爷邓非用无比佩服的目光望着他，一言不合就扔出去，不愧是敢讲革命、谋逆和篡位等禁忌课业的先生，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那些公公。
“咳嗯！那个，这样没事吧？”
李小白稍许有些担心，皇帝老子就在附近，这样当面打人家的狗，不知道主人会不会介意。
邓非满脸苦笑，先生您这样后知后觉，早干嘛去了？！
看小公爷没吭声，李小白扭了扭脖子，继续看手中的策论，说道：“不理他，继续！太监，嗯，我呸你个死太监，刚刚就说他来着，就这样的货色还想当皇帝！”
这货还真是百无禁忌，此时门还没关，这一嗓子直接传到了屋外，登时一片鸦雀无声。
外面的人就像见了鬼一样，彼此面面相觑，里面这位究竟在说什么，太监当皇帝？
“不，不关咱家的事，咱家可不敢有这样的心思，走，走，告诉主子去，这里有个疯子！”
无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变成泥猴似的太监一脸惊恐，也顾不得旁人搀扶，连滚带爬的跑远了，生怕多听一句，立刻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嘭！虎力漫不在乎的把门关上了，继续守着自己的灶台。
“再谈谈这个太监……”
李小白从太监专权，又讲到分权，放权及权力监督上一一点评，倒是讲的别开生面。
想要太监当皇帝，除非改革根本性制度，否则必然一代而亡，不得善终，历史上也大多如此，许多权倾一时的阉宦最终没有什么好下场，无论他们做了好事还是坏事，结局不会有太大区别。
“可是宫女怎能当皇帝？”
被李小白强摁着手用力啪啪啪，小公爷邓非眼中含泪一脸委屈。
宫女的宫斗策论最是失败，女子一向是弱势，是附庸，就算是有这样的念头，无论哪一个社会阶层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男儿是人，女子就不是人？但凡是人能干的，是男是女有何分别？上古人族娲皇还是女的呢！为什么不能有女皇！思想开阔一点，目光放远一点，步子再大一点。”
李小白心满意足的收回了百炼钢尺，将可怜的小公爷双手抽的又红又肿。
至于步子大了会不会扯到蛋，就不归他考虑了。
打屁股会影响中枢神经，打脑袋会影响智商，打其他地方又不顶事，只有打手掌心才会刺激智力发育，老祖留下来的经验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
屋门再次被推开，一身便服的周老走了进来，抚掌赞同道：“说的好！谁说女子不如男！”
“世叔！”
邓非一脸通红，连忙行礼。
“听说你们在这儿，哈哈，老夫过来看看。”
周老嗅了嗅，往灶台方向一看，笑道：“好香，看来老夫有口福了。”
“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那个死太监呢！”
李小白用厚厚的策论拍着自己胸口，表示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的。
“死太监？哈哈，还真是死太监！”
周老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十里外的野地里，一具卷着草席的尸体被丢进大坑，有人吭哧吭哧往坑内填进泥土。
草席未能掩住的衣角，依然带着潮湿的泥水。
……

第205章 生衅
最是无情帝王家！
小公爷邓非显然对这方面见识严重不足，先生的课业让他的三观一次又一次重塑，不得不被强迫着看清这个血淋淋的残酷世界。
木屋内仿佛恢复了在敬国公府内的授课。
没有黑漆木板，李小白干脆聚灵为笔，就像绘制法阵一样，凌空画字，散发出淡淡白光的字符与线条久久不散。
自从踏入术道，正儿八经的法术没学会几个，倒是这些歪门邪道的小手段琢磨出不少。
聚灵为字甫一出现，就让邓非和周老被惊到了，尤其是前者，仿佛很难相信这位先生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小镇纨绔。
小白同学依旧毫无所觉，理所当然的继续讲课。
给“草庐”的丹师炼制药鼎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欠下的课业必须补回来。
如果不是想要通过皇族冬猎见识一下阻止自己与武家小娘的幕后黑手，李小白或许会拖着小公爷加加课后辅导班。
新开课题名叫争嫡！
此前宫斗讲的是小人物之间的斗争，由于起点较低，变数无穷，而拥有皇族血脉的皇子们争嫡，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刀光剑影，犹如战场交锋，不仅仅是一个人在争斗，而是一个人领着一群人在争斗。
争斗中带着妥协，妥协中又有交易和背叛。
真相永远都不存在，重重叠叠的谎言构成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哪怕是枕边人与亲生骨肉也无法信任。
争嫡是世界上最险恶最卑鄙的竞争，从一开始就是踏在无数人的尸骨与血水，走向由白骨堆砌的九五至尊之座。
双王争嫡到九王争嫡，狸猫换太子，真假皇子，皇叔的逆袭，隔代争嫡，以庶替嫡……层出不穷的勾结与较量，满满的虐心。
就算是旁听的周老都有些动容，暗自庆幸这位先生没有生在帝王家，否则哪里还有其他皇子的活路，能够活着成年都已经是侥天之幸。
灶内炭火噼噼卟卟作响，小公爷和周老到底还是蹭了李小白一顿晚饭。
泥包的叫花鸡，山珍牛骨汤，凉拌豆芽，新烙的豆面饼，虽然比不上皇帝老子常吃的御膳，也依然能够让人心满意足，尤其是火候颇足的牛骨汤，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牛油，撒上一把葱花，喝上一碗，肚子里就会升起一团火，让身子暖和整整一晚。
次日天亮时分，李小白被微微震颤的床榻从梦乡中拉了出来，睁开眼睛却发现，震颤的不止是床，还有整座木屋。
一阵隆隆闷响从屋外远处疾速掠过，其中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吆喝声。
马蹄声，而且数量还不少。
李小白很快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
这群熊孩子起辣么早作死吗？
被搅了美梦的小白同学起床气大起，仅剩的睡意消散的无影无踪。
倒是虎力那家伙，抱着一床厚厚的被褥，呼噜呼噜睡得的正香，清瑶给他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呼噜声哪怕惊天动地也传不出来。
“再睡一会儿嘛！奴家好困！”
一段粉藕似的胳膊从紧挨的另一张床上伸了过来，紧紧拽住李小白被子，宣示自己的占领权，隆起的被子下面仅留出几缕顽皮的青丝。
维持木屋内温度的两只法器瓷炉就摆在这妖女的床下，厚厚的床垫都挡不住有些烫手的热量。
李小白甚至怀疑，这妖女难道非把自己烘成蛇肉干多半才会甘心，他轻轻一拍那只不依不饶的爪子，说道：“天亮了！起床了！”
烤了整整一夜，就算是地瓜也该熟了。
可是被子里面依旧传出小呼噜声，这妖女竟又睡起了回笼觉。
李小白无奈，只好披衣而起，屋外的马蹄声越来越猛烈，还有许多人的欢呼声。
刚拉开木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李小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好冷！
放眼望去，地面与毡帐上铺满了一片雪白寒霜，连他的木屋也不例外，许多人畜喷吐出浓浊的白雾，气温比昨日又冷了许多。
幸亏自带了木炉和法器瓷炉，不然还不得冻死。
不过如此一来，李府的法器瓷炉恐怕要变得更加抢手了。
一阵马蹄声飞快接近，紧接着唏律律一阵嘶鸣，就听到小公爷邓非的声音传来：“先生起了？”
“嗯！你起的倒早！”
李小白记得昨日的课业是讲到子时才结束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没有睡懒觉。
“先生有好马，不如一起热热身？”
小公爷的兴致极好，邀请李小白一起参加早间的策马驰骋。
数百匹马从营外乌泱乌泱急驰而过，马上的骑手大呼小叫，竭力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矫健的身姿。
这些家伙不怕冷吗？
李小白缩了缩脖子，装模作样的摇了摇，说道：“今日不宜乘骑，你且自去！”
就凭自己那三脚猫的驭马功夫，献丑不如藏拙。
“嗷吼！~”
然而谁也没想到，突如其来一声大吼，响彻整个冬猎营地。
正在畅快奔驰的骏马们在慌乱中吓得马失前蹄，众多大武朝年轻子弟在猝不及防下，连人带马摔倒了一大片，登时人与马的惨叫声响成了一片。
整个营地内所有人几乎惊呆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正在飞驰的各家子弟不知道会有多少伤亡。
“先生高见！”
幸亏及时控制住身上惊恐不安的骏马，小公爷邓非意识到先生有先见之明。
我刚刚说什么了？
李小白十分茫然。
没想到随口胡说八道竟然会一语成谶。
“何方妖孽！”
营内响起几声大喝，几道剑光冲天而起，扑向咆哮声传来的方向。
却见十六匹强壮挽马牵着一座巨笼缓缓进入营地，铁笼的每一根栅栏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
笼中有一头巨兽，抖动着浑身皮毛，在电光交错中重新伏了下去。
“抱歉！抱歉！我们带来的妖兽有些失控！印莱加！你是怎么看管这头妖狮的？”
冲着气势汹汹扑来的大武朝术士们，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十分诚挚的道歉，同时喝斥巨笼旁的一位本国术士。
“是，国师！”
那位术士与其他几位风玄国术士对视一眼，齐齐吟颂法咒，引动巨笼内电光大作，将笼内的妖狮电得颤栗不止，浑身青烟直冒，虽然无比愤怒，却不得不屈伏。
“安木合，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首的术士冲着假惺惺作态的风玄国国师怒目而视，身旁的飞剑发出凌厉的颤鸣。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当场开战的势头。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依旧淡定地说道：“呵呵，得贵国皇帝的恩准，我等有幸参加贵国的冬猎，趁此良机，这头大妖是我国赠送给陛下的礼物。”
拿真丹境大妖当礼物，这份大礼也不算轻了。
只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送来，其用心却有待商榷。
“那么我们就将礼物收下了。”
大武朝的术士强压着怒气，打算将这只大妖收下后，直接剥皮拆骨，不然留着也是祸害。
“且慢！”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
“你要干什么？”
双方之间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在下想挑战一个人，这只大妖将与老夫一起挑战他！”
风玄国国师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正用意，借助于三眼邪狮的咆哮吓翻一群大武朝年轻子弟只不过是附带的利息。
“哈哈，你当我汉人是傻子吗？带着一只真丹境大妖挑战，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大武朝的术士们一阵冷笑。
“老夫这次挑战的对手也拥有一只不输于大妖的妖奴，所以这一战是公平对决，你可以禀报贵国皇帝陛下，老夫想要看一看，汉人到底有没有敢战之士。”
安木合一句话将自己挑战行为抬到了国家层面上，让在场的大武朝术士们齐齐变了色。
……

第206章 赌注
“我汉人勇士岂是异邦人想挑衅就挑衅，让他们拿出赌注来，如果连这点儿彩头都不肯拿出来，赶紧给朕有多远就滚多远。”
消息很快传到营地中央的金龙大帐中，大武朝当今天子并没有轻易上当，反将了一军。
随随便便让人牵着鼻子走，岂不是阿猫阿狗都可以来踩两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出乎意料的是，大武朝的皇帝陛下与大臣们都低估了戎人的决心。
他们是诚心来找麻烦的！
受到鸿胪寺官员奉旨严辞申斥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淡定的拿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前者疑惑的接过后看了一眼，当场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带着这张仿佛重若千钧的纸片扭头就走。
这张薄薄的纸片在第一时间递到了治世天子的手中，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着纸张的手有些微微颤栗，沉声说道：“宣风玄国国师！”
跟随天子冬猎的大臣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完全看不懂皇帝的反应，更猜不到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片刻之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被带到了金龙大帐。
看到治世天子捏着手中的纸张，面容严肃地说道：“安木合，你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外臣有国书为凭！上面已经加盖了我国大王的金印。”
风玄国国师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是预备，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羊皮卷轴。
大武朝皇帝的条件早就在风玄国的预料之中，使节团在出发前就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此时拿出来只不过是恰逢其会。
如果汉家皇帝容易糊弄的话，那么这支卷轴届时怎么带来的就会怎么带回去，永远都不为人知晓。
只不过治世天子精明，一下子压住了风玄国使节团的底线，安木合便将这张底牌拿了出来，这样的赌注根本容不得大武朝拒绝。
接过风玄国的国书后，由两名小太监在天子面前徐徐展开。
羊皮卷轴上的内容比方才纸片上所写更为详实，确认有风玄国大业王的金印与署名，目露精光，治世天子笑了起来。
“好！如此条件，朕应了！不过你打算挑战何人？还要作生死决斗！”
他挥了挥手，让两名小太监将国书展示给其他大臣们看。
“千里戈壁？重划疆界？赌，赌得！”
“哪怕是不毛之地，千里缓冲也是值得！”
“我国又得千里屏障，开疆拓土，汉家大兴啊！”
“汉家好男儿，岂会怯战！”
国书上的条款让大武朝的大臣们一个个失态的大叫起来，还有什么能够比大武朝与风玄国之间颇有争议的千里戈壁更让人激动人心。
待金龙大帐内的大臣们稍稍冷静了一些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咧开嘴，笑了笑说道：“外臣挑战敬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
他说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
当提到敬国公时，所有人的心都拎了起来，敬国公是大武朝的军神，国之柱石，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是余威尚在，岂能容异国国师当作踏脚石。
还没来得及引起一片愤怒的喝斥，安木合又提到了小公爷，这更让人生气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小公爷年幼，尚未及冠，怎能让人挑战？
风玄国打的主意未免也太好了，欺负敬国公府老的老，小的小，算是几个意思？
可是峰回路转，最后居然变成了小公爷的先生！
呃？
小公爷的先生？
大帐内即将爆发的怒火倾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大臣们彼此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一片鸦雀无声。
这又是什么鬼？
“是那个刁民！”
有人想了起来，这个小公爷的先生究竟是谁。
不过还有一些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们想提醒那人应该称呼为李公子，叫刁民实在是有失身份，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住在太平坊，收过法器瓷炉的邻居。
刁民？
大武朝大臣们对那人的称呼还真是别致！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心头一阵恍惚。
“呵呵，戎人真是小心眼子，只不过被拦了路，讹了一笔银钱就想跟别人生死对决！我看风玄国迟早要完！”
大帐内不知是谁不屑一顾的小声说话，声音不大，许多人却听得清清楚楚，登时引发了一片轻笑，似乎认同了风玄国小心眼的这个评价。
听到这句话的人里面同样包括了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他脸色微微涨得通红，大声道：“此獠杀害我国大业王的亲兄弟，银刀大公帕可鲁，为诛除此獠，我国愿以与贵国相邻的千里戈壁为赌注，与其一决生死。”
封狼道一战，不仅折了主帅银刀大公，还有一千冲城骑与三万精骑全军尽墨，连厄不勒花王子也险些未能幸免，风玄国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刁民怎么了，刁民就能随随便便刺杀我国大公吗？
有这么耍流氓的吗？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出使，不仅仅是与大武朝休战缔结和平协议，同样也是带着复仇使命而来。
一通义正辞严的反驳，让随行大臣们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
没有人想到双方之间需要用决斗才能解决的不死不休仇怨竟然是这样结下的！
但据封狼道节度使的上报，银刀大公帕可鲁不是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阵斩的吗？怎么会是这个给敬国公小公爷当先生的刁民？
不过从敌人口中证实的消息，恐怕真实性会更高一些。
安木合一句话揭开了更多的秘辛，许多人联想到当日朝堂上有人揭举李小白勾结戎人，最后却无果而终。
堂堂给事中大人攀咬一个刁民居然死活啃不动，反而把自己闹了个灰头土脸，恐怕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
用一位大公的性命作为代价，这个笑话的笑点未免也太低了些，对于大武朝而言，这样的奸细恐怕是越多越多，再来上三五个，风玄国多半要玩完。
难怪当日天子对揭举毫无表示，若是当真了，才会真正的贻笑大方。
“宣李小白觐见！”
治世天子刚打算宣召这场关系到开疆扩土的生死决斗另一位当事人，随即喊住了准备执行口谕的太监，说道：“等等！”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遣人传话，风玄国国师向他挑战，关系到千里戈壁，希望他能够以国事为重！”
“什么？以国事为重？本公子岂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想挑衅就挑衅，让皇帝老儿和那个国师拿点好处来，如果连这点儿好处都没有，赶紧给本公子有多远就滚多远！”
胆战心惊的太监被小白同学喷得满脸口水，却不得不低眉顺眼的陪着笑脸。
“小的，这就回话。”
“等等！邓非！”
“学生在！”
李小白拍着这位太监的肩膀，一边对身旁的小公爷现场教学。
“瞧瞧，瞧瞧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宠辱不惊！邓非啊，你要好好向人家学学！”
不论是太监，还是小公爷，两人都一脸尴尬，哭笑不得。
这位爷完全是本末倒置，传的是口谕，你跟他扯什么宠辱不惊，人家这么低姿态完全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昨日的王公公尸骨早寒，不知道被埋在哪儿，现在还有哪个太监敢在这位先生面前呲牙。
偏偏小公爷还不得不作出一副受教的恭敬态度，一揖到底。
“谢先生指点。”
传话的太监一脸同情的望着这位小公爷，碰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先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先生，小的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太监急着想要走人，准确的说，应该是离开这个疯子越远越好，生怕多待片刻，自己就会莫名其妙的尸横荒野，都没地儿说理。
……

第207章 子罕言利
听到太监回禀的传话，金龙大帐内的文武大臣们，甚至包括挑战的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所有人都是一脸古怪。
这厮的语气和当今圣上几乎一模一样，无利不起好，没好处就不应战。
安木合心下暗恨，大武朝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刁民，不是说好的“子罕言利，与命与仁”的吗？
看到戎人国师的惊诧模样，帐中的文臣们大多猜到其心思，暗自偷笑，这个异邦人一看就知道是读歪了书的。
君子不轻以言利只不过是一句警语，并非真的不谈利，而是摆好利的正确益。
君子习六艺，可不止是装装样子，昔日圣人也是一言不合，拔剑开干的主儿，真以为汉家子弟书读多了就会变成书呆子吗？
“既然如此，朕也以国事为重，如果这位李公子能够在决斗中取胜，他可以在朕的皇库内任选三件宝物！”
苦笑的治世天子还真拿这个胆大包天的刁民没有任何办法。
金龙大帐内立时一片惊呼，大武朝皇库收罗天下异宝，一代又一代帝王不断积累，不知聚集了多少宝贝，与术道宗门的收藏相比，恐怕都不遑多让，即便稀有程度多有不如，在数量上也绝不会逊色。
“敢问陛下，外臣也可得吗？”
风玄国国师也有些眼红了，风玄国扼守联接东西方商道，虽然非常富有，但是仅限于俗物，真正的稀世珍宝却是远远不如大武朝。
“除了千里戈壁，你还能拿得出别的东西吗？”
治世天子脸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位异国国师，千里戈壁只是国与国层面的归属之争，皇库开放却是为了鼓动那人迎战而额开追加的，没想到这位国师也有心窥觑，这好处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外人。
“外臣愿以明珠千斛，黄金万两为注。”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也希望能够从大武朝的皇库内得些好处。
“呵呵，太少太少，国师莫要拿这些俗物来哄朕，必须得有些诚意才行。”
治世天子摇了摇头，言语间暗指对方不厚道，想用饴糖换金元宝，显然是将大武朝当作三岁小儿来哄骗。
帐内众臣齐齐冷笑，都说风玄国的戎人都是商人，个个都会做生意，果然名不虚传。
“外臣若是输了，这些赌注便悉数归李公子所有。”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也是人精，在言语中暗指自己拿出的赌注与皇帝陛下无关。
“李公子是朕的臣民！”
皇帝也是老奸巨猾，给出的回答是理直气壮，给自己臣民要好处当然是天经地义。
安木合脸色微变，便知道此事难以善了，如果不肯出点血，恐怕又会闹出什么妖蛾子，咬了咬牙，说道：“外臣再加灵晶千枚，赤沙晶三枚，八百年乌血参一株，天外陨星一枚，凝胎境以下可用的破境丹一枚。”
光是听到灵晶，大臣们就眉开眼笑，风玄国的戎人也是恨极了那刁民。
且不论其他东西，单单是灵晶就比明珠与黄金珍贵多了，这东西是术道修行与交易的硬通货，往往能够买到银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大臣们心里开始祈祷，最好那李公子能够打杀了这个戎人国师，他们便有机会从对方手里换到几枚灵晶，从胜业坊的栖霞里买到一两颗可以延年益的丹药。
“勉强吧！传话问问那刁，嗯，那小子！风玄国国师的条件合不合适，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
治世天子有些恼怒自己险些被大臣们带歪了嘴，连忙纠正过来，他这么一说，反倒在帐内大臣们心中掀起了涟漪，那小子？！
显然陛下也在关注这个刁民啊！
当日揭举李小白的给事中大人心里只剩下了苦笑，自己竟然如此不开眼，去招惹这个简在帝心的家伙，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跟皇帝对着干，就从来没听说过会有好下场的。
皇帝动动嘴，太监跑断腿，歹命的倒霉太监又不得不来到小白同学带话。
“该死的戎人！”
李小白十分生气的拳掌相击，他没想到那些戎人竟然这么有钱，自己上次敲榨的十万贯银钱，恐怕只是九牛一毛。
吓得面前那个传话的太监脸色发白。
“生死决斗恐有阴谋，先生请慎重。”
小公爷邓非十分担心的看着李小白，生怕他一时头脑发热，冒冒然就应下来。
“废话，当然有阴谋，没阴谋好端端的挑战为师干什么？”
李小白没好气地甩了甩袖子，然后冲着等着回话的太监，说道：“告诉皇帝老儿，这活儿我接了，让风玄国的国师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本少爷的飞剑！”
那个老家伙始终阴魂不散，屡屡挑衅，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解决了，顺便好处到手，也省得没完没了。
与武家小娘牵扯到的麻烦相比，小白同学还真不把与风玄国国师的生死决斗放在心上。
邓非瞪大了眼睛，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明知道风玄国国师有阴谋，可是先生居然浑然不在意的决定应战。
“先生……”
他刚开口就被李小白粗暴的打断了。
“你想替为师应战吗？不行就别废话！走！打猎去！”
李小白上下打量着这个孱弱的学生，就这小子，自己只用一只手，就能一个打十个。
打发了太监去回话，他顺手牵过虎力为自己准备好的马匹，直接翻身上马，不比试驭马之术，寻常乘骑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是！先生！”
邓菲一脸苦笑，提弓挎剑紧跟了上去。
似乎无论什么样的挑战在先生眼中都是无所畏惧。
金龙大帐内，传话太监带回了李小白的回话，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暗自松了一口气，枯瘦的爪子微微合拢仿佛要将杀害银刀大公的凶手生生捏死。
他当即说道：“口说无凭，外臣愿意与李小白立下生死契约！”
一旦立下白纸黑字，大武朝君臣就无论如何都抵赖不得了。
治世天子望向那位传话的太监，后者犹豫了一下，说道：“李先生跟小公爷去打猎了。”
安木合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火冒三丈，明明是生死决斗，对方却当作游戏一般，居然漫不在乎的去打猎。
他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行礼道：“外臣告辞！”
当事人都管自己玩去了，他留下来还能怎么的？
……

第208章 算计
风玄国使节团带来的大妖一声咆哮不知折了多少匹好马的腿，正在策马奔腾的各家年轻子弟猝不及防下摔得头破血流，因而重伤的不在少数，真正身手矫健幸得毫发无伤的却没有几个。
尽管风玄国使节团事后一一重金赔付，营地内的大多数人依旧对戎人险恶用心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给了大武朝一个下马威的风玄国使节团接下来并没有再滋生事端，而是老老实实的缩在鸿胪寺给他们划出的地方扎营，哪怕有人上门叫骂找碴也不理不睬，甚至还让大武朝左卫士卒拉起警戒线，似乎甘心当起了缩头乌龟或者是自我反省。
当然，无论哪一种都是假像。
能够成为风玄国的国师，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有自己的打算。
当大武朝皇帝与大臣们沾沾自喜，以为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何尝不也是愿者上钩，入了风玄国国师早就设计好的大瓮。
从猎营中央的金龙大帐回来后，安木合拄着法杖来到卸下挽马的巨笼旁，打量着笼内伏身小憩状的妖狮，说道：“妖孽，本国师与你做个交易！”
此前遭到巨笼电光镇压的妖狮却没有任何反应，除了粗重的呼吸在笼中回荡外，甚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起。
风玄国国师丝毫没有在意巨笼中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说道：“老夫知道你在听，只需要帮老夫做一件事，老夫便可以放你自由。”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粗重的呼吸声。
安木合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想在这笼中关一辈子吗？”
正在假寐的妖狮忽然睁开双眼，杀机毕露的死死相着笼外这个人族，喉咙间如滚雷般低吼，轻蔑地说道：“人族向来狡诈，你以为本座会信你？”
位于眉心的邪魅竖瞳仿佛随时会睁开。
比起单纯直接的妖族，人族显然更加狡猾得多，若非如此，在昆仑妖域寻找混沌青莲的它也不会落入人族之手。
“呵呵，老夫可以用心魔起誓，如果你帮我完成此事，老夫便放你自由，如有违背，当五雷轰顶，神魂俱灭！”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竟然直接举手起誓，以他凝胎境的修为，几乎言出法随，话音未落，阴沉的天际莫名回应隐隐雷鸣，仿佛这片天地见证了这个誓言。
妖狮满身鬃毛微微一颤，它惊讶的看着笼外的风玄国国师，未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干脆利落的起这个重誓。
“你要我怎么做？”
被终日困在巨笼内，时不时遭电光轰殛显然不是妖狮想要的，当然希望能够回到妖域继续称王称霸。
它终于重视起眼前这个人族与自己的交易，人族许诺未必可信，但誓言还是相当可信的。
术道中人从不轻易起誓，修为越高，应验的可能性就越高，尤其是以心魔和神魂俱灭为誓言，一旦说出口，冥冥中的心魔便会注意到他，即使暂时不发作，修为也休想再寸进半步。
“帮我杀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干掉他身边的那个妖族！”
安木合带着这头从昆仑妖域捕获的大妖，打的主意可不止是上贡给大武朝皇帝那么简单。
“谁？本座一定会撕了他们！”
妖狮忽然站了起来，表示自己的郑重。
“此人名叫李小白，他身旁的妖女疑似是一条蛇妖！”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从怀中抽出一张画轴，展现在笼中妖狮面前。
“吼！是它！是它！本座要杀了它！”
困在巨笼内的妖狮突然咆哮起来，眉心中央的竖瞳大张，绽放出诡异邪魅的猩红色光芒，它疯狂扑着粗壮的栅栏，完全无视自动激发的电光，恨不得将安木合所执的画中人撕个粉碎。
若不是这条青蛇妖，它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原本狮峰座下有五只化形境妖族，也算是昆仑妖域外围的一霸，但是黑马妖存有异心，被黄蜂妖所诛，可是没想到青蛇妖更是心怀叵测，接连杀死黑熊妖，水牛妖和黄蜂妖，使它手下只剩一群不成气候的小妖。
若非如此，沦为光杆将军的它怎可能轻易被人族围捕，实在是双拳难敌四手，好妖架不住人多。
“你认识此人？”
风玄国国师好奇的看了看手中的画像，这是他请丹青高手所绘，惟妙惟肖。
“不！本座不认得人，只认得妖，那妖女，蛇妖清瑶，她，她……”
猜到清瑶得了昆仑妖宫悬赏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三眼邪狮穆渎及时收住了口，它刻意留了心眼，不想让人族知晓这件异宝的存在。
略有所察觉的安木合微微眯起眼睛，追问道：“她什么？”
不过这头三眼邪狮与那妖女有仇，而且表现的如此愤怒，这显然不是坏事，更中他的下怀，至少不用担心在生死决斗时出工不出力。
“它盗取了本座精心看守的异草，竟敢偷偷溜走，潜藏在人族国度。”
三眼邪狮不动声色的用异草替代了“混沌青莲”的存在。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么我们合作会更加愉快。”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不过他总觉得这只妖狮有点不尽不实，多半是那蛇妖从它那里偷走了什么宝物，才会令它如此愤怒。
能够让真丹境大妖都会在意的宝物，多半是什么稀世异宝，待干掉那一人一妖，正好将宝物收归其中。
三眼邪狮恢复了平静，沉声说道：“本座会帮你干掉那人和蛇妖，希望你能言而有信！”
“这里有一枚丹药，可助你增长妖力，待决斗时，胜算会更大一些。”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从身上取出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碧绿色丹丸。
“哼！怕是有毒吧！”
三眼邪狮不屑打量了一眼对方手中的丹药，一个人族绝不会平白无故的把珍贵丹药送给妖族。
“没错！这枚蚀月丹确实有毒，不过能够增长妖气也是真的，为了你我之间的信任，请先服下，待杀了那一人一妖，我可以给你解药！”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并没有隐瞒，反而又起了一个心魔毒誓。
事实上他从未轻信过这头狡猾的妖孽，为了保证顺利合作，而再次加上了一个双保险。
……

第209章 冷热
“好，我且先信你！”
三眼邪狮没有太多犹豫，它张开了口，任由对方将丹药丢进了自己的獠牙大口中。
“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安木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施施然离去。
狡猾的人族想用这种手段逼本座就范，想的美！
三眼邪狮眼中露出狡诈的神色，它轻轻咧开獠牙，一只通体黑羽的毒椋鸟灵巧地钻了出来，尖喙叼着那枚碧绿色蚀月丹，一仰头，将其吞了进去，随即又跳回了血盆大口中。
曾经能够从人族国度叛逃出来的妖奴，有哪一个会是简单的，不仅得了一身大妖修为，更学得了人族的狡诈与贪婪。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并没有想到巨笼中那头妖狮竟然还留了一手，不过他即便知道，也不会太过于在意。
大妖智力颇高，也更为狡诈，使节团怎么不可能防着这一点。
与真正老奸巨猾的人族相比，三眼邪狮还是单纯了一点，根本没有料到自己日常吃的血食里面同样被做了手脚，无论它有没有吃这颗丹药，最终结果并不会有任何区别。
这场彼此算计的无形较量，依旧是风玄国国师占据了上风。
……
尽管已经与风玄国国师定下生死决斗，李小白并没有打算留在木屋里贪图温暖，或者继续给小公爷补课。
既然来到这片皇家猎园，不带点儿猎物回去，尝尝野味，岂不是白来了这一趟。
尽管已经过了最肥美的秋膘时节，但是休养生息了一年的各种飞禽走兽，依然可以让参加冬猎的猎手们不会空手而归。
“先生，您不带一把弓吗？”
虽然跟着李小白一起去打猎，小公爷邓非却好奇这位先生竟连一件兵器都没有携带。
换作旁人，弓弩刀枪那是一个都不少，更有随行驱使鹰犬的奴仆，前呼后拥，声势浩大。
“带那些东西作甚，多余的很。”
骑在马上的李小白摇了摇头，双手一捻，一支小剑出现在指间。
小公爷邓非立时恍然大悟，先生有飞剑，根本用不着箭矢。
术士打猎，简直就跟作弊一般，天下间还有什么猎物能够逃得过飞剑，不过话说回来拿飞剑打猎，未免也太浪费了一些。
“先生可以指点学生一些术道吗？”
小公爷邓非十分羡慕李小白那一身本事，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机缘，不仅有一身不弱的武道修为，居然还能得窥术道门径。
“就你这小身板？多吃几年饭吧！用脑子杀人更适合你。”
李小白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瘦弱得跟小娘似的，不屑的摇了摇头。
他学到的术道传承却是剑匠技艺，没有一副好身板，恐怕连锤子都抡不动，更不用说那些剑匠的术道法门。
小公爷邓非满脸涨得通红，一言不发的低下了头。
屡屡被冷嘲热讽，却使他的心境被锤炼的成熟了许多。
他并不生对方的气，甚至完全能够李小白为何会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更明白隔阂的缘由所在，可是他无法向对方解释，只能将这一切全部深深埋藏在自己心底。
“可是太平坊李公子当面！”
几位年轻公子从附近路过时，好奇的望向李小白与小公爷邓非，其中一人抱拳打招呼。
“正是在下。”
李小白拱手回应。
“我等已听说李公子与风玄国国师约定生死决斗，希望公子取胜，摘下那国师的人头，为我大武朝子民出一口恶气，我等皆先为公子贺！”
那些年轻子弟当即大喜，齐齐向李小白拱手。
很显然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挑战李小白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猎营内的各家子弟同仇敌忾，自然十分希望李小白能够取胜，好为他们出气。
“呵呵，在下一定取那戎人国师的狗命！”
李小白微笑着点头，有妖女帮助，他还是十分有信心解决掉那个风玄国国师，几近真丹境大妖的异种青蛇战斗力可不容小觑。
“多谢李公子！”
那些年轻公子满意而去。
他们在此之前就打探过太平坊的李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达官显贵们的圈子并不大，因此消息传的很快。
什么朝堂上的刁民，出手阔绰的贵公子，敬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斩杀风玄国大业王亲兄弟，银刀大公帕可鲁的勇士，身边有一位大妖的神秘术士，林林总总，加在一起，风头丝毫不逊色于主动挑衅的风玄国国师。
仅仅是能够让荒胥国使节团上下噤若寒蝉的乖乖让路，就足以让许多人对这位年轻的公子抱以极大信心。
也许是李小白所在的位置被传开，片刻这后，又有几伙出行打猎的年轻公子寻了过来，言语中同样是拜托与鼓励，希望风玄国国师落败身亡，狠狠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戎人。
只是一场生死决斗，却将李小白与猎营内许多人，许多豪门权贵临时绑在了一起，足见风玄国使节团刻意放纵大妖咆哮有多么不得人心。
“喂！你就是那李小白？”
一位年轻公子在十几人簇拥下，拦住了李小白的去路。
“正是在下！”
李小白嘀咕着，今天过来给他打气加油的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对方上下打量着李小白，冷冷地说道：“看你的书生模样，还是老老实实的教书，将来应试能够得个一官半职，给家里光耀门楣，莫要不自量力的胡乱惹事，哗众取宠，反而给我大武朝丢人现眼，有失国体！”
软中带硬，绵里藏针的话似在嘲讽李小白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吃几两干饭的跳梁小丑。
哟！终于来了一个不一样的。
李小白反倒不生气，上下打量着对方，淡淡地说道：“敢问阁下是哪位？”
“先生，他是二皇子，商王周治！”
小公爷邓非在他身旁小声道。
商王周治身旁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皱着眉头喝斥道：“小子，还不快感谢殿下的教诲，立刻去取消了那决斗赌约，大武朝勇士无数，根本不需要你这样不自量力的家伙。”
“商王周治是吧？你真是我大武朝的皇子？”李小白笑了笑，又道：“我看你像是风玄国的皇子！”
论起嘴炮舌战，小白同学自信不会输给谁。
此话一出口，不仅仅是对面这些人，连他身旁的小公爷邓非也变了脸色。
……

第210章 拒绝
无论是李小白，还是小公爷邓非，都没有预料到与大武朝皇帝的两位过继皇子之一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初次照面。
二皇子商王周治的话固然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可是李小白的态度和回复却更像是在这位皇子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丫谁家的？
不啻于在指责对方吃里扒外。
“大胆刁民，竟敢对殿下不敬，想要被诛九族吗？”
“好大的胆子，不知死活！”
商王周治身旁数人接连喝斥，他们从未想过对方的话语竟然会如此恶毒。
“诛九族，你们来啊！不来的就是狗娘养的！”
李小白式的嘴炮让一旁的小公爷邓非苦笑无语，这位先生真的不怕事情闹大，即便对方是皇子殿下，也依旧不假以辞色，反而十倍回之。
二皇子一方当即一片大哗。
他们原本只想顺着二皇子的话，引经据典将这刁民好好教训一顿，拿话狠狠膈应一番，可是对方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商王周治也未料到这个李小白竟然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想要在口头上将对方教训几句，压压威风，占便宜不成，反被一下子逼得下不了台阶。
堂堂皇子若是任由庶民谩骂，皇家威严何在？
“但凡是我大武朝子民，只要与异邦争斗，无论对手强弱对错，必站于汉家立场助威，你这皇子倒是特别，还没开打就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见不得本国子民取胜，如此言语只有异邦皇子才能说的出口，你究竟是何居心！难道是异国潜伏我大武的野种吗？我怀疑你是风玄国的奸细。”
李小白嘴炮无敌，字字诛心，将当日给事中的所谓“揭举”原样奉回，表示自己知情的，冤有头债有主。
这一连番话将对面诸人说的脸色铁青。
二皇子身旁的文士等人更是灰头土脸，摇摇欲坠，双方对话若是传将出去，恐怕会不知怎么被攻讦。
“好，你好胆，区区刁民，本王看你会有个什么样的下场。”
气得浑身发抖的二皇子很想下令将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抓起来，可是他并不是皇帝，甚至连太子都不算，自然也没有这个权力。
只能气乎乎的一甩马鞭，带着人狼狈而去。
“耍嘴皮子没用，想要收拾我，下辈子吧！”
李小白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想法，背后远远送了一句，就见那二皇子身影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先生！”
又一次领教了先生毒舌的小公爷想要劝阻以后不要再如此莽撞，却被李小白打断了话。
“邓非，你说这厮是不是来找骂的？怎么就这么贱呢！”
这就灰头土脸的跑了？对手太弱，赢的没有成就感，李小白不由自主的一阵失望，他原本还想舌战三百回合来着，结果却是不堪一击。
小公爷邓非只剩下苦笑，虽然人家是颠倒黑白的歪理，但是歪理也是理，可是自己这位先生倒好，根本不讲理，一通四六不分的往死里黑，莫说皇子，就是朝廷重臣也架不住那些罪名，这嘴炮还能继续下去吗？
两位皇子为了继承大统暗中较量，就怕给别人手里塞这种把柄。
遇上李小白这么个二愣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如果能拖一个皇子下马，被诛九族都是赚的，谁家会舍得拿玉器跟瓦片碰，因而嘴炮大战刚刚开始，就已经见了分晓。
轰隆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群衣甲鲜明的骑士拦住了李小白与邓非的前路。
“怎么？又是来找骂的吗？”
李小白心说自己连一只兔子都没打着，怎么尽碰到人，而且看上去来者不善。
为首一人披挂着黑色与金色交错的山纹甲，战盔顶端一缕红缨随风飘扬，就像一位战场勇将，远远冲着李小白一抱拳，朗声说道：“哈哈，在下周定，早闻先生大名，神往久矣！”
“是大皇子殷王殿下。”
小公爷邓非都快成了李小白的百晓生，小声替他介绍。
不愧是喜欢武事的大皇子，一个个顶盔贯甲，刀枪剑戟齐备，知道的是去打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打仗。
“谢谢你的房子和管家，在下住的很舒服。”
李小白应付的拱手回礼。
大皇子等人个个表情有些僵硬，有心拉拢不成，反而倒贴了一座太平坊的大宅与一位门客，最后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呵呵，住着舒服就好！”大皇子周定不以为意地说道：“方才先生教训我那二弟，在下深以为然，身为大武朝的皇子，当以大武朝的利益为重，怎可助涨他人志气！本王在这里预祝先生成功斩杀风玄国国师，大涨我汉人威风！”
两位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和平共处，实则早已势成水火，一方打击，另一方必竭尽全力拉拢，足见彼此间较量有多么激烈。
面对大皇子的主动示好，李小白却不咸不淡的回应道：“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他有些惊诧这位大皇子得到的消息还真快，说不定二皇子身边那些人中就有眼线。
从龙之功虽然诱人，可是帝王历来无情，过河拆桥，吃完抹嘴翻脸不认人的例子不胜枚举，他可不想随随便便掺合进这种事情里面，最后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察觉到李小白的态度依旧冷淡，大皇子殷王周定并不着恼，似浑然不在意地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先生不若与本王一起如何？”
这大皇子还真有些厚脸皮的功夫，这也算是帝王的专业技能之一，再加上黑心肠就齐活儿了。
当年若不是自称皇叔的刘备厚着脸皮三顾茅庐，恐怕还求不到诸葛孔明的鞠躬尽粹，死而后已。
“在下乡野中人，性情乖张，习惯了独来独往，殿下还是请自便！”
李小白摇了摇头，直接拒绝对方的顺竿爬，他可不是诸葛亮，对于麻烦，向来是敬而远之。
这个“独来独往”还有待商榷，嘴上这么说，身边却仿佛对小公爷邓非与那些亲兵视而不见。
“既然这样，本王就不打扰了，若是得闲，本王的王府随时欢迎先生！”
大皇子最终没能得逞，只好失落的离去。
待身后不见了李小白与敬国公小公爷等人的身影后，殷王周定身旁一位武将模样的随从，心有不甘地说道：“殿下，此人如此不识抬举，何必屡屡讨好于他。”
“只不过一介白身，又不是什么国士，真是狂妄至极！”
“根本就是无法无天，目无皇权！”
殷王府的许多人都认为根本不值得拉拢这样的刁民，这种人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你们只看到他，却没有看到他身后之人，孙子曰：‘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本王欲求庙堂，此人就是必须庙算之一，少算一分，赢面便会减少一分，区区一座大宅，与那个位置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如果他能斩杀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你们便会知道。”
虽然亲自出面，依然在李小白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大皇子依然没有放弃。
军神敬国公，封狼道的封疆大吏，金吾卫，更何况身边还有一只几近大妖，实力莫测的蛇妖，这样的力量和影响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商王得到，拉拢是必须的，哪怕做不成朋友，也不能变成敌人。
……

第211章 打猎
小公爷邓非看到李小白或硬或软的拒绝了两位皇子，一脸忧心忡忡地提醒道：“先生同时得罪两位皇子，实属不智！”
在他看来，能够得到其中一位皇子的赏识，必然会成为帝都天京炙手可热的人物，如果运气足够好，这位皇子登基继位，先生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不失为光耀门楣的晋身之途。
“呵呵，皇子就是皇子，只要还没有当上皇帝，那就什么都不是！毋须担心！”
李小白摇了摇头，根本没有在意。
皇子也好，太子也好，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帝王。
其中变数太多，谁能预料到将来。
“可是两位皇子在帝都的影响力不小，如今公然得罪，即便两位殿下不计较，但是他们身边多有阿谀奉承之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先生恐寸步难行！”
小公爷邓非暗暗有些着急，先生显然没有意识到商王与殷王对朝堂内外的影响力。
看破权欲的只有极少数，大部分人都上利欲熏心之辈，恨不得抢破头成为从龙之臣，为了讨好两位皇子，必然处处针对先生，甚至惹来杀身之祸。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李小白忽然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一脸肃然道：“为师再教你一课！”
“先生请赐教！”
骑在马上的小公爷当即挺直了背，一副郑重其事的接受教诲模样。
“权力没有朋友，只有利用价值的高低与否，上位者所谓的赏识，只是你一厢情愿，在他们眼中，你如果有利用价值就可以活，金钱女色只是手段，如果一旦失去价值，立刻就会被抛弃，甚至是出卖和牺牲，永远都不要指望这些皇子会记得什么从龙之功，他们一旦达到目的，昔日的踏脚石很有可能立刻就会变成绊脚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就是宿命，你以为大皇子是真的赏识为师吗？错！大错特错，那是因为为师身后有你的敬国公府，有封狼道节度使，有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为师虽是白身，却代表了大武三十六道之一的封疆大吏与军方的部分影响力，就像方才，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与其难以抉择，不如快刀斩乱麻，宁可寸步难行，也不愿意将来遗祸无穷。”
李小白神情淡然的一一剖析，别看他平日里行事恣意妄为，不顾后果，实则心里却清楚的很。
小公爷邓非的嘴越张越大，他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位先生，胸中城府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当即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
“学生受教！”
“无论是指挥大军作战，或行商运筹帷幄，又或是帝王心术，其本质不离于驭人之道，精髓在于‘管理’二字，旨在无情，法不容情，人情与个人情绪都不能掺合其中，否则必受其乱，需狠下心肠，六情不认。”
刚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与角度，那么现在，李小白又是站在两位皇子的立场与角度上分析，又是一番杀气腾腾。
不同的视角，完全不同的理念，很难分辨其对错，给小公爷邓非带来了难以想像的理念冲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邓非就像着了魔一样喃喃自语，个中缘由，圣人不得解，却从李小白口中得到了答案。
并非圣人不得解，而是圣人不敢言，哪儿像小白同学这般无所顾忌的胡说八道。
“多说无益，不如身体力行，驱鹰犬而逐鹿！咦，有只兔子！好肥，呔！看飞剑！”
李小白眼尖，话音未落，便看到远处旷野上一只小兽正在蹦跃，剑诀一指，一支尺许长飞剑呼啸而出。
前半句谆谆教导，后半句却判若两人，看到先生的画风陡变，跟在后面的亲兵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个个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老放飞剑就跟一只兔子过不去啊！
飞剑射出四十余丈，正中目标，可怜的兔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场授首。
“……”
打大武朝建国起，小公爷就没听说过有闲得这么蛋疼的术道仙长。
猎户打猎是为了填饱肚子，皇族打猎是为了尚武的情怀，各家子弟打猎是为了晋身之路，可是先生打猎纯属手贱！
飞剑在手，猎物我有，跟着一位会放飞剑的先生打猎，实在是无趣的很。
悻悻然离去的大皇子若是看到这一幕，多半会庆幸对方拒绝了自己，不然一大堆人就只能干瞪眼看着一支小剑飞来飞去，然后一只只倒霉的飞禽走兽被削了脑袋，等着人去拾取，连协助捕猎的鹰犬同样闲得无事可做。
没一会儿功夫，几个亲兵的马背上便挂满了野物，十七只野兔，九只野雉，四头野猪，还有一头野鹿。
这还算是没有火力全开，如果让妖女清瑶驱使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聚拢过来引颈就戮，所有人恐怕还是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今年的冬猎立刻就会变得毫无情趣。
“先生，咱们还是回吧！”
明明收获颇丰，小公爷邓非实在提不起半点喜悦，他们只需要跑过去，把没了脑袋的猎物捡回来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自始至终都没有猎取的成就感。
“刚才看到一头吊睛白额大虫，为师正缺一张虎皮，快追。”
李小白方才瞅到一头斑斓猛虎从山梁上溜走，颇觉可惜，府中前厅正缺一张完整的虎皮装点。
原本他手上有一张化形境的妖虎皮，却因为被剑光“邪澜”削了脑袋而并不完整，而且是黑底红纹，实在是不上眼。
“啊！是！”
实在无法劝动对方的小公爷只好拍马跟上。
追了片刻，果然看到一只老虎在山坡上纵跃奔跑。
这只吊睛白额大虫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小兽，冬猎一开始就到处躲避，哪晓得还是遇上了李小白等人，远远看到飞来飞去的小剑四处猎杀，自然是仓惶而逃。
“去！”
李小白的剑指驭使飞剑，直射向那只老虎，剑尖不断调整方向，打算从虎口内刺破颅腔或脊椎，使整张皮毛毫发无伤。
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一道剑光，直直落了下来。
叮！
即将射中大虫的飞剑被落下的剑光挡开，在一声脆响中倒飞了回来，直插在李小白马前的脚边。
“妖孽！没想到竟让你逃了出来。”
剑光消散，猛虎旁边亭亭玉立着一个佳人，一身紫衣，手握晶莹长剑，正冷冷的向李小白看来。
说的妖孽不知是指李小白，还是他身后的清瑶。
“先生！”
“你们莫动！”
李小白手一招，插在地上的飞剑回到他手中剑鞘，随即向着对方一拱手，道：“狄霜姑娘好久不见，还是这般咄咄逼人。”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到，打到小龙女。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位曾经将自己和清瑶抓到小林寺的龙女。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李小白并不担心旧事重演。
“吾遍行天下，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哪像你等，只知残害生灵！”
龙女狄霜似乎没打算将小白同学与妖女重新捉拿归案，手中长剑抖出一朵剑花，眨眼间归鞘。
一旁的猛虎仿佛察觉到面前之人身上的高高在上气息，当即伏身于地，作出臣服的姿态。
“请问姑娘来到这里，所为何事？”
不仅仅是李小白松了一口气，连他身后的妖女清瑶也放下了戒备。
“受小林寺慧能方丈之托，给你送来承诺之物！小林寺妖灾就此了结！”
龙女狄霜随手掷出一物，带着流光射向李小白。
……

第212章 龙女的因果
琉璃心是暗器之类的天生克星，李小白十分放心的伸手一捉，抓了个正着，入手一看，是一颗寸许大的珠子，里面流动着氤氲白雾，似乎潜藏着神秘而强大的威严。
“这是？”
他无法分辨出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却不防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从旁边伸来，将珠子夺了去。
“是龙气！”
抢了珠子的是清瑶，她打量着这颗含有氤氲白雾珠子，立时眉开眼笑。
当日一片蛟鳞残留的一丝驳杂龙气便已经是意外之喜，现如今得到一道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胜蛟鳞的真正龙气，更是让这妖女喜出望外。
一人一妖未料到小林寺竟会真的履行承诺，让龙女将龙气送来。
“此乃龙气珠，蕴含着一道至纯龙气，松山妖灾的因果已经了结，那么你还欠小林寺一物，拿来！”
龙女狄霜的来意不止是送龙气珠那么简单，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这一人一妖，又向李小白伸出手。
听她的口气，似乎十分在意因果之说，哪怕从小林寺，赶到人族帝都附近的猎园，也要将这桩因果了结掉。
“拿什么？”
李小白茫然不解，既然因果已经了结，他与小林寺互不相欠，哪儿来的还欠一物？
“莫装痴扮傻！小林寺的法钟呢？”
龙女面带寒霜的盯视着李小白，大有一言不合就会动手的可能。
若非秉持恩怨分明的原则，她恐怕再把这个刁滑的人族抓起来，扔到某座深山古刹修身养性一辈子，以往曾经遇到的妖魔鬼怪都没有这个家伙可恶。
“法，法钟？”
李小白终于想到有这么回事，望向一旁把玩着龙气珠的妖女，东西是清瑶偷的。
“看奴家作什么，又不在奴家这里！”
妖女管偷不管还，全推给了李小白，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龙气珠。
蛇类原本就有一丝龙族血脉，只不过已经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如果能够得到真龙气息，当下被混沌青莲淬炼过血脉后，或许会贪天造化，异蛇血脉将会更进一步。
“好吧！还你！”
李小白从怀中摸出一物，丢向龙女。
“这是什么？”
狄霜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铃铛”，随即怒视李小白道：“你敢戏弄于我？”
重达九千九百九十九斤，表面布满符咒刻痕的黄铜巨钟怎么可能是这只仅有拳头般的小玩意儿，这分明是个不会响的铃铛，迷你大钟。
“呵呵！就是它，不信你试试！”
李小白干笑了几声，做了个屈指弹击的示意动作。
龙女疑惑的低下头，捏着“铃铛”挂钮，朝着主体外侧轻轻一弹！
DUANG！
方圆二十里，洪钟大吕之声浩然回荡，煌煌庄严，人兽皆惊。
位于钟声中央所在的狄霜也被震得微微一失神，她旋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打量着手中这只“铃铛”，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个头不大，却能够发出比大钟毫不逊色的洪亮钟声，而且能够激荡灵气，比小林寺那只法器大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件法器，而且品质更在小林寺那座法器大钟之上，如果按照品阶划分，至少是三品之物，原本那座法钟也不过一品而已。
“狄霜姑娘，你听这钟声，是不是跟小林寺的法钟一模一样，它就是那只法钟！”
李小白当然不会告诉对方，那只九千九百九十九斤的大钟被他生生拆了，除了炼制出这只小钟外，还炼成了两尊药鼎，剩下一些材料虽然还没用，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还给小林寺。
“怎会如此之小？”
钟声与灵气波动让狄霜明知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她却不由自主的信了几分。
“既然是法器么，偶尔会变大，偶尔也会变小，小林寺那些和尚哪里晓得这只，嗯，大钟的本体形态。”
李小白一边偷笑一边解释，他完全是骗死人不偿命。
甚至可以想像的出，小林寺的钟阁内，如果悬挂着这么一盏小钟，再用比钟体更大的粗木撞击，这画面一定会很美。
龙女狄霜手一翻，小钟消失在手上，她握住了剑柄，冲着李小白质问道：“你的话，我半句都不会信！说！原来那只大钟哪里去了？”
在她眼中，与妖族为伍的李小白直接被划到了坏人的行列中，小林寺称他为魔头，真是一点儿也没冤枉了这家伙。
“就只有这个，你杀了我也没用！更何况你看我身上，像是藏得住那个大家伙吗？”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打定主意耍起了无赖。
双方对峙了片刻，龙女狄霜始终没能从“理直气壮”的小白同学脸上看出一丝异状，她顿了顿脚，一道耀眼的剑光升起，连人带剑冲向天际。
“你好自为之，莫要哪天为非作歹被我逮住，我会盯着你们的！”
天空传来龙女的余声，缓缓消散。
“喂，喂！回来！别跑！怎的跑了，我还打算交换一些宝贝呢！”
李小白遗憾不已，都说龙族宝贝多，这龙女身上说不定有不少自己想要的宝物，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很可惜他的术道修为还不足以御剑飞行，妖女清瑶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在天际。
“先生，她是谁？”
小公爷邓非终于有机会询问，方才那女子的气势迫人，使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她叫狄霜！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龙女。”
李小白望着剑光远去的方向，后悔不已。
“龙女？龙，龙族？”
邓非猛然瞪大了眼睛，循着李小白的视线，望向已经空空如也的阴沉天空。
“当然！还是一位真丹境的龙女！挺厉害的，脾气有点儿怪，以后遇到她，千万要躲得远远的，不然会把你抓进和尚庙剃成秃驴。”
李小白想到自己与清瑶曾经被对方所掳，嘴角抽了抽，幸亏这个龙女性格古板，还算有原则，不然一人一妖早就在黄泉路上相伴。
“可惜了！”
邓非摇了摇头。
大武朝历代皇帝都自称为真龙天子，连汉人都喜欢自称为龙的传人，龙女若是能够留下来，必然会成为当今治世天子的座上宾，不过喜欢把人抓进庙里剃光头这个脾气实在是古怪的很。
幸亏龙女已经飞远，若是知道李小白在背后如此诋毁他，多半会回来跟他拼命不可。
“是挺可惜的！不过有妖魔鬼怪的地方就会有她！以后会有机会再遇到的。”
李小白的可惜与小公爷的可惜完全是两回事，他大致能够猜到龙女的出没规则，喜欢斩妖除魔，又与人族佛门有瓜葛，不是历练修行，就是在积累因果功德。
因果功德虚无飘渺，虽然世人多说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但是冥冥中却又有一丝牵扯，很难让世人完全确定因果轮回报应是否真的存在。
“先生竟认识如此人物！”
在小公爷邓非再次充满敬佩的目光中，小白同学难得的老脸一红，他与龙女狄霜相识可不是因为值得宣扬的好事。
“如果你也是术道中人，自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奇人异士！好了，我们回去吧！”
李小白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糊弄过去。
因为龙女狄霜的缘故，那只皮毛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早已逃的不知去向。
可惜了一张完整的虎皮！
李小白与邓非并没有看到，紧紧握着龙气珠的妖女一直望着远去的剑光，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她咬着樱唇，难掩羡慕与嫉妒，就像一只不断努力的丑小鸭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那是天生强大而骄傲的龙族，永远是在地上蜿蜒爬行的蛇种一直需要仰望的存在。
……

第213章 蹭饭
返回猎营的途中，天空飘起了些许雪花。
“下雪了！”
如同柳絮鹅绒般扬扬洒洒的雪粉填满了整个视野，清瑶皱着眉头，老实说她并不喜欢冬天，寒冷会使她身体僵硬，嗜睡慵懒，反应变慢，往年的这个时节，总是不得不独自一个孤寂的躲在岩洞中深眠，等待来年第一声春雷。
“下雪了吗？”
李小白抬起头望向天空，无数雪白的小精灵从天而降。
他兴致勃勃的伸出手，接下这些顽皮的小东西，任由其在手中融化，变成一粒粒晶莹的小水滴。
与清瑶相比，他更喜欢冬天，一片漫天遍野的雪白，呵气成雾，有着其他季节难以寻找的乐趣。
小公爷邓非也学着去接雪花，然而却什么都没有接到。
众人头顶上空升起了一道巨大的风罩，将风雪阻挡在外面。
妖女怀抱着法器瓷炉，炉中妖火隐约可见，方圆三丈范围内立刻变得温暖如春，丝毫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甚至无需驱使，聪明的马儿们贪图暖意而自动聚拢在一起，向猎营所在方向缓缓而行。
“先生真是幸运！”
小公爷邓非不无羡慕的看着先生身旁的妖女，妖族一向残忍无情，也不知先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这妖女变得如此温顺驯服。
“为师的运气一向好的很。”
李小白哈哈一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片片雪粉变成了漫天鹅毛大雪，寒风卷过树梢与灌木丛，发出凄厉的呼啸。
妖女维持的风罩与法器瓷炉的热量正好出现的及时，李小白与邓非可以心安理得的欣赏着雪景，而无需在意这片冰天雪地的寒意。
外出打猎的队伍禁不住风雪交加的恶劣天气，带着猎物纷纷往回赶，队伍中带有术士的终究只有少数，愿意平白浪费灵气释放法术阻隔风雪的术士更是在少数。
像李小白与小公爷邓非这样在小半天功夫里就能满载而归的队伍，一回到营地就立刻变得抢眼起来。
兔子、雉鸡、野猪和梅花鹿等诸多野物让许多人看着眼馋，尽管许多自行合伙组队的年轻人暗中互相较着劲儿，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好运气，更多的人不得不失望的空手而归。
虎力和亲兵们立刻忙碌起来，剥皮割肉清理下水，这么多肉食一下子吃不完，因此大部分都需要经过腌制或熏制才能长时间保存。
木屋上方依旧维持着巨大的风罩，哪怕风雪交加，李小白的木屋门前依旧有足够的地方可供施展。
“没想到猎园里有这么多猎物！真是好香啊！”
虎力的大锅刚刚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周老就赶着饭点儿过来了，看到刚刚经过处理的皮毛与腌熏肉，颇有些惊讶。
“世叔！”
小公爷跟着一块儿做熏肉，结果被柏枝的烟熏得两眼通红，有些灰头土脸。
“来蹭饭啦！欢迎欢迎！”
李小白正在亲手烤制鹿排，昂贵的香料就像不要钱一样撒上去，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油脂的香气。
跟在周老身后的几名侍卫嘴角抽了抽，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诡异表情。
蹭饭！有这么说话的吗？
“哈哈，是啊是啊！老夫来蹭饭了！”
周老似乎习惯了李小白肆无忌惮的说话方式，眼睛直勾勾往木屋门口的几口锅内瞅，馋意丝毫不加掩饰。
只要不沾到武家小娘这个禁忌话题，这位先生还是十分随和的，当然，有些太随和了，甚至随和到目无尊卑。
不过旁的不说，昨晚的肉汤可是相当地道的很。
往日里一入夜，周老的手脚就会冰凉，可是在喝了那一大碗牛骨山珍汤后，竟是暖和了一整晚，难得睡了一夜好觉。
“今天煎炒烹炸，样样管够！”
李小白打量了一眼周老带来的侍卫，有虎力这个吃货在，在食材充足的情况下，根本不用担心没东西吃。
周老也是馋虫大作，迫不及待的抓起一块烤得金黄流油的鹿排，一边吹着凉气，一这说道：“先生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作作生死决斗，先生可有信心？嘶！好香！”
跟着他的侍卫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见自家主子已经吃的眉开眼笑。
“这块火候还差了些，没有把肉汁完美锁住。”
李小白取过一张碟子，挑了块颜色更诱人的鹿排放了进去，递到周老面前，继续说道：“区区凝胎境的术士，就算再加上一头真丹境的大妖，充其量不过是乌合之众，彼此间各怀鬼胎，这一加一，恐怕会小于二。”
说完，摇了摇头，显然没有把处心积虑想要挑战自己的一人一妖放在心上。
他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是所有法术的克星，如果风玄国国师是一位武道蜕凡境强者，或许还会忌惮一些，但是法术再强又能奈他如何，蜕凡境的威胁平空折了大半。
况且妖族狡诈，看似强强联手，风玄国国师还要暗中提防那头妖狮反噬，两者彼此牵制，论起默契配合，根本远不及李小白与清瑶之间的彼此信任。
许多人自以为聪明，却只看到了表面，就算是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原本也是一个聪明人，却因为执着于自己的使命，不得不身陷局中，难识庐山真面目。
没有将这场决斗放在心上的李小白，从一开始就知道，决斗的结果不会出乎自己的意料。
周老端着碟子，豪气千云地说道：“说的好！我大武朝男儿面对挑战，理应如此！如果你能斩杀风玄国国师，老夫保你一个锦绣前程！”
“保我锦绣前程？周老，你以为你是皇帝吗？”
李小白被周老的“大言不惭”引的哈哈大笑起来，依旧翻弄着眼前的鹿排。
小公爷邓非与其他人彼此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古怪，周老却是笑而不语。
这姓周的老货不是王爷就是皇帝，无论如何都必定是皇族中人。
李小白虽然没有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其他人的反应却悉数映入琉璃心，无一遗漏。
对于周老的身份，小白同学似乎越来越接近真相。
夜幕下，一堆堆散布的篝火映亮了大半个营地，许多人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或欢笑声不断。
营地外，无穷无尽的落雪沙沙声中，万籁俱寂。
又蹭了一顿晚饭的周老心满意足的带着一坛子肉汤离去后没多久，白日里前来通报约战的太监送来了决斗生死契。
在上面，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早已留下签印，李小白大笔一挥，拍个爪印，双方以白纸黑字将这场生死之战彻底定了下来。
两日后，皇族猎园，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大战大武朝布衣李小白。
李小白趴在木桌上勾兑着一些奇怪的粉末，用鸡蛋清将其筛成一粒粒米粒般大小的颗粒，桌上摆着十几只表面布满裂纹的铁球，每一只都有拳头般大小。
借着法器瓷炉的热量，将已经烘干的颗粒用棉纸包好，慢慢塞进铁球内，最后拧紧螺纹盖，留出一条带着圆环的线，算是大功告成。
“公子！那只三眼邪狮可不好对付！”
看到李小白丝毫没有为三日后决斗担心的模样，妖女清瑶反倒心中有些忐忑，她对与风玄国国师联手应战的三眼邪狮并不陌生，因而相当忌惮。
这只从人族世界叛逃出来的妖狮杀死了原本占据狮峰的大妖，便雀巢鸠占，凭恃的不止是自己真丹境的修为，同样还有其眉心那只竖瞳邪眼的天赋神通。
清瑶还记得清楚，昔日那只真丹境野猪妖就是被邪眼射出的红光击中，立刻动弹不得，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杀死。
……

第214章 夜啸
“穆渎是吗？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了解它，它却不了解我们，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者，他已经被力量和仇恨蒙蔽了双眼，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作智慧！要多读书啊！”
李小白掂着一个装填好的铁球，将它放到茫然不解的妖女手中，轻佻的掂起对方尖俏的下巴，说道：“到时候把环扯下来，再扔进那头傻逼狮子的嘴里，然后，轰……”
作出一个爆炸的动作，随后一脸坏笑。
炸不死那逼，也能崩掉它的满嘴牙！
妖女好奇的打量起自己手中这只“铁甜瓜”。
这个可以吃吗？
轰！
木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使整座屋子都为之轻轻摇晃起来。
一阵惊惶失措的叫喊声和尖叫打破了猎营的宁静。
“清瑶！你这调皮鬼，怎么现在就扔出去了……”
正在埋头装填的李小白没好气的抬起头来，却发现那只炸弹好端端的仍然在清瑶手中，他不禁怔了怔，直眨着眼睛。
“奴家还没扔出去！”
妖女一脸委屈的捧着炸弹，她方才甚至还想着是不是咬上一口尝尝鲜。
轰！~
又一声爆炸声传来，这次换作木屋的另一边，随即一片喊杀声响了起来。
这是要闹哪样？
李小白嘴角扯了扯，大武朝的皇帝就在猎营，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多半是谋逆吧？
他摇了摇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发动，未免也太心急了。
“清瑶，这些东西先收起来！”
李小白挑了四五只已经装填好的炸弹，随手塞进粗布挎包内，直接斜背在了肩膀上，冲着方才昏昏欲睡却被爆炸声惊醒的虎力招了招手。
“虎力，准备抄家伙披挂起来！”
木屋外的混乱愈演愈烈，几近失控，完全可以预见到整个猎营很快就会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大乱，无论是谁都没有可能独善其身。
与其被乱局冲击，不如早作防备。
“是，公子！”
知道将有一场厮杀等着自己，虎力拍了拍脸，立刻兴奋起来，他跟在李小白身旁，不仅仅是听话可靠的仆人，同样也是一员勇将。
为了发挥出虎力的全部战斗力，李小白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身极品兵甲，厚重张扬的板甲从头到脚保护的严严实实，连关节部位也同样刀枪不入，还有一杆丈许长的陌刀寒光闪烁。
清瑶的储物蛇鳞空间变大后，她俨然成为了小白同学的自走移动仓储，虎力的兵甲完全可以随身携带。
片刻之后，全身笼罩在厚重铠甲下面的虎力被武装的像一辆人形战车，连战盔眼部都覆盖了一片透明的钢化琉璃，足以让任何一位神射手束手无策，寻常箭矢根本难以射穿经过强化整体硬度的琉璃。
厮杀声开始在猎营内漫延，箭矢尾羽划过空气的嗖嗖声接连不断，甚至木屋顶都不时响起笃笃的中箭声。
顶盔贯甲的虎力一推门，几支流矢当即射在他的身上，发出叮当作响，他漫不在乎的守在门口，警惕打量周围。
妖气激荡，狂风呼啸，一道风盾挡住了不时落下的箭矢。
“好热闹啊！”
李小白在清瑶的掩护下，跟在虎力后面走出了木屋。
许多营帐被大火吞噬，几乎映亮了整个营地，在火光中可以看到不少人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仓皇抱头鼠窜，或持兵器互相厮杀，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有看到几个身上沾染了熊熊燃烧火光的人影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无论是豪门权贵，还是寒门子弟，在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分别，为了活命，他们尖叫着乱跑，运气好的能够逃出混乱不堪的营地，更多的人倒在了别有用心或者歇斯底里的杀戮中。
当李小白准备带着清瑶和虎力离开时，一队人马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
“先生！先生！先生可安好？”
他定睛一看，却是小公爷邓非与他的亲兵。
“为师没事！”
李小白好整以暇地冲着他们摆了摆手，满营大部分都是陌生人，死的再多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作为一介草民，他可不在乎龙椅上坐的究竟是哪一位。
虽然对邓非有成见，但是想到对方能够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并且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的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感动。
虽然有抢自己媳妇的嫌疑，这是作为一个学生，这小子却是十分合格的。
邓非此时身上穿着皮甲，手中握着一支短剑，当机立断地说道：“学生这就护送先生离开！”
李小白刚想答应，却表情一变，随即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走不了了！虎力，掩护邓非离开！”
“是！”
虎力没有任何迟疑，握着陌刀，脚步沉重的走向小公爷。
“什么？”
小公爷邓非刚想询问，却听到一个阴冷的声音随着寒风传来。
“确实已经走不了！恰此良辰美夜，择日不如撞日，李公子，咱们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附近的火光中，一个拄着长杖的老者缓缓现出身形，身旁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武士。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李小白决一生死。
“虎力！愣着干什么？带他走！”
李小白催促了一句。
“走！”
虎力瓮声瓮气的要去拉邓非，若是放在平常时候，那些亲兵一定会拼死阻拦，但是现在，他们却配合无比的将虎力和小公爷围在正当中。
“放开我！我不要离开先生！”
小公爷却不想离开李小白，挣扎着想要留下，声音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哭腔。
可是他的力气在虎力面前，几乎与小鸡崽儿没什么分别，大胳膊一夹，迈开大腿就走。
“莫怕！”
李小白自信而从容的冲着被虎力夹在胳膊底下的邓非微微一笑，后者恍然失神，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任由虎力大踏步远去。
“拦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走！”
铁了心要趁着猎营突如其来大乱弄出些事情的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打了个手势，那些孔武有力的武士们发出可怕的吼叫，挥舞着兵器向虎力与小公爷等人扑去，准备赶尽杀绝。
而李小白与清瑶却仿佛视而不见，任由这些戎人武士从身旁冲过。
“保护小公爷！”
“杀戎犬！”
敬国公府的亲兵丝毫没有埋怨一人一妖没有挡住这些武士，他们十分清楚，先生和妖女正面对着更可怕的敌人。
数名亲兵护卫着虎力和邓非继续突围，其他亲兵与戎人武士捉对厮杀，一时间怒吼声，兵器交击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以命搏兵，转眼间出现了伤亡，即使是伤者，只要还能动弹，依旧拼死跟对手搏杀，哪怕刀兵加身，也要拖住对手给战友创造杀敌的机会。
一名凶悍的戎人武士终于闯过阻击，一刀砍翻了守护在虎力与邓非身旁的亲兵，他刚想再次举起宽厚的长砍刀，却看到眼前仿佛钢铁战神一般的雄壮身影，不由的一愣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陌刀的锋利长刃呼啸着挥了过来，毫不停留的斩过他的身体。
戎人武士的身体一僵，上半身轰然砸在地上，暗青色的肠子立时铺了一地，下半身依旧站在原地微微颤栗，鲜血喷涌，死状极惨。
虎力这身极品兵甲只有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才能够与之媲美，区区一个戎人武士，完全是螳臂当車。
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虎力与小公爷邓非突围的方向望一眼，他盯着留在原地的风玄国国师说道：“想必那头三眼邪狮就在附近吧！”
“呵呵！你猜！”
安木合冷笑起来，他的话声尚未结束，一声平地起惊雷的咆哮声从李小白与妖女身后迅速冲近。
……

第215章 放对
体形大小几乎与李小白木屋毫无分别的巨兽突然从李小白与清瑶身后的百步开外现身，双瞳闪烁着妖异的绿光，势不可挡的猛扑过来，途中撞上毡帐与人体，几乎无一例外的被撞得支离破碎。
“嘶！”
李小白身侧清光大作，一条水缸般粗细的青蛇长身而起，蛇信吞吐不定，张口喷出一团浓浊到化不开的黑色毒烟，随后风卷毒烟，毫不示弱的迎向三眼邪狮。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一顿手中法杖，暴喝道：“天地玄黄！”
纷纷扬扬落下的雪粉突然一滞，所有物体的重量登时倍增。
“没卵用！”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向对方走去。
“你！”
看到小白同学步履轻松的模样，安木合猛然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般说道：“怎么可能！”
“你不止是弱，而且是蠢！”
李小白怜悯并同情的看着安木合，嘲讽对方挑错了对手，在先天异宝混沌青莲面前，一切法术都是渣渣！
在他身后，火光与毡帐的碎片飞向天空，青蛇与三眼邪狮以猎营为战场，展开了生死搏杀。
两头巨兽之间的厮杀使人为刻意制造的混乱在一时间被强行打断，附近的人族惊慌失措地纷纷向远处逃去。
与爪牙锋利的三眼邪狮相比，青蛇十分清楚自己的优点与弱点，毒烟翻滚，环绕在蛇躯四周，扩散范围越来越大，欲将整个营地变成她的主场。
“青蛇，还本座宝物！”
直到现在，三眼邪狮穆渎依然不敢泄漏有关于混沌青莲的半点分毫，它怕自己与风玄国国师之间的合作瞬间分崩离析，从眼前这条妖蛇身上夺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昆仑妖宫悬赏的宝物必然会引起人族的窥觑。
“宝物？奴家倒是有一样宝物！”
青蛇刻意拉开与三眼邪狮的之间距离，展开游斗之术，始终不与对方硬碰。
“交出来，本座饶你不死！”
饶对方不死当然是不可能的，穆渎一心想要稳住这条狡猾的青蛇，待混沌青莲到手，再取了这妖蛇的性命。
“接好了！”
青蛇下颌处突然落下一物随即被蛇尾抽飞过来。
混沌青莲？！此刻几乎满脑子都是这件先天异宝的三眼邪狮毫不迟疑的扑了上去，张开獠牙大口，一口咬住那物。
等等，那东西怎么会带有火星？
刚察觉到异样，自己口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三眼邪狮当即被震得眼冒金星，它哇哇大叫着喷出一口浓烟，还有夹杂在血水中央的金属碎片，甚至连牙根都松动了。
“嘻嘻！蠢狮子，笨狮子，真是个傻逼狮子。”
妖女幸灾乐祸的嘲笑起来，她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揉身而上，蛇躯狠狠抽中了三眼邪狮的身躯，痛得这只妖狮发出一声怒吼，身上当场皮开肉绽，当它想要挥爪反击时，青蛇却早有防备的提前躲开了。
锋利的爪子毫无悬念地抓了个空，只剩下徒劳的空气撕裂声。
“可恶！”
还从未吃过这般大亏的三眼邪狮勃然大怒，满身黑气升腾，与周围的毒烟彼此侵蚀，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吼！”
一道粗长的黑光从狮口喷了出来，青蛇慌忙闪避。
轰隆一声巨响，猎营一隅土石漫天飞舞，被黑光深深炸出一条长逾百步，最深足有两丈的沟壑。
尽管躲的及时，碧绿如玉的十余片蛇鳞依旧被黑光余威蹭到，变成一片焦黑萎缩，难看无比。
“风来！”
青蛇再也不敢托大，身周狂风卷起毒烟，形成了一道高达百丈的龙卷风，隐约可见一轮轮风刃在其中迅速生成，一旦达到丈许长，立刻射向三眼邪狮。
后者身上诡异的黑烟升腾，虽然同样是黑色，却与青蛇的毒烟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破坏力更霸道更具侵蚀性。
在挨了两三轮风刃后，三眼邪狮穆渎绕着龙卷风飞跑起来，一边躲闪风刃，一边寻找弱点。
尽管可以拼尽全力强杀这条青蛇，但是它还想着留些战力提防狡猾的人族，例如名义上的合作者，风玄国国师安木合。
另一边，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在手拈飞剑的李小白逼近下，惊惶失错的一步步后退。
他不断催动咒语，灵气激荡，无论是大地崩陷，还是尖锐的地刺狂涌，一旦抵达对方身前，法术效果立刻就会平空消失。
然而李小白调动真气汇聚双腿，一踏地面，纵身而起，轻轻松松跃过密集的地刺与深陷的大地裂隙，让安木合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大武朝年轻人身上恐怕不止有术道，更有不弱的武道修为。
“飞剑！去！”
李小白一捏剑诀，指间飞剑脱手而出。
风玄国国师狼狈不堪的就地一滚，身旁出现一道灵气盾，堪堪让激射而至的飞剑险险擦边而过。
尽管有混沌青莲无坚不摧的剑光在手，但是李小白显然在拿对方当作练习飞剑的对象，不紧不慢的戏耍着这个老家伙。
光凭飞剑想要杀死安木合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凝胎境就是凝胎境，李小白眼下所倚仗的不过是混沌青莲能够自动破灭法术的神奇效果罢了。
“穆渎！快来助我！”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落败是迟早的事情，安木合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一位临时合作的“伙伴”！
双方同样是一人一妖的搭配，各自都拥有杀手锏，事实上风玄国国师与三眼邪狮这一方的实力还要更强上一筹，但眼下的被动局面，却是因为互相配合不利，完全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反而被对手极有针对性的戏耍着。
“见鬼！区区一个人族你都解决不了吗？难道他是全真境的真人吗？”
三眼邪狮穆渎气急败坏的大吼，它对曾经带队捕获自己的风玄国国师当即看轻。
“废话少说，这家伙有古怪！先联手做掉他！”
安木合一指法杖，在身前竖起一道土墙，跌跌撞撞的奔向三眼邪狮所在位置。
他打的主意并不差，既然法术无效，自己这身老胳膊老腿也没办法挥动法杖跟对方近战硬拼，那么妖狮的爪牙总该挡不住吧！~
土墙随即被李小白一巴掌整体拍散，由法术凝聚出来的东西，根本经不起混沌青莲的摧残。
……

第216章 虚幻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与三眼邪狮穆渎凑到一起，预示了一个不好的信号，这对各自心怀鬼胎的一人一妖组合终于意识到各自为战的下场将是被各个击破。
“清瑶！”
李小白冲着引动龙卷风的青蛇喊了一声，他收回飞剑，抬起剑指对准那头三眼邪狮，准备速战速决。
“吼！”
三眼邪狮穆渎忽然莫名头皮发炸，心中警兆大作，它怒吼一声扭头望向李小白，位于眉心中央的竖瞳猛然睁开，毫无征兆的射出一道诡异的赤红色血光，跨越数十丈距离，瞬间击中了李小白的身体。
“公子……”
青蛇见状，急得大叫，呼啸旋转的龙卷风顿时化作无数风刃，铺天盖地般向三眼邪狮激射而去。
……
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高楼大厦林立，远处红绿灯一闪一闪。
身侧人流如潮，西装革履，充满斗志的年轻白领，身形窈窕，妆容精致的丽人，背着书包谈笑而行的学生，提着菜篮或牵着儿童的老人，穿着广告衫正在街头打拼的打工者……形形色色的人群勾成了整座城市的生机。
公交车停靠报站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里是？
年轻人低下头，一身休闲西装，皮鞋擦着锃亮，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只厚厚的文件袋。
对了！自己还得去市第七精神病医院参加学术讨论会，与省内专家研讨关于妄想型精神分裂的催眠术诱导治疗方法。
现代社会竞争日益激烈，每一个人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而这些压力不仅仅来自于公司上下级，还有家人、朋友与邻居等多方面，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人容易滋生焦虑、暴躁、恐惧等诸多负面心理状态，进而发展成不同的精神疾病，如果不加以干预的话，很可能会产生更为可怕的严重后果。
其中妄想型精神分裂是常见病之一，患者总是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同时把自己当作其他人，例如术士，武者，魔法师，龙骑士什么的，家人在他们眼中也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
呵呵！真是一些古怪的念头。
在等待公交车时，年轻人掏出手机，打开“起点读书”，准备抽闲看上两节最新的小说。
他随即一皱眉，自己追订的《青莲剑说》才到“216节 虚幻”，后面的章节呢……
连上4G网，速度还不错，“起点读书”开始更新章节内容。
怎么会没有更新？
难道网络不好？
疑惑的打开游览器，继续输入网址，起点中文网打不开，百度打不开，屡试不爽的草榴社区也是一片空白。
年轻人向身旁的年轻白领问道：“喂，你的手机能上网吗？”
对方直勾勾的望着他，目光有些诡异，看得年轻人有些直发毛。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车辆引擎的轰鸣，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脚步声，公交车的报站声，全数消失的无影无踪。
川流不息的车辆莫名停下，四面八方无数的人齐齐望向小小的公交车站，准确的说，应该是望向提问的年轻人。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经意间在站牌上掠过，忽然一凝，努力想要看清站牌上的字迹，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甚至连字体最大的站台名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模模糊糊，连附近莫名静止的广告屏幕同样不知所云。
阳光依旧明媚，整个世界突然变得死气沉沉。
妄想型精神分裂？
这个诡异的词突然从心中掠过，年轻人身体如遭雷击般猛的一震。
“我，我是李小白！”
他颤抖着嘴唇嗫嚅地吐出一句话，耳边突然响起梵音低唱，诡异的是，似乎是他自己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声。
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
年轻人双眼突然瞪大，几乎要把眼眶都瞪破，声嘶力竭的暴吼：“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一切皆虚妄，天地自心开！”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骤然暗了下去，高楼大厦，宽阔的马路，来往的车辆，迅速被黑暗吞噬，周围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西装革履变成了右袵袍服，随即渐次消失。
梵音高唱戛然而止。
一闭眼，一睁眼，世间变得截然不同。
到处是升腾的火焰，几乎映亮了天空与遍地狼藉，一个拄着长杖的白发老者手握牛耳尖刀正步步逼近，一脸充满杀意的狰狞笑容。
当他察觉到眼前之人目光莫名恢复清明与灵动，李小白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安木合！永别了！”
随即一声大喝。
“‘曦和’！”
风玄国国师只来得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一道凌厉的淡白色剑光扑面而来，在如此近的距离，他根本避无可避，甚至连生起躲闪的念头都已经来不及了。
“曦和”剑光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贯穿了安木合的头颅，从眉心到后脑平空出现一个指头般大小的孔洞，然后余势未减的没入夜空。
失去生命的老迈躯体就像一截破败的烂木头，重重栽倒在地上，被剑光贯穿的孔洞这才缓缓溢出红白之物。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本座的神通怎么可能被破！”
远处刚刚释放出邪瞳神通的三眼邪狮不甘心的咆哮。
妄境被破，连带着它的心神也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这下没人帮你了，受死吧！傻逼狮子！”
因为方才三眼邪狮突然释放自己的神通而惊怒交加的青蛇挟带着凄厉呼啸的狂风扑了过来，张开獠牙，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休想！咱们走着瞧！”
一击就让自己的合作者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神魂俱灭，张狂的三眼邪狮终于知道怕了，毫不迟疑的往猎营外冲去，逃的越远越好。
从安木合那里曾经知道，这个名叫李小白的人族，一旦发出这样的剑光，中者有死无伤，绝无例外。
它可不想这道恐怖的剑光落在自己身上。
“公子！”
清瑶看到三眼邪狮不战而逃，她望向刚刚诛杀了风玄国国师的李小白，担心邪瞳神通在对方身上或许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

第217章 拼命
邪瞳神通不是法术，暗合天地规则，即使心神中拥有混沌青莲也难以免疫。
无论是三眼邪狮还是风玄国国师安木合，都没有想到李小白竟然这么快就窥破妄境，摆脱了邪瞳神通。
没有网络，没有草榴，身处繁华大都市，可让小白同学怎么活？
望着远遁的三眼邪狮，李小白冷笑一声，说道：“宜将剩勇追穷寇！”
在这个大争之世，赶尽杀绝才是王道。
“追！”
青蛇也是这样想的，今日不斩草除根，他日将寝食难安。
她扭着蛇躯冲了过来，控风将李小白往自己身上卷，当即腾空而起，往三眼邪狮逃跑的方向追去。
脚下明明是滑腻的蛇鳞，李小白却稳如泰山，身周狂风呼啸，雪粉飞扬，却没有一丝风或一片雪粉吹到他的身上。
青蛇的风罩将李小白与自己一起笼罩了进去。
三眼邪狮迈开四爪往方圆百里的猎园深处逃去，欲借助山野的复杂环境藏匿身形。
远离猎营后，前方只剩下一片黑暗与充斥视野的乱舞雪花。
李小白忽然说道：“它转向了，往左偏半刻！”
青蛇飞腾离地只有十余丈，三眼邪狮留下的蛛丝马迹完全瞒不过小白同学的琉璃心。
待追出数里后，李小白一皱眉，左右环顾，地面上的痕迹莫名消失的无影无踪。
“它不见了！”
不断吞吐着鲜红色的蛇信，青蛇在寒冷的空气中突然完全嗅不到那只傻逼狮子特有的体臭。
“小心些，应该就在附近！”
李小白谨慎地打量四周，飞剑离开剑鞘，环绕着蛇躯，小心戒备。
四周风雪交加，遮蔽视线，尤其对手还是一只相当狡猾的大妖。
青蛇摇曳着身姿缓缓下落，虽然天赋控风，但到底不是天空的宠儿，滞空过久会徒耗妖气。
蛇躯即将落地时，李小白脸色突然大变，急叫起来：“往左闪避！”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下方积雪中爆发出来，无数雪花就像火山喷发了般冲向天空，其中掩藏着一个巨大的身影，向天空中的青蛇张开爪牙。
厚厚的积雪下方藏着一座深潭，数十丈深的潭底超出了琉璃心的映射距离。
得到李小白的预警，青蛇毫不迟疑的往左躲闪。
蛇躯猛然一扭，清瑶发出一声闷哼，尽管避让及时，她依旧被三眼邪狮的利爪狠狠挠了一下，数十片鳞甲带着血肉飞离。
李小白站立不稳，从蛇身上跌落，不过他依旧努力抬起剑指，对准三眼邪狮。
“‘奢摩’！”
淡白色剑光飞快分裂，张开一道密集的剑网扑向目标。
穆渎怪叫一声，凌空竭力扭动身躯，险而又险的避开了擦边而过的“奢摩”剑光之网，然而身上的邪异黑光却被剑光蹭了一下，瞬间湮灭了一小半。
受伤跌落的青蛇竭尽全力，在重重砸在地上之前重新接住了李小白，使他逃过了活活摔死的一劫。
饶是如此，地面上的积雪再次被砸得漫天飞舞，从十余丈高度掉下来的清瑶摔得结结实实。
由蛇躯代为承受了大部分坠落冲击的李小白急忙问道：“清瑶！你没事吧？”
他有些后悔自己太急于追杀这只狡猾的大妖，更没有想到对方在逃亡过程中竟然能够利用地形发动伏击。
要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说不定真会让对方得手。
“奴家没事，啊！小心！”
摔得七荤八素的清瑶身上更是伤上加伤，它突然看到一道粗大的黑光向自己与李小白冲来，想要扭动蛇躯将小白同学推开，却已经来不及。
“‘碎岳’！”
李小白只来得及条件反射般抬起剑指，一声大喝！
尽管“碎岳”剑光只毁物不杀生，但是在“曦和”与“奢摩”剑光仍未恢复的情况下，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邪澜”剑光诡异莫测，轨迹难以捉摸，弄不好反而会误杀清瑶，而初得的“冥卢”到底效果如何，迄今仍未释放验证过。
一团细碎无序的剑光正对上扑面而来的黑光，几乎在眨眼之间，两者同时消失在空气中，就像是互相湮灭了一般。
能够在地面轻而易举犁出上百步沟壑的黑光就像从未出现过，连释放出这一击的三眼邪狮都感到难以置信。
诡异的黑光并不是生命，同样在“碎岳”剑光的破坏范围之内。
狂风呼啸，平空出现十余道巨大的风刃划开密集的雪花，扑向三眼邪狮穆渎，清瑶的反击正好来得及时。
三眼邪狮身上黑光大盛，瞬间恢复如初，让迎面扑来的风刃就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中，在嗤嗤声中相继消散。
一面是风刃源源不断生成并激射，另一面黑光吞吐不定，堪堪抵挡住源源不断的风刃，硬扛住攻击的三眼邪狮张开獠牙大口，一颗鸡蛋般大小的黑色珠子从喉咙内飞出，开始酝酿更加强大的诡异黑光。
“是内丹！它这是要拼命！”
清瑶能够认出悬浮在三眼邪狮口中的那个黑色珠子，又被称为妖丹，是真丹境大妖的象征，它也同时凝聚了大妖将近九成的妖气，一旦从体内释放出来，即意味着这只大妖准备拼命。
真丹境大妖催动自己内丹全力释放毫无保留的一击，即使是破劫境的妖王都会为之忌惮。
蛇躯表面闪烁起点点星光，至纯至粹的妖气猛烈升腾起来，空气中隐约出现一支尖锐的风矛，矛尖的气流高速旋转，青蛇也同样开始凝聚自己最强的一击。
尽管妖气粹炼时日尚短，仍然没有跨出凝聚内丹的那一步，但是清瑶全力以赴的话，依旧能够威胁到真丹境的大妖。
“妈蛋！谁怕谁！拼命就拼命！”
面对生死存亡之际，李小白再一次抬起剑指，混沌青莲的剑光每一道都有不同的效果，或贯穿，或撕裂，或毁物，或不定向，天知道初绽莲瓣带来的新剑光会有什么样的破坏力。
他只能与这贼老天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冥卢’！”
……

第218章 收获
无论是武道的外放真气或罡气，还是术道的法术与飞剑，发动速度依然比不过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剑光。
一声暴喝！
从未施展过的“冥卢”剑光惊现世间，淡白色的光芒就像流星一样从李小白的指尖激射而出，划过幽暗的雪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中三眼邪狮的胸口，眨眼间没入这头大妖的身躯。
高度凝聚的风矛几乎紧跟其后的射出，狠狠刺中了狮口那枚黑色内丹。
就像炸雷一般的巨响，一团黑光猛然爆发，瞬间膨胀至十余丈，从夜空中坠落的雪花，厚厚的积雪，几乎无一例外都被这团巨大的黑光吞没。
青蛇卷着李小白抽身飞退，惊惧不已的望着这一团缓缓消散的黑光。
“怎么回事？”
李小白没有看到“冥卢”剑光的杀伤效果，反而让黑光的莫名爆发给吓了一大跳。
“妖气失控！好险！”
清瑶心有余悸，望着三眼邪狮原来所在的位置，那家伙多半已经命丧当场了吧？
幸亏自己与公子联手合击，若是再让对方全力释放诡异的黑色光柱，她与他多半会有生命危险。
“是吗？确实好险！那头三眼邪狮呢？”
连续几道剑光放出后，精疲力竭的李小白瞪大了眼睛，往黑光消散的方向望去，隐隐约约的却看不太清楚。
“应该死了！”
青蛇没有感受到妖气波动，仿佛所有的妖气随着那团黑光一起消散在天地间，她吐同一团橙红色火球，射向前方。
借着那一枚人头般大小的火球，地面上平空出现了一个巨坑，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我先试试看！”
李小白甩出飞剑，借着火光飞了过去，一直飞到近前，甚至转了三四圈，依旧毫无反应。
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道：“应该是挂了！”
被“冥卢”剑光射中，必杀的概率至少有一半，再加上妖气失控造成的黑光爆发，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便不死也会重伤。
李小白背后浮起一层白毛汗，真丹境大妖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光是天赋神通就差点儿让他深陷其中，险些无法自拔。
青蛇忍着身上的伤痛，飞快游了过去，李小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身后。
一人一妖来到直径逾十余丈的大坑边，往坑底细看，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本体巨大的三眼邪狮满身血肉与内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身毛皮和干枯的骨架，双眼变成两个深陷的孔洞，眉心竖瞳内闪烁着幽幽邪魅的红光。
造成这般死状的不知是“冥卢”，还是那团黑光，但是毫无疑问，这只狡猾的大妖死的极为憋屈。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与三眼邪狮穆渎依然低估了混沌青莲剑光的可怕，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咦？”
李小白目光一凝，他纵身跃入坑底。
他随即从只剩下皮骨的尸骸旁边捡起一物，冲着坑边的青蛇晃了晃。
“内丹！它还在？”
清瑶莫名激动起来，它完全没有想到，在那么猛烈的妖气失控与黑光爆发中，三眼邪狮的内丹居然完整的保留了下来，尽管光泽黯淡，但是依然保存了全盛时期的三成妖气。
同样是三成，真丹境的三成堪比化形境的十成，甚至更多。
“看来运气不错！”
李小白乐呵呵的将内丹扔向清瑶，他抬头看向僵立的狮头，这只大妖留下来的好东西恐怕不止是内丹与皮毛骨架。
他运转真气，敏捷若猿猴，借着几近完好的皮毛往上纵跃，三两下就爬上了三眼邪狮的脑袋，毫不迟疑的将手伸进那道竖瞳内。
当缩回手时，正抓着一枚鸡蛋般大小，由数十个小平面组成的赤红色晶体。
这枚晶体仿佛拥有一种邪异的力量，当视线落在上面时，似乎能够将人的心神扯入这枚红宝石一样的晶体内。
“这是什么？”
李小白在手中抛了一抛。
“是神通妖晶！”
不愧是小白同学身边的奇珍异宝百晓生，清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枚晶体的身份，她的语气中充满的惊讶。
妖族一旦成就真丹境大妖，不仅仅会凝聚内丹，少数异种还会获得天赋神通。
但是拥有天赋神通的妖族一旦死亡，神通往往消散，回归天地，能够意外存留下来的神通妖晶则万中无一，像李小白手中这枚蕴含邪瞳妄境的神通妖晶极其罕见。
“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我们回去吧！”
李小白将这枚神通妖晶抛向清瑶，由她收入储物蛇鳞内。
“等等！”
青蛇突然犹豫起来。
“怎么？”
李小白疑惑的望向盘踞在大坑外的清瑶。
“奴家想在这里成就大妖！”
青蛇仿佛下定了决心，作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在这里？你这样的状态可以吗？”
李小白惊诧的望向清瑶的蛇躯。
与三眼邪狮的战斗中，她受了不轻的伤势，以并不完美的状态晋升真丹境，会不会太勉强了些。
“奴家凭借这枚内丹，可以一试！”
清瑶俯身进入坑底，将三眼邪狮的皮毛连同骨架一起收了起来。
这次要不是李小白与自己联手，恐怕根本没可能是那头傻逼狮子对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无限接近于真丹境的修为，依旧无法与真正的真丹境大妖相比，只有尽快提升至真丹境，成就大妖，才能够应对更加强大的敌人，而不会拖累李小白。
此处正是皇家猎园的腹地，人迹罕至，夜幕与漫天大雪是最好的掩护，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窥觑与打扰，正适合她破境晋升。
“好吧！”
李小白忽然拈着飞剑，在自己手腕处一划。
“公子，你这是？”
清瑶大惊，吐出蛇信想要治愈那条两三寸长的伤口。
“别浪费了！”
李小白将手腕高高举起，任由艳红色的鲜血不断滴入青蛇口中。
“公子，你……”
青蛇幽怨的望着李小白，不明白一向吝啬的他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大方。
“别这么看我，我能够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李小白温和的笑着，他的身影深深映入青蛇的碎金色瞳仁中。
富含帝流浆的鲜血，也不知流了多少滴，为了不让伤口自行凝结，小白同学甚至狠下心肠又补了一剑，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摇晃起来，大量失血使他变得越来越虚弱。
“够了！”
清瑶已经无法再容许自己的贪婪本性，蛇信抹过深深的伤口，鲜血终于止住。
“我还可以的，清瑶！”
李小白拈着飞剑，想要再如法炮制新的伤口，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已经发白，连头脑也渐渐昏沉起来。
一片清光大作，化作人形的妖女轻轻扶住他。
清瑶一挥衣袖，地上立时出现四只法器瓷炉，妖火分别投入其中，澎湃的热量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也被上升的热气流轻轻推到一旁，方圆数丈范围内，没有一片雪粉能够落下。
“公子等我！”
迷迷糊糊之间，李小白脸颊被柔软微凉轻轻一触，他被安置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所在。
抿了抿樱红色双唇，清瑶抬头望向天空，握着刚刚得到的真丹境大妖遗留下来的内胆，由一阵狂风将自己娇柔的身躯卷向天空。
清光一闪，风雪笼罩下的十余丈长的巨蛇凌空扭动长躯，越飞越高，一丝难以言喻的异动骤然爆发开来。
轰隆！~
厚厚的雪云中划过一道电光。
冬日的雷声原本就罕见，此刻却像开了锅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紧着一声，雪花映着不断分叉的紫蓝色闪电，仿佛要镇压这条不自量力的妖蛇。
既然被称为大妖，真丹境岂是那么容易！
……

第219章 大妖
厚厚的云层中电光闪烁，越来越多，在接连不断的炸响声中，隐隐有劈下来的征兆。
然而青蛇身上的气势陡升，经过混沌青莲洗炼过的妖气完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带着闪烁明灭的光点，仿佛欲与这方苍天一较高下。
轰！~
粗大的电光终于劈了下来，狠狠打在蛇躯表面，碧绿如玉的青鳞迸飞，蛇血如雨点般落下。
突遭雷劫的青蛇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然而身上的妖气却更加高涨。
不断酝酿着雷电的雪云仿佛被青蛇想要破境的举动触怒，雪花越来越大，几近成年人族的巴掌般大小，边缘似精铁般锋利，划过蛇鳞，留下道道纤细的白印。
又是一道雷霆狠狠落下，青蛇根本难以躲避，鳞与血再次纷飞。
清瑶忍受着难以想像的雷殛之苦，依旧死死不肯放弃，妖气在闪电与雪花中更加凝聚，以蛇躯为中心，飞快旋转起来。
妖气旋涡中央已然变是浓稠无比，随时会诞生出一个实质的核心。
轰！~轰！~轰！~轰！~
电网交织，洗练着蛇躯，引以为傲的美丽蛇鳞被生生剥离，这对于青蛇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奴家要成就大妖！
真正的大妖！
公子对奴家好，奴家要能够真正帮到公子！
倔犟的妖女心中只有这一个信念，碎金色蛇瞳深处目光坚定无比。
大妖之下皆为食粮，她不想被欺凌，不想沦为食物，唯有向这片大争之世争得属于自己的一方生存空间。
妖族的心思是狡诈的，却又是单纯的。
从昆仑妖域出来，清瑶一路至人族帝都天京，见惯了人心险恶，自然也能够分辨出谁对自己有所企图，谁又是真心对己。
学不会暖床，就只有变强！
三眼邪狮的内丹被青蛇一口吞下，相当于一只化形境巅峰妖族鼎盛状态下的全部妖力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一齐被卷入到妖气旋涡中。
整个旋涡瞬间膨胀了近一倍，横跨上百丈。
因为本体被击杀的缘故，漆黑如墨的三眼邪狮妖气迅速被炼化，成为光点闪烁的奇异妖气一部分。
自信能够带伤破境，推动青蛇踏入真丹境的助力并不止是这么一枚真丹境大妖的内丹。
一颗散发出盈盈微光的珠子悬浮在青蛇前方，不时有一缕淡淡的气息从珠子上散发出来，旋即被吐出的鲜红蛇信卷入口中，在天空中出现青蛇戏珠的异相。
阴云下方的闪电越发密集，几乎将龙气珠与青蛇完全淹没了进去。
然而青蛇并没有停止在一个高度，反而继续升向雷霆密布的雪云。
被留在地上，斜靠在卷起毡毯上的李小白突然一个激灵，迷糊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锻体境的武道修为给了他超出常人的恢复力，短短片刻的功夫，自身严重亏损的血气便在真气循环运行中自行弥补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看到漫天的紫蓝色电光交相辉映下，仿佛变成火柴般大小的青蛇最后没入云层的身影，紧接着整片云层骤然亮了起来。
“吼……”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从天空中传了下来。
“清瑶！”
李小白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妖女在雪云中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咆哮声。
阴云内，寒冷的白雾浓浊到化不开，一片片雪花平空凝聚，受到大地的吸引，纷纷坠落。
纵横交错的电光死死缠绕住遍体鳞伤的青蛇，几乎没有一片青鳞是完好的，每一寸蛇躯都是血淋淋的鳞开肉绽。
真丹境九死一生，不知道多少化形境妖族在这道门坎前灰飞烟灭，身死道消。
龙气珠释放出来的龙气越来越多，虽然只有一道龙气，却不是一次性全部放出，而是分成上百份。
尽管蛇躯被雷霆之怒摧残的摇摇欲坠，但是就在这一缕缕龙气的补充下，青蛇硬生生坚持了下来，妖气旋涡内一粒沙子般大小的晶莹颗粒骤然出现。
就在此时，一声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几乎贯穿了整个蛇躯，这道电光甚至比蛇躯还要粗壮，登时将青蛇电的血肉横飞，甚至在雪云中燃烧起来。
这或许是成为蛇类异种的代价，天地绝不容许异种如此轻易的成就大妖。
碎金色蛇瞳陷入一片茫然，仿佛连坚定不移的神智依然被这声巨大的雷霆给震蒙了。
失去控制的妖气旋涡凭着惯性依旧旋转，但是速度却不可避免的越来越慢，位于中央的那枚沙粒般大小的妖气颗粒开始出现隐隐不稳的溃散征兆。
龙气释放所剩无几的龙气珠内突然飞出一颗紫红的液滴，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倏忽间射入青蛇茫然张开的口中。
无论是妖女清瑶，还是李小白，都没有想到这枚龙气珠内竟然还藏着一滴龙族精血。
这滴龙血的来源不言而喻……
直至此刻，龙女狄霜才算真正的了结与一人一妖之间此前因果，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又与一人一妖留下了新的因果。
即将归于沉寂的青蛇体内突然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一股无形力量，漫天的电光不再是抽打伤害，而是仿佛受到某种吸引力，不断没入遍体鳞伤的蛇躯表面。
血淋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紧接着一片片幼嫩的细鳞浮现出来，不断成长，随着狂风卷过，凝结的残血与污垢纷纷被吹走。
百丈妖气旋涡瞬间收拢，一枚鸽蛋般大小的淡青色内丹完全凝聚成形。
遍布于新生蛇鳞表面的电光纷纷汇聚向蛇首的眉心处，那里有一片蛇鳞渐渐隆起，变得无比耀眼，最终电光消散后，一支小小的尖角平空出现，与蛇首宛若一体。
茫然的碎金色蛇瞳再次恢复灵动，当清瑶恢复清醒意识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飞到了雪云上方，云层内的电光早已消失，自己身上的可怕伤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片清冷的月光撒落在她的身上，可怕的大妖气势汹涌磅礴，生生推开了高空锋利如刀剑的罡风。
感受到体内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欲与天空试比高的斗志与信心油然而生，就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宣泄出来，她情不自禁的张开蛇吻。
“吼！~”
在奇异洪亮的吼声中，耀眼的电光从蛇躯上猛然爆发开来，百丈范围内电光密布。
青鳞啸月震九天，风雪惊雷撼苍穹！
……

第220章 红衣
李小白惊疑不定的仰望着电光与雷声消失后，重新变回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黑暗与神秘笼罩了整个视野，漫天风雪中渐渐出现了一个身影，就像被贬下凡尘的仙女，衣带飘飘，缓缓向飞来。
就像谪仙一样的人儿，再加上凌空飞落的身姿，真是美的有些惊心动魄。
“妖女！”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
“公子！”
下落的身影骤然加快，带着一阵淡淡的香风扑入李小白的怀内，娇憨的扭着身子，仿佛与他已经分离了很久。
“你成功了？”
李小白按住妖女的香肩，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出来，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这只妖女。
“奴家已是大妖！”
成就大妖后，清瑶反而更加痴缠李小白，炫耀自己的成就。
锦衣夜行，若是无人赏识，岂不是白费了这番努力。
“这是什么？”
李小白的目光落在妖女的脑门上，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凸起物吸引了他的目光，此前绝没有这个小玩意儿。
“什么？”
妖女茫然不解。
小白同学忍不住伸出爪子好奇的去摸。
硬硬的，还有些麻手，噼啪一声电光，吓得他一缩手。
会放电？
毫无防备的妖女却被他摸着满脸晕红，心跳不已，浑身就像被抽空了力气，嘤咛一声扑进李小白的怀里。
一滴龙血意外诱发了异种神通，换作旁的大妖，恐怕触之必杀。偏偏茫然无知的李小白手贱，肆无忌惮的将这支新生的小角摸了个通透，妖女却连半点儿脾气都没有。
“是角！”
李小白终于确认妖女变成了人形充电宝。
回想起不久前的幻境，城市，马路，人流，还有手机……不过可惜了，没有网络，草榴，有电也没用。
“是蛟！”
妖女媚眼如丝的纠正小白同学的错误。
“……”
李小白眨着眼睛，不理解其中的差别。
一片清光从清瑶身上升起，在下一刻，李小白被一头巨蛇载向天空，他这才发现，青蛇的蛇首更加狰狞，脑门上那支角依然存在。
蛇生角，岂不就是蛟？
“吼！”
清亮震吼的咆哮声与以往嘶嘶作响完全截然不同。
青蛇体内那一丝稀薄至几近于无的龙族血统被一滴纯正的龙血彻底激活，再由龙气相助，在凝聚内丹的破境过程中，原本已经被混沌青莲炼化的异种血脉更进一步，不仅成就大妖，更化为蛟身。
天赋神通，控雷！
风雷相生，使清瑶的战力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回营！”
李小白踏在蛟身上，义气风发。
又是一声清亮咆哮，青蛟载着李小白划过风雪交加的夜空，往猎营方向返回。
蛟胜于蛇，而更近于龙，飞行能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不再是强行驭风，而是风主动托浮蛟躯。
……
遥远的昆仑妖域边缘，大武朝北境有着塞北绿宝石美称的居摩湖在寒冬中一片萧瑟，湖面上凝结出一层薄冰，放眼望去，在夜幕中只剩下些许残荷，只待来年夏天，才会恢复满湖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美景。
湖边原来白家父女所住的茅屋早已经有了新的主人，贾老六被一阵尿意憋醒，他咕哝着披衣起床，被寒风一吹，立时打了个冷战。
“这贼老天还真他娘的冷！”
他摸索着推开门，扯下犊鼻裤准备放水。
幽深的湖底忽然亮起一片炽红色，方面数百亩的薄冰迅速融化，紧接着湖面猛烈翻腾起来，湖中央突然一道红色光柱冲向天空。
“我的娘唉！”
突如其来的红光让贾老六猛然瞪大了眼睛，甚至没有注意到黄浊的尿液甚至浇到了自己的脚上。
“……莲叶绿，莲茎长，莲子苦，莲花香，柳叶舟，湖心荡，采支白藕与情郎，织嫁衣，备红妆，锦绣被，鸳鸯床，择吉日，亲迎忙，阿爷牵马送小娘……”
湖面传来幽幽的少女清唱，旋即一片耀眼红光从湖中央飞到湖边。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个红衣少女，赤足往东袅袅而去，依然在轻唱着那首大武朝百姓们耳孰能详的《青莲谣》。
贾老六已经不是单纯的放水，而是吓得尿崩如泉涌，他突然再也控制不住，怪叫了一声，刚抬腿，就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马趴，却浑然不在意自己满身尿骚气，扯着犊鼻裤撒开脚丫子往西延镇跑去。
“妖怪！妖怪！有妖怪从居摩湖里出来了！救命啊！有妖怪！”
边关外戈壁荒漠中的马匪们可怕吗？当然可怕！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
但是与妖怪相比，穷凶极恶的马匪们立刻就会变得可爱起来。
至少马匪不会吃人啊！没人想要葬身妖腹。
西延镇一带很快传遍了居摩湖内出现一只化形境妖族的传说，也不知是什么妖怪，竟然变作红衣少女，混迹于人族当中。
因而县尊老爷不得不花了大代价，请来一位术士寻找妖踪，并且禀报给附近碎叶城刺史与封狼道节度使，让各地小心戒备，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个红衣妖女仿佛平空消失了一般。
……
当封狼道西延镇外，居摩湖内红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刹那，李小白的心神中莫名触动。
混沌青莲底部的众多根须间，除了前日新增的几根长须外，突然又伸出了几根新须，似有些许红色，从不知哪里汲取过来。
然而当小白同学感到惊疑不定的时候，使他更加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自“冥卢”之后，下一片微微开启的莲瓣竟自行绽放开来。
“鸠曜！”
“公子怎么了？”
青蛟察觉到李小白的异样，回头询问。
“哦！没什么！”
李小白连忙掩饰自己的情绪异常变化，若非刚刚结束了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三眼邪狮穆渎的生死大战，陷入精疲力竭，他真想试一试这片新绽放莲瓣的威能。
片刻之后，青蛟回到营地上空。
地面上随处可见熊熊燃烧的火光，混乱似乎已经平息了下来，一些在混乱中幸存下来的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青蛟，先是一惊，随后脸上露出了获救的惊喜，因为他们看到了蛟背上的李小白，连忙跪下不断叩首。
能够驾驭如此强大妖族的仙长，必是修为惊人。
“仙长！仙长！”
“救救我们吧！仙长！”
所有人就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祈求仙长的庇护。
“下去看看，问一下虎力和邓非去哪儿了！”
李小白的目光在地面上巡视，他并没有找到虎力与小公爷等人的身影。
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留在营地里的人大多并不知道虎力与小公爷邓非等人突围到哪里去，最终从一个重伤的右卫那里得知，一员极其悍勇的战将带着人跟在天子车驾后方，往帝都天京方向而去。
“回城了吗？”
李小白若有所悟，猎营突遭惊变与大乱，皇帝老子想要保住自己性命并且稳住局势，惟有尽快赶回帝都坐镇，才能够好整以暇的运筹帷幄。
他随便往问话的右卫士卒口中塞了一颗丹药，奄奄一息的士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红润起来。
“仙长，仙长，请带我们离开吧！我赵家，一定会重礼相谢！”
一个狼狈不堪的公子冲着李小白连连叩首。
“李公子！太平坊钱侍郎是在下父亲，请李公子搭救，我父一定会感激不敬。”
“是太平坊的李公子吗？请救我们一救吧！”
那些幸存者们纷纷聚拢起来，希望李小白能够带他们离开这个兵荒马乱的可怕地方。

第221章 寻人
李小白打量了这些战战兢兢的众人一眼，说道：“既然混乱已平，各位这么多人，可分工合作，收拾物资，救治伤员，捡拾兵器戒备自保，向附近县府求援，必须通力合作才能渡此一劫，单凭在下一己之力，恐怕不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他掏出一只玉瓶，扔向那个钱侍郎的公子，说道：“这里有一些丹药，可以化水喂服伤员，能否支持到援军抵达，一切全凭天意。”
说完，李小白返身走向一旁的青蛟，准备去追赶虎力与小公爷邓非。
猎营突如其来的混乱绝非偶然，他从其中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跟着皇帝的车驾，恐怕未必会安全。
“李公子，李仙长，请留步！”
捧着丹药的钱侍郎公子再次被众人推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附近凶险莫测，请大发慈悲，救一救我等。”
他与其他人一样，仍然未摆脱惊魂未定的恐惧，迫切期望有一位强者在附近保护他们。
“求人不如求己，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别人身上，你们这么多人，应该学着自食其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各位，好自为之！”
李小白没有理睬这些人的苦苦哀求与挽留，毫不迟疑的一抱拳后，纵身一跃，跳上蛟背，再次升上天空。
飞出营地没多久，就看到一支支兵马往帝都天京而去，其中一些术士察觉到了天空中的青蛟，当即毫不迟疑的放出飞剑，想要攻击李小白与清瑶，甚至还有一些胆大的弓箭手向天空射箭。
是叛军！
李小白在第一时间给这些军队定义了身份，他意识到猎营的惊变背后，恐怕不止是涉及到军方，更有可能是皇权之争。
究竟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又或是其他皇族，甚至是未知的势力。
由于情报线索较少，李小白无从分辨，只是知道，大武朝的当今天子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像这样的谋逆，一旦发动，必然会在初期形成摧枯拉朽之势，治世天子若能坚持过去，则有机会扳回被动的局面，如果不能，恐怕就会凶多吉少。
对于双方而言，不啻于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帝都天京周围一下子变得诡异莫测，留在猎营内的那些人若是乖乖依照李小白的话努力自救，而不是冒冒然离营回京，尚还有机会等到局面稳定下来，躲过这场杀身之祸，否则将是自寻死路。
这些念头犹如电光石火般在李小白脑海中转过，他随手掷出飞剑，夜空中闪烁过几点火星，飞射而来的两支飞剑相继被击飞。
“吼！”
青蛟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一张口，浓浊的黑色毒雾扑向地面。
两支飞剑回转过来，毫无防备的穿过毒雾，然而甫一进入便剧烈摇晃起来，剑体表面被剧毒侵蚀出丑陋的斑痕，灵性大失。
或许是借助于三眼邪狮的内丹破境成就大妖的缘故，清瑶的毒雾又发生了些许变化，除了毒性不减外，还增加了一些阴损的侵蚀能力。
“我的飞剑！”
“哪里来的妖孽，好生厉害的毒雾！”
“毒雾？不好，快快躲避！”
地面上的叛军意识到随风雪落下的黑雾有古怪时，却已经来不及，那些相继被毒雾追上的士卒们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化作一堆枯骨，只剩下残缺不全甲胄与兵器，短短十余息的功夫，竟有数百人当场丧命。
属于李小白的飞剑灵巧的绕开毒雾，倏忽间穿透了一个惊惶失措的术士胸口，对方刚刚捏着一张灵符，还没来得及催动，就被当场击杀。
另一位术士成功发动了法术，火光冲天而起，将毒雾烧灼了大半，算是勉强替叛军解了围，他连忙招回自己受创严重的飞剑，勉强格挡住再次扑来的飞剑。
不过双方飞剑状态决定了最后的结局，灵性大失的飞剑敏捷与速度大不如前，仅仅两三个回合，就完全招架不住，见状不妙的术士弃剑逃跑，却依然逃不过李小白飞剑的追杀，剑光一闪，头颅落地，整支叛军当场溃散奔逃。
没有术士为自己壮胆，想要战胜一位术士与一只妖怪，几乎是没可能的事情。
继续往帝都天京方向追出六十余里，陆续看到有左右领军卫与左右骁卫的士卒正在与叛军互相厮杀，甫一飞到战场上空，李小白的飞剑便冲入叛军当中，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僵持的战局当即被打破，叛军被杀的大败，难以维继。
统领四卫的几个大将军似乎认识李小白，看到青蛟载着他从天而降，当即赶了过来，齐声行礼道：“多谢先生援手！”
敬国公是大武朝的军神，即使已经退居帝都养老，不再署理军务，但是在各军当中，依然拥有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和人脉。
因此给敬国公府小公爷当先生的李小白自然而然的能够得到军方青睐，尤其是方才的援手之恩，更是得到了四卫众多士卒的感激。
“你们有否看到虎力和小公爷？”
李小白依旧没有从附近的士卒中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先生，叛逆来势汹汹，我等与敌接战，为陛下断后，并未看到公子身边人与小公爷，他们或许已经入城。”
左领军卫的大将军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叛军的。
“知道了！”
李小白往帝都方向眺望，恐怕只有抵达天京，才能够最终确认虎力与邓非的消息。
此时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再加上积雪遍地，比平日此时更加亮一些。
和猎营的那些幸存者们一样，四卫的大将军希望李小白能够留下来，协助他们平叛，毕竟拥有一只强大妖族的术道中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有可能会成为一个决定性的力量。
但是小白同学依旧拒绝了。
当李小白抵达天京时，却发现这座古老帝都已经成为了战场，大量叛军正在疯狂向高耸的城墙进攻，一具具云梯推上城头，许多叛军士兵悍不畏死的衔刀攀爬，或冲上城头与守军厮杀，或被斩落城墙，活活摔死，或者连人带梯一直被强行推翻，在一片惊骇欲绝的惨叫声中，重重砸在地上，当场筋断骨折。
青蛟凌空的身影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敌我双方的身影，当即有十余道剑光从地面升起，有来自于城内，更多的是城外叛军当中。
……

第222章 皇宫
“冲进去！”
面对从四面八方高速飞来的十余支飞剑，李小白当机立断，催促清瑶强行冲进帝都。
很显然，叛军正在攻城，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抓到当今天子，否则就不是攻城，而是劝降，甚至长驱直入。
“看奴家的！”
清瑶一声清亮大喝，额头小角骤然爆发出无数电光，铺天盖地般向四面八方激射，暴烈的雷鸣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震天厮杀声。
谁能想到从远处飞来的这条青蛇妖竟然会释放出如此可怕的闪电，猝不及防的十几支飞剑被四射的粗长电弧笼罩了进去，每一支飞剑在一瞬间至少挨了两道以上的电弧抽打，立时火星飞溅，炽烈的电光生生震散了依附于剑体的部分心神与大部分灵气。
失去控制的飞剑如雨点般纷纷坠落，仅有极少数的术士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飞剑歪歪扭扭的飞了回来。
地面上的叛军同样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无差别飞窜的电光落了下来，兵器与铠甲成为了最佳的导体，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细长的电蛇恣意蜿蜒乱窜，每一条电蛇都会造成十几名叛军士卒浑身剧烈抽搐着倒下，转眼间城墙外就像割倒的麦子，被电光放倒了一大片。
“大妖！”
看到这片闪电惊雷的声势以及超乎想像的杀伤力，那些失去飞剑的术士们终于意识到了那条飞在半空中的“青蛇”是一个什么样的可怕存在。
再看“蛇”背上傲立之人，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妖奴都拥有真丹境修为，这位术士恐怕至少是全真境真人吧！
单单是这条“青蛇”大妖就足以轻而易举地碾压城外所有叛军，这一战究竟还怎么打？
一时间，杀声震天的攻城战因为李小白与清瑶的到来，随着一片声势骇人的电光暴窜，莫名戛然而止，失去战意的叛军如潮水般退去。
“进城！”
趁着攻守双方一时因为清瑶的威势而鸦雀无声，气势为之所夺，李小白一指城内。
清瑶摇动尾巴，当即直接飞越高耸的城墙。
“那条青蛇似乎有哪儿不对？”
叛军阵营中有一位失去飞剑的术士皱着眉头，有些惊疑不定。
“当然不对！居然能够控雷，必定是异种血脉！”
“好可怕的电光！如果让它近身，我们多半得变成焦炭！”
“是极，是极，真是厉害！方才甚至连我的心神都受到了冲击，不知道飞剑损伤情况如何。”
几名同样失去飞剑的术士在庆幸之余，又后怕的紧。
“我的飞剑倒是无妨，不过得好好温养一些时日，怕是不能再战了，否则剑体必毁。”
因为修为不弱，勉强召回受损飞剑的术士细细打量着自己手中那支心神相连的飞剑，心痛不已。
尽管寻常损伤可以通过心神与灵气温养自行修复，但是像这样的粗暴创伤，对剑体的破坏力不小。
“等等！我想起来了！那条青蛇的脑袋上，似乎有一个，一个小角！”
处于惊疑与回忆中的那个术士越想越不对，他突然抓到了某个细节，失声大叫起来。
“脑袋上有角？”
众叛军术士面面相觑！
“难道是……”
终于有一位叛军术士猛然瞪大了眼睛。
“是蛟！”
从帝都天京城内飞起的一只雪鹤上，一名术士瞠目结舌地看到那条腾空飞舞的“青蛇”竟然是一头真丹境青蛟！
同一境界，以血脉为尊，青蛇与青蛟哪怕同样大妖，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十条青蛇也未必是一头青蛟的对手。
“敢问上仙是哪一位？”
那名术士不敢怠慢，连忙向踏蛟飞腾的“真人”行礼。
“在下李小白，家住太平坊！只是回城！请勿担心！”
李小白衣袂飘飞，神态从容淡然，就像一位淡泊世外的仙人。
“太平坊？李小白？”
略一琢磨这两个词，那个术士随即神色大变，近期朝堂上谁不知道这个被满朝文武称为刁民，连皇家秘情司都为之无可奈何的家伙吗？
不是说他身旁只有一条化形境青蛇，怎会变成了控雷的青蛟？后者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妖啊！
然而这个术士在心中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一人一妖，恍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青蛇化蛟！
这位年轻公子还真敢做的出来。
就没听说过一头真丹境大妖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任人驱使，而且还是以蛟身载人，一扭头把这家伙吃了才是正常的。
“请问敬国公的小公爷是否已经回城？”
李小白心头一动，对方倒也来得凑巧，顺便询问虎力与邓非的当前所在。
“小公爷已经回城！此时应该在皇城内！呃！请问小公爷身旁一位无双勇将可是公子的身边人！”
实在估摸不定李小白的真实修为，那位术士只好以公子称呼。
“虎力确实是我的人，多谢告之！”
李小白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蛟当即转向往皇宫方向飞去，尽管宫城上空限飞，但是雪鹤上的术士却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最终还是没有劝阻。
太极殿内，呼啸的风刃与炽烈罡气之间互相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使整座大殿随之微微摇晃，些许积尘纷纷扬扬落下来，随即被法术或四散的罡气绞得彻底看不见。
需三人方才合抱过来的蟠龙巨柱上，纵横交错的痕迹触目惊心。
一个须发皆白的披甲老者重重踏地，脚下当即崩碎并凹陷了逾两三丈范围，三尺见方的大殿“金砖”无一幸免。
他与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如同人刀合一，浑身罡气激荡，狠狠撞开前方数道灵气盾，在一声暴喝，刀光如电，狠狠砸在一面悬空浮在面前的法器盾牌上，就听到当一声巨响，殿内所有人被震得头晕眼花，一些体质孱弱的太监直接口鼻流血，翻着白眼软软瘫倒在地。
一名道骨仙风的术士捏着法诀，从容淡定地说道：“世人皆知军事敬国公老骥伏枥，没想到依旧志在千里，平日里的作态只是掩人耳目，实则养精蓄锐，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六面六边形法器盾牌环绕身周，刚才挡下披甲老者的人刀合一重击的只是其中一面盾牌。
……

第223章 术道贪婪
“尔等索要供奉，这几年的胃口越来越大，居然还想要染指社稷大宝，吃像未免也太难看了些，恕老夫不能容忍。”
谁能想到，垂垂老矣，终日躺在敬国公府内的老公爷突然披挂执兵，一下子就像年轻了几十岁，精神抖擞的与一个修为高绝的术道中人相斗。
九龙宝座上，当今天子脸色青白的僵坐在那里，嘴唇发紫，睁着眼睛却动弹不得，分明是中了剧毒。
右卫上将军盘腿坐在他的身后，单手按在天子背后命门，温和的罡气源源不断送入天子体内，强行镇压蚀骨之毒。
在另一旁，一个身穿连帽黑袍，戴着金色面具的人同样盘腿坐在九龙宝座旁，左右手捏着灵气氤氲的灵晶，片刻间晶石变成粉末，又继续掏出灵晶吸收起来，补充几近枯竭的灵气。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与右卫上将军白霜交替接力，努力压制皇帝体内的剧毒。
小公爷邓非一脸担心的望着皇帝，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将和一个身形纤瘦的战将护在九龙宝座左右，赫然是虎力与白樱儿两人。
一柄陌刀与一柄长柄双刃战斧，锋刃皆有染血，两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
还有数名术士和武者跟着虎力与白樱儿守在九龙宝座旁，与分布在太极殿内的十几名星罗宗弟子对恃。
殿内随处可见星罗宗弟子与侍卫太监的尸体，其中还可以看到一些文武大臣的身影，残余幸存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星罗宗为了攻入这座太极殿，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若非南海仙会遭到魔宗余孽袭击，各宗门损失不小，我星罗宗也不会出此下策，不过世俗凡人皆蝼蚁，还不是供我等予取予求，商王周治已与我宗立下协议，星罗宗支持他继位，大武朝首年供奉往年十倍份额，然后每年以四倍份额，这笔买卖还是做得。”
守央真人毫不在意将星罗宗的图谋泄露给在场的大武朝诸人听。
参与南海仙会的术道宗门遭到死灰复燃的魔宗突袭，伤亡不少，然而用于交易的天地资材被掠夺无数，为了组织反击，这些宗门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武朝身上，经过一阵唇枪舌尖，甚至是一位长老与十几名弟子的性命后，终于定好了瓜分方案，而星罗宗成为了执行者，行事更加肆无忌惮。
大武朝皇帝陛下，治世天子突然脸色泛起潮红，吐出一口黑血，气息紊乱的厉声道：“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门，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国子民吗？”
大武朝在三十六道设立皇库，收罗天下奇珍异宝，就是为了应付这些贪婪无度的术道宗门，姑且得到一时平安，然而供奉资源骤然提升十倍，可以想像的到，必然官吏如虎狼横行，强取毫夺，民不聊生，世族暗中兴风作浪，从中攫取好处。
这些宗门必然不会在乎大武朝的子民死活，强行答应这样苛刻条件的二皇子，商王周治即使能够身登大宝，恐怕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即将分崩离极，摇摇欲坠的帝国。
况且术道五宫七宗已经内部划分好这些天材地宝的分配，谁敢保证会不会有哪个宗门又横生枝节，催逼本已经焦头烂额的大武朝。
治世天子担心的并不止是两个皇子的谋朝篡位，而是好端端的汉家江山被这些术道宗门饮鸩止渴的毁于一旦。
“子民？呵呵！蝼蚁般的凡人死活，关我术道中人何事？”
守央真人与绝大多数术道修士一样，视凡人如草芥，谁会在意蝼蚁是死是活，这是世俗统治者应该考虑的事情，一个帝王不听话，换一个便是。
太极殿内的星罗宗子弟一个个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凡人犹如野草，就像杀上一批，要不了多久又会繁衍出来，慑于术道宗门的压迫力，就算抵抗又能怎样？终究是抵挡不过任何一个宗门的攻杀。
要不了多久，这个大武朝就会改换门庭，老老实实的将术道资源双手奉上。
守在九龙宝座旁的一些术士身体微微一震，他们虽然也同样修行术道，但是本质上却是世俗中人，一句蝼蚁，使他们感同身受，谁能愿意自己的性命被人生杀予夺，内心深处一股怒火情不自禁的熊熊燃烧起来。
“可恶，我邓家深受皇恩，同享万民供养，愿以凡人身躯战至最后一人！绝不屈服！”
老军神，敬国公邓方睚眦欲裂的发出决绝宣言，听到对方的轻蔑之语，立刻就像火上浇油一般，暴怒起来。
邓家在大武朝八大世族中，实力位列第二，仅次于皇族周氏，历代子弟以守护帝国为荣，老公爷的态度代表了邓家的态度，恐怕自此之后，邓家子弟将会视五宫七宗为死敌。
“区区武道余孽，焉敢作声！只要除掉你，大武朝还有何人能够抵挡我等宗门！”
守央真人变换法诀，六爻两仪盾阵环身飞转，将身周防护的严严实实，随即一张口，三寸余长，不足一指宽的小剑带着耀眼的金芒射向敬国公邓方挥出的一道淡白色刀罡。
刀罡被飞剑金芒射穿，余势未减的与青龙偃月刀这支战场戮兵狠狠撞在一起，就像什么东西生生爆破的闷响，整座太极殿狠狠一晃。
敬国公邓方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似乎也不是什么凡物，竟与三寸长的飞剑交击时竟然平分秋色，双方连续交手十余个回合，老公爷脸上突然一阵潮红之色，随即变得有些苍白，莫名出现力竭之态。
毕竟已经年岁已过八十，气血衰退，又有暗伤未愈，远远不及正值当打的壮年，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依靠归元境的精纯罡气。
“武道罡气果然有独道之处！幸好二十五年前借魔灭武，不然这天下，怎可能以术道为尊！邓方，本尊敬你为天下所剩无几的归元境武者，若是投降自废修为，让族中子弟从此放弃武道，本尊可作主饶过你一族性命。”
守央真人曾参与过二十五年前的灭武之战，晓得武道强者的厉害，在对付拥有归元境修为的敬国公时，极为谨慎，因而渐渐占据了上风。
……

第224章 林邓两家
太极殿内呯呯嘭嘭打斗声不断传出，殿外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箭矢如雨不断落下，插满了台阶与廊柱，随即法术轰响此起彼伏，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家忠于皇族的世族与左右卫再次发动了决死冲击，然而依旧被占据了太极殿的星罗宗弟子杀退，不仅没能救出敬国公与治世天子，还留下了百余具尸体，与殿外横七竖八的遍地尸骸无分彼此。
“林叔，这，这样可不行！我们全部把命送在这里，也依旧杀不进去！”
眼睁睁看着大伯，二伯及其子弟战死在殿外，邓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喘着粗气忌惮地望着殿外那些一袭白衣，身周灵光隐现的星罗宗弟子。
方才若非家族部曲拼死拉了一把，恐怕他也险些横死在星罗宗弟子的飞剑下，而身上的血正是来自于那个忠心耿耿，却遭飞剑腰斩的部曲。
不过此时已经无暇悲伤，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拼命完成死者未竟之事。
“术道宗门果然名不虚传，光凭我们这些人，恐怕无法突破星罗宗的封锁，必须调集更多的术士！”
被邓居称为林叔的林家人手持一柄寒光闪烁的三尺青锋剑，气喘如牛，他的左臂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棉布细细包扎，用真气和上等金创药勉强止血。
邓家与林家带来的两千弓箭手，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仅着皮甲的凡人之躯根本架不住飞剑如砍瓜切菜般大肆杀戮，就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二叔！各家供奉的术士若能联手，绝对能与星罗宗一拼，可是这些家伙各有各的算盘，真是可恶！”
一名林家子弟在战斗中瞎了一只眼睛，脸上也有可怕的伤痕，可是他依旧漫不在乎的坚持作战，或许在下一次冲锋中，就会有其他同族子弟一样，把性命丢在太极殿外，成为一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与敬国公一系的邓家一样，八大世族之一的林家同样是军伍一系，在帝都天京风云变幻之际，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试图力挽狂澜。
“林锋冕，那些墙头草迟早有一天会自食苦果，就算是凑到一起又能怎样？一群实力低弱的散修，最强不过凝胎境，太极殿内至少还有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我们拿什么救出陛下！”
林二叔一脸苦涩，林家子弟硬着头皮坚持到现在，已是伤亡惨重，若是不能救出当今圣上，失去皇族支持的林家恐怕将会就此一蹶不振，难现昔日辉煌。
两家与皇族原本拥有一些供奉术士，但是为了阻击叛军，镇压帝都内外城或许蠢蠢欲动的各家，不得不将近半术士分散了出去，勉强维持住城内的局面，以免进一步恶化。
而参与冲击太极殿的术士在经历了十几轮厮杀后，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虽然成功干掉一些星罗宗弟子，但是依然难以完全撼动殿外那道防线。
“夜家人呢？他们不是最擅长刺杀的吗？怎么还没有出现？”
邓居左右环顾，位列于八大世族之外的夜家是专属于皇族的刽子手，最是忠心耿耿，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见到一个夜家刺客，真让人疑惑的很。
“莫要指望夜家，他们并不擅长正面硬拼，或许还在等待机会！不过面对全真境的真人，恐怕仍然不足以力敌。”
林二叔倒是对专修刺杀之术的夜家有相当的了解，似乎能够理解对方从一开始就像消失了一样毫无动静。
一代又一代夜家子弟就像影子一样藏于皇族周氏身后，甚至比皇家秘情司还要神秘几分。
皇家秘情司立于朝堂，夜家却根本不见于文武诸臣视线中。
“诸君还有力气没？且再厮杀一回，我家老祖仍在殿内，今日反正不死不休！跟星罗宗的王八蛋拼了！”
邓家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握着大枪声如金铁摩擦般刺耳，却充满了豪迈激昂之气。
邓家子弟无不继承了老公爷的勇武，哪怕明知不敌，也依然会视死如归。
“好！既然邓家兄弟有此雅兴，我林家一应奉陪！”
主持太极殿外战事的林二叔挥动长戟，准备再次组织绝死冲锋，哪怕往太极殿内再送进一个人也好。
邓家出武将，林家出儒将，几乎垄断了八大世族的大部分将门体系。
左右卫士卒在两家的带动下，哪怕是残兵败将，依旧继续鼓起勇气，承担自己的职责，誓要将天子救出来。
“吼！~”
清亮的吼声由远及近，须臾间便抵达太极殿上空。
“什么人？好，好大的青蛇！”
“不是青蛇！是蛟！天哪！大妖！”
“完了！我们完了！”
地面上林邓两家子弟与残存的左右卫待看清飞抵太极殿上空的青蛟后，当即陷入了一片绝望。
别说是大妖，哪怕是化形境的妖族也能够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屠戮一空。
“星罗宗办事！来者止步！”
守在太极殿外的星罗宗弟子们发现来者并不是自己宗门内的人，当即齐声大喝，声震全场。
“让开！”
青蛟上那人声音刚落下，当即一阵狂风卷向太极殿，欲逐开那些星罗宗弟子。
“杀！”
星罗宗弟子们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驭使飞剑，齐齐射向天空中的一人一妖。
青蛟一张口，浓浊的毒雾喷涌而出，向地面笼罩了下去，转眼间膨胀了十余倍，扩张势头依旧未势，紧接着一道道风刃后发先至，穿过毒雾射向那些飞剑和星罗宗弟子。
守在殿外的星罗宗诸人修为最高的弟子不过是炼神境，哪怕与破境晋升大妖前的清瑶放对，依旧败多胜少，更何况还是面对已凝聚大妖内丹的青蛇化蛟。
一口毒雾下去，众多飞剑相继被侵蚀，灵力大损，再加上仿佛无穷无尽的风刃不断交击，一时间飞剑犹如下饺子一样纷纷坠落。
弥漫的毒雾很快扩张到地面，躲闪不及了星罗宗弟子身周灵气盾嗞嗞作响，颤栗不止，青蛟剧毒不止是毒性凶猛那么简单，还带有诡异的侵蚀效果，终于有人的灵气盾再也坚持不住，被毒雾触及，当即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还没等跑出两步，就化作为一堆乱滚的枯骨。
……

第225章 叩门
当太极殿外第一个星罗宗弟子被毒雾侵蚀成一堆枯骨后，紧接着就像传染一样，第二个，第三个，不断有人的灵气盾被生生耗尽，随即躲不过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毒雾，在上天不得，入地无门中惨嚎着被当场毒杀。
即使没有被毒杀，也会被从天而降的风刃连人带灵气盾一起斩开，横死当场，依旧化作枯骨，绝无幸免。
正准备再次发动绝死冲锋的林邓两家与左右卫士卒们无不瞪大了眼睛，望着不可思议的这一幕。
他们付出了巨大伤亡却无法攻破的星罗宗弟子防线，却被青蛟一口毒雾和乱射的风刃连续毒杀或斩杀，不断死于非命。
“是先生！是我家先生！”
邓氏族人指着青蛟背上的那位，兴奋的大叫起来。
尽管没有见过几次面，他们依然能够从敬国公府的下人与亲兵们口中知晓给小公爷邓非授课的那位先生，即使是老公爷，也依然相当看重这位年轻的先生。
更何况对方刚刚抵达帝都没多久，便闻名于朝堂，尽管不是什么好名声，却依旧是让人头疼的存在。
“是李公子吗？”
林家人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给敬国公府小公爷传道授业的先生他们也同样并不陌生，封狼道节度使林冕曾写信送回帝都的家族中，让家族照顾这位李公子一二。
只不过这位李公子太能惹祸，前脚打砸皇家秘情司，后脚敲诈风玄国使节团，吓得林家胆战心惊，即使想替对方兜底，也是有心无力，这简直是要把天都捅下一个窟窿。
然而谁也没想到，朝堂上虽然起了波澜，最后却犹如石沉大海，李公子依旧逍遥自在，反倒是挑头的给事中大人自己闹了个灰头土脸。
仿佛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负手立于青蛟背上的李小白回过头望向忐忑不安的林邓两家和左右卫士卒，只是微笑着遥遥一拱手，什么都没有说。
在风力催动下，毒雾飞快散开，剩下些许残留完全不被李小白放在眼里，更何况是毒雾的主人清瑶，一人一妖很快落在太极殿紧闭的大门前。
清光升起，额头顶着一支小角的妖女化作人形，与以往一样，习惯性的挽着小白同学的胳膊，一脸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将方才与星罗宗弟子之间的争斗放在心上。
既然已经成就大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化形境小妖，面对人族术道宗门，即使硬拼不过，逃也依然能够逃得掉，她完全不担心是否会招来对方的报复。
封锁大殿的星罗宗弟子们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无力阻止从天而降的李小白与清瑶，就像见了鬼一样逃远，再也无法重新组织起封锁线，林邓两家与左右卫趁机冲了上来。
因为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与清瑶及某一个未知存在建立了神秘的汲取联系，李小白的琉璃心映射距离不断增加，随着清瑶成功晋升真丹境大妖，琉璃心的倒映范围更是扩张到五十丈，几近原来的一倍，恰好将整座太极殿笼罩了进去。
虽然隔着一道殿门，太极殿内的一切，悉数分毫无差的映入他的心神中。
李小白好整以暇的抬起手。
笃笃笃！
“有人吗？”
听到大门上响起的敲击闷响。
正在对决中的敬国公邓方与星罗宗守央真人一触即分，不约而同的将注意力放到紧闭的殿门上，他们可没有李小白的琉璃心，即使不用眼睛，也能够感知到门后的一切。
“什么人？！”
守央真人一声暴喝，一甩袖子，就听到空气中呼啸声连连，结实厚重的殿门立刻变得千疮百孔，出现了一大片指头般大小密集孔洞，一道道光线立时投射进来。
殿外响起一片惨叫声。
他知道，星罗宗弟子绝无可能如此大大咧咧的说话，来者必然是敌人。
这意味着外面的本宗弟子恐怕伤亡惨重，根本无法阻止来敌。
与星罗宗全真境真人的战斗暂时停下，敬国公却无力阻止对方向殿门的攻击，隐隐有些站立不稳的他喘着粗气，努力调息，抓紧时间恢复消耗极大的罡气。
“我去！这是什么？莫要破坏公物，就算打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殿门外又响起那个在治世天子等人耳中犹如仙语纶音，在守央真人耳中却能够气炸肺的声音。
李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因为太过于接近殿门，被突如其来的密集风锥射成蜂窝，倒在血泊中的十几名士卒，吓得林邓两家与左右卫连忙倒退十几步。
他直接推开了大门。
殿外明亮的光线映入眼中，守央真人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一个年轻公子挽着一个满身妖气缭绕的女子推门而入，当即面色阴沉起来，压抑着怒气喝道：“你是何人？来此处所为何事？”
自己随手一击，竟然被毫发无伤的躲过。
尽管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仅与初识境相当，与自己往日里只需一根手指就能够碾杀的蝼蚁毫无分别，但是此刻他却不敢轻视，尤其是边上那个女子，分明是一头真丹境大妖，看其额头的短角，不知本体是什么样的异种。
若是放在平时，未必会将门外一人一妖放在心上，但是身边还有一个武道归元境强者，每增加一份外援，便会增加一分变数，使他不敢掉以轻心，以免为敌所趁。
“在下李小白！前来接人！”
李小白从容淡定的就像在幼儿园接小朋友回家，他的目光掠过守央真人，落在敬国公身上，当即一拱手道：“小白见过老公爷！”
“好！好！你这小娃儿，老夫果然没有看错！”
与昔日老迈昏聩，卧床不起的糟老头子相比，敬国公仿佛判若两人，打量着李小白和他身旁的妖女，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这一番用心，果然没有白费。
“虎力！樱儿！小公爷！咦！白老大与周老也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很，请与我一同离开！”
李小白随即看到了九龙宝座附近等人，无一例外都是他的熟人，正好顺手统统带走。
金色面具背后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情不自禁地翻了翻白眼，这小子依旧记仇的很，竟然直接将他无视了。
“小白哥哥！”
“公子！”
看到李小白，白樱儿与虎力显得极为兴奋，若不是忌惮星罗宗等人，恨不得赶到李小白身旁。
“今日谁都不许走，给本尊留下吧！”
星罗宗的守央真人当然不允许李小白，一挥云袖，指着李小白说道：“拿下！”
这个命令是冲着殿内十二名星罗宗弟子所下，留在殿内的弟子修为比殿外那些更高些，无一不是炼神境，甚至还有一位凝胎境。
正因为他们，小公爷邓非等人才没有办法趁着敬国公拖住守央真人，逃离这座太极殿。
“杀！”
仅留下两人继续监视外，另十个星罗宗弟子当即放弃了大武朝皇帝与小公爷等人，快步绕过敬国公与守央真人，向李小白与清瑶冲来。
一支支飞剑腾空而起，射向李小白。
“小心！”
敬国公想要挥动青龙偃月刀，斩出刀罡截下那些飞剑，却见守央真人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冷地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两人一时间僵持起来。
呼啦啦一声裂帛大响，十支飞剑狠狠撞在了无形的风幛上。
“走你！”
趁着清瑶挡住那些飞剑，李小白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一个“铁甜瓜”，拔环后，以一个潇洒的低抛滚趟姿势往前抛了出去。
……

第226章 牵制
带着些许青烟与少许火星的“铁甜瓜”一路咣当翻滚，最终什么都没碰到，力竭而停。
那些星罗宗弟子望着落在他们脚边的那个黑不溜丢铁疙瘩，彼此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法器？！
连白樱儿和虎力都傻了眼，两人完全没想到李小白这一出手，竟然是……
嘣！~
不啻于敬国公邓方与星罗宗守央真人全力一击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太极殿内。
十名至少是炼神境的星罗宗弟子当场倒下了一半。
培养五个炼神境术士，期间耗费的资源难以计数，然而嘣一声干脆利落的放躺下，成本不过五百二十一文铜钱，半贯略盈一些，或许还不够这些星罗宗弟子一顿饭钱。
碰到这颗“铁甜瓜”，星罗宗亏到无以复加。
剩下的五名星罗宗弟子被震得两耳轰鸣，其中一人胸口缓缓溢出鲜红，身子摇晃了一下，又倒下了一个。
甚至连环绕守央真人的六爻两仪盾阵都挨了一颗红枣般大小的铁粒。
炸弹的威力并不强，却胜在出其不意，没有人会想到浪费灵气释放灵气盾来防备一个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说是仙长，也依然不过是肉体凡胎，黑火药爆燃推动的弹片轻而易举的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什么妖术？”
守央真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置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一丝灵气或真气波动，突如其来的爆炸与巨响完全毫无征兆。
“再来两颗！”
李小白得势不饶人，左右开弓，又是两枚“铁甜瓜”带着火星与青烟向前翻滚。
“去！”
守央真人当即反应过来，一道法诀指出。
“哼！想都别想！”
对全真境元力波动极为敏感的敬国公邓方一道刀罡斩出。
就听到空气中一声爆响，地上两块“金砖”当场震为齑粉，依然有一枚炸弹被风锥击中，在滚动中爆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轰！
幸免于难的另一枚炸弹终于爆开。
仅存的星罗宗弟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四射的弹片，又有一人被乱飞的碎片击中，满脸难以置信的缓缓倒下。
“该死！你们已经成功激怒本尊了！”
守央真人勃然大怒，双手一个个法诀捏将出来，由灵气凝炼而来的元力激烈震颤，猛然间一道无形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好！”
感受到迎面扑来的可怕力量，敬国公邓方暴喝一声，再无保留，倾其全力的往前方重重劈出一道刀罡，以期望破开那道充满无可阻挡碾压之势的元力海啸。
李小白脸色大变，毫不迟疑的往后退去，清瑶眉心的小角闪烁起激烈电光，风雷相生，毫不示弱的重重往前方轰出。
轰！~
前半座太极殿猛然往外膨胀，最终扩张到极限，变成无数残砖断木，飞向四面八方，外面猝不及防的林邓两家和左右卫士卒们被砸得头破血流。
在剧烈的颤动中，太极殿垮塌了一半。
真人之威让人胆战心惊不已。
“咳咳！真是好厉害！”
灰头土脸的李小白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妖女，赫然发现他与清瑶竟然被这股毫无差别的冲击力生生推到了殿外。
幸运的是，妖族原本就肉身强悍，真丹境大妖更是寻常刀剑难伤，妖女虽然当了肉盾，却毫发无伤，只是被全真境元力冲击的有些头晕眼花而已。
毕竟清瑶只是初入真丹境，比人族的全真境还是要弱上一境。
武道归元境的敬国公邓方倒是好一些，罡气破元，又有一身铠甲，除了有些狼狈外，倒是没什么事情。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金面具下面溢出了鲜血，他强行撑开一道灵气盾，勉强挡住了守央真人的元力冲击，幸亏他们并不是首当其冲，又隔着十多丈远，这才勉强坚持了下来。
仅存的那几个星罗宗弟子倒是因为本宗真人刻意漏过，依然被吓得不轻。
“给本尊去死！”
守央真人显然没打算放过李小白和清瑶，在掀飞了半边太极殿后，完全将矛头对准了李小白和清瑶，头顶上空出现一片风刃与风锥，密密麻麻的射向一人一妖。
与归元境的武道强者交手时，他可不想因为这样的小意外而绊手绊脚，以免被人所趁。
李小白一推清瑶，同时向这妖女看了一眼。
一人一妖毫不迟疑的左右分开，让扑来的风刃与风锥射了空，一片残砖断瓦瞬间粉碎。
仅仅是一个眼神，清瑶便知道小白同学的心意。
妖女掩护，小白攻击！
混沌青莲的剑光还存有“邪澜”、“碎岳”、“鸠曜”，甚至连“曦和”也恢复了灵光。
尽管“邪澜”轨迹不可捉摸，“碎岳”并不杀生，在已晋入真丹境的清瑶协助下，李小白依然拥有足够的信心与星罗宗的术道强者周旋。
轰隆！
平地起惊雷！
一道粗大暴烈的电光狠狠撞在六爻两仪盾阵的一面盾牌上，电光耀眼，然而真正撼动这面盾牌的，却是老公爷手中青龙偃月刀的刀罡。
守央真人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个归元境武道强者，尽管已近油尽灯枯，但是再加上一个真丹境的大妖异种，足以与术道真人相抗衡。
嘣！
又是一枚铁壳炸弹前来凑热闹。
星罗宗全真境真人的注意力完全被牵制住。
“啊！~”
半塌的太极殿内响起一声惨叫，一支飞剑从一名星罗宗弟子透胸而出，斜掠过低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向附近另一名星罗宗弟子。
这些星罗宗弟子想要偷袭敬国公和清瑶，却没想到反被李小白偷袭。
守在九龙宝座旁的几个皇族供奉术士趁机杀了过来，飞剑在半空中交击，双方术道手段尽出。
“贼子敢尔！”
守央真人手一指，李小白心神控制下，仍带着宗门弟子鲜血的飞剑登时被一道猛烈炸开的风锥远远震飞。
一名杀死皇族供奉术士的星罗宗弟子召回自己的飞剑，冲着失去飞剑的李小白直冷笑，然而他很快再也笑不起来，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小白同学仿佛若无其事的又从怀里摸出了两支飞剑。
真壕的玩法就是用一支，扔一支！
……

第227章 震憾的鸠曜
身为剑匠的李小白手中怎么可能只有一支飞剑，他至少还有三支备胎，干不过守央真人，欺负一下这些星罗宗弟了还是足够的。
同时踏入武道与术道至今，他的底牌已经不止是混沌青莲。
“看剑！”
左手飞剑登时得了灵性，腾空而起，然而右手却一甩，那支尺许长的小剑饱含着锻体境真气，直射了出去。
野蛮粗暴霸道不解释！
“啊！~”
正准备与小白同学放对的星罗宗弟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以为自己死定了，忽觉不对，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同门弟子心口插着一支飞剑，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显然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被误中副车，还没来得及倒地，一支飞剑袭来，轻轻一转，当场枭首。
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星罗宗弟子遍体生寒。
卑鄙！真卑鄙！
明面上是术道，暗地里却是武道手段。
“呵呵！意外！手滑！”
李小白干笑着抖了抖手，学艺不精，竟然偏了一尺。
这一偏就干翻了另外一人。
首次前往“草庐”丹师所在的鬼谷崖路上，遭人尾衔袭击，他意外得到了一本武道暗器秘笈《点蝉镖》，抽空记入了混沌青莲的“奢摩”莲瓣内。
但是在学会驾御飞剑后，这种投掷暗器武技便成了鸡肋，难得有用武之地，毕竟飞镖又不是飞剑，一旦掷出就会失去控制，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拐弯，虽然掌握了法门，却缺少练习。
若非有琉璃心的协助，方才偏出的恐怕是不止一尺。
“受死！”
那名星罗宗弟子当即勃然大怒，正准备指引自己的飞剑将对方射个透心凉时，突然身体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支飞剑正插在自己的胸口，一点点刺了进去。
“你！你……”
重新抬头望向李小白的星罗宗弟子终于意识到，对方手中明明有两支飞剑，一支掷出，一支却是正儿八经的御剑术，趁他不备，直接送了一个透心凉。
“怪我咯！”
李小白十分无辜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论起术道修为，他比对方还低上一境，但是却胜在战术出其不意，惯性思维使星罗宗弟子根本没有防备这货居然用扔的，而且还是两支飞剑，武道与术道双管其下，令人防不胜防。
殿内的阴影里忽然扑出数人，黑漆漆的长剑从背后狠狠捅进剩下几名星罗宗弟子的后腰，后者当即浑身僵硬的张大了嘴，死死瞪着眼睛，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些黑衣人一转剑柄，在那几个星罗宗弟子浑身剧烈一抽搐后，随即干脆利落的抽剑，几个纵跃重新消失在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家？”
对方神出鬼没的动作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阴冷气息，让李小白隐约感到几分熟悉，他立刻想到了夜泣那家伙，这些人多半是他的同族亲人。
并未出战的白樱儿和虎力两人如临大敌般左右张望，小心翼翼的后退，将九龙宝座护在身后，然而那些黑衣刺客消失后就再未出现，似乎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现身。
“是解药！”
正在努力往皇帝命门内持续送入温和罡气的白老大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小瓷瓶。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闻声一怔，拿起瓷瓶，一拔瓶塞轻轻嗅了嗅，说道：“夜家送来的！不一定对症，但应该有点儿作用！”
夜家的刺客不仅精擅于偷袭刺杀，同样也精于毒药，毒与医相生相克，精于毒也必擅于医，拥有不少毒药的夜家自然也有不少解毒手段和解毒药。
白老大当即说道：“给喂一颗！”
夜家对皇帝的忠诚毋庸置疑，送来的解药哪怕不能解除皇帝身上的毒，或许也能够延缓一些。
一颗药丸由清水伴着送下，治世天子的青白脸色立刻红润了一些，然而这份平空出现的红润，又随着时间渐渐重新变提苍白。
白老大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心中苦涩的互相对视一眼。
随着李小白与妖女清瑶的乱入，太极殿内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铁壳炸弹，皇族供奉术士与夜家刺客的联手反击，使星罗宗弟子的数量越来越少，直到虎力与白樱儿联手将最后一个星罗宗弟子分尸斩成三段，修为高绝的全真境守央真人变成了孤家寡人。
“杀我宗门弟子，不可饶恕，统统都去死吧！”
守央真人不再抱着挟天子以令诸臣的念头，既然拿不下活的皇帝，那就全部杀光好了。
半塌的太极殿内狂风大作，凄厉的呼啸声刚起，却莫名顿了一顿，暴乱的气浪就像陷入了泥潭，变得粘滞缓慢起来。
妖女清瑶同样也是控风的能手，她怎会让这个人族全真境真人轻易得逞，即使修为境界被压制，逆转的气流变化只能稍稍阻止对方全力催动的元力，依然给李小白创造了宝贵的时机。
“统统散开！看本公子的杀手锏！‘鸠曜’！”
李小白终于有机会安安稳稳的抬起剑指，一声暴喝。
指尖前方三尺开外，骤然出现一团白光，紧接着光芒炸开，几乎映亮了整座半塌的太极殿，在一些毫不起眼的角落里平空出现了数个黑衣人的身影。
在“鸠曜”的光芒下，精擅于隐匿的夜家刺客竟然无所遁形，匿身秘术当场被破。
大殿内突然不分敌我的响起一片惊呼，其中也包括了星罗宗的守央真人。
“啊！~什么法术！”
“我看不见了！”
“樱儿妹妹，你在哪儿？”
“虎力哥哥！你还在吗？”
“陛下，陛下！”
“可恶的蝼蚁，你对我做了什么？”
九龙宝座附近的人陷入了惊恐的混乱，而守央真人更是气急败坏。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怎么所有人的反应有些诡异，“鸠曜”剑光就像“碎岳”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能让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失去了方寸。
准确的说，更像是五感全失。
“鸠曜”就像是往太极殿内扔了一颗震憾弹，除了李小白自己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分敌我的一起中了招。
“公子！公子！”
清瑶在废墟中间跌跌撞撞，向李小白所在的位置摸来。
“莫怕，有我在！”
李小白快步抢上前去，一把握住妖女冰凉的柔夷，不安中的清瑶很快镇定下来。
反倒是敬国公，虽然双目失去了焦距，却依然在原地挥动青龙偃月刀，刀罡含而不发，却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虽然失去视听嗅触尝五感，但是对法术和武技却没有任何影响，守央真人在极为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依旧没有停止对狂风的操控，一阵龙卷风冲天而起，许多石块木块甚至被风力卷动，剩下的半座太极殿摇摇欲坠。
“曦和！”
李小白的剑指对准风眼所在，一道笔直的淡白色剑光无声无息的贯穿了龙卷风。
构建法术的元力瞬间失控，旋转的狂风化作混乱无序的气流四散开来，被引上天空的石块木料如雨点般坠落。
“曦和”剑光一出，全真境真人的生命气息瞬间消失。
小白同学暗暗松了一口气，混沌青莲的剑光还真是可怕，不仅能杀凝胎境以下的术道中人，甚至连全真境都无法幸免。
“公子！公子！”
妖女紧张抓住李小白的手，十指相扣，小声叫着，生怕会失去他一般。
“好了，我在这儿！”
李小白握着她的手，小声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清瑶茫然失神的眼睛渐渐重新恢复了神彩，白中有黑的瞳仁终于对准了李小白。
……

第228章 揭秘
“鸠曜”突如其来的剥夺五感把妖女吓得不轻。
意识到无比熟悉的人就在身边，陷入不安的清瑶长长松了一口气，扑进小白同学的怀中，脸颊蹭着他胸膛，心有余悸地说道：“公子，奴家好怕！”
无论是谁骤然失去五感，也会方寸大乱，即使是全境真的真人也不能例外。
眼不能视，耳不能听，鼻不能嗅，触不能觉，口不能尝，五感全失的感觉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但是对于清瑶来说，哪怕被全世界抛弃，也没有失去李小白更可怕。
“莫怕，莫怕！”
李小白轻轻拍着怀中这头青蛟大妖。
即使破境晋升，修为大增，清瑶依旧一如既往的那样痴缠粘人。
好在“鸠曜”的效果只是暂时性的，五感恢复时间随着修为高低各有不同。
与妖女一同恢复的，还有敬国公邓方，他茫然四顾，当目光落在已经气息全无，神魂俱灭的星罗宗守央真人尸体上时，当即一脸骇然。
即便自己处于武道归元境全盛时期，也没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干掉一个术道真人。
老公爷的视线随即移到李小白和清瑶身上，有些惊疑不定，猜测着到底哪一个才是杀死真人的大能。
紧接着白老大，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等人相继恢复不过，包括老公爷和妖女清瑶在内，五感恢复时间最短的只有五息，最长的则是二十息。
这意味着当李小白面对武道归元境与术道全真境这一层次的敌人时，在释放“鸠曜”后，最多只有五息的攻击时间，高手之间的生死对决，五息足以发动十次，甚至百次致命攻击。
只不过“鸠曜”的作用范围太小了些，堪堪覆盖整座太极殿，外面的林邓两家与左右卫士卒甚至毫无所觉。
“宣太医！”
皇族供奉术士终于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陛下！陛下！”
林邓两家与左右卫士卒们浴血冲了进来，若不是李小白与清瑶叩门而入，成为了殿内厮杀的最大变数，他们即便付出了三分之二的伤亡，依旧没有办法冲进这座半塌的太极殿。
太医早已经在外面待命，被人生生架了进来，顾不得士卒们手脚粗暴，忙不迭的开始给皇帝诊脉。
“怎么样？”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阴森森的金色面具让人不寒而栗。
“鱼人之毒！是鱼人之毒！”
经过诊脉和验血后，太医绝望的大叫了起来。
“什么是鱼人之毒？”
敬国公一把揪住太医，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
太医当即脸涨得通红，拼命蹬腿，几乎快要翻白眼。
正当其他人试图劝阻这位脾气暴躁的老公爷时，却听到皇家秘情司指挥使颤声道：“无解之毒，绝毒！”
“什么？可有解药？”
白老大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毒是无解的。
“取自南海鱼人的怨灵，调和多种绝毒之物，配置出来的无解之毒，即使是玄真境的真人也难以幸免。”
掌管天下之秘的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直摇头。
“无妨！朕早已过知天命！去取遗诏！”
治世天子显然对自己命不久矣早有心理准备，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传位诏书。
说完，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又说道：“先请李公子过来！”
李小白和妖女正在兴高彩烈的打扫战场，搜罗战利器，飞剑，丹药和灵符，统统都不放过，更在星罗宗的守央真人身上所获颇丰。
一支五品飞剑，六面成套的六爻两仪盾，天地人阴三才，阳三才，这套四品法器却依然挡不住“曦和”剑光无与伦比的贯穿力，阴地盾与阳地盾的中央留下了一个指头般大小的孔洞，对应着守央真人的胸口。
李小白甚至还得到了一枚稀有的纳戒，尽管容量只有一丈立方，但是足以让他携带不少东西，不必完全依赖清瑶的储物蛇鳞。
听到大武朝皇帝的话，李小白收起收获颇丰的兴奋，来到九龙宝座前，望着坐在上面的治世天子，说道：“我是该喊您陛下呢，还是依旧称呼您为周老！”
“呵呵，先生淡泊名利，不拘小节，让老夫无比羡慕！”
治世天子答非所问，却又给了李小白的答案。
以先生相称，代表着他依旧是敬国公府内那个蹭课的周世叔。
不明真相的人一脸茫然，知晓真相的人却明白这位年轻公子竟早已经简在帝心。
“术道宗门便是您口中所说的威胁吗？”
李小白并没有兜圈子，反而单刀直入，他的表情郑重肃然。
光是一个守央真人就如此难缠，若是再加上一个术道宗门，确实能够让一个人族国度的统治者为之忌惮。
皇族供奉术士不论是质，还是量，都无法与术道五宫七宗相比，大武朝被术道宗门盯上，不啻于一只小白兔被一头猛虎盯上，根本毫无反抗能力。
“在术道宗门面前，大武朝根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你今日击杀的为首之人是星罗宗的守央真人，星罗宗却并非只有一位全真境真人，更有神通境的尊者存在，此次盯上我大武朝江山的不仅仅是星罗宗，更是整个五宫七宗，先生或许已经明白老夫的良苦用心。”
周老一脸苦涩，虽是坐拥汉家江山的帝王，可是这世上依然有不少东西让他顾忌不已。
“陛下，请多休息！”
白老大收回所剩无几的罡气，由皇家秘情司指挥使出手，灵气代替罡气，洗涤着治世天子的身体，继续与鱼人绝毒对抗。
“无妨，若不说完，朕恐难以瞑目！”
治世天子完全是在交待后事。
“敢问周老，香君只是边境小镇的一夫子之女，与大武朝江山能有多大的关系？西延镇距离帝都天京不远千里，强掳一个小女子有何意义？”
趁着皇帝老子还没剩下几口气，李小白急着把真相弄明白。
娘的，弄了半天，竟然是皇帝抢自己的媳妇，倒是错怪了敬国公家的小公爷。
李小白向小公爷邓非看了一眼。
反正是自己的学生，雨雪天打学生也是闲着，小白同学也懒得道歉了。
“你们都退下！”
治世天子往身周看了一眼，其他人知机退开，只留下小公爷邓非，白老大，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李小白和妖女清瑶等人。
甚至连敬国公邓方都站得远远的。
空气中灵气波动微微一荡，一道结界将九龙宝座周围两丈范围内的声音悉数与外界隔开。
“香君姓周，不姓武！”
治世天子深深的看了李小白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在邓非身上掠过。
“姓周？”
李小白瞠目结舌，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周与皇族周氏恐怕是一回事。
相距千里，武夫子难道与皇帝是亲戚？
“她是前太子周德的女儿，武夫子曾是太子府的门客，白霜是太子的斗将，香君应该称呼老夫一声大伯！天家无情，先生一语中的，更是我皇族周氏子弟的宿命。”
治世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邃的望着太极殿因为坍塌而露出的灰白色天空，不时有些许雪粉扬扬洒洒落下。
言简意骸的言语中隐隐折射出上代皇子争夺帝位大统时的刀光剑影与兄弟相残。
稍喘息片刻后，他继续为李小白揭开自己一直深藏心底的秘辛，再次开口说道：“其实老夫对两个过继皇子一点儿也不满意，一是因为蠢，二也是因为蠢，三还是因为蠢！”
两个相继篡位的皇子在他看来，只能用三个“蠢”字来形容。
此时，一位宫中老监捧着一卷金色诏书圣旨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大臣。
……

第229章 最后一课
天子立诏，总管太监与朝中重臣见证，哪怕是在摇摇欲坠的太极殿内，依然无可否认这是最正统的传位流程。
治世天子脸色越发苍白，他轻轻向总管太监点了点头，隔音结界临时被打开，金灿灿的传位诏书与人一起进入结界内。
当李小白亲手干掉了星罗宗的真人，治世天子已经认可了他的能力，有资格接触那些可怕的秘密，尽管一人一妖依旧无法挑战整个星罗宗，但如果是一心打算逃跑的话，自保还是没有问题。
毕竟星罗宗的真人不可能一起来追杀这小子，若是落单，恐怕守央真人的悲剧将又有可能重演。
“把诏书给李公子看！”
奄奄一息的天子突然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想像不到的话。
身为一介平民，既非皇族，也非朝中大臣，怎么可能有资格阅视传位诏书，更何况还是第一个看。
几位大臣刚想谰言阻止，却被天子的凌厉目光制止了。
手捧诏书的总管太监忠实的执行了皇帝的命令，当着李小白的面，将牵系大武江山的诏书徐徐展开。
被一连串难以想像秘密震得几乎失声的李小白将自己的目光落在诏书上，抛开那些骈四骊六的皇帝诏曰，他在一堆华丽的文字中间，很快找到了一个名字。
“武香君”！
前面却是明明白白的写着“传位于”三个字。
女帝！
我勒个去的，自己只是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这个老皇帝竟然当真了。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治世天子。
“呵呵！先生所言，朕一直深以为然，这也算是物归原主，总比好过落在那两个蠢货手里。”
治世天子声音越发微弱，他迟迟不立太子，正是因为并不看好喜欢舞枪弄棒，结交军方的大皇子与勾连文人墨客，刻意养望扬名的二皇子。
现如今，二皇子勾连星罗宗，置大武朝江山与百姓于不顾，大皇子完全被皇位蒙蔽双眼，竟然策动几支折冲府军攻打帝都，意图谋朝篡位，虽然两者方式与手段各不相同，但是在治世天子眼中，无一例外都是愚蠢至极，目光短浅的行为。
“难怪如此！”
心中疑惑解开大半，李小白终于明白将武家小娘掳走的治世天子为何非要将其藏着掖着，竟是打的这般主意。
恐怕平日里就没少明争暗斗的两位过继皇子根本就没想到，他们竟然莫名多出了一个第三者插足，这个小三还是老皇帝亲手扶持的。
只是术道五宫七宗迫不及待的竭泽而渔收割，打乱了治世天子按部就班的女太子养成计划，不得不让准备好的传位诏书提前曝光，其中横生了诸多枝节。
“今日老夫便代替先生教最后一课！”
治世天子忽然将目光放在身旁的小公爷邓非身上，后者一怔，随即紧紧握住老皇帝的手，默默流着泪。
“莫要再作小儿女姿态！”治世天子忽然瞪大眼睛，坐直腰杆，仿佛往日里君临天下的迫人气势重新恢复，目光中再无一丝情感，说道：“今日这一课，名曰弑君！”
弑君？！
简直是禁忌一般的词由当今天子口中说出，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昭告天下，商王周治勾连风玄国，出卖我汉家江山，不可饶恕，夷三族！殷王周定，毒杀天子，罪不可赦，诛三族！凡叛乱者，擒杀上官可免死罪……”
治世天子声音越来越低，他目视前方，似乎将视线投向那太极殿外的如画江山。
“圣上！圣上！”
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的老监当即大叫起来，所有人这才发现，老皇帝已经没了声息。
鱼人绝毒果然霸道，即使有夜家的解毒药，也无法多拖延一时半刻。
几位大臣彼此面面相觑，下毒的明明是二皇子，为何栽到正在攻城的大皇子身上？
在场诸人中，恐怕只有李小白与皇家秘情司指挥使才明白治世天子的良苦用心。
神马勾连风玄国，只是借口，光是暗中勾结术道五宫七宗和毒杀天子就已经是罪无可恕，然而与手握叛军的大皇子相比，他对大武江山的威胁又要少上几分，书生造反，十年不成，没有一兵一卒，光靠几个暗中结交的朝臣，最终难成气候。
一个毒杀皇帝的罪名，足以让正在全力攻城的大皇子难以翻身，治世天子为两个蠢货继承人罗织了最合适的罪名，也为武香君扫除了通往帝位的最大威胁。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两个皇子无论是谁在接下来的较量中占据上风，依然没可能顺利的抢占帝位，因为治世天子的遗言，直接绝了他们按照正常程序登基的可能性，更是埋下了无穷的隐患。
至于真相？！
根本就没有真相，甚至不需要真相，那只是上位者让世人需要知道并只能知道的手段。
帝王无情，为了达成最终目的，治世天子很完美的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甚至连自己的死也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玩了一手漂亮的栽赃嫁祸。
平民也好，大臣也罢，哪怕是皇帝皇子，依然是这片如画江山中的棋盘一子，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没有人可以超脱于外。
“陛下归天了！”
总管太监的悲呼声回荡在半座太极殿内，有幸存下来的太监将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几位大臣跪伏于地，泪水不住的落下。
天空中落下的雪花突然变的浓密起来，守在太极殿外的林邓两家与左右卫士卒在悲痛中成片跪了下来。
李小白捧着金灿灿的传位诏书，与清瑶如同鹤立鸡群般站在跪倒在人群中，他楞楞的望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老皇帝，这一盘超乎想像的大棋恐怕还没有下完。
武家小娘将成为新的执子人，顺着老皇帝的心意，继续着大武朝的江山基业。
从封狼道边关小镇不远千里来到帝都天京，只是想寻回与自己有一纸婚约的武家小娘，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掺合到帝位大统之争，更是手捧代表了整个大武朝江山传承的诏书。
……

第230章 连诛
尽管治世天子在临死前为李小白揭开了一些秘辛，可是围绕这盘大棋的秘密显然不止这些。
以李小白的聪明才智，还是隐约猜到了一些无限接近真相的可能。
邓非？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跪伏在治世天子遗体旁的小公爷邓非身上。
周老是治世天子，小公爷邓非的身份同样可疑！
存在必是合理的，若是合理，那么便可以反推存在。
依照心理学不定式的逆向法！
自己又是革命，又是谋朝篡位的，明明是抄家灭族的课业，却在皇帝这里变得合情合理，既让李小白毫无忌讳的授课，又能够安之若素的听课，这个学生只能是下一任皇帝，否则不可能如此歪打正着的相安无事。
可是继位的明明是香君小娘，为何偏偏是小公爷当他的学生。
李小白不由自主的细细打量起这个学生。
平胸！有喉节！手脚粗大！肩膀宽厚！臀形并不圆润！腰肢也不那么细。
除了有点儿娘娘腔！
不得不说小白同学的眼光还是相当专业的。
观察仔细的李小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他可没有搞基的倾向，连忙掐灭了心底那个猜测。
回头再问问这个学生吧！
天子驾崩，帝都满城缟素。
甚至连疯狂攻城的叛军也为之一滞。
商王府内，正在与十几位朝臣商量大事的二皇子突然接到了皇宫内眼线的秘报。
“那老匹夫终于毒发了？”失声惊呼的二皇子，商王周治随即一脸狂喜，在议事厅堂内来回走动，兴奋的挥舞着双臂，大叫道：“好！好！这天下，终于是朕的了！”
狠狠捏紧双手，仿佛迫不及待的将大武朝江山握在自己手中，第一时间自以为是的代入了皇帝的角色。
皇族中人早在十年前就在皇帝身边埋下了暗线，一直隐而不发，却为他所用，从星罗宗得到鱼人之毒后，多管其下，终于得手。
“陛下，万岁！万万岁！”
几名朝臣互相对视一眼，激动的跪了下去！
天子驾崩，劲敌大皇子殷王周定仍然在苦苦攻城，商王周治近水楼台先得月，对九龙宝座却是触手可及，对他们而言，从龙之功已近在眼前。
“走！入宫！朕要宣布殷王周定蓄谋叛乱，天下共讨之！”
二皇子意气风发，抬腿往厅堂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十几支精钢弩矢射入他的身体，生生将二皇子射成了一个刺猬。
“商王周治勾连风玄国，出卖我大武江山，奉天子命，诛此獠！”
十几个黑衣人不断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此起彼伏的大喝声回荡在商王府内。
“夜家！勾连风玄国？怎么好熟悉的样子！”
突然脑袋往后一仰，眉心正中一支无羽钢矢，二皇子终于往后倒去，当场毙命。
皇家秘情司是天子的鹰犬，夜家才是真正的爪牙。
当二皇子打算前往皇宫的那一刹，潜伏在商王府内的夜家刺客们终于现身了。
“啊！是夜家的刺客，老夫是太常寺少……”
无羽精钢弩矢依然没有停止，接连射入议事厅堂内，打着从龙功臣美梦的大臣当即身中数箭，哀嚎着倒在地上。
几名身着黑衣的夜家刺客如鬼魅般走了进来，手起剑落，毫不客气的收割起这些奸臣的性命。
暗中结交朝中大臣又有何用，商王周治终究是想的太过于美好，他手上根本没有多少拿得出来的武力，在夜家刺客们毫不留情的剿杀下，满府的哀嚎和惨叫很快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终究还是要拼硬实力，养望蓄名又有何用，亲笔写下史书的只有最后胜者。
雪依旧在落，满地鲜红却触目惊心。
城墙挡不住奸细和妖雀的消息传送，二皇子周治满门覆灭的消息没多过久就传到了城外。
“周治完了，怎么会这样？”
一身戎装，在金戈铁马簇拥下的大皇子周定满脸不可置信。
他原本最担心的便是二皇子周治先下手为强，在城内抢先取位，却没有料到出师未捷，因为一个勾连风玄国，被天子遗诏满门赐死，甚至连在府上密谋夺嫡的几位大臣也未能幸免，足见天子狠下心肠来，便是辣手无情。
周定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若非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些兵马，恐怕也会和二皇子周治一样，在毫无反抗能力之下被屠尽满门。
“陛下！此时不破城，更待何时？”
几位从龙心切的果毅都尉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大块黄布，迫不及待裹在大皇子周定身上，欲行黄袍加身之事。
“好！看谁能阻我身登大宝！全军攻城！”
大皇子周定在众将的怂恿下，当即作出了决定。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只需接过诏书，这天下已经无人能够与他相争。
然而就在此时，叛军久攻未下的玄武门突然大开，一支盔甲鲜明的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
大皇子周定看得分明，当即大喜叫道：“这天下，终于是朕的了！”
他说出了与二皇子一样的狂妄之语。
“是，是老将军！”
大皇子身边一位果毅都尉，忽然浑身颤栗起来。
“什么？”
“怎会是老将军？”
随着那支骑兵越来越近，众多叛军将领看清了为首之人身上的金光山纹铠和威猛的青龙偃月刀，当即眼熟的很，不约而同的失声惊呼起来。
老将军怎会来到这里？他不是已经瘫痪在床多年了吗？
难道是韬光养晦，宝剑藏锋？
大武朝军神，敬国公邓方在诸军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比一直以来刻意交好军方的大皇子还要高上一线，毕竟前者是真正打出来的威名，无数尸骨和战功使这位老将军成为所有军卒崇拜的偶像。
大丈夫当如是也！
那支骑兵无视杀气腾腾，旌旗连天的叛军军阵，如入无人之境，直直向大皇子与诸将所在位置而来。
前方军阵在一阵骚乱后，就像刀切黄油般，毫无战意的退开，生生让出一条通道。
“天子驾崩，留下传位诏书！诸军听宣！”
大武朝的军神，敬国公高举起一支金色圣旨卷轴，大声高喝。
“传位诏书？”
大皇子惊疑不定，随即兴奋起来，难道是皇帝属意自己，欲将帝位相授吗？
若是如此，自己又何必大费周张的发动潜心经营的军方力量全力攻打玄武门，与已经满府被屠戮一空的二皇子争个什么劲。
“陛下！小心有诈！”
围绕大皇子的将领中终究还是有冷静之人，当即出声提醒。
“还能有什么诈，太上皇已西去，能得皇位的不是朕就是那死鬼二弟，还能有谁？他敬国公效忠的是我大武朝，军神之名源自于忠义，难道还能自立不成？”
大皇子毫不在意的翻身下巴，一抖身后大氅，心头激动不已的快步迎向捧旨而来的敬国公。
看到大皇子周治毫无所觉的迎上来，敬国公邓方暗中冷哼了一声，陛下生前所言无错，果然是愚蠢的厉害！
真当帝位传承是小儿过家家吗？
他也没有多言，一提青龙偃月刀，骑兵们当即止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叛军诸兵将起初还一脸喜色，可是当听到治世天子传位于周香君时，当即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望向跪在地上准备接旨的大皇子。
天子不是只有两位皇储吗？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第三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什么敬国公，都是骗子！骗子！”
当听到皇位另有他人时，大皇子周定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大喊大叫。
……

第231章 帝位
满怀希望却遭迎头痛击，瞬间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周定拔刀冲向骑在马上的敬国公。
却听到敬国公冷冷地说道：“奉天子遗诏，殷王周定素来心怀不轨，勾结宫中奸细，以鱼人之毒弑君！罪不可赦，诛三族！今日凡叛乱者，擒杀上官可免死罪！杀！”
暴喝一声，单手挥动青龙偃月刀，一道凌厉的刀罡呼啸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没入大皇子周定的身体。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叛军诸将想要阻止却已是不及，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敬国公的青龙偃月刀就已经落下。
在下一秒，一条细细血痕从周定眉心平空出现，并且迅速下落，从鼻尖至下巴，紧接着整个人自上而下分为两半。
归元境强者干脆利落的一击，彻底绝了后患和许多人的念想。
两位皇子此前的所有努力在老皇帝的强硬手段下，就像笑话一杰，变作崩灭的泡影。
大皇子被诛杀了！？
叛军将领们陷入一片死寂，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治世天子的遗诏并不止是诛杀大皇子。
叛军将领们慌乱起来，周围那些士卒，甚至连自己的亲兵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目光中明显带着不怀好意。
擒杀上官可免死罪！
这一句圣谕，几乎等同于免死金牌，天子金口玉言，诛首恶，赦死罪，为了活命，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动摇起来。
新君已出，大皇子当场被杀，他们这些叛军完全失去了目标，即使能够攻入帝都，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方才还众志成城，这一刻却完全分崩离析。
“啊！”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声惨叫随即拉开了这场大规模血腥厮杀的序幕。
群龙无首的将领们身边再无可信之人，他们转眼间就被士卒淹没，紧接着校尉，旅帅，甚至连队正都未能幸免，纷纷被斩杀。
敬国公邓方与身边的亲兵们冷冷的打量着城外的厮杀，随着城内的禁卫不断涌出，叛军士卒相继垂头丧气的解甲弃兵，被驱逐到一处看管起来。
围攻帝都天京的叛乱，随着敬国公于万军之中诛杀大皇子而告终，不过禁卫依旧把守着每一座城门与路口，搜查可疑人士，以免有漏网之鱼。
“妖女！你说香君人呢？照理说，她不应该再藏着掖着，至少也该来见见我！”
东宫，原本是历代太子的居所，却迎来了一位非皇族中人，李小白和清瑶被太监领到了这里后，虽说吃喝不愁，却再无他人来搭理，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甚至连虎力都被借了去，用以镇压帝都那些潜藏的心怀不轨之辈。
这一场争位大战，两位皇子先后被诛杀，却有不少宵小之徒趁机混水摸鱼，禁军诸卫士卒没少开杀戒，一时间帝都内外城人头乱滚。
“奴家不知！公子，晚上吃火锅呗！”
妖女抱着一只法器瓷炉，懒洋洋的取着暖，只要能够吃饱喝足，没人欺负她，偶尔还能欺负别人就已经很满足了，到底谁做皇帝，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在炉口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热量包裹下，甚至连天上不断落下的雪花都觉得可爱起来。
这吃货……
深知宫廷政变过程中百般头絮纷乱如麻的李小白忧心忡忡。
内有叛乱，外有术道宗门，在最终尘埃落定之前，什么样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他十分担心香君小娘子能否应付得了这场乱局，这个周老头儿也是个不知事的，早知今日，何必将人藏起来，至少留在他身边，多旁听一些造反谋逆的课业，虽说大部分都是胡说八道，但是好歹也有历史根据可以参考。
“那个谁谁谁？过来！”
李小白指了指凑在宫殿门口，贪图殿内暖气的小太监，然后招了招手。
好歹这座冷清的宫殿里还留了人听候使唤。
“公子有何吩咐？”
小太监一怔，机灵的屁颠屁颠一路小跑过来。
眼前这位公子是一位贵人，若是惹其生气，他可吃罪不起。
“去，帮我打听打听，香君小娘在干什么？”
李小白就像吆喝家里的仆婢一样，让这个小太监去打探消息。
香君小娘？
这一声称呼吓得小太监魂飞魄散，这可是女帝的名字，直呼名讳可是要杀头的，他连忙摆着手，说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先生得尊称一声陛下！”
小太监担心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切！不论她姓武还是姓周，都是我李家的媳妇，这是有婚约的！”
李小白根本不管什么女帝不女帝，就是这么认死理，谁也别想抢走他的香君小娘。
妈蛋！千里迢迢从封狼道赶到帝都天京，一路上就没怎么太平过，遭了这么多罪，以小白同学的独占欲臭脾气，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就算是已经驾崩的治世天子，在他面前照样端不起皇帝的架子，这更放纵了李小白无法无天的性子。
当着皇帝的面讲造反，换旁人早就诛十族，他却偏偏还讲了谋逆篡位等大逆不道的言语，相比起来，叫一声女帝名讳，简直是小儿科了。
“小的这就去！”
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屁滚尿流而去。
“公子！那个小娘子有什么好的，公子身边有奴家呢！”
清瑶又粘缠了上来，她讨厌与别人分享“口粮”，独占欲比李小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妖女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一身冷冰冰，如果不是抱着法器瓷炉，还沾染了一些热乎，这一贴靠非把小白同学的半条命冻没了不可。
“她会暖床！”
李小白翻了翻白眼，直击妖女要害，别看是十头身的妖媚天下，终究是一个样子货，也就许仙那个傻大胆会饥不择食。
当然还有人不嫌弃毛毛虫的，那可就更重口了。
“公子讨厌！”
一脸委屈的妖女恨不得找地方画圈圈诅咒小白同学。
“晚上炖火锅！”
李小白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这场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就像大武朝的江山，正在经历风雪交加。
不过寒冬已至，春天何时会到，却无人可知。
“要火锅，要牛肉的！”
妖女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火锅上，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

第232章 香君女帝
太极殿在坍塌了一半，得到治世天子传位诏书的周香君只能在暖阁接见众臣，尽管是女儿身，在大伯身边耳濡目染，现如今更是得到了夜家、林家、皇家秘情司、敬国公为首的军方和邓家，及朝中重臣支持，龙袍加身，凤冕威仪，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女帝威严。
不过小公爷邓非的使命并没有完成，他还将继续存在。
雏凤初啼的声音中，女帝冷漠无情的下达了一条条生杀予夺的命令，鲜血与落地的人头教会了大臣们如何摆正自己在千古未有的女帝面前的位置，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周香君越来越领悟到无情的真理。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敬国公等朝臣的支持下，一手屠刀，一手官印，开始清理整个朝堂，诛除两位皇子留下来的势力，为接过帝位清除一切障碍。
虽然还未登基，甚至从未执过政，周香君却莫名觉得自己竟然有几分驾轻就熟，虽慌却不乱，仿佛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她这才明白过来大伯的良苦用心，李小白看似胡说八道的妄语背后却是深谋远虑。
一想到李家小郞，周香君不由的痴了，大臣们看到女帝突然走神，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暖阁顿时为之一静。
总管太监看到一个小太监在阁门帷帘处探头探脑，当即快步走过去，轻喝道：“小邓子，你在干什么？”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说道：“李公子问陛下在干什么？”
“真是胡闹！没看到陛下正忙着吗？”
总管老太监心里想着市井小民就是市井小民，哪晓懂得天家为大武江山和千万平民百姓禅精竭虑，岂会在意那些俗务，那么多天下大事，陛下怎会围着你一个人转，莫以为立了贪天之功，就可以姿意妄为。
哗啦一阵轻响，打断了总管太监的心思。
“陛下！”
“陛下！”
暖阁内的大臣们一阵惶恐，他们看到香君女帝从案台后面转了过来，她显然隐约听到了总管太监与小太监之间的对话。
“李公子在问朕，不，问我吗？”
一提到李家小郎，她的“朕”自称便怎么都觉得别扭。
“那个李公子颇不知礼，待老奴去训斥于他！”
“住口！”
老太监话还没说完，就被女帝喝止。
“你是什么东西！敢训斥小郎？”
香君就像被触及到了逆鳞，怒视对方，雌威大发。
“啊！是老奴失语！老奴该死！”
曾经侍奉过治世天子的总管太监怎会不知道自己在言语间触怒了这位新帝，连忙跪下来，用力抽自己的耳光，乞求饶恕。
“若是再让朕听到有谁对李公子不敬，朕定斩不饶！”
或许是一言决成千上万人的生死，周香君的声音里杀机有若实质，她已经失去了大伯，不想再失去李家小郎。
“是！”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总管太监在香君身上竟然感受到了与治世天子一般无二的帝王气势，心底当即一哆嗦。
“摆驾东宫！”
香君女帝一颗心早就不在暖阁里面，当即一摆袖子。
“陛下！登基之事？”
“各世族需如何安抚？”
大臣们见女帝要离开，连忙开口，暖阁还有一大摊子事情需要乾纲独断，他们可作不了主。
“登基该怎样就怎样？安抚？你们不觉得八大世族有些太多了吗？不服者杀！妄议者杀！图谋不轨者杀！没有大武朝江山的稳定，他们怎么可能坐享其福，在风雨飘摇之际，世族更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其他的等朕回来再说！”
说完，香君女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暖阁。
连续三个杀让暖阁内噤若寒蝉。
谁言女子不如男，在这乱局之中，新帝甚至比治世天子更加杀伐果断，更加肆无忌惮，哪怕杀得人头乱滚也在所不惜。
龙辇还没抵达东宫的殿门外，一股肉香便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火锅？
当车驾旁面的太监与宫女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女帝已经径自下了车。
“你们不用跟着！”
她竟然连侍卫都没带，直奔殿门。
“嘶！秦椒（花椒）放太多了，好麻！”
“麻才地道，可惜没有辣椒，不然又麻又辣又香！才是够味！”
“肉没了，让奴家来切！”
离着殿门不远，一只小方桌旁，一边是红泥小炉铜火锅，一边是十几碟荤素生鲜，桌上摆着各种酱料和蘸料，一人一妖正抢得开心。
当看到有人突然闯了进来，正在驭使风刃切生牛肉片儿的妖女不小心连盛肉的盘子也一起切片儿了。
“请问，可有空位吗？”
威严的龙袍，早已定制好的凤冕，昔日武家小娘子从小家碧玉摇身一变，变成了妩媚与威严并存的女帝，完全判若两人，让小白同学一时间看呆了眼。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赤裸裸的制服诱惑，还会暖床！李小白狠狠咽了咽口水，随即微笑了起来，向门外的女帝招了招手。
“有，有！快来！”
香君女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帝王威严，提着裙裾飞奔入殿内，一头扑进李小白的怀里。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击杀星罗宗的守央真人那一幕，但是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有余悸，她可以想像的到，小郞为了能够对抗威胁大武朝皇位传承的术道宗门，必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和代价。
梨花带雨，香君哭的越发大声，仿佛要将从西延镇被掳，一直到被强推上帝位的所有无人可诉的苦闷全部发泄出来。
此前哪怕小郞近在眼前，却不得不强掩着心中的秘密，不敢露出丝毫形迹。
“莫哭莫哭！”
李小白轻轻拍着香君小娘的背，一边给她安置碟筷。
幸好提前侍卫与太监宫女们撇在殿外，不然他们一定会惊讶的看到，方才在暖阁内杀伐果断的女帝竟然会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来来来！吃火锅！这么久，一定饿了吧！”
任由香君小娘宣泄了一会儿，李小白用素白色的帕子轻轻拭去对方脸上的泪珠儿，从小铜锅里捞起已经浓郁汤汁烫熟的肉片，夹入她的碗中。
“小郞你不会怪我吧！”
香君依旧哽咽着，她生怕李小白会生自己的气。
毕竟此前掩藏身份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让那些术道宗门和两位皇子知道大伯还在暗中培养第三个继承人，恐怕立刻会不择手段的痛下杀手，连李小白都会成为要挟的工具。
甚至直到现在，她都不敢说破假以自保的敬国公小公爷的身份，毕竟两者之间曾经发生过冲突，她并不希望小郞因此自责。
李小白为香君调好蘸料，微笑着说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在他的记忆深处，关于西延镇武家小娘的记忆其实并不多，也谈不上什么矢志不渝的爱情，只是不想辜负这一个曾经将全部信任和情感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柔弱小娘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种占有的臭脾气，属于自己的，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武家小娘如是，西延镇李家也如是。
小白同学一直都自认为是凡人，还是大庸大俗的凡人，不是那些自认为高高在上，餐风饮露的仙人，心里可没有那么多高下尊卑，谁敢阻拦，统统都打出翔！
听到李小白的话，香君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快吃肉！要凉了！”
李小白亲手架上这么一口火锅，可不是为了看女帝的眼泪水来下锅的，夹起蘸好的肉片，一手虚托着递了过来。
……

第233章 敲门
小白同学这一手撩妹技艺浑然天成，注意力被肉片与蘸料混合后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成功转移，香君立时雨后初晴，乖乖的张开樱唇，将肉片含入口中，嚼了几口咽下，仿佛忘记了一切的烦恼，恨不得时间就此停下来。
“好吃！小郞做的真好吃！”
坐在对面的妖女醋瓶子打翻，作出小鸟待哺的模样。
“奴家也要！”
“好好好，你也有份！”
李小白又夹起一片肉，狠狠沾了一大片秦椒，塞进了妖女期待的嘴里，人人有份。
“好麻！好麻！”
后者当即娇呼起来。
原来大妖也怕花椒啊！
小太监小邓子躲在门外往殿内偷偷望了一眼，乖乖隆的冬，辣眼睛！辣眼睛！
下令杀的帝都人头乱滚的女帝竟被人调戏着，跪坐在桌旁，忙着添菜和蘸料，对面还有另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媚女子，这位李公子公然脚踏两只船，竟然能够安然无恙，实在是令人超乎想像。
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要人头落地。
小太监缩回脑袋，小心翼翼的开溜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入李小白的琉璃心倒映下。
……
“少爷回府了！”
太平坊李府中门大开，胆战心惊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管家李无双终于迎回了自家少爷。
小白同学腆着肚子，打着饱嗝施施然走下马车，就像刚刚赴了一顿大餐回来，这般闲情逸志，与帝都天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人心惶惶截然相反。
“咦！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熊猫？”
李小白惊奇的发现，不仅仅是无双管家，连那些家丁婢女个个都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一副无精打彩的憔悴模样。
难不成府内开化妆舞会，大家都扮演熊猫？
“少爷，您可回来了，这几天可把小的们给担心死了。”
一想到被满门抄斩，鸡犬不留的殷王府，无双管家就一阵后怕与庆幸，幸亏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跟那些门客一样，被拖到街头，挨那颈上一刀。
“担心什么？本少爷一不是皇子，二不是大臣，屁民一个，谁会找我的麻烦！”
李小白摇了摇头，径直往府内走去。
在皇宫里待了两天，终于有机会返回太平坊的府宅，毕竟老是待在东宫也不是个事儿，毕竟那是太子待的地方，他又不是太子，住久了会遭人闲话。
无双管家心有余悸地说道：“这几天城里兵荒马乱，天天有人杀头，小的可是被吓坏了。”
那些仆婢们齐齐点着头，少爷没回来，让他们一直跟着担惊受怕，茶饭不思。
现如今少爷安然无恙的回府，让所有人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事！让大家放宽心，没人敢找咱们的麻烦！”
李小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不怕女帝天威的，尽管放马来！
来啊！互相伤害啊！
帝都恐怕没有哪个脑残的会这么干。
小白同学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哪儿还有人敢招惹他，莫说是女帝在位，即便是治世天子仍在的时候，也没人敢。
“是是是！小的终于放心了！”
愁眉苦脸多日，无双管家终于露出了笑脸。
府门刚关好，就听到门环敲击的声音。
没走多远的仆婢们一颗心又拎了起来，他们生怕是像前日杀入坊内某座大宅内的兵丁，气势汹汹的杀入大门，在一阵绝望的惨叫与哭嚎过后，鲜血从门槛缝里溢了出来，几乎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无双管家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门子没敢开门，胆战心惊的躲在门后问道：“是谁？”
门外的人高声说道：“马尚书大公子求见李公子！特备厚礼！”
马尚书的大公子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求见？
无双管家满头雾水，在这个时候，那些达官显贵应该到处投机钻营自保才对，怎会求到李府，少爷最多只是敬国公府上的先生，又不是朝中重臣，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无妨，让他们进来吧！”
有人送礼，不收的是王八蛋，李小白摆了摆手。
“是！少爷！小的们，精神起来！”
无双管家当即吩咐起来，少爷回府，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主心骨，不再忐忑不安，精气神全部回来了，当即忙碌起来。
“小人，马进，拜见李公子！”
锦衣公子一进前厅，毫不迟疑的向李小白跪下，在他身后，十几名家丁挑着担子，里面堆存许多礼物，看样子都是些珍贵的珠宝绸缎。
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太平坊李府的李公子在平叛过程中立下大功，惶惶不安的马尚书为了不被新帝杀鸡儆猴，以为皇家秘情司与夜家刺客正在磨刀霍霍的按图索骥灭门，为了自保，不得不找上门来，想要得到宽宥的机会。
“别，马公子请起！”
李小白动作很快，还没等对方的膝盖触地，当即起身离座，其扶了起来。
锻体境武道修为在手，马进无论如何都再也跪不下去。
“请公子救救我马家！若能逃过此劫，我马家一定会以公子为马首是瞻！”
马尚书大公子马进以为李小白不肯接受马家的投献，当即痛哭流涕起来。
“好了！既然马大人求到我这里，我就指一条路吧。”
李小白想了想，香君为了立威巩固帝位，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朝局，未免杀戮过甚，导至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他倒是并不介意扮一个红脸，帮忙安定人心。
“李公子请讲！”
马大公子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揭举不忠不义之人！第二，血书效忠！第三，新皇登基，需攘内安外，可以投献财物！最后这一条量力而为，不能让自己吃不上饭，徒生怨意，也不能盘剥他人，给新帝抹黑，关键在于表态，凡是女帝的决策，坚决维护支持，凡是女帝的指示，始终不渝的遵循，嗯！差不多做到这些就行了！你且先回去吧！”
李小白将“两个凡是”搬出来，让马大公子连连点头，激动不已。
事实上也是当局者迷，作为局外的旁观者，李小白轻轻一戳，便点开了这层窗户纸。
……

第234章 女帝的竹杠
在南海仙会吃了大亏的五宫七宗将主意打到了大武朝身上，羊肥了正好可以宰割，至于大武朝江山如何，没人在乎，却因此打扰了治世天子的计划。
仓促被推上帝位的香君女帝既缺少资历，又没多少威望，光靠杀也只能杀出恐惧，却杀不出前两者，并不能真正的稳固朝堂。
如果此时此刻能够有一群阿谀奉承的狗腿子，倒是立刻变得简单起来，随着时间推移，秩序重新建立，这些奸臣就差不多该功成身退了。
马家大公子在为自己的父亲大人前程刻意讨好李小白，而小白同学何尝不也是给香君小娘拉人脉，少数服从多数，一群狗腿怎么也能够让女帝的令行政通。
“听李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这就将好消息回报父亲大人！”
马大公子就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七上八下的担心立刻消失，当即深深一拜，欢天喜地而去。
只要父亲大人坚定不移的站在新帝跟前，哪里还怕什么灭门之祸，打人不打脸，新帝总不可能狠下心肠杀自己的忠犬吧！
马尚书的大公子前脚刚走，户部刘侍郎又来了，他没有儿子，只有女儿，而且已经出嫁，让管家来也不合适，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他刚一进步，身后接二连三的大量车马排起了长龙。
这不是烧冷灶，而是抱佛脚，李府里面的那位可是拥有从龙之功的大佛，谁若是能够抱上了，恐怕前程无量，再了不用担心禁卫与夜家的刺客寻找门杀得血流成河。
闭门多日，向来冷冷清清的李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各家达官显贵纷纷登门拜访，昔日门可罗雀，现如今车水马龙，当真是谈笑有权贵，来往无白丁。
不仅仅是官员，还有豪商富户，恨不得将金山银海全部塞进太平坊的这座大宅，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才会真正踏实下来，送礼送钱仅仅是为了图一个心安。
生怕若是送不出去，回去后就只能全家老小一起上吊，总好过被人一起砍掉脑袋强。
李小白笑意盈盈的迎来送往，凡是送入府内礼物的一概来者不拒。
这群神经病得治啊！
自己正好是专业对口，礼物银钱权当是医药费，等回头再送给香君小娘补贴家用。
管家李无双几乎快乐疯了，大量的礼物堆满库房，因为实在塞不下，不得不往厢房里放，即便这样若大的李府依旧还是不够，只好堆进后院占地面积颇大的工棚内，这才勉强堪堪够用。
好在家中仆婢个个忠厚老实，没人敢动歪心思，更没有宵小之辈前来打主意，姑且这么放着，也不用担心是否会被盗取。
直到宵禁鼓声响起，府门外的长龙这才消散。
那些没能进府的人在门外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就像全家即将推上法场似的，连死了的心都有了，一些人干脆横下心，把载着礼物的车马往府门口一丢，递上拜贴便扬长而去，其他人见了纷纷效仿，转眼间太平坊就被堵了小半条街，让无双管家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不会真疯了吧！
确实是疯了！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典型特征，被杀怕了！
清点好名单和财货清单，让武侯们招来金吾卫，连夜将满府堆积如山的礼物钱财送入宫中，填塞空虚的府库。
毕竟皇宫大的很，连天下都装的，更何况是这些小小的礼物。
仅仅一个白天，送进李府的财物就超过百万贯，预计明天的动静怕是只多不少。
暖阁内灯烛高挂，两只法器瓷炉散发出来的热量使所有房间都变得温暖如春，香君女帝望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忍不住心底涌出一阵疲惫，不知大伯与父王，还有那两位被灭门的过继皇兄究竟是怎么想的，当皇帝可不是什么美事，光看着这些奏折就让人头痛。
这还是表面上显而易见的麻烦，更有人心隔肚皮的居心叵测，天晓得朝堂内外有多少人不服气，暗中勾连密谋反击，让大伯苦苦维持的朝局分崩离析，断送这片汉家江山。
“陛下！李公子有东西送入宫中！老奴这里是清单！”
总管太监再也不敢小觑李小白，当大量财货送进宫中府库没多久，接到清单的他立刻亲自送到女帝面前。
“拿来吧！”
李家小郞对于香君女帝来说，一向拥有第一优先权，任何事情都不及小郎更重要。
一份带有简要说明的名单，还有厚厚一叠财物清单。
女帝皱了皱眉头，怎会这么多，莫非小郎把整个帝都给打劫了？
当她翻开细看，却发现自己虽然猜错，但是这些纸上的东西却与打劫没什么分别。
“这是？”
香君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纸上的这些人全部都是送上礼物，打算效忠于她的拥趸，其中竟包括了朝堂上近三分之一的大臣，再加上此前的朝臣，她竟然得到了过半朝臣的效忠。
这不是支持，而是死心塌地的效忠，让打狗绝不撵鸡的那种。
自己没看错，难以置信的女帝又重新看了一遍，这是真的！
而且送入宫中的财物数额不少，让空虚的府库又重新变得有底气起来，抚慰拉拢朝堂内外，犒赏效忠于她的军队，这些令人头痛的支出虽说不能解决全部，至少一部分是有了着落。
权力财帛不仅可以动人心，同样也可以定人心。
“小郎！”
香君再一次习惯性失神，她没想到小郎在宫外给自己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如此一来，朝局可以迅速稳定下来，宵小之辈就像跳梁小丑一样再难以有作为。
暖阁内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生怕惊扰了这位踏着鲜血和死亡上位的女帝，一直到烛火噼啪作响，这才将她的心神重新拉了回来。
香君忽然问道：“风玄国使节团还在吗？”
总管太监恭声应道：“陛下，还在！”
皇族猎园内突然发生的惊变完全出乎了风玄国使节团的意料，他们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准备，自然也无法利用这次变乱浑水摸鱼，谋求更大的利益。
但是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依然抓住机会，带着大妖三眼邪狮穆渎提前发动生死战，若非李小白身边的虎力一路保护，恐怕连香君也差点儿遭到戎人武士的毒手。
不过小郞安然返回，风玄国国师与大妖三眼邪狮却不见了踪影，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的风玄国使节团不敢轻举妄动，自从城外的叛军归降后，便回到鸿胪寺足不出户，老老实实的就像一群乖孩子，与此前嚣张入城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前日风玄国国师安木合出尔反尔的趁乱挑战，再加上挑战李公子失败，明日遣人找那些戎人不仅要讨回赌注，还要多加补偿，他们若是敢食言，就给朕统统打断腿，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香君女帝决意为自己的小郎讨回这个公道。
违背契约，趁乱挑战，最终落得身陨是纯属活该，眼下大武朝朝局动荡，绝不能让这些戎人平空看了热闹。
如果这些戎人不识相，干脆就让他们在汉人的地盘里养老吧！听说里面还有一位王子，女帝还巴不得风玄国使节团出尔反尔。
“遵命陛下！”
总管太监便知道，那些戎人要倒霉了，李公子敲一竹杠是十万贯银钱起步，女帝这一竹杠下去，就算是戎人聚财手段了得，多半也得哭着回去吧！
“此外派人通知李公子，若是有空，请去皇库选择宝物！”
借着这个机会，香君打算好好补偿小郎，迟疑了一下，说道：“他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与其便宜了狼子野心的术道宗门，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
……

第235章 放戎人的血
清晨时分，天刚刚放亮，落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大雪将帝都天京内外变成一片银妆素裹，连鸟雀都不见了踪影。
寒风凛冽，仿佛连坊市初开的鼓声不由带上了几分寒冬的杀伐气息。
“起来！起来！都起来！”
“他娘的还睡什么睡？”
“一群懒骨头！都给老子起来！”
“再睡就杀头！”
一群千牛卫凶神恶煞的冲进了鸿胪寺，将贪图温暖的戎人一个个从床上拖起来。
“什么事？你们如此大胆！”
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一直未归，整个使节团便以厄不勒花王子为首，看到鸡飞狗跳的鸿胪寺，他不得不出面喝问。
一名豹头环眼，面相凶恶的千牛卫备身快步冲过来，几乎是指着风玄国王子的鼻子喝道：“你就是厄不勒花！”
“你们想要干什么？自诩为礼仪之邦，为何如此对待我等！”
厄不勒花王子又惊又怒，他看到许多使节团的人被衣衫不整的从屋里拖出来，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即使是术士也不例外，一个风玄国的术士身旁，至少有四位大武朝的术士虎视眈眈，飞剑对准了身周要害，一旦有轻举妄动，就会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
千牛卫是皇帝身边的近卫，突然闯进鸿胪寺拖人，显而易见多半是代表了大武朝新帝的态度，这是要收拾风玄国使节团啊！
但在人家的地头上，对方人多势众，风玄国使节团上下只能忍气吞声，生怕给对方发飚的机会。
“我呸！你们戎人也配跟咱们大武讲礼仪？”
千牛卫备身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随即说道：“你们戎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根本是言而无信！”
“你！你！本王子要跟你决斗！”
风玄国以商立国，商自然以诚信为本，说戎人言而无信，比骂他们十八代祖宗还要恶毒，厄不勒花王子愤怒的想要跟对方拼命，然而他身边连件兵甲都没有，充其理也只是嘴皮子硬罢了。
“决斗？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的国师安木合呢？趁前日半夜猎营大乱，居然突袭约战对手，还敢追杀我国敬国公的小公爷！如此卑鄙无耻，不是言而无信是什么？”
这位千牛卫备身的嗓门极大，几乎传遍了整个鸿胪寺。
原本无比愤怒的戎人使节脸色一变，一个个面如土色，国师安木合趁夜带着大妖三眼邪狮去杀那李小白，使节团内知情者并不少，然而两天过去了，那个李小白安然返回，国师却不见了踪影，多半是已经凶多吉少。
这一句言而无信，当真是一点儿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戎人言而无信？真的假的。”
同样被惊起的荒胥国使节团上下所有人不惊疑不定，那晚他们同样受惊不小，然而却并没有轻举妄动，死死守住营盘。
因此大武朝对待荒胥国使节团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你污蔑！”
明明知道国师大人趁乱去捡便宜，厄不勒花王子却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
“哼！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们说谎！”
大武朝的千牛卫备身脸上的嘲讽与不屑神色更甚，这些戎人不仅言而无信，甚至连面对错误与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殿下，殿下，找到国师了！”
此时，两个孔武有力的戎人武士背着一只大口袋冲进鸿胪寺。
“国师在哪儿？”
厄不勒花王子又惊又喜，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两名武士身后，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由的疑惑起来。
“国，国师在……”
两个戎人武士彼此对视一眼，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说！他在哪儿？”
厄不勒花王子瞪起眼睛，眼下使节团被大武朝抓住痛脚，急需一个强力人物坐镇，光靠他自己还撑不住场面，国师大人是最合适不。
“国师大人在，在这里！”
两个戎人武士哭丧着脸，将身后的大口袋放了下来。
“什，什么？”
就像心头炸响晴天霹雳，厄不勒花王子的身子狠狠晃了一下，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国师在口袋里，岂不是意味着……
厄不勒花王子当即眼前一黑，耳边听到身旁的其他戎人纷纷大叫起来。
“殿下，殿下，殿下……”
风玄国使节团已经失去了国师，可不能再失去王子，否则就算是大武朝放他们回去，他们恐怕也不敢回到风玄国。
等亲卫们掐着人中把风玄国王子厄不勒花重新弄醒，王子殿下哆嗦着说道：“汉人，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大武向来是礼仪之邦，要求并不高，只希望你们能够履行契约，并且给我国一个公道罢了！”
千牛卫备身拿出一张皮纸契约，在厄不勒花王面前晃了晃。
这份契约一式三份，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一份，李小白一份，作为见证人的治世天子一份，只不过老皇帝毒发驾崩，他手里的契约便落了香君女帝手中。
大武朝从来就不是软柿子，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就是大流氓！
更何况还是千古未有的女帝，杀伐果断丝毫不亚于男儿，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能够让李小白应战，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下了血本，千枚灵晶，三枚赤沙晶，一株八百年乌血参，凝胎境下的破境丹一枚，还有一枚天外陨星，价值过千万贯，即便风玄国富得流血，也依然无可避免的要狠狠放一把血。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更何况还是风玄国使节团自己一头撞上来的，自然怨不得别人。
刻意奉迎新帝的官员漫天要价，将风玄国使节团上下唬得面无人色，最后不得不出了血本，这才勉强平息女帝之怒。
毕竟大前晚二皇子与大皇子不约而同的作乱，若是扣在风玄国使节团头上，恐怕所有的戎人都是百口莫辩。
谁让他们自作聪明去找李小白麻烦，而不是像荒胥国使节团一样老实本份的守营不出。
这下可好，人没了，钱也没了。
除了契约上的赌注，当场赔付了一千万贯的飞票银钱外，还写下了四千万贯的欠条，大武朝女帝的愤怒可不是廉价货，天子一怒，流血漂橹，自然是值这个价。
……

第236章 大发利市
事实上赌注中的一部分原本在风玄国国师安木合手中，在身陨时，被李小白捡了便宜，当作战利品的东西自然没可能再吐出来，风玄国使节团不得不折算成银钱再补上，着实一口老血亏到姥姥家。
打了戎人这个大土豪，香君女帝面临的府库空虚压力登时缓解了大半，也算是意外收获。
荒胥国的狄人素来不喜弯弯绕的东西，见到连精明狡诈的戎人都在大武朝汉人手上吃了大亏，原本还有些小心思，却因此变得彻底老实起来，生怕被戎人连累。
占据北方苍原的狄人可不像戎人那么富裕，吃不消大武朝这样的盘剥敲榨手段，幸好新帝拿风玄国使节团出气，将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荒胥国使节团身上，让这些狄人逃过一劫。
正如李小白所预料的那样，自从回府后，达官显贵的登门送礼只不过是一个开始，次日坊门一开，大量满载的马车便蜂拥而至，将李府门外堵得严严实实，个别脾气暴躁的甚至还互相打起来。
昨日仓促丢下礼物的人家又备下了更加丰厚的礼物再次送上门，面对这么多来访，李小白只好先将所有人迎入府内，将昨日对马尚书大公子说过的话再次复述了一遍，最后才一一收下礼物。
无论是单独迎接，还是统一接待，本质上并无任何区别，送礼的达官显贵们只是想从李小白那里得到打探新帝的口风态度和人情往来，至于如何沟通反而是次要。
像这样的成批接待，使李小白省了不少力气，送来的财物依旧将府内堆得满满。
当消息传出后，前往李府的车马很快变成了单纯的送礼，因为最担心的事情不复存在，所有人心情很快变得愉快起来，马车上堆得高高的礼物便越发丰厚。
直至快到坊门关闭时分，前来送礼物的车辆这才渐渐少了起来。
“少爷，这回是发大财了！”
无双管家盘算着这两天收到的财物，无论是数量还是价值都高的吓人。
哪怕最后绝大多数东西都送入宫中府库，自下留下的那些依旧足够让府上所有人十辈子都吃喝不愁。
“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吃够用够败家就行！”
有些疲惫的李小白捏着眉心，应付交际颇耗心神，甚至比炼制飞剑更让人身心俱疲，难怪术道与武道修行者会刻意避开凡尘俗世，以免牵扯了精力。
“先生辛苦了！”
在关闭坊市的鼓声中，小公爷邓非施施然踏进李府大门，冲着小白同学一拱手，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我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既然寻回香君小娘，李小白果断过河拆桥，翻脸不认徒弟，神马敬国公府的先生，早就忘到天边儿去了。
更何况自己再教那些造反课，岂不是给自己的香君小娘找不痛快么？敬国公也算是拥立之功，总不可能拿这个小公爷办大不敬之罪。
“先生胸中锦绣，学生恐怕一生受用不尽。”
小公爷诚心诚意的一拜。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过来该不会只是为了蹭饭吧！”
李小白想起了那个蹭饭的老皇帝，老实说这个皇帝也不容易。
一方面是居心叵测的臣子，一方面是视大武生民为刍狗的术道宗门，自己夹在两头中间受气，整天费尽心思，殚心竭虑的平衡各方欲望，最终却落得中了无药可解的绝毒身亡。
“先生家的厨艺连周世叔也赞不绝口，学生自然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小公爷邓非目光中带着狡黠。
小白同学可以肯定，这小子的厚脸皮一定是跟那个死掉的臭老头学的，连口吻都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如果不是确认老皇帝无后，他非认为这一老一少是爷孙俩不可。
“想吃就来吧！不差多一双碗碟！”
李小白想矜持起先生的身份，却最后又没好气的放下了架子，一甩袖子往前厅走去。
小白与妖女素来嘴刁，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平日里没少调教，因此太平坊李府的厨子手艺远近闻名，连带着阖府上下的仆婢们也一起沾光，日常不仅三餐温饱，还能荤素齐全，让知情的邻家仆婢羡慕不已。
“先生，陛下托学生给先生带来一块令牌！”
邓非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金牌追了上去。
“这是皇库的牌子？你那世叔未免也忒小气了，不是说好的三件宝物吗？怎么变成了一件！”
李小白曾经在封狼道节度府领取过这般模样的牌子，只不过却是木牌，而且是一块木牌只能选取一样宝物，在皇库内三件宝物也是老皇帝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下的赌注之一，安木合白搭上一条性命，全部身家最后便宜了李小白，小白同学开始碎碎念这个老皇帝的小气，他恨不得把皇库全部搬空了。
单单是封狼道皇库内的东西比胜业坊栖霞里售卖的术道与武道天材地宝更加珍贵，几乎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更何况还是不要钱的，想必帝都皇库里的收藏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恐怕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陛下说，皇库里的东西任由先生随意出入，随意拿取！”
邓非抿起嘴，笑了起来。
术道宗门使用了鱼人绝毒，就等于单方面打破了曾经与大武朝的密约，他们敢做初一，就别怪大武朝做十五，香君女帝怎么可能会甘心收罗天下的宝物再白白便宜那些可恶的宗门，还不如让自家小郎全部掏走拿光。
“哈哈，这才像话嘛！来来来，上菜上菜！今天为师要跟小邓喝两杯！”
李小白终于眉开眼笑，连带着看小公爷邓非都再次顺眼起来，又重新端起先生的架子。
这天下都是香君小娘的，这皇库还不是跟他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上菜！”
无双管家看着自家少爷一前一后截然不同的变化，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拍手。
丰盛的菜肴当即端了上来。
不过扫荡饭桌的主力军依旧还是清瑶这妖女，貌似成就大妖后，这胃口也大了不少。
驯养妖族果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没有几分身家，恐怕都喂不饱这些吃货。
“先生与风玄国国师安木合的其余赌注不日便会送上府来！”
不得不说，李小白这顿饭请的值，小公爷带来的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现银全部转给香君，其他的送过来就行！”
李小白觉得除了术道与武道资源外，其他的银钱当真与粪土一般。
正好给香君小娘补贴家用，俨然间小白同学将大武朝视作自己的囊中物。
“好的，先生！”
小公爷邓非当即知道了李小白的需要。
“以前那些课业就到此为止罢！不要对他人说，永远烂在心底，以后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切记安分守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又不是皇子，想那些多余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现如今李小白对敬国公小公爷的观感已变，完全不再是当初的想法，想到这个学生一直对待自己恭恭敬敬并且尊师重道，不由生出几分真正为人师表的念头。
“是的！先生！”
邓非心下一阵感动，他心头一动，接着说道：“学生近日遇到一些麻烦，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小公爷这是真正端正心态，求教李小白。
“但说无妨！”
只要不威胁到香君小娘，李小白还是能够给出一些指点。
“近日敬国公府上事务异常繁杂，家中管家忙不过来，敢问先生如何才能梳理有序，更方便的处理这些杂务。”
……

第237章 帝都皇库
不得不说小公爷邓非，不，应该是扮成小公爷的香君小娘灵机一动，将自己当前陷入的案牍之困以敬国公府杂务的借口说出来，请教这位一向智计百出的李家小郎。
李小白自然不会猜到背后的缘由，眼前敬国公是当朝的红人之一，府上杂务突然多起来也无可厚非，瞧瞧自家府上这几天乱得跟菜市场差不多就知道了。
他略一沉吟道：“事情多，无非是理顺主次，管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去操心，不然非把自己累死不可，关键在于抓大放小，管家下面还有管事，要舍得放权，不然每月的月例岂不是喂了狗，既然给了银钱，自然要往死里使唤，想必那些管事一定会非常乐意于使用这些权利，嗯，你可以问问我的管家，他应该深有体会！”
说完，李小白向侍候在一旁的无双管家看了一眼，后者当即躬身道：“小的做事，全凭少爷信任。”
言下之意自然是证实了李小白所说的放权。
诸葛亮是怎么死，当然不是聪明死的，是累死的，这就是什么都要抓，样样都要管的代价，貌似呕心沥血，忠心耿耿，却不利于人才储备和衔接，所以他一挂，蜀汉立刻玩完，最后还闹了个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这就是孔明先生的失策之处。
“多谢先生指点！”
邓非心里立刻有了底，似乎心头放下了什么胆子。
“莫要小看抓大放小，作为主家，还是要时时监督，如果连管事都忙不过来，可以安排人对各项事物进行分级，按照重要，次重要，普通，小事等几档划分，无足轻重的小事可以授权给管事底下的人负责，普通的事情交给管事决定，你只需要做好重要与次重要的事情决策既可，就是同意，留中或反对，动脑子的事情让下面人去做，做选择题自然要比问答题轻松的多。”
李小白考虑到敬国公是世族一分子，不像李府，一个无双管家就可以顾得过来所有事务，敬国公府恐怕除了管家和管事，还有更深层次的权力划分。
“学生受教！”
小公爷邓非当即大喜，之前李小白所说，只不过是指点了一个方向，而后面补充的却是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对策方针。
“作为主人，永远都应该是甩手掌柜，怎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李小白也是个懒鬼，他支的招儿无一不是偷懒秘诀。
想必小公爷将他的话带回给府上的管家后，那位管家估计要感恩戴德了，下次有机会问问敬国公府里有什么好宝贝，像神兵利器或武功秘笈什么的，老公爷这身归元境的武道修为真是令人羡慕的紧。
小白同学从来就不嫌自己手上的底牌少。
用过晚饭后，李小白就直接打发小公爷滚蛋，蹭饭也就罢了，想赖着再蹭客房当然是没门，一个白天塞进来的礼物几乎填满了所有房间，就算李小白愿意，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小公爷留宿。
小公爷邓非带来的消息果然不假，他前脚刚走，宫中的千牛卫便将从风玄国使节团那里敲榨来的天材地宝悉数送了过来。
两千枚灵晶，三枚赤沙晶与一颗直径逾丈的陨星，赌注里的原本不止这些，只不过乌血参和破境丹都在风玄国国师安木合身上的纳戒内，虽然没有要那些银钱，但是李小白得到的远远超过了约定的赌注，他与香君女帝各取所需，收获不菲。
因为惦记着皇库内的诸多宝贝，李小白已经根本不在乎那些继续上门送礼的人，小公爷邓非送过来的那枚皇库金牌代表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这两日送进府内的财物。
清晨一早，不待坊门开启，李小白便带着金吾卫的铜牌和妖女清瑶叩开了坊门，直奔皇库所在。
带着清瑶去皇库，一是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妖女，另一方面是他担心自己新得的纳戒不够装，身边这头妖形自走仓储，至少能够装上一批宝物回来。
事实上现如今有没有这块金吾卫铜牌已经没有任何分别，换作旁人胆敢违背宵禁戒严的规矩，多半得打个半死然后送官，而李小白只需要刷一下脸，那些武侯们立刻讨着好放开大路任由他的马车驰骋。
收罗大武朝天下无数稀世珍宝的皇库位于皇宫内，位置所在只有总管太监和历代皇帝等少数人才知道，早已经得了消息的宿卫放开宫门，任由李小白的马车直接入宫。
原本这是僭越，只不过因为女帝的刻意交待，小白同学便稀里糊涂的得到了与帝王一样在宫中驰骋的待遇。
幸好一早宫内没有御史，不然乌台的那些家伙还不用弹章淹死这孙子。
“这是陛下给你的？”
验证金牌的宫廷供奉老术士用一百个怀疑的目光不断上下打量着李小白，他很难相信，这块只属于皇帝的金牌怎会出现在一个宫外人的手中，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况且对方身旁的那只大妖，让老术士忌惮不已，怀疑这小子该不是哪个术道宗门的掌门子嗣吧？而且还是嫡子。
“难不成还是偷来的？”
李小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方完全是瞧不起人。
“偷？”老术士摇了摇头，说道：“这东西要是能够偷得，大武江山差不多也快完了。”
皇库不仅仅存放着供奉给术道宗门的天材地宝，同样还有大武朝历代皇帝积累下来的财富，哪怕每年只存进去一点，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难以想像的财富。
进入宫中的皇库甚至比封狼道节度府内的皇库还要复杂几分，外围不仅有千牛卫重重把守，在前往入口的路上，甚至还暗藏着阵法与机关，可谓步步杀机。
当初老皇帝若是能够躲在皇库内，光凭着这些表面上的布置，那位拥有全真境的守央真人恐怕都休想轻易构成威胁。
当供奉老术士带着李小白与妖女清瑶到达地方时，两人一妖眼前是一座高逾十余丈的小山。
皇库就在山体内部，深入山腹的洞口由一块巨岩镇守，抛开布满山体与巨岩的法阵不谈，单单是这块镇门断龙石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寻常低品阶飞剑甚至难以在其表面留下些许痕迹。
当然，高品阶飞剑若是花些功夫，自然能够攻破断龙石，不过这样的强者已经不是大武朝所能够招惹的，有没有接下来的防御手段已经变得并不重要。
……

第238章 统统拿走
“跟紧我，别乱跑！”
皇族供奉老术士又打量了李小白身旁的妖女一眼，说道：“你确认要带妖奴吗？”
话语中的警惕之意不减，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捏出法诀，灵气隐隐波动起来，显然在暗中戒备。
蓄养大妖，这小子胆儿可真是够肥的！
“别紧张，她是我仓库！听话的很！”
李小白顺手去捏身旁妖女的脸，滑嫩嫩的，还挺Q滑。
清瑶又嗔又羞的想要躲开，可是即便已经成就大妖，却依旧躲不开小白同学的琉璃心锁定，就像主动迎上去一般，被捏了个正着，让老术士看了个目瞪口呆，若非眼前这妖女身上的妖气波动骇人，他或许会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这样欺负一头大妖，真的好吗？不过小白同学显然已经不止是第一次这么干。
看在皇库金牌的份上，老术士不再刨根问底，他已经知道对方打的是大拿特拿的主意。
居然将自己的性命交修部分炼化为储物法器，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老术士上前几步，一手按上断龙石，轻轻念着咒语，将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片刻之后，封住洞口的断龙石在隆隆闷响中缓缓升起，露出了一个丈许高宽的洞口直入山腹。
三人刚进去，断龙石再次缓缓落下，镶嵌在洞顶的发光晶石照耀下，洞壁依然还留有累累钎凿痕迹。
洞内空气却出乎意料的十分干燥，并没有大多数洞穴常见的阴冷潮湿。
与封狼道节度府内深藏地下的皇库相比，这座位于帝都皇宫内的皇库内部显然没有设置太多的复杂机关。
也许是因为自信皇宫的守卫力量，也许是既然能够攻到这里，想必守与不守，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分别。
跟在皇族供奉老术士身后前行了百余步，眼前出现一片豁然开朗的宽敞空间，角落里还有楼梯，显然这座皇库并不止一层。
一排排大大小小的货架远远比封狼道节度府内的皇库更加壮观的多，空气中弥漫丝丝缕缕淡白色烟雾，那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密度足以媲美于术道宗门最核心的修炼场所，诸多宝物散发出来的些许灵气由于散逸不出去，长久以来一直郁积在这里，形成了这样的异状。
若是能够在这里修炼术道，恐怕一个时辰便能够抵得上外面十日之功。
当李小白的注意力放在那些货架上时，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突然有了反应，根须微颤，无数灵气从周围涌来，在几个呼吸间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小小灵气旋涡。
这是……
老术士察觉到灵气波动，转身一头，立刻瞪大了眼睛。
像这般旁若无人的引聚灵气，到底是什么术道功诀？
“怎么了？”
李小白看到对方的表情古怪。
“你还能说话？”
老术士一脸不可置信，仿佛李小白的开口给了他更大的冲击。
这已经不止是功诀秘法，像这般行动自如又能随心所欲分心说话的引聚灵气，莫说见过，恐怕更是闻所未闻。
“为什么不能说话？”
李小白越发无法理解这个老术士的古怪态度，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身周的灵气汇聚动静越来越大，旋涡几乎扩张到一丈距离内。
是混沌青莲在搞鬼！
小白同学立即明白了这件先天异宝的打算，这是要捡现成的便宜啊！
“也罢，请公子珍惜这份机缘！”
老术士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小白一眼。
他猜测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异相也许不是功诀，而是某件宝物的缘故，光是引聚灵气的功能就足以惊世骇俗了，修行之途岂不是如虎添翼。
“多谢！”
李小白拱了拱手，明白对方的意思。
郁积在皇库内的灵气无论对他，还是对心神中的混沌青莲而言，可以算得上是意外收获，其价值甚至不亚于此处货架上的任何一件宝物。
李小白并也不用担心这位老术士能够察觉到自己心神中的那朵混沌青莲，就算是杀了他，也照样取不出这件存在于虚实之间的异宝。
“嘻嘻！碧血石！归奴家了！落英草，也是奴家的，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是奴家的，是奴家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李小白身旁的青蛇偷偷一头溜进了存放天材地宝的众多货架中间，可劲儿拿，看模样就差推一辆小推车，一路扫荡。
反正本体是蛇，没爪子可剁，自然是百无禁忌。
李小白看到老术士又是一脸古怪的望着自己，不言而喻，这样放纵你的妖奴真的可以吗？
“清瑶！挑什么？全部打包！”
清瑶贪心，小白同学的心更大，他是铁了心准备“洗劫”皇库。
香君小娘给他金牌，不正是这样的用意吗？
“你，你，不可以！”
老术士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大武朝真正的家底，如果全部都拿走，那些术道宗门还不得发疯！
更何况皇族供奉的术士们也需要这里的资源修炼术道。
“大武已经与术道五宫七宗撕破了脸，这些东西留着资敌吗？”
李小白打算先下手为强，让那些宗门统统去吃土。
治世天子死于二皇子与星罗宗勾结的阴谋，大武朝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与术道宗门关系僵硬，甚至是敌对，这些宝物与白白放在这里，倒不如全部便宜了他。
一句话让皇族供奉老术士哑口无言，大武朝总不可能犯贱到自己皇帝都被毒杀了，还得腆着脸将自己的宝物乖乖送上去，这不是欠抽吗？
一旦皇帝的权威沦落到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步，那么整个大武朝恐怕距离分崩离析就已经不远了，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妥协的。
得到李小白首肯的妖女就像撒开了缰绳的野马，踏着轻快的步子在货架之间“翩翩起舞”，每一次挥手，那些天材地宝连同货架一齐消失，统统被收入她的储物蛟鳞内。
真丹境的大妖蛟鳞存储空间远远超过当初化形境的蛇鳞，很快将这整整一层全部扫荡一空。
……

第239章 危机
藏于小山中的皇库一共有三层，最上面一层存放着法器与丹药，连接入口通道的中间层是各种珍稀矿物，下面一层是异草，少部分还连着植土，保持鲜活状态。
不过这些东西最后全部被妖女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蛟鳞。
真是好大的容量！
望着空荡荡的皇库，皇族供奉老术士倒吸着冷气，他这才真正理解了李小白为什么要带着这头大妖。
果真是仓库！而且还是活的！
一般的储物法器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存储空间，不愧是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不过只用来储物，也算是罕有了。
就算是香君女帝，恐怕都没能想到，李小白竟能一次性就搬空了宫中的皇库。
不仅如此，弥漫在库房内的灵气也被扫荡的干干净净，没有上百年的天材地宝重新积累，恐怕难以恢复如初。
“记得替在下往外传一句话，就说宫中皇库内的所有天材地宝，都被太平坊李公子全部拿走了。”
李小白在临走前还额外交待了领路的老术士一句，后者一脸茫然不解。
“小郎这是要做什么？”
在暖阁刚刚整顿完政务处理流程的香君女帝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皇库那里传来的动静，她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香君并不在意皇库内积累已久的收藏都被拿走，但是李家小郎留下来的这句话却耐人寻味，似乎隐藏着什么特别的用意。
女帝猜不透小白同学的心思，答案恐怕只有他本人自己才知道。
李小白一回到太平坊李府，便将无双管家唤了过来。
“管家，传话给胜业坊栖霞里的‘草庐’，请严丹师过来！就说我这里有大量的异草异果需要炼制成丹药。”
大量异草异果，还需要丹师出手，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
李无双并不是寻常没见识的管家，作为昔日殷王府的门客，自然知道异草和异果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惊疑不定地试探着问道：“少爷，难道您将皇库给洗劫了。”
早上李小白带着清瑶姑娘入宫，正是为了皇库，待一人一妖意犹未尽的回府，他便猜到多半是收获颇丰，却没想到居然是要惊动丹师的地步。
“差不多吧！”
李小白在离开皇库时，顺便拿走了库内的账目，可以很容易的知道妖女囫囵打包带走了哪些东西。
无双管家瞪大了眼睛，不住的倒吸冷气，他很快安排人去传话。
虽然扫荡了皇库，收获极丰，李小白的心情却莫名紧迫起来，他可不像妖女那样完全藏不住喜怒哀乐，坐在窗边像个傻姑般没心没肺的傻笑。
一抖手，收入纳戒的三十余支飞剑全部出现在身前的阴沉木书桌上。
这些都是战利品，从那些被干掉的术士手中得来，大多在一品与三品之间，没有宗门，自生自灭的散修野修能够拥有一支飞剑已是不易，其中最好的一支当属星罗宗守央真人的五品飞剑“天守”。
李小白左右手各拈起两支飞剑，心中一动，混沌青莲的根须立时摇曳起来。
凌厉的剑意骤然爆发，然而刚一触发就在转眼间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两把细沙落在了阴沉木桌面上，两支飞剑不复存在，剑体变成了灵性全失的碎屑。
混沌青莲能够汲取兵器的精华，当然这也分对象，经常使用的杀戮凶器和充满灵性的飞剑往往蕴含了使用者的精气神，是混沌青莲所需的养料之一。
要不是最近收获的飞剑数量不少，李小白也不会轻易触动混沌青莲的这个汲取能力。
接连三十支飞剑很快全部报销，加上在皇库内引聚到的灵气，混沌青莲终于微微一颤，第七片莲瓣终于被生生催发绽放开来。
名曰：“弥月”！
又是一个神秘未知的剑光。
最终轮到守央真人的五品飞剑“天守”，哪怕比自己当前使用的飞剑品阶还要高，但是李小白没有任何犹豫，将其当作为混沌青莲的祭品。
炽烈的剑意还没冲出阴沉木书桌的范围，就被这件先天异宝强行抽空，变成了催发莲瓣绽放的养料一部分。
不过第八片莲瓣依旧只绽放了一半。
总算是有点儿收获，李小白悄然松了一口气，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他可不是守财奴，必须尽快将从皇库与风玄国使节团那里得来的收获变成自身实力的一部分，才能应付得了接下来的危机。
准确的说，应该是来自于术道五宫七宗的威胁。
干掉星罗宗守央真人不啻于给术道宗门一记响亮的耳光，而搬空皇库则更加是一记毫不留情的窝心脚，这仇简直结要大发了。
以一己之力对抗几乎是整个术道，坐以待毙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从封狼道的西延镇，再到帝都天京经历了皇权交替，使李小白意识到在这个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世界里，想要活的逍遥自在，就得比别人的拳头更大更硬。
当接到消息的“草庐”丹师严笑从城外鬼谷崖匆匆赶到太平坊时，工棚内早已是一片炉火升腾，热浪灼人。
巨大的坩埚陷在火炉口，通体变得赤红，法阵纹理与坩埚化作一体，几乎难以分辨。
但是处于熔炼中的天外陨星依旧保持着通体黝黑，底部隐隐有红光流动，那并不是陨星的真正本体，而是依附于表面的石质皮壳。
即便这层皮壳在高温下已经变成了流动的熔岩态，可是这颗陨星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这已经是李小白的第二次熔炼，火炉内的火源不是青炭，而是换成了大妖层次的澎湃妖火，炉火温度高的吓人，要不是坩埚材料特殊并且表面刻印了法阵，恐怕连埚体都无法承受火炉内的妖火温度，不过依旧没什么卵用，直径逾丈的天外陨星本体根本不为所动。
李小白皱着眉头，这已经是他所能够提供的最强炉火，偏偏这颗陨星古怪的很，不仅坚硬到难以用飞剑切割，甚至连足以熔炼飞剑的法器火炉与坩埚都无法将其熔化一丝一毫。
越是难啃的骨头，越是激发了小白同学的兴趣。
风玄国的戎人使节团也许并没有察觉到这枚天外陨星的不同寻常之处，只是当作与其他陨星一样，里面不是石头，就是常见的铁块，毕竟并不是每一颗陨星都含有珍贵的奇金异铁。
……

第240章 炼丹
“李公子！”
“草庐”丹师严笑姑娘的声音打断了李小白的沉思。
李小白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工棚门口，丹师严笑与女术士何蕊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
他连忙拱手道：“抱歉抱歉，在下方才一时走神，让两位久等了！”
“无妨！小女子近日炼制了一些炼形丹，有助于化形境妖族晋升真丹境。”
女丹师严笑完全能够理解李小白的这种状态，自己在炼丹时也是与对方一般无二的忘我，对周遭动静充耳不闻，她这几日也没有闲着，一直在炼制李小白所需的丹药。
“多谢严姑娘！接下来请多多炼制真丹境妖族所需的丹药！”
李小白领着两个女子往静室走去，两间静室之一被改造成丹房，药鼎火炉一应俱全。
听到李小白话中有话，女丹师严笑疑惑道：“难道？”
“没错！”李小白转过头点了点，证实了对方的猜测。
“难道什么？”
女术士何蕊完全猜不透两人之间的哑谜。
“公子身边的清瑶姑娘已是大妖！”
严笑为何蕊解释自己被证实的猜测。
后者眼睛瞪得溜圆，转过目光望向李小白。
你莫是唬我，大妖不是街边卖的白菜，说晋升就晋升，化形境破境成就大妖哪有这么容易。
“她的本体现在是青蛟！擅长控风御雷，严丹师，你需多多费心了！”
李小白没打算瞒着妖女的实际情况，将这些信息透露给女丹师，更有利于炼制出来的丹药具有针对性。
“公子放心，小女子一定会竭尽全力。”
进入静室后，昔日炼丹器具一应俱全，地面哪怕是角落都纤尘不染，恍若昨日。
如果不是李公子替她炼制了药鼎，舅爷的“草庐”恐怕早已经被人赶出了胜业坊的栖霞里，自己也会不得不沦落入术道宗门的手中。
“这是异草清单，你需要什么，都列给我，如果上面没有的，可以单独列出，我会去弄来，写好后放在门口，会有人来取。”
李小白取来了从皇库帐薄里抄录出来的部分清单。
将对方请来这里，并不会耽误“草庐”的生意，反而因为都处于城内的关系，来往更方便不少。
“多谢李公子！”
女丹师严笑低下头去看那份清单，将信将疑的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女术士何蕊将目光投过来，她的职责是保护严笑，听到异常，当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飞剑腾空而起，在静室内盘旋起来。
“没，没事！”
严笑连忙摆手，生怕女术士误会什么。
“真没事？”
何蕊有些不放心。
“没事！真的！”
女丹师再三保证，才让何蕊彻底放下心来，收回了飞剑。
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手中的清单上，严笑一颗心再次狂跳起来。
乌血参，迎风草，月光叶，大玄参，朱果……不仅数量多，而且年份十足，最后面的清单甚至还有不少丹药，这些丹药不止是成品，还可以用作合丹，以丹炼丹，效果绝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这位李公子究竟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珍贵的异草和丹药，让严笑完全无法想像。
在她看来，哪怕抢了整个栖霞里的所有铺子也凑不齐全这么多天材地宝。
然而让女丹师受到的惊讶却是一波接着一波，当她注意到药鼎底部的炉火时，再次被吓了一跳。
几乎透明的火球升腾起一粒粒光点，明明是妖火，却有一种仿佛天地异火的错觉。
莫不会真的是异火吧！
这样的火焰已经远远超过鬼谷崖的地火，想必用来炼丹，不仅可以促进成丹率，甚至还能对品质有一定的提升。
单单是这里的炼丹环境与资源，就已经胜过城外鬼谷崖无数倍。
术道宗门所能够提供的条件也未必能够比得上这里，女丹师突然有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李小白交给严笑的清单足以炼制出多种适合真丹境大妖的丹药，即便这叠清单内没有，此次赶过来时随身携带了一批异草，堪堪够用。
即便再缺少些什么，临时从胜业坊栖霞里的“草庐”调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女丹师严笑用静室内留下的纸笔，很快抄下了一份所需的炼丹清单，她刚放在门口的案几上没多久，很快就听到敲门声。
当再次拉开门，除了摆在门外案几上的满满几匣子分装好的异草外，却没有一个人。
得到了所需的异草材料后，女丹师严笑很快进入了状态。
约摸一个时辰后，静室内的灵气突然以某种奇异韵律震颤起来，旋即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丹药异香从门缝内钻出。
严笑打出一个收丹诀，摄出药鼎内的十枚青红相间，仿佛鸽子丹般大小的圆滚滚丹药，在蜂蜡汁中轻轻一滚，随即收入预备好的玉瓶内。
李小白专门为她准备的静室丹房，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容器，有玉、骨、水晶，还有木制，瓶罐盒匣应有尽有。
风雷丹，服之可引风雷之力淬炼妖身，使天赋根骨变得越加强横，虽然对提升妖气修为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却能够巩固根基境界，十分适合初入真丹境的妖族。
十枚三品风雷丹仅仅只是开始，在充裕异草的支持下，女丹师严笑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完全放开手炼制起来，成丹率甚至比在鬼谷崖时更高一些，鲜有失败。
将女丹师严笑和女术士何蕊送入静室丹房后，李小白随即在府门口迎接了三位特殊的客人。
“小郎！让人传一句话就行，老夫自己会过来，不过是内外城，坐什么马车？老夫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吆嗬，好大的宅子！不会是你的吧？”
甘老头唠唠叨叨的从马车上走下来，一看到宏伟高大的府邸，立刻就像卡了壳一样。
早先就听说李小白在太平坊有宅子，原以为只是一座小宅院，却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房子，光看这门脸儿，几乎就和达官显贵们没什么分别。
事实上，这座大宅在落到李小白手上之前，便是当朝给事中大人的府邸。
“确实是小郎的宅子，许久未见，这些日子又兵荒马乱，在下想请甘老过来叙叙旧。”
李小白亲自引着有些看呆了眼的甘老头向大开的中门走去。
一起被邀请来的铁牛、王锤和孙刀三个徒弟跟着钻出马车后，看到这座气势宏传的门户，反应甚至比师傅甘老头还不堪，能够在火炉和铁砧旁站一整日依旧纹丝未动的双腿此刻直发软，不知道迈左脚好，还是迈右脚好。
刚走到门口，甘老头突然停住了脚，他往边门望去，说道：“这可使不得，这样的宅子，老夫若是走中门非折寿不可。”
达官显贵的大门哪里是这么容易进的，平头百姓傻乎乎的闯正门，那是逾矩，要挨板子的。
在通常时候，能够从后门入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甘老，放心直管走，这里我说了算，没有那么多规矩，既然是门，不都是让人走的吗？皇帝也好，贩夫走卒也好，通通都能出入。”
李小白根本不在乎那些世俗约定的不成文规矩，直接拉着甘老头跨过了门槛。
准确的说，李府的门槛只比地面高出半寸，原本的高门槛早已被拆了去，只剩下底部的一根石条。
“什么皇帝，走卒，莫要胡说八道，规矩可不能乱了。”
甘老头的威风也仅限于自家的铺子里，在这样的豪门大户里却谨慎的很，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了去，跑过来挑礼。
“老人家放心！少爷说的没错！咱们府上没有大户人家的那么多规矩，随心的很！”
管家李无双快步迎了上来，附和着李小白的话。
凭着少爷与新帝的关系，哪怕只是白身，照样可以在帝都天京横着走，谁敢胡咧咧，保证死的很难看！
他向跟在后面那三个不知所措的徒递，深深一揖道：“三位请随我来！”
……

第241章 回报
“这位是？”
甘老头打量着眼前这位精气神明显与众不同的中年人。
李小白介绍道：“是府上的管家！李无双！”
“小的李无双，见过甘老！”
无双管家深深一揖，丝毫没有在意对方只是一个东市的铁匠。
连少爷都要尊重的人，在他眼中，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达官显贵。
李府虽然没有太多的森规严矩，却同样容不得势利眼和仗势欺人。
“啧啧！真是好气势！小郎，依老夫看，你家的管家非寻常人，当作管家怕是屈才了！”
甘老头人老成精，从无双管家的精神面貌与谈吐上，分辨出并不是一个管家应该拥有的素质与气度。
“甘老真是好眼力，无双管家原本是殷王府上的门客！”
李小白微微一笑，佩服甘老头的眼光果然厉害。
“难怪！难怪！小郎府上高堂是否安在？”
甘老头讶然，殷王府的门客放到外面，至少也能够当一个小官。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李家小郎府上恐怕也差不了多远，只不过他还从未听说过，朝堂上有姓李的宰相。
“甘老，这座宅邸只属于我一个人，其他家人并不在府中！”
提及家人，李小白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老刀把子率千余马匪攻破西延镇，这一家子几乎都散了，不知哪一天才能重新聚在一起。
他暗中祈祷那个曾经扬言要替自己扒光焦寡妇的大武好阿爷吉人天相，依然还活在这个世上。
香君成为女帝后，当初想要扒光焦寡妇的执念不经意的淡了许多。
或许是忌惮自己，焦寡妇与皇家秘情司的人一直都躲着他，自从治世天子死后，小白同学就再没有看到过秘情司的人。
“原来如此！”
甘老头敏锐的察觉到李小白的情绪变化，便不再提家人的事情。
“小郎！这座宅子可真大！”
甘老头的大徒弟王锤似乎已经回过神来，不住的打量着周围，仿佛恨不得浑身都长满眼睛。
“是殷王送的，我可买不起这样的大宅，走！去后院，我带你们看好东西。”
李小白笑了起来，在前面领路。
“小郎，你跟殷王？”
甘老头突然紧张起来，近日坊间有传闻说殷王下毒弑君，已经被敬国公诛杀，不仅如此，与两位皇子有关联的十几位大臣家里被新帝派出的士卒杀得满门血流成河。
又是殷王的门客，又是殷王送的府邸，他担心李小白与殷王牵扯太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无妨！我跟新帝关系好的很，什么事都不会有！”
李小白笑着拍了拍甘老头的手，让对方安心。
谁敢杀上门来搞诛连，恐怕香君小娘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门匾上的李府二字还是治世天子亲笔，无人敢小觑这座府邸的主人。
“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权力交替的血腥距离寻常百姓十分遥远，可是听到城内的可怕传闻，依旧让甘老头心有余悸。
“好，好大的炉子！”
刚一进工棚，甘老头的三个徒弟就被眼前熔炼设备给震住了。
远远超过铁砧巷任何一家铺子的巨大火炉与坩埚，还有前所未见的钢梁滑轨，让人难以相信，在达官显贵们云集的太平坊内竟然能够看到这样的工坊。
“这是小郎你的？”
甘老头也动容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自己手上学去剑匠手艺后，就在自己家里摆出这么大的阵势，着实有些壮观。
炉火不止是纯青，而是几近无色，化作至纯至粹的热量，天气明明是寒冬，工棚内气温却堪比炎炎夏日。
“没错！不仅仅是炼制飞剑，还有炼器！”李小白拿出十几本厚厚的书册，捧到甘老头面前，继续说道：“这是法阵精义，炼器之道！”
要不是甘老头毫无保留的传授了飞剑炼制技艺为自己开启了一道全新领域的大门，李小白也不会在炼器之道上走出那么远，将各种法阵单个属性与组合方式细细领悟后，仔细抄录成册，回赠给甘老头。
他日之因，今日之果，小白同学此举也算是了结这段因果。
“这，这是……”
甘老头想起了自己的师承，忍不住热泪盈眶。
最初的祖师爷曾经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炼器士，却因为种种缘由，只剩下了炼制飞剑的手艺，传承至今，不得不从炼器士沦落为剑匠。
临老临老，哪里想到自己竟会遇到一个天份妖孽超乎想像的年轻人，竟然从剑匠技艺反推出炼器之道，这已经是不啻于开宗立派的大能。
三个徒弟彼此面面相觑，这些书册意味着是比剑匠更高一层的炼器士传承，只要能够领悟，就再也不需要在铁砧巷苦熬，当一个凡人铁匠。
“不，老夫不能要！要了也没有用！”
甘老头强按住渴望，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份大礼虽然可以圆了历代先师的梦想，他却是收不得。
“没关系的，我有许多备份，留给有缘人！也算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李小白又掏出几支玉瓶，说道：“这里有十枚延寿丹和一些术道丹药，保证甘老长命百岁！选择一个天资过人的弟子，悉心培养，必能发扬光大！”
延寿丹一向有价无市，是世俗豪门趋之若鹜的抢手货，甚至不惜一掷百万金，却往往欲求一枚而不可得。
李小白在皇库内找到了一瓶，约百余枚，从中分出十粒专门留给甘老头。
毕竟他学到的飞剑炼制技艺并不能算是甘老门墙内的师承名义，只是不愿意看到这个老头的师承就此断绝。
虽然是一个形式，却是一位老剑匠的一生执念。
“师傅！收下吧！”
三个徒弟当即跪了下来，他们只恨自己资质愚鲁，不能接过师傅的衣钵。
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小师弟继承这份炼器之道，再辅以术道丹药提升，师傅的衣钵就不会断绝。
“呃！好，好吧！”
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在徒弟们和李小白的劝说下，甘老头最后还是接受了。
“甘老，我最近得到一枚天外陨星，以大妖之火炼化至今，却依旧不为所动，不知是何故！”
了却这份善缘后，李小白将目光放在了已经被妖火熔炼了两日的巨大坩埚上，那枚直径逾丈的陨星依旧如最初那样，保持着黑乎乎的模样，根本没有熔解或软化的迹像，实在是让人头痛的很。
……

第242章 神秘的银水
“有这样的东西？”
几乎在火炉旁生活了一辈子的甘老头并非没有熔炼过天外陨星，大的有西瓜般大小，小的也有枣核般大小，却从未遇见过无法熔炼的存在，当即生出几分好奇。
“轻随我来！”
李小白引着甘老头登上炉旁的铁梯。
这座足有两层楼高的铁梯下面带有青铜轮，可以推着移动开来，站在最上层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巨型坩埚底部。
因为镌刻有法阵的缘故，火炉散发出来的高温大多数都被束缚在坩埚内部，若是全部释放出来，恐怕整座工棚瞬间变作一片火海，然后灰飞烟灭，连整片后花园都难逃一劫。
“你已经熔炼了多久！”
甘老头望着坩埚内部黑黢黢的陨星，隐隐散发出神秘的气息。
李小白如实说道：“最初用青炭熔炼了一天一夜，随后又用大妖之火熔炼了三天三夜！”
现如今，连熔化成赤红色岩浆态的皮壳杂质也被高温蒸发的干干净净，坩埚内部只剩下了纯粹的陨星本体。
准确的说，不止是熔炼，还是一个淬炼过程。
大妖之火！
甘老头咧了咧嘴，这小子玩的太高端，恐怕就算是真正的炼器士也未必有机会使用这样的火源炼器。
“可以试试血祭之法！”
他想起了师门并未记载于书册的一个传说，仅仅只是传说，却从未真正使用过的秘法。
“血祭？”
李小白并未听说过这个名词，但是其中带着一个“祭”总归让人感到一丝诡异。
“火熔不成，可用精血滴淋！嘶！血炼秘术，这不可能！不可能！”
甘老头说着说着，突然摇起了头。
引自身精血炼化铸形，这已经不是剑匠的技艺，而是非常高深的炼器之道，寻常炼器士根本没可能掌握这样的秘术，需要用多少精血，如何熔炼都毫无所知。
或许哪怕把自己的血全部放尽，也未必能够产生任何反应。
“就是精血滴淋？”
李小白十分疑惑，血又不是火，怎么可能熔炼矿物，这不科学！
“老夫也只知道这个！”
甘老头叹了口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师承流失的所剩无几，血炼秘术也仅存这么一句话，连以笔墨记录下来的资格都没有，若非口口相传，恐怕早已经遗失。
“可以一试！”
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拈起飞剑在指尖轻轻一划，甘老头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一滴鲜血滴落入坩埚内。
哧！~
就像那滴鲜血遇到高温瞬间气化一样的声音，然而令甘老头目瞪口呆的是，并不是那滴鲜血被气化，而是那颗在高温中依旧纹丝未动的天外陨星突然诡异的被腐蚀了一大片，黑乎乎的外表就像逆转一般变成了银白色，呈现出一个斗笠大小的镜面凹底。
甘老头失声道：“怎么会？”
他完全没有想到，李小白的鲜血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果然有用！”
李小白指尖溢出的血珠不断跌落，天外陨星表面在哧哧作响中泛起一片片银白。
甘老头随意说出的血炼，竟然真的引起了天外陨星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李小白刻意运转真气，逼迫血液往指尖的伤口涌去，一滴滴血珠不住落下，天外陨星表面很快被“轰炸”出一大片的银白色，甚至连原本坚硬的本体就像遇到高温的蜡块，迅速软化下来。
当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头晕目眩时，坩埚内的天外陨星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汪银白色的液体，就像是水银一般。
“甘老！这次多亏了你！”
李小白不再催逼鲜血，含住指尖伤口，使鲜血不再往外溢流。
“老夫也只是随口说说！”
甘老头一脸苦笑，师门流传的血炼秘术果然有这回事。
“无妨！总之是帮了小子的大忙！”
李小白掏出了一颗补充气血的丹药，吞服了下去。
片刻之后，随着药力发挥，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
难以熔炼的天外陨星变成一汪“银水”，如镜子一般倒映出坩埚外的一切。
李小白拿起一根钢钎，探入“银水”轻轻搅动，天外陨星变成的“银水”并未凝固，依旧保持着液态，表面如水般轻盈荡漾起来。
刚刚搅动两下，忽觉不对，当即抽回钢钎，却发现探入“银水”的那一截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点就像溶解腐蚀剩余的末端。
看上去像水银，居然还拥有比水银更霸道的溶解特性。
“好奇怪的矿物，老夫从未见过！”
甘老头诧异的打量着李小白手中的钢钎。
“是很奇怪！”
李小白随即找了一只铁勺，试图舀出一点，却连勺体都被溶解掉了，自然是毫无所获。
无论是铜勺与铁勺，只要一没入这汪“银水”中，立刻就像冰块跌入开水，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了取出少许作为研究样本，他最后还是用一只瓷碗绑在木绑上，勉强从这汪“银水”中舀出了一点点。
哪怕只有黄豆般大小的一粒，却足足有上百斤重，若非李小白用出了锻体境真气，这么一小粒也是相当不容易。
让人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有这么大的重量，却并没有压垮坩埚与火炉，方才用钢钎搅动时，甚至比水还轻盈几分，只有在分离少许后，才会突然出现出乎想像的重量。
瓷碗下面衬了一只铁碗，这才免除了撤去真气后，瓷碗被黄豆般大小的银水颗粒压碎的命运，饶是如此，碗底依旧在厚重的木桌上压出明显的痕迹。
“好家伙！比乌金还沉！”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试图去端那两只叠在一起的碗，刚一入手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重量。
甘老头也亲手试了试，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比乌金还要重百倍不止，绝非凡物！”
工棚内各种材料齐全，李小白用各种金属去碰触这颗黄豆般大小的“银水”，即使离开主体，溶解能力丝毫不减，无论什么样的金属，无论多大的体积，只要一触及到这颗“银水”立刻就会被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是乌金也不例外。
……

第243章 异宝
这鬼东西不止是重的吓人与能够吞噬各种金属。
李小白打量着面前碗里那颗小银豆子，陷入沉思。
甘老头试探着说道：“小郎，怕是这东西炼不成飞剑！”
像水银一样的诡异金属，怎么可能在上面镌刻法阵，前一秒刻上去，下一秒就恢复了原形，既做不成飞剑，也做不成法阵。
“再试试其他！”
李小白不认为这颗银豆子如此傲视绝伦，能够像黑洞一样吞噬各种各样的金属。
“随你！老夫还是回去吧！”
看到三个徒弟捧着的法阵精义书册，甘老头就归心似箭，想要早点回去找到一个拥有天资的徒弟，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将其培养成真正的炼器士。
察觉到甘老头的心思，李小白挽留道：“不差这些时间，甘老，你们就在这里留一晚，明早再回去吧！说不定小子还要继续请教呢！”
“呃！好吧！”
甘老头只得和三个徒弟留了下来。
李小白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一挥手，刚刚从妖女那里得来的一些珍稀矿石悉数倒了出来。
从皇库内得来的矿石有许多，远远不止这些，但是纳戒容量有很，因此只取了一些碎片与碎屑。
将那些矿石碎片碎屑依次投入碗中，再仔细观察反应，几乎与普通金银铜铁一样，银豆子就像无底洞一样，继续吞噬着这些珍贵稀有的矿石，杂质却被排了出来，哪怕再滴入自己的鲜血，也依旧不为所动，体积与重量毫无任何变化。
“还是不行吗？难道我猜错了？”
李小白自言自语的又丢入了一颗矿石，用来试探的矿石已经所剩无几，这意味着倾大武朝之力搜遍天下的各种奇金异铁，都无法引起这颗银豆子的更多变化。
若是尝试无果，恐怕只能白瞎了这一坩埚的天外陨星“银水”。
沙沙！
瓷碗内发出些许异响，就听到噼啪一声，碗体迸裂出一条细缝。
“咦？”
甘老头疑惑的打量着两只叠在一起的碗。
“小郎！有动静！”
“碗碎了！”
“那东西好像动了一下！”
三个徒弟接连叫了起来。
“嗯！”
李小白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指，探向碗内，还没触及到那颗银豆子，沙沙声再起。
圆滚滚的银豆子忽然在碗底滚动了少许，又是一声脆响，碗体再次开裂，如果不是底部的铁碗衬着，恐怕此刻已经分崩离析。
甘老头与三个徒弟看到，随着李小白的手指轻轻转动，碗内那颗银豆子居然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慢慢滚动起来，碗内噼噼啪啪脆裂声接连不断，很快碎成了连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碎片，最终穿过一片瓷粉终于触及到下层的铁碗，随着重量，咕咚一声穿透铁碗，深深嵌入了硬木桌内。
“小郎，这是怎么回事？”
甘老头对眼前的异状十分不解，方才还毫无反应，此刻却莫名其妙的随着手指滚动起来。
“是落霞石！”
李小白记起了自己方才投进去的矿石是从封狼道节度府皇库内得到的一块珍奇矿石碎片。
他手指又一点，嵌入桌面的银豆子突然跳了出来，在桌面上来回滚动，留下了一条条浅浅的沟槽。
速度越快，沟槽越浅，速度越慢，重量就会压深沟槽。
最后终于停止不动，在李小白凝重专注的目光中缓缓升起，仿佛此前的重量莫名消失了。
曾经听妖女说过，落霞石可以提升法器与心神的亲和力，难怪方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与碗中这颗银豆子建立了一丝联系。
“难怪！这东西可以受心神的控制！”
甘老头眼睛一亮，他也听说过这种神奇的矿石，是罕有的少数几种能够增益心神联系的稀有材料之一，而且同样来自于天外，经历过虚风罡风的洗炼，没想到竟然可以帮人控制这颗天外陨石发生一些变化。
如此一来，坩埚内的那一汪“银水”便有了无限可能。
“没错！我去去就来！”
李小白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很快取来了整块落霞石，没有任何迟疑的登上铁梯，将整块矿石投入了坩埚里的“银水”内，仅仅只激起些许涟漪，便很快消失不见。
心神莫名与坩埚内的事物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联系，就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银水”与李小白，而且比方才与那颗银豆子更加强烈。
“给我起！”
李小白一指坩埚，飞快往上一挑，一团滚圆的“银水”无声无息的从坩埚内飞了起来。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齐齐失声惊呼。
“它能够变成什么？”
甘老头狂热的盯着那颗光可鉴人的银球，口中喃喃自语。
仿佛听到甘老头的话，李小白回头笑了笑，说道：“给我变！”
悬浮在坩埚上空的银球往中间一缩一伸，变成了一支银色巨剑。
“飞剑！”
甘老头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
“哈哈，不止！”
李小白的注意力再一次投入这支巨型银白飞剑上。
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烙印有法阵的“邪澜”莲瓣上忽然升起一枚枚散发出白光的符文，甫一脱离莲瓣，便飞快消散。
飞剑表面就像鬼斧神工般自行浮现出一条条细纹，那是法阵，仅仅一两个呼吸就遍布整个剑体。
李小白伸手虚抓，巨剑毫无征兆的骤然一缩，变成只有尺许长，恰好被他抓握住，锋利的剑刃触及皮肤部分自行软化，变得毫无杀伤力。
重新嵌在桌上的那颗银豆子突然化作一道银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上李小白手中的银色短剑，两者瞬间融为一体。
“这才是真正的飞剑！好宝贝！好宝贝！”
在尝试中无意发掘出这汪神秘“银水”的用途让小白同学喜出望外，虽然不是经过正常炼制出来的法器，但是能够随着心神驭使千变万化，却足以胜过寻常法器。
这件不是法器却胜似法器的宝贝究竟是几品，却无法判断。
“真是好东西啊！”
变化外形，自行刻阵，仅仅是眼前展现出来的这些，甘老头就已经意识到李小白得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物。
“多谢甘老提点！”
李小白抓着银色小剑，走下铁梯，向甘老头深深一拜。
若是没有对方那一句话，那颗天外陨星在坩埚内熔炼一百年，他也绝不会知道应该用自己的鲜血来炼化这枚异宝。
“完全是小郎自己的机缘，怎可算作老夫的功劳。”
甘老头同样为李小白高兴，他亲眼见证了一件异宝的诞生，甚至比看到一支传说中的九品飞剑还要令人激动。
……

第244章 祭炼陨星
见识过各种兵器的甘老头也从未想过，这件貌似水银，却比水银更加古怪的陨星竟然能够生出如此多的变化，甚至远远超出了他所了解的法器范畴。
李小白虚托着这支银色小剑，它时而变成圆球、立方体、立方三角形、多面体等几体形状，时而探出重重锋刃，狰狞无比的交错旋转起来。
各种尝试变化，乐此不疲。
这枚天外陨星祭炼出来的异宝究竟拥有什么样的战斗力，在很大意义上完全由他的想像力来决定。
就像细胞分裂一样，当控制着陨星分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个体时，李小白立刻察觉到心神上的负担。
联系彼此的无形丝线变成了两条，驭使着两枚银球或同步，或截然不同的重复起此前的变化，依旧游刃有余。
甘老头与他的三个徒弟完全看呆了眼。
第三枚个体，第四枚个体，第五枚个体，随着进一步分裂，当陨星分裂成七枚个体时，似乎遇到了某种极限，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分裂出第八枚个体。
甘老头的大徒弟王锤情不自禁地说道：“不能再分了吗？”
“到极限了！”
李小白摇了摇头，眼睛却微微眯起来，他很快意识到或许与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存在某种关联，七片绽放的莲瓣对应七枚天外陨星个体，一片不多，一枚不少。
心分二用甚至是心分七用，绝非寻常人所能够拥有，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也不曾具备心分多用的能力。
平时武道与术道双修，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当操控着天外陨星进行分裂变化时，李小白立刻察觉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控制着七枚陨星个体分别进行复杂的形态变化，甚至可以刻印更加复杂精细的法阵。
心神或许可以看作为单纯的力量，但是混沌青莲更像是一种控制器，它不仅仅协助控制着心神，还有真气与灵气，甚至是刚刚得到的天外陨星，操控入微的配合李小白的意图。
“可惜！可惜！”
甘老头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如果能够没有限制的继续分裂下去，这件宝物的威力恐怕不可限量。
可以想像一下，万剑齐发，那是何等的壮观，哪怕只有一品，就算是凝胎境的术道中人也未必是对手，秒秒钟被插成马蜂窝。
“哈哈！这只是开始！”
猜到缘由的李小白却并不气馁，他原本想为自己专门打造一支品阶不错的飞剑，现在看来，风玄国的死鬼国师倒是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
没想到以商立国的戎人竟然会走了眼，错失如此珍贵的异宝。
在小白同学看来，这枚天外陨星的价值几乎仅次于寄托在自己心神中的那枚混沌青莲，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自身硬实力登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或许还远远不止于此。
啪！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分裂成七个部分，不断变幻形状的天外陨星齐齐变成圆球形，最终汇聚于一体，变成一枚拳头般大小的银球，表面光可鉴人，就像镜子一般，突然往下一落，无声无息的复又弹起，落在他的手掌心。
他双手一合，秘法一动，银球登时消失。
以《乾元御剑》的心神淬炼秘术施加于这枚天外陨星，竟然出乎意料的发挥出了作用。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上方，静静的悬浮着一颗银色珠子，已经绽放的莲瓣上，不时升起一缕灵光，缠向这枚银珠，并被其吸收。
稍待片刻后，银球表面突然探出一支锋刃，状似迷你的剑刃，随即又是一支伸出，暗合着某种规律环绕球体越来越多，当数量达到六十支后，骤然消失，却又冒出一支更粗长的锋刃。
心神淬炼秘术因为混沌青莲的存在，自行发生了某种无法解释的异变，而接受淬炼中的天外陨星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像计时器一样状态，不仅有六十秒计时，还有分针。
真是奇怪的很！
就像混沌青莲一样，这枚天外陨星恐怕还有许多秘密等待李小白去发掘。
甘老头与三个徒弟并没有在李府逗留太久，用过晚饭后，便被李小白安排的马车送了回去。
三天后，甘老头意外遇到了一个颇有灵气的平民孩童，其父母并不知道这位铁砧巷有名的老剑匠想要将自己的孩子培养成炼器士，只是单纯的认为孩子将来能够学到一门衣食不愁的手艺，欢天喜地的将孩子送进甘记剑器铺斟茶拜师，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学徒。
一手无情杀戮，一手恩抚奖赏，意外赶鸭子上架的香君女帝在最短的时间里收服了朝堂上的文武朝臣。
被诛者的反对者们所留下来的位置，换上一群死心塌地的拥护者，使女帝的权威越发稳固。
将治世天子的遗体送入皇陵后，朝堂上再次忙碌起来，正式昭告天下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四周兵卒林立，百官跪伏的天坛角落里，挽着妖女清瑶的李小白算是在场唯一的白衣平民，虽说不合规矩，可是女帝已经成功树立起不容置疑的威严，自然也算不得什么事。
李小白望着站在五色土中央，宣读祭文昭告天地的香君小娘子，有些感慨。
他已经寻到了香君小娘，却没有办法将其带回西延镇，实在是让人遗憾。
“咦？有杀气！”
清瑶一对幽深的双瞳突然变成了碎金色，转过目光往东北方向望去。
真丹境大妖对环境与气息变化，尤其是危机的到来极其敏锐。
“终于来了！我们该走了！”
李小白隐隐察觉到天际的灵气剧烈波动，隐约看到十余个光点正在高速飞来。
在大武朝的皇权更迭中白白折损了一位全真境真人，作为五宫七宗之一的星罗宗绝对没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扫荡皇库也好，请来女丹师严笑也好，秘炼天外陨星也好，李小白始终防备着术道宗门的报复，同时积极作着应战准备。
已经葬入皇陵的周老头说的没错，香君小娘背后果然牵扯着一个天大的麻烦，真是牵着萝卜带出瓜，二皇子身后还有星罗宗，只能说这祸闯的可不小。
……

第245章 拉仇恨
一向自诩喜欢用智商碾压对手的家伙，绝不会是执着于螳臂当车的神经病。
当然，小白同学原本的专业就是专治各种神经病，尤其是星罗宗这种充满攻击性的武疯子。
若非清瑶已经成就大妖，混沌青莲又莲开两瓣，李小白恐怕并没有太多的底气应对这场意料之中的危机，既然已经无可避免，不如送佛送到西。
他一直没闲着，并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惹祸拉仇恨，绝对是西延镇老李家的拿手好戏。
这次必须火力全开！
“小郞！”
正式戴上冠冕，完成登基仪式的女帝看到李小白带着妖女转身，心中一慌，失态的喊了起来。
“香君！保重！”
李小白远远的冲着女帝拱了拱手。
“小郎！小郎！你要去哪里？”
香君越来越心慌意乱，她早有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此刻变得尤为强烈。
“陛下！”
总管太监惊慌失措的想要拦截，却没能挡住提着裙裾的女帝，香君甚至不顾自己踩到的五色土屑，快步追了上去。
在她眼中，帝位终究不及李家小郎更重要。
在场刚刚山呼完万岁的大臣们不知所措，全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香君女帝会如此慌乱，好端端的祭天登基，却以莫名其妙的混乱收场。
然而李小白却头也不回，带着妖女飞快离开了天坛。
皇帝是个什么鬼，他并不在乎，只要香君小娘能够平安就好。
“小白哥哥！你要去哪儿！”
身前人影一晃，白樱儿挡住了李小白的去路。
“呵呵！樱儿！小白哥哥要去钓鱼，你和虎力好好保护香君姐姐！要等我回来！”
李小白看了看天边，那些踏着飞剑的术道中人越来越近了。
“小白哥哥，不要走！”
白樱儿目光中含着泪，她隐约猜到了李小白哥哥要做什么。
她原本想的十分美好，以为能够与香君姐姐一直陪着小白哥哥，可是无情的现实却打破了这份美好。
“好了！乖！不会有事的，等解决掉那些自以为是的术士们，小白哥哥就会回来，好好照顾自己，香君姐姐就拜托你了。”
李小白上前两步，温柔的摸了摸昔日在居摩湖上轻唱的渔家小娘柔嫩面庞，指尖触及之处，立时泛起一片晕红，柔软的身子立刻僵硬起来。
白樱儿却毫不示弱的对视着小白哥哥的目光。
“公子，请带虎力一起走吧！”
一身戎装的虎力追到了李小白与妖女身后。
“虎力，香君与樱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好好保护她们，明白了吗？”
李小白没打算带走虎力，反而有这么一员猛将在两女身旁，他反而会更放心一些。
虎力虽然愚钝，但是忠诚与执行力却毋庸置疑。
“是，公子，虎力一定会用性命保护两位女主人。”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虎力与李小白一样，视皇权与无物。
“那就好！樱儿，听话，好好保重！小白哥哥能够应付得了！”
李小白退后一步，又看了一眼天际，拉着妖女往宫门方向纵跃而去。
一颗颗晶莹泪珠划过面庞，白樱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哥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凡人！交出杀我宗门真人与弟子的凶手，不然本宗必夷平此城！”
巨大的声音回荡在帝都天京上空，许多精神力脆弱的凡人当即一阵头晕眼花，更不用提孩童和各种飞禽走兽，满城陷入一片混乱。
李小白站在城墙上，冲着踏剑俯瞰全城的星宗门众人二话不说，放出一道剑光！
不知是刻意瞄准的缘故，还是瞎猫碰死耗子，“曦和”剑光无巧不巧的贯穿了一名星罗宗弟子的胸口，余势未减的射向他身后的天空。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发出，那名弟子连同自己的飞剑一头坠入城内。
“劳资在这里，有种放马过来！”
同样用法术放大的声音远远传来，只不过没有星罗宗的真人弄出来的动静大。
“该死！杀了他！”
十几道剑光划过皇宫上空，紧接着一片密集的火雨射向城墙。
“走！”
妖女清瑶现出巨大的青蛟本体，载着李小白飞腾而起，一人一妖前脚刚离开，暴烈的火雨眨眼间那百余米长的城墙化作一片火海，坚硬的墙砖甚至像蜡脂一样熔化开来。
在两位带队的全真境真人面前，仅仅只有真丹境大妖修为的清瑶根本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
“休走！追！”
“竟然是一头真丹境蛟妖，定要将其抽筋剥皮！”
星罗宗业旋真人与虞奇真人死死盯着前方那一人一妖，率着十多名凝胎境弟子全速追了上去。
尽管星罗宗并非只有一位真人，但是全真境这一层次的强者并非街边的大白菜，整个星罗宗上下一个萝卜一个坑，也只有二十余位全真境真人，而且是百余年的积累。
策动大武朝二皇子篡位，提前收割整个王朝的资源，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没有料到平白折损了一位真人，足以让星罗宗感到肉痛和愤怒。
蝼蚁一般的凡人国度，即使有一些散修，也不过炼神境而已，凝胎境更是小猫两三只，怎么可能有能力与真正的术道宗门相抗衡。
一位守央真人与三十多名弟子全军覆没，无一生还，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
很典型的心理推导，李小白知道星罗宗没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否则就不是术道宗门。
昔日大哥李墨招惹到了一个小宗门，对方还穷追不舍的杀到了西延镇，更何况是作为五宫七宗之一的星罗宗，追杀到天涯海角恐怕都是轻的。
“清瑶！去燕山！”
李小白回头望了一眼。
“吼！~”
青蛟吼声格外清亮悠远，就像对星罗宗人的挑衅与蔑视。
狂风呼啸，推动蛟身飞腾速度越来越快，后方星罗宗诸人追赶的速度很快出现了差异，两位全真境真人与凝胎境术士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后者隐隐有被甩脱的迹像。
……

第246章 追击
天京距离燕山约三十里，无论是驭风飞行，还是御剑飞行，不过转瞬即至。
看到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山影，李小白当即道：“进九曲洞！”
燕山高逾五百丈，横亘四十余里，是拱卫帝都的一道天然屏障，分别设有黑岩关与青矶关作为扼守帝都南大门的重要关隘。
青蛟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燕山，在此之前，她已经趁夜来到这里两三次，配合李小白设下了一些布置。
九曲洞一名由樵夫、猎户及采药人等山民互相口口相传而命名，传闻有术道中人在洞中修炼，得白日飞升的正果。
事实上，它只是一个蜿蜒深入山体的溶洞，究竟有多少深却无人得知。
洞口位于燕山的山腰，周围怪石嶙峋，隐隐约约的遮掩这个足以让四辆双驾马车并行进入的洞口。
清光一闪，化作人形的清瑶带着李小白一头冲进洞口。
九曲洞内部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顶每隔十几步就嵌有一枚指头般大小的晶石，散发出淡淡的白光，光线虽然不至于有如白昼，却足以让人勉强看清洞内的情况。
十八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燕山上。
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九曲洞的位置，最后只看到载着那人的青蛟消失在燕山的向阳山腰处。
业旋真人冷冷的扫视着整座燕山，心神当即延展开来，同时向附近的凝胎境术士喝道：“放琼黄雀！”
满山竟然连一丝妖气和灵气波动都没有，不知这一人一妖躲在哪里。
一个凝胎境术士从怀中掏出一只黑黄相间的朱喙白爪鸟雀，扑楞着翅膀冲向天空。
琼黄雀是一种嗅觉敏锐，目光锐利的小型妖鸟，极为擅长寻踪觅迹，在转了两圈后，吱吱啾啾叫了起来，扑向九曲洞的洞口所在，并且在低空反复盘旋。
剑光再起，落在洞口附近。
“他们在里面！”
看到氤氲弥漫的白雾笼罩在洞口，聚而不散，一名凝胎境术士正打算冲进去。
“等等！是法阵！”
另一位带队的全真境真人虞奇拦住了他。
“没错，是法阵！这里是他的洞府！”
业旋真人看到了洞口附近岩石上隐约可见的法阵纹理，笼罩住洞口的白雾显然不是自然形成。
他没有想到，在这看似寻常的荒山野岭，竟然藏着一座布置有法阵的洞府，果然是狡兔三窟，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得罪了星罗宗，只有死路一条。
两位全真境真人带队，其他人最弱也是凝胎境初阶，这样的队伍连小宗门都能灭得，更何况仅仅只是一人一妖罢了。
“谢真人提醒！”
那名有些莽撞的凝胎境术士立刻警醒起来，当即与其他术士交换了一下目光。
“用法术轰开！”
“先毁掉这些法阵！”
“一起来，交替前进！”
那些术士显然是配合惯的，立刻便知道了如何进入洞内。
“掌心雷！”
一名术士大喝一声，手中电光暴闪，犹如水桶般粗细的电弧化作蛟龙狠狠劈入氤氲的白雾深处，就听到洞内一声巨响，紧接着噼哩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刃牙乱击！”
另一名术士正好捏出法诀，一挥袖子，空气中一阵尖锐的啸叫，狂风大作，仿佛有无数道风刃扑向洞口，碎石乱飞中，刻印在岩石表面的法阵被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划痕摧毁。
很快，弥漫的白雾飞快消散，那些密集的风刃依旧余势未减的冲进洞内深处。
“伯安，郅子路，你们把守洞口！若有动静，立刻示敬，其他人进去将这两只老鼠捉出来！虞奇，你与我巡空监视，防止另有洞口。”
业旋真人说完后，望向另一位领队真人，后者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方案。
“遵命！真人！”
十六位凝胎境术士分出两人留在洞外后，其他人跟着琼黄雀冲进了九曲洞，交替释放出火球往前方探路。
两道剑光直冲天空，业旋真人与虞奇真人俯瞰着整座燕山，试图寻找出其他出口存在，以免那一人一妖暗中溜走。
岩洞内部处处留下曾经有人生活在这里的痕迹，甚至能够看到书桌与灯烛，这些东西越发坚定了这些术士认为这里就是一人一妖的藏身老窝。
尽管途中遭遇了一些机关陷阱，但是在探路的法术中全部无所遁形，相继被触发，使这十四个凝胎境术士得以无惊无险的不断深入。
“进来了十四个凝胎境！有一只小鸟在领路。”
李小白的琉璃心感知范围已经拓展到五十丈左右，可以无视厚厚的岩壁，恰好将另一条平行的通道毫无遗漏的映入心神中。
他原以为这些术道中人会用狗来搜索自己与妖女的踪迹，却没有想到是一只小鸟。
不过就算是擅长寻觅踪迹的小妖雀，恐怕也不会想到在深入山腹的曲径通幽复杂岩洞内，竟然能人能够将它与随行术士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奴家这就解决他们！”
此前飞往燕山的途中，就已经分辨出星罗宗那些人的实力如何，当知道追进来的都是凝胎境时，清瑶便有底气将他们全部留下。
“别冲动！用最小的力气消灭他们。”
李小白和清瑶飞快的来到了第一处伏击位置所在，那里并没有什么陷阱，只是一个巨大的弯道，深邃的溶洞在这里拐了一个几乎回头的大弯。
琼黄雀嗅到了更加浓烈的气味，发出越发急促的吱吱啾啾声。
“就在前面！大家小心！”
打头的术士话音刚落，前方一团浓浊的黑雾凶猛的喷涌过来。
意识到某种致命威胁的琼黄雀立时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命似的往回飞窜。
“有毒！风龙破！”
“烈焰狂潮！”
气浪狂涌准备将翻滚而来的毒雾强行推回去，升腾起来的火光刚要借助风势扑向前方的毒雾时，就听到这些术士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无数岩石从洞顶崩落，眨眼间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又是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后面，而是来自于前面。
空气中莫名弥漫开一丝刺鼻的硫磺味儿。
……

第247章 瓮中
一场自认为手到擒来的诛杀复仇在悄然间被逆转，猎人变成猎物。
星罗宗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次面对的是两个什么样的狡猾对手，恐怕只是单纯的认为对方能够威胁到全真境真人而已。
突然崩塌的岩石瞬间封堵住了这十几名术士的前后路，至少百余米距离全部坍塌。
火光映亮了黑暗的通道空间，十四名凝胎境术士惊魂未定，确认自己完好无损，也没有人员伤亡时，他们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吱啾！~
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窜的琼黄鸟不小心吸入了一丝毒气，这只勉强摸到灵犀境门槛的小妖哪里承受得了真丹境大妖释放出来的烈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跌落向地面。
浑身黑黄相间的羽毛还没等落地，就悉数枯萎焦黑，足见那些毒雾的可怕。
“等等！把火光灭掉！”
有术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大叫起来。
刚刚释放没多久的烈焰狂潮骤然熄灭，释放法术的那名术士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强行中止这个威力巨大的法术，让他的心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一道淡淡的青光封堵住前方十余米的距离，狰狞的毒烟被隔离了开来。
“前后堵死了，快冲出去！”
心有余悸的星罗宗术士们不约而同的察觉到自己处境十分危险。
轰！~
猛烈的火光从洞顶喷涌下来，炽烈的光芒照亮了这些措手不及的术士。
原本就已经缺乏氧气的空气再一次变得稀薄起来。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
四十五丈距离开外的岩洞内，李小白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剑光“曦和”打通了几条手指般粗细的深洞，将导火索埋入其中，按时引爆埋在洞顶的火药，虽然是高硝黑火药，却足以轻而易举的炸塌百余米距离的岩石。
凝胎境术士固然强大，依然不可避免需要呼吸，但是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开辟出一条生路，更何况此时此刻时间就是生命，试图烧灼毒雾的火光成为了雪上加霜的取死之道，即便及时醒悟过来，却为时晚矣，所剩无几的氧气敲响了十四名凝胎境术士的丧钟。
最后爆燃的火药粉末将他们拉入彻底绝望的深渊。
“我不要死！”
“快挖！挖出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快挖出去了！”
各种法术就像不要钱一样释放出去，十四名深入九曲洞的凝胎境术士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灵气，视若性命的飞剑更是像切豆腐一样不断切削那些堆叠的不留一丝缝隙的坚硬岩石。
“……我，我要出去！救，救我……”
灵光黯淡的飞剑跌落在乱石中，最后一名术士面目狰狞的瘫软在地，渐渐没了声息。
“……两百十四，两百十五，两百十六，完了！”
李小白百无聊赖的数着数，突然笑了起来。
数学计算引爆时间，化学配伍火药，物理选择陷阱与伏击方式，还真是学好数理化，打遍天下都不怕，当然还需要不可或缺的琉璃心来把握发动时机，多一秒与晚一秒都无法形成必杀之局。
又是一个智力碾压的经典案例，仍然守在燕山上空的星罗宗两位真人若是知道真相，恐怕会当场抓狂。
之所以没有将那些术士所在的岩洞一起炸塌，一方面是为了节约火药，另一方面他还想从这些家伙身上收回成本，得到战利品是必须的。
妖女眨着碎金色双瞳，茫然不解。
她并没有李小白的琉璃心，完全不知道十几丈厚的岩壁另一侧，那些战斗力与自己相仿的星罗宗术士已经一个个活活被闷死，实在是天底下最最憋屈的死法之一，甚至连对手的模样都没看到，双方也没有交手，就这样白白送了性命。
同样的招数若是用在李小白身上，却构不成任何威胁，混沌青莲的剑光能够瞬间贯通整个山地，更何况手中的天外流星可以变成极为高效的掘进利器，妖女的储物蛇鳞中放着十几只钢瓶，里面满满都是用大妖妖气压缩凝聚而成的液化空气。
极度压缩空气，使其液化需要消耗不少妖气，化形境的修为还做不到，但真丹境却是轻而易举。
因此在燕山山腹最深处炸塌通道的危险举动，并不会让李小白弄巧成拙，坐茧自缚。
李小白摊开右手，一颗鸡蛋般大小的银球升起并且迅速变成一人多高，随即生长出一道道粗大的锯齿，中间空心，就像内一层外一层的圆环，相互交错着绞动起来。
轻喝一声：“去吧！”
在心神的控制下，被他称呼为“玄星”的异宝就像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的没入厚厚岩壁中，每前进十米，便会带着一截岩石柱倒退出来，就这么一点点挖掘出一条通道。
五分钟后，四十余丈的岩层被生生挖通，留下一条足以两人并肩通过的圆形通道，直抵那十四名星罗宗术士的横尸之地。
完成挖掘任务的“玄星”锯齿残留着惊人的高温，却丝毫没有赤红的迹像。
进入那处生命禁地后，残留弥漫的毒雾很快被妖女清瑶启轻檀口，重新吸了回去。
坚持到最后一个术士，距离乱石堆叠的边缘只差一丈有余，但是偏偏就这么一丈，却成为了生与死的距离，失去神彩的眼睛犹自死死瞪着前方，残留着生前的不甘。
“真是大丰收啊！”
李小白美滋滋的挨个儿摸索着那些凝胎境术士的尸身，搜寻自己想要的战利器。
银钱、飞票、灵晶、丹药、灵符，每一具尸体上都所获不少，甚至还找到了几册术道功诀。
抓着那些飞剑，任由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将它们汲取成粉末，李小白甩了甩手，将一些丹药扔给了清瑶。
“真是好无趣！”
清瑶拔开其中一支玉瓶，登时眉开眼笑，里面的丹药对她也有些益处，当即毫不犹豫的倒入口中，体内妖丹缓缓转动，吸收着那些丹药散发出来的药力。
真丹境的妖体内部不时发出噼啪轻响，肉身变得越来越凝实起来。
“莫着急，还有四个！”
收罗完战利品后，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眼下这些星罗宗术士是死于轻敌，而没有进洞的那四个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皱起眉头，对方没有冒冒然追进九曲洞，自然无法重施请君入瓮的故计，其中两人修为尤为不弱，即便是自己与清瑶联手，恐怕都难以应付。
既然名为九曲洞，洞内环境必然复杂无比，寻常山民只是称呼其为九曲洞，却没有人敢冒冒然进入洞中，生怕迷失或遇到危险，因此在洞内往往可以看到误入的动物遗骸。
仗着擅长钻洞的妖女和琉璃心，李小白将这个复杂的溶洞摸了个通透，它的出入口并不止一处。
刚刚在山脚的一条缝隙里露出头，就听到一声暴喝，凌厉的剑光从天而降。
李小白与妖女清瑶骇然疾退回洞内，一团浓密的毒雾封堵住暴露的出口，随即轰洞一声巨响，仓促扔出的大号炸弹，直接将这个出入口炸塌。
“好险！”
李小白拉着妖女躲在“玄星”变化出来的巨盾后面，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盾面上不断响起碎石撞击的噼噼啪啪声，爆炸形成的烟尘从边缘处窜出，一人一妖都被震得有些头晕眼花，银盾前方百余米，被坠落的岩石土层压的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及时炸塌洞口，恐怕对方的剑光一定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杀进来，将一人一妖绞成肉泥。
……

第248章 葬身之地
以飞剑之利，想要破开厚厚的岩层，绝不会比切豆腐费力多少，此前闷杀十四个星罗宗术士，只不过是借助地利出奇不利的设局取巧，如果残留的空气能够让他们多供呼吸片刻，最后将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看到李小白的后怕模样，清瑶倒是没有那么害怕，说道：“不如奴家冲出去与他们纠缠，公子趁机偷袭？”
“不行？你去找死吗？”
李小白当即直摇头，拒绝了妖女的冒险念头。
如此凌厉一剑的恐怖威势显示出对方的术道修为显然不止是凝胎境那么简单，几乎与当日太极殿内那个全真境真人不相上下。
“不如就在这里躲着？反正他们也进不来！”
清瑶一挥袖子，微风卷过，将仍未平静下来的浮尘和不断跌落的碎石吹到一边。
犹如迷宫一般深邃复杂的九曲洞已经成为一人一妖的最大倚仗。
她话音刚落下，就听到一阵闷响，紧接着整个通道微微摇晃起来。
李小白脸色微变，冷声道：“这是要瓮中捉鳖呢！”
前脚他们刚捉了十四只星罗宗的王八，后脚别人就要捉他们的王八，可真是报应不爽。
紧接着又是一阵轰响，通道顶部有石头落下，幸好李小白与清瑶都不是寻常的普通人，倒也不用担心被砸到。
妖女惊诧道：“他们不怕进入洞中之人的死活？”
照理说洞外的人，应该并不知道那些人的生死才对。
“这里不能久待，再换一个出口，必须引开他们。”
不知道星罗宗的人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正在轰击山体，但是李小白知道，若是照这样下去，这座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将敌人的注意力过长时间的留在这里，迟早会殃及附近帝都内的香君小娘。
被人质挟迫什么的，李小白最不愿意看到这个，因此他必须杜绝隐患，以香君小娘的机智，此时恐怕已经在做些什么了吧。
……
暖阁内，文武大臣们惊讶地望着九龙宝座上的女帝。
全国通缉西延镇李氏小白？！
之前不还是好端端的视若禁脔，怎么登基后就这么快翻脸不认人，而且还要赶尽杀绝？
许多人心中理所当然的作出了一些解读。
飞鸟尽，良弓藏，面对术道宗门的强势，香君女帝必须识时务才能保证自己的帝位，不得不向星罗宗低头。
通缉令是下了，但是熟悉李小白的人当看到皇家秘情司提供的绘影后无不心生疑惑，画像上的那人一脸尖嘴猴腮，神情猥琐，怎么可能是年少英俊的李家小郎。
太平坊李府被朝廷罚没的当天，就被赏给了金吾卫大将军白樱儿，管家与一众仆从未变，府中所有人淡定的迎接新主人，该干嘛干嘛，没有任何慌乱与不安。
后院的静室里照样丹香四溢，“草庐”女丹师丝毫不在意这座府宅换了主人，依旧心安理得的自顾自炼制丹药。
除了李小白这个人莫名其妙的在帝都消失并且被女帝通缉外，他留下来的痕迹在不经意间被一点点抹除，敬国公府上下更是忘了这么一个先生。
或许是因为体内流淌着皇族血脉，登基后的香君女帝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家碧玉，而是君临天下的千古女帝。
哥已不在帝都，帝都却留下了哥的传说。
两日后，塌陷了近小半的燕山角落里，李小白与妖女清瑶灰头土脸的往山腹深处逃窜，身后土石涌动，通道不断的崩塌，仿佛随即要将这一人一妖吞噬掉。
进入九曲洞的十四名术士久久未归，守在外面的四名星罗宗术士显然已经意料到了什么，出手更加毫无顾忌，想要让李小白与清瑶为他们的同伴陪葬。
“见鬼！这些家伙已经盯死咱们了！”
李小白呸呸的吐出飞入口中的粉尘，九曲洞的十七处洞口，悉数被星罗宗的人摧毁了十五处，此刻他已经不再想着去赌那最后两处。
就像打地鼠一样死死盯住一人一妖的星罗宗术士，至少有两人拥有全真境的修为。
一旦再像之前那样被毁掉仅剩的洞口，他和清瑶恐怕就只能被封在山腹内，直到整座燕山被彻底夷平，对于全真境的术道真人来说，这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清瑶眨着眼睛，望着李小白，全然将他当作为自己的主心骨，迟疑地说道：“不如奴家掩护公子逃走！”若是能够舍得刚刚凝聚没多久的妖丹，她依然还是拥有一拼之力。
或许，她还能够活下来，就像曾经在昆仑妖域时一样，只要舍得拼命，就有机会能活。
“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胡话。”
李小白直直的望着妖女，自然十分清楚这个举动背后的危险。
他舍不得！
妖女忽然扑进李小白的怀中，轻轻说道：“至少能够在临死前成就大妖！奴家已经没有任何遗憾。”
昆仑妖域内，妖族彼此争杀吞食，作为一只化形境妖族，勉强在妖域外围苟延残喘，却依然免不了有可能沦为大妖的口粮。
如今血脉进化，不仅仅是真丹境大妖，更是得到青蛟之身，与以往的梦想相比，已经美好了不知多少倍。
“不要轻易放弃！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李小白想到心神中的混沌青莲，莲开四十九，天衍四十九，必然留有一线生机。
自诩为智力碾压对手的人，怎么可能像地老鼠一样被人活活埋葬在这座大山内。
一边强迫着自己冷静，一边挽着妖女往黑暗的山洞深处走去。
也许这里就是他与妖女的葬身之处，但是只要还活着，谁知道最后会如何。
往九曲洞内越走越深，虽然握着一支散发出淡淡白光的水晶柱，但是周围的环境越发黑暗湿冷。
“等等！”
李小白突然停下脚步，他有些惊疑不定的低头望向自己的脚下。
“怎么了？”
妖女清瑶疑惑不解的看着李小白有些异常的举动。
小白同学没有回答她，不顾脚下湿漉漉，莫名其妙的趴在地上，将耳朵死死贴住地面。
……

第249章 地下河
呼呼……哗啦……轰隆隆……
随着心神集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动静在李小白耳中越来越清晰。
仔细倾听了足足一刻钟，他突然失态的大笑起来，在清瑶担心的目光中放声大叫：“有救了，有救了！天无绝人之路，这条路，就在下面！”
“下面有路？”
清瑶低下头，看着有一层浅浅积水的地面，怎么也看不出下面还有路的模样，甚至连机关都没有。
“九幽之下，黄泉之路！”
李小白看到清瑶的表情变化，又说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作地下河！”
他方才听到的声音，分明是水流的声音，而且流量动静还不小。
但是琉璃心只能将五十丈距离内的事物倒映入心神，但是那条地下河却在一人一妖脚下的五十丈开外，不过水流的动静却能够轻而易举的透过厚厚岩层，远远不止五十丈，甚至可以传到百丈千丈开外。
地下河能够流动，必然有出口，或许可以赌一下通往地面的出口。
“曦和！”
剑指对准地面，李小白用手指“强奸”了大地。
一个手指般粗细的孔洞瞬间出现在他的脚下，紧接着听到一阵尖锐的啸叫声，随后一道晶莹的水柱从孔洞内喷了出来。
这算是潮……
小白同学一脸古怪，不过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意识到燕山底下有地下河的存在，显然有些后知后觉，九曲洞既然是溶洞，怎么可能缺少得了水源。
清瑶好奇的看着李小白的动作，她无法理解如此深的地下，怎么还会有河流存在。
现如今“曦和”剑光已经能够在六个时辰内重新恢复，意味着李小白在一天之内可以使用两次，拿“曦和”插大地这样的事情，自然毫不在意。
反正六个时辰后，他又能再次使用。
李小白吩咐道：“清瑶，等会儿若是有大水涨上来，你做好准备！”
蛇也好，蛟也罢，水性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以地下河为生路，则根本没必要再去顾虑另外两处洞口。
“奴家明白！”
周围空气忽然一凝，登时出现一个巨大的结界，将清瑶自己与李小白笼罩了进去。
李小白扔出“玄星”，双轮高速转动对绞的“挖掘机”再次出现。
这件异宝的能力完全依赖于小白同学的想像力，不过变化也是有限制，内部结构不能超过七个部分。
互相绞动的粗齿很快没入坚硬的岩石地面，画出丈许宽的正圆，片刻之后，“玄星”带着两丈长的岩石倒退出来，清瑶的碎金色双瞳微微一闪，数轮巨大的风刃将岩石绞碎送往远处。
“玄星”的掘进越来越深，很快没入一片黑暗中，李小白与清瑶所处的通道左右两端很快堆满了碎石。
挖出来的洞内积水越来越多，“玄星”每一次将岩石带出，都会掀动许多水花，仅仅半个时辰，它就抵达了李小白的心神控制极限距离，也就是琉璃心所能够倒映入的五十丈深度。
李小白迟疑了一下，直接跳入了洞中，通过主动拉近与“玄星”的距离来保证掘进深度，妖女紧紧跟在他身边，结界无时无刻保护着一人一妖。
当深入到八十余丈时，“玄星”没能将挖掘下来的岩石带上来，而是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那块短石柱狠狠冲走，紧接着狂暴的水流冲进挖掘出来的地洞，扑向李小白与清瑶。
一人一妖不退反进，身周青光微闪，将迎面扑来的地下河水隔开，紧接着一头冲进了地下河内。
随着心神控制下，嵌在底部洞口的“玄星”在第一时间套住了清瑶的结界，迅速延展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心球体，将一人一妖密封在里面随波逐流。
地下河水流动狂暴，四周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岩层环境复杂，但是李小白的琉璃心全开，将前后五十丈距离内倒映入心神中，了若指掌。
咚咚！
散发出淡淡白光的水晶柱勉强映亮“玄星”内部，隐约可以看到那么一层壳体不时与地下河的洞壁发生碰撞，偶尔轻微凹陷。
尽管水流冲击力极大，在清瑶的结界与“玄星”的双重保护下，依旧完好无损，只是有些天旋地转罢了。
李小白心头微微一动，“玄星”内部开始变形，出现了两个座椅，恰好将他与清瑶承载了进去，同时形成三个滑动自如的万向套环，形成了一个自稳定结构，就像大户人家随身携带的香球，无论外层壳体怎么翻转，里面的座椅依旧保持着水平状态。
同时“玄星”外部也开始呈现出前钝后尖的流线外形，被水流推动的越发稳定起来，不再是胡乱撞击，尾端甚至探出十字形的尾翼，能够配合琉璃心稍稍调整自己的状态。
与当初十四名星罗宗术士冒冒然进入九曲洞，遭到死地伏击时缺乏空气不同，李小白为了避免作茧自缚而预留的底牌发挥出了作用，储备有液化空气的钢瓶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空气。
一人一妖都不是普通人，气息绵长，一只钢瓶足以维持很长的时间。
地水中不时可以遭遇一些游鱼，这些鱼类并非是不见天日的地下独有鱼类，意味着这条地下河并不仅仅是只在地底穿梭，就像深入燕山山体的九曲洞一样，在地表有入口也有出口，一些鱼类随着水流被卷入地下。
有出口！
李小白的琉璃心“看到”地下河突然分出一股，走势直直往上，当即毫不犹豫的偏转“玄星”潜水艇的尾翼，借助于水流往那处往向的通道一头钻了进去。
分出的地下河水道明显狭窄了许多，“玄星”外壳不得不努力收缩，甚至排出了一些空气，避免内部气压过高，碰撞越发激烈，好在经过千百年的水流冲击，水道越来越宽，也没有阻挡之物。
片刻之后，经过一阵剧烈的撞击，周围的环境骤然开阔起来，“玄星”身后只剩下一堆乱石，因为方才的撞击，使这处地下河出口变得开阔了许多。
……

第250章 青山绿水
周围的鱼虾骤然多了起来，四处巡游觅食，隐约可见丈许长的大鱼身影，水底布满各种贝类和水草，水流裹挟着“玄星”显然已经来到了地面，但是前后左右五十丈依然充满了水。
上浮四十余丈，李小白的琉璃心这才察觉到了水面与空气，甚至还有低空飞掠而过的鸟雀，这处地下河的出水口似乎连通着一片湖泊的底部。
清瑶一直在望着李小白，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猜测出包裹住他们在地下河中穿行的异宝究竟到了哪里。
地下河水流的速度极快，从入水后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足足一个多时辰，李小白猜测自己与妖女早已经离开了燕山一带，他向清瑶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到地面了！外面是一片湖泊。”
“真的？”
清瑶的声音刚落下，“玄星”忽然摇晃起来。
一人一妖已经来到了水面，紧接着密封的“玄星”顶部露出一个大洞，明亮的阳光从上方洒了下来。
正如李小白所说，他们位于一片湖泊的中央，“玄星”从潜水艇变成一艘银色小船，周围碧绿色的湖水轻轻荡漾。
青山绿水间，时而可见珍禽异兽出没，甚至连清新无比，沁人心脾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气都要比别处更加浓密几分，完全是一方难得一见的钟秀之地，极为适宜术道修行。
“地下河果然通向地面？”
妖女一脸惊喜，尽管向往红尘俗世的人族花花世界，然而眼前这片山清水秀依然让她感到自在欢欣，恨不得冲向天空，化作蛟身肆意长吟。
在此之前，她早就做好了与李小白同生共死的心理准备，但是若能得活，自然更是喜出望外。
“星罗宗的那些人估计还在傻乎乎的愚公移山！”
一想到那些还在辛辛苦苦轰击山体的敌人，李小白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他与清瑶已经顺利大逃亡。
微风渐起，推动着银色小舟飘向岸边，李小白率先跳上岸，回身一伸手，当即抓住妖女白嫩的柔夷，将其轻轻带上岸来。
通体银白的“玄星”迅速收缩，最终变成一枚拳头般大小的银球，借着水面波动轻轻一弹，高高跃起，随即被李小白一手抓住，紧接着消失在手心，重新出现在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上方，依旧继续着温养和祭炼。
由天外陨星祭炼得到的异宝“玄星”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等同于小白同学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与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分主一外一内，构成最重要的两张底牌。
“奴家饿了！”
妖女看到岸边的林中十几只野鹿隐约可见，自从跟了李小白，她总是饿的很快。
“那就吃烤鹿，还可以炖肉汤！”
李小白随手甩出一支飞剑，正要射向那几只正胆大好奇望过来的野鹿，就听到天空中一声大喝。
“哪里来的妖人！竟敢闯入我摘星阁山门。”
三只雪鹤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上面盘腿坐着三个道骨仙风，衣袂飘飘的术道修士，正怒视着湖边的一人一妖。
摘星阁？
李小白隐约觉得有几分耳熟，却想不起来哪里听到过。
他冲着那三人一拱手道：“在下李小白，误入贵地，若有冒犯，请多多包涵。”
小白同学想要息事宁人，可是那三名摘星阁术士却没有那么好说话，其中一人放出飞剑，对准了他，大声喝道：“此地是我摘星阁山门所在，你们是什么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另两人同样放出飞剑一左一右对准了李小白与清瑶，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原因无他，李小白身旁那个额头有异角的女子，不仅美艳倾城，身上更是若有若无的缭绕着淡淡妖气。
只有妖族才会散发出妖气，眼前这个妖女至少拥有化形境的修为，让这三名术士忌惮无比。
更何况与化形境妖族为伍的人族，绝非善类。
“抱歉，我们并没有侵犯这里的意思，只是无意中来到这里！”
没想到这些术士都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爆，李小白并没有主动滋事的念头。
“跪下！交出身上的法器和所有东西！”
为首那名术士不仅飞剑直指李小白，更是捏动法诀，不远处的湖水猛烈翻滚起来，突然升起一条水柱，直扑向一人一妖。
“跪下？在下并无恶意！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李小白并没有回头，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变。
“这里是我摘星阁的地盘，欺你又如何？”
“还不束手就擒！”
一左一右两位摘星阁术士根本没打算放过眼前这一人一妖。
方圆百里范围内，皆属于摘星阁的地界，像这般形单影只的一人一妖立刻成为摘星阁弟子的猎物。
“伦真！不要跟他废话，直接拿下了，张长老那里一定会好好奖励我们。”
李小白左侧的摘星阁术士法诀变幻不停，灵气波动剧烈，显然是在准备一个威力巨大的法术。
“没错！化形境的妖物，若是能够降服，可为本宗的守山灵兽！”
右侧的术士贪婪的打量着李小白身旁的妖女，似乎意有所动。
当真是饥不择食的暴力加重口味。
“受死！”
李小白与清瑶身后的水柱狠狠俯冲了下来，根部依旧与湖面相连，内部甚至还能够看到几条被卷进去的小鱼。
李小白冷哼一声，略一侧身，抬手往已经扑近的水柱轻轻一点。
挟带着数万斤冲击力的水柱毫无征兆的一滞，紧接着就像失去了全部的冲击力，骤然崩解，水花拍打在湖畔的岸边，却没有一滴能够落在小白同学与妖女的身上。
“看我灭魂霹雳！”
两三条碗口粗细的黑紫色电光从左侧的术士手中爆射而出，狠狠劈了过来。
“华而不实！”
李小白又是一挥袖子，电光骤然消散，只剩下弥漫于空气中的焦臭味儿。
貌似威力巨大的雷电法术，在他面前只能听个响儿。
清瑶丝毫不担心的站在一旁，她早已见惯公子的能耐，再厉害的法术也是白给。
“你，你到底是何人？”
第三位准备释放出法术的摘星阁术士有些慌神，身旁泥石翻涌，并没有释放出自己的法术。
……

第251章 旧怨
另两名摘星阁术士彼此对视一眼，脸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举手挥灭袭来的法术。
“如果我说自己是路人，你们相信吗？”
李小白很显而易见的将自己代入到路人甲的身份里。
顶多算是没买门票，至于这么喊打喊杀吗？
或许是忌惮李小白挥挥手就让两个威力巨大的法术毫无征兆的莫名消散，那三名术士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拥有这种诡异手段的人再加上身旁那个疑似化形境的妖女，让他们不得不三思而行。
为首的那名术士突然收回了飞剑，冲着李小白一抱拳，说道：“抱歉，在下摘星宗伦真！方才多有冒犯，请多多包涵。”
另两人亦是同样将飞剑招了回去。
“哪里！哪里！既然是误会，不如就此揭过！”
李小白摸不清对方的路数，若是像星罗宗那样派出两个至少拥有全真境修为的真人追杀，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别看此时表面上双方都是和和气气，大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事实上却是各自心知肚明的虚以委蛇。
待弄清楚情况后，这事恐怕没完。
“既然远来是客，不如到本宗歇息一二，尝些特有的灵果。”
术士伦真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向李小白和妖女发出了邀请。
心中却在暗想，怎么把这一人一妖骗回宗门，借着人多势众，灭了这两个家伙。
“不必了，在下也是路过，另有要事，日后必来登门拜访。”
李小白也同样是个人精，从对方闪烁不停的眼神和细微表情变化，立刻确认了所谓邀请，必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一个居心叵测，一个连消带打。
“既然李道友有事，那么在下就期待来日再会！告辞！”
看到李小白不肯上当，伦真不动声色的拱手，冲着两位同伴使了个眼色，当即准备登上雪鹤离开。
必须尽快赶回宗门，禀告几位长老，将这一人一妖拿下。
“等等！”
三名术士刚转身，还没走近三只雪鹤，李小白突然开口。
“不知李道友还有何事？”
伦真疑惑的回转身。
“你们是摘星阁？”
李小白显然想起了摘星阁听起来之所以耳熟的缘由所在。
大兄李墨曾经得罪过摘星阁，后者一直寻仇追到封狼道西延镇，恰逢老刀把子领着千余马匪攻破小镇，两位管家相继被杀，大兄李墨却因此生死未知。
“我等确实是摘星阁弟子！”
伦真一阵错愕，难道对方与自家宗门有旧，那么方才说不定还真就是误会了。
“若是这样的话，你们干脆就留下来吧！‘奢摩’！”
李小白毫无征兆的抬起剑指对准三人一声暴喝。
剑光一闪，瞬间交织成一张剑网射了出去。
原本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三名术士瞬间身形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三张变成灰烬的灵符被“奢摩”剑网淹没。
当然，三只毫无防备的雪鹤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它们可没有风行灵符让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身，猝不及防下，连同后方百余丈距离的林木一起被绵密的剑光撕了个粉碎。
空气中留下浓重的血腥味，三名险死还生的摘星阁术士脸色苍白回望着自己方才所站的位置。
若非紧急动用了风行灵符，骤然加速逃离，恐怕他们就会和三只雪鹤一样，被剑光一起粉碎。
“李兄，你这是……”
伦真刚刚开口，就被李小白一声冷喝打断。
“劳资看你们不顺眼！”
西延镇李家家破人亡，这个摘星阁是罪魁祸首之一，仇结大发了，更何况方才对方就有心怀不轨，这会儿想起来就更没理由能轻易放过这三个摘星阁弟子。
三名术士一脸难以置信，神马不顺眼就要开干，这是什么毛病？
这家伙不会是疯子吧？
“郑师兄，曹师兄，干掉他！”
事已至此，完全撕破脸的双方再无可能虚伪应付下去，伦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边驭使飞剑射向李小白，一边摸出数张灵符，接连发动。
叮！
李小白以武道“点蝉镖”的手法甩出飞剑，同时蕴含灵气与真气的飞剑直接劈飞了迎面射来的敌方飞剑。
紧接着一道青光升起，两支飞剑没能刺破清瑶升起的妖气结界，反而被流动不休的风力轻轻推开。
“曦和！”
以一对三的情况下，李小白绝不会托大，抬手就是一道混沌青莲的“曦和”剑光射出。
迅雷不及掩耳的剑光极快，摘星阁术士曹师兄躲闪不及，正中胸口，就像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保持着御使飞剑的动作茫然瘫倒在地，双眼完全失去了神彩，当场神魂俱灭。
混沌青莲的剑光霸道无比，触之必死，绝无幸免之理。
“曹师兄！”
“曹师弟！”
伦真与郑师兄同时大叫，瘫倒在曹志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气息全无。
“郑师兄！快跑！”
意识到对手实力可怕的伦真没有任何迟疑，再次释放出一张风行灵符，借得短暂的御风之力向远处逃窜。
他打算逃回宗门，禀告阁主为曹师兄报仇。
“走！”
郑师兄也顾不得被击杀的曹师弟，同样用出风行灵符准备逃跑。
妖女清瑶轻启檀口，轻轻说道：“风！定！”
裹挟住两名摘星阁术士的风刚窜出四五丈，骤然消散。
以真丹境的大妖之力，想要镇住两个初识境高阶术士催动的风行灵符，实在是轻而易举，不仅如此，完全失控的风力反而裹挟着两人倒飞回来。
两支飞剑想要逆袭一人一妖，却被李小白的飞剑蛮横无比的直接撞飞，始终无法发起有效反击。
与方才的局面不动，当小白同学一旦决定掌握主动进攻，仅仅两道剑光便决定了这场厮杀的最终结果。
“不要！”
“饶命啊！”
“缠！”清瑶对两人的求饶声置若未闻，依旧吐出一个字，环绕的风力将两人死死缠的动弹不得，难以再掏出其他灵符。
“说！你们想怎么死？”
李小白右手一翻，从纳戒中放出一支三尺长的宝剑，随手劈飞一支负隅顽抗的飞剑，随手剑锋一指被狂风缠卷过来的郑师兄咽喉处。
煎炒烹炸，红烧清炖，落到他手上的就从来没有好果子吃。
……

第252章 逼问
被剑锋逼住喉咙的郑师兄吓得魂儿都快没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不想死！”
“如果想活就老老实实的交待，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有半点隐瞒，那就去死！”
李小白手中剑锋轻轻戳在对方的皮肤上，在沁出一丝红印的同时，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说！我说！”
为了活命，郑师兄可不想自己就这样被杀掉。
“郑师兄！啊！”
剑光一闪，旁边想要劝阻的伦真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臂被李小白随手一剑齐肩削断。
旋即剑锋又重新压在了郑师兄的喉咙处，就像丝毫没有移动过一般，跟游侠儿郑侠学到的剑术手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杀鸡儆猴。
“摘星阁在哪里？”
李小白根本没有多看边上仍然在哀嚎惨叫的术士一眼，直接发问。
“在，在……”
郑师兄不自觉的将视线往某个方向投去。
“说！”
剑锋轻轻一顶，轻微的刺动吓得郑师兄当即大叫起来：“往东二十里，望星山！”
“摘星阁有多少人？术士是多少人？”
通过对方的眼睛与表情变化，李小白能够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对方究竟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说谎。
“有一百四十九人，术士四十九人，武奴三十人，其他的都是凡人。”
“术道与武道修为各如何？”
“阁主是凝胎境高阶，或许已经快要突破全真境，还有四位长老，都是凝胎境初阶修为，十九位炼神境内门弟子，其他的都是初识境或引灵境，武奴只有一人达到锻体境，其他人都是聚气境。”
随着李小白的一句句发问，郑师兄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摘星阁的情况悉数老实交待出来。
“原来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枉费我白担心一场。”
李小白显然是高估了摘星阁的实力，满门上下五个凝胎境，十九个炼神境，其他的都是初识境与引灵境，至于武道修为只有一个锻体境的武奴打手，根本不足为虑。
摘星阁不仅与五宫七宗没有半点关系，甚至连术道十三门都排不进去，只能算是划了一片自留地的小宗门。
想当初仅仅两个弟子就敢在西延镇耀武扬威，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头纸老虎。
“不，我们摘星阁，呃……”
郑师兄刚想分辩自己的宗门并不是不入流，却没想到顶在喉间的剑锋一刺一划，立时瞪大了眼睛，往一旁倒去，被斩开大半的脖颈处往外喷射出触目惊心的血箭。
李小白方才早就说了，想要怎么死，无论是否坦白，只不过难逃死路一条罢了。
“郑师兄！不，不要杀我！”
因为持续失血，已经面无人色的伦真试图挣扎起来，可是他怎么可能挣得开一只大妖的妖术。
“你的废话太多了！”
李小白一剑刺入伦真的眉心，再一抽剑，秋水如泓的剑锋滴血不沾，依旧光可鉴人。
从皇库内寻来的宝剑“元央”尽管是凡人剑匠铸造，因为掺入了珍贵的雪山寒英铁，在品质上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入了品阶的飞剑。
三名摘星阁术士身上之物，尽数沦为小白同学的战利器，稍一催动混沌青莲，三支新到手的飞剑悉数化作细砂，与泥土混为一体，无分彼此，第八片莲瓣又再次舒张开来少许，尽管依旧未能完全绽放，终究有比没有好。
除此之外只有四五瓶丹药，十几张灵符和些许银钱，再无其他之物，与星罗宗的那些术士相比，正如李小白的评价，果然是穷的可以。
东面二十里的望星山。
李小白往着青山深处眺望，云霞飘渺处，就藏着李家的死敌摘星阁。
或许是命运使然，老天爷让他与清瑶意外来到这里，那就借此做个了断。
就算摘星阁想要息事宁人，小白同学也没可能放过他们。
历经风雨，呈现出斑驳之色的石砌牌匾上红漆大字“摘星阁”三字依旧清晰醒目，十几个汉子挑着满载的担子从石牌下方穿过，顺着仅有一步宽的狭窄石阶小径小心翼翼的缓缓而行，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山壁，一侧是万丈深渊，不时被凛冽山风吹落的小石子需要许久才会听到隐约可闻的碰击声。
忽然一阵羽翼扑扇声由远及近。
“陈老三，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山顶？若是误了时辰，就把你们一个个从山上扔下去！”
一只雪鹤上站着一个小童，傲然的喝斥着这些满头大汗的挑夫们，山中沟壑内散落着一些白骨证实了这个警告绝非虚言。
领头的汉子捏着脏污的汗巾，擦了一把热汗，丝毫不觉身周寒风刺骨，陪着笑脸向石阶外侧，虚浮于深渊上的小童说道：“小仙长放心，我们一定能够及时送到贵宗仙门！”
他们是望星山脚的村民，平时除了种地以外，还担负着向摘星阁运送物资的活计。
因为山路蜿蜒难行，常遇险要之处，村里的汉子挑着沉重的担子至少需要十二个时辰才能抵达山顶，往往一走，来回就要三天三夜。
像这样的运送，几乎每个月都要进行三四次，摘星阁虽然饲有雪鹤这样的灵兽，却不愿意用来运送这些俗物，只能依靠山脚村民凭着自己的力气人挑肩扛。
即便如此，每年都要在这条艰险的山路上摔死一两人。
尽管替摘星阁运送物资并非本愿，却好过被本地官府盘剥，那些刁滑胥吏能够轻而易举的让人家破人亡，至少摘星阁的仙长们对他们那点儿宅地和些许银钱还看不上眼。
“我在山顶等着你们！”
小童骄傲的一甩袖子，口中发出几个奇异的音节，听到指示的雪鹤当即用力扑扇羽翼向云深之处飞去。
挑夫们不敢有丝毫停歇的念头，咬着牙继续前行，自己若是被仙长们打杀责罚事小，若是失去了庇护，可以预见那些贪婪狠毒的官府胥吏一定会往死里盘剥他们的家人。
“摘星阁？清瑶！是这儿了！看来那家伙没有骗我们！”
沿着险要的山路来到石牌下方的李小白拉着妖女的手，抬头望着那三个鲜红的大字。
……

第253章 闯山门
十几名挑夫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缀上了陌生人。
相隔一百多米距离，即便回头张望，也难以看到李小白与清瑶的身影。
借助于琉璃心，李小白带着妖女远远跟在后面，沿着狭窄的石阶，穿过浓密的云雾，最终看到隐约可见的山顶。
新漆了白垩的墙门前，那名小童不满的冲着几近精疲力竭的村民们大喝：“陈老三，你们晚了半炷香！”
在他脚边的小石香炉上，正插着燃到一半的擅香。
两个时辰，竟然让自己多等了一刻钟，简直不可原谅。
“山路湿滑，有些难走，小仙长请多多包涵！”
领头的陈老三连忙从自己的挑担里拿出一只纸包，恭恭敬敬地递到小童面前。
“我说了，你们迟到，要被扔下山顶！”
小童依旧兀自喝骂不休，直到纸包递到面前，好奇的夺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颗颗枣子般大小的饴糖，登时忘了张牙舞爪的威胁恐吓，迫不及等的拈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眉开眼笑起来。
“这次姑且放过你们，还是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一支飞剑歪歪扭扭的从小童袖中飞出，往猝不及防的陈老三胸前一划。
后者发出一声惨叫，一脸难以置信的往后倒去。
“嘻嘻！真甜！”
小童就像没事人一样，连多看陈老三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自顾自的跨入大门往里走去。
“老三，老三！你怎么样了！”
那些挑夫们慌忙冲上来，抓起地上的泥土去堵陈老三胸前近两尺长的剑痕，幸好伤口并不深，只是见了一点血。
陈老三强忍着伤痛，哆哆嗦嗦地说道：“别，别管我，先把东西送进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继续耽误，不然那些仙长会更加生气。
话音刚落下，就见摘星阁的大门内那个小童又探出脑袋，嘻笑道：“算你们聪明！”脸色突然一板，喝道：“还不把东西送进来！想要吃小爷的飞剑吗？”
说话间，袖口处那支飞剑又再次露出了部分剑锋。
这个天真烂漫的稚子在众挑夫们眼中，就如同小恶魔一般可怕。
“好没教养的小屁孩子，你家里就没教过你礼貌吗？”
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谁？谁敢在我摘星阁前放肆！不想活了吗？”
那个小童一下子蹦了起来，望向那些挑夫，随即循着声音向他们身后望去。
却见一男一女缓缓来到他的视线中，男的年轻英俊，女的妖媚妖娆。
“你们是什么人？”
小童一边质问，却一边将自己的飞剑射了过去，丝毫没有任何迟疑。
“哼！好歹毒的熊孩子！”
李小白伸手往前一探，食指与中指恰好夹住了迎面射来的飞剑，很随意的一晃，飞剑登时变成细粉，随风消散。
飞剑被毁，小童脸色一白，若非术道修为还未够，无法将飞剑进一步祭炼，不然光是这么一下，足以让他的心神受创，即便如此，也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我的飞剑！你，你竟然毁了我的飞剑！啊！”
小童登时暴怒起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那些挑夫们无不捂着耳朵，痛苦的趴在地上，尖叫声中还带上了一丝心神冲击。
“真是刺耳的很！”
李小白掏了掏耳朵，这熊孩子失了飞剑，就只会尖叫吗？
难怪摘星阁行事霸道，连个孩子都毫无仁慈之心，视凡人如蝼蚁，随意打杀，这种环境下的术道修士早已经不把自己当作人来看，而是自以为是真正的仙神。
果然是神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稍稍有了几分能耐便不知道自己可以吃几两干饭，李小白觉得这个世界的术道修士已经走上了歧路。
准确的说在二十五年前的灭武之战后，认为天下再也没有对手的术道已经膨胀到不可一世。
“小师弟！怎么回事？”
一名年轻术士从门后走了出来，看到小童正在歇斯底里的放声尖叫。
“他毁了我的飞剑！柴师兄！杀了他们！统统杀光！我要他们死！”
小童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李小白与清瑶，甚至连那些挑夫也被迁怒。
那些挑夫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仙长饶命！饶命啊！”
“不关我等的事！我等不认得他们啊！”
“冤枉啊！”
挑夫们的求饶，反而更加激起了熊孩子的杀意，他越发尖叫道：“一个都不要放过！”
“来者何人？竟敢挑衅我摘星阁！”
年轻术士显然比小童更冷静一些，知道能够毁掉小师弟飞剑的人，绝非像眼前这些挑夫一样是蝼蚁般的凡人。
“本公子是来杀人的！”
李小白不屑地冷笑起来，偏过头对身旁的清瑶说道：“放毒雾封锁天空，我要让他们的雪鹤一只都飞不起来！”
“奴家遵命！”
清瑶屈膝盈盈一礼，灭人宗门什么的，她最喜欢了，身上清光一闪，一条青蛟腾空而起，张口喷出无穷无尽的毒雾，开始笼罩整个望星山峰顶。
几近透明的妖气沸腾中，风云汇聚，天空骤然阴沉了下来。
妖女已经不再是往日的青蛇，而是血脉进化为一头大蛟，比蛇类异种高贵出不知多少的蛟类，天生沾染有一丝龙气，汇聚风云自然而然的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找死！”
那名年轻术士抬手往天空射出一枚火球示警，同时放出自己的飞剑向李小白射来。
叮！
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火星迸射，两支飞剑狠狠的撞在一起。
李小白却如闲庭信步般往年轻术士走来，根本不在乎对方不断捏动法诀驭使飞剑连连进击，即便他自己的飞剑来不及抵挡，手中的“元央”宝剑依旧可以轻而易举的格挡开来。
“五轮蚀骨火！”
年轻术士终于发动了自己最得意的法术，五条碧绿色的火光旋转着绞在一起往已经来到两丈距离外的李小白射去。
采自于乱葬岗的磷火，摄入阴辰砂内，祭炼七七四十九日，得到蚀骨之火，一旦沾染上，犹如附骨之蛆，水扑难灭，直到将目标烧成一团灰烬方才罢休。
啪！
那名年轻公子忽然抬手对着飞到近前的“五轮蚀骨火”很随意的打了个响指，碧绿色的火焰就像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些许白烟，却再也没有任何威胁力。
“小伙子，你的道行还远远不够看！”
李小白咧开一口白牙，抬起“元央”宝剑，照着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术士胸前直接捅了进去。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柴师兄！”
小童凄厉的大叫起来，看到柴师兄被那个恶人往胸口狠狠刺了一剑，寒气逼人的剑刃再一扭，师兄的身体微微一颤，在瞬间僵硬的过后彻底软了下去。
柴师兄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最后颓然无力的向自己看来，似乎想让自己救他。
“小屁孩子，你们这些仙长，在本公子眼中就和蝼蚁一样，你看，这样不就死了吗？”
李小白一脚踹开柴师兄的尸体，冲着吓呆了的小童咧开嘴笑了笑，他的笑容就像真正的恶魔一样，骇得小童再次尖叫一声，往宗门内逃去。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杀进来了，柴师兄被杀了！”
柴师兄放出的火球在毒雾中炸开，小童的尖叫声引起了望星山峰顶的轰动，一个个衣袂飘飘的术士从各座琼宇飞檐的建筑物内冲出，不断大喝。
“呔！哪里来的大胆之徒，敢上我摘星阁寻事！”
“敢闯我摘星阁，杀了他。”
一群人，修习了一些道术，就真把自己当作神仙了。
……

第254章 对战
恶人还需恶人磨，小白同学绝不介意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在他眼里，这些自我膨胀的术道中人都是神经病，得治！
治疗的特效药就是杀尽满门！
自己送他们去见阎王，是否有罪由阎王爷说了算。
那些绝望的挑夫们很快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他们抬起头，只看到李小白背负右手，右手却提着一支寒气逼人的宝剑，施施然走进摘星阁的大门内。
高高的门墙里面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喝斥声，摘星阁的仙长们恐怕已经愤怒到无以复加。
“老三，我们怎么办？”
六神无主的挑夫们望向奄奄一息的陈老三，希望他还能够拿个主意出来。
胸前伤口处火辣辣的剧痛让陈老三有气无力地说道：“等，等着！”
接下来的局面完全可以提前预见，无论是摘星阁的仙长们，还是突然出现的年轻公子，哪一方获胜都有可能顺手杀掉或者放过他们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
只能面对命运，却无法作出选择。
挑夫们陷入了沉默。
摘星阁就像一瓢冷水倒进了沸腾的油锅，许多术士愤怒的冲了出来，其中还有一些是蓄养的武奴。
受惊的雪鹤纷纷飞向天空，然而整座望星山峰顶已经被淡淡的诡异灰雾缭绕，这些雪鹤刚一触及，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天空中坠落，一身洁白如雪的羽毛迅速萎缩枯黑，若大一只鹤儿变成一团难以分辨的“纸灰团儿”。
笼罩住峰顶的毒雾与大量雪鹤被毒杀在一定程度上让摘星阁的人从天空逃跑的难度大大增加。
“小贼，受死！”
双手握着一支长戟的蒋东是摘星阁门内唯一的锻体境武道高手，率先冲击李小白，欲将他狠狠刺个对穿。
李小白捏动御剑法诀，环绕身周的飞剑在第一时间格挡开一支抵近的飞剑，手中“元央”宝剑猛然发出轻脆的颤音，剑气吞吐不定，信手抖出十数朵剑花准确过比的连续刺中戟尖，硬生生抵挡住了蒋东全力爆发的冲击力。
一寸长，一寸强，面对一个擅使长兵器的武道高手，李小白不退反进，《沧浪剑》剑招连绵不绝的发动，就像海边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扑向摘星阁的武道高手。
飞剑在侧，心分两用，一边抵挡越来越多的飞剑，一边强攻持戟的蒋东。
剑气？
蒋东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寒气逼人的剑锋顶端迸发出咝咝作声的濛濛剑芒，对方不是术士吗？
怎么还会有剑气？
术道宗门哪里会给自己的武奴最好的武道功诀，往往残缺不全，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能够达到锻体境已经算是资质惊人。
蒋东所练的戟法与李小白自游侠儿郑侠那里学来的完整《沧浪剑》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同为锻体境，后者已经能够催发出剑气，前者却连真气外放都做不到。
“元央”宝剑顺着戟杆闪电般缠了上来，寻常术士不擅近战，可是李小白这个怪胎却是例外，剑光一绞，蒋东惨叫着拖戟疾退，左手鲜血淋漓，在猝不及防间，无名指与小指被剑刃轻而易举的斩断，要不是退的快，恐怕连左手都难保。
轰隆！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重重劈在蒋东的身上。
饶是浑身锻体境真气充盈，依然架不住如此暴烈的霹雳加身，蒋东当场浑身青烟之冒，遍体焦黑，头发根根直竖，瞪着眼睛吐出一口黑烟，重重栽倒在地。
青蛟在天，一个武道锻体境高手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大妖释放的闪电。
“大妖！”
天空中的妖气涌动让地面上的术士们仓惶大叫起来，摘星阁只有五个术道凝胎境，其他人根本不是真丹境大妖的对手。
十几支扑向李小白的飞剑，大半临时掉头射向天空中的清瑶。
狂风大作，妖云弥漫，望星山峰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云，云中闪电不时隐现，虽然声势不及破境时的劫云，但是依然让人胆战心惊。
琉璃心映射范围内，几乎无一遗漏，甚至比五感更加精准清晰，李小白随手收回自己的飞剑，根本连看都不看那些敌方飞剑，“元央”宝剑奇快无比的一一准确将它们击飞。
左手再一挥，一支银色飞剑平空出现，登时不可思议的分裂出七支一模一样的银色飞剑，向四面八方射去。
陡然出现的七支飞剑打了摘星阁术士们一个措手不及，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些仅有初识境与引灵境的术士不断被乱射的银色飞剑刺穿身体，他们往往躲得开一支，却躲不开另一支。
虽然是心分七用，七支飞剑却配合无间，没有一个炼神境以下的术士能够抵挡住三剑连击，勉力支撑的灵气盾往往一剑震荡，两剑崩散，三剑便如入无人之境。
七支一模一样的飞剑，就像七个李小白同时出手，彼此间的配合天衣无缝。
天空中的青蛟不断喷出毒雾，操控闪电劈向那些武奴，一道电光落下，必有一人浑身冒着青烟颤栗着倒下，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摘星阁的凝胎境高阶阁主与四位同样是凝胎境的长老并未出手，准确的说，他们十分忌惮那头已经成功封锁住望星山峰顶的青蛟大妖。
“用法术收拾他！”
顾不得法术对灵气的消耗比御剑攻击更大，那些摘星阁的术士冒着那七支乱窜的“玄星”飞剑纷纷发动法术，期间又有五人被“玄星”贯穿了身体。
术士的飞剑与法术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自身防护手段却相当有限，除了灵气盾外，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星罗宗真人一样拥有防御性的法器，可以额外增加一道防御。
法术？
一直在暗中提防摘星阁五位凝胎境术士的李小白笑了起来，这些家伙对方却想要用法术轰杀自己，分明是打错了主意。
一只只火鸟腾空而起，眨眼间会汇聚出上千只，还有巨大的风刃。
李小白收回了“元央”宝剑，竟自顾自闭上了眼睛，双手就像拨动空气中无形的音弦，每次勾动的一弹间，都能够恰到好处的击溃一只飞近的火鸟。
……

第255章 镜花水月
团团围住李小白的摘星阁术士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这个闯入宗门的家伙竟然托大闭上眼睛，信手勾点，就像演奏乐器一样，灵动自如的弹灭每一只足以将一个成年男子化为灰烬的火鸟。
即使是随后斩过来的风刃，也依旧不能例外，那些威力巨大的法术，一到近前就难逃被击溃的命运。
地面一阵剧烈颤栗，根根尖刺猛然往上窜起，自外而内的迅速逼近中央的李小白。
小白同学不躲不闪，原地一跺脚，逼近的土刺当场土崩瓦解，变回原来的泥石。
七支“玄星”飞剑却并没有停下，冷酷无情的扫荡着附近的摘星阁术士，惨叫声接二连三。
“住手！”
隐隐与天空中青蛟对峙的摘星阁阁主方薪突然大喝。
一个个宗门弟子被屠戮，已经让摘星阁伤筋动骨，更让他肉痛不己。
无论是法术，还是飞剑攻击，登时停了下来，摘星阁的术士们连忙飞退，眼神中依然还留有惊骇与恐惧，对方单枪匹马杀上门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七支“玄星”飞剑环绕着李小白飞快盘旋，守护滴水不漏。
李小白重新睁开眼睛望向又惊又怒的摘星阁主，双方虽然暂时罢手，看似摘星阁一方得到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是真正占便宜的却是他，随着时间推移，方才消耗的灵气与真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回复，由心神中混沌青莲自行控制的武道功诀与术道法门兀自加速凝炼真气与灵气。
论持久战，李小白的可持续常规战力甚至不逊色于归元境的武道强者与全真境的术道强者。
摘星阁阁主方薪感到这一战完全莫名其妙，对方冲进来就连杀他十数位门人弟子，他强压着怒气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与我摘星阁为敌？”
那些引灵境与初识境的弟子虽然修为低弱，是摘星阁的基根，却被屠鸡宰狗般干掉了大半，三十个武奴更是被来自于天空的闪电霹雳一击一个，在地上横七竖八，全军覆没，大部分已经没有了声息，只有少数几个还在苟延残喘。
“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赶快交待吧！”
李小白可没兴趣让对方当一个明白鬼，抬起剑指对准摘星阁主。
今日！摘星阁必灭！
“大胆！找死！”
两名摘星阁长老齐声大合，捏动法诀将准备好的法术释放出来。
一条火龙与一条风龙合击向李小白。
两个惟妙惟肖的龙形法术散发出剧烈的灵气波动，周围的摘星阁弟子们脸上露出喜色，凝胎境长老双双出手，这个闯入宗门杀戮同门师兄弟的凶人必死无疑。
然而小白同学却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剑指，不躲也不闪。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旋转着绞合在一起，威力平空增幅的烈风与炽火就像浪花狠狠拍在了岸边的礁石上，前者当场分崩离析，后者却巍然不动。
怎么可能？
在场的摘星阁诸人齐齐瞪大了眼睛，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两位长老联手释放的合击法术竟然丝毫无法撼动那个凶人，那人毫发无伤的站在那里，甚至连动都未动。
“弥月！”
李小白一声轻喝！
剑指前端一道白色闪电激射而出，在数丈开外骤然分裂成两道，直射向摘星阁阁主方薪身侧左右的那两个凝胎境长老。
“小心！”
另两位没有释放法术的长老同时放出飞剑，其中一人更是掷出了一枚散发出淡淡黄光的石印法器，在飞行中带上了隐隐的雷鸣声。
白色闪电在分裂的一瞬间，李小白便知道了第八片莲瓣的“弥月”剑光究竟是什么效果。
让人无法分辨的虚实交换！
摘星阁阁主方薪一挥袖子，一道淡青色灵气盾在身前平空出现，霎那间将自己与身边的两位长老同时保护了进去，悬浮在身前的飞剑迎击扑向右侧的白色闪电。
他无法像李小白那样心分多用，只能勉强护住习惯性的右侧。
左实右虚！
李小白嘴角微微提起，露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镜中花，水中月，名曰：“弥月”，虚实切换完全随心而动，下一次莲瓣灵光充盈将在十二个时辰之后，每一次初开的莲瓣蕴含的剑光基本上都是一天一次，加上之前已经绽放，灵光充盈时间缩减的，李小白借助于混沌青莲能够释放的剑光甚至超过十道以上，这也是他拥有带着青瑶，一人一妖足以屠灭摘星阁的最大底气。
方薪左侧的凝胎境长老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自己与阁主同时释放的两层灵气盾瞬间被贯穿，白色闪电一头没入他的胸口，当场一声不吭的瘫软在地。
迎击的飞剑却像是射中了影子，射向右侧的白色闪电就像虚化一般，平空消散。
摘星阁五个凝胎境术士在眨眼间就只剩下了四个，李小白脸上的嘲讽之色越来越浓。
天空中的青蛟扭动蛟躯，闪电再次劈了下来，这次不再是那些已经全军覆没的武奴，而是修为低弱的引灵境与初识境术士。
每一道闪电重重劈下，就会有一声惨叫响起，即使有灵气盾，也无法抵挡住暴烈的电光。
“杨长老！”
摘星阁阁主方薪转过头，当即怒不可遏，自己左侧的杨古晨长老已经完全没有了声息。
他没有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诡异，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击杀了一位长老。
“阁主，这小子厉害！不能正面交锋。”
当看到同为凝胎境的长老在对方手中甚至撑不住一个回合，另三位长老心中暗生惧意。
“曦和！”
李小白如同追魂夺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已经是他当天第二次使用“曦和”剑光。
摘星阁阁主右侧方才逃过一劫的关风长老胸口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圆洞，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脸上还残留着心有余悸的表情，双眼却失去了神采，在一片惊呼声中，与杨古晨长老一样，一头栽倒在地。
“关风！”摘星阁阁主方薪惨呼一声，这次哪怕宰了那个杀上门来的年轻人，摘星阁恐怕也要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他怒视着就像没事人般依旧神态风清云淡的李小白，咬牙切齿地道：“所有人退入摘星阁！”
……

第256章 灭门
摘星阁阁主没有任何迟疑，猛然往后退去，与仅剩的两位长老一同撤入身后三层白墙飞檐的楼阁。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道灵光湛然的符文升起，将整座楼阁笼罩在其中，其他摘星阁弟子当即放弃了围攻李小白，冲向那座被灵光符文笼罩住的三层楼阁。
一道赤红色耀眼的红光升起，直冲天际，在黄昏下的峰顶格外醒目。
摘星阁发动了最后的守阁法阵，同时向方圆千之里内有过盟约的术道同门求援。
哪怕是再小的术道宗门，只要能够在这片百里之地的青水绿水间立足，依然不可小觑，有其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
七支“玄星”飞剑只来得及干掉两个初识境与一个炼神境术士，其他人趁机躲进了摘星阁的守护法阵范围内，银色飞剑在流转不休的灵光符文前遇到了莫大阻力，根本难以侵入分毫。
“碎岳！”
李小白的声音就像来自于九幽地狱，绵密的剑网更胜往昔。
摘星阁的最后防线在混沌青莲的剑光面前，脆弱的犹如纸片一般，“玄星”飞剑无法刺入的灵光符文大网，瞬间被摧枯拉朽般突破，三层飞檐楼阁微微一震，雪白的墙壁表面出现大量裂纹，越来越多的碎片脱离跌落，整座建筑摇晃起来，最终轰然崩塌。
“怎么回事！”
“快逃出去！”
楼阁内惊呼声不断，狂风大作卷起残砖断瓦向四周抛飞，整个望星山峰顶立刻变得一片狼藉。
躲进阁内的术士们完全没有想到，这座足以抵御全真境真人全力一击的摘星阁居然莫名崩塌。
直冲天际的赤红色光柱仅仅只坚持了两三息，就因为法阵被破坏，骤然消散在已经笼罩下来的夜幕中。
升腾的尘埃迅速被狂风吹散，二十多名身形狼狈的摘星阁术士灰头土脸的出现在李小白视线中，身周灵气盾微微闪烁，却阻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飞尘，后者正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们，嘴里叼着一支火折子，左右开弓的各扔出两个大铁疙瘩。
摘星阁阁主方薪还在疑惑那两颗滚落到他们中间的大铁球时，突然火光一闪，天崩地裂般巨响震得他双耳失聪。
三层楼阁的废墟中央，惨叫声登时响起，四五个摘星阁术士浑身喷血的倒下，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名长老，几乎不分先后爆炸的炸弹每一颗装填的黑火药足足超过两斤，大如巴掌，小如米粒的铸钢弹片四散飞射，生生撞散了部分灵气盾，狠狠没入毫无防御的人体。
悬浮在李小白身前的“玄星”变成一人多高的鸢盾形状，挡下了飞射过来的金属碎片，尽管距离只有十余步，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趁着被炸懵圈的摘星阁术士们还没有回过神，李小白又扔出了两枚大号的钢壳炸弹，连忙堵住自己的耳朵。
过年放烟花什么的，最好玩了。
杀人灭门放烟花似乎也很有趣。
“小心！”
摘星阁阁主方薪只来得及大叫。
所有人的听力都没有恢复，他的大叫声完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但是依然有人作出了反应，硕果仅存的长老凝聚出一条水龙扑向那两枚抛飞过来的炸弹。
水克火的道理是对的，一颗钢壳炸弹还没来得及引爆，就被浇熄了导火索，另一枚由于火星没入壳体，水龙已经来不及扑灭，又是一声巨响。
水龙被束缚在钢壳内的颗粒黑火药瞬间爆燃时迸发出来的冲击波硬生生强行震散，依然有一名炼神境门人被一枚锋利的弹片贯穿了脆弱的喉咙，当即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七支“玄星”飞剑再次袭来，一次干脆利落的七连击，又有两名炼神境门人被洞穿护身灵气盾与身体，惨叫着倒下。
“你，你这个魔头！还我弟子的性命！”
被对方像杀鸡宰狗般一个个杀死身边的门人弟子，摘星阁阁主方薪眼珠子都快红了，他愤怒的大叫却在无意中叫出了真相。
天空中劈落数道闪电，真丹境大妖单挑凝胎境术士，丝毫不落下风，进化为蛟的清瑶与摘星阁阁主放对，后者败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更何况剩下的摘星阁门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斗志，他们只想逃得一条性命，好能够继续活下去。
仅存的那个长老突然发一声呐喊，与数名弟子不顾阁主方薪，向远处逃去，望星山峰顶毒雾缭绕，想要逃离，只能通过秘道。
魔头？好耳熟啊！
李小白掏了掏耳朵，冲着逃到楼阁废墟旁一座假山后面的摘星阁长老等人一指。
“冥卢！”
为了凭借一己之力灭掉摘星阁，小白同学的混沌青莲剑光毫无保留。
在某种程度上，他此刻所作所为已经不是什么一直标榜的智力碾压，而是彻头彻尾的实力碾压，一出手就毫不留手，武道、术道、炸弹与“玄星”轮番上阵，将摘星阁上下轮的欲仙欲死，更不用说还有妖女在一旁抽冷子下黑手，更让人防不胜防。
流星一样的白光在指尖出现，并激射出去，瞬间击中了那座假山。
咕咚几声闷响，假山后面再无任何声息。
琉璃心笼罩着假山前后，虽然看不到，却无碍于倒映入心神中，那名摘星阁长老与四名弟子毫无声息的扑倒在地上。
这是李小白第二次释放“冥卢”剑光，与上一次没头没脑的击杀三眼邪狮不同，这一次他完全弄清楚了这道剑光的效果。
与“碎岳”几乎截然相反，“碎岳”毁物不伤人，“冥卢”伤人不毁物，偏偏再加上一个琉璃心，那位逃跑的摘星阁长老恐怕到死都不明白，李小白究竟是怎么锁定他和那些弟子的。
摘星阁阁主方薪听到那位长老与几名弟子的脚步声在假山后面戛然而止，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遍体生寒，他倒退了数步，脸色苍白对李小白说道：“这位公子，你我往日无冤无仇，为何杀戮我宗门弟子？请公子高抬贵手，我方薪与摘星阁上下愿奉公子为主，效犬马之功。”
当下形势比人强，他为了求一条活路，不得不低头求饶。
……

第257章 赌命
李小白一脸冷笑与嘲讽。
“你怎么知道我们无冤无仇，早说过了，赶紧想好遗言，我还赶时间！”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在他眼里，早已经等同于死人一般的摘星阁阁主也是如此。
“你，你别欺人太甚！”
摘星阁阁主方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已经愿意投降乞命，从此死心塌地的效忠于对方，可是这个年轻公子竟然依旧不依不饶的想要杀他。
“欺你又怎样！有本事就来咬我啊！”
李小白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死到临头，依旧执迷不悟的白痴，难道乖乖的引颈就戮不好吗？还要让双方白白浪费这么多力气，哪怕再怎么抵抗，再怎么挣扎，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当手操胜券的时候，小白同学又重新回复到智力碾压的节奏。
整个摘星阁只剩下一个凝胎境高阶的阁主和小猫两三只的炼神境门人弟子，再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
接连几声惨叫，终于抵挡不住天空中不断劈落的闪电与风刃，仅存的炼神境弟子被生生撕开了灵气盾，或遭电光殛身，或被风刃斩杀，与血肉模糊或颤栗着冒青烟中作出单选题。
在天空盘旋的青蛟可从来没有放弃过攻击，摘星阁阁主这么一分神，当即变成了孤家寡人。
“不！”
方薪望着满目疮夷，肝胆俱裂的嘶吼起来。
在他脚边，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有出气没进气的长老和几个同样半死不活的门人弟子，整个摘星阁只有那些毫无抵挡能力的凡人倒是因为躲在附近的房间里逃过一劫，眼下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基业已经彻底没了将来。
但是直到现在，方薪依旧没能看透这个年轻公子的修为，诡异莫测的剑光，即便是凝胎境的术道修为也无法抵挡，这种手段根本闻所未闻。
“老夫要你们一起死！”
摘星阁阁主方薪满脸疯狂，他已经彻底绝望，浑身灵气剧烈暴动起来。
“公子，他要自爆！”
青蛟从天而降，欲将李小白带走，逃离一个心生死志的凝胎境术士身旁。
“等等！”
李小白飞快环顾四周一眼，看到清瑶的紧张模样，便猜到凝胎境术士的自爆一定会非常骇人。
不过眼下混沌青莲的剑光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只剩下诡异莫测，难以控制的“邪澜”与能够致人暂时五感全失，却没有实质杀伤力的“鸠曜”，其他的小手段又不足以瞬间破开凝胎境术士身前的灵气盾。
一时间小白同学感到为难，供他作出选择的所剩时间已经无多。
李小白之所以能够像砍瓜切菜一般屠戮摘星阁上下，杀戮炼神境术士尚可依靠锻体境武道修为与初识境的御剑之术，再加上“玄星”和炸弹，总是能够出其不意，但是当遇到凝胎境对手时，终究还是需要依靠混沌青莲的剑光。
虽然可以借助外力，自身硬实力不足在关键时刻，依旧还是暴露了出来。
一个术道宗门的传承尽在此地，他此时若是逃了，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得到这些传承，仅凭着混沌青莲自行运转的术道与武道功诀，想要突破到术道凝胎境或武道蜕凡境之上，灵气聚元与真气凝罡恐怕遥遥无期。
心神中混沌青莲的第八片莲瓣绽放几近八成，只差最后两成就能够完全绽放，就能够得到第八道剑光。
李小白心下一横，从纳戒中掏出一支玉瓶，毫不犹豫的将瓶中丹药像吃豆子一样全部吞了下去。
“你……”
保留着最后一分清明的摘星阁阁主方薪望着李小白的举动，对方不仅没逃，反而吞下了一瓶丹药，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顾一切的发动自爆，除了侥幸想拉李小白垫背外，同样也是想让摘星阁数百年积累给自己作陪葬，以免落入对方之手。
“呵呵，你要自爆，咱们就比一比谁最疯！”
李小白扔开玉瓶，抹了抹嘴角，话还未说完，表情一变，浑身皮肤登时变得通红起来，皮肤下面的一根根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胀起来，身上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
“公子！”
妖女大急，在一片清光中化作人身，落在李小白身旁。
方才她看的分明，李小白将一瓶约十二枚聚元丹全数吞了下去。
那是只有凝胎境术士才能够服用的丹药，能够毫无保留的激发术士体内全部灵气，使它们从量变达到质变，在暴动的灵气中诱发出一丝聚元之力，使灵气得到跃迁为元力的机会，为凝胎境冲击全真境打开一条门缝。
可是李小白当前只拥有初识境高阶的术道修为，距离凝胎境至少还有两个大境界，如此冒冒然吞下聚元丹，而且不止一颗，非被撑爆不可。
小白同学喘着粗气，勉力冲着整个身体渐渐膨胀起来的摘星阁阁主说道：“看谁先爆！”
这年头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却怕疯的，李小白就属于最后那一种，疯的。
在某种意义上，专治神经病的家伙，与神经病仅有一张纸那么薄，发起疯来，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害怕。
他在赌，赌混沌青莲的反应，赌这件诞生于混沌初分时的先天异宝不会坐视自己的宿主被狂暴的灵力撑爆。
默默绽放的混沌青莲突然动了，根须疯狂摇曳，几近涨裂小白同学四肢百骸与五脏六腑的灵气被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生生抽走，只要出现一分，就会被抽走一分。
涨脸的皮肤和血管迅速恢复如常，感到体内灵气飞快“流逝”李小白笑了，他赌赢了，以前有过同样的经验，这次故伎重施又一次得到了成功。
就像一只水瓶强行灌入过多的水，要不是混沌青莲强行收束，李小白如此冒失的举动恐怕会使自己在第一时间被涨爆，甚至比即将自爆的摘星阁阁主更早完蛋。
饶是如此，拔苗助长的灵气却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大量暴走的灵气在混沌青莲的汲取下，立刻变成了乖乖的小绵羊，不再暴涨乱窜，随着灵气涌入，第八片莲瓣缓缓绽放。
剑名：“万均”！
……

第258章 仇消
李小白无疑是一个王八蛋，而且还是最彻头彻尾的那一种。
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甚至不惜与即将自爆中的敌人争分夺秒赌命。
凝胎境术士哪怕舍命发动自爆，也不是一息两息就能够彻底引爆体内全部灵气，李小白吞下聚元丹不过一两息，第八片莲瓣便完成了最后的绽放。
察觉到摘星阁阁主身上的灵气波动已经即将激烈到某种临界点，李小白忽然笑了笑。
“万均！”
剑指前方七寸开外，平空出现一颗人头般大小的淡白色光球，甚至没有存在太久，比眨眼的功夫还短暂，就像皂角泡般幻灭。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摘星阁阁主方薪身上，在一声猛烈的闷响中，整个人瞬间倒飞出百余丈。
轰！~
几乎紧挨着望星山的峰顶，就像绽放的烟花，一团密密麻麻的光点骤然膨胀变大，闷雷般剧烈爆炸声在周围群山间久久回荡。
狂暴的冲击波吹散了峰顶缭绕的毒雾，凝胎境术士的疯狂自爆果然威势惊人，只不过此刻爆成灰灰的摘星阁阁主棋差一招，还是晚了一息，在这场赌命过程中白白搭上了自己一条性命。
李小白还记得对方最后的表情，灵气狂暴造成的面部肌肉扭曲以及难以置信的惊诧。
崩塌的三层楼阁废墟还是被“万均”波及，留下一条清晰可见的沟壑，一直延伸到后门，连带着围墙也出现了一个大洞。
剑光“万均”不负小白同学的期待，就像一记全垒打，将摘星阁阁主狠狠抽飞了出去，在毗邻峰顶的天空中完成了最后的自爆。
整个摘星阁除了术士与武奴，尽入李小白之手。
提着“元央”剑在断壁残垣间信步游走，无论倒在直的摘星阁术士是死是活，悉数在眉心补上一剑。
剑气微吐，将脑壳内搅成一团浆糊，即使还剩下一口气，也当场死的透透的，再无诈尸的可能。
作为医学硕士，他才不会犯心脏左生或右生的错误，脑袋只有一颗，这样若是也能够活，小白同学只能说小生佩服佩服了！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躲在房间里的凡人看到摘星阁的所有仙长都被屠戮了个干干净净，再加上补剑的举动，哪里还敢继续躲藏下去，惊惶失措地纷纷跑出来，冲着李小白不断磕头求饶。
摘星阁作为一个小小的术道宗门，有术士，自然也有为术士服务的凡人，这些人害怕自己迁怒波及，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脑门上很快磕得鲜血淋漓。
李小白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一圈，朗声说道：“我只诛术士，与尔等无关，稍后去留，随你们自便。”
摘星阁阁主投效他都没兴趣，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那些凡人依旧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丝毫都不敢动一下。
琉璃心笼罩范围内，整座望星山峰顶每一寸地方都无所遁形，李小白很快找到了摘星阁藏匿传承与宝物的所在，收获了不少奇珍异宝，虽然与大武朝以倾国之力积攒的皇库藏品相比，却有许多连皇库都没有的法术功诀。
与天材地宝相比，术道宗门对法术功诀更是视若性命，轻易不会外泄。
因此即便大武朝皇族刻意搜集，能够获得的术道功诀依旧不多，无论是质，还是量，甚至连像摘星阁这样的小宗门都多有不如。
上百册功诀被李小白尽数收入纳戒，其他的天材地宝尽数装入青瑶的储物蛟鳞，一人一妖也没兴趣继续在这座夜幕完全笼罩的山顶多逗留，沿着崎岖山道施施然离去。
临走前，还丢给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挑夫们一颗丹药。
既然相见是缘，一颗救命丹药就当作是带路费。
“仙丹？”
挑夫们眼睛瞪的溜圆，一颗仙丹价值不菲，绝对能够让整个村子从此吃喝不愁。
“愣着干什么？快给老三服下！”
一个年长的挑夫抽了那几个脸色有些不对的同伴一巴掌。
“对对对！快给陈大哥服下！”
“这是仙人所赐，不敢生妄念啊！”
“罪过罪过！”
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就像抽醒了这些心生歪念的挑夫，他们当即醒悟过来，七手八脚拿出清水将丹药给陈老三喂服了下去。
仅仅只是一颗最粗浅的百草丹，立刻就让奄奄一息的陈老三迅速回复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身周的人，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这是都死了吗？地狱的天怎么还有星星？”
“老三！你还活着，那位公子给了我们一颗仙丹，这颗仙丹救了你！”
年长的挑夫打断了陈老三的胡思乱想。
“我还活着？你们，摘星阁的仙长们呢？他们有没有责罚你们！”
平白吃了一记飞剑，险些把命丢掉的陈老三忽然害怕起来，村子虽然受山顶的仙长们庇护，那些胥吏不敢欺压，但是在这些仙长们眼中，他们这些人并不比蝼蚁金贵多少。
挑夫们一阵彼此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那位年长的挑夫开了口。
“摘星阁的仙长们已经都被那位公子杀了！”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然而这却是事实！
陈老三猛然瞪大了眼睛，久久未语。
摘星阁内的凡人中间，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贪婪，峰顶一度陷入失控，许多人在乱抢一通后作鸟兽散。
那些挑夫同样因为害怕，连自己挑上山的东西也顾不得，连忙趁夜逃下了山。
约摸半个时辰后，寒风吹过已经人影皆无并且变得满目狼藉的摘星阁宗门，残砖断瓦下忽然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瑟缩发抖的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一眼，泣然泪下。
“师兄！师父……”
在凄厉的风声中，稚嫩的声音犹如鬼哭，破败的宗门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方阁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托起一团火光，左右四顾，眼前荒凉破败的场面让他惊疑不定，地下横七竖八躺着摘星阁宗门弟子和武奴的尸体，再次放声喝叫起来：“摘星阁的诸位道友可还在？”
……

第259章 后患
原本在望星山峰顶最为醒目的摘星阁此时却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废墟和完全裸露出来的地下室洞口。
“师父和师兄们都被魔头杀死了！”
躲在角落里畏畏缩缩的小童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他恐怕是整个摘星阁宗门弟子中仅存的一个弟子，因为飞剑被毁，无法参与围攻的战斗，侥幸逃得了一条性命，成为漏网之鱼。
“什么？你是什么人？”
位于两百里外听雨观的观主潘牧森转身望去，手一伸，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小童擒了过来。
“潘观主，我是宋平，我师傅是熊刚！”
小童吓得手舞足蹈，却丝毫挣脱不得，不过借着火光，他认出了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相必是看到了赤红色救援光柱，赶来看个究竟。
“宋平？熊刚的弟子，嗯，我记得你！”
听雨观观主上下打量着这个小童，依稀记得曾经来摘星阁论道时见过这个小家伙，自己曾经还指点一两句。
他的脸色当即缓和了下来，将小童平轻轻放下，接着问道：“你们摘星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魔头杀上山，阁主和师父师兄们都被他杀了！”
彻底放下心来的小童放声哭嚎不止。
“魔头？难道是魔宗的人！他们到底几个人？”
潘牧森倒吸了一口冷气，摘星阁上下除了这个小弟子恐怕已经遭到灭门之祸。
小童依旧惊魂未定，哽咽着回答道：“只有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妖女，师兄们说是大妖！”
一个人？
一个大妖？
光是一人一妖就能屠尽摘星阁满门，果然是绝世凶魔。
听雨观观主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单枪匹马以一己之力挑翻整个摘星阁，还能够降得住真丹境大妖，这得是何等的可怕强者。
随即又是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咦？潘观主，你也在这里！摘星阁发生了什么事！”
远处相继有剑光飞来。
与摘星阁有攻守盟约的小宗门足足有三四个，分布在这片方圆千里范围内，共同分享着钟灵水秀之地。
因为幸存小弟子宋平的描述，再加上各个小宗门自己的猜测，一个关于魔宗全真境魔头带着真丹境大妖屠灭摘星阁满门的消息很快传了开来。
明亮的篝火释放出热量，使深邃的岩洞深处变得温暖如春，平整的石台上，李小白一手捧着书册，一手捏动法诀，指间灵气缭绕，聚而不散，不时构建出一个法术，在即将成形的一霎，却被生生驱散。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第四片莲瓣“碎岳”灵光闪烁不休，将李小白掌握的法术烙印在莲瓣上，数量越来越多。
尽管摘星阁只是一个三流小宗门，莫说五宫七宗，甚至连抱术道十三门的大腿都不够资格，只能在山野间自立山门与其他的小宗抱团取暖，以免被更加强大的宗门欺压。
但是再小，也依旧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宗门，无论是底蕴还是积累，都是寻常散修野修无法相比的，抛开那些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光是从中得到的术道功诀就让李小白的实力提升了一大截。
从甘老头那里继承的剑匠灵气修炼法门完全被正儿八经的术道修炼功诀所替代，粗浅的功诀一下子鸟枪换炮，灵气引聚效率暴增了十倍不止。
不过强行吞服聚元丹，催发第八片莲瓣“万均”的后遗症依然未消除，尽管混沌青莲及时控制了暴乱的灵气，但是李小白的肉身依然变得千疮百孔。
以肉身为基的混沌青莲在消除这些隐患前，哪怕引聚再多的灵气，也不会再绽放下一片莲瓣，这就是冒冒然拔苗助长的代价。
“公子该吃药了！”
清瑶看了一眼插在石台边缝隙里的计时线香，李小白虽然什么也没有多说，她却是十分担心，幸好离开帝都天京前，“草庐”女丹师严笑为她和公子炼制了大量的丹药，不至于束手无策。
“知道了！”
李小白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离火七篇》，从纳戒中取出几只玉瓶，各倒出一枚颜色各异的丹药依次服下。
淬体丹，清浊丹，复脉丹，这些都是武道丹药，对于滋养与修复筋肉皮骨极为有益。
随着药力渐渐发挥，隐隐似有针刺一般不适的肌肉与脏腑立刻被温热和凉意交替包裹，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身体内部的隐患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与恢复。
待服用聚元丹的隐患消除一些后，他将主动引动《沧浪诀》的武道真气，借着这次肉身受创的机会，利用真气像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淬炼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不仅使其加快恢复，还能够更加强韧。
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不破不立，因祸得福。
“清瑶！今天的份额！”
李小白正准备重新拿起《离火七篇》修炼法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左手食指准备在自己的右手指尖轻轻一划，却被清瑶冰凉滑腻的小白握住，螓首微微一摇。
“奴家不急，权且记账！”
李小白眨了眨眼，打量着眼前这头大妖，莫不是趁着自己不住意，被偷偷掉了包？
记账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从这个妖女口中说出来。
“公子在看什么？”
清瑶眨着碎金色的瞳仁，一脸茫然。
或许是初得青蛟血脉没多久，这双瞳仁一直没有办法彻底稳定住，不时会变回本体的模样，使原本就已经十分妖媚的容颜变得越发祸国殃民。
大约，或许，妲己就是这样了吧！
李小白心中暗想。
“公子想要奴家暖床吗？”
妖女趁着小白同学一时走神，痴缠了上来，从背后将尖俏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暖床？
活见鬼了！
到底是谁给谁暖床？
李小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因此回过魂来。
“去去去！先到锅里把自己炖了去！”
小白同学一脸嫌弃将得寸进尺的妖女推开。
他刚想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一甩袖子，升腾的篝火立刻熄灭，周围立刻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岩洞外响起羽翼扑扇的声音与雪鹤鸣叫，还有说话声。
“俞师兄！这里有个山洞，不如咱们在这里暂时休息一晚！”
“越师弟，小心些，说不定那个魔头就在里面！”
……

第260章 一盘大棋
听到外面的人提及“魔头就在里面”，李小白一怔，随即阻止了妖女的蠢蠢欲动。
随手捏灭插在石台上的线香，拉着妖女往角落里摸去。
尽管篝火熄灭使洞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在琉璃心的倒映下，与白昼依旧毫无分别，甚至更加清晰几分。
两支火把被点了起来，升腾着桔红色的火光，将洞口附近映的微亮，驾着雪鹤来到洞前的两名术士并没有白白浪费自己的灵气释放法术照明，一人提着一支火把，小心翼翼的往洞中走来。
虽然方才的话只是戏言，但是除了担心他们追索的魔头外，还要提防是否有猛兽甚至妖兽躲在洞中。
洞内出乎意料的十分干燥，没有洞穴常见的阴冷潮湿，两名术道宗门弟子对此十分满意，但是深入了三十余步后，其中一人停下脚步，疑惑道：“俞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像是木炭的炭火味道。”
“是吗？”另一人用力嗅了几下，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么一股味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举着火把彼此对视。
洞中有人，似乎刚刚升过火没多久。
“小心！”
师兄弟俩刚要放出飞剑戒备，一股阴冷气息从背后袭来，两人登时汗毛之竖。
“师兄！背后好像有东西？”
越师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俞师兄亦深有同感。
师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地齐齐转回头，一条几乎抵住洞顶的青蛟正圆睁着碎金色双瞳冷冷地盯住他俩，欲择人而噬。
往洞口方向被蛟躯堵得严严实实。
越师弟与俞师兄刚欲失声尖叫，相继后脑一痛，立刻失去了意识。
嘣！一个！
嘣！一双！
剑光没用，灵气与真气也不曾动用，李小白拎着一根木棍活动手腕，这闷棍敲的真是酸爽！
他冲着青蛟竖起大拇指，妖女只是摆个架势走过场，让这对师兄弟俩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摸到自己身后下黑手。
清瑶嘻嘻一笑，转身冲出洞外，很快听到几声雪鹤凄厉的鸣叫，化作人形的妖女抹着嘴施施然的轻移莲步走了回来。
术道宗门没少饲喂天材地宝的雪鹤媲美于灵兽，虽然对真丹境大妖来说算不上大补，也算是能够入得了眼的美味之一。
被强行压灭的篝火再次升起火光，而岩洞外却是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两个倒霉鬼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摸走，只剩下一身单薄的里衣，李小白这才开口说道：“希望那个小家伙能够引来更多的人。”
琉璃心之下，万物无所遁形！
摘星阁最后一个小弟子宋平侥幸生还，并非只是运气，而是某人的刻意放过。
“奴家就知道公子放过那个小鬼定然是没安好心！”
清瑶从篝火旁捡起一根细枝，在那两个术道宗门弟子身上戳了戳。
依旧没动静，小白同学下手有点儿狠，估计得好一会儿才能醒来。
“就像抓鸟一样，让其中一只发出惨叫，很快就会吸引来同类！”
屠灭摘星阁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李小白还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布一盘局，请君入瓮的局。
弄来一碗凉水直接浇在了较为年长的俞师兄脸上，小白同学没有兴趣等那么长时间。
“啊！妖！妖！”
惊叫了几声，突然发觉不对，浑身动弹不得，俞师兄猛然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站在面前的年轻人，惊惶失措地叫道：“你，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呵呵，本公子就是你们所说的魔头！跟我说说，你们是哪个宗门的，跟摘星阁是什么关系？”
李小白笑眯眯的打量着对方。
如果是漏网之鱼的话，他绝不介意送佛送到西，当场给个干脆。
对方亲口承认了自己心中最害怕的猜测，俞师兄吓得面无人色，那可是屠灭整个摘星阁的绝世凶人啊！登时浑身瑟瑟发抖！
“公子问你话呢！”
清瑶瞪着一双美丽又可怕的碎金色双瞳，立刻让俞师兄意识到这个妖媚到不似人的女子就是方才那只青蛟。
“我，我们是听雨观的，跟摘星阁有盟约！别，别吃我！”
俞师兄忙不迭的老实交待，生怕自己被喂了妖怪，虽说妖女很美丽，并不代表着他想被就这样吃掉。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老实交待，我就不会让她吃你。”
李小白的语气很平静，落入俞师兄耳中，却犹如阎王爷在催命，连忙说道：“我愿说，愿说！”
这也是个没节操的玩意儿，小白同学还没使手段呢，这货就干脆的怂了。
李小白盯着俞师兄，直接问道：“有几个宗门在找我？他们分别在哪儿？每个宗门的情况如何？”
“包括我们听雨观在内，一共有四个宗门……”
一听对方的口气，俞师兄就猜到这个年轻公子想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可是想到死道友不死贫道，当即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坦白了个干干净净。
与摘星阁联盟的听雨观、白狼洞、初阳谷和天宝宫都是彼此之间半斤八两的小宗门，修为最高不过凝胎境巅峰，而且寿元将尽，没有多少年活头，全真境的强者却是一个都没有，只能算是比野修散修强上一线，占据山野零散灵脉的术道宗门，互相同气连枝，避免被大宗门欺压。
将俞师兄所知掏了个干干净净后，李小白随手将他再次敲晕，又用凉水泼醒越师兄，照样问了一遍，两者所知倒是没有任何分别。
“四个小宗门，公子与奴家联手，足以悉数全灭！”
自从晋升真丹境，成就大妖后，清瑶已经不再将人族凝胎境术士放在眼中。
若是同一修为境界层次，青蛟血脉更胜一筹。
“我们已经惊动四个宗门，小心蚁多咬死象！”
李小白虽然有信心将四个宗门一一灭掉，重演望星山峰顶一幕，却并不愿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这盘大棋的目标并不是这四个小宗门。
当前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必须吸引到帝都天京的星罗宗那些人才行。
……

第261章 设伏
听到李小白陷入沉吟，身上毫无杀气，刚刚毫无保留坦白交待的越师弟试探着问道：“大人，能，能放小人走了吗？”
自己已经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的宗门和其他三个宗门卖得干干净净，这个“魔头”也该网开一面放过他。
即便乞命，越师弟依旧丝毫不提身旁的俞师兄，在他看来，自己能够活下来已是幸事，若是两人都能逃得性命，那几乎是不可能。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术道宗门弟子，冷笑道：“你是小人，我是魔头，赏你一个痛快已是积了八辈子大德，哪儿还有那么多废话！”
不待对方开口求饶，“元央”剑出，剑锋刺入眉心三寸，随即滴血不沾的一收，又刺入人事不省的另一位术士眉心。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俞师弟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当场毙命，越师兄则是身子一抽搐，两人相继魂归地府。
小白同学答应不让清瑶吃了这对师兄弟，却没有说自己会放过这两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都已经问完了，自然也没有任何价值，难道留下来请吃晚饭么？
对方是来追杀自己的，像请敌人吃晚饭这么贱的事情，李小白自问做不出来，只好一剑一个，干脆解决。
当晚，李小白没有继续修炼那些术道功诀，而是全力恢复强吞聚元丹后的隐患，身前摆开一瓶瓶丹药，就像不要钱一样，时不时吞上一颗，同时刻意催动真气或灵气加快炼化药力，使那些隐患不断恢复。
天下间丹师一向稀少，炼制出来的丹药更是供不应求。
寻常散修野修一年也难得弄到一两颗丹药，豪门权贵供奉的术士为自己购置丹药也需要咬咬牙掏空腰包，即使是术道宗门内部同样不太宽裕，自家炼制与外部购置的丹药平均到每个弟子头上，虽然比散修野修强，但是也多不到哪里去。
一位丹师全力专门给一个人炼制丹药，再大的宗门也吃不消这般豪气，李小白却借着两尊药鼎雪中送炭加上扫荡了皇库原本准备供奉给五宫七宗的天材地宝，使身上携带的丹药远远超过一个寻常小宗门的底蕴。
单单是能够将真丹境大妖推向破劫境妖王的丹药就足以骇人听闻。
清晨时分，岩洞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长啸，方圆十里内鸟兽皆惊。
啸声戛然而止，李小白双眼圆睁，随着啸声从口中冲出的一条匹练白气倒卷回来，分毫不少的回入他的身体，然后再次长啸，白气一丈，聚而不散，龙卷鲸吞般重归原主，如此反复三四遍，一浪高过一浪的真气猛然一震，就像闯过某个关卡，大小玉珠滴溜溜满地乱蹦着散入奇经八脉。
对于修复体内隐患更为有效的武道真气在一夜之间，顺势晋入了锻体境中阶，也算是因祸得福。
距离传授李小白武道的游侠儿郑侠只差一阶，后者若是知道他的武道修为像开火车一样突飞猛进，非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紧接着身周灵气从四面八方狂涌而至，源源不断的没入小白同学的身体，空气中莫名一震，术道修为也因为吞服了不少丹药，硬生生强推了一阶，提前一步达到了初识境高阶，论起心神强度，已经与凝胎阶初阶相差无几。
因为用了聚元丹的缘故，李小白体内流转不休的真气隐隐有几分罡气的影子。
体内的隐患被修复了大半，剩下小部分积聚未散的药力将李小白的武道与术道修为各自生生推上了一阶。
“我们该走了！”
李小白冲着慵懒的躺在石台上，含着一颗丹药的妖女打了个手势。
“奴家还没吃早饭！”
习惯了人族花花世界的舒坦日子，清瑶已经有些不太习惯往昔没饭点儿的日了，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哪有什么一日三餐的说法。
“抓紧时间做个局！”
李小白向洞顶望了一眼，从纳戒中掏出一张酥油饼塞到妖女手中，权当早饭。
随后掏出几枚大铁疙瘩，还有火镰燧石及几根长绳。
“公子又要坑人了吗？”
见过李小白在燕山九曲洞内的布置后，清瑶猜测李小白又打算布置陷阱。
炸弹，绳子，火石，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让人琢磨不透，这又是个什么样的机关削器。
“看看这次又能埋多少人？”
李小白的目光四处巡视，开始布置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枚火球呼啸着射向天空，爆开一团艳丽的火雨纷纷扬扬落下。
“是听雨观示警！”
“有动静！”
“东南面有示警！”
“速去！莫要让那魔头跑了！”
“发现魔头的踪影！”
方圆百里范围内，不断有剑光冲天而起，还有雪鹤载着术道宗门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一个个灵气波动剧烈，蓄势待发。
听雨观、白狼洞、初阳谷和天宝宫的凝胎境术士十余人，炼神境百余人，还有初识境三百人，汇聚向岩洞所在的位置。
“在这里，找到了！”
“果然有妖气滞留！那魔头和大妖必在这里。”
“小心！他们说不定在洞中！”
四个宗门的掌门人和炼神境术士驾驭着剑光最先抵达，团团围住岩洞口。
白狼洞洞主从腰间口袋里拎出一只花面狸，往洞口内一扔，威胁那只可怜的小妖道：“进去打探！若敢畏缩不前，小心你的脑袋！”
被蓄养的小妖花面狸明明感受到洞内残留着可怕的妖气，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钻进洞里。
片刻之后，花面狸从洞内飞奔而出，摇晃着尾巴吱吱作声。
因为只是灵智初开的灵犀境小妖，花面狸不通人言，只能吱吱乱叫和动作比划着，白狼洞洞主猜测道：“洞内有两个人？不是那魔头和大妖？”
花面狸连连点头，暗自松了一口气，险些要挨上一顿收拾。
白狼洞洞主随手丢出一枚果子，便向其他三个宗门掌门人说道：“诸位，那魔头和大妖或许不在洞内，但是有其他人，我们进去看看。”
……

第262章 连续灭门
小妖花面狸安然无恙的返回，意味着洞内没有任何危险，另外三位掌门人很快做出了决定。
“进去看看！”
听雨观观主潘牧森当即抬脚往洞内走去。
只要不是那魔头和大妖，应该没什么危险。
几位掌门人带着十几个炼神境门人深入岩洞没多久，便看到两名听雨观弟子正背着他们盘腿坐在石台上。
听雨观观主当即喝叫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这两个弟子居然还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喝斥。
听雨观观主当即走上前，一巴掌拍了过去，哪想到其中一人应掌而倒，另一人也相继被绊倒。
怎么回事？
借着法术火球的光芒，听雨观观主瞳孔微微一缩，他终于发现两名弟子身体僵硬，眉心还留有一丝血痕，早已气息全无。
不仅如此，两名弟子方才所坐的地方飘着两根细绳，似乎刚刚断开，依旧兀自在那里摇摆。
“不好！”
电光石火般的猜测闪过听雨观观主的脑海，示警的大喝声刚出口，一声轰隆巨响从身后传来。
狂暴的气浪涌入岩洞深处，用以照明的法术火球被瞬间震灭了大半，暴烈的气浪中还混杂着滚滚黑烟，惨叫声登时响了起来。
灵气盾虽然用着方便，却无法做到全方位防护，总会露出些许缝隙让预置在石罐内的蛟毒趁虚而入。
跟进洞的十几名炼神境术士不约而同的齐齐中了招，惨叫很快被大口大口喷血的诡异声音代替，整个人遍体焦黑萎缩，很快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的动作很快越来越无力。
炼神境的修为对抗真丹境大妖的剧毒，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还有一位凝胎境术士在猝不及防下吸入了一丝毒烟，面色迅速灰败下去，跌跌撞撞的靠在壁上，颓然跌坐，即使用自己体内的真气苦苦支撑，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是陷阱！”
灰头白脸的白狼洞洞主气急败坏的大叫，从腰间口袋里掏出那只花面狸小妖，怒吼道：“你这个废物，要你何用！”说完掐着花面狸的脖子，将它狠狠掼在地上，当场脑浆崩裂而亡，死得冤枉至极。
一下子平白折损了数位炼神境弟子，让他的心都快流血。
就在这时，他们的脚下突然爆发出一片炽烈的火光，突如其来的爆炸不仅封堵了退路，还在洞内最深处设下了最歹毒的陷阱。
在岩洞外，那些紧张戒备的四个宗门弟子们看到洞口内猛然火光一闪，喷出大浓烟，山体微微一晃，乱石滚落，所有人几乎魂飞魄散。
“观主！”
“师傅！”
他们就像疯了一样扑向洞口，哪里想到，浓烟里竟然还混杂着大妖蛟毒，当场被毒杀了数十人。
其他人满脸惊骇欲绝的纷纷后退，明明想要上前救援，却无法靠近，只得催动法术，将毒雾和浓烟吹走。
“成了！”
李小白望着远处升起的浓烟，一拍身旁的青蛟，任由它将自己拱在背上，冲向天际。
半个时辰后，听松山听雨观。
观内门人弟子突然发觉天空中莫名出现灵气与妖气波动，刚要抬头看个明白，八支银亮如镜的飞剑从天而降，在猝不及防间贯穿了数名留守弟子的胸口，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清瑶，封锁此间，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李小白落入观内，反手一指，一条赤红色的火矛激射而出，狠狠撞在一名准备发动法术的听雨观弟子身上，将其烧成一个手舞足蹈的火人，想要偷袭的法术自然成了痴心妄想。
稍微有点实力的门人弟子都随着观主一起去剿杀魔头和大妖，留在观内看家的基本上都是引灵境的菜鸟，甚至连发动灵符都够呛！
即便还有一些武奴，武道修为顶了天不过锻体境，在灵动锋锐的“玄星”飞剑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心分八用的效果就像有八个小白同学在听雨观内肆虐，很快杀得尸横遍地，除了那些凡人外，整个宗门尽入他手。
这一次，李小白没有留下漏网之鱼，他找到了摘星阁仅存的那个小弟子。
飞剑被毁，只能够释放一些法术的小童宋平原本打算故伎重施，继续找个地方藏起来，却没有想到李小白直奔柴房，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小童宋平骇得连连磕头求饶。
他哪里预料到，几个宗门联手剿杀，却被对方杀上宗门赶尽杀绝。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李小白手一招，八支飞剑当场将这心肠歹毒的小鬼捅成了蜂窝。
片刻之后，整个听雨观浓烟滚滚，小白同学带着战利品与清瑶直奔下一个地方。
守备空虚的白狼洞，初阳谷和天宝宫这三个小宗门，相继在一日之内遭到了与听雨观同样的命运，门人弟子与武奴惨遭屠戮，多年积累被洗劫一空。
当李小白与清瑶施施然离去的时候，抓狂挖掘坍塌岩洞的四个宗门弟子们依然不知道自家山门被毁，他们刚刚挖出陷在洞内的阁主与长老等人。
退路被堵，毒烟无孔不入，岩洞深入地面又发生二次爆炸，最终被活着挖出来的人，只有听雨观观主，初阳谷谷主，天宝宫宫主和四五名凝胎境长老，跟进洞的炼神境弟子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李小白利用了两名听雨观弟子的尸体，几颗大个头炸弹和一些零碎，狠狠的坑了这些小宗门一把。
白狼洞洞主身陨在洞内，让在场的白狼洞弟子们如丧考妣。
然而所有人依旧还不知道，有更加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
失去洞主的白狼洞门人弟子们在心灰意冷的返回途中遭到突袭，无一人得以幸免，待被其他宗门弟子发现时，尸体早已经被山间野兽拖的支离破碎，不成人形。
随即初阳谷满门被灭，只剩下一个听雨观陷入风声鹤唳，随即连破败的山门也顾不得要，观主带着仅存的弟子连夜投奔东山道的一个大宗门，寻求庇护。
……

第263章 天下追杀
正如李小白想要的那样，整个长洛道的大小术道宗门陡然轰动，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那个带着大妖的魔头杀上门来，屠戮整个宗门。
在帝都天京附近就像疯了一样挖地三尺的星罗宗两位全真境真人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南下，追进了长洛道，很快确认了那一人一妖正是他们遍寻不得的目标。
星罗宗悬下重赏，谁能得到李小白与青蛟大妖的线索，赏灵晶千枚，若能擒得这一人一妖，可以得到四品功诀《引星诀》全篇和聚元丹十枚，足以轻而易举的打开全真境通途。
一时间，长洛道与相邻的镇南道，东山道和淮扬道诸多宗门与散修倾巢而动，四处寻找李小白与清瑶的踪迹。
一些蓄养妖奴的术士倒了大霉，人妖皆被杀，被提了头颅去领，虽是毫无所获，为此死掉的人却平白无故的冤枉，期间又发生了无数仇杀与纷争。
离开帝都天京的李小白成功搅动了大武朝境内术道修行界的混乱。
最终，小白同学并没有带着清瑶继续追杀逃走的听雨阁，只有摘星阁才值得他不死不休的屠灭，其他人只不过是用来布局的棋子，是死是活只看全局的价值。
蹲在破败的山神庙里，李小白耐心地烤炙着手中的山鸡，他忽然头也不抬地说道：“诸位道友，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莲开八瓣后，琉璃心的笼罩范围扩张到了四十丈范围内，越发无人能够趁机偷袭，在这个距离甚至连神箭手都无法轻易瞄准他。
“小子！老子已经盯了你很久，那头大妖呢？”
一个双手持锏的魁梧汉子大步踏进已经塌了一半的庙门，贪婪打量着孤身一人的李小白。
周围衣袂飘动声不断，有术士，有武人，倾刻间十数人将这座山神庙围得严严实实。
“本公子和你们无怨无仇，身上又没有多少钱，你们何必打我的主意！”
李小白一边说着大实话，一边握住插着烤鸡的木棍，依旧自顾自的在火上慢慢翻滚，不时撒上一些细碎的香料，使烤鸡味道变得越发勾人。
“你当我们是白痴吗？星罗宗已经发下星杀令，谁能提着你的人头，就能得到四品功诀和十枚聚元丹。”
那汉子抖出一张纸往李小白身前一掷，恰好露出了一幅人身画像。
尽管大武朝香君女帝故意弄了歪曲事实的海捕文书以抵消星罗宗的怀疑，但是后者依然通过长洛道那几个被灭宗门内毫发无伤的一些凡人口中得到了李小白与妖女清瑶的相貌，找丹青高手绘制成像，刻印后广发天下，引来了一群贪图赏金的术道中人与武者。
画像上李小白身旁的妖女如小鸟依人，两人背后又勾勒出青蛟升腾的模样。
李小白打量了一眼脚边的人身画像，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稍等，待在下吃完这只烤鸡！”
“小子，你莫要捣鬼！那个妖女呢？”
真正让持锏大汉忌惮的，不是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而是拥有真丹境修为的青蛟大妖。
“妖女？已经被我吃了！”
李小白也不嫌汤，撕扯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咸香适口，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吃了？小白同学的回答让持锏大汉一脸茫然，其他人也是同样面面相觑。
真丹境大妖，也不是谁都能够蓄养的，即使是五宫七宗也不敢随随便便放纵自己驯养的妖女破境晋升为大妖，稍不小心就会引发反噬，尤其是宗门内部，那些修为低弱的弟子都是宗门根基与未来，他们根本不是大妖的对手，最终反而有可能会养妖成患。
大汉抬起右手法器钢锏指着李小白怒喝道：“你莫要唬我！老老实实束手就擒，老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围住山神庙的术士与武者们没有开口，任由这个大汉充当马前卒。
反正眼下人多势众，也不怕这小子逃了。
“吓唬你又怎样？”
李小白站了起来，一挥手，八支飞剑毫无征兆的从袖中激射出来。
相当于八个李小白同时出手的“玄星”八连击，持锏大汉刚想要抵挡时，却已经来不及，前两支飞剑狠狠撞在钢锏上，后面三支飞剑直接撞的大汉倒飞出去，后面三支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人还没落地，鲜血就已经喷向天空。
这位也算是术武双修，只不过他明显低估了李小白的手段，八支飞剑齐出，即使是炼神境术士或洗髓境武都都要好好掂量一样。
“好胆！找死！”
“还不束手就擒！”
“并肩子上，一起杀了他！”
“看飞剑！”
围住山神庙的人在一片呼喝声中扑了过来，准备合力围杀李小白，最终如何分星罗宗的星杀令悬赏，那是倒时候再说。
一道灵气盾升起，将李小白护在中间，“元央”剑在握，剑气吞吐不定，另一只手不断捏动法诀，催动法术迎击冲到近前的武者。
至于那些法术，则被小白同学直接完全无视了。
二十五年前术道灭武，自此再无武道门派，李小白看到的这些武者，只不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寻常练家子，因为贪图星罗宗的悬赏，想要来捡这个便宜。
随手一个火球，将一个武者烧成火人，李小白对从几个小宗门那里得到的两三品驭火法术极有心得，不断演练后，可以随心所欲的拈手即来。
脚下重重一踏，几乎是硬顶着迎面扑来的法术，冲到庙门口的一名术士面前，“元央”剑一闪，直接将那名术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八支“玄星”飞剑在山神庙内肆无忌惮的纵横穿梭，连续击杀了数名武者，随即又扑向那些散修术士。
双方原本无怨无仇，却因为一时贪念而当场身陨。
术道修士视凡人如蝼蚁，他何尝不也是视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术士如蝼蚁，痛下杀手时如同屠鸡宰狗般毫不留情。
试图围杀李小白的那些人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能够招惹到五宫七宗之一的星罗宗，还能够让其大发雷霆的发布星杀令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

第264章 天罗地网
破败的山神庙完全变成了废墟，李小白也懒得收拾，丢下满地尸体扬长而去。
原本就是刻意引星罗宗的人上钩，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自然不需要去收拾什么首尾。
约摸两个时辰后，两道剑光从天而降。
“共十七人，不过一刻钟，只是飞剑，擅使火术！恐怕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业旋真人仔细察看了遍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失望摇了摇头。
在场没有找到诡异的杀伤很迹，也没有蛟毒，这些人死于很常规的术道与武道手段，尽管始作俑者身手不弱，却并不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同行的虞奇真人突然坚定地说道：“不！就是他！”
他目光在山神庙内外不断巡视，语气却不容置疑。
“为何？”业旋真人极为不解，他们从大武朝帝都天京追踪至此，一路上发现的踪迹线索都可以确认是从燕山逃走的那一人一妖，但是这一次找到的地方却并没之前那些特征。
“飞剑，他一个人，却拥有不止一支飞剑！”
虞奇真人指了指地上几具尸体，接着说道：“这几个人是同一时间死掉的，身上的剑孔不止一个，还有许多剑痕未免也太多了些。”
山神庙内外剑痕随处可见，这位星罗宗的全真境真人依然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咦？还真是！”
业旋真人定晴细看，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杀死这些人的家伙显然拥有不止一支飞剑。
尽管世间也有能够同时驾驭多支飞剑的秘法，但是对天赋，飞剑威力，互相配合及飞剑数量等方面都有诸多限制，显然现场留下的痕迹至少存在三支到五支左右的飞剑。
两人追踪的那人就拥有至少六支飞剑，正符合当下的推断结果。
业旋真人仔细检查完每一具尸体并且推断出现场的战斗后，当即肯定地说道：“应该有七支飞剑！”
“有八支！”虞奇真人却指着一具自上而下变成两半的尸体，他显然观察的更仔细一些。
“怎会有八支？难道……”业旋真人一惊，之前搜集到的线索明明只有七支飞剑。
“此人还留了一手！相当狡猾！”
虞奇真人面色凝重，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对方的修为又有提升，不过这种概率并不大，一路逃亡，又要时不时遭遇厮杀，根本没可能潜心修炼，此时说不定还受了伤，怎么可能会有提升的可能。
业旋真人杀气腾腾地说道：“需尽快找到此子，不然必成我星罗宗心腹大患！”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那一人一妖此前原本分别是大武朝封狼道一个边关小镇的纨绔子弟与昆仑妖域边缘的化形境青蛇。
却不知怎么的，后者血脉异变，不仅破境成就大妖，而且还青蛇化蛟，掌控风雷之力。
更让人惊讶的是，明明是肉体凡胎的前者突然开窍入了术道，拥有一身诡异莫测的手段，连风玄国国师都被他干掉，寻常凝胎境术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前后不过一年的功夫，竟然能够有此成就，这份天资足以惊世骇俗。
若非对方杀掉了本宗的全真境真人，星罗宗或许会考虑既往不咎，引他入宗门细心调教培养。
既然有此进境，如果任由对方成长，可以想像的到，必然会给星罗宗招来一个可怕的强敌，长洛道数个被灭的小宗门便是前车之鉴。
两道剑光先后冲天而起，两名星罗宗全真境真人的身影消失在这片残留着杀机与死气的山神庙内。
短短七天里，从长洛道进入淮扬道的李小白就连续遭遇了四波术士和武者，尤其是第六天与第七天，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场厮杀。
他已经意识到那些贪图悬赏的家伙已经发现了自己踪迹，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就像一张渐渐收紧的天罗地网。
在淮州城的守门士卒面前亮出一张路引后，李小白半个进城铜板都没掏，施施然牵着一匹马进入了这座淮州道的首府。
一路上过来，他换用了三份不同身份的路引，大部分是学子的身份，再加上一身儒衫很配他的气质，大武朝学子千千万，游历天下，增长见识是很常见的事情，李小白借着这些由皇家秘情司开具出来的“真”路引成功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少在布这盘大棋与星罗宗对奕时，不至于陷入被动，他可不是孤军奋战！
香君小娘也在这场博奕中飞快成长，学着成为一位厚脸破黑心肠的帝王。
“嘿！蔡公子！蔡公子！太青居的上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一个打扮干净利落的小厮守在城门内，一看到李小白就立刻迎了上来。
蔡公子？李小白立刻想到了自己拿出来的路引，学子蔡京，对方怎会知晓？
尽管心中疑惑，但是表面上他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跟着小厮来到路边，听着他说道：“不知蔡公子这次打算在淮州城住上几日？童公子和苏公子早就盼着公子到来，想必两位一定会很开心。”
说话间，左掌心一翻，露出了一小张纸片，上面有一块红泥拓印，秘死丁九贰。
这个小厮的神态和话语就像迎接客人一般。
秘死丁九贰？
李小白心下一片了然，皇家秘情司的人，还是死士。
只是不知道秘情司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主动出面接应自己。
“公子小心！星罗宗与太湖门派出弟子进入淮州城及各个城镇，还有十几个小宗门也有参与。”
小厮热忱着笑着，却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传过话来。
李小白心头一凛，难道局势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那些术道宗门真的撒下大网来四处堵截自己，难怪皇家秘情司不得不派出死士前来接应自己。
他若有所觉的往远处望去，恰好看到几名术道中人正站在街中央，左右打量着出入城之人，只是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恐怕城门外也有术道人士，只不过暂且被那张路引给迷惑。
小厮不敢看向那些术士，低着头说道：“公子请跟小的来！”
……

第265章 相逢
“你！站住！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不许动，别跑！”
“啊！”
三名术士横行霸道的堵在城内大街上，肆无忌惮的扫视着过往每一个人，不时喝住一个年轻人，当场进行搜身，也有惊惶失措被吓跑的，当然，这些人往往难逃飞剑加身的下场。
府城的官府丝毫不敢拿这些术道宗门怎样，世俗凡人，死了便是死了，律法根本管不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仙长们。
李小白淡定如常的随着小厮从那三名术士身旁无惊无惊擦肩而过，得益于小厮满口本土方言的胡说八道，虚构出一个以文会友的故事，将他形容成一个游学回乡的公子，与整座淮州城俨然融为一体。
“咦？那人你们查问过了吗？”
三名术士之一忽然回过头望向身后，看着牵着马的李小白与那名小厮。
“怎么了？应该是本地人！不太像是上面交待的人。”
另一名术士方才有注意过李小白与小厮，但是因为听到本地乡音，这才没有起疑。
首先回头望的那名术士目光落在那匹马上，突然像是有了什么发现，说道：“不，你看那匹马！北马高大腿长，南马矮小腿短，既然是本地人，应该乘骑南马才对，不对，我去看看。”
“师兄，你走了，我们这里怎么办？”
面对城门口来往的人流，这些宗门弟子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突然再少一人，恐怕这个关卡检查力量将会入不敷出。
“你们在那儿等我，马上就回来！”
心头疑云大起那名术士摆了摆手，尾衔而去。
拥有皇家秘情司背景的小厮很快注意到缀在身后的那名术士，不动声色的提醒道：“糟糕，我们被盯上了！”
话刚说出口，暗叫糟糕，他把李小白当作秘情司的同僚，冒冒把情况说出口，恐怕会立刻引发破绽。
然而李小白却神色从容的随口道：“知道了！”
专治神经病的硕士在某种意义上对于心理学的研究也相当透彻，自身心理素质也远远超过常人。
小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距离约定的歇脚地太青居已经遥遥在望，事实上这个在淮州城算是小有名气的客栈也是皇家秘情司暗中设下的一个据点。
小厮心底暗暗着急，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才能甩掉身后那只“跟屁虫”，李小白却从容不迫的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
忽然间，十辆马车从后方驶来，叮当作响的铃铛让路人纷纷让开。
“这是哪一家的车队，好大的气派！”
“没见识了吧，这是杨家的？”
“哪个杨家？我怎么不曾听说过这淮州城还有如此气派的杨家！”
“还能有哪个杨家？当然是镇南道的杨家！人家可是世族，出门前呼后拥，威风的很！这就叫作虎死不倒架！”
“啧啧啧，难怪是前朝的皇族，即使丢了江山，也依旧能够做得世族！”
李小白牵着马同样让在路边，一边等车队通过，一边听着路人交头接耳。
忽然间，其中一辆马车的车窗内闪过一张脸，让他微微一怔。
“公子！公子！我们快从巷子里面走！”
小厮恰好看到附近有一条小巷，心头大喜，想要领着李小白借机开溜。
后面跟上来的那名术士与他们只剩下十几步的距离，而且越来越近。
“等等！”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到小厮的提醒，反而继续往前走去。
入城的车队很快在前方的太青居门外停了下来，他们显然与李小白是同一个目的地，马车刚停稳，一众护卫将太青居大门封锁住，纷纷从马车里钻出来的老妈子与婢女们被护在中央，一副大户人家的气派。
中央那辆最豪华的车厢门口，一个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走下马车，随即转身接住一个粉段儿似嫩如藕的柔夷，带着温和的微笑，与一个丫鬟引出一个娇媚的女子。
与其他人一样，被杨家护卫拦在不远处的李小白看到那对年轻男女，瞳孔一缩，突然激起来。
他松开手中的缰绳，也不顾一旁的小厮和跟在后面偷偷打量的术士，往前一步。
“退回去！”
那名杨家护卫当即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压力，他刚想要阻止，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推开。
“拦住他！”
“站住！”
周围其他护卫当即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冲向李小白。
这里的异动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其中自然包括了那对年轻男女。
娇媚的年轻女子一怔之后，有些惊讶，但是身旁的年轻男子却突然开口：“不要拦他！”
几乎快要抓住李小白的杨家护卫们迟疑的放慢动作，彼此面面相觑。
年轻女子有些意外的看了身旁男子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按二郞说的做！”
“是！”
杨家护卫们齐齐一拱后，往后退去，继续将警戒线重新恢复原状，留在原地未能及时跟上阻止的小厮却又惊又急，这位公子又要闹什么妖蛾子，那个术士就在身后，如此冒失的冲上去干什么，要抓人质吗？这可坏了。
李小白距离一男一女只有五六步时，终于停下脚步，与被年轻女子称为“二郎”的年轻男子彼此无言的静静对视。
“二哥！”
李小白突然开口。
“小郞！”
年轻男子笑了起来，他向身旁的女子点点头，大踏步的迎向李小白。
兄弟俩人抱在了一起，不约而同的泪光溢出了眼眶，无论是年轻女子还是被护卫拦在一旁的小厮无不瞪大了眼睛。
李小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离开帝都天京一路逃亡南下，竟然在长洛道首府淮州城遇到了遍寻无着的二哥李青。
站在不远处的术士看了看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想了想，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退走了，牵着北方高头大马进城的年轻公子显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能够与世族杨家扯上关系，自然不会在乎在坐骑上多花些银钱。
“二哥！你怎会在此？”
“小郎！你怎会在此？”
李小白与李青异口同声的向对方发问。
……

第266章 兄弟
话刚出口，两人相视一笑，却没有回答对方的话。
“小郎，进去说话！”
久别重逢，李青拉着李小白的走，往太青居大门内走去。
那娇媚女郞看着兄弟二人，也不言，便婷婷袅袅的跟在后面。
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丫鬟仆婢和老妈子们在护卫保护下，相继进入了太青居。
太青居原本是一位丝绸富商的别院，后来富商破产而转手，却不知怎么的被改建成了客栈。
前面两进变成雅居，寻常贩夫走卒连门边儿都不够资格摸，后面主宅、厢房及小院依然保留了下来，亭台楼榭奢华大气，看上去丝毫不像客栈。
因为保留了大部分原貌的关系，使太青居这家客栈在淮州城小有名气，来往豪门富商往往会选择这里作为暂居歇脚，颇有些宾至如归的感觉。
杨家早早在太青居订下了原主人主宅被分割成五分之一的青龙台，丫鬟仆婢们后入先至，带着马车上的物品，迅速将青龙台里里外外重新布置起来。
尽管青龙台原本就被太青居收拾的干净整洁，该有的一样不少，可是作为前朝的皇族，失去江山却留下了财富，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颐指气使的女管家指挥着仆婢们安静而迅速的替换着青龙台内的摆设，床垫被褥全部换成自带，四处点起价格昂贵的沉香，精致的瓷盘瓷碟瓷盏换成了更加精美的玉盘玉碟玉盏。
李青与李小白刚入主厅，清香扑鼻的美人尖香茗便奉了上来。
“小郎，方才忘了介绍，这位是杨凤，二哥的，呃……”
李青给李小白介绍那位端庄娇媚的年轻女子，说着说着却卡了壳。
“小弟明白，嫂子好！”
小白同学哪里不明白二哥傍上了白富美，直接一揖到底。
“你是青郎的小弟，自然便是妾的小弟，自家人毋须多礼。”
李小白的话恰似挠到了女郎的心尖上，虽然极有涵养的笑不露齿，但是弯成两轮月牙的美目却将满心欢喜的心情暴露无遗。
她微微一屈膝，接着说道：“妾去安排后宅，青郞与小郞且先在这里聊。”
二哥李青原本在杨凤口中被亲昵的称为李郞，只不过眼下有两位李郞，李青自然而然的升级为青郎，“李郎”功成身退。
“二哥，你怎会在这里？又怎么找到嫂子的？”
李小白迫不及待地发问。
“我？”二哥李青一脸苦笑着说道：“为兄被家丁们护着一路逃亡，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小九和十三两人，我又发烧昏迷不醒，家丁小九替我去抓药，不小心被偷了钱还与人发生争执，幸好遇上祭拜过观世音菩萨道场返回途中的凤娘，不仅替为兄付了药金，还请了郞中，这才捡回一条命，能够遇到凤娘，也算是为兄三生有幸。”
口中提及李凤，李青不由自主的一脸感激和幸福，正如李小白此前猜中的那样，这位二兄与那位女郞明显有情愫。
在病愈后，一个欣赏对方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另一个心怀感激，又受沉鱼落雁姿容吸引，郎才女貌，相处日久自然两情相悦，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很常见的套路。
“恭喜二哥！贺喜二哥！”
李小白当即拱手表示佩服佩服。
大武朝八大世族，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即使是前朝皇族，能够得其嫡长女青眼有加，在小白同学看来，绝对能够配得上他的书呆子二哥。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我。
“小郞，二哥一直担心你与大兄，能够看到你安然无恙，二哥也算是踏实了许多。”
想到西延镇被千余马匪攻破的那一日，李青依然心有余悸，好端端李家在一日之间家破人亡，再也难以回到昔日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的美满幸福。
李小白不忍看到李青脸上黯然神伤之色，笑嘻嘻地说道：“二哥毋须挂心，小弟我过的还不错，逍遥自在。”
李青看到小弟依旧是那副惫懒无赖的模样，止住唏嘘，不禁摇头说道：“可惜你与香君小娘的亲事，待有机会，为兄让凤娘帮你择一贤惠貌美女子，早日成家立业。”
阿爷与大兄不在身边，他当仁不让的担当起长兄为父的责任。
“二哥不必担心，小弟已经寻到小娘！”
李小白脸上笑意更盛，神马贤惠貌美的小娘，不及香君小娘更加贴心一些，自己满天下的四处乱窜，待在宫里的小娘子正忙着给他收拾手尾呢！
“啊！什么？”李青登时瞪大了眼睛，当日武家小娘被掳走，他也是亲眼目睹的，落了皇家秘情司手里，怎生还有个好？他急道：“小郞，你莫要莽撞！皇家秘情司可不是好惹的。”
“没事！都已经惹过了，皇家秘情司的门脸儿都让我拆了三遍！”
李小白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一时足成千古恨，抢了武家小娘，却招来这么个混世魔王，若是能够未卜先知，秘情司指挥使多半宁可报一个寻不到人，也不会让“破军”焦寡妇去抢人，给自己抢回个大麻烦。
拆三遍啊拆三遍！
人人敬畏有加的皇家秘情司在一段时间里，几乎成为了帝都天京上下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你，你真这么做了？莫怕，有二哥在，一定不会让他们抓你！”
离开西延镇，长了不少见识的李青十分清楚皇家秘情司有多么可怕，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当即着急上火，想要去喊来凤娘，借助于世族的关系，想办法把小郞惹下的祸事抹平了。
“抓我？他们躲我还来不及！”
李小白哈哈大笑。
“怎么回事？”
小弟的态度让作为二哥的李青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生疑惑。
“因为香君小娘现在是女帝！”
李小白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香君女帝是他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在不经意间玩了一次女帝养成游戏。
“香君女帝！”
女帝登基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李青当场一脸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有想到此香君正是彼香君。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小郞，香君可是姓武！”
“实际上是姓周！香君是前太子的亲生女儿，治世天子无后，自然将帝位交给血脉最亲近的人。”
李小白有几分感慨天意弄人。
皇位争夺，兄弟互相翻脸无情，彼此争杀，上代四个皇子，以“文成武德”为名，最小的皇子周德被立为太子皇储，却没想到没争过大兄，落得身陨帝都，斗将白霜掩护着门客武夫子，带着襁褓中的太子之女逃到封狼道西延镇隐姓埋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报应，弑杀了三个亲弟的大皇子周文虽然登基成为治世天子，面对着皇宫佳丽三千却毫无所出，为了稳住朝野臣民之心，不得不在皇族宗亲选出二人过继，不过最终还是将周香君从封狼道接了回来，作为自己真正的继承人，也算是物归原主。
香君小娘在看过其父前太子周德留下来的遗书后，根本提不起对大伯的仇恨，夺嫡之战成王败寇，每一位皇子都由不由己，根本无关对错善恶，只有生死之分。
皇权至上，以国运作为赌注的更替大事，率先被牺牲的便是这些平民百姓们眼中的天潢贵胄。
这便是君临天下的代价，残酷而现实！
听完李小白的话，李青几乎能够从其若无其事的语气中听出血雨腥风的杀伐，背后汗毛直竖。
……

第267章 落雁堡
“二哥，除了香君，我还遇到了白老大和樱儿，樱儿现在是金吾卫大将军，威风的很。”
李小白似乎意犹未尽，在帝都能够遇到香君和樱儿恐怕是他最大的收获，不远千里迢迢，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小郞，以后有二哥在，不必再掺和这些事情了，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青可以想像的到，西延镇出了名纨绔的小弟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究竟吃了多少苦，一颗心当场就揪了起来。
责任在肩，他完全将自己代入到长兄为父的角色里，不忍看到小白再继续如浮萍般继续飘零下去。
香君小娘成了女帝，恐怕小郎又没了着落。
李青哪里想到，小白同学离开天京的缘由可不是因为这个，篓子完全是捅破天。
当初阿爷李大虎救下魔宗圣女娘亲和大兄设计陷杀摘星阁阁主长孙几乎是小儿科。
唉！
闯祸都是无师自通的家传本事！
“嗯，听二哥的！”
李小白心下一片暖意，往日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已经完全不见了，此时此刻的二哥李青仿佛判若两人。
“青郞，小郞，你们聊的应该也有些渴了，刚煮了桂花藕粉羹，先尝尝看。”
很难想像，像杨凤这样的豪门贵家女也能够素手调羹汤，亲自端着一个木盘来到兄弟二人身前，木盘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异香袭人的羹，半透明的羹汤里悬浮着不少橙红色的桂花，而且是少见的丹桂花。
想必是入秋时分刚满树盛开，就会摘下来烘干待用，做甜品羹汤时撒上些许，立刻就会变得香气扑鼻。
这位杨氏嫡女也是极为有心，盛羹的碗并非是豪门惯用的精致小碗，而是偏平民化的稍大些青花碗，显然是担心兄弟俩不够吃，所以用了大碗。
“多谢嫂子！”
小白同学乐呵呵地接过碗。
“小郞，我和凤娘只是两情相悦，还并未有婚约！”
李青的神色微黯，他是凤娘前往普陀岛观世音菩萨道场小住的途中意外相遇，彼此互有好感，若是要真正谈婚论嫁，恐怕世族嫁女没有那么简单。
“青郎！凤娘能遇青郎，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
女郎将另一碗桂花藕粉羹放在案几上，两颊晕红的深情望着李青，脉脉不得语。
“凤娘！”
李青一时情动，牵住女郎的柔夷，感动不已。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异样的情谊。
“……”
小郎看着这对恋奸情热的狗男女，感觉自己被强塞了一嘴狗粮，在场还有其他人好不好。
片刻之后，李青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郎！让你见笑了！”
杨凤按捺不住女儿家的羞赧，提着裙角带快步走了木盘。
“嫂子手艺很不错啊！”
李小白假装没听到，端着桂花藕粉羹舀起一勺，吹了吹，立刻被来自于舌尖的香甜所征服。
桂花香混合着蜂蜜甜，使原本无味的藕粉滋味变得缠绵动人，就像一个身形窈窕的舞女正在忘我的舞动身姿，演绎着辗转悱恻的动人故事。
李小白跟着未来的嫂子杨凤和二哥在太青居住了两日，便跟着杨家的车队继续南下，前往镇南道的福城，杨家主支所在。
皇家秘情司的死士小厮将马匹送入太青居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似乎认为他加入杨家的车队比秘情司暗中掩护更加安全。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从淮州城到福城的近半个月，不仅没有一个术士或武者拦截，甚至连个毛贼都没有遇上。
这一路上并非真的盗匪不生，只不过杨家曾经贵为皇族，因为最后一个皇帝实在是无能昏庸，被人夺了江山，建立大武朝的周太祖倒是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将杨家贬为世族之一，民间出于对皇权的敬畏，对于杨家还是保留有几分敬意。
“小主回来了！小主回来了！”（“小主”一词取自《吕氏春秋&#183;当赏》与《三国志&#183;吴志&#183;孙綝传》，指主人或小公主，在这里特属于有前皇族背景的杨氏长女）
杨家主宅并不在城内，而是在福城东面的落雁堡，十辆马车刚出现在宽阔的砂石驰道上，便有人飞奔着赶回落雁堡。
从福城到落雁堡之间，长达十里，可供十马并行的驰道并非杨家所修，而是大武朝太祖的旨意，当然不是为了方便杨家子弟出入，而是便于大军镇压，震慑杨家不敢谋逆的手段。
想想原本需要一个半时辰才能走完的路，一下子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无论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就在二十里外，就有两支折冲府军驻守，作为以防万一。
尽管取而代之的周氏一族对前朝杨氏多有掣肘，但杨家还是打了一些擦边球，座落于落雁堡的连片主宅颇有些宫城的格局，不过却缩水了不少。
三重门第依次渐开，随着地势一级级往上，这般气派还真不是一般世族所能够拥有。
“恭迎小主！”
衣着光鲜的仆婢们站的整整齐齐，躬迎从普陀岛观世音菩萨道场祈福回来的杨家嫡长女。
虽然身为女子，但是光一个嫡长女身份就足以让杨凤在杨家中拥有不同寻常的话语权。
担心老太君身体的杨凤向李家兄弟俩人抱歉地说道：“青郎！小郎！你们先入府安歇，我去去就回来！”
“无妨！你且去，我和小郎能够照顾好自己。”
李青温文尔雅，丝毫不见恼，反而十分理解凤娘要做什么。
杨家已经不再是皇族，不过家族内的仆婢规矩却依旧是照着宫人的标准看齐，随着时间推移虽然不再似当初那样森规戒律，却依旧比其他世族更加严谨，一个老管家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冲着兄弟两人躬下腰，说道：“两位贵客，请随老朽来！”
“多谢老丈！”
兄弟俩异口同声的回礼。
“小主吉祥！”
“小主吉祥！”
随着杨凤快步前往后宅，一路上的仆婢不断行礼，显现出与寻常世族截然不同的教养。
……

第268章 软禁
杨家给李小白与李青兄弟俩安排的小院子美仑美奂，还有仆婢小心伺候着，美酒佳肴，锦被软床，哪怕是寻常大户人家也比不上这里角角落落无处不在的精致与大气。
如果有需要，还能叫一两个俊俏丫鬟暖床。
不过好吃好喝的招待，却没有让李青乐不思蜀，他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此前明明说好去去就来，结果凤娘一去不复返。
接连三天，他都没有等来自己心上人，就像被遗忘在这座小院子里。
既担心又着急的李青让在小院里伺候的仆婢请杨府管家过来，却遭百般推托，不是管家出去了，就是管家在忙，要不就是被府上的主人们训话，让他心中越发感到不安。
李小白倒是沉得住气，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得闲便老老实实待在房中修炼武道真气，混沌青莲绽放以他的肉身为基，武道修为越高，绽放的莲瓣就会越多，剑光回复速度更快。
躲在他腰间钱袋内的妖女清瑶正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浑身妖气无比收敛，没有外泄出分毫，就像冬眠了一样，但是含在口中的丹药却徐徐散发出药力，不断炼化。
这是一种蛇蛟类特有的敛息修炼秘法，虽然不及直接吞吐日月精华那般高效，却胜在持久稳定与不易受打扰，淬炼出来的妖气也更加精纯。
“让开，我要见凤娘！”
李小白又听到二哥与院门口的护院争执起来，他徐徐放开奇经八脉内的武道真气，任由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接过控制权，转变为自行修炼的状态。
“二哥，他们只是下人，与他们争执无益！”
来到屋外的李小白劝止住了脸红脖子粗的二哥。
“他们一定是不让凤娘见我，还将我们俩软禁在此。”
李青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两情相悦却往往不敌门当户对，杨家必然嫌弃自己屋无一间，地无一亩，故意将自己限足在这里，让时间一点点磨去凤娘与他的情感。
老生常谈，秀恩爱死得快，李小白深感如此，他不忍二哥几近抓狂的与爱人隔绝在这方一亩三分地内，于是说道：“既然他们不让嫂子过来，那么我们就去见嫂子！”
闯祸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更何况兄弟俩在此，捅篓子都带双份的。
“这，这样不妥吧？”
二哥李青望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护院，不由嗫嚅起来，好歹也是凤娘家里的仆婢，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随手飞一砖头，把人家打个头破血流。
杨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不仅将李小白与李青专门安置在这个院子里，还将小九和十三这两个从西延镇跟出来的家丁安排到了别处，使兄弟俩想要找人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妥！妥的很！不然嫂子就是别人的了。”
二哥这种读书人的怯懦性子让李小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典型有贼心没贼胆，这样还怎么吃肉喝汤，把妹泡妞，大丈夫应当胆大心黑脸皮厚，才能抱得美人归，不然连骨头都啃不上。
“两位公子，还请回去！”
看到李小白径直往院外走，两名护院当即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
别看小白同学身形比两个虎背熊腰的护院瘦小不止一圈，手上的力气却一点儿都不小，随随便便的拨拉，两个刚刚摸到武道聚气境门槛的护院当即就像两只陀罗，打着转儿闪到了一边。
原地转了十七八圈后，两人头晕目眩，哪里还能辨得清李家兄弟俩在哪里，最后腿脚一软，摔倒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走了！二哥！”
李小白转过身，冲着李青一摊手，耸了耸肩膀，就是这么简单。
“好！我们去见凤娘！”李青刚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奔回院内，从自己的房间里捧出一物，重新追上了小弟的脚步。
李小白看清二哥手中的东西，不禁乐了，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法器宝贝，只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板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正是西延镇李府门外街面上撬出来的那块板砖，二哥李青可是靠着这块板砖多次逢凶化吉，没想到依然还带在身边。
察觉到小弟似笑非笑的目光，李青涨红了脸，死死的抱着板砖，鼓起勇气说道：“小郞莫怕，二哥会保护你！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
小白同学乐呵呵的翘起大拇指，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二哥能够再次拿起板砖，看来为了心上人也真是拼了。
“站住！”
李小白与李青闯过看守院门的两名护院，无可避免的惊动了其他人。
杨家也是小觑了这对兄弟俩的战斗力，以为两名护院足以看住两人，因此附近的护院并不多，当李小白与李青如入无人之境的连过数重深宅大院，一群得到消息的护院这才气急败坏的赶过来。
“你们让开！我要见凤娘！”
李青捧着青石板砖怒视着这些护院。
“二哥，让小弟先来！”
李小白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还没等李青反应过来，就径直冲进了那些护院中间。
千叶手、伏虎拳、大力金刚掌，从小林寺顺来的武技噼哩啪啦的施展开来，还没热身完毕，周围就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锻体境中阶的武道真气加成，使他的力气远远大过常人，当场所向披靡，别说这些护院，寻常五六汉子都抵挡不住他。
李青看得目瞪口呆，小郞原本应该与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才对，这是这般身手敏捷，出招便无一合之敌，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李小白察觉到二哥的目光，转过身拍着手，说道：“二哥，你瞧，土鸡瓦犬耳！”
他不学无术的掉书袋卖弄了一句，让李青忍俊不禁，依旧是那个在西延镇胡作非为的李家小郞。
“住手！”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李小白和李青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满脸寒霜的少妇带着四个丫鬟在十几个护院的拱卫下远远走来。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在我杨家动手。”
对方一开口，便将李小白与李青兄弟俩当成了没有家教的乡野之人。
“在下李青，动手只是情非得已，请大娘原谅则个。”
李青面露尴尬之色，深深一揖到底。
“原谅？原谅什么？我家好心收留你二人，偏偏是个不识趣的，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要打杀了好人吗？这简直是没天理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好端端的人，怎生是畜生心肝……”
天下间海水不可斗量，人更不可貌相，这看上去贤良淑德的少妇一旦上嘴皮碰下嘴皮，叭啦叭啦火力全开，当场喷得李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在对方的话语中，李家兄弟二人根本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牲，心怀不轨的恶人，直喊着要抓起来送官，不待秋后，当即开刀问斩。
当李青气得浑身瑟瑟发抖，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李小白却恍若未闻的从容走上前去，抬手。
啪！~
老娘们的叽叽歪歪立刻戛然而止，捧着自己的左脸，几乎难以置信竟然挨了一巴掌，其他人也是同样目瞪口呆。
这小子胆大包天，连老太君看重的梅姨都敢打，难道活腻了吗？
任你千言万语，能动手绝不吵吵，小白同学回过头来，冲着自己的二哥说道：“瞧，这娘们儿天生欠抽！”
李青目光呆滞，小弟这是干了什么？
“啊……”
少妇突然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惊天动地的尖叫。
啪！~
李小白赏了这娘们儿一个对称美。
……

第269章 门当户对
“嚎够了没有？臭娘们儿，再逼逼，本公子就杀你全家！”
李小白恶狠狠的威胁方才将兄弟两人喷得狗血淋头的妇人。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绝不介意自己来客串这个恶人。
少妇哪里见识过般真正蛮不讲理的手段，她捂着脸，惊恐的打起了哆嗦。
“好胆！”
“竟敢殴打梅姨！”
护院们纷纷拔出兵器，对准李小白。
小白同学忽然一笑，手中平空出现一支长剑，在身周划了一圈，就听到乒乒乓乓清脆撞击声。
“元央”剑虽然比不上法器飞剑，却也是世俗中难得的利器，这些护院手中的寻常刀剑在“元央”剑的锋刃面前，甚至不比芦柴棒结实多少。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赶时间！”
李小白抬起削铁如泥的剑刃，手指轻弹。
叮！~
清脆的长音久久未绝，剑意摄人心魄，几个有见识的护院当场脸色大变，寻常剑客轻易催发不得剑鸣，只有那种顶尖高手才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发出这种声音。
剑鸣更进一步便是剑气，若是能够催发剑气，便是天下有数的武道高手。
更让人惊疑不定的是，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这支神兵利器藏在对方身上何处。
“你，你们要见小主，就跟我来吧！”
少妇终于冷静了下来，恶狠狠的盯着这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兄弟俩。
如果让他们见识到杨家的骄傲与高贵，恐怕立刻会自惭形秽，明白双方的差距就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若非有理讲不清，她绝对不会用家世来碾压对方的自尊心。
“有劳，请带路！”
李小白变成了温和的谦谦公子，仿佛方才随手那两记耳光并不是他干的。
“小郞！”
李青忐忑不安的欲言又止。
“二哥，跟着便是！”
李小白向二哥李青点了点头，让他安心。
穿过重重门第，进入杨家的深宅大院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碧波荡漾的池子，弯弯曲曲的石桥穿过水面，左右两边还有残荷，岸边种着苍松翠柏，即使春寒料峭，这片园子依然有些花草早早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老太君就在里面等着你们！”
中年美女领着李家兄弟二人来到对岸的一座大宅里。
甫一进门，李小白就嗅到空气中一丝清雅的檀香，使人心神不由自主的变得宁静下来。
只不过他却静不下心来，厅堂内左右两排座椅上，分别坐着年龄大小不一，锦衣云裳，满头珠钗，贵气逼人的妇人。
上首安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妪，手中还握着一支由天然成形的龙头长杖。
李小白的未来嫂子，李青的心上人凤娘神形憔悴的站在一旁，双眼通红肿胀，显然刚刚哭过。
看厅堂内这架势，有点儿像三司会审的模样，一众老娘们儿会审李家兄弟二人。
还有一些年轻男女正躲在堂后门口，好奇的向兄弟二人上下打量个不停。
“凤娘！”
李青看到杨家小主，立刻激动起来。
在场的众贵妇目光冷厉的瞪住李青，显然一个外人如此亲昵称呼自家这一代的小主是莫大的侮辱。
杨家虽然失了江山，却底蕴仍在，怎能让人如此轻视。
“你们谁是李青？”
老妪缓缓睁开假寐的双眼，不见昏花，反而像年轻人一般炯炯有神。
“在下便是李青！见过老太君。”
李小白的二哥往前一步，当即跪下磕了一个头。
看到李青给老太君磕头，在场的众妇人脸色稍缓，老太君在杨家地位高高在上，晚辈给她磕头行礼倒是理所当然。
“倒是有礼了！”杨老太君的目光掠过李青，落在后面的李小白身上，说道：“你便是那李小白吗？”
“在下李小白，见过老太君。”
李小白只是一揖，却没有跪。
在他看来，深深一揖就已经足够，动不动就磕头什么的，总觉得别扭。
“大……”
领兄弟二人过来的少妇刚要喝止，却连忙住口，她已经见识过这个小子的蛮横霸道，生怕惹怒了他，闹出来祸事来。
“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心高气傲，见不得咱们这些老东西，随意便好。”
杨老太君虽然轻飘飘的揭过，话语中却依然棉里藏针，暗指李小白不懂事。
“小弟纨绔惯了，请老太君见谅！”
李青连忙代替李小白道歉。
“既然来了，我们就说说凤儿的事情，我杨家虽然不再是皇族，却依旧是八大世族之一，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虽然不计较什么，但是该有的体面也不能少了，不然平白让人笑话，凤儿自小娇生惯养，过的都是富贵日子，是个人人称道的好孩子，虽然从不嫌贫爱富，可是总不能跟着人喝西北风，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李家宅田如何，银钱如何，兄弟家产如何分，无论如何，至少也该是个门当户对，总不能像那些小家小户，随随便便的在外面野合苟且吧？”
杨老太君也算是摊开牌面，话越说越重，说的李青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家在西延镇突逢匪灾，不仅家破人亡，万贯家财彻底散去，李青虽然心仪凤娘，可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种种银钱开销都成了硬杠杠，总不能厚着脸皮硬说一句有情饮水饱吧。
身为知礼仪懂廉耻的读书人可扯不下脸说这样的话。
李小白心头冷笑一声，开口道：“老太君，我西延镇李家原本号称李半城，家财十万贯，尽管遭了匪灾，西延镇家业尽散，但是现如今更胜往昔，家财百万贯还是有的，至于宅子，帝都天京太平坊，原给事中大人的府邸够不够？”
二哥！为了抱得美人归，小弟算是豁出身家了。
落座的一名嘴边有美人痣的贵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腔作调地说道：“呵呵！话说的真漂亮，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年轻人，说话还是实诚一些的好，杨家不会瞧不起诚实的人。”
杨老太君的态度显然也是不信。
……

第270章 豪门之傲
这年头连大实话都被当作吹牛说文，这位老太太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李小白嘴角咧了咧。
就听到有个贵妇冷嘲热讽道：“乡下小地方来的野小子，当别人是二傻子呢！”
“四少奶奶，您可别这么说！好歹他俩原来也是大户人家呢！”
“大户？跟我杨家比起来，连根毛都算不上，顶多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破落户，打我家小主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是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性！这样的人也就只配村姑！”
在场的妇人们越说越不堪，李青脸涨得通红，青筋直蹦，这些女人恁得毒舌。
“你们不要说了！”
杨凤终于按捺不住，大声尖叫起来，两行清泪止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家人在数落李家兄弟，自己却感同身受，就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心头冷酷无情的割划。
“还有没有规矩了！”
杨老太君的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是说给在场的贵妇们听，也是说警告身边的杨凤，她望向李家兄弟二人，说道：“我们杨家也不欺负你们兄弟俩，待会儿从管家那里领两百贯钱，好生过日子去吧，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年轻人就该有自知之明，踏踏实实的做人比什么都好，人呐！要学会惜福。”
姜倒底是老的辣，看似站在李家兄弟俩立场上的说教，却暗讽兄弟两人不识好歹，识相的赶紧领了银子滚球，早点断了这份孽缘。
“你……”
李青羞愤欲走，却被小白同学强行拉住。
李小白向二哥摇了摇头，随后望向杨老太君，风轻云淡地说道：“老太君，你们都说完了吗？”
“年轻人！你是什么意思？”
杨老太君没有料到兄弟俩中最小的那一个竟然软硬不吃，目光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这是帝都天京太平坊李府的房契，四进的大宅，共有三十九间房，占地十五亩，天京府尹亲笔印鉴的红契。”
李小白手上一抖，平空出现一份质地坚韧的纸张，随手又是一抖，整整齐齐一大叠纸又出现在手中，说道：“还有飞票一百张整，每张一万贯，共计一百万贯整，是我西延镇李家的聘礼！”
“小郞你……”
李青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手上的那叠纸片，显露出来的部份内容看上去似乎是真的。
厅堂内刹那间一片难以置信。
方才最先嘲讽的贵妇不屑地说道：“拿一堆破纸片儿糊弄谁呢？”
“怎么？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李小白冷笑了一声，杨家这些老娘们儿都欠收拾，得治！
当然未来嫂子除外！
杨老太君眉头微蹩，向侍立在一旁的丫鬟微微一颌首。
丫鬟当即走向李小白，从他手中接过那一叠被杨家贵妇们称为“破纸片儿”的飞票和房契。
“啊！”
当目光落在手中那叠纸上，丫鬟突然失声惊呼。
分坐在两旁胡凳上的贵妇们闻声脸色微变，就像鹅一样伸长了脖子，极力望向老太君贴身丫鬟手中，试图分辨出真伪。
“怎么了？”
杨老太君微微一抬眼，似在嗔怪这丫头连这点儿定气都没有。
“老，老太君，奴婢觉得像是真的！”
能够到杨老太君身边伺候，眼力劲儿自然不会低到哪里去，贴身丫鬟的话让满厅堂的贵妇们立时惊疑不定起来。
怎的，还真是百万飞票不成？
太平坊在哪儿，杨家的人不会不清楚，几乎是紧挨着宫城边的大宅，非王公贵族不可近，当真是来往无白丁。
“让管家来瞧一眼！”
杨老太君挺直了腰板，不由的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两个自称是西延镇李家的年轻人。
厅堂内鸦雀无声，直到管家到来。
仔细辨认过每一张纸的管家，一边猜测着这房契和百万贯飞票是哪里来的，一边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太君，一百张帝都福禄会的飞票，每张一万贯，张张都是真的，可以通存通兑，这张太平坊的房契也是真的，不仅有府尹大人的印鉴，恐怕还是大人亲笔所写，没人敢伪造。”
“你确信？”
杨老太君还有些犹豫。
“小人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管家的眼力自然比老太君的贴身丫头只高不低，他分辨出飞票与红契上的暗记，只有达官显贵的管家和大商会的人才能知道这些常人难以察觉的标志。
“嘶！”
厅堂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众贵妇们惊疑不定地望向李家兄弟俩，不是遭了匪灾而变成破落户了吗？怎的一出手就是百万贯银钱和一座帝都大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是其他世族，恐怕也就这样了。
站在老太君身旁的凤娘含泪而笑，她既惊又喜，喜的是峰回路转，惊的是李家小郎竟然出手如此豪阔，百万贯飞票，那座大宅恐怕也不下几十万贯。
如果再加上那块太上皇亲笔所书的门匾，多半得直上百万贯，李小白却没有说，就当留给未来嫂子一个惊喜，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转手给二哥当主宅，合适的很。
也算是对这位未来嫂子与二哥不离不弃的礼物。
如果方才李凤屈从杨家的势昨看法而放弃，小白同学才不会如此大方。
“把飞票和房契拿回去！真的又能怎样？钱再多也不过是个暴发户，没有根基，不过是昙花一现！”
杨老太君摇了摇头，显然太平坊大宅加上百万贯银钱也不能说服她。
在场的贵妇们当即骄傲的挺起胸膛，从老太君的话语中重新找回了底气。
世族是什么，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族，这份底蕴可不是能够用银钱衡量的，虽然从皇族跌落，可是余威犹在，即便是当朝周氏和其他六家世族也不敢小觑了杨家。
李青的脸色垮了下来，他没想到杨家竟然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百万贯家财说退就退，根本不放在眼里，与他心心相映的凤娘脸色又一次苍白起来。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兜里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
“除非你们李家也是世族，不然这门亲，还是休想！”
“蔡家大公子蔡迪尚未娶，配我家小主正合适！”
“唐家家资佢万，两位公子也对我家小主倾心的很，何必白白便宜这小小的李家！”
“林家的也不错！”
“若是能够与邓家结成连理就更妙了，我杨家必能声望再涨。”
尽管百万贯银钱对于厅堂里的个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对于昔日皇族的杨家来说，依旧算不了什么，家族的骄傲使这些贵妇们刻意矜持着。
“不就是世族吗？”李小白不屑一顾的冷笑，接着说道：“如果请林家替我二哥作媒，不知老太君满不满意？不够的话，加上敬国公邓家也可以！”
因为白樱儿这一层关系，林家多半会乐意于帮这个忙。
至于邓家就更容易了，自己好歹也是敬国公府的先生，敢从嘴里蹦出半个不字，天地君亲师，就凭这个，还打不死邓非那小子！
由于此前百万贯飞票和帝都大宅的缘故，杨老太君和杨家贵妇们无法再轻率的将李小白的话当作胡说八道。
同样的错误，她们不会再犯两遍。
这两个李家小子还真是诡异的很，出手豪阔不说，居然还能跟林邓两个世族结交。
“能够请动林家和邓家替你们出面又能怎样，除非皇帝下圣旨，老朽绝不会答应！”
杨老太君铁了心要棒打鸳鸯散。
在她看来，杨家小主要么为帝后，要么嫁入世族当主妇，怎能平白嫁给无权无势，只有两个臭钱的寻常人家。
小白同学突然莫名笑了起来，满堂的人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

第271章 强压杨家
李家小郞的笑声充满了魔性，杨家人无不暗道这小子又要闹什么妖蛾子。
因为老太君的话而陷入绝望的杨凤因为这笑声，一时间愣住了。
“小郞！”
杨家上下的轻蔑与冷漠让李青满腹辛酸。
“哼！我西延镇李家！就是不信这个邪！”
李小白收起笑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就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平空出现一支金色卷轴，随手塞到二哥手上，又拿出一支玉杆紫毫笔和一只雕龙墨盒，冷笑着说道：“二哥，想什么就写什么！这位老太太想要圣旨，本公子就给她圣旨！”
自己写的毛笔字像狗扒，这个活交给二哥这个书生正合适。
“什么！”
自信吃定了这对不自量力的兄弟俩，杨老太君目落触及李二郞手中那支卷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它。
“老太君！”
“老太君！”
现场气氛莫名变的诡异起来，贵妇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从容淡定的老太君突然如此失态。
“小郞！这，这……”
李青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小弟的趟。
“怕什么！”
李小白顺手拉开二哥手中的金色卷轴，绫锦质地背面祥云瑞鹤，左右两侧绣有银色巨龙，中央绣着红色大字。
“圣旨”！
李青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份卷轴内侧，除了开头与末尾留有秀气的朱笔，还盖了两份大印和一方小印，中间一片空白，似乎，似乎可以任人填写。
小郞聊发少年狂，左女帝，右妖娘，放眼天下，谁最狂！
从小白同学拿出这支空白卷轴起，西延镇李家瞬间就变得老牛逼了！
两份最为正式的玉轴空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十份普通的黑犀牛角轴空白圣旨，每一份上面都盖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承国玺，皇帝私印与中枢大臣的官印，意味着一旦填上内容，立刻生效。
这十二份空白圣旨是香君女帝留给李小白借用大武朝官府力量的手段，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圣眷隆恩”。
杨老太君厉声喝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天家圣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人，而且还是让人随便填，真把皇权当作儿戏了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认命吧！老太婆！”
李小白将圣旨另一面翻给杨老太君看，自打对方一再使绊子，他就对这个老太婆再无任何好感，直接以“老太婆”喝之。
“不，不，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老太君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身子直打晃，作为昔日的皇族，杨家怎么可能不熟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承国玺的印迹。
两百年前，这枚帝玺正掌握在杨氏手中，而现如今，随着江山易手，同样落在了周氏手里。
在场的贵妇们慌忙冲上去扶住老太君。
李小白昂首挺胸，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延镇李家小郞，李小白是也！”
以往所有人都不当回事的西延镇李家，恐怕这一次要真的名扬天下了，与那些真正的世族也不遑上下。
“小郞，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青突然觉得手中的圣旨变得烫手无比，好端端的求亲竟然连圣旨都亮出来了，这种事情根本闻所未闻。
“二哥莫担心！圣旨是真的，只要把内容填上，就等同于皇帝金口玉言，除非杨家满门不想活了，不然就休想阻止嫂子和你在一起。”
李小白冷笑一声，看向失了方寸的杨家女人们，说道：“你们可看好了，这是货真价实的圣旨，天下没有人敢冒着诛九族之罪伪造，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今天我们西延镇李家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敢抗旨不遵，哼哼，休怪我诛你们九族！世家？呵呵，有皇帝大吗？”
一份空白圣旨的威力比尚方宝剑还大，更何况李小白从皇库里取来的“元央”剑原本就与上斩昏君，下斩奸臣的尚方宝剑没有太大区别。
李青拿着玉杆紫毫笔，犹豫着要往圣旨上书写，为了与凤娘厮守一生，就算是大不敬，他也不顾不得了。
心急气短的杨老太君突然大声道：“慢着！”
“老太婆！你还想要阻止我二哥与凤娘嫂子吗？没关系，尽管划下道来，我李小白接着便是。”
李小白完全吃定了杨家。
“不，不必写了，老，老身答应了！”
真让李家二郞写上这么一份圣旨，杨家恐怕将颜面扫地，杨老太君不得不服软，像这样的年轻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大宅，银钱，世族关系，甚至连皇权都漫不在乎的砸出来，天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可怕底牌。
这个西延镇李家，恐怕真有不为人所知的可怕之处。
“啊？老太君，您，您怎么答应了！”
“就是！不过是一个圣旨，说不定是假的。”
听到老太君松口，杨家上下立刻整个儿都不好了。
一向心高气傲的杨氏一族，什么时候这样低头过，两个小年轻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凭什么如此重视。
杨老太君顿着龙头长杖怒道：“住口！真是没见识的东西，那是圣旨！你们真要我杨家成为笑话吗？”
慑于老太君的威严，贵妇们立刻没了声音，心中忐忑不安，面对现实的她们开始意识到这对连世族都算不上的兄弟俩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青郎！”
就像脱离的牢笼束缚的鸟雀，杨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扑进李青的怀中。
李青将手中的东西往小弟怀中一塞，紧紧抱住凤娘。
躲在堂后门口的杨家年轻男女们一阵目瞪口呆，被称为杨家小主的凤娘竟然如此大胆，与陌生男子搂搂抱抱。
堂中的贵妇们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旁边那个李小白手中还抓着令人忌惮的圣旨。
“呵呵！早知如此，何必方才！像这样的空白圣旨，本公子还有十来份，哪个敢不服气，尽管放马过来！”
李小白收回笔墨和圣旨，又亮出了两支，在手中当作小把戏的抛了起来，骇得满堂杨家老娘们儿面如土色，一份空白圣旨就已经十骇人了，你弄那么多要搞批发？
难道皇帝不敢这小子造反吗？
谁能想到这家伙给别人当先生，第一节课教的就是造反。
“唉！老身老了！”
身心俱疲的杨老太君再无阻止这对年轻男女在一起的想法，认命的摇了摇头，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往堂后走去。
那些偷看的杨家年轻男女们害怕老太君喝斥，纷纷作鸟兽散。
杨家小主她已经管不了，就算家主老爷在此，也没可能与圣旨对抗，因为前皇族的关系，杨家原本就为现皇族周氏所忌，稍有异动，就会授之以柄，招来无可挽回的祸患。
若是换个角度细想，能够拥有空白圣旨在手，足以证明这个李家小郞简在帝心，而且极受宠眷，将凤娘与其二哥的婚事答应下来何尝不也是卖好于新帝，再保杨家百年安荣。
诸多贵妇们见老太君都服了软，她们更加折腾不出什么浪花，表情各异的带着丫鬟离相继离开了这座厅堂。
李小白看了看相拥在一起的凤娘和二哥，微微一笑，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将此处空间让于两人，自己则站在门外欣赏着园子里的景致。
“小郞！这次谢谢你了！”
然而李小白前脚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身后响起未来嫂子的声音。
他一转身，看到凤娘和二哥李青站在一起。
“小郞，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李青既感激又感动，他十分清楚能够迫使杨家答应凤娘下嫁有多么困难。
……

第272章 李家新妇
小白同学强压世族杨家的气场与李大虎扬言要扒光焦寡妇给自家小郞看个过瘾的霸气几乎如出一辙。
老李耍流氓，半个西延镇都得抖三抖，长江后浪推前浪，小李耍起流氓，整个杨家都差点儿跪了，乖乖将自家小主送出，使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小弟应该做的！”
能够让二哥得偿所愿，李小白也一样心满意足。
他再次拿出太平坊大宅的房契和百万贯飞票，说道：“这是小弟的贺礼，二哥莫要推辞！”
“小郞！这，这让为兄怎好意思！”
李青望着面前的飞票与房契，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涨红了脸，迟迟不肯伸手。
“那个老太婆有一句话是对的，总不能让嫂子跟着你一起喝西北风吧！是吧？嫂子！”
李家小郞嘴儿甜，说的凤娘抿起嘴，想笑又不敢笑，佯怒道：“呸呸呸！什么老太婆？她老人家可是我的老祖母，将来也是青郞和你的老太君！”
“嗯！男主外，女主内，嫂子，这些东西就该你来管着，记得给我二哥留些花酒钱就行，文人墨客风流才子嘛！”
李小白顺杆儿爬，将飞票和房契递向凤娘，顺带着促狭打趣起自己的二哥。
就像小猫儿被踩到了尾巴，李青险些跳了起来，急忙结结巴巴道：“什么花酒！胡说！我心里唯有凤娘一人耳！”
佳人在侧，他哪里敢有这个贼心贼胆。
杨凤倒是没有拒绝小白同学的好意，施施然接过那些纸片，笑着说道：“好吧！我就帮你收着，要是小郞看中哪家姑娘，嫂子就帮你去说合！”
女帝在上！
凤娘替李小郞说合别家小娘，这杨家上下多半要人头不保。
西延镇李家二公子要娶杨家小主的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整个落雁堡，许多人起初却是不信。
一个破落户家的后生，既不是世族，也没有官身，杨家什么时候需要向一个只有几个臭钱的破落户低头，将自家血统高贵的小主下嫁。
直到杨氏一族的家主大人带着几位叔伯与老太君闭门详谈了一个多时辰，随后正式宣布确认了这门亲事，杨家上下一片哗然，李家小子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汤，灌得家主大人和老太君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除了当朝皇族的周氏，昔日皇族杨家比其他几个世族更为敬畏圣旨背后代表的皇权，一张空白玉轴圣旨，自然而然给杨家族长等人带来莫大的压力。
有些消息还是不径而走，质疑声与反对声很快消失，随之带来的却是更多的猜测与希冀，这李家的背景当真神秘的紧。
李小白在福城内买了一座大宅给二哥当婚房，又在城外买了一处庄园，找人开始置办起三书六礼，替二哥李青张罗起人生大事。
考虑到术道宗门还在长洛道、镇南道、东山道和淮扬道四处搜寻自己与妖女的踪迹，李小白干脆打着帝都天京李家的身份向落雁堡杨家提亲。
父母俱不在身边，只有兄弟二人，自然一切都从简，也干脆利落的多，很快就选好了吉日，将三书送上，顺顺当当的互换庚贴，随后双方流水般的银钱撒下去，声势很快造了起来。
杨家原本想让李青当上门姑爷，却被李小白与李青兄弟二人同时一口回绝。
李家子弟怎能给人当女婿，要不要再来一张圣旨教你杨家上下重新做人，以帝都天京李家的名义迎娶杨家小主凤娘，这件事儿就算敲定了。
星罗宗和十几个大小宗门几乎像红了眼睛一样，将大武朝几个道折腾得鸡飞狗跳，他们哪里能够想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正兴高彩烈的带着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进了落雁堡。
世俗间婚丧嫁娶终日不断，哪个术道宗门会闲得蛋疼管这些俗事，天下间姓李的更是多了去了，诸多掩护便给了李小白同学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安排二哥的人生大事。
送礼书，再交迎书，将六礼规规矩矩的走完，把杨家小主用八抬大轿抬回福城大宅，给自家二哥当婆娘。
一身红妆的凤娘明艳动人，二哥李青意气风发，无人不夸郞才女貌，门当户对。
小白同学代替父母受了二哥与新妇的三拜，又接了茶，随即迫不及待的将两人轰进洞房，拿起酒坛子与众宾客开始惨烈的捉对“厮杀”。
莫道我李家无人，统统放倒给你看！
也有人嫉妒李青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家伙竟然能够抱得美人归，李小白却漫不在乎，不服就放马过来，本公子专治各种不服。
光是镇南道节度使裘恩大人带着十几位折冲府果毅都尉带着厚礼亲自来贺，便让许多人感到惊讶和难以置信。
要知道单单以杨家的前朝皇族身份这层忌讳就足以让许多朝廷官员敬而远之，即便是小主出嫁这样的喜事也依然不足以请动折冲府的都尉大人，更何况还有主管镇南道军政大权的节度使大人。
杨家人心里明白，多半是因为李家的缘故，果然不能小瞧了这对兄弟俩。
落雁堡内原本还有少许不满和质疑，这下子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流水席足足摆了三天三夜，这般气势让福城百姓们觉得李家的气派丝毫不逊色于杨家，不愧是来自于帝都的大户人家。
“圣旨到，李杨氏凤娘接旨……贤惠淑良，特赐三品恭人，赏金花一对，玉如意一对……”
一位皇族供奉御剑飞行，日夜兼程赶到福城，将女帝的恩旨与赏赐带给了新人。
这一波惊喜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福城和落雁堡杨家，许多人都无法相信李家新妇竟能得到新帝青睐，还特别下了恩旨。
杨家家主和老太君等人暗自庆幸，李家小郞果然与女帝关系非比寻常，凤娘初为李家妇便平白得了令寻常妇人无比眼红的三品诰命，这还是在李青无官无职的情况下，如果这位李家二郞用心苦读，参加科考的话，可以预见到将来必然是前程似锦。
“速请李家小郞！”
杨家家主得了老太君授意，想要刻意修好于李家，然而派去福城李府的管家很快带回来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李家小郞已经离开了李府，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
……

第273章 寻仙缘
李小白的突然远行，始作俑者竟还是杨家的缘故。
感激于小叔子毫无保留的鼎力相助，既体面又周全的使有情人终成眷属，凤娘以自己与术道宗门静霜宗一位女弟子的鲛绡（手帕交，闺密）密友关系，专门修书一封，推荐小白同学试一下有没有仙缘。
世间繁华，红尘滚滚，哪怕富贵逼人，依旧不比高高在上的仙人。
金钱、圣旨、官场人脉，李家小郞已经不啻于成为凡尘俗世最顶层的一员，杨凤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来报答这位小叔子，或许术道仙缘能够让他得到一些意外之喜。
但是对于李小白来说，嫂子的这封推荐信本身就是一个意外之喜。
所谓仙缘，只不过是世俗凡人想要入术道宗门，或术道宗门从凡人中挑选弟子补充宗门实力的一种说法，究竟是不是真仙，恐怕只有自己才知道。
待二哥与凤娘两人彼此如胶似漆，你侬我侬之际，被强喂够了狗粮的小白同学便拿着这封信上路了，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当心塞的电灯泡。
至于遍寻自己无着的星罗宗，嘿嘿，管他们去死！
静霜宗位于镇南道相邻的南陵道西部罗浮山中，如果没有嫂子杨凤的指点，李小白恐怕很难找到其山门所在。
一路翻山越岭，路越走越崎岖难行。
即使拥有锻体境的武道修为，依然让李小白有些狼狈与疲惫，他坐在一棵大槐树底下，啃着作为干粮的夹肉锅盔，一边放眼眺望。
静霜宗的山门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你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刚啃了没几口，李小白就听到有人远远喝斥，转过目光望去，突然笑了起来。
想着曹操呢！这曹操就到了！
一对衣色素淡的年轻男女，双手各持着一支短剑，若非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说不定李小白会将这两人当作武道中人。
李小白收起干粮，缓缓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说道：“呵呵！我来求个仙缘！”
“为何不在山下的古泉镇外门静霜楼报名，偏偏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小姑娘上下打量着李小白，一脸怀疑，或许觉得这家伙鬼鬼祟祟，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呃？居然还有报名点？
为何嫂子没跟自己说过这事？
小白同学一脸懵逼，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白白走了许多冤枉路。
他哪里想到，杨凤与静霜宗女弟子只是交好，却根本不知道这个仙缘还怎么弄。
不过李小白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了心诚！”
他总不能说自己啥都不知道，蒙头往山里瞎走一气。
“真的吗？”
小姑娘身旁的后生从鼻孔里哼出声音，总觉得眼前这家伙言语中有些不尽不实。
“当然！我有推荐信的！相信我，我是好人！”
李小白露出一口白牙，后半句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对静霜宗的年轻男女性子显然单纯，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公子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有何证据！”
虽然信了大半，这位女弟子还是留了个心眼。
“有有，当然有！”李小白连忙从怀里把信掏出来。
“芷蓉师姐！”
男弟子眼尖，看清了信封上的亲启者姓名。
“既然是认得芷蓉师姐，那就随我们来吧！”
女弟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在前领路。
李小白拱手谢道：“那就有劳了！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
女弟子回过头，蹩眉道：“问这些做什么，如果你有仙缘，再告诉你也不迟，其他的多说无益！”
“是是是！”
李小白碰了一鼻子灰，当他与男弟子并肩而行时，突然往对方手心塞过一物。
男弟子刚要失声惊呼，却见李小白冲着他食指压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虚捏一物放在鼻间嗅了嗅，又指了指前面的女弟子，随即递过来一个意味莫名的眼神。
男弟子疑惑的低下头摊开手掌，发现是一支玉瓶。
他学着李小白的动作放到鼻下轻嗅，一股子浓烈的桅子花香钻入鼻间，抬头看到师妹的背影，立刻领悟了李小白方才那个眼神。
那是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啊！
恍然大悟的男弟子感激的向李小白点了点头。
顺着崎岖的山坡没走多久，便来到一座隆隆作响的瀑布前，宽逾十余丈的白色匹练从天而降，悬挂足足百余纫，砸入潭内水花飞溅，气势惊人，水汽升腾，虹桥飞跨，下方潭水清澈见底，经年累月的水瀑冲击，使底下的石块圆润光滑。
就见这两个静霜宗弟子同时念动咒文，齐齐将瀑布一指。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瀑布从左往右缓缓揭开，露出了一个不到一丈方圆的小洞。
谁能想到这座瀑布后面竟然还有这样的玄妙所在。
沿着潭边仅供一人可过的小道，李小白跟着这两名静霜宗弟子进入了瀑布后方的洞内，前脚刚进去，后脚瀑布便恢复如初，阵阵湿气涌入洞内。
一团火光升起，照亮了三人脚下与左右，洞壁上不住的有水珠滚落，晶莹剔透。
前行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亮光，李小白这才发现另一端的洞口竟然连通着一处山谷，四周悬崖峭壁，而这个出口就像一座半嵌在峭壁内的屋门，前面是有屋檐，立柱与门墙的建筑后半部却是深入峭壁内的山洞。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居所，今日正好芷蓉师姐在这里轮值，你先在这里等，不要乱跑！”
静霜宗女弟子回过身警告李小白。
“好！”李小白欠了欠身，表示自己会十分听话的在这里等待。
“师妹，我跟你一起去！”
紧紧握着那支香水玉瓶的男弟子冲着李小白感激地点了点头，当即追了上去。
香水把妹，无往不利，李小白在心中暗祝这位男弟子早日啪啪啪愉快，一边打量起整个山谷。
山谷内散布着一些建筑，显然在此居住的人不少。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洞口的李小白，几个人围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有人喝问道：“喂！新来的！你也是来求仙缘的吗？”
哪怕对方的语气并不怎么客气，李小白依旧一脸人畜无害的淡定微笑，说道：“没错！在下也来碰碰运气！”
……

第274章 立威
跟李小白说话的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
其他几人也是同样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显然已经结成了一伙。
“仙缘不是凡夫俗子能够触碰的，老老实实的滚出去吧！”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想找死吗？告诉你，在这儿死了也算白死。”
静霜宗对外招收弟子不仅条件严苛，数量同样有限，为了争夺为数不多的名额，许多进入山谷内的年轻人自发性互相拉帮结派，尽可能排挤后来者，避免自己得到仙缘的几率大大降低。
对于各种威胁之语恍若未闻，李小白依旧不为所动地说道：“难道这里没有王法吗？”
“王法？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他说王法！”
最先开口那人就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当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其他几人也是同样笑着。
笑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止住笑声，毫不掩饰的威胁道：“官府还管不到这里，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同时手一招，喝道：“把他打残！然后扔出去！”
当即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撸着袖子向李小白逼近。
显然这个为首之人也是大户人家子弟，来静霜宗求仙缘竟然还带着家丁。
李小白的目力所及之处，十几伙人远远望着这一幕，却没有人出面制止，正如对方所说，官府根本管不到这里，人要是死了，也无处可告。
唉！本公子只想当个乖宝宝，连这点儿愿望都满足不了。
李小白苦恼地挠了挠头，根本无视那两个身形强壮的家丁。
其中一名家丁握起砂钵大的拳头，在大喝声中向他的脑袋轰来。
嘭一声闷响。
正等着看好戏的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并没有看到那个新来的小子被揍得不成人形。
李小白随随便便一抬手，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那名家丁的拳头。
“给我松开！”
另一名家丁也勇敢无畏的向小白同学挥出自己的拳头。
又是一声闷响，就像方才那一幕的重演。
李小白一左一右各握着一只拳头，轻轻往下一拗，就听到两声惨叫，那两名家丁齐齐跪倒在地，挣得脸红脖子粗却没有办法收回自己的拳头，而对方的手就像铁打的一般越收越紧，自己的手指疼得几乎快要碎了。
“饶命啊！”
有一名家丁终于忍受不住剧痛，哀嚎着求饶起来。
“你们两个！该死的，揍他！揍他啊！打断他的鼻子，踩断他的手脚，快起来啊！”
那个少爷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可是光靠嚷嚷却于事无补。
咔嚓咔嚓先后两声轻响，十指连心的疼痛使另一名家丁也跟着惨叫起来，两人脸色变得煞白，黄豆般大小的冷汗不断冒出，显然痛到了极点。
李小白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手指依旧缓缓收紧，脆裂声再次响起，使听到的每一个人无不心下胆寒，方才两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只剩下了撕心裂肺的惨叫，甚至到了最后，连嘶嚎声都变得嘶哑起来。
这个一脸人畜无害的家伙下手竟然如此狠辣，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不远处那些看热闹的人无不脸色直发白，根本不敢与这个凶残的家伙对视。
李小白松开手，拳头完全变形的两个家丁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你！你！”
那个少爷指着李小白，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谢谢你提醒我这里没有官府。”
李小白的话让对方恨自己方才多嘴，竟然招惹到这么一个煞星，不过小白同学似乎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他，接着说道：“你们几个，自断一条腿，然后滚出去！”
君子以直报怨，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知道方才这些人是打算把他给打残后再扔出去，现在自己只要他们断一条腿，算得上是大发善心。
“你，你莫要太过份，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告诉你，本公子是镇南道汀州刺史之子，怎么样？怕了吧！喂喂，你别过来！啊！啊！救命啊！不要，啊！饶命啊！小人错了！”
又有一个人终于按捺不住，指着李小白喝斥起来，可是哪里想到这个凶人竟然不卖帐，径直走过来，一巴掌抽翻了这个刺史家公子，随后抬脚连跺，直接踩断四肢，让他只剩下哀嚎与求饶的份。
妈蛋！连敬国公家的小公爷也照样打得，狗屁刺史家的小崽子算个什么东西。
其他人一个个面无人色，什么狗大户也好，衙内也好，碰上这么一个魔头，根本没什么卵用。
“赶紧的，别耽误我求仙缘！”
李小白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些废物一眼，就这样的货色，装什么大瓣蒜，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与那些真正冷酷无情的术道中人相比，这些纨绔子弟单纯的就像一群小绵羊。
“敢问这位公子，能不能打个商量！啊！”
有一个人战战兢兢想要商量着用什么代价来换取自己度过这一劫，可是没想到李小白根本不予理睬，直接一脚踹过去，这厮立刻抱着呈现出90度内凹大腿在地上哭嚎起来。
这些人废话真多，李小白不耐烦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是几脚，将那些迟疑不定的家伙全部踢断腿，满地打滚。
“统统都滚，趁着本公子还没有改主意之前！顺便把这几个垃圾一起带走！”
李小白一句话，吓得那些断腿的家伙拖着四肢全断的同伴往山洞方向连滚带爬，期间摩擦碰撞又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当他的目光向周围望去，那些看热闹的人无不作鸟兽散，这下子终于清静了。
找到一棵大树，靠坐在树底下，重新拿出夹肉锅盔，美滋滋的继续啃了起来。
静霜宗将这些想要求仙缘的人集中带到这处山谷，却没有任何管饭的意思，任由其风餐露宿，住在此处的外门弟子们同样冷漠的看着这些外来者，完全是无视的态度。
偏偏黄白之类的银钱在术道宗门内有如粪土，一些新来者不得不花了大代价才从那些外门弟子那里换来些许粗粝的食物，大部分人只能空着肚皮，眼巴巴的看着别人有吃有喝。
像李小白这样自带食物的人终究只有少数，不过他的狠辣立威手段绝了许多人的心思，直到一整张锅盔全部啃完，也没有人敢出来吱声。
抹了抹嘴，小白同学靠着大树渐渐打起了呼噜。
吃了睡，睡了吃，这是何等幸福，远处偷偷打量他的人暗中咽着口水，却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空气中平空出现一丝异动，呼呼大睡的李小白突然睁开眼睛，毫不迟疑的抬起左手往旁边一拍。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发出一声闷响，那一掌似乎拍到了什么东西。
“你有信带给我？”
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正站在李小白的脚边，冷冷的看着他，带着李小白来到这处山谷的那对年轻弟子正站在她的身后，两人略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年轻公子竟然如此警醒，让师姐的小法术。
“你是芷蓉？”
李小白微微一笑，从容的站了起来，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琉璃心将身周的风吹草动无一遗漏的映射入自己的心神，说不定会平白挨上一巴掌。
“在静霜宗有谁会冒我之名？”
容貌艳丽的女子正值双十年华，语气却越发冷厉。
“这是凤娘给你的信！”
李小白从怀中将那封信掏出并递了过去，他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像并不怎么好，冷若冰霜并不算缺点，但是目中无人的态度却让人生厌。
……

第275章 试选
当李小白在心里意淫着将这个芷蓉该圈圈叉叉，还是叉叉圈圈的时候，对方终于看完了凤娘的亲笔信，虽然语气依旧冷漠，却没有继续恶劣下去。
“我与凤娘虽有交情，但是宗门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且先待在这里，明日开始试选，我无法帮你，只能看你自己的运气！”
说完便转身就走！
李小白望着那娘们儿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不过初识境巅峰的术道修为，骄傲个什么劲儿，劳资一道剑光秒秒钟插死你。
嫂子凤娘的亲笔信到底还是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这个女人并没有因此有多加照顾，只是与其他人一样，最多交待一句日程，便再无其他。
那对年轻男女弟子向李小白投以歉意的眼神，连忙追着师姐远去了。
山谷内又因为争夺食物发生了好几次争斗，这些前来求取仙缘的人似乎有意排除异己，在动手过程中，总是将对手打的筋断骨折，至于被逐出山谷后的死活，却没有人在乎。
在这些人心中已经与魔头画上等号的小白同学倒是无人敢打扰，啃够了干粮的他径自跑到山谷内的溪边，既不用钩，也不用叉，撸起袖子直接插进水里，随手一拽便抓出一条大鱼，甩到岸边，然后又是一探，再是一条大鱼，干脆利落，从不走空。
像这般野蛮粗暴的捉鱼手段让那些正在关注他的人无不目瞪口呆，甚至连不少静霜宗的外门弟子也有些直楞神，那鱼是自己送上门来等着被抓的吗？
鱼儿在水中灵动无比，从岸上望去，看到的位置往往并非实际所在，想要徒手捉鱼几乎是不可能，然而偏偏李小白就像从鱼筐里捞鱼一般，轻而易举的抓出一条又一条鱼，没一会儿功夫就用现搓的草绳串起了五条至少一尺长的大鱼。
潺潺溪水在琉璃心面前如同空无一物，只要够的着，基本上都逃不出小白同学的魔掌。
在岸边找了块大石头，用小刀划开鱼腹，清理掉内脏，再用盐姜搓满腌制，李小白甚至还在附近草丛中找到了野生的薄荷，正好用来解除鱼腥。
傍晚时分，升起的篝火烤炙着鲜鱼，油脂混合着香料散发出来的味道对于附近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不啻于一种难熬的折磨。
前来求仙缘的人大多生活优渥，平头老百姓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困难，哪里有闲功夫考虑什么仙缘，这些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注定要遭这一趟罪，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术道宗门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天刚刚放亮，静霜宗的试选便早早开始了。
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留有岁月沧桑痕迹的高大石台，每一个前来求仙缘的人都需要站上去，由刻印在石台上的法阵检验他们的资质。
术道修行除了需要刻苦努力，天资也相当重要，如果天资不足，空有努力也是白搭，散布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可不会看你长得帅就会主动凑上前来。
昔日李小白的大兄李墨遍寻天下，因为资质与术道无缘，徒耗多年，依旧被排斥在术道宗门外，连个小宗门都进不去，更何况像静霜宗这样能够排入五宫七宗之一的大宗门。
“资质不足，下去！”
灵光从法阵上冲起，旋即消散，不断为石台灌注灵气的一位老术士面无表情的宣布试选结果。
“不，不要，仙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到灵光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任何逗留的那人哭嚎着不肯离去，然而守在石台边的两名武奴冲上前来，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拖了下去。
昨日与李小白见面的芷蓉仿佛看惯了这一幕，脸上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倒是身旁的那些面容稚嫩的弟子们却是交头接耳，对那些外来者评头论足，不时发出一些笑声。
石台法阵灵光一涨，环绕在参加试选者身上，持续了几息，这才缓缓消散。
“资质中下，过！”
老术士冲着站在石台上的那个幸运儿点了点头，那人疯狂的又哭又笑又叫起来。
“我得仙缘啦！我得仙缘啦！我要成为仙人啦！哈哈！”
照例被冲上来的武奴拖了下去，只不过动作却轻了许多。
老术士望着依然在打量石台的李小白催促道：“下一位，快上去！别发愣！”
李小白向对方拱了拱手，快步走上石台，更加直观的打量起石台上的法阵，双手不自觉的比划着，除了法器与飞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法阵让他见猎心喜，忍不住开始推算刻印在石台上的法阵结构。
负责催动法阵的老术士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年轻人的奇怪举止，服了一颗加快恢复灵气的丹药后，手掌按在石台边上的石兽头部，灵气源源不断的注入法阵。
构成法阵的所有线条和符文骤然一齐亮了起来，形成一股奇异的波动迅速从李小白脚下涌了上来，最终形成一道灵光，环绕着他的身体流转不定。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足足持续了二十余息，这才终于散去。
老术士似乎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呆呆地望着石台上的李小白，忍不住问道：“年轻人！你已经拥有术道修为，师承自哪里？”
像这般带着术道修为来参加试选的人虽然以前有过这样的案例，但是极为少见，大多是散修野修，而且资质低劣，通常并不会被静霜宗纳入门内。
而那些小宗门的弟子，则更不会轻易改换门庭，叛师之徒往往会被所有宗门抵制和排斥。
听到老术士的话，无论是经过或正在等待试选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幸好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这个凶人竟然已经是仙长。
“无门无派！自己随便练着玩的！”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说了一句大实话，他还真是自学成才。
“资质上中，过！”
打量了李小白好一会儿，老术士这才终于开口。
李小白刚走下石台，芷蓉便拦在了他的面前，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你的修为到哪个层次了？说实话！”
冒冒然质问他人的真实修为是大忌，但是这个女术士却根本不在乎。
……

第276章 问心小径
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李小白撇了撇嘴，说道：“在下修为低弱粗浅，只有初识境中阶！”
附近接连响起几声惊呼！
有几个注意到芷蓉与李小白的外门弟子讶然失声，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前来求仙缘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拥有初识境的修为。
“你……”
芷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最近刚刚突破到初识境巅峰，距离炼神境只差一步之遥，原本心中还有一些小骄傲，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话就像一瓢凉水浇得她优越感全无。
如果初识境中阶的修为都只能算作低弱粗浅，那么她的初识境巅峰恐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李小白的话表面上听起来像自嘲，却像一记耳光抽在了芷蓉的脸上。
“试选有一项，希望你能顺利闯过！”
芷蓉跺了跺脚，有些气急败坏的转身就走，连话都懒得与李小白多说一句。
这女人的话得反过来听，李小白摇了摇头。
在那些外门弟子中间，领他来到山谷的那对年轻男女弟子正惊讶的望着他。
李小白抬起手冲着两人摆了摆，女弟子有些羞赧的低下头，男弟子却翘起了大拇指，兴奋的傻笑着，显然他的香水攻势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仅仅只是一座石台，就将前来求仙缘的人淘汰了十之八九。
准确的说，应该是乌泱乌泱的四千多人最后只剩下了十几人，难怪此前芷蓉与那些外门弟子对这些前来求仙缘的人态度无比冷漠。
入不了宗门便是凡人，仙凡有别，生杀予夺，人会对蝼蚁多看一眼吗？答案谁都知道。
即便通过了资质测试，这十七个幸运儿大多依旧心中忐忑不安，接下来的问心小径才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最后一关。
负责试选的芷蓉与老术士带着李小白等人来到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边。
芷蓉指着那条蜿蜒深入竹林间的鹅卵石小径说道：“每隔二十息进入一人，此径共计五百四十八步，如果不能在一刻钟内走出，那么便算是失败！还有其他问题吗？”
除了李小白依旧老神在在的从容自信，其他人却是你望我，我望你，一个个战战兢兢，没有人肯踏出第一步。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问道：“敢问仙子，这林子里面可有妖魔或陷阱机关。”
芷蓉不屑地冷笑一声，说道：“尽管放心，这些统统都没有，你们只要走到竹林的另一边，就可以成为我静霜宗的弟子。”
她说的是大实话，只不过这片竹林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进入的人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却多多少少要吃些苦头。
许多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依然有一些人还是担心不已。
有一个人自告奋勇的向竹林内走去，然而他的身影刚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鹅卵石小径深处传来。
那人满脸惊惶失措的跌跌撞撞抱头跑了回来，仿佛在林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刚冲出竹林，就一跤扑倒在地，紧紧闭着眼睛，显然恐惧至极。
“走了不过四十七步！失败！”
参与评判的老术士摇了摇头，他依旧记得此人的资质还是中等，没想到心志如此脆弱，怎么可能修得了仙。
“下一个！”
芷蓉随便选中一人，冷冷的盯着他。
那人咽了咽口水，只得硬着头皮循着鹅卵石小径走入竹林，然而还没走几步，后面的人看得分明，那人的身体开始莫名颤栗起来，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甚至还没完全深入，就突然脸色苍白的倒退了回来。
“不，不，太可怕了！不要！不要！”
“二十四步！失败！”
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老术士又摇了起头。
第三个人走入竹林，他是闭着眼睛摸进去的，期间甚至还摔了好几跤，所有人一直在等着他鬼哭狼嚎的逃回来，然而一直等了好久，却依旧没有看到这人的身影。
竹林上空突然升起一枚火球，凌空炸开。
芷蓉望着天空中那团散去的火光，面无表情地说道：“通过！下一个！”
正当大部分人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成功穿过了竹林，等同于立刻给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第四个人是东施效颦，他也学着前面那个人扮瞎子摸着路前进，可是没过一会儿功夫，他就鬼哭狼嚎的跑了回来。
要不是脚下的鹅卵石小路十分清晰，恐怕会迷失在这片竹林里。
即便闭上眼睛也没有什么卵用，自以为抓到什么诀窍的人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第五人失败，第六人失败，连续失败之后，终于有一个人再次成功穿过竹林。
剩下的人彻底没有了侥幸，或许正是因为持着这样的念头，很快又有一个人通过了竹林的考验。
“该轮到你了。”
当芷蓉盯住李小白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小白同学笑了笑，直接抬脚往竹林内走去。
刚一踏上鹅卵石小径，原本沙沙作想的竹叶摩挲突然变成了铿锵作响的金石之声，吹拂竹林的风势稍大，随即一阵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声闯入李小白的耳中。
惨叫声，兵器交击声，濒死的哀嚎，妇孺的哭号，阴冷的奸笑，摧枯拉朽的山崩地裂，犹如修罗杀场与百鬼夜行共同组成末世般的征兆。
随着一步步深入林中，幻像丛生。
温暖宜人的春风莫名变得犹如数九的凛冽寒风在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表面吹起一片鸡皮疙瘩，明明是大白天，根根挺立如枪的竹林深处鬼影重重，似有什么妖物即将扑出来，择人而噬。
这个特效，本公子给九十九分！
眼前的世界血雨腥风，鹅卵石小径变成了白骨小径，随处可见孤魂野鬼及吞噬血肉的妖魔，远处是尸山血海。
然而琉璃心映射入心神中的，依旧是翠绿的竹林，连只鸟雀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白骨和妖魔鬼怪。
“咦？”
小白同学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踏出鹅卵石小径，快步走向竹林深处。
……

第277章 地灵鼠
在山谷内众多静霜宗外门弟子的口中，这片诡异的竹林有一个十分雅致的名字，叫作问心小径。
一支支绿竹本身并无任何奇异之处，品种也不过是南方常见的楠竹，但是这些竹子恰好在山谷内的一处灵气汇聚之地构成了一座天然法阵，能够惑乱踏入林中之人的心神。
心志薄弱的人会不由自入的陷入恐惧甚至是癫狂，唯有心志坚定的人才能够通过这片竹林的考验，安然无恙的顺着鹅卵石小径抵达另一端。
由静霜宗长老根据这片竹林法阵的薄弱点，在地上铺放一颗颗黑白黄相间的鹅卵石，形成一条穿林小路。
只要踏在这些鹅卵石上，承受的幻象会最为简单，一旦踏出小径，幻象威力将会翻着倍往上提升。
“快到一刻钟了！”
老术士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没有任何信号。
“看来也不怎么样？心神如此脆弱！”
李小白迟迟未过，却让芷蓉找回了一丝自信。
术道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承受不住问心小径的考验，哪怕资质再高，将来成就将会十分有限。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枚火球升上天空，轰然炸开。
居然让那家伙过了！芷蓉无比失望。
拥有术道修行资质的十七人当中，只有四个人通过了这片竹林内的问心小径，其他人和此前第一轮被淘汰的四千多人一起分批送回山外的镇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与术道宗门再无任何瓜葛。
一轮试选的前后两个项目，千分之一的通过率足见术道门槛有多么苛刻。
与老术士一起穿过竹林，轻而易举的无视幻象加身，当抵达问心小径另一端的芷蓉看到李小白时，突然一怔。
这家伙手上拎的是什么？
芷蓉的瞳孔微微一缩，六七只肥壮的“大老鼠”被倒挂在草绳上，不住的挣扎着，却始终不能得逞。
淡紫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模样憨态可掬，看上去蠢萌蠢萌的小生灵，她却并不陌生。
“地灵鼠？”
老术士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手中拎的那一串“大老鼠”。
这些东西只有在这片竹林深处才有，不仅行动迅捷，反应也十分机敏，而且不受竹林幻象的影响，非常难以捕捉。
但是这个刚刚通过问心小径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抓到这么多地灵鼠？
要知道这些警惕性极高的小东西从来都不会靠近问心小径，远远一看到人影，或者嗅到人的气味，立刻就会钻入地下逃的无影无踪。
负责释放信号的弟子一看到芷蓉，当即迎了上来，急忙说道：“师姐！最后通过的那人从是竹林的另一边钻出来的。”
“什么？”
如果只是运气好，平白捡到几只昏了头，误爬到问心小径上的地灵鼠倒也罢了，可是从竹林的另一边钻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芷蓉一脸不可置信的再次望向李小白。
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敢轻易踏出鹅卵石铺成的问心小径半步。
恐怕只有内门那些凝胎境弟子才能完全无视那些幻象，在竹林中自由行走。
为了抓几只地灵鼠，居然冒冒然的离开问心小径，在竹林内走来走去，这家伙难道不是初识境修为？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拥有大勇气大毅力和大智慧之人，这更加不可能了！
发现芷蓉与老术士不约而同的盯着自己，李小白提起手中的地灵鼠，眉开眼笑地示意道：“我逮到好几只竹鼠，待会一起吃不？烤的，炸的，红烧和炖汤，统统都可以！”
小白同学显然将地灵鼠当作为寻常的竹鼠，这些小家伙在林中没有天敌，一个个肥肥壮壮，让他捡了个大便宜，算是参加试选中的意外收获。
这吃货已经是晚期，木得救了！
借助于琉璃心的搜索与锁定，一颗小石子儿就能够轻而易举的砸晕这些小东西，等它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经成为了人类的战利品。
吃老鼠？
不仅仅是芷蓉和老术士，通过问心小径的另外三人同样是一副像见了鬼似的表情望着李小白。
这位仁兄还真是不挑食！
芷蓉脸色一白，作势欲呕。
“哎！好端端的怎么要吐呢？声明一下，肯定不是本公子的！”
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传入仙子耳中，脸色一红，随即狠狠瞪视了这厮一眼，甚至连接下来的交待都没说，气得转身就走。
“这什么态度！”
李小白到处找地方想要给差评。
他喵的，冷冰冰的，居然还不伺候了。
芷蓉虽然走了，接下来的交待并没有被遗忘。
每一个通过试选的人都自动成为外门弟子，并能够在山谷中选择一间小屋作为栖身之所。
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衫，一支短剑，一本功法，还有一小瓶一品蕴气丹，算是静霜宗给新入门弟子的见面礼，而且每隔两天便会有一位初识境的师兄师姐为新人讲解入门功法与答疑解惑。
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和优待，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修炼进度能够脱颖而出。
在术道一途，能够走的越快越远的人，才能够得到宗门的真正重视。
这座山谷同样也是一处孵化场所，真正优秀的子弟才会被引入内门，享受最好的培养。
李小白并没有和其他外门弟子一样去领饭食，他在自己的小屋门前，挖了两个坑，升起篝火，一堆火上架着汤锅，汤色奶白，一枚枚肉丸子载沉载浮，另一堆火上则缓缓翻转着两只剥皮腌制过的“竹鼠（地灵鼠）”，溢出来的油脂嗞嗞作响。
或许这些地灵鼠不仅酷似寻常竹鼠，而且同样以楠竹笋鞭为食的缘故，无论是烤炙，还是炖煮，都能够散发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奇异鲜香。
这股诱人的味道在外门弟子的小屋集中地边缘缓缓扩散开来。
一阵脚步声走近。
“这位兄台！”
话语中明显带着吞咽的声音。
“滚！”
李小白头也不抬，他是来玩的，又不是来真正拜入宗门的，根本没兴趣跟这些术道宗门弟子套近乎。
“你！……这位兄弟，在下并未得罪于你，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滚！”
李小白依旧是一字真言。
……

第278章 宗门所在
新人入门原本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但是在试选结束后，李小白的术道修为与通过试选两个环节时的相关情况在第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外门山谷。
很难想像一个初入宗门的弟子竟然直接拥有初识境的修为，意味着他可以与谷内修行多年的外门弟子们一样平起平坐，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的先学着当一个不时会受到喝斥和欺凌的新人。
正因为这些与众不同，使李小白收到了不少好奇或不屑的目光。
在李小白给自己开小灶时前来套近乎的那人一方面固然被美食所吸引，另一方面同样也是为了结交，山谷内的外门弟子之间拉帮结派十分常见，这样有实力的新人自然备受欢迎。
只不过这个人明显高估了自己在小白同学心中的地位，甚至连来意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拒之千里之外。
连续两个“滚”那个人愤怒起来。
“小子！在这里你只有一个人！”
那人打了个呼哨，很快有十几个人从不远处现身，每个人都握着外门弟子人手一支的短剑，不怀好意的一步步逼近。
李小白选择的屋子位置相对偏僻，这些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显然是早有预谋。
事实上李小白早就发现他们了，只不过没有理会而已。
李小白浅尝了一口“竹鼠”丸子汤，随后风清云淡地说道：“趁着本公子还没有生气，你们现在就滚还来得及！”
“你找死！”
那人成功被小白同学的傲慢给撩火了。
一挥手，他招来的那些人立刻冲了上来，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李小白一踢到汤锅下的篝火，木柴碎片夹杂着无数火星迸飞向四面八方，那些人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挡在脸前。
就在这个时候，李小白的身形突然消失在汤锅旁。
呯呯嘭嘭闷响声中，哀嚎与惨叫此起彼伏，片刻之后，世界恢复了和平。
“你刚才说什么？”
李小白最后出现在那人面前，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天可怜见，这厮的腿肚子都是抖的。
一群连法术都放不利索的外门弟子撞上一个兼修武道的家伙，而且还是天真的想要拳脚殴斗，完全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一群幼儿园小班的小朋友围殴体育教练大体就是这般阵容了，小白同学实在不好意思宣称自己脚踢北海幼儿园。
“小，小的是给公子请安的！”
那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果断怂了。
认怂虽然很丢脸，总比挨揍要强。
“滚！”
李小白再一次强调了这个字的正确性，要是早点滚，恐怕就不会平白挨这顿揍。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这些家伙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屁滚尿流的狼狈而去。
……
在这座山谷里，李小白住了快大半个月。
当然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以他的臭脾气，接连与那些外门弟子打了四五架，要么一群单挑一个，要么一个围殴一群，最终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在没有动用法术的情况下，光是锻体境中阶的武道修为就足以碾压这些大部分还是引灵境的外门弟子。
即使有人想要用法术偷袭，可是小白同学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有不信邪的家伙刚念动咒语，一个大巴掌就直接抽了过来。
几次三番后，山谷里的外门弟子们便知道了这个新来的家伙并不好惹。
固然还有几个修为不弱的外门弟子，或因为自傲，或因为忌惮，没有主动撩拨李小白，彼此也算是相安无事，山谷里的冲突始终维持在一定程度内。
芷蓉不知何时来到李小白的小屋前，看着这家伙不思用功，居然在百无聊赖的晒着太阳，很显然小日子过的相当舒坦，当即皱起眉头道：“听说你把内门弟子杨泽的表弟吕斌洋给揍了？”
凤娘介绍过来的这个家伙在山谷内的种种劣迹，她已经听到不少，却没想到这厮根本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本公子最近揍得人多了，难道还需要一个个去问名字？”
李小白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又闭上了，中午逮了一条大草鱼，他正在消食。
在这段时间里，捕猎采摘打渔，过的好不安逸，偏偏那些术道弟子根本不识货，谷内遍处天生地养的生鲜食材取之不尽，全部便宜了这个大吃货。
才待了半个月，问心小径所在的竹林内，那些地灵鼠就已经牺牲了一大半，恐有种族灭绝的危险，也变得越来越不好抓了。
“跟我走吧！”
领教过小白同学刀子嘴的芷蓉没有兴趣继续跟他掰扯。
“去哪儿？”
李小白依旧没动。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芷蓉发出一声清啸，天空中传来几声高亢的鸣叫，两只遍体雪白的巨鹤从天而降。
术道宗门最喜驯养雪鹤作为远行代足，静霜宗也养了不少。
骑过马，踏过蛟，小白同学还就是没有乘过雪鹤，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站起身，脚下轻轻一点，当即拔地而起，随即轻飘飘落在其中一只雪鹤背上。
芷蓉原本还想提醒一句，却看到这家伙身形如此轻盈，像是猜到了什么，暗地里摇了摇头，凤娘推荐来的这个小子，真是让人看不透！
“乖乖的，不然就把你吃掉，你喜欢红烧还是炖汤，似乎用荷叶和烂泥包了烤着吃也不错。”
听到背上那人言语中的满满恶意，灵智初开的雪鹤吓得浑身直哆嗦。
“你莫要吓它！起！”
芷蓉一声轻叱，两只雪鹤载着二人从谷中冲天而起。
雪鹤越飞越高，很快穿过云层，约摸一刻钟后，扑扇着翅膀缓缓落在一座覆盖有厚厚积雪的峰顶。
在方才落下前，李小白察觉到雪鹤发出一连串奇异的鸣叫，然后自己与它似乎穿过了一道无形无质的屏障。
“这里是哪儿？”
李小白说话间呵出浓浓的白雾，这座山峰明显高过了雪线，小半个山头都是一片冰天雪地。
雪鹤落足之处，附近以粗砺大石堆砌出一座座尖顶殿堂，高大宏伟，隐隐透露出一丝出尘脱俗的不凡。
从雪鹤背上跳落的芷蓉表情郑重严肃地说道：“这里便是宗门的真正所在，待会儿你切莫乱说乱动。”
她显然担心李小白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279章 宗门历练
“放心！我会老老实实的！”
李小白不断打量着周围，位于冰雪中的宗门让他感到好奇，不过说出来的这句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大武朝封狼道西延镇老李家父子几个都是天生惹事的祸秧子，而且一个比一个强。
芷蓉冷哼了一声，在前面带路。
李小白一路跟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最后来到一座大殿内。
几十只火盆不仅提供了殿内的光亮，也驱散了不少寒冷，当两人抵达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
芷蓉带着李小白，来到一个中年妇人面前，屈膝一礼后说道：“牟姑姑！人已带到！”
随即回转身，喝道：“还不拜见姑姑！”
“见过姑姑！”
李小白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很是随意的拱了拱手。
看到小白这般惫懒，芷蓉怒道：“态度恭敬些！”
“芷蓉，这就是那个挺会闹腾的初识境新人吗？”
那个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李小白，对他的平淡态度并不以为忤，新入宗门的人稍有所成大多便会像这样心高气傲，待多吃些苦头就知道好歹了。
“正是他，留在谷内多生事端，不如带出来正好历练一番。”
把李小白带到这里，也是芷蓉自己的主意，这些日子她听腻了山谷内的鸡飞狗跳，每每闹出乱子，十有八九都跟这厮有关，正好宗门有大事件，她便将这小子带了过来。
正好有初识境中阶的修为，可以一同参与进来。
大殿内的静霜宗弟子大多都拥有初识境的修为，他们来到这里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咳！宗主到！”
有人忽然清咳一声，大殿内所有人立刻收敛声息，依照修为高低，自动分别站成整齐的左右两排。
片刻之后，一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从殿后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一头气势沉稳，灵气逼人的雪豹。
静霜宗的宗主目光湛然，给人以一种立足于云端之上，俯瞰世间的沧桑与超然，身侧左右各有数名气息隐晦的男女术士，一同来到殿内，随即齐齐坐下，他们之中却无一是年轻人，隐隐以。
十几个全真境？
站在人群中间的李小白心头微微一跳，因为对于灵气波动的敏感，他察觉到这些人身上隐晦的气势与自己曾经见过的凝胎境术士完全不同，更像是星罗宗那两个追杀自己的厉害术士。
“请人过来吧！”
满头白发的静霜宗宗主一开口，便是中年男子的声音，他的年龄显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多半是修了什么秘法，将容貌维持在年轻时。
雪豹似乎十分温驯，安然卧在边上，闭目假寐，只有长长的尾巴轻轻左右摇晃。
“有请星罗宗重光真人！”
有人传话出去。
片刻之后，一个青衣老者带着四个黑袍术士走了进来。
李小白猛然瞪大眼睛，星罗宗的真人终于找到了这里。
不过想想也是，全真境的真人不是街边的大白菜，死一个就少一个，即便是五宫七宗也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还有十几个凝胎境术士尽数葬身山腹，再加上他在长洛道连灭数个小宗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星罗宗必然不死不休。
双方寒喧几句后，一身青衣的重光真人直接进入主题，说道：“五宫七宗原本同气连枝，为了阻止那魔头继续为祸苍生，还请宗主早日决定，与我等一同遍寻天下，将此子击杀。”
星罗宗俨然已经在李小白身上打下了魔头的烙印，自诩为替天行道，抢占道义高度，借以号令那些小宗门为自己行事。
不过像静霜宗这样的大宗门，依然还是需要以商量的口气邀请，甚至还要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能够寻到此子踪迹，本宗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出手，不过此子行踪不定，让本宗该如何寻到他！”
静霜宗宗主气息渺渺，态度淡然，似乎对此兴趣并不大，死道友不死贫道，星罗宗想要染指大武朝世俗皇权，既然有这份贪心，理所当然的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前朝皇族杨家与静霜宗颇有渊缘，正所谓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淡出世俗皇权的静霜宗自然乐意于看到星罗宗的实力遭到削弱。
“本宗愿意提供此子的画像，贵宗可以按图索骥！”
星罗宗的重光真人拿出一叠棉纸，拈起其中一张，轻轻一推，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平空托着飞向静霜宗宗主。
后者抬手虚点，那张纸在三尺开外平空定住，却是笑了起来，说道：“以这样的人像，不尽不实，怎么可能辨认得出来？”
画像上一人一妖，身后有腾蛟虚影，虽然画技不错，但终究是只有黑白二色的简笔水墨画，想要凭画在茫茫人海中寻人，恐怕困难重重。
“宗主所言极是，那妖女本体是青蛟，擅长隠匿，不过这魔头却是地地道道的人族，嗯！”
重光真人哪里听不出对方言语中的推托之意，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往在场的众多静霜宗弟子当中一指，说道：“画像上这个魔头酷似贵宗这位弟子，贵宗可以他为参考。”
“你是说我静霜宗弟子杀害贵宗真人，勾结妖族，祸乱天下？”
静霜宗宗主见对方拿本宗弟子作比对，当即脸色阴沉下来。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静霜宗位长老尽皆面色不善，星罗宗重光真人的话中隐有所指。
重光真人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本座只是打个比方！”
他也意识到，自己虽然有所保留，但是依然存在歧义。
“比方？如果只是比方就好！”
静霜宗宗主冷哼一声，将目光投向众弟子中间，手一指道：“你，出来！让这位星罗宗的真人看看，这个名叫李小白的魔头究竟长什么模样。”
当星罗宗重光真人指着自己的时候，李小白就是一脸懵逼，众里寻他千百度，随手一指是正主，这家伙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殿内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隐隐就像芒刺在背，身后有人轻轻一推，小声道：“上去，宗主叫你呢！”
正是芷蓉的声音。
妈蛋，又被这个小娘皮给卖了，就知道相信她没好事！
在“万众瞩目”下，李小白只好硬着头皮走出众弟子中间，他可以明显察觉到许多人都在上下打量着自己。
好吧！就当自己帅呆了！帅的令人发指！！！
自我催眠般，小白同学昂首挺胸，希望这些家伙不会自惭形秽的绝望自尽。
“嗯！嗯！就是这般模样！有七分相似。”
重光真人比对着手中的画像，又落在李小白的脸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相似七成已经是水墨写实的极限，如果是极西之地的油墨画，这厮恐怕得当场原形毕露。
他喵的！李小白心中在咆哮！
什么叫七分相似？根本就是如假包换对吧！照着劳资的画像敢说不是本人！你丫脑子抽抽了吧！
直到现在，静霜宗都仍然不知道李小白的本名，只知道是大武朝世族杨家小主凤娘推荐过来的李小郎，就像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在术道修行有成之前，小白同学的大名还入不了大人物们的视线。
静霜宗宗主挥了挥手，让李小白退回原位，对星罗宗的重光真人道：“如果寻到此人，我宗多要一成！”
事实上在这次商谈前，静霜宗与星罗宗在私底下已经有过几次对话，而现在则是真刀真枪的利益分配问题。
静霜宗不可能平白听从星罗宗的指挥，没有好处的事情无人会干，他们可不是寻常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宗门，即使平白被使唤了，也不敢反抗。
“不行！周氏皇库原本就是我等五宫七宗事先分配好之物，怎可坏了规矩？”
重光真人摇了摇头，皇库内被洗劫的众多天材地宝，早已有了去处，只不过是被截了胡，作为既得利益者，五宫七宗都有将其寻回的义务，而不是现在斤斤计较的谈条件。
“是你们自己乱伸手，弄坏了好端端的局面，还丢了皇库里的宝物，更何况星罗宗原本就占的多些，我等所得有如鸡肋，如果谈不拢，贵宗还是另请高明！”
静霜宗宗主并没有重光真人想的那么单纯，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世界的“仙人”可不是凡人眼中超脱红尘，出世淡泊，餐风饮露的高高在上，他们的需求层次更高一些，不再是充满铜臭的黄白之物，而是凝聚天地灵气的珍稀天材地宝、法器、丹药、功诀等。
重光真人代表星罗宗，手中掌握着一些授权许可，最终咬了咬牙道：“半成！”
要不是那个叫李小白的魔头，星罗宗怎会吃如此大亏。
“善！”
静霜宗宗主仿佛又恢复了此前不食人间烟火的飘渺淡泊。
他随后道：“一名凝胎境弟子带十名炼神弟子和二十名初识境弟子，遍寻镇南道，南陵道和百越道，务必找出那个魔头，若有所发现，立刻上报。”
静霜宗不仅仅为自己从星罗宗那里讨了好处，同样也为宗门弟子安排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历练机会。
“遵命！”
满殿齐声回应。
宗主和长老们刚离去，许多人再次围到李小白身旁，星罗宗提供的画像并不准确，还是有真人参考更为靠谱些。
货真价实的“李小白”哭笑不得，你们这算是骑驴找驴吗？
恐怕星罗宗的重光真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方才所指的静霜宗初识境外门弟子正是全宗上下遍寻无着的正主，却堂而皇之的站在他的眼前。
像这般灯下黑，恐怕是真的要闹大了。
“哼！小子！这次算你运气！”
有一年轻内门弟子来到李小白面前，冷笑着上下打量着他。
“……”
这家伙是谁？脑子有病吗？李小白一脸茫然。
芷蓉解开了小白同学的疑惑：“他是内门弟子杨泽，五天前你揍了他的表弟吕斌洋！”
李小白嘴角扯了扯，对方估计打算把自己揍得连爹妈都不认得吧！却因为自己这张脸，暂时忍住了报复之意。
“芷蓉！他刚入宗门没多久，又要出去历练，恐怕没有合适的功诀，你带他去传功殿领一份《惊蛟诀》。”
此前芷蓉领着李小白拜见的牟姑姑走了过来。
“多谢姑姑！”
芷蓉连忙拜谢，随即回头瞪了李小白一眼，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家伙，真不晓得牟姑姑会如此看重他，还赏了功诀。
“姑姑你是好人！”
李小白咧着大嘴，傻呵呵的发好人卡，让芷蓉直翻白眼，凤娘怎么就推荐了这么个夯货过来。
“你这小猴子！”
牟姑姑掩嘴轻笑，带着两个侍女自行离去。
“芷蓉！带着你身边那个，待会儿到鹰嘴崖集合，我们跟昭平师兄一起出发！”
有人招呼着芷蓉，宗主设定的历练组合配比，宗门弟子们有自己的一套组队方式。
芷蓉当即作了回头，她狠狠剜了李小白一眼，说道：“待会儿你不许乱跑，明白吗？”
李小白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传功殿收藏着静霜宗历代宗主与弟子自行领悟与通过各种渠道搜集的法术功诀。
牟姑姑给李小白的《惊蛟诀》，算不上是十分高深的术道功诀，以一幅惟妙惟肖的腾蛟图与寥寥数百字的口诀组成，正适合李小白这样的野路子。
“细心观想图上的腾蛟，默颂口诀，要心无旁骛，不可杂念丛生！”
芷蓉将整幅《惊蛟诀》挂在墙上，当面传授修炼诀窍。
“就是看图识字吗？”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丹青朱墨绘制的腾蛟，头顶独角，张牙舞爪，类龙非龙，独有一种傲然的气息。
“什么看图识字？你能看懂吗？大蛟的血脉中带有一丝龙气，属于最近于龙的妖种，天生骄傲无比，如果能够体会并领悟其中的气势与精髓，这幅《惊蛟诀》足以让你修炼到凝胎境？怎么样？吓傻了吧！”
芷蓉以一种看乡巴佬的目光蔑视着李小白，初识境的小术士碰到大蛟往往只有死路一条，《惊蛟诀》能够用极其高超的丹青之术和术道秘法将大蛟神形兼备的烙印下来，不失为一份极其精妙的术道法诀。

第280章 历练
散修野修一向缺少功诀，资源和前辈指导，只能依靠自己的天资胡乱摸索，往往事倍功半，如果与真正的术道宗门弟子放对，宗门的引灵境弟子足以与初识境野修一较高下。
《惊蛟诀》以画入境，远远比单纯的文字或口述功诀更加高明，正适合带着修为加入宗门的新弟子。
望着画卷上的腾蛟，李小白嘴角抽了抽，突然鬼使神差般冒出一句。
“火锅！”
“火锅？”芷蓉茫然重复了一句，随即狠狠怒视着这小子，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惊蛟诀》上那条气势惊人的腾蛟与火锅联系到一起，这脑洞未免也太大了。
李小白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东西我经常用来下火锅，能不能，能不能换一份功诀？”
观想大蛟？
恕弟子实在是办不到啊！
一想到那个时不时偷偷钻进自己被窝的妖女，总是使自己在噩梦中被冻醒，小白同学根本没有办法观想这幅腾蛟图。
妈蛋，迟早要把这妖女洗剥干净下了火锅！
以前的青蛇是粉条，现在的青蛟就是火腿肠，他根本没办法把画卷上威风凛凛的腾蛟图与自己所熟知的青蛟联系到一起，两者更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拿大蛟下火锅？
大蛟拿这小子下火锅还差不多！
芷蓉一阵头晕目眩，这个混小子真敢想！
“换功诀？想都别想！莫要好高骛远，若不是这次历练，你根本拿不到这份《惊蛟诀》，别的弟子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好好珍惜吧！”
她懒得跟这个混蛋说话，将功诀画卷收起后，往李小白手中一塞，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李小白捧着《惊蛟诀》，苦恼的挠了挠头。
真是鸡肋啊！
“嘻嘻！”
腰间的钱袋里似乎传出妖女幸灾乐祸的声音，气的小白同学一拍钱袋。
莫闹！
……
静霜宗驯养的雪鹤并不足以让所有的弟子同时出行，能够堪堪驭剑飞行的炼神境弟子还得带着修为较低的初识境弟子，只能让宗门内的雪鹤不断往返，分批出发。
李小白和芷蓉与其他十八名初识境弟子跟着十名炼神境内门弟子在一位凝胎境弟子的带领下，很快离开了静霜宗山门所在的定雪峰。
因为芷蓉的关系，李小白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与其相关的小圈子烙印。
“这个，诸位……”
再次盘腿坐在雪鹤背上，李小白刚开口，却被其他人冷漠的目光堵了回去。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芷蓉恨不得拿东西堵住这小子的嘴，她算是认识了，凤娘推荐过来的这个小混蛋，一张嘴就是惹祸的根苗。
一个初入宗门的初识境外门弟子老老实实的奉命行事，少生事端才能活得久，出门历练不比山谷内欺负那些外门弟子，稍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这暗箭不仅仅来自于敌人。
考虑到大家是一个团队的，想要套几句近乎的李小白只好乖乖闭上嘴巴，知己不知彼，败笔啊！
芷蓉真的有些担心这张扬的家伙会连累到自己。
雪鹤的飞行速度极快，掠过山川河流与村庄城镇，往南飞行了约两个时辰，最终飞入一座大城。
平民百姓们看到天空中的雪鹤群以及背上乘载的众人，纷纷指指点点，有的人甚至跪下不断叩拜起来。
载着包括李小白等人的三十一只雪鹤最终在一座大宅庭院内落下。
“各位仙长，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是先休息呢，还是先吃些东西！”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来，他似乎早已得到了消息。
领队的凝胎境术士名叫昭平，淡淡地说道：“先弄点吃的，休息一晚，明天再作安排！给这些雪鹤弄些肉食，它们吃饱了便会自行返回。”
“遵命！小的这就去准备！”
管事冲着角落里打了个手势，当即在前面领路。
南平城的静苑是静霜宗在百越道的落脚点之一，以便宗门弟子在外出执行任务或历练时歇息。
被众人称为昭平师兄的凝胎境术士似乎并不着急在南平城一带展开搜索，悠哉悠哉的次日午食后，才再次将所有人召集起来。
“我已经着静苑的钱管事寻画师抄绘画像图，分发三教九流的眼线，悬下重赏寻找线索，诸位师弟可在城内自行安排，不过勿要出城，以免寻不到人。”
凝胎境术士昭平显然不是一个庸碌之辈，在不经意之间就做好了周全的计划。
借助于遍布城里城外的三教九流，撒下天罗地网，显然要比自己亲力亲为要轻松的多。
否则仅凭着他们三十一个静霜宗弟子，想要像大海捞针一样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画像上的魔头，就算是累死也未必能够找的到人，更何况他们要找的人远在天边，却近在眼前，浑然不自知罢了。
领队师兄的安排让所有师弟们都十分满意，至少这次历练不必那么辛苦。
在交待了几句后，众人再次散去。
除了少部分人贪恋俗世繁华，在城内寻欢作乐外，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在房间里刻苦修行。
无论是在宗门内，还是宗门外，只有实力才是自己的根本。
心知静霜宗与其他宗门一样注定徒劳无功，李小白也乐得轻松自在，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着一些小玩意儿。
在静霜宗的外门弟子试选中，李小白在检测术道资质的石台上颇有心得收获，借着此刻的闲暇，以指为笔，凝聚灵气平空绘制法阵。
以初识境中阶的术道修为，足以让绘制出来的灵气法阵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有时候因为发生冲突或震荡的缘故，灵气符文会激烈的炸开，迸发出火光、电光及狂风等异相，甚至还伴随着巨响，要不是笼罩住整个房间的隔音结界，恐怕整个静苑就会被闹得鸡飞狗跳。
挂在床头的钱袋一动，一条青色小蛟从里面钻了出来。
“莫闹！回去！”
察觉到妖女脱离了敛息秘修状态，李小白一边轻喝，一边在身旁的桌面上飞快画出一个法阵，灵光微闪，整个法阵骤然亮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青蛟身上原本散逸出来的一丝妖气立刻化作无形。
……

第281章 寻香
“嘻嘻，不是有公子在吗？恭喜公子的法阵一道又有精进！”
屋内清光一闪，千娇百媚的妖女就像风一样扑了过来，浑然没有在意有静霜宗弟子就在隔壁。
“嘘！小声些，你想让静霜宗的人把我们俩逮个正着吗？快些回钱袋里去。”
见识过星罗宗与静霜宗底蕴的李小白一点儿也不敢大意，接受凤娘嫂子的推荐信混入宗门，打的也是借着灯下黑暂且托庇的主意。
在自己拥有全真境术道修为或妖女达到破劫境之前，他可不想被那些五宫七宗的术士追得满天下乱窜。
这些时日，妖女躲在他的身边没有被发觉，一方面归功于敛息秘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藏身的钱袋内置了法阵，能够阻止妖气外溢和灵气探察。
“终于躲在钱袋里好无聊嘛！再这样下去，奴家快成了守财奴！”
妖女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份守己的，躲了十几日，又按捺不住原形毕露。
虽然用敛息秘法修行，在真丹境基础上又有了不少进步，但是总归无聊的很，她缠着李小白，想要得些自在。
“你且先等着，我做样东西出来！”
蛇也好，蛟也好，都是擅长“缠”的专家，被这妖女缠得无可奈何，李小白只好帮她想办法。
趁着青蛟重新钻回钱袋，李小白从房间里拿出一面铜镜，释放出“玄星”，将其变化成一支纤细的刻刀，在镜面上细细刻画起来。
在半个时辰后，原本光可鉴人的镜面变成了“大麻脸”，布满了细密的法阵符文。
李小白用调制好的灵石粉胶，细细填入镜面上每一个符文线条内，将其彻底固化下来。
指尖灵气微吐，整个镜面上的法阵符文微微散发出淡白色光芒，方才在桌面上消散的无形波动再次出现。
以单纯灵气绘制出来的法阵只能短暂存在，无法长期维持，如果想要重复催发，则必须制作法器，将法阵彻底固化在物体表面或内部，以引灵之物代替灵气构成真正的法阵结构。
待捣鼓好这面铜镜后，李小白冲着再次从钱袋内探出脑袋的青蛟说道：“这个给你，它可以用妖气催动，起到同样的敛息隔绝效果，如果不佩戴身上，也勿要离开它三丈之内。”
若非他一直在收集和参考各种法阵及符文设计，这才创新般为妖女制作出这面能够敛藏自身妖气的铜镜法器。
除非刻意用法术探察，恐怕很难让人察觉到清瑶是一个妖女，这还是因为蛟蛇本身擅长隐匿，如果换作其他大妖，未必能够完美掩藏。
不过这也是权宜之计，要不是这妖女死缠烂打的，李小白也不会做出这件法器，只怕这妖女得意忘形，不小心漏出马脚。
捧着敛息铜境，妖女美滋滋地用细细丝缕穿过镜后的铜钮，然后挂在腰间，欢快的在屋子里打着转。
很显然，她快被憋坏了，终于有机会出来透口气，还不拼命撒着欢。
这妖女一定不是蛟蛇，原形应该是猴子才对！
正当李小白一脸苦笑的看着妖女上蹿下跳的时候，他忽然神色微动，连忙喝到：“有人来了，还不回去！”
在屋里转着圈儿的妖女一定，撅着嘴，化作一道清光，眨眼间没入钱袋。
李小白捏了一个法诀，随后打了个响指。
立刻就听到响亮的敲门声，还有芷蓉的声音。
“咚咚！小郞！你在吗？”
“芷蓉师姐，有何吩咐！”
李小白拉开门，正看到芷蓉的面色不善。
“方才你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开门？”
屋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的怠慢态度，让这位芷蓉师姐很是不满。
“呵呵，小弟方才在屋内睡觉，用了隔音结界，所以……”
李小白陪着笑，他总不能说自己的逗妖女玩。
“睡觉用隔音结界，静苑里有这么吵闹吗？”芷蓉猜测着这小子方才一定是在干什么坏事，不过她并没有往金屋藏妖那方面去想，接着说道：“昭平师兄有了些线索，你跟我去查看！”
“啊？好，小弟马上就跟师姐出发！”
李小白回身到屋内，拿起钱袋，还有一些物品，便走出了屋子。
“你屋子里有女人？”
不知怎么的，芷蓉嗅到了李小白屋内一丝不同寻常的香味，淡淡而清幽，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这小子竟然沉迷于女色，守不住一颗道心，还想要在术道一途上有所进境吗？
果然是野路子出身，一点儿不都不讲究。
“女子？”
李小白一惊。
妖女刚出来没一会儿，竟然被她嗅到原本就极淡的体香，这师姐的鼻子竟比狗还灵。
他连忙急中生智，摸出一支琉璃小瓶，笑嘻嘻的递到对方面前。
“这是什么？”
芷蓉狐疑的打量着李小白手中这支小瓶，怀疑这个小混蛋又在搞什么妖蛾子。
“香水！里面装的是桂花香！师姐可以试一试！绝对超赞！”
李小白讨好的拧开瓶塞，一缕淡淡的幽香自然而然的散发开来。
“哼！一天到晚不学好！尽捣鼓这些奇技淫巧的旁门左道，师姐先帮你保管了。”
尽管依旧冷着脸，芷蓉还是一把夺过了琉璃瓶，径直塞进自己腰间的荷包，在转身的时候，眼角眉梢却是闪过一丝满意的喜色，这个小王八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眼力劲儿。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遇到香水都一向没有多少抵抗力。
看到芷蓉师姐没有继续追究那一缕妖女体香，李小白终于暗地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乘骑两匹骏马，李小白与芷蓉很快来到南平城外约二十里地的一座村庄内。
原本鸡犬相闻的村子却如同死一般寂静，空气中弥漫一丝刺鼻的血腥气。
“一定是那魔头干的，拿好灵符，小心行事！”
察觉到村子里的异状，芷蓉拈出两张灵符递给李小白。
拜托！本公子这个魔头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子好不好。
小白同学捏着灵符无力吐槽，琉璃心笼罩了村子一隅，他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芷蓉师姐的小心谨慎是对的，琉璃心笼罩范围内，横七竖八遍布着村民的尸体，甚至连鸡犬牛羊都没有放过。
……

第282章 魔头
“怎么回事？整个村子鸡犬不留？”
寂静无声的村子里巡视过一遍，芷蓉的脸色十分难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如此丧心病狂，无论男女老幼，还是鸡犬牛羊，全部被杀死，村子里面几乎血流成河。
许多尸体头部冲着村外和门口，很显然生前试图逃走，却被凶手追上，毫不留情的砍得支离破碎。
“非常凶残啊！”
李小白跟着用琉璃心将整个村子扫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凶手的身影，不过他还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一定是李小白那魔头干的。”
芷蓉的话让正主儿李小白听得直翻白眼，劳资就在你身边好不好，怎么可能做出这些丧尽天良的恶事。
因为全真境真人被杀，皇权更迭失控，积累许久的皇库秘藏不翼而飞，这才被术道宗门污蔑为魔头，然而芷蓉却真的把此魔头当成彼魔头，这一顶大帽子真是扣的不轻。
芷蓉当即注意到李小白的一脸古怪，冷着脸喝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发现了什么？”
“有啊！你看！”
李小白递过来手上刚找到的线索。
这是一小块布条，从一个死去的小娘手中找到的，依旧死死攥着，想要为自己和村民报仇而留下证据。
当小白同学找到它的时候，只看到这么一支血已流尽的胳膊，变成三截的尸体就在十几步开外。
芷蓉望着李小白手里的布条，急道：“那还不快去追！”
“我又不是狗，怎么追！”
李小白真是无语了，跟这个蠢女人搭档，简直是要减寿啊。
“你真是笨死了！马上想办法，立刻，现在！”
芷蓉恨不得现在就抓到那个魔头，以免功劳落入其他人手中。
“好吧，好吧！”
虽然出发点截然不同，但是李小白同样不希望凶手继续逍遥法外，造成更多的杀孽，他仔细观察起满村几近支离破碎的尸体。
察看了片刻，到底还是让小白同学硬生生发现了一些端倪。
村民尸体的分布显示出凶手进入村子后大肆杀戮的路线，有开始，有终点。
再循着一些血迹，李小白指着村子东面说道：“凶手往那里去了！”
“走！快追！”
芷蓉迫不及待的牵过马，翻身而上，一甩鞭抽在马屁股上，骏马扬蹄飞奔。
追出十余里地，又是一座村落。
李小白与芷蓉发现，这个村子同样没能逃过一劫，又是一桩桩触目惊心的惨案。
有了前面的经验，李小白再次找到了凶手逃窜的方向，一路上还发现了一些行人的尸体，仿佛凶手就像真正的魔头，见人就杀，根本不问任何理由，凶残至极。
两人渐行渐远，循着踪迹一直深入到山里。
李小白忽然勒马驻足，侧耳倾听。
“怎么了？”
芷蓉紧跟着拉住身下马匹。
“嘘！好像有惨叫声！”
李小白用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嘴唇，努力听着山风送来的动静，片刻之后一指前方，说道：“就在前面，已经不远了。”
两人策马走走停停，很快看到山凹间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落，隐隐约约有惨叫声传来，极力眺望，隐约可以看到村落内有人在慌忙乱跑。
“住手！”
冲进村里的芷蓉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身边环绕着一支飞剑，正在肆无忌惮的杀戮村民，飞剑不时直射出去，将人体绞成碎片或大卸八块，尸横遍地的村子因此变得血腥气冲天。
原本明晃晃的剑体完全被血色掩盖，仿佛变成了一支赤红色的小剑，无法想像需要收割多少条性命，才会让这支飞剑留下如此深重的血痕。
“小心！”李小白跳下马，一跃从冲芷蓉的马旁，将她刚扯下马，就见那支血色飞剑从马鞍上掠过，要不是眼疾手快，说不定这个女人直接被当场腰斩。
“这家伙是疯了吗？”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芷蓉惊魂未定，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打着颤。
“你不是说过是魔头了吗？既然是魔头，怎么可能还会有理智！当然是杀光眼前的一切。”
李小白话音刚落，就听到唏律律连续两声嘶鸣，他与芷蓉乘骑的两匹骏马相继浑身冒血的瘫倒在地。
芷蓉躲过了对方的飞剑偷袭，那个魔头却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两人，直接杀了他俩的坐骑。
“该死！”
芷蓉放出了自己的飞剑，激射向那个杀戮村民的凶人。
至于宗主交待的需审问皇库秘藏所在，暂且也顾不得了。
“喂！你回来！”
身旁掠过一个身影，芷蓉没想到李小白提着静霜宗配发给外门弟子的短剑，直接冲了上去，此时想要劝阻却已经来不及。
好端端的宗门术士怎能像那些武者粗人一样，跟对方近战肉搏，宗门所发的短剑只是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需待立功后得宗门奖赏飞剑与御剑之术才行。
静霜宗配发给入门弟子的短剑虽然只是用来装装样子，但是质量还是没得说，武道锻体境真气涌入短剑，剑芒吞吐不定，剑体竟生生承受住了李小白灌注的真气。
叮！叮！
前后连续两声清脆的撞击声。
芷蓉的飞剑被对方的血色飞剑轻而易举的撞飞，然而那支血色飞剑却很快被李小白手中的短剑狠狠劈飞。
“小郞，快回来！这家伙修为太高！找机会逃走！”
在两支飞剑交击的那一霎，芷蓉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心头大骇。
自己初识境高阶都抵挡不住对方，就算再加上一个傻大胆似的小郞，恐怕也无济于师，必须赶紧报告昭平师兄等人，否则不仅根本没有办法擒杀对方，甚至连自己和小郞都会有性命之忧。
“跑不了，跟他拼了。”
李小白却“大无畏”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挥短剑，再次将袭来的血色飞剑击飞。
充其量不过炼神境的小术士，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啊！~”
那个年轻术士瞪着邪异的赤红色双瞳，怒视着李小白，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上的血煞气息聚而不散，不知这一路上害了多少条性命。
这家伙有点儿眼熟，李小白心头一动，血色飞剑袭来，却依然被轻而易举的击飞，琉璃心笼罩之下，对方的飞剑哪怕再凶戾，也难以伤他分毫。
“受死吧！”
“魔鬼！去死！”
几个拿着草铡刀与铁叉的村民从斜次里冲出来，为了报亲人惨遭杀戮之仇，义无反顾的冲向那个年轻人。
噗！~
一颗斗大的头颅飞起，血箭喷出三尺高，一名村民的无头尸体摇晃了几下，轰然栽倒。
李小白挥剑格挡，抵住了欲再造杀戮的飞剑，救下其他村民，同时一脚一个全部踹开。
“滚远点，别过来找死！”
“恩公！我等愿意跟他拼了。”
虽然不认得李小白，却知道对方是来对付这妖人的，侥幸逃得性命的村民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啊！死！”
双眼赤红的年轻人见自己的飞剑根本奈何不了李小白，直接一拳向他轰来。
“哟嗬！玩文攻武斗？看看谁的拳头最硬吧！”
李小白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轰出，与对方硬碰。
像他这样文武双修的人终究只是少数，既然术道能够达到炼神境，武道修为恐怕高不到哪里去，在不动用青莲剑光的情况下，小白同学有足够的信心与对方玩上一玩。
“不要！”
看到凤娘推荐来的李小郎不仅没用术士的战斗方式，反而像武人一样蛮干，捏着一张灵符的芷蓉急的大叫。

第283章 捕获
嘭！一声剧烈的闷响。
李小白与年轻人各退了三步。
这家伙有古怪！
李小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锻体境中阶的武道真气竟然没能镇压住对方。
年轻人的拳头根本没有一丝真气，仅凭着肉体力量与他硬碰却完全不相上下。
明明是追拿假李鬼，似乎反而撞上了真李逵。
“小郞！你没事吧！”
芷蓉在后面担心的叫喊，她的飞剑始终无法突入那个年轻人的三丈之内，总是被血色飞剑轻而易举的挡开。
“小心提防，这家伙很邪门！”
李小白依旧没有后退，再次上前一剑劈出。
淡白色剑芒吞吐不定，看得后方芷蓉师姐瞪大了眼睛，她分明看到了剑芒，这个小郞师弟不仅拥有初识境的术道修为，武道修为似乎也不弱。
剑势疾如电闪，又来得猝不及防，暴射出三尺多远的剑气在双眼赤红的年轻人胸口一划而过，后者带着一蓬鲜血倒飞出十几步，忌惮的怒视着李小白，口中怪吼连连，双手指甲又尖又长，像极了兽爪，如刀子般锋利。
刚才剑芒若是能够再深入一寸，必能将其开膛破肚，一击得手后，李小白没有打算放过对方，继续揉身上前，沧浪剑法如潮水般一波波施展开来，虽然芷蓉的飞剑无法突破年轻人的近身，还是成功牵制住了一部分注意力。
如果不是芷蓉在场，无论是青莲剑光，还是“玄星”飞剑，李小白恐怕早就分分钟秒杀掉对方，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大马猴似的蹦来蹦去。
好吧，就当是练剑了。
“小郞，让开！”
芷蓉一声大喝，左手的灵符猛然炸开，变成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球。
察觉到身后的剧烈灵气波动，李小白闪电般劈出两剑，随即闪开，芷蓉手中的火球瞬间分裂为十几枚，一窝蜂的扑向双眼赤红的年轻人。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火星飞溅，李小白却大喝一声，抢上前去，剑势如电，绞开仍未飞散的火星，那个年轻人连连咆哮，毫发无伤的转身就逃。
就在方才十几枚小火球扑过来的瞬间，一道灵气盾挡在了年轻人身前，使芷蓉催发灵符释放的突如其来一击完全毫无建功。
即使状若疯狂，见人就杀，此人依然本能的感受到了李小白与芷蓉两人联手对他构成的威胁，如果再这么下去，毙命是迟早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后，当即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逃跑。
那些蠢蠢欲动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战斗，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位仙长追着那个妖人冲出了村子。
李小白与芷蓉若是再晚来片刻，这个小山村恐怕将步及两人路上经过的几个村子一样，全村上下人畜死绝。
由于两匹骏马被血色飞剑所杀，芷蓉只好飞快念动咒语，给自己释放了一道神行术，这才勉强追在李小白与那个年轻人身后。
李小白此时已经完全看出来，这个疯狂的年轻人应该是一个术士，并没有任何武道修为，之所以能够与他不落下风的近战硬碰，完全是仗着自己异于常人的力气。
后方芷蓉轻叱一声，一道灵光射了过来，李小白骤然身轻如燕，几个纵跃就挡在了那个年轻人身前，一手短剑，一手虚抓着激烈扭动的电光。
在电光石火之间，咝咝作响的剑芒狠狠斩开了灵气盾，电光毫无阻碍的拍中了对方胸口，环绕身周的血色飞剑，都没能来得及阻止。
仅仅一掌，李小白就像止不住冲势的年轻人当场打飞出两丈多远，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其肋骨折断的声音，再加上方才几近剖腹裂胸的一剑，对方伤上加伤，立刻变得岌岌可危，嘶吼连连，浑身剧烈抽搐，完全动弹不得。
“去！”
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的芷蓉没有任何迟疑，操控着自己的飞剑射向那个手上沾满不知多少无辜性命的年轻人。
“剑下留人！”
轰隆一声大响，即将射中年轻人的飞剑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霹雳击飞。
“谁？谁敢阻挡静霜宗办事！”
芷蓉勃然大怒，镇南道，南陵道和百越道是静霜宗的势力范围，谁敢与她为敌，就是与静霜宗为敌。
衣袂飘飘的一男一女驾驭着剑光从天而降。
“在下星罗宗花恋蝶，见过两位静霜宗道友！”
“在下星罗宗倪震，见过静霜宗道友！”
两名术士向如临大敌的李小白与芷蓉行了一礼。
“既然是星罗宗的师兄师姐，为何阻止我们诛杀此妖人？”
听到对方自报是星罗宗的身份，芷蓉虽然语气稍缓，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招回了飞剑在身前蓄势待发。
“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两位请容我二人将他带走，这份人情，我必将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容貌柔美的女术士完全没有任何敌意，反而祈求芷蓉与李小白放人。
“这里有十枚聚灵丹，请二位能够谅解！”
另一名年轻男术士取出一支玉瓶，想要递过来。
“等等！这个人应该就是你们星罗宗想要捉拿的魔头，哼！就凭几枚破丹药和空口白牙就让我们放人，想得美！”
谁也没有想到，芷蓉突然冷笑了起来，手中升起一团火焰，警惕的蓄势待发。
星罗宗需要多付出大武朝皇库秘藏的半成，怎么可能被这点儿代价骗走。
想到这里，她越发认定这两个星罗宗术士根本没有安好心。
“不，不是……”
星罗宗女术士花恋蝶刚要解释，却被李小白的声音打断，他指着地上那个四肢依旧在不断抽搐的年轻人说道：“我想起来了！他是星罗宗的人！”
小白同学终于记起，当初松山小林寺遭到妖为袭击，被他击倒的这个年轻人与在场的另一个男术士，就是当日落在小林寺峰顶却无情拒绝相援的那两个术士。
“哼！果然如此！你们星罗宗监守自盗，独吞皇库秘藏，根本就不想分给其他各宗！”
听到李小白的话，芷蓉立刻脑补出一个险恶的阴谋。
难怪星罗宗如此大张旗鼓的到处追索，原来是贼喊捉贼。
星罗宗术士倪震急道：“不，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你们想夺我们静霜宗的功劳，天下哪有这样捡便宜的，还要不要脸了！”
芷蓉面若寒霜，她可以预见到，如果傻乎乎的把人交给对方，恐怕自己与小郎将会成为整个宗门内最大的笑话，甚至再无容身之处。
如此一大笔利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拱手让人，必须将这个家伙带回宗门，交求宗主发落。
星罗宗女术士花恋蝶急道：“他不是，罗冥师兄不是的。”
她没想到自己和倪震师弟越解释越黑，对方的敌意却越来越强烈，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让开！”芷蓉根本就不想再听，走上前几步，拿出一张灵符，稍一催动，当即崩裂成粉末，一缕寒气迅速缠上胡乱挥舞双爪，欲挣扎着重新站起来那个年轻人，纵横十余条两指多宽的冰锁链平空出现，将他死死缠住，再也无法动弹。
看到这一幕，星罗宗女术士急切叫道：“不要！”
“放开罗师兄！”
另一位星罗宗男术士却选择了直接动手。
飞剑一闪，叮叮当当作响，散发出缕缕寒雾，坚硬若精铁的冰锁链当即崩碎成无数冰粒，完全散落开来。
就在这时，双眼赤红的年轻人似乎恢复了行动力，从地上一跃而起，向荒山野岭中逃去。
……

第284章 捕获
“该死！别跑！”
芷蓉急忙放出飞剑，射向那个年轻人后背。
两个星罗宗同道的所作所为让她几乎气炸了肺，简直是卑鄙无耻至尤。
叮一声大响。
她的飞剑被星罗宗女术士的飞剑生生撞开，显然后者的术道修为更胜一筹。
“小郞，快追！”
芷蓉话音未落，李小白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小白同学才不会在乎芷蓉师姐是怎么想的，他可不愿意让这个肆无忌惮的杀人魔头就这样跑了。
明明是术士，却残杀毫无反抗能力的凡人，这种行为已经触及到了李小白的底线。
无关正义，纯属看得不爽！
“花师姐，拦住他！”
星罗宗术士倪震，驾驭自己的飞剑挡住了芷蓉。
考虑到近日星罗宗正广邀大小术道宗门一起追捕魔头李小白，他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单纯的拦截。
倪震是这样想的，芷蓉却勃然大怒，尖叫道：“你们两个是打定主意要抢夺我静霜宗的东西？想都别想！”
平时不敢随意浪费的灵符瞬间催动了两张，暴乱的风刃与火球夹杂在一起，扑向倪震。
干系太大，若是平白让这两人把那魔头抢走，她恐怕在宗门内从此再无立锥之地。
“这位静霜宗道友，我们绝无此意！”
看到迎面扑来的狂暴法术，星罗宗术士倪震抽身疾退，急忙在身前布下灵气盾，同样催动了一张灵符，寒气凝聚形成一道水晶般的冰壁。
轰！~
剧烈的炸响，冰壁禁不住风火交击，变得四分五裂，不过也极大削弱了两张灵符法术的威力，剩下少许风刃与火球已经难以对倪震的灵气盾构成威胁，仅仅激荡了几下，终究没能遂芷蓉心愿的成功突破。
“去死！”
芷蓉也不去管李小白与那个年轻人，飞剑直指倪震，身上灵气激荡，再次酝酿起法术。
两支飞剑再次凌空交击，一个穷追猛打，一个却心不在焉，芷蓉虽然只有初识境高阶的术道修为，却与炼神境初阶的倪震堪堪战了个不分上下。
李小白追着那个双眼赤红的年轻人，芷蓉师姐施加在他身上的神行术效果犹在，百余步开外，再次将对方追上，左手剑指一点，数十条细小电弧从左臂缠绕汇聚成一条激烈耀眼的电蛇，顺着指尖扑了出去。
“住手！”
一枚火球从斜次里飞来，与电蛇撞了个正着，电光火花四散飞溅。
然而李小白左手连挥，四支半尺长的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激射而出，噗噗噗钢针入肉的声音连响。
三步开外的那个年轻人左右腿弯与脚踝部位各插着一支钢针，针尖从另一面透出两寸有余，竟是完全贯穿，腿脚猝不及防的失控使他一个恶狗抢屎的动作重重栽倒在地。
李小白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咝咝作响的剑气恰好劈中突如其来的飞剑。
剑芒激荡，嘶啦一声异响，一缕剑气离刃而出，将荡开的飞剑在一丈开外再次击飞，奇经八脉内的武道真气猛然一涨，骤然壮大了近一倍，余势未减的大江奔流，涛涛不绝，直接从锻体境中阶冲到了锻体境高阶。
混沌青莲自行同时运转多种武道功诀，就像数个李小白本人在不眠不休的苦修，再加上大把的武道丹药当作糖豆，尽管很少主动去修炼武道，但是像这般一天又一天的积累却使他的根基变得越来越扎实，稍一引动，武道真气便势如破竹的提升。
第一缕剑气自然而然的迸发出来，沧浪剑法就此大成，李小白的武道剑术已经堪堪达到昔日传他沧浪剑法的游侠儿郑侠的水准。
李小白剑势不停，又是一道离刃剑气击飞了地上那个年轻人的血色飞剑。
在两支飞剑前后攻击下，已经能够凝聚出真正剑气的沧浪剑法配合琉璃心，格挡招架完全游刃有余，水泼难进。
“请您放过罗冥师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拦截无果的星罗宗女术士苦苦哀求，虽然她的术道修为完全压过李小白一境，可是在武术两道的配合下，竟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行！你要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李小白一横手中短剑，心冷似铁，一甩手，又是四支钢针，穿透了地上那人的肩头与肘关节。
这个疯子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腥，又何曾放过那些无辜的人。
倒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拼命挣扎，就像疯狂的野兽一样嘶吼连连，然而半尺长的钢针不仅贯穿了韧带，还卡住了关键，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即使恢复力再惊人，在没有拔出钢针的情况下，根本没可能重新站起来。
虽然扑在地上动弹不得，心神操控的血色飞剑依旧能够来去自如，可是却无法回头张望，只能凭着记忆向李小白飞来，然而它已经变得毫无威胁。
李小白手腕一抖，短剑连劈，将其斩落在地，一脚踏住。
混沌青莲的镇压下，就算是全真境的真人也休想再将飞剑抢回来。
“罗冥师兄不是故意的！他是身不由己。”
星罗宗女术士花恋蝶看到地上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嘶吼挣扎，浑身血渍污垢，很难想像他就是往日里那位温和热忱的罗冥师兄，完全判若两人。
“呵呵，我也不是故意的，也是身不由己！”
李小白露出一口白牙，耸了耸肩膀，将原话奉回。
谁回吃饱了撑的，跑到这个荒山野岭追杀一个杀人狂魔，有这个功夫不如在南平城里找个妞来上一发。
与星罗宗术士倪震虚晃了一招，芷蓉趁机冲了过来，看到李小白再次放倒了那个魔头，正与星罗宗女术士花恋蝶对峙，惊喜道：“你抓住他了！太好了！”
她随即捏动法诀，怒视着花恋蝶，说道：“人是我们的，谁都别想抢走！”
说完就往天空释放出一枚白色光球，窜升了约上千丈后，骤然在高空炸开，分裂成十二枚更小些的白色光球，随即再次炸开，一枚变作十二枚，总共一百四十四枚白色光球悬浮在天空，数十里外依旧清晰可见。
这是静霜示弟子向附近同门求援的法术，凡是看到这些光球的宗门弟子必须在第一时间赶来，非紧急情况不得擅用。
只不过眼下情况特殊，芷蓉毫不犹豫的用了出来。
一脚踩住血色飞剑，身边趴着动弹不得的杀人狂魔，李小白与芷蓉终于控制住局面，与两位星罗宗术士展开对峙。
“师姐，他们在召唤同门！”
星罗宗术士倪震知道静霜宗的这个特殊法术，不由的着急起来。
光是两个初识境弟子就已经如此难缠，如果让他们招来其他同门弟子，罗冥师兄一旦落入静霜宗之手，恐怕会落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看你们的飞剑快，还是我的剑气快！”
李小白的短剑指着地上那人的后脑勺，剑芒吞吐不定，咝咝作声，剑气作势欲出，喝住了蠢蠢欲动的两名星罗宗弟子。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恐怕连灵气盾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凌厉无匹的剑气全力穿透。
星罗宗女术士花恋蝶神色惊惶道：“你，你别乱来！”
她显然真的害怕李小白会痛下杀手。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杀了罗冥师兄，我们星罗宗跟你们没完！”
倪震也是急了眼，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哼！谁怕谁！有种放马过来！”
有凭质在手，芷蓉心头大定，就等着昭平师兄带人赶来，让这两个星罗宗弟子抢走自己与小郞功劳的愿望完全落空。
……

第285章 乌龙
李小白与芷蓉没有等待太久，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拥有凝胎境修为的昭平带着十名炼神境师弟驭剑飞抵这处荒山野岭。
“昭平师兄，我们抓到了那个魔头，这两个星罗宗弟子想要抢夺！”
一看到昭平师兄，芷蓉连忙迎了上去。
“你们没事吧？”
昭平看了一眼仍与李小白对峙的花恋蝶和倪震，挥了挥手，十名炼神境师弟当即放出自己的飞剑，将两人围了起来。
“多谢师兄关心，我们没事！这次多亏了李小白，不然可没这么容易抓到他，就算是抓到了，也会被星罗宗抢走！”
芷蓉一边说着，一边面带寒霜的怒视着一直不肯离去的两名星罗宗弟子。
如果不是这两个家伙一个劲儿的添堵，她和李小白早就把那个魔头给逮住了。
眼见着形势越来越失去控制，倪震急道：“罗冥师兄不是魔头，他是身不由己的！”
“请你们放过罗冥师兄吧，我们治好他的？”
花恋蝶急得直掉眼泪，她眼看着这些静霜宗弟子即将带走自己的师兄。
“闭嘴！此事由本宗处置，如果不想伤了两宗的和气，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
昭平冷哼了一声，十名炼神境弟子齐齐踏前一步，飞剑逼近两名星罗宗弟子身周五尺距离内。
被十支飞剑指着，花恋蝶和倪震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芷蓉狐假虎威的喝道：“老实点！”
用脚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人翻过来，昭平拿出从宗门带来的画像，细细打量着对方，忽然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昭平师兄？”
芷蓉发现师兄的表情有些不太对。
“有些不太像！”
昭平将手中的画像展示给这位外门师妹看，地上那人与画像上的魔头明显不是同一人，反倒是旁边的李小白本尊更加像一些。
“啊？他不是那个魔头吗？”
芷蓉看了一眼师兄手中的画像，干脆打量起李小白与地上那人的面容，连几分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完全不是星罗宗联手静霜宗追捕的那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小郞辛辛苦苦追杀的人似乎并不是正主儿，没想到弄出了一个大乌龙。
连续屠村，凶残暴虐固然是魔头所为没错，只不过这个魔头并不是宗门与星罗宗想要找的那个魔头。
“我们早就说了，罗冥师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见真相大白，倪震几乎气乐了，自己怎么解释对方都不肯相信，反而误以为自己要抢夺对方的功劳，双方也小小的较量了一场。
“哼！鬼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芷蓉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坚定认为只有同宗的师兄说了才算。
“放了他吧！”
见芷蓉与李小白认错了目标，有些兴致索然的昭平收起画像。
“可是，他杀了很多人！”
李小白却不想就这么便宜的放过如此凶残的家伙。
“一群凡人而已，就像野草一样，枯萎了一批后，要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冒出来。”
昭平在驭剑飞来的途中看到了那几个人畜死绝，被屠戮一空的村庄，然而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哪怕死的再多，也难以让他的心境产生任何波动。
“小郞！听师兄的话。”
芷蓉连忙冲着李小白直使眼色，提醒他不要跟昭平师兄对抗。
“好吧！”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移开脚。
被镇压在脚下的血色飞剑猛然腾空而起，毫无征兆的射向昭平。
“好胆！”
昭平在猝不及防下，猛然扭头，血色飞剑险而又险的从脸旁闪电般掠过。
左颊微微一凉，紧接着便是轻微的刺痛，他摸了摸，看到指尖的血渍，当即勃然大怒，飞快捏动法诀，悬浮在身旁的飞剑骤然加速，很快追上那支乱窜的血色飞剑，当即就是一顿狂暴的撞击。
约摸狠狠交击了十几下，血色飞剑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在最后一击中崩解成了十余枚碎片，从半空中跌落。
“统统带走！”
大失面子的昭平召回自己的飞剑后，再也没提放过星罗宗的罗冥。
看到芷蓉嗔怪的目光，李小白耸了耸肩膀，自食其果，关本公子卵事。
十名炼神境弟子当即押着花恋蝶与倪震返回南平城，李小白负责押送依然疯魔的罗冥，八支钢针十分有效的限制住了这个星罗宗术士的行动能力，昭平师兄还施了咒，镇压了他的心神，使其一身术道修为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返程时不及众人来时那么快，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赶回了南平城。
静苑。
星罗宗的罗冥被十几根两指宽的精钢链捆成了粽子，尽管花恋蝶和倪震心有不甘，两人依旧被封住了灵气，等着宗门里的长辈过来领人。
静霜宗并没有打算跟星罗宗开战，该有的处置依然不少。
在罗冥那对血红色双眼的瞪视下，昭平收回了按在对方额头的食指，淡淡地说道：“很邪门！”
从罗冥的心神中，他只感知到了无尽的疯狂和杀戮。
“难道是走火入魔？连定神术都没有用吗？”
芷蓉打量着被钢链半悬挂在房间里的星罗宗术士罗冥。
因为让昭平师兄丢了面子，所以不能再把这个家伙给随随便便放了，在这些术道宗门弟子眼中，几百条凡人性命，甚至还不及一个小小的面子更重要。
“灵气并没有紊乱，不是走火入魔，不过他的身体恢复力很强。”
昭平扯开罗冥胸口的衣服，被李小白一剑险些开膛破肚的伤口只剩下一条细线，或许到不了明天早上，就能够全部痊愈。
他再从对方的脚踝处拔出一支钢针，原本银亮光洁的针体表面隐隐出现锈蚀的痕迹。
“嘶！怎么会这样？”
芷蓉与其他静霜宗弟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很显然罗冥的血液和体液中存在某种腐蚀性，而正常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异状。
“有传闻说，南海仙会遭到魔宗袭击，星罗宗损失不小，他或许与这件事情有关。”
昭平又将钢针插了回去，针尖重入伤口时，立刻感受到了轻微的阻力，果然是惊人的恢复力。
百越道濒临南海，隔海相望的琼崖道便是南海仙会的所在，或许这个陷入疯狂的星罗宗弟子正是从南海仙会那里逃出来。
……

第286章 逃脱
李小白丝毫不担心静霜宗的弟子们能够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要妖女不现身，不擅动混沌青莲的剑光，很难让人将他与各个宗门遍寻天下的“魔头李小白”联系到一起。
放眼天下，同名同姓，甚至长相酷似的人多了去。
恐怕在这段时间，星罗宗没少误抓与小白同学相貌相仿的年轻人，多半已经变的麻木。
若非如此，当初在静霜宗定雪峰的宗门大殿内，星罗宗的重光真人就已经直接将李小白指认了出来。
正因为有恃无恐，李小白堂而皇之的跟着四处搜捕自己的静霜宗弟子混在一起，还临时客串参考模特。
像这般找法，真能找得到正主儿那才叫活见鬼！
不过节外生枝的抓到一个失去理智的星罗宗弟子，还发现了一些关于魔宗的线索，立刻引起了李小白的关注。
大黄岭的绿林盟主，陷空山大首领秦威大叔与阿爷李大虎是过命兄弟，在他透露出来的一些不为人知秘辛里面，李小白的这副身躯竟与原本属于五宫八宗之一的魔宗有些渊缘。
自家阿爷绝对是个胆儿肥的，连魔宗圣女都敢往自己家里扒拉，生下三个小崽儿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能比一个惹祸，天灾人祸硬生生把三兄弟拆得天各一方。
不过屡屡受芷蓉师姐的警告，李小白不便将自己的关注和兴趣表现出来，只能像一个真正新晋外门弟子一样，安份守己的看着昭平师兄逐一审问这三个星罗宗弟子。
许多术道宗门齐聚琼崖道的紫琼山，将各自的天材地宝与法器互通有无，没想到数百头狰狞异兽被人驱使着闯入紫琼山，疯狂咆哮着见人就扑杀，将各个宗门的弟子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异兽凶残，驱兽的术士也同样厉害，不仅将几个宗门杀得丢盔弃甲，连交易的天材地宝与法器都被抢走了不少，数年一次的南海仙会因为这群不速之客而完全乱了套。
李小白与芷蓉抓到的星罗宗罗冥正是被杀散的众弟子之一，似乎因为沾染到异兽的奇毒而失去理智，行踪不定，漫无目的四处杀戮，就连世俗官府邀请来的术士供奉也被杀了不少。
不过即便没有李小白和芷蓉的追击，他也会被星罗宗的倪震和花恋蝶阻止。
问完后，罗冥依旧用钢链锁半悬挂在房间里，另两个星罗宗弟子则收走了飞剑灵符及个人物品，每人一记封灵咒，足以让他俩在十二个时辰里无法再引聚灵气。
“吱啾！”
正当昭平与众师弟们商量着如何处置这三个星罗宗弟子的时候，一只长有一对白眉的黄色小雀从夜幕中落下，穿过窗棂，落在了昭平的肩膀上，发出清脆的鸣音。
“闪灵雀，宗门回信了。”
一名炼神境弟子看到了白眉小黄雀的脚上挂着一支铜管，正是他们白天放出的那只闪灵雀，带着请示返回定雪峰的宗门。
别看闪灵雀身形娇小，飞行速度却如闪电般迅疾，比雪鹤还要快一倍有余，寻常鹰隼都难以捕捉到它，而且极具灵性，非常适合作为远距离传讯所用。
静霜宗派出的每一支凝胎境弟子领头的小队都携带了一只闪灵雀，用以与定雪峰保持联络。
昭平点了点头，摸出一把大黄米，往身前的桌上一撒，趁着白眉黄羽的闪灵雀扑上去不断啄食时，摘下了那支铜管，从里面抽出一卷两指宽的纸卷，扫了一眼，说道：“受星罗宗重光真人所托，宗主让我们协助那两名星罗宗弟子治好罗冥的疯症，并且暗中寻访魔宗余孽的踪迹。”
闪灵雀带来的回复，并没有出乎昭平的意料，甚至在意料之中。
他原本就打算在搜寻魔头李小白之余，暗中调察魔宗余孽的消息，即便原本任务落空，或许能够将魔宗在南海仙会掠走的宝物夺回一些，至少这一趟出山门并没有空手而归。
反正一支羊是赶，两支羊也是放，一个凝胎境弟子，十个炼神境弟子再加上二十个初识境，给宗门充当前锋，完全绰绰有余。
“不好了！那个，那个魔头逃跑了！”
一个静苑仆人突然气急败坏的闯进了屋子，身上血迹斑斑。
“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示警！”
一名炼神境弟子勃然大怒，声音里面隐隐带着心神冲击。
那个只是一介凡人的仆役脸色直发白，跪倒在地求饶道：“仙长饶命！并非我等没有示警，而是那魔头突然暴起，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速去！不能放跑了他！”
昭平没有迟疑，当即放出飞剑，带着众师弟们冲出了房间。
刚奔出十几步，他突然回头望向身后，说道：“小郞！你上前！”
“我？”李小白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凝胎境的昭平师兄身周距离最近的永远是那些炼神境的师兄们，而李小白与芷蓉总是与那十八个初识境弟子在一起。
“小郞！师兄在叫你！”
芷蓉看到李小白傻头傻脑的模样，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昭平点了点头，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温和地说道：“嗯，过来！你有武道修为，可以制住那家伙！待会儿我会掩护你！”
此前星罗宗的罗冥正是李小郞用钢针射住关节，这才制住了这家伙，昭平打算故伎重施，借助于李小白的武技再次擒获对方。
李小白在其他初识境弟子羡慕的目光中，跟在了昭平身旁。
刚冲到关押罗冥的房间，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十几条断开的钢链横七竖八的摊在地上，链节断口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了一般，还有几支钢针头尾，给赶到现场的星罗宗弟子们透露出了一些线索。
“好像是的腐蚀力！”
昭平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罗冥的血液和体液带有莫名的腐蚀性，却没有想到突然暴增到这种程度，连钢链和钢针都被蚀断。
“师兄！那人就在隔壁，跟那两个星罗宗弟子在一起。”
门外有初识境弟子在叫。
“不要让他跑了！”
昭平讶然，对方竟然没有跑远。
十几名初识境弟子立刻将隔壁房间前后左右围住，甚至屋顶上也跳上了几人。
李小白跟着昭平立刻冲进隔壁房间，却看到那个罗冥双眼赤红的站在两个退到墙角的星罗宗弟子面前，他的眉心散发出醒目的红光，赫然是一枚奇异的符文。
“师兄！不要！师兄！快来人啊！救命啊！”
就在十几息之前，星罗宗弟子倪震胸口留下一道极深的血色爪痕，鲜血不住的渗出，他声嘶力竭的大叫，脸上充满了绝望，灵气被封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甚至比凡人都多有不如。
罗冥师兄却站在师姐花恋蝶面前，瞪着血红色双眼，嘶吼着伸出了不似人族的尖锐爪子。
当初罗冥深爱着花师姐，却没想到今天师兄竟然想要杀师姐，这是何等的命运弄人。
花恋蝶浑身微微颤栗，却莫名鼓起了勇气，颤声道：“罗冥！”
两行清泪从脸颊上划过，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等候最后时刻。
即将插入花恋蝶喉咙的爪子忽然一滞，罗冥的身体莫名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抽搐着，仿佛从喉咙深处哆嗦着冒出声音。
“恋蝶！”
花恋蝶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怔了怔后，浮现出喜色，大叫道：“罗冥！”
她作势欲扑向竟然嘶哑着道出自己名字的男人，可是对方却畏如蛇蝎般猛然疾退。
……

第287章 深夜笛声
“小郞！动手！”
恰在此时，冲进屋内的昭平放出飞剑，刺向罗冥。
两支钢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昭平身后飞出。
“吼！”
罗冥没有任何迟疑，猛然一蹬冲天而起，硬生生撞开了房顶的瓦片，冲上屋顶。
昭平的飞剑只在对方小腿肚子上划了一剑，李小白的钢针对射了个空，贯穿了墙壁，不知飞向何处。
成百上千片瓦片坠落，却没能砸伤闯进屋内的众人，几道灵气盾放出，将这些碎瓦悉数隔开。
躲在墙角的花恋蝶和倪震倒是意外的毫发无伤，前者泪流满面，捧着脸嘤嘤哭泣，哪里还有凡人眼中炼神境仙长超然世外的英姿，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小女子。
“追！莫要让他跑了！”
昭平哪里管这些，捏爆一张神行术灵符，当即身轻如燕，紧跟着从屋顶大洞处，纵身追出。
李小白倒是无需神行术，锻体境高阶的武道真气运及双足，同样轻巧利落的追了出去。
“在那儿！抓住他！”
“莫要让他跑了！”
“啊！小心他的爪子利害！”
守在外面的初识境弟子连连大喝，有人没能拦住暴走的罗冥，因此而受伤，好在对方一门心思想要脱困，没来得及痛下杀手，急匆匆的往静苑外冲去。
“小郞，跟我走！”
昭平看清罗冥逃走的方向，转身抓住跟上来的李小白，踏住骤然变大的飞剑，冲上夜空。
十名能够驭剑飞行的炼神境弟子紧随其他后，但是芷蓉等初识境弟子没有办法驭剑飞行，只能给自己施加神行术，在后面猛追。
失去了飞剑后，只剩下强慢过人身体的罗冥奔逃速度即使是同境擅长轻功的武道中人也难以追上，但是对于驭剑飞行的人来说，只不过是数息之间。
李小白还是第一次体验驭剑，昭平那支不到一尺长的小剑变成一丈余长，剑体恰好可以立足，飞剑载人升空感受不到太多的加速度，耳边风声呼啸，夜幕下的静苑飞快向后退去，很快便拦在了不断纵跃的罗冥前方，其眉心的诡异符文在夜幕下清晰可见。
不待昭平发话，李小白双手左右开弓，以《点蝉镖》武技连连甩出半尺长的钢针。
罗冥似乎已经有了防备，左冲右突，不断闪避，然而钢针的速度更快，数量就像无穷无尽，身上，胳膊与腿脚不断中针，最终难以坚持住，就像刺猬一样轰然倒地，然而身上升起缕缕刺鼻的酸雾，不断溢出的血水正在飞快侵蚀这些纤细的钢针。
“咄！”
昭平终于准备好了一个法术，无声无息的落在犹自挣扎中的罗冥身上，紧接着又是几个不同的咒术放出，对方终于动弹不得，赤红色的双眼微微合上，似昏睡过去。
“好顽强的家伙！”
李小白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家伙一个就足以让人头痛，如果来上百八十个，就算是他，恐怕也得落荒而逃，身具混沌青莲照样没什么卵用。
十名炼神境术士驾驭着剑光先后落下，如临大敌般将毫无反抗能力的罗冥围住。
“啊！”
正当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罗冥猛然睁开眼睛，浑身剧烈颤动的嘶吼起来，插在身上的几支钢针裸露在外部分竟跌落在地，没入体内的完全不见了踪影。
“用咒术！”
昭平没有想到，自己释放的几个咒术竟然只维持了片刻。
“等等，有人吹奏笛声！”
李小白皱起眉头，他听到夜幕中似有如泣如诉的笛声顺着夜风吹来。
南平城内各色人等居住，不乏各种声色犬马，但如果只是寻常的笛乐倒也罢了，他却从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笛声中分辨出了些许隐晦的心神波动。
“笛声？”昭平一怔，望向李小白，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捏出一个法诀，随即一道隔音结界笼罩住众人。
然而地上的罗冥却挣扎依旧，隔音结界挡住了笛声，却没有办法挡住其中蕴含的诡异心神波动。
李小白皱起眉头，说道：“师兄有没有隔绝心神的法术？”
“有！”昭平虽然疑惑，但是不差催动这个法术的灵气，轻松咒语，再一捏法诀，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隔音结界形成了一个罩子。
笛声中的心神波动再也无法渗透进来，正让李小白说中了，挣扎中的罗冥缓缓静了下来，喘着粗气，眉心的诡异符文依旧在发亮。
“有效果！”
“他这是被控制了！”
“好歹毒的手段。”
众炼神境弟子哪里还看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小白与昭平对视一眼，后者彻底相信了有诡异的笛声正在对罗冥施加影响，两人似乎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昭平冷声道：“定要将那人揪出来！”
显然已经动了真怒，在静霜宗的地盘上，还没有人敢如此戏弄宗门弟子。
然而这一次，静霜宗弟子们再没有将罗冥重新用钢链简单绑起，而是用飞剑削了两块大石，中央留有凹槽，恰好将罗冥夹在当中，外面再用精钢链缠绕。
就像三明治一样，将他固定包夹，就算是身上血水的腐蚀力再强，没个两三天功夫，休想脱身。
没有了笛声中的心神波动影响，罗冥变得老老实实起来，除了眉心符文依旧放出红光外，他低着头被夹在两块超过万斤的大石中间，完全动弹不得，再由两位炼神境弟子看守，确保万无一失。
“芷蓉，你们留在静苑，看住这三个星罗宗弟子，小郞，你跟我去会会那个吹笛之人。”
李小白的几次出色表现，让昭平非常看重，即使是追寻那个吹笛蛊惑罗冥的人，也要带上他。
在某种程度上，他看重李小白的不是道术修为，而是武道修为。
行动队伍中有一位武者，他们清一色的术士能够发挥出更多的手段。
“小郞，听师兄的话，莫要乱来！”
芷蓉应声领命后，再次提点这个李家小郞，担心他在关键时候莽撞，白白糟蹋了凤娘让他进宗门的好意，毕竟这个小混蛋是有前科的。
“我会小心！”
李小白头也没回的跳上了昭平师兄的飞剑，剑光带着他俩迅速冲上夜空，带着另外八位炼神境弟子，追寻诡异笛声的来源。
……

第288章 异兽
在这凡尘俗世的滚滚红尘中分辨出带有诡异心神波动的笛声，也算是因缘巧合。
飞剑载着昭平与李小白离地十数丈，在夜幕下呼啸掠过一座座宅邸，耳边风啸声不绝，几乎紧贴着屋顶树梢，四下里各种声音传来，说话声，嬉笑声，呻吟声，呼噜声，杯盏交碰声，家具碰撞声，孩童的哭闹声，不断考验着李小白的分辨力。
难怪术道宗门喜欢远离尘嚣，以术士们过人的天人感应能力，若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修炼，恐怕根本没可能勇猛精进，成天要被吵的脑仁疼。
“在那里！”
李小白指着左侧，两百丈开外，一座数进的大宅内。
他话音刚落，如泣如诉的诡异笛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两道红色剑光冲天而起，飞向城外。
“追！”
毋须提醒，昭平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催动飞剑，全力加速。
飞剑载着二人再次拔高，十数息后掠过城墙，没入城外一望无际的旷野。
凉风哭嚎，灵气剧烈波动，李小白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逃窜的两道剑光。
夜空中，两颗赤红色流星疾速往南，后面追着十一颗耀眼的白色流星，双方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仓皇逃窜的两道赤红色剑光突然毫无征兆的远远坠落入一座山头。
“用灵符！”
带着李小白等人一同紧随其后落下的昭平根本没打算废话，直接捏爆一张灵符，一片密集的风刃呼啸而出，扑向地面。
没有任何惨叫声，只有一阵草木枝叶被削断的嘶嘶啦啦轻响。
“嘿嘿嘿！”
地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出一阵阴冷的怪笑声，似乎在嘲讽昭平等人的不自量力。
刚一落地，一名炼神境弟子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扔出一枚火球。
在轰然炸开的火光中，林间隐隐绰绰的巨影让昭平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十几头模样狰狞古怪的异兽不知何时将他们团团围住，在林木间瞪着毫无感情的血红色双眼，额头有一枚古怪的符文闪耀着邪异的红光。
血眼，赤色符文，让所有静霜宗弟子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失去理智的星罗宗弟子罗冥，这里面必有阴谋。
昭平自恃身边人手实力不容小觑，喝道：“果然是魔宗余孽！干掉它们！”
一支支飞剑呼啸而出，直射向那些异兽。
“吼！~”
出人意料的是，那些灵动迅捷的飞剑在异兽身上要么划出点点醒目的火星，要么不知怎么的滑偏离了方向，并没有像静霜宗弟子们想像中那样砍瓜切菜的将这些异兽杀死。
出现在林中的异兽并不是同一个种类，似乎有三种。
一种魁梧高大，四肢粗壮，体表布满厚重巨大的甲片，尾巴末端似有一个巨大的锤头。
第二种身形削瘦，遍体乌黑油亮的细鳞，爪牙又尖又利，关节处更有尖锐的长长骨刺伸出。
第三种酷似巨人，身高足有两丈，遍体长毛，根根如钢针一般，手脚粗大，如人族般直立而行，獠牙从下腭探出，逾五六寸长，大手中还握着一支丈许长的粗大木杖，挥舞起来虎虎生风，碗口粗细的树木摧枯拉朽般纷纷折断。
交手仅仅两三个回合，昭平等静霜宗弟子立刻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原本能够轻而易举切金断玉的飞剑仿佛突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锋锐，根本无法有效杀伤这些异兽。
即使拥有凝胎境修为，昭平只能勉强划开这些异兽的皮毛与鳞甲，炼神境师弟们更是不堪，他们的飞剑甚至连挠痒痒都不够。
火球，电光，风刃，冰刺，就像不要钱一样接连释放出来，可是根本无法破开这些异兽的体表。
静霜宗弟子们不得不一步步后退，用法术和飞剑勉强阻挡住这些异兽的进攻势头。
“小心！”
昭平只来得及发出提醒。
一头身形削瘦，满身狰狞尖刺的异兽顶着电光与火球闯入防御阵列，扑倒了一个炼神境弟子，利爪顺势狠狠一挥。
“啊！”
那名弟子猝不及防下，在惨叫声中，上半身直接被斩开，两个半截身躯喷涌出鲜血，内脏完全涌出，他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没了声息。
“嗷！”
那头得手的利爪异兽咆哮嘶吼了一声，低头咬住上下半身分离的静霜宗弟子尸身，竟欲吞食。
“为我护法！”
损失了一位师弟的昭平勃然大怒，他召回飞剑，身周灵气剧烈波动，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全力酝酿一个威力巨大的法术。
两名炼神境弟子挡在他的身前，小心凝神戒备，灵气盾的微光缓缓流转，左右手分别捏着一张灵符。
躲在静霜宗弟子中间的李小白瞅准机会，突然闪身上前，短剑带着淡淡的剑芒划过正在吞食静霜宗弟子尸身的异兽脑袋。
飞剑难以穿透的细密鳞甲，在隐隐蕴藏了一丝罡气影子的武道剑气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划开，一颗硕大的兽头滚落下来，紫黑色的兽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其中还夹杂着静霜宗弟子的血肉，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腥臭和血腥气。
嘶啦一声轻啸，剑气离刃而出，重重斩在了一个长毛巨人异兽的胸口，浓密的体毛当即乱飞，很快出现一条自左肩至右腰的长长血口，腥臭的黑血很快浸透了体毛。
那头人形异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动丈许长的木杖作势砸向李小白。
又是一道剑气扫过，由整根原木粗制的木杖齐柄而断。
就在这时，两支飞剑抓住机会，准确射入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侵入人形异兽毫无防护的体内并且狠狠搅动起来，粗长的体毛挡得住飞剑和法术，但是柔嫩的内脏却毫无防御能力。
异兽浑身剧烈颤动，怒吼连连，张开大手欲抓向李小白，却终究抵不过伤势沉重，重重跪倒在地，轰然趴下。
虽然只有武道锻体境高阶与术道初识境中阶的修为，李小白在不动用“玄星”与混沌青莲剑光时，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炼神境的术士。
“小郎，退后！火龙咆哮！”
昭平此时也终于准备好了法术，耀眼的火光映亮了整个山头。
……

第289章 被弃
浓密的火灵气勾勒出惟妙惟肖的火龙，龙躯足足有水缸般粗细，十几丈长，张开獠牙巨口，似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在昭平的一指之下，往前猛扑而去。
轰！
并非是剧烈的爆炸，更像是一堆浇上了汽油的干柴突然猛烈燃烧起来。
火龙缠住了大半的异兽，将它们陷入剧烈的火光中，连山顶的草木也跟着燃烧，形成一大片火海。
那些狰狞的异兽被足以熔金化铁的火焰烧灼的四处乱窜，不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其余未被波及的异兽退入夜幕，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可怕法术给吓跑了。
“哼！四品法术还奈何不了你们！”
看到那些异兽陷入火海，苦苦挣扎的模样，昭平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灵气消耗了大半。
另外几名炼神境术士催动法术，以火与风继续强化“火龙咆哮”的法术威力，死死缠住那些异兽，直到它们在火光中轰然倒下。
一头满身带着灼人火焰的厚甲异兽突然冲了出来，吓得昭平等人连连后退，李小白再次挺身上前，剑气连挥，终于将它的脑袋斩下，这才有惊无险的终结了这头异兽的性命。
“师兄，那两个魔宗余孽不知躲哪里去了？”
“可恶的家伙，好像逃走了！”
一直在寻找那两个敌人踪迹的静霜宗弟子们只看到垂死挣扎的异兽，却再也没有看到逃逸至此的赤红色剑光驾驭者，气得操控飞剑在四周乱砍一气。
“嘻嘻！这才是开胃菜！静霜宗的小崽子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夜幕中又传来那个尖锐的嘲讽声，飘忽不定，甚至连李小白的琉璃心都没有办法确认对方的位置。
“希望你们能够活过今晚！会很有趣哦！”
另一个略有不同，带着明显沙哑的声音响起，显然是将昭平等人引到这里的另一个“魔宗余孽”。
李小白的脸色微变，他大声急道：“快走！有很多异兽围过来！很多！”
一头头与方才一模一样的三种异兽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闯入琉璃心倒映入心神的距离内，他们被至少上千头异兽围的水泄不通。
“什么？”
昭平和其他炼神境术士并没有琉璃心，无法知道四周的山林内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阵扑楞楞的异响。
一粒粒红点在山头上空不断飞快来回，第四种会飞行的异兽终于出现，堵住了李小白与静霜宗弟子们驭剑逃走的最后机会。
隐约可见的密林黑暗中，亮起一对对赤红色双瞳和诡异的血色符文，在李小白发声提醒的片刻之后，静霜宗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表情同样变得难看至极。
李小白的手伸向腰间，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动用“玄星”与混沌青莲剑光这两样杀手锏，还要犹豫着要不要放出妖女，至少真丹境大妖或许能够镇杀这些异兽，如果不会发生蚁多咬死象的话。
这些异兽除了不会释放法术，本身力量和防御力甚至不逊色于化形境的妖族，难怪参加南海仙会的几个宗门会吃如此大亏，寻常炼神境弟子根本没可能是这些异兽的对手，甚至连凝胎境弟子应付起来都相当吃力。
“求援！”
昭平顾不得面子问题，毫不迟疑地向天空释放出静霜宗独有的求援法术，一枚明亮的火球直直飞向天空，骤然炸裂成十二颗，然后再次炸死，一百四十四枚火球悬浮在天空，久久未散。
方圆百里范围内的静霜宗弟子若是能够看到或收到特殊的灵气波动，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支援。
“杀了他们！”
隐约中有人喝斥。
茂盛的树林剧烈震颤起来，满身厚重巨甲，尾拖锤头的巨甲异兽，身形削瘦，关节长有骨刺的利爪异兽，手持长杖的长毛巨人巨兽，就像潮水一样向李小白等人冲来。
“突围！”
昭平没有任何迟疑，脚下踏上飞剑，甚至顾不得拉上李小白，直接冲上天空，其他几名炼神境弟子紧随其后。
“喂喂，等等我！我不会驭剑飞行啊！”
被扔在地上的李小白又叫又跳，这些王八蛋个个都是自私自利，为了逃跑，竟然把他丢在这里。
整个山头微微震颤，那些异兽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能够顾得上他，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回去禀告宗门，由修为更高的长老们来清剿这些异兽。
“啊！”
天空中响起一声惨叫，一个炼神境弟子带着鲜血从天空中坠落，刚跌入异兽群，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盘旋在山头上空，像是蝙蝠，扑扇着膜翅，尖嘴似刀的飞行异兽全力阻击强行升空的昭平等人。
一边需要分心驭剑飞行，一边又要念颂咒文催动法术或灵符，包括昭平在内的静霜宗弟子们立刻变得左支右拙起来，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全力加速，试图闯出一条生路。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再次坠落了一名炼神境弟子，其他人却趁机加速，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中。
蝠形刀嘴异兽还是远远追不上飞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昭平带着减员近半的炼神境弟子狼狈不堪的逃之夭夭。
被丢在山上的李小白不得不面对蜂拥而来的异兽群，武道真气在经脉内涌动激荡，剑气纵横交错的挥出，在那些异兽身上斩出一条条可怕的血痕，当即血肉横飞。
“奢摩！”
昭平带着人仓皇逃走，李小白终于有机会用出保命的杀手锏。
纵横交错的密集淡白色剑光在这座无名山头瞬间制造出无数腥风血雨，一头头异兽被势不可挡的“奢摩”剑光撕成碎肉，硬生生犁出一条直通山脚的血肉胡同。
“曦和！”
又是一条笔直的死亡线在李小白身前出现，至少有数十头异兽因为过于密集，被这道剑光贯穿身体，无论是否在要害，毫无例外的当场神魂俱灭。
一支支银色飞剑在李小白身周十丈范围内横冲直撞，然而却与那些炼神境弟子一样，难以破开这些异兽的体表防御，他心头一动，八剑合一，体积骤然变大。
一颗巨大银球在山头势不可挡的滚动起来。
……

第290章 圣灵雾
明知不可敌，只能仓皇逃跑的昭平等人将李小白无情丢下，反而让小白同学可以肆无忌惮的完全放开手脚。
异兽的皮毛鳞甲虽然可以抵御飞剑穿刺，却架不住直径约半丈的银球碾压，在心神控制下，“玄星”银球重量足足超过十万斤，硬生生将一头又一头异兽压成肉饼，即使是巨甲异兽也无法逃过粉身碎骨的下场，厚重的骨甲迸发出噼噼啪啪的惨烈碎裂声，腥臭的黑血就像不要钱一样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像“玄星”这种变化多端，形无定式的奇异法器，最为适合李小白这种喜欢用智商碾压对手的家伙，心有多凶，这件法宝便有多凶。
“玄星”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哪怕仅仅只有指头般大小的一粒，也能够在厚重的硬木桌上压出深深痕迹，足见其重量大得惊人，更何况还是全部的本体。
十万多斤的重量撞到这些皮糙毛密甲硬的异兽身上，毫不留情的碾过，就像被猛烈挤压的密封纸袋，呯呯嘭嘭的炸裂开来，黑血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体液中所带的腐蚀性将周围草木变得一片枯萎。
沉重的巨大银球再次分裂，变成两颗同样大小的银球环绕着李小白高速滚动，份量却并没有下降多少，在碾压时还带上了可怕的撞击力，即使是巨甲异兽也禁不住一颗银球的撞击。
两颗“玄星”不仅毫发无伤，犹如镜面般光滑的球体表面也没有染到一丁点儿污秽，依旧光可鉴人。
“你，你，你倒是什么人？”
躲在黑暗中，驱使异兽群的那两人似乎被李小白的手段给吓到了，不甘心的尖叫起来。
“废话真多！”
李小白抖出一根火折子，将一枚钢壳炸弹的引信点燃，往自己猜测的声音位置扔了过去。
轰！~
火光猛烈炸开，几头异兽被狂暴的冲击波炸得跌跌撞撞，尽管看上去似乎没受什么伤，但是摇摇晃晃的，明显被震得不轻。
虽然四射的弹片没能杀伤到那两个神秘人，但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却成功震慑住了这两个家伙。
那两个神秘人的声音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凄丽的笛声，即使面对两颗“玄星”银球不停碾压，异兽群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前仆后继的疯狂冲击。
天空中扑翅声不断，那些刀嘴飞蝠异兽不断向地面上的李小白扑击，速度迅捷如电。
在夜幕下，琉璃心对五十余丈距离内的一切倒映的纤毫毕现，小白同学如同闲庭信步般辗转挪移，轻轻松松躲过那些致命扑杀。
飞行异兽虽快，却连他的边都摸不着，它们的速度与妖女的扑击游戏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邪澜！”
李小白手指天空，也不瞄准，一道淡白色剑光毫无征兆的激射而出，在三丈开外，诡异的偏转了另一个方向，嘶啦一声，一头低空掠过的刀嘴飞蝠异兽被剑光削去了左翅，身形骤然失控，重重栽进了“玄星”银球碾压范围外的异兽群，很快被凶猛的异兽们踏成肉泥。
但是“邪澜”剑光才刚刚开始，天空中淡白色剑光漫无目标的横冲直撞，碰上连李小白自己都没办法掌控的剑光，那些飞行异兽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它们根本无法预判这道剑光蛮不讲理的折射轨迹，短则一丈就转向，长则直射数十丈，蹭着即死，擦到就亡，眨眼间十几头刀嘴飞蝠异兽就像下饺子一样，纷纷从天空中坠落，死的不能再死。
李小白看了看自己的剑指，暗道可惜。
和其他混沌青莲剑光一样，“邪澜”在十二个时辰内只有一道。
因为这道颇为邪门的剑光敌我不分，轨迹又难以捉摸，所以他从不轻易动用，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下，竟然能够爆发出这么大的杀伤力，若是能够再释放个三四次，天空中那些飞行异兽恐怕剩不了多少。
一头利爪异兽跃过“玄星”银球的碾压撞击，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得意的张牙舞爪一番，李小白就已经身形如电的冲到它近前，一道剑气干脆利落抹过大张的利口，上半截的脑袋整个被斩飞，红白相间的脑浆子当即就像稀烂的豆腐脑一样喷了出来，天晓得是甜的还是咸的。
不知何时，一片白雾自山脚升起，顺着陡峭的山坡不断翻滚涌动，以肉可见的速度扩张弥漫开来，很快笼罩住整个山脚，并且向山顶涌去。
山腰处笛声婉转起伏，不断变换着奇丽的节奏，山上众兽咆哮嘶吼，却难以仗着数量优势冲到李小白近前，即使偶尔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逃不过剑气斩杀。
蕴含一丝罡气影子的武道真气对于这些异兽的杀伤力，完全不是飞剑与法术能够相比的。
“嗷吼！”
山腰处的异兽嘶吼突然慌乱起来，尽管它们悍不畏死，却有着最简单的喜怒哀乐反应，当面对生死存亡的威胁时，立刻就会本能的产生恐惧反应。
看似寻常山雾一样的白雾步步进逼，有异兽躲闪不及，甫一触及白雾，便惨烈哀嚎起来，可以抵御炼神境术士飞剑和法术的鳞甲皮毛与所覆盖的血肉就像融化的蜡烛，立刻只剩下森森白骨。
具有恐怖侵蚀效果的白雾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前有“玄星”银球像绞肉机一样高速碾杀，后有白雾逼近，挤作一团的异兽群很快出现了大量伤亡，一头又一头异兽变成白森森的骨架，轰然倒地。
白雾席卷过的区域，留下触目惊心的遍地白骨。
“是！圣灵雾！是魔宗的人！”
“见鬼，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快走！”
试图驱使异兽群围杀李小白的两个神秘人不再吹奏诡异的笛声，当即两道赤红色剑光从异兽群中间冲天而起，飞向夜空。
“曦和！”
山顶响起一声轻喝，一道纤细的淡白色剑光射向星斗璀璨，弦月若玉钩的天空。
其中一道赤红色剑光毫无征兆的直接坠落，另一道赤红色剑光头也不回的仓皇而逃。
“曦和”剑光，有死无伤！
白雾席卷，势头不止，很快吞噬了所有的异兽，天空中那些刀嘴飞蝠异兽却纷纷作鸟兽散。
看到那些异兽纷纷变成累累白骨，李小白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召回了将十几丈范围内地面生生压陷数尺，草木岩石尽成齑粉的两颗“玄星”银球，准备撑起一道银色帐篷抵御圣灵雾的侵蚀。
“玄星”源自于天外陨星，耐腐蚀力极强，无论是剧毒强酸烈碱，还是异兽的血水体液，都难以损伤分毫，或许能够抵御将异兽蚀成一堆堆白骨的诡异白雾。
分出一支“玄星”飞剑小心翼翼的深入白雾穿梭了一圈，随即又毫发无伤的返回，试探得到的结果让李小白彻底放下心来，终于不用担心自己和那些异兽一样变成白骨骷髅。
白色的雾气就像有生命一样，绕过李小白所在的位置，一直涌上山头，彻底淹没了所有的异兽。
回到李小白身旁的“玄星”最终还是没有升起密封屏障，那两个神秘人口中的“圣灵雾”很快就像潮水一样飞快退去，留下空空荡荡的树林和满地白骨。
琉璃心映射范围内一片平静，看不到任何身影进入。
魔宗的人似乎只是冲着这些驱使异兽的人而来，对李小白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发动完圣灵雾将异兽群灭杀一空后，便收回了这个诡异的法术。
……

第291章 白骨圣杯
站在悄无声息的山顶静待了片刻，确认没有谁来找自己麻烦后，李小白这才抬脚往山下走去。
他打算从那个被自己击杀的神秘人尸体上寻找一些线索。
静霜宗弟子们自作主张的将驱使异兽的人当作魔宗余孽，但是方才那两个人的失声惊呼，却使整个事情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
催动圣灵雾将上千异兽变成白骨的人是魔宗弟子，那么驱使异兽的又是什么人？准确的说，又是什么样的隐秘势力存在？
这使得李小白心生疑惑，琼崖道南海仙会遭到袭击，恐怕暗藏玄机。
锻体境高阶的武道真气催动提纵轻功，使李小白在山林间纵跃如飞，然而在山脚下，除了几个脚印外，他并没有找到魔宗弟子的身影，随后便前去被“曦和”剑光击落的赤红色剑光坠落点所在。
“哈哈！魔宗余孽，没想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吧？乖乖交出白骨圣杯，我们可以饶你一命！”
“呸！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可以随便愚弄，白骨圣杯是本宗至宝，老夫宁可毁掉，也不会让它落入他人手中，你们天邪教别得意忘形，莫以为行事隐密就无人知晓，总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天下群起而攻之，看你们如何抵挡！”
“为本教牺牲，是你等的荣耀，待妖神降临，我等统治这个世间，哪里还在乎什么五宫七宗，你们魔宗就是榜样！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哈哈哈！”
距离赤红剑光的落点附近，隔着一百多米开外，李小白就听到远远传来说话声。
“卑鄙无耻！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以为能够一直瞒得过别人吗？”
魔宗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咳嗽声，显然受伤不轻。
“哼！在这荒山野岭，谁还能救你这个老匹夫，你倒是喊啊！看看有谁会应？”
说话的是之前最先听到的那个尖锐沙哑的声音，似乎是仗着己方高手，肆无忌惮的威胁魔宗老者。
两名天邪教之人正在与一个魔宗老者对峙，后者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如果拼凑起来，似乎是一支飞剑。
附近还有一具肢体扭曲变形的尸体，背心至前胸留着一道指头大小的圆孔，人早已经气息全无，鲜血已经流尽。
“咳嗯！”
溪谷边的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清咳，李小白施施然的迈着方步，来到三人的视线中，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厮行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好端端的看戏就罢了，偏偏要亲自上场。
双方短短几句话，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使李小白选择出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保有这样才能弄到更多的线索。
前此那个声音尖锐沙哑的人正是天邪教的人，身形佝偻猥琐，气急败坏的指着李小白道：“你！怎么是你？”
方才还洋洋得意的认为这里没有其他人，然而李小白的声音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满脸扭曲起来，对李小白似有深仇大恨，他咬牙切齿地对一旁气势惊人的中年男子躬身道：“法王大人，就是他，他是静霜宗弟子，杀了曲阜师弟！”
“静霜宗的小术士何德何能，竟然能够杀我天邪教的弟子，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被称为法王的人，看似不经意的甩了一下袖子，一道赤红色剑光从袖中射出，瞬眼间便来到了李小白面前。
叮！
剑气一闪，李小白手中的短剑被削掉了两寸长的剑锋，不过那道迅雷不及掩耳的赤红色剑光却被剑气生生撞飞。
可惜了一把价值至少一百贯的好剑，右手一抖，残剑收回纳戒，换成了皇库内珍藏的元央剑。
“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入了静霜宗倒是可惜，不如改投我天邪教吧！本法王可以给你做引荐人，本教最喜欢青年英杰！”
天邪教法王一击未能得手，反而召回了自己的飞剑，上下打量着李小白，不知是赞赏这个静霜宗弟子的胆大包天呢，还是勇气可嘉。
“不要信他，天邪教向来满口谎言，最善蛊惑人心！年轻人，快跑！”
神情萎靡，伤势不轻的魔宗老者突然开口，提醒李小白不要轻信。
“聒噪！”
天邪教法王脸色一寒，飞剑就像一道红色电光，激射向魔宗老者。
吾命休矣！
体内灵气贼去楼空的，魔宗老者紧紧抱着一只巴掌般大小的惨白色古朴圆杯，认命的闭上眼睛。
叮一声轻响！
“好胆！”
声音尖锐沙哑的天邪教弟子喝斥起来，魔宗老者闻声睁开眼睛，却见一支银色飞剑悬在自己身前。
李小白左手轻捏着御剑法诀，一步步来到魔宗老者身旁，因为自己这具身体与魔宗的渊缘，他打算介入此事，并保住对方。
因为这些行踪与行事诡秘的天邪教更加不像是什么好人。
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对方还帮了自己一把，将挤满山头的异兽群悉数变成了白骨。
“小子，你……”
面色苍白的魔宗长老一脸难以置信，这个仅有初识境修为，连御剑飞行都无法做到的静霜宗弟子竟然会出手救下自己。
“静霜宗弟子竟然会救下魔宗长老，呵呵呵！如此有趣的小辈，本法王已经很久没见了！”
天邪教法王的声音就像夜枭一般刺耳难听，他拿出一支金色小笛，手指虚按在笛口，一阵诡异曼妙的笛声响起，远远回荡在溪谷中。
远处溪水潺潺的声音立刻被打乱，一群密密麻麻的血瞳与诡异血色符文在上游亮起，并且迅速冲了过来。
竟然有一大群异兽埋伏在溪谷另一端，听到笛声当即冲了过来。
“该，该死的，是邪兽！”
魔宗长老大急，他咬破手指，欲挤出鲜血滴入怀中的白骨圣杯，一滴鲜血落入杯底，立刻升起一大团白雾，然而几滴下去，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方才与天邪教法王交手，受伤使他失血过多，此时仅仅几滴指尖心血，却有支持不住的趋势。
“圣灵雾？”
李小白叫出了从天邪教弟子那里听来的名字。
魔宗老者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哆哆嗦嗦地喃喃自语道：“是啊！我圣宗的白骨圣杯以精血催动，可以放出灭杀一切生灵的圣灵雾，该死！再多出来一些血啊！”
然而身体却本能的拒绝更多鲜血溢出。
“呵呵！投降吧！本法王可以留给你们一个全尸！”
天邪教法王似乎吃定了魔宗老者与李小白，不住的冷笑，带着身旁的天邪教弟子一步步往后退去，让异兽群将李小白与魔宗老者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白骨圣杯中生出的圣灵雾根本不足以完全护住两人，葬身兽口是迟早的事情。
李小白看了看在月光与星光下蜂拥而至的异兽群，又看了看拼命往惨白色圆杯中滴入鲜血的魔宗老者，忽然抬起元央剑在指尖轻轻一划。
十指连心，指尖血即是心头精血，左手食指立刻溢出鲜红的血珠。
“老头，本公子借你几滴血！”
“等等，没用的！”
魔宗老者刚要提醒这个静霜宗弟子，寻常鲜血根本不足以催动白骨圣杯，若非自己借了圣女精血为引，暂留于体内保存，再以秘法引发，否则根本无法使用这件以圣宗初祖遗蜕头骨炼制的强大法器。
即便如此，他所能够催发出来的圣灵雾只有十之一二，想要完全释放这只白骨圣杯的威能，必须是纯粹的圣女精血才行。
李小白轻轻一抖手指，两三滴指尖心血准确的落入杯底。
就在下一刻，魔宗老者瞠目结舌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白骨圣杯的杯口，源源不断的喷涌出圣灵雾，就像无穷无尽，转眼间弥漫出数十丈纵横。
……

第292章 追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
魔宗老者难以置信的望着手中白骨圣杯，根本无法相信一个静霜宗弟子的精血竟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圣宗的圣血才能够像这样百分百的催动白骨圣杯。
“果然！”
在指尖心头精血滴入白骨圣杯后引发的异像，李小白暗中点了点头，仿佛印证了某个猜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魔宗老者死死盯着李小白，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怎么会身负如此精纯的圣血，宛若圣女大人亲临现场。
“那些异兽！”
李小白没有回答老者的问题，反而指了指两人的前方，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异兽已经占据了整个溪谷，正在小步变大步，越来越快，即将以势不可挡的凶猛将他俩淹没。
“曲曲邪兽，敢挑衅我圣宗？起！”
魔宗老者从李小白身上收回目光后，怒视着那些蜂拥而至的异兽群，捧着依旧在源源不断喷涌出圣灵雾的白骨圣杯，飞快打出几个法诀，那些自然弥漫开来的圣灵雾立刻就像有生命一样在二人前方形成一道雾墙，而且在持续补充中越来越宽，很快将整个溪谷隔绝成两个部分。
惨烈凄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白雾激烈翻滚，偶尔有几根触目惊心的白骨飞出来，圣灵雾仿佛是那些异兽的天敌，没有一头异兽能够成功破雾而出，冲到李小白与魔宗老者的眼前。
小白同学右手元央剑指地，剑芒盈寸，明灭不定，左手背在身后，保持着剑指，琉璃心映射范围内，两千多头异兽前仆后继的冲向圣灵雾，甫一接触，便在倾刻间变成一堆白骨，雾中白骨越堆越高，几乎形成了一道高大的骨墙。
李小白想要寻机释放混沌青莲剑光击杀那个天邪教的法王，然而对方似乎隐隐预感到死亡威胁，位置总是飘忽不定，越退越远，与另一名天邪教弟子相继消失在琉璃心的笼罩范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千多头异兽悉数变成了白骨，耗尽李小白那几滴精血的白骨圣杯不再释放圣灵雾，难以为继的雾气很快消散开来，露出了如同高墙般的白骨堆。
“这里有一枚丹药！你拿去服下吧！”
李小白随手甩出一枚补益气血的百草蕴养丸。
“请问公子，你是何人？”
接住丹药，魔宗老者犹豫了一下，直接服下，随后不断打量着李小白，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些与圣女的某种关联。
“你的废话太多了！”
李小白看了对方一眼，丝毫没有套近乎的意思。
他来到之前被“曦和”剑光击坠的那个天邪教弟子身旁，元央剑抖出一片剑影，在对方的尸体上划了个遍，很快露出了衣内的物什。
一块拇指大小的青铜令牌，一瓶黑色玉瓶，几张灵符，一支白色的骨笛，还有一些飞票与散碎银钱，只有千余贯的样子，对于世俗中人来说相当于一笔不小的财富，可是在术道中人眼中，却与几文钱没什么分别。
被混沌青莲剑光干掉的这个天邪教人士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逃之夭夭的天邪教法王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死活。
当李小白捡起掉落在一旁的赤红色飞剑时，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酥麻，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微微颤栗了一下，猛然绽放出一道毫光，冲破心神在身体内部不断激荡，紧接着血色飞剑崩解成齑粉，从指间滑落。
“小心！天邪教弟子身上有蚀心毒！”
魔宗老者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
小白同学这才反应过来，血色飞剑表面竟然抹上了奇毒，混沌青莲的异常反应是因为自己不小心中了毒。
自己与妖女相处日久，因为气息长期沾染，即便没有混沌青莲，寻常毒素也难以奈他何，能够引动混沌青莲出现反应，足见这种毒的毒性之烈。
甩了甩酥麻感已经消退的手，李小白当即向天邪教法王逃走的方向追去，方才他并没有看到冲向天空的剑光，对方两人或许从地面逃跑，只要寻对方向，有可能再次追上他们。
这些异兽潜伏于山野之中，一直以来都没有传出大肆屠戮无辜的传闻，并非天邪教心存善念，只与那些术道宗门争斗，而是因为实力不足对抗众术道宗门的缘故，仍然处于潜伏隐匿阶段，暗中积累力量，一旦时机成熟，必将祸乱天下。
为了香君小娘的江山稳固，小白同学打定主意，替她剿灭掉这个隐患。
看到李小白头也不回的离开，魔宗老者在后面急得直叫。
“喂！年轻人，你与我宗圣女是何关系？不要走！天邪教行事诡异，用心险恶，你莫要上当！一个人太危险了！回来！听到没有……”
只见李小白几个纵跃，跳过高达近丈的白骨墙，消失在溪谷中。
琉璃心倒映天地，将身周五十丈距离内的一切映射的纤毫毕现，被踩踏过的足印很快出现在李小白的心神中。
两行足迹缓缓延伸向夜幕笼罩下的茫茫山野。
不过这一路的足迹并非是一直留在地上，也有岩石上或草木上，对方两人很显然动用了类似于神行术甚至是飞剑低空飞掠，若不是琉璃心映射出那些许几乎微不可察的蛛丝马迹，李小白说不定早已经跟丢了。
这样的寻踪方式虽然精准简便，却极为耗费心神，仅仅半个时辰便让他难以为继，不得不停下服用补充心力的丹药，稍作休息，这才再次追踪下去。
持续追出八十余里，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谷内，李小白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所在。
准确的说，在半个时辰前，小白同学就已经丢失了天邪教法王与另一个弟子的踪迹，然而能够让他悄然摸到这里的原因，除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运气以外，还有就是他无意中嗅到了山风送来的腥膻，是那些异兽特有的奇异腥膻气味。
循着微凉的山风吹来的方向，李小白在一处遍布参天大树的谷地内，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异兽群，还有上百名天邪教中人不断出没于一处巨大的地洞。
黎明的晨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山峦，李小白忽有所觉，猛然回过头。
……

第293章 混蛋李小白
李小白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身后两丈开外的嶙峋怪石上，站着一个皮肤白晰赛雪，金发梳成坠马髻，一支金凤钗悬珠滴翠，高耸的胸脯欲裂衣而出，将极西之地的异域人种与中原服饰结合成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惊艳。
连琉璃心都不曾注意到对方究竟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或许是她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不曾在意，或许是以某种连琉璃心都无法的秘法，突然来到怪石上。
大洋马！
对于突然毫无征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西域金发女子，毫无惊惧的李小白不知是傻大胆，还是反应迟钝，咽了咽口水，反而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是否许配人家？”
无论对方是敌是友，先把便宜占了再说，小白这个贱人从就是个不肯吃亏的。
倏忽一闪，那个金发西域女子就像鬼影一般突然消失在怪岩上，在下一秒就出现在李小白近前，吓得这厮背后寒毛直竖，居然连琉璃心都捕捉不到对方的身影，这女的修为恐怕高得吓人。
全真境？不，或许连全真境的真人都没有这么可怕！
“你这混小子，胆儿肥了是吧？连娘亲也敢调戏？大虎这死鬼是怎么教你们兄弟仨的，你这小王八蛋……”
噼里啪啦一顿劈头盖脸猛训，将小白同学训得满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对方的手指头戳到自己脑门都没有注意到。
娘亲？！
李小白痴痴傻傻的望着对方，心底深处一丝埋藏已久的记忆碎片被眼前这张面容勾了出来。
一个满头金发，布衣荆钗的女子坐在自己面前，夸张的张着口型，引导自己丫丫学语。
炎炎夏日，这个金发女子温柔着摇着蒲扇，凉风习习，使他昏昏欲睡，耳边传来轻唱的童谣。
“……小郞乖，吃糖糖，长得快，长得壮……”
秋叶飘落，在摇摇晃晃中，与眼前这张面容一般无二的金发女子张开双手，充满期冀的目光中，不断鼓励道：“往前走，再来一步，再来一步！小郞宝贝！”
最终自己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同时可以看到面容稚嫩的大兄李墨，二兄李青正在院中树下满脸羡慕嫉妒恨的望着自己。
有一晚，耳边传来充满不舍的哽咽。
“小郞，娘亲走了，要乖乖的，快快长大……”
眼皮子就像灌了铅似的，被死死封住，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
西延镇从此多了一个无法无天，人嫌狗厌的纨绔小郞，被十里八乡的百姓们称为混世魔王。
一时间，李小白无法分清自己是西延镇老李家的小郞，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市级第七精神病医院，心理学硕士李白，内心深处突然涌出一股子无法抑制的冲动，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面前这个金发女子。
“娘亲！”
小郞仿佛生怕眼前之人就像在梦中一样，会突然消失，死死不肯松手，贪婪的嗅着似曾熟悉的气味。
假如这只是梦，他也不愿意醒来。
正在训斥不休的金发西域女子猝不及防的被抱了个正着，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与方才仿佛判若两人。
一声低唤，似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最柔弱的回忆，同样紧紧抱住了李小白。
“小郎乖！”
血脉相联，这种无法解释的潜在联系根本作不得伪。
“娘！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终于松开双手，退后了一步，看着不曾被岁月留下痕迹的面容，李小白任由心中莫名出现的情绪控制着自己，这或许是这具身体最后的执念，不如借花献佛，让真正的李小郎得偿所愿。
海伦娜伸手摸在李小白的年轻面庞上，心中充满歉意地说道：“娘要去做大事，要重振圣宗！不能留在小郞身边，是娘的错。”
她甚至从未想过，圣宗在遭到五宫七宗的突然围攻，山门被破，自己在逃亡中竟然会结下这么一段姻缘。
李大虎只是一介凡人，脾气暴躁又不着调，按照世人观念，实在不是良配，但是却能够闯入她的心扉，并为他生下三子。
很难想像，一个名震江湖的绿林大豪为了妻子，竟然甘愿收敛性情，偏安于一个不起眼的边境小镇，当一个成天傻乎乎，乐呵呵的土员外。
“娘，你还会走吗？”
李小白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娘亲的突然离去，对自己这具身躯的正主造成多么大的心理创伤，种种荒诞不羁的纨绔行径，甚至去偷看焦寡妇洗澡，完全是一种自我放纵和发泄。
“小郞长大了，娘一直会在小郞身边，看着小郞娶妻生子！”
高高在上的圣宗圣女，海伦娜完全不觉得术道宗门鄙夷的世俗生活距离自己有多遥远。
“哈哈，好的，媳妇会有的，孙子孙女都会有的。”
李小白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心底深处以往从未发现的那一丝痴缠执念仿佛随着黎明清凉的微风一起消散在这片山野中，就像释去了最后的枷锁和隔膜，身上骤然一松，甚至没有注意到，混沌青莲的第九片莲瓣就在这不经意间，缓缓舒展开来，灵光盎然。
名曰：“奇居”！
李小白突然像是想了起什么，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一条小青蛇，在手直晃，道：“妖女！快快拜见我娘！”
真丹境大妖青蛟，就像一根面条一样在他手里晃荡着。
这厮胆儿肥的颇有尔父风范！
清光骤闪，一股力量推开他的和手指，婷婷袅袅的妖女出现在李小白身前，羞恼不依的摇着他的胳膊，怒道：“奴家是大妖！奴家是大妖！奴家是大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大妖也好，小妖也罢，在小白同学手中，哪里还有什么大妖的形象，很难让人相信，世人，甚至连术道宗门都为之忌惮的大妖竟然这般被人抖落。
海伦娜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一人一妖在眼前互相打闹，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经知道自家小郞身旁有这么一条鬼灵精怪的青蛟。
……

第294章 幕后的秘密
“小郞，你是从哪里寻来的蛇妖，看上去似乎已经成功化蛟了吧？”
海伦娜上下打量着妖女，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妖气波动，既有真丹境大妖的磅礴，也有一丝不同寻常的特殊气息，小郞四处闯祸更胜其父与大兄，至今却依旧安然无恙，多半是因为这个妖女的缘故。
真丹境的蛇妖与真丹境的蛟妖，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蛟类近龙，能够得到上苍宠爱的一丝余泽，在众妖中拥有骄傲与强大的资本。
单以战斗力而论，在同一境阶内，两个蛇妖都不是一个蛟妖的对手。
能够将一条化形境的青蛇培养成一条真丹境的青蛟，单单是这份机缘就足以让许多人羡慕至极。
并不是每一个蛇妖都能够有机会引发血脉蜕变而甚至成功化蛟，顶了天不过激活古老的强横蛇类血脉之一，蜕变成为异种蛇妖，像清瑶这样向生命更高层次跃迁的概率恐怕是万中无一。
更何况破境凝聚内丹的过程中，有充足龙气相助和龙血为引，更是绝无仅有。
“呵呵，娘，只不过是在昆仑妖域随手捡回来的小妖！”
李小白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妖女的战利品，揽住妖女的纤腰，宣示自己的主权。
作为圣宗的圣女，海伦娜哪里分辨不出其中的不尽不实，似乎暗藏有隐情，嗔道：“小郞莫要哄娘开心，这姑娘的修为恐怕还在你之上吧！”
初识境的小术士蓄养真丹境大妖，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前者根本就是后者的点心，连塞牙缝的资格都够呛。
“嘻嘻！主母说的对，奴家就是大妖！公子至少得凝胎境才能跟奴家平起平坐哟？”
妖女巧笑嫣然的身形一转，绕着海伦娜身后，俏皮的冲着李小白吐了吐舌头。
“看把你给能的！”
这狐假虎威的妖女！气得李小白想去敲她的脑门。
真是不能迁就这妖女，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妖女挑起下巴，骄傲地说道：“奴家还能暖床！”
“哈哈，暖床？快笑死我了，就算是炭炉子也能让你给冻熄了。”
李小白笑的直打跌，就算是变成蛟，也不能改变她是冷血妖族的事实。
随手追着要去捏妖女的额头独角。
“莫闹莫闹！让天邪教那些人察觉到就不好了。”
海伦娜实在没有办法理解李小白与妖女之间的嬉闹，没人能够相信，人与妖之间竟然如此毫无间隙的彼此信任，任何蓄养妖奴的术士都会日夜提防妖奴反噬，可是小郞却丝毫没有这个担心。
正如她所看到的那样，初识境小术士与真丹境大妖互相玩的还挺欢乐，按照常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偏偏事实就在眼前。
成功捉住妖女一支藕段似的粉臂，李小白这才停下了手。
即便成就大妖，清瑶在小白面前依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照例被他的琉璃心克制的死死的。
收起玩闹的心思，李小白眺望谷地中央那个冒着古怪的地洞，言归正转道：“娘，天邪宗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路追踪到这里，除了遇到离家多年的娘亲，还有这处疑似天邪教的据点。
妖女就像挂件一样赖在小白同学的肩膀上直晃荡，动脑子的事情，她从来都是不肯干的，天邪教什么的与她更是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只要公子一声令下，立刻冲上去打杀了便是，妖怪杀人，还需要理由么？
“说来话长！”
海伦娜望着山谷内，眼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二十五年前术道灭武，从此武道衰弱，一蹶不振，术道趁此崛起，源头却是五宫七宗联合各个武道门派一起围攻圣宗山门，将圣宗污蔑为魔宗。
单论任何一个，圣宗完全丝毫不惧，即便两三个一起上，照样能够硬刚回去，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孤立无援的圣宗几乎等同与天下为敌，双方鏖战数日，伤亡惨重的圣宗终于被攻破山门，作为圣女的海伦娜不得不一路逃亡，最后意外被李大虎所救，从此隐姓埋名，在大武朝封狼道边关小镇西延镇相夫教子。
谁也没想到，在攻破圣宗后举办庆功宴的当晚，术道宗门翻脸不认人，对一起参与攻打圣宗的武道痛下杀手，众多武道修为惊才绝艳的武者大多当场身陨，其中即便有漏网之鱼，最后也没能逃过术道宗门的剿杀。
传承千年的圣宗被毁，幸存下来的圣宗长老与弟子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苦苦追寻，最终找到了已经育有三子的海伦娜，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她禁不住圣宗弟子们以性命相挟，只好抛家弃子重组宗门。
十多年来，在海伦娜的苦心经营下，圣宗已经渐渐恢复了部分元气，却为了防备五宫七宗再次联手，只能在暗中发展，不过在因缘巧合下，意外发现了当年引动五宫七宗与武道门派围攻圣宗的真相。
有一个名叫天邪教的隐秘势力早在百年前就暗中布局并悄然推波助澜，以圣宗名义做下了不少恶事和挑拨之事，魔宗之名便是因为他们而渐渐流传开来。
圣宗被灭后，五宫七宗虽然得了不少好处，但是得到最大利益的，还是天邪教。
时至今日，不断发展壮大的天邪教隐隐有浮出水面的迹像，这意味着一个庞然大物即将露出自己的獠牙利爪。
现如今武道尽丧，术道也失去了圣宗这一有生力量，至今没有完全恢复昔日的整体实力。
很显然，天邪教图谋不小！
然而有传闻，天邪教试图以邪恶仪式祭祀，迎接邪神降临，这让这方天地成为邪神与天邪教的掠食场所。
五宫七宗尽管贪婪，但是与天邪教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天邪教驱使异兽破坏了南海仙会，正是为了自己向世人宣告存在感的一次试探。
当然，背祸侠依旧是忍辱负重，暗中发展的圣宗。
海伦娜亲自来到南方，也正是为了给天邪教一个警告和教训。
……

第295章 让我们消灭正义
谷地内那个古怪地洞的深处，有一座诡异的祭坛。
天邪教通过这座祭坛进行邪恶的仪式将活生生的人转化为异兽，不仅身形庞大，力量惊人，而且身具奇毒，性情极其凶猛，是天邪教暗中储备的重要底牌之一。
寻常人一旦中了异兽奇毒，要么当场毒发身亡，要么就会变成星罗宗弟子罗冥那样丧失理智，陷入疯狂的大肆杀戮所见到的一切活物。
李小白与静霜宗师姐芷蓉捕获了那个罗冥，却被两名天邪教弟子发现，以秘法催动兽笛，引诱其自投罗网，打算带到这处山谷进行转化。
像这样的祭坛，天邪教还有很多，往往藏匿隐秘，让人难以找到。
要不是李小白耗费心神的一直在死死追着天邪教的法王，海伦娜恐怕还没有办法这么快找到这里。
听完海伦娜的前因后果，小白同学算是跟天邪教不死不休的彻底铆上了，他摩拳擦掌地说道：“娘，这里交给我来办！保证鸡犬不留！”
杀人全家，灭人满门什么的，李小白最喜欢了。
“那些好吃么？”
妖女好奇的望山谷里面张望，看到了一些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异兽。
“去去去！晚上把牙刷三遍，都说过几遍了，不准乱吃东西！”
妖女的重口让李小白颇为无语，好不容易把她的胃口掰过来，不再吃人，没想到对这些由人族变的异兽又产生了兴趣。
“奴家饿了嘛！要火锅！要鸳鸯火锅！”
妖女又去拽自己的饭票，从昆仑妖域出来，好不容易混上一张长期饭票，还不给吃饱算是什么道理。
这吃货的一张嘴被李小白养得越发刁了。
“好，好！火锅！”
李小白有一阵子没有吃火锅了，原本他只是拿火锅与这妖女开玩笑，却没想到她真的好上了这一口。
可惜找不到辣椒，只能用秦椒和茱萸暂替，味道还是差了一层。
“莫要大意，等胡长老将白骨圣杯带来，我们再动手。”
海伦娜没有任由李小白自行其事，尽管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虽然修为不高，手段却诡异的紧，甚至连凝胎境术士都没少栽在他的手上，更传闻星罗宗的一位真人身陨大武朝帝都天京皇城内，多半与这小子有点关联。
“不用等，妖女，放毒雾封锁整个山谷！”
李小白却等不及，自己与母亲来到这里，天邪教必有所知，那个什么法王匆匆回到这里，多半会决定放弃这座山谷，让占据在这里的教内弟子与大量异兽转移。
“嘻嘻！看奴家的！”
清光一闪，得了小白吩咐的清瑶立刻就像解脱了某种束缚，当即现出真身，一条大蛟冲上山谷上空，还没等谷地内的天邪教中人反应过来，直接张开獠牙大口，喷出一大团浓浊到几乎化不开的黑雾。
充满剧烈蛟毒的黑雾坠入谷内，风助毒雾，迅速漫延开来，那些异兽与天邪教弟子就算插上翅膀也没可能逃得毒雾的扩散，短短三四息的功夫，青蛟的剧毒很快填满了整座山谷。
遍地草木迅速枯萎，溪潭中浮起一大片翻了肚白的大鱼小鱼，身具奇毒的异兽也抵挡不住真丹境青蛟的毒性，摇摇晃晃的走了没几步，便跌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倒是不少刀嘴飞蝠异兽仗着自己飞行速度奇快，不过刚刚冲出翻滚不休的谷内毒雾，还没等爬高百余米，很快毒发力竭，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重新跌了回去。
毫无疑问，就算是没毒死，恐怕也得活活摔死。
清瑶的蛟毒虽然不比白骨圣杯的圣灵雾那样霸道，能够直接将生灵变成白骨，却也是凶猛无比。
看着妖女在山谷内行云布雾，李小白转过头望向亲娘海伦娜道：“娘，阿爷呢？”
昔日匪灾过后，他曾经返回西延镇，却没有见到阿爷的尸体，亲娘虽然离家出走，以圣宗的人手想要暗中关注西延镇李家应该并不算什么难事。
方才亲娘介绍圣宗与五宫七宗及天邪教的恩恩怨怨时，并没有提起阿爷，脸上也不曾浮出现悲色，这个亲爹多半也是安然无恙。
“这老东西？活蹦乱跳的好着呢！你们爷俩就是一个德性，根本没有老老实实的时候。”
依旧年轻貌美的海伦娜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每次见到那个老混蛋，都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今天不是惹了这个，明天就是惹了那个，麻烦比她还多。
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恐怕就只能给这混蛋收尸了。
将李大虎从西延镇带走以后，这老货依然没有安分过，见天就给她捅篓子，要不是自己强压着，光是宗门内的弟子就要跟这老货干仗。
“理解，理解！是亲生的嘛！”
李小白摸着冷汗，给自己找台阶下，随即幽然道：“也不知大兄可否安好，娘是否也救了他？”
二哥傍上了女土豪，已经成家立业，就是不知当日狼狈离开西延镇的大兄有没有逃过一转，化险为夷。
记得大兄强行催发术道灵符，伤了元气根本，好端端的华发陡生，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如果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的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李小白颇有些怀疑自己记忆碎片中满西延镇内外到处疯跑，四处祸祸的纨绔行径，哪想到一离开家门，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完全身不由己的被命运推动着。
“你大兄有他自己的造化，不过没有性命之忧，现在很好！”
海伦娜一阵默然，这个大儿子性情要强，更胜于她，一旦作出决定，十八头牛都拖不回来。
手下有人回报，风玄国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血魔的大魔头，屠戮无数，不少风玄国术士都死在他的手上。
大武朝皇权更迭突逢异变，风玄国没能及时抓住机会出兵叩边，伺机攫夺，正是因为这个血魔牵制的缘故。
“大兄在圣宗吗？”
一家人总算安然无恙，李小白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在风玄国，不过仍未与我相见，话说起来，你是小魔头，他却是大魔头！”
海伦娜同样暗自庆幸，她派出的圣宗弟子险些跟丢了李墨，不过正是因为这个意外的机缘，却因祸得福，逃过了几乎必死的一劫。
“哈哈，真是有趣呢！阿爷岂不是老魔头？”
李小白肆无忌惮的拿亲爹开涮，想必以李大虎没心没肺的德性也根本不会在乎。
“没错呢！在世俗人眼中，圣宗即是魔宗，为娘也是魔女呢！咱们一家子都是魔头！”
海伦娜风姿绰约的轻笑了起来，一阵花枝乱颤。
躲在远处的十几名圣卫看着圣女大人与小圣子拿宗门开玩笑，眼角乱蹦。
圣宗弟子最听不得“魔宗”二字，那是五宫七宗与被灭掉的武道门派泼过来的脏水，恶意构陷，他们怎么可能会认，但凡听到这样的称呼，非立刻分个生死不可。
“没错，这一次，就让我们来消灭正义！”
李小白向天空挥起拳头，颇有一副魔王降临的气势。
将那些自诩为正道的家伙消灭掉，一定会很有趣。
什么五宫七宗，全部都是一群伪君子，真小人，见识过术士视凡人为蝼蚁，肆意欺压屠戮的嘴脸后，小白同学早就在这些术道宗门身上盖上了“欠收拾”的印章，因此他在屠灭那些小宗门时，下手决不留情。
在静霜宗外门弟子居住的山谷内，同样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弟子们见识了什么叫作蝼蚁的滋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怎么可能光想着耍威风欺负人，这病得治！
……

第296章 捕杀
就在李小白与海伦娜的说话音，清瑶扭动蛟躯一头钻入毒雾弥漫的山谷。
直到游荡在山谷内的最后一头异兽发出不甘的嘶吼，七窍流血的轰然倒下，天邪教的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似乎对突如其来的猛烈剧毒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毒雾深处突然传出一声暴吼，青蛟迅若疾电的冲向天空，身后死死追着十余道剑光。
然而大部分剑光刚刚冲出翻涌不休的毒雾没多久，却毫无征兆的在半空中一滞，冲势立减，连人带飞剑一起跌落了回去。
与那些被毒杀的异兽一样，坠向地面的天邪教术士一个个面色漆黑，七天窍流血，甚至连叫喊声都发不出来。
“妖孽！受死！”
半空中响起一声大吼，数道电光平空出现，带着滋滋啦啦刺耳的暴响，全方位罩向身姿矫健的青蛟。
谁也没有想到，一口浓浊的毒雾照着山谷中央的地洞口喷入，临时布下的结界当即被突破，如果不是当机立断，顶着灵气盾向外突围，几乎所有天邪教弟子都会被熏老鼠一样，全数被闷杀在地洞内。
不过即便如此，大部分天邪教之人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轰隆！~
晴空响起一声惊雷。
仗着蛟种天赋，在漫天电光中，青蛟召来一道霸道绝伦的雷霆霹雳，在半空中不断分叉，瞬间笼罩了追在下方的剑光。
三名天邪教术士的灵气盾被破，浑身青烟直冒，带着惨叫声从天空跌落。
跟在天邪教法王身旁的喽罗瞬间减少了一半。
有一个狡猾的天邪教术士兜了个大圈子，绕到青蛟身后，左右手各捏着一张灵符，伺机偷袭，冷不防几支银色飞剑从背后疾速袭来，第一剑震荡护身灵气盾，第二剑使灵气盾濒临崩溃，将破未破的边缘，第三剑直接破盾，狠狠捅进他的身体，第四第五剑直接将他穿了个三孔六洞，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手中灵符还没来得及催发，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一支又一支飞剑从自己胸口钻出，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接从脚下的飞剑上跌落，在嘭一声闷响中，活活摔成肉饼。
六支飞剑就像一群充满灵性的银燕，再次袭向另一个天邪教术士，寻常凝胎境以下的术士根本挡不住一气呵成的六剑连击。
在小白同学的视线里，天邪教的术士想要玩偷袭，那是根本没可能的事。
一人一妖之间的默契，根本无需言语。
海伦娜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熟练无比的捏动法诀，显然是在操控天空中那六支飞剑，行云流水，互相间配合的天衣无缝。
许多术士往往只能操控一支飞剑，即便有驾驭双剑的特殊法诀，不仅高深难练，而且对御剑者天赋要求也极其苛刻。
像眼前这般一下子操控六支飞剑，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当意识到自己释放的雷术与一头能够掌控风雷的青蛟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天邪教法王果断改变了战术。
他放弃了威力有限的灵符法术，飞快吟颂起咒语，全力催动自己所能够掌控的所有灵气，在身周平空形成一道道灼热的赤红色火流，并且越来越快的流转起来，就像一片流动的火焰旋涡，威力巨大的火术“怒焰龙卷”即将成形。
然而就在这时，一支闪烁着金光的巴掌大小圆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来，重重砸在天邪教法王的脑门上。
虽然没有砸得脑浆迸溅，但是他的脑子里却轰然作响，心神当即受到重创，身体内外的灵气一下子溃散开来，凝聚在身周的火术还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失控炸开。
猛烈扩张的火焰将他整个人瞬间吞没了进去，在密集的火星裹挟下，与飞剑一起从天空跌落。
不过被心神锁定的青蛟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闪电般扑来，一记甩尾狠抽。
标准如教科书一般的全垒打！
天邪教法王喷出一团血雾，远远飞过来，正好砸在李小白与海伦娜脚边，落地后又是一口腥血喷出，已经彻底没有了反抗能力。
妖女显然是留了力的，不然直接就能将他变成划过天空的星星，眨眼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干的漂亮！”
李小白一如既往的给妖女点了三十二个赞。
剩下的几个小喽罗完全不是妖女的对手，连续几个甩尾，一个个重新抽回了山谷里，在灵气盾禁不住巨大冲击力而崩散的一瞬间，无论有没有当场抽死，都等同于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金色小圆环划过一道弧线，光芒迅速收敛，变成一支精致的羊脂玉镯套在了海伦娜的手腕上，她十分满意清瑶的做法，至少还留了一个活口。
方才正是她出手，破坏了天邪教法王即将释放的法术，给青蛟制造了反击的绝佳机会。
六支银色飞剑依次返回到李小白面前。
海伦娜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小郞，你的飞剑怎会有这么多？”
小儿子的机缘与造化似乎有些超出她一直以来的关注所知。
“其实，只有一支飞剑而已。”
李小白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夹住其中一支飞剑，其他的飞剑就像水银般一支接着一支，迅速贴合融入，最后只剩下一支银光闪闪的飞剑，让海伦娜这才恍然大悟，这绝非是功诀的缘故，而是因为这支飞剑。
莲开九瓣，“玄星”却只分裂出六支飞剑，小白同学依旧留了一手。
海伦娜提醒道：“你可要收好，不要随意让人看见！”
术道中人若是知道天下间竟有这样一支神奇飞剑，恐怕立刻会蜂拥而至，惹来一场互相争杀的祸事。
李小白颇有自信地说道：“只要是敌人，看到它的，基本上都已经死了！”
“玄星”可没那么容易抢，更遑论如何驾驭它。
“千万莫要大意了！”
海伦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眼前已经只剩下有出气没进气的天邪教法王身上，当即捏起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挥手撒下一片淡绿色光点。
法术效果立竿见影，随时有可能断气的天邪教法王身子微微一颤，气息立刻平稳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一阵迷茫。
“黑苍法王！天邪教的总坛在哪里？”
渐渐恢复清醒的天邪教法王却没有老老实实的坦白，反而涨红了脸，嘶声低吼道：“嗬嗬！海伦娜！你们圣宗别得意，凯撒想要把爪子伸过来，成就永世不朽的万王之王，没那么容易！呵呵……”说着说着却渐渐没了气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留给海伦娜与李小白。
……

第297章 阴谋
死了？
海伦娜不甘心的再施展了一遍治愈圣术，渐渐僵硬的尸体依旧毫无反应，伤重不治的天邪教法王能够说出方才的话已经是相当不易，更何况身陷敌手，又无反抗能力，早已经没有求生意志，自然死的更快些。
凯撒？万王之王？
小白同学满脸懵逼，看了看已经气绝的天邪教法王，又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海伦娜。
大人的世界真是让人搞不懂。
东方术道，已经被灭的武道，虎视眈眈的极西王朝，暗中居心叵测的天邪教，死灰复燃的圣宗，彼此间割不断理还乱的错综复杂关系，已经无法用单纯的善恶正邪来定义其中每一个存在。
青蛟在山谷上空盘旋，试图再找出一两个倒霉蛋让她耍个够。
看到小郞正一脸狐疑的望着自己，海伦娜终究是心中一软，说道：“娘来自于极西之地的西比阿家族，凯撒是那里至高无上的王，他终结了延续数百年的战争，统一极西之地，无论是西比阿家族，还是元老院，在很早以前就将目光投向了东土，圣宗的祖师便是西比阿家族的一位嫡子，带领了上千名家族成员一路艰苦跋涉来到东土，在中原立下山门，此后西比阿家族领导着东征计划，不断派家族子弟随商队抵达东方，在四十多年前，娘便跟着父亲与母亲来到这里。”
极西之地的东征计划密谋已久，原本只是为了躲避战乱而举族东迁，恰逢一位伟大的王者突然横空出世，一手结束了犹如噩梦般无休无止的战争，将代表和平的橄榄枝洒遍每一个角落，东迁计划在这位野心勃勃的王者手中最终演变成了磨刀霍霍的东征计划。
不再继续消耗在内乱中的少年一天天长大，与他们的父兄一起，披上铠甲，拿起兵刃，组成一只只精锐军团，日夜枕戈待战，等待着他们的王一声令下，远征东方。
如果不是亲情压倒了宗门利益，海伦娜绝不会将这个天大的秘辛透露给自己的小儿子。
那个名叫凯撒的鬼把自己的爪子伸到东土，可是香君小娘的大武朝就在这里，岂不是要动自己的奶酪？
小白同学心里直犯嘀咕，他可不想自己一番心血让别人占了便宜。
海伦娜是这具身躯的亲娘没错，可是圣宗又跟他没有半文钱关系，更何况还有幕后黑手的极西之地王者。
或许是猜到了自家小郞心中所想，海伦娜继续说道：“小郞无需担心，娘知道香君是小郞的人，要不是那周老头识相，把帝位传给小娘子，待凯撒陛下君临东土，兵戎相见，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娘会替你把大武朝争取为封地。”
香君小娘与李小郞有正儿八经的婚约，作为婆婆，她俨然已经将大武朝当作自留地，香君继承帝位等同于给李家打量家业，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不再是圣宗的针对目标。
以自己在圣宗的功劳，再加上西比阿家族在元老院的影响力，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娘，你想得太乐观了！大武朝是一块大肥肉，只要是人都会想着咬上一口，世间人心最难测，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例子多了。”
李小白摇了摇头，上嘴皮跟下嘴皮一碰就能够言出法随，那还要医生有什么用？
在这个强者为王的世界里，一切保证都是空头支票，将东土王朝变成私家封地，那些来自于极西之地的统治者未必会这么好心。
“不会！娘绝不会允许他们动香君的东西。”
海伦娜皱起了眉头，认为应该没有那种可能性，西比阿家族计划东迁已经有近千年，对东土最为了解，凯撒王想要动西比阿家族的利益，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没有西比阿家族的支持，一个军团士兵都休想踏足东方的土地。
“能够结束极西之地长久战乱的王者怎么可能是一个简单的人，对于权力和野心必然是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任何忤逆他意志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哪怕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和朋友，没有人都不会例外，恐怕当初圣宗山门被破，多半也与他有些关系，娘可以暗中调查，宗门内的人是不是其他家族的人多了一些。”
不愧是曾经给大武朝香君女帝上过造反课的先生，从母亲的言语中顺藤摸瓜分析出一些重要线索的李小白终于明白，自家那个不着调的江湖大豪阿爷究竟是怎么把这个极西金发大洋马给弄上手的，对于权力斗争未免也太轻视了些。
单单是香君小娘接受的大武朝，哪一次皇权更替不都是血雨腥风，杀得人头乱滚，像一统极西之地的王者，手段和心机恐怕绝不下于大武朝的老皇帝，不知有多少人被他卖了，还欢天喜地的替他数钱。
“怎，怎会……”
海伦娜气恼地想要反驳，然而一时间却失了声，怔怔的望着自己的小郞。
作为圣宗的执掌者，她的眼界无形中被限制在宗门之内，最多就是与其他术道宗门和天邪教的纷争，难以看到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加复杂的利益纠葛。
小儿子的话，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正如他所言，圣宗遭到重创后，极西之地派来了更多的人手帮助她重振宗门，但是西比阿家族成员所占的比例确确实实在不知不觉间降低了许多。
照此以往，恐怕要不了多久，圣宗将不再是西比阿家族一家独大。
怎会这样？
一层薄薄的冷汗爬上了海伦娜的额头，圣宗山门被破，背后恐怕一层层阴谋诡计让人心底寒气直冒，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绝对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看到亲娘的反应，李小白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忽然一阵清光从天而降，化作人形的清瑶缓缓落在小白同学身旁，撸着袖子说道：“全部解决，快，快，火锅！”
难得有机会出来放风，自然是玩好吃好。
至于极西之地的王者，对于无法无天的妖族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也许你是对的！”
沉默了许久，海伦娜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话相当有道理。
她将极西之地的意图想的实在是太美好了，凯撒王的军团征伐东土，绝不是以解放者的名义，多半是以占领者和统治者的名义，甚至是屠戮者。
望着与相公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眼，只有五官和脸形稍有几分极西之地人种的特征，海伦娜感到前所未有的纠结起来，一方是家族与王者，另一方却是自己的家庭和亲人，被夹在中间的棘手感觉犹如芒刺在背。
不得不说李大虎的血脉犹如神一般的短腿小柯基，与海伦娜的三个儿子，几乎个个都传承了东土人种的大部分特征，只有鼻梁稍挺，眼窝微陷，面部更加立体些，肤色也偏白，阳光帅气一个赛过一个，连香君小娘都割舍不下。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先吃点东西吧！”
李小白并不想让海伦娜就这么一直陷入困窘中，一看旁边，妖女竟已经将火锅支了起来。
好吧！早餐就吃火锅，也就只有这妖女才有这么好的胃口。
青蛟鳞片储物空间巨大，里面塞满了不少好东西，哪怕是荒山野岭，照样能够过得安逸自在。
小白同学也没完全由着妖女乱来，一锅香气四溢的鸡汤锅，一锅热气腾腾的米粥，各取所需。
海伦娜端着粥碗却心思重重，香喷喷的米粥与爽口的腌菜如同嚼蜡一般完全食不知味。
……

第298章 选择
李小白和妖女胃口却很好，前者正儿八经就着稠粥，一口一个小笼包或煎饺，狼吞虎咽，后者的筷子连连探进沸腾的汤锅中夹出一片片山珍海味，蔬菜肉食，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也伸进去。
“小郞！你过来帮娘如何？”
无心用晨食的海伦娜放下筷子，望着正在大块朵颐的小儿子。
在只言片语间分析出这么多惊人的信息，自家小郞的聪明才智简直妖孽得超乎想像，难怪能够在星罗宗的暗中介入下和两位皇子筹备已久的夺嫡大战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生生将一个弱质小娘推上帝位，居然还不可思议的坐稳了江山。
像这般信手布局朝堂内外，却自始至终无迹可寻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海伦娜并不愿意自己和家人沦为凯撒王东征的踏脚石与牺牲品，自然而然的想到李小白或许能够帮助自己改变命运。
“不干！”
李小白头也不抬，他向往的是混吃等死的纨绔生活，而不是成天与人勾心斗角。
终日劳心者，老的太快，他还想多活几年。
更何况天塌下来，自然会有高个子顶着，极西之地的爪牙想要伸过来，万里迢迢，副本无数，各种不服，这绝不会是一趟太平无事的观光旅游。
况且五宫七宗还有诸多术道宗门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异域修士作恶客临门，掠夺属于他们的利益。
虽然李小白对这些术道人士并无任何好感，但是大致也能够猜测得到这些家伙的护食反应。
“为什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凯撒一定不会允许大武朝的存在。”
小儿子的回答完全出乎海伦娜的意料之外，香君登基女帝，大武朝等同于是李家的，然而没想到李小白对此根本不关心，甚至不在乎。
李小白不是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乖宝宝，甚至整个西延镇李家上下，就没有一个是听话的乖宝宝。
“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退出圣宗，哪管他洪水涛天，东土诸国不会坐视极西之地的窥觑，这些事情是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你想的太多也无益。”
一旦动起脑子，李小白与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惹祸精完全判若两人，接着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就是在圣宗内部培养铁杆死忠，尤其是武力和财力一定要掌控住，不服者杀无赦，将圣宗经营成铁板一块，无缝可钻，没有了内应，凯撒想要染指东土，呵呵，也得掂量一下。”
第一个选择干脆就是不玩，自然无需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第二个选择却是当初忽悠敬国公小公爷（香君小娘子）的套路，血淋淋的上位手段，昔日蛊惑小公爷，今天换汤不换药的糊弄老娘。
事实上就算李小白不支招，海伦娜迟早也会想明白，能够成为一宗之主，还能将宗门从崩溃边缘生生拉回来，必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方才乱了阵脚和一直没有察觉到其中的阴谋诡计，完全是因为身陷局中，无法像局外人那样看得通透，而且几方势力互相设计，更是错综复杂，层层遮掩，让人难以分辨真相。
李小白的两个选择抛将出来，海伦娜再次失声，在心中衡量琢磨着，一时间难以抉择。
圣宗立足于东土，与极西之地的家族支援密不可分，如果没有万里之外的援助，她想要将圣宗恢复到现在的局面，恐怕千难万难。
“圣女大人！”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昨晚李小白在溪谷内见过的圣宗老者看到李小白与海伦娜同桌对坐，身还有一个妖媚女子正稀里哗啦的胡吃海塞，这幅画面当真是诡异的紧，他一脸目瞪口呆。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与圣女大人如此亲密无间的同桌而食，难道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吗？
圣宗老者回想起这个年轻人曾用几滴指尖血完全激发了白骨圣杯的圣灵雾，诛尽满山谷的邪兽，隐隐猜到了什么。
海伦娜冲着老者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胡长老，请把白骨圣杯给我！”
“是！大人！”
白骨圣杯原本就是圣女之物，圣宗老者连忙将收在纳戒中的白色矮脚小圆杯恭恭敬敬的递出。
“小郞！这只白骨圣杯是历代圣主与圣女传承的法器，可以用精血激发，你拿去防身。”
海伦娜却将白骨圣杯递向李小白，希望这件七品法器能够让自己的小儿子多一重安全保障。
“我用不上！”
吃饱喝足的李小白放下碗筷，耸了耸肩膀，动不动就要跟人血拼的法器，代价实在是太大，还不如他的“玄星”好使。
圣宗胡长老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跟圣女大人是有关系的，否则圣宗宝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赠送出去。
“这件法器若是用的好，可抵千军万马！也是为娘的一片心意，乖，拿着！”
海伦娜依然坚持让小白同学带上白骨圣杯。
圣宗内忧外患，为了不使小儿子陷入这趟浑水，她已经彻底绝了让李小白进入圣宗的念头。
为娘？胡长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由目瞪口呆变成懵逼死机。
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圣女大人的儿子？
黑发黑眼，怎么可能？
只不过面目上细细打量，确实有几分依稀相像，难怪能够完全催动白骨圣杯，这样一来，便可以解释了。
李大虎的这三个儿子，除了继承自己的黑发黑眼外，在相貌上更偏向母亲海伦娜一些。
“没这个必要！您看有她在，我还需要白骨圣杯吗？”
李小白一伸手，正好捉住了妖女额头的蛟角。
这支小角显然成为了妖女的敏感部位，动作一定，当即一团红云浮了上来，清瑶嗔怪的白了一眼，好端端的打扰人家吃兴。
“出门在外，多加小心一些！有备无患的好。”
一时半会儿，自己身上也没有带合适的法器，海伦娜原本想送一支上好的飞剑，可是却比不上小儿子那支能够一分为六的银色飞剑，唯有白骨圣杯才能拿得出手。
她的这番心态就像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恨不得把李小白武装的刀枪不入再出门去惹祸和欺负人。
……

第299章 邪神丹
老李家是出了名的能闯祸，老的小的没一个安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李小白最终还是没有收下白骨圣杯，毕竟他用到这件法器的机会很少，也容易遭人窥觑。
反倒是不断找天邪教碴的圣宗正需要这样的法器，圣灵雾能够死死克制住那些异兽，白骨圣杯在圣宗手里发挥出来的作用和价值，远远超过成为小白同学的一件收藏品摆设。
约一个多时辰后，弥漫于山谷内的毒雾渐渐消散，留下满山谷的草木枯色与横七竖八，随处可见的邪兽尸骸。
“这些邪兽还只是最低级的兽兵，如果有兽将存在，我们恐怕需要多费一些手脚。”
海伦娜在山谷中央的古怪洞口处，等妖女释放法术将洞内空气悉数彻底换过一遍后，这才一这说着，一边带着李小白进入洞内。
没有兽将出现，意味着这处兽巢只是新开辟的一个据点，这次算是成功阻止了天邪教的一次扩张行动，如果继续放纵这些家伙不断积累兽兵，并且驱使它们互相吞食诞生兽将，甚至兽王，最终倒霉的不止是稍稍恢复元气的圣宗，还有五宫七宗，恐怕整个东土都难逃这场浩劫。
兽将？李小白撇了撇嘴，不过是一指头的事情，老娘又在危言耸听。
虽然洞内空气被换了一遍，但是依旧可以嗅到一丝残留的腥臭，若是再浓郁些，恐怕会使人头昏脑涨，也不知那些天邪教中人是如何忍受这些可怕的味道。
洞壁是临时挖崛出来的，并非天然形成，岩层清晰可见，直径约三四丈的地洞斜斜深入地底十余丈，这才平缓下来。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头部朝向洞口，似乎因为修为低弱，不足以御剑冲出地洞，被侵入洞内的蛟毒直接夺走了性命。
地洞深处除了几个生活区域外，还有几处牢房，关押着一百多人，同样被毒杀。
不过李小白却并没有多少内疚感，这些人依旧怒睁着血色双瞳，眉心的诡异符文虽然熄灭，却留下了醒目的焦痕，他们与星罗宗的罗冥一般无二，被邪兽奇毒所侵，成为天邪教改造成邪兽的“原料”，在没有办法解救的情况下，一并处死恐怕是最好的解脱。
在最底部，海伦娜带着李小白找到了天邪教的邪恶祭台，整块粗砺的圆形石台直径逾两丈，散发出古老邪异气息的符文法阵沟槽内依旧残留着仍未干涸的鲜血。
一具诡异的尸体静静的躺在祭坛上，就像一个诡异膨胀起来的人形，皮肤结成一块块龟裂的硬块，屁股后面伸出一条细长的尾巴，末端还有一个圆球，显然还没来得及转换成巨甲异兽，就被涌进地洞的毒雾给杀死了。
石台边缘分布着六枚乌黑油亮的石卵，与祭台法阵构成六芒星状的顶点。
“别动，那是邪神丹！”
海伦娜喝住了小白同学的手贱，就差两寸，这个熊孩子就差点儿摸到了石卵上。
“邪神蛋？这玩意儿还能孵出东西来？”
李小白显然是听岔了。
“是丹药的‘丹’，传闻来自于天外邪神赐予，蚀心毒便是来自于它，一旦触及，立刻就会丧失理智，变在可以转化为邪兽的邪人！”
海伦娜从自己的纳戒中取出一只玉盒，盒内空间分隔为六个，正好可以容纳下那六枚邪神丹，她手执银夹，将其中一枚邪神丹小心翼翼的夹入玉盒。
石卵甫一入盒，油亮光泽立刻变得黯淡起来，这只玉盒显然有镇压的效果。
杀死山谷内的所有邪兽，干掉天邪教人员是海伦娜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破坏邪恶祭坛则是另一项重要目的，而意外遇到自己的小儿子完全是意外的惊喜。
“嘶！有古怪！”
冷不丁听到边上响起李小白倒吸冷气的声音，海伦娜手一抖，险些将刚刚装入盒内的邪神丹跌落出来。
小白这贱人仗着心神中那朵先天异宝混沌青莲能够保护自己诸邪不侵，按捺不住好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枚邪神丹。
出乎意料的是，乌黑油亮的表面却是温润微软，甚至还有一丝弹性，然而就当李小白准备收回手时，一股凌厉的阴冷寒意顺着指尖闯入身体内，随即就像有意识一样蛮不讲理的闯入心神，准备将他的意识一举吞噬个干干净净，然而察觉到自己的地盘遭到侵入的混沌青莲却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根须摇曳不休，已经绽放的莲瓣微微颤动，转眼间就像这股阴冷寒意吞噬，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出像过一般。
李小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儿自尾椎骨末端升起，这股子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大概K粉的感觉也就这样吧！
“你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海伦娜大急，收起已经装了两枚邪神丹的玉盒，一把抓住小白同学的贱手，温润的灵气立刻渗入他的体内。
李小白连忙道：“娘，我没事！”
他生怕海伦娜的灵气也被混沌青莲吞噬掉，好在念头一起，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根须迅速平静了下来。
在吞噬了那股寒意后，昨晚消耗完剑光，正灵光黯淡的莲瓣出人意料的重新灵光盎然，致命的攻击竟然成了补品，这朵先天异宝的胃口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没事？”海伦娜一脸怀疑。
她就三个儿子，小郞几乎是亏欠最多，也最宝贝的一个，这个小混蛋的不着调程度更在两个兄弟之上，大兄李墨招惹术道宗门与大妖玩到一起，根本不算个事儿。
不过探入李小白体内的灵气却骗不了人，似乎一点儿异状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据她所知，凡是触碰到邪神丹的人要么当场毙命，要么身中蚀心毒，灵智全失，陷入疯狂杀戮中，绝对没有任何例外。
“当然！”
李小白又作死的点了点透着神秘邪异的邪神丹，照例打了个寒颤。
这一次，第十片莲瓣竟然缓缓绽放了近三分之一。
看来这邪神丹果然是混沌青莲的补品，不仅能够迅速补充剑光，还能够催发莲瓣绽放，还真是好东西。
没有任何迟疑，李小白一把抓住眼前这枚邪神丹，当场酸爽的浑身打起了摆子。
“小郞！你在干什么？”
海伦娜到底还是见识了老李家的种，真是不知死活，她刚想抢下李小白抓在手里的邪神丹，却见那东西迅速变得灰败暗淡，原本光滑油亮的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与坑坑洼洼，最终噼啪一声轻响，变成一团细砂从指间撒落。
“嘶！爽！”
李小白吐出一口冰冷的寒气，邪神丹里的东西简直太霸道了，不过效果也很赞。
绽放艰难的混沌青莲头一次给他面子，第十片莲瓣顺利绽放，仅仅前后晚的功夫，甚至还没超过十二个时辰，混沌青莲便连续绽放了两片莲瓣。
名曰：“绮绚”！
第十一片莲瓣也绽放了九成，如果再加一把力，说不定就能将这一片莲瓣彻底绽放。
虽说身体未必能够承受得住释放所有的剑光，但是多绽放一片，在与敌人交手时就能够多一分选择，更加能够出奇致胜。
海伦娜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小儿子，双眼清明，没有一丝血色浮现，很显然根本没有中蚀心毒，连一丁点儿征兆和迹像都没有。
圣宗抢到这些邪神丹的处理方法往往是用玉盒密封后，寻地方镇压起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法，如果冒冒然毁掉邪神丹，只会引发蚀心毒大爆发，方圆二十里内变成一片死地，这也是圣宗在付出一位长老的性命为代价而得到的教训。
……

第300章 试招
这个熊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在海伦娜又惊又怒的目光中，李小白拍着手里的邪神丹粉末，讪笑道：“嘿！秘法！秘法而已！”
他的目光又投向剩下的邪神丹，脸上不禁浮现出贪婪之色。
好东西啊！
妖女也好很奇，想要去摸一下，却被小白同学一巴掌抽开手，喝道：“找死么，莫乱动！”
瞧这话说的，好像他自己是乖宝宝似的。
妖女委屈的望着小白同学说道：“为何公子摸得，奴家摸不得。”
“因为我天赋异禀！”
李小白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
自己有混沌青莲，可以吞噬那股诡异的阴冷寒气，清瑶可不行，冒冒然去触碰，说不定就会像星罗宗的罗冥一样变得疯狂嗜杀，这个结果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海伦娜隐隐觉得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混蛋有些不尽不实，然而此时此刻安然无恙却是不争的事实。
“可以炼制法器！”
李小白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
“拿去吧！”
这娘当的真是不容易，好生心塞的海伦娜将装有两枚邪神丹的玉盒丢给李小白，剩下的三枚邪神丹全部成为了小白同学的战利品。
不过他没有再让混沌青莲吞噬这些邪神丹，而是在装满玉盒后，收入自己的纳戒。
尽管邪神丹可以催发莲瓣绽放，但是它却可以在关键时刻补充剑光，后者的价值与意义对于李小白来说显然更加重要。
取走全部的邪神丹后，海伦娜看似很随意的一跺脚，整座邪恶祭坛瞬间崩裂成一堆碎石，再也没有办法将中了蚀心毒的人转换为邪兽。
“小郞，此处祭坛被毁，天邪教一定会伺机报复，不在娘身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考虑到天邪教的疯狂反扑，海伦娜明明不舍，却不得不狠下心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危险。
“娘！我在静霜宗，好的很！”
李小白自然明白老娘的用意。
“这是我圣宗的信物，凡圣宗弟子都会有所感应，如果日后碰到圣宗的人，他们会帮你！”
海伦娜还是拿出了一枚精致的血玉符，递给了李小白。
有圣宗的看护，多多少少也是一道保障。
“娘，放心吧！小郞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安份守己。”
李小白嘴上这么说，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会信，只不过是安海伦娜的心罢了。
事实上海伦娜也知道这是小儿子的胡扯，老李家的字典里就没有老实和安份守己这几个词，能够保持安生十二个时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等为娘扫平天邪教，重建圣宗山门，一定会来接你！”
海伦娜说完后，含着泪踏上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守在地洞外的圣宗胡长老驾驭着剑光紧随其后，山谷左右的山陵上，相继升起几道剑光，追着二人飞快远去，将李小白与妖女留在这处死寂的山谷地。
“我们回城！”
稍一思量，李小白做出了决定。
尽管那个昭平师兄无情无义的将他抛在邪兽群包围中，但是李小白却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静霜宗。
至少也得等他玩（祸祸）尽兴了再说。
“让奴家变成蛟身，载公子回去！”
清瑶知道李小白的术道修为还不足以御剑飞行，若是光凭两条腿，恐怕武道真气耗完了，也没可能摸到南平城的边儿。
她正要变回原形，却被李小白拉住，摇了摇头说道：“不急！慢慢走就是！”
他还想借着赶路，试一试新得到的两道剑光，总不能像前几次那样，稀里糊涂的用出来，结果并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清瑶拿出李小白给自己的铜镜法器，满身妖气立刻收敛的无影无踪，就像凡人女子般，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清光一闪，变成一条小青蛇钻进李小白腰间的钱袋内，继续自己的秘术修炼。
辨认了一下大致方向，李小白催动武道真气，脚下就像变出弹簧似的，轻盈纵跃着飞快远去。
“奇居！”
偶遇的一群野鹿成为了李小白的试招对象，结果剑光闪烁过后，那头中招的高壮雄鹿就像看傻逼似的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带着鹿群飞快消失在山林中。
居然毫发无伤！
不过在琉璃心的笼罩下，李小白还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就在剑光击中那头雄鹿后，鹿躯明显僵硬了一息，随后再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道剑光可以定住对手，让其动弹不得，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场。
眼睁睁看着鹿群逃走后，李小白又遇上了一群野狼。
春天的狼群正在换毛，满身邋里邋遢，就像一群流浪汉，不过它们一个个眼冒绿光，毫不掩饰自己的饥渴，在第一时间把小白同学当作猎物，围围团住。
“绮绚”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准确击中了头狼。
就在下一秒，头狼咆哮着凶猛扑咬其他野狼，将那些猝不及防的同类撕咬的鲜血淋漓，嗷嗷直叫。
狼群等阶森严，其他野狼哪里敢跟头狼呲牙，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哪里还顾得上李小白，纷纷四散奔逃，整个狼群立刻陷入了崩溃。
倒是方才被围住的李小白，还没来得及被狼群攻击，就这样解了自己的围。
很可惜这些狼不会说话，他只能猜测“绮绚”剑光的作用，或许是单纯的混乱，或者是幻觉，使头狼难辨敌我，竟然攻击起自己的同类。
如果运用得当，“绮绚”剑光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绝不会逊色于那些具有直接杀伤力的剑光。
在荒山野岭中穿行了约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横亘于视野中的河流，对岸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一道城墙，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毗邻珠江的南平城就已经近在眼前。
看来自己的运气不错，竟然没有走弯路，就找到了地方。
“哼！胆敢杀我天邪教中人，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声大喝传入李小白耳中，紧接着百余道剑光闯入琉璃心的映射范围内。
此时，南平城内升起数十道剑光，向李小白所在的位置扑来。
……

第301章 交战
正当李小白以为自己遭到前后夹击的时候，就听到南平城方向飞来的剑光中传出动静同样不弱的声音。
“静霜宗弟子在此，来者何人！”
老娘海伦娜的担心果然没有错，只是没想到天邪教的反应竟然这么快，还没有来得及返回南平城，报复追杀就接踵而至。
松了一口气的小白同学果断抱头鼠窜，这个时候再往南平城跑，那才是真正的二货。
沿着滚滚南下的珠江下游一路狂奔，身后的天空，静霜宗的众师兄师姐们与茫茫大山中追出来的天邪教中人二话不说，拉开架势直接开干。
天邪教追兵们哪怕不是冲着南平城而来，但是他们一自报家门，自然而然的遭到了静霜宗众弟子的攻击。
这里是静霜宗的地盘，天邪教又是什么鬼？
昨晚昭平师兄放出召集宗门弟子的法术，引来了不少在附近游历的静霜宗弟子，再加上由闪灵雀送回宗门的消息，仅仅一个晚上，便有十多名内门凝胎境弟子驭鹤趁夜而来支援，使南平城内的静霜宗驻防力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哪怕面对上百名天邪教中人，也丝毫不示弱。
天空中各种流光溢彩此起彼伏，连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不时有人发出惨叫，从天空中坠落，摔在地上的自然变成肉饼，落在江里的，转眼间就被江水卷得不知去向，即便当场没死，多半难逃凶多吉少。
“小子，哪里跑！”
背后的天空响起一声暴吼，狂风咆哮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来。
一个新辟兽巢据点被毁，祭坛变成一堆碎石，珍贵的邪神丹也不知去向，天邪教怎么可能会咽得下这口气。
一方面寻找圣宗报仇，一方面循着蛛丝马迹从后面缀上了李小白，尽管与静霜宗碰上，依然不忘继续追杀这个家伙。
“小郞趴下！”
似是芷蓉师姐的声音，李小白毫不迟疑的往前一扑，哪怕野草扎人，也顾不得，就听到头顶上一阵噼哩啪啦的乱响，还有鬼哭狼嚎的呼啸声，方圆百米范围内的草木悉数被狂风的风刃削平，仅剩离地两尺以下的草木侥幸逃过一劫。
如果不是反应快，恐怕小白同学就只剩下两条腿。
当然！这是芷蓉师姐和天邪教术士理所当然的想法。
轰隆一声剧烈的爆响，背后明显感受到灼热的热量，李小白回头一看，一个黑衣天邪教术士与芷蓉师姐一个在天空，一个在地面，捉对厮杀起来。
不过芷蓉的术道修为明显不敌能够御剑飞行的对手，甫一交手便落了下风。
想到芷蓉师姐虽然在很多时候对自己没有什么好脸色，但至少还是关心自己的安危，李小白同学当即捏出几张灵符，一张张催发起来。
连灭几个小宗门，像灵符这种东西，他手里还有好多，用起来根本毫不吝啬，没有了反正再去抢就是了。
心神与少许灵气引动了蕴含在灵符内的预存灵气，电光，风卷，火球，冰矛，连续不断的照着天邪教术士射去，一时间将对方打得手忙脚乱。
……
昨晚昭平师兄带人狼狈而回，却没有看到李小白的身影，芷蓉当时便心头一沉，以为这个小混蛋已经葬身荒郊野外，尸骨无存。
今日与众师兄一起出发，前往昨晚遭遇异兽的地方调查，却没想到刚出城，就遭遇一群自称是天邪教的家伙。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天邪教从未向静霜宗上贡过，气势汹汹的喊打喊杀，一看就像是来抢地盘的，静霜宗众弟子哪里会容许这些人的存在，修为高强的内门凝胎境师兄们当即迎了上去，而众炼神境师兄们将他们这些初识境弟子放下江对岸后，也跟着一起参与战斗。
芷蓉眼尖，看到了“仓皇”而逃的李小白，还有追在身后的天邪教术士，当即给自己拍了一张神行符追了过来。
不过即使没有她的提示，李小白也不会有任何事情，但是不作躲闪的话，能够无视法术攻击的表现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些。
小白同学的表现自始至终都和寻常初识境小术士一般无二，让人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这个败家小子，也不知道节省点儿。
看到李小白劈手浪费了好几张灵符，与天邪教术士捉对厮杀中压力骤轻的芷蓉一阵肉痛和嫉妒。
即便是五宫七宗的一份子，静霜宗的弟子们想要得到灵符，除了天资过人，能够学会制符技艺，自己绘制外，便只有用灵晶或法器等物品交换，要么就是完成宗门委派的任务换取。
作为外门弟子，想要得到灵符尤为不易，芷蓉一年能够积攒的灵符也不过一两张罢了，只在关键时候才会使用，哪儿像李小白这样大方，就像不要钱似的将一张张灵符在手中崩碎。
“啊！”
与芷蓉交手的天邪教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支箭矢避开了灵气盾的笼罩范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贯穿了他的身体。
芷蓉毫不迟疑，捏动法术，受她心神操控的飞剑在对方肩膀处闪电般划过，一条胳膊直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但是那支半尺长的飞剑却得势不饶人，来回几个闪烁，连续贯穿天邪教术士的胸口，最终狠狠一扫，一颗六阳魁首飞上半空。
术士之间的交手就是这么惨烈，稍不小心，飞剑就能够轻而易举的夺人性命，甚至将人大卸八块。
“你有储物法器？”
芷蓉死死盯着李小白手中的强弩，终于确认了一个猜测，对方竟然拥有一件珍贵无比的储物法器。
她是真的嫉妒了。
早在外门的山谷内，就开始怀疑，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锅碗瓢盆，竟然安心理得的捣鼓起各种美味佳肴。
“哈哈！”
小白同学顾左右而言他，将手中的强弩收起，有心算无心，那个被削了脑袋的天邪教术士绝不会想到有人竟然会用毫无灵气波动的弩矢狙击自己，冷不防下当场中招。
然而在下一秒，他猛地脸色一变，身形疾闪，抢到芷蓉身前，夹在指间的四五张灵符化为齑粉，暴乱的法术光芒狠狠向她的身后拍去。
……

第302章 江水下
芷蓉甚至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嘭一声闷响，突然冲到自己身侧的李家小郎就像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撞飞了出去，远远落向波涛汹涌的江水内，扑通一声，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与此同时，数张灵符不分先后的催发，法术密集释放造成的灵气暴动尚未平息，耳边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令她一度失神。
“小心！”
昭平师兄的声音远远传来，剑光与声音同时抵达。
又是一声可怕的咆哮，法术引发的灵气剧烈波动中，还有昭平师兄的闷哼。
“走！”
倏忽而至的剑光丝毫不停，眨眼间将芷蓉卷向天空。
牵挂着李家小郞的芷蓉这才看到，自己方才所站的不远处，一头满身狰狞尖刺的可怕巨兽正高高跃起，张开獠牙巨口中并扬起巨爪拍向自己和昭平师兄。
这一跃，足足有十余丈高。
昭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手紧揽着芷蓉的腰肢，另一手死死捏住法诀手势，脚下载着两人的飞剑骤然加速，可以明显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恶风从下方狠狠扫过。
几乎是毫厘之差，两人差点儿被那头可怕的怪兽像苍蝇一样从半空中拍下来，昭平与芷蓉根本不怀疑，如果他俩挨上那只巨爪，恐怕还没来得及落地，就会当场四分五裂。
“小郞！”
芷蓉望着波涛起伏不定的江山，嘶声大喊。
她这才醒悟过来，那个混小子竟然在那个可怕的巨兽近前拼死救了自己一命，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莫管他了，我们撤！”
昭平无心恋战，驾驭飞剑向远处逃逸，眼下他就算是想要搜寻李小白，也依然是有心无力。
突如其来的两头巨兽和上百头异兽陡然改变了这场厮杀的局势，静霜宗弟子们纷纷不敌，相继带走地面上无法御剑飞行的初识境弟子，撤出这场战斗。
小白同学再一次被昭平师兄无情抛弃了。
催发了数张灵符后，以锻体境高阶武道真气施展出从小林寺“顺”来的大力金刚掌硬刚那头小山般怪兽的巨爪，李小白禁不住手掌上传来可怕力量，当即就被拍到了江里。
几道三品法术再加上武道真气，虽然被狼狈拍飞，可是总算逃过了与芷蓉师姐一起被拍成肉糜的命运。
那头从未见过的邪兽或许就是老娘所说的兽将，果然十分可怕。
幸好是被拍进珠江，猛烈的冲势被江水缓解，然而李小白的手掌就像是失去了知觉，好在武道真气很快疏通了几近撕裂的肌肉脉络，不过犹如蚁噬般的麻痒和刺痛如潮水般吞没了整个手掌。
余势未尽继续沉入江水中的李小白脸色却微变，琉璃心笼罩范围内，一头疑似兽将的邪兽与数十头兽兵扑进了江水中，顺着水流追踪过来。
天邪教还真是不依不饶。
武道真气虽然可以让自己屏住呼吸，在底下多坚持一段时间，但是无处不在的江水却限制住了他的行动能力，无法像在岸上那样跑跳自如。
腰间微微一动，一条青蛇从钱袋口冲了出去。
蛇也好，蛟也罢，天生擅长水性，在江水中的灵动丝毫不逊色于鱼类，这样的环境正适合清瑶的发挥。
因为那面铜镜法器的缘故，显出身形的青蛟在江水中翻滚，没有泄漏出一丝一毫妖气，她猛然扑中一头利爪兽兵，欣长的蛟躯狠狠一绞，就听到噼噼啪啪一阵可怕的折裂声，那头邪兽很快不再动弹。
紧接着江水中气泡翻滚，数十头兽兵浑身抽搐着浮上水面，电光隐没于水中，毫无保留的电杀了这些邪兽。
突然间一道红影如同鬼魅般来到正随波逐流的李小白身前，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扑入他的怀中。
紧接着柔软微凉的樱唇毫不迟疑的贴上他的嘴，细小香舌在顶开牙关后，渡过来一缕清新的空气，让小白同学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红衣稚嫩少女扑在他的怀里，主动献上香吻。
嘴唇上的柔软触感，分明不是幻觉！
这份突如其来的艳遇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红衣！水里！少女！该不会是女鬼吧？
此时此刻说不清谁占谁便宜，小白同学居然还有闲心胡思乱想。
变回蛟身的清瑶对上了比寻常兽兵身形更强壮，更加凶猛的邪兽，江水就像开了锅一样，剧烈翻涌起来，水柱不停的炸开，惊涛骇浪，声势惊人，偶尔可以看到碧绿色的蛟躯青鳞和可怕的巨兽身形。
利爪很显然无法破开真丹境大妖的鳞甲，却在上面留下一条条白印，然而清瑶释放的电光同样没办法让这头巨兽像那些兽兵一样失去战斗力，每一次只能让其发出惨烈的嘶吼和身体的剧烈震颤，动作变得稍稍迟疑，却仅此而已。
江水忽然变得一片乌黑，大量的鱼虾蟹鳖不断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有被电光余威电杀电晕的，有中了蛟毒当场毙命的，屠戮生灵无数。
两头庞然大物在水下的厮杀，甚至连天邪教术士都不敢靠近。
红衣少女抱着李小白，如鱼得水般在江面下方进退自如，清瑶与巨兽厮杀时造成的江水激荡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带着李小白转眼间就冲出了百余丈开外，在水下渐行渐远。
封住自己嘴巴的那双樱唇不断渡过空气，使李小白完全没有窒息之感，因为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和恶意，便任由这个红衣妹子抱着自己一路顺水而下。
也不知游了多远。
李小白忽然睁开眼睛，月明星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的睡着了。
唤醒他的，是回荡在耳边的稚嫩歌声。
“……莲叶绿，莲茎长，莲子苦，莲花香，柳叶舟，湖心荡，采支白藕与情郎，织嫁衣，备红妆，锦绣被，鸳鸯床，择吉日，亲迎忙，阿爷牵马送小娘……”
循声望去，一个娇小可人的少女，正坐在江边的大石旁，在水声涛涛的伴奏下，对月而唱。

第303章 红鲤来投
听到似曾相识的歌声，李小白一度失神，脑海中浮出现白樱儿那张欲喜还羞的小模样。
樱儿妹妹此时此刻正在帝都天京给香君小娘当大将军吧？也不知那些混蛋宗门有没有找她们的麻烦？
当目光落在歌声婉转的红衣少女身上，心头灵光一闪，他忽然道：“你是那条红鲤？”
歌声戛然而止，含苞待放的少女转过清秀稚嫩的面庞，既惊又喜地跃下大石，一阵风似的来到李小白面前盈盈一拜。
“公子醒了，奴奴洪璃拜谢公子点化之恩。”
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放出两根若有若无的丝线，一根青色丝线伸向远处，另一根红色丝线恰好落在自己身前。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没想到无意中的那一滴指尖血，竟然能够让一条小鲤鱼化形，帝流浆对于妖族的作用果然不可思议。
“果然是你！”
李小白笑了起来，他终于确认了对方正是自己在居摩湖上的小舟内，心血来潮放生的那尾红鳞小鲤鱼，没想到化形后，竟然是一个红衣小萝莉。
萝莉有三好，轻音体柔易推倒。
甩了甩头，摒弃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杂念，他接着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封狼道的居摩湖距离百越道的南平城不远万里，真难为这条小红鲤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
不过多半是因为与混沌青莲那一缕联系的缘故，这一丝潜在的联系完全无法作伪。
“奴奴想念公子，在湖中采撷日月精华，待修得人身后，便一路寻来。”
小红鲤的声音又软又糯，让人听了恨不得搂进怀里好好怜惜一番。
“人世险恶，既然化了形，就留在我身边吧！”
一只妖是养，两只妖也是放，李小白不忍心这个清纯可人的妖怪萝莉被这片污秽的凡尘俗世给毁了这份纯真。
“奴奴，谢过公子！”
小红鲤笑靥如花，开心的原地打着转儿，舒展的红裙就像一朵盛开的红蔷薇。
李小白刚要说什么，他转过头望向波涛无尽的江水，一道大浪卷来，还没等扑上岸边，骤然平息了下来，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绽放的清光中化作人形。
“奴家总算是找到公子，咦？这小妖是哪里来的？”
身上滴水不沾的清瑶婷婷袅袅地走向李小白，目光却落在了小红鲤身上，立刻吃味起来。
主权领土完整不容侵犯！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妖女扑到他身边，扯住胳膊不依的摇晃起来，娇嗔道：“奴家在替公子打死打活，公子却有闲心拈花惹草，这等小妖也敢打公子的主意，不如直接打杀了吧！”
说着正要挥起袖子，却被小白同学拉住。
小红鲤吓得倒退了一步，这位姐姐身上的气势骇人，仿佛随随便便一击就能让自己魂飞魄散。
“莫闹！她是洪璃，在西延镇外的居摩湖内受了我的一滴精血，也是有缘！洪璃，这位是清瑶！”
李小白给二妖互相介绍。
“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奴家好生伤心！”
妖女装模作样的捧着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奴奴洪璃，见过姐姐！”
天真可爱的小红鲤完全不知道妖女的“险恶用心”，当即盈盈一拜。
“什么新人旧人，都是妖好不好？从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老实交待，最近看了什么闲书？”
李小白没有上当，捉住妖女粉嫩的腕子左右掰开，果不其然，正看到她被看破，讪讪偷笑着。
“《莺莺传》！”
文学妖女只好吐了吐舌头，这才免过了捏蛟角一百下的征罚。
那支可爱的小角每每被公子摸到，妖女立刻就像被瞬间抽空了力气，满脸晕红的毫无任何抵抗能力，这一招屡试不爽。
“以后少看些这些骗小女孩的杂书，多看些诗词歌赋！”
李小白这才放开手，点着妖女的额头说教起来。
跟妖怪谈什么文学素养，恐怕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公子的精血又有妖来分！”妖女嘟着嘴，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奴奴能够汲取日月精华，不再需要公子的血！”
小红鲤连忙摆手，她终于确认，这个奇怪的妖女分明是一头大妖。
虽然开智没多久，妖气修为便突飞猛进，她还是无法想像，一头真丹境大妖与一个人族竟然能够如此和谐相处。
“小妹妹，你若是敢偷吃，奴家就吃了你！”
在妖女看来，任何口头上的保证都不及实际行动来捍卫。
“奴奴不会，奴奴会很听话！”
小妖吓得浑身直哆嗦，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生怕眼前这头大妖一言不合，真把自己给吞了。
化形境妖族在真丹境大妖面前，还真就是被吃的命。
“别吓她！”
李小白揽紧了妖女的腰肢。
“嘻嘻，奴家谅她也不敢！奴家今天要吃鱼火锅，多放鲤鱼片儿。”
妖女作势倒进李小白的怀中，小鸟依人直向小红鲤露出挑衅的眼神。
小红鲤吓得连忙低下头，浑身哆哆嗦嗦，弱弱的小模样让人生出同情心。
“去去去！你不嫌刺多吗？”
李小白哪里听不出来这妖女的小心眼儿，真是没治了。
“可以做成丸子嘛！”
妖女千娇百媚的扭着身子，办法总比困难多。
小红鲤更害怕了，要不是李小白面前，她恐怕只剩下扭头就逃这唯一的念头。
一大一小两只妖怪在旁，小红鲤算是找到了组织，李小白环顾四周，说道：“好了，看看这儿是哪里，我们还要回南平城！”
在这荒郊野外，除了几个零散的小村落，可不是什么好过夜的地方。
“让奴家载着公子飞回去，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
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要性，妖女变得格外主动。
“不急！”
李小白看了看清瑶，又看了看一旁战战兢兢的小红鲤，摇了摇头。
原本自己在身旁藏着一只妖族就已经不易，这会儿两只妖族，恐怕麻烦会更多，决不能让人看破形迹。
这会儿冒冒然回城，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在不久前给妖女清瑶用以收敛妖气的铜镜法器，在看过天邪教的祭坛法阵后，他又有了新的思路。
……

第304章 一砖撂倒
李小白用元央剑在岸边树林里连伐了十几棵参天大树。
需两三人合抱的树干在剑气面前，并不比豆腐坚硬多少，轻轻一挥剑，凛冽的剑气瞬间贯穿整个梢头干尾，削木为板，他很快搭建出一座暂时栖身的小木屋。
虽然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却并不影响歇住上几晚，甚至坚持三四个月都没有任何问题。
新伐的木板饱含着树汁，用一只含着妖火的法器瓷炉源源不断释放出热量，一个多时辰后，便将整座木屋内部勉强烘干，不过屋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木材清香。
此时天色恰好暗了下来，妖女带着火锅迫不及待的搬了进去，她还真从毗邻的江里捞出了几条大鲤鱼，吓得小红鲤面无人色，显然被这头生猛霸道的大妖给吓得不轻。
濡慕化妖之恩，从西延镇外的居摩湖不远万里来到李小白身边，没想到他身旁竟然还有一只大妖，洪璃这心情一直忐忑不安，如果不是公子护着，恐怕真有可能被这只大妖给一口吞了。
趁妖女忙着捣鼓晚餐，李小白握着一方美玉，指尖聚出细小的灵气针，在碧绿的玉石上飞快切削和刻划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璧便制作完成。
正反两面的精美云纹包围着精致的法阵，以灵气为阵，灌入法阵的细槽内，将这枚玉璧往小红鲤身上一按，缭绕的淡淡妖气立刻消失无影无踪，在玉璧中央的圆孔处，反而缓缓散逸出一丝灵气，环绕着小红鲤，聚而不散。
成了！
李小白用新改良的法阵灵胶取代了临时验证法阵的灵气，将新刻好的法阵彻底固化下来，随着时间推移，灵胶将会牢牢附着于法阵的细小沟槽内，呈现出晶莹的琉璃质地。
与做给清瑶的那面铜镜法器相比，这枚玉璧不仅能够完美掩住洪璃的妖气，还可以将妖气转化为灵气。
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灵气逼人的小丫头竟然是一只小妖。
察觉到小红鲤身上的气息变化，妖女又开始嘟起嘴，放开自己眼前的火锅，扑过来缠住小白同学。
“奴奴谢谢公子！”
这件礼物让小红鲤又惊又喜，满脸爬满了红云，双手紧紧握着玉璧不肯松手，一副任君采撷的小模样，显然是极为喜欢。
“公子！奴家也要嘛！奴家也要嘛！”
说着还弃如敝履般丢出那面铜镜，任由它滴溜溜在木屋里乱转。
方才说某人喜新厌旧的，也不知是哪一个？
“都有份！都有份！”
李小白嘴角直抽抽，只好再掏出一方美玉。
在帝都天京干得那一票捞了不少，极品玉石还是不少的，大不了多做几件，把这妖女武装成黄金圣斗士都可以。
……
镇南道首府，福城内的李府。
李二郞的正室，原为城外落雁堡小主的李杨氏凤娘捏着帕子，眼睛红红的望向自家相公，哽咽道：“二郞，你带人去一趟百越道，无论如何也要将小郞的尸骨带回来。”
静霜宗的鲛绡密友，芷蓉托人送回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李家小郞在参与宗门剿杀魔头的行动中，遭遇天邪教突袭，不幸落水身亡。
对此芷蓉也感到十分抱歉，甚至因此与昭平师兄吵了一架，为了一个新入宗门的外门弟子得罪内门师兄实属不知，因此她还受到了众师兄师弟们的冷落。
感恩于小叔子让自己和二郞有情人终成眷属，风光过门的凤娘不禁悲从心来，后悔自己不该写信推荐小郞去入什么劳什子山门，这下可好，哪想到会参与那么凶猛的宗门任务，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
作为李家妇，让她怎么向李家列祖列宗交待。
“凤娘，莫哭了，小郞没事的！”
手里捏着一个小玩意儿的李青也不知该如何相劝自己的夫人。
“什么没事？又是仙长，又是妖怪，你以为小郞能够活着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看错你了！”
凤娘难以相信自己的相公竟然会说出如此无情无义的话，气得扑过来，一顿粉拳，砸得李二郞满脸苦色，只能生生受着。
幸好夫人是大家闺秀，没有刻意招呼脸，不然就不是胸口被擂的生痛，而是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猫儿发了疯。
李青只好紧紧抱住又气又急的夫人，好言相道：“凤娘，凤娘，且听为夫说！”
“你说，妾就不信，你还能说出花来。”
想起方才自己以“老娘”自称，有违大家闺秀风范，凤娘不得不冷静了些，一口气却还是没消。
李青只好苦笑着解释：“我李家兄弟三人一向命硬，小郞更是如此，他的本事不比为夫小，应该能够化险为夷！”
“就这个？还不如不说！我的小叔哎！”
凤娘依旧气不过，又要哭嚎起来。
“凤娘，你且看这个！”
李青只好祭出杀手锏，摊开手掌，露出一块黑不溜丢，材质不明的小牌。
“这算什么鬼东西？你还成天捏在手里当个宝！”
凤娘哪里不认得这个小牌，只知道二郞捏在手里抚弄，似乎只是一个小玩件，非金非银非玉，实在是让人看不明白。
“妇人之见！你且看！”
李青又摸出一颗指头大小的晶石，内部似有氤氲白雾在流动。
“灵晶？”
杨家小主绝不是一个见识短浅的，当即认出了这枚晶石，正是千金难求的灵晶。
只见自家相公将这枚灵晶与那个小牌放到一起，五指合拢后一捏，再摊开手时，一块厚重的黑色方砖出现在他的掌上。
“去！”
李青冲着院里的假山丢出了这块方砖，就听到轰隆一声大响，两人多高的假山瞬间变成一堆碎石。
就听到嗖嗖轻响，身影连闪，听到动静的护院们纷纷冲了进来，除了夫人和老爷，却没有看到破坏假山的贼人。
“相公，这，这是？”
凤娘张大了嘴，毫无疑问，二郞手中这枚毫不起眼的小牌竟然是一件法器，而且还是术道中人才拥有的宝贝。
“没事，没事，你们都散去吧！”李青挥了挥手，让满腹疑惑不解的护院们都退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在夫人凤娘耳边低语道：“这是小郞给的，他专门给为兄量身定制的，你莫要外传！”
“他，他是炼……”
“嘘！”
在李青递过来的眼色中，凤娘若有所悟。
……

第305章 南平城灭
武功再高，一砖撂倒。
这是小白同学替自己二哥精心炼制的特殊法器。
用一块没有一丝裂纹的上等阴沉木为材质，将法阵阴刻于完全石化的表层内，在精心炼制后可大可小，变大则长一尺，厚三寸，重达万斤，小则不过寸许，重不过半两。
平日里在手中把玩，以人气温养，潜移默化中与其建立一丝联系，无需以心神直接催动，正适合李青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书生。
在发动这件法器时时，用一枚灵晶触及即可，汲取完灵气后，自动变大，撞击时犹如万斤重锤，一座两人高的假山哪里抵挡得住这样的狂暴重击。
当然代价有点贵，不过李小白也给自己的二哥李青留下了百余枚灵晶，足够他砸上一百多次。
继续捏着那枚寸许大小的黑色小牌，李青郑重其事地说道：“小郞身边不会缺少防身的宝物，你毋须担心！切记，此事勿与他人说！”
当初在西延镇那一道暴烈剑光斩城破墙，就算是术道中人也难道灰飞烟灭的下场，因此李青对自家小郞极具信心。
“妾身省得！不过还是会托人去打听小郞的消息！”
见识过夫君露了这一手后，凤娘心下一片了然。
像这种特殊的法器，除非量身定制，没有哪个炼器士会吃饱了撑的炼制这种东西。
对于真正的术道中人来说，念几句咒语，发动一下灵气，怎么也比这块板砖法器好用的多，也不会白白浪费灵晶。
“嗯！这样也好！”
李青点了点头。
如果能够早一点知道小郞的情况，他和凤娘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
待着清瑶与洪璃沿江而方，回到南平城，李小白望着眼前一片断壁残垣，满目仓夷，几乎认不出这里曾经有一座人口密集的繁华大城。
高大宽厚的城墙出现一处处触目惊心的豁口，就像被怪兽咬过十几口似的，宽阔的街道完全面目全非，随处可见干涸的血渍和余烟未尽的焦黑，苍蝇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数代繁殖，轰然起飞或落下，腥臭味扑鼻。
破烂的城墙内看不到一个人影，更听不到任何声息。
仿佛昔日老刀把子带着千余马匪攻破西延镇的场景再现，只不过这一次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城内不知几何的男女老幼似乎尽数葬身于这场浩劫中，凶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该死！”
紧紧握住双拳的李小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过于用力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深深后悔自己过于谨慎与保守，低估了天邪教的凶残，早知如此，还做什么藏头缩尾之事，直接底牌尽出，静霜宗也好，天邪教也好，不服的统统杀得血流成河，何必让这些无辜凡人惨遭无妄的灭顶之灾。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仿佛察觉到这股无边的怒意与杀机，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甚至微微颤栗起来，几乎将暴烈的剑光完全释放出来。
身旁一红一青光芒微闪，缩在钱袋内的清瑶与变作一枚玉鱼佩件的洪璃双双现出身形。
“好可怕！”
天性纯真的小红鲤怯懦地望着变成死亡之地的南平城，与那些天生地养的野性妖族不同，这只小妖儿甚至还不知道吃人，看着如此凄凉的场面，忍不住打起寒颤。
“奴家嗅到那些邪兽的臭味，是天邪教干的！”
清瑶原本是青蛇，即使化了蛟，对于气味的敏感依旧不减，心里一阵嫌恶，又脏又臭的人放，这些下贱的邪兽竟然也能下得了口？！
“天邪教？那些怪物吗？”
小红鲤懵懵懂懂，隐约猜到与前两日在珠江水下带走公子时看到的那几只怪物有关联。
“没错！都是一群该死的家伙！本公子必将天邪教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触景生情的李小白忆起了当日家破人亡的一幕，更何况南平城是香君小娘的治下，更是自家的后院，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祭祀邪神，将活人转化为怪兽的势力。
他决不容许这个屠戮无辜的天邪教再存于世间，这么多条活生生的性命，怎能下得了手。
在城内寻找了半天，只剩下阴风阵阵，偶尔可见白骨与仍未孵化的断臂残肢，却看不到一个活人，天邪教的邪兽群对于世俗的破坏力果然可怕到超乎想像。
静霜宗在南平城内的落脚点静苑内，李小白找到了被分开的大石块，那几个星罗宗弟子也不知去向。
昭平等人也不曾再回来，看来所谓术道宗门一个个自私自利，根本靠不住。
李小白拿出几枚灵晶，捏在手中，同时念念有词，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过来，形成一缕缕炽热的火光，手指一发力，灵晶当即粉碎，蕴含在内部的灵气被毫无保留的引发出来，使他头顶上空的火光越发炽烈。
“去！”
以李小白当前术道修为所能够发动的最强火术“百鸟千焰”完全释放出来，流转的火光变成一只只火鸟，带着一颗颗火星冲向地面。
每一只火鸟在落地前都会轰然炸开，覆盖十数丈范围内，那些火星同样会崩解成笼罩数丈的火焰，转眼间一片火海吞没了大片断壁残垣，起起落落的蝇群在火光中化作飞灰。
李小白并没有停止催动法术，又拿出几枚灵晶，再次催动“百鸟千焰”，用一片又一片火焰，将南平城淹没在火焰中。
“走吧！”
火光弥漫，势头一发不可收拾，耗尽体内灵气的李小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大小妖女连忙跟上，先后附在他的身上，一个钻进钱袋，一个变成衔坠的红色玉鱼，借助于玉符将各自妖气完美敛藏起来。
他手中捏着老娘海伦娜送的血玉符，利用混沌青莲临时聚拢的些许灵气悄然催动，这枚指头般大小的玉符释放出一股股无形的奇异波动。
离开南平城约十余里，李小白在城外几个村子里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精神萎靡又时刻惊恐不安的人，这才知道南平城内的人并没有全部惨遭天邪教的毒手。
不过真相与他猜测的相差无几。
……

第306章 圣血令出
当日静霜宗弟子们从南平城内杀出，与追踪李小白的天邪教中人迎头撞了个正着。
在双方的殊死厮杀中，两头明显强于寻常邪兽的怪物打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静霜宗众人不敌，仓皇而逃，然而近在毗邻的南平城却成为了天邪教的出气筒。
两头极为可怕的怪兽撞开了厚重的城墙，带着上百头邪兽群杀入城内，四处择人而噬，鸡犬不留。
天邪教中人更是肆意撒播蚀心毒，将一个个大活人夺去心智，变成可供转化为邪兽的原料，短短不过半日，这座泱泱大城便成了毫无人烟的鬼域。
不过还是有部分人从城内逃了出来，散入四周的乡野，一个个衣食无着，惊魂未定，周围县里的老爷们恐怕才刚刚得知这个噩耗。
李小白找到了一个邻近颇有名声的老士绅，丢出了几万贯飞票和一堆实实在在的银钱，就说是香君女帝赈灾银钱，用来安抚安置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灾民，如果胆敢贪墨，夷十族，绝不二话。
亮了亮空白圣旨，没让对方看个究竟，这位自称是代表皇帝巡视天下的钦差大人吓得地主老财屁滚尿滚后，有人出头，大把撒出银钱，惶惶不安的平民百姓们很快聚拢起来，并且得到了最基本的温饱。
小白同学也算是为了香君小娘的江山，暗中出了一把力。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银钱原本就大多取自于皇家，取于斯而用于斯。
不仅仅是李小白找到的这个士绅，附近的其他土豪劣绅都闻讯行动起来，不仅主动安置流离失所的南平城百姓，更没少往里头倒贴银钱。
谁能抱上钦差这条大腿，妥妥的能够光宗耀祖，恩泽子孙，百越道的土豪门不差钱，就差官面上的认可，给家族里的子弟们搏上一条官宦前程。
李小白不再避讳自己的形迹，踏着青蛟腾飞于半空，深入荒山野岭寻找天邪教的踪影。
天邪教的邪兽群在南平城制造了屠戮惨剧后，仿佛平空消失了一样，完全不见踪影，小白同学只能让清瑶以蛟身载着自己，在南平城附近漫无目标的搜寻踪影。
两道剑光出现在天际，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却没有让清瑶躲避，只是暗中捏起剑指，依旧踏蛟前行。
两道剑光在十数息后，双双抵近到十余丈外，与青蛟同向飞行，其中一人踏剑并远远抱拳道：“在下杨权，敢问公子在宗内是何职务？”
“在下齐鹏，见过公子！”
另一人同样上下打量着李小白，主动打招呼。
“你们认得这个？”
李小白亮出握在手心催动多日的血玉符。
两人定睛一看，当即脸色微变，齐声道：“宗门弟子杨权（齐鹏）见过圣女大人。”
条件反射般话刚出口，忽觉不对，对方明明是男的，根本不是圣女。
杨权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从哪里得来的圣血令？”
“圣血令代表我宗圣女，你，你是何人？”
齐鹏同样大惊失色。
“当然是圣女给我的，你们是圣宗弟子吧？”
李小白收起血玉符，心知老娘并没有忽悠自己，这枚血色玉符确实拥有召集附近圣宗弟子的功效。
“你不是我圣宗弟子？怎会有我宗圣血令！”
杨权倒是从李小白话中听出了更多的含义。
另一名圣宗弟子齐鹏捏起法诀，当即戒备起来。
“我当然不是圣宗的，不过这个东西却是圣女给我的！你们不会以为这是我抢来的或偷来的吧？”
李小白两根手指夹着血玉符亮了亮，便收了起来，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再没有必要继续显摆下去。
一句反问，倒是打消了两名圣宗术士的疑虑。
杨权向戒备的齐鹏打了个手势，冲着李小白说道：“圣血令代表着我宗权威，上面寄托了圣女一丝心神，绝无可能被偷和被抢，不知公子出示此令所为何事？”
虽然不理解圣女大人为什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宗门信物送给他人，但是无论是谁绝不会怀疑这枚圣血令代表的权威，哪怕对方持令要求自己自尽，他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只有一件事，帮我寻找天邪教的据点，他们最近补充了不少邪兽，必然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李小白拿出这枚血玉符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报复天邪教在南平城做下的惨案。
仅凭自己单枪匹马的到处搜索，天晓得能够在猴年马月找到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因此他想到了老娘海伦娜的圣宗，虽然至今依旧没有恢复元气，仍处于隐匿与积蓄实力状态，但是总比他一个人要强。
圣宗原本就与天邪教不对付，更何况这位年轻公子想要寻找天邪教的据点，杨权与齐鹏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行礼道：“属下遵命！”
对方持圣血令下达命令，与圣女大人亲口下令毫无分别，凡圣宗弟子必须遵照执行。
看着两人驾驭飞剑远去，李小白心里终于有了底。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很快就能得到天邪教的消息。
然而当天下午，在一座山洞内临时歇脚的李小白再次遇到了白天那两名圣宗术士之一。
“属下杨权，带来圣女大人转交之物，请公子收下！”
将李小白指示散布出去的杨权遇到了圣女大人，带着一只木盒重新找了回来。
见过圣女后，他对于圣血令当前的主人更无任何怀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且先坐下，一起用饭吧！”
李小白并不急着打开对方送过来的盒子，反而招呼着对方坐到火堆旁的木桌边，接着说道：“天邪教有消息了吗？”
杨权小心且恭敬的坐下，老老实实地说道：“禀告公子，寻找天邪教之事已经安排下去，相信不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虎死不倒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圣宗虽然被攻破了山门，几近灭门，但是一些漏网之鱼和来自于极西之地的援军暗中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后，终究还是恢复了不少元气，无论如何也比一些小宗门强上许多。
这样的大家伙一旦全力开动专注于一件事，天邪教必然无处藏身。
……

第307章 入越庆国
海伦娜委托宗门术士杨权给李小郎送来的盒子里除了几瓶丹药外，还有几件不同寻常的宝物。
一支具有西极之地风格的铜轴卷书，上面记载着西方的圣术，只有极西贵族血脉的人才能够修炼，李小白能够催动白骨圣杯的全部威力，自然也能修习西比阿家族代代传承的圣术。
仿佛由水晶精心雕琢的面具，两面刻着细密的阵纹，这张水晶面具拥有易容的效果，不仅能够严丝合缝的贴在脸上，还拥有四张不同的面孔，即使是全真境的真人也无法看穿。
李小白试了试，一张金发碧眼的西洋小帅哥，一张栗发黑瞳，高鼻深目的大食人汉子，还有两张是纯粹黑发黑眼的中土汉人容易，一张英俊一张老实憨厚，正适合开马甲祸害天下。
水晶面具的四张面容可以修正，还有一张备选，但是需要以秘法生拘活人神魂，摄入面具后才能得到对方的面容。
一张面具现有的四张脸，意味着四个大活人的性命，其中三个还是帅哥。
看过秘法说明后，李小白立刻绝了利用这张面具当千面人的念头，或者再去增加一张脸，无论是术士还是邪教，只要肆意屠戮无辜都会招来他的怒火，更何况是他自己。
一只拳头般大小的铠甲，以灵气催动后，可以变大并覆盖全身，是非常稀有的铠甲式法器，加上自带的灵气盾，能够承受全真境真人的全力三击。
当然，这件甲具法器对于灵气的消耗也是极为惊人。
除此之外，还有五张纸色微黄的灵符，两张可以发动几近于凝胎境巅峰术士的最强法术，一张是火术，一张是雷术，极为霸道，另外三张是遁符，一经催动，可以远逸百里开外，足以让小白同学遇到无法力敌的强敌时，在第一时间开溜。
像这样的宝贝，作为拥有近千年积累的圣宗原本拥有不少，只不过五宫七宗在天邪教的策动下攻破了圣宗山门，千年资源损失无数，海伦娜好好搜罗了一番，才凑到这些宝贝，让自家小郎即使不去欺负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欺负。
木盒里带来的这些东西，让李小白平空多了几张底牌，果然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是棵草。
享用完一顿出乎意料美味的食物后，杨权抹着嘴驭剑离去。
李小白等了两日，很快得到了一个消息。
百越道以南的越庆国境内有一个村子疑似天邪教据点，要不是圣宗眼线意外发现这个村子里存在诡异的活人祭祀行为，恐怕还难以察觉到这个地方的不同寻常。
越庆国虽然与大武朝相邻，却与同样毗邻的莽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越庆国的国人主要以黑蛮人为主，但统治整个国家的不是国王和各个阶层的官僚，而是擅长毒术、蛊术与驱兽的黑巫师。
一衣带水的莽国同样也是蛮人，只不过是白蛮人，统治者则是以巫咒，邪术与傀儡术而闻名的白巫师。
准确的说，越庆国与莽国原本是同一个祖先，由于生活习惯和巫术修行分歧，在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分裂之战后，变成了两个国家，两个蛮族。
无论是越庆国，还是莽国，一直与大武朝老死不相往来，两国边境都是人迹罕至的穷山恶水，即使是无孔不入的商人，也难以带着货物翻越这些天堑。
只有大武朝的几个临海诸道，却有一些胆大包天的海船沿海南下，抵达越庆国做一些交易，一趟来回往往能够赚到难以想像的暴利，只不过这些海商的脚步仅仅止步于越庆国，无法再深入到内陆的莽国，更没有勇气突破遥远的汪洋大海与海中未知的恐怖异兽。
正因为这样的联系，圣宗眼线才能够将消息从越庆国传来，但是想要查探更加神秘的莽国，恐怕力有不逮。
随着消息过来的还有一张越庆国地图，虽然绘制技艺的十分粗劣，误差大的吓人，勉强标注出一些有名的名山大川，河流及城镇，不过地图上最重要的还是妖域。
妖族素来就没有国家，远在上古，它们就是这片天地间的主人，由于人族兴起，沧海桑田的岁月变迁，许多妖族消亡，能够自由自在繁衍生息的空间越来越小，最终在穷山恶水之地形成了人族难以接近的妖域。
国土面积仅有大武朝两三个道大小的越庆国内，妖域就占了将近五分之一，几乎是人妖共存的环境，正因为这样的环境才发展出奇异的巫术与蛮族。
得到消息和地图后，李小白戴上了水晶面具，踏在清瑶的长长蛟躯上，一人一蛟冲天而起，飞向遥远的南方。
往南飞行了两个时辰后，虽然还在大武朝的百越道境内，但是地上却难以看到人族聚居的村落城镇，漫山遍野的密林和升腾弥漫的瘴气。
越往南，这样的景色就越来越多，一些瘴气甚至不再是常见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五颜六色，寻常凡人若是冒冒然吸上一丝，恐怕当场就得死于非命。
即使是在这样的险恶自然环境内，草木与各种生灵却异常活跃，老虎，狮子，猎豹，大象，犀牛随处可见，甚至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成了气候的小妖。
就在飞越一座终年积雪未化的高山时，李小白就远远的看到一只极其雄健的金雕，或许是看到狰狞庞大的青蛟，当即气急败坏的向远处逃去。
连续飞了两日，在一片弥漫绵延百余公里的瘴气区后，李小白才通过两条几乎是并行的江河，确认了自己已经离开大武朝境内，进入了黑蛮人的国度，越庆国。
只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大武朝与越庆国的边关哨所，似乎对于地形险恶的瘴气区极有信心，世俗中人，甚至是修为低弱的小术士和小巫师都没可能穿过这道天堑，两国边境守与不守没有任何分别。
穿过两条向东而去的河流后，很快看到一个小镇子出现在视线内。
……

第308章 强盗
李小白向载着自己的青蛟打了个手势。
“清瑶！我们下去！”
“那个镇子有点儿问题！”
清瑶转回硕大的蛟头，她开始放慢速度。
“先打探情况，顺便歇歇脚，一会儿就走！”
李小白也注意到那个镇子里有不正常的浓烟和火光冒出。
即使有一些商业上的往来，越庆国对于大武朝来说，依然是一片充满神秘与未知的土地，在深入这个巫术盛行的国度前，做一些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必要的。
天晓得会不会因为一些风土人情或习俗禁忌的产生纠葛，为了寻找天邪教的据点，却一路灾祸不断的横淌过去，恐怕还没有找到地方，就已经打草惊蛇，对方早已经逃的无影无踪，或者干脆就是严阵以待。
毕竟在大武朝的地盘上，他可以肆无忌惮的为非作歹，可是越庆国却没有香君女帝供他倚仗。
“加泰莱！你这样的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吴尊那老东西妄想收服噬血独仙却遭到反噬，恐怕已经命不久矣，识时务者，赶紧放下权杖，向莫塔中巫大人献上你的忠诚！”
在上百名袒胸露背，手执逆刃弯刀的蛮勇拱卫下，一个脸上纹有诡异青纹的男子冲着已经退到镇内中央一座竹木阁楼门前的十向人大声呼喝。
趁着统御包括汶桉镇在内五六个镇子的吴尊中巫收服三品毒蛊噬血独仙不成，因为反噬而实力大损的好机会，为了得到莫塔中巫的奖赏，相邻的果桉镇巫主，葛里郎下巫带着上百名蛮勇，主动向这座位于两位中巫大人势力交界处的镇子发起进攻。
汶桉镇的巫主加泰莱实力不足，坚持了半日后，终究被对方攻破了镇子，一步步被逼到镇中央，与十几个残兵败将已经无处可逃。
“绝无可能，吴尊中巫待我恩重如山，还屡屡指点巫术，我岂能背叛于他。”
加泰莱满脸怒容，愤怒地拒绝，话音刚落却喷出一口鲜血。
吴尊中巫助他收服的一品本命蛊金甲虫在方才的战斗中，被对方的本命蛊铁火蝎撕碎并吞食。
性命相连的本命蛊一死，他不仅元气大伤，同样修为暴跌，根本没可能抵挡得住对方占领自己的镇子。
如果手中的镇子一个个被夺走，即便是中巫，也只能变成丧家犬，仓皇而逃。
“既然如此，你的一身精血正好可以饲喂我的铁火蝎，说不定还能让它再提升一品。”
完全占据上风的葛里郎狞笑着抬起手中虬结的巫杖，杖头出一只拳头般大小，通体乌黑的蝎子作势欲扑出去。
“抱歉，能打扰一下吗？”
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随即狂风大作，一个年轻男子缓缓从天而降。
“你，你是什么人？”
突然被打断摘取胜利果实的葛里郎又惊又怒，当即倒退数步，如临大敌般望着对方。
百余名蛮勇呼啦啦一下子将李小白围了起来。
清瑶早就变成一条小蛇，钻进了钱袋，最后放出一道妖风，卷着小白同学安全着陆。
“这里是汶桉镇，远来的朋友，请你先离开！如果我还活着的话，稍后再请你喝酒！”
作为镇子的巫主，加泰莱并没有冒冒然邀请对方帮助自己，天知道来的是敌人还是朋友，自己原本就已经是雪上加霜，岌岌可危，他并不想再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镇长？”
李小白眨了眨眼，又望向明显占据了上风的葛里郞等人，说道：“你们是强盗！”
他对越庆国的镇与镇之间争夺巫主之位的争斗完全一无所知。
吃不准这个从天上落下来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路，葛里郎下巫还是呲牙硬气地说道：“没错，我们就是强盗，小子，不想溅一身血，就滚远一点！”
“妈蛋！看你们獐头鼠目的模样就知道是强盗！”
盗匪明显是李小白心头的一个禁忌字眼，当即毫不犹豫地抬起剑指。
“曦和！”
几乎一瞬间，一道淡白色的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贯穿了正洋洋得意的葛里郞眉心之处。
噗哧！
一息之后，红白相间的脑浆子这才从他的眉心与后脑喷涌而出。
巫杖顶端的本命蛊铁火蝎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叫，整个蝎体迅速膨胀起来，最后嘭一声炸开，变成岩浆状的液体四射飞溅，有两三名蛮勇躲闪不及，身体沾上了少许，当即迅速腐蚀入身体，整个人很快变成一具残缺不全的可怕尸体。
“葛里郞大人死了！”
“大人死了？”
“啊！我们完了！”
那些没有被铁火蝎自爆浆汁沾染到的蛮勇们接二连三发出绝望的哀嚎。
巫主大人身陨，他们这些随同出战的蛮勇与自己的家人难逃牵连，甚至会沦为陪葬。
几个想不开的蛮勇直接拿刀划了自己的脖子，喷出浓浊的血箭，尸体轰然倒地。
“你，你杀了他？！”
加泰莱下巫难以置信的指着李小白，失声惊叫起来。
底层巫主争斗，只能一对一交战，绝不允许以多打少，不然整个越庆国会被这种没有规矩的乱战拖入深渊。
巫师虽然是整个国家的统治者，但是培养与传承不易，死一个便少一个，根本不允许肆无忌惮的互相厮杀。
“是啊！强盗嘛！当然该死！”
小白同学洋洋得意地吹了吹剑指，就像一支刚刚击毙敌人的左轮手枪。
“你，你闯大祸了！他是巫师，不是强盗！”
加泰莱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被牵连，一点儿也不领情，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
可以预见，即便是吴尊中巫大人恐怕也保不住他。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巫师怎么了？他自己承认是强盗啊！杀强盗并不犯法吧！”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眼前这家伙是怎么了？
自己明明好心救了他和这个镇子，居然还责怪他，真是不可理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啊！你不是蛮人！你竟然杀了巫师！完了完了！”
加泰莱一怔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却是越发的绝望。
杀强盗当然不犯法，但是杀巫师，尤其是一个外来者杀了本族的巫师，根本就是挑衅整个越庆国的巫师阶层，对方恐怕不止是帮错忙，恐怕还是来找碴的。
“……”小白同学一脸茫然。
难道自己又闯祸了……

第309章 清兰城
越庆国的巫师统治已经持续了有数百年之久，经年累月的积威之下，这样的规则根本不容许任何挑衅。
“快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汶桉镇的巫主加泰莱悲愤的大吼，一方面是承对方的情，自己侥幸活命，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本命蛊已死，一身巫术失去了大半，除非自己嫌命长，去主动挑衅这个能够一指头干掉葛里郎下巫的家伙。
跟在加泰莱下巫身旁的本镇蛮勇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们虚张声势的呼喝几下，连上前一步的胆子都没有。
“好吧！抱歉了！”
李小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貌似又捅了篓子，真心不是故意的啊！
参与攻打汶桉镇的果桉镇蛮勇们少部分当场自尽，一大半作鸟兽散，剩下的七八个蛮勇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为巫主报仇！”
“跟他拼了！”
“反正是死，战死算了！”
这些人明知回去以后必定死路一条，他们抄着兵器，怪吼着冲向李小白。
李小白仅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剑气嘶鸣，元央剑出手即回。
一堆切口整齐的尸块跌落在他的脚边，鲜血和破腑的内脏在地上摊开，空气中的血腥气更加浓郁了数倍。
吓得加泰莱和他身边的汶桉镇蛮勇们无不色变，这个外来的家伙手段竟然如此凶残，生生的大活人就像屠鸡宰狗般，在眨眼间大卸八块。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施施然离去。
“等等！”
但是刚走了没几步，加泰莱突然叫住了李小白。
“嗯？”
小白同学回过身，疑惑的望着对方，他看到有几分纠结。
“外来人，你最好到清兰城报备一下，这里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说项。”
考虑到葛里郎身死，获得好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吴尊中巫大人，虽然对方违反了越庆国的规矩，加泰莱却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
“呵呵，谢谢了！顺便问一声，清兰城在哪儿？”
李小白点了点头，根本没有将对方话语中的隐隐警告放在心上。
人杀都杀了，篓子都捅了，还在乎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往西南二十里！”
加泰莱一脸苦笑，为李小白指了方向。
清兰城是吴尊中巫的城池，只有在那里，才不用担心莫塔中巫的直接追杀。
李小白从镇子里找了一匹无主的马，直接翻身而上，向这个下巫所说的方向渐行渐远。
加泰莱并没有骗他，走了约二十里后，一座大城出现在眼前。
“外乡人，进城要交税！”
守门蛮勇提着粗壮的骨朵兵器，拦住了一人一马。
除了马匹是本地矮身粗腿的品种外，这一身月白色襦衫与越庆国的黑蛮服饰明显格格不入。
“多少？”
李小白拿出了一吊铜钱，准备交什么劳什子的税，听对方的口气，就知道是在欺负外地人。
为了能够顺利进城，不想多生事端的他没打算跟这些小喽罗计较。
除了风玄国有自己的金银币外，大武朝的孔方铜钱在周边几个没有自己货币的邻国中也算是硬通货。
像越庆国这样的蛮人国度，除了铜钱交易，在很多时候，以货易货的方式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本地人入城税十文，人头税十文，外乡人入城税一贯，人头税一贯！”
为首的那个蛮勇腆起肚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其他蛮勇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今天算是捞到了一个肥羊。
附近出入城门的黑蛮人无不向李小白投来同情的目光。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现官不如现官，这几个蛮勇守在城门口也算是一霸，不仅仅是勒索钱财，遇到漂亮的蛮女，甚至还会上前占些荤素便宜。
“十贯！莫找了！”
李小白随便丢出一锭银锞子，差不多十两的模样，正当值十贯，因为铜钱与金银兑换比例并不固定的缘故，如果换成铜钱，这锭银锞子恐怕还不止十贯。
不要找钱是因为这些蛮人满身腥膻，天晓得有没有洗过手，实在是脏的令人嫌弃。
有钱，任性，壕！
沉甸甸的银子砸到手里，守门蛮勇头领不禁了一愣。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当看到那个外乡人牵着马即将走进城门，嘴角露出坏笑，当即冲了上去，再次将对方拦住。
“对不起，今天的规矩改了！外乡人入城税一百贯，人头税一百贯，哎哟！”
一锭大元宝飞来，将蛮勇头领砸了个趔趄。
当值两百贯的银元宝等闲能够砸死人，事实上这个蛮勇头领不吃不喝一辈子，那些饷钱也未必能够凑到这两百贯。
守门的喽罗们面面相觑，今天真是碰了一个豪客，一个个露出喜色，两百贯如果分润一些，今年大家都能好吃好喝的过个好年。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捧着那锭大元宝的蛮勇头领依旧不肯死心，继续拦住了一人一马的去路。
“等等，外乡人入城税一千贯，人头税一千……”
噗！
剑光一闪，蛮勇头领的脑袋从脖子上骨碌碌跌落下来。
当即将其他蛮勇给吓懵圈了，城门口一阵尖叫与呼喊，出入城门的蛮人四散奔逃，生怕被牵连。
“贱人！”
李小白悻悻然收回元央剑，两贯，两百贯，两千贯，没完没了往上加，这不是在敲榨勒索，而是公开抢劫！
如果再这么放任下去，人心贪欲沟壑难填，百万贯都有可能叫得出来。
老虎不发威，还真当他是小白？
也懒得捡回那两百贯，就当丢给这混蛋当棺材本。
“尼恩死了！”
“快去告诉左伯大人！”
呼啦一下子，反应过来的守门蛮勇们作鸟兽散，丢下了一地的铁骨朵。
李小白也没在意，牵着马径自往城内走去。
外国修士进入越庆国，都需要向就近的大城巫主报备，加泰莱的提醒，也是为了维护越庆国的巫师统治规则。
统治清兰城与周边几个乡镇的吴尊中巫就住在清兰城中央的巫主府内。
……

第310章 报备
越庆国没有县令，刺史，统御镇以上聚居地的最高长官职务名称只有一个巫主，管镇子的叫巫主，管城池的叫巫主，管领的叫巫主，甚至掌管整个越庆国的，还是叫巫主。
只不过这些巫主之间，以修为高低和统治区域的大小，人口多少作为身份高低的衡量标准。
“站住！外乡人！这里是清兰城吴尊大人的府上。”
李小白这身打扮实在是显眼，站在清兰城的大街上，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守卫巫主府的蛮勇老远就看到了他，刚来到门外近前，就大声喝止。
“我是大武朝的术士，前来报备！”
李小白来清兰城的目的，不仅仅是报备，主要还是为了打探消息，以便于自己在越庆国内的行动，免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可不像傻乎乎的一头撞进天邪教的陷阱里面，自己的修为原本就不高，再主动作死，那是真的找死了。
巫主府的蛮勇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牵着马的弱质少年竟是异国修士，在他们的印像中，来自于越庆国以外的修士要么是中年人，要么是老者，如此年轻根本闻所未闻。
越庆国可不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土地，各种奇诡到难以想像的巫术，即使是黑蛮人自己也未必能够数得过来。
修为低弱的异国修士来到这个国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掠走，甚至死无葬身之地，敢来巫主府报备的人，无不是实力强横的凶人。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蛮勇的认知大致上也没有错，除了年龄以外，小白同学也确确实实符合凶人的标准。
手持长矛的蛮勇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前去通报的蛮勇回转来，态度明显有了变化，说道：“请公子随小的来！”
这声“公子”的口音里明显带着别扭。
越庆国虽然与大武朝同一语种，国内却没有公子的说法，蛮人公子恐怕怎么听怎么别扭，如此称呼，还是看在修士的身份上给李小白的尊重。
“请！”
李小白将马匹的缰绳交给守门的蛮勇，便跟了进去。
巫主府占地不小，却没有大武朝的深院高墙风格，几近一人高的矮墙背后树木高大林立，粗狂的巨石甚至没有任何打磨，直接堆砌起来，却彼此严丝合缝的堆叠成颇具蛮族风格的建筑。
在一座深邃的巨石大殿内，李小白看到了清兰城的巫主，吴尊中巫。
对方是一个枯瘦的老头，一块半旧不新的粗布斜披在身，顺势缠在腰间，根本不像一件衣裳，只是一大块布匹直接往身上一挂就成了遮羞之物。
殿内除了一排排竹架上的皮卷，几只歪歪扭扭的柜子，地上铺着一大块草席和一张矮几，十几盏油灯分布在角落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还有一堆旺盛的篝火。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这座石殿内的摆设十分简陋。
“你是来自大武朝的术士？一个人来的？”
吴尊中巫睁开混浊的双眼，一句话就叫破了李小白的来历。
“没错，我一个人！”
李小白点了点头，也不待招呼，径自来到吴尊面前的，直接盘腿坐在草席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相对而坐。
有一名蛮女端着一只木盘，将一只陶碗和一盘水果放在了李小白面前，算是简单的来客招待。
吴尊中巫疑惑地说道：“初识境高阶，应该不足以御剑飞过枯龙山吧？”
如果不是跟着海船抵达越庆国，就只有从两国交界，毒瘴弥漫的山区飞越，莫说是初识境的术士，就算是炼神境想要直接驭剑飞过来，也得担着几分风险。
他是绝不会想到这个来自于大武朝的年轻术士竟是驾驭着一头真丹境大妖直接飞过来的。
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小妖，可是还没等靠近，那妖族无不吓得四散奔逃，借它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自己来投喂一头青蛟。
“运气好！”
李小白直接含糊其词，清瑶和洪璃的存在，他并不像这么随随便便让人知道。
“名字，宗门，年龄，修为！我这里记下就行了。”
老巫师慢吞吞的拿出一张皮卷和一只墨盒，找了一支山鸡尾羽，准备记录上来。
“李小白，没有宗门，20岁，术道初识境高阶。”
李小白没打算瞒着对方。
“好了！你可以走了！”
所谓报备就是这么简单，吴尊放下笔。
蛮人国度基本上全靠自治，也没有什么刀笔吏，作为统治者的巫师一边要修行，一边要镇守自己的领地，如果把管理工作弄的太复杂，那是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自然是能简则简。
李小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接着说道：“有几件事想请教吴尊大人？”
“请讲！”
吴尊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来时路上，清兰城东北二十里的镇子里，我杀了一个巫师。”
李小白话音刚落，背后寒毛莫名竖了起来，他看到眼前这位老巫师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是加泰莱吗？”
吴尊的语气虽然没有任何波动，李小白却隐隐感到了一丝威胁。
“不是！”
李小白摇了摇头，刚说完，笼罩在心头的威胁骤然消散。
“是葛里郞！”吴尊忽然摇了摇头，二十里并不远，他早已经得到汶桉镇遭到果桉镇巫主攻打的消息，但是自己修为受损，一时间无法恢复，不得不坐镇清兰城，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自然也无法支援汶桉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汶桉镇的巫主加泰莱渐渐不支，即将失去整个镇子。
然而没想到，居然出了意外，这个外来的大武朝术士居然干掉了莫塔中巫的手下，果桉镇巫主葛里郞。
“是的！”李小白言简意骸地回答。
这个老巫师并不是蠢人，应该猜到了自己的来意。
“看来是加泰莱告诉你的，虽然触犯了规矩，但是不知者不罪，这件事我会帮你与莫塔中巫说，想要稳妥些，你先在巫主府内多留几日。”
正如小白同学所料，吴尊中巫人老成精，从简单几句话中就了解到了大致情况。
汶桉镇若是易手，虽然不会让他的领地实力元气大伤，却不是一个好的征兆，此消彼长之下，莫塔中巫的势力必将大涨，自己的地位将会越来越糟糕。
即使这个年轻人无意中破坏了越庆国巫师之间争夺领地的规矩，作为受益者，吴尊还是领下了这份情，并没有冒冒然将李小白推出去面对莫塔中巫的怒火。
……

第311章 入住巫主府
“多谢吴尊大人！另外……”
李小白刚要开口，门外蛮女忽然禀告道：“巫主大人，左伯大人有急事求见！”
“没看到我在这儿待客吗？让他稍等一会儿！”
吴尊面色不愉，吓得蛮女连忙退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李小白再次开口，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闯进石殿，同时声震如雷道：“巫主大人，有人杀了守城蛮勇，闯入城内！”
老巫师骤然大怒，喝道：“出去！”
“大人，有人欲行不轨啊！”
汉子依旧兀自大声嚷嚷。
“出去！”
老巫师握住了巫杖，指节隐隐发白。
“呃！是！”
那汉子怔了一怔，旋即恼羞成即怒的瞪了李小白一眼，悻悻然退了出去。
看到闯进殿内那人最后的怒目而视，小白同学一阵莫名其妙的冤枉，好端端的，冲自己瞪什么眼。
看着那汉子离开石殿后，老巫师突然咳嗽了几声，向李小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老朽近两日修炼出了岔子，下面的人开始不服管教起来，让你见笑了！”
收服三品毒蛊噬血独仙失败，使自己修为大损与本命蛊遭到重创，清兰城内暗流涌动。
他之所以生气，并不仅仅是因为蛮勇首领左伯的莽撞，更是看出了对方的桀骜不驯就像石头一样即将从水面下浮出来。
“我这里有一些丹药，不知吴尊大人是否需要？”
李小白终于知道为什么加泰莱的镇子会遭到攻击，恐怕这个老巫师已经穷途末路，无法守住自己的地盘。
看在对方愿意帮自己扛下意外发生的麻烦与允许自己盘桓几日的份上，他自然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
老巫师摇了摇头，别人给的丹药他可不敢随便乱吃。
在越庆国这样的地方，毒蛊横行，任何入口之物需格外谨慎。
李小白心平气和地说道：“方才杀了守门蛮勇的人是我，那家伙竟敢要一千贯的入城税和一千贯的人头税。”
“呃！”吴尊中巫直勾勾地盯着李小白，嘴角抽了抽，说道：“公子还没有惹其他什么事端吧？”
杀了莫塔中巫座下的果桉镇巫主，随即又杀了自己的守门蛮勇，这个年轻人杀气未免也太重了些，哪怕死于非命的那两个家伙是活该！
“目前为止……”李小白三省吾身，最后松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没有！”
小白同学有些着恼，自己明明已经修身养性，以德服人，偏偏怎么会有那么多不开眼的家伙哭着喊着求杀身之祸，这不是贱的么？
老巫师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一千贯入城税和一千贯人头税？还是向大武朝的术士勒索，真是活的够够了。
吴尊根本没有怀疑李小白的解释，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下面的蛮勇是个什么德性，他还不清楚，更何况寻常蛮勇贱命一条，死了再招就是了，有人抢着要为巫主效力。
“我初到贵国，想去泯澜江的彩云岭，不知该往何处去，顺便也想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李小白正式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圣宗眼线找到的天邪教据点就在泯澜江彩云岭内的一个村子里，也是他进入越庆国的目标。
“老朽这里有堪舆图，公子尽可以抄录一份，至于风土……”
吴尊的目光望向门外，笑了起来，大声道：“巧妹！”
“巫主大人！”
领着李小白来到这座石殿的蛮女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带这位客人去休息吧！”吴尊随后向李小白点了点头，说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吩咐巧妹，公子尽管随意。”同时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浪费太多的口水。
李小白秒懂！
这个蛮女是本城巫主招待客人的小手段，作为客人自然可以享受对方的各种服务，询问风土人情，根本不算什么。
“公子请随我来！”
蛮家女娇小可人，待听到巫主大人的话后，一张小麦色的脸浮起了红云，这个远道而来的外乡公子显然比本地的那些野蛮粗汉要强多了。
李小白被领到一座四层石砌小楼，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砾石混合着桐油粘土砌成外墙，内部完全是实木结构，顶层高过巫主府内的树木要，就像一座可以俯瞰全城的瞭望塔。
整座小楼内十分干净清爽，显然每天都有人洒扫，不过摆设与面见老巫师的石殿一样，除了几间充当卧室的房间里有床外，便只剩下几张桌子和矮柜，比不上大武朝的奢华，但是在越庆国内，已经算是相当上档次了。
名叫巧妹的蛮女十分勤快，很快给李小白打来了水洗手净面，并且端来不少瓜果，以供享用。
做好这些后，便随侍在一旁，脸红红的，乌溜溜的眼珠子不断在这个年轻公子身上打着转。
对方正在抄画巫主大人的堪舆图，那般认真的模样使蛮女心跳不已。
伺候这样的客人，她自然是十万个愿意。
“别站着，坐吧！我们说说话！”
绘制完最后一笔，李小白放下紫毫玉笔，向蛮女巧妹招了招手，朝着边上的长凳示意了一下。
“公子说便是！巧妹听着。”
巧妹望了一眼长凳，这位公子的喜好还真是别致，脸上的红意更盛了几分，虽然嘴上这么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长凳上。
不过李小白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望着这个容易害羞的蛮女说道：“本公子初次来越庆国，巧妹姑娘帮我说说贵国的一些风土人情，人物事迹！”
从侍女口中，应该可以了解到这个蛮人国度的最基本情况。
啊？！
蛮女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这个年轻公子竟然真的只是说说话吗？
不应该扑上来迫不及待的温存着成就好事？
“巧妹姑娘？”
李小白觉得这个蛮女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他皱起眉头，出于职业习惯的开始分析对方的“病情”。
“啊！是，好的，公子！”
蛮女终于回过神来，羞窘的低下头去，开始结结巴巴的介绍起越庆国的情况。
……

第312章 不速之客
李小白作为一个十分合格的听众，从蛮女巧妹那里获悉了不少越庆国的信息。
其他异国人往往自以为忌讳或不敢轻信的缘故，只愿意自行打探，搜集到的信息有时候并不全面，甚至多有猜测和脑补，以至于失真。
很少有像李小白这般肆无忌惮的开门见山，事实上蛮人性格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愿意告诉便会知无不言，不愿意则会直接拒绝。
通过巫主府蛮女的口述，他对越庆国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这个主要由黑蛮人组成的国度，与其说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宗门，修行的不过是巫术罢了，没有巫术天资的普通蛮人供养着整个宗门，等阶森严的统治规则自然无可厚非。
统治整个国家的巫主被称为天巫，下面则分为地巫和人巫，人巫中又分为上巫，中巫和下巫，清兰城的巫主便是中巫，战斗力堪比术道炼神境，只不过是近修习巫术发生了意外，领地遭人窥觑。
互相争斗夺取领地，只不过是巫师阶层的内部优胜劣汰，强者享受更多的资源供养，弱者只能得到最少的那一部分，甚至被打杀淘汰掉。
吴尊中巫与所有蛮人一样，即便修为受损，招待客人依然十分热忱，接风晚宴十分丰盛，甚至可以看到府中蛮女们欢快的歌声与舞姿。
然而宾主尽兴的宴会结束后，已经进入梦乡的清兰城突然被一片火光与噪杂声惊醒，无数蛮人高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赶来，将整个巫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吴尊！出来！”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像炸雷般在巫主府上空回荡。
“莫塔！你来这里干什么？清兰城不是你的地盘！”
愤怒的吴尊中巫佝偻着背，拄着巫杖一步步来到巫主府大门前，就见到一个留着花白长须的中年男子在数名巫师以及上千名蛮勇的簇拥下，正得意的望着自己。
吴尊在人群中看到了清兰城蛮勇首领左伯的身影，忍不住怒哼了一身，这个狼子野心的左伯，一见自己修为跌落，立刻就改弦更张，投向了与自己素有嫌隙的莫塔中巫。
白日里，大武朝的年轻术士若是将这个蛮勇首领也一并打杀了才好，这些蛮勇根本一个都靠不住，居然里通外人，让自己的老对手就这样轻轻松松的闯进来。
察觉到老巫主正怒视着自己，趾高气扬的左伯立刻缩了缩脖子，往后一步退入人群。
如果不是莫塔中巫在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站在这里，即便修为大跌，吴尊中巫也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招惹的。
就在这个时候，莫塔中巫开了口，将吴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吴尊，本巫手下的葛里郞死在汶桉镇，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朽知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吴尊果然守信，并没有直接将李小白推出去。
“哼！如果他与加泰莱争斗而死，我也就认了，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可是他并不是加泰莱所杀，有人犯的规矩，吴尊，你还要继续包庇吗？”
莫塔中巫施施然的顿了顿手中巫杖，一只尺许长的金线铁背蜈从袖中爬了出来，攀附在杖头，冲着吴尊张牙舞爪。
周围那些蛮勇们看到这只蜈蛊，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被人拿捏住把柄，吴尊无可奈何地说道：“外乡人不懂规矩，不知者不罪，老夫赔偿你便是！”
事实上葛里郞被杀，也颇趁他的意，像他与莫塔这样的中巫，领地内的下巫也不过寥寥六七位罢了，死一个便少一个，没了一个葛里郞，莫塔中巫的势力等同于受到不小的打击。
“赔偿？好啊！那就拿清兰城来赔好了！”
哪想到吴尊中巫的话正落入莫塔的下怀，当即哈哈大笑的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
吴尊怒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一个下巫，作为越庆国巫师阶层的最低层，就算再厉害，也怎么可能抵得上像清兰城这样的大城。
“哼！欺的就是你，吴尊，你还认不清现实吗？现在你可不是本巫的对手！”
莫塔洋洋得意的举着巫杖，金线铁背蜈发出嘶嘶轻响，空气中弥漫开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显然这只本命蛊也是一头奇毒之物。
“如果加上我呢！”
夜幕中，一袭月白色襦衫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琉璃心的映射距离，恰好覆盖到巫主府大门口，察觉到城内异动的李小白来到吴尊中巫身旁，与他并肩站到一起。
“李公子，这里有老朽就行，你先回去休息！”
有什么样的中巫就有什么样的下巫，吴尊的口气几乎与白日里初次见面的汶桉镇巫主加泰莱一般无二。
“是你！受死！”
“该死！”
莫塔中巫身旁的两个下巫齐声大喝，齐齐一挥袖子，数道黑光闪电般扑向李小白。
“小心！”
降服三品毒蛊噬血独仙失败的吴尊连反应都慢了一拍，然而就听到叮叮当当数声连响，在夜幕下，李小白身前出现了十几条淡淡的白光乍闪即逝。
紧接着地上噼哩啪啦的跌满了各种模样古怪的虫子，支离破碎的残躯溢出体液刚触及沙土石砾，便冒出淡淡的黑烟。
好快的剑！
莫塔中巫瞳孔微微一缩，他几乎没有看清对方究竟是如何出招的，手中便平空出现了一支三尺长剑，明晃晃的剑刃透着一股沁入心神的凌厉寒意。
吴尊中巫同样情不自禁的多看了身旁这个大武朝年轻公子一眼，不是说好的初识境术士吗？怎么连用武技也这么厉害。
那两个下巫随手放出的毒蛊虽然不是本命毒蛊，也依然不容小觑。
“找死！”
见自己精心饲喂已久的蛊虫被群杀，那两名下巫同时勃然大怒，其他几个跟在莫塔中巫身旁的下巫也跟着一起动手。
嗡嗡声大作，一群毒蜂飞了出来，在场的众多蛮勇骇得连连散开，甚至退到了十几步开外。
巫师大人们的手段，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蛮勇能够承受的，哪怕随便挨上一点，都有可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

第313章 吃饭睡觉打吴尊
“炫火罩！”
李小白轻喝一声，左手捏动法诀，轻轻一弹指，身前数尺开外火光一闪，一粒粒平空出现的火星就像流萤一般密集舞动，构成了一道在黑暗中炫目至极的火术，将他与身旁的吴尊中巫一起笼罩了进去。
这个二品法术对于一个初识境中阶的术士而言，已经是所能够释放最强的法术。
一个“炫火罩”就让李小白无法再释放出第二个法术，不过他似乎并不担心。
密密麻麻扑过来的毒蛊们猝不及防的一头撞在火星流动不休的“炫光罩”上，登时绽放出一朵朵小火花，如雨点般坠落。
尤其是数量众多的毒蜂，一对薄翅哪里经得起火光燎灼，转眼间变成一粒粒焦炭，再也威风不起来。
倒是有一些不畏火焰的蛊虫硬生生闯过了“炫火罩”，却迎头撞上了元央剑吞吐不定的剑芒，依旧难逃四分五裂的命运。
个别甲壳格外坚硬的，与剑芒迸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脆音，然而带有罡气影子的剑气骤然一放，锋锐更胜剑芒数倍，眨眼间就将这些死硬分子斩碎。
一时间，那些下巫们黔驴技穷。他们奉莫塔中巫的命令，匆忙赶到清兰城，以为仗着人多势众，可以吃定吴尊中巫，却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多了李小白这么一个变数。
即使是莫塔中巫也没有料到，吴尊中巫不仅没有为了避嫌，把杀死葛里郎的凶手送走或拒而不见，竟然还留在了自己府中，眼下反而成为了自己打败吴尊中巫，夺取清兰城的阻碍。
就在此时，李小白猛然退后一步，脚下原本所站位置土石翻涌，一只长满鳞片的利爪却在闪电般探出地面时挥了个空。
然而锋利的元央剑倏忽即至，狠狠刺入地面，剑刃几乎完全消失，待再拔出来时，几滴腥红的血珠滴溜溜滚落，消失在泥土中。
“啊！我的破山甲！”
一个下巫悲嚎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收服的遁地奇兽骤然与自己的心神断了联系，显然凶多吉少。
往往能够出其不意发动攻击的破山甲偷袭就像笑话一样，对方犹如未卜先知般避让，同时一剑刺杀于地下。
李小白想要乘胜追击，杀掉几个下巫时，或许是察觉到杀意，吴尊中巫拦住了他。
“李公子且先住手！”
“术士？！”
当莫塔中巫意识到对方的不同寻常后，浑身颤栗起来，他大吼道：“吴尊，你竟敢勾结异国术士！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甘心吃这眼前亏，先一顶勾结外邦的大帽子扣上再说。
巫师统治着这个国度，在某种意义上也存在着一定的排外性。
“莫塔，你血口喷人！老朽何时勾结异国人，倒是你在咄咄逼人！”
吴尊满脸怒容，显然被对方的无耻给气到了。
“本人李小白，大武朝人士，勾结莫塔中图图谋清兰城，诸位都是见证！”
这世上只要有无耻之人，小白同学一定会比对方做的更无耻，直接将计就计，反咬莫塔中巫一口，一嗓子吼的大半条街都听到了。
吴尊脸上的怒意全消，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他哪里听不出来对方是在反咬莫塔，横竖百口莫辩，干脆把敌人拖下水，一把双刃剑使得毫不犹豫，这份狠心真是常人难及。
“你，你血口喷人，本巫何时勾结于你！莫要胡说八道！”
方才吴尊中巫的愤怒，轮到莫塔自己体验了一遍，真是报应不爽，他气急败坏的嗷嗷直叫。
“哈哈，你说的不算，我就是勾结你了！我认了，你赖不掉！”
李小白的无赖劲儿就像一块打不扁，锤不烂，甩不掉的臭牛皮糖，死乞白咧的赖上了莫塔。
后者心底悔的肠子都青了，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若是让上巫大人听到这个混小子的胡乱言语，无论信与不信，自己在上巫大人心目中的地位都会跌落一大截，自己随口攀咬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向稳重的吴尊中巫直想放声大笑三声，这个大武朝小子的无赖无耻劲儿，他喜欢！
“吴尊！今天你必须给本巫一个交待，不然，闹到鲁普斯上巫大人那里，谁都不好看！你若是不想被剥夺一身苦修，最好老老实实的滚出清兰城！这里我要定了！”
碰到一个耍起无赖比自己更厉害的，莫塔中巫只好转移话题，回归到自己的来意上。
趁着吴尊势弱，夺取清兰城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一个下巫的性命与一座大城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一旦拿下清兰城，他能够得到的巫术资源足以翻上一倍，距离上巫就能更近一步。
“莫塔，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老朽一应接着！”
吴尊中巫脸色沉了下来，握紧巫杖，虽然眼前这个局面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如果自己的修为未受损，或者成功降服了噬血独仙，这个莫塔恐怕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嚣张。
李小白见自己被双方撂到一旁，出人意料地说道：“那个谁谁，你打吴尊，我也打吴尊！”
“呃！”
两名中巫不约而同的望着这家伙，这话到底几个意思。
然而吴尊中巫却莫名笑了起来，他显然猜到了李小白用意，哪怕自己也是对方的威胁对象。
现场的下巫们和蛮勇们无不瞪大了眼睛，明显感到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出来的话，他们怎么也听不懂呢？
“你，你什么意思？”
莫塔中巫的脑子转得没有吴尊那么快，依然分辨不出李小白究竟是什么立场。
李小白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用一种令人恨不得拔刀捅了他的贱贱语气说道：“你勾结我这个外国术士，偷袭吴尊巫师，夺取清兰城，就是这样！无论你怎么选择，最终结果都会是这个！”说着还冲一旁的老巫师呲牙笑了笑。
你打我，我打吴尊，你打吴尊，我还是打吴尊，吃饭睡觉打吴尊，老巫师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老李家的坑人手艺，那是出了名的，兄弟仨里头小郎更是炉火纯青，坑死不商量。
“你，哼！有谁会信你的胡言乱语！”
被这么一搅局，莫塔中巫的气势立时跌了一半，再也不像方才那样凶神恶煞，只剩下色厉内荏。
“你信不信没关系，反正我是信了！”
李小白用自己的智商碾压着对方，隐约可以听到皮肉爆裂，骨骼嘎吱嘎吱破碎的声音。
嘎吱嘎吱……
现场还真回荡着这样的声音，只不过却是来自于莫塔中巫的咬牙切齿。
干涉下巫之间的夺镇之战，如果中巫不追究，再加上一些代价倒也能糊弄过去，但是中巫之间的领地之战如果也这么肆无忌惮的破坏规则，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辩解的清楚，这还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只要有人信了，他的麻烦就大了。
跟狡猾的大武朝汉人玩心眼，蛮人的智商还有待充值，莫塔中巫脸色阴晴不定，他很想不管不顾的放手开打，可是一想到正如这个可恶的年轻人所说的那样，无论自己怎么选择，最后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你，你，算你狠！”
无可奈何的莫塔中巫气得一甩手，转身就走。
只要这个年轻人在场，清兰城即便抢到手，恐怕也会变得烫手的很。
他带来的众下巫和众蛮勇彼此面面相觑，只好跟着一同离去，不过反水的那些清兰城蛮勇却不知道他们是该跟上，还是该留下，自己和家人都在清兰城，除非舍得家业，彻底投到莫塔中巫的领地内。
……

第314章 信件
清兰城巫主府门外，临街的窗户内一扇扇亮起了灯，光线透过窗缝和门缝撒在街上，形成纵横交错的光斑。
灯光中，人影晃动，似在小心翼翼地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恐怕毋须等天亮，巫主大人在莫塔中巫的突然发难中成功赶走了对方的消息就会传遍全城，原本一些首鼠两端，蠢蠢欲动的心思将会清醒许多。
“吴尊大人，方才真是抱歉了！”
看着莫塔等人的背影与火把亮光渐渐消失在视线，李小白转过头冲着老巫师歉然一笑。
笼罩住两人的“炫火罩”化作无数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混沌青莲微微颤栗，大量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飞快弥补着消耗殆尽的灵气。
“无妨，这次多谢李公子出手！”
不论过程，只看结果，吴尊中巫真心实意的领下了这份情，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仅仅用几句话，就把莫塔等人给赶走，自己受几句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老巫师的目光旋即放在滞留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那些蛮勇身上，最终盯着清兰城蛮勇首领说道：“左伯！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不，吴尊大人，小人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蛮勇首领左伯被盯着背后直冒虚汗，他腿脚一软，跪了下来，以头抢地，磕得呯呯作声，哪里还有平时趾高气扬的威风。
他带了头后，其他蛮勇也跟着一起跪下来连声求饶。
巫门府门前一阵呯呯嘭嘭的磕头声，蛮勇们的额头很快见了血，可是为了乞求饶恕，依旧卖力的拿脑门撞地面，仿佛感觉不到痛疼似的。
“大人，请饶命！小的家里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还有老人要养啊！他们不能没有我……”
大声哀嚎乞命的左伯一边磕得头破血流，凄惨无比，一边慢慢跪爬过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突然毫无征兆的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握着一支明晃晃的牛耳尖刀，扑向只有两三步之遥的老巫师。
“去死吧！”
“啊！”
“小心！”
巫主府内响起失声尖叫。
并没有参与叛变的蛮女与蛮勇看到这一部，全都吓呆了。
“哼！找死！”
吴尊胸前红光闪烁了一下，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身影直射出去，正扑到左伯身上，这位蛮勇首领冲势立减，面露惊恐之色，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一只通体黝黑，长着一对硕大獠牙的巨蚁正附着在左伯的脖颈处。
那对獠牙几乎有蚁身的四分之一大小，当即毫不客气的刺入蛮勇首领的脖子，惨叫声立刻走了调，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吴尊中巫的本命蛊毒牙战蚁虽然受到重创，但是对付左伯这样的蛮勇，依旧轻而易举，这只本命蛊毫不迟疑的扯开左伯的脖颈皮肉，一头钻了进去，明显可以看到皮肤下拱起拳头般大小的那么一块，并且迅速向上钻去。
“不，不，不要！不要，饶命啊，饶命啊！”
当啷！蛮勇首领再也拿不出行凶的牛耳尖刀，鬼哭狼嚎的去捂住自己脖子，试图阻止毒牙战蚁继续向上钻，然而毒素迅速弥漫全身，四肢就像灌了铅一样，整个人渐渐软倒在地，偏偏神智还清醒的很。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佯装乞命求饶，而是真的怕了巫主大人的手段。
然而吴尊依旧冷冷的盯着这个背叛了自己的蛮勇首领，一言不发，毒牙战蚁很快钻进了他的下巴，直入脑腔。
在一阵翻白眼和剧烈颤动中，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那只怪蚁在脑子里面吞噬脑浆的声音，在场的蛮人无不脸色煞白，手脚发软的瘫倒在地。
左伯的惨叫声很快变成毫无意义的呻吟与莫名音节，反而变得更加恐怖。
“嘶！”
全程目睹的李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越庆国的蛮人巫蛊之术果然诡秘可怕。
十几息后，已经完全没了声息的蛮勇首领眉心忽然裂开，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巨蚁抖动着触须钻了出来，仿佛有些得意的张合着巨牙，看得那些蛮勇们无不胆战心惊。
“全部杀掉！”
老巫师的声音就像数九寒冰的冰棱，无情的插在那些叛徒们的心口。
那些蛮勇有心想逃，可是看到首领被巫主本命蛊吞食了脑浆的那一幕，早已经吓得手脚发软，根本连站都站不稳。
得到命令的毒牙战蚁再次一跳，扑到了一名蛮勇的脑袋上，一对硕大毒牙竟然直接掀开脑壳，钻了进去，又是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可怕咀嚼声，脑浆很快被吞噬一空。
生食活人脑浆似乎对这只本命蛊极有补益，它的扑杀吞食速度越来越快，几十名蛮勇很快变成了无脑之人，一个个翻着白眼，无神的望着夜空。
这便是背叛巫主的代价！
黝黑的甲亮泛着油光，饱餐后的毒牙战蚁似乎极为精神，随后一跳，跃入吴尊中巫伸出的手掌，冲着李小白晃了晃獠牙在闪烁的红光中，消失在掌心。
“让李公子见笑了！请早些安歇！”
吴尊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方才的屠戮，冲着李小白微微一笑，佝偻着身子往府中走去。
“我勒个去的！真是邪门儿！”
李小白背后汗毛直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些巫师的手段实在是太诡异了，根本不像术道修士的法术那样有迹可寻。
他摇了摇头，赶紧滚回去睡了，生怕多留一会儿，晚上会做被虫子钻脑袋的噩梦。
巫主府门外的杀戮很快被清理，蛮勇首领和叛变蛮勇们的尸体被拖走，和他们的家人一样，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在这个世间一样。
清晨，在清新的空气和悦耳动听的鸟叫声中醒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李小白伸着懒腰推门而出，正好看到蛮女巧妹已经打好了洗脸水，早已经恭候多时。
“公子早！”
别有风情的蛮女笑意盈盈，在她眼中，自从昨晚逼走莫塔中巫，这位来自于北方大武朝的年轻公子与府中的老巫主就已经毫无分别。
用过五颜六色糯米糌粑，薄得几乎能够透过人影的炙肉片和口感清爽的酸瓜作为早餐，李小白又被此间的主人，老巫师吴尊约见。
“昨晚惊扰到李公子，老朽深感歉意！”
吴尊中巫依旧和昨日一样淡定，丝毫并没有因为莫塔气急败坏的狼狈而去，而感到不安。
“没关系，我也不能置身事外。”
李小白自然知道莫塔中巫闯入清兰城的真正目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偏巧送上去的借口。
“莫塔必然不会死心，眼下老朽与他已经撕破脸，公子不宜再留下，这里有一封信，公子可带着它前往多拉侬城，向玛哈开斯上巫求一件信物，凭借此信物，在我越庆国通行可以更加顺畅一些。”
吴尊中巫将一支皮卷推了过来，细细的丝绳将这支皮卷信扎紧，并且压上了特殊的封漆。
这封信也算是报答了昨晚李小白的援手之谊。
“嗯！多谢吴尊大人！”
李小白并没有推辞，很干脆的拿过了这支皮卷信，然而在收回手时，却留下了一支玉瓶。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关系总是在不经意间建立下来。
吴尊一怔，随即微笑起来，却不像昨日那样直接拒绝。
有了新抄绘的堪舆图在手，李小白自然知道吴尊中巫所说的多拉侬城在哪个方向，在风土人情与大武朝截然不同的国度内，那件信物对他还是十分有用的。
牵着马，在守门蛮勇们的敬畏目光中，一人一骑飞快远去。
石殿内的吴尊中巫静静的望着眼前那支玉瓶，终于伸出手，倒出了一枚碧绿色丹药，仿佛赌上一把似的直接吞服了进去。
片刻之后，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渐渐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佝偻的后背似乎都挺直了不少。
……

第315章 交易
一身不同于寻常蛮人的月白色襦衫在越庆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相当惹眼的存在，好在一直抵达抵达多拉侬城的这两天，小白同学倒是再没有惹出什么事端来。
丢了二十个铜板，李小白轻轻松松入了城。
不开眼想要敲榨外乡人的二货毕竟还是少数，被李小白随手斩杀的那个倒霉孩子也许是因为偏远地区油水少，又缺乏管教的缘故，一看到银钱立刻什么都不顾了。
与清兰城相比，多拉侬城的人口与面积都足足大了三四倍以上，繁华的街道上甚至还能够看到大武朝汉人与风玄国戎人的商铺，哪怕这两个国家打的狗脑子都快飞出来，商人之间还是该干嘛干嘛，怎么也不会跟银钱过不去。
巫主府永远在城镇的最中央，连问路都不需要，好找的很，入了城门一直走到底便是。
守门的蛮勇一看到李小白拿出来的皮卷信还有上面的封漆印，没有任何迟疑，连忙将他请了进去，并且立刻前去通报。
多拉侬城的巫主玛哈开斯年纪并不大，看上去只比李小白年长上几岁，开口不像吴尊与莫塔那两个老巫师那样城府深沉，反而十分爽快。
“你杀了莫塔中巫手下的事情毋须担心，昨日吴尊已经杀掉了莫塔，并且夺取了他的腾泽城！”
玛哈开斯一边说着，一边向李小白亮了亮手中的玉瓶，正是后者在两天前交给吴尊中巫的那支丹药玉瓶。
凭借着里面的丹药，吴尊中巫不仅恢复了修为，还让自己的本命蛊更进一步，当即毫不犹豫的打上腾泽城，在对决中干掉了莫塔中巫，成功夺取了对方的领地。
玉瓶内的十颗丹药用去了七颗，剩下三颗与一封信通过鹞鹰后发先至的赶在李小白前面，抵达了多拉侬城。
“这样我就放心了！”
李小白愣了愣，这个老巫师的当机立断真是让人敬佩，如此干脆利落的解决掉了隐患。
莫塔中巫战败身亡，手下葛里郞下巫因为李小白乱入而被杀这笔账自然无处申冤，夺取了领地的吴尊中巫更不会替他出头，所以死了也是白死。
李小白原本还有一丝担心，却没有想到竟以这样的方式解决。
“不知公子手里的丹药还有多少？本座愿意公平交换，一定会让公子满意！”
玛哈开斯上巫拿出一枚用细绳缠绕的虎爪，接着说道：“哪怕生意不成，这件信物依旧是公子的，在本座领地内，凭此物没人敢找公子的麻烦，即便去了其他上巫的领地，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一些面子。”
巫师的信物代表了信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得到这样的东西，如果不是李小白帮助吴尊中巫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这位老巫师也不会请求上巫大人给这个来自于大武朝的年轻术士一个方便。
更何况，让鹞鹰送过来的丹药也加了不少分。
“丹药我这里有不少，你这儿有什么？”
李小白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甚至纳闷越庆国的巫师难道不与术道宗门作交易吗？自己又不是药贩子，不过在商言商，交换倒是没什么问题，自己的纳戒里丹药还有很多，无论是术士用的，还是妖族用的都有不少，如果对方的价码合适，做下这笔交易也不是不可以。
事实上许多来到越庆国的异邦术士往往对这里巫术不屑一顾，认为是蛮夷手段，属于歪门邪道，对方的交换要求，不是居心叵测就是别有用心。
同样的，巫师们也很难相信这些外来者，即便术道丹药效果非凡，比巫药更灵验，却因为彼此难以信任，反而限制了互相交流。
更何况术道中人哪里会有像李小白这样的傻大胆，瓷不楞登的直接住进人家巫主府，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儿都顾不忌，这般缺心眼儿似的作派反而正合蛮人的胃口。
有时候看似天堑一般的隔阂就是一层窗户纸，小白这个二货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一头给撞破了。
“请公子随本座来！”
玛哈开斯上巫满脸笑容的将手中的虎爪挂坠交给李小白，便领着他来到了府内的库藏所在。
作为上巫的库藏，藏品还是十分丰富，在某种程度上，玛哈开斯收罗的各种天材地宝，几乎不下于一些术道小宗门。
只不过巫术对于各种天材地宝的使用，还处于十分原始的初加工阶段，像巫药什么的，尽管品种繁多，效用神秘莫测，但缺乏系统化与精细炼制，十成效力往往只能发挥出四五成。
因此巫师们对术道丹药虽然向往，却还是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库藏内的各种奇珍异宝只能日积月累的干放着，能够利用到的，总是很少。
现在倒好，全部便宜了李小白，转了一圈，倒是让他发现了不少宝贝，珍禽异兽的骨头，大块的灵晶原石，灵气逼人的玉石，罕见的异草，蛮人虽然对这些天材异宝的利用并不怎么样，但是眼光却分毫不差。
在角落里，李小白居然还意外找到了一枚妖族的神通妖晶，虽然半埋在一堆宝石里，曾经见识过三眼邪狮神通妖晶的他一眼就将这枚宝物给认了出来。
尽管不知道这枚神通妖晶来自于哪一头强大妖族，它的价值却足以抵得上这小半个库藏。
一边点着东西，一边让随侍的蛮勇将这些天材地宝一一取出。
玛哈开斯上巫心底倒是打起了鼓点，这个大武朝年轻术士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不过李小白却并没有让他失望，重新回到接见他的地方，信手一挥，立时在桌面上平空出现了上百支玉瓶。
这位巫师一下子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满桌的丹药玉瓶，又仿佛不敢相信的望向李小白。
对方不会是来卖丹药的吧！
“挑出来的那些东西我都要了，你自己看着拿！”
李小白很随意的从自己钱袋里摸出一片翡翠般碧绿的鳞片，隐隐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又让玛哈开斯上巫瞳孔微微一缩，敏锐的巫术修为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妖气波动。
那是真丹境大妖的鳞甲！
……

第316章 各取所需
妖女的储物蛇鳞随着破境成就大妖并且意外化蛟，自然而然地晋升来容量更大的储物蛟鳞，作为本命法器，只要她愿意，自然可以脱离本体，并且可以为小白同学所用。
看到这枚来自于真丹境大妖的储物法宝，玛哈开斯上巫再无怀疑对方的身家与收藏，心中充满了狂喜。
很显然自己之前的友好态度，带来了一位颇为值得交往的朋友，别看术道修为只有初识境，但是能够拿出这枚鳞甲法宝，便意味着与他玛哈开斯拥有平起平坐的资格。
更何况眼前这么多丹药玉瓶，让他几乎快要挑花了眼。
玉瓶上雕刻着丹药名，随便取出一支，拔出瓶塞，随着密封的蜂蜡崩裂，一股奇异的药香很快弥漫开来，轻轻一嗅，便使整个人的精神振奋起来。
“好丹药！好丹药！”
年轻巫师兴奋的手舞足蹈，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飘散开来的药香很快让随侍的蛮女与蛮勇闻到，一个个立刻瞪大了眼睛，浮出现惊讶的神情。
李小白看着对方的高兴模样，大度地说道：“呵呵，请随意！”
事实上满桌的丹药，哪怕全部加起来的价值恐怕还不及他发现的那枚神通妖晶，妖丹易得，妖晶难寻，更是可遇不可求。
加上这枚神通妖晶，自己手上正好有两枚，妖女和小鲤鱼正好一妖一枚。
虽然炼化神通妖晶有可能获得一项天赋神通，但是炼化过程却十分凶险，除非是同种妖族，不然冒冒然炼化极有可能身死魂灭，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搭上一条小命。
在得到三眼邪狮的神通妖晶后，李小白依然没有做好让清瑶炼化这枚妖晶的准备。
即便存在这样的风险，但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多一项神通，妖族的战斗力将会极大的增强，因此他并不会平白错过每一枚神通妖晶。
虽然满桌的丹药让自己欣喜若狂，可是玛哈开斯上巫却很快重新冷静下来，他察觉到了那些蛮勇们开始胸口一起一伏喘起了粗气，眼中凶光毕露，似乎在等待自己一声令下，将这个异国人斩成肉末，桌上的丹药尽数强占。
“你们，出去！”
猜到这些蛮勇们的蠢蠢欲动后，玛哈开斯上巫却出乎意料的挥了挥手。
那些蛮勇彼此面面相觑，确认巫主大人面色不愉，是真的要赶他们出去后，只得垂头丧气的依次离开。
李小白一言不发的坐在长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看着这位年轻巫师。
“抱歉，让李公子笑话了，下面的人不懂规矩！”
玛哈开斯上巫坦言自己的手下起了贪心。
如果对方没有拿出那枚散发出真丹境大妖气息的储物鳞甲，他或许也会动心，但是看到那枚鳞片后，便彻底按住了这些心思。
能够拿出这枚鳞片的人，要么自己有不为人知的杀手锏，要么背景深厚，冒冒然出手，很有可能会崩掉自己的一嘴牙。
“无妨！”
李小白不着痕迹的张合着手指，就在方才，食指与中指并拢成的剑指正对准了这个巫师。
只需要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两个字就能秒杀这位实力堪比术道凝胎境的上巫，凝胎境术士被他干掉了起码一打以上，地巫中的上巫倒还是没有开过荤。
年轻的巫师并不知道谨慎让自己逃过了一劫。
玛哈开斯上巫从满桌的玉瓶中间选取了四支，然后说道：“我选好了，就这些！”
尽管自己的库藏被对方挑走了近三分之一，不过自己选出的这几瓶丹药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就这些？不再多拿点儿？”
李小白惊讶地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位巫师竟然如此客气。
“够了，够了！”
玛哈开斯显得极为高兴，手中的这些丹药足以让他的巫术修为更进一步。
在蛮人巫师眼中，术道丹药远远比那些难以利用的天材地宝要珍贵多了。
李小白却并不想平白占对方的便宜，拿出一支玉清丹，一瓶续脉丹，还有另外两种对蛮族有用的丹药推了过去。
“再加上这些！”
随手后一挥，才将满桌的玉瓶收起。
虽然这些丹药总价值不及那枚神通妖晶，但是如果自己全部推给对方，恐怕会画蛇添足，反而引起对方不应有的贪婪，单独额外送出四瓶丹药却正好在这个度的范围内。
“你！好，好，都说汉人奸诈狡猾，看来纯属是谣言，李公子有我蛮人的豪爽大气，今晚本座设宴，请公子尽兴。”
玛哈开斯又惊又喜的将丹药全部收了起来，满满有盛情难却。
“各取所需罢了！”
李小白心底偷着乐，他捏着妖女的储物蛟鳞，释放出淡淡清光，将自己挑选出来的天材地宝悉数收了进去，其中收到的异草，便足以将送出的那几瓶丹药全部抵回来。
他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每到一地，便与当地的巫主交易丹药和天材地宝，凭借着第一笔交易的大获成功，这笔买卖完全可以做得，等扫荡完整个越庆国，他的收藏恐怕足以于底蕴深厚的五宫七宗相媲美了吧。
“公子请务必赏光！难得结识一位好朋友，我蛮人最喜欢像公子这样的爽快人！”
玛哈开斯以大武朝汉人的口吻说话，却有些不伦不类。
“英雄所见略同，在下不胜荣幸！”
李小白知道，以这次交易为契机，他算是毫无阻碍的融入到这个蛮人与巫术主宰的国度。
炽烈的篝火，窈窕蛮女动人的舞姿和歌喉，浓香诱人的烤肉和各色新鲜水果很快让巫主府内弥漫起欢乐的气氛。
玛哈开斯上巫为李小白举办的接风宴同样邀请了多拉侬城内的一些部族显赫，并且将这位异国年轻术士介绍给这些客人。
蛮人们看到李小白无不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很快变成讨好的神情，能够让巫主大人看重并与其交好的人，身份必然尊贵无比。
被邀请来的宾客中还有好几位是来自于大武朝的豪商，虽然是陪衬，地位不及在场的每一位蛮族客人，但是看到被众蛮人围在中央的李小白却感到无比惊讶。
其中一名豪商在逮得空暇，凑上前去，恭敬地问道：“敢问公子，是哪家世族的子弟？”
……

第317章 说教
多拉侬城巫主玛哈开斯向众人介绍时，并未说明这位大武朝贵客的术士身份。
被邀请来的大武朝豪商们理所当然地往世俗豪门权贵方面联想，多半是世族中身份最尊贵的嫡系子弟，不然怎会被巫主大人如此看重并视为贵客。
“在下是封狼道西延镇李家三郞！”
李小白语气淡然。
神马世族，老李家的招牌迟早会压在众多世族之上。
随着他在帝都天京只手搅动风云，神秘的西延镇李家也渐渐进入了大武朝诸多豪门权贵们的视线里。
许多人惊疑不定，在此之前根本从未听说过西延镇李家这个名头，以为是一个招摇撞骗之辈，却不曾想到香君女帝登基大宝没多久，八大世族之一的前朝皇族杨家风光出嫁自家小主凤娘，东床快婿正是西延镇李家的二郞，不少世族大佬们这才悚然一惊，仿佛有一头不为人知的大鳄即将浮出水面，其影响力和势力丝毫不逊色于各家世族。
不过在民间，还是大武朝官方，西延镇李家依然声名不显。
尽管以讹传讹，李小白却依旧我行我素的打造着西延镇李家的赫赫威名，哪怕假戏真做，一旦势成，随便报个名头，再也不会发生被人随随便便踩上一脚的事情，至少像曾经初入封狼道折冲府边军千雉军时，像苏尚卓这样的世族子弟不敢轻易的嚣张起来。
“哦！久仰久仰！”
不明觉厉的豪商装模作样。
“呵呵！小门小户罢了！”
李小白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在客气呢！
与名声鹊起的大武朝相比，所谓西延镇李家在越庆国依旧是默默无名。
不过惹祸精小郎既然来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又会像大武朝一样，让不少人领教这块招牌的厉害。
“鄙人顾础专做玉石生意，手里有几家玉场，公子若是喜好美玉，本商号保证价格公道。”
豪商笑着递过来一张片子。
大户人家或官吏的“名片”叫作名刺、名敕或名贴，商家的“名片”则叫作片子，一张厚实的纸片，印着商号和自己的名字，与名刺的作用相同，互相拜访所用，代表了比点头之交更进一步，可以互相登门入宅。
当然商家的片子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生意来往时打点儿小折扣或要点儿小优惠什么的。
能够不远万里，沿海绕行到蛮族巫师统治的越庆国，这些无孔不入的大武朝商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结交的机会，或许在某一天，某个接了片子的人就会成为大客户，狠狠发上一笔横财。
“好，多谢，顾东家！他日若有机会，在下必然会登门拜访。”
像这样的人情往来，李小白并没有拒之千里，反而熟络的收下了这张片子。
两人之间的亲切交谈，让不远处的玛哈开斯惊讶地多看了一眼，都说术道修士视凡人如蝼蚁，根本不屑于与寻常人交谈，尤其是在凡尘俗世中打滚，沾染满身铜臭的商人，双方居然能站在一起相谈正欢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他同样多看了一眼玉石商人顾础，这些被叫来凑数的家伙还真是会抓住机会，难怪越庆国的财富都被这些奸商给赚了去。
或许是看到李小白好说话，其他大武朝商人壮起胆子，纷纷走过来，递上自己的片子，他们打的是与顾础一般的心思，能够结交到多拉侬城巫主的贵客，哪怕没有眼前的利益关系，将来这份一面之交说不定会派上用常。
来自大武朝的豪商们在寒喧了几句，知机散去后，玛哈开斯上巫带着笑重新凑了过来。
“公子倒是好雅量，能与这些奸商折节下交！”
无论是巫师也好，还是术士也好，在他们眼中，这些凡人与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多说一句话都是纯属浪费口水。
“在下也是一介凡人，一样要吃喝拉撒，一样会生老病死，并不觉得与其他人有什么分别！”
李小白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修为不弱的年轻巫师，与术道宗门相比，越庆国的巫师统治着这个国家，原以为已经够接地气，却没想到内心深处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优越感。
“公子真是说笑了，巫师与术士都是得窥天道的天地宠儿，有望长生不老，破虚飞升，而凡人，恐怕百年不到，便会化成一捧枯骨黄土，哪里值得我等在意。”
玛哈开斯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同李小白的观念。
修行者就是修行者，凡人就是凡人，双方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太多相交的时候，即使坐镇领地，眼前的凡尘俗世不过花开花落，根本不值得留恋，一旦从人巫之境踏入地巫，他就会放弃领地，前往国都巫庙获得长老资格，就此精持苦修，至于原来的领地，根本不会在意到底会如何。
“花鸟虫鱼兽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人也是，妖也是，红尘俗世也是，道法自然，我既天地，天地既我，道心即凡心，凡心即道心，空不亦色，色不亦空……”
李小白的胡说八道张口即来，一丝注意力投在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上，莲瓣上的灵光轻轻摇曳，仿佛在不经意间引动了什么。
一阵让人神清气爽的习习凉风涌入堂内，让众宾客们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舒爽的神色，玛哈开斯却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对方的话语竟然引动了天地灵气，这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实际上是灵气涌来时自然而然产生的异相。
大堂内开始变得鸦雀无声，满堂的蛮人与汉人无不齐齐望向李小白，听着对方不明觉厉的话语，一时间觉得高深莫测，却又个个装作心领神会的模样。
待李小白结束了长篇大论的说教，玛哈开斯却出乎意料地说道：“受教了！”
释道儒的大杂烩，加菜根谭，加心灵鸡汤，加卡耐基，一锅乱炖出来的理论已经可以变得连小白同学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这已经严重违背了他的职业道德，好人听了都会变成神经病。
灵气波动只不过是自己注意力放在混沌青莲上时，加速引聚灵气的正常效果而已，对于行走吃饭，撩妹睡觉都能修行的李小混蛋来说，只不过是信手拈来的装逼手段。
但是这个逼装的得加五分，至少蛮人巫师玛哈开斯已经信了七成，连称受教。
李小白拒绝了多拉侬城巫主玛哈开斯的诚挚挽留，宴会的第二天，他就骑着马悠悠然离开。
一方面是想尽快找到天邪教的据点，将其连根拔除，一方面有自知之明，待久了恐怕被戳破牛皮，倒不如带着一身高深莫测离开，从此留下哥的传说。
路上走了约三四天，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横桓在一人一马面前。
泯澜江是越庆国最大的河流之一，源头起自以白蛮人为主的莽国，从妖域深处汇聚山溪小河，最终形成一路奔腾向东的大江。
沿江而居的蛮人村落不知凡几，连越庆国的国都圣庙所在也同样毗邻泯澜江，李小白想要寻找的彩云岭，恰好顺着江水绵延百余里，又拐了另一个方向远去。
刚在一间茶点铺子里坐下，抖着抹布前来招呼的蛮女妹子悄声问道：“敢问公子是否姓李？”
“嗯？”李小白一怔，随即看到对方不经意的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圣宗之人？
他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拿出了那枚血玉符。
蛮女立刻就像没事儿人一样，问起了李小白想要什么。
……

第318章 入山
一枚血玉符足以说明一切，李小白的身份不言而喻。
不过这么快就让圣宗的人找到，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点了几样吃食，李小白问道：“这里附近可有住宿？”
这处茶寮建在沿江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仅供来往客商临时歇脚。
“往前二十里有一个镇子，有家名叫近江的客栈还算干净。”
就像招待来往的客人一样，蛮女推荐了一个客栈的名字。
双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已经知道各自的意图。
稍稍填饱肚子，牵着用了一些食水的马匹，李小白顺路向西，在茶寮蛮女口中的镇子里找到了那家近江客栈。
刚入夜，用过晚膳的李小白把弄着手里的血玉符，恰好听到门扉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请进！门没锁！”
白天接待李小白的客栈掌柜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反身关上门后却立即五体投地的跪下来。
“小的钱安，见过上使！”
上使又是什么鬼？小白同学没兴趣了解，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好好说话！”
“谢上使！”
近江客栈的老掌柜松了一口气，凭着自己见识过各色人等的眼光，这位圣宗上使似乎并不难打交道。
“我的目的，你们已经知道了吗？”
李小白毫不客气的使用起老娘安排的这些人手。
“明白，明白，小的已经为公子准备周详！”
老掌柜钱安拿出一张牛皮纸，双手捧到李小白面前。
打开后，上面绘制着一张比较详细的地图，有近江客栈所在的镇子，还有几条前往彩云岭那个村落的路线。
不过让李小白尤为注意的是，这个村子竟然紧挨着一片妖域。
妖域有大有小，散布在神州大地各处，不过有一个共同之处，人族若是冒冒然闯入，除了沦为妖怪们的口粮外，绝无其他的可能。
越庆国内偏僻的小村落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天邪教选择毗邻妖域的村子作为据点，应该不是无缘无故，以妖为邻多半别有用意，或许那些妖怪是邪兽的口粮都说不定。
李小白并不相信天邪教弄出来的那么多邪兽都是不饮不食的怪物。
地图背面还有一些文字记录，简要说明了调查情况与判断，还有一幅村内地形的简图。
“这些就足够了！”
李小白估摸着自己如果脚程够快，预计后天中午就能够抵达那个村子。
作为圣宗在越庆国的凡人眼线小头目，近江客栈掌柜谨慎地提议道：“上使孤身一人，还请多留几日，待小的多约请几位宗内仙长，随上使一同随行。”
圣宗察觉并确认了天邪教这个幕后黑手，仅仅只是近两年的事情。
圣女海伦娜回归圣宗，一直都在苦心经营与培养人手，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和实力，最近才将注意力放到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在蛮人巫师统治的越庆国，与五宫七宗一样，圣宗并没有安排太多的术道修行者，一是人手原本就不足，二是越庆国与莽国同样排斥非巫师的修行者，尤其是需要报备一说，使不愿意抛头露面，走漏了形迹的圣宗术士们不喜。
因此在仓促间，老掌柜需要先行通报越庆国内的圣宗仙长，这一来一回，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不必，我一个人先去探探底！”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大致能够猜到圣宗的一些情况，如果有能力解决，恐怕老娘根本不会让他过来，自己就把天邪教给剿灭了。
在看到圣宗长老差点儿送命，他就已经了然在胸，老娘虽然掌控着圣宗，日子多半也不太好过。
“上使请谨慎！”
老掌柜钱安见李小白一意孤行，试图劝阻。
“不必多劝！我自有分寸！”
李小白摇了摇头，身边有清瑶这只大妖，再加上意外加入的洪璃这个化形境小妖女，自己也不算是孤军深入，若是再碰上那个有天邪教法王坐镇的谷地，有极大把握强攻下来。
“是！”
老掌柜只得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不过他却打定主意自行去联系那些宗门仙长，即便不能同行，最好也能够接应一二。
在客栈里歇了一晚，李小白多购置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一旦进入彩云岭，便几近于蛮荒之地，连座茶寮都碰不着，如果不入村投宿，便只能在荒郊野外觅地歇宿。
离开了泯澜江的江边官道，循着高耸的彩云岭山脉不断深入，便只剩下一马单骑的小径，随处可见一人多高的野茅草，远处鸟叫兽鸣，人烟迅速变得罕见起来。
在远离蛮人聚居的山野，小村落如果户不过三十，将会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侵袭的猛兽将会毁掉整个村子，一人一马越往前行，脚下的小路便越发狭窄，到了最后干脆就完全没有了踪迹。
可以想像的到，位于深山中的那些村落，可以算得上是与世隔绝，高度自治的小国家，越庆国很难将自己的行政管理沿伸到这样的山里。
冷不丁从草丛里扑出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只是家常便饭，还没等到日落，豺狼虎豹熊罴猞猁的“热烈欢迎”便让小白同学体验了个遍。
好在琉璃心时刻将方圆百丈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倒映入心神，这些猛兽的各种花样偷袭完全成了笑话，元央剑总是能够在最巧妙的角度刺入它们的眉心，盈盈没寸，剑芒便将颅骨包裹的脑子震成一团浆糊，还没等落地，就被顺势收入纳戒，成为李小白战利品之一。
当李小白在一处废弃村落内找到一座半榻的屋子作为歇脚之处时，光是老虎就被干掉了三头。
胡乱捡了一些柴火，当红通通的火光升起时，妖女和小红鲤这才现出身形，前者从钱袋内钻出，后者直接从吊珠的佩饰在红光中变成清秀可人的小萝莉。
“白日里公子为何不让奴家出来，这些野兽根本不值一提。”
妖女手中的敛息玉璧表面，法阵微光闪烁了一下，齐齐熄灭，就在同一时间，方圆数里之内的各种野兽咆哮与鸣叫戛然而止。
……

第319章 骷髅
十几丈开外的草丛剧烈晃动，可以听到哀哀的凄鸣疾速远去，多半是一些胆大包天的野兽被真丹境大妖的气息所吓到，慌不择路的转身就逃，甚至还能听到撞到断壁残垣和树木，或绊倒或互相碰撞的吱哇惨叫。
草木根部，砖墙缝，角角落落里一阵窸窸窣窣，各种蛇虫鼠蚁向四面八方散去，其中可以看到两指宽的红头大蜈蚣，拳头大小的毒蝎，蚂蚁都跟花生米一样大小，看上去无比瘆人，不过这些毒物与妖女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越庆国地处大武朝南方，气候温暖，冬天极少结冰降雪，因此草木繁盛，蛇虫鼠蚁与野兽繁衍极多，各种奇珍异兽数不胜数，为修习巫术提供了无数资源。
妖女往草丛里转了一圈，倒提着一只猞猁和一只灰狼，炫耀道：“嘻嘻！今天的晚餐有了！”
两只被摔昏了头的野兽浑身直打着哆嗦，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姐姐好厉害！”
小红鲤抚掌欢呼雀跃。
妖女得意的将手中吓得半死的两只野兽提得更高些，抬着下巴望向李小白，希望得到更多的夸赞。
“去猎野猪或野鹿来，你手里这两个东西只适合剥皮。”
李小白哭笑不得的直摇头，这一大一小只知道吃，不晓得猞猁肉和狼肉又酸又梗么，想要收拾到能够入口，非得捣鼓到天亮不可。
纳戒里藏了一堆老虎熊黑罴，说实在的，猞猁皮和狼皮，他都已经看不上了。
“啊？不能吃么？”
清瑶望着自己左右手上的鲜活战利品，气鼓鼓的嘟起嘴，将两只野兽随手扔了出去，远远听到先后两声惨叫，猞猁和灰狼顾不得摔得疼痛，如逢大赦般夹着尾巴远远逃走。
清光一闪，一条碗口大的青蛇闪电般窜了出去。
虽然已经成功化蛟，但是清瑶想要变回原来的青蛇，依旧是轻而易举。
甚至还不到一刻钟，一头硕大的雄鹿与两头鬃毛如根根刚针的大野猪便被抛回了李小白所在的废弃村落，小红鲤已经配合着小白同学，把篝火升了起来。
两口锅摆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一口炖，一口炒，再加上一块铁板做铁板烧，免得这两只妖怪为了煮着吃还是炒着吃而打起来。
雄鹿和野猪用清冽的山泉水洗剥干净，鹿皮被完整的剥了下来，粗略硝制了一下，张开并挂在两棵树之间自然晾干，几张皮毛与李小白身家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只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家里养了一大一小两只妖怪，不多搂点银钱，恐怕会养不起。
野猪肉又粗又韧，皮脆而不粘，在烈酒盐姜等佐料腌渍透，再爆炒炖煮，因而有心急吃不了野猪肉的说法，想要原生态烤野猪腿，烤出来的内恐怕不仅没多少油脂，还会柴的跟木头一样，得有一副好牙口才能啃得动。
与粗砺的野猪肉相比，鹿肉更显细嫩，切成薄薄的肉片，猛火翻炒几下，再撒上一把野葱和少许细盐，立刻就变得爽口起来。
小红鲤抢不过，只能可怜巴巴的干望着端着盘子往嘴里直扒拉的妖女酣畅淋漓地大块朵颐，李小白又炒了几盘，才让她收起眼泪汪汪的可怜相，重新眉开眼笑起来。
满嘴流油的大妖又挨了一记爆栗，明明够吃，也不知道让着点。
深山老林内各种蛇虫鼠蚁多的难以计数，但是有放开了气息的妖女在，密密麻麻的大蚊子只能在百余丈开外嗡嗡作响，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半塌的屋子虽然挡不住风雨，可是升了几堆篝火后，无虞担心睡着时会受凉。
次日天蒙蒙亮，李小白牵着马再次启程，妖女清瑶没再藏匿形迹，直接大摇大摆的跟在他的身边，顺便帮着开道。
一溜风刃削的枝叶乱飞，很快在茂密的丛林中将前行道路开辟出来。
近江客栈老掌柜提供的地图还算详实，虽然一些山间小路已经无迹可寻，但是依旧有一些明显的地标，例如参天古树，巨大的岩石可供参考。
途中的午食只是几个夹了梅干的糯米饭团子将就一二，大小妖女倒是没有多少怨言，照例吃得直舔手指头，不过若是有足够的时间，清瑶还是喜欢置办大餐，吃个过瘾。
拿出一支水晶磨制，青铜为身的单筒望远镜极力远眺，李小白在群山之间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它的位置所在，正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村子。
百余座石砌的房屋散落在一座小丘上，小丘底部围着高耸的石墙，显然住在这里的百姓防范意识极强，高逾两丈的石墙可供四人并行，多半是用来防备邻近妖域的妖族或凶猛野兽的侵袭。
抵近到村落对面的山坡上，隐约可以听到鸡犬牛羊的声音，不少村民正在石墙包围起来的梯田内忙碌，几缕袅袅炊烟从村中升起，还可以看到幼小的孩童在玩耍，一派世外桃源的模样。
“这里是天邪教的据点？根本就是普通的小村子嘛！”
圣宗的人不会弄错了吧？李小白放下单筒望远镜，疑惑地自言自语。
“奴家去附近的妖域看看，顺便抓些小妖过来驱使。”
拿着老掌柜的地图，望着上面特别警示的妖域范围，妖女蠢蠢欲动。
这片妖域范围并不大，绵延百余里，人迹罕至，意味着里面并不会有实力太强的妖族，正适合她趁机作威作福。
“等等！别乱跑！”
李小白话音未落，清瑶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他的视线内，只得苦笑着直摇头。
小白同学很容易能够猜到妖女的意图，附近的妖域并不是威胁，反而是助力。
一只化形境妖族引发的妖灾足以威胁到小林寺和凡人城镇，如果一只真丹境大妖掀起的妖灾，恐怕眼前这个村落连渣都不会剩下。
这也是李小白没有借助于越庆国境内的圣宗术士力量，而是独自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去找天邪教的底气所在。
小红鲤似乎与清瑶达成了某种协议，看了一眼远去的青光，一字一句的对李小白认真地说道：“奴会保护公子的！”
“先学会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呢！”
李小白捏了捏洪璃的小下巴，这只小红鲤立刻满脸飞起红云。
与脸皮厚的可以当城墙的清瑶相比，这只小妖女却极易害羞，脸皮薄的几乎可以吹弹可破。
“奴会很多，擅长驭水！”
洪璃抬起双手作虚捧状，很快一枚人头般大小的水球平空出现。
“可以用来洗菜！”
李小白故意调笑着这只小妖，清瑶的风刃适合切菜。
洗菜，切菜，下锅，算是齐活儿了。
“公子请看！”
洪璃双手用力一堆，那枚水球化作一道透明弯刃呼啸而出，在草丛中斩出一条宽逾近丈的沟壑，足足延伸到两百余步开外，末了还化作一片密集的水珠将草木打得七零八落，威力不容小觑。
显然这只小红鲤跟着清瑶学了不少东西。
除非是同一族群，妖族之间极少有相互信任，掌握的妖术要么是天赋本能，要么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是在清瑶毫无保留的指导下，因为李小白一滴精血得以开智为妖，努力吞吐日月精华最终化形的洪璃进步极快。
“不错嘛！咦？！”
李小白微笑着摸了摸小萝莉的脑袋以示鼓励，他的目光却忽然一凝，望到那轮水刃妖术的尽头，一只已经化作白骨的手正草丛中探出来。
那个位置恰在他的琉璃心映射范围外。
……

第320章 村落
“啊！骷髅！”
小红鲤的胆子明显有些小，顺着李小白的目光望过去，当即吓得小脸儿直发白，躲到他的身侧紧紧拉住他的手。
在荒山野岭中突然出现一具白骨骷髅并不足为奇，但是距离村落如此近的地方十分突兀的出现一具骸骨，就有些让人起疑。
李小白往那只骷髅手所在的地方走了几步，旋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随着他的脚步，琉璃心一步步将那片区域笼罩了进去，那里虚掩着并不只是一支白骨手臂，也不是一具骷髅，而是地下藏着上百具骷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映射入心神内，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这支因为洪璃的妖术水刃而暴露出来的白骨手臂，是死者挣扎着想要爬出，而努力探出的手，然而最终力竭而亡，在因缘巧合下，恰好让在场的一人一妖看到。
“这里怎么会有一只白骨手？”
小红鲤看了看自己藕段儿似的胳膊，又看了看那支白骨手臂，更加害怕了。
她连人都没有杀过，突然看到一具白骨，自然会惊慌失措，越发死死扯着李小白的衣袖不肯撒手。
“不是一只，而是几百只！”
李小白站在那支白骨手臂旁边，埋于脚下的那几百具骷髅尽数映入心神中。
如此密集的出现在这里，多半是遭到了屠杀。
否则按照入土为安的风俗，应该是成片的墓葬才对，而不是胡乱横七竖八的堆叠在尸坑中。
“啊！”
小红鲤尖叫了一声，一头钻进李小白的怀中，如小鸟依人般瑟瑟发抖。
连温暖的山风都莫名阴冷了几分，吹过树梢，就像鬼哭狼嚎。
“没事的，我们换个地方！”
李小白安慰般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却投向山坡对面的那个村落，如果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自己脚下的这些尸骨，或许有可能就是对面那个村子里的村民。
不过他可不想在这样的地方过夜，可以想像的到，天一擦黑，这片草丛中必然是鬼火磷磷，十分吓人。
约摸一个时辰后，一道在山林间急促穿行的青光寻找到了李小白与洪璃的新落脚所在。
“真是奇怪，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妖域，一个妖怪都没有看见！”
清瑶明显有些失望的空手而归，她想抓几只小妖使唤，然而搜遍了那片方圆百里的妖域，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仿佛那里的妖怪们要么死光了，要么就是迁移了。
“没有妖怪的妖域？”
李小白微微一怔。
照理来说，在这样人迹罕至的所在，除非是天灾，只要有妖族，必然能够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断无可能莫名其妙的平空消失，不然还怎么能被称为妖域。
清瑶悻悻然说道：“倒是有不少邪兽，还有不少大个儿的家伙！”
要不是自己擅长隐匿，见机极快，说不定早就被那些游荡于妖域内的邪兽群给发现了。
“是这些吗？”
李小白拿出一叠白纸，上面绘制的着炭笔素描图，其中正有巨甲邪兽、利爪邪兽、长毛巨人邪兽、刀嘴飞蝠邪兽，还有当初将他打落水的那头兽将。
带有明显光线效果的素描图惟妙惟肖，将天邪教培育的几种邪兽凶残暴虐完全展现出来。
生怕妖女描述不清，他专门准备了这些绘图。
“没错，就是这些，数量有好多，成千上万，许多野兽都被它们吃光了。”
清瑶一脸悻悻然，显然因为没有找到那些可供自己驱使的小妖而恼火。
“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李小白收起邪兽素描图，眺望向远处占据了整个小丘的村落。
妖域的主人不再是妖族，那些妖怪多半已经沦为邪兽的食物，而就在毗邻的村落却秋毫无犯，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起疑。
表面上看似普通的村子，必然隐藏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夜幕再次落下，李小白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石墙上，借着石缝，身轻如雁的往上攀爬，很快翻入了墙内。
借着敛息玉璧的功效，清瑶与洪璃的妖气被彻底封锁住，连转换出来的灵气也没有外泄出分毫，两个妖女紧跟在李小白身旁，飞快的潜入村内。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点着灯光的屋子里传出说话声，小孩的嬉笑哭闹声，还有一些屋子干脆吹了灯，传出男女欢好的声音。
如果不是已经变成空无一妖，取而代之遍地邪兽的妖域和村对面山坡上累累白骨，李小白或许真的会相信这是一个十分寻常的深山小村。
琉璃心就像雷达一样，毫无遗漏地扫描着半径五十余丈内的一切。
渐渐抵近村落中央，李小白很快发现了端倪。
小丘内部竟然是空的，琉璃心毫无阻碍的映射入地面下方，直至五十余丈之深，虽然未能得窥全部，一个巨大的空洞却是毫无疑问。
为了摸清楚这个村子的全部情况，他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就像幽灵一样在村落内游荡起来，同时刻意避开那些犬只所在的位置，以免自己的气味与声音被其察觉。
夙夜子时，已经变得静悄悄的村落突然仿佛醒了过来，一间间原本陷入黑暗的窗户，重新亮起了灯光。
那些本该已经入睡的村民们一个个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以为自己与两妖暴露的李小白正欲抽身疾退，他却发现村民们似乎往村落中央，也就是小丘顶部那座看起来像宗族祠堂一样的建筑聚拢。
村民们的行为引动了那些家犬的吠叫，李小白趁机借着黑暗，跟在他们后面，摸到了小丘顶中。
祠堂状的建筑内大堂十分宽阔，原本地面铺满了大块的石砖，但是此时此刻却露出了一个大洞，一个深邃的通道直入小丘内部。
由于洞口有人把守，李小白却没有办法继续摸进去，只能在外面暗中观察。
他的琉璃心无法笼罩住整个小丘，因此没有办法将整个地下空间映射入心神。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村民们再次走了出来，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疲惫，然而在他们身后，却跟着十几头模样狰狞的邪兽，其中有巨甲邪兽也有利爪邪兽。
圣宗眼线探到的消息是正确的，这个貌似寻常的村落正是天邪教的一处据点，里面甚至还藏着将人转化为邪兽的邪恶祭坛。
……

第321章 侦察
在村子里打探了一番的李小白正准备像来时那样悄然离去，身旁的妖女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同时指指月明星稀的天空。
十余道黑影扑扇着翅膀从远处飞来，在小丘顶部不断盘旋。
月光下，隐约可见符文血光，一群刀嘴飞蝠邪兽爪下不知抓着什么东西。
当它们掠过藏在暗处的李小白头顶上空时，琉璃心立刻分辨出了被刀嘴飞蝠邪兽擒在爪子里的竟是一个个大活人，眉心之入血光隐隐发亮，显然中了蚀心毒，而且中毒已深，完全被控制了心神，这才毫无反抗的任由邪兽抓住，在天空中飞来飞去。
“青金法王！这是今天的鲜货，一共十七个，尽早献祭给邪神大人，兽兵永远都不嫌多。”
其中一只刀嘴飞蝠邪兽背上还坐着人，飘飘然从天而降，落在小丘顶部那座大宅的院子里。
这群邪兽并不是无缘无故的飞到这里，而是有人带领。
“南平城的人还剩多少没有送过来？”
院子里似乎有人候在那里，两人之间的对话立刻让李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
南平城？他可不正是从南平城过来的吗？
尽管有不少百姓从城内逃出，侥幸活命，但是依然有不少人不知去向，城内城外都无迹可寻，再联系到自己刚刚看见的这些刀嘴飞蝠邪兽，李小白心下当即了然。
难怪那么多人平空不见了踪影，原来是被天邪教用刀嘴飞蝠邪兽抓走。
不过眼下这个村子装不了那么多人，不仅仅是因为小丘内部的空间，还有食物饮水的限制，那些被掳走的南平城百姓多半被关押在别处。
“还有五万多人，都是些没用的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蚀心，一百个人里面只能活下来五六个，其他的都喂了兽兵。”
从刀嘴飞蝠邪兽背上落下来那人拿出一支骨笛，吹奏了一连串奇异的笛音，天空中不断盘旋的刀嘴飞蝠邪兽相继将爪子里的人放下，不轻不重的扔在了院子里，随即又腾空而起。
“还是那些宗门术士好，大半都能活，如果武道还在，说不定我们又能多得几只兽将。”
被称作青金法王的村人，摇了摇头，往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蓝莫法王请先稍作休息，待我把这些人都安排好，明晚一起献祭给邪神。”
抬脚走向屋门的蓝莫法王望了一眼灯光渐灭的村子，边走边道：“最近你这里一定要多加小心，黑苍法王刚被魔宗所杀，他们必然不会就此罢手。”
“这里地处偏僻，又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魔宗怎会寻得到这个地方，蓝莫法王，你多虑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说话声渐渐微弱，两人进入了设置有机关的地洞。
李小白向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打了个后撤的手势，清瑶却扯住了他，凑到耳边吐气如兰地小声说道：“公子可往里面打个洞，奴家变作一条小蛇儿钻进去！”
为了能够让小白同学理解她的意思，甚至还握紧拳头，竖起一根中指。
然而小白依旧瞪大了眼睛，这妖女是几个意思？
李小白连忙捉住妖女的手，把如嫩葱白一般的食指掰了出来，与中指并列，这才凑出了一个剑指，而不是想要逆推。
暖床都不会，想要逆推？下辈子吧！
李小白在心底冲着妖女竖起了中指，往边上一瞧，却见小红鲤正蠢萌蠢萌的一手剑指一手中指比划着，明显是不服就干的意思，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低声喝道：“女孩子家家的，竖什么手指头。”
可不能让清瑶给带坏了，不然这只妖萝莉非往二货方向发展不可。
小红鲤吐了吐舌头，还好不算太笨！
李小白左右张望着，将五十余步内风吹草动映入心神，就像开了挂一样，带着两妖轻而易举的又溜出了村子，躲在石墙外面的角落里。
“先到外面去！清瑶，你能变多小？”
李小白预判了下山丘内部那处空间的位置，估计一记“曦和”剑光足以将整个山丘贯穿。
如果不幸蹭到谁，就只能怪他活该倒霉吧！
“像这样的大小！”
妖女又再次不依不饶的竖起一根中指，让人看着就像欠收拾，似乎与公子做对异常有趣。
小白同学不得不给她强行纠正，恨不得把这只妖女摁在腿上，用力打屁屁一百下。
伸出剑指，对准了预计的方向，李小白一声轻叱。
“曦和！”
一束淡白色的剑光倏忽间没入地面，斜斜射入小丘内，转眼间又从另一面射入，直接没入夜幕中，消失在毗邻的妖域方向。
混沌青莲的剑光似乎并不是法术，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灵气波动，自然也没有惊扰到围墙内村子里的天邪教诸人。
剑光消失后，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指头般大小的孔洞。
青光一闪，妖女变作一条尺许长的小蛇，吐着信儿便一头钻了进去。
一旁的小红鲤跃跃欲试，也想跟着钻进去，却被李小白一把拉住，喝道：“你一条小鲤鱼瞎凑什么热闹，难道想当旱鱼儿吗？”
“旱，旱鱼儿？它长什么样？”
妖萝莉傻乎乎的追问。
“当然是剖开肚肠，抹上盐、料酒和花椒，挂在屋檐下晒的鱼干！”
李小白吓唬着这个懵懂未经人世的傻丫头，这只萝莉好骗的很，不像妖女有那么多心机。
“不要，不要，奴不要做旱鱼儿，不要做鱼干。”
小红鲤吓得小脸儿直发白，拼命摆着手，鱼儿离不了水，她宁可被下了火锅，也不愿意被挂在屋檐底下晒鱼干。
尺许长的青蛇钻进去没多久，又溜了出来。
“清瑶，里面有什么？咦？你叼的是什么东西？导火索？你这是要疯啊！”
待李小白看清青蛇口中叼的细绳，直接犯头晕。
清瑶迅速恢复了人身，嘻嘻笑着从洞口内扯出的导火索，笑嘻嘻地说道：“奴家在里面放了四五桶火药，要不炸一下试试？”
她这是打算放烟花，把这座空心山丘给崩上一下。
这般恶作剧心态与拿闪光炮炸屎坨子的熊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

第322章 打手哪里找
李小白的纳戒里装了不少东西，妖女的储物蛟鳞里装的东西更多，在离开大武朝帝都天京时，偷偷配置了几万斤颗粒黑火药，还有上千斤的胶质硝化甘油。
前者只需要提纯拌匀，用鸡蛋清颗粒化后，比寻常粉末状黑火药威力更强上几分，而后者的胶质状态比液态更加安全，搬运触碰也不会轻易爆炸，放到储物法宝里面更是安全，居家旅行与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
没说错，硝化甘油还真是良药！
当初诺贝尔若是能够喝上一口，绝不会就这么早死掉。
小白同学没想到，这妖女胆大如斯，竟然乱动自己的火药，还拿出了好几桶，一旦引爆，就算不炸塌这座空心山丘，恐怕狂暴的冲击波也足以将山丘内部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看到李小白捣鼓过几次炸弹后，妖女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放置炸药。
几桶黑火药，再加上一根导火索，实在是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了。
“莫要胡闹！说说里面的情况！”
李小白一把夺过导火索头，打了个结塞回洞口，然后用一堆石头把那个小洞掩了起来。
他做出来的导火索有三层，表层覆有蜡质，可以防潮，点上火后，能够迅速引燃，引药中掺有释氧成份，遇高温就会释放氧气，内部相对封闭，即便在水中也依然能够继续燃烧。
清瑶倒是歪打正着，趁着天邪教中人不注意，在山丘内部埋下了这个杀手锏。
既然已经留下了暗手，李小白倒是没有再撤回来的念头，说不定会有机会用得上，如果用不上，到时再让妖女拿回来便是。
清瑶变作一条小蛇顺着“曦和”剑光开辟出来的小洞成功钻入小丘内部的空间，天邪教中人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或妖以这样的方式潜伏进来，压根儿就没有通过严防死守的丘顶通道。
毫不起眼的小青蛇在山丘内部转了一圈，找到了天邪教的邪恶祭坛，也找到了关押待献祭转化的百姓，里面就像一座工厂，吸收着“村民们”的心神与灵气，供给祭坛沟通天外邪神，将那些中了蚀心毒的无辜人变成一头头邪兽，再转送往附近的妖域放养。
妖域内繁衍生息的野兽甚至是妖族都会成为这些邪兽的口粮，通过觅食和互相争杀吞食，从中诞生出兽将，甚至是兽王，天邪教以此不断暗中增加着自己的实力。
日程月累下来的大量邪兽对付世俗统治力量完全绰绰有余，但是天邪教的目标却是那些术道宗门，一旦灭掉那些宗门，天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止天邪教的统治。
“公子，我们现在就杀进去吗？”
清瑶靠在石墙上，恨不得现在就恢复原形，一口毒雾喷满整个村子，杀个鸡犬不留。
“莫要乱来！”
李小白摸着自己的下巴，盘算着可行性。
小红鲤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清瑶姐姐，又看了看沉吟中的李小白，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既不能打打杀杀，也不能帮着出主意。
片刻之后，李小白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
“我们撤！找人灭了他们！”
小白同学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向了远处的妖域。
妖女骄傲地说道：“为什么，奴家可以对付得了里面这些家伙！”
真丹境大妖甚至比人族凝胎境术士还要强上一线，两者若是放对单挑，赢的多半是大妖。
“我们人手太少，一人两妖能堵得住几个？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必须全部歼灭，不能放过一个！”
经历过天邪教疯狂的报复追杀后，李小白十分清楚打蛇不死，必受其患的后果。
更何况对方拥有数量不知多少的刀嘴飞蝠邪兽，而且看得出来天邪教十分擅长应用这支飞行邪兽，如果不能干脆彻底的消灭这个据点所有人和邪兽，随后接踵而来的报复，将会难以预料。
更让人担心的是，要是原本就对他有仇怨的星罗宗再插上一脚，恐怕会越加麻烦。
“去找圣宗的人吗？之前你推辞了！”
清瑶提醒着李小白，是他自己拒绝了圣宗眼线，近江客栈老掌柜主动代为联络圣宗术士的主意。
“杯水车薪，根本帮不上大忙，而且会把圣宗暴露出来。”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十分清楚老娘的圣宗与天邪教一样，刻意保持着低调，在暗中积累实力，根本没可能主动挑出来引人注目。
就怕天邪教还没灭掉，斩草除根的五宫七宗又杀了过来，老娘多年的心血又会付诸东流。
“那还能从哪里找到人手，难道是静霜宗，可是你现在的身份是本尊？”
清瑶不解，公子的心思委实让她难以猜测。
李小白进入越庆国后的身份是自己的真实身份，可以将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公然带在身边，如果是静霜宗的李家小郞，就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得继续装怂才行。
尤其是现在找到了二哥李青，二哥又与世族杨家结了亲，自己行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必须多加谨慎小心，老娘托人带给他的水晶面具也正是这样的用意。
“当然是巫师！”
入乡随俗，李小白打起了越庆国土著统治力量的主意。
相信这些巫师不会容忍这么一群隐晦的力量在自己国内暗中积蓄实力，多半能够被说动。
当然，还是要用一下小白同学的三寸不烂之舌。
“他们会听你的吗？”清瑶对自己并不了解的巫术有些犯怵。
越庆国黑蛮人的巫术里面有驱兽之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蛇类，她可不愿意被这些又脏又粗鲁的蛮子呼来喝去。
李小白自信地说道：“他们会听的！蛮人的脑子可不会像汉人那样想得太多，我们去圣庙。”
与寻常蛮人和蛮人巫师打过交道的经验，他十分确信自己能够说服越庆国的巫师们出手，更何况手中还有一枚代表了上巫友谊的虎爪信物，无论如何至少都能听他一句话。
多亏了与蛮女巧妹的聊天，他对越庆国有一定的了解，自然知道该去哪里说动这些巫师。
……

第323章 圣庙
悄然离开位于深山中的村落时，李小白的返程极快。
不需要像来时那样按图索骥般老老实实循着地图路线，清瑶现出大妖真身，载着李小白与小红鲤，顺便抓起惊慌失措，咴咴嘶鸣的马儿，一路风驰电掣，很快重新抵达泯澜江边。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赶完了此前两天的路。
因为是远离天邪教的据点，毋须太顾忌什么，更何况那个村子里的天邪教中人根本不知道已经有不速之客在暗中打了个来回。
在江边找了户渔家，丢出一锭银两，直接买下对方的两丈长乌篷小船，李小白便牵着战战兢兢的马儿踏入船舱。
李小白目送着小红鲤纵身一跃，转眼间消失在江中，紧接着一条丈许长的红鳞大鲤冲出水面，随即重重落下，砸出一片水花。
看到这一幕的渔家老小在岸边直接就给跪了，蛮人信仰驳杂不一，山精水怪能当作山神河神来拜，甫一看到小红鳞的真身，立刻对号入座，以为是泯澜江的水神之一，虔诚的五体投地，无知小儿还想多看一眼却被父辈摁住后脑勺，一齐以头抢地，将地面嘭嘭嘭硬生生磕出几个浅坑。
无需桨篙，两指粗的坚韧麻绳一端绑在船头，另一端抛入水中，很快绷得笔直。
“走起！”
小白同学风度翩翩的一手甩出折扇，好一派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脚下乌篷小船骤然加速，飞快离开简陋的小码头，迅速逆流而上，隐约可见前方五六开外，麻绳没入水下的位置，偶尔一片红鳞尾鳞翻上碧绿的水面。
这下可好，天上有清瑶，地上有小白，水里有红鲤，水陆空三军全齐了。
“得儿！驾！快，再快！”
妖女应景儿的乱喊着，很快被小白一颗栗子崩了回去。
“莫胡闹，马在后面，难不成让它跳到江里去。”
李小白戳着大妖的额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说的就是这妖女。
船舱后半截，一路充当坐骑的马儿不断打着响鼻，十分无辜的左右张望，满眼碧绿的江水让它有些发怵。
鱼儿一旦入了水，就能够发挥出十倍的力量，十斤的鱼能够爆发出一百斤的力量，拥有化形境的修为，洪璃可以轻而易举的拖着乌篷小船在水面上肆意驰骋，哪怕身后这条船再大十倍也没有任何分别。
宽约两里的江面上出现一幕奇景，来往船只看到一艘乌篷小船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逆流而上，没有人摇桨，也没有纤夫，纤绳倒是有，奇怪的是，纤绳却伸进了水下，难道那道疯狂纤夫在水底狂奔吗？
岸上船上一片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乌篷船上一男一女却悠然自得的站在船头，迎风临水前望，一路乘风破浪，转眼间飞快远去。
刚过午时，一座大城便出现在李小白与清瑶的眼前，小红鲤拖着乌篷小船往岸边的码头靠去，码头上的蛮勇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只小船自行靠岸，他硬是没有看到摇桨的船夫，小船就像活的一样准确靠在了码头上。
“收，收泊船金，一天百文！”
还没说完，一锭银锞子带着闪亮亮的银光飞了过来，前来收取费用的蛮勇连忙接住，当即眉开眼笑的帮忙把船固定在码头上。
这一锭银锞子莫说停一天，就是停一个月都够了。
纳戒与储物蛟鳞虽大，却并没有携带多少铜钱，能用银两就决不用铜钱，当然得省得点花。
水声哗啦作响，一身红衣的小红鲤跃上岸，娇小的身子转了三圈，无数水滴撒落下来，衣裳竟依然是干的，连头发都不曾沾湿了一丝。
数步开外的蛮勇猛然瞪大了眼睛，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哪里曾想到，码头边的水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大活人。
越庆国首都毗邻泯澜江，庞大的都城却没有高耸的城墙，或许对于蛮族巫师们来说，有没有城墙并没有任何区别。
圣庙占据了整个都城的三分之一面积，不过随着生活在这里的蛮人越来越多，将城市与建筑往四面八方扩展，这个比例会越来越小，整个都城围绕着圣庙建立起来的。
巨大的圣庙就像一座山峰，表面各种石刻随处可见，或者说，干脆就是由一座巨大的石山硬生生掏空而成，接近顶端环绕着一圈淡淡的云雾，再往上便是终年不化的白雪皑皑。
当前的都城已经将城市范围扩张到了泯澜江对岸，两边码头与库房林立，无数大小船只往来，水运相当兴盛。
或许是因为蛮人不愿意让铜臭污染了心中的圣地，圣庙前的广场上看不到一个商贩，甚至连周围都没有店铺，人们需要穿过一片深约百余步的林地，才能够看到这片逾数顷方圆，铺满粗糙苍白色岩石的广场，每一块纵横约丈许大小的石板上布满指头般大小的晶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没有人去抠出来当作宝石换钱，反而自带一块蜂蜡细心的在地上摩擦，将粗砺的石板磨出足以倒映出人影与天空的光泽，足见蛮人对圣庙的无比崇敬。
广场上的石板或许就是从开山时挖凿出来，许多蛮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虔诚的跪倒在地上，手握着香甜的蜂蜡，一边五体投地的朝拜，一边顺着动作摩擦身下的地面。
每一个蛮人在一生中，至少需要前来朝拜圣庙三次，足岁一次，成年一次，老死前再一次，不过天灾人祸难以预料，能够完成三次朝圣的终究只是少数。
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刚踏上这片广场，李小白立刻就察觉到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正在朝拜圣庙的蛮人不喜外人来到这个神圣的地方。
“看来这里的人们不欢迎我们？”
妖女漫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那些蛮人也不在哪儿来的胆子竟敢瞪她，换作以前还在昆仑妖域的时候，像这样的小点心，她一口能吃十个。
“这些人好可怕！”
小红鲤紧紧拉着李小白的袖子，许多蛮人裸露着身体，身上布满了纹身，有代表勇武的，有代表吉祥的，有代表健康的，也有代表多子多孙的。
“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广场，立刻将所有蛮人的目光从一人两妖身上吸引走。
……

第324章 通灵玉精
有人搅乱了圣庙前广场的神圣肃穆，当即有蛮族老人起身喝斥起来。
“圣庙所在，不准喧哗，还不快快退出去。”
许多人纷纷向那个冲撞了圣庙的冒失鬼投以愤怒的目光。
守卫圣庙山脚的卫士们纷纷望过来，眼中浮出现警惕之意，如果有人擅闯圣庙，他们绝不介意在对方身上捅几个血窟窿。
“不要让他跑了！”
“该死，他冲进了圣庙广场。”
“快抓住他！”
“大武朝的汉狗，竟敢闯入我族圣地，不可饶恕。”
十几个虎背熊腰的蛮族汉子从广场周围的树林里冲了出来，看到自己等人追杀的那个家伙竟敢亵渎神圣的圣庙近前，一个个愤怒的嗷嗷直叫起来，紧握着沾血的兵器大踏步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的？竟敢持械闯入圣地！”
有蛮人不断喝斥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守卫圣庙的卫士们也有过来驱逐的打算。
“奉安南上巫的命令抓捕此人！”
那些舞刀弄枪的蛮人分明是有恃无恐，根本没有退去的意思。
像没头苍蝇一样，被追到圣庙广场的那人身上带着血，满脸惊惶失措的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可以逃命的所在，当他看到李小白时，立刻露出了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的惊喜，连滚带爬的冲过来。
“公子救命！李公子救命啊！”
“嗯？你是……”
李小白一愣，看着那人只是觉得有些眼熟，随即想了起来，失声道：“不是顾东家么？”
“正是，正是小人顾础，公子救我！救救我啊！”
对方冲过来时已是力竭，扑通一声跪倒在李小白面前。
追着他的那些蛮人呼啦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将李小白和顾础及两个妖女围在正当中。
一个耳朵上挂着大金环的蛮人用手中长刀指着李小白，恶声恶气地喝道：“喂，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安南上巫要的人，可不是你能管的！”
李小白并没有冒冒然介入这趟混水，只是淡淡地问道：“他犯了什么事？让你们要这样追杀于他？”
他或许已经有些了解，那些术士为什么将普通人视作蝼蚁，如果不这样去看，天天遇到一些不自量力的家伙，非把自己致郁不可！
“他拿了安南上巫的东西，罪该万死，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立刻滚蛋！这里也不是你们几个该来的地方！”领头金耳环蛮人随即恶狠狠地望向顾础，恐吓道：“汉狗，你死定了，安南上巫的银丝蛇会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哈哈，你怕不怕啊！”
仿佛胜券在手，一众蛮人挺胸腆肚的哈哈大笑。
“不，不是这样的，玉精是我的！你们这是抢取豪夺！”
顾础气急败坏的大叫，他手中的一座玉场意外挖出了一件宝贝，却没想到这个宝贝非但没给自己带来难以想像的财富，反而惹上了杀身之祸。
一位上巫大人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这件宝物，遣人传话让他把宝物献上，不甘心平白拱手让人，顾础带着心腹护卫们准备离开越庆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将其变卖，或者藏起来作为传家之宝。
然而传话给顾础的安南上巫早就盯上了他，前脚刚走，就有一群蛮勇杀了过来，忠心耿耿的心腹护卫们纷纷被杀，顾础不得不仓皇而逃，一路来到了越庆国的都城，不知怎么的误入了圣庙广场，却意外遇到了当日在多拉侬城有一面之缘的李公子。
“玉精？”
李小白眨了眨眼睛，很快明白了这是一件什么样的宝贝，难怪越庆国的巫师们会为之动心。
玉精为玉之源，是一座玉矿的精华所在，哪怕是一文不值的顽石，只要与玉精放在一起，天长日久的气息熏染下，顽石就会变成一块美玉，可以说整座玉矿都是由这枚玉精衍生而来，因此玉精也有玉祖的说法，是众多玉石的祖宗。
不过这还不是玉精最珍贵之处，玉精天生通灵，又有通灵玉精的说法，可以源源不断的聚拢天地灵气，修士若是能够得到一块，修炼起来就会事半功倍，这样的功用不仅对术道有效，对巫师们同样有用。
这等宝物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大武朝的皇库也从未搜集到玉精过。
“啰嗦什么，还不快快将宝物献上，安南大人会赏你一个痛快！不然死无全尸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
领头的金耳环蛮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他恨不得立刻把顾础抓回去，交给安南上巫大人好换取奖赏。
连安南大人都看重的宝贝，换来的赏赐说不定能够让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吃喝不愁。
李小白望着顾础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抢取豪夺？”
他需要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被人拿着当枪使的蠢事他可不干。
还没等顾础开口，金耳环蛮人却回答了李小白。
“抢你又怎样，夺你又怎样？安南上巫大人很快就要进圣庙，难道还怕你们这些外乡人不成？”
附近的蛮人听到这些蛮勇倚仗的上巫大人即将进入圣庙，心中极为震憾，那可是即将成为地巫的长老啊，是越庆国和黑巫族的真正中坚力量。
“你们这些蛮子！当真是厚颜无耻，强盗！强盗！”
顾础被这此蛮勇的霸道气得大叫强盗，交出玉精是死，不交也是死路一条，无论做出行径样的选择，自己都将难逃一死，心中顿生绝望的他从怀中掏出一只贴身存放的袋子，双手捧向李小白，凄声道：“小的必死无疑，愿将玉精赠于公子。”
他甚至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位李公子不收，自己宁可就地砸碎这枚玉精，也不会白白便宜给这些强盗般的蛮人。
李小白的目光刚落向对方手中那只袋子，身旁的妖女突然出手，一把夺过成年人拳头般大小的麻布袋，笑嘻嘻地拉开口子，一缕青白色的毫光从袋口内喷薄而出，宝光湛湛，甚至将方圆一丈之内映染成青绿色，苍白的地面仿佛也变成了玉石。
“奴家就替公子收下了！”
妖女伸出纤纤玉指，将鹅蛋大小的玉精拿了出来，周围那些蛮人无不倒吸着冷气，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是一件稀世珍宝。
“快，快给本大爷！”
领头的金耳环蛮人贪婪的望着清瑶手上，突然一挥刀狠狠斩了过来。
……

第325章 争杀
剑芒数闪，丁零当啷满地乱响。
一柄三尺多长的鬼头环刀只剩下一支刀柄，而寸许厚的刀刃化作几十块碎片跌了一地。
“再动手，就剁掉你的爪子！”
李小白施施然的收剑入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南无阿弥陀佛！
他救的不是顾础，而是那个蛮勇。
跟妖女动刀子，岂不是找死？
小白是这样想的，金耳环蛮人却想的又是另一样，眼前一花，手中一轻，便只剩下孤零零的刀柄，对方刚才到底出了几剑，自己完全没有看清楚。
这柄鬼头环刀可以轻而易举的斩断碗口粗细的木头，却没有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变四分五裂不成了形状，对方的剑到底有多快多利，冷汗立刻从这个蛮人的脖子后面冒了出来。
跟着金耳环蛮人的其他蛮人同样目瞪口呆，吓得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你，你胆敢挑衅安南上巫，不，不想活了吧？”
认清现实的金耳环蛮人十分清楚对方若是想要杀自己，就像砍瓜切菜一样毫不费力，他只能把上巫大人推出来撑腰，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够知难而退。
“安南上巫是强盗吗？”
小白同学仿佛又进入了某种状态，两个妖女互相对视一眼，真是好熟悉的一幕，公子又是要找借口杀人吗？
“安南上巫身份高贵，怎么可能是强盗。”
借十个胆儿，金耳环蛮人也不敢承认上巫大人是强盗，否则即便夺回了玉精，依然难道被严惩。
“别人不给，便要喊打喊杀的硬抢，不是强盗是什么？”
李小白脸色一冷，空气中平空出现了一丝森寒的杀机。
金耳环蛮人咽了咽口水，壮了壮胆子说道：“这里是我们黑蛮的地盘，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没错！自然是我们蛮人说了算！”
远处传来一个冷冷声音，一个穿着黑色葛丝巫袍的男子一步步走来，裸露出来的手腕上纹着一条小蛇，蛇头恰好就在手背出，作着吐蛇信的动作。
“上巫大人！”
“上巫大人！”
那些蛮人纷纷惊呼起来。
金耳环蛮人似乎重新抖起了威风，丢掉刀把，从怀中抽出一支牛耳尖刀，恶狠狠的盯着李小白说道：“还不快快跪下！上巫大人可以赏你一条全尸。”
“错！”
李小白的牙缝里突然迸出一个字，元央剑再次出鞘，剑芒急闪，划过那些蛮人的身体。
下一刻，包括金耳环蛮人在内，追杀大武朝汉商顾础的蛮人当场四分五裂，跌落在地，变成一堆碎肉，血腥气立刻冲天而起。
一言不合，李小白便下手屠戮，他毫不示弱的与来到三四丈开外的安南上巫对视，说道：“当然是拳头和刀剑说了算！”
小白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论断。
在这种场合下，嘴炮若是有用，那还要元央剑作什么？
“该死，你，你竟敢当着本座的面杀人？”
这些蛮人的死活，安南上巫根本不在乎，然而对方的举动却等同于藐视与挑衅，他当即愤怒起来，垂在身侧的手一抖，拈住一物随手弹向李小白。
那个指头般大小的东西一离开安南上巫的手指，当即发出嗡嗡的响亮颤鸣，速度再次加快。
除了琉璃心，李小白也看得真切，对方扔过来的那东西是一只乌黑油亮的甲虫，一对膜翅却是猩红色，迅捷如闪电。
叮！
元央剑像是斩在了一颗钢豆上，响亮的金属撞击颤音清晰可闻，那只甲虫惨嘶着飞了出去，在肥硕的腹部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剑痕，隐隐有液体渗出。
“怎么可能？”
李小白与安南上巫同时皱起了眉头。
前者惊诧自己没能一剑将这只甲虫斩成两半，后者却是无法相信以金属为食的湮金甲虫居然没能把对方的宝剑吃掉或撞断，反而被斩伤。
“咄！”
安南上巫一声轻喝，催促起犹豫不定的湮金甲虫再次攻击。
就在这时，一队圣庙护卫冲了过来。
“住手！圣庙广场禁止厮杀！”
当李小白的剑芒扫过那些蛮人，护卫们便知道出事了，一个个举起尖矛，对准了李小白和安南上巫，哪怕后者是蛮人，而且还是巫师。
圣庙代表了越庆国的最高意志，即使是寻常护卫，也能够毫不留情的喝斥人巫境的巫师。
“哼！就让你多活一会儿！”
在正式进入圣庙前，安南上巫也不敢过多得罪这些护卫，悻悻然的摊开手，如逢大赦般的湮金甲虫迅速飞回他的掌心，轻轻震颤着翅鞘，发出可怜兮兮的清鸣。
鲜红的血肉在苍白色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格外刺眼，圣庙的反应极快，一只硕大的赤红色蝎子走了出来，尾钩高高挂起，毒钩清晰可见。
原本巴掌大小的蝎子居然能够长成大象一般的体形，几乎与蝎妖没有任何分别，但是因为蛮族的巫术手段，这只大蝎子并没有与妖族一样的灵智，除了本能和低微的智慧外，一直都在被控制之中。
蝎背上站着一个老人，望着被圣庙护卫围住的李小白等人与安南上巫，怒声质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何让这个神圣的地方被不应有的血腥玷污。”
蛮人不忌讳互相争斗杀戮和鲜血，有时候甚至会将活人献祭给蛮祖，但是在有些场合下，却不允许被任何东西污染，其中包括了圣庙与诸蛮朝圣的广场。
“启禀长老，此人拿了我的东西，我欲将其夺回！”
安南上巫三角眼一翻，直接倒打一耙，他盯着妖女手中不断把玩的玉精，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老巫师看了那枚玉精一眼，同样生出几分惊诧，却限于职责，并没有窥觑的念头。
“你说是你的，就是一定你的吗？我还说天上的太阳是我的呢？堂堂上巫所作所为，却像强盗一般！”
李小白毫不客气的反驳，这个巫师已经无耻到没下限了。
“外乡人，这里是我族的圣地，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蝎背上的老巫师在没有真正弄清楚情况前，在第一时间还是站在了同为蛮人的安南巫师这一边。
“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本座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有几分得意的安南巫师有恃无恐，仿佛吃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至于对方身旁的顾础，在交出了玉精后，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李小白一抖手中元央剑，悠扬清脆的颤音不绝于耳。
“够了！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动手，就在这里等候发落！”
这一次，蝎背上的老巫师谁都没有偏帮，一挥袖子，一只只鸡蛋般大小的毒蜂嗡嗡作声的从袖袍内冲出，转眼间将李小白与安南上巫围得严严实实。
这些毒蜂黑黄相间的胸腹部末端，整体乌黑，刺针足足以寸许长，尖端却带着鲜红，隐隐可见细小的倒刺，显然若是被插上一下，后果会非常严重。
“长老大人，我愿意与他在圣庙决斗，胜者拥有失败者的一切！”
安南上巫洋洋得意的打量着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身旁的那些体形硕大的毒蜂。
“决斗？你可想好了，如果当场落败，圣庙可不会庇护于你。”
老巫师没想到这个本族巫师竟然会如此决然，与一个外族人作生死对决，难道不知即便什么也不做，圣庙的裁定也会偏向自己人吗？
“我已经想好，夺我的宝贝，必须付出代价，此人一定要死！至于边上那几个！嘿嘿！”
望着李小白身旁的妖女，安南上巫忍不住一阵心神摇曳，这只汉狗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人，竟然如此美貌。
……

第326章 角斗场的秘密
即使有圣庙裁决的偏袒，但是为了确保夺到难得一见的通灵玉精，安南上巫坚决要将方才无疾而终的争斗继续下去。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个年轻汉人放在眼里，无非是手中宝剑锋利一些，剑招狠辣一些罢了，就算是再强，又怎么可能是巫师的对手。
李小白漫不在乎说道：“单挑，或者群殴，随便！”
上巫的战斗力与凝胎境术士大致相当，混沌青莲的剑光在手，杀对方就像杀鸡一样，陪他玩玩也好。
“你找死！”
安南上巫怒极反笑。
“老老实实的跟我走！”
蝎背上的老巫师没再看这两个在圣庙广场上生事的人，让身下的赤红色巨蝎转身走向圣庙，护卫与毒蜂群押送着安南上巫与李小白等人。
“李公子，小的真是，真是连累你了！”
看到李小白将与安南上巫作生死决斗，为此内疚的顾础想死的心都有了，在他看来，一块通灵玉精根本弥补不了这样的代价，对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也不会有眼前的性命之忧。
“你的玉精，我很喜欢！你无需多虑，况且我未必会输！”
李小白摇了摇头，从容不迫的走着。
“小的真是罪该万死！”
顾础哭丧着脸，他觉得这位李公子分明是在安自己的心，可是嘴上说的多好听又有什么用，那可是上巫啊，掌握着几座大城的强大巫师，自己只是一介商人，充其量有几个臭钱，连下巫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是上巫。
“下次再有这样的宝贝，一定要多送过来！”
妖女美滋滋的收起散发出毫光的青白色通灵玉精，引聚灵气的玉精对妖族也有特殊的效果，可以淬炼本体，力量的爆力和耐力，以及皮毛筋骨血肉的坚韧程度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是，是，一定！”
顾础心底直哀嚎，这两位是什么人啊？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闲心打趣自己这么一个快要死的人。
“这颗丹药，你先服下！”
李小白忽然拿出一枚碧绿色丹药，丢给了顾础。
“这，这是？”
能够到越庆国包下玉场做生意的商人自然有几分见识，嗅到这股子异香，精神不由一振，顾础并没有吞下，连忙摸出一只小玉瓶塞了进去，死死攥在手心，激动地道：“仙丹，仙丹，我要留着传家啊！”
“吃了你还能好的快一些！我还多的是！”
李小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颗百草蕴养丸，自己的纳戒里至少有上千颗，可以随随便便的当糖豆嗑着玩，根本不是什么宝贝，用来传家更像是一个笑话。
“我的，都是我的！”
安南上巫死死的盯着李小白，心中杀机狂涌，要不是圣庙长老在场，他恨不得现在就动手，将对方身上的通灵玉精和丹药通通抢过来。
在队伍前面的老巫师被一丝丹药香惊动，回过头来疑惑的打量了几眼李小白一行人。
随手拿出丹药，这些人显然并不是寻常人，自己慎重的处理显然是对了。
污染了圣庙广场的鲜血，自然需要再用鲜血洗去，这场冲撞了神圣之地的争斗，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再加上安南上巫的主动要求，圣庙很快同意了双方决斗的要求，并且安排好了场地。
“外乡人，这里是巫族的圣地，有幸来到这里，是你无上的荣幸，如果不想吃苦头，最好老实一点。”
圣庙护卫驱赶着李小白等人进入决斗场，还不忘威胁几句。
反正这几个人快要死了，他借着显摆一下优越感也好。
“那么你来咬我啊！”
小白同学几乎随时随地都自带着挑衅光环。
“你找死！”
那名暴怒的护卫一把推向李小白。
然而小白同学在对方的手即将按到自己肩头时，突然毫无征兆的顺势一让，这名骄傲自大的护卫立刻就悲剧了。
咕咚一声闷响，这个摔得结实，连始作俑者的李小白都有些惨不忍睹，一旁的妖萝莉小红鲤都捂起了眼睛。
“里，里，窝约洒啦里（我，我，我要杀了你）！”
那个护卫气急败坏的爬起来，地上明显留下了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恶狠狠的扑向李小白，其他护卫根本来不及拦他。
妖女偷偷伸出纤纤玉足。
又是一声动静更大的闷响。
好，好惨！顾础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场的几个圣庙护卫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同僚当场摔晕了过去，满嘴的白牙怕是剩不下几颗了。
与安南上巫的角斗场就在圣庙内部，准确的说，应该是构成圣庙的山体内部，面积足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四周是一级级像台阶一样的观战席。
虽然没有窗户，角斗场的光线却并不黑暗，穹顶镶嵌着大块的发光晶体，在巫术的作用下，释放出与太阳一样温暖的光芒，下面散落着一盆盆篝火和火把，使整个场地映得犹如外面正午时分一般。
许多巫师已经坐在了席位上，同时陆续有人抵达，看来这一次以生死对决作为圣庙裁决，吸引了不少长老的兴趣。
“就在这里，你们自行选择出战，一个人，或者全部！”
将李小白等人领到角斗场入口的一间石室内，那些圣庙护卫丢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走，顺手将甬道尽头的钢铁栅栏锁死。
石室内有兵器架，刀剑盾弩应有尽有。
“出来！跟我决一死战！”
安南上巫早早的赶到角斗场，大声发出挑衅，迎来了观战席上一片掌声。
“反正是个死，让小的先去！”
横竖都已经豁出去了，顾础咬了咬牙，拿起兵器架上的强弩与十几支弩箭，直接冲了出去。
“慢着！”
李小白没有劝住他，只好摇了摇头，随即冲着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打了个手势。
青光与红光接连闪过，小白同学背着手，施施然的迈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圣庙角斗场。
“安南！我不怕你，想要夺走我的宝贝，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举着上了弦的强弩，顾础不管不顾的向安南发起了冲锋。
“这里是我蛮族的圣地，无论你们是谁，都得老老实实的受死，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这个角斗场里只能施展巫术，术道灵气和武道真气都会受到压制。”
安南根本不在乎拿着弓弩的顾础，自信的揭开了自己发起这场生死决斗的最大倚仗。
……

第327章 银丝蛇王
观战席上的巫师们发出一阵哄笑。
但是有个别似乎已经“预见”到结果的巫师直接起身提前离席，原本以为能够看到一场有趣的决斗，死到临头仍不自知才有意思，可是安南上巫一上场就洋洋得意的自曝秘密，这场生死对决立刻就变得乏味起来。
嘭！
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础狠狠撞了回来，整个人在地上横滚了十七八圈，待到停下时，已经人事不省。
而手中上了弦的弩箭不知跌落何处，弩臂也折断，彻底报废。
安南上巫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顾础一眼，在他看来，这个奸商早已经是死人一般。
“巫术是什么？”
李小白抬起手，作了个法诀手势。
果然正如对方所言，他已经无法调动任何灵气构建法术，连体内的武道真气也开始变得迟滞艰涩起来，就像生了锈的齿轮，几近卡死。
“临死之前，让你当个明白鬼，我蛮族分为黑蛮与白蛮，白蛮巫师擅使巫咒之术，诡异莫测，落在白蛮手里，多半会死的不明不白，倒是无趣的很，不过我黑蛮巫师擅长饲蛊驱兽与炼制奇毒，嘿嘿，能够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聪明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抹了自己的脖子，也算是运气！”
安南上巫冷笑着，反而极具耐心的解释起来。
李小白好整以暇地说道：“操控花鸟虫鱼都是黑巫的手段吗？”他看起来不像是跟人作生死对决，反而是来聊天的，如果再放上几张桌椅，摆上一壶香茗就更应景儿了。
“哈哈哈，你若是有巫师的手段，尽管使出来！哈哈哈！”
安南上巫将李小白的话完全当作临死前的胡言乱语，哈哈大笑之后，不屑一顾地说道：“只要打败本巫，或许你可以成为圣庙的长老之一。”
“安南上巫的巫术距离圣庙长老只有一步之遥，此话不为过！”
观战席上有巫师长老发话，当即引来一片笑声。
因为角斗场的关系，李小白与安南上巫的对话，观战席上听的一清二楚。
“习得巫术便是巫师，外乡人，你的巫术若是够强，我们不介意让你在圣庙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只有蛮族血脉才能修习巫术，这明显是大武朝的汉人，怎么可能成为巫师。”
“在我蛮族圣地，哪怕是全真境的真人，归元境的武者，也只能引颈就戮！”
来自于观战席上的嘲讽声此起彼伏，难得看到一个如此不自量力的家伙，倒是给沉闷严肃的圣庙带来了一丝欢乐。
角斗场内忽然响起一阵咝咝作响，观战的巫师们无不挺直了后背，他们知道，安南上巫一上手便是引以为傲的最强杀手锏。
安南上巫手腕上的蛇纹泛起一片耀眼的银光，紧接着一点通体泛着银光的小蛇跌落下来，迅速由手指粗细变成水桶般粗细的大蛇，吞吐着蛇信，咝咝作声，同时角斗场四面八方的角落里就像回声一般，响起同样的咝咝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古怪声音。
在角斗场穹顶的晶石光芒与四处火光的映射下，大大小小，品种不一的蛇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互相纠缠，触目惊心。
几乎转眼的功夫，角斗场内仿佛变成了蛇窝，腥气大作，充耳都是咝咝作响的吐信声。
巫师不乏以蛇为蛊，因此圣庙内散养着不少蛇类，安南放出自己的巫术，立刻引来了四面八方的蛇群。
“好，好多蛇！”
李小白目瞪口呆的望着越来越近的蛇群，银环蛇，蕲蛇，五步蛇，眼镜蛇，多不胜数，大部分都是致命毒蛇，除此之外便是身长体粗的蚺蟒，比毒蛇更加凶猛几分。
作为本命蛊的银丝蛇人立而起，半绕着安南上巫，死死盯着小白同学，杀机毕露。
“怕了吧！本座的本命蛊是银丝蛇王，天生能够统驭群蛇，你现在自尽还来得及。”
安南上巫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李小白却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的太多了，我在考虑，这些蛇是烤着吃，还是炒着吃，还是凉拌蛇皮，这么多蛇胆，泡酒一定很好。”
越说，口水就越快要下来。
“你……”没能看到李小白恐惧表情的安南大失所望，仿佛察觉到他的杀意与怒意，身旁的银丝蛇王猛然往前一窜，向李小白张开了致命的毒牙，带领着蛇群缓缓逼近。
“真是乡下穷地方，没多少见识。”
李小白无视越来越近的蛇群，挽起袖子，说道：“今天让你们开开眼，见识一下本公子的巫术！”
随即往天空一指。
“出来吧！我的本命蛊！”
一条红影顺着他的手臂窜上天空，观战席上的巫师们一怔，随即哈哈捧腹大笑起来。
这个不伦不类的架势当然不可能召唤出神龙！
“这是什么？一条红鲤鱼？”
“虽说鱼也能当作蛊，可是一条小鲤鱼算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使的是巫术吗？本座怎么看是戏法儿。”
李小白却七手八脚的接住在手里乱蹦的小红鲤，喝斥道：“怎么是你，去去，回去！”
“奴也可以的。”
小鲤鱼似乎并没有不适应离水的环境，张合着鱼嘴，发出糯糯的萝莉声音。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清瑶姐姐，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吃闲饭的。
“下次再轮到你！乖，听话！不然打屁屁一百下。”
李小白哄着这条小鱼儿，辣么多蛇，蹦进去估计连条鱼骨头都剩不下。
“公子说话要算数！”
小红鲤心思单纯，好骗的很，果然乖乖的变回一条拇指大小的玉鱼，挂回了李小白的腰间。
此时安南上巫的银丝蛇王已经来到了一丈开外，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各种蛇类，让人看得头皮直发麻。
“莫要再弄什么玄虚，还不快快受死！”
安南上巫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对方被自己的本命蛊吞噬，然后自己再夺过那枚罕见的通灵玉精，什么丹药，美人统统都归他所有。
银丝蛇王俯视着李小白，张开獠牙大口，作势欲扑。
然而小白同学却抬起头向它看了一眼，刹那间，一股寒意自这条蛇王的内心深处升起。
……

第328章 小白的本命蛊
满场咝咝吐信声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不仅仅是安南上巫的银丝蛇王，众蛇同样莫名其妙的停止了前进，留在原地，动作变得僵硬。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安南上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本命蛊银丝蛇王似乎在颤栗，在恐惧着什么。
观战席上的巫师们彼此面面相觑，一个个身子往前倾，望着满场的群蛇，与安南上巫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偏偏又看不出来。
啪！
一条筷子大小的青蛇跌落在李小白的脚边。
“呐！这是我的本命蛊，小名叫作面条！面条，快跟巫师大人打个招呼。”
李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脚边，促狭的冲着方才得意忘形的蛮族巫师笑了笑。
小青蛇极具情绪化的瞥了小白同学，你才是面条，你全家都是面条！
而且还是统一方便面！红烧牛肉味儿的！
“你，你，你这是？”
安南上巫瞪大了眼睛，他分明看到，那条小青蛇出现后，自己的本命蛊，银丝蛇王竟然在后退。
这不应该啊！
自己的本命蛊是蛇王，可以号令群蛇，怎么可以畏惧一条毫不起眼的小青蛇。
“这是什么东西？莫要故弄玄虚！”
安南的声音里透着心虚。
李小白指着比筷子也大不了多少的小青蛇，大言不惭地说道：“当然是本公子的本命蛊！厉害吧！”
这么小的体形，恐怕连泥鳅都能欺负几下，被取个歪名叫面条，还真是形象的紧。
一条小蛇，一条大蛇，小青蛇对银丝蛇王，小眼瞪大眼，后者明显是吓得连魂儿都没了。
天然的血脉压制，让银丝蛇王就像遇到了天敌，哪里还敢轻举妄动，虽然不是妖，但是本能上的恐惧却无法消除。
圣庙的巫师们无不惊讶莫名，他们根本就不曾听说过这种蛇蛊。
“你，回转身，吃掉他！”
李小白堂而皇之的指着对面的银丝蛇王，就像自己的马仔一样发号施令。
“哼！银丝蛇王是本座的本命蛊，怎会听你的……呃，这，这又是怎么了！”然而话还没有说完，安南上巫的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他看到自己的银丝蛇王竟然转回头，似乎在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当即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望着我干什么？去吃掉那家伙啊！”
他的话音刚落，蛇群忽然动了起来。
不过它们的方向不是李小白，却是安南上巫。
银丝蛇王此时完完全全的转回身体，就像方才面对李小白那样，冲着安南上巫张开了獠牙，咝咝作声，整个角斗场再次被咝咝声填满。
“怎么回事？那头蛇王怎么了？”
“蛇蛊反噬？这不可能啊！明明是本命蛊！”
蛊反噬只出现在修习不精的巫徒身上，但是性命交修的本命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反叛，尤其是巫术精深的上巫。
角斗场内这种情况，对圣庙的众巫们而言，根本是闻所未闻。
从未料到这种事情的安南上巫放出其他蛊虫，刀枪不入，以金属为食的涅金甲虫，以毒蛇为食的独眼邪蚣，擅长纵跃，行动如飞的血狼蛛，一黑一白，两条阴阳双生蛇，面对掉过头来逼近自己的蛇群，他几乎将自己的压箱底的蛊物全部释放出来。
“咝！”
银丝蛇王似是发出了某种命令，蛇群忽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前仆后继的扑向安南上巫。
场外的观战席上惊呼声连连，谁能想到，这位上巫召集过来的蛇群竟然会玩火自焚般反噬自身。
统驭群蛇是蛇王的天赋，安南上巫耗费无数资源，苦心培养的本命蛊却在这个时候造了自己的反，他立刻慌了神。
“本公子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小白的话就像是命令，银丝蛇王反倒像是成为了他的本命蛊一般。
这些低等无智的蛊物完全依照巫术行事，倒是让小白同学无机可乘，群蛇涌上来，很快被这些蛊物扑杀。
涅金甲虫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将一条条毒蛇扯得支离破碎。
独眼邪蚣原本就以毒蛇为食，更是不断扑中七寸，被扑到的毒蛇，哪怕是蚺蟒，也会立刻浑身僵硬，完全失去反抗能力，血狼蛛更是选择毒性极烈的毒蛇，每次扑咬，都会有蛇翻滚倒地不起，偶尔撒出几条蛛丝，那些毒蛇就像触了电一样，浑身抽搐不止。
阴阳双生蛇完全是一对暴力双胞胎，身形扭动间，将近身的同类狠狠抽飞出去，不过它俩被李小白的小青蛇瞪了一眼，不知怎么的就像失去了魂魄一样，不再动弹。
刻意饲养训练的蛊物战斗力虽然不逊色于在场的任何一条毒蛇大蟒，但是蛇多势众，很快将这些蛊物淹没，安南上巫终于失了方寸，他撒出一片毒粉，大片大片的蛇类被当场毒杀，蛇群却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欲要将他生生吞噬。
在这一刻，他终于尝到了自己方才威胁李小白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种滋味。
“该死，你们逼我的！”
安南上巫忽然作出几个手势，猛然吐出一口黑血。
原本正冷冷望着他，驱动蛇群反戈一击的银丝蛇王就像被抽去了骨头，轰然倒地，遍体银鳞出现一片片越来越大的黑斑，就像燃烧起来，很快整条蛇躯化作飞灰。
“谁帮我诛杀此獠，本巫愿意全部身家相赠！”
狠心杀死自己的本命蛊银丝蛇王，安南同样受到了重创，他向在场的圣庙长老们发出求援，只要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付出这个巨大代价的结果便是，蛇群终于变得茫然起来，可是他还没有高兴多久，那些蛇再次恢复了目标，个个昂起蛇头，冷漠的强势围观。
观战席上一片死寂，没有一个巫师接他的话，反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安南上巫。
生死决斗是你提出来，场地也是你选的，众蛇是你召集过来的，现在遇到这种局面，又能怪得了谁。
自始至终都没有巫师主动跳出来为安南出这个头。
李小白脚边的面条，不对，小青蛇扭动着蛇躯，体形变得越来越大，几个呼吸间变得水缸般粗细，个头甚至远远超过了方才的银丝蛇王。
“你！你，你是什么怪物！”
安南这才意识到，对方放出来的竟然是一条比自己的银丝蛇王还要可怕的青蛇。
“当然是本命蛊啊！”
李小白甜甜的笑着，作为一位义务科普老师，他无异是十分称职的。
尽管相信他的倒霉孩子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
“让他人间蒸发吧！”
李小白手一指对方，他要代表月亮征罚这个坏巫师。
“咝！”
青蛇吐出鲜红的蛇信，角斗场内的蛇群突然慌不择路的四散奔逃，它们的本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大恐怖。
“不，不要杀我！”
安南上巫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对方没有用法术，也没有用武技，照样能够在举手抬足之间轻而易举的杀掉自己。
此时此刻悔之晚矣！
为了活命，安南毫不犹豫的拔腿就逃，试图冲进自己出来的那处甬道，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吼！”
平地起惊雷，一团黑雾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将躲闪不及的安南上巫笼罩了进去。
在场的圣庙巫师们齐齐发出一片惊呼。
所有人看到一具惨白的骷髅从黑雾中飞奔而出，还没来得及冲出十几步开外，便四散开来，变成一地乱滚的白骨。
……

第329章 蛮族长老
水缸般粗细的面条，不，应该是水缸般粗细的青蛇，喷出一口死亡毒烟后，施施然的扭着身子缩回原本筷子粗细的纤巧体形，顺势一跃，缠在了小白同学的左腕上，装模作样的冒充本命蛊看上去似乎还挺像回事。
不管那些黑蛮族的巫师们信不信，小白自己肯定是信了。
角斗场内的蛇群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李小白与顾础，还有一具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散落白骨，观战席上一片鸦雀无声。
“嗨！嗨！睡醒了没有！”
李小白抬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顾础，发现这家伙居然打起了呼噜。
顾础身子一颤，咕哝着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脸色哭丧起来，哀嚎道：“李公子，是小的拖累了你，咱们在阎罗殿也算是难兄难弟了，大恩大德，小的下辈子结草衔环来报。”
一路逃亡，精疲力竭，方才被安南上巫的巫术打飞，固然当场晕迷，却也同时陷入了昏睡。
“不用下辈子，就这辈子吧！睁大眼睛看看周围！”
李小白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对方，觉得自己随手救下的这个奸商颇为有趣。
“啊！”顾础左右四顾，发现自己依然身处角斗场内，并没有来到阎罗殿，他失声惊叫起来：“那个上巫大人呢？”
一想到险些杀死自己的巫师，立刻冷汗流了下来。
“喏！在那儿躺着呢！”
李小白抬了抬下巴，努努嘴。
顺着示意，转过目光，顾础看到一颗惨白的骷髅头在不远处，空洞的眼眶正望着自己，吓得战战兢兢道：“什么？他是安南上巫？”
骷髅头四周散落碰着一些骨头，有肋骨，有脊椎，有腿骨，勉勉强强可以凑出一个人形。
李小白浑然不在意地说道：“没错！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你，你在圣庙杀了蛮人的巫师，我们死定了啊！”
刚站起身的顾础又一屁股坐倒在地，绝望的哭嚎起来。
“我想他们应该会说话算数吧？”
李小白故意放大了声音，望向角斗场的观众席，完全无视所有巫师们在沉默中释放出来的无形压力。
“外乡人！”
突然有一位蛮族巫师打破了环绕整个角斗场的死一般沉寂，就听他接着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使的到底是不是巫术，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都小看你了。”
听到这个巫师的话，观战席上的巫师们无不感到如若针毡，脸上火辣辣的。
方才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外乡人，认定了他必将死于安南上巫之手。
可是没想到，对方出现一条神异的青蛇，不仅夺过了蛇群的指挥权，居然还控制住了那条银丝蛇王。
声音落下后，稍待片刻，那人再次开口。
“我蛮人言而有信，正如此前所说，如果你能够战胜安南，那么你但可以享有我蛮族长老的待遇。”
环绕角斗场的观战席上，众巫师们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般吵嚷起来，有人默不作声，有人点着头，显然是赞同的，更多的人则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而且其中不少则是非常竖决，还有人甚至冲着李小白发出嘲讽与威胁，警告他不要不自量力，蛮族的长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就可以当的。
有不少巫师在羡慕这个外乡人居然得到了一块通灵玉精，只不过有碍于圣庙长老的身份，不好随随便便出手。
“反正我又不是蛮人，不可以在这里安家落户，有没有什么长老身份，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一副漫不在乎的态度。
他越是这般不在意，那些在嘲讽与威胁他的巫师们反而更加怒不可扼，吾之珠玉，彼之狗屎，就像被冷不丁的狠狠抽了一个耳刮子。
“外乡人，你莫要想的太多，也仅仅只是待遇而已，并非真正拥有圣庙长老的权力。”
那人似乎有莫大的威信，伸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嘈杂的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有人仔细一回想，只是待遇而已，又不是真正的长老，一时间反对的声音迅速弱了下去。
“哈哈，随便！”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他是真的不在乎，并非故弄玄虚。
“好好珍惜这个身份！外人还从未得到过这个荣耀！”
那人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此事，下次巫师们恐怕不会在观战席上随随便便的嘲讽与许诺，这也算是一个教训。
“等等！我这里恰好有一件事情，需要各位相助！”
李小白忽然喊住了那人和在场的同样准备离开的巫师。
“你莫要以为，这个身份便可以为所欲为。”
那人和众巫师们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愉的神色，以为李小白打算蹬鼻子上脸，真把这个所谓的长老身份当回事。
“泯澜江边的一个村子里出现了一股不明势力，他们能够将活人变成诡异的邪兽，并且附近的妖域也被邪兽吞食一空，现如今他们已经掳掠了上万人口，如果放任其不断制造出战斗力堪比中巫的邪兽，越庆国恐怕将横遭厄运。”
李小白大声说道，与人单挑死对决，并不是他的真正目的，借着与安南上巫进入圣庙的机会，恰好可以说服这些巫师们一起对付天邪教。
“我越庆国怎会有这样的势力，你莫要危言耸听！”
那人猛然转身，目光凌厉的盯着李小白。
“前两日在下已经探过那个村子，所有村民都被屠戮一空，然后被雀巢鸠占，成为了这股势力的据点，我这里有图为证！”
李小白拿出了一叠白纸，上面不仅有邪兽的绘图，还有那座小丘村落的实景素描及内部空间的透视图。
“拿来！如果你敢骗本座，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碍于此前的许诺，不想丢了蛮族的脸面不得不给对方一个等同于长老的身份，并不意味着自己就会放纵对方的得寸进尺，那人伸出手，突然出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走了李小白手中的那些纸张，径自飞向观战席处。
……

第330章 巫术无效
观战席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滞起来，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去张望那几张白纸，想要看个究竟，不过更多的人却是不信的。
蛮族以巫师治国，远比那些寻常蛮勇武力更加强大的多，莫说叛乱，就是连生出一丝异心都不敢有，哪里会有能够容许其他势力生存的空间。
将人生生变成邪兽，连蛮人也无法幸免，这已经触及到了圣庙的底限。
不断翻看着手中的白纸，突然出手一拳将身后的石椅砸成碎石，那人怒喝道：“可恶！外乡人，这伙势力叫什么，是什么来头？”
他同时将手中这些白纸塞给了身边的其他巫师，开始迅速传阅起来。
纸上还惟妙惟肖的绘制了将活人变成邪兽的过程，尤其是被绑在邪恶祭坛上的不仅仅是蛮人，而且还是痛苦哀嚎的蛮人，最终变成了一头狰狞无比的邪兽，连环画一般的绘法让众巫师们看得目眦欲裂，感同身受，恨不得揪住李小白狠狠质问，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胆大包天，行此禁忌之事。
更让他们为之忌惮与心寒的是，一个邪兽堪比中巫，如果成千上万头邪兽组成堪比成千上万中巫的大军，悍不畏死的横扫越庆国，圣庙众巫该如何抵挡？
“这伙势力名叫天邪教，专司供奉祭祀天外邪神，视人命如草芥，无论是蛮人，还是汉人，要么沦为那些邪兽的食粮，要么变成邪兽自身，绝无幸免，这些邪兽比妖族更加可怕，寻常邪兽又被称作兽兵，另外还有兽将与兽王，即使是上巫，恐怕也不是兽将的对手，更不用提兽王的存在。”
李小白一番详实的言语描述，让这些原本骄傲自大的巫师们听得遍体生寒，更何况与兽兵甚至兽将交手更是他的亲身经历，在介绍中刻画的犹为真实。
那人忽然大声道：“传巫王令，引兵剿杀天邪教！”
全场的巫师们齐齐躬下身子，异口同声道：“吾等奉令！”
传令？奉令？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望向一直在与自己遥遥对话的巫师，对方是越庆国的统治者，巫王？
怎么看上去与其他巫师毫无分别，坐在人堆里，如果不开口，根本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干瘪老头。
“你随我来！”
李小白亲手绘制的图纸重新回到巫王手中，他向站在角斗场内的李小白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观战席。
随着众巫离去，整个观战席上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础一脸茫然无知，完全听不懂李小白所说的关于天邪教与邪兽等词汇，毕竟这些可怕的东西距离他依然还很远。
“好了，没事了，你也安全了，回去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吃顿饱饭，然后睡一觉，一切都过去了。”
李小白拍了拍顾础的肩膀，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元宝，钱虽不多，却足够让他安然返回自己来的地方。
待李小白走出十几步后，顾础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紧紧捏着手中那枚微凉的银锭，冲着远去的背影，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失去了通灵玉精，他却丝毫不后悔，经历了这场刻骨铭心的风波，让顾础知道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没有足够的实力，拥有重宝是自寻死路。
幸得老天开眼，让自己遇到了李公子，不然恐怕将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最终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悲剧。
刚进入甬道，几名圣庙护卫便迎了上来，将李小白领着不断前行，时而在圣庙的山体内拾级而上，时而转出来，看着都城远景，在阳光上攀登，期间换了三四波护卫，可以看到沿途的防卫越来越森严。
在两个多时辰后，李小白这才到了地方，此时他已经站在了圣庙的顶端，被挖凿开掘出来的山地，遍地白雪皑皑，寒风冷冽，很难想像山脚的天气却像盛夏，而山顶则是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冬。
长长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李小白看到山顶上的一座粗砺石殿前，盘腿坐着一个老人，任由雪花扬扬洒洒的从天而降，落在身上却像有一股无形的推力，顺着皮肤和衣服滑落到身边，没一会儿功夫便堆起了一个圈。
那人正是李小白在角斗场看到的巫王，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过来！”
巫王睁开眼睛，眼底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混浊反而像年轻人一样清澈。
“嗯？”
李小白眉毛扬了扬，还是如实走上前去。
峰顶与角斗场一样，无法动用灵气与真气，不过混沌青莲的剑光倒是无碍，妖女虽然同样动不了妖气，不过以它的本体，足以应付得了一些意外情况。
“放开你的心神，本巫会看到你曾经看过的一切，你毋须紧张，只是观战，不会有任何伤害。”
巫王探出右手，指尖凝聚着一颗淡淡的绿光，似慢实快的点向李小白的眉心。
“这没有用！”
李小白好心的提醒这位巫王，主动将自己的脑袋探过去。
在角斗场上与安南上巫交手，他便知道，法术对自己无效，巫术亦是同样。
“年轻人，莫要太自信过头。”
巫王却摇了摇头，一指点在了李小白的眉心，他微微眯起眼睛，似要感受这个巫术传递过来的信息。
然并卵！
李小白笑意盈盈的看着巫王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指尖，绿光依旧在，可是什么信息都没有传递过来，李小白的身体就像无底深渊，巫力一投入进去，立刻就石沉大海，了无音杳。
“你看，我说过了，没用！”
李小白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表示这个锅自己不背。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有宝物？”
巫王上下重新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外乡人，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小子，一身神神秘秘，让人无法猜测。
“没有宝物！是天赋异禀！”
李小白可没兴趣让对方在自己身上试过一百零八种巫术，很干脆的提醒这位巫王莫要白费力气。
“哼！不尽不实，本巫该如何信你？”
关于天邪教，巫王并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毕竟那些素描图实在是太逼真了。
……

第331章 信任
对方的态度半信半疑，李小白早有预料，他淡然说道：“信与不信，尽管遣人一探便知，不过需得小心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本巫自然晓得该怎么做，不过如果是你消遣我圣庙，莫要怪本巫到时翻脸无情，这几日你便先在这里待着吧。”
巫王似乎做出了某种选择，他同样也将李小白软禁了下来。
“客随主便！”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任由圣庙护卫将自己带走。
好在安置他的地方并不是深入山体内部暗无天日的石室，而是位于山腰处的一座居室。
圣庙巫师与护卫们似乎十分放心李小白独处，除了三餐饮食，倒也没有苛待于他。
这处一卧一厅的居室有两扇窗户，一座阳台，面积不大，却是朝南，采光与通风极好，正好可以俯瞰到半个都城，烟波浩渺，迷迷濛濛，可以看到山脚处一座座建筑和街道延伸向视线尽头，绵延不绝。
这座没有城墙的都城在面积上，甚至比大武朝帝都天京还要庞大几分，房舍与街道虽然不及大武朝的精美，却胜在粗犷高大。
蛮人们似乎并没有宅地的说法，事实上除了已经规划好的街道外，只要有空地，皆可建舍而居，由于喜好高大的建筑，倒是没有杂乱无章的窝棚，比邻的房屋风格都十分相仿，无形中构成了越庆国都城独有的城市风景。
灵气与真气被蛮族圣庙内的奇异环境压制，李小白却并不担心，好整以暇的站在阳台上静静远眺。
身旁的木桌上，摆着一只汤盆，一尾小红鲤时不时鱼跃而出，往外面一探，便又有落了回去，似在苦练着鱼跃龙门之技。
妖女依旧是小青蛇的模样，妖娆的扭着身姿，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越庆国的蛮族圣庙已经知道了李小白身边的两女都是妖族，所谓本命蛊的忽悠不攻自破，只不过能够驱使妖族，也算是他的本事，有哪个巫师若不服气，尽管找一只妖怪试试手，只是不知最后究竟是降妖成功，还是把自己喂了妖怪。
太阳下山之际，李小白看到一队巫师乘骑着百余头猛兽离开圣庙，向远处而去，许多蛮人纷纷沿途跪迎恭送，惶然不知圣庙长老们为何大举出动。
他的嘴角微微提起，巫王多多少少还是听了劝，并没有只派一人去察探验证，而是派了一队圣庙长老。
一旦核实，立即发动进攻，将那个村落及附近妖域内的邪兽悉数连根拔起。
不过这些蛮人依旧还是托大了些，在李小白看来，想要顺利剿灭那股天邪教势力，至少需要派出十倍以上的巫师，才能够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平静的等待了两日，两名圣庙护卫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准确的说，应该是李小白从对方一脸如临大敌的肃然表情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李公子，巫王要见你！”
“是不是行动失利？”
回答李小白的，只有呼吸粗重的沉默。
果然是了！
如果天邪教的人被剿灭，这些护卫要么是趾高气扬，要么是表情平淡，而非像现在这般身上带着肃杀之气。
重新回到白雪皑皑的圣庙峰顶，这一次，领路的圣庙护卫，将李小白领进了峰顶的大殿，十几只火盆释放着光和热，维持着殿内的照明。
至于温度，也仅仅只有火光能够给人带来一丝暖意罢了，对于缭绕峰顶的寒气依旧是杯水车薪。
殿内除了巫王，还有几十位巫师正在吵吵嚷嚷的争执着什么，隐约可以听得出，应该是有关于报仇之类的字眼。
巫王一看到李小白，当即打破了自己一直保持的沉默，开口道：“李公子也已经知道了吗？”
很显然李小白的那句询问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这位巫王的耳中。
“猜的，知道的并不多。”
李小白并没有隐瞒。
“三位长老，七名上巫，三百名护卫，最后只剩下一个上巫拼死带回了一句话。”巫王也没打算瞒着李小白，很干脆的说出了这次察探的结果。
“我想知道，天邪教是一个什么样的势力？”
蛮族巫师想要进入圣庙，至少也得是上巫起步，显然一次折损了十名巫师的行动让巫王感到无边愤怒。
在他这一代巫王的任上，黑蛮一族还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损失。
其他巫师齐齐闭上了嘴，目光无不投在了李小白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势力或许不下于五宫七宗！”
李小白给了一个大致的猜测，事实上他惹到这个隐秘邪恶势力并没有多久，所知更多主要还是来自于圣宗。
当年能够成为五宫八宗的一员，圣宗虽然一蹶不振，元气大伤，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过老娘海伦娜的苦心经营，再加上极西之地源源不断的支持，至少也该回复了昔日近半的元气。
即便这样，圣宗也依然无法公开与天邪教正面硬刚，只能时不时暗中出手削弱对方的实力。
“什么，你莫要胡说！”
“怎么可能与五宫七宗相当？”
“我们根本从未听说过。”
术道宗门天下皆知，李小白话一出口，在场的众巫师无不色变，原以为是一个藏头缩尾的小势力，却没有想到似乎是一个藏于水下的庞然大物。
“你敢保证自己的话吗？”
巫王死死盯着李小白。
如果不是这个来自于大武朝的年轻人前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天邪教这个毒瘤恐怕会一直依附在越庆国身上，如是附骨之蛆般暗中成长壮大，直到爆发的那一天，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蛮人国度，届时不仅黑蛮要完蛋，连白蛮的莽国也未必能够幸免。
“一个法王就能把我追得够呛，从第一次知道天邪教开始，短短不过月旬，我就已经见过至少三个法王，天邪教究竟有多少法王……”李小白耸了耸肩膀，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有十个，一百个，甚至更多。”
除了毫无表情的巫王，在场的众巫师的脸色不由越来越难看，上百个实力堪比上巫，甚至比上巫更强上一线的所谓法王，这股力量已经足以与圣庙相抗衡。
要知道整个越庆国，圣庙加上坐镇各处大城的上巫，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个上巫，就在不久前还死掉了八个，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干的。
看到一片冷场，李小白毫不留情的将蛮族巫师们的沉默打破，再次说道：“怎么？还没有下定决心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旦天邪教成长到足以与天下为敌的时候，越庆国还会在吗？”
“住口！”
李小白的威胁果然激起了这些巫师们的怒火，他们无法忍受有人这般侮辱历代巫师们一直守护的这个民族和国家。
“跟我吼有什么用？如果能够把天邪教的人吼死，你们随便！”
李小白不介意火上浇油，他必须打醒这些人。
“你必须值得我们的信任，否则怎知你不是天邪教派来的奸细，正等着找机会将圣庙一网打尽。”
众巫愤怒，巫王却异乎寻常的冷静，他的话让在场的巫师们立刻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巫王说的没错，如果天邪教拥有这样的实力，可不正是希望将圣庙连根拔起，吞没整个越庆国。
“这个可以吗？”
李小白拿出多拉侬城巫主玛哈开斯送给自己的信物。
这件东西他一直放在身上，还没有发挥出作用，依旧与另外的巫师打了一场，实在是令人意料之外的遗憾。
……

第332章 出征
巫王瞳孔一缩，没想到这小子手中居然还有一件上巫的信物，如果那个化作白骨骷髅的安南上巫在生前见到此物，多半会好好掂量一下是否需要得罪另一位上巫而与人争斗，他却最终摇了摇头，说道：“事关重大，仅凭着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奇居！”
李小白忽然向巫王一指。
一道淡淡白茫从指尖前方平空出现，乍闪即逝般没入巫王的身体。
剑光“奇居”足以使人禁锢一息，虽然时间不长，对于术道或武道中人来说，足以做很多事情。
“不好！”
“他是奸细！”
猝不及防的巫师们大叫起来，他们释放出来的巫术五颜六色光芒乱闪，无一落空的击中了李小白。
“住手！”巫王忽然大喝起来，他深深的看了在巫术光芒中毫发无伤的李小白一眼，沉声道：“我信你！”
放完巫术又准备放出蛊物的巫师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李小白与巫王身上来回打着转。
“圣庙所谓禁制法术与真气的骄傲，在本公子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小小的露了一手后，李小白理所当然的把架子摆了起来，此前给你们脸不要，现在脸被抽了，怪我咯？！
事实上只有巫王本人才知道，对方刚才突然像念颂咒语般向自己一指，他突然发现身体如同变成了石头一样，无法动弹分毫。
这种诡异的事情，他根本从未想像过。
要知道自己是越庆国仅有的一位天巫，实力堪比术道神通境，与五宫七宗的宫主宗主相当，怎么可能被人随随便便一指，便当场动弹不得。
要知道自己在突然无法行动的那一息之间，意味着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
李小白却什么都没有做，任由那些巫术落在自己身上，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如果他愿意的话，出其不意的当场击杀黑蛮巫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巫王，你没事吧！”
“这小子心怀不轨，快把他抓起来。”
“一定是天邪教的奸细，这是阴谋。”
巫师们不依不饶的将李小白团团围住，各种蛊物悉数放了出来，模样诡异狡猾蛇蝎蛛蚁蟾蛙，不下百余种，无一不是毒性凶猛，攻击性极强的物种。
一条小青蛇从李小白手腕上跌落，各种毒物仿佛感受到某种威胁，齐齐后退。
虽然无法动用妖术，清瑶的战斗力却依然没有下降多少。
“如果我是奸细的话，你们觉得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吗？”
李小白的话语丝毫没留有任何情面。
巫师们再次感受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巫术落在对方身上不痛不痒，蛊物又畏缩不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制住这个外乡人。
“都退下，没有听到吗？”巫王一怒，所有的巫师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带着他们的蛊物散了开来。
“这次，你跟我们一起去！”
巫王不再迟疑。
“善！”
李小白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成功将蛮族一起拖下了水。
巫王的令一出，整个圣庙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十五名地巫，三十多名上巫，一百中巫，两百名下巫，还有千余圣庙护卫，随着巫王与李小白顺着泯澜江前往天邪教占据的那个小村落而去，这支队伍几乎是越庆国在短时间内所能够拿出的最强力量。
如果依然和前次一样全军覆没的话，很难想像，越庆国是否还能够继续存在。
事实上巫王与诸位长老打的也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速战速决的话，天邪教很有可能肆无忌惮的飞快膨胀起来，直到将整个越庆国夷为平地。
蛮族每培养一位巫师颇为不易，需要经年累月的苦修和大量资源才能够有所进益，而天邪教借助于蚀心奇毒与天外邪神，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一个活人转化为战斗力不逊色于下巫的邪兽，更重要的是，只要有足够的人口，这些邪兽就会源源不断的献祭转化出来。
眼下越庆国内的一个妖域已经被天邪教的邪兽横扫一空，意味着这股神秘的邪恶势力已经拥有了与越庆国叫板的资本。
与李小白第一次来时不同，前方开路的蛮勇与圣庙护卫将草木斩去，开辟出一条可供车马通过的道路。
巫师们虽然拥有一些储物巫器，但是容量多有限，只能存放一些巫师专用的资源，无法奢侈的收纳那些寻常生活物资。
被人强塞了一顿巫术后，李小白也没兴趣平白暴露妖女的储物蛟鳞，乐得看这些蛮人傻乎乎的车载肩扛带着东西翻山越岭。
一人一骑轻松上路，两日便可抵达，但是上千人马还是走了整整三天，才隐约看到了那座小丘的影子。
突然间，前方传来一片可怕的咆哮，其中还夹杂着蛮人的惨叫与圣庙护卫的喝斥，紧接十几个满身鲜血的蛮勇跌跌撞撞的逃了回来，一边跑还一边仓皇大叫。
“有怪物！有怪物！怪物在吃人！”
“好多怪物！巫师大人，救命啊！”
逃回来的多是被征召的蛮勇，圣庙护卫却没有一个逃回来，前者在队伍里面只是充当苦力和杂役，倒也没人期待他们能够挺拥有死战不退的坚定意志。
有一位上巫当即喝斥道：“慌什么！站住！”
不过随着前方的惨叫声与怒喝声渐渐消失，可以猜到，那些未能逃回来的蛮勇与护卫已经无一幸免。
“是那些邪兽！”
李小白举着望远镜，眺望着队伍前方，蒙蒙憧憧的兽影隐约可见，他甚至还看到了刀嘴飞蝠邪兽在天空中盘旋的身影。
初次派出的队伍打草惊蛇，错失了一举剿杀天邪教这个据点的最好机会。
虽然巫王当机立断，亲自带队剿灭，天邪教却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那些听从笛声指挥的邪兽比寻常士兵更加容易如指臂使，而且没有恐惧，只会奋战到死。
从前队遭到对方主动袭击的那一刻起，李小白就知道这一战可能是一场恶战。
……

第333章 消耗战
“让那些护卫和蛮勇都回来！”
接受过一次教训后，领队出征的巫王对李小白的意见越发重视起来，他从善如流的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虽然圣庙护卫的战斗力远胜于寻常蛮勇，一个打十个都是轻松，但是对于凶残狰狞的邪兽来说，依然不够看，强冲上去的结果只能是给对方充当免费口粮，甚至被捕获献祭给邪神。
亮出兵刃准备列阵前推的圣庙护卫们井然有序的相继回撤，将包括巫王在内的近四百名巫师拱卫在阵前。
“列阵！”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巫师大人们就像士兵一样整齐的站在一起。
由于等级森严的统治结构，越庆国的巫师们比术道宗门的术士们更像一支军队，中军主帅是巫王，将官是地巫与上巫，巫术驱使着千余头猛兽拉出一条长长的阵列线，骤然加速，悍不畏死冲向出现在前方数百步开外的狰狞邪兽，双方甫一接触，便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不时有猛兽和邪兽哀嚎着被甩上半空，落入对方阵营后，转眼间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不少被驱使的猛兽长期接受巫师的精心驯养，再加上身覆甲胄，战斗力颇为不凡，甚至不逊色于天邪教的寻常兽兵，在辗转腾挪间，连连扑杀多头邪兽，即使是体表防御惊人的巨甲邪兽，依然被生生掀开甲片，扯掉锤尾。
一些体形较小的驱兽附着在大兽身上，见机扑袭，往往能够以小搏大，出奇致胜。
天邪教与蛮族巫王大军的第一次接触当即进入到白热化。
巫师们飞快念动神秘诡异的咒文，身上不时飞出一两只蛊物，见缝插针的往前冲去。
除非在猝不及防中，被那些邪兽扑个正着，这些体形娇小的蛊物虽然在混战中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是击杀最多邪兽的却是它们。
前仆后继的邪兽仿佛无穷无尽，放眼望去黑压压一大片，漫山遍野，原本茂密的草木都横遭践踏，前方暗藏着邪恶祭坛的小山丘已经就在眼前，但是巫师们却艰难推进。
以巫术驱使的飞禽对抗刀嘴飞蝠邪兽极为吃力，不时有刀嘴飞蝠邪兽从天空中扑下来，抓住一个躲闪不及的倒霉鬼便扑扇着巨大的膜翅冲向天空，邻近的巫师与圣庙护卫往往很难及时救援，弓弩与投枪虽然能够构成一定威胁，却总是投鼠忌器，在这样的混乱中，甚至有巫师也猝不及防的中了招，在凄厉的嚎叫声中被带着越飞越远。
这些邪兽显然有人在背后控制，对巫师和寻常蛮人明显是区别对待，后者往往直接杀死，前者却被俘虏后强行带走。
天空骤然一暗，一头展开双翼足有两丈的刀嘴飞蝠邪兽从天而降，两只粗大的巨爪，一只抓向巫王，一只抓向李小白。
如同撕锦裂帛般啸叫声骤然响起，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元央剑离刃而出，如同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的没入那头刀嘴飞蝠邪兽的身体，将其从头到尾剖成两半，污血与内脏就像雨点般坠下。
一道灵气盾挡在李小白与巫王头顶上空，倒是周边那些圣庙护卫们在猝不及防间被淋了满身污秽，狼狈不堪。
“李公子，你打算只是这么看着吗？”
队伍进展不利，巫王似乎并不着急，他淡淡的看了李小白一眼，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邪教并且还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应该有些不为人知的杀手锏才对。
前方列阵的中巫已经开始出现伤亡，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他们到现在为止，连一个天邪教的人都没有看到，却被数量众多的邪兽给死死挡在这里。
就像添油一样，越庆国损失的是人，天邪教的损失的却是邪兽而已，一个巫师需要十几个甚至数十年的培养，而一头邪兽只需要一个能够扛过蚀心毒的活人放在祭坛上献坛转化即可，前后不过一刻钟，普通人成为邪兽的概率怎么也比成为巫师的概率更高，这笔消耗战的帐怎么算都是巫师们吃亏。
可以预料的到，即便将这些邪兽全部剿杀干净，巫师们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只负责刺王杀将，不对付小兵！”
李小白微微一笑，虽然干掉凝胎境术士如屠鸡宰狗，可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混沌青莲的必杀剑光就那么几道，能够让他出手的机会并不多，如果不是清瑶在身边，恐怕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一听到李小白话中带着“刺王”的字眼，就像触及到了心中的某个禁忌，圣庙护卫们便忍不住冲他怒目而视，他们自始至终都提防着这个外乡人。
不过李小白看了看身旁一直在跃跃欲试的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当即点了点头，说道：“想去的话，就去吧！自己多小心些！”
此前一直藏着掖着，不想在众巫面前太过高调，只是巫王已经注意到他在故意藏拙，倒不好意思继续装下去，别的巫师或许并不清楚，但是两妖的真身却瞒不过拥有天巫修为的巫王。
“奴一定会好好表现。”
小红鲤欢天喜地的用力点着头，一路蹦蹦跳跳的冲向血肉横飞的杀阵。
总算有机会能够证明自己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身周空气中平空出现大量晶莹剔透的水珠，大如鸡蛋，小如芝麻，数量越来越多，开始互相靠近，构建妖术成形。
“清瑶，看着她点儿。”
李小白喊住了慢条斯理往前走的清瑶递，示意了一个眼神。
后者却甩回一个媚眼儿，风情万种的婷婷袅袅而去，反倒不像是去打打杀杀，而是去郊游，一群兽兵还不被真丹境大妖的青蛟放在眼里。
初入化形境的小鲤鱼，实际战斗力恐怕比当初的青蛇还要弱上不少，像这样的混战需得多加小心一些，李小白这才让妖女多照顾她一些。
当体形庞大的青蛟腾空而起那一刹那，不少巫师，圣庙护卫与蛮勇连连失声惊呼，几乎占据了天空主动权的刀嘴飞蝠邪兽不再张狂，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
蛟身周围狂风大作，其中夹杂着不少巨大的风刃，猛然向四面八方乱射，地面上的巫师们位置所在，却没有一轮风刃落下，甚至连狂风都没有波及到。
锋利的风刃足以斩金断铁，将那些本能逃散的刀嘴飞蝠邪兽斩得支离破碎，天空中就像下起了血雨，比巴掌还大不了多少的血肉扬扬洒洒落下。
在地面上，妖萝莉忽然一声轻喝，身周凝聚出来的水刃绕过蛊物与猛兽的身体，狠狠射进了邪兽群中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斩得那些邪兽四分五裂，即使是巨甲邪兽，厚厚的甲片表面前一刻伤痕累累，后一刻直接分崩离析。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但是看似轻柔的水一旦发威，也是相当厉害的很。
如果附近有水源存在，小红鲤的水术将会变得更加厉害，根本不需要费心费力的从空气中，从四周引聚水分。
一大团黑雾落向邪兽群的后方，还没等落地便猛然向四周扩张开来，过于密集的邪兽群根本无处躲闪，在嘶吼声中接连被黑雾吞没，凄厉的吼很快没了声息。
大量邪兽被毒杀，屠戮效率几乎媲美于整个上中下三巫组成的人巫阵列。
“好，好厉害的毒！”
有不少巫师直接看呆了眼，作为蛮人中的黑蛮，他们也同样擅长制毒，只不过想要制作出同样效果的毒性并不困难，难的却是如此巨大分量的毒源。
剧毒炼制不易，成本高昂，清瑶随随便便喷出的这一口，便足以让任何一位上巫身家破产。
……

第334章 巫王出战
看到两妖在大发神威，巫王忍不住说道：“不知公子从哪里降服的小妖？”
真丹境与化形境妖族被拥有天巫修为的巫王称为小妖并不为过，他有些羡慕这个明明只有术道初识境中阶与武道锻体境高阶修为的年轻公子，却能够让一头真丹境青蛟与一只化形境红鲤老老实实的听话，实在是让人羡慕的很。
李小白全神贯注的看着两妖大发神威的屠戮那些邪兽，漫不在乎地回道：“捡的！”
“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有的拣？”
巫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使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信任与坦承的情绪。
“家门口！”李小白的回答干脆利落，随即回过头来，望着巫王道：“老人家还是少用这些小手段，对本公子没有任何用处。”
后一句话却是警告，虽然能够借助于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无视巫术和法术，却并不意味着他会视若无睹的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巫王楞楞的看着李小白，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说谎。
居然还真是家门口捡的，这家伙到底住哪儿的？出门就能捡到真丹境大妖和化形境的小妖，可千万别说那条红鲤鱼是门前水塘里捞上来的，至于青蛟说不定是看家蛇，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看到巫王一脸难以置信，李小白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有时候真话反而更容易让人无法相信。
突然间，一条火柱冲天而起，扑向在天空中飞舞的青蛟。
由于出现的毫无征兆，火光来得及快，青蛟在猝不及防下，被撞了个正着，大半个蛟身被炽烈的火焰吞没。
李小白猛然瞪大了眼睛，他刚看到火柱出现，还没来得及提醒，清瑶就中招了。
“吼！~”
天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上百道雷光冲着火柱升起的地方扑了过去，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闪电将那里狠狠犁了个遍。
如果是化形境的妖族，方才那一击多半不死也重伤，但是真丹境大妖却没有这么脆弱，尤其是妖中的贵族，仅次于龙族的控雷之蛟。
不过这道火柱却让青蛟陷入了暴怒，一团肉眼可见的狂暴风球飞出，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轰然炸开，可以看到几十头邪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掀上半空。
李小白举起望远镜，看到了一头满身尖刺，体形明显大于其他几种邪兽的怪兽。
“是兽将，也许是兽王？有麻烦了！”
他将望远镜递给惊疑不定的巫王。
巫王看着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有些好奇，学着李小白的模样举到了眼前，却清楚的看到数里开外的地方，仿佛近若咫尺。
随即又对准在天空中飞快爬高的青蛟，可以看到一大片碧绿的青鳞变得一片焦黑，显然受伤不轻。
他举着望远镜继续说道：“你的青蛟能够支撑得住吗？”
“最多三个回合！我得留着底牌对付更有威胁的！”
李小白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意图，混沌青莲的必杀剑光不分境界，引灵境一击必杀，神通境也是一样，如果一击干不掉，那就两击。
“是吗？”巫王放下单筒望远镜重新递回，猜测着李小白修炼的是什么样的秘术。
李小白反问道：“巫王大人以为术道初识境再加上武道锻体境与这样的对手为敌，依然还能自由自在的活到现在？”
“倒也是！”
虽然猜测不到真相，但是巫王以为李小白的底牌或许是倾其所有灵气汇聚成一击而已，这样的代价倒是有可能说的过去。
“五名长老随我上前，其他长老戒备！”
巫王听从了李小白的建议，准备亲自出手解决那个不知是兽将，还是兽王的邪兽。
连真丹境青蛟都吃了闷坑，人境巫师多半上去一个死一个，地巫都有点够呛。
随着巫王的脚步，在举手投足之间，总会不经意地撒落下一些细细“红沙”，然而这些“红沙”像是有生命一样，一落地跟着巫王的脚步飞快向前“流动”。
李小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奇怪的一幕，琉璃心笼罩之下，当即分辨清楚，这些并不是真正的红沙，而是一群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赤红色蚂蚁，每一只蚂蚁体表都泛着金属光泽，源源不断的紧随着巫王的脚，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这便是天巫的蛊物吗？
巫师放出来的蛊物究竟是不是本命蛊，恐怕只有巫师自己才知道。
往前走了十几步，巫王脚下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绵延逾丈的红色“地毯”，对于途中经过的人与蛊物却是秋毫无犯，其他巫师的蛊物一被那些赤红色蚂蚁近身，立刻浑身僵硬，或者就像见鬼了似的四散奔逃。
紧接着一群通体乌黑的毒蜂从巫王袖中飞出，很快在他头顶上空组成了一团嗡嗡作响的黑云。
带着蚁群与蜂群，巫王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走进了正在厮杀不休的前线，不论是巨甲邪兽，还是利爪邪兽，又或是长毛巨人邪兽，甚至连靠近十丈之内都办不到，只要稍沾到已经扩张开十数丈的红蚁“地毯”，转眼间就会嘶吼着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小东西淹没，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随后更多的红蚁从残骸内涌了出来。
乱飞的毒蜂冲着那些邪兽的眼耳口鼻等脆弱部位一阵乱蛰，爆发的毒性甚至比邪兽自带的蚀心毒还要猛烈，很快浑身抽搐着轰然倒下，成为红蚁的食粮。
与不断增多的红蚁族群数量相比，被邪兽们拍死碾压的损失根本微不足道。
巫王几乎一人成军，势如破竹般飞快深入邪兽群，五名地巫紧随其后，各自放出许多蛊物，拱卫着巫王前进，身后那些人境巫师顺势发起进攻，欲将那些凶狠的邪兽群狠狠撕开，并且向天邪教据点所在的小丘推进，与其在这里与悍不畏死的邪兽徒耗巫力，倒不如尽早把天邪教的人剿灭。
正如李小白所猜测的那样，遭遇强敌并且吃了大亏的青蛟连续释放的闪电与风刃并没有成功打破笼罩住那头满身尖刺的邪兽身周的赤红色火盾，在不断迸发出耀眼的火星间，众多尖刺前端的孔洞内又一次亮了起来，汇聚在一条粗大的火柱直冲向天空中的青蛟。
尽管青蛟已经在竭力闪避，但是她依然还是没能躲过，又一次被轰了个正着，炸开的火光中甚至还带着猛烈的冲击波，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回荡在群山之间。
险些从天空坠落的青蛟遍体青鳞已变得一片焦黑，甚至皮开肉绽，模样好不狼狈。
“清瑶姐姐！我来帮你！”
小红鲤释放出全部妖力，汇聚成直径逾数丈的洪流，开始席卷着眼前的一切，试图冲向那头强大的邪兽，与青蛟联手应战。
原本李小白交待清瑶看护住这条小鲤鱼，但是现在看来，反倒是洪璃来支援踢到了铁板的清瑶。
“别过来！”
几乎快要变成黑蛟的清瑶在天空中大叫，趁着巫王冲上来，顺势后撤。
此时此刻，她更希望李小白在自己的身边，无往不利的剑光一出，什么样的邪兽都得当场毙命。
那头满身尖刺的邪兽看到巫王的第一时间，当即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尖刺顶端赤红色的火光再现，欲如法炮制般将对方轰杀。
遍布三十余丈的蚁群已经吞没了上百头邪兽，巫王神色凝重的抬起自己的左手。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射出，顷刻之间射穿了十一头邪兽，狠狠刺在了满身尖刺的邪兽身前火盾上。
……

第335章 兵临村下
“嗷！”
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响甚至还掀起了可怕的气浪。
无数红蚁再也攀附不住地面和邪兽躯体，被暴乱的气流卷向天空，形成肉眼可见的红雾。
地面剧烈震颤，连巫王都不得不抬起手抵挡迎面而来的冲击。
巨大的火盾在崩裂一瞬间，猛烈炸开！
满身尖刺的邪兽身周地面被生生削平了三寸有余。
然而巫王放出的那道黑影并没有被爆炸震飞，反而直接刺在了那头邪兽的胸前，并且缓缓转动起来，顺着表层的螺纹欲继续深入。
举着望远镜的李小白一阵错愕，那是一支又细又长的螺纹尖刺，准确的应该是一支超大号的细长钉螺，相对粗大的末端开口处居然还伸出几条细长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蛮族巫师饲养的蛊物千奇百怪，谁也没有想到巫王竟然会拥有一只像“钉螺”一样的蛊物。
巫王低哼了几声，被掀上天空的红蚁如雨点般纷纷落下，四散在各处的毒蜂重新聚拢起来，虽然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大半红蚁与毒蜂依旧还是活了下来。
炼火沙蚁有一种特性，在通常情况下，蚁群都是工蚁与战蚁的结合体，能建巢能猎杀，一蚁多能，一旦整个族群受到威胁或遇到大量食物的时候，其中部分炼火沙蚁会由战蚁形态变成生殖蚁，体形变大十数倍不止，腹部更是剧烈膨胀，依靠自己摄食或同类供食，很快产下蚁卵，并且在短时间内飞快孵化，前后不过十数息，繁殖能力极为惊人。
不过受到自然法则的限制，蚁群的数量并不会无限扩张，如果遭遇同样的炼火沙蚁群，双方会为了掠食区而展开不死不休的厮杀，同时自然界还存在大量的天敌，这种能够在短时间内无限制扩张族群数量的奇异蚂蚁并不会为祸世间。
满身尖刺的邪兽生出退意，准备扭头就逃，但是刺入它胸口一小半的恶鬼剑螺猛然加速旋转，登时没入了过半。
吃疼的邪兽抬起巨大的爪子试图像这个怪东西拔下来，然而没想到，三弄两弄反而将这只“钉螺”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很快但只留下一个拳头般大小的血洞，诡异的是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邪兽嗷嗷直叫，在地上打起了滚，甚至连天邪教中人的遥控指挥都失去了作用，尖刺顶端的火光欲再次发动，却只喷出几点火星，再也亮不起来了。
突然间，邪兽微微一震，紧接着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萎靡了下来，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苟延残喘。
在方才巨爆中幸存下来的炼火沙蚁重新聚拢过来，涌上那头邪兽，从它的眼耳口鼻，谷道，尖刺顶端小孔，甚至一切有孔洞的地方疯狂钻入。
这些蚂蚁本身就带有一定的毒性，咬中部位先是火烧火燎的刺痛，随即便会麻木起来，迅速失去知觉。
邪兽发出一声微弱的凄鸣，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然而源源不断钻进去的炼火沙蚁却将它重新充填的鼓张起来，缭绕不散的暴熊蜂趁机捡些便宜，锋利的牙齿连石头都啃得动，坚硬的角质层与骨质是它们的最爱。
片刻的功夫，邪兽再次空瘪了下去，坚韧的皮毛很快出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孔洞，数量骤然膨胀的炼火沙蚁纷纷钻了出来，不断啃噬着皮毛，而坚硬的尖刺成为了暴熊蜂们的美食，被蜂群点据的尖刺越来越小。
被蚁群掏空的邪兽最后只剩下累累白骨与不肯散去的暴熊蜂群，数量已经变得十分庞大的炼火沙蚁改变目标，扑向其他的邪兽。
巫王手一招，落在白骨中央，蚁群对其秋毫无犯的恶鬼剑螺缓缓转动起来，骤然射向远处，像闪电般来回纵横，连续不断的贯穿那些邪兽的躯体，即便是防御力最为出色的巨甲邪兽也依旧抵挡不住高速旋转的尖锐螺壳。
地巫们一齐出手，不少强大的蛊物纷纷扑出，将密密麻麻的邪兽群硬生生杀出一大片空白，后方的人巫境众巫师趁着压力大减的同时，顺势往前推进，一口气连进千余步，杀得血流成河，尸山血海，邪兽尸体横七竖八，四入散落。
许多蛊物面对遍地的血食，一边扑杀邪兽，一边疯狂吞噬这些新鲜的食物，显然当作为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盛宴，而这些狰狞邪兽在不久前，还是活生生的人族，在各种各样的吞食声音中，这些蛊物的行为与吃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只邪兽代表十余凡人的悲剧，漫山遍野活的，死的和即将死去的邪兽，意味着数万，甚至十数万条活生生的性命。
犹如感同身受的李小白心神久久难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恨不得将天邪教中所有人全部宰掉。
“公子，奴家好受伤！”
一身青衫变成破破烂烂，随处可见焦黑痕迹的妖女溜了回来，变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娘子来找小白求安慰，哪怕是灰姑娘也比她干净的多。
“擦擦脸，记两颗药，等回头再洗个热水澡！”
很可惜，小白同学的安慰奖只有浸了水的毛巾一条与丹药若干。
储物蛟鳞与纳戒内的生活物资应有尽有，便于随时取用。
“奴家要安慰！”
小脸儿乌黑的清瑶没接毛巾，直接拿着李小白的衣袖往自己脸上凑，要同甘共脏，大家一块儿灰头土脸。
虽然被邪兽的火术连轰了几下，吃亏不小，却还远远没有到伤重不治的程度，以妖族尤其是真丹境大妖的体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但是这般粘糊的架势，仿佛受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灵。
这妖女是怎么知道李小白曾经是搞心理学研究的？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
“莫闹！去跟洪璃教那些邪兽跳广场舞！”
李小白倒出几枚用于治疗伤势的丹药，强塞进了妖女的樱桃小口。
自己又不是慰安男，给哪门子安慰，这妖女连个暖床都不会，粘粘糊糊的真是让人心塞，再一想那只妖萝莉，好么，又是一个冷血的。
小白同学这会儿只想炖上一口火锅，给自己暖暖身子。
从大武朝到越庆国，他居然没有找到辣椒，等这一战结束，回头问问巫王，蛮族经常与草木鸟兽打交道，或许会有些收获。
“广场舞？”
被小白同学娴熟的转移了话题，妖女瞪着美目眨啊眨啊，每一个字都懂，偏偏放在一起却让奴家不明白呢？
李小白怂恿道：“让洪璃放水一冲，然后你再丢几个雷，就知道了！”
狡猾刁钻的妖女又一次被小白同学成功唬住，半信半疑的前去拉住妖萝莉小红鲤，想要看看邪兽是怎么跳广场舞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放水洗地，显然要比驭水攻击要容易的多，之前释放出去的水术攻击依旧可以将那些水重新引聚回来再次利用，因此只要妖气能够持续供应，小红鲤所能够释放的水术威力将会越来越大，最终变得犹如身处水泽之中一般，事实上到了那个时候，她的身周或许已经变成了汪洋一片。
天空中飘起了如织的雨丝，雨点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向那些未被巫师们攻击到的邪兽，栖水而生的鱼妖制造出几场小规模的暴雨还是很容易的。
落在地上的雨水很快积聚起来，形成了波及范围极广场的水泽。
雨点尚未落下，几道水缸般粗细的电光从天而降，犹如有生命一样，电光并没有直接没入大地，而是化作电蛟，姿意在邪兽群之间乱窜，尤其是沾了水迹的兽躯和地面，很快成为电光最为肆虐的地方。
邪兽们发出凄厉的咆哮，一个个浑身颤栗起来，集体哆哆嗦嗦的打起了摆子，东摇西晃的步履越发艰难。
这就是广场舞？
清瑶回头望了后方不远处的李小白一眼，只见后者抬手向她翘起了一个大拇指。
上百头邪兽集体广场舞，跳的还是霹雳舞，必须要点赞。
有几个冒失抢进的巫师也横遭波及，架不住电流从脚下涌过身体，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虽然不致命，与邪兽版的广场舞相比，他们跳的才是真正的广场舞，倒是给这场血腥杀戮增添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欢乐。
巫师们在前面推进，圣庙护卫紧随其手，力所能及的剿杀那些已经半死不活的邪兽，留下来的寻常蛮勇负责看守随行的物资。
在巫王亲自出手解决掉那头能够使用法术的兽将后，三百多位蛮族巫师当即士气大涨，势如破竹般一口气杀到小丘脚下，伤亡惨重的邪兽们突然像是得到了命令，如潮水般飞快后撤，退到了围绕村落的石墙后面，打算据墙而守。
尽管巫师们用巫术和蛊物几次屠戮，鏖战将近一个时辰，剩下的邪兽依然还有许多，退入村子里的邪兽将两丈多高的石墙后面挤得满满当当，此时若是有人冒冒然冲进去，恐怕眨眼间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缺少攻坚手段的巫师们止步于小丘山脚，由于兵力有限，只能堵住一个方向而已，其他地方不得不留下人手预警，天邪教惹是从那里发动突围，混合以兽粪和湿柴燃烧起来的滚滚黑烟就会在第一时间升起。
为数众多的炼火沙蚁在石墙外铺开了红色的地毯，它们想要顺着乱石堆砌缝隙钻进去，却始终无法成功，整个村子像是布置了法阵，使蚁群根本没有办法渗透进去。
“李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没能在第一时间杀进村子里与天邪教中人交手，使巫王对这次进攻的成果并不满意。
“他们在等援军！”
李小白稍稍靠近石墙，将琉璃心的映射距离探了进去，很快发出里面已经被邪兽们挤得水泄不通，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场敌我双方都没有预料到的混战烂仗。
天邪教的人从一开始就以为是像之前那样的侦察与试探，显然没有料到竟然是巫王亲自带队并且轻而易举的击杀了他们的兽将，巫王这一方也没有想到，盘据在这里的邪兽数量竟然这么多，天邪教几乎清空了整个妖域，放养在这片区域内鹊巢鸠占的邪兽出乎意料的多。
“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拖延下去！”
巫王极为认同李小白的判断，村子里的邪兽就已经相当令人头痛，再加上不曾露面的天邪教中人更是诡异莫测，如果对方再有援军抵达，那么这次剿杀行动很有可能会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为了尽快解决村子里的天邪教势力，巫王甚至已经做好了巫师们付出巨大伤亡的心理准备。
“有个小花招，我可以试试。”
李小白落在了石墙外某处，上次偷偷潜入村子里察探，妖女给天邪教的这处据点留下了一份礼物，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到这份礼物。
如果依然毫无所觉的话，那是最好不过，这份礼物会给天邪教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若是早知道天邪教会将这么多邪兽收缩进村子里，李小白恐怕会毫不犹豫的让妖女加料。
“公子请便！”
巫王暗中松了一口气。
从厮杀开始，这位年轻公子就一直像闲人般跟在巫师们中间，仿佛不是来参战的，而是来郊游的。
距离石墙约十丈左右，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蛊物和巫师们靠近，暗藏在村子里的法阵范围恰好延伸到石墙外面。
不过法阵的效果对于李小白来说，有和没有并无分别，他如入无人之境般，毫无阻碍的踏入法阵范围内，让体验过法阵阻截的巫师们惊诧不已。
很快找到了曾经暗中布置过的石堆，找到导火索线头，捻了捻，幸好并没有任何受潮的迹象，随便弹出一朵火花，导火索当即刺刺啦啦的喷出火星，火光顺着防潮层迅速阴燃钻进被“曦和”剑光贯穿的孔洞内。
天邪教的人很显然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老巢被人强插了。
……

第336章 爆山
眼睁睁看到李小白施施然迈着方步走到石墙下面，蹲在地上捣鼓了几下，又走了回来，巫王禁不住疑惑地问道：“公子的手段是什么？本巫怎么没有看到？”
那里妖气，灵气与真气波动一丝全无，只有些许寻常火星，但是光靠这些连鸟雀都烧不死的火星又能有何用，还能把整座山都给燃了？
“所有人退后两里！”
李小白二话不说，直接往更远处走去。
“这是为何？”
巫王越发疑惑，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呵呵！”
小白只报以意味莫名的笑声，带着两个妖女当即往远处退去。
他又不是百科全书，更不是10086的客服妹子，凭什么回答你那么多问题！
“……”
巫王的表情就像冷不丁被人强塞了一口咸盐，齁的连眉头都快拧到了一起。
“这小子好嚣张！真以为离了他就不能成事？”
“神气什么？”
“等灭了天邪教，第一个就收拾他！”
“居然让我们退后，这小子一定是怕了！”
“胆小鬼，要不是身边养着两只妖族，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不定是样子货，等事情了了，想办法试试他。”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巫师们一个个冷着脸，看不惯李小白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纷纷出言嘲讽，甚至是威胁。
然而当事人却漫不在乎的自顾自左拥右抱，渐行渐远。
“按他说的做，后退两里！”
尽管没能从李小白那里得到答案，巫王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
因为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不得不格外慎重，宁可虚惊一场，他也不愿意重蹈复辙。
巫师们面面相觑，只好按照巫王大人的命令，集体向远处退去。
没入小丘内部的导火索处于阴燃状态，速度并不是很快，再加上距离较长，当所有人退到两里开外的时候，石墙内的村落依旧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巫王不禁等得有些心焦，他再次望向淡定如初的李小白，说道：“到底会发生什么，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对于这位掌控着整个越庆国的统治者而言，这般低声下气的态度已经是绝无仅有。
看到巫王在外人面前威严有失，巫师与圣庙护卫们再次对李小白怒目而视。
“快了！眼睛瞪大点儿，会很精彩！”
李小白估摸着时间，他制作出来的导火索都有燃烧时速，妖女埋下的长度差不多可以烧上一刻钟，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有脾气不好的地巫直接没好气地怒道：“巫王，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然而他话音刚落下，地面莫名其妙的微微一颤，所有人情不自禁的摇晃了一下，不少猝不及防的蛮勇更是东摇西晃，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发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异变。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了！”
巫师们惊疑不定的向四周环顾，附近的鸟雀惊叫着纷纷飞向天空。
地龙翻身并不罕见，严重时房倒屋塌，山崩地裂，但是他们饲育的蛊物应该早有预兆才对，那些蛊物一直毫无反应，直到地面突然出现震颤与摇晃，这才突然慌作一团。
“快看！那个村子！”
“不对，是整座小山！”
许多人很快注意到了异常变化最大的地方，前方两里外的小丘莫名其妙的“生长”升高，紧接着再次一震，无数石块泥土，夹杂着邪兽的躯体被抛飞向天空，大量浓烟滚滚升腾而起。
“这是……”
无需小白同学再次提醒，巫王的眼睛已经瞪大到不能再大。
眼前的那个村落，准确的说，应该是整个小丘陷入了一副末日景象，高大的石墙内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可怕事情，完全陷入了烟与火的世界。
“清瑶，你到底放了多少桶？”
李小白皱起了眉头，冲着与妖萝莉小红鲤一起欢呼雀跃的妖女招了招手。
“嘻嘻！十桶！”
妖女无辜的竖起了一根手指，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已，哪里是此前所说的四五桶。
这娘们儿真是坑死不偿命。
小白同学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这个败家妖女一下子把他的存货扫掉了三分之一。
一桶可塑性极好的胶质硝化甘油重100公斤，十桶便是一吨，威力却相当于十六倍的黑火药，小丘内部的空间几近完全封闭，爆炸当量得到完美释放。
就像狠狠吃了一记恶虎掏心，剧烈膨胀的高温高压气体摧毁了整个山体结构，占据了山丘腰部以上的村落更是没能幸免。
爆炸的冲击波通过岩层传递到地表，石墙内的人与邪兽首当其冲的生生承受了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力量，他（它）们所感受到的，决不是两里开外令巫师们有些站立不稳的摇晃那么简单，而是直接被掀飞向天空。
一息后，如同闷雷般的巨响震荡着每一个蛮人的耳膜，夹杂着刺鼻味道的狂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们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小丘不仅仅像是地龙翻身，更像是火龙现世，将大量乱七八糟的东西抛飞向天空。
巫王脸色大变，喝道：“后撤！所有人后撤！快！跑！”
他看到有不少零碎冲高达千仞的天空，随即向四面八方坠落了下来，自己所站的位置竟然在笼罩范围内，他们距离小丘还是太近了些。
不仅仅是巫王，巫师们，圣庙护卫们与寻常蛮勇们也看出了不妙，话音还没有落下，所有人撒开脚丫子往远处奔逃。
巫术虽然强大，却没有办法抵挡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下来，那些蛊物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不得不跟着巫师主人狼狈逃窜。
“不要管那些东西，自己跑！”
巫王看到有些蛮勇还在拼命拉扯牲畜和车辆，想要将满载的物资一起带走，当即急得喝斥起来。
那些蛮勇得令后如逢大赦，毫不迟疑的拔腿就跑。
一些细小沉重的东西率先落了下来，就像下起了雹子，噼里啪啦，砸得人生疼，甚至有拳头般大小的石头直接砸在埋头狂奔的蛮人后脑勺上，一击便是脑浆崩裂，那人一声不吭的直接扑倒在地，当场毙命。
看到这一幕，蛮人们跑的越发快。
有机灵的圣庙护卫将盾牌顶在自己的脑袋上，侥幸逃过了被砸得头破血流的惨剧。
“起！”
李小白催动灵气，捏出一个法诀，往天空一指。
空气中出现了紊乱的透明褶皱，隐隐听到呼啸的风声，从天而降的沙石泥土，甚至是尸块都被无形的力量阻截在半空，并且缓缓滑落向四周。
风术灵气盾并没有硬扛这些饱含冲击力的坠落物，而是刻意制造出一个缓冲区，将下坠之力消耗殆尽，光是这一手，就让巫师们的巫术既羡慕既嫉妒。
灵气盾的覆盖范围极大，约有百余步，将许多蛮人笼罩了进去，这已经是李小白所能够做到的极限，即便如此，也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但是对于漫天落下的坠落物暴雨而言，却已经是足够。
察觉到这一点的蛮人，无论是巫师，还是圣庙护卫等人，哪怕对这个外乡人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会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纷纷向他靠拢。
风术灵气盾再次一涨，生生扩张到千步，李小白向妖女看了一眼，他明显感受到另一股力量进入了自己正在维持的法术。
察觉到公子的目光，妖女嘻嘻一笑，像是在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你到底做了什么？”
连巫王都不得不从善如流的凑到李小白身周，心有余悸的回望着身后，浓烟滚滚之下，不知道那座山丘上究竟情况如何。
不过依照如此骇人的威势，即便是自己，恐怕也未能幸免。
“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只是有些失控。”
李小白可没兴趣跟对方解释什么化学方程式，硝化甘油和胶质化又是什么鬼。
事实上只要条件合适，几千斤物美价廉的面粉也能将小丘内部炸得天翻地覆，让天邪教的人与邪兽尝尝坐土飞机的滋味。
听到李小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巫王却不敢等闲轻视，像这般手段，恐怕以神通境的术士倾其全力一击，也不过如此了吧，可是对方明明只有术道初识境中阶的修为，身旁的青蛟也不过真丹境初阶，另一条小红鲤更是连真丹境的边都没有摸到。
意味复杂的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巫王不再多言，跟着一起再撤出五六里开外，这才停下了脚步。
虽然天空中仍旧有一些细碎之物在不住落下，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杀伤力。
所有人回身望去，眼见满目苍夷，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遍布大大小小的石块，大的就像房子一般，小的也有拳头般大小，若是跑得再晚上一些，恐怕连性命都要丢在那里。
心有余悸的将一颗心咽回肚子里，巫师们看向李小白的目光里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敬畏，而不止是此前的忌惮。
这般手段，恐怕已经不止是可以威胁到巫王，甚至在反手之间，灭掉他们所有的人。
一阵狂风卷过，山丘上升腾的烟雾迅速被吹散。
在场的蛮人无不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数十丈高的小丘被硬生生剃平了山头，一圈石块堆砌的围墙坍塌了大半，整个村落完全被夷为平地，几乎看不到一座完好的房舍，越往顶端，被摧毁的景色越发可怕，丘顶依旧在不断散发出袅袅余烟。
至于密密麻麻的邪兽，早已经变成了满地的尸体，最远的甚至飞出半里地，不少看似身体完整，却横七竖八的静静躺在那里，完全不知死活。
布置在村落内的法阵完全崩溃，石墙像是代表了杀伤半径，天邪教中人又作死般将所有邪兽召回到石墙内，结果无一幸免的遭到波及。
“下次不许这么乱来！”
看到如此恐怖的场面，小白同学忍不住抬手赏了妖女一个栗子。
在他看来，两桶胶质硝化甘油便足以解决的问题，偏偏要这么浪费，离开大武朝帝都，这些资源便无处补充，用掉一份便少一份，怎能由这个妖女肆意乱来。
“奴家也是为公子考虑嘛！”
刁滑的妖女将自己想看个大烟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这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只有鬼才知道。
小红鲤瞪大了眼睛，青瑶姐姐明明是口不对心。
“自作主张，该打！”
李小白又是一颗栗子，敲得大妖抱头躲到小红鲤身后，拿这个天真无邪的萌妖妹子当挡箭牌。
看着这一人一妖的日常互动，巫王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年轻人，光看修为似乎并不能作为评判实力的唯一标准，光是将小丘炸烂的神秘手段，就让他猜测不透。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也闻不出硫磺味儿，不比黑火药，光靠闻味道也没有办法分辨出胶质硝化甘油的成分，光是绿矾和皂化这些玩意儿就足以让寻常人见之如见天书一般，怎么可能搞得明白。
除了李小白自己，另外还能够掌握这种杀器的便只有香君女帝麾下的神机营，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难缠的叛逆，谁若是不服气，暗中给他来一张地狱单程票，包管一发见效。
巫师们再次战战兢兢的靠近小丘，敌人似乎被来自于山丘内部的巨爆给消灭了干干净净，一直到进入石墙范围内，也没受到任何抵抗。
山丘顶部平空下陷了数丈，更是出现了一个锥形凹坑，周围遍布裂痕，不时发生令人心惊肉跳的坍塌。
恐怕有不少天邪教中人葬身于山腹内。
遍地的尸体只有邪兽，还有少数已经无法分辨的人族断臂残肢，似乎在第一时间，这些天邪教中人就被震杀得四分五裂，巫师们的蛊物又一次开始大快朵颐的享用这些血食。
“公子有这样的手段，还何需我等出手。”
一击定乾坤，巫王苦笑着直摇头。
“使用条件苛刻，不能故伎重施！”
李小白同样摇头，他清楚这个战果只是一次歪打正着的意外，下一次可未必有这样的机会，天邪教的据点若是太多，可没有那么多胶质硝化甘油消耗。
“这次多谢公子相助，我国差点儿遭到这些贼子的暗算。”
在巫王心底，他倒是真的将李小白当作与圣庙长老相同的地位。
经历过这场战斗后，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对天邪教等闲视之，而是当作极具威胁的真正生死大敌。

第337章 新线索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李小白似乎并不想领这份情，巫王只是一个干瘪老头，又不是漂亮妹子，说几句感谢话还不如来点儿实际的东西。
从一开始，他要对付的就是天邪教，让越庆国摆脱这颗潜在的毒瘤，躲过亡国灭种之祸只是顺手而为。
反正撵狗逮兔子，不差这一棒槌。
“此物是我圣庙的信物，见它如同见圣庙长老，可在越庆的土地上自由通行，并且可以调动当地蛮勇，以后若是遇到我蛮族巫师落难，望公子不吝援手！”
人老成精，巫王哪里看不出来小白同学的冷淡，苦笑了一下，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牌，与对方结下这个善缘。
挂在特殊绳结下的石牌中央嵌着一枚指头般大小的透明晶体，苍白色的石质与圣庙的山体一般无二，抛光后呈现类似于玉石般的细腻。
“好吧！剩下的且稍后再说。”
李小白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收下了这枚圣庙长老石牌，没想到对方居然惠而不费的兑现了与安南上巫对决的赌注。
石牌上滴有巫王精血，并且附加了秘术，如果是本人持有，这枚晶体就会变成浓浓的碧绿色。
当巫王颂完最后几句咒语，秘术发动完毕，李小白手中石牌上的晶体迅速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碧绿色。
如此一来，他便已经是货真价实的越庆国长老。
“好！”
听得出李小白的话外之意，巫王再一次苦笑，光一枚长老石牌显然还不足以让对方满意。
“嗯？”
李小白的目光忽然落向山丘顶部的凹陷处中央，那里的石块泥土突然隆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人影从地下长身而起，一头栽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不断抽搐，涕泪俱下，狼狈不堪。
琉璃心笼罩范围内，可以察觉到地底依然还有一些活下来的人，只不过他们气息奄奄，生命正在飞快流逝，恐怕要不了片刻就会一命归西。
但是没想到，连小丘山顶都被掀了个窟窿，竟还有人不仅幸存，更是死心复燃，从地底冲出，这条命不是一般的硬。
“有活口！”
“居然还有活人！”
“杀了他！”
许多蛮族巫师在第一时间呼喝起来，与对方拉开距离的同时，驱动各自的蛊物蜂拥着扑了上去，方才他们没有机会攻克这座小丘，现在反而格外卖力。
然而方圆十几丈范围内的地面剧烈颤动，起伏不定，接连出现大大小小的龟裂状地缝，从地面爬过去的蛊物纷纷跌入地缝中，随着缝隙合拢，再也不见了踪影。
会飞的蛊物也没能逃过一劫，在地缝之间时不时会升起几支一人多高地刺，突然毫无征兆的骤然炸开，暴射的沙石泥土与剧烈震荡将这些飞行蛊物全数震落，随即被地上的裂缝吞噬。
然而一道道异光依旧接连不断的射过来，却被那人身旁一道无形的壁障生生挡下。
众巫群攻，却一时半会儿没能拿下这个从地下钻出来的人，一个个自感颜面大跌，气得嗷嗷直叫。
“蛮人！我们与你们向来无怨无仇，为何前来攻打？”
那人喘息了一会儿，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怒视着四周那些巫师。
莫名其妙被人掀了老窝，是个人都会怨气冲天，此时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基业，转眼间烟消云散，若是没有一个交待，恐怕会让他死不瞑目。
“哼！这里是我越庆国的土地，你们以活生生的蛮人献祭给天外邪神，莫以为当真无人知晓！”
对方倒打一耙让巫王更加生气，欲放出自己的本命蛊给这个颠倒黑白的家伙一个透心凉。
“等等，抓活口！”
李小白却拦住了巫王，深深看了一眼那人，说道：“在下还想要知道他的同谋在哪里，天邪教究竟有多少据点。”
原本以为妖女的十桶胶质硝化甘油已经将这里的人全数送上西天，想要继续追索天邪教的势力又得从头开始，但是居然还留下一个活口，而且还是上次暗中察探时发现的那个黑苍法王，让他无异于又看到了新线索。
“你说的对！”
巫王一怔，点了点头，收起森然杀机，已经蓄势待发的恶鬼剑螺稍稍偏转方向，闪电般射出。
依旧负隅顽抗的那人惨叫一声，左膝盖被恶鬼剑螺贯穿，身体不由自主的斜斜栽倒在地，整条小腿只剩下一丝皮肉相连，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黑苍法王，如果不想死的太难看，最好把你知道的都老实交待出来。”
随手拍散黑苍法王身前的灵气盾，李小白拔出元央剑，无良的戳着对方的断退伤口。
杀了对方容易，想要拷问出一些东西，恐怕需要费上不少力气。
黑苍法王也颇为硬气，哪怕痛得满脸苍白，黄豆般大小的冷汗不住跌落，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混沌青莲也好，术道与武道修为也好，都对于刑讯毫无帮助，李小白只能一点点寻找对方的心灵破绽，判断突破口的所在。
“奴家有办法！”
妖女自告奋勇的上前，拿出一团小纸包，上面还插着一根导火索，嘻嘻笑着丢到黑苍法王的两腿之间。
“清瑶，这是什么东西？”
李小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两炸药！奴家很省着用的。”
妖女竖起食指。
小红鲤躲在清瑶姐姐身后，好奇的打量着那团小纸包，这只妖萝莉似乎并不知道这东西若是用来炸鱼，包管把半亩见方的池子炸得浮起一大片鱼肚白。
“胡闹！”
小白同学的脸都绿了，这是要打算给黑苍法王点炮啊！
他隐约看到一个新诞生的炸弹女王背后，一朵可怕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储物法器之前，决不能再让对方继续掌管炸药，这妖女已经不是准备上房揭瓦，而是要倾国倾城啊！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巫王一开始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听明白了其中一个字眼。
炸？
炸哪儿？炸什么？
巫王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儿，也让黑苍法王疑神疑鬼起来，他不明白李小白与巫王的表情怎会为得如此诡异，惊讶中居然还有几分惊吓和同情。
这究竟是什么药，简直比剧毒还要歹毒啊。
“休，休想！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尽管已经猜到自己的老二即将不保，黑苍法王硬是头一扭，任君为所欲为，死都不怕，还怕再少几条腿？
“去，尽添乱！”
李小白一巴掌拍掉了妖女手上的火苗，元央剑一挑，那团纸包胶质硝化甘油直射向天空。
紧接着一枚火球后发先至，待纸团飞到离地百余米，即将力尽而落的时候，恰好被火球击中。
轰隆！
一团火光猛然炸开，就像平空响起一声惊雷。
黑苍法王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下头，目光在自己两腿之间打着转儿，身子颤栗的越发厉害。
这个妖女怎能如此狠毒！
好吧，小白同学成功吓住了这个天邪教的法王，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妖女又摸出两个纸团儿，利索的插上导火索，一枚炸弹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用两枚！
黑苍法王满脸绝望，他喵的还有完没完了，能给一个痛快不？
“还是本巫来吧！”
巫王实在看不下去这一人一妖的不着调，指尖闪起一粒绿光，点向黑苍法王的眉心。
李小白没有机会浪费口水，妖女同样没能用掉手里的炸药团子，最后还是巫术解决了问题，后者幽怨的看着这个老家伙第三者插足，硬生生抢走了她的玩具。
待黑蛮的巫术诡异莫测，待施咒结束，黑苍法王一下子就像老了几十岁，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皮肤干枯萎缩，皱纹遍布，很快生出一块块黑斑，片刻之后便彻底没了气息。
李小白看得头皮直发麻，以他对天邪教的了解，法王至少拥有凝胎境高阶的术道修为，可是在巫王面前，尤其是中了巫术后，就像小鸡崽儿一样毫无反抗能力。
若非自己有天先异宝混沌青莲的保护，当日被巫王同样点中眉心，多半与这个黑苍法王是同一个下场。
“这里是个大据点，越庆还有三四个小据点，莽国也有，荒胥国，风玄国，除了东夷扶桑，东土诸国无一幸免。”
擦了擦刚刚冒出来的冷汗，巫王的脸色很是难看，自己刚刚中止的巫术类似于读心术的效果，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与李小白想要情报。
越庆国并不是刚刚招惹到一个仍未成长起来的邪恶势力，而是对方所图甚大，在东土下了一盘大棋。
天邪教如果倾其全力，越庆国恐怕立刻就会危在旦夕，莫名其妙招惹到这样的庞然大物，巫王的心情立刻变得恶劣起来。
“祸事！祸事啊！”
老头摇头叹着气，哪里还有方才杀伐果断的巫王威严。
“挨个儿拔掉便是！”
李小白心满意足的卷起抄录好的情报，待拔掉越庆国内的那几根钉子，他打算再杀入莽国继续如法炮制。
对天邪教的了解越多，巫王便越是忌惮，他没好气地说道：“李公子说的轻松，天邪教可不好惹！”
这些天邪教中人可不是站在那里的木头桩子，等着人过去砍，光是兽兵与兽将就足以让越庆国喝上一壶。
今天要不是李小白的手段，恐怕即便能够解决掉所有的邪兽和天邪教中人，他带来的这些巫师与圣庙护卫恐怕也要在这里折损不少。
“巫王大人难道已经开始后悔了吗？不如将本公子献出去，乞求天邪教的谅解，或许还有寰转余地。”
李小白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这个干瘪老头，言语中隐隐带着试探之意。
如果对方真的不识时务，他绝不介意来上一发，好教这些蛮人知道，堪比术道神通境与武道合道境的天巫并不是真正的无敌，也依然会有被人秒杀的时候。
与巫王的忐忑难安相比，别看李小白此时此刻只有一人两妖，但是在他的背后，却有着整整一个大武朝和同样隐而不发的圣宗。
两者若是合力，哪怕奈何不了天邪教，想要让小白同学依旧活蹦乱跳的到处闯祸，还是能够有保证的。
双方的博奕中，李小白就像一枚活棋，总是能够出人意料的敲在天邪教要害上，这处占据妖域的据点村落被夷平，便是最好的证明。
没想到李小白的这句试探就像踩到了巫王的痛脚，后者当即怒道：“你当本巫是什么人？既然已经动手，便自然没有后悔之理，我们蛮人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周围的蛮人们一个个向李小白怒目而视，这个外乡人真是可恶，屡屡看轻他们蛮人。
既然以蛮为名的部族，理所当然的不会缺乏一根筋的家伙，将这个村落彻底剿平后，等同于越庆国与天邪教彻底撕破了脸，巫王更是亲手杀死了对方的法王，双方早已不死不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乞饶之理。
“一个越庆国不够，那便再加上一个莽国，如果白加黑也不能解决问题，还有大武朝！”
李小白手上的底牌要比巫王多的多，他可不是冒冒然跟天邪教放对，老娘海伦娜也不会任由自家小郞这般作死。
这个提议让巫王眼前一亮，但是他却很快没好气地说道：“莽国我会遣人去说服，大武朝怎会理睬我等小国。”
越庆国加莽国，合到一起都没有大武朝的五分之一大，后者对于前者来说，无论是人口还是国力，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如果我说大武朝皇帝是我媳妇你信不？”
小白同学大言不惭的宣示主权。
你吹，你可劲儿吹！
周围的巫师们一个个直翻白眼。
“李公子莫要哄本巫！”
巫王怔怔的望着李小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真还是假，抑或仅仅只是安慰自己罢了。
“我还是越庆国的圣庙长老呢！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李小白骄傲的提着圣庙长老石牌现学现卖。
“公子真是说笑！”
巫王突然笑了起来，根本无从反驳。
如果让莽国白蛮人和大武朝汉人看到这块石牌，多半会与越庆国黑蛮人听到李小白自称大武朝皇帝得自己媳妇那样，不约而同的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两件事同样的让人匪夷所思。
……

第338章 邪神丹出土
看到巫王等人依旧是一脸不太相信的表情，李小白耸了耸肩膀，只好祭出杀手锏。
圣旨！
还是空白的！
无论是样式，还是材质，就和真的一模一样。
大武朝的圣旨，巫王还是见过的，毕竟两国之间并不是没有官方上的往来，每隔几年，双方便会派遣使者互通有无。
玉制的轴，精美到难以想像的绸面，让包括巫王在内的蛮人们无不看呆了眼，这种质地比他们见过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华丽。
准确的说，这种东西根本无从造假，无论是原材料还是代代传承的匠师，自始至终都没有流出的机会。
“大武朝的圣旨，你是大武的使者？”
巫王终于动容，对方藏的可真够深啊！
他随即猜到了一个自以为的“真相”，这个年轻人多半是身负大武朝皇帝旨意的使臣。
等等，擅称皇帝是自己媳妇，这个，这个按大武朝的规矩，欺君之罪该诛九族吧？
“不是使者，现在你们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李小白正反两面展示着手中这张“空头支票”，鲜红的帝玺清晰可见。
这玩意儿的威慑力比出使的旌节高多了。
巫王嘴角抽了抽，只好说道：“信，本巫信！”原本是不信的，加上这份圣旨，却是不得不信了七分。
就怕这小子一时想不开，用手中这份空白圣旨调集大武朝的大军攻打越庆国，虽然两国之间有重山峻岭的天险，但是漫长的海岸线却无法布防。
以越庆国的国力，即使打退了大武人，自己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巫王并不知道在大武朝调动军队，并不止是需要圣旨，还得有兵符才行。
“多拉些人，一起揍天邪教！”
李小白敢与天邪教放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种事情只有他才能做。
圣宗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是连躲术道五宫七宗都来不及，根本没可能出面联合各个势力一同打击天邪教。
大武朝也不行，香君小娘子应付来自于星罗宗的压力就已经很吃力，根本无瑕顾及另一个隐秘的庞然大物。
换作其他人，恐怕没有哪个国家和术道宗门会肯卖这个面子。
身后同时站着圣宗与大武朝的李小白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两者的影响力借为己用，继而再继续忽悠越庆国，巫王果然愿者上钩，被拐上了小白的贼船。
现如今一块圣庙长老石牌到手，意味着他的说服力又增加了几分。
巫王报以苦笑，自己算是被对方拽进了这个大坑里，说道：“本巫会配合公子说服莽国巫王！”
他打定主意待此地的事情了结，便派出使节前往莽国。
黑蛮白蛮联手，或许才能够自保并度过这次危机。
既然已经招惹到了天邪教，就没可能再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大家都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自然得同舟共济。
“来几百个人，帮我把这座小丘挖开！有钱拿！”
李小白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冲着那些蛮勇们晃了晃。
在阳光上，金灿灿的反光让他们眼睛瞪得溜圆，受巫王征召来到此地，要么只是帮忙搬运东西，安营扎寨，要么就是面对可怕的邪兽或从天而降的杂物而抱头鼠窝，连像样的功劳都没机会立，赏赐自然无从谈起。
“公子要多少人？”
有胆大的蛮勇扯着嗓子回应。
“多多益善！”
李小白一直惦记着埋在小丘内部的那些宝贝。
“干了！公子，赏钱可不能少！”
那个蛮勇借着说话的机会，俨然成为了在场蛮勇们的头领。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一锭金元宝足以支付在场所有蛮勇在这里干上一年。
“一锭不够就两锭！”
李小白的手上再次出现一锭同样大小的金元宝，几乎晃花了在场所有蛮用的眼睛。
劳资有钱，大壕，快要抱大粗腿！
“咳嗯！”
巫王假意清咳了一声，碍于自己也是蛮人，不便直接提醒李小白，两锭金元宝实在是有些多了。
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挖山。
忍不住问道：“李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下面有一座祭坛，必须把它挖出来，安置在祭坛上的邪神丹是蚀心毒的源头，它会持续不断的污染大地，鸟兽草木死绝，人也会变成天外邪教的奴隶。”
李小白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用意，前半句是实话，后半句却是自己忽悠这群蛮子，因为他不是愚公，自然不会移山。
“弟兄们，操家伙！挖山！”
那个蛮勇没有任何迟疑，兴冲冲的拿来工具大吼了一嗓子，率先奋力挖掘起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越来越多的蛮勇参与到这场浩大的工程里面。
在场的巫师们一个个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刚刚拿到圣庙长老石牌的小子究竟哪根筋没搭对，天邪教的人明明都被杀了个干净，为何还要再把这座小山挖开。
至于祭坛之说，在真正看到之前，许多巫师并不以为然。
那个蛮勇倒是个人才，随着参与挖掘的蛮勇越来越多，他干脆负责现场指挥，安排人手分工合作。
挖地的，运土的，两千多个蛮勇在小丘上忙得不亦乐乎。
巫师们开始组队深入比邻的妖域，继续清剿那些漏网的邪兽，剿杀行动持续了三天，小丘的挖掘工作也持续了整整三天，大量焦黑的尸体从地下挖了出来，他们都是鹊巢鸠占，扮作村民的天邪教中人，足足有两百多具，其中还有三百多名中了蚀心毒，神智全失的无辜者。
一截枯手自土中探出，让第一个挖到尸体的蛮勇吓得大叫起来。
或许是冥冥之中报应不爽，这些天邪教中人竟然落得与原本此地村民同样的下场。
“找到了！我发财了！我有钱了！”
根据李小白的提示，有一个蛮勇突然挖到了一枚乌黑油亮的石卵，兴奋的大喊大叫。
周围其他蛮勇羡慕的望过去，这个幸运的家伙能够得到李公子的特别赏赐，一百贯银钱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有几个聪明的家伙带着工具直奔过来，在附近的地面上一顿猛挖。
“别去摸！”
闻讯赶到的李小白喝止住了那个蛮勇蠢蠢欲动的作死动作，伸出去的手距离石卵只差一寸，随着被吓得一抖，险些就真的摸了上去。
“公子！”
就像犯了大错，那个蛮勇满脸涨红的起身后退。
“你这蠢货！公子交待的话，全都忘了吗？”
应下李小白悬赏，带领蛮勇们挖山的头领气呼呼的冲过来，当场一脚踹翻了这个冒失鬼。
差点儿有命拿赏，没命去花。
想到那枚半露出地面的黑色石卵暗藏的可怕危险，那个蛮勇心头一阵后怕，小命差点儿不保，虽然被一记窝心脚踹得眼冒金星，但是他依然还是带着感激，说道：“我错了！”
随手向这个幸运的家伙丢出一锭百两银元宝，当场兑现诺言后，李小白拿出玉盒，元央剑一挑，乌黑油亮的邪神丹落入盒内，随即被收起。
看到他这般小心谨慎的动作，原本还有一些不以为然的蛮勇，此时此刻也不得不变得老老实实起来。
挖到了第一枚邪神丹，意味着其他几枚已经不远，甚至就在附近。
果然不出片刻，又有一名蛮勇欢呼起来，他手中的鹤嘴锄意外翻出了一枚邪神丹。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直至最后一枚邪神丹相继出土，李小白成功收获了此处祭坛上的邪神丹，它们将成为混沌青莲的食粮，反过头来正好可以对付天邪教。
这一饮一啄，恐怕也是天意。

第339章 李府
六枚邪神丹一到手，挖山工程宣告结束，除了蛮人的尸体，天邪教中人的尸体与邪兽尸体悉数成为了巫师们饲喂蛊物的食粮。
绝大部分蛊物都是吃荤，口味颇杂，有喜欢血肉，有喜欢内脏，有喜欢毛发，还有喜欢牙齿指甲，因此最后连骨头都没能剩下，也算是死无葬身之地。
望着那几个幸运的家伙，其他蛮勇们尽皆一阵眼红，不过随着李小白拿出几大箱铜钱，他们很快将这些嫉妒与羡慕尽数抛诸脑后，满山的欢呼起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两锭百两的金元宝被李小白换成了几箱铜钱，省去了破开兑零时被人刮上一笔的麻烦，现场每一个蛮勇都能够当场领到赏钱。
如果不是李小白领了巫王的圣庙长老石牌，其他巫师们或许会怀疑这些蛮勇，他们到底是不是越庆国的黑蛮，怎么就这样见钱眼开。
领头那个蛮勇挥舞起木棒，将一些掉进钱眼里，昏了头的家伙抽得鼻青脸肿，这才勉强恢复秩序。
想着收入纳戒的这些战利品，李小白恨不得把天邪教手上所有的邪神丹全部抢到手。
混沌青莲的胃口越来越大，这世间能够这让这件先天异宝看中的奇物却太少，想要让所有莲瓣绽放，不知道要用掉多少邪神丹。
在某种意义上，因为邪神丹向天邪教下手更甚过于老娘海伦娜与天邪教的恩怨，毕竟圣宗那档子破事儿距离西延镇李家还是十分遥远的。
攻破天邪教据点的第五天，村落附近的妖域终于被扫荡一空，除了天生地长的野兽，妖族与邪兽彻底没了踪影，这处妖域算是永远消失。
不过妖域内竟然还有一头兽将邪兽，在剿杀过程中造成十几位巫师的伤亡，其中不乏上巫的存在，幸好数位地巫长老联手将其灭杀，不然最后的扫尾行动，又将生出一些变数。
在返回圣庙途中，巫王一不做二不休，接连派出数支巫师队伍分头突袭天邪教在越庆国境内的其他几处小据点，每支队伍里面至少有五位地巫长老和十余位上巫，当即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仍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毒瘤连根拔除。
只有一支巫师队伍给李小白带回了邪神丹，虽然其他几支都是空手而归，对于李小白来说，也算是意外的惊喜。
天外邪神赐予天邪教用以邪恶献祭仪式的邪神丹对巫师们没用，唯一能够让圣庙产生兴趣的便是邪神丹释放出来的蚀心毒，中者立刻会被打上邪神烙印，神智尽失，很容易被天邪教的笛声控制。
……
人心善变。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皇权更替大变，杀的人头乱滚，血腥满城，大武朝帝都天京很快恢复了往日里的繁华热闹，平头老百姓们只图一口饱饭，便不会再去想其他。
至于自己头顶上坐的那位官老爷究竟是谁？
这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对于底层的升斗小民而言，再天大的事情也比不过自己家里的米缸里究竟还有多少存粮。
叫卖的小贩，大开的商铺，来往的行人，林林总总，将天京妆点成一派繁华盛世的景像。
十几辆精美豪华的四轮马车压在太平坊整齐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辚辚隆隆的声响，街道左右两侧，达官显贵们的门子纷纷探出头张望，不知是哪家贵人前来拜访。
终日迎来送往，这些门子都已经锻炼出一项神奇的本领，仅凭着车轮声与马蹄声就能够分辨出是哪一辆马车，各家各府的车辆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
然而这一支声势荡浩的车队却是他们从未听过的，也从未见过的。
马蹄声渐缓，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越来越稀疏。
“凤娘！到了！”
随着门帘被掀起，一缕阳光俏皮的率先洒入车厢内，还有李青那张微笑的脸庞。
满头闪亮华贵首饰的女子微微一笑，借着伸进入的那只手，起身轻移莲步，踏着放下的折叠台阶，来到车厢外，抬头一看。
“李府”二字气势雄浑，威仪万千。
“啊！”
杨凤忽然失声惊呼。
“怎么了？凤娘，哪里有不对吗？”
李青微微一怔，顺着妻子的目光抬头望向门匾，两个大字隐隐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浩然气势，分明是难得一见的大家手笔。
杨凤意味莫名地说道：“是先帝亲笔所书！”
显然这块黑底金漆的门匾让她再一次刷新了对小叔子的认知，没想到刚抵帝都，就得到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李家小郞绝不止是受新帝青眼有加那么简单，恐怕连先皇都格外看重于他，并且亲笔写下门匾，这是何等的荣耀，放在这座太平坊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户人家。
“我也不知！”
李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小郞已经不再是西延镇里那个纨绔无赖的小郞，仿佛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一般。
再看看自己，何尝不也是一样，都学会一边背颂先圣典籍，一边抡起板砖给人开瓢。
若是放在以前，哪里还敢让人相信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书生。
李府的门子在第一时间通报，门第大开。
“可是二公子与夫人？”
管家李无双带着仆婢们匆忙迎了出来，目光落在李青身上，依然能够分辨出几分与李小白相似之处。
李青丝毫没有任何架子，客气的拱手道：“正是李青！”
从镇南道的福城抵达帝都天京，太平坊的李府早已经得了消息，当即以迎接主人的规格中门大开，所有仆婢齐齐出来迎接。
“小的李无双恭迎公子与夫人！”
门前立刻跪下了一大片，李无双在得知公子的二哥与嫂夫人从镇南道过来，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附近的家丁仆婢们好奇的张望过来，李府主人出了远门，今日似乎又有贵客到了。
“是杨家！”
“咦？那不是杨家小主吗？怎的嫁人了？”
“李家与杨家结亲？到底是哪一位公子？”
“这李家是深不可测啊？”
李家进入太平坊的时间并不久，却俨然已经成为帝都的新贵之一，不仅仅是因为与世族邓家与林家交好，更是受先帝与新帝看重，能够让戎人使节团噤若寒蝉，避之不及的李公子虽然没有官身，却简在帝心，在朝堂上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无人敢小觑。
许多目光好奇的打量着李府门前，看着马车依次从侧门进入，大门再次关了起来，各种猜测依然不断。
从福城带来的丫鬟老妈子在李府仆婢的带领下，轻车熟路的开始安排两位主人的入住工作，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刚进入后宅，李青与杨凤便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丹药香气。
若有所觉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没等他俩开口，无双管家便主动介绍道：“二公子，夫人，后花园里有两间静室，一间是清瑶姑娘的修炼之所，另一间却是丹房，栖霞里丹药商铺‘草庐’的丹师严姑娘经常过来炼丹。”
“小郞的府上还有丹师？”
凤娘一脸掩饰不住的讶然。
杨家虽然底蕴深厚，却从未供奉过丹师，只有在术道宗门才能够找到丹师的身影。
没想到一个世俗府邸内，竟然还藏着一位丹师，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光是这么一位丹师，便让这座大宅的拉高到极为惊人的层次。
看到妻子询问的目光，李青一脸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
西延镇李家虽然是当地一霸，但是与太平坊的豪门相比，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怎么可能包养得起地位超然的丹师。
李无双笑着说道：“公子与‘草庐’交好，府上又留有一尊药鼎和百炉妖火，因此严姑娘经常过来借用。”
严笑在李府炼丹，府上的仆婢们也意外沾了不少光，些许散逸出来的丹药香让不少人精神健旺，百病不生。
“小郞真是让人惊讶。”
小叔子的种种神奇甚至神秘，让杨凤开始渐渐变得麻木。
“作为哥哥，本不应该如此惊讶，但是……”
李青不得不承认，小郞已经长大了，在外面打下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家业，甚至更胜西延镇的父业。
“大将军到！”
有仆婢忽然大声通报。
就听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马匹嘶鸣，刀枪铠甲摩擦的声音很快进入府内。
“二公子！”
“樱儿？”
不过这一次倒不是惊讶，李青认出了顶盔贯甲的来者，鲜视的铠甲下面却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娘子。
身后虎贲之士拱卫下，英姿勃发的女将军可不自是西延镇外，居摩湖畔的渔家女白樱儿吗？
金吾卫的大将军是一个女子在南衙禁卫中并不算是什么秘密，女将军日常巡城更是帝都一景。
虽然是女子，却没有人敢不服气。
不服气的都被揍服了，想要拼爹的，一看到白老大的劲爆罡气，直接就给跪了。
蜕凡境高手的罡气，连凝胎境术士都要忌惮，灭人满门更是轻而易举。
敢呲牙的家伙，明年坟头的草都能长出一尺多高。
听闻有车队直奔太平坊的李府，一得到消息，白樱儿就赶回了李府。
李青夫妇前脚刚到，她后脚便到了。
……

第340章 家宴
“是嫂子吗？”
算起来，白樱儿也算是李府的主人之一，她打量着李青身旁的丽人。
李小白南下避祸，便让白家父女搬了进来，一方面可以坐镇，杜绝宵小窥觑，另一方面也让这对父女改善一下生活环境，总好过继续挤在那处狭小破院子里。
“樱儿妹妹巾帼不让须眉，嫂子这里有一件见面礼，妹妹可不要嫌弃！”
看到白樱儿，杨凤理所当然的猜到对方与李家小郞的关系，笑眯眯的从腕子上褪下一支碧绿色的精致镯子，硬塞到对方手上。
葱白似的腕子，丝毫没有练武留下来的粗糙，配上通透碧绿的玉镯，越发互相增色几分。
“谢谢嫂子！”
白樱儿既羞且喜，显然极为喜欢这支镯子。
“叫姐姐吧！既然是一家人，别生份了！”
不愧是世族出身的杨家小主，杨凤落落大方的将基调定下，李青也极为赞同妻子的做法。
娶妻娶贤，妻子才貌双全，又能处理得好家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若大府邸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让人进的，既然李家小郞让白樱儿住进来，必然是有所承诺的，至于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身反而在其次。
借机得闲，白樱儿便领着李青与杨凤在府邸内巡视起来，介绍府上的每一位仆婢，好让二人能够尽快适应府上的生活。
尽管李府开府时间并不长，但是府中所有人的精神面貌却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世家大户，用心做事，循规蹈矩，角角落落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让人无可挑剔。
在巡视过程中，无双管家再次匆匆而至。
“二公子，夫人，樱儿姑娘，陛下传谕，晚间过来一同用膳！”
李青携妻抵达帝都天京，得到消息的不止是白樱儿，还有在深宫中忙得昏天黑地的香君女帝。
皇权更替，帝都虽然被强行稳定下来，但是在诸道依然有些人心存侥幸，有暗中起事，有勾连造反，有借着天灾人祸浑水摸鱼，有互相攻讦意图争权夺利，甚至借刀杀人。
总而言之，各道没有一处让人安心。
人心险恶，这世上没有最黑，只有更黑，彻底黑了心肠的某位无良先生教会了女帝如何造反谋逆篡位，好的没怎么学，坏的倒是了若指掌，对诸多乱局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对症下药，几句批复便将各地送上来的折子给打发了回去，同时安排有司衙门，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毫不手软。
原本权力交替后难以避免的震荡，然而香君小娘子快刀斩乱麻般一一应对让满堂朝臣们在恍惚间仿佛看到老皇帝依旧坐在九龙宝座挥斥方遒，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政局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成为了趋势。
随着时间推移，香君女帝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前所未有过，予取予夺的生活方式。
接到李家小郞二哥夫妇进京的消息，香君欣喜异常，无奈政务繁忙，难以脱身，只好遣宫人到李府代为传话，无论如何也要抽出时间过府一叙。
酉时一刻，各坊市相继关闭，却有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抵达了太平坊，一些听到动静的门子想要探出头去张望，却被提前堵在门口的禁卫们给瞪了回去。
女帝驾临太平坊的消息立刻不径而走，至于目的地，恐怕许多人都猜得到，当然是皇恩正眷的李府。
香君女帝并不是第一次造访，因此并不算什么秘密。
入府前后极为低调，府中仆婢们也没有诚惶诚恐，在他们看来，女帝都是他们的主人之一，自然没必要一惊一乍的，小心伺候便是。
与李小白刚得到这座大宅子时相比，如今的李府已经变得人丁兴旺。
李青与凤娘，白樱儿，香君女帝，主人们的身份有民有官，有士子有军将，有世族有皇帝，几乎涵盖了大武朝的所有阶层。
“妾李杨氏凤娘，见过陛下！”
同为女子，杨凤却十分佩服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女帝，言行举止，顾盼生威，作为前朝皇族，自然知道掌控一个诺大国家的艰辛。
即使得登大宝，却依旧初心不变的继续对自家小叔子牵肠挂肚，恐怕并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西延镇的婚约，还有其他的缘由。
作为嫂子，自然为佳人有心的小叔子而感到高兴，李家的潜力已经不输于各大世族，小叔子经常挂在嘴边的“西延镇李家”也必将名扬天下。
“嫂子无需客气，香君和樱儿妹妹一样，将嫂子当姐姐来看呢。”
此时此刻的香君小娘子没有任何女帝的威严，就像昔日西延镇武夫子家的小娘子一样，温宛可人，平易近人。
“和樱儿一样喊我姐姐吧！”
杨凤自然知道这位女帝与以往的皇帝完全不同，作为世族之女，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从自己的手腕上又褪下一支碧绿玉镯，恰好和入府时送给白樱儿的那支玉镯是一对。
这里没有女帝，只有小叔子的未婚妻香君小娘子，善于察言观色的杨凤恰到好处的将气氛调节到最合适。
“谢谢姐姐！”
香君含笑接过镯子，直接戴在了手上，她恰好看到白樱儿也在示意自己腕子上的玉镯，当即伸手凑过去，玉镯成双，让人看了只叹李家小郞让人羡慕。
香君也好，樱儿也罢，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女子，李青并不觉得两女在小郞身边有何不妥。
与妻子凤娘对视一眼，李青问道：“香君妹妹可曾有小郞的近况！”
“刚得了秘情司的急报，小郞似乎去了越庆国！”
手中掌握着皇家秘情司，其他人想要得到李小白的消息，就只能通过香君女帝。
此前从静霜宗得到李小白跌入珠江后失踪的消息，让李青和杨凤很是担心了一阵。
好在没过多久，香君女帝派人送来了消息，有人牵头安排南平城幸存子民，让百越道节度府从容接手处理后续事宜，经过皇家秘情司多方确认，那人正是失踪的李小白。
从越庆国的秘探又传来消息，圣庙突然多了一位汉人长老，名字恰好叫作李小白，这一窜就溜到了国外去，连香君女帝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隐约听说小郞正在与一个神秘势力纠缠，又让人不得不担心起来。
……

第341章 牵挂
“越庆？黑蛮人的地方？”
到底是世族出身的女子，见识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娘子能够相比，杨凤又开始一脸担忧起来。
在她看来，那个巫术与蛊物横行的地方，食人生番随处可见。
小郞若是在大武朝惹是生非，至少还有香君女帝和杨家一起照应着，但是跑到那么偏远的地方，所有人都鞭长莫及。
李青抓着妻子的手，安慰道：“放心！小郞一定会没事的！”
每当听到李小白的消息，凤娘总是最担心的一个，反倒是二哥李青却是充满了信心。
“姐姐与哥哥无需担心，小郞现在是越庆国圣庙的长老，地位仅次于巫王，在越庆不会吃亏的。”
香君笑意盈盈，在她心目中，小郞总是一个很神奇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能打开令人匪夷所思的局面，哪怕第一次进入蛮人国度也依然不例外。
“区区越庆，不过大武朝两个道的大小，人口还没有一个道的人多，若有不服，便打到服！”
果然是习惯了军伍，白樱儿一开口便是霸气十足，动辄要毁城灭国。
如果不嫌麻烦，硬生生开山凿路，打通十万大山，天堑变通途，越庆国也好，莽国也罢，统统都得俯首陈臣，甚至变成大武朝新的道也说不定。
“樱儿，莫闹！”
白霜白老大喝斥女儿一句，军国大事岂可随随便便的议论，在不其位不谋其政，区区一个金吾卫大将军妄言轻启边畔，恐怕要惹来乌台御史们如雨般的弹章。
作为负责宫禁的南衙十六卫之首，右千牛卫上将军，白老大是随着香君女帝一起来到李府。
曾经为前太子府斗将的白霜几乎是从小保护着香君长大，与憨直忠厚的虎力一同成为香君身侧最可靠的安全保障，地位俨然更在皇家秘情司之上。
将香君养育长大的武夫子夫妻俩可没有李家小郞那般屡屡闯祸又能化险为夷的本事，一直隐姓埋名生活在帝都天京内，并不与李府来往，除非整个大武朝彻底稳定，所有隐患都被扫除，香君女帝都会放松对两老的保护。
“白将军，无妨！但凡与小郞为敌的，朕一定要将其连根拔起。”
与白樱儿一样，香君同样愿意与小郞的敌人不惜一战，连术道宗门也毫不畏惧，事实上她现在也是这么做的。
星罗宗因为一位全真境真人陨落之事曾向大武朝发难，却被她以无比强硬的态度硬怼了回去，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整个江山不要也罢，反正皇库没有了，自己哭去吧。
与五宫七宗相比，大武朝就像破瓦片一般，在宁可玉石俱焚的决心下，谁能落得好还是两说。
再加上其他术道宗门的牵制，星罗宗只能把怒火发在逃之夭夭的李小白身上，大索天下而不可得，这会儿又惹上了一个神秘势力，双方不时大打出手，正在焦头烂额之中。
“陛下还是以国事为重！”
白霜的话看似老成谋国，实则言不由衷，女儿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他不忍对视，讪讪然的偏过头去。
“若非那些术道宗门挟持，大武朝何需这些家伙指手画脚。”
香君咬牙切齿，她自己也十分清楚，大武朝此刻的强硬态度并不持续多久，没有真正的硬实力，迟早还是会向五宫七宗妥协。
可恨没有术道宗门的支持，否则怎会像牛羊一样任人宰割。
不过这些沉重心思很快被香君抛开，她转而一笑说道：“想那多没用，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实也要一步一步做，小郞不会有事，在越庆国，他甚至宰了一个上巫，却得了圣庙长老的身份。”
上巫几乎算得上是越庆国的高层，掰着手指头都有数，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人宰了，越庆国的圣庙不仅没找他麻烦，居然还让他白得了一块长老石牌，自此可以在黑蛮人的地盘上横着走。
李小白的气运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小郞一向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二哥李青对小郞总是信心十足，男儿志在四方，闯荡一下也好。
圣人不是也曾言，行万里路，读万里书，当然在西延镇老李家这里还得再添上一句，闯万里祸。
作为二哥所能够做的，就是在小郞回来前把这个家替他看好，然后等这个小子给李家开枝散叶。
可惜阿爷与大兄已经不在，想到这里，李青的神色才有少许黯然。
察觉到夫君的情绪莫名低落，杨凤紧紧抓住他的手，感觉到手中的温软，还有娘子关切的目光，李青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一些。
相濡以沫，互相扶持才是夫妻之道。
“各位，晚宴已经准备好，可以入席。”
张罗晚膳的无双管家适时来到众人身前，府里曾有李小白和清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这两个资深吃货，在这样的高要求下，太平坊李府的厨子手艺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一绝，丝毫不下于天京城知名大馆子里的名厨。
远在万里之外，正被女帝和女将军牵肠挂肚的人安坐在马车里，随着越庆国使节的车队缓缓进入莽国的都城。
与越庆国都城完全敞开与不设防相比，同出一脉的白蛮人都城却是城墙高耸，厚实的女墙背后，每隔十余步便会有一只火盆，不时可以看到巫师与士兵的身影，明显戒备森严。
像这般如临大敌的作派，并非是为了防备越庆国的攻击，而是为了应对十年一次的妖潮。
时节正值初夏，越庆国与莽国所处的南方冬季无冰雪，刚刚结束了交配季的妖族相继进入生育季，一个个小妖嗷嗷坠地。
虽然并不是每一个妖族的后代都能够开启灵智化妖，但是为了哺育这些小东西，妖族对于食物渴求大大增加，有些妖族甚至冲出妖域，进入人族国度，以鸡犬牛羊为食，当然价低量足的人族更是成为食物清单上的首选。
莽国王城天门城毗邻妖域，为了不使白蛮人成为妖族的口粮，白蛮巫王带领着众巫镇守天门城，成为守护整个国家的最重要前线。
……

第342章 天门城
清冷的月光洒进微微摇晃的车厢，一蓬黑色细沙从李小白指间洒落，还没来得及触及车厢地板，就纷纷消散在空气中，变得无影无踪。
小白同学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在越庆国搜罗到的十二枚邪神丹悉数被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吞噬，这件先天异宝绝对不会嫌这些奇物数量多，有多少就吞噬多少。
十二片莲瓣灵光充盈，但奇怪的是，只绽放了七片。
“暴横”！“迷魄”！“毅顿”！“冰卢”！“炼宵”！“照胆”！“紫霖”！
仍然有五片莲瓣依旧含苞待放，但是灵光依旧，初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李小白隐约猜到，蕴含灵光的莲瓣无法完全绽放或许与自己的身体有关。
混沌青莲的剑光需要以他的身体作为承载，肉身不够强壮则难以释放更多的剑光，虽然邪神丹给这件先天异宝提供了足够的绽放养料，但是寄托心神的体质却已经到了极限。
可以预见的到，自己若是毫不停歇的一口气放完当前拥有的十七道剑光，又会重新体验到久违的贼去楼空般体力透支。
说起来，这个滋味可不好受，脑子就像快要撕裂开，偏又昏昏沉沉，浑身虚弱无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摸了摸下巴，李小白便知道自己应该在武道上面有所突破，否则就算是得到再多的邪神丹，也没有办法绽放更多的莲瓣。
“公子，到了！”
一路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蛮人车夫在车厢外禀报。
“知道了！”
李小白回转身，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妖女作海棠春睡，互相抱在一起，睡得稀里呼噜。
“起了！”拽了拽两个妖妹子的裙角，毫无反应。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李小白睁眼说瞎话，外面明明是明月高挂，他去扯妖女的腿，倒是有了反应，妖女咕哝了几句，伸了伸腿，连眼都没睁。
“呔！妖孽！贫僧法海在死！速速受死！”
┗｀O′┛嗷~~唠一嗓子，效果立竿见影。
“我不是小青！我也不喜欢许仙！”
被搅了美梦的妖女气鼓鼓的抬起身，瞪着李小白，显然被黑的不轻。
一本《白蛇歪传》不仅毁了小林寺，还让妖女蒙受不“白”之冤。
同样被惊醒的还有妖萝莉，小红鲤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打量着两人，一脸蠢萌的不明所以。
李小白若无其事地说道：“下车了，到床上再睡！”
扯着妖女走出车厢，就见那个蛮人车夫一脸懵逼的看着一人一妖，还有后面依旧贪睡的小丫头。
对于越庆国的使节，莽国并没有慢待，立刻安排好了舍馆，让车队诸人入住。
李小白正准备跟着越庆国使节进入舍馆下榻，突然听到远处传来。
“等等！妖气？”
一名莽国巫师带着一队武装到牙齿的蛮勇喝住了众人。
兽潮来袭，为提防一些特殊的妖族潜入王城天门城，每晚都有巫师亲自带队巡逻，他们有秘法对妖气格外敏感，有权进入任何地方进行搜查。
待到十余丈开外，那名莽国巫师手中托付的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骤然释放出赤红色的妖艳光芒。
“是大妖！附近有大妖！”
看到红光，那些蛮勇纷纷拔出兵器，如临大敌的望着刚刚抵达舍馆门外的越庆国一行人。
大妖？
越庆国诸人彼此面面相觑，一脸表情古怪，随即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李小白身旁那两个妖女身上。
大妖在那里！
莽国巫师分明看到了三个人，他却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除了一只大妖外，另外两个至少也是化形境的妖族。
这是要出大事啊！
无意中，莽国巫师将李小白也当作为妖族。
不待巫师下令，那队蛮勇当即兵器齐出，将一人两妖团团围住。
巫师一拍水晶球，一道红光冲天而起，远处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几个庞然大物从角落里现出身形。
越庆国的人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莽国巫师的得意之作，傀儡兽。
月光下，几只虎首、豹首和象首的怪物身形足足有两丈多高，肢体粗大，模样狰狞，就像是由十几头野兽经过变异后再拼凑起来的一般。
事实真相也确实如此，与擅长驱兽饲蛊及下毒的黑蛮巫术相比，白蛮巫术更擅长傀儡术和诡异莫测的邪术，能够融合野兽甚至修为低弱的小妖变成模样诡异，但是战斗力强大的傀儡兽。
虽然这些傀儡兽灵智并不高，但是在白蛮巫师们的控制下，往往悍不畏死，只要数量足够，堪堪与妖族一争高下。
在白蛮巫师们看来，万物皆可制成傀儡，但是受傀儡主体的智力限制，绝大多数都很难让人满意，因此在莽国比较盛行的傀儡兽大多是由猛兽融合而成。
当然也有将人制成傀儡的禁咒行为，只不过一经发现，便会被巫王通缉追杀，不死不休。
为了守护莽国不被妖域摧毁。
“误会！误会！这是误会！”
越庆国使节连忙冲了过来，拼命摆着手，尽管他也是巫师，但是在白蛮人的地盘，却不敢轻易动用黑蛮巫术。
还没等他靠近到一丈内，就被莽国蛮勇们手中锋利的兵器顶了回去。
“什么误会！三头妖族在这里，你们都是瞎的吗？”
莽国白蛮巫师气不打一处来，飞快吟颂咒术，一道虚弱邪术的绿光直射向清瑶，在他看来这头大妖绝对是最具威胁的那一个。
李小白却抢上一步，随手一巴掌抽灭了邪术绿光，淡定地说道：“冷静，冷静，我是人，不是妖！”
“我的巫术？你，你到是什么人？”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邪术莫名消散，莽国白蛮巫师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自己竟然看错了目标，这个年轻人才是最有危险的那一个。
不甘心的他又释放出一个导致血脉逆流的邪术，李小白没躲，任由那道明灭不定的绿光击中自己，然后……
没什么然后，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个邪术连给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别动手，他是我圣庙的长老！”
越庆国的使者也急了眼，直接放出自己的蛊物，是一条百足金线蜈，两尺余长的身子一出现，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尽管他并不情愿将李小白这个外乡人当作圣庙长老一员，可是自从对方领下了巫王赐予的长老石牌后，任何针对他的行为，都等同于针对圣庙。
李小白可以在越庆国的土地上横着走，还真不是胡说八道。
“什么？他是你们圣庙的长老？”
莽国白蛮巫师瞠目结舌，甚至忘了继续释放邪术。
地面一下又一下的震颤，三只傀儡兽已经逼到近前，正准备接受他的指挥，犹豫着是继续冲过来，还是傻站在那里摆姿势。
李小白亮出了自己的圣庙长老石牌，中央那颗绿色晶体在火光与月光上熠熠生辉。
越庆国的圣庙老长石牌没可能做假，即便被夺走或偷走，只要不是被本人持有，中央的晶体就不会是绿光。
碧绿色就像有生命一样的绿晶石准确无误的证明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你是蛮人？黑蛮人？”
莽国白蛮巫师骤然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不是！我是汉人！”李小白收起石牌，在乎的耸了耸肩膀，看到对方的一脸难以置信，直接说道：“反正是巫王给的，你管我是什么人！就算是妖怪拿了，它也照样是越庆国的圣庙长老。”
“李公子是汉人，也确实是我圣庙长老，不过，圣庙可没有妖族的长老！”
越庆国使节干笑着缩了缩脖子，他可得罪不起这位新长老，却又不想莽国的白蛮人误会。
又是巫又是妖，算是什么？
……

第343章 妖袭
小白同学瞪了一眼越庆国的使节，这货多什么嘴。
“你们黑蛮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现在是兽潮时节吗？”
有越庆国使节与圣庙长老作保，莽国白蛮巫师敌意稍减了一些，一挥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正在逼近的三头傀儡兽当即停下脚步，在原地喘着粗气，瞪着猩红的双眼不断在李小白等人身上移游，似乎在琢磨着该怎么下手才能干脆利落的将这些人砸成肉酱。
莽国蛮勇们的包围圈并未散开，他们依旧怀疑的上下打量着李小白与他身边的两个妖女。
当前这个眼骨眼儿上，天门城内出现任何一只妖族，都会引起所有白蛮人的过激反应，再高大坚固的城池，其内部也是相当脆弱的。
“事情紧急，因此考虑不周，请多多包涵！”
越庆国使节只好陪着说好话。
把两妖丢在越庆国，更让人不放心。
能够让两只妖怪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也没有暴起择人而噬，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白蛮巫师盯着李小白，警惕说道：“这两只妖奴是你的？”
两只至少是拥有化形境修为的妖族，其中一只更有可能是真丹境大妖，能够降服这样的妖族，其主人必然不是寻常人。
但是眼前此人分明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是年轻的不像话，难道是返老还童的老前辈？！
想到这里，白蛮巫师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和态度似乎有些太不恭敬了。
“不是妖奴，但确实是我的！”
李小白理所当然的宣示了主权，这是原则性问题。
“敢问它们是否驯服？”
白蛮巫师的语气莫名变得恭敬了不少，组成包围圈的白蛮蛮勇们惊讶的望着他，如此前鞠后躬，这到底是怎么了？
越庆国使节更是一脸古怪。
没有人想到，这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白蛮巫师竟将李小白当作修为惊人的强者。
李小白什么也没有说，直接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对方的疑问，抬手干脆利落的在猝不及防的妖女脑门上弹了一指。
“呀！奴家又没犯错，公子欺负人！”
大妖可怜兮兮的抱头叫屈，转眼看到小红鲤正捂着嘴偷笑，当即怒从心头起，如法炮制的在小妖女脑门上也弹了一下。
大妖吃小妖，天经地义！
这回轮到小妖女眼泪汪汪，既可怜又蠢萌。
白蛮巫师这下子彻底傻眼了，自己不经意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当即感到自己的腿肚子突然开始抽筋，想要转身就逃，却像灌了铅似的死活抬不起脚。
像这样的强者，身边带着两只妖怪充当侍女，根本是一种实力的炫耀，难怪拥有黑蛮人圣庙长老的身份，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不信的，自己也去弹一个手指头试试，绝逼要葬身妖腹。
转过头冲着那三头傀儡兽喝斥了几声，三个大家伙在短暂的茫然过后，委屈的转身回到自己方才镇守的地方。
白蛮巫师借机抹了一把满脸黄豆般大小的冷汗。
好险！
真是好险！
得罪了这样的强者，若是被对方随手打杀，恐怕也是死了都是白死，巫王都未必会替自己报仇。
出使莽国的越庆国黑蛮人反倒没有这种无形的莫大压力，或许是成天看着小白同学把这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欺负来欺负去，下意识的总是忽略她们的真实身份。
大妖啊！任何人都会惊出一身冷汗，两腿直颤。
“啊！~”
舍馆附近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旋即变成惨叫，紧接着诡异的嘶吼声让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佩！阿佩啊！是乌罗鼠！救命啊！”
又有男子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一阵乒铃乓啷的声音打破了入夜后的静谧，许多巷子纷纷亮起灯光，不少蛮人拿着棍棒或刀枪等兵器成群结队冲出来。
咣咣咣咣！
铜锣敲的山响！
为保家园平安，没有人会自私自利的只顾自己。
乌罗鼠擅长打洞穿凿，往往能够从城墙底下潜入城内，而且繁衍极多，一只灵犀境乌罗鼠妖往往能够带着上千只灵智未开的普通乌罗鼠，一旦打通暗道，便会轻而易举形成规模不小的侵袭，这种妖族往往是天门城巡逻队重点防备的妖族之一。
“是乌罗鼠？”
将李小白等人堵在舍馆门口的莽国白蛮巫师当即顾不得这些来自于越庆国的客人，当即向李小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在下方才唐突了，请大人见谅！”
说完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冲向闹妖乱的地方，蛮勇们紧随其后。
出现乌罗鼠妖的地方很快变得热闹起来，打杀声响成一片，所有蛮人都在拼命扑杀这些跟兔子一般大小的凶猛动物，不时有人被鼠群扑倒，咬得惨咬连连，满身都是血。
“妖潮！”
在场的黑蛮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巫师们毫不迟疑地放出自己的蛊物，蛇虫鼠蚁很快四散开来，围住整个舍馆，提防那些妖族趁机潜入进来。
越庆国的妖域不多，往往也很小，人族与妖族的栖息地泾渭分明，互相间拥有足够的缓冲区，还有太多的野物可以猎食，因此黑蛮人很少会受到妖族的惊扰和侵袭，再加上饲喂的蛊物感知敏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察觉并预警。
李小白又一次抬起手，妖女习惯性的抱头，警惕道：“公子要干啥？”
“咳嗯！把那些什么什么鼠清理一下！”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又把人给吓了一跳，李小白打算主动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以便于更好的说服白蛮人的巫王。
“就这两三只小妖吗？连洪璃都能解决！”
妖女悻悻然顿了顿莲足，显然这个差事毫无挑战性。
“公子，奴也可以的！”
小红鲤猛点头，跃跃欲试。
“蛇不是抓老鼠的吗？赶紧的！”李小白懒得解释，让洪璃去做，不就是水灌耗子洞么？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妖萝莉一脸失望的低下头，她希望能够多帮公子办事，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的，可是这样的机会总是很少。
“洪璃莫急，等你什么时候成就大妖，这样的机会有很多！”
李小白看出了小红鲤的失落，多说了一句。
“是真的吗？”小妖女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公子一言，死马难追！”
小白同学又开始欺负小妖女，无论真话假话，反正死马怎么都追不上。
在他面前，妖萝莉的智商总是不够用，蠢萌的可爱。
清瑶忽然打了个呼哨，身周闪烁着细碎光点的气息骤然散向四面八方。
越庆国的巫师们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惊悸，随即惊疑不定的望过来。
沙沙沙沙……
“吱吱吱吱……”
月光下一片毛茸茸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的街头巷尾冲了出来，护卫舍馆的白蛮巫勇和黑蛮使节队伍上下无不满脸惊恐的张大了嘴巴。
成百上千的黑色大老鼠涌过来，每一只都有兔子般大小，密密麻麻的几乎完全掩盖了地面，形成一张硕大的毛茸厚地毯。
“乌罗鼠！公子，你，你在做什么？”
越庆国的黑蛮使节大叫起来。
“放心！”
李小白向他打了个安心的手势，然而街头冲出三个巨大的身影，手舞足蹈的一路跌跌撞撞，赫然是刚才看到的那三只傀儡兽。
只不过它们的身形有点狼狈，身上爬满了乌罗鼠，正在拼命啃噬，大量血肉不住的从身上消失，然而身大力不亏的傀儡兽却拿它们没有太多的办法，拼命甩落一批，拍死一批，撸翻一批，紧接着又有不计其数的乌罗鼠前赴后继。
看到如此可怕的一幕，吓得小红鲤连忙把眼睛捂了起来。
小白同学不让她处理这些乌罗鼠，显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只妖萝莉并没有在昆仑妖域成长起来的清瑶那般拥有一颗坚强无畏的心。
……

第344章 学会坚强
天地间弱肉强食，在妖族中犹为如此。
“睁开眼！仔细看着！”
清瑶的神情突然变得冷酷起来，硬生生掰开妖萝莉的手，让她睁大眼睛看着群鼠噬傀儡兽的惨烈一幕。
“清瑶姐姐，奴怕！”
满眼吱吱乱叫的乌罗鼠，还有血肉模糊，外表狰狞恐怖的傀儡兽，小红鲤吓得快要哭出声来。
哪怕是驱动水刃斩杀的那些邪兽，也没有这些乌罗鼠更让她感到莫名恐惧，悍不畏死的扑咬撕扯，这股子疯狂劲儿让她感同身受，或许还有一点儿密集恐惧的心理反应。
“你要是怕，那就回居摩湖去吧！如此胆小，怎么跟在公子身边？”
清瑶却依然不肯放过小红鲤，她就像将小鹰推下山崖的成年鹰，硬生生让这只妖萝莉直面自己的恐惧，避无可避。
风平浪静的居摩湖里诞生的妖族不知世间艰险，即便修为再高，若是心志不够坚定，不够狠厉，迟早是其他妖族的口粮。
听到清瑶姐姐的话，小红鲤的娇弱身子微微一颤，泪光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咬着牙坚持了下来，她死死的盯着几十步开外，那三只疯狂手舞足蹈的傀儡兽，其中一只终于坚持不住，踉跄着轰然倒地，大量的乌罗鼠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它。
厚厚的鼠毯不断隆起，开始还能见到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和内脏，但是傀儡兽的挣扎渐渐无力，最后竟萎缩了下去。
谁能想到，身形魁梧，强壮有力的傀儡兽竟然不敌疯狂的乌罗鼠群，转眼间就被生生吃掉了一只，连骨头都没剩下。
小红鲤兀自在坚持，甚至连清瑶姐姐的手不知何时离开了都不知道，内心深处一丝执念却正来越坚定。
“清瑶，差不多就行了！”
李小白能够理解妖女的苦心。
这世间的善良和同情心原本就是稀缺资源，自己人都不够用，何必白白浪费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身上。
“讨厌！”
越来越能够跟上小白同学节奏的妖女意犹未尽，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猛然一跺脚。
所有的乌罗鼠就像瞬间被抽去了灵魂，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瘫倒在地，连另外两只傀儡兽身上的乌罗鼠纷纷如雨点般坠落，傀儡兽犹自不肯放过这些可恶的小东西，挥动成年蛮人腰一般粗细的大锤或大棒，将这些突然毫无动静的乌罗鼠悉数砸成肉泥。
“死了！乌罗鼠怎么都死了？”
“它们突然不动了！”
“旭永巫师，谢谢你，我们得救了！”
“谢谢巫师大人！”
“可，可不是我干的啊！”
与众人一起扑杀乌罗鼠的白蛮巫师满脸无辜，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在疯狂四处乱窜乱咬的乌罗鼠，在下一刻莫名其妙的齐齐毙命。
但是巫师的辩解很快被众多白蛮人的感激淹没。
毛茸茸，不断蠕动的乌罗鼠地毯静止了下来，反而令人更加恐惧。
“李公子？这是？这是……”
同样看到这一幕的越庆国使者惊疑不定的向李小白发出询问。
李小白转过头，冲着他点了点。
“没错！”
两个字代表了一切。
妖族内部无时无刻上演着弱肉强食，修为上的等级差异决定了生死存亡，在妖域中成长的清瑶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真丹境大妖想要驱使几只小妖带领的普通野兽聚拢过来集体受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在这短短十数息之间，她亲手导演了生杀予夺的生存游戏，精纯至极的蛟气微微一震，这些弱小的鼠类悉数被震断心脉而亡。
蛇原本就是鼠的天敌，更何况还是比蛇更加强大的蛟，几乎是瞪谁谁死，绝无幸免。
“公子，奴是不是很差劲儿！”
小红鲤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她以为自己很勇敢很坚强，可是没想到事到临头，却差的很远。
“凡事总有第一次，或许会痛，坚持一下就好了！”
李小白作为一位合格的心灵导师，安慰着这条开始学会坚强的小鲤鱼。
西延镇外居摩湖的环境就像是温室，但是经历过风雨后，这条小红鲤就不再是温室里的柔弱花朵。
终于有人察觉到了舍馆大门前令人触目惊心的鼠尸，方才找借口离开的白蛮巫师再次赶回，难以置信地望着正准备回身前往房舍休息的李小白等人。
“诸位请留步！”
“此地已经没有其他妖族，你们尽管可以放心！”
李小白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没兴趣再和对方掰扯下去，一手一个，拉着大小妖女走进舍馆，留下那个白蛮巫师在舍馆大门外欲言又止。
得益于清瑶不再使用敛息玉璧法器，完全放开了自己的大妖气息，李小白在正值妖潮季节的莽国王都天门城内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好觉。
尽管一晚上天门城并没有怎么太平，又有几起乌罗鼠肆虐将城中闹得鸡飞狗跳，却没有一个小妖敢靠近舍馆十里范围内。
天刚放亮，越庆国黑蛮使节就收到了王宫的召见通知，其中还格外要求带上那两个妖族。
“莽国的房舍还真是精致啊！”
在宫廷卫士们的拱卫下，乘坐马车前往王宫的越庆国使节泰察拉左顾右盼，满口的赞叹。
与黑蛮人粗犷简单的建筑风格相比，白蛮人在各种细节上显然更讲究的多，许多房子屋檐，墙壁和立柱上雕刻有各种花鸟虫鱼和精美纹饰。
从舍馆到王宫，一路美仑美焕，让来到天门城的黑蛮人无不看呆了眼，领路的白蛮人更是骄傲的挺起胸膛，让黑蛮人发出赞美之声，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听到越庆国使节的话，李小白同学撇了撇嘴，论屋舍精美，大武朝的帝都天京更高一筹，雕梁画栋，连一片瓦一块砖都有名堂，这才是真正的精美绝仑。
“奴家要去逛街，要败家！”
妖女扯着小白同学的胳膊，黑蛮人的地方明显缺乏艺术细胞，自然提不起兴趣，乍一看到比黑蛮人更加精美的城市，虽然不及大武朝，却足以让这个败家妖女重新蠢蠢欲动。
……

第345章 索要妖女
街面上随处可见的白蛮女子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鲜艳服装，亮闪闪的金银首饰和熠熠生辉的珠玉宝石，将每一个蛮女打扮的一个比一个娇艳。
连小红鲤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跳下马车，跟着清瑶姐姐看看这座城市里究竟有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甚至是漂亮的衣裳和头面。
见识过人族的花花世界，即使是妖女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老老实实的，等回来再说！正事要紧！”
李小白两个栗子敲的一大一小两只妖怪抱头娇吟。
越庆国使节看着李小白的动作，莫名心惊肉跳，这样欺负大妖和化形境妖族真的好吗？
恍若未觉黑蛮使节的怪异眼神，李小白逮住妖女的手，就怕这败家大妖禁受不住诱惑，直接逃跑了，然后给他欠下一大笔账单。
要真是这样，还不如把这妖女直接给炖了火锅呢！
莽国宫廷卫士将越庆国使节与李小白领到一座金殿前，金灿灿的立柱，金灿灿的飞檐，整座三四丈高的大殿没有用一砖一石一木，竟然是通体赤金，内外到处镶嵌了宝石，还有透明的窗户，用的不是琉璃，而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天然水晶，无法清除的长纹理依旧清晰可见。
光是这座金殿的手笔，就足以令人咋舌头。
要不是考虑到此行的目的，李小白恨不得现在就让妖女放开储物蛟鳞，将这座纯金质地的金殿直接抢了就走。
哪怕不差钱，他手中的金银价值也有百万贯有余，但是眼前这座金银却是量变达到了质变，不由让人不心动。
如果拆分变现，折算出来的银钱足以让大武朝发兵把风玄国打的满地找牙。
都说皇帝上朝的地方叫作金銮宝殿，很多所谓的“金銮宝殿”只是形容词，但是莽国巫王的金殿却是货真价实的名词，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黄金才熔铸出这座堪称奢豪的大殿。
莽国虽地处南方蛮荒瘴疠之地，却有如此之多的金珠宝石盛产。
尽管并没有妖化，可以清楚的看到，妖女的瞳仁竟然被倒映成了金色，目光不断游移不定，难掩贪婪之色，或许她心中正在盘算着，如果把这座黄金大殿换成银钱或头面，估计都能把青蛟本体都能给埋进去。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美的很！
脚踩着经过巫术加持增硬的黄金台阶和黄金地板，在一片眩目的金光灿烂中，李小白扯着一头名叫“清瑶”的二哈，与越庆国使节进入了金殿。
他有些后悔没给这个妖女拴上一根皮绳，拎着一条青蛟大妖招摇过市，绝对能够震慑住白蛮巫王这个土豪。
可惜现在准备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妖女知道公子竟然有这个念头，不知道会不会一口把他给吞了。
黑蛮巫师不分男女都喜欢光着膀子，身上还挂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饰物，白蛮巫师却是一身素白色麻袍，看上去有点儿像披麻戴孝的意味，缀在身上亮闪闪的宝石却异常引人注目。
殿内站着一百多位白蛮巫师，大多数目光却是落在李小白牵着的妖女身上，至于像小尾巴似的小红鲤反倒被大部分人都忽视了。
“好一条青蛟！”
盘腿坐在殿内上首金色莲台上的莽国白蛮巫王眼中精光闪过，竟在第一时间看穿了清妖的真身，随即又讶然道：“竟然还带有一丝龙气？莫非是龙种？”
大妖虽然并不稀罕，但是却很少会离开妖域，而且更加难以驯服，不知死活的小妖们就已经让天门城的巫师们防不胜防，甚至疲于奔命，此时此刻骤然看到一头大妖青蛟，而且还是老实听话，异常驯服的大妖，怎能不让白蛮巫师们生出一些从未有过的心思。
蛟的血脉原本就高于寻常妖族，可以算得上是妖族中的贵族，然而比龙族这样的天地宠儿还是逊色了几分。
藉着血脉深处那一丝龙族血统的契机化龙几乎是每一只蛟类的毕生梦想，蜕去蛟身，成就龙躯，与风云为伍，自由的遨游天地。
拥有一丝龙气，意味着化龙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莽国巫王的灼灼目光终于落在了李小白身上，却出乎意料地说道：“这位公子，敢问能否割爱，将这头青蛟让与我莽国，我国必然会让公子满意。”
若有一头驯服的大妖坐镇王都天门城，应对每隔十年一次的妖潮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辛苦，寻常小妖恐怕根本不敢潜入城内择人而食，白蛮百姓们也能够得到想要的安居乐业生活。
更何况这头青蛟身负一丝龙气，莽国再以倾国之力供奉，日后若能化龙，便可以镇守整个莽国。
哪怕毗邻妖域，以妖为邻，白蛮子民也再无后顾之忧。
“呵呵，私人所有，并非赠品！请巫王见谅！”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怕自己一松手，还没转过头，这些巫师就被妖女给吃了。
即便打不过这些白蛮巫师，以真丹境大妖的能力，想要毁掉这座都城还是能够办到的，如果引动妖域的群妖暴动，妖潮再加兽潮，十个巫王也抵挡不住。
更何况他可不愿意这些蛮人把妖女拐走，哪怕是好吃好喝的供奉起来。
妖怪必须穷养，可不能让这些白蛮的金银面首把妖女给埋了。
“我莽国愿以任何代价换取青蛟，凡事皆可商量！”
巫王似乎依旧不肯死心，其他白蛮巫师同样齐齐点头，保证此言非虚。
昨晚在舍馆大门外发生的一幕，寻常蛮人猜不到真相，却瞒不过众多白蛮巫师和巫王。
因此在李小白一行人入宫之前，莽国的白蛮巫师们就已经达成一致。
“没得商量！”
李小白就是不肯松口。
财富权势美女，他样样不缺，连妖怪都养了两只，莽国就算再富有，也难以打动他。
黄金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滞起来，在场白蛮巫师们完全没想到这个年轻公子竟然连价码都懒得商量，直接毫无寰转余地的硬生生拒绝了。
并非没有白蛮巫师想过用强，但是大妖青蛟是活物，有自己的意志，根本无法强夺，更何况若是引发黑蛮与白蛮之间的争端，恐怕将会使陷入妖潮季的莽国更加雪上加霜。
不过殿内的沉默气氛却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被越庆国使节打破。
“巫王大人，本使奉我圣庙巫王之命，携带国书通告贵国！”
越庆国使节取出一支皮纸卷轴，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事实上他是故意转移陷入僵局的话题，将言归正传，毕竟出使莽国的任务并不是来讨论清瑶姑娘的归属权，而是有比妖潮更严重的威胁。
“好吧！拿来！”
眼睁睁看着青蛟大妖就在眼前，却无可奈何的莽国巫王变得兴致索然，随意招了招手。
有宫廷卫士接过卷轴，采用巫术检查过后，这才递给巫王。
殿内重归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巫王徐徐展开那支轴长一尺的皮纸卷轴。
刚看了没两眼，巫王轻咦了一声，挺直腰背，阅读卷轴的神情格外认真起来，他甚至轻轻念出声，片刻之后，放下卷轴望向越庆国的使节，沉声道：“你们越庆国的发现可是当真？”
越庆国使节恭恭敬敬地说道：“禀告巫王，此事由我国巫王亲自验证，并且参与了剿杀行动，李公子也是人证之一，事实上也是他前来通报我国巫王，圣庙这才知晓黑蛮的土地上竟有这么一个祸患！”
……

第346章 交换
“竟会有这种事情！”
莽国白蛮巫王皱起了眉头，指尖叩击着卷轴柄。
莽国与妖域为邻，经常有小妖流窜出来，让巫师们应接不暇，尽管可以得到许多傀儡兽与巫术材料，可是没人希望自己家宅旁边如此不安生，然而越庆国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在已经纷乱的环境里竟然有一伙势力潜伏在暗中经营，不仅要吞掉越庆国，还要吞掉整个莽国。
考虑片刻之后，白蛮巫王将手中皮纸卷轴递给其他巫师，他再次对越庆国使节说道：“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能够将人献祭给天外邪神，转化为邪兽的神秘势力不仅威胁到了巫师们的统治地位，更是威胁到了整个莽国上下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公子！”越庆国使者将目光投向李小白，想要说服白蛮巫王，这位拥有圣庙长老的年轻公子手里有最有效的办法。
“请看！”
李小白向妖女递了个眼色，后者随手一挥长袖，黄金大殿内骤然多出了几个庞然大物。
白蛮巫师们定睛一看，立刻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啊！这是什么？”
“是妖族吗？怎么从未见过？”
“咦！身体如此强壮狰狞，不太像是妖族！”
有些巫师甚至走过来，伸手抚摸那些不同类型的邪兽。
跟随巫王攻打天邪教的据点，李小白随手捡了几具被生生震杀的邪兽尸体，这次随行来到莽国，正好可以派得上用场。
事实胜于雄辩，有血有肉的邪兽摆在现场，远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这个是巨甲邪兽，体表负厚甲，尾端有骨锤，锤头生钝刺，擅防御和冲击，边上的是长毛巨人邪兽，如人直立，通体长毛，粗而坚韧，可挡刀兵和钝击，可以负铠甲和使用兵器，就像巨人，旁边是刀嘴飞蝠邪兽……”
李小白如数家珍一般，为在场的白蛮巫师们介绍每一种邪兽的名称与特异之处，听得在场的巫师们一个个心底寒气直冒。
很难想像，这些狰狞的邪兽尸体曾经是活生生的人，一旦落入天邪教手中，无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没有任何分别，这些不幸的人只有一个下场，要么死于蚀心毒，要么在失去神智后，堕落为邪兽。
更为可怕的是，竟然连妖族都不是这些邪兽的对手，一个小妖域竟被生生清空，雀巢鸠占。
扫平妖域这种事情，对于人族而言几乎是难以想像的，自从妖族退入妖域以来，这样的事情根本从未发生过。
“本巫可以配合越庆一起扫平天邪教，不过近期正值妖潮，王都天门城需要镇守，本巫暂时无法脱身，除非……”
莽国白蛮巫王是愿意与越庆国一起清除天邪教这颗毒瘤的，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李小白的身旁，那个正好奇打量着黄金大殿的青蛟身上。
“除非什么？”
脑子一时没有跟上趟的越庆国使节一头撞上了白蛮巫王的枪口。
“除非李公子的青蛟能够代替本巫镇守天门城。”
和黑蛮人一样，白蛮人同样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信任就是信任，绝不作任何怀疑，这句话说出口，便意味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若是放在其他国家，这样的果断很难让人理解。
殿内的白蛮巫师们一片哗然，以妖治妖固然是上上之选，可是这头青蛟大妖真的那么可靠吗？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将青蛟供奉在城内，由巫王指挥并约束，可是从来没想过，任由这个大妖留在王都内。
“可以暂借！”
李小白却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既然白蛮巫王愿意亲自出手，自然不差妖女那点儿战斗力。
有混沌青莲的剑光在手，再加上小红鲤作为补充，参与剿杀行动时，倒也无需担心安全问题，更何况天邪教在莽国的据点，并没有越庆国那么大，更没有侵占妖域。
“奴家要住这座金殿！要多多的珠宝首饰，要漂亮衣裳！要好吃的！”
妖女满眼金光闪烁，显然这座由黄金铸就，四处镶嵌宝石的大殿正合她的胃口。
公费败家，这个可以有！
小红鲤一脸羡慕的望向自己的清瑶姐姐，不过她更倾向于和李小白在一起行动，头面衣裳显然不及公子更重要。
“可以！待此事一了，本巫另有厚报！”
白蛮巫王也是魄力十足，摆了摆手，毫不迟疑的应了下来。
只要能够保得王都天门城平安，区区一座黄金大殿借给对方暂居又有何妨，至于吃喝玩乐等些许开销，根本就是小事一桩。
大妖若是这么好收买，再来一百头又有何妨。
“成交！”
妖女当即美滋滋地在大殿里转了起来，从现在起，这里就是她的领地，妖气登时冲天而起，大妖的无形压迫力开始向四面八方漫延。
精纯而强大的妖气意味着所过之处，都是清瑶的领地，进入这里的小妖门生杀予夺都不再属于自己。
饶是知道这头大妖青蛟是在镇守天门城，许多感受到妖气弥漫的白蛮巫师无不感到心神紧张。
越庆国使节不时望向李小白，生怕会搞砸弄出意外，但是后者一脸气定神闲，拽住妖女吧啦吧啦交待起来。
“老老实实待着，不许吃人，不许胡闹，不许出城，不许偷东西，不许搞破坏……”
有些交待必须说在前面，毕竟她可不像小红鲤那么老实，一不注意可是会出大事。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得头皮直发麻，大妖不愧是大妖，如果不小心伺候，甚至有可能弄巧成拙。
这可是一支双刃剑，一些袭扰的小妖对天门城的破坏力可远远不及一头大妖。
巫王却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没办法彻底留下这头大妖青蛟，不过这一次的妖潮倒是可以松上一口气。
巫王深深看了一眼妖女，再次开口说道：“今日准备，明日便出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既然确认了天邪教的存在，白蛮巫王毫不迟疑的选择了快刀斩乱麻，决定在第一时间剿灭这股力量，以免与正在爆发的妖潮令莽国陷入危机。
……

第347章 连续扑空
莽国境内有五处天邪教的据点，其中一处的规模堪比越庆国内那个毗邻妖域的村落。
从一开始，天邪教的爪牙就悄无声息的探入蛮人的地盘，所选择的藏身之处大多位于穷山恶水之间，连巫师们都很少关注的偏僻之地。
林木茂盛的村口横七竖八的躺倒着十几头邪兽的尸体，新鲜的毒血汩汩渗入地面，被沾附到的草木迅速枯萎起来。
附近还有上百头模样各异的傀儡兽在游荡，试图寻找出潜伏在暗处的邪兽。
黑蛮的蛊，白蛮的傀儡兽，两者各有千秋。
围住整个村子的高耸木墙外部留有许多可怕的撕扯痕迹，成年蛮人腰粗的原木桩屡有折断，不过这些伤痕看上去已经有一段时间，生命力旺盛的苔藓缓缓爬了上去，形成与周围厚重浓绿截然不同的新嫩浅绿。
村落周围遍布参天大树，却死一般寂静，甚至往四周围十余里，依然鸟兽声皆无，只能够听到一些凄凉的虫鸣。
莽国白蛮巫王得知整个村落就在不久前已经人去村空，有些恼怒地遗憾说道：“我们来晚了！”
方才巫师们驱动傀儡兽与村子里冲出来的邪兽厮杀，他才彻底相信了天邪教的存在。
这样的怪物，恐怕百八十个蛮勇都未必是对手，只有巫师才能够应付得了。
如果任由其扩张开来，正如黑蛮巫王在国书中所写的那样，必然是所有蛮人的末日。
尽管黑蛮白蛮分为两国，各有自己不同的巫术发展方向，但是双方依旧血脉相连，同气连枝，面对这样的威胁，必须联起手来同舟共济，才能将威胁剿杀在摇篮中。
李小白带着小红鲤在村子里转了转，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找到用以献祭的邪恶祭坛，这个扑了空的村落似乎只是一处普通据点。
在越庆国逮到的活口黑苍法王也仅仅只是知道莽国哪里有天邪教的据点，但是究竟真实情况如何，却并不清楚。
即便他与莽国白蛮人没有扑空，收获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毕竟祭坛和邪神丹才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
“事不宜迟！继续前往另一处！不能让他们跑了！”
看到李小白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后的反应，莽国白蛮巫王便知道他们这一次算是白跑了，几头邪兽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随便派几个上巫就能轻而易举的收拾了。
三日后，李小白与白蛮巫王依旧扑了个空。
这是一座空荡荡的偏远小镇，在角落里都能随处可见干涸的血渍，似乎经历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城内找到了献祭的邪恶祭坛，意味着这座小镇曾经是天邪教的一处理要据点，但是当白蛮巫王赶到时，祭坛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台和六根被挖去了邪神丹的立柱。
此时已经毋庸置疑，天邪教察觉到了危险，并且迅速收缩躲藏起来，甚至连嗅觉敏锐的犬只和目光锐力的猎鹰都没能找到那些天邪教中人与邪兽转移时的踪迹。
很显然天邪教极为擅长隐匿形迹，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天邪教已经知道了！”
李小白对这次剿杀行动已经并不太乐观，他没有想到天邪教的反应竟然这么快。
越庆国刚刚剿灭了国内的天邪教势力，莽国境内的天邪教中人就立刻作出了反应。
不仅仅是他，一起承行出征的白蛮巫师们和蛮勇们同样十分失望，在王都处于妖潮期硬生生挤出人手前来扫荡天邪教，若是毫无所获的悻悻然返回，岂不是白辛苦了一场，甚至会让王城有可能陷入小妖大举入侵。
“不急着先去下一场，派人挨个察探那些据点的情况。”
白蛮巫王的脸色也不那么好看，连续两次白跑，使巫师和蛮勇们的士气都受到了严重打击。
“也好，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先摸清楚情况再说。”
在没有更多的情报可供分析参考的情况下，李小白认同了这个比较保守，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
两百多名巫师和数千名蛮勇就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小镇里驻扎了下来，三支蛮勇轻骑小队带着干粮和信鸽拍马出发，前去侦察另外三处据点。
然而四日后，三只信鸽扑扇着翅膀先后落入镇内，它们带来了三支蛮勇轻骑小队的察探消息。
命人取下系在鸽腿上的信筒，白蛮巫白抽出里面的小纸条，扫了一眼，随即递给同行的越庆国使节和李小白。
“让本巫猜中了，他们又逃了。”
“这些家伙怎么会逃的这么快？”
越庆国使节恨恨地咬牙切齿。
他知道如果不能将这些天邪教中人尽快全部剿灭，对方就会像野草一样再次死灰复燃，甚至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
“必须广布眼线，深入偏僻之处，一定要把他们挖出来，人可以藏，但是邪兽都藏不了，它们还要吃喝拉撒，这是唯一对我们有利的条件。”
李小白放下手中的纸条，也不再去看越庆国使节手中那张，想必三张纸条上的内容多半没有任何区别。
话音刚落，小白同学心神莫名微微一颤，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
“不好！”
变了脸色的不止是李小白，还有小红鲤。
一人一妖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清瑶！”
白蛮巫王看到李小白与小妖女的异状，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王都有变！”
李小白脸色阴沉的吐出四个字，在场的越庆国使节与白蛮人们无不脸色齐变。
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在冥冥中引出两根若有若无的细线，一根红线投向身边的小红鲁，另一根青线却投向远处莽国王都所在的方向，无视距离般悄然涓滴汲取着两妖的妖气，同时又不会对两妖的修为产生影响。
然而这根青线却突然毫无征兆的震颤起来，隐隐有时断时续的征兆。
一想到自己离开王都天门城已有多日，白蛮巫王连忙追问：“你怎知道？”
“青蛟！”
李小白一句话，白蛮巫王便立刻明白过来。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天邪教的阴谋诡计，失声道：“糟糕，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这句话出口，白蛮巫王越发觉的这个可能性极大。
……

第348章 王都遭袭
白蛮巫王显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在连续两次进击没能得手后，立刻变得谨慎和敏锐起来。
与对方对视一眼，李小白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连续两次扑空，必须改换策略，不能一意孤行！”
收兵回撤并不意味着这次行动彻底失败，只有将捏紧的拳头收回，仔细分辨对手的要害，才能挥出最具杀伤力的一击。
“拔营，回王都！”
白蛮巫王当机立断。
“巫王，在下得先走一步！”
混沌青莲引出的青线若断若连，让李小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妖女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
单人轻车快马，要比大队行进更早一步抵达莽国王都，也好及时支援妖女。
“你一个人？这怎么行？如果真有什么事，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
在白蛮巫王眼中，李小白只有术道初识境中阶和武道锻体境高阶的修为，连一个中巫都有不如。
如果王都天门城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就这样冒冒然的赶回去，恐怕会发生意外？
更何况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镇守天门城的那头青蛟还不失控发狂。
虽然不明白这位拥有黑蛮圣庙长老石牌的年轻汉人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够让一头真丹境大妖和一头化形境小妖言听计从，可是巫王却十分清楚，若无人约束，这两只妖族必然会给莽国造成什么样的重创，那可真就是弄巧成拙。
“无妨，我有洪璃！”
李小白看了看身边的妖萝莉，好歹也是化形境妖鲤一只，就算不及在妖域里厮杀出来的清瑶，总比寻常初识境的小术士要强。
“我派些人和你一起回去！”
白蛮巫王对李小白的看重，等同于留在王都天门城的青蛟。
同时若是能够有一支精兵强将提前赶回，即使王都发生什么惊变，至少也能够拖延一二，待他与巫师大队赶回，正好可以里应外合，一举平定。
“也可以，最好宜精不宜多！”
李小白考虑了一下，当即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辆四轮马车分别载着李小白一行人离开了正准备拔营出发的小镇，马车上除了李小白与小红鲤外，还有两位地巫与六位上巫。
为了尽快赶回王都天门城，八名巫师轮流动用巫术增加马匹的力气，减轻马车的重量，使车速比正常情况下快了近一路，飞驰电掣般在路上狂奔。
两辆马车抵快抵达泯澜江边。
寻到一条小船后，小红鲤纵身入水，现回原形，扯着小船上抛出的缆绳，在江面上飞驰起来。
由洪璃拖船而行，马车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于一日后便抵达了泯澜江上游源头的一条支流，在靠近江边的镇子里又换了两辆马车，一路飞驰，行了半日，终于抵达王都附近。
然而距离王都还有三十里，李小白一行人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许多蛮人拖家带口的往远处迁徙，仿佛王都方向正在发生天灾人祸，使附近的平民百姓不得不远遁逃避。
“王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逆着人流而上时，一名地巫突然拦住一伙带着车辆人手逃难的蛮人家族。
看到是巫师大人，还是袖口镶有宝石的地巫，这些拖家带口的白蛮人顾不得跑路，纷纷跪了下来。
“巫师大人，不知从哪儿来的一大群妖怪，突然围住了王都，它们不仅吃人，还会到处抢人，我等为了活命，不得不远去啊！”
“这些妖怪凶残至极，老人小孩往往会被吃掉，年轻人就会被抓走，多半也会变成食物。”
“有好几位上巫大人带队来援，可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大人可是要前往王都，一定要小心哪！”
“听说巫王不在王都，还是赶紧通知巫王回来。”
那些白蛮人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那些妖怪可是长这般模样？”
听到莽国王都被围，李小白心中一动，他当即抖出一叠纸，展示给这些白蛮人看。
大部分白蛮人彼此面面相觑，他们更多的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目睹王都会近的妖怪究竟长什么模样，因为见过妖怪的，大部分都被吃掉了，要不就被劫持的不知去向。
这些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黎阮见过，他随着下安城的上巫前往王都，受了重伤侥幸逃回来，他应该见过那些妖怪！”
终于有人想起谁有可能知道妖怪模样。
“快，快把黎阮抬过来！”
一位持杖的白蛮老者当即让人去找人。
片刻之后，一架简陋的竹滑杆抬来一个面若金纸，气息奄奄的白蛮中年人，裸露的上半身包着宽大的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滑杆旁还有一个憔悴的女人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女人一脸无助的凄色，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怯生生的躲在女子身后，另一个年纪太小，正被女人抱在怀中。
看到白蛮中年男子的模样，周围的其他白蛮人无不唉声叹气，黎阮显然坚持不了多久，好端端一个家恐怕就要散了。
“大人，黎阮他……”
看到白蛮中年男子有出气没进气的模样，老者无奈地摇着头。
众人吃不准李小白的来头，看他的模样又不像是巫师，却和几位巫师大人站在一起，便只好以大人为敬称。
“用巫术弄醒他！”
那位地巫皱了皱眉头，当即作出决定。
“恐怕他会坚持不住！”
另一位地巫摇了摇头，用巫术催发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与杀了这个男子没有任何区别。说不定当场就会死了。
即便用巫药，也是换汤不换药，恐怕死的更快。
“我来！”
李小白摆了摆手，他手上出现了一支玉瓶。
这是一瓶百草蕴养丸，术道丹药大部分都不适合凡人，不过李小白身上却带了许多可以适合普通人用的丹药。
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达者兼济天下。
“术道丹药？”
两名地巫互相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白蛮虽然有巫药，对各种天材地宝的利用比黑蛮强上一些，但是与术道丹药相比，依然还是差了许多。
“水！”
李小白将一枚碧绿色的丸子塞进白蛮男子的口中，让其他白蛮人喂服了两口清水。
百草蕴养丸入口即化，散发出来的异香转眼间驱散了黎阮身上的血腥气，立竿见影的药效使这个白蛮男子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用起死回生来形容都不为过。
想当初仅仅一颗百草蕴养丸与一些消毒杀菌手段就硬生生将重度感染的千雉军校尉丁智从死亡线上生生拉了回来，足见这枚丹药的效果有多么惊人。
“啊！妖，妖怪！”
黎阮突然一睁眼，手舞足蹈的大叫起来，身边的白蛮人见状连忙按住了他。
“谢大人！谢大人！”
看到丈夫恢复清醒，黎阮的妻子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小的，摁着大的，连连向李小白磕头。
其他蛮人见此手段，一个个跟着跪了下来。
巫师们除了有几分惊讶外，并没有太多的诧异和不解，他们是蛮人的统治者，更接地气，并不像术道中人与普通人刻意保持着那么远的距离，故弄玄虚般弄出超然世外的骄傲，因此对于耗费珍贵的丹药救治寻常蛮人并不感冒。
“好了，都起来吧！我不姓谢！”
李小白用烂了的老梗依然让这些白蛮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他们好半天都没有绕过这个弯。
随手捏出一个风术，涌动的气流将地上的白蛮人都抬了起来，这个头自然是再也磕不下去。
“看清楚！黎阮，王都城外的妖怪是不是这个模样？”
李小白再次将手中的白纸放在刚刚逃过死劫的白蛮男子眼前，白纸上惟妙惟肖的绘制着巨甲邪兽、利爪邪兽、长毛巨人邪兽，还有刀嘴飞蝠邪兽。
“是它们，就是这些妖怪！它们会吃人……”
黎阮猛然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大叫起来，身体上的伤势虽然有明显好转，但是受到剧烈惊吓的心神却依然没有恢复过来。
李小白收起邪兽绘图，对那两个地巫说道：“没错了，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前正值十年发生一次的妖潮期，趁着巫王离开天门城，天邪教在莽国的力量便借机驱使大量邪兽进攻王都，使原本就面临小妖袭扰的天门城一带越发雪上加霜。
其中一名地巫喝问道：“黎阮，王城是否失陷！”
地巫的声音中带有一丝醒神的作用，黎阮打了个激灵，迅速冷静了下来，嗫嚅道：“没，没有！但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他突然望向自己妻子，急问道：“珠妹，我昏迷了几天？”
领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白蛮女子含着泪道：“才一天！”
“还好，还好！”黎阮有些庆幸地继续说道：“我所知道的是两天前的消息，应该，还没有陷落。”
两名地巫与六名上巫齐齐松了一口气。
“明白了！前往天门城！出发！”
李小白俨然成为这些巫师的领头人，两辆马车立刻继续上路，逆着分开的人流往王都天门城方向急驰。
两个时辰后，空气中忽然卷过一阵腥风，拉车的马匹惊恐的嘶鸣起来，死活都不肯再往前半步。
……

第349章 邪兽重骑
“小心左前方！有四头邪兽！”
嗅到空气中异样的腥臭，李小白忽然移动到车厢前手往左前方一指。
“乌里木，腾加拉！”
与李小白同乘一辆马车的两名地巫没有任何迟疑，其中一位当即朝着后面那辆马车上喊了一嗓子。
八枚乌黑的分心藤符结从马车里扔了出来，还没等落地便炸开八团黑烟，随即身形高壮的傀儡兽从各团黑烟中咆哮着冲了出来，大踏步的冲向马车前方。
傀儡兽体形巨大，携带不易，白蛮巫师们便创造出一种巫术，利用稀有的分心藤施以特殊的咒术再制成符结，将傀儡兽摄入这种分心藤符结，以便于平日里外出行走时携带，甚至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突袭效果。
只有地巫才有能力制作分心藤符结，因此这种特殊的巫术符结往往供不应求，也成为巫师代代相承的衣钵代表之一。
白蛮巫师从下巫开始，就可以驱使傀儡兽，其巫术修为决定了其可以控制的傀儡兽体形和数量。
中巫可以同时驱使两头傀儡兽，而上巫则可以驱使四头。
一起出手的两名上巫毫无保留地放出了自己所能够控制的全部傀儡兽。
八头傀儡兽齐齐向前，将两辆马车护在了身后。
它们刚刚站定，李小白提前预警的四头邪兽带着更加浓烈的腥风出现在李小白与巫师们的视线中。
两头长毛巨人邪兽骑着两头巨甲邪兽，身上披着厚重的黑铁甲，手中还握着一柄巨大的直刀，俨然是两骑重型邪兽骑兵，步伐轰隆隆的冲了过来。
很显然，如此诡异的邪兽重骑兵绝对不是这四头邪兽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受人控制并武装。
八头傀儡兽迈开大步，挥舞着包铁的木杖，冲向迎而来的两骑邪兽重骑兵。
“嗷吼！”
“呜！”
这十二个大家伙在猛烈的闷响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三头傀儡兽被撞得倒跌出十几米，恰好砸在了两辆马车前，吓得马匹咴咴嘶鸣，刨着蹄子直往后退。
然而四头傀儡兽却狠狠顶住了两头巨甲邪兽，让它俩的冲势完全被扼止，同时挥动手中的包铁木杖毫不客气砸了过去。
噗哧噗哧和嘭嘭声交织在一起。
两头傀儡兽从肩到腰被斜劈成了两半，但是几根包铁木杖却狠狠砸在了长毛巨人邪兽的脑袋上，虽然身披重甲，但是对于傀儡兽的全力钝击却并没有太好的防御效果，两只长毛巨人邪兽直接被砸扁了脑袋，上半身直接被砸榻。
带有钝刺的尾锤扬起，刚刚将邪兽重骑士砸扁砸烂的那几头傀儡兽直接被抽飞。
“呜呜呜！”
由各种猛兽拼凑起来的傀儡兽根本不知道害怕，哪怕其中一头顶住巨甲邪兽的傀儡兽被踏得肠穿肚烂，依旧死活不肯松手。
然而方才被撞飞的三头傀儡兽又扑了回来，三根成年蛮人大腿粗细的包铁木杖毫无花巧的砸在了两头巨甲邪兽脑袋上，虽然没有砸裂厚厚的骨甲，依然让这两头邪兽发出痛苦的闷吼，连带着反应都慢了起来。
被抽飞了傀儡邪兽只有一头倒地后挣扎着难以起身，其他的再次飞扑而来，一丈长的包铁木杖轮番狠砸了几十下，终于将两头巨甲邪兽砸得头破血流，整个脑袋都明显凹陷，估计脑浆子都被蛮力直接震成了浆糊。
四头邪兽被杀死，两名上巫驱使的八头傀儡兽直接折损过半，这场突然如其来的厮杀，很明显是巫师们这一方输了。
这些邪兽好厉害！
在王都附近意外遭遇的两骑邪兽重骑兵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从马车上下来的白蛮巫师们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
与在最初去的那个村落遇到的那些邪兽完全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原本一对一尚可轻松取胜，但是亲眼目睹的这一场遭遇战却是傀儡兽明显不敌，如果不是仗着数量多，最后的结果恐怕犹未可知。
损失惨重的乌里木和腾加拉两位上巫脸色颇为不好看，释放巫术让受伤的傀儡兽加速自我恢复，而被斩成两半和踏烂胸腹的傀儡兽却是回天无力，只好斩下它们的脑袋，拔出血淋淋的脊椎骨，收回了分心藤符结，勉强收回一些损失。
要知道每一头傀儡兽都是巫师们精心组合出来的杰出作品，汇聚了大量心血，然而天邪教却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这些巫师们的脸上。
“李公子，恐怕我们得谨慎前行！”
“这些邪兽极为厉害，需多加小心！不可莽撞！”
两名地巫互相对视一眼，相继提议。
王都天门城拥有又高又厚的城墙，若是没有陷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现在，突然遭遇的两骑邪兽重骑却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难怪附近几个大城的上巫带队支援却全军覆没，突然变得如此厉害的邪兽，使王城一带变成了陷阱，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即便是地巫来了，恐怕也讨不了好。
“如果你们想考虑考虑，现在就可以回去！”
李小白眉头拧在一起，天邪教的邪兽似乎又推翻了以前的了解，这一变化使他有些措手不及，散兵游勇般的邪兽和训练有素，如军队一样懂得配合的邪兽，完全是两码事。
心神中混沌青莲投向远处的那根若隐若现的青线却让李小白下定了决心。
很显然这位李公子并没有打算从长计议，依旧一意孤行的想要杀进王都，白蛮巫师们彼此面面相觑，两位地巫齐声说道：“既然李公子已经决定，我们就陪公子走这一趟。”
他们的决定也算是舍命陪君子。
“好！我们就闯上一闯！”李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休想让他心生退意。
“洪璃，等会儿遇到那些邪兽，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用水堵住它们的眼耳口鼻！”
李小白从纳戒中放出了两桶水，清水是长途旅行的必备之物，在蛮人的地界，瘴厉弥漫，并不是每一处水源都能够直接饮用，甚至煮沸后依然含有毒素，即使有过滤装置也依然防不胜防，自带储水以备不时之需。
……

第350章 义无反顾
有现成的清水，使水术旗展变得简单了许多。
如果仅仅只是用些许清水堵住邪兽的眼耳口鼻，对于拥有化形境修为的小红鲤来说，更是简单至极。
虽然不解其意，妖萝莉还是点了点头，比起刁钻奸滑的妖女，这只小红鲤却是出乎意料的乖巧听话，只要能够理解李小白的意图，便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到底。
两辆马车继续前行，琉璃心笼罩方圆五十余丈，彻底杜绝了天邪教猝不及防的偷袭伏击，即使邪兽们在五十余丈外发动突袭，李小白和巫师们也至少有数息的时间应对，虽然极为短暂，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足够了。
前行了约四五里，两辆马车再次遭遇了三支巡游的邪兽重骑，每一支至少两骑，多的甚至有六骑，似乎越靠近莽国王都，天邪教的力量就越发猖狂和密集。
跟着李小白一起冒险前进的巫师们不得不派出三倍的傀儡兽，这才在正面对撼中，将这些如同军队一般的邪兽全数击杀。
李小白提点小红鲤的战术发挥出了出乎意料的作用，清水虽然无害，堵住眼耳口鼻可不是什么好滋味，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鼻不能呼吸，即使不去打杀它们，这些邪兽也会被活活闷死。
以这些邪兽的体形，对于氧气需求量极大，呼吸稍滞，便会不由自主的抓狂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向自己扑来的傀儡兽。
占了对手五官失灵，又气竭衰弱的便宜，巫师们驱使的傀儡兽大发神威，很轻松的将这些邪兽全部砸翻在地，又收获了十几支锋利的精铁大直刀。
不过即便如此，傀儡兽们依然付出了代价，两头傀儡兽被巨甲邪兽活活踏死，一头傀儡兽被斩杀，如果不是这些坐镇王都的巫师积累了不少傀儡兽，不然连续几场遭遇战下来，恐怕前行的勇气都会被消磨干净。
烽火连天的王城出现在目力极尽之处的地平线上，跟着李小白来到距离王都还有十余里处的白蛮巫师们无不倒吸着冷气。
放眼密密麻麻，如潮水一般的邪兽不断向王都天门城发起无休止的进攻。
他们看到的不止有单个邪兽，还有一路上不断遭遇的邪兽重骑，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刀嘴飞蝠邪兽不时抓起一头利爪邪兽或长毛巨人邪兽直接将它们空投入天门城的城墙上或者城内，即使有傀儡兽的阻击，依然会掀起腥风血雨。
“李公子！我们要闯过去吗？”
身为地巫，看到王都城外的这一幕，却还是忍不住的信心全无。
那六个上巫同样是面如土灰，硬闯的话，多半是十死无生。
九死一生根本就是奢望。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就算把所有的傀儡兽都放出来，都未必能够冲破成千上万头邪兽组成的大军拦截。
若是就这样冲进去，恐怕连朵浪花都掀不起来，直接就被淹没的尸骨无存。
“还是那句话！如果犹豫，现在就可以回去！”
李小白跳下了马车，小红鲤紧跟在他的身边，头顶上空凝聚着一大团清水，呈圆球状，自行缓缓流转不休，并且不断引聚空气中的水汽，体积慢慢变大。
周围入眼到处都是天邪教的邪兽，即使有巫术驱使拉车的马匹忘记恐惧，但是这些寻常马匹依旧忍不住骇得四蹄发软，屎尿齐流，根本不能再前进了。
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很快注意到了李小白一行人，距离近的直接咆哮着向他们扑来。
“去！”
小红鲤双手连挥，头顶上空的那颗大水球不断射出水箭，无一遗漏的射中了冲过来的邪兽。
水箭虽然没有任何直接杀伤力，但是邪兽们依旧在第一时间陷入了不可收拾的混乱，五感顿失使它们难辨方向与敌我，呼吸停滞更是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一头头邪兽互相扑咬撞击，当场乱成一团。
巫师们再无任何留手，放出自己所能够控制的最多数量傀儡兽，挥舞着缴获的直刀和包铁木杖，直接冲进邪兽群，连劈带砸，当即一片血肉横飞。
“走！”
李小白背着手，施施然的率先往前走去。
有妖萝莉的水术和傀儡兽开道，白蛮巫师们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生怕前面稍一抵挡不住，如潮水般涌来的邪兽就会将自己等人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即使有小红鲤的水术封堵五官，却依然无法阻止所有的邪兽，成百上千头邪兽疯狂涌来，不分敌我的一起碾压，当即将阻成阵列的傀儡兽冲开一个口子。
白蛮巫师们连释放巫术都来不及，邪兽群就像巨浪一样拍了过来。
李小白眼睛都不眨一下，抬起手。
“奢摩！”
淡白色的剑光瞬间分裂成死亡剑网，毫无阻碍的直冲出百余丈。
拥挤成团的邪兽群就像浪花拍在了礁石上，后者巍然不动，前者却狼狈不堪的退去，准确的说，而是在眨眼之间变成一大片四分五裂的血肉，根本难以分辨它们到底原本属于哪一头邪兽。
原本有些绝望的白蛮巫师们齐齐吓了一大跳，他们没有想到，看似人畜无害的李公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硬生生扭转乾坤，化险为夷。
血肉胡同顺着剑光延伸出百余丈，不知道有多少头邪兽被当场斩杀。
“继续！”
李小白根本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制造出来的杀戮残局，依旧闲庭信步一般向前走。
十七道剑光用去了一道。
“玄星”从心神中跃出，化作一枚银镯扣在他的左手腕上。
黄金大殿的金莲台上，正作美人横卧状的千娇百媚青衫美人忽然从假寐中睁开双眼，碎金色双瞳迅速变成黑色，轻启朱唇。
莲台周围，各种珠宝首饰堆在一起，几乎快要与一丈多高的莲台齐平。
“他来了！”
殿内几十位盘坐在地，气色晦败的白蛮巫师猛然睁开眼，惊喜出声。
“巫王回来了吗？”
“太好了，王都有救了！”
“巫王再不回来，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青衫美人却一句话让他们如坠深渊。
“是公子来了，不是你们巫王！”
众巫目瞪口呆，立刻变得沮丧起来。
“李公子过来能做什么？他根本进不来！”
“这是来送死吗？”
“只有巫王才能救王都啊！”
“吼！”
一声青蛟咆哮打断了白蛮巫师们的七嘴八舌，莲台上的青衫美人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头狰狞的大蛟，只不过满身原本碧绿色的鳞片大多光泽黯淡，布满了焦黑或裂痕，而且还有不少缺失与纵横交错的斩伤，很明显受了重伤却一直没能恢复。
“青蛟，你要去哪儿？现在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
负责与清瑶接头的地巫连忙大叫起来。
若不是这头真丹境大妖青蛟，恐怕在天邪教来袭的第一天，王都天门城就已经失守。
对方就像救火队一样，哪里危急就赶到哪里支援，风术雷术和蛟毒，杀得邪兽血流成河，不过天邪教也动用了杀手锏，数头强大的兽将一起围攻，如果不是巫师们联手拼死相救，不然险些有被击杀的危险。
饶是如此，几日下来，这头大妖青蛟已是遍体鳞伤，根本没有时间修养恢复，随时都需要出击，以解城墙被破之围。
“奴家去接公子！”
清瑶根本没有理睬那名地巫，纵身冲出了黄金大殿，几个甩尾便冲到了南面的城墙上方。
正在阻击邪兽攻城的巫师和蛮勇们看到青蛟的身影，当即齐齐欢呼起来。
然而青蛟刚看到李小白一行人的身影，却骇然看到，公子身后一位地巫突然捏着一支尖锐黑刺，面目狰狞的捅向公子的后腰……
……

第351章 碾压
腾飞在半空中的青蛟骤然瞪大了眼睛，甚至连上百头刀嘴飞蝠邪兽带着凄厉的尖啸向自己扑来都没有注意到。
叮！
能够让人在瞬间身体僵硬，血液凝结和心脏停跳的截血黑心针似乎撞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在发出一声脆音后，当即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要不是那位突施毒手的地巫缩手快，不然折回来的刺尖扎中自己，恐怕当场倒霉的就是自己。
“何里昂巫师，你……”
另一位地巫大惊失色，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竟然会向李公子痛下毒手，用的还是致命毒针。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上巫们不断发出惨叫，六名上巫毫无征淣的互相厮杀起来，转眼间两名上巫一个身体漆黑僵硬的倒下，另一个则是浑身溃烂，皮肤毛发血肉不住的往下掉，转眼间变成了一具血骷髅。
另外四名上巫依旧在捉对厮杀不休，很快其中一名抢先下手的上巫被连续几道巫术击中，一蓬毒粉撒在了脸上。
白蛮的毒可是相当诡异的很，这名上巫当即捂上脸，惨嚎着满地打起了滚，满身血肉模糊。
“腾加拉，你和谭歇都疯了吗？为什么要杀乌里木他们！你们是想要背叛巫王吗？”
终于稳住局势的两名上巫愤怒的质问依然在抵抗的那名上巫腾加拉。
很难想像，就在不久前对方和另一名巫师乌里木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但是就在转眼之间，却向自己的同伴痛下杀手。
已经变成血骷髅的那名上巫正是乌里木，恐怕到死都没能想明白，与自己无怨无仇的腾加拉为什么要杀自己。
正在抵御邪兽冲击的傀儡兽随着白蛮巫师们毫无征兆的内杠，阵形立刻大乱，再也抵挡不住，将方才李小白一记“奢摩”剑光稳定住的局面彻底丢失。
小红鲤连连发动妖术，不再向四面八方射出封堵五官的窒息水箭，而是真正具有杀伤力的水刃。
与白蛮巫师一起叛变的傀儡兽被水刃劈在身上，当即血肉横飞。
两名上巫对付一个叛变上巫，结果并没有任何悬念，巫术贯穿了对方的身体，连带着一颗鲜血的心脏从背后飞了出来，滚落在地后，转眼间就被傀儡兽踩成肉泥。
“呵呵，呵呵！巴图姆，你不会懂的，所以也不需要知道！哈哈哈！”
用截血黑心针偷袭的地巫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他捏了一个奇异的手势，一道晦暗的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向李小白。
另一位名叫巴图姆的地巫脸色大变，他刚想示警却已经来不及，然而当他感到绝望的时候，却见李小白看似随意的甩了甩手，迎面射来的巫术乌光当场平空消散。
“你，你怎么会？”
地巫何里昂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他无法理解自己百试百灵的窒息巫咒竟然会被对方随手抽散。
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术道初识境修为才对，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巫术。
“你的废话太多了！”
抽散巫术后，李小白身子一晃，逼近前来，连续十几下抓在何里昂身上，肩腿肘无一幸免。
就听到噼噼啪啪一阵乱响，遭到分筋错骨手加身的地巫何里昂脸色煞白，慢慢的瘫软了下云。
分筋错骨的剧痛让他想要张大嘴发出惨叫，却被李小白随手托住下巴顺势一卸，大张的嘴巴便只剩下来自于喉咙深处的尖锐嚎叫。
让武者近身永远是一件最愚蠢的事情，更何况小白同学已是锻体境高阶的武道高手。
“李公子！”
并没有叛变的巴图姆地巫眼睁睁看着李小白两三下的功夫便制服了一位地巫。
“你来制住他的巫术！”
将何里昂分筋错骨后，李小白随即后退，握着元央剑，剑气嘶鸣，紧紧盯着跟着那家伙一起叛变的十头傀儡兽，蓄势待发。
他虽然可以制住这位地巫，却没有办法禁制住对方的巫术，这位地巫依然有办法释放出巫术和控制傀儡兽反扑。
“呃！好，好！”
巴图姆终于反应过来，他突然想起，这个李公子还是越庆国圣庙的长老。
既然是圣庙长老，怎么可能真的和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同为地巫，想要扼制住何里昂一身巫术修为却是轻而易举，连续几个巫术下去，再强喂了一口巫药，依然在不断挣扎的巫师眼神渐渐呆滞，再也没有抵抗能力。
已经逼近到三丈距离内的十头傀儡兽立刻失去了控制，随即被巴图母地巫的傀儡兽接连砍翻在地。
一位地巫与两位上巫突如其来的反叛给李小白这支原本就十分单薄的队伍在众邪兽围攻中的艰难处境越发雪上加霜。
“吼！~”
莽国王都天门城上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李小白抬头望去，便看到一头青蛟在天空中扭动着身躯，身周黑色浓雾弥漫，许多白骨不住的坠落，似乎方才有邪兽群体而攻却被霸道的青蛟毒雾喷了个正着。
李小白冲着青蛟挥了挥手，收回目光对白蛮巫师们说道：“跟我往前冲！”
青蛟似乎看到了公子的示意，兴高彩烈又有几分得意的吼了几嗓子，随即一低头，浓浊的毒雾喷向城外，不断翻滚膨胀，眨眼间淹没了大量的邪兽，留下遍地累累白骨。
正因为如此剧烈的蛟毒和妖术，清瑶以一己之力协助巫师们牢牢守住了这座王都。
什么？往前冲？
听到李小白的话，剩下的白蛮巫师们一个个大惊失色。
“等等！”
仅剩的地巫巴图姆刚想要说突发意外后人，他们这么点人连回撤都勉强，更不要用迎着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往深处冲锋。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见李小白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手，一个小弓步前冲，大幅度甩动手臂往抛出一颗银球。
平空出现的银球无比诡异的越滚越大，还没有滚出三丈就已经变成一人多高，速度却丝毫不减，直接势不可挡的冲进了前方的邪兽群，压得一片血肉横飞。
……

第352章 杀神矢
银球出乎意料的沉重，利爪邪兽也好，巨甲邪兽也罢，哪怕是邪兽重骑也依然被无可阻挡的撞倒，压倒，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鲜血喷射，眨眼间便碾开一条血色肉槽。
小白同学心中微微一动，滚动中的银球向左右两边探出尖锐的锋刃，原本就已经是无情的碾压，眨眼间又加上了不残酷的绞杀。
“洪璃！跟紧我！”
李小白向正在竭尽全力释放妖术的小红鲤招了招手，快步跟在一路向前碾压滚动的银球后面。
这一招曾经在南平城附近的荒山野岭中施展过，现在故伎重施依然十分有效。
如果没有李小白和小妖女，就凭着一个地巫与两个上巫，后撤意味着更加凶多吉少，三个白蛮巫师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咬了咬牙，带着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反叛地巫何里昂，紧跟在李小白和洪璃的身后。
来自于邪兽群的大部分压力都被向前滚动的巨大银球承担了过去，白蛮巫师们虽然因为内讧而减员过半，但是依然受控制的十八头傀儡兽还是能够不知疲倦的挥动手中直刀与包铁木杖，将一行人牢牢护在中央。
邪兽虽多，却奈何不了势不可挡的“玄星”银球，沉重的份量硬生生在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然而地面却不是凹陷的，大量邪兽血肉被填了进去。
青蛟扭动着伤痕累累，仍未恢复的蛟躯，满怀欣喜的飞过来。
李小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看得出妖女虽然受了伤，但是总算没有性命之忧。
下一秒，他的笑容却凝固在那里。
斜刺里骤然射来一支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中了还有百余丈的青蛟。
这支箭来自于琉璃心所能够笼罩的五十丈开外，即使是李小白也不曾察觉到，即使察觉了也已经阻止不及。
“妖女！”
小白猛然瞪大眼睛。
原本凡兵难伤的蛟鳞似乎对这支突如其来，堪比长矛的粗大箭矢毫无阻挡能力，蛟躯竟被当场贯穿。
红中带着点点金光的蛟血立刻如雨点般洒下，地面上的邪兽们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互相拼抢，哪怕沾染血水的泥土也不肯放过，它们拼命舔舐，和着沙泥石子一直吞到肚子里面。
就在这些邪兽厮杀争夺蛟血时，一片阴影从天而降，僵直了一刹那的蛟躯重重砸了下来，当场压死了上百头邪兽。
嘶啦一声裂帛之声，沧浪剑气拦腰斩过数头邪兽，一片嘶吼声响了起来，那些邪兽当场变成了两半，破裂的内脏从腔子里滚了出来，裸露的惨白骨骼中带着血水。
然而锻体境高阶催发出来的剑气凌厉如斯，小白同学却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脚下生风，一张神行符在手心崩灭，立时身轻如燕，再加上武道真气，身形眨眼间出现在十余丈开外，再一闪又是十余丈，仿佛瞬间移动般的速度让后面的白蛮巫师们看得目眩神驰。
但凡眼前只要有不长眼的邪兽拦住去路，沧浪剑气便毫无保留的全力斩出，头顶上空红光大作，形成了一道盘旋的火光，左手法诀结束，往前一指，流转不休的火光中飞出一只只火鸟朝着密集的邪兽群扑了下去，轰然炸开的火光将邪兽们炸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成片燃烧起来。
李小白却根本不在意这一记火术“百鸟千焰”当场抽空了自己体内大半的灵气，左手再一次飞快捏动法诀，头顶上空流转的火焰旋涡重新炽亮了起来，他打尽不惜一切代价打通与青蛟这间的道路。
“公子！”
小红鲤从后面追了上来，她双手连挥，一片红色血箭如雨幕般暴射向四面八方，邪兽的鲜血也被妖术引动，成为了具有杀伤力的血水之箭，巨甲邪兽身上的厚重甲壳纷纷出现浅坑和裂纹，其他的邪兽不断飚出血花，哀嚎着东摇西晃，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们当场死掉的虽然只有一小部分，但是大部分还是失去了战斗力并且成为了远处其他邪兽冲击的阻碍。
“你自己小心！”
火术、妖术与剑气三管齐下，李小白头也没回，他距离妖女坠落的地方已经不到三十余丈，硕大的蛟首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到那对碎金色双瞳正虚弱无力的望着自己。
一波波剑气就像不要钱似的挥洒了出去，硬生生杀穿了这三十余丈。
掩护着白蛮巫师们的“玄星”银球滚动骤然加快，几乎是紧跟着追到了青蛟身旁，那些巫师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被抛在了后面。
刚一抵近，一枚“玄星”银球变成十七支飞剑，嗖嗖嗖的在邪兽群中疯狂穿梭，即便是巨甲邪兽的厚重甲壳，也依然抵挡不住“玄星”飞剑的贯穿，转眼间就将青蛟身周的邪兽绞杀一空，随即又变成了六枚银球，环绕滚动，形成了一道碾杀隔离带。
白蛮巫师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心下骇然，这个年轻公子真的只有术道初识境修为吗？
“清瑶，你没事吧？等着，我来救你！”
扑到青蛟身边，李小白伸手按在蛟鳞上，甚至能够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慢。
他当即倒转元央剑，在手腕上轻轻一划，一线鲜红直接灌入青蛟口中，收在纳戒里的丹药玉瓶全部倒了出来，不管有用没用，咬开瓶塞就像不要钱似的投入蛟口。
大量失血使李小白的脸色很快变得惨白，眼前的世界也有些微微模糊，然而他看以手腕上的血流变缓，又咬着牙补上了一剑。
那支大箭似乎对青蛟的伤害极大，她甚至说不出话来，蕴含帝流浆的鲜血和大量丹药灌入虽然不完全对症，但终究还是起了一些作用。
熟悉的碎金色双瞳恢复了一些神彩，浮现出些许喜色，青蛟伸出舌头舔过李小白的手腕，却用最后的力气拱开了他。
重新黯淡下来的蛟瞳静静的望着小白，似乎要把他永远烙印在自己的心里。
“妖女，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小白赫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剑痕竟然在一舔之间完全愈合，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痕。
“姐姐的气息在衰弱！”
同为妖族，又因为李小白心神中的混沌青莲而与青蛟建立起一丝特殊联系的小红鲤敏感的察觉到青蛟身上异常精纯的妖气正在溃散。
“杀，杀神矢！是杀神矢！”
狼狈追上来的地巫巴图姆看到那支贯穿蛟躯的巨矢，指着它惊恐的大叫起来。
这是白蛮的祖器之一，它应该供奉在王都内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的李小白却狠狠拎起了白蛮地巫，追问道：“什么？什么是杀神矢！”
地巫巴图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杀神知是白蛮的祖器，可以射杀天神！而且杀得不止是天神，还有魂魄，中者神魂俱灭！”
明明是地巫，却似乎被李小白骤然爆发的气势压制住了，根本没有想过挣扎。
“该死！什么狗屁祖器！在本公子的字典里面没有不可能！”
李小白一把扔开白蛮地巫，直接冲向那支表面布满诡异浮雕与纹理的杀神矢，矢锋不是寻常金铁，而是一支略微呈现出螺纹的透明晶体。
一手握住晶体矢锋，另一手的元央剑却爆发出凌厉的剑气斩了下来。
他想要将这支杀神矢从青蛟的身体内拔出来。
嘶啦一声，地上出现深深的剑痕，然而杀神矢表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锻体境高阶的剑气足以斩金断石，却对这支白蛮祖器无可奈何。
“这，这是！”李小白瞪大了眼睛。
“没有用的！”
地巫巴图姆却摇着头，寻常刀剑，哪怕是剑气也难以伤祖器分毫。
如果不是这么难以损坏，恐怕早已经湮灭在蛮族的历史中。
……

第353章 心神之伤
“在本公子的字典里面没有不可能！”
李小白瞪了巴图姆一眼，再次强调了一句，他随手扔开元央剑，剑指一点。
“曦和！”
淡白色的剑光瞬间穿过杀神矢的矢杆，余势未减的斜斜射入远处的密集邪兽群中，当即倒下了一条线的邪兽。
“这，这是，怎么会？”
地巫巴图姆瞪大了眼睛，看到李小白竟然将晶体矢锋轻而易举的拿了下来，而这件历经悠久岁月的祖器当场变成了两截。
李小白没有理睬他，绕到青蛟另一边，握住矢尾正准备发力，忽然若有所觉得回头一看。
百余步开外，有几人站在邪兽群中，合力抬着一具大弩，正对准了他。
弩弦大张，犹如满月，矢锋晶莹闪亮，依旧是一支杀神矢。
“找死！万均！”
剑指遥遥一点，就像火炮开火，一股无形的可怕力量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冲了出去，一头头邪兽当场变成血雾，即使被蹭到一点，也依然难逃筋断骨折的下场。
就像有一列全速行驶的火车头凶猛无比的一头撞进邪兽群，血雾不断喷涌，大量邪兽直接被撞飞，即使是邪兽重骑也未能幸免，照样变成了人间大炮，在筋断骨折中飞得七零八落。
这股力量眨眼之间就冲到了巨弩前方。
控弩之人发出一声怒吼，狠狠扳动了机关，一声颤弦大响，杀神矢再次离弦而出，但是它却迎头撞上了这股力量。
巨弩爆发的弦力与李小白这一指的“万均”剑光相比，就像蝼蚁与大象较劲儿，天邪教中人还没来得及露出喜色，转眼间就被深深的恐惧占领了整个心灵。
杀神矢还没来得及冲出三丈，直接被倒卷了回来，巨弩在这股可怕的力量冲击下分崩离析，控弩之人全部口喷鲜血，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倒飞出一百多丈，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一指之威竟在邪兽中间制造出百余丈纵深的“空白”。
李小白冷哼了一声，双手握住贯穿了蛟躯的杀神矢杆，又稳又快的往后一拔。
“呜！”
青蛟微微一颤，身体两侧被贯穿的伤口如喷泉般喷射出蛟血，躲闪不及的李小白被喷得满头满脸。
嫣红中带着点点金光的蛟血粘在皮肤上，立刻生出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要渗入毛孔，钻入皮肤下面的肌肉和筋骨里一般。
李小白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此刻被淋得仿佛血人一般狼狈和满身刺痒，反而拿出上好的金创药，整罐整罐的倒在血洞上，最后还用大坨带着巢蜜的蜂巢揉成团硬生生堵住伤口，另一个血洞也是如法炮制，使如注般大量失血渐渐被扼止住。
贯通伤与寻常外伤截然不同，决不能在第一时间缝合，首先需要做的是清创止血和消炎，然后是引流，主动排除脓血，待肌体开始激活自愈机能后，再进行缝合处理。
妖族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尤其是真丹境大妖，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就能够顽强的活下来。
但是凭着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与妖女的那一丝联系，李小白却没有看到任何好转的迹象，那条青丝依旧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断去。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被自己随手扔在地上的杀神矢晶体矢锋上，想起了地巫巴图姆刚才说过的话。
这支杀神矢可以灭杀神魂！
青蛟的身体伤势虽然不再恶化，但是神魂损伤却依然没有恢复。
神魂之伤该怎么治？
小白同学当即麻爪了。
“巴图姆，杀神矢造成的伤害该怎么治？”
李小白突然盯住地巫巴图姆，杀神矢是白蛮的祖器，供奉了不知多少年，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巴图姆依旧没有从前者斩锋拔矢举动带来的震惊中脱离出来，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中了杀神矢，必死无疑，我也不知该如何救治啊！”
祖器一直供奉在王都内，从来都没有用过，有多少威力是一代又一代巫师口口相传，根本没人想过中了杀神矢，应该怎么救治的，有谁会像这样吃饱了撑的又杀又救。
“一群没用的东西！”
李小白愤愤然不再去看白蛮地巫。
堂堂巫师被骂作没用的东西，尽管听着十分刺耳，也很生气，但是巴图姆却气不起来，王都天门城仰赖对方的青蛟一直坚守到现在，供奉的杀神矢又被偷走，还射中了这头青蛟。
算起来应该是白蛮欠了对方的，这会儿就算想生气也没有这个资格。
在场束手无策的巫师们只好一脸苦笑，却没有任何办法。
“神魂损伤该怎么治？”李小白急得转转团，他擅长治疗精神病，虽说与神魂有关，大多是药物治疗和心理引导，但是神魂受伤该如何治疗法，却没有任何办法，课本上也没有教啊！
等等！
李小白突然停下脚步，倒真让他想起了一本课本。
《摩诃钵兰经》！
这篇奇异的功诀可以壮大心神，或许可以弥补神魂上的损伤。
李小白顾不得再想其他的办法，无论有没有用，先用了再说，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他直接抱住青蛟的大脑袋，以额头对额头。
没办法，头颅是心神所在，或许这样的方式能够让《摩诃钵兰经》的效果毫无保留的发挥出来。
忽然间清光一闪，狰狞的青蛟变成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青衫女子，无力的横躺在李小白怀中，努力睁大神彩渐渐黯淡的眼睛，舍不得眼前之人离开自己的视线，檀口张合想要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莫闹！”
小白温柔的低下头。
一人一妖额头轻触，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感受着肌肤相接时，些许热量传递过来，妖女给公子露出一个笑容，然而嘴角若有若无的提起，却已经是极限。
“……湿衍奢毗阁，哲陀摩诃，耶塞鲁斯克，猜多苏曼，吠陀奢……”
哪怕周遭邪兽围得水泄不通，李小白却恍若未觉，全身心的吟颂起《摩诃钵兰经》的经文。
……

第354章 调皮
由于是主动吟颂，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不再止是“曦和”莲瓣闪烁着经文字符，“奢摩”、“邪澜”、“碎岳”……只要灵光充盈，无论是否绽放的莲瓣，都开始闪烁起《摩诃钵兰经》的经义。
以某种奇异韵律不断震颤的灵光在每一次波动时，都会看似不经意的散逸出点点明灭不定的颗粒，原本自行其事的心神淬炼效率立刻成倍增加，一片莲瓣便是一倍，包括已经蕴含灵光却未绽放的五片莲瓣在内的共计二十二片莲瓣便是二十二倍效率。
若是能够昼夜不息的修炼一年，便足以抵得上他人半关苦修二十二年。
口中不断轻颂经文，李小白的注意力却全部放在妖女身上，额头相抵，不断经过淬炼壮大的精神力在混沌青莲周围聚而不散，形成越来越明亮的光雾，这些都是至纯至粹，浓郁到几近实质的精神力。
然而小白同学辛辛苦苦地将它们“种”出来，却并没有一口吞下，试图寻找转移给妖女的办法，心神中不断默默沟通这件先天异宝，将自己的意愿传递过去。
当光雾浓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会言语的混沌青莲似乎终于明白了李小白的意图，突然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聚而不散的光雾立刻变成一缕光烟循着紧闭的莲芯全数迅速没入进去。
紧接着延伸向清瑶的那根青色细线猛地亮起了来，登时碧光大作。
妖女嘤咛一声，黯淡的目光仿佛在这一瞬间恢复了几分神采，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二十二片莲瓣不住的闪烁《摩诃钵兰经》，产生的好处却并没有散入李小白的心神，反而以某种奇异的方式凝聚入那根代表了他与青蛟之间神秘联系的青线内。
混沌青莲就像一座桥梁，这一头是李小白，另一端是青蛟，将《摩诃钵兰经》产生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
突然一对冰凉柔软之物贴住了小白同学的嘴，《摩诃钵兰经》戛然而止，不过心神中二十二片莲瓣上的经文却并未停止闪烁。
一条小香舌猝不及防的顶开牙关，肆无忌惮的轻轻一探，旋即收回。
李小白眼睛当即瞪得溜圆。
这，这个妖女想要干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调皮！！！
要不是看在这妖女身受重伤的份上，恨不得把她啪啪啪打屁屁一百下！
妖女得逞般的轻轻一笑，扭了扭身子使自己舒舒服服的靠在对方怀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腰腹处，金创药和蜂巢蜜堵着触目惊伤的贯穿伤口，依然有些许血水渗透出来。
杀神矢在破开蛟鳞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异力，不再继续撕扯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脆弱妖魂，有一股温和的力量平空出现在她的心神中，就像一大团粘稠的浆糊将这股异力产生的撕裂与切割破坏力死死包裹起来，一点点的消融起来，同时又缓缓温养着受到严重创伤的妖魂。
琉璃心笼罩下，确认了妖女似乎只是昏睡过去，呼吸平稳，并没有伤势爆发而亡，李小白终于松了一口气，《摩诃钵兰经》加上混沌青莲，确实可以弥补对方的神魂创伤。
他又重新开始吟颂起经文，保持着那根青色细线的亮度，只要精神力源源不断的度过去，妖女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公子，清瑶姐姐？”
小红鲤一脸担心的看着清瑶，当她听到那支又粗又长的弩矢能够灭杀神魂的时候，吓得小脸儿都白了。
李小白冲着她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稳定下来，小红鲤这才露出了喜色。
“公子！我们进城还是……”
虽然这一边李小白的将清瑶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但是另一边的地巫巴图姆和两位上巫却是胆战心惊的不断截杀突破“玄星”银球的漏网之鱼。
六颗高速碾压的大银球并不能阻挡住全部的邪兽，时不时有一两头嗷嗷叫着闯进来，让三位白蛮巫师手忙脚乱。
“进城！”
李小白将妖女横抱在怀中，剑指这个动作却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绮绚！”
若有若无的剑光一出，被笼罩进去的三四头邪兽并没有当场丧命，也没有四分五裂，而是突然发狂，敌我不分的扑向其他邪兽，使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混乱的口子。
李小白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抱着妖女抬腿就走，前方千步开外，正是莽国王都天门城。
六颗“玄星”银球当即收缩滚动半径，随着距离李小白等人越庆，拦截力度立刻陡升。
前行十几步，“造反”的那几头邪兽在造成了近百头同类的死伤后，很快被灭杀。
“暴横！”
指尖出现三道剑光，保持着凝而不发。
李小白心神一动，这三道剑光随着他的心意接连射出，硬生生打通了一条十余丈的死亡通道。
这道三连射剑光居然是短点射，完全弥补了“曦和”剑光的一发就完，持续力不足的缺陷。
只不过相比之下，这三道剑光的贯穿力却弱了不少，连续射穿了四五头邪兽后便后继无力，不像“曦和”剑光，一指便是一条消失在目力极尽之处的死亡线。
“迷魄！”
这道剑光却出人意料，中了招的邪兽并没有当场毙命，而是傻乎乎的愣在那里，成为了一堵肉墙，虽然没有再继续进攻，却替李小白等人挡住了身后的邪兽。
直到被巫师们的傀儡兽砍下了脑袋，它也依然没有任何反抗。
混沌青莲的剑光并不是每一道都是致命的，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效果。
很显然，这道“迷魄”也是其中之一。
借着在前后左右围追堵截的邪兽群，李小白干脆拿它们试验自己新得的剑光，就像不要钱似的报着剑光之名。
“毅顿！”
空气中平空出现了一片莫名震荡，不仅将“玄星”银球挤了出去，更将周围那些邪兽缓慢而坚定的推向四周。
啪一声大响，一头从天空扑下来的刀嘴蝠兽就像是撞在了一层透明屏障上，整个儿变成了扁平物定在半空，随后缓缓滑落。
混沌青莲终于出现了一道主防御的剑光。
……

第355章 阻截
“冰卢！”
一群邪兽瞬间被冰霜覆盖，依然保留着原本张牙舞爪的姿势生生冻结在原地。
“炼宵！”
炽热的红光大作，火海之中，被火焰包裹的邪兽满地打滚，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李小白的前进。
地巫巴图姆亲眼目睹了一个奇迹，原以为他们这么点儿人手冲破邪兽群的层层围追堵截会十死无生，却没有想到哪怕意外发生了叛变与内讧，依然能够如同闲庭信步般轻轻松松的接近王都。
他完全相信，这个年轻人修炼的绝不是术道，莫说是初识境的修为，就算是全真境也休想如此轻松写意的扫荡群兽。
“照胆！”
随着李小白一声轻叱。
方圆百丈之内的邪兽就像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轰然四散奔逃，甚至连天邪教的控制也不管用了。
失控的邪兽冲乱了包围圈，高速滚动的“玄星”银球附近立刻荡然一空。
李小白望了一眼还有三百丈距离的莽国王都天门城，紧闭的城门仿佛近在咫尺，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疲惫之色。
连续释放混沌青莲的剑光，对身体负担不小，但是他依然打着一口气冲进城内的主意，脚下丝毫不敢放慢。
剑指坚定不移的指向前方，每一道剑光都能够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前进百丈左右。
城墙上的蛮勇们推动床弩，对准城下一阵乱射，巫师们同样在不断释放巫术，手中紧紧捏着分心藤符结，随时扔下城头，不惜牺牲宝贵的傀儡兽，也要接应李小白等人进城。
天空中传来一阵嘶哑的怪吼和扑扇翅膀的声音。
一群刀嘴飞蝠邪兽蜂拥着向地面扑来。
李小白停下脚步，临时抽手对准天空。
“邪澜！”
一片捉摸不定的剑光激射而出，在距地十余丈的高度骤然横切，然后又斜次里爬高，一阵难以预料的无序随机变向，根本无从防备的刀嘴飞蝠邪兽不论是被蹭到，还是被剑光贯穿，下场并没有任何区别，一个个就像下饺子一样坠落。
“紫霖！”
就像割麦子一样，邪兽群倒了一条直线。
这道奇怪的剑光似乎并不是大范围群杀，李小白的琉璃心在第一时间分辨出这些邪兽依然在呼吸和维持着心跳，并没有当场死去，反而更像是睡着了。
混沌青莲的剑光难以捉摸，而且在短时间内往往只有一次，这次强冲莽国王都也算是大发利市，让李小白将新得的剑光一一施展了个遍。
“呜吼！”
仿佛惊雷般的怒吼在耳边炸响。
一头小山般的巨兽向李小白一行人大踏步冲来，哪怕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兽兵，它也丝毫不避不让，径直埋头往前猛冲，不知多少躲闪不及的邪兽被生生踏死或被撞飞。
看到李小白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大致能够猜到或许是因为强行突进而消耗不小的缘故，白蛮地巫巴图姆自告奋勇地说道：“李公子，这个大家伙交给我们来！”
他收回了四只人形傀儡兽，又扔出了两个新的分心藤符结。
两头体形高达四五丈的巨型傀儡兽从炸开的黑烟中长身而起，一个手中握着巨斧，另一个握着长枪，碗口般大小的血瞳双眼闪烁着凶光，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板甲，不约而同的冲着越来越近的兽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为了控制住这两头比寻常傀儡兽还要高出一倍的大家伙，地巫巴图姆不得不放弃了四头傀儡兽。
蛮人的地巫战斗力相当于术道全真境强者，黑蛮的大半战斗力在蛊物上，白蛮则是在精心培制的傀儡兽身上，这两头狰狞强壮，更配备了珍贵重甲的傀儡兽显然是巴图姆的压箱底，甚至是传承给衣钵弟子的宝贝。
李小白点了点头，重新抱起昏迷不醒的妖女，继续向城门走去。
邪兽数量再多，但是接触面就这么点儿大，经过连续多道剑光屠戮，已经无法阻止他们顺利入城。
两头傀儡兽趁着“玄星”银球暂时让开的缺口，猛然冲了出去。
双刃重斧闪过一道寒光，一头巨甲邪兽从头到尾被斩成了两半，另一头傀儡兽抖出朵朵枪花，如同举火烧天，将数头刀嘴飞蝠邪兽一口气刺穿身体，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虽然傀儡兽没有武道真气，但是光凭着肉身蛮力，就足以十分可怕。
就像刀切黄油一般，两头傀儡兽互相配合着在邪兽群当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指向那头格外巨大的邪兽。
冲过来的兽将张口喷出一团飞沙走石，扑向迎头冲来的两只巨型傀儡兽，被笼罩进去的其他邪兽当即被激射出子弹般的沙石击打的遍体鳞伤。
得益于身上厚重的甲胄，哪怕被沙石撞击的坑坑洼洼，除了让甲胄无法覆盖到的部位皮开肉绽外，两头傀儡兽根本不在乎这么点儿皮外伤，很快冲到兽将身前，抡起兵器狠狠砸下。
“呜吼！~”
喷出沙石的兽将左右肩膀同时遭到重击，前半身猛然往下一沉，一块块石片崩落了下来，兽躯表面竟然还覆盖了一层石甲。
紧接着附近弥漫翻涌的沙尘从四面八方向邪兽汇聚过来，被双刃重斧和长枪破开的体表石层迅速恢复如初。
虽然远在数十丈开外，距离王都城门越来越近，但是将部分心神放在这两头傀儡兽身上的地巫巴图姆却微微一皱眉头，两头傀儡兽看到的，同样也等同于他自己亲眼目睹。
天邪教的兽兵只有四种，但是兽将却各有不同，好在即使能够释放法术，同种法术的释放频率总是十分缓慢，这便给了巴图姆的两头巨型傀儡兽机会，它们当即一前一后，牵制着那头兽将，使其头尾难顾，不断展开攻击。
前方王都的城门忽然大开，数百头傀儡兽冲了出来，将拥堵在门外的邪兽杀得血肉横飞。
头顶上空的水球已经所剩无几，保剩下人头般大小，连续催发水刃，妖气所剩无几的小红鲤看到这一幕，当即精神一振，欣喜的叫了起来。
“公子！快冲进去！”
……

第356章 隔门打兽
“走！”
李小白剩下的混沌青莲剑光同样没有多少，他只好从中选择了一个。
“鸠曜！”
前方十几头邪兽登时五感全失，茫然无措的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趁着它们还没有发现自己，李小白抱着妖女、小红鲤和拖着何里昂的上巫小心翼翼的从这些邪兽身边穿过。
此时城内冲出来的傀儡兽前锋恰好与李小白等人交会，后续源源不断的傀儡兽顺势将他们牢牢护在当中，开始稳步向城内撤退。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猎物即将逃入城内，正在与两头巨型傀儡兽厮杀的兽将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上紧若精铁的厚厚岩石铠甲突然炸开，四分五裂的碎片倾刻间将两头傀儡兽吞没。
让出方圆百余丈空间的邪兽们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碎片击中，当场三百多头邪兽身上血光崩现，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有十几个倒霉的，直接被石块嵌入脑壳里，当场丧命。
持枪的傀儡兽遭到多块石铠碎片的撞击，四仰八叉的被撞倒在地上，厚重精铁铠甲变形严重，多处深深凹陷，连手中的铁枪也脱手而出，铁甲内侧血流如泉，它连连发出虎啸般的嘶吼，想要站起来却始终不能。
另一头持双刃重斧的傀儡兽直接被打断了持斧的手肘，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握着需要双手同持的重斧，想要去砍失去了石甲保护，只剩下一身土黄色细鳞的兽将，然而对方根本不给傀儡兽这个机会，猛然往前一冲。
巨大的冲击力将傀儡兽带着重斧一起撞得倒飞出三十余丈，还没等落地，兽将得势不饶人的再次一撞，就像破布娃娃一样，持斧的傀儡兽被连续撞飞数次，兽将很快冲到了天门城的城门近前。
李小白等人已经被城内白蛮巫师们的傀儡兽护进了城门，厚重的钢门开始缓缓合拢。
“快关上，那个大家伙来了！”
不仅仅是城门上方，连城门洞内的蛮人也吓得大叫起来，一起拼尽全力将大门合拢。
若是让天邪教的兽将冲进城内，为数众多的兽兵顺势涌入，王都甚至有可能因此失守。
许多蛮勇和巫师勇敢的冲向城门，哪怕拼了性命不要，也不能让这个大家伙闯进来。
听到蛮人的叫喊，李小白回过头，恰好看到渐渐合拢的门缝另一面，那头狰狞的土黄色邪兽正怒视着城门内蛮人，爪下躺着一头始终无法挣扎起身的傀儡兽。
显然地巫巴图姆的两个压箱底傀儡兽也没能打败这只强大的兽将，反而让它逼近了城门。
“洪璃，帮我照顾清瑶，我去去就回！”
李小白将怀抱中的妖女递给了小红鲤，当即转身折回。
“李公子，李公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庆幸得以接应入城的地巫巴图姆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哀叹自己刚刚损失了两头手中最强大的傀儡兽，就看到带领他们顺利冲入王都的李小白忽然只身一人回头冲向城门。
“干掉那个家伙！”
李小白头也没回，他不想留下这么一个尾巴，不然护着妖女回到城内也不会踏实。
“快回来！那家伙不好对付！”
巴图姆急得大叫。
这位年轻公子已经精疲力竭，怎能以身犯险，更何况城内有多位地巫坐镇，仗着人多势众，堆也能把城门外那头兽将给活活堆死。
就在这时，刚刚合拢的高大钢铁城门狠狠一震，爆发出轰然巨响，数十名强壮的蛮勇口吐鲜血倒飞出来，其他人却根本来不及顾得上他们，合力抱着一根钢制门栓推进了栓槽内，给城门加上了第一道门栓。
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刚刚放下门栓的蛮勇们被钢铁城门传递过来的可怕力量震得吐血倒飞出去，与方才那些蛮勇们一样。
压入栓槽内的钢制门栓不再是笔直，出现了明显变形。
轰！门外的兽将不知疲倦的狠狠撞击着城门，蛮勇们拼死将更多的门栓送过来，试图彻底封死这道大门，但是甫一接触，还没来得及放下钢制门栓，就被震得吐血倒飞。
整座城门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许多人脸色发白。
赶过来的巫师们聚拢在一起，放出自己最强的傀儡兽，准备迎接这个即将破门而入的可怕敌人。
李小白趁着混乱来到门边。
琉璃心笼罩着城门内外，他举起了剑指。
“快退！那家伙又要撞了！”
有人想要将李小白从城门后面拉开。
连续被震伤了好几批蛮勇，白蛮人也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即使站在大门后面，只要接触到门体，对方撞击的巨力依然能够把人给生生震伤。
三、二、一！
李小白在心中默数，还没等那个蛮勇触及到自己，他突然大喝一声。
“冥卢！”
淡淡的剑光在指尖乍闪即逝，瞬息间消失在钢铁城门上。
嘭！
这一次撞击却莫名其妙的无比虚弱。
原本做好受伤准备的蛮勇们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他们得以轻轻松松的又加上了一道门栓，后面的人并没有迟疑，一起吼着号子，将一根根门栓插入栓槽内，将已经有些微微变形的大门彻底固定死。
门外那头邪兽仿佛已经离去，可怕的撞门再也没有响起。
“你，你……”
试图拉走李小白的那个蛮勇瞪大了眼睛，他隐约猜到城门另一侧的撞击突然停止，似乎与这位年轻公子有关。
“没事了！”
李小白从城门上收回手，冲着那个好心的蛮勇和善的点了点头。
城头上有人惊喜的大喊起来。
“那家伙死了！”
“邪兽死了！”
“城门保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大叫，一些蛮人甚至载歌载舞的欢庆起来。
双方彼此以城门为博奕的平台，“冥卢”剑光以一记隔山打牛，让猝不及防的兽将中了招。
倒下的兽尸反而堵住了城门，外面数量众多的邪兽也只能干瞪眼。
天邪教的人可没有李小白的琉璃心，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他们的兽将已经占据了上风，即将破城而入，却莫名其妙的瘫软在地，再想控制却发现已经死翘翘了。
“李公子！是，是你吗？”
地巫巴图姆神色复杂的打量着气色疲惫的李小白。
他终于相信，能够慑服住一头真丹境大妖的年轻人，绝不能用表面上看到的来衡量其真正实力。
“安排个地方，让我和清瑶休息！”
李小白已经累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十几道剑光几乎抽空了他的大部分体力，恨不得现在就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
“好！好！我这就安排！”
巴图姆连忙叫来一架滑杆，将李小白抬向城内中央的黄金大殿。
还没到地方，就听到滑杆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呼噜声。
……

第357章 困局
“妖女！”
李小白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目光才重新恢复了焦距。
仿佛耳边依旧回荡着妖女的嘻笑和娇蛮呼唤，他终于回想起清瑶似乎受了重创，而且并不太妙。
趴在床边打着迷糊的少女抬起头来，欣喜地说道：“公子！你醒了？”
“呃！是洪璃啊！”
李小白这才反应过来，他身边确实还有一个妖女，只不过是一只小妖女。
“清瑶呢？”
李小白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当即将注意力沉入心神。
混沌青莲的二十二片莲瓣依旧在自行催动《摩诃钵兰经》，一根明亮的绿线投向远处，将大量精神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出去。
“姐姐还没醒！”
小妖女对大妖女的伤势完全束手无策，只好把希望放在小白这里。
“我知道了！”
李小白却已经在自己的心神中得到了答案。
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这件先天异宝虽然能够汲取月华中的帝流浆，但是并没有自己的灵智，寄托在心神中完全是被动的拨上一下，才肯动一下，不去理会就一条道走到黑。
不过这样也有这样的好处，至少在昏睡期间，没有把《摩诃钵兰经》停下来。
想必妖女应该安然无恙。
“公子饿了吗？奴奴去给公子拿吃的。”
小红鲤倒是对小白同学尽心尽力，一颗心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带我去清瑶那里，嗯，顺便拿些吃的东西来！辛苦你了，洪璃！”
李小白怜惜的摸了摸小红鲤的小脑袋，后者满足的微微眯起眼睛，满心欣喜。
“是奴奴应该做的，如果没有公子，奴奴依然是一条小鱼儿，迟早有一天被人捉了炖汤！”
大妖女是个调皮鬼，小妖女却是个老实孩子，生性纯真，懂得知恩图报，不然也不会从万里之外，循着心中那一丝感应，找到李小白。
“我睡了多久？”
李小白掀开被单，往窗外看去，天色似乎依然亮着。
“现在是巳时（9点-11点）！公子已经睡了一整天！请公子更衣！”
小红鲤一边说着一边端来热水，同时将新换的衣服拿过来，昨日李小白被蛟血淋得满脸满身，血衣已经焚烧掉。
手艺精巧的蛮女连夜赶制了一套合身的新衣。
明明是一只令人胆战心惊的化形境妖族，小红鲤此时此刻的表现却与大户人家的丫鬟婢女一般无二，哪里有半分妖怪的模样。
白蛮人没有半点折扣的继续执行巫王的承诺，跟着领路的小红鲤洪璃，李小白在黄金大殿看到了静静躺在金莲台上的妖女。
即使妖事不省，白蛮人依旧将她安置在这座大殿内，腰间缠着隐隐透出血迹的白棉布，一张薄毯盖在身上，还有蛮女和巫师在一旁照顾，俨然将其作为此处的临时主人。
堆在莲台附近的各种珠宝首饰因为无人赏识，仿佛变得黯然无光起来。
“清瑶可曾有醒过？”
李小白看到了殿内巫师们当中的地巫巴图姆，后者察觉到小白同学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血丝，显然也没有好好休息。
“姑娘不曾醒过！”
伺候妖女的几名蛮女轻轻摇了摇头，一阵诚惶诚恐。
“城外情况如何？天邪教退去了吗？”
李小白的琉璃心无法笼罩到城外，不过看殿内气氛，并没有任何紧张和不安，难以猜测当前的局势变化如何。
几位地巫的身份较高，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脸色并不太好地说道：“它们并没有退去！”
兵临城下的危局一日不解，便有一日破城之险，李小白继续问道：“巫王还有多久才能赶回王都？”
与李小白对话的那名巫师当即说道：“还有四日！”
好在蛮人传信用的是鹞鹰，速度快，耐力持久，不像寻常鸟雀容易被掠食者扑杀。
即便如此，巫王放飞的四只鹞鹰也只有两只成功飞抵王都。
李小白点了点头，不再发问，他来到黄金莲台旁，慢慢俯下身子，一人一妖的额头两两轻触，感受到对方额头那一片冰凉，肌肤触及的一瞬间，心神中那根不断传递精神力的丝线青光骤盛。
然而妖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并没有突然睁开眼睛，调皮的跟小白同学粘粘糊糊。
李小白叹了一口气，失望的重新抬起头。
杀神矢不仅重创了清瑶，还险些让她神魂俱灭，利用混沌青莲增幅了《摩诃钵兰经》的效力，勉强稳定住了她的神魂。
但是想要弥补此前的创伤，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肉身易愈，神魂难复。
他也只能维持住当前的局面，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李公子？”
那位巫师有些忐忑不安的提了一句。
失去青蛟的守护，使王都天门城的防御大减，白蛮巫师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硬生生杀进城内的李小白身上，毕竟以一己之力开道，冲到城门下的壮举，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带我去城墙上转转！你们好生照看她！”
李小白的后半句是对那些蛮女们说的。
“是！”
蛮女们小心翼翼地应承，即使没有这句话，她们也不敢大意。
从妖女的储物蛟鳞内取出了一些东西，放入自己的纳戒后，李小白跟着巫师们很快来到了高耸的城墙上。
尽管经过多次清水冲刷，城墙上依然弥漫着挥之不散的腥臭，有血腥，有内脏异味，也有腐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皱起眉头，连守卫城墙的蛮勇和巫师都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城墙外面匍匐着密密麻麻的邪兽，方圆里许之内看不到一草一木，兽躯几乎掩盖了地面的颜色。
这些邪兽并不止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养精蓄锐，时而互相撕咬，有邪兽被生生扑杀，被其他邪兽撕碎吞食，还有一些邪兽突然向城墙发起攻击，若不是每一段城墙都被巫术加持，恐怕早已经出现崩塌。
天邪教之人隐藏在兽群中间，难以分辨，使得巫师和蛮勇们不得不与这些邪兽展开以命搏命的消耗战。
……

第358章 攻城
看到李小白出现在城墙上，城外的邪兽群立刻骚动起来，远处飞起一群刀嘴飞蝠兽，在天空中发出刺耳的嚎叫。
“它们要进攻了！”
城墙上的蛮勇大叫起来，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在休息中的巫师站起身来，指挥着自己的傀儡兽走向女墙，顶在第一线，这些悍不畏死的大家伙才是抵御邪兽群进攻的主力，在单挑时，足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这些邪兽。
邪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大地微微震颤。
如果回过头，可以看到城内的普通蛮人惊慌失措的躲进屋子里，整个王都立刻变得空空荡荡。
在街头巡逻的，只有持兵负甲的蛮勇。
站在城墙上，才能够感受到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可怕冲锋威势，最前方的邪兽骤然加速，试图借着速度一举冲上墙头。
身形最敏捷的利爪邪兽是冲击城墙的主力，它们长长的爪子堪比刀剑，一旦冲上城墙，就会对傀儡兽和蛮勇们构成重大威胁。
然而在巫术的作用下，大块石条砌成的墙面不仅光滑无比，还带有一定的毒性和诅咒，越是接触城墙，无论是体力还是速度都会受到压制。
否则仅凭着城内的蛮勇和巫师是无法守住如此漫长的墙段，能够成功冲上来的邪兽寥寥无几。
不时有利爪邪兽即将冲上墙头，却在加持城墙的巫术压制下，终于力竭不支，挥动着尖利的爪子坠落了回去，守墙的蛮勇们却没有一个敢探出头去张望。
已经有人用自己的性命提醒了其他人，利爪邪兽在坠落的时候，依然有机会将自己的爪尖在女墙边缘扫过。
这个时候冒冒然探出头的下场，极有可能会被当场枭首。
当巨甲邪兽狠狠撞在城墙根部时，整个墙体剧烈震颤起来，蛮勇们伏低了身子，牢牢站稳，紧握着锋利的长矛，默默准备着给第一头爬上城墙的邪兽迎头痛击。
最可恶的是刀嘴飞蝠邪兽，在天空发出刺耳的噪声，不时从城墙上低空掠过，或者抓起一个倒霉鬼扔出墙外，或者被巫术及床弩击中，歪七扭八的坠落，在地上摔得筋断骨折。
这些会飞的邪兽在天空中的威胁最大，但是一旦落了地，连寻常蛮勇都能够应付得了，锋利的兵器能够轻而易举的划破它们的翅膜，捅进防御并不结实的鳞甲。
就在李小白刚刚登上城墙的那么一会儿功夫，一场惨烈的攻城战便打响了。
守城的蛮人并没有干等着邪兽冲上墙头，他们煮沸了热水，一锅接着一锅倒了下去，哪怕是刀枪不入的巨甲邪兽也禁不住沸水连连泼烫，更何况汤水中还带有强烈刺激性的毒素，不少避无可避的邪兽纷纷中招，痛苦的满地打滚，使得冲击城墙的过程变得混乱起来。
无论是白蛮人，还是黑蛮的，玩毒都是行家里手，只不过各有高低和偏重罢了。
从墙头倒下来的不止有毒汤水，还有油脂，扔下几把火，墙下立刻变成一片火海，将邪兽们烤得嗷嗷直叫，焦臭中带有肉香味儿。
城墙后面摆放着一台台投石机，不时投掷出经过打磨的石球，熊熊燃烧的草团，还有能够释放出滚滚毒烟的燃烧物，划过抛物线，越过城墙砸入那些邪兽群当中，甚至偶尔有飞过的刀嘴飞蝠兽被击中，打着滚儿的被击落。
寻常弩矢对这些邪兽并没有多少威胁，在城墙上发威的主要还是那些床弩，就听到崩弦声不断，一支又一支长矛般的弩箭被射出，除了巨甲邪兽还能多承受几击外，其他几种邪兽无不是一击就被贯穿身体。
李小白飞快吟颂起法术咒语，头顶上空火光出现并且迅速汇聚成旋涡状，在下一刻，一只只火鸟呼啸着扑向城外，将一大群邪兽吞没入火海之中。
手掌一翻，十几枚灵晶出现在掌心，晶体内部的氤氲灵气转眼间被抽空，变成一把粉末从指间撒落。
紧接着又是一记“百鸟千焰”！
城墙外面大量邪兽再次被杀伤。
寻常术士释放这类威力巨大的法术不仅仅需要消耗自己的灵气，还要动用不少精神力，但是对于李小白来说，二十二倍运转的《摩诃钵兰经》使他最不缺的就是精神力，只要灵晶足够，火术“百鸟千焰”足以连续释放百八十个。
不过这个火术已经是他的初识境中阶术道修为所能够释放的最强大规模杀伤法术。
看着李小白一个又一个释放出成群结队的火鸟，将城外大片土地变成火海，城墙上的巫师们彼此面面相觑，却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们失去了青蛟的支援，却得到了一位强大的术士。
即使邪兽数量再多，天邪教也架不住像这般肆无忌惮的烧杀，没一会儿功夫，这场大规模攻城变得虎头蛇尾起来。
就在此时，上千名蛮勇腰间系着粗绳，背负着厚背巨刀纵身跃出城墙，脚尖飞快的轻点墙面，系在腰间的粗绳同步放缓，迅速止住了坠落速度。
还没等落在墙脚密密麻麻的邪兽尸体上，他们齐齐拔刀下斩，无论下方的邪兽是死死活，都狠狠挨了一刀。
部分邪兽还苟延残喘了一口气，但是携带了部分下坠之势的一刀，却直接要了它们的性命。
“他们要做什么？”
李小白不解的看着这些蛮勇解开腰间绳索，迅速集结到一起，转身借力，挥刀斩杀那些被“百鸟千焰”连续烧杀造成混乱的邪兽。
他们不仅勇猛无畏，而且还配合无间，两三人便可围杀一头邪兽，哪怕是身负厚重甲壳的巨甲邪兽，也禁不住几柄厚背巨刀的连续斩击。
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千余蛮勇势如破竹般将城墙附近的邪兽扫荡一空，斩杀了至少上千头邪兽。
“这些人是蛮将，蛮勇中的精锐之士，拥有特殊的炼体之法，力大无穷，专使一柄断山刀，是我们莽国守城的中坚力量。”
为李小白介绍这些特殊的蛮勇，白蛮巫师们的回答情不自禁的充满了骄傲。
即使是越庆国的黑蛮，也没有蛮将的存在，这是他们莽国白蛮所独的有一支精锐。
……

第359章 蛮将秘法
莽国王都的蛮将数量并不多，与天邪教的邪兽群相比，连小巫见大巫的资格都没有。
后者只需要一个集团冲锋，就能够把这些蛮将一口气淹没。
不过白蛮们将这些除了巫师以外的精锐战斗力完全用在了刀刃上，抓住蛮兽群被李小白几个“百鸟千焰”火术击溃的当口，派出蛮将扫荡城墙下方的战场，就像小刀子被剜肉一样，尽可能削弱那些蛮兽的数量。
天邪教发现蛮人趁机跃墙出城捡便宜，当即组织邪兽重新反扑。
察觉到邪兽群的异动，城墙上立刻响起示警的尖锐竹哨声，正在三三两两合力砍杀邪兽的蛮将毫不迟疑的虚晃几刀，互相掩护着纷纷撤退，待冲到城墙根部，拽住粗绳，借着墙头上的拉力飞快向上。
每根绳索至少有三名蛮勇交替发力拉动，巫术加持的城墙对这些蛮将毫无影响，任由他们踏着墙面，轻轻松松的一跃而上。
李小白望着这些蛮将从出击到返回的全过程，怔怔的出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周围的白蛮巫师们看到此景，一个个连说话声都刻意小了起来。
直到邪兽群追着他们的后脚跟重新扑到城墙下方，小白同学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一名浑身浴血的蛮将身上，抬手向对方打了个手势。
“你！过来！”
与兴奋的与同伴讨论战功的蛮将察觉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当即一怔，望着李小白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李小白当即点了点头，又招了招手。
“大人，请问有何吩咐？”
这位意外被大人物召唤的蛮将诚惶诚恐，当即一路小跑着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提着沾染着兽血的断山刀，想想不对，连忙扔在脚边。
“你叫什么？”
“小的叫铁蛮！”
被大人物问及名字，蛮将一脸受宠若惊的回答。
“你现在的力气还剩下多少？”
李小白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蛮将。
“小的只用了三成的力气！还剩下七成！”
蛮将骄傲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嘭嘭闷响，显得自己依然很有力气，还能够再跳下城墙冲杀几回。
“你可曾修炼过武道功诀？”
李小白想要确认一件事，这些蛮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方才在城下无论是跑跳纵跃，还是挥刀斩杀邪兽，爆发力与耐力都远远胜过寻常蛮人。
“武，武道？功诀？”蛮将铁蛮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说道：“小的不曾听说过什么武道功诀。”
没有修炼武技？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
他原以为莽国是术道灭武之后的武道最后一片绿洲，而不是像大武朝那样，彻底变成武道荒漠，除了军队，武者在其他地方根本难得一见，几近彻底凋零。
然而没想到对方的回答并非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不过细细一琢磨，似乎也确实如此。
这些蛮将在城外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堪比武道洗髓境，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武道真气的痕迹，表现出来的似乎只是肉身强大，膂力过人罢了。
“李公子，蛮将的培养并非用的是武道功诀，而是我族的巫术手段！”
看到李小白在探寻蛮将的底细，白蛮巫师也并没有任何提防。
“不知蛮将的培养秘法能否分享给我，我必会付出令贵国满意的好处。”
考虑到混沌青莲绽放莲瓣与释放剑光的基础正是自己的肉身，而莽国白蛮似乎在这方面又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李小白当即打起了这些蛮将培养秘法的主意。
哪怕自己用不上，回头便丢给香君小娘，足以让大武朝的军力提上数个台阶，想想成千上万个甚至十万武道洗髓境的士卒，任何一个术道宗门恐怕都会肝儿都发颤吧？
这可不是蚁多堆死象，而是山猫子堆死老虎。
以凡人的性命生生堆死高高在上的术士仙长，这笔买卖孰赚孰亏，显而易见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李小白看来，无论是白蛮巫师，还是黑蛮巫师，作为统治阶层的既得利益者，遵循过往的成功经验却又困陷于这一方天地内，他们都过于高估了巫术的重要性，却身怀重宝而不知，远远低估了这些蛮将的价值。
“公子对蛮将之法也有兴趣？”
白蛮巫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瞪大了眼睛。
这种小道只不过是先辈随手琢磨出来的雕虫小计，只不过是为了给巫师们培养几个鞍前马后的护卫，让他们在与野兽妖族的争斗不容易随随便便的死掉罢了。
蛮将再强，也不过堪堪与人境的中巫相当，与同样力大无穷的傀儡兽相比，只剩在灵活自主，能够随机应变，但是这支精锐的数量远远不及中巫的数量，在王都天门城仅仅只是妖潮期的防御战力补充。
要不是天邪教的邪兽来袭，恐怕根本得不到方才那种大放光彩的机会。
“嗯！这种秘法对我有用！”
李小白毫不隐瞒自己的目的，与蛮人打交道最好是坦诚相待，如果耍弄心机反而会弄巧成拙。
“区区小计，公子想要，便给公子就是，不需要任何好处。”
果不其然，确认了李小白并不是在开玩笑后，那位白蛮地巫摆着手，根本没想过拿这个不算秘法的秘法跟对方换什么好处，哪怕是一丁点儿，他都会觉得受之有愧。
这位李公子为了莽国王都，差点儿连自己的青蛟大妖都搭上了，他们这些蛮人若是再不识好歹的斤斤计较，未免也太无情无义了。
“术道丹药我还有很多！”
李小白一句话就戳到了众巫师们的G点，可以听到周围的呼吸声骤然沉重了几分。
白蛮的巫药虽然胜过黑蛮一筹，但是与术道丹药相比，恐怕依然被足足甩出好几条大街。
皇库内搜罗到的各种异草大部分都被炼制成了丹药，李小白手上的纳戒与妖女的储物蛟鳞加起来，几乎等同于一个移动的丹药铺子，“草庐”丹师严笑不眠不休的炼制，使一人一妖身上的丹药不论是品种，还是数量，甚至比“草庐”还要多。
……

第360章 秘法真相
白蛮地巫死死的瞪着李小白，生怕自己出现了幻听。
“公子此话当真？”
术道宗门一个个高高在上，视莽国与越庆国为蛮夷，寻常丹药铺也往往供不应求，因此极少有丹药流传到蛮人的地盘，使得这些效力非凡的丹药总是有价无市。
即使偶尔有一些出现，也大部分被越庆国的黑蛮人截了胡，位于内陆深处的白蛮只能干瞪眼。
“当真！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李小白给予肯定的点了点头，事实上他拿出来作为交换的丹药一点儿也没吃亏，从蛮人那里换来的各种奇珍异宝，放在大武朝等术道宗门的势力范围内，价值远远超过那些丹药。
如果他愿意当个丹药行商的话，要不了几个来回，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蛮人同样无法理解，这位来自于大武朝的汉族公子怎么会对蛮将炼体秘法产生兴趣，无论是武道还是术道，都比只会练傻力气的炼体秘法更有前途。
“好！各取所需！”
白蛮地巫咧开嘴，巫王若是听到他们与这位李公子达成这样的交易，一定会非常高兴。
还没等李小白拿出东西，白蛮地巫让人从王宫内拿来了一卷色泽陈旧的牛皮纸，上面正记载着详细的蛮将炼体秘法，而且还是最正统的秘法。
巫师们并不是太看重这个秘法，倒也不介意先交给李小白。
与植物纤维沉淀压制出来的纸张相比，用防虫防腐巫药浸制过的皮纸能够保存很长的时间，甚至比脆弱的植物纸张更加耐久。
蛮人用的文字与汉人一般无二，他们原本只有语言，却并没有文字，于是干脆采用了舶来主义，将大武朝的汉文当作自己的文字，连语言都发生了很多改变。
时至今日，最古老的蛮语依然没有消失，完全变成了巫师们释放巫术的咒语基础，不懂蛮语便无法使用巫术，蛮族的过去却因此传承了下来。
牛皮纸虽然经过漂白，但是随着岁月的推移和经年累月的氧化，色泽已经黯淡，边缘变得粗糙不堪，不过上面的内容依旧清晰可辨。
李小白看完并不算复杂的秘法后，这才明白过来，白蛮人为什么没有将这个秘法完全秘而不宣，直接大方的拿出来给他。
从蛮勇当中选择蛮将种子的标准并不是只看体魄，更重要的是心志。
只有心思最单纯，最勇敢无畏的蛮勇才能够完成一系列近乎于残酷的炼体过程。
接受炼体秘法的蛮勇不仅需要每天服用专门培植的九转锻骨草，还要用百余种草药煮制的药汤浸泡三四个时辰，直到药力浸入五脏六腑，淬炼筋肉皮膜和脆弱的内脏，使整个人的体质慢慢发生改变，为下一步秘法打下基础。
在重复了一百天的“筑基”后，便需要到王都天门城附近的一座山上，跳入一口名为舍身泉的泉水里，忍受犹如万蚁附骨噬身，甚至比凌迟还要可怕的痛苦，但是在泉水里面忍耐的时间越久，最后得到的好处便会越多，身体更加坚韧，爆发力和耐力会更大。
蛮人为这口特殊的泉水取名曰舍身，自然是十分形象。
如果没有前面一百天的九转锻骨草和药汤浸泡，一个大活人冒冒然跳下去，恐怕要不了一刻钟，就会皮消肉烂，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待完成舍身泉的舍身淬炼后，只需要不断练习一套粗浅的大力蛮王拳，便可以将淬炼秘法的潜力不断发掘出来，一个寻常蛮勇就会变成真正的蛮将，可以轻轻松松撂翻十几个不曾经历淬炼秘法的自己。
秘法最后面的大力蛮王拳恐怕是通篇蛮将炼体秘法里面价值最低的一部分，李小白从小林寺顺来的各种武道拳法和功诀都能够胜过它十倍百倍。
像《洗髓经》和《金刚锻体诀》这两样专利炼体的功诀能够直接将大力蛮王拳甩出八百条大街外。
后者哪怕练到死，也不会炼出一丝武道真气，由此可见，双方高下立判断。
而给蛮勇打下根基，改善体质用的九转锻骨草和配置药汤的百余种草药并不罕见，其中任何一种都能够搭配其他草药制成功效不同的巫药，只要稍稍有心便能够收集齐全，而且数量也不会不少。
真正决定蛮将炼体秘法之所以被称为“秘法”，其中最重要的还是那口神仙都没办法强拆的舍身泉，这是天生地养的宝贝。
如此一来，将这篇送给香君小娘用以武装大武朝军士的主意彻底破灭。
李小白并没有特别高兴的表情落入巫师们的眼中，似乎也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蛮将虽然看上去与众不同，但是说穿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没有那口泉水，整篇秘法就毫无用处，这也是为什么白蛮人有蛮将，黑蛮人却没有蛮将的原因所在。
白蛮地巫试着问道：“公子，如果不满意的话，交易就此作罢如何？”
“呵呵，没关系，我们继续！”
李小白笑了笑，还是将这卷炼体秘法收了下来，如果不能达济天下，不如先独善其身好了。
不论是应对天邪教的疯狂攻势，还是继续加大《摩诃钵兰经》的精神力产生倍数，又或是将已经充满灵光却迟迟不能绽放的莲瓣，他都有足够的迫切需要这份能够提升体质的蛮族秘法。
李小白的话让蛮族地巫与其他巫师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能够以一篇蛮将炼体秘法得到与对方交易丹药的机会，他们或许都将会因此受益。
城墙外面邪兽们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再次将李小白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天邪教并没有死心，这场战斗依旧未结束。
“白蛮供奉的杀神矢一共有几支？”
李小白眼尖，在远处的邪兽群当中，看到一抹似曾相识的晶莹之光，是杀神矢的晶体矢锋。
不知道天邪教偷偷摸摸地架起装载杀神矢的巨弩，到底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呃！有，有三支！”
提及原本被供奉在王都内，却不知怎么被天邪教盗走的祖器杀神矢，在场巫师们的表情就有些尴尬起来，因为他们看管不力，险些射死了这位公子的青蛟大妖，这个责任是无论如何都推卸不掉的。
……

第361章 解围之计
三支杀神矢！
李小白估摸了一下，很快想了起来。
第一支射中了妖女，被自己用一记“曦和”剑光直接废了，第二支杀神矢刚刚离弦，就被“万均”剑光连矢带弩一起砸得不知去向，或许又重新回到天邪教手中。
这意味着天邪教手上至少还有两支杀神矢，足以威胁到任何人。
发射杀神矢的巨弩射程更是能够达到千丈，即便混沌青莲已经绽放了十七片莲瓣，连带着琉璃心笼罩范围在一觉醒来后扩张到六十多丈，依然难以完全防备杀神矢的狙击。
李小白看了一眼远处鬼鬼祟祟的天邪教中人，抬起手做了个剑指动作。
天邪教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手势，城墙外面的邪兽群立刻做出了反应，飞快聚拢到一起，挡在巨弩与杀神矢前方。
白蛮巫师们集体鸦雀无声，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过李小白的这个手势，只当作是某种法术的指诀。
李小白并没有在意邪兽群的异动，保持着剑指瞄准的动作，嘴角微微提起，一声轻叱。
“碎岳！”
剑指前方的空气莫名一震，视线骤然变得模糊，紧接着这股能够扭曲光线的神秘力量就像炮弹一样直射了出去。
城墙外面，严阵以待的邪兽巍然不动。
白蛮巫师们并没有看到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有些疑惑的面面相觑。
李小白的目光却依旧自信而坚定，望着那道诡异震荡消失的方向。
嘭！~
邪兽群后方突然崩飞了无数碎片，其中还包括了一枚闪闪发亮的晶体，那不正是杀神矢的晶体矢锋？
刚才还茫然不解的巫师们集体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完全想不明白，那群邪兽看上去似乎毫发无伤，偏偏它们后方的巨弩和杀神弩却分崩离析，变成了无数碎片。
诞生于开天辟地之初的先天异宝，凡人怎会理解混沌青莲赋予李小白的神奇剑光。
“他们还剩下一支杀神矢！”
李小白转过头望向那些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的白蛮巫师们，竖起了一根中指。
若大的威胁在轻描淡写之间消弥了大半，想必天邪教一定不会再冒冒然的将最后一支杀神矢亮出。
不过天邪教并没有就此死心，邪兽群依旧将天门城围得水泄不通，似乎下决心吃定了莽国。
战局陷入了僵持，每天都会发生激烈的攻城战，但是在总体上来说，对于王都天门城内的白蛮人却是不利的。
守在城墙上的蛮勇死一个就少一个，甚至当战斗达到白热化时，连蛮将都出现了不少死伤，城外的邪兽虽然每天都有伤亡，但是它们的数量却在缓慢增加着，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天邪教趁着莽国王都被围，巫王又无法及时回援，肆无忌惮的大肆抓捕普通白蛮人甚至还有巫师，给他们种了蚀心毒后，直接送上邪恶祭坛献祭给天外邪神，换来更多的邪兽。
又有一只鹞鹰仓惶坠入王都中央的黄金大殿，它满身血迹斑斑，羽毛凌乱，分辨不出究竟是鹰血，还是拦截邪兽的兽血，落地后便有些不支，好在巫师们及时救治，虽然神情萎靡不振，终究还是顽强的活了下来。
鹞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巫王被另一支邪兽大军给堵在了半路上，正在全力突破，恐怕没有办法按时赶回王都。
一时间，聚集在黄金大殿内的白蛮巫师们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一旦王都失守，整个莽国都有可能彻底沦陷。
方才殿内不时爆发出争吵，甚至险些打起来，最后终究还是回归无可奈何的沉默，如果他们拥有扫荡城外那些邪兽的实力，恐怕早就这么干了，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困守在城内。
带着李小白出使莽国的越庆国使节心底却在暗自庆幸，幸亏黑蛮巫王和圣庙先下手为强，趁着国内的天邪教势力还没能形成气候就强行剿灭掉，若是像莽国这样，没有城墙守护的王都，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的通！”
侧坐在黄金莲台边，静静注视着作海棠春睡，犹自未醒的妖女，李小白忽然转移了注意力，打破殿内的沉闷气氛。
众巫师的目光齐齐望过来，少部分是惊讶，更多的却是怀疑。
仅以一己之力扫天邪教的邪兽，即使是巫王也办不到，个人手段有限，总有力竭之时，光是粗略估计，城外那些邪兽数量恐怕不下于五万。
任何东西一旦上了万，便是漫山遍野的一大片，若非得益于阻击妖域侵袭的前者，王都天门城拥有又高又厚的城墙，换作其他城池，多半早已经被这些邪兽攻破，无辜的白蛮人要么被献祭给天外邪神，变成邪兽，要么沦为邪兽的血食口粮，连变成妖粪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没有人开口，李小白再次开口说道：“我前往妖域一趟，借来妖族大军，剿灭天邪教的邪兽！”如果不清除掉城外的邪兽，他也没有办法前往舍身泉，尝试蛮将炼体秘法。
李小白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有人叫喊了起来。
“不可！万万不可！”
大声反对之人正是与李小白一起返回王都天门城的巴图姆，另一位叛变地巫依旧被关押中，等着巫王回归王都后再进行追责审问。
有人开了头，黄金大殿内立刻就像开了锅似的变得热闹起来。
“妖族不可能这么听话，它们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离开妖域！说不定会以为我们设下了陷阱。”
“这是引狼入室！妖族怎会好心帮我们？来了也许就不走了，我们怎么办？”
“公子可千万别去，那些妖族可不好对付，是要吃人的！”
“就算能够说服一些妖族又能怎样？它们不可能是这么多邪兽的对手。”
……
众说纷纭，有坚决反对的，有不太看好的，也有担心李小白人入妖口的，支持这个主意的只有少数。
“安静！”
李小白打了个手势，白蛮巫师们迅速静了下来。
这也是昨日一人开道，硬生生杀进城内的壮举所留下来的威望，当即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我有办法说服妖族！并且保证让它们来，又让它们回去，不会对天门城构成威胁，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愿意，还是不愿意？”
李小白再次发问，目光同时扫视着每一位白蛮巫师。
……

第362章 向妖族借兵
“同意的站左边，不同意的站中边，弃权或暂时想不好的站中间！”
看到巫师们面面相觑的表情，李小白很干脆的提出了一个表决办法，至少可以让自己和所有人的耳根子都能够清静一些。
巫王不在家，这些群龙无首的巫师们想要说服每一个人，只会造成乱上加乱。
选择站队倒是一个办法，这些白蛮人登时眼前一亮，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当即互相交头接耳了一阵，所有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正如李小白所提议的这个办法，支持这个建议的站到了他的左边，反对的站到了大殿内的另一边，留下一些犹豫不定的倒是有些尴尬地直面李小白。
白蛮巫师们第一次用这样的方法来表示自己的立场，明显有些不太适应。
有的人刚站定，却觉得哪里不对，又跑到了另一边。
左右两边来来回回的人并不在少数，乱哄哄了好一阵，巫师们这才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再次彼此对望，突然齐齐笑了起来，根本不需要谁来作出评判，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支持的人堪堪过半，十几人弃权或依旧犹豫不定，只有少部分人持反对意见。
说到底，大部分蛮人依然不希望继续与天邪教的邪兽进攻填上人命，直到再也抵御不住最终破城的那一刻，或者单方面把期望放在巫王回援的那一刻。
天晓得巫王那边又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或许化被动为主动，冒险一击。
“将这个结果通报给巫王，由巫王做最后决定！”
一位颇具威望的地巫一锤定音，有了主意后，殿内不复方才的死气沉沉与躁动不安。
带着李小白的提议和众巫师选择结果的数只鹞鹰冲天而起，旋即消失在云层内，开始了突破刀嘴飞蝠邪兽的拦截之旅。
直到次日清晨，带着巫王回信的鹞鹰终于抵达，这一次比较幸运，四只带有同样信件的鹞鹰里，有三只成功落入王都。
巫王的回复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李小白，并且支持他游说妖族支援的这个看似异相天开，甚至是疯狂至极的提议。
自古人妖不两立，相遇总是互相扑杀，不死不休，难少有能够和平共处，即便有驯服为灵兽或妖奴，反噬的例子却屡见不鲜。
在很大程度上，巫王支持李小白的提议还是看在他拥有一只真丹境青蛟与一只化形境红鲤的份上，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这位来自于大武朝的汉家公子，却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将清瑶留在黄金大殿由蛮女们看护，李小白并没有迟疑太久，便带着小红鲤展开突围，杀出城外的邪兽包围圈。
与他同行的，还有两位年长地巫，一方面是随行保护，另一方面却是自觉活够了，在这场与天邪教的厮杀中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干脆与这位汉家郞一起前往妖域赴死，就算葬身妖腹，也没有任何遗憾。
出城容易，入城难，城内的巫师们想要护送几个人突围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两千多头傀儡兽与近千名蛮将突然从天门城内杀出，将邪兽群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天邪教回过神来，傀儡兽和蛮将迅速撤了回去，大门再次紧闭。
十几位地巫联手，重创并打退了一头想要借机破城的兽将，突如其来的混战很快平息了下来。
没有乘坐马车，一人一骑趁乱冲过邪兽包围圈后，李小白一行人便头也不回的深入莽国王都西面的茫茫群山。
莽国与妖族为邻，想要进入妖域，几乎出了王都就是。
西行五十余里，后面早已经没有邪兽与王都天门城的影子，而前方的野草足足一人多高，同样看不到任何道路的痕迹。
不仅寻常蛮人不会过来，甚至连巫师也不会到这里来冒险。
“这里就已经是妖域的边缘！”
随行的老巫师指了指一颗枯死的大树，枝杈上插满了人族和野兽的骷髅头，空洞的眼孔似乎在述说着这里绝非什么良善之地。
李小白点了点头，继续打马前行。
虽然不知道哪里能够找到妖怪，在他看来，往前走迟早会碰到。
寻常人光是听说妖怪，恐怕躲都来不及，像他们这般主动找妖族，恐怕还真是闻所未闻。
走了十余里，李小白忽然抬起手，朝着某个方向望去，在他身侧的另一匹马上，小红鲤忽然手一指，平空凝聚出一支水箭，射入了百步开外的草丛中。
“出来！”
“有妖气！”
两位老巫师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有任何举动，那个方向的妖气淡薄，应该是一只小妖，还不足以让他俩如临大敌。
片刻之后，一只如同野猪般大小的黑毛大老鼠从草丛中钻了出来，赫然是初到莽国王都那晚碰到的乌罗鼠，而且还挺大只。
这只乌罗鼠看也不看李小白和两位巫师，直接冲着马背上的小红鲤吱吱乱叫，如人立般挥舞着爪子，似在述说着什么。
连话都不会说，应该只是一只初识灵智的小妖，看到小红鲤身上化形境的妖气升腾，根本不敢有任何违逆之举，老老实实的与小红鲤沟通起来。
“公子，这里是妖域的外围，附近有一只化形境的黑砾鼠王！”
与妖族沟通的最好办法就是同样找一只妖族作为翻译，小红鲤借着自己的妖族优势，很快从这只乌罗鼠小妖身上弄到了李小白想要的信息。
“只有一只化形境鼠王吗？再问问还有没有其他修为更高的妖族，例如真丹境大妖！”
鼠王并不是真正的王，只是这一带的老鼠头子罢了，李小白显然没兴趣让一群老鼠解莽国王都的围，恐怕这些乌罗鼠的数量还没有邪兽多，去多少都是送死。
“它说不知道，或许鼠王知道的更多一些。”
小红鲤再次翻译这只乌罗鼠的回答，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一只连吞吐月华都不利索的灵犀境小妖又懂得什么，鼠目寸光，能够看清楚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让它在前面带路！”
李小白没兴趣再从这只小妖那里问出些什么，还是顺藤摸瓜，找到那只黑砾鼠王更容易一些。
“前面带路！”
小红鲤直接命令地上的这只黑罗鼠。
妖族等级森严，化形境完全碾压灵犀境，黑罗鼠哪里敢不从，当即老老实实的在前面领路。
……

第363章 欺负鼠妖
“吱吱！你们想要找金雕大人？嘻嘻，你们这些人族都活腻了吗？”
浑身皮毛犹如天鹅绒般细密的大黑老鼠在突然升腾起来的黑烟中变成了一个八字胡的驼背老头，笑声诡异的上下打量着被乌罗鼠小妖带过来的一妖三人。
阳光洒入岩洞内，照亮了大部分空间，可以看到角落里不时有各种老鼠的身影。
这只化形境黑砾鼠妖被称为鼠王，还真是有几分道理，想必附近的大小鼠妖都归它管。
即使变作人形，老头的猥琐模样看上去依旧与一只活脱脱的大老鼠没什么分别，更不用提一双小豆眼，一对保留了鼠爪特征的尖锐手爪。
李小白神色如常地说道：“我有一笔交易，想要与几位大妖商谈！”
平淡的语气仿佛与他交谈的不是一只鼠妖，而是一个寻常人族。
没想到对方的上头居然是一只真丹境的金雕大妖，想必这只黑砾鼠一定过的十分苦逼，胆战心惊的生怕哪天被大妖吃掉。
“交易？有什么好东西，能让我瞧瞧吗？”
原形为黑砾鼠的八字胡驼背老头一脸贪婪之色，它心中甚至在暗想，如果把这些人族都杀掉，交易的宝贝岂不是归它自己所有。
“你现在还是别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即使对方是这一带各种鼠类的王，李小白也没有太客气，直接警告对方不应有的心思。
这些死耗子真是不知死活！
黑砾鼠妖声色俱厉的尖叫道：“你别唬我，别以为有一条鲤妖就敢闯进妖域，这儿是我们妖族的地盘，我只需要一句话，让你们尸骨无存！”
它话音刚落下，这座巨大的鼠洞内便开始响起了噪杂的吱吱声，声势越来越大，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老鼠藏身在这里，即将如潮水般涌出来。
“你可以试试看！”
小红鲤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发动妖术。
岩壁上的石峰里，地面上的凹坑里，还有洞外，大量泉水溪水疯狂涌入洞内，地面迅速变得泥泞起来，汹涌的水势大有淹没这个耗子洞的势头。
“住手，住手，你，你要干什么？”
察觉到周围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湿气，黑砾鼠妖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
鼠类擅长于打洞固然没错，可是架不住人家放水淹啊！
“喵！~”
一声异常响亮的猫叫回荡在鼠洞内，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
两位老巫师不约而同的为之侧目。
小白同学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猫？哪儿来猫？这里不可能有猫！”
即使拥有化形境的修为，可是听到这声“喵”的第一时间，依旧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黑砾鼠妖气得直哆嗦。
可是岩洞内依旧毫无声息，仿佛那些老鼠们被吓得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吱声。
“你连大妖都不算，就别说什么大话了，没看到我们这儿任何一位都能完虐你吗？别再废话，老实带路！”
李小白压根儿就没在乎这只色厉内荏的黑耗子，别说自己一指剑光就能要了它的小命，一起跟来的两位白蛮巫师也能轻而易举的打爆它。
轰隆！~
第一道浪花掀了起来，狠狠冲进岩洞深处，就像炸了锅一样，里面各种吱哇乱叫的声音不绝于耳，许多鼠类仓皇四窜着从洞里逃了出来，有些甚至攀着洞顶和岩壁乱爬，当经过李小气白等人时，立刻躲得远远，形成了很大一片空白地带。
李小白向小红鲤举起了大拇指，居摩湖里出来的这个小妖跟在妖女身边，总算没有白学。
看到公子的表扬，可把小红鲤给乐坏了，又是一个浪头打过去，洞里立刻漂满了水耗子。
“你们不要欺负妖！”
黑砾鼠妖气得长长的八字胡须乱抖，它原本想着占据主场优势，让这些人族乖乖的送上好处，却没想到对方根本软硬不吃，甚至不在乎当场开打。
光凭它手下那十几只吐纳境和百来只灵犀境小妖，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光是那只鲤妖就够让它喝上一壶。
“我们原本没有恶意，而且很好说话，所以你不要想的太多！”
李小白指使小红鲤欺负完这窝耗子后，又扮起了红脸，一语双关的暗示着对方，莫怪我手狠，只怪你没眼力劲儿，早听话不就结了。
“好！既然你们想找死！那就去好了！”
黑砾鼠妖彻底没招了，只好认怂。
李小白向小红鲤递过去一个眼神，几乎席卷了小半个耗子洞的洪水飞快倒灌出洞外，水面上漂满了喝饱了水的鼠类，有一茬没一茬的喷泉。
至于有没有淹死的，谁知道呢！
跟着化形境鼠妖翻过三个山头，然后登上一座高耸入云的峰顶，粗大的树杈堆砌出一座几乎占满整个峰顶的鹰巢，看似胡乱，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这只金雕大妖倒是挺会给自己搭窝，这么大的鹰巢，莫说一只金雕，就是上百只金雕也够住了。
自峰顶至山腰，随处可见散落的森森白骨，有野兽，也有人族，看上去颇为瘆人。
尽管黑砾鼠妖在前面领路，李小白却分明察觉的到，对方的腿肚子在不住的打颤，要不是被自己和小红鲤给欺负的够呛，打死它也不会主动来到这里。
雕也好，鹰也罢，这类猛禽都是鼠类的天敌，哪怕修为相近，金雕想要吃黑砾鼠，也不会比逮兔子更费劲儿。
看到鹰巢就在眼前，黑砾鼠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了片刻，突然一路小跑着冲了上去，纳头便拜。
“雕大王，小的被人欺负了，求大王给小的作主啊！”
这是在告黑状呢！
李小白心里不屑地想到，对方这般举动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突然将身旁的小红鲤往身后一拉，同时张开双手踏前半步。
“公子小心！”
“小心妖术！”
嘶啦啦一阵凄厉的呼啸淹没了两位白蛮老巫师的示警，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一阵密集的风刃平空出现，骤然冲到了李小白面前，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碰到，然而却在眨眼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胆敢闯入我灵鹫峰，果然有几分能耐！”
随着山顶夹杂着雪粒子的寒风，一个冷厉的声音从鹰巢上方传来。
一只通体古铜色铁羽，高近丈的巨鹰正目光如电的俯视着黑砾鼠妖后面的一行人。
突如其来的风刃就像是一个下马威。
“很抱歉，冒然造访，不过我等确实有事与大妖相商！”
李小白施施然的拱了拱后，随手就像掸灰尘似的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衣衫。
妈蛋！穿的少了！
刚才那十几道足以将石头斩裂的风刃就像微风拂面般对他毫无任何伤害，落入那只金雕大妖眼中，何尝不是一种硬实力的示威。
跪在鹰巢下方的黑砾鼠妖眼睛都瞪直了，都说鼠目寸光，可是这一幕发生在却不止一寸距离内，雕大王的风刃连石头都能斩开，或是落到对方身上却像轻描淡写一样，连层油皮都没有蹭破。
不仅仅是它陷入震惊，连一同被护在身后的两位白蛮老巫师也同样震骇莫名，真丹境大妖的妖术都能够如此轻易挡下来，而且看上去浑然没有受伤，难怪能够降服住一头大妖青蛟，想到这里，他们对此行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你确实有这个资格！进来说话吧！”
金雕大妖说完便转身，消失在李小白的视线中，振翅不知飞向何处。
黑砾鼠妖与李小白等人前方构成鹰巢的部分树干枝杈却忽然往里面退缩，露出了一个丈许高宽的洞口。
……

第364章 难以拒绝
“不想死，就老实点！”
李小白毫不迟疑的往洞里走，待经过黑砾鼠妖旁边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抬脚将这只可恶的老鼠踹了个滚儿。
小红鲤有样学样的也去踹了一脚，随即欢喜的跟上了公子的脚步，欺负妖的感觉果然美的很，难怪清瑶姐姐总是喜欢欺负自己。
可怜的鼠妖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抱着脑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
正如这位人族公子此前曾说过的话，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的弄死它。
敢里还敢有半分嘴硬！
穿过枝杈洞后，由无数粗细长短不一原木堆垒出来的巨大鹰巢内部竟是中空的，一根根木头互相交叉堆叠，构成了一个结实的穹顶，其中还挂绕着不少坚韧的藤蔓，起到加固的作用。
里面才是金雕大妖的真正栖居所在。
虽然外面看，这座鹰巢似乎四面漏风，内部却毫无寒意，反而温暖如春，而且阳光穿过缝隙照射进来，也毫无昏暗之意。
鹰巢中央的地面上，乱石堆间有一口深井，井内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热量，还有淡淡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顺着热气流很快从鹰巢顶部的一个巨大天窗散逸出去。
井口边缘的石头上沾染着一片颜色深浅不一的桔黄色，令李小白眼睛一亮。
不愧是智力更高的真丹境大妖，看似粗卑简漏的鹰巢却是独具匠心的利用了地利，而脚下这座达到雪线之上的高山还是一座活火山，峰顶处留着一个熔岩孔并且这只金雕大妖完美利用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族不知死活的来到这里，到底所为何事？”
在鹰巢内不见金雕的踪影，却看到了一个满脸阴鸷的中年男子，站在一座石台上，居高临下的傲视着李小白等人。
“在下需要借用一场妖灾，扫荡莽国王都天门城外百余里！”
李小白直接说明来意。
“妖灾？”
化作人形的金雕大妖一双剑眉挑了挑，这个人族脑子坏掉了吗？
妖灾是由妖族掀起，驱使飞禽走兽一路席卷，所过之处只剩一片死地。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要求，难道嫌自己活的太长，想要找死吗？
“你跟莽国的白蛮人有仇？”
金雕大妖疑惑地打量着李小白，又觉得哪里不对。
李小白身后的两位白蛮巫师彼此对视一眼，清楚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可奈何，其中一人主动开口说道：“本巫是莽国长老浦丹，这位公子与我国并无仇怨，只有恩情！”
“你们这些人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时间无法理解的金雕大妖不由恼怒起来，这不是在耍人，不！耍妖玩吗？当真以为妖域的妖族不会吃人？
“莽国遭到天邪教驱使大量邪兽袭击，巫王被拖在回援的路上，在下需要借用妖族的力量，剿灭这些邪兽！”
李小白并没有瞒住真实情况，因为妖族迟早会知道。
金雕大妖冷冷地说道：“天邪教？邪兽？你们莽国要完了？对于我们妖域而言，不正是好事吗？”语气里不无嘲讽之意。
显然人族都死光了才更符合妖族的利益，满天下都变成妖域，又何必缩在这么一小片地方，天下山川河流尽可去得，自由自在，岂不更好？！
李小白从容不迫地说道：“莽国若是完了，下一个目标就该轮到这片妖域，别以为在下是在危言耸听，越庆国境内的一处妖域已经被天邪教剿灭一空，所有的妖族都沦为邪兽口粮！”
“你胡说！我族妖域怎可能被剿灭一空，定是你人族的阴谋！”
金雕大妖怒喝出声，当即须发皆张。
妖域是人族与妖族之间争夺有限生存空间，自然而然形成的妖族自留地，人族无力再进，妖族也是死守不退，所以每一处妖域都弥足珍贵，突然被剿平一处，对于妖族而言，不啻于惊雷霹雳般的大事。
妖域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经历过激烈争斗后的自留地。
“在下根本没必要说谎。”
面对陌生的大妖，李小白不卑不亢，在他眼中，自己与这头金雕大妖的地位完全是平等的，完全无视对方毫无收敛的大妖气势。
换作旁人未必能够像他这般淡定自如，毕竟身边没有一个大妖可供每日调戏来调戏去，把心事素质锻炼的非比寻常。
“就算替你发动妖灾，与我又有何好处？”
金雕大妖显然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平白无故的帮助人族解除灭国之危，妖族可没这么善良，它们大可以等莽国灭亡后，再掀起妖灾，将那个什么天邪教连根拔起，如此一来整个莽国便成为了他们这片妖域的一部分，这样岂不是更好。
“当然有好处！”
李小白心道终于到了戏肉出场的时候，对金雕大妖的话早就在意料之中。
他轻轻张开口，说出三个字。
“帝流浆！”
“什么？你说什么？”
这三个字就像一支利箭，瞬间射入金雕大妖的心中，它猛然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电，跳出高台，瞬间变回金雕原形，扑扇起猛烈的狂风在一息之间来到李小白面前。
面对着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浪，李小白却面不改色的如标枪般站的笔直，毫无惧色的与对方直视。
“你没有听错！帝流浆！”
化妖一途，要么凭着血脉高贵，要么侥幸得到月华中的帝流浆，再无其他捷径可走，血脉天生，后者却全凭运气。
即便已经成就大妖，依然无可避免的会有不少无法化妖开启灵智的后裔，不成妖便是寻常野兽或沦为其他野兽的血食，哪怕是大妖也不可能完全照顾周全，运气不好的话，血脉迟早断绝。
由此可见，撷取于月华的帝流浆对于妖族拥有什么样的吸引力，不仅仅是能够帮助淬炼妖气，更能够使自己的族群变得强大。
“当真？”
金雕的眼睛微微发红，由不得它不动心。
“当真！”李小白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给我帝流浆，我便替你发动妖灾！”
金雕大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你一个不够，我还要更多的大妖来一起发动。”
出乎意料的是，李小白显然还看不上光是这么一只大妖，直接摇了摇头。
角落里，听到帝流浆三个字的黑砾鼠妖早已经吓呆了。
难怪这个人族说它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帝流浆这种东西，像它这种化形境妖族若是有幸得到，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直接吞到自己肚子里，若是让其他妖族知道，恐怕会毫不犹豫的生撕了它，将帝流浆抢到手。
……

第365章 熊妖
“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帝流浆？”
金雕大妖骤然变得杀气腾腾，然而李小白却仿佛清风拂面，明月照大江，淡然一笑，说道：“想要直接动手抢吗？”
“抢你又怎样？”
金雕再次变成人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很显然小白同学猜中了它的心思。
就算是真丹境大妖，一年下来从月华中撷取到的帝流浆也是有数的，自己都不够用，更何况让给那些懵懂无知的后裔。
“你以为我就没有预料到吗？别白费力气了，听我的话，去召唤其他大妖过来。”
李小白脸上毫无惧色，只有嘲讽和冷笑。
在进入妖域之前，他用巫妖和敛息玉璧将自己身上的帝流浆气息封得死死的，哪怕是小红鲤近身也无法察觉到。
尽管对帝流浆无比上心，但是这头真丹境大妖全然不知它渴望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族的身体里面。
除非李小白给自己放血，就算是破劫境妖族也无法察觉到他身上被封住的帝流浆气息。
金雕大妖强按下硬抢的疯狂念头，嘴上却是不肯服软地说道：“你就那么自信？”
既然清楚帝流浆对妖族的吸引力，就不可能冒冒然直接带进妖域，理所当然的应该提前考虑到妖族会不会当场翻脸不认人。
“人族一向很狡猾的！”
李小白说了一句大实话。
“你手上的帝流浆有多少？”
金雕大妖闻言神情一僵，悻悻然的脚下一蹬，随着一股平空出现的狂风倒飞回岩石高台。
它不得不同意李小白的话，人族确实很狡猾。
若非如此，妖族就不会长久困守于妖域，将这片天地的大部分土地让给人族。
一旦决定放下动手的念头，金雕大妖的态度便与方才变得截然不同。
它想要帝流浆，而不希望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给自己招来祸端，妖域内对帝流浆有兴趣的可不止是它一个。
“保证你们满意！”
将对方重新扳回到正轨的李小白却是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大妖不放帝流浆的态度，将谈判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眼睁睁看着李小白与金雕大妖之间跌宕起伏，杀机毕露的对话，两名白蛮老巫师紧张的惊出一身冷汗，只有小红鲤双手各握着一枚水球，蓄势待发。
随着大妖转身退回高台，鹰巢内一触即发的杀机终于消弥于无形。
“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这头金雕显然也是一头杀伐果断的大妖，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后，当即变回原形，扑扇着巨大的翅膀，冲出了鹰巢上方的空洞。
随着金雕大妖离去，鹰巢内变得鸦雀无声，李小白左右看了看，又望向中央那口熔岩井，笑了起来：“既然无事，大家一起炖个火锅！”
源源不断散发出热量，维持住鹰巢内气温的熔岩井可不正是一座现成的火炉吗？
两位白蛮老巫师彼此面面相觑，一阵苦笑。
如此凶险的谈判，这位年轻的汉家郎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是一副漫不在乎的态度。
小红鲤兴高采烈的帮着李小白架锅，放水，撒下油盐香料，很快一大锅香味诱人的锅底开始冒起了泡。
“咦？老雕的窝里这是什么味道。”
一头又高又大的黑狗熊抽着鼻子，摇摇晃晃的钻进鹰巢，抬头恰好看见正在忙活的李小白等人，它的动作顿时一滞。
人与妖互相对视，大眼瞪小眼，仿佛都有些始料未及。
“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是谁？”
两名白蛮巫师当即与黑熊对峙起来。
鹰巢里怎么钻进一头熊妖？
鹰巢里哪儿来的人族？
双方都是这么想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李小白腰间系着围裙，正在熔岩井旁边的大木桌上切着肉片，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平静地问道：“你是来参加谈判的吗？”
狗熊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李小白，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的围裙和手中的菜刀上，突然无视那两个如临大敌的白蛮巫师，自顾自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
角落里的黑砾鼠妖早已经溜得不知去向。
“你是老雕抓来的厨子？呦！好香，这是鱼！好端端的大鱼，一口吞了就是，还切这么多花样？来一条让熊大爷尝尝！”
这憨货看着李小白身前的木桌，眼睛越来越亮，好大的鲜鱼，好大的肉，还有各种蔬果鲜菜。
都说狗熊带个狗字，这鼻子果然与狗也是一般，灵的很，这口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李小白抖起刀光，干脆利索的切下两大片鲜鱼肉，蘸了蘸秘制酱料，就像马戏团里耍狗熊一般甩了出去，别看这头熊妖比水牛还要高壮，动作却一点儿都不笨拙，一仰脖子当即叼了个正着。
刚一入口，就嗷嗷叫唤了起来。
“香，真他娘的香！好吃好吃！”
两片沾了鲜酱油的生鱼片儿就让这头大狗熊大声吧唧着嘴，险些被入口即化的鲜美感动的快要哭出来，自打出了娘胎，它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片。
“他娘的，老雕这回可是捡到宝了，嗨，小家伙，跟俺老熊混吧，就这手艺，包你在俺的熊山吃香的喝辣的，没有哪个小妖敢动你，好不快活！”
熊妖馋得两眼直发光，恨不得抢了李小白就走，恐怕以后它再也难以咽下茹毛饮血的生食了。
“我是来跟你们这些大妖商讨要事的，金雕应该已经告诉你们是什么事情了吧？”
李小白突然露出了坏笑，又削下两大片鱼肉，蘸了蘸某样东西，又甩了出去。
迫不及待吞下鱼片的熊妖突然嗷嗷哭嚎了起来。
“嗷！嗷！嗷！我老熊怎么哭了！这泪水止不住哇！”
它当然不是被鱼片的鲜美给真感动哭了，而是小白同学故意使坏，蘸了一大坨芥末，结果可想而知。
两位白蛮巫师齐齐叹了口气，这样逗狗熊真的好吗？
第一次吃到芥末的熊妖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既不是法术，也不是中毒，它眼泪鼻涕哗哗直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中了这个人族“厨子”的戏弄。
李小白拿了个碗，借着旁边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底烫生鱼片，看着这头贪吃的狗熊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
……

第366章 开价
当熊妖还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鹰巢上方传来一阵嘻笑声。
“老熊！你在干什么？像死了爹娘似的。”
李小白抬起头，看到一只彩羽朱爪的雉鸡倒挂在鹰巢顶部出口的一根枝杈上，好奇的打量着依旧没能从芥末效力中恢复过来的熊妖团团乱转。
又有一只大妖抵达了鹰巢。
不得不说金雕传递消息的速度极快，附近的大妖已经开始陆续赶到。
“咦？味道又变了，甜甜的，唉唉！这味道不赖啊！”
好不容易不再涕泪俱下，熊妖又在咂摸着嘴，一脸回味的表情。
芥末这东西，喜欢的会变成铁杆死粉，不喜欢的则避如蛇蝎，只有两个极端。
这只熊妖倒是很有可能会成为前者。
一阵扑楞楞的羽翅拍击声，带着长长金色尾羽的雉鸡落了下来，身形骤然模糊，一个年轻女子的旋即现出身形，它打量着李小白等人，说道：“你们就是金雕口中所说，要与我们做一笔交易的人族？”
比起贪吃又没眼力劲儿的熊妖，这只雉妖显然抓住了重点。
“没错！是我们！”
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眼前这两只大妖，他怡然自得的享受着自助式火锅的美味。
小红鲤有样学样，跟着也蘸起了肉片，鲤性杂食，荤素不忌，羊肉牛肉都喜欢，连鱼肉也不忌讳。
又香又麻又辣的暗红色浓稠汤汁激发了食材所蕴含的全部滋味，这只小妖女吃的眉开眼笑。
或许有一只妖族带头作了榜样，再加上现场的气氛实在是怪异的紧。
“你手上有多少帝流浆？我全要了！呀，真的很美味！”
雉妖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在一个碟子里蘸了点酱汁，含到嘴里品味一二，讶然的瞪大了眼睛。
“人族，你刚才给熊大爷吃的是什么？”
熊妖拱到桌边，望着满眼几十个调料碟子直犯眼晕。
“芥末！怎么？喜欢吗？”
李小白将那只盛满绿色芥末糊的碟子推了过去，随后对雉妖说道：“你吞不下那么多，等到齐了，我再说！”
熊妖端起那只芥末碟子，一脸嫌弃的咕哝道：“喂喂喂，就这么点儿？你太看不起熊大爷了，再给大爷来一百斤。”
吧唧！一舌头把碟子舔了个底朝天。
“啊呜！~”一声惨叫，熊大爷又滚到一边儿去哭嚎了。
雉妖为此感到很丢脸！
灵鹫峰附近的大妖在得到金雕亲自传询后，陆续抵达峰顶的鹰巢。
如果不是为了帝流浆的缘故，这些大妖极少会冒冒然进入其他大妖的地盘，它们虽然各自在妖域占了一块地盘，却并不意味着它们之间就会和平共处。
部分大妖领地被侵占或更换主人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弱肉强食，在妖族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金雕大妖终于返回了鹰巢。
此时这座位于峰顶的鹰巢内已经聚集了十几头大妖，有熊妖，有雉妖，有狼妖……各种出身的大妖都有，自然包括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水陆空三军聚会。
有些好奇的大妖看着李小白大块朵颐的享受着火锅，有的神情冷漠的待在角落里，有的则像体壮心宽的熊妖一样，参与到这场火锅宴。
不过偏好芥末的脑残粉却只有熊大爷一个。
“我认识的大妖已经都过来了，人族，该轮到你拿出诚意了。”
变成一脸阴鸷的中年男子，金雕大妖根本不在意李小白在它的窝里摆起火锅宴，甚至连堆满食材和架在熔岩井上的那口大锅都没有多看一眼。
它更关心的是李小白所承诺的帝流浆，而不是这些口腹之欲。
“好吧！那么我就开出条件来！”
李小白手下手里的碗，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手掌一翻，平空出现一只透明的琉璃瓶，可以看到瓶底有一汪极浅的乳白色液体。
从四面八方赶到鹰巢的大妖们顿时鸦雀无声，目光死死盯着这只琉璃瓶。
李小白拔出瓶塞，随即又重新填了回去。
然而对于一些嗅觉敏锐的大妖来说，这一瞬间散逸出来的气息便已经足够让它们分辨出瓶中这汪奶汁般的液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帝流浆！是帝流浆！”
彻底喜欢上芥茉酱的熊妖率先大叫了起来。
“好多帝流浆！是真的帝流浆！”
“可抵我一年苦修啊！”
“他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帝流浆！”
一滴帝流浆可点化成妖，千滴帝流浆可硬生生堆出一头大妖，足见帝流浆对这些妖族具有什么样的诱惑力。
金雕召来的大妖们不再顾忌互相之间的提防，呼啦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将李小白围在正当中，呼吸粗重的望着他手中这只琉璃瓶。
“这里有三十滴帝流浆！是预付订金！如果你们发动妖灾清除了莽国王都外面百里范围内的邪兽，我可以再拿出三百滴帝流浆！绝不食言！”
李小白高高举起手中这只琉璃瓶，这些帝流浆是小红鲤帮着他从精血中提取出来的。
一次性提取三百滴帝流浆势必会造成元气大伤，不过还好时间有的多，可以分开慢慢提取，倒也不会有太多的影响。
“人族，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帝流浆，还不老老实实的交出来，不然休想活着离开！”
“老雕，一起抢了他吧！什么借助妖灾，分明没安好心！”
果不其然，一些大妖起了贪念和杀心。
妖域弱肉强食，无法无天，拳头硬的就是道理，想要蛮不讲理的硬抢并不奇怪。
“呵呵！帝流浆就在这里，你们来抢啊！”
李小白报以冷笑，指间亮出一片碧绿色的青鳞，淡淡的蛟气让众妖神色骤变。
拥有一丝龙族血脉的蛟虽然不是龙，却无异于是妖族中的贵族。
“你从哪里得到的蛟鳞，似乎还是本命法器！”
金雕的脸色更加阴沉了，这个人族拿出来的东西并不简单。
妖族本命法器以自己的身体一部分炼化出来，妖在器在，器失妖亡，完全等同于自己的性命。
对方拿出一枚蛟鳞本命法器，或许代表了一条大蛟的性命。
李小白捏着青鳞，神色如常地说道：“你们再仔细看看！”
“嗯？”
金雕还想要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变，惊讶道：“什么？还有生气？它没死？”
它在蛟鳞上感受到了那股生机，显然这件本命法器的蛟鳞主人并没有死。
“当然！”
李小白轻轻一弹青鳞，手上多了一件玉瓶，随后又平空消失。
借着混沌青莲那道青线的关系，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共享借用这只储物蛟鳞。
大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在大蛟没死的情况下，这个人族又是究竟如何能够开启这枚储物蛟鳞，他明明是人族，又不是青蛟！
……

第367章 成交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枚青蛟本命储物法器！不是抢来的，也不是骗来的，但是我可以使用它，用来交易的帝流浆就放在这片蛟鳞内，你们可以试着抢一下，嗯，回头被大蛟吞了，别怪我勿谓言之不预！”
很随意的晃了晃手中那枚青色蛟鳞，李小白将其收回怀中。
储物法器不可叠加收存，自然无法再收进纳戒中，所以只能揣在怀里贴身保管。
妖族之间互相抢杀吞食是常态，没什么可稀奇的。
李小白的话看似诱惑，实则是警告。
确实有大妖动了暴起出手抢夺的念头，不过它们却随即摁灭了这个心思。
被一头大妖青蛟找上门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在场的每一头大妖都有可能会被填进蛟腹，成为这头青蛟的口粮。
一头苍狼大妖瓮声瓮气地直接问道：“你和那头蛟大人是什么关系？”
它也是方才想要动手抢夺的大妖之一，不过很快认清了现实，却还是有些不甘心，故有此一问。
“你猜！”
李小白故意卖了个关子。
有些事情越不说破，却会把人（妖）带进沟里。
更加没有大妖敢动手了。
这个人族古古怪怪的，天晓得跟大妖青蛟是什么关系，在场的妖族都十分清楚，惹来那头青蛟可不是什么好事。
“金雕，三十滴帝流浆先放你这里，等各位办完了事情，我们再结清剩下的！”
李小白将盛载着一小汪乳白色帝流浆的琉璃瓶扔向金雕大妖。
众妖一脸羡慕，如果最先遇上这个人族的是它们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上并没有太多的“如果”！
伸手捉住飞过来的琉璃瓶，金雕按下激动，环顾四周，冷声道：“各位的意见是……”
事实上它心底早已经应承了下来，并且极为满意李小白预付定金的做法。
要是有哪只大妖拒绝的话，金雕多半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驱逐出去。
熊妖舔着爪子，意犹未尽地说道：“我老熊同意，不过那个什么芥末，再给我一千斤！”
一阵涕泪横流后，这憨货俨然成为了芥末酱的脑残粉，甚至将其放到了与帝流浆同样价值的地位。
“二十斤芥末酱！我只有那么多，不过可以给你一两种子，随便找几个会种植的小妖，一年两季，简单的很！”
李小白可不会像这只贪吃的笨熊一样，把芥末酱当饭吃，二十斤芥末酱已经是储物蛟鳞内的全部库存，吃一百年都够了，一般人恐怕一辈子都吃不到一两斤芥末。
如果细心种植的话，熊妖会有源源不断的芥末酱可以吃。
“成交！”
熊妖吧唧着嘴，心满意足。
“除了帝流浆，我这里还有其他一些东西，等事情完结，我会再过来一趟，你们自己带东西作交换吧！”
李小白从熊妖身上得到了启发，借着这次机会，也没打算做一锤子买卖。
“我同意！”
雉妖是第二个，随后是苍狼妖，铁甲双角犀，金瞳暴猿，烈牙虎，一众大妖很快做出了决定。
正如李小白进入妖域之前所预料到的那样，没有哪头大妖会拒绝帝流浆的诱惑，更何况还有后续的利益，让他们更加满意了。
帝流浆代表了修为和血脉延结，后两者又意味着自己与种族生死存亡。
“我等这就去准备！吼吼，熊崽子们要出山喽！”
想到能够冲出妖域大战一场，熊妖人立而起，巨掌拍在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鹰巢都剧烈颤抖起来。
金雕大妖怒道：“笨熊，你要干什么？”
以大妖的实力，震塌这座鹰巢完全轻而易举，甚至唤醒脚下这座火山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老熊去也！”
就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熊妖四爪齐飞，轰隆轰隆顺着鹰巢底部的通道溜之大吉。
“那么，诸位！天门城外见！”
李小白拱了拱手，毫不迟疑的收起架在熔岩井上的火锅，还有一旁摆菜各式蔬果鲜肉的木桌，眨眼间将摊开来的火锅大宴收拾的干干净净。
不论是储物蛟鳞，还是纳戒，储物空间内相当于一片时间静止的空间，放进去的东西既不会倾覆，也不会腐败变质，甚至放进去什么温度，拿出来也是什么温度。
……
天邪教连接驱使邪兽群接连不断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使莽国王都的城墙防线摇摇欲坠。
自从李小白突围前往妖域的这几日，缺少青蛟大妖协助防御的天门城便陷入了苦战。
伤亡、疲惫、防御器械物资日渐匮乏，白蛮人的防守渐渐左支右拙，越发艰难。
每当战斗结束，血流成河的城墙上下都会躺满了筋疲力尽的蛮勇，即使是战斗力过人的蛮将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巫力枯竭的巫师们脸色同样难看。
邪兽群几乎不分昼夜的猛攻，使一度作为中流砥柱的千余名蛮将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而且大多还带着伤，坚硬厚重的铠甲表面爪痕累累。
汉家郎去而未归，巫王大军又被拖在半路，迟迟难至，巫师们一个个忧心忡忡。
天门城内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压抑，好在所有人都经历过妖潮期的妖族袭击，只把城外那些邪兽也当作妖族来看，大多数人慌而不乱，在这场危机中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许多普通白蛮人主动加入到这场决定满城百姓生死存亡的战斗中，能够拿得起兵器的青壮成为蛮勇，老弱妇孺帮着运输物资，准备食物饮水，照顾伤员，整个王都就像一部巨大的机器完全运转开来。
“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两天！”
掰着手指头计算这两日的伤亡数量，几名地巫长老脸色极为难看。
“不知李公子何时能够搬来妖族援军！或者巫王大人及时赶回！”
在城内的巫师们看来，李小白与巫王已经成为解除王都危机的两根救命稻草。
“巫王还有三日路程，恐怕是赶不上了！”
天邪教对巫王大军的阻击极为疯狂，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使得巫王的推进非常缓慢。
“李公子真的能从妖域回来吗？”
城墙上的气氛骤然一滞，望着外面茫茫无际的邪兽群，许多人的信心不由自主的动摇起来，冒险进入妖域怕也是九死一生。
……

第368章 妖族援军
“邪兽又要来了！”
负责警戒的蛮勇突然大叫起来，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每一段城墙上都相继响起尖厉的竹哨声。
无视满地血腥肮脏，或坐或躺在血水中的蛮勇蛮将们紧握着兵器，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神情麻木而机械，却没有任何迟疑。
葬身于邪兽爪牙下或许是一种解脱，但是站在城墙上，肩负的却是一种责任。
任何一个蛮人，都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守护着城墙后面的亲人，天邪教想要破城而入，除非踏过他们的尸体。
“此刻多说无益，应战吧！”
巫师们拿出自己最得意的分心藤符结，准备随时放出傀儡兽以弥补城墙上的防御漏洞。
时至今日，连续鏖战使不少巫师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傀儡兽，战斗力大打折扣，可是为了阻挡邪兽们的侵袭，他们依旧不得不坚守在城墙上。
“坚持住！李公子和巫王大人的援军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一定能够打败天邪教！天门城绝对不会被攻破！”
蛮将和巫师们游走在城墙上，声嘶力竭的鼓励着士气。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援军即将抵达只是一句安慰之语，根本没有一个援军的影子出现在那些邪兽的身后。
即便明明是一句谎言，可是城墙上的白蛮人却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每一次听到，都当作真的一般，哪怕骗骗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自己也好。
“杀邪兽！”
“灭天邪教！”
白蛮人用已经变得并不响亮的呼声回应着城墙外那些邪兽的咆哮。
啪啦！
一粒碎石从墙缝里跌落，没有人当回事。
可是接二连三有碎石跌落，尘埃弥漫，立刻引起了蛮人们的注意，脚下的城墙微微颤栗，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传来了明显的震颤。
这是何等凶猛的前进之势，眺望城外仿佛无边无际的邪兽群，所有人的脸色都一片惨白。
王都天门城的末日到了！
莽国的末日到了！
白蛮人的末日到了！
“决一死战！”
不知道是哪一个蛮勇突然声嘶力竭的怒吼，沙哑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破音。
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一片同样的怒吼。
“决一死战！”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巫师，没有卑微低贱的小民，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名字，白蛮人！
然而莽国王都内视死如归的凝重气氛紧绷到极限的时候，如潮水般扑向城墙的邪兽群突然放缓了冲锋速度。
准确的说，它们的冲刺队形莫名其妙的乱了起来，有的往斜次里跑，有的往横向跑，有的甚至掉头往回跑，这哪里是在攻城，分明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些邪兽是怎么了？双方还没接触，它们就自乱阵脚！
白蛮人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天地交接的地平线上，一片黑云飞快飘向天门城。
连续多日将王都城外围得水泄不通的邪兽群越发混乱，连天空中的刀嘴飞蝠邪兽也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起来。
可以明显看到，许多邪兽朝着黑云飘来的方向涌去。
但是隐约可见，一些小黑点诡异的飞向天空，然后又坠落了下来。
地面在震颤，城墙在震颤，整个王都也开始震颤起来。
“鸟，好多鸟！”
终于有人看清，那片飞过来的黑云竟然是由无数的鸟雀组成，它们扑扇着翅膀，发出吱吱喳喳噪杂到震耳欲聋的声音。
凡是被自远处席卷而来的鸟雀“黑云”淹没的刀嘴飞蝠邪兽无不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坠落。
就见各种鸟儿疯狂扑上去，喙啄爪抓，翅膀拍打，根本不在乎自己与刀嘴飞蝠邪兽的体形差异，只是一味的扑击进攻。
眼睛，嘴巴，膜翅无不成为啄抓的对象，即使是邪兽，也架不住这样蛮不讲理的围起而攻之。
黑云中不止有鸟雀，还有各种蜂类，仿佛视天空中的邪兽如生死大敌，前仆后继的扑了上去。
“这，这是？”
城墙上的白蛮人几乎快要将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目力极尽之处，邪兽们已经完全乱了起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各种野兽形成更大的浪头，一下子拍没了不知多少邪兽。
豺狼虎豹，狮熊犀象，食肉的，吃素的，一起扑向那些邪兽。
兽潮中还不时闪烁起妖术的光芒，火焰，毒雾，地裂，将其中还不时闪烁起妖术的光芒。
邪兽原本数量众多，可是与突如其来的野兽们相比，却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整个地平线都被这些飞禽走兽所占领。
“妖族！是妖族！李公子请来的援军来了！”
“我们得救了！”
“王都有救了！”
城墙上的白蛮人哪里还分辨不出情况，骤然暴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许多人甚至因为这支特殊的援军抵达而喜极而泣。
越来越多的野兽在妖兽的驱使下出现在白蛮人的视线中，它们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纯粹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淹没了那些试图反击的邪兽。
兽将身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小野兽和蛇虫鼠蚁，后者数量众多，甚至无孔不入，拼命撕咬着每一寸皮毛鳞甲。
体形庞大的兽将在地上打滚，刚压死一大片，紧接着又有一群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其中还有不少妖族连续释放妖术，虽然修为低弱，却架不住数量成百上千，不分敌我的疯狂集火。
十八头大妖带领着上千的小妖，百万只飞禽走兽，甫一出场，便以铺天盖地之势，压制住了严重威胁到莽国王都的邪兽群。
藏身于邪兽群当中的天邪教中人作为最鲜美的血食，更是妖族的重点攻击对象，李小白可是承诺了，莽国王都城外百余里范围内的一切活物，这些泯灭人性的人族自然也被包括其中，他们连连惨叫，被妖族扑咬吞食，可惜却得不到任何同情。
将无辜活人献祭给天外邪神，恐怕没有人会将天邪教中人再当作同胞来看。
“呜吼！”
一头兽将遭到十头以上的大妖联手攻击，在猝不防间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哀嚎着轰然倒下，身上依旧兀自攀附着大量鸟兽豸。
当无法动弹后，庞大的身躯迅速被淹没，一片各种各样的撕扯吞食声成为了自然法则的奏鸣曲。
……

第369章 妖灾席卷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熊大爷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肉山似的毛茸茸黑熊大妖如入无人之境般在邪兽群中横冲直撞，即使是巨甲邪兽，也架不住它随随便便的一撞。
所过之处，一头头邪兽漫天飞舞，随即又重重落下。
上百头黑熊、棕熊，还有黑白猫熊，张牙舞爪的跟在熊妖后面，如同一支锋矢，狠狠捅进密密麻麻的邪兽群。
它们更乐意学自己的老祖宗一样，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头顶肩拱身子挤，到了狂处，更是掌拍口咬，根本没有一合之将。
十几头化形境与吐纳境熊妖身上覆盖着坚硬的岩甲，更是成为整支冲锋队伍的主力。
来自于熊山的熊群上空骤然一暗，随着羽翅激烈扑扇的声音从天而降，一只只大雕或大鹰扑了下来，接连从地上抓起一头又一头邪兽，随即矫健的冲向天空。
“老雕，你又抢我的东西！”
领头的黑熊大妖嗷唠一嗓子，冲着天空的鹰群不满的咆哮起来。
“是你的动作太慢了！”
金雕大妖充满嘲讽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空气中裂帛声大作，一大片密集的风刃呼啸着落了下来，百余头邪兽被笼罩了进去。
利爪邪兽和长毛巨人邪兽率先撑不下去，被大妖的妖术风刃斩得支离破碎，紧接着满身骨甲裂纹密布的巨甲邪兽也步及了前两者的命运，一个个大卸八块，血流成河。
熊妖们飞不起来，只能望着天空气得嗷嗷直叫唤。
整个天空已经彻底成为了各种飞禽的天下，数量有限的刀嘴飞蝠邪兽甚至没能扛住三个回合，天邪教便彻底失去了制空权。
来自于妖域的妖族与寻常野兽彻底占据了上风，乌泱乌泱的庞大族群替代了莽国王都城外那些邪兽占领区。
天邪教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妖怪们究竟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会突然发动各种禽兽，铺天盖地般向他们扑来，即将即将攻破莽国王都的大好局面彻底前功尽弃。
反倒是天邪教却成了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邪兽攻城的危机刚一解除，城内的白蛮人又开始担心起来。
莫要前面送走了狼，后面又来了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怕这些妖族言而无信，莫要猝不及防的来上一招假途灭虢，顺势攻破天门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从大山深处冲出来的飞禽走兽哪怕将邪兽们驱赶到城墙脚下，经过一通毫不留情的扑杀，期间也没有丝毫想要顺势冲上城头的意思，对白蛮人的地盘完全秋毫无犯。
直到这些妖族带领着飞禽走兽们离去，城墙上的白蛮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些妖族果然信守诺言，城墙外面的土地暂时性的成为了这些妖族和飞禽走兽们的地盘。
这场规模前所未见的浩大妖灾正在扫荡着每一点天邪教的力量。
没人能够想过，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生灵涂炭的妖灾居然也会救人于危难。
城墙上面再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这片呼声更是从城墙往城内漫延，哪怕连日抵御邪兽攻城而积累下来的疲惫与憔悴都在这一刻似乎全都不翼而飞，到处是载歌载舞的身影，无论男女老幼都发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心情。
整座天门城彻底沸腾起来，带着这个好消息的鹞鹰在第一时间扑扇着翅膀，冲入云际。
围住莽国王都多日的天邪教再也支撑不下去了，阵脚大乱，局势再也无可挽回。
他们损失的不止是邪兽，还有控制邪兽的人，一旦人员伤亡过大，没有灵智的邪兽就会失去控制，哪怕数量再多也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邪兽以人为食，妖族和寻常飞禽走兽何尝不也是以它们为食，这场丰盛的血食大宴一旦拉开序幕，将以何种方式结束，便不再由着天邪教的意志而转移。
“公子！那些邪兽溃散了！”
远远眺望着妖族驱使飞禽走兽与邪兽互相厮杀，当看到这一幕时，小红鲤欣喜的放下单筒望远镜，向李小白报告这个好消息。
不远处，互相轮着使用一支望远镜的两名白蛮老巫师同样激动不已，王都天门城之围终于得解。
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的李小白眼也不睁地说道：“嗯！知道了！我们再等等！”
连续放出精血，用以提取帝流浆使他的元气受损不小。
毕竟是需要满足十八头大妖的三百滴帝流浆，若非是这个代价，否则根本难以打动这些妖族发动妖灾却帮人族解围。
即便吞服了多颗丹药，李小白也有一种险些支撑不住的感觉。
原本就正值妖族与寻常野兽的繁衍生育时期，它们对食物有着更多的渴求，十八头大妖联手发动的妖灾正如火上浇油，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平息。
取而代之的各种飞禽走兽在莽国王都外一百里内四处出没，一旦发现邪兽的身影，便会毫不犹豫的立刻群起而攻之，横七竖八的遍地尸体便成为了妖族与寻常禽兽眼中鲜美的食物，扑上去撕扯着狼吞虎咽，全然不在意邪兽身上携带的蚀心毒。
这种邪异的毒素似乎只对人族起作用，鸟兽根本没有一个受到影响。
难怪天邪教献祭给天外邪神的祭品只有人族，其他活物只能作为邪兽的口粮，幸亏如此，不然这场灾祸将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日落时分，闭目养神了一整日的李小白长长吐出一口气，平息了奇经八脉内奔腾流转不休的武道真气，跃下大石。
“走吧！我们进城！晚上好好吃一顿。”
武道功诀有助于气血恢复，持续不断的修炼使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面庞多了一丝血色，不再那么面无人色。
需要补足的帝流浆已经没有多少，哪怕此刻大妖们寻过来索帐，也能够应付的过去。
这场浩劫终于度过，李小白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想必那些白蛮人也是同样。
只待巫王率领大军返回，莽国又能够重整旗鼓，展开针对天邪教的反击。
……

第370章 钱货两讫
“吱吱！”
距离莽国王都还有两三里的时候，李小白忽然停下了脚步，往十几丈外望去。
在遍布着白骨与尸体之间，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叫声。
是一只幼小的猴子，原本金黄色的毛发因为沾染了鲜血和泥土变得杂乱不堪，多拧结成团，动弹不得的趴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一尺开外的一枚不知名青涩野果，想要努力伸出手，却始终无法够到。
妖族驱使群兽形成妖灾时，可不在乎什么老弱病残，一股脑儿悉数从妖域和附近荒野中撵了出来，哪怕与邪兽争杀而丧命，没有谁会在乎。
邪兽死的多，寻常飞禽走兽死的更多，妖灾完全就是一场蚁多咬死象的血淋淋交换。
这只小猴子显然也是众多牺牲品之一，奄奄一息的被遗弃在这里，任由自生自灭。
或许在临死前能够啃上一口那枚从山野中带出来的野果子，也是无憾了。
小红鲤萌萌的大眼睛里浮起了雾气，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一条小鲤鱼时，意外翻进船中后，那种孤寂无助的绝望。
或许是触景生情，昔日在居摩湖，她就是这只小猴子，而对生存的渴望就是那枚渺小的果子。
“李公子，不过是寻常的野猴子！已经没的救了！”
“快进城吧！”
两位白蛮老巫师看了一眼那个可怜的小东西，便没有再看第二眼，他们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王都城内。
不知道为什么，李小白却自顾自走了过去，捡起那枚并不算是什么奇珍异果的寻常青涩野果子。
“吱吱吱。”
小猴子眼巴巴的望着他手中的果子，发出无奈的声音，以为自己的果子被人抢走。
在山野中，弱肉强食与抢夺食物屡见不鲜。
“小家伙，拿去吃吧！”
李小白却将果子递到了小猴子的嘴边。
小东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用力的啃了起来，连吱吱声都带着欢快之意。
两位巫师只好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位拯救了整个莽国的汉家郎在逗猴子玩。
逗猴子……
李小白忽然捏出“玄星”锋刃，在指尖轻轻一划，细小的伤口登时溢出一滴嫣红的鲜血，随着重力，准确落入奄奄一息的小猴子口中。
“以后做个妖，莫再被欺负了！嗯，吾赐汝名，悟空！”
小猴子停下啃果子的动作，浑然没有察觉那滴蕴含着帝流浆气息的血珠与酸涩的果肉混在一起，缓缓滑入饥渴的颊囊，它瞪大了眼睛似懂非懂的怔怔望着李小白。
……
天邪教藏身诸国，暗中积蓄势力，等待着哪天时机成熟，便席卷天下，可是却没想到有人居然给他们到处点火，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家底接连遭到损失。
西延镇老李家擅长捅篓子的闯祸本事一旦火力全开，效果立竿见影，天邪教果然有些吃不住劲儿，连侵吞蛮人国度的重大行动也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难以计数的飞禽走兽在莽国王都城外百余里之内盘桓了三日，这才渐渐退去，留下了随处可见的累累邪兽白骨和冲天的腥膻。
好在下了一夜绵绵细雨，弥漫于空气中的恶臭这才消散了大半。
尽管还剩有一些意犹未尽而恋栈不去的飞禽走兽与小妖，但是对于莽国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这些死活不肯返回妖域的家伙，就算是被人族打杀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妖灾平息后，大妖们齐齐聚集在天门城的城外，并且派了一只小妖将口信带入城内。
“三十支琉璃瓶，每瓶十滴帝流浆！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李小白打了个手势，身旁的小红鲤托着一只方形木盘，送到十八头大妖面前，他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赖账，总算是凑起了这三百滴帝流浆。
金雕大妖变成的中年男子率先上走上来，当众随机拔开其中几支琉璃瓶的瓶塞，浓郁的帝流浆气息当即散逸出来，果然都是真正的帝流浆。
它深深的看了李小白一眼，接过托盘，说道：“人族，你赢得了老雕的信任！”说话间一支古铜色雕翎飘向李小白。
“凭这支雕翎，我可以帮你一次。”
帝流浆可遇而不可求，寻常人族术道宗门决不会这么大方，让珍贵的帝流浆落入妖族手中，因此机会难得，金雕大妖借此想要结个善缘，而不是表面上那样实诚爽直。
“多谢！”
李小白拱了拱手，微笑着收起了这支雕翎。
哪怕不算这个承诺，只是这支雕翎，也是一支难得的炼器材料，权且当作是意外的收获。
“我们该怎么分这三百滴帝流浆？”
大妖们普遍算术不好，但还是知道三百滴帝流浆没办法被十八整除。
“是三百三十滴！金雕那里还有三十滴！”
雉妖脑子活，很快想起这个年轻人族拿出的帝流浆并不止托盘上这些。
经雉妖这么一提，其他大妖纷纷醒悟过来，其中的熊妖拍了拍脑袋，瓮声道：“哦，是哦！应该是三百三十滴帝流浆，老雕，你可不能欺负我老熊脑子不好使？”
“我怎会贪了你的？早知你这般想，就不喊你来了！”
被戳中小心思的金雕有些恼羞成怒。
“嘿嘿！老熊相信你便是！”
熊妖傻笑着，三百三十滴帝流浆分到在场每一头大妖身上，这一次妖灾的收获简直是赚翻了，那些不长眼的天邪教咋不多来几次，它老熊说不定能够摸到破劫境的门径。
“该怎么分，快给个章程！”
“俺们还得回山炼化呢！”
“我有两个小辈，正等着帝流浆开智！”
大妖们嗷嗷叫了起来，等着领头的金雕大妖拿出个让所有大妖都信服的分配方案。
“我，我……”
金雕也有麻爪的时候，捧着木盘就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分才能做到公平，总不能傻乎乎的退回一些帝流浆，或让对方再加一些帝流浆，将数量凑到可以让十八这个数字整除。
“人族小子，帝流浆是你拿出来的，给我们分一下。”
最后实在没招，金雕大妖却把这个令人头大的问题推给了正在看热闹的李小白。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不假思索地说道：“呵呵！简单的很，每位十八滴，多出来的六滴给金雕作为介绍费！”真是为这些妖怪的智商捉鸡。
他总算没有拿出杀掉几头大妖，刚好可以整除的死亡分配法。
……

第371章 巫王回城
金雕呆若木鸡，十七头大妖彼此面面相觑，一副智商已欠费，急需充值的停机表情。
“啊呀！这么简单的办法我老熊怎么没想到？”
熊妖一拍脑袋，嗷嗷直叫。
“笨死了，一边去！别人说什么，你还真信啊！我来算算。”雉妖一把推开熊妖，自顾自的算了起来，“我们有十八个，每个十八滴，一个十八滴，两个三十六滴，三个五十四滴……”
一加一等于二这种数学难题困扰了另一个世界两百多年，某个叫作陈景润的数学大神花了一辈子才算明白，然后又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明白一加二等于三。
对于这些不通算术的妖怪来说，真是有些难为了！
“哎哟，好端端的，你拔我的毛作甚？”
雉妖掰着自己的爪子都嫌不够，干脆揪起了身旁苍狼的狼毛。
“你的毛多，拔几根又没关系！站着别动，我得算算清楚，要是让这个人族给骗了怎么办？”
雉妖不依不饶的薅着狼毛。
若是三百多根扁毛拔下来，它非变成秃鸡不可。
“你真的会算术？莫哄我老狼？”
苍狼是十万个不相信，满脸怀疑。
“少几根毛重要？还是少几滴帝流浆重要？这个不用我教你吧？快快变回原形。”
雉妖大有把苍狼妖摁在地上用强的气势。
“那，那你轻点儿拔，哎哟，哎哟！”
雉妖在它们这一伙大妖中也算是脑子最活的一个，苍狼自然知道孰更重要，一百万根狼毛都抵不上一滴帝流浆，只好老老实实变回两丈长的本体，趴在地上任由对方拔毛。
“那个！那个！反正都是要拔的，能不能多拔几根尾巴上的，还有背脊上的，我好做一只狼毫笔。”
雉鸡欺负苍狼难得一见，李小白掺合了一句，他打算做支狼毫送给二哥，大妖狼毫也算是一件宝贝了。
小白同学却不知道，文房四宝的狼毫笔指的是黄鼠狼的尾巴毛，而不是大灰狼的狼毛，这十万八千里差远了。
“呃！行！”反正拔哪儿不是拔，雉妖微微一怔后，便答应了这个小小的要求，照狼背和狼尾巴猛下手。
不远处的城墙上，白蛮人纷纷好奇的探出脑袋，看着一只狼妖正满脸悲催的被薅毛。
好几头大妖跟着一起念念有词，验算李小白的分配方式。
“成了，三百二十四再加六，没错！”
抓着一大把狼毫，雉鸡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终于给出了一个最终验算结果。
苍狼回过头望了望有些半秃的尾巴尖儿，也不知被多拔了多少，为了帝流浆，它也是蛮拼的，不然今天晚上就是老狼请吃鸡。
好在李小白手上的琉璃瓶管够，当着所有大妖的面，完成了这次分配。
“凭那支雕翎，你可以在我灵鹫峰通行无阻！”
说完这句话，金雕大妖由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变成一头翼展惊人的古铜色大雕，扑扇着翅膀冲天而去。
在狂风包裹下，数息间消失在天际。
“我老狼先走一步，告辞！”
“人族，手上要是还有帝流浆，尽管来找俺！”
“我恶虎岭对你敞开门户，有空尽管来耍！”
雉妖，苍狼，烈牙虎和金瞳暴猿这些大妖带着刚到手的帝流浆，相继离去。
它们匆匆赶回妖域，准备闭关潜心炼化，或者点化比较有资质的后裔小辈。
黑熊妖是最后走的，冲着李小白粗气粗气地道：“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来找我老熊，妖域若是有哪个家伙不长眼敢找你麻烦，报我老熊的名号便是，保你无恙。”
二十斤芥末酱早已经给了它，吧唧舔一舌头就会当场爽得死去活来，笨熊真是爱死这玩意儿了。
李小白给它的芥菜种子已经在熊山种了下去，在几只小妖的悉心照料下都出了芽，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结出更多的芥菜种子。
目送着大妖们相继离去，李小白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心思随即又投向了近在眼前的莽国王都天门城。
虽然没有再继续恶化的迹象，妖女却依旧迟迟未醒，使小白同学既担心又头痛。
十八头大妖掀起的妖灾凶猛无比，即使是在莽国积蓄许久实力的天邪教也不能敌，天门城外百余里尽数收复后，外出打探的白蛮人寻回了两支杀神矢，依然还有一支杀神矢不知所踪。
准确的说，应该是两支报废了的杀神矢，晶体矢锋与矢杆完全脱离，天邪教中人仓皇逃离，没来得及带走它们，寻回后又落到了李小白的手上。
拿在手里端详了两日，除了发现两支杀神矢的晶体矢锋只需见血，就能轻而易举的灭杀活物，与混沌青莲的剑光灭杀神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其他便再也没有更多的收获。
一名宫廷卫士匆匆来到坐在黄金莲台边，冲着一直静静凝望妖女的李小白深深行了一礼，道：“巫王回来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妖灾，莽国王都之围终于得解，损失惨重的天邪教自顾不暇，再也无力阻挡巫王大军，奋力冲杀的巫师与蛮勇们随着巫王终于杀回了天门城。
“嗯！知道了！”
李小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阵阵如潮水般欢呼声传入黄金大殿，满城白蛮子民正在热烈欢迎他们的王返回王都。
殿外的宫廷卫士与侍女都在列队，静静等候着。
约摸一个时辰后，莽国的统治者，白蛮巫王大踏步走进黄金大殿，冲着李小白张开双手，充满感激的道：“李公子，这次我国逃过灭国之祸，公子当属首功。”
如果没有眼前这位汉家郎，莽国恐怕已经分崩离析，白蛮子民要么变成模样狰狞的邪兽，要么沦为邪兽的口粮，犹如噩梦一般的命运，光是想想就让人背后汗毛直竖。
“并非是我一人之功，大家通力共度难关罢了。”
李小白的反应却十分平淡，让白蛮巫王的动作僵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巫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黄金莲台上，重挫天邪教图谋，顺利打回王城的满心喜悦在转眼间荡然无存，立刻充满了愧疚。
“清瑶姑娘还不曾醒吗？”
为了帮助莽国和白蛮人，这位李公子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李小白轻轻摇了摇头，他实在是没有兴趣分享巫王的胜利喜悦，在他心中，哪怕把天邪教灭上一万遍，也不及这个刁钻狡猾的妖女重更要。
……

第372章 舍身炼体
杀神矢是白蛮供奉的祖器之一，除了已经无法考证的传说，历代巫王从未使用过这三支杀神矢，但是对于它们的杀伤力描述还是流传了下来，并且有典籍记载。
中者必死无救，神魂俱灭，这便是为数不多的部分描述文字。
想必从杀神矢下将这头大妖救下，还能维持到现在，这位李公子的手段恐怕也是极为了得。
尽管这位年轻汉家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分明是术道初识境中阶与武道锻体境高阶，白蛮巫王却根本不相信这就是对方的真正实力。
对方身上与满城热烈欢庆气氛完全格格不入的平静中蕴含着一丝异样情绪，让刚刚回到王都的巫王感同身受，他说道：“本巫即刻下令，遍寻我国典籍，寻找解救之法！”
为了能够帮助到这位对莽国有恩的年轻公子，就算是把所有书卷全部翻烂又有何妨。
不待李小白回应，巫王下达了他返回王都后的第一个命令。
“传我命令，即日起，寻找与杀神矢有关的全部书卷典籍，并且抄录汇总，送于李公子，有所发现者，本巫重重有赏！”
“多谢巫王！”
李小白必须承这个情。
不得不说动用巫王的权利发动倾国之力一起想办法，总比他一个人在那儿苦思冥想要强。
“公子是我白蛮最尊贵的客人，这点儿小忙算得了什么。”
巫王看着黄金莲台上的妖女，又一次叹了口气。
李小白点了点头。
巫王返回王都天门城，李小白也没兴趣再占着这座黄金大殿，干脆让了出来，在王都内买了一座安静宽敞的宅院，便暂居下来。
每日除了与小红鲤照看依旧未醒的清瑶，要么就是在等候巫王的消息之余，尝试从白蛮人那里得到的蛮将炼体秘法。
只要银钱足够，收集炼体所需的草药并不困难。
当白蛮巫王听说李小白对蛮将炼体秘法产生兴趣后，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这种低级粗劣的秘法产生兴趣，不过既然要玩票，他还是派人送来宫内精心种植的草药。
其中九转锻骨草的品质比市面上的上等货色还要高出许多，而且还有一位专职培训蛮将的巫师亲自过来指点，精准配比的浓浓沐浴药汤和极品九转锻骨草的效力开始一点点渗入李小白体内。
从体形表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在与寻常蛮人相比起来，明显有些瘦弱的身体内部仿佛正在开始酝酿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时间过的很快，百日炼体筑基也已经达到了尾声，温热的药汤依旧碧绿，药力已经难以再渗入李小白的体内。
白蛮人的这项秘法还是有其独到之处，原本有些白晰的皮肤，现如今多了些古铜之色，稍一用力，皮肤下面的肌肉便立刻隆起，变得棱角分明。
相应的，李小白的力气也有了极大的增加，即使不催动武道真气，他的单纯力量足以匹敌接受蛮将炼体秘法之前的锻体境高阶。
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将体内蕴藏的潜力发掘出来，如果全力催发真气，哪怕与洗髓境的高手，他都有信心一拼。
王都天门城以北四十余里处的小汤山。
巫王派来指导李小白进行蛮将炼体秘法筑基的巫师带着淬炼肉身完毕的李小白来到秘法最后一步。
沃汤沸腾，翻滚不休的舍身泉看上去就像奶白色的汤汁。
“公子，舍身泉到了！炼体秘法由泉水作最后一步洗炼，坚持的时间越久越好。”
巫师冲着李小白点了点头。
放在以往，舍身泉内经常可以看到准蛮将们的身影。
自打天邪教驱使邪兽围城，使王都蛮将的数量损失惨重，为了弥补蛮将这一支重要精锐力量，在最近一段时间，白蛮人没少培养蛮将候选者，因此在这几天里，汤泉内的蛮将就像下饺子一样多。
不过当听说李小白要来一试，巫王专门让人清了场，将整口舍身泉由李小白一个人独自使用。
穿了一条犊鼻短裤，手中握着一支打通的竹管，李小白一步步走向牛奶似的舍身泉。
伸出的脚尖甫一触及泉水，犹如刀割般的剧痛立刻袭来。
“嘶！”李小白小小吸了一口冷气，抬脚一看，脚指依旧完好，不红不肿，连块皮都没有破，怎会如此之痛。
难怪蛮人会挑选心思单纯之人当作蛮将来培养，没有一根筋似的脑子，恐怕还真没有办法在和凌迟没什么分别的痛苦中坚持下来。
稍一迟疑，李小白想到了妖女，他咬了咬牙，坚定的一脚踏进泉水内，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剧痛直入他的心神。
没入泉水的那只脚仿佛在一瞬间就不再属于他。
猝不及防的李小白身子一晃，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泉水里。
一同跟来的两名宫廷卫士想要跳进舍身泉，将李小白救出来，却被巫师拦了下来，冲着他俩摇了摇头。
“没事的！等着便是！”
这位巫师见惯了完成百日炼体筑基的白蛮人进入舍身泉后的反应。
第一次体验到舍身泉恐怖的蛮人大多会第一时间在泉水内嚎叫着疯狂扑腾，随着直入灵魂剧烈痛苦，连挣扎动作都发生了变形，想要再挣脱泉水已是不能，很快精疲力竭，最后有气无力的泡在泉水里，被动完成痛苦不堪的最终淬炼过程。
期间不仅仅是炼体，同样也是炼心，尝过舍身泉的痛苦后，蛮人的心志会变得更加勇敢无畏，从普通蛮勇真正蜕变为所向披靡的蛮将。
然而李小白在消失在水面后，除了十几个水泡冒上来，便再无任何动静。
意识到如此诡异一幕的巫师与两名宫廷卫士彼此面面相觑，当他们开始怀疑李小白会不会淹死在舍身泉的时候，一支银亮的管子从乳白色的水面下探了出来，明显可以看到有气流从管口涌进涌出。
没有声嘶力竭的惨嚎，没有如同即将溺毙般的扑腾挣扎，异常诡异的平静。
巫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干涩地说道：“他没事！”
他从未见过有人像这般轻描淡写的忍受着舍身泉的剐身之苦，安安静静的泡在泉水里，就像在泡寻常汤泉一般，仿佛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享受。
真是活见鬼了！
……

第373章 破境
事实上，当李小白决然踏入舍身泉时，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摩诃钵兰经》上面，暗自默颂不休，二十二片莲瓣齐齐释放出来的精神力瞬间达到了顶峰，投向天门城方向的那根青线更加明亮了几分。
暗使武道千斤坠的功夫，盘腿坐在泉水深处，“玄星”化作一根呼吸管，连接着他的口鼻与水面，任由泉水无孔不入的渗入李小白体内，仿佛无数细针小刀撕扯着每一根肌肉、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经络和每一寸骨头，奇经八脉就像万蚁攀附蚕食，从外到内与从内到外的痛苦反复席卷磨砺，全神贯注于《摩诃钵兰经》的李小白却恍若未觉。
百日炼体筑基的效果正一点点完全激发出来。
如果没有百日九转锻骨草与药汤的淬炼，冒冒然这么跳下去，恐怕连骨头都浮不上来。
啵！
福至心灵，灵光盎然的第十八片莲瓣欣然绽放。
名曰：复芒。
第二日，第十九片莲瓣“昆炽”绽放。
蛮将炼体秘法的效果立竿见影，随着肉身强度的提升，李小白可以承载更多的剑光。
第三日，“太墨”绽放。
在通常情况下，大部分蛮将都会在第三日出水，结束炼体过程，自此寻常刀剑难伤，力气暴增。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承影”、“龙吾”相继绽放开来。
能够在第五日出水的，无不是蛮将中的顶尖强者，第六日则根本闻所未闻，自从蛮将炼体秘法诞生以来，还没有哪一个蛮人能够坚持到第六天，仿佛第五天已经是极限。
当二十二片莲瓣的最后一片完全舒展，在奇经八脉内流传不休的武道真气突然毫无征兆的加速流转周天，经络承受着真气越来越快的流动，微微震颤起来。
沉入舍身泉水的李小白双目紧闭，眉头却微蹩，满身血气滚动如走珠，滴溜溜飞转，顺畅的好不自在，耳边仿佛回荡着江水汹涌奔腾的声音。
他并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十分镇定的静静“看”着这一幕，自己体内的异象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意味着武道真气达到了某个重要关口。
在此之前，李小白并没有预料到心神中这朵先天异宝的接连绽放竟然会对他的武道修为产生如此明显的推动作用，或许是因为此前修为低弱或莲瓣数量较少，即便有效果也不明显，而现在，日积月累的底蕴如山洪般完全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天地混沌初分，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三百十六万个毛孔齐齐张开，若有若无的污物缓缓溢出，却很快被霸道的舍身泉水冲刷消融，泉水反而顺着张开的毛孔进一步渗入他的体内，人与泉水彻底交融到一起。
心若琉璃，倒映天地，身若琉璃，垢不沾身。
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常常勤拂拭，不使染尘埃。
此时此刻的李小白身体内外通透若琉璃，仿佛正在经历更深层次的伐毛洗髓，将尘世间各种污浊汤涤的干干净净，重返先天之境。
奇经八脉突然狠狠一震，经脉宽度硬生生扩张了近三分之一，整座舍身泉的水面剧烈回荡着异样的波纹，一颗颗水珠齐齐跳动起来，吓得守在岩边的巫师与宫廷卫士一时间不知所措。
当看到从泉水内探出的银色管子依旧纹丝未动的立在那里，惊疑不定的心情这才慢慢重新稳定了下来。
随着奇经八脉拓宽，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动不息的武道真气却缩小了近一成，变得更加精淬，君子如玉般温润的真气渐渐抚平了奇经八脉扩张后的细微裂纹，使整个境界渐渐稳固下来。
李小白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己突然踏入洗髓境初阶，心神莫名一跳，就像一口黄吕大钟轰然而发声。
咚……
天空中的云彩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在小汤山上空形成了一道云彩旋涡，紧接着一条细长的龙卷从天而降，直接投入泉水内。
泉水附近的蛮人无不感受到通体舒畅，天地间无数灵气从四八面方汇聚过来，借着仍未平复的武道真气波动，李小白体内的灵气突然顺势跟着高涨起来。
初识境中阶，高阶，然后毫无阻碍的破境，达到了炼神境初识。
连日片刻不停，几乎是火力全开的修炼《摩诃钵兰经》，虽说由此滋生出来的精神力绝大部分都输送给了妖女，用来稳定住杀神矢造成的伤势，不过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好处。
修行术道，心神强弱决定了修为的上限，壮大的心神使李小白的术道基础自然而然的水涨船高，武道与术道修为再次达到了平衡。
“这是……”
守在泉边的白蛮巫师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的天地异相，猜到必然是正在接受舍身泉淬炼肉身的李公子修为大进。
只不过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舍身泉只能用来辅助蛮将炼体，怎会对术道产生作用？
倒挂天地的灵气龙卷只持续了片刻，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又毫无征兆的消散。
汩汩冒着气泡的舍身泉再次恢复了原状，然而李小白依旧没有破泉而出的打算。
舍身泉附近搭建起了两座草棚，指导李小白炼体的白蛮巫师和领路的两名宫廷卫士暂居于草棚内，山下有人每日送上饭食和例行询问。
“巫师大人，已经第十天了！”
两名宫廷卫士之一，小声提醒着坐在泉水边多日一动不动的巫师。
山中无日月，整日枯坐几乎有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白蛮巫师恍然道：“是吗？已经十天了啊？”
“李公子已经很久没动静了，巫王很是担心！”
宫廷卫士传递从山下送上来的话。
“这个……要不你们下去看看？”
看到那根银管依旧立在泉水中央，白蛮巫师迟疑了一下，有些吃不准那个年轻的汉家郞怎会在舍身泉内坚持这么久的时间，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守卫王宫的蛮人卫士同样也是蛮将，接受过舍身泉的淬炼，可以暂时忍受剐身之痛，若是换作巫师自己，落到泉水里恐怕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你们别动！”
一袭红影突然出现在泉水边，拦住了两名宫廷卫士。
小红鲤不想这对方打扰了公子的修炼。
……

第374章 出水
与白蛮人无法看穿乳白色的泉水下情形不同，凭着心神中那一丝联系，小红鲤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李小白正在借着霸道酷烈的舍身泉水进行某种蜕变。
这种功效神奇的泉水也是某种机缘，如果不是白蛮人大方的分享，恐怕任何人都不会知道蛮人手中还有这样的秘法。
即便是术道宗门，也不曾拥有这样的宝物，如果让五宫七宗的人知道，恐怕第一个念头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多半会毫不迟疑的将舍身泉连带着整座小汤山一起毁掉。
原因无他，光是能够让李小白武道修为大进这一项便足以对术道构成威胁。
舍身泉的功效有可能会成为武道死灰复燃的一个契机，这样的威胁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留下。
“洪璃姑娘，寻常蛮将在舍身泉内只能坚持三日，罕有超过五日的，李公子已经待了十日，实属异常，最好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或许是爱屋及乌，青蛟大妖帮助白蛮人守住王都天门城出了大力，以至于身中杀神矢，直到现在都没有脱离凶险，白蛮巫师极有耐心的给这个小妖女解释。
“公子平安，你们无需担心。”
小红鲤依旧寸步不让，这几日她一直在天门城和小汤山打着转，一边照顾着妖女，一边过来看看李小白的炼体进程。
幸好来得及时，不然真让这些白蛮人干扰到公子。
两名宫廷卫士彼此对视一眼，只好向后退去。
“好吧！”
见对方态度坚决，白蛮巫师只好苦笑着守在泉水边，继续等待下去。
然而第十一天，第十二天，小红鲤每次来到舍身泉都会盘桓许久，随即又很快离去。
当到了第十三天的时候，舍身泉内终于有了动静。
如牛奶般的泉水剧烈震颤，紧接着左右一分，平空出现一条直入泉底的走廊，泉水凝于左右两侧，缓缓波动，却丝毫没有相合的意思。
李小白几乎一丝不挂的沿着这条水壁长廊走上岸来，原本身上所穿的犊鼻短裤，早已经被泉水化尽，甚至一头蓄养及肩的头发及眉毛，同样不见了踪影。
看到李小白光溜溜的上岸，守在泉水边的白蛮巫师与两名宫廷卫士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前者见惯了蛮将光猪出水，后者则是有过亲身体验。
每走一步，李小白身上都会响起一片噼噼啪啪爆响，每一寸血肉都被泉水淬炼的强韧无比，比炼体前强大了不止一倍，能够倒映周围万物的琉璃心笼罩范围开始缓缓扩张。
随手一挥，一大块布巾掩在了身上，但是却很快被残留的泉水滴蚀出一个个洞眼。
舍身泉水对他已经再无任何进益，足见肉身被淬炼的强横到何种地步。
“恭喜公子修炼秘法大成！”
白蛮巫师也是惊诧，蛮人的秘法落在汉人身上，居然会出现如此不同寻常的异像，只是不知道最终的效果如何。
“辛苦诸位了！”
李小白冲着三人拱了拱手，前脚刚踏在岸边，打了个响指，身后泉水走廊骤然消失，水波平息后，重新恢复为此前的一汪舍身泉。
“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对方救了整个莽国，却只拿了一份不值钱的蛮将炼体秘法，两者的价值相差大了，仅仅在泉水边守了几日，白蛮巫师和两名卫士不由自主的一阵羞愧。
如此大恩，爱憎分明的白蛮人实在想不好该如何相报。
将身上擦干净后，扔下已经彻底破烂的布巾，刚换好干净衣服，一片红光从山下冲了下来。
“公子出来了吗？”
小红鲤恰好赶到。
“这几日也辛苦你了，清瑶最近可好？”
李小白看到小红鲤，脸上带着微笑。
“奴奴不辛苦，姐姐这几日都一切安好，脸色也稍稍红润了些。”
小红鲤不折不扣的执行了李小白的嘱咐，莽国王都内的小院子里，几乎是寸步不离躺在床上的妖女，尽管什么都不需要做，也做不了什么，她依旧耐心细致的守候着。
“嗯！洪璃帮我个忙，把这些泉水收起来！”
李小白回望着恢复如初的舍身泉，心下忽然一动。
他从“玄星”上分离出一部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箱，打算连吃带拿，打包这些神奇的泉水。
寻常物事，一触及泉水，立刻就会消融不见，倒是从天外陨星中炼化出来的“玄星”自始至终都丝毫无损，作为容器是再合适不过。
“公子看奴奴的！”
鲤本性喜水，更是如鱼得水，修炼水术与控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李小白的吩咐对于小红鲤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手一指舍身泉，一条水柱冲天而起，源源不断的灌注入部分“玄星”变成的水箱内，片刻之后便储满了上百方泉水。
一人一妖的作为，白蛮巫师与两名宫廷卫士却熟视无睹。
小汤山的舍身泉自从被发现，近千年来从未枯竭，哪怕把泉水一度抽干了，要不了多久，又会重新充盈。
底部的泉眼通往山体内部，不知有多深，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彻底没有了。
更何况那么一大只水箱，也只不过抽走了三分之一罢了，还远远没有见底。
“好了！我们回去吧！”
又从岸边捡了百来块受泉水侵蚀，却依旧顽强存留了下来的砾石，与灌满的“玄星”水箱收入储物蛟鳞，李小白摸了摸小妖女的脑袋，拉着她的手一起往向山下走去。
“好啊！奴奴跟公子一起回家，这几天奴奴学会了好几道菜，做给公子吃！”
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小红鲤心满意足的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极为享受公子的亲昵动作。
李小白笑着说道：“洪璃真是好能干啊！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此时缓缓扩张的琉璃心已经从近六十丈覆盖到了百余丈开外，意味着三百步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瞒过他。
尽管这些白蛮人认为李小白根本没有索取多少报酬，但是李小白却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空手而归。
……

第375章 二十八片莲瓣
刚回到天门城的宅院，巫王便带着丰厚礼物上门恭喜，或许是自觉对方从莽国的索取与拯救莽国的恩情实在是无法相比，因此变着法儿补偿对方。
因为刚刚结束王都的战事，还有许多手尾需要处理，巫王并没有待太久，李小白的宅院很快恢复了安静。
小红鲤在厨房里张罗着午餐，李小白坐在床榻边，看着妖女仿佛陷入沉睡的平静呼吸，他双手一翻，握住了两枚乌黑油亮的石卵，正是从天邪教那里抢到的邪神丹。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立刻起了反应，根须摇曳，神秘能量迅速被汲取入紧闭的莲瓣内。
没多过久，两枚邪神丹化作一把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一片莲瓣缓缓绽放开来。
剑光名曰：轩布！
在李小白的主动意识下，莲瓣舒展开的第一时间，就被烙印上了《摩诃钵兰经》的经文，输出的精神力从二十二倍变成了二十三倍。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罢手，依然是又握住了两枚邪神丹，任由混沌青莲吞噬。
第二十四片莲瓣“腾吾”顺利绽放，一股清凉之气从房间里扩散开来，外面的院子里各种草木猛然窜高，各种花朵齐齐盛开。
不仅仅是李小白的院子，方圆百米范围内，凡是植物无不出现凶猛生长的势头，看到这一幕的白蛮人吓得惊叫声不断。
琉璃心笼罩之下，李小白理所当然的察觉到了这片莲瓣绽放时产生的异像。
他抬起手看了看，莲瓣绽放出现异象，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看见。
手一指窗外的院子。
“腾吾！”
与剑光截然不同的青气骤然射出，恰好落在一株芍药上，这株绽放出数朵碗口般大小花朵的芍药猛然窜高，变得粗壮无比，几乎成为了一棵参天大树，完全压过了院内的各种植物。
花枝摇曳，就像有生命一样舞动起来，堪比车轮般大小的花瓣左顾右盼，附近的各种蜂蝶受到了吸引，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却慑于某种力量，迟迟不敢靠近。
李小白的心神十分奇妙的与这株巨大的芍药产生了某种神秘联系，心头一动，窗外的芍药弯了下来，将硕大的花朵探入房间，花蒂自动断落，巨大的花瓣落在了房间内的桌子上，散发出浓郁的芍药芬芳。
他知道，这株受了“腾吾”剑光的芍药绝不止是能够绽放硕大花朵这么简单，每一片绿叶与繁复的花瓣都可以成为利器，或者枝条就像绳鞭一样缠住目标。
收回视线与控制意识，由花变树的芍药矗立在院子里，就像一位警惕而忠诚的卫士，宵小莫入。
两人高的院墙无法掩住这棵芍药的身姿，附近的白蛮人以为是巫师大人的巫术，纷纷向李小白的院落投来惊讶的目光。
由于李小白的刻意低调，这些左邻右舍们并不知道院子里的主人正是前不久救下整座王都的汉家郎李公子，只是知道是一位贵人居住在此，再加上附近有蛮勇不时巡逻，故而心中只是猜测，却没有人过来打扰。
趁着刚刚完成炼体秘法，为了让妖女尽快醒来，李小白没打算再继续保留邪神丹，一鼓作气的继续使用这些石卵。
第二十五片莲瓣“袁光”，将《摩诃钵兰经》的效力推到二十五倍时，躺在床上的清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嘤咛之声，似乎有了些许反应。
“清瑶，清瑶！”
李小白连忙仔细打量，然而除了这个小小的惊喜外，便再无任何反应。
看来还有希望！
他庆幸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只有混沌青莲才能够让清瑶从沉睡不醒中脱离出来。
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继续握住所剩无几的邪神丹，强力抽取其中的邪恶力量，将其变成飞灰。
第二十六片莲瓣“合清”绽放！
第二十七片莲瓣“帝康”绽放！
第二十八片莲瓣“阳渊”绽放！
不知不觉间，混沌青莲的三层莲瓣，最外围一层二十八片莲瓣在毫无保留的支持下完全绽放。
第二层十四片莲瓣，最中央的第三层七片莲瓣。
李小白无法想像当混沌青莲完全绽放时，将会拥有什么样的威力。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或许并非只存在于想像。
最后一枚邪神丹消失在手掌心，李小白没能催发第二层的莲瓣，他颇有些遗憾的拍了拍手。
二十八倍的《摩诃钵兰经》已经是极限，而混沌青莲的绽放进程也到了某种瓶颈。
不过李小白敏锐的感知到，静静躺在床上的妖女虽然仍未苏醒，但是气息却比方才强大了不少。
“公子！晚饭好了！要端进来吗？”
厨房里的食物香味飘了过来，小红鲤的声音穿过院子和窗户，远远传入房间内。
李小白大声回道：“送过来吧！”
“拦住它！往前面去了！”
“快追快追！别让它跑了！”
“吱吱！吱吱……”
一阵噪杂的声音从院墙外传了进来，可以听到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素来安静的巷子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吱吱！”
咕咚一声闷响，似有一物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犹自缓缓摆动身姿的巨型芍药刚要发作，却被李小白的一个心念给止制了。
嘭嘭！
院门响起了敲门声。
“李公子在家吗？有一只小妖溜进了城，好像躲到公子的院里了。”
门外的人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大声通报来意。
李小白看到了躲在院内灌木丛里瑟瑟发抖的那个小身影，没想到这个小东西居然逃到这里来了，他朗声道：“嗯，我知道了！”
“呃！李公子，需要我们进来捉住它吗？”
巡城的蛮勇们最近没少抓获溜进城内的小妖，只是没想到今天这只格外胆大，居然慌不择路，一头闯进了李公子的宅院里，生怕它冲撞了这位贵人。
“无妨，你们辛苦了！”
李小白没打算让这些蛮勇们进来，把自己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他看到那个小东西的目光正向自己投来，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

第376章 苏醒
“打扰了！”
敲门的蛮勇们不敢有任何异议，脚步声立刻放松，依次收队离去。
只不过是一只小妖罢了，在李公子家中绝无可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分明是自投罗网。
因此这些蛮勇能够放心的撤退。
听着院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小白向那个有些惊呆了的小东西招了招手，后者突然发出一阵充满狂喜的尖叫，如同一团金影从院子角落里冲了过来，三窜两窜的翻上窗台，跳到屋子里，最后一把抱住他的腿，死死不肯松开。
“呀！哪儿来的猴子啊！咦，它不是那天在城外看到的小猴子吗？怎么跑城里来了！”
端着一盘红烧肉走进房间的小红鲤恰好看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在服过了公子一滴精血后，这只小猴子不仅活了下来，似乎还发生了一些变化，身上明显带着淡淡的妖气，俨然已经开启了灵智，成为了一只小妖。
难怪会被城内的巡逻队追捕，白蛮人能够允许寻常野兽偷偷溜到城内，却不允许一只小妖如此肆无忌惮的在城里乱窜。
看到小红鲤，这只小猴子仿佛吓了一大跳，警惕地盯着小红鲤，身子不由自主往李小白小腿的另一侧躲了躲，却向李小白吱吱喳喳叫了起来，似乎在诉说这几日吃的苦头和受到的惊吓。
小红鲤放下这盘红烧肉，听了一会儿小猴子的叫声，替李小白解释道：“它在说感谢公子的点化，还有城里这些人族实在是蛮不讲理，自己只不过摘了点果子填饱肚皮，却被这些人族追了好几天，险些性命不保。”
李小白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让它在这里多留几天好了，待有空再送出城去，人族的城市终究不太适合妖族栖居。”
对于一只灵智刚开的小妖来说，哪里明白荒山野岭与人族聚居地的区别，以为这里食物丰富，想要安居下来，却没想到屡遭围捕，如果这不是这次运气好，误打误撞逃到他的院子里，说不定就已经被那些蛮勇给打杀了。
尽管十八头大妖联手发动妖灾给莽国王都解了围，却并不意味着妖族与人族的关系就此会变得亲密无间，以往的潜规则依旧不会有任何变化，人族冒冒然闯入妖域，那么就有可能被吃掉，如果妖族闯入人族地盘，若是被打杀了，也同样没处说理去，那些大妖们更加没会为这些倒霉蛋儿出这个头。
“吱吱吱！”
小猴子明显能够听懂李小白的话，却因为妖气浅薄，无法开口说话，得了许诺后，又惊又喜的学着人族模样向李小白作揖，甚至还磕起了头。
“好了！既然留在我这儿，就别往外乱跑，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小心被人抓了去炖火锅，你饿了吗？洪璃，给它弄点儿果子！”
李小白将跪在地上的这个小东西拉了起来。
虽然听不懂对方吱吱喳喳的叫唤声，却能够听得出其中的喜悦和感激。
小红鲤很快将午餐的几样菜端了上来，又给小猴子拿了几个果子。
刚刚摆脱了危险，这只小东西又恢复了活泼，坐在窗台上欢快的啃着果子，又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李小白与小红鲤夹着菜肴，不过它的兴趣显然更在那几盘素菜上面，弄不明白新鲜的蔬菜为什么要弄成这般模样才吃，直接吃不行吗？
看到小猴子的目光，李小白专门拿出一只碗，往里面放了几样素菜，再摆到桌边。
“怎么？想要尝尝吗？”
吃是一件十分神圣的事情，意义并不代表着填饱肚子而已，他从不都介意分享美食的对象究竟是人，还是妖。
小猴子明显愣了愣，随即欢快的扑到桌边，抓起其中一块拍黄瓜，试着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甚至连爪子上啃了一半的甜果子都顾不上，两爪如飞，将碗里的素菜抓吃的干干净净。
看了看空荡荡的碗底，它又向李小白叫唤了起来。
李小白当然听明白了它的意思，又把碗里装满，让这个初尝美食的小东西大块朵邪颐吃个痛快。
宅院里突然多了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猴子，立刻变得热闹了许多。
禁不住这只小东西的活泼模样，小红鲤很快和这个小家伙玩到了一起。在院子里互相追逐打闹，恢复了妖萝莉原本应有的活泼天真模样。
连续十三日的舍身泉淬炼，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生怕一时睡着，在不知不觉间被霸道的泉水给消融的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尽管混沌青莲的二十八片莲瓣悉数绽放，却依然没有使妖女醒来，但是这一番努力并非毫无意义。
李小白靠坐在妖女的床边，听着窗外一大一小的欢快声音，心神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小白被一阵鼻痒惊醒，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啊啾！”
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女子正用自己的发梢撩拨着自己的鼻子。
嗯？这个调皮的妖女，连让人好好睡一觉都不肯。
又是在做梦！
李小白没有在意眼前这张巧笑嫣然的面庞，自顾自闭上了眼睛，先睡个饱再说。
然而他的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却猛然睁开。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这，这似乎不是在作梦？
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佳人，一言不发。
“公子醒了吗？”
妖女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居然还学会了抛媚眼儿。
“什么我醒了？是你醒了！”
李小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在作梦，更不是幻觉。
他颤抖着抬手摸向对方的脸庞，软软嫩嫩，那种熟悉的凉意，是真实的。
“奴家自然是醒了。”
拿着发梢戏耍小白同学的妖女笑嘻嘻地看着李小白。
就在这个时候，李小白突然紧紧抱住了她，生怕她突然消失了一般，异常用力。
温香软玉，不，寒香软玉拥在怀，李小白的下巴抵着妖女的香肩上，如释重负般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总算是醒了！”
连续多日，他担足了心思，生怕她永远都醒不过来，甚至随时香消玉陨。
这种患得患失的压力，让李小白寝食难安。
不过老天开眼，功夫不负有心人，做了这么多努力，这个令人担心不已的妖女终于醒了过来。
……

第377章 悟空真身
“奴家让公子担心了！”
妖女如同小鸟依人般任由李小白紧紧抱着，嘴角含笑，仿佛十分满足。
心里无比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止，公子永远都不要松手。
“你若是不醒，我身边可是冷清了不少。”
李小白终于放开了妖女，却紧紧拉着她的双手，生怕这只是一个梦。
“这儿不是挺热闹的吗？”
妖女一睁开眼，就会有事情发生，她巧笑嫣然的望向窗外。
小红鲤与一只小猴子正在满院子的你追我赶，玩的好不欢乐。
小妖就是小妖，如同孩童般心性难定，稍一撩拨便会无忧无虑，倒也让人羡慕。
“原本在城外初次遇到它，看着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便给了一滴精血，没想到竟溜进了城里，恰好被蛮人追赶，误打误撞跑到我这儿，暂时留它几天，待我们离开天门城，再送它回山。”
李小白哪里还不明白这妖女的调侃，探手刮了一下她的琼鼻，说明了这只小东西的缘由。
“是只母猴子吗？公子不怕养妖为患？”
妖女慵懒的靠了过来，偎在了小白同学的胸前，昏睡了几日，仿佛要把憋了许久不安份统统发泄出来，屋里屋外三只妖怪，再加一个李小白，都够凑一桌麻将了。
真是好命的小猴子，平白得了公子一滴蕴含帝流浆的精血。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七天不打，墙倒屋塌，用来形容这妖女的脾性再合适不过。
撒撒娇，斗斗嘴，抬杠调皮捣蛋，百无禁忌。
幸亏李小白脾气好，也习惯了妖女时不时毫无征兆的刁蛮行径。
换作旁人，恐怕一人一妖总有一个得下火锅。
“公猴子，我给取名叫作悟空！”李小白低下头，笑了笑说道：“本公子早就是养妖为患了。”
一大一小两个妖女破坏力可不小。
“嘻嘻！悟空，又是哪个典故？莫不是那个《西游记》？”
妖女睁着促狭意味的眼睛，抬头望向李小白。
混沌青莲最外层莲瓣的二十八倍《摩诃钵兰经》效力并未停止，一人一妖心神相连，隐隐约约能够猜到彼此的心意。
提起暗黑版《西游记》，名门正道松山小林寺可是被黑的不轻，那些秃驴们也颇为后悔为何将李小白这个魔头留在寺里，几本暗黑巨著犹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险些毁了小林寺千年的名望。
猴子，白龙，糖僧，再加上沙和尚和猪八戒，差不多一个西游班底就齐活了。
小林寺想要再扳回口碑，恐怕比登天还难。
“哈哈，或许吧！”李小白忽然笑了起来，一翻手。
“玄星”分出一部分，变化为一支银亮的小棍子，随手丢出窗外，落向与小红鲤戏耍的小猴子。
“悟空！耍一圈棍子来瞧瞧。”
这下可好，如意金箍棒也有了。
原版里面说是13500斤，差不多一辆中型货车的份量，以“玄星”的自重，简直是轻而易举。
“吱吱吱！”
听到屋里传来李小白的声音，小猴子悟空一个筋斗翻出，恰好将掷出窗外的“玄星”棒子抄在手中。
猴子耍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一抄一抖，这泼猴棍法舞得一会儿举火烧天，一会儿棍扫千军，一会儿攀高远眺，令人眼花缭乱。
如果再有一个老头敲着快锣，扯着沙哑的嗓子吆喝讨赏，差不多就是正儿八经的街头耍猴表演。
“哇，好厉害！悟空！好厉害！”
小红鲤在一旁鼓着掌，她转过目光，看到屋里的一人一妖，惊喜道：“清瑶姐姐，你醒了吗？”
“多亏了公子和洪璃妹妹的照顾呢！”
清瑶微微一点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酸意，以往大妖欺负小妖，她可是理直气壮的很。
“快看悟空，可有趣哩！”
小红鲤的心性与扎着双丫髻小姑娘没什么分别，天真懵懂，以前察觉不到清瑶的醋味，以后估计也同样够呛，看到院子里的小猴子耍得正欢，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了过去。
靠在李小白怀中的妖女也是同样被小猴子的机灵给逗得乐不可支，笑道：“公子不如干脆把这只小妖养成真正的悟空吧，看起来挺有趣呢！”
小林寺的大和尚们若是听到妖女的这句话，十有八九会悲愤的怒吼：“妖孽！贫僧跟你拼了！”
撞上李小白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也算是松山上这些和尚们活该倒霉，这声魔头还真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一只小妖罢了，何必寻它开心！”
李小白担心自己一不留神，这只小东西被妖女给一口吞了。
虽说妖女已经不再吃人，可是没说不吃妖啊！大妖吃小妖是天经地义。
“金瞳六耳猕猴也是罕有的异种，能够遇上公子，也是它天大的机缘！这小东西倒是有几分聪明！”
同为妖族，妖女一眼就看穿了院内那只卖力耍棍子的小猴子真正来历。
“金瞳六耳猕猴？哈哈，一切随缘！”
李小白微微一怔，笑着直摇起了头。
他没想过自己随随便便舍了一滴精血，竟然会遇上一只异种小猴。
现如今受精血内蕴含的帝流浆开启灵智，将来成就恐怕会远远胜过那些血脉平庸的寻常猴妖，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只美猴王。
难怪妖女提议假戏真做，弄出个真正的孙悟空过来，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个天下哪有什么天庭和花果山让它造反作乱。
“吱吱吱！”
手里的小棍子舞到兴头，悟空一个纵身，跃上窗台，洋洋得意的向李小白显摆自己的棍法。
当它看到妖女清瑶，突然吓得一声尖叫，连手里的棍子也顾不上，一头栽到窗下，随即窜到小红鲤的身后，扯着她的裤腿瑟瑟发抖。
灵智初开的灵犀境小妖哪怕再没什么眼力劲儿，来自于青蛟大妖不经意间的气势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清瑶躺在床上未醒时，气息收敛，这只小猴子注意力放在李小白身上，不曾察觉到床上还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大妖存在。
这会儿双方一对视，源自于内心深处本能的恐惧让小猴子当即方寸大乱。
……

第378章 打造猴王
“你吓到它了！悟空，莫怕！清瑶不会吃你的。”
李小白倒是在第一时间猜到了缘由。
“吱吱吱！”
躲在小红鲤身后的小猴子指着李小白怀里的妖女吱吱哇哇的不断大叫，仿佛在竭力示警，这个女子是一头大妖，要李小白赶紧离开她。
悟空甚至还捡起石子丢了过来，但是小小的石子连窗子都够不着，猴爪子都吓得软了。
“别怕别怕，那是清瑶姐姐！”
小红鲤哄着小猴子，只不过后者依然吓得不肯撒手。
“这小猴子倒是忠心的很，这是在提醒你，我是吃人的大妖呢！”
金瞳六耳猕猴化妖不久，还不会口吐人言，不过清瑶倒是听明白了它的意思，给李小白当起了翻译。
她冲着小红鲤身后的金瞳六耳猕猴招了招手，后者虽然吓得浑身直哆嗦，却无法抗拒大妖的命令，身不由己的重新回到窗台上，连连作揖求饶。
“既然遇到公子，也是你的机缘，莫要白白糟蹋了！”
妖女忽然吹出一道闪着光点的透明气流，迅速飘向小猴子，在它身周绕了一圈，迅速没入了进去。
“吱，吱，饶命，饶命！”
小猴子喉咙里莫名一痒，竟结结巴巴的口吐人言。
“咦？清瑶，你倒是好心！”
李小白意外的向妖女多看了一眼，她怎舍得帮助这只小猴子的妖气更进了一步，俨然从初入灵犀境，直接提升到了灵犀境高阶。
精粹至极的青蛟妖气效果立竿见影。
强行提升灵犀境小妖的修为，这样的能力只有真丹境以上才能拥有，不过并非所有大妖都会像清瑶这般有闲心去帮一只小妖提升修为，大多会选择直接一口吃掉，有些心肠狠的，连自己的后裔也不放过。
“凡是公子喜欢的，奴家都喜欢，凡是公子讨厌的，奴家都讨厌！”
妖女嘻嘻笑着，有理有据有节的抛出“两个凡是”原则，让李小白又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琼鼻。
“妄动妖气，小心伤了根本！”
吐出这一道妖气，清瑶的脸色白了一分，却哪里逃得过李小白的眼睛，他摇了摇头，“玄星”化作薄刃在食指尖一划，立刻溢出一滴血珠。
清瑶早已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的含住带着血珠的指尖，入口的帝流浆很快弥补了方才损失的那一缕妖气。
待她松开柔软的樱唇时，李小白指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轻笑道：“公子这几日欠下的，奴家已经收下了。”
一天一滴精血，人妖无欺。
损失几滴血对于李小白来说，完全无伤大雅。
不过说来也奇怪，被大小妖女长期撷取精血中的帝流浆，前些日子又被提取出三百多滴，但是李小白精血中的帝流浆气息却不曾淡薄多少，似乎只要日复一日的撷取，得到的帝流浆恐怕远远不止他当日在昆仑妖域误打误撞拿来解渴的那一碗。
金瞳六耳猕猴讨饶了一阵，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能够说话，惊喜的跳到屋中，连连向妖女磕头，小脑袋砸得地面呯呯作响。
意外得到的巨大好处，使它压倒了心中对大妖的恐惧，对方提升了自己的修为，应该不会只是想变变口味再吃它才对。
“多谢公子，多谢大人！多谢公子，多谢大人！”
前者给了自己化妖的机缘，后者让自己修为大增，金瞳六耳猕猴感激不己。
妖族不似狡诈多端的人族，大多心思单纯，善恶好坏往往记得很清楚，恐怕这一辈子，这只小猴妖都会牢牢记得这份恩情。
清瑶苏醒后，在李小白的精血帮助下，每日丹药和食物进补不断，再加上大妖顽强的生命力，她的元气和修为终于恢复了大半。
不过在莽国王都的暂居也到了需要离开的时间。
莽国巫王最近一直在致力于打击天邪教势力，不将其赶尽杀绝便势不罢休。
“呔！兀那野猪，哪里跑，吃俺老孙一棒！”
嘭一声大响，纵跳如飞的金瞳六耳猕猴将路边一块大石头砸得四分五裂，一头大野猪尖叫着仓皇逃窜，转眼间消失在灌木丛里。
一身金丝鱼鳞甲，抓地虎快靴，凤翅紫金冠，小模样洋洋得意，蹦来跃去，身手矫健，这只小猴妖俨然已经有了几分美猴王的派头，逗得小红鲤和妖女乐不可支。
李小白直翻白眼，两个妖女显然把《西游记》的段子给当了真，竟是真打算弄出一个美猴王孙悟空出来，这得是多大的恶趣味。
在重入妖域的途中，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在路上一直致力于调教这只小猴子，不仅请蛮人工匠给它定制了衣甲，还让李小白炼制一根可大可小的如意金箍棒，同时封入了秘法，每当金瞳六耳猕猴的修为提升一境，这支棒子的重量便会增加一倍。
如果这只小猴妖能够凝聚内丹，成就大妖，这根如意金箍棒就会和真的如意金箍棒一样，有着一万多斤的重量，寻常小妖挨着就死，碰着就亡，端得是霸道无比。
不过作为法器，这支棒子除了能够变大变小，坚硬沉重外，便乏善可陈。
为了讨好李小白和两个妖女，自己又极喜欢《西游记》这个故事，小猴子明显将自己代入到美猴王的身份，在前面劈荆斩棘的开路，驱散蛇虫鼠蚁野兽无数，一路鸡飞狗跳。
有时兴致所至，举着棒子直指天空，放声大叫：“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众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小林寺的和尚们多半得要疯啊！
大小妖女立刻会笑作一团，这个小猴王显然成为了她俩的开心果，难得这么有趣。
重新再登灵鹫峰，鹰巢之内，看到从天而降的大雕，小猴子又是一阵慌乱，吓得吱哇大叫，完全没有了路上时的威风凛凛和所向披靡，毕竟只是一只灵智初开的小妖，遇到陌生大妖依旧会害怕。
“哪里来的小猴子，倒是一只异种！”
金雕大妖对于李小白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看到清瑶也丝毫不觉惊讶，倒是那只小猴子让它多看了一眼。
“妖灾结束后，意外遇到的一个小家伙，也算是缘份！”
李小白摸了摸躲在自己身后的悟空，继续说道：“难得来一趟妖域，我很快就要离开莽国，在走之前，与你们交换一些东西，看看有什么宝贝，双方各取所需。”
进入妖域作交换，在上次来时，便是说好的。

第379章 交换
看到李小白面对金雕大妖丝毫巍然不惧，恢复了些底气的金瞳六耳猕猴又再次调皮起来，冲着金雕扮起了鬼脸。
“吱吱吱！悟空不怕你！”
“你手上还有帝流浆？”
金雕大妖根本没有在意一只灵犀境小妖的挑衅，它的目光也没有落在李小白身上，反而望向他身侧的青蛟大妖。
在它看来，这头妖中贵族才是正主儿，大妖对大妖，这才是妖族之间平等对话的基础。
金雕把李小白当作为这头青蛟大妖的代言人，直接转移了注意力。
“嗯？”李小白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正在打量着妖女，疑惑的转过头看了清瑶一眼，说道：“这次没有帝流浆，倒是有一些妖族合用的丹药。”
很显然对方提及帝流浆，一定是尝到了上次交易的甜头，可惜天邪教失了先机，莽国全面展开反击，甚至与越庆国联手，倒是让这些妖族没有了再次发动妖灾的机会。
“看奴家做什么，你们自己谈就是！”
妖女不习惯被一直注视着，娉娉袅袅的翻了个大白眼。
“身为大妖，你就这么信任人族？”
金雕大妖显然还没有弄明白真实情况。
“莫闹！”
李小白算是看出来了，原来这妖女在自己身边无意中喧兵夺住了，随手一弹指，“去边上玩！”
“哎呀！”
弹指神通一出，大妖莫敌，妖女抱头而逃。
“你们这是？”
金雕猛然瞪大了眼睛，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族竟然随随便便的对大妖不敬，还敢弹它的脑袋？
这一人一妖究竟是何关系？
“呵呵，让你见笑了，这是我家养的小妖！”
李小白言归正转，不然双方都弄错了交流对象，这笔交易完全就是鸡同鸭讲，还怎么可能继续的下去。
“你家养的大妖？是青蛟？”
金雕几乎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原本阴鸷僵硬的表情变得无比吊诡。
谁家敢养大妖，还是妖中的贵族，且不说这种念头光是想想就无比疯狂，难道不怕被青蛟大妖给一口吞了吗？
“没错，就是家养的，一二三，刚好三个！”
李小白掰了掰手指头，让金雕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得不重新打量着他，就没听说过大妖还能家养的，可是眼下看起来又不像是假的。
小猴子躲在他脚边瞪着金雕，小红鲤被妖女拉到一边静静的等候着召唤，后者在地上画圈圈诅咒公子下一秒被妖怪架起来烧烤。
“你从小妖就开始驯养？你家里世代养妖？”
术道宗门的灵兽绝无可能修炼到真丹境，直接以大妖为妖奴纯属作死，不过倒还是让金雕想到了一种可能。
拥有大量帝流浆和资源的情况下，从点化小妖开始，再一点点培养，花上两三代人的时间，彼此建立深厚的感情，最后成长为一头不会反噬主家的青蛟大妖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种猜测仅仅只存在于理论中，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有人族敢这么尝试的，有这样的功夫和资源，还不如潜心术道来得更实际一些，何必将希望放在心性不定的妖族身上。
想到这里，金雕暗地里直摇头，谁家会这么蛋疼的蓄养妖怪，除非是穷得只剩下帝流浆。
李小白若是有读心术，听到眼前这头金雕大妖的心声，多半会惊呼一声，本公子可不正是穷的只剩下帝流浆吗？一只妖怪是赶，两只妖怪是养，三只妖怪照样是放。
“小鲤鱼是家边上湖里的，算是家养的，猴子是天门城门外点化的，青蛟却是在另一处妖域里捡的。”
李小白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说法，对方恐怕会打破砂锅追问到底，很干脆的说明了身边这三只妖怪的来历。
毕竟身在妖域，一个人族身边跟着三只妖怪，其中一只还是青蛟大妖，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大妖还有的捡？金雕的嘴又开始抽搐了，它发现自己无法用以往的常识来衡量眼前这个人族。
不过主动深入妖域，用帝流浆与妖族做交易，这样的人族恐怕也是绝无仅有了吧。
“既然你有我们需要的丹药，那就拿出来吧。”
金雕大妖一挥袖子，狂风卷过鹰巢，掀开角落里的枯枝烂叶和沙石，露出了十几堆东西。
谁能想到这头大妖的收藏品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堆在鹰巢内，或许金雕自己也从未想过居然会有拿出来与人交换的这一天，以前只是觉得有些价值，手底下的小妖与后裔或许会用得着，因此根本不曾筛分整理过，就那么随随便便的胡乱混在一起。
里面有晒干与风干的奇果异草，有脱落的羽毛，爪子，妖族的爪牙骨头，嵌有硕大晶体的石头，还有泛着灿灿金光的狗头金，几乎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看着那些惨白的骨头，李小白猜测多半是这头金雕大妖给吃剩下的，就这样堆在一起，未免也太不讲究了。
不过也不能怪这些妖怪，在此之前恐怕还没有哪个人族傻大胆像李小白一样闯进妖域，嚷嚷着做生意，恐怕连大妖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小妖给打了牙祭。
“妖女们，开始干活儿了，清瑶你负责挑最好的，洪璃，你负责分类，悟空，把那些垃圾都给扔到外面去。”
李小白手一划拉，三只妖怪全部都有了活儿。
金雕大妖一瞧，来访的这几位果然是以这个年轻人族为首。
清瑶对各种天材地宝有分辨能力，总是能够挑出最有价值的东西，小红鲤手脚麻利，分拣这十几堆东西正合适，小猴子虽然辨认不出什么宝贝，但是胜在机灵听话，学小红鲤的模样，很快把鹰巢里这些东西全部理清。
李小白也没闲着，拿着几张纸，用自制铅笔很快抄写好几张清单，递到金雕大妖面前。
“这份清单是你这儿的东西，折算为七百一十四枚灵晶，另外一份是丹药的名称和灵晶价格，你可以自己选择。”
金雕那张阴鸷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涨红，艰难地说道：“我不识字。”
虽是大妖，却被这几张轻如鸿毛的纸张给碾压了。
……

第380章 追兵
专业人士遭遇土包子，大抵就是李小白与金雕大妖这般。
“好吧！”
李小白怔怔的看了对方一眼，只好悻悻然收回那几张清单。
本想着公平公正公平的做一笔良心买卖，这回不宰你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抛媚眼儿给瞎子看，结果白折腾了这么多力气。
“你这儿有化形境的狼牙两副（实际上是四副），狼爪八副（实际上是十六副）、金雕翎二十一支（实际上是九十三支）、赤火晶十七枚（实际上是四十一枚）……最后折算为七百一十四枚灵晶！丹药价格的炼横丹一枚四灵晶（草庐报价四枚一灵晶）……”
李小白理直气壮地报着清单上的东西和折算价格，加起来的数字无论哪一组肯定都是不对的，然而眼前这头金雕大妖一脸懵逼，小学生都能用算术轻而易举的各种吊打它。
没文化真可怕！
小白同学上嘴皮与下嘴皮一碰，金雕大妖的家产瞬间缩水为实际价值的百分之一，这和明抢没什么分别，偏偏对方还满心欢喜，感激不尽。
“好，好，都换，你看着给！”
金雕大妖脑子里只记得李小白对每一种丹药的效力介绍，至于折算的灵晶，根本毫无概念。
没有商人敢来妖域做生意，李小白还是头一个，因此这些大妖们的生意头脑完全是零，甚至是负数。
如果心狠一点，随便给两三颗丹药，估计这头大妖什么也说不出来。
“……”
李小白一时无语，这货的情商果然是负数。
他干脆连手里的清单都收了起来，说道：“不如根据你的需要，为你配置丹药吧，比如说你自己的修炼，还有后辈，是修炼，养伤，固定根基，这样可以有针对性。”
如果不是清瑶提前突破，凝聚出内丹成就大妖，再加上草庐女丹师废寝忘食的大量炼制，李小白也不会有那么多适合于妖族的丹药可以作交易。
“这个好，我要……”
这个体贴的量身定制服务颇合金雕大妖之意，虽然它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些丹药，但是自己有哪些需求却是知道的。
很快，李小白将一堆玉瓶装到一只藤盒里，送到了金雕大妖手上。
虽然占了不少便宜，不过算好的丹药却是一颗没少。
将鹰巢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好东西席卷而空，甚至还从熔岩井内硬生生刮出了两三万斤硫磺，顺便打包带走，连半颗灵晶都没多给，完全是白捡的。
带着这些收获，李小白又转战另一处大妖老巢，交易“公平”，人妖无欺，像这样的交换自然大受欢迎，此前认识的十八位大妖悉数拜访了个遍，还有其他大妖听闻到消息，纷纷发出邀请。
在几位相识的大妖陪伴下，李小白还是走了一遭，收获也是极为惊人。
有青蛟大妖傍身，只要不去招惹那些破劫境的妖王，在妖域内自然是通行无阻。
事实上李小白压根儿就没打算在妖域内多待，趁着那些破劫境妖王和玄变境妖祖还没反应过来，就盆满钵满的离开了妖域，待找到地方将这些天材地宝拾掇一翻，该炼制法器的炼制法器，制成丹药的制成丹药，做成世俗所需的金银珠宝首饰器皿，这价值估计还得翻着跟头往上窜。
天晓得这些修为更高的妖族会不会起贪心，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是小白同学和大小妖女能够应付的。
实力不对称的情况下就不再是交易，而是明抢。
利用文化上的不对称，李小白在妖域“抢”了一圈回来。
“李小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刚离开妖域二十里，天空中传来一声大喝，惊得拉车的马儿一阵嘶鸣。
“不好，多半是星罗宗的人，他们追来寻仇了。”
李小白抬头往车厢外望去，看到十几道剑光在天空中飞快来回。
一人两妖在莽国和越庆国闹得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隐姓埋名或用假名，而是堂堂正正的用本名，再加上身旁的青蛟大妖，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自始至终都戴着那张水晶面具，没人能够将静霜宗那个被打落水的外门弟子和李小白联系到一起。
睚眦必报的星罗宗与天邪教纠缠时，依旧还是分出精力追了过来。
“吼！”
马车的车厢突然四分五裂，一头青鳞大蛟伴随着无数嘶嘶作响的密集风刃冲天而起，李小白一手抱着几乎吓呆了的小猴子，一手扯住小红鲤踏在蛟背上乘风远去。
对方人多势众，难道留下来做死吗？
青蛟身周狂风呼啸，推动着蛟躯载着李小白和两只小妖扑向天际，又是一阵电网笼罩向那些猝不及防的术士。
李小白顶着狂风迎面扑来，捏了个法诀，身前布下一道锐角形状的灵气盾，压力骤减，他回头看了看摆脱了风刃与电网，正在后面穷追不舍的剑光，当即大喊道：“去妖域！”
那些追兵速度极快，显然修为不弱，如果说有一线生机，恐怕只有借力，借妖族之力。
“竟敢逃跑，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青蛟后方响起一声大喝，红光大涨犹如赤日初升，瞬间分裂出数十枚车轮般大小的火球猛射了过来，并且拉出一个小小的迂回，欲从青蛟的上下左右等多个方向合围拦截。
轰！火球猛然炸开！
仿佛响起一声惊雷，肉眼可见的空气褶皱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片片火雨不断爆射，似要封堵住青蛟的所有躲闪方向。
青蛟不断甩尾，身姿矫健的穿过随着冲击波飞溅过来的火雨，小妖女洪璃催动妖术，为自己和李小白又加了一道水盾，同时凝聚出水箭往后方射去，干扰追兵们的施法。
李小白紧紧盯着那些驭剑穷追不舍的术士，手捏剑指，随时准备发动混沌青莲的剑光。
“承影！”
一声轻喝，剑指一点。
指尖却什么异状都没有发生，紧接着追在后面的一道剑光忽然消散，一人一剑齐齐坠落。
“书羽师弟！”
“好贼子！”
追兵们怒吼起来！
一个法术接着一个法术成形，铺天盖地般扑向青蛟和蛟背上的一人两妖。
剑光“承影”无声无形，最利偷袭，防不胜防。

第381章 追入妖域
成功干掉一个敌人，李小白却并没有半点得意，他依旧警惕地望着后方，突然看到一道黑色闪电疾速射来，心中警兆大作，急喝道：“再快一点！小心后面，闪开！‘龙吾’！”
当那道速度快得吓人的诡异黑色闪电即将触及蛟尾时，剑指再出。
一团人头般大小的淡白色光球倏忽射出，骤然炸开，方圆百余丈内，黑色闪电连同诸多法术毫无征兆平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剑光“龙吾”拥有破法之效，无论是法术，巫术还是真气，在其威力笼罩范围内都会被强行驱散。
李小白原本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打散那些抵近的法术，只不过踏在蛟身上，根本无法施展。
与其他剑光一样，“龙吾”仅有一道，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恢复过来。
更加不利的是，为了催发绽放混沌青莲的莲瓣，他将手中的邪神丹全部消耗一空，以至于此时根本没有办法提前补充莲瓣灵光，在短时间内使剑光恢复。
“不要放他们跑了！”
“这小子手段古怪，小心别着了道！”
看到漫天的火光，闪电和呼啸狂风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踪影，星罗宗术士们当即心头大骇，他们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似乎依然有许多不足，若是任由此子成长下去，迟早会成为星罗宗的心腹大患。
虽然依旧穷追不舍，但是追在后面的剑光却彼此间拉开了距离。
“吼！”
青蛟发出一声咆哮，再次提速，她原本就擅长驭风，血脉升华，成就蛟身后，飞行速度比寻常大妖还要更快一些，甚至不逊色于不久前做过交易的金雕大妖。
妖气涌动，引发了天地异变，四面八方的天色迅速阴沉了下来，妖云聚集，其中不时闪烁守耀眼的电光。
“好磅礴的妖气！”
山林中刚刚扑杀了一头野鹿的化形境虎妖浑身红光一闪，变作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踏在已经毙命的鹿尸上，惊疑不定的抬头望向天空。
阴沉沉的云层下方，若隐若现的闪烁着十几个光点，似乎正在追逐着什么。
“青蛟！谁在追杀青蛟？等等，是人族的法术！该死，有人族术士闯入我妖域了！吼！”
身上布满斑纹的壮汉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重新变回斑斓猛虎的原形，直接舍了刚刚猎取的野鹿，直接往大山深处冲去。
“有人族入侵！有人族入侵！”
充满着警告意味着虎吼在山间回荡，远处各种各样的凄厉吼声此起彼伏，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
数百年来，头一次遭到人族术士闯入的这片妖域渐渐沸腾起来，一处处山头妖气冲天，鸟兽嘶吼，群妖出动。
“李小白，此处已是妖域，你难道想找死吗？还不束手就擒，本真人可以留你一条全尸，总好过落入妖口，死无葬身之地！”
业旋真人的声音远远传入李小白的耳中。
一行人已经惊动了妖域内的众妖，诸多大妖，甚至妖祖都随时有可能出现，即便是星罗宗的术士们此时此刻也丝毫不敢大意，更加戒备的警惕望向四周。
“哈哈！你们要是怂了，有种就别跟着，反正有人陪葬，我也不吃亏！”
李小白哈哈大笑，肆无忌惮的撩拨着后面那些术士们的怒火。
忽然间一道金色闪电从附近天空掠过，一头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大雕从斜次里逼近。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妖域？”
占据妖域外围部分地盘的金雕大妖率先赶到。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妖域？”
地上，一头身形魁梧的苍狼从山野中飞快跃纵而至。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妖域？”
一团火光由远及近，红光散去，一头彩羽雉鸡现出身形，身上同样涌动着强大的妖气。
金雕，苍狼，雉鸡，李小白的熟人，不，熟妖相继赶到，它们的喝问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尽管只是区区三只真丹境大妖，率队追杀李小白的两位真人依然不会把它们放在眼里，但是在妖域地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大妖出现，甚至可能会有与全真境势均力敌的破劫境妖王。
一处妖域的存在，依靠的绝不止是数量众多的大妖，哪怕再小的妖域也会有破劫境妖王坐镇，像莽国境内这片幅员辽阔的妖域，多半还会有玄变境的妖祖，与术道五宫七宗里的任何一家相比，恐怕都不遑相让。
为了追杀李小白，星罗宗两位率队的全真境真人已然担上了不小的风险。
看到同行的业旋真人面色不善，虞奇真人拉住了他，朗声传音道：“在下星罗宗虞奇，追杀我人族敌人，误入妖域，请各位大妖见谅！”
他放缓脚下飞剑，十余道剑光的追击速度不约而同的放缓。
“既然是误入，那便速速退出去！妖域领地，人族莫入，这样的规矩，你们难道还不懂吗？”
面对两位人族全真境真人，金雕大妖只是忌惮，却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这里是它们妖族的主场，要是胆敢无视警告，分分钟教他们重新做人。
然而青蛟的速度却丝毫不减，依旧头也不回的往妖域深入飞去。
“好！我们退出妖域，但是那个人族，也请诸位将他逐出！”
虞奇真人指向速度不减的青蛟，那个人族正站在蛟背上，手中抱着一个小妖女，腿边还有一只猴子正冲着他们这些人扮鬼脸。
“将那个人族逐出，我们便退去！”
业旋真人点了点头，他立刻明白了虞奇真人的目的，只要妖域众妖将李小白驱逐出境，他们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拿下这个无处可逃的家伙。
“人族？在哪儿？本座不曾看见！”
金雕大妖连视线转都没转一下，依旧死死盯着这些不速之客。
一位星罗宗凝胎境术士直指向青蛟远去的方向，急得直叫：“他就在那儿，你没看见吗？”
眨眼间，速度丝毫未减的它只剩下一个小点。
……

第382章 遭遇妖王
“本座是金雕，你的眼睛难道比本座还要锐利吗？”
扑扇的羽翼与星罗宗众人对峙的金雕大妖这个流氓耍的好有道理。
鹰类目力原本就是数一数二，成就大妖后，恐怕连万米之下的一根绣花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人族无论如何都是万万比不上的。
不过这分明就是睁眼说瞎话。
两位真人和众术士齐齐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哪里有什么人族？我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分明是在胡说八道，想要入侵我妖域！”
满身火光闪烁的雉妖附和着金雕大妖的话，干脆利落的倒打一耙。
“我老狼看到的人族只有你们！”
站在地面上的一座峰顶，苍狼仰天长啸。
又是一个蛮不讲理的。
老狼实在，干脆目标直指这些星罗宗术士，这一屁股偏的实在是不能再偏了。
星罗宗的术士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是难以分辨究竟是那个小子用了什么诡秘手段，让那些大妖看不见自己，又或是这些大妖干脆是在故意包庇。
“怎么办？”
业旋真人着急上火的向虞奇真人望去。
“不能妄动！”
虞奇真人虽然同样恼火，却强自保持着冷静，冲着业旋真人和其他人摇了摇头。
如果强追，固然能够杀得这些大妖血流成河，可是一旦惹出这片妖域内的妖王和妖祖，此地恐怕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葬身之地，连星罗宗都没办法替他们出头。
“你们还在想什么？还不快快退出去，难道真要本座送你们走吗？”
远处天空和地面各种吼叫咆哮此起彼伏，群妖齐至，更多的大妖纷纷赶到，金雕的底气越发十足，双翼一震，无数风刃平空出现，形成一道环绕它的风刃龙卷，能够将万物绞个粉碎。
风刃龙卷声势越来越大，让除了业旋和虞奇两位真人以外的其他星罗宗术士感到了威胁和不安。
随着金雕大妖主动施加压力，双方之间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先撤，从长计议！”
看到青蛟的影子已经从视界内消失，虞奇真人终于不得不低下了骄傲的头颅，他们太过于托大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深入妖域，而且还走了狗屎运般逃之夭夭。
面对气势汹汹的群妖，业旋真人脸色铁青，冷哼道：“走！”
十几名术士同样有些沮丧，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能够抓到那个该死的李小白，将其碎尸万段。
然而天意弄人，到底还是让对方跑了。
十几道剑光划过天空，往来时的方向飞快远去，天空与地面的妖族们齐齐发出欢呼声，仿佛赶走了这些散发出可怕气息的人族术士，等同于一场天大的胜利。
“李公子还真是会招惹麻烦！”
目送星罗宗术士们从视线内消失，金雕摇了摇头，由于刚做完先后两笔交易的关系，大妖们与李小白之间自然而然的有了几分交情，在遇到星罗宗术士的追杀下，理所当然的会护着自己认识的人族。
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雕翎突然集体竖了起来。
“不好，是哪位妖王大人！”
其他大妖都是同样流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青蛟远去的方向，一股磅礴妖气冲天而起，方圆百里内鸟兽齐喑，身为大妖的金雕，雉妖和苍狼等妖不约而同的心生惧意。
妖族弱肉强食，完全毫无道理可言。
他们这几头大妖互相之间的交情只不过是因为领地相近，互相攻守同盟以求自保而忆。
李小白带着丹药找上门做生意，如果不是推荐介绍的关系，这些大妖也不会建议他深入妖域与其他大妖做交易。
却不曾想到，被星罗宗术士追入妖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惊动了某头妖王。
“是妖王！”
青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大叫，便身不由己的一沉，坠向地面。
“妖王？在哪儿？”
李小白一惊，青蛟这般异常，必然是被那头妖王给盯上了。
“在那儿！好大的龟！”
被小白同学扯在怀里的小妖女洪璃指着蛟躯下方，一头小山般的巨龟正冷冷的盯着他们。
仿佛有无形的牵扯力，包裹住青蛟往地面拉去。
“这就是妖王？”
来者不善！李小白毫不犹豫的举起剑指。
他可不会将对方当作金雕大妖等妖族那么好说话，与妖女在一起，自然知道妖族之间的弱肉强食有多么残酷。
“曦和！”
任你多大的龟，一道剑光送尔归西！
淡白色的“曦和”剑光刚一射出，就见那只大龟的身形诡异的模糊起来，在下一秒，它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
李小白定睛一看，却见那只小山般的巨龟不知何时出现在数千米开外，眼中似乎带着嘲讽之意。
他几乎快要疯了，这是什么龟？移动速度这么快，居然会瞬间移动，连“曦和”剑光都射不到他。
难怪龟兔赛跑的故事里面，兔子会输，这样的鬼魅移动速度能不输吗？哪怕让兔子两百里地，照样还是个输啊！
这只巨龟彻底颠覆了李小白对龟类慢吞吞的认知。
“哼！”
一声冷哼在李小白心中响起，就像炸雷般让他失神了一刹那。
就听到青蛟发出一声闷响，小红鲤抱着耳朵尖叫起来，刚刚化妖没多久的小猴子则直接一翻白眼，当场晕死过去，要不是李小白眼疾手快，说不定掉下蛟躯摔成肉饼。
破劫境妖王的心神冲击只是让李小白恍惚了一下，却给清瑶、洪璃和悟空这三只妖族造成了轻重不一的创伤，修为越弱，受创越严重，如果不是有洪璃和清瑶的气息护持着，再加上混沌青莲又多了一根隐晦丝线连接，在莽国王都城外点化的这只小猴子恐怕当场就得挂掉。
青蛟也是拼了命，连连怒吼，扭动身子，妖气涌动，努力扼止住坠势。
“混蛋！你想同归于尽吗？”
小红鲤与小猴子同时受到冲击，李小白当即怒了，剑指对准巨龟，大喝道：“鸠曜！奇居！迷魄！暴横！”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道奇异剑光接连激射而出，只要有一道剑光命中巨龟，即便是破劫境的妖王，也照样得当场身陨。
仿佛知道李小白放出的剑光厉害，巨龟明明四足未动，却身形忽隐忽现，忽左忽右，让每一道剑光悉数落空。
……

第383章 霸下
遇到这么一只静若顽石，动如闪电的小山般巨龟，使李小白生出一股麻爪的无力感。
混沌青莲剑光威力惊人，可是触碰不到目标，却是半点卵用都没有。
无形无质的牵引力依旧拖着青蛟向巨龟落去，仿佛无底洞般的龟口张得老大，满口獠牙森然，欲要将他们全部一口吞下。
李小白心下一横，当即大声道：“见鬼！清瑶，把大炸弹全部扔出去！”
上次攻打越庆国内的天邪教据点，被妖女在小山内部强塞了十桶炸药，足足有一吨，从大武朝带过来的储备用掉了三分之一。
在越庆国圣庙和莽国王都天门城时，他又配置出了五万斤胶质硝化甘油和二十万斤颗粒黑火药，并以此制作出上千枚带尾部稳定翼的炸弹，每一枚炸弹的重心前端装上了燧石发火和密封着白磷的琉璃瓶，两种引发装置可以保证在撞击的第一时间引爆。
稳定尾翼中央有一个风力推动的倒计时弹簧燧发引信和一组盘在钢壳内的阴燃导火索，前者保证了在特殊情况下依然能够顺利引爆，而后者则可以临时当作为爆破炸药来用。
青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声当即放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纺锤形炸弹，在风力的推动下迅速散开，扑向地面上那只巨龟。
在自身重心和尾部稳定翼的作用下，这些纺锤形炸弹大头在前，尾翼在后，风哨发出漫天的凄厉的尖啸声，铺天盖地般向地面落了下去。
巨龟看到成百上千落下的小黑点，这一次倒是没有躲开，反而十分好奇的打量着这些能够发出持续不断尖叫声的奇怪东西。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李小白死死盯着炸弹群覆盖住了那头巨龟，火光一闪，紧接着连绵不断的火光和清晰可见的冲击波光环在地面上狂暴的来回肆虐，将一切脆弱的东西撕得粉碎，升腾向天空的硝烟和尘土迅速淹没了那头巨龟。
纠缠住蛟躯的无形引力骤然一松，青蛟毫不迟疑的闪电般冲向天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才传到李小白耳中，转眼间又被青蛟甩在了身后。
“霸下！”
一道排山倒海的声浪从后面追了上来，震得全速逃窜的青蛟身子一阵摇晃。
不仅仅是声浪这么简单，其中更带有可怕的心神冲击。
“霸下？”李小白骇然转回头，看到升腾到数百丈高的烟尘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排开，形成一道尘埃圆墙，而中间正是那头巨龟，即便隔着老远，依旧能够察觉到对方的滔天怒火，它的左前爪拍在地上，出现了一个堪体自己身体四分之一的大坑。
方圆十余里内，大地开裂，山峰崩塌，树木花草尽粉碎，鸟兽死绝无数，连寻常小妖都未能幸免。
一头真丹境大妖和一个术道炼神境及武道洗髓境小小人族竟然能够将一头破劫境妖王炸得灰头土脸，恐怕也是千古未有。
妖族境界修为越高，其中的差异便越发巨大，其中战斗力的区别，绝不止是一境之差。
“是龙子赑屃！”
青蛟被这声怒吼吓得魂飞魄散，更加不敢回头。
成年的赑屃比未成年的龙族还要可怕，龙生九子，赑屃便是其中之一，虽然不是龙形，却并不是血脉驳杂的缘故，是因为龙蛋流落在外，没有父母照顾，受周遭天地气息浸杂而发生异变。
在某种意义上，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和螭吻之流大抵相当于缺乏管教的野孩子，龙族血脉流落荒野，就像雷震子一样冒冒然误食异物或受奇异气息引发变化，失去了龙形。
蛟又称小龙，蛟气非龙却似龙，难怪这只破劫境赑屃妖王会突然袭击，在它眼中，这头青蛟大妖不啻于大补之物。
“飞高，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李小白脸色有些苍白，赑屃妖王的威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剑指牢牢对准这只“巨龟”。
“奢摩！弥月！万均！毅顿！冰卢！照胆……”
这一次，他彻底没有留手。
撕裂一切的“奢摩”剑光之网，一虚一实之间游移不定的“弥月”剑光，拥有万钧钝击之力的“万均”冲击，布防震荡防御屏幛的“毅顿”之墙，冻结万物的“冰卢”寒气，震摄心神的“照胆”之威……
诸多剑光不顾一切的射向那只妖王。
青蛟几乎是垂直着直冲天际，蛟首前面甚至出现了迷濛的云气帽，赑屃妖王虽然移动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在从天而降的混沌青莲剑光中自如的辗转腾挪，但是不会飞的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蛟消失在天空中。
“霸下！霸下！霸下！别让我再碰到你们！”
妖王的咆哮声传遍百里，众妖无不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为逃避星罗宗的追杀，不得不深入妖域，却惹上一只破劫境妖王，实在是让李小白和妖女清瑶始料未尽。
越往高空，气温骤降，罡风凛冽，犹如锋利的刀剑无休止劈砍着笼罩住蛟躯的风幛。
地面上的茫茫群山起伏越来越小，仿佛一层毛茸茸的地毯绵延无尽，一片片云朵在脚下飘浮，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明显的弧形。
再往上看，湛蓝明亮的天空渐渐变得深沉起来，明明是白天，却隐约可见灿烂的星斗构建成一道银河横跨天际。
忽然间，一阵心悸袭来，仿佛无尽的虚空中暗藏着大恐怖，大危机，青蛟不顾一切往上冲击的势头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下来，它还是第一次飞到如此高的地方。
小红鲤脸色铁青，显得极为难受，至于金瞳六耳猕猴，早已经晕了过去，身体微微抽搐着，情况并不乐观。
心头狂跳的李小白与青蛟对视了一眼，不仅仅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危机感，他同样感到呼吸不畅，如果不是身周有灵气盾和火术护体，恐怕这会儿自己早就冻成了冰坨坨。
……

第384章 悟空自强
这种感觉似乎是此方天地对众生万物的告诫，勿要肆意妄为，以免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清瑶虽然不解其理，李小白却是知道的，人也好，妖也罢，都是需要呼吸空气的，虽然可以仗着妖气灵气暂且坚持，但是如此冒冒然进入虚空，十成十的自寻死路，除了没有空气，还有无处不在的致命射线，以及无休无止的太阳风暴和虚空极寒。
“不能再往上了！找地方躲起来！最好到其他妖王的地盘。”
李小白向青蛟打了个手势，天空已经到顶，地下还有那只妖王，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从未有如此狼狈过。
“吼！”
青蛟也是满腹郁闷，忌惮的往赑屃妖王所在位置望了一眼，摇头晃尾的往远处逃去。
那只巨龟对她有如此大的兴趣，主要还是因为蛟身的缘故，其他妖王未必会这样疯狂。
地面上的云雾不断缓缓向四周散开，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赑屃妖王终究不会飞，尽管移动速度快的吓人，却没有办法穷追不舍，因此一个在高空，一个在地面，很容易就追丢了青蛟的身影。
“那头大乌龟没有追上来！”
李小白放下望远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尽管赑屃并不是乌龟，但是恨对方的凶狠霸道，他依旧还是以乌龟来称呼。
继续深入妖域百余里后，青蛟这才小心翼翼的收敛声息，缓缓落向地面，最后落在了一座湖泊中央的小岛上。
在敛息玉璧的帮助下，青蛟与红鲤的妖气被掩藏的严严实实，不泄漏分毫。
方圆不过十几亩的小岛上林木稀疏，借着空气中弥漫的充盈水气滋养，小红鲤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
她很快注意到自己的小伙伴金瞳六耳猕猴有出气没进气，金色瞳仁黯淡无光，奄奄一息，连左右各叠在一起的三瓣耳机也耷拉了下来，丝毫没有好转起来的征兆。
如果不是异种血脉的缘故，换作寻常灵犀境小妖在与破劫境妖王的对抗余威中恐怕早就一命呜呼，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
“悟空快不行了！”
精疲力竭的清瑶看了这只小猴子一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寻常小妖还入不了她的眼界。
在妖域，每天都有这样的小妖死去，即使拥有异种血脉也不会太任何区别，唯有成长起来，才能避免被其他妖族杀戮吞食的悲剧。
“只好成全它了！”
李小白摇了摇头，这只猴子实在是倒霉的很，前不久刚因为妖灾差点送了性命，这会儿又撞上一头妖王，快要把小命给送了。
他划破指尖，一滴精血落入金瞳六耳猕猴悟空微张的口中，又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化成水，为其缓缓送服。
蕴含帝流浆的精血得丹药效力催发，效果立竿见影，当李小白和清瑶张罗着酸菜鱼火锅和烤鱼的时候，悟空终于醒了过来。
“吱吱吱！”
金瞳六耳猕猴一骨碌爬起身来，冲着李小白直磕头。
它知道，公子又救了自己一次。
“好了，说人话！”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招了招手，将一只果子扔了过来，点化这只小猴子，两次救它，仅仅只是眼缘而已，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有什么回报。
出乎意料的是，金瞳六耳猕猴并没有和往常一样，欣喜的接住果子，反而任由果子跌落自己的脚边，它依旧不住的向李小白磕着头，甚至比方才更加用力，嘭嘭作声。
“悟空想要活下去，悟空想要变强，请公子教悟空！请公子教悟空！”
意外遭遇的赑屃妖王给它上了一课，如果不想俎上鱼肉，任人（妖）宰割，就必须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开启了灵智的金瞳六耳猕猴在经历了一次残酷的生死威胁后，显然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它身上的妖气忽然一缩一涨，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开来，气息高涨了一倍不止，连身形都膨胀变大了几分，竟从灵犀境高阶一举踏入吐纳境。
“不愧是异种血脉的金瞳六耳猕猴，从灵犀境到吐纳境竟是这么容易！”
妖女的话语中掩饰不住自己的嫉妒之意，这只金瞳六耳猕猴的破境速度远远超过曾经的自己，昔日还是青蛇时，可是躲过了无数次杀身之祸，日夜苦修，这才堪堪踏入化形境。
这只小猴子倒好，从启智化妖还没多久，连妖术都不曾掌握一个，就这么快踏入吐纳境，尽管与李小白的精血不无关系，但是自身血脉天赋更为重要。
无论是谁，哪怕是妖怪，只要晓得勤奋上进，总是能够博得他人好感，李小白点了点头，说道：“想要提升修为，这是好事，不过你必须拥有一颗永不服输的心，这比修为更重要。”
“公子的话，悟空永远都记得。”
成为吐纳境小妖后，金瞳六耳猕猴的眼神和语气都更加灵动了许多，行为举止越发人性化，显然在模仿中有着飞快的进步。
“清瑶，要辛苦你了！”
李小白呵呵一笑，转过头望向妖女。
“敢情担心养妖为患的不是公子，反而是奴家！”
一个大大的卫生眼翻了过来，妖女原本就要指点小红鲤修炼，现如今又增加了一个蠢笨的猴子，又不给加零花，公子就知道剥削自己。
“哈哈，能者多劳嘛！是不是？清瑶！”
李小白忽然抓住妖女的手，深情脉脉的望着她。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目光注视下，妖女先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脸颊晕红，心头一阵狂跳，果然吃不住劲儿的败下阵去，偏过头咕哝道：“公子就知道戏弄奴家，负心薄幸……”
不会暖床还是没什么卵用！
李小白轻笑着，显然拿捏住了妖女的弱点，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小岛附近的湖泊，他的脸色微变。
与他互动的清瑶腾的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望向东方，正忙碌晚餐的小红鲤也是同样反应。
岛上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是那只大乌龟吗？”
就在方才，李小白忽然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息扫过他们所在的湖泊和小岛。

第385章 被困妖域
“恐怕不是！应该是另一只妖王！”
清瑶的神色依然紧张，她对妖气的感应比李小白更敏锐一些，突如其来的气机席卷山川河流，绝不是寻常真丹境大妖能够做到的。
如果不是她和小红鲤身上佩有敛息玉璧，说不定此时此刻已经被那只妖王察觉到了位置。
“收敛声息，什么都不要做，低调低调！”
李小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嗓音，生怕引起那头妖王的注意。
被一只大乌龟给追得够呛，他可不想再被另一只妖王盯上。
就像谁都不会在乎地上的蚂蚁到底在干什么一样，除非闲得无聊蛋疼，或者想要填饱肚子，妖王很少理会寻常小妖，即使误入妖域的人族也不例外。
因此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李小白和清瑶三个并不会被那头修为惊人的妖王关注。
“呜吼！”
天边的云彩骤然一颤，加速向远方扩散，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造成狂风大作，湖面上波涛汹涌。
李小白眺望咆哮声传来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然看不到那头妖王的模样，却隐隐能够猜到对方的恐怖，或许根本不下于那只大乌龟赑屃。
又有几声咆哮传来，终于一切恢复了平静。
那头破劫境妖王或许是因为察觉到赑屃妖王在接近，便以自己的怒吼声宣示领地主权，两头妖王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赑屃妖王主动撤退而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小冲突。
“结束了！”
清瑶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这片区域属于另一头妖王，赑屃追不过来，意味着他们已经安全了。
“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找机会离开。”
李小白同样惊出一身冷汗，抚额庆幸。
一只破劫境妖王就将他们追得像死狗一样，两只妖王若是联手，恐怕绝无幸免之理。
与其遭遇妖王，倒不如与星罗宗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入夜后，一座小木屋出现在岛上，李小白与大小妖女在屋内安歇，屋顶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抬头望着月亮，不断张口作吐纳状。
隐约可见屋顶周围的月光明显比附近更加明亮几分。
妖族吐纳境对月华的汲取效率远远超过初启灵智，对修炼依旧懵懂无知的灵犀境，后者主要依靠本能，而前者却已经开始主动攫取夜空中洒落下来的月华。
清瑶稍一点拨，便让这只拥有异种血脉的金瞳六耳猕猴掌握了吞吐日月精华之术。
整片湖面上空的月华都会引聚过来，月光倒映入一双金瞳，受月华感染，暗金色的瞳仁渐渐变成一圈银白，连金色的猴毛末端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这只死猴子！”
作海棠春睡状的妖女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
小红鲤心思单纯，不会有另外的想法，倒是这只小猴子尝到了弱小便是原罪的苦涩滋味后，难免不会生出其他心思。
金瞳六耳猕猴的特殊血脉使悟空的修炼速度远远超过寻常小妖，再加上李小白蕴含帝流浆的指尖精血，如果不是成功化蛟，清瑶也未必敢自信将来一定能够稳稳压住这只拥有异种血脉的猴子。
除了几分基于天赋血脉的嫉妒之外，清瑶更多的是一丝担心，妖族反噬犹如家常便饭。
红日初升，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异样的涟漪，憋闷了一晚的鱼群纷纷游向水面，张着口儿吞吐着清晨的新鲜空气。
小红鲤站在岸边，手一指水面，浪花翻卷，十几条大鱼被水流冲上岸，犹自翘尾巴在地上乱蹦。
虽说公子的纳戒和清瑶姐姐的储物蛟鳞内存有干粮和食材，可是一人一妖向来嘴刁，奉行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若有新鲜食材，便绝会不去碰自己的储备量。
他们暂时落脚于湖心小岛，自然是靠水吃水，深谙水性的小红鲤便成了最好的渔夫，不需钩来不需网，小小妖术信手拈来，捉上几尾大鱼比吃饭喝水还容易，哪怕对湖里的水族们发下号令，鱼虾蟹鳖们都会立刻作死般主动往岸上蹦。
李小白听到水声，披着衣服推门张望，看到十几条大鱼在门外扭秧歌，不禁惊讶道：“好大的鱼！”
“早上做鲜鱼粥！”
小红鲤抄起一条大青鱼，麻利的剖杀洗剥起来，很快切出一片片薄薄的鱼片，准备放进已经热气腾腾的粥锅内，做鲜鱼粥的要诀在于盛粥出锅前，才将鱼片和生蔬放入粥锅内，先菜后鱼，利用粥的温度将两样食材烫熟，保证了既不会老，也不会过熟，甚至松散开来。
“鱼粥很好啊！待会儿给我来上一大碗！点心有什么？”
李小白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粥香，陶锅内的米粒翻着花，雪白粘稠，已经有十足十的火候。
“有小笼和生煎，还有酱菜！”
洪璃小厨娘在露天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打着转儿，开始布起了碟子，从李小白出屋这一刻起，她就已经准备完毕。
小妖女向来勤快，也很好学上进，但凡在野外，总是由她操持伙食，即便是清瑶，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妖女在庖厨一道上极有天份。
“悟空！修炼一道，张驰有度，下来吃早饭！”
李小白转过头，看到屋顶上遥望东方，吞吐着最后一缕东来紫气的金瞳六耳猕猴，向它招了招手。
旭日东升时，会诞生出一丝紫气，只要撷取得法，这缕未消散于天地间的东来紫气对于人族和妖族都有特殊的禆益。
“吱吱！谢谢公子！”
小猴子收敛起身上的妖气，一骨碌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甫一落地，便恭恭敬敬地向李小白磕了一个响头。
十天后，李小白一行佩戴着敛息玉璧悄然离开了湖心岛，准备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妖域。
然而在低空飞掠出百余里后，青蛟忽然在半空中一定，回过头与脸色同样难看的李小白对视了一眼。
一座小山般大小的巨龟正在数里开外守株待兔，望过来的目光中分明带着嘲讽之意。
“撤！”
眼见被堵了个正着，李小白无可奈何，只好后撤。
青蛟仓皇逃回十余里，就听到一声怒吼从背后袭来。
“霸下！”
……

第386章 脱困之法
席卷而来的咆哮声和声浪眨眼间将李小白和三妖冲得七零八落，在天空中身不由己的翻滚起来。
要不是清瑶左冲右突的竭力救援，李小白、小红鲤和悟空非摔成肉饼子不可。
小猴子悟空再一次毫无悬念的晕了过去，这回比上一次更惨，眼见着就要咽气，李小白只好再次给它喂服了一滴指尖精血和化水丹药，勉强把这口气重新吊了回来。
踏在蛟背上李小白心有余悸的回望，却看到那头赑屃妖王竟移动到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清瑶若是慢上半步，恐怕就会被对方追上。
幸运的是，这只大乌龟或许是忌惮此地的另一位妖王，又或许是无意打破这方妖域的稳定，仅仅移动了一次，便没有再继续追赶，冷冷的望着青蛟和李小白，尤其是当看到李小白抬起手时，倏忽间又消失在原地，显然根本不给他放出剑光的机会。
连上千枚炸弹布下的地毯式饱和轰炸都没能奈何得了这只大乌龟，李小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只破劫境妖王。
他总是算见识到了小妖在妖域的生存不易，也不知道妖女是如何在这种弱肉强食中活下来，并且以平庸的血脉之资修炼到化形境。
不过既然已经救过这只小猴子，就不能白白让它死掉，他也算是花了不少心思。
金瞳六耳猕猴悟空也同样清楚这份恩德有多么重，李小白并不知道这只小猴子早已将自己的生死和全部信任托付给他，他日若是修炼有成，必为公子挥动金箍棒，灭杀一切敌人。
重新回到湖心小岛，李小白和大小妖女同样一愁莫展。
以往百灵百验的混沌青莲剑光若是能够射中这只巨龟，倒也能够解决问题，可是对方不仅狡猾，而而移动速度还快的吓人，往往剑指还没有对准，就已经消失在原地，甚至不顾一切的剑光连射，赑屃的瞬间移动依然如同闲庭信步般游刃有余。
“奴家修为太弱，若同样是破劫境，根本无需畏惧它！”
清瑶的神情有些丧气，真丹境再往上便是破劫境，可是这一境之差，却是完完全全的碾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即使面对人族的全真境术士，也不曾如此狼狈。
“奴奴根本帮不上忙！”
听到清瑶姐姐都这么说，小红鲤更是将小脸快要埋到自己胸前，根本抬不起头。
至于猴子，可怜的小家伙到现在依旧还昏迷未醒。
“总不至于在这里闭死关，待你们晋升到破劫境，或者我达到全真境，才能摆脱那只大乌龟。”
一想起那只赑屃，李小白就气不打一处来，原本无怨无仇，追我们干什么。
“或许有一个办法！”
妖女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然。
从昆仑妖域走出，品味过人族花花世界，她可不想又被困入妖域，沦为妖王的口粮，继续过着以往朝不保夕的日子。
早已经受的够够了，不自由，毋宁死。
“什么办法？你可别乱来！”
李小白晓得这个妖女平日里一副懒懒散散的没出息模样，若是走上极端，就会变得不计一切代价。
“神通妖晶！”
清瑶手中出现了一枚鸡蛋般大小的赤红色晶体，就像经过专门的切割打磨过一般，拥有几十个平面。
这枚神通妖晶得到于三眼邪狮穆渎，这只反噬主人的狮子恐怕不会想到，自己死后竟然会留下一枚妖晶，白白便宜给李小白和清瑶。
妖族神通，即使是破劫境妖王也依然会中招，清瑶看中的便是这枚妖晶内蕴含的邪瞳妄境神通，只要让那只大乌龟失神片刻，便足以取它的性命，再不济也能够趁机逃之夭夭。
“姐姐，你这是？”
小红鲤一惊，她仿佛意识到清瑶姐姐想要做什么。
不自由，毋宁死，炼化其他妖族的神通妖晶，同样充满了危险，不成功，毋宁死，何尝不是为了避免被赑屃吞食，而拼死一搏。
“洪璃妹妹，你有这个胆量吗？总不至于一直成为我和公子的拖后腿吧！”
妖女似笑非笑的看向小红鲤，似乎也打算把她一起拖下水。
“清瑶！莫要胡闹！”
曾经从妖女口中听说过关于妖族神通妖晶的信息，李小白知道强行炼化非同族的神通妖晶，将有多么大的危险。
“我和洪璃妹妹寿可过百年，若是运气好，千年都不难，可是公子想要老死在这里吗？”
清瑶倔犟的与李小白对视，她一旦打定了主意，一百头牛都拖不回来。
这是一个异常实际的问题，人族往往寿不过百年，六十花甲，七十古稀，百年人瑞，武道中人保养得当，也不过百五十岁，术道中人得天地灵气淬炼自身，凝胎境可得三百载阳寿，可是李小白当前炼神境的修为，也不过是百十五岁而已。
如果被赑屃妖王困在死地，哪怕衣食无忧，恐怕也不过人生百年，匆匆而过，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想要在这段时间内破境成就妖王，成功性也是悬得很。
寻常妖族成就大妖已是非常不易，破劫境妖王更是稀少。
在一片妖域内，妖王往往都是屈指可数，足见其中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即便成为妖王，小白同学多半也垂垂老矣，一把老骨头即便跟着两个美妖娘脱困而出，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再想想，一定可以冲出去的。”
李小白坚决反对，这是在赌命，而且成功概率并不高。
至少现在还活着，没有必要如此孤注一致。
“姐姐，请赐予妖晶！”
小红鲤忽然紧紧盯着清瑶手中的那枚来自于三眼邪狮的赤红色多面体妖晶，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公子享受不到世间的繁华，就这样一点点老去。
有限的生命绝不能白白浪费在这里，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公子，都值得拼一下。
“呵呵，这一枚妖晶不是你的，姐姐这儿还有一枚。”
清瑶却紧紧捏着自己手里的三眼邪狮神通妖晶，却又拿出另一枚看上去灰扑扑的晶体。
这同样也是一枚神通妖晶，却是李小白在越庆国时，与多拉侬城上巫玛哈开斯交易得到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枚神通妖晶应该是一只蛛妖身陨后留下来，虽然暗含着火焰的力量，与洪璃的驭水并不相容，但是炼化不同妖族神通妖晶的风险性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若能成功，对于这条小红鲤而言，同样也意味着是一份机缘。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

第387章 炼化妖晶
“你们不许乱来！放心吧，我是不会老死在这里的！”
没想到清瑶钻了牛角尖，连洪璃也跟着一起钻了牛角尖，李小白捏出剑指，准确干毁掉这两枚神通妖晶，也不能让大小妖女一起犯险。
“公子勿怪奴家多言，破劫境的妖王硬实力摆在面前，任何计策都毫无意义。”
妖女死死捂住手中这枚赤红色的神通妖晶，不给李小白半点机会，同时提醒他，想要用智商玩死妖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妖王若是这么容易对付，恐怕妖族早就被狡猾的人族给灭绝了。
“公子，就让洪璃任性一次吧！”
小红鲤不想成为清瑶姐姐的李小白的拖后腿，后退两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掌心妖气升腾，将那枚妖晶包裹了进去，迫不及待的开始炼化。
“胡闹！”
李小白急得想要去拍掉小红鲤手中的神通妖晶，却被清瑶拦了下来，向他摇了摇头。
“公子勿轻举妄动，一旦开始炼化，就不可受干扰或停下！她……”
清瑶看了一眼小红鲤，惊讶于对方比自己更加决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炼化神通妖晶要么炼化成功，获得蕴含的天赋神通，战斗力大增，要么当场身陨，神魂俱灭，绝无幸免之理。
不自由，毋宁死！
小红鲤在用自己的方式宣示自己的决心。
“怎么，怎么可以！”
李小白脸色一白，这哪里是没有退路，根本就是一条不归路。
“抱歉！小鱼儿有小鱼儿的选择，奴家也有奴家的选择！借小鱼儿方才那句话，任由奴家也跟着一起任性一回吧！请公子替奴家和小鱼儿护法！”
妖女忽然上前两步，冷香袭来，李小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触及到两片温润柔软，刹那间失神了片刻。
待他回过神时，却见妖女已经跪坐小红鲤旁边的另一块大石上，双手虚捧着一枚红色妖晶，犹如光雾般的精粹妖气弥漫开来，环绕着这枚神通妖晶形成了一道妖气旋涡。
清瑶和小红鲤一样，没有任何迟疑的当场炼化自己手中的妖晶，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去冒险搏那一线生机。
这下麻烦了！
李小白的一颗心犹如沉入无尽深渊。
脸上一阵微微的凉意，让他察觉到天色在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那阵凉意是天空中落下的细细雨丝。
大小妖女或坐或跪，紧着眼睛全神贯注的炼化各自手中的神通妖晶，行此险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俩心中的某个人。
手中捏了一个法诀，一道法术结界升起，将李小白，两个妖女和依旧昏迷不醒的金瞳六耳猕猴悟空笼罩了进去。
扬扬洒洒的雨丝变作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结界表面飞快滑落。
天际骤然一亮，片刻之后，如同巨石滚动般的雷声传来，然而结界内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雷声传入进来。
这道薄而韧的结界既挡住了风雨，也将雷声隔绝在外，以免正在全力炼化神通妖晶的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受到惊扰。
李小白苦笑了一声，只好也寻了一块石头扶膝坐下，一面维持住法术结界，一面担当起护法之责。
仿佛受一道耀眼的电光刺激，气息一点一点渐渐恢复健旺的金瞳六耳猕猴眼皮一动，缓缓睁开茫然的金瞳。
妖族的生命力异常旺盛，只要稍稍给几分资材，生命之火便不会轻易熄灭，再次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后，小猴子终于恢复了意识，它意识到自己依然还活着，欣喜的想要向李小白磕头致谢，却被后者打了个安静的手势，又往旁边指了指。
金瞳六耳猕猴悟空疑惑的转过目光，看到不远处静坐的两个妖女，身周妖气涌动，似乎正在潜心苦修，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它却清楚自己此时此刻应该保持安静，于时向李小白点了点头，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法术结界外，细密的雨丝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劈头盖脸般从天空中砸了下来，在结界表面溅起一片雨雾，随即形成一道水幕，将狂风暴雨和李小白他们所占据的一方小世界完全隔绝了开来。
不远处，波浪翻涌，雨点击打出一片迷濛，湖面水天连为一色。
如果不是一道紧过一道划过天空的凌厉电光，恐怕会使人在陷入眼前天地之威中，恍然难以分辨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湖水。
倾盆大雨几乎掩盖了一切，上涨的湖面侵入岸边，足足扩张了十余丈，如果不是李小白他们所在位置地势较高，说不定这会儿法术结界有可能会变成湖底龙宫。
啃完了李小白丢过来的一枚果子后，金瞳六耳猕猴悟空看了看正在全力炼化神通妖晶的妖女，学着她俩的模样，找了一块不大不上的石头蹲了上去，身上妖气缓缓波动，虽然并不是在吞吐日月精华，壮大自身，却在努力淬炼妖气，使自己的根基越来越扎实。
妖气精纯程度决定了妖族未来能够走多远，一头浑身妖气驳杂不堪的妖族，修炼到化形境便已经是极限，根本没可能以量变达到质变，化气为丹，成为真丹境大妖。
不过淬炼妖气向来是水磨功夫，仓促不得，即使依靠李小白每日一滴精血，妖女清瑶仍然耗费了不少时间，最后还是凭借着龙女送来的龙气珠相助才成功凝聚出内丹，成就真丹境大妖，期间每一步都没有捷径可走。
刚刚点化成妖，便得到大妖指点，与其他天生地养的小妖相比，悟空无异于是幸运的，它将会少走很多弯路，直到化形境的修炼之途都将畅通无阻。
一夜过去，云收雨歇，染红了天际朝霞的灿烂阳光再次从东面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经过暴雨如织的洗清，草木石块泛着润泽的光芒，鸟雀欢快的飞过天空，湖中的鱼儿又和往日里一样，纷纷在水面探头探脑，吞吐着晨间的清新空气。
……

第388章 守护
盘腿而坐的李小白缓缓睁开眼睛，落在一大一小两个妖女身上，清瑶与洪璃的妖气波动没有任何变化，悬浮在双手掌心之间的神通妖晶仿佛并没有被炼化一丝一毫，甚至连半点异光都欠奉，似乎根本没有理睬两个妖女的炼化举动，就像两颗寻常小石子，根本不为所动。
不过琉璃心将万物倒映入心神，细致入微，李小白还是发现了两枚神通妖晶的细微变化，不过这个变化实在是太小了，连头发丝的千分之一都没有，仅凭着肉眼观察，根本难以分辨出如此细微的变化。
一晚上才头发丝的千分之一，如果想要将整颗神通妖晶完全炼化，还不知道需要等到哪个猴年马月，虽说清瑶和洪璃认为冒险炼化神通妖晶比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到破劫境更快捷的多，只不过这条捷径实在是让人感到遥遥无期，即使快，恐怕快不到哪里去。
李小白轻叹了一口气，收敛心神，一边全力催动《摩诃钵兰经》，将二十八倍的精神力源源不断输送向一大一小两个妖女，这也是他唯一能够帮助到她俩的方式。
一道青线，一道红线，散发出莹莹亮光，源源不断的精神力灌输，使清瑶与洪璃的妖气渐渐变得越发平稳，似乎打算让自己的妖气变成石磨，一点点磨去妖晶的抵抗能力，将蕴含其中的天赋神通炼化吞噬，最终变为己有。
一日一夜很快过去，两个妖女的炼化进程仿佛变得更慢了。
不过李小白倒是能够理解，炼化非同族的神通妖晶极具危险，稍有不慎便是身陨魂灭，根本没有后悔药可吃，虽然慢些，可是总比发生危险要强。
两日，三日，四日……一天天过去，李小白和小猴子以纳戒中储备的干粮为食，笼罩住十余丈方圆的法术结界却一直不曾消散，生怕突然出现意外干扰，让两个妖女陷入险境。
日复一日，李小白守着两个妖女，不敢轻离半步，他也没有闲着，让小猴子砍来百余棵大树，搬来许多的石块，自己做起木工活和泥瓦匠的活儿，立柱搭梁，堆叠地基，夯土砌石为墙，拼木为窗。
挖去草皮，洒上厚厚一层木炭、石子和粘土，覆盖了一层石板后，又铺上一层木地板，用去了一个月的功夫，李小白和小猴子悟空在岛上生生建造出一座大木屋，而两个妖女自始至终都不曾挪过地方，身周环境便已经不再是岛上无遮无拦的露天野地，而变成了有木板和茅草遮风挡木的居室。
等着清瑶和洪璃炼化神通妖晶，在建起木屋后，李小白也不是闲得没事做，他用竹子藤枝做成各种各样的器具，竹床，竹床，竹筐，藤篮，草席，竹席，仿佛真的打算在这座湖心岛上终老一般。
不过也多亏了悟空这只小猴子，李小白可以寸步不离的守着两个妖女，同时一点点建造起这座高大宽敞的木屋，使生活设施变得丰富起来。
两个妖女身周被加了一层隔音法术结界，李小白和小猴子得以开口正常交流。
“吱吱！公子，今天有大鱼！好大好大的鱼！”
金瞳六耳猕猴背着一只水淋淋的竹筐兴冲冲的从屋外奔了进来，显然今日收获的鱼鲜不少。
李小白难以离开，悟空便成为了他的手脚，采石伐木，运泥搬土，捕鱼猎兽，总是任劳任怨，甚至乐在其中。
作为一只生性活泼难以安静的猴子来说，能够如此辛苦的受驱使，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好大的鲤鱼？你可真会下手，如果让洪璃姐姐看到了，说不定会把你扔到湖里去。”
闭目微憩的李小白睁开眼睛，恰好看到一尾青鳞大鲤从小猴子背后的竹筐里蹦了出来，在地板上有力的蹦来蹦去，忍不住与悟空开起了玩笑。
小红鲤虽然捕鱼杀鱼，但是她却从来不捕杀鲤鱼。
“吱吱，要不悟空去将它放生！”
小猴子丢下身后的鱼筐，伸手去抱那条兀自挣扎不休的大鲤鱼，一时不察被鱼尾巴正反连抽了好几个大耳光，总算是将它扔回了竹筐。
这一幕让小白同学看得忍俊不已，摇着头说道：“罢了罢了，留下来炖汤吧！你这几日也是辛苦的。”
“好，好，鱼汤，鱼汤！”
悟空在地板上抓耳挠腮的翻着跟头。
猴子并不是只吃素，有时也会开开荤，悟空做些采摘搬运等苦力活还行，想要像洪璃那样入得厨房，出得厅堂，那还是差得很远，不过李小白做出来的东西，它总是能够吃得津津有味，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优点，不挑食。
“等着，我这就收拾！嗯，鲤鱼汤，还可以做炸酥鱼，下饭最佳！”
李小白起身，将装满了四五条大鱼的竹筐拿起，走向隔壁的厨房，悟空当即来到大门口，开始站岗放哨，尽管蛇虫鼠蚁难以钻入从未解除过的法术结界，它依然尽职的担当着守护之责。
整座木屋共有五个隔间，一间面积最大的正堂，两个妖女就在里面，一间侧卧，主要是小猴子的居室，一间杂物房，堆满各种器具和木柴，一间盥洗室，还有一间厨房。
没过多久，一阵炸鱼的酥香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传来，鲤鱼汤也开始翻滚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鱼鲜的诱人香味。
一大盆酥鱼，一大盆鲤鱼汤，几样新摘的野菜和一些果子，再加一桶白米饭，成为了李小白和悟空的午餐。
然而刚端起饭碗，李小白和悟空的目光忽然往一旁望去。
洪璃的妖气莫名震颤起来，不再像此前那样无比稳定的起伏，波动毫无征兆的变得越来越快。
在琉璃心的倒映之下，李小白可以明显察觉到那枚神通妖晶的体积正在加快缩小，这意味着她的妖气异动正在加快炼化这枚神通妖晶。
等等，小红鲤怎会变得如此激进？此前虽然慢些，却胜在安全稳定。
李小白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看到洪璃的脸上突然浮起两片不正常的晕红，这片红云迅速变得越来越大，将一张小脸染成了关公一般。
……

第389章 惊险
李小白毫不迟疑的放下饭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红鲤身前，挥手散去隔音结界，轻喝道：“稳住心神！”
他隐隐察觉到洪璃突然有些急于求成，这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一时贪心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引发无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神通妖晶怎会坐视自己被炼化，在作冷眼旁观的缓慢炼化过程中耐心的等待时机发动反噬。
刹那间，混沌青莲外围二十八片莲瓣生成的精神力悉数涌向小红鲤，红色的细线明亮如灯丝，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但李小白还是这么做了。
他赌对了，随着大量精神力涌入，使小红鲤身上即将暴动的妖气立竿见影的平稳了一些。
心神循着那根神秘的红色细线，李小隐约感知到一股狂躁不安的力量不甘心的被小红鲤缓慢而坚定的重新压制下去。
依托于混沌青莲形成的某种神秘联系，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的精神务增强了小红鲤对炼化过程的控制力，尽管只有化形境修为，但是加上李小白的协助，对于神通妖晶突如其来的反扑，依然还是坚定而有力的重新镇压了下去。
在炼化进程中发生的这个小小意外不过才是刚刚开始。
松了一口气，李小白悄然放开剑指。
如果方才形势变得难以控制，他宁可一记可以驱散妖术、法术和巫术的“龙吾”剑光让那枚神通妖晶灰飞烟灭，也不愿意让小红鲤陷入险境，而身陨魂灭。
妖气异动终于重新平稳下来，骤然紧张的气氛消弥于无形。
看到悟空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己，李小白向它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再次恢复了笼罩住小红鲤的隔音结界。
“吃饭！”
回到饭桌旁，李小白继续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盆里的熏鱼片，还有凉拌生蔬。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的缘故，悟空有些食不知味，青蛟与红鲤为了提升修为，连自己的性命都豁了出去，她俩的经历同样也是它的未来。
修炼之道犹如激流勇进，不进则退，如果不想沦为其他妖族的口粮，就只能与天斗，与地争，与同族搏命，向命运抗争，竭尽全力的活下去。
日复一日，太阳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在炼化神通妖晶的过程中，依然难以避免的时不时出现一些状况。
李小白不得不像一名救火队员，在发生紧急情况时，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的输送过去，同时暗中捏起剑指，随时准备动用应对最坏情况的“龙吾”剑光。
出身于昆仑妖域，阅历极为丰富的清瑶发生妖晶反噬的次数远远少于经验明显不足的小红鲤，李小白几乎大部分关注都放在这条小鱼儿身上，不过神通妖晶突如其来的反噬往往迅雷不及掩耳，在此之前根本毫无征兆，总是让他措手不及。
甚至有一次，清瑶和洪璃同时出现反噬，李小白不得不面对需要做出选择时，清瑶以无比坚定的心志硬生生镇压了造反作乱的神通妖晶，使得小白同学得以重点支援小红鲤。
不过每一次妖晶反噬，都会加快炼化进程，神通妖晶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危险同样意味着机会。
随着时间推移，如此令人胆战心惊的危机发生频率越来越高。
到了后来，两枚神通妖晶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次反噬，李小白可以想像的到，如果没有自己的支援，两个仓促炼化妖晶的大小妖女多半早已经灰飞烟灭，难怪妖族不敢轻易炼化非同族的神通妖晶。
天赋神通虽然强大，但是想要据为己有，却需要莫大的勇气和运气。
令人提心吊胆的五十多天后，清瑶手中的三眼邪狮神通妖晶只剩下米粒般大小，而小红鲤手上的神通妖晶依然还有黄豆般大，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两枚神通妖晶终将会被炼化。
“吼！”
突如其来一声咆哮，震散了清瑶身周的隔音结界，紧接着小红鲤身上的隔音结界也未能幸免，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李小白睁开眼睛，法诀一捏，又是一道新的隔音结界笼罩在小红鲤的身上。
洪璃的妖气突然震荡起来，然而还是一点一点重新镇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狮吼般咆哮响起，在木屋内回荡开来，小红鲤身上的隔音结界再次溃散。
“镇！”
清瑶双颊飞起两片晕红，她猛然睁开眼睛，碎金色双瞳深入闪烁着残酷无情的凶光，浑身妖气冲天而起，即使是敛气玉璧在一时间也无法掩饰住。
“吼！”“吼！”“吼！”……
摄人心魄的狮吼声接连响起，那枚三眼邪狮的神通妖晶似乎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能否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最后关头，妖晶内部残留的一丝妖魂开始作最后的负隅顽抗。
李小白无暇顾及正在与神通妖晶作最后对决的清瑶，手中法诀不停，一道又一道隔音结界释放出去，却在狮吼声中接连破灭。
小红鲤身上的气息也终于开始浮躁起来，她手中的另一枚神通妖晶也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学着三眼邪狮的神通妖晶，爆发出最后的反噬力量。
她原本就在苦苦对抗手中这枚神通妖晶的反噬之力，其中蕴含的火属性又与她擅长的驭水天赋相克，炼化消磨过程因此格外艰难。
“傻逼狮子，给老子住口！”
李小白恨不得一指戳碎清瑶手中这枚不识时务的神通妖晶，最后的反抗是毫无意义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将神通天赋交出来，总比丢在角落里，如同寻常小石子般无妖问津要强。
然而这枚神通妖晶寄托了三眼邪狮最后的执念，反抗犹为强烈。
“镇！”
妖女又是一声大吼，气息再升，骤然达到了真丹境中阶层次，双手之间电光闪烁，意图强行镇压这枚神通妖晶最后的抵抗力量。
“噗！”
小红鲤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妖气渐渐开始溃散，命在旦夕。
……

第390章 神通缺陷
方才突然遭到狮吼冲击，尽管李小白及时出手拦截，却还是晚了一步，神通妖晶的反噬骤然加大，小红鲤一下子坚持不住心神和妖气遭到了重创。
李小白再无保留，将全部精神力输送过来，却只能勉强维持住局面，小红鲤的生命还是走向了倒计时。
“坚持住！龙……”
李小白正准备释放“龙吾”剑光，摧毁肆无忌惮反噬的神通妖晶，然而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却按住了他的嘴唇。
“奴奴还想再试一试！”
小红鲤强自振作精神，向李小白摇了摇头，乌黑的瞳仁深处骤然亮起一团银色的光焰。
这是在强行燃烧妖族宝贵的生命力，哪怕与神通妖晶同归于尽，也不愿意就此认输。
“胡闹！”
旁边忽然响起清瑶略带嘶哑的喝斥，一双手突然压在了小红鲤手中那枚神通妖晶上，闪烁着光点的妖气与小红鲤的妖气合在一起，前者镇压妖晶的反噬，后者全力炼化。
“清瑶，你！”
李小白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与小红鲤身旁的妖女，他这才注意到，令人生厌的狮吼声不知何时平息了下来。
妖女巧笑嫣然地说道：“公子放心，奴家已经再一次打败了那头蠢狮子！”
随着那枚神通妖晶被彻底炼化，三眼邪狮穆渎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记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见。
炼化神通妖晶只能凭一己之力完成，不可以联手取巧，否则即便得到天赋神通，也极有可能存在巨大的隐患或破绽。
李小白通过混沌青莲输送精神力算得上是偷天换日之举，不过这些精神力的主导终究还是洪璃，并不算是规则之外。
为了让小红鲤脱离险境，又不让李小白一记剑光造成前功尽弃，清瑶事从权急出手相助，也是为了给洪璃争取那一线机会，归根到底，还是需要依靠小红鲤自己。
真丹境中阶的大妖一发威，再加上李小白的二十八倍精神力支援，暴动的神通妖晶迅速被镇压，空气中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不甘心的咝咝轻响，显然残留下来的蛛妖妖魂同样不甘心作他人嫁衣，可是在三方联手之下，无论如何也折腾不出妖蛾子。
黄豆般大小的神通妖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在一个时辰后，变成米粒大小，芝麻大小，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炼化了！奴奴谢谢清瑶姐姐，谢谢公子！”
小红鲤双掌一合，颓然瘫倒在地，白嫩嫩的皮肤上赤红色鱼鳞忽隐忽现，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她终究还是伤了元气，却感激的望向清瑶和李小白，如果不是两人，自己恐怕早已经难逃此劫。
好在李小白手中不缺丹药，很快就能补回来。
“没事就好！”
李小白拿出几支玉瓶，连续倒出药丸和水给小红鲤服下。
草庐女丹师炼制的丹药颗颗都是精品，效果立竿见影，洪璃苍白的脸色很快一点点恢复了红润。
“快看看得到的天赋神通！别出什么岔子。”
清瑶隐约猜到，小红鲤虽然勉强过了这一关，到底还是取了巧，收获恐怕会打些折扣。
她担心洪璃新得的天赋神通是一个鸡肋，这种事情在妖族的传说并不少见，毕竟有时候保命要紧，不得不放弃了到手的完美天赋神通。
“好的，清瑶姐姐！”
小红鲤凝神感知，片刻之后，她忽然手一扬，一条火丝甩出，飘忽不定的闪电般掠过一根柱子，紧接着那根一人合抱的实木柱子与它后面的木板墙上突然出现纵横交错的十数道火痕，紧接着一阵古怪的呻吟声响起，李小白与小猴子悟空辛辛苦苦一个月搭建好的木屋轰然倒塌了一半。
“奴奴，奴奴不是故意的。”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小红鲤含着泪，涨红了脸，慢慢低下头。
“好厉害！啊！没关系没关系！屋子建起来就是要拆的，不然让拆迁办怎么活？”
李小白丝毫没有半点儿想要追究的意思，他只看到小红鲤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那根木柱与墙面就像被激光切过一般，轰然崩碎。
没想到那根火丝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运气不错，看来小鱼儿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天赋神通。”
清瑶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发动这个天赋需要什么代价吗？”
看到小红鲤发动的天赋神通似乎毫无破绽，使她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明明已经主动干涉，可是对方得到的天赋神通似乎十分完美，并没有任何缺陷和遗憾。
小红鲤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有，释放火丝，需要以水来催发！”
“什么？用水来催发这个天赋神通？”
清瑶猛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水火不相容，小红鲤得到的这个天赋神通分明是火属性的，却要以水来催发，分明是自相矛盾。
妖族口口相传的经验是真的，显而易见，洪璃得到的这个神通天赋到底还是留下了缺陷。
这个神通天赋若是落在别的妖怪身上，恐怕就是一个根本无法发动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落在小红鲤这里却恰恰歪打正着，她原本就擅长驭水，以水催发火属性神通天赋，不再是水火不容，反而是水火同源，正合适的很，在无形中弥补了这个缺陷。
当知道小红鲤刚刚得到的天赋神通有一个不算缺陷的缺陷后，李小白当即捏了一把汗，暗自庆幸险些功败垂成。
他望向清瑶道：“清瑶！你呢？”
“公子请看！”
清瑶一开口，一双乌黑油亮的瞳仁瞬间变成了碎金色竖瞳，三眼邪狮的邪瞳妄境骤然发动。
李小白眨了眨眼睛，突然毫无征兆的，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现代都市城区内某个路边公交站内，宽阔的大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人行道上的行人摩肩擦踵。
妖女果然得到了那个天赋神通，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忽然一笑。
“草榴不出，谁与争锋！”
身周繁华城市景象骤然一变。
大妖女一脸惊诧，小妖女蠢萌，木屋半塌，远处湖光粼粼，仿佛方才看到的妄境只是南柯一梦。
妖女见李小白轻而易举的破了自己新得的天赋神通，情不自禁的娇嗔道：“公子讨厌！”
辛辛苦苦几十天，竟抵不上对方一句“草榴”？
实在是让人泄气的紧！
……

第391章 灵瞳幻境
千里送狮头，最后连神通妖晶都没能保住，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邪瞳妄境也被生生夺走，最终成全了屡屡与自己作对的清瑶妖女，三眼邪狮穆渎算是死的当真冤枉。
邪瞳妄境虽然强大，能够直指魂魄深处，连混沌青莲也没有办法挡住，但是却终究不能无中生有。
有过一次中招经验后，李小白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重点。
邪瞳妄境再逆天，也没可能与草榴社区同步更新，如果真的能够同步，那绝对是真牛逼。
“妖术，妖气境界，战斗意识，天赋神通，这些组成一只木桶，但是决定能够装下多少水，却是由最短的那一块木板来决定，综合实力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李小白戳着大妖的脑袋给她上关于木桶理论的课。
到底还是要多读书，不然得了再多的天赋神通都是给别人（妖）送菜的份，就像那头傻逼狮子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
妖女算是彻底服气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天赋神通却被公子弹指间破妄而出，原本有几分小得意，这会儿便荡然无存。
“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吗？”
在丹药的帮助下，气息一点点恢复过来的小红鲤望向清瑶，她很少有自己的主见，向来都是听从大妖女和李小白的，所以才会傻乎乎的抓起神通妖晶，二话不说就炼化。
结果险相环生，要不是李小白像救火队员似的连连出手相助，最后清瑶也参与了进来，她恐怕早就因为自己的冒失之举而身陨魂灭，压根儿没可能得到意外水火相济的天赋神通。
“嘻嘻！可以试一试哟！”
妖女眉开眼笑，蠢蠢欲动，那个只会吼“霸下”的大龟绝对不会知道什么是草榴。
对方若是懂得1024，恐怕她与公子就只能干脆洗洗跪安，在这片妖域里安心养老吧！
“休息两日，大后天再去试一试那只乌龟！”
李小白看了看神情有些萎靡的小红鲤，不无怜惜的揉了揉这只小妖女的小脑袋，随即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
两大妖族神通齐出，再加上混沌青莲的剑光，无视境界高低，定会教这只大乌龟重新投胎。
被赑屃妖王堵在此地已经快两个月，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出这一口气。
“如果把它的龟壳炼化，说不定是一件极好的宝贝呢！”
妖女显然是忘了自己在前不久被追得像条丧家败犬，这会儿又开始贪婪的打拥有龙族血脉的赑屃主意。
“先逃出去再说吧！除了大乌龟，还有星罗宗的人呢！”
李小白恨铁不成钢的赏了一记暴栗，真不知死活。
妖女捂着脑门，娇嗔的躲远，生怕再遭毒手。
悟空呲牙咧嘴想要笑出声，却被瞪了一眼，立刻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幸灾乐祸。
湖中央的夜晚还是有几分凉意，李小白只好找了一些木头勉强支撑住这座摇摇欲坠的木屋，同时挂上厚厚的油布，挡住从湖面吹来的凉风。
小红鲤从那枚火属性蛛妖的神通妖晶上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止那条锋利如刃的火丝，她的妖气修为在恢复后竟势头不止的又提升了一大截，达到了化形境中阶。
妖女清瑶撅着嘴，难以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恨。
悟空拥有金瞳六耳弥猴的天生异种血脉倒也罢了，小红鲤虽是凡种，却架不住运气比她好，以蕴含浓郁帝流浆的精血开智化妖，潜伏于居摩湖底昼夜吞吐日月精华，终修得人身。
晋入化形境没多久，就得到了李小白的帮助，蕴含帝流浆的精血，青蛟的蛟气，源源不断的丹药，远远比当初还是青蛇之身的她在昆仑妖域内终日提心吊胆的苦熬幸福不知多少倍。
不过虽然得到最好的修炼条件和环境，小红鲤还是无法与一直在逆境中成长的清瑶相比。
若是在同一修为境界，十个洪璃都不是一个清瑶的对手。
青蛟驭风而起，载着李小白，小红鲤和悟空冲上天空，这一次它没有再掩饰形迹，直接往东面的天空飞去。
茫茫群山之间，忽然平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霸下！”
当听到这声充满愤怒的吼声，李小白便知道那只大乌龟压根儿就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等候着他们。
“吱吱！吱吱！讨厌，欺负小妖！坏蛋！定要将你下火锅！不，你就是一只天生的火锅……”
小猴子的脑袋上扣着一支金箍，手指般粗细的箍身上刻有细密的符文，吼声传来，符文悉数亮起，这一次却并没有令它陷入昏迷。
尽管抵挡住了大部分心神冲击，但是余威依然让悟空头痛的吱哇乱叫，就像有人用一个小凿子不断敲它的脑袋，哪怕十分难受，依然咬着牙指着地面上那只巨龟乱骂一气。
要将对方下火锅的口气，倒是像极了李小白。
小红鲤没有金箍，这种心神冲击同样也是一种难得的精神洗炼，在李小白源源不断的精神力输送下，她咬着牙始终坚持并适应着如狂潮般席卷而来的霸下之音。
“灵瞳幻境！”
青蛟的碎金色蛟瞳泛起异样的青光，与堵在前方的赑屃妖王毫不示弱的对视。
三眼邪神的邪瞳妄境被妖女改了名字，听起来虽然高大上了许多，可是却依旧邪气的紧，这个天赋神通还因为清瑶自己的一些理解，又发生了少许变化，倒是与原来的邪瞳妄境有着明显的不同。
赑屃妖王哪里想到，一月不见，这头青蛟已非吴下阿蒙，一见面就放出了自己刚刚得到没多久的天赋神通，在猝不及防下当场中招，狰狞恐怖的獠牙巨口张合几下，竟再没发出充满心神冲击效果的霸下之音。
房子般大小的双瞳突然变得迷茫起来，霸下之音虽然消失了，却很快又响起了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听起来就像是蒸汽火车排气的声音，似乎在青蛟投入到它心神深入的幻境中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变成妖生大赢家，开启外挂版主角模式，大杀四方，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一统天下，制霸星空……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

第392章 黑水玄蛇
天赋神通果然强大，这一次，青蛟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截，无惊无险的飞掠过大乌龟身侧。
这货笑起来真二！
李小白抬起剑指，准备送这只妖王一命归西！
连全真境的真人都抵不过他的剑指一点，这只体型如小山一般的赑屃妖王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只大龟差点儿生吞了他们，如果不把它下了火锅，当真对不起被堵在这儿快两个月，还不惜赌上性命去炼化神通妖晶。
“住手！”
一股突如其来的压力笼罩住了李小白，使他的全身筋骨发出诡异的噼噼啪啪轻响，刚刚伸出的剑指就像重若千钧，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嘴巴更是无法发出声音。
言出法随的致命剑光自然没能释放出来，混沌青莲剑光虽然可以一击必杀，但是并不代表着毫无破绽。
然而托载着李小白的青蛟、洪璃和金瞳六耳猕猴悟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压力，这份精准的控制力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一袭白衫的少妇出现在青蛟旁边，只淡淡的看了李小白一眼，后者身上的压迫力瞬间消失，除了留下满身冷汗和体力几近透支的虚脱感外，仿佛刚才的可怕压力从未出现过。
青蛟也发现了这位凌空而立的老妇，对方绝不是什么人族，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过来，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你是谁？”
清瑶和李小白异口同声，他俩警惕的打量着对方。
小红鲤的火丝神通随时会释放出来，石头也好，木头也好，妖怪也罢，统统斩碎。
“老身玄姬，还请两位住手，就当老身替它求个情。”
白衣老妇向那只依然在傻乐而不自拔的大乌龟看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几个小家伙在两个月前仓皇逃进她的领地，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拥有了杀死赑屃的能力。
不仅仅是为了此方妖域，还是为了自己，都不能让赑屃被杀死。
“请问，它与您是什么关系？”
李小白看了看地面上那只小山般的大乌龟，又看了看这位白衣老妇，难以猜测两者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位老妇看上去像是一个讲道理的，否则根本无需求劳什子的情，直接打杀了他与大小妖女，再将小猴子悟空摔成肉饼，倒也干脆利落。
“妖域不能少了这位妖王！仅此而已！”
白衣老妇笑着摇了摇头。
“您是玄蛇！”
忽然间，青蛟失声惊呼起来，她终于从对方身上不经意间散溢出来的一丝气息，察觉到了端倪。
“丫头真是聪明，老身正是黑水玄蛇！”
白衣老妇玄姬的话音刚落下，突然被一团平空出现的黑雾包裹住。
在下一秒，一头通体黑鳞，身形扭动之间带起无数雨滴的巨蛇现出庞大的身形，头尾长度足足是青蛟的二十余倍，分明就是统治此处的妖王。
那只大乌龟不敢追进来，正是因为这条黑水玄蛇的缘故。
在某种意义上，躲在湖心岛上这么些日子，李小白他们反而还欠了对方的人情。
想到这里，李小白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此作罢！告辞！”
将此事轻轻揭过的同时，他冲着青蛟使了个眼色。
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卖黑水玄蛇妖王的面子，李小白并不想得罪两个妖王，一个妖王就能把他们追成丧家之犬，两个妖王联手，大小妖女得到的天赋神通再多，也难逃一劫。
“想走？没门！霸下！”
突然间，一声暴吼从地面传来，那只赑屃妖王终于从妖女的“灵瞳幻境”中挣脱出来，心中生出被戏弄的强烈怨恨，一声前所未有的霸下之间暴发，方圆一里范围内草木成屑，十里范围内蛇虫鼠蚁悉数被生生震杀。
说时迟，那时快。
悬浮在半空中的黑水玄蛇身周众多水滴一齐涌向青蛟，构建出一道水幕，将李小白等人笼罩了进去。
这层看似极薄的水幕在霸下之音的冲击下，剧烈震荡不休，仿佛随时会崩溃，让赑屃妖王的怒火倾泄在李小白他们身上。
然而恼羞成怒的赑屃连续怒吼了十几声“霸下”，这层实则坚韧的水膜却依旧完好无损。
“玄姬！你真是打算为他们与老夫作对？”
没能得逞的大乌龟充满怒火的目光投向水幕附近的黑色巨蛇。
“武修，我可是刚才替你讨了一命，莫要不识好人心！”
变回原形的黑水玄蛇口吐人言，丝毫不悚赑屃的威胁。
“哼！想要杀老夫？做梦呢！”
赑屃才不会相信，这几个小妖和那个人族拥有杀死自己的能力，如果不是有黑水玄蛇玄姬护着，方才那几嗓子就能将这些家伙直接当场震死。
听到大乌龟言语中的鄙视与轻蔑之意，李小白站在蛟背上，好整以暇地说道：“在下不才，确实有杀死破劫境妖王的实力，连全真境的真人都逃不出在下的手段。”
这只大乌龟简直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明明逃过一劫，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早知如此，一道剑光直接干死算球。
“老夫就在这里，你杀给老夫看！”
大乌龟张开獠牙巨口，一副不服就干的架势。
“闭嘴，武修，你莫要自寻死路！”
黑水玄蛇显然是一头明白妖王，她十分清楚李小白一指剑光的威力，中者必死，绝无幸免之理，否则别看赑屃妖王嘴上嚣张，当剑指对准它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得躲，连一击承受不起。
庞大的黑鳞蛇身直接落了下去，重重压在赑屃的背甲上。
龙生九子，赑屃最善负重，可是黑水玄蛇最擅驭水，每滴黑水重若千斤，身周这一滴滴日夜凝炼出来的黑水累加起来，重达千万斤，骤然压下来，即便是赑屃也有些扛不住。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突然出手镇压住赑屃的黑水玄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笼罩住青蛟的水幕突然动了起来，裹挟着它往远处疾速飞去。
“玄姬！那是蛟！蛟啊！”
赑屃终于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大叫了起来。
“老身知道是蛟，但也不是你能窥觑的！莫要有命得，没命享，它背上的人族真能夺你的性命，千年苦修勿要因为一时贪念而毁于一旦。”
盘踞在赑屃背上的黑水玄蛇却纹丝未动。
被水幕卷着狂飞，李小白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失声道：“是玄武！”
巨龟，盘蛇，可不正是玄武吗？
……

第393章 阴魂不散
道生一元，一生阴阳两仪，两仪生天地人三才，三才生四象。
四象为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又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中宫居麒麟，又因此衍生出金木水火土五行，再是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十方天地。
谁能想到，在南方这片妖域，竟然会遇到玄武，实在是出乎李小白的意料。
玄武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应该是龟与蛇的组合。
术道宗门若是知道玄武的存在，还不疯狂的杀过来，将这对赑屃与黑水玄蛇抽筋剥皮，制成修炼资材和法器。
水幕带着青蛟足足飞出百余里，这才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清瑶哪里还敢停下，驭风全速飞行，恨不得离那两只破劫境妖王越远越好，生怕它俩突然改了主意，联手将他们吞了。
“为什么不能窥觑？难道你不知道这条真丹境青蛟身上的蛟气有多么纯正，身上必有龙族血脉！”
赑屃气急败坏的眼睁睁看着青蛟迅速消失在视线内，即便最擅长背负重物，它依然被黑水玄蛇压的动弹不得。
“就因为你这般自私自利的想法，我妖族才会失去天下气运，被人族赶到这么一小块地方，苟延残喘的困守妖域，麒麟已死，青龙不知所踪，朱雀仍然在涅磐，白虎尚未出世，玄武就剩下你我，没有四神兽的镇守，恐怕要不了多久，天下再无我妖族立锥之地。”
黑水玄蛇的体形几乎与身下的赑屃不相上下。
“你是说她？区区一条青蛟，这天下又不止有一条青蛟！玄姬，你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
几次挣扎后，赑屃喘着粗气终于放弃了努力，实在有些惋惜即将到嘴的青蛟，平白被黑水玄蛇送走。
像这样的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
“像这样气息与血脉如此精纯的青蛟，你有见过吗？依我看，化龙是迟早的事，旁的不说，另外一条红鲤也有跃龙门的机会！”
鳞甲类妖族大多有一丝龙族血脉，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潜伏状态，并不显现，虽然羡慕被自己送走的青蛟，但是黑水玄蛇却并不嫉妒。
各有各的缘法，她与身下这只赑屃，便是当代的玄武，一旦修为达到玄变境的妖祖之境，便能够独领一方妖域，若是有机会踏入问天境，成为妖神，当前妖族越来越衰弱的气运便会有重新逆转的契机。
与黑水玄蛇心系妖族相比，这只赑屃就像得有些自私自利，根本没有在乎整个妖族的将来如何。
“两个？玄姬，你没开玩笑吧！一条青蛟有机会化龙倒也罢了，另一条红鲤儿怎么也可能？”
赑屃武修一双巨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若是有这么容易化龙，龙族还不满天下都是，何必躲在四海龙宫内，只有一些年轻子弟在世间行走历练。
“那是你只顾着自己的口腹之欲，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族身边的三个妖族，莫说青蛟与红鲤，连那只小猴子都不简单，竟是金瞳六耳猕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它应该来自于金瞳暴猿的果岭才对，不知何时开启灵智化了妖，将来若是修炼有成，恐怕成就更在金瞳暴猿之上。”
黑水玄蛇突然瞪了身下的赑屃一眼，再次喝斥道：“你这个蠢货，也不看看他们是什么来路，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如果刚才不是我拦着，说不定你已经成为了人家的战利品。”
黑水玄蛇救下李小白一行，又阻止他们击杀赑屃，也是各有原因。
“哼哼！你莫要唬我老武！”
虽然嘴上不承认，赑屃还是相信了黑水玄蛇的话，毕竟玄武不分家，如果连玄姬的话都不能信，那么世界再也没有谁的话能够相信了。
“信不信由你！”
黑水玄蛇终于放开了赑屃，化作一道黑光远去。
这会儿即便赑屃想要再去追，也已经来不及。
驭风而行百余里，李小白频频回头，同时左右张望，始终没有看到那只大乌龟的身影，他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公子，那只大乌龟追上来了吗？”
青蛟转回头，方才她只顾着全力跑路，根本无暇顾及赑屃是否有追上来。
“没有，我们一股作气，离开妖域，最好能够顺便甩掉星罗宗的人！”
一想到那些阴魂不散的术士，李小白就有些头痛。
“玄武是什么？”
小红鲤十分好奇，公子方才会突然叫出这个词。
“玄武与青龙、白虎、朱雀共同称为四神兽，它是唯一由两只妖族组成的神兽，四神兽再加上麒麟，便是我妖族存在于世间的根基，现如今麒麟血脉断绝，青龙不知所踪，朱雀在当初的气运之战中重创，不得不陷入涅磐，不知何时会浴火重生，白虎血脉尚在，却没有成气候的，玄武恐怕就只剩下那只大乌龟和黑水玄蛇玄姬大人，如果不是四神兽凋零，我妖族怎会被限制在各处妖域内，将这天下拱手让于人族。”
小红鲤出生于居摩湖内，对于妖族的当前情况不甚了解，在昆仑妖域内成长的清蛟倒是知道不少妖族秘辛。
李小白好奇地问道：“清瑶，如果你能够化龙，岂不是会变成青龙？”青蛟轻笑一声，说道：“你以为青龙就是鳞甲青色的龙？那么龙族内的青龙可不少！”
很显然妖族四神兽的青龙并不是字面意思，否则龙族的任何一条龙都有资格被称为神兽。
“还有什么不同吗？”
李小白讶然。
“龙族与妖族到底还是不同的，妖族死后，妖魂泯灭，尸体依然尚在，偶尔会留下内丹和更稀有的神通妖晶，但是龙族死后，只会留下龙珠，龙身却会化作云气，升腾消散在于天地间，即便偶尔有龙鳞或龙骨留下，会被称为遗蜕，比神通妖晶更加罕见，因而世间被人族猎杀的，绝大多数都是妖族。”
别看小白同学老是数落妖女读书少，要多学习，可是在昆仑妖域的时候，这个妖女知道的并不少。
风从虎，云从龙，一些世俗之语并非没有出处和其道理。
难怪上苍会格外恩宠龙族，而人族也不会将龙族随随便便当作妖族来看待。
李小白猜测着问道：“这就是说，四神兽的青龙，其实是妖族？”
“准确的说，应该是妖族出身的龙，而且只能是蛟化龙族！小鱼儿跃龙门也没有资格成为青龙呢！”
清瑶语气里颇有几分得意，她已经明白过来，那条黑水玄蛇妖王为什么会护住自己，没有让那只大乌龟吃了她。
“奴奴是红鳞，只能变成红龙，变不成青龙呢！”
小红鲤果然是蠢萌蠢萌的，以为鳞色决定了血脉跃迁后的化龙类型。
这个傻乎乎的推测与实际情况差了十万八千里，按照这个逻辑，鲤鱼里面还有金鳞的，岂不是能够变成金龙？！
这可是老牛逼了！
但是没什么卵用。
“嘻嘻！”
“哈哈！”
妖女和已经明白过来的李小白一起笑了起来，笑得小红鲤依旧摸不着头脑，小猴子悟空一起跟着不明觉厉的傻笑。
除了超然在外的麒麟，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之所以被称为四神兽，不仅仅是因为它们自身的强大，更是因为它们一旦联手，便会引发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即使是乾坤境的术道强者也不是对手。
凭借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妖族才没有被逐渐兴旺起来的人族彻底赶尽杀绝。
但是时过境迁，昔日的四神兽只剩下了传说，血脉传承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难以形成气候，黑水玄蛇玄姬和赑屃武修勉强称得上为玄武，不过与妖族鼎盛时期的玄武有着天差地远的实力差距。
远处的天际，亮起十六道剑光，向青蛟飞行的方向斜斜包抄了过来。
“是星罗宗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用望远镜确认了为首之人正是从大武朝一路追到莽国的星罗宗真人。
前脚刚离开妖域，那些星罗宗的术士便不依不饶的寻了过来，难怪二十五年前会发生术道灭武。
这些术士根本个个都是小心眼，连半点儿亏都不吃，就算找不回场子，也会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你。
“清瑶，加速，甩掉他们！”
李小白无意于和这些术士纠缠，哪怕大小妖女刚刚得到了天赋神通，并不意味着她们能够以寡敌众。
两个全真境的真人带给小白同学的压力，几乎不啻于那只大乌龟妖王。
“好！让奴家带他们兜兜风！”
青蛟原本跃跃欲试，打算与那些术士过过招，可是听到李步白这么一说，当即打消了主意。
尽管公子的武道与术道修为在这些术士面前根本远远不够看，但是在判断形势的能力上却从未出过错。
明知不敌，还硬要迎难而上，那不是勇敢，而是作死，妖女若是连这点都不知道，恐怕早就变成昆仑妖域某头大妖的妖粪了。
天空中狂风大作，青蛟借风加速，调转方向，往北疾飞，以业旋真人与虞奇真人为首的星罗宗术士，死死追在后面。
他们在妖域外徘徊了快两个月，好几次打算放弃，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成功堵到了从妖域深处逃出来的李小白。
谁能想到这些家伙竟然会这么有耐心。
看到李小白囫囵完整的模样，星罗宗的术士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区区一个人族在妖域内待了两个月，居然没有变成妖族口中血食，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全真境的真人，也没有自信敢在妖域内待这么长的时间。
“注意，后面的火术！”
李小白替青蛟关注着追在后面的星罗宗术士，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出声提醒。
十几枚车轮般大小的赤红色火球就像流星一样高速追了上来。
“交给奴奴！”
因为沾了新得神通天赋的光，小红鲤此刻水火相生相济，对付火术更加拿手，妖气一凝，双手往青蛟后方用力推出，一条火柱与一条水柱旋转着冲了出去，在眨眼间撞上了追在最前面的那枚火球。
轰！~
火光与水雾骤然炸开，那枚火球眨眼间被震成了点点火星。
紧接着同源的水火之力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冲击力，十几枚车轮般大小的火球相继被波及吞没。
“哇，很厉害啊！”
看到交缠在一起冲出去的水火双柱二次爆发，李小白惊讶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威力堪比云爆。
水火相克，同样也能相生，并不是只存在于法术，也有一定的科学依据。
如果能够领悟其中的原理，小红鲤一出手便有这样威力，因此并不奇怪。
奇异的水火之力爆发，使星罗宗的术士们吓了一跳，以至于追击的速度滞了一滞，想要追上前方逃窜的青蛟，开始变得更加不容易。
“定风珠！去！”
虞奇真人突然祭出一件法器，直射向天空。
那是一枚拳头般大小的珠子，散发出青濛濛的明亮光芒，方圆百里范围内，无处不在的风骤然变得如同浆糊一般，明显迟滞起来。
连带着青蛟催动的风力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不由自主的速度大减。
而星罗宗术士们依靠御剑飞行，速度倒是没有放慢，双方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那是什么？奢摩！”
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抬头对准那枚古怪的珠子射出一道剑光。
也是活见鬼！
纵横交错的剑光之网一路强推，那枚珠子竟然完好无损的从缝隙中躲了过去。
当小白同学准备发动第二道剑光时，就见追在后面的虞奇真人捏动法诀，悬在天空中的定风珠迅速躲闪了开来。
原本打算放出的碎岳剑光自然没可能将这枚法器击个粉碎。
脚下猛然一轻，仿佛虚不受力，正在全神贯注对付星罗宗追兵的李小白忙问道：“怎么了，清瑶！”
他没有得到妖女的回答，却看到前方三十里开外，一头小山般大小的巨龟正洋洋得意的望着他们。
“霸下！”
……

第394章 守株待龟
“是那只大乌龟！”
看到满口獠牙的大脑袋，小山般的身影，李小白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只大绿豆蝇一样，出门流年不利，怎么尽碰上这些阴魂不散的玩意儿！
那头黑水玄蛇呢？怎么不来管管这个大乌龟！
毫无征兆的强大吸引力席卷而来，好在因为定风珠的缘故，青蛟的飞行速度骤降，不然恐怕将会减速不及，一头撞到那只大乌龟的嘴里，以身投食！
还没等青蛟和李小白因为赑屃毫无征兆的出场而恼火，身后那些追兵却是乱了阵脚。
“那是什么？好大的龟！”
“怎么会吼霸下？”
“见鬼是赑屃！还是妖王！”
“快跑！”
“别管那个李小白，快走！”
“走不掉了，有东西拖着我们！”
别说在妖域内遭遇破劫境妖王，就是妖域附近也不行，后果甚至比上次遇到的那些真丹境大妖更为可怕。
赑屃释放出来的强大牵引力不仅仅落在青蛟身上，同样也将那些星罗宗术士笼罩了进去。
全力催动的剑光原本速度极快，一时间收势不及，眨眼间后发先至的掠过了青蛟，冲向地面上那头好整以暇守株待兔的赑屃。
青蛟、李小白、小红鲤和悟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术士比自己先一步投向赑屃妖王的獠牙大口。
谁让他们方才追得正欢儿，这下子遭报应了吧！
趁着那只大乌龟的大部分注意力在星罗宗术士身上，李小白大喝道：“清瑶！快退！”
不久前刚跟赑屃妖王交过手，看在黑水玄蛇玄姬的面子上放了对方一马，他无意于继续纠缠，打算趁机开溜。
“真人，我们逃不掉了！跟他拼了！”
“跟他拼了！”
手舞足蹈被迅速拉向那赑屃巨口的星罗宗术士们意识到自己将难以幸免，一个个拿出压箱底的绝招出来拼命，即便是两位全真境真人也不例外。
业旋真人与虞奇真人也仅仅比其他人稍稍好上一些，不过依然没有办法摆脱赑屃巨口释放出来的牵引力。
各种法术的绚烂光芒落在赑屃身上，却像挠痒痒一样，连躲得兴趣都没有。
锋利的飞剑戳上去，哪怕没入大半剑身，最外层的鳞皮都依然没有被刺穿，更不用说那厚重的背甲。
能够成为当代玄武之一，实力自然不同于寻常妖王，赑屃也是搂草打兔子，逮一个算一个，再次堵上青蛟的同时，毫不介意再来上一些开胃小菜。
这些星罗宗的术士也是倒霉催的，屡屡追杀李小白不及，总是扑了空，好不容易逮到了，又让对方溜进妖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苦苦守候两个月，原本以为即将拿下，却突然冒出一只赑屃，这下可好，眼见着就要把自己小命搭上了。
一个术士带着凄厉的惨叫没入赑屃巨口，刚陷入黑暗中，声音便戛然而止，随后接二连三的星罗宗术士毫无任何反抗能力的尽数葬身獠牙巨口。
轰！~
有一名星罗宗术士在临死前发动了自爆，猛烈爆发的灵气冲击却仅仅只是震松了几根獠牙，然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卵用。
“不！”
天空中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两位星罗宗真人，他们各种法术与法器齐出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落入赑屃之口的命运。
周围的天空骤然黑暗，密集锋利的獠牙以无可阻挡之势合拢。
嘭！
合拢的牙缝中喷出一股浓烟，其中一个真人同样绝望的发动了自爆，赑屃晃了晃被震得有些发晕的大脑袋，鼻孔中青烟缓缓升起，冷冽的目光再次投向倒退出十余里的青蛟。
方才趁着它吞噬了星罗宗的术士，再加上悬浮于天空中那枚散发出濛濛青光的定风珠失去控制，李小白一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溜之大吉。
“霸下！”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
如小山一般的身影倏忽间消失在原地，在下一秒却出现在青蛟的前方，距离甚至不到十里。
缩地成寸，便是这只赑屃的天赋神通，天上飞得再快，也抵不上它的神出鬼没。
冲着再次拦住去路的大乌龟，李小白怒斥道：“赑屃，你真要不死不休吗？”
“哼，我管你们谁会成为青龙，只要我能够修成问天境的妖神，有没有四神兽也是一样，更何况四神兽的传说已经成为过去，将来必然属于我武修大人，不想多吃苦头，就乖乖到本大人的嘴里来！”
赑屃眼中带着戏谑之意望着青蛟和它背上一人两妖，仿佛在嘲讽他们的不自量力，没有了玄姬的庇护，无论怎么逃，都不可能改变沦为血食资粮的命运。
黑水玄蛇玄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阻止了赑屃武修的一时贪念，这只大乌龟竟然偷偷溜出妖域，继续追杀李小白一行。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那啥？
“跟这只乌龟拼了！”
清瑶没有任何迟疑，在昆仑妖域的时候，她就知道一旦退无可退，就只能豁出全力，死拼到底，绝不能坐以待毙。
碎金色双瞳闪过异光，然而赑屃却没有再上当，它反而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陷入妖女的“灵瞳幻境”天赋神通。
“霸下！”
一声咆哮惊天动地，应和着方才十余里外传来的另一声“霸下”。
大乌龟缩地成寸的天赋神通远远超过了音速，直接将声音甩在了后面，因而此前的那一声霸下之间才在这会儿姗姗来迟。
“跟它拼了！奇居！迷魄！鸠曜！袁光！”
李小白也没有任何迟疑，几道剑光连接激射而出。
能够定住对手一息时间的“奇居”剑光，暂慑心神一刻钟的“迷魄”剑光，剥夺五感的“鸠曜”剑光，行动变迟缓的“袁光”剑光，力求趁着对方闭目之机，先行控制其行动和反击能力，再一举干掉对方。
混沌青莲的剑光虽然强大，却并不成肆无忌惮的无限制使用，它们的优点与缺点同样明显，因此必须在最有利的时机发动才能够发挥出剑光的真正威力。
……

第395章 玄武灭
虽然闭着眼睛，赑屃却对李小白的举动一清二楚，当第一声“奇居”出口，它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千米开外。
剑指移动的时候，赑屃又再次闪现到另一处，庞大的身形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笨拙迟缓，完全不给李小白锁定的机会。
连续几道剑光自然毫无例外的悉数落了空。
李小白对混沌青莲的剑落连连射空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出人意料的大喝道：“冲上去！”
与他心意相通的青蛟完全没有任何迟疑，不退返进，朝着赑屃一头冲了过去。
察觉到青蛟向自己扑来，赑屃以为他们打算和那些星罗宗术士一样，用自爆来与他同归于尽，可是它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龟妖，却和龟一样天生防御惊人，要不是飞不起来，光是身大力不亏，就足以让李小白和清瑶好好喝上一壶。
电光与风刃劈头盖脸的扑了上去，然而就像真的挠痒痒一样，除了像头皮屑一样的土屑石屑纷纷扬扬落下来，要不就是在獠牙上留下纵横交错的痕迹，只不过这些痕迹对于粗长坚硬的獠牙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快看！是青龙！”
李小白突然大喊。
“吼！~”
震天的咆哮声，充满了无尽的威严，几乎不逊色于大乌龟的霸下之音。
“什么？青龙？”
不同寻常的咆哮声传入耳孔，赑屃妖王一怔之后，不由自主的睁开眼睛，刚一看到那双碎金色双瞳，它就暗知不妙。
青蛟的“灵瞳幻境”与三眼邪狮的“邪瞳妄境”都需要用眼睛来发动，可是天赋神通无视修为境界差异，就算是破劫境妖王也无法幸免。
“曦和！”
李小白与清瑶的默契早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交流，一个词，一个眼神，语气甚至神态动作变化，便足以传递彼此心意。
一束淡白色剑光乍闪即逝。
对于李小白的混沌青莲剑光来说，别说一息的机会，就算是半息也已经足矣。
这次出手，他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的轻轻一点。
贪婪的赑屃还没来得及从“灵瞳幻境”中挣脱出来，突如其来的剑光瞬间贯穿了硕大的额头，剑光从后脑射出，随即又没入背甲，直接来了个双对穿。
尽管手指般粗细的剑孔与它的巨大头颅相比，完全微不足道，可是剑光斩杀神魂的效果却并不会有丝毫减少。
赑屃惊愕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凝固，青蛟载着李小白和小红鲤从它的大脑袋旁擦边而过。
“成了！”
小红鲤惊喜的叫了起来，她和公子并没有落入赑屃那张恐怖的獠牙巨口内，很显然公子一击得手。
“好险！终于死了！”
李小白擦了擦冷汗，方才一瞬间背后汗毛直炸的危机感迅速如潮水般退去。
如果不是借着精纯的龙气与一滴意外的龙血引发血脉跃迁得以化蛟，清瑶也不会将龙族的咆哮声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
突然吼那一嗓子“青龙”，正是为了从对方心灵上诈开一丝破绽，赑屃满脑子想要取四神兽而代之，毫无意外的当即上当，又一次中了妖女的“灵瞳妄境”，变成剑指前方的大活靶，当意识到不妙的时候，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了。
“公子杀了我妖族的玄武……”
青蛟转过头，似笑非笑的望着李小白，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妖族以麒麟和四神兽为首，与人族争天下气运失败，使麒麟血脉断绝，四神兽也变得散落不齐，再也难以恢复昔日四神兽一出，谁与争霸的霸绝之势。
原本这一桌麻将就已经凑不齐，今天再让小白同学放倒一个，剩下一条黑水玄蛇自然也是孤掌难鸣，玄武之名算彻底玩完，也不晓得将来还会不会有玄武再诞生。
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杀了就杀了，难道你还想被这只大乌龟生吞了吗？”
这篓子捅得可不小，估计不远处那个妖域将要炸锅了。
这么轻轻一指，干掉的可不止是一个破劫境妖王，更是妖族的未来希望之一。
“公子说的没错！这只坏乌龟，我们不杀它，它就会吃了我们！”
单纯呆萌的小红鲤可没有什么妖族大局观，她向来坚持两个凡是原则，凡是公子赞同的那一定是对的，凡是公子反对的就一定是错的。
妖族四神兽是什么鬼，居摩湖内长大的小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与从昆仑妖域内捡来的野生大妖女相比，这只妖萝莉才算得上是真正家养的。
李小白宛尔一笑，揉了揉小红鲤的小脑袋，小妖女就是这么可爱。
“嘻嘻！好大的乌龟，就丢在这儿吗？”
青蛟带着李小白落在了小山般的龟背上，踅摸着准备找点好处，横竖都已经死了，再也变不活，倒不如当作废物利用罢。
她的话音刚落下，脚底微微颤栗，死去的赑屃身形开始缩小，最后变成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大小，这才是大乌龟的真身。
方才像小山般的身躯只是赑屃的法身，神魂俱灭后，妖气散逸，这个法身自然再也维持不住，如果真身也是这么大，恐怕把整个妖域吃得鸟兽尽绝，估计也不够填的。
“真是太好了，刚好可以带走！”
清瑶嘻嘻笑着，跟李小白走下龟背，一拍依附着土石层，长出杂草灌木的背甲。
赑屃的尸体骤然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印记，储物蛟鳞内却被填的满满当当，再也不剩任何多余的空间。
“赶紧离开！那条黑水玄蛇说不定会过来！”
李小白十分赞同妖女将赑屃尸体收起来，而不是现场戮尸取内丹。
赑屃一死，那条不再是玄武的黑水玄蛇恐怕会恨不得宰了他们，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临走的时候，李小白也没忘了捡回从天空中掉下来的那枚定风珠，像这种能够限制清瑶驭风飞行的法器绝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李小白的担心是对的，他们前脚刚走，无数指头般大小的水珠裹着一条黑色身影从远方疾速飞来，当发现赑屃留在地上的印记后，在附近来回巡视，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最后落在印记中央，疑惑的喃喃自语。
“武修这个蠢货，居然又偷偷溜了出来，真是不让老身省心，咦？有人释放过法术，是自爆？”
李小白在妖域内曾经遇到过的黑水玄蛇老妇玄姬伸出手在空气中仿佛抓抚着什么，皱着眉头猜测着自己的发现。
然而让她更加疑惑的是，赑屃妖王武修在这里应该遭遇了一群人族术士，不过从附近察探到的线索看，双方似乎都不约而同的一起消失了。
……

第396章 情报线
青蛟一路全力飞出三百多里，看到后面没有任何追兵，李小白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最近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清瑶中了杀神矢，差点把小命交待了，好不容易说服妖域的大妖们发动妖灾报了一箭之仇，却又碰上阴魂不散的星罗宗，这还没完，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大乌龟竟想吞了他们。
现在可好，螳螂捕蝉，黄雀大后，一个吃一个，李小白他们成为了最后的赢家，两大威胁彻底被拔除。
荒山野岭野一阵狂飞，小红鲤问道：“公子，我们要去天门城吗？”
能够从万里之外的封狼道居摩湖一路找到百越道的南平城外珠江，足见这只妖萝莉的方向感有多么强。
她察觉到清瑶姐姐飞的方向并不是莽国王都天门城，而是更加荒无人烟的山野，地面上经过的人烟栖居地也没有多少。
“不去天门城，我们去越庆国！”
李小白想了想，立刻做出了决定。
尽管妖灾驱散了天邪教围困天门城的邪兽群，但是仓促发起反击的莽国巫王并没有抓到太多的天邪教中人。
天邪教在莽国险些成了气候，白蛮人没那么容易将这条附骨之蛆清除掉，只要留下一丝火种，邪兽群依然会在某一天卷土重来。
下一次，白蛮人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说不定越庆国的黑蛮人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李小白之所以选择前往越庆国，主要还是想借用圣宗的眼线。
无论是白蛮人，还是黑蛮人，在此之前对天邪教的存在完全一无所知，要不是李小白将这个隐患提前引爆，否则直到大难临头，两国也未必会知道。
由此可见，越庆国与莽国的情报工作有多么糟糕，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能够顺藤摸瓜的将天邪教潜伏势力全部挖掘出来。
到底还是得靠自己人啊！
当李小白想到那些圣宗门人时，俨然已经当作自己的势力来看。
老娘海伦娜带着圣宗与天邪教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早已经被磨砺成精兵强将，这才能够从越庆国的茫茫人海和荒山野岭中找到天邪教藏身在人迹罕至之处的潜伏据点。
青蛟载着李小白一路全速飞行，从莽国飞入越庆国。
日落时分，李小白踏进曾经入住过的近江客栈，客栈掌柜钱安一看到他，当即向店里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名伙计也是圣宗的线人，立刻迎了上来，热情招呼道：“本店有干净的上房，公子是打尖呢，还是入住。”
“安排一间上房！”
李小白随手扔出一枚银锭，就像寻常客人一样，住进了客栈里最好的房间。
自从上次他入住过后，近江客栈就专门清理出一座小院子，床铺摆设虽然不是最奢华的，却样样都是全新，平时也不接待其他客人，专门等着李小白，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领着大小妖女和悟空入住没多久，店掌柜钱安便推门而入，一名伙计站在门外装作洒扫的模样，放风警戒，虽然没有人会来盯李小白的梢，但是这些人依旧小心谨慎。
钱安小心谨慎地问道：“公子这次来是有何吩咐！”
“莽国境内有没有圣宗的眼线，我需要打探莽国境内的天邪教势力藏身之处。”
李小白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他曾经试图寻找过莽国境内的圣宗人员，然而取出血玉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圣宗之人主动露面接洽。
听到对方从莽国回来，钱安掌柜脑门上就见了汗，陪笑着说道：“我圣宗内极少有蛮人，因而在莽国境内眼线极少，公子没有找到人也并不足为奇，小的这就通报上使大人，安排人进入莽国打探。”
无论是黑蛮，还是白蛮，通常情况下极力排外，圣宗在两国埋下眼线已是极为不易，若稍有轻举妄动，便会像黑夜里的明灯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知道了！我需要全力打探，如果有人被莽国的人发现或抓捕，就说是我李小白的人，包管无事。”
李小白料想动用自己的力量暗察天邪教的人，想必白蛮巫王必不会追究。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钱安掌柜有几分激动，被安排在这里开客栈已经有十余年，原本以为自己将会在这里终老，连家人都不知道他还另外背负着使命，现如今能够大展身手，立刻生出一种英雄有用武之地的喜悦。
“等等！还有一点你们需要知道，白蛮人的巫师和蛮勇当中，可能有人暗中勾结天邪教，你们需要当心，如果有必要，可以暗中监视那些有嫌疑的巫师，回头整理报告给我，越庆国内也要同样监视，不过当以莽国为主，我这里有一些经费，你们拿去用，不够尽管找我。”
李小白手一挥，地上出现一口箱子，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金叶子，想要让这些圣宗门人办事，多使些银钱，效率和积极性总会更高一些。
天邪教对莽国高层的渗透出乎李他的意料，因此并不介意将怀疑范围再扩张到黑蛮人的越庆国境内。
当日被生擒的叛变巫师何里昂在送入王宫地牢后没多久，莫名其妙的被毒杀了，连带着还死了两个王宫卫士和一个蛮女。
很显然天门城内暗中勾结天邪教的人，依然像定时炸弹般还存在着，不把他们消灭，李小白是不会安心离去的。
“小的遵命！”
钱安掌柜深深一揖，他想要去抱起那口箱子，然而第一下硬是没抱动，微微一怔后，再加了些力气，哪怕用上了全力，箱子只是微微晃了下，依旧纹丝未动。
“小的年老，筋骨已衰，让公子见笑了。”
掌柜讪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里有两千多两金叶子，还是多找些人吧！要可靠的。”
李小白好心提醒道，这跟年纪没关系，寻常年轻人也未必抱得动这重达将近一百公斤的黄金。
“两千两？”钱安掌柜听得直发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出去喊人，他知道，这次的命令需要所有人效死命。
两千多两金叶子，不止是打点的经费，恐怕同样是买命钱。
送走了近江客栈的掌柜后，李小白便在客栈内的小院子住了下来。
一方面等待着消息，一方面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使了大量银钱，发动所有能够动用的人力，在大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

第397章 设伏
海伦娜重掌圣宗后，中坚力量依然还是以术士为主，不过底层和外围不乏普通的凡人。
为了努力恢复昔日的实力，重新积蓄复仇的力量，圣宗术士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更何况术道五宫七宗并不会对这些凡人产生兴趣，因此给了圣宗在暗地里一点一滴发展壮大的机会。
越庆国与莽国的眼线，九成九都是凡人，圣宗术士担负着坐镇安全之职，他们只要自己不主动暴露身份，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传说中的魔宗弟子。
两千两金叶子撒出去的效果是立竿见影，那些圣宗眼线自然卖力奔走，许多受雇佣的蛮人也会无孔不入的打探任何可疑之处，俨然一副人民汪洋大海的架势。
海量的线索汇聚过来，圣宗的人倒是没有让李小白直接一头栽进去，他们有专人负责分类整理，筛选分辨出有价值的信息。
即便如此，依然有厚厚一大叠情报送进了近江客栈的小院子里。
看到掌柜钱安满脸疲惫，又强打着精神的模样。
李小白挥了挥手，说道：“这几日辛苦了，你且先去休息，我自己会看。”
最终决定这些情报是否有用，还得靠自己。
“若有吩咐，公子可随时喊小的。”
精疲力竭的钱掌柜确实有些撑不住困倦之意，他还是头一次处理这么多情报，差点儿应付不过来。
李小白摆了摆手，让掌柜先去休息，皇帝不差饿兵，把这些人累成死狗模样也没办法提高效率。
他随后将这厚厚一叠情报放在桌上，压了压，分成两半。
“清瑶，一半归你，一半归我，先看完再说。”
“公子这是要让奴家看这些东西吗？”
清瑶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貌似专业不对口啊，吃火锅她最拿手，看情报多半要傻眼，这活儿以前没干过啊！
“不会就学！”
李小白随手划拉过去，养妖千日，用在一时，只能光会打打杀杀怎么行。
“奴奴也想帮忙。”
小红鲤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吱吱！悟空也要帮忙！”
金瞳六耳猕猴也想证明自己不是白吃饭的，蹲在桌边抓耳挠腮，恨不得跳上来抓上几张纸好好琢磨琢磨。
不过这毛手毛脚的模样看上去不像是帮忙，倒像是准备添乱的。
“你们识字吗？一边儿玩去！”
小白同学一句话就把两只小妖怪一起怼了回去。
“唉！”
小红鲤好生失望，虽然努力学习，但是到现在为止，她依然只勉强识了三五百个字，读写时在很多时候都是词不达意，想要像李小白和清瑶那样顺畅读写，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就算识全了字，以她呆萌天真的性格怕是很难分辨是非善恶，并不适合替李小白审阅这些情报。
小猴子瞪大了眼睛，恐怕它连字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完全帮不上任何忙，遭到喝斥后，羞愧的躲进角落在地上画圈圈。
妖女清瑶在昆仑妖域算是一个异类，向往人族花花世界，主动偷学了识文断字，再加上刁滑的性子，正好可以替李小白分担一些工作。
哪怕现在不会，强赶鸭子上架，多摔几次，总有学会的时候。
看到李小白态度坚决，妖女只好十分嫌弃的捏起一张情报。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乐趣，看得啧啧有声。
“什么嘛！老母牛上了大槐树？数百头母驴为何半夜惨叫？九旬老太裸死街头？蛮女内衣频频失窃……”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白同学同样满头黑线，圣宗的人与雇佣的蛮人眉毛胡子一把抓，将所有不正常的可疑事情都当作线索记录了下来，难免会出现一些荒唐的事情。
就算是钱掌柜，也不曾与天邪教真正打过交道，上次发现天邪教的据点纯属意外，以他的能力能够梳理出这些东西已经相当不容易，至于被筛选掉的那些，恐怕更加无法直视。
好吧，就当作看新闻了！
凡事总是得有一个过程。
前一刻妖女还不太乐意接这个活儿，这会儿她倒是乐在其中，小院里不时能够听到花枝乱颤的笑声。
经过一轮分类梳理后，又进行了一轮交叉筛选。
李小白很快锁定了其中三十七条线索，其中莽国三十一条，越庆国六条。
为了核实这些情报，他再次下令派人前去核实，同时教给这些圣宗门人一些关于情报打探、传递、整理和分析的方法，帮助越庆国与莽国的情报线更加有效率。
因为李小白的强势介入，先后投入了近十万两黄金，不计成本的付出如同催化剂一样使圣宗在越庆国和莽国的情报线飞快壮大起来，负责打探情报和分析情报的人也开始变得有模有样，与他刚刚进入越庆国时几乎完全处于自然放养的状态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上下变得井井有条，效率与进度也越来越令人满意。
以商会为依托，客栈和商铺作为节点，数千个货郎挑着担子行走于莽国与越庆国的城镇乡间，利用自己的身份便利暗中察访。
连莽国巫王都没能找到的叛徒，竟然也让圣宗之人在暗中挖出了四五个。
李小白的担心被证明是对的，天邪教在莽国境内的潜伏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虽然上次包围王都天门城的危机被妖灾强行冲垮，不甘心的天邪教吃了闷亏后却在暗中筹备酝酿着更大更凶猛的反扑。
专门前去核实那三十七条线索指向的一百多个蛮人货郎，最后只回来了八十多人，除去几个因为贪财而卷了财货溜走的外，其他的尽数莫名失踪，甚至有可能已经遭到毒手。
天邪教自认为做的聪明，但是在李小白眼中，却像黑夜里的明灯一样醒目显眼。
李小白在越庆国王都附近买下了一处庄园，作为圣宗情报线明面上的联络地点。
以外围蛮人货郞的牺牲作为代价确认了几处有极大可能潜伏着天邪教成员，他放出了四只带有密信的鹞鹰。
其中两只飞向圣庙，另两只则飞向莽国的王都天门城。
因为帮助黑蛮与白蛮两国摧毁了天邪教的阴谋，共同的目标使李小白赢得了两位巫王的信任和友谊，他本人不仅仅成为了黑蛮人的圣庙长老，同样也是白蛮巫王的座上贵宾。
借助于两位巫王的力量，他坐镇于越庆国王都附近的庄园内，遥控指挥两国开始精准清剿天邪教的潜伏势力。
鹞鹰放出后第二日，莽国王都天门城及附近两座城镇内数位巫师府邸被包围。
经过短暂的巫术大战，由巫王亲自下令抓捕的五名巫师里面两名上巫被杀，一名地巫重伤，其余生擒。
第三日，莽国境内三位上巫城主出逃，只有一人被巫王派出的抓捕队伍抓回，另两人不知所踪。
第四日，莽国与越庆国境内数支蛮勇突然出击，并且相继攻破了一座小镇和两个村庄，其中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蛮勇伤亡过半，随行的巫师也损失了十余位，最终将不明反抗人员全部消灭。
第五日，莽国境内出现邪兽群，连下两城，鸡犬不留，白蛮巫王遂亲自率巫师与蛮勇剿杀。
第六日，越庆国圣庙出动百余位巫师，上万蛮勇，突袭三百里，攻破黄关城，并且在城西展开激战，次日黎明时分，战斗结束，从城内拖出两千余具尸体，俘获伤者无一例外当场斩杀。
越庆国与莽国境内硝烟四起，隐隐有陷入动荡混乱的预兆，许多蛮人为此担心不已。
第八日，大群邪兽再次包围莽国王都天门城，白蛮巫王遭到围攻，莽国危机再次重演。
第九日，越庆国黑蛮巫王突然出现在莽国王都，率领千余名巫师释放无数蛊物，堪堪压制住天门城外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原本岌岌可危的天门城在一瞬间稳定了下来。
数百名王宫卫士和十五名地巫突然出手，连续击杀了十余名迫不及待跳出来图谋反叛的巫师，将天邪教埋伏在王都内最后一支后手连根拔起。
第十日，李小白带着两个妖女和悟空出现天门城外，从方圆三百里的山林中驱赶出来的无数豺狼虎豹成为了妖女清瑶发动妖灾的主力军。
踏蛟飞掠过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邪兽群，距离地面近四百米的飞行高度使李小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天邪教中人在邪兽群当中的位置。
“开始投弹！”
青蛟骤然拔高，飞到三千多米的高度，储物蛟鳞青光连闪，在越庆国补充的大量纺锤形炸弹仿佛不要钱似的，如雨点般投下。
当混在邪兽群中，驱兽攻城的天邪教中人意识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枚枚发出凄厉啸小的小黑点在视线中迅速变大，甫一落地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灼人的火焰，狂暴的冲击波将十余丈范围内的邪兽撕得粉碎，至二十余丈内的邪兽直接被气浪掀飞，孱弱的人体更是连渣都不剩。
几团灵气盾的光芒在来回席卷的冲击波中仅仅坚持了一两息，便宣告崩溃。
……

第398章 王都终战
左萝莉，右妖娘，小郞今天耍流氓。
虽然躲在越庆国的庄园里玩幕后黑手，李小白依然把天邪教给坑了一次。
每天都有十几只鹞鹰来往于圣庙和莽国王都，面对共同的敌人，曾经分裂的黑蛮与白蛮破天荒的联手了一次，小白同学这个中间人当仁不让。
事实上如果没有他，两位巫王根本没有可能毫无芥蒂的互相配合，为了说服这两位，李小白也没少花费力气。
打草惊蛇，各个击破，聚而奸之，李家小郞把阴谋诡计几乎玩出了花活。
源源不断的情报从四面八方送入越庆国王都附近的那座庄园，二十多名经过精心挑选的圣宗弟子在快递培训了几日后，便被赶上了岗位，协助李小白从各个方面搜集与筛选情报。
他们是小白的爪牙，负责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摆脱了最初的案牍繁荣后，李小白翘着二郞腿，悠哉悠哉冒起了坏水儿，开始给天邪教挖坑。
潜伏在越庆国的天邪教势力不成气候，被黑蛮巫王率领圣庙巫师一通狂杀，又被妖女给坐了土飞机后，自从一撅不振。
因为此前没有敌人的缘故，潜伏能力和反侦察能力一般，很快被圣宗的货郞情报员们用钓鱼执法的方式一一钓出了形迹，越庆国圣庙没有再客气，接到了新长老李小白的密报后，直接领兵硬肛。
莽国的天邪教却俨然成了气候，不仅蓄养了大量的邪兽，还收买了不少巫师，甚至胆大包天到强攻王都天门城，尽管第一次围攻被突如其来的妖灾这支奇兵冲垮，天邪教却并没有放弃。
李小白正抓住他们这种急于翻本的赌徒心态，以王都天门城为饵，将天邪教重新引了出来，后者故伎重施，结果一脚踏进了坑里。
白蛮巫王并不在王都内，可是突然出现的黑蛮巫王让天邪教的攻势顿时受挫，蛊物与傀儡兽两者联手，竟发挥出了超乎想像的战斗力，再加上白蛮人刻意驱赶的猛兽形成人工妖灾，莽国境内的绝大多数邪兽尽数被堵在了天门城外，双方里应外合，使莽国王都成为了梗在天邪教势力喉咙里的骨头，既咽不下，也吐不出来，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两枚从天而降的炸弹便足以覆盖一座标准足球场大小的面积，既有威力又有杀伤范围，青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狂暴的冲击波扫过之处所向披靡。
即便是巨甲邪兽的厚重骨甲，长毛巨人邪兽细密长毛，也无法抵挡住激射的弹片和毫无阻碍贯穿脆弱内脏的冲击波，身形敏捷的利爪邪兽正是在硝烟与火焰踏着绝望的死亡舞蹈，根本躲不开被炸死的命运。
对城墙防御威胁最大的刀嘴飞蝠邪兽更是不堪，冲击波360度全向释放，哪怕没有直接震杀，也会因为被巨响震得头晕眼花，从天空中像下饺子一样坠落，试图拦截青蛟的大量刀嘴飞蝠邪兽还没等靠近，就被震死震伤，事实上伤或死的区别并不大，一旦无力维持住飞行姿态，活活摔成肉饼是必然的结果。
最可怕的是，李小白制作出来的这种炸弹根本不带有任何灵气波动，在漫天的凄厉尖啸声中令人防不胜防。
一团团猛烈膨胀的火球挟带着滚滚浓烟升向天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入天门城内，蛮人们无不胆战心惊的望向城墙方向。
地毯式轰炸将邪兽群狠狠犁了一遍，留下了遍地尸骸。
坚守城墙，严阵以待的黑白蛮巫师和蛮勇们一片鸦雀无声，一个个瞠目结舌，几乎快要将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这个汉家郎仅凭着一己之力，疯狂屠戮着天邪教的邪兽群，密密麻麻的邪兽哪怕数量再多，也依然无法奈何得了他。
更加可怕的是，这个“法术”似乎无穷无尽，环绕了天门城整整一周，依然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大量邪兽变得稀疏起来，尤其是失去天邪教人员的控制后，它们就像疯了一样狼奔豕突。
清瑶发动的妖灾并未停止，被妖气驱使的各种猛兽不顾一切的扑袭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邪兽。
一支闪烁着晶莹光芒的弩矢破空射来。
杀神矢！
琉璃心笼罩范围扩张到了一百零八丈开外，李小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威胁，剑指遥遥凌空一点。
“毅顿！炼宵！”
剑光“毅顿”在第一时间构筑出一道震荡屏障，从地面疾速射来的杀神矢就像一头栽进了泥潭，速度骤减。
一旦失去速度，杀神矢便不再具有威胁。
“炼宵”剑光将射出杀神矢的弩矢位置变成一片炽烈的熔岩火海，此时迅捷转过身的青蛟恰好接住了势尽下坠的杀神矢，将其成为了李小白的第二支杀神矢战利品。
“落下去！还有一支箭头在下面。”
李小白看到火海中闪烁的一抹晶莹亮光。
此时此刻战局已定，天门城几座城门大开，白蛮巫师和蛮勇蛮将们杀了出来，剿灭那些失去控制，威胁大降的邪兽。
射出杀神矢的天邪教人员连同巨弩一起被“炼宵”剑光在第一时间烧成了飞灰，不过最后一支杀神矢还是保留了下来，斜躺在热浪逼人的熔岸中，露出那枚在火光中透亮的长锥形晶体箭镝。
十几桶清水扔了下去，哧哧作响的蒸汽升腾，青蛟轻轻吹出一口气，立时狂风大作，将“炼宵”剑光余威残留的高温吹散了大半，蛟爪一探一收，将那支杀神矢捞了上来。
虽然它与公子用不上这种蛮族祖器，但是任由其留在天邪教手中，终究是一个威胁。
“李公子，战事已定！”
白蛮巫师带着好消息寻了过来，一场围城之战终于以蛮人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这个战事不仅仅是王都天门城的伏击战，还有白蛮巫王那里的遭遇战。
“知道了！尽快把这里的尸体都处理好，免得发生瘟疫！”
天邪教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李小白何尝不也是将计就计。
经过这一战后，莽国境内的天邪教势力将彻底元气大伤，至少在短时间内再无可能死灰复燃，另说报仇，恐怕连躲过白蛮人无休无止的追杀都是两说。
日落后，腥臭的凉风吹过遍地尸骸的战场。
各种蛊物和傀儡兽吞食咀嚼的可怕声音此起彼伏。
死去的邪兽并没有作为大地的养料，而是成为了两者的口中食粮。
一具半身焦黑的利爪邪兽莫然悄然拱起，一个佝偻的身影小心翼翼的爬了出来，左右张望了几眼后，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夜幕中。
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并没有察觉到，一只绿豆般大小的黑色甲虫紧紧附着在他的衣角。
……

第399章 放长线
回到莽国王都天门城内的僻静小宅院没多久，一只鹞鹰趁着夜幕落进了院子。
鸟雀虽然大多天生有夜盲症，一入了夜就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蛮人挑选的传讯鹞鹰却并不畏惧黑夜，硕大的瞳仁看得与白天一样清楚。
“悟空！帮我取一下信筒。”
李小白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他正忙着继续配置补充胶质硝化甘油，经过不断改良，这些炸药已经渐渐有了黄色炸药的模样，远比最初的硝化甘油更加安全的多。
白日里，清瑶扔炸弹固然扔得酣畅淋漓，但是在越庆国庄园里积攒的两千吨胶质硝化甘油就在这一天里全部扔了出去。
莽国王都城外被炸成了一片焦土，天邪教输得委实不怨。
饱尝狂轰滥炸的天邪教悔得连肠子都青了，他们没在第一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职业坑货弄死，绝对是天邪教成立以来的最大失误。
小猴子悟空十分乐意于替公子效劳，从厨房里擒出了一条腊肉，直奔着鹞鹰而去。
到底是经过训练，那只鹞鹰看到爪子里抓着腊肉的猴子冲自己奔过来，险些吓得扑扇翅膀逃走。
将腊肉甩给鹞鹰，悟空动作麻利的摘下了鹰爪上的信筒，像献宝似的往屋里奔去。
手上暂告一段落的李小白收起满屋子的危险品，这才将金瞳六耳猕猴送来的信筒打开，展开两指宽的纸条扫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
信纸上写着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鱼儿拖钩跑”
天邪教善于藏匿，莽国不可能搜遍国境内每一寸土地，将每一个蛮人审问一遍，因此这是一场躲猫猫游戏。
无论谁找谁藏，只有赢家能够活下来。
李小白并不指望自己精心设计的天门城一战能够将莽国境内的天邪教势力全部连根拔起。
他十分清楚，只要邪恶祭坛还在，天邪教就不可能断根。
斩断了天邪教的爪子以后，还需要继续顺藤摸爬，才能够彻底杜绝后患，避免将来某一天再次死灰复燃。
将纸条放在烛火上引燃，李小白没有再回复。
蛮人的巫术千奇百怪，如果应用得当，往往能够发挥出出人意料的效果。
他放心大胆的将追踪工作交给了善于御蛊的黑蛮人，静候着消息传来。
……
手足并用的那道身影在悄然离开天门城外战场四五里后，毫不迟疑的发足狂奔起来，甚至由于看不清脚下的路，时不时跌翻几个结结实实的跟头也恍若未觉，只恨爹娘给少生了几条腿，他满脑子只想着远离身后那片修罗地狱，越远越好。
狼狈的跑了一夜，确认并没有追兵后，精疲力竭的他瘫坐在树林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忽然探手一抓，从草丛中拽出一条赤练蛇，荒山野岭中蛇虫鼠蚁出没，数不胜数，在草丛中躲着一条不怀好意的长蛇并不足为奇。
就在这个时候，肚皮里面不争气的响起了声音，饥肠辘辘的他又饿又累，看到手中被捏住七寸的赤练蛇，心中某种念头就像野草般一发不可收拾的茁壮起来。
手指一发力，硬生生捏死了这条蛇，他迫不及待的咬住蛇头，用力一扯，将脑袋咬掉，不顾血腥痛饮蛇血，连撕带咬的将腥红的蛇肉一口口吞到肚子里。
换作以往，他绝对不会像野人一样茹毛饮血，但是眼下的形势逼迫他不得不作出选择，要么生食了这条蛇，有力气离开这片山林，要么永远留下来，直到那些白蛮人发现他的尸体。
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条选择。
蛇，蛙，鱼，有时候还能摘到一些野果，便成为了他徒步穿过山林的全部体力来源。
尽管走大路或许还能够弄到一碗饱饭，但是这意味着暴露的危险。
跌跌撞撞的走了十余日，他终于敲开了一处庄院门户。
“谁啊？”
一个面色不爽的黑胖蛮人披着衣服走了出来，身后半掩的窗户里还有一个春光隐现的蛮女在张望，显然两人方才正在成就好事，却不想被人打断，心中这口怨气可想而之。
“开门！是我！”
衣衫被荆棘灌木撕扯成了碎布条，裸露出来的皮肤满是刮伤和蚊虫叮咬的大包，一身潜移不堪，两眼通红的他当场吓了黑胖蛮人一跳，差点儿重新把门关上，要把这个臭叫花子赶出去。
可是一听声音，他认出了眼前这个人。
“突骨乌引神使，你，你这是怎么了？”
黑胖蛮人连忙将对方让进了屋里。
“一言难尽，这次我们栽了，对了，弄些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要不是黑胖蛮人扶着，那人几乎差点儿瘫软在地，一路凭着这口心气硬撑了下来，待到了地方，气一泄便再也顶不住。
“椰娘，快去弄点吃的。”
黑胖蛮人不敢怠慢，连忙将他往屋里扶，同时喝斥自己的婆娘去弄食物。
片刻之后，一碗浸着鸡汤的白米饭端到屋里，那人一把夺过来，就像狼吞虎咽般一扫而空，原本还想在要一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摸了摸肚皮，这才恢复了些精神，说道：“除了我，这几日你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啊！没有啊！除了引神使大人，小的再也没有看到别人，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黑胖蛮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忽然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今天我休息一晚，明天你送我去明流城！你什么都不要问！”
突骨乌面色阴沉，莽国境内的天邪教突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仅动摇了根本，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如果不能应付眼下的危机，红叶法王和青羽法王的心血将会彻底功亏一篑。
“好，好！我马上给您准备热水。”
作为外围，黑胖蛮人对突骨乌所做的事情了解并不多，平日里只做些跑腿送信和采购等琐碎小事，得些银钱贴补家用，此时也不敢多问。
洗去一身污垢，换上干净衣服并且涂抹过一些药物后，突骨乌沉沉的睡去。
被丢在门口的肮脏旧衣堆里，一只毫不起眼的小甲虫悄然钻了出来，又依附在突骨乌的新衣服内侧。
……

第400章 收网
“突骨乌，你，你这是怎么了？”
明流城的城主府，尼恩上巫看到形容如同枯木般憔悴的客人，不禁大吃了一惊。
厅堂里只有两人，连服侍的仆婢都被赶到了屋外。
“没事，大难不死，逃过一劫。”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颧骨都有些顶出来的突骨乌摇了摇头。
强撑着从天门城外战场逃了出来，提心吊胆的历经艰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外围落脚点，精神上刚垮了下来，病魔便接踵而至。
好在只是因为元气大伤而受了风寒，调养十天半个月总归能缓过来。
“怎么了？天门城还没有拿下来吗？”
掌握明流城的尼恩上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身份立刻变得可疑起来。
突骨乌抬头愕然问道：“一言难尽，你们没有收到消息吗？”
“收到什么？近日来连鹞鹰都不曾见到一只！”
尼恩上巫摇了摇头，他突然反应过来，失声道：“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依附于天邪教的人根本不知道，黑蛮与白蛮联手后，便以巫蛊之术控制了两国的天空，飞来飞去的鹞鹰身上若是没有携带特殊的蛊虫或秘药，往往会被打落下来，在一定程度上封禁了莽国与越庆国内部的传讯。
失去传讯鹞鹰的便利，仅凭着徒步和寻常坐骑，想要传递消息的效率极为有限，信息不对称，使这场错综复杂的明争暗斗开始变得向一面倒。
“看来巫王是知道了什么，这次我教有麻烦了，十万邪兽尽数葬身天门城外，无一逃出，我也是靠装死才逃过一劫，趁夜偷偷溜出来，险些没把性命丢在路上。”
回想起自己的逃亡之路，突骨乌背后又一次冷汗涔涔，此时此刻病体加身与其相比，又算不了什么。
“什么？”
尼恩上巫一脸吃惊。
他们明明占据着数量上的优势，而且还是趁着巫王被两位法王不计一切代价死死拖住的局面下，依然全军覆没，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他连忙追问道：“难道妖域的大妖又一次发动了妖灾？”
上次围城失败，并非教内弟子没有倾尽全力，而是不得不归咎于妖灾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根本没有理由。
谁能想到，妖族不知哪根筋搭错，突然发动妖灾，以更加庞大的数量硬生生冲垮了邪兽包围圈。
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妖族却对城内完全秋毫无犯，自始至终都没有攻上城墙的兴趣和举动。
要知道此时正值十年一次的妖潮时期，它们根本没理由放着眼前的肥肉视而不见才对。
直到后来，天邪教隐隐约约打听到，有人与妖域达成了交易，想必付出了极大代价，邀请十几位大妖联手发动妖灾解围。
“没有！”
突骨乌摇了摇头，回想起当日的那一幕，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他带着寒意的声音说道：“是那头青蛟，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巨响，火光，爆炸，吞噬了所有的邪兽。”
妖灾不可再，天邪教以为巫王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王都天门城再次防御空虚时，又一次故伎重施，哪想到这次竟比上次还惨，直接来了个全军覆没。
自己能够活下来，算得上是侥天之幸，至于那头青蛟从天上扔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突骨乌到现在都没能弄明白。
“此事必须禀报法王大人，你且留在这里安心休养！”
意识到事态严重，尼恩上巫完全无法保持淡定，他立刻作出了决定。
突骨乌提醒道：“你要小心！”
尼恩上巫不是送他来明流城的那个黑胖蛮人，可以随意抛弃或牺牲，与他一样都是教内在莽国的中坚力量，当前天邪教遭到重创，每一分力量都变得尤为宝贵。
“我有数！你好生休养！”
尼恩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没有任何迟疑，独自一人前往城外。
……
被安置在城主府内，因为风寒发烧而迷迷糊糊的突骨乌突然听到一声大响，紧接着府内响起惊叫声和惨叫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想要挣扎着起身。
就在这个时候，屋门突然被一群人直接撞开。
是蛮将！
一队蛮将盔甲鲜明的闯了进来，终于反应过来的突骨乌脸色变得煞白。
“嘿嘿嘿！突骨乌是吗？你的事儿发了！”
领着这队白蛮蛮将的却是一位黑蛮巫师，笑眯眯的打量着被刀剑压在脖子上的突骨乌。
顺手一招，一只毫不起眼的黑色甲虫从他身上飞出来，落在他的手中，细小的翅膀微微震颤，竟发出了人声。
“突骨乌引神使，你，你这是怎么了？”
“一言难尽，这次我们栽了，对了，弄些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
小小的谛聆虫不仅给这位黑蛮巫师指明了方向，还将突骨乌与人的交谈全部记了下来，此时再以振动膜翅的方式还原回来。
宛若真人在对话般，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尝到驱蛊之术与傀儡兽联手的好处后，在共同针对天邪教的行动中，莽国与越庆国的合作越发深入。
“邪神降临之日，便是你们的灭顶之灾时！你们哭吧，喊吧，叫吧，然后统统去死吧！”
当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都处于莽国与越庆国的监视，彻底绝望的突骨乌拼命挣扎起来，声嘶力竭的大吼。
“废话真多，带走！”
黑蛮巫师在听完小黑甲虫记录下来的声音后，摆了摆手。
突骨乌便被当场一拳打昏，随即像死狗一样，被蛮将们拖了出去。
明流城的城主府已经被闯进来的蛮将们杀得血流成河，对付这些背叛祖神的叛徒，白蛮巫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剿灭行动格外残忍血腥。
踏出鸡犬不留的明流城城主府后，黑蛮巫师对身边的蛮将说道：“传令城外，收网！”
尼恩上巫离城的那一刻，便是黑蛮巫师发动此处收网之时。
前者绝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抄了窝。
“得令！”
白蛮蛮将冷着脸立刻领了百余位蛮勇和十余位巫师冲出了明流城。
由于挖出越来越多的白蛮巫师投靠了天邪教，连地巫长老都难以幸免。
白蛮巫王已经很难相信自己手底下的所有巫师，不得不托李小白，向黑蛮巫王借调了一批黑蛮巫师，作为继续追查天邪教潜伏势力的重要人手。
至少高度集中在圣庙的黑蛮长老们，不像白蛮巫师那样容易被接触和收买。
明流城以西四十里的小镇内，尼恩上巫一人单骑，行色匆匆的冲进镇子里，很快有人勒住了他的马，赫然是一位看守城门的蛮勇。
然而这位卑贱的蛮勇却冲着他瞪起了眼睛。
“尼恩！你跑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不知没有法王的旨意相召，不得随意来这里吗？”
明流城外的这个镇子，显然是天邪教的一处重要据点所在。
攻打王都天门城的消息被有心封锁，这个镇子从表面上看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分别，实际上却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察里克大人，事情紧急，我不得不过来通报！”
高高在上的上巫大人却不得不对一个插微的小蛮勇低头，周围的蛮人却视若无睹，越发使这个蛮勇和这个镇子不同寻常。
“哼！进来说话，若是敢戏弄本座，本座决不介意换个人做明流城的城主。”
守门蛮勇表面上依旧是恭恭敬敬，语气却是声色俱厉。
“是，是！”
尼恩上巫忽觉自己冒冒然过来，有些莽撞了，连忙点头，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坐骑缰绳往城内而去。
镇中央的府邸属于一位下巫，只不过这位下巫却是一位老眼昏花的巫师，满脸鸡皮白发，终日不晓事，浑浑噩噩，走不动路，需得有人照顾，才稀里糊涂的活着，自然没有任何威胁性，甚至连一个半大小子都能欺负他。
守门蛮勇带着尼恩上巫，两人仿佛没有看到坐在门外晒太阳的老巫师一眼，连招呼都没打，径自进入了府内。
有人需要这位老巫师活着，以其身份作为一道幌子避开外界视线，使整座小镇完全纳入掌控之中。
府中盘腿安坐着一位道骨仙风的术士，正作闭目微暇状，双手靠膝，掌心向天，捏出一个法诀，默默的引聚灵气修炼，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缓缓睁开眼睛，轻轻说道：“有星罗宗两位真人的消息吗？”
“尼恩，还不快说！”
守门蛮勇挺起胸膛，气质陡然一变。
哪怕身上穿着蛮勇常见的粗糙服饰，依然难掩与众不同的上位者气势。
“真人？小的不知，突骨乌引神使狼狈而至，围攻天门城的大军已经尽墨。”
尼恩上巫从进入镇内后就开始战战兢兢，此刻更是莫名心虚和紧张。
守门蛮勇瞪大了眼睛喝道：“什么？已经尽墨？”
他徒手一伸，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攫住尼恩上巫，将其凌空拽了过来，送入掌心。
被擒住衣领的尼恩上巫立刻感到喘不过气来，不过他还是勉力说道：“是，是突骨乌告诉我的，他的状态很不好，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

第401章 取镇
“胡说！”
安坐在主座上的术士突然拍案而起。
他似乎根本不想信，十数万邪兽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折损在天门城外。
“还不快详实说来！”
守门蛮勇看到尼恩上巫快要翻起白眼，一把将他扔在地上。
身体与地面的石板撞击，摔得七荤八素，尼恩上巫疼得浑身冷汗直冒，却不敢有任何不满表露出来。
虽然不知道主座上的那个术士究竟是什么来头，尼恩上巫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待起来。
“……又是那头青蛟？中了杀神矢还不死？……糟糕，三支杀神矢全失……星罗宗的废物，连一头大妖和一个小术士都解决不了，废物，废物……”
守门蛮勇的表情越听越阴沉，然而那名术士却是咬牙切齿，连连怒斥带队进入莽国的两名星罗宗真人为废物。
好不容易寻着借口，将李小白的行踪传递给星罗宗，却没有想到，两个月下来，这小子依旧生龙活虎的活蹦乱跳，反倒是两名全真境真人和十几名至少拥有凝胎境修为的术士全数不知所踪，生死难辨。
干掉那个李小白真的就那么难吗？
术士身上灵气波动激烈，房间内忽然刮起诡异的狂风。
想到在场身份最高的正是这位近日莅临此地的术道真人，守门蛮勇连忙说道：“真人请息怒！”
他怕对方在盛怒中一个法术，将这座府邸夷为平地。
天邪教在莽国经营不易，好不容易才将这个小镇里里外外掌握在手中，唯恐出了纰漏。
“又是这个李小白，简直是阴魂不散！”
强压着怒气，术士又坐了回去，方才那一番异相让尼恩上巫好生胆战心惊。
他在说李小白阴魂不散，却不知李小白将天邪教和星罗宗同样看作阴魂不散，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真人，现如今十年积累尽付东流，我们还得从长计议才行，不可让巫王趁虚而入，那个李小白暂且放到一边，唯今之计，还是度过这个难关。”
作为本镇的引神使，守门蛮勇立刻做出了选择，报复李小白，还是躲过巫王的全力围剿，孰更重要，答案显而易见。
尼恩上巫冒失的到来，还是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消息，尤其是在当下，天空中的鹞鹰传讯完全中断，四处关卡大索的情况，天门城之战全军尽墨的消息此时能够传到，已是极为不易。
“嗯，从今日起，所有人尽可能少抛头露面，若非必要，不得互相往来，至于那个李小白，本真人亲自负责，两个真人解决不了的人，那就三个，四个，看他命大，还是我们这边的真人多！”
虽然接受了建议，但是术士依然没打算暂时放过那个可恶的李小白。
如果不是这个小子屡屡坏了天邪教的大计，大陆南方的莽国与越庆国早已经成为了天邪教的后花园，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底牌，结果伤亡惨重，功亏一篑。
术士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外面一阵噪杂的声音传来，轰隆声巨响，大地震颤，就是世界末日突然到来。
无数羽箭划过天空带起的啸叫声连绵不绝，镇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发生了什么事？”
守门蛮勇脸色大变，冲出门外，却看到无数虫豸漫天飞舞，巨大的傀儡兽不断从镇外翻墙冲了进来，挥动着巨大的武器，破墙拆房，见人就杀。
其中还夹杂着雨箭不断射入镇内，慌乱四处奔跑的蛮人不时中箭，惨叫着倒下，一些巫师试图发动反击，然而他们的傀儡兽刚刚现身就被飞进来虫豸一拥而上，啃噬声不断，很快哀嚎着轰然倒地，或者被闯进来的陌生傀儡兽当场轰杀。
“引神使大人，不好，是巫王的人，还有黑蛮巫师！”
有一名蛮勇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身上还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狼狈中带着惊恐，全然没有想到巫王的大军突然会杀到这里。
“蛮将，是蛮将，好多蛮将！”
在远处响起的惊呼声中，一大群顶盔贯穿，手执重型兵器的蛮人杀了进来，镇内没有一个蛮人是他们的对手，哪怕是巫师，也架不住一拥而上的围杀，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力量极大，动作快的惊人，仿佛就是天生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的斩杀遇到的每一个活人。
虽然是小镇，但是镇里的叛徒巫师还是不少，很快数百只傀儡兽被放了出来，与冲进来的蛮将厮杀作一团，然而攻打小镇的巫王大军实力更强，巫师和蛮将几乎占据了大半。
“巫王的人怎么会发现这里？是谁走漏了消息！”
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术士目光狠狠瞪向尼恩上巫，在此之前，只有他是从明流城过来的唯一外人。
“是你！”
这座小镇比较特殊，镇里的居民和镇外的农人无一例外都是天邪教的门人弟子及其家眷，可以算作为天邪教潜伏在莽国境内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不，不，我不知道！”
尼恩上巫浑身打着哆嗦，他确认自己是独自上路，身后并没有人跟踪，却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到，后脚巫王的人就杀了过来。
守门蛮勇十分清楚巫王的人，不动则已，一动必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夷平这座小镇，妄图歼灭城外那支大军不啻于痴人说梦，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这种侥幸。
“这里已经不能待了！马上疏散，所有人集合，跟我一起杀出去！”
返回屋内丢下这一句话后，便再次冲了出去。
坐在大门外充当傀儡的老巫师仿佛对镇内的混乱熟视无睹，甚至毫无坐觉的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依然自顾自晒着太阳，脸上带着平静而安详的微笑。
他并不是天邪教中人，却被暗中控制，虽有巫术修为，却是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平日里看上去难以看出端倪，此刻在混乱中，反而与周围显出格格不入般的诡异。
城内一片绿光闪过，反叛巫师一方的傀儡兽瞬间成片倒下。
“祖器！他们动用了祖器！啊！”
一支飞剑从跌跌撞撞冲出屋子，试图逃走的尼恩上巫胸口射了出来。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到迅速洇红衣襟的鲜血，全身力气迅速被抽空，甚至连一个巫术都没来得及放出，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你该死！”
术士懒得多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眼，手中法诀一捏，滴血不染的飞剑射向远处那些巫王阵营的傀儡兽。
锋利的剑刃，接二连三的贯穿了数头傀儡兽的胸口，鲜血大量涌出，但傀儡兽的身形摇晃了起下，却依旧挥舞着兵器和利爪。
作为非自然繁衍的巫术拼装造物，傀儡兽无法用常理和普通自然法则来衡量，它们拥有不止一颗心脏，即使被飞剑刺破一颗，依然还有其他心脏分担着体内的血液循环，除非破坏中枢神经和关节部位，否则很难将这些傀儡兽一击而倒。
敏捷的飞剑偶尔也会掠过那些蛮将的身体，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术士很快抓到了重点，飞剑招呼的部位很快转移到那些傀儡兽的腿膝，脊椎和脖颈部位，直到一头身形极其敏捷的傀儡兽一刀砍飞了企图削下自己脑袋的飞剑。
术士这才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进攻小镇的巫王大军中，也有能够与全真境术士匹敌的地巫，他们驱使的傀儡兽明显比其他的傀儡兽更加强大，无论是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强上不止一个台阶。
……

第402章 玉符
急速颂咒文，引动天地灵气剧烈波动，天人交感，半空中狂风大作，无数风刃凝聚成形，呈现出透明和危险的轮廓，使人心生寒意。
呼啸的风刃扑向镇外，一片摧枯拉朽的血雾升起，攻入镇内的蛮将立时伤亡惨重，敌我双方的傀儡兽也被无差别的打击而损失了不少。
术士试图以一己之力拦截住那些攻打小镇的巫王大军。
然而更多难以应付的傀儡兽向他冲来，还有一些诡异的巫术和丝毫不惧飞剑的蛊虫，迫使术士不得不转移重心，由攻击偏向于防守。
一道暗青色的闪电倏忽即至，术士身前的灵气盾骤然溃散，仿佛连阻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他在心头大骇之中就地滚倒，这才勉强躲过了穿胸之祸。
术士定睛一看，却看到一只个头如同红枣般大小的青黑色怪蜂正划过弧线，重新绕了回来，身上闪烁着加持过巫术的诡异青光。
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够破坏自己的灵气盾。
心头警兆大作，术士意识到，如果再留下来，恐怕再也走不掉了。
没有任何迟疑，他招回飞剑，一脚踏上去。
剑光立时大作，载着术士闪电般冲向天空。
闪烁着巫术异光的青黑色怪蜂作势欲追，然而只冲到离地百余丈，却已经追之不及，只能冲着远去的剑光望而兴叹。
“向我靠拢，一起突围，不能跑的全部杀掉！”
守门蛮勇手中握着一支不知从哪里来的巫师法杖，面目狰狞的大吼。
在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些连天邪教门人都算不上的外围家眷，只求教内的秘密尽可能少落入巫王的手中，一些心狠手辣的教内弟子开始将自己的屠刀挥向亲人，能够将活生生的同族献祭给邪神，他们早已经泯灭了最后一线人性，哪里还有什么亲情的存在。
冲进镇内蛮将和傀儡兽根本不管什么男女老弱妇孺，见人就杀，天邪教为祸莽国，每一头邪兽背后都意味了数十个，甚至百条活生生的人命，有汉人，但更多的是蛮人，或许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如果不将这些背叛了祖神的家伙斩草除根，迟早有一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更多的亲人会惨遭毒手，变成不人不鬼，失去神智的邪兽。
许多弓弩手已经占据了镇墙，开始往镇内不断进行无差别抛射，呼啸而来的流矢造成了不少伤亡。
“背叛祖神的家伙，统统不得好死！”
手执着一支螺形祖器的巫师，在大喝一声后，将大量巫力源源不断的灌注入这枚人头般大小的螺形祖器内。
无论是黑蛮，还是白蛮，尽管分裂为越庆与莽两个国家，却无一例外都信仰同一个祖神，抛弃祖先传承下来的信仰，去崇拜什么劳什子天外邪神，妄图打造出一个极端的邪神国度，是任何一个位巫王和虔诚供奉祖神的巫师所不能容忍的。
天邪教自以为时机成熟的贸然发动，即使两国之间出现了彼此联合共同对抗的契机。
嗡一声闷响，螺口爆发出一片绿光，眨眼间席卷了整条街道，慌乱中四散奔逃的天邪教中人和他们的家眷，登时七窍流血，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以这位地巫的修为，只能催动两次这枚螺形祖器，巫力贼去楼空后，他又将祖器转交给另一位地巫，继续展开这场大规模杀戮。
一方是毫无防备，仓促应战，另一方却是早有预谋，兵精将广，有心打无心之下，小镇的防御就像窗户纸般一捅就破。
守门蛮勇的天邪教引神使再也维持不住局面，领着身边仅剩下的人开始突围逃亡。
巫王大军却哪里肯放过他们，不计伤亡的收拢包围圈，誓要将这些叛徒彻底留下。
半个时辰后，守门蛮勇身边的最后一个天邪教弟子倒下，他已经精疲力竭，体内的巫力早已经贼去楼空，肩膀上还插着一支利箭，鲜血染红了半条胳膊。
“耶和，原来你还活着，竟然心甘情愿的当一个蛮勇。”
围住他的蛮将们忽然让出一条道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巫师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冷笑着一语叫破了他的身份。
“这天地间有兔子，也有苍鹰，我为什么不选择更强者依附呢？你们不要多劝了，失败者输掉一切，不过我输了，天邪教还没有输，你们迟早会皈依邪神的座下，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守门蛮勇悻悻然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成王败寇，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
他心头一横，拔出一柄牛耳尖刀，对准自己的心口作势欲捅，然而动作刚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并非突然畏惧死亡，而是身体莫名其妙的僵硬下来。
“我，这是……”
除了呼吸和眨眼，很快连说话也变成了奢望，一只鸡蛋般大小的赤红色蝎子从他脖子后面爬了出来，暗红色的尾尖轻轻摇晃着。
“在我黑蛮巫术面前，想死可不那么容易！”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巫师身后走出来另一位面无表情的巫师，在他的脚下，几只蝎子和蜘蛛飞快的爬来爬去，却从来不到三尺开外。
擅长驱使蛊物的黑蛮巫师，一只蛊蝎不知何时爬上了守门蛮勇的身体，仅仅一记尾针就让他自尽的愿望落了空。
“拿下！”
须发皆白的白蛮巫师一声令下，两名刚刚经历过浴血厮杀的蛮将冲上前来，将耶和五花大绑，挟在了胳膊底下，准备和那些捕获的俘虏一起送往天门城。
“可惜了那个术士，如果能够留下他，此行才算是圆满。”
黑蛮巫师手一招，在天空中盘旋的怪蜂飞了回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还是落了一样东西。”
白蛮巫师眼尖，在地上发现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蛮将当即走上前去，将它捡了起来。
是一枚翠绿色的玉符，用猩猩血染红的细蚕丝用芙蓉石珠子串起来。
无论是黑蛮还是白蛮，除了祭祀之器外，极少用玉。
莽国与越庆国盛产美玉，闻名于天下，两国出口的最大宗货物也是玉石，供应给大武朝等诸国的达官显贵，但是能够拥有灵气如此逼人的极品玉石，只有术道中人。
“神霄宫？”
李小白捏着这枚玉符，情不自禁的微微眯起眼睛。
神霄宫是五宫七宗之上，能够在围剿天邪教的行动中意外得到这枚玉符，实在是出人意料。
更没想到此前星罗宗的人竟然也是天邪教引来的，这一招借刀杀人果然歹毒，要不是碰上那只大乌龟，说不定他和大小妖女还得在妖域里多待一会儿。
虽然没有逮到大鱼，但总是有些收获，刚刚得到谛聆蛊虫和玉符的黑蛮巫王连忙带着这两样东西来到了李小白在天门城内的小院子。
“没想到五宫七宗之中竟然也有人与天邪教勾连，只是不知勾连程度如何？”
黑蛮巫王越发感觉到天邪教对天下的威胁之大，这已经不是一国所能够应付的，幸好黑蛮与白蛮已经联起手来，这一切多亏的这位年轻汉家郎从中牵线说服，双方才能够无分彼此的一起合作。
将这枚重要线索收起后，李小白说道：“应该只有少数人堕落，如果是整个宗门全体投向天邪教，恐怕早就传出风声，那样的后果就太可怕了。”
为独霸天下的修行资源，毁武道，灭圣宗，五宫七宗在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同气连枝，多半不屑与什么狗屁天邪教合作，更何况静霜宗和星罗宗正在寻天邪教的霉头，双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坑瀣一气。
“不如由越庆国和莽国联手向五宫七宗示警，并要求神霄宫自查，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与天外邪神勾结。”
黑蛮巫王难掩脸上的怒色，与天外邪神勾结，不啻于与虎谋皮，自寻死路，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能够抱上大腿，成为主宰这方天地的存在。
“这些人迟早会后悔的！不过五宫七宗未必会重视，毕竟巫术在术道中人眼中，与旁门左道没什么分别。”
李小白摇了摇头，说这些人是赌徒心态也好，或者侥幸心理也罢，又或干脆就是神经病，这世间总是不可避免的会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人。
旁人根本无法叫醒硬是要装睡的人。
“难道就让这些奸贼在暗中猖獗？”
对方说的是大实话，黑蛮巫王怎能不知，要不是天高地远，又地处瘴疠之地，术道宗门恐怕早就杀过来，就像二十五年前借魔灭武之战一样，顺手灭掉黑蛮人与白蛮人的祖庙，使巫术传承断绝。
“经此一役，天邪教的势力必然元气大伤，就算能够逃得一两条漏网之鱼，在短时间内也掀不起任何风浪，我打算亲自走一趟，把天邪教黑手全部挖出来。”
李小白十分清楚，想要顺藤摸瓜一样把天邪教潜伏在术道宗门内的奸细挖出来，免不了抽丝剥茧的缜密功夫。
……

第403章 返回静霜宗
粗豪的歌声在山间回荡，烤狗腿的肉香混杂着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衣衫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儿破……”
两道剑光突然从天而降，将摇摇晃晃走在山梁上的破衣烂衫男子拦了下来。
剑光消散，一对年轻男女露出身形，满脸嫌弃地喝道：“哪里来的疯子，这里是仙门所在，还不快速速退去！”
小姑娘干脆捂住了口鼻，生怕对方身上的腥膻污秽侵犯了自己。
“我来的就是仙门啊！”
灰头土脸的男子咧嘴一笑，说完啃了一口狗腿，大叫好吃。
山外王老财家的看家土狗，肉质果然又肥又嫩，不枉自己花了两个时辰才把这狗东西吊了死狗。
“胡说，仙门里可不收赖汉臭叫花子，快走，不然让你尝尝飞剑的厉害！”
男弟子忽然意识到对方会污了自己的飞剑，连忙改口道：“本仙长的法术能把你烧成灰灰，不想死的，就赶紧走。”
满身邋遢的男子叹了口气，扔开啃完肉，只剩下骨头的狗腿，无可奈何地说道：“哎，两位，难道不认得师弟我了吗？”
似乎被对方的模样给吓到了，年轻女弟子一身术道修为，平空没了七成，心里看着害怕，结结巴巴地说道：“胡，胡说，我们静霜宗可没有你这样的叫花子师弟。”
“是我李小郞啊！”
李小白跑到附近一汪浅浅的山泉边，掬了一捧水在脸上抹了抹，然后将满头乱糟糟的头发往后面一顺，勉强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一路寻到静霜宗的山门，却没想到又一次碰到了这对年轻男女弟子。
“李小郞是谁？”
男弟子显然是给忘了。
新人上了床，媒人丢过墙，白瞎了那瓶助攻香水。
“等等，师兄，此人我看着有些眼熟。”
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女弟子猛然瞪大了眼睛，指着眼前之人说道：“那天，也是你！”
“就是我！”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
“谁？”
男弟子的智商有待充值，满脸错愕，无法相信师妹竟然会认识这么一个邋遢的家伙。
“师兄，那天我们也是在这里，遇到一个年轻公子，将他引入山门”女弟子终于把李小白认了出来，“可是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男弟子恍然大悟，他只记得香水，至于李小郞是个什么鬼，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不过如此一来，他倒是放下了戒备之意，看这个家伙混得这么惨，都和叫花子没什么区别，没必要再去打击他了。
“一言难尽！”
李小白叹了口气。
进山的时候，在泥沟里打了几十个滚，再把衣服扯碎，又晒了一天的泥浆浴，确实一句话说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流程。
做过一次后，小白同学就没再想做第二遍。
“既然回来了，那就随我们进山门吧！我去给你叫芷蓉师姐。”
看到对方惨兮兮的模样，年轻女弟子同情心大起，她依旧还记得这个年轻公子来山门时，带了一封信正是给芷蓉师姐。
“有劳了！”
李小白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吹了个口哨。
山坡上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一个浑身长满金毛的东西扯着树梢飞窜了过来，一骨碌落在他的脚边，手里还捧着几颗大果子，冲着李小白直比划。
猴子献果，李小白也不嫌脏，接过一颗在身上蹭了蹭，直接咬了一口，鲜甜脆爽，这只小猴子还真是会挑果子。
“小妖！哪里来的妖怪！”
“妖怪找死！”
这对年轻男女弟子却如临大敌，手中短剑对准了这只身上明显带有妖气的猴子，后者冲着他们直呲牙咧嘴。
“没事，没事，这是我养的猴子！”
李小白连忙摆手。
“师弟，这可是一只妖猴！人妖不两立，小心反受其害！”
年轻女弟子显然十分清楚妖奴噬主的例子屡见不鲜。
既然为妖，智力往往不亚于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受人驱使，如果是主强奴弱倒也罢了，一旦主弱奴强，必然会引发反噬。
“如果不是它，这一路上恐怕师弟我连饭都吃不饱，来，悟空，翻个跟头。”
李小白满脸苦情地说完，当即吆喝了一声，那只浑身金毛的猴子当即放下果子，身形矫健的在原地翻了个跟头。
“再来几招醉八仙！”
一只喝醉了，七倒八歪打着醉猴拳的傻猴子活灵活现的表演了出来，很快将年轻女弟子逗得直乐，实在是太好笑了！
就算是提剑警惕的男弟子也有些忍俊不禁，自己该不会看到的是一只假妖猴吧。
“好了，好了，带着你的猴子一起进山门吧！”
年轻女弟子倒是明白了李小白是怎么寻回山门的，不就是靠一路耍猴换点饱肚钱吗？
“多谢师姐！”
李小白扮起可怜，绝对是影帝级的。
冲着金瞳六耳猕猴招了招手。
“走了！”
与上次一样，穿过瀑布后面的深长通道，抵达了外门弟子所在的山谷。
只不过谷内变得空荡了许多，前来求仙缘的人零零落落，还没有达到集体测试资质的时候。
两道剑光破空而去没多久，很快一道剑光落入谷内，正好落在李小白的面前。
芷蓉眼睛微红，当日李小郎为了救她，被击入江内，自己有愧于没有照顾好凤娘的小叔，内疚了很长一段时间。
突然听到两位师弟师妹通报，李家小郞奇迹般寻回山门，她难以置信的急忙赶了过来，恰好看到李小白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小郞！”
“芷蓉师姐，小郎差点儿就活不成了。”
李小白二话不说，带着哭腔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师姐的娇躯。
禄山之爪在第一时间在芷蓉弹性十足的丰臀上留下了黑黑的印迹。
除了略有些清减，手感五分好评！
“小郞，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惊喜交加的芷蓉哪里注意到这些，心中的愧疚尽去，声音同样有些哽咽。
“我没事，一切都好。”
李小白把一场回归戏演的泪点十足后，这才放开芷蓉。
“小郞，你变黑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跟师姐说说，你掉到水里后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放下了冷若冰霜面具的芷蓉看着李小白微黑的肤色（在越庆国和莽国晒的），忍不住又想落下泪来。
可以想像一个人在外面无情无故的流落，定然十分辛苦。
“师姐，一言难尽，滚滚珠江东逝水，浪花涛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又一首好词被小白同学给糟蹋了。
……

第404章 满满的恶意
李小白的回归故事只能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来形容。
至于有多少添油加醋，只有鬼知道，不，连鬼都不知道。
芷蓉师姐和随后赶到的两个年轻弟子抹着眼泪水儿，眼睛红红的。
一个人被打进江里，半死不活的飘啊飘啊，差点儿飘到南海喂了鲨鱼，好在老天开眼，李小白遇到一个美丽善良的渔家女，将他救上岸，悉心照料的三日。
却不曾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一恶霸窥觑渔家女美貌，率狗腿恶奴行那强抢之事，渔家女抵死不从，一头击柱，当场香消玉陨，李小白拖着伤重未愈的身体，趁夜刺杀了恶霸，然后遭到官府通缉，一路逃亡，躲进深山老林，直到风声渐松才敢出来。
因为身无分文，又不想行强抢之事，所幸在山中遇到一只小猴妖，彼此颇为有缘，相依为命，靠着耍猴卖艺，这才勉强抵达了山门外。
其中恩怨情仇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可是哪怕自诩为高高在上的术道仙长这种病态三观下，芷蓉师姐依然吃这一套，哭得稀里哗啦。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在这个故事里面，除了时间线实在对不上以外，但渔家女是有的，恶霸是有的，官府通缉也是有的。
渔家女大多皮肤黝黑，相貌平平，不过想要温柔漂亮，只要用心去找，还是能够找到的，看中目标后直接掳到大武朝的另一道，随便给笔安家银钱，就算是人为制造了一场劫掳惨剧。
因此强抢民女的不是倒霉催的恶霸，而是坑货正宗李小白。
恶霸不难找，林子大了总是能够找到两三颗老鼠屎，在当地打听一二后，直接让悟空挥着金箍棒冲了进去，一人一棒子，脑浆崩裂，全家死光光。
随后拿着空白圣旨来到县衙摆了摆，当着已经吓瘫了的知县老父母的面，拿着县太爷大印，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份海捕文书，画像正是戴上水晶面具后的李小白。
戴上面具就是李小白，拿下面具就是李小郞，如果叫正名，那就是李三，毫无破绽。
水晶面具一共有四张脸可以换，还可以额外加塞，老娘海伦娜的这份礼物正合他的心意。
知县老爷的内心无疑是崩溃的，你们帝都人可真会玩！
活这么久，就没见过拿着自己通缉自己的。
将证据链补齐后，李小白这才一路装疯卖傻的找到静霜宗山门。
小红鲤变成玉鱼儿，妖女则变成一支玉蛇镯，两妖各佩着一枚由极品通灵美玉制作的升级版敛息玉符，双双躲在一只荷包里，再加上从莽国巫王手上得了一件同样可以藏匿气息的祖器，双保险之下，就算是神通境的尊者也没可能察觉到它俩的存在，只会当作是两件死物，根本不会意识到是两只妖族。
事实上就算静霜宗较这个真儿，宗门每年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死掉几个外门弟子，自然也不会真的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核实一个新入外门弟子自编自导自演的这个“故事”，顶了天会到当地找凡人随便问两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斩草除根的仇家对头，其他的便根本不会在意。
看到李小白安然无恙的返回山门，一直压抑在芷蓉心底的愧疚和负罪感瞬间荡然无存。
把李小郞送去洗漱更衣，满脸微笑的芷蓉这才察觉到周围其他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臀部，脸色骤然一变。
隐隐约约有一只幽冥鬼爪印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登时一股清气直上灵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李小郞！你这个小！王！八！蛋！”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壮哉我大武少年，与国无疆！
老虎屁股摸不得，术道宗门仙子的屁屁比母老虎的屁股还摸不得，小白不仅摸了，还留下了万恶的罪证。
咕嘟咕嘟！
小白同学躲在水桶深处装作没听见，潜水ing……
不过隐约可以听到，察觉到自己杰作的芷蓉师姐在气得三尸神暴跳后，在屋外直跺了十几十脚，碍于男女授受不亲，最终只得气呼呼的离去。
刚走出十几步远，就听到小郞欢快的歌声传了出来。
“……撸啦啦撸啦啦撸啦撸啦咧，撸啦撸啦撸啦咧，我爱洗澡乌龟跌到……”
福至心灵一般，芷蓉又羞又愤的叫出了小白同学的江湖匪号。
“魔头！”
哥早已不在江湖，可江湖却依然流传着哥的传说。
魔头李小白，被盗走法器大钟的小林寺大和尚们每天早课时都会在心底悲催的咒上一句。
足足用去三桶水和小半块胰子，这才洗掉满身的污泥陈垢，为了扮可怜装惨博得同情心好重新混回宗门，小白同学也是蛮拼的。
让宗门内服侍诸位外门弟子的婢女仆役们将水桶搬走，李小白又重新恢复了翩翩少年郞的风范。
“吱吱！”
“哪里来的猴妖！找打！”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何人在外面喧哗？”
李小白推门走出，恰好看到两名静霜宗外门弟子正在追赶着悟空，金瞳六耳猕猴一看到他，飞也似的冲了过来，吱溜一声躲在他的身后。
“你可是李小郞，从哪里带来的野猴子，竟敢纵妖伤人！”
那两名身形狼狈的弟子衣衫有些破烂，还能看到几处焦痕。
稍一想，便知道是悟空的杰作，这只猴子晋入吐纳境后，领悟了一些妖术，大多为是火术。
“泼猴，没事去撩别人干嘛！又不是妹子！”
李小白瞪了金瞳六耳猕猴一眼。
小猴子委屈地说道：“是，是他们欺负我！”没招谁惹谁，老老实实的坐在屋顶啃果子，这样都被人拿飞剑去刺，实在是不讲道理。
李小白端起架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呐！你们听到了，小妖是不会说谎的，好端端的，两个成年人欺负一只小猴子，说你们是闲得蛋疼呢，还是闲得蛋疼呢，又或是闲得蛋疼呢，就算教训我家小妖，也轮不到你们吧！”
一句话直接说的两名外门弟子脸红脖子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要怪只能怪他们一时手贱，去逗那只猴妖，结果没逗成，差点儿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其中一人强自嘴硬道：“大胆李小郞，竟敢在宗门内蓄养妖族，难道你不怕师长们惩戒你吗？”
“是吗？劳烦你告诉我，宗门哪一条不准养妖怪！或者说，你看宗主大人不爽，想要以我为借口，表达对宗主的不满。”
李小白玩嘴炮，还从来没有输过，一句话直接戳中对方的要害，静霜宗宗主也有一只灵兽雪豹。
说是灵兽，只不过是将妖气炼化为灵气，性情与智力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该反噬照样反噬，想要记打不记吃的妖怪听话，只有比蓄养的妖奴更强。
上纲上线的高帽子扣得两名外门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哑口无言。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李小郎。”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从不远处插了进来。
李小白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法衣的术士正背着手高傲的望着自己。
“不知这位有何见教。”
李小白有恃无恐，芷蓉师姐已经是内门弟子，换句话说，他在静霜宗有人罩，寻常外门弟子根本不用在乎，就算是内门弟子，也不用卑躬曲膝。
“我来这儿不是跟你耍嘴皮的，这里有一瓶吐纳丹，是昭平师兄给你的补偿。”
那名内门弟子甩手抛过来一物。
李小白眼疾手快抄在手里，却见是一只粗玉瓶子，里面似乎滴溜溜滚动的丹药。吐纳丹是给妖族补益的丹药，他仿佛从中看到了满满的恶意。
昭平师兄让此人送来的这瓶吐纳丹绝对没有安好心。
那名内门弟子送到丹药后，无意介入李小白与两名外门弟子的纠纷，当即一挥袖子转身就走，走出两步，一回头，说道：“我个人给你一个提醒，在宗门内还是安份一些的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自顾自离去了。
“哼，昭平师兄送你丹药，真是走狗屎运的家伙，我们走！”
被猴爪子扯破了衣衫，还被燎出几片焦黑的一名外门弟子见吃了闷亏却扳不回面子，只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也往远处走去。
“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另一名外门弟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气呼呼的跟着离开了。
“吱吱，公子！悟空闯祸了吗？”
金瞳六耳猕猴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
李小白轻描淡写地说道：“嗯！下次再遇到这种货色谤你、欺你、辱你、笑你、轻你、恶你、骂你、骗你，你就挠他挠他可劲儿他！”
小猴子瞪着金色的瞳仁，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当即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兴奋的大叫。
“吱吱！悟空明白！悟空明白！挠他，挠他，再挠他！”
“嘿嘿！乖！这些糖豆拿去吃！”
李小白摸了摸金瞳六耳猕猴毛茸茸的脑袋，将昭平送来的吐纳丹塞给了它。
这位师兄的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好了些，却不知道根本是瞎子点灯，白费力气吗？
……

第405章 送上门的借口
在外门弟子修炼与居住的山谷内休息了一晚，李小白又见到了芷蓉师姐。
这位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姐似乎忘了昨日的事情，急急忙忙地寻了过来，一见到小白，就劈面问道：“昨日昭平师兄送来的丹药呢？”
“大概是吃了！”
李小白摊开双手，貌似悟空那家伙昨天吃的还挺开心。
这只傻猴子真当糖豆给磕了。
话音刚落下，随着一声闷响，昨日那个内门弟子送来的玉瓶从房顶上扔了下来，正滚落到芷蓉的脚边。
“你，你，你……你全给它吃了？”
芷蓉师姐柳眉倒竖，就像炸了背毛的猫咪。
吐纳丹是静霜宗丹师随手炼制出来的，不过昭平师兄拿来当作所谓的补偿，显然没安好心。
“怎么了？吐纳丹就不是给妖族吃的吗？难道还是给人吃的？”
李小白一脸茫然，随即痛心疾首，仿佛后悔莫及。
琉璃心笼罩之下，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角落里正偷偷望过来，正在幸灾乐祸的偷笑。
一群傻瓜！得治！
“你怎么能随便喂了猴妖，如果它的修为比你高，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它的手里。”
芷蓉又急又气，这个李小郞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妖奴噬主，最主要的还是只服从强者，如果见到主人比自己弱，双方修为不对称，妖奴无法被压制而坐大失控的缘故。
“怎么会呢？悟空很乖啊！”
小白看上去真像一个术道小白，蠢到几乎不可救药的样子。
“悟空不会的，悟空很乖！公子不会死在悟空手里！”
坐在房顶上的金瞳六耳猕猴张牙舞爪，表示自己相当不满。
要不是公子几次相救，它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怎么可能反噬，更何况公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百八十个，它不会有更不敢有这样的歹心。
“妖族狡诈，怎可相信！”
芷蓉亮出飞剑，准备亲自出手替李小白斩灭隐患。
术道对妖族的看法根深蒂枯，这位女术士同样坚信不已，根本不可能因为李小白一两句话而改变。
“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李小白突然上前，猝不及防的抓住芷蓉的一对白嫩柔荑，他自己倒先动上手了。
飞剑刚飞出两尺，突然失控跌落在地。
芷蓉突然被李小白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御剑法诀自然无以为继，她很快粉脸涨的通红，又气又急地嗔怒道：“松手！”
想要将手挣脱出来，却始终不能。
初入炼神境的小术士想要从洗髓境初阶的武者手上挣脱可没那么容易。
“不松！”
“松手！”
“不松！”
……
拉锯战持续了几个回合，芷蓉气喘吁吁的她额头上见了香汗，显然被李小白的无赖给弄得没招，只好放弃。
“除非你不杀我的猴子。”
李小白一再坚持。
“好，不杀你的猴子，哪一天噬主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芷蓉心如小鹿乱撞，粉脸红的发烫，又气又羞，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异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师姐要说话算数！”
李小白主动撒开了手。
“哼！”
芷蓉冷哼一声，想要召回自己的飞剑来个突然袭击，却发现那只狡猾的猴子竟然捡走了自己的飞剑，然后直奔溪沟，扑通一声丢进了水里。
“我的飞剑！”
她顾不上李小白，气急败坏的赶向溪水边。
悟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绕着圈子溜了回来。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家伙们齐齐目瞪口呆，炼神境的术士竟然被人捉住了手，还被一只小妖扔了飞剑。
“泼猴！”
李小白向回到自己脚边的悟空不轻不重的喝斥了一句。
“嘿嘿！！”
金瞳六耳猕猴抓耳挠腮，洋洋得意。
它十分清楚如果没有李小白庇护，自己在这里根本没可能活下来。
世间凶险，小妖成长极为不易，每一个大妖的成长路上都铺就了无数小妖的累累尸骨。
从溪沟里捞回了飞剑后，不论是芷蓉师姐，还是昭平师兄都消停了两日。
重演王者归来的李小白继续祸害谷内的地灵鼠，好些日子没吃到，颇有些想念，他对静霜宗并没有多少认同感，倒是对问心小径内的地灵鼠们却是念念不忘，小半年没见，没有天敌的地灵鼠竟又增加了一些，小的变成大的，大的变成肥的，不逮上几只，简直对不起它们的茁壮成长。
说来也怪，悟空的一双金瞳竟然也能看穿问心小径，和李小白一样毫无阻碍的出入。
如此一来，这些肥肥壮壮的小东西直接变成了茶几，摆满了杯具（悲剧），哪里架得住一人一妖的联手滥捕。
屋檐下，很快挂满了风干的，熏制的，腊制的，盐渍的地灵鼠干，吃不完囤着，只是看上去怪瘆人。
竹林里的幸存鼠更是躲在地底深处，连头都不敢冒，生怕落入一人一妖的魔掌，要不是李小白挑肥捡瘦，这些地灵鼠甚至有种族灭绝的可能性。
在外门山谷内的这些日子，李小白一直在试图找借口出去历练，以静霜宗的名义前往神霄宫，寻机调查天邪教藏身于神霄宫内的那个真人。
如果没有静霜宗这个名头，从其他途径混入神霄宫，不啻于会困难很多，至少因为五宫七宗同气连枝，彼此间不会太过于防备。
不过他偶尔听到了一些风声，五宫七宗准备齐聚紫华山召开术道大会，商议魔宗（圣宗）死灰复燃的事宜，顺便让宗门内的弟子们见见世面，彼此互相交流。
所谓魔宗死灰复燃，骗得了别人，却瞒不过知道真相的李小白。
其中固然有老娘海伦娜一直在重整旗鼓，积蓄实力时不经意间泄漏的形迹，但是在很大程度上，主要还是天邪教栽赃嫁祸的借机甩锅，一直被五宫七宗视作眼中的圣宗只好实力背锅。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不过还没等李小白想出混入出行队伍的主意，几日未见的芷蓉师姐又找到了他。
只不过这次见面，冷若冰霜的师姐仿佛又回来了。
“小郞，跟我去定雪峰！”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一只通灵的雪鹤。
芷蓉已经成功从初识境高阶巅峰突破到炼神境初阶，自己能够御剑飞行，自然不需要乘载雪鹤，这只雪鹤自然是给李小白准备的。
不过李小白同样晋入了炼神境，芷蓉无法看出他的真实术道修为，依旧当作是昔日的初识境来看待。
李小白好奇地问道：“芷蓉师姐，有什么事情吗？”
他爬上雪鹤的背，冲着悟空招了招手，金瞳六耳猕猴身形矫健的窜了过来。
察觉到有妖族上了自己的背，雪鹤明显有些不安。
“还带着这只猴子干嘛？”芷蓉面色不愉。
“怕有人偷偷宰了它！”
李小白理直气壮，那天撩拨悟空的家伙，说不定正等着报仇呢！
“走了！”
装作没看见那只可恶的猴子，芷蓉冷着脸，踏上飞剑，剑光腾空而起。
“走起！”
李小白一声吆喝，雪鹤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
已经不是第一次飞上天，金瞳六耳猕猴倒是显得极为镇定。
白雪皑皑的定雪峰是静霜宗的总殿所在，李小白跟着芷蓉快步走入殿内，不时还能看到从其他地方飞来的剑光和雪鹤落下，似乎正在参与某种集结。
“牟姑姑好！”
内殿大门口，李小白上次见到的那个中年妇人正在清点着到齐的人数，看到芷蓉向自己打招呼时，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李小白身上，却惊诧了一下。
“咦！你这小子，上次明明是初识境，怎的又变成了炼神境，难道遇到了什么机缘不成？”
很显然，对方依旧还记得李小白，只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术道修为。
至于跟在李小白身边的小猴子，牟姑姑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在山门重地，像这样的小妖，随随便便哪个都能把它斩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或许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头玩物罢了。
“炼神境！”芷蓉微微一怔，随即转过头望向李小白，难以置道：“小郞，你什么时候晋入了炼神境？”
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从南平城返回静霜宗后，她闭关苦修，好不容易才破境晋升，却没有想到，小半年没见，这个掉进江里的家伙竟然也晋升了。
难道那部《惊蛟诀》正无比契合这家伙的资质不成。
“炼神诀？不知道啊！练啊练啊就突破了！”
李小白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好，好孩子！等会儿，姑姑派人给你送来内门弟子的东西。”
看到又有一位青年才俊符合内门弟子的修为标准，牟姑姑脸上笑意更盛，显得极为满意。
静霜宗若是人才辈出，迟早有一天会傲视整个术道宗门。
“你为什么不早说！”
芷蓉气得直咬银牙，这个小混蛋每每都能把她气个半死。
明明已经达到炼神境，还亏自己给他准备一只雪鹤，早知道让他自己爬着上山好了。
“炼神境很厉害吗？我的目标是神通境！”
李小白看上去很装逼的淡淡说了一句。
“好，有志向！这里有十粒引灵丹，拿去好生修炼吧！”
牟姑姑极为喜欢上进的年轻人，手上一翻，亮出一支玉瓶。
“多谢姑姑！”
小白这份眼缘还真是让人嫉妒，芷蓉气呼呼的转过头。
……

第406章 出行名单
一声姑姑换来一瓶丹药，这样的买卖惠而不费，多叫几声也无妨。
至于节操是什么？能当丹药吗？
显然是不能的！
进入内殿，李小白突然抵了抵芷蓉师姐的胳膊肘。
“干什么？”
芷蓉满脸寒气逼人，就像定雪峰上终年不化的冰雪，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正气着呢！
“见面分一半！”
李小白从刚刚得到的玉瓶里倒出五粒引灵丹，装入另一支玉瓶，义气无双的递了过来。
“这是牟姑姑给你的！我不要！”
尽管五粒引灵丹对自己的术道修炼有极大帮助，芷蓉依然不太敢相信李小白如此大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术道丹药不是山下菜地里的小白菜，向来供不应求，很难相信会有人愿意将到手的丹药与人分享。
“拿着！”
李小白懒得啰嗦，直接霸道的将玉瓶塞进芷蓉手中。
“你怎么可以！”
芷蓉感到自己的脸上又开始烧了起来，俏脸涨得通红，想要把玉瓶还回去。
这个小魔头竟敢再次随随便便抓自己的手，仿佛有法术一样，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心里感到异样。
“如果你不要，我就喂猴子！”
李小白往身边瞥了一眼，悟空知机的叫唤了起来，伸着爪子想要接玉瓶。
反正这只猴子丹药没少吃，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冲到吐纳境，再上一境就能化为人形了。
“不许喂猴子！”
一提到猴子，芷蓉就有些上火，终于不再拒绝，把玉瓶紧紧攥在手里。
“呵呵，这才乖！”
李小白差点儿手贱，像对小红鲤一样去摸师姐的头。
好险，好险！
“芷蓉，快过来。”
殿内有些闹哄哄的，内门弟子们各分阵营的站在一起，一个声音传入李小白与芷蓉的耳中。
“是昭平师兄，我们快过去！”
芷蓉低喝一声，当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宗门内如果没有投靠的对象，哪怕再好的天赋也会受到打压，甚至是设计陷害，昭平在静霜宗内小有势力，芷蓉是属于他这一方的内门弟子。
“昭平师兄好！”
哪怕明知道对方暗藏恶意，李小白依旧还是恍若未觉的向对方打招呼。
“恭喜小郞修为大进，成为内门弟子，待回头到我那里领一份功法，好生修炼，早日修成凝胎境助我。”
昭平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真心实意的赞赏李小白的努力。
正是因为善于拉拢人心和诸多恩惠手段，使他能够在静霜宗内得到不少内外门弟子支持，能够与其他凝胎境弟子分庭抗礼。
“要好好修炼，多听师兄的话！”
“不要忘了师兄的恩德，要铭记在心！”
围在昭平身边的众弟子们纷纷开口。
然而实际上：
真是好运的小子！
难道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昭平师兄竟对这家伙另眼相看，难道是因为芷蓉的缘故？
有些人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之意，只不过碍于师兄的威望，没有开口讥讽。
“多谢师兄！”
无视眼前暗藏的心机与丑恶，李小白拿出一支玉瓶说道：“方才牟姑姑也给了师弟几粒引灵丹，师弟一定会好好修炼。”
昭平脸色一滞，不动声色说道：“呃？是吗？以后修炼有成，莫要忘了姑姑的提携。”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原本暗地里促成这小子身边的猴妖噬主，却没想到这家伙不仅这么快就晋入炼神境，还得了牟姑姑的丹药。如此一来，妖族反噬之计岂不成了笑话，甚至成为了助其强大的推动力，真是偷鸡不成反蚀米。
李小白敏锐的察觉到了昭平目光深处的那一丝怨毒和异样变化。
两次抛弃依附自己的师弟，任由其陷入死地而不加任何援手，作为在宗门内极具人气和拥护的昭平，不啻于是一块无法擦去的污迹，更为成为其他竞争者攻讦的有力借口。
如此处心积虑的暗中设计李小白，足见昭平有多么恨不得这个小子去死，人死如灯灭，届时这个污名自然就会随风消散。
然而在眼前直晃的李小白却像一个极有针对性的巨大嘲讽，让他寝食难安，偏又不能亲自动手，灭杀了这个家伙。
“肃静！”
牟姑姑的声音在内殿响起，一直在交头接耳的众弟子们迅速安静了下来。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主持这次聚会的并不是静霜宗宗主，而是鹤发童颜的大长老天泽真人，神色肃然的扫过众然一眼，开口说道：“术道同门将在紫华山举办盟会，商议围剿魔宗大事，同时遣资质出众的弟子一同前往与诸位同道交流，此行你们不可丢了我静霜宗的脸面，各位长老报个名吧！”
静霜宗有十二位全真境长老，各个内门弟子分别投入其门下学习法术，各种小势力小团伙相继出现，长老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内部竞争关系的存在。
看到无人开口，便猜到都在等自己的话，天泽真人清了清嗓子，再次说道：“老夫先领个头，甘英，林正铭，你们两人各自选择随行的内门弟子，若有合适的外门弟子，也可同去。”
四名内门凝胎境术士出列，异口同声道：“弟子遵命！”
大的带小的，内门带外门，长老们可以省心很多，把大量的时间用于修行，而不是白白浪费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上。
即便有一些弟子们无法解决的琐碎事务，也会有像牟姑姑这样的半修行半俗务的人存在。
“我这里是秦山，朱文章和郑丘三人。”
二长老天成真人接着大长老的话，报出了自己推荐的凝胎境弟子名字，五名弟子当即出列应声。
各位长老推荐的座下凝胎境弟子，少则一人，多则三人，很快将前往紫华山的人员骨干选了出来，约占静霜宗内门凝胎境术士的三分之一，很显然宗门极为重视此次会盟。
李小白认识的唯一一个凝胎境内门弟子昭平赫然在列，他是五长老天隆真人的门下。
当昭平听到自己的名字，意味着师父的盛眷依旧，不免有些义气风发，连连向周围诸位师兄弟拱手，显然十分高兴有这次露脸的机会。
没能去成的另两位凝胎境师兄弟或冷漠，或撇着嘴，这个昭平总是嘴甜，能把师尊哄得开心。
“各位长老，这是第一批名单，请验看是否可对！”
负责现场速记的牟姑姑将名单递给各位长老检查。
“牟姑姑辛苦了！”
大长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其他人等稍后再报给牟姑姑，截止于日落前，三日后出发。”
“是！”
满殿弟子们齐声应若。
许多凝胎境弟子都在定雪峰附近拥有自己的洞府，一是清静无人打扰，同时距离长老师尊较近，可随时请教修行，二来定雪峰内藏灵脉，灵气充盈，利于修行，更胜于外门弟子所在的山谷。
昭平师兄的洞府位于定雪峰西侧的鹰嘴崖，上次前往百越道南平城执行宗门任务，结果遭遇天邪教，跟着他的师弟们损失不小，围坐在洞府前小院子里的人比以往少了足足三成。
尽管事后宗门补偿与奖励不少，他也从山谷内的外门弟子中又拉拢了一些，依然难以达到鼎盛时其有人数。
“这次跟我一起去紫华山的人……”
扶膝席地而坐的昭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院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竖起了耳朵。
“齐方，刘正丁，唐河，司马端正，丁芷蓉，李小郞……”
太好了！
芷蓉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不仅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同样也听到了李小郞的名字，昭平师兄可真给面子，能够带他们一起去紫华山见见世面。
坐在院子角落里，在众弟子中一点儿也不起眼的李小白皱了皱眉头，别人若是被选中，多半会欢天喜地的庆祝。
自己被选中，却不得不怀疑对方或许会别有用心。
也许离了宗门会更好下手吧！
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小郞，回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和我跟昭平师兄去紫华山。”
芷蓉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人心险恶，只想着能够在外面能够多多历练。
上次在百越道执行宗门任务虽然屡屡遇险，可是对修为提升的刺激效果却是显而易见，她一举突破了初识境的瓶颈，晋入炼神境。
“还早呢！”
李小白摇了摇头。
这位师姐属于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总想着冲出笼子，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却总是看不到外界的凶险。
貌似冷淡严厉，实则单纯，不善于交际，恐怕只有昭平师兄才会接受这样的傻白甜跟着自己混。
“早什么？多做些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你的储物纳戒还在吗？不许往里面塞乱七八糟的东西，空出大半空间给我。”
芷蓉知道李小白手上有一件稀有的储物法器，宗门内并不是没有人打它的主意，只不过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一同视为昭平师兄的门墙内，这才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窥觑。
在她看来，李小白的储物纳戒里装的东西多是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什么的，住在外门山谷里的时候，就见识到了，都是些没有什么价值的破烂。
……

第407章 窥觑
“师姐你想放什么东西？”
李小白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不明白芷蓉师姐为什么突然会打自己手上那枚储物纳戒的主意，他这件储物纳戒是从星罗宗守央真人手上夺来的战利品。
芷蓉师姐直接亮出自己的飞剑，冲着李小白威胁着比划道：“当然是女儿家的东西，呸，你少管，到时候不许偷看，明白吗？”
了解！
小白果断闭嘴，他现在就可以猜测的到究竟是什么东西。
诸如首饰，肚兜小衣，鞋帽伞具，屏风马子，还有各种零嘴儿干果，除了房子不能带，其他的多半都会想办法带上。
“小郞的储物纳戒若是还有空，不妨替我们带上一些干粮，众师兄弟们也能轻省些。”
这时昭平师兄的声音传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芷蓉欺负小白。
显然他也盯上了这件储物法器。
宗门内除了宗主和十二位长老都拥有自己的储物法器外，凝胎境弟子当中拥有储物法器的却屈指可数。
在先前的外门弟子当中，冷不丁有一个新人竟然拥有储物法器，实在是惹眼的很。
因为互相忌惮的缘故，舍得扯下脸皮想要强取毫夺的虽然暂时还没有，却并不意味着以后依然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
有人闻言知意，当即附和道：“李小郞，你的修为不足以保住纳戒，不如交给昭平师兄暂时替你保管吧！”
“没错，你才刚刚达到炼神境，就怕有人窥觑，放在昭平师兄那里更安全一些。”
“是极是极，暂且放在师兄那里代管，等你修炼有成，再还给你。”
“储物纳戒颇为方便，师弟可不能小气，让大家也沾沾光。”
假意为李小白着想，实则为昭平的强取豪夺做铺垫，众腹黑师兄们的险恶用心就差没写在脸上，不过表面上依旧是其乐融融，精诚团结。
妖族在某些时候感觉是相当敏锐的，或许是察觉到满院子的不怀好意，躲在李小白身后的金瞳六耳猕猴呲牙咧嘴，发出威胁的鬼脸和怪叫，却很快被李小白制止了。
“啊！无妨，这枚纳戒反正也是捡来的，谁能抢去就归谁好了！师弟是无所谓的。”
李小白抬手看了看自己改头换面过的储物纳戒，就算是星罗宗的人也认不出它曾经属于自家的守央真人。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就差没说你们有种放马过来！
捡来的？你小子可真会说。
小院里的师兄们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捡到过呢？真是胡说八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刚进山门时，才初识境的修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稀有的法器才对，难不成真是捡的？
李小白最后的话却让他们假模假样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很快僵硬起来。
谁抢到归谁？
在场诸人谁会舍得生生坏了自己的名声，用这么难看的吃相，原本大家聚在一起抱团取暖，互相联手做出一番事业来，恐怕人心当场就要散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你能抢，别人就不能抢吗？
一旦不可开启的魔盒被打开，宗门内的潜规则秩序立刻就会被打破，众弟子之间恐怕要生出更多纷争。
有些事情只能想想，却不能做，因此李小白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卡了壳。
“小郞，你胡说什么？师兄们怎么会抢你的东西。”
芷蓉依然没有意识到小院内正群狼环伺，不过她潜意识里认为李小白不应该将自己的储物法器交到别人手里。
“好了！没有人会抢小郞的东西，大家各自分头准备去吧！”
昭平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打了个圆场后，让跟从他的师弟师妹们尽数散去。
“以后长点眼色，少说多做。”
离开鹰嘴崖的路上，芷蓉以过来人的经验对李小白耳提面命，指点在静霜宗内门的规矩。
好歹已经是内门弟子，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应该多注意一些。
“是是是！”
李小白表面上装作恭顺无比的仔细倾听，他却分明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窃窃私语。
“不长眼的东西，竟挑战昭平师兄！”
“莫理他，师兄迟早会收拾这小子。”
很显然没能得逞的几名师兄感到颜面无光，在众师兄弟之间失了威信，转而憎恨起李小白没有老老实实的把宝贝献出来。
第三日清晨时分，迎着初升的朝阳，定雪峰山顶处众多剑光齐齐腾空而起，在金灿灿的阳光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炼神境以上的术士脚踏飞剑，在两位长老的带领下，集体破空而飞，场面蔚为壮观。
五宫七宗的强大底蕴在这个时候展露无疑，寻常术道小宗门根本无法与其之一相比。
静霜宗出动了宗门内近两成的精锐弟子前往紫华山，这一幕何尝不也是亮肌肉。
“凝聚心神，不要胡思乱想！”
紧跟在李小白身侧的芷蓉十分担心地看着李小白脚下那支摇摇晃晃的飞剑。
那支崭新的飞剑领到手满打满算都没有两天，刚学了御剑法诀，勉勉强强能够御剑升空，骤然要远距离长途飞行，不亚于是一个考验。
即便是再强大的术士，如果半空中摔下去，也得变成肉饼。
早知看得如此揪心，倒不如给他准备一只雪鹤。
可是眼下大队出发，已经来不及了。
“师姐，你瞧，我飞的怎么样？”
偏生小白同学还不知死活的冲着师姐扮起了鬼脸，他身上那只可恶的猴子也是有样学样，一人一妖的鬼脸出奇的相似。
“给我集中精神！”
芷蓉更加没有好脸色。
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猴子，一样都会作怪。
最好摔死这孙子，周围不少同门师兄们心底期盼着。
不小心从飞剑上跌下来摔死的术士并不是没有过，只能怪学艺不精。
习惯了踏蛟腾空，初次御剑飞行的李小白东摇西晃，时快时快，让人看着忍不住捏上一把冷汗。
“那个是新入内门的弟子吧！看起来挺活跃的嘛！”
飞在队伍前方的二长老天成真人回头看了一眼在队伍里大呼小叫的李小白，似乎是一张新面孔。
“跟着昭平混的，刚刚拿到飞剑，还飞不稳当呢！”
座下大弟子秦山同样是众多内门弟子中的领头羊之一，不屑的摇了摇头。
在他眼里，尝试着适应御剑飞行的李小白就像凡人戏剧里的丑角一样可笑。

第408章 宿营
一人一猴大呼小叫的在天空中撒着欢儿，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和灵气。
两位长老没有兴趣关心这等小事，其他的师兄弟们只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到池鱼之灾。
这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没人注意到昭平额头的青筋直蹦，李小郞在队伍里作怪，丢的可是他的人，偏生又不得不碍于平日里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面具，只能装作没看见，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微笑，偶尔点点头，以资鼓励。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此刻活的如此之累！好心塞！
如果不是名义上有所亏欠和另有图谋，昭平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小混蛋从队伍里踢出去。
或者说，带着这个家伙一同前往紫华山，也许就是个错误。
“慢点，慢点儿！你的灵气不会用完吗？”
芷蓉师姐又开始担心李小郞如此胡作非为，手心捏了几颗灵晶，这是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看到这小子玩的如此欢脱，又开始担心起来。
“灵气？”
李小白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貌似心神中这朵先天异宝就像自带发电的充电宝，全天二十四小时处于修炼状态，从一倍到二十八倍，根本不用担心灵气的消耗问题。
随着术道境界自然而然的提升，对法术的使用开始变得越来越宽裕，除非是更高境界要求的法术，他基本上都能够信心拈来。
时刻笼罩身周百余丈的琉璃心不仅给了李小白毫无死角，毫无缺点的感知力，同样也给了他精细入微的掌控力，每一丝灵气和真气都不会平白浪费。
琉璃心笼罩之下，李小白轻而易举的发现了芷蓉师姐手心里的东西，当即稳住脚下的宗门制式飞剑，说道：“师姐，不用担心，我还能再飞上一天一夜！”
师姐虽然有些不擅心机，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地总是善良的。
“胡说！这里有几颗灵晶，你先拿着，如果灵气不继，立刻炼化补充，若是掉了队，可没人等你。”
芷蓉却将手伸了过来，要不是这个小魔头实在让人不省心，她甚至有些舍不得这些攒了好久的灵晶。
“不用了，师姐！”
李小白摇了摇头，一声“走起”，人已经冲了出去。
前方的同门师兄们连忙向四周躲闪，生怕被这魔头给无缘无故的给撞了。
为了节省灵气，能够飞出更远的距离，静霜宗的御剑飞行速度并不快，大致与雁鹤之类相当。
即将日落时分，两位长老带着众弟子们开始下落，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附近没有村镇，也没有术道宗门，便只能在荒郊野外将就一夜，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煮泉为饮，猎兽摘果为食，静霜宗弟子们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觉得有一种新鲜感。
两位长老的随身储物法器内放有帐篷，在支起架子后，足以让所有人使用，如果在附近能够找到山洞的话，那就更好了。
刚一落地，静霜宗弟子们自行开始分工合作，斩木除草，驱散蛇虫鼠蚁，焚土压潮，开始架起帐篷，有的前往附近水源，提取清水，有的猎杀各种动物，作为晚餐，有的居高临下，警戒四周。
每一个凝胎境弟子很快划分好了包干区域，很快就将这处位于深山中的营地建立的初具雏形。
昭平也是一个极有才干的人，几句话就将安营扎寨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活儿干。
当他看到李小白时，眼珠子转了转，直接说道：“小郞，野外危险，你负责烹制我们这些人晚餐就行了！”
火头军一直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尤其是人多的时候。
不仅要摆弄各种腥膻，弄得满身烟火气不说，而且众口难调，若是做得难以入味，招致怨言事小，说不定会被心胸陕獈的人记恨在心，日后少不得暗地里使绊子。
“是！师兄！”
李家小郎信心十足（不知死活）的拍着胸脯。
“那就拜托你了！”
擅长阴人于无形的昭平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在李小白脚边的金瞳六耳猕猴身上，说道：“你这只猴妖负责守夜，不要让任何野兽靠近营地，明白吗？”
“吱吱！”
猴子不乐意被别人使唤，刚要呲牙咧嘴的拒绝，却被李小白拦下。
“悟空知道！这小东西机灵的很！师兄放心好了。”
“嗯！外面不及宗门里，警醒着点儿！”
昭平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开始准备大餐！”
李小白高呼着手一挥。
咣一声大响，大长条木桌落在地上，然后各种刀具调料，锅碗瓢盆炉，一堆家伙什齐齐摆开了吃货道场。
营地内其他弟子还在用大石头堆起简陋的灶台，仅有一口汤锅，再就是烤肉和自带的干饼，其他再无别物。
哪有像李小白这般镇压全场的气势，仿佛把酒楼里的后厨房整个儿打包带了过来，让人看着恨不得把自己架起的汤锅一脚踹翻。
许多人瞠目结舌，包括两位带队的长老也无法理解，谁会如此吃饱了撑的用珍贵的储物法器装这些庖厨之物，旅宿野外而已，至于这样吗？
芷蓉师姐瞪大了眼睛，小郞的储物纳戒容量究竟有多大？
不是说把这些东西丢在山门吗？怎么又带上了。
昭平师兄可以想像的到，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是黑的。
居然又让这小子出了风头。
与别人辛辛苦苦的打猎，剥皮清理下水，弄得自己满身腥膻烟火，然后只能可怜兮兮的抹上盐巴简单烧烤，机灵点儿的还会多带一块铁板，弄个铁板烧，顶了天也就这样了。
到了李小白这里却偏不是。
蔬菜瓜果，大块的生肉，摆开阵势开始煎炒烹炸，十八般武艺绝对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看得所有人眼眶直蹦，亲眼目睹了一个被术道硬生生糟蹋了的厨子。
各种鲜香弥漫着整个营地，许多人咽着口水，两位长老也坐不住了，明明美食当前，难道非得还要跟自己手里的肉干过不去吗？
“师姐，喝口果汁歇一歇吧！”
李小白顺手现榨了一杯果汁，再加上一盘人见人爱的果醋沙拉，立刻让采摘菌菇准备下汤的芷蓉师姐一气之下直接扔开了裙袂兜住的十几只松蘑，杀奔过来，劈头盖脸的就问：“你明明带了这些东西，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白忙？”
李小白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十分无辜地说道：“你们又没问！”
远处的昭平师兄眼角抽了抽，怪我咯？
……

第409章 征服
“莫吵莫吵！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吃顿饭嘛，何必呢！”
不知何时，二长老天成真人一屁股坐在了桌边，当起了和事佬。
“是啊！正饿着呢，哪里还有力气吵架，小子，有什么好吃的，快快拿来，饿死宗门师长，你的麻烦大了。”
十一长老天心真人一点儿也不客气的跟着坐下，手里甚至还拿着啃了两口的酥油饼，看到桌上十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立刻索然无味的将酥油饼扔开。
白天看到李小白驾驭飞剑在天空中像个活宝似的乱飞，晚上又摆开这些阵势让人大吃一惊。
两位长老哪里还不明白，这个新入内门的小子是个妙人。
“二长老，十一长老！”
看到两位长老过来，芷蓉连忙收起自己的小脾气，向两位真人行礼。
“嗯，女娃儿心地善良也是好事，只是莫要让人轻易哄骗了。”
二长老天成真人说完后自顾自捞过一只菜碟，随手从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两支筷子，夹起了一块糖醋里脊，丢进嘴里咂摸得津津有味，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又看向李小白，说道：“李小郞，你家是世代庖厨吧？这手艺，抵得上大厨了。”
寻常人家营生不易，有一门手艺往往父子相承，传男不传女，因此有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说法，厨子，工匠，无不是代代相传，往往一家子都是厨子并不奇怪。
“弟子不会轻易上当的！”
芷蓉嗔怪的看了李小白一眼，这小子总是让人防不胜防，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小白同学满心委屈，二长老是个明白人，师姐你咋就这么不开窍呢？
这锅背的，实在冤枉。
只好叹了口气，装作没听出来，一边麻利的扒拉着热锅，一边说道：“长老您可猜错了，阿爷是混帮派的，再往上是地主，家里没有一个是厨子！小子只是喜欢吃而已。”
又是一盘红烧牛杂出锅，热气腾腾的牛肚牛肝牛肠牛百叶，红的酱汁，白的蒜瓣，青的茱萸，青白相间的小葱和香茅草，还有一粒粒的豆豉和茴香粒，浓郁的香味在上碟一瞬间爆炸开来。
二长老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瞬间就被征服了，以筷击碟叹道：“此味可入道矣！若与之相伴，何必有神仙事。”
附近那些弟子一脸苦情悲色，这是要虐狗啊！
十一长老天心真人有样学样跟着夹了一筷子牛杂，又香又辣，舌尖的味蕾都要炸了，他陶醉的嚼着，缓缓睁开眼，却看到芷蓉手足无措的依旧站在那里，拍了拍桌子，说道：“丫头，愣着干什么，一起坐下吧！”
“谢谢十一长老！”
芷蓉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入长老之眼的这一天，只好坐了下来。
喝了一口李小白给她榨的果汁，当即满足的连眼睛都眯了起来，随即又叹了口气，这个小魔头有这样的手艺，不知道能够骗到多少小娘子的心。
不过随即想到厨子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好行当，而是属于三教九流的下等人，总不能任由凤娘托付给自己的这个小子走上邪路，好端端的术士仙长不做，却去当一个厨子吧。
她苦口婆心道：“小郞，君子远庖厨，你玩玩就也罢了，千万别玩物丧志，真去开一个饭馆酒楼，术道才是正途，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资。”
“错啦错啦！君子远庖厨的意思可不是这个！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要有善心，不应有过度的杀戮，不要为杀而杀，所以不要浪费食物，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难道扔掉或放坏不成？所以要全部吃掉，不可以糟蹋食物。”
正在颠锅的李小白一句神转折又拉回到吃上面去，芷蓉师姐听得目瞪口呆，三句都不离吃吗？
似乎这小子进了山门就一直是这副德性，必须纠正啊！
芷蓉觉得自己又有事情做了，压在香肩的担子无形中又重了几分。
想到这里，无意识的拈起一片沙拉菜叶，来自舌尖的滋味让她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感动的欢唱。
完了完了，李家小郞做出来的食物都有如此的魔性！不愧是魔头！
整齐摆开的三张大长方木桌，随着两位长老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立刻成为了营地的中心，众弟子们围了过来。
李小白也不介意这么多人一起分享他的手艺，原本没考虑那么多，每锅出来的份量也有限，然而众人一起争抢，到是让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昭平师兄看到大势所趋，他已经无力回天，只好认命跟着一起混吃。
不认命不行，不然就只能看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抱着干巴巴的饼子硬啃，这一幕完全不符合昭平拉拢人心的作风。
这位心怀叵测的师兄不得不承认，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征服人心的手段如何，但是征服所有人肚子的手艺却毫无疑问。
明明是风餐露宿，却被弄成了一场野炊盛宴。
忙活完锅里的菜，留着一大锅肉丝榨菜蛋花汤，李小白抱着一只酒坛子兴致所至的聊发少年狂，开始胡扯着摆开了龙门阵大讲《西游记》。
这一回倒不再是他自己改编的暗黑版西游，而是原版的。
金瞳六耳猕猴身穿金丝鱼鳞甲，脚踏抓地虎快靴，顶着凤翅紫金冠，挥舞着一支小棒，在桌子上与地上应和着李小白连连打着筋斗。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再加上这么一只应景儿的猴妖，所有人都有了代入感，现场叫好声不断。
这菜，这猴子，这故事……
昭平师兄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危机感，这个李家小郞实在是太会搞事情，越是这般活跃，自己就越发没有办法下手，若是让人察觉到什么，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声望瞬间就会身败名裂，跟着自己的那些弟子也会作鸟兽散。
更何况这小子已经入了两位长老的法眼，如果收入门墙，自己的处境恐怕会越发糟糕，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蠢一些，察觉不到自己的图谋。
这一回，轮到昭平师兄从李小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毫无意义的举动中感到了满满的恶意。
……

第410章 纳戒
夜深人静，众弟子们相继散去，芷蓉却将李小白悄悄拽到一边，寒着脸问道：“小郞，你的储物法器容量到底有多大？”
以往宗门远行还从未有过如此热闹，往往草草扎营，在填饱肚皮的便各自返回帐篷修炼。
但是这一晚，小魔头几乎出尽了风头。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大量的生鲜肉菜，再加上芷蓉的私人物品和众师兄们的干粮，那枚储物纳戒似乎犹有余力。
像这样大的储物空间丝毫不逊色于长老们手上的储物法器，怎能不让人起疑。
李小白不自觉看了一眼师姐的胸前。
“很大！”
“老实告诉师姐，你的储物纳戒是从哪里来的？”
芷蓉师姐就像老母鸡一样，时刻担心李小白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法器法术丹药都有品级，一品储物法器容量仅有纵横一尺立方，二品储物法器纵横三尺，三品储物法器纵横一丈，四品储物法器纵横五丈，五品储物法器纵横十丈，六品储物法器纵横五十丈，七品储物法器纵横百丈，八品储物法器可为洞府，容五百丈方圆，九品储物法器自成天地，可为洞天，至少也是千丈起步。
不过自七品起，无论是法器，还是法术丹药都极其罕见，或许只有在五宫七宗的宗主秘藏中才能一见，往往都是镇山之宝。
“捡的！”
李小白总不能说实话，是从一个全真境真人手上抢的，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啊。
全真境真人历来是术道宗门的中流砥柱，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好灭，这个宗门也早就完蛋了。
“捡的？你再胡说，我怎么捡不到？”
芷蓉扬手欲抽这个不老实的小子。
“难不成还是抢的？”
李小白第一时间抱头退后，师姐这是要发飚，好可怕！
“那你也得抢的过，宗门内想要打你这枚纳戒主意的师兄师姐可不少，你要是不说，师姐怎么帮你？”
能够在静霜宗熬到内门弟子的傻白甜师姐并不是真的完全无知无觉，也晓得人心险恶的利害，一枚容量极大的储物法器出现在一个初入内门的炼神境弟子手中，不啻于小儿持金行于闹市，不遭人窥觑才是怪事。
“如果既不是捡的，又不许是抢的，难道还是父辈给的？我阿爷是江湖大豪，可不是术道强者。”
李小白咧了咧嘴，笑看着师姐。
“这？”
芷蓉一下子卡了壳。
对方一句话封死了其他的可能性，如果是术道前辈，持有这样的法器必然修为不弱，不然早就让人抢了，怎么可能任由其子弟带着它进入静霜宗。
“真是捡的？”
芷蓉依旧难以相信，尽管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匪夷所思，但是她偏偏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真是捡的！”
李小白用点了点头，至少捡来比抢来更靠谱一些，即便两个理由听起来都同样扯蛋。
“我会让几位师兄多留点心，别让人给抢了！”
芷蓉是真的在替李小白考虑，但是她却没有想到，和自己一起的那几个师兄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师姐费心了！”
李小白知道自己的提醒恐怕没可能让这位师姐听进去，反而会招来一顿责怪，只好装作领了这份情。
“早点去休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芷蓉放心了不少，往几位同行女弟子所住的帐篷走去。
“是！师姐！”
李小白伸了伸懒腰，随手一挥，就听到嘭一阵大响，一座长宽四五丈的木屋登时出现在空地上。
听到动静回转身，芷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此刻的心情与昭平师兄一模一样，恨不得掐死这个小混蛋。
竟然连这么大的木屋都能塞进去，那枚储物法器到底是几品的宝贝。
“师姐晚安，明天见！”
嘭！李小白关上了门。
金瞳六耳猕猴自行跳上屋顶，冲着月亮不断吞吐，将月华炼化为妖气，顺带着汲取那一点点微薄的帝流浆气息，蚊子虽小，但也是肉，只要能够增长妖气，它丝毫都不会错过。
这个小魔头！
芷蓉恨恨地跺了跺脚，等着明天再收拾他。
……
天亮时分，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着整个营地，从梦中醒来的静霜宗弟子们恍惚生出错觉，仿佛自己并非身在山野中的简陋营地，而是依然在宗门内，享受着凡人仆婢的伺候。
这不是在做梦。
看到一只满身金色毛发的身影在来回忙碌，不时用大马勺搅着粥锅，芷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悟空，你的主人呢？”
正在准备早餐的竟是金瞳六耳猕猴，难怪这个李小郞不肯打杀了这只猴妖，原来将其当作下人来使唤。
“在睡觉！”
金瞳六耳猕猴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它知道这个女术士可不好惹。
就知道是这样，芷蓉柳眉一挑，气势汹汹的杀到木屋前，抬脚踹门。
凭什么别人睡帐篷，就他一个人舒舒服服的睡木屋。
咣！
“李小白，起床！”
咣！又是一脚！
这脚劲儿大，门栓直接被踹折了，门板当即出现了一条缝。
“我没穿衣服！”
屋内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就像咒语一般让芷蓉刹住了脚，脸上立刻腾起红云，仿佛天边的朝霞一般。
“术道修行逆天而行，不进则退，睡懒觉像什么话！”
为了掩盖羞窘之意，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合适的踹门借口。
“师姐起的真早！”
屋内窸窸窣窣了好一阵，李小白这才推开了半残的屋门，睡眼朦胧的打量着门外的师姐。
芷蓉没好气地说道：“昨晚可曾修炼？”
修，修炼？李小白一脸懵逼，心神中有混沌青莲存在，他还需要修哪门子的炼，当然蒙头稀里呼噜舒舒服服的睡了一晚。
“像你这样，也不知究竟是怎么达到炼神境。”
从李小白的反应上得到了答案，芷蓉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辛辛苦苦，抓紧一切时间和资源修炼，这才好不容易达到炼神境，成为内门弟子。
远处望着这一幕的昭平师兄嘴角抽了抽，芷蓉师妹把那小子看得太紧，自己根本没有出招的机会，实在是太憋气了。
……

第411章 小白的王八拳
紫华山原本只是一个依附于惊雁宫的术道小宗门，长白门的山门所在。
因为地形正合适，被惊雁宫借来作为本次术道会盟的举办地。
短短两三日的功夫，相继抵达的五宫七宗弟子们便使这座四面环山，上空云雾缭绕不散的小盆地变得热闹起来。
植被稀疏，到处裸露出青灰色峥嵘岩石的山坡上用法术开辟出一处处洞穴，数量极多，成为了各个宗门弟子们的落脚点，哪怕一人一个岩洞都绰绰有余。
长白门从山外寻来了大量凡人，为术士们提供生活上的便利，至少不再需要自己生火做饭洗衣等杂事。
有些宗门弟子在入住后，甚至极有兴致的改造起自己居住的洞穴。
李小白也得了一座岩洞，内径约两丈，深入山体不过十丈。
因为是用了法术的缘故，洞壁十分平整，地面上也没有碎石，也十分干燥，往洞口挂上一大块布帘，算是宣告此地已经有人居住。
刚刚将洞内布置一番，摆上床铺和桌椅，李小白正准备小憩一会儿，这时门帘外传来昭平师兄的声音。
“小郞师弟在吗？”
“是昭平师兄们，师弟正在！”
李小白刚回应，却见昭平师兄领着数人推开门帘，抢先走了进来。
他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头，未经主人同意，如此擅自闯入未免太没礼貌了些。
不过还没等李小白开口，就听昭平师兄对身边几位陌生的宗门弟子说道：“这位是我的师弟，李小郞，擅长布置居所，也会做得一手好菜，古丹师兄是否满意这里。”
随即转头看向李小白，说道：“小郞，快快过来拜见神霄宫的古丹师兄，古平师兄，古勇师兄和古德师兄。”
李小白立时知道，这家伙要搞事情啊！
更让他出乎意料的是，昭平陪同的人竟是神霄宫的人，自己正想办法与对方发生点瓜葛呢，却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嗯！不错！比那些凡人仓促安置要强得多。”
四名神霄宫弟子只是淡淡的看了李小白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岩洞内巡视了一遍。
门口摆着一只精致的简易灶台，上面正在烧着热水，炭火气却顺着一根管子通往布帘外，丝毫不会在洞内弥漫。
宽大的桌子上摆有笔墨纸砚，还有几盏油灯正散发出豆般大小的光明，卧床上撑着蚊帐，洗漱架，衣柜，斗柜，铜盆锃光发亮，家什一样都不少，远远比长白门提供的一张床一张桌要齐全的多。
李小白从对方的态度上看出来，这是看中了自己刚刚布置的岩洞。
“四位师兄感觉如何！”
昭平显然没有把自己当作外人，俨然像是此间的主人一般。
“甚好！有劳昭平兄了！”
“我原来那处忒简陋了些，若能照此处安排是最好！”
“有劳昭平兄！”
“有劳昭平兄！”
四名神霄宫弟子显然十分满意，相继点了点头。
昭平随即看向李小白，略略抬起下巴说道：“小郞，听到没有，这间岩洞让予四位师兄，你再同样布置出十间来。”
“师兄，您这是要打算找抽吗？”
完全看穿了对方险恶用心的李小白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甚至连话茬都没接，直接掀桌子翻脸。
四名神霄宫弟子齐齐一怔，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这个静霜宗小师弟竟是这个态度，未免也太狂傲了些。
“这位师弟对尊长如此出言不逊，难道你们静霜宗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吗？”
无缘无故被摆了脸色的神霄宫弟子古丹面色不愉地说道，上来就给李小白扣了一顶目无尊长的大帽子。
“你给我闭嘴！这是我静霜宗的内部事务，你们神霄宫少插手，难道你们自恃上五宫，已经开始打算图谋下七宗了吗？”
五宫七宗虽是术道豪门，却也有上下之分，李小白玩嘴炮根本不惧任何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同样一顶更大的帽子扣得四名神霄宫弟子脸色大变。
有些事情可意会，有自想，却绝对不能摆到桌面上来说。
小白同学一句话正戳到了真相上。
玄真宫、神霄宫、惊雁宫、逍遥宫和须弥宫还真就在暗中打下七宗的主意。
“胡说！五宫七宗同气连枝，我神霄宫怎会打你静霜宗的主意。”
“我等好意与你相交，你却如此不识礼数，回头必向尔师长禀告。”
“挑拨我神霄宫与静霜宗的关系，小小年纪，竟然心肠如此歹毒，实在可恶。”
“昭平，你这位师弟既然不欢迎我们，我们就走吧。”
被人揭了心底所想，四位神霄宫弟子齐齐色变，立刻喝斥起来，作势欲离去。
“诸位师兄莫走，师弟有些考虑不周，请稍等！”
被李小白一通王八拳的硬怼，脸皮一阵青一阵白的昭平却知道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好陪着笑脸挽留四位神霄宫弟子，随即回过头来，表情与语气丝毫不带任何怒气的好声说道：“师弟，你莫要胡说八道！你的储物纳戒容量甚大，替几位师兄布置居所不过举手之劳，师兄也不会让你白忙，莫要误会了，这里一枚灵晶，作为师兄给师弟的补偿。”
“呵呵，引狼入室，假途灭虢，借刀杀人，今天能把师弟的居所拱手让人，明天就能将我静霜宗的山门让于别人，师兄，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装了！这枚灵晶留着自己个儿用吧，回头讨好几位神霄宫的大爷，说不定还能多赏你几颗呢！”
李小白根本没有按照昭平的棋路走，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硬肛，最后两句声音格外大，甚至传到了岩洞外面，有些事情见不得光，见光就得死。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他完全不理睬昭平的心机，以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路子硬生生将对方顶到了死角。
“小畜牲，你到底想要怎样？”
几次三番扒开自己的伪君子面具，哪怕装作再好的脾气，昭平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与其面具无用，那就真的撕破脸好了，昭平也是受够了这个屡屡看穿自己，并且毫不留情打人专打脸的李小郞。
岩洞内爆发出可怕的灵气波动。
……

第412章 心机郞
天苍苍，地茫茫，小郞专长耍流氓。
要问流氓哪家强，当属西延李家郞。
昭平师兄以为自己的阴损手段能够让李小白自投罗网的乖乖就范，但是这位小郞倒好，一巴掌掀翻陷阱，甚至连直接抽到他的脸上，还是当着神霄宗四位师兄的面硬抽。
这生猛劲儿立刻颠覆了昭平对人性下限的认知，小白同学到底还是来自于一个比烂的世界啊。
经此一出，昭平可以想像得到，自己不仅在静霜宗内的颜面大损，更成为了本次术道同门之中的笑话，连个小师弟都镇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当师兄？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宗门内外的师兄师姐们开始准备看自己的笑话。
立时怒从心头起，想要释放出法术，给这个李小郞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顶撞师兄的下场。
“昭平师弟且慢动手，此为贵宗的家务事，我等不便插手告辞！”
神霄宫四人中最年长的古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尤其是在听到李小白喊出昭平讨好他们几人，当即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上身。
昭平想要打压自己的师兄，他们可不会做对方手中的刀。
“昭平兄，告辞！”
其他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也察觉到现场的气氛不太对劲。
“几位……”
昭平十分尴尬，法诀捏到一半却不得不停了下来，想要给李小白上点规矩不成，却给自己惹上了一身腥。
然而他刚开口，声音就被李小白的大嗓门压了过去，其中甚至还用上了风术。
“昭平师兄勾结神霄宫的人，要打杀师弟，削弱宗门啦！”
好吧，他们所在的岩洞是天然的共振扩音腔，这一嗓子，方圆千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我没有！”
昭平脸色大变，这个李小郞心思歹毒到没边儿，一只屎盆子直接扣到他的脑门上。
无论在哪个术道宗门，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欺负自家兄弟姐妹，绝对是宗门公敌。
可是方才的灵气波动却做不了假，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会儿再领悟到冲动是魔鬼已经来不及了。
“古丹师兄，这小子他……”
神霄宫术士古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被昭平邀请来看岩洞住的布置，哪想到竟然碰到一个刺儿头，一碰就炸刺儿，而且缺德带冒烟的直接倒打一靶。
谁跟昭平要坑静霜宗了？他们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呢！
“别废话！走！快走！”
脸色阴沉的古丹毫不迟疑的往洞外走去，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昭平与那个小子联手一起坑他们。
引动神霄宫与静霜宗的矛盾，此事可大可小，却看那个静霜宗的小子似乎没打算就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小郞莫怕！师姐来了！”
一道剑光倏忽即至，挂在洞口的布帘瞬间粉碎。
芷蓉师姐闻讯杀到，洞外剑光连闪，众静霜宗弟子先后抵达，恰好看到洞内脸色难看的昭平和神霄宫四人。
这下可好逮了个正着。
“诸位切莫误会，我等并无恶意，只是与昭平兄前来拜访贵宗这位师弟。”
眼下静霜宗人多势众，神霄宫的术士们毫不犹豫的甩锅给昭平，你带我们来的，这锅你不背谁背。
“你们都弄错了，我们正跟李小郞开玩笑呢！”
昭平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要知道这小子如此难缠，他绝不会轻易搞这些事，一定会三思而后行。
一二三四五，欺负小松鼠，松鼠没碰着，惹到大老虎。
“师姐，昭平师兄刚才老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
李小白又在乱用成语。
故意的！
这个时候把事情搞大，吃亏的绝对不是他，宜将剩勇追穷寇。
“别怕，有师姐在！谁敢动你！”
芷蓉就像一只老母鸡，将李小白护在身后，飞剑悬在身前，左右手各捏了一张灵符，怒目而视着自己一向敬仰的昭平师兄。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芷蓉也不例外，凤娘将这个小魔头交给自己，结果两次三番出事情，使她充满了愧疚之意，暗地发誓要替凤娘看好这个不省心小子。
谁动李小白，就是动她，就跟谁拼命！师兄也不能例外。
发起飚的芷蓉师姐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雌豹，陡然爆发出来的气势让昭平为之一滞，彻底颠覆了他心目中那位好好师妹的印像与认知。
“神霄宫的人也敢在我们的地盘放肆，胆子真不小！”
“这是欺我们静霜宗无人吗？”
不明真相的静霜宗弟子想当然的对四名神霄宫弟子表示出明显的敌意，加上昭平在内，五个凝胎境术士，跟一个初入炼神境的小师弟开玩笑？
恐怕这才是最大的玩笑吧！
“昭平，你昏了头吧！竟然联合外人欺负我们宗门弟子！”
“神霄宫的，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离开！”
接下来平日里就与昭平多有竞争的内门师兄弟趁机对座入号，一顶顶大帽子扣了过来，给昭平上纲上线。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不会缺少助攻。
终日打雁，倒叫雁儿啄了眼，昭平自己一向擅长以大义压人，却没料到居然也会有被人用大义打压的这一天。
看到现场的局面因为众人七嘴八舌而越来越不利，他急忙道：“小郞带了不少家什，我想请他帮我多布置几间住所，绝对没有联合神霄宫的师兄欺压同门之意，我可是拿出一枚灵晶！”
昭平连忙将捏在手里的那枚蕴含着氤氲灵气的晶石亮了出来。
现场的质疑声一下子消失了许多。
灵晶的价值，许多人是知道的，尤其是在术道中人眼里，寻常黄白之物远远无法与灵晶相提并论，一枚灵晶足以让一个赤贫的三口之家瞬间变成地主老财，吃喝不愁的过一辈子，还能娶一房美娇娘。
李小郞这处岩洞内的家什哪怕再来二三十套，也抵不上一枚灵晶的价值，昭平师兄愿意以一枚灵晶交换，其实并不吃亏，甚至还有得赚。
静下来的静霜宗弟子们彼此面面相觑，事态似乎又有了变化。
昭平师兄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心思慎密，提前拿出这一枚灵晶，不然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冷眼旁观，时刻寻机离开的神霄宫四人同样脸色轻松了许多，只要昭平给出的东西价值不逊色于洞里的东西，他们就不算欺负人，充其量只能算是稍稍有些强势，没错，只是强势而已，对方只不过是一个炼神境的小师弟，强势一些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枚灵晶换这些破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给我们静霜宗丢脸了！”
“也许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是了，在宗门里满打满算还没待上两个月，就在外面失踪了小半年，说不定连灵晶都没见过呢！不奇怪！”
“我说，李小郞，昭平师兄又没有欺负你，你乱喊什么，快向师兄道歉！”
跟着昭平的人开始叫嚷起来，使天平越发倾向昭平师兄，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任你奸似鬼，也架不住我有备无患。
“李小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昭平不替你做主，我替你作主！”
“别怕，这么多师兄弟在场，会给你一个公道！没人能强迫你！”
“你说什么？这是我们鹰嘴崖自己的事情，你们白头峰管好自己一庙三分地就行了，莫要多事。”
“就事论事而已，你们紧张什么，难道心里有鬼！”
“你们才心里有鬼！昭平师兄光明垒落，哪里像你们一样，心胸险恶！”
依然有人不肯死心，想要借着李小白为由头继续发作，将矛头对准昭平，然而立刻引来了拥护昭平师兄的弟子一阵激烈反应。
明明是同一个宗门的弟子，彼此间却隐隐剑拔弩张。
在李小郞没有吃亏的前提下，芷蓉并不希望与昭平师兄发生冲突，她松了一口气，转过头严肃道：“小郞，师兄用一枚灵晶换你这些东西，给他就是了，你又不吃亏，一枚灵晶什么样的家什都能买到了。”
在她看来，小郞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也许那些师兄说的有道理，小郞多半不知道灵晶的价值，才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想必以昭平师兄的气度，不会见怪才对！
“众位同门兄弟姐妹也在场，正好可以做个见证！我以一枚灵晶换取小郞这些家具，与神霄宫互相有无之谊，并非强取豪夺，小郞，我也不需要你向我道歉，只要向神霄宫四位师兄赔个不是就行了，其他的由师兄替你担下便是。”
随着在场大部分人言论的变化，昭平彻底放下心来，转而重新戴上虚伪的面具，一副胸襟开阔，既往不咎的过人气度。
落落大方的背后却是，臭小子，待过了这一茬，师兄再慢慢收拾你！
“小郞！这件事你可是做错了！知错就要认，明白吗？”
方才像雌豹一般的芷蓉再次被昭平师兄的大度和“人格魅力”所折服，态度当即发生了变化。
……

第413章 大势
“道歉就不必了！我等也是多有打扰，告辞！”
看到昭平化险为夷，惊讶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神霄宫四位术士却已经没有心思再谈什么洞府布置，被静霜宗这些人围着，使他们浑身上下都感到不自在，这种隐隐的排斥感并不以昭平与李小郞之间的矛盾变化而有任何改变。
“芷蓉师姐，你们上当了，昭平师兄想要用一枚灵晶换我的东西，实在是欺负人，哼哼！一枚灵晶，连个灯台都换不到！”
李小白早就等着昭平开口，别以为是假惺惺重塑形象的机会，实际上却是一个大坑，天坑。
请君入瓮的小白同学早就在这儿等着他自投罗网。
“怎么可能？都是些寻常物事，哪有连灵晶都换不到的，总是同门师兄弟，还能坑害你不成。”
芷蓉当作李小白脾气倔，不肯认错而说的气话。
“芷蓉师妹说的没错，我也是不想让小郞吃亏，这才用一枚灵晶交换，不然，十几两金子也是够了。”
昭平师兄的话引来许多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听起来似乎是这位小师弟在无理取闹。
“诸位师兄师姐，请仔细看我这里的家什，再想想师兄的话！”
李小白心中冷笑，师兄一步步毫不自觉的越陷越深。
跟着昭平师兄混的一名静霜宗弟子走到桌边，随手抓起摆在上面的油灯，随口道：“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寻常的……”
说着说着，突然卡了壳，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合着，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异样，抓着那盏油灯的动作莫名其妙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就是一盏普通的油灯吗？
“怎么了？转轮师弟！”
昭平没来由的心头一颤，生出似乎不妙的预感。
那名静霜宗弟子缓缓转回头来，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说道：“师兄！恐怕一，一枚灵晶不够！”
“什么？”
昭平突然一哆嗦，不由自主的望向那盏油灯，难不成这盏灯还有什么古怪不成。
蚕豆般大小的灯火微微摇曳着，造形古朴的灯盏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美丽花纹，等等，奇异，花纹？
他走上前几步，看得越发清楚，这些纹路似曾相识。
两人眼睛瞪得一样大，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法阵？！”
昭平与转轮师兄弟两人难以置信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不可能！
一盏寻常的小油灯罢了，市集里也不过一二十个大钱。
谁会吃饱了撑的给它刻上法阵？
哪家炼器士闲得如此蛋疼，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师，师兄，这桌子……”
转轮浑身打着摆子，他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眼前这张木桌表面也有古怪。
前日在宿营时就曾见过这张木桌，所有人只当作为寻常的花纹，压根儿就没有进一步深想，可是突然这么一提，立刻惊出满头冷汗。
“不止是桌子！”
昭平的目光一一扫过岩洞里摆得每一件家什，声音都带着颤音，他连想痛哭一场的心思都有了。
天杀的！谁这么缺德带冒烟儿，有这样坑人的吗？
从油灯到桌椅，到床铺，甚至连炉灶上都刻满了法阵。
察觉到昭平和转轮两人的诡异目光，其他人循着他俩的视线开始重新打量这些家什。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根本不知道！”
“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想要一些普通家具！”
“说不定只是假的！”
神霄宫的四名术士也有些慌了神，哪怕只是桌椅板凳，法器就是法器，绝不是一枚两枚灵晶就能够换到的。
如果只用一枚灵晶换取这里的家什，恐怕不止是欺负人，简直和明抢没什么分别，就算是同门师兄弟，当场翻脸都是轻的，说不得还要拼命。
神霄宫术士的一句话提醒了昭平，他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气急败坏地大叫：“没错！假的！一定是假的，是骗人的。”
李小白撇了撇嘴，任由他们自己去发现。
在大程度上，自行脑补出来的东西，远远胜过别人一千句一万句，昭平师兄已经踏进了这座大坑。
想要出来，呵呵，已经难了。
“是真的！”
有人触发了雕花的面盆架，灵气迅速波动起来，澄黄的面盆上空水雾迷漫，很快汇聚出小半盆清水，而且触之温热，整个儿一个自动聚水加热的法器面盆。
“炉子里的是灵火！嘶！灵火烧水！”
有人又有新的发现，许多目光投向精致的炉灶，里面燃烧的分明不是柴火，而是一团金灿灿的火球悬浮在炉腔内。
昭平师兄身边的转轮手中那只灯盏突然白光大作。
法阵纹路在灵气的催动下，亮了起来，并且在灯盏头部凝聚出一粒指头般大小的光珠，明亮程度完全压过了灯芯之火，原本光线昏暗的岩洞内立刻亮了许多。
“昭平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芷蓉的脸色再次一百八十度逆转，迅速阴沉了下来。
一直以来，她无比信任这位令人敬仰的师兄，可是今日一波三折，已经让她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心中的疑窦就像疯长的野草一样，不断侵食着自己对昭平师兄一贯以来的看法。
就是这么一波三折，就是这样曲折的令人难以置信。
无论是什么样的信任，像过山车一样来回起伏几次，从信任到怀疑，从怀疑再到信任，又一次逆转，终究会被动摇。
昭平不会明白，李小白这个专治神经病的家伙却是无比熟悉这个套路，他能把疯子治好，同样也能把好人治疯。
野路子和正经科班出身的硕士到底无法相比。
这位傻白甜师姐将来恐怕很难再像以前一样，继续信任和崇拜昭平师兄，应该长点儿心了吧。
昭平发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异样，连身侧的转轮师弟也有意无意的远离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的他喃喃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然而在这个时候，昭平的言语信服力大打折扣。
满洞府的法器家具，哪怕放在宗门内给宗主大人使用都不嫌掉份，更何况宗主的居住所在还没有几件像这样的东西，它们的价值绝对不是一颗灵晶能够相抵的。
如此一来，静霜宗弟子们很快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听到的那声叫喊。
强抢不成欲杀人灭口……
见鬼！神霄宫的术士们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一坨翔，他们没想到事情又发生了变化，就知道自己方才没有趁机离开绝对是犯了天大的错误。
静霜宗的人玩起心机简直是太可怕了！上五宫打下七宗的主意，恐怕需从长计议。
“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古丹想要带着三位师弟离开，却被静霜宗的弟子们有意无意的拦住了去路。
看到这个架势，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你们留在这儿！”
静霜宗弟子们将四人硬顶了回去。
惨了！师兄弟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怪那个昭平，自以为事，现在弄个引火烧身，还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师兄，您是不是该给一个解释？”
无论如何，芷蓉都必须替李小白出这个头，死死盯着昭平。
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对这位师兄的认知，细思极恐，宗门内有不知多少师弟师妹都被这家伙的虚伪所欺骗。
有些事情经不起对号入座，一些脑子转得快的师兄弟脸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联系以往的一些事情，似乎也开始变得疑点重重，隐隐约约的，昭平师兄的光明垒落和平易近人背后藏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没有，是李小郞陷害我！他故意的！”
昭平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声嘶力竭的大喊。
尽管说的是真相，也是真话，但是已经没有人肯再相信他。
大势已成！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第414章 处置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李小白就像一个纵火犯，不仅点了火，还泼了一桶汽油，岩洞内高潮迭起，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有人在这一波三折之间，浑然不自知的被带进了某种诡异的节奏。
“我，我没有……”
众人分明充满怀疑的目光齐齐聚集到自己身上，昭平只剩下苍白无力的辩驳，他自身就藏着不少龌龊，根本架不住深挖细剖。
同门眼中的疏离和戒备，再望向那些一直跟随自己的师弟师妹，只看到唯恐避之不及的躲闪目光。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尽显人心凉薄。
向来人气极同，颇具威望的昭平师兄一下子被同门师兄弟们孤立了起来。
这正是李小白想要的效果。
昭平之所以能够在宗门内左右逢源，极受长老师尊的重视和师兄弟姐妹们的拥护，手中掌握着大量修炼资源，正是因为这份信任。
一旦剥掉这份信任的外壳，与其他弟子彻底分隔开来，那么他什么都没剩下。
“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悬挂在洞口的门帘忽然掀开，十一长老天心真人走了进来，恰好察觉到洞内诡异的气氛和诸弟子之间的异样神情。
老实人生起气来，连坏人都会害怕，芷蓉打定主意要替李小白出这个头，毫不犹豫地说道：“禀告长老，昭平师兄勾结神霄宫的四位师兄，意图强抢小郞师弟的法器。”
至于昭平拿出来的那枚灵晶，一枚灵晶就想换洞里的这些法器家什，这不是和明抢没什么分别吗？那就当作是强抢了！
在李小白的暗中引导下，不仅仅是芷蓉师姐，连带着其他师兄弟也觉得昭平根本是不怀好意。
就算是神霄宫的四名术士也开始疑神疑鬼起来，难不成昭平真想借花献佛，抢夺师弟的宝贝，下血本讨好他们，如此一来，那个李小郞喊什么勾结神霄宫的人，打杀师弟，削弱宗门倒是一点儿都没冤枉他。
这个该死的家伙，做事情怎么这么不缜密，难道不能私下里拿到手，再给他们吗？
当意识到洞里的家具都是法器时，神霄宫的四名术士说不动心那绝对是骗人的，不过越有这样的想法，他们的处境越是尴尬。
“是真的吗？昭平！”
十一长老望向脸色苍白的昭平师兄。
虽然还没有得到回答，这个凝胎境弟子的反应却已经让天心真人猜到了七八成。
“不，不，他们冤枉我，他，他陷害我！这是陷害！”
昭平师兄语无论伦的大叫，指着李小白厉声反驳。
横竖这口黑锅已经死死扣在了他的脑门上，此时此刻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
“师兄，是我请你们来的吗？”
已经胜券在握的李小白冷笑了一声，不再去看这家伙。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负隅顽抗还有意义吗？不如想着自己的下场怎样才能好过一点儿。
昭平张大了嘴，哑口无言，确实是自己作死，带着神霄宫的四位师兄不告自入。
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打死他也不会靠近李小白半步，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哼！不争气的东西！从现在起，给我回自己的洞府，不准出来，等候处置。”
门内弟子吃里扒外的行为让天心真人极为恼火，五长老居然会将这样的家伙收入门下，等此间事情一了，必返回宗门传告。
“十一长老，您听我说，这是阴谋，李小郞有意陷害我的，我根本不知……”
昭平还想要竭力挽回，却被天心真人一声喝止。
“闭嘴！连本长老的话，你也敢不听吗？滚回去面壁思过！现在，立刻，马上！”
喝声中蕴含的心神冲击使昭平师兄身体一颤，当即头晕眼花，险些站立不稳，同时他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真人之威令凝胎境术士在猝不及防下完全毫无还手之力。
“是！十一长老！”
在场的同门弟子冷漠的看着自己，没有一个人出来替他解释，一时间心灰意冷，只好乖乖行了一礼。
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精气神，昭平身形佝偻，脚步沉重地退出了岩洞，脸色更是难看得吓人。
“至于你们几个！”
暂且处置了昭平后，静霜宗十一长老天心真人又望向那四个犹如芒刺在背的神霄宫弟子。
“神霄宫古丹（古平、古勇、古德），见过真人！”
见到昭平被打发去关禁闭，四名神霄宫弟子无不胆战心惊，这里没有自家宗门的师长，他们四人被捏扁搓圆，还不是任由对方一句话。
昭平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以后得离这家伙远一点，不，最好永远都不见面。
“哼！勾结我宗门内心术不正的家伙，想要强抢法器，你们神霄宫真是好大的威风！难道真不把我们七宗放在眼里了吗？”
十一长老天心真人话说的极重，让四名神霄宫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分明是拿着这个借口狠狠抽在上五宫的脸上。
五宫七宗虽然同气连枝，更联手灭了武道，但是互相之间的内部矛盾也不小，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了默认的潜规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谁若是撕破了脸翻到桌面上，就别怪他人以更加毫不客气的回敬。
“真，真人，这是误会，我们也不知道！”
“是昭平自己的主意，真的与我们无关。”
古丹与古平接连解释，好像十分冤枉。
另外两人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不断用力点头。
“滚吧！此事我定会向你们神霄宫要个交待。”
十一长老挥了挥袖子，他没有兴趣跟这四个小虾米多废话，神霄宫的把柄被他捏在手上，非得让对方狠狠出点儿血不可。
四名神霄宫弟子如逢大赦，头也不回的狼狈而逃。
虽然没有当场严惩昭平，不过想到按照宗门规矩，多半讨不了好，芷蓉真心实意地行礼道：“长老英明！”
顺手摁着李小郞一起行礼。
“长老英明！”
众弟子们心服口服。
“真是荒唐，胡闹！”
十一长老突然表情一板，瞪视着李小白。
俺啥也没干啊！
李小白满心无辜的望向天心真人，完全弄不明白，十一长老为什么会突然喝斥自己。
……

第415章 逆转
“灯具是法器，桌椅床铺是法器，炉灶也是法器，难道你不知这些东西有多贵重吗？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放出来，分明是故意引人犯错！”
十一长老天心真人恨铁不成钢，一是气昭平禁不住诱惑，竟然心生贪念，二是恨李小郞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此贵重的东西，竟然就这样拿出来用了，简直是暴殓天物。
“东西不是拿来用的吗？”
李小白的想法显然与长老不在一个频道上，当即将天心真人给气了个倒仰。
“这些是法器！明白吗？像你这样的弟子，用用普通家具就行了，这种法器，完全就是糟蹋了！”
十一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已经能够理解昭平为什么会想要强占这些法器家什，换成自己，恐怕也难免会心动吧。
在场的众弟子们同样也是心有戚戚焉，昭平师兄真是有几分冤枉，不过又能怪谁呢？
一想到前几日晚上，自己享受美食吃得兴起，还大力拍着那张方桌，他立刻心疼起来，每一件法器都来之不易，应当小心使用才对，怎能如此糟蹋。
都是这个李小郞，小混蛋，小魔头……
静霜宗内认为李小白是魔头的，除了芷蓉师姐，恐怕又要再增加一个人了。
天心真人之所以对李小白发火，主要还是因为他将法器当作普通家什来用，不拿豆包当干粮，活该被人窥觑。
芷蓉以为自己总算是找到了这个小子为什么会这么快突破到炼神境，现在看来，多半是沾了这些法器家俱的光。
那张床说不定就有辅助修炼的效果，只要往上一躺，就能自动引聚灵气，使修炼事倍功半。
她气呼呼的一把揪住了李小白耳朵，直接扭转。
“哼，你这个不省心的家伙，总是这么乱来的吗？”
“轻，轻点儿！耳朵要断了！”
猝不及防下，李小白中招，呲牙咧嘴的嗷嗷痛叫。
连看到这一幕的师兄师姐们都不无嘴角抽了抽，仿佛拧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一般，对李小白暗生同情。
师姐威武！
师姐霸气！
“把东西都收好，莫要再露白了！”
心中暗想着回头要不要花些灵晶从李小郞手上把这些法器家俱买到手，十一长老表面上却不动任何声色，他横了一眼其他人，没好气地说道：“还看什么，都快散了！听清楚了，今日之事，你们不得与他人说，一个字都不许！”
当场下达了封口令后，十一长老甩了甩袖子，径自走了出去。
可是谁能想到，这些家具表面上的法阵还真是李小白闲得蛋疼胡乱往上面绘制，其功效也并不是芷蓉师姐想像的那样，具有辅助修炼的功效。
“从今日起，我会时刻都盯着你，再敢闯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众师兄师姐们相继散去，留在最后的芷蓉又狠狠教训了李小白几句，逼着他把岩洞内的桌椅床铺等所有东西尽数收起，以免再遭他人窥觑。
不过这位师姐注定会一次又一次低估李家小郞的闯祸能力，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将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面对“家”徒四壁的岩洞，李小白挠了挠后脑勺，这算是跟昭平师兄拼个同归于尽呢？还是两败俱伤。
……
在李小白的洞府里闹得灰头土脸的昭平师兄算是彻底身败名裂，遭到十一长老的喝止，并严令禁闭思过，这个决定同样也得到了二长老的支持。
吃里扒外，强抢同门的宝物，这样的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祸害。
昔日师兄长，师兄短的那些弟子们无不唯恐避之不及，除了每日送饭，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昭平的洞府，连带着相邻的十几座岩洞内都是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任何人入住。
昭平一系的意外散伙，让其他带头师兄们心中窃喜，他们又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原本跟随昭平的那些弟子，有的干脆三五个抱成一团，自立了一个小团火，有的寻了些门路，投到其他师兄那里。
还有些人竟干脆以芷蓉为首，认了她这个大姐头，而且人数不少。
昭平手下的那些人大半凑到了她的身边，隐隐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势力。
那种耳边阿谀奉承不断的动听话，从未有过的众星捧月，颇有些飘飘然的芷蓉却被突然由人抬回来的十一长老天心真人给浇了一瓢凉水，立刻恢复了警醒。
前往神霄宫讨说法的天心真人竟然让人打成重伤，而且神霄宫还扬言，要让静霜宗交出那些法器家具，不然就打到他们交出来。
为了一些样子货的法器家具，至于吗？
李小白不解，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法器，既不能用于战斗，也不能用于修炼，用途与寻常生活器具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稍稍便利了些，也仅此而已。
当然至于，而且还不止是面子问题！
四名灰头土脸的神霄宫弟子刚回到宗门驻地，立刻就找自家长老哭诉去了，其中没少添油加醋，还将李小白的那堆破烂法器说的天花乱坠，扩展脑补，极尽想像之能。
仿佛只要一躺到那张床上，立刻就能修为突破，否则李小郞怎会在小半年时间里从初识境中阶一下子冲到炼神境初阶，这其中至少有两个台阶，三个月一阶，如果没有特别的助力，仅靠天赋资质，这才多逆天的天赋资质才行。
神霄宫的领队长老一听有道理，人是有的，修为暴增也是真的，这很容易就能够调查到，再联系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家具，不信也得信了。
就这么阴差阳错之下，当静霜宗十一长老天心真人前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已经心生贪念的神霄宫长老们当即翻脸，联手将对方打成重伤，同时发出恐吓之语。
只要能够将那些法器弄到手，哪怕它们的功效仅限于初识境，也能让神霄宫众多初识境弟子飞快突破。
平空增加的大量炼神境弟子意味着更多的凝胎境，更多的全真境，甚至神通境都有可能会多出一个或两个，届时整个宗门的实力都会为此提升一个台阶。
和静霜宗开战又算得了什么？
一旦神霄宫实现整体提升，想要灭掉静霜宗和其他六宗，还不是举手之劳。
少了一位长老的保护，静霜宗参与本次术道会盟的这支队伍在神霄宫眼中，立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

第416章 势弱
“小郞，出事了！”
岩洞口新换的布帘子忽然被掀开一条缝，一个窈窕的身影冲了进来。
“师姐，我没出事！”
李家小郞慵懒的高床酣卧，打着呵欠睁开眼睛，却看到芷蓉师姐着急上火的神情。
“你这死孩子，成天就知道吃吃睡睡，大难临头了还这么不知死活，真应该把你撵出山门，让凤娘好好管教你！”
芷蓉出手如电，一把捞住李小白的耳朵。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儿，要断了！”
李小白嗷嗷叫着被揪住耳朵从床上拽了起来。
“起床，快跟师姐走！”
芷蓉这才撒了手。
“什么事？昭平师兄叛逃了吗？”
李小白想了想，能够让芷蓉师姐如此方寸大乱的，恐怕只有这个了。
“逃？他敢？！”芷蓉就像炸了不般一瞪眼，直接否定了李小白的这个猜测，随即表情凝重地说道：“十一长老被神霄宫的人打成重伤！”
“什么？神霄宫把十一长老打伤？还是重伤？”
这回轮到李小白目瞪口呆，天心真人不是放过了那四个神霄宫弟子吗？
按理来说应该是神霄宫理亏才是，怎么可能恼羞成怒，反过头来把静霜宗的十一长老给打伤。
这未免也太不合理！
“还不是因为你！”
芷蓉没来由的又想伸手揪这个小魔头的耳朵，可是随即一想又不能完全怪他，要怪只能怪昭平师兄勾结外人窥觑，只得悻悻然地说道：“二长老召集所有弟子，要有话吩咐！”
“好吧！”
李小白连忙起床披上衣服，心里直犯嘀咕，劳资还没发力呢，神霄宫居然就爆衫了。
由此可见术道五宫七宗之间并不怎么太平，渐渐有发展为火药桶的趋向，稍稍给点儿火星就能灿烂。
十一长老天心真人躺在床榻上，已经服过丹药，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但是气色依旧晦败，连身上的灵气也变得时而细弱，时而紊乱，想要恢复如初，恐怕需要一段时间。
天心真人暗自庆幸若非自身根基扎实，这一次险些要被打落境界，一旦根基遭到重创，想要再回到全真境，恐怕会变得困难重重。
二长老天成真人盘膝跌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众弟子们都能够从自己身周的空气中察觉到一丝压抑的愤怒之意。
当李小白跟着芷蓉师姐和其他几位师兄相继赶到，不过却没有看到昭平，想必他依旧在面壁思过，再加上有勾结神霄宫的前科，也是这次突发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其叫过来。
“既然到齐了，我就说一说！”
天成真人突然睁开微闭的眼睛。
“神霄宫自恃强横，意欲强索我宗门的法器宝物，我宗二长老天心真人与其理论不成，反遭打伤，因此大家需有一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一入耳，所有人心头不由咯噔了一声。
这意味着他们与神霄宫之间难免会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有些人不禁看向李小白，昭平与那四个神霄宫弟子固然可恶，但是与这个小子也脱不了干系。
有人怨忿，有人恼火，有人苦笑，有人却是叹了一口气。
仿佛为了安抚众人的心，二长老天成真人再次说道：“我已遣秦山回报宗门，相信宗主必会派人来援，只要坚持过这几日，必能等到宗门内的支援，谁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眼下形势比人强，十一长老若是没有受重伤，他不会选择如此憋屈的被动防御，而是会选择联袂向神霄宫讨要一个说法。
众弟子们一阵默然，二长老的决定恐怕是眼下最好的应对措施。
少了一位真人坐镇，他们这支会盟队伍几乎被削弱了近半，先下手为强的神霄宫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忽然有人起身冲着李小白说道：“李小郞，此事因你而起，不如把那些东西给了神霄宫吧！十一长老都因为你被打成重伤，难道各位师兄师姐也要因为你被打死打伤吗？”
“有道理，如果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不会找我们麻烦了嘛！”
“一些家具而已，十一长老已经被打成重伤了，难道还要让二长老也被打成重伤吗？”
“神霄宫一向霸道，我们硬拼不过啊！李小郞，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有一些弟子颇为赞同这样的观点，反正都是一些没什么实用意义的法器，给了便给了，也没什么。
“你们这是什么话？那些法器家具不仅仅是属于李小郞的，也是属于我们静霜宗的，凭什么白白送给神霄宫！”
芷蓉当即跳了起来，说完还气不打一处来的补了一句，“软骨头！呸！”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允许任何人打李小白的主意。
只不过这个小魔头未免也太会惹麻烦了一些。
那几个提议将李小白纳戒里收藏的法器家具交给神霄宫的弟子立刻表情一僵，灰头土脸的坐了下去。
昭平失势，芷蓉崛起，这位小师妹已经今非昔比，说出来的话格外有份量。
更何况昭平便是前车之鉴，刚被关了禁闭，如果再赞同这种吃里扒外的主意，岂不是与十一长老过不去，天心真人还没有死呢！若是秋后算账，谁也吃罪不起。
“诸位师兄师姐，小郞我并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讲什么好听的道理，今天神霄宫向我们要了那些法器，我们给了，明天他们想要我的性命，你们给吗？”
不讲道理的潜台词就是耍流氓，李小白一开口便充满了西延李家的范儿，一个问句还没等众师兄师姐们回答，他又连珠炮似的，抛出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质问。
“后天他们想要芷蓉师姐的性命，你们给吗？再后天他们想要你们的性命，你们给吗？”
你们给吗？
一连串的三个“你们给吗？”不留任何余地的咄咄逼人。
事不关己是，便自私自利的高高挂起，哪怕是同门师兄弟姐妹，也不在乎他人的死活，当牵扯到自己事，便是两套标准，万万不能的。
李小白直接将某些人的对人对己两套标准强行绑到了一起，让他们作出选无可选的单选题，而且ABCDEFG还是同一个答案，这还真就是耍流氓！
无论是口头上，还是心里赞同遂了神霄宫心愿的弟子们脸色立刻苦了起来，句句诛心啊！
气呼呼的芷蓉师姐意外地看了李小白一眼。
这个小魔头倒是有几分口才，竟让师兄师姐们一个个哑口无言。
“小郞说的好！我静霜宗无论怎样也是五宫七宗之一，凭什么随随便便向人低头！”
几顿美食便让李小白入了二长老的法眼，尤其是那一席话更是让天成真人连连点头，这次如果怂了，静霜宗的弟子们将从此离心离德，更无可能像以前那样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一切挑战。
更何况不仅仅如此，其他宗门也在看着静霜宗在这次冲突里的笑话，怂了第一次，就会怂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到了最后，次次都怂，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踩在静霜宗的脑门上拉屎拉尿，极尽羞辱之能。
二长老天成真人的一锤定意，彻底绝了一些人心中将李小白抛出去充当牺牲品的念头，他们今天可以牺牲李小白，那么他日，就别怪宗门随随便便牺牲他们。
李小白和二长老在逼迫这些家伙不得不用设身处地的角度站位。
“神霄宫无生子，拜见静霜宗天成真人！”
就在这时，岩洞外突然传来有人朗声高喝，静霜宗的众弟子们齐齐脸色微变。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

第417章 大混战
“老夫天成，不知真人来访，有何贵干！”
尽管是恶客临门，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依旧需要做出大宗门应有的气度，哪怕心里憋着一口气，也要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礼数做足的迎接。
只不过神霄宫的真人却完全有恃无恐，上百道剑光落在岩洞口附近，黑发白眉的无生子真人淡淡地说道：“东西准备好了吗？”一副他很忙，赶时间的模样。
在他身后，百余名神霄宫弟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天成真人，仿佛吃定了这些静霜宗弟子一般。
“我静霜宗不曾亏欠神霄宫，反倒是你们勾结我宗门内的逆徒欲强取毫夺，还无缘无故的打伤我宗天心真人，此事，你们必须给一个交待！”
天成真人须发皆张，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毫不示弱的瞪视着十步开外的神霄宫真人无生子。
“本座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神霄宫无生子真人仿佛吃定了静霜宗的这些人，根本不理会天成真人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和愤怒，依旧咄咄逼人。
静霜宗虽然不弱，也是五宫七宗之一，可是眼下静霜宗弟子只有一位真人在场，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
只要得到那些法器，神霄宫实力大涨，根本不需要再看五宫七宗内其他宗门的脸色。
“你们神霄宫欺人太甚！”
就算是泥人，这个时候也要冒出三丈火来，二长老天成真人气得浑身真的冒出火，就像燃烧起来一般身上窜起三丈多高的烈焰。
这是他的看家术道心法，三昧焚天诀，堪称六品的火性功法。
一时间热浪逼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不论是随后跟出的静霜宗弟子，还是数十步开外的神霄宫弟子，无不露出骇然之色，连连倒退，直到身前布下一道法术结界，这才隔开了灼人的热浪。
无生子真人身前闪烁着一道幽蓝色的屏障，呼啸的狂风席卷着热量，将近若咫火的火浪引向天空。
“本座警告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为了拿到那些法器，无生子毫不犹豫的撕破脸，根本不按规矩出手，法诀一捏，法术结界中骤然暴射出成百上千道风刃，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寒意逼人的鸡蛋般大小冰珠，扑向正在催动三昧焚天诀的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
拖曳着寒气的飞剑与一支烈焰飞剑狠狠撞在了一起，轰隆一声霹雳巨响，方圆数里内清晰可闻。
无生子身后，众多神霄宫弟子一齐出手，一支支飞剑射向天成真人身后的静霜宗弟子。
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大打出手。
“好胆！神霄宫的人要杀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杀了静霜宗的狗崽子！不放过一个！”
谁也没有想到，李小白就在不久前的质问，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现实。
神霄宫弟子想要静霜宗弟子的命，怎么办？！
答案显而易见，只有以死相拼！
此时此刻，再也没人敢有任何侥幸，神霄宫差点儿杀了十一长老，对付他们这些连长老都不是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
“小郞，躲在我身后，不要胡乱出手，专门防御。”
双方开战的第一时间，芷蓉将李小白扯到了自己的身手，手中两张灵符瞬间引发，一道水幕法盾，一道土墙法盾，将自己、李小白和几名师兄弟保护了起来，同时催动飞剑，拼命招架射来的神霄宫飞剑。
静霜宗的弟子们按照宗门内的小团伙，各自结阵迎战。
李小白的跃跃欲试，在芷蓉师姐的眼中分明是蠢蠢欲动，屡屡打断他出手的机会。
小白同学十分无奈的只好看着师姐和几位师兄火力全开，自己却没有办法插手，哪怕偷偷放一道剑光都做不到。
轰隆！
炸雷般的巨响在紫华山下的小盆地内不断回荡。
暴烈的电光和雷声笼罩着静霜宗二长老的这处洞府，神霄雷诀是神霄宫的看家功法。
许多弟子主修神霄雷诀，一出手便是凶猛凌厉的雷术。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神霄宫与静霜宗打起来了！”
长白门的这处小盆地并不大，剧烈的灵气波动和法术轰鸣，使其他宗门很快得到了消息，许多剑光从其他地方腾空而起，远远落在附近，或疑惑，或幸灾乐祸，或脸色难看，或不屑一顾，诸多种种反应，观望着两个宗门开片儿。
参加本次术道会盟的不止有五宫七宗，还有术道十三门和一些小宗门，他们只是重在参与，根本没有任何主导权，往往担负着前锋和炮灰的职责。
很快，不仅仅是神霄宫与静霜宗双方弟子彼此泾渭分明的全力出手，依附于静霜宗的沧海门和依附于神霄宫的金沙门也动起了手，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有扩大化的倾向。
布满岩洞的山坡和盆地饱受摧残，有越来越多的弟子倒下，渐渐的，两个阵营杀红了眼，不再是彼此泾渭分明，而是犬牙交错。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飞剑与法术无眼，几名离得较近的围观者突然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火球和电光笼罩，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立刻变成了惨叫。
在猝不及防下，当场死了两个，剩下的也像焦炭般有出气没进气，他们背后的宗门当即怒了，十几名弟子冲进厮杀不休的战场，想要找出那个凶手，然而这个时候谁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不是本门弟子，一律都是敌人。
赤炼门被莫名其妙的卷了进去，无独有偶，很快九毒门、厚土门、天山门、太湖门等几个宗门相继身不由己的加入到这场大规模混战中。
看到附庸宗门开打，有些吃了亏的，又将五宫七宗的大佬们拖下了水。
除了提前预料到危险的玄机门和地主长白门，术道十三门倒是大半稀里糊涂的跟着静霜宗和神霄宫互相大打出手，至于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辨别，好吧，就按照平日里的恩怨，就在这里干脆一并了结罢！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术道会盟眼见着就要变成一场闹剧。
“住手！”
盆地上空传来一声暴喝后，又是十几人异口同声的暴喝。
“住手！”
十三名真人带有猛烈心神冲击秘法的喝声，使盆地内的混战不由一滞，紧接着数道龙卷风平空出现，卷起飞沙走石，逼迫那些乱战一通的术士们不得不完全停止了争斗。
离得最近的惊雁宫终于出手，宗门内所有的真人都赶到这里，镇压这场突然爆发的厮杀。
……

第418章 罢战
惊雁宫这个气啊！
这次术道会盟是为了商量怎么围剿魔宗余孽，可是没想到会盟还没开始，五宫七宗十三门倒是自己先打起来了。
一面晶莹剔透的阴阳八卦镜悬浮在紫华山下的这处盆地上空，一尾晶质，一尾虚无的阴阳鱼转动不休，一枚火珠一枚冰珠交替穿过鱼眼，镜体洒下一缕缕紫色霞光。
它赫然是惊雁宫的镇宫之宝，冰火两仪镇天镜。
原本是混沌初分，天地清气与浊气互相交感时诞生的一块透明石盘，惊雁宫初祖在不周山将其发掘出来，耗费三代老祖，祭炼了五百载方才成形，霞光千丈内自成一域。
冰火阴阳两仪之力压制下，灵气不可动，飞剑不能起，持镜者可以轻而易举的屠戮对手，无论是以一敌一，还是以一敌众，都能够稳操胜券。
为了镇压盆地内的乱局，惊雁宫的真人们毫不犹豫的将这件异宝祭了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被霞光笼罩的人立刻感觉到自己灵气就像变成了浆糊，粘稠而迟钝，难以调动，飞来飞去的飞剑也受到了影响，灵性锐减，需要付出十倍精力才能够像往常一样操控自如。
飞剑与法术的争斗难度一下子大增，术士们总不好互相像粗汉蛮夫一般互相拳脚相加，惊雁宫的真人又喝斥了几声后，盆地内的混战不得不停了下来。
“沙师弟！九毒门，此事没完！”
“你们杀了我的二师兄！当然没完！”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刀兵刚止，很快有人悲呼出声。
惊雁宫请出镇宫之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短短片刻，盆地内死伤者甚众，彼此间非但没有解决此前的矛盾，反而结下了更大的梁子。
与神霄宫两位真人对峙的二长老天成真人身上的灵气波动迅速稳定下来，冷笑道：“哼！神霄宫，也不过如此！”
收在背后的袖管口一片嫣红，不时有血珠跌落，左手微微颤栗。
方才他拼着左臂受伤，硬是击杀了一名神霄宫的真人，为十一长老报了一箭之仇。
“可恶！你们竟敢如此不识好歹，神霄宫一定不会放守你们静霜宗！”
“此事没完！”
神霄宫的两个真人气急败坏地发出威胁。
天成真人硬是顶住了三名神霄宫真人的强攻，生生斩杀了其中一人，给神霄宫造成极大震慑。
别看神霄宫的人嘴上死硬，实则外强中干，如果再想和静霜宗的人拼命，心底多半得再掂量一下。
迫于形势，神霄宫众弟子相继后撤，重新集结到一起，不仅仅是他们，其他术道宗门也在同样收缩阵形，互相集结，同时彼此间隐隐戒备着。
“小郞，你受伤了没有！”
发丝散乱，有几分狼狈的芷蓉不忘回头看向自己牢牢护住的李小白，就在刚才，她成功击杀了一个神霄宫的炼神境弟子，自己也险些被其临死前的全力一击而重创。
神霄宫的雷术果然厉害，在厮杀中，跟在芷蓉身边的几位师兄也是一死一伤。
尽管痛恨神霄宫的霸道，静霜宗弟子们也在为同门死伤而感到悲伤。
“师姐，我没事！连皮都没蹭破！”
刚刚经历过混战厮杀，李小白恐怕是在场唯一一个依旧气定神闲的人，师姐保护的实在是太周全，他连偷偷下黑手的机会都没有，偶尔有漫无目标飞过来的法术，随随便便一巴掌抽去，便能够轻而易举的拍散。
在李小白脚边，金瞳六耳猕猴悟空一身金灿灿的滑顺毛发被火术燎焦了一小半，正神情沮丧的揪着那些焦毛，要不是李小白眼疾手快的挡了一下，差点儿就要了它的小命。
“你小子，下次不许再乱来！”
看到满盆地哀鸿遍野，芷蓉也是有些怕了。
归根到底，这都是李小郞惹出来的祸事，竟然波及了这么多人，一些倒霉的小宗门恐怕就此元气大伤。
“是是，师弟一定牢记！”
李小白实在是怕了师姐的揪耳朵大法。
“收治伤员！有丹药的统统拿出来，不得藏私！”
被众星拱月般捧了几日，虽说有些飘飘然，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芷蓉师姐渐渐有了大姐头的风范，指挥起跟着她的师兄师姐们开始救治静霜宗的伤员。
如果遇到神霄宫的人，少不得补上一剑。
正因为她最先担负起救治工作，同门弟子对这个小师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不仅仅是静霜宗，其他宗门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既然眼下打不起来，就只能各自舔舐伤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各宗门的话事人出来！”
惊雁宫挟主场之势，向所有宗门发出喝问，天空中冰火两仪镇天镜并未收回，依旧牢牢镇压着盆地内的术士们。
除非各宗门请出自家的镇山之宝，并且联手共抗，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二长老天成真人吞服了几颗丹药，将十几枚灵晶炼化抽取一空，这才对众弟子吩咐道：“你们老实守住洞府，照顾好十一长老，不得擅自外出！”
“是！”
众弟子们应声回应。
各个宗门的主事人从四面方飞向紫华山，落于山巅。
“诸位道友，鄙宫广邀天下术道，会盟于此，正是为了剿杀有死灰复燃之兆的魔宗余孽，今日究竟所谓何事？竟然互相厮杀，自毁同道之谊！”
惊雁宫的宫主，神通境尊者普罗神尊虽然语气平淡，但是谁都能够听出其中的怒意。
劳资请你们过来是打别人的，不是自己打自己的！
这是要让魔宗那些魔崽子们看笑话吗？
“是神霄宫和静霜宗先打起来的，我们只是被波及！”
云山宗的主事真人看向虽然受伤，依然挺胸傲立的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其他人齐齐点头。
这个锅，他们不背！
都是这一宫一宗的错，其他宗门无辜被牵连，当然没有人肯承认是借机解决私下恩怨。
“神霄宫，静霜宗，你们这是疯了吗？”
普罗神尊怒视着两个罪魁祸首，若非惊雁宫及时祭出镇宫之宝，这次术道会盟说不定就此无疾而终，同时引起术道宗门之间的大战，让魔宗趁势而起，二十五年前一战定的成果将从此前功尽弃。
……

第419章 偏袒
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刚要开口，神霄宫的无生子一对白眉之下的三角眼一翻，抢先说道：“静霜宗私下扣留我宗门弟子，多有恐吓威胁，我宗弟子据理抗争，宁死不从这才得以脱身，事后对方十一长老天心真人竟然杀上门来欺侮，出言不逊，士可杀不可辱，我等将其击伤以示警告，又好心好意与其讲道理，不曾想彼二长老天成真人一言不和，当场动手，有几位其他宗门弟子无故被波及，当场身陨，我神霄宫非常遗憾此等惨剧，竟然在本次会盟中出现。”
明明是神霄宫勾结静霜宗逆徒强取他人法器，还倒打一耙将前来质问的静霜宗十一长老打成重伤不提，随后还主动带人打上门来，这些皆不提，无生子装模作样的顿足摇头叹气，表示十分惋惜状，仿佛神霄宫是此次大混战的受害者之一，还是最惨的那一个。
“你血口喷人！”
听到对方颠倒黑白，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脸色骤然涨红，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见过无耻之人，竟然没见过如此公然没有下限之徒，神霄宫根本无视事实，反而将脏水泼在了静霜宗身上。
“哼！我血口喷人？神霄宫一向与人为善，公平讲理，如不是你们静霜宗欺人太甚，怎会杀伤如此多的同道，这次的死伤，大半都是因为你！”
无生子继续翻着三角眼，信口开河张口就来。
“要不是你们神霄宫窥觑我宗门法……”
“够了！”
静霜宗二长老天成真人刚要说出神霄宫强索静霜宗法器的缘由真相，却冷不防被惊雁宫的普罗神尊一声喝道。
惊雁宫的功诀中带有心神冲击的效果，这一喝使得天成真人脸色一白，随即又一次涨红，直至紫色，当场喷出一口心血，脸色这才缓缓恢复正常，然而身上的气息却萎靡了许多，显然在这一喝之声中受了不轻的伤。
“普罗神尊，你，你……”
天成真人心头一片寒意，甚至连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栗起来都不曾察觉。
五宫七宗被称为同气连枝，可是上五宫就是上五宫，五宫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而下七宗却并非是同气连枝的下七宗，互相之间也偶有龌龊，并非像惊雁宫，神霄宫他们一样共同进退。
惊雁宫宫主普罗真人极具针对性的喝止，其中偏袒之意毕露无遗，给静霜宗在紫华山的一行蒙上了一层阴影。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想想该怎么善后吧！神霄宫和静霜宗各出一批灵晶和丹药，用于救治各宗受伤弟子，为此丧命之人也需要补偿。”
普罗真人仿佛“真的”不耐烦听静霜宗的解释，直接将话题转到了善后上面，同时也是各打五十大板，要将此事的损失平摊到一宫一宗上面。
灵晶和丹药向来供不应求，惊雁宫宫主的这句话立刻封住了所有人的嘴，今日固然互相杀了个痛快，又添了不少新仇，却同样解决了不少旧恨，得了便宜的其他宗门无不点头称是，哪怕是与静霜宗走得较近的宗门也不例外，好处当然是落袋为安，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过，天成真人看到了幸灾乐祸与躲躲闪闪，心中更是凄苦，这些家伙显然已经被普罗神尊的许诺所收买，根本没有人愿意为静霜宗说一句公道话。
无生子一想到师弟无山子被杀，神霄宫失去了一位真人，感到心痛不已，继续叫嚣道：“普罗神尊，此事是因静霜宗而起，神霄宫也是受害者啊，无山子弟师弟正是死于这个老匹夫之手。”
“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你们也没有错了吗？要不现在就给你们一个地方，让你们神霄宫和他们静霜宗互相拼个你死我活，都死干净了才好！”
普罗神尊这一回倒是没客气，直接喝斥了回去。
“是！”
灰头土脸的无生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只好接受了这个处置，至于其中又能如何少付出代价，他又滴溜溜的转起了眼珠子，开始打鬼主意。
这次紫华山术道会盟，静霜宗很有可能会被这些该死的家伙往死里算计，天成真人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普罗神尊有些不放心的看了这些各宗门主事人一眼，说道：“从今日起，各个宗门只允许在自己的地盘活动，不许擅自进入其他宗门的范围，所需一应之物都由长白门提供，明白了吗？三日后紫华山会盟如期举行！”
诸人彼此对视一眼，毫无异议。
不仅仅是客随主便，更何况这位主还是强势的很，硬生生让五宫七宗之一的静霜宗吃了个闷亏。
待返回自己的洞府，天成真人忍不住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师父，怎么了？神霄宫愿意认错并赔偿我们损失了吗？”
朱文章和另一位弟子郑丘当即迎了上来，他们看到师尊极为罕见的失态。
“赔偿？赔个屁，那个普罗神尊竟然如此偏袒，不仅没有任何赔礼道歉，还要我们补偿其他宗门的损失，真是可恶！”
如果不是忌惮惊雁宫的实力和普罗神尊的修为，天成真人恨不得当场发作，与这些家伙拼个你死我活。
“什么？他们怎能如此霸道？难道就没有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吗？”
弟子郑丘一脸难以置信，静霜宗分明吃了大亏，反而还要被要挟勒索。
“公道？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公道，所谓的公道，就是用飞剑顶着别人的喉咙抢来的！”
发泄过后，天成真人重新冷静了下来，他的脸上只剩下嘲讽般的冷笑。
“迟早有一日，必让神霄宫悉数奉还！”
就在这个时候，十一长老天心真人的声音悠悠传来，气息比被人抬回来时，更加强盛了不少。
“天心，你可还好？”
天成真人闻声一怔，连忙转头望去。
带领这些弟子处在这方困窘之地，自己顿感独木难支，天心真人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无妨，再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大半。”
为了稳住伤势，尽快恢复，用了不少珍贵的丹药，总算有了起色。
听到天心真人这么说，二长老天成真人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第420章 又捡到了
惊雁宫偏袒神霄宫，使宗门受到不公正对待的消息很快在静霜宗弟子之间不径而走，尽管这个消息十分影响士气，但是二长老天成真人却无力阻止。
他与十一长老天心真人能够稳住当前的局势，避免其他宗门趁虚而入已是不易。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惊雁宫的无端裁定使得他们一行携带的丹药几乎全部失去，依然不足以补偿其他宗门在混战中的损失，因而不得不前往更远的地方采摘草药，勉强稳住受伤弟子的伤势，想要恢复修为依旧是痴心妄想。
看到芷蓉师姐与其他师姐给受伤的同门换过伤药后，独自坐在洞府前，一脸忧心忡忡的独自发呆。
初到紫华山便连逢大变，尽管出人意料的被原昭平师兄身边的人奉为大姐头，受人簇拥的感受固然很爽，可是与诸位师长陷于死地，命运前途未卜却让她感到不安。
李小白蹑手蹑脚的摸过去，突然从身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这贱人依旧有闲心笑看风云淡，秋风肃杀的盆地内各个宗门弟子当中，恐怕就属他最没心没肺，准确的说，应该是幸灾乐祸。
这个世界的术士是病态的，老爷天让他这个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兼修心理学的硕士降临，正是为了治疗这些神经病术士。
有病，得治！
没药怎么办？杀！
将病态的部分从世界上抹去，人族社会将重归和谐。
突然被人蒙住双眼，芷蓉先是一惊，可是随即听出了身后的说话声，骤然僵硬的身体再次放松下来，干脆任由这个小魔头盖住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小郞你别闹行吗？”
“师姐何故愁眉不展，这样会生皱纹的，要不师姐给师弟笑一个？”
李小白狗胆包天的继续调侃师姐。
“你让我现在还怎么笑得出来？”
芷蓉师姐扒开狗爪子，转过头怒视着这个小魔头。
“那么师弟就给师姐笑一个？哎哟哎哟！要，要断了，要断了！”
李小白呲牙咧嘴，突然笑得很别扭，嗷嗷惨叫。
因为师姐的手又捏住了他的耳朵，岩洞内那些受伤师兄师姐正在遭受的痛苦，立刻感同身受。
“你这混小子，不帮忙还倒添乱，等会儿替师姐给师兄们倒屎尿盆子去！”
芷蓉见不得这般游手好闲，想要抓他的壮丁。
“不如师弟替那些师姐倒屎尿盆子吧！”
李小白不知死活的贱笑着。
“想的美！待会儿就去干活儿！”
芷蓉铁了心要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小师弟，被撩拨了几下，方才阴郁的心情却是解开了许多。
李小白就像被揪住了尾巴，干笑了两声，忽然神色一变，指着不远处的石头缝里顽强生长出的草丛，说道：“咦？师姐，你看那里是什么？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
芷蓉一脸疑惑，却是看到草丛里隐隐透着晶莹之色，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李小白快步走上前去，从草丛里摸出一支玉瓶，惊讶地说道：“有一瓶丹药，是谁落下的？”他左右张望，想要寻找失主，可是方圆百丈内，哪里还有其他人。
“什么？丹药？”
正在为丹药犯愁的芷蓉猛然瞪大了眼睛，快步冲上前去，抢过李小白手中的玉瓶，同时拔开瓶塞，一股子沁人心脾的丹香冲入鼻间，立时惊喜道：“玉合丹？”
这是一等一的三品丹药，正是静霜宗那些受伤师兄师姐们正急需的。
被惊雁宫伙同其他宗门勒索走了大部分丹药后。
李小白懵懂无知地问道：“这个好吃吗？”
芷蓉没好气地说道：“好吃你个鬼！”
明明拥有炼神境的修为，却对许多术道常识完全荡然无知，不知道是其运气逆天，还是天资骇人。
换作旁人，恐怕连术道的门边儿都没有摸到。
想到手中的丹药正好可以派上用常，她重新封住瓶口，毫不迟疑地向岩洞走去，刚走出没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说道：“你要是有闲，再去给师姐捡几瓶丹药来。”
储物纳戒是捡的，法器家俱是捡的，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就在方才，眼睁睁的看着李小白从草丛里捡到一瓶丹药，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狗屎运。
好吧，让这小魔头去撒野，看看又能捡到什么样的东西。
“是，师姐，只要别让我端屎尿盆子，干什么都成！”
李小白撒着欢儿的去翻犄角旮旯，草丛，石头底下，仿佛山坡上成为了藏宝地，有无数的惊喜正等着他。
芷蓉带着那瓶玉合丹一回到岩洞，立刻引起了洞内各位同门压抑着激动着惊呼声。
换作平常的时候，一瓶玉合丹算不了什么，任何一位凝胎境师兄都能够拿出来，但是在眼下，被强行勒索后的静霜宗弟子们缺医少药，迫切需要任何一种能够治疗伤势的丹药，使得这瓶意外得到的丹药价值倍增，甚至在众弟子们眼中，成为了救命之物。
一瓶玉合丹很快被分派一空，岌岌可危的伤势再次得到了控制。
“要是能够再多一些就好了！”
芷蓉看着气息稳定了不少的伤员，暗地里摇了摇头。
“师姐，师姐！我又捡到了丹药！”
就在这个时候，李家小郞捧着好几支玉瓶兴冲冲的掀开帘布，闯了进来。
这，这是？
芷蓉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个小魔头。
方才她只是一句戏言，打发他不要给自己添乱，哪想到竟然真的捡到了丹药。
周围怎么可能被人遗落了这么多丹药？
越想越荒唐，可是李小白洋洋得意展示的玉瓶却不是假的。
丹药？又有丹药？
岩洞内一阵骚动，受了伤的师兄师姐们望眼欲穿，他们才不会管这些丹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能够让他们的伤势尽快恢复，就不会憋闷的引颈就戮。
“这都是你捡的？”
芷蓉就像作梦一样恍然失神的望着李小白怀里的玉瓶。
“是啊！是啊！说不定是刚才大家打斗时不小心跌落的，居然没有人回来捡，全部便宜师弟了。”
李小白炫耀着自己的收获。
洞口外，金瞳六耳猕猴翻着石头，将一支玉瓶藏了进去，它实在不明白，公子为什么好端端的把装有丹药的玉瓶藏起来，又装模作样的当作新发现一般重新找回来。
人族的世界，真心让妖不懂。
……

第421章 真假难辨的收获
芷蓉对李小白接二连三的收获彻底没了脾气。
好吧！要不是眼下迫切急需这些丹药，她真想现在就揪住这小子好好问一问，这些丹药究竟是个怎么捡法！
“又是玉合丹药，还有碧清丹，这瓶是蕴神丹，甘英师兄的心神创伤有治了。”
芷蓉一一验证着李小白“捡”来的玉瓶，惊喜连连，只有一瓶是炼体丹药外，其余都具有治伤的效果。
这些丹药再次被分发下去，受伤的静霜宗弟子渐渐开始好转起来。
李小白笑嘻嘻地说道：“师姐，这些丹药够吗？”
大家多多吃药，吃好了再跟那些术道弟子拼杀，或许等疗程结束，老天爷会再次把他送回原来的世界吧？
作为善于琢磨人心的李小白总是不经意的将天意当作人来揣测，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一个失心疯跑进昆仑妖域，误饮了一大盏帝流浆的小镇纨绔身上，或许不是一个意外。
“老实说，这些丹药是不是你的纳戒里的？”
芷蓉显然是不太相信李小白有那么好的运气。
在地上随便翻翻捡捡，就能找到珍贵的丹药，若是这样都可以，大家干脆都不用修炼了，跟着一块扒草翻石头吧，捡到的丹药都能够当饭吃了。
“师姐，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丹药呢？”
李小白眨着眼睛装傻，他此刻的演技是影帝级的，完全毫无破绽。
呃！这倒也是！
这样的说辞依然无法让芷蓉相信，先后送来的丹药，就算是像昭平那样的凝胎境师兄都未必能够随随便便拿出来。
然而偏偏不信这个邪的她指了指洞外说道：“你再去捡，我看着你捡！”
“没问题！师姐，小郎一向运气很好，什么样的宝贝都能捡到！”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出师姐的怀疑，急于表现的拍着胸脯。
这小魔头是真的还是装的？芷蓉心里又开始嘀咕起来，然而她很快失望了。
亲眼目睹了李小白看似随意的到处寻觅，就像挖地三尺一般，不一会儿就有了收获。
“师姐！有宝贝！是丹药！”
“师姐，又有丹药！”
辣么大的石头底下，谁会吃饱了撑的把玉瓶塞到它的下面，可是当翻开这块水桶般大小的石头，偏偏硬是发现了一支质地晶莹润泽的玉瓶。
芷蓉师姐想要吐槽，却又实在是无语问苍天。
仿佛全天下的丹药都跟李家小郞过不去，一块儿跑到这里跟他玩躲猫猫游戏，而且是水平很烂的那一种。
尽管不知道悟空将这些玉瓶藏在哪里，可是对于能够笼罩百丈范围的琉璃心来说，找东西实在是不要太容易。
不仅如此，除了自导自演的丹药玉瓶，还真让李小白捡到了一些意外收获。
百余片飞剑残片，一支完整的飞剑，一颗疑似法器的珠子，共计上百两的大小金锭，两百多贯散碎银钱，还有首饰若干，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芷蓉根本无从分辨。
金瞳六耳猕猴悟空蹲在远处的大石头顶端，拽着十几颗草根自顾自磨牙，仿佛自己只是吃草群众，淡定围观而已，丝毫没有暴露出自己是李小白的帮凶。
活见鬼了！这样竟然也行！
这家伙还真能捡，芷蓉师姐这一次是彻底服气。
不服不行，她辨认的出那支完好的飞剑来自于神霄宫，虽然灵性大失，却依然残留着神霄雷法的气息。
经过刚刚结束的一战，神霄宫弟子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帮静霜宗弟子演这场戏。
只能说，李小郎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说的是真的。
“老老实实回洞府里待着，莫要再乱跑！”
看到天色渐黑，有些心力交瘁芷蓉不再让李小白向更远处去寻觅。
尽管或许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意外收获，可是再往远处走，便是其他宗门的所在。
此次静霜宗与其他宗门交恶，二长老天成真人有吩咐，不得再生事端，芷蓉不想让李小白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李小白捧着一大堆零碎，喜孜孜的跑了回来，看到师姐疲惫的模样说道：“师姐！师弟准备了丰盛的大餐，要不与师弟一起共进晚餐！然后再准备一大桶热水，洗个热水澡？”
“热水澡？哼，休想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芷蓉脸色一红，却点了李小白的脑门一下。
尽管她也想好好吃上一顿，再洗个热水澡解乏，可是女儿家沐浴这样的话，怎能由一个年轻男子口中说出来。
刀子嘴豆腐心的傻白甜师姐依然是一个内心保守的人。
知道什么？李小白真的是一脸茫然。
他只想让白天护着自己，与神霄宫弟子殊死搏杀的芷蓉师姐解除身心的疲乏而已，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有时候，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容易在不经意间引起误会。
看着师姐返回自己的洞府，李小白在渐渐落下的夜幕中默默的独自站了一会儿，他望着远处其他宗门的岩洞，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这个结果显然还远远不够。
“悟空！”
李小白冲着不远处的金瞳六耳猕猴招了招手。
后者扔开手中的草根，飞快奔了过来。
李小白将捡到的那些零碎悉数收入储物纳戒，又随手扔出一枚敛息玉符，被金瞳六耳猕猴接了个正着，流转的妖气在下一秒消失的无影无踪，使它看上去就像和普通猴子没什么分别，一身吐纳境妖气被这枚玉符压制住，不外泄分毫。
一人一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下。
白天突然爆发的混战给各个术道宗门造成了不少伤亡，在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强势出手制止后，各宗门不得不停止了相互之间的争斗，重新恢复了此前的脆弱和平。
入夜后，五宫七宗和附庸的十三门不约而同的各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使这处原本热闹圮来的盆地再次恢复了平静。
灵兽门在盆地的另一侧，李小白与金瞳六耳猕猴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他们的驻地边缘，一层淡淡的银色结界笼罩了三百多个岩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依靠从莽国和越庆国获得的一些巫术小手段，灵兽门的值夜术士带着自己的灵兽站在不远处，并没有察觉到一人一猴悄无声息的靠近。
蹲在银色法术结界前，李小白伸出手指，轻轻戳在了结界上，然而却毫无阻碍的探了进去。
果然也可以，他心中窃喜，随即伸出双手，插进结界同时斜斜作势一拉，生生在结界上拉出一个口子。
淡淡的金光一闪，跟在身边的悟空当即窜了进去。
随后，李小白完全无视灵兽门用以警戒和隔绝的法术结界，直接一脚踏入。
今晚注定不会是一个太平之夜。
……

第422章 吃俺老孙一棒
灵兽门与须弥宫有些瓜葛，虽然不是附庸，两者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故名思意，这个术道宗门在驭兽方面有其独到之处。
每一位灵兽门弟子都驯养有一头灵兽，作为自己修炼和战斗的辅助，灵兽吐纳日月精华炼化为灵气，源源不断的供给主人。
天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这种劫贫济富的修炼方式既能够提升术士的修炼效率，又能同时避免灵兽修为渐增而坐大噬主。
一人一兽的修炼成果悉数叠加到一个人身上，效果自然是修炼进境极快，使其他同道弟子为之羡慕。
只不过世间万物都有其利弊，想要寻找到一头与自己契合的灵兽往往十分困难，灵兽门弟子选择苛刻，因此一直以来人丁单薄，远远没办法与其他十二门相比。
李小白与悟空收敛声息，蹑手蹑脚的摸进灵兽门的驻地。
因为灯下黑的心理作用，负责守夜的灵兽门弟子大多将注意力放在警戒结界外，很少会关注驻地内的动静，想来没有人会冒冒然的去挑衅众多同门寻死。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他们也不会拦着，就当给师兄弟们饥肠辘辘的灵兽加份夜宵。
这也是小白同学为什么挑灵兽门下手的原因之一，况且身边还带着一只金瞳六耳猕猴，即便被人察觉，多半会被当作同门师弟，而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是不明身份的入侵者。
来到一处岩洞口，李小白猫着身子，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洞内。
拳头大小的石块骨碌碌滚了进去，不出任何意料的惊动了里面的灵兽门弟子。
“是谁？马师弟吗？”
里面很快有声音传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熊孩子，无论哪个宗门都会有一两个不安份的家伙。
这个“马师弟”很显然就是替李小白挡枪的背锅侠。
咕咚，又是一块石头丢了进去。
岩洞内脚步声传来，对方似乎有点儿生气，无缘无故的往他的洞府里扔石头算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门帘，刚要喝斥那个不懂事的调皮师弟，喉头骤然一凉。
这名灵兽门弟子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发出声音，却已经是有心无力，随着寸许大小的伤口喷出血箭，浑身力气很快一泄而空，正要软软的瘫倒在地。
此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来拎住他的后颈直接拖入岩洞。
月黑风高杀人夜！
随后李小白在地上放下一物，当即毫不迟疑的远循，寻找另一处可以下手的岩洞。
琉璃心笼罩之下，哪怕不进入那些岩洞，洞内的事物都能够无一遗漏的倒映入他的心神中。
被杀之人在白天失去了自己的灵兽，正是适合捏的软柿子。
有心算无心，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杀个猝不及防。
一丝血气随着夜风散开，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只铁背苍狼灵兽抽了抽鼻子，发出凄厉高亢的啸声。
“黑爪，你怎么了？”
看到自己的灵兽有异常反应，它的主人连忙追问。
“有人被杀了！就在附近！”
虽然一身妖气被炼化为灵气，也断了化形与成就内丹的未来，但是灵兽的智力与寻常妖族却并无任何区别，吐纳境黑背苍狼同样可以口吐人言。
“什么？有人被杀！你确定？”
灵兽门弟子放出飞剑，长身而起，这里可是灵兽门的驻地，怎能任人在此随随便便的制造杀戮。
“不会有错，是子林师兄的血！”
铁背苍狼努力分辨着，敏锐的嗅觉让它很快确认出这股子血腥味儿来自于谁。
“示警！有人闯了进来！”
拥有铁背苍狼的灵兽门弟子手指一点，飞剑冲出洞口，他同时紧随其后的放声大喊：“有人潜了进来，快去看子林师兄！”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灵兽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李小白没打算刻意掩藏这股血气，反而以此为诱饵，等着灵兽门的人上钩，正当众多灵兽门弟子赶向子林所在的岩洞，他却趁机转到了另外的地方。
“吱吱！”
这回轮到悟空出场了。
“呔！哪里来的蠢猪，吃俺老孙一棒！”
一身齐天大圣装扮的孙悟空突然蹦了出来，挥舞着金箍棒在一头灵兽开山猪面前耍了起来。
站在开山猪身后的灵兽门弟子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哪一位师兄弟的灵兽在跟他开这个玩笑，根本没有生出任何警惕之意。
偏偏是灵兽门，骤然看到金瞳六耳猕猴，在第一时间只会往自己人身上想，而不会想到是敌人。
当悟空喝道“吃俺老孙一棒”的时候，银亮的棍子一下子砸在了同样懵逼的开山猪脑门上。
这只灵兽猛然一颤，浑身剧烈抖动了起来，随即又是一棒，它终于浑身僵硬的倒了下去，脑门上被砸凹陷了下去。
“玄星”所化的如意金箍棒虽然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一旦恢复原来的重量，恐怕绝不会逊色于正版货。
灵兽门弟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灵兽竟然被那只猴子两棒砸翻在地，当心神中的那一丝联系被切断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刚想要愤怒的大喝并放出飞剑干掉那只可恶的猴子时，后脑一痛，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的瘫倒在地。
“干的好！”
李小白放下手中的棍子，向金瞳六耳猕猴竖了个大拇指，他这一记背后闷棍足以登上教科书。
“吱吱！”
悟空的棍子耍的极为顺手，颇为得意的又摆了几个帅气动作，李小白的点赞自然毫不吝啬。
将开山猪收进纳戒，这可是上好的食材，再将被敲昏过去的灵兽门弟子拖入一座无人的岩洞，李小白很快换上了对方的衣服，随手将那个倒霉鬼的脖子一扭，当即一声不吭的见了阎王。
“然后下一个！”
李小白冲着守在洞口放风的悟空打了个手势，大摇大摆的在灵兽门驻地行走了起来。
他正一步一步执行自己的计划，偷偷潜入灵兽门的驻地，并不只是随随便便的杀人那么简单。
血腥气向外飘散的岩洞内，一名灵兽门弟子捏着一块身份玉符，悲愤的大喊。
“是九幽宗的人杀了子林师兄！”
……

第423章 乱甩的锅
白日里，各个宗门之间互相厮杀，混战一气，尽管经过草草收拾，依然在盆地里留下了不少东西。
李小白到处扔药瓶儿，却捡了不少意外的收获。
现如今，他将这份意外转赠给灵兽门。
这个惊喜大不大？爽不爽？
果然是爽死人了！
越来越多灵兽门中人愤怒的大叫，甚至连门内长老都无法镇压住。
惊雁宫明明已经出面制止，各个宗门应该有所收敛才对，趁夜暗杀算是怎么回事？
九幽宗原本就擅长暗杀之术，再留下证物，岂不是板上钉钉，铁证如山。
正当灵兽门驻地闹哄哄的时候，李小白穿着灵兽门弟子的服饰，开始寻找目标。
他身边跟着一只掩住了妖气，疑似灵兽的猴子，除非举着火把当面盘问，否则很难看出破绽。
灵兽门今晚的悲剧在于成也灵兽，败也灵兽。
灵兽门内驯养的灵兽千奇百怪，飞禽走兽，各种都有，自然也少不了猴子。
带着悟空来到一位灵兽门弟子面前，李小白大大方方的一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师兄好，师弟想借一物！”
对方恰好也有一头金丝灵猕，两只猴子互相大眼瞪小眼。
“想要借什么？你是……”
那位灵兽门弟子疑惑的看向李小白，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只打扮奇怪的猴子，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门内有哪位师弟驯养有这样的灵兽。
“师弟想要借师兄人头一用！”
“吃俺老孙一棒！”
剑气轻嘶，人头落地，如意金箍棒直接砸得灵猴脑浆崩裂。
“干的漂亮！”
“吱吱！”
一人一猴击掌相庆。
一个用的是武道真气，一个用的是蛮力和“玄星”如意金箍棒的重量变化，自始至终都没有泄露出一丝灵气或妖气波动。
有心算无心，谁也不会想到，自己面前这个穿着同门服饰的师弟竟然会暴起痛下杀手，自然毫无意外的成功一击得手。
手上一挥将对方和灵兽金丝灵猕的尸体收入纲戒，如果不是特殊目的，李小白绝不会随随便便将尸体塞进自己的储物法器。
没有再寻机下杀手，李小白带着金瞳六耳猕猴趁着混乱愤怒的灵兽门众弟子不注意，如法炮制般撕开笼罩整个驻地的法术结界，悄然离开。
他的目标是九幽宗驻地，五宫七宗在一处，十三门也泾渭分明的扎堆在一起，穿过墨门和厚土门，便是九幽宗的所在。
突然一阵寒风扫过李小白的颈后，汗毛不由自主的一根根竖了起来，仿佛幽冥鬼语的说话声传入他的耳中。
“桀桀桀……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九幽宗行事？”
“谁？出来！”
李小白猛然停下脚步，元央剑出现在掌心。
他虽然没有东张西望，但是琉璃心的笼罩范围内，仿佛有一个影子飘乎不定的来回变幻位置。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九幽宗的人，而且发现了自己杀死灵兽门弟子并栽赃到九幽宗头上。
琉璃心虽然能够察觉百丈距离的一切风吹草动，可是对于目力与耳力敏锐的人来说，依旧可以在琉璃心的探察距离外，窥视倾听李小白的一举一动。
“这位师兄，师弟这么做，不也正是九幽宗想要做的吗？”
李小白嘴甜见人就喊师兄，或许能够放对方放松警惕，哪怕一丝丝也是好的，横竖也不吃亏。
那个九幽宗的人既然能够发现自己做下的事情，无缘无故从九幽宗跑到灵兽门的地盘上，多半打得也是同样的主意，当即被他一语说破。
“这种事情，我们自然是要做的，却从来不需要假手他人，老实交待你究竟是什么人？我还可以饶你一具全尸。”
九幽宗那人语气森冷，似乎根本没打算放过李小白。
杀死灵兽门弟子倒也罢了，偏偏栽到九幽宗身上，哪怕九幽宗原本就想这么做，可是被人硬生生强行背锅，就让人不那么舒服。
显而易见，其中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师兄真的想知道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哦！”
李小白耍贫嘴的同时，感觉到一股滑腻冰凉从腰间升起，顺着胸腹缓缓上升，很快缠上肩头，往胳膊上滑去。
“呵呵，师兄倒是想看看，师弟是怎么杀死师兄的。”
对方似乎也有兴趣玩一玩猫戏老鼠的意思，如幽灵般飘忽不定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李小白身后，三尺余长的黑色尖刺照着他的背心狠狠刺了下去。
然而就听到咔一声轻响，无往不利的庚金破灵刺就像刺在了钢板上，不，不对，就算是钢板也应该如同豆腐一样被轻而易举洞穿才对。
灵气波动，一面脸盆大小的龟纹圆盾出现在李小白的身后，正好将庚金破灵刺挡了个正着。
得自于妖王赑屃的背甲被李小白和妖女联手祭炼，勉强炼制成一件粗浅的法器，想要发挥出这块赑屃背甲的全部威能，还需要长时间的继续祭炼。
即便是这样，仅仅以背甲的质地，就足以轻轻松松的挡下这支四品法器的刺击。
这是什么法器？竟然如此坚硬，脑子里还没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忽然一缕青光从对方的袖口窜出，自己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
那缕青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脖颈处刚传来刺痛，却已经是九幽宗术士在世间最后的感觉。
“这人是臭的！”
变作一条小青蛇的妖女吐着蛇信，非常不满意。
这货到底几天没洗澡了，以至于她的毒牙刚沾及肌肤便气急败坏的收回，渗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觉的猛烈蛟毒却当场将对方毒杀。
“你以前吃人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么重口。”
李小白伸出手，任由青蛇缠上，顺着胳膊重新钻回钱袋内。
“那还不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可吃的。”
妖女没好气地扭了所需身子，又变回了晶莹剔透的青玉蛇镯。
自始至终，李小白连动都未动，便由赑屃背甲与青蛟解决掉了对手。
不过刹那间的灵气波动，却引起了附近厚土门的注意。
“什么人？谁在此地打斗！”
李小白听到远处厚土门驻地有人大喝出声。
将此前收入纳戒中的那名灵兽宗弟子和他的金丝灵猕放到了地上，再捡起跌落在地的那枚庚金破灵刺在一人一猴身上要害处各刺一下，然后朝着厚土门的方向狠狠掷出，随即毫不迟疑的向远处遁去。
今夜这场游戏，参加的小伙伴们自然是越多越好，这样才热闹！
“啊！”
一声惨叫在厚土门驻地响起，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意外中了那支九幽宗的庚金破灵刺。
……

第424章 拉仇恨
暗中前往九幽宗驻地的途中，意外遭遇其门内弟子，很显然有人与李小白的想法不谋而合。
大家英雄竟所见略同，都打算趁夜混水摸鱼。
只不过好人做事不留名，小白同学把事情做了，将名送给了九幽宗。
九幽宗一下子扬了名，厚土门遭到无妄之灾，有一名弟子猝不及防的被贯穿了胸口，还没来得及抢救就当场死于非命。
李小白趁机溜之大吉，悄悄转移阵地。
九幽宗这把火是无需再放，厚土门和灵兽门自然会找上前去，偏偏灵兽门的弟子和九幽宗的弟子都死在此处，又有一名厚土门弟子搭上了自己的小命。
三个术道宗门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再有几个头脑发热，行事冲动的愣头青，说不定会当场打起来，这正是李小白想要的结果。
脱掉身上的灵兽门弟子服饰，李小白的身形出现在沧海门附近。
这个算是静霜宗的附庸宗门今天做的可不地道。
当二长老天成真人被惊雁宫为首的各个术道宗门施压的时候，沧海门居然怂了，居然明智保身的当起了缩头乌龟，对眼前的不公平视而不见，连声都没敢吭一下。
双手各握着几颗灵晶，李小白飞快吟颂着咒语，大量精纯的灵气从灵晶内涌了出来，代替了向四周汲取火性灵气的步骤，虽然成本不低，但是效果立竿见影。
半空中迅速凝聚出一团巨大的火焰旋涡，剧烈的灵气波动和在黑夜中异常醒目的火光，毫无意外地惊动了附近沧海门，隐约见到几道剑光升起，向此处扑来。
李小白忽然往远处一指，火焰旋涡瞬间分解为无数只火焰飞鸟，猛然扑了出去。
释放完自己最拿手的强力法术“百鸟千焰”，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追赶着那些火鸟，甚至连身后那些沧海门术士都没有在意。
“玄星”飞剑从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上方脱离，仿佛平空出现在李小白的脚下，当即捏动御剑法诀，眨眼间就将沧海门的术士们甩在了身后，速度甚至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蜂拥飞行的火鸟。
“谁在我沧海门附近发动法术？”
“站住！别跑！”
“再跑我们就要放法术了！”
沧海门的术士们在后面穷追不舍，甚至出言威胁。
“百鸟千焰”的火鸟们划过天空，引起了其他各个宗门的注意，它们很快找到了目标。
正在惊疑不定看着热闹的金沙门突然发现，那些凶猛的火鸟竟然朝着自己扑来，地面上的术士们慌忙撑起灵气盾，并且念动咒语准备拦截。
然而他们仅仅只来得及发动灵气盾而已，火鸟的速度极快，从火焰旋涡中成形到落地，前后不过三四息，金沙门的驻地转眼间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可是一个炼神境术士不计代价全力释放的大威力火术，金沙门在猝不及防下，被炸了个焦头烂额。
谁让他们是神霄宫的走狗呢？
扛过这一轮狂轰滥炸，金沙门的术士们气急败坏地想要找到罪魁祸首，这个时候，李小白杀到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沧海门的术士杀到了。
五六个驾驭着飞剑的沧海门术士与一个李小白，到底谁最重要，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冲在最前面的李小白很快被忽视了，他还甚至不知死活的叫嚣道：“金沙门的杂种们，沧海门的爷爷到了，还不快快跪下受死！”
说着，扔出一把灵符，在身前集体炸开，变成了火球，电光和风刃冲了出去。
寻常术士视作杀手锏或压箱底的灵符，被李小白毫不在乎的随手扔出来，这是在烧灵晶，是在败家！
咦？
前面那家伙在喊什么？
追在后面的沧海门术士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儿来，可是当他们看到前方气势汹汹，严阵以待的金沙门术士，终于明白了过来，齐齐脸色大变。
想要减速抽身疾退，却已经晚了。
“沧海门的贼子，好胆！”
“竟敢挑衅我金沙门，去死吧！”
“杀了他们！”
十余支飞剑迎面射来……
密集的法术轰击，无人敢撄起其锋，再加上“玄星”飞剑比寻常三品飞剑都要快上几分，短短一两息的功夫，李小白直接贯穿了整个金沙门驻地，随后头也不回的遁往远处，让试图拦截的术士追之不及。
至于后面，金沙门与背信弃义的沧海门互相狗咬狗，咬得异常欢快，不时惨叫声响起，混乱越发难以收拾。
……
“十三门这是怎么了？又开始打起来了？难道不怕惊雁宫宫主的怒火吗？”
“大概是有谁看别人不顺眼，互相下黑手吧？”
“这些家伙稍壮大一些，就不把五宫七宗放在眼里，多死几个才好呢！”
“总这样不太好吧，得派人过去镇压一下。”
“不用理，再等一会儿，更何况惊雁宫会出手的，我们看着就行。”
与术道十三门驻地泾渭分明的五宫七宗各处驻地依然风平浪静，似乎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一些五宫七宗的术士甚至当起了吃瓜群众，幸灾乐祸的看起了热闹。
“啊！”
云山宗内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当即就像炸了锅一样，整个驻地乱了套，飞剑乱飞，想要找出凶手所在。
吃瓜不成，反而被人摸了进来痛下杀手，云山宗的术士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即集体出动。
片刻之后，李小白灰头圭脸的出现在须弥宫驻地附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捏着灵晶，飞快补充消耗的灵气。
不愧是底蕴深厚的五宫七宗之一，他差点儿没能逃出来。
身上的衣服被飞剑划烂了多处，幸好里面还穿着老妈给的天玄圣衣，否则险些被穿出几个窟窿。
不过这个险冒的完全值得，五宫七宗内一旦有人开始疑神疑鬼，那么意味着更大规模骚乱的燎原之火已经出现。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是何人？来我须弥宫有何贵干？”
微弱的灯光下，一道影子又斜又长的倒映在李小白的脚下。
……

第425章 内乱外乱各种乱
小白同学机械的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居士打扮的光头年轻人站在十余丈外，冲着自己双手合十，显然是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没想到，自己躲在角落里，依然被人找了出来。
须弥宫虽然主修如来菩提之法，多有术士削发明志，茹素念经，早晚功课与僧人一般无二，却并不是正经的佛门。
只能说是万般诸法，让他们寻得了一条登天之道而已。
抛开那些细节，须弥宫依然是根红苗正的术道宗门。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玄装！见过道友！”
李小白原本想直接给对方一道混沌青莲的剑光，可是正准备捏起剑指，中途却又改了主意。
同道中人？还有法号？！
那个须弥宫的年轻居士一愣，自己修如来菩提证道之法，只能算是佛道业余，可是对方居然是专业的，突然有一种李鬼遇上李逵的即视感。
“在下观余，不知大师在哪里挂单，来到此地又有何事？”
在没真正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前，须弥宫的光头年轻人皱着眉头顺着李小白节奏发问，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有被带到沟里的倾向。
“世间皆苦，贫僧为普渡众生而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李小白双手合十，垂下眼帘，语气里充满了慈悲之意。
他将小林寺那些大和尚佛法高深范儿模仿的惟妙惟肖，更何况他还认识一位真正的高僧大德。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神经病专科医生的杀伤力，当他开口的时候，既能将人治愈，也能将人治郁。
须弥宫的如来菩提之法并非十全十美，反而有一些古怪的附加效果。
使宫内弟子们对佛法异常痴迷，越是精研佛经，往往术道修行越顺畅无阻，就像是念头通达之后，道心纯粹坚定，没有诸多杂念纷扰，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一听到普渡众生，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这个大宏愿，须弥宫年轻居士内心深处不由自主的为之吸引。
“大师说的是，世间万物万般皆苦，阿弥陀佛！请大师指点迷途！”
观余已经完全忘了质疑对方的身份，只想找人探讨佛理，好提升自己的修为。
对症下药的话，反而让对方忽略了自己的可疑，李小白依旧装模作样地说道：“世间之苦，例如有时候你不努力一下，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努力过后才发现，智商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以前觉得靠关系的人一定是很无能，接触过后发现人家样样比你强……”
对于黑暗版西游记都能够信口编出的家伙来说，想要让别人怀疑自己的人生，完全是轻而易举，上嘴皮碰下嘴皮，源源不断的放毒，此毒杀的不是身，而是诛心，世间最具摧毁人心之力的邪恶之语。
令人致郁的负能量释放出来，这些似是而非的哲理名言，让须弥宫弟子观余不由自主的点赞同，人生果然很苦，哪怕咬着牙撑过眼前的黑暗，但是很快又有新的黑暗即将到来。
但是在心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找不出来。
“多谢大师指点，唔！”
观余自以为有所收获时，突然间后脑一痛，立时失去了知觉。
“唉！贫僧法号玄装，是装模作样的装，这样你都信，说你是蠢呢，蠢呢，还是蠢呢！”
李小白摇头晃脑，放下了手，与道貌岸然的佛门高僧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其实就是为了掩护猴子打对方的闷棍。
“公子，我没有打死他！”
悟空扛着“玄星”金箍棒从昏倒在地的须弥宫弟子现出身形，得意的挥舞着棒子。
“干的好，把他拖走！”
李小白扒拉了一下那个须弥宫弟子的身体，脑后肿起老大一个包，不知道醒来会不会变成白痴，但是至少眼下还是活着的。
幸好他选择的地方比较偏僻，直到放翻对方，依然没有其他人过来察看。
“是！公子！”
金瞳六耳猕猴毫不费力的将观余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由于身形矮小，看上去就像这位须弥宫弟子在地上横移。
须弥宫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李小白十分清楚此处绝非久留之地，他和悟空带着昏迷不醒须弥宫弟子迅速转移，这个意外必须另行安排。
当各个术道宗门隐隐意识到或许有人在暗中挑拨的时候，李小白却已经安然无恙的返回了静霜宗的驻地，捧着一只西瓜，坐在大石头上，充当隔岸观火的吃瓜群众。
至于那个须弥宫弟子观余，他没有杀了对方，反而给其安排了一个好去处。
“李小郞！你去哪儿了？”
人头般大小的半个瓜还没吃完，芷蓉师姐却寻了过来。
盆地内突如其来的骚乱，让静霜宗上下如临大敌，担心李小白遭到其他宗门的黑手，她四处寻找，直到现在才看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魔头，居然坐在石头上，跟猴子一起吃瓜，真是无知无畏，难道不明白术道宗门之间的争斗有多么残酷无情吗？
“师姐，我一直就在这儿啊！要吃瓜吗？”
李小白又拿出一只西瓜，手一挥，激起的沧浪剑气直接将瓜剖成了八瓣。
“这个时候还吃什么瓜？快随我回去！这里出大事了！”
生死关头，芷蓉哪里会对这几片刚新切的瓜果有兴趣，走上前来，想要把他带回去。
“干嘛要回去，这热闹不是挺好看吗？”
李小白指了指黑暗中的远处，不时隐现法术爆发的明亮光芒，还有飞剑的剑光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他捅的篓子到现在都没有平息。
那些白日里又积累下新仇旧见，此时被撩拨起火气的术道宗门果然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只是不知这一晚，会有多少术士命丧黄泉。
他们却不会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一边当一个幸灾乐祸的看客。
“看热闹？我们静霜宗的热闹你要不要看？”
芷蓉一把揪住李小白的耳朵，直接将他拖下了大石。
“轻点儿，轻点儿，要扯下来了，静霜宗有什么热闹可看！”
李小白再次中招，却有些不服气。
“昭平师兄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害了，还是自己跑了！反正是不见了！”
芷蓉却并没有跟李小白开玩笑，宗门里果然出了一个大热闹。
昭平师兄不见了？！可是自己并没有拿这个家伙下手，怎会不见了？
难道除了那个九幽宗的死鬼外，还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样，暗中到处捣鬼。
给别人添堵是固然很爽，但是被别人添堵就未必那么爽了。
芷蓉师姐这一次倒是没有糊弄李小白，带他来到了昭平师兄所在的洞府。
几位师兄已经在那里，他们并没有放弃寻找。
洞内的床榻桌椅依旧完好无损，现场没有法术和打斗的痕迹。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只是却没有人愿意承认而已。
李小白手伸进被褥里摸了摸，又扫了洞内角角落落里一眼，说道：“他自己走了！”
包括芷蓉在内的几位师兄沉默不语，这个推断恐怕是他们最不愿意听到的。
勾结外人，欺压同门，虽然罪不至死，也免不了要吃些苦头，然而违背禁足洞府内面壁思过的处置，私自外出并且不知去向，悖逆师长的过错反而更加严重。
前者吃些苦头后，照样还是静霜宗的弟子，后者却意味着彻底背弃宗门，踏上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无论是哪一个宗门，对于叛徒的态度都是惊人的一致，那就是追杀到底，不死不休。

第426章 宗主奖励
紫华山下的这个盆地里闹哄哄的乱了一整晚，各种法术光芒不时漫天乱飞，剑光流窜，彼此追逐不休，黑暗的天空五彩缤纷，甚至比年三十晚上的焰火还要炫丽。
惊雁宫并没有像昨日白天那样出面强势制止，或许是认为在黑灯瞎火中容易遭到暗算，迟迟按兵不动。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成百上千的惊雁宫术士驾驭着剑光如雨点般杀入盆地内，将犹自混战不休的各宗门术士分割了开来。
尽管没有动用镇宫之宝冰火两仪镇天镜，惊雁宫以其人多势众的强势，硬生生平息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
厮杀戛然而止，不少术士身形狼狈，神色疲惫，衣衫上甚至沾染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其他人的血迹，他们赤红着双眼，彼此怒视。
“各宗门，返回自己的洞府，不许外出，擅自行动者，杀！”
普罗神尊蕴含怒火的声音传遍盆地的每一个角落。
惊雁宫也是彻底翻了脸，好好一场规模浩大的术道会盟，结果变成了一场几近失控的自相残杀。
这个笑话恐怕让他们的对手魔宗是看定了。
这一夜，五宫七宗十三门几乎大半都被卷了进去，只有少数几个宗门安然无恙，却无人敢轻易放松，如临大敌般全力戒备了一整夜。
惊雁宫倾巢而出封锁了整个盆地，不再像昨天那样和稀泥，试图调查出这场乱斗的罪魁祸首，然而先是灵兽门与九幽宗互相指责，随即沧海门又与金沙门打起了嘴仗，甚至连一向很少与人争斗的须弥宫与云山宗起了龌龊，说是一个名叫观余的弟子光溜溜的出现在一个云山宗颇有姿色的女弟子里被窝里。
偏偏这个女弟子也喜欢一丝不挂的裸睡，刚钻进被窝里，忽觉不对，两人毫无阻碍的坦诚相见，当即一声尖叫惹得整个驻地皆知，暗恋这个女弟子的几个云山宗男弟子火冒三丈，视作自己的奇耻大辱，当即将这个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莫名其妙跑到云山宗驻地的须弥宫弟子打得半死不活，连一身修为都被废了，得到这个消息的须弥宫也动了真火，冲过来讨人。云山宗自然不许，结果又是一场乱战。
果然是一个黑暗过后，又有另一个黑暗正等着他，须弥宫弟子观余在半夜里遇到的那位玄装大师诚不欺人，他接下来的人生，必定是彻底笼罩于黑暗之中。
盆地内戒严了两日，也算是给各个宗门一个缓冲和舔舐伤口的机会。
虽然彼此间的仇恨没有消减多少，但是大多数人都恢复了理智。
彼此拼个同归于尽，坐看笑话的恐怕除了魔宗，又要多出一个惊雁宫，此消彼涨，一宫独大，岂不是正合了他们之意。
莫名其妙的，全力维持盆地内秩序，积极筹备术道会盟的惊雁宫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而得到各位同道的尊敬和信服，反而得到了无数戒备和警惕的目光，这恐怕是普罗神尊从一开始就始料未及的结果。
得了李小白“捡”来的那些丹药，陷入困境的静霜宗弟子们伤势好转了许多，早一些用药与晚一些用药的效果截然不同，有些伤势若是多拖延片刻，恐怕会容易伤到根基。
众人惶惶不安的心情一直到援军抵达，这才有了彻底的扭转。
除了宗主天霜神尊亲至，随行的还有七位长老和三百余位内门弟子。
如此一来，静霜宗的大部分力量都来到了紫华山下的这座盆地，也有了与惊雁宫叫板的资格。
尽管惊雁宫的实力依旧能够稳稳压住静霜宗，但是他们绝不会横下心来与宗主带队的静霜宗弟子们死磕，两败俱伤的结果只会让外人趁虚而入。
天霜神尊的强硬态度与大批同门弟子抵达，使跟着二长老天成真人与十一长老天心真人抵达紫华山的第一批弟子士气大涨，不再忧心忡忡。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批弟子里面看上去最无所事事的李小白却非常意外的得到了宗主天霜真人的召见。
这样的事情在静霜宗内极为罕见，尤其还是新入内门的炼神境弟子。
“还不快拜见宗主！”
陪着李小白的是芷蓉小声提醒，她担心这个小魔头胡言乱语或举止莽撞，被宗主责罚，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对的，这小子居然还有闲心走神。
“弟子见过宗主。”
李小白老老实实的行礼，他脸上没有戴着水晶面具，连天玄圣衣都被收进了储物纳戒，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
他这一手玩的相当漂亮。
戴上水晶面具的是术道宗门悬赏却遍寻无着的西延李小白，然而以真面目示人的却是静霜李小郞，几乎让人无法想像，两者其实是同一个人。
“李小郞，这次你做的不错，居然能够捡到这么多丹药，让众位师兄弟得到及时救治，这里有一支四品飞剑‘夜凌’，作为此事的奖励，待回到宗门，还有另行奖励。”
尽管天霜神尊也觉得在盆地里能够捡到丹药玉瓶这种事情很扯淡，但是却有另一位弟子亲眼目睹了这个“捡取”的过程，更何况捡到的不止是丹药，还有其他一些零碎，连完整的飞剑都捡到了一支，这等运气根本不可能是人为，其他宗门打压静霜宗都来不及，无论如何都不会配合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上位者，当奖罚分明，无论什么样的缘由，这个李小郞拿出这么多丹药，理所当然的需要奖励，不然以后谁还会互相帮助同门。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付着一支尺许长的短剑，飞到李小白面前，有东西白拿，他哪里还会犹豫，当即伸出手接过这支轻若鸿毛的飞剑，同时装作感激地说道：“多谢宗主！”
事实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人责怪李小白与勾结神霄宫的昭平发生冲突，随后引发了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剧变和混乱。
神霄宫谋划静霜宗的阴谋已经毕露无遗，无论有没有李小白，这场厮杀依旧难以避免。
事实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人责怪李小白与勾结神霄宫的昭平发生冲突，随后引发了一系列难以预料的剧变和混乱。
芷蓉师姐颇有些嫉妒，绝大多数炼神境弟子手中的飞剑几乎都是二品，极少数人能够拥有三品飞剑，而四品飞剑只有那些凝胎境弟子才有，以一个初入内门的炼神境初阶弟子，骤然得到宗主赏赐的四品飞剑，足以让许多同门弟子眼红。
不过有了昭平的前车之鉴，其他弟子固然羡慕嫉妒恨，却不会冒着被长老处罚的危险重蹈复辙。
“芷蓉师姐，如果不是你护住师弟，师弟也不会有命去捡到那些丹药，师兄与师姐们的伤势也不会得到救治，这支飞剑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不若交给师姐罢！”
李小白的眼角余光看到芷蓉那直勾勾的眼神，当即一笑，将飞剑递了过去。
芷蓉师姐条件反射般想要去接，却突然一个激灵，连忙退后一步，直摇着头说道：“不不不，这是师弟的，师姐怎可占有！”
这可是四品飞剑，即使自己同样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但是无论如何，也比落在这个小魔头手中要强上一些，炼神境初阶的修为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师弟修为低弱，不足以驱使，不如师姐代为保管一段时间，也好让它英雄有用武之地，免得在师弟手上白折糟蹋了。”
李小白看得出芷蓉极为心动，继续趁热打铁的撩拨，将手中飞剑向对方又递了递。
撩拨这位师姐，也算是他在静霜宗内少有的几个乐趣之一。
……

第427章 叛逃的昭平
看到两位弟子你谦我让，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点了点头，说道：“好了，这等小事，你二人自行去商量。”虽然是下了逐客令，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生气和责怪的意思。
如此和谐的宗门气氛，正是任何一位宗主想要看到的。
芷蓉这才回过神来，当即俏脸一红，连忙行礼，随即一手扭住小魔头的耳朵，将他拽了出去，连惨叫声都装作没有听到。
都怪这个李小郎，让自己忘了告退，让宗主看到两人在争执，留下了极坏的印像。
直到走出宗主处理事务的岩洞，芷蓉这才放开了撩拨师姐，自食苦果的李小白，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飞剑，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没用，不如师姐就帮你管了吧，以后你的安全，师姐罩了！”
一副继昭平师兄后，静霜宗新大姐头的范儿，环境改变人，如今的师姐已经有了几分颐指气使的上位者气质。
刀子嘴豆腐心的傻白甜，这才是真正的芷蓉师姐嘛！
李小白丝毫不以为意，任由飞剑被抢去，他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对方的。
四品飞剑“落凌”与“玄星”所化的飞剑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后者只要拥有与之匹配的法阵，莫说四品，连五品六品都可变的。
更何况他手中也不缺少飞剑，在以往缴获的战利品当中，连全真境真人的五品飞剑都有，四品以下，更是不止一支，随手一个乱剑齐飞，寻常小宗门恐怕当场都得跪。
这支四品飞剑正好可以借花献佛，让这个傻白甜师姐在人心险恶的世间多一份自保的实力。
“启禀宗主，沧海门门主携重礼求见！”
目送着芷蓉扭着李小白一齐退下，心情莫名轻松了几分的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当听到门下弟子通报，当即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好心情再次变得恶劣起来，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说道：“不见，让他们走！哼，真以为我们静霜宗的大腿是他们想抱就抱，不想抱就弃的吗？如此反复之辈，真当别人是傻子吗？”
天霜神尊突如其来的怒火让通报的弟子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当即应声退下，还没走出几步，又被天霜神尊喊住。
“等等，让人查一下，那个昭平是怎么回事？被人打杀了，还是私自离开？”
第一批抵达紫华山的弟子中有人不知所踪，作为宗主必须过问一下，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是诡异的很。
“是！”那名弟子正要退下，十一长老天心真人却走了进来，同时喊住他。
“不用去查了！”
“天心！你的身子可好了些？”
若非十一长老被神霄宫重伤，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也不会在震怒之下，亲自来到紫华山。
不过二长老天成真人已经替他报了仇，在前两日的混战中亲手斩杀了一名神霄宫的真人。
“多谢宗主关心，已经好多了！”
与当日被人抬回来，奄奄一息的状态相比，连续服下许多珍贵药材的天心真人明显气色恢复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已经能够自行走动，并来到这里。
天霜神尊想起对方刚才说的话，试着问道：“你刚才说不用再查那个弟子？难道已经有消息了吗？”
“确实如此，一位星罗宗的老友遣人来报，在神霄宫的驻地看到了昭平的身影，这个弟子恐怕是……”
天心真人不再说下去，因为宗主天霜神尊的脸色和他一样难看，充满了愤怒。
“忤逆之辈，孽徒，宗门之耻！”
岩洞内灵气骤然暴动，一阵狂风肆虐着冲出洞口，将挂在洞口的布帘绞个粉碎。
如果不是天心真人及时释放出法术护住洞内随侍的弟子，恐怕这些人也要被无辜波及受伤。
真人之上是神尊，神通之威，寻常弟子根本难以承受，即便是天心真人自己，也犹如身陷狂风暴雨之中，竭力维持住法术这才没有被冲垮，饶是如此，他原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变得越发苍白。
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的天霜神尊连忙收敛自己对周遭环境的影响，岩洞内的灵气旋即风平浪静，东倒西歪的弟子们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是我莽撞了！”
天霜神尊指出一枚丹药，飞向气息不稳的十一长老。
“无妨，是师弟无能！”
天心真人苦笑着接住了那枚丹药，也没有矫情，直接将其吞服了下去。
那枚鸽子蛋般大小的白玉色药丸刚一入口，旋即化作一股琼浆流入腹中，随即一股股温和之意从腹中升起，散向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每一寸肌肤就像泡在了温度适宜的温泉里，天心真人的脸色迅速好转了许多。
一枚五品丹药草还丹，使天心真人的伤势得到了滋养，连难以察觉到的隐伤也恢复了不少。
“悬下赏令，谁能取得昭平的人头，重赏灵晶千枚，五品功诀一份！”
天霜神尊长身而起，刚一站定，身下的坐椅与旁边的茶几悉数变成了粉末，在地上留下了一堆木粉和瓷粉。
如果不是灵气维持，坐椅与茶几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变成这般模样。
不仅仅是宗主得到了消息，没过多久，李小白和芷蓉也得到了昭平师兄出现在神霄宫驻地的消息，对方叛出宗门的行径已经无可怀疑，一些原本对这位师兄还有些同情的弟子立刻抛弃了这些廉价的同情心，和其他弟子一样，叫嚣着要清理门户。
当然，更多的还是为了那一千枚灵晶和足以修炼到全真境圆满的五品功诀。
全真境意味着地位超然的宗门长老，不仅各种修炼资源不缺，更有无数弟子打破了头想要拜入门下，修为加上门下弟子，构成了长老在宗门内的话语权。
“师姐，小郎一定会干掉昭平师兄，替师姐抢到五品功诀和灵晶！”
小白同学习惯性作死的撩师姐，可惜这一次芷蓉却有些迟疑。
“昭平师兄以前对师姐可是很好的。”
芷蓉想起这位师兄平日里对自己多有照顾，甚至在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救过自己，即便为了李小白与对方发生冲突，此时此刻她依然狠不下心肠下这个杀手。
“那是装的，师姐还信？”
李小白撇了撇嘴，些许好处就让人收买了，这个师姐还真是好骗。
幸亏这个昭平水准还差了些，不然芷蓉师姐不仅被他骗了，还要替他数钱。
……

第428章 术道会盟
知人知面不知心，尽管上次昭平是被冤枉的，但是栽在李小白手里却丝毫不冤。
只不过是提前撕开他的虚伪面具罢了，即使今日不叛逃，明日也迟早会叛逃。
昭平或许早已经预料到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不甘心就范，趁着夜里各个宗门混战，静霜宗同门人心惶惶的时候，偷偷溜出了面壁思过的洞府，事发生让宗门内的弟子惊疑不定了很长一段时间。
“可是，可是……”
虽然李小白说的有道理，芷蓉还是在犹豫。
“如今二长老杀了神霄宫的真人，我们与神霄宫已经是敌非友，昭平师兄想要在神霄宫站稳脚跟，必然会用静霜宗弟子的头颅作为投名状取信于神霄宫，如果芷蓉师姐你一旦遇到他……”
李小白只是述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即便昭平主动投向神霄宫，但是神霄宫也未必会轻信这个叛逃的静霜宗弟子，若是反间呢？岂不是要被活活坑死。
原本还抱有天真幻想的师姐脸色渐渐变白，设身处地站在昭平师兄的位置，恐怕残杀原来的同门，恐怕是立足于神霄宫的最好手段。
芷蓉心中的某个坚持再也维持不下去，终于崩溃了，她脸色难看的缓缓低下了头，十分失落地说道：“小郞，师姐是不是很笨很蠢很没用，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楚！”
一直以来认为美好的事物被残忍的撕开后，失去华丽外衣遮掩的真相立刻丑陋到让人无法忍受。
刀子嘴豆腐心的另一个同义词便是爱憎分明，原本在她眼中的世界，大部分非黑既白，可是当黑与白混淆到没有界限的时候，让芷蓉立刻陷入了混乱。
一直以来认为美好的事物，被残忍的撕开真相后，变得丑陋到让人无法忍受，以至于使人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彷徨无措的芷蓉忽然被人捉住了双手。
“你！还不快松开！”
感受到的力量和温热让芷蓉感到羞窘，想要挣脱，可是最后的话语却变成蚊子哼哼。
“师姐，看师弟的眼睛。”
李小白的声音莫名的带上了某种魔性，使芷蓉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抬眼去看。
一双清流没有一根血丝的幽黑色双瞳，其中的纹络隐隐带有奇异的淡绿色，让人会身不由己的陷入进去。
“集中精神，仔细倾听，这世间不止有纯粹的好和纯粹的坏，有七分坏，三分好的坏人，坏人会做善事，有三分坏，七分好的好人，好人也会做恶事，也有五分好，五分坏的正邪难分之人，也有此前一直做好事，后来却失去自我变成十恶不赦的人，也有一直为恶，却幡然醒悟，改过自新的人，人心善变，好坏善恶变化，从来就没有一个定论，昭平师兄此前或许是好人，但是现在，他背叛了同门弟子，更是威胁到所有人，他就成为了一个……”
李小白知道师姐的心理在不经意间来到了一个分水领，要么重塑三观，要么陷入混乱，最终精神崩溃。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心劫的可怕，轻则修为难以寸进，重则演变成心魔，成为附骨之蛆，除非有大机缘大毅力强行破障，否则随时会走火入魔，身陨道消。
芷蓉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柔夷被这个小魔头紧紧握住的羞窘，注意力反而被李小白的话牵动，不由自主地问道：“成为了一个什么？”
“贱人！”
李小白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
“贱人？”
芷蓉无法理解这个词怎会用在昭平师兄身上，在她看来，最多应该是可恶、混账或者该死才对。
“贱人嘛，明明有好的前程不要，偏偏要去贴外人的冷屁股，想要讨好神霄宫，自己又不肯付出，却要去招惹自己惹不起的人，既蠢又笨，还没用，如果只是这些倒也罢了，起码还有药可救，但是没有眼力劲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师姐你说这是不是犯贱呢？”
李小白往自己的话里猛灌私货，大黑特黑那个道貌岸然的昭平师兄，打倒在地，再踏上一万脚，让对方永远都没有办法翻身。
若是昭平在这里，一定会红着眼睛要跟他拼命，自己怎么就既蠢又笨，还没用，更没眼力劲儿。
反正现场是一面倒的抹黑扣屎盆子，将昭平数落为比十恶不赦还要欠收拾一百倍。
“怎么会？”
芷蓉想像着昭平师兄的那种贱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此之前是根本不可想像的，但是依照李小郞话语中的标准，还真是符合贱人的条件。
这一笑，心里钻入的牛角尖，立刻豁然开朗。
“所以就是这样！”
李小白一通摆证据讲事实的证明了昭平师兄就是一个贱人，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没什么分别，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同情，是非不分的同情反而会招来更加恶毒的侵害。
“你是不是在数落师姐既蠢又笨还没用，更没眼力劲儿！”
随即心中的积郁渐渐散开，芷蓉的心劫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裂痕，最终崩碎于无形，她很快想到李小白话语中屡屡借用自己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说昭平师兄，却又隐隐似乎在指着自己。
“没有，真的没有！哎哟，轻，轻点儿，真没有！”
李小白手中抓了个空，耳朵随即一痛，到底还是没有防住师姐的抓耳龙爪手。
“真没有？”
芷蓉很难相信这个小魔头不尽不实的话，依旧没有松手。
“真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同样的话，不同的语气，反复了好几遍，芷蓉这才放过了这个话里不尽不实的小魔头，跟这家伙说话，稍不小心，就会被牵着鼻子走。
“师姐英明！”
李小白听得出芷蓉师姐摆脱了昭平带来的心理阴影，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的开解疏导，让对方破解了一次心劫之祸，念头再次变得通达，术道修行一道重新有如坦途。
“这次且饶过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戏弄师姐，下次可没这么便宜。”
芷蓉威胁着放开了手，李小白终于架不住强势的大姐头，狼狈逃走。
金瞳六耳猕猴虽然不理解芷蓉与李小白之间的古怪举止，公子跑路，自然紧紧相随。
强势的大姐头终于让李家小郞架不住。
也不知是李小白作茧自缚，还是自食其果，把昭平坑的失去了往日里在宗门的地位和威望，取而代之的却是敢做敢当的芷蓉小师妹，术道修为虽然没有达到其他领头师兄的凝胎境，但是却让对昭平师兄大失所望的众师兄师姐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芷蓉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气莫名变得敏感和活跃，隐隐有突破的征兆，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样的凶险，她望着李小白带着猴妖悟空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谢谢！”
惊雁宫筹办的术道会盟终于召来，却比原计划延误了两日。
一方面是遣宫内能说会道的弟子游说各个宗门的支持，另一方面是因为连续经历了两场混战厮杀后，术道宗门之间貌合神离，彼此矛盾愈演愈烈，让各方有一段冷静期，暂时不会再次冲动互相大打出手。
紫华山上峰峦叠嶂，苍松翠柏，清溪流泉，在飘渺空灵的雾气中，白鹤起舞，数十张矮几上摆着宁神静气的熏香炉。
五宫七宗十三门，有宗主亲抵，有长老得授权而来，所有人相继落座，不分主次的围坐成一个大圈，惊雁宫的普罗神尊借着东道主的优势，占据了一块高处，俯视着各个术道宗门的来人。
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摆开大量的瓜果，烤炙肉类，再加上惊雁宫与长白门共同摆出的一些摊位，向各个宗门的弟子们兜售一些术道用物，有低品的灵符和法器。
好东西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摆个小小的市集，也只是为了从这些宗门弟子身上赚取一些灵晶，羊毛出在羊身上，这次术道会盟的开支自然也有了弥补的进项。
终日人吃马嚼，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惊雁宫和长白门也不会平白的任人占便宜。
一些手上有多余之物的弟子有样学样，也跟着就地铺开，以一块兽皮或一张青布，上面摆着用于交易的东西，有换灵晶，有换丹药或功诀，也有用于交换其他法器，互通有无。
因为是临时起意，用于交易交换之物并不多，多则十几样，少则两三样，甚至连一件都有，尽管寥寥无几，各个宗门弟子们却饶有兴趣的观看，甚至参与讨价还价，仿佛忘记了彼此红着眼厮杀的仇恨。
一方面是因为互相顾忌，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办法动手，还有惊雁宫与长白门的真人带队监视，擅自动手者当场击杀，绝不容赦，另一方面现场摆出来的东西确实有价值，对于部分弟子来说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与提升自己的术道修为相比，宗门之间的仇恨便可以暂时放到一边，等日后再互相厮杀做过一场便是了。
别看这些术道弟子一个个道貌岸然，却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南海仙会遭袭，各宗门损失不小，不仅仅是用于交易的天材地宝，还有门内资质优秀的弟子，没等成长起来，便死于非命，令人痛心疾首，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魔宗余孽的一次蓄意反扑……”
占据地利和东道主之势的普罗神尊声音传遍整个术道会盟现场，言词慷慨激昂，痛斥凶手的残酷暴虐，成功将各宗门的注意力从前几日的大乱斗上转移到罪魁祸首魔宗余孽身上，使每一个人生出同仇敌忾的情绪。
“……二十七年前，诸位同道联手攻打魔宗山门，虽然一战而定，魔宗从此烟消云散，却跑了几个漏网之鱼，其中便有魔宗圣女海伦娜，这才有了今日之祸，魔宗余孽死灰复燃与这个海伦娜有极大的关系，我等必须再像二十七年前那样精诚团结，定要将魔宗余孽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能够成为一宫之主，普罗神尊自身术道修为已至神通境，口才亦是了得，一口气说下来，让各宗门之人连连点头，甚至忘了几日前的新仇旧仇。
或许在他们看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关起门来互相打个头破血流都没有关系，绝不能让魔宗平白占了便宜，甚至混水摸鱼。
“这些西人，到底是不肯死心，神州东土岂容他们染指。”
云山宗的一位真人重重一拍桌子，直指魔宗背后的真相。
原本好端端的五宫八宗，其中被术道共同蔑称为魔宗的圣宗与在场所有人一样平起平坐，交谈欢笑，哪里有什么魔的影子。
只不过圣宗的背景却并不纯粹，与原生于神州东土的五宫七宗截然不同，当察觉到极西之地的西人以圣宗为跳板，试图染指神州东土，自己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五宫七宗便联手一起拉上武道各个门派，不计代价强攻圣宗山门，将这一支堪比五宫七宗内任何一个宗门的力量连根拔起，彻底剿灭。
冲在最前面的武林人士伤亡惨重，武道元气大伤，术道却借此过河拆桥，在攻灭了圣宗后，又随即灭掉了武道，终于一道独大，再无挑战之辈，垄断了神州东土的大部分修炼资源。
“没错，那些金发碧眼，浑身长毛，像活鬼一样的野人仅可窥觑我东土，来一个杀一双。”
“不可让他们再起事，否则必是我神州之劫，术道之祸！”
“我须弥宫愿意助一臂之力。”
“天鸿宗在此事上绝不会退缩！”
“断岳宗附议！”
“静霜宗义不容辞！”
魔宗的潜在威胁迫使各个宗门不得不一致表态，不过即便只是死灰复燃，在场何一个宗门都有足够的硬实力将其剿灭，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一个心中充满了仇恨的魔宗余孽盯上，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第429章 天坑邪神丹
此前的游说工作收到了令人满意的效果，亲自主持本次术道会盟的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成功调动起了现场的气氛。
灭门之仇不死不休，谁也不想在暗中有这么一群家伙终日算计自己，即便是老虎也会有盹的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被趁虚而入。
与不远处的临时术道集市一般，在正大的利益面前，什么同道之间的生死之仇都需姑且放在一边。
一个魔宗余孽使彼此之间裂痕陷现的术道有了一个必须维持当前脆弱合作与团结的理由，尽管这个理由十分勉强，但是对于在场的宗主长老们来说，有总比没有要好。
二十七年前，他们联手攻灭了魔宗，二十七年后，依然必须要联手，才能抵御住魔宗余孽的反扑。
关于如何划分分管范围，如何进行情报共享，如果建立巡视队伍，如果配合剿灭……诸多事宜需要在场的各个宗门话事人一一商定。
五宫七宗十三门，还有一些小宗门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打算，没有人愿意为了什么所谓的术道正义而冲在前面给别人当炮灰，少不了一番争执甚至是争吵，最后终究还是以大欺小和与利益交换作为决定最后结果的手段。
有实力的用利益交换，没实力的，只好被欺负。
不服气？回头被魔宗余孽灭了，就别怪他人，当年可是术道所有宗门一起参与，捏柿子还拣软的捏，小宗门被魔宗最先报复的可能性自然不小。
各个宗门的话事人还在激烈争辩，临时市集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噪杂的吵闹声，旋即几支飞剑冲上天空，互相拼杀。
灵气剧烈波动中紧接着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猛烈的爆炸掀翻了那片树林，许多术士顶着灵气盾纷纷四散避让，生怕被卷进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
“谁，又是谁？竟敢在紫华山上争斗！”
会盟商议堪堪过半，却突然被打断，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暴怒的咆哮，身前摆满果蔬点心和长条矮几被无形的力量当场掀翻。
镇守紫华山的惊雁宫术士们纷纷向厮杀爆发的地方冲去。
三名全真境术士一齐出手，法术与飞剑齐飞，将十几个参与争斗的各宗门弟子接连击倒在地，以秘法镇压住他们的灵气，押到各宗话事人商讨大事的地方来。
当看到押过来的那些弟子中有本宗内门弟子芷蓉和李小白，静霜宗宗主天霜真人和几位长老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静霜宗，又是你们！难道你们不是来参加会盟，而是来挑事的吗？”
看到押过来的术士当中有静霜宗弟子，普罗神尊第一时间将矛头对准了静霜宗，一如归初时偏袒神霄宫那样，无论事实如何，他都会认为是静霜宗的错。
天霜神尊拍案而起，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的反驳道：“普罗神尊的话有失偏颇，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宗弟子故意挑事？”
普罗是神通境神尊，天霜也是神通境神尊，尽管同一境界，战斗力也有高下，但是孰强熟弱，只有真正交过手才能知道。
现场鸦雀无声，其他宗门看着两个宗门的宫主与宗主互相针锋相对，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和，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这还需要问吗？一定是你们静霜宗惹的事。”
普罗神尊的这句话明显有些无赖，可是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强者说的话就是至理，弱者活该被欺辱屠戮，他敢如此肆无忌惮，而是自恃有倚仗。
被一起擒获的李小白暗中点赞，这位宫主大人真是一语中的，可不正是他每每暗中搞事，前几日神霄宫与静霜宗的冲突正是因为他刻意陷害原本就别有用心的昭平师兄，当日晚上的混战厮杀更是他在暗中挑拨栽赃。
尽管惊雁宫气急败坏的屡屡镇压，勉强维持住相对平衡的局面，可是真正的始作俑者怎会允许这次术道会盟顺顺利利的召开并结束，他干脆亲自下场了。
这可不，坑货李家郞火力全开，原本还气氛热闹的临时市集眨眼间变得鸡飞狗跳。
芷蓉就像紧紧护住小鸡崽儿的老母鸡，将李小白挡在身后，神色紧张在各位身上气势令人窒息的宗主及真人身上来回巡视。
她同样担心的关注着宗主天霜真人的态度，生怕小郞被当作替罪羊牺牲品被抛弃。
此事原本就是其他宗门弟子的过错，只不过现在看来，惊雁宫和其他宗门未必这么想，一心想要将脏水泼在静霜宗身上。
好在宗主并没有退让，反而毫不示弱，让芷蓉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实际真相却是芷蓉很傻很天真，这原本就是李小白故意搞出来的事情，只不过旁人包括芷蓉师姐等同门看来，他很无辜罢了。
“哼！如果你们一定要认为是静霜宗挑事，那么这次术道会盟，不参加也罢！”
天霜真人也怒了，真当静霜宗是好捏的软柿子吗？当即拂袖而起，似乎真的不在乎这次事关整个术道安危的会盟。
如果惊雁宫和其他宗门依然坚持这样的无理态度，那么这场会盟若是继续下去，静霜宗迟早会被这些家伙出卖并且活活坑死。
比起坑人手段，惊雁宫宫主与李家小郞实在是差的十万八千里，完全是简单粗暴不解释，哪里像后者，明明把别人搞得欲仙欲死，却又不得不觉得这个始作俑者却是受害者。
几位静霜宗长老彼此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无可奈何，尽管这次术道会盟对静霜宗十分重要，可是惊雁宫宫主的屡屡针对，却让他们又感到愤怒。
现场一片哗然，静霜宗可不是那些无关重要的小宗门，而是五宫七宗之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少了静霜宗的参与，这次会盟的意义将会大打折扣。
“天霜神尊，只不过是区区几个弟子，何必呢？”
“没错，魔宗余孽极为猖狂，静霜宗还是以大局为重！”
“勿要让此等小事，耽误了本次会盟。”
“惹事的弟子统统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好。”
各个宗门的长老虽然是在劝说，言语中却是满满的恶意，他们闭口不提孰是孰非，反而隐隐默认了惊雁宫宫主的判断，雪中送炭的事情他们做不来，落井下石却个个都是专家。
这一次，原本打算劝说宗主的静霜宗长老们也怒了，这是在欺负老实人呢！
真以为静霜宗有这么好欺负，可以乖乖被逼就范。
静霜宗的长老们同样拂袖而起，欲跟着宗主离开，这时看到自己挑衅静霜宗底线，反而弄巧成拙的惊雁宫宫主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说道：“不如，就让这几个弟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会盟大事上，本不应该插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即便要处理，也需会盟结束后，各妈抽各家娃，该打的打，该罚的罚。
眼下为了安抚静霜宗，惊雁宫宫主不得不作出妥协。
名利之争，原本就是你进一步，他就不得不退一步，谁多吃一口，别人就会少吃一口，惊雁宫的霸道，也同样是为了确立自己在五宫七宗内的地位。
“我等要买这位静霜宗弟子的东西，这家伙却戏耍我等，而且还先动的手。”
一名神霄宫弟子指着芷蓉身后的李小白直接说道，其中少不得添油加醋。
“看来，还真是你们静霜宗弟子的错！”
看到静霜宗宗主和长老们停下脚步，惊雁宫宫主再次故态复萌，这种令人感到恶心与反感的连续试探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如此锱铢必较，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芷蓉当即气得柳眉倒竖，怒道：“胡说，小郞事先就已经声明，一人只能买一个，你一人就要全部买走，有这等强买的道理？况且，还是你们故意搞事，踢翻了小郞的摊子，想要趁机强抢，没斩下你们的脑袋，已经是客气。”
“你既然要卖，给谁不是卖，一个，两个，一块儿都卖了岂不是更方便！”
开口的是长白门门主，他的话明显在强词夺理。
“这位门主，我这里有一粒灵晶，想买下贵门，从现在起，就交割吧！诸位，从现在起，我也算是一个宗门的话事人，可否参加这次的术道会盟。”
芷蓉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小白突然说话了，甚至比长白门的门主更加嚣张，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
长白门门主不气反笑着说道：“小娃娃，你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我长白门有四位真人，三百多名弟子，就值得一粒灵晶吗？”
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你当我是白痴吗？如果不是自恃着门主身份，恐怕当场就要破口大破，甚至直接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原来是长白门的门主，贵门反正也是要卖的，给谁不是卖，一枚灵晶我还嫌贵了呢！”
李小白直接用同样断章取义的手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气得长白门门主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当场动手，可是就这在这个时候，一股气机紧紧锁定住了他。
长白门门主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察觉到这股极具威胁的气机源自于静霜宗的二长老，对方的修为已臻全真境高阶，只好收敛起那些念头，悻悻然道：“你还能强买不成？”
然而李小白却没有接话，只是向在场所有人拱了拱手！
紫华山上一边是会盟，一边是临时市集，他也不嫌事情搞大，摆了个摊位，一张虎皮上面摆着六枚邪神丹，用单只玉盒承载，边上立着板子，一人限购一枚，每枚一百灵晶。
邪神丹是什么东西，只有天邪教的人才知道，若是落到术道宗门手里，尤其是星罗宗，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些诡异黑色石卵蕴含的奇毒与最近让静霜宗和星罗宗屡吃苦头的蚀心毒一般无二，很快就会深究下去。
世间的凡事就怕较真，两个宗门逐渐就会发现这些石卵的拥有者并不是圣宗，而是天邪教。
这是一招阳谋，同样也是鱼饵。
事实上果不其然，很快吸引了一些弟子的注意，虽然没有引出那个神霄宫的真人，却有神霄宫的弟子盯上了这些邪神丹。
无论神霄宫弟子会不是霸道的挑事，李小白都会使计诱使对方把事情闹大，现如今被逼到各个宗门的会盟话事人当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至于孰是孰非，如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所说的那样，根本不重要。
只要这些邪神丹纳入五宫七宗十三门的视线，一直深藏不漏的天邪教就会自动露出小尾巴来，迟早有一天会浮出水面，成为术道之敌。
术道会盟的矛头指向老娘的圣宗，天邪教暗中推波助澜，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嗯？
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李小白四面拱手的动作，长白门门主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却有人笑出声来。
“这个小娃娃有点儿意思！”
“司马门主分明是掉到了对方挖的坑里！”
“好牙尖嘴利的小子，静霜宗内竟然会有这样的人物。”
“还能强买不成？如果这小子是神通境的神尊，今日说不得真会一颗灵晶强买下长白门。”
能够参加术道会盟的术士几乎个个都是人精，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就见方才倒打一耙的神霄宫弟子和长白门门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他们全部都被耍了，竟然被诱使着用自己的话打自己的脸。
“小郞说的对，卖不卖，如何卖，在于我们，而不是他们，这天下哪有强买的道理，如果不愿意，尽管不要买好了。”
虽然不明白李小白为什么要拿出这些乌黑油亮的石头蛋子出来换灵晶，不过芷蓉是无条件的维护自己这个小师弟。
芷蓉也成为了李小白的一枚棋子，“仗义执言”成为了补刀，噎得想要趁乱强抢邪神丹的神霄宫弟子等人和长白门门主哑口无言。

第430章 不一样的邪神典故
芷蓉和方才参与争斗的几名静霜宗弟子露出欣喜之色，他们虽然被惊雁宫的人擒拿，但是现在真相大白，得以扬眉吐气。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盯着那些明为强买，实则强抢的其他宗门弟子，含怒说道：“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对于本宗弟子李小郞的应对得当，他还是颇为满意，此前奖赏了一支四品飞剑显然十分值得。
如此一来，李小白在他心目中印像又加深了几分，上升到与那些凝胎境弟子一般无二的高度。
“我，我们……”
那几个来自于神霄宫、逍遥宫和星罗宗彼此对视一眼，被天霜神尊的气势所慑，彻底无言以对。
原本就是他们理亏，尤其是眼下被人揭穿，再不松口的一错再错，只会徒惹笑话。
“一群蠢货，还不向别人道歉，下次再有此事，休怪本尊亲自向你们的师长传话！”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颇有些恼羞成怒，那个静霜宗弟子实在是可恶，竟然三言两语就让局面逆转。
再看看另外那几个其他弟子的表现，连个信口雌黄都不会，真是蠢得不可救药，好端端一次打压静霜宗的机会就这样被白白浪费了。
一心想要成为术道宗门之首的普罗神尊知道，自己又错过了一次慑服静霜宗的机会。
“不忙道歉，究竟是何物，让你们如此大打出手！”
神霄宫的无生子真人忽然拦住了想要道歉的弟子，一方面是不愿意向静霜宗低头，毕竟前几天刚打过一场，一位同门真人被对方二长老天成真人偷袭击杀，他可不想再一次失了面子，故意转移话题，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寰转的余地。
其二他也确实是好奇，能够让自己宗门的弟子和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如此看中，甚至不惜挑事抢夺，或许是什么奇珍异宝也说不定。
“对，拿出来看看！”
“我五宫七宗，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至于这么没出息的要强买强卖吗？”
“小子，我们帮你鉴赏一下。”
“老夫猜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几个没眼花的，只会上当受骗。”
有人起哄赞同神霄宫无生子的话，有的人却不屑一顾，李小白的术道修为一眼就能看穿，炼神境的弟子在各个宗门虽然算得上是内门弟子，可也是最低层的那一部分，就算得到什么宝物，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多半只是几个弟子故意打击报复静霜宗，拿着这个倒霉蛋儿做由头。
李小白挑事的这个关节极为微妙，照理来说，拉偏架的不应该亲自下场，为了让这次术道会盟的视线发生偏移，破坏天邪教阴谋，一身在各宗门话事人眼中弱弱的修为便成了掩护之色。
看到芷蓉师姐想要说什么，李小白却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这才装作诚惶诚恐的捧出一物，说道：“这便是弟子在执行宗门任务时，意外流落得到的机缘，却是一件邪门的宝物。”
傻白甜的师姐是把双刃剑，用不好也会变成猪队友，就像边上那几个方才搞事的其他宗门弟子一样。
捧在李小白手中的那只精致玉盒才是真正的戏肉，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神霄宫的无生子真人竟然会主动一头撞上来，倒也省了不少力气觅机转移话题，让在场诸人将注意力放到这次纠纷的交易物品上来。
而现在，将邪神丹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便成了顺理成章，至于那些潜伏在各个宗门内的天邪教中人。
李小白：怪我咯？
琉璃心笼罩着百余丈范围内，李小白虽然没有东张西望的刻意对每一个人察言观色，但是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变化都无一遗漏的映入他的心神中。
有几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异色。
很显然，这些人看到邪神丹的第一反应十分异常。
李小白依旧不动声色的向众人展示着这枚乌黑油亮的石卵，却暗中将这几个人的相貌记在心里，以免他日因为毫无防备而遭到暗算。
“这是什么？”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打量着玉盒中的邪神丹，实在看不出这枚灵气全无的东西倒底有什么价值，看上去顶多就像一枚被刻意打磨光滑的黑色石蛋，完全没有任何值得争抢的地方。
他又看向与李小白等静霜宗弟子发生争斗的其他宗门弟子，就见他们有人同样疑惑，也有人神情激动，望眼欲穿，反应很是古怪。
“此物名为邪神丹，蕴含着奇毒，可以使人神智全失，并且被某种诡异的笛声控制。”
李小白只透露出部分的讯息，却让在场的那几个可疑分子心跳骤然一快，差点儿暴起强袭，然而杀机刚起，便被强按了下去。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玉盒内的邪神丹上，对乍闪即逝，仿佛错觉的杀气并没有在意，即便有所察觉，也只是奇怪的多看了一眼。
星罗宗的一位真人突然开口追问道：“等等！这东西上面有奇毒，可以使人神智全失？”
“确实如此！”李小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将其取名为蚀心毒！一旦中毒，几乎无药可解！”
星罗宗真人仿佛猜到了什么，变得越来越激动，他死死盯着李小白，打破沙锅问到底般继续问道：“如果中了此毒，有何异兆？”
其他宗门的人疑惑的看向星罗宗那名真人，不仅仅是他，其他几位真人也同样激动不已，他们又疑惑的看向李小白手中那只玉盒，猜测着难不成真的是什么稀罕的异宝？！
“嗯，若是中了此毒，或者当场身死，或者眉心出现诡异的符号。”
李小白的声音还未落下，就听到星罗宗的几位真人失态的大叫了起来。
“快快把那个符号画出来，莫要骗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快画，快画！如果你画出来，我们重重有赏！”
几名星罗宗真人状若疯狂，其中一人甚至还拿出了三本功诀，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似乎里面装满了灵晶，还有一枚玉佩状法器，让其他宗门的话事人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静霜宗弟子的全部身家恐怕都比不上拿出来的任何一样东西。
听到星罗宗真人威胁本宗弟子，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正欲喝斥警告，却见李小白用鞋尖在地上飞快的画出一个符文，于是将即将冲到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该死的蚀心毒！终于找到它了！你从哪里得来的？”
那名拿出功诀，灵晶和法器的星罗宗真人抢上前来，直接夺过玉盒，随即将自己原本手上的东西如弃之蔽履般一股脑儿塞到了李小白手上。
“手不可接触，不然必中蚀心毒！”
李小白小心提醒着手舞足蹈的星罗宗术士，尽管他很想让星罗宗灭门，门内全真境的真人全部死光光才好，可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他倒是可以理解对方的莽撞，星罗宗在南海仙会吃了个大闷亏，后来又在报复天邪教的过程中损失不小。
术道之内，除了圣宗外，最恨天邪教的恐怕就是星罗宗，这个宗门也是倒霉催的，与李小白的纠葛中接连损失了三位全真境真人与近三十名凝胎境术士，再加上找天邪教的麻烦，少不了损失人手。
现如今，五宫七宗里面，实力最终的当属星罗宗。
“是吗？多谢小兄弟了！”
手指距离那枚乌黑油亮的邪神丹只差一寸，那名星罗宗真人打了个激灵，倒吸了一口冷气，缓缓收回手，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其他几名星罗宗术士。
芷蓉当即瞪大了眼睛，无论是三本星罗宗的功诀，还是满满一口袋灵晶，又或是那枚玉佩法器，它们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师弟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那枚黑不溜丢石蛋，这笔买卖简直是赚大了。
虽然羡慕，其他几名静霜宗弟子却不嫉妒，各人有各人的机缘，这是李小郎的机缘，将来也会有他们的机缘。
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被骂作猪头的神霄宫等几个弟子一脸懊丧，该得到的东西没得到，反而让星罗宗抢了先。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小白不慌不忙地说道：“邪神丹是我在一座荒山野岭的石窟里找到的，里面满地累累白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也有分辨不出的异兽骨骸，因为岁月极为久远，这些白骨已经开始石化，并且半嵌于灰尘积淀的地面上，洞窟最深处有一座祭坛，祭坛周围着十几幅壁画……”
不论是各宗门的话事人，还是心里有鬼之人，都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没有人打断李小白的话，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一个人的声音。
即便是天邪教的潜伏者们也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祭坛以六芒星为主要格局，每一个六芒星顶端都竖着一支石柱，柱子上便放着一枚邪神丹，祭坛地面刻印着古怪的符文和法阵，似乎是向远古某种存在作献祭的场所，不过洞窟内的壁画上却是一幅幅极为可怕的故事，在远古洪荒年代，人们蒙昧未开化，以沾杂有蚀心毒的血水混以米酒喂服给抓到的敌方部落俘虏，将其变成没有神智的毒人，随后又将这些毒人送上祭坛，献祭给不知名的存在，并且得到回应，将毒人变成狰狞的怪兽，有的四肢粗壮，魁梧高大，身上长满了厚重的巨大甲片，尾巴末端更有一个巨锤，冲锋起来难以抵挡，有的身形削瘦，满身长着细鳞，有尖尖长长的爪子和牙齿，关节部位也有长长的骨刺，行动诡异如风，有的变成长毛巨人，力大无比，有的长出翅膀，活像蝙蝠，可以在天空中飞舞，它们被献祭不知名存在的部落指挥，攻打其他部落，抓获更多的俘虏，终于有一天，那个不知名的存在终于收集齐了足够的祭品，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将供奉它的部落屠戮了个干干净净，又开始扑杀吞食所见到的所有生灵，无论是人，妖，还是野兽，都无法幸免，终于，妖族人首蛇身的至强者出手了，人族的身如山丘，手执巨斧的至强者出手了，三方战的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东方的渊墟被填平，西言的万流之源崩塌，浪花冲上天空，洪水席卷大地，生灵涂炭，这一场大战持续了一百年，妖族人首蛇身的至强者被杀，身化九曲黄河，纳百川之水导向大海，人族至强者头颅被砍下，以双乳为眼，却依旧战斗不止，终于将那个邪恶不知名存在杀死，却有一缕对方的残魂逃之夭夭，人族至强者无力追杀，终于倒下，化作神洲东土的一片高原，手中巨斧也变成了无穷无尽的崇山峻岭。”
李小白的故事听得所有人目眩神驰，极力想像着人族与妖族的至强者与那个不知名的邪恶存在打得如何天地崩裂，无数生灵陷入末日般的世界。
声音落下，现场久久无声。
“妖族的问天境与人族的乾坤境，问天证道与扭转乾坤才能战得如此壮烈，也许，也许……”
一名须弥宗的真人悠悠说道，他仿佛犹自沉浸在这个苍茫悠远的“古老”故事，为两位至强者的功绩所感动。
“也许在问天境与乾坤境之上。”
大衍宗摇了摇头，当前人族术道并没有乾坤境的存在，许多人都被卡在神通境，再进一步是何等之难。
“大，大洪水是真的！”
星罗宗的几位真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接触世俗较多，有不少传说典籍，虽然并不怎么受重视，但是终归是有人看过。
“难道是真的！上古时代确实有洪水。”
玄真宫这方面的典籍也比较多，他们惊讶的发现静霜宗这个弟子看到的洞窟壁画似乎有些来历，并非完全荒诞不羁。
“李小郞，那两位至强者叫什么名字？”
本宗弟子遇到这样的机缘，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也忍不住参与畅想。
“人首蛇身的妖族至尊叫娲，而人族至尊强者叫作刑天！我后来找了许多老先生，才把几个有限的字符认出来的。”
李小白的脑洞还是比较有良心的，他没把十二黄金圣斗士和青铜小强加进去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没有详实的上古文献记载流传下来，真真假假的对掺，使这个现编的故事看上去前后加强连接的天衣无缝。
这些术道人士打破头也不会想到，居然是逗他们玩的。
……

第431章 大收获
疑似天邪教潜伏者的术士惊疑不定。
这个静霜宗弟子所说的分明就是天外邪神，可是为什么上古洪荒时代就有人和他们一样供奉邪神，而且邪神也曾经降临过一次，与妖族和人族至强者大战过一场，仅逃得一缕残魂，如今又和远古时期一样，需要供奉献祭。
他们也同样没有办法判断真伪，如果说这只是对方信口开河的胡编乱造，可是归墟和洪水却又曾经存在过。
两位至强者的名字偏偏听起来又像那么回事，令人心生寒意的人族至强者刑天，哪怕没了头颅，也能够凭着一腔战意生生击杀邪神，这等勇猛恐怕已经将术道之法修行到了极致，甚至是随时可以破碎虚空，立地成仙的境界。
“小郞，你可莫要是胡言乱语！”
静霜宗宗主天霜真人同样脸色微变，这种壁画传说，他根本闻所未闻，实在无法想像在人迹罕至的神秘洞窟内，竟然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可是拿出来的邪神丹却又是最有力的证据，连星罗宗的反应都不同寻常，同样也让天霜真人产生了兴趣，其他宗门有的东西，他也要有。
“禀告宗主，弟子所言千真万确！”
李小白心里又补充了一句“（千真万确）的胡言乱语”，不服你们也编个故事出来！
“那处洞窟在哪里？待此地事了，你带我去看看。”
说着天霜神尊看了其他人一眼，显然没有兴趣与其他人分享这个荒古秘辛。
“呃！弟子不敢瞒宗主，取下那些邪神丹后，那处洞窟便完全崩塌了。”
李小白怎会给别人寻根问底的机会，拿出了一个理由搪塞。
“只有这个邪神丹，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突然有人说道，对方却是李小白在心中标上天邪教标记的嫌疑人之一。
他试图转移众人视线，将邪神丹和这个故事判定为一个荒诞不羁的谎言，如此一来，术道便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上面，天邪教又能重新继续暗中行事。
“敢问这位前辈，请您也给现场编一个？或者在场诸位都来编，命题式，还是接龙式，随便！”
李小白淡淡的一笑，望着对方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在场的术道强者们无不表情僵硬，他们既没有这个脑洞，也编不出来。
“你……”
那人气了个倒仰，自然是奈何不得，只好闭嘴。
第二回合！KO！
李小白谦让的拱了拱手，虐这种弱鸡，实在是没有什么成就感。
“小子，可还有其他的邪神丹，统统拿出来！”
星罗宗显然不满足于只有一枚邪神丹作为研究参考，想要将李小白得到的“所有”邪神丹统统占有。
“不行！我只能拿出四枚邪神丹，每个宗门只能得一枚！”
李小白却不为所动，直接摇了摇头。
邪神丹对他自己也是有用，虽然不能再继续催开混沌青莲的莲瓣，但是却能够临时补充已经消耗的剑光。
之所以忍痛割肉，拿出来出售，却是为了借其将天邪教拖下水，硬生生曝露在术道宗门的视线。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感受到空气中骤然爆发森森杀机，仿佛连气温都莫名降低了几度。
“你们想要做什么？”
护犊子的天霜神尊一声冷喝，他以为那些露出杀气的人是因为本门弟子的限购条件，毕竟方才神霄宫等几个宗门的弟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与本门几个弟子打起来。
一位神通境神尊的警告绝对不容忽视，天霜神尊刚开口，那些杀机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哼！什么臭规矩，不就是要东西吗？我们星罗宗全包了！”
星罗宗的几位真人不明就里，各自拿出用来交换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一支四品飞剑。
上次李小白解了同门师长的燃眉之急，宗主才赏了一支四品飞剑，星罗宗为了得到邪神丹，出手大方的吓人。
看到那支飞剑，天霜神尊眼角抽了抽，虽然不及自己赏下的“夜凌”，但好歹也是一支四品飞剑。
“小郞！”
不止是飞剑，还有丹药和功诀，让芷蓉看得眼热，拉了拉李小白的袖子。
师弟将宗主赏下的飞剑让与自己，现在又有一支四品飞剑，岂不是有机会两人都能得到一支。
“星罗宗可不能这么霸道，静霜宗的小子，我们须弥宫要一枚。”
就在这时，有人见不得星罗宗吃独食，也想要从中分取一杯羹。
“我大衍宗推断天机，或许可以从此物上面发现一些端倪。”
或许是妖族至强者娲与人族至强者刑天的故事打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端倪，大衍宗掐指一算，立刻意识到这些乌黑油亮的石卵暗藏着莫大机缘，立刻重视起来。
“还有我玄真宫……”
方才在场众人还不屑一顾，却因为李小白的一个故事，纷纷对邪神丹产生了兴趣。
其中不免有可疑者在强抢不成后，采取了迂回买下的手段，如果能够将这些邪神丹全部回收，对于天邪教的威胁想必将会大大降低。
“等等，我惊雁宫底蕴深厚，也应得一枚。”
既想当参赛者，又要当裁判员的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也终于按捺不住，跳下场来，想试图分上一枚。
星罗宗当真郁闷的紧，没人要的时候怎么不见抢，这会儿却开始你争我夺，这样有意思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汇聚到李小白这个当事人身上，在场的人除了那些疑似天邪教嫌疑人外，大部分都自恃身份，做不出强抢这种没品的事情。
“一个宗门一枚！价高者得！”
李小白拿出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方案。
“什么价高者得，小子你莫要太贪心了，乖乖交予我星罗宗，保证事后不找你的麻烦！”
星罗宗的话事人直接开口威胁，甚至无视静霜宗宗主的警告。
“英石真人，你这是打算强买吗？”
天霜神尊怒视着对方，术道宗门内部的彼此明争暗斗让人心力交猝，总是层出不穷的闹出新情况。
“好一个价高者得，本座同意！”
“那就竞价吧！一枚邪神丹，灵晶三千枚，三品上等飞剑一支！”
“静霜宗的小子，你莫怕，我们会替你做主！”
别看惊雁宫打压静霜宗的时候，其他宗门各扫门前雪的冷眼旁观甚至还落井下石，他们彼此之间却并没有多少团结一致，只要有利可图，互相撕逼自然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星罗宗想要包圆，不惜威胁，其他宗门却并不愿意让其得逞，相继拆台。
英石真人看这些同道如此不给面子，恼羞成怒的道：“哼，价高者得就价高者得，本座还会怕你们不成！”
“我要一枚邪神丹，出破境丹一枚！”
“灵晶五千，养魂玉三块，三品飞剑一支。”
……
狼多肉少，就算是李小白把一组剩下的五枚邪神丹都拿出来，也依然无法做到让在场的宗门都能得到自己的邪神丹，这使得宗门话事人们的竞价越推越高。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个小子的运气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四枚邪神丹换到的飞剑丹药等术道资材，恐怕身家比任何一位内门凝胎境弟子都要深厚。
经过一阵吵嚷，剩下的三枚邪神丹相继出手，星罗宗没有截胡成功，哪怕喊破了天，李小白也没有鸟他们，算是小小的报了一箭之仇。
玄真宫、须弥宫和大衍宗各得了一枚邪神丹，准备带回宗门研究一下蚀心毒和将人变成怪物的线索。
惊雁宫什么都没有捞着，普罗神尊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的瞪着李小白，可是天霜神尊就在一旁，有心惩戒，也没有可乘之机，终于全身而退。
至于此前与他们发生争斗的神霄宗等弟子则是灰头土脸，看着别人吃肉喝汤，他们却连根骨头都没捡着，好生心塞。
“小郞！今天可是大收获，没想到那些真人就像疯了一样，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与李小白一起安然离开术道会盟所在，芷蓉师姐激动的难以自己，其他几位师兄也同样开了眼，恍若方才犹在作梦一般，几枚毫不起眼，又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石头蛋子，竟然能够换到这么多东西，五宫七宗十三门的真人和宗主疯狂出价，转眼间就将它们瓜分一空。
她和师兄们丝毫没有看出究竟有什么奇异之处。
“这只是刚刚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
李小白点着清单，师姐说的没错，确实是大收获。
四枚邪神丹完全值回了它们的身价，没有想到天邪教制造出来的邪兽和中毒之人已经成功引起了术道各宗门的相当重视，一旦发现与之有关的线索，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得到。
拿出由玉盒承载的邪神丹，再加上一个真伪难辨的故事，恰好也是因缘际会。
李小白也没让跟着一起的师兄们白忙，让芷蓉师姐给每人一袋灵晶，每袋内估计不下于三百枚。
只是帮忙打了一架，连血都没见，就能得到这些好处，几位师兄无不乐得合不拢嘴。
尽管灵晶是李小白自己出的，但是必须要由芷蓉师姐经手亲自分发，这个举动看上去似乎多此一举，但是在实际上却能够在无形中提升芷蓉在众弟子中间的威望和形象。
动物员饲养员与动物的关系，远远比真正拿出储物的动物园领导要高的多。
这是一种驭下的小技巧，李小白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芷蓉师姐，并且希望她能够在静霜宗内门真正站稳脚跟，修为不足，就用这类交际手段来弥补。
与往日的昭平师兄相比，尽管芷蓉师姐明显要大方的多，虽然修为低了点，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让跟随她的人能够实实在在的得到好处，自然会有意无意的忽视修为上的高低，更何况有李小郞用邪神丹换到的修炼资源，稍稍分出一部分，就能让芷蓉大踏步的追上那些凝胎境弟子的修为。
“站住！”
呼啦啦一群人拦住李小白和芷蓉等人的前路。
李小白看到人群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的芷蓉师姐却惊呼出声。
“昭平师兄！”
往日里那张总是带着淡淡微笑，充满了亲和力的年轻面庞，此时此刻却冷漠无情，目光中透露出一股怨毒之意。
突然离开，随即传闻出现在神霄宫驻地的昭平师兄身上穿着神霄宫弟子的服饰，显而易见，他已经是铁了心想要叛离静霜宗，一头投向与静霜宗多有龌龊的神霄宫。
看到那道目光，芷蓉心头微微一颤，她想到是因为自己和小郎的缘故，昭平师兄这才身败名裂，即将面对师长的惩戒。
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芷蓉又想起李小白此前说过的话，昭平师兄想要在神霄宫站稳脚跟，必然会拿静霜宗开刀。
眼下这些神霄宫弟子突然围住他们，分明是不怀好意。
芷蓉又往左右看去，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四下巡视的惊雁宫弟子却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此地就只剩下他们这些静霜宗弟子和神霄宫弟子。
由此可以猜到，这应该是一次有预谋的拦截。
这位傻白甜师姐并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经过小白同学几次提点，学了不少聪明。
“你们想要干什么？”
脑中在电光石火之间想通了这些关节的芷蓉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亮出了自己新得的飞剑“夜凌”，与几位师兄一起严阵以待。
从这一刻起，记忆中的昭平师兄已经彻底死了。
而眼前的这一个，是试图以昔日同门项上人头为投名状的生死大敌。
“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那人正是当日由昭平领着不告自入岩洞的几名神霄宫弟子之一，古丹。
他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有将芷蓉放出的四品飞剑“夜凌”放在眼里。
神霄宫同样没能从李小白手上得到邪神丹，但是无生子真人暗中通知了宫内弟子，半途拦截，准备将静霜宗卖出邪神丹的收获全部抢到手。
至于强夺他人物品，以神霄宫的霸道来说，完全是家常便饭。

第432章 先下手为强
嘭！
一枚火球冲上天空，轰然炸开。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芷蓉看到李小白突然往天空放出一枚火球，不禁奇怪的问到：“小郞，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小白眨了眨眼睛，说道：“召唤同门啊！他们人多势众！”
“你有跟谁约定了吗？”
芷蓉更加惊讶，这么不丁不八的火球究竟放给谁看？
可是自己就在边上，实在想不出他还能召唤谁？
“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李小白挠了挠头，指间犹残留少许火性灵气。
他以为放出一个火球示警后，附近的静霜宗同门应该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哈哈哈，你以为随随便便放个火球，就能把你们的静霜宗弟子都召来吗？”
“谁能认出这个火球是谁放的？”
“太可笑了！这家伙是第一天当术士的吧？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这身炼神境修为是从哪里来的。”
气势汹汹的神霄宫弟子们在面面相觑后，忽然笑的东倒西歪，这货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有几个人甚至还有样学样往天空放了十几个火球，同样轰然炸开，与李小白此前的火球完全一模一样。
在诸多“好心人”的帮助下，辣么多“穿云箭”飞上天空，千军万马依旧一个都不见。
“小笨蛋，下次放火球之前，先与人约定好，就算是摔杯为号，也得提前做好安排！”
芷蓉终于意识到那枚莫名其妙的示警火球完全是这个小子的一厢情愿，手又不禁痒了起来，好想拧这家伙的耳朵，真是太丢人现眼了。
“是是是！”
一脸错愕后，李小白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实在是太想当然。
在静霜宗的时间，拢共加起来连两个月都没有，说是入了宗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撒野闯祸。
从越庆国到莽国，将南方蛮人的地盘搅得鸡飞狗跳，莽国还险些亡了国，破劫境妖王都被弄死了一只，生怕妖族玄武被强拆的事情爆发，这才灰头土脸的溜了回来。
“不要说废话了，哪怕叫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帮你们的，是自己交出东西？还是我们帮你们！”
神霄宫古丹眼中闪烁着寒光，他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对方的收获实在是太让人眼红，绝不能轻易放过。
确实没有人来帮助李小白他们，但是来的未必一定是人。
就在这个时候，神霄宫弟子们后方突然接连响起闷哼声，一个浑身金灿灿的身影来回飞窜，握着一支亮银色的棍子挥舞的虎虎生风，猝不及防的神霄宫弟子后脑勺接连中招，一个个就像木桩般毫无抵抗能力的栽倒在地。
神霄宫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李小白和芷蓉等人身上，根本不曾防备来自于身后的袭击。
“好胆！大家上……啊呀！”
古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东倒西歪的同门弟子，当即睚眦欲裂，正欲转回来呼喝动手，突然眼前一黑。
砂钵大的拳头见过没有？
嘭！
一记结结实实的封眼锤印在了他的左眼眶上，一声惨叫。
这下可算是见到了。
凝胎境又能如何，或许因为托大，没有及时放出灵气盾，却让李小白趁虚而入，一个箭步炮拳，当场轰飞出两丈多远，撞翻了三四个同门师弟，直接晕了过去。
这还是手下留情的结果，包括那些挨了脑后闷棍的神霄宫弟子也是同样，只是晕了过去，最多头痛几日，或者昏迷一两天，并不会伤及性命。
否则以悟空吐纳境猴妖的蛮力，再加上“玄星”的重量，一棍子抽爆毫无防护的脑袋完全轻而易举，场面会更加惨烈百倍，如此一来神霄宫恐怕真的要不死不休。
神霄宫与静霜宗群殴，与神霄宫专门追杀他一个，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芷蓉终于明白，李家小郞放出的火球并不是真的毫无意义，那只猴妖出现的太及时了。
李小白就像一只滴溜溜的陀螺，在人群里飞快打着转儿，身形忽左忽右，带着真气的拳头不住向神霄宫弟子身上招呼，往往一击而飞，完全没有半合之将，痛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只注意到李小白的术道炼神境修为，却哪里料到他还拥有武道洗髓境的修为，而且根本不按术道对战的规矩，直接抢到近前用拳头来解决问题。
至于飞剑，趁其不备的一招空手夺白刃，混沌青莲立刻压制住其灵性，转手收入储物纳戒，算是笑纳了。
武道已经被灭二十余载，新一代的年轻术士们快忘了如何与武道人士交手，虽然仗着人多，可是在混乱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被揍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一招输，招招输，硬生生被一人一妖冲得阵脚大乱，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芷蓉与几位师兄目瞪口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李小白突然毫无征兆的冲了过去，一拳放了古丹的风筝，然后步伐如电，拳出如风，就像虎荡羊群一般，与那只猴妖，将众神霄宫弟子悉数放翻在地。
神霄宫诸人并非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有人试图发动法术，却被李小白一拳诡异的轰散了灵气，别说法术，就是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有人御使飞剑，又怕伤及自己人，在瞻前顾后之际，照例是一顿老拳胖揍，也有人想要发动灵符，可别忘了悟空这只身手矫健的猴子在，李小白一个眼神递出，大棒子就挥了过去，灵符就算勉强发动，构建出的法术还指不定轰到哪里去。
琉璃心笼罩的百余丈范围内，几乎没有人能够偷袭到李小白，出头的鸟都被有意收拾了，失了先手之后，怎么也翻不出浪花。
转眼的功夫，在场的神霄宫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一起上啊！”
芷蓉终于反应过来，呼喝了一嗓子，亮出飞剑冲了上去，掌心凝聚出一枚风球，扬手挥出，当即轰中了一名神霄宫弟子。
这枚仓促催发的风球威力似乎小了点儿，仅仅只是将对方身侧的灵气盾狠狠震荡了一下，人却依旧毫发无伤。
她可没有像李小白那种无视法术和灵气盾的能耐，出手便遭挫折，粉脸不由一红，还没来得及自惭托大的时候，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紧跟着撞上了那道仍未重新平稳下来的灵气盾，剧烈的爆炸将其狠狠震散。
“师妹，用最强的法术对付他们！”
出手的是一位炼神境高阶的师兄，他的准备更加充分一些，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
“是，师兄！”
芷蓉剑诀连变，飞剑灵性十足的飞掠而出，划过一名正在被李小白追击的神霄宫弟子身后。
对方只感到后脚跟一凉，紧接着两脚就像突然失去了知觉，前冲之势当即失控，即将如同一个狗抢屎的动作扑向地面。
后方的李小白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弟子前方，左臂伸直，拳头纹丝未动的迎向自己撞上来的神霄宫弟子。
“啊！”
光是让人听着就感到痛的惨叫声，那名神霄宫弟子疼的在地上地打滚，顾自己被封了眼眶的脸也不是，还是被削断了筋腱的脚跟也不是，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不怪我啊！”
一拳封杀的李小白若无其事的收回拳头，他没动用沧浪剑气就已经非常客气了。
芷蓉看到这小子完全没有任何章法的胡乱出招，恨铁不成钢气道：“小郞，你练的是武道还是术道！我静霜宗可是术道宗门！”

第433章 反劫
堂堂五宫七宗的内门弟子，好端端的炼神境手段不用，却偏偏去学那些不成器的武道，实在是舍本求末。
“是吗？呵呵，这是农夫的庄稼把式，王八拳，怎能算是武道呢？你瞧！你瞧！”
李小白抡动胳膊，就像大风车似的抡起王八拳，故左右而言他，毕竟被揪耳朵的味道可不好受。
术道看不起武道，这种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一些小宗门内虽然蓄养有武者，却只是当作下人来使唤，视如鹰犬，并且称其为武奴，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很显然，芷蓉师姐并不希望看到他作那些下等人武奴之举。
“还来，还来，你真是要气死师姐！”
芷蓉师姐止不住李小白的装模作样，气得半死。
这等拙劣的拳法就和街头上的青皮混混有何分别，还不如武奴呢。
被“王八拳”放翻在地的神霄宫弟子含着泪，你们两个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昭平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试图逃离此地，倒霉催的被小白同学抓了个现形，他正想着转移话题，摆脱师姐的纠缠，这个家伙恰好自投罗网。
很好的注意力传移对象。
果不其然，芷蓉幽幽地声音传来：“师兄，你就这么走了吗？”
昭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毕竟芷蓉等人已经收拾完了那些神霄宫弟子，正虎视眈眈的望过来，再加上眼前这个高深莫测，战斗力可疑的李小郞，只得老老实实地深深一揖道：“李师弟，那日是师兄的错，师兄向你道歉了。”
曾经作为静霜宗内门的带头师兄之一，自然也有其过人之处，能屈能伸。
说话的时候，眼珠却在滴溜溜的乱转，暗中提防着那只神出鬼没的猴子，毕竟有不少神霄宫弟子是前车之鉴。
悟空被李小白调教着没少练习敲闷棍，一招背后黑棍已经是炉火纯青。
“说的客气了，您现在是神霄宫的师兄，上五宫的大人物之一，在下可受不起。”
李小白嘴上说的连捧带恭，实际上却是啪啪啪的直打脸。
叛出师门这一条足以成为昭平一生难以洗去的污点，哪怕投入了神霄宫，地位也没可能与新入门的弟子相提并论，天生要比别人矮上一截。
在神霄宫的这两天，昭平已经切身体会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冷漠和鄙视，不过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如果回头，恐怕迎接他的将是更加可怕的结果。
昭平心头机灵一动，试探着说道：“小郞，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你愿意放过我吗？”
到底是心思缜密之人，一句话便说中了李小白的平时行事风格，无利不起早，事事都要计较利益，半点亏都吃不得。
李小白好整以暇地说道：“就看你能拿出什么样的代价喽！”
他很好奇对方手里还有什么宝贝值得换回自己一命。
“小郞，你理他做什么，直接拿下了，交予宗门发落！”
芷蓉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小白身旁，怒视着昭平，自从对方叛出宗门那一刻起，双方就从此恩断义绝，往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热心肠师兄就已经死了，只剩下叛徒昭平而已。
“不着急！师姐，请你们帮个忙。”
李小白伸手拦住愤怒的师姐，移转对方的注意力是屡试不爽的不二法宝。
他并不急着收获昭平这颗果实，这家伙太能装，想要榨出全部油水并不容易，恐怕还需要杀鸡给猴看。
“帮什么忙？帮你干掉他吗？”
杀气腾腾的芷蓉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与昭平的术道修为还差了一个境界，只不过己方反过来人多势众，占据了绝对优势。
“不必，请师姐把地上这些人的身家资财统统收罗一下。”李小白看到师姐越瞪越大的眼睛，丝毫不觉异样地继续说道：“嗯，就是法器，灵晶，灵符，丹药，只要是值钱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
芷蓉惊诧道：“那岂不是强盗行径？”
李小白说她是傻白甜还真没有冤枉，这会儿还在斤斤计较一些所谓道义。
“师姐，他们刚才想要抢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抢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次虽然不取他们的性命，至少也得给一个深刻的教训！”
换作旁人，李小白可没有这么兴趣和耐心教导对方世间人心险恶。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
芷蓉师姐犹豫起来，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总不能平白放过他们，不然下次还会变本加厉。
“师姐，你想像一下，如果方才我们不敌，你落入他们手里会怎么样？是先那个，再那个，还是什么的？”
李小白使用的是诱导法，忽悠这种没有太多心机的师姐实在是太容易了，果然不出意料，芷蓉的脸色终于有所意动，被诱使着往最可怕的方面去想，惊恐的表情很快坚定起来。
“芷蓉，小郎说的没错！如果我们落到他们手里，绝不止是被抢光身家那么简单。”
“对对，师妹你长的这么漂亮，他们一定会起邪心。”
“要东西还是要命，让他们自己选吧！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几个静霜宗的同门师兄你一言我一语，将李小白没有说出来的话给补全了。
李小白点头称是，师兄们孺子可教矣！
“好吧！按你说的办！”
耳根子软也有耳根子软的好处，芷蓉终于被李小白与众师兄们一起说服。
事实上在她心底，平白放过这些家伙也有些不甘心。
静霜宗的几个弟子立刻扑向那些动弹不得的神霄宫弟子，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就差把衣服也扒下来。
昏迷不醒的神霄宫弟子浑身不知自己正在遭到洗劫，依然还清醒的却悲愤欲绝，好不容易攒下的身家就在这片刻之间拱手让人，便宜了这些静霜宗贼子。
“你，你们，士可杀，不可辱！”
叫嚷声戛然而止。
一支飞剑迅雷不及掩耳的掠过那个犹自嘴硬的神霄宫弟子脖颈，一颗六阳魁首骨碌碌从脖子上滚了下来，血箭喷出三尺多高，脸上残留的依旧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

第434章 买命
真当本宝宝是只吃素的吗？
李小白勾了勾手，滴血不染的飞剑转了回来，重新回到他的袖中，环顾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神霄宫弟子，冷声道：“哼！莫要以为我们静霜宗不会杀人！”
站在原地的昭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心头如坠冰窖，这家伙行事根本就是肆无忌惮，洗劫神霄宫弟子，袅首出言不逊者，未免没有杀鸡骇猴的敲打之意。
“那么，你的买命条件是？”
李小白又亮出那支静霜宗配发给内门弟子的二品飞剑，捏着它削指甲。
寻常人视作宝物的法器飞剑在他手里，就是寻常用的工具，斩草喂马，劈柴生火，断木为屋，用的都是飞剑。
嘴唇哆嗦了一下，昭平颤声道：“我，我在宗门内留了一处私库，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他知道如此不付出足够的代价，自己恐怕根本没可能逃过这一劫。
“这点儿？”
任何人在研究心理学和精神卫生的硕士面前说谎都是徒劳无益的，李小白斜了他一眼，吹了吹指尖的甲屑。
眼睛，眼梢，面部肌肉等微表情，再加上手指不自然的动作，无一例外都在坦白，这家伙留了一手。
殊途同归，李小白这个硕士学位与刑侦科的老油子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能够一眼就判断出对方的心理活动，有时候甚至会有类似于读心术的神奇效果。
看起来如此不科学，实际上却是建立在科学之上。
“没了！”
昭平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往别处，突然间咽喉一凉，一丝刺痛直接渗入皮肤内，仿佛要钻进他的灵魂。
“你说谎！”
李小白手中的剑锋递出一个毫米，鲜血立刻从米粒大小的伤口溢了出来。
神霄宫也是作茧自缚，他们为了准备这起拦截抢劫，提前清了场，即便发生意外，也同样得不到援军，使李小白等人可以好整以暇的炮制这些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神霄宫弟子。
“没有，我没有说谎！”
昭平摆着双手，仍然在负隅顽抗，他的目光闪烁，不敢与李小白对视，殊不知自己身上暴露出来的破绽越来越多，尽管没有亲口承认，但是在专业人士眼中，不啻于拿着大喇叭高声大喊：我说谎了，我说谎了……
这一切显得那么的可笑！
“你说谎！”
依旧是三个字，李小白以同样的语气，直接轻而易举的击溃了昭平心理的最后防线。
这娃还嫩的很！
小白同学不仅能够把石头榨出油，就算是榨不出油，还能拉去填海，最一分价值都能够挖掘的干干净净。
“你，你起誓，心魔大誓！”
昭平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的自信和镇定，露出了丧家之犬的原形，喘着粗气。
芷蓉师姐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搜刮那些挨了闷棍黑拳的神霄宫弟子，在李小白身旁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昔日的同门师兄。
曾经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昭平师兄竟然就这样怂了，他明明可以抵抗几下的，却偏偏什么都没有做。
“好啊！我以心魔起誓，如果昭平用足够的代价给自己买命，我就履行自己的诺言，否则天诛地灭。”
李小白毫不迟疑的起誓。
术道中人轻易不起誓和发宏愿，天地感应，必有应验，一旦生出心魔，术道修为就此不前，甚至会走火入魔而身陨道消。
“好，好，我发现了一处秘藏洞天，那里存放着我收罗到的所有天材地宝，凭着这枚明珠，可以穿过迷阵，开启洞天。”
昭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迎上李小白的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存放的，鸽子般大小的透明珠子，心想这个代价无论如何也该让对方满意了。
为了活命，他几乎舍弃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了自己藏深心底的秘密。
当年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昭平甚至不惜以遭遇魔宗余孽为借口，从背后暗杀了两个同门师弟。
秘藏洞天？！
是福地！
芷蓉猛然瞪大了眼睛，转头望向李小白，后者却是反应平平。
李小白有些失望地说道：“就这个了吗？”这一次昭平没有说谎，而是把家底全部掏了出来。
神马秘藏洞天，有大武朝大吗？曾经席卷了整个皇库，已经没有多少天材地宝能够入他的眼界。
光是收入储物蛟鳞内的异草，就足以让“草庐”女丹师严笑姑娘全年无休，日夜炼制到吐血，在越庆国和莽国的时候更没少收罗这些奇物，使得妖女的这件本命法器总是处于被填塞大半空间的状态。
“没，没有了！”
昭平面若死灰，彻底绝望。
一个秘藏洞天足以让任何一个术道宗门为之心动，哪怕是五宫七宗也不例外，却没想到对方根本漫不在乎，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有一丝失望之意。
“小郞，秘藏洞天是术道福地，是宗门的根基！”
倒是芷蓉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认为是这个小魔头压根儿就不知道秘藏洞天意味着什么，冲着他直使眼色。
昭平愣了一下，很快猜到了什么，在错愕之后，却是哭笑不得，鸡同鸭讲或许说的就是这个。
“哦！”
李小白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还是那句话，有大武朝大吗？
没有？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拥有秘藏洞天就可以自立门户，开山立宗，五宫七宗之所以被称为五宫七宗，正是因为各自拥有一处秘藏洞天。”
芷蓉试图再次努力让李小白明白秘藏洞天的真正价值。
“好了，我知道了，很显然，我并不满意！”
李小白一点儿也没有作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彼之洞天，吾之后院。
所谓的秘藏洞天根本不够，在价值不对称的情况下，方才所发的心魔大誓自然也无从引动。
至于心魔！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你怕不怕？
这才是李小白敢发心魔大誓的根本底气所在。
“你，你，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昭平慌了神，状若疯狂的手舞足蹈，几乎快要疯了。
啪！李小白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这个叛出宗门的家伙。
“悟空！抽他！”
……

第435章 离剑之气
凝胎境又怎样？武道灭绝，世间修行者修术不修身，在心神失守的情况下，高高在上的仙长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如意金箍棒带着恶风呼啸而至，直接将完全不知道防备的昭平当场抽了个满脸桃花开，用来开启秘藏洞天的明珠脱手飞了出去。
“吃俺老孙一棒！”
一支“玄星”如意金箍棒在金瞳六耳猕猴手中挥舞如风，棍影重重昭平被抽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很快没有了人形。
“小郞你！”
芷蓉左看看，右看看，却发现这个小师弟竟然丝毫没有心魔发作的迹像。
很显然，这个秘藏洞天在对方心里竟然是真的无足轻重。
“看来昭平在宗门里混的也不甚如意。”
李小白摇了摇头，随手一招，跌落在不远处的秘藏洞天明珠被一道平空出现的龙卷风卷了过来，恰好落入他的手里，随即消失不见。
无处不在，无形无质，因誓言而感应天地的心魔却像死了亲娘老子似的，根本不为所动。
“其实，昭平师，呃，昭平他混的其实还可以！”
芷蓉很想说，手里掌握着一处秘藏洞天福地，待到修为足够，开宗立门都可以，如果连这样都不如意，你到底还要闹哪样？术道总盟主你要不要？
几个师兄已经将神霄宫弟子们洗劫了个干净，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好几个大包裹，那些神霄宫弟子身上的护身法衣都被扒了下来。
“芷蓉师姐，小郞师弟，都已经收拾好了！这，这又是谁？”
方才他们忙于搜刮，并没有听到昭平和李小白之间的交易，看到那只猴妖挥舞着银色的棍子将一个家伙抽得血肉横飞，情不自禁的吓了一跳。
“是昭平！”
芷蓉冷哼了一声。
自从昭平师兄在自己心目中的印像大坏，她无法相信自己以前怎会看不穿对方的甜言蜜语和连篇谎言。
现今落到如此境地，纯属活该，叛出宗门更是死不足惜。
“饶命，饶过我！”
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满身血肉模糊的昭平努力向李小白伸出手。
很难想像，一位凝胎境术士竟然连还手的念头都不敢生出，硬生生被一只吐纳境小妖给打成这般模样。
或许是因为贪生怕死的缘故，使昭平为了求得一条活路，咬着牙硬生生挨揍，自始至终都不敢抵抗，或许是明知反抗毫无意义，祈求对方能够网开一面，好死不如赖活，哪怕被揍得半死，依然不敢生出其他念头。
“既然你已经没有用了，那就去死吧！~”
李小白手指轻弹，袖中飞剑倏忽射出。
叮！~
一声清脆的颤音响起。
距离昭平额头还有三寸时，飞剑被一枚墨色玉扣拦了下来，剑锋所抵之处，细微的裂纹渐渐扩大，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扣碎人亡。
“哼！”
李小白冷哼一声，就听到嘶啦一声轻啸，飞剑突然迸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黑色玉扣剖为两半，随即余势未减的一头没入昭平的眉心。
他的后脑喷出一股血箭，这道剑气没入地面不知几许，手里还捏着两张灵符，在最后关头依然没有来得及发动。
满脸鲜血，表情狰狞的昭平瞪着眼睛，似乎难以相信飞剑上竟然还蕴含着一缕武道剑气。
李小白尝试了很久，才让自己的沧浪剑气能够暂时依附着在飞剑上存留片刻，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叛出宗门的昭平成为了第一个祭招的剑下亡魂。
“小郞你？”
芷蓉原本想要出手，却见到那支被玉扣抵住的飞剑突然发威，同样被吓了一大跳，像这样的手段显然不是一个炼神境弟子所能够拥有的。
“呵呵，王八拳！是王八拳！”
李小白将一切归咎于庄稼把式。
王八拳就是一个垃圾桶代名词，什么不符合师姐心意的，统统都可以往里面丢。
行走江湖的大侠们估计得哭晕在茅房，能够依附在仙长飞剑上的剑气都只能称为王八拳这样名字恶劣的庸俗把式，他们练的是什么？老汉推车么？
芷蓉师姐恢复了大姐头的气派，嗔怪的瞪了李小白一眼，风姿绰约的转身一甩衣袖。
“走了！”
走出四五里，树林里隐约可见人影，飞奔了过来，正是神霄宫的弟子，其中还有一位真人。
“你们？”
李小白等人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们眼前，实在是出人意料。
一名脾气爆躁的神霄宫弟子直接喝问道：“喂，你们几个有没有看到古丹师兄！”
“我……”
芷蓉刚要开口，却被李小白抢过话。
“我们刚才遭遇了魔宗余孽，正在危急之时，古丹师兄带人出现，贵宗古道热肠，施以援手，让我们才得以逃脱。”
师姐翻着白眼，看着小郞信口开河的现编现说，可劲儿编，骗死人不尝命。
芷蓉倒也没有戳穿这个故事的想法，孰轻孰重，孰里孰外，她分的很清楚，不想昭平那样自私自利，把同门弟子和宗门抛之不顾。
“什么魔宗余孽？你莫要胡说！”
神霄宫真人怒喝着亮出了自己的飞剑，他们出现在这里和古丹带人去干什么，自己心知肚明。
神霄宫与静霜宗双方势不两立，没落井下石和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出手帮对方抵御魔宗余孽？
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是真的，我们刚才还放出火球示警求援来着，你们是赶来支援的吗？快去帮古丹师兄吧！”
李小白一脸无故，装作傻白甜，仿佛丝毫没有看出眼前这些神霄宫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满满恶意。
神霄宫弟子们彼此面面相觑，这个静霜宗弟子并没有说谎，刚才他们确实看到了许多火球飞向天空，方圆十里内清晰可见。
此刻却被人移花接木，骗死人不偿命。
神霄宫全真境真人将信将疑，难道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信也好，不信也罢，那些火球是不会无缘无故的飞上天空，其中大部分都带有神霄宫灵气波动的特点。
在这个时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是真的呢？
……

第436章 鹰嘴崖
“你们在这里等着，诸弟子，随我来！”
神霄宫真人不再迟疑，招呼了一声，往李小白等人来时的方向踏剑冲上天空。
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飞剑载着神霄宫弟子紧跟在本宫真人身后。
“师姐，我们走了！”
“小郞，那位真人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单纯的芷蓉师姐依然没有转过弯来。
“他又不是我们静霜宗的真人，他让我们等，我们就等？他若是让我们吃屎，师姐你是不是……”
“呸！”
听到李小白言语粗俗，芷蓉还是明白了过来，世间人心险恶，涉世未深的她在李小白的引导下，正在一点点的“开窍”。
前脚刚回到静霜宗的驻地，后脚就听到了魔宗余孽洗劫了神霄宫弟子，有两位弟子当场丧命的消息。
也不知是李小白骗住了那位神霄宫真人，又或是被强抢的神霄宫弟子古丹等人自认为颜面大失，不愿承认他们被数量远远少于自己的静霜宗弟子所抢，默契的配合了李小白的这个现编的故事。
反正这个锅是魔宗背了，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经过这么一出，紫华山的戒备立时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各个宗门如临大敌，由全真境的真人亲自带队，划分区域昼夜巡逻，以免被“魔宗”偷袭。
收获颇丰的李小白原本还想再做第二票，却见如此阵势，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与师姐师兄们安安份分的等到会盟结束。
五宫七宗之间的脆弱平衡终究还是维持到了最后，整个会盟在持续磕磕碰碰的争吵了十余日后，终于圆满完成。
主办方惊雁宫为此悄然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紫华山上会杀的血流成河，术道名门伤亡惨重，自此元气大伤。
尽管彼此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但是却没有人愿意让魔宗趁虚而入，尤其是当听说这伙余孽居然还拥有了可怕的蚀心毒与献祭邪术，这种诡秘的手段一度压倒了内乱的征兆。
李小白搅动的混水使这次术道会盟发生了偏离某些人预期的微妙变化，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可控了。
原本打算好的术道同门交流与互通有无，随着几场乱战导致无疾而终，各个宗门的弟子彼此防备，偶尔遭遇也会如临大敌。
唯一表示不满的只有神霄宫，死了一位全真境真人，近十名出色的弟子死于争斗，二十几个弟子被洗劫，连一个叛逃过来的静霜宗弟子都没能保住，算得上是次术道会盟损失最多的宗门。
李小白也同样不满意，除了煽风点火看了场热闹与意外赚了一笔外，他并没有找到与莽国天邪教势力有勾结的神霄宫真人。
对方或许并没有参加本次会盟，而是选择躲在暗中遥控，不过整个术道已经联合在一起，迟早会有发生牵扯的一天。
李小白有足够的耐心。
……
刚返回鹰嘴崖，芷蓉在第一时间接管了昭平的洞府，她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恐怕昭平留下的家底很有可能会落入其他人的手中。
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自己先占了再说。
昭平原本是五长老天隆真人的亲传弟子，只不过这位真人在得知这位弟子的所作所为后，第一时间与其划清了界限。
李小白亲手击毙宗门叛徒，五长老只会拍手称快，而不会有任何打压报复的念头。
只不过很显然，昭平只是亲传弟子之一，天隆真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悲伤之意。
留守鹰嘴崖的十几位弟子并非昭平最看重的心腹，因此也没有机会一同前往紫华山，他们没有任何迟疑的投入了人气正旺的芷蓉麾下，使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管昭平的一切。
“找到了！”
随着一声惊呼，李小白又有了进帐，准确的说，应该是师姐又赚到了。
谁也没有想到，昭平的私库就藏在自己的洞府门前。
一块块青石板铺成的空地下方，占地约有两三亩，其中一块丝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便是门户，挨个儿掀起每一块石板，芷蓉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继而找到了通往地下五六丈深的通道，底部有一间石室，大约应该是由一块房子大小的巨石掏空而成，里面堆放着昭平收罗到的许多好东西，一部分用来拉拢其他弟子，一部分上供给天隆真人，大部分留作自用。
其他凝胎境弟子很想横刀夺取这些修炼资源，但是在李小白的怂恿下，芷蓉已经先下手为强同。
为了守住这些东西，围拢在芷蓉身旁的同门弟子也愿意拼死一战，应付了几波有惊无附一的试探后，他们终于成功保住了这个私库。
但是这么多东西该往哪里放，却让芷蓉犯了愁，总是劳烦李小白的储物纳戒也不是个办法。
这么多东西，随随便便摆在洞府里，既容易被偷，也容易被抢，放到储物法器固然安全，可是总不能一直把李家小郎拴在自己身边吧？
手中没有储物法器，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隐秘可靠的储藏之地，芷蓉颇有些担心，自己的收获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内门已经有不少师兄正等着看她的笑话，甚至是打算分一杯羹。
又有师兄开始劝李小白将自己的储物纳戒交给师姐代为掌管，不过这一次却并非有私心，诸位师兄信服的是芷蓉，而不是他，很显然收缴了这么多战利品的储物纳戒放在芷蓉手中，更让大多数人放心一些。
不过芷蓉却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心思，她与昭平最大的不同在于没有私心，既然这么多师兄师姐以自己为核心，抱团不受人欺负，自然也不会想着自己独吃独占，重新置定的规则更加赏罚分明，公平公正。
虽然有些人会不开心，但是倒也让人无话可说。
灵气浓郁，显现出淡淡丝状白气的洞府内没有其他人，芷蓉斜靠着寒玉床上的矮几，并没有潜心修炼，反而在怔怔的出神。
李小白忽然走了进来。
洞府虽然有守护法阵笼罩，可是这小子从来都是视若无睹的往里直闯。
旁人还以为是芷蓉给了她通行玉牌，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师姐为何犯愁？”
李小白看到芷蓉的模样，忽然拿出一物，放在矮几上，继续说道：“师弟刚刚捡到一物，请师姐鉴赏！”
听到李小白的声音，芷蓉渐渐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李小白，不禁疑惑，难道洞府门外的法阵又没有开启吗？
可是与心神相连的洞府核心玉牌却告诉她，法阵正处于自行运作状态，依旧完好无损。
“你怎的又进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芷蓉实在不解，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能够视法阵为无物，就这样如同闲庭信步般直接安然通过，她的目光落在了矮几上，瞳孔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缩。
一枚戒指？
不对，应该是法器。
法器戒指是什么？芷蓉疑惑的猜测着，拿起了那枚戒指，心神往上一绕。
不经意间，一缕淡淡的联系出现在这枚造型古朴，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戒指上。
竟然没有认主，自己的心神稍动，居然就这样完成了最初步的炼化。
芷蓉师姐打量了李小白一眼，自从她见识过这小子的捡宝物运气后，便彻底服了气，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又捡了个什么样的宝贝。
呃！
心神转动之间，芷蓉的脸色变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个什么法器。
这个小魔头貌似又闯祸了！
偏偏这个小混蛋还不知死活的装模作样问道：“师姐，这是个什么宝贝？师弟修为低弱，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你从哪里捡的？”
芷蓉的牙缝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啊！就在定雪峰山脚，我准备做几条鱼，晚上给师姐烤着吃，看到溪水里有亮晶晶的反光，然后就捡到了这么个东西，看上去像是法器，就带回来让师姐帮忙看看。”
小白同学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举世无双，连五宫七宗参加术道会盟的话事人都被忽悠的团团转，编出来的故事看去总是像那么回事。
“储物纳戒，你也能捡到？哪个不长眼的会把这样的宝贝乱扔！你当我是白痴，还是你自己就是一个大白痴！”
芷蓉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李小白戏弄，直接就怒了。
好心给一个储物纳戒，编个故事就不能不走点心？
连珍贵的储物法器都能捡到，而且还是在静霜宗的宗门山脚，就算说是捡东西，也未免太过了。
过犹不及，反而显得破绽百出。
拿出各种宝贝叫捡来的，一身不弱的武道修为叫王八拳，最气人的还是这个家伙偏偏一本正经的信口开河。
别人或许还看不出来，但是最了解真相的芷蓉却根本不会轻易上当，咆哮体继续脱口而出。
“你当师姐是什么人？不要听那些蠢货的，师姐不会贪图你的东西，拿着你的纳戒，滚！”
李小白十分意外芷蓉的怒火，莫非自己玩的太过了，他连忙一翻手，亮出了套在指间的另一枚储物纳戒，一边往后退，一边委屈地说道：“天可怜见，它真的是捡的，师姐你瞧，我的储物纳戒不是还在吗？”
芷蓉师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楞的看着李小白的中指，那枚储物纳戒依旧好端端的套在那里。
那么自己手上的又是什么？
不由自主的，芷蓉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是第二枚储物纳戒。
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极为少见的储物纳戒，在她眼前同时出现了俩，这怎么可能？
储物纳戒又不是街边的白菜，泛滥到没人要，随意乱丢，随意乱捡的程度。
莫不成真是捡的……
没人想过一个人会拥有两件储物法器，芷蓉压根儿就没有往那处想，她又陷入了失神状态。
“呃！师姐息怒，师弟暂且告退！”
仿佛以为师姐随时要痛殴自己，李小白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就像往常一样。
“你！回来！喂，小郞，别走！小魔头，回来……”
芷蓉在他的身后大叫，可是小白同学哪里肯停下，依旧抱头鼠窜。
揪耳朵好可怕，被师姐揪耳朵好可怕，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在某一天被扯成兔子耳朵，这处洞府一下子就变成了十八成地狱般。
看到李小白神色慌张的从洞府里冲出来，守在外面的金瞳六耳狝猴不明所以的跟着一起狼狈而逃。
附近的师兄师姐们相视会心一笑，这小子又惹芷蓉师妹生气了。
总是看到芷蓉吼这个小师弟，众内门弟子也渐渐的习以为常，这个初入内门，准确的说应该是初入宗门的彻底彻底新人完全是个惹祸精。
眼睁睁看着李小白消失在视线内，芷蓉忍不住一阵苦笑。
一次，两次，她实在是分辨不出是李小白有意帮助自己，还是真的侥天之幸，气运逆天的总是捡到好东西，但是弄出来的这些理由却又荒唐可笑的紧。
不过这枚容量约数丈纵横空间的储物纳戒足以解决她当下的燃眉之急，只有自己保管这些原本就属于鹰嘴崖的家底，那些跟随自己的师兄师姐们才会真正的放心。
出人意料，一枚“意外”得到的储物纳戒大大提升了芷蓉在静霜宗内门弟子中间的地位，它仿佛是一种实力和地位的象征，使聚拢在鹰嘴崖的弟子们仿佛又找回了昔日昭平还在时的底气，甚至犹有过之。
不仅仅是在静霜宗，在五宫七宗的其他弟子中间，拥有储物法器的弟子依然寥寥无几。
连带着凝胎境弟子与芷蓉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都变得客气了不少，仿佛这个明明只有炼神境术道修为的师妹已经拥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对话的资格。
在鹰嘴崖的半个月时间里，芷蓉将昭平留下来的盘子重新整合了一遍，将部分修炼法门和大批丹药分发下去，她已经彻彻底底稳固了自己在内门的基本盘，或者说，只要术道修为达到凝胎境，她就是真正的内门大姐头，其他几位凝胎境师兄，也得为之侧目。
不过刚安顿好这一切，芷蓉便突然离开了山门，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李小白。
……

第437章 小白的野望
接收完昭平在静霜宗内的家底，收获虽然不少，但是与另一处宝藏相比，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洞天福地可决定一个术道宗门的兴衰，此等大事芷蓉根本无法相信其他同门弟子。
唯一能够信任的，便只有那个总是让她提心吊胆的小魔头，说起来也是极为矛盾的很，又无从选择。
带着那枚凭借进入洞天的明珠，芷蓉与李小白离开了静霜宗的山门，前往那处秘藏洞天的所在。
两道剑光划过天际，灵气盾护着芷蓉与李小白两人，抵御住如刀割般的寒风。
途中走走停停，一路寻问采药人与樵夫，这才慢慢接近了那处秘藏洞天所在的位置。
即便如此，想要在方圆百余里的茫茫群山里找到地方，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剑光落在一座寸草不生的峰顶，显现出一男一女的身形，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茫茫云海，芷蓉目光迷离地自言自语道：“已经寻了五日，不知道那处福地在哪里。”
昭平在生前所述有些语焉不详，事实上只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却没有留下一张舆图，语言描述的依据极为有限。
连续找了十几日，心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激动，经过犹豫、焦急，此时甚至生出一丝怀疑，担心昭平交待的秘藏洞天只是一句戏弄之语，毕竟两人手上唯一的凭证便是只有那枚明珠。
“只要存在，就一定会在那里等着我们，秘藏洞天又没有长腿长翅膀，总不可能跑了！”
李小白极为乐观，他手上拿着一块木板，同时压着一叠纸和一只单筒望远镜，拿着铅笔在纸上描绘着等高线地图。
比起盲目的俯瞰搜索，他更倾向于用排除法扫地图，不断缩小两人的寻找区域。
他有预感，自己距离那处秘藏洞天越来越近了。
“你又在画那些没用的破图，术道中人只要勤修苦练，自然会耳聪目明，灵慧自生，根本不需要什么图。”
看到李小白的动作，芷蓉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认为他正在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如果哪一天传给后人，说不定可以用的上，至少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这般辛苦的找到地方。”
李小白并不觉得自己在白费力气，被师姐称为福地的秘藏洞天用处极大，这样的地方不仅能够成为一个强大术道宗门的发源地，也可以用来培养自己的根基。
单挑整个术道或者五宫七宗，实在是一件不自量力的事情，即便是苦心经营，稍稍回复了一些元气的圣宗也依然没有这个底气，因此想要根除这个世界的病态组织，那么孤家寡人肯定是痴心妄想。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生出，也不是毫无准备，在大武朝、越庆国和莽国，有些人手已经上了某个名单。
悄然看了一眼芷蓉，李小白暗自琢磨着自己的心思，只是不知道这位师姐会如何看待他对秘藏洞天的规划。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将这处福地献给宗门的想法，如果让静霜宗知道了这处所在，那么他的构思和计划将一切休题。
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人的态度会因人因时因地时时刻刻发生变化，即便对这个傻白甜师姐的心理活动能够推测个七七八八，但是李小白也不敢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够成功说服她。
“你在想什么？”
即便是傻白甜，芷蓉依然有女人的敏锐和直觉，察觉到了李小白目光中的一丝异样，觉得他像是有什么心事。
李小白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在想成立一个术道宗门！”
噗哧！
“哈哈哈……”芷蓉的反应就像看到了一个逗逼，笑得花枝乱颤。
好吧，小白同学就是一个逗逼公子，半夜扒人家墙头看寡妇洗澡，已经够逗逼了。
“笑什么？这是一个很伟大的理想！我还要统一术道，成为万王之王！”
李小白一本正经的模样让芷蓉笑得更加难以自制。
“哎呀哎呀，笑得我肚子都疼了，炼神境的宗主吗？还一统术道？你信不信第二天就被随便哪个小宗门给平了！”
芷蓉揉着肚子，直接给笑惨了。
别看术道各个宗门彼此同气连枝，携手进退，但是没有强者坐镇，分分钟就会变成俎上鱼肉的份。
五宫七宗之所以能够凌驾于术道十三门和其他小宗门之上，不仅仅有于拥有全真境的真人长老，更重要的是，还有神通境的神尊。
这才是保住各自秘藏洞天的真正底气。
“哼，他们是不知道本仙长的凶残！敢来踏我的山门，恐怕人头还不够砌墙的。”
李小白淡定的表情仿佛正在散发出浓浓的装逼味儿。
芷蓉并不知道这个小混蛋的羊皮底下是一头多么可怕的恶狼，至少三个术道宗门因为他而被屠戮满门，还有三位全真境真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他的手上。
“莫闹！”
芷蓉伸出手要去捏他的耳朵。
小白同学轻轻一摇头，直接捏了个空。
芷蓉又伸手，还是落空，连续几次，终于罢手，气呼呼地说道：“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奸滑了。”也不知是在说李小白此前装模作样的迁就她，又或是在指责不让他乖乖送耳上来。
李小白叹了口气，说道：“我是认真的，师姐你为何不信呢？”
逗逼很显然是可以传染的，架不住李小白的“胡说八道”，四周也没有其他人，芷蓉的自控力大弱，跟着说道：“好吧，好吧！我相信你！那么宗主大人，师姐是不是可以当个副宗主呢？”
李小白看了师姐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你？副宗主已经有人了，你大概可以排到第三位，嗯，就当小三吧！不过名额紧张，师姐你要抓紧哦，不然连小三都轮不上。”
想想小三这个名号，终于可以拱手让人了，真是使人念头通达。
“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秘藏洞天，我就不告诉宗门！”
芷蓉脸色微红，知道这个玩笑有些开得过火，不过在看似玩笑的对话中，她却听出了李小白的真正用意。
归根到底，芷蓉依旧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

第438章 洞天迷阵
李小白惊讶地望向师姐递向自己的那枚明珠，没想到她竟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忍不住说道：“知我者，师姐也！”
“你真当我是蠢的吗？”
芷蓉一瞪眼，又想揪师弟的耳朵。
这一次，小白同学却没有躲，任由她揪了个正着。
“你，你为什么不躲。”
换作往常，芷蓉一定会洋洋得意的左三圈右三圈，但是她却莫名其妙的有些下不了手，两人僵持在那里。
“我是当真的！”
李小白目光炯炯的望着芷蓉。
鬼晓得这个当真是几个意思？！
芷蓉猜不透，她突然不想再猜了，破天荒的放过了这个小魔头，转过脸依旧望着云海茫茫，自顾自说道：“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胡闹的人！”
同样的，这位傻白甜师姐也玩起了深沉，话语中仿佛带着双关之意。
“那就拭目以待！”
李小白心有中许多秘密，却无法与人分享，他所能够做的，便只有做而已，这纯属字面意思。
两人之间一番算不上坦诚相对的谈话，仿佛使他俩的运气发生了变化，离开那座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光秃秃山顶，在一处盆地内，发现了一些端倪的痕迹。
“师弟，你不觉得我们刚才似乎来过这里！”
芷蓉在林间寻找宿营地和水源时，总觉得附近的景色十分眼熟。
“是迷阵，师姐！”
李小白有肉眼和琉璃心作对比，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迷阵？啊！昭平那家伙说过，秘藏洞天的外围有迷阵！”
芷蓉师姐想起了什么，立刻露出了惊喜之色。
“是的，就在这个附近。”
李小白点了点头，百余丈之内，并没有寻找到洞天的入口，显然这座迷阵笼罩的范围极大。
迷阵分天然形成和后天人为，前者应天时地利自然形成，往往毫无破绽，不仅难以察觉，而且还十分罕见，后者由布阵者感悟高低而有上下之分，却总是有迹可寻。
李小白和芷蓉在不经意间发现的这片迷阵，很显然是一座天然的迷阵，甚至比李小白曾经穿过的鬼谷崖外迷阵还要庞大，可以说整个盆地便是迷阵的本体，如果不是无意中落下来准备宿营，否则根本没可能发现迷阵的存在。
昔日昭平发现迷阵并且找到秘藏洞天，与今日李小白和芷蓉是同样的意外。
“它在发光！”
芷蓉拿出了那枚明珠，原本晶莹剔透的它在散发出明显的毫光。
“往那里走！”李小白指了指盆地中央。
事实上从周围的景色和远处的山峦望去，他指的根本不是盆地中央，而是另一个方向。
在天空中御剑飞行时，他就已经记下了整个盆地的大致地貌，以琉璃心倒映入心神的真相作参考，很容易找到正确的方向。
“你确定？”
芷蓉的修为和对法阵的了解，并不足以破开这片迷阵，昭平能够发现洞天出入口也是纯属运气。
“我能捡到法器，丹药和灵符！”
李小白放下手，转过头，这是赤裸裸的在炫耀。
效果却比千言万语的讲事实摆证据，实事求是还要靠谱，真是野蛮粗暴不解释，芷蓉师姐无言以对。
好吧，她只能相信这个小魔头的运气。
两人越往盆地中央，周围的景色变化越发诡异，天地灵气交感，触动规则，每一步都会难以预料的变化发生，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变得阴森诡秘，连飞鸟走兽的身形和鸣叫声也开始捉摸不定起来。
“小郞，你在哪儿？等等师姐！那些树，像是在动！”
芷蓉站在李小白的身后十步开外，一脸惊惧的模样。
两者之间除了一些花草灌木，明明可以看到对方，但是前者却完全视而不见，很显然已经陷入了迷阵的蛊惑，难以自拔。
“临！”
李小白一声大喝，《摩诃钵兰经》形成的精神力骤然一震，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就像一股微风拂过茫然的芷蓉，她的目光再次凝聚起来，看到了李小白，惊喜道：“你在喊什么？”
然而刚往前走了几步，却又开始大叫起来。
“小郞，小郞，你去哪儿了？别吓师姐！”
可是李小白却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师姐既没有琉璃心倒映天地，得窥万物真相，也没有修炼《摩诃钵兰经》后的强大心神，自己再喝破迷阵对心神的影响，依然也是无济于事。
往回走了几步，伸出手。
慌乱中的芷蓉突然察觉到自己手上传来一股温暖和坚定有力的握感，心灵仿佛找到了某种依靠，迅速安定下来。
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焦距，哪怕李小白近在咫尺。
“小郞，是你吗？”
此处距离盆地中央已是极近，迷阵的效果极其可怕，天然迷阵虽然杀伤力不大，但是错乱五感，干扰心神却是令人防不胜防，仅仅拥有炼神境初阶修为的芷蓉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昭平是怎么摸到那处秘藏洞天出入口的。
“是我，师姐！抓紧我的手，我带着你走！”李小白又一次叹了口气。
幸好没有带悟空，不然又得增加一个照顾对象。
事实上无需提醒，芷蓉都不会轻易放手，无论周围的景色阴森恐怖，诸多诡异幻象层出不穷，可是来自于手上的那种安全感，却成为了她维持镇定和踏实的源头。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李小白眼中只有真实，没有幻像，法阵虽然天成，威力惊人，却丝毫碍他不得。
芷蓉紧紧抓着他的手，甚至闭上了眼睛，任由身周的世界光怪陆离，耳边鬼魅惊声，忽冷忽热或如刀把箭加身，完全认定了自己正握着这世间的唯一真实，亦步亦趋的跟着师弟的脚步。
“到了！”
李小白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到芷蓉师姐另一只手中依旧紧握的指间，那枚明珠正在释放出不逊色于日月的耀眼光芒。
“可是这里黑乎乎的，我什么都看不见，难道是山洞。”
芷蓉瞪大了眼睛，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高举着那枚明珠，试图照亮周围的黑暗。
可是在天空中，太阳虽然西斜，却依旧阳光明媚，几朵白云挂在天边，哪里是什么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洞穴。
……

第439章 福地
“我们就站在秘藏洞天的出入口，这里不是洞穴，且借师姐的明珠一用。”
李小白从芷蓉师姐手上接过那枚耀眼夺目的明珠。
“不是山洞？是哪儿？”
芷蓉死死的抓着李小白的手，生怕他把自己抛圣诞节，此时她所能够看到的也仅有它而已。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不要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小白试着往明珠内输入一缕灵气。
刹那间，周围的景致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片不同的风景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千余亩的湖面水光潋滟，飞鸟起伏，岸边蒿苇丛生，茂盛的大树将枝叶垂向水面，偶有游鱼敏捷的身影在水下来回穿梭。
远处小丘上，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淡淡的云气缭绕疑似灵气密集，好一处安静恬然的仙家洞天，仿佛是世外桃源。
“真不是山洞，又是什么幻象吗？”
芷蓉的瞳孔有了焦距，她左右张望，不可思议的望着从数余步开外水面上吹过来的习习凉风。
那枚释放出明亮光芒的明珠又恢复了原本的晶莹剔透，仿佛方才的异相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小白的表情有些古怪，突然变化的景色似乎并不是什么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他以灵气催发明珠的一瞬间，自己与芷蓉师姐就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再往远处眺望，盆地周围的山峦叠幛尽入眼帘，仿佛这里才是真正的盆地中心所在。
小心谨慎的观察了片刻后，李小白这才说道：“应该是真的！”
口中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古怪。
不过琉璃心笼罩之下，草木湖水尽是真实，无一虚幻。
“这里会有人吗？”
恢复了真实视觉的芷蓉不由自主的亮出了飞剑，警惕地打量四周。
“没人！”
李小白摇了摇头，草木恣意生长，没有一丁点修剪过的痕迹，水里的鱼儿和鸟兽也极为大胆，漫不在乎的在两人身边飞掠过或窸窸窣窣的跑过。
短短片刻的功夫，他观察的很仔细，假如这里有人，若是能够威胁到两人，多多少少会收拾一下这里杂乱无章的草木，如果无法构成威胁，那么自然也无需在意，更何况以昭平的心性，惹得起的他逃不出来，惹得起的恐怕也早就遭了毒手，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远处小山丘上的亭台楼阁，多半也同样被荒弃了很久。
“不要大意了！”
芷蓉丝毫不敢有半点儿放松。
秘藏洞天一旦现世，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难以想像的血雨腥风。
遥望远处的建筑物，她有一种闯入其他宗门的紧张。
擅闯他人宗门，尤其还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宗门，极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莫慌！”
李小白安慰般拍了拍师姐的手，剑诀一挥，一支尺许长的飞剑旋转着横飞了出去，在一人多高的茅草丛中斩出百余丈长的通道。
看到李小白如此肆无忌惮的以飞剑斩草开路，芷蓉不满地说道：“别乱来，真是浪费灵气！”
术道修士打磨粹炼灵气不易，怎能如此随意挥霍，若是遭遇激战，每一分灵气都有可能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尤其是眼下情况不明的环境。
“哈哈，师姐请随我来！”
李小白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随着术道修为突破入炼神境，他的灵气凝聚速度又快了几分，根本不在意这点儿御剑的消耗。
“真是的，也不知要小心些！”
芷蓉咕哝着，紧跟上李小白的脚步。
后者的判断是对的，她白担心了一场，到处都是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各种奇花异草随处可见，若是有一位丹师来到这里，恐怕一定会赖着不肯离去。
走了没多久，一条掩映在草丛中的鹅卵石小径出现在视线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甚至不输于静霜宗的山门定雪峰峰顶的灵脉汇聚之处，果然是一处罕有的洞天福地。
随着距离小丘越来越近，灵气越发郁浓，每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都会使人身心变得通透明净，芷蓉甚至怀疑这里藏着一条灵脉，源源不断的散发出纯净至极的灵气。
“此处福地，怎会被荒弃？”
明明是一处难得一见的秘藏洞天，而且看样子以前曾经有人占据过，芷蓉实在无法相信居然会空无一人。
“天下之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李小白和芷蓉已经来到小丘下面，鹅卵石小径变成了宽大的石阶，层层递上。
或许是若隐若现的法阵保护下，恣意生长的野草并没有完全占据这里留下的人工痕迹，除了少许浮土和水痕，并没有被落叶和杂草淹没。
虽然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这里的宁台楼阁依然白墙黛瓦，雕梁画栋，犹如新建，因为炼制飞剑而得窥法阵一道的李小白敏锐的察觉到，这座高达百丈的小山被一座奇异的法阵笼罩，看上去有点儿像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守山大阵，只不过多处出现了破败的痕迹，既有岁月侵蚀，但更多的则是暴力破坏留下的苍夷。
琉璃心笼罩下，看到了一些仅凭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使他的心下一片了然。
“是人祸！”
“你怎知是人祸？”
芷蓉惊讶的望向李小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如果你仔细去看，应该能够找到一些尸骨和残留的法器！估计是内乱，最后竟无人生还！”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隐隐能够猜测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些已经风化的残骸瘫倒在地，并没有经历激烈厮杀的痕迹，不外乎下毒施咒，随后几个互相拼杀同归于尽。
昭平忌惮于这里的诡秘，或许还没来得及完全发掘出此地的秘密，就被李小白给干掉了。
两人在小山上的上百座宁台楼阁内转了一圈，隐隐发现了一些经历过厮杀的痕迹，似乎印证了李小白的推测，同时也捡到了不少飞剑等物品，其中也有不少收纳着丹药的玉瓶。
只不过时间太过久远，也没有做很好的密封，里面的丹药全部变成了粉末状的药渣，灵气全失。
……

第440章 洞府破阵
当年这处秘藏洞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可怕内乱，随着岁月流逝，此时已经无从得知。
李小白却已经将这里当作为自留地，打算日后好生经营，他带着师姐满山头乱逛，最后在后山的断崖下找到了一个洞府。
洞府外白雾迷漫，隐隐有一股无力的排斥力量阻止着两人接近，当然只是针对芷蓉而言，却并不能挡住李小白。
隔着聚而不散的雾区，他能够清楚的“看到”断崖下方那道铁灰色的门户，明显是一处重要的所在。
“里面有什么？”
芷蓉也猜到了一些，如此防备森严，里面必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宝贝！”
李小白捏着明珠，往里面输入灵气。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任何效果。
事实上在粗略清理那些遗骨残骸时，两人又捡到了不少明珠。
很显然，这些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是进入秘藏洞天的凭证，只不过它们没有一个能够解除笼罩住洞府的白雾。
“应该需要特定的珠子，我们再去找找看？”
芷蓉又想到了自己与李小白检查过的那些尸骸，如果不仔细去分辨，它们就和苍白的硬土块没有任何分别，倒是少了几分恐怖。
“应该不在那些尸骨身上。”
李小白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如果这么容易找到，这里的白雾法阵，恐怕早就被解除了。
“直接走过去行吗？就像我们进入这里时那样。”
芷蓉对李小白有一种盲目的信心，正因为他没有任何行差踏错的带着自己进入秘藏洞天。
“不行！有危队！”
李小白谨慎的打量着雾区，琉璃心笼罩之下，白雾笼罩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铺着惨白的尸骨，应该是有人试图强闯，却没有落得好下场。
由于法阵的保护，这些尸骨甚至比外面其他地方保留的更加完整一些，惨白的骷髅白骨形状清晰可见。
他并非没有强行破阵之法，只不过不好在芷蓉面前展露，只能用常规办法来试图解开眼前这片白雾。
“不着急，我们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这位师姐并不贪心，在其他地方捡到的法器等宝物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芷蓉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善于“捡”东西的师弟一样，捡到这些收获。
这可是真正的捡，绝对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完完全全都是沾了师弟的光。
“我们不可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得抓紧时间把这个秘藏洞天摸个透彻，无论是好处，还是危险，得先有个数才行。”
李小白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经营此地，立刻就有些迫不及待。
他的目光闪烁不停，用琉璃心仔仔细细的分辨着这里的特殊法阵，短短片刻，就发现了十余处杀阵。
除非是天然存在的法阵，可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后天人工布置的法阵会随着时间流逝，尤其是缺乏后期维护的情况下，会渐渐露出破绽或溃散，李小白寻找的就是这些破绽与薄弱之处。
“有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芷蓉不得不释放出法术，照亮了方圆十余米，足足观望了一个多时辰的李小白忽然往白雾内弹出一枚灵晶。
咔！
翻涌的雾区内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那枚灵晶还没来得及落地，就崩碎成了细粉，蕴含的灵气散溢出来，融入到雾气当中，使白雾更加浓浊了几分。
只不过李小白却并没有停手，接二连三的不断弹出灵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十数息，便有百余枚灵晶被弹入雾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
“小郞，你在做什么？”
在不明真相的芷蓉眼中，李小白完全是在糟蹋宝贵的灵晶，就算是用灵晶砸水漂也没有这么玩的。
“给我开！”
李小白没有回答，突然双臂伸直，两掌相击，啪一声大响，两人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浓浊不散的白雾在眨眼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连续往不同的节点投入灵晶，不仅引动了法阵，还让爆发的灵气干扰了法阵的运行，接连的扰动使他终于找到了这座法阵的薄弱之处，连环引动，最后一举成功。
“啊！”
芷蓉被白雾散去后，裸露出来的累累白骨给生生吓了一跳，尤其是在夜幕中，朵朵磷火冉冉升起，与夜风吹过林木带起诡秘的风声使人不寒而栗。
“你会破阵？你懂得法阵？”
芷蓉很快注意到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实，李小白竟然懂得法阵之术，不然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破阵。
“嘘！师姐，这是秘密！”
李小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着芷蓉在嘴唇边竖起食指。
“什么秘密？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芷蓉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么藏着掖着，分明是不信任自己。
凤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让这么一个懂得法阵之术的人投入静霜宗，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何必来求什么仙缘，只要通报一声，恐怕连长老都会亲自接见，直接收入内门。
与寻常术士相比，炼器士，丹师和法阵师都是格外受术道宗门欢迎的人才。
谁能想到这么个成天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家伙竟然还是一个法阵师。
“有，有很多，师弟我会武道，会术道，会炼丹，会炼器，会法阵，除了不会生孩子，其他什么都会！”
李小白双手叉腰，一副师姐你快来崇拜我，快来仰慕我的洋洋得意模样。
“信你才有个鬼！”
小白同学的惫懒模样大大冲淡了他身上的神秘色彩，芷蓉又要伸手去揪耳朵，却不料他往边上一闪，躲了开去。
这个小滑头真是越来越难抓了。
“哈哈，不服你来打我啊！”
这个小魔头又开始撩拨师姐了，直接往洞府门口逃去，所过之处，狂风大起，将满地触目惊心的尸骨吹散，只余下一些气流无法绞碎的东西，例如法器，金石等物品。
“站住！”
芷蓉话音还没落下，就像李小白往铁灰色的大门上重重一拍，就见封闭了不知多久的大门缓缓往内退去，一条通道直接深入断崖内，里面并不是黑暗，反而嵌着一颗颗夜明珠，照亮了通道。
……

第441章 自立门户
出乎意料，断崖下洞府门前的迷雾法阵后，铁灰色的门户竟然是完全不设防，连一把锁都没有。
“小心！”
在看过满地累累白骨，芷蓉便知道此处绝非善地，她已经无心纠结李小白究竟如何会法阵之道，反而开始担心他如此莽撞是否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没有关系！”
随着大门往里面退去，李小白看到了一个人影盘坐在甬道中央，只不过气息早已经全无。
与外面的白骨相比，依然保留着生前的皮囊和衣物，看上去更像是在打坐修炼。
小心翼翼来到洞口的芷蓉从对方的衣饰上，隐约分辨出是一个女子，颤声道：“她死了吗？”
李小白突然道：“没死！”
“啊！”
芷蓉吓得倒退三步。
“骗你的！哈哈哈！”
李小白忽然促狭的坏笑起来。
盘坐于地的女子早已变成了干尸，在这处灵气汇聚之地鬼魅难近，怎会诈尸？
“你这家伙！又吓我！”
砂钵大的拳头是没有，粉嫩嫩的拳头倒是有的，芷蓉在给皮糙肉厚，脸皮堪比防弹装甲的李小白“捶背”。
师姐给捶背，这等待遇连宗主都不曾有啊！
捶了一会儿，芷蓉气呼呼的停了手。
在女性干尸身前的地面上，却有一个似用飞剑深深刻出来的字。
恨！
古拙的字体蕴含着涛天的恨意，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样的恩怨情仇，将她封锁在秘藏洞天的最隐秘洞府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已经无从可考。
显然死者也没有兴趣将自己的经历留待后人，将所有的秘密与这处秘藏洞天埋葬在了一起。
岁月如梭，沧海桑田，无论恩也好，怨也罢，情也好，仇也罢，终究化作满山的尘，满山的土，一切都重归天地，物是人非，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洞府内的灵气十分稀薄，随着门户大开后，一丝一缕如氤氲霞气涌入，这才渐渐变得和外面一样浓郁。
深入百余步，一座纵横约数十步的大厅出现在两人眼前，干燥光滑的岩壁上，一枚枚珠子在熏染灵气后，渐渐开始发光，将每一个角落照耀得犹如白昼。
岩壁上布满了洞口，分为上下四层，不过遍地狼藉，除了散碎的石砾隐约可以看出石台石架的模样，并没有太多的收获。
这里虽然被封闭了不知多少年，原本存放之物，或许早已经被取用甚至洗劫一空。
“怎么会没有东西？”
不甘心的芷蓉跑遍了每一个岩洞，除了散碎的石木残骸证明了这里曾经存放有无数宝物外，便一无所获。
倒是李小白，却对这处空荡荡的洞府颇为满意。
“这里甚好，正合我意！”
“有什么合意的，根本没有宝物！要什么没什么，还想开山立宗，就凭你一个人吗？”
芷蓉十分沮丧，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又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打开这座密封已久的洞府，却空手而归，使她大失所望。
空口白牙想要自立门户，那有这么容易。
“师姐！宝物会有的，丹师会有的，炼器士会有的，弟子也会有的。”
李小白却十分乐观，他最看中的便是这处难得一见的秘藏洞天，而不是芷蓉最想寻找到的那些宝物。
“那你变一个出来啊？”
芷蓉气不打一处来。
“唉！何必呢！”
李小白摇了摇头，这是逼我出大招啊！
他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一枚碧绿色鳞片，直接抛上半空。
突然间，各种各样的东西平空出现，如雨点般坠落下来，飞向四面八方。
噘着嘴与李小白斗气抬杠的芷蓉突然瞪大了眼睛，就见一粒粒灵晶，精致的玉瓶，飞剑，装有异草的玉匣，未经打磨的极品美玉，从未见过的皮毛爪牙骨筋，还有羽毛，铺天盖地的天材地宝转眼间淹没了大半个石厅。
“快停下！快停下！”
目瞪口呆之后，芷蓉着实有些被吓坏了，她害怕这些东西无穷无尽的涌出来，把自己给活活压死。
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竟然有被天材地宝给淹没压死的这一天。
“不够！不够！还有，还有！”
李小白指着半空中那枚碧绿色鳞片，笑着大声说道。
储物蛟鳞内的收藏品越发凶猛的喷涌而出。
“怎么会有这么多？”
芷蓉连连惊叫，一只堪比房子大小的龟纹巨盾差点儿没把她压在下面，厚厚的盾面上依然残留着骇人的气息，使人心惊肉跳。
这种压迫感，只有在宗主发怒时才能够感受到。
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大厅都被淹没了大半，堆叠的最高处，甚至漫到了第二层的洞口，直接往里面倒灌了进去。
不过这个时候，两人已经没有地方站脚了，李小白这才不得不收起了那枚碧绿如玉的鳞片。
“你，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芷蓉胆战心惊，这么多东西让她看着害怕。
哪怕是寻常小宗门，也未必有如此多的收藏。
事实上她猜对了大半，储物蛟鳞里的收藏品可不止是一个宗门。
李小白随口说道：“捡的！”早就想找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存放这些东西，这个秘藏洞天正合他的意。
在李小白的字典里，捡和抢是同义词。
“怎么可能是捡的？”
芷蓉一脸难以置信。
这未免捡的也太多了些，一次又一次刷新了她对“捡”这个字的概念。
“运气好，不止是捡的，还有别人送的！”
李小白目光扫过那些未经打磨的玉石，南方蛮地多出美玉，越庆国和莽国那里没少拿这些上好的原石。
其中不少是通灵之玉，正适合用来制成术道法器。
原本已经是相信了李小白能够捡到好东西的运气，此时又被铺天盖地的天材地宝给冲垮了，堆满整个大厅，让人无处立足的宝物，实在让人无法相信，它们是捡来的，又或是送来的。
芷蓉不得不再次怀疑起来。
不过如此多的资源，撑起一个术道小宗门已是绰绰有余，那么炼器士，丹师和法阵师这些特殊人才是否能够配齐呢？
芷蓉师姐有些惊疑不定起来，看这模样，保不齐还真能让他捣鼓出一个术道宗门。
“别发愣了，收拾东西，准备把这些东西整齐好，我还没有全部倒完呢？”
李小白的本意是给储物蛟鳞清清仓，以免因为塞得太多，在遇到新的宝贝时不得不作出取舍。
“还有？”
芷蓉的反应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险些跳了起来。
“多得很！才倒空了三分之一。”
真丹境大妖祭炼的本命法器，专攻储物，容量自然大的很，不然李小白也不会毫不客气的拿这处秘藏洞天内的洞府当作仓库。
芷蓉师姐已经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大概，或许，小郎身家已经可以与术道十三门中的任何一个有得一拼了吧。
这个小魔头难不成真想自立山门？
原以为是玩笑，芷蓉只信三分，可是现在，她不由自主的信了七分，剩下还有三分不信，却是因为对方的术道修为只有炼神境。
炼神境的宗主，恐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刚放出名号，多半就会被人强占了宗门。
李小白没在乎芷蓉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如何变化的，他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处后山断崖下的隐秘洞府是空的，那就干脆将它装满。
花了整整一晚上的功夫，待到日出时分，李小白和芷蓉这才将储物蛟鳞清空，里面收藏的东西全部分类整理完毕，送入洞府大厅四周的岩洞内。
数量众多的岩洞也只不过填满了十分之一，足见原本占据这处秘藏洞天的术道宗门实力有多么雄厚。
李小白随后又修复了洞府门口被他破坏的迷雾法阵，让他布下如此强大的法阵有些困难，但是在现有的基础上重新修复却要简单的多。
经历过破阵和修复后，他对这个迷雾法阵有了更深的了解，需要再一次出入时，则不需要第一次时那样，破坏性的闯入，只需要以灵气催动一枚与法阵能够产生某种共鸣的玉符，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
同时又在不设防的玄铁大门和通道内又增加了一些机关布置，使这处门户更加隐秘了许多。
随后整整十天时间，两人将整个小山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收拾了一遍，不论是李小白，还是芷蓉，都不愿意在占据这处秘藏洞天后，时不时冷不丁的看到有点瘆人的骨骸。
由于年复一年风化的缘故，收拢到一起的骸骨已经并不多，烧了一把火，随即洒入距离小山不远湖泊内。
昔日经历过激烈战斗而破损的护山法阵修复了大半，李小白带来的各种天材地宝消耗掉了近三分之一，芷蓉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家伙不仅是一个法阵师，竟然还是一个炼器士，炼制出一个个法器，填入破损的大阵，又能产生出新的变化。
此时若是再来一位丹师，恐怕一个小宗门的基本雏形算是勉强齐活儿了，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够达到仅次于术道十三门的层次，潜力相当巨大，连芷蓉自己都不由自主的有些动心。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初入静霜宗，连炼神境修为都没有的小子，竟然身兼两种天赋，若是让宗门知晓，恐怕连宗主都会主动收其为座下亲传弟子。
只不过李小白却根本漫不在乎，他想要自立门户，哪里还需要在意是否在静霜宗内混得风生水起，想要带出自己的班底，总不可能挖静霜宗的墙角。
“可惜，知道此地的只有你和我，而且修为也不够，否则真的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宗门，也算是一桩快事。”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道理，芷蓉还是懂的。
只不过虽然得到这处秘藏洞天，两人也只能当作一处藏身之地和仓库使用，远远无法发挥出它的真正价值。
在静霜宗，别看原来跟随昭平的那些师兄师姐聚拢在自己身边，形成了一个新的小团伙，可是他们只是冲着自己接管的资源，根本没有将炼神境的她真正放在眼里，彼此间的信任也无从谈起。
替李小白瞒下这处秘藏洞天，芷蓉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小儿持金过闹市，冒冒然露白，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说不定为了保住这个秘密，恐怕连长老甚至宗主都会亲自动手，为此牺牲掉两个炼神境弟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宝物会有的，丹师会有的，炼器士会有的，弟子也会有的，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成为一个强大宗门的根基所在。”
李小白捏着一块平安玉牌，灵气微动，两人瞬间离开了秘藏洞天。
陷入盆地迷阵的芷蓉依旧看不清前后左右，由于被改了出入的凭证，不再是原来那枚明珠，她自然连仅有的耀眼光芒也看不到了。
在芷蓉的手心，同样握着一块青玉平安牌，她的心神与其有一丝联系，能够借以感知到秘藏洞天出入口的位置。
除了依旧看不到周围的景色外，已经不会再陷入迷阵而无法自拔。
毕竟是李小白临时制作出来的身份玉牌，仅仅对秘藏洞天起作用，无法豁免遍布整个盆地的天然迷阵，不过待他摸透整个盆地的奥秘后，两人的平安玉牌很快就能得到进一步的改进，不再受迷阵的影响。
“等等！”
刚刚御剑飞出盆地，李小白忽然放缓脚下的飞剑，拦下了芷蓉。
“怎么了？”
芷蓉左右环顾，没有察觉到异样。
李小白面色凝重地说道：“有杀气！”
感应到杀机，并不是来自于混沌青莲附送的额外赠品，而是屡次经历过生死危机后而渐渐生出的一种直觉，或者说，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天赋。
但凡附近存在危险，他都会隐隐察觉到，并且十分相信这种直觉。
“在哪儿？”
芷蓉毫不迟疑的拿出数张灵符，蓄势待发。
见识过李小白的壕气后，一向舍不得浪费灵符的她也开始大方起来，像这样的灵符，从秘藏洞天的后山洞府内，足足带出了数百张，仍然相同的数量经过分门别类的留在了木架上的玉盒内。
四道剑光忽然从目力极尽处的云朵内飞了出来，直直的向两人逼近。
“是魔宗的人！”
天邪教喜欢将圣宗当作背祸侠，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的李小白也同样顺手一顶黑锅扣了回去。
来而不往，非礼也。
……

第442章 此天是我开
“魔宗？”
芷蓉立刻紧张起来。
“待会儿见机行事！”
李小白左手虚握，一枚银色圆球出现在掌心。
“玄星”脱离了混沌青莲的心神祭炼，与他的联系越发紧密，驭使起来越发如指臂使。
四名术士看到李小白和芷蓉主动放缓速度，第一时间将两人围在当中，来意不言而喻，仿佛吃定了他俩。
李小白不慌不忙地说道：“各位既然来者不善，何必又藏头缩尾。”
分别占据四个方向，踏在飞剑的四名术士不仅黑布包头遮面，身上也同样罩着一身黑袍，看上去鬼鬼祟祟，绝非善类。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命财！”
其中一人开口，气势汹汹的就像山大王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土匪路霸的口吻套在术士身上，极为不伦不类，很难想像一个术士，无论走到哪里，要么受人尊重，要么受人畏惧，没钱了随便找一个土豪劣绅花差花差，说不定倾家荡产的都会奉上，怎会硬生生拉下身段干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勾当。
很显然，他们这是在猫戏老鼠，李小白和芷蓉两人分明是任人宰割的俎上鱼肉。
李小白望着四人，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我说，各位神霄宫的师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们不觉得这个游戏幼稚么？”
黑衣蒙面在他面前完全是掩耳盗铃，这种小伎量根本瞒不过琉璃心倒映入心神的真相。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仅仅是芷蓉惊讶的望向李小白，不是说好的魔宗吗？怎么又变成了神霄宫。
那四个不速之客齐齐身子一抖，似乎有些乱了阵脚。
“胡，胡说！我们不认识什么神霄宫！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要么拿钱，要么拿命！”
似乎被戳中要害的方才说话那人气急败坏说道，可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他们欲盖弥彰的慌乱。
就算是一向反应迟顿的芷蓉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她瞪大了眼睛，喝问道：“你们是神霄宫的人。”
“好两个心机狡诈的娃娃，看来今天是不能放过你们了。”
四名术士中一人扯下憋闷的面巾，恶狠狠地瞪着李小白，身上骤然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冲着被包围在中央的两人扑来。
脚下飞剑一动，李小白拦在了芷蓉身前，迎面而来的威压瞬间变成了微风拂面。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庇护下，区区一个全真境的真人若是只会用这样的小把戏，还远远奈何不了他。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对方候着自己和芷蓉，自己何尝不也是候着这个家伙。
在紫华山的术道会盟时，没有遇到曾出现在莽国，与天邪教勾结的神霄宫真人，不曾想却在这里被对方堵了个正着。
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听到李小白提起神霄宫，芷蓉的心依旧没有放松多少，如今神霄宫与静霜宗势成水火，遇到神霄宫的人与遇到魔宗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分别，双方都是不死不休。
“果然是小瞧了你，挑拨静霜宗与我神霄宫，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城子能够潜伏在神霄宫数十年，却无人能够察觉到他的真正身份，很显然他是一个极为聪明狡诈和小心谨慎的人。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前辈身在曹营心在汉，潜伏神霄宫多年，没少为魔宗通风报信，想必也是辛苦了。”
什么？
芷蓉又一次惊讶，对方是魔宗的人，竟然还是神霄宫的全真境强者。
魔宗的势力已经伸进五宫七宗了吗？
另三名神霄宫术士彼此对视一眼，黑布面巾下的脸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察觉到这一点的李小白一颗心沉了下去。
不止是眼前这个全真境真人，连另外三人也同样是天邪教中人。
这个魔宗的大帽子只是一个试探，试探出来的结果却是非常糟糕。
“哈哈哈！你莫要多想了，他们也都是我魔宗之人。”
神霄宫的真人极为谨慎，竟然顺着李小白的话，默认了自己的“魔宗”身份。
现如今，魔宗就和李小白的“捡东西”一样，什么都可以往里头扔。
“小郞，等会儿师姐出手，你趁机突围！”
李小白与对方之间互打机锋，芷蓉已经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之意，根本没有把神霄宫（魔宗）真人的质问放在心下，她捏着灵符，随时发动。
“师姐，我先动手，你看我的眼色突围，不要犹豫！否则你就是拖累我！”
李小白不动声色的向身后传话，同时大声冲着那个神霄宫真人冷笑道：“你们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去！”
左手一挥，银光闪电般射出，直扑向无城子。
一切终究还是要通过武力来解决。
“雕虫小计，给本座退！”
无城子手捏法诀，一声大喝身前骤然出现一道方圆数十丈的气罩，与迎面射来的“玄星”飞剑撞了个正着。
啪一声大响，银光闪闪的飞剑就像破碎的银镜，碎片四散飞射，约摸分成了二十余道银光，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二十七道剑光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突然扑向另三个方向。
“小心！”
三名神霄宫术士手忙脚乱的抵御乱射的“玄星”飞剑。
不过这二十七支飞剑并不是胡乱攻击，也不是平均分配，而是选择了其中一名术士重点围攻，目的极为明确，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敌方若是能够少一人，李小白与芷蓉承担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
“啊！”
一名神霄宫术士带着惨叫与自己的飞剑一起坠落，胸口一片洇红，迅速被涌出的鲜血染透。
仓促释放的灵气盾没能防住数量众多的“玄星”飞剑，十九支飞剑强攻一人，其中一支还蕴藏了剑气，直接杀了个措手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的交手，芷蓉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小白就已经击杀了对方中的一人，看上去，坠向地面的那个家伙术道修为似乎不弱。
“找死！”
无城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弟子显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对付，那几十支分分合合，令人眼花缭乱的飞剑根本闻所未闻。
他心中不止是生出了杀意，同样还有贪婪之意，如此宝物怎能落在一个炼神境的小子手里，自己若是能够得到它，实力恐怕能够平空提升一个台阶。
一片耀眼的电网在无城子身前生成，铺天盖地的扑向李小白和芷蓉。
“去！”
芷蓉咬了咬牙，手上的十几张灵符骤然爆成飞灰，被封印的灵气完全释放，循着奇异的轨迹迅速构建成一个个法术，烈焰火雨，寒冰箭阵，龙卷风瀑，迎着几乎填满整个视界的电网扑去。
一面龟纹巨盾出现在李小白与芷蓉的身前，堪堪挡住了突破那几十个灵符法术的电网余威。
芷蓉脸色直发白，颤声道：“小郞，他是，是真人！”
只有全真境的真人，才能够随手释放出威力如此巨大的法术，竟然连十几张灵符都无法尽数挡下，自己身上那几百张灵符，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几个回合。
芷蓉甚至忽视了，挡住那道电网的龟纹巨盾又是什么样的宝物。
劈啪几声霹雳巨响，几道水桶粗的电光重重劈在了巨盾上，然而盾面升起淡淡的黄色光芒，仅仅缓慢的波动了几下，便将电光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甚至连由细密符文组成的龟纹都没能触及到。
堪比全真境的破劫境妖王龟甲，尤其还是妖族当代玄武之一，极擅长防御的龙子赑屃背甲，说是本命法器都不为过，经过李小白和妖女清瑶的联手炼化，已经初具法器的雏形，尽管还没能发挥出全部的威能，但是依然能够挡下全真境真人的攻击。
李小白双手法诀捏个不停，同时掌控二十八支飞剑，使他不得不倾其全力。
咚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赑屃龟甲巨盾狠狠一震，不堪冲击的往李小白和芷蓉两人撞来，很显然炼化的火候不足以承受全真境真人的全力一击。
“小心！”
李小白伸出双手，浑身真气激荡，大喝一声，硬生生抵住了被震回来的龟甲巨盾。
“小郞！”
芷蓉失声惊呼，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和李小白遇到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仅以一个初入宗门的炼神境弟子，不仅堪堪抵挡住对方狂风暴雨的攻击，而且还趁机干掉其中一人。
李小白的表现已经吓到她了。
“躲在我身后！不要慌！”
二十七支飞剑再次聚合，形成一道剑光洪流扑向一名神霄宫术士，炽烈的火光在天空中激烈爆炸，震得飞剑群东摇西落。
李小白法诀轻点，低喝一声：“起！坠！”
飞剑洪流猛然冲向天空，眨眼间冲到数十丈高，随即锁定了那个神霄宫术士的位置扑了下来。
那名术士依旧故伎重施，试图用法术轰然这群密集的飞剑雨，然而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些“玄星”飞剑在坠下时，完全解锁了自身的重量，就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从天而降，那些法术根本不足以震开它们。
“啊啊！”
不止是仓促发动的法术，还有灵符飞快崩灭，那名术士意识到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就像发了狂似的怒吼起来。
至少二十支飞剑一头冲进炽烈耀眼的火云，随即淹没了那名术士的身影。
火光瞬间失去控制，变成无数火星消散在空气中，飞剑雨重新爬升的时候，术士却已经不见踪影。
为了再次全力斩杀对方其中一人，赑屃龟甲巨盾又一次承受了重击。
李小白不敢让这件法器从自己身边离开，只好继续硬扛反震之力，这一次使他嘴角溢出了血丝，龟甲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并不好受。
尽管可以使用混沌青莲的剑光，但是他知道，剑光虽然能够无坚不催，一击必杀，可是对于全真境的强者来说，只要有所防备，想要击杀对方的难度将会大大增加。
因此他能出手的机会并不多。
“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李小白若无其事的抹去嘴角的咸甜之意，凶狠的望向全真境真人的最后一个帮手，剪其羽翼，才能最后放手一搏。
方才他若是与芷蓉逃跑，恐怕只会身陷险境，既然狭路相逢，便只有勇者可胜。
二十七支飞剑再次合并，化九，又变成三支飞剑，数量减少，越发灵动诡异，难以拦截，锁定了那个术士直射了过去。
“呵呵！去死吧！”
李小白握着一把灵符，至少有上百张，在冷笑声中齐齐化为粉末，形成铺天盖地的法术雨幕，后发先至的超过那三支“玄星”飞剑，将那名被视为必杀的术士淹没了进去。
一名炼神境术士能够同时催发的灵符，最多只有十几张，而凝胎境术士也只不过能够同时催发三十张灵符，即使是全真境的真人，顶了天也只能一口气释放六十余张灵符。
像李小白这般肆无忌惮的百余张灵符齐放，对于其他人来说几乎是无法想像的事情，看他的样子似乎还犹有余力。
二十八片莲瓣，二十八倍《摩诃钵兰经》，相当于二十八名炼神境术士，一百多张灵符平摊下来，一片莲瓣仅需要承担不到十张灵符的精神力消耗，自然游刃有余。
可怜被上百道法术淹没的那个术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灰飞烟灭了。
哪怕拥有凝胎境的修为，可是依然架不住相当于百余名炼神境术士的集火围攻，若是这样还不死，还有接踵而至，三支分裂为二十七支的飞剑雨。
如果这一击的目标是那个天邪教潜伏者的神霄宫真人，即使不受伤，也要手忙脚乱一阵。
躲在李小白身后的芷蓉发现自己在这场战斗中根本插不上手，双方有如电光石火的交手根本就不是炼神境层面的厮杀，而是应该属于更高的层面。
可是明明只有炼神境的修为，李小白不仅成功抵挡住了对方的进攻，而且还杀招频出，连连成功击杀对手。
表现出来的惊人战斗力完全颠覆了芷蓉对他的认识，目光中仿佛不断重新认识对方一般，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第443章 擒拿
一个全真境的真人与三个凝胎境的弟子，竟然完全奈何不了对方。
无论是龟纹巨盾，还是能够肆意变化数量的飞剑，如此攻击力和防御力都超乎想像。
原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有想到手下被接连击杀，无城子心中生出一片寒意，自己竟然小看了这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弟子。
他冷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李小白手段频出，拼着内腑受到震荡，硬生生扳回了不利的局面，让对方变成了孤家寡人。
即使面对全真境的真人，此刻看来，似乎也不是无法抵御。
“找死！”
无城子忽然掷出一道金色圆轮，高速旋转着向李小白扑来。
赑屃龟甲巨盾随即迎了上去，一阵噪杂的剧烈摩擦声响起，龟甲表面火星激烈四射，那道金轮竟然直接破开了赑屃巨盾的奇异防御力场，开始切割盾面。
一百多张灵符出现在李小白的手中，又是百符齐出，铺天盖地的法术向对方冲去，“玄星”飞剑聚为一体，有样学样的变成一轮银色圆轮，直接撞向正在与龟甲拼硬的金轮。
双方的一攻一防完全超出了李小白的术道修为层面，让他身后的芷蓉看得胆战心惊。
“给我破！”
以风火雷冰四系法术为主的灵符法术瞬间四分五裂，一支黑色小塔悬立于无城子的头顶上空，撒下黑色网状的丝缕姿意四射，将百余张灵符构建的法术硬生生搅散。
全真境的真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李小白却并没有停下，“玄星”变化出来的银轮与正在和赑屃巨盾一较高下的金轮狠狠撞在一起。
激烈喷洒的火星消失了，两件法器的激烈硬撼下，巨盾翻滚着砸向李小白，金轮被生生撞偏，往另一个方向斜斜飞出，“玄星”有点儿惨，变成无数银色灿烂的碎片，如雨点般坠向地面。
李小白所能够控制的“玄星”分体仅限于二十七个，不得不抽出心神控制着其中一部分追赶融合散失的碎片。
虽然解了赑屃巨盾的燃眉之急，却使“玄星”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
翻滚的巨盾从李小白和芷蓉身边擦过，掀起的恶风让两人在飞剑上险些站立不稳，好在御剑术使人与飞剑合一，有惊无险后，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腰间钱袋开始蠢蠢欲动，小红鲤和青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现身，可是李小白却轻轻一拍钱袋，让两妖安分下来。
此时此刻，还没有到需要她俩出手的时机。
“碎岳！”
混沌青莲剑光骤然出击，将与“玄星”硬撼过后，看上去有些微微变形的金轮笼罩了进去。
爆发出全部重量的“玄星”虽然分崩离析，依然给这件法器造成了重创。
剑光之网无可阻碍的席卷而过，霸道无匹的金轮法器眨眼间变成了齑粉，点点金光随风飘散。
“碎岳”剑光毁物不杀生，但是破坏力却是毋庸置疑，一件极强的法器当场被毁。
与金轮心神相连的无城子脸色一白，明显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荡，他无法相信自己的金光生死轮竟然就这样被毁了，当看到那个静霜宗炼神境小子的目光望向自己头顶时，有些慌了神。
境、法、器是术士的根本，修为境界代表了基本实力，法术与法器意味着在这个基本之上的加成，同样的境界下，法术与法器的威能往往决定了生死胜负。
对方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摧毁自己一件法器，那么就能摧毁第二件，第三，将自己一层层削弱，这并不是无城子愿意看到的。
什么炼神境！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分明是幌子，哪有如此厉害的炼神境术士，接连击杀三个凝胎境不说，还直接毁灭了他的一件法器。
终日打雁，怎能让雁儿啄了眼，天城子虚晃一枪，捏动法诀，炸开漫天的霹雳电光，欲将李小白与芷蓉两人淹没进去，同时抽身疾退。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心恋战。
“想走，没那么容易！”
既然已经释放出混沌青莲的剑光，李小白就没打算放过对方。
这世间凡是见过剑光之人，大多数都已经坟头长草，一些人甚至连坟头都捞不着。
“龙吾！”
李小白抬头遥点，一枚淡白色光球在指尖前方平空出现，随即像肥皂泡一样崩灭，与其一起崩灭的还有电球与电弧交织的雷霆之网。
“走！”
天城子根本不管不顾，催动脚下飞剑欲全速逃离。
漫天的电光消失，他的御剑术同样受到了影响，身形一个趔趄。
“师姐，你先走！”
李小白捏出一个法诀，引动狂风将猝不及防的芷蓉卷出数十丈开话，脚下飞剑却带着他截住了天城子的去路。
芷蓉离开身边，意味着他可以放开手脚。
李小白改变了主意，击杀对方固然一劳永逸，如果能够生擒活捉，多半又能审问出不少关于天邪教的底细，至少不需要简单粗暴的依靠栽赃扣帽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来试图让对方浮出水面。
无论是天邪教还是魔宗，两者实在都太能隐藏，五宫七宗也只能隐隐察觉到有潜伏势力在活动，却无法分辨究竟是魔宗还是天邪教。
“你就这么关心你的小女人吗？”
就在这时，天城子突然转向，驾驭着剑光扑向被狂风卷远的芷蓉。
“曦和！”
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剑指一点，一道剑光几乎险而又险的擦着天城子的鼻尖而过。
即使是小黑塔撒下的诡异黑网也没能拦截住“曦和”剑光毫无阻碍的贯穿，垂落的黑色丝缕平空蒸发。
后者明显可以感受到大恐怖的危机感就在眼前掠过，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剧烈警兆，使他背后汗毛直竖，自己差一点儿就死了，这到底是什么手段，法术？还是法器？
无城子心头惊疑不定。
“这就想走了吗？”
李小白指着无城子，后者心里警兆缭绕不散。
看到这一幕，芷蓉终于明白自己留下只会成为拖累，她不敢让李小白分心，残酷些的说，不想让他白白牺牲，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含着泪驾御剑光飞向远方。
又一次舍下李小郞，不得不自行逃命。
芷蓉的心此时此刻就像被撕裂了一般，晶莹的泪珠被卷入狂风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她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转身冲回去，与这个小混蛋一起面对强大的全真境真人。
“你到底是什么？”
无城子第三次发出同样的质问。
“天邪教潜伏在五宫七宗的人员？你们的老窝在哪里？”
李小白依旧没有理他，直接开门见山，顺便给芷蓉多争取一些时间。
当听到从李小白口中说出“天邪教”这个词时，无城子终于色变，他嘶哑着低吼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五宫七宗早已经知道你们在暗中兴风作浪，所谓魔宗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李小白冷笑着真真假假的故弄玄虚，欲将这潭水搅得越发混浊。
“这不可能！你是谁？魔宗吗？”
无城子心神以乱，天邪教藏匿多年，行事极为小心，怎么可能轻易会让五宫七宗的人知道自己的底细。
天邪教的布局所图甚大，最是担心一步错，步步错，若是五宫七宗有了防备，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将会受到重重阻碍，即便紫华山会盟，这个小子故意混淆魔宗与天邪教，彼次帽子乱扣。
他很快想到这么一个猜测。
“当然不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留下，所以你们终究还是枉费心机。”
李小白依旧保持着让人捉摸不定的高深莫测。
他并不在乎对方现在就相信，或者完全不信，事实上只要听进去，就已经如同一颗种子，成功钉入了对方心里，随时都会生根发芽。
已经被搅乱了心思的天城子无心在意那个逃走的静霜宗女弟子，他恨不得抓住李小白，严刑拷问，毕竟天邪教的曝光与否，关系到天外邪神能不能顺利降世。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小白，怒道：“你找死！”
语气虽然杀气腾腾，心里却在不断的七上八下，天邪教擅长玩弄阴私的勾当，同样也十分忌讳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刚刚在他心里植下的那颗种子在不经意间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少说废话，放马来战！”
李小白知道自己的话就像一支鱼钩，成功钩住了这个全真境的真人，使其不会追击芷蓉以要挟自己，也不会掉头逃跑，让人追之不及。
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想要全心全意的逃跑，李小白并没有太多的办法成功留下对方。
眼下对方看上去恨不得要吃掉他的表情，正中李小白的下怀。
来吧！
看本公子怎么把你虐得欲仙欲死！
李小白手一招，终于将所有残片收拢齐全的“玄星”飞剑飞了回来，扑向小黑塔护持下的天城子。
从塔底垂落的黑线网看上去柔弱无力，却在一缩一涨之间，稳稳抵住了“玄星”飞剑的反复冲击。
“奢摩！”
芷蓉的身形已经消失在视线中，李小白不再顾忌什么，杂乱无章的剑光之网扑向无城子头顶上方的小黑塔。
想要出其不意的干掉这个全真境真人，总能找到机会。
不过想要生擒，困难又增加了许多。
看到不断扩大的绵密剑光，无城子第一时间规避，但是他躲得再快，也没有“奢摩”剑光的撕裂之网扑过来的速度更快。
小黑塔被剑光之网边缘扫了一下，当即消失了三分之一的塔身，笼罩住无城子的黑丝网骤然消失。
“鸠曜！紫霖！”
李小白得势不饶人，随即两道剑光射出，“鸠曜”剥夺五感，“紫霖”致人晕迷，是生擒活捉对手的最佳手段。
无城子第一次面对这种诡异的剑光，左支右拙，生怕沾上一丝，一度放弃了反击。
“玄星”飞剑终于得到发威的机会，一化二十七，将无城子围在正当中，全方位的动态封锁起来。
“想要困住我吗？没那么容易！”
无城子祭出一方石印，狠狠砸了出去，造型古拙的灰石方印一出现，迎风变长，眨眼间变得像房子般大小，约有三四丈方圆，硬生生从“玄星”飞剑组成的剑阵中撞出一个缺口。
飞剑斩在石印表面，溅出火星与石粉，留下纵横交错的深深剑痕。
能够修炼到全真境，身家底牌总是有那么几张，不然早就被其他人灭掉。
这家伙是真的想逃了。
“万均！”
李小白剑指再出。
嘭一声剧烈的炸响，带着无城子冲出“玄星”包围圈的石印仿佛被一记绝强的力量全垒打，无城子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失控的石印飞出百余丈开外，斜斜的坠向地面。
万均以一击之力，直接剥夺了无城子的这枚法器。
李小白就像握着一支铁锤，一下又一下，将无城子亮出的底牌砸碎，这个时候拼得就是谁的底牌多，谁就能决定最终胜负。
无城子大抽一挥，爆烈的电光中夹杂着无数闪烁着碧绿色幽芒的牛毛细针，笼罩向李小白。
李小白信手一招，一面大盾出现在身前，就听到噼噼啪啪的爆响，那些牛毛细针竟毫无阻碍的射穿了大盾，依旧不依不饶的向他射来。
又是一面大盾出现，第二面，第三面，那些牛毛细针足足贯穿了四道大盾，这才终于止住了势头，在第四面大盾的盾面上扎成密密麻麻的毛茸茸模样。
从星罗宗守央真人手上得到的战利品六爻两仪盾，六面盾牌当场报废了四面，如果它们不是一位全真境真人的得意法器，恐怕还难以阻挡住这些歹毒无比的牛毛细针。
“袁光！”
李小白剑指前方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中了无城子，他的动作一下子变慢了许多。
混沌青莲的剑光并不需要消耗灵气，只要蕴育足够的莲瓣灵光，便能够随心所欲的发动，因而在攻击频率上，李小白稳稳压住无城子。
糟糕！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无城子却已经是来不及。
“奇居！”
又是一道剑光击中了无城子，将他的身形定住了一息。
这点儿时间虽然短暂，但是对于李小白来说，却已经足够。
一直重拳视若无物般穿过近身的灵气盾，直接重重砸在了无城子的眼眶上，当场眼冒金星。
要不是致晕迷的剑光“紫霖”错失目标，李小白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擒拿对手，不过仅仅只用了三四拳，一个全真境的真人便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他的手中。
……

第444章 魔语
“玄星”飞剑将对手失去控制的飞剑裹挟了回来，李小白并没有将其收回作为自己的战利品，任由神奇的“玄星”依旧本能，一点点将其吞噬。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手上这个擒获的俘虏，这还是第一次在正面硬刚的情况下，将一名全真境术士生擒活捉，其难度完全不下去将其击杀。
一个炼神境术士能够擒杀全真境的真人，这样的骄人战绩足以震憾整个术道。
不过李小白在交手时还是占了许多便宜，对方根本无法防备他的那些手段。
如果无城子能够对混沌青莲剑光的神奇有所了解，别说是生擒或击杀，恐怕李小白会毫不犹豫的掉头就逃，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失去混沌青莲剑光的出其不意，只剩下炼神境的术道手段和洗髓境的武技，想要战胜全真境的术士，完全是痴心妄想。
李小白遥望芷蓉远去的方向，他并没有急着去追赶，而是抓着无城子往地面落去，同时摸出一支针管，往对方脖颈处轻轻扎了一下。
具有强烈麻痹效果的神经性毒素迅速发挥出作用，无城子的全身肌肉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即使没有被砸晕，也会因为扩散毒性而晕迷。
蛇是五毒之一，由蛇化蛟的清瑶在这方面更是拿手好戏，什么样的毒性都能够调制出来，麻痹的，麻醉的，浑身瘙痒的，引动七情六欲的，一触即亡的，延时发作的，应有尽有，李小白身上没有少备这些奇毒。
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城子缓缓睁开眼睛，他很快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全身上下软如棉花，完全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身体内的灵气就像贼去楼空，根本调动不起来。
“醒了？”
不远处火光跳动，一个人影正在往火堆中添着柴。
无城子大着舌头，艰难地说道：“你，你是谁？”
“吾名域外天魔，世人称吾为大魔头！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李小白横竖不说实话，没心没肺的挑衅着这个全真境的真人。
“你是谁？”
无城子依然不肯相信，他看穿了李小白的坏笑背后的鬼话连篇。
“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就是魔头，就站在你的眼前！”
李小白根本没打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有一个星罗宗已经够烦人了，再加上一个天邪教，更是烦不胜烦。
“魔头，你想要干什么？”
没办法，哪怕对方不是什么所谓的域外天魔，现如今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无城子只能把对方当作域外天魔来看。
李小白伸出手虚握，作恶狠狠状说道：“这方天地是本魔的掌中之物，那个什么狗屁天外邪神也敢窥觑，你们这群为虎做伥的家伙简直是活腻了！”
在某种意义上，他与魔头还真没有什么区别，挑战世人的三观，颠倒乾坤黑白，所过之处天灾人祸不断。
天邪教这几年闹出的动静，甚至还抵不上他一个人折腾的。
“胡说，待邪神降世，我教一统天下，尔等蝼蚁如不速速皈依乞伏，等邪神发怒，必死无葬身之地。”
李小白的胡说八道让无城子怒不可扼，就像自己最虔诚的信仰不仅被人践踏，还泼上了一盆臭狗屎，要不是无法动弹，体内的灵气又贼去楼空，他恨不得现在就跟这小子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玄星”化作的锁链死死的锁住他，别说是一个失去了灵气，又浑身肌肉筋骨酥软的全真境术士，就算归元境的武者也休想轻易挣脱。
“不用挣扎了，你是挣不脱的。”
李小白抬起手，一条银链如蛇般抬起，不仅仅是环环相扣的链环，还有一根根如头发丝般互相纠缠在一起银索，两者双管齐下更添坚韧。
无城子身上的束缚又紧了一分，他咬着牙叫道：“你死心吧，本尊就算是死，也不会投降！”
“我不需要你投降，只需要你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李小白摇了摇头，手一指无城子：“迷魄！”
一道淡淡的白光击中了毫无反抗能力的无城子，这个满口不投降的家伙，目光瞬间变得迷离起来。
“迷魄”剑光最喜欢这等负隅顽抗，死不投降之辈，一旦中招，立刻心志被夺，变成一个坦白从宽的诚实乖宝宝。
“你叫什么？”
李小白拨拉着火堆，十几个泥团正在火堆里翻着身。
用荷叶包裹，外面再抹上一层烂泥的叫花鸡他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当然还有其他妖的份。
钱袋里青蛇镯和红玉佩不见了踪影，大小妖女正泡在半里外的温泉潭里扑腾着，煮着一潭香艳的妖女汤。
“无城子！”
自从这位全真境真人落入李小白手中开始，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李小白不紧不慢地继续发问。
“在天邪教中是何地位？”
“神霄宫中还有谁是天邪教中人？”
“其他术道宗门是否有同党？他们的名字？”
“你们之间的相互联系方式是什么？”
“天邪教的据点在哪里？总部在何处？有多少弟子？”
……
“迷魄”剑光的效果并不长，只有一刻钟，不过李小白还是问到了不少极具价值的信息。
作为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无城子不仅在神霄宫内地位不低，在天邪教内同样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角色，他是天邪教打入术道五宫七宗里面，身份最高的天邪教中人，而且还是一位法王，称号叫作白相。
现如今，天邪教埋伏五宫七宗十三门内的钉子足足有上百人，其他小宗门也有，甚至有一个小宗门的宗主正是天邪教弟子，来自于里里外外的掩护，使天邪教变得越发隐匿。
迷离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呃，我这是怎么了？”
无城子莫名感到口干舌燥，他摇晃着脑袋，完全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个自称是域外天魔的年轻人向自己一指，自己就变得奇怪起来。
“你坦白从宽了！”
李小白冲着他笑了笑，随即朝着另一个方向望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还有女子的嬉笑声，一个青衫，一个红衣，两个女子巧笑倩兮的相伴款款而来。
“公子，晚餐好了吗？”
清瑶望向火堆旁那些围成一圈的土疙瘩，情不自禁的口中生津。
别看那些土蛋貌不惊人，里面却藏着她最喜欢的美食之一，叫花鸡。
小红鲤比较内向，不像大妖女那样藏不住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过眉眼之间却掩饰不住几分期待，显然也被清瑶带着了一个小吃货。
“可以了，来吃吧！”
李小白拿起钢钎，将其中一只泥球拨拉了出来，手中暗劲一吐，紧紧包裹住多层荷叶，被烤得又干又硬的泥壳立刻崩碎，只剩下里面已经变了色的荷包团儿。
也不嫌烫，他抱着荷叶团来到火堆旁的长方木桌上，善解人衣般层层剥开荷叶，随着一股白汽从叶间升起，一股奇香瞬间扩散开来。
无城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术士自以为仙长，却远远没有达到餐风饮露，五谷不食的辟谷之境，依然需要一定的饮食，一日一夜未曾进食，使他对美味的抵抗能力与凡人毫无区别。
不过他还是回过神来，想起了李小白此前所说的话，瞪着眼睛叫道：“我，我坦白了什么？你休想诈我。”
直到现在，无城子依然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城子，神霄宫长老，在神霄宫内有一个私生子，名叫黄且，现年二十九岁，炼神境高阶，你的另一个身份是天邪教十二法王之一白相，与黄台法王共同负责五宫七宗的潜伏任务，神霄宫内有天邪教弟子三十七人，五宫七宗里面有一百五十一人，你掌管其中一……”
李小白一边扒着荷叶，将异香扑鼻的叫花鸡放进盘子里，推向已经迫不及待的清瑶，一边说着，又从火堆里扒出一枚泥球。
李小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无城子心中却仿佛惊雷接连炸响，脸色变得惨白无比，颤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就在刹那间，他有如在数九寒冬被扒光了衣服被围观一般，连一丝一毫的秘密都没能留下。
“你自己说的！”
忙着喂饱妖女的李小白耸了耸肩膀。
无城子目瞪口呆，嘶声道：“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说？”
“难道是老天爷告诉我的？我可是域外天魔，最擅长于玩弄人心的魔头，哈哈！”
李小白故弄玄虚的邪教着，往对方心底又埋下了一颗诡异的种子。
在心理卫生的理论当中，神经病何尝不也是一线魔念植入内心深处引发的畸变，如果能够将其根除，这种心理疾病也能够不药而愈。
无城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原本是不信对方的胡说八道，可是架不住李小白的对他心态的精确把握，一步步不由自主的踏向用妄语之言编织的心理陷阱。
供奉天外邪神的天邪教中人，何尝不也是身陷于一个大大的心理陷阱中，李小白所做的只不过是将其拖出虎穴，又一脚踹进新的火坑。
这些心理病态的家伙始终是要跳坑的，不如老老实实的踏到李小白自己的坑里。
“你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心里又在想，这小子很有可能在骗我，这根本就是一个谎……”
李小白并没有放过这个俘虏，在察言观色中，左一句右一句，句句命中无城子的心中所想。
尽管紧紧闭住嘴巴，一言不发，可是无城子根本无法控制住内心深处的惊讶，对方竟然能够看穿自己的想法，而且一句都不差，这究竟是什么诡异手段，自己还有没有秘密可言。
如果无城子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李小白的伎俩注定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是对方信奉邪神，自己在心灵上挖出一个巨大的破绽，那就不要怪专业人士堂而皇之的趁虚而入。
术道修为明明是全真境的强者，心理防线却犹如漏勺一般，仅仅几句话就被拿捏住心理活动。
小白曰：怪我咯？！
“你真是域外天魔？”
埋在无城子心中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他似乎有些接受了这个胡说八道的观点。
“世界犹如河中之沙，无穷无尽，有的世界有人没有妖，有的世界有妖没有人，有的世界既有妖也有人，有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有的世界除了人和妖，还有其他的智慧种，有的世界没有人和妖，却有各种想像不到的智慧种，世界之大令人无法想像，天外邪神只不过是一个较，高层次的生命，妄自称神才是最可笑的事情，本质上与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你会相信一小群蝼蚁自以为顺从一个熊孩子，就能够统治大树底下的一尺方圆之地？熊孩子想要踏灭蚁窝，只不过是举手投足，你们又有何反抗之力……”
李小白继续向对方灌输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某种意义上，意外降临到这个世界某个边境小镇纨绔子身上的他，与天外邪神还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不过他已经先一步进入了这个世界罢了，而后者却想着携带本体的力量降临。
“迷魄”剑光一个昼夜只能使用一次，方才的一刻钟审问，他也只问出了大概，还有许多细节情报并没有问出来，或许其中还夹杂了一些自己无意中忽略的关键信息。
想要将天邪教一网打尽，需得事无巨细的尽可能详细才行，他试图直接攻破对方的心灵，不借助于“迷魄”剑光的短暂效力，随力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李小白的话就像魔音贯耳，一句句动摇着无城子对天外邪神的信念，他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浑身上下被“玄星”锁链捆绑的动弹不得，根本无法拒绝这些充满诡异念头的话语。
他很想反驳，可是隐隐又觉得对方的话有些道理，根本无从反驳，这世间的人，又如此年轻，怎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看上去又荒诞不稽的诡异想法，难道真如对方所说，这个年轻人真是什么域外天魔。
……

第445章 蛊惑人心
在这场心理上的较量中，李小白几乎是一面倒的压制着无城子，让他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动接受着自己的洗脑，灌输入自己想要设定的东西。
难怪世人皆说比杀手更专业的只有医生，加上混沌青莲的“迷魄”剑光相助，李小白的心理干涉手段原本就是润物细无声的炉火纯青，现今更是如虎天翼，哪怕对方的心理防线坚硬若核桃，他也能够硬生生砸出条缝来。
再强大的术道境界和法术，也无法阻止李小白利用言语和无城子的当前心理活动，对后者的心理打击。
完全不设防的心灵被连续击溃，自始至终都无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能力，气急败坏的无城子嘶吼地大叫：“你，你不也是一样！”
他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做不到！
“我已经先来了，这里是我的后花园，那个邪神岂能染指我的地盘，所以，你认命吧！”
李小白邪邪一笑，手中撕扯着叫花鸡，粉嫩嫩的鸡肉和鸡骨轻而易举的分离。
看到完整的鸡骨架被剥出，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给了无城子一种异样的心理打击，在对方手中，仿佛这不是鸡，而是被烹煮过的人，就这样被扯出骷髅骨架。
心态剧烈波动，再加上久未进食的低血糖反应，使他一度产生了恍惚的错觉。
像这样的借言借景借势的行为艺术小手段，李小白信手拈来，也不必白白耗费邪神丹临时补充“迷魄”剑光。
“你，你要做什么？”
不停喘着粗气，无城子的反抗越来越微弱，他宁可受尽酷刑，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折磨。
都是出来混的，卖给谁不是卖，邪神也好，天魔也罢，天邪教中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何尝不是试图借助于更加强大的力量达到自己的贪婪目的。
只不过他们都被自己心中的贪欲蒙蔽了眼睛，只顾着眼前这点儿蝇头小利，而不知道天外邪神一旦降临。
正如李小白所言，一个熊孩子哪里会在乎一群弱小的蝼蚁是什么感受。
“我要……”李小白顿了顿，在无城子楞神之际，说道：“消灭正义！”
消灭正义？！
无城子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随即一想，既然是域外天魔，必然是邪魔外道，与正道为敌，自然是理所当然。
他完全相信，在这个术道修为只有炼神境的年轻人体内，藏着一头来自于未知世界的大魔头，否则怎会说出如此疯狂的话。
“你的选择呢？”
李小白又吓又骗，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将选择权放在了对方手上。
坦白从宽回家过年，抗拒从严尸骨早寒。
想要解决掉天邪教这个大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白相法王无城子这条大鱼。
“我，我的选择……”
无城子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疯狂，他结结巴巴，满脑子就像开起了水陆道场，噼哩咔嚓，叮零咣啷，响个不停。
天外邪神还很远，可是域外天魔却近在眼前，这个大魔头的认知已经成功深深植入了他的内心深处，从不信，到怀疑，再到将信将疑，最后变成了深信不疑。
前后的心理变化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你们那个喜怒无常的天外邪神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在它眼里，你们只是口粮，肉身皮囊是口粮，灵魂是口粮，犹如线控傀儡，永生永世不得挣脱……”
李小白撕扯着叫花鸡，含糊不清地幽幽说着，身后黑雾升腾，诡异莫名（妖女：公子，奴家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附近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仿佛活脱脱一个域外天魔在放出蛊惑之间。
“我，我，我愿降……”
内心深处鏖战不休，李小白的话就像一支无可匹敌的大军，冲入无城子的心神横冲直撞，无一合之敌，他身子一颤，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
“不着急，给你三天时间，慢慢考虑。”
李小白笑了笑，漫不在乎的转回身，一时之间的冲动有如无根的飘萍，随时都有可能反复。
放长线钓大鱼，想要彻底将对方洗脑，就不能急于求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点一滴，水滴石穿的磨掉对方对天邪教的忠诚，重新塑造起来三观必然会更加坚固，至于天外邪神是否拥有重新洗回来的本事，小白同学有信心也有能力吊打对方。
一夜相安无事的过去，李小白不曾给无城子解锁，后者也不曾想这挣脱，而是瞪大了眼睛，望着无尽的星空一夜未眠。
早晨李小白打着呵欠看到他时，无城子满眼血丝，神情萎靡，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全真境的真人，仅仅一个晚上就变了模样。
“早安！”
李小白就像一位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
无城子垂下眼帘，任人宰割，如此矛盾的一幕发生在山野之间，让人实在是无法相信。
“玄星”银链缓缓退去，只在无城子的额头留下了一支银色头箍，主体部分变成一枚银球骨碌碌滚向李小白，随即跳入他的手心，消失不见。
想必经过一夜的冷静思考，这个白相法王恐怕已经认清现实。
体内灵气依然没有恢复，身上却松快了许多，重获自由的无城子瑟瑟坐了起来，随即纳头跪伏于地。
“老奴愿降！”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桀骜之意。
这已经是心志相当坚定之辈，经过李小白的心灵穿凿，砸烂，粉碎，熔炼再重塑，彻底颠覆过去，新建立的意识形态使无城子与昨日判若两人，换作普通人，恐怕还没有十分之一的手段，就已经直接跪舔了。
意识形态之争，决定天下苍生的命运，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其中的奥妙。
假借域外天魔之名，李小白信手玩弄人心，硬生生降服了一个全真境的真人。
其实也并不奇怪，世人的信仰重利而轻信，为求灵验，甚至会一个山头一个庙，挨个儿拜过去，至于信仰供奉的是谁并不重要。
所谓虔诚和信仰，实则只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比起天外邪神虚无飘渺，又毫无保证的空头支票，李小白则是当着面开了一张永远都不会到期的贴现商业承兑汇票，而无城子则是为了拿到这张汇票的贴现人，他需要贴上自己的忠诚，才能够得到那份令人心动的利益。
这个选择答案显而易见。
天魔的代言人，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立足于李小白真的是所谓域外天魔的基础上，不过他确实有足够的手段让无城子相信自己确实来自于域外。
至于究竟是不是天魔，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呢？
真丹境的青蛟大妖，身具水火天赋的化形境红鲤，在某种意义上衬托出李小白的不凡。
无城子又多了一分相信，这个年轻人是降临到此方世界，消灭正义的域外天魔。
“把天邪教的资料抄录一份给我，然后你返回神霄宫，暗中扶植只忠诚于你的人手，悄然换掉天邪教的死硬分子，不定时将最新消息传递于我，嗯，静霜宗内门的李小郞，你应该知道吧！”
李小白给了无城子一顿早饭，又解了他身上所中的奇毒，便打发对方滚蛋。
现如今无城子已经成为了一颗种子，寄生在神霄宫与天邪教的身上，汲取两者的养份，成为自己的成长根基。
所谓忠诚这种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形成的，需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经历，李小白并不担心对方会出尔反尔，虚以委蛇的应付自己。
既然加入天邪教，便代表着心中存在超过常人的野心，此刻又多了一个选择，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哪怕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一旦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个野心又会像疯长的野草，将无城子与天邪教之间的裂缝越扯越大。
大魔头的心理打击可不止是简简单单几句话而已，将会如同附骨之蛆般，死死缠着对方的一生。
“老奴明白！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夜之后，无城子戒备全无，一心讨好这个魔头，毕竟天外邪神依然遥不可及，可是这个魔头却近在眼前。
“这几件法器，你自己拿去修好留着玩。”
李小白随手一挥，六面大盾跌落在地上。
从星罗宗守央真人手上抢来的战利品六爻两仪盾虽然看上去模样有些凄惨，被牛毛细针扎得密密麻麻都是针孔，其中一面如同长了毛般，全是细针，但是根基仍在，法阵大多完好无损，还有修复的价值。待修复后，哪怕无法发挥出原本十成的威能，七八成还是可以保证的，尤其它们还是一组全真境真人使用的法器，正适合失去喑天镇狱塔的无城子。
又要马儿跑，又得给马儿吃草，李小白自然不会空口白牙的白白使唤对方，好在自己的宝贝多，能够找到打动这个全真境强者的东西。
“多谢魔主！”
适合凝胎境术士的法器好找，但是适合全真境的法器却并不多见，哪怕需要修复，那也是全真境的法器，无城子又一次拜倒在地。
“我该走了！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忠诚于我，自然少不了好处，若是背叛，呵呵，天外邪神和域外天魔的怒火啊……”
李小白的狠话戛然而止，自顾自冲着大小妖女招了招手，清瑶和红鲤化作一青一红两道光芒，没入他腰间的钱袋，收起满地的桌椅板凳，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
话留三分，剩下的由对方自己脑补去。
自己吓自己，一定会很好玩！
掉到李大魔头这个天坑里，也算是无城子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天邪教好不容易在五宫七宗内部埋了一根钉子，可是谁能想到，就一晚上的功夫，老母鸡变鸭，变成了别人的钉子，真可谓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御剑划过天空，李小白嘴角带着笑意，无城子的投诚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他自己原本想要的，只是放在储物纳戒里那叠口供而已。
有一个天邪教法王相助，这个隐而不出的神秘势力已经完全摆脱不开李大魔头的锁定。
……
定雪峰之巅，覆盖满冰霜雪棱的大殿前，一个年轻女弟子苦苦相求，却不得其门而入。
“牟姑姑，求你了，让我见一见宗主吧！”
数名术士守在殿门前，面无表情，他们已经是不止一次拦下这个莽撞的女弟子，若非是牟姑姑交待，他们恐怕早就将其擒拿，关入后山的冰狱，尝尝冲撞定雪峰的后果。
“芷蓉，你又是何必呢？”
中年妇人摇了摇头，职责所在，她却无法给对方网开一面。
事实上宗主与十二位长老都已经知晓，却无可奈何的爱莫能助，只能由她出面进行劝阻。
“可是在紫华山，诸位长老和宗主不是愿意替弟子出头吗？为何这一次又见死不救。”
接连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面容憔悴，嘴唇干裂的芷蓉并没有放弃，她依然还记忆犹新的清晰记得，李小白捏着法诀将自己送走时，还含笑点头的那一幕。
小郞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了她一线生机，对于口口声声要罩住这个师弟的师姐来说，每当想起，心都像撕裂了一般。
“芷蓉，并非宗主和长老们无情，此一时彼一时，小郞多半凶多吉少，即便去了也无济于事，你还是节哀吧！留待有用之躯，好好修炼，将来替他报仇，莫要辜负了小郞的一番好意。”
牟姑姑心底叹着气，好端端的两人出去，却只见一个人回来，神霄宫也是够果决狠辣，竟然出动一个全真境和三个凝胎境进行针对性报复。
一个炼神境的弟子能够击杀三个凝胎境术士已是非常不可思议，但是面对全真境的真人，却根本没可能有幸免之理，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根本不是什么强大法器或秘术能够弥补的。
真是可惜了那个聪明伶俐，与《惊蛟诀》有缘的年轻弟子。
“小郞还活着！他还活着，呜呜……”
芷蓉身形一晃，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上，放声大哭。
峰顶寒风呼啸，徘徊不去，哭声回荡。

第446章 小郞回宗
“娃儿，莫哭莫哭，踏上术道，寻长生，求仙缘，步步艰难，姑姑也是过来人，知道你的苦！”
看到芷蓉跪伏在粗砺冰冷的石阶上哭得悲切，牟姑姑一改往日的严厉，禁不住心头一软，将她扶了起来。
凡人阳寿不过短短数十载，短则甚至刚出生就夭折。
术道中人巧夺天机，引聚灵气淬炼自身，若是不能破碎虚空，羽化仙去，也不过多延得千年罢了，期间亲人好友或寿尽或灾劫，能够陪同着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
除非一同飞升，否则天人永隔的孤苦依然在所难免。
这便是凡尘俗世，多少人想要挣脱而不可得，终究在红尘滚滚中苦苦挣扎，最终沉沦。
即使感受到牟姑姑的温暖臂膀，芷蓉哭的越发大声，术道修行，哪怕是同门弟子之间也难免你争我夺，彼此算计，表面上看似融洽，实则自私自利，很难让人真正的互相信任。
凤娘送来的李家小郞看似不着调，实则却给了她在术道修行中的一线温暖，还没等继续品味，却不曾想，老天爷又一次残忍的夺走了他。
此时此刻，心如刀割，芷蓉根本止不住自己的哭声。
牟姑姑心中再一次轻叹，那个李小郞真是这个女弟子的命中魔星。
她忽然柳眉一挑，抬头望向天空，就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正打算喝止那个莽撞的家伙。
却见那个冒失闯入定雪峰山巅的内门弟子跳下飞剑后，当即急急道：“弟子庸合，拜见牟姑姑！”
他随即语气一转，说道：“芷蓉，小郞回来了！”
“小郞的尸首找到了吗？你说什么……”
芷蓉的哭声戛然而止，红肿如桃子般的眼睛愕然望着对方。
她虽然请不动宗主和长老们，可是跟随她的师兄师姐们都被支使了出去，寻找李小郞的生死和踪迹。
却没想到，死马当活马医的主意，竟竟外有了消息。
“什么？小郞回来了？那小子回来了？”
牟姑姑一脸不可思议。
庸合恭恭敬敬地说道：“是的，小郞师弟回来了！”
牟姑姑虽然不是宗门长老，可是她的威望在宗门内却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长老，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无不敬畏有加。
“当真？”
牟姑姑瞪大了眼睛，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毫发无伤！”
仿佛是为了宽芷蓉的心，庸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居然还毫发无伤？
一个炼神境弟子遭遇心怀不轨的全真境真人，怎会有毫发无伤这种事情，就算是逃得一条性命，也应该是奄奄一息才对。
“走！去看看！”
牟姑姑倒是显得比芷蓉还着急，那个李小郞能够活着返回宗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更让人无法相信，居然会活蹦乱跳的安然无恙。
她刚放出飞剑，却看到芷蓉脸色苍白的身子直打晃，连忙上前扶住她，又喂了一颗丹药，看其脸色稍稍红润了些，叹道：“女儿家，学会惜福，莫要让你那个小冤家担心。”
看到芷蓉，牟姑姑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儿让自己牵肠挂肚，很可惜，天意弄人，那个人儿早已经化作了一捧黄土，只留下她在这座冰冷坚硬的大殿内独自孤守。
“谢谢，姑姑！”
芷蓉含着泪，连忙伸手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发丝，她不想让李家小郞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走吧！庸合，前头带路！”
牟姑姑揽着这个可怜的小丫头，踏上飞剑，直冲出定雪峰。
前来通报的庸合连忙驾驭飞剑带路，两道剑光一前一后，飞向不远处的鹰嘴崖。
此时李小白被十几位同门弟子围在当中打趣着，很难想像，意外遭遇气势汹汹的神霄宫全真境真人，不仅反杀了对方带领的三名凝胎境术士，居然还能够毫发无伤的回来。
这等运气实在是超乎想像。
“……神霄宫的无城子真人在本公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服下，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杀机消散，改邪归正，最后纳头便拜，恭送本公子离去，人间正道是沧桑，大家一定要坚定这世上有公理正义，十恶不赦的顽固分子只是极少数，举头三尺有神明，恶人必定难逃天理轮回。”
站在人群中，李小白满口唾沫横飞的胡说八道。
你不是来消灭正义的呢，怎的又让人去坚信公理正义？
那些静霜宗弟子显然也是不信的，他们完全当作有趣的故事来听，就像西游记那样的故事，成为枯燥的术道修行中难得的乐趣。
这个小冤家，又在信口开河，芷蓉远远听到李小白的声音，忍不住一阵气苦。
自己替他担心的肝肠寸断，又求告无门，这个小魔头倒好，安然无恙的回来后，却在跟师兄师姐们摆龙门阵，真把自己当作口灿莲花，能够说得一个全真境强者。
她挤进人群，一扬手。
“哎哎！轻点儿师姐，轻点儿，耳朵要断了！”
小魔头嗷嗷直叫，众同门立刻作鸟兽散，却没有一个愿意见义勇为。
“你这小混蛋，为什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再这样胆大妄为，让师姐可怎么活……”
说着说着，芷蓉的眼泪又下来了。
自己牵肠挂肚，担心的要死，这小子却像没事儿人一样。
“师姐，我可没有胆大妄为，真的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哎哟……”
李小白刚要解释，耳朵一疼，再次呲牙咧嘴。
“还敢胡说！”
芷蓉美目圆瞪，雌威大发。
为什么说实话都没有人肯信了呢？李小白好想找个地方画圈圈。
“你们两个，唉！”
这两个冤家，不见的时候寻死觅活，见着了又是这般要死要活，牟姑姑含笑着摇了摇头，纵起剑光腾空而去，实在是没心思打扰这对小儿女之间的恩怨情仇。
鹰嘴崖的这个小院子里，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李小白和芷蓉。
“那个神霄宫的术士怎会放了你？”
芷蓉气呼呼的放开手，怒视着这个说话不尽不实的家伙。
李小白揉了揉有些发红的耳朵，苦着脸说道：“当然是，他被我……”老是这么拧下去，迟早得变成二师兄。
“杀了？”
芷蓉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他是被我晓之，呃！不是！”
李小白发现师姐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吓人，连忙改口道：“当时正好出现一头大妖，妖气冲天，我虚晃几枪，趁机溜之大吉！”
在师姐面前，真是连实话都没有办法说了。
“果然是这样！下次再这样乱来，看师姐怎么收拾你！”
在芷蓉看来，李小白把神霄宫的全真境真人杀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要打跑都很勉强，如果是遇到意外，趁机开溜，倒是有得以幸免的可能。
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弱，面容憔悴，似乎十分疲惫，身子也开始摇晃起来。
“师姐？”
李小白连忙揽住芷蓉的香肩，却发现软软的虚不受力，正欲往地上倒去，连忙拦腰抄腿，将她横抱起来。
“好困！”
芷蓉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的全力赶回宗门，心神牵挂下，早已经是油尽灯枯，哪怕方才服了牟姑姑的一颗丹药，也只是让身体得到了药力的滋养，但是心神上的疲惫，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深沉的睡上一觉，才是唯一的办法。
当看到李小白安然无恙的返回宗门，彻底放松下来的芷蓉被不经意涌上来的困倦紧紧攫住。
确认芷蓉只是陷入深沉的睡眠，李小白松了口气。
……
“小郞！别丢下我！”
就像小猫儿一样蜷缩在香衾暖被中的芷蓉不时呢喃自语，直到手中抓到了什么，这才安静下来。
眼皮底下微动，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帘。
熟悉的床衾，芷蓉睁着眼睛茫然看着屋顶，忽然察觉到手中有异样，温温的，软软的。
下意识的一握，发觉是一只手，进而看到李小白正坐在自己的床边，芷蓉失声惊呼。
“啊！小郞，你怎么在这儿？”
两片红云悄然爬上芷蓉的双颊，她连忙松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被子。
“师姐替师弟担心了这么久，师弟照顾师姐休息也是应该的。”
李小白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晃得芷蓉一阵浑身燥热，被中双腿不自觉的绞了一下，声音如同蚊子哼哼般，羞赧道：“这里是女儿家的闺房，男女授受不亲！”
潜台词是孤男寡女，你怎好意思待在这里。
李小白茫然四顾。
“你在瞎看什么？”
“师姐，我没亲啊！”
“……”
傻白甜师姐碰上耿直师弟，大抵就是这样。
“小郞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师姐想要看到的是一个豪气干云，英雄盖世的好男儿。”
芷蓉的目光渐渐迷离。
不着调的李家小郞总是让她生出一种遥望而不可及的错觉，明明就在眼前，近若咫尺，却又伸手触之不及。
那日孤身一人对战神霄宫敌人，种种神奇手段频出，丝毫不落下风的李小郞，站在同门弟子当中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的李小郞，很难让人相信是同一个人。
“师姐，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多想！”
李小白温和的笑着，又变回了令芷蓉面红心跳的那种从容自信的气质。
“以后不许瞒着师姐，不许丢下师姐，不准乱跑！”
芷蓉却装作教训师弟，大着胆子抓住李小白的手，表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却有如小鹿乱撞。
“好，一切听师姐的。”
李小白害怕自己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在下一秒又被霸道师姐揪住耳朵。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有事没事撩师姐玩儿。
这会儿李大魔头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师姐撩。
休养了两日，加上珍贵的丹药滋补，芷蓉很快恢复了昔日的光彩照人，随着外出寻找李小白的同门弟子接信返回，鹰嘴崖重新热闹起来。
芷蓉屡求不见的宗主天霜神尊却突然传讯召见芷蓉与李小白。
“无城子带人截击你二人，本尊已向神霄宫传讯抗议，如果他们不给一个交待，莫怪我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神霄宫遣人送来赔礼，本尊已代你收下，听说你与《惊蛟诀》有缘，短短半年便突破入炼神境，这份《升龙诀》赐予你，此事便到此为止，你二人还有其他意见吗？”
芷蓉与李小白刚到定雪峰之巅的大殿，亲自召见二人的静霜宗宗主当即开门见山。
一名女弟子端着一方木盘，来到了两人面前，上面放着一支卷轴和一只鼓鼓囊囊的锦囊。
很显然，李小白不知生死，芷蓉又求告无门的当口，这位宗主大人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直接向神霄宫发出了威胁，你家真人可以袭击我宗修为低弱的弟子，我宗长老自然也可以同样这么做。
神霄宫憋着一肚子的火，白白损失了三位凝胎境弟子，却连两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弟子都拿不下，然而他们尽管十万个不愿意，可是在紫华山术道会盟，达成某种利益交换协议的五宫七宗十三门必须拧成一股绳，迎接魔宗余孽的挑衅，任何内乱都是不允许的。
静霜宗若是撂挑子不干，跟神霄宫耗上，紫华山的会盟成果将前功尽弃，不仅仅是主办本次会盟的惊雁宫，其他宗门也会一起联手强按着神霄宫低头，以保证整个会盟的团结与稳定。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哪怕没有办成，神宵宫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将赔礼送上，与静霜宗达成协议，此事了解，双方不得再继续追究。
反倒是毫发无伤的李小白与芷蓉二人平空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神霄宫有补偿，连本宗门也略有安抚之意。
《升龙诀》？
前次到手的画卷《惊蛟诀》是观想大蛟，这次的《升龙诀》难道是观想龙族吗？
李小白眨了眨眼，暗自揣测着。
芷蓉轻轻扯了一下似在走神的李小白衣角，连忙接过木盘，恭声道：“多谢宗主赏赐！我与小郞没有任何意见！”
天霜神尊的处置和补偿，彻底抹平了芷蓉此前的一丝不满。
这同样也是给宗门上下看的一个姿态，如果宗主和长老们对弟子的生死不闻不问，宗门迟早会离心离德而散。
待李小白与芷蓉离去，众弟子们只会心服口服，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

第447章 碗里碗外的青蛇
一回到鹰嘴崖，芷蓉毫不客气的将宗主转交的神霄宫补偿锦囊收入自己的储物纳戒。
李小郞横竖不缺丹药，自己不吃，居然还有闲心拿来喂猴子（孰不可忍），还不如让她用来收拢宗门内的人心，尤其是外门弟子中发现了几个好苗子。若是培养得当，将来说不定会成为鹰嘴崖的得力干将。
经过这一次的求告无门后，芷蓉清楚的认识到，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那种无力和绝望依然会再次重演。
求人不如求己，唯有带出可靠的班底，才是立足于宗门和在术道修行中勇猛精进的保障。
尤其是小郞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冤家，见天儿就惹出事端来，如果不想成天糟心糟肝儿，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宗主交予你的《升龙诀》好生收起，不要急着修炼，先把《惊蛟诀》的基础打扎实，牟姑姑说过，《惊蛟诀》足够让你修炼到凝胎境巅峰，莫要好高骛远，贪多嚼不烂，唯有专一才是大道。”
把《升龙诀》的卷轴交给李小白时，芷蓉谆谆嘱咐，生怕这家伙又乱来。
尽管她已经看不透这个小魔头的修为境界和手段，但是出于关心，还是遵循着前人术道修行的经验提醒他，按部就班虽然无法速成，却胜在根基扎实。
“是，是师姐！”
李小白嘴上应喏着，结果一转身，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把《升龙诀》卷轴大大咧咧的展开，再次把师姐的话抛诸脑后。
师姐揪这货的耳朵，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冤枉了他。
《升龙诀》与《惊蛟诀》一脉相承，皆出自于静霜宗的前代一位长老之手，曾经有幸观大蛟化龙，心有感悟，便以丹青之法留下了两份功诀。
《惊蛟诀》可以修炼到凝胎境巅峰，而《升龙诀》则是《惊蛟诀》突破入全真境的关键，可以直指神通境。
借着补偿宗门无法及时援手的机会，宗主天霜神尊提前赐下这卷《升龙诀》，不啻于打通了李小白从炼神境到神通境的功诀通途，使他不再需要像其他弟子那样，依靠积累完成宗门任务换取更高级的功诀。
《升龙诀》依然是一卷观想功诀，无数细密的线条交织成一头作势欲出的真龙，张牙舞爪，龙须飞扬，纸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张扬霸气的龙威，倾刻间整个小院内的蛇虫鼠蚁四散奔逃。
李小白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掂起下巴，细细打量着图文并貌的《升龙诀》，心神中的莲瓣上，一篇功诀渐渐清晰起来。
这是混沌青莲带来的福利。
凡是他看过的功诀，无论是武道，还是术道，都会悉数记录于莲瓣上，既不需要观蛟，也不需要窥龙，自然而然的运行起来。
鹰嘴崖是静霜宗灵脉的一处灵气汇聚之地，极利于修炼，昭平占据于此，便是借着地利，事半功倍的发展自己的势力，不过这一切全部平白便宜给了李小白和芷蓉。
《升龙诀》一经引动，整个鹰嘴崖上的灵气仿佛有所感应，从四面八方向小院汇聚而来。
天空中飘渺不散的云气也呈现出旋涡状异相，中心恰好就是整个鹰嘴崖。
位于定雪峰灵脉的核心所在，天霜神尊心有所感，目光似乎穿过厚厚的洞府岩壁，望向鹰嘴崖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是《升龙诀》吗？”
总听门人弟子说，鹰嘴崖的李小郞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刚拿到《升龙诀》就迫不及待的修炼起来，然而从天地灵气变化上看，似乎成功引动了这卷功诀。
出人意料，这个弟子还真是与这两篇功诀有缘。
事实上，李大魔头逮谁就跟谁有缘，谁碰上他谁倒霉。
鹰嘴崖上空的异相足足持续了四个时辰，这才缓缓消散，烙印入莲瓣上的《升龙诀》引发的灵气变化终于平息。
琉璃心映射半径扩张到了足足一百二十丈，几乎笼罩住了大半个鹰嘴崖。
“叩叩！”
门扉轻响。
“门栓没插，师姐！”
李小白的声音从独门独户的小院内传出，通过琉璃心，他看到芷蓉师姐正捧着一只汤罐，站在院门外，似乎一直在等着院内的灵气波动平息。
“修炼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我给你炖了一罐汤。”
嘎吱声中，院门向内推开，芷蓉手中正捧着一只黑色的陶罐，罐口热气升腾，仍然保持了热量。
“有夜宵吗？辛苦师姐了。”
李小白手忙脚乱的将挂在墙上的《升龙诀》收起卷好，随手扔进储物纳戒，又将《惊蛟诀》挂了上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要是把妖女摆成十八般姿势，也一起挂上去就好了。
刚做完这一切，芷蓉恰好推门而入，正看到李小白“用功”的观摩惊蛟图。
“修炼需张驰有道，不能一味的苦修！先尝尝师姐炖的汤。”
芷蓉知道李小白是个地道的吃货，格外精心的整治出这罐颇费心血的汤。
刚打开压住罐口的盖子，一股扑鼻异香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好香啊！”
李小白咽了咽口水。
“尝尝师姐的手艺！”
芷蓉从随身的储物纳戒中拿出碗筷和汤勺，将近乎于奶白色的汤汁倒进了海碗里，还有大块的汤料咕噜噜跟着一起滚入碗中，金灿灿的油星之间，新嫩的葱花儿载沉载浮。
李小白立刻端起了碗，直接浅饮了一口。
一个字，鲜。
鲜香逼人，很显然，汤中不仅有海鲜，还有山鲜，隐约可见菌菇和泡发海货干品的身影，这碗汤是真正的山珍海味，别说手艺如何，光这汤料就诚意十足，满满的厨界良心。
“味道如何？”
看着李小白吸溜溜贪婪的喝着，芷蓉一脸满足的喜悦，仿佛这是自己一番辛苦的最大认可。
“真的很好喝，师姐，看不出来你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
李小白翘起大拇指点赞。
为了自己的耳朵，最后那句进得洞房就暂且不说了。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喝点！”
双颊飞起晕红的芷蓉美滋滋的看着李小白大块朵颐。
大块的鸡肉，滑嫩的松蘑，香菇和竹荪，还有瑶柱，鲍鱼和海参，用料十足。
“咦？这是什么？黄鳝？还是河鳗？”李小白用筷子加起一物，粗粗短短，又不像是鸡脖子，中间还有骨头。
“这个？这是蛇肉，定雪峰山腰处特有的雪凌青蛇！极为难得。”
看到李小白还在疑惑，芷蓉继续说道：“这汤名叫龙腾凤集汤，是牟姑姑教我的。”
龙腾凤集？名字取得倒是不错！
幸好没把龙虎斗给加进去。
反正连外门山谷竹林里的肥耗子都被他抓来吃了，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忌口不忌口，李小白正准备继续，忽然脸色一变，连忙撇下筷子，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师姐，我一会儿就回来！”
“喂，小郞，你去哪儿？”
“人有三急……”
确实很急，再不跑不行，腰间钱袋里的妖女要造反了。
芷蓉师姐炖什么不好，偏偏要炖蛇，而且还是青蛇。
尽管遇到清瑶后，李小白也没少吃蛇，但是得分谁做。
李小白弄得，小洪璃弄得，清瑶自己也弄得，偏偏芷蓉炖了一锅鸡蛇山珍海鲜汤却不行了，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在示威。
以大妖女的傲娇气劲儿，怎么可能忍得住？
美妖娘不吃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居然还给炖蛇汤，这是炖给谁看呢？
当场就要发作，察觉到异样的李小白可不愿意来个静霜宗大妖攻山门，一道剑光直冲天际，转眼间冲出了十多里开外。
死死锁住沸腾妖气的钱袋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似有什么东西欲冲出来，李小白御剑落入一道山涧内，挥手抛出二十八枚通灵玉牌。
青翠欲滴的通灵美玉甫一出现，嵌于玉牌上的极品灵晶当即亮了起来，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彼此霞光牵扯，布下了一座星斗二十八宿小周天阵。
一道青光从钱袋口冲了出来，随即被星斗二十八宿小周天阵截下，即便是真丹境的大妖，一时半会儿也冲不出这座法阵。
这套法阵玉牌是李小白用来应急的底牌，无论是镇压，还是防御，至少能够抵挡住全真境强者的倾力一击。
不过缺点也十分明显，法阵对灵气消耗极大，李小白自身的术道修为根本不足以催动，只能用极品灵晶代替，维持时间不过一刻钟罢了。
“冷静冷静！”
李小白一探手，捉住那条乱窜的青光。
一条两尺长的小青蛇挣扎不休，却始终没能挣脱，急地口吐人言道：“奴家要跟这个小骚蹄子理论理论，她是不是打算把奴家也一起炖了。”
哪怕尾巴逮了个正着，清瑶仍然不依不饶，想要冲回鹰嘴崖跟芷蓉好好计较计较，她恨不得把对方也一起给炖了。
那个芷蓉终日与公子厮混在一起，自己只能藏头缩尾的躲在钱袋里，原本就已经憋着一口怨气，听到炖青蛇段儿，妖女一下子控制不住了，好在李小白反应及时并且应对得当，差点儿就坏了大事。
李小白开解道：“她又不知道你的存在，何必又去计较。”
他生怕在鹰嘴崖爆发人妖大战，妖女一现身，自己的潜伏工作算是前功尽弃。
“不准她炖蛇，尤其是青蛇，这是对奴家的挑衅！”
清瑶停止了挣扎，缠上了李小白的胳膊，吐着红信儿依旧余怒未消。
方才在钱袋里时，虽然看不到在汤汁里翻滚的蛇肉段儿，但是依然让她感同身受。
李小白倒是能够理解她的愤怒，看到妖族吃人，他也不会装作视而不见，因此清瑶突如其来的愤怒完全是立场问题。
“行行行，我一定会提醒她！”
经过好一阵安抚，李小白才把这个美妖娘安抚住，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干脆给了清瑶和小红鲤一妖一块秘藏洞天的出入玉牌，打发两个妖女去收拾那处被遗忘很久，渐渐变得荒凉的洞天福地。
直到一青一红，两道妖光飞向远方，头大不已的李大魔头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驾驭剑光返回了鹰嘴崖。
看到李小白回来，忐忑不安的芷蓉担心地说道：“小郞，师姐做的汤不好喝吗？”
很显然，她并没有相信李小白离开时，仓促使用的三急这个借口，哪有解决三解需要驾驭飞剑冲出十几里地的。
“嗯，我对蛇肉过敏，尤其是青蛇！”
重新坐回到桌前的李小白叹了口气，其实汤里的蛇肉段儿真的又香又嫩，比鸡肉还要爽口，可是为了照顾到妖女，只好忍痛割爱，将它列入黑名单。
“是这样吗？”芷蓉将信将疑，她看着李小白拿出一只空碗，将蛇肉一一挑出，随后又继续唏哩呼噜大块朵颐起来，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看来并非小郞不喜欢自己炖的汤，而是确实与蛇肉八字不合。
芷蓉暗自松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鹰嘴崖的前主人昭平就有这样的忌口，他不能碰木耳，一吃木耳就会浑身发痒红肿，小郎所说的过敏多半也是同样的道理，都怪自己考虑不周，没有提前问清楚，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如果，如果……小郞你不用勉强，不如把汤倒了，师姐再重新给你炖。”
看到李小白喝的狼吞虎咽，芷蓉以为是他是在刻意照顾自己的情绪，这汤一定是很难喝，心里不由生出愧疚。
“啊？不用，这汤很好喝！”
傻子才把这山珍海味汤给倒了呢！李小白抱着汤碗却不肯撒手。
“真的吗？”
芷蓉越发想的差了，眼中升起了雾气。
“真的！”
李大魔头一阵心虚，装作没看见，低下头继续喝汤。
他可不能作茧自缚。
汤罐里的龙腾凤集汤被李小白一个人就解决了大半，剩下的汤和挑出来的蛇肉并没有浪费，落入了芷蓉的肚子里。
很可惜那些蛇肉，李小白原本打算用来喂猴子的（芷蓉师姐：又喂猴子，师弟过来，看师姐打不死你！）
……

第448章 小郞的保密局
送走满心欢喜的师姐，李小白同样心满意足的摸着肚皮准备休息，打算趁着天还没亮，补个回笼觉。
他刚准备躺下，一个人影悄然落在了屋门外，抬手轻叩房门。
“师弟可曾安歇？”
来者是鹰嘴崖的人，并非外来者，因而李小白不曾预料到对方竟然为跃入自己的院子。
“没睡，师兄有何事？”
李小白打开屋门。
来者正是芷蓉身边的一位师兄，名叫庸合，曾经是昭平手底下的人，只不过是那种并不显眼，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弟子。
昭平身陨，他和其他师兄一样，又投到了芷蓉手下，依旧住在鹰嘴崖。
庸合左右看了看，确定屋内没有其他人，这才继续说道：“有人托我给师弟送一封信？”
李小白追问道：“何人？”
除了芷蓉，他很难猜到还有谁会给自己寄信，尤其还是同为鹰嘴崖的弟子。
李小白上下打量了这位师兄一眼，疑心渐起。
“师弟看过信就知道了！”
庸合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
将信将疑的接过信封，李小白当即拆开，舒展信纸，在扫过一眼后，当即知道了是谁给自己来的信。
他不禁向送信的这位师兄多看了一眼。
“信已送到，师兄告辞！”
递交信封后，仿佛没有在意李小白的诧异目光，庸合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这封信是神霄宫无城子写的，恐怕谁也没有想到静霜宗一个不起眼内门弟子竟然是天邪教的人。
如果不是这封信，还真难以将他暴露出来。
天邪教也懂得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进同一个篮子的道理，有两位法王专门负责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势力培植和管理。
替无城子送信的庸合正是另一位法王的下线，因而李小白并不知道术道宗门内所有的天邪教奸细名单，手上只有无城子提供的那份而已。
被意外收服，应该准确的说是被慑服的无城子似乎铁了心要跟李小白混，他以阴符经秘语写的信中介绍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工作，一边试探那些手下，一边开始寻找得力人手，重建新的可靠下线，一旦有所进展，他与李小白的联络途径将会更加隐秘有保障。
仓促动用静霜宗内门弟子庸合这条线传递信件，一方面提醒李小白留心身边人，另一方面也仅限于一次使用而已，下一封信件将会由专门的可靠人员传递过来。
这封密语信不啻于投名状，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李小白的手上，他日或是心生二意，一旦曝光，恐怕第一个不放过他的，便是天邪教。
直到现在，哪怕包括传递信件的天邪教中人都没有察觉到神霄宫无城子这个身份为掩护的白相法王已经心怀鬼胎，抱上了另一根“粗大腿”。
看完信后，李小白手一挥，将这封“投名状”烧成了飞灰，丝毫没有在意它的另一个价值。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封信，他也依然留有后手。
隐入无城子发间的那支银箍可不止是装饰品和纪念品那么简单，它同样是一支致命的凶器，只需要李小白的一个念头，他的脑袋就会像一只西瓜那样爆开红白之物。
收获这个全真境强者在某种意义上打乱了李小白的原定计划，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想过反过来在天邪教内部埋下钉子，而且还是一个法王这样的骨干人员。
原本只是抓到一把三带二，谁能想，摇身一变，成为了齐溜出的同花顺，这场牌局算是有的打了。
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转了两圈，李小白睡意全无，他坐到书桌前，拿出几张质地柔韧的素竹笺，也不研墨，直接用铅笔在上面书写起来。
细瘦有力的铅笔字，再加上独一无二的心神烙印，外人几乎很难伪制这样的信件。
片刻之后，一封书信写毕，套上防水的油纸封，李小白打了响指。
“悟空！”
一个敏捷的身影闻声窜进屋内。
“公子，有何吩咐？”
金瞳六耳猕猴从来都不会在屋内睡，无论风雨交加，还是电闪雷鸣，它都会坚守在屋顶，努力淬炼自己的妖气，争取早日化形。
与其他小妖相比，每日都能够得到一丝帝流浆，如此有利的修炼环境还不刻苦修行，简直是天理难容。
几经生死，懂得了弱小就是原罪这个道理的悟空更是争分夺秒般，抓紧一切时间努力修炼，要不是李小白经常支使它到山野间采摘捕猎打牙祭，都快要变成了修炼狂。
“去帮我送一封信！到山外的青龙镇，以这个为凭！小心些，别让人看到！”
李小白将密封好的油纸信封和用来召唤圣宗门人的血玉符一起递了过去。
妄图仅凭一己之力对抗天邪教，除非是他活的不耐烦了，在蛮人国度一行，李小白不仅仅破坏了天邪教蓄谋已久的计划，同样还有更多的收获。
圣宗在莽国和越庆国原本极为原始简陋的情报网络经过他亲自精心调教后，现如今已经发展壮大，能够将触角伸到每一个城镇，甚至继续往村落延伸。
联手两国剿灭天邪教大部分势力后，剩下的漏网之鱼已经不足为虑。
李小白并不是孤身一人返回大武朝，从另外途径一起返回的还有经过实战检验的精锐骨干力量，加入了部分皇家秘情司的人手，重组成为一支半脱离圣宗专门为他服务的力量，被称为保密局。
越庆国和莽国境内只留下最基本的情报网络，与其说是情报网络，倒不如说是半公开的邮驿和急递铺，也就寄个信，传个话什么的，搜罗点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顺便接点儿跨国收发民间信件的活计，也算是给留守的圣宗眼线一个填饱肚皮的生计，虽然开张没多久，但是生意貌似还不错，也不会触及两位巫王的底线。
在静霜宗的山门附近，李小白就设下了一处保密局联络站，持着血玉符作为信物，悟空可以很容易的与联络站接上头，并且将信传递出去。
神霄宫无城子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眼线，李小白打算给他掺点沙子，一方面是防备，另一方面也是监督和掌控。
毕竟无城子这条线若是脱离自己的监管，难免会有些人心生异想，弄出些事端来。
李小白从来就不相信人性本善，滚滚红尘，被名利欲望迷了眼的大有人在。
“吱吱，悟空这就去！”
金瞳六耳猕猴带着信件和血玉符飞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吐纳境的小妖极擅长于在山野间纵跃如飞，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够抵达那个小镇，与心思多狡诈的人族相比，有时候性子单纯的妖族反而更可靠一些。
静霜宗上下已经熟悉了这只猴妖，平日里不是在鹰嘴崖老实修炼，要不就是在山林间采摘野果菌菇，或捕些小兽，因此它进出山门，并不会被拦截和盘问。
李小白站在小院里，不时漫无目的的走动几步，表情若有所思的考虑着自己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洒出万丈金光，从遥远的地平线上跳了出来。
“吱吱！~公子，信已经送到！”
一团金灿灿的绒毛，就像金色的火焰，飞快的冲进了院子，返回的金瞳六耳猕猴恭恭敬敬的奉上血玉符和回执信函。
“嗯，你辛苦了，好生休息去吧！”
李小白接过血玉符，将回信展开，确认了一下印鉴，便将其化作飞灰，彻底灭迹。
静霜宗山门附近的联络站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遣专人将这封信件送往更高一级的保密局站点，然后逐级上传。
保密局格外重视凡人成员的培养，术道宗门很难察觉到大隐隐于市的这张情报网络，无城子并不会料到神霄宫近期收入门中的几个新弟子实际上还有另一层背景。
由于严格的保密规则，即便联络站和成员被曝露，也很难顺藤摸瓜追寻到上一级和牵连到其他人员及联络站，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相关人员就会启动预备应急方案，一套方案不够，还有两套，三套，甚至更多。
与天邪教和整个术道这样的庞然大物放对，李小白格外小心谨慎。
在鹰嘴崖待了几日，李小白的术道修为刚刚从炼神境初阶突破到中阶，芷蓉师姐便接到了宗主的赦令。
紫华山术道会盟初步达成了一个方案，将神州东土划分出多个区块，五宫七宗十三门再加上一些小宗门，各家派出炼神境修为以上的弟子，组成一支混编队伍在各个区块内巡逻，搜集魔宗的线索。
一旦发现端倪，立刻围而剿之，不留后患。
算起来，这个方案也是当年术道灭武，剿除残留武道门派和武者的故伎重施，只不过五宫七宗不会料到，表面上看似小杂鱼，水面下却潜伏着两头凶猛的史前巨鳄。
“东西带齐全了吗？吃喝用具，不要忘了！”
芷蓉已经很习惯了颐指气使的上位者角色，在带队临行前，再嘱咐李小白携带的物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更何况她手上的储物纳戒容量远远不及李小白手上那枚大。
“放心吧，师姐，我连房子都带了！”
李小白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的储物纳戒里面装得满满的，哪怕落到没吃没喝的险境，也依然能够让所有人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同行的师兄师姐们捂着嘴忍着笑，一个个忍俊不禁。
“呃，倒也是！”
芷蓉愣了愣，随即想起这家伙可是连桌椅炉灶和房子都随身带着，怎么可能有遗漏。
她的目光从李小白身上挪开，在众人身上扫过一眼，说道：“各位，此行颇有凶险，请各位师兄师姐彼此守望互助，也需小心谨慎，莫让贼子趁虚而入。”
这个临行动员演讲，言简意骸，不过芷蓉却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让众人听的很舒服，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这份统驭力却是毋庸置疑。
“出发！”
芷蓉一声轻喝，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包括李小白在内，三十余道剑光紧随其后。
为了争得五宫七宗十三门联手拿出的奖励，鹰嘴崖几乎是倾巢而出，山门内其他几处，同样剑光升腾，最终汇聚成一条飞剑洪流，消失在遥远的天空。
与上次出行一样，本次的目的地依旧是紫华山，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会盟，而是集结整个术道的力量，无分彼此的打散后重新整合在一起。
虽然在短时间内将会影响新小团队的战斗力，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默契一点点增加，巡逻小队的战斗力将会相应提升，更重要的是，能够增加五宫七宗十三门彼此间的联系，避免因为一盘散沙而被各个击破。
尽管术道依旧看不情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可是依然有聪明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小郞，待会儿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紫华山下的那座盆地内乌泱乌泱的人群中，芷蓉不时回头叮嘱，此处非善地，昔日参与会盟的各个宗门彼此厮杀，对于重新来到此地的人来说，仍然记忆犹新。
“知道了！”
李小白察觉到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回望一眼，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远处，神霄宫的无城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乱糟糟的各个宗门弟子，随即从李小白身上收回了目光。
尽管各个宗门的宗主和长老对前来紫华山的弟子严厉警告，不得滋事生衅，否则严惩不怠，在集结的这两天里，有十几名术士因为私斗而被废去了修为逐出宗门，其中一位凝胎境术士说废就废了，连自家宗门都没有出面求情，当真是毫不留情。
杀鸡骇猴之后，参与集结的术士们无不老实了许多，不过依然需要小心谨慎，大家在表面上不会公然动手，可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在暗地里下黑手，毕竟各宗的真人并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裁定这些小事情上。
与魔宗开战这件事相比，其他一些内部纠纷和小恩怨小矛盾，都可以或都必须放到一边，双方一旦全面开战，造成的人员伤亡损失，将远远超过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内耗。
……

第449章 打谁？
抄了人家的老窝，赶尽杀绝后还不允许人家报复？说破天去也没这个理。
当发现魔宗（圣宗）的余孽踪迹，并且在紫华山“闹”过这一出后，整个术道便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中，生怕哪一天魔宗余孽杀上自己的宗门，然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也是五宫七宗十三门为何愿意暂时摒弃此前互相打得头破血流的恩怨，硬是宁可让怀有私心的惊雁宫宫主得逞，也要抱成团应对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潮。
魔宗的阴影就像附骨之蛆般在所有人身后阴魂不散，各个宗门的宗主无人敢大意。
“静霜宗的，你们过来，拿着号牌去西区集合！”
就在芷蓉耳提面命的叮嘱李小白的时候，一个惊雁宫弟子拿着一只大口袋走了过来。
口袋里装满了写有编号的竹牌，每一块都指定了持有者，正面刻着酉叁拾玖，背面则是静霜宗、持者姓名和容貌简述。
前脚刚到紫华山，惊雁宫就做好了这些细节工作，很显然效率出人意料的高，参加此次集结的每一个术士都领到了一块号码独一无二的竹牌。
“将你们的精神力灌入号牌中央的那枚符文，这是独一无二的印记，方圆百步之内可以彼此感应位置，以免有人冒充。”
正在嘱咐着这些静霜宗弟子如何使用灵竹号牌的惊雁宫弟子忽然看到有人一上一下抛着那枚新发的号牌，浑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当即板起脸喝斥道：“你，喂，乱抛什么，把号牌收好，万一丢了，别怪被人误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又在作怪的自然是李大魔头，仅仅一眼，再加上琉璃心的扫描，竹牌的秘密瞬间荡然无存。
事实上在惊雁宫弟子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材质却是像晶莹剔透如水晶，上面含着一滴精血，彼此间的感应距离可以达到万步。
因此惊雁宫发给各个宗门弟子，作为身份辨识的号牌只不过是一种精简缩水版的身份牌，由于材质的缘故，这些号牌往往坚持不过两三年就会因为磨损而报废。
刻印在竹牌上面的法阵虽然十分简陋，但是对于李小白来说，这点儿参考价值却已经是足够指明方向，他与芷蓉师姐新找到的那处秘藏洞天或许可以用的上。
“小郞！别闹！”
芷蓉知道眼下不是跟惊雁宫弟子计较的时候，连忙提醒正在耍着竹牌玩的李小白。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一抛一握，竹牌在掌心消失不见。
惊雁宫弟子瞪大了眼睛，随即悻悻然的嘀咕着，静霜宗的弟子身家未免也太丰厚了些，随随便便一个炼神境弟子竟然也拥有储物纳戒。
站立在天空中，俯视着满盆地密密麻麻的术士，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暗自捏紧拳头，一颗道心无可避免的微微激荡。
来自于五宫七宗十三门的近万名弟子，几乎代表了神州东土近八成的术道力量，莫说攻城掠地，哪怕是毁宗灭国都绰绰有余。
即使是潜伏在暗入的魔宗和天邪教，都绝不敢与这支术道大军正面硬撼。
若是能够尽收于己有，普天之下将匍匐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生杀予夺，皆由己心。
东南西北四个区挤满了人，静霜宗弟子被完全打散，连鹰嘴崖的李小白和芷蓉两人都没有例外，好在两人分配到的巡逻区域彼此相邻，倒是可以方便互通有无。
“这位师弟，在下神霄宫万里，有礼了！”
一名神霄宫术士的目光落在李小白身上，微笑着主动一揖。
神霄宫与静霜宗双方形同水火众所周知，在李小白所在的这支队伍里其他宗门弟子看来，这位神霄宫凝胎境术士的主动招呼和微笑背后很显然是不怀好意，他们望向这支队伍里形单影只的李小白目光中明显带上了同情或幸灾乐祸。
“在下李小白，见过师兄！”
李小白不慌不忙的回礼，仿佛根本没有在意对方的身份。
方才这位神霄宫术士在向他行礼时，看似不经意的露出一块玉牌，彼此就在这一瞬间达成了某种小默契。
一名云山宗的术士忽然将自己的行李背囊扔了过来，丢在李小白的脚下，笑呵呵地说道：“静霜宗的小师弟，能者多劳，请帮师兄们背一下这些东西吧！以后你就负责打量俗务，若是发现魔宗余孽的踪迹，我等自然会保护你。”
并不是所有的术士都拥有储物纳戒，大部分术士都需要自己背载行李，换洗衣物，丹药法器、干粮和世俗所需的银钱，都不能少了。
天晓得他们一旦出动，将在荒郊野外待多久，毕竟巡逻路线不可能只在城镇落脚，想要找到魔宗余孽藏身之处，难免要进入深山老林。
“这位可是在与我说话？”
李小白看了看脚边的行李，又歪着头打量对方。
也不知这个家伙究竟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想让自己当背包侠，咋不再加一口锅呢？
那名云山宗的术士洋洋得意地笑道：“没错，区区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干些粗活儿就行了，打打杀杀什么的，不适合你！”
说着还左右四顾，其他人也是一般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仿佛这是一个有意针对弱者的下马威，尤其还是借着与静霜宗不对付的神霄宫凝胎境术士的强势。
在他们看来，这个静霜宗的小子被欺负定了。
“真是不知死活！”
李小白掏了掏耳朵，总是难免会有些没有眼力劲儿的家伙会选择不知死活的作死。
“哈哈，我是云山宗的风少，不服你来打我啊！”
那名术士仿佛吃定了李小白，眼下这个静霜宗的小子势单力孤，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想要私斗，更是自寻死路。
“真是蠢货！”
李小白摇了摇头，突然说道：“揍他！”
揍他？
揍谁？
啪！
云山宗术士被突如其来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抽翻在地。
其他人吓了一大跳，难以置信的看到，竟然是神霄宫的那位凝胎境术士动得手。
这，这怎么可能？
静霜宗的小术士说揍人，神霄宫就主动出手帮着揍人，明明说好的你们两家互相打个你死我活，怎会有互相撑腰这种事情发生？
除了李小白和神霄宫术士万里，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趴在地上的云山宗术士更是如此，他根本不明白，神霄宫的人怎会替这个小子出头。
这一耳光极重，脸下五指印很快浮肿起来，清晰可见。
“以后说话注意点儿！”
李小白脚尖一挑，飞出去的沉重行李包差点儿把云山宗术士给撞得直翻白眼。
随后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向，在其他人眼中，分明是高深莫测。
“还有谁不服气？”
神霄宫凝胎境术士万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冷眼扫过小队里的人，除了李小白，所有人目光躲闪，无人敢与其对视，那个云山宗术士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支队伍的谁主谁次已经显而易见。
要不是顾忌会盟的规矩，不得动用法器和法术，也不会如此下力气的出手，别看那个倒霉鬼半边脸都快肿了起来，他的手同样也有些发麻。
“小郞！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芷蓉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她担心李小白脱离自己视线的这一会儿，又生出事端来。
可惜来晚了一步，事端已经生完了。
人畜无害的李大魔头笑意盈盈地说道：“师姐，这些师兄们都很客气！”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去欺负别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刚刚就有个倒霉鬼亲身体验了这个道理。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胆边生毛的吱声。
一个炼神境弟子可不可怕？
不怕？
再加上一个凝胎境术士你怕不怕？
一支巡逻小队通常只有一个凝胎境，足以碾压其他成员的各种不服。
“是吗？”
芷蓉看到一人捂着脸，神情畏缩，却掩不住清晰可见的指印。
显然有什么事情刚刚发生！
她很快从其他人的神色和目光中察觉到了异样，很快看到了一脸无所谓的神霄宫术士，俏脸立刻冷若冰霜。
“神霄宫的废物，是不是你欺负我师弟了！”
这声怒斥出口，神霄宫术士万里当场目瞪口呆，我欺负谁来着？
其他人皆一头雾水，谁是你师弟，刚刚挨打的那个，还是真正欺负人的那个？
“师，师姐。”
李小白去扯师姐的袖子。
“小郞，这里没你的事，师姐会帮你出头！”
芷蓉甩开李小白的爪子，没打算让他参与进来。
这小子几乎是她的逆鳞，触之必怒，虽然修为不及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太好惹的神霄宫弟子，但是鹰嘴崖的大姐头是什么人，一呼百应，一声招呼，拉来二三十个师兄师姐围殴对方一个还是可以办到的。
芷蓉又一次忘了，这个小魔头的手段，曾经硬扛一个全真境真人和三个凝胎境术士而不落下风。
尽管事后她也没有追问，李小白也没有主动解释，自然而然的脑补成仗着“捡来的”丹药和法器多，硬生生扛过换取暂时修为大进的秘法严重透支或后遗症。
这样的杀手锏显然还是少用的好。
被平白冤枉了的神霄宫术士万里无可奈何的望向李小白，后者耸了耸肩膀，只好又扯了扯师姐衣袖，说道：“师姐，师弟没有欺负人。”
“我当然知道你没欺负人，你是被欺……等等，你什么意思？”
芷蓉也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位神霄宫师兄欺负这位云山宗的师兄，跟我没关系啊！”
李小白摆着双手，一脸无辜。
“……”
芷蓉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满脸苦笑的神霄宫术士直摇着头，另一个唯唯诺诺的云山宗术士满心的苦逼，你欺负就欺负了，还说出来干嘛，人家也是要脸面的，你这不是用手打，是用脚踩啊。
“你不早说！”芷蓉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瞪了李小白一眼，说道：“这位师兄是？”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神霄宫凝胎境术士抢先说道：“这位师妹，在下神霄宫万里，无城子真人座下亲传弟子。”
“见过万里师兄！”
尽管神霄宫与静霜宗不对付，但是双方眼下暂时风平浪静，再加上自己方才冤枉了对方，芷蓉连忙回礼。
万里十分客气地说道：“好说，好说！师妹尽管放心，我会多多照顾小郞师弟。”
“那就拜托师兄了！”
芷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的哪里别扭。
神霄宫与静霜宗虽然暂时达成妥协，但是双方实际上依然形成水火，她这么说不啻于在请敌人照顾自家师弟，可是对方却又彬彬有礼，丝毫没有应该出现的敌意和傲气。
可是她哪里能够明白，对方与李小白的间接关联。
“跟着万里师兄一定要老老实实的，莫要捣乱。”
芷蓉最不放心的还是李小白。
连神霄宫术士万里都听出来这位静霜宗女术士对师弟异乎寻常的关心，依旧含笑而不语。
“放心吧师姐！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一定听话！师姐你那支队伍有不好对付的人吗？师弟先去帮你整顿一下。”
三句不离惹祸的本行，前半句李小白自己都不信，他把话题转移到芷蓉当前所在的巡逻小队上，就怕领队的术士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会让师姐吃亏。
听到李小白关心自己，芷蓉满心欢喜，说道：“放心吧，领队是星罗宗的师姐，对我不坏！你别给我添乱！”
“那我就放心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星罗宗与静霜宗的势力范围相接，彼此关系还可以，不会敌视或阴谋暗算芷蓉。
“好了，我该走了！自己好好保护自己，莫要冲动！”
芷蓉已经注意到，自己队伍里的其他人在向自己望来，她有针对性的嘱咐李小白，不要随随便便用出当日硬扛神霄宫全真境真人的那种手段。
“放心吧，师姐，师弟冲动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李小白打趣着回答。
芷蓉已经习惯了李小白这种总是语带双关的说话方式，不以为意的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返回了自己新分配到的那支巡逻小队。
似乎正如她所言，那个星罗宗女术士脾气很好，两人相谈极欢，不时望过来，将目光落在李小白身上，显然芷蓉正在向对方介绍自己的这个师弟。
望着风姿绰约的静霜宗师妹离去，神霄宫凝胎境术士万里心头微动，忍不住说道：“小郞，你跟芷蓉师姐关系似乎很好？”
话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连师尊都再三强调，不许得罪的人，这句的话岂不是会容易引起误解。
“我家二嫂与她是鲛绡（女子间手帕交）密友，介绍我入静霜宗，并且托她照顾我。”
李小白并没有说谎，只不过芷蓉师姐对她的照顾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那封信上的委托。
“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
万里点头赞叹，仅仅只有炼神境修为，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师弟，公然毫不示弱的喝斥凝胎境术士，这等勇气足以令人敬佩。
“是啊是啊！师姐是一个女汉子！当真不让须眉。”
李小白总结的恰到好处，鹰嘴崖大姐头的经历使傻白甜师姐发生了蜕变，成为了一个坚强自立的奇女子。
女，女汉子？！万里微微一怔，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奇异比喻还真是形像。
幸亏芷蓉不在这里，不然一定会追杀千里，在后面咆哮：站住，师姐保证不打死你。
……

第450章 设立据点
慑服神霄宫的全真境真人无城子成为了一个意外得到的妙棋，李小白轻而易举的在新队伍里面成功立足。
在其他队员看来，这家伙完全是在狐假虎威，面对嚣张跋扈的李大魔头，他们敢怒不敢言。
不过依旧领了队长一职的凝胎境术士万里却心知肚明，尽管师尊无城子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但是这个静霜宗弟子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踏着飞剑跟在队伍中，李小白所在的这支巡逻队开始前往分配的巡逻区域，大武朝的蜀川道。
作为神州东土的当世第一大国，无论是人口，还是国土面积，当毫无疑问的首屈一指。
魔宗余孽就算是想要暗中积蓄实力，多半也会选择在大武朝，而不会在气候苦寒，资源匮乏，地广人稀的荒胥国和充满铜臭，鱼龙混杂，指不定哪天被人卖了的风玄国，更不会在蛮人巫师统治的莽国和越庆国，或者是需要远渡重洋的扶桑国。
占据着内陆最大盆地的整个蜀川道被划分成两个巡逻区，一部分由李小白所在的巡逻队负责，另一部分由芷蓉师姐所在的巡逻队负责。
前者巡视的区域海拔较高，许多地方位于雪线之上，后者巡视范围虽然少有高寒地区，却重山峻岭，湿瘴迷漫，各种蛇虫鼠蚁出没，两处地形地势虽然各有不同，却同样都能够成为魔宗余孽的藏身之地。
不过混在队伍里面的李小白纯属是来打酱油的，他知道此次紫华山术道会盟的大索天下注定会徒劳无功，并不看好漫无目标的所谓巡逻。
这张大网兜的不仅仅是圣宗，同样还有玩脱了的天邪教。
外有圣宗门人提前得了消息，天邪教故布疑阵，内有李小白和无城子扰乱视线，莫说逮到魔宗或天邪教，恐怕大部分时间都会白白浪费在疲于奔命上。
在神州东土，一群群仿佛萤火虫般的闪烁剑光往四面八方飞去，疑神疑鬼的无知百姓当作仙神出世，在惊诧莫名后，无不跪倒在地虔诚祈祷，不知道是祈求逢凶化吉，又或是吉祥安康。
停停歇歇的飞了三天三夜，李小白随着巡逻队进入了本队的巡逻区，第一站便是扼守进入雪域高原必经之路的宋州城。
此城据隘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来往驼马满载货物踯躅缓缓行走在盘肠山道上，只有来到此处才能够真正的歇上一口气。
这条需要穿过雪域高原的商路虽然艰险，对于大武朝上下而言却极为重要。
哪怕西北接界的风玄国闭关锁国，阻绝商道，哪怕东南沿海怒浪涛天，船只困于港内，这条漫长的内陆商道却能够不受任何打扰的自由通行。
大武朝占据着神州东土最大最肥美的膏腴之地，依然需要与外界互通有无。
来自于西域诸国的宝石、香料、犀角、象牙和独有药材等，极受大武朝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的欢迎。
而大武朝的术道丹药和法器，丝绸、瓷器、漆器等同样在西域诸国极为抢手，有些甚至不远万里，抵达极西之地，价值更是翻了不知多少倍。
路虽险阻，却挡不住逐利的商人。
尽管宋州城没有多少出产，连粮食都需要外界输入，但是来往客商却使这里成为了进入苦寒雪域前的最后一片乐土。
十余道剑光从天而降，李小白等人从剑光中一现出身形，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目光，人群立刻让出了一大片空旷，生怕冒失冲撞了这些仙长。
“师弟，咱们去投宿客栈，还是在城外另觅他处？”
虽然是这支巡逻队的名义队长，神霄宫凝胎境术士万里却事事以李小白为主，丝毫不敢逾矩。
若是有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李小白才是这些术士的领队。
空气中弥漫着驼马牛羊畜牲的浓浊体汗和粪便臭味儿，还有一些入城的蛮子更是如同行走的生化武器，他们一生只洗两次澡，出生一次，下葬前一次，这味道简直是恐怖，李小白摇了摇头。
“住城外吧！这里的客栈估计也不怎么样。”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位静霜宗的师弟没有一意孤行的坚持住在这座遍地肮脏污秽的城里，就在方才，还有人竟公然蹲在街边墙角，毫无廉耻的撅着光腚，形迹可疑。
面积并不大的宋州城挤满了离开和进入雪域高原的客商，还有一些高原上下来的蛮子，再加上行走疲惫，没有太多的精力修饰边符，哪怕翩翩公子来到这里也会变成抠脚大汉，完全不懂任何规矩的家伙大有人在，使得这座小城完全不堪重负，卫生条件变得极为恶劣。
“也好，韩进，你与追电留在城内打探，等我们寻找落脚之处，便来通知你们。”
李小白的提议，队长万里也是赞同的。
在远离俗世红尘的宗门待惯了，没有人会适应人头攒涌，噪杂不堪的城镇。
被点到名的人彼此对视，只好依命留下来，他俩一个是前不久刚刚被一耳光抽翻在地的云山宗术士韩进，另一个是圣手门的追电。
前者仍然在惩戒期，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苦活累活重活统统都是他的，还不能有任何怨言，不能加倍收拾，连哭都没地方哭去，只能老老实实的任劳任怨。
圣手门临近俗世，在这方面有些经验，哪怕打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也不容易被骗。
紧挨着宋州城墙的南山有一座将军庙，可以俯瞰到整座城池，随便打发给庙祝一锭银两，便成为了一行人的落脚之处，寻人修缮屋舍，添置些家什，便是巡逻队的第一处据点。
庙里只有粗茶淡饭，而且是自给自足，仅凭着庙后十几亩坡地，根本无法供给新来的十几个客人，不过对于仙长们来说，只不过是小小的银钱问题，不差钱还在乎条件简陋吗？
在山脚的宋州城最有名的酒楼迎仙楼订了一桌席面，由人送上将军庙，算是解决了填饱肚皮的问题。
接下来将要深入雪域高原，天晓得能不能找到吃上一口热汤饭的地方，宋州城外将军庙这处据点便显得犹为重要。
用过丰盛的饭菜后，打发了迎仙楼的伙计带走残汤剩碟，巡逻队长万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铺在擦干净的八仙桌上。
皮纸坚韧，尤其是经过大理石和秘药压制后，质地比纸张更耐保存，也更容易着色，这是一幅绘制着蜀川道地势的舆图，虽然不甚详细，却也标明了相对比较显而易见的山川河流和城镇。
舆图向来由俗世官府严格掌管，私人不得收藏。万里这份舆图来自于商队私绘，尽管误差不小，对于驾驭飞剑的术士们来说，完全可以忽视一两百里地的偏差。
“我们是在这儿！”
万里指了指蝇头小写注明的宋州，然后拿出一小块滑石，圈出他们的巡逻区域，与同共巡视蜀川道的另一支巡逻队略有少许重叠，以免区域划分造成疏漏。
“接下来，我们需要先建立巡逻线上的临时据点，储备干粮等物资，毕竟雪域高原补给不易，而且生火困难，不能把大量的精力都耗费在觅食和宿营上，一旦发现魔宗余孽的踪迹，也可以用来接应援军，届时不必手忙脚乱……”
能够被无城子派过来，安排在李小白身边，这个万里显然也是一个人才，担当队长一职极为称职，诸事安排的井井有条，李小白也是乐意于顺其自然，懒得指手画脚。
短短几日，哪怕心底再怎么不服气，一路过来的安排，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这位神霄宫凝胎境师兄的能力。
“小郞，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万里牢记着师尊的吩咐，在任何时候，都以李小白为主。
不过他并不是天邪教中人，也并不知道这个静霜宗弟子的所谓“魔主”身份。
“我带的储物法器容量比较大，可以多布置几处据点，这里，这里……嗯，玉贞师姐的队伍也能够用得上，反正是一些银子，师弟不差钱！”
李小白又在地图上补充了五六个据点，使万里刚刚指出的建立据点计划更加密集了几分。
其他人看了李小白一眼，猜测着这家伙是不是在向毗邻的另一支巡逻队女弟子们示好。
不过却没有人支声，万里师兄和这个李小郞实在是太过于强势，别人有没有什么意见已经并不重要，这样并非是坏事，从紫华山出发开始，他们这支队伍便行动如一，不像其他队伍那样，为了争夺发言权或出风头，而时不时发生争执，彼此磕磕绊绊。
“你的储物纳戒有多大？”
万里不禁疑惑。
每一枚储物纳戒的容量都不一样，有的只能放下一只茶杯，实用价值形同鸡肋，勉强可以用来收藏小巧而贵重之物，有的却是极大，传说中九品储物纳戒自成天地，如同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不可以装死物，还能够装活物。
“我们现在这座房子！”
李小白指了指房顶。
八仙桌旁齐齐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能够装下一座房子的储物纳戒，这倒底是几品的珍稀之物，这几日他们只看到李小白从储物纳戒里取出锅碗瓢盆，并没有在意，却没有想到它的容量竟会如此惊人，难怪会有闲余空间，装些不值钱的东西。
“真的？”
万里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事实上里面正装着一座房子！”
李小白的小木屋是随身携带，需要用时手一挥，便出现在身前的空地上，哪怕再怎么简陋，也比帐篷强多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宽松多了。”
万里脸上的神色轻松起来，他们不是搬运工，虽然有飞剑，但是个人承载能力相当有限。
如果没有储物纳戒相罝，他们这么些人至少需要往返两趟，才能够勉强运送一处据点的补给物资。
而现在看来，只需要一趟，就能够连续布下两到三处据点，而且每处据点的储备都能够十分宽裕，甚至更加周全。
“但凭师兄安排！”
李小白丝毫不干涉对方的领队权力。
次日一早，所有人下山开始置办采买，准备建立据点所需要的物资。
锅碗瓢盆，米面油粮，干肉盐菜，布料家什，想要在临时歇脚的据点里过的舒服一些，所要准备的物资品种和数量却是不少。
这些东西将会源源不断的送上山来，根据清单比例一一装箱打包，然后收入李小白的储物纳戒。
凑齐一批后，李小白和万里便御剑冲进荒凉寒冷的冰天雪地世界。
在这里常见的是冰雪冰川和终年不化的冻土，空气干冷无比，生长的植物只有能够忍受寒冷的节节草，各种苔藓地衣，连低矮的灌木都难得一见。
但这里却并不是没有生命的禁区，反而活跃着大量蛮人部落在这里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延续着自己艰难而又顽强的传承。
他们依靠捕猎、放牧和采摘为生，依靠宋州输送过来的各种生活用具等商货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又输送出矿石、皮毛、干肉、药材等雪域高原特有物产，双方彼此互补，日子过的安静祥和，没有任何争端。
大武朝官府在这里采用的是无为而治，除了收取商税，甚至连那点儿可怜的农税都免了，设立宋州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宣告领土地所有权而已。
离开宋州，御剑飞行了大半日，在邻近冰雪道商的约二十里的一处背风山岭，万里比对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舆图。
“就在这里罢，师弟你且小心！”
在荒山野岭中开辟据点对于术士来说并不困难，尤其是无遮无拦的山间。
万里捏动剑诀，收缩为一尺余长的飞剑闪电般没入十丈开外的一堵石壁，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碎石从那里喷涌而出，眨眼间出现了一个深逾近丈的大洞。
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响，岩石乱飞，洞内又深了一丈。
连续这般十几下，飞剑如同切豆腐一样，硬生生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掏出了一个深十余丈的岩洞。
……

第451章 黑羽巨雕
开山凿洞哪家强，神霄师兄最擅长。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禁生出佩服之意，用术道手段在山岩中开辟洞府并不困难，但是像万里师兄这般干脆利落，却是极少见。
挖出来的岩洞并不止是单纯的一个圆洞，而是一个准确稳定的拱形，平坦的洞内地面几乎是一次成形，并不需要太多的修饰，就能够直接拿来使用。
“师兄果然好手艺！”
琉璃心笼罩住新挖出来的岩洞，李小白虽然没有上前细看，却完全了然于心。
“小手段，小手段！”
万里有些不好意思，心头却有几分自得，看似只是在石壁上开个洞而已，但是对飞剑的控制力要求却极高，否则也无法做到一气呵成。
“唳……”
一声清亮的鹰鸣从天空中传来，一道黑影从地面高速掠过。
“哪儿来的大雕？”
万里循声抬头望去，看到一头黑羽巨雕在二人头上盘旋，突然扑了下来，仿佛精钢铸就的鹰爪欲作势抓住二人。
“恐怕是我们惊了它的鹰巢！”
雪域高原空气极为清澈，目力可以看得很远，李小白随手放出一道灵气盾，指了指远处的山巅，在冰雪堆积的峭崖上，有一处枯枝败草堆成的巢穴。
很显然这只巨雕对他们这两个新来的邻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颇为不满。
“孽畜！”
万里招回没入岩洞深处的飞剑，准备斩向天空中那只不晓事的扁毛畜牲。
“师兄请慢！”
李小白伸手拦下了万里的动作。
天空中的巨雕已经扑了下来，闪烁着寒光的钩爪抓在灵气盾表面，引起一阵微微震荡，然而并没有能够抓破灵气盾，巨大的黑色羽翼连续扑扇几下，不甘心的冲天而起。
“一头扁毛蠢物，难道师弟起了怜悯之心。”
万里的飞剑悬停在身前，距离地面三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那头巨雕，将轻而易举的其击杀。
“这样的大雕见到也是缘份，或许可以留着当作看门狗，不，看门雕！”
雪域高原气候严寒，野物极少，罕有狮虎等大型陆地掠食者能够生存下来，这头巨雕恐怕是这附近的霸主，李小白动了心思，想要在这片雪域高原追踪目标，术业有专攻，哪怕是全真境的真人，恐怕也比不上这头大雕的眼力。
从无城子那里，他已经知道了部分天邪教分坛所在，只不过还欠缺一些理由，将天邪教当作魔宗余孽甩锅给术道宗门。
渴睡时恰好遇见枕头，天空中这头雪域巨雕恰好是送上门来的借口。
“你能够降服它？”万里表示怀疑，这可不是刚出壳，懵懂无知的小雕，而是一头桀骜不驯的大雕。
说话间，天空中那头巨雕又一次扑了下来，在两人浑然不在意的谈话中，仍然被灵气盾挡住，依旧无功而返。
尽管怀疑，不过万里觉得李小白的提议还是有几分可行性，但是杀这头大雕容易，想要让它乖乖的听话，却不那么简单了。
“我有一只吐纳境的金瞳六耳猕猴，颇为听话，对付这些不开化的东西，颇有些心得。”
那只猴子被李小白派给了芷蓉师姐，虽然只是一头小妖，但是耳聪目明，又机警伶俐，正好可以用来打发使唤之用，若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还能用来传讯。
蜀川道另一部分地区是植被茂密的深山老林，正好是这只猴子的主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万里终于恍然明白过来，他记起了前几日在紫华山时，那个静霜宗师妹气势汹汹的前来质问时，身后闪过一道金色的身影，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料想起来，多半是那只异种血脉的金瞳六耳猕猴。
身边养有一只猴妖，应该驯养方面有些经验，难怪会如此自信十足。
“也罢，那就留它一条性命！”
万里看了看天空中那只不依不饶的巨雕，收回了蓄势待发的飞剑。
“多谢师兄成全！”
李小白的路数总是让人看不明白，万里却从来不敢大意，两人之间的奇怪关系让巡逻队里的其他人也说不清楚倒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储物纳戒里拿出了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古铜色雕翎，对着轻轻吹了口气，雕翎随风而动，穿过笼罩住二人的灵气盾，飘飘悠悠飞上天空，迎向那只雪域黑色巨雕。
万里奇怪的盯着那支雕翎，它刚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感受到一缕聚而不散的妖气，分明是来自于一头大妖。
巨雕仿佛没有看到自下而上的渺小雕翎，可是当它飞近到距离雕翎还有十余丈时，突然急声惊叫，扑扇着翅膀重新冲上天空，丝毫不敢靠近。
同为雕种，但是生命等级上的天然压制，即使只是一根羽毛，依然让它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盘旋了几圈，古铜色雕翎所在之处如同雷池，黑色巨雕硬是不敢靠近半步，在天空中又惊又惧的不断发出凄鸣，最终不得不放弃，返回向自己的雕巢，显然是被迫接受了此地的恶邻。
李小白哪里肯放过这只巨雕，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收回古铜色雕翎，直接追向雕巢。
前脚刚入巢的黑色巨雕看到对方竟然追了上来，急欲重新冲出来，可是就见李小白一扬手，数十根古铜色雕羽纷纷扬扬的飞了出来，恰好笼罩住崖壁上的雕巢前后左右。
雕翎上的淡淡妖气，使黑色巨雕心生惧意，缩在雕巢内叫声连连。
这么多大妖雕翎？
跟上来的万里不禁疑惑，难道这位师弟曾经洗劫过大妖的巢穴？
真丹境的大妖，即使是凝胎境的术士也不敢轻易招惹。
事实上他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李小白在金雕大妖的巢穴内做过的扫荡和洗劫确实没有多少分别。
“咦？”
李小白从黑色巨雕的雕巢内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异常纤细稚嫩。
琉璃心很快从枯枝败草和苔藓堆积而成的巢穴内发现了一个幼小的身影。
通体雪白绒毛的小雕，仿佛感受到了大雕的惊惶，跟着一起发现不明所以的叫声。
有意思！
居然是带崽儿的，难怪领地意识这么强。
他从储物纳戒中取出一块肉干，撕成肉丝，抛进雕巢内。
万里驾驭着飞剑，在不远处看着李小白的动作，不禁奇怪，难道扔肉干就能把这头大雕给降服吗？
不过他很快知道了原因，雕巢里竟然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雕，看样子似乎刚破壳没有多少天，摇摇晃晃的从大雕茸羽中钻出来，好奇的嗅着扔到不远处的肉丝。
“嘎！”
肉丝扔进来的第一时间，黑羽巨雕紧张万分，警惕地盯着那撮肉丝，又看了看堵住自己巢穴的李小白，有些茫然的叫了一声。
那只小雕哪里懂得什么，叽叽叫着，循着肉丝的香味，跌跌撞撞的扑了过去，一口叨住，直接吞了下去。
小雕叽叽叫着，想要更多的肉丝，很显然这么一丁点儿根本不够填饱它的肚子，然而大雕却是一脸懵逼，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幕。
在它的认知中，这世间要么是敌人，要么是食物，根本没有第三种可能，怎会有谁莫名其妙的喂养其他物种的幼崽，而不是一口吃掉。
“呵呵！还有！”
李小白听出了小雕的急切之间，又扔出了一条肉丝。
小雕嗅到香味，兴奋的鸣叫着，扑扯着肉丝，一点点吞进稚嫩的勾喙中，连带着大雕对李小白的敌意也减弱了几分。
连续扯了十几条肉丝扔给小雕，李小白已经能够不引起大雕的凶猛反扑，慢慢靠到了雕巢边，随后将剩下的肉干扔向大雕。
黑羽巨雕看了看脚边的肉块，又看了看雕巢外的那个人，听到小雕欢快的声音，最终还是迟疑了一下，低下了头……
笼罩住雕巢的大妖雕羽随即被收回，此时巢内大雕全部心思都放在撕扯肉干上，李小白与雕巢内一大一小两只黑雕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平衡，可以确认的是，这种平衡是暂时没有敌间的。
“好了，我们走吧！”
李小白往雕巢内看了一眼，驾驭着剑光返回。
“这样就行了？”
万里一脸难以置信，降伏这只大雕用一块肉干就能搞定，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这只扁毛畜牲这辈子没见过肉干吗？至少也该抓住那只小的，再逼迫大的听话才对。
“哈，还早着呢！慢慢来！”
忠诚度养成这种游戏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李小白懂得其中的诀窍。
不过强灌或诱灌蕴含帝流浆的精血这种外挂，公然用多了也容易露出破绽，万一暴露了唐僧肉的身份，不止是妖族，恐怕连天下的修行者都会对他心生恶念。
万里还是无法理解李小白如何降服这只大雕，他只好跟着一起返回了新挖掘出来的岩洞。
已经深入十余丈的岩洞不仅需要纵向挖，还要横向挖，再开辟出几扇窗户，然后再往里面放下锅碗瓢盆，柴炭米粮，还有床铺家俱等物品，能够供给整支巡逻队在这里休整三个月的消耗。
给岩洞最后安上门户后，李小白和万里看到那只黑羽巨雕在他们头顶上空盘旋，再也没有扑下来攻击，显然是默认了这户新邻居的到来。
这处据点地处偏僻，虽然距离深入雪域高原的商道较近，却十分隐秘，常人难以发觉，现如今又与黑羽巨雕为邻。
旁人若是冒冒然摸过来，恐怕会在第一时间惊动远处山崖上的雕巢。
又是一日的飞行，同样在冰雪环绕的险峻所在，依旧是飞剑开凿岩洞，李小白和万里又布下了一处据点。
根据巡逻路线布下的据点彼此相距需要御剑飞行一日，李小白的储物纳戒满载后，可以装下最多四个据点的物资，随后不得不重新返回。
待原路而回时，两人途经设下的第一个据点时，李小白又再次飞到雕巢边上，给小雕喂一小块肉干，剩下的大块肉干依旧扔进雕巢。
或许是外出捕食，这一次并没有看到大雕的身影。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只黑羽巨雕抓着一头成年的雄性黄羊从天而降，黄羊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看到仍然在奋力撕扯肉干的小雕，大雕不禁心生疑惑，不过它最后还是放开黄羊，上前帮助小雕把肉干一一撕碎。
过了几日，李小白和万里两人再次路过，看到大雕和小雕，照例扔下肉干，看了一会儿后又离开。
十余日，突然风雪交加，未吃完的黄羊早已经冻得犹如精铁一般，躲在雕巢羽绒中的小雕依旧瑟瑟发抖，大雕并没有出去捕猎，而是将幼崽扑在身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它。
不时有风雪吹进雕巢，落在大雕身上，很快积极下了厚厚一层，大雕漫不在乎的抖了抖身子，一团雪粉被拱出雕巢。
小雕似乎越发难以忍受这样的酷寒，躲在羽翼下有气无力的叽叽着，甚至连大雕从黄羊尸体上扯下的肉丝都没有兴趣理睬。
在天地之威面前，即使是连豺狼虎豹都会心生惧意，唯恐避之不及的雪域巨雕，也依然毫无反抗能力，只能躲在雕巢内瑟瑟发抖的接受着命运的审判。
“咦？这两只雕还在！怎么只有一只大雕？”
雕巢外传来人声，两个身影踏着飞剑在风雪中影影绰绰。
“可怜的小家伙，恐怕会熬不过这场寒流！”
李小白驾驭着飞剑靠到了雕巢边，这一次他直接跳了进去。
雕巢下是坚硬的岩石，巢穴虽然结构简陋，但是承载巨雕的体重却毫无问题，看到有人侵入自己的雕巢，黑羽巨雕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的望向李小白，它不放心的看了看虚弱不堪的幼崽，不得不重新蹲了回去。
连续几次看到李小白和万里，对方又没有做出什么危险性举动，大雕似乎默许了两人的存在。
“小心些！”
雕巢外的万里有些担心那头黑羽巨雕会突然暴起伤人，如此近的距离，委实不是术士最擅长的战斗间距。
“无妨！”
李小白捏了个法诀，一道淡淡的结界笼罩住了整个鹰巢。
这个法术结界并没有太多的防御力，甚至普通成年人拿根棍子狠狠一捅都能刺穿，但是挡住不时卷入鹰巢的风雪却是轻而易举。
又拿出一只法器瓷炉，往里面丢入一颗灵火，随着源源不断的热量放出，整个鹰巢内立刻变得温暖了起来。
被热量裹住的小雕精神渐旺，硬是从大雕羽翼下挤出来，贪图温暖的跌跌撞撞冲向法器瓷炉。
李小白蹲下身子，伸手截住了有可能会跌进法器瓷炉变烤鸡的小雕，小东西稚嫩的爪子已经有了顶级掠食者的峥嵘。
看到自己的幼崽在对方手上，大雕不安的急促轻吟着，似在催促。
不过李小白逗弄了一会儿，将小雕推回大雕身边，又扔过来一张毯子，将两雕盖住。
万里嘴角扯了扯，打算顺便进入鹰巢躲个懒儿，可是当他刚靠近，却见那只巨雕抬起头，犀利无比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发出一声清亮的雕鸣。
好吧！自己还是在外面继续吹西北风吧。
看到巨雕充满敌意的举动，万里打消了进入雕巢的念头。
李小白抖出一大块粗布和几根结实的木料，在鹰巢上方搭了个斜棚，稍稍能够挡住风雪，以免直接闯入鹰巢，这才离开。
“再几次，就快成了！”
两人御剑飞出百余丈，一声雕鸣从身后传来，似在感激，又或是告别。
“师弟真是有一手！”
从雕鸣中听出几分含意的万里算是服了气，在这片雪域高原若是能够得到一只巨雕相助，不啻于又多出一位得力的巡逻队员。
……

第452章 损失成员
发现雕巢内的小雕算是一个意外惊喜，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没有开智，全凭本能行事的扁毛畜牲也不能例外。
李小白借此为突破点，通过廉价的肉丝，毫不费力的一点点凿穿了大雕的心理防线，从第一次接触到小雕开始，他便知道，这只大雕再也不会拒绝自己进入雕巢和接触到小雕。
有些时候，小小的一步，便代表着双方距离的极大一步。
自离开雕巢的那一刻，大雕眼中锐利而冷酷的眼神中莫名多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化之意。
法器瓷炉依然留在雕巢内，只不过多加了一道禁制，那团灵火将会在三日后消耗怠尽，源源不断释放出来的热量，不仅会给大小雕提供寒冬内难得的温暖，同样也会让它们记住李小白这个人。
整整一个月，李小白所在的巡逻队足迹遍布了蜀川道境内大部分雪域高原，在人迹罕至的地带开凿出近四十多处岩洞。
他们巡视的地区气候环境特殊，若是没有坚固厚实的遮拦挡住刺骨的寒风和冰雪，风餐露宿迟早会被冻成一个个冰棍儿。
第一处据点成为了巡逻队进入雪域高原的第一站，经常往返的关系，崖壁上的大雕似乎熟悉了李小白等人，由于经常用肉干饲喂小雕的缘故，不再来骚扰，甚至有时候会往据点门前丢下一只冻硬了的黄羊，这让除了李小白和万里以外的其他队员啧啧称奇。
尽管有小雕的缘故，还不能驭使这只大雕，不过看门雕的目的倒是实现了，寻常野兽都不能靠近，使这处据点成为了更加隐秘的所在。
李小白倒是确认了一件事，或许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雕巢内只有这对大小雕，如果没有此前他的帮助，恐怕小雕极有可能熬不过那场风雪，这只失去一切的大雕也将活不了多久。
雕巢外传来巡逻队长万里师兄的声音。
“落松师弟和朱易师弟在喀郞卡山附近发现了一些踪迹！”
“知道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小白放下在手中打滚撒娇的小雕，大雕已经放心的任由他出入。
充足的食物使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日渐强壮，能够抵挡住雪域高原的严寒。
巢中的法器瓷炉依旧放在角落里，只不过释放出来的热量被控制在一尺范围内，使雕巢内勉强略有些暖意，一颗灵火也可以维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李小白不想因为自己的介入，让这只小雕成为温室里的花朵。
唯有经过严酷的自然环境洗炼，才能够成为与父母辈一样，翱翔在天际，俯视众生的顶级掠食者。
没有如刀般锋利的严寒，没有刺骨的风雪，没有忍饥挨饿打熬出来的意识，再神骏的巨雕也只能会被养成任人宰割的火鸡。
用一堆肉干养出一只火难，李大魔头想想都觉得亏。
察觉到李小白离开，小雕在巢内叽叽叫着，想要追赶，却又爬不出雕巢，只好隔着枝杈缝隙，努力望着剑光远去。
尽管还幼小，但是依然继承了种族传承下来的锐利目光，准确的捕捉到那两道剑光，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
每支巡逻队通常拥有十三人，队员来自于各个宗门，由于完全打散的缘故，一支巡逻队往往不会有两个以上的同门队员。
在雪域高原的冰城雪地中布置好据点后，整支巡逻队便被打散为两人一组，开始计划好的例行巡逻。
才过去短短数日，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发现，让李小白有些意外。
他暗中指派的保密局才刚刚抵达宋州城，还没来得及进入雪域高原进行布置。
除了引入圣宗和皇家秘情司的精锐，保密局的大部分成员依旧是凡人，虽然拥有大隐隐于市的有利条件，其他势力想要将他们挖出来，需要面对的是汪洋大海般的凡人群体，其难度不啻于大海捞针。
但是在应对一些紧急情况时，总会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不过这个突如其来的警讯，李小白并不担心。
圣宗方面早已经提到了他麾下保密局的预警，双方一直都在情报共享，互通有无，做些事情不容易，彼此传递消息却还是极快。
进入雪域高原后，虽然气候寒冷，但是阳光却变得更加炽烈灼人，在无时无刻的曝晒中，万里等人不得不学着那些商人和蛮子，穿上宽大的挡风衣袍，脸上遮着黑纱巾，以免被一片终年不化的白雪晃瞎了眼睛。
不过李小白却没有用黑纱巾来抵御雪盲，他用一片质地纯净的黑水晶打磨出一只风镜，以玳瑁为框，有弹性的皮条箍住脑袋固定，既挡光又挡风，可以在积雪漫反射的刺眼光芒中得到更加清楚的视界。
看到李小白的水晶风镜，巡逻队其他人也十分好奇这样的奇特装备，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水晶片，他们倒也想要人手一支。
每支巡逻队负责的区域，纵横不过驾驭飞剑五六日。
须弥宫落松和九毒门朱易发现可疑线索的位置距离雕巢约两日的御剑飞行距离。
赶了两天路后，于傍晚时分，回来通报的九毒门术士朱易领着巡逻队长朱易和李小白赶到了地方。
“人呢？”
望着熟悉的地方，朱易疑惑的左右环顾，他看到了自己与落松联手留下的记号，确认无误，却没有看到留守在这里的须弥宫术士落松。
两人发现的可疑线索是附近山谷里有一个蛮人部落在进行诡异的祭祀活动，与其他蛮人部落的祭祀有着明显不同，一时吃不准情况，便由朱易返回雕巢据点通报队长万里。
“或许是暂时离开了，也有可能在附近的据点！”
领队神霄宫术士万里猜测着。
“或许有这个可能！”
夜幕已经出现在东面的天空，唯有在西边的地平线还留着一片亮光，朱易迟疑的点了点头，在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并不适合露宿，只能在据点休息才能度过寒夜。
然而大门紧闭的据点岩洞内除了堆积的物资外，却空无一人，甚至连两人离开前，用草茎结下的暗记都不曾被扯断，意味着落松与朱离易开后，再也没有人来到这里。
“怎么会不在这里！”
朱易疑惑的找遍了岩洞，简单的床榻上被褥依旧保持着原样。
“看来有什么变故发生，也许是那个部落察觉到有人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李小白掂起下巴，推测着各种可能。
在据点内休息了一晚后，三人又重新回到与须弥宫术士落松约定会合的地方。
“没有打斗痕迹！”
借着已经完全明亮的天色，万里细细查看了一遍这处背风的山石后面。
“万里师兄，朱易师兄！你们过来看看！”
李小白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郞，你发现了什么？”
万里收回巡视的目光大声回应。
“找到落松师兄了吗？”
朱易几个起落，来到了李小白的身边。
“不，只有挖出来才知道！”
李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脚边，朱易低下头看去，突然失声惊呼。
一支干枯的手，从厚厚的冰雪中伸出来，苍白的皮肤布满皱纹，看上去就像一层薄薄的皮紧紧贴着骷髅般的手。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手！”
虽然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朱易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手。
李小白退后几步，捏动法诀，几轮风刃斩入冰雪中，很快挖出一个巨大的冰雪坨，随即升起数团火球，由龙卷风带走热量，紧紧包裹住那团冰雪。
雪水融化，很快露出了一具尸体。
看到熟悉的衣角，朱易指着尸体颤声道：“是，是落松师兄！”
“什么？是落松？嘶！真是他，这是怎么回事？”
仍然在附近巡视，寻找线索的万里闻讯赶来。
“怎么会死在这里？”
李小白皱着眉头，琉璃心扫过尸体。
体内没有骨折损伤，衣物完整，飞剑仍然在袖中，随身行囊内丹药灵晶一件不少，但是干缩褶皱的皮肤上却布满无数头发丝的细孔，缩成鸡蛋般大小的心脏里却没有一滴血液，满身血管千疮百孔，所有鲜血仿佛从这些细孔中喷涌而出，毫无反抗能力的被硬生生抽空鲜血，连带着须弥宫特有的光头也变成核桃仁。
“有什么发现吗？”
看到李小白的奇怪反应，迅速恢复镇定的万里小声询问。
“不是正常死亡，不是术道中人干的，身上的东西都在，连飞剑和行囊都在。”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在尸体上轻挑，飞剑等物悉数滚了出来。
“是那些蛮子！一定是他们干的。”
朱易亮出飞剑，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和自己一同监视的那个古怪部落，多半是他们趁机偷袭了势单力孤的落松，以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袭。
“未必是他们干的！”
李小白摇了摇头，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能够袭杀一位炼神境术士，这不是笑话吗？后者哪怕打不过，还不会驾起飞剑逃跑？
连飞剑都来不及放出，直接抽干身上的鲜血，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是一群在冰天雪地间苦熬的蛮子有能力办到的，若是有这样的实力，恐怕蜀川道内又要冒出一个知名的大势力。
“怎么，还有其他发现？”
万里越来越觉得师尊让自己跟着这个静霜宗师弟有其道理，对方不仅仅身上携带有难得一见的高品阶储物纳戒，连在寻找线索方面，似乎都有着出人意料的能力。
“有人抽空了他的精血！”
李小白指了指干瘪的尸体，若不是其身上还保留着落松生前的衣饰和遗物，很难相信这个皱皱巴巴的人形物体竟然是须弥宫的落松。
“什么？”
万里和朱易两人同时一怔，再向落松的尸体细看，比当初瘦小了不止一圈，真似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般。
在刚才，他们两人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是妖族吗？”
神霄宫有些特殊的秘法，万里轻松法诀，往落松的尸体撒出一片光雨，光雨落在尸体随光芒大涨，彼此交融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萤黄光芒，他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妖气！”
“不是妖族干的！也许是哪种诡异的秘法！”
李小白成天跟大小妖女厮混，对妖气熟悉无比，哪怕不用心神感知也能够察觉到妖族留下的痕迹。
“真可恶！那些蛮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五宫七宗十三门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但是有同伴被袭杀，朱易颇有些同仇敌忾，恨不得屠戮了那个蛮子部落，好好逼问清楚。
“别急着动手，问清楚再说！”
李小白依旧不急不躁。
“还怕他们不成！我来干！”
朱易放出了飞剑，准备赶往那处山谷，剑锋闪烁着诡异的幽幽蓝芒，隐隐散发出诡异的腥甜气息。
九毒门依附于九幽宗，擅使奇毒，门人弟子一向残忍嗜杀，手段诡秘阴毒。
“你这么做，会干扰正常调查，多走许多弯路，白白错过真凶！”
李小白毫不客气的喝斥了一声。
“我……”
“闭嘴！按小郎师弟说的办！”
看到队长万里冷冷的盯着自己，朱易一腔难以控制的杀意和怒火瞬间荡然无存，嗫嚅几下，只好老老实实地道：“在下莽撞了。”
他忘了这位神霄宫凝胎境术士向来都是无条件站在这个静霜宗弟子身边，自己若是违逆其意，说不得又要挨一顿收拾。
前车之鉴使九毒门术士学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待此次任务完成，将这些送回须弥宫吧！”
李小白拿出一个匣子，将须弥宫落松的遗物装了进去，随即一道火术将干枯的尸体烧成了飞灰，最终倒入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瓷瓶内，依旧装进匣子，然后一起收入储物纳戒。
他们这支巡逻队刚发现了一些线索，就折损了一位队员，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开端。
三道剑光冲天而起，划过半空随即落向十余里开外的山谷内。
……

第453章 毁祀
时节已入寒冬，到处是一片冰天雪地，厚厚的积雪堵住了出入山谷的道路，蛮子部落躲在谷内越冬，等待着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好在第一时间争夺丰美的草场。
山谷内同样是一片白雪皑皑，只不过两侧山梁挡住了呼啸的寒流，虽然同样苦寒，却比外面要强上许多。
谷地中央，地势相对较高的拱起处，隐约可见一些石砌的围墙和堡垒状建筑，还有在雪中瑟瑟发抖的牛羊，它们的数量不及入谷时的五分之一。
所有成年和老弱畜牲都已经在第一场雪时全部宰杀风干和熏制，只有这样，储存的草料才能够让这些半大不小的牛羊勉强熬过冬天，而不会被全部冻饿而死。
几个蛮人小孩正在雪地里嬉戏玩耍，看到三道剑光冲入谷内，先是疑惑，随即纷纷大叫起来。
石堡内有人从门口和窗洞往外张望，看到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石墙外，整个部落立刻骚动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从石堡内涌出。
“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朱易看到那些蛮人，掩饰不住自己的杀意，想要发出自己的飞剑大杀特杀一番。
“住手，别冲动！”
李小白喝住了他的冲动。
“别乱来！”
队长万里冷冷的看了朱易一眼，目光中的警告意味让他杀气立刻消散全无。
“这些家伙一定是杀死落松的凶手。”
朱易未必完全是为了替须弥宫的落松报仇，更多的是站在术道同门的立场上，五宫七宗十三门同气连枝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彼此相爱相杀是关起来的自家事，哪能容得外人染指。
满身挂着皮毛，男的胡子拉碴，女的灰头土脸，一群人乌泱乌泱冲了出来，来到三人面前，毫不迟疑的纳头便拜，然后叽哩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些家伙在干什么？”
方才还要喊打喊杀的朱易吓了一跳，这些蛮子都疯了吧。不管不顾的扑通跪在冰天雪地里，不住的磕头，有几个直接磕在了冰坨上，脑门当场见了血。
“不知道！也许有古怪！”
万里也同样吃了一惊，他也弄不明白这些蛮子的路数。
“喂，说人话！”
李小白走上前去，抬脚踹翻了领头的那个老蛮子，一点儿也没有尊老爱幼的想法。
与南方的黑蛮白蛮打过交道后，他便知道，与这些居于蛮荒贫瘠之地的山野之人交流，最好是有什么说什么，世俗礼法只会成为双方的沟通障碍，反而会让对方听不懂。
老蛮子终于听懂了李小白的话，连忙用结结巴巴的汉话说道：“天神，我们是乃野部落的子民，拜见三位天神！”
天神？
天神是什么鬼？
朱易与万里两人彼此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将自己三人称为天神。
李小白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开门见山问道：“你叫什么？你们有见过其他天神吗？”
“一年前，血神大人救了我们，我们乃野部落就供奉血神大人！他和你们一样，会飞！”
蛮子们的想法真是够简单的，谁会飞，就被当作神来供奉，或许是因为还有救命之恩，他们干脆将对方膜拜起来。
“那你们在祭祀什么？”
李小白继续问道，血神和邪神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有可能是两回事。
他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怕又冒出一个跟天外邪神一样的家伙，把这方世界当作彼此争夺的战场，李大魔头就算是真的魔头，恐怕也只能徒呼奈何。
“我等以畜牲之血祭祀血神！”
老蛮子不敢隐瞒，生怕眼前这三位天神与血神一般厉害，反手之间就能让整个部落人畜死绝。
崇尚强者，紧跟强者是这片雪域高原的重要生存法则之一。
“怎么样？”
万里听着老蛮子怪腔怪调的汉话，实在是捉摸不到头脑。
“一个叫血神的家伙，还吃不准是什么路数。”
虽然未必是有意，但是老蛮子的话听起来依旧不尽不实，让李小白很难判断，他也无法确认老娘手下有没有一个叫血神的家伙。
“再问问，他们祭祀的血神到底是什么人？”
万里总觉得这个血神有些可疑，尤其还是沾着一个血字。
巡逻队员，须弥宫弟子落松死状就是被抽取了全身精血，整个人枯萎而亡，多半与这个血神有所关联。
“先去他们的祭祀之地看看。”
李小白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惶恐不安的老蛮子，对方的汉话也仅限于勉强交流，掌握的词汇量极其有限，有时候不得不需要连蒙带猜，想要继续深入的问下去，就怕对方想要说的和自己理解的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也好！”
意识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里点了点头。
这些蛮子完全不知道李小白三人跟他们供奉的血神到底有什么恩怨瓜葛，依旧陪着笑脸，将三人奉为上宾。
当听到三位天神想要去祭祀之地看看的要求后，老蛮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天神就能掌握整个乃野部落的生杀予夺，而三个天神同时在此，就算是血神亲至也不是对手吧，这样的要求，乃野部落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雪域高原的蛮子虽然野蛮粗卑，但是在识时务上却与市侩狡猾的汉人没有任何分别。
石堡外的积雪已经厚达两尺多深，即使骑在马上，行走也极为艰难，在看不到地面的情况下，外出完全依靠经验，若是冒冒失失的往雪地里冲，说不定会不小心陷进雪坑里，只能等着来年才能挖出来。
不过对于李小白三人而言，厚厚的积雪却丝毫不成问题，踩在飞剑上，几乎贴着雪面缓缓而飞，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根据老蛮子的指点，再加上朱易此前侦察的印证，三人很快找到了位于山谷尽头的祭祀之地。
在山壁上的一片凹陷之处，有一片略为平整的岩洞，洞口极大，宽约六十余丈，却是不深，只有近二十丈，最深处有数条地缝，里面隐隐泛着红光，有热气流和硫磺味散出，似乎直通地火。
洞口附近随处可见温泉横溢，其他地方是一片冰天雪地，这里却暖意融融，水汽升腾，还能看到些许顽强的绿意，仿佛初春。
“明明有这么好的地方，这些蛮子为什么不搬到这里来，却偏偏要住在谷地中央的石堡里。”
看到这里舒适宜人的环境，九毒门弟子朱易实在无法理解那些蛮子的想法。
“哈哈，朱师兄，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小白指了指不远处，那里可以看到一些误闯到这里，却莫名其妙变成森森白骨的牛羊尸骨。
“小郞师弟说的没错，这地方是死地！”
虽然不明白死地形成的缘由，还是有些见识的万里立刻猜测到这里是一处大凶之地。
畜牲死在这里，蛮子不敢搬来居住，宁可在谷地中央堆石成堡，必然有其缘由。
“有凶险？”
朱易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他以为附近多半藏着凶手。
“这里通着地火，往往会有毒气弥漫出来，稍不小心，便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夺走性命。”
李小白知道靠近火山的危险，就怕是气体中毒，浑身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岩浆一点点漫过自己的身体，一寸寸烧成飞灰。
“呵呵，有毒？我九毒门玩的就是毒，怎会怕毒！”
朱易忽然笑了起来，使毒避毒解毒，正是他所在的宗门最擅长的。
“呼吸放慢点，没人给你收尸！”
李小白摇了摇头，懒得解释。
没文化，真可怕。
气体之毒，与草木矿石活物之毒完全是两码事，入口和沾肤之毒发作最快也要几分钟，而气体中毒却是当场毒发，迅猛而霸道，挡无可挡。
因为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地方，他并没有准备防毒面具，也不知道毒气弥漫的周期，随手放出一个风幛，护住自己的身周。
看到李小白的举动，万里疑惑一下，也跟着有模有样的放出风幛。
真是大惊小怪，朱易却是认为两人太过小题大作，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做，直接跟在两人身后。
祭祀血神的地方位于岩洞深处一堆碎石中央的巨石上，距离通往地火的地缝只有两三丈。
巨石经过简单的平整，隐约可以看到钎凿的痕迹。
不过对于缺少铁器的蛮部来说，能够留出铁料配额，专门备下一支铁钎，却已是相当不易。
巨石上遍布深逾近两寸的凹槽，最后汇聚至中央的一个面盆大凹坑，里面还残留着依旧嫣红的血水，已经变得浓稠无比。
哪怕这里通风极好，但是站在祭坛上，依然可以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师弟，这里是魔宗的祭坛吗？”
万里看了看祭台，望向李小白。
紫华山会盟，对方没少在各个宗门的长老和宗主面前出风头，甚至直接举报魔宗的线索，尤其是那个祭坛及祭坛的用途，更是让宗个宗门忌惮不己。
将生生的大活人变成可怕的邪兽，这种诡异的事情直接促成了原本即将分崩离析的术道会盟。
原本是天邪教的邪恶祭坛却被李大魔头扣得一手好锅，直接栽在了魔宗身上，如此一来，术道弟子一旦发现天邪教的存在，立刻就会当作魔宗来群起而攻之。
是还不是，就在李小白的一念之间。
他皱着眉头，在祭坛上来回踱着步，最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魔宗的祭坛。”
没有六芒星法阵，没有石柱，没有邪神丹，自然不是天邪教的祭坛，而圣宗更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吗？”
辨认“魔宗”祭坛上，对方有着权威性的发言权，万里不疑其他，表情有些失望。
若是能够率先发现魔宗余孽的线索，对他来说绝对是大功一件。
术道会盟统一行动的奖励可经比宗门内部自己的奖励要重的多。
“管这儿是不是魔宗，把那个血神揪出来再说！我术道宗门弟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好杀的。”
朱易的语气里充满了名门正道的骄傲。
“如果是血神杀了落松师兄，他一定没有走远，就在附近！”
根据落松的死状，再结合乃野部落不久前的祭祀，李小白猜测着那个什么邪神距离他们并不远，甚至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可惜琉璃心的笼罩范围只有一百二十多丈，若是能够达到千丈，恐怕没有人能够偷窥他。
事实上每扩张一丈，映入心神的信息细节就会暴增不止一倍，除非他的精神力再次暴涨，否则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信息倒映。
朱易杀气腾腾地说道：“那就杀了那个蛮子部落，逼血神现身！”
前几日若是落松回去报信，自己留下来等候，恐怕变成一具枯萎干尸的就会变成他自己。
杀机这么重，这就是术道中人吗？李小白暗自摇了摇头，说道：“杀若是有用，还要我们做什么，直接让刽子手当皇帝，当宗主好了，他们杀过的人，说不定比他们见过的人还多！”
万里听出了李小白的不满，连忙喝斥道：“朱易师弟，不可鲁莽！”
“哼！师弟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朱易不敢与李小白顶嘴，怕万里收拾他，只好悻悻然的歪过头认怂。
“先把这里毁了再说。”
李小白脚踏飞剑，直接往洞外飞去。
杀人暂且不行，搞破坏却没有任何问题，三人祭起各自最拿手的法术，照准这条宽六十余丈的山崖洞口一通狂轰滥炸。
巨大的轰响声在山谷内回荡，石堡内的蛮子们惊疑不定的伸长脖子远远眺望，却只能看到祭祀之地方向升起些许烟云，始终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功夫，整个洞口被法术炸得碎石崩塌，深逾二十丈的山洞完全被乱石填死，山壁也不成了形状。
乃野部落就算挖上一百年，也休想将祭祀之地重新给挖出来。
老蛮子被其他人围着，脸色有些难看，只不过乃野部落根本不是天神的对手，敢怒却不敢言。
毁了祭祀之地，也没有看到血神冒出来的朱易在返回谷地中央的石堡后，直接冲着会说汉话的老蛮子喝道：“老家伙，那个血神在哪里？”
……

第454章 追踪血神
还没等老蛮子开口，他身边那些蛮子们似乎带着怒火冲着李小白三人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还不时挥舞着拳头，仿佛在抗议。
老蛮子连忙回头，狠狠喝斥了几句，乃野部落的骚动这才平息了下来。
他陪着笑说道：“请问三位天神，我部祭祀之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的好像听见了一些动静！”
李小白与万里对视一眼，丝毫没有任何隐瞒地说道：“血神乃邪魔外道，祭祀之地已被我等捣毁！”
“我族祭祀之地被毁？”
老蛮子嘴巴颤抖着，一脸难以置信，三位天神竟然毁掉了自家部落的祭祀之地。
如果不是顾忌到对方的天神身份，恐怕这会儿他就要带领全族跟三位天神拼命。
“是的！邪神以血为祭，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小白根本不在意对方究竟会做何反应，毁了就是毁了，这些蛮子还能逆天不成。
乃野部落的那些青壮看到部落首领的表情，仿佛猜到了什么，又开始骚动起来，他们的脸上从疑惑，到不解，又隐隐带着怒意，纷纷质问着自己的首领。
老蛮子很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者是如何安抚自己的族人，他结结巴巴喝斥着族人。
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个乃野部族年轻蛮子，提着弯刀向三人冲来。
李小白一弹指，一道灵气盾挡在三人身前。
那个头脑发热的年轻蛮子哪里知道前方多了一道无形屏障，一头撞了上去，嘭一声闷响撞了个结实，当场翻着白眼仰天而倒，当场晕了过去。
“这些家伙找死！”
朱易亮出飞剑，打算给这些蛮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或者干脆送他们重新去投胎。
“让小郞师弟来处理！”
万里只是转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朱易只好将飞剑收回，郁闷地嘀咕着，难道这个静霜宗弟子是万师兄的亲戚吗？
怎么什么都帮着他，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炼神境，却能够让一个凝胎境俯首贴耳的听话。
朱易没法儿问，就算是问了，另外两人也不会回答。
看到族人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乃野部落就像炸了锅，那些蛮子以为那家伙死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嗷嗷直叫着，拔出兵器冲了上来，甚至连首领老蛮子的话都听不进去。
一旦冲动起来，连自己都害怕，这便是雪域高原的蛮子特色。
老蛮子的这个首领当得也是蛮心塞的。
万里抱着胳膊，面对杀气腾腾的乃野部蛮子们，仿佛置身事外般视若无睹，朱易收在袖子里的手捏着飞剑，根本懒得看这些蛮子一眼。
蝼蚁一样的家伙，根本就是在找死。
无力阻止族人们冒失举动的老蛮子看到李小白飞快捏动法诀，大惊失色，就像疯了一样扑向自己的族人，想要把他们拉回来。
天神发怒，乃野部落覆灭就在眼前。
可是他忘了自己已经老了，拉不动那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就算能拉住，又能阻止得了几个。
方圆百米范围内灵气震荡，地面厚厚的积雪颤抖起来，越来越明显。
那些挥动兵器拼命砍击灵气盾的蛮子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周的异常变化，倒是一些妇人和孩子看到了，他们惊恐的大叫起来。
终于有年轻的蛮子意识到，天神的手段即将施加到他们身上时，却已经晚了。
两尺多厚的积雪猛然升腾起一丈之高，随着李小白一指，一条雪白的巨浪往前扑去，转眼间席卷糜烂了百余步，一直冲到石堡的墙根下，几乎快要漫到石墙另一侧。
那些蛮子，包括首领老蛮子一起被越滚越大的雪浪一起卷走，三人面前骤然一清，从脚下到石堡，地面积雪尽去，露出了黑色的冻土。
方才还在喊杀喊杀，乱作一团的乃野部蛮子全都不见了踪影，世界终于变清静。
“哈哈，好，好，有趣有趣！”
李小白虽然没有直接杀了这些蛮子，朱易却是幸灾乐祸的抚掌大笑。
难怪术道中人会视凡人为蝼蚁，这般生杀予夺的随心所欲，普通人根本毫无任何反抗能力，哭也好，笑也好，暴跳如雷也好，咬牙切齿也好，歇斯底里的抓狂也好，对术士们依然徒之奈何。
万里却神色淡然，区区一群蛮子，随便怎么收拾都是应该。
石墙附近的雪地里，一个个蛮子挣扎着爬了出来，茫然彼此相望，冰冷的雪让他们冷静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恐惧，对于天神的恐惧。
松软的积雪固然压不死这些蛮子，这个法术顶多让他们受到一些惊吓或者多些鼻青脸肿，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引动雪浪翻涌，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的感觉使乃野部落上下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问清楚！”
既然老蛮子主动交待不出来，李小白打算帮对方一把，通过大量的询问诱导，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好！”
万里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朱易什么也没说，他越发看不懂这个静霜宗弟子的城府。
看到三人向石堡缓缓而来，同样从雪堆里爬出来的老蛮子再也顾不得斥责自己的族人，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不住的在地上磕头，脑门与坚硬的冻土撞击，很快变得又青又肿。
“准备三个房间，我们在这里留宿一晚，你随我来！”
李小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石堡内走去。
乃野部落齐齐松了一口气，起码还有的谈，而不是上来就进行屠戮。
山谷中央的这座石堡为一位奇人所建，由粘土混合着特殊的草汁和畜血，将大小不一的石块堆砌成堡垒，最高处达十余丈，有八层，顶部视野开阔，可瞭望整个谷地，拥有房间三百余，挤满了在此处过冬的乃野部族人。
不过一辈子只洗两次澡的蛮子哪里懂得什么清洁卫生，好端端一座高大宏伟的石堡，到处弥漫着挥之不散的腥臭。
万里和朱易几乎是捂着口鼻让蛮人清理了好半天，才敢踏进算是石堡内最干净的房间，即便如此也依然简陋无比，根本比不上他们在附近设下的据点。
要不是李小白也有话要问乃野部的首领，两人绝不会愿意留下来跟这些肮脏的蛮子挤在一座石堡里过夜。
用完自带的晚餐后，几个年轻的蛮女只披着一块羊皮，红着脸偷偷溜进了万里与朱易的房间，想要用自己温软的处子之躯伺候两位天神。
但是几乎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来。
不是说她们长的不好看，也不是她们不年轻，哪怕在石堡外用最洁白干净的雪擦洗过身子，与生俱来的腥膻体味依然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两位术士大人看到妖娆的年轻蛮女，先是一愣，随即在扑面而来的体味面前齐齐败下阵来，再看这些蛮女，不约而同的都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不，还不如日狗呢！
次日天色刚放亮。
李小白从自己的房间里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就见九毒门师兄朱易哭丧着脸从房间里走出。
另一个房间的门帘往一边掀起，万里顶着一对熊猫眼，一脸无可奈何的古怪神情，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朱易就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目光躲躲闪闪。
看两人的憔悴模样，像是被人给轮了。
难道昨晚跟谁大战了一场？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自己随手在门口布了一道法术结界，又睡得太死，根本没有察觉到隔壁的动静，料想有两位师兄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够应付得过来。
琉璃心笼罩之下，一切无所循形。
朱易的身后，一个娇小可人的蛮女披着被褥，笑嘻嘻，又有些羞涩贴着墙，赤着脚溜出门外，转眼间白生生的小腿不断交替，跑得没影儿了。
那床自带的被褥也成了对方的战利品。
“这，这些蛮人，真是防不胜防！”
朱易哭丧着脸，自己明明已经拒绝并且赶走了这些骚蛮，哪想到半夜里还有胆大的，偷偷钻进自己的被窝，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这个“天神”给强推了，蛮女活泼好动，一晚上至于来了几发，他自己也数不清，只知道早上起来，手脚发软，憔悴欲死。
至于负责守夜的万里提防了一夜，总算才没教这些蛮女得手。
“嗯，下次注意！莫要再让她们占了便宜！”
李小白庆幸自己布下了法术结界，不然也要惨遭“毒手”。
“昨晚有什么发现没有？”
看到朱易无比尴尬的模样，万里只好岔开话题。
“有！”李小白的神色凝重起来，揪住乃野部的首领问了大半夜，到底还是挖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万里和朱易立刻作出洗耳恭听状，就听到李小白继续说道：“血神在这一带极为有名，不仅仅是乃野部供奉血神，还有十多个部族同样供奉血神，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修行者。”
由于有天外邪神在暗地里兴风作浪，李小白相信这个世界上必然还有其他自己所不知道的存在，因此无法确认这个血神到底是不是术士，还是蛮子们以讹传讹，毕竟他们只有词汇量贫瘠的雪域蛮语，没有文字传承，只依靠口口相传，再加上每个蛮子自己不同的理解，往往会发生极大的偏差，哪怕是刚刚发生的也不会例外。
“这个血神也是魔教余孽吗？”
万里表情慎重，他们似乎逮到了一条大鱼。
“我不知道！”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现在还没有办法联系上保密局，向圣宗核实这个血神的消息，既有可能是魔宗，也有可能是天邪教，也不排除是另外的势力。
雪域高原不啻于蛮荒之地，天高皇帝远，有一些神秘的地方势力存在也并不奇怪。
“召集人手，灭掉这个血神！小郞，你怎么看。”
万里望向李小白，后者以渐渐“元芳”化的发展倾向。
“如果不是呢？会不会因此召来不必要的争端。”
李小白觉得先不急着动手，先调查清楚再说，盲目乱来说不定会被人当刀使。
“哼！这世上还有比五宫七宗十三门更强的势力吗？统统灭掉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朱易的话代表了五宫七宗十三门这个术道最大群体的主要态度，他们将术道经营成一个特殊的封闭小圈子，不被他们认可的势力不仅进不了这个圈子，还会遭到他们的集体打击。
自从灭掉武道后，术道的风头一时无两，正是自视为修行正道，其他的都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就是这么霸道不解释。
“没错！区区一个血神，更何况落松师弟之死与其有关，哪怕不是凶手，也逃脱不了干系。”
万里也不认为这个血神会是什么招惹不起的存在。
紫华山术道会盟后，整个术道几乎拧成一股绳，谁与其为敌，必然会碰得粉身碎骨，绝无幸免之理。
“我们先会会这个血神再说！”
李小白点了点头，他也吃不准这个血神的来历。
三人并没有在乃野部的山谷多逗留，驾驭起剑光冲向天际，开始分头联络巡逻队的其他人，同时通知蜀川道的另一支巡逻队，打算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捉拿这个能够将人变成枯萎干尸的血神。
正如乃野部透露出来的消息，方圆数百里内，十几个部族无一例外都是血神的供奉者，他们修筑祭台，以血为祭，表面上看似是原始的祭祀活动，实际上却是提供大量的鲜血，协助那个血神修炼，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血神就会造访其中一个部落，接受血祭供奉。
趁着芷蓉师姐所在的巡逻队还未抵达，李小白埋头分析着自己收罗到的资料去伪存真，在抄录的地图上标注出那些供奉血神的部落位置，然后根据从这些部落询问到的信息，再添上血祭的时间和顺序，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部落。
这便是从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梳理筛选出有价值的内容，最终得出的成果。
不仅仅是万里，巡逻队里的其他人也是彻底服了气，在他们看来这种抽丝剥茧的细腻和敏锐，实在是常人难及，厚厚一叠的询问记录，光是看一眼都会让人脑袋发炸。
……

第455章 妖虎
确认血神即将出现的位置是一回事，伏击是另一回事，若是伏击不成，恐怕还需要追击，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不过李小白手中却有一位连他自己也无法确认能不能派上用常的追踪专家。
时间到底还是太仓促了一些。
再一次来到雕巢，李小白发现小雕的精神有些萎靡，不像平时那样有时没事哼哼两声，不过一听到动静，尤其是发现来者是李小白时，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还是很快发出欢快的叫声，从堆在角落里的毯子下面钻出来，跌跌撞撞的奔向他。
照例撕下一些碎肉干，小雕狼吞虎咽的凶猛劲头让李小白有些惊讶，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这小家伙说不定会直接啄到他的手指头。
环顾整个雕巢一眼，李小白这才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雕似乎一直没有回来，雕巢里的猎物也被吃完了，只剩下一些残骨，这意味着小雕正在挨饿，一看到食物，难怪立刻就表现出一股子饿疯了的劲头。
黑羽巨雕在这片雪域高原也算是罕有天敌的霸主，就算是外出捕食也不应该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李小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然少有天敌却并不意味着没有天敌，否则也不会只剩下这么一只大雕孤零零的照顾小雕。
想到这里，李小白将手中的肉干全部撕碎，又拿出一大块肉干放在雕巢，扔下叽叽直叫的小雕，驾驭着飞剑冲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巨雕离开雕巢后究竟去了哪里，李小白也没有时间等到另一支巡逻队里的大衍宗弟子推算这只大雕的去向。
不过他有自己的办法，以雕巢为中心，按照均匀的螺旋轨迹向外扩张搜索，既能保证无一遗漏，又能够用最快的效率寻找到目标，至少不需要像没头苍蝇一样凭运气乱撞。
巨雕纵翅全力飞行，一个时辰可至千里开外，因此想要找到它的位置并不容易。
好在这种顶级掠食者领地意识极强，通常不会飞到太远的地方，在这个范围内也不会认错，千里之地也仅有这么一只大雕而已。
寻找了一日一夜，李小白已经距离雕巢一千多里，几乎快到另一处据点所在。
正打算放弃调头时，目力极尽之处一团烟云弥漫，隐隐妖气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雪域高原并不是没有妖族，只不过它们藏匿极深，而且避开人烟，不那么容易发现而已。
往妖气升腾之处前行十余里，就见一个黑色身影不断上下扑腾，似乎想要冲上天空。
可是每当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被一道斜次里窜过来的黑烟截下，四周围一条条同样的黑烟乱飞，似乎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拿出望远镜远远观察，李小白看到了正在屡屡上冲的身影正是自己遍寻无着的黑羽巨雕，却不知怎么的跟一只妖族对应上了。
巨雕虽然神骏但是与开启灵智，能够自行修炼的妖族相比，还是差得很远，如果不是它的对手没有飞行能力，恐怕早已经沦为对方的血食。
即便如此，也依然难逃力竭坠落的最后结局。
正在牵制巨雕的妖族是一头黑纹白虎，似有某种神秘妖术，身上的黑纹能够脱离皮毛，变成一缕黑烟冲上天空，如指臂使般供其驱策，牢牢的压制住试图腾空而去的黑羽巨雕，将其困在距离地面不到二十丈的高度。
通过望远镜，李小白看到黑羽巨雕忽然停止向上冲击，反而选择在半空中忽高忽低的盘旋，不断躲避黑纹白虎妖的跳跃扑击。
他很快猜到了巨雕出现异常变化的原因，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雕目锐利过人，可以看到极远处的任何东西，李小白刚一抵近，它就已经察觉到。
地面上那头妖虎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有人族术士飞了过来，仍然不依不饶的扑杀这只难得的血食口粮。
不再向上冲击，伸展着翅膀在天空中盘旋使黑羽巨雕几近油尽灯枯的体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妖孽！还不速速受死！”
李小白掷出“玄星”银球，在半空中化作十余支银亮的飞剑如同闪电般射向地面。
混沌青莲替他日夜祭炼这件天外陨星，心神相连，越发融会贯通，甚至连法诀都不需要，仅仅一个念头，就能够将这件宝物从心神中召唤出来。
“嗷呜！”
虎啸群山，吊睛白额抬头怒视向天空，哪怕猝不及防下，百兽之王的威势依然不减。
云从龙，风从虎，犹如平地起惊雷般的咆哮声震得附近狂风大作，地面上的雪粉被激起，随即被卷向四面八方。
啸音余势未减的扩散向远方，雪线之上的山峰回音激荡，积雪滚落，竟形成了雪崩。
连化形都没有的小妖，居然有如此威势。
然而十五支“玄星”飞剑从天而降，迅速将妖虎围在其中。
察觉到莫大威胁的黑纹白虎毫不迟疑的放弃了黑羽巨雕，在半空中飞舞的黑烟蜂拥着扑向那些飞剑。
每当有“玄星”飞剑即将射中它时，一道或几道黑烟冲上来，硬生生将其顶偏了方向，与此同时，黑烟体形便会缩小几分，很显然这样的防御也是有代价的。
“咦？”
李小白有些惊讶那头虎妖的黑烟妖术十分古怪，可攻可防，变化多端，当即心念一动，“玄星”飞剑再次分裂，二十七支飞剑组成了剑阵，将这只黑纹白虎死死围在中央，插翅难飞。
他驾驭着脚下飞剑，缓缓落向地面，借助于法器优势，稳稳压制住了这头妖虎。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雕鸣，竟不逊色于虎啸，得以脱困的黑羽巨雕直冲上天际，又俯冲了下来，几乎收起大半的翼尖带起了淡淡的白烟尾迹，速度极其骇人，不顾李小白的剑阵是否会伤到自己，依然欲与黑纹白虎拼个你死我活。
李小白哪里还不明白，这可是结了死仇！
当一头灵智未开的扁毛大雕记忆如此深刻，双方必然结下了无法解开的深仇大恨。
恶风袭来，黑纹白虎突然狼狈不堪的就地一个打滚，阴影从天而降，犹如精钢般的钩喙与双爪先后扫过它的皮毛。
还没等妖虎发动反扑，巨雕舒展双翼，再次冲天而起。
脱离虎身的条纹黑烟，因为需要应付“玄星”剑阵，根本无法抽身，前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者扬长而去。
又是一声雕鸣，仿佛在发泄被困在此地的怨怒，黑羽巨雕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
“百鸟千焰！”
借着驭使“玄星”飞剑不断瓦解那些黑烟，李小白终于放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法术杀招。
半空中的火云骤然化作无数火鸟，铺天盖地的笼罩向那头虎妖。
直接给对方来上一发混沌青莲剑光固然方便省事，想必也是一击必杀的命，不过李小白却没兴趣平白浪费一道需要“冷却”很久的杀手锏，另一方面虽然有混沌青莲这件先天异宝在身，但是他从未放弃过对法术的修炼。
没有人会嫌防身的底牌更多，他也已经意识到了混沌青莲剑光的局限性，这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不能杀敌，便会给敌方杀己的机会。
二十七支“玄星”飞剑包围下，黑纹白虎根本避无可避，身形眨眼间便被无数火鸟淹没，火光激烈爆闪中，妖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李小白估摸着对方只是一头灵犀境高阶，或者是吐纳境初阶的小妖，连化形的边都没有摸到。
若非如此，怎会奈何不了一头仍未开智的巨雕。
火焰烧化了冻土，火海迅速散去，留下一地泥泞，原本拥有一身美丽黑白条纹的妖虎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满天乱飞的黑烟全数消失不见，重新回归焦痕遍布的皮毛上，倒是可惜了这么一张上好的白虎皮子。
李小白想到自己手中还有一张银纹黑虎皮，与眼前这张黑纹白虎皮倒是可以凑成一对。
他远远喝道：“别装死了，没用的！”
与大小妖女终日厮混，自然知道妖族的生命力有多么顽强，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再加上足够的血食，依然能够顽强的恢复如初。
横躺在地上的这只妖虎模样看上去凄惨无比，但是肚皮微不可察的缓缓起伏着，显然并没有被火术“百鸟千焰”直接轰杀。
意识到自己装死以待反戈一击的计划破产，妖虎再也掩饰不住，缓缓抬起头，想要挣扎着起身，嘶哑的低吼道：“人族，你我无怨无仇，你为何帮它！”
“你打了我的鸟！”
李小白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里存在语病，反正对方也听不出来。
“呵呵，雪域神雕从来不会降服人族，人族果然个个都是擅长花言巧语的狡诈家伙。”
妖虎自知在劫难逃，丝毫不在意剑锋直指自己的“玄星”剑阵。
这只大雕是何等的高傲存在，若是能够感应帝流浆而开智化妖，恐怕它也得绕着走。
难怪雪域高原的妖族会远避人族，估计它们与妖虎都是一般的想法，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在这里，存在太多可供隐匿的地方。
即使是大武朝立国以来，也未能探究完整个雪域高原。
“唳！”
随着一声清亮的雕鸣，黑影从天而降，狂风席卷，黑羽巨雕扑扇着翅膀落在了李小白的身边。
由于剑阵的存在，它选择了靠近李小白，伸过脑袋拱了拱他，表示亲昵。
“小雕还好，没饿着它！你这个当家长的也太不尽职了。”
小白同学拍了拍它的翅膀，不需要语言，双方却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
事实胜于雄辩论。
在妖虎看来，黑羽巨雕根本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动作，但是它却偏偏这样做了。
“这不可能！”
黑纹白虎有些后悔，自己为何扑杀了这只大雕的伴侣，不然也不会如此不死不休，还招惹到人族替它们报仇。
就在这时，黑羽巨雕双目圆睁，扑扇着翅膀冲了过去。
李小白当即御剑法诀一捏，“玄星”剑阵纵横交错，划过虎躯后随即散开，不得不给大雕让出一条通道。
妖虎刚想要挣扎，然而四肢肌腱尽被切断，根本无力站起，直接被巨雕扑翻在地，利爪毫无阻碍的抓破皮毛，直透内腑，巨大的钩喙如疾风暴雨般毫不客气的啄下去，一抬头直接扯起两三斤血肉，登时血肉横飞，焦黑的皮毛迅速被鲜血浸透，妖虎的惨痛咆哮声迅速弱了下去。
一只开启了灵智的妖虎却被一头灵智未开的大雕扑倒啄杀，无论是钩喙还是雕爪都极其凶猛，这一幕实在是充满了讽刺意味。
剥其皮，拆其筋骨，食其肉，黑羽巨雕根本没打算放过这只妖虎。
正因为如此，它才会狠下心肠，宁可舍得小雕在巢中挨饿，一直与对方周旋到今日，哪怕看上去有些自不量力，但是这种直拗坚韧的精神却是许多人族都不曾拥有。
李小白摇了摇头，御剑诀一催，二十八支飞剑合一，重回心神，悬浮于混沌青莲上方继续祭炼。
片刻的功夫，已经死于雕喙的妖虎完全不成了形状，硬生生被撕扯吞食了三分之一，黑羽大雕喙爪鲜血淋漓，根根羽毛直竖，直到李小白来到近前，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依旧轻鸣着用大脑袋去顶他。
“休息一会儿！该回去了！”
李小白向大雕丢出了一颗丹药。
他还想借助这只大雕去追踪血神，如今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又增加了几分。
就当作是往常的美味肉干一样，茫然吞下丹药的黑羽巨雕无条件信任着他，丹药入腹，很快发挥出效力，腹中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散入五脏六腑，随即又变成数道清气，缓缓扩散入每一个羽毛根部。
大雕发出一连串意味莫名的鸣叫，但是可以听得出来，声音中蕴含的情绪是愉快高兴的，丹药在体内造成的异相让它感到十分舒服，满身疲惫消散的无影无踪。
“该回去了！”
李小白信手一挥，将妖虎的尸体收入储物纳戒，虽然几近支离破碎，但是依然还留有价值，虎牙虎爪都可以用来炼器，至于虎鞭，嘿嘿嘿……想必许多师兄一定会乐意于付大价钱。
剑光冲天而起，飞回雕巢据点，黑羽巨鹰同样扑扇着翅膀紧跟在后面，竟没有慢上多少。
难怪被妖虎生前称之为雪域神雕，这等雪域霸主果然有其神骏之处。
……

第456章 动了人家的灵兽
想要让黑羽巨雕更容易驱使，战斗力变得更强，对于李小白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滴他的精血就能够让对方化妖，哪怕是再弱的小妖，灵智初开后，理解能力和交流能力与当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还要其他宗门的术士，想要解释过关可就不容易了。
回程与绕着圈子搜索这只大雕相比，要简单快捷的多，无需迂回，需照准方向直线前进，只需短短两三个时辰，李小白带着大雕便赶回了雕巢据点。
硬生生撕杀了仇敌妖虎，大雕一门心思挂念着被孤零零丢在巢里的小雕，饿了冷了或者意外坠落了，哪怕没有开启灵智，本能依然驱使着它迫不及待的一头扑进了雕巢。
待看到小雕叽叽叫着，不断奋力撕扯着一大块肉干，大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帮小雕撕开肉干，像往常一样一点点的喂食起来。
看到大雕回归，小雕满心欢喜的扑上去挤挤挨挨，享受着喂食。
“小郞！你去哪儿了？”
刚抵达雕巢据点上空，李小白就看到在岩洞外一身裘绒，在寒风中亭亭玉立的芷蓉师姐。
看到李小白驾驭着剑光落下，芷蓉一脸惊喜。
“吱吱！公子公子！”
在附近乱窜，捏着雪球玩个不停的金瞳六耳猕猴就像一道金光窜了回来，抱住李小白的大腿不放。
这泼猴！
“去找帮手了。”
李小白向雕巢望去，笑了笑。
幸好他没去晚，不然这只大雕迟早得葬身虎口。
“好一只神骏的大雕！真是难得一见！”
据点岩洞口有一人走出，羡慕的看着远处山崖上的雕巢。
显然他刚才正巧看到了跟在李小白剑光后方的黑羽巨雕。
“这位是？”
李小白不记得芷蓉师姐所在的队伍里有这么一位师兄。
芷蓉连忙替李小白介绍道：“师弟，这是灵兽门的耿师兄，他跟着景新师兄负责白藏道巡逻，这次专门来支援我们。”
李小白前去寻找黑羽巨雕的功夫，不止是芷蓉所在的队伍抵达据点，还有另外的队伍几乎同时到达。
“白藏道？”
李小白记得万里师兄只通知了蜀川道的另一支队伍，却没想到还有其他道的巡逻队也赶了过来。
“神霄宫无城子真人怕蜀川道的两支巡逻队不是那个血神的对手，又从白藏道调了一支队伍过来，耿师兄的队长是逍遥宫的景新师兄。”
几支队伍里李小白和芷蓉的修为最低，喊谁都是喊师兄或师姐。
“在下耿力图，见过师弟！想来师弟在驯养妖奴方面也有独到之处。”
耿力图主动向李小白打招呼，笑着看了看正在抱大腿的金瞳六耳猕猴，立觉两人之间应有不少共同语言。
不过他随即又望向雕巢，不过羡慕地说道：“这等神骏之物一向高傲，容不得任何挑衅，师弟能够与它和平共处，想必花费了不少力气。”
灵兽门素来擅长驯养灵兽，或自小培养通灵野兽，使其开智，或者降伏妖兽，炼化妖气为灵气，可供驱使，也可辅助自己的修炼。
在雪域高原骤然看到如此神骏的巨雕，耿力图颇有些心动，若是能够驯服，自己的修为和战斗力恐怕都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提升。
“哪里哪里，只是和平公处而已。”
李小白故作谦虚，倒是让对方说着了，他和万里刚到这儿开辟据点的时候，这只黑羽巨雕可是在第一时间前来找麻烦的。
“哩！好大的鹰！”
他的皮袍胸口处，露出了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狐狸脑袋，有些畏惧的望向雕巢，口吐人言。
哪怕开智成妖，但是源自于飞禽走兽血脉深处对顶级掠食者的敬畏依然难以抹灭。
“小毛，那是雕，比鹰厉害多了，说不定是这一带的霸主！”
到底是灵兽门的弟子，对各种飞禽走兽的见识极广，仅一眼就看出了那头巨雕的不凡。
什么是霸主？是所有掠食者的顶级王者，除了同类，在它眼里都是食物。
“好可怕，好可怕！”
白狐狸小毛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小郞，你是在驯养那只雕吗？能否请教一句，用是什么办法降服它的。”
耿力图十分羡慕这个静霜宗弟子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换作他，一定不会平白错过这只难得一见的大雕。
“驯养？不不，只是给它一些肉干吃罢了！”
李小白从储物纳戒里拿出一块肉干，丢给脚边的金瞳六耳猕猴。
如果以为猴子只是吃素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它们可是杂食性动物，荤素不忌。
到目前为止，他与黑羽巨雕的关系仅仅只是让后者完全放下戒心而已，远远没有达到可以驯养的程度，若是硬生生的下命令，恐怕当场就会翻脸。
越是顶级的掠食者，其傲娇程度越是顶级的。
“肉干？”
耿力图有些瞠目结舌。
他怀中那只白狐狸，嗅了嗅飘过来的肉香，有些羡慕的看着那只金瞳六耳猕猴，只不过灵兽只吃自己主人给的食物，要么得到许可自行猎食，旁人给的食物绝不能碰，不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一条铁律是灵兽门内每一头通灵野兽和灵兽必须知道的戒律。
“没错，我自己做的肉干，味道很不错，要尝尝吗？”
李小白看到耿师兄怀里那只白狐眼巴巴的看着悟空大块朵颐，又拿出一块肉干示意了一下。
作为一个合格的吃货，亲手做出来的肉干绝对极具吸引力。
“不！谢谢了！”
通过秘法与自己的灵兽心意相通，耿力图哪里不知道白小毛的想法，立时有些脸红的摇了摇头，再次问道：“你真的没有驯养那只大雕？只是给一些肉干而已？”
李小白的话让他的一些念头再次死灰复燃，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
“我们在这里临时歇脚的时候，会给它一些肉干，雕巢里还有一只小雕，在这样的地方，获得食物有些时候会变得很困难，所以它们不会拒绝我的好意。”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他猜到了这位耿师兄的想法，也很好奇想要看看灵兽门降服或驯服野兽和妖族的手段。
“可以让我试一试吗？”
耿力图听得喜出望外，仅仅几块肉干就想收服这只神骏的大雕，那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请！”李小白拭目以待。
如果对方能够在短时间内收服那只大雕，他倒也不介意白送这么一个人情。
那只大雕只要能供驱使就行，无所谓是由谁驯服的。
“请师弟稍待片刻！”
耿力图将怀中的白狐抱出，放在了地上，兴奋的驾驭起剑光飞向山崖。
白狐小毛似乎有些害怕金瞳六耳猕猴，又松又软的大尾巴卷住自己的身体，趴在地上缩成一团。
两只妖互相大眼瞪小眼，倒是悟空颇为好奇的很，它从一化妖开始，就跟在李小白身旁，除了大小妖女外，还没有跟其他妖族打过交道，这只白狐性子好像有些沉默，不太愿意主动说话。
金瞳六耳猕猴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打破双方间的僵局。
还没等耿力图靠近雕巢，黑羽巨雕扑扇着翅膀冲了出来，发出充满警告意味着雕鸣。
到目前为止，能够靠近雕巢的人只有李小白和万里，前者可入巢，后者仅限于在外面往里看上几眼，再靠近些便会招致大雕的攻击。
驯过许多野兽和妖族的耿力图并没有将大雕的警告放在心上，开始发动秘术，试图与对方进行沟通。
沟通是驯服的第一步，灵兽门有秘法可以让野兽放松下来，并且产生亲昵之意。
雕鸣越发凄厉，大雕紧紧守着山崖上的雕巢，来回疾飞，不让这个陌生人靠近。
一片阴影骤然笼罩住了耿力图，黑羽巨雕在警告无效后，悍然发起了进攻。
对于未开智的野兽来说，术士是什么鬼？！
“好个扁毛畜牲！”
黑羽巨雕的凶悍反而让灵兽门弟子耿力图越发见猎心喜。
看到一人一雕在天空中你追我赶的纠缠，芷蓉有些担心地说道：“耿师兄不会有事吧？”
“无妨，这只大雕连小妖都不算，耿师兄一定没事！”
李小白摇了摇头，将手掌搭在额头，看着天空。
参加巡逻队的成员至少是炼神境起步，连妖都不算的大雕无论如何也伤不了一个炼神境术士，更何况还是擅长于对付各种飞禽走兽的灵兽门术士。
他低下头，看见悟空和小毛，一猴一狐互相大眼瞪小眼，忽然一笑，拿出一块肉干递给金瞳六耳猕猴。
“去，给那只狐狸。”
“我，我不能吃外人给的东西。”
小毛不由自主的舔了舔舌头，往后缩了缩。
金瞳六耳猕猴冲着公子挠了挠头，表示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对方在拒绝。
“小笨蛋！我不说，它不说，有谁会知道？很香的肉干哦！我可是用了秘制的酱料，还有十三种香料，吃过之后，一辈子都望不了，来来，叫一块猴哥哥来听，悟空就会把肉干给你！”
李小白唆使自己的猴子去撩人家的灵狐。
芷蓉不禁翻了翻白眼，这个小混蛋又不干好事。
狐狸嗅觉最是敏锐，更在狼犬之上，禁不住李小白的言语蛊惑，还有缭绕不去的肉香，白狐小毛禁不住越发开始舔嘴唇，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不过依然摇着头，说道：“不，不可以的！”
“看耿师兄估计还要再忙一会儿，再不赶紧，就来不及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小白冲着金瞳六耳猕猴挤了挤眼睛，后者知机的捧着肉干上前几步，深得公子精髓地说道：“这肉可香，香得紧！别看是肉干，却是入口即化！好吃的很。”
正在努力驯服黑羽巨雕的耿师兄哪里想到，自己前面还没得手，后院又开始着火，白狐小毛终于禁不住一人一妖联手撩拨，迟疑地说道：“那，那我就尝一口，就尝一小口。”
“我帮你打掩护！”
金瞳六耳猕猴悟空趁机将肉干递到了白狐嘴边。
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猴子，一边递肉干，一边趁机伸手去摸对方的白毛，它早就好奇的想要摸一摸。
嘴上说的不知是真是假，身体的行动却是极为老实，说是一小口，白狐却是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干刚入口，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它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几乎满满都是幸福。
“香，好吃！”
“哈哈哈！”
得手的李小白直乐，一块肉干就把人家的灵狐给攻陷了。
“莫要胡闹！”
芷蓉师姐终于看不下去，这个小魔头向来不干正经事，好端端的又去祸害人家的灵兽。
耿师兄若是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不过这会儿耿力图可没有精力回头看自己的灵狐怎么样了，他的身形有些狼狈，连续用了几个秘术，送出的善意信息却像石沉大海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回应，黑羽大雕反而像生死大敌般不断攻击他。
狐狸的狡诈是天生的，嘴上说的不要不要的，却是三口两口就把巴掌大的肉干吞了个干净，不住的舔着舌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眼巴巴的望着李小白。
可是后者却没有打算再掏出第二块肉干的意思。
一方面是芷蓉师姐正瞪着他，另一方面却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便是得不到的东西。
李大魔头又在不经意间，给灵兽门的师兄下了钩子。
“好厉害！好生倔犟的扁毛畜牲！”
终于技穷的耿力图灰头土脸地飞了回来，黑羽巨雕不再追，在天空中洋洋得意的鸣叫了几声，又飞回雕巢。
碍于对黑羽巨雕的喜欢，不好痛下杀手，只能不断躲闪，即使如此，他的衣袖依然被那大雕抓啄破了几个口子。
“师兄没事就好，有些野兽不开化，也是无法驯服的。”
芷蓉又瞪了一眼李小白，都是这小子弄出来的事情。
“芷蓉师妹说的极是，这只大雕当真心志坚定，让我以为本门秘法突然失了效，却没想到竟如此直拗，它或许是无人能够驯服。”
耿力图依旧摇着头直感叹，望着远处的雕巢既眼热，又无可奈何。
“师兄真厉害！”
李小白翘起大拇指点赞，他拿出一支竹哨，用力吹出了一声清亮的长音。
雕巢内，黑羽巨雕闻声探出头来看。
李小白抓着一块肉干挥了挥，大喊：“开饭了！”
一团黑影当即冲出了雕巢，大雕几乎是俯冲着飞了下来，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
“两位小心！”
耿力图以为那只凶猛的扁毛畜牲准备报复，连忙挡在李小白和芷蓉身前，严阵以待。
然而黑羽巨雕扑扇着翅膀却是落了地，带起一阵狂风，随后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金瞳六耳猕猴与白狐疾退，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如果没有成妖，它们俩应该是这只巨雕菜单上的小点心。
李小白将肉干抛了过去，大雕敏捷的叼了个正着。
肉干？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
灵兽门术士耿力图终于琢磨出味道来，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这只大雕分明是有主动降服认主的倾向，只是静霜宗的师弟却浑然不自知罢了。
“小郞，你小心点，莫要让它叼了。”
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巨雕让芷蓉看着有些害怕，偏偏这个小魔头却不知死活的拿肉干去逗弄连耿师兄都无可奈何的大雕，也不怕被啄上一口，真以为几块肉干就能骗到这么一只大雕吗？若是这样，灵兽门还不如改叫肉干门算了。
如钩子般的喙，若是啄下去，恐怕连石头也会裂开吧。
“没关系呢！师姐，你要不要来摸摸！”
作死小能手小郞师弟伸手要去摸大雕的脑袋，看得芷蓉胆战心惊，又把一颗芳心给拎了起来。
……

第457章 蛮部异动
在芷蓉惊恐的目光中，黑羽巨雕先是一怔，低下头疑惑的蹭了蹭李小白手，没有发现美味的肉干，随即将脑袋放的更低，在转动用主动拱了拱他的手。
耿师兄嘴角扯了扯，自己用遍了灵兽门引以为傲的秘术，连衣裳都差点儿让这头大雕给撕了，结果最后还抵不上人家的几块肉干。
他忽然看到自己的灵狐偷偷舔着嘴巴，心神与之相连，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小东西在方才竟然趁自己不住意，悄悄偷了腥。
真是活见鬼了！
小毛又不是第一天见到肉，怎会馋成这样？
经此一推断，耿力图终于将注意力放到李小白拿出来的那几块肉干上，或许还真的有什么玄机。
“师弟，能否给师兄几块肉干！”
耿力图也是拉下老脸，向李小白讨要。
堂堂一个炼神境术士，为了几块不值钱的肉干求人，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是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然而灵狐却腾的坐直了身子，狠狠舔了一下嘴巴，眼睛几乎快来发出光来。
耿力图再次确认了，这个死东西真的偷过嘴。
“没问题！我这儿多的是！”
李小白倒是没有说谎，他也是个嘴馋的，独家秘制肉干做了许多，光是储物纳戒里放的，没有一万斤，也有几千斤，更不用说，前去秘藏洞天的大妖女储物蛟鳞里的存货，吃上十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拿出一个油纸袋，里面放着十几块剩下的肉干。
“真是不好意思了！”
为了解开这个秘密，耿力图还是腆着老脸接过纸袋，灵狐小毛窜了过业，眼巴巴的望着他。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出一块肉干，丢给了这个馋鬼。
灵狐无比聪明，立刻知道主人察觉了自己偷吃的行径，却依然叼住了肉干。
现管不如现吃，当然是记吃不记打。
不顾李小白和芷蓉就在身旁，耿力图也迫不及待的扯出一小条放进嘴里。
一息之后，他猛然瞪大了眼睛。
虽是肉干，饱满的酱汁和肉味，咸香可口，立刻填满了整个口腔。
自己以前给灵狐喂的是狗粮吗？
口中的肉干滋味使他差点儿怀疑宗门秘法甚至不及这几块肉干。
大雕似乎不满意李小白把肉干分给别人，虽然不会说话，却拱了拱他，传递自己的情绪。
“别担心，还有！多的是！”
李小白又拿出满满一袋肉干，是未拆封的，里面至少有五十块分割大小相近的肉干。
四五斤肉才能炮制成一斤肉干，营养却不减少分毫，难怪黑羽巨雕会如此喜欢。
“你这家伙，真是的！”
芷蓉看到李小白与黑羽巨雕如此亲近，忍不住生出几分幽怨。
自己在一旁提心吊胆，这个小魔头倒好，在一旁没事儿逗鸟玩儿。
“师姐，要不你也来试试？”
李小白拿出一块肉干，递向芷蓉。
“我才不要！”
倒底是年轻女子，如此神骏的大雕，若是没有任何危险，她看着也有几分好奇，嘴上说着不要，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
既好奇，又担心，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十分矛盾。
大雕叽哩咕噜的发出一连串轻鸣，以为李小白又要把肉干送人。
李小白刚把肉干塞到芷蓉手里，它就冲了上去，大脑袋一伸一收，还没等芷蓉发出惊呼声，就像她手里的肉干叼了回来，洋洋得意的往天上一抛，张着钩喙一口吞了下去。
“你看！其实很简单！”
李小白又给了师姐一块肉干，大雕歪了歪脑袋，终于想明白，这是打算让别人喂它，瞪着金红色的瞳仁，直勾勾的望着芷蓉。
有了心理准备，芷蓉大着胆子，慢慢伸出手。
嗖的一下，大雕闪电般叼走了肉干，又是一口先干为敬。
“为何方才耿师兄……”
芷蓉望向将油纸包小心收好，不让灵狐偷食的耿力图。
耿力图悲愤欲绝地往岩洞内走去，打人不带这么打脸的好吗？
“耿师兄没有我的秘制肉干！”
李小白将油纸袋一股脑儿塞给了师姐。
事实上吸引黑羽巨雕如此亲近，甚至只用一块肉干就攻陷了别人家灵兽的真正原因，却是潜藏在李小白血脉内的帝流浆。
因此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存在，哪怕不断放血给大小妖女和金瞳六耳猕猴发福利，蕴含在血脉内的帝流浆却并没有稀薄多少。
哪怕有自制玉符刻意收敛了这种淡淡的气息，以飞禽走兽的敏感感官依然察觉到了这种吸引力。
开智化妖，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任何一个物种都没可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李小白不仅出手援助黑羽巨雕摆脱黑纹白妖虎的妖术，还助其报仇雪恨，无形中使这只大雕对他更加信任。
灵兽门弟子却被李小白硬生生一脚踹进了沟里，一门心思以为是肉干缘故，将油纸袋里那十几块肉干视若珍宝，打算带回宗门破解肉干的秘密。
至于肉干的秘密？
雪地耗牛如同大理石般的红肉，来自于南蛮之地的山野香草参与的十三种秘制香料，大武朝皇宫御贡，酵制三年酱味，找个好厨子再加上一个专业的吃货研究个十年八年就能琢磨出来，根本不算什么秘方。
“你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
芷蓉有一种错觉，这世间总有一种人，生下来就是专门祸害别人的，别人还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多谢师姐夸奖！”
李小白洋洋自得，脸皮厚得快赶上城墙了。
黑羽巨雕趁着芷蓉一个没留神，不仅叼走了肉干，还把整个油纸袋子给一块儿抢走，扑扇着翅膀飞回了雕巢。
气得芷蓉直跳脚，想要让李小白再吹竹哨，把它唤出来，可李小白却是不肯。
以竹哨为讯，这是他与黑羽巨雕之间的默契，岂能因为玩乐而平白消费掉，这不成了只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吗？
照着李小白推算出来的结果，三支临时凑在一起的巡逻队驾驭着剑光，掠过茫茫雪域，浩浩荡荡的飞向血神即将现身的部落。
原本在白藏道带队的逍遥宫凝胎境术士景新并不太相信，一个静霜宗弟子能够推断出那个血神的行踪，他更加相信大衍宗和玄机门的周天易数，或者是灵兽门的灵兽觅踪天赋。
毕竟静霜宗在这两方面都并不擅长这些。
只不过蜀川道的两支队伍因为神霄宫万里和静霜宗芷蓉的缘故，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大部分的信任，来自于白藏道的这支巡逻队只好跟着一起行动。
队伍中央跟着一头神骏非凡的黑羽巨雕，李小白到底还是把它忽悠进了队伍。
原因无他，在他怀里啾啾直叫唤的小雕轻而易举的钓走了自己的家长，它去哪儿，大雕自然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去哪儿。
原本就到处猎食，只要飞得到的地方，都是自己的家园，大雕并不在意自己跟着李小白往哪里去，只要小雕不挨饿受冻，它就心满意足。
由于食物充足，小雕长的极快，与李小白最初见到它时，已经不再是拳头大小的白茸球，而是已经跟老母鸡般大小，身上开始长出淡淡的灰色羽毛。
每一只优雅温和的白天鹅前身都是笨拙的丑小鸭，每一只凶恶暴力的大老雕前身都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萌鸡。
随着时间推移，小雕的体形会越来越大，羽毛也越来越深，最终和它的长辈一样，变成一头神骏非凡的黑羽巨雕。
飞了一天一夜，在瓦塔部西三百里处，三支巡逻队抵达了就近的一处据点。
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在雪域高原到处布置据点，现如今终于发挥出了重要作用。
能够抵挡风雪严寒的岩洞，储备充足的粮食和各种用具，让三支巡逻队可以放心休整，如此周详的预先准备工作，让蜀川道另一支巡逻队和来自于白藏道的巡逻队安心了不少。
休息了一晚后，三支队伍没有在高空飞掠，而是选择了人迹难至的深涧低谷，几乎是贴着地面疾掠，小心翼翼的抵近瓦塔部的越冬地。
此时正值寒冬，雪域高原的各支蛮部在代代相传的越冬地熬过这个苦寒的冬天。
为了节省宝贵的越冬物资，让更多的族人坚持到开春，任何一个部落轻易不会选择外出而且在寒冬凛冽的时节，外出觅食的野兽会变得更加凶猛，甚至还会遭遇到饥饿的妖族，整个部落都有可能尽丧妖腹。
三支巡逻队近到瓦塔部落附近的一处山巅，就地使用冰雪和岩石建成了一座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雪堡，暂作歇脚。
在这滴水成冰的季节，哪怕在堡内生火，也无虞担心会造成冰雪融化而坍塌。
站在预先留下的冰洞前，李小白举着望远镜静静观察着，以悬崖峭壁中上部分突出来的一大片悬空平台作为越冬地的瓦塔部落。
占据此处险峻地势，主要还是为了防备冬日里因为饥肠辘辘而疯狂的野兽，只需要两三人看住上下峭壁的栈道，当有万夫莫开之势。
李小白和万里前一次去的乃野部落山谷，也是因为大雪封谷，难以出入，而成为一处天然的安全所在。
因为年复一年的扫荡，才能保持越冬地没有凶猛的野兽，雪域高原的各支部落并不会轻易改变越冬地。
想要在雪域高原找到某支游牧不定的蛮族部落，唯有在冬季才是最容易，只要抵达其越冬地，除非整支部落消亡于这片白山黑水之间，否则一准儿就能找到。
“师弟，你可确认这个部落正在准备血祭？”
耳边传来说话声，李小白放下望远镜，转头望去，笑了笑说道：“景新师兄毋须担心，供奉血神的部落，总共就那么几个，不是在这儿，便是在那儿，我们一个个寻过，总能等到机会。”
他倒是能够理解对方的怀疑，修为低，资历浅，确实很难赢得别人的信任。
这支白藏道的巡逻队之所以一直跟到这儿，主要还是看在蜀川道两支巡逻队的队长面子上。
想要摆脱这种半信半疑的方法也简单，守株待兔，等着血神出现即可。
事实上在方才的观察中，李步白已经发现了瓦塔部落的不同寻常举动。
那些蛮子正在驱赶在冬日里等同于族民的牲畜，同时也在磨刀霍霍。
若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此时驱赶到一起的待宰数量未免也太多了些，光是刚刚围起来的那些牛羊，便已经达到了整支部落蓄养总数的三分之一。
要不是李小白猜到瓦塔部落想要干什么，恐怕多半会以为这些疯蛮子不打算过了，准备饿死在这个几近绝地的越冬地。
“好吧！是师兄心急了！”
仿佛受到对方的胸有成竹和淡定所感染，景新点了点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李小白手上那件小巧精致的“法器”。
不过并没有让景新和一些急躁的人等多久。
三支队伍很快准备起来，再加上队伍里的玄机门弟子卜课推算确认，当晚必有事情发生，从另一方面也印证了李小白的推断。
此时再无一人怀疑，三支队伍完全拧成了一股绳。
冬日天黑的快，太阳还没有落下地平线，瓦塔部落所在的悬崖平台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
短暂的日月同辉后，彻底占据天空主场的一轮满月撒下清冷的月光，又重新照亮了那片阴暗所在，整个越冬地亮起点点火光，异常醒目。
对面山巅的冰雪堡内，可以清晰的听到随着风声传来整齐一致，意味莫名的哼唱声，粗犷沙哑，抑扬顿挫，瓦塔部落的血祭仪式即将开始。
为避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血神，巡逻队不能使用法术窥探对面，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肉眼目力，和李小白手上那支高倍焦的望远镜。
镜头锁定了由瓦塔部族所有男女老幼，一起动手堆出来的冰雪祭台，同时由族内祭司划出法阵线条，与在乃野部看到的那处鲜血祭台几乎一模一样。
……

第458章 来自星星的血神
皑皑积雪反射着清冷的月光，瓦部落部所在位置和附近周遭一切，无一遗漏的尽入李小白的视线。
所有的术士整装待发，一道法术结界笼罩着整座雪堡内部，不让一丝灵气波动泄漏出去。
皎月周围，漫天星斗。
映亮夜空的，七分是月光，还有三分却是星光。
无数星辰汇聚成璀璨的星河横跨天际，仿佛牛郎织女正在两岸彼此苦苦守望，等待着喜鹊搭桥。
忽然间，一颗星辰坠落，赤红色的荧荧之火划过天空。
若是有多愁善感的小女子看到，多半会双手合十，对着这颗火红色的流星许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愿望。
明明不在视线内，李小白忽然若有所觉。
他放下望远镜，从冰洞口探出脑袋望向天空，当即发现了这颗流星。
“是流星！”
芷蓉惊喜的叫了起来，不过她察觉到自己所在的环境不太那么合适，或许也会像居于深闺中的凡人女子一般，默默的凝视着这颗即将陨灭的流星。
雪堡朝着瓦塔部的那一面冰雪墙当然不止一处用于观察的窗洞，还有一些人和李小白一样，悄然观察着目标。
蛮子们的嘶哑呼喝声就像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一波波扩散。
“那个流星有问题！它冲着我们来了！”
李小白发现那个流星的坠落点似乎冲着雪堡而来。
“什么？流星？”
雪堡内的其他人一惊，脸色微变。
天降流星虽然难得一见，却并非罕有。
许多流星还没来得及坠地就在天空灰飞烟灭，哪怕最后还幸运的剩下那么一丁半点儿，也不过小若黄豆，大如屋宇。
虽然在大部分时候，流星极少会造成危害，但是它们的杀伤力却会随着体积增加而翻着倍往上提升，如果坠地时的体积如同小山般大小，那将造成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的天灾。
以雪堡的脆弱防御，别说小山般大小，哪怕水缸般大小的流星都承受不住。
“我们暂且避让！”
万里师兄当即作出决定，与其留在这里挨上这一流星轰击，或者释放法术防御惊动对面的瓦塔部落，倒不如换个地方更为妥当一些。
原本有些紧张的术士听言，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别急，那不是流星，是人！”
一时好奇用望远镜去看那颗呼啸而来的流星，李小白却惊讶的发现，耀眼的火光中央，竟然有一个人影。
这颗“流星”竟然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难道是外星人？
李小白颇有些好奇。
“是人？”其他人大讶。
“让我看看！”
实在无法让人相信，一颗流星的本体竟然是人，万里顾不得师尊的嘱咐，近乎冒犯的从李小白手上夺过望远镜，放到眼睛前方，往夜空眺望。
自从开始在蜀川道巡逻以来，他就一直十分好奇李小白手中的这件“法器”。
不见有任何灵气波动，仅凭着一支青铜管，再加上几片纯净的无色琉璃，便能够看到几十里外的景色，端的是神奇无比。
无师自通的转动主镜头，万里很快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果然是人！”
他随即放下单筒望远镜与李小白对视一眼。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血神！”
这个猜测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了。
瓦塔部落正在举行血祭，那个赤红色的“流星”目标未必是他们这座隐藏于山巅冰雪中的雪堡，因为从天空中俯视，根本看不出它与周围雪丘有任何分别。
只有在十几丈距离内，才能够察觉到那些不同寻常的冰筑窗洞。
如果瓦塔部的蛮子们也有望远镜的话，那么李大魔头也是无话可说。
“镇定！”
“安静，不得喧哗！”
另外两支巡逻队的领队景新师兄和玉贞师姐当即联手稳住了骚动的各宗门弟子。
如果那个人形火流星的目标不是他们，那么就不必自乱阵脚。
无论那颗火流星是不是他们要找的血神，既然三支巡逻队已经连袂至此，必然是有杀错没放过，任何不属于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势力都将是他们的敌人。
“开始准备！”
万里师兄话音刚落下，天空中红光大作，血色映红了数座雪峰，那颗流星却悄无声息的掠过雪堡上空，直接落入了山涧对面的瓦塔部越冬地。
耀眼的血光笼罩着整个凸出的悬空石台，可以听到那些蛮子们一片兴奋的欢呼声。
“上！”
三个领队的凝胎境术士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齐声大喝。
数十道剑光腾空而起，刺破了冰雪堆筑的雪堡顶部，无数冰块雪粉四射飞溅，那些剑光却毫无阻碍的冲了出来，直扑向瓦塔部的血祭祭坛。
数百头牛羊相继被割破喉管，青壮蛮子强行摁住它们，让滚烫的畜血涌入诡异神秘的祭坛法阵，最终汇聚入中央的血池。
在那里，悬浮着一颗直径逾丈的血球，源源不断的汲取着下方血池内的畜血。
奇怪的是，畜血流动不休，与筑成祭台的冰雪却泾渭分明，并没且染红与其接触的冰雪，甚至连一丝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放空鲜血的牛羊早已经没有了挣扎之力，身形干瘪枯瘦，随即被推下山涧，蛮子们根本不在乎自己赖以过冬的口粮，只要能够供奉血神，是他们当前最大的希望。
还有一些狂热的蛮子，以骨刀划开手腕，将自己的鲜血也一起混入进去，仿佛用自己的鲜血供奉血神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正在进行血祭的蛮子们直到突如其来的剑光抵近百丈时，这才终于察觉到，祭坛外围的蛮子无分男女老幼，皆拿出武器冲到石台边上，向飞过来的术士们发出不自量力的挑衅，他们不容许任何人打扰这场精心准备的祭祀。
而祭坛内的蛮子却依旧不紧不慢的拖过牛羊，一头头割喉放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有不速之客。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
以血为祭，万里在第一时间就判定对方是邪魔外道，凡是正经的术道功诀，就没有用鲜血来修炼的。
今日以畜血修炼，明日还不以人血来修炼，今日需要数百头牛羊，将来还不得一次性谋害成百上千条人命，先是凡人，再是术士，谁敢保证这种邪恶诡异的功诀不是这样的流程。
天空中响起法诀的颂念声，从冲出雪堡开始，三支巡逻队的术士们就已经准备好了攻击性法术。
一片风刃扫过悬空石台边缘，乱臂残肢与人头乱飞，鲜血与积雪共一色，眨眼间那些蛮子被大卸八块，死了一大片。
空有些蛮力气的蛮子们怎么可能是巡逻队的对手，随便哪一个术士都有能力屠灭整个瓦塔部族。
众多剑光几乎毫无阻碍的冲上了石台，直扑冰雪祭台。
祭台中央，嘭然大响中一蓬血雾炸开，笼罩了方圆十余丈，连那些蛮子也在猝不及防间被染成了血人，不过他们随即个头硬生生拔高两尺，浑身一块块肌肉贲胀，越发棱角分明，在低吼的咆哮声中，身形膨胀了数圈，看上去就像小巨人一般。
那团血球体形骤然缩减了一尺。
“果然是邪法！大家小心！”
“用法术轰杀他们！”
“不要留手！”
三支巡逻队的领队并没有因为这些蛮子的变化而掉以轻心，反而纷纷出声提醒。
“吼！保护血神！杀！”
越是靠近祭坛的蛮子，越是年轻力壮，他们的身形变化最是剧烈，身上甚至还出现了血色铠甲，手中的粗糙兵器也被鲜血包裹，变得更加狰狞锋利。
“小郞！到我身后来！不要随便用你的秘法！”
双方即将短兵相接，芷蓉最是关心李小白，她害怕再会出现当日死拼神霄宫真人的那一幕。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魔头用了什么样的秘法，后果必然十分严重。
这个“秘法”的后遗症确实很严重，杀不死敌人，自己就会任人宰割，不过李小白没有放弃对术道和武道的修炼，很好的弥补上了这块短板。
“师姐放心！”
李小白依旧是自己那支寻常的静霜宗制式飞剑，混在其他宗门弟子中间，装模作样的跟着一起冲锋。
他冲着自己身边的金瞳六耳猕猴打了个手势。
“跟着师姐，别乱跑！”
“小郞，别乱跑的是你！”
芷蓉气得银牙直咬，只好跟在李小白身旁，撑着灵气盾，驭使自己的飞剑射入那些蛮子中间。
得到鲜血加持的蛮子变得极难对付，不仅力气变得极大，而且动作也极其敏捷，身体的防御力更是超乎想像，炼神境的法术轰在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只有三位凝胎境领队的法术才能够真正杀伤他们。
鲜血包裹的兵器丝毫不输于术道法器，每当飞剑袭来，往往被轻而易举的击飞。
而不是如同各宗门弟子认为的那样应该被摧枯拉朽的斩断，要知道飞剑的锋利程度更在凡人所用的神兵利器之上，光是炼制的材料就不同寻常。
“啊！”
一名术士被巨大的血色弯刀划过腰际，在惨叫声中，当即上下半身分离。
那些眼放红光，身上披着血铠，手执血兵的蛮子虽然不会释放法术，但是一旦近身，却往往会让巡逻队的术士们手忙脚乱，即使是灵气盾，也架不住这些蛮子的连续重击。
这个惨遭腰斩的术士就是因为灵气盾被三个蛮子疯狂爆斩，一时维持不住，被当场斩杀。
上下身分离，并没有当场丧命，绝望的哭嚎声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不少人心底生出感同身受的异样感觉，突袭行动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正式遭遇这些被邪术加持的蛮子没多久，竟然出现了伤亡，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
三支巡逻队的术士已经不少，但是被加持的蛮子数量更多，往往两三个蛮子围攻一个术士。
原以为能够十拿九稳的各宗门弟子一时间左支右拙。
意识到再如散沙般各自为战将陷入无可挽回的险境，万里放出一道闪电锁连将一个蛮子电的浑身抽搐不休，随即召出数十支冰矛将其插成了豪猪，当即朗声道：“向我靠拢！结阵！”
原本同一队的术士当即向他聚拢，另两支巡逻队也先后反应过来，分别向自己的队长靠拢。
“芷蓉，快过来！”
蜀川道另一支巡逻队的队长星罗宗凝胎境术士玉贞向与李小白站在一起的芷蓉催促道，很显然她真的很在乎这个静霜宗的师妹。
李小白手中握上了元央剑，一道凌厉的剑气挥出，如同裁开纸张一般，将一个血色蛮子斩成了两截。
飞剑与法术难以应付的鲜血加持邪术遇到武道剑气时，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突然就像纸糊似的变得不堪一击。
“芷蓉，跟着你的师弟！别急着过来！”
看到这一幕，玉贞却是又改口了。
双方之间隔着十几个血色蛮子，与其让芷蓉冒险冲过来，还不如待在她那个兼修武道的师弟身边更安全一些。
沧浪剑一出，剑气纵横交错，激荡不休。
洗髓境的武道真气加持下，与当日传给李小白《沧浪剑》的郑侠施展时，威力又大了几成。
李小白心神一动，混沌青莲最外围二十八片莲瓣上齐齐浮现出多门真气运行功诀。
这件先天异宝附带的福利，二十八倍随时随地无干扰修炼，就像二十八个李小白同时修炼武道功诀。
一时间，涌动不休的武道真气在质上虽然没有任何提升，但是在量上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任由他肆意挥霍着凌厉的剑气，将数个围上来的血色蛮子大卸八块，身周的围攻顿时为之一清。
“小郞，干的好！”
芷蓉看到这一幕，当即拍掌称快，她的压力骤然消失。
众师兄们应付起来颇为困难的蛮子，没想到这个小魔头竟然能够像砍瓜切菜一般连续斩杀。
“向静霜宗师弟的位置靠近！”
附近分别结成三个小阵形的三支巡逻队看出了一些端倪，同样也意识到这是重新掌控主动权的难得机会，他们迅速向李小白和芷蓉靠近。
“小郞，小心后面！”
“又有两个蛮子！快挡住！”
芷蓉大呼小叫着不断提醒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她一门心思维持灵气盾，与李小白交替负责身周的防御，以免让那些悍不畏死的蛮子斩破灵气盾。
……

第459章 围杀血神
谁能想到一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弟子在武道上竟然拥有如此精湛的修为，信手挥出的剑气势如破竹般轻而易举的划开那些血色蛮子的身体，寻常法术和飞剑难伤的血甲血兵甚至不比纸糊的强上多少。
对芷蓉师姐的提醒，李小白压根儿充耳不闻。
琉璃心笼罩着整个悬空石台，甚至一直扩张到整个山崖。
在一百二十丈范围内，任何人想要偷袭他，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脚下腾挪纵跃，剑气如霜，连连斩杀那些悍不畏死的蛮子，成功接应了三个小阵的聚拢，三位巡逻队长承担的压力骤轻。
收缩阵形后，所有人需要面对的蛮子便有了定数，不再是一人被两三个蛮子死死拖住的困窘局面，稍不小心就会被斩破灵气盾，惨死于这些被邪术加持的疯蛮子之手。
李小白自然而然的站在了队伍最前面，成为了三支巡逻队的核心，战斗力强的都顶在前面，而修为低弱的芷蓉和其他弟子很快被挤到了后面，身不由己的被从李小白身边拉开，让她又气又急又担心。
“师弟，尽管放心冲击祭台！我等会掩护你！”
对眼下形势把握清晰的万里当机立断，站在拱卫李小白身边，掩护其尽情发挥剑气的威力。
要么杀到祭台上，将那个血球驱散，围杀血神，要么干脆放弃本次行动，总好过被这些蛮子纠缠的烦不胜烦要好。
“尽管往前冲，别的都不用管。”
星罗宗女术士玉贞捏着法诀一放，身前很快竖起一道冰墙，在寒冷的冬季释放这类冰法术，总能平空得到一些增幅。
但是丈许高的冰墙很快被力大无穷，而且不知疲倦的血色蛮子们砍开或撞开，不过依然成功拖延了他们的行动，给其他术士的法术创造施展的机会。
“其他的交给我们！”
白藏道巡逻队的队长景新亦是当仁不让，一左一右，与万里掩护李小白。
“放心吧！”
李小白手中的元央剑大开大阖，耀眼的剑芒纵横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噼哩啪啦作响，剑气嘶鸣，那些蛮子早已经忘记了恐惧，也不知道疼痛，呼喝咆哮着向他冲来。
在他们眼里，这个连续斩杀自己族人的家伙最是可恶，哪怕拼掉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杀掉对方。
“来得好！”
李小白低喝一声，真气在奇经八脉内激荡，却与灵气泾渭分明。
随着真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元央剑锋刃剑芒迸发，仿佛剑身平空涨大了几分，脚下轻踏奇异的步法，道道剑气交织成一条张牙舞爪的剑气之龙猛然向前方扑出。
这根本不是武技对拼，无需在意任何剑招破绽，随着如霜剑气的肆意弥漫，在气势攀至巅峰的一刹那，李小白近乎于神迹般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一剑。
龙首龙爪龙身惟妙惟妙，片片龙鳞仿佛都是流动不休的剑光，挡在前方的众多蛮子在猝不及防下，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身体接二连三的四分五裂，有没有邪术加持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好厉害！”
看到这一幕，万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是武道武技，效果却几近于法术，甚至更加霸道凶猛。
事实上这一招即使是蜕凡境的武者也未必能够施展出来，能够组成剑气之龙的真气消耗足以瞬间抽空任何一个蜕凡境武者。
如果不是李小白拥有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二十八倍真气供给，再加上强大心神构成的控制力，根本不可能肆意发挥想像力，如此随心所欲的爆发出这等可怕剑技威势。
“大家快冲！”
三支巡逻队的队长惊喜交加。
剑气之龙直冲出十余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抵冰雪筑成的祭台。
所过之处，蛮子无不炸成一团团血雾，仿佛这龙形剑气中蕴含着恐怖至极的爆炸力，触之便会当场爆体。
将近三分之一的蛮子不懂得躲闪，与龙形剑气硬刚，却被硬生生斩杀。
血祭的法阵受到了冲击，一角被剑气摧毁，流向中央血流的畜血相继冻结，或者开始浸然与其接触的冰雪。
整个法阵当即失去了运转畜血的效果。
血池上方的血球开始剧烈震颤起来。
“大家小心！”
万里祭出五面小旗，落在祭台上，五色旗面无风自动，一片五色烟升起，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笼罩向血球。
星罗宗凝胎境女术士玉贞放出一道红绫，见风就长，很快环绕住整个祭台，将抓住机会跟着一起冲上来的术士们与未被击杀的蛮子们隔开，哪怕拼着这件法器受损，也要保证术士们能够毫无干扰的全力围杀血神。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再留着底牌。
一面面灵气盾如临大敌般彼此交叠在一起，有人吟颂防御性法术，有人全力催动攻击性法术，分工明确的团队作战优势尽显。
白藏道巡逻队的队长景新双手合十，掌心出现了一枚炽亮的光球，现场的气温骤然升高，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他低喝一声。
“去！”
亮度堪比太阳的光球飞向那团巨大的血球，散发出来的灼人热浪烤炙的血球不断冒出血泡，蒸腾出大量红雾，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小郞，你没事吧！”
芷蓉终于有机会挤到李小白身边，手中握着一支玉瓶，担心的担着他。
方才威力如此巨大的剑气，消耗必然不小，她生怕这个小魔头一时体力透支，在接下来的决战中无以为继。
“没关系！”
李小白脸色有些发白，奇经八脉内的武道真气贼去楼空，险些玩脱了。
他并没有接芷蓉手上的玉瓶，反而自己拿出了一支玉瓶，将里面的丹药一颗未剩的全部倒进嘴里。
术道灵气源自于天地，武道真气却是由自身精气神归一，精粹而来。
丹药一入腹，立刻化作滚滚洪流散入五脏六腹，精血如同颗颗银汞，滚转不休，一丝丝，一缕缕的真气如霞如雾的滋生出来，涓滴汇溪流，江河入大海，下丹田内的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起来。
莲瓣上的武道功诀并未停止，想当于二十八倍的修炼效率，一个时辰抵过他人一天一夜有余，再辅以丹药滋补，仅仅深呼吸了几口气，李小白的脸色重新恢复红润。
“你，你吃了什么？”
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小魔头的恢复速度委实吓人，芷蓉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又是什么霸道的丹药。
“丹药啊！雪参丸，我这儿还有！师姐也要吗？”
李小白又摸出一支玉瓶，里面是同样的雪参丸，滋补精血气极为有效，寻常人吃了，能够百病不生。
当日从皇库内扫荡回来的异草，他并没有刻意要求女丹师严笑限定炼制哪些丹药，完全任由对方发挥，后者按照出丹率的最大化，炼制出各种丹药，不仅有术道，也有武道，还有凡人可服用的延年益寿丹药，补益丹药和各种解毒丹，算是借着丰厚的收获，好好复习了一遍自己的炼丹术。
“怎，怎会这么快？”
芷蓉所知道的雪参丸效力，绝无可能如此之快。
这小子分明是言语不实，又在耍滑头。
她刚要继续刨根问底，忽然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气浪席卷而来，众多灵气盾纷纷崩灭，三支巡逻队的术士们齐齐惨叫着被抛飞了出去，甚至连围住祭台的红绫法器也寸寸撕裂，变作漫天红丝。
被红绫挡在祭台外的血色蛮子也未能幸免，他们直接身不由己的被卷向天空，手舞足蹈的落向悬空石台外面的寒冷深渊中。
李小白眼疾手快，一把抄住芷蓉的纤腰，随即伏下身子，将后背朝着祭台方向，真气暗劲密布，硬生生扛住了气浪冲击。
眨眼间，被瓦塔部落当作越冬地的石台上为之一清，许多帐篷和石屋倒塌，牛羊被震毙，幸存下来的蛮子所剩无几。
万里的五行旗阵被冲的七零八落，炽热耀眼如小太阳的光球变成了一颗透明珠子，嵌在一块嶙峋的大石头上。
祭台中央的血球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年轻男子悬空而立，冷冷的打量着七倒八歪，狼狈不堪的各宗门弟子。
要不是这些家伙，他的万血神诀或许能够更进一步，可是现在却被硬生生破坏祭炼仪式，此前的努力全部尽数付诸流水，怎能不让人恼怒。
能够加入巡逻队的五宫七宫十三门弟子，无不是各个宗门的精英，他们很快回过神来，有人指着悬立于祭台上的那人，大喝道：“妖人！速速受死！”
飞剑与法术齐齐扑了过去。
“你们都该死！”
浑身上下笼罩在血一般红光中的年轻男子忽然一握碰撞，横臂一摆，射出数百道血箭，迎向气势汹汹扑来的法术和飞剑。
嘭嘭，一道道血箭炸成血雾，密集的电光与火球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嗞嗞啦啦的异响中消散与无形，连那些飞剑仿佛也受到了血箭炸开的影响，歪七八扭的乱飞起来，完全失去了准头，而且摇摇晃晃，变得难以控制。
依然有一些血箭未能炸成血雾，而是直接射向那些术士。
“快躲开！”
“小心！”
察觉到第一轮攻击无果的术士们纷纷大喊起来，身前灵气盾纷纷闪现。
然而血箭却毫无阻碍的洞穿了灵气盾，狠狠没入那些术士的身体内，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场七八名术士一头栽倒在地，血箭仿佛带着某种奇诡之力，使他们在地上翻滚哀嚎，剧烈抽搐，完全失去了战斗力，现场一片混乱。
芷蓉看到十数道血箭向自己和李小白的位置射来，几乎封死了两人的所有躲避角落，急得大叫起来。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拉着李小白的胳膊，想要挡在他的身前。
然而李小白却像大山一样纹丝未动，并没有让芷蓉得逞。
“小郞！”
“师姐，别怕！”
“小心！”
万里一声大喝，银光闪烁，一道六棱形水晶盾挡在了那些血箭前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足以挡住全真境倾力的水晶盾在挨上第一道血箭后剧烈震颤起来，随即在其他血箭连续击中后，迅速出现裂纹，最终四分五裂，依然有大半血箭朝着李小白与芷蓉两人射去。
万里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师尊交给自己的保命法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面龟纹大盾出现在血箭前方。
嘭嘭嘭几乎密集的听不出先后，一团团血雾在龟纹大盾表面炸开。
血箭消失，龟纹大盾依旧完好无损。
到底是破劫境妖王的本命盾甲，而且还是当代玄武之一赑屃的背甲，随着祭炼深入，它的真正威能渐渐被发掘出来，几乎无物不穿的血箭被硬生生挡下。
看到两人尤其是李小白安然无恙，万里长长松了一口气，难怪师尊会让自己听候这个李小白的命令，果然每每总有出人意料之处。
那些中了血箭的术士哀嚎声渐渐低弱，无数毛孔中喷出鲜血，整个人萎缩成一团，很快没了气息，他们的死状让其他人胆战心惊。
“一起上，干掉他！”
白藏道巡逻队队长景新心痛自己的纯阳珠遭到重创，也无心去寻回，一心想要干掉敌人。
同样红绫法器“十里红妆”彻底被毁的玉贞也同样心痛。
原以为可以仗着人多势众，却没想到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三位巡逻队长却没有任何退却之意，对方的手段歹毒诡异，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不是你死我就是我活。
法术与飞剑再起，一张张灵符就像不要钱似的纷纷崩解，释放出来的灵气构建出威力巨大的法术，铺天盖地的覆盖向祭台。
连续释放出诡异血术的年轻男子似乎忌惮于众术士的火力全开，蚁多咬死象，随着时间推移，局面对他将渐渐不利。
芷蓉从储物纳戒中拿出一把灵符，刚要催动，李小白却向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射向月光和星光交相辉映下的雪域。
几乎被打残了一支巡逻队的术士们哪里肯放过他，纷纷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
……

第460章 陷阱
“你刚才阻止我做什么？”
随着其他人一起追击血神的芷蓉十分不解李小白方才阻止她动用那叠灵符。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对方必有提防，别轻举妄动。”
李小白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实际上心里想的却又是另一方面。
加入术道宗门可不是为了成为自己讨厌的人，那些虚伪的术士自然是死的越多越好。
芷蓉师姐若是一把灵符撒将出去，他的借刀杀人之计岂不是要落空。
“你也别总是乱来！”
被师弟教训，脸上有些发红的芷蓉瞪了他一眼。
在明明占据上风的情况下突然逃逸，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多人猜测对方的可怕邪术必然有所限制，不能随心所欲的释放。
李小白却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或许是缓兵之计，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慢慢将他们杀死，他拉着芷蓉，故意落在后面静观其变。
一声竹哨响起，雪堡方向猛然窜出一个巨大身影，飞快扑扇着翅膀，借着月光扶摇直上，越飞越高。
敏锐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李小白的身影，它同样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前方飞窜的血光。
血光中包裹之物让黑羽巨雕莫名感到心悸，就像看到了天敌般的危机感，它紧紧追在血光的上光，不时发出清亮的雕鸣，为后方追击的术士们指明了方向。
血光无论怎么躲闪，都没可能甩掉天空中的黑羽巨雕，更是让后方的追兵穷追不舍。
以鸟雀猛禽追击目标，自古有之，虽然没有开智化妖，李小白依然有办法让这只大雕领会自己的意图。
在雪域间飞窜的血光后面追着星星点点的剑光，不时有法术从后方飞出，覆盖向血光的位置，但是血光异常狡猾，总是能够每每险而又险的避开那些法术，尽管山石崩裂，冰雪消融，尽化一片焦土，依然没能碰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就差一点！再来一次！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景新为所有人打着气，宜将剩勇追穷寇，只要干掉这个血神，就能替陨落的师弟们报仇。
划过半空的法术变得更加密集。
前方逃窜的血光中忽然回射出十数道血箭，穿过后方追上来的法术，直射向驾驭飞剑的术士们，剑光纷纷躲闪避让，但是依然有人躲闪不及，被射了个正着，血箭当即没入体内，惨叫着坠落。
可惜了！
万里和玉贞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有打算派人下去救助的意思。
此前在悬空石台上见识过那些血箭的威力，中者几乎无救，此时若是分出人手，不仅于事无益，还会削弱追击的力量。
这一次如果放跑了对方，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截住，更为严重的是，我明敌暗，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将发生交换。
其他人冷眼看着那个倒霉鬼坠向下方寒冷的雪域，只待击杀血神后，再回来替他收尸体。
险峻的雪原山岭似乎不能阻挡住追逃的双方，没一会儿功夫便远离了瓦塔部落的越冬地，逐渐深入茫茫雪域腹地的无人区。
高耸入云的一座雪峰就像巨龙一样横亘在前方，雪域高原的山峰数量虽然不及南方的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却胜在高耸险峻，山巅积雪往往终年不化。
“别要让他翻过这座山！”
万里对这座大雪山并不陌生。
根据舆图上显示，这座雪龙岭的面的雪域地形复杂，甚至有可能隐藏着大妖，对于他们这次的追击行动极为不利。
三位凝胎境术士不再顾及身后的其他人，率先加速冲了上去。
催动血光的血神却是一头冲进了高耸的雪龙岭，似乎并没有翻越而过的意思，对方的这个选择正中三位巡逻队长的下怀，他们更是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打算在雪龙岭与这个可恶的家伙一决胜负。
上下两层淡淡的云层分别环绕着雪龙岭的腰际和巅峰，这个亘长的雪峰竟比静霜宗的山门定雪峰还要高出不知多少。
定雪峰终年缭绕不散的云层有一层，而且在接近峰顶的上半部，但是在雪龙岭的主峰，却不仅仅是一览众山小，更是一览众峰低，显然险峻到了极致，站在峰顶或许能够摸到星星和月亮。
“追上去，不要让他跑了！”
“别掉队！小心一点儿！”
跟在三位队长后方的术士们彼此互相提醒，以免放走了这个强敌。
轰隆！
就像平空炸开一声惊雷，一颗闪烁的红星冲向雪龙岭顶峰，突然炸开。
随即又是两声巨响。
术士们尽皆讶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道血光并没有冲着他们来，反而是飞向天空。
除了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响外，他们完全毫发无伤。
“不对劲！”
李小白突然拉住了芷蓉，御剑飞行的速度越发放缓。
“怎么了？”芷蓉茫然不解。
“见鬼！是雪崩！快飞起来！”
李小白不由分说的拉住芷蓉冲向天空。
至于其他人，他完全顾不得了。
没有人注意到，雪龙岭巅峰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浓浊雾气。
“芷蓉，小郞，你们去哪儿？”
有人看到了两人突然离开追击队伍。
李小白根本没去理他，依旧拉着师姐向天空冲去。
就在这时，一股毫无征兆的无形冲击袭来，追击血光的队伍登时七零八落。
“山塌了！”
有人惊骇欲绝的大叫，整座雪龙岭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经年累月的未化积雪突然成片成片翻滚着向山下涌来。
“是雪崩！”
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是与李小白、万里同一队的术士，在雪域高原待的久了，他们知道这是雪域高原最为可怕的自然景像之一。
这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数百万万斤，甚至数千万万斤的积雪，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就算是全真境的真人也只能退避三舍。
他们方才受到的冲击是积雪滚落下来的前兆，高速冲击的气浪甚至一度超过了音速，轻而易举的可以达到三四倍，这才是让他们猝不及防的主要原因。
紧接着无数雪粉冰块，夹杂着大小不一的岩石汹涌滚落，甚至飞上天空，就像在下一场足以令人头破血流的冰石大雪，摧枯拉朽般在眨眼间席卷而过，就算是跑得再快的骏马，飞得再快的鸟雀，也未必逃得过雪崩的追击。
雪崩的隆隆声终于传入耳中，被下方恐怖气浪余威险险擦到的芷蓉脸色苍白，如果不是李小白的反应快，她就会和其他宗门师兄师姐们一样，被铺天盖地的冰雪和气浪卷到不知哪里去。
她清楚的看到，三位巡逻队长在第一时间被砸落的雪幕覆盖，紧接着其他术士也被雪崩追上，甚至被砸落，眨眼间消失在寒冷的雪雾中。
芷蓉瑟瑟发抖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她发誓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事实上静霜宗的山门定雪峰偶尔也会发生雪崩，但是通常规模极少，大部分积雪都会被宗门的守山大阵不定时化解，变成雨幕溪流，提前加入自然循环中。
“是雪崩！”
李小白心有余悸地回答，幸亏自己反应的快，不然也要被压进无数吨的雪堆里。
“好，好可怕！”
雪幕中数道剑光摇摇晃晃地冲了出来，依然有人侥幸得以生还，只不过一个个面无人色，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怎么办？快去救师兄师姐们！”
芷蓉完全忘了他们正在追击，一门心思直想着去救援自己人。
眼下的情况和之前又有不同，松软积雪一时半会儿压不死人，至少还有救，若是中了血神的血箭，却是必死无疑。
“不用了！”
李小白却纹丝未动的踏剑悬立于天空中。
“什么？”
芷蓉刚要追问，却看到李小白手指的方向，立刻噤了声。
一道血光从仍未平息的雪龙岭巅峰雪雾中缓缓飞了出来，手中还捏着一人。
李小白定睛一看，却是白藏道的巡逻队长景新，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毫无任何反抗能力的任由人捏住脖子，拎在半空中。
“还有漏网之鱼？”
血光笼罩中的血神有些惊讶的看向李小白等人，右手突然发力，就听到咔啦一声脆响，景新的脖子不自然扭曲起来，身子微微抽搐一下，当场毙命。
堂堂凝胎境的术士竟然就像小鸡一样轻描淡写的干掉了，幸存下来的术士们看得遍体生寒，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是个局！
好狡猾的家伙！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心思数闪，转眼间想通了此前几个疑点，前因后果立时豁然开朗。
从一开始，对方就不是真正的狼狈逃跑，而是不想付出太多的代价，利用雪龙岭的地形出其不意的发动雪崩，重创他们这支追兵。
现在看来，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无任何顾忌，打算开始反杀。
白藏道巡逻队的队长景新被杀，另外两个凝胎境队长多半也是凶多吉少，剩下的包括李小白和芷蓉在内的几只炼神境小猫，完全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跑！”
其他几名术士突然一声呐散，驾驭着剑光不由分说向远处逃去，谁也没有顾得上他人。
眼下形势逆转，他们根本没可能干掉这个血神，唯有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烧柴。
“小郞！”
芷蓉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
“别怕，你先走！”
李小白的话让芷蓉似曾相识。
跟着芷蓉的金瞳六耳猕猴却窜到了李小白的飞剑上，一抹脑门上的头箍，变成了一支银色小棒，浑身金毛在寒风中微微摇动，可爱的模样却莫名杀气腾腾起来。
“一个都走不掉！”
话音未落，血神化作一道耀眼的血光激射出去，眨眼间追上一个术士。
就听到一声惨叫，那个术士连人带飞剑坠落，显然是不成了。
血光的速度快的吓人，与此前的逃跑完全是判若两人，短短数息又追上一人，追杀最终毫无悬念的演变为一场屠杀。
正如对方所言，竟是真的一个都逃不掉，四散奔逃的术士被接连击坠，落入这片茫茫雪域，哪怕摔不死，也会活活冻死。
最后一人被揪着脖子，拖回到李小白和芷蓉面前，血神打量着二人，歪了歪头，说道：“为何不逃？”
被拖回来的术士微微抽搐着，整个人就像血人一般，无数鲜血从毛孔中溢出，源源不断的流向擒住他脖颈的那只手，融入化作令人触目心惊的诡异血纹。
血纹不仅遍布手掌手背，还顺着胳膊一直延伸到脸上，看上去诡异无比。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芷蓉突然鼓起勇气说道：“他不走，我也不走！”
她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与李小白共同进退，甚至是同生共死。
“你杀不了我！”
李小白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龟纹大盾，妖王赑屃的背甲成为了他最强的保命法宝，或者说是之一。
“小郞！”
心意已决的芷蓉深深看了一眼李小白，与他并肩而立，随即坚定的怒视着血神。
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个血神，因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么让我看看你有什么长进！”
血神扔开已经干瘪的尸体，摊开双手，露出了一颗人头般大小的血球，骤然冒出无数尖刺，射向四面八方，转眼间将李小白和芷蓉二人围在当中，随即全方位的攒过了过来。
芷蓉脸都白了，她发现自己依然无法阻止李小白用出那种诡异的“秘术”，也只有这种“秘术”才能够轻而易举的挡下连炼神境师兄师姐都能随意屠戮的血箭。
“毅顿！”
李小白一声轻喝。
三丈开外的景色一片模糊，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血箭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壁盾上，硬生生震成了血雾。
不过这一次，芷蓉打定主意不离开李小白。
“看来有两下子。”
血神手一招，溃散的血雾竟然有重新聚拢起来的趋势。
“龙吾！”
李小白的剑指又是一点，正在飞快汇聚的血雾毫无征兆地骤然消散，猝不及防被波及的血神亦是突然坠向地面。
……

第461章 真邪之域
“龙吾”剑光不仅能够强行驱散真气、巫力和灵气，居然对诡异的鲜血邪术也能发挥出驱散作用。
看到满身诡异血纹的血神坠向地面，芷蓉惊喜道：“小郞，你干掉他了！”看来这家伙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强，依然不是“秘术”的对手。
李小白却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一团火光在他头顶上空汇聚，照亮了夜空。
他最拿手的火术“百鸟千焰”几乎同步酝酿起来。
双手各捏着一把灵符，眨眼间崩灭，“百鸟千焰”还没发动，铺天盖地的灵符法术便轰了下去。
上百张灵符同时催发，威力甚至还在“百鸟千焰”之上。
李小白一口气释放的灵符数量堪比整支巡逻队的灵符齐发，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追着落向下方雪域的血神，那里翻滚的雪雾依旧没有平息，瞬间被这些色彩填的满满当当。
震耳欲聋的轰响连绵不绝，甚至引发了第二次大规模雪崩。
至于此前被埋在下面的师兄师姐们……呵呵，谁在乎！
别看灵符法术的异彩与雪崩造成的升腾白雾遮挡住了视线，但是坠落的血神却依旧在琉璃心的笼罩范围内。
在心神指引下，狂轰滥炸的法术几乎无一落空。
“百鸟千焰！”
李小白的拿手火术终于发动，几乎映亮了小半个天空的火云分离出无数火鸟，扑扇着翅膀向下方扑去。
“干的好！”
芷蓉趁机催发了自己手中的灵符，追着火鸟们落下的方向轰了过去。
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怎能不好好痛打落水狗。
“还没有结束！”
李小白面色凝重，目光紧盯着下方忽聚忽散的茫茫雪雾，即便有琉璃心，笼罩范围依然有限，并不能探知到更深处的情况。
“什么？”
芷蓉讶然望来，她没有想到这个血神竟然会如此难缠，在这样的法术轰击下，似乎还有还手之力。
李小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下方犹如乳白色的雪雾异变突生。
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抹嫣红，随即像瘟疫一样疯狂扩张，短短数息的功夫，方圆百丈范围内尽数变成了血云翻滚，在月光下变得异常诡异。
两人如临大敌，不约而同的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法术。
芷蓉飞快吟颂着咒文，身周电光缭绕，不时爆发出噼啪大响，仿佛有一头电光之龙正在渐渐汇聚成形，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刺鼻味道，令人情不自禁的生出心悸之意。
“轩布！”
李小白突然轻喝一声，剑光倏忽即出，一头没入血云中。
“轩布”剑光速度虽然不及“曦和”，却胜在可以持续追击目标，稍不小心便会中招。
不过这还仅仅是开始。
炼宵！鸠曜！照胆！紫霖！四道剑光齐出！
“炼宵”剑光瞬间蒸发了一大片血云，露出了正在飘忽不定，飞快躲闪“轩布”剑光的身影，使人五感短暂丧失的“鸠曜”剑光，引动内心深处大恐惧的“照胆”剑光和让人能够陷入昏迷的“紫霖”剑光眨眼间笼罩住了血神的所有躲避空间。
这些剑光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一旦中招，立刻就会陷入无可挽回的被动，就算是全真境的真人也在劫难逃。
突然间，血神的身影炸成一大团血雾，三道剑光全数落了空。
一直犹如附骨之蛆般纠缠不休的“轩布”剑光骤然失去了目标，在血雾中茫然飞窜了一阵，很快消散。
芷蓉惊疑不定地说道：“他死了？”
她亲眼目睹了血雾出现一大片空洞后，那个血神莫名其妙的变成血雾，然后消失不见。
换作常人，若是爆成一团血雾多半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那么容易！”
李小白目光紧紧此着下方依然还在翻滚的血雾，虽然被“炼宵”蒸发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还在，很显然它们并没有失去控制，血神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死掉。
这时下方的血雾就像有生命一样，飞快涌了上来。
“往上飞！”
看这架势，李小白就知道若是被血雾缠上，一定会非常麻烦。
“要小心！”
芷蓉的“九龙雷噬”没了目标，只好维持着跟李小白一起往上冲，试图甩脱下方的血雾。
然而两人的飞剑速快，但是下方的血雾速度更快，还没攀升千丈，一大团血色红雾便笼罩住了两人。
笼罩住两人的灵气盾表面滋滋的作响，血雾正在不断侵蚀，听着触目惊心！
“师弟，我，我头晕！”
芷蓉毫无征兆的身形摇晃起来，脸色涨得通红，蓄势待发的雷术明灭不定，开始出现溃散的征兆。
“师姐！”
李小白身形一动，连忙将芷蓉扶到了自己的飞剑上，后者身体绵软的斜斜靠在他的肩头。
“九龙雷噬”终于再也维持不住，芷蓉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手指胡乱一点，爆烈的电光冲向红雾深处，却是漫无目标的胡乱一击。
电光之龙并没有成形，更像是一条不成形的电蛇，在红雾中闪烁了几下，终于消失不见。
红雾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不仅仅能够侵蚀灵气盾，还会引动精血循环，使人血气不继，难以维持住精气神。
不过李小白有先天异宝混沌青莲护持，完全无视这种邪异的力量。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血神的声音在雾气中捉摸不定，即使是李小白的琉璃心也无法捕捉到他的位置。
“呵呵！别着急，大餐在后面！”
依旧保持着镇定和冷静的李小白手指虚握，掌心莫名多了一枚乌黑油亮的石卵，赫然是一枚邪神丹。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根须摇曳，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吮吸力量，眨眼间将邪神丹内蕴含的邪异力量汲取一空。
原本黯淡的莲瓣再次莲光充盈，一枚珍贵的压箱底就这样被用掉了。
“二次莲开！”
李小白仿佛在低声自言自语。
混沌青莲异变陡生，最外层的二十八片莲瓣灵光骤然齐齐黯淡了下去，然而一直都没有动静的第二层莲瓣中有一片莲瓣迅速亮了起来，散发出荧荧毫光。
“真邪之域！”
不见李小白有任何动作，身周仿佛猛然爆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
方圆一百二十丈内，血雾迅速变淡，渐渐稀薄起来，然而有一团血雾却在飞退中迅速汇聚成人形，正是消失在李小白和芷蓉两人视线中的血神，竟与这片红云融为了一体，连“轩布”剑光都无法追踪到他的位置。
“这是什么？”
莫名现出身形的血神惊疑不定地退出一百多丈外，这才勉强摆脱了那股诡异的侵蚀力量。
甚至这股侵蚀力更在他的血雾之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雾就在这片刻之间，硬生生被抹除。
“这是域，在这片天地内，我便是独一无二的主宰。”
琉璃心笼罩的一百二十余丈，尽皆属于李小白的“真邪之域”，任何法术、巫术、真气，甚至神通，一切不属于他的力量都会受到压制。
“真邪之域”属于一种弥漫整个领域的奇毒，削弱和异变一切，一步步坚定不移的侵蚀，让对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看来，你到底还是长进了！”
血神的语气中莫名带上了一丝欣慰。
“真邪之域”的霸道完全压制住了他的万血邪云，这种手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在说话的同时，李小白指间真气微微一吐，恰好没入了芷蓉师姐脑后的安眠穴。
迷走神经受到激荡，有些神智不清的芷蓉当即昏昏沉沉的睡去，血气运行受到干扰，这般睡上一觉正好可以自行调整过来。
笼罩方圆一百二十余丈的“真邪之域”瞬间散去。
正如他所言，自己是这方域的主宰，收发全凭一念之意。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灵光全无，显然为了发动第二层莲瓣的代价极大，需要消耗掉最外层所有莲瓣的灵光。
“你这是……”
漫天残余的血雾同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满脸诡异的血纹渐渐隐退，露出了一张与李小白依稀相似，却更加成熟沧桑的脸。
他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为何在这些术道中人里看到李小白。
“为了消灭正义！”
猜到了对方的疑惑，李小白自嘲的笑了笑，投身术道宗门当然不是为了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李墨身上血光再次大作，投向远处。
李小白却是毫不迟疑的驾驭着飞剑紧跟在后面。
一声雕鸣，盘旋在天空中，没能帮上什么忙的黑羽巨雕犹豫了一下，扑扇着翅膀追了上去。
小雕留在瓦塔部越冬地附近的雪堡雕巢内，有吃有喝，猛兽难及，自然无需担心。
雪龙岭一隅，如同迷宫般的深邃洞穴角落里，炭火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空气中暖意融融。
李小白替安置在厚实草褥子上的芷蓉轻轻掖上毯子，随即席地盘腿而坐，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的大兄，被人称为血神的李墨。
事实上从对方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尤其是听到想要见识自己长进的那句话，这才确认了失踪已久的大兄李墨的身份。
长进一词，不仅仅是长辈对后辈的考较，同样也是兄长对幼弟的考较。
“天意让我活了下来！”
一身寻常布衫的李墨从火堆旁的陶罐内舀出一晚热汤，向李小白递来。
此时的他看上去与普通人家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分别，从头到脚根本找不到一丝血神的影子。
“多谢大兄！”
李小白接过一汤碗，轻轻抿了一口，虽然有些寡淡，他却从中尝到了亲情的味道。
“原以为必死无疑，我却意外得到了这个！”
李墨继续说着，他丝毫没有瞒着自家幼弟的意思，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册，放到李小白的面前。
李小白目光扫过封面，《万血神诀》。
以李墨横扫三支巡逻队的威势，足见这本诡异法诀的强大，这本近在咫尺的《万血神诀》足以让术道中任何一个人为之疯狂，哪怕欺师灭祖，屠兄戮弟，杀妻灭子都在所不惜，只要能够成为人上之人，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哦！”
李小白依旧端着汤碗，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拿起翻看的意思。
“看来，小郞也有自己的际遇！”
兄弟二人在某种程度上心意相通，稍有些惊讶的李墨很快想通了这一关节，在不久之前，对方的域直接压制了自己的万血邪云，必然拥有不输于《万血神诀》的手段。
他的目光掠过李小白身后，那个睡美人状的芷蓉，轻笑道：“小郞也是长大了！”
“二嫂的闺蜜！嗯，闺中密友！受二嫂所托，在宗门内照顾我的，还不知谁照顾谁！”
李小白摇了摇头，大兄分明是在调侃。
“二嫂？是李青那书呆子？”
李墨突然激动起来，自从离开西延镇，家人的消息便音杳全无，他躲在雪域高原苦修《万血神诀》，就是为了有一天杀回去，灭掉那个可恶的摘星阁和老刀把子，为家人报仇。
不过修行无岁月，他似乎错过了很多东西。
“二哥好的很，娶了八大世族之一，杨家的小主凤娘，正志得意满！快活的紧！”
李小白撇了撇嘴，三兄弟当中最好命的，恐怕当属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兄，直接迎娶白富美，无论当官还是发财，都是一马平川，妥妥的人生赢家。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也不会给家里招来如此大的灾祸！若是不能报此仇，不当为人子。”
想到当日两个摘星阁弟子杀了两位管家，杀父之仇让李墨咬牙切齿。
两支摘星阁弟子的飞剑，他依然保留着，待哪一天，杀上摘星阁的宗门，用这两支飞剑一一割下其宗门上下所有人的脑袋。
李小白看着大兄的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模样，试探着说道：“呃！大兄毋须担心，此仇小郞已经报了。”
“你说什么？摘星阁已经被你灭了？”
红光一闪，李墨出现在李小白的面前，瞪大了眼睛望着他，浑身颤栗不止。
……

第462章 大兄李墨
“不止是摘星阁，还有好几个术道宗门都被我屠了！鸡犬不留！”
李小白偷偷看了正睡得香甜的师姐一眼，语气森然。
大兄若是知道自己便是术道宗门遍寻无着的大魔头，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你怎么做到的？”
李墨颇有些瞠目结舌。
“术道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强大！”
李小白实话实说。
一旦揭开这道神秘的面纱，所谓高高在上的术士仙长便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分别，有欲望，有好人，也有坏人。
五宫七宗十三门彼此关联千丝万缕，占据了术道的至少八成力量，即便如此，依然被天邪教耍得团团转，依然将整个术道耍得团团转，还成功把锅甩给早已经消声匿迹的圣宗。
如果不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天邪教重新拖下水，恐怕圣宗的这口大黑锅还得继续背着。
只不过搂草打兔子，却把大兄李墨给惊了出来，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可惜，可恨！”
显然为错过这场复仇盛宴，李墨惋惜不已，直叹着气。
“阿爷也没事，阿娘回来了！”
李小白看着大兄的反应，估计对方一门心思修炼这本《万血神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变化，明明已经拥有灭掉摘星阁复仇的实力，却依旧谨小慎微，躲在雪域高原埋头修炼。
“什么？阿，阿爷没死！”
李墨再一次瞪大了一眼睛，扑过来按住李小白的胳膊。
“没错，好的很！跟阿娘在一起，阿娘曾经是五宫八宗之一的圣宗圣女，现在重整人马，正准备着复仇呢！”
李小白看到大兄的反应，便知道圣宗已经找到了他，他却不知道圣宗的存在。
多半是阿娘不愿意打扰他的修炼，在雪域高原全心全意，没有一丝牵挂的修炼进境最快。
“好，真是太好了！阿爷没事，阿娘也回来了！二郞成了家！还有你小郎，哈哈，哈哈，我李家都在，没有家破人亡，只是……”
家破人亡的心头阴影尽去，仿佛解开了死死捆住自己的枷锁，李墨欣喜若狂，通体一阵轻松，但是自言自语到最后，却低沉了下去。
惨死的大管家李富贵，二管家李满仓兄弟，还有家丁阿福，西延镇一劫，祸不单行，作为地头蛇的李家首当其冲，终究还是死了不少人。
对于母亲海伦娜是圣宗圣女，李墨并不觉得惊讶，毕竟母亲是在生下小郞后不久，才突然离家失踪。
在家中相夫教子的这段时间，依然不可避免的曝露出一些不同寻常之处，十六载寻觅仙道，何尝不也是暗中寻找母亲的下落。
李小白的确认，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兄弟三人身上不仅流着阿爷李大虎的血，同样还流着一位实力高强的术士血脉，两人相继成为术士，何尝不是激发了血脉深处的天赋。
“大兄莫责怪自己，其实小弟惹祸能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在大兄之上。”
察觉到李墨陷入深深的自责，李小白一本正经的瞎说着大实话。
被这么一打岔，李墨哭笑不得，用力拍了拍李小白的肩膀，笑着坐了回去，摇头道：“胡闹！你这小子，还能捅破天去？”
“差不多吧！武家小娘是前太子的遗腹女，现在是女武朝的女帝……术道好几个宗门的真人因我直接或间接丧命……妖族的当代玄武也……还有天邪教……”
李小白将自己的经历简述了一遍，让大兄李墨听得嘴巴越张越大，完全掩饰不住自己一脸瞠目结舌。
亲手将温柔可人的香君小娘培养成杀伐果断的女帝，连小白同学自己都有些惊诧命运弄人，恐怕这个蛊惑人心的魔头真是坐实了。
“你！你……”
仿佛难以置信般重新上下打量着自家上郞，李墨实在无法相信，昔日纨绔惫懒的小郞竟然会在短短这几年里做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颠覆王朝？这瓜娃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还明目张胆的潜入术道宗门，硬生生把一个天邪教从暗处给揪了出来。
不仅如此，拖着两个蛮人的国度，接连破坏人家的好事。
嘴巴张合了半天，李大郞看着李小白苦笑道：“你终于长大了！”
总不能喝斥自家小郞也是惹祸秧子不成？
“大兄接下来做何打算？”
李小白笑了笑，言归正传。
“我，我不知道！”
自从得知摘星阁被屠灭，马匪老刀把子也死于非命，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尽去，李墨反而陷入了新的茫然。
在这片冰天雪地的无人区苦修《万血神诀》正是为了报仇，可是这个仇已经报了，使他一时半会儿没了目标。
李小白提议道：“大兄不若跟小弟一起吧！”
《万血神诀》的威力有目共睹，大兄李墨收拾凝胎境术士就跟宰小鸡没什么分别，对上全真境的真人或许也有一战之力。
“跟着你？”李墨目光投向李小白身后，那个静霜宗的女弟子，难道也要投入术道宗门吗？
李小白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当即心下了然，说道：“并非术道宗门，而是小郞自己的宗门！”
大武朝的皇家秘情司和圣宗的人才可劲儿让他划拉，双方都出人意料的默许了这样的行为，这使得保密局成立之初，便精兵强将，构架齐全。
李墨又一次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炼神境的术士就有底气宣称自立门户，确定不是在吹牛？
寻仙十余载，虽然入术道无门，但是一些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嗯！刚刚得了一处秘藏洞天，大兄正好可以帮我！”
李小白正缺一个可以坐镇秘藏洞天的高手，总不能让大小妖女出面，大兄李墨是再合适不过，实力足够，又非常可靠。
否则这个意外得到的秘藏洞天就只能当作私家花园和固定仓库来用，保密局的人手虽然现在用得称手，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若是知道了这处福地所在，会不会有人生出不应有的念头。
人心难测，此一时彼一时，李小白也没有这个耐心试上一试，平白把保密局好端端的架子给毁了。
“若是真有这么一处所在，为兄必责无旁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墨却是毫不犹豫的应下了，自家人若是不帮，他还能帮谁，不过他继续问道：“如果就你我兄弟二人，如何建立这个宗门。”现如今，李墨已经有能力也有信心保护李家的家业，不再是昔日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
十余年寻仙求道未果，心灰意冷的返乡，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居然能够参与建立一个属于自己和小郞的术道宗门。
他看了看蹲在角落里，默默修炼中的金瞳六猕猴，虽然是异种血脉，可是吐纳小妖作为护宗灵兽，似乎磕瘆了点。
“人手毋须担心！我还有一只化形境红鲤和一只真丹境青蛟，再挑些忠诚可靠，又堪造就的年轻人充当弟子，功诀，法器和丹药样样不缺，应当能够把架子搭起来。”
李小白的草台班子也算是早有预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五宫七宗十三门还在到处找圣宗和天邪教的麻烦，却不会想到，又有一支势力正在暗中崛起。
大兄李墨加上大小妖女，金瞳六耳猕猴完全是凑数，再加上一些资质不错的年轻人，差不多一个术道小宗门就齐活儿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若是以整个大武朝的人口基数作为依托，这个宗门的成长必然潜力惊人。
星罗宗对大武朝暗中动手脚，偷鸡不成蚀把米后，对朝堂的影响力大跌。
香君女帝又对五宫七宗虚以委蛇，阳奉阴违，双方虽然没有彻底撕破脸，但是供奉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及时足量，总是缺斤短两。
偏偏是星罗宗做的不地道，大武朝以此为由，借称朝局动荡，各地反叛不断，民不聊生，根本无法搜集天材地宝，自然不可能凑齐，术道五宫七宗也无可奈何，总不可能再把女帝和满朝文武都杀了，所有宗门弟子自己去抢吧？
抢得一日，能抢得一世吗？
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恐怕连术道也休想置身世外。
“化形境和真丹境的妖族？它们真能够听你的话？你的术道修为到底是炼神境，还是……”
李墨听得将信将疑，他一眼就能看穿李小白的术道修为，可是对方又能够与自己战的不落下风，与寻常炼神境术士委实截然不同，又让人不得不多信几分。
“我自有底牌，可保那两妖完全可靠！就像悟空一样！”
李小白向角落里的金瞳六耳猕猴看了一眼，与清瑶和洪璃不同，这只小猴子是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却又保持着一颗坚强好胜的心，仿佛与那个真正的孙悟空一般无二。
“若是这样，为兄就更加放心了！”
李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向令人不省心的小郞终于能够成就自己的事业，似乎比阿爷做的动静还要大呢。
兄弟二人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味道寡淡的汤水，聊了不知许久，角落里的草榻上忽然传来嘤咛一声。
芷蓉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粗糙的岩石，突然一怔。
她警惕的转过头察看自己身在何地，看到李小白在火堆旁的背影时，这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自己似乎和衣而卧了不知多长时间。
“师姐，你醒了！”
李小白转过头，看着她。
“我这是，这是哪儿？血神呢？还有他？他是……”
乍然看到陌生男子，芷蓉有些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静霜宗女术士提及血神，李墨的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起来，摸一摸鼻子，掩饰着心中的忐忑。
“血神？血神已经被我干掉了，凌空打爆，连渣都不剩！这位是我的大哥，亲的，李墨！也叫李大郎！最喜欢遍访名山大川，凑巧遇到的。”
李小白似笑非笑的看了大兄一眼。
“在下芷蓉，见过大郎！”
芷蓉连忙从草榻上站起身见礼，随即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小白，说道：“血神被你干掉了？”
三支巡逻队联手都敌不过的血神，竟然就这样被一个炼神境术士给干掉了，若非曾经亲眼目睹过李小白与神霄宫全真境真人交手而不落下风，她绝对会把这句话当作疯话。
“没错！这世间再也不会有血神了。”
李小白向李墨看了一眼，后者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血神没了就没了吧，以后自己帮衬小郞开山立宗，自然不再需要血神这个身份了，这个血神清蒸还是油炸，随便处理吧！就当发挥最后的余热。
“其他师兄呢？”
芷蓉想到了其他人，却发现这处岩洞内，只有他们三人，金瞳六耳猕猴悟空也在，却没有其他人。
“没顾得上他们，到处都是积雪，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李小白说的半真半假。
他可没有兴趣去救那些术士，而且外面倒是真的在下大雪，雪域高原的冬季，连降三天三夜的鹅毛大雪都不稀奇。
不过神霄宫真人无城子派来的亲传弟子万里倒是个人才，不过倒是可惜了！
就算他有心去搜寻，被雪崩冲击后，埋在雪下这么久，恐怕早已经冻得硬了。
“他们，他们……”
芷蓉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回到草榻上，有些失魂落魄。
实在无法想像，三支巡逻队近四十人踌躇志的联手，竟与血神拼了个同归于尽，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恐怕会让术道会盟都会之震动。
“那个血神是天邪教之人，我有证据。”
李小白甩得一手好锅，他屡屡破坏天邪教的大计，各种证据信手拈来。
大兄李墨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状，心底却是暗自在苦笑，搞出这么多事端来，依然还是在西延镇肆无忌惮撒野的李家小郎。
“又是天邪教？”
芷蓉已经是不止一次从李小白口中听到“天邪教”这个势力。
“是的，他们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屠灭术道，称霸天下！”
反正也是八九不离十，李小白这锅扣得怎么顺手怎么来，他快成了扣锅专业户，就算是依靠栽赃陷害的天邪教也只能甘拜下风。
“绝不能放过他们！”
芷蓉银牙紧咬，将众师兄师姐的伤亡，一笔账算到了天邪教的身上。
她恐怕绝不会想到，竟是李大魔头的移花接木之技。
横竖天邪教都是要挨收拾的，不如收拾得更猛烈些吧！
……

第463章 失踪的尸体
鹅毛一般扬扬洒洒的大雪笼罩着整座雪龙岭，仿佛要补充因为雪崩而失去的大量终年积雪。
洞口有一层淡淡的结界笼罩着，如刀子般的寒意难以侵入进来。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守在洞口的黑羽巨雕抖了抖羽毛，人立而起，待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李小白，当即欣喜的发出清亮的雕鸣。
在它身旁，一只硕大的藤篮里，探出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冲着从洞内深处出来的三人叽叽叫着，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大雕的模样。
李小白给小雕做了一只坚韧厚实的卵状半封闭式藤篮，里面铺上厚厚的草垫和毯子，放上一只法器瓷炉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温暖。
即使由大雕抓着篮把在高空中飞行，寒风也不会侵入到篮内，正适合带着小雕跟着一起奔波。
前脚大兄李墨带着李小白和芷蓉来到雪龙岭这处位置隐秘的迷宫岩洞，后脚大雕便带着自己的小雕赶了过来，守在洞口，等着李小白出来。
“好神骏的大雕！”
在与巡逻队交手时，大兄李墨就曾经注意到这只飞在高空的大雕，无奈对方飞的极高，又紧紧锁定住自己的位置，根本奈何不了它。
不过其表现却让他赞叹不已。
“听说是雪域神雕，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过也算是聪明的很。”
李小白掏出几块肉干依次丢给大雕，又撕了一块给小雕。
大雕小雕都十分高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肉干上，如果是开了智的妖，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至少不会把全部心思放在吃上。
嗯，大妖女除外，小白同学甚至怀疑这个妖女得到的天赋神通是无底洞般的胃和吃不胖的身材。
“雪域神雕？很少见了啊！”
李墨在雪域高原待的时间比李小白要长的多，自然听说过雪域神雕的传说，他上下打量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雕，眼睛越来越亮，伸手出去想要去摸大雕的羽毛。
没想到大雕虽然在全神贯注的撕扯着肉块，警惕心却一点儿都不少，还没等李墨的手摸到自己身上，突然炸了毛似的一根根羽毛竖起，如钩般的喙抬起闪电般警告似的虚啄一口，然后死死盯着李墨。
没能得手的李墨笑了笑，缩回了手，说道：“以前只听说过，没想到竟然还真的有。”
“是吗？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小白重新打量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雕，见识过真丹境的雕妖后，连妖都不算的雪域神雕，他反而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哈哈，雪域神雕是这方雪域的霸主，天赋不凡，就算是灵犀境小妖，也依然不敌成年的雪域神雕，难免会沦为血食口粮。”
看到小郞一副漫不在乎的模样，李墨直摇着头，接着说道：“这等异种原本就聪慧，开智更加不易，你若是有十几二十滴帝流浆，便可以让它开智，守护山门却是足够了。”
小郞身旁的金瞳六耳猕猴虽然少见，但是与万中无一的雪域神鹰相比，还是差了些。
不过即便如此，李小白身边的这些妖族也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羡慕，竟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嗯！帝流浆我有，抽空弄出一点来！”
说到帝流浆，李小白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就像牛奶一样，挤掉一点儿，还会有，已经深深融入他的血脉中，再也难以分离。
妖女清瑶当初没有直接一口吞了他，倒也是赚了一笔长期的买卖，何止是铁饭碗，更是不锈钢的装甲饭盆。
嗯？
李墨忍不住惊讶的多看了李小白一眼，帝流浆这东西只对妖族有用，对于人族连半点用处都没有，即便驯养灵兽和妖奴，都不会用到帝流浆，却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难怪可以自信开山立宗，与术道五宫七宗分庭抗礼。
“小郞，它们开智后会不会反噬？”
芷蓉倒是有些担心，生怕李小白弄巧成拙。
“不会，你看悟空就知道了！”
李小白指了指脚边那只发奋图强的猴子，老老实实的，从没见过它造反作乱。
芷蓉一怔，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自从被指派到自己身边后，任劳任怨，白天帮助开路，晚上自动值夜，忠心耿耿，一点儿都没有以往听说妖奴噬主的征兆。
就算是面对强大可怕的血神，也不曾露过怯。
“我们去收拾一下师兄师姐们的遗体遗物吧！”
李小白把捡战利品说的冠冕堂皇。
芷蓉不疑有他，当即顺从的点了点头，将众师兄师姐们的遗体遗物送回各自宗门，也算是仁至义尽。
“大雕，自己带着小雕回家，我们随后就到。”
李小白也不管大雕听不听得懂，拍了拍大兄都触不及不到的雕羽，然后纵起剑光冲入漫天鹅毛大雪中。
“大兄，你……”
芷蓉望向李大郎，她不知道对方如何跟上自己和师弟。
“请！”
李墨彬彬有礼的祭出一支飞剑，向芷蓉作了个请便的手势。
他只修炼过《万血神诀》，飞行也是依靠《万血神诀》的法门，并非术道惯用的飞剑。
但是对于李小白来说，却根本不成问题。
从屠灭的小宗门那里搜罗以不少御剑术，让大兄随便挑了一本，再给一支上等的飞剑，以其凝胎境高阶的术道修为，分分钟就掌握了御剑之术。
李小白同样给了大兄几块敛息玉符，双保险般彻底压制住了《万血神诀》的邪异血气，看上去与不带任何灵气波动的凡人毫无分别。
待芷蓉跟在李小白后面驾驭飞剑冲出洞口，李墨轻捏法诀，风度翩翩的跟在二人身后。
岩洞内的大雕看到三人离去，当即抓着藤篮，带上小雕一起追在身后。
重返昔日大战之地，李小白御剑飞快掠过雪龙岭陡峭的山坡，来回数遍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玉贞师姐和师兄们好像埋在了积雪下面。”
同样一无所获的芷蓉找到李小白，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他们不在下面！”
李小白摇了摇头，琉璃心透过厚厚的雪层，除了石头和折断的树木，还有就是一些被卷入雪崩的小动物尸体，却没有找到一具尸体，仿佛平空消失了一遍。
“确实不在！”
李墨跟着一起摇头，他虽然没有琉璃心，却有自己的办法。
《万血神诀》可以感应精血，哪怕是已经凝结，也依然能够准确捕捉到，可是雪层下面除了一些残血外，便没有一具尸体。
“他们去哪儿了？”
芷蓉有些花容失色，她无法想像尸体怎会不见。
“或许它会知道一些！”
李小白忽然指了指一堆冰雪后面。
“是什么？”
白茫茫的雪花填充了芷蓉的视界，一旦离了四五丈，她就什么都看不到。
“一只白狐，是狐妖！”
李墨察觉到了一些。
“是耿师兄的灵狐！”
芷蓉想到了什么，连忙惊呼起来。
“没错，是它！”
李小白御剑贴着雪地飞了过去，很快找到了这只躲在雪堆边上，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他直接冲着它打招呼。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家主人呢？”
“主，主人死了，有，有吃的吗？”
通体雪白的灵狐身上挂满了冰凌，小模样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虽然妖气化灵，依然能够使用威力削弱不少的妖术，但是在这片没吃没喝的冰天雪地之中坚持到现在，却是不易。
死了？然后不见了！那岂不是诈尸！
芷蓉的脸色有些发白。
李小白却没往这方面想，他丢出一块肉干，继续问道：“那么尸体呢？其他人的尸体去哪儿了？”
灵狐小毛迫不及待的扑到肉干上，奋力撕扯着狼吞虎咽，哪里还在意什么味道，有的吃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转眼间将大半块肉干咽下肚，这才畏畏缩缩地说道：“万里和玉贞带走了尸体，他们没有带我！”
一想到自己被抛弃在这片冰天雪地，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如果不是李小白重新寻了回来，它险些冻饿而死，一时间悲从心来，眼泪化作冰珠从脸颊滚落。
“吱吱！莫怕，莫怕！我这里还有肉干！”
金瞳六耳猕猴难得遇到一个谈得来的妖族，上前安慰似的摸了摸灵狐小毛杂乱的毛，拿出还带有自己体温的肉干递了过去。
“你是好人！”
猴子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张好人卡暴击，痛失一万点血。
“玉贞师姐还活着？”
意外得到这个消息，让芷蓉感到惊喜万分。
李小白与李墨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者暗中点了点头，前者心下一片了然。
除了白藏道巡逻队长这个倒霉鬼，万里和玉贞只是被打落入雪崩中，并没有被当场杀死，若是有所准备和底牌的话，倒是能够活下来。
“走吧！你跟我们一起走！”
李小白冲着灵狐小毛招了招手。
“谢谢！谢谢！”灵狐惊喜交加，这片连根毛都没有穷山恶水，它片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不过你若是想回灵兽门，我可以托人送你回去！”
可是没想到这只灵兽门驯养已久的灵狐却毫不犹豫地说道：“不要，小毛愿意跟着公子，不要回灵兽门。”
李小白的肉干已经彻底征服了它的身心，尤其是饥饿交加的时候，能够得到那样的肉干裹腹，简直是世间美味。
至于灵兽门喂食的那些，分明是狗粮好不好！
就算是驯养，也不带这么欺负妖奴的！
被喂叼了嘴的灵狐现实的很，宁得一块肉干，也不要狗粮千斤，人为财死，妖为食亡，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道理。
芷蓉原本已经有些不太相信妖奴噬主，现在看来又不得不重新相信了几分，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只要代价足够，这些妖族背叛起主人根本毫不犹豫。
李小白并没有让灵狐搭载自己的飞剑，他怕两只妖一个眼神不对，当场打起来。
大兄李墨倒是有些喜欢这只聪明伶俐的小白狐，直接将它抱在了怀里，三人在雪崩后的山坡上转了几圈后，又继续前往蛮部瓦塔部的越冬地。
悬空石台上一片狼藉，猛烈的风术卷开厚厚的积雪，除了蛮子和牲畜的尸体，战死的术士同样一个都不见。
万里和玉贞两人显然也搜索过这里。
“我们回雕巢据点吧！”
李小白已经了然于胸。
三人的剑光重新冲天而起，飞往雪域高原的边缘。
划过天空的剑光后方，罕见的雪域神雕带着自己的小崽儿紧紧地跟在后面，丝毫没有被拉下。
“来者何人？咦？是李师弟，芷蓉师妹！”
刚刚接近雕巢据点，就有一道剑光迎了上来，却是很快认出了李小白和芷蓉，激动地说道：“你们，你们还活着！”
显然在某些人心目中，这对静霜宗弟子已经在围剿血神的过程中不幸遇难。
这种事情完全合乎常例！
连凝胎境术士都像杀小鸡一样被轻描淡写的拧断了脖子，炼神境术士更是不用说。
“李公子，你们还活着，这位是？”
雕巢据点处不断有剑光飞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飞近的剑光中传来。
“小郞，你还活着？这，这真是太好了！”
万里师兄的声音里分明是带着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担心被师尊打死了。
十余道剑光将三人团团围住。
“原来是无城子真人，这位是我的大兄，喜欢游历名山大川，恰好意外遇到！”
李小白当即向众人介绍。
“各位好，在下李大郎！见过诸位同道！”
李墨一副正儿八经的术道中人模样，甚至无需伪装，寻仙十余载，有些东西早已经学得似模似样。
“芷蓉师妹！老天保佑！你们没事就好！”
蜀川道另一支巡逻队的队长星罗宗女术士玉贞看到芷蓉安然无恙的回来，同样十分欣喜，她的脸上多了一条淡淡的疤，从眼角划过鼻梁，一直到脸颊的另一侧，左眼眶内却空空如也，显然失去了一颗眼珠。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看到玉贞师姐的模样，芷蓉大惊失色，这分明是破了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女儿家最是爱美，怎能容忍在娇颜上留下如此不和谐的伤痕，而且还成了独眼龙。
……

第464章 因势利导
“没事没事，能活下来就好，师妹不也是没事吗？有宗门丹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至少老天爷还给我留了一颗眼睛，至少没有变成瞎子。”
玉贞依然乐观，反过来安慰芷蓉。
其他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次围剿行动几乎是彻底失败，三支巡逻队最后活下来的人甚至还凑不够一支巡逻队，连原来的巡逻计划都无法开展，可谓伤亡惨重。
“请问师兄师从哪个宗门？”
万里主动向李小白的大兄李墨打着招呼，全然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前几日将他们杀得屁滚尿流的血神。
“在下一介散修，宗门不敢当！”
自年少时就在外行走多年，阅历丰富，李墨待人处事都要比李小白成熟稳得的多，应对十分得当，完全没有任何破绽。
在场的都是名门正道的弟子，一介散修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只不过看在李小白的面子上，各人一一向李墨见礼，不过态度上却隐隐冷漠了不少。
没有足够的底蕴和天材地宝支持，术道散修撑死了也只能止步于凝胎境巅峰，能够突破至全真境更是想都不敢想。
即使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天赋异禀的散修真人，也依然无法与五宫七宗十三门的真人相提并论。
即使自立门户，也终究难成气候，待阳寿耗尽，难免尘归尘，土归土，强行支撑的宗门立刻就会作鸟兽散，不复存在。
当从李小白这里听到血神已经被消灭，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曾经面对过血神的人再次回想起可怕的血色邪术，在记忆犹新之余，依旧不免胆战心惊。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片人迹稀少，只有肮脏粗鲁的蛮子才能生存的雪域高原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家伙。
不过李小白自称血神是他所杀，许多人却是不信的。
他们有意无意地看向李墨，认为这个静霜宗弟子的大兄应该才是真正解决掉血神的人，只不过把功劳让于自己的弟弟，好换取一些奖赏罢了。
如此冒功领赏算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这个血神究竟是何人？”
神霄宫全真境真人无城子代表了术道会盟前来察看三支巡逻队联合行动的监督者，必要时会出手协助。
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蜀川道的两支巡逻队和白藏道的一支巡逻队只剩下小猫两三支狼狈而回，剩下的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尸体。
“是天邪教的人！擅长使用邪术！”
李小白与李墨早已统一了口径，这个锅必须由天邪教来背。
天邪教？
拥有天邪教背景的无城子心头一颤，怎的又会是天邪教的人，他的目光在李小白和李墨身上打着转，隐隐猜测着这个大魔头的真正用意。
个中复杂缘由，连无城子都一知半解，更遑论其他人，物证俱全，基本上都是信了。
李小白拿出几样真正属于天邪教的事物时，无城子在暗自震惊之余，还证实了另一件事，这个域外天魔与天邪教早就有过接触，甚至杀了不少天邪教中人。
他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当日自己就会像那个血神一样，直接被这个魔头干掉。
伪装成一个炼神境弟子，这等心机实在是可怕。
在不断脑补和自己吓自己的过程中，无城子越发敬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李小白在他内心深处埋下的那颗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现如今渐渐抽枝开叶，越发茁壮。
仿佛真的如同魔鬼一般，无城子上了李小白这条贼船后，已经没可能再摆脱他的阴影。
“竟然是天邪教？”
“天邪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们大衍宗的长老曾经提及过天邪教，原以为只是不成气候的小宗门，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们为什么要跟我们做对？难道是早有预谋？”
“天邪教一定是疯了，竟敢招惹五宫七宗！”
“说不定正在暗中酝酿什么阴谋！”
“难道魔宗余孽是假的，只是一个幌子？”
“也许吧！二十五年前术道与武道一同攻破魔宗山门，就算逃掉一些漏网之鱼，也未必能够成气候，不排除有人打着魔宗余孽的幌子，借机转移视线，好暗中行事。”
“是这个天邪教？”
“极有可能！”
……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他原本还打算费些心思，让这些人往这方面去想，却没想到自己先前提了一嘴天邪教，又拿出一些证物后，竟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他想要的结果。
无城子瞪大了眼睛，终于难以自制，满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小白。
难道这就是域外天魔的手段，在无形中蛊惑人心，让事态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在场各宗门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引导和启发，竟然渐渐形成了一个正中他下怀的阴谋论，各条线索不断汇集，指向天邪教。
听着众人的对话，万里想了想，当即向无城子说道：“师尊，眼下蜀川道人手不足，需向盟主和诸位长老请求人手，弟子怀疑，蜀川道内依然还有天邪教的妖人。”
魔宗的是余孽，天邪教自然便成了妖人。
无城子真人满心满腹都是悲催的，你这死孩子，蜀川道当然还有天邪教的人，师尊可不就是天邪教的吗？你还是妖人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突然有一种贼喊捉贼的错觉，脸上却又不敢露出异样，神色淡定如常地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为师一定会向盟主和诸位长老禀明，在援军抵达前，为师会在这里坐镇，确保你等周全。”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在紫华山的术道会盟中得尝所愿的当上了这个盟主，其他各宗宗主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长老，不同宗门因此能够统一调度安排，这样的会盟方式，只不过是二十五年前术道攻灭魔宗和剿灭武道的照搬罢了。
因此想要调集人手支援，不是禀告各自宗门的宗门，而是盟主普罗神尊和共同参与决策的长老会。
“有师尊在，弟子也就放心了！”
万里完全不知道师尊无城子的真正底细，依旧对天邪教咬牙切齿，却不知道痛恨的对象之一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还得称呼其为师尊。
“这几日大家不要外出，安心休养便是！”
哪怕心中快被郁闷填满，无城子依然不敢漏出半点马脚，他看向李小白，说道：“这位李公子，若是方便的话，请随老夫来。”
在外人看来，这位无城子真人多半有话要询问这位静霜宗弟子。
不过真相却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两人知道。
李小白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说道：“真人，请！”
“小郞？”
芷蓉有些担心，当日就是这个老家伙带着人围堵自己和李小白，她害怕对方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师姐，没事的！宗主已经将前事了结，神霄宫不会再出尔反尔。”
李小白向芷蓉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就像一颗定心丸，后者稍稍安心了一些。
随后他又向投来询问和疑惑目光的大兄李墨点了点头。
“姑娘请放心，老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无城子有些尴尬的笑着，他能够猜到这个静霜宗女术士的担心。
命运弄人，谁能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喊打喊杀，下一刻就在对方面前死心塌地的跪着唱征服。
两人一先一后，很快离开了雕巢据点，在一处无人的隐秘处停下了脚步。
无城子看到李小白的大兄也跟了上来，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
“无妨！”
李小白摆了摆手，让无城子毋须担心。
事实上他并不是毫无防备。
人心隔肚皮，尽管有把握这个兼有神霄宫长老和天邪教法王双重身份的无城子不会出现异心，但是让大兄跟着，也是有备无患。
哪怕对方心怀不轨，兄弟二人联手也足以轻轻松松的干掉这个老家伙。
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下，无城子突然脸色肃然，五体投地状，大声道：“属下无城子，见过魔主！”
魔主？！
还没等琢磨出味道来，这位全真境真人当场跪伏在地，吓了李墨一大跳。
活见鬼了，谁是魔主，魔主是谁。
可是在场站着的人，除了自己，便是小郞，难道……
“好了，起来吧！”
李小白拿出派头，就差说平身了。
他越是这样，无城子越是不敢大意，叩谢道：“谢魔主！”
这才颤颤巍巍的重新站了起来，双手下垂，一副听候吩咐的老实模样。
小郞就是什么劳什子魔主？
惊讶过后，忽然转念一想，李墨差点儿笑出声来。
这小子依旧是西延镇的那副纨绔脾性，自己前脚弄出个血神，小郞竟然毫不示弱的捣鼓出一个魔主，居然还让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深信不疑，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兄弟二人的所作所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李墨对真相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天邪教借圣宗的幌子，暗中侵蚀术道，欲图谋天下，我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照常推进就是，不必强加干涉。”
此前该说的已经都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完全天衣无缝，李小白的这句话只不过是额外的提醒罢了，像这种顺水推舟的事情，他自然乐意在后面推上一把。
“是，老奴遵命！”
无城子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天邪教借势消耗术道的实力，现如今作茧自缚，已经无可避免的浮出水面成为众矢之的，尽管暗中发展这么多年，天邪教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但是与整个术道相比，依然远远不是对手，否则何必长期暗中发展，直接摆明刀马硬来便是。
幸亏自己抱上了新的粗大腿，不然就得替天邪教陪葬。
随着局势变化，无城子也越来越不看好天邪教的发展，一旦失去隐藏在暗处的优势，接下来更多的麻烦将会接踵而至。
“若是无事，不必打扰我！一切照常即可！”
李小白手上的力量还不足以硬怼天邪教，只能选择蹈光养晦，同时从无城子这里获取情报，作出针对性的安排和准备，待将来时机成熟，一举将铲除这个供奉天外邪神的邪恶势力。
保密局和以秘藏洞天为依托的私家宗门便是他手中的一文一武两张底牌。
老娘海伦娜的圣宗牵扯太多，整理起来麻烦不少，还涉及到极西之地，因此从一开始，李小白就没想过利用圣宗现成的力量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是！”
已经死心塌地的无城子心甘情愿成为李小白手中的棋子。
在交了投名状后，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选择跟着对方一条道走到黑。
“小郞，他这是……”
直到无城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墨这才开口，尽管猜到小郞拿着一个魔主的幌子唬人，可是却不明白一个全真境的真人竟然会如此顺从听话。
李小白接上大兄的话，也不打算隐瞒，说道：“世上总有一些不愿被叫醒的装睡之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天邪教不是铁桶一块，我只不过是撬了他们的墙角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不考虑母亲那里！至少圣宗已经恢复了不少力量。”
李墨不理解李小白为什么不直接联手圣宗，反而选择单干。
“年纪小，资历浅，怎能服众？再说我又不缺人，一步步来便是。”
在选择比较多的情况下，李小白当然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算计天邪教之余，他同样也隐隐担心极西之地对神州东土的窥觑，术道五宫七宗围攻魔宗，并不止是眼红魔宗的坐大那么简单，也是为了斩断极西之地伸向东土的魔爪。
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李小白考虑前因后果时，并没有简单的只看亲情方面，天邪教引天外邪神荼毒此方天地，极西之地东征同样也会造成生灵涂炭，内忧外患，香君小娘的大武帝国根本没可能置身事外，他也不愿意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这样被白白糟蹋。
……

第465章 争夺
正因为李小白顾虑颇多，在这盘大棋中落子毫无规律，不仅让双面奸细无城子没有机会多想，也同样让大兄李墨一直看不透自家老幺的想法。
好在冥冥中自有气运加身，从两眼一抹黑走出西延镇的李小郞，再到手中掌握颇多底牌的李大魔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渐渐攒出了一份家底。
大雕已经习惯了提着藤篮将小雕带出雕巢，有结实的藤筐和遮挡寒风的草垫毡毯，移动的雕巢带到哪里都合适。
当听到竹哨声响起，便提溜着藤篮飞了下来。李墨情不自禁的抽了抽鼻子，他有些奇怪小郞手中的肉干不仅莫名多出了一丝浓郁的血腥气，而且这股血气还是来自于小郞自己。
《万血神诀》让他对任何血气都异常敏感，但是将精血抹在肉干上喂给雪域神雕，这又是什么道理？
虽然是李小白自己的精血，却与寻常人的精血又有不同。
一滴精血蕴含的帝流浆足足抵过真丹境大妖一个月的辛苦，十几滴下来，就算是只兔子也该开智化妖了。
但是天赋越是出色的神骏异种，越是难以开智，一块能够让寻常猪犬牛羊化妖的肉干落到雪域神雕的肚子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李小白却相当有耐心，精血十滴不够，就百滴，百滴不够就千滴，他有精血，更有时间，哪怕这一大一小两个再怎么难以开智，依然能够硬生生的磨出妖气来。
充足的食物使雪域神雕羽色越发丰满光泽，根根翎羽如同精钢打造出来一般，事实上用手指轻轻扣击，还真能听得到清脆的颤音。
蕴含帝流浆的精血虽然没有蕴养出妖气，却在潜移默化中不断改善着雪域神雕的体质，越发变得神骏，连小雕也开始生长出褐灰色的羽毛，开始有了雕的模样。
七日后，术道会盟的援军终于抵达。
一位须弥宫的全真境真人带着五十名至少拥有炼神境修为的术士，剑光齐齐落在雕巢据点的岩洞口。
随着这支堪比小宗门倾巢而出的援军抵达，术道在蜀川道的掌控力大增。
收起飞剑的术士们正看到李小白在饲喂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地上还丢着一只健壮的公黄羊，与新鲜的血食相比，雪域神雕显然更喜欢肉干。
大雕依旧不忘每日捕猎，猎物却不会像往常那样被拖回雕巢，反而会成为李小白等人的加菜来源。
小雕已经长了不少个头和力气，已经与家鹅般大小，一身灰色的羽毛虽然不会飞，但是已经能够绕着李小白满地乱跑。
“好一只大雕！师弟可否割爱！”
冷不丁的一人站在李小白身后，两眼放光的打量着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
“非卖品，恕不转让！”
拿着驱虫粉撒入大雕翎羽之间的李小白头也没回，琉璃心时时刻刻笼罩一百二十丈范围内，回不回头，区别并不大。
“那么师兄便记下这份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以为李小白的话是只送不卖。
“你听不懂人话么？”
李小白放下手中的粉罐，转过头看着那人。
惊雁宫的人难道都这么喜欢目中无人的自说自话吗？
那人老神在在的看着李小白，风轻云淡地说道：“我是惊雁宫的人！”
“我知道你是惊雁宫的人！那又怎样？”
李小白怔了怔，这家伙是个二货吧？！
“普罗神尊是盟主，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对方骄傲的抬起下巴，在他看来，这个静霜宗弟子是个没眼力劲儿的家伙。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李小白已经猜到了对方意思，偏偏装傻充楞。
怪事年年有，今年逗逼多，居然碰着这么一个仗势欺人的家伙，是不是收拾了对方后，会不会哭着回家找妈妈？
他有点儿好奇！
术道拼不了爹，就拼宗门，真是有些意思！
“既然我惊雁宫宫主是盟主，你还不快快把此雕献上！”
惊雁宫那人的语气仿佛吃定了李小白，不屑一顾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目光火热的看向雪域神雕。
“难道普罗神尊是你亲爹不成？就算是你的亲爹，又关我何事？你算哪颗葱，有何资格对我指手画脚？莫以为惊雁宫主持了会盟，就可以凌驾于其他宗门之上，哼，大不了我静霜宗退出会盟，你们惊雁宫自己玩去吧！”
李小白丝毫不带任何脏字，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将惊雁宫推到了所有宗门的对立面上。
上纲上线什么的，他最拿手了。
惊雁宫的术士当场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怒道：“你，你，区区静霜宗的弟子，会盟怎是你这等小人物说了算？莫要等本座发怒，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着一挥袖子，飞剑直接亮了出来。
可怜的家伙到现在都没能听出来，李小白替他和惊雁宫拉得妥妥的仇恨。
突然间，一道剑光闪过，惊雁宫身前的飞剑被撞飞出数百丈开外，远远的坠入雪地中。
“惊雁宫未免也自视太高了些，哪怕静霜宗不退出会盟，我神霄宫也不屑与这等蠢物结盟。”
无城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根本不在乎惊雁宫术士的脸色如何变化。
“你，你们……”
惊雁宫术士几乎气得快要炸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打死打活的两个宗门，却十分诡异的替对方出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双方之间的厮杀是逢场作戏给别人看的吗？
“无城子，区区一只扁毛畜牲，你我又何必掺和小辈们的事情。”
又有一人声音传来，身影骤然出现，与无城子站在了一起。
却是带人前来支援的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
“嘎！~”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对自己不善，灵性渐增的雪域神雕冲着惊雁宫术士和须弥宫真人张开雕羽，发出警告的声音。
这还是不曾开智，若是开智，恐怕又会谨慎一些，而非无畏无惧的挑衅。
小雕也有样学样的冲着除了李小白以外的其他人，张牙舞爪的啼叫着。
“哼，好一个难驯的畜牲！”
有些颜面无光的惊雁宫术士轻捏法诀，向大雕一指，空气中噼啪作响，紫蓝色的电芒激射而出。
李小白斜跨一步，挡在大雕身前，随手将冲到眼前的电光拍散，语气却是冷了下来。
“这位师兄，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以惊雁宫为名向我静霜宗挑衅，放马来便是，何必假借这只无辜的大雕呢？”
李大魔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把双方的纠纷定性为对方代表宗门来找麻烦，这个性质就变了。
若是因为雪域神雕发生争斗，最多被裁定为私人恩怨，仲裁之人或是屁股偏上一向，雪域神雕便会拱手让人，然而若是宗门之争，恐怕静霜宗的长老们也不会坐视自家弟子被人欺负。
“惊雁宫是打算统一术道，一家独大吗？”
雕巢据点的岩洞并不深，外面的说话声也很容易传到里面，芷蓉师姐直接放出飞剑，走了出来，随后是星罗宗的女术士玉贞和出来查看情况的万里。
干的漂亮！
李小白为突然开了窍的师姐点赞，一句话就把惊雁宫的野心给捅了出来。
让你牛逼哄哄，一旦成为众矢之的，恐怕也不会好过。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须弥宫真人印禅方才的态度，似乎多有维护那个惊雁宫术士之意，那么须弥宫的立场恐怕就有些需要商榷了。
岩洞里静修的各宗弟子相继被惊动，纷纷鱼贯而出，看到芷蓉站在李小白身边，又与惊雁宫的术士对峙，两位真人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玉贞与芷蓉交好，毫不迟疑的站在了她的身边，冷眼看着惊雁宫术士，而万里却因为师尊早有吩咐的缘故，也没有任何犹豫，同样与李小白并肩而立。
四对一。
这只大雕在围剿血神的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有目共睹，在这片茫茫雪域里，想要追击目标，根本找不到能够比雪域神雕更可靠的帮手。
更何况为静霜宗的师弟饲喂，怎能让人轻易夺了去。
其他术士并没有轻易表面自己的立场，而是惊疑不定的看着五人，有些不知所措。
方才开口替惊雁宫术士寰转的印禅真人脸色阴晴不定，突然怒道：“区区一只大雕竟能离间我等，留之何用！不如一了百了！”
眉心一点光华大作，飘出一缕金焰，骤然变大，冲向天空后随即就像一颗流星一样落下，直扑向雪域神雕所在。
“不可！”
无城子哪里容许别人挑衅魔主，祭出一面盾形法器，拦截向那道金焰流星。
几乎不分先后，芷蓉，玉贞和万里三人齐齐放出飞剑迎击。
因为与李小白大兄李墨客串的血神厮杀，三人消耗了不少家底，灵符如同烧纸般用于许多，法器更是损毁不少，他们在仓促间只能发动自己的飞剑应对印禅真人突如其来的法术。
李小白并没有放出飞剑，而是选择祭出妖王赑屃龟甲巨盾，同时向不远处的大兄李墨递过去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后者隐在各宗门弟子身后，握紧了拳头，却纹丝未动。
从天而降的金焰流星极为霸道，无城子的法器盾牌虽然是六爻两仪盾之一，却依旧被硬生生砸了下来，芷蓉三人的飞剑更是不堪，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撞飞，一直到遇上李小白的龟纹巨盾，这才终于止住了冲势，双方在半空中僵持了下来。
“咦？”
印禅真人看到静霜宗一个炼神境弟子祭出的盾形法器竟然挡住了自己的金炎业火，情不自禁的惊讶出声。
事实上挡住金炎业火的主要还是赑屃龟甲这件法器本身，李小白提供的灵气极为有限。
“好宝贝！”
同样察觉到这面龟纹巨盾法器不凡的惊雁宫术士瞪大了眼睛，脸上贪婪之意毕露无遗。
“这位师兄，是不是也该将这件法器双手奉于师兄呢？”
李小白一面维持着赑屃龟甲巨盾，死死抵住金炎业火，不让其坠下，一面还有心惊拿对方打趣。
仿佛稳操胜券一般，惊雁宫术士傲然道：“这是自然！你若是将身上的宝贝都乖乖奉上，我可以替你向真人求情！”
李小白满怀恶意地问道：“那么能留全尸不？”
“能，当然能留你一个全……”
不知不觉间被带到沟里的惊雁宫术士猛然反应过来，就见其他宗门弟子无不脸色异常难看，甚至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一丝怨忿。
四宫七宗十三门一下子站在了惊雁宫的对立面。
好一个霸道的惊雁宫，看到别人家的好东西，直接开就口，不给就抢，哪怕讨饶也不过留个全尸，这是要赶尽杀绝，比强盗还要狠毒啊！
这个蠢货！
须弥宫真人印禅恨铁不成钢的想到，亏得自己还替他出头，哪想到竟然如此不经事，一下子被人拉得满满的仇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惊雁宫怎会有这等狂妄的蠢货！
他有些后悔自己何必趟这波浑身，真是吃饱了撑的，出了力还不讨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臭小子你陷害我！”
惊雁宫术士终于明白自己竟然被耍得团团转，当即气急败坏大叫起来。
“区区一个蠢货，值得你这么做吗？”
无城子飞快捏动法术，霹雳一声炸响，轰向正在与赑屃龟甲巨盾僵持不下的金炎业火。
印禅再也没有坚持下去的信心，任由无城子的法术将自己的金炎业火轰成一片金色的火星，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唳！”
就在这时，李小白等人身后，在雕鸣声中，澎湃的妖气冲天而起。
大雕不断扑扇着翅膀，掀起狂风阵阵，满身的雕翎一根根脱落，随即光鸡般的毛孔中迅速长出新的羽毛。
每一根黝黑的雕羽都带着一道闪亮的银边，使大雕变得更加神气非凡。
“化妖！”
看到这一幕，万里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大雕哪里不知道身前这些人在做什么，心情激荡之下，机缘巧合地唤醒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潜力，一举跨入了妖族的门槛，实现生命层次的更高级跃迁。
……

第466章 开智化妖
雪域神雕！
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动静源头，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讶色。
寻常生灵化妖极为难得一见，他们竟然能够有机会亲眼目睹这片雪域的霸主成就妖族的全过程。
更何况是天赋异禀的雪域神雕，大雕周身妖气高涨，刚一开智就爆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势。
旧羽扬扬洒洒脱离，污血从根部羽孔中涌出，飞快干涸结痂脱落，留有旧伤的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裂，完成了新生，新羽从羽孔中钻出，齐齐舒张，能够抓裂岩石的锐爪自行脱离，钩喙被新生的雕爪硬生生扯下，又是新鲜淋漓，浑身筋骨如同炒豆般子密集爆响。
花开花落，日升日落，仿佛天道轮回，四季变换，以无比惨烈的方式，大雕完成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巨大变化。
空气中雪花片片飘落，气温骤降，在场的术士们不得不释放灵气盾，抵御住突如其来的寒气。
“此妖以后要了不得啊！”
无城子看着飞快褪去凡羽，犹如脱胎换骨般的雪域神雕，情不自禁的惊叹。
银亮的羽边甚至让人毫不怀疑，有着切金断玉的锋锐效果。
正当所有人还在惊讶于大雕突如其来的妖化时，又一声稚嫩却高亢的雕鸣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小雕猛烈扑扇着翅膀，一根根羽毛随着风势飞快脱离，很快换成了光鸡一般，身上涌出冰冷的妖焰，重复着大雕的妖化过程，只不过最后生长出来的羽毛并不是黑羽银边，而是灰羽银边，如果不仔细去看，并不容易发现这两种颜色的区别。
看着一大一小先后化妖，虽然知道是早晚的事情，李小白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枉白费了他几百滴精血。
站在各宗门弟子后面的大兄李墨有些目瞪口呆，自家小郞竟然真的让这两只雪域神雕化了妖。
两对冰冷的目光突然紧紧锁定惊雁宫术士，雕目向来锐利，化妖后更甚，仿佛能够直透人的心底，看得他不由自主的一阵心慌。
“变成妖了！”
此前生出贪念的惊雁宫术士现下有如芒死在背，脸色难看无比，这两只雕儿的目光怎的如此瘆人，看得他心虚不已。
如果只是寻常神骏大雕，稍作驯化，便可以成为在同门之间炫耀之物，甚至还可以充当坐驾。
可是现在，两只雕一旦成为了妖族，灵智大开，不仅更加难以驯化，而且妖奴狡猾，指不定什么时候反噬。
惊雁宫又没有灵兽门和须弥宫的那些驭妖化灵的手段，他就算强行抢到手，又养不了多久，一旦两妖吞吐日月精华，修为超过自己，非但炫耀不成，恐怕还要成为笑话。
这个烫手的大山芋怎可接手？
此一时彼一时，惊雁宫术士却是不肯开口踩这个雷了。
素长擅长驭兽的灵兽门与须弥宫一脉相承，只不过前者偏重于驭使灵兽和借助灵兽修炼，后者须弥宫法门颇多，同样能够使得妖族皈依降服，老老实实听话。
须弥宫真人印禅忍不住赞叹道：“好雕儿，血脉定非凡品。”心里又生出了其他想法。
“怎的，你也想动歪念头不成！”
一边感叹于魔主大人的手段，无城子敏锐的察觉到了印禅真人心态变化。
“我怎会做出那等没品之事！”
印禅冷哼了一声，却是看向李小白，说道：“小友，你若肯将这两妖让与本座，我可以指点你的修行，保证一日千里。”
听到须弥宫真人的话，许多人眼睛亮了起来，全真境真人的亲自指点，尤其还是上五宫的真人，这种机会除了他们的亲传弟子，寻常内门弟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事实上须弥宫有一门秘术，可以催发人的潜力，使术道修为在短时间内暴增，但是副作用同样巨大，一旦潜力耗尽，修为便再难寸进半步。
因而印禅只保证自己指点期间的修为大增，至于将来，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已经能够听懂人言，想要开口说话还差些时间，当即死死的盯住印禅，目光凌厉如刀，虽然不是法术，换作寻常凡人，恐怕当场就得心胆俱丧。
这个大秃驴也不是好人，两雕还记得方才对方用火来砸它们来着，心下更无好感。
“今天真是稀奇！我好好养的鸟儿，竟然有人先后看上，光头，你的价码不够！”
李小白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诡计，但是并没有轻易上当，他漫不在乎的挠了挠大雕的银边黑羽。
手指刚触及，似乎锋利无匹的翎羽竟然当即软化了下来，完全不设防的任由李小白挠着，虽然成为了雕妖，灵智大开，大雕依旧像往常那样信任着他。
看其他人的反应，李小白便知道这个条件十分吸引人，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其中多半不怀好心。
在潜意识里，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隐隐不妥。
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尊称一声真人的印禅气不打一处来，你骂谁光头呢，差点儿又要动手教训这个目无尊卑的小辈。
“呵呵，价码确实不够，我随时可以指点这位小友的修行，何必要你多此一举！”
同样是全真境真人的无城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印禅。
“你！”
下不了台阶的印禅忍声吞气地拿出一件乌沉沉的降魔杵，说道：“这件无间镇邪杵是我祭炼多年的宝物，专破阴邪之术，用来防身还是与人争斗，都是难得的宝物，小子，你莫要再贪心不足。”
为了能够将这两只神骏雕妖降服为自己身边的护法妖兽，他也终于不得不拿出了血本。
“那么比我这件宝物如何呢？你不觉得很多余吗？”
李小白往天空一指，赑屃龟甲巨盾轻若鸿毛的飘了下来，悬浮在身前，尽管方才硬顶过金炎业火，盾面却毫发无伤，连一丝烧灼和冲击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真丹境大妖协助祭炼，替他省下了不少力气，将其真正的惊人防御力完全解放出来。
只不过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却看不上这面巨盾，无法像“玄星”那样收入心神中，接受灵光的时时刻刻祭炼。
这……这还真的没法儿比！
印禅真人表情一滞，无间镇邪杵十分适合炼神境，甚至是凝胎境术士使用，可是与能够轻而易举挡下金炎业火的这面巨盾相比，又差了一大截，有这么好的宝物，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自己手中这件法器。
“印禅，你就死心吧！”
无城子不屑一顾，这都什么人啊？
连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把别人当傻子糊弄呢！
印禅有些恼火的看了无城子一眼，故作大度地说道：“既然无缘，本座便不再强求！”
要不是这个神霄宫的真人，他又何必低声下气的拿东西出来交换，直接强抢了就是，随便给点儿什么补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给，静霜宗还能为了两只雕妖为一个区区炼神境弟子出头不成。
印禅也没想过，一个全真境的真人强抢炼神境小术士的东西，本身又有什么风度可言。
“既然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
李小白表面上不动声色的表示愿意以和为贵，可是心底却不住的冷笑，转过视线看向那个狂傲的惊雁宫术士，说道：“那么这位师兄的意思呢！”
双方虽然没有当场撕破脸，但是这场梁子却是架上了，若是真的以为此事就到此为止，那才是图样图森破，被人卖了还得说人家的好。
众人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惊雁宫术士却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心里暗骂这小子狡猾，他却又不得不顺着对方与须弥宫真人印禅的话，说道：“师兄也没有任何意见！”
他敢有意见吗？
方才就被几句话挤兑的架在火上烤，其他宗门的弟子都认定了惊雁宫吃相太难看，自己若是不乖乖就范，那就是连脸都不要了，此里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在心里骂得再恶毒，李大魔头照样听不见，不过从对方的僵硬表情上看，便不难猜出指不定心里没好话。
“呵呵，在下就不打扰诸位了！”
李小白收起赑屃龟甲巨盾，又将盛着驱虫粉的罐子收起，两只雪域神雕尽皆妖化，莫说是经年累月滋生出来的寄生虫豸，即使是沉疴暗疾，也会同样尽去。
惊雁宫术士自讨了个没趣，灰溜溜的钻进据点岩洞内，再也没有露头。
“如此神骏之物，一旦灵智大开，若能调教得当，必将成为极好的助力！”
无城子根本没有在意印禅难看的脸色，将后者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没错，无论是搜索，还是寄物，都极为方便。”
两雕同时化妖，李小白自然是欢喜的，这意味着自己终于不用指手画脚，费上一大番力气让对方弄明白自己的意思，指挥起来也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师弟得到这样的助力，宗门一定会有额外的奖励！”
芷蓉同样也是颇为羡慕，像这等异种可见而不可得，更遑论能够自行妖化开智，比起降伏桀骜不驯的野妖，驯养和驭使起来要简单轻松许多。
被捅破意图，再也没有留下来的兴趣，印禅哼了哼，拂袖而去。
“师弟，这两只雕不太好驯养，若不……”
原本就有一只金瞳六耳猕猴，又捡了灵兽门的灵狐，再加上这两只雕妖，万里担心李小白身边放了这么多妖族，容易尾大不掉，难以控制。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大一小两只雕妖的锐利目光盯得心头直跳。
明明是刚化妖，这眼神怎的恁是吓人。
“没事，没事！”
李小白挠着大雕的脖颈，又摸了摸小雕的脑袋，两雕眼睛微微眯起，收起了逼人的目光，显然听懂人言的它俩对万里的话是不满的。
万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来，来，让我看看，你又新得了什么样的本事！”
李小白拍了拍雪域神雕的翅膀，化妖都能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不知唤醒的天赋如何？
“唳！”
清亮的雕鸣穿云裂石，所有人眼前一糊，雪粉飞散，大雕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那儿！”
玉贞掩饰不住自己怕惊讶，直指着天空，她的手指甚至跟不上示意的目标。
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天空，就听到噼啪一声大响，高速飞行的身影骤然加快了数分。
厉害了我的鸟！
李小白猛然瞪大了眼睛，别人或许想不到这声爆裂大响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却心知肚明，这只雪域神雕的飞行速度竟然超过了声音。
轰隆隆……
明明没有一片云朵的万里晴空平白回荡着雷霆之声，仿佛刻意展示自己的速度和控制力，雪域神雕几乎没怎么扑扇着翅膀，就像闪电般不断冲高，不断俯冲，施即转向，灵动无比。
由于速度太快，显得有些模糊的身影，又冲了下来，直直对准了李小白。
“小心！”
大惊失色的芷蓉和万里刚要提醒，却已经是迟了，一阵令人睁不开眼的狂风和刺骨的寒意席卷而过，站在他们中间的李小白不见了踪影。
“小郞，小郞不见了！”
芷蓉一阵大骇，她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以为师弟被扑下来的雪域神雕给吃了。
“好，好厉害的雕！”
视线勉强追上大雕的万里倒吸着冷气，他在雕背上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雪域神雕就将李小白从地上带到了自己的背上，转眼又冲上了天空。
这样的速度若是用来攻击，就算是他自己也会感到相当头痛。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只大雕不仅仅是速度快，在行动间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天生的寒气。
半蹲坐在雕背上的李小白面对着一波波的惊喜，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和大雕，哪怕速度再快，身处雕背上的他依然没有狂风扑面的窒息感，反而十分平稳。
大雕每一次扑扇着羽翼，都会在空气中带起片片雪花，尽管没有悟出妖术，却已经能够通过自己血脉天赋，引动周遭环境的变化。

第467章 西护法
大雕引动的异相，李小白几乎毫不怀疑的肯定，若是能够凝聚妖丹，成就大妖，它必然会觉醒妖族罕有的天赋神通。
地面上，小雕不断扑扇着翅膀，同样扇出些许雪花，地面上却是结出了一片厚厚的白霜，此时正值吃了睡，睡了吃，努力长身架的时候，只能在地上跑，却是飞不起来，只能冲着天空中的大雕不断发出稚嫩的声音。
“好了！我们落下吧！”
雪域神雕一个转身直接冲着地面俯冲。
几乎又是一晃眼，李小白的身影出现在万里、玉贞和芷蓉身边，仿佛从未挪过地方，连头发丝都不曾乱一根。
无城子老于世故，装作不经意地向李小白点了点头，背着双手施施然的走入据点洞口。
“难怪惊雁宫的人和须弥宫的真人会窥觑此雕，换作我，也同样会心动啊！”
望着挟带风雷声在天空中高速移动的身影，万里无法掩饰自己的羡慕和少许嫉妒。
如果不是师尊阻止，说不定真会让印禅真人得手。
“小郞真是运气极好，这雕比起灵兽门的灵兽，也差不到哪里去！”
星罗宗女术士玉贞十分好奇，静霜宗明明不擅长降妖驯兽，却偏偏有这样的年轻弟子能够轻而易举的让金瞳六耳猕猴和雪域神雕这样的异种如此听话驯服，难道真得是天赋异禀？
若真是如此，静霜宗可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说的极是，连我到现在都有些不太相信呢！”
万里哈哈一笑，在某种意义上，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也是极为高兴的。
至少没有落到那个令人生厌，狂妄自大的惊雁宫术士手上，也没有被自恃修为，欺人太甚的须弥宫真人印禅强取豪夺。
两只雪域神雕开智化妖后，巡逻队的搜索力量必然大增，说不定能够很快找到天邪教的据点，早一日将其剿灭。
玉贞和万里到底还是低估了李大魔头。
两人只看到他的惊人气运，却没有看到他惹祸的本事，仿佛无论走到哪里，不是他惹事，就是事惹他，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万里和玉贞互相对视一眼，终于放心返回自己的洞室。
惊雁宫术士灰头土脸的狼狈而去，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含怒而走，雕巢据点外的对峙之势荡然无存，不少人不约而同的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放下彼此矛盾，排除万难达成的术道会盟若是再次四分五裂，不仅会给整个术道蒙上一层阴影，同样也会让躲在暗处的魔宗余孽和天邪教看了笑话后，趁机起事。
谁也无法想像，一盘散沙的术道该如何应对这种邪魔外道的突然崛起。
然而术道会盟一旦出现任何彼此不信任和互相提防的裂痕，便绝不会轻易的消弭掉。
……
看到李小白落地，小雕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不停的扑扇着翅膀，寒风卷过之处，一地白霜，似乎在表示自己也能够飞。
“嗯，嗯！知道了，多吃多长肉，将来飞得更快！”
小雕灵性十足，虽然还不会开口说话，李小白却已经猜到了它的意思，俯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安慰别着急。
有这一大一小在，夏天的冷气倒是不用愁了。
芷蓉将李小白拉到了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这家伙，又要去招惹人家，这下可好，惹到惊雁宫的师兄倒罢了，怎的连须弥宫的长老也得罪了。”
全真境的真人可不是好惹的，前一阵子与神霄宫真人无城子的生死厮杀刚刚平息没多久，李小白又与须弥宫的真人怼上了，更让她感到无法理解的是，神霄宫的无城子真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仿佛忘记了自己曾经追杀过这两个静霜宗的弟子，反过来替李小白出头，硬生生顶住了须弥宫真人的压力，甚至让芷蓉有一种错觉，神霄宫的人都是这么欠收拾吗？
“师姐请放心，没事的！”
李小白摆了摆手，漫不在乎的把小雕抱进藤篮里，让大雕带回雕巢。
至于须弥宫的全真境真人印禅，只要有无城子在，就翻不起多少浪花。
芷蓉实在是见不得李小白这种不拿豆包当干粮的漫不经心，当即又气又急地加重语气说道：“怎么没事？那可是全真境的真人！”
“死在我手里的真人都有好几个了，不差多一个！”
李小白瞎说着大实话。
星罗宗因为他直接和间接干掉的全真境真人都已经有三个了，可谓损失惨重，遍天下寻找李小白的身影，却浑然不知对方已经混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又在胡说八道！”
芷蓉嗔怪的瞪了李小白一眼。
见识过自己这个师弟的“秘术”后，她知道即便面对全真境真人也不会轻易落入下风，逃得性命应该没问题，但是想要干掉全真境的真人，依旧还是差的远。
“哪天找个真人，杀给师姐看就是！”
李小白没心没肺地跟芷蓉师姐开着玩笑。
“你这傻小子，作死呢！”
芷蓉抬手便要打，李小白却早有防备，提前一步溜之大吉。
心有不甘地想要追打，却见不远处李大郎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两颊立时飞起红云，原地跺了跺脚，转头进了据点岩洞。
嗯，嗯，这女术士有点意思啊！
李墨顿觉尴尬不已，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过来人的经验，这丫头对小郞多半有想法。
……
橙黄稳定的烛光突然发出一声噼啪轻响。
正盘腿坐在床榻上，捏着法诀闭目冥修的无城子花白眉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用飞剑开辟出来的洞室一角，烛光照映不到的影子诡异无比的迅速扩张，渐渐明亮起来，很快显现出一个白衣人的身形。
当他（她）出现的那一刻，身周的影子消失无影无踪，就像笼罩在无影灯下一般。
洞室内平空出现了一道法术结界，隔绝了灵气波动和声音。
“白相法王，多日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几分。”
突然出现在石室内的人发出怪笑声，在隔音环境下，显得格外沉闷诡异。
“西护法，有什么事快说，这里可不止我一人。”
拥有天邪教另一个白相法王身份的无城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榻上纹丝未动。
他所指的不止一人，自然是须弥宫的印禅真人，对方若是发现这里有天邪教中人，显然并不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口血神的大黑锅扣在天邪教的脑门上，无论如何也乐不起来。
“教主已经知悉有人刻意栽赃我教，派我来通知你，速速解决此人，以免给我教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浑身上下笼罩在白衣内的那人阴测测地说道，语气中杀机森森，石墙上平空出现了几道细长的痕迹。
无城子的瞳孔微微一缩，“此人”指的是谁，他心知肚明，教主这是要让自己送死么？
一个天外邪神，一个域外天魔，没有一个好惹，自己夹在中间快成了掉进风箱的耗子，两头受气。
不过自寻死路的事情，无城子并不愿意干，他深深畏惧着魔主的手段，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已经被神霄宫警告，不得再与对方发生纠葛，如果教主同意我放弃神霄宫长老的身份，我并不介意出手以绝后患。”
姜还是老的辣，同样一个将计就计的选择题像踢皮球一样踢了回去。
“呵呵，区区一个炼神境小术士，你不出手，便让手下弟子出手好了，那个万里不是可堪造就吗？”
天邪教西护法在微微一怔后，却又有了主意。
……

第468章 暗中威胁
在没有投靠李小白这个“魔主”之前，无城子确实是打算将自己在神霄宫的亲传弟子万里引荐入天邪教。
但是现在，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投靠先一步降临到此方天地的“域外天魔”，自然不会愿意将如此得力的弟子让没什么出路，甚至是居心叵测的天邪教如此随随便便牺牲掉。
“哼，万里是我的弟子，他若是动手，怎会不让人怀疑，那个李小郎狡诈多端，极为擅长栽赃，如果举报老夫是天邪教中人，现在风声这么紧，若是让让旁人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你该让我如何自处？”
老奸巨猾的无城子很快想到了对策，反正一推二六五，这个活儿劳资不接。
是否牺牲一个法王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炼神境小术士性命，这笔账无论是谁都能轻而易举的算清楚。
天邪教有左右神尊，四方护法，十二法王，三十六路引神使，虽然渐成气候，但是依然不足以与整个术道会盟硬碰。
对于李小白那张信口开河的嘴，西护法不由忌惮的迟疑起来。
“既然你不方便出面，此事由我来安排如何？”
经过慎重考虑，西护法认同了无城子的顾虑。
天邪教极力于掩藏行迹，习惯了在暗中行事，当前“天邪教”这个名字已经暴露在术道宗门的视线中，便是极为不利。
如果再继续恶化，接引天外邪神降临的大事必将会受到威胁，此前所做的努力都会付诸流水，这是教主和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
“西护法若是能代劳，老夫也当放心许多，不过此人颇有些不同寻常，护法需多加小心谨慎，虽然老夫无法经手，不过还是可以在暗中提供一些帮助。”
无城子应对的滴水不漏，让人无法怀疑他已经另有异心。
不仅仅是来传达教主旨意，同样也是前来监视五宫七宗十三门这次大规模动作的西护法不屑一顾地说道：“区区一个炼神境弟子，值得白相法王如此小题大作吗？”
要不是静霜宗的那个内门弟子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弄得天邪教十分被动，他也不会亲自跑这么一趟。
“小心无大错！”
无城子淡淡一笑，老生常谈地说了一句。
“那个血神是什么情况，你可知晓？”
西护法赶过来的原因之一，便是询问关于血神一事。
毕竟动静闹得太大，不仅仅引起了术道会盟的关注，同样也为天邪教所重视。
“此人以人畜之血修炼邪术，诡异莫测，不过已经被击杀，什么都没有留下，老夫所知也是不详。”
这一次无城子倒是没有瞒着西护法，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多少口风，所有人能够知道的也相当有限，好在此人已“死”，灰飞烟灭，术道会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天邪教显然也是看上了血神，西护法不无可惜地说道：“可惜了！若是可以将此人引入教内必将成为一位得力干将。”
“天地泱泱，只要有心，人才遍地皆是，教主完全可以放心。”
两人的对话进入了垃圾话时间，无城子没兴趣透露太多，随口说着废话。
“若有什么情况，及时上报！”
西护法也意识到白相法王无城子与自己话不投机半句话，干巴巴的丢下一句话，重新变回了角落里的影子，在隐晦无比的灵气波动中，缓缓消失不见。
就像来时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洞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无城子坐在床榻上，确认西护法已经离去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手指轻弹，笼罩住整个房间的法术结界自动消散。
“师尊！”
推开简陋的木门，正看到亲传弟子万里守候在门外，一方面是等候侍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护法。
在某种程度上，这个徒弟对无城子是真心的尊敬。
“嗯，你且去休息吧！我自行走走。”
无城子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依旧向洞壁上挂着几盏昏黄油灯的甬道内走去。
为了能够效忠魔主大人，他或许会再用些心思调教这个资质不错的弟子。
“是，师尊！”
万里并没有察觉到师尊的异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返回了自己洞室。
飞剑挖掘出来的甬道呈现出一个极大的井字型，井字中央是储物间和厨房，终日不息的灶台炉火通过暖道给每一个洞室提供取暖的热量。
周边的每一个格子至少都有八个洞室，即使突然来了五十个术士入住，依然可以做到一人一间洞室，有足够的休息和修行空间，厚厚的石壁隔音极好，除非用力捶打，否则隔壁极难听到动静。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即使是白天，这些术士也都在抓紧时间修炼，以免被任务拖累自己的术道修行。
仿佛在思考中随意闲走，无城子绕了七八圈后，却在邻近厨房的一间洞室门停下了脚步。
手指虚弹木门，声音却在门内侧响起，在外面却听不到任何叩击声。
然而门却没有打开，有说话声传出。
“我已经知道了！”
同样也只有门外的无城子听得明白，他微微一怔。
我已经知道了？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让西护法放马来！他要你帮，你便帮他！”
接下来一句话，顿时让疑惑中的无城子当即冷汗涔涔，他不曾想到，西护法暗中接头，却被魔主知悉，这是何等的手段？！
天下间简直没有任何隐秘能够瞒得过魔主大人。
幸亏自己一心一意，没有脚踏两只船，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属下知晓！”
保持着内心深处的凛然和敬畏，无城子继续踱着步子，绕了两圈后，重新返回了自己的洞室，背后却被一层冷汗浸盘。
“居然是一个护法！”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整个雕巢据点内外都被笼罩在琉璃心的范围内，天邪教的四护法之一出现在洞室内，即使有法术结界的隔绝，也依然没可能躲过琉璃心的心神倒映。
虽然听不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可是通过嘴唇变化，大致能够猜得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为了弥补琉璃心无法采集到声音，李小白还刻意强化了一下读唇术，这并不需要什么秘诀，只要多关注别人说话时的嘴唇变化，时间一久，读唇术自然而然的就能炼出来。
东南西北四护法，西护法则其中之一，他的出现，意味着天邪教对他这个“胡说八道”的静霜宗炼神境弟子的存在已经容忍到了极限，不再当作无关紧要的小虾米来看。
不过对方依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炼神境弟子还是破坏了天邪教在南方两个蛮国境内发展的罪魁祸首，否则来经手此事的，决不是一个护法那么简单，就算是自恃有先天异宝混沌青莲，李小白也不得不仓皇而逃，躲避其锋芒。
过了两日，一只闪灵雀带来了会盟的指令。
这只可怜的小东西明显不太适应雪域高原的寒冷气候，根根羽毛竖起，冻得瑟瑟发抖，变成了一团羽绒球，还被雪域神雕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差点儿吓了个半死。
前三支巡逻队剩下的人编成一队，和前来支援的术士们分组巡逻雪域高原，加大巡逻频率和密度，务必要求搜索每一个可疑的区域。
术道会盟显然认为，这里出了一个血神，多半还会有其他的隐秘势力在这里潜伏，在冰天雪地之中，若是有人活动，留下的痕迹只会被掩盖，却并不容易被抹除。
如果搜索更加细致认真，多半会发现什么。
以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力量，最不怕的就是费些功夫，一旦锁定目标，便是倾力一击，让对手分分钟变成土鸡瓦狗，正因为这样的自恃，术道会盟的行动并不在意是否隐秘，往往大张旗鼓，颇有打草惊蛇的味道。
万里和玉贞两人分别成为巡逻队的正副队长，以修为更高的万里为首，此外还增加了一些人手。
在完成化妖后，雪域神雕的天赋异禀完全显现出来，短短两三日的功夫，大雕就已经能够吐口人言，小雕也能够口齿不清的说些话。
妖气稳固，大雕便是灵犀境中阶的修为，已经掌握了两个妖术，小雕的天资似乎更加出色一些，竟有灵犀境高阶的水准，若非受成长限制，大半境界无法发挥出来，不然展出现来的实力会比大雕更加惊艳。
万里与玉贞的巡逻队出行，一大一小两雕自然随行，等同于平空多了两对锐利的眼睛，搜寻能力大增。
大雕轻轻松松的抓着移动雕巢藤篮，小雕蹲在篮内，探着脑袋，好奇的往外张望。
能够跟李小白一起行动，芷蓉似乎极为高兴，踏在飞剑上，与他齐头并进，时不时说着话。
“小郞，这几日怎不见你大兄？”
李墨在雕巢据点住了几日后，便不知去向，其他术士也丝毫没有兴趣关注一个散修的去留，因而只有少数人才注意到李墨的离开。
“大兄性喜游山玩水，不会在一地常留，又去了其他地方！”
李小白随便找了个半真不假的借口，掩过了大兄的去向。
李墨拿着一块晶牌，前往秘藏洞天的所在，以此为凭，不仅可以进入那处洞天福地，同样也能和大小妖女接上头。
完全将那处秘藏洞天利用起来，仅凭着大兄和大小妖女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挑选资质出色的年轻人，经过筛选后送入洞天，以功诀和大量天材地宝培养，才能渐成只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一个过程全无捷径可走，只能依靠以往的积累和底蕴一点点堆积起来。
“大郎的修为如何，师姐似乎看不出来！”
芷蓉好奇李墨的术道修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透。
能够独自一人行走天下，修为必然不弱，但是一介散修能够有如此修为，实在少见。
“凝胎境高阶吧，也许，大概，有可能，谁知道呢！”
李小白想了想，耸耸肩膀。
他这话并不算骗人，《万血神诀》邪气的紧，修炼方式与正统的术道修行截然不同，若是以当日的实际战斗力评估，当有全真境初阶的实力，但是又与全真境有所不同。
“你家长辈多半也是术道中人吧？难怪你和你大兄都有不错的术道资质。”
从李小白手上的储物纳戒上和许多丹药法器便不难猜到，对方的家庭背景绝不是凡人那么简单，芷蓉虽然猜测的角度不对，但是依然猜中了大部分真相。
“啊！也许是吧！说不清楚！不过我二兄只是个书呆子，不通法术！”
李小白向芷蓉看去，二嫂凤娘与对方是闺密，有些事情自然瞒不过人，掩去一些关键信息后，并不会露出可疑之处。
不过二兄手上那块心神相连的板砖，却是不容小觑，术道中人若是一时大意，挨上一下，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也算是他给二兄李青这项难得天赋而专门留下的底牌。
“也不知凤娘现在怎样？”
想到闺中密友已经与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时多半在相夫教子，芷蓉忍不住生出一丝羡慕。
不过自己已经踏上术道并且小有成就，更应当勇猛精进，不得有丝毫懈怠，可是身边这个小魔头偏偏又成了她的冤家，给一颗坚定的道心抹上了些许异样的色彩。
“二嫂好的很，听说刚刚有了喜脉！”
通过保密局，李小白与大武朝帝都天京李府常有书信来往，对于二兄与二嫂的情况还是十分清楚。
正好芷蓉师姐提起，顺便将这个好消息分享与她。
“真的吗？”
芷蓉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一些感触。
自己与杨家小主相识一场，随着自己进入术道宗门，两人终究是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原本并不应该羡慕凤娘，可是她却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不仅仅是羡慕，还有一丝丝嫉妒。
“没错！”李小白忽然放声唱道：“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在他眼中，凡人也好，术士也罢，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

第469章 鲁间
队伍中半诵半唱的歌声引来了其他人的惊诧的目光。
哪怕自视高高在上的术道仙长，在听了李小白的歌词后，依旧难免心神触动。
“唳！”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高亢的雕鸣，仿佛成为了凡人歌的伴奏。
歌声尽，余音未绝。
御剑破空的术士们默然无语，各自怀着只有自己的心思。
心有所感，玉贞忽然转过视线，说道：“万里，你不觉得，与小郞师弟相比，我等更像凡人！”
任谁都曾经有过一段少女芳心慕艾，最后还是化作一段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铁石心肠。
万里唯有苦笑以对。
以往自认为坚定的道心却在一曲道尽世间沧桑悲苦的歌词面前，突然变得无比脆弱，甚至是幼稚。
高高在上的视凡人为蝼蚁又能如何。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一语道尽术道中人现状。
剥掉术士这个身份，所有人被打落凡尘，会发现自己与那些平日里看不起的凡人毫无分别，奔波之苦，利益，爱恩情仇，一样皆不少。
或许术道前辈们孜孜以求的超脱，就是想要摆脱这些凡世之苦。
“师姐，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李小白唱罢，没有看到鼓掌声，不由郁闷，看到师姐眼眶发红，就忍不住习惯性去撩。
“你这小魔头，就知道撩人家！”
被一曲凡人歌蛮不讲理的粗暴扯开心扉，芷蓉又羞又气要去打李小郞。
李小白连忙踏剑躲闪，友谊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一向端庄淑雅，温柔可人的师姐呢？
貌似从来都没有吧！
两人一前一后，在队伍里乱窜，吓得其他人连忙躲闪，大家都在高空高速的御剑飞行，无缘无故若是撞上一下，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唳！”
雪域神雕忽然冲来，将李小白带到了背上，扑扇了几下翅膀，在大作的风雷声中，将芷蓉师姐和其他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有了这架大雕中的战斗机，其他人想要追上他都难，眨眼间就可望而不及了。
“混蛋！有种别跑！”
芷蓉哪里料到，雪域神雕竟然会掺合进来，这下子更加追不着了。
李小白盘腿坐在雕背上，没心没肺的冲着身后直摆手。
万里和玉贞互相对视一眼，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芷蓉师姐的小性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日落时分，抵达临时落脚的据点，她又毫无芥蒂的跟着李小白忙活着所有人的晚餐，仿佛白天的气急败坏从未发生过。
这两个嘴刁的家伙既吃不惯干粮，也无法接受其他人糟糕的手艺，自食其力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万里和玉贞等人同样认为理所当然。
李小郞整治出来的膳食确实让人无可挑剔，甚至胜过世俗酒楼的大厨。
刚把热气腾腾的热汤端上桌，所有人准备开动。
在这个时候，据点洞口外的远处突然升起一道示警的法术光芒。
“有敌人！”
“敌袭！”
强烈的灵气波动让围坐在大长方木桌旁的所有人腾一下齐齐站了起来。
“快，别发愣！”
万里知道事不宜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绝不能让人堵在据点里。
所有人当即丢下满桌热气腾腾的食物，鱼贯而出。
清亮的雕鸣和滚滚风雷声中，十几道剑光七零八落的狼狈，准确的说，应该是仓皇落下。
天空是雪域神雕的主场，雪域高原更是主场中的主场。
哪怕驾驭着飞剑，被警觉的雪域神雕盯上，一时半会儿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应付的。
李小白在第一时间看清来者后，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雪域神雕这才放过这些人。
“哟！诸位都在啊？”
为首之人干笑了几场，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狼狈，随即嗅了嗅，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正开饭呢？巧了，我们也没吃！”
此人正是不久前试图强占雪域神雕的惊雁宫术士，难怪被大雕远远看到后，二话不说就发起袭扰。
尽管当日此人得罪了许多宗门弟子，可终究还是有惊雁宫的身份放在那里，与他一队的术士们也始终不敢与他闹别扭，默认了这个惊雁宫术士担当队长。
看到万里和玉贞一队人脸色不善，他们心里立刻忐忑不安起来。
“这家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玉贞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脸色。
“不知道，把飞剑收起来，都警醒着点儿。”
万里收起飞剑，其他人也放下了如临大敌的戒备，看像那些人的目光中依旧带着警惕。
尽管那个家伙极为讨厌，但倒底不是敌人。
他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呵呵，师兄别紧张，我等只是路过，巧合，巧合而已。”
惊雁宫术士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当他的目光落到万里身后的李小白时，神色肃然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躬到底。
“小郞师弟，那日多有得罪，师兄在此赔礼了！”
同时拿出一支玉瓶，捧在手中。
这货吃错药了吧？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愣在那里。
不仅仅是李大魔头，连芷蓉师姐、万里师兄和玉贞师兄无不面面相觑，大概想的都是同一般心思。
虽然对狂妄自大的惊雁宫素无好感，芷蓉还是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当即劝道：“师弟，这位师兄既然向你道歉，你就原谅他吧！”
“既然师姐这么说，师兄，咱们就一笔勾消！”
李小白依然没有客气，声明是看在师姐的面子上。
他也没兴趣去接那个作为赔礼的玉瓶，哪怕里面多半是丹药，不过对于洗劫了数个小宗门，身家丰厚的他来说，压根儿看不上眼。
惊雁宫术士怔了怔，惊雁宫的丹药素来有名，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无动于衷，不过他看上去似乎是真心实意的致歉，依旧坚持道：“请务必接受，不然师兄实在是过意不去。”
“那好吧！既然师兄这么有诚意，那么我接受了！”
有人强送都不要，那真就是犯蠢了，李小白只好接过丹药。
经过这么一出，两支队伍之间的紧张气氛，骤然减少了许多。
随着丹药玉瓶过手，李小白一方的人看向来者的警惕神色又减少了许多。
不过这群不速之客却使原本丰盛的晚膳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勉强一人一份，多一点都没有。
晚膳过后，洞室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芷蓉的身影灵巧的闪了进来。
“师姐！有事？”
李小白怕这个师姐跟他拉清单。
在芷蓉眼里，这个师弟明显是金木水火土，五行欠收拾。
“那个家伙，我觉得有鬼！”
芷蓉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李小白的床边，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师姐不是让我原谅他吗？”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惊雁宫术士作为赔礼的丹药，刚刚尝过一颗，完全没毛病，显然对方并没有在玉瓶里面动手脚。
芷蓉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哼！做人要多长个心眼，别被人骗了。”
昔日被昭平师兄欺骗，在她心底留下了难以抹灭的伤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是静霜宗同门，除了李小白和牟姑姑外，任何人她都会多留个心眼，更何况是此前嚣张跋扈的惊雁宫弟子。
凭着过来人的经验，她反过来教育李小白不要掉以轻心。
“师姐，能够骗师弟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琉璃心笼罩之下，一百二十丈范围内任何阴谋诡计全免疫，李小白自然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那家伙的一举一动完全在他的心神映射中，连内裤是什么样的颜色都休想瞒过。
“总之你要多加小心！雪域有血神这等人物，必然还有其他未知的强横存在，你莫要再胡乱出头，遇到事情不可莽撞。”
芷蓉一想到遭遇强敌，李小白就会不知死活的死战不退。
这让她忧心忡忡，如此冒失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会撞到铁板上。
“放心，师姐！我一定会小心！”
类似于这样的提醒，李小白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事实上惊雁宫术士并不足以让他小心谨慎，出现过一次后，消失无影无踪的天邪教西护法才是他真正担心的。
对方越是不着痕迹，发动的阴谋将有可能更加凌厉。
这么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引爆，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惊雁宫的术士名叫鲁间，在据点里待了一晚后，并没有带队离开，反而像牛皮糖一样跟着万里等人一起行动，而且还主动承担了探路和警戒等工作，时不时打点儿野物回来，竟比雪域神雕的收获还要多上一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生怕对方别有用心，芷蓉为此还担心了几日。
然而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鲁间仿佛完全放下了惊雁宫的背影，与众人打成一片，甚至不吝啬分享术道修行的经验。
不得不说惊雁宫的底蕴深厚，着实解决了几个宗门弟子的修行困惑，感触之下很快小有突破，甚至还会助一臂之力，不求回报的送上一两颗丹药，这份人情便弥足珍贵。
这个惊雁宫术士在两支队伍里一时间风头无两，影响力和受欢迎程度甚至有隐隐超过万里和玉贞之势。
此前在雕巢据点时的狂妄，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是对方确实喜欢雪域神雕的一时失态，本性并非如此。
只不过芷蓉依旧不屑一顾，认为这个家伙道貌崖然，别有用心，但是依然没有办法阻止其他人往对方身边凑。
李小白却对此不置可否，浑然没有在意，只有被抢了风头的玉贞和万里两人私下时不时无言的交换眼神，不知在嘀咕着什么。
不过一路平安无事的巡逻并没有持续几天，他们没有找到天邪教，天邪教却反而找上门来。
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气势汹汹的出现在前方，与正在转移巡逻区域的术士们撞了个正着。
不少人还在疑惑，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些小黑点究竟是什么妖族的时候。
万里和玉贞两人不约而同的高声示警。
“是天邪教的邪兽！”
归功于李小白亲手绘制的炭笔素描图，术道会盟对天邪教驭使的几种邪兽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并不会当作普通的妖族来看待。
太没有理由了！
这一片区域曾经被搜索过，从来没有天邪教的踪迹，李小白皱起了眉头，难道对方就这么冒冒然发起攻击吗？
目测数量只有三百多头刀嘴飞蝠邪兽，其中还有一个体形格外巨大，翼形也截然不同，疑为兽将。
这群飞行邪兽看上去虽然不容小觑，可是李小白这一边至少有三十位术士，其中更有四个凝胎境，哪怕不敌，也依然能够轻而易举的逃避。
难道是那个西护法想出来的主意？真是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心头微微一动，李小白若有所觉的转过头，恰好看到芷蓉师姐有些紧张的向自己看来。
每次遭遇厮杀，无不是险相环生，即使是凝胎境术士，也不敢对自己的生死安全打保票，每一次生离死别的体验让她生出紧张情绪并不是没有缘由。
“凝胎境向前，分修为高低巩固左右，大家小心！”
惊雁宫术士鲁间不慌不忙提出应对方案。
万里和玉贞互相对视一眼，这个家伙并不是草包，他的提议完全中规中矩，正适合眼下的遭遇战。
既然是对的，那么就没有理由反对，哪怕被抢了风头，为了大局考虑，两人还是听从这样的安排，顶到了前方，开始吟颂法术，准备迎战。
他俩带了头后，其他人同样认可了鲁间的领导权，依次列阵。
“到下面去！”
鲁间看到下方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顶部地势相对平坦，当即往那里一指。
来袭的邪兽数量众多，他们人数有限，防御范围同样有局限性，与其在天空缠斗，不如脚踏实地，稳妥行事。
“唳！”
天空中传来雕鸣，宣示自己的存在感，大雕似乎也跃跃欲试。
“带着你的崽飞远点！”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鲁间冲着天空大喊，他的应战方案压根儿就没把雪域神雕考虑进去。
然而抓着藤篮的大雕根本没有理他，反而跟着众人一起飞向那座平顶雪峰。
这支队伍里并不是谁都卖这个大红人的帐。
……

第470章 四翼兽将
“离开这里！一个时辰后会合！别添乱！”
李小白也觉得让雪域神雕掺合进来不合适。
天空中一片阴影越来越大，竟是藤篮直接向他坠落了下来，不偏不倚。
李小白只好接住藤篮，将小雕抱了出来，自己身边这是要闹妖灾了。
蛇，鱼，猴子，狐狸，雕，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全齐了，这是要炖佛跳墙的节奏么？
“抱，抱，抱！”
小雕口齿不轻的叫着，扑扇着翅膀十分愿意与李小白亲近。
别看年纪小，还在长个儿，一身灰羽银翎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斩开坚硬的岩石，只不过到了李小白这里，却比天鹅绒还要柔软，就像老虎对亲近者会主动收敛爪牙，而不是一舌头舔掉两斤肉那么凶猛。
雪域神雕拥有一对与自己体形完全不相称的巨大翅膀，哪怕依然还是幼雕。
又宽又长的羽翼边缘，软软的翎羽扫过李小白的脸，刺激着他的鼻腔，忍不住想打喷嚏。
很难想像一只性情孤傲的雪域神雕幼崽竟会如此调皮。
“好吧，好吧，别乱动！”
小雕这才安份了下来。
李小白拿出了块包袱皮，把它兜进去，然后挂在背后。
得到解脱的雪域神雕发出一声激昂兴奋的雕鸣，身周风雷声大作，顶出一道长长的气浪破空冲了出去，在身后留下了一片雪花，声势比初化妖时更加凶猛了几分。
雪域神雕眨眼间便将已经落下雪峰的众人甩在身后，仅仅三四个呼吸，像便一支利剑，狠狠捅入队形密集的邪兽群。
邪兽群显然没有预料到还有妖族竟敢主动冲击它们的队形。
银色翎羽如同锋锐的刀锋，闪电般在刀嘴飞蝠邪兽身上划过，立时皮开肉绽，鲜血洒落长空，数头邪兽甚至被划破了膜翅，惨嚎着坠落。
身形闪过之后，雪花弥漫，极大干扰了那些邪兽的视线。
刀嘴飞蝠邪兽试图围攻，一方面它们刚想要有动作，雪域神雕就已经身姿矫健的提前避了过去，甚至想要拦截都追之不及。
另一方面，雕羽坚韧逾钢，刀嘴飞蝠邪兽的爪牙最多带起一点点火星，连条印都留不下来。
由人族献祭异变而来的邪兽飞行能力与称霸天空的雪域神雕相比，足足要被甩出八百条大街。
邪兽群还没抵近术士们据守的雪峰，就已经被这只雪域神雕搅得焦头烂额。
排兵布阵，做好应战准备的惊雁宫术士鲁间紧紧盯着天空，目光中带着惊讶，兴奋，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对鲁间一直没有好感的芷蓉察觉到了这家伙的异状，当即向李小白递了个眼色。
身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的李小白自然不会漏过鲁间对雪域神雕的窥觑，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进一步举动。
鲁间的目光，芷蓉与李小白之间的眼神传递，同样瞒不过万里和玉贞两人，他们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保持着不动声色。
开智化妖后的雪域神雕变得更加神骏非凡，术道中人若是能够得到这样的助力，战斗力便会平空增加一截。
至少在遭遇刀嘴飞蝠邪兽群这样的对手时，不会变得手忙脚乱，以雪域神雕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自己施施然地御使飞剑和释放法术，足以有条不紊的打得有生有色。
明明是大晴天，但是在一小块区域内，雪花狂舞，寒风凛冽，刀嘴飞蝠邪兽顶着锋利的翎羽和纷纷扬扬，不惜一切代价不断挤压着雪域神雕的机动空间，试图通过收缩队形，将对方一点点赶出去。
竹哨声远远传来，无法再像方才那样可以肆无忌惮七进七出的雪域神雕发出一声清鸣回应，猛然扑扇着翅膀，数头刀嘴飞蝠邪兽往四周飞跌开来，当即从容不迫的突出包围圈，往不远处的雪峰投去。
李小白的竹哨声，它是极熟的，条件反射般赶了回去。
终于得解脱的刀嘴飞蝠邪兽们气势汹汹的追在雪域神雕后面，往雪峰杀来。
“去！”
李小白跟着其他人一起，捏着御剑诀，将自己的飞剑放了出去。
一片剑光直冲向天空，齐齐给雪域神雕让开一条通道后，密集的射向数量众多的刀嘴飞蝠邪兽。
刀嘴飞蝠邪兽坚韧的皮毛表面立刻留下了深深的剑痕，修为较高的术士所掌控的飞剑和高品级飞剑甚至能够直接没入邪兽的身体，在内部钻刺出更加可怕的伤势。
雪域神雕趁机高速掠过峰顶，声势浩大的风雷声甚至还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崩，积雪滚落后，一些嶙峋的岩石裸露了出来，使峰顶不再只是白色。
“往天上飞，警戒巡逻！”
李小白没打算让大雕参与到战斗中，将其留作为预备队。
毕竟大雕还只是灵犀境，即使能够一时逞威，却并不长久，它的制空优势，还需发挥在刀刃上，而不是跟那些兽兵打消耗战。
虽然不情不愿，大雕还是听话的冲上更高的高度，转眼间变成了一个小黑点，俯瞰着那些邪兽向雪峰顶的术士们发起冲击。
邪兽数量虽多，但是想要追上，甚至是飞到雪域神雕的高度，还是非常困难的。
“法术，预备！放！”
以凝胎境术士为首，带领着其他人趁着邪兽群抵近峰顶前，打了一波集火。灵符法术虽然使用便捷，但是局限性极大，除了需要一部分精神力引动，低品阶灵符廉价却威力不足，高品阶灵符威力大却昂贵，一旦消耗，便是以灵晶为计，哪怕是五宫七宗的弟子也不会轻易出手如此豪阔。
只不过眼下机会稍纵即逝，若不用一次灵符，便可惜了。
大部分术士使用了火灵符，少部分用了雷灵符和冰灵符，火术可以烧掉邪兽的膜翅，雷术可以麻痹邪兽的身体，冰术可以得到雪域高原严寒气候的加成，威力平空变大。
无论是哪一种，目的都大同小异，一旦失去行动能力，在这样的高度玩自由落地，下场可想而之，这是最有效，同时也是最省力的做法。
各宗门弟子们在参与术道会盟的行动中，个人战斗力和团队战斗力得到了磨励，使自己的法术变得更加有效率。
一波灵符法术齐射后，吟颂声不断的术士们接二连三释放出自己最为得意的法术，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芒冲向天空。
四位凝胎境术士带队，其他人至少也拥有炼神境的修为，虽然只有三十多人，连天空中这些刀嘴飞蝠邪兽的十分之一都没有，但是在个体战斗力上却远远超过那些兽兵，若是安排得当，未必会输给这些邪兽。
“师姐，掩护我！”
李小白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急着释放法术，而是飞快吟颂着咒语，头顶上空火云凝聚，最为擅长的暴力法术“百鸟千焰”正在迅速成形。
他最为忌惮的还是混在邪兽群中，那头疑似兽将的邪兽。
李小白见过的兽将几乎没有一模一样的，不像那些充当炮灰的普通兽兵，完全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些兽兵好对付，即使刚刚化妖的雪域神雕也能把它们虐得不要不要的，但是兽将的战斗力却远远超过兽兵，即使是凝胎境术士也难以应付，正因为与众不同，所以必须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这头奇怪的邪兽上。
听到李小白的话，芷蓉毫不迟疑地拿出了更多的灵符，一张张在指间崩灭，就像不要钱一样，催发出灵符中的灵气自动构建出法术，扑向扑下来的邪兽，弥补了李小白没有跟着一起释放法术造成的空缺。
不得不说惊雁宫术士鲁间的指挥能力极为出色，排兵布阵的战术发挥出了每一个人的作用，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以集体的力量迎战数量众多的刀嘴飞蝠邪兽。
邪兽群被飞剑和法术打了个晕头转向，想要向雪峰扑下来，可是伤亡惨重，还没来得及抵近，就被飞剑刺穿身体或膜翅，要不就是被威力巨大的法术撞了个正着，浑身带火，或抽搐着，落身上插满冰刺，往地面坠去，呯呯嘭嘭像下饺子一样坠入冰雪中。
运气好些的，直接栽进松软的雪堆里，倒霉点的撞在石头上，炸开一团颜色诡异的血花。
简单粗暴的冲锋遭到迎头痛击后，仿佛接到了某个命令，疯狂冲击雪峰的刀嘴飞蝠邪兽们开始绕着峰顶不断盘旋，躲避飞剑和法术。
这使得术士们造成的杀伤力锐减，甚至有些邪兽还主动从侧面撞击飞剑，对术士的御使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去！”
李小白的心神紧紧锁定着藏身在邪兽群中的那头兽将嫌疑兽，众多色彩缤纷的凝聚灵气中，一团火云崩解成无数火鸟，扑扇着翅膀冲向那头拥有两对细长菱形翼，身形更加修长流畅的邪兽。
对方虽然和其他刀嘴飞蝠邪兽一样环绕着峰顶，不断盘旋，貌似在寻找可乘之机，可是依然在琉璃心的笼罩范围内，使李小白能够轻而易举的锁定它的位置，丝毫不会被其他邪兽干扰。
不少刀嘴飞蝠邪兽没能躲过无妄之灾，纷纷与火鸟撞在了一起，火光轰然炸开，炽烈的火舌舔舐着脆弱的膜翅，眨眼间便烧灼出一个个大窟窿，徒劳的扑扇着空荡荡的翅膀架子，它们嗷嗷怪叫着不断摔成肉饼子。
从峰顶的天空一直摔到山坡上，几百米的高度，就算是一头大象也会摔得支离破碎。
尽管不少火鸟白白消耗在了那些普通邪兽身上，但是依然有大部分火鸟完全笼罩住了那头与众不同的的邪兽。
“百鸟千焰”毫不迟疑地扑了上去。
其他术士也注意到了这头不同寻常的邪兽，好在李小白给术道会盟的补课干货十足，毫无遗漏，有不少人已经反应过来，猜到对方可能是兽将，他们毫不迟疑的全力催动法术，准备一起跟着李小白的火术“百鸟千焰”集火这头奇怪的家伙。
“嗡！”
天空响起一声奇怪的震动声，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平空膨胀开来。
快要扑上那头四翼邪兽的火鸟骤然变成无数火星，消散在空气中，连周围那些刀嘴飞蝠邪兽也身不由己的向四面八方飞退开来，就像被强行推开一般。
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很快抵达了雪峰，所有人同时察觉到一股剧烈的震荡席卷过自己的身体，许多人抱着头发出难以忍受的闷哼，一个个头痛欲裂，脑袋几乎快要炸开。
一时间在天空中飞窜的飞剑齐齐跌落，正在构建中的法术同时崩灭，重新变回最基本的灵气，消散在空气中。
轰隆隆！
整座雪峰一震，方才已经发生过雪崩，被这道诡异的震荡波扫中后，竟然又发生一场规模更大的雪崩。
见鬼！真的是兽将！
在场的术士当中，恐怕若无其事的便只有李小白一人，他惊讶的望向天空，震荡波在扩张出千米开外，这才缓缓消失。
因为李小白的先见之明，位于高空的雪域神雕因为高度优势，完全躲了过去。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品阶远远超过人族对于法器品阶的划分之上，牢牢镇守着他的心神，不让任何外力侵袭。
数量众多的刀嘴飞蝠邪兽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只不过却不像据守雪峰的术士们那样严重，晃了晃脑袋，摇摇晃晃的飞行姿态很快纠正过来，发出刺耳的声音，直接向雪峰扑了下来。
“小郞！小心！”
哪怕强忍着头痛欲裂，芷蓉依然没有忘记李小白，提醒他要小心。
“找死！”
李小白手一翻，赑屃龟甲巨盾出现在他的身旁，随即护在芷蓉的上空，然后左右手各抓着厚厚一叠灵符，瞬间爆成了无数飞灰飘散。
他的拿手好戏不仅仅是“百鸟千焰”，还有百符齐发。
一张灵符代表着一个炼神境术士，那么一百张灵符代表着一百个炼神境术士，就算是凝胎境术士也得暂避其锋缨。

第471章 毒杀兽将
土豪、任性、不差钱，也就只有李小白这样身上背负着几个小宗门家底的家伙能够如此豪奢的糟蹋灵符。
照他的折腾法，还能再败上几次。
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再次笼罩住峰顶，扑上来的邪兽们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些本应该引颈就戮的人族里面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家伙，当场与瞬间爆发的百道法术十足十的撞了个正着。
被兜在背后的小雕因为距离近的关系，幸运的得到了庇护，不像其他术士那样心神受到剧烈冲击。
即使强忍着头痛欲裂，七手八脚掏出丹药，急着重整旗鼓的术士们还是被漫天爆开的灵符法术给惊呆了。
以一当百！
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李小白，一脸难以置信。
这家伙到底一口气用了多少张灵符，催发灵符就算不怎么消耗灵气，难道不怕被抽空所有的精神力而变成白痴吗？
不，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够白痴了！
至少四十多头刀嘴飞蝠邪兽被这百张灵符从天空中打落，七零八落掉的满山都是，只有极少数苟延残喘着最后一口气，半死不活的抽搐着。
侥幸逃过一劫的邪兽扑扇着膜翅，纷纷作鸟兽散，继续在天空中带着刺耳的嚎叫，不断盘旋，寻找下一次机会。
惊雁宫术士鲁间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着李小白，大家被突如其来的诡异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偏偏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反而一顿劈头盖脸的灵符法术，解除了所有人的险境。
那个血神？
一直跟着神霄宫万里和星罗宗玉贞的人隐隐约约想起来，干掉血神的人，或许真的是这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弟子，未必真的是所有人猜测的其大兄李墨。
在方才的诡异冲击中，惊雁宫术士鲁间也无法幸免，法术溃散，飞剑跌落，以至于一时失了方寸，却给了李小白掌控主动权的机会。
“别发愣！把灵符都拿出来，你们对付那些兽兵，兽将就交给我！”
李小白手中的底牌固然不少，但并不是每一样都能拿出来堂而皇之的示众。
兽兵与兽将，豁然开朗。
“快点，不要发愣！”
“把所有的灵符都拿出来，不准藏着。”
不等鲁间开口，万里和玉贞两人抢先反应过来，谁能够扳回局面，谁就能够在接下来掌握整支队伍的话语权。
争权夺利的宝贵机会就在不经意间出现，两人毫不迟疑的选择了支持李小白。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便宜给那个看不惯的惊雁宫术士，还不如给这个静霜宗炼神境弟子创造机会。
芷蓉更是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支持。
有人带头作出了榜样，其他人相继跟随，吞入腹中的丹药开始发挥出效力，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意升入心神，缓缓抚平躁乱的精神力。
心神是术道的根本，即使服下针对性的丹药，但是恢复效果没有那么快，想要召回跌落的飞剑还远远不够，不过还是能够勉强分出那么一丝催发手中的灵符。
一时法术平息的雪峰顶再次闪烁起各种颜色的光芒，就像五彩缤纷的焰火升向天空，一头撞向盘旋不去的邪兽们。
骤然发了一次威的兽将没有跟着那些兽兵一起盘旋，似乎已经摸透了这些术道中人的实力，大大咧咧的脱离队伍，向雪峰冲了下来。
李小白手中一翻，没有再出现大把的灵符，反而换上了一只拳头般大小的琉璃瓶和一支银色长枪。
银色长枪是变化作枪形的“玄星”，半透明的琉璃瓶内所盛黑油状粘稠液体是未经稀释的蛟毒，芝麻那大一点，可以当场将一头健壮的犍牛变成一堆白骨，剧毒无比。
清瑶虽然离开，她依然留下了自己的蛟毒，供李小白使用。
只需瓶内的一小半儿，就足以将天空中那些刀嘴飞蝠邪兽当场集体毒杀，只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这么浪费，拧开瓶塞，将“玄星”枪尖往瓶口内一点，随即抽出。
也就只有“玄星”能够承受蛟毒之烈，若是换作寻常飞剑法器，沾上那么一丝，都会立刻灵性大损。
这是？芷蓉看着这支银色长枪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她只见过“玄星”的飞剑形态，那种不同寻常的耀眼银亮光泽与这支银枪一般二无，却想不到它们实际上是同一个东西。
“给我去！”
浑身上下肌肉贲胀，洗髓境武道真气随着一块大喝，完全暴发出来，仿佛有如千斤之力附加在“玄星”长枪上，一道银光自雪峰峰顶直射向扑下来的四翼兽将。
他还不想暴露太多的底牌，直接动用武道实力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没有先开异宝混沌青莲同时催动武道与术道功诀，李小白根本没可能把武道修为和术道修为推到一样高的程度。
除非是天资妖孽过人，进境超乎想像，不然没可能分心兼顾两方面的修炼。
与一些天才的修炼进境一片通途相比，李小白更像是水到渠成，无所谓天资不天资，任何阻碍在时时刻刻水涨船高的功诀运转中，抵挡不了多久就会被硬生生冲垮，这世间只有涨不完的洪水，却没有足够高的堤坝。
水来土淹若是有用，就不会存在大禹治水，他爹就能把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洪水给收拾利索了。
“玄星”银枪化作一道闪电，直射向天空。
银枪脱手的一瞬间。
“嗡！”
随着距离接近，突如其来的震荡波冲击力更大，雪峰顶的法术色彩在触及袭来波动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玄星”银枪迎头撞上震荡波，然而却并没有像那些飞剑一样被震飞，枪尖直指四翼兽将，依旧速度不减直射了过去，锋利的枪尖毫不费力的破开寻常刀剑难伤的鳞皮，狠狠没入了进去。
“吼！”
天空中一声闷吼。
“玄银”银枪直接插在了躲闪不及的四翼兽将身上，锋利的枪尖完全刺入鳞皮，整个枪身几乎没入了三分之一。
几乎与此同时，潮水般席卷而过的诡异冲击贯穿了那些术士们的身体，所有人再次脸色发白，难以言喻的剧烈头痛再次爆发，心神激荡难安，失去控制的精神力混乱不堪。
一些修为低弱的人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就像大虾般蜷缩着身子，剧烈抽搐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与其他师兄师姐相比，芷蓉的情况要稍稍好上一些，赑屃龟甲巨替她抵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不过依然被余威扫了一下，脸色苍白，手中哆哆嗦嗦捏着灵符，却始终也释放不出去。
掩护李小白投掷“玄星”银枪的术士们与邪兽群来了个两败俱伤。
“射中了！”
勉力抬起头望向天空，脸色惨白的万里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他们方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功夫。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他们只要还能够再有一丝丝可以控制的精神力，就能催发灵符，将冲到近前的兽将轰个正着，扩大好不容易得来的战果。
附着在枪尖一点的蛟毒毫不客气的当场发作，肉眼可见的黑色纹路自银枪刺中之处向四周扩散开来。
李小白望着天空，冷笑着打了个响指。
“玄星”所变化的兵器可不止是锋利这么简单。
响指声还未落下，勉力重新冲向天空的四翼兽将突然身子一沉，“玄星”的巨大重量完全附加在了它的身上，刺中之处隆起巨大的一块，黑乎乎的散发了着异样腥臭。
从雪峰上空歪歪斜斜掠过的四翼兽将咆哮着扬起锋利的爪子，狠狠抓过银枪所在位置，立时带下了一大团血肉。
所有人这才发现，银枪的枪尖不知何时，竟然探出了无数扭曲的分叉，就像树根一样植入邪兽躯体内，这一抓不要紧，带出了大量皮肉，立刻出现了一个惨烈的大坑，底部甚至露出了森林白骨和鲜活的内脏，诡异紫黑色兽血喷涌而出。
哪怕没有蛟毒，它也依然给自己造成了重创。
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距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嗡！”
又是一声猛烈震荡冲击，这一次四翼兽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伤口处的兽血以无法扼止之势加倍狂涌，天空中下起了点点血雨，还未落地便因为寒冷的气候而变成了紫黑色的冰粒。
第三次震荡冲击扫过雪峰顶，除了李小白，四位凝胎境术士和赑屃龟甲巨保护下的芷蓉，其他人全部倒下了，不少人甚至陷入了昏迷。
“师弟！干掉他！”
强忍着心神中的翻江蹈海，万里只能将所有的希望放在李小白身上。
除了武道真气，他恐怕是在场唯一能够使用法术的人，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所有人就只能等着坐以待毙。
“它死定了！”
李小白看到雪上加霜的邪兽可怕伤口处黑气弥漫，虽然抓掉了带着“玄星”银枪的血肉，但是猛烈的蛟毒依然弥漫开来。
血肉和生命力对于真丹境的大妖蛟毒来说，不啻于高标号汽油，一粒火星落下便是不可收拾的滔天烈火。
四翼兽将虽然凶悍，拥有诡异的震荡冲击技能，终究还是抵不过大量失血，可怕的创伤，再加上蛟毒的肆意破坏。
四支细长菱形翅膀，迅速变得迟钝无力，上升之势终于力竭，一头栽落下来，坠入雪峰的陡峭山坡上，身形立刻失去控制的骨碌碌往低处滚去，带动着冰雪越滚越大，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滚落数千米后，这头兽将是否还能留得全尸，恐怕还有待商榷。
李小白冲着天空招了招手，一个小黑点骤然变大。
“唳！”
终于得到机会的雪域神雕拖着长长的淡白色尾迹俯冲下来，锋利的翼尖借势扫过两头相邻的刀嘴飞蝠邪兽，当场将它们切成了两半，风雷之声和飞舞的雪花再次成为了邪兽们的噩梦。
雪域神雕奈何不了四翼兽将，狂虐那些兽兵还是轻而易举，能够轻而易举追上声音的飞行速度，拉着圈儿绞杀这些邪兽，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这只大雕将主场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小白手一招，坠落在雪峰上的“玄星”银枪飞了回来，在途中变成了一支银色飞剑，狠狠插入失去四翼兽将的邪兽群，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它们的身体，与雪域神雕一起，在天空中掀起了血雨腥风。
没有四翼兽将的约束和指挥，刀嘴飞蝠邪兽们很难再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很快放弃了徒劳的盘旋和俯冲，纷纷作鸟兽散，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数量只有刚出现时的一半都不到。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来得快，结束的也快。
当最后一只邪兽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中，所有还能保持清醒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一只邪兽能够冲下来，他们恐怕立刻就会出现伤亡。
幸运的是，雪域神雕和那支奇异的飞剑硬生生挡住了剩下的邪兽。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能够力挽狂澜的人，在此之前，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
李小白却并没有放松下来，左右环顾之后，拿出望远镜向远处观望，最终他还是失望的放下了望远镜，摇了摇头。
脸色苍白的芷容看着李小白的奇怪举动，问道：“师弟，你在找什么？”
“附近一定藏着天邪教的人，可惜没能找到他！”
李小白叹了口气，琉璃心虽然能够毫无遗漏，但是笼罩范围有限，望远镜可以看得更远，同样的无法分辨出伪装细节。
一旦超过五公里，识别能力就会大大下降，对方如果躲在障碍物的后面，就算是把哈勃望远镜搬过来，也照样没什么卵用。
一想到暗中有偷窥的目光，他就浑身不舒服，有如芒刺在背。
“天邪教的人？”
经过刚刚那一波刀嘴飞蝠邪兽的攻击，其他人和芷蓉一样，险些成了惊弓之鸟，当听到天邪教这三个词时，一颗心立刻就会提了起来。
强忍着针扎般的头痛欲裂，万里倒吸着冷气，哆嗦着说道：“小郞，让雪域神雕保持警戒，我们恐怕暂时没有办法离开这儿。”
其他几个凝胎境术士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那头四翼兽将简直太可怕了，幸好诡异的震荡波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释放，不然他们这些人得当场活活震散心神而变成行尸走肉。
……

第472章 下马威
所有人都庆幸队伍里带着一只雪域神雕，而且还是开智化妖的妖奴（在所有人看来，这只大雕就是李小白的妖奴）。
李小白点了点头，在峰顶找到一块相对最平整的地方，一挥手。
高大的木屋瞬间平空出现。
随身带着房子，除了他，恐怕没有谁了。
惊雁宫术士鲁间在第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他惊疑不定的打量着李小白右手上那枚毫不起眼的指环。
这是什么品阶的储物法器，竟然连这么大的房子都能装进去。
“一直以为小郞带着木屋很傻气，现在看来还是有先见之明！”
玉贞自嘲般笑了笑，引得其他几个同样知情的人笑了起来，也算是苦中作乐。
除了李小白，所有人心神中的精神力都乱成一团麻，想要重新抚平下来，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这意味着他们将要在这座寒冷的峰顶过夜。
能够有一座木屋避寒，在他们眼中，便如同天堂一般。
地面冰雪寒冷刺骨，还能够勉强能动的人，合力拖着那些昏迷不醒的同道，送进开启了法器瓷炉，温暖如春的木屋里。
如果不这么做，恐怕不消一刻钟的功夫，就可以替陷入昏迷的术士收尸了。
一下子塞进三十多人，李小白的木屋立刻就显得有些拥挤，好在依然够所有人有地方躺下，情况稍好些的人干脆盘腿而坐，使得有限的空间不致于行走困难。
所有人刚进入木屋，天气就发生了变化，雪花狂舞，寒风在屋外呼啸，双层琉璃窗一下子被密集的雪花贴满。
即使没有雪花依附，外面的世界依然无法看清一丈开外。
厚实的木板挡不住气温骤降的严寒，两只法器瓷炉内悬浮着拳头般大小的灵火，依靠细密的法阵，源源不断的释放出热量，将屋内的气温维持在一定程度。
灶台内炭火通红，煮着一锅热汤，不仅给所有人提供食物，散发出来的水蒸汽也能让空气保持一定湿度。
与邪兽群的遭遇战刚结束，虽然成功干掉了四翼兽将，但是情况并不容乐观，屋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诡异震荡冲击造成的心神创伤，是所有人都不曾体验过，留下的后果也相当严重。
哪怕毫无术道修为的凡人遭到法术“震慑”冲击，也未必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若是换成普通人在场，一个震荡波扫过去，就像联合收割机扫荡麦田似的，这会儿连尸体都凉了。
“李师弟，你有办法治一治大家吗？”
万里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哪怕服过丹药，脑子里依然和开了水陆道似场的，鸡飞狗跳，很难让人集中精神。
这会儿他把唯一安然无恙的李小白当作奇迹的批发商，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奇迹可以创造出来。
“师弟，你想想办法！”
幸亏有赑屃龟甲巨盾护着，芷蓉的情况要好上一些，她也希望李小白能够帮上忙。
“抱歉，我也没有办法！”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根本无能为力，奇迹也不是说有就有，现在就断货了。
这些人不像妖女那样，与他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存在某种联系，可以让《摩诃钵兰经》产生的精神力传输过去，更何况这些人并不是缺乏精神力，而是无法控制。
或许修炼《摩诃钵兰经》可以帮助他们减轻痛苦，加快恢复速度，但是一方面大部分人不通佛里，另一方面李小白也没有兴趣将这套佛门修行秘法白白分享给别人，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东西凭什么给这些视凡人为蝼蚁的家伙。
看到李小白这里也是无可奈何，万里终于放弃了侥幸，苦笑着继续凝神冥修，争取早点恢复。
直到两天后，才有人终于彻底平息了暴乱的精神力，使心神恢复了大半。
峰顶又积上了厚厚一层新雪，炊烟袅袅的木屋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屋，就像棉花糖一样又白又厚又软的屋顶边缘，挂着一支支粗长的冰棱。
四位凝胎境术士最先恢复过来，其他人依照术道修为，渐渐缓了过来。
控制住最后一缕失控的精神力后，万里在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李师弟，当日那头兽将的心神冲击，你为何会平安无事？”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同样好奇。
也幸亏李小白平安无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这座雪峰恐怕将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甚至遭到邪兽吞噬，尸骨无存。
“我天生心神强大，远远超过常人，可以轻易抵御这种程度的冲击。”
李小白说的理直气壮。
因为《摩诃钵兰经》的不断打磨，甚至还在一段时间里以二十八倍的效率全力强化，别人是徒步而行，他却已经开上了法拉利，精神力成长进度，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一日抵旁人苦修二十八日，一月抵旁人苦修两年，时时刻刻，日夜精进，使他的精神力强度与全真境初阶的真人也不遑多让。
“果然如此！”
万里点了点头，李小白的话算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若非心神强大，怎可能同时催发如此多的灵符，还能游刃有余的驭使强大法器。
精神力增长随着术道修为自然提升，专修心神的秘术极为难得，如今只有主修如来菩提之法的须弥宫藏有几本这样的秘法，不过玄奥精神，修炼不易，而且还视作宗门秘典，寻常弟子都难得一见。
其他人同样也没有往李小白手中有心神修炼之术这方面去想，不然又要生出事端。
“小郞，你的心神有多强？”
芷蓉十分好奇，能够轻而易举抵御住那种程度心神冲击，精神力等阶恐怕还在万里师兄和玉贞师姐之上。
“全真境初阶吧？”
李小白估摸着。
木屋内的众人无不侧目而望，难怪在可怕的心神冲击下依旧安然无恙，拥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释放当前术道境界内的任何法术，恐怕都是游刃有余。
一道“百鸟千焰”更是无可挑剔，换作其他人，恐怕五六十只火鸟便已经是极限，根本没可能真的放出一百只火鸟，而李小白却是百分之百的发挥出了这个火术的全部威力。
玉贞不无羡慕的对芷蓉说道：“你们静霜宗可捡到宝了！”
五宫人才济济，毋庸置疑，才会骄傲的自称为上五宫，星罗宗和静霜宗一样，大家半斤八两，比十三门强上一些，又比五宫差了几分。
一个天生心神强大，精神力远超同境的弟子，若是悉心培养得当，对于静霜宗而言，不啻于实力提升的机会。
“小郞是我鹰嘴崖的骄傲！”
芷蓉骄傲的点了点头，鹰嘴崖是静霜宗内门的小团伙之一，虽然昭平叛出宗门，使鹰嘴崖的实力下降了不少，有了李小白的支持，底子和影响力又恢复了许多。
“李师弟将来前途无量，可喜可贺！”
尽管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这个静霜宗弟子身上，风头被夺的惊雁宫术士鲁间还是大度的表示祝贺。
万里和玉贞两人对视一眼，暗中窃喜。
“师弟一人独木难支，万万少不了诸位师兄师姐的支持，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李小白哪里猜不到万里和玉贞二人心里的念头，顺水推舟的表示自己不会借着这个机会自抬架子，将面子里子都留给了众人。
事实上，一个炼神境术士对修为不弱于他的师兄师姐们吆五喝六，完全是把客气当福气的愚蠢行为，一旦好感用尽，剩下的便是无尽的恶感和反感。
人情这种东西，总是越用越薄，李小白不想把这个机会白白浪费。
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借花献佛，让万里和玉贞得些好处。
鲁间暗中咬着牙，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有利局面，却因为一场邪兽袭击而前功尽弃。
在雪山之间的某处。
一身白衣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远远眺望着深沉夜幕中的一点灯火，冷哼了一声。
“蠢货！”
随即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寒风中。
……
眼前景致突然一变，数只水鸟扑楞楞惊起，在水面带起一连串波纹，飞快冲上天空。
秘藏洞天？
李墨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挂着红玉珠串缨络的晶牌。
指示方向的明亮白光消散，只剩下晶莹剔透的石英质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手中这块出入晶牌已经将他带入了盆地中央的这处洞天福地。
附近的草木明显经过修正，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着通向碧波荡漾的湖边，远处青烟袅袅，竟然升腾着人间烟火，隐约可见有不少人在来回走动。
附近有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和新建屋舍，俨然一派世外桃源。
不是说没有人吗？
似乎有人在这里居住，而且数量还不少！
目力极尽之处的小丘上，突然升起一道青光。
青光化作一团浓浊不散，不断翻滚膨胀的黑色妖云，天色立刻阴沉了下来，狂风大作，许多正在活动的人影，立刻丢下手中的一切，四散奔逃，往就近的屋舍里钻进云。
一声大喝传来。
“哪里来的术士？还不束手待缚！”
“等等，我是……”
李墨刚开口，就被轰隆一声惊雷炸响压过了声音。
一轮轮风刃平空出现，兜头劈脸的扑了下来。
这是小郞口中的温驯妖女吗？怎的如此野蛮霸道，他还没来得及自报身份，就一言不合的开打。
李墨只能苦笑着做出一个特殊的手势，身周血腥气大作，万血邪云升腾而起，一下子笼罩了方圆十数丈，无数风刃登时如雨点般落下，没入血云时发出嗞嗞啦啦的声音。
《万血神诀》邪异强大，从天而降的风刃刚一接触便纷纷消散，非但没有侵入血云深处，反而使血云得到了补品一般越来越大。
吞噬妖术和法术，这便是《万血神诀》越战越强的根本。
一方面是妖云滚滚，一方面是血气冲天，两方面都是邪门的紧。
一时间，风刃与血云互相僵持不下，紧接着数道耀眼的霹雳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了下来，将浓浊到化不开的血云狠狠撕裂。
然而裂痕仅仅维持了两息，便迅速弥合完整，除了血云缩小了一丝，便再无其他任何效果。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粗长的身影，满身青鳞，头顶尖角，不断释放出耀眼夺目的闪电，骄傲霸道的青蛟身影让化身万血邪云的李墨险些看呆了眼。
这头大蛟的实力与他几乎不相上下，自家小郞居然没有被对方吃掉，简直是李家列祖列宗的保佑，祖坟都冒了青烟。
这个纨绔小郞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跟一头青蛟大妖勾勾搭搭，难道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没来由的一种责任感，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自己这一次是来对了，必须帮小郞看好这份家当，免得这小子哪一天被这头青蛟大妖给吃了。
李大郞从没想过，自己最担心的这头大妖，每天都被自家老幺嚷嚷着要下火锅。
大妖火锅，想想也是醉了。
心头信念坚定，既然要战，那就战上一场，血云登时高涨，迎向天空中的青蛟与妖云，几乎毫不逊色。
《万血神诀》引动大妖体内妖血，虽然没想过要诛杀此妖，李墨却是打算给这头大妖来个下马威，好好教训一番，让它知道西延镇李家的家教。
战场很快转移到湖泊上空，血云与黑色妖云纠缠，飞快流转的血气变化万千，一支血色大军从万血邪云中冲了出来，杀气腾腾地扑向青蛟。
天空中风雷声大作，一人一妖战得惊天动地，不是电光撕裂血云，就是血云吞噬电光。
无论是李墨，还是青蛟，都刻意避开了地面上的人族，始终将战场维持在湖面上空。
碧波万顷的湖面上，一条条鱼虾翻着肚子浮了上来，被双方的交战生生震杀。
掀起波浪的湖水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旋涡，水流越来越激烈，旋涡转眼间扩大到百丈，涡眼直入湖底，隐约可见一个红色衣裙的身影正在舞动着身姿，引动着整个湖泊的水量。
……

第473章 教化
风从虎，云从龙，蛟类最近于龙，动辄引动风云，霹雳电光不住的劈落。
轰轰轰！~
接连爆发出惊天巨响，一条条水龙从湖面升起，直扑向天空中的血云。
又有一只妖族，修为还不容小觑，与万血邪云一体的李墨察觉到湖面下方的异动，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惟妙惟肖的水龙张牙舞爪，直接扑上了血云，狠狠撕扯下一大块，紧接着猛然炸开，炸开的不是漫天水花，而是炽烈的火焰。
水中生火？
不是水克火，就是火克水吗？怎会水火相生？
这一幕几乎颠覆了李墨的认知，下面那头妖族的诡异能力正在驱使风雷妖术的青蛟大妖之上，只不过修为似乎低了点，并没有凝聚出内丹，以丹气增幅妖术威力。
幸亏不是真丹境大妖，否则上下夹击将会让他陷入左支右拙的困境，即便如此，相生相克的水火妖术依旧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下层血云不断翻涌，弥补被扯下的一部分，同时也让水龙无法维持形态，在半空中崩解。
与小郞曾在的那支术士队伍相比，眼前两妖的战力显然更具威胁。
“血光天下！”
李墨一声大喝，与激烈闪烁电光的妖云不相上下的血云突然亮了起来，天空与大地被染上了一层邪异的红光。
哪怕是距离较远的凡人，依然感受到自己血气浮动，头昏脑涨，一个个软倒在地，距离湖岸十里范围内，无一幸免。
为了教训这两妖的李家家规，《万血神诀》四层巅峰的威力完全释放出来，欲要镇压天地。
只要是活物，体内循环着精血，必然会被《万血神诀》引动，气血不稳，直接从根本上动摇一切，精神力、灵气、体力和意志都会无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这也是《万血神诀》的强大之处。
李墨仿佛化身血魔，欲镇压天地万物生灵，大涨的红光几乎快要冲散黑沉沉的妖云。
“天赋神通，灵瞳幻境！”
青蛟硕大的头颅，碎金色双瞳泛着奇光。
“糟糕！”
李墨只来得及暗道一声糟糕，身周景色大变。
漫天万血邪云消散的无影无踪，阴沉沉的雷电妖云和不断扑击的水龙也消失不见，自己已经不在秘藏洞天，而是穿着一身浆洗过多次，有些微微发黄的襦衫，正站在一条青石铺成的街面上。
青石街似乎有些眼熟，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西延镇吗？
耳边传来噪杂的声音，身旁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门大开，里面披红挂彩，正在忙碌着，其中一个人的身影格外眼熟。
“阿福，把东西搬到东厢去，新人快到了，别笨手笨脚的！”
“满仓，满仓，前堂摆好了没，快去催催小郎，什么？人不在？一定又去焦寡妇家了，趁着老爷还没发火，赶紧把人拖回来！莫要错过了吉时！”
大管家李富贵正吆喝着指挥家丁和婢女们，忙得满头大汗，却是一脸喜气。
他忽然目光向门口看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喊了起来：“大郞回来了！”
“我……”
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李墨心神激荡，刚要开口说话，周围景色又是一变。
又是大管家李富贵的声音，似乎在充当司仪。
“新人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礼成！”
宾客满堂，几乎挤满了一屋子，一对新衣红妆的新人正在三拜，高堂上首坐的二人，左边是阿爷李大虎，右边却是金发碧眼的女子，虽然依旧妖娆，看向新人的目光中却是满满的慈祥和欣喜。
娘也在？怎会？！
站在人群当中的李墨目瞪口呆，他甚至看到了二郞李青，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女子，两极为亲昵。
正在交拜的新人之一正是自家小郞，那么新娘是……
念头刚起，一阵狂风吹入礼堂，没来由的卷走了新娘子的锦绣盖头。
却不是武家小娘，而是一张巧笑嫣然，异常妖媚的年轻女子，那双眼睛！
正为幼弟李小白正家立业而感到喜悦的李墨一时间怔住了，他分明看到了一双碎金色双瞳，那不正是……
青蛟的双瞳！
轰隆！
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
对拜的新人，阿爷和娘亲，二郞，大管家富贵，二管家满仓，家丁阿福，悬红挂彩的厅堂，众多来客，就像一颗水泡，倾刻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凶猛的电光，以及交织纠缠在一起的无数细长火线，将漫天的万血邪云包裹起来，越收越紧，李墨已经不由自主的现出了身形。
自己竟然被困住了！
无往不利的万血邪云被生生束缚住，李墨哪里还不明白，这又是一样妖族的天赋神瞳，在这里，他居然连续遭遇了两个天赋神通。
什么时候妖族天赋异禀的神通也是泛滥成灾了吗？
弥漫的血腥气迅速消散，李墨脚踏一团血云，悬立于天空中，无视不断逼近的众多火丝，淡淡地说道：“小郞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嘻嘻！”
天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闪电妖云，呼啸的狂风，密集的火丝，弥漫的水汽，就在几个呼吸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天地重归清明，滋养万物的阳光洒下。
碧波万顷的湖面除了波涛未定外，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气血重归平息的凡人重新恢复了力气，惊疑不定的推开窗户和门缝往湖泊方向偷望。
三眼邪狮的天赋神通邪瞳妄境落到妖女手中，又有了些许变化的灵瞳幻境同样也是直指人心，变化出来的虚幻只能是中招者自己内心深处存在的东西，同样也是最在意的东西，却不能无中生有。
三眼邪狮遇上李小白，自以为百试不爽的天赋神通能够得逞，不曾料到繁华的现代化大都市与妖族，术士出没的世界完全格格不让，打死它也变不出草榴，引以为傲的妄境自然而然变成弹指可破，最后的下场完全活该倒霉。
飘泊在外，最思念的是家，是亲人，一个天赋神通便将李墨内心深处的渴望释放了出来，同时也让妖女知晓了他的身份，一个灵瞳幻境的天赋神通，便顶替了千言万语。
青裳红裙，大小妖女与李墨对立。
清瑶是上得刀山，下得火锅的老油条，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笑嘻嘻地说道：“清瑶见过大兄！”
这个道歉显然没多少诚意，气人的语气和神态几乎和李大魔头一个模子。
“奴奴不知，请大公子原谅。”
倒是老实巴交的小红鲤有些手足无措，自己竟然和清瑶姐姐把公子的大兄给打了，公子一定会很生气。
看到一个漫不在乎，一个不知所措，两妖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李墨有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道：“算了！不知者不罪！”真是好没来由的，双方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不过既然已经罢手，又是小郞驯养的两只妖族，不算是外人或外妖，他也不好继续追究。
一人两妖很快落在了秘藏洞天的小山丘上。
据亭而坐，由婢女送上茶水点心，隔着十余里，远眺微波浩渺的湖水，李墨这才问道：“小郞说，此处没有人迹，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山丘上，周围的旷野，随处可见的人迹显然是这一大一小两妖搞出来的。
可以看得出来，大部分人都是工匠，忙着修缮和新建屋舍，一部分人则在旷野中开荒垦地，进行农稼种植，还有不少驯养的牲畜，将这处洞天福地打造成自给自足的一方小天地，平空增加了不少人气。
“仅奴家与洪璃两个，想要打理此地自然是不易，不过却有公子的保密局和大武朝女帝支持，搜罗各地无家失地之人，还在人市买下不少工匠，让他们在此地经营完善。”
清瑶悠哉悠哉的吃着瓜果，一副无为而治的黄老作派。
混吃等死的妖女自然不懂经营之道，小红鲤也是个呆萌的，卖卖萌还行，打理秘藏洞天就差得远了。
没有李小白主持，他手中的保密局还是有能人，并不缺擅长经营之人，送上几个提议，选择其一。
再加上官府协助，将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收拢起来，从人市买些人手，往秘藏洞天里一丢，安排些管事和任务，很快就将这处荒无人烟所在打理的井井有条。
哪怕无法离开，却并不是什么问题。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百姓们早已经习惯了自给自足的生活，根本无需用心，自然便会形成一个小型社会圈子，不少人似乎真的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园，尽心尽力的劳作建设起来。
“这样做很好！”
看到青蛟妖女这般懒散姿态，便知道多半还有别人的功劳，李墨并没有在意，妖族再强大，能看家护院就行。
守业什么的，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吧，话说一大一小两妖没把这里人族当口粮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说道：“我这次来，是为了帮小郎挑选资质出众的少年郎，建立一个宗门。”
大小妖女互相对视一眼，原以为李小白只是将这里当作一处隐秘据点或超大的仓库，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主意，实在是极有挑战性。
“大公子怎么说，奴家便怎么配合便是！”
清瑶依旧懒懒的，指望她能干点正事，实在是千难万难。
“奴奴一定会把公子的事情做好！”
小红鲤倒是一个愿意能吃苦耐劳的，只不过就是经验和能力上差了点，毕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鲤妖，即便跟着李小白走南闯北，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积累起来的。
除了《万血神诀》这篇意外得来的功诀，李墨当初寻仙无着，因资质有限，无法踏入术道，终究还是积累了一些底子。
迁入秘藏洞天的凡人，不仅有年轻人，也有妇孺。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至少有百余人。
通过特殊的感应灵珠，李墨还是从中筛选出了两名拥有术道资质的孩子，另外还有五位拥有武道根骨的少年，其他的统统找了先生，算是开了课堂，总比在旷野里整日瞎疯，指不定哪天被妖女吞进肚子里。
李小白设想的宗门并不像术道宗门那样狭隘，压根儿没有术尊武卑的想法，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无论是术道，还是武道，只要能干翻敌人，统统就是好道。
只要能够抄家伙开片儿，统统都要得！
大兄李墨虽然追寻术道，自身武道也是不弱，阿爷李大虎是江湖黑道大豪，自然也继承了父辈的武道血脉，帮李小白担当这个传功长老一职，正是合适。
七个少年的家长听闻自己的孩子有机会得仙长的指点，哪里会不愿意，更是千恩万谢的将孩子送上山来。
二女五男，不分术道和武道资质，尽皆恭恭敬敬地跪伏在李墨面前。
李家大郞颇有些感慨，这些孩子的资质要比他当初强多了，要不是得了《万血神诀》这份机缘，这些孩子的将来绝对能比他走的更远。
七个孩子每人一天一颗淬体丹，洗炼肉身根基，上午识字学文，修养心性，下午学习术道和武道基本常识，蕴养心神或打熬力气，为感应灵气和淬炼真气打基础。
此方秘藏洞天灵气浓郁，寻常人待久了都能百病不生，拥有护山大阵的小山上更是灵气化雾，呼吸上一口，都能身心通透，凡尘杂质尽皆洗去。
在李墨的悉习教导下，这七个孩子渐渐初窥门径，加上李小白留下的各种功诀和丹药，进度丝毫不逊色于五宫七宗。
无论是专修术道，还是专修武道，若是对其他的修行有兴趣，李墨也并不拒绝他们兼修，同样提供功诀和相应指导。
秘藏洞天的宗门草创开始后，保密局又通过两个妖女接连送入更多有修行资质天赋的孩子，清一色都是性格与善恶是非未定型的十五岁以下少年，大多都是孤儿，一旦可堪造就，便会成为秘藏洞天的骨干力量。
……

第474章 敬酒不吃
世间天灾人祸，各种意外总是不断，免不了家破人亡，有孩童流落街头，无人照顾。
大武朝香君女帝一旨圣令，各道官府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收拢起来，分辨资质后将拥有武道和术道资质的孩子送往秘藏洞天培养。
没有资质的普通人则择地安置抚养，识文断字，接受最基础的教育，能商者商，能文者文，即便各方面都没有天赋，成年后还能靠一把子力气混口饱饭吃。
总揽这一切的便是女帝养父武夫子，正好是专业对口，若个人办此事，终究会力有不逮，但是倾国之力操作，当然游刃有余，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各个方面就像机器一样运转起来，很快走上了正轨。
这一道善政当即赢得了大武朝上下各阶层的交口称赞，尤其是还有教化之道，许多儒生文士纷纷参与进来，不求回报，只求为圣人传道。
至少表面上看来，小有所养，各个术道宗门并不知道大武朝的真正用意，也不知道那些拥有术道和武道资质的孩子究竟去了哪里，甚至连大武朝的朝堂上，知情人都寥寥无几。
国家机器一旦开动，送入秘藏洞天的少年一下子多了起来，小则三四岁，大的十四五岁，各个年龄层次都有，人数很快过了百，而且增加速度一点儿都没有放慢下来的意思。
相应的，供奉给术道宗门的天材地宝更加有理由克扣了。
秘藏洞天内，灵气缭绕的小山上原本就是灵草遍地，随着少年孩童源源不断的送来，各种修炼资源绝对不会嫌少。
日常入驻太平坊李府的草庐女丹师已经完全成为了秘藏洞天的御供丹师，她那点儿丹药产量完全被包圆，使得“草庐”丹药供应量大跌，直接导致栖霞里的术道丹药价格直线上涨，原本修炼资源就是狼多肉少，这下子变得更加紧张。
好在李小白以飞剑入门的炼器技艺不差，勉强可以将宗门所需要的最基本框架搭建出来。
原本只需面对七个小鬼，骤然以一当百，将来或许还要以一当千，幸亏李大郞允文允武，立即着手安排。
从保密局找了几个管事，安排食宿和后勤，又寻来几个老卒，以军队的方式，分年龄管理这些会哭会闹会爬会笑的小屁孩。
让大妖女清瑶带孩子显然不太靠谱，这些活泼的小东西说不定会成为一口一个的小点心，哪怕她口口声声自称不吃人，可是妖怪不吃人，谁信啊？
西延镇外，居摩湖里土生土长的小红鲤倒是更让人放心一些，她出乎意料的成为了孩子王，红姐大名一时无两，让负责管理孩子的老妈子和管事们轻省了不少。
根据年龄层次，资质高低，领解能力和学习进度，秘藏洞天将送入进来的孩子们划分出多个层次，因材施教。
林木掩映间的高大屋舍中，读书声琅琅，认字学史明道理，养习心于计宗门爱大武朝，竖立正确的人生三观。
青石铺就的小广场上，列队呼喝声不断，还有人挑着尖底水桶不断上下石径，或拎石锁，或击打木桩，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打熬力气，锤炼筋骨。
后山灵气氤氲所在，乱石错落，李墨席地而坐，身旁燃起一支凝神檀香，香气悠雅而清冷，十几个天赋资质与五宫七宗内门弟子都不遑多让的年轻人神色肃然地听着他侃侃而谈，感悟天地人的和谐。
并不是五宫七宗十三门才有术士和武者，保密局、皇家秘情司和皇室供奉都不缺乏这样的人才。
选择可靠之人，封住五感心神带入此方秘藏洞天，师资力量很快得到了补充。
当这些人第一眼看到灵气逼人的小天地时，无不震骇莫名，吃惊的不行。
这可是只有五宫七宗才拥有的洞天福地，他们这些外门散修居然也有得以一见的机会，很快变得激动的不行。
保密局的人越发警畏李小白这个大首领，皇家秘情司和皇室供奉第一时间想到，秘藏洞天内的这一切若是成长起来，大武朝将有可能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不再接受欺压和掠夺，更不需要看对方的脸色。
关于这个秘藏洞天的所有权，李墨和保密局认为是李小白的，皇秘秘情司和朝廷的相关有限知情人却认为是香君女帝的。
不过无论到底是谁的，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连玉轴空白圣旨都给了，不差那几个孩子，至少这个扶持起来的宗门不是五宫七宗，反而天然的站在朝廷这一边。
因为李小白的一个决定，秘藏洞天内正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在雪域高原跟着其他人扫荡舆图的始作甬者又跟天邪教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场。
通过神霄宫长老兼天邪教白相法王的无城子，他早已经掌握了天邪教的十几个据点位置，只不过因为手中力量不足，无法一次性横扫，只好安排保密局保持暗中监视。
为了报复四翼兽将带领刀嘴飞蝠邪兽的袭击，李小白故意寻了个借口，将雪域高原深处的一个据点暴露了出来，由两位真人带队，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六十多名术士联手攻击，以一场硬仗将此处据点生生扫平。
谁能想到，白雪皑皑的冰川下，竟然藏着如此多的邪兽，用雪域高原的蛮子为祭品，献祭出三千余头邪兽，其中甚至还有两头兽将，和十几名天邪教中人。
除了邪兽，更多的是献祭失败后，沦为血食的累累白骨。
经营此处据点的天邪教中人倒也硬气，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的饮鸠自尽，根本不给会盟的术士们俘获他们的机会。
一处献祭祭坛被捣毁，缴获的六枚邪神丹没有太大的用处，又有遗毒存在，自然而然的落入了李小白的手中，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李小白却隐隐察觉到，在暗中窥视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冽，杀机渐渐逼近。
因为琉璃心的缘故，他的一举一动始终滴水不漏，难有可乘之机，使对方或许有所察觉到存在什么特殊法器和秘术，可以探知周边的异状，这使得李小白也同样无法寻找到对方的踪迹。
自从在雕巢据点出现过一次后，天邪教的西护法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琉璃心笼罩范围内和李小白的视线中。
尽管不安好心，但是不得不说，此人的极为谨慎，想要将计就计也找不到机会。
在成功扫灭天邪教据点后，除了向会盟请功外，巡逻于雪域高原苦寒之地的术士们在自己的据点里庆贺。
据点里储备的物资充足，维持百余人的消耗都是轻而易举，庆功宴并没有用去多少储备，术士们扫荡百余里打来的猎物倒是成为了餐桌上的主题，其中甚至还有一头重达三千斤的雪域白熊，个头根本就是一座小肉山，凶猛程度几乎不逊色于开智后的灵犀境小妖，却依然免不了被飞剑一剑穿心，拖回来变成了一道主菜。
厚实的皮毛剥下，简单硝制后挂在石壁上，大块的熊肉炖得软烂，汤汁上方飘着厚厚一层油脂，浓郁的肉香据点在甬道内弥漫扩散。
四只熊掌更是用只采撷冰山雪莲花粉和红景天花粉的高山寒玉蜂王浆浸制入味，再生生冻硬切片，无需加热熟制，油盐酱醋一概不用，冰凉的蜜香中涌出浓浓的肉味，入口即化，便成为一道极为难得的无上佳肴，比起李小白曾经只过的化形境熊妖肉，还要美味几分。
桌面上大块的肉，烤得，煮的，炒的，煎的，各种各样，任由取用，还有大坛的美酒，辣口的烈酒，清爽的果酒，应有尽有。
不过与其他储备物资相比，酒水成为了最大的消耗品。
“师弟手艺，师兄心服口服！请满饮此杯！”
和其他人一样，喝的脸红脖子粗的惊雁宫术士鲁间举着酒壶和酒杯，来到已经忙完厨房，一起参与到这场庆功盛宴中的李小白身旁。
两人的不快早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哪怕刚刚凝聚起的人气被夺走，鲁间似乎也毫无芥蒂，连借机重新掌握巡逻队指挥权的万里和玉贞两人都为此感到惊奇，惊雁宫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气，真当得刮目相看。
“好好！饮圣！”
礼多人不怪，李小白接过酒杯，直接满饮一杯。
这一壶是雪域高原最受欢迎的烧刀子，一口下去，腹中烈火升腾而起，将体内寒气尽数逼出，是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生存的必需品。
李小白立刻就有些晕晕乎乎起来。
“此次剿灭天邪教据点，师弟手段了得，当得大功，来来，饮圣，饮圣！”
鲁间又替李小白倒上了满满一杯，他这句话恭维的没毛病。
一只赑屃龟甲巨盾抵住冰川通道，再加上火术“百鸟千焰”，金瞳六耳弥猴挥舞沉重的银棒，化身为暴力妖猿，即便是防御力惊人的巨甲邪兽也抵不住一棒重击下去，当场骨甲崩裂，筋断骨折。
当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为其他人剿灭数量众多的邪兽创造了机会。
众人当即应和起来，宽敞的石厅内一片乒乒乓乓顿击杯盏的声音。
“饮圣！饮圣！”
“多谢师兄夸奖！”李小白似乎有些不胜酒力，微微眯起眼睛，笑道：“不过麻烦能换一杯吗？这一杯里，师兄似乎加过料了。”
琉璃心笼罩之下，鲁间手中的酒壶赫然暗藏玄机，竟然是一只双层阴阳壶，在把手顶端轻轻按下，便会开启壶内的另一个隔腔。
虽然流出的依旧是烧刀子，不过里面似乎含着其他的东西。
满堂“饮圣”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许多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以的望着李小白和鲁间，回想着方才说的那句话。
似乎加过料了？
加什么料？
这句话不免让人想入菲菲。
当看到众人注视自己，鲁间呵呵一笑，掩饰着眼底深处的惊慌，干笑道：“师弟说笑了，这明明就是好酒嘛，怎会有加料，师弟不是已经饮了一杯吗？你看，师兄也饮过了一杯。”
说着，将自己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表示毫无问题。
他不知道这个小子倒底从哪里看出了自己手中这只酒壶的不妥，竟然能够分辨出第二杯酒与第一杯酒的不同。
眼睁睁看着鲁间饮下自己手中的酒，又是同一只酒壶里倒出来的，不少人松了一口气，暗想多半是个误会，或许静霜宗的李师弟喝醉了，这才有些误解。
“那么就请师兄饮下师弟手中这杯。”
李小白哪里会轻易上当，反而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的反应。
“师弟莫开玩笑，师兄可是诚心诚意的向你敬酒，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鲁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根本不是开玩笑或者试探。
然而李小白并没有给鲁间多少面子，直接硬生生道：“难道这杯酒里面真的有鬼？师兄心虚不成？”
鲁间的推三阻四和异常反应，让万里和玉贞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当即站起身来。
万里开口道：“鲁师弟，你就喝了吧！如果这杯酒没有问题，我会让李师弟向你道歉！”
“没错，既然有误会，解开便是，难道师弟怕脏吗？换个杯子也行！”
玉贞一句话堵住了鲁间的退路。
鲁间背后一下子冷汗冒了出来。
坐在上首正在互相敬酒的无城子和印禅两位真人齐齐望了过来，显然仅仅只是一次寻常的敬酒，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哼！李小郞，你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惊雁宫面子，真以为我会怕了你不成！”
鲁间突然伸手拍向李小白递过来的酒杯，欲毁尸灭迹。
然而拥有武道修为的李小白怎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上一缩一翻，酒杯消失不见，连带着那杯可疑的酒水收入储物纳戒。
另一只手却未停，指间挟着两尺宽的飞剑闪电般划过鲁间手中的酒壶，就听到咣当一声脆响，从中断为两截的壶体跌落在地。
……

第475章 劫持
一些眼尖的人立刻看到了被腰斩的酒壶暗藏玄机，但凡是正常人都知道，好端端的酒壶不应该有隔腔。
那么联系上李小白的指责和鲁间突如其来的气急败坏，便很容易联想到，后者敬出的第二杯酒存在问题。
“师弟倒要看看，师兄究竟是怎么个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小白目光清明，已经稳操胜券。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们静霜宗迟早有一天会被我们惊雁宫征服，还有你们……”
气急败坏的鲁间表情扭曲的口出狂言，就像疯了一样，不仅威胁着李小白，竟然还威胁起其他人。
不过他是真的表情扭曲，脸上的肌肉忽然收缩，忽然膨胀。
“师弟小心！”
芷蓉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鲁间的眉心突然亮起一枚诡异的血色符文，整个身体就像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不好！蚀心毒！”
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看到这一幕，丢开手中的酒杯，站了起来。
“所有人，快退！”
无城子紧跟着大喊。
“快退！”
“小心，这家伙疯了！”
“他要自爆！”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术士们哪里还意识不到危险，一阵慌乱中纷纷后退。
“小郞！”
芷蓉正欲将首当其冲的师弟拖回来，就听到一声剧烈的闷响，完全膨胀变形的惊雁宫术士猛然炸开，无数血肉喷向四面八方。
措手不及的术士们连连发出惨叫，即使仓促撑起了灵气盾，依然挡不住蕴含着蚀心毒的血水侵蚀，眨眼间身上便沾染到了这种可怕的毒素，立刻发出惨烈的叫场。
当场便有六七人中招，附近的人连忙如同畏之蛇蝎般，散了开来，丢下那些沾染了毒血的人在那里惊恐绝望的大喊大叫。
天邪教的蚀心毒，中者无解，一旦沾上少许，便如同附骨之蛆无法摆脱。
“小郞！”
幸运的是，芷蓉并没有被波及，她看到李小白安然无恙的转过身，向自己笑了笑，身前立着一面大盾，毫发无伤的正面挡下了惊雁宫术士鲁间突如其来的血腥自爆。
赑屃妖王背甲炼制而成的赑屃龟甲巨盾，挡下区区自爆，轻而易举，连丁点血肉都没有沾上盾面，顺带着形成一大片防御扇面，连芷蓉等人也被保护了进去，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因果。
“好胆！”
须弥宫真人印禅的大光头几乎快要气炸了，一巴掌拍散了身前的木桌，方才他看得分明，惊雁宫术士鲁间在咆哮间自爆的那一瞬间，眉心骤然亮起的诡异符文赫然是天邪教的邪恶符文。
没想到天邪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将魔爪伸向了五宫七宗的弟子，若非那个静霜宗炼神境弟子的龟纹巨盾，恐怕石厅内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无法幸免，前脚剿灭天邪教据点的功劳还没捂热呼，参与围剿的有功之士就会因为天邪教突如其来的反击而伤亡惨重，不啻于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无城子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他知道是西护法的手段，竟然来得如此突然，而且看魔主的反应，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只是在临发作前才察觉到端倪，足见西护法的手段有多么诡异。
谁也不知道鲁间是否有与天邪教勾结，或者说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对方的毒计。
“燎原！”
李小白飞快捏着法诀，一团火球落在地上，迅速扩散漫延开来，将不断侵蚀石厅的蚀心毒一起焚烧殆尽。
火焰是处理绝大多数毒素的最好手段，灼热的高温下，毒性往往会被分解，再不济也会削弱。
原本应该炽红色的火光，却升腾着明亮的绿焰，狂风卷过，将毒烟悉数卷向洞外。
看到不断有人参与施术焚烧鲁间的血肉，须弥宫真人印禅沉声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另外换一个地方吧！”
望向那些不幸沾染了蚀心毒的术士，目光宛若在看死人一般。
这些人已经明显被孤立开来。
“想必你们自己也应该知道中了蚀心毒意味着什么，本座不必再赘述，你们自行了断，还是本座送你们一程。”
不仅仅是沾染了毒血的术士，其他人也是同样脸色苍白，一副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
“不，不，我只是沾了一点毒血，并没有中毒！还有救，还有救！”
其中一人用法袍竭力擦拭沾上了几滴毒血的脸颊，用力之大，很快将皮肤都擦红擦破，隐隐可见血丝渗出。
可是他的话却是自欺欺人。
术道会盟采集过蚀心毒，以凡人死囚作为试验，哪怕沾上一滴，也必然中毒，绝无幸免，沾染的毒素越多，发作时间便会越快，哪怕是五宫七宗的丹师和从俗世中抓来的杏林名宿，对这种诡异的奇毒依旧无可奈何。
一旦发作，就会六情不认，受天邪教控制，最终成为送上邪恶祭坛的祭品。
“对，我们还有救，请帮帮我们，真人，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帮帮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我还要活啊！我不要死啊！”
其余几人几乎是带着哭腔，想要向其他人求助。
然而别人却摇着头，反而向远处挪开几步，生怕被沾染到他们身上的蚀心毒。
芷蓉有些不忍，转过视线望向李小白，希望他能想到主意。
方才大家还在餐桌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可是突如其来的大变却让双方不得不面对生死相隔。
李小白收起赑屃龟甲巨盾，却是摇了摇头，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混沌青莲可以吞噬邪神丹，却对蚀心毒无可奈何，只能保证他一人安然无恙。
“真是聒噪！”
印禅一甩袖子，一道寒光闪过那几个中了蚀心毒的术子脖颈，叫喊声戛然而止，他们个个瞪大了眼睛，脑袋骨碌碌跌落下来，鲜血喷出三尺多高，吓得其他人在一阵惊呼中又连连后退。
失去生机的尸体就像烂木头一样咕咚栽倒在地。
死了！毫无防备，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眨眼间，六个五宫七宗十三门的术士被自己人抹了脑袋，这种冲击力远远超过死于天邪教人之手。
“以后若是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还请诸位勿要麻烦他人！”
火光在飞剑表面烧灼而过，印禅小心翼翼的收回飞剑，依旧杀气森森地扫视了众人一眼。
包括万里和玉贞在内，许多人不约而同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嘿嘿！果然够狠……”
突然间石厅角落里响起一个飘忽不定的鬼魅声音，阴测测的让人头皮直发麻。
“哼，妖魔鬼怪，还不速速受死！”
李小白伸手一翻，数张灵符出现在指间。
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将方圆一百二十余丈悉数倒映入心神的琉璃心骤然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异状，他毫不迟疑的亮出灵符，精神力一触，当即催发。
当惊雁宫术士鲁间出现异状的同时，李小白就意识到背后必然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推动，那只手究竟属于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时候再冒出不同寻常的声音，事实上他早就等着对方。
看到李小白手中那几张灵符分明是三品以上的大威力法术，他们身在的石厅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万里急道：“别！”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三四张灵符同时崩灭，蕴含的灵气迅速释放出来，构建成法术，循着李小白的心神所指，不管不顾的直接轰了过去。
在交织着电弧的耀眼火光中，炽烈的热浪和无数石子噼噼啪啪四溅飞射，撞在术士们身前的灵气盾上，一阵剧烈的摇晃。
幸亏所有人身前的灵气盾并未解除，使李小白突然发动的灵符法术并没有波及自己人。
“好难缠的小子，竟然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
声音有些狼狈，却依旧飘忽不定，隐约间似有一道影子正在石厅内飞窜。
“所有人速速退避！”
须弥宫真人印禅放出一颗明珠，光华大放，使石厅内立刻变得有如正午时分。
“啊！”
光与暗永远是对立的存在，极致的光明，意味着更加黝深的黑暗，原本有些明暗不定的影子骤然变得清晰起来，其中一道影子莫名扭动，突然缠住一个术士。
惨叫声响起，鲜血喷涌。
那人空有一身炼神境的修为，却像纸人一样被无可莫名的力量生生撕碎，而缠住他的正是他自己的影子。
往外逃窜的术士们一阵慌乱，你争我抢的竟然生生堵住了洞口，好几个人挤在那里动弹不得，一个都没能冲出去。
在惊惶失措中，甚至忘了放出自己的飞剑，扩大洞口。
“镇定！镇定！一个个来！”
“不许乱！该死的蠢货！”
万里和玉贞两人又气又急，可是为了活命，又不是同门，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听他们的话。
芷蓉没有跟着其他人乱逃，她直奔到李小白身边，显然师弟身旁才是最安全的所在。
“妖人找死！”
看到自己的辟尘珠反而成为了助对方更加行踪不定的帮凶，印禅气得咬牙切齿，双手合十，骤然一声暴喝。
双掌左右一分，金色弧芒暴窜而出，将石厅内的木桌，盆碗，酒坛，长凳等物件抽打成齑粉，变得更加一片狼藉。
无城子脸色阴晴不定，装作警戒，暗捏法诀，却丝毫没有出手之意。
事实上他正等着李小白这个魔主的态度，哪怕西护法藏身匿迹本领了得，依然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萤火之光可争月！”
李小白看到天邪教的西护法利用众人和石厅内物件的影子飞快游移，难以捕捉，心头一动，想起了自己曾经屠灭过的一个小宗门记载的法术。
准确的说这个法术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最多只能灭些蚊虫，不过点点萤光升起扩散，很快弥漫了整个石厅，就像手术室一般，点点光辉撒满了每一寸角落，再也没有影子的藏身之地。
此时剑光暴闪，终于有人想起用飞剑开辟冲出石厅的道路，石壁上一个个大洞被飞剑斩开，刺骨的寒风登时涌了进来。
“小郞，小心！”
芷蓉提心吊担的左右环顾，不自觉得靠向李小白。
她的这个举动在两人之间不经意地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毫无征兆的，怪笑声从阴影中响了起来。
“小女娃，既然这么看重心上人，那就是你了！”
在“萤火之光可争月”法术的无影环境下，黑影平空大涨，猛然攫住了芷蓉，将猝不及防的她拖飞了出去。
“找死，龙吾！”
李小白也没有想到，天邪教的西护法竟然利用不经意间产生的一小片淡淡影子潜伏到自己身边，还掠走了芷蓉，不再迟疑，直接一指点出。
毫无征兆的一阵波动扩散开来，充满石厅的点点光辉和正在肆虐的金色弧芒齐齐黯淡，就连印禅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天邪教西护法致命一击的飞剑也失控的坠落。
然而西护法得手后毫不犹豫的挟持着芷蓉逃窜，术士们匆忙开辟的多个洞口能给了他逃跑的途径，甫一接触洞外的黑暗，眨眼间就消失在琉璃心笼罩的范围内，仿佛夜幕是他的领域，可以随心所欲的出现在黑暗笼罩下的任何一个地方。
能够瞬间驱散法术的“龙吾”剑光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该死，让他跑了！静霜宗的小子，你究竟用的是什么秘术？”
意识到天邪教中人已经逃走的印禅气急败坏的怒视着李小白，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一点，自己的法术和飞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失控。
然而李小白却根本没有理他，身形一闪，直接扑入据点洞口外的黑暗中。
“师弟，别追！”
万里看到李小白似有追击的势头，连忙想要劝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竹哨声响起，一阵激烈的风雷声袭来，眨眼间带走了对方的身影。
夜幕笼罩下，李小白的目力根本不足以看到黑暗，琉璃心用来俯瞰地面，十成只能发挥出一两成，效用大大缩水。
不过雪域神雕的目光锐利，能够毫不费力的看破黑暗，追寻到在冰天雪地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

第476章 纠缠
“我去追！”
看到李小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无城子当即向印禅点了点头，踏着飞剑追了出去。
其他人则凄凄惨惨地呆立于寒风中，他们没想到天邪教的报复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让人根本防不胜防。
自惊雁宫术士鲁间自爆的那一刻开始，六人沾染蚀心毒，又有四五人被诡异影子绞杀，在场的术士尽十去其二，损失了五分之一。
五宫七宗十三门或许会很快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可怕势力。
天邪教西护法从出现开始，移动节奏一直都很快，甚至无孔不入，只要一有机会，便当即毫不犹豫的发作。
突然挟持芷蓉逃逸，完全出乎李小白的意料。
他甚至并不知道正因为自己对于西护法的位置感知，使对方心生忌惮，并没有冒冒然偷袭，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与他的关系看上去不同寻常的芷蓉身上，反而让西护法错失将他一击必杀的最好机会。
寒风从身周呼啸而过，雪域神雕的钩喙挑起一道持续不断的气浪尖锥，自羽翼向左右扩散，身后甩下一片片雪花，就像正在撒播风雷和雪花的精灵。
李小白虽然看不清地面，但是他完全相信载着自己的雪域神雕。
挟持人质后，对方似乎没有能力连带着芷蓉一起遁入阴影中，这便给了李小白和雪域神雕追踪的机会。
在这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没有谁能够躲开锐利的雕目追踪。
盘腿坐在雕背上的李小白忽然说道：“雪娘，收敛风雷声，装作追丢了！”
雪娘是大雕的名字，这是一只雌雕，从雪域神雕中取了一个字，就这样定名了，小雕也是一只雕萝莉，取了个名字叫灵儿，小雕对这个名字欢喜的很，合在一起便有雪中生灵之意，倒也恰如其分。
雄雕丧生于妖虎之口，只剩下一只雌雕带着幼雕艰难生存。
如果不是遇到李小白，有心驯养调教，总算能吃饱喝足，遮寒护暖，恐怕这只幼雕都难以挨过冬天，大雕也会死于寻仇，更休提两妖能够有机会开智化妖。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雪域霸主，也依然逃不过各种残酷的命运。
一声轻鸣后，大雕忽然往另一个方向飞去，旋即又换作一个方向，数次之后，羽翼缓缓收敛，气势惊人的风雷声立刻弱了下去。
不过雪域神雕并未丢失目标，反而张开宽大的翅膀，借助于寒冷的气流变化，在高空无声无息地紧紧缀着挟持芷蓉的天邪教西护法。
邪异的秘术死死压制着芷蓉体内的灵气，使她毫无任何反抗能力，不仅无法催动法术，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任由对方挟在胳膊底下，以某种诡异的方式高速穿梭于雪域高原。
也不知一路疾行了多久，在一处避风的山凹内，一袭白衣的怪人终于停了下来，祭出一面黑幛大旗，插在地上，旗面立时弥漫开淡淡的黑雾，旋即笼罩住方圆十余丈，仿佛此地是夜幕下的一片阴影所在。
“女娃儿，你若是安份些，举许能少吃些苦头！”
白衣怪人的声音就像夜枭一般，嘶哑怪异，让人毛骨悚然。
被随手掷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的芷蓉想要发动自己的飞剑，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根本不听任何使唤，心神一动，立刻头晕眼花，脑袋刺痛欲裂。
一身炼神境修为，竟然完全失去了用场。
“中了本座的寂灵指，就不要想着妄动灵气，反噬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白衣怪人好整以暇的找了个石头坐下，打量着自己掳来的人质。
“你是什么人？”
又气又急的芷蓉怒视着对方。
“呵呵，你们不是正在搜寻天邪教吗？本座就是天邪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西护法！”
白衣怪人根本不在意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对方，在他看来，这个女术士已经宛若死人一般，只是还在考虑，究竟用什么样的死法才能震慑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术道宗门。
一个据点被攻灭，天邪教的损失不小，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杀鸡儆猴的手段自然免不了。
“是你们？”
尽管已经隐隐有所预料，对方的话完全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使芷蓉一颗心彻底沉入无底深渊，面无人色却鼓起勇气说道：“与术道会盟为敌，天邪教迟早会覆灭！你若想给自己留一条生路，最好放我走！”
这个时候不求仙也不求佛，只能希望师弟能够找到自己，可是四下一片晦暗，天空中的浮云不时遮挡住月光，想要找到这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连芷蓉自己都不太相信，那个小魔头能够找到这儿。
绝望之中，两行清泪划过脸庞，还未触地，便变成一颗颗冰粒。
那些中了蚀心毒的师兄们临死前对生命的渴望，此时此刻，芷蓉感同身受。
“本座自信匿影遁光术丝毫不逊色于御剑术，此地荒山野岭，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搭救，别人就算站在近前，也休想看到你我！”
天邪教西护法一眼就看穿了芷蓉的心思，他自信的看了插在地上那面黑幛大旗一眼，源源不断的黑雾逸出，构建成一道倒扣的碗状黑雾结界。
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是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师兄和宗门，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芷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一身无瑕白衣，却仿佛沾染了无穷的鲜血。
她却不想李小白冒着若大的风险面对如此可怕的家伙。
“多说无益，先让你成为我教的祭品，向邪神献祭一个炼神境的神魂，说不定很快就能成长为兽将呢？”
西护法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支玉瓶，用一根银针探入轻轻一挑，蘸出一粒芝麻大的小黑点，向芷蓉走去，同时一边说道：“乖乖的，很快就过去了，与邪神大人同在，亘古不朽，可是你的造化呢！”
“不，不，别过来！”
想了自己的十万种死法，却依然没有猜中，芷蓉猛然瞪大了眼睛，她是亲眼见过身中蚀心毒之人的下场，彻底迷失神智，六情不认。
星罗宗的术士罗冥在心上人面前，短暂恢复本性的痛苦挣扎和决绝，让她依旧记忆犹新，明明在眼前，却有如一道天堑相隔，既近又远，咫尺若天涯。
作为一个感性的女子，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折磨。
“何必强人所难，既然你喜欢与邪神亘古不朽，不如本公子送你一程如何？”
一个平平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谁？”
西护法悚然一惊，停下脚步往旁边望去，目光微凝，失声道：“你！”
一身素色襦袍法衣，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从容，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黑雾结界，直接走了进来。
可笑西护法方才还在炫耀自己的法器能够遮蔽视线，可是现在，这道黑雾结界却如同笑话一般，任人视如无睹的闯入。
被天邪教视作麻烦的静霜宗弟子，竟然成功找到了这个地方。
“师弟！”
芷蓉热泪盈眶，她觉得自己好没用，根本帮不上任何忙，每每总是拖师弟的后腿。
“既然找到这儿，又能如何？就凭你一个，还想救她吗？”
白巾遮面的西护法突然伸手将手中沾有蚀心毒的毒针刺向芷蓉。
“曦和！”
李小白一声轻喝，剑指一点。
淡白色的剑光激射而出。
西护法心头警兆大作，身化虚影，消失在原地，“曦和”剑光只穿过一道残影，并没有射中本体，不过刺向芷蓉的细针却因此跌落在地。
脸色发白的芷蓉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
西护法的白色身影又从一处角落里的阴影中走出，警惕地望向李小白，他隐隐觉得方才那一束白光存在大危机大恐怖，自己若是中招，后果不堪设相。
“你要是挨上一发就知道了。”
李小白就像西部牛仔一样，吹了吹指尖。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全真境的真人被剑光射中，也是必死无疑。
芷蓉有些哭笑不得，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这个小魔头还在玩闹。
“呵呵，故弄玄虚！”
西护法在口头上不屑一顾，行动却格外小心，身形一闪，变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对方的隐匿手段实在是惊人，多半是某种遁术。
法诀捏起，依旧是简单而有效的小法术“萤火之光可争月”，点点萤光很快使方圆十余丈内没有一丝影子的藏身之处。
“小郞！小心！”
芷蓉挣扎着踉跄来到李小白身边，有了前车之鉴，她又不敢太过于靠近。
“嗯！”
李小白微微点头，忽然手一挥，一抹银光刺中了黑幛大旗的旗杆，随即正下而上，直接将成年人大腿粗的黑色杆身劈为两半，剑光连绞，黑幛旗布变成寸寸碎布，一时间鬼哭狼嚎声响起，犹如百鬼夜行，摄人心魄。
“我的黑雾旗！”
消散的烟雾中忽然现出一个人影，随即又消失，只留下一个含恨的声音。
很显然李小白突然摧毁了这件法器，不仅让他失去一件宝贝，又丧失了一次偷袭的机会。
李小白却根本没有理他，竹哨声响起，突然如其来的风雷声大作，一片风刃扫过李小白身周的土地，石块冰雪纷纷粉碎。
芷蓉一声惊呼，被突然扑下来的雪域神雕带走，突然平空出现几缕黑雾，想要卷住重新腾空而起的大雕。
然而雪娘速度全开，只留下几片无关紧要的羽毛，带着芷蓉逃之夭夭。
“你以为这样你能逃得掉吗？”
拦截失败的天邪教西护法白巾遮面，却目露凶光的瞪视着李小白。
“你抢台词了！”
李小白轻轻巧巧的抬手轻点。
“暴横！”
暴横？混沌青莲的剑光之名让对方听得满头雾水，但是随之而来的杀机却让他胆战心惊。
能够成为天邪教的四大护法之一，不仅拥有全真境的修为，而且对于危机往往有着敏锐的意识，哪怕不知道混沌青莲剑光，西护法隐隐预感到，自己绝不能让对方的诡异剑光碰到，哪怕擦上一下也不行。
琉璃心映射一百二十丈范围内，指尖剑光骤闪，一次三道细小的剑光疾速射出，随即又是三道。
李小白一手在背，脚下轻移，眨眼间九个批次的剑光三连射扫出了一个180度大扇面。
就看到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左躲右闪，硬生生躲开了“暴横”剑光的扫射。
“冰卢！炼宵！”
组合剑光是李小白最喜欢的杀招，极寒与炽热几乎交织在一起，在两种极端力量的激烈冲突下，地面大量龟裂，随即又被填满了刺骨的寒冰，仿佛连空气都要炸开一般。
黑影突然分化十余道，伸出一条条细长的黑刺从四面八方围向李小白。
每一场战斗对于李小白来说就想当于一场数独游戏，每一道剑光都是填入空格的数字，以最完美的匹配方式应战，便能够轻而易举的赢得胜利。
李小白根本不需要调集灵气，好整以暇的吐气开声。
“毅顿！”
嗡！
就像一面看不见的碗，将他倒扣了进去，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黑色影刺纷纷溃散。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黑暗中响起惊疑不定的声音，李小白应对手段远远超过了寻常炼神境术士。
方才哪怕是厚厚的砖石城墙，也应该在影刺的攒刺下，土崩瓦解才对。
“你只知道天外邪神，不知道域外天魔吗？”
李小白趁着双方交手的空隙，又拿出他那套歪理邪说。
“什么域外天魔？你在骗谁呢？”
没有像无城子那样被收拾的够呛，天邪教西护法冷笑着认为李大魔头是在故弄玄虚。
他话音刚落下，十余支银色飞剑扑了过来，将地上扎得一片支离破碎，只有袅袅黑烟缓缓消散。
李大魔头可不止是在废话时间打机锋那么简单，趁着说话之际，顺便锁定对方的位置。
西护法老奸巨猾，提前预料到了危险，让“玄星”飞剑扑了个空。

第477章 西护法归西
“你看，这是什么？”
李小白忽然手一翻，掌心托着一枚乌黑油亮的卵状物。
这可是前不久捣毁天邪教据点的战利品，其他人拿去没用，又有危险，正好让他捡了便宜。
“邪，邪神丹？”
天邪教中人怎么可能有不认识邪神丹的，这可是天外邪神赐下的宝物，西护法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更令人吃惊的是，对方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的拿在手里，难道不怕蚀心毒？
就算是天邪教中人，一旦勿触了邪神丹，唯有献身邪神一途，绝无幸免之理。
“天外邪神那个怂包，现在还在搜罗凡人的神魂！无法降临此方世界。”
李小白成功在对方心里种下了一颗惊疑不定的种子，只要心灵防线有所动摇，他便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便是想方设法的往沟里带，再不行就用脚踹。
“你在胡说什么？邪神大人是你这样的鼠辈能够亵渎的吗？”
这个西护法显然要比无城子坚定的多，一下子就像炸了刺般，咆哮起来。
“这个邪神依靠吞噬凡人的神魂，借以减少此方世界的天地规则排斥，最终还是以万物为血食，你们真的以为邪神降临后，会和供奉它的人和平共处，天邪教也好，术道宗门也好，寻常凡人百姓也好，统统都是它的血食，等将这个世界的生灵吞噬一空，又会前往另一个花花世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天外邪神的故事。”
李小白充分发挥自己的想像力，编造出一个无限接近真相的残酷故事，同时也是用来判断对方是否还有救药。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一些人疯狂作死的决心，差不多就是逆行超速撞交警这种类型的，完了还吆喝一声，我爹是李刚，不服来打我啊！
坑爹坑队友坑自己，怒送刽子手一血，但凡是个人见了都恨不得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你闭嘴！尊贵的邪神大人不容亵渎，受死吧！”
一片阴影散开，四下里的亮度骤暗，甚至连时隐时现的月光星光都消失不见，浓浓的黑雾不断翻涌弥漫，笼罩十余丈范围内的萤火之光不断熄灭。
西护法倒底是拥有全真境修为的术士，怎会把一个区区炼神境小术士的话放在心上。
同样的话，在一个全真境真人口中说出和一个微不足道的炼神境术士口中说出，份量完全截然不同。
归根到底，还是这个术士欠收拾。
“真是找死！”
李小白颇有些后悔自己仓促用掉了可以驱散法术效果的“龙吾”剑光，不然必能破去对方的藏匿之术，然后怼得他怀疑自己的人生。
不过此时后悔也无益，他手中正握着一颗后悔药。
不再阻止混沌青莲对邪神丹的渴望，莲须微动，邪神丹眨眼间化作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邪神丹？你！”
亲眼目睹连法术和飞剑都无法摧毁的邪神丹在对方手中灰飞烟灭，西护法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释放完剑光后，黯淡下去的莲瓣再次灵光充盈。
李小白念头随即一动，混沌青莲最外围二十八片莲瓣一齐黯淡，位于中间层的十四片莲瓣第一片迅速亮了起来。
尽管在平时就可以消耗外围二十八片莲瓣的灵光用于点亮中间层的十四片莲瓣，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遇上天邪教的人或者其他意外。
悉数点亮十四片莲瓣，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若以邪神丹作为应急补充，却又没有足够的数量让李小白随意挥霍。
若非紧要关头，他也不会轻易动用收藏在纳戒里的邪神丹，毕竟来源不定，用一枚便少一枚。
李小白手中又出现一枚邪神丹，随时待用。
西护法惊疑不定，邪神丹在对方手中必有特殊用途，但是究竟如何，他却根本无从得知。
浓密的黑雾杀机重重，“玄星”飞剑分化二十八支，以李小白为中心，高速旋转环绕，严防死守。
哪怕灵光黯淡，但是烙印在莲瓣上的武道与术道功诀及分心福利，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游离于空气中的火性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虽然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火灵气一向稀薄，但并不是没有，以李小白强大的心神牵引，很快在他头顶上空汇聚成一团旋转的火旋涡。
李小白从来就没有将所有的底牌都押在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上，武道，术道，只要能够使自己强大的途径，他都会试上一试。
当他一边小心翼翼戒备，一边准备拿手火术“百鸟千焰”时，无孔不入的黑雾却在身后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浓密，隐隐约约有十数道尖刺渐渐成形。
“重玄！”
突然冷不丁的一声轻喝！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李小白所在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眨眼间，一百二十丈范围内重力骤然发生变化。
一两重的变成一百两，一千斤的变成十万斤，所有的一切重量暴增百倍。
浓密不散的黑雾微微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地面，哪怕在李小白背后已经成形，即将蓄势待发的雾刺也毫不例外。
无论有形无形，无论有质无质，全部受到突如其来的百倍重力场影响。
许多冰雪不堪自身重量，纷纷崩塌碎裂，地面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直径为两百四十丈的大圆，这是“重玄”领域的存在证据。
“百鸟千焰！”
李小白忽然转身，冲着地面上一团仍然在竭力挣扎的黑雾一指，头顶上空的火灵气旋涡，瞬间分解为上百只惟妙惟肖的火鸟，扑扇着翅膀直接冲了过去。
作为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本不应该陷入如此的背动局面，可是谁能想到这个炼神境小术士竟然能够施展出干涉万物重力的诡异手段，在猝不及防下中了招，以身化雾的秘术在先天异宝的领域面前，完全没有任何抵挡能力。
“不！”
气急败坏的西护法发出怒吼，然而没什么卵用。
在“重玄”领域失效前，他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铺天盖地的火鸟一头撞了上来。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火焰升腾。
一百遍啊一百遍！
可怕的冲击波直接在地面上制造出了一个大坑，这下连有事烧纸，没事挖坟的工作都省了。
除了巨响，飞溅的土石和气浪还没来得及来到李小白面前，便悉数落地，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坡。
大魔头好整以暇的挥了挥袖子，二十八支“玄星”飞剑就像得到了某种命令，直接往爆炸中心一阵猛刺。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既然对方已经如此无可救药，李小白便学雷锋做好事，送佛送到西，一张西天单程票奉上。
抽出，插进去，再抽出，再插进去……抽抽插插的往复运动约十几次，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突如其来的膨胀血雾震飞了所有的“玄星”飞剑，就看到一溜黑雾狠狠冲破了“重玄”领域，投向远处的雪域。
这样都不死！？
李小白准备现场庆祝明年的今天是天邪教西护的法忌日，却一脸愕然的看着对方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逃之夭夭。
竹哨声响起，一阵风雷声高速接近。
“重玄”领域在不知何时被解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可以肯定，天邪教西护法的逃跑绝不是毫发无伤。
“小郞！”
芷蓉的身影突然从雪域神雕背上冲了下来，一头扑进李小白的怀里，她方才一直在不住的追问雪域神雕雪娘。
尽管后者不断保证李小白安然无恙，可是芷蓉的一颗心依旧不曾放下。
直到现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
“呃！师姐，稍等片刻，活儿还没有做完！”
李小白摆了摆手，地上出现了一枚钢壳铸就的巨大炸弹，足足有水桶般粗细，至少装了五百多公斤胶质硝化甘油，里面还内置了一只嵌有十二枚灵晶，存在法阵缺陷的法器，能够瞬间引动风火之力，然后失控……
当初在大武朝帝都天京太平坊的宅子里玩法阵炸泥巴，倒也不是没有收获，失败与成功都成为了他的成果。
这枚大家伙原本并不是给雪娘准备的，只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先见之明。
“找到他，打提前量，扔下去，然后飞得远远的。”
雪域神雕开智后，李小白与对方的沟通方便了不少，简单交待了一句后，大雕抓起这枚大号炸弹，轻而易举的冲向天空。
“小郞，这是要做什么？”
芷蓉看到李小白突然亮出这个又粗大长的大家伙，隐隐觉察到一丝危险，这东西似乎触碰不得。
术士的心神素来比平常人强大，对于危险总是能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预感。
“嗯，这东西老给力了！等着瞧！”
李小白呵呵笑了笑，不解释！
这鬼东西怎么解释，氮键，硝酸，甘油，胶化反应，这些统统是个什么鬼啊？
哪有跟人家术士聊这个的，会没朋友的好不好？
“老，给，力？”
大魔头层出不穷的新名词已经让芷蓉见怪不怪，她望着雪域神雕消失的方向。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远处地平线上突然一亮，紧接着隐隐有火光冲天而起，过了十几息，这才有一声炸响传了过来，不过穿越了遥远的距离，已经不再那么惊天动地。
一阵寒风吹过，雪域神雕在李小白和芷蓉身旁落了下来。
“砸到了，但是会爆！”
雪娘显然也没有料到李小白给它的东西竟然会这么霸道，但是它不折不扣的执行了交待。
落地的那个大家伙瞬间爆发的冲击波，并没有波及到它，只是远远看过去，有些恐怖罢了，这动静远远超过了“百鸟千焰”的密集轰击。
“没关系，我们去看看！”
李小白对炸弹的威力早有预料，想要到现场实际评估一下，其对全真境术士的威胁程度。
对方绝对不会想到，从天而降的要命家伙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未开智化妖前就能够轻而易举抓起一头成年雪地耗牛的雪域神雕同时负载两人更是毫不费力，十几息的功夫，便飞到了弹着点上空。
地面上可以看到一个深逾一丈，直径约四五丈的大坑，方圆百米范围内一片焦土。
“下去！”
李小白放出了“玄星”飞剑，琉璃心察觉到弹坑中央有不同寻常的事物。
看到他的动作，芷蓉毫不迟疑的跟着放出自己的飞剑，两手捏着灵符，如临大敌的看着大坑中央。
雪娘的投弹天赋无师自通，弹着点几乎不差分毫，正朝着对方脑门生生砸了下去，哪怕没有装填炸药，如此硬桥硬马的死命夯下去，换作谁都会够呛。
“咳咳！咳咳！咳咳！”
坑底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小白一脸讶然，这个西护法难道是蟑螂命，竟然这样都没有死，真是够顽强的。
不过他很快发现对方身旁，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碎片，上面隐隐残留着镶嵌位和细密的纹路，多半是拼着废掉几件珍贵的护身法器，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无论是作为天邪教的西护法，还是全真境的术士，总会有一些旁人无法预料的底牌。
只不过无法肯定，对方的底牌到底用尽了没有。
“这是什么法宝？”
坑底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李小白和芷蓉的到来，依旧不肯甘心的认命。
西护法浑身颤栗地挣扎站起身，一只左臂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惨白的骨头茬子依旧在不住的滴血，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李小白。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的活，李大魔头和身边的师姐早已经死了一百遍。
“你去问邪神吧，它或许会告诉你。”
李小白根本没兴趣让对方当作明白鬼，他就是这么没心没肺。
“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西护法表情狰狞，他果然还藏着一张底牌，头顶天灵突然窜出一个不足七寸的小人，看模样似乎与西护法一模一样，双手举起，仰望天空，身体却在飞快消散。
天地间的灵气突然毫无征兆的暴动起来，一股可怕的风暴即将酝酿成形。
……

第478章 瞎说大实话
一支飞剑突然从西护法的胸口冒出，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七寸人影仿佛受到干扰，再也无力为继，在发出一声尖啸后，突然炸开。
暴动的天地灵气也迅速平息了下来。
“无，无城子你！你！”
西护法难以置信的艰难转过头，看着天邪教的白相法王在不远处缓缓跪下。
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天邪教的十二法王之一，仅次于教主，左右尊者和四方护法，却向一个只有炼神境修为的小术士下跪，而且是五体投地。
“老奴来迟，请魔主恕罪！”
魔，魔主？
西护法望向李小白，喉咙里发出咯咯异响，遍体鳞伤的身体突然化作一片片细屑，随着寒风飘散，彻底神魂俱灭。
七寸人影是他的神魂，一旦从天灵百会出窍，便存在不了多久，哪怕及时返回肉身，也依然会大伤元气，甚至修为大跌。
修术易，修神难，西护法在天邪教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善于借影藏身之术，与他的神魂异于常人不无关联。
只不过今日却是前功尽弃，付诸流水。
“无城子，你来的倒是时候？！”
李小白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恭恭敬敬，连大气不敢喘一口的老东西。
想必在看了半天戏后，终于决定送上一个够份量的投名状。
亲手诛杀天邪教的四护法之一，恐怕连天邪教都不会再放过他，无城子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
魔主？
芷蓉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要小白，又看了看无城子，满头雾水。
这个老头又在唱哪出戏？
“老奴不敢！”
远远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可怕的气浪冲击，追踪至此的无城子不免胆战心惊，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有这个底气承受得住这种程度的轰击。
李小白根本没有多看这老家伙一眼，直接说道：“实话告诉你，此前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我不是域外天魔！”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实话，可是落入无城子耳中，却又是另一番警告。
他浑身颤栗地连头都不敢抬，诚惶诚恐说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请魔主饶恕！”
认为李大魔头对自己在一旁看戏，没有出手相助而恼怒，与天外邪神同样可怕的域外天魔若是生起气来，自己恐怕得神魂俱灭。
“小郎，魔主是怎么回事？”
看到瑟瑟发抖的神霄宫长老，芷蓉戳了戳李小白的后腰。
“骗他的！”
李小白嘴角微微提起，凑在师姐耳边小声道。
“……”
芷蓉哭笑不得看着这个小魔头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竟能真的唬住一个全真境真人。
“没错，就是逗他玩的。”
李小白继续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事实上李小白与无城子相距并不远，后者想要偷听，一点儿也不费事，然而无城子的态度却越发惶恐。
你不是魔主？骗我的？
唬谁呢！
谁见过一个区区炼神境的小术士把一个全真境的真人给虐得半死不活？
鬼晓得这句话是不是一个坑，等着老夫往里头跳！
二傻子才信你不是域外天魔！
可劲儿骗，使劲儿骗！
老夫就是不上当！
无论李小白怎么说，无城子是铁了心的认为这小子就是降临到此方天地的域外天魔。
李小白看到无城子一路怂到底的模样，一脸哭笑不得，半忽悠，半开玩笑地说道：“好了！起来吧！此事下不为例！”
“谢魔主！”
入戏已深的无城子终于松了口气，哆哆嗦嗦地站起身，背后早已被一片冷汗浸湿。
芷蓉翻了翻白眼，这个小魔头真是太会唬人。
搜罗了几样遗留在原地的战利品，李小白冲着天空招了招手，数息后，雪域神雕雪娘从天而降。
在据点焦灼戒备与等待中的众人被挟持的芷蓉安然无恙回归，不约而同地齐齐松了一口气，那个可怕的天邪教中人并不是强到难以应付，人终究还是救了回来。
许多人已经在犹豫着考虑是否撤出雪域高原，暂避其缨。
“芷蓉，你没事吧？”
万里上上下下打量着芷蓉，似乎毫发无损，心底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又看向李小白，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师弟，你太冲动了！”
老天爷保佑，让两人毫发无伤的返回。
一道剑光随即落下，他连忙上前几步。
“师尊！可还好？”
“嗯！无妨！”
无城子不经意地看了李小白一眼，故作镇定的摆了摆手。
“让他跑了吗？这家伙真是狡猾，竟然能够借影遁身！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宗门的秘术？”
带着幸存各宗门弟子留守的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依旧余怒未消。
可恶的天邪教，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肆杀戮，自己屡屡失手，还不得不亲手处决那几个沾染了蚀心毒的倒霉鬼，此事多半需费些唇舌才能交待过去。
恰好星罗宗的师姐玉贞也在询问李小白和芷蓉二人，芷蓉回答道：“那家伙没跑，被无城子真人给干掉了！”
“嗯？”
还没从无城子那里得到答案，印禅侧目而望，随即又看向无城子。
“没错，是无城子真人干掉的。”
李小白在一旁证实了芷蓉的话。
无城子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是我干掉的，一剑穿胸。”
这是实话，西护法那个倒霉鬼被魔主大人弄掉了九成九，就差最后一口气，让他轻轻一飞剑就给捅死了，死的要多冤枉就有多冤枉。
印禅看了看李小白和芷蓉，又看了看修为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无城子，有些酸溜溜地说道：“看来那家伙也是个样子货，只是擅长躲，硬拼照样是个死。”
自己手段频出却奈何不了对方，然而无城子趁夜追击，不仅将对方击杀，还把人安然无恙的救了回来。
两方相较之下，反而让他有些颜面无光。
“没错呢！”
无城子的回答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所有人并没有在寒风中一直挨冻，齐齐动手在附近开辟了新的据点，将储藏物资和各式用具搬过来后，又和原来的一般，只是重新上桌的热菜旁少了许多人，气氛也不再像此前那样热烈。
数日后，一只灵兽门的雪鹞带来了术道会盟的奖励和其他通报消息。
由于雪域高原特殊的气候，闪灵雀难以深入，会盟换了更加适应严寒环境的雪鹞送信，循着约定的特定印迹追寻到李小白等人所在的位置。
即使同样是掠食者的鹞鹰，在察觉到雪域霸主存在的第一时间，立刻就怂了。
奖励大多以法器，丹药和功诀为主，五宫七宗十三门合力拿出来的东西虽然不是绝世奇珍，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根据无城子和印禅两人评定的功劳大小直接发给各个宗门。
奖励可以由各宗门发放，或者自行去领取，活下来的人收获极大，死去的人则回报给各自宗门，若是没有指定领取人，则收归宗门公有，用作奖励其他立下功劳的同门弟子。
看到分给自己的奖励，芷蓉显得极为高兴，恨不得现在就去领取到手。
仅仅是参与剿灭天邪教一个据点的收获，就远远比自己在鹰嘴崖时领取的宗门分配修炼物资要多得多，参与术道会盟的行动虽然危险，然而所得却是与其成正比，富贵险中求，便是如此，更多的资源意味着修为大进，能够挑战更强的敌人，立下更多的功劳。
这样的良性循环，无论是谁都能够毫不犹豫的做出正确选择。
其他师兄师姐中有人同样窃喜自己的收获，或中等功劳或中上等功劳，也有人不免懊悔自己在战斗中没能倾其全力，只落了个参与奖般的下等功劳。
两位真人在场，火眼金睛，又不是同一个宗门，自然毫无情面可讲，功劳高低全凭个人努力，怨不得他人。
没少打酱油的李小白沾了变身暴力妖猿的金瞳六耳猕猴的光，功劳评定得了个中上等。
不过奖励对他来说如同鸡肋一般，高级点的丹药和法器一个都没有，功诀更是偏门的紧，就和他抢来的小法术“萤火之光可争月”一般，只在特定场合下才有用处，甚至还不如静霜宗自己的。
天下没有纸能包得住火的道理，只要存在，总会漏出些蛛丝马迹，在最新的通报中，随着搜索力度增加，负责其他诸道的队伍相继有了新的进展。
并不止是在雪域高原巡视的他们遭遇到天邪教的人，有的队伍发现了数量不等的邪兽，有的队伍因为遭到邪兽袭击而全军覆没，也有的队伍意外发现了天外教的据点，调集人手，依旧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才得以成功剿灭目标。
在李小白看来，自己的引导终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术道会盟的矛头直指天邪教，以往百试不爽的甩锅神技变得没那么容易好甩，绝大多数争斗很明显都是与天邪教有关。
其中真正遭遇圣宗的，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最多一两例，暴露出来的原因仅仅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圣宗提前消声匿迹，只有天邪教才像二傻子一样等着挨剿。
而潜伏在术道当中的那些天邪教暗子，反而无法想李小白那样有理有据有节的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多多少少顾忌一些自己当前的地位，穿鞋的撞上光脚的，再加上其中地位最高的无城子装作有劲儿使不上，以至于形成眼下这么个尴尬的局面。
哑巴吃黄莲的天邪教有苦说不出，哪怕再怎么好脾气，接下来也没可能继续忍声吞声，术道会盟的实力不容小觑，一旦全力发动，极有可能会威胁到天邪教的根基。
李小白可以预见的到，术道会盟将面临着天邪教的凶猛反扑，一场相爱相杀的大战将由此展开。
最好大家都死光光才好，省得老娘成天东躲西藏，小媳妇儿香君总是得看术道宗门的脸色，可怜巴巴的把那点儿家底交出来。
拿天邪教的西护法当作投名状后，无城子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他做的也很巧妙，暗中使了个小手段，让某个宗门弟子发现了一处据点的线索，随即大队人马顺藤摸瓜，直接杀上门去。
不过在正式开战前，这支有两位全真境真人坐镇的雪域高原巡逻队得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正因为李小白不断拿自己的精血饲喂，小雕灵儿的成长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模样，远远超过了雪域神雕幼崽的正常成长速度。
每一滴精血中哪怕只蕴含着一丝丝帝流浆，对于妖族的作用，也是寻常天材地宝远远无法相比的。
终于在某一天，小雕突然换了一身羽毛，浅灰的底色越发深了几分，翎羽边缘的银色金属光泽更加明显，臃肿肥胖的体态变得轻盈，翅膀也越发有力，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本能，催使它不断扑扇着翅膀，学着父母辈的动作，在不经意间挥舞出细碎风刃将自己栖住的藤篮切成碎片后，终于一飞冲天。
尽管还没有办法和大雕那样引动风雷之声，但是速度已经与未妖化的成年雪域神雕一般无二，身周妖气缭绕，显然更进了一层，即将摸到吐纳境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突破，这份天赋，恐怕边金瞳六耳猕猴都要为之嫉妒，若是让妖女看到，多半又得琢磨着将这只小鸟下火锅了。
得益于本能天赋，小雕灵儿的首次展翼翱翔非常顺利，它很快成为了李小白与保密局的特派联络员。
往返于雪域高原，一只灵犀境巅峰的幼年雪域神雕很显然要比灵兽门派出的雪鹞更加轻松快捷的多，也能携带更多的东西，甚至是储物法器。
绝大多数掠食者见到小雕无不惊惶而走，借它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雪域霸主呲牙。
哪怕没有成年，灵儿也已经有了生裂虎豹的力量，一爪子下去连石头都要碎裂。
摆脱了成天提溜一只大篮子的家庭主雕，机动力变得更加宽裕，无论是侦察追踪，还是高空偷袭，都能够让敌人防不胜防。
在它帮助下，巡逻队很快锁定了雪域高原与白藏道交界的一处天邪教据点位置。

第479章 四只兽将
打着排兵布阵的幌子，无城子悄然溜到李小白身边，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恭恭敬敬地小声道：“老奴这条命算是卖给魔主了。”
这老东西一向狡猾多疑，总是担心李小白疑他，逮着机会便来巴巴的表忠心。
又来了！
离得最近的芷蓉仿佛听到了什么，冲着李小白翻了个大卫生眼，这还有完没完了，看把人家给祸害的。
“难道说你此前是虚心假意？”
哪怕人家跪舔，李小白也不会给对方一个舒服的姿势，仿佛愣头青似的顺着话直接一竿子捅翻。
扎心了老铁！
“不不不，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越见识过李小白层出不穷的手段，无城子越发觉得高深莫测，诚惶诚恐就差拿头抢地。
同样在做进攻前准备的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若是看到这一幕，非把下巴惊掉下来不可。
“滚吧！”
李小白打发这个马屁精滚蛋。
真没看出来，堂堂全真境真人竟然会如此视节操如无物，活该被那个天外邪神往死里骗。
“是是是，老奴这就走！这就走！”
无城子觍着脸，点头哈腰的狼狈退去。
刚走开没多远，又开始昂首挺胸背着手，对其他宗门弟子吆五喝六的鸡蛋里挑着骨头。
目睹了全程的芷蓉有些哭笑不得，老的为老不尊，小的也是满肚子坏水儿，还真是物以类聚。
“吼！”
突如其来的一声咆哮震得周围雪峰纷纷积雪滚落，形成了不大不小的雪崩，看上去虽然有点儿吓人，不过由于距离较远，并不会波及到天邪教的据点和刚刚设下包围圈的各宗门弟子。
两个身影从仿佛怪兽獠牙巨口般冰锥林立的雪窟内驾驭着飞剑仓皇窜出，背后冰矛激射，头顶上空的粗大冰锥更是如雨幕般坠落个不停，灵气盾上崩碎出无数冰屑。
连续挨上十数下，两人的灵气盾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万里一边御剑疾飞，一边大喊：“后面，全是，邪兽！还有四个大的！”
另一个术士同样脸色发白，却丝毫不敢向后回望。
冰窟深处咆哮声不断，地面微微震颤，似有无数邪兽正准备冲出来。
“万里他们出来了！后面有邪兽，快封锁洞口！”
“小心！别误伤了自己人！”
“里面有四个大家伙！”
“见鬼，怎么会有四个兽将！”
“快接应万里他们！”
当即有人大叫起来，围住此地的术士们立刻收拢的包围圈，开始将酝酿已久的法术释放了出去，一团团火光截住了从洞内密集射出的飞矛。
在猛烈的爆炸声中，隐约可以听到惨叫声，很显然，后面的追兵不止是普通邪兽兽兵。
这处据点位于一座异常隐秘的雪窟内，若不是无城子假借他人之手将其暴露出来，仅凭着在天空中巡逻俯瞰，根本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万里带着一位身手敏捷的术士潜入其内部打探情况，却不料到刚深入没多久，就惊动了这个据点里的邪兽，两人不得不当机立断的逃了出来。
群兽涌动，洞外的腥臭气息立刻变得浓郁起来。
“随我一起堵住洞口！”
被天邪教西护法硬是憋了一口气的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双手虚抱，无数冰雪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构成一条直径逾丈的狰狞冰雪巨龙，张牙舞爪的冲了出去，与逃回的两人擦边而过，随即一头冲进了咆哮声不断的洞口内。
追在两人身后的冰矛射在迎头扑来的冰雪巨龙身上，就像挠痒痒一般，反而飞快壮大后者的体形。
就听到轰隆一声闷响，地面狠狠震颤了一下，在场的许多术士险些站立不稳，甚至将法术丢向不知何处。
隐约可见密密麻麻邪兽身影的雪窟洞口被印禅的冰雪巨龙硬生生撞塌了一半，法术效果却并未停止，不断聚拢着更多的冰雪，欲将洞口封堵起来。
其他术士们纷纷有样学样，使用冰术封堵洞口，或用飞剑直接切割洞口上方的冰雪和岩石引发大规模坍塌。
轰轰轰……
最前方的邪兽一头撞上了堆积起来的冰雪上，冰雪巨龙造成的堵塞立刻松动了几分。
险死环生的万里回头一望，立刻倒吸了口冷气，险些就没能逃出来，他和另外一位术士大喊道：“快快，不要停！快堵住洞口！”
“躲开！看老夫的‘苍雷九闪’！”
当雪窟内的邪兽群即将快要冲破堵在洞口的冰雪时，无城子法诀一指，水桶般粗细的电光在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声中，顺着未能完全封堵起来的缺口冲了进去，紧接着一片耀眼紫蓝色光芒暴闪，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邪兽浑身抽搐，立刻失去了冲劲。
然而“苍雷九闪”的却并未停止，一闪，二闪，三闪……每一次闪烁，都地往洞内深入数丈，九闪之后，至少百余米距离内趴满了浑身上下冒着黑烟的邪兽。
体形越大，对暴烈的雷电之力抵抗越弱。
一记“苍雷九闪”后，岌岌可危的洞口封堵行动立刻稳固了下来，不断有法术轰在堆积的冰雪上，使其再次变得坚固。
须弥宫真人印禅不无嫉妒的看了无城子一眼，这家伙的法术又抢了自己的风头。
他不甘心的又释放了一次冰雪巨龙，将雪窟洞口封堵住了大半。
“百鸟千焰，去！”
李小白不走寻常路，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全力以赴的努力堵住洞口，以暂缓邪兽的突围冲势，而是轻轻一指，上百只火鸟顺着众人的法术空隙，直接冲入了洞内，而且一头撞向洞顶。
他拿捏的时机极准，当最后一只火鸟冲入，整个洞口恰好被彻底堵住。
厚厚的冰雪内，红光隐现，闷响声不断，不知道造成了何种规模的塌方。
“堵住了！”
“好险！就差一点！”
“还好没让它们冲出来！”
剿灭上一个天邪教据点，他们还是借了地利的光，由金瞳六耳猕猴一妖当关，其他人就像玩塔防一样，沿途不断削弱，最终将所有邪兽悉数消灭。
但是今次又不同前次，洞内的邪兽或是全部冲突，包围圈立刻就会被冲破，众人也会陷入苦战。
即使有两位全真境真人坐镇，想要剿灭这处据点，恐怕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原本就因为遭到天邪教的偷袭，人手损失不少，如果这次围剿不成，说不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付出伤亡惨重的代价。
轰！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被封堵的雪壁后面隐隐传来沉重的闷响。
“它们在撞击！”
随着万里一同逃出来的那个术士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方才他与万里深入雪窟，深入千余步后，便看到一个高达十余丈的大厅，大厅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岩洞，一个紧挨着一个，每一个岩洞里都盘踞着两头或三头邪兽，似乎正在沉睡中。
大厅中央卧着四头体形格外巨大的邪兽，沉重的呼吸声让人心惊肉跳。
寻常兽兵和兽将很好辨认，兽兵也就只有那么几种，兽将却有着明显的不同，不仅体形更加巨大，而且模样也没有固定。
雪窟内那四头大家伙显而易见绝不是寻常的兽兵。
也不知是谁，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
轻微的石子滚动声在大厅内格外刺耳。
邻近岩洞内的邪兽当即被惊醒，紧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一般，所有岩洞内的邪兽都纷纷苏醒。
要不是万里见机反应极快，拉着他往回逃窜，说不定此时二人已经葬身兽口。
哪怕拥有一身术道修为，也没可能敌得过如此之多的邪兽凶猛冲击。
“我这里有撞击声！”
有人跌跌撞撞的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指着自己前方不到四十余米的厚厚冰雪。
“我这里也有！”
术士们骚动起来，他们发现了更多由内向外的撞击位置，发现沉重撞击的位置显然并不止是刚刚被封堵住的雪窟洞口，还有其他几处。
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几个地方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不断有细碎的冰雪滚落下来，还有石子冰粒高高跳起，就像有可怕的怪兽即将从山体内冲出来。
“冰封住那些地方，不能让它们冲出来！”
印禅有些气急败坏，他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藏着四头兽将。
自己与无城子能够各应付一头兽将，其他人或许可以应付一头兽那将，那么多出来的那头兽将极有可能会成为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关键。
这里没有合适的地形，也没办法将这些邪兽各个击破，一下子面对数量如此众多的邪兽，其中甚至还有四头兽将，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这支队伍的应付能力。
然而现在势成骑虎，陷入进退两难。
印禅的水来土掩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无论众人怎么加固，被封堵位置的冲击一次紧过一次，一次猛过一次。
“封不住了！”
满头大汗的催动法术，已经竭尽全力的芷蓉眼睁睁看着冰雪和岩石越来越拱起。
“后退！”
万里意识到情况已经失控，当即提醒所有人。
“后退！统统后退！”
无城子也认可了弟子的决断，其他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往远处退去。
轰轰轰轰！
连续四声爆响，包括被封堵住的雪窟洞口在内，严重拱起的冰雪和岩石鼓包先后炸开，四头体形庞大的邪兽破障而出。
一头头兽兵从它们身后蜂拥而出，还有会飞行的刀嘴飞蝠邪兽纷纷冲上天空。
术士们纷纷拿出所剩不多的灵符，开始催动。
五六颜色的法术光芒接连轰击了过去，所有人且战且退，以免被邪兽群包围。
天空中风雷声大作，刀嘴飞蝠邪兽们被雪域神雕雪娘牵制住，锋利的雕翎可以轻而易举的划破它们的皮肉和膜翅，暂时不会对地面上的人构成威胁。
印禅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原本还想着重复前一次的胜利，但是现在看来，这将是一场苦战，甚至是险战。
他的目光突然看向李小白，喝道：“小郞，让你的猴子冲到前面去！”
前一次战斗中，体形骤然高大数倍，变得力大无穷的金瞳六耳猕猴给人印像深刻。
在场的都是术士，一旦让邪兽近身，恐怕立刻就会陷入被动。
有这么一只能近战的猴妖吸引邪兽们的注意力，众人就算是抵挡不住，想要安全撤离还是可以办到的。
“这不可能！”
李小白直摇头，当我是白痴吗？
他哪里猜不到印禅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拿只有吐纳境中阶的悟空当作吸引仇恨的肉盾，简直是不拿豆包当干粮。
要知道现场有四只兽将，还有数量不知多少的兽兵，就凭一根“玄星”棒子，能抡死多少邪兽，恐怕没几个回合，就会被邪兽们给生吞活剥了吧？
“尊长命令，你竟敢违抗？”
印禅眉毛竖起，勃然大怒，区区一个炼神境弟子竟敢公然抗命，这让他的颜面何存。
掌心立刻蕴含雷光，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你又不是我的尊长，有何资格命令我？”
李小白管印禅是个什么鬼，反正有好处就占，没好处就闪，给天邪教和术道互相拉仇恨才是他的主职。
“你找死！”
“住手！”
印禅掌心的雷光正欲含怒而发，无城子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神霄宫要包庇静霜宗的逆徒吗？”
印禅瞪大了眼睛，又是这个家伙，又是为了静霜宗的炼神境小术士，那小子是这老东西的亲生的吗？
“大敌当前，你这是要自乱军心？”
无城子这句话说的大义凛然。
万里御剑冲了过来，怒视着欲拿李小白杀鸡儆猴的印禅。
芷蓉冲了过来，玉贞也冲了过来。
方才被万里从雪窟中拉出来的那个术士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然而现场却没有人站在印禅这一边，无人愿意因为一句顶撞而被平白无故的打杀。
“你，你们……”
印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让你一个人上去，你能顶得住吗？”
无城子义正辞严地质问，这老东西就是一个老戏骨，英雄好汉奸细无赖，样样上手。
“我……”
印禅就算再怎么自信，也没有底气同时面对四头兽将，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你自己都挡不住，反而让一只吐纳境的小妖上去送死吗？”
无城子直接逮住了印禅不经过大脑的乱命这个把柄。
……

第480章 诱敌之计
“顶不住了！”
负责阻击邪兽们的术士替陷入尴尬处境的印禅解了围。
他们哪怕配合无间，但是没有两位全真境真人的支援，到底还是没有办法面对数量如此多的邪兽。
“印禅，以大局为重！所有人听令，且战且退，往那里撤！”
无城子暗自带着几分得意，往不远处的一座险峻山峰一指，他并没有打算带着人狼狈而逃，还想着如何扳回局面，不过得先稳住阵脚再说。
众人齐声应道：“是！”
与只会找自己人麻烦，胡乱作出决定的印禅相比，这位神霄宫真人的提议看起来更加靠谱的多。
不过在李小白看来，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全真境真人之间，迟早要分个主次。
印禅的大光头上青筋直蹦，无奈形势比人强，没人听他的，一腔妒火只能堵在心口，却无处发泄。
“悟空，掩护其他师兄撤退，跑动的勤快些。”
李小白向一直人畜无害的金瞳六耳猕猴下令。
冒冒然顶上去是作死，但是掩护其他人却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这个命令立刻赢得了其他人的好感，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有一只擅长近战的猴妖掩护，撤退行动就会变得更加有保障。
相比之下，印禅真人方才的命令根本就是乱命，眼下这个当口，每一份战力都异常宝贵，随随便便牺牲别人，注定得不到所有人的拥护。
被竖了反面典型的印禅七窍生烟，依旧拿这个静霜宗小术士无可奈何。
有神霄宫的无城子护着，静霜宗也同样是出了名的护短。
“吱吱，遵命，公子，唔唔唔，哇哇，呜吼！”
小猴子用力点了点头，一把抓下套在脑门上的头箍，在迅速变得腔调的声音中，摇头晃脑的身形就像充了气一样，迅速膨胀起来，眨眼间窜到一丈多高的大块头。
浑身金毛变得更加浓密，根根如同钢针般炸起，肌肉虬结贲胀，虎背熊腰，犬齿暴凸，精光闪烁的金瞳露出凶光，用力捶着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暴力妖猿现出真身，长长的尾巴用力抽打着地面，哪里还是原来那只呆萌可爱的小猴子。
在平时，它仅仅只是一只谁都可以逗弄的金毛小猴罢了，但是只有当公子发话的时候，悟空才会将自己的野性毫无保留地完全释放出来。
轰！~
沉重的“玄星”银棒一端重重砸入冰雪，冰屑碎石乱飞，瞬间出现了一个尺许深的大坑。
呼呼呼……
金瞳六耳猕猴喷出带着尖啸的白气，暴吼一声，张开獠牙猛然冲了出去，双手合握住碗口粗的“玄星”银棒抡足了劲儿。
嘭！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利爪邪兽整个儿被暴力无比的抽成了两截，带着紫黑色血水的残尸横飞出去，又砸翻了两头利爪邪兽。
紧接着一头长毛巨人邪兽从邪兽群当中高高跳起，挥舞着粗长的石棒劈头盖脸的砸向金瞳六耳猕猴。
“吼！”
悟空挥起银棒，不躲不闪的迎了上去。
嘭！紧若精钢的石棒四分五裂，“玄星”银棒势如破竹般粉碎了对方的武器后，以无可阻挡之势砸中了长毛巨人邪兽的丑陋头颅。
一只披挂满浓密粗毛的大脑袋在剧烈变形中，直接被砸进脖腔，紫黑色毒血喷出两三丈高，甚至还溅到了悟空的金毛上。
但是令人畏惧的蚀心毒只对人族有效，对寻常鸟兽，甚至是妖族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幸亏如此！
不然天邪教若是拿野兽，或者捕捉小妖献祭，恐怕早已经攒足了席卷天下的实力。
金瞳六耳猕猴漫不在乎的抖了抖身上的毛，银棒如同车轮般挥舞如飞，凶猛的横扫了追在最前面的邪兽，甚至硬撼巨甲邪兽的尾锤。
它的勇猛，使众术士们的压力骤减，撤退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金色暴猿左冲右突，一根银棒所向披靡，挥出道道死亡的流光。
连巨甲邪兽的尾锤，利爪邪兽的刀锋长爪，长毛巨人邪兽的巨棒完全一触即溃，甚至将那些兽兵直接全垒打，划过一道抛物线的飞出数十米。
芷蓉再次看呆了眼，吐了吐小香舌，情不自禁道：“悟空真是厉害！”
一想到李小白总是将它安排在自己身边，保护她，一颗芳心立刻被暖意填塞得满满。
“走了，师姐！”
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悟空的勇猛表现，漫不在乎地拉着师姐跟上众人的脚步。
这只小猴子极少用妖术，一向喜欢用蛮力解决问题，倒是对武道颇有天份，棒子使得有招有式，不过整体战斗力在李大魔头身边的几只妖怪当中却是属于最垫底的。
小妖女洪璃一只手就能把悟空收拾的满地找牙，哪怕是刚刚化妖没多久的雪域神雕，不仅血脉天赋更胜一筹，而且单单是制空能力便足以让它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哪怕力气再大，总不能把棒子扔到天上去？雪娘恐怕真得要呵呵了。
拉开距离后，术士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并且迅速冲上无城子指定的山峰，布下严密的防线，每当邪兽群欲往上冲时，总是会被飞剑和法术一通乱杀，重新赶回去。
一时间，双方僵持在山腰处，谁都奈何不了谁。
“胆小鬼！有种下来！”
“五宫七宗都是一群窝囊废吗？放马来战！”
“山上的人都是下三滥，不敢跟大爷过招。”
山下传来叫骂声，试图将心高气傲的术士们引离山峰。
雪窟内大概有三十多个天邪教中人，管理着这些邪兽，一方面捕捉身强力壮的雪域蛮子，将其献祭给天外邪神，另一方面指挥这些邪兽捕食，维持最基本的生存，等候着召集令。
这些邪兽，无论是兽兵，还是兽将，自身智力几近于无，独立生存能力完全没有，如果无人管理，迟早会活活饥渴而死，只能听从天邪教的指挥，让吃便吃，让喝便喝，或者近乎于休眠的休息。
邪兽群突破冰雪的封锁后，这些天邪教中人这才露出形迹。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十分小心谨慎，不给会盟的术士们任何擒贼先擒王的可乘之机。
“这些家伙狡猾的很！如果能够干掉他们就好了！”
万里站在险峻地势凸起的巨石上，向山下眺望，听到越来越不堪入耳的搦战挑衅声音，气得重重一跺脚。
“他们在引我们上钩！”
玉贞驾驭着飞剑轻轻落了下来，她一直在巡视防线，避免邪兽群发起猝不及防的突袭。
双方都在有意吊着对手，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天邪教想要捕获山上的术士献祭为最有可能成为兽将的邪兽，而术士们却想一点点消灭下方那些邪兽，彻底剿灭天邪教藏在此地的这支小势力。
“玉贞师妹说的没错！不过他们已经先上我们的钩了！”
万里回过头展颜一笑。
带着求援信的雪鹞也已经出发，他们这些人就像诱饵一样，将这支天邪教的势力牢牢吸引在这里。
如果不能在援军抵达前解决山下这些邪兽和天邪教中人，功劳难免会被分薄。
“唳！”
天空中响起一声清亮高亢的雕鸣，雪域神雕一直在盘旋，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没有一只刀嘴飞蝠邪兽敢靠近山峰，雪域霸主的威风名不虚传。
准确的说，应该是山下天邪教的那些人不想让自己数量有限的飞行类邪兽白白送菜，他们早已经看出来，这只大雕邪门儿的紧，上去多少刀嘴飞蝠邪兽都是白给。
雪域神雕速度太快，刀嘴飞蝠邪兽与其对战，只能是一面倒的被各种花式吊打，憋屈劲儿根本无处可诉。
“数量可不少啊！”
李小白掂起一块鹅蛋小的石头，远远丢了出去。
就看到这块石头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向山下，片刻之后，咕咚一声砸中了一头长毛巨人邪兽。
这种邪兽向来是没脑子的暴脾气，一撩就着，脑门子上估计砸得不轻，还没等天邪教的人吹响骨笛，就挥舞着石棒嗷嗷直叫着往山上冲来，其他邪兽不明所以的跟着一块儿往上冲。
“师弟，你干什么？又在捣乱！”
大魔头手贱被师姐逮了个现行，其他人应付了几波冲击，还没缓过劲儿来，下面的邪兽又开始动了。
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呵呵！意外！意外！”
李小白干笑着，他的眼神儿瞅向某处，突然发直。
“喂，喂，悟空，你在干嘛？快放下！”
身材一丈多高的暴力妖猿，金瞳六耳猕猴举起一块和自己身体一样高的巨石，在听到李小白的话后，手一松。
如同马车般大小的石头狠狠砸在地上，随即顺着陡峭的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一头撞进那些邪兽当中，碾压出一条惨不忍睹的血胡同。
很明显是在有样学样，决不能低估了猴子的模仿能力。
“干的好！悟空！”
芷蓉完全是两个标准，大魔头扔块小石子儿就是捣乱，小猴子扔了辣么大的巨石，反而是干的好？！
这是何道理？明显不公平嘛！
犯了错的悟空在李小白的严厉目光下，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鲁莽。
“去！别听他的，跟我走！”
芷蓉没有给李小白好脸色，一把推开他，拽着金瞳六耳猕猴往远处走去，还能听到她在数落着大魔头的各种不着调。
“悟空，以后离小郞远一点，迟早会学坏的。”
师姐！我有这么坏吗？
还有，这么说坏话，我可是有听到的。
李小白郁闷的抬脚踢起一块石头。
又是噗通一声闷响，咆哮声响起，不知道哪头邪兽挨了无妄之灾。
“迎战！保持距离！不要让它们冲上来！”
万里和玉贞又开始忙活起来，却没有人有余力责怪李小白。
据地死守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为了将这些邪兽牵制在这里，他们只能的硬着头皮打这种并不擅长的阵地战。
火光很快在半山腰升腾起来，陷入火海中的邪兽连连咆哮，很快烧成一团团火球。
同时暴窜的电光，让它们身体僵硬，又重新向山下滚去。
经过几轮攻防，术士们发现在眼下这种陡峭地势中，使用火术和雷术最为适合。
防御阵地前方上百米的地面变得十分平整，坡度极大，而且还覆盖了一层光滑的薄冰，哪怕有邪兽冲破火海和闪电的阻截，也会因为滑倒而再次飞跌回去，甚至摔得更惨。
山脚下，那些驱使邪兽的天邪教中人聚在一起，似乎在争执着什么，有一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出飞剑连斩两位与其争执的同伴，其他人吓得不断后退，彼此剑拔弩张，随时有可能会互相大打出手。
山上的术士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一异状，弄不明白天邪教的那些人为什么突然会起内讧，不过这对于正在阻击邪兽冲击的他们而言，不啻于是一个好消息，甚至通通死光了才好。
不过事态发展并没有顺着术士们所期望的那样。
争杀起的快，平息的也快。
当万里和玉贞等人希望对方互相厮杀的时候，那些天邪教中人放下了各自的飞剑，似乎达成了一致，又或是某种妥协。
在山下一直按兵不动，从未参与攻山之战的四头兽将突然接连咆哮起来，它们赤红着眼睛，彼此态度不明的敌视彼此，开始互相转着圈。
“他们这是要在干什么？”
李小白不明所以的自言自语。
难道方才人内斗一场，兽也要内斗一场？
“不，这是争王！”
无城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没错，争王！兽将争王！它们互相厮杀，互相吞食，最终活下来的那头，便是兽王！”
无城子看着在山下完全不用任何法术，只用自己的身体爪牙作最原始厮杀四头兽将，不禁皱起了眉头，继续说道：“按照常例，应该是六将争王，仅仅只是四将，未免太单薄了些。”
“如果最后一头伤重不治呢？”
李小白很好奇，这样比野兽更加野蛮凶残的争斗吞食方式能够决逐出什么样的兽王。
“失败！争王失败很常见，只有最强壮最有力的兽将才能成为兽王，如果山下诞生出兽王，哪怕是最弱的兽王，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无城子面色凝重，显然在他心目中，兽王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

第481章 概率
经过无城子的提示，李小白立刻明白了山下那些天邪教中人起内讧的缘由，原来是为了是否仓促发动四将争王而争执。
其中一人以直接杀掉反对者，强行统一了意见。
拥有兽将的人显然在天邪教中能够得到相对较高的地位，如果争王失败，兽将会沦为口粮，此前的风光和努力将会前功尽弃。
难怪会有人不同意。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私心，有私心的地方就会有争斗。
即便被天外邪神所蛊惑，这些天邪教中人依然无可避免的会打自己的小算盘。
可惜图谋此方天地的天外邪神，身边只有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终究难成大器。
李小白望着山下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扑击撕咬的四头巨兽，问道：“六将争王的成功者几许？我要一个准确的数字！”
“呃！”
以往从未考虑到这个问题，只是知道很低，骤然被问起来，无城子拧着眉头掐指算了起来。
好半晌后，这才说道：“或许半成，甚至半成都不知道，据老奴所知，教内的兽王只有七头。”
七个葫芦娃吗？很好！
李小白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来到一块巨石旁，当即在稍稍平整的一面不断刻划起来。
魔主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无城子满头雾水的看着李小白写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字符，符咒不像符咒，文字不像不是文字，倒有点儿像更遥远西南方孔雀王朝的特殊符号。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些歪歪扭扭的怪异字符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何况粗糙的石面并不平整，写出来更加让人难以辨认，恐怕只有李小白自己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学过统计学的人，应该可以勉强看得出，巨石表面的文字是在作概率统计。
虽说专业是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再加上一个心理学，并不意味着大魔头数学不及格，统计病例，摸寻规律，概率统计是必须的，他这是干脆拿山下的邪兽当成神经病案例来计算，幸亏只有三种类型，不然得活活算死他。
大石头上很快被李小白的“鬼画符”铺满，无城子一脸不明觉厉，越发认为魔主大人高深莫测，在他眼里，这些写写画画和推算天机没有任何分别，或许只有大衍宗的人才能看明白石头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事实上就算是把大衍宗的宗主叫过来，同样也是一脸懵逼。
上面不止有孔雀王朝的算符，还有极西之地的罗马文，再加上一些特殊的算式，东西合璧，土洋结合的统计算法，别人能看得懂才叫活见鬼。
“好了！”
李小白终于在第二块大石头上停了手，那枚小石子刚离手，便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附着着武道真气的石子，甚至比刻刀还要锋利，在坚硬的岩石表面刻划出极深的痕迹，后世若是有人能够寻到这里，一定会被这些在漫长岁月中依旧没有风化的清晰字符而惊呼为外星人造访的证据。
“魔主，这是什么？”
无城子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和疑惑。
“六将争王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点五到百分之三点五，四将争王的成功率是百分之零点二到百分之零点四，二将争王的成功率是百分之零点零三到百分之零点一。”
李小白转过头望向山下，依旧争杀不休的四头兽将，冷笑了起来。
希望渺茫啊！
“啊！”
虽然看不懂数学符号，却并不意味着听不懂最终计算出来的答案，无城子目瞪口呆地望着李小白，这种事情也能有如此精确的答案。
他立刻惊为天人，不，惊为天魔，还是不对，魔主就是天魔啊！
老家伙突然有一种纳头便拜，五体投地的冲动。
然而李小白的冷笑却很快变得僵硬起来，他看到一头兽将异常凶猛，突然咬住一头兽将的脖颈，狠狠一扯，生生将它的脑袋和大半条脊椎扯了下来，血淋淋地格外恐怖。
另外两头在互相厮杀的兽将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危机，齐齐停止动作。
同仇敌忾的齐齐望向那头不断咀嚼着头颅和脊椎，甚至连骨头都不肯吐出来的兽将，它们不约而同的统一了战线。
妈蛋！
概率就是概率！除了那么点儿百分比数字，其他的全是意外！
就像买彩票一样，七选一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一，同样意味着那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中过一遍头奖，最后也未必轮到你。
如同墨菲定律所说的那样，如果有可能会发生倒霉的事情，那么它一定就会发生！
大魔头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四头兽将里面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异数。
或许此前的争斗中，被杀掉的二人，分明知道自己的兽将不敌，心有不甘的反对。
可惜反对无效，反而落得身死的下场。
四头兽将变成了三头，却并不会出现三国大战，而是泾渭分明的二打一。
自从发动争王之战开始，所有的兽将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除非活腻了，没有谁会选后者。
两头兽将十分清楚的察觉到了另一头兽将的巨大威胁，它们毫不迟疑的一起冲了上去，爪牙撕扯，身体碰撞，冰雪烟尘弥漫，甚至比方才捉对厮杀还要更加激烈几分。
“吼！呜吼！”
“吼吼！”
“嗷呜！”
地面震颤，血肉横飞，那头刚吞掉同伴头颅的兽将张开血水淋漓的獠牙大口死死咬住一头兽将，扭着身子将对方拖来拖去，抵挡另一头兽将的凶猛扑击，哪怕遍体鳞伤，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也依然不肯松口。
“糟糕了啊！”
连无城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三头邪兽的对战并不是势均力敌。
“兽王马上要诞生了，我们早做打算吧！”
既然无城子提到兽王都不禁色变，李小白虽然没有撩过对方，还是谨慎的相信兽王并不好对付，甚至是非常可怕。
“我，我吗？”
无城子可不敢说自己知道兽将和兽王的关系，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就说是我说的！”
李小白瞪了这老家伙一眼。
“是是是！”
无论最后会不会诞生兽王，有备无患总比被打个措手不及要强。
山下四将争王的邪恶仪式很快传遍了整个防线。
“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须弥宫印禅直接找了过来，脸上就差写着十万个不相信。
屡屡在李小白这里吃瘪，使他对大魔头的观感极为恶劣，甚至总是带上强烈的主观性。
这口气不像是来询问，反倒像是在质问一般，李小白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淡淡地说道：“真人可以选择不信！”
“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
印禅的心情和语气一样，更加恶劣。
“信者活，不信者死！”
李小白翻了个大白眼，这么幼稚愚蠢的问题都好意思问出来么？
连无城子都不是兽王的对手，印禅如果逞强，毫无疑问也是死路一条。
“哼！我不信！”
好吧，这家伙就是来耍流氓，投反对票的。
“那你留下吧，我准备走了！”
李小白根本不在意印禅反应，背着手施施然转身就走，直接送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你！”
大魔头气死人的功力渐涨，印禅的表情就差七窍生烟，他很想教训这个静霜宗的小术士，然而不远处神霄宫的真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或许正在等着借口趁机把他再收拾一顿。
天苍苍地茫茫，小郞专长耍流氓。
印禅倒底还是业务不熟练，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无可奈何。
“师姐！走了！”
李小白站在芷蓉身后，看着她借地形之利，释放法术将几头邪兽击落山坡，满山腰的滚地葫芦，便是众术士们的杰作。
若是在平地上，他们恐怕没有这么轻省。
天时，地利，人和，绝不止是口头上说说那么简单。
攻山的邪兽群再一次被打退，芷蓉暂且罢手，疑惑地问道：“师弟，去哪儿？”
虽然被困在山上，但是他们现在的局面并不算糟糕。
李小白看了一眼山下，摇摇头，说道：“离开这里！该撤退了！”
被咬住的那头兽将已经奄奄一息，仍然在被动防御的兽将依旧在不停的躲闪，哪怕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地面几乎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紫黑色。
咬一个算一个，这种可怕的韧性是成功的潜质之一。
“师弟，你在做什么？”
听闻有人动摇军心，万里赶了过来，却看到是李小白。
原本有些生气，此时却慎重起来。
这种心态变化并不仅仅是因为师尊无城子的缘故，与李小白在一起行动的这些日子，万里知道这个静霜宗的师弟行事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必有其道理所在。
“山下的兽王很快就要诞生了，不想死的，现在就走！”
李小白并没有隐瞒。
芷蓉瞪大了眼睛，她知道兽将的可怕，虽然没有见过兽王，但是大抵还是能够猜到是一种什么样的凶残物种。
“是真的吗？”
万里向来无条件的相信李小白，此时也是一样。
“不信的，可以拿自己的性命赌上一赌。”
李小白咧开一口白牙，往远去看去。
须弥宫真人印禅估计还在生闷气。
“山下那四个大家伙越来越少，全死光了才好，如果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我们还需要怕它吗？”
“这样窝里斗能变出兽王？我们可以趁着它还虚弱，可以干掉它！”
“不能就这么走了！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些邪兽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四将争王的说法，他们被功劳换取的奖励迷住了眼，其中大部分都是上次没有尽全力，最后只落了个参与奖的人。
“可不能这么说，李师弟也没必要骗你们！”
因为芷蓉和李小白的缘故，玉贞向来和万里保持着共同进退，她的话同样有着不小的份量。
“走的人跟我一起，不想走的人就自己留下！”
李小白懒的解释，吹响竹哨，把在天空中盘旋的雪娘唤了下来，拉着芷蓉师姐准备乘雕起飞。
四将争王诞生出来的兽王虽然不及六将争王诞生的兽王，但兽王就是兽王，能够完全碾压兽将的存在，收拾一头兽将就已经十分吃力，很难想像兽王一旦出现，他们这些人该如何应对。
“想要建功立业的，与老夫一起留下，胆小鬼自去！”
印禅铁青着脸大踏步的走了过来，他是铁了心的想要独占消灭此处据点的功劳。
事实上质疑李小白的话，只是想要留下来的其中一个理由罢了。
“呜吼！”
山下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被咬住后毫无反抗能力的兽将背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断骨茬口清晰可见，分明是连骨带肉一起被啃掉的咬痕。
仅剩的两头兽将展开了一对一决斗，连续杀死两头同伴的那头兽将尽管遍体鳞伤，精神却十分亢奋，哪怕带着一身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可怕伤口，却依旧是屡屡主动进攻的一方。
一个勇猛进击，一个畏畏缩缩，心志被慑。
这场四将争王的殊死搏杀已经毫无悬念，十几个回合后，占据上风的兽将寻着机会一下子扑倒对手，锋利的双爪在对方身上猛抓，獠牙大口毫不留情的照着脖颈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粗壮的颈骨以最惨烈的方式爆裂，甚至连山上都能清楚的听到。
“走了！”
李小白轻轻一拍雕背。
“坐稳！”雪娘提醒了一声，扑扇着翅膀载着李小白和芷蓉直接冲上天空。
最终取得胜利的那头兽将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连天空中的云气都被惊扰到。
它随即低下头，张开獠牙巨口，飞快的撕扯着同伴的尸体。
仅仅十几口，就将一头与自己体形不相上下的同伴生生撕碎并且吞到肚子里。
这头贪婪的兽将并未停止，挺着鼓胀的胸腹，又扑在了另一头同伴的尸体上，继续血淋淋的吞食。
它硬是飞快吃掉了三头同等级的兽将，身体膨胀的如同气候一般。
退到远处的天邪教中人此时聚了过来，忽然跪下，冲着这头兽将五体投地，忽然站起，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
被围在中央的兽将圆滚滚的身体莫名其妙的抽搐起来，一会儿收缩，一会儿膨胀，诡异无比。
……

第482章 兽王追杀
连续吞食了三头兽将的那头准兽王身躯臃肿，四肢和尾巴变得越来越细，很快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球体。
就像一枚蛋！
坐在雕背上，拿着望远镜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李小白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那团巨大的肉球突然裂成四半。
一头满身狰狞骨架和骨刺的怪兽破体而出，身上还挂着粘稠的半透明液体。
围在四周，似乎在进行某种议式的天邪教中人也没有心理准备，吓得往后连退数步。
“我去！异形！”
李小白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给扔了。
然而从取得最终胜利的兽将体内破出的怪兽并不是真正的异形，身材更加粗壮，尾部粗长，末端尖锐，背部张开了三对膜翅，将点点透明粘液甩向四面八方。
透明粘液仿佛具有强烈的挥发性，原本缩成一小团，满是皱纹的翅膜很快完全张开，并且变得干燥，呈现出半透明状，隐隐有波纹亮光闪过。
有一个天邪教中人似乎极为兴奋，手舞足蹈的向那头怪兽走近了几步，不知在吆喝什么，甚至还拿出一支玉白色的骨笛吹奏了几下。
“吱！~”
怪兽突然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那个天邪教中人一屁股坐倒在地，附近的那些兽兵瑟瑟发抖的伏在地上，根本不敢有任何动弹。
怪兽看了一眼自己身前仿佛蝼蚁般的小人，突然重重一跺脚，将对方从地上震飞起来，同时獠牙巨口突进。
在一蓬血雾，那人平空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支骨笛最后跌落在地上。
其他天邪教中人脸色大变，吓得连滚带爬往远处逃去，生怕晚上一步，被一起吃掉，再也没有试图控制驱使这头怪兽的奢望。
新诞生的怪兽仿佛依旧十分饥饿，在吞掉那个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家伙后，扑进邪兽群，咬住一头巨甲邪兽，毫不费力的将其撕碎，大口大口吞咽下去，其他邪兽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任由其选择与扑杀。
接连吃掉了四五头邪兽，满地狼藉，怪兽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身形比此前膨胀了好几圈，模样变得更加可怕。
“吱！~”
凄厉的尖叫声震得满山石头直蹦，在数息后传播到雪域神雕所在的高度。
大雕雪娘莫名浑身一震，突然直直坠落百余米，这才重新稳住飞行高度，扑扇着翅膀继续爬升。
“兽王！”
李小白与芷蓉面面相觑。
不仅仅是雪域神雕受到了波及，其他跟着李小白一起撤离雪峰的人同样狼狈不堪的连人带飞剑一起跌落，还好距离较远，相继重新稳住了自己的飞剑，却纷纷像见了鬼似的没命往远处逃窜。
原本心中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人，这一次却是在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如此可怕的兽王，光是隔着这么远的吼声，都差点儿让他们摔死，如果离的近了，也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光景，想必心中一定会充满恐惧和绝望。
与须弥宫全真境真人一起留在那座雪峰的那些不信邪或急着立功的人这一会儿可是倒了血霉，大部分人头晕眼花，耳鸣不止，连走路都跌跌撞撞，更不用提吟颂咒文，释放法术，连飞剑都掉了满地。
山下的天邪教中人同样也没能好到哪里去，但是他们至少不需要自己动手，几个简单的骨笛音符响起，邪兽们又开始嗷嗷直叫着往山上冲去。
新诞生的兽王迟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些兽兵后面，顺着山坡一步步向上……
“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雪娘！”
李小白收起望远镜，拍了拍大雕的脖颈。
高亢的雕鸣响起，雪域神雕载着他与芷蓉二人开始往下一个据点赶去。
“魔主，你是对的！”
无城子面色沉重的御剑靠近，他已经能够想像的到，留下来的那些人必然凶多吉少，真是不作不死。
这片雪域高原就像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术道宗门弟子的性命，先是蜀川道的两支巡逻队和白藏道的一支巡逻队，随即又是后续支援的队伍。
现如今，已经有四十多个术士将自己的性命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天雪地中。
“我看那头兽王生有翅膀，多半会追来，不想死的，就全速逃离。”
通过武道真气，李小白将自己的声音远远散了出去，众人心头一凛，危机感大生，立刻加快了御剑飞行的速度。
若非李小白刻意交待，雪娘放缓了速度，让众术士们勉强跟在后面，否则即使是拥有全真境修为的无城子，也只能堪堪跟上天赋异禀的雪域霸主。
约摸一炷香后，一道剑光从后面追了上来。
“等我，等等我！”
须弥宫的制式大光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人一剑很快冲进了李小白等人的队伍中间。
“印禅，你怎么追上来了，其他人呢？”
无城子发现是须弥宫的全真境真人印禅，不好端端的守着雪峰，追上来做什么？
他并没有看到对方身后还有别人。
“完了，全完了，悔不该听你的。”
狼狈不堪的无城子脸色苍白，满身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差点儿没能活着逃出来。
不过却没法儿倒打一耙指责李小白和无城子带走了大部分人，总不能让所有人留下来陪他送死吧。
单单一个人逃出来，颇有临阵脱逃的嫌疑。
“你啊你，都是一意孤行！”
无城子怒其不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以为总能够逃出几个，却没有想到，除了印禅，其他人都葬身于邪兽之腹。
这样一来，他们这支队伍的力量变得更加单薄。
“那家伙来了！”
不似其他人，需要分心导引灵气和控制飞剑，李小白忽然指着队伍后方。
“在哪儿？”
无城子等人急忙回头，苍茫的天际除了朵朵浮云，却什么都看不到。
印禅以为李小白在借机笑话自己，当即恼羞成怒地喝道：“臭小子，你吓唬本座！”
“很快就会看到了！不能再去据点，直接离开雪域高原，与其他队伍会合！”
李小白根本没有理睬印禅的叫嚣，挑衅也好，误会也好，眼下并不是最重要的，那头兽王正在肉眼的视距开外追来，如果不是有望远镜，他根本没可能发现对方。
也难怪无城子和印禅还有其他人回头时并没有看到兽王的身影。
“听你的！”
在这个时候，无城子根本没有任何全真境真人的架子，放手让李小白来决定整支队伍的去向。
“无城子，你疯了吗？他只不过是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连当你的亲传弟子都不够格，凭什么听他的话！”
印禅有些气急败坏，这个无城子屡屡替李小白撑场子，让他的面子很是挂不住。
李小白直截了当地说道：“因为我是对的！”
“没错！因为他是对的！无论是谁，只要他是对的，我们就听他的！”
无城子更是没有节操的表面自己的立场。
事实上哪怕魔主大人是错的，他也会一条道走到黑的支持到底，与对错根本无关。
其他术士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以集体沉默，表示了对李小白和无城子的支持。
“你，你们！”
已经没有人听自己的，听自己的又在雪峰上死光了，印禅一腔恼怒却又无从发泄，只好闷声不响的跟着众人一起转向，不再赶往下一处据点。
“快一点！”
即使不用望远镜，李小白也已经能够看到后方天际的一个小黑点。
用了望远镜，便可以看到一头狰狞的怪兽飞快扑扇着膜翅，载着十几个天邪教中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那些天邪教中人到底还是成功控制住了这头兽王，正欲对术道会盟的这支队伍赶尽杀绝。
身下的雪域神雕骤然将速度提升了一个台阶，其他人便立刻感觉到自己与大雕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一点点拉开。
“慢一点！我们快要追不上了！”
“师弟，等等我们！”
有人难以为继，有些吃不消。
同样安坐在雕背上的芷蓉暗自庆幸，亏得自己跟着师弟，不然就要跟其他人一样，累死累活的追赶。
“呵呵，诸位，回头看！”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抱怨。
什么，回头？
竭力追赶雪域神雕的术士们疑惑地转过头，很快察觉到了一个渐渐变大的小黑点，立刻猛然瞪大了眼睛，直抽着冷气。
兽王，竟然真的追上来了。
根本不需要大魔头催促或劝说，那些术士们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全力加速，立刻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死拼兽王？得了吧，他们这些人欺负欺负兽兵还行。
连须弥宫的全真境真人都差点儿丧命，他们这些小术士还能顶什么用，当然是有多远躲多远，有多快逃多快！
整支队伍的御剑飞行速度骤然加快，大有超越雪域神雕的架式，一些术士甚至还掏出了灵晶和丹药，当后继不力时，连忙补上一颗，补充消耗殆尽的灵气和精神力。
“吱！~”
尖利的咆哮声从后方传来，震得所有人身影微微一晃。
这还是在逃跑的过程中，后发先至的咆哮，如果正面遭到吼声冲击，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得葬身兽腹。
天邪教的兽王简直太可怕了。
先前还有侥幸，相信能够剿灭这个新发现据点的人，这会儿却是在暗自庆幸自己见机反应的快。
不然就算是立了功劳，恐怕也只会给他人做嫁衣，没到手的好处悉数便宜了别人。
“再快一点！”
从队伍最前方渐渐落到队伍中间的李小白知道眼下的飞行速度还并不是雪娘的全部实力，这只雪域神雕依然留有余力。
得到命令的雪域神雕轻而易举的提速，在短短数息的功夫，重新占据了队伍最前方。
然而兽王却是阴魂不散的在后面追穷不舍，术士们咬紧了牙关，根本不敢有任何放松，御使飞剑往东疾飞。
太阳渐渐西斜，众飞剑的闪光划过天际，后方一头狰狞的邪兽扑扇着翅膀，渐渐的越追越近。
若是地上有人看到，一定会不明所以，不知道仙长们这是怎么了，飞得如此仓皇。
这一追，便是三天三夜。
李小白依旧还有闲心在雕背上吃喝休息，拥有灵犀境中阶妖气修为的雪域神雕哪怕再飞上十天十夜，也未必会体力不支。
作为雪域霸主，一旦扑扇着翅膀飞上天空，便意味着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便与这片蓝天为伍，连续飞行的辛苦对于雪域神雕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地面上的景色渐渐开始发生变化，高耸入云的雪峰越来越少，可以看到白雪皑皑的山峰散布渐广，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山岭，奔腾的河流。
视野中的绿意正在一点点变多起来。
被兽王追杀的术士们疲惫不堪，又困又饿又乏，恨不得找个地方一头栽下去，狠狠地睡上三天三夜，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却没有人敢放慢御剑飞行的速度，丹药和灵晶如同流水般飞快消耗，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渐渐变空。
这让术士们哭笑无泪，哪想到天邪教的人为了报复此前的剿杀，竟然会如此契而不舍。
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在自东向西，似乎看到了李小白等人，当即绕了一个大圈子，努力追了上来。
“咦？是雪鹞！是灵兽门的雪鹞！小郞，你负责接信，老夫不方便！”
无城子很快发现了对方的不同寻常。
野生雪鹞散布在大武朝各道，甚至连北方荒胥国境内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但是能够辨识人，而且还有如此灵性的雪鹞却并不多见。
待离的近了，便可以看到挂在对方爪子上的信筒。
“雪娘，靠过去！”
李小白只说了一句，雪域神雕当即主动靠向惊惶不安又不敢离开的雪鹞，直到他一把捉住这只不断惊叫的大鸟。
待被芷蓉帮忙抱住，雪鹞才安静了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在雪域神雕的后背上，一颗脆弱的小心肝儿已经濒临崩溃，因为被霸主的气息压制，它完全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身子僵硬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展开从信筒中取出的信纸，李小白看到了术道会盟的回复。
……

第483章 不信邪的援军
术道会盟的全真境真人们并没有限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在不断流动，弥补人手不足的局面。
一位墨门的长老接到了雪域高原送出的求援信，并且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若非如此，李小白等人遇到这只带信而回的雪鹞恐怕还得再等一两天。
不过以众术士们精疲力竭的状态看，多半是连黄花菜都凉了。
信件上的内容已经有些过时，不过对于当前的局面来看，依旧是杯水车薪。
“上面写什么？”
无城子无暇分心，只能让乘载雪域神雕的李小白看信。
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又来了十几个送死的！”
这些术道中人一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一见到有功劳可分，忙不迭的就像苍蝇一样凑了上来，一门心思想要来分润功劳，捡些便宜，却不知道这一次多半要踢到铁板上。
“十几个？”
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印禅，随即一怔，怒道：“糊涂啊！这十几个人是来送死的吗？”
“是谁带队？”
十几个人确实少了点儿，无城子只好寄期望于带队的人是某个宗门的宗主，哪怕不是兽王的对手，至少也能掩护其他人脱离险境。
“墨门长老公输磐！”
李小白报出了寄信人。
无城子心底咯噔了一下，来谁都好，偏偏是一个最不能打的宗门。
就算是长老又能如何，五宫七宗最顶尖的内门弟子都不会比这些小宗门的长老差上多少。
墨门诞生于上古先秦王朝，擅长机关术和制器，如果准备妥当，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可是在乱战的情况下，十成实力顶了天只能发挥出两成。
眼下可不正是乱战吗？
“我们不如分散逃吧？逃的一个算一个！”
印禅不想再带着后面那些“累赘”，只想着自己能够逃命。
兽王简直太可怕了，仅仅一个照面就把留在雪峰上的那些术士屠戮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自己见机快，差点儿也被留了下来。
“如果不怕盯上你这条大鱼，就只管自己逃吧！”
李小白嘲意十足的声音传来。
如果从一开始就分头逃跑，自然是可行的。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恐怕逃不了多远，就会被相继追上，普通术士不敌全真境的真人，真人也不敌天邪教的兽王，这场追亡逐杀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各人的区别无非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
静霜宗小术士的话虽然听起来刺耳，印禅一时气短，连怒火都升不起来。
“我们怎么办？”
即便有其他人在场，已经习惯了在魔主大人面前保持低姿态的无城子语气里带着恭敬。
别人或许会有些奇怪，但是却并不会过于惊讶。
谁都知道这个静霜宗弟子虽然修为不高，眼光却是奇准，神霄宫的真人放下架子请教，倒也不足为奇，换作其他人问同样的问题，多半也是一样的态度。
“援军既然来了，那就会合到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然后继续求援！等凑齐了人手，就可以跟那头兽王好好斗一斗。”
李小白原本想着让天邪教消耗术道宗门的力量。
但是现在，新诞生的兽王威胁不言而喻，这种怪物根本是六情不认，不仅能够威胁到术道，同样也能威胁到香君小娘的江山社稷。
如果把百姓都给吃完了，她这个大武朝岂不成了皮包王朝？
“我们怎么可能坚持的到？”
李小白的主意虽好，可是无城子看其他人，一个个狼狈不堪，快要掉队的模样，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
“听天由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无城子，借你的印信一用。”
李小白拿出纸笔，开始书写起来，随后加上了一个小法术，将求援信送向无城子，只有会盟长老们带有心神印迹的印信，才会被接信人认可，以免来往的信件被劫持。
“好吧！就把死马当活马医。”
没有更好的解决对策，无城子也只能听天由命。
一方面急急忙忙往蜀川道边一侧逃跑，另一方面却是冲着蜀川道而来。
经过小半日，十余道剑光迎上了李小白等人，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前面可是无城子真人与印禅真人。”
一道剑光飞的极快，却是迎上了队伍最前面的雪域神雕。
“咦？你们两个，两位真人在哪里？”
雪域神雕速度最快，上面又坐着两人，来者以为是神霄宫的无城子和须弥宫的印禅。
“快跑！快跟我们走！”
“公输磐，不要发愣，跟我们一起走！”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无城子与印禅两人的声音先后传来。
两道剑光很快定在了来者身旁。
而雪域神周和其他术士却片刻不停的从对方身侧掠过。
跟着公输磐迎上来的那些术士尽皆茫然，这些人难道没看到他们吗？怎么不停下来。
留有仙风道骨花白长髯的墨门长老看到跟在两位真人身后，那些术士们火烧屁股的模样，不禁疑惑地问道：“什么？你们要去哪儿？”
“一言难尽，后面有敌人！”
印禅不等说完，直接纵起剑光冲了过去。
“快走，没时间解释了！”
无城子也是一副老司机快上车的火烧火燎，连连催促。
后面那头兽王就在几句话的功夫，越来越近了。
“有敌人，哈哈，来得正好！且看老夫的手段！”
公输磐原本就是来分润功劳的，眼见着“功劳”送到眼前，反而兴奋起来。
“别乱来，你不是它的对手！”
无城子差点儿没吐出一口老血，除了已经吃过大亏的印禅，别人或许不知道兽王的可怕，作为天邪教白相法王的他怎会不清楚。
这老家伙想抢功劳简直是不知死活。
“送上门来的功劳哪有不要之理，一个小小的邪兽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啧啧，无城子，你这是越活越老，越老就胆子越小。”
公输磐定睛一看，发现后面只有一头邪兽，立刻哈哈大笑起来，若是有上千只邪兽，他或许会退避三舍，暂且让过。
但是区区一头邪兽，那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即大喝一声。
“咄！”
身边出现了一头头模样古怪，棱角分明的机关兽。
类型有玄鸟，有麒麟，有龙族，有翼虎，有花豹，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兽类，尽皆悬立于半空，身周灵气波动。
它们所用材料有乌铁，有妖骨，有兽皮，还有珠宝玉石，每一个部件表面都刻满了法阵符文，一旦从储物纳戒中放出，便自动激活，双瞳部位释放出耀眼的光芒，飞快的摆开阵势，准备应战。
墨门的机关兽与白蛮人的傀儡兽有些相似，只不过前者纯粹是死物，依照驱使者的意志作出各种攻击和特定动作，出了故障，只要有配件或材料，很快就能修复，甚至是升级，而后者傀儡兽则是拼凑起来的活物，需要进食，维持一定的活力才能长期存在，受伤可以通过进食缓慢恢复，否则就只能收纳于分心藤符结中不见天日。
跟着公输磐的那十几个术士们嘻嘻哈哈的御剑立于机关兽的后面，准备坐等分润功劳，而跟着印禅逃走的那些胆小鬼好心劝告，根本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无城子见状，只能苦笑着，暗自摇头，驭使飞剑去追魔主大人。
有些人喜欢作死，他也无力阻拦，只有接受过教训，才会晓得利厉害。
发现前方的墨门术士，有一字排开，数量众多的机关兽。
兽王背上的天邪教中人心中不住的冷笑，一群构装体怎么可能挡得住兽王，当即吹动骨笛，让兽王不躲不闪的冲了过去。
“看我墨家的机关术！小的们，大炽炎阵，攻击！”
公输磐的目光紧紧锁定越来越近的兽王，浑身灵气高涨，挥舞着双手，仿佛与摆在身前的三十多头机关兽形成了奇异的共鸣。
一头头机关兽由不同材质构成的躯体表面，采用特殊材填充的法阵符文同一时间亮了起来，颜色亮度各有不同，很显然这些机关兽的实力也有高低。
它们缓缓彼此靠近，组成了一个尖底朝向大地，平面迎向兽王的三角阵形，火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尤其是来自于天空中的太阳，这种阳和能量最易转变为火灵气。
一道道诡异的火红色在机关兽之间流转，居中位置的是一头机关凤凰，五颜六色，长长的尾翎镶嵌了大量的宝石，宛若活物一般。
凤瞳深入闪烁过一道光华，满身翎羽全面张开，构成了一道巨大的法阵，源源不断的汲取从其他机关兽汇聚过来的火灵气。
朱红色的凤喙轻开，悦耳动听的鸣叫声响起。
“嘀哩哩哩……”
方圆百里范围内，突然鸟雀声大作，无数鸟雀腾空而起，不断盘旋，似有群鸟朝凤之状。
公输磐以一颗含有凤凰精血的涅磐火晶为核，耗时十年精心制作出来的机关凤凰是整个大炽炎阵的阵眼核心。
火光猛然大涨，机关凤凰吐出一条极粗极长的金色火焰，迅速幻化为金焰凤凰，让人恍若以为是浴血涅磐新生的真正凤凰。
炽烈的高温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金焰凤凰越来越大，体形甚至达到了机关凤凰十余倍，扑扇着翅膀凶猛的冲向千米开外的兽王。
兽王背上的那些天邪教中人几乎被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金焰凤凰给吓坏了，术道宗门怎会有如此可怕的法术，隔着老远都能够感受到灼人的热量。
他们想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
“哼哼！真以为我们墨门是好捏的软柿子吗，今天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主持了机关兽组成的大炽炎阵发威，墨门长老公输磐看了一眼已经逃远的无城子和印禅两人，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墨门弟子个人战斗力虽然弱了点，可是并不代表了全部，以机关术制作的机关兽，谁敢小觑。
如果驱使的机关兽足够强大，墨门弟子足以横扫同阶。
公输磐引以为傲的机关兽足以同时应付两个全真境的真人，若是再加上他自己，两个半完全没压力。
面对着由金色火焰组成的凤凰，兽王却毫无惧色，两对膜翅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猛然张开獠牙巨口。
“吱！~”
荡人心魄的尖啸声中，一枚透明球体从兽口深处往外猛然冲了出去，在空气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嘀哩哩哩！”
金焰凤凰竟然发出一阵清鸣与迎面而来的透明圆球狠狠撞在了起，满身升腾的金色火焰狠狠一阵，就像受到了某种冲击般，齐刷刷倒向后方。
凤喙与圆球顶在一起，双方僵持不下。
轰！~
天空中炸起一声惊雷，狂爆到难以想像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兽王和机关兽们同时受到了冲击。
“这是什么，冲啊！干掉那头邪兽！”
公输磐大叫起来，大炽炎阵释放出金焰凤凰后，并未结束对它的控制，他的心神依旧在指引，然而仿佛受到一股顽强的力量，使得金焰凤凰无法再前进。
“吱！~”
兽王又吐出了一枚透明圆球，准确无比的顶在了先前那枚与金焰凤凰相持的圆球后面。
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瞬间被打破，天空中连续两声炸响，猛烈的冲击转眼间就将金焰凤凰完全震散成漫天金色火焰，再也无法维持住原来的形状。
“嗷！不不，不，这不可能！”
公输磐眼睛都直了，他气急败坏的叫着。
然而转瞬即至的冲击波余威，将三十几头机关兽和他一起卷的七零八落，那些等着捡便宜的术士们更是没有一个落着吼，哇哇怪叫着被冲散，连人带飞剑坠向大地。
“吱！~”
击溃金焰凤凰的兽王根本没打算放过这些怪里怪气的玩意儿，又是一枚透明圆球吐了出去。
“结阵！结阵！御天圆光阵！”
以多头机关兽组成阵列，将战斗力最大化是公输磐的拿手好戏，他急急忙忙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身周浮现出淡淡光罩，重新组织起来的机关兽们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那样顶住飞射而至的透明圆球。
猛烈的巨响炸开，御天圆光阵甚至连阻挡一下都没有办到，直接崩溃。
几头机关兽甚至没有抗住冲击，当场支离破碎，四分五裂，变成难以分辨的碎片坠落。
……

第484章 排云舟
以膜翅敛聚能量，以啸声发威。
天邪教在雪域高原新诞生的这头兽王拥有不同寻常的能力。
没有金焰凤凰在前方承受大部分冲击，仓促组成御天圆光阵的机关兽们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住，便当场土崩瓦解。
机关兽数量虽多，但是敛聚能量的效率远远不及再度进化的兽王，两方交战，结果显而易见。
“啊！我的裂牙豹，我的飞天苍狼，我的……”
公输磐气急败坏的大叫，他急急忙忙挥手收回那些残存下来的机关兽。
除了品级最高的机关凤凰，其他大多带着轻重不一的损伤。
墨门擅长制器，宗门长老拥有的储物法器收纳空间极大，甚至不输于其他宗门宗主或宫主。
“真人，别发愣了，快跑吧！”
同样被冲得七零八落的术士们终于反应过来，知道越来越近的那头大邪兽可不好惹，连忙拖着公输磐往无城子和印禅等人逃去的方向仓皇逃窜。
公输磐的机关兽，最差也有凝胎境的战斗力，他们这些小术士可没有自信与那头邪兽较量上几个回合。
识时务者为俊杰，撤退第一，却是逃命要紧。
“那是什么鬼东西！可恶啊！”
墨门全真境真人公输磐心头在滴血，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去回收那些还残留一些价值的碎片。
他咬了咬牙，挥手放出一艘机关舟。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得不动用这件逃命的法宝。
机关舟甫一出现，便飞快变大，足以容下二三十人，待公输磐和其他人急忙登上后，自行张开的一片片黑帆引动狂风，骤然加速。
除了早有准备的公输磐，其他人猝不及防下，在惊呼声中变成满船舱的滚地葫芦。
“吱！~”
“不好！我的排云舟啊！”
公输磐回头望了一眼，登时肝胆俱裂。
一枚透明圆球追了上来，狠狠顶在排云舟尾部，自动生成的厚厚灵气盾仅仅只维持了一息，便宣告溃散，随之而来的冲击席卷了整艘机关舟，刚刚勉强爬起来的术士们又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摔得鼻青脸肿，甚至有两个倒霉鬼差点儿没被抛飞出去。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公输磐这一次没能站稳，摔成了个狗抢屎，大门牙都崩掉了一颗，一张嘴便露了个缺儿，显得有些傻里傻气。
贯穿整个舟体的冲击力使许多构装组件发出吱吱呀呀的可怕声音，让人以为这艘机关舟随时会解体。
位于机关舟中央的一尊青铜圆鼎内灵气剧烈波动，几乎快要爆炸，然而遍布舟体的法阵纹路在一阵又一阵让人担心的明灭不定后，又重新稳了下来。
“没，没爆！”
“我们还活着！”
“好险！”
察觉到鼎内灵气异常的术士们喘着粗气，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像被一群蛮不讲理的粗汉们给强轮了，最后却惊喜地发现那层膜依旧完好。
心有余悸的公输磐手忙脚乱地掏出大把灵晶，不断投入消耗剧烈的圆鼎内，以弥补排云舟的巨大消耗。
遭到突如其来的冲击，排云舟升起的大片黑帆不仅硬生生撑了下来，还成功将冲击力化为推动力，使舟体飞行速度暴增，将兽王甩在了后面，距离越拉越远，在十几息后，竟追上了已经逃远的无城子等人。
“是墨门的机关舟！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我们快上去！”
“喂，停一停！等等我们！”
狼狈不堪的众术士们纷纷冲向公输磐的排云舟。
“快上来！”
豁了牙的公输磐跑到排云舟的前首，向无城子和印禅等人招手，同时撤掉了舟体上下左右的灵气盾。
此前虽然自大，但终究还是有一副热心肠。
一阵乒乒乓乓撞击声和各种惨叫，鼓足最后一丝力气冲上排云舟的术士们脚下一软，又是一地新来的滚地葫芦。
只要能够有机会缓口气，他们什么都顾不得了。
瘫软在船舱内后，许多人甚至懒得动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或者干脆昏睡了过去，哪里还有世人羡慕的神仙风范，更像是一个个跟人家开片儿却又大败亏输的青皮无赖汉。
“我们也去！雪娘，你在前方领航！”
李小白拍了拍雕背，他对墨门的机关术颇有兴趣，顺便给雪域神雕减减负。
“好！”
雪娘的声音清冷动听，只不过它仅愿意跟公子说话，连芷蓉都丝毫不假以辞色，将雪域霸主的傲娇范儿进行到底。
若是换作旁人，直接一记冰冷的眼镖丢过去，当场就会有吓尿的冲动。
“哎哎，大雕可上不得！”
看到雪域神雕靠上来，站在舟首的公输磐直摆手，这么大一只雕如果上来，排云舟还不掉下去？
事实上单单是此时登上舟的这些人，也已经让这艘机关舟的承载力达到了极限。
“放心，它不会上来！”
两道剑光一闪，李小白带着金瞳六耳猕猴与芷蓉冲进了这艘机关舟。
“让它跟紧，莫要走失！”
公输磐松了口气，连忙捏起法诀，打出几个手势，笼罩住排云舟的灵气盾立刻弥合圆满。
排云舟渐渐开始提速，如同劈波斩浪一般在迷迷蒙蒙的云气间高速穿梭，灵气盾外狂风呼啸，不愧于排云之名，速度比凝胎境的术士全速御剑飞行还要快上一分。
雪域神雕依旧占据在排云舟的上方，不紧不慢地超出百余丈，俯瞰着这艘机关舟。
“公输磐，你这是……又何必呢？”
看到墨门长老满身狼狈，无城子便猜到是究竟怎么回事。
印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人，好心好意提醒你等，却偏偏不听！”
他却忘了在不久前李小白和无城子提醒不要留守雪峰，依旧傻乎乎的挨了一顿轮。
公输磐若非要逞强去招惹那头兽王，没事儿找收拾，他们这些人早就上了机关舟，还能多休息一会儿。
“莫提此事，莫提此事，唉，一言难尽。”
公输磐哭丧着脸直摇头。
一想起那几只四分五裂的机关兽，原本已经受伤的心又在开始滴血了。
“那头邪兽又追上了来了！我们完了！”
跟着无城子和印禅的术士横七竖八地都瘫在舱里，跟着公输磐来捡便宜的术士们倒还保持着警醒，他们发现那头可怕的大家伙再次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立刻惊恐的大叫起来。
“糟糕！”
操控排云舟的公输磐当即知道是怎么回事，此前有惊无险的冲击错有错着，反倒送了排云舟一段，现如今已经势尽，对方再次追上来倒也不难理解。
“怎么办？快让这艘机关舟再快些！”
印禅大惊失色，连连催促公输磐，紧紧跟在后面的那头兽王快成了他心中挥之不散的阴影。
“我需要二位助一臂之力。”
公输磐指着排云舟舱内中央的青铜圆鼎，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是这艘机关舟的极速，想要再快，就得灌入更多的灵气！”
“不早说！”
印禅迫不及待的走近青铜圆鼎，双手按了上去，将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送入鼎内。
无城子也没有迟疑，一同按上了圆鼎，两位全真境术士的灵气灌入，得到澎湃能量的排云舟所有法阵符文都亮了起来，周围狂风又凶猛了数分，隐约可见舟首破开气浪，一些棱角部位直接带起细长的白色雾带。
位于机关舟中央的这尊圆鼎不仅可以燃烧灵晶作为动力来源，也同样可以接纳术士的灵气。
强行加速也是有代价的，原本一份灵气一份力，而现在却是五份灵气一份力，损耗颇多。
即便如此，排云舟依然与紧追不舍的兽王之间重新稳住了双方之间距离。
“让一让，让一让！嗯，让我好好看看！”
自从登上了公输磐的排云舟，李小白就东张西望个不停，甚至还拿出一只直径六七寸的放大镜，仔仔细细的察觉每一个角落。
“你这是在做什么？别把机关舟弄坏了！”
有人注意到李小白的行为，立刻紧张起来，就怕这小子毛手毛脚的把他们赖以逃命的工具弄坏，那就惨了。
“小郞，别乱来！”
芷蓉也颇为担心，就怕大魔头乱来。
更何况眼下并不是研究这艘神奇机关构装体的时候。
“没关系，我就琢磨琢磨！”
李小白的琉璃心已经将这艘机关舟里里外外映射了个通透，每一个法阵符文细节都被烙印入他的心神中。
不仅有许多排列组合方式是他以往从未想过的，更有不少符文是他从未见过的。能够自行驱动灵气，使船一样的法器载着人飞起来，必然藏着无数玄机。
以炼制飞剑入门，在炼制法器一道渐行渐远，李小白对这艘神奇的机关船极为好奇，不过对于所有法阵符文了解是一回事，对它们的运行原理了解却又是另一回事，他恨不得找地方再拿出一堆泥板子，好好试试这些新得到的法阵符文。
“小子！我墨门的机关术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公输磐也注意到了这个拿着水晶圆镜到处打量的年轻人，此前对方还驱使着一只罕见的神骏大雕，原以为是擅长驱使兽类的灵兽门弟子，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对机关舟上的法阵符文也感兴趣，不仅观察着，还似模似样的比划起来。
“静霜宗的，别捣乱，要是弄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印禅逮着机会开始吓唬李小白。
“有公输长老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无城子又将找事儿的印禅给顶了回去。
李小白根本没在乎别人的看法，依旧自顾自的继续研究，手指在空气中又点又划。
“区区炼神境的小术士，连法术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想着琢磨法器，哼，真是笑话！”
虽然没有再继续指责，但是印禅却依然不免要嘲讽上几句。
其他人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炼器士比丹师还要稀有，法阵符文要是这么容易掌握，炼器士就不会比丹师还稀有。
术道宗门大部分炼器士都在墨门，使得这个并不算能打的宗门能够跻入五宫七宗之下的十三门之一。
芷蓉看不下去，站出来说道：“师弟很聪明的，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众人发出一阵轻笑，倒也没人跟这个静霜宗女弟子争辩什么。
“要看就看吧！”
公输磐摇了摇头，大度的任由那个静霜宗的小菜鸟琢磨自己的排云舟。
这件宝贝就算让对方里里外外看上一辈子，也照样弄不明白，更何况有一套与之匹配的驱动法诀，不然这艘机关舟照样是一件死物。
墨门的机关术独步天下，可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他正打算转身继续操控排云舟，寻找可以利用的气流借力加速，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李小白，却当即定在了那里。
五根手指的指尖，闪烁着微不可察的光华，一个个散发出淡白色微光的符文平空跃出，久久未散。
公输磐仿佛不可置信的用力揉了揉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小白的动作，符文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些奇怪的灵气波动。
“这是什么法术？”
“是法阵！”
“聚灵术？在绘制法阵！没有溃散！”
“他真的在凌空绘阵，这小子是炼器士！”
惊呼声一个接着一个响起。
连印禅也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小白挥洒自如的动作。
炼器士！
芷蓉的脸色红扑扑的，她当然明白炼器士的意义。
丹药易得，法器难求。
只要不竭泽而渔，天材地宝自然会生生不绝，炼制出来的丹药人人可用，但是法器就不同了，同一件法器由不同的人来用，威力大小自然也不一样，法器品级同样也会限制术士的修为发挥程度。
如果能够一件量身定制的法器，术士的战斗力将会得到百分之百，甚至超水平发挥。
无论在任何时候，丹师和炼器士都是极为抢手的人才，突然出现一个墨门以外的炼器士，而且就在自己眼前，毫无疑问会引动许多的人心。
“李师弟……”
有人捏着嗓子，壮着胆子想要套近乎，却被印禅直接喝斥了回去。
“闭嘴！不要打扰李公子研究法阵，态度客气点儿。”
嗯？无城子惊讶的看了印禅一眼，这个大光头不对劲儿啊，语气里怎么是浓浓的谄媚味儿。
本来无节操，何处惹尘埃！
……

第485章 公输磐的条件
印禅原本是不想认怂的。
如果能够有机会偷偷打杀了这个静霜宗小术士自然是最好，念头立刻就会通达。
可是眼下有神霄宫的无城子护着，再加上护短的静霜宗也不是吃素的，他还没有自信同时硬刚一宫一宗。
既然没有这个机会，他就只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海阔天空。
仅仅炼神境就能得窥炼器之秘，将来的潜力和成就不可限量。
对方若是记恨自己，用炼器为要挟手段，背后敲他大光头闷棍的人还不得排着队。
若是有好处，谁管你什么须弥宫不须弥宫，为了讨好这个小术士，说不定同门都会有人下这个黑手。
这也是墨门虽弱，但是却没有人小觑的缘由，同样造成了墨门中人自大的性子，哪怕是其他宗门两位真人敌不过的兽王，也要去撩上一撩。
“这，这是……虚空凝阵？”
公输磐哪里还看不明白李小白信手挥洒出的淡淡灵气符文法阵。
虚空凝阵对于术道修为的要求并不高，哪怕是引灵境也可以，但是难就难在与灵气的亲和力和精确掌控，使绘制出的灵气符文暗合天地规则，从而稳定下来。
别看那一根根线条和符文静静的悬浮在那里，实际上却与天地灵气激烈交换，静中生动，动中生静，诸多奥妙不可言传，只可意会。
公输磐自认为天资过人，也仅仅是在凝胎境初阶才得窥门径，其中也足足耗去了他五六年的时间。
眼前这个沉迷于排云舟法阵符文的年轻人很显然不是在五六年前心性未定的少年时才领悟的。
机关舟的品级更在寻常机关兽之上，蕴含着诸多墨门不传之秘。
平时看到的或搭载的都不是炼器士，哪怕琢磨一辈子也休想破解，可是在内行人眼里，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任何机密都能够一一破解出来。
公输磐在嫉妒之余，又不免有些心急，排云舟的墨门秘法怎能随随便便让外人得了去，对方还不是墨门的炼器士。
擅自将宗门不传之密泄于外人，就算是长老也同样吃罪不起，公输磐酸溜溜地说道：“喂，小子，看看就行了，这是我墨门的宝贝，有些秘法是不外传的。”
“公输磐，你此前不是让看的吗？怎么又出尔反尔了！难道你墨门就是这般气度？”
无城子的手掌未离开青铜圆鼎，单纯的输出灵气并不影响他说话。
就像被捏住了尾巴的大公鸡，公输磐气急败坏地说道：“我这件宝贝，外行人想看就行，内行人谢绝参观！”
幸亏是在船舱里，有些地方因为角度和位置，无法被看到，终究是不完整的，而且还有驱动法诀，不然公输磐早就拿块布把那个静霜宗小术士的眼睛给蒙上了。
当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庆幸的念头时，脚下突然一晃。
“怎么了？”
印禅如同惊弓之鸟般大叫了起来。
“不知道！也许是后面那头妖兽！”
公输磐又开始紧张起来。
“是兽王！”
印禅提醒公输磐，他与对方就是因为轻视了那头大家伙，才会吃了大亏。
“不是兽将吗？”
公输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他看来，天邪教的邪兽里面除了兽兵以外，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兽将，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兽王？！
“比兽将更可怕！可怕的多！”
印禅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兽将。
他话音未落，排云舟再次一晃，轰隆一声巨响在舟尾后方炸开。
“吱！~”
兽王的咆哮声闯入所有人的耳膜，那些精疲力竭，一踏上排云舟便昏睡过去的术士也被如此大的动静惊醒。
公输磐冲到舟尾，随即又大呼小叫着跑了回来。
“加速！加速！”
那头兽王不知何时又追了上来，双方之间的距离飞快拉近。
“我已经全力了！还有余力的，别傻站着，快过来帮忙！”
无城子大叫起来，他可不想被六亲不认的兽王追上并吃掉。
修为越高的术士对于邪兽来说越是大补，天晓得连吞下几个全真境的真人，这头兽王会强大到什么样的地步。
难怪被称作天外邪神，这简直是太邪门了。
跟着无城子和印禅的人早已经油尽灯枯，连站起来都费劲儿，跟着公输磐的人大多还神完气足，连忙冲了上来，一只只手按在青铜圆鼎上面，将灵气就像不要钱似的往里面灌进去。
随着输入的灵气越多，机关舟的转换效率却越来越低，虽然能够得到加速，却是杯水车薪。
轰！~
排云舟后方的灵气盾剧烈震颤了一下，终于溃散。
虽然速度没有增加多少，但是灵气盾的强度和恢复速度却是提升了不少。
然而追在后面的兽王却像猫戏老鼠一般，吐出的透明圆球一个快过一个，将疾速逃窜的飞云舟震得东摇西晃，就像陷于大海的惊涛骇浪中。
“快，快，再快一点！”
强打着精神站在舟尾观察的万里不断催促。
“不行，快不起来了！”公输磐不断打出法诀，稳定住排云舟，他看到依旧在自顾自研究舟体法阵符文的李小白，急道：“喂，静霜宗的小子，你别看了，一起来帮忙。”
一个炼神境术士对于当前的局面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过眼下他也顾不得太多了，哪怕能够再多一分力也是好的。
“姓李的，让你的大雕去引开那只兽王！”
在危急关头，印禅又再次原形毕露，只要能够逃过一劫，他根本不在乎是否不择手段。
“雪娘不过是灵犀境，你这是让它去送死吗？”
李小白放下放大镜，将目光从舱体内壁上收了回来。
“往左，往左！快闪开！”
舟尾的万里突然惊恐的大叫起来。
公输磐连忙催动法诀，排云舟猛然往左晃，所有人的身体朝着一个方向倒去，好在他们死死咬着牙拼命坚持，这才没有撒手。
青铜圆鼎若是失去了灵气供给，后果不堪设想。
轰！~
左侧的灵气盾完全溃散。
舟体猛然一震，瘫软在地上的人，有的被震醒，有的干脆被震晕过去。
“往右，往右，不，不，往上，往上，快往左！”
完全趴在舟尾甲板上的万里脸色煞白，看着一颗又一颗可怕的透明圆球向自己飞来。
后方和左侧的灵气盾还未恢复，上方的灵气盾又被震散，坚韧的黑帆硬生生被扯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痕。
“到底是往哪儿？说清楚！”
一会儿左，一会儿右，让墨门长老公输磐满头大汗的手忙脚乱，差点儿没能反应过来。
“走开！我来！”
李小白突然推开了阵脚大乱的公输磐，直接一挥手，整艘排云舟猛然颠倒过来，原本还是按住青铜圆鼎的术士们一下子变成紧紧拉住圆鼎的一部分。
好在三支粗壮的鼎足牢牢固定在舱内甲板上，这才没有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
不过公输磐和那些油尽灯枯的术士们就没那么好命了，和一堆没有固定的东西呯呯嘭嘭摔在了舱顶，立刻惨叫声大起。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排云舟又迅速正了过来，这些倒霉鬼又摔了第二轮。
李小白却稳稳站在原地，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嗯，看来还行！”
李小白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在猝不及防下的惨状。
“你，你怎会机关舟的驱动法术！”
撞得鼻青脸肿的公输磐气急败坏的指着他。
“你都比划了老半天，是个人都看会了！”
李小白轻描淡写的不以为然。
以灵气为凭，以天地为板，平空绘制了大半天法阵符文，再加上以前的基础，他渐渐琢磨明白了这艘机关舟的一些原理。
刚才比划的那一下虽然不是正经的驱动法诀，却已经能够引动排云舟的反应。
听到李小白的话，众人立刻想起了芷蓉在不久前说过的话。
“师弟很聪明的，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这家伙恐怖如斯，竟然真的看会了！
若非亲眼所见，否则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诸君，那么接下来，请看本公子的表演！”
李小白这二把刀开始挥动双手，一道道灵气挥撒出来，不伦不类的施展出驱动机关舟的法诀。
换作旁人一模一样的学他动作，哪怕累出一身臭汗，也指挥不动这艘机关舟。
可是李小白偏偏对这艘机关舟的构成法阵符文有了一定的了解，尤其是控制法阵，知道该如何动手。
“不要……”
排云舟船舱内回荡着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惨叫。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抖抖手呀抖抖脚呀……”
这首魔音贯耳之曲原本就是来自于一个魔女，现在换作李大魔头将其作为驱动机关舟的法诀，威力更是爆增。
唱着唱着忘词儿了，接着欢乐的换词，变成了鬼畜《约德尔山歌》，忽高忽低的调子真跟魔音一般。
听觉惨遭虐杀的酸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连知道“真相”的无城子都怕了，域外天魔简直是太可怕。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跟兽王拼了呢！
高高的云层之上，雪域神雕雪娘低下头好奇的看着公子乘载的机关舟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左右摇摆起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突然冷不丁的来个大回环，让人看着都心惊肉跳。
舱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是被摔的，而是被吓的。
至于后面那头穷追不舍的兽王反倒成了陪衬，心有不甘的张开獠牙巨口，就像机关枪一样连连喷出透明圆球，漫天乱飞，却连连落空，甚至连排云舟的灵气盾边儿都没摸到，比之前还不如。
雪娘看着排云舟像疯魔了一样癫狂乱窜，不解的发出一声清鸣。
“唳！~~~”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头昏脑涨的芷蓉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娇吟，很快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木屋里，身上还盖着薄被单。
这是哪儿？
还有……那头兽王？！
刚想到这里，芷蓉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颗心又拎了起来，被兽王追杀的惊险经历，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推开，李小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
“师姐醒了？一定饿了吧？快来喝热汤，师弟可是熬了好久。”
“那头兽王呢？它追上来了吗？”芷蓉没有在意那碗汤，而是迫些想要知道大家的现状。
“兽王？被人引走了，恰好遇上大衍宗的宗主，带着好几位真人截住了那头兽王，我们趁机开溜，所以，现在安全了。”
李小白走到床边，端着汤碗，准备喂给芷蓉，好歹这位师姐也是真心向着自己，他做这点儿小事也是应该。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其他人呢？”
空空肚皮不争气的发出抗议，芷蓉脸红了红，没有让李小白喂，接过汤碗。
“啊，六个时辰之前，其他人在外面躺着呢！”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
无城子也好，印禅也罢，万里师兄和玉贞师姐等人全被他横七竖八的扔在地上，看得顺眼的，给块被单，看不顺眼的，直接丢草窠里跟蛇虫鼠蚁为伴。
“啊，啊！不要，不要，救命啊！”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惨叫，就像即将挨轮的小姑娘，不过很快安静了下来。
“这是哪儿，啊，呕……”
翻江蹈海的呕吐声让李小白汗毛直竖，他与师姐互相对视一眼，看来把那些家伙扔在外面完全是正确的选择。
紧接着又有人相继被惊醒，却无一例外的大吐特吐。
比过山车还要惨烈一万倍的机关舟飞行经历，恐怕是他们有生以来从未预料到的可怕体验，刚一恢复神智，那种天旋地转，完全失去方向感的眩晕后遗症立刻爆发。
呕吐物散发出来的可怕味道，不仅仅是自己熏自己，还有互相熏，这场呕吐一发不可收拾，许多人恐怕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木屋外面的空气立刻就像经历过生化武器袭击过一般。
好端端的大木屋，往里头塞进二三十人都没有压力，但是李小白却只留给了芷蓉一人，连无城子，万里和玉贞这几位都没有得到任何优待，除了被单，也就多了一块垫子。
不过恢复清醒后，众人也没有抱怨着什么，看着满地狼藉便知道，如果把他们也放进屋子里，恐怕这座木屋就别想要了。
“排云舟，老夫的排云舟！”
回过神来的墨门长老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小白，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看到自己那件逃命法宝的影子，问了人才知道，那个天杀的静霜宗弟子手上有一件容量极大的储物法器，答案不言而喻。
“排云舟？呵呵，哈哈，好像被兽王打碎了，很碎很碎的那种！”
李小白摸着后脑勺，无耻的故左右而言他。
“你莫要哄老夫！这件宝物你可耽待不起。”
公输磐气呼呼的，连把这个小混蛋撕碎的心都有了，居然连他的排云舟都敢贪墨，这胆子简直是包了天。
“木有！”
李小白摊开双手，耍起了无赖，至少也得等他把机关舟的奥秘彻底琢磨透了，才有可能物归原主，制作机关舟的材料不易，恐怕也回不到正主儿的手上。
“莫以为老夫不敢动手不成。”
公输磐气得连长长的胡子都快吹起来了，撸起袖子，这老家伙一言不合，打算开干。
“你不敢！”
无城子的声音非常及时地在对方身后响起，只要不放出机关兽，他一个能打对方两三个，而且绝对有自信在这个距离从一开始就能让对方放不出机关兽。
“你，你们，好好好，无城子，你这是铁了心要帮他，行，如果想要让此事作罢，必须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倒底是个不能打的，外强中干的公输磐语气一转，怂的流畅自然。
“什么条件？”
无城子冷笑着，吃定了公输磐。
“很简单，让他破出静霜宗山门，入我墨门！”
公输磐其实早有这个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罢了，眼下干脆认怂，也是为了找这个借口。
“哼，人家静霜宗的内门弟子，还会比不上你们墨门？”
无城子不屑一顾，一个炼器士弟子在静霜宗内的地位和受重视程度，远比满地炼器士的墨门要高，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尾。
“老夫以衣钵传之！这样如何？”
公输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接挺起胸膛，直视着无城子。
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以有多人，但是衣钵弟子却只有一个。
杀手锏，压箱底，不外传的秘法与宝物，这些或许不会给亲传弟子，却绝对会给衣钵弟子。
如此一来，李小白贪墨了他的排云舟反倒不算什么，作为衣钵弟子，迟早要给的，早一天和晚一天没有太大的区别。
无城子迟疑了，寻常墨门弟子倒也不算什么，其他各宗门的支持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作为墨门长老的衣钵弟子，有些宝贝和绝学却是外面得不到的。
公输磐的条件变得极具吸引力。
“没兴趣！”
李小白压根儿就不在意将来那些有的没的，他只在乎自己手上已经得到的。
原本窃喜着准备喊一嗓子“乖徒儿”的公输磐当场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闷棍，好像有人冲着他嘲笑道：你个棒槌！
……

第486章 心魔
现场一片沉默。
公输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剧烈抽搐着，好半天才声音嘶哑的咆哮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答应？”
这般气急败坏，仿佛稚嫩的菊花被熊孩子用一支二踢脚给硬生生爆了一般。
菊花是用来爆的吗？
是用来的爆的吗？
谁能给老夫答案？
芷蓉有些犹豫，师弟在静霜宗内再怎么受重视，与墨门长老的衣钵弟子也依然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如果答应对方的条件，便意味着这个小魔头将从自己身边离开，从此形同陌路，她又偏偏舍不得，心中无比矛盾。
“把你的衣钵直接给我就好了，何必跑来跑去的如此麻烦？”
李小白挠了挠耳朵，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嫌弃。
机关舟，机关兽，再加上一些法宝功诀或者秘笈什么的直接交到他的手上不是正好？
众人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被李小白无耻的话语给惊呆了。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恩同再造，所以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
这厮倒好，东西全要，居然连句师尊都懒得说上一句，还嫌麻烦，有这么得寸进尺的吗？
“你，你……想得美！”
公输磐浑身直哆嗦，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
连无城子都有些担心，这位墨门长老承受不住魔主的离经叛道态度。
“师弟，别乱说。”
芷蓉终于看不下去，拉了拉李小白的袖子，她已经察觉到其他人看向师弟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不怀好意，更有难以置信。
“有什么区别吗？”
大魔头眼里才没有什么门户之见，转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因此他的神态一点儿都不像装的，偏偏就是这样，硬是把公输磐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嘴角直抽搐。
“机关术是墨门不传之秘，你若是不入墨门，怎会传给你？不懂就别乱说，要得罪人的。”
为了避免触犯众怒，芷蓉只能违心喝斥李小白的莽撞。
如果不拜入门下就得到对方的衣钵自然是最好不过，然而这是没可能的。
“这样？大家都有这么深的门户之见吗？”
李小白扫视了一眼其他人。
“确实如此！”
除了芷蓉，连万里和玉贞都跟着点头。
不仅是确实如此，更应本该是如此。
李小白不屑一顾地说道：“切，一群小气鬼！什么都藏着掖着，难怪故步自封，让天邪教有可乘之机！”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本座活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会把自己的绝活平白送给别人。”
印禅的声音响了起来，可以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蠢人，竟会拒绝墨门长老的好意，不仅仅错失这份天大的机缘，恐怕还会得罪整个墨门。
自认为这个静霜宗小术士将来成就有限，对自己的威胁大降，印禅的态度又开始发生变化，再次肆无忌惮起来。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李小白早就看穿了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一点儿也不客气。
“世间怎会有这种傻子？”
也就是李小白，换作其他人，印禅才不会有这份闲心跟对方打嘴仗，随手一道剑光打发他去见阎王。
“偏偏就是有呢！还不止一个！”
李小白的话让众人翻起了白眼。
一招鲜吃遍天，若是有什么绝活，谁不是严防死守，藏得死死的，连枕边人也未必知晓，恐怕唯有衣钵传人才能继承。
若非自己没有炼器天赋，墨门长老公输磐的条件足以让不少人当场打起来，争抢这个珍贵无比的衣钵弟子名额。
“哼哼！若是有，本座就传你一门秘法，不过你不得外传。”印禅冷笑了一声，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如果没有，你就乖乖的到我须弥宫当一个杂役吧！”
收入须弥宫当杂役，对于一位拥有炼器天赋的术士来说，不啻于彻底断了前程，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印禅原本就有些忌惮李小白的那些诡异手段，要是能够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别人再难插手，任由百般手段也休想折腾出花来，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小子。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出印禅的恶意，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压箱底的吗？”
“本座可凭心魔起誓，这门秘法如果不是本座最得意的绝学，从此沦为凡人，终生不入术道。”
印禅十分乐意于看到这个小子落到自己手掌心，甚至不惜以心魔起誓。
说完，便开始想像着如何治理这个家伙。
更何况他的这门秘法是如来菩提精义，就算烂熟于心，如果没有佛门慧根，一辈子也休想入门。
印禅接这个茬同样也是有恃无恐。
“呃！也好！我也以心魔起誓！”
李小白看了看公输磐。
后者露出一脸惋惜，已经看出须弥宫真人印禅与这个静霜宗小术士之间明显不对付。
无城子不忍直视，他原本想要阻止，临开口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隐隐觉得印禅似乎又掉进了魔主的大坑里头。
与域外天魔相比，心魔又算什么？
芷蓉满脸古怪看着二人互相起誓，她和无城子一样，都觉得李小白似乎不是一时犯傻，莽撞的背后像有所凭恃。
李小白右手平空一抓，元央剑在手。
“你要做什么？”
印禅警惕地退后数步，身前亮出一道厚厚的灵气盾。
他险些忘了这个静霜宗小术士还有一身不弱的武道修为。
在这个距离上若是被偷袭，猝不及防下，就算是全真境的真人也得着了道。
李小白根本没有回答他，随手一剑挥出，就听到哧啦一声轻响，醒目的剑气离刃而出，斩断了数步开外一棵一人抱的大树后，又连续腰斩了五六棵碗口粗细的树木。
众术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近身范围内，这样的剑气威力丝毫不逊色于飞剑，如果与飞剑并用，恐怕同一修为境界，无人是他的对手。
“《沧浪剑》，为一好友所赠，聚气境可断金铁，锻体境可生剑芒，洗髓境剑气自生，如何？”
李小白好整以暇的收回了元央剑。
“真的假的？”
虽然是术道中人，印禅却参加过二十五年前的术道灭武之战，眼光还是有的。
能够放出剑气的《沧浪剑》即使在武道昌盛的时候，也是极为难得的武道功诀。
“剑气做不得假，可为绝学！”
公输磐难得的说了一句公道话。
这门武道剑诀作为压箱底的绝学也丝毫不为过。
“习得《沧浪剑》，本公子没有师傅，以心魔为证！”
李小白从容不迫的以心魔起誓。
正义感爆表的郑侠传他这门绝技时，完全没有任何私心，自始至终也不曾留一手，毫无保留地将这门绝学倾囊相授，两人之间纯粹是无私分享，谈不上师徒相传。
这个誓言完全理直气壮。
在场的术士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这个静霜宗小术士完全没有被心魔反噬，这意味着是真话。
无城子心生惊讶，魔主大人果然手段了解，居然能够让一个武道高手将自己的绝学相赠。
原本打算看笑话的印禅表情僵硬起来，莫非心魔不在服务区？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傻缺，好好的绝学就应该藏好才是，要么留给儿子，要么给衣钵弟子，哪有这般随随便便传予外人。
“本公子与传剑之人相识不过旬月，以心魔为证！”
李小白补充了一句。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一阵狂骂，仅认识一个月就让人送出这门武道绝学，这都什么人啊？我怎么就没碰到这样的家伙？
“武道绝学做不得数，得术道绝学才行，你我皆术士，自然以术道为凭！”
印禅有些气急败坏，利用双方约定的小漏洞耍起了无赖。
无城子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印禅，你说这样的话，未免也太无赖了些！”
其他人亦有同感，却不好得罪这位全真境的真人，只能一个个保持沉默。
“我就耍无赖了，怎么的，你咬我啊！如果他不能拿出证据，就乖乖的来我须弥宫打杂吧！”
印禅摆明了自己的无赖态度，不想让李小白如此轻易的过关。
“没问题，还有！”李小白伸出手，指尖亮起淡淡的灵光，聚灵为针，以空虚为凭，随手划出一片法阵符文。
在最后收手的一瞬间。灵气构成的法阵中央突然生出一枚火球，紧接着火光大涨，同时抽空了法阵灵气，双双消失不见。
“我以炼制飞剑入道，得炼器之术，与所传之人相识不过一天，应该是衣钵传承。”
李小白拿出了那枚剑匠小锤和石炉，古朴的造型留下了岁月的沧桑，毫无疑问是代代相传的衣钵凭借。
“炼锤，炼炉，真是衣钵之物？你可入得门？”
同为炼器士，公输磐哪里不会认得那两样东西，尽管貌不惊人，实际上却是蕴含了炼器士一辈子精气神的凝聚，这样的东西根本造不了假。
“不曾！连一贯银钱都没给！嗯，以心魔为证！”
今天心魔很忙，屡屡被李大魔头拖出来当公证人，如果它真的在现场，多半会一脸眼泪泡儿，他妈的不给钱，还白使唤，太欺负魔了。
在场众人一个个张大了嘴，一贯钱都不给，就把炼器术，甚至是衣钵骗到了手，那人在哪儿，在哪儿，他们也想要。
炼器之术不是术道绝学吗？
必须得是啊！
墨门长老公输磐就在现场，谁也否认这一点，老家伙绝对会翻脸，放机关兽。
“还有……”
李小白又涛涛不绝的报出了一连串法术名称，这些都不是拜师学到的，有些是偷的，有些干脆就是抢的。
须弥宫真人印禅的嘴巴越张越大，屡屡被提及的心魔纹丝未动，意味着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这人缘得多好，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别人哭着喊着将自己的绝学奉上，世间怎会有这么多二傻子。
“呐，印禅真人，你是不是该兑现誓约了？”
李小白好整以暇地看着大光头，就差直说，就欺负你蠢，欺负你笨。
“我，我……”
印禅嗫嚅，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也是那些二傻子当中的一个，蠢到不可救药。
其他人向这位真人投来同情的目光，看向李小白时，又带上了羡慕嫉妒恨，这不又白得了一门术道绝学，人比人还真是要气死人。
“李公子，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印禅涎着脸，又把节操给扔了。
“不行！”
“本座愿意……”
“没得商量！”
李小白很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印禅的歪主意，刚才都自己承认公然耍无赖，还想让别人放过他，真当别人是二傻子吗？
对付这种五行欠收拾的家伙，当然是一拳打倒，再狠狠踹上一脚。
“好好好，本座兑现，哼，丑话说在前头，我须弥宫的绝学可不是那么容易好拿的。”
心神莫名震颤，似乎心魔誓言即将被引动，印禅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拿出一本小册子，带着恐吓慢腾腾的递过来。
虽然须弥宫有秘法强行破誓，但是付出的代价依然是他无法承受。
“哼，只管交出便是，你真当老夫是不存在的吗？”
无城子十分狗腿的立刻站队，引来印禅愤恨的目光。
神霄宫的老狗，咱们走着瞧。
“不劳您多心了。”
李小白的琉璃心扫过那本厚厚的书册，当即笑着接过。
《般若不动经》在须弥宫也能算得位列前十的秘法，若是能够修炼到一定的层次，可以增幅法术效果，至少平空增加一成，甚至是翻倍。
这门秘法就算是印禅的亲传弟子们也不曾听说过，为了抵消心魔誓言，印禅只好将其拿出来。
但是他心底却又在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抢回来，以免宗门秘法平白流落在外。
“嗯，公输真人，咱们也来玩个心魔游戏呗？”
李小白将平白到手的须弥宫秘法收入储物纳戒，眉开眼笑地看向公输磐。
在其他人眼中，前者明明是炼神境的小术士，后者是全真境的长老，却偏偏给人一种毒蛇盯上了青蛙的错觉。
“想都别想！”
心生惧意的公输磐哪里还顾得上讨回自己的排云舟，此时此刻只想离这个魔头越远越好，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着了对方的道。
不光是他，连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生出这样的念头。
……

第487章 偷天岭
高，实在是高！
无城子亲眼看着魔主大人坑完一个，又意犹未尽的打量另一个，明明是全真境的真人，却偏偏无可奈何。
看看失去秘法的印禅，那脸色几乎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术道修行者以心魔为誓向来灵验，没人敢在这上面口不对心。
指不定心魔就是魔主家养的小怪物，这般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立个心魔大誓就跟玩儿似的，完全肆无忌惮，根本不用担心反噬。
“师弟，你没事吧？”
芷蓉可不认为李小白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但是看他的模样，又若无其事。
“哈哈，怎么可能有事！好的很，好的很，师弟我说的可是句句实话！”
李小白又亮出刚得手的《般若不动经》，抖得哗哗哗作响，就像抽在印禅的老脸上，大光头气得直哼哼，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鬼才信你呢！以后莫乱以心魔起誓，要出事的！”
芷蓉最看不得李小白这般没心没肺的胡作非为，也亏得是人家墨门长老脾气好，不与小辈计较，不然跟印禅真人一起发作他，就算是无城子也挡不住。
“无妨，心魔嘛，我家养的小鬼儿，怎敢动我！”
李小白胡吹大气，其他众人听得直皱眉头，这也是个嘴上没把儿的，无城子暗自点头，果然如此。
他冲着公输磐嚷嚷道：“公输长老，你就从了本公子吧！”
“哼！排云舟老夫不要了，其他的，你就做梦去吧！”
活到现在，谁遇到了不都是恭恭敬敬的，何曾见过如此惫懒的家伙，碰上这么个货色，就算是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公输磐头也不回拂袖而去。
“小郞，要是让宗主知道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芷蓉极为担心如果宗门知道李小白得罪了墨门长老，多半会责罚于他。
别以为强占一艘机关舟就是捡了大便宜，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想必公输长老也是料到这一点，这件宝贝迟早会还回去。
至于李小白能从排云舟上琢磨出多少墨门秘法，公输磐着实怕了这个视心魔为无物的家伙，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小白强行接管排云舟虽然摆脱了兽王的猛攻，但是却把所有人给折腾的不轻，再加上一同从雪域高原逃出来的这些人一个个精疲力竭，在原地休整了两天才缓过劲儿来。
正准备启程时，专门负责与李小白这一支队伍联络的雪鹞寻了过来，送来了最新的情报。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份发给各支巡逻队的召集令。
雪域高原的巡逻这一次算是捅了个大篓子，一路追杀出来的兽王被大衍宗的宗主带着人截住，让李小白等人逃过一劫。
但是这头兽王并没有被拿下，反而四处流窜，不知怎么的寻到了圣手门的山门，由于参与术道会盟的联合巡逻行动，守备空虚的圣手门伤亡惨重，不得不启动了守山大阵严防死守。
会盟发出了召集令，欲集结人手，彻底消灭这只兽王。
去还是不去，这个选择很容易作出。
被兽王追成死狗一般的术士们迫不及待的想要仗着人多势众报复回去。
两个真人不够，那就十个。
十个不够就二十个，堆也要把那头兽王活活堆死不可。
剑光纷纷腾空而起，李小白却是贼兮兮的放出一物。
芷蓉定睛一看。
好家伙！不是说好的被兽王打碎的机关舟呢？这，这是啥？
“我的机关舟，破云舟！”
李小白大言不惭，他也就是把黑帆刷了个白而已，连二傻子都知道这艘机关舟就是墨门长老公输磐的那艘排云舟，别以为换了个马甲就让人认不出了。
“雪娘，灵儿，悟空，上舟！”
芷蓉又好气又好笑，任由李小白拉住自己的手登上这艘机关舟。
在休整的这两天里，替李小白联络蜀川道保密局的小雕灵儿寻了过来，两只雪域神雕再次汇合。
这艘机关舟由李小白作主，金瞳六耳猕猴没有钻进船舱，反而跳上了桅杆，兴奋的上蹿下跳。
一想到那日，机关舟就像疯魔了似的在天上乱窜，芷蓉就有些脸色发白。
或许是察觉到了师姐的担心，李小白轻轻一笑说道：“师姐莫担心，师弟已经完全掌控了这艘机关舟。”
“你别骗师姐！”
芷蓉的目光在舱内游移不定，似在寻找可以抓住的固定之物。
乘舟有风险，她能够毫不犹豫的上来，也算是舍命赔师弟了。
“我们的目标是星尘大海！前进！”
李小白嗷唠一嗓子，被他改名为破云舟的排云舟微微一颤，稳稳的从地上升起。
被刷成白色的风帆吃足了风力，很快带着舟体冲上天空，很快追上了大部队。
虽然没有得到公输磐的驱动法诀，但是李小白依然从舟体内外的法阵符文上琢磨出了一些端倪。
前后左右上下，加速减速倒车，确认了这几个法诀后，驱使这艘机关舟便没有了任何阻碍。
尽管灵动性远远不及原配的驱动法诀，好歹总是能够让它飞起来，并且受李小白的操控。
后发先至的机关舟大大咧咧的闯入御剑飞行的队伍当中。
眼熟的外形，变成白色的黑帆，机关舟外面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写着“破云”二字，一面李字小旗插在舟首。
墨门长老公输磐气得连胡子都吹起来了，扭头往别处望去。
印禅和无城子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那艘排云舟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站在舟尾，不断扑扇着翅膀引动风狂给机关舟平空加速，外来的力量加入后，船舱内青铜圆鼎对灵石的消耗下降了许多。
术士们都看呆了眼，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万里师兄，玉贞师姐，诸位何必如此辛苦，不如上舟来，师弟这里备了酒菜。”
李小白站在舟首向诸人抱拳相邀。
众人脸色微变，连忙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经历过一次疯狂行舟已经够够的了，打死他们也不愿意再体验第二次。
“师弟，你的好意，师兄心领了，我们在外面就好。”
万里是真的怕了李小白的魔鬼控舟术，他还想多活几年。
“是啊，外面空气好，就不打扰你和芷蓉了。”
玉贞硬挤出来的笑容也十分勉强，心理阴影面积无法计算。
其他人也是同样点头，无需法术，也用不上飞剑，这位师弟用一艘机关舟就能把他们团灭了。
“何必客气呢！师弟是真心实意邀请诸位！”
李小白依旧热情相邀，可惜无人敢靠近，实在是给弄怕了。
一行人往圣手门飞去，途中相继遇到了其他几支赶来的巡逻队，短短半日的功夫，使破云舟附近的术士增加了两三倍，颇有些人多势众的味道。
无比醒目的机关舟成为了众多剑光拱卫的对象，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两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小术士什么时候成为了大人物一般。
有人不信邪，想要登舟，刚靠近就被人劝止住。
神霄宫真人无城子，须弥宫真人印禅，墨门长老公输磐真人，三位真人都没有登舟，其中必有诡异之处。
圣手门离得并不远，仅仅一日的功夫，众人便赶到了其山门所在的偷天岭。
期间圣手门连连告急，并且传出门主在一日前战死的可怕消息。
一门之主哪怕术道修为不是宗门内的最强者，起码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位之一，在遭到天邪教兽王的袭击中突然战死，不仅仅意味着兽王的强大，同样代表了局面的巨大变化。
偷天岭上粗砺的巨岩与参天大树交错掩映间，一片亭台楼阁被巨大的光幕笼罩在内。
不过这道光幕的情况并不太好，不时微微震颤，光芒越来越黯淡。
在天空中，一头巨兽不断喷吐出一颗颗透明圆球，在守山法阵的光幕上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吱！~~”
熟悉的尖啸传来人，从雪域高原逃出的术士们脸色微变，那正是一路追杀，险些要了他们老命的兽王。
轰隆一声闷响。
巨大的光幕忽然化作无数碎片，向偷天岭洒落。
“圣手门的守山法阵完了！”
即将赶到圣手门山门的术士当中有人惊呼出声。
“快，快去支援！”
“这是要灭门啊！不能让天邪教得逞。”
守山大阵是一个宗门的根本，同时也是最后的防御，一旦告破便意味着整个宗门陷处完全不设防的危险处境，甚至有可能被从世间抹去，再也不复存在。
一道道剑光从亭台楼阁内升起，迎向扑下来的兽王。
在偷天岭山脚，密密麻麻的邪兽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尖啸声再次响起，紧接着轰隆隆巨响接连不断，在一阵天摇地动中，大片大片的精致宁台楼阁轰然倒下，在升腾起来的烟尘中化作一片废墟。
同时也有许多剑光还没有靠近兽王，便被飞过来的透明圆球隔着十几丈远当场震成血雾。
剑光骤然消散，接二连三的消失在天空中，仅仅一个照面就伤亡惨重。
守山法阵被破后，圣手门当即陷入着一面倒的屠戮。
“必须保住圣手门！”
墨门长老公输磐无法想像十三门之一若是被灭，对于整个术道将是什么样的打击。
他正准备放出自己的机关兽，忽然往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李小白站在机关舟前首，向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打招呼还是表示已经盯上了自己。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直接一挥手，一只只机关兽被放了出来。
原本与兽王的交手中损坏的构装件已经被他修复，这些机关兽的战斗力重新恢复如初。
“灵儿留下，雪娘负责制空！悟空，到舱里去！”
李小白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最后看向芷蓉。
“师姐，你看紧圆鼎，随时往里面填入灵晶。”
驱动机关舟和机关兽需要消耗灵晶，李小白曾经扫荡过多个小宗门，取沙成塔，得到了不少灵晶，尽管又分了一部分送入秘藏洞天，他手中剩下的存货依然足够驾驭这艘机关舟一战。
与墨门长老公输磐当作逃命工具相比，李小白则将这艘机关舟当作为一件进攻型武器。
“师弟，我也能参战！”
芷蓉不甘心于躲在船舱里，亮出飞剑，也想要参与到战斗中。
“别添乱，守着铜鼎更重要！师姐站稳！”
李小白打出法诀，破云舟骤然开始加速，一马当先的冲向偷天岭，他要多攒些战功，将破云舟的驱动成本捞回来才行。
破云舟冲在最前面，俨然成为了众多剑光的冲锋矛头。
李小白心分二用，一边吟颂着咒文，引动四面八方的火灵气，汇聚成一片火云，紧紧跟着破云舟，另一边控制着这艘机关舟带领众术士们开始迂回，寻找突击的最佳角度。
“百鸟千焰！去！”
李小白手一指，火云化作无数火鸟冲向兽王，众剑光中同样飞出数量更多的火鸟，一同铺天盖地的围了上去。
并不止是他，有相当多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至少十个“百鸟千焰”齐齐发威，万鸟齐飞的气势相当壮观。
“万里师兄，你带着人先去救那些凡人！玉贞师姐，你负责拦截那些邪兽！其他人跟着我缠住兽王！”
借着自然而然形成的领队冲锋之势，李小白顺便接管了整支队伍的指挥权。
尽管有些人并不信服，可是他们却身不由己，尤其是在万里和玉贞二人奉命而去后，只好捏着鼻子认命听从指挥。
轰轰轰轰轰……
冲向兽王的火鸟们成爆成了一堵火墙，硬生生消散在兽王身前十余丈的半空。
看似凶猛无比的火术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制造闪光和巨响，晃它的眼，震它的耳朵！”
面对法术与飞剑难伤的兽王，李小白很快找到了切入点。
伤不了皮肉筋骨，那就拿五感来下手。
这个命令一出，立刻让许多人眼前一亮。
如此一来，李小白的指挥权变得越发巩固。
一道剑光从偷天岭内冲了出来，很快现出一位圣手门术士的身影，模样有些狼狈，身上还沾染着不少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他心急火燎地说道：“一定要牵制住兽王，我们在抢运老弱妇孺和典籍，这份恩德，圣手门日后必有厚报。”
在这危急时刻，若是有人能够牵制住攻破守山法阵的兽王，圣手门或许还有机会保留住尽可能多的元气。
……

第488章 不止一头兽王
兽王打头阵，众邪兽蜂拥而上，偷天岭群魔乱舞。
很显然是天邪教早有预谋的安排，借着新诞生的兽王立威，欲屠灭一个术道宗门杀鸡儆猴。
“知道了！”
李小白挥了挥袖子，抓出一把灵符。
从雪域高原一路逃出来的术士们灵符和丹药消耗殆尽，唯独他手上还有大量的存货。
“呃，你，你是！”
圣手门的凝胎境术士终于回过神来，楞楞的看着李小白在风轻云淡的装逼。
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哪儿来的优越感。
其他人呢？
他左右张望，目光落在了灵气波动惊人的无城子，印禅等人身上，试图在寻找真正的主事之人。
察觉到圣手门的术士明显在迟疑，无城子没好气地喝斥道：“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大人说知道了吗？还不快去！”
大人？谁是大人？
圣手门术士惊疑不定的望向李小白。
这个“大人”用的很可疑，印禅撇了撇嘴，这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小术士难不成是神霄宫宫主的私生子吗？至于这么卖力气的贴金。
不过他也懒得多生事端，装作没听见。
墨门长老公输磐躲李大魔头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胆子招惹，根本不想掺合这趟混水。
圣手门提出的援助请求证明了李小白仿佛未卜先知般的前瞻性，之前的指示让所有人都彻底服气，再也没有人质疑他的指挥权。
“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公子吗？”
李小白左右手往下方一挥，百余张灵符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蕴藏的灵气完全释放出来，构建成一个个法术，铺天盖地往冲上偷天岭的邪兽群轰去。
电光，火光，呼啸的狂风，剧烈震颤的地面或张开或收拢狰狞的地缝，一根根石笋地刺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当中杀得尸横遍地。
从未见过如此释放灵符的圣手门术士吓了一跳，看到旁人见怪不怪的模样，似乎有些接受了李小白是这些援军中的领头人，他哪里猜得到其中的复杂缘由。
“这，这……”
圣手门术士还在迟疑的当口，万里驾驭着飞剑冲了回来。
“师弟，所有人都接出来了！”
玉贞带人截住邪兽群，当即减轻了圣手门的压力。
万里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使圣手门的人员和物资转移效率大大加快。
一支飞剑至少可以搭载三人，仅仅几个来回，便将滞留在偷天岭上的圣手门中人全数转移到了安全之处。
“多谢大人！”
圣手门术士惊讶地看向万里，自己刚提出没多久，对方竟然把事情办完了。
在愚夫愚妇眼中，术士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然而实际上，这些术道修行者也依然难免七情六欲，也会有自己的道侣，孩子和长辈。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感悟天地灵气，即使是强大的术士，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子裔都能够踏入术道修行的世界，最多比寻常人的概率高一些罢了。
这些无法修行的人或自寻生计，或依附于宗门长辈，总归能够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向，当然也难免会有一些混吃等死的，或者不学好的存在，仗着长辈父兄是术道中人，为非作歹，因此偷天岭上的凡人也是一方多姿多彩的小世界。
好也罢，歹也罢，驾起一道剑光就能轻松离去的术士们却没办法抛弃自己的亲人，李小白让万里和玉贞等人救了偷天岭上的这些凡人，不啻于让圣手门欠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万里微笑着向圣手门术士点了点头。
终于明白对方竟然提前一步，解了圣手门之围，圣手门术士当即激动的拱手致谢道：“多谢大人与诸位相救，大恩不言谢，圣手门必有厚报。”
“不用谢我，大麻烦来了。”
李小白的目光投往远方。
天邪教打算攻灭圣手门立威，可是李小白等人的到来，让这个计划彻底破产，天邪教中人怎能不气急败坏。
“跑啊！”
李小白嚎了一嗓子，飞快打出法诀，破云舟当即一转身，往更高的天空冲去。
兽王的庞大身影直直的冲了过来，众术士们无不吓得魂飞魄散，紧跟在破云舟后方，风紧扯乎。
天邪教的兽王实在是太恐怖，三个全真境真人加到一起都不是对手，其他人觉得不敌逃跑，完全理当所然，留得有用之躯，待寻机东山再起，不怕青山没柴烧。
这就跑了？
圣手门术士怔怔的看着李小白等人来时气势汹汹，势如破竹，此时又如同丢盔弃甲般狼狈而逃。
听到可怕的尖啸声响起，打了个激灵，连忙驾驭着剑光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他也不是对手，亲人已经转移，没有了硬拼的理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控制着破云舟越飞越高，站在舟首的李小白抽着空向紧紧跟在身旁的万里询问道：“万里师兄，有没有看到大衍宗宗主？”
在他们到来之前，只看到兽王全力攻击守山法阵，却没有人出来牵制和干扰，实在是让人生疑。
照理来说，应该有其他人协助圣手门才对，而不是任由其被天邪教围攻。
“大衍宗宗主身受重伤，带来的十几位真人也折损了大半，那头兽王实在是太厉害了。”
冲入圣手门的山门，协助转移凡人归来的万里心有余悸，他们能够从雪域高原中一路逃出来，直到现在依然还活着，实在是运气。
“什么，大衍宗宗主身受重伤？还折损了好几个真人？”
李小白一怔，这完全不合常理。
“是真的，绝无虚言！难怪没有看到大衍宗宗主的身影！”
万里有些忧心忡忡。
天邪教的兽王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五宫七宗的宫主和宗主个个都是神通境尊者，如果连神通境都不敌，便意味着其他各个宗门都将面临着与圣手门一样的威胁。
“不应该啊！”
李小白拧起眉头，四将争王诞生的兽王不应该这么厉害才对。
如果能够击败一个神通境尊者，至少也应该是六将争王诞出来的兽王，而且还不是刚刚诞生的那一种。
这里面必然有玄机。
“也许是另一头兽王在此地！”
无城子驾驭着飞剑，登上了李小白的破云舟，他看出了魔主大人的疑惑不解。
“多半是了！”李小白心头一紧，在雪域高原新诞生的兽王是单枪匹马追出来的，而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淹没偷天岭的邪兽群明显是天邪教的接应和其他安排。
既然敢拿圣手门开刀立威，再安排一头兽王过来，便不足为奇。
一头老牌六将兽王再加上一头新诞生的四将兽王，难怪大衍宗的宗主会不敌，差点儿身陨。
“万里师兄，你安排人通知圣手门，立刻转移到其他宗门，一刻都不要停！”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望远镜，向四周张望。
没有见识过兽王的厉害，尤其是在外形上，一般人很难分辨出兽王和兽将的区别，猝不及防下很容易吃大亏。
“是！”
万里毫不迟疑，驾驭着剑光冲了出去。
“看来是真的了！”
看到李小白的反应，无城子叹了口气，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很显然术道会盟大索天下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天邪教，老东家不再躲躲藏藏，有公然走到阳光下的打算，动用为数不多的兽王立威。
或许另一头兽王就在附近，伺机出动。
跟在后面的那头来自于雪域高原的兽王似乎认准了李小白的破云舟，在后面穷追不舍，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单独离队。
拿着望远镜四下看了一会儿，李小白忽然一拍脑袋，明明有专业人士在身旁，何必多此一举，他回头冲着舟尾喊道：“雪娘，看看附近有没有大家伙？”
即使身处万米高空，雪域神雕依然能够发现地面上的绣花针。
李小白拿着望远镜，依然不及雪娘看得远，看得清楚。
“左边，有一只邪兽，很大！”
雪域神雕左右张望了一下，当即有了发现。
它也无法分辨兽王与兽将的区别，只能从体形上姑且将他们归于一类。
很大的邪兽？
到目前为止，兽兵只有四种，在外形上并不难分辨，体形超常的便只有兽将，甚至是兽王。
李小白拿起望远镜朝着雪娘所指的方向仔细搜索，好半天才发现了一个小黑点。
“大家听我号令，准备转向！凝胎境以下，统统到破云舟上来。”
无论是兽将，还是兽王，李小白都没有打算去赌上一把，他冲着墨门长老公输磐招了招手。
“公输真人，这艘机关舟暂且由你来掌控，无城子，你负责青铜鼎的灵气供给。”
话语中的“暂且”二字说的是理直气壮，噎得公输磐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差点儿没骂出来。
老夫的东西竟然被这个无耻的家伙给强占，可恶！真是可恶啊！
尽管气归气，公输磐还是纵着飞剑跳上了机关舟，用自己的正宗驱动法诀替代了李小白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法诀。
随着凝胎境以下的术士们纷纷登上破云舟，没有得到指示的印禅觉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忍不住叫喊起来。
“喂，喂，小子，我呢？”
“我不叫喂，你应该叫大人！”
李小白穿过船舱，从后舱门走了出来，随即说道：“你只要乖乖的就好！”
他一伸手，掌心立刻出现了一支布满诡异浮雕与纹理的箭矢，矢锋竟是一枚带有螺纹的尖锐晶体。
印禅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其他人都听从李小白的命令，他就算是想要夺取指挥权，也没人听他的。
在雪域高原一意孤行对抗兽王，白白葬送了好几个宗门弟子，有这个前车之鉴，不会再有人轻易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印禅。
至少到目前为止，听李小白的话，至少大家都是活了下来。
“师弟！这是什么？”
被无城子接替了青铜圆鼎的芷蓉终于解放了出来，恰好看到李小白站在舟尾，手上拿着一支奇怪的箭矢。
“一件宝物，叫作杀神矢！”
李小白并没有瞒着这支奇特箭矢的名字。
蛮人的三支杀神矢祖器现如今被他糟践的只剩下这一支还算完好无损，另外两支都被拆散了架，变成了炼器备料。
杀神矢？李小白声音不大，无城子却听了个正着，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惊疑不定的猜测着，这支法器箭矢是不是给天外邪神准备的，邪神也是神，能杀神自然也能杀邪神。
魔主大人看来还真是准备了阻止天外邪神降临的手段。
“很厉害吗？”
芷蓉好奇的打量着李小白手中这支杀神矢，这个小魔头手中的宝贝层出不穷，真不知道他是又从哪里“捡”来的。
“很厉害，别碰到它的矢锋，若是被射到，就算是神通境的神尊也休想活命。”
李小白回想起妖女被杀神矢射中，险些被抹杀神魂的惊险依旧心有余悸。
全力催动《摩诃钵兰经》，源源不断的输送精神力弥补杀神矢造成的后遗症，这才堪堪将妖女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其中耗费的精神力，恐怕都能抵过好几个神通境术士。
“你，你一定要小心！”
听到杀神矢竟然连神通境的神尊都能杀死，芷蓉不禁花容失色。
“放心，这支箭矢杀不了我！”
李小白握着箭杆随手转了几圈，《摩诃钵兰经》都能弥补回杀神矢造成的创伤，自然也能够让他免于这支蛮族祖器的诡异杀伤力。
一直悬于心神中混沌青莲上方日夜祭炼的“玄星”浮现出来，落在了舟尾，随着李小白的心意，开始构建变化为一支巨大的床弩。
正在操控破云舟的公输磐不经意间看到“玄星”变化为床弩的全过程，眼睛立刻瞪得溜圆，这是什么法器？
变大变小，变重变轻的法器有不少，但是像这般随意变化形状的法器，他却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职业病当场发作，不管不顾地冲到舟尾，冲着正在给“玄星”床弩上钢丝弦的李小白，劈头盖脸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快说！”
……

第489章 寻觅战机
外表如银镜般光可鉴人的圆球一落在舟尾甲板上，便迅速膨胀起来，延伸出基座和弩身，这种变化能力完全超出了法器的范畴。
公输磐甚至还看到了不断变幻的法阵符文，他认出其中几组是聚灵阵，聚风阵，引风阵，庚金破甲阵和凝光符。
面对墨门长老心急火燎的质问，李小白翻了个大白眼，淡然说道：“当然是法器啊？”
语气就像是把对方当作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擅长炼器和机关术的墨门中人会是没见过法器的土包子吗？显然不是的。
“你莫要唬老夫，这怎么可能是法器？”
公输磐气呼呼的，满是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其他人看到“玄星”最多只会惊讶，只有作为墨门长老的公输磐才能够看出其中的不同寻常。
寻常法器，哪怕是他引以为傲的机关兽，也都是死物，可是这件奇物却仿佛像是活的一般，想要变成什么模样，就能变成什么模样。
“不是法器还能是什么？要不你告诉我？”
李小白似笑非笑的调侃着这个老头儿，心念微动，随手又将单筒望远镜放了上去。
随手凝聚一团灵气，拍在弩身上，即时生成的法阵符文亮了起来，安置在滑轨上的杀神矢被一道缓缓旋转的气流包裹。
那几个聚风阵和引风阵可以制造并引导气流，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旋风，附加在箭矢上可以提升命中率和贯穿力。
公输磐很快猜到了李小白的打算，一边操控着破云舟，开始兜起了大圈子，一边说道：“老夫愿以这艘机关舟交换，小子，你也不吃亏。”
职业病晚期，见猎心喜，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这艘？公输长老的排云舟已经被兽王打碎，这艘可是我的！上面还写着字呢！”
李小白睁眼说瞎话，居然还理直气壮。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交换，这件异宝落在你手里，只会是明珠暗投。”
公输磐已经在想像着将这件变化万千的异宝做成什么样的法器。
九龙离火罩？不！
机关四象兽？不！
翻天金刚印？不！
镇天浮屠塔？也不，都太浪费。
公输磐接连想到了好几个墨门最有名的几个法器，似乎都不足以将这件异宝的神奇之处完全发挥出来。
“不换！想都别想！”
李小白将对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原物奉还。
在某种意义上，除了寄托于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玄星”已经成为了对他而言相当重要的本命法器。
混沌青莲的剑光可以耗尽，但是只要精神力没有枯竭，“玄星”变化出来的东西，可以无穷无尽的变化形状。
李小白没有急着给自己炼制一支高品阶的飞剑，正是因为有“玄星”。
只需要融入足够的稀有金属，再加上更强大更合适的法阵符文，变化出来的飞剑几乎不受品阶的限制，想要几口便可以有几品。
公输磐抓耳挠腮，越是得不到，越是让他心痒难止，他咬了咬，说道：“老夫手上有机关兽，任你挑选。”
“机关兽？”李小白故作有兴趣似地说道：“放出来瞧瞧。”
“好，若是看中，可别想反悔！”
公输磐见李小白意动，当即大喜。
“君子一言，死马难追！”
李小白拍着胸脯，大魔头一言，心魔退散，这个老术士浑然不知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坑里。
公输磐袖子一挥，一只威风凛凛的机关兽出现在排云舟上。
琉璃心瞬间映射了个通透。
“不好看！换一个！”
李小白直接摇头。
“还有！”
不好看算是什么理由，公输磐有些无法理解，他还是又挥了挥袖子，那头机关兽收起，又放出了一头造形更加威风的机关兽，心想这下该满意了吧。
然而李小白上下打量了一眼后，依旧摇头。
“太笨拙！”
玄鸟机关兽被嫌太脆弱！
墨麒麟机关兽又觉得太邪气！
龙形机关兽长得像泥鳅，根本带不出去！
甚至是压箱底的凤凰机关兽直接被吐槽成杂毛火鸡，丑的一逼，反正落到李小白嘴里，十分变成一分，三分直接变成负数。
一一亮相的机关兽，要么丑，要么邪，要么粗陋，要么脆弱，反正没有一个是落着好的，就差是拆成碎片重新回炉。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戏耍老夫吗？”
公输磐着实憋了一肚子火，大有你不给老夫一个解释，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我的要求是要帅气，要结实，要会飞，要会跑，要会在水里游，要……”
李小白就像机关枪似的，报出了一堆要求。
“什么都要，怎么可能有这种机关兽，你怎么不上天呢！”
可怜的公输长老直接被这个大魔头给气糊涂了。
“我不就在天上么？”
李小白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你，你……”
望着掠过机关舟的浮云，公输磐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浑然不知自己放出来的那些机关兽，里里外外的法阵符文都被李小白的琉璃心映射了个通透了，除了一些核心材料，对他已经毫无秘密可言。
公输磐的家底，就这样被大魔头给窥探了去。
李小白笑嘻嘻地说道：“咱们公平交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童叟无欺，难道你还想要抢？”
这可不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船舱内传出无城子的声音。
“公输长老，你可不能用抢的啊！”
“胡说，老夫向来行事堂堂正正，怎会抢你的东西，莫要诬陷好人！”
公输磐气得脸红脖子粗，虽然看中李小白的东西，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强抢的念头。
这一点与须弥宫的真人印禅相比，两人高下立判。
“那么等你什么时候拿出合我心意的机关兽再说吧！”
看到对方再也掏不出好东西，李小白兴意索然，不过方才的那些收获也足以让他消化好一段时间。
“吱！~”
兽王的尖啸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交谈。
一枚透明圆球在百米开外爆发，震得机关舟一阵摇晃，舟内的术士们齐声惊呼，拥有凝胎境修为，环绕着机关舟御剑飞行的术士们连忙加速避让。
追在后面的那头兽王越发近了，同样也越发急切的想要将机关舟击落。
李小白转过视线，看了一眼已经肉眼可见的另一头兽王，当即打出几个法诀，让破云舟拉出一个弧线，恰好将两头兽王带了进去，以免被同时从两个方向堵截。
两害取其轻，虽然被两头兽王一起追，总好过前堵后截。
兽将的能力各有不同，兽王也是如此。
在雪域高原诞生的兽王擅长喷吐出能够爆发猛烈冲击的透明圆球，而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兽王额头生长着一枚脸盆大小的透明晶体，能够自动引聚周围的光线，当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猛然爆发出一道凌厉的金色光束。
要不是李小白察觉到危机袭来，急忙让破云舟往一旁横挪开数丈，说不定就会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金光击穿整艘机关舟。
饶是险到毫巅的逃过此劫，依然有一位凝胎境术士被这道光束蹭了一下，半边身子当场消失，只剩下还残留着略微惊诧表情的半张脸和残尸，与剩下小半截的飞坠落向大地。
金色光束的速度要比透明圆球快多了，李小白颇有些不放心，又将赑屃龟甲巨盾放在舟尾，一边护住这艘机关舟，一边保护自己和“玄星”。
“这是妖王的背甲，你从哪儿得来的？”
看到仅仅经过一些粗劣炼制手段的巨盾，公输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本公子杀了一只玄武，这是它的背甲。”
大敌当前，李小白根本没顾得上理这个炼器和机关术的狂热痴汉。
“玄武？你就吹吧！”
公输磐怎会相信李小白的话，妖族的四圣可不是那么容易好杀的，若是真的杀了，对方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眼前吗？不被天下的妖族一起追杀才怪了。
更何况这小子身边还有两只雪域神雕和一只金瞳六耳猕猴，恐怕还没摸到四圣的边儿，就被自己身边的三只妖族给生撕了。
不过公输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他越打量那块巨盾，越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残留的妖气中仿佛曾经经历过雷霆洗炼，纯粹的超乎想像，似乎是破劫境妖王的遗骨，在纯粹的土灵气中又蕴含有一丝水灵气，同时背甲质地温润如玉，隐隐呈现出晶质，根本不似寻常的妖王。
难不成真的是玄武？虽然心中这么猜测着，可是公输磐却很快否认了，他从未见过玄武的模样，也不太相信李小白的运气真的逆天，连妖族四圣之一的遗物都能得到。
六边形龟纹中蕴含着自然生成的法阵和符文，使得这件背甲即使只经过简单的炼制，就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甚至不输于那些成名的盾形法器。
以公输磐老辣的眼光，轻而易举的分辨出炼制者应该是一头真丹境的大蛟，同样异乎寻常纯粹的妖气瞒不过墨门中人。
可是现在，这么一件宝物却被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捡了便宜，这位墨门长老心中直叹气。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轰！~
透明圆球爆发的气浪越来越近，震得机关舟东摇西晃，笼罩住舟体的灵气盾也微微震颤起来。
顽皮的悟空爬上了白帆桅杆，充当瞭望手，桅杆上的摇晃更加剧烈，吓得它吱哇乱叫，紧紧的抱住杆身，生怕被甩出去。
“小子，不快快射那头妖王。”
公输磐看到李小白一直在瞄准，却迟迟不肯动手，当即有些着急起来。
刚出现的那头兽王和攻破圣手门的兽王正如李小白预料的那样，已经合兵一处，共同追击破云舟。
透明圆球的爆炸冲击，和凌厉的金色光束，对整艘机关舟和所有人构成了严重威胁。
“不急，机会只有一次。”
李小白摇了摇头，哪怕公输磐和其他人急得直跳脚，他依旧纹丝未动。
他并不是神射手，当前能够威胁到兽王的弩矢只有这么一支，若是射失。
此前的准备就会前功尽弃，所有人只能继续跟对方玩追逃游戏。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除了最外层二十八片莲瓣灵光盎然外，中间那一层也有一片莲瓣熠熠生辉，灵光缭绕，这是李小白趁着在休整的那两天里，拼着消耗掉所有莲瓣的灵光，点亮了中间一层的“重玄”莲瓣。
只不过此刻他并不想冒冒然的白白浪费掉这些剑况，更何况中间层莲瓣的“重玄”领域并不适合眼下的环境，除非他有机会再点亮中间第二片莲瓣，或许可以找到合适的领域。
“我们撑不住了！”
霸道的金色光束再次闪过，一个险些被射中的凝胎境术士气急败坏驾驭飞剑冲上了破云舟，其他未登上机关舟的术士纷纷放弃了拱卫阵形，成为了船舱内的一员。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想打就冲回去打，想逃就说一声，我们一起帮你。”
印禅终于按捺不住，又一次不再顾及面子，纵身冲上了舟尾甲板，准备钻进船舱。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想要加速，就得往船舱中央的青铜圆鼎大量灌注灵气，一定能够甩掉后面那两头可怕的兽王。
“别捣乱！”
李小白忽然毫不客气的厉声警告。
“哼，你让本座不捣乱，本座就不捣乱吗？”
哪怕有无城子在场，印禅仿佛铁了心要跟这个静霜宗的小术士硬干。
“你若是再敢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李小白抬起手，指着印禅。
印禅喜欢被兽王追得满天下乱跑，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可不能让这家伙白白糟踏了。
更何况李小白也想试一试从蛮人那里得来的杀神矢对天邪教兽王的杀伤效果。
“本座偏要……”
印禅抬起脚。
“你敢？”
“你敢？”
却是有两个声音异口同声，两道强大的气息同时锁定了印禅，让他身形一滞，那只脚无论如何都踏不出去。
……

第490章 死亡的距离
无城子的立场向来坚定不移的站在李小白这一边，如此毫不迟疑的警告并不奇怪。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是来自于舱外的李小白身边。
凤凰机关兽身上火灵气升腾，正狠狠盯着背对着自己的印禅。
大光头机械的缓缓转回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公输磐，吃惊道：“公输长老！你……”
“你什么你！就你这个狗屁不通的三脚猫添什么乱，你要是想逃，自己马上滚远，老夫一刻都不想看到你。”
公输磐皱着眉头，满满嫌弃地喷了印禅一脸口水。
对方上蹿下跳的模样早就让他不爽了，更何况在李小白这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正好有个够份量的出气筒撞上来。
无城子替李小白出头倒也罢了，这个公输磐又替静霜宗小术士出头算几个意思？
印禅恼羞成怒地吼道：“公输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滚！现在就滚！要不要老夫送你一程？”
公输磐连打出几个法诀，破云舟猛然打了个滚，舟体上下颠倒，所有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别人只是有惊无险，唯独只有印禅一个人猝不及防的被抛飞了出去，他想要重新返回机关舟，然而此时一股庞大的排斥力涌来，硬生生将他推了出去。
笼罩住破云舟的灵气盾立刻封了个严严实实，印禅被彻底扔到了外面。
虽然被改了名字，涂了帆色，但是这艘机关舟依然是原本属于公输磐的东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他想让谁上来就让谁上来，想让谁滚蛋，立刻就像印禅一样被扔了出去。
轰！~
一枚透明圆球在附近炸开，扩散的冲击波无巧不巧的将印禅笼罩了进去，他匆忙释放出来的飞剑，却依然被波及，连人带着飞剑向地面坠去，再也没有机会重新靠近破云舟。
“公输磐，咱们走着瞧……”
大光头呜呼哀哉的声音飞快远去，足足坠落了千余米，这才重新驾驭起剑光，头也不回的飞窜向远处，倒也正合了公输磐的话，又一次独自开溜，逃之夭夭。
重新颠倒回来的机关舟上，无城子等人怔怔地望向硬生生把印禅给怼出去的公输磐。
墨门中人不是说最不能打吗？连自诩为上五宫的真人都被赶了出去，让所有人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假的公输磐。
看到李小白目瞪口呆的模样，公输磐捋捋花白的长须，傲娇的抬起下巴：“看什么看？要不是老夫喜欢给你们年轻人一个机会，你真以为能将排云舟从老夫手上夺走。”
这句话说的冠冕堂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喜欢赏识提携后辈。
可是谁能知道，公输磐却在掩饰自己拿李大魔头无可奈何的外强中干。
“……”
说胖还喘上了，李小白不跟这老家伙计较，重新继续关注追在后面的两头兽王。
两头兽王之间明显存在高下阶级，在雪域高原诞生的新兽王落后于从别处赶来的兽王半个身体，并非是两者的飞行速度有差异，而是对实力强弱的认可，因此很容易让人分辨出其中的差别。
架在舟尾的床弩射出一道翠绿色的光束。
尽管这道光束毫无杀伤力，公输磐依然一眼看出了它的用途，在空气中呈现出淡淡轨迹的光束，很显然是在为架在弩槽轨道上的杀神矢作校准协助。
他从未想过一道普普通通的纤细光束，竟然还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
一时间脑子里又冒出无数创意，可以将这样的光束施加到机关兽和法器上，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恐怕公输磐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尝试起来。
“还是不行，差一点，差一点，可惜了！”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关注着那道细长光束在两头兽王身上不断落空。
床弩射程虽远，但是弩矢从离弦射出到命中目标，期间存在十分明显的延时和误差，使得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
“小子，你在干什么？还不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
从后方射来的透明圆球和金色光束越来越密集，竭力控制机关舟的公输磐也有些渐渐吃不住劲儿，时不时有灵气盾被轰散，舟体剧烈摇晃，压力骤增。
“不行，太远了！”
李小白直摇头，两头兽王虽然在视距内，却在琉璃心的笼罩范围外，想要躲开攻击勉强可以做到，但是精准锁定目标，却是概率极低。
“你要快些做决定，老夫撑不了多久！”
公输磐几乎快要使出浑身解数，要不是李小白时不时划拉一下法诀，让机关舟突然移了位置，恐怕早就被那些透明圆球和金色光束击中。
“放慢些速度，让它们靠近一百二十丈内！”
李小白咬了咬牙，打算赌上一把。
事实上一百二十丈开外，他的混沌青莲剑光也不会比杀神矢准上多少。
“一百二十丈？你疯了吗？只要挨上一下，这艘机关舟就会真的变成碎片！”
公输磐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说一百二十丈，就算是一千两百丈，他也不会觉得安全。
如此近的距离，两头邪兽想要打爆这艘机关舟，恐怕是轻而易举，这个静霜宗小术士根本是想找死。
“你拖不起，我也拖不起！不搏一下，我们就只有逃命的份！敢不敢？老家伙！你是不是打算认怂了！”
李小白横下心，就不信天邪教的兽王是自己的克星，完全奈何不了对方。
“可恶的小子，你别想用激将法！”
公输磐吹胡子瞪眼，可是他也不想认怂啊！
这一次跪了怂了，以后还如何见人，丢的不止是自己的脸，连带着宗门也会颜面无光。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好，老夫舍命陪你这一回！”
机关舟上的众人一个个脸色发白，这一老一小都疯了！
“怕什么？师弟一定会成功！”
芷蓉对李小白的信心与无城子又有不同，来到青铜圆鼎旁，将自己有限的灵气灌输进去。
她的盲目信任感染了不少人，万里等人也走了上来，将自己的一份力量贡献了出来。
至少不是两个人在疯，而是大家陪着这一老一少一块儿疯。
公输磐连续打出几个法诀，机关舟利用几个蛇形规避动作，自然而然地放慢了速度，却又没有给两头兽王猛然加速冲上来的机会。
正如公输磐所担心的那样，双方之间的距离一拉近，破云舟承担压力陡增，连续几波攻击，笼罩在外面的灵气盾连续被破了大半。
李小白很快意识到了严重性，连忙冲着公输磐道：“还是不行，得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让你的妖奴去！”
公输磐人老成精，哪里猜不到对方打的是什么注意。
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开始扑扇着翅膀，蠢蠢欲动。
“不行，这是必死的诱饵！”
李小白直接拒绝。
公输磐知道对方是不打算放过自己的机关兽，只好忍着心痛道：“好，好，事后你要赔老夫！否则免谈！”
李小白呵呵一笑，底气十足地说道：“放心，本公子身家丰厚，不差你那么一点儿。”
从此前的琉璃心映射收获上看，墨门引以为傲的机关术最大秘密在于机关核心和法阵符文。
待将墨门的机关兽琢磨透彻，自己就把几个练手作品赔给对方好了，嗯，再包上一层限量版土豪金，再来一溜亮闪闪的水钻，想必这老头儿也不会多说什么。
“好，一言为定！”
公输磐放出一头机关翼虎，扑扇着翅膀从机关舟上冲了出去，在不断飞射而来的透明圆球弹幕中间连续躲闪规避。
“死马难追！”
大魔头一如既往的坑人。
“啊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响起，数枚透明圆球在前方轰然炸开，诡异的冲击让机关翼虎身子一歪，直直坠落了下去。
在落了数十丈后，它摇摇晃晃的又重新飞了起来。
虽然看上去完好无损，但是机关翼虎的灵动性大大下降。
公输磐看得心痛，这头虎形机关兽分明是受到了暗伤。
机关翼虎并没有坚持太久，一道金色光束射至，躲闪不及的它瞬间爆成一团飞灰，连最重要的机关核心都没能留下。
“继续！”
李小白的计策是有效的，牺牲了公输磐的机关兽，却成功吸引了两头兽王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声示威性质的咆哮法术，让机关舟与两头兽王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至三百丈。
“走！”
公输磐又放出一头机关兽，心头在滴血的挥泪送别。
这回是一头通体金灿灿的龙形机关兽，龙须龙角龙牙，龙鳞龙爪龙躯，做的惟妙惟肖，足见这位墨门长在这头机关兽身上没少下功夫。
如此拉风的金龙吸睛能力是一等一的强，甫一出场，那些透明圆球和金色光束大半冲着它而去。
世上有一句老话，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身形矫健的还没扑腾几下，五六枚透明圆球一拥而上，甚至连法术都没来得及放出，长长的龙躯直接四分五裂，报销的比机关翼虎都利索。
“公输磐，你到底行不行啊？这什么烂货，要是再这样，我可不认啊！”
李小白回过头，直接提出了抗议。
牺牲了一头金龙机关兽，双方之间的距离才拉近了五十丈，剩下二百五十丈糊弄谁呢？
“哼，老夫手上还有！”
公输磐也是赌上了气，挥手将一只青色玄鸟机关兽放了出去，轻盈的身姿比翼虎机关兽和金龙机关兽还要敏捷，扑扇着翅膀，带起一片肉眼可见的风刃，连续不断的迎向那些射来的透明圆球，同时速度极快的闪避爆发的冲击波。
擅长飞行的玄鸟机关兽生存能力明显要比前面两头机关兽要顽强的多，在两头兽王和破云舟之间左闪右躲，吸引了大半的攻击，使李小白成功将双方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百五十丈距离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枚透明圆球爆发的冲击波由于距离过近，使玄鸟机关兽身形一滞，彻底陷入了接连爆发的冲击波范围内。
玄鸟机关兽的躯体强度明显不及翼虎机关兽和金龙机关兽，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直直的坠向地面，尽管看上去完好无损，但是公输磐却知道，它的机关核心遭到了致命损坏。
“还没有到一百二十丈！”
李小白看到两头兽王就在琉璃心的笼罩范围之外，这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局面让他有些心焦。
然而公输磐接连又放出了两头机关兽，可是它们完蛋的速度更快，其中一头甚至刚冲出十余丈，就被金色光束直接打爆，拉近的距离只有个位数。
公输磐有些后悔自己的机关兽各有不同，每种却只有一头，连个备份替换的都没有，他看了看身旁放出来威吓印须弥宫真人印禅，并没有收回去的机关凤凰。
难道要真的牺牲它吗？
可是偏偏又没有得选，公输磐呲牙咧嘴的挥了挥手。
“嘀哩哩哩！”
美伦美焕的机关凤凰带着一片火星冲了出去，身上火光闪耀，立刻吸引住了两头兽王的目光。
方才连续摧毁机关兽的战绩似乎让它们生出了猫戏老鼠的恶趣味。
透明圆球和金色光束互相交替的追击着机关凤凰，以含有凤凰精血的涅槃火星为机关核心的机关凤凰灵性远远超过此前的任何一头机关兽，它的飞行姿态不仅优雅美丽，而是总是能够找到纵横交错的冲击波和金色光束轨迹之间的空隙，有惊无险的脱离。
“它们进来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继续……”
李小白的大部分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身前的床弩上。
两头兽王在不知不觉间闯入了他的琉璃心笼罩范围内。
这句话却让公输磐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却从床弩射出的纤细绿光频繁落在两头兽王身上的异状，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距离越近，兽王的攻击更加准确凶猛，然而这些本该由李小白与公输磐等人脚下的机关舟该承受的攻击，却转嫁到了机关凤凰身上。
这种不断险相环生的死亡舞蹈并没有持续多久，机关凤凰到底不是活物，抵抗兽王攻击的承受能力依然有限，很快一根长长的美丽尾羽被粉碎，紧接着满身美丽的羽毛变得支离破碎，优雅的身姿狼狈不堪。
终于，一道金色光束贯穿了它的躯体，公输磐当场心疼的揪断了自己下巴上的十几根胡子，惨叫道：“我的凤凰啊！”
“就是现在！”
李小白猛然拉动床弩，箭杆布满诡异浮雕与纹理的杀神矢带着撕裂音障的爆响，直射了出去。
如果能够放慢镜头的话，可以看到箭矢顶端的透明晶体锋镝在飞出十余丈后，顶着一团越来越亮的锥形红光。
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吱！~”
在雪域高原诞生的兽王在猝不及防下，被机关舟尾部突然射出的奇异箭矢狠狠没入胸口。
它咆哮挣扎了几下，直直的坠向地面。
“呜吼！”
那头老牌兽王有些吓呆了，甚至一度忘记了追击。
“曦和！”
李小白抬起手，剑指对准。
一道淡白色的剑光却擦着那头孤零零的兽王一丈开外射了空。
仅仅一息的功夫，对方又落在了琉璃心笼罩的范围之外，双方都处于运动中，非常遗憾的射失并不意外。
“绕回去，跟它拼了！”
公输磐亲眼目睹了其中一头兽王坠向地面，在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就算是钢筋铁骨，恐怕也会摔成肉饼蒸蛋。
“不，我们走，全速！”
李小白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提议。
……

第491章 引狼入室
剩下的那头兽王可不是什么穷寇，一个搞得不好，照样能够团灭机关舟上的人。
见混沌青莲的剑光一击失手，李小白毫不迟疑的放弃了后续攻击，甚至连射出去的杀神矢都没打算捡回来。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留下来等对方反应过来，再继续追成死狗一般么？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儿顶着，眼下李小白等人首先要做的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根本没必要把自己的小命给白白拼没了。
大量灵气源源不断的灌输入破云舟内舱的古朴青铜圆鼎内，无论是鼎身，还是舟体表面每一处法阵符文，尽皆散发出明亮耀眼，甚至有些微微发烫的白光。
涂成白色的风帆鼓足了风力，每根缆绳都绷得跟钢索一般。
所有人都可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齐齐往一侧倾斜，破云舟的速度骤然提升到了极限，舟首前方云气凝聚激烈，为现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锥状激波。
此时此刻的机关舟是真正名副其实的破云，而非原先的名字排云，风驰电掣般将剩下的那头老牌兽王远远甩在了身后，趁着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依然在忌惮的功夫，迅速消失在其视线中。
除了全真境的真人，耗尽全部灵气的术士很快被其他人替换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事关自己的性命，没有人敢留一手，疾飞了约一个多时辰，李小白这才向替自己操控机关舟的无城子打了个手势。
“公输长老，可以减速了。”
不待公输磐操控机关舟减速，舱内围着青铜圆鼎的人齐齐瘫软在了船舱里，哪怕是全真境真人无城子也不例外。
灵气供给一下子减少，破云舟自然而然地缓缓放慢了下来，只有鼎内还残存的一些灵晶维持着舟体自然浮空，余势未减的滑行。
“雪娘！看看那只兽王有没有追上来。”
李小白冲着大雕喊了一声。
雪域神雕冲出机关舟，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很快靠了过来。
“没有看到，已经不见了。”
雪娘扫视了四面八方，没有再看到兽王的身影。
机关舟上的众人心中一块大石头终落了地。
连雪域神雕都没发现兽王，那么对方想要追上这艘机关舟，恐怕比有如大海捞针。
“这个，那个……”
大敌一去，公输磐职业病复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小白。
“什么这个那个的？”
李小白不耐烦的往舱内走去，还没走两步，却被拉住了袖子。
“那个会变的玩意儿，再拿出来让老夫瞧瞧。”
公输磐哪里还有墨门长老骄傲的模样，涎着脸就像一个老无赖汉。
“有好处么？”
李小白上下打量了公输磐一眼，轻轻拽开自己的袖子。
“玄星”是他手上最强的法器，故而掌握了炼器之道后，他制作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日常辅助用品，极少是攻击性或防御性法器。
一件“玄星”法宝在手，想要什么样的法器还不是随着心念一动。
烙印在混沌青莲莲瓣上的法阵符文就如同不断完善的数据库，可供随意调用。
只要能成功引动灵气，就能可以像积木一样随意组合，因此李小白并没有殚精竭虑的去死记硬背那些玄奥复杂的法阵符文。
在这一点上，他的起步点比那些墨门弟子更高更远。
“好处？”公输磐表情微微一怔，真是活见鬼，自己是堂堂墨门长老，想要什么，别人还不是乖乖双手奉上，偏偏遇到这么个软硬不吃的小子，居然还跟他要好处？
静霜宗的弟子难道都是这样无赖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什么好处？”
“墨门的机关术。”
李小白手上拿着一支小挫刀，悠闲的修着指甲。
眼下是卖方市场，他就是大爷。
“这不可能！”
公输磐就像火烧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机关术和炼器术是墨门的倚仗，怎么可能外传，就算是门主也没有这个权力。
“说的好，连我的话一块儿说了。”
李小白悠哉的走入舱内，连让公输磐想要再次抓住衣袖的机会都不给。
既然没什么油水可榨，他自然也没有多少兴趣奉陪。
“你，你可以入我墨门！”
公输磐气得原地直跺脚，伸着脖子在后面大叫。
“这不可能！”
李小白头也没回，原话奉还。
公输磐的一句话竟然用了三次，硬生生把这个老头儿顶的吹胡子瞪眼，就像老鼠拉乌龟，无处入手。
“公输磐，你就死了心吧，没有好处，李公子怎么可能会让你轻易如愿。”
无城子也有些同情这位墨门长老，好意提醒。
“可是机关术是我墨门的根本，怎能轻易外传。”
公输磐老脸涨得通红，死活都没办法。
“你自己好好考虑，本座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无城子耸了耸肩膀，仿佛在笑话公输磐有求于人，却又不肯拿出干货来换。
“我，我……”
碰上大魔头，公输磐也只有老老实实吃瘪的份。
“师弟，你这样强人所难不太好吧？”
看到李小白又一次拒绝了公输磐引荐入墨门的条件，芷蓉心里是欢喜的，不过对方毕竟是全真境的真人，如此戏耍得罪一位真人，让她有些担心。
李小白无所谓地说道：“他还能咬我不成？”
“可，可是……”
芷蓉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小白打断了。
“没那么多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没好处的事情，没人愿意干。”
“好吧！”
芷蓉只好不再相劝，不过一想到静霜宗多了一位炼器士，尤其还是她的师弟，如此一来鹰嘴崖在宗门内的影响力将会远远超过昭平师兄领导的时候。
“李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没有印禅在一旁碍眼，无城子彻彻底底的以李小白为马首是瞻。
“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呵呵，先找个宗门暂时休整一下吧。”
李小白看到无城子和芷蓉两人的脸色渐变，连忙改口。
在见识过天邪教兽王的战斗力后，大致能够评估出除了神霄宫、须弥宫、惊雁宫、逍遥宫和玄真宫这五宫外，七宗和十三门都不是天邪教的对手，如果能够让术道会盟的各支巡逻队解散，便会给天邪教各个击破的机会。
这场厮杀绝不会轻易结束，让术道与天邪教拼个两败俱伤，李小白手中的力量再加上圣门，差不多可以出来收拾残局，坐得渔翁之利。
“也好，我们确实得好好休整一下。”
无城子看了看满舱精疲力竭的术士们，虽然没有与天邪教的兽王真正打上一场，却是为了灌输灵气，而一个个油尽灯枯，想要抬起手指头都困难。
手中有现成的地图，找了一座凡人的城池，很快就确认了排云舟所在的位置。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距离十三门的墨门极近，在李小白这里碰了个南墙的公输磐又再次活跃起来，力邀诸人到自家宗门内一坐。
李小白原本想要拒绝，可是架不住其他人对墨门法器的兴趣，只好驾驭着破云舟飞向墨门的山门。
墨门位于临海的一座盆地内，方圆十余里，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在盆地中央，一座巨岛悬浮在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上空，仙气缭绕，灵鸟飞翔。
这是墨门的开山祖师公输班以天地造化之力，在盆地内布下大阵，引动脉底深处的灵脉，将一片土地硬生生托向天空，形成了一座奇异的悬空浮岛。
下方空出来的大坑便在雨雪，溪流汇聚，地下水涌出的日积月累之下，很快成为了一片风景秀美的大湖。
这一湖一岛，便成为了墨门最引以为傲的内门所在。
盆地内地面上居住的是依附于墨门的凡人和外门弟子，做些耕种放牧等日常杂务，或者学习最基本最粗浅的炼器术和术道修行。
不过更加高深的机关术却是只有在登上浮岛，成为内门弟子后才有机会触碰到。
盆地内不时可以看到村庄和小城镇，墨门实力虽然不及五宫七宗，但是作为术道宗门之一，也有着自己的底蕴。
在外面十分罕见的公输，在这里却是大姓，十人里面有四五人都姓公输，因而保证了公输班祖师爷的后代们依旧牢牢掌控着墨门。
机关舟并不止是公输磐所独有，因此浮空岛上有足够的空间让李小白的破云舟着陆。
“恭迎磐长老回山！”
正在青石广场上演练着法术和试炼机关兽的内门弟子们整齐列队，迎上了稳稳落下来的机关舟，他们认出了这是公输磐长老的排云舟，却不晓得这艘黑帆莫名变了白帆的机关舟已经易主。
“嗯，各位辛苦了！”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机关舟上一跃而下。
墨门弟子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磐长老什么时候变年轻了，不，不对，这不是磐长老。
他们当即差点儿气歪了鼻子，自己是在迎接磐长老，这家伙却跑出来应什么声啊！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在此聒噪！”
最靠前的一位墨门弟子身侧站着两头狮形机关兽，一头通体赤红，火光升腾，一头通体雪白，寒气翻涌，冲着李小白作势欲扑。
“公输磐！”
李小白却无视众墨门弟子的愤怒，直接回过头，望向紧跟着跃下破云舟的众人。
“奕腾，不得无礼，这位和其他各位都是来我墨门作客的客人！”
公输磐一脸苦笑，难怪须弥宫真人印禅跟这个静霜宗的小术士不对付，他连自己都想抽对方。
如此大大咧咧，简直不把自己当外人。
好吧！他也想把这小子当同门来着，唉！真是没办法！
“是！磐长老！”
那位墨门弟子狠狠瞪了李小白一眼，暗捏法诀，让身旁两头冰火狮形机关兽收敛起身上的异相，往后退去。
李小白却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琉璃心笼罩全场，恰好将这片青石广场大半笼罩了进去。
这简直就是一场看不见的“大屠杀”，墨门引以为傲的机关术在他心神中完全无所遁形，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传承，但是映射入心神的收获，却足以让李小白轻轻巧巧的踏入机关术这道门槛。
墨门长老公输磐要是知道自己引狼入室，恐怕跟小白大魔头同归于尽的心思都有了。
“李公子，各位，悬空山是我墨门的重地，颇多禁忌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待会儿吃喝洗漱，还有灵晶灵符都有奉上，如有法器损坏或炼器要求，皆可提出，我墨门必会满足各位。”
作为地主之谊，公输磐极为大方的招待来到墨门的各位客人。
以往来到墨门的外人，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定制法器或者修复法器，难得有机会到这里，想必这些同道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从破云舟上下来的术士们一个个喜笑颜开，恐怕是他们被兽王追杀，险些性命不保后最令人惊喜的好消息。
“有劳了！”
到了人家的地盘，还有这么高规格的接待，无城子等人齐齐行礼感谢。
李小白却走到破云舟旁边，轻轻一拍舟体，将这件飞行法器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纳戒。
在场的众墨门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除了帆色有变，外面还写上了“破云”二字，依旧明明是磐长老的排云舟，怎会被这个气势嚣张的小子收去。
看到李小白到了人家地盘，依旧理直气壮的模样，对方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让他好奇不已，公输磐实在是生不出抢回机关舟的念头，只好说道：“这是李小友的破云舟，并非老夫的排云舟。”
这会儿他也只能认命的替李小白把事情给圆了。
不然还能怎样？这里还有一个无城子在场，他想抢，也抢不回来。
“呵呵，还是你这老头儿会说话。”
李小白没大没小地搂着公输磐的肩膀，继续说道：“待会儿就让你看一眼。”
周围那些墨门弟子看到对方这般对待自家长老，连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

第492章 放长线
“真，真的？”
公输磐却没有在意其他，他只想弄明白那个变化万千的法器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哪怕排云舟被对方抢去，自己手中的大半机关兽也在战斗中损失，都没有让他如此激动过。
“君子一言，死马难追！”
李小白也不晓得死掉的马该是个什么样的追法儿。
不过他却知道分寸，老是撩着这个老头儿，不给点甜头尝尝，就算是泥人，也迟早会爆，尤其是在对方的地盘上，公输磐没脾气，不代表别人不会偷偷敲他的闷棍。
况且看一眼也没什么，就算是他自己，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玄星”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只是知道随着混沌青莲时时刻刻的日夜祭炼，自己的心神与这件能够吞噬金属，能随心所欲变化的奇怪金属联系越加紧密。
就算让公输磐看上一眼，估计也不会看出什么名堂，如果能有些发现，那是再好不过，对李小白而言，横竖都不吃亏。
“驷马难追！”
公输磐的老脸笑开了花，又一次掉到了沟里，无城子这老东西转过脸，嘴角情不自禁地抽搐着。
芷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强忍着为这位墨门长老的一脸捉急表情。
墨门作为术道十三门之一，实力无法与五宫七宗相比，盆地内的凡人约五万，外门弟子五百人。
居住在悬空岛上的人，包括门主在内的内门弟子不过三百多人，修炼，炼器和生活起居等活动也只占了岛上一隅，即使偶尔来了客人，也有足够的空间容纳下。
乘着破云舟抵达悬空岛的术士们每人可以得到一栋独门小院还绰绰有余，财大气粗的墨门奉上灵晶和灵符，让众人喜笑颜开。
更不用说还有免费的法器修复服务和免人工费用的法器定制服务。
当然，材料还是要自己出的，这是惯例。不过凭着跟磐长老来作客的关系，交易材料的价格也是相当优惠，许多人都兴高彩烈，打算好好利用这一次难得的机会。
刚安置好，李小白扯着肉干喂雪娘和灵儿这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的时候，公输磐就迫不及待的闯进了院子。
墨门的每一栋宅院都是一座大型的机关，如果没有特殊的手法，任何人都闯不进来，不过对于墨门长老来说，也就是几个法诀的事情，根本拦不住。
芷蓉正在洗着瓜果，看到换过一身衣服，精神了许多的公输磐走进来，打了声招呼。
“公输长老来的巧，我这儿刚洗了些果子。”
“你这女娃儿乖巧的很，不像那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瓜果尽管端来，老夫先办正事。”
公输磐点了点头，他对芷蓉和李小白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一转头，冲着正在喂雕的李小白粗气粗气的吆喝道：“喂，小子，把东西拿出来，让老夫瞅瞅！”
李小白翻了大白眼，随手一挥。
一枚银色圆球咣当砸在了一旁的花岗石圆桌上。
虽然外形浑圆，光可鉴人，可是这枚圆球却稳稳落在桌面上，丝毫没有任何弹跳和滚动，落在哪儿就定在哪儿。
“是这东西？”
公输磐没再去理李小白，径自走上前去，左看右看，除了照出自己这一张老脸外，自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伸手摸了摸，光滑银亮，和一个磨得锃光明亮的钢球银弹没有任何区别，敲了敲，除闷响，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公输磐又看又摸又敲之后，回过头冲着仍然在喂雕的李小白说道：“小子，我要用手段了！”
李小白头也没回，格外大方地说道：“随便！”
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对方能够发现什么。
“哼，今天让你瞧瞧老夫的手段，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得了李小白的手段，公输磐再无任何顾忌，轻颂秘咒，往银球一点。
一道淡蓝色的弧光扑上银球，不断蜿蜒爬行，最终消散不见。
“嗯！”
自己的秘法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毫无任何反应，公输磐微微一怔，又颂起墨门独有的秘咒，一团迷濛的乳白色光芒笼罩住银球，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缓消散。
公输磐的眉头拧紧，最先那个是墨门常用的开光术，可分辨物品的阴阳五行，随后用的是天归术，星宿周天归位法识别宝物的根本属性。
然而落在这枚银球上，并没有什么卵用，就像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小娘子冲着一块石头使劲儿抛媚眼儿，就算是把眼睛眨烂了，眨瞎了，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又连续试了几个不同的秘咒，结果依然是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摆在桌面上的这颗银色圆球愣是软硬不吃，任你诸多秘咒，依旧巍然不动。
咬了咬牙，拿出几件拳头般大小的法器一一摆在银球周围。
那些法器外形十分奇特，有拳头般大小的赤红色玉眼，有撩起大锷的巨蚁，有叠成球状的甲片球，有一口透明的小钟，有黑玉貔貅，还有一只羊脂玉碗，里面盛着细腻的金沙，它们环绕着银球，组成一个奇怪的阵势。
最后抛出一块八卦银镜，在心神的催动下，飘在了银球上方，一缕闪光落下，使得银亮的镜面闪烁耀眼。
公输磐飞快吟颂着咒语，最后轻叱一声。
“疾疾如律令，疾！”
赤红色玉眼瞳孔猛然一张，牢牢锁定住银球，拥有大锷的巨蚁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缓缓抛扬着自己的大锷，如同水晶般的小钟发出洪钟大吕的悠扬声响，黑玉貔貅突然吐出一口清气环绕着银球，又缓缓吸回口中，一吐一息犹自不定，羊脂玉碗内的金沙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女子身影，衣裙摇摆，跳起了动人的舞姿，一举一动间叮铃清脆声音不断，隐隐合着透明小钟的悠扬钟声，甲片球上的一片片骨甲缓缓张合，似有气流被引动。
悬浮在银球上方的八卦银镜中央撒下一道阴阳之气，仿佛磨盘一样，环绕着银球。
桌上环绕着银球的那些东西，无论是发出声音，还是有异常动作，又或是其他异相，彼此形成形成某种特殊的韵律。
在通常情况下，公输磐只会动用其中一件法器。
但是现在，他为了想要弄明白那个能够变化形状，自行平空生出法阵符文的神奇法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几乎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压箱底。
或者说，这些东西正是李小白窥觑的衣钵传承之一。
公输磐不断颂念着咒语，聚精会神的维持着那些法器阵式，足足一刻钟后，所有的异动异声异相尽皆消失，悬浮在上方缓缓转动的八卦银镜也回到了他的手中。
公输磐嘴巴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句话：“天外陨星！”
咦？
正在撕扯肉干的李小白转过头，这个墨门长老还真有两下子，竟然能够认得“玄星”是来自于天外的陨星。
公输磐的表情很快苦了起来，他也只能鉴定出这件神奇法器的主材料是天外陨星而已，其他再多的便一无所知，除此之外，可以确信这样的陨星材料，墨门从未收录过。
浩瀚星空无穷无尽，每年都会有大量的陨星坠落，大多是石质或寻常铁质，不过其中依然蕴着一些不知来自于星空何处的奇异金铁，曾经有人利用其制作出强大的法器，闻名于世。
眼前这一颗银球，正是其中之一，不过即使以公输磐的丰富经验和老辣眼光，也无法分辨出这件法器的炼制手法和特殊技艺。
其他法器起码还有一个法阵符文，这个上面却是光溜溜的，能够分辨个鬼。
与其一同亮出来的，那件炼制手法粗劣至极，所谓玄武背甲的盾形法器相比，这件银球的炼制技巧却高明的无法想像，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小子，这是哪位大师炼制的？”
公输磐终于放弃了对这颗银球的探索，他心底涌出无数个问题想要请教那个炼制天外陨星的炼器士。
普天之下，卧虎藏龙，并不是所有高明的炼器师都在墨门，总会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大师藏匿在民间或深山大泽中，不曾出世。
“好处！”
李小白熟练的捻了捻手指，木有好处，凭什么告诉对方真相，继续在坑底爬着吧。
“你……”公输磐的脸顿时黑如锅底，差点儿忘了这小子是雁过拔毛的吊诡脾气。
堂堂墨门长老就这样栽到对方手里，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拿去！”
将桌上的法器收回后，公输磐没好气地扔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显然是有备而来。
李小白接住一看，是一片透明的圆盘，里面刻印着白色的半透明符文法阵，似乎是以特殊的手法，将其刻印进去。
“嗯？盾？”
随手灌入灵气，圆盘瞬间变大，直径足足有一丈有余，就像一只巨大的车轮，悬浮在李小白的身旁。
公输磐气呼呼地说道：“这面四品天晶盾是老夫的作品，你莫要埋没了它！你的什么狗屁玄武盾，就不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以妖王巨龟的背甲炼制出来的那件法器，完全就是暴殄天物。
“就这个？”李小白撤回灵气，一脸嫌弃的扔向芷蓉，说道：“师姐，这东西送你了，后面压上一片银箔，可以当作妆镜！”
妖王背甲最初形态就有五品，稍加炼制便是六品，如果炼制手法高明些，再加上一些合适的材料，摸上七品的边也不是没可能。
只有四品的小盾牌自然是入不了李小白的法眼。
妆，妆镜？公输磐颤抖地指着李小白，跟这小子拼命的念头又生了出来。
四品法器天晶镜，足以轻而易举的挡下全真境真人的全力一击，当作寻常器物妆镜？真亏对方想得出来！
后面还要压上一块银箔，似乎，似乎真的可行！反而从侧面证明了李小白并不是针对公输磐故意这么说，而是真的随口。
好吧！这份想像力，或者说是灵性不做炼器士，真是可惜了。
芷蓉接住天晶镜后，颇有些犹豫，如此贵重的法器，静霜宗的内门弟子中，只有两三人人才拥有，自己只是炼神境的小术士却也能得到一件，让她心态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无功不受禄，小魔头未免也太大方了。
“师弟，我不能收！”
她欲还给李小白，却见他摆了摆手。
“送给师姐，便给了，难不成还要给别的师姐或师妹不成？”
别的师姐或师妹？当然不成！
芷蓉毫不迟疑地将其按在了怀里，警惕地说道：“师姐先帮你收着，莫要让那些小骚蹄子骗了去。”
一针见血，直指本心，这可不正是李小白最擅长的么？
仅仅一句话就打消了芷蓉师姐的犹豫。
公输磐脸上的怒容很快退去，换上了满脸苦笑，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这位大师当然是……”李小白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语气骤然一转。
“当然是本公子啦！”
公输磐期待的表情一滞，脸色迅速变得铁青。
四品法器天晶盾就当喂狗了！
“哼！”
老家伙二话不说，气得拂袖而去，你要是不装逼，咱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这年头说实话都不招待见，这是比窦娥还冤啊！
“我说的是真的！”
李小白一脸无辜地冲着又开始担忧起来的芷蓉师姐耸了耸肩膀。
“你呀你！”
芷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是这么折腾人家，要是被赶出悬空岛可怎么办。
李小白负手而立，自信地说道：“他迟早还会回来的！”对于痴迷于炼器的人来说，从未见过的神秘法器会使人上瘾，为了解开其中的秘密，必然会抛开一切的陷入着魔状态，什么恩怨情仇，都会被抛在脑后。
他已经看出来，公输磐就像上了钩的鱼，被走了，却是拖着一根无形的线，每一次挣扎，都是一次巧妙的放线，等到无力挣扎的时候，该是收获的时间。
桌上一直巍然不动的银球忽然动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滚落到地面，很快来到他的脚边，顷刻间消失不见。
“玄星”回归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上方，自然不需要用储物纳戒去收回。
……

第493章 炼制之秘
事实上并没有等多久。
第二天，天刚放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将李小白从梦乡中惊醒过来。
“公输磐，一大早鬼叫什么呢？”
李小白披着衣服，睡眼惺忪的拉开了门，正看到眼睛通红的公输磐，这老头对于炼器和机关术的痴迷已经走火入魔。
果然并不出所料，为了解开心中的迷题，一整夜没有睡好后，又老老实实的转了回来。
“告诉老夫，那件法器究竟是怎么炼制的。”
公输磐已经疯魔了，死死的盯着李小白。
“公输长老，你自己会把这样的炼制技艺随随便便泄露给外人吗？”
李小白反问了一句。
“当然不……”
话还没说完，公输磐瞪着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他已经反应过来。
墨门的炼器术和机关术向来秘不外传，别人的炼器技艺怎会随随便便分享给别人。
公输磐深深吸了几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要什么？”
连续碰了几次南墙后，他也知道如果没好处，休想从这小子手上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小白轻描淡写地说道：“墨门的机关术！”
尽管在悬空岛上存在大量实例可供参考，但是想要破解机关术的真正本质却并不容易，因为除了法阵符文和无法窥知的材质外，还存在一些连琉璃心也无法察探到的秘密。
“不，不行！除非你愿意成为我墨门中人，否则老夫无法传授你机关术。”
公输磐再一次摇头，他已经是不止一次拒绝，咬了咬牙，接着说道：“你，你换一个其他要求，比如说定制一件强大的法器，或者是机关兽，都可以！”
按常理来说，机关兽也是墨门的非卖品。
如果其他术士都能拥有机关兽平空增加战斗力，墨门原本就不怎么擅长争斗的术士们岂不是更加没活路？
不过公输磐的排云舟已经落了对方手里，再计较机关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机关舟的珍贵程度更在机关兽之上。
墨门弟子拥有机关兽的比比皆是，拥有机关舟的却寥寥无几，一是材料难寻，二是炼制不易。
“您觉得，我有这件法宝，还需要定制什么法器么？”
李小白抬起手掌，“玄星”银球缓缓浮了出来，直径一尺，很快随着他的心神微动，骤然变成一支两尺长的飞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四面八方灵气聚拢过来，飞剑开始散发出灸人的热浪，一团无色火焰包裹住剑体，一丈范围内草木干缩枯萎，公输磐的须发也迅速卷曲起来。
然而在下一个呼吸，细密的符文如流水般迅速移动和隐现，又变了模样，热浪消散，一股寒气迅速扩散，地面上白霜重重。
随即又是一个变化，电弧暴闪，水气弥漫，引聚高速旋转的流砂，环绕剑身，不仅仅是飞剑，还有长刀，刺枪，大盾，十八般兵器一一展现，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玄星”发生了一百多个不同的变化，看得公输磐倒吸冷气。
正如李小白所言，有了这件法器，便顶得无数件法器，只要符文不断变化，哪里还需要其他的法器，墨门能够吸引术道同修的优势在此时此刻却荡然无存。
可越是这样的神奇变化，越是引发了公输磐的求知欲，他完全不知道这一过程是如何实现的，仿佛这枚天外陨星法器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性。
等等，灵性？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九，九品？！”
法器灵符丹药可划分来一品至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
可是世间一品至五品常有，六品少见，七品罕见，八品百年才出一个，九品更是只剩下传说。
擅长炼器和机关术的墨门收藏有两件八品法器，但是也依然没有九品之物。
公输磐作为墨门长老，自然是见识过八品法器的威能，却也没有像眼前这枚变化万千的法器那样灵动自如。
这个“九品”若是传出去，恐怕不仅仅会引起墨门的轰动，连整个术道都要翻了天，正在彼此厮杀不休的术道会盟和天外教多半也会放下争斗，不约而同的参与到争夺九品法器的大战当中。
“九品？当然不是！”
李小白自然知道“玄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层次，说四品五品他还信，距离六品都差得远，更不用说是九品。
它并不是一件完整的法器，形状变化和符文生成依靠的是自己的心神和先天异宝混沌青莲，若是落到别人手上，只会是一个死沉死沉的铁坨坨。
“不，不，它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公输磐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件九品法器，此生无憾矣！
“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一个死沉死沉的铁疙瘩，可以压咸菜，可以砸核桃，还能照镜子，嗯，还能用来切菜和煎炒烹炸。”
李小白手中的“玄星”又在开始变化，厚重的压菜砖，核桃夹子，女子喜欢用的妆镜，菜刀，锅碗瓢盆。
“怎可如此暴殄天物啊！”
公输磐痛心疾首的看着李小白糟蹋东西。
“法器不就是拿来用的吗？”李小白收起“玄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只有人心才是凶器，施主，你着相了！”
“就算不是九品，它至少也应该拥有九品的潜质，将来一定会成为九品法器，我这就去请示门主，等着，别走开，马上就回来！”
冷静下来的公输磐很快做出了选择，拔腿就走。
“喂喂，你去哪儿？”
李小白瞪目结舌的看着这老头风风火火的模样。
“机关术！说好了！”
公输磐已经走出十几步开外。
他原本是拒绝的，但是一件九品法器的炼制技艺却又有不同。
九品法器向来是传说，无数炼器士孜孜以求地寻找炼制更高品阶法器的诀窍，炼制出一件八品甚至是九品法器更是每一位炼器士的梦想。
然而眼前却有一件疑似九品的法器，若能得到炼制秘法，能够炼制出更多的九品法器，与一个机关术相比，似乎完全划得来。
“回来，回来！我告诉你便是！”
李小白实在是绷不住了，更这么折腾下去，非爆了不可。
“什么？”
公输磐脚下一个踉跄，难以置信的回过头，随即身形一闪，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李小白面前。
“炼制技艺告诉你便是！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李小白怕自己玩脱了，人家真拿机关术来换，自己又拿不出对等的东西，这里可是墨门的悬空岛，就怕弄巧成拙。
“当真？”
“当真！”
“等等，你先别说！”
公输磐突然发出十几个法诀，整个小院突然动了起来，院墙飞快升高，伸出一根根狰狞尖刺，形成一座囚笼将院内的建筑和花木树木包围了进去，然后一道光膜笼罩住了整个院子，里面的人可以出去，但是外面的人却进不来，同样也听不到看不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悬空岛上的机关院舍同样也是一座小小的堡垒，公输磐引动了它的本来面目。
“发生了什么事？”
连日被天邪教追杀，芷蓉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更何况是如此大的动静。
“没事！师姐，公输长老只是在演示这个院子的机关！”
李小白冲着驾驭飞剑飞出窗户的师姐摆了摆手。
“没事就好！你适可而止！”芷蓉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她同样看到了公输磐，便猜到这个老头被自己的师弟给骗得欲仙欲死，就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做好这一切准备，公输磐喘着粗气说道：“好了，你说吧！”
他的心情是激动的，因为自己即将听到一个能够炼制传说中九品法器的天大秘密。
“没必要这样！”
李小白笑了笑，好整以暇地说道：“其实很简单，四个字，心神祭炼！”
支愣起耳朵的公输磐等着下文，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地追问道：“然后呢？”
“没了！”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
“就这？”公输磐一脸的不信，他正准备听着对方复杂玄奥的长篇大论，却没有想到只有这四个字而已。
劳资裤子都脱了，就给看这样？
当然是大失所望。
心神祭炼并不是什么高深炼器秘法，哪怕是墨门的外门弟子都知道这种十分寻常的炼器术，也不是墨门所独有。
受限于炼制材料的品质和预置法阵符文，心神祭炼往往一开始炼制不出高品阶的法器，通常只作为本命法器的炼化手段，但是成品法器炼化又存在诸多限制，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磨砺掉彼此间的隔阂，许多术士终其一生温养，也无法使本命法器提升一品，若是再换一个主人，等同于又需要从头开始。
所以心神祭炼往往并不用于炼器，而是只作为强大法器的传承。
“就这！”
李小白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炼制“玄星”，他没有刻制法阵，也没有采用各种珍稀材料，确确实实只用了心神祭炼之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公输磐失神的喃喃自语。
这件神奇的法器并不是传承法器，因为这个静霜宗小术士是它的炼制者，自然没有传承的说法。
“为什么没有可能？大道至简，许多看似复杂的东西，其实本质十分简单，哪怕是一块石头，如果日夜心神祭炼，总归会成为一件宝物。”
李小白一句话将公输磐的魂重新勾了回来。
“大道至简？”
公输磐眼睛一亮，似乎即将捕捉到什么。
李小白理所当然地说道：“没错，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公输长老，你得学会辩证的思维方式，不要拘泥于死板。”
“哼，先贤至圣岂是你等小辈能够胡言妄语的。”
公输磐冷哼了一声，见不得后辈对历代大能的指手画脚。
“先贤至圣，不就是让我们这些后辈来超越的吗？难道非得要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恐怕先贤至圣绝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吧？”
李小白直摇头，标杆代表了过去，不是用来炫耀的祭拜物，公输磐的观念已经落了抱残守缺的下乘，难道术道鲜有八品法器，而九品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不过对方有一句话倒是有些道理，难保“玄星”将来不会成为九品法器，至少它存在成长的潜力。
“那你来教教老夫，该如何超越先贤？”
公输磐兴意索然，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创新，交流！”
李小白仿佛没有听出嘲讽，直接吐出两个词。
“如何创新？如何交流？罢了罢了，跟你这后生浪费了那么多口水，都是老夫一厢情愿入了魔障。”
公输磐打了几个法诀，武装到牙齿的小院立刻恢复原状，一点儿也看不出方才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奇异变化。
李小白淡淡地说道：“忘记法阵，忘记符文，感悟天地，不拘泥于过去为创新，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互通有无即为交流，墨门将炼器术和机关术敝帚自珍，虽然独步天下，傲视术道同门，却同样也是一座牢笼，你们走不出去，就永远活在先贤至圣的阴影下，谈什么超越？”
这对他来说，是十分浅显的道理。
但是对某些人来说，他们的眼界就如同井底之蛙，只知道井内的世界，却想不到井外更加宽广辽阔的天地。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一无所获的公输磐彻底死了心，摇头晃脑的拂袖而去。
“师弟，你可是彻底得罪了磐长老。”
芷蓉苦笑着来到李小白身旁，她知道这小魔头一直惦记着墨门的机关术，恐怕这一次是失了手。
“不，我并没有骗他，老头儿如果悟了，将有可能会超越现下的桎梏，如果依旧执迷不悟，嗯，算我白说。”
李小白摇了摇头，他跟公输磐白话了半天，聊的其实是哲学。
虽然是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兼修心理学的硕士，哲学却是触类旁同。
哲学虽然是虚无飘渺的理论研究，但是对现实世界却存在相当重要的指导作用，对物理学，对数学，对化学，都有其特殊的意义，例如毛粒子，便是哲学意义上的物理学理论案例。
此方天地的术士们只顾着损不足而补有余，哪里会研究哲学这种高深莫测的东西。
……

第494章 转移
“气死老夫了！气死老夫了！”
悻悻然回到不工堂，公输磐愤愤不平的嘀咕声便被墨门门主鲁休听到了，不禁好奇的出言问道：“究竟是谁能把咱们的磐长老给气成这样？”
“不说了，不说了！真是气死老夫了！”
公输磐依旧余怒未消。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本门主开心一下嘛。”
鲁休门主实在猜不到悬空岛上的哪个小子能把一向脾气极好的磐长老给气成这样。
“今天让一个小子给耍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可恶的家伙！太可恶了！”
公输磐没有听出门主话语中的调侃。
“哦，说说看！”
鲁休好整以暇的拉了张椅子，作洗耳恭听状。
“是一个静霜宗的炼神境小术士，也粗通炼器术，炼制了一件疑似九品的法器，也不知是真是假。”
公输磐也坐了下来，似乎打算将心中的郁闷与别人分享。
“九品法器？”
鲁休有些目瞪口呆，他实在不明白，炼神境，炼制，九品法器这几个词怎么就联系到了一起。
“没错，即便不是九品，也至少拥有九品的潜力。”
公输磐并没有任何隐瞒，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自己的亲眼所见。
鲁休差点儿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捏着扶手，身子向前倾，聚精会神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墨门门主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想要得到九品法器，事实上他和公输磐一样，更加看中炼制出九品法器的秘诀，只要有秘诀，九品法器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抢别人的法器反而落了下乘。
不过高高拎起的心在听到自己期待已久的最大秘密竟然只是心神祭炼之法后，鲁休一脸苦笑，他此时此刻完全能够理解公输磐的心情，同样恨不得掐死那个信口开河的小子，即使那件法器拥有九品的潜力，也估计是误打误撞炼制出来的。
公输磐气呼呼地说道：“这小子居然还敢骗我，说什么创新，交流就能超越先贤至圣，哼，真以为自己是不世出的天才吗？又想要骗老夫。”
超越先贤至圣？
鲁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真是有趣的年轻人，不过创新和交流，嗯！
思索着这两个词，墨门门主情不自禁的失神陷入深思中。
“老夫险些上了这小子的恶当，可惜我的排云舟啊！门主，你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啊！门主？门主！”
公输磐却发现门主若有所思的恍若未闻，连叫了几声，才将对方唤醒回神。
墨门门主发觉到自己的走神，连忙不好意思地说道：“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别让这小子的当！”
公输磐又重复了一遍。
“哈哈，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鲁休苦笑着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地说道：“他似乎说的有些道理。”
作为一门之主，站在的角度和眼光自然与其他人不同，公输磐转述的两个词一时间深入了他的心神，越琢磨越觉得有味道，墨门能够拥有今天的底蕴，依靠的绝不是故步自封的闭门造车。
“有道理？怎么可能，这小子明明是胡说八道。”
公输磐瞪大了眼睛，没有料到门主竟然会认可那个小子的话。
什么狗屁创新，交流，分明是别有用心，如果把墨门的炼器术和机关术泄漏出去，人人皆可炼器，个个都拥有墨门的独门机关兽，那还有墨门的活路么？
若是都这样，其他宗门为什么不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儿分享于他人。
“你不懂！我……”
鲁休刚要说话，一个内门弟子神色匆匆的来到不工堂。
“门主，磐长老，一群同道正在山门外，欲登入悬空岛寻求庇护。”
鲁休将注意力放在来者身上，直接询问道：“是什么人？”
那个内门弟子当即回答道：“有须弥宫的人，有灵兽门的人，还有星罗宗的人，应是会盟巡逻队的。”
“嗯，我知道了，马上就去会会他们！”
听到是会盟的巡逻队，鲁休以大事为重，不在关注把公输磐给骗得不轻的静霜宗小术士。
与会盟相比，一个区区小矛盾，根本无足轻重。
“须弥宫？难道又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大光头？”
公输磐虽然对李小白没好态度，但是对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更是眼里容不下沙子。
“怎么，他得罪你了？”墨门门主好奇。
“没有，一个虚伪的厌物罢了。”
公输磐摆了摆手，也没兴趣解释。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些客人。”
墨门门主鲁休放出一支机关鹤，纵身登上，机关鹤载着他飞快冲出了不工堂。
丹顶白羽黑尾，长颈尖喙，鹤眼异光流转，这只机关兽灵动自如宛若活物一般，短短数息，便从悬空岛最高处的不工堂飞到了悬空岛下方的湖泊边缘。
泱泱数百人站在湖畔，一部分人不顾形像的扑在水边大口大口痛饮，仿佛干渴已久，不少人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凡人，衣衫褴褛，神色憔悴，身上还沾染着血迹，显然是逃过一劫后没多久的惊魂未定。
跟着一起落下来的公输磐看到了印禅那个令人讨厌的大光头，不过这些人里面，光头似乎还不止一个，又来了一批新的光头，有的人身上还穿着袈裟。
远方不断有飞剑过来，上面载着两个或三个人，还有术士在放下人后，又重新腾空而起，似乎正在运送人员。
“咦？这不是玉贞吗？你们怎么过来了！”
公输磐看到了正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星罗宗女术士，连忙打了声招呼。
“公输长老！鲁门主！”
玉贞听到声音，连忙过来见礼，显然鲁休和公输磐过来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两人。
“你们这是？”公输磐看着乌泱乌泱的一大群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磐长老，鲁门主，这些人是圣手门的人，山门被破，伤亡惨重，不得不带着他们过来寻求托庇。”
还没等玉贞开口，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走了过来。
“不仅如此，我们路上还遭遇到了天邪教兽王的拦截，幸好有玄真宫，大衍宗和九幽宗的前辈出手相助，险些全军覆没。”
想起千钧一发之际，强援抵达，依然让玉贞心有余悸。

第495章 魔头暴露
“咝！”
见识过兽王可怕的公输磐倒吸了一口冷气。
转移圣手门中凡人的过程中遭遇到兽王，居然还能够安然无恙的抵达墨门山门，实在是侥幸。
“兽王很厉害吗？”
墨门门主鲁休有些无法理解公输磐和抵达墨门的这些人在谈及天邪教兽王时无不脸色微变的反应。
“非常可怕！本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天邪教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墨门！贵门最好早做准备。”
印禅同样在庆幸，自己在两头兽王的追杀下能够逃过一劫。
公输磐与墨门门主鲁休互相对视一眼。
鲁休向几个墨门内门弟子招了招手，下达命令道：“安排这些人上悬空岛！通知墨门上下，立即赶往悬空岛湖畔，安排外门弟子协助转移。”
随即又看向公输磐，道：“磐长老！”
“在！”
公输磐知道此刻是鲁休在使用门主权力的时候，当即恭声应道。
“你立即带人启动都天星斗大阵。”
鲁休准备发动墨门的守山大阵，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天邪教兽王。
昨日无城子等人抵达，他已经听说了一些情况，连圣手门的守山大阵都被攻破，墨门虽然精擅法阵，却也不能有丝毫大意。
“是！”
公输磐没有任何迟疑，招呼了一声，纵起剑光飞向头顶上空的悬空岛，他打算带上几个得力的亲传弟子激活笼罩住整个盆地和悬空岛的法阵。
墨门的山门包括了悬空岛在内的整座盆地，地脉和水系对应天空中的星宿，以十万八千根十丈高径约五尺的都天乌铜柱，引动天地之力，形成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守山大阵。
岁月打磨，天然形成的法阵消耗小，运行效率高，再加上人工改造，足以弥补威力不大的缺陷。
但是想要找到可以利用的天然法阵，却是极其困难。
墨门的开山祖师公输班也不过是侥幸找到一处不完全的地势，勉强有天然法阵的雏形，经过长时间的改造，最终才有墨门如今的山门所在。
除了随处可见的都天乌铜柱和位于中央的悬空岛外，这座盆地从表面上看，便再无其他出奇之处。
一旦启动这座经过墨门历代弟子不断完善的都天星斗大阵，整个盆地从风景秀美，一派桃源胜境的草木棲棲之地，立刻就会变成一座巨大无比的迷阵，任何闯入者都会不由自主的迷失方向，甚至在不知不觉间踏入陷入陷阱或困境。
待公输磐离去后，墨门门主鲁休向在场的众术士们一抱拳，道：“诸位，请随本座登岛！”
“多谢鲁门主！”
众人齐声谢道，随即纵起剑光，跟着一起飞上天空。
不过圣手门幸存下来的术士依旧忙碌着来回将解救出来的门内凡人解转移过来。
只有术士才能够登上悬空岛，凡人依然只能留在原地，圣手门凡人与墨门中的凡人一起，都将安置在湖畔，周围的千丈开外由三千六百根都天乌铜柱环绕守护，一方面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另一方面近水而居，便于生活取用，还可以从湖中捕鱼，作为食物补充。
圣手门中人转移过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悬空岛。
当听到印禅居然纠结起一伙人跟着一同抵达，无城子和李小白一样，都觉得这家伙根本就是阴魂不散，在哪儿都能碰到他。
“玉贞师姐来了吗？师弟，快随我去！”
芷蓉与星罗宗玉贞交好，后者协助圣手门转移凡人，两人随即因为天邪教兽王追杀的缘故而分散，现如今听到安然无恙，她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跟玉贞师姐不熟，去干什么？”
李小白一直坐在院子里凌空绘制灵气符文，验证自己从公输磐和墨门那里得到的启发，正是忙着的时候，哪儿有功夫去搭理别人。
“你是带头人，怎能不去迎接？”
芷蓉诧异的看向李小白，两三句话就占据了指挥权，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可是现在又撂了挑子，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负责任的带头人。
事实上管杀不管埋一向是李小白的作风，一旦解决危机和麻烦，他就懒得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和杂事。
“我是吗？”
李小白一个分神，指了指自己。
身前散发出淡淡白光的灵气符文骤然炸开，潮湿的水气向四面八方散去，草木上立刻挂满了露珠。
以心神为引，灵气为笔的凌空绘符，没有实质依托，即使能够稳定维持，也极易受到干扰而崩溃。
“不是你，还是谁，你要是这样不经事，玉贞师姐会生气的。”
芷蓉直接拖着李小白离开了院子。
小院子距离悬空岛的青石广场并不远，即便不驾驭飞剑，也不过是短短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穿过曲径通幽的碧竹林，芷蓉和李小白便看到一群人正站在广场上。
“师弟！玉贞已经配合圣手门，将所有凡人安全转移，现如今正分批迁至墨门。”
看到二人过来，玉贞便直接行礼缴令。
既然这个静霜宗炼神境师弟是赢得所有人信服的带头人，上下尊卑的规矩自然得做足，不然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便会荡然无存。
若是下次再遇到紧急情况，恐怕他们这些人极有可能出现不战而乱。
“哦！玉贞师姐，辛苦了！这里有些丹药，师姐与几位师兄们一同分了吧！”
李小白习惯性的拿出一支玉瓶，当作小费打赏，全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一个带头人应有的赏罚分明。
“那就多谢师弟了！”
玉贞知道李小白一向出手阔绰，当即笑嘻嘻地接过丹药。
与她一起行动的术士们更是眉开眼笑，他们更加乐意于配合这位大方师弟。
不远处却传来针尖对麦芒的声音，将玉贞，李小白和芷蓉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印禅，你这胆小鬼还有脸跟过来，怎么不逃回须弥宫钻到被窝里藏起来！”
无城子一看到印禅那只大光头便心生反感，直接毫不客气地嘲讽起来。
跟着他的弟子万里也无可奈何，师尊跟这位须弥宫真人八字不合，每当遇到一起，便会针锋相对。
“我怎么胆小了，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遇到天邪教兽王的时候，怎不见你上前去拼命，还不是一样逃。”
印禅恼羞成怒的反驳。
被人从机关舟上赶出来，更是视作奇耻大辱，然而此时此刻身在墨门，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将怨恨放在无城子和那个静霜宗小术士身上，都是这一老一小的错！要不然怎会让他颜面无存。
“我们至少还干掉了一头兽王，你呢？你只会逃吧！”
无城子揪着印禅不敢与天邪教兽王拼上一场，只想逃跑的事情不放。
“你，你少胡说八道。”
印禅气急败坏。
玉贞与李小白相视一笑，她忽然一拍脑袋，说道：“差点儿忘了一样东西。”
一支粗长的箭矢出现在她的手中，尖锐的螺纹晶体矢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师姐捡到一件宝贝，听说是师弟之物，你看可有损坏？击杀天邪教兽王，可是大功一件，若是得了犒赏，莫要忘了师姐。”
玉贞笑眯眯地看着李小白，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公然索要好处。
射杀了天邪教一头兽王的杀神矢竟被玉贞给捡了回来，大大出乎李小白的意料之外。
天邪教只顾着恼怒自家新生兽王被击杀，以为是锋镝沾染上的烈毒生生毒杀了兽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支蛮族祖器的真正价值。
虽然表面上看像是被毒杀，却是掩盖了杀神矢的对心神和肉体致命杀伤的威力，再加上凑巧被玉贞捡到，如今又重新物归原主。
“确实是师弟遗失之物，一时半会儿未能捡回，多谢师姐，若有好处，一定不会忘了师姐。”
李小白并没有打算暴露出杀神矢的奇异之处，语气平淡而略带惊喜，只当作寻常箭矢般收入储物纳戒中，心里却是十分高兴。
一支杀神矢，便意味着一头兽王的性命，重新回到自己手中，便可以再击杀一头兽王。
然而很可惜，蛮族的三支杀神矢仅剩下这么一支完好，其他的都变成了材料。
李小白曾经尝试重新炼制，却只得形似，轻轻戳一下，连只鸡都杀不死，根本没有原装杀神矢见血必杀的恐怖威力。
“呔！魔头！”
青石广场上突然平地起惊雷般响起一声暴吼。
魔头？
众人一阵茫然，墨门重地，哪儿来的魔头！
这时，印禅带来的一群光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群佛门中人。
须弥宫专修如来菩提之法，与佛门寺庙走得极近，这一次术道会盟，须弥宫还邀请了一些佛门得道修士，共同参与剿灭天邪教的行动。
“魔头！”
又一声魔头响起，李小白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十几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他面前。
众人也是有点儿措手不及，这个静霜宗炼神境小术士怎么又惹到了这些佛门中人。
正与印禅打嘴炮的无城子惊疑不定地望过来，魔主大人就这样被人叫破了身份，这可如何是好？
佛门中人最看不得邪魔歪道，这是要硬怼的节奏啊。
“师弟，你们这又是什么恩怨？”
玉贞吃惊不小。
反倒是芷蓉一脸见怪不怪，师弟走到哪里，事端便生到哪里，自从进了宗门，就没见太平过，打同门，打师兄，打同道，还跟全真境的真人放对，再惹上一群佛门弟子，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指不定在什么时候招惹到的，这会儿碰个正着。
印禅大光头也有些诧异，这个静霜宗的小子怎么又跟宗门邀请过来的佛门修士有恩怨，不过他脸上却是一脸幸灾乐祸。
这些僧人虽然来自于不同的寺院，却行动一致，共同进退，显然不太好对付。
“无妨！我能处理好！”
李小白向玉贞摆了摆手，看到那些正怒视着自己的僧人，他不免有些做贼心虚，干笑着说道：“原来是慧能方丈，还有慧戒首座。”
为首几个恰好是熟人，被他祸祸不轻的松山小林寺方丈慧能和戒律院首座慧戒。
更大的危机即将爆发出来，他现在扮演的身份是静霜宗小术士李小郎，而不是术道大索的魔头李小白。
尽管术道会盟正忙着跟天邪教开片儿，却绝不介意顺手收拾了敢挑衅术道，动了大武朝供奉这块蛋糕的李小白。
只需要一句话，打入术道宗门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往日那些同伴不仅立刻形同陌路，更有可能会变成敌人。
为了不让这颗炸弹引爆，李小白抢先打了个手势，堵住对方即将说出来的话语，说道：“相聚即是缘份，不如诸位与在下到一旁细谈如何？”
“哼！小子，如果你不给一个交待，休想溜走！”
小林寺戒律院首座慧戒是个暴脾气，恶狠狠地盯着李小白，偷取武道秘笈倒也罢了，还偷窃法器大钟，篡改寺名，使小林寺险些成为佛门中的笑话，甚至有些人很干脆称呼小林寺为少林寺，坐实了小字下方的那条可恶裂缝。
其他寺庙的僧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与小林寺的恩怨，但是作为佛门中人，他们无条件的站在小林寺这一边，理所当然的同仇敌忾，怒视着这个魔头。
“一定，一定！”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小白只能陪着笑。
男子汉大丈夫当如自己的老二一般，能屈能伸，能硬能软。
“师弟！”
芷蓉的目光中带着询问，虽是佛门，她却不惧这些僧人，即便与须弥宫有些有关系，寺庙却连术道宗门都算不上，只能算作接受愚夫愚妇香火供奉的地方。
“师姐，我去去就回！”
李小白有信心应付这些僧人，当即向芷蓉点了点头。
僧人们跟着李小白来到青石广场的一角。
停下脚步，李小白当即轻颂咒语，放出一道隔音结界。
“你这是做什么？”
小林寺慧能方丈原本也是一个好脾气的，但是碰上李小白这个魔头，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第496章 魔头
“佛门当戒贪嗔妄痴，南无阿弥陀佛。”
李小白双手合十。
这些僧人立刻就像被戳破的皮球，气势全散，一个个诚惶诚恐的双手合十轻颂佛号。
他这才露出了笑容，这些秃驴真好骗！
只要稳住第一步，接下来便好办的多。
李小白双手一摊，好整以暇地说道：“慧能方丈，咱们之间的恩怨其实只是小事一桩对吧！更何况我也送回了一只大钟。”
在大武朝帝都天京，借着炼制飞剑的技艺入炼器之道后，他专门重做了一口法器大钟托人送还给了小林寺。
还没等慧能方丈开口，戒律院首座慧戒便愤怒地说道：“什么小事！法钟是我寺初祖留下来的法器，意义非凡，你居然送回了一只铃铛，快将法钟还给我们。”
虽说龙女送回的那只铃铛也能够变大变小，发出的钟声丝毫不逊色于原来那只法钟，可是若大的钟阁就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铜铃铛法器，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
小林寺上下看到那只小铃铛，就像受到了最严重的羞辱，气得嗷嗷直叫。
“原来那只法钟已经没有了！要不我再给你们炼制一个同样大小的吧。”
李小白讪讪然，他知道自己做的并不厚道。
好端端的将人家法器给拆了，做成药鼎等法器，最后只留下巴掌大的一团，做了个小钟了还了回去。
“我寺初祖的法钟呢，你把它怎么样了？”
听到李小白说初租的慧戒睚眦欲裂。
“回炉了！”反正瞒不过，李小白摊开双手，“上次托狄姑娘送回的法钟便是它的边脚料。”
当初材料匮乏，他只好拿小林寺的法钟炼器，虽然只有一品，倒也物尽其用。
“回，回炉了！”
慧能方丈眼睛发直，身形一个趔趄，脸色发白。
“你，我！贫僧跟你拼了！”
慧戒终于印证了这个最可怕的消息，当场勃然大怒。
“冷静冷静，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出家人四大皆空，岂可心存执念，放下放下！”
李小白又开始坑这些可怜的秃驴，毫无悬念的又是一阵佛号声响起，罪过罪过。
连他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
“慧戒，放下！”
慧能方丈看着犹自愤愤不平的戒律院首座。
“方丈！”
慧戒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代代传承的法钟被盗，反而换了个小铃铛回来，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还屡屡戏弄他等，小林寺自建寺以来，就从来没有吃这么大的亏，受这么大的委屈。
“放下！”
慧能方丈当头棒喝，声若洪钟，好在李小白提前布置了一道隔音结界，倒是没有惊动整个青石广场。
慧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无可奈何的双手合十，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低眉顺眼地说道：“是，方丈！贫僧放下。”
出家人四大皆空，放下一切是为本心，正如菩提明镜，纤尘不染，方能证得大道。
佛门修的是本心，出世入世，看破红尘，个个精神力强大，佛法虽然不及法术，但是修炼至深处，神通自生，亦不可小觑。
“南无阿弥陀佛，缘起缘灭，本寺初祖留下法钟自是缘起，落入施主手中即是缘灭，世间因果，一饮一啄，不过如此，施主深具慧根，本寺亦不再追究。”
虽然无可奈何，慧能方丈终究还是放下了，不知不觉得佛法修为更加精深了一分。
亲眼目睹此经过的其他寺庙僧人，无不高颂佛号，各有领悟体会。
拿得起，放得下，看似简单，但是想要做到，却是颇为不易。
“哈哈哈，你们看这不是很好吗？大家做朋友，何必互相计较呢？放心啦，我会再做一口大小一模一样的法钟给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李小白终于松了一口气，揭过这个梁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好办的多。
“你做？这里便是最擅长炼器和机关术的墨门，我们何必找你！难道你是墨门弟子？”
虽然被强迫放下，小林寺戒律院首座慧戒的态度并没有好转多少，只是因为方丈的威望而不得不有所收敛，也不再称呼魔头。
“本公子虽然不是墨门弟子，你们也不要小瞧了我！况且墨门炼器，你们买得起吗？”
李小白自然要亮出招牌，小郞出品，必属精品。
墨门的法器不仅有名，也是有名的昂贵，一分钱一分货，在场的众僧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们响应须弥宫的邀请，何尝不也是想要挣点法器和丹药，但是囊中羞涩，自然是买不起墨门的昂贵法器。
“墨门以机关兽和机关舟而闻名，你若是能够拿出其中一样，我们便信服你！”
墨门虽然擅长炼器和机关术，但是机关兽和机关舟却从不出售，几乎是墨门弟子的专利，慧戒认定了李小白没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能够看到对方吃瘪，往日憋在心里的火自然能够畅快的发泄掉一些。
“出家人不打逛语？”
李小白又挖好了一个坑，鼻青脸肿的秃驴们又悲催的站在了坑边，正准备主动往下跳。
“打逛语者下拔舌地狱！”
慧戒横鼻子竖眼跟着赌咒，等着看大魔头的笑话。
这个大光头还是没有接受教训。
“好！”
李小白也不再玩死马难追的把戏，往头顶上空一指，一片阴影骤然压住了众僧。
除了小林寺方丈慧能和李小白，其他人不由自主的弯下腰，以为要被平空出现的机关舟压到。
“机，机关舟！”
一艘扬帆待发的大舟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空，慧戒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虽然同样吃惊，但是小林寺方丈慧能在表面上却淡定从容的多，问道：“施主真不是墨门中人？”
虽然不是五宫七宗十三门的一员，但是一些常识他还是知道的，墨门的机关舟比机关兽更加珍贵，往往只有长老才能拥有，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是墨门长老。
“本公子现在是静霜宗的内门弟子。”
李小白摆了摆手，机关舟被收进了储物纳戒，能够容纳下一艘机关舟的纳戒，品阶也绝对不凡。
“这，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偷来的。”
慧戒这句话刚说出口，便知道自己莽撞了，在墨门的悬空岛上偷东西，就没有这样找死的。
“不是偷的，嘿嘿！”李小白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是抢的！”
“……”
众僧一片默然，连慧戒都没办法继续挑理。
抢比偷更恶劣，说这话的时候，反而是理直气壮，仿佛唯恐墨门中人不知道一般。
知道也没关系，苦主公输磐实在是怕了这个小子。
“贫僧相信施主！”
小林寺方丈慧能一本正经的陪着大魔头胡说八道。
“那么，本公子有一个要求，请诸位务必答应。”
李小白终于开始弥补某个要命的漏洞。
因为慧戒与对方的对赌，使众僧陷入理亏的下风，慧能与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后，说道：“公子请讲！若是能够办到，贫僧和其他几位必竭尽全力。”
“本人现在名叫李小郎，诸位勿再以李小白的名字称呼，切记保密。”
李小白将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要让这些和尚帮自己打掩护。
原本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连续掉了两次坑后，已经由不是他们拒绝。
又在对方手上吃了一次亏的慧戒气呼呼地说道：“你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凭什么答应你？”
“拔舌地狱！”
李小白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
“你……”
慧戒脸色铁青，接下来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既如此，贫僧应下便是！”
叹了一口气，慧能的目光转向其他人。
“贫僧愿意保密！”
“贫僧愿意保密！”
……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然要下拔舌地狱，众僧虽不解其意，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应下。
“我就喊你魔头！”
慧戒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掉到了坑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才不会遂对方的意，非要找点儿场子回来。
“慧戒！”
小林寺方丈知道师弟又跟对方卯上了，他实在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只好提醒了一声。
“方丈，这家伙藏头缩尾，还怕别的称呼吗？”
慧戒气呼呼的。
“随便！明日午时，我来送钟！”
李小白才不会在意，漫不在乎的向远处走去。
反正魔头又不止一个人叫，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分别。
“送钟？送终？呸呸呸，你这是成心的吧！”
慧戒气得哇哇大叫，其他僧人脸色有些难看，叫对方魔头，结果一句话就反击了回来，而且还是理直气壮。
“莫吵了，李公子倒底还是一个好人。”
慧能难得的说了一句大实话，这是针对当日站在一线抵御妖灾而言。
不过他根本没指望对方能够拿出与原先一样大小的法钟，挂在钟阁的那个小铃铛反正也横竖凑合着用了。
好人？有叫魔头的好人吗？
“师弟？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芷蓉看到李小白带着笑意走了回来，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那些僧人，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双方总算没有打起来。
“老相识了，今日能够得以一见，也算是缘份。”
李小白打着哈哈，蒙混过头。
“他们怎么称你为魔头？”
玉贞却是觉得奇怪，这相识貌似一点儿也不友善，能够让出家人怒称为魔头，这得多大的仇啊！
“哈哈，本公子深具慧根，却没有一心向佛，他们爱之深，恨之切，多次劝本公子皈依佛门，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李小白也算是作茧自缚，故作大度。
“师弟果然慧根深具，难怪那些僧人会有这样的反应。”
芷蓉是毫无保留的相信李小白，各种胡说八道在她听来，都是理所当然。
居然还能有这样的解释，玉贞却是只信了三分，还有七分却是不信的，她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不过却有人替她这么做了。
“深具慧根？你莫要唬骗别人，须弥宫专修如来菩提之法，本座怎么不曾见你有任何慧根？分明就是真正的魔头！”
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不知怎么的听到了李小白的大言不惭，当即冷笑着嘲讽。
“印禅，你什么意思？看不出来，说明你修行不到家，赶紧滚回须弥宫闭死关去！”
听到魔主大人一而再的被揭开真身，死心塌地跟魔主大人混的无城子就跳了起来。
换作旁人，印禅一定会毫不客气的教训一二，只不过无城子家伙修为不弱于他，干脆当作没听见一般。
“没错，是你修行不到家！”
李小白双手如莲花绽放，指影重重，一道精纯至极的禅意自指莲中绽放出来。
身周骤然出现三道光环，皮肤表面隐隐泛着金光，看上去就像是一尊金身罗汉，面容肃穆，隐有怒目金刚之意。
印禅的眼睛骤然瞪的溜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根本不应存在的东西般，指着李小白，张着嘴，艰难发出嘶哑的声音。
“《般若不动经》！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你骗我！魔头！你是魔头！”
好吧，除了小林寺的秃驴们，又有一个倒霉鬼走火入魔。
芷蓉和玉贞两人瞠目结舌，这道使人心平气和，耳边仿佛有禅音佛唱的禅意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如果没有佛门慧根，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精纯的禅意。
原以为将自己的压箱底绝学交到对方手上，若无须弥宫的如来菩提之法领入法门，是万万没可能得窥《般若不动经》的门径。
然而没有人会想到，李小白身负《摩诃钵兰经》这部佛门圣典，再加上混沌青莲的二十八倍精神力淬炼，即使没有须弥宫的独家法门，也依然水滴石穿的硬生生强取了《磐若不动经》的精髓本义。
禅音散发，整个青石广场都能够感应的到，仍未离去的僧人们惊诧的望过来。
“李施主慧根深具，若能入我释门，必为一代高僧，可惜，可惜。”
小林寺方丈慧能摇着头。
“魔头！”
慧戒恨恨地扭过头，不再去看那个拿佛门绝学去撩妹的家伙，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跟对方打上一架。
……

第497章 铸器
在墨门悬空岛再次遇到那个静霜宗的小术士，印禅觉得自己的运气糟糕极了。
这与术道修为的差距无关，哪怕他是全真境的真人，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区区炼神境，前者可以分分钟将后者蹍杀。
无论是神霄宫无城子的干涉，还是静霜宗的护短，还有诸多缘由让他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个小子。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生受着，尝着这杯憋屈无力的苦酒。
本公子就是魔头，你奈我何？
印禅脸色铁青，久久都没有恢复正常，反倒是无城子倒是佩服魔主大人胆大至极，竟然公开自认为魔头，反倒是没了嫌疑，谁能想到这魔头是货真价实，而非是气话。
“师弟果然是魔头呢？”
玉贞暗自偷笑，印禅真人总是忍不住去招惹，却又屡屡碰得灰头土脸，真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芷蓉算是服了气，这个目无尊卑的师弟无论到了哪儿都不会吃亏。
“走走，干活儿去！”
一饮一啄，与小林寺结下了因果，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印禅的挑衅，反而在想着将从墨门得到的收获用于了解因果的那尊法钟上。
……
若是在天空中俯瞰墨门所在的盆地，可见外围一隅以纵横交错的沟渠水道突然亮起异光，向四面八方扩散，水流发生变化，流动加速，发出哗哗大响，地面上就像出现了一片奇异的花纹。
没过多久附近又是一片区域亮起异光，逐渐形成一个圆圈。
水汽升腾而起，将整个盆地包围了进去，形成了一道环绕墨门山门的雾墙，足足高达百千余丈。
雾墙内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有亮光，也仅仅只能照到一丈左右，再远便会昏昏沉沉，无从分辨。
居住于盆地内的凡人们在得到消息后，拖家带口，赶着牲畜，拉着各自坛坛罐罐的家什，缓缓向盆地中央的悬空岛方向走去。
天空中不时有墨门术士驾驭着飞剑落下，用携带的储物法器帮助那些行动困难的人携带物资。
术道虽然表面上信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实际却是自私，宗门内的凡人沾亲带故，与外面的那些凡人终究是两样，态度自然也截然不同。
雾墙渐渐变宽，盆地内的空间越来越小，水汽弥漫进程不紧不慢地跟在凡人百姓们的后面。
……
墨门的小院子不仅宜居，同样也适合炼器，法阵结界一开，无论里面是惊天动地，还是外面狂风暴雨，都能隔成两个世界。
尽管从甘老头那里得到的剑匠传承工具一直都随身收于储物法器内，每次最多只能锤炼人头大小的金铁，并不足以炼制三丈高的法器大钟，但是却难不倒李小白。
擅长炼器和机关术的墨门从来都不缺冶炼器具，当听到有客人需要借用这些器具时，墨门弟子们还主动热情的询问是否需要奇珍矿石和经验丰富的冶炼工匠，他在借到工具的同时，还从善如流的请到了四位凡人工匠的帮忙。
遍布墨门盆地的十万八千根都天乌铜柱便是由这些墨门凡人工匠铸出柱形原胚，相比之下，三丈高高的大钟原胚对于这四位工匠来说根本毫无压力。
以灵气为柴，接近青白色的火光迅速将坩埚内层层堆叠的矿石熔化，火星从埚口不断喷溅出来，将部分杂质排除，随即炽红色的金液上方浮现出一层厚厚的杂质壳，很快由那些经验丰富的凡人工匠用钢勺捞出，同时用力搅动灼热的金液。
遍布于坩埚表面的法阵一方面牢牢束缚住足以使金铁熔化的热量，另一方面引聚风力，灌入埚口，又直冲天空，即便站在坩埚边，也丝毫感受不到袭人的热浪。
像这样连着熔炉的巨型坩埚有五座，呈现出梅花状聚在一起，仅留了中间一块空地。
“公子！熔炼火候已到。”
四名凡人工匠的头目名叫欧冶长治，对于冶炼操作和相关器具了若指掌，一大埚矿石在他的指挥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熔化为满满的金液。
墨门内第一大姓为公输，第二为鲁，第三便为欧冶，三大姓占据了墨门的九成，其他诸如。
他和其他三位工匠始终猜不到李小白的炼器手法，若是制钟，应该先以铅锡制胚，再用砂土和石蜡制模，可是这位仙长却丝毫不有做这些准备，直接一步跳到了熔炼胚料的环节。
“知道了，准备！”
李小白抛出一颗银亮的圆球，还未落地，它便迅速膨胀起来，变成高四丈，需十人合抱的银亮圆柱，顶部还留有三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口子，呈现出有迹可循的梅花状纹路。
准备？
准备什么？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欧冶长治却看到了那座自动成形的粗大银柱，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并且分辨出顶部预留出来的漏斗状凹口分别是金液的灌注口和大型模具的排气孔。
居然还有这种铸器法？
虽然看不到其内部的情形，但是看它变化形状的模样，大致也能够猜测得出来，绝对是一件完美至极的原胚模具。
欧冶长治死死盯着“玄星”变成的圆柱形模具，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若是有此神器，墨门想要炼制任何一种法器原胚，岂不是轻而易举的手到擒来？无论原胚有多么复杂，都毫无难度。
李小白又从顶部侧边的一个口子往里面倒进了十几桶水，却又让欧冶长治看不懂了。
模具里灌水？
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加快冷却，可是这样做不会造成原胚裂开吗？
正当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李小白向他打了个手势，指了指他猜到的灌注口。
“开始灌模！”
随后李小白又向院子里等候吩咐的金瞳六耳猕猴招了招手。
“悟空，去帮忙！”
“是！公子！”
身材不到两尺高，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金瞳六耳猕猴抖了抖一身柔软的金毛，向坩埚熔炉走去，每踏出一步，身子便上窜半尺，在十几步后，便是一头身高逾丈，毛发如钢针，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疙瘩般一块块贲起的狰狞巨猿，甩手在腰间围上一块斑斓虎皮围裙，脑袋上还圈着一支跟着一起变大的银色头箍。
饶是作为术道宗门工匠，也曾经见识过妖奴，看到这么一头魁梧高大的妖猴，明知对方毫无敌意，而且是来帮忙的，欧冶长治等人依旧不免心惊肉跳。
仿佛猜到了四位墨门工匠的想法，李小白说道：“诸位毋须担心，悟空乖巧的很，不会随便伤人。”
“悟空见过诸位！”
威风凛凛的巨猿学着人族的礼仪冲着四人一拱手，欧冶长治等人连忙回礼。
“在下欧冶长治，见过这位，这位悟空，辛苦了！”
“在下……”
……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温驯有礼的妖族，就像真正的人族一般。
术道宗门驯养的妖奴，除了灵兽门以外，大部分要么是神情呆滞，要么是被锁链或禁制加身，依旧桀骜不驯，野性未性。
“开始吧！”
李小白好整以暇的站在“玄星”变化而成的银柱旁，虽然没有灌入熔化的金铁，里面却已经灌进了几百斤的清水。
有力大无穷的金瞳六耳猕猴帮助，灌注原胚的工作变得轻松很多，随着传力杠杆，钢索和齿轮的转动，五座巨型坩埚之一缓缓倾斜，略出凸出的槽口往外泄出金灿灿的炽热金液，顺着架设好的粗钢凹槽飞快灌注入“玄星”模具内。
大量的热气从排气孔喷出，哧哧作响，仅仅十余个呼吸，满口坩埚内的金液倒了个涓滴不剩，连排气孔内也红光隐隐。
几乎是毫不间断，第二座坩埚倾泄而出的金液很快追上了粗钢凹槽内的金液，源源不断继续灌注。
很快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坩埚依次倒空，有金瞳六耳猕猴的巨大力量相助，灌注工作相当轻松，四位凡人工匠只需在一旁指挥即可，保证五只坩埚内的金液毫不间断。
“玄星”模具不像坩埚那样有法阵束缚住热量，很快，整个银柱散发出灼人的热浪，三尺范围内的草地尽数枯黄，整个院子的绿植已经被李小白彻底糟蹋的不成模样。
片刻之后，一阵阵蒸汽从模具的几个侧孔中喷出，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玄星”银柱在原地按着顺时针缓缓转动，使得先后灌注的五只坩埚金汁互相调匀，不会因为合金配比误差而造成质地不均。
李小白往五座坩埚熔炉一指，法诀放出，炉内的灵火自动消散，冶炼器具不再继续加热。
看到模具正在源源不断的喷出白色水蒸汽，欧冶长治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情不自禁地问道：“仙长，这模具里灌水是何道理？”
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对方不是墨门的仙长，任何一家的炼器之术无不是严防死守，轻易不让外人知晓，这般冒冒然问人家，无疑于是犯了大忌。
对方若是脾气好，将自己劈头盖脸的喝斥一顿，或者让那妖猴把自己揍一顿以敬效尤，若是气量小些，恐怕得当场打杀，死了也是白死，墨门仙长根本不可能会为自己出头。
欧冶长治面如土色的跪倒在地，浑身打着哆嗦，连连磕头。
“仙长，小的一时失态，胡言乱语，小的……”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哪里还不知道欧冶工头是痰迷了心窍，怎能这样冒冒然打探别人的炼器秘诀，哪怕有时候一些秘诀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是这样的秘诀却往往能够解决上百年，无数人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其价值远远不是一句话能够衡量的。
“起来吧！”
李小白随手一道气劲拂出，欧冶长治破了皮的额头再也磕不下去，整个人不自由主的被一股温和力量托了起来。
欧冶长治完全不知道这是武道真气，还以为是李仙长的法术。
李小白在四人忐忑不安的注视下，淡然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
什，什么？告诉我们？
炼器法门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告诉别人们吗？
墨门四位工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叫作内模水冷铸造法，原理很简单，铸造原胚的冷却往往是由外而内，我在模具内部生成螺纹状环绕的细管，用水吸收热量，蒸发水汽灌入细管，加快原胚的内部冷却速度，使内外冷却同步，甚至稍快一些，使胚体在冷却过程中形成一股由外而内的应力，增强胚体强度，关键在于模具的原胚内部冷却管道和冷却速度，如果不能掌控好，过快则容易裂，过慢则无法形成这股向内的应力。”
李小白用最浅显的语言向四位目瞪口呆的墨门凡人工作简述了一遍自己的铸造法门。
应力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好的，往往需要回火或者长时间静置释放，保证铸造品的内部结构稳定性，但是如果能够利用得当，反而能够提升铸造品的强度。
内模水冷铸造法说复杂也不复杂，只是内部增加一些导热水管罢了，说简单又不简单，需要对于冷却的火候把握非常精准才能真正发挥出作用。
欧冶长治呼吸粗重，突然再一次跪下，咣咣咣连磕好几个响头，脑门当场鲜血直流。
“恩师在上，弟子谢过恩师传授秘法！”
其他三人也是毫不犹豫的用力磕头。
在他们看来，像李小白毫无保留的传授铸器之法，不啻于传道授业的恩师，当以弟子之礼待之。
看到四人白白浪费了自己那道气劲，只好又放出一道气劲让他们重新站起来，李小白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可没想过收徒弟，莫要再行此大礼，区区铸器之法算不得什么，今日传于你们，回头自行研究便是，也可以传于他人，嗯，百无禁忌，本公子没那么多规矩。”
心里踏实了许多的欧冶长治根本不晓得自己的脑门已经皮开肉绽，反而欣喜地说道：“我等一定会守口如瓶。”
“不用藏着掖着，本公子不会计较！”
李小白摆了摆手，漫不在乎。
“是是是！”
四名凡人工匠喜笑颜开，原以为只是来帮忙，却没想到平白得了一个铸器秘法，简直是再划算不过。
……

第498章 五品法钟
虽然有注水加快冷却，但是想要让五组坩埚连续灌注的金液彻底冷却成形，依然需要不断的时间。
借着“玄星”模具未散的余热，李小白趁机摆上了上百只泥包鸡，让四个墨门凡人工匠再一次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仙长究竟是为了铸器，还是为了口腹之欲。
直至日头西斜，“玄星”变化的模具这才冷却的能够让人触摸，不过依然烫手的很，却不会将人烫的皮焦肉烂。
不过放在上面的叫花鸡倒是熟的透了，随手敲开其中一个泥壳，异香顿时扑鼻，连四个凡人工匠都不免直抽鼻子，情不自禁的咽口水。
“嗯，火候差不多，诸位，一人一只鸡，然后拿钱就可以回去了，悟空，你得两个。”
李小白让金瞳六耳猕猴悟空取了四只，当场分给那四个一脸惊讶的凡人工匠，他们恐怕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
这位来到悬空岛作客的仙长显然与其他仙长截然不同，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和骄傲，仿佛与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凡人。
接过热乎乎的泥包鸡和赏钱，欧冶长治四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小院子，自然有人会带着他们返回悬空岛下方的湖畔。
大部分泥包叫花鸡被收进储物纳戒当作储备，还有十几只由金瞳六耳猕猴当成礼物送人。
芷蓉师姐是必须有的，玉贞师姐，万里师兄，还有无城子那老东西，甚至连公输磐都收到了这份特别的礼物。
好东西应当分享才会有价值，剥开灰不留丢的泥壳，才会看到真正的惊喜。
这种反差极大的美食，但凡是享用过的人，都会对其印象深刻。
手里抓着香喷喷的鸡腿，李小白另一只空着的手作虚握状，手指缓缓收紧，就听到“玄星”内部传出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闷响，粗大的圆柱体形硬生生缩小了一寸。
这并不是传给欧冶长治四人的内模水冷铸造法，而是完全依靠“玄星”自身特性的冷锻法，依靠向原胚施加巨大压力，使胚体质地变得更加致密，铸出来的法钟敲击声将会更加洪亮。
维持了压力近一刻钟后，银柱终于像熔化的水银般迅速从法钟原胚上褪下，收缩变回最初的那颗银球，被李小白收回了心神中。
法器大钟的模样已经完全成形，高约三丈，直径约两丈，看上去就像一座高大的楼房，材质却是用了墨门特产乌铜，紫阳铜和天星砂。
墨门所在的盆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数万年前的天外陨星撞击而成。
开山祖师爷鲁班在此建立山门后，便将撞入地面的部分陨星改造为现今的悬空岛，凹陷的地面便成为了露天矿坑。
体积庞大的陨星富含乌铜，墨门弟子代代采掘不停，从中提取出质地精纯的乌铜，除了炼制法器和机关兽外，大部分制成都天乌铜柱配合盆地天然形成的水脉组成都天星斗大阵，守护整个盆地。
时至今日，陨星残骸也依然没有采掘殆尽，甚至盆地内偶尔也会捡拾到泛着乌铜光泽的陨星碎片。
在别处，乌铜或许十分昂贵，但是在墨门，乌铜却是常见之物，以其为法钟的主料，不仅物美价廉，而且材质坚韧耐磨，与其他金铁的亲和力极好，盆地内的十万根都天乌铜柱哪怕历经风雨雪雹的侵袭，表面却仅有少许见证了岁月沧桑的斑驳痕迹。
紫阳铜伴生于向阳的朱砂矿脉内，借助于特殊地势，撷取天地阳气，蕴含着纯粹的阳和之气，掺入乌铜后，可发清脆的阳和之音，可驱邪镇邪。
天星砂对星光和天地灵气亲和力极高，能够形成自然而然的小循环，往往在夜幕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点点灵光。
三样炼器材料互相融合，铸造出来的佛门梵钟，外表呈现出金红色，浮现出点点星砂异彩，即便还没有刻印法阵符文，中正平和之意便自行缓缓散发出来。
李小白心中有了腹稿，放出飞剑，踏了上去，缓缓来到足足有三层楼高的法钟顶端，轻叩钟体，微弱却清晰的洪亮钟鸣缭绕于院内，久久不散。
指尖闪烁着淡淡的灵光，一支寸许长的锥形灵针如同刀切豆腐般毫无阻碍的刺入金红色金属，一个个法阵符文飞快出现在光滑圆整的钟体表面。
在飞剑上刻印细密符文法阵的技艺用于制作法钟，完全游刃有余。
小林寺原来那口法钟上刻印的法阵符文并不怎么高明，反倒使钟体材料被白白糟蹋，明明可以炼制成三品法器，却因为炼器技艺粗糙，勉强达到一品。
天色渐黑，院子里却有如白昼，“玄星”变化成一个三脚大撑架，将重达百吨的庞大法钟吊起。
李小白踏着飞剑，在法钟表面刻印出复杂的法阵符文，符文遍布钟体内侧和外侧，尽皆一气呵气，没有任何停顿。
与最初将灵晶磨成细粉制成的法阵符文填料相比，他现如今使用的填料又有所不同，以灵气亲和力非常出色的妖虫胶、千年树汁、极品灵晶粉和同时兼具五行属性的五行花果核粉等多种材料按特殊配比合成的导灵胶无论是灵气传导量，阻耗和灵气散失程度都更加优秀的多。
斗转星移，东面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院子里的导灵胶特殊馨香渐渐散去，第一缕晨光破开黎明前的黑暗，照射在这座悬离地面一尺的三丈高巨钟上，流光溢彩，气象万千。
错综复杂的法阵线条和大大小小的符文泛着琉璃般的晶莹光泽，质地透明，粘性极强的导灵胶渐渐硬化，变得与法钟本体一样坚硬，同时开始自行引聚灵气，汇向钟钮所在。
法钟外刻有梵文书写的《大日如来真经》，内刻《摩诃钵兰经》，奇珍异兽和繁复美丽的花纹，在灵气缓慢的流转中熠熠生辉，钟体不仅巨大宏伟，同样美伦美焕，在晨光中越发法相庄严。
嗡！
梵钟自鸣，诸邪辟易！
“五品！”
李小白没有想到自己炼制的法钟，竟然自行产生了五品异相，实属意料之外。
不过将这口五品法器白白便宜给连术道宗门都不算的小林寺，他却并不后悔。
昔日之因，今日之果，了结当初的因果，从此念头通达，除此之外，炼器术大进，以后五品法器，还不是要多少便有多少。
“悟空！”
“吱！”
睡在角落里，还在流着口水的金瞳六耳猕猴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挠着自己身上的金毛。
“敲钟！”
李小白退后两步，然后用手指堵上耳朵。
“是！公子！”
依旧是丈许高身材的金瞳六耳猕猴扯下脑门上的银箍，细如手指的箍身随即变粗变长，最后变成一根鹅蛋般粗细的长棒。
在手中虎虎作响的抡了几圈后，骤然狠狠砸向完全成形的法钟。
DUANG……
洪亮庄严的钟声瞬间突破了小院子的隔音结界，整座悬空岛瞬间被惊醒了，无数鸟雀腾空而起。
一座座宅院，亭台楼阁门窗大开，许多人惊疑不定的向外张望。
“这钟声？”
跌坐禅定的小林寺戒律院首座慧戒猛然睁开眼睛。
“南无阿弥陀佛！李施主果然是信人。”
作为佛门中人，小林寺方丈慧能怎会听不出光明宏大的钟声里蕴含着使人心神澄净的禅意，不啻于当头棒喝的顿悟，驱除杂念的洗炼。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慧能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看到方丈的反应，慧戒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却是一脸不敢相信。
洪钟大吕的声音冲破了一切，毫无阻碍的传遍了整个悬空岛，甚至在岛下方的湖面和湖畔反复回荡。
如镜般的湖面水波荡漾，形成一圈圈涟漪，飞腾的鸟群环绕着悬空岛，初晨的阳光仿佛给巨大的岛屿镀上了一层神圣庄严的金边。
许多被惊醒的凡人在回过神来后，一个个跪伏在地，虔诚祈祷。
“梵钟！正宗的佛门梵音！怎么会？”
从梦中惊醒的印禅当即冲出院子，稍稍判断钟声传来的方向，便迫不及待的驾起飞剑冲了过去。
须弥宫修如来菩提之法，若能得梵音相助，必然事半功倍，因此受益的人绝不止一个。
DUANG……
敲响了法钟的悟空完全兴奋起来，又一次抡足了劲道，银棒再次狠狠砸在了钟体上。
吃足了力量的法钟爆发出比方才更加洪亮的钟声，在空气中肉眼可见一道又一道透明波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甚至连环绕悬空岛的雾墙也受到了冲击，瞬间消散了些许。
这下子，整座悬空岛终于彻底沸腾起来。
墨门中人哪里还分辨不出来这是一件五器法器在试演自己的威能。
五品法器在墨门虽然并不少见，但是每一件问世都是值得敬贺的事情。
接连数道剑光落在李小白的院外。
“谁炼制出的梵钟，本座要了！”
印禅用力拍打院门，想要冲进去先下手为强，不过即使以他的全真境修为，也没有办法强行闯入这座看似寻常的小院，一道淡淡的光膜将院内院外彻底隔开。
“院主人启动了禁制，还请稍安勿躁！”
同时赶来的墨门中人倒是看出了小院的状态。
外面的人就算喊破喉咙，里面的人也照样听不到。
不过里面的钟声却能够毫无阻碍的传出来，多半与那件五品法器的特殊效能有关联。
有些法器擅长防御，有些法器擅长突破法阵，有些法器能够无视结界，院内的那件法器多半也是如此。
“快请人解开禁制啊！”
印禅着急上火，生怕院里那件新炼制出来的法器落入他人之手。
“除非长老和门主，无人能够解开。”
虽然疑惑这位客人如此心急火燎，墨门弟子依然十分有耐心的解释。
“那快去请贵门的长老啊！”
印禅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为了能够得到那件梵钟，哪怕做些出格的事情，他也毫不在乎。
“印禅，你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随着剑光从天而降，对方正是墨门长老公输磐。
印禅抬起下巴，带着几分骄傲地说道：“本座来拿新炼制的梵钟！”
能够发出如此梵音的佛门法器，正适合须弥宫，落到旁人手上完全是明珠暗投。
“是吗？”
公输磐表情有些古怪。
“当然！”
印禅傲然道。
“假的！”
忽然间笼罩住整个小院的结界骤然消散，院门往内打开。
“什么？你！是你！”
印禅循声转过头，微微一怔后，随即大惊失色的指着开门之人。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间小院的主人竟然是……那个可恶的静霜宗小术士！
如此一来，梵钟的炼器者岂不是……
他已经不敢想像下去。
“闲杂人等免入！”
李小白看了印禅一眼，返身走回院内，早饭还没吃呢，先想法办把肚子填饱要紧。
一群人堵在院门口，你望我，我望你。
隔着半开的院门，可以看到院内地面上的清晰痕迹，足见昨夜的炼器动静一点儿都不要。
“小子！”
印禅咬了咬牙，刚要抬脚踏入院中，眼前一花，一头浑身披着粗长金毛，腰间围着虎皮裙，身高足足有一丈多的妖猿手里一下一下掂着粗大的棒子，正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咧了咧嘴，尖锐的犬齿充满了野性和桀骜不驯。
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若是真的踏入此间院门，对方手中的棒子会毫不迟疑的挥过来。
可，可恶！
全真境真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跟一只吐纳境的小妖奴计较，印禅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想过硬闯，不仅有失身份，同样也会遭同道的耻笑，面子里子一块儿的一干二净。
“呵呵！你这人，说话不实在！”
公输磐倒是大大方方的走向院门，堵住门口的金瞳六耳猕猴刚要呲牙，却仿佛收到了什么命令，往后退开半步，将公输磐让了进去。
印禅刚想要趁机跟进，然而高大健壮的妖躯又将他堵在了院门口。
……

第499章 东皇钟
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
印禅脸色铁青的看着公输磐的背影被这只野猴子掩住，他就算是想要耍无赖也找不到机会。
“一晚上你捣鼓出来了什么？”
公输磐在院子里自行慢慢打着转，低头打量地面留下的痕迹。
可以看得出，五座大型冶炼熔炉曾经摆在这里，中间的空地上更有奇怪的压痕。
只不过此刻，无论是坩埚熔炉，还是炼制出来的法钟等物都被收了起来，具体情形如何，也只能猜到三四成。
“一口钟，替别人做的。”
李小白在炉子上面架起了一锅粥，还有一只平底锅，开始调和面糊，葱花鸡蛋一应俱全，准备摊煎饼。
作为一个称职的吃货，随身携带食材和炊具是标准装备。
悬空岛虽然也有提供早餐，但是显然不符合李小白的胃口，以他的苛刻程度，那几个倒霉厨子绝逼要被吊打五分钟不可。
公输磐试探着问道：“五品？”
“当然五品，或许还是五品高阶！”
李小白开始往预热的铸铁平底锅上倒入面糊，随后用木铲熟练的摊平。
拌入葱花的鸡蛋却并没有急着倒上去。
看着李小白熟练的摊着鸡蛋煎饼，公输磐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入我墨门吧！老夫传你衣钵！”
仿佛他从摊鸡蛋煎饼的技艺上，就能看出对方的炼器天赋。
煎饼两面半凝固，李小白将鸡蛋浆倒了上去，随手一划拉，平底锅内又发出嗞嗞啦啦的声音。
“衣钵可以有，改换门庭不行！”
李小白将一面煎饼一面蛋浆的双层鸡蛋煎饼卷好装碟，又拿了个酱汁碟子放了上去，递向公输磐。
茫然接过碟子，闻着令人食指大动的诱人香味，然而公输磐却毫无胃口，他痛心疾首地说道：“老夫可是为你好，在静霜宗你能得到什么？五品就已经到头了，想要炼制出六品法器那是不可能的，想要更进一步，只能入我墨门。”
就算是他的那几个亲传弟子，也没可能在一夜之间就炼制出五品法器，然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用法器初鸣的洪钟大吕之声证明了自己的惊人天赋。
这样的人才却沦落在对炼器之道狗屁不通，四六不懂的静霜宗，完全是白白糟蹋。
能够炼制出五品法器的水准，足以大受欢迎，若是能够再进一步，连自立门户的资格都有了，可是这小子却偏偏不识好歹，哇呀呀，好像把他揍一顿！
不过公输磐并没有将自己的念头付诸于行动，他默默的夹起煎饼卷，化悲愤为食量。
老夫也很绝望啊，可是又能怎么办啊？
法钟初鸣的动静实在太大，片刻之后，院子里又来了一些新的客人，神霄宫的无城子和他的亲传弟子万里，星罗宗的玉贞师姐，还有小白同学的傻白甜师姐芷蓉，林林总总十几人，让院子里的早点铺子生意兴隆。
虽然给别人做着晨食，李小白东一口西一口倒也没让自己饿着。
一心想要进来的印禅偏偏被堵在门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听着里面咀嚼声和吸溜溜的喝粥声，这种日了狗的情绪又突破了新高度。
“啧啧，师弟，你这手艺，不去做厨子，真是可惜了！”
玉贞美滋滋地享用着新鲜出锅的鸡蛋煎饼，连点二十四个赞。
她和其他人都并不觉得李小白好端端的术士仙长不做，却自降身份，痴迷于饮食烹饪，反而认为是雅好，就像有人痴迷于金石，有人痴迷于斗虫驯鸟，有人痴迷机关削器，只不过都是术道修行之余，陶冶情操的个人爱好，只不过精于厨艺。
“有道理！都可以开山立宗了。”
跟着李小白混吃的芷蓉最有发言权，她原本最不在意饮食的，现如今也变得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起来，总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李小白的手艺。
“不如就叫吃货宗吧？我当宗主，几位都来当长老，然后收内门吃货和外门吃货。”
李小白笑了笑，将最后一份鸡蛋煎饼作为自己的早餐，同样端着一碗热粥填起了肚子。
挑事的芷蓉直接一口粥当场喷了，脸红到脖颈里，低着头依然在那里颤抖不已。
“好好好，老夫一定加入！”
无城子这老东西跟着一块儿瞎起哄。
万里听到师尊的话，连忙歪头，一口粥喷了出去。
师尊这样说，你就不怕宫主知道吗？
“我也加入！”
跟着起哄的人又多了一个玉贞，其他几个术士掺和进来，嘻嘻哈哈的。
公输磐的脸色难看至极，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
吃货宗？咋不叫吃货正宗，或者正宗吃货呢？
他气呼呼的将盘子里第二只荷包蛋一口塞进嘴里。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手艺确实没的说。
一个没留神，糖心荷包蛋爆了浆，花白的胡子沾染上粘乎乎的蛋黄汁。
欲哭无泪……
……
咚咚咚！
“开门，有快递！”
当李小白轻拍小林寺方丈和戒律院首座居住的小院门扉时，还没敲响第四声，就见院门大开，慧能与慧戒两人神色复杂的站在门后，似乎早已经等候多时。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早安！”
两个僧人齐齐向李小白双手合十。
儒门崇礼，事实上佛门更甚之，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苛刻的要求。
哪怕小林寺戒律院首座慧戒跟大魔头八字不合，天生犯冲，该有的礼数却是一个都不会少。
“嗯，早！有快递，呃！不对，反正也是一样的，我来送货。”
快递小哥早餐吃得满嘴流油，开打着饱嗝，天天这么吃，肯定没有胆结石。
“送货？”
慧能与慧戒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仿佛对方的话证实了他俩的猜测。
“当然！我总不能说送钟吧？你看你看，慧戒大师，戒贪戒嗔戒痴，汝生能持！”
李小白说着说着就看到小林寺戒律院首座的火爆脾气又要发作，连忙用话拿住对方。
就这脾气，当炮仗院首座还差不多，动不动就横鼻子竖眼睛的，知戒犯戒，怎能当戒律院首座。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
剃度持戒的誓言，任何一个僧人都耳熟能详，慧戒居然听进去了，连忙低眉顺眼强压住自己的火气，就算是他听不进，旁边的方丈师兄也不会让他乱来。
“好吧，多谢施主！”
小林寺若大的钟阁里挂着巴掌大的铃铛也确实不像话，慧能也确实需要一口法钟代替。
“嗯，先看看院子里能不能放下，不然就只能摆外面，放心，没人能偷走！”李小白直接走进院子，左右打量着，指着一块空地说道：“这儿还行，就这儿了。”
咣当一下，地面狠狠一震。
一口高度与院内两层小楼不相上下的巨钟出现在两位得道高僧的眼前，猝不及防的震荡让两人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好大的钟！”
小林寺戒律院首座慧戒目瞪口呆地望着身前的庞然大物，几乎如同小山一般。
“这，这钟……”
尽管慧能方丈早有心理准备，然而眼前这口钟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
此前的铃铛小钟只有巴掌大，可是现在，这口法钟未免也太大了些，他开始担心，小林寺的钟阁能不能放得下这个庞然大物。
“没错，这是在下给贵寺准备的法钟，足可传承千年。”
李小白抬手轻扣钟体，就听到一声洪亮钟鸣在院内回荡。
“此钟可有名字？”
莫说这体形，光是这钟声，慧能方丈和慧戒首座两人是十分满意的。
哪怕是再挑剔，再苛刻的人，站在小山般的巨钟面前，也不会有任何脾气。
“东皇钟，五品法器！”
李小白想了想，指尖凝聚出灵针，在法钟表面的一小块空白处直接刻上了古篆文体的钟名“东皇”。
“东皇？”
慧能方丈不解其意，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东南西北啊，皇帝啊，似乎不太符合佛门庄严肃穆的禅音。
“你听。”
李小白又敲了一下钟体，就听到DUANG的一声，隐隐约约带着“东”“皇”二字的长音，还别说，这个名字确实很形象。
简单粗暴不解释，东皇钟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神话传说，十分干脆的取自于音译。
“考虑到钟太大，不好搬，我可以借给你们一枚储物法器，用完还我便是，或者日后我路过小林寺时自取也行。”
李小白从腰间摘下一枚洁白如玉的兽牙挂坠，往东皇钟上轻轻一按。
余音缭绕未绝的法钟眨眼间消失不见，被收入这枚由蛮族地巫以秘法炼制的储物巫器内，这枚狼牙以精神力开启，并不限于巫师和术士。
这只法钟还是带包装的，端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东西拿好，以后别再烦我了，傻大笨重的法钟也不容易坏，随随便便敲上一千年都没问题，对了，每个时辰，它会自鸣一声，这个功能实用吧？好了，回见！”
将兽牙储物法器径自往一脸懵逼的慧能方丈手里一塞后，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一夜未睡的李小白没再逗留。
趁着还没有日上三竿，还可以补个回笼觉。
渐渐回过神来的慧戒已经看不到李小白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结结巴巴地问道：“方丈师兄，他，他刚才说是几品来着？”
“好像是五品！”
慧能捏着掌心那枚蚕豆般大小的兽牙，脸色渐渐变了。
手中就像握着一只烫手的山芋，而且感觉越来越烫。
“五品？”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魔头！咱们没完！”
院子里随即响起慧戒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神马贪嗔痴，此时此刻与他统统没有有关系。
天可怜见，连术道宗门都没资格算的小林寺要被这口五品法钟给害惨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心底刚升起这个念头，听到须弥宫印禅真人的声音传入院子。
“慧能，慧戒，那个静霜宗小子是不是把梵钟给你们了，快快交给本座！”
慧能方丈浑身一颤，又与慧戒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冲着穿过院门，来到眼前的印禅真人，双手合十，一字一句的坚定说道：“不！给！”
不给？
印禅怔在那里。
在他想像中，对方不应该是欢天喜地的将梵钟双手奉上，然后拿着几颗丹药，从哪儿来的，便打发回哪儿去吗？
“快来人啊！须弥宫印禅抢东西啦，杀人灭口啊，栽赃嫁货啊！大家快来看啊！堂堂须弥宫，堂堂全真境真人不要脸，当强盗啦！”
还没等印禅开口，院子外面突然响起大喊声。
大光头的脸当场就绿了，有些事情佛曰不可说，怎么能当场喊出来呢？
事实上印禅还没有想到这些，却被人直接提前叫破，如此一来，彻底断绝了他的这些念头，因为小林寺的两位僧人一旦出事，必然毫无疑问的会落到须弥宫的头上。
修如来菩提之法的须弥宫与佛门诸多寺院之间原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立刻就会分崩离析，谁家没藏点儿好东西，若是都被这样吃相难看的霸占去，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了？
答案当然是不能的。
看到印禅吱溜一头钻进小林寺二僧所在的院子，满肚子坏水的李小白当即猜到了这个光头打的是什么主意，拿出一只铁皮喇叭，直接吼了起来。
这一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效果立竿见影。
附近几个院子门户大开，一个个僧人冲了出来，直奔小林寺二僧的院子，当即就听到印禅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是，不是这样的！误会，都是误会！你们搞错了……”
空有一身全真境修为，此时此刻却毫无用武之地，难不成真把这些僧人杀光不成？以后谁还敢跟须弥宫作朋友，恐怕连睡觉都不会安稳吧？
其中还夹杂着慧戒耿直的声音。
“就是这样，你要强抢我寺的法器！”
这下子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印禅挑起了开头，却因为某个魔头乱入，他根本没预料到结尾。
“伸哪伊呀手，摸呀伊呀头，摸到秃驴头上边噢哪唉哟，秃驴头上光光亮……”
收起大喇叭，李小白背着手，哼起了秃驴版十八摸，悠哉悠哉往回走，丢下身后的小院里一阵鸡飞狗跳。
如此一来，小林寺倒是不用再担心刚到手的东皇钟被抢或被偷。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拍，须弥宫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东皇钟安安稳稳的挂在小林寺钟阁内。
……

第500章 敌来
须弥宫请来的这些僧人虽然修为不高，而且来自于不同的寺院，却是异乎寻常的团结，毫不迟疑的与小林寺方丈慧能站在一起，冲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印禅怒目而视。
佛门小寺虽然弱小，却无惧生死。
小郞高卧，那呼噜打得是惊天地泣鬼神，风云变色，倒是没有人再去打扰他，连印禅那光头都没再去招惹，吃过一次亏还不够么？
一位能够炼制五品法器的炼器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应有的尊敬和礼遇，更何况还是在以炼器术和机关术而闻名的墨门，同道中人更是英雄相惜。
……
悬空岛下方，汪洋浩瀚的湖面上，鱼群正在浮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着初晨的新鲜空气，鲤鱼、鲫鱼、草鱼、鲢鱼等，不分种群，形成了一大片缓缓旋转的水波。
在这个时候，若是有勤快的渔夫往水波荡漾之处投上一支鱼叉，保证会收获颇丰。
不过悬空岛下，对于凡人来说，不啻于禁地，虽然墨门中人并不阻止，却没有人在湖畔定居和捕鱼，显然将这里当作为一片不应被打扰的神圣之地。
然而草长莺飞，植被茂盛的湖畔此时却人声鼎沸，墨门山门内的凡人和外门弟子们从盆地的四面八方赶过来。
许多人第一次携家带口的转移，不免有些慌乱和准备不足，甚至还有人舍不得离开，或者贪恋一时间无法带走的禽畜家什，或者遗漏了什么重要东西，又或是贪心想多带些东西，又掉头返回，以致于整个迁徙行动足足持续了一日一夜。
熟悉都天星斗大阵的墨门长老不得不屡次往返于迷雾区，将那些来不及撤出的人带出来，因而平空生出了不少意外。
五百外门弟子配合宗门管理盆地内的五万凡人，平均每一名外门弟子都要管着一百名凡人，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湖畔分成了东南西北四个区，以村乡镇为单位，将转移过来的人进行集中安置，临时伐木烧地，规划区域，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帐篷和窝棚鳞比栉次，大人们忙着重新安置生活起居之地，商人和工匠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买卖开张，尤其是饭铺酒栈是最先开业的，墨门拥有的储物法器不少，柴米油盐酱醋茶和药材这些重要物资在第一时间被转运过来。
孩子们却是依旧无忧无虑的互相追来赶去，丝毫没有觉察到危机的到来，陌生地方的新鲜感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
距离湖畔的千丈开外，浓浊到化不开的白雾止步于三千六百根都天乌铜柱，隐约可见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雾气隔离开来。
笼罩住整座山谷的迷雾已经升起一百多丈高，却仍然在不断上升，墨门的都天星斗大阵绝不止是迷雾这么简单。
忽然间，一颗流星自盆地外面飞来，在悬空岛上空轰然炸开。
扩散成数十丈方圆的火雨无比醒目，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看见。
“来了！”
墨门重地不工堂内，门主鲁休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团示警的火光。
十余位墨门弟子在盆地周边放哨巡逻，一旦有所发现，立刻就会预警。
幸好昨日会盟的术士提醒，再加上圣手门的前车之鉴，墨门提前做好了准备。
与其他术道宗门相比，并不擅长战斗的墨门有自知之明，因此守护宗门的法阵格外强大。
笼罩整座山谷的都天星斗大阵启动时间越长，防御力便越强，不至于天邪教杀上门来的时候，依然手足无措。
天空中的火光仍未消散，悬空岛周围轰然巨响接连不断。
正在维持湖畔秩序的外门弟子们带着全副武装的凡人青壮冲向那些都天乌铜柱，他们是守护盆地内五万凡人的最后一道屏障。
敌人一旦侵入到这里，内门弟子和长老们只能选择守住悬空岛，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黑压压一大片邪兽大军如同潮水一般，翻山越岭来到盆地入口，任何一种生物，若是不过万，倒也罢了，一旦过万，便如同漫山遍野一般触目惊心。
天空中的数千只刀嘴飞蝠邪兽也同样是声势骇人，与地面上的邪兽组成铺天盖地之势。
气势汹汹杀到墨门的邪兽数量几乎不下十万，天邪教在攻破圣手门后，再次亮了一下肌肉。
它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来不及逃避的飞禽走兽倒了大霉，兔雉鹿羊也好，虎狼熊豹也罢，完全毫无任何抵抗能力的被撕碎吞食，最终连骨头皮毛都没能留下。
如果数量规模庞大的邪兽群，即使是五宫七宗恐怕也要掂量一下。
都天星斗大阵遭到侵入的第一时间，作为大阵核心的悬空岛便有了察觉。
虽然是炽日当空，但是漫天星斗依然在那里，无数星光呈现出若有若无的细丝状从天而降，对应了十万八千根都天乌铜阵，一头没入大阵，使得弥漫沸腾的迷雾区迅速膨胀了三成，而且迅速逼近两百丈。
邪兽群却一往无前，很快消失在雾区，却依然有数百名手持驱兽骨笛的天邪教中人留在外面，等待着数量庞大的兽群踏平一切机关陷阱。
与此同时，千余只刀嘴飞蝠邪兽，除了少部分跟着兽群冲入雾区外，大部分挥动着膜翅，飞在雾区上方，直接冲向都天星斗大阵迷雾环绕的悬空岛。
嘭嘭嘭！嘭嘭嘭！
屋门虽然未锁，但是来者却用力拍着门板。
勉强睡了个回笼觉的李小白没有被方才示警的巨响惊醒，反而被急促的拍门从从梦乡中拉了出来。
“谁啊！”
睡眼惺忪的长长打了个呵欠，李大魔头不满地扯着嗓子。
“师弟，天邪教来了！”
屋外传来芷蓉的声音。
“来了就来了呗！又不用请他们吃饭！”
李小白翻了个身，脸朝里，能够鬼神辟易的呼噜声继续。
“睡什么懒觉，快起来帮忙！”
芷蓉却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连全真境真人都无可奈何的兽王却被师弟亲手干掉一头，在她看来，如果能够有李小白协助坐镇，墨门的防御更能有把握一些。
“不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悬空岛上那么多真人，多我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李小白死活不肯起床，辣么多人，偏偏找他一个，算是什么道理。
“别人都在忙着，就你一个人睡懒觉，像什么话，快起床！”
哗啦一声，芷蓉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正看到床上的被子堆成一团，那个可恶的小子正在作缩头乌龟状。
她伸手正要去掀被子，却被李小白一句话给吓住了。
“我没穿衣服！师姐真的要看吗？”
两片红云迅速浮上芷蓉的脸颊，又很快爬进了脖颈里。
到底还是云英未嫁，哪怕平日里和李大魔头荤素不忌的打成一片，大大咧咧，但是当要真的即将看到一个光着身子的男子时，她立刻红着脸逃也似的奔出了屋子。
“哈哈哈，跟我斗，还差的远呢！”
李小白一掀被子，却是和衣而卧。
就像薛定谔家的那只猫，没掀开被子前，天晓得他有没有穿着衣服，不过很显然，芷蓉根本赌不起。
如果换成一个过来人的老娘们儿，吃瘪的该轮到李小白了。
这货没有去追芷蓉师姐，甚至连大开的房门也懒得去关，自顾自的蒙头大睡。
在他看来，师姐完全是杞人忧天，墨门虽然进攻不足，但是防守却绰绰有余，甚至丝毫不比五宫七宗的山门逊色，在术道十三门内也是屈指可数，天邪教想要突破都天星斗大阵，杀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与忙而不乱，积极备战的墨门术士们所表现出来的镇定相比，外来的术士们就显得有些不安。
一部分人是因为圣手门被攻破，另一部分人却是被新生兽王从雪域高原一路追杀出来，无论是哪一部分，都对天邪教的实力心有余悸。
“天邪教的邪兽，是刀嘴飞蝠邪兽！”
“好多，有几千！”
“大阵迷雾没有升上来！”
“别乱！悬空岛有禁制守护，那些邪兽冲不进来！”
有墨门长老喝斥着那些流露出惧色的术士，让骚动起来的人心稍稍镇定了些。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一般，朝着悬空岛扑来的刀嘴飞蝠兽群最前方十几头忽然飞行姿态完全失去了控制，呱呱大叫着坠落，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紧接着数量更多的刀嘴飞蝠邪兽跟着坠落。
悬空岛周围的天空仿佛有一圈无形禁区，那些邪兽一旦飞入其中，不断扑扇的膜翅再也无法给身体提供足够的上升力，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消失在下方的迷雾中，却没有一头能够重新飞出来。
有心人很快发现，那些刀嘴飞蝠邪兽的坠落区域，恰好就在接近湖畔，最内圈的都天乌铜柱组成的阵列附近。
这意味着都天星斗大阵作用区域不止是地面，还兼顾到了天空，悬空岛附近完全就是禁飞区。
驾驭着一支飞剑跟在刀嘴飞蝠邪兽群后面的几个天邪教中人看到这一幕，连忙吹响骨笛，让大部分刀嘴飞蝠邪兽急忙转向，直冲向天空，试图从更高的高度突破这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然而在付出了几百头刀嘴飞蝠邪兽的坠落后，他们发现悬空岛附近根本无缝可钻，只能环绕着这座浮空巨遍，徒劳的绕着圈子。
远处突然一道金光激射而起，悬空岛周围突然平空出现一道金色的透明屏障，穿越半个盆地上空的金光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触及到金色屏障上时，仅仅只是微微摇晃了一下。
双方僵持片刻，金色光束骤然炸成一团光雨，消散在空气中。
“挡住了，挡住了！”
“是天邪教的兽王！”
悬空岛的青石广场上爆发出一片欢呼声，其中不乏圣手门的术士和曾经支援圣手门防御的会盟术士。
这道金光的源头，正是来自于天邪教的兽王。
圣手门的守山大阵被攻破，与这头兽王的金色光束不无关系。
悬空岛成功抵挡住了天邪教兽王的攻击，不啻于给所有人打入了一剂强心针，原本有些惊惶失措的心态，因为这一丝信心，渐渐重新坚定起来。
“这是什么？”
第一次看到兽王金色光束的小林寺方丈慧能等人清晰的感受到金色屏障外的剧烈灵气波动，被须弥宫邀请来的众僧无不脸色大变。
尽管那道金色光束毫无建功的平空消失，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十分清楚它的威力。
僧人们各自的寺院恐怕连这一击都挡不住，倾刻间就被硬生生从人间抹除。
天邪教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想到这里，这些僧人不由自主的忧心忡忡，即使是刚刚得了一件五品法钟的小林寺慧能和慧戒两人都丝毫没有任何欢喜之意。
墨门也是因为底蕴深厚，悬空岛本身就是一件巨大无比的法器，再加上遍布整个盆地的法阵，才能够轻而易举的挡下这一击，而区区一件五品法器，是根本没可能抵挡得了天邪教的攻击。
……
集体冲进都天星斗大阵的邪兽群不辨前路的只知道埋头往前冲，有些撞上了树木或房屋，立刻树倒屋塌，有的跌进了沟渠，狼狈不堪的满身是泥，有的莫名触发了陷阱，或中毒身亡，或爆成一团血雾，或敌我不分的互相厮杀，或者傻乎乎的在原地迈着步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前进一步。
邪兽群自恃数量，拼着途中的损耗，也要突破墨门的守护大阵。
然而被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都天星斗大阵，利用山川河流和星宿之力，不断削弱数量庞大的邪兽群，让它们在浑然不知中分化迷乱或者死亡。
从盆地外围到盆地中央，以邪兽的速度，最多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然而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头邪兽抵达最内圈的都天乌铜柱附近，很多的邪兽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迷雾区内乱窜，一部分邪兽甚至从雾区的另一头钻了出来，茫然四望，直到听见远远传来的骨笛声，又重新一头闯入雾区。
……

第501章 天邪教破阵
站在悬空岛的青石广场上，可以听到远远传来的邪兽嘶吼，大量刀嘴飞蝠邪兽环绕着悬空岛飞了一圈又一圈，却无机可乘。
原本如同桃源仙境般安静详和的山门盆地，现如今变成了邪兽乐园，满地腥膻。
聚拢在盆地中央湖畔的凡人们，无论是男女老幼，不再有往日里的欢声笑语，齐齐望向都天乌铜阵环绕的方向，一个个面色凝重，心中充满了不安。
“想要破我墨门大阵，没那么容易！”
公输磐与其他各位长老一样，心神与都天星斗大阵紧紧相连。
可以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星力从苍穹外投射下来，使都天星斗大阵得到源源不断的驱动力，就像一只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缓慢却坚定的将数量庞大的邪兽不断绞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闯入迷雾区的邪兽数量将会越来越少。
只需要一个拖字，便足以让悬空岛立于不败之地，莫说十万邪兽，哪怕是百万邪兽也会被都天星斗大阵一一绞杀殆尽。
然而公输磐话音未落，他突然脸色大变，极力眺望远处。
悬空岛所在的高度俯瞰整座盆地，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环抱盆地的山梁，然而就在东南面，却是有一团白色的雾气从茫茫雾海中升腾消散。
“有人在破坏大阵！”
一位墨门长老惊呼出声。
目力极尽之处，金光闪烁了一下，东南方那处又是一团白雾升起，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小缺口。
“是天邪教兽王干的，他们在破坏都天乌铜柱！”
墨门门主鲁休面色难看，他手中握着墨门至宝，同时也是门主信物的参斗令，不仅可以掌握着悬空岛的法阵，同样也能够控制与悬空岛为一体的都天星斗大阵。
都天乌铜柱的主要材料乌铜采自于千万年前坠落此地，砸出一片巨大盆地的陨星，每一根都天乌铜柱都是同根同源，以此建立法阵，每一个节点都能够彼此呼应，联系更加紧密，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同样的，每一根都天乌铜柱都是大阵的根基，若是受到损毁，必然会影响到都天星斗阵的运作。
一直以来，墨门子弟无论是术士，还是凡人，都对这十万八千根都天乌铜阵极为爱护，不仅以青石堆砌包裹，还定时为其涂抹特制的漆脂，使这些高达十丈的巨柱在岁月侵袭下，依旧光亮如新。
但是这些都天乌铜阵也不是那么容易损坏的，一方面有法阵保护，另一方面材质神异，即使是全真境的真人用飞剑全力一击，也最多只能在柱体表面留下浅浅一道剑痕。
然而天邪教兽王却能够破坏这些都天乌铜柱，完全出乎了墨门的意料之外。
“门主，怎么办？”
公输磐连忙来到门主鲁休身旁。
鲁休咬牙切齿，坚定地说道：“必须干掉那头兽王！”
“可是那头兽王不好对付！我的机关凤凰就是毁于对方之手。”
公输磐脸色一变。
自己引以为傲的机关凤凰被那道金色光束凌空击毁的一幕，他依然记忆犹新。
鲁休恨恨道：“一只机关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十只，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我墨门最不缺的就是机关兽。”
东南方又有一根都天乌铜柱被摧毁，由十万八千根都天乌铜柱组成都天星斗大阵，每一根都是他的心头肉。
虽然都天乌铜柱仍然有不少备件，是祖师爷公输班早就预料到今日的局面而提前备下来的，但是用一根便少一根，非到万不得已，鲁休和历代门主绝不会轻易动用这些珍贵的法器，或者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古董。
“一万只机关兽？”
公输磐有些发呆，在他的记忆里，墨门出动机关兽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百余只。
若是需要成千上万只，除非是墨门到了最后关头，不得不需要跟来敌拼命的时候。
转念一想，眼下可不正是需要拼命的时候，圣手门都名存实亡，下一个即将轮到墨门，此时不拼，何时再拼？
“别发愣，去准备吧！”
鲁休叹了口气，每一只机关兽都耗费了大量珍贵材料和墨门弟子的心血，来之不易，然而面对强敌，哪怕取得胜利，代价也必然不会小。
“是！”
公输磐依然有些恍惚，正要抬脚，然而鲁休门主又叫住了他。
“等等，听说那个静霜宗的小术士曾经击杀了一头兽王，这可是真的？”
鲁休想起了一个传闻，是公输磐和那些会盟术士们带过来的。
公输磐微微一怔，点点头。
“也请他一起帮忙吧！”
看到公输磐点头，鲁休心里踏实了些。
不过公输磐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迟疑的不肯离去。
“还不快去？”鲁休以为公输磐拉不下这张老脸，堂堂墨门长老，全真境修士，亲自去请一个连凝胎境都不算的小术士帮忙。
“这小子见利忘义，恐怕会狮子大开口。”
公输磐依旧记得对方恬不知耻的索要好处，心理便一阵阵的发虚。
像这样的家伙，主动求助，岂不是羊入虎口。
若是别人倒也罢了，拿着全真境真人的气势压迫一下，妥妥的老实听话，可是放在这小子身上，却是遇强则强，根本软硬不吃。
“大开口？那就给他点儿什么好了，法器随便挑，若是想要机关兽，也不是不能商量。”
能够击杀兽王的李小白俨然成为了鲁休门主眼中的勇夫，不惜以重赏相待，对方手里有一件疑似九品的法器，能够击杀连全真境真人都难以匹敌的兽王倒也并不奇怪。
外人欲求墨门机关兽而不可得，机关兽几乎成为了墨门子弟的身份代表，鲁休却允诺可以商量，已经是极大的面子。
“可是，可是……”公输磐迟疑着。
“可是什么？”鲁休蹩着眉头。
一句话的事情还站在这里不走，这个公输磐拖拖拉拉的究竟在干什么？
“他想要我墨门的机关术！”
公输磐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一个扭扭捏捏的小娘子。
“不可能！”
鲁休毫不迟疑的拒绝。
他与公输磐一样。机关术与炼器术非墨门中人不得传，尤其是机关术，除非是内门弟子，否则根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话刚出口，鲁休便知道了公输磐的迟疑缘由，语气放和缓道：“除了机关术，我墨门的《九章造化》可以让他观摩第一卷。”
第一卷的《九章造化》？公输磐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门主虽然没有答应让对方一窥墨门机关术，却愿意将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够得览的《九章造化》九卷中的第一卷让对方观摩，这恐怕是莫大的让步。
或许这还是看在对方能够在一夜之间炼制出五品法器的面子上，门主起了爱才惜才之心。
换作旁人，根本是想都别想。
“是，我这就去！”
虽然得不到机关术，但是《九章造化》的第一卷也已经是了不得，公输磐兴奋的点了点头，不再犹豫的快步而去。
若是能够将第一卷《九章造化》吃透，炼器术根基必然会更加扎实，甚至得窥六品法器的炼制之道也未必没有可能。
把芷蓉师姐唬骗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继续睡个囫囵觉的李小白又被人弄醒。
这一回是恶客临门，公输磐这老头一把掀飞了软榻高卧中的被子。
“小子，有好事了？”
看到公输磐那张老脸，李小白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没看到我正睡觉吗？你几个意思啊？”
什么几个意思？公输磐的思维实在跟不上趟，怔了怔，继续说道：“速速起床，随老夫一同打杀了那头天邪教的兽王，我墨门不吝重重有赏。”
李小白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切！有什么赏？把悬空岛送给我吗？”
“你想的美！你还不如说把整个墨门送给你！”
公输磐气不打一处来，跟这小子说话，自己都得少活几年。
“不要，这个地方太差劲儿，只有悬空岛还凑和。”
李小白一本正经地跟对方扯淡。
他手上有一个由天然法阵守护的秘藏洞天，自然是看不上墨门的山门所在，哪怕是悬空岛，也照样比不上那片福地。
“你就吹吧！听着，小子！只要解决掉那头兽王，鲁休门主答应可以让你观看我墨门炼器秘卷《九章造化》第一卷，你还是第一个能够看到我墨门炼器传承的外人，快谢谢老夫我吧！”
公输磐洋洋得意，认为这是自己替对方争取的优厚条件。
然而他年纪虽长，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者，直接将所有的底牌都摊在了桌面上。
或许是没有经验，又或许是因为时间紧急，容不得墨门与李小白有太多的时间扯皮谈价码。
光是这一会儿功夫，迷雾浓浊的墨门盆地边缘有一小块地方已经重见天日，尽管周围的迷雾依然源源不断的涌过来，试图弥补这个缺口，可是架不住天邪教兽王一道又一道金光，将高大粗壮的都天乌铜柱拦腰射断。
“什么劳什子《九章造化》，我还《九章算术》呢？没兴趣！”
李小白兴意索然的翻过身，不再想理会这个老头子，他的炼器术多来自于实践，极少一部分才是书卷。
只要有足够的实物可供参考，他能够得到的东西绝对比书本上要多的多。
在悬空岛上的这段时间，李小白相信自己的收获绝对比那个什么《九章造化》第一卷记载的炼器秘笈更多更全面。
“你莫要不识好歹！别人想要看《九章造化》，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公输磐就像一拳打在了空气，当即被这个小子的话给气得倒仰。
“没有机关术，就别来打扰本公子睡觉！”
李小白拉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你……”
七窍生烟的公输磐用力指了指李小白，硬是无可奈何，只好气急败坏的离去。
“机关术？不行，绝对不行！哪怕我墨门就此衰亡，也不能将宗门的根本拱手让人。”
听到公输磐带回来的传话，鲁休门主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墨门的根本便是炼器术和机关术，尤其是后者，更是命脉一般，鲁休原本对李小白还有些同道中人的好感，此时此刻却被趁火打劫般的条件给气得印像大坏。
然而盆地内的雾区，却仿佛被人开凿了一条雾气稀薄的通道，歪歪扭扭的往悬空岛而来，接连遭到破坏的都天乌铜柱，使都天星斗大阵受到了严重损坏。
在迷雾区内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邪兽一旦冲入这道通道，但不再迷茫，整整齐齐的列起了队伍，跟着连续释放金色光束的兽王向悬空岛逼近。
无论是迷阵，陷阵，还是杀阵，统统抵不过一束霸道的金光，就像势如破竹般，这条逶迤前进的通道距离悬空岛的湖畔越来越近。
湖边的凡人惊惶失措，又一次陷入乱哄哄的大搬迁，试图往湖泊的另一面逃避。
由三位墨门长老带队，百余位内门弟子参与，发动了一次针对天邪教兽王的袭击。
一千多只机关兽针对天邪教在都天星斗大阵内开辟出来的通道展开狂轰滥炸，密集的法术攻击将整条通道化作死亡之地，成百上千的邪兽尸体铺满了通道内的地面。
然而那头兽王只是漫不在乎的释放出一道金色光束，当即贯穿了两只机关兽和一位内门弟子的胸膛。
两只机关兽在半空中支离破碎，那个不幸的内门弟子直接炸成血雾，尸骨无存。
接连又是几道金光，一千多只机关兽挤在天空，或者冲入通道内，总是不用担心落空，出战的墨门弟子当即伤亡惨重。
“呜！”
仿佛长长号角般的沉闷咆哮，兽王头顶上方亮起一团金光，而且越来越大。
“不好，撤！”
察觉到对方正在准备大招，三位墨门长老意识到了危险。
兽王的金光实在是太过霸道，墨门弟子根本连阻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一旦被射中，便是当场毙命。
……

第502章 强取机关术
不能怪三位墨门长老的提醒晚了一步，只能说那头兽王的攻击发动的实在是太快。
那团一开始只有黄豆般大小的金光，迅速膨胀成水缸般大小，紧接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暴闪，无数道细短的金光漫天激射，围住兽王的机关兽们在猝不及防下被射了个正着。
哪怕这些细碎的金光在体形上不及兽王全力激发的整道金色光束，但是依然保留了霸道的攻击力。
大量机关兽被金光射中，纷纷破碎，如同雨点般坠向地面，连操控它们的墨门术士也未能幸免。
迷雾通道上空惨叫声此起彼伏，带着血雾的断臂残肢从天而降。
一些骤然失去控制的机关兽瞳光迅速黯淡了下去，直楞楞的坠向地面。
漫天金光散去，仅仅就在这一两息的功夫，墨门弟子伤亡惨重，当场折损了四十多人，甚至有一位长老也身负重伤，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不见了踪影，要不是自己的机关兽以粉身碎骨作为代价硬生生挡了一下，不然也是和那些身死的弟子一样，爆成一团血雾。
“撤！撤！”
另两位墨门长老，带着陷入昏迷的那位长老，和其他惊魂未定的内门弟子们在残存机关兽的簇拥下，仓皇逃回了悬空岛。
好在墨门各种资源充裕，不缺丹药，很快将伤者的伤势稳定住，不过饶是如此，一时间，岛上依然哀鸿遍地，人人面色凄皇。
墨门用一位长老和四十多名内门弟子为代价，证明了天邪教兽王的可怕，鲁休门主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
墨门用一位长老和四十多名内门弟子为代价，证明了天邪教兽王的可怕。
鲁休门主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沉声道：“磐长老，去把那个李小郞请来！”
公输磐一怔，犹豫地说道：“门主！可是他……”
鲁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是强自压抑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给他！”
内门弟子原本就不多，一下子折损了四十多人，仅仅第一次碰撞，不仅大败亏输，而且还伤及了根本，谁能想到天邪教兽王竟然会如此凶猛。
换而言之，墨门不是五宫七宗，跟天邪教根本碰不起。
与都天星斗大阵被毁，墨门灭亡相比，失去机关术反而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两害取其轻，鲁休更希望能够解决墨门当前的危机。
“什么？”
公输磐满脸不可思议。
他当然十分清楚门主所说的给对方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错！”
鲁休的脸色十分吓人。
“是！”公输磐看到门主是认真的，当即匆匆而去。
“哼，小子！当我墨门的机关术真的那么容易好拿吗？”
鲁休盘算起了另外的主意。
他招来一位墨门长老，拿过一枚储物纳戒递了过去，吩咐道：“你带着这枚纳戒前往静霜宗，就说我墨门看中他们的内门弟子李小郎，用这些机关兽将他换过来，从此以后，他就是我墨门弟子，不再是静霜宗弟子。”
用向来不外卖的机关兽换一个弟子，居然还有这种操作，那位墨门长老目瞪口呆地望着门主。
打发了那位墨门长老后，鲁休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姜还是老的辣，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任你奸似鬼，被静霜宗开革出山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投入我墨门。
如此一来，机关术就不算是外传，墨门反而白捡一个天资出色的弟子。
不，恐怕不止，因为还有一件疑似九品的法器将落入墨门。
可怜正日晒三竿，依然高卧，呼噜声惊天动地的李大魔头浑然不知自己被墨门门主给算计了。
“小子，起床，门主答应你了！”
再次闯入房间的公输磐还是一直既往的耿直。
“答应什么了？”
几次三番被吵醒，李小白揉着眼睛，睡意消散了大半。
幸亏公输磐来的晚，要是再早来一个时辰，睡得正香的大魔头起床气绝对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若是能够击杀那头兽王，我墨门以机关术相赠！”
事实上公输磐也无法理解门主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在他看来，最多用《九章造化》全卷既可，何必将机关术拱手相让。
有了机关术，这小子完全可以自立山门，以炼器术和机关术与墨门分庭抗礼，门主鲁休的决定分明是在给墨门增加抢饭碗的对手。
“早说嘛！拿来！”
李小白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向公输磐伸出手来。
“拿，拿什么？”
公输磐有些发蒙。
“机关术啊！莫不是你们骗我的吧？”
李小白作势又要躺下。
跟老实人聊天真没意思，两句话就聊不下去了。
“先跟我去见门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机关术事关重大，公输磐不敢轻易作主。
“那就走吧！”
李小白直接跳下床，无论如何，墨门的机关术还是值得走一趟的。
两人很快来到了青石广场。
公输磐有些忐忑不安，担心门主鲁休只是忽悠这个小子，若是生出什么事端来，恐怕静霜宗与墨门不会善罢甘休。
“李小郎，你若是能够干掉那头兽王，这卷机关术便借你一观。”
看到李小白，鲁休门主开门见山，手中握着一支许尺长的古朴卷轴。
公输磐瞳孔微微一缩，那正是机关术的正卷，机关术向来被墨门视为秘中之秘，轻易不会示人，即使是内门弟子，看到的也只能是长老们手中的抄本，除非成为宗门长老，否则根本难以看到这支正卷。
内有乌铜轴心，外有乌铜套管，两卷呈现表面刻印法阵，水火污渍难侵，即使是精神力也无法窥入，杜绝了有人暗使秘法窥视卷轴上的内容。
李小白微微一皱眉，琉璃心在卷轴上无功而返，心神中只倒映出一支卷轴状的空白，若不是肉眼看到，不然还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干掉兽王是一个要命的买卖，所以先款后货，童叟无欺！”
李小白盯着墨门门主的眼睛，提防对方晃点自己。
大魔头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容易占的，着恼起来，直接一记混沌青莲的剑光，抢了卷轴就跑，至于墨门死活，他才不会在乎。
术士对外人大多性情凉薄，死了也无所谓。
“可以！不过你需以心魔起誓。”
鲁休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尔反尔的意思。
“好，君子一言，死马难追！我以心魔起誓……”
李小白直接发了的誓言。
他与墨门门主的交谈恰好被无城子那个老东西听了个正着，他一脸不忍直视，神马心魔，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魔主大人。
可以预见到，墨门这是自投罗网，妥妥的要被坑死哇！
“拿去吧！看完还我或者我墨门任何一位长老，公输磐，看好卷轴。”
鲁休没有任何犹豫，将乌铜卷轴递了过来。
十几名内门弟子站成一圈人墙，阻挡了来自于附近的目光，显然十分慎重。
李小白接过乌铜卷轴，当场打开验货。
轴心发出有节奏的咔咔齿轮轻响，一条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编织而成，质地轻柔厚韧的玉白色帛布在他眼前徐徐展开，呈现出琉璃色光泽的字迹和清晰图文将墨门至高奥义机关术的秘密完全呈现出来。
李小白的目光扫过每一寸帛布，心神中的混沌青莲第六片莲瓣灵光连闪，将他看到的一切，全数毫无遗漏的烙印在莲瓣上。
混沌青莲的第一片莲瓣烙印着《摩诃钵兰经》，第二片烙印着武道功诀，第三片烙印着术道功诀，第四片烙印着炼器符文法阵，第五片则是从蛮族那里得到的傀儡术和巫术，而混沌青莲自动认为机关术重要性堪比其他，单独以莲瓣记载。
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在墨门门主鲁休和长老公输磐的注视下，李小白将记载着机关术奥秘的乌铜卷轴拉到了尽头，最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轻按轴头，就听到内部咔咔咔清脆的声音连响，一丈多长的玉白色帛布自动收回入轴体内部，重新恢复了原来轴壳合一的模样。
轴体自带机关，这并不奇怪。
“如何？”
自己拿出的真货，鲁休自然不担心对方反悔或质疑。
“好了，还给你们！”
李小白却将机关术乌铜卷轴递回，他已经用不上了。
“什么？你要反悔？”
鲁休脸色阴沉了下来。
“恰恰相反，我会履行承诺，帮你们干掉那头兽王。”
李小白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眨了眨眼睛说道：“本公子有过目不忘之能，已经全数记下了。”
“……”
鲁休与公输磐瞪大了眼睛，倒吸着冷气。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对方居然记下了机关术。
“好了，我该履行诺言！告辞！”
李小白冲着二人一拱物，当即纵起飞剑冲天而起，直接投向距离悬空岛越来越近的通道。
从一开始到现在，盆地内的都天星斗大阵，已经损失了千余根都天乌铜柱，失去了这些重要节点，再加上水脉同样遭到破坏，整个大阵渐渐残缺不全，再难以发挥出原来的作用。
“公子，公子！等等我！”
金瞳六耳猕猴挥舞着银棒，气急败坏地冲到青石广场，它很想与公子一起战斗，可是不会飞啊！
只能远远望着公子的背影徒呼奈何，它的举动引起了广场上术士们一阵哄笑。
认为受到挑衅的悟空身形一涨，现出狰狞凶猛的原形，眼中金光闪烁，呲牙咧嘴的向四周作出恐吓动作，除了公子等少数人外，它谁的帐都不会卖。
“悟空，别乱来！”
芷蓉喝止住了它。
“芷蓉，请带悟空去追公子！悟空要跟公子一起打邪兽，一起打兽王。”
终究还是记得公子的吩咐，金瞳六耳猕猴气焰立消，变成小猴子模样，去扯芷蓉的裙脚。
“你莫闹，师弟自有安排，他若是带上你，便一定会带你，若是不带你，必然也有理由，你且老实安份些。”
虽然嘴上这么说，芷蓉还是有些不放心，紧紧盯着李小白远去的背影。
无城子看到芷蓉一脸担心的模样，便安慰道：“芷蓉，莫要担心，你的师弟不会有任何危险！”
深信李小白是域外天魔的他，对魔主大人信心十足，区区兽王，根本不堪一击，能够杀得第一头，自然能够杀第二头，第三头，甚至全部杀光也是轻而易举。
“玄星”飞剑载着李小白直接冲入通道内，还未等落地，一道金光扑面射来。
赑屃龟甲巨盾在第一时间挡在了他的身前。
尽管这面巨盾的炼器品阶只有六品，但是它的质地却远远不止六品，盾面前方立刻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符文法阵光芒，与金色光束僵持不下。
盾体微微颤栗，兽王的金光霸道无比，最终还是将那些法阵符文的灵光消磨殆尽，狠狠撞在了盾面的龟纹上。
不过这道金色光束余势已尽，在触及盾面本体的一息后，终于消散，仅留下了一块拳头般大小的淡淡焦痕，整个盾面依旧安然无恙。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鲁休门主松了一口气，转过头问公输磐道：“这就是那件九品法器？果然不错！”
“不，那只是一件六品法器，而且炼制不得法，白白糟蹋了材料。”公输磐却摇着头，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听那小子说，这盾似乎是玄武的背甲，也不知是真，是假，多半是假的。”
玄武是妖族四圣，让一个炼神境的人族小子轻而易举的打杀了并且取得背甲，恐怕连妖族都不会相信。
妖族四圣打个喷嚏，就算是凝胎境术士也得当场灰飞烟灭。
最擅长防御的玄武任由炼神境的小术士用飞剑去戳，哪怕戳上一年，恐怕依旧是毫发无伤。
能够抵挡住兽王一击，再加上方才过目不忘的天赋，鲁休面色凝重地说道：“不可小觑了他。”
机关术本卷上记载的可不止是单纯文字，还有复杂玄奥的法阵符文，光靠寻常的博闻强记，也未必记得下来。
这份记忆力足以惊世骇俗。
……

第503章 狭路
墨门门主鲁休并不担心李小白会失败，他认为对方在交回机关术卷轴后，立刻出击反而是诚意十足。
成功，双方各取所需，墨门危机得解，对方得到一直窥觑的机关术。
失败，极大的概率当场身死，机关术自然也无虞担心泄漏。
墨门横竖都不吃亏，更何况鲁休还有另一个后手。
赑屃龟甲巨盾在十几枚灵晶炸开后释放出来的汹涌灵气灌输下，盾面再次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浮文法阵光芒。
天邪教兽王似乎依旧不肯放过他，第二道金色光束旋即射至，再次在巨盾表面留下一小片焦痕。
在它身侧，密密麻麻的邪兽蜂拥着扑过来。
“不好！”
看到这一幕的公输磐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头兽王加上成千上万的邪兽，那小子陷入孤军奋战的险境。
他转回头望向鲁休。
“门主，得去帮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纵起，芷蓉带着现出真身的金瞳六耳猕猴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她恐怕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对李小白最牵肠挂肚的一人。
随即无城子，万里，玉贞等人纷纷驾起剑光，冲出了悬空岛，他们曾经与大魔头一起并肩作战，看到对方陷入危险，立刻毫不迟疑的出手相助。
犹豫了片刻，鲁休点了点头。
“去吧！”
他固然不希望墨门之秘机关术就此外传，也同样不希望代代相传的墨门在自己手上陷入和圣手门一样的危机。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体形庞大的邪兽们几乎填塞满了整个雾区通道。
李小白站在原地，却纹丝未动，完全没有驾起剑光暂避一时的念头，反而抬起了右手。
“奢摩！”
不断分裂的剑光之网在迷雾稀薄的通道内霸道推进，狭隘的通道环境使“奢摩”剑光能够发挥出全部威力，李大魔头怎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混沌青莲的剑光，擦着必死，挨着必亡，绝无幸免，密密麻麻的邪兽群反而造就了一条屠宰场，四分五裂的尸体足足堆起一丈余高。
察觉到死亡威胁，那头不断释放出金色光束打击在赑屃龟甲巨盾的兽王骇然急退，不顾身周那些邪兽，甚至将它们挤翻踩倒，撞飞蹍杀，不少邪兽呜呼哀哉的坠入迷雾，很快不见了踪影，再一次迷失在都天星斗大阵中。
慌忙疾退了三百多丈，如同切割机一般所向披靡的“奢摩”这才缓缓消散，侥幸逃过一劫的兽王不再骄傲的抬起硕大头颅，反而伏着身子瑟瑟发抖，额头中央能够释放出金色光束的瞳仁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难以掩饰恐惧之意。
它终于想起了那个人，那支箭。
寻常兽兵没有任何情绪，无畏无惧，不在乎生死，兽将已经懵懵懂懂的诞生出一些心智，兽王的智力却与人族不相上下，有喜怒哀乐，有得意和恐惧，甚至更加极端一些，发起狂来六情不认。
如果没有自身实力强大的驱使者，极有可能会引起反噬，这一点与人族驯养的妖奴并无分别，只不过天邪教的邪兽原本就属于天外邪神，天邪教中人手中的骨笛也只不过是代管的凭证，如果没有骨笛，恐怕分分钟变成邪兽口粮的份。
兽王开辟出来的通道，变成了堆满碎尸的血肉胡同，充满蚀心毒的邪兽血四处流淌，触目惊心。
还没飞近的芷蓉等人立刻放缓了各自飞剑，目瞪口呆地望着如同修罗地狱般的一幕。
“师弟！”
虽然知道这位师弟不能用寻常炼神境术道修为来衡量，可是眼前此景却再一次刷新了芷蓉对李小白的实力评价。
简直太吓人了！
那么多可怕的邪兽，却如同砍瓜切菜般全数变成了碎肉，腥膻冲天，微风卷过来，让他们头晕目眩，不得不撑起灵气盾抵挡余毒。
“果然！”
无城子小声嘀咕着，这么多邪兽，就算是他自己，恐怕也要费些功夫才能剿杀干净，而魔主大人却只需要抬手轻轻一击。
他越发不看好仍然未能降临此方世界的天外邪神。
李小白一踏地面，纵身而起，在一头邪兽尸体上轻轻一点，每一次纵跃都能够飞掠十余丈，在数息后逼近到天邪教的兽王面前，吓得对方连连倒退，即便是天邪教中人吹奏骨笛催促，也恍若未闻。
骨笛的作用只是引导和提示，而非强迫性的命令，驱使兽兵和兽将还行，但是对于兽王来说，权限显然没有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天邪教中人所认为的那么高。
“跪下，投降！否则死！”
左手赑屃龟甲巨盾，右手“玄星”变化的飞剑，李小白进一步逼近兽王。
双方攻守易势。
忌惮之下，兽王再退，加上额头的那颗竖瞳，五只眼睛不住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邪门的家伙。
原本一直不安的墨门子弟和门主鲁休不约而同的放下心来，这个静霜宗炼神境术士竟然真的能够压制天邪教的兽王。
“可恶，区区一名炼神境小术士有什么好怕的，上啊！”
兽王背后有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一直躲在邪兽群后面的天邪教中人终于按捺不住。
“呜……”
似乎觉得在身后那些小虫子面前当众认怂有些丢人，兽王额头的竖瞳再次睁开，飞快酝酿起了霸道无匹的金光。
“小郞，小心！”
芷蓉大惊失色，声嘶力竭的提醒。
李小白却转过头来，冲着她笑了笑，就在这时，兽王的竖瞳骤然爆发出一道金色光束，直射过来。
“不要！”
惊骇欲绝的芷蓉悔恨交加，自己冒冒然的发声，却让师弟分心。
李小白并没有回望眨眼间来到身前的金光，也没有移动身侧的赑屃龟甲巨盾，只是轻描淡写的吐出一个词。
“龙吾！”
骈指成剑，平空出现一个淡白色光球，眨眼间破灭。
与其破灭的，还有直射而来的霸道金光，方圆百丈之内的迷雾骤然消散，露出了土地和草木。
“龙吾”剑光不仅驱散了兽王的金光，还使都天星斗大阵的迷雾失效。
芷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这家伙！”
带着十几名内门弟子赶来的公输磐眼睛瞪得溜圆，这小子对都天星斗大阵的破坏力，甚至还在天邪教的兽王之上。
迷雾翻涌，星力源源不断从天而降，都天星斗大阵迅速将空缺填补齐全，只剩下因为都天乌铜柱遭到破坏而无法弥合的通道。
墨门弟子们这才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站在悬空岛边缘，远远眺望到这一幕的墨门门主鲁休心头咯噔了一下，这个静霜宗炼神境小术士的底牌有点儿超出自己的预计。
不对劲儿，老司机要翻车！
“呜！”
攻击失败的兽王浑身颤栗了一下，缓缓向后退去，无论那些天邪教中人如何喝骂，都不够撩拨眼前这个大魔头。
不占天时，勉强有几分人和，但是地利却完全处于劣势，除非它愿意冲入雾区，自陷都天星斗大阵，否则就只能沦为一个大活靶子。
引以为傲的金色光束失去威胁，就像老虎没有了爪牙，尽管兽王还可以选择近战肉搏，但是现在看来，对方随随便便都能一指秒杀自己。
“吼！~”
兽王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甚至连李小白脚下的邪兽尸骸都为之颤栗起来。
驾驭着飞剑，悬停在半空中的术士们看到盆地边缘，都天星斗大阵被破坏的通道口，一头身形枯瘦，拥有长长的尖利爪子和关节骨刺，满身一片片乌黑色甲片缝隙间不断散发出黑雾的怪兽，带着一群邪兽冲入了通道。
“又，又来了一头！”
公输磐颤栗的抬起手，指向前方。
“又来什么？”
眼前有小山般大小的兽王挡住视线，李小白无法看到对方身后，琉璃心笼罩范围无法覆盖到盆地边缘，只能察觉到兽王身周的邪兽们重新开始蠢蠢欲动。
“兽王！”
不止是公输磐，其他人跟着一起大叫。
芷蓉驾驭着飞剑，冲了下来，无论有多少头兽王，她愿意和师弟一起面对。
“兽王？”
李小白意识到，天邪教又投入了新的兽王。
自己不仅需要面对眼前这一头，还将面临两头兽王的联手攻击。
凭着他与天邪教打交道的经验，每一头兽王的天赋能力都各有不同，两头兽王的战斗力绝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或许等于三，甚至是四。
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
剑指对准眼前这头飞退的兽王，大量邪兽又涌了上来。
“曦和！”
混沌青莲外围第一片莲瓣迅速黯淡了下去，一道纤细光束从指尖射出。
如潮水般悍不畏死冲过来的邪兽群中央如遭雷殛，被“曦和”剑光硬生生穿凿出一条死亡通道。
仅仅是“曦和”剑光，并不足以阻挡蜂拥而至的邪兽群，而可以造成群杀效果的“奢摩”剑光却已经用掉。
就在这时，李小白身后响起一声沉重的坠地闷响和暴吼，一个甩动飘逸金色毛发的身影抡起大风车般的银棒，就像炮弹一样狠狠撞进了邪兽群，登时十几头邪兽被抛飞，坠向四面八方。
金瞳六耳猕猴将李小白赐予自己的“玄星”银棒操控的如指臂使，力大无穷的它在抡动这支神兵时，力量以十倍以上的程度增幅，无论是高大魁梧，身披厚甲的巨甲邪兽，还是手持粗棒的长毛巨人邪兽，完全无一合之敌。
一道“曦和”剑光放出，李小白的脸色却并没有放轻松，邪兽群后方，一个巨大的身影冉冉升起。
那头能够释放金色光束的兽王竟然飞了起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曦和”的必杀一击。
不过这一束剑光依然在地面上像穿糖葫芦似的，贯穿了上百头邪兽。
“去！”
芷蓉轻叱一声，飞剑如电，从一头利爪邪兽大腿关节内侧刺入，轻轻一转，将卸了对方的腿脚，随即左刺右穿，直接将其绞杀。
剑光再闪，自下而上的贯穿了长毛巨人邪兽，飞剑撕裂内脏，直接从顶门冲了出来。
与天邪教的邪兽打交道至今，她已经学会了用什么样的战术对付这些曾经难缠的邪兽。
“杀！”
术士们一个个落了下来，站在李小白身后，飞剑齐出，在通道内展开反击，法术吟颂的声音此起彼伏，随即一道电光拉开了法术轰击的序幕。
“把它们赶出去！”
公输磐大吼，重新掌控都天星斗大阵的机会就在眼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
趁着其他人成功稳住阵脚，李小白踏上“玄星”飞剑，离阵冲出。
“重玄！给我下来吧！”
三层莲瓣的中间层一片莲瓣灵光迅速黯淡，但是蕴含的奇异规则却释放了出来，方圆一百二十多丈距离内，重力骤变。
所有的东西，无论活物，还是死物，都在一瞬间承受到自身百倍重量的巨大压力。
李小白的身形所过之处，那些邪兽纷纷委顿在地，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的可怕声音，骨骼寸裂，皮肤再也包裹不住内部的压力，鲜血和内脏从薄弱处生成的裂缝喷涌而出，更是七窍流血，死状更比不久前被“奢摩”剑光大卸八块更加惨烈百倍，只剩下一个个彼此交叠在一起的触目惊心肉饼子。
那头拥有五只眼睛的兽王也未能幸免，骤然伸展开来，由宽长甲片组成的翅膀完全支撑不住自己的躯体，轰然坠落，将地上的邪兽“肉饼”砸出漫天飞溅的毒血。
正在剿杀邪兽的术士们纷纷撑起灵气盾，抵挡可怕的蚀心毒，以免遭到致命毒素的侵袭。
唯有无惧蚀心毒的悟空依旧在浴血厮杀，蚀心毒只对人族起作用，但是妖族却能完全免疫。
“投降，或者死！”
李小白试图镇压这头桀骜不驯的邪兽，他的视角余光已经看到了那头出现在视界内的那头浑身散发出诡异黑雾的怪兽，从气势上看，应当是兽王无疑。
在无城子看来，魔主大人就是魔主大人，能够为人所不能为，若能收服兽王，天邪教恐怕再无出头之日，天外邪神恐怕也只能放弃此方世界。
“吼！”
那头满身利爪尖刺和黑雾缭绕的兽王发出一声闷吼，冲着李小白喷出一团黑色雾球。
……

第504章 植物大战僵尸
迅速膨胀的黑雾甚至挤占了都天星斗大阵的白色迷雾空间，彼此之间却泾渭分明，并没有混合在一起。
黑雾席卷之处，原本残尸遍布的血肉狼藉之地莫名颤栗起来，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
“吱吱！”“咯咯！”“呃啊！”
似哭似笑似呻吟的声音从血肉之中发出，十几块残尸缓缓融合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头满身血肉模糊的怪物，有巨甲邪兽的尾锤，有利爪邪兽的爪牙，有长毛巨人邪兽的身躯，而头部却是与人类一般无二，仿佛恢复了献祭前的面容，但是表情却痛苦不堪，呲牙咧嘴的发出各种可怕声音。
不仅仅是一头尸兽，遍地的尸骸血肉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材料。
黑雾涌动，眨眼间便扫过了千余丈通道。
数千头模样大同小异的尸兽张牙舞爪地站了起来。
此前被击杀的上万头邪兽再次改头换面的“复活”，嘶吼声中又多了一些含含糊糊的人语，凄惨诡厉。
“啊！啊！我好痛！好痛啊！”
“救我！救我！”
“不要，不要啊！”
“娘，娘，你在哪儿！”
“鬼啊，有鬼！”
……
犹如百鬼夜行，一头头尸兽蜂拥着向通道尽头冲来。
被“重玄”领域压制住的兽王猛然射出一道金色光束，狠狠扎进正在剿杀邪兽群的术士队伍中。
一名墨门内门弟子当场炸成血雾，然而金光依然毫无阻碍的贯穿了他，没入后方的白色迷雾中，就听到一声轰隆巨响，方圆千米范围内的迷雾缓缓升腾消散。
又有一根都天乌铜柱被摧毁。
“哼！找死！”
李小白剑指一点。
“阳渊！”
混沌青莲的剑光依附于莲瓣，一片莲瓣便是一道剑光，尽管威力巨大，但是在短时间内，用完一道就少一道，难以补充，存在极大的敝端。
他之所以在武道和炼器等方面下苦功，正是不想受制于这种十分明显的局限性。
“阳渊”剑光在当前的场合下，明显有些大才小用，数道剑光瞬间爆发，划过一条条弧线，将重重砸在地上，被自身重量压的动弹不得的兽王笼罩了进去。
犹自在拼命挣扎，正蓄势待发下一道金色光束的兽王浑身一僵，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吼戛然而止，当场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天邪教的兽王虽然强大，甚至连全真境的真人都难以匹敌，但是在先天异宝的致命剑光面前，依然如同蝼蚁一般。
然而墨门都天星斗大阵的危机并没有解决，不仅仅是新出现那头兽王能够侵占迷雾的黑雾，还有蜂拥而至的尸兽群，与仍然活着的邪兽群组成一股洪流，向迷雾通道尽头冲来。
“悟空，退后！”
李小白一声大喝，剑指再次抬起。
方圆一百二十余丈范围内，“重玄”领域的百倍重力仍未消失，冲过来的邪兽无一不被自身重量压的筋断骨折，硬生生形成了一个禁区。
不过金瞳六耳猕猴退入这个区域却并没有被波及，很显然，“重玄”领域的作用目标也是能够随着李小白的心意，可以刻意避开自己人。
“万均！”
金瞳六耳猕猴刚退到李小白身边，随着一声清喝，无形的巨力冲出，就像打保龄球般，无数邪兽被狠狠撞飞了出去，抛散向四面八方，更多的坠入通道附近的迷雾中，甚至连冲到近前的尸兽群也受到了波及。
“暴横！”
三道剑光分裂为九道，再化为二十七道，密集射出。
二十七头邪兽和尸兽干脆利落的当场扑翻，再无起身的可能。
黑雾虽然稀薄了不少，却依旧弥漫，死去的邪兽与二次死亡的尸兽再次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起了新的尸兽。
新出现的兽王虽然不像被李小白方才击杀的那头兽王一样释放出霸道的攻击，却能够引发尸变，为自己变出无穷无尽的尸兽大军。
只要血肉还在，兽王不死，黑雾弥漫过处，尸兽就会杀之不尽，源源不断的冲上来。
“腾吾！”
这一道剑光却没有击中任何邪兽或尸兽，而是射中了一颗侥幸残存下来的婆婆丁小草。
高不过七寸的小草骤然窜起一丈之高，淡黄色的花朵大如水缸，就像有生命一样甩动起来，当场抽飞了十几头邪兽，齿状叶缘更是将近前的邪兽切割成四分五裂。
花瓣很快枯萎，却没有结出果实，而是生成了一株株纤白若棉的絮种，就像一大团绒球。
数息之后，婆婆丁的种子完全成熟，随风飘起，却直直落向那些邪兽尸体和尸兽残骸之中。
那些种子甫一接触血肉，便迅速飞快抽根展叶，生长起来，与原先那棵婆婆丁一样高大，甩动茎叶，继续开花结种。
凡是被婆婆丁种子植根的血肉，便再也不会生成尸兽，仿佛养份完全被这些强化变异的植物汲取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堆空壳子，再想折腾出什么动静，也是完全没有可能。
婆婆丁是多年生草本植物，一次花期远远未结束，只要“腾吾”剑光的效力未消失，它们就会不断的开花结种，顺风传播，每一个周期不过短短四五息，在十余息后，迷雾通道便被婆婆丁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连随机释放出“腾吾”剑光的李小白也没有想到，婆婆丁这种毫不起眼的野草竟然能够与新出现兽王的变尸为兽的能力战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逐渐占据上风。
新出现兽王的黑雾能够将尸体变成尸兽，而婆婆丁们却能够用自己的种子扼制这种诡异的尸变，同时利用血肉壮大种群。
婆婆丁的这种增殖方式完爆兽王的尸变，一朵花可生成至少一百颗种子，一变一百，一百变一万，仅仅十几息，密密麻麻的尸兽和邪兽数量被完全压制住，简直就像是天敌。
“师弟，这是什么东西？”
通道内已是密密麻麻的婆婆丁摇曳身姿，芷蓉来到李小白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片诡丽的花海。
沾染鲜血的茎叶疯舞动，淡黄色的花朵绽放，吞噬血肉的白色冠毛伞花漫天飞舞，有的落在通道内，有的飞入迷雾中，很快又生长出更多的同类植物。
“婆婆丁！”
李小白再三确认，自己射中的是一株随处可见的植物界｜被子植物门｜双子叶植物纲｜菊亚纲｜菊目｜菊科｜舌状花亚科｜菊苣族｜蒲公英属弱小植物。
“怎么会如此厉害？”
芷蓉知道婆婆丁，因为它是一种常见的药材。
“我也不知道！”
李小白缩了缩脖子，天晓得自己以前总是喜欢捣成浆糊当作天然抗生素的野草发起飚来怎么会如此吓人。
这是植物大战僵尸吗？
不过这种压倒性优势并没有维持太久，正当邪兽与尸兽节节败退的时候，所有的婆婆丁忽然一僵，齐齐枯萎了下去。
双方眼前视界骤然一清。
因为数万棵婆婆丁生长的需要，可供诡异黑雾利用尸变的血肉残骸所剩无几，一旦有邪兽或尸兽被绞杀，它们很快成为漫天飞舞的婆婆丁种子的养料。
李小白遥望着那头身形枯瘦，爪尖刺长间满身黑甲的兽王，双方彼此面面相觑，都有些懵逼。
后者完全没有料到原本占尽优势，即将把自己赶出盆地的诡异植物群会莫名其妙的突然枯死，它甚至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被包围进去，甚至能够把自己活活困死在这里。
很可惜，混沌青莲的剑光向来维持时间并不长。
随着成片婆婆丁的枯萎，在场的所有尸兽也全部消耗殆尽，那些飘舞扩散的婆婆丁种子似乎对于这种复生的怪物情有独钟。
“悟空，上飞剑！所有人，准备冲锋！”
李小白纵起飞剑，准备带着金瞳六耳猕猴发动冲刺。
混沌青莲的第一层莲瓣中还有不少依然亮着，在第二层莲瓣中，他也攒下了两个领域不曾动用，一旦将对方拉进琉璃心的笼罩范围，立刻就用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术将其消灭。
“所有人听从李公子的命令！”
公输磐虽然屡屡被李大魔头戏耍，但是他的眼光还是有的，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有一个领头人，才能将所有人的力量集中起来，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个最佳人选此时已经毫无疑问，事实上公输磐这句话只是让墨门弟子们听命而已，其他人早就以大魔头为首是瞻。
“杀！”
二十七支飞剑环绕身周，除了一些秘密武器外，李小白也算是底牌尽出。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骤然降下一道炽白色光柱，将满身黑雾缭绕的兽王连同身周的邪兽一齐笼罩了进去，覆盖范围超过纵横百丈。
随着光柱落下的，还有带着神圣庄严意味的歌声。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十二身影，带着三对洁白如雪的羽翼，环绕着光柱，手持各种武器，缓缓降了下来。
“长着翅膀的怪人？”
正准备跟着师弟一起冲锋的芷蓉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鸟人？”
大魔头脱口而出，随即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光柱散发出来的些许奇异气息，让他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感。
被光柱笼罩的兽王发出凄厉的咆哮，甲片缝隙中冒出的黑雾变成了一缕缕青烟，整个兽躯表面开始出现指头般大小，并且越来越大的炽白色火焰。
邪兽们在第一时间就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火球。
“他们哪儿来的，快撤！快撤！”
“撤，撤，禀告掌教大人。”
邪兽群后方，总是藏头缩尾的天邪教中人立刻乱了阵脚，他们大部分人幸运的没有被光柱笼罩进去，却立刻意识到形势不妙。
百余道剑光冲向天空，往远方逃窜。
就在这时，一枚明亮耀眼的流星划破天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来，骤然炸开，无数道白色的闪电迅速将那些逃遁的剑光笼罩了进去。
三分之二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只有三分之一的剑光依旧冲出了漫天的白色闪电，头也不回的疾速远去。
环绕着悬空岛的众刀嘴飞蝠邪兽们也同时得到了命令，纷纷作鸟兽散，墨门术士们在后面一通追杀，也只留下了一小部分。
“吼！”
从天而降的光柱飞快缩小，然而被牢牢锁定在中央的天邪教兽王终于支撑不住，身上爬满了白色光焰，体形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飞灰，光柱也同时消失。
十二个背生六翼的人转过头看向通道内驾驭飞剑升上天空的众人，当即迎了上来。
临到近前，才看清楚，对方身上穿着花纹繁复的银亮盔甲，三对巨大的羽翼似由一片片光羽组成。
在他们身后的天际出现一群小黑点。
“汝等东方修士，见到吾等，还不虔诚跪拜！”
其中一名高鼻深目，肌肤赛雪，面容如同刀削般立体感强烈，宏伟双峰高耸的银发女子面无表情的开口，手中握着一支大弓，身上却没有携带箭匣。
众术士们彼此面面相觑，对方应该与天邪教不是一路的，然而又是什么来路？
无城子和公输磐二人，和李小白一样，皱着眉头，在记忆中细细搜索。
“跪什么跪？拜什么拜？你们是什么人？”
大魔头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明显是极西之地人种面容的女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冷傲态度让他感到相当不爽。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赶走了天邪教，又来了一群不知道自己能吃几两干饭的家伙。
话说极西之地的人还真不吃干饭，连稀饭都不吃，他们只吃黄油和面包。
银发女子眉头一皱，似要发怒，她刚要举起手中的大弓，却被另一位手持长剑，淡棕色络腮胡子卷曲的中年男子拦住。
“希德妮，他们不是教民，并不知道吾神的慈爱，交给我吧！”
中年男子的话让银发女子虽然放下了手中的银色大弓，却恶狠狠的瞪了李小白一眼，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桀骜不驯之人，换作以往，必将其架在火刑柱上，以异端之名用圣火净化。

第505章 光明审判
中年男子举剑在胸口做了个剑士之礼，随即说道：“吾名亚瑟，此次前来东方并没有恶意，为的是传播吾神的仁慈和荣光，向东方的土地撒播光明。”
无城子猛然瞪大了眼睛，与公输磐对视一眼，随即失声惊呼道：“圣庭！你们是极西圣庭之人！”
“不，他们是魔宗，真正的魔宗！”
在场许多人或许不了解圣庭，却对魔宗如雷灌耳，公输磐用更加直接的话使所有术士脸色大变，一个个如临大敌。
东土的魔宗（圣宗）原本是五宫八宗之一，只不过被术道和武道联手攻灭后，其背后还有一个极西之地的圣庭，在各宗门之间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不仅魔宗蠢蠢欲动，连西极之地的圣庭也终于将自己的爪子伸了过来。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十二个穿着奇异银甲的西人，应该是圣庭的圣士。
这是泼天的祸事啊！
公输磐和无城子两人浑身瑟瑟发抖，这根本不是一两个宗门能够扛下来的。
圣庭一统极西之地，实力庞大至极，意图染指东土，天邪教之祸反而成了小事。
李小白打量着这些鸟人，淡定如常地说道：“圣庭是圣庭，魔宗是魔宗！两回事！”
对于圣庭和圣宗（魔宗）之间的关联，他知道的并不比其他人少，谁让自己有一个圣女老娘呢？
“不，不是，它们……”
公输磐脸色一变，刚要解释，却没想到那个亚瑟再次开口。
一方称圣，一方称魔，实在是有些怪异，不过双方都不以为意，无论是圣宗，还是魔宗，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没错，圣庭是圣庭，圣宗只不过是提前来东土的开拓者罢了，不能代表圣庭的全部，今天我们带着圣花与利剑而来，希望你们不要让圣花从我们手中跌落。”
圣光蕴含光明之力，食之可美容养颜，强壮体魄，治百病，在极西之地倍受追捧，被西人视为神灵的恩赐和神圣纯洁的象征。
“好个一手圣花一手利剑，圣庭东征，想要称霸天下，就是不知道你们究竟有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李小白冷笑一声，在他的心目中圣宗与圣庭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更植根于东土，虽然有极西势力的影子，但是利益依旧在东方，圣庭却不同，他们只会带来征服、掠夺和杀戮。
“你想接受光明的审判吗？异端！”
被称为希德妮的西人女子暴怒地举起银色大弓，一支散发出淡淡光芒的长箭出现在弓弦上。
难怪没有携带箭匣，这支银色大弓能够自行生成光箭。
李小白不屑一顾地说道：“审判我？你们这些鸟人有资格吗？”
驱使光明的力量，却行使见不的人的黑暗之事，这些强盗最喜欢一边颠倒黑白，一边胡作非为。
圣宗圣女，老娘海伦娜并没有向李小白隐瞒圣庭在东土扶植圣宗的目的，付出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为的就是协助圣庭大军东征。
而今天，李小白看到这些鸟人，意味着圣庭已经终于按捺不住，将经营许久的计划真正付诸于行动。
“你找死！”
银发的希德妮正准备将蕴含圣力的光箭射出，亚瑟却抬手制止了她，盯着李小白沉声道：“年轻人，与我圣庭对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方天地，不是天老大，你们就一定是老二！不服放马来战！”
李小白身周的二十七支飞剑自行旋转起来。
“说的好，这些西人狼子野心！”
“这里是东土地界，不是你们这些杂毛撒野的地方！”
“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很显然，李小白的强硬态度正迎合了在场所有术士的胃口。
无城子惊疑不定的望着魔主大人的背影，魔主还真是不在乎圣庭的强大啊！
“既然如此，接受神圣的裁决吧！愿吾神宽恕你们的罪孽！”
李小白的强硬态度让亚瑟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
“受死！”
希德妮话音未落，离弦而出的光箭瞬间穿越数十丈距离，激射而至。
“师弟小心！”
芷蓉反应不及，她匆忙释放的法术拦截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贯穿了两人身前的灵气盾，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头没入李小白心口，这一箭又准又狠！
当希德妮得意的准备生成第二支光箭时，却见中了一箭的李小白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漫不在乎的掸了掸胸前衣襟，向身侧那个东土女术士点了点头，随即又冲着自己望过来，冷笑着说道：“怎么，没吃饱饭吗？连替本公子挠痒痒都不够。”
“小郎你！”芷蓉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
圣庭那个银毛鬼女射出一箭，竟然没有伤到自己的师弟分毫，她看得分明，甚至连衣服都没刺破就平空消失了。
“这是……”
女圣士希德妮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自己无往不利的审判光箭，竟然连对方一根毛都没伤到，仿佛自己方才射出的只是一支人畜无害的幻影。
“各位请看，很显然你们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李小白法诀一捏，借着心神中的那朵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包括他脚下那支“玄星”飞剑，当即心分二十八用，二十七支飞剑呼啸而出，射向那十二名圣庭圣士。
对方既然已经动手，难道还要请他们喝茶吃点心吗？
“找死！”
亚瑟暴喝一声，身后光翼大涨，圣力涌动，手中长剑连续挥出数道剑气，与呼啸而来的“玄星”飞剑撞了个正着。
咚咚咚！~
根本不是剑气与飞剑互相撞击应该发出的脆音，反而更像是某种重物发生磕碰时闷响。
充满神圣光明力量的剑气仅仅只让三支“玄星”飞剑歪了一歪，依旧不依不饶的射向亚瑟。
亚瑟并不是第一次与东方的术士交手，他十分清楚飞剑的特点和威力，背后三对光翼轻轻一颤，身形疾闪，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交击的飞剑。
然而他刚刚躲开，就听到希德妮的惊呼声在不远处响起，连忙转头望去，却看到她手舞足蹈，身形慌乱的坠落，一支飞剑错身而过。
不过好在下坠了百余米后，终于重新稳住身形，在险相环生间逃过了被当场斩杀的命运。
十二名圣士被二十七支“玄星”飞剑缠住，每人都面对着至少两支“玄星”飞剑的攻击。
不仅如此，在李小白的带领下，术士们的法术就像不要钱般砸了过来。
飞行法器和飞禽妖奴一向稀少，又极少有人拥有心分二用的能力，因此大多数术士一旦御剑升空，便无法用飞剑战斗，这是一个难以解开的单选题。
不过李小白的二十七支飞剑完全弥补了这一遗憾，使其他人能够心无旁骛的配合展开攻击。
东西方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这会儿可没人在乎什么一对一的公平较量，能够以多欺少就尽可能的以多其少。
“结阵！光明审判阵！”
亚瑟扑扇着背后的三对光翼，身形灵活的左躲右闪，同时飞快冲向更高的高度，其他圣士紧随其后，其中一人手持淡黄色的木制法杖，大声喝出一个奇异的音节，身周骤然出现了一个符文缭绕的巨大圆球。
女圣士胸前银甲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剑痕，方才一个躲闪不及，险些被一支“玄星”飞剑刺穿，她不得不连连开弓，光箭不断准确击中“玄星”飞剑，将它们击偏，借着这个机会和其他圣士一起冲入那个符文圆球内。
紧随其后的“玄星”飞剑们还未触及这个巨大的符文圆球，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引偏，飞剑环绕着十二名圣士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疾飞，却自始至终都没办法冲入圆球内。
李小白眉头一皱，心神微动，二十七支“玄星”飞剑开始呈现出不同的法术附加效果，电光，火焰，寒雾，沙卷，不停的冲击着将十二名圣士笼罩进去的圆球。
飞快流转的符文轻微摇晃，却将所有的冲击力一一化解，“玄星”飞剑们并没有轻易得逞，铺天盖地飞过来的法术飞快湮灭在距离符文的一丈开外，这个符文圆球很显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十二名圣士进入符文圆球后，似乎极为自信，没有再去关注外面那些飞剑和法术，他们围站在一起，高声颂唱着李小白等人听不懂的西人语言。
方圆千米之内，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不对劲！”
李小白一挥手，二十七支乱飞的“玄星”飞剑互相靠近，转眼间与他脚下那支飞剑合而为一。
久攻不下，他干脆停止了攻击。
随着飞剑回归，其他人的法术也相继稀疏了起来，恐怕也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怎么回事，他们要干什么？”
难以攻破的符文圆球让无城子极为忌惮，单单是这样的防御力，就足以让这些圣庭圣士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圣庭的力量十分奇怪，让他们这些与圣庭从未打过交道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你们立刻返回悬空岛！”
李小白的目光掠过那些正在酝酿发动着什么的圣士们，远处天际的那些小黑点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够看清楚它们是一头头模样狰狞的巨兽，不断扑扇着翅膀，身披与背上的驭者风格色彩相近的铠甲，还有体积巨大的帆船，如同墨门的机关舟一般，只不过体形更加巨大，左右两侧有长桨整齐一致的划动。
“你怎么办？”
芷蓉无法放心的把李小白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们伤不了我！快走！”
李小白察觉到就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空气中的那种令人感到亲切的温暖气息越发浓密数倍。
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光点甚至有一些直接钻入他的体内。
“你要小心！”
芷蓉知道李小白的种种神奇之处，再加上狡猾惫懒的性子，想必不会冒冒然涉险，她点了点头。
“公子，悟空跟你一起！”
金瞳六耳猕猴悟空却不愿意离开，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它都愿意和公子一起并肩战斗，决不肯轻易当逃兵。
“你躲过一点！”李小白想了想，却是伸手一推，将金瞳六耳猕猴推下了飞剑，直坠向地面。
现出真身的金瞳六耳猕猴身体强如钢铸，尤其是苦修武道后，这么点儿高度根本没可能摔死，连摔伤都不可能，就听到地面上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这只暴力妖猿站在一个大坑里冲着天空不甘心的连连咆哮，仿佛在抱怨公子为何突然抛下它。
“保重！”芷蓉抓出一把灵符，这已经是她所剩下的全部，直接塞给了李小白，随即御剑飞回悬空岛。
其他人也是有样学样，将自己的灵符全部拿了出来，希望能够抵挡住对方接下来的攻击。
“小子，别硬撑！”
若不是方才看到李小白若无其事的接来了对方的光箭，公输磐也不会任由他留在这里冒险。
“保重！”
无城子倒是信心足一些，魔主大人若是那么容易干掉，就不是域外天魔了。
两位全真境真人，带着众术士们飞快回撤，将李小白留在了原地。
“吾佩服汝的勇气，但是现在，接受神的审判吧！光明审判！”
亚瑟看到李小白仍未离去，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讽。
与不久前轰杀天邪教兽王一般，粗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瞬间将李小白笼罩了进去。
禁咒“光明审判”原本是用来对付方才在场的所有东土术士，但是李小白察觉到异常，让其他人提前撤退，这个禁咒的全部威力便由他独自一人承担了。
“小郞！”
回头突然看到这一幕，芷蓉眼中立刻泛出了泪光。
然而在下一刻，光柱中的李小白仿佛察觉到了芷蓉的视线，回身摆了摆手。
这个冤家！
她又破涕为笑。
如果不是若无其事，也不会这般作怪。
“怎么，怎么会？”
圣庭十二圣士齐齐皆像见了鬼似的，死死盯着光柱内踏在飞剑上，风轻云淡背手而立的那个东土年轻人。
人人生而背负原罪，怎么可能豁免神灵的审判。
无城子这老东西咧嘴一笑，道高一尺，魔高万丈，谁审判谁，还不好说呢！
……

第506章 圣士
从天而降的光柱最终越来越细，将成百上千邪兽化作飞灰，又将一头兽王当场净化的“光明审判”终于消散，充满神圣纯净气息的光明力量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环绕着李小白的十二位圣士仿佛无法相信，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禁咒竟然会失效。
“神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一名圣士喃喃自语。
“神说人生而有罪，需虔诚皈依，方能得解脱！”
另有一个圣士沉浸在圣庭的教义中，他试图想要从早已经滚瓜烂熟的教义里面得到答案。
“神说我无罪！”
一个更大的声音完全压过了那几个有些失神的圣士。
他才不会解释有一朵先天异宝保护自己，不受禁咒“光明审判”的净化。
事实上无视“光明审判”，并不止是混沌青莲的功劳，还有其他的原因，只不过李小白本人并不知道而已。
“胡说！异端，汝胡说！”
亚瑟怒吼，气得浑身发抖，任何亵渎教义的行为都是异端，都应该接受审判，被净化。
李小白抬起手，环指了一圈。
“我与你们，只有一方有罪，既然我无罪，那么有罪的就是你们！不服气的，也来试一下光明审判啊！不敢就是有罪！”
这些家伙既然这么喜欢神灵，那么就从他们的心灵着手，大魔头又开始蛊惑人心。
“魔鬼！”
亚瑟哪里肯接受这种解释，他瞪视着李小白，怒吼道：“你是魔鬼！恶魔！！”
“嗯嗯！我是魔鬼，不服气你来咬我啊！别光说不练！”
被一举喝破魔头身份的李大魔头暗中给对方点赞，硬是把圣士们给气得七窍生烟。
这些喜欢乱给人扣“异端”或“魔鬼”帽子的家伙还真是聪明，必须给满分！
“可恶的家伙！”
“狂妄！”
“你找死！”
……
十二位初级圣士气急败坏，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并不止一个人将他当作魔鬼、魔头和恶魔等等诸如此类，不过这个魔头似乎依然活得很逍遥滋润，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别人只能忍气吞声。
魔焰嚣张，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连“光明审判”都奈何不了这个东土年轻术士，十二位圣士一时间只能干瞪眼，打也不时，不打也不是。
先后两个联手禁咒消耗了他们大部分的圣力，此时此刻的战斗力只剩下三成，对方要是展开反击，恐怕立刻就要陷入手忙脚乱。
“吼！~”
一声类似龙吟的暴吼声传来，一头狰狞巨兽扑扇着翅膀带着狂乱的气流飞了过来，身周又跟着数头体形更小的怪兽。
无论是大兽，还是小兽，满身鳞甲，双翅似幅，头颅似龙非龙，大者有双角，身形臃肿，四肢粗壮，关节与尾端有骨刺，小者无角，身形纤瘦，尾部细尖，皆有骑者。
巨兽背上一人，身着重甲，手执极长的刺枪，吐气开气喝道：“亚瑟，汝等在做什么？”
长长的刺枪一指李小白。
“还有，汝是何人？”
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他看的并不真切，没人能够从这个禁咒中活下来，因此在主观上以为眼前这个东方人被“光明审判”禁咒笼罩一幕只是错觉，或许是站在禁咒后面的缘故。
“奥古斯丁大人，吾等已经歼灭天邪教余孽，正与这位东方术士有些误会。”
似乎对来者有所忌惮，亚瑟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实话实说，更是绝口不提魔鬼和异端。
其他人彼此面面相觑，在眼神交换中，明白了亚瑟的意图，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个人开口反驳。
圣庭的圣士分为三级，初级，中级和高级，亚瑟等人只是初级圣士，而中级圣士可以拥有自己的圣兽，高级圣士的坐驾则是飞行舟。
远处那九艘飞行舟，意味着圣庭十三位高级圣士中的九位亲临东土。
簇拥着奥古斯丁中级圣士坐骑圣龙兽的飞行种并不是圣兽，只是亚种飞龙兽，战斗力与真正的圣兽有着天壤之别。
“误会？亚瑟！要不要我也用‘光明审判’跟你误会一下？”
李小白却一点儿也没给亚瑟打掩护的念头，直接当场揭穿。
原本想要遮掩的亚瑟等人当即色变，却是敢怒不敢言。
“好不客气的小子，‘光明审判’岂是汝能承受的，莫要说大话，还不速速退下。”
或许是因为李小白身上的术道气息只有炼神境的层次，巨兽背上那人根本没有将李小白放在眼里，直接开口喝斥。
“屁话真多！承影！”
李小白抬手，指尖却什么都没有出现。
“承影”剑光，无影无光，难以防备。
“哈哈，汝以为……”
奥古斯丁一阵大笑，然而声音却戛然而止，连同身下的巨兽毫无征兆的停止了扑扇翅膀的动作，一人一兽身形僵硬的坠落了下去。
“奥古斯丁大人！”
亚瑟等人骤然瞪大了眼睛，奥古斯丁和它的圣龙兽就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气息，体内蕴含的精纯圣力在坠落过程中源源不断的散逸出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而在两者的胸口莫名出现了一个指头般大小的贯穿性血洞，却诡异的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嘭！
烟尘升起，坠落的圣龙兽和它的骑者在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过程，摔了个结结实实，再也没有可能飞起来。
“你，你杀了奥古斯丁大人！”
不仅仅是亚瑟，包括那些亚种飞龙的骑士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幕。
一个中级圣士，甚至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就被当场杀击杀，在场的西人一个个心头寒气直冒。
“魔鬼！”
亚瑟从牙缝里再次蹦出这个词。
他与诸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东方小术士竟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位中级圣士。
“杀了他！”
亚种飞龙背上的骑士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主辱仆死，更何况他们是奥古斯丁圣士的守护骑士。
主子若是死了，他们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唯有光荣的战死，才能保留自己那最后一丝荣耀，否则连带着自己的家人和后代都要背上懦弱者的名号，永无出头之日。
“嘎！”
亚种飞龙们发出刺耳的尖叫，载着自己的骑士蜂拥着扑向李小白。
它们是极西之地诸多公国的最强骑士，真正让他们感到自豪的是，能够成为圣庭圣士的追随者。
骑士身上爆发出淡淡的光焰，可是李小白却漫不在乎的打了个响指，二十七支飞剑一拥而上，就听到噗噗噗连声闷响，那些亚种飞龙骑士甚至连一个回合都没能撑下来，不是被“玄星”飞剑从飞龙背上暴力击飞，就是坐骑被飞剑重创，在漫天惨叫声中，如下饺子般坠落。
亚种飞龙的速度与术道飞剑相比，丝毫不占任何优势，更何况“玄星”飞剑可随着李小白的心意，忽而轻若鸿毛，迅雷不及掩耳，忽而重若千钧，在这轻重快慢的切换之间，让人防不胜防。
“撤！”
察觉到这个年轻东方术士不能以表面上的术道修为来衡量，亚瑟当机立断，他甚至连放狠话的心思都没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心思，连奥古斯丁大人都不是对手，他们这些战力大降的人再坚持下去恐怕是送死。
光翼飞快扑扇，带着十二名初级圣士飞向缓缓接近的飞行舟。
这就跑了？
十二名圣士的举动有些出乎李小白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对方至少应该再故作强硬的死撑几个回合，然后再伺机脱离战斗，没想到竟然如此干脆利落。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就此见好就收，驾驭着飞剑跟在了十二名圣士身后。
“亚瑟，他追上来了！”
希德妮回首一看，脸色难看起来，大声提醒自己的队长。
“让他跟着，这是自投罗网，在牧首冕下面前，再厉害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亚瑟冷笑一声，不再去看身后紧追不舍的东方年轻术士，圣力再催，速度又快了一份。
短短十余息后，九艘飞行舟近在眼前，数十位中级圣士与他们的圣兽带着数千只亚种飞龙骑士如临大敌般将李小白团团围住。
其中圣龙兽占了圣兽的一大半，其他的有翼马、翼虎和翼狼，还有一只明明没有翅膀，却能够悬浮在半空中的巨龟。
“你们是一群胆小鬼！”
李小白拿出一只铁皮喇叭，作死般肆无忌惮的放着群嘲，实是没有比他脾气更坏的家伙了，就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哪怕自己此时此刻势单力孤，也要丧心病狂的去撩对方。
事实上，他是有恃无恐。
越是这般嚣张，这些西人圣士与骑士哪怕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撕得粉碎，可是没有上面的命令，却没有一个人动手。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像宰小鸡一般，轻而易举的击杀了一个中级圣士和他的圣龙兽。
在没有摸清李小白的路数前，圣庭的人决不会轻启战端。
就在不久前，位于中央的一艘飞行舟上，宽大的甲板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满头齐耳卷曲金发的英俊魁梧男子站在身着华丽长袍的女子身旁，眺望着前方弥漫着白色雾气的盆地，还有缓慢消散的通天光柱。
前者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后者却一直沉默不言。
“海伦娜，吾之至爱，难道汝心真被那个低贱的东土男人给骗取了吗？看看那个家伙，粗鄙肮脏，无礼无知，完完全全就是一头丑陋的肥猪，根本配不上汝，吾不介意汝之过去，请与吾在一起吧？”
男子用半文不白的东土语言，试图能够得到女子的芳心，然而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轮明月徒照沟渠，女子只是平静的眺望着远处风景，一点儿也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说够了吗？如果说够了，请闭上嘴！”
金发碧眼，气质雍容的女子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男子一眼，仿佛能够直指人心，使后者心底打了个突，就像被利剑顶在背心时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
“海伦娜，我查理&#183;阿斯兰是真心的，比金子还真！”
男子有些急了，他知道美人在生气，留给自己的机会已经不多。
这一路上过来，不断明的暗的，各种花样百出的示爱表白，却依然如同石沉大海，像眼前这般直接被无视。
“哼！如果不是我拥有西比阿这个姓氏，你会这么真心？无论李大虎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是我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论足？如果你再继续胡说八道，休怪我翻脸无情。”
海伦娜面带寒霜，她显然是认真的。
“姓氏不是最重要的，但是如果能够因为汝和吾在一起，阿斯兰家族与西比阿家族联手，必然能够在元老院占据更多的席位，在这次东征中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吾可发誓，只要汝愿意嫁给吾，吾愿意接受汝的三个孩子，赐予阿斯兰之姓，并视若己出，可得吾之名下的族产继承权，待将来，吾若能成为阿斯兰家主，汝之三子与其他继承者一视同仁，享有同样的权力。”
为了追求眼前的美人，查理&#183;阿斯兰甚至连将自己的继承权也拿了出来，换作其他西人女子，恐怕是立刻哭着喊着扑上来，十万个愿意。
但是……
嘭一声炸响，海伦娜身周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欲扑上来拥抱的卷曲金发男子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甲板上。
附近的圣战士们无不将目光放到别处，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神仙打架，他们也怕被波及进去。
“奥古斯丁坠落了，光明在上，那个东方术士杀了奥古斯丁。”
“怎么会这样？”
“亚瑟他们回来了！快飞啊，那个可恶的术士就追在后面！”
甲板上突然响起几声惊呼。
海伦娜闻声向飞行舟前方望去，根本没再去理会被震飞的查理&#183;阿斯兰。
然而这一望不要紧，她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双手捂住了嘴，却依旧难以掩饰吃惊的表情。
“小，小郎！”
……

第507章 作主
跟在十二位初级圣士身后，身周环绕着二十多支飞剑的东方年轻术士，赫然是海伦娜与李大虎最小的孩子。
海伦娜突然想起了方才有人在惊呼。
小郎干掉了奥古斯丁，一位中级圣士，不，不仅仅是一位中级圣士，还有一头圣龙兽。
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级别的圣士，彼此间的实力差距根本不是能够用数量来衡量的。
“神弓手准备！”
“圣士法术准备！”
九艘飞行舟上，有人发号施令。
很明显，亚瑟小队是仓皇逃回来的，后面正穷追不舍的那个术士对圣庭东征队伍已经构成了威胁。
“住手，不要攻击！”
海伦娜放声大叫。
“干掉那家伙！”
被震憾光环强行弹飞的查理&#183;阿斯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不可能报复，也报复不了，只能把一腔怒火撒在那个不自量力冲过来的年轻东方术士身上。
参与东征的，不止是圣庭的精锐圣士，还有凯撒麾下的战士。
皇帝掌管世俗，牧首掌管信仰，两者达成永恒的协议，共同统治极西之地，因此东征的九艘飞行舟上并不止有圣士，也有相当数量的士卒。
一片箭雨从九艘飞行舟上升起，掠过亚种飞龙骑士阵形和亚瑟等十二位初级圣士，将李小白上下左右的空间覆盖的严严实实，完全没有一丁点儿闪避空间。
每一支利箭，都是价值至少十枚帝国金币的破魔箭，不仅可以破开圣士的法盾，同样也能破开东方术士的法术。
这一波齐射，足足有一千多支破魔箭。
若不是可以回收，西人帝国也架不住这般奢侈的消耗，恐怕还没等征服东土，自己就已经破产了。
“查理，你给我闭嘴。”
海伦娜气不过查理&#183;阿斯兰故意与自己过不去，挥手放出一个圣光幻手，再次将其拍飞。
她驾起一道剑光，纵身从舟艏冲了出去。
“小郞，快跑！”
以西人之身，植根于东土发展势力，自然身兼东西方的修行之道，西人的魔法，东土的法术，海伦娜都能够信手拈来。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可以让李小白无视各种法术，魔法和巫术，却避不过箭矢这类实质性的攻击。
他看到了九艘飞行舟中有一道飞剑的剑光冲了出来，而且直奔自己而来，不禁一愣。
密集的破魔箭如雨般射至。
笃笃笃，如雨点般的密集轻响，破魔箭果然名副其实，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灵气盾和防御法阵，足以破开骑士重甲的尖锐箭头却未能突破挡在李小白身前的一面巨盾，甚至连一个白点都没能留下，连接不断的被弹飞。
打着转的箭杆同样干扰了其他的破魔箭，实际射到赑屃龟甲巨盾的箭支十中无一。
“小郎！”
箭雨刚尽，李小白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控制赑屃龟甲巨盾稍稍抬起，却发现声音来自于那个从其中一艘飞行舟上冲过来的御剑术士。
等等，金发碧眼的术士？
数百丈距离转瞬即至，他很快看清楚了对方的面目。
咦？
这不是老娘吗？
李小白放缓了飞剑速度，迎了上去。
“小郎！”
海伦娜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李小白耳中。
“娘，你怎么在这儿？”
李小白也有些难以置信，不过转念一想，圣宗替极西之地打前站，可以算作圣庭的分支，西人发动东征，在圣庭的队伍里看到老娘海伦娜倒也并非没可能。
“死小子，好端端的，你想要找死吗？”
海伦娜想到这个小混蛋顶着破魔箭雨硬冲，不禁又气又急，眼中泛起了泪光。
当初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团儿，如今已经这么大了，险些陷入那些可怕的箭幕中，就算是中阶圣士和全真境真人，也未必敢如此托大。
反正已经不是作死一次两次了，仗着底牌多，李小白无所谓地说道：“没事，就想开开眼。”
“胡闹！先跟我走一趟，老实交待，你最近又在干什么？”
自从在百越道的南平城附近分开后，海伦娜与李小白的联络就时续时断，这个小儿子一会儿跑到南蛮，一会儿深入雪域高原，又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不止引入了圣宗的人手，还夹七夹八有其他人，因此想要得到小郎的动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海伦娜引着李小白往飞行舟飞去，如临大敌的亚种飞龙骑士们和驾驭着圣兽的中级圣士们彼此面面相觑，只好让开一条通道。
神弓手们似乎得到了命令，没有再发出第二波箭雨，任由李小白被海伦娜领着登上了其中一艘飞行舟。
没人察觉到，某人的琉璃心在第一时间笼罩了整艘飞行舟。
海伦娜察觉到小儿子在踏上甲板后便莫名的走神，以为他在担心那些圣士会攻击自己，当即宽慰道：“小郎，你在发什么愣？放心，有娘在，没人在动你！”
“我……”
李小白刚想找借口，便有人替他岔开了话题。
“海伦娜，吾查理对汝一片真心，汝就这样见异思迁吗？难道汝喜欢东土之人？堂堂阿斯兰家族的男儿，血脉高贵，还会比不上一个东土的毛头小儿吗？”
一个同样金发碧眼，狮鼻阔口，浓眉似剑，却有些狼狈的西人男子跌跌撞撞走了过来，将目光落在李小白身上，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离吾的海伦娜远一点！不然，汝就等着吾阿斯兰家族的怒火吧！”
年轻帅气的李大魔头直接让查理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从未见过海伦娜会为了一个男子，孤身冲上去救援，不止如此，居然还带了回来。
“闭嘴，查理！这是我儿子，最小的儿子！收起你那可笑的高贵血脉，他身上也有我西比阿家族的血统！”
海伦娜忽然就像一头暴怒的雌豹，吓得查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是你的小儿子？”
然而查理却不怒反喜，上下打量着李小白，却是黑发黑眼，一副真真正正的东土人模样，若非鼻梁略挺，眼窝微陷，脸部立体感更强些，更加英俊帅气，不然真让人难以猜到这个年轻人还有西人的血统。
“娘，这人是谁？”
李小白一脸懞逼的扯了扯老娘的袖子。
“别理他，这家伙就是一个疯子。”
若是忌惮对方是阿斯兰家族的继承人，恐怕海伦娜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打下飞行舟。
“小子，我是查理&#183;阿斯兰，阿斯兰家族的继承人，以后会成为你的继父，你也会成为阿斯兰家族的继承人，快来喊一声继父听听。”
查理乐呵呵的冲着李小白打着招呼。
果然是疯子，还疯的不轻，难怪什么吾啊汝啊，乱七八糟的说不利索。
李小白报以看逗逼的目光，同情的摇了摇头，根本没去理这个一门心思想要当自己继父的傻逼，老老实实跟着老娘海伦娜往飞行舟中央走去。
飞行舟的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宫殿式建筑，巨大的立柱与舟体框架结构合为一体，既不显得臃肿，也不会影响飞行舟的强度，很显然设计者也是独具匠心，充分利用了飞行舟的庞大体形，将恢弘气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刚走到殿门口，李小白便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压迫力从殿内涌出，牢牢锁定着他，同时听到有人在殿内说道：“海伦娜，你把杀害奥古斯丁圣士的凶手接了回来？”
海伦娜仿佛没有察觉到殿内之人释放出的气机正笼罩住自己身边的李小白，而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说道：“奥丁伯父，这只是一场误会，他不是凶手，是我的小儿子，李小白。”说完看向儿子的目光却是充满了宠溺，哪怕捅破天的大祸，她这个做娘的依然会毫不犹豫的替儿子兜着。
高级圣士奥丁正是这艘飞行舟的主人，不过中级圣士奥古斯丁却是另外一位高级圣士的手下。
“李小白？你与东土人的孩子吗？”
随着殿内那人的说话声，李小白身上的压力无声无息的退去。
大魔头其实很想吐槽，为毛是小三，为毛是小白，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他爹李大虎的种。
大虎小白，果然是一家人。
“小白只是小郎的乳名，我离开他时，依然未能记事。”
海伦娜却一脸满满的亏欠之意，若非为了圣宗重复远气，她也不会放弃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而抛夫弃子，让蹒跚学步的幼子嗷嗷哭嚎却找不到自己的娘亲。
也难为夫君独自一人带着三个孩子，费心费力的拉扯，生怕兄弟三人受继母虐待，也不曾续弦或添补妾室。
大儿子痴迷术道，周游天下十余载，却惹祸上门，二儿子一门心思苦读圣贤书，成为了书呆子，小儿子无法无天，成为了西延镇一大祸害，说起来，都是她这个为娘的责任。
乳名？并非自己的大名？
李小白终于松了口气，父兄一直小白小白的叫着，他还当真了。
脚步声轻响，越来越近。
一个须发皆白，碧目高鼻的西人男子缓缓来到海伦娜和李小白身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后者。
昔日在自己脚边欢笑着转圈子的小姑娘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虽然是黑发黑眼的东土人模样，但是在眉眼之间，依然能够看得出与其母亲海伦娜相似之处。
“小郎，这是奥丁爷爷，放心，有他在，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奥丁圣士出身于西比阿家族，是家族的擎天之柱，在元老院叱诧风云的倚仗之一，同时也是看着海伦娜长大的长辈。
如果杀的只是一个初级圣士，那死了就是死了，但是中级圣士的身份又有些不同，若有一位高级圣士能够做主，想必奥古斯丁圣士的上司梅林圣士也会给个面子，不再予追究。
为了儿子，尤其是最心疼的小儿子，海伦娜根本就不打算讲道理，死一个中级圣士算什么，哪怕再死一百个也休想找自家小郎的麻烦。
“是是。”
李小白缩了缩脖子，这强势的老娘果然是亲的。
这位奥丁圣士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不下于术道神通境的尊者。
九艘飞行舟意味着九位不逊色于神通境的强者，东土术道有难了，东土有难了。
“哼！吾之奥古斯丁难道就白死了吗？”
一声暴喝突然冲入殿内，紧接着整艘飞行舟在巨大闷响声中猛然往下一沉，舟上人员猝不及防的摔成满地葫芦，惊呼声不断。
飞行舟立刻失去了平衡，不过也很快重新稳定了下来。
随即一个头发漆黑，瞳仁却是赤红色的男子带着一队银甲圣士气势汹汹的冲进了奥丁的舟上行宫。
“梅林！这里是我的行宫，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奥丁圣士须发皆张，对方根本就是来者不善，似乎不打算给商量的余地。
“哼！海伦娜虽然与你奥丁沾亲带故，但是圣庭有圣庭的规矩，她的孩子擅杀圣庭中人，必须按圣律处置！没有人可以包庇。”
闯入行宫的高级圣士梅林一开口就堵住了奥丁说和的可能性。
事实上，谁也不知道这个奥古斯丁圣士，其实是梅林圣士的私生子。
当年一时冲动，使得一个天真的小修女珠胎暗结，在生下奥古斯丁后，梅林倒是没有推卸责任，不管不顾，尽管没有公开认下这个儿子，在暗中却没有少照应母子俩，待奥古斯丁长大后，又以看中资质，收入门墙为由，指点其修炼，甚至还为他挑选了一头圣龙兽，在外人看来梅林与奥古斯丁看似父子，情同父子，然而实际上也是真正的父子。
梅林当然不止奥古斯丁这么一个子嗣，但是悉心培养多年，也是有着深厚的父子之情，突然被人杀了，自然难免暴怒的上门兴师问罪，同时也从飞行舟上的阿斯兰家族继承人那里得知了凶手的身份。
不过同为圣庭高级圣士，梅林一点儿面子也不肯给奥丁。
“海伦娜的孩子并不知情，只是一个中级圣士，加倍赔偿便是，你非得这样不依不饶吗？”
在奥丁的说话间，追随于他的圣士们也行宫各个角落里冲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与梅林带来的人对峙。
……

第508章 背影
奥丁也有些生气，为了一个中级圣士的死，非得闹到两位高级圣士当场撕破脸，一点儿转圜余地都不留。
眼下还是在东征中，如果九位高级圣士互相起龌龊，凯撒陛下与牧首冕下的宏图伟业必然会受到影响。
“我不管！杀人必须偿命，是你吗，小子！”
苦于无法说出奥古斯丁与自己的真正关系，梅林忽然将目光紧紧锁定站在奥丁身后的李小白身上，后者立刻感受到如同惊涛骇浪般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迎面扑来，仿佛要冲进他的脑海，将意识撕个粉碎。
就在此时，李小白眼前人影一晃，海伦娜坚定的挡在了他的身前，看似并不高大的身子微微颤栗，依旧不躲不闪，硬生生替他挡下了来自于梅林圣士的气势冲击。
“你想干什么？”
奥丁踏前一步，气势狂涨，替如山般压向海伦娜和李小白的威势挡了下来。
整艘飞行舟剧烈摇晃起来，哪怕它是一件庞大无比的战争圣器，依然抵挡不住高级圣士的怒火。
“没有人能够逃脱吾的制裁！”
丧子之痛让梅林双目赤红，身后猛然张开六对光翼，这并不是借助于圣斗甲的圣力增幅效果，而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巨大的光翼甚至触到了殿顶。
绝强的圣力引动天地变化，整艘飞行舟竟然瑟瑟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有本事就随我出去战一场，我奥丁早就想试试你的份量。”
奥丁背后也探出十二只光翼，丝毫不惧。
两位高级圣士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圣力威压，让双方阵营的其他人不得不一退再退。
两人之间十余丈范围内立刻变得空旷起来。
海伦娜拉着李小白退出很远，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说道：“小郞，这次你闯的祸不小，那个梅林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如此不依不饶。”
以一位高级圣士的号召力，手底下决不止只有一位中级圣士，她想不明白梅林圣士为何偏偏要纠住一个中级圣士被杀不放，与另一位高级圣士大动干戈。
李小白随口说道：“多半是私生子吧？”
“别乱说！梅林圣士一向品性高洁，夫人又来自于阿布斯堡，怎会有私生子？”
海伦娜佯装嗔怒，尽管嘴上这样说，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奥古斯丁圣士与梅林圣士之间，除了提拔和授业的关系外，似乎也并不那么简单，不仅脾气相似，连容貌都有些……
她心头突然一个激灵，难道真让小郎给说中了，奥古斯丁是梅林圣士的私生子。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梅林圣士的愤怒便可以解释的过去。
“可恶的小子，找死！”
原本打算和奥丁冲出飞行舟大战一场的梅林忽然闪电般转向，直扑向海伦娜和李小白。
他的心神一直锁定着两人，母子俩的对话完全毫无遗漏的落入梅林的耳中。
“小心！”
海伦娜大惊失色，没有想到奥丁圣士直接向对方挑战后，梅林竟然会突然向自己和小郎冲来。
她毫不犹豫的想要把李小白推开。
炽烈的圣光仿佛近在炽尺的太阳，厚厚的实木地板和行宫天花板瞬间燃烧起来，美仑美焕的行宫眨眼间被梅林肆无忌怛释放出来的圣力冲击的千疮百孔，哪怕是躲到一边的圣士们同样屁滚尿流的狼狈不堪。
“毅顿！”
李小白这一次没有让老娘挡在前面，他踏前一步，使海伦娜扑了个空。
猛然间一道模糊的屏障挡在了两人身前。
“圣焰冲击！”
哪怕只是一个东土炼神境小术士，哪怕西比阿家族在东土的代理人，梅林却丝毫没有任何留手。
“敢尔，圣雷诛邪！”
没有料到梅林竟会突然转向暴起攻击海伦娜母子二人，奥丁也是愤怒至极，双手虚合，炽白色的电光瞬间炸开。
轰！~
飞行舟中央的整座行宫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掀开，无数木料，人体被抛向四面八方，两位高级圣士爆发出来，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怖圣力，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气浪，九艘飞行舟的队形当即大乱。
驾驭圣兽的中级圣士冲了过来，抢救那些被意外掀飞出飞行舟的人，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穿着能够释放飞行光翼的圣斗甲。
剧烈的圣力冲击，惊动了其他七艘飞行舟上的高级圣士，一个个散发出惊人圣力波动的身影从附近的飞行舟上冲了过来。
其他七位高级圣士完全无法理解奥丁圣士与梅林圣士为什么会突然大打出手，而且还是掀翻了飞行舟的行宫。
“小郎！”
原本以为在劫难逃的海伦娜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的小儿子昂然站在身前，抬手直指前方，不过她很快变得一脸愕然，随即瞠目结舌。
满脸狰狞，杀气腾腾的梅林圣士就在一丈开外，浑身光焰喷发，宛若一颗人形流星，然而这一丈距离却犹如天堑，有一道模糊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自始至终都无法抵近半步。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巨响，耀眼夺目的炽白色电光狠狠轰在了梅林的身上，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撞进了下层甲板，并且余势未减的呯呯嘭嘭撞了一路，最终一股狂风冲了上来，各种杂物的碎屑漫天飞舞。
奥丁的暴怒一击，竟然将梅林打出了飞行舟，并且在舟体上造成了一个触目惊心贯穿伤。
飞行舟若非是圣庭的战争圣器，设计构思巧妙，自身强度极高，不然这一击足以让它当场被重创击沉。
“海伦娜，小白，你们没事吧？”
奥丁懊悔自己反应慢了半拍，竟然让梅林突然出手偷袭，险些要了海伦娜母子的性命。
一位高级圣士全力出手，除非是同级，否则必无幸免之理。
他上下打量着海伦娜和李小白，后怕不已。
“没，没事！有小郎在，我没事！”
海伦娜含着泪，目光迷离。
她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圣宗被攻灭，自己仓皇而逃，身负重伤，却遇见夫君正遭仇家追杀，两人虽然萍水相逢，却成了一对同命鸳鸯，他背着自己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那次记忆犹新的经历也像今日这般，宽厚肩膀将自己牢牢守护在身后，无论什么样的危险，带给她的安全和踏实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自己抛夫弃子，丢下可怜的小郎在家中哭着喊着要找娘亲，转眼二十多年，孩子终于长大了，也能够像夫君一样，保护自己的娘亲。
为了圣庭的东征计划，为了圣宗，海伦娜牺牲良多，甚至有一种放弃一切，从此回归田园，与夫君就此白头偕老，过着平静祥和的凡人生活，不再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费尽心力。
奥丁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梅林那家伙一定是疯了！”
自己的一记“圣雷诛邪”也是毫无保留的含怒出手，梅林那家伙结结实实的生受了这一击虽然不会丢掉性命，但是多少也会吃些苦头。
奥丁的目光落在了李小白的身上，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方才他看的真切，一道奇异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梅林的“圣焰冲击”。
就算是任何一位高级圣士，都没可能如此轻松的接下来。
“小子，刚才是？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说道：“术道炼神境高阶，武道洗髓境高阶。”
在雪域高原的接连战斗，使他的术道和武道修为大进，接连摸到了高阶的层次。
寄托于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使李小白完全没有任何修行屏障，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对于这个回答，奥丁是不信的，不过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猜测着是某种秘宝。
不过他依然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与圣力的共鸣反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条条人影从天而降，收起背后的六对光翼。
“没事，梅林那家伙突然疯了，向我出手，我们打了一架！”
奥丁将一切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说完往直径逾丈的船体大洞往下望去，恰好看到身形有些狼狈的梅林正缓缓飞上来，抬起头一脸怨毒的盯着自己。
看来自己把这家伙给得罪的不轻。
“打架怎么不到外面去打，你的飞行舟看样子要大修了。”
一位秃顶的老圣士幸灾乐祸，若是再来上几下，这艘飞行舟差不多和报废没什么分别。
别看奥丁的飞行舟眼下十分狼狈，但是想要造成这样的损伤效果，非得高级圣士亲自出手不可。
一般的初级圣士根本难以撼动飞行舟，中级圣士所能造成的破坏也十分有限。
“没关系，我们携带了足够的材料，很快就能修复。”
奥丁也无可奈何，不过却并不担心。
梅林重新飞了上来，悬立于舟舷外，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动手，恨恨地瞪了李小白一眼。
“奥丁，这件事没完！”
说完便直接张开六对光翼，飞回了自己的座驾飞行舟，显然是忌惮所有高级圣士在场。
赶来的高级圣士们敏锐察觉到了梅林充满杀意的目光，纷纷打量起李小白。
同时面对这么多高级圣士，海伦娜感到有些不安，护犊子般将李小白挡在身后，高级圣士们不禁笑了起。
“梅林想要杀这个小子！海伦娜，他是谁？”
“不会是新找了个年轻的面首吧？”
“年轻人，你是怎么惹到梅林那家伙的？”
西人不像东土一样，有那么多男女大防，除非是夫妻，平日里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什么的倒是并不忌讳太多。
面对这些高级圣士们荤素不忌的话语，海伦娜涨红了脸，解释道：“各位大人，他是我的儿子，李小白，还是最小的儿子！”
“没错，这个年轻人是海伦娜与东土人生的孩子，你们可不能小觑了他，他可是叫我爷爷呢！”
奥丁倒是十分乐意于将李小白介绍给众人，尽管是一副东土人的面貌，但是因为母亲海伦娜而继承的西比阿家族高贵血脉却是作不得假。
一个脑门光亮，秃了大半的老圣士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梅林一定要杀他？”
“小郎杀了奥古斯丁！”
海伦娜也想趁机请诸位高级圣士替自己和小郎作主。
“奥古斯丁？不就是梅林手上那个中级圣士吗？至于这么大动肝火吗？”
“没错，梅林手下的中级圣士至少有十多个，赔个礼，道个歉，揭过就算了。”
七位高级圣士也感到疑惑不解。
“小子，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与奥古斯丁，还有亚瑟小队起争执？”
奥丁趁势打铁，想要把前因后果弄个清楚。
“小郎，实话实说，不要怕，娘和奥丁爷爷一定会帮你。”
海伦娜完全进入了母亲的角色，根本容不得自家孩子被别人欺负，无论任何理由，只有自家孩子欺负别人的份，也休想被别人欺到头上。
西延镇老李家不去欺负人就已经是偷着乐了，哪里还有被别人欺负的道理。
母子连心，李小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老娘的用意，装作无比委屈地说道：“亚瑟他们用禁咒‘光明审判’打我！”
“……”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小郞，你别开玩笑，他们，他们怎会用‘光明审判’？”
在海伦娜看来，李小白与奥古斯丁等人之间的争斗最多相当于小孩子之间用小树枝小木棒互相打来打去。
“光明审判”是什么？
一小队十二名初级术士，最多只能够释放两次的禁咒。
什么时候熊孩子之间的打架变成了一言不合就拎出六管加特林机炮和战斧巡航导弹开干？
这个玩笑可就开大了。
“是真的！”
在众高级圣士们怀疑和嘲笑的目光中，李小白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不信可以对质，奥古斯丁死了，但是亚瑟还活着。”
“请亚瑟小队过来一趟。”
别人可以把海伦娜小儿子的话当作笑话，但是作为有家族血缘关系的长辈，奥丁却不能坐视不理。
片刻之后，十二名忐忑不安的初级圣士扑扇着光翼落在了满目苍夷的飞行舟上。
“亚瑟见过诸位大人！”
为首的亚瑟第一时间抚胸低头半跪于地。
“这个年轻人说，你们用‘光明审判’禁咒打他，可是有此事？”
那个秃顶老圣士又补充了一句，“不准说谎。”
……

第509章 宣判
亚瑟小队的十二位成员彼此面面相觑，吃不准此前与他们发生冲突的年轻东方术士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能够与高级圣士大人们站在一起。
还有那位海伦娜圣女，两人之间看起来极为亲密，关系显然不一般。
看到十二个初级圣士一个个迟疑的模样，在场的高级圣士们哪里还看不出其中有猫腻。
“还不快说！”
竟有两位高级圣士异口同声的暴喝，吓得亚瑟等人齐齐一哆嗦，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原本想要遮瞒，此时却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下去，亚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确，确有此事！”说完这句话，便像泄了气的皮球，立刻委顿在地。
他并非不想说谎，可是在高级圣士们面前，真话假话根本无所遁形。
现场齐齐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之所以被称为禁咒，每一次发动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除非是高级圣士，单人根本无法催发禁咒之威。
在数百年前，圣庭一位精通炼器的大能炼制出一批特殊圣器，可以通过提前灌注强大的精纯圣力，由十二名初级圣士联手发动。
尽管威力只有真正禁咒的三四成，但是依然在大部分高级圣术士之上，又被称为小禁咒。
即便是高级圣士想要接下这样的联合禁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猝不及防下依然难免受伤。
“该死，你们竟敢用禁咒杀我的儿子！”
海伦娜柳眉直竖，愤怒的无以复加，自己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幼子被禁咒轰杀，一时间她有些能够理解梅林圣士的疯狂，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遭到生命威胁。
她急得拉住李小白，一阵上下打量，恨不得扒光了细细检查一遍，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或隐患。
不过能够扛下小禁咒，依然是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亚瑟等人认得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冻龄美妇，正是圣庭展开东征计划的东土圣女，却没有想到，在“光明审判”中毫发无伤的那个东方年轻术士竟然是圣女大人的孩子。
一时间，他们彼此悄然对视，似乎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东土圣女对于整个东征计划的至关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若有个好歹，十二位初级圣士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休想弥补自己的过失。
“难怪！奥古斯丁是替你们送了死！”
高级女圣士莉莉丝在转眼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无论是谁，挨过一记小禁咒“光明审判”后，脾气恐怕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奥古斯丁如此冒冒然冲上前去，多半被当作指使者，直接被迁怒了，亚瑟小队能够全员活着回来也是运气，当然有东征大军近在眼前，投鼠忌器的原因。
其他几位高级圣士即使方才没有想明白，听莉莉丝这一句话，立刻如同点醒了梦中人，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亚瑟颓然说道：“是！”
回到梅林的飞行舟上，他和其他人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没有人会白白挨了一记小禁咒，还会和颜悦色的保持着好脾气，换作他们自己，恐怕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干掉。
只不过亚瑟和高级圣士们都没想到，李小白一指头秒杀奥古斯丁只是给圣庭一个下马威罢了。
老娘海伦娜是圣庭的人，并不意味着他自己也是圣庭的人，东土大部分土地和人口还是自家香君小娘的，没必要把自己家的家当送给别人吧？脑抽了才会这么干。
不过李小白也同样没有想到这个中级圣士与梅林圣士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进而引发了谁也没有办法预料的大争斗。
“娘，我没事！一根毛都没伤到。”
李小白抓住了老娘的手，他可不想被现场扒光。
“你这死小子，跟你爹一样，走到哪里，麻烦就招惹到哪里？”
海伦娜抚着心口，松了口气，其子肖父，都是惹祸精，恐怕只有二郞那个书呆子才稍稍令人放心一些。
东征刚刚启动，远征军初抵东土，高级圣士们并不愿意看到自家的内斗让别人看笑话，有人当即提议道：“既然只是误会，不如就此作罢，我们替海伦娜的孩子与梅林说和如何？”
一个中级圣士与圣女之子相比，无论从身份，还是血统地位上，终究还是差了些，不过能够抵挡小禁咒轰杀后，依然毫发无伤，其资质不言而喻，更不是一个中级圣士能够相比的。
尽管有人并不喜欢圣庭的东土圣女与东土凡人结合生子，可是已经二十多年过去，早已成事实，再继续追究这些木已成舟的事情毫无意义。
“有劳了！”
刚刚与梅林大战了一场的奥丁当然愿意息事宁人，毕竟是一位高级圣士，总不可能日夜提防其报复，若是能够揭过是再好不过。
“同意！”
女圣士莉莉丝点头。
“我也同意！”
此前那个秃顶老圣士同样表示支持。
其他五位高级圣士也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
母子二人不约而同的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将奥古斯丁可能是梅林圣士私生子的猜测说出来。
“小郞，有奥丁爷爷和各位大人帮你，不用再担心梅林圣士的报复！”
海伦娜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八位高级圣士联手，再也不用担心梅林会反对。
就算是私生子又如何，这样的事情总归不能拿上台面说道。
女圣士莉莉丝当场对亚瑟小队做出了裁定。
“你们的冒失举动造成了奥古斯丁圣士的意外牺牲，我处罚你们十二人记大过一次，还有你，亚瑟&#183;潘德拉贡，从现在起，你被逐出东征队伍，就此返回封地不列颠，直至终老。”
因为擅自发动小禁咒，意图杀害东土圣女的儿子，导致中级圣士奥古斯丁遭到报复被击杀，作为十二人的小队长，初级圣士亚瑟原本拥有极为远大的光明未来就此戛然而止。
听到宣判，亚瑟小队的十二人却不敢反驳，齐齐低下头去。
“吾等愿意接受。”
脸色发白的亚瑟，颤抖拿出一枚古铜色徽章。
这是联合发动小禁咒的法器，内部储存的圣力已经被两次小禁咒“光明审判”消耗一空。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彼不杀奥古斯丁，但奥古斯丁却因他而死，溯本求源的因果关系并没有错。
为了东土圣女，逐回一个初级圣士，根本不算什么。
现场处置完亚瑟小队后，八人背后张开十二只光翼，一个个气势骇人的冲天而起，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的落在梅林的飞行舟上。
李小白站在破败的飞行舟行宫中央，对海伦娜说道：“娘，你们是真的打算征服东土吗？”
因为母子的关系，圣庭利用圣宗打前准备，为西人征服东方做准备的计划，他略知一二，只是没想到这个东征计划竟然发动的这么快。
不止是李小白，连海伦娜也未预料到极西之地竟然会这么快做出决定。
“是的，怎么了？”
海伦娜怔了怔，随即一笑，仿佛猜到李小白的担心，说道：“放心，圣庭是为了将光明撒播到东土，传扬神的仁慈和荣光，不会随间屠戮无辜百姓，一旦统一东土，帝国便会成为日不落帝国，从此再无纷争，人民安享和平与欢乐。”
李小白神色严肃地说道：“娘，你确认要把咱们家的东西送给别人吗？什么撒播光明，神的仁慈和荣光，我和阿爷不是西人，在征服者的眼中，始终都是二等，甚至三等公民，难道西人征服过的地方，就一定是平等的吗？”
老娘海伦娜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在这场东西争伐中置身事外，连带着李小白自己也将被卷入旋涡中。
“咱们家的东西？不，不会的！”
海伦娜的笑容有些勉强，事实上无论是圣庭，还是元老院，都没有那么好说话。
她想起了小儿子与大武朝女帝的关系，这并不算什么秘密，甚至两者之间的婚约，在朝堂上也从未有过反对之声。
朝臣们实在是怕了这位手段强硬的女帝，连带着对教导女帝种种驭下手段的李小白同样讳莫如深。
在某种意义上讲，大武朝的江山现如今属于西延镇老李家并无不可，未过门的香君小娘正管着李家的家业，而香君女帝与小郎的孩子，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大武朝正统合法的帝王。
不论是海伦娜，还是元老院，又或是圣庭，在此之前都不曾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们准备征服的土地，其中很大一部分，而且是人口最多的国度，竟然已经属于东土圣女的儿媳妇。
那么整个东土计划便有了谁也没有想到的变数。
“娘，明人不说暗话，凯撒想要征服东土，就不会留下大武朝，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会放过我和香君！”
李小白深吸了一口气，按住海伦娜的双肩，他的个头甚至不比拥有纯正西人血统的老娘矮上多少。
曾为帝师，头几课便是造反谋逆，怎能不知道到人心险恶，将生杀予夺的大权空口白牙的交予他人，不啻于太阿倒持的取死之道。
哪怕是写成契约，迟早也会随手撕毁，历史就是任人轮&#215;的小姑娘，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西人皇帝凯撒一统极西之地，连带着所有西人都野心勃勃，促成了此次东征，既然同流合污也不会有好下场，李小白自然不可能与虎谋皮，将香君小娘的江山送予外人，完全是本末倒置。
更何况东土幅度辽阔，人口众多，诸国若能拧成一股绳，未必不能与西人一较高下。
“不，不，不可能的！”
海伦娜摇着头，可是在她内心深处，理智不断的告诉自己，小郞说的是真的。
东土的帝王绝对不会同意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伟大的凯撒陛下哪怕胸怀再开阔，也不会容忍一个拥有极高号召力的皇者还活在这个世上，哪怕他一时半会儿假意放过海伦娜的儿媳妇，手底下的人也照样会心领神会的暗下各种黑手。
在帝国的扩张过程中，这样的案例并不止一个。
“娘，我该走了！”
李小白深深看了海伦娜一眼，“玄星”飞剑在脚下出现，托着他冉冉升起。
待那些高级圣士们与梅林圣士达成暂时的允诺，该是要找他的麻烦了。
从那个什么阿斯兰家族的查理有恃无恐公然撬阿爷墙角便可以看出，这些西人仅仅只会保障老娘海伦娜的性命和利益，至于爷仨儿，恐怕也东土的猪犬无异。
“小郞，小郞，小……”
海伦娜伸出手，想要去拉李小白，却拉了个空，只能含着泪，眼睁睁看着他驾驭着飞剑迅速远去，直冲向雾海茫茫中央的悬空岛。
东土圣女海伦娜幼子的消息传遍了整支圣庭东征队伍，离开九艘飞行舟的李小白并没有受到任何阻截。
同时离开东征大军的，还有一位初级圣士和两位亚种飞龙骑士，后者将押送前者返回极西之地，严格执行莉莉丝圣士的宣判。
剑光载着李小白很快返回了悬空岛，岛上的术士们立刻迎了上来。
迟迟未去的九艘飞行舟，还有能够轻而易举击杀天邪教兽王的人，让所有人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师弟，你没事吧？”
看到李小白消失在巨大的飞行舟中，芷蓉就担心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
不过她相信师弟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既能把人气得半死，同样也能蛊惑人心。
“小子，他们是什么来头？你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公输磐回到悬空岛后，就一直在关注九艘飞行舟，他看到了其中一艘莫名其妙的出现损坏，以为是李小白在跟那些奇怪的家伙战斗。
“小郞，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万里代替无城子发问，但是他和其他人还有更多的问题。
前面赶走了狼，后面又来了虎，九艘飞行舟堵在盆地边缘，明显是来者不善，墨门上下的悲催心态就没法儿形容了。
“各位，安静安静！先听我说！”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提问，李小白抬起双手往下虚按。
所有人这才停止了各种各样的发问。
……

第510章 暴光
“好吧，我一个一个回答！”李小白好整以暇地继续说道：“极西之地有个皇帝，名字叫凯撒，他统一了极西诸国，与西人的精神领袖圣庭牧首制定了一个东征计划，魔宗应该叫作圣宗，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而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些西人……”
他停顿了一下，就见众人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是东征的西人！”
也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答对！可惜没奖。
“没错！”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东土还在你争我夺的时候，也不知是因为凯撒，还是圣庭从中起到了作用，西人却结束了黑暗时代，完成了统一。
“完了，完了！”
公输磐一屁股坐倒在地，茫然失神。
墨门门主鲁休脸色同样难看。
曾经有术道中人前往极西之地，带回过一些消息，作为一门之主，他还是知道一些西人的情况。
极西之地幅原辽阔，丝毫不逊色于东土，西人的修行界却是圣庭一家独大，尽管还有其他修行者，却被打压的不成气候。
东土有五宫七宗十三门，还有诸多零零散散的小宗门，两边相比之下，圣庭实力更是在术道任何一个宗门之上。
西人倾其全力，发动大军东征，途径之处，一路所向披靡。
现如今，九艘飞行舟盘桓于盆地边缘，若非忌惮都天星斗大阵，恐怕即刻就会发起攻击。
“我们怎么办？”
暗中脱离天邪教，投靠魔主大人的无城子，原本以为魔宗余孽趁机兴风作浪，却没有想到其背后还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东土多灾多难，天邪教与圣庭接连参合进来，无论是术道中人，还是凡人，都没可能置身事外，一场浩劫即将爆发。
“若是武道仍在就好了！也不会……”
也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很快被人捂住了嘴。
二十多年前，术道假借攻灭圣宗，趁机屠灭武道，自此占据了所有的修行资源，势力大涨。
眼下再来翻这笔旧账，岂不是打那些经历当初那些事情的前辈们的脸吗？
不过术道独木难支，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须弥宫全真境真人印禅察觉到了隐隐不安的人心，当即粗声粗气地喝斥道：“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他脑门子上的青筋却在一蹦一蹦。
许多人满脸愁容，悬空岛上下，还有圣手门的幸存者，自己这边老弱病残，伤兵满营，对方却是人多势众，气势汹汹。
有人大声说道：“李师弟，你和他们说说，能不能以和为贵，大家做朋友，互通有无不是很好吗？”
李小白从圣庭大军那里安然无恙的回来，并且带回了西人东征的可怕消息，却有人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试图再次前去游说。
目光扫过众人，看到许多希翼与祈求，李小白却面无表情地说道：“术道灭武的时候，武道中人如果说这样的话，你们会放过他们吗？”
二十多年过去，当场参与灭武的人依然尚在，修行之人寿命颇长，哪怕在墨门之内，依然有不少人手上曾沾染过武人的鲜血。
这话一出，许多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不再嚷嚷着让李小白以身犯险再走这一趟。
“一只嘤嘤苟且的蝼蚁若是向你们乞饶，你们会放过它吗？”
李小白语气更加重了几分。
弱小便是原罪！
这些家伙一旦落了下风，竟然还在想那些可笑幼稚的事情。
“他们为什么放你回来，难道你与西人有所勾结？”
印禅这秃驴似乎在找存在感，不知是在激李小白的将，还是在故意挑他的刺。
“印禅，你胡说什么？李公子若是与西人有勾结，会把这些紧要的事情告诉大家吗？所有人还不如做一群糊涂鬼，更好杀一些。”
无城子勃然大怒，这个秃驴简直是记吃不记打，永远都欠收拾。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李公子是不是来劝降我们？好让我们投靠圣庭呢？”
印禅依旧阴阳怪气，他却有自己的主意，若是风头不对，以全真境的修为，想要逃跑还是可以办到的。
众人的目光又再次不约而同的投向李小白，以九艘飞行舟为主的圣庭大军正在盆地边缘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发起攻击，对方把李小白放回来，恐怕印禅真人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师弟，印禅真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芷蓉神色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前这种情况。
降或许可活，不降则必死无疑，然而活下来也是苟且，方才听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私语描述这个圣庭。
极西之地以圣庭一家独大，东土一旦被征服，术道极有可能会步及武道的后尘，要么皈依圣庭，要么断绝根基，从世间抹去所有的痕迹。
“当然不是真的！”
李小白淡然一笑，仿佛没有看到印禅真人的挑衅。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本座就不信，西人会如此好心的平白放过你！”
印禅自以为抓到了什么，进一步逼问。
其他人目光再次不约而同的齐齐落在李小白身上，惊疑不定的望着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叛徒，对于悬空岛上的众人来说，不啻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你，或者你们真想知道？”
李小白嘴角微提，一丝坏笑浮现出来。
想要打嘴炮的，放马来战，印禅这个大光头想要用言语来将他逼到死角，纯属班门弄斧，谁玩死谁还不知道呢？
“快说吧！叛徒！”
印禅不客气地直接将一顶帽子扣在了李小白的头上。
“呵呵！”李小白冷笑了一声，与他最相熟的人尽管依然不信印禅的胡说八道，但是无可避免的，有不少人眼中开始出现敌意和排斥。
“其实也不算什么，本公子姓李没错，家中行三，被高堂称为小郎也没错，不过还有一个名字，诸位或许会有些印像，本公子乃大武朝西延镇李家！李小白！”
李小白一字一句报完自己的家门，现场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李小白又怎样？勾结西人，照样也得人人得而诛之！哈哈哈……”
印禅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自以为成功构陷了这个魔头。
“你是李小白？前一阵子闹得沸沸腾腾的李小白？”
墨门门主鲁休惊诧的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星罗宗悬出重赏，大索天下，却没想到，此人竟然就在他们中间，这个乐子就大了。
李小白这个名字或许有些陌生，但是加上星罗宗这三个字，许多人纷纷想了起来。
“原来是他？”
“竟然能够击杀星罗宗的守央真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怎会是静霜宗的内门弟子！”
“这下子有的看了。”
术士们议论纷纷。
“师弟莫怕，星罗宗若是敢要人，先过师姐这一关。”芷蓉才不在乎什么星罗宗不星罗宗，她只认得这小冤家是自己的师弟，任何人都别想抓他走，甚至直接看向素来交好的星罗宗师姐，不冷不淡地说道：“玉贞师姐，你想要替宗门报仇吗？”
“呃，不，不，守央真人不是我的师尊！”
玉贞微微一怔，却是干笑了两声，直摆手，表示绝不掺合此事。
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守央真人在星罗宗内也算是相当强势的一位长老，因而才能争得与大武朝接收供奉职责，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被李师弟给杀死的。
守央之死，当时在宗门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来又有两位真人长老联手追杀，至今杳无音信，现在看到罪魁祸首李小白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这样的人物，自己若是敢从牙缝里蹦出个报仇，岂不是活腻了吗？
印禅嗅到了一丝异常，这小子自曝身份绝对没有安好心，他兀自保持着强硬，说道：“那又能怎样？休想转移话题。”
他也没有想到，穷追猛打的一通逼问竟然问出这么个结果，与自己想像的大相庭径。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自曝身份，也是恰逢其会，不论是天邪教，还是圣庭，在现下这个节骨眼儿，还有谁顾得上哪个得罪了星罗宗的家伙，恐怕只有星罗宗才会当回事，其他术道宗门只会各家自扫门前雪，根本不会掺合进来。
如此一来，李小白的一个隐患借此尽去。
“知道星罗宗为什么要通缉我吗？”
李小白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却是自问自答，“因为大武朝的香君女帝是我的未过门媳妇，在某种意义上讲，大武朝是我的也没有错，圣庭想要拿我，恐怕也得掂量一下。”
芷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色渐渐发白，心底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异样情绪，酸酸的，带着几分不甘和失落。
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却总是控制不住。
“原来如此！”
墨门门主鲁休点了点头，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个缘由。
大武朝是东土最大的国度，人口也是最多，西人东征大军想要攻灭大武朝，必须先做好将东方化作一片焦土的心理准备，否则敌人将无处不在，层出不穷。
原本可以用最简单最省力的方式征服东土，圣庭绝不会愿意最后用这种最愚蠢最费力的方式。
击杀李小白固然容易，因而引发的一系列严重后果，却不是圣庭希望看到的。
香君小娘苦心经营的大武朝反而成为了李小白逍遥自在的一张护身符。
“你，你你，你这个魔头！”
印禅指着李小白，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呵呵，谢谢夸奖！”
李小白温谦有礼的欠了欠身，世间又不止印禅将他称作魔头。
无城子也是叹为观止，魔主大人不愧是域外天魔，这等手段常人怎能料到，怎能相比。
公然被称为魔头，却自然行走此方天地，混迹于术道中人之中，众人依旧完全毫无所知。
事实上大魔头自曝出来的这个消息并不算什么，他的老娘海伦娜不仅仅是圣宗之主，还是圣庭的东方圣女，西人王朝元老院顶级家族西比阿家族嫡系等这些劲爆的秘辛恐怕会更加吓人。
连番针对，却让对方连计较的资格都不够，印禅气得火冒三丈，翻了翻白眼，直挺挺的仰天就倒。
看到此情此景，芷蓉忍不住想要习惯性喝斥一句，话还未出口，她又哑然失声，仿佛终于恍然回过神来，不知所措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原本一颗纯净无瑕的道心，莫名其妙的多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杂念。
“真人，真人！”
现场的术士当中有须弥宫的弟子，连忙抢上前来，把被李大魔头当场生生气翻在地的印禅真人扶起并抬走。
大魔头手下挂着不止一个全真境真人的性命，他们也很绝望，但是又能怎样呢？
李小白无声的摊开手，向众人耸了耸肩膀，表示这个锅，本公子不背。
站在外围的诸寺僧人，尽皆面如土色，这还没等动手呢，就倒下了一个。
“师，师兄？”
慧戒咽了咽口水，脖子僵硬的望向方丈慧能。
“无妨，李公子不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
小林寺方丈慧能如同老僧入定般，淡定的低着头，垂视脚下地面，手指不停的拨着佛珠。
这句话恐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的，偷钟改名，这算是心胸宽阔之人能干的事情吗？
“慧能师兄，若有机会，我等还是速速离开。”
其他几位僧人互相对视一眼，生出去意，术道套路深，他们这些荒山小庙实在是招惹不起这等的魔头。
当跟着须弥宫仙长前来凑热闹的诸寺僧人们打定主意开溜时，悬定在墨门都天星斗大阵外围的九艘飞行舟缓缓转身，往远处离去。
正在争执对策的术士们愕然看着那些圣兽和亚种飞龙回归飞行舟，巨大的战争圣器渐渐消失在视界中，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他，他们走了？”
无城子一脸难以置信，在他看来，墨门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果子，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轻而易举的落入手中，随意品尝。
……

第511章 老司机起飞
走了？
“走了！”
仿佛庆幸逃过一劫般，有术士当场欢呼起来。
怎会走了？
墨门门主鲁休和几位长老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和无城子一样无法理解西人大军为何平白放过墨门，要知道五宫七宗十三门，灭了墨门，东土的术道力量就会衰落一大截，征服起来会更加容易。
“不走，还留着请他们吃饭么？”
李大魔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只言片语之间的余威让其他人汗毛直竖。
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大致猜得到，要么是看在老娘海伦娜的份上，怕自己被波及到，又或者是担心梅林圣士看到他，又会狂性大发，此前商量好的约定当场作废。
至于大武朝女帝未过门相公这层身份，反倒是可有可无，经过一连串乱七八糟的事情，恐怕连西人自己都不曾意识到。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从今日起，墨门封闭山门！”
墨门门主鲁休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在不影响墨门子弟们正常生活的情况下，最小限度的维持着都天星斗大阵的运转，以水系地脉为导，再加上星力源源不断的灌输，墨门自建立以来的积累，足以将大阵维持很长的时间。
至于如何应对西人的大举入侵，还需从长计议。
“师姐，我该走了！”
听到墨门的决定，李小白向四周拱了拱手后，又看向芷蓉。
尽管自曝了真实身份，却没有人还有心思去关心他与星罗宗的那点儿恩怨，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
“你去哪儿？”
芷蓉大急，关心则乱，她以为李小白暴露了身份后，准备远走高飞。
“师姐随我去，还是自行返回静霜宗？”
李小白并没有回答，反而静静的等待芷蓉的回答。
“我，我……”仅仅只迟疑了片刻，芷蓉便像是鼓起勇气似地说道：“我与你同去，有我在，宗门若是拿办你，师姐一定会阻止。”
她却是以为李小白在自曝身份后，静霜宗会拿办他，交予星罗宗发落，毕竟大武朝历年供奉突然断绝，牵扯到的可不止是星罗宗，而是整个术道。
“哧！师姐想太多了，此时此刻，谁会顾得上我！”
李小白笑着摇了摇头，他一挥袖子，破云舟出现在身侧。
整个术道，除了墨门中人，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够像他一样，拥有这等机关舟。
“师弟此行大武朝帝都天京，谁去？”
李小白纵身上舟，朗声轻喝。
芷蓉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
“同去！”
无城子紧跟着踏在舟艏，他的亲传弟子紧跟着跳了上去。
“还有我！”
另有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因为曾在雪域高原经历同生共死的关系，纵起剑光冲上了这艘机关舟。
“施主，请捎带一程！”
小林寺方丈等人齐齐挤了上来，双手合十。
他们是须弥宫邀请而来，只不过眼下这混水却是掺合不起，不约而同的升起了去意，只想着返回各自寺庙，避世躲灾。
西人大军能够放过李小白，自然能够任由他离开，其他人离去或许有危险，但是搭载这艘机关舟，安全性将会高很多。
“各位请上舟！”
李小白又冲着老是看自己不顺眼的慧能眨了眨眼睛。
这位戒律堂首座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摔进船舱里，心下惊疑不定，这个魔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莫非上了这条贼船，就再也下不去。
“还有谁？”
老司机这是要发车了。
这架式就跟朝阳门五块钱的中巴车司机口气一模一样。
“磐长老，你带几个弟子同去，还有这个，拿上！”
墨门门主鲁休突然从手腕上退上一支黑色的腕镯，打出十几个法诀，驱散了附着在上面的心神烙印，随后递向瞠目结舌的公输磐。
“门主，你，你这是？”
公输磐瞪大了眼睛，他认得这只宽约一寸，厚不过四五毫的黑镯子，尽管看上去没有什么花纹，又黑不溜，平平无奇，却是关系到墨门生死存亡之物。
这是一支储物容量极大的法器，里面收藏着各种奇珍异材，最重要的是，还有墨门的传承，不止是《机关术》这种秘而不宣的重宝，还有《九章造化》等秘卷。
“西人圣庭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今日虽然离去，他日必不会放过我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且跟着李公子，暂时不要回来。”
鲁休仿佛作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打算让公输磐给墨门留下一些火种，以免将来宗门遇到灭顶之灾时，不至于彻底断绝传承。
“门主，东土术道若是一心，又何惧西人！”
望着那枚巴掌般大小，却重若千钧的镯子，公输磐无论如何都不肯接过去。
鲁休的话在某种意义上，不啻于诀别。
“公输磐，你以为现在术道是一心的吗？”鲁休直摇着头，五宫七宗十三门与一个圣庭，谁更团结，不言而喻，公输磐到底还是天真了一些。
“可是……”
公输磐还想辩解，却被鲁休大喝一声打断。
“还愣着干什么？一定要给我们墨门留些种子！走啊！除非圣庭覆灭，就不要回来！”
那支腕镯塞到公输磐手中，鲁休然后重重推了他一把，又开始点起了名字：“葛重阳，吕伟，刘鸠……你们带上自己的东西，立刻跟磐长老走！”
一连点了十几个门内弟子的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心志坚定之辈。
墨门若是遭到不测，唯有依靠这些弟子重整旗鼓，不让祖师爷的心血就此付诸东流，泯然于世。
鲁休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可以交给那个李小郎！”
那个年轻人炼器术天资惊人，或许可以替墨门传续衣钵。
公输磐深深的看了鲁休一眼，老泪纵横的蹒跚走向整装待发的破云舟，其他几位墨门长老相继走过来，一言不发的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然后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力拍了拍。
无需言语，他们在做和鲁休门主同样的东西。
圣庭东征，何尝不是二十多年前，术道灭武的翻版，现如今武道绝学还剩下多少，恐怕是屈指可数，昔日辉煌的武道江湖彻底凋零，术道也即将饮下自己亲手酿制的苦酒。
没有武道门派援手，术道独自面对西人修行界的悍然入侵。
被点到名的墨门弟子荡然不明所以，但是门主之命，又不敢拒绝，连忙取了自己的行李细软，跟着磐长老登上了李小白的破云舟。
“没有人了吗？”
李小白发动法诀，黑色软帆鼓胀了起来，舟体轻轻一动，缓缓离开了悬空岛的青石广场。
“唳！~”
清脆的雕鸣在天空中回荡，巨大的身影追在了破云舟后方，双翼扇动，狂风推动风帆，使机关舟的速度平空增加了三成。
与其说破云舟凭着自身的能力破空飞行，倒不如说是雪域神雕雪娘驱赶着它不断加速前进。
雪娘可以轻而易举的撕开音障，驱动一艘机关舟更是轻而易举。
悬空岛落在后方的雾海中央，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不过破云舟载着众人再也没有遇到圣庭的飞行舟。
跟着登上破云舟的墨门弟子们看到磐长老不断唉声叹气，仿佛猜到了什么，一个个视线渐渐模糊起来。
尽管得到了这艘机关舟的正规驭舟法诀，李小白依然将操控权移交给了公输磐，搭载这次航程的乘客们需要为此支付船票，即向轮番向船舱内的青铜圆鼎输入灵气，以减少灵晶的消耗。
术士可以通过功诀修炼，引聚灵气，灵晶却是用一枚便少一枚，自然不能便宜了这些蹭白舟的家伙。
李小白盘腿坐在舟艏甲板上，似在闭目假寐，注意力却沉入心神，仔细观察着烙印在第六片莲瓣上的机关术精义。
虽然接过原本卷轴一扫而过，但是每一个符文线条，全无遗漏的烙印在莲瓣上。
烙印下来是一回事，理解吃透却又是另一回事，前者仅仅只能当作死记硬背，想要真正将其据为己有，还需要下苦功领悟机关术的奥义。
机关术的奥秘在于机关核心，不论是机关兽，还是机关舟，核心部分的设计与制作，占据了炼器士一大半的精力，这与蛮族巫术的傀儡兽又有所不同。
只有通灵的奇物才能制作出合格的核心，使用的符文法阵层层叠叠，繁复无比，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一丁点儿细节都不能出错，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奇物难得，其品质与品阶也同样决定了机关核心的功能与制作出来的机关兽或机关舟的性能发挥。
日落日出，斗转星移。
芷蓉利用舟上的灶具，将饭菜热了又热，然而李小白却始终未起身。
不知不觉间，他在舟艏一动未动地坐了整整一日一夜。
“师弟？”
每隔一段时间，芷蓉便会轻轻呼唤一声。
原本以为师弟像此前那样毫无反应，正待返回舱内，准备下一次的饭菜。
“师姐，我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小白却缓缓抬起头来，睁开略有些血丝的眼睛，为了吃透墨门秘不外传的机关术，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和心神。
若非有《摩诃钵兰经》支撑，恐怕也未必会这么顺利。
“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芷蓉十分高兴，连忙快步从船舱内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李小白狼吞虎咽着，却是一边吃，一边走神，他忽然放下碗筷，拿出一块拳头般大小的丑陋石头。
然而别看这块石头黑不溜丢，但是粗糙的皮壳怎么也掩饰不住惊人的灵气波动，隐约可见淡白色的灵气从石皮表面探出，随即又从另一处没入石头内部，刚从储物纳戒中取出，便自行开始吞吐天地灵气。
芷蓉瞪大了眼睛，这块糙石头里面分明蕴藏着一块通灵宝玉。
南蛮之地盛产美玉，其中不乏灵玉，甚至是通灵宝玉，蛮人崇巫，很少用到玉石，往往用来交易，换取其他地方的特产，因此生意极好。
邻近的大武朝商人削尖了脑袋，深入蛮人国土获取玉石，甚至是承包矿脉，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个个都身家豪富。
不过并非每一条玉石矿脉都能找到通灵之玉，往往石中无一，从莽国和越庆国返回，李小白带回的百余块通灵宝玉，已是两国的全部收藏，再想挖出下一块通灵宝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大部分通灵宝玉都放在了秘藏洞天，不过他在身边还是留了几块，以备不时之需，眼下恰好可以用上。
“玄星”变作一支锋利的小刀，就像削果皮似的，将这块通灵宝玉一层层剥出。
黑色皮壳噼噼啪啪掉下，裸露出内部纯净如水般的赤红玉质，就像一大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宝玉甫一现身，方圆一丈之内的火灵气立刻变得浓郁起来。
竟然是一块罕见的赤灵玉，芷蓉瞠目结舌之余，依稀还记得师弟手上这样的灵玉原石还有很多，都堆在秘藏洞天内那处山崖后方的秘洞里面。
不过李小白却并没有怜香惜玉，削铁如泥的“玄星”小刀依然在不断切割，很快将这枚拳头般大小的原石削磨成了一颗鸡蛋般大小的赤灵玉珠，切下或磨下来的玉屑十分随意的洒在甲板上，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指尖凝聚出比绣花针还细的灵针，一手托着玉珠，一边眯着眼睛，在上面细细刻划。
芷蓉知机的并没有去打扰，反而小心翼翼的收走碗筷，随后又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李小白的动作。
“这小子，还没会跑，就想着飞了！”
不知何时，操控机关舟的公输磐来到芷蓉的身后，他知道李小白究竟在做什么，不过却是嗤之以鼻。
制作机关核心并不止要聚灵为针和对符文法阵有足够的了解，更需要一项特殊的水磨功夫，那便是至少得花七八年打磨的微雕秘技。
墨门子弟哪个不是花了经年累月的苦炼，才能够自行制作机关核心，相比起难得一见的通灵奇物，反而是这些技艺更加难能可贵。
……

第512章 机关核心
从表面上看，李小白的手指定在玉珠表面，长时间一动未动，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琉璃心的协助下，那一根极细的灵针在坚硬的玉石表面刻下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细微法阵符文。
倒底是通灵之物，每当一个符文成形，根本无须填入炼器常用的导灵之物，便会引发灵气共鸣，不断吞吐的灵气形状发生改变，不再是自由聚散灵气，反而变化为着某种规律，隐隐呼应着越来越多的符文和法阵纹理。
渐渐的公输磐察觉到不对劲，李小白的神态动作怎会和技艺精深的微雕大师一般无二。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微雕技艺只可意会，无法言传，全凭经验，光凭肉眼根本看不到自己所刻的东西，灵针微动，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处理好这枚赤玉灵珠，李小白又拿出几块精铜和银元宝，心神投入手中的小刀，“玄星”再次发生变化，变成了一个呲牙咧嘴的银色方块，将这些精铜和银元宝一口吞了进去，随即一合一开，吞入的精铜与银锭再次吐了出来。
一直在远远看着李小白不断捣鼓的公输磐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得分明。
原本不成形状的精铜块和元宝状的银锭变成了一片片形状奇异的铜片和银片，大大小小约有上百片。
不动炉火，怎会如此轻而易举？
紧接着又是钢锭和金砖，转眼间数百块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金银铜铁散布在甲板上。
填充完导灵胶质后，只等稍稍凝结硬化，李小白捡起其中几片，轻而易举的组合在一起，随着挑挑捡捡的动作，甲板上的金属件越来越少，而在他的手上，一个呈现出莲台状的东西渐渐成形。
公输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小白。
这小子手上千变万化之物实在是匪夷所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最后变化出来的那个方块在一收一合之间，便将吞入的东西硬生生挤压成形，金银也罢，铜铁也罢，就像泥蜡一样随心所欲的塑造出想要形状，连法阵符文都是一次成形，端得省了无数的功夫。
此等宝物对于炼器士来说，不啻于神器，哪怕不是九品法器，其价值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正如公输磐所猜测的那样，“玄星”变化出来的压模可以产生数十万斤的压力，多余的材料自动挤出抛弃。
材质虽然是俗物，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堪忧，作为机关术最重要的核心明显是不合格的，即便勉强运行，也维持不了多久，不过既然是首次尝试，倒也堪堪合用。
李小白显然也没有打算多次使用。
制作出来的组件很快拼装完毕，李小白将方才刻好的赤灵玉珠置入中央，轻轻一弹底部，随即处于开启状态的机关核心自行收拢，将这枚通灵玉珠层层叠叠包裹了进去。
李小白往机关核心内部输入一缕灵气，核心组件表面的符文法阵相继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白光，随即转为耀眼的赤红色。
就听到内部一阵啮合与转动的轻响，这枚核心微微震颤起来，显然是顺利完成了第一次激活。
公输磐看得目瞪口呆。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一个机关核心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做了出来。
这，这可是墨门秘而不宣的机关术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此子究竟是何等妖孽之资？
这位背负着特殊使命的墨门长老突然能够理解为何门主鲁休为什么要求自己非到万不得已，就将墨门的传承交到对方手上。
如此珍贵的东西与其明珠暗投，最终所托非人，倒不如让它落入一个懂得使用的人手上，再现墨门的辉煌。
咔！~
正当公输磐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李小白手中的机关核心突然发出一声裂响，随即光芒黯淡了下来。
这就完蛋了？
李小白微微一怔，公输磐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声的轻笑起来。
墨门的机关术哪有这么简单，完蛋了吧！
这便是急功近利的结果！
却见李小白重新开启机关核心，拿出了那枚赤灵玉珠，在阳光下细细看着。
他的眉毛微微一扬，玉珠内部出现了几条微不可察的裂痕，虽然肉眼难辨，却破坏了自己好不容易刻上去的符文法阵。
琉璃心反复审视着这枚赤灵玉珠，最终还是让李小白发现了一丝端倪。
尽管表面上玉质晶莹剔透，但是玉石内部却隐藏着细微的生长纹理，仿佛树木生长的年轮一般，产生于炽热地火当中的玉石晶质却是经年累月的逐步缓慢冷却，最终形成了极其细微的纹里。
李小白方才忽略了这些纹理，使得刻印上去的符文法阵在发挥出作用时，使质地密度存在细微差异的玉体出现崩裂，机关核心自然而然的当场死火。
公输磐正准备上前指点时，却见李小白又拿出了一枚玉石原石，继续切削打磨起来。
他摸了摸鼻子讪然止步，打算待对方又一次撞上南墙后，再去指点玄机。
此等通灵宝玉难道是不要钱的吗？前一刻报废了一枚珍贵的赤灵玉珠，下一刻，他又弄出了一枚碧绿如水的通灵宝玉。
报废的那枚赤灵玉珠若是沿着裂理解开，也能再次利用，不过李小白却没有继续收失的心思，干脆重新开始。
公输磐低头看了看套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支黑色储物腕镯，不禁一阵苦笑，似乎对方未必会看得上墨门这点儿家底。
有过一次经验后，李小白的速度更加快了些。
在充分了解这枚碧绿灵玉珠的质地和隐藏纹理后，刻印上去的符文法阵做了小小的调整，不再对那些脆弱的部位加大灵气流转压力，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将附加上去的符文法阵与其完美结合。
看到李小白将新做好的通灵玉珠置入机关核心内部，公输磐撇了撇嘴，多半又会重蹈复辙。
机关核心再次成功激活，在轻微的摩擦运转声中，符文法阵散发出来的白光就像心跳般忽明忽暗。
一盏茶，一刻钟，小半个时辰，这枚机关核心彻底稳定了下来，哪怕李小白不断打入法诀，也没有再发生异常。
“等等，让老夫看看！”
当吃瓜群众，旁观了许久的公输磐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了上去，从李小白手中夺过那枚孟钵般大小的机关核心，上下左右，不断的仔细端详打量。
尽管已经离手，但是通灵玉珠不断吞吐灵气，再加上符文法阵的作用，完全稳定了灵气引聚和消耗的平衡点。
“公输老头，如何？”
李小白洋洋得意的看着这位墨门长老，仅仅失败了一次，他就成功做出了墨门最大的秘密，机关术的奥义，机关核心。
“哼！徒具其形，不具其神！”
公输磐看不得这小子的得意模样，违心装作不屑般将手中的机关核心丢了回去。
他的评鉴固然没有错，李小白做出来的这枚机关核心只能算是勉强合格的粗劣机关核心，与其匹配制作的机关兽在墨门内仅仅算是劣品。
不过对于一个初次接触机关术的新手来说，却已经是难能可贵。
墨门的内门弟子哪一个不是先得到师尊赐予的成品通灵之物，再配合制作其他核心组件，组装自己的第一件机关兽。
待七八年后，微雕技艺大成，才有资格独立炼制完整的机关核心。
像李小白这般一回生，二回熟的天赋，若能入得墨门，恐怕祖师爷都要从玉塚里笑着跳出来。
“神？神是什么？”
李小白虚心求，不耻下问。
“神者，魂也，灵之精魄，机关核心乃通灵之物，感应天地万物，你先想好自己要做什么样的机关舟，再来定制机关核心，两者相匹配，才能相得益彰，不然便是事倍功半，例如老夫的机关凤凰，便以凤凰精血的涅磐火晶为核……”
公输磐倒是有心指点，却是装作一副鄙视的模样，占足了上风，理论加实际的细细解说后，最后一挥袖子说道：“像这手中这枚，不上不下，不左不右，空有其形，十成灵性只得发挥一成的四不像，完全是在白白糟蹋奇物。”
说完摇着头，转身返回船舱，仿佛不屑与这个“蠢笨”的家伙多聊。
可还没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人的妖气波动。
公输磐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异声，机械的缓缓转回头，却看到李小白手中托着一枚人头般大小的圆球，颤声道：“妖，妖王内丹？”
经过老头的一番启发，李小白想到了自己手中收藏的一样好东西，立刻脑洞大开的拿了出来，蠢蠢欲动的准备痛下毒手。
在如此近的距离，精纯的妖气和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妖王威压让破云舟上的人立刻鸦雀无声，鬼晓得一直坐在舟艏捣鼓机关术的李大魔头又弄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破劫境妖王对吐纳境小妖的天然等级压制，让追在机关舟后方的雪域神雕仿佛受惊似的骤然飞高，发出一声清扬的雕鸣，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妖气波动的源头。
妖气中蕴含着厚重的大地气息，似乎又有些不同寻常，连全真境修为都隐隐感觉到威胁，再联想到对方手中那只能够抵挡天邪教兽王全力一击的龟甲巨盾，公输磐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玄武？
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升了起来，这小子真的杀了妖族四圣之一……
公输磐面如土色。
这是要大条啊！
不对，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那手势，那动作……
“不要！”
公输磐一时间魂飞魄散。
杀四圣，制成机关兽，不啻于抽筋剥皮做成妖族标本，向全天下的妖族炫耀，甚至是宣战。
谁能受得了这个？
天下妖族还不是立刻气疯了似的共讨之！
这比圣庭东征造成的后果还要可怕，至少西人只是为了征服，而不像是妖族那样视人族为血食，肆意吞食。
公输磐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什么形啊神啊的，这枚妖王内丹固然形神俱备，可是寻常妖丹倒也罢了，四圣玄武的妖丹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墨门也不敢玩，哪怕是祖师爷公输班再世，也招惹不起这样的严重后果。
气急败坏的公输磐扑了上来，总算是阻止了这个大魔头的莽撞举动。
片刻之后，了解到众人又从鬼门关前转过一圈的无城子也是情不自禁的擦着冷汗，魔主大人不愧是域外天魔，手中还有这等要命的杀手锏，只要引动众妖齐出，五宫七宗哪家是对手。
妖灾算什么，玄变境妖族老祖的数量比人族的神通境强者只多不少，更有存在于传说中，谁也无法确认的问天境妖神。
毫无疑问的是，在眼下这个多事之秋，再把妖域内妖族引出来，东土无论是术道，还是凡人，都将遭到灭顶之灾。
经过公输磐，再加上芷蓉等人的劝说，李小白终于打消了拿赑屃妖王内丹制作机关核心的念头。
由于干系太大，破云舟上众人相继以心魔为誓，将这个秘密在有生之年，彻底烂在自己的心底。
为了避免大魔头自顾自的瞎琢磨，又捅出更大的篓子，公输磐也顾不上什么门户之见，干脆抛开一切，亲自指点李小白的机关术，甚至还顺带着夹带了不少《九章造化》九卷中的内容。
墨门《九章造化》与《机关术》秘卷原本就是互通有无，前者偏向于理论，后者则是着重于针对性实践，经过这位墨门长老的细细讲解，倒是让野路子出身，全凭琉璃心和个人天赋入门的李小白获益良多，弥补上了以往瞎打误撞过程中的遗漏。
一旦有矩可御，他的炼器基础越发变得扎实。
破云舟日夜不停，飞掠群山，在数日后，一座宽广的世俗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人世间的烟火气袅袅升起，大武都帝都天京已经近在眼前。
……

第513章 逼迫
逢五必朝。
如无大事或突发事件，掌控大武朝万里江山，亿兆生民的朝廷只会在月旬逢五日召开早朝。
大臣们不必每日在寅时起床，卯时入宫，听着响鞭入堂议事，在大多数时间，朝官们只需要在各自衙门里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的处理来自于全国三十六道之地的奏折。
太极殿内，各部堂主官按照顺序，一一启奏重要事情，这些都是牵扯干系重大，仅凭一部无法做出决断，需要圣裁。
这些奏事在于朝堂上宣读之前，就已经提前送上女帝的案头，以免打个陛下措手不及。
女帝也是人，仓促决断难免会有纰漏。
“海安道近日巨浪袭岸，近百村落受灾，伤亡逾千人，恐有妖孽作祟，请陛下派出供奉协助地方清剿妖孽。”
户部侍郎曹吉执的玉笏朗声启奏。
声音落下，太极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眼观鼻，静侯圣载。
香君女帝登基没多久，却成功在朝堂上竖立了自己的威望。
尽管皇权更迭，地方难免有心怀叵测之辈欲混水摸鱼，甚至趁机造反起事，谁能想到女帝不仅没有惊惶失措，反而运筹帷幄，一连串快刀斩乱麻的精准打击后，野心家们纷纷落网或被斩草除根。
大武朝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了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只有朝堂上的少数重臣才知道，一个在大武朝西北边境封狼道边关小镇上成长的小家碧玉是究竟如何成长为一个手段惊人的女帝。
“准，着供奉院刘安供奉，阴师蛰供奉主管此事，另从皇库内选宝物十样，宣召术道协同除妖，令就近的县府开仓放粮，着兵部出文，海安道出三千折冲府军监督灾粮分发，维持秩序，协助百姓重建家园，其他人还有补充意见吗？”
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九龙宝座上，香君女帝语气平静的淡然开口。
众臣们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谢陛下！”
“臣遵旨！”
户部侍郎和兵部尚书同时应声，另有太监记下谕旨传往供奉院。
妖族肆虐，仅仅依靠地方上的捕快和折冲府军，除了人员伤亡巨大外，完全得不偿失。
“臣有奏……”
鸿胪寺卿高声禀告，然而刚开口，却见一个太监急匆匆走了进来。
香君女帝面色一寒，抬起手打了个手势，鸿胪寺卿微微一怔，却是住了口。
“什么事？”
干扰朝议可是重罪，无论是任何人，都免不了挨板子，稍有不慎便是打得半死，甚至送了性命。
这并非是周香君铁石心肠，视人命为草菅，但是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令行禁止才能保证皇权。
“星罗宗的人又来了！”
那个太监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突然闯入太极殿意识着什么，可是如果不这么做，任由星罗宗的仙长们擅闯朝议，自己知情不报，罪过恐怕更大。
“知道了！下去令二十小板！”
尽管清楚那个太监是情非得已，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不能逾越，女帝的语气稍稍放缓合了些，却依旧下令打板子。
“谢，谢陛下！”
那太监浑身一哆嗦，却是庆幸的松了一口气，二十小板以示惩戒，总比被打个半死要好。
虽然侍候太极殿，稍有差池，便会遭到严责，但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哪天若能简在帝心，飞黄腾达，不可限量，宫中许多人极为眼红在太极殿当差。
两名宫廷侍卫气势汹汹的冲上来，将丝毫不敢动弹的太监扑倒在地，直接倒拖了出去。
“哟，谁要打板子呢？”
这时候，一个说话声从殿门外传了进来，随手十几名术士大摇大摆的闯入太极殿，无视满朝文武，直接来到殿内。
术道宗门根基深厚，连供奉院都不敢轻易招惹，香君女帝面无表情地说道：“诸位有什么事吗？”
尽管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放在扶手上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为首的术士根本没有把世俗的君王放在眼中，傲然随意拱了拱手，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也不废话，今年的供奉呢？”
以五宫十三宗的实力，放眼整个天京城，一个能打都没有！
这也养成了术道宗门在世俗皇权面前的高高在上。
术道对大武朝的压榨由来已久，历代帝王敢怒不敢言，到了周香君这里也同样没有办法。
形势比人强，对方不会竭泽而渔，却也不会让大武朝好过，今天拆座城，明天毁条渠，后天再炸个堤坝，或者劫掠土豪劣绅，杀戮官吏，免不了鸡飞狗跳，令人头痛。
为了百姓和大武江山，香君女帝也只能忍声吞气，虚以委蛇。
不过像往年同样份额的供奉却是休想，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大打折扣，让术道宗门恼火不已，一样也是无可奈何。
术道与天邪教开战，对于各种天材地宝的消耗加大，作为术道代表的星罗宗再次遣人来压榨，前面几次被女帝找了借口随便打发，这次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女帝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从容说道：“我大武朝天灾人祸不断，上哪里去给你们找什么天材地宝，还请诸位多宽限几日。”
对付这些术道中人，她有的是各种借口，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轻易答应，打算像往常那样糊弄过去。
为首之人根本没有把大武朝女帝放在眼里，冷声道：“什么天灾人祸，这不归我们管，反正东西你得给我们凑齐，不然就让你尝尝我术道宗门的怒火！”
说完哼了一声，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冲击向四周扩散开来，满朝文武俱是头昏眼花，身形踉跄，个别人甚至一头栽倒在地，晕迷不醒。
这种最粗浅的心神冲击，也不是普通凡人能够承受的，太极殿内登时一片大乱。
女帝重重一拍扶手，怒道：“世间无非责任与义务，你们光想着拿好处，却一点儿也不顾百姓死活，我大武凭什么供奉你们？”
责任与义务的言论却是李家小郎那里学来的，在很多时候都会成为她慑服别人的底气，一直以来无往不利。
只不过这一次，香君女帝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
“凭什么？凭尔等性命尽在我等手中，生杀予夺，一言而定，不想死，就乖乖的听话。”
明真露出一口雪白牙齿，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之意。
星罗宗接连折损了多位全真境真人，不仅伤了宗门元气，也险些动摇了根本，便不惜耗费了许多收藏已久的丹药秘宝，挑选资质出众的年轻天骄，再加上几位长老联手，助他们修为大进。
明真便是其中一个幸运的从凝胎境高阶突破到全真境初阶的新晋真人。
年仅三十岁成就全真境，在星罗宗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足以让他在同辈弟子中间扬眉吐气。
这次率领众同门抵达大武朝，讨取供奉的职责算是成就全真境后的第一份宗门公差，宗主也同样许诺，若能够超额，便会单独分出一部分给他用以巩固当前的修为境界。
姑且算作是提成奖励，使得明真变得极为强势。
明真身后几名术士视线总是在九龙宝座上的女帝脸上打着转眼，不时发出怪笑声，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师兄？”
“嗯？”明真猛然转头，这一声冷哼似乎不善。
“啊，呃！”
那人看到明真突然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神色似乎不善，当即一时间不知所措，直到身旁他人轻轻扯了自己一下，这才一个激灵，恍然大悟起来，立刻满头冷汗，恭声道：“真人！”
“嗯！”
同样的音节似从鼻子里哼出，却是和缓了不少。
果然是这样，那人后怕不已，却又在腹诽，昔日明真师弟总是人前人口的喊自己师兄，没料到有朝一日修为大进，便翻脸不认人了，居然拿起了真人的架子。
可是凝胎境到全真境这个坎却有如天堑，想要突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明真也是资质惊人，再加上宗门长老和各种资材相助，侥幸闯过几次凶险，破境成功。
那人很快调整表情，一脸谄媚地说道：“明真真人，大武朝女帝年轻貌美又没有夫君，真人不如收了她，以后大武朝的一切还不是予取予求，岂不快哉！”
“嗯？”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明真一怔之后，望向九龙宝座上的女帝，方才一直没有注意，这会儿认真起来才发现对方果然是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不由一时意动，点了点头说道：“好主意！此时算你一功。”
哪怕是女帝，不过一介凡人女子，寿不过百，容颜再美，也是过眼云烟，明真压根儿只打算逢场作戏，并不介意收了对方，也好便于自己的宗门公干。
在场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脸色铁青，主辱臣死，对方公然调戏自家帝王，若非实在是打不过，他们连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大胆！”
十几个宫廷侍卫冲了过来，纷纷拔出兵器。
“你找死！”
一位武将终于按捺不住，劈手夺过一件兵器，浑身真气激荡，怒视着星罗宗诸人。
这些可恶的术士贪图大武朝的天材地宝倒也罢了，如今竟然窥觑当今女帝，士可忍，孰不可忍。
“区区蝼蚁，也敢争鸣！”
明真身后一个星罗宗术士一挥手，凛冽的剑光闪电般殿内绕了一圈，就听到叮零当啷的声音，所有的兵器悉数被切断，只剩下短短的手柄。
太极殿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下一刻，一枚火球轰在了那个武将身上，直接将其轰飞了出去。
那名武将满身火焰缭绕，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侍卫们连忙脱下衣服扑打，直到宫人端来清水，一盆泼了上去，这才终于浇灭。
饶是如此，青烟散开，满殿焦臭，武将却是满脸燎泡，狼狈不堪，虽然不致命，却也伤的不轻，一身不弱的武道锻体境真气，在法术面前竟毫无抵挡之力。
随着一声轻笑，又有一枚火球射向九龙宝座，星罗宗的术士们打算给这个不听话的女帝一点颜色看看，虽然不想要她的性命，也要教她知道术道的厉害。
“不要！”
侍卫们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枚火球。
他们的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倏忽即至的法术。
就在这时，九龙宝座旁人影一闪，抬手抓住了那枚火球。
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星罗宗术士们却是齐齐一怔。
原本以为火球会在九龙宝座附近炸开，把那个弱质女帝吓上一跳，然而却没想到竟有人将其截了下来。
“哼！术道中人也如此不要脸面吗？”
总管宫廷宿卫的右卫上将军白霜看了看手中的火球，将目光投向那些胆大妄为的星罗宗术士，手中一发力，就听到噗哧一声，依然在炽烈燃烧，发出明亮橘红色光芒的火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罡气？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看到武道余孽！”
明真当即判断出截住火球之人的武道修为。
寻常真气通常奈何不了术道的法术，唯有凝气为罡，才能够有这般破灭法术的效果。
在他身后的星罗宗术士们正欲发动法术和飞剑，将这个武道余孽拿下。
“住手！”
九龙宝座上始终纹丝未动的女帝一声清喝让星罗宗的术士们停下了动作，她冷冷地看了这些术道中人一眼，沉声道：“白将军是前太子府上的斗将，现任右卫上将军，并非武道中人，你们休要乱来！”
星罗宗的肆意妄为，深深触怒了女帝和满朝文武，对方完全将象征着大武朝至高无上统治权力的朝堂当作自家的后花园。
“呵呵，放过此人也行，本真人愿与陛下共结连理，从此大武朝与我星罗宗全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陛下觉得如何？”
区区一个炼气为罡的蜕凡境武者，明真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达成目的的额外法码之一。
身边人冒坏水临时出的主意，他越想越可行。
若能够将大武朝纳入自己的囊中，这江山美人加上了星罗宗的烙印，还有其他五宫六宗什么事情。
星罗宗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大武朝一年一次的供奉悉数独吞。
看着女帝娇美的容颜，明真的冷笑声越来越大。
“你……”
女帝当真被这个厚颜无耻之辈给气到了，弱者即是原罪，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无论怎么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最后却依然无可奈何的任人拿捏。
群臣们一阵面面相觑，微微骚动起来。
如果大武与术道宗门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或者对立，反而能够互相深入合作，似乎，似乎也是一条有利无敝的可行之道。
至于和女帝有婚约的西延镇李家小郎，恐怕这会儿正如丧家之犬，被术道追杀的无处藏身吧？
不过要不是他主动离开，吸引走了术道宗门的报复，大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与术道宗门还有寰转的余地。
以一己之力对抗术道五宫七宗十三门，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看好。
此一时彼一时，朝堂上的大臣们很快生出了其他心思，若是能以江山百姓为计，一人得失又能算得了什么。
几乎转瞬之间，李大魔头便被一心为大武朝考虑的大臣们给抛圣诞节了。
一位朝官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从文武队列中走了出来，冲着九龙宝座上的女帝一拱身，正要开口。
“是谁想抢我家的香君小娘子？”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冲进了殿内，震得殿梁上灰尘扬扬洒洒而下。
……

第514章 抽他
若大的一艘船突然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了太极殿前，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船上的仙长们就驾起飞剑冲进了殿内。
此前那位侍奉太极殿的总管太监被二十小板抽得满地找牙，接替他的另一位太监满脸苦逼，想到在劫难逃的板子，立刻就开始觉得自己的屁股在抽筋。
咱家惨了！
咱家屁股要被打开花！
“什么人？”
来者不善，明真勃然大怒。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满殿的惊呼。
一直强自故作镇定的香君女帝再也按捺不住，腾的一下子从九龙宝座上站了起来。
作为一位帝王，在朝议上突然失议是要被起居郎记下来永载史册，成为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点，然而在这个时候，一手卷策，一手执笔的起居郎却停下了动作。
一群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入太极殿。
“在下西延镇李家李小白！敢问这位兄台，你是想找死吗？”
李小白的目光扫了过来，直接毫不客气的喝问。
满朝文武一片骇然，齐齐急退，躲到了墙角。
神仙打架，他们无论哪一边都招惹不起，生怕遭到无妄之灾。
“李小白？是你！？”明真一怔，随即想了起来，他指着李小白怒极反笑道：“好，好，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我星罗宗到处寻你，竟然自投罗网！”
殿内星罗宗诸人齐齐亮出飞剑，只需明真一声令下，立刻拿下这个胆敢挑衅星罗宗的凶徒。
听到明真的话，周香君见到李小白的满心喜悦，立刻荡然无存，急急地大叫道：“小郎！快走！”
星罗宗满天下的搜寻李小白，欲行报复，却哪有自己送上门来的道理。
“小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白老大身上升腾起炽烈的无形罡气，蜕凡境武道修为毫无保留的完全释放出来，可是还没冲出几步，便被几支飞剑截了下来。
星罗宗的显然也不愿意让一个极具威胁的武者投入李小白等人阵营。
大武朝虽然也有归元境的强者，但是却不在宫中，即便急忙去请，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怎么知道本公子是自投罗网呢？”
李小白似乎并不在意星罗宗诸人的冷笑，反而上前了两步。
“凭本座是全真境的真人！”
明真终于有机会洋洋得意地报出自己的修为境界，仅凭他一人，足以吃定大殿内的所有人。
“真人？就凭你一个吗？”
李小白的目光却从明真身上挪开，审视着他身旁的其他星罗宗术士。
周香君若有所思，目光深处闪烁了几下，她又缓缓坐了回去。
“没错，凭我一人足矣！”
在明真看来，李小白带来的一群“散修”都是狐朋狗友，根本不成气候，怎么可能是正经的术道宗门对手。
“啊！~真是太好了！”
李小白拉起了长音，向自己左右说道：“各位，听到了没有，他们只有一个全真境真人！”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竟然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底牌提前掀了开来，简直是蠢到没边了。
跟着他一同进入太极殿的人齐齐发出一声轻笑。
“你，你们什么意思？本座可是真正的全真境！可没有骗你们！”
明真没来由的心中一慌，这些家伙的反应根本不对劲，在听到自己是全真境的真人，不仅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反而不以为然。
哄笑声落在他耳中，仿佛充满了嘲讽之意，格外的刺耳。
“知道知道！别着急，你们有一个全真境，但是我们……”李小白突然冷笑一声，接着道：“有两个！~”
话音落下，公输磐和无城子两个全真境真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冷笑着看向明真。
可怜公输磐这个老实巴交的墨门长老，也依然被大魔头给带坏了，显然很喜欢跟着一起欺负人。
两个！怎么可能？
当明真刚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公输磐与无城子两人身上爆发出全真境真人应有的压迫力，让太极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竟然是真的！
明真险些将自己的眼珠子瞪出来。
“全部拿下！”
李小白一挥手，跟着他的人一拥而上，飞剑齐出。
星罗宗遣人到大武朝帝都天京搜刮当年的供奉，根本不会奢侈的同时派出两位全真境真人压阵，完全毫无必要。
让新晋全真境的明真带着人过来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历练。
跟着明真的十几人立刻被李小白带来的人联手制住。
无论是修为，还是数量，这些连术道会盟都没资格参加，也没出过几次山门的星罗宗术士完全无法与天邪教厮杀过的会盟术士们相比。
跟着李小白的那几个墨门术士没好意思把机关兽放出来，牛刀宰鸡，实在是有些太欺负人了。
太极殿内的形势是一对二，明真这一方完败。
大武的文武大臣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术道大火拼，这种场面他们有生之年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之前气势嚣张的星罗宗仙长们一下子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一前一后两支飞剑顶在那里，满脸惊恐，却根本动弹不得。
不论是公输磐，还是无城子，两个老头身上的气势都在明真之上，这家伙一脸苍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公输磐还拿出了一根金灿灿的绳索，随手一挥，径直缠住了他，当场捆得结结实实。
“你，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得罪我等五宫七宗，有种就留下名号？”
“呵呵！老夫墨门长老，公输磐！”
公输老头倒是真老实，对方一激，立刻就表示自己有种。
墨门长老？墨门不是仅次于五宫七宗的术道十三门之一吗？
明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无城子这老东西笑眯眯地说道：“本座神霄宫长老，无城子！”
欺负年轻人什么的，最有趣了！哇哈哈哈……
前一息的震惊未退，结果又来个更吓人的，这回不是十三门，而是正儿八经的五宫七宗，而且还是在星罗宗之上的神霄宫。
明真浑身打起了哆嗦。
“大衍宗，卜算子！”
“长白门，丁云……”
“断岳宗……”
“九毒门……”
……
满殿文武几乎快要崩溃了，五宫七宗来了大半，这是要闹哪样啊？一个星罗宗就让他们头大不已，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宗门，要了老命喽！
坐在九龙宝座上的女帝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在她眼中，小郎似乎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力挽狂澜，这次似乎也是毫不例外，现在正有一个极大的惊喜正等着她。
“静霜宗，芷蓉！”
待李小白身旁的芷蓉报完身份后，又有一人来到被公输磐和无城子联手压制住的明真面前，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明真师兄，师妹是泰安真人座下弟子，玉贞！”
泰安真人？那岂不是同门？
明真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似乎有点儿眼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神霄宫，又是墨门，竟然还有星罗宗自己人，这些五宫七宗的术士硬是将自己等人控制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太极殿内已经由不得明真为首的星罗宗术士们说了算，九龙宝座上的香君女帝缓缓站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再迟疑，提着龙袍裙角一路小碎步飞奔过来。
“小郎！”
如同小鸟头投林，一头冲进了李小白的怀中，浑身彻底放松了下来。
一个弱质小女子在这个群狼环伺的世界里，要学会坚强，要学会磨砺自己的爪牙，不仅要成为一头恶狼，更要成为狼群中的狼王，恐怕需要付出旁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哼！”
有些东西是天生不需要学的，芷蓉莫名的哼了一声，视线投向别处。
“香君小娘子，快别哭了，不然要成花脸猫了。”
伏在自己肩头一动一动，虽然没有听到声音，李小白却知道自己的肩头已经被泪水打湿。
将大武朝至高无上的女帝称呼为香君小娘子，唯一人尔！
若是换作旁人……
哼哼！
抄家灭门诛九族！
千刀万剐杀无赦！
嗅着熟悉的气味，听着熟悉的声音，香君小娘子很快收拾好心情，嗔道：“你回来做什么？”
因为星罗宗的不断逼迫，天京已经成为术道的是非之地，李小白冒然回来，等同于身陷险境。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没人会来找我麻烦，我不去找别人的麻烦，人家就已经偷着乐了？！”
家传渊源，李小白的大实话没毛病。
在一番努力，此方天地已经天下大乱，各个宗门自顾不暇，谁还能顾得上他。
公输磐翻了翻白眼，无城子却是奸笑了几声，明真一脸紧张，这家伙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
“你莫哄我？”
香君破涕为笑，满心欢喜，却是真正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能够了解与术道宗门的恩怨那是在好不过。
“相信我！”
李小白用力抱了抱香君小娘子，就是嫌这厚厚的龙袍太碍事，小娘子的前凸后翘的身材完全被掩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投向试图打自己媳妇主意的星罗宗明真，看得对方一阵心惊肉跳。
李小白神色肃色道：“香君，还记得曾经给你上过的课吗？”
女帝一怔，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先生！请指教！”
喔喔喔……一个个快要化身为大公鸡。
居然还有这种玩法！不仅仅是无城子，连其他人都惊呆了，大魔头不仅玩女帝，还玩师生这套把戏，这厮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世间总有一些人，想要欺你，骗你，逼你，坑你，害你，戏弄你，该如何？”
李小白的目光不怀好意地看向明真，这位星罗宗新晋全真境真人的颤栗越来越剧烈。
“杀了他！”
女帝凤目一闭，再睁开时却是森然的杀机寒意。
这才是大武朝杀伐果断，人人敬畏的香君女帝。
“不！”
李小白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在女帝不解的目光中，淡然一笑。
“只是抽他，抽他，再抽他，不要理他，多抽几次，抽到见你就怕，那时你且看他！”
“多谢先生！”
女帝愕然过后，却是再次一躬到底，一如当初敬国公府尊师重道的小公爷。
她重新站直，冷冷的看向明真，缓缓扬起纤纤素手。
“你，你要干什么，我是全真境……”
啪！~
“哎哟！你竟敢……”
啪！~
明真气急败坏的惨叫着，他几乎要疯了，一个凡人，哪怕是一个帝王，怎敢有这样的胆子打全真境真人的耳光。
啪！~
“住手！不要！”
香君女帝恍若未闻，面无表情的依旧抬起手，狠狠的抽了过去。
啪！~
尽管有心反抗，然而却被公输磐和无城子死死压制住，明真无法随意调动自身的全真境修为。
李小白抖出一张禁灵咒符，随手拍在了明真的脑门上，来了个双保险。
一身灵气立刻凝固成顽石状，别说法术了，就连躲开都办不到。
啪！~啪！~
左三下，右三下，满朝文武面如土色，女帝陛下抽着全真境仙长的耳光，这种事情在以往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可是现在，他们却活生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啊，不要打了……我认栽，认栽还不行吗？……不，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来了……”
满殿回荡着明真的惨叫和乞饶，然而女帝却冷着脸，根本不理他，一记又一记耳光抽在对方的脸上，仿佛又抽在一些朝臣的心里。
“罪臣，罪臣错了！”
此前那个准备说服女帝与星罗宗全真境真人共结连理，却没能来得及开口的朝官扑倒在地，全身颤栗的打着摆子。
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意图却昭然若揭，想要就此蒙混过关话，显然是侮辱女帝和其他人的智商。
香君女帝冷哼了一声，根本没理他，继续一耳光抽出。
几名侍卫冲上前来，直接将这名朝官拖了出去，想必等待他的，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
殿内其他大臣无不噤若寒蝉，连声都不敢吱。
说得不好听一点，此等卖主求荣之辈，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明真一张俊秀的脸变成了一个大猪头，女帝这才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罢了手，一身龙袍被汗水浸透，交换过两次的一双柔夷却已经同样红肿起来，不过她却觉得十分过瘾。
小郎说的没错，一直抽到对方看到自己就害怕，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就再也不敢闹腾。
在不久前连连威逼于她的星罗宗全真境真人此时此刻目光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对视，而且对女帝的一举一动都会不由自主的胆战心惊起来。
“爽了吗？”
李小白拿出一盒碧绿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女帝的手上，一股清凉之意迅速扩散开来，驱走了手掌上的肿胀和阵阵刺痛。
“嗯！”
香君小娘子面若桃花地低下头，她不想让小郎看到自己如同悍妇的一面，可是方才亲手将一个术道宗门的全真境真人抽得满脸桃花开，实在是畅快无比。
“你开心就好！”
李小白笑了笑，随即看向明真，再次说道：“那个谁？打也打了，抽也抽了，接下来咱们该谈谈赔偿事宜，你别想岔了，是你们赔偿我们，不是我们赔偿你们！”
听到赔偿二字，明真果然是想岔了，不过李小白的话很快纠正了他不应有的念头，什么五宫七宗，术道宗门的骄傲，什么全真境的真人，直接被凡人女子一顿横七竖八的耳光抽得干干净净，丁点儿不剩。
“你，你要怎么赔？”
明真的声音十分怪异，他是真的被抽怕了，一点儿也不敢再嚣张。
……

第515章 衣锦
李大魔头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人犯我一尺，我占人一光年完全理当所然。
抽人专抽脸，前脚刚抽完别人，后脚又要别人赔偿，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他才做的出来，公输磐和无城子这两个老头不忍直视。
香君女帝一脸尴尬，却硬是被绑上了耍流氓的马车。
“呐，我也是讲理的人，咱们算算这次的损失，第一，你擅闯皇宫，冲撞朝议，咆哮太极殿，造成皇权威望受损，第二，擅动法术和法器，造成我方人员受伤，还有满殿文武及宫人的惊吓，第三，欲夺他人之妻，挑起术道宗门不和……”
林林总总十几条罪名扣下来，人证物证俱全，李小白还没数落完，明真便已经是面如土色，心想自己恐怕难以生离天京城。
“……所以……”
李小白扫视了一眼明真带来的人，一脸堪忧。
随手打了个响指。
“先把法器，灵符，丹药，灵晶什么值钱的东西全都扒了。”
跟着李小白来到大武朝的那些术士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当强盗的一天。
不过惊讶归惊讶，动起手来却是很利索。
“明真师兄，得罪了！”
玉贞笑盈盈的走上前来，拽掉了明真的储物纳戒，随即将一身的值钱东西全数搜罗一空，甚至连束发的簪子也给拔了，只给对方留了一身衣服外，什么都没留下。
又不是一个师尊座下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明真几近崩溃，这究竟是怎么了？术道宗门偏帮那个杀了宗门长老的凶人，同门师妹竟然还参与抢劫自己。
“先关押起来，等我算好赔偿金再说，公输磐，你有办法禁制住他们吗？”
李小白显然就此事没完，他望向公输磐，这些术士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关押起来，若是偷偷放几个法术，皇宫大内的天牢也关不住他们。
“没有问题，交予老夫！”
公输磐自信的点了点头，门主交给自己的储物腕镯内有几件禁制法器，专门用来禁锢灵气，一旦发动，覆盖范围之内的术士，哪怕是全真境的真人，也会变成任人宰割的凡人，寻常牢房就能轻易关押。
芷蓉看了李小白与大武女帝一眼，却是跟着众人离去，把这里留给了二人。
李小白带来的术士们押着星罗宗诸人前往天牢，太极殿内的肃杀气氛缓缓消散，满殿文武大臣不约而同的齐齐松了一口气，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被解决，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式。
“小郎！”
女帝壮起胆子，主动拉起了李小白的手，径自往殿后走去。
殿内的太监瞅了几眼，立刻心领神会，知机的扯起了嗓子。
“退朝！”
在寝殿，香君脱去被香汗浸透的龙袍，在沐浴过香汤后，换上一身华贵的仕女服，带着满身淡雅的桂花香重新来到李小白面前。
“小郎，让你久等了。”
香君腼腆的低下头，一如当初那个西延镇夫子家小娘子的娇怯模样。
哪里还有什么杀伐果断的帝王威严，事实上在李家小郎面前，她无论如何也扮不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女帝范儿。
周围的宫人无不目光偏转，或眼观鼻，鼻观心。
“没事！今日你受惊吓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李小白也如同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拉住香君小娘子的柔嫩小手，温和的笑着。
在他身上，同样也找不到任何术道中人的冷漠和骄傲。
“嗯！”
哪怕大魔头十万个扯蛋忽悠，小娘子也是十万个相信。
若非是李小郎，她恐怕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不在人间，哪里还有现如今挥斥方遒的香君女帝。
“走，跟本公子回府！”
衣锦还乡怎能夜行？李小白拉着香君小娘抬脚往寝宫外走去。
看李公子的模样似乎打算把皇帝带出宫，可是帝王出行哪有那么简单，服侍女帝的贴身女官当即问道：“陛下，是否需要准备龙辇？”
香君随即望向李小白，她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帝制的服侍，并不介意与他分享。
“龙辇？何必这么麻烦，咱们打个飞的！”
李小白哈哈一笑，来到殿门外，一挥袖子。
包括香君在内，所在人还在疑惑“飞的”倒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阵微风卷风寝宫前，长约十丈的白帆大船平空出现，更加神奇的是，它竟然离地一尺，静静的悬停在那里。
这是仙家法宝吧？
宫人们无不瞪大了眼睛。
“这是？”
香君小娘好奇的走上前去，摸了摸船舷，每一寸角落都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隐现着淡淡的白光，仿佛在呼吸般明灭流动。
“是机关舟！”
李小白解释道，他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雕鸣从天空中传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地面。
狂风大作，却又很快平息了下来，在此起彼伏的惊呼中，一只神骏异常的大雕落了下来。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呼喝着冲了过来。
“好一只雕妖，陛下快退！”
隐于暗处的供奉骤然现身，一支飞剑射向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雕。
在太极殿，哪怕星罗宗明真刻意逼迫，由于并无生命危险，暗中保护女帝的供奉也没有冒冒然出手，但是眼下这只闯入皇宫的妖族，或许会择人而噬，便当即发动了攻击。
叮当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黑羽银边的雕翎随意一挥，轻而易举的弹飞了扑来的飞剑。
李小白根本没有在乎供奉的攻击，转头对着身旁依然淡定如常的香君说道：“没事！这是雪娘！”
这妖名叫雪娘？
那名灰袍供奉一怔，却是知道此妖不是敌人，一捏法诀，将飞剑召了回去。
如临大敌的侍卫们放下了兵器，彼此惊疑不定的面面相觑。
“奴婢雪娘，见过主母！”
雪域神雕口吐人言，轻轻一低头。
破云舟落在太极殿前，它就在天京上空盘旋，常人抬头，只会看到一个若有若无的小黑点，但是对于目光敏锐的雕目来说，千丈高度，却犹如咫尺。
一旦到机关舟现身，雪娘这个称职的舟娘便落了下来，以为公子打算驱舟前往别处，它可以鼓风助行。
“你好，雪娘！”
香君微微一笑，将眼前这只雕妖当作常人来看，毫无任何芥蒂。
小郎一去大半载，回来后带着一众术道仙长，又是如此巨大的仙家法器，居然还有一头妖奴，实在让人无法想像，他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雪娘，告诉无城子和公输磐他们，留几个人轮班看守明真那些人，其他人到太平坊李府寻我！”
李小白吩咐完后，便拉着香君登上了破云舟。
一声清唳，雪娘冲天而起，以它的目力自然知道皇宫中的天牢在哪里。
几个宫女和太监互相对视一眼，想要跟着女帝随侍，连那个站在一旁的供奉都有些跃跃欲试，如此巨大的法器，在以往根本是连想都不曾想过。
香君察觉到了这些人的想法，说道：“上来吧！”
能够登上这等仙家法宝，恐怕是一辈子的福份，这些宫人暗中用眼神你争我夺，很快几个太监和十几个宫女既紧张又忐忑的登上了破云舟。
方才现出身来的供奉身形一闪，纵身上了舟尾，刚一站稳，便迫不及待的打量这艘机关舟的每一处细节。
以他一介散修，恐怕一辈子都没可能看到这等宝物，他随即想起了什么，急忙恭恭敬敬地向李小白深深一揖。
能够拿得出这样的术道法器，身旁带着五宫七宗的人，面对星罗宗又如此强势霸道，若是因为礼数不周而招惹到对方，恐怕是自寻死路。
李小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一捏法诀，在满舟的惊呼声中，破云舟缓缓升起。
没能登上破云舟的宫人，无不羡慕的望着那艘远去的仙家法宝。
从这一刻起，许多人便知道，女帝陛下能够得李公子相助，再无后顾之忧，从此江山稳矣！
李小白的这个飞的有点儿快，仅仅十几息，破云舟便从寝宫门外抵达了毗邻皇宫的太平坊。
好在太平坊是达官显贵们的聚居地，不像其他坊市那般人流密集，但是从天而降的破云舟依然让许多人和府邸吓了一大跳。
李府中门大开，门子看到体形巨大的机关舟落在门外，刚想歇斯底里的怪叫，却看到舟上的李小白和周香君，立刻一个激灵，怪叫声在喉咙口变了声音。
“小少爷回府了！小少爷回府了！小少爷回府了，老爷……”
连滚带爬冲进了府内。
哪怕同样看到了女帝陛下，府内还有一个二小爷，但是小少爷就是小少爷，没有人能够替代。
不得不说，经历过几次波折后，府上的这些下人一个个忠心耿耿，不曾有任何动摇。
随着门子跌跌撞撞回去通报，整座李府立刻鸡飞狗跳起来。
片刻之后，一男一女在一群仆婢的簇拥下走了出来，那女的腰身臃肿，显然已经怀胎数月。
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男子看到大门外的李小白和女帝，当即又惊又喜。
“小郎！”
“二哥！”李小白露出了笑容，走上前去，李青亦是同样动作。
兄弟二人把臂相拥。
片刻之后，两人分开，李小白的目光落在嫂子杨凤的身上，笑着说道：“二哥，恭喜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西延镇老李家，就会有新一代诞生。
“呵呵！”
满脸幸福的书呆子二郎，只剩下了傻笑。
凤娘看到夫君发痴，忍不住嗔道：“真是呆子，都回家了，还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快进来！”
她随即又向门口的女帝略一欠身，说道：“香君来了，也不通知一声，让姐姐也好有个准备。”
到底是世族小主，言语间看似不敬，实际将香君小娘当作自家人，丝毫没有视作大武朝的女帝。
凤娘的话却让香君感到亲切，连忙欠身行礼道：“来的仓促，是香君思虑不周。”
其实宫内快马加鞭，也赶不上李小白的机关舟倏忽即至。
收起机关舟，李小白和香君被众人迎入府中。
一家人在前厅刚坐定，二郎李青便有些担心地问道：“小郎如此大张旗鼓的回来，不怕星罗宗的人知道吗？”
小弟闯的祸事可不小，招惹到术道宗门，现如今兀自逍遥，还公然回到帝都天京，实在是胆大至极。
“他们已经知道了！不过……”
李小白刚要解释，一片剑光落在了前厅门外的花园中，引起府中仆婢们的一片惊呼。
他却是一笑。
“哈！来了！”
来了？谁来了？李青与杨凤夫妻两个彼此面面相觑。
“李公子，明真等人已经收押完毕，留了万里和两个人在那里看守，保证万无一失。”
无城子根本没在意那些被吓得不轻的凡人，径自走进前厅。
“这位是？”
杨凤惊讶的看着这位须发花白的仙长。
“这位是神霄宫的无城子长老，其他几位是……”
李小白替二哥和二嫂介绍了抵达李府的术士们，最后进来的却是一只大摇大摆的巨雕。
从飞剑落下开始，到介绍完毕，厅堂和院内的惊呼声就没有停过。
“它是雪娘！”
香君最后主动替李小白介绍。
李小白接着说道：“雪娘以后就留在天京，它会保护香君，二哥和二嫂若有需要，尽管招呼便是，雪娘不是妖奴，所以不用担心会反噬，如果遇到危险，它会载着你们逃走，即便是凝胎境术士也休想追得上。”
雪娘只有吐纳境修为，尽管天赋异禀，但是实际战斗力顶多与炼神境初阶相当，不过飞行速度却是极快，寻常飞剑甚至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
“啊！”
不仅仅是香君小娘子，连李青和杨凤夫妻俩都惊讶无比。
小郎竟然将一只雕妖留在他们身边。
“奴婢会保护好主母和两位兄嫂！”
雪娘口吐人言，对李小白的安排唯命是从。
小雕灵儿正在秘藏洞天，那里是最安全的所在，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让它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

第516章 开山立宗
二郎李青的惊讶久久未散，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小子究竟又干了些什么，竟能够毫无顾忌的返回帝都天京，还乌泱乌泱带回了一群术道宗门的仙长。
嗯，还有一只雕妖！
李府众人在无意中忽略了芷蓉脚边那只模样机灵可爱，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猴子。
金瞳六耳猕猴得暇便苦心修炼，因而在大多数时候，它的存在感极低，只有在现出暴猿真身时，才会声势骇人。
前厅很快挤得满满当当，待众人落座，仆婢们将香茗奉上，坐在主位上的李小白这才开口。
“二哥，二嫂，还有香君，我此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星罗宗的事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东土遇到大麻烦了，不仅仅是术道，包括大武，风玄和荒胥等诸国，都将难以幸免。”
“什么？”
李青等人猛然瞪大了眼睛。
周香君同样难掩震惊之色，她并不认为李小白是在危言耸听，事实上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来的实在是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极西之地的西人当中出了一代帝王，名叫凯撒，他完成了极西诸国的统一，与西人的修行界，相当于东土术道的圣庭共治天下，不过凯撒的野心不止于此，他制定了东征计划，意图一统东西之地，成为万王之王，现如今东征计划已经启动，圣庭的大军抵达东土。”
说到这里，李小白暂时停顿了片刻，让所有人暂时消化这一消息。
“这是真的？”
香君还是一脸难以置信，西人怎么以说打就打来了呢？此前完全不有任何征兆。
事实上东土诸国彼此纷乱不休，偶有预兆，往往也会被忽视。
“是真的，我墨门险些就被灭！”
带着宗门火种离开的墨门长老公输磐不由的声音黯淡了下来，逃得过初一，恐怕也逃不过十五。
九艘飞行舟气势汹汹地逼近山门，战斗力更胜墨门的机关舟，众人难以应付的天邪教兽王却被十二名初级圣士一击而灭，足见圣庭的底蕴。
“没错，我们亲眼目睹。”
无城子等人纷纷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李青与妻子杨凤互相对视一眼，说道：“小郎，那些西人打过来，会对我东土平民百姓如何？”
李小白摇了摇头，说道：“西人社会等阶森严，一旦完成征服东土，汉人也好，蛮人也罢，狄人，戎人，将统统沦为二等，三等子民，甚至是奴隶。”
“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战！”
香君小娘子身上到底是流淌着先祖以武为国号的血脉，面对西人东征，她的态度格外强硬。
“论总体实力，西人的圣庭更在术道五宫七宗之上，更何况东土还有一个天邪教在作祟，实力亦不输于任何一个宗门，此次精锐尽出，寻常士卒多少都是白白送了性命。”
李小白十分清楚，以九艘飞行舟为依托，对上凡人军队，可以轻而易举的占据上风和主动权。
东西之争，主要在于两个层面，上层是圣庭与术道宗门，下层才是普通人之间的战争。
圣庭主力已经抵达，目的十分明确，消灭东土的上层力量，为随后的凡人大军打下自上而下的征服基础。
香君没有接触过术道层面，无法从这个上层力量的角度考虑全局，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李小白十分肯定地说道：“集中力量，培养属于我们自己的术道大军。”
西人早早完成了一统，东土依然四分五裂，很难拧成一股力量对抗入侵，就算在这个时候才想到搞联合，却已经来不及。
听到李小白将术道宗门抛开，想要自己建立一支对抗力量，墨门长老公输磐不服气地说道：“我们五宫七宗可以一战！”
“没错，我们可以一战！”
“我们不会输！”
“小郎，你怎么能把五宫七宗十三门抛开！”
“想要自立门户，哪有这么容易！”
跟着李小白抵达大武朝帝都天京的术士们纷纷叫嚷起来，李小白分明是无视他们的存在。
“空有一腔热血有什么？依旧是一盘散沙，术道的根子已经烂透了，完全不可信！”
李小白不屑一顾，在静霜宗待了这么久，再加上术道会盟，术道中人的自私自利嘴脸，他已经看透。
“你胡说！”
有几个术士冲着李小白怒目而视，这个群嘲拉的有点儿大，几乎把所有人都覆盖了进去。
因为曾共同经历过生死，并肩战斗的缘故，众术士原本与李小白的关系颇好，然而却因为这一句话而产生了裂隙。
“二十多年前术道联合武道攻灭圣宗，前脚刚灭圣宗，后脚却在庆功会上暗中下毒，毒杀各路武道人士，在洋洋得意的灭武之时，可曾想过今天？原本是你们的盟友，将来也依然会成为你们的盟友，结果呢？可靠的盟友却被你们一手葬送了。”
李小白的嘲讽声音就像刀子一样戳着这些术士们的心。
自废武功，自毁长城……
有人哼哼道：“你不也是术道中人？”
“我？”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说道：“我是一介凡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术道中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有数人彼此对视一眼，相继一拱手，拂袖离开前厅，纵起剑光腾空而起。
不过当场愤而离去的，只是少数人，大部分人依然纹丝未动，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小郎，你在搞什么鬼？”
公输磐和墨门弟子一个都没走，这位墨门长老觉得这小子莫名其妙的开罪人，实在有些异常。
“一盘散沙！你们觉得呢？”
李小白依旧哪壶不开提哪壶，戳的众人脸上一阵表情古怪。
走掉的人是心性不定的人，将来难有太大的成就，留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各个宗门的真正精英。
“你想自立门户，哪有那么容易，山门呢？没有灵气汇聚，修炼艰难，只会误人子弟，没有先天异宝镇压山门，连五宫七宗都比不上，怎么可能持久。”
星罗宗的玉贞师姐是没有离开的人之一，她总觉得李小白的态度十分诡异，虽然听到的那些话很刺耳，因而想要看着明白，所以留了下来。
玄真宫、神霄宫、惊雁宫、逍遥宫和须弥宫能够凌驾于七宗之上，正是因为各自拥有一件先天异宝。
李小白神色如常地说道：“山门会有的，先天异宝也会有的，最重要的却是愿不愿意去做。”
说完，他与香君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香君却是不知道，小郎其实连先天异宝都有了。
面对这个么不自量力的家伙，玉贞不禁气道：“可是你连一个全真境的真人都没有！”
还没等李小白开口，一个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谁说没有！老夫算一个！”
无城子洋洋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天邪教太小家子气，神霄宫又没什么混头，跟着魔主大人才是光明大道。
他的弟子万里若是在这里，一定会风中凌乱，师尊，莫闹了好吗？
“无城子真人，您可是神霄宫的长老！”
玉贞怎么也没有想到，无城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好的待在神霄宫不好吗？
“老夫即日脱离神霄宫，跟着李公子混了！哈哈，就这样！”
无城子近乎于儿戏般宣布，他随后看向公输磐，说道：“老家伙，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口气似乎也要将公输磐一起拖下水。
“我，我……”
公输磐一脸苦色，他和墨门出来的人是有家难归，如此漂泊在外犹如无根的飘萍，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无城子不满公输磐的犹豫，气道：“公输磐！西人圣庭来袭，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公输磐心中天人交战，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如果赶走圣庭，守住东土，我让你重建墨门如何？”
李小白却是猜中了这个老头儿的心中顾虑，让公输磐身子一颤，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颤声道：“李公子若能信守诺言，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又搞定一个！
玉贞前一刻还说李小白打算建立的宗门里没有全真境真人坐镇，这一会儿不仅有了，而且还有了俩。
跟着公输磐的墨门弟子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离开悬空岛后，便得知了门主鲁休的用意，这时暂且投入他门，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
因此在公输磐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后，他们齐齐保持着沉默，以磐长老为马首是瞻。
偏偏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发生了，玉贞和其他术士难以置信。
以墨门的骨干为家底，两位全真境术士撑腰，这样的阵容，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宗门也比得过了，甚至仅仅只在术道十三门之下。
“开饭了吗？我饿了！”
一阵奇异的药香袭来，一个满脸倦容的年轻女子走入前厅，犹如芙蓉半醒的迷迷糊糊，她怔怔看着满厅的人。
术士们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无城子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个女子，这世间只有一种人身上才会带有这种特殊的药香，而且数量比炼器士还稀少，每一个都是术道宗门秘而不宣的宝贝，却没有想到在这座府宅内也能看到一个。
当即失声脱口而出。
“丹师！”
满厅的术士们无不一脸讶色，都晓得丹师是家养的，哪里有听说过野生的。
“这位是丹师严笑！家养的！”
李小白一句话，让某些人心中的蠢蠢欲动当场幻灭。
可不正是拐了来，撇在家里做牛做马吗？
“你们是？”
严笑依然没有反应过来，满头雾水。
在李府不仅有现成的药鼎，伙食也不错，离舅舅的“草庐”也近，还有大量异草源源不断的提供过来，她早就是乐不思蜀，连鬼谷崖都去的少了。
李小白打着哈哈说道：“没事，我们正在讨论组建术道宗门一事，全真境的真人有了，炼器士有了，就差你这个丹师了！”
“哦，你们继续！我去找东西吃。”
炼丹炼得昏天黑地，饥肠辘辘的严笑没有在前厅找到吃的东西，竟不置可否的转身去厨房觅食。
什么宗门不宗门，在沉迷于炼丹，以至于饿到晕头转向的时候，她才不会考虑那么多。
“玉贞师姐，要不你也考虑一下？”
李小白笑眯眯的望向此前还在质疑自己的玉贞师姐。
只要锄头挥的好，不怕墙角挖不倒，星罗宗危矣！
“我……”
玉贞一阵哑口无言，不过脱离宗门这种事情，在此前她根本从未想过，貌似这等同于叛逃吧？
“诸位？本宗门有炼器士，有丹师，有真人，实力雄厚，山门也很快会有，先天异宝也没有问题，如果有想法，不妨考虑考虑？”
李小白的小锄头挥向五宫七宗十三门，不过他还是给这些人留下了一些考虑的时间和余地。
“连宗门名字都没有，就想着拉人！”
芷蓉师姐倒是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反倒是最清醒的一个。
李小白就像拿着一根鸡毛当令箭，却让他硬生生凑出一份班底，不过在芷蓉看来，那处秘藏洞天，倒是当真适合作为术道宗门的所在，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没有任何怀疑的人。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取个名字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李小白一直都忘了这一茬，装作不在意般打岔过去。
等回头想个超级无敌炫酷霸屌帅炸天的名字再公布便是。
“什么宗门不宗门，这样的大事须从长计议，无双管家，给客人安排房间，待会儿早早的开宴洗尘，先休息一晚再说。”
作为八大世族之一的杨家小主，凤娘担负起招待客人的职责，井井有条的安排起来，满府的仆婢被支使的团团转。
“李公子！开山立宗之事是真的吗？”
前脚刚安排好无城子等人的客房，女丹师严笑的贴身护卫何蕊寻了过来，她与严笑一同住在李府。
前厅刚说起组建术道宗门之事，何蕊便从正在厨房里捧着一碗冷饭就着鸡蛋酱和腐乳狼吞虎咽，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正幸福的打着饱嗝的严笑那里得到了消息。
……

第517章 天宫
“你也有兴趣？”
李小白惊讶的望着对方，难道在丹师严笑身旁待的不舒坦，打算跳槽？
“公子不知散修之人的无奈，若能有机会托庇于宗门内，自然是再好不过。”
女术士何蕊眼中的李小白，完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全凭个人天分和那一星半爪的术道传承，财侣法地一样不得，游离于术道宗门之外的散修之人修炼极为艰难，有时候往往为了一丁点儿资材而大打出手，因此陨命身死道消者数不胜数。
“明白！宗门创立在即，如果有忠诚可靠之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李小白故作说者有心，听者有意的暗示。
何蕊语气坚定地说道：“妾愿为鸡首！”
在宗门草创之初加入与日后发展壮大后再加入，受重视的速度完全截然不同。
“善！”
李小白“老怀大慰”的点了点头。
又有一个掉坑里了，很好，很好，继续努力。
“妾认识一些人品可靠的同道好友，虽然天份不及那些宗门内门弟子，却还是能够为公子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一个好汉三个帮，虽然是一介散修，何蕊依然认识一些能够互相帮衬之人，眼下也正是互相投桃报李的好机会。
“待有空带过来，让我瞧一瞧。”
何蕊是女丹师严笑的身边人，可靠毋庸置疑，至于其他人，李小白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却依然愿意给一个机会。
一个术道宗门的骨干力量宜精不宜多，就怕那些居心叵测之辈鱼龙混杂进来，在某些时候脑生反骨，吃里扒外，或不服管教，败坏宗门的名声。
如果不设置这些条件，莫说百人，就算是千名术士也能够吸引来，只不过这些人都是一盘散沙，打打顺风仗还行，稍有不对便会作鸟兽散，甚至为虎作伥。
“多谢公子。”
何蕊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该取什么宗门名字呢？哎呀，太多了！想不好啊！”
李小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并非是选不好，而是可选性太多，神马无敌门，天下会，至尊宗，中华会，天安门……数不胜数。
皱着眉头正在掂量斟酌新宗门名字的时候，一只手小突然从他身手悄然伸了过来，还没等捂上李小白的眼睛，却被当场捉住。
“樱儿，你又调皮了！”
李小白抓着那只古灵精怪的手，慢慢转过身来。
“小白哥哥，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白樱儿自认为是洗髓境高阶的武者，收敛声息的蹑手蹑脚摸过来，虽然不比那些专修隐匿潜行之术的刺客，也自信差不太多。
可是偏偏却被小白哥哥抓了个正着。
“你啊！还差的远呢，等成为合道境武尊再来玩这种把戏吧！”
李小白松开白樱儿的皓腕，在对方挺翘白晳的琼鼻上刮了一下。
武者在术士近身却占不到半点便宜，气得妹子直跺脚。
琉璃心笼罩一百二十余丈，万物不能藏，别说合道境武尊，就算是此方天地的武道至强者生死境武圣，也照样没可能躲开琉璃心的心神倒映。
“我一定会成为武尊，不，武圣！”
只有在回到家里的时候，白樱儿才会恢复活泼天真的本性，而非冷面无情的金吾卫上将军。
自从香君女帝给白樱儿升了官，白家一门两个上将军，而且还是父女，也算是荣耀至极，不枉白父一直忠于前太子，在夺嫡失败后，带着女儿暗中保护被武夫子带着封狼道边境小镇的周香君。
“好好，哥哥等着樱儿妹妹成为武圣，然后保护哥哥！”李小白笑着笑着，忽然说道：“哥哥要建立一个宗门，其实不限于术道，武道也一样加入，名字，名字就叫作天宫。”
他总算是做出了决定，五宫七宗，以后直接变成六宫七宗。
当然没有天宫二号，天宫三号，否则就没别人的活路了。
“我加入！”
哪怕李小白说太阳其实是从西边出来的，白樱儿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她接着说道：“阿爷也会加入天宫！”
唯恐自己的洗髓境武道修为不足以帮小白哥哥，她又拉上了白老大，一个凝气成罡的蜕凡境武者在现如今武道式微的世界中，已是极为难得。
“好，精兵强将，多多益善！”
李小白打算让天宫不用一条腿走路，而是术道与武道双管齐下。
月亮门前，芷蓉原本想找李小白说说话，却见他竟又在跟一个陌生少女勾勾搭搭，不禁一阵气结，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得陇望蜀，明明有了女帝，竟然还想脚踏两只船！真是可恶！”
突然间，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她身后转来。
“因为樱儿妹妹是渔家女，擅长驾得一手好舟。”
坐船的，开船的，再加一个船主李小白，这没毛病！
“你！是你！”
芷蓉可没有李小白的那般本事，心神一直放在李小白身上，不曾防备有人悄然近了自己的身。
她认出来者竟然是大武朝的女帝香君。
“芷蓉师姐可是在吃醋？”
香君女帝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家碧玉，与李小白学了些本事后，经历了生死，见识过世间险恶，因而也能够洞悉几分人心。
“我，我没有！”
被一语中的，芷蓉大窘，一张粉脸又红又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香君神色如常地说道：“喜欢便是喜欢，何必藏着掖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在她看来，小郎又帅又有本事，为人可靠，能够让其他小娘子倾心完全是理所当然，既然是合情合理，便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不担心？”
芷蓉惊讶的打量这位年轻女帝，似乎并不是违心之言，完全是真真正正的坦然淡定。
“担心什么？我是大武朝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后宫三千佳丽，宫女无数，他要是愿意，整个后宫都是他的，如果这样都需要担心，那还活不活了？！”
香君小娘子奇怪的看了芷蓉一眼，这位女术士完全是杞人忧天，自己身后还有整整一个皇宫的预备役可以任君采撷，自己都不着急，对方实在是想的太多。
“你！你！”
芷蓉一阵气馁，自己真是败给了这位女帝，既然她都这样不在乎，自己还在计较，岂不是让人笑话。
香君女帝自信从容地说道：“更何况，小郎从来就不是喜新厌旧的负心人。”
她的眼光一向都没有错。
“你真的不介意吗？”
芷蓉依然心有不甘。
“小郎需要更多的人帮他，我，樱儿，你，还有其他的人。”
或许是登上了九龙宝座，成为大武朝的一代女帝，香君考虑事情的角度变得与常人有些不同，更多了几分功利的色彩。
并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够随随便便的接近李小白，她愿意为他把这一关。
女帝的语气突然变得犀利起来：“那么你呢？”
她可以接受小郎身旁有其他的女子，却不能接受别有用心之人，话语中隐有试探之意。
“我？”芷蓉语气一滞，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然而就在女帝神情变得越来越冷厉的时候，突然坚定地说道：“小郎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他。”
女帝身上的清冷肃杀之意迅速褪去，笑意盈盈地说道：“姐姐这样想，不是很好吗？”
如果芷蓉的回答不能让自己满意，香君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女术士从李小白身旁赶走。
所幸的是，芷蓉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小郎需要更多的人帮他！”
芷蓉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哪怕李小白身边有更多的出色女子，她也一定会让自己成为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自立宗门，对抗天邪教和西人，无论是阻力，难度和压力都是常人无法想像的，若是能够有几个体己的人帮他共同分享，哪怕帮不上太多的忙，也能够让师弟尽可能的轻松些。
“咦？芷蓉，香君，你们也在这儿？”
李小白早就察觉到月亮门外两女站在那里说话，隐隐能够猜到一些，便拉着白樱儿走了过来。
“师弟，这位是？”
芷蓉打量着李小白身后那个腼腆的小娘子。
“她是白樱儿，跟我一起从西延镇出来的，她的阿爷是宫里的右卫上将军，她自己也是金吾卫的上将军！”
李小白将在外人面前有些羞涩脸红的白樱儿拉到了身前，继续介绍道：“樱儿，这位是静霜宗内门弟子，也是哥哥我的师姐芷蓉，在宗门里都是靠她罩着。”
“樱儿见过芷蓉姐姐。”
白樱儿微微一福，一副可人的乖巧模样。
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对于不了解这位金吾卫上将军的人来说，这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极具欺骗性，是真正的静若处子，动如猛虎。
谁能想到这个能够捏出水来的小妹子，握上霸天镇地双刃斧后，会是个什么样的狂猛无俦模样。
芷蓉从自己的储物纳戒中取出两样首饰，术道中人很少讲究这些，因此也是她自己仅有的几样头面，一支金凤珠玉钗递给香君，一支翠绿璃龙镯递向白樱儿。
“今日来的仓促，这两份见面礼也算是姐姐的一份心意。”
香君和白樱儿都喊自己姐姐，那么做姐姐的总得表示些什么才行。
“多谢姐姐了！”
香君没有拒绝，笑着接过，自己一番用心，让小郎得到了一个可以贴心又贴身的女术士，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又能多一分保障。
“多谢姐姐！”
翠绿璃龙镯通透欲滴，虽然喜欢舞枪弄棒，但是白樱儿依然是女孩儿家的心性，遇到精美的头面，立刻就不肯撒手，当即迫不及待的套在了藕段儿似的粉腕上，绿的玉，白的冰肌玉骨，相映生辉。
“少爷，开饭了！”
跟着白樱儿在金吾卫混了个小校的虎力如今更加身形魁梧，从白老大那里传授了武艺后，战斗力翻着跟头似的暴涨。
不过一旦回到李府，却立刻将自己当成一个仆婢，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干，丝毫没有任何洋洋得意。
这会儿前厅即将开宴，他也立刻赶来通知。
“虎力，很久不久，似乎又长个儿了。”
将对方从匪窝里带出来，李小白倒是没有亏待了这个家伙，除了能吃能打，最让他看中的，还是忠心耿耿。
“多谢少爷收留，虎力吃的饱，也有力气。”
虎力的目光在李小白身后打着转儿，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憨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妖女，一个眼神儿都能让他魂飞魄散，确认了李小白没有带妖女回来，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有力气好，有力气就多干活儿，等回头送你去个地方，帮清瑶去练练孩子，你负责教最基本的武艺，还有军伍的那一套令行禁止，在金吾卫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虎力还没高兴多久，李小白一句话就将他打进了地狱。
前半截话虎力听着还挺开心，他十分愿意给公子当牛做马使唤，可是后半句话却让他的脸色垮了下来，迟疑地说道：“啊！我，我……”
“我，我什么？就这么定了！要是连一群熊孩子都治不住，你也别跟我混了。”
李小白根本没在意虎力心里的阴影面积有多大，直接替这个夯货做了决定。
“是！”
虎力垂头丧气地应道，显然是逃不过这一劫。
“放心！我会帮你交待一句，如果清瑶无缘无故的欺负你，我就揪她的尾巴！”
李小白补充了一句，让这个魁梧汉子立刻从十八层地狱里被拉了出来，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清瑶是谁？”
芷蓉又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名字，似乎不曾在李府中见到过，而且怎么还会有尾巴，师弟说的话让人一头雾水。
“是一只大妖！”
香君倒是知道李小白身旁那个妖女的底细，如果没有那个妖女，帝都发生一连串惊变时，也不会如此顺利的摆平。
说起来，妖女清瑶也是助她成功登基上位的功臣之一。
“大妖？”
芷蓉望向李小白，脸色有些古怪。
师弟难道有喜欢收集妖族的爱好吗？
……

第518章 国家机器
芷蓉不认得妖女，妖女倒是认得芷蓉。
除了金瞳六耳猕猴孙悟空，大小雪域神雕雪娘和灵儿，再加上她刚刚听到的妖女清瑶，还有一个小妖女洪璃。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海陆空三军倒是齐全了。
如果说李小白有收集妖怪的爱好，还真没有冤枉了他。
“一条青蛟大妖罢了！”
李小白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笑。
“青蛟？”
芷蓉声音更大了些，当场瞪圆了眼睛，随即恍然大悟道：“难怪你的《惊蛟诀》进境惊人，身边有一条青蛟，哪里还需要观想什么图！”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篇《惊蛟诀》等同于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几乎是一日千里，进展奇快，在这几日似乎已经进入炼神境巅峰，距离凝胎境只有咫尺之遥。
“呵呵，哪里哪里！”
李小白故作谦虚，就凭清瑶那样子，观想她是要做噩梦的。
自己修炼术道之所以那么快，主要还是因为心神中那朵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可以时时刻刻保持着全力苦修状态，而且是一片莲瓣一倍修炼效率，外层二十八片莲瓣相当于二十八个他在同时修炼，进境速度怎么可能不远远超过其他人。
芷蓉好奇地问道：“那么宗主赐予你的《升龙诀》呢？你还真能找到一条龙？”
“嗯！”
李小白摸了摸鼻子，不还是有个龙女吗？花点儿代价，总比看图要强。
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色，芷蓉难掩心中的惊讶，似乎连龙都能够寻到，这个师弟的路子野到旁人难以想像的地步。
更何况，能够凭一己之力开山立宗，还有什么能够难倒他的呢？
深得李小白真传的李府大厨整治出来的菜肴水准，连外面坊间最有名的酒楼饭馆都得仰望，丰盛足量的菜碟子流水般送上来，让晚上的宴席气氛其乐融融。
即使是在远离红尘俗世的术道中人，也同样赞不绝口。
他们或许能够猜到李小白为何喜欢自称凡人，只有凡人才会迷恋于这些美味佳肴的口腹之欲。
当夜，香君并没有留宿于太平坊李府，在晚宴后便匆匆返回了皇宫。
戌时宵禁时分，宫廷宿卫带着女帝的旨意敲开了数位大臣的府门。
千余名士卒将太极殿团团围住，殿内灯火通明，女帝陛下与深夜紧急入宫的大臣们彻谈一夜直至鸡鸣。
当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参与的大臣们虽然满眼血丝，但是个个神情凝重，心事重重。
整个大武朝却因为这一晚的密谈，就像一台庞大的机器，由缓至快，紧定的运作起来。
原本每旬一次的朝议变成了每三天一次，其中女帝召对每天都有，六部尚书几乎天天都要入宫奏对。
一道道旨意从帝都天京六百里加急送往三十六道节度使手中。
各地折冲府军随即得到命令，开始进入战备，积累粮草军饷，整备军械，加紧训练。
大武朝遣出多路使节，出使周边诸国，通报西人的阴谋。
哪怕在此前互相敌对，乱战不休的戎人风玄国也没有例外。
在此之前，无论有什么样的矛盾，此时此刻都应当放下，同心协力应对极西之地的挑战。
西人东征，东土诸国绝无幸免，屠刀高高举起，怎会轻轻放下，欲求乞和完全是痴心妄想。
东土诸国此时已经落后了一步，甚至数步，但是在西人大军抵达前和圣庭没有消灭东土的术道之前，依然还有机会奋起直追，重新扳回不利的局面。
早一日准备，百姓子民的伤亡和损失便会少上一些。
更何况还有浮出水面，开始兴风作浪的天邪教同样需要小心提防，若有机会，必先剿而灭之。
联合东土各国和整军备战，依然只是底层力量的应对，西人东征不止是寻常大军。
东西方高层力量的碰撞将由西人圣庭和东土术道之间决出胜负。
不过术道五宫七宗十三门，哪怕明知圣庭的强大，却仍然没把世俗帝王放在眼里，依旧自行其事。
与其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术道宗门身上，倒不如依靠自己，建立一支可靠的术道力量作为最后的自保手段。
正因为如此，李小白自建草台班子筹划的术道宗门天宫得到了大武朝上下的倾力支持，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得君臣们的信任。
这种支持是毫无保留的。
通过官府的力量，安排专人对十五岁以下的孩童进行术道和武道资质的鉴别。
尽管仓促之间人手不足，但是这项女帝陛下亲自下令的旨意依然以帝都天京为中心，向四周各道的府城州县扩展开来。
资质优秀的孩子连同父母和兄弟姐妹被一同送往帝都天京，李小白从公输磐那里霸占的机关舟刚好派上用场，不断载着这些孩子和家人送往秘藏洞天。
尽管一来一回颇费时日，每次也运送不了多少人，但是这些资质出色的孩童将成为大武朝倾其全力支持的术道新宗门天宫的根基和未来潜力，同时也是东土汉家子的最后种子。
想要在这场浩劫中坚持下来并且击退贪婪的西人，必须集结所有能够集合的力量倾力一战。
主动投靠的女术士何蕊联系到了十几名术士，在见过李小白后，悉数被收入天宫。
不得不说，何蕊的眼光还是不错，选择的人都是忠诚可靠守信之辈。
这些修为不高，资质有限的术士们想要支撑起天宫的班底，依然还是差了些，但是用来教导那些对术道懵懂无知的孩童启蒙，却正好合适。
想必能够让一直待在秘藏洞天内忙于教导术道弟子和武道弟子的李大郎李墨轻省不少，可以安安心心的当一个山长。
由雪域神雕灵儿在前方领航，鼓胀着片片白帆的破云舟缓缓飞入草木繁盛的盆地，高度越来越低。
负责驾驭这艘机关舟的何蕊紧紧握着手中一块五寸直径的玉璧，它是进入秘藏洞天的关键。
她知道这一行已经到了终点。
除了何蕊，机关舟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盆地内天然形成的幻境大阵，他们只能看到一片草木和蜿蜒其中的河流，却没有发现近在眼前的高大巨石建筑群。
最先进入秘藏洞天的凡人工匠们将出入口附近布置了一番。
从表面上看，是一片宏伟壮丽的术道宗门所在。
事实上，真正的山门却藏在这片方圆数里范围内的某一处，如果没有李小白亲手制作的平安玉牌，根本没可能发现其中的端倪，发现了也同样进不去。
天然法阵再加上人为调整，与墨门苦心经营的都天星斗大阵也差不到哪里去。
“何仙子，已经到了吗？”
何蕊身后，一位与她相熟的术士抬手放在额前，茫然四顾。
无论怎么瞪大眼睛，极力眺望，看到的也只是幻境。
“已经到了！”
尽管已经多次往返，每次看到覆盖如此庞大，如同鬼斧神工的天然守护法阵，何蕊依然会再次惊叹。
天然形成的法阵威力巨大，其中更隐藏着一处福地，这样的所在万中无一，能够成为天宫的山门所在，只能说天意眷属，连让人嫉妒都嫉妒不来。
“到了？”
那位术士一怔，再次左右张望，甚至还随手丢出一枚铜钱试探，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站稳，不要慌。”
何蕊控制着破云舟往下一沉，恰到好处的穿过一个厚厚石墙预留的缺口。
石墙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如果不降低高度，从石墙缺口处进入，便依然不能从幻境中自动脱离出来。
还在惊疑不定中的术士突然失声惊呼：“哪儿来的房子，还有城墙，方才不是树林吗？”话刚说出口，他突然醒悟过来，此地似乎应该是天宫的山门，真是神秘莫测，即便是五宫七宗的山门，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听到动静，船舱内的人纷纷向外张望，惊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眼前一花，又高又厚的石墙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眼前，被石墙围住的大大小小各种建筑，构成了一座可以容纳几万人的小镇。
“是，但又不全是！各位站稳，要落地了。”
充当机关舟摆渡人的何蕊记得自己被李公子第一次带过来时，惊讶程度恐怕不下于此时船舱内的乘客们。
这座空荡荡的小镇不仅能够迷惑外人的视线，也是出入天宫山门的临时过渡区域。
破云舟一阵轻微摇晃，缓缓落在了一处石台上，底部恰好有一处凹槽承接住舟体，船舷左右两边各有石台阶对应齐平，可以方便搭乘者上下。
在石台上，四个衣袂随风飘动，气势仿佛仙家弟子般的年轻术士早早候在那里，当看到芷蓉，他们整齐如一拱手，齐声道：“何学姐！”
天宫达者为先，授业为师，没有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只有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在这里只有师生的关系，无论是修术还是练武，服饰和佩剑样式看上去都一模一样。
这些术士是天资最为出色的那一批弟子，在灵气充盈的秘藏洞天内修炼进境极快，相继踏入了引灵境。
“何仙子，他们是天宫弟子？”
跟着何蕊来到此地的那位术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说天宫刚刚成立没多久，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有，怎会有这样的弟子？
哪里是初创的小宗门，分明是气候已成。

第519章 建宫大业
天宫这个名字还未定下来之前，招入秘藏洞天的年轻弟子就不缺少各种功诀，丹药和开蒙的指导。
地下灵脉源源不断的滋生出精纯灵气，再加上盆地内的天然大阵拥有一定的引聚灵气效果，使得这片福地内灵气逼人。
早晚时分弥漫飘荡的氤氲烟霞几乎完全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构成，每呼吸上一口，便可抵过一日苦修，即使是没有术道资质的凡人，也会得到一些好处，身轻体健，百病不生。
跟着李小白大兄李墨修行的术道与武道弟子，不少人成功晋入术道引灵境和武道聚气境，少数资质惊人的弟子更是随时有可能突破入初识境和锻体境。
且不说弟子质量，单单是数量，就已经与术道十三门不相上下。
原本做好在蛮荒之地吃苦的新入宗门术士和孩童，愕然发现这片洞天福地完全是名副其实。
此前送到的人都在秘藏洞天之内，或耕或牧或渔或工，一同热火朝天的建设这片真正福地。
何蕊轻轻一点头，说道：“人已带到！你们先领他们去吧！还有这个！”
同时拿出几枚储物纳戒交给那几个少年弟子，里面存放着山门所需要的各种必须物资。
尽管秘藏洞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但是对于越来越多的人口来说，有限的产出却是入不敷出，依然需要随着机关舟的到来不断补给。
“学姐辛苦了！”
其中一个少年弟子，拿出一只木匣递回过来，里面放着几枚空置的储物纳戒和需要物资的清单。
何蕊向两位搭乘破云舟的术士说道：“傅山兄，倪解兄，两位放心在此住下，很快就会有职事安排，加入天宫，你们一定不会后悔。”
“多谢仙子引荐！”
傅山与倪解二人有些诚惶诚恐，哪怕天宫只是一个新成立的小宗门，但是光看眼前的规模和气势，他们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满，只想着大展拳脚，好好做一番事业。
“在下傅山，见过几位学弟！”
至少不用称呼为师兄，跟着何蕊抵达天宫山门所在的术士倒是不会觉得尴尬，对于各种称呼方式依然还在适应中。
除了何蕊和十三户拥有术道或武道资质的少年及家属外，机关舟上还有两位术士，其中之一便是傅山。
在见识过天宫的大气魄后，傅山与另一位术士彻底心服口服，那位李小郎君的手笔实在是惊世骇俗，难怪大武朝会以倾国之力支持，这样的格局已经不下于五宫七宗。
不过天宫的组织结构更像是学校和军队，而不是传统的术道宗门，毕竟李小白最为熟悉的是这两个组织体系，合在一起直接套用了。
其中一位领头的少年弟子回礼道：“学长请！”
另两人开始引导机关舟上的人落地。
在帝都天京外的皇庄内，这些人就已经接受过初步的训练，知道有序列队，虽然男女老幼，各自背着行李细软，却是丝毫不乱。
放完人后，在何蕊的控制下，破云舟重新升空，开始返回帝都天京。
“各位先在此地居住几日，休养精神，稍后便可进入山门！”
引导的少年弟子不断重复提醒这些初临此地的乘客，开始分发入住的房间钥匙和各项通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识字，所以口头上的提示依然不可或缺。
过渡性休整一方面是为了防疫，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水土不服，对于秘藏洞天的保密反倒是其次。
如果没有出入平安牌，神通境的尊者也依然进不了秘藏洞天。
“这里还不是真正山门？”
另一位术士倪解左右打量，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高大宏伟的建筑随处可见，宽阔的街道，整齐的阡陌，说是一个术道宗门所在完全丝毫不为过，然而那两个少年弟子的话似乎并非他们想像的那样。
“准确的说，山门之外！”
回答他的少年弟子倒是能够理解这个术士的惊讶。
秘藏洞天所在的盆地面积极大，这处石墙环绕的范围不过千分之一，纵横也有十余里，宛若一座小城。
四名少年弟子分工明确，将那些未入宗门的少年和他们的家属领去安歇后，单独留下一人，便领着傅山和另一位术士步行了半个时辰后，抵达一处小广场前。
广场中央有一座水池，引来地下泉水，辅以机关，由十二条应合天干的石鱼轮流口中喷出细长水柱，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在池中在的白玉石塔上。
每个时辰，喷水的鱼便会换一条，恰好应合一天的十二个时辰，不仅是景观，也可以当作计时器。
水汽挥洒，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彩虹。
经泉水反复洗礼，一丈多高的白玉塔质地越发润泽。
一座充满哥特式尖顶风格的宏伟大殿成为了这座方方正正广场上最为醒目的建筑，细长的尖顶仿佛利剑一般刺向天空。
这是李小白的手笔，尽管在外面闯荡撒野，秘藏洞天的建设计划并没有被落下，许多项目正是出自于他的设计。
“两位请拿好这个，随我来！”
领路的年轻弟子拿出两枚灰色石符递给傅山和倪解二人，便直接向大门敞开的哥特式建筑走去。
两个术士互相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刚跨过那道大门，眼前的世界骤然发生变化。
奇花异草的芬芳扑面而来，面前同样是正方形的青石广场，中央依然有一个由十二只石鱼围成的水池，原本在广场附近的街道和各种建筑一个都不见，却变成了高大茂盛的林木，还有一条蜿蜒通向远处的道路。
这是哪儿？又是一处幻境法阵吗？
傅山两人彼此面面相觑，回过身一看，却是高大宏伟的尖顶建筑，拔地而起十余丈高，尖顶直刺天空。
怎么回事？自己分明是走入大门，怎么莫名其妙的往门外走。
转身仔细打量，门内一排排长椅和高台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还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手中微微一颤，两人抬手一看，方才捏在手心的石符突然变成了细末，散落在地上。
这两枚石符是一次性的出入凭证，一旦用过后，便会自行粉碎，只有真正被认可的人，才会授予能够反复使用的平安玉牌。
仿佛早就预料到两个术士的反应，那个少年弟子指着远去的石板路说道：“这里才是天宫的真正山门，并非幻境！”
两个倒吸冷气的声音不约而同的齐齐响起。
传说中的秘藏洞天！
只有五宫七宗才拥有的修行圣地，两个寻常散修竟然能够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地方，简直是天大的运气。
傅山与倪解二人暗中感激何蕊，两人之间交好，让自己二人得到这样的机会。
中间是石板，两侧是鹅卵石，随处可见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再往远处还有农家的田舍，俨然世外桃源。
碧波荡漾的湖水突然波涛汹涌，十几个少年郎惨叫着从水中飞了起来，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呯呯嘭嘭落在百米开外的水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抹红光闪过湖水下方，妖气升腾。
两位初来乍到的术士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浑身僵硬，水下那妖的修为完全不下于二人。
领路的少年弟子仿佛早已见惯，完全习以为常地淡定说道：“莫慌，这是武道弟子与术道弟子在修炼胆魄与体魄！”
倪解颤声道：“那红光是？”
领路少年弟子微笑着说道：“是洪璃姐姐，她是一条炼神境的鲤妖！”
这样的练习他曾经也经历过，摔啊摔啊，叫啊叫啊，也就习惯了。
后来在练习驾驭飞剑时才知道这般训练的好处，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够很容易上手驭剑飞行。
天宫弟子与其他术道宗门弟子之间的最大不同便是看待一切事物的态度都是平和的。
凡人也罢，妖族也罢，都是此方天地的生灵，哪怕修炼有成，飞剑纵横天际，掌可开碑裂石，能够轻易掌控他人生死，天宫弟子们反而更加珍视生命，完全没有那种莫名其妙的骄傲和高高在上，视凡人为猪狗，视妖族为异类。
除了最初看到大小妖女时的紧张和惊慌后，便很快适应了下来。
炼神境的鲤妖？
傅山与倪解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除了此前听说过的那头真丹境大蛟外，居然还有一头炼神境的鲤妖。
能够放心的让鲤妖训练宗门弟子，这得需要何等的自信，天宫的实力恐怕又要重新评估一番。
附近树林里一阵急促的窸窸窣窣声传来，很快变成了奔跑的声音和叫喊声。
“一队上前，接应二队，三队防御，五队迂回，四队准备释放法术！小心！”
紧接着一阵噼噼啪啪树枝折断的声音，还有人哇哇大叫着被抛飞向湖中，手舞足蹈的变成落汤鸡，在水面载沉载浮，模样狼狈不堪。
傅山和倪解两人很快眼睛都瞪直了，百余名天宫弟子手执长剑或短剑，正在与一条水缸般粗细的青色大蛟争斗，蛟尾横扫过处，那些弟子一个个被抛飞，摔得灰头土脸，却很快又爬了起来，前仆后继的冲了上去，或剑赶，或疾念咒语，发动法术。
虽然身上都穿着轻甲和皮盔，但是这些弟子的修炼方向倒是很好辨认，执长剑的是武者，执短剑的是术士。
正在大声指挥的那名弟子看到三人，远远的挥了挥手，又开始呼喝着调兵遣将。
还没等二人开口，领路弟子解释道：“青蛟便是清瑶姐姐，这是在训练团队配合。”
我去！
让一群宗门弟子练习围剿大妖！
五宫七宗能做到吗？
两位术士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青蛟大妖只需要毫无保留的全力发威，这百余少年恐怕转眼间就得团灭。
徒步走向秘藏洞天内那座醒目的小山，傅山与倪解二人完全是一路胆战心惊。
……
南山，秘藏洞天内临近湖畔那座小丘的名字。
相继抵达的武者和术士极大分担了诸多繁重的工作量，让李墨得以分出精力处理天宫的各种庶务和人事。
好在当年走南闯北，见识颇多，应付起来倒也能够得心应手。
“博士，两位学长到了！”
正在处理庶务的李墨听到门外的通报声，抬起头来。
“请进！”
博士，当然是字面意思，是指通晓某一方面，并有专精成就之人。
自秦汉起便有博士这个官职，大武朝也有太学博士和算学博士等授官，有传授教学的职责。
民间也同样有博士之说，如茶博士，酒博士等，同样是博晓精通的意思，只不过并非朝廷认可的正式官职，主要还是百姓和顾客们的口碑认可。
博士一职放在兼任山长的李墨身上，正好是名副其实。
有学士，硕士，有博士，就是没有研究生，绝对没毛病。
“学生傅山！见过博士！”
“学生倪解！见过博士！”
第一眼看到与李公子面貌相仿，年纪却大了许多的年轻人，心底当即一凛。
随随便便看了自己一眼，便会不由自主的心血沸腾，狂跳不已，傅山和倪解这两个初来此地的术士越发谨慎和小心。
二人完全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境界，便知道这位李博士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来，请坐！”
李墨放下手中的文件，向二人打了个手势，拿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亲自为他们倒了两壶热茶。
“多谢！多谢！”
看到此处秘藏洞天的实际掌管者为自己倒茶水，嗅着灵气逼人的茶汤，傅山与倪解两人诚惶诚恐。
“此处的人越来越多，我所能够用的人相当紧张，二位来的正好。”
李墨在宽大的木桌上摊开一张南山的平面图，当即开门见山地继续说道：“当前天宫有教师八十一人，术道二十九人，修为最高的是全真境，武道五十二人，修为最高的是归元境，弟子共一千三百四十一人，分为三十四个班，每班四十人，其中术道十四个班，武道二十个班，可以选修炼器，制符，法阵和炼丹，两道目前按修为分，只有两级，大部分都是引灵境和聚气境，只有一个初识境班和一个锻体境班，而且不满班，预计在未来的一年里，弟子数量将会超过两万人，你们需要有一个心理准备，且看地图，这里是教学楼，这里是宿舍，这里是食堂，这里是静修馆，这里是角斗场，这里是炼器阁，这里是炼丹阁，这里是图书馆，还有这里……”
听着李墨博士的介绍，傅山与倪解二人终于了解到自己加入的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看似不大的南山却被规划的满满当当。
两万名弟子，恐怕整个术道也凑不出这么多术士，尽管其中不少是武道弟子，但是数量依然十分骇人。
不过转念想到即将爆发的东西方大战，二人立刻释然。
以术道五宫七宗十三门那般自傲的性子，绝不会听从世俗帝王的指挥，然而西人东征又不止是圣庭的进攻，还有凡人大军的远征，等同于握成一个拳头，而东土却依然是一盘散沙。
虽然西人的人口数量远远不及东土，但是应对西人东土，东土虽然后知后觉的开始备战，形势却仍不容乐观。
天宫目前正在做的，等同于重塑一个完整的术道和武道，培养真正愿意为东土抛头颅撒热血的敢战之士，与西人一较高下。
层层梯队式的教学，将会源源不断的培养出更高修为的术士，完全可以想像的到，假以时日，天宫迟早会凌驾于五宫七宗之上。
但是现在，天宫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积累。
想到这里，傅山与倪解二人热血沸腾，敢不得效死力。
李墨哪里看不出这两个人的情绪变化，说道：“这里有几册术道基础课本，二位先行领悟，若有不懂，随时可以来问我，其中一本师范精义，务必请细读，毕竟自行修炼和指点弟子并非是同一件事，另外还有一册天宫的管理纪律，无论是弟子，还是教师，都需遵守。”
曾经欲求仙道，却到处碰壁，结合李小白从一些被灭门的小宗门那里掠夺的修炼功诀，李墨总结出术道与武道的基础课本，虽然与五宫七宗十三门内的高深功诀无法相比，却足以让天宫的弟子们稳扎稳打的修炼至术道炼神境和武道洗髓境。
将来想要晋入凝胎境和蜕凡境，需要的不仅仅是积累，更重要的是机缘和领悟，好在天宫并不缺少凝胎境术士和蜕凡境武者，足以将这些弟子们引领上正确的道路。
天宫虽然初创，但是大大小小，各个方面却是规划的十分正规，甚至比五宫七宗还要严谨。
李墨讲的极为细致，两位术士也是认真倾听，唯恐漏掉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傅山与倪解二人捧着课本前往天宫的教务处领取各自的生活用品和袍服等物品。
待经过考核，真正拥有教师资格后，他俩才会得到一枚徽章和一块可以出入秘藏洞天的平安玉牌。
……

第520章 面试
秘藏洞天的天宫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迅速形成一个真正宗门应有的构架和底蕴，作为开山立宗的第一代宫主，李小白却在帝都面对每日不断到来面试的术道中人。
有太多的术道散修，做梦都想加入宗门，享受术道宗门资源的好处。
通过官府的榜文和世俗百姓们的口口相传，术道新宗门天宫创立，并且愿意广开宗门，招纳有志的术士，共举术道大业，而且待遇从优。
更有李大魔头丧心病狂的广告，甚至是雕板刻印的套彩宣传画，将天宫的硬件软件生生展示出来，天下轰动，术道中人和凡人们都惊呆了。
从来没有哪个术道宗门是这么干的，他们从不屑于和官府合作，向来都是那些自认为资质的年轻人主动找到山门寻求仙缘，最后才成为宗门弟子，自然不用担心后继无人。
连无城子那老东西都不得不佩服魔主大人这一手蛊惑人心玩得真是漂亮，天邪教那些没出息的家伙连拍马都追不上。
扯上静霜宗背书，墨门长老亲自带弟子加入，神霄宫全真境真人倾情支持，有炼器士，有丹师，有宗门，财侣法地一应齐全，说不吸引人绝对是假话。
平日里为了一点修炼资源而拼得你死我活，或者委身于土豪劣绅，勉强修行的散修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就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大武朝帝都天京的术士数量一下子增加了数十倍，在天空中驭剑飞来飞去的身影变成了常态。
起初还有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猛拜的人，但是很快，帝都的百姓们不再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开始习以为常。
当仙长们变成日常中随处可见的人物时，百姓们眼中的神秘面纱便迅速消失不见。
不过朝堂上有大臣提议是不是该在帝都上空设置禁飞区，老是这么窜来窜去，也容易发生争执，术道中人若是打起来，帝都和毫无自保能力的凡人们可就糟殃了。
李小白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留下了公输磐和无城子。
两位全真境真人镇守帝都，将警告宣布出去，全真境的气势释放出来，没有几个敢胆边生毛的拿帝都当战场。
有了矛盾争执也会自行到城外解决，法术与飞剑乱飞，单挑或群殴，老百姓的田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公输磐和无城子带来的人投入天宫，可靠度最高，毕竟是李小白亲自观察过，其次是何蕊介绍来的同道，经年累月的打交道，信誉脾气知根知底，唯有临时从外界公开招募的术士和武者才需要严格把关。
每一个想要加入天宫的人都需要经过三层筛选，第一关便是术士和武者资格，许多报名者几乎九成九都是普通的凡人，有老的，有少的，有大闺女，小妇人，有爷们儿，都想蒙混过关，趁机投到术道宗门内，借一借仙长的威风，从此过上人上人，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不过嘛！
这些偷奸耍滑之辈，完全是痴心妄想。
他们甚至连第一道门都进不去，有李小白亲手布置的法阵检测修为，如果连引灵境和聚气境都没有，直接就被挡在门外，眼睁睁看着真正的术士和武者轻而易举的跨过门槛，无论怎么叫嚣都没用，更有撒泼打赖者，随即被金吾卫的士卒拖走，当场打板子。
在连抽了十几个人后，想要混水摸鱼的人，立刻少了九成，明知没可能，再来想不开找抽的人，几乎没有。
第二关很简单，填一份关于个人信息表格和十几个问题，不识字的可以口述，最后指印确认，不过能够修术练武之人大部分都能识字，需要帮忙代笔的人没有几个。
不过并不是每一个报名者都愿意填写如此详细的信息，当然无可避免的被中途筛除。
事实上最后一关才是最重要的，由李小白充当面试官，作为最后的审核。
“好吧，今天先到这里，请回去等候通知！”
作为面试官，李小白放下手中的个人信息表格，打发眼前的报名者离开。
报名者们却并不知道第二关与第三关是连动的。
那些投机者和心怀不轨之辈哪怕能过第二关，也过不了第三关。
面试的目的不仅仅在于甄别报名者的动机，个人信息真伪，信用，忠诚度，可靠度等方面，天宫需要的是有用之人，而不是一群草包或乌合之众。
这些人在这位通晓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兼修心理学的硕士面前根本无所遁形，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微表情，什么叫作微动作。
一个眼神就出卖了六成的心理活动，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是两成，一个不自觉的手势动作又是两成，哪怕不会读心术，李小白也能够大致猜到对方的动机，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哪怕还掺合着其他等因素，天宫依然敬谢不敏，没人喜欢把不安定分子放到自己的内部，成为隐患。
在不知所谓的东拉西扯了几句后，那位身形削瘦的术士当听到对方并没有当场收纳他，反而让自己回去，立刻愤怒起来。
“你说什么？我辛辛苦苦的千里迢迢而来，就这样打发我走人？想都别想，大家看看，什么天宫，根本就是早已经内定了，把大家当猴子在耍！”
许多报名的术士和武士看到李小白的年纪，便会不由自主的生出轻视之意。
“省点力气吧，这里有隔音结界，你喊破喉咙，别人也听不见。”
李小白一句话就点出了对方的别有用心，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引起其他人的紧张和不安，进而产生骚乱。
从开始他就不看好这个术士，而现在更是在心里给对方右上角果断点叉。
“小子，我警告你！老子阴山大仙可不是好惹的，如果你今天不给个准话，休想活着离……”
李小白根本没打算让对方把话说完，直接打了个响指。
在他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獠牙从嘴中伸出来的暴猿人立而起，手中拖着一支碗口粗细的大棒子，向那个出言不逊的术士一步步走了过去。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
那可是一头猿妖，那么长那么粗的棒子要是抡到自己的身上，恐怕会当场四分五裂吧！
术士果断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胆战心惊起来。
闭嘴OR狗带，这是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滚蛋，从另一个门！”
李小白根本懒得理这种没眼力劲儿的家伙，朝着另一个门一指。
面试的房间有四个门，一个是报名者进来的，一个是报名者出去的，还有一个是仆婢专用，最后一个则是金瞳六耳猕猴待命的门，等的便是眼下这样的事情。
“你……”
术士刚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冲到自己身后的暴猿掐着脖子拎了起来，直接拖出了房间。
猴子最喜欢这样的活儿，专治各种不服。
“出去后，若是让公子听到你敢胡说八道，小心大爷灭你全家！”
粗声粗气的孙悟空威胁着手中的这个倒霉蛋儿，后者立刻噤若寒蝉，再敢逼逼，一棒子砸死这杂碎。
直到被赶出面试场所，这个术士依然不知道被自己威胁恐吓的家伙是天宫的宫主。
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这个家伙，拍了拍桌上的桌铃。
叮！
这是一盏配好对的同心铃，虽然有隔音结界，却能够让外面另一盏一模一样的桌铃发出同样的声音。
又是一位看上去道骨仙风的中年男子，他左右看了看整个房间，目光最后落在李小白的身上。
“请坐！”
“你是静霜宗弟子？”
李小白和对方同时开口。
前者微微一笑，缓缓挺直了后背，双手握在一起，好整以暇的打量对方，说道：“请教这位是？”
他看不透这个术士的术道修为，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对方的修为在炼神境之上。
那个术士丝毫没有坐下的意思，准确的说他根本不是来报名的，反而以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说道：“我是惊雁宫赤夜，你自立门户，静霜宗宗主可曾知道？”
天宫成立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天下，到目前为止，五宫七宗十三门还没有做出反应，眼前这个惊雁宫赤夜还是头一个。
李小白淡定地说道：“呵呵，赤夜师兄不觉得惊雁宫的手伸得太长了吗？”
赤夜仿佛没有听到李小白嘲讽自己多管闲事，仍旧不依不饶的威胁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介炼神境弟子，竟敢自立门户，当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吗？”
“宗门从未不允许弟子自立门户，况且是我静霜宗的事情，关你们惊雁宫屁事，如果没有其他事，请从这里离开。”
李小白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就是来找碴的。
天宫成立，所作所为在术道当中独树一帜，必然会接受挑战，原以为那些小宗门会过来试试斤两，却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惊雁宫。
“小辈，你找死，今日我就替静霜宗的长辈好好教训你！”
既然是来找碴的，自然是一言不合就动手，赤焰原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当即法诀捏起，族出飞剑。
无论是真的为了静霜宗的面子也好，还是惊雁宫借着打压天宫削静霜宗的面子，无论李小白怎么说，这位临门恶客都不会善罢甘休。
“无城子！”
李小白又打了个响指，他依然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
“老奴在！”
一股庞大的全真境气势笼罩住了整个房间，正准备动手的赤焰冷汗立刻流了下来。
这股威压，分明是全真境的真人。
天宫有两位全真境真人坐镇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事实上，除了墨门，神霄宫对自己的一位长老突然投入什么劳什子天宫，也感到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上五宫长老不做，却去一个名不见传的新成立小宗门，这不是搞笑么？！
前几日因为在帝都上空险些干架的散修术士们被收拾了一通后，更多的人依然是半信半疑。
不过即便是这样，却没有人再去敢尝试越过雷池，使天京城暂时得到了安宁。
“打断两条腿，封了修为，扔出去！”
既然来者不善，李小白也不会客气。
“遵命！大人！”
无城子兴高彩烈的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域外天魔手下这个角色里，随即冷笑着将惊雁宫术士赤夜推了出去。
门还未关上，便听到一声惨叫传了进来。
这个世界立刻就变得清静了。
面对术道的挑衅，李小白早就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天宫当前扩张实力的方式，无论是哪一个宗门都不会坐视不理，若是任由天宫这般主动膨胀开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凌驾于五宫七宗十三门之上。
自从灭掉武道后，术道便成为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小圈子，尽管彼此之间不可避免的嫌生龌龊和各种矛盾，但是依然存在某种规则。
当某人想要打破这种规则，自行其事，不带他们玩的时候，立刻就会被视作异类，甚至是挑战者。
现如今惊雁宫的敌意和挑衅，何尝不也是整个术道针对天宫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新宗门自发产生的反应，或许其中也有静霜宗本身自己的意思。
有意试探，单纯的恶意，怀疑，下意识的挑战，好奇，这些理由兼而有之，极其复杂，无法单一而论。
从面试开始，最终李小白属意的也不过区区百余人。
其中术道只有十七人，修为最高者为凝胎境初阶。
除了这十七名术士外，其他的都是些会粗浅功夫的武者，修为最高的人不过洗髓境，主要还是因为武道不昌的缘故。
武者大多性情直爽，喜欢直来直去，没有太多的心眼，反倒被李小白颇多看中，天宫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术道宗门，武术双轨同行，如果资质允许，术者可兼修武道，武者同样也可以兼修术道，并没有刻意的偏颇。
……

第521章 压力
如果自认为怀才不遇，想要来碰碰运气的，只要是人才，李小白并不介意给一个机会。
在帝都天京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天宫就招募到五十七位术士和一百余位武者。
术道鱼龙混杂，招摇撞骗者甚多，心怀不轨者也有不少，最终能够入眼的却是二十不存一，尽管只有五十多人，差不多已经将大武朝境内的散修筛过了大半。
术道宗门坚持自己培养弟子，并非没有道理，与其一盘散沙状的乌合之众，遇到强敌就会作鸟兽散，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走精兵强将的路线。
没能入选者哪怕心有不甘或暗生怨恨，却又无可奈何，总有那么几个心胸狭隘之辈。
但是一位全真境真人就能把他们治得死死的，更何况天宫放在天京的真人足足有两位。
要是有人敢搞串联集体发作，公输磐和无城子两人绝不介意让对方尝尝真人取命如割草的可怕。
武者不像术士那样可以驾驭飞剑赶路，除非能够达到归元境，罡气生生不息，以轻功赶路，在平地上可与御剑飞行不相上下，从大武朝各道赶至帝都需要不少时日，招募的这百余武者差不多是帝都周边四五个道的全部高手，其中一小半还出自于军方。
招募来的这些术士和武者都被打散安置在帝都郊外的皇庄内，与那些汇聚过来有资质的少年一同接受最基本的训练和宗门纪律教育，以免进入山门后，肆意妄为而生出乱子。
人若是想要培养出新的习惯，至少需要七天。
为了强化这些人的纪律性和组织性，所以皇庄内每个批次人员的适应期为二十一天，个别性格执拗的加倍，另一方面也让来往于帝都和天宫山门的破云舟运力不至于那么紧张。
跟随李小白抵达大武朝帝都天京的那些术道宗门弟子，最终只留下了三分之一。
其中还是沾了墨门门主有意安排的光，大部分都是墨门弟子。
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底蕴和影响力摆在那里，经年累月形成的认同感和服从性并非李小白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和新成立一个什么天宫，就能让这些正经的宗门术士留下，关系好归好，想要叛离宗门却是另一回事。
除了第一批一言不合就离开的人外，大部分术士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相继离开，双方好聚好散，倒也没有面红耳赤。
好在芷蓉和无城子的亲传弟子万里也留了下来，并没有让墨门一意做大。
还有一个人会选择留下来，让李小白感到意外。
星罗宗的玉贞似乎对万里有些意思，竟然舍得抛开宗门，愿意加入连山门都不曾见过的天宫，虽然名字挺响亮，还带个宫字。
但是实力究竟如何，不能光看两个全真境真人就能让五宫七宗十三门共同认可。
大武朝的术道中人招募已经到了尾声，只剩下陆陆续续赶到帝都天京的武者。
一队术士驾驭着飞剑落在了天宫驻京办的大院里。
为首一人朗声喝道：“李小郎何在？”
声音立刻传遍了这座经过改造的四进大宅。
一行人收起飞剑后，并不有留在原地，而是径直往里面闯入。
有书记小吏以为对方是来参加招募的，毕竟能够落入院中，也算是过了第一关，连忙拿了拿了纸笔过来准备给这些不走寻常路的家伙登记。
由于术道中人见的多了，这些凡人早就放下了好奇和畏惧，一边招呼着一边直奔过来。
“等等，先登记！要见李公子，先把这些填了？”
见个李小郎还要填写什么东西？这是怎么鬼？
落入院中的术士们彼此面面相觑，却没有停下脚步。
“滚开！”
为首那人捏了个法诀，一股无形的力量扩张开来，将试图拦阻的小吏们生生推了开来，有几个一屁股坐倒在地，却是无论如何也起不了身。
当术士们真正开始发威的时候，这些普通人才终于知道害怕，连忙惊叫着往后退去，自己小命一条，还不值当拿去换那点烧埋银钱。
有人屁滚尿流的前去禀报。
“何人在这里放肆？”
公输磐从下一进的走廊里出现，他感应到了极大的威压，直接放出了两头身形灵活的机关兽，拱卫着自己来到这些术士面前。
李小白为天宫在帝都置下的办事处宅院颇大，甚至比太平坊的李府还要大上一倍，而且还邻近城门，出了城十五里便是安置招募者们的皇庄。
为首的术士上下打量了公输磐一眼，略有些惊讶地说道：“公输磐？还真是你！”
“你是？”
公输磐看着对方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老夫静霜宗天隆，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为首的术士哼了一声，自报的身份。
术道宗门彼此了解，全真境的真人都是有数的，互相熟悉并不意外。
与天隆真人相比，墨门的磐长老就显得有些宅了，不过这并不奇怪，炼器士和丹师都是死宅。
双方都是真人，自己还有机关兽，更何况轮班休息的无城子随唤随到，公输磐并不怵对方，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来此何事？”
“当然是寻我宗门弟子李小白！”
不仅仅是天隆真人，连同整个术道都已经知道了静霜宗内门弟子李小郎就是星罗宗悬下重赏，大索天下的魔头李小白。
但是这会儿又是天邪教，又是西人东征，天下大乱，除了星罗宗外，谁也顾不上那个小魔头，更何况对方已经入了静霜宗，天晓得七宗之一的静霜宗究竟是几个意思？
静霜宗总归要作出一些反应，所以天隆真人带着人来了，不仅仅是静霜宗的态度，也同样代表了整个术道的大部分态度。
“真人寻我，所为何事？”
还没等公输磐开口，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两位真人口中的当事人李小白正施施然从宅院深处不紧不慢的踏着方步走了过来。
“李小白，你可知罪？”
天隆真人是认得李小白的，一看到他便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本公子不知罪！又该当何罪呢？”
李小白云淡风轻，甚至连静霜宗内门弟子的身份都懒得提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星罗宗守央真人可是你杀的！”
天隆真人身上的气势骤然增加了一分。
“区区一个真人，一指头就戳死了，何必要什么胆子！”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弹了弹自己的手指头。
公输磐却是知道李小白一指头戳下去的威力，天邪教的兽王就是这样给戳死的，因此死上个把全真境真人并不足为奇。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来的古怪本事，竟然能够指杀真人。
若非如此，公输磐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和无城子加入劳什子天宫，面对整个术道的挑战。
“你！”
对方把全真境真人当作鸡犬般随意宰杀，何尝不也是在警告自己，天隆真人气势不由自主的一滞，恼怒道：“你竟敢擅自建立什么天宫，如果不想死的话，速速将这个什么天宫解散，与我回宗门请罪！”
一个连炼神境都没有的散修弟子竟然能够杀死全真境的真人，直到现在依然都没有定论。
即便是星罗宗也没有完全相信，只是猜测李小白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恰好守央真人一时大意着了道，这才得手。
不然全真境的真人一个眼神都能让一个炼神境以下的术士心神当场遭到重创。
“呵呵！”
李小白忽然笑了起来，虽然天隆真人语气凶恶，但是他依然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静霜宗虽然恼怒于自己捣鼓了个天宫出来，让五宫七宗下不了台，但是却并没有打算放弃他的意思，即便带回宗门，恐怕也只不过是禁闭苦修这般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征罚。
跟着天隆真人的静霜宗术士们面色古怪，这小子也未免太胆大包天了些。
天隆真人怒道：“你在笑什么？”
李小白收起笑声，打量了一眼天隆真人身后的术士们说道：“只是在笑真人太天真！”
“你好大的胆子！”
“找死！”
“不知死活！”
那些术士们恼羞成怒地亮出自己的飞剑，缓缓悬停于半空中，对准了李小白。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炼神境的小术士如此嚣张，竟敢不把全真境的真人放在眼里。
“龙吾！”
李小白刚喝出剑光之名，一弹手指。
就听到叮零当啷的声音，所有对准他的飞剑不约而同的跌了一地，甚至连公输磐身旁的两只机关兽也同时趴了窝，瞳光黯淡的瘫软在地。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口中念念有词，不见灵气波动，也没有法器，就会有异相出现，公输磐心惊肉跳的看着这一幕。
在如此近的距离，若是让术士的飞剑和法器失控，趁机突然暴起，哪怕是全真境的真人恐怕也难逃一劫。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飞剑！”
“这是什么邪术？”
“你做了什么？”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静霜宗术士，一下子变成了没牙的老虎，此时就算是念颂咒语或者拿出灵符，在短暂的片刻功夫之内，他们完全是不设防的凡人，一时间竟然连灵气也感应不到了。
“你们看，咱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不是很好吗？”
李小白掌心一翻，元央剑握在手中，随手划过半个圈子，随着一声剑气轻啸，四五步开外的一棵一人合抱大树轰然倒下。
天隆真人等这才想起来，这个刚入内门没多久的弟子是术武双修，而且修为都是同一境界。
旁人心力难以分为二用，即便有天份同时修炼术道和武道，往往得不偿失，进境极为缓慢，偏偏这个年轻人却是例外，术道进境有多外，武道进境便有多快，丝毫不会被拉下，也没有任何阻碍。
倒下的大树在静霜宗术士们看来分明就是威胁，没错，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方才那道剑气落在他们身上，恐怕当场就会被腰斩丧命。
“好，好的很，那就喝茶，聊天。”
天隆真人怒极反笑，他倒是真被李小白的手段给惊到了。
看来星罗宗守央真人被对方所杀并非虚言，就是换作他自己，在一时猝不及防下中招，多半也会有性命之忧。
天隆真人等人并没有想到，李小白释放的剑光只不过是一次性而已，一天之内只能用一次，一旦用掉便不会再有。
不过在如此近的距离内，这些术士想要逃过一劫的概率微乎其微。
对付混沌青莲剑光的最好办法要么是扭头就逃，越远越好，要么就是打起十二万分小心，与其拉开距离，展开游斗，一旦耗尽剑光，李小白立刻就会现出原形。
天隆真人却并不知道，只当作李小白随时随地可以再用出这样的诡异莫测手段，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终于认可了这个连凝胎境修为都没有年轻人已经有了与自己平等对话的资格。
“来人，备茶点！诸位，请！”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
躲在附近胆战心惊的仆婢立刻飞奔着张罗起来。
在后园，几张八仙桌摆开，新泡的香茗散发出宜人的茶香。
李小白与天隆真人同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其他人分散围坐着其他几张桌子。
“开门见山，明人不说暗话，其他长老是什么态度，宗主是怎么个打算？”
双方之间完全没有方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李小白拿着一块点心蘸着茶水，说完后便放入口中。
这是典型的李氏吃法。
“你倒是真的明白！”
天隆真人不复此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叹了一口气，恐怕连宗主和其他几位长老都低估了这个小子，分明是比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聪明人一点就通。
难怪能够建立起一个宗门，如果没有足够的心智，恐怕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弱小是原罪，如果能够把所有质疑的人揍服气了，揍怕了，这天下便是六宫七宗！”
李小白咽下口中的点心，淡然一笑。
……

第522章 悬赏
“既然你什么知道，那么说于你听也无妨！”
天隆真人神色肃然，俨然真正将李小白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对话地位上，他继续说道：“如果你能站住脚，静霜宗便会成为你的后盾，如果你不能成事，第一个收拾你的，就是静霜宗，免得天宫成为静霜宗的笑话。”
静霜宗的态度并不是固定的，或许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
因此天隆真人此行目的会因为李小白的态度和天宫的真正实力而有所变化。
至少现在看来，李小白绵里藏针的态度让天隆真人放下了威胁恐吓这些半真半假的态度，真正与他开门见山的平等对话。
一直在紧张的公输磐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方才是虚惊一场，静霜宗的态度是有寰转余地的，双方还有的谈。
如果天宫被强行解散，墨门门主鲁休的打算将有可能落空，他们这一支流落在外的种子难免被五宫七宗瓜分，将再也没可能完成门主的嘱托。
“这就是说，静霜宗更希望天宫能够站住脚喽？”
李小白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恰好将最后一点糕点渣进肚里。
“这样理解也是没错，正如你自己所言，弱小即是原罪，便毫无存在的意义，同时也是宗主的意思。”
天隆真人盯着李小白数息，又继续说道：“这是看在你投入宗门的份上。”
言下之意，如果不是对方身上还挂着一个静霜宗弟子的身份，静霜宗早就和其他宗门一样，对天宫欲除之而后快。
天下就这么大，人口就这么多，突然冒出一个来抢蛋糕的，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神通境不出手，全真境来一个便死一个！”
李小白淡定的一笑。
五宫七宗显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想法。
静霜宗也更乐意于看到一个门内弟子能够自立门户并且成功站稳脚跟，反过来可以为宗门说话，成为奥援，更符合静霜宗的利益。
“神通境？你以为你是谁？如果需要宗主出手，意味着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区区一个新成立的宗门，怎么可能把五宫七宗逼到这个份上，你太小瞧天下英雄了，哈哈哈！”
天隆真人直接笑了起来，认为李小白是大言不惭。
李小白静静的等待天隆真人笑完，说道：“那么便一言为定！”
天隆真人深深看了李小白一眼，并没有应他的话，反而说道：“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不能成事，勿要怪宗门无情！另外，星罗宗的事情，你自己扛！”
说完径自站了起来，放出自己的飞剑，一脚踏了上去。
“星罗宗的事，我自有打算！”
李小白已经懒得再承认静霜宗弟子这个身份，不过静霜宗却不这么想。
无论认与不认，有这层瓜葛在，静霜宗都脱不了干系。
飞剑徐徐升起，天隆真人忽然望向公输磐，面无表情地说道：“三日前，墨门失守，鲁休身陨，悬空岛落于圣庭之手！”
说完，纵起剑光腾空而起，带着一同踏上飞剑的众术士冲向天空，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小白喃喃自语，不知说的是天隆真人，还是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
他转头望向公输磐，这个老头一脸难以置信，在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颓然瘫坐在八仙桌旁，整个后背都佝偻起来，精气神完全不复方才，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三十岁。
“墨门完了，完了！完了……”
公输磐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尽管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这个最坏的猜测还是发生了。
对他而言，宗门陷落，不啻于无家可归，他已经彻底没有家了。
到底还是来了！李小白暗地里摇了摇头，那一日圣庭虽然退去，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终究还是会卷土重来，墨门门主鲁休的担心终于应验了。
保密局和皇家秘情司的情报网还没有办法顺利伸入术道宗门，因而有关于术道的消息往往反馈的十分迟钝。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以后无论是应付天邪教，还是圣庭，情报传递效率这一块，必须尽快抓起来。
“那家伙走了！”
一道剑光忽然落入后园，暗中追着天隆真人一行直到飞出帝都的地界，无城子终于折返了回来。
他看到公输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吓了一跳，惊讶道：“公输老头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让天隆那家伙给欺负了吗？只要公子一句话，咱们立刻杀上静霜宗，让他们好看！”
现如今与公输磐已经是一条船上，无城子以为天隆真人伤了公输磐。
公输磐却自顾自老泪纵横，根本没有听进无城子打算为自己出口气的话。
李小白却挥了挥手，说道：“不关天隆真人的事，是墨门被圣庭攻灭了！”
“什么？”
无城子一脸难以置信，他曾经参与过帮助墨门抵御天邪教进攻的战斗，两头兽王合力，即便能够攻下悬空岛，也无可避免的要费一些功夫。
都天星斗大阵再加上悬空岛，比五宫七宗任何一家的山门防御都不差，怎会说攻灭就被攻灭了。
如此一来，对圣庭的实力评估恐怕又要重新推翻。
“就在三天前！”
李小白背着手，径离开离，当即将走出后园的时，突然定住脚步。
“公输磐，赶紧收拾好心情，准备设计机关舟，嗯，战争机关舟！”
曾经登上过圣庭最为庞大的战争圣器，让他印像深刻。
对付这种大型飞行堡垒，最好的办法便是用同样的机关法器争针锋相对。
战争机关舟？
公输磐缓缓抬起头，战争二字让他联想到了复仇。
没错，唯有打败那些西人，才能替墨门报仇雪恨。
“是的，是的，没错，我要设计机关舟，最强大的机关舟，还有机关兽！”
他再次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支储物腕镯法器，目光越来越亮。
门主的苦心一定不会被白白浪费，墨门将会依托于天宫重建。
想到这里，公输磐再无心待在后园中，一挥袖子甩出飞剑，直接冲天而起。
“喂喂，公输老头儿，你要去哪儿？”
无城子想到这会儿还正当值呢，这老东西又匆匆忙忙的想要跑到哪里去。
“老夫去设计机关舟，战争机关舟！”
重新恢复了斗志的公输磐再次找到了目标。
这家伙！
一定是疯了！
无城子直摇脑袋。
“来个人！”
李小白回到自己的面试间，拿出一张纸，飞快的写了几行字，然后按动桌铃。
“公子，有何吩咐？”
在门外随侍的小吏当即推门而入。
“把这个拿去，印上几百份，发给所有的术士武者，翰林院，还有天宫山门，等他们填好后，安排人负责重新收集回来，谁能合我的意，灵晶百枚或等值物品，有特殊要求的均可提，价值限定在百枚灵晶内。”
李小白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是！”
那名书记小吏捧着纸退了出去，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上面写的只有两句话，准确的说是两个问题。
“天下飞或跑最快最远的是什么鸟兽？”
“如何才能千里即时传讯？”
第一个问题若是博学之人，倒还容易回答些，将自己知道的直接填上去便是，第二个问题则需要极大的脑洞，完全就是一个开放心的问题。
不过百枚灵晶却是让人极为心动，小吏一边感叹着，一边回到自己的书桌旁，他忽然盯住了桌面上的那盏同心铃，若是能让同心铃感应距离扩张到千里，不也是可以吗？
他随即自嘲般笑着摇了摇头，同心铃应用不过十余丈，远了便没有任何用处，怎么可能实现千里传讯，更何况光是那些叮叮叮的声音又有什么用。
不比当初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李小白手下也算是人才济济，有术士，有武者，有术道与武道未来的种子，有工匠，还有一些擅长于管理和财算的人才，将整个天宫的构架支撑起来。
既然有这么多人，他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费脑筋，倒不如拖大家一起下水，一块儿受累岂不是更好！
子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哇哈哈，这才是大魔头应该干的！
因为没有几个字，印坊随便用几个活字一排，弄了几个套板刷上油墨同时齐头并进，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印出了上万份，比李小白要求的还多，所耗费的银钱也就是开个版的工本，根本不算个事儿。
不到一个时辰，墨迹未干的两个问题便送上了翰林大老爷们的案头，天宫驻京办的渠道直通皇宫大内，送到衙门里完全是轻而易举。
要不是看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有天宫的百枚灵晶悬赏，这些博览群书的翰林老爷们多半会直接揉成一团扔到角落里，个别节约点儿的干脆翻个面儿当练笔的草稿纸。
小吏们的分送工作甚至比李小白想像的更加出色，他们直接抄了大字报，贴在各个城门口，又将多印出来的那些，直接分发出去。
百枚灵晶的诱惑力毋庸置疑，重赏之下必有智者，总有一个能够解决这两个问题。
恰好天宫的招募仍然在进行，因为被淘汰，却仍然滞留在帝都天京的散修们立刻沸腾起来，虽然没能入得天宫，眼下又有了一个机会，百枚灵晶对于散修们来说，也算是一笔横财。
“嗯！很好！有主观能动性是好事，不过下次如有其他的想法，必须提前跟我说一声，不可擅自作主。”
李小白在听了小吏的回报后，扔出一锭银两，又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句。
办事处里的这些书记小吏用起来很顺手，平时也很尽心，只不过为了表现自己，而自作主张却并不是好事。
小小警告几句，恩威并济，吓得那小吏捧着银锭连连磕头，背后被一层冷汗浸透，心知自己虽然做了正确的事情，结果正确并不代表着过程正确。
随着价值一百枚灵晶的两个问题发布出去，不到一天的功夫，各种各样的回答如潮水般反馈回来。
厚厚的答案重新送了回来，李小白往往是扫过一眼便丢了出去。
试图碰一碰运气的回答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天下飞或跑最快最远的是什么鸟兽，保守的回答是有回答千里马，信鸽，老鹰诸如此类常见的鸟兽，传讯方法也是基于这些鸟兽，基本上都是受限于自身见识的寻常百姓，鲜有令人眼前一亮。
第二类，略有些想像力，第一个答案写成了万里马，闪灵雀，游隼，追风雕，黑云缇，或是妖族，或是驯化的妖奴，第二个问题的传讯方法有法术，法器，但是条件苛刻，要求极高，发动不易，可行性相当堪忧，即便借助于妖族和驯化妖奴，这些答案基本上都是术道或武道中人提供，他们比寻常普通人见识更多些，不过依然缺乏足够的想像力，甚至局限于已知当中。
不过其中依然还是有一些亮点，例如墨门公输磐的回答，制作擅长飞行的机关兽可以传讯，因为需要感知心神烙印定位，只限于机关兽的主人才能收到放飞出去的机关兽。
有一件名叫鬼母千子镜的高品阶法器，只要在母镜上施术写出文字，一千只子镜上便会同时显现出一模一样的文字，实用意义极大，但是这套高品阶法器失传已久，连墨门都不知道如何炼制。
不过即便能够找到，只能当作单向的远距离广播，也无法保存信息，还有其他几种法器，但是依然无法达到李小白的要求。
第三类答案的脑洞颇大，最快最远的变成了上古奇兽，还有人写龙族，羽禽类的大妖，这些玩意儿快是快了，但是抓不到啊！
抓到了也未必肯听话！
不信去逮个龙女试试，四海龙宫分分钟教你水淹帝都，漂尸千里。
天宫倒是有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可以当作信使，但是大雕雪娘得贴身保护女帝，协助镇守帝都，小雕在天宫山门巡逻，没有一个能够脱开身，它们敏锐的目光与飞行能力显然要远远比送个信的价值更高，除非特殊情况，李小白并不会安排两雕去送信。
……

第523章 答卷
还有更奇葩的，例如寻找天赋异禀的孪生多胞胎，传授秘法，修炼特殊功诀，增进互相之间的感应，实现一人知而众人知，无论隔着多远，都能够传送讯息。
听起来似乎倒也可行，如果真能找到合适的多胞胎，可以当作人形无线电报机。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天宫驻京办收回的问卷便超过了一万份，而且还有人依然源源不断的送过来，纸张驳杂不一，显然不止是此前排印分发出去的那些。
看上面的字迹有翻印，有手写，除了此前针对性发放的人群，帝都天京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走卒，所有人都想碰碰运气，足见这一百枚灵晶的诱惑力。
由于没有刻意限定群体，问卷又毫无门槛，引发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小规模轰动。
上至翰林院的大学士胡大人，下至菜市口老乞婆王阿姑，一片片纸张都代表了民间对天宫突然悬赏求答案的关注。
门子不得不放了一口木箱，将收到的问卷放进去，待装满后再一起送到李小白的案头。
好在问题简单，只有两个，审阅起来也很便捷，琉璃心一扫，然后在心神中翻阅，连手都不用抬，待发现有价值的再单独抽出复核，其余无用的统统送到厨房烧火。
尽管审阅效率极高，但是收到的有用答案依然不多国。
答非所问，驴头不对马嘴的无效回复有不少，占了将近一成。
因为众所周知而没什么价值的约占了七成，还有两成回复稍稍有些创意，但是依然没有太多的可行性，只能算是填写者的一厢情愿。
剩下的都是各种奇葩的脑洞大开，或有可行性，但是代价太大，还不如自己绕点儿线圈，想办法琢磨一台无线电发报机更容易些。
却有一张非标准排印的特殊问卷进入了李小白的视线。
在滇黔道一处叫作神农川的凶险之地，有一种名叫玉纹蜂的蜜蜂，它们的飞行速度并不是最快，毒针也不是最致命的，但是却拥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只要招惹到其中一只玉纹蜂，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相距多远，蜂群中的其他玉纹蜂都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疯狂报复。
传闻有人在进入深山采集蜂蜜和王浆时，不小心招惹到玉纹蜂，足足被追杀了百里之遥，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摆脱。
最后才发现自己的衣褶里竟然藏着一只活的玉纹蜂，通过其特殊的天赋能力将他的位置不断报告给蜂群，引来持续不断的追击。
直到丢掉这只玉纹蜂，蜂群的百里追杀这才停了下来。
正因为拥有这种传递消息的特殊能力，再加上蜂群极其团结，尽管玉纹蜂个体力量并不算最强大，依然在神农川的深山老林险恶之地拥有一席之地。
关于玉纹蜂的这张问卷，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一，却是将前后两个问题结合在了一起，提供了一个相当具有可行性的参考方案。
玉纹蜂和其他蜜蜂一样，都拥有自己独特的蜂舞，可以通过特殊的爬行姿态，将讯息传递出去，如果能够加以训练的话，甚至沾上墨粉在纸上爬出字来，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脑洞确实可以有，显然这份答案是李小白目前最为满意的一份。
填写这份问卷的主人，既不是博学多才的翰林老爷，也不是术道和武道中人，只是一个恰好路过帝都天京，临机凑热闹的小商人，也不知从哪里道听途说的这个玉纹蜂，寻了张便笺纸，填好后让客栈小厮送了过来。
李小白拍响了桌铃，待书记小吏进来后，说道：“我外出一趟，招募面试暂时中止七天。”
“是！”
小吏连忙转身去安排告示。
片刻之后，雪域神雕在皇宫中冲天而起，载着李小白在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空气炸裂声中，迅速消失在天际。
雪娘全力施为的飞行速度，让许多术道中人惊疑不定，他们没有想到帝都天京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头速度惊人的妖族。
……
墨门山门，盆地内弥漫的白雾完全消失不见，视野再次变的空旷开阔，一根根粗大高耸的都天乌铜柱残破不堪，或只剩下了半截，或四分五裂，支离破碎，或干脆被连根拔起，随随便便的被扔在地上，横七竖八。
源源不断的星力不再从天而降，整个都天星斗大阵被破坏的无一处完整，四下死一般沉寂。
中央的悬空岛上，上百头圣龙兽鹊巢鸠占，青石广场坑坑洼洼，一片狼藉，有法阵和机关保护的亭台楼阁和独立小院悉数变成了大坑，不复存在。
许多奇花异草只剩下一捧黑灰，高大的树木残留着一截截焦黑的树桩，仿佛述说着悬空岛上原本美丽的景致，现如今仅有一座孤零零，悬浮于半空中的孤岛而已。
岛下方的碧波万倾完全枯竭，只剩下黑乎乎，布满龟裂的湖底，还有成片的累累白骨，有鱼骨，兽骨，更有人骨，而且数量不少，看上去触目惊心。
整个墨门盆地完全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息。
“依照契约，这座悬空岛归你族所有！”
奥丁圣士手捧着一卷金羊皮契约卷轴，在他的面前站着一头身形庞大，骨甲狰狞的圣龙兽。
整座悬空岛已经被不下于百头圣龙兽占据，它们并没有骑士，却是自由的存在，或在天空中飞翔，或趴在悬空岛上小憩，或者在悬空岛上刨着什么，准备将这里改造成自己的巢穴。
在三日前，抵达东土的圣龙族成为了圣庭大军攻破墨门的主力军，上百头成年圣龙兽向覆盖辽阔面积的都天星斗大阵发起了凶猛的进攻。
粗大的都天乌铜柱禁不住圣龙兽的天赋法术不断轰击，终于一根又一根崩溃，都天星斗大阵便被这种粗暴野蛮的方式一点点摧毁，只剩下孤零零的悬空岛。
“契约成立！这是一次有诚意的交易！”
圣龙王伊塔低下头，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留有西人皇帝凯撒和自己精血的契约，圣龙族得到悬空岛和栖息之地，圣庭得到这个东土宗门的俘虏和战利品，双方各取所需。
随着它的话语，金羊皮契约卷轴升起一阵金色光点，如烟如焰，很快消散在空气中，意味着这份圣庭与圣龙族的契约已经达成了。
“契约信用比生命更重要，我该走了！你们虽然占据了这座悬空岛，但是这里依然是东土，需多加小心，如需援助，随时可来找我们。”
奥丁收起金羊皮契约卷轴，圣斗甲张开六对光翼，带着他缓缓升向天空。
“吾族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战利品，任何人想要窥觑，都将付出代价！”
圣龙王伊塔高高傲的抬起硕大头颅，声音回荡在整个盆地内。
“再见！”
奥丁没有再多说，身形很快化作一道流光往南方疾速飞去。
待圣庭高级圣士的身影消失后，圣龙王忽然发出一声咆哮，扑扇着鳞翼腾空而起，所有的圣龙兽齐齐腾空，环绕着悬空岛盘旋起来。
伊塔忽然张开獠牙巨口，喷出一道炽亮的金焰，落在岛上，当即出现了一个呈现出赤红熔岩大坑，很快大坑飞快延伸起来。
随着圣龙王的飞行轨迹，霸道金焰在悬空岛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的痕迹，其他的圣龙兽也开始喷吐出各种颜色的焰柱，将悬空岛当作画板，在上面肆意刻划起来，构成一根根纵横交错的线条，还有古怪的符文。
最后圣龙王用锋利的爪子在自己胸口用力一划，寻常刀剑难伤的鳞甲立刻裂出，变成了一条鲜血喷涌的伤口。
其他圣龙兽亦是同样在自己胸前划破伤口，任由鲜血涌出，落向下方的悬空岛。
圣龙兽的热血仿佛不要钱似的如同雨点般落下，撒遍悬空岛的每一处，汇聚在那些沟槽底部，融合了墨门曾经布置在岛上的法阵材料残骸，将原来所剩无几的痕迹彻底抹去。
随着鲜血不断流失，圣龙兽们渐渐变得虚弱，可是它们却越加兴奋，咆哮声此起彼伏，似乎这是某一种神秘的仪式。
“从今日起，吾赋其名曰，龙城！”
圣龙王伊塔的宣告响彻天地。
轰！~
被打上圣龙族烙印的整座悬空岛猛然一震，布满全岛的圣龙符文喷发出诡异的火焰，却将这个烙印深深刻在了岛上。
一个时辰后，一直悬停于盆地内的悬空岛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那些付出了大量心头热血的圣龙们仿佛承担着巨大的阻力，奋力扑扇着翅膀，与悬空岛一起，缓缓飞向东方，在目力极尽之处的地平线上，却是一片海天相接。
数日后，残存的墨门弟子带着术道会盟的大军赶到盆地，却只看到干涸焦黑的湖泊，曾经作为墨门山门存在的悬空岛却不见了踪影。
“悬空岛呢？我们的山门呢？它去哪儿了？”
“是谁？是谁？”
“把悬空岛还我！”
天空中回荡着那几个墨门弟子凄厉仓惶的嘶吼。
为数众多的剑光之上，各个宗门的术士都为之默然，心底深处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苍凉。
作为术道十三门之一的墨门，随着山门悬空岛不知去向，在门主鲁休和大部分弟子战死后，彻底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遭到天邪教攻击，虽然山门被破，但是根基仍存的圣手门情况却要好上许多。
……
万里之遥的滇黔道紧挨着十万大山，地形依然是山多平地少，这也造成了独特的气候环境，各种草木种类繁多，其中不乏珍稀罕见的异草，许多百姓以采摘和种植异草或药草为生，因而滇黔道草药极为有名。
雪域神雕的持续超音速飞行能力替李小白省下了至少三天的赶路时间。
经过几次询问，一人一雕很快抵达了神农川深处，也在当地山民口中证实了玉纹蜂的传言，事实上那样的例子不止一个。
尽管玉纹蜂拥有令人无法解释的超远距离传递消息的能力，但是想要驯服这样的虫豸为人所用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甚至连擅长驭兽的灵兽门也没有合适的秘法，可以让这些完全没有任何灵智，全凭本能行事的小虫子听话，南方蛮人的巫术或许可以驱使，但是大部分都是蛊术，更加会抹杀蛊虫的灵智。
“公子，这里蜂类奇多，该如何找到那个玉纹蜂？”
跟着李小白择了一处林间空地落下的雪娘有些不太习惯茂密的原始森林环境。
从落地到现在，短短片刻的功夫，敏锐的雕瞳便发现了不下千种虫子，天上飞，地上爬，叶间藏，石底躲，无处不在，但是没有一个是她能够叫出名字的。
“确实不少，我们多找几个地方，总会发现的。”
李小白点了点头，琉璃心在现下的环境里，比雪域神雕的雕瞳更加如鱼得水，方圆一百二十余丈，完全在他的心神笼罩之下，连只蚂蚁都没有漏过。
站在原地未动，他就发现了九种蜂类，其中采花蜜的有四种，三种植食的，两种肉食性蜂，却并没有看到山民们描述的玉纹蜂。
玉纹蜂也是采食花粉花蜜的蜂类，只有鲜花密集盛开的地方才最容易找到它们的身影。
神农川方圆百余里，群峰叠嶂，最高的山峰气温极低，遍地寒霜，夜晚时分甚至还会降雪，在山谷内却又是闷热潮湿，不时暴雨如织，不到十余里，便是春夏秋冬四季同存。
李小白踏在飞剑上，掠过一座又一座山峰，雪域神雕更是在数千米高空协助俯瞰。
搜索了约两个时辰后，一人一雕终于在一片向阳的瀑布旁找到了一处奇异的蜂巢。
无数只黄豆般大小的蜜蜂不断来回于毗邻瀑布的内凹山壁上，可以看到一片片玉白色的蜂巢悬挂在那里，大者厚两尺，长一丈，小者厚三寸，径约一尺。
哪怕在百丈开外，都可以闻到令人心旷神怡的浓郁蜜香。
鸡蛋般大小的法术结界笼罩住了从李小白身旁飞过的一只蜜蜂，放在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托于掌心结界内的那只蜜蜂被捕获的第一时间，山崖处的蜂群突然躁动起来，形成了一大片肉眼可见的蜂雾，冲着他猛扑过来。
……

第524章 蜂王
“公子，小心！”
看到蜂群疯狂涌来，雪娘振翼闪电般环绕李小白一圈，掀起一道风带，将他笼罩了进去，成千上万的玉纹蜂还没等靠近，就被狂风吹的七零八落。
化妖后的雪域神雕越发擅长驭风，轻轻扑扇着翅膀，不仅身形如电，还可以随心所欲操控气流。
“我们走！”
李小白托着那枚摄住玉纹蜂的结界球，纵起剑光往远处飞去。
玉纹蜂的速度并不快，想要追上御剑飞行是完全没可能，仅仅两三息，便被李小白和雪娘甩的无影无踪。
掠过三座山头，雪域神雕冲向天空，随后又落了下来。
“公子，那些玉纹蜂依然在追赶。”
雕目敏锐，依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高空发现这些体型若黄豆的小东西。
“果然是如此！”
李小白点了点头，看了看被结界球束缚住的那只玉纹蜂，拿出一只琉璃瓶，连蜂带结界球一起装了进去，然后拧紧木塞。
虽然密不透气，但是封入其中的空气足以保证玉纹蜂在两三个时辰内的存活。
“雪娘，你在天空盯着，随时报告！”
说完，李小白纵起剑光，一头冲入下方的一条蜿蜒小河，眨眼间变得浑身湿透。
不过依然牢牢踏在飞剑上，在水面下方仿佛鱼雷般窜出千余丈这才露头换气。
之所以把自己弄成落汤鸡，是因为他打算确认玉纹蜂之间的联系方式究竟是依靠声音，气味或激素等方式，毕竟那份问卷上所说百里追击，实在是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最合乎要求的物种，让李小白生出好奇心，欲详细鉴定求证一番。
河水冲洗，无论什么样的气味儿或激素也应该被冲的干干净净，可是……
“它们仍然在追，方向没有错！”
顺水冲出十余里，水道蜿蜒，雪域神雕带来的消息，依然是蜂群穷追不舍。
李小白却是大喜。
这意味着玉纹蜂之间传递消息的方式并非气味或激素等物质媒体，或许连声音都不是。
因为用厚厚的棉絮包裹住装有玉纹蜂的琉璃瓶，放入木盒，加一层棉被，再装箱，里三层外三层，哪怕天大的动静也会被拦截下来。
驾驭飞剑全速遁出千里开外，李小白坐在箱子上，身周笼罩着一道隔音结界。
半个时辰后，雪娘的身影从天而降。
“如何？”
李小白挥散隔音结界。
“近半原路返回，依然有一半往这里飞来。”
雪域神雕也无法理解，这些直拗的小虫子为何会如追的如此之紧，一人一雕兜了好几个圈子，换了无数次方向，蜂群却总是能够把握到准确的方向。
“应该是没错了！”
李小白缓缓站起身，打开箱子，将密封物层层剥开，最终露出了那只琉璃瓶。
因为氧气渐渐稀薄而有些委靡不振，但是那只作为虫质的玉纹蜂却依然还活着。
他拔开瓶塞，解除了那枚结界球，接触到新鲜空气的玉纹蜂精神立刻振作起来，扑扇着翅膀，嗡嗡飞舞而起。
它绕着李小白转了好几圈，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家伙既没打杀自己，也没折磨自己，只是关起来，现在又放出来。
以玉纹蜂有限的脑子自然是想不明白，最终急匆匆的朝着蜂巢方向飞去，正如同前来报复的蜂群那样，哪怕远隔千里，它同样能够知道蜂巢的位置。
李小白与雪娘互相对视一眼，作为一只小小的蜜蜂，能不能顺利飞回遥远的蜂巢还很难说，但是能够互相确认彼此位置的能力，却是无比神奇的天赋。
“公子准备收服这些玉纹蜂吗？”
雪域神雕雪娘倒是替这些懵懵懂懂的小虫子感到高兴。
它原本也是一头全凭本能行事的扁毛大雕，自从被公子的精血点化后，这才洗去了心头的沉垢，心智变得通明，懂得了以往不知道的许多道理，命运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错！一千里距离，足够用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
一千里只是半径，如果是全距离则是两千里，还不算妖化后的增幅，甚至会更远。
实际上玉纹蜂之间的联系距离并不止一千里，一人一雕眼下只用一千里作为测试距离罢了，作为天宫的通信工具却是足够了。
雪域神雕载着李小白，再次返回瀑布旁的山崖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捕捉玉纹蜂，蜂群飞进飞出，采花酿蜜，并没有理会一人一妖的接触。
双方距离虽近，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李小白踏着飞剑离地而起，越升越高，很快接近了蜂巢，目光在上面仔细巡视着。
他要找的是蜂王，准确的说，不是老蜂王，而是孵化过程中的幼蜂王，并不是每一只蜂蛹都会成长为蜂王，只有被蜂群饲喂王浆的蛹才会成为的王。
一片蜂巢内有无数个六角形蜂房，只有体积最大的那几个才孕育着蜂王，若是有几只王同时孵化出来，立刻就会彼此厮杀，决定由谁来继承整个蜂巢，胜者诛杀所有未孵化的蜂王，或者蜂王彼此罢手言和，各带领部分蜂群分家。
“找到了！”
隔着几丈的距离，李小白终于在最大的一片蜂巢上方发现了五六个足以容纳下鸡蛋的特殊蜂房，里面贮存着乳白色，呈膏脂状的王浆，那是整个蜂群的王台，只有在最鼎盛的时候才会出现。
很显然这个蜂群正处于地主家有余粮的好时候。
王浆是整个蜂群最为宝贵的精华，比蜂蜜更为难得。
蜂群中的任何一只蜂，从最初开始都是一模一样的蜂卵，并没有王卵，工卵，兵卵，正如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是喂育的食物却决定了它们的未来。
寻常蜂蛹在整个生长过程中，只能得到一两口王浆，其他的便是寻常蜂蜜或花粉为食，而蜂王幼虫则能够从出生到死亡，自始至终都以王浆为口粮，两者的体形和寿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从小浸泡在王浆中摄食成长的幼蜂，最后会成长为一个蜂群的统治者。
当李小白靠近蜂巢还有一丈距离时，蜂群骚动起来，它们本能的意识到了威胁，十余万只工蜂和数万只兵蜂，呼呼啦啦向他扑了过来。
寻常工蜂如同黄豆般大小，体毛白黑相间，透明的翅膀坚韧有力，极擅长远距离飞行，蜂针仅有一毫米，却非一次性，若是戳中，如同被钢针狠狠刺了一下，又痛又痒，让人恨不得把肉剜了去，非一日一夜不得止。
而专职于战斗的兵蜂体形要大的多，每一只体长逾寸，尾针长一厘，蜂毒更加霸道，不仅让人感到痛痒，还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得麻痹，即使是最贪嘴的狗熊，也不敢轻易招惹玉纹蜂群，若是被刺的多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难逃被无数蜂针活活戳死的下场。
雪域神雕想要故伎重施，放出狂风卷开这些不开眼的小虫子，李小白却伸手制止了她。
狂风虽然能够卷飞那些玉纹蜂，却会动摇蜂巢，他过来并不是为了取走蜂巢，毕竟自己不会酿制王浆，也不会孵化蜂王，依然还是需要蜂群协助哺育孵化。
一道灵气盾将李小白护在了其中，哪怕蜂群狂涌，最多也只会干扰一下他的视线，却无法阻止他靠近蜂巢。
李小白的琉璃心扫过那些孕育蜂王的蜂房，掏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点，随后一粒越来越大的血珠颤巍巍的出现。
稍稍挑开王台的蜡盖一丝缝隙，一弹指，血珠便被弹入被选中的王台内，迅速洇开，将略有些米黄色的王浆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仿佛幼蛆一样的蜂王甫一接触化开的血丝，突然扭动了一下。
在某种程度上，蜂卵就像是一颗种子，而蜂王幼虫更像是王浆的聚合物，蕴含着帝流浆的指尖精血浸染了王浆后，很快就会被孵化中的蜂王吸收。
仅仅一滴精血，李小白随即离开了蜂巢，随着他的离开，暴怒的蜂群迅速平静下来，各归各位，各行其事。
这些玉纹蜂并非外人所以为的那样记仇，只不过经不起撩拨而已。
“这样可以了吗？”
雪域神雕一身堪比精钢的雕翎，根本不在乎玉纹蜂那点儿蜂针，更何况妖气覆盖羽毛表面，蜂群连攀附上去都办不到。
“明日再来！”
李小白也不能确认，一滴精血就能让蜂王幼虫妖化。
虽说蜂类可以化妖，数量却比鸟兽要稀少的多。
一人一雕就在瀑布下游百余米处的乱石滩上安营扎寨。
粗略的收拾出一片平地，一座木屋便出现在那里，雪娘在附近转了一圈，便很快带了一头鹿回来，附近山林中的猎物似乎极多，她又抓到了一头黑熊和四五头野猪。
将这些猎物洗剥干净，收入李小白的储物纳戒，便再也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篝火袅袅升起，烤得熊肉脂香四溢，雪娘有自己的一只餐盆。
跟在李小白身边，她彻底习惯了熟食，无论是熏烤、煎炸、炖煮，还是翻炒，不仅味道更美，而且更容易消化。
四只熊掌加了点从玉纹蜂巢下滴落的蜂蜜，再以酱油红烧，很快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散溢开来，草木深处窸窸窣窣，引来了一些贪婪的掠食者。
傲立于水边的雪域神雕突然发出一声清厉的雕鸣，方圆十里顿时鸡飞狗跳，一片天下大乱，连远处瀑布边山崖上的蜂群也是一阵乱飞。
吐纳境妖族的气势释放出来，寻常野兽立刻感受到了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本能恐惧。
周围又再次安静了下来，百米范围内连蚊虫都不曾有一只。
第二日，李小白再次踏着飞剑抵近玉纹蜂的蜂巢，经过一夜，洇染了王浆的精血被蜂王幼虫吸收完毕，浓厚的王浆恢复了本色。
他如法炮制般又滴入了一滴血珠，随后再次离开。
寻常工蜂需二十一日方可孵化完毕，但是蜂王却远远不止，李小白这一等，便是一个月的功夫。
随着时间推移，王台内原本一日便能将精血吞食完毕，七日后每日便需要两滴，十四日后需要四滴，二十一日后需要八滴，贮存在王台内的王浆越来越少，每日滴入的精血极大补充了玉纹蜂王幼虫的成长需要。
浓郁的帝流浆改变了蜂王幼虫的体质，使它能够像消化王浆一样消化精血。
这只蜂王幼虫的体形越来越大，甚至比寻常蜂王幼虫要大上四五倍，李小白专门挑开了其他几个王台，里面的王浆取出，灌注入自己选中的王台内。
失去足够王浆滋养的那几只蜂王幼虫很快枯萎而亡。
天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以数只王台补充一只王台，摄食了大量王浆和精血的蜂王很快将王台硬生生挤胀开来，足足有原来的四倍大小，虫体不再是玉白色，而是布满了血丝，体形越来越清晰，隐约可见的复瞳渐渐变得鲜红，显然与寻常玉纹蜂蜂王截然不同。
第三十五日，李小白再次来到蜂巢前，却见不知什么时候，工蜂们啃去了厚厚的封盖蜡。
“妖气！”
身后传来雪娘的惊呼声。
她的话音未落，蜂王的蛹壳突然发出一声噼啪脆响，薄薄的壳膜迅速碎裂，玉纹蜂王完全成形，开始扭动起自己的身体，随着幅度越来越大的动作，周边蜂房不堪挤下，一片片蜂蜡碎裂跌落，贮满蜜浆的蜂房封盖破裂，带着浓郁百花香气的蜜水很快跌落下来。
短短十余息的功夫，蜂王便从王台内挤了出来，两对翅膀抖了几下，很快从稚嫩柔软而变得坚挺起来，玉纹蜂群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疯狂飞舞起来，迅速形成了一道粗大的蜂龙卷，环绕着新生的蜂王飞个不停。
自从蜂王出台的那一刻起，蜂群不再像往常那样傻乎乎的猛扑被灵气盾保护的李小白，仿佛对他视而不见。
新生蜂王忽然振翅飞起，一对赤红色的复瞳望向李小白，直接向他飞来。
……

第525章 信蜂
“小心！”
那只摄色魔血和王浆长大的玉纹蜂王完全成为了一个异类，雪域神雕死死的盯着它，毕竟灵智初开，谁也不敢保证这只新生的小妖对公子有没有恶意。
若有任何敌意行为，雪娘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切丁丁。
如同拳头般大小的玉纹蜂王缓缓落在李小白伸出的手掌上，伸出细细的舌头，轻轻舔舐着，似乎要记住他的味道。
“没关系！它不会攻击我！很乖的！”
李小白察觉到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又投射出一根淡黄色的细线，正落在眼前这只蜂王身上，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情绪。
那是一种感激，欣喜，还有一点儿小激动的濡慕，可以肯定的是，连续喂服的精血使双方建立了某种潜在的联系。
“从今日起，我给你取名叫黄蓉！”
“嘤……”
玉纹蜂王发出一声喜悦的清脆颤鸣。
好吧！李大魔头叫这小东西旺财，它也没的选！傻乎乎的真好骗。
李小白将玉纹蜂王放在自己的肩头，拿出元央剑，直接一剑斩在了蜂巢下半部，足足有上百斤的蜂巢被斩了下来，他驾驭着飞剑往下一沉，将其接住，随后缓缓落在了地上。
漫天飞舞的蜂群依旧环绕着他不肯散开，却并没有因为被夺取了部分蜂巢而暴动起来，似乎玉纹蜂王从诞生那一刻起，便压制住了整个蜂群。
李小白拿出一只这两天编好的藤筐，体形足有一丈多高，水缸粗细，藤条编织的缝隙很大，足以让任何一只玉纹蜂从各个角落自由。
切下来的蜂巢直接放了进去，里面有纵横交错的藤条稳稳托住了它，出入。
这块蜂巢上的蜂房不仅有大量的蜜房，也有不少蛹房。
“我们走了！”
李小白扛着这只硕大的藤筐向瀑布下游的河滩走去。
“这样就行了吗？”
雪域神雕雪娘不解其意，难道公子嘴馋了，切一块蜂巢带回去吃？
她承认玉纹蜂的蜜确实很香甜，但是只带走这么一点，未免也太少了些。
“用来分离蜂群足够了。”
李小白切下这块蜂巢并不是用来吃的。
随着距离山崖上的蜂巢越来越远，蜂群开始出现分离，一小部分兵蜂和工蜂跟着李小白环绕不休，开始往藤筐的缝隙内钻入，其他的却返回了老巢。
分蜂就是这么简单，自始至终都毋须指挥，蜂群会根据本能追逐新蜂王和老蜂王。
玉纹蜂和其他蜜蜂，拥有严格的社会体系，分工明确，在孵化时有未受精，食用王浆多少，都会决定蜂卵的社会分工。
不过孵化出新蜂王后，李小白这一行的目的并没有全部完成，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半。
跟着切下来的蜂巢而分群的工蜂和兵蜂事实上活不了多久，只能暂时喂育和保护蜂王一段时间。
想要让蜂王维持住整个蜂群，必须孕育出下一代新的工蜂和兵蜂，它们才是李小白想的千里传讯蜂。
藤筐内的蜂巢上贮有不少王浆，再加上分离的工蜂持续采集花粉花蜜，酿制蜂蜜和王浆，哪怕统驭它们的新蜂王体形格外巨大，摄食量也更胜远寻常蜂王，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压力。
在藤筐内养精蓄锐了一周后，体形又大了一圈的蜂王终于腾空而起。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所有蜂群沸腾了起来，不仅仅是玉纹蜂，还有虎头蜂，胡蜂，马蜂，数十种蜂类就像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某种信号，集体倾巢而出，肉眼可见在山林内黑色的烟雾冉冉升起，飞向天空。
玉纹蜂王黄蓉却骄傲的自顾自越飞越高，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雄蜂在各自蜂群护卫下，仿佛来自于诸国的王子，在追逐神农川这一方天地的蜂中女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铺天盖地的蜂群汇聚成一片绵延数里的黑云，环绕着中央的玉纹蜂王，最强壮的雄蜂你追我赶，努力追向天空中那只越飞越高，很快连小黑点都不见的身影。
“这，这是……”
雪娘从未见过这种盛况，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玉纹蜂王越飞越高，下方的雄蜂们竭尽全力扑扇着翅膀，试图追上那个“美丽的姑娘”。
一些体质虚弱的雄蜂被越来越猛烈的狂风吹得失去了方向，并不是所有的雄蜂都能跟得上玉纹蜂王，唯有最强壮的雄蜂才有资格配上蜂王。
昔日在雪域高原，绝无可能见到这种盛况，整个神农川亘古未有的蜂王婚礼规模浩大。
“不行啊！这些雄蜂都是凡种，根本追不上！”
玉纹蜂王早已经飞出视界外，李小白不得不拿出单筒望远镜，在雪娘的提示下才重新捕捉到它的身影。
群蜂浪舞了约一个时辰，下方的雄蜂被甩出千米开外，而且距离越来越远，有不少雄蜂和工蜂体力不支，从天空中坠落。
天空中的蜂云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化妖的玉纹蜂王无论是体形还是体力，都不是寻常蜂类能够相比的，恐怕那些雄蜂悉数活活累死，也没可能追得上它。
如此一来，悉心培养的蜂王岂不是前功尽弃？
没有交尾过的蜂王，便是不完整的，如果白白便宜了寻常雄蜂，孕育出来的蜂群，恐怕品质会下降一大截，同样让李小白的一番努力事倍功半。
未能刻意培养雄蜂，似乎是失策了。
蜂王的王台好分辨，但是不过谁也没有办法分辨出哪些是受精孕育工蜂或兵蜂的蜂卵，哪些是没有受精，将成长为雄蜂的蜂卵，以数量体大的子脾蜂房，李小白那点儿精血根本远远不够看，即使逮一只成熟体雄蜂，恐怕人家也不会主动摄色魔血，哪怕强喂也比不上在孵化过程中的精血培育，以其有限的寿命，化妖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正当李小白越来越感到失望的时候，一点金光在天际迅速飞来，就像信号灯一样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突进百余米。
单筒望远镜恰好察觉到了这一幕。
似乎是一只罕见的异种雄蜂，虽然没有化妖，估计也不远了。
也不知是从哪里飞来的，察觉到蜂王觅偶的信号，便不顾一切的飞过来。
调整焦距，单筒望远镜的镜头很快将那只异种雄蜂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两大两小四支膜翅狭长而有力，头部和节肢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体仿佛天鹅绒般的体毛，飞行速度极快。
若是南方的蛮人巫师看到它，一定会惊喜万分的惊呼为一只顶好的蛊虫。
闪烁的金光越飞越高，很快超过了那些犹自竭尽全力，抵御着高空狂风，往上冲的雄蜂们，距离抵近云层的玉纹蜂王越来越近。
两个小黑点很快彼此接近，互相追逐打量，很快没入云层中消失不见。
“可惜了！”
李小白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好了？完了？”
玉纹蜂王与那只远道而来的异种雄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雪域神雕满头雾水，锐力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云层，看到两只蜂忽分忽合，不知在跳着什么样的舞蹈。
“黄蓉找到了配偶，那只异种雄蜂命不久矣！这是命数。”
李小白知道虫儿们的世界有多么残酷。
与蜂王交尾可不是什么HAPPY的事情，而是要命的行当，否则不然会怎么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还有螳螂，蜘蛛食其偶，正所谓秀恩爱，死的快。
这场自由恋爱最终结果是雄蜂精尽虫亡，玉纹蜂王从此成为独一无二的母蜂王。
那种什么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这种童话故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蜂群当中，每一只蜂王都是不择手段的武媚娘。
“那只闪着金光的蜂会死？”
雪娘失声惊呼，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新生蜂王的配偶竟会是这样的下场，为何还有那么多的雄蜂还不顾一切的趋之若鹜。
“没错！”李小白稍稍解释了一番，让这只雪域神雕再望向蜂群时，却是深深的忌惮。
雪娘有过丧偶之痛，甚至与杀夫凶手纠缠拼杀，却不曾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无情无义的物种。
仿佛猜到了雪娘的厌恶，李小白说道：“任何一只蜂，它们都不是作为个体存在的，有蜂王，有雄蜂，有工蜂，各司其职，分工明确，合起来才算是一个完整的蜂群，雄蜂就像你身上的羽毛，会自然脱落换新，它们的喜怒哀乐方式与我们不同，所以你也无需多想。”
“原来是这样！”
听到李小白将为蜂群延续而作出牺牲的雄蜂比作一支羽毛，雪娘便能够理解蜂群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每一只蜂都相当于一个细胞，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生物，自然有新陈代谢，所以从这样的角度去看待蜂群的种种行为，便不会再感到奇怪。
等了约一个时辰，忽然一粒金光从云层中坠落了下来，还在盘旋的蜂群骤然作鸟兽散，重新回到自己的蜂巢，不少油尽灯枯也未能一亲蜂王香泽的雄蜂干脆当场力竭而亡，如同下雨一般，噼哩啪啦坠入林间。
无数鸟雀从四面八方飞来，扑入那些死去的雄蜂坠落的树林，欢快的啄食雄蜂的尸体，重新演泽大自然的轮回。
雪娘有些伤感地说道：“它死了！”
“这是它的使命！”
李小白淡定如常的看待着这一切。
不论是距离化妖还有临门一脚，又或是已经化妖，都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这种本能，或者说是宿命。
金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黯淡了下去，消失在山林间，也不知会落入哪只鸟雀之口。
没过多久，疲惫不堪的玉纹蜂王飞了回来，一头钻进藤筐内。
在四周环绕飞舞的玉纹蜂们紧跟着一起飞进了蜂巢，你挤我，我挤你，形成了一团密密麻麻的蜂球，将整个蜂巢包裹了进去，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加冕仪式。
李小白拿出数丈长的麻布，将整个藤筐包裹了进去，用粗大的麻绳将它扎紧，最后在顶部留下了一个绳环。
“我们回去了！”
李小白纵起剑光，雪域神雕抓起那只绳环，拎着巨大的藤筐跟着一起飞向天空。
在藤筐内的蜂巢上，被蜂群密密包裹的玉纹蜂王开始诞下第一枚蜂卵。
……
原本打算出行一周，却没有想到一个月后才返回帝都天京。
看到雪域神雕抓着一只庞然大物跟着李小白回来，无城子惊讶地打量着那只“大包裹”，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信蜂！”
李小白让雪娘将装载着蜂巢的藤筐挂到后院的大枝上，他给带回来的玉纹蜂群取了个新的名字。
玉纹蜂王与异种雄蜂的下一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蜂种，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尽管用麻布包裹，蜂巢储备了不少蜂蜜，雪域神雕也刻意控制着飞行速度，跟随蜂王迁徙的工蜂和兵蜂依然死掉了不少，好在空荡荡的蜂房内又增加了许多开始孵化的蜂卵。
刚一解下包裹的麻布，沿途憋闷了数日的玉纹蜂们就像一下子得到了自由，集体倾巢而出，嗡嗡嗡地飞向四面八方，寻找最新鲜的花朵，补充消耗了许多的口粮。
“信蜂？公子这是要吃蜂蜜吗？”
无城子无法理解魔主大人在外面转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这么一只蜂巢。
照往常魔主大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喜好来看，藤筐和筐内的蜂巢，根本就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突然扔下帝都这边的工作，去寻找好吃的蜂蜜，真没毛病。
至于什么信蜂，无城子压根儿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把装有蜂巢的藤筐挂在树上，倒也不用再需要去操心，玉纹蜂王会自行管理整个族群，使新生蜂种发展壮大。
……

第526章 机关舟的设计
李小白并没有回答无城子的疑惑，他回到自己的面试间，将压在镇纸下的一张问卷交给了他，说道：“去把那个人带来。”
“是！老奴遵命！”
无城子接过问卷，打量了一眼，隐约猜到了什么。
当即走出门外，纵起剑光冲向天空。
一个月未处理天宫驻京办事处的公务，理所当然的积压了许多，还有许多应募而来的术士与武者等待第三轮的面试，而且还有新的问卷被送了过来，足足有三四万份。
很显然在李小白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百枚灵晶悬赏的问卷又掀起了一轮新的高潮。
待第一只信蜂孵化出来，还需要进行训练如何传递讯息，总而言之，将是一大堆繁重的工作正等待着他。
正准备处理眼前的事务，无城子前脚刚走，满身邋遢的公输磐兴冲冲的闯了进来。
“公子，公子！老夫把战争机关舟设计好了！”
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澡的公输磐带着一身呛鼻异味，一挥胳膊扫空了桌上的笔墨、问卷、面试表等物品，地上顿时一片狼藉，他却毫不在乎的连看都不看一眼，从储物法器中拿出厚厚一大叠纸，神情激动地扒拉着这些纸张说道：“公子，请看，这是老夫新设计的机关舟！”
图纸上的线条与符文涉及墨门的不传之秘，但是李小白得了机关术传承，因而公输磐并不避讳他。
“是吗？我看看！”
李小白看着满地狼藉，暗中摇了摇头，恐怕又要好好收拾一番，不过他还是将视线投向铺满全桌的图纸上。
第一张是机关舟的草图，参照了圣庭飞行舟的外型，但是在舟体外形和聚风帆的样式上却又有不同。
高高挑起的舰艏处设计有三支粗大尖锐的顶角，舟体左右遍布床弩，还绘制有生成攻击性法术的法阵。
公输磐邀功般说道：“如何？如何？老夫花了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总算把它搞出来了。”
宗门被灭，悬空岛不知去向，公输磐恨极了西人，为了弄出这些设计图纸，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疯魔程度。
“磐长老最好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睡一觉，咱们再谈。”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翻阅着每一张图纸。
草图上长达百余丈的战争机关舟体形完全超过圣庭的飞行舟，每一处符文法阵都显示出公输磐深厚的机关术与炼器术功底。
“不急，老夫不累，若是定了，老夫立刻就开始筹备建造！”
一方面是因为战争机关舟的设计完成，另一方面也是迫不及待想要替宗门报仇，公输磐恨不得现在就把战争机关舟建好，造它个百八十艘，将圣庭那帮狗杂种全部消灭在东土。
如果可以的话，乘胜追击，顺势反攻极西之地，把那个什么狗屁万王之王凯撒，抓过来做奴隶。
“你且先去休息，我需要一些时间细看图纸，这是命令！记住，晚饭后来寻我！”
李小白只好找了个借口，打发满身异味的公输老头把自己拾掇一遍。
“好！好！老夫遵命！”
公输磐无可奈何，只好依命退下。
李小白的目送着公输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苦笑着摇了摇头，先收起桌面上的战争机关舟图纸，然后一张张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些纸张。
“叮！~”
一个时辰后，李小白拍响了桌铃。
候在门外的书记小吏急忙进来，恭恭敬敬地一揖道：“公子，有何吩咐？”
“安排这些人明天过来面试！”
李小白将筛选过的面试表格递了过去，然后指了指桌旁的木箱，说道：“这些问卷已是无用，都送到厨房烧了吧！”
面对堆积如山的文牍，他直接开挂处理。
琉璃心扫过这些纸上的文字，很快将有用的筛选出来。
后面陆续送过来的问卷基本上没有什么新意，和此前其他人填写的答案大同小异，自然也没有细看的必要。
即使翰林院博览群书的大学士，所知大多是一堆故纸，对世间万物依然没有太多的了解，能够辨识五谷就已经不错了，让他们像那个小商人一样提出玉纹蜂这样的答案，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小吏楞楞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叠厚厚的面试表格，又望向满箱的问卷，实在有些无法相信这个年轻公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它们全部看过一遍。
惊讶归惊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应道：“是！”
捧着面试表格退出去后，小吏找来几个同僚，将装满问卷的沉重木箱合力搬了出去。
在外面，他们看了看几乎根本不曾动过的问卷，同样满脸茫然。
将天宫驻京办事处积压了一个月的事务快刀斩乱麻般全部处理完毕，天色却已经渐黑。
小吏们踩着鼓点儿下班，李小白挠了挠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如果整天被这些俗务缠身，自己非被牢牢钉在帝都天京不可，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天宫山门的发展，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可笑他曾经还指点香君小娘如何放权，不要把自己累成死狗，可是现在，恐怕要被香君给笑话了。
不行！得拉人做垫背！本公子的主职应该是吃喝玩乐，游山逛水，闯祸捅篓，而不是待在这里当一个埋头案牍，苦劳其行的乖宝宝。
念头一转，李小白想到了一个倒霉孩子。
没错！就是了！
明天就让无双管家过来上班，好歹也算是读书种子，想要当一个拿着丰厚月钱的安逸管家，想得挺美，老老实实给本公子当包身工才是正理，就是一块砖，革命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刚用过晚膳，还没等放下碗筷，梳洗一新的公输磐就找了过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异味也没有了，但是两眼依然布满血丝，显然没有休息好，依旧惦记着他的战争机关舟和报仇的事情。
“公子！”
公输磐刚开口，就被李小白的手势打断。
“随我来！”
李小白背着手，直接走向书房。
公输磐怔了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后面。
李小白不在帝都天京的这些日子里，书房并非一直空着，而是由二哥李青在用，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角角落落纤尘不染，硬梨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笔架，砚台，油灯，镇纸和书写用的黄麻纸等物，一尊青瓷香炉正吐出袅袅升起的一线檀香。
“磐长老，且先看我。”
李小白抽过一张黄麻纸，拿出一支碳芯笔在上面画起了素描图。
黄麻纸以黄蘗汁染色，耐久防蛀，价格腾贵，但是李家不差钱，别说练字当草稿，就是拿来擦屁股都没问题。
这是？
心中带着疑问，公输磐目光紧盯着李小白的动作，就见那支细长的墨尖笔在纸上画出一根根线条，不是法阵，而是渐渐呈现出一个梭状物体。
……这是什么？
公输磐不解其意，看得满肚子都是疑问，但是李小白的动作却并未停下，飞快描着更加精细的细节，还有光暗变化。
“不明白？”
李小白停下笔，抬头看向满脸茫然的公输磐。
“公子画的是何物？”
公输磐猜测是织妇的织梭，可是公子拿着这支细笔画了半天，怎么可能是为了画一支寻常的梭子，要画也应该画织机才对。
“机关舟！”
李小白手指一拨，自制碳芯笔在手上飞快转了个圈儿，这是十年如一日的学生狗才会的绝技。
“机关舟？”
公输磐瞪大了眼睛，这个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织梭的玩意儿，居然是机关舟。
好歹他也是墨门的长老之一，从未听说过机关舟会有这个模样的。
“没错！你不会以为是织梭吧？”
李小白仿佛看出了公输磐的猜测。
“呵呵！”
被看穿心思的公输磐老脸一红，干笑了几声。
眼前这个年轻人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墨门是否能够重建，全赖对方的支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笑话。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
李小白摇了摇头，随手又在黄麻纸上那个织梭状机关舟的素描图边上添了数笔，这艘“机关舟”仿佛立刻活了起来。
准确的说，就像是在天空中穿梭飞行一般，还真有几分织梭穿线织布的意思。
不过没有那些经线和纬线，换作无一物的空气，渐渐的，公输磐脸上的疑惑开始退去，他目光紧盯着黄麻纸上这个怪模怪样的机关舟，看出了一些端倪。
“有点儿意思！”
公输磐捋着自己花白的长须，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看似简简单单的寥寥数笔，在机关舟周围画出数根线条，却是模拟出了气流的变化，给人以一种舟体与空气无比顺畅贴合的感觉，似乎是一种相当完美的状态，仿佛本该就理应如此。
“这，这是为何？”
公输磐终于相信了黄麻纸上画的是一艘机关舟，原本心目中的机关舟外形被彻底颠覆，可是他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画成这般模样。
“这才是机关舟真正应该有的形状，流线形啊！”
换作旁人，李小白恐怕会一语带过，可是公输磐将是主持建造战争机关舟的人，他必须详细解释清楚。
他动用了“玄星”将其变化为一枚箭镝，说道：“为何箭矢的锋镝通常是这个形状，因为它能够以最小的阻力，最稳定的姿态穿透空气，你可以把空气想像成水，机关舟每前进一步，都会遇到来自于前方的阻拦，我们必须设计成尖头，阻力将会降到最低……”
流线形，阻力，这些浅显的道理在此之前从未被系统化的梳理出来，墨门制作机关舟也参考了在水上航行的舟船外形，尽管朦朦胧胧的知道一些相关的东西，但是犹如雾里看花，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设计出来的机关舟外形依然与水上舟船一般无二，始终是照猫画虎，并没有踏出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公输磐不断喃喃自语，李小白在黄麻纸上那几笔竟然大有深意，一下子为他揭开了以前从未想像过的全新领域。
天空不是河流，寻常舟船航行在水面上，但是机关舟更像是穿梭于水面下，墨门的机关舟徒然只具其形，却不得其神，煞费苦心的设计，最终却是事倍功半，许多竟然都是做了无用功。
“……所以，机关舟的真正外形就应该是这样！磐长老可以用木头雕出形状，置入水中推动，便可以验证一二。”
李小白费了半天唇舌，将自己所知道的这些常识，全部告诉了公输磐。
可惜他是文科生，知道的这些东西都是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常识，好在没有还给老师，这会儿还能捡起来发挥余热。
如果是一个理科生在这里，恐怕分分钟几个数学公式，把公输磐这个全真境真人当场秒杀在这里。
“善！大善！理应如此！哈哈，哈哈，我墨门竟然执迷不悟，走了这么多年的弯路，哈哈，宫主，请受老夫一拜！”
茅塞顿开的公输磐仿佛眼前迷雾尽去，心满意足的大笑几声后，冲着李小白纳头便拜。
“嗯，嗯，那啥，喊公子就行了，宫主叫起来怪怪的。”
宫主音同公主，李小白死活不肯接受别人喊自己宫主，可他偏偏又不是神通境的尊者，其他五宫之主还可以称为神尊，他这个不伦不类的天宫之主纯属是拿大。
两厢一比，立刻原形毕露。
“是是，公子！”
公输磐笑了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正应了那句话，朝闻道，夕可死矣！
“其实，我们还可以这样！”
李小白并没有放过初具雏形的织梭状机关舟，又在上面添了十几支桅杆，头部六支小桅杆，中间四支桅杆，尾部又有六支桅杆，看上去就像是织梭与帆船的混合体。
“公子是天生的炼器士，墨门的机关术果然没有明珠暗投！”
公输磐既庆幸又有些遗憾，庆幸墨门机关术将在李公子手中发扬光大，遗憾的是命运弄人，墨门没有将其招入门内，反而被并入了对方的宗门。
……

第527章 百草驻颜丹
“不仅如此，还有……”
李小白自己脑洞大开倒也罢了，竟然又在黄麻纸上的机关舟体开了洞。
公输磐方才的感慨还未退去，很快被更大的震惊给淹没了。
说好的流线型，减少风阻，可是以舟体上开洞又是怎么回事，什么？里面内置管道，设计风火法阵引入空气，压热压缩，从后面喷出来？
机关舟还可以这样玩！
越来越奇葩的机关舟设计，让公输老头开始怀疑人生。
墨门以前引以为傲的机关舟究竟是什么？是笑话么？
“嗯，嗯，就是这样了，再多就没有了！”
李小白终于将自己肚子里的货掏空，随手丢开手中的碳芯笔，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
“公子大才！老夫五体投地！”
公输磐一拜，二拜，还要三拜那啥，却被李小白给阻止了。
“所以……”
李小白把公输磐之前兴冲冲带过来的机关舟设计图纸放在了桌面上。
“所以此等俗物还留着碍眼吗？”
老头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嚓嚓嚓三两下就把又厚又重的图纸撕了个四五分裂。
看着满地的碎纸，李小白眼角直抽抽，好端端的书房又成了垃圾场。
“所以，磐长老辛苦了！先休息三天，好好思量一下，再进行设计如何？三思而后行，免得浪费力气，说不定在梦中突然灵光一闪，会有更好的想法对不对。”
李小白骗死人不偿命，他从没想过把这老头儿当牛做马，像包身工一样使唤。
“公子说的有道理！”
此时此刻的公输磐心服口服，无论李小白说什么，他都会当作至理。
深深一揖，如获至宝般捧着那张黄麻纸，兴高彩烈的去了。
直到走远，一个大大的呵欠声传了回来。
机关舟是墨门机关术的顶级作品之一，耗费的材料和时间远远超过寻常机关兽，即使以李小白手上的材料再加上公输磐从墨门中带出来的材料，像公输磐初稿版的战争机关舟，顶了天只能制作出五艘，如果改用李小白提议的那种织梭外形，不仅节约材料，还能多做出三艘来。
结合本土优势，补给与维护方便，八艘大型织梭机关舟倒也勉强与圣庭的九艘战争圣器有得一拼。
打发走了公输磐，李小白正准备回房休息，就听到外面咕咚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还有一个男子惊惶失措的求饶声响起。
“仙长，仙长，不要杀我，小的贱命一条，不值当，不值当啊！”
“无城子，你在搞什么鬼？”
李小白的琉璃心笼罩到门外，发现是无城子带了一个陌生中年男子从天而降，落在书房外。
“这个朱时三，害得本座一通好找！”
无城子甩了甩袖子，冲着书房恭恭敬敬一揖。
“朱时三？就是那个商人吗？你把他带过来做什么？”
李小白来到门外，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绸衣的胖子一脸鼻涕一把泪哭嚎求饶，一见到李小白，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过来，脑门呯呯用力磕了起来。
“公子，饶命啊！小的不敢再要灵晶了，请放过小的吧！小的愿以全部身家，换一条狗命啊！”
“好了，闭嘴！一边儿待着去！”
李小白虚抬手，一股真气涌了过去，胖男子便再也磕不下去，连滚带爬的躲到一边，噤若寒蝉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连自己都怕极了的仙长都只能自称为老奴，那么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得恐怖成什么模样？
真难为这个胖子，七尺腰围硬生生缩成了一个球状。
“无城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小白皱着眉头，在他看来拿一百枚灵晶给那个胖子就行了，怎么弄了半天，还把人带回来，又惊又吓的，好像要反悔杀人灭口一般。
“老奴去寻这胖子，哪晓得早就离开了帝都，只好一路追问，天快黑了才找到这厮，哪想到一见到老奴，这家伙便气急败坏的求饶，大呼小叫，止都止不住，连话都不让老奴说完，一气之下，只好将他带了回来。”
无城子也很郁闷，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莫名其妙的遇上这么一个总有仙长想杀小民的商贾。
他也想扔下一袋灵晶就立刻走人，可是对方根本不给机会，一见到驾驭飞剑落下来的他就只顾着鬼哭狼嚎，什么都听不进去。
“好吧，好吧！你且先去！这里交给我便是！”
李小白知道无城子说的是实情，以一个全真境的真人想要对一个普通凡人不利，挥挥手就能了结对方的性命，根本没必要大费周张的带回来。
“遵命！”
无城子松了口气，瞪了那胖子一眼，转身离去。
“好吧，你莫怕，我只是让他给你送奖励！”李小白拿出一张纸，递到缩在角落里的胖商人面前。
“这个是？”
朱时三瞪大了眼睛，看到那纸上的字迹依稀有几分眼熟，可不正是自己的笔迹么，他连忙点头道：“是，是小的写的。”
他忽然一怔，眼睛又瞪大了一分，惊讶的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自己信手这么一写，竟然真的被选中了！
一时间，原本惶恐不安的心里被狂喜填满。
李小白收起那张纸，好整以暇地说道：“嗯，这就好，你是要一百枚灵晶呢？还是等值的其他东西。”
灵晶不是金银，凡人拿到也没办法花销，他额外允诺可以更换等值要求，也是为了照顾普通人，并没有简单的一刀切。
正因为如此，参加答复问卷的人才会有那么多，几乎是帝都全民总动员。
“当真？”
因为惊喜，朱时三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变了调。
“骗你作什么？既不谋你的财，也不谋你的色，若是想要你的性命……”
李小白做了个手指划过脖子的动作，“就像这样干脆利落，又何必带过来！”
胖商人打了个寒颤。
“啊，倒，倒也是！”
朱时三被对方说破了心思，立时松了一口气，自己全部身家都不值当一百枚灵晶呢！
李小白问道：“想好了吗？”
“我，我……”
胖商人朱时三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道：“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人青春永驻的丹药？”
青春永驻？李小白愣了愣，说道：“你是想要长生不老吗？”
“不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朱时三拼命摆着手，生怕李小白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小的有一独女，小的想要让她能够一直保持貌美如花的容颜，并非是长生，我等俗人能够寿终正寝便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讪讪的干笑了几声，恐怕也是知道自己这是非份之想，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不过对女儿毫无保留的宠爱完完全全的流露出来。
“想要青春永驻，嗯，我得找人问问，你且先等着！”
李小白招来一个家丁，让他去丹房带话。
朱时三有些忐忑不安地说道：“要不，要不，公子就算了。”
“做生意讲究信用第一，天宫也岂能食言而肥，自毁招牌，稍待勿碍！”李小白上下打量了这个胖商人一眼，又说道：“你还没用晚膳吧？”
朱时三口是心非地说道：“呵呵，小的不碍事，少吃一顿，就当是瘦身了。”可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了几声出卖了他。
“好了，既然来了，等会儿吃过饭，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李小白摆了摆手，招人给这个倒霉商人弄点吃食。
“谢公子！谢公子！”
朱时三连连作揖。
“我不姓谢！”
难得又碰上这么一个耿直的家伙，李小白颇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呃，是是！”
朱时三尴尬的不行，他实在捉摸不透眼前之人，只好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生怕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片刻之后，丹房传来了消息，有百草驻颜丹可以实现朱时三想要的那种效果，不过效力低弱，只能驻颜一甲子（六十载），纯属浪费珍贵的异草。
术道中人修炼有成，初识境便可寿过百载，炼神境寿三百，凝胎境得五百阳寿，全真境更是可存于天地间千年，更何况灵气涤身，原本就衰老的缓慢，区区一甲子驻颜，实在是鸡肋多余的很。
“请严丹师炼制一炉百草驻颜丹。”
李小白没有太多犹豫，再次让那个仆人传话。
不止是用来打发朱时三，香君小娘，樱儿妹妹和二嫂凤娘或许用的上。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好了，明日一早，丹药便给你，早日休息吧！”
李小白倒是能够理解对方的爱女之心，让人把朱时三送去安排。
次日一早，朱时三怀揣着一支玉瓶，千恩万谢的离去。
玉瓶内有三枚百草驻颜丹，若折算灵晶，恐怕不过三十枚，但是对于爱美的小娘子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天宫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也算是千金市马骨。
待口碑渐渐传开，自然而然的能够得到更多的支持，不必事事完全依赖大武的朝廷信用。
皇宫内，香君埋头批阅着众臣们送上来的奏折。
依照李小白的指点，朝廷组建了内阁，将满朝文武和大武三十六道的众多奏折层层梳理筛选，只有最重要的奏折才会送到女帝的案头，其他未送上来的折子做成一份简报，疏而不漏。
所以不会出现铺天盖地的奏折将香君小娘子累成死狗，她这位女帝也算是最为轻省的一代帝王。
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突然捂住了女帝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小郎！”
香君女帝笔尖一颤，在奏章上点出了一个墨团，好端端的折子出现出污渍。
可是谁在乎呢？
“咦？你怎么知道是我？有谁出卖了本公子，出来，看本公子打不死你！”
胆大包天，跑到宫里来撩皇帝的千古第一人，李小白左张右望的大声嚷嚷。
满殿宫女和宫人目不斜视，恍若未闻，职业素质无可挑剔。
咆哮宫庭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是这会儿连起居郎都眼观鼻，鼻观心，作老僧入定状，仿佛屈服于大魔头的淫威。
诛九族？皇帝也算是九族之一好不好。
哪个胆大包天的想要诛皇帝！
起居郎虽然向来是由耿直忠贞之人担当，就算是杀头也休想让他们改动一字，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想不开，谁会吃饱了撑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皇帝，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被推出午门挨上一刀，绝对是白挨的。
香君却是笑着捉住李小白的手，说道：“雪娘在外面，不是公子，谁又能进的来？”
雪域神雕盘旋于皇宫上空，抵得过十万禁卫，任何心怀不轨之人都休想摸进来。
如果不是熟人，谁又能让她网开一面。
“哈哈，说的也是！瞧瞧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李小白感受着香君小娘那双白嫩的柔夷，心神微微一动。
“咦？这是什么？”
香君对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的玉瓶，感到惊讶。
李小白将瓶中之物当作新鲜出炉的烧饼油条，笑着说道：“早上刚出炉的，趁热吃一颗。”
“是什么？”
香君好奇的拔开瓶塞，一股沁人的香气立刻钻入她的鼻中，整个人的精神立刻一振。
“百草驻颜丹，可驻颜六十年，尝尝味道，天宫出品，必属精品。”
若非那个胖商人朱时三提了出来，李小白恐怕真不知道术道炼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好东西。
早晨一出炉百余枚百草驻颜丹，便被李小白拿了一瓶来借花献佛。
女帝下了旨意让大武朝上下全力支持天宫，如今有好东西，自然应该好好慰劳一番。
“真的？”
任何一个小娘子都没办法拒绝长久保持年轻的诱惑，连女帝也无法幸免。
殿内的宫女们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个别胆子大的，甚至偷眼瞧向李小白和香君女帝。
这会儿若是有人能给她们一颗百草驻颜丹，恐怕这些宫女立刻就会沦陷，任君采摘。
家里养了个女丹师，再加上秘藏洞天内灵花异草无数，完全可以炼丹当饭吃，李小白晃了晃自己的手指头，说道：“当然，一颗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两颗！”
这份财大气粗，恐怕也抵得过五宫七宗了。
……

第528章 信蜂盒
被李小白顺手拿来借花献佛的一瓶百草驻颜丹果然使香君女帝龙颜大悦。
赏投怀送抱一次，谢主隆恩！
送给女子最好的礼物，不是璀璨耀眼的宝石首饰，也不是精致华丽的衣裳，而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青春永驻。
虽然一甲子对于术道中人来说是短了点儿，可是正如李小白所说的那样，一颗不够，就两颗，当饭吃都行。
正好白樱儿也在宫中替父亲当值，李小白的第二瓶百草驻颜丹便送给了她。
一颗百草驻颜丹服下，药力发散，效果立竿见影，平日里握惯了沉重兵器的那双小手上，一层薄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当场开始软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褪下一层死皮，被薄茧掩盖住的柔嫩指掌肌肤富有弹性，重新变回了年轻小娘子应有的红酥手。
身上以往练功留下的浅浅疤痕齐齐出现微痒，如同手上的薄茧，渐渐变成了死皮褪落脱离。
白樱儿和香君女帝一样，耐不住浑身奇痒，连忙赶到宫内汤池沐浴。
香汤过后，两个小娘子仿佛刚刚经过一次洗筋伐髓和脱胎换骨，肌肤白里透红，光泽水润，就像新剥鸡蛋般无比白嫩，整个人荣光焕发，看得随侍的宫女们眼中异彩连连，羡慕不已。
尽管百草驻颜丹只有养颜驻颜的效果，无助于修行，不过到底还是凝聚了异草精华的术道丹药，附带的些许调养身体效果足以让任何人受益匪浅。
同样收到李小白这份礼物的二娘凤娘倒是没有急着服下百草驻颜丹。
为了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宝宝，她只能暂时忍耐着驻颜一甲子的诱惑，在李府中安安心心的养胎。
不过李小白还是补了一份合适的礼物。
他用一枚龙眼大小的通灵宝玉亲手刻制成一枚直径约寸许大小的羊脂平安扣，可以自行引聚灵气，辟除邪秽，持续不断滋养佩戴者的体质，保证百病不生，长命百岁。
李小白也希望通过这枚品阶达到二品的佩饰法器日复一日的聚灵洗炼，能够让娘胎里的小侄子提前打下术道根基，一出生便拥有不错的灵气亲和力，待踏入术道修行时，可以事半功倍。
哪怕没有术道天资，这枚平安通灵玉扣依然可以保证小侄子健康成长，这样的功效恐怕也是任何一位父母最希望孩子得到的礼物。
不过李小白还是低估了百草驻颜丹对普通人的吸引力。
短短不到三天的功夫，能够驻颜一甲子的神奇仙丹便传遍了整个帝都，并且以风一般的速度往周边诸道传播。
青春易短，红颜易老，无数的妇人小娘，无论是云英未嫁，还是已作冯妇，上至八十，下至八岁，无不为之疯狂。
大部分术道丹药只是针对术道中人，寻常能够强身健体的丹药，丹师又不屑于炼制，有钱人饮食起居无不精细，气色总比一般人要好，所以造成了普通人对于仙丹的妙用了解仅在于百病不生，百毒不侵这些最最粗浅的方面。
人生七十古来稀，若能驻颜一甲子，岂不意味着阳寿耗尽时依然是十几二十郎当的年轻模样，就算是死也是无憾了。
哪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将来变成一个鹤发鸡皮，身体佝偻，满脸皱纹，双眼混浊无光的老太婆，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一直保持着最美丽的容貌。
若非李小白应朱时三的要求，让女丹师严笑专门炼制了这一炉百草驻颜丹，恐怕这种令天下间所有凡人女子为之疯狂的丹药，根本不会有现世的机会。
要不是金吾卫严防死守太平坊内街，外人出入需坊内有人作保，李府大门早就被蜂拥而来求丹的人给踩塌。
为了转移外界纷扰，李小白不得不拿出十二枚百草驻颜丹，假称百草驻颜丹炼制不易，以每个月一枚的数量公开拍卖，这才解了帝都天京的骚乱。
顺带借那些豪门权贵之手，搜集术道资材。
豪门贵妇淑女大发雌威，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了天宫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而跑断腿。
讨好小娘子的百草驻颜丹又给天宫平添了一门生意。
……
把李府的无双管家带到天宫驻京办事处当牛做马，剥削压榨，李小白自然很轻省的又恢复了甩手掌柜的自由。
难怪威廉&#183;华莱士大喊高呼一声自由，应者如此之众，显然英雄所见略同，其实这俩货都是人形自走闯祸精。
带回帝都天京的玉纹蜂王所产下的第一批信蜂卵经过两周的孵化后，终于相继破蛹而出。
期间李小白没少放自己的血，让这些小东西能够依靠摄食蕴含帝流浆的精血王浆和精血蜂蜜迅速成长。
尽管新孵化出来的工蜂和兵蜂并不是蜂王那样的完全体，但是第一批新蜂种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为了交尾而付出性命的那种异种雄蜂。
黑白相间的绒毛，带有白金色光泽的肢节，赤红色的复瞳，还有带着金丝的膜翅，信蜂的族群比原来的玉纹蜂更加进化了一步，体形也足足变大了五倍，原来如黄豆般大小，现在变得和红枣一般。
挂在后园树上藤筐内的蜂巢完全变了模样，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新诞生的信蜂们就将老巢翻修了一遍，新建蜂房足以塞进一枚鸡蛋。
或许是觉得在山野间就地取材的藤筐很合适，蜂巢干脆与藤筐融合到了一起，借助于纵横交错的坚韧藤条，整体强度提升了许多。
藤筐缝隙间，可以看到外形截然不同的两种蜂类不时钻进钻出，一脉同源，共奉一王的两个蜂种彼此和平共处的生活在一起，双方的外在差异反而并不那么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的玉纹蜂逐渐死去，蜂群很快被新生的信蜂取代，完成整个种群的进化。
除了玉纹蜂王外，族群会渐渐趋于一致。
从严格意义上讲，玉纹蜂王并不是信蜂，却是信蜂这个新族群的孕育者。
下一代蜂王将是真正的信蜂完全体，届时不知哪家蜂族小伙子会惨遭她的毒手。
李小白站在树下，伸出了自己的手。
仿佛察觉到他的心意，一只体形约寸许长的新生工蜂振翅落入他的掌心，任凭上下左右的仔细端详和打量。
自从开始产卵后，玉纹蜂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蜂巢，死心塌地的当一个播种机，管理整个蜂群。
“公子！”
一个略有些尖利的声音落入李小白耳中。
“谁？”
李小白一惊，左右张望。
琉璃心笼罩的后园并没有其他人在，自从信蜂在这里落了户，许多人怕被蜂蛰，便很少有人来这里。
园内此时只有李小白一个人。
“公子！是蓉儿！”
这一次，他终于确认了声音的来源，正是自己掌心这只工蜂。
准确的说，应该是对方背后两对膜翅震颤发音的效果。
“黄蓉？”
李小白所能够想到的“蓉儿”这个名字，只有他从神农川茫茫大山里带出来的玉纹蜂王。
“正是蓉儿！”
掌中的工蜂再次发声。
“你不是蜂王吗？”
李小白抬头看向藤筐，不，应该是藤笼内的蜂巢，内部隐隐有妖气波动，很显然化妖的蜂王并不曾离开。
蜂王怎会变成了工蜂？难道因为某只信蜂篡位，被贬为庶蜂？
“每一只信蜂都是蓉儿，蓉儿就是整个蜂群。”
工蜂振翅发声，竟然是玉纹蜂王借着它传声。
“每一只信蜂都可以替你传声？”
听到蜂王的传声解释，李小白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招惹到一只玉纹蜂，却会惊动整个蜂群。
不是每一只玉纹蜂都能够彼此联系，应该是每一只玉纹蜂都与蜂王有联系，整个蜂群通过蜂王来传递消息。
这意味着玉纹蜂王是服务器，而每一只工蜂和兵蜂都是客户端，难怪它会说自己就是整个蜂群，整个蜂群就是它。
“是这样的！不论是工蜂，兵蜂，还是雄蜂，都可以替蓉儿传递声音。”
与异种雄蜂交尾后，繁衍出来的信蜂同样继承了这种能力。
“那么在距离上有没有限制呢？”
李小白此时最关心的是每一只信蜂与蜂王的联系距离，这意味着通话范围。
工蜂振翅说道：“没有任何距离限制，哪怕天涯海角，只要蓉儿和传话的信蜂还活着，就可以通话。”
“果然是这样！真是太好了！”
李小白点了点头，玉纹蜂王黄蓉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无论是商人朱时三提供的线索，还是他的亲自尝试。
玉纹蜂群能够追逐百里，依靠的并不是声音、气味和特定的激素，多半是基于类似心灵感应这样的特殊联系方式，距离造成的影响自然而然的微乎其微。
妖化的玉纹蜂王直接跳过了传讯方式这一关，整个族群便是目前最好的传讯工具。
信蜂，通信之蜂，完全名副其实。
李小白继续问道：“如果我带着一只信蜂远行，它可以存活多久？”
蜂类是群居性社会性昆虫，一旦离群，寿命将会大大缩短，这也决定了以信蜂作为通讯工具的使用时间限制。
“只要食物充足，它们可以存活很久，公子可喂食花蜜或饴糖，也可让它们自行采食。”
不枉李小白喂食了大量精血，玉纹蜂王的智力等同于十岁小儿，能够清晰准确的作出回复。
从神农川返回帝都天京的途中，李小白担心食物不足，蜂群曾取食过一些饴糖，毕竟四季变化，花期短暂，在存蜜匮乏的情况下，饴糖虽然不及花蜜，好歹也算是一种食物。
“这样是最好了！”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心里有了主意。
放飞了那只工蜂后，他找来一方木料，“玄星”从手掌心浮现出来。
作为一个已经得到正统传承的炼器士，收拾一块木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三下的功夫，李小白便做好了一只巴掌大小，厚一寸半的木盒，而且还不忘雕花镂孔和装饰条纹，通体用细磨石砂了一遍，把毛刺磨掉，手感变得更加光滑。
盒内分成了三个空间，底部可以存放蜂蜜等食物，中间留了一个正对着雕花镂孔的圆形凹底，可以让信蜂藏身于其中，若是再垫上些许棉麻絮，还能缓冲撞击和震荡。
顶部作为缓冲的小空间留有一圆孔供信蜂出入，也用来通风透气。
木盒可以整个儿完全打开，方便清理或手工更换信蜂。
如果不是为了采集花蜜，哺育蜂王，一块指头般大小的蜂粮便可以让一只信蜂存活一个月有余，因此盒底的储食空间足以存下半年的蜂粮。
除了王浆，未经过任何加工的普通蜂蜜只要保持通风和干燥，可保证百年不坏。
仅用了半个时辰，李小白便做好了十只信蜂盒子。
由工蜂取来块状带有蜂蜡的蜂蜜，将其置入盒底储食空间，再将一只只工蜂置入盒中，镂孔背后贴了薄绢，即使仔细靠近去看，也难以看到盒中的秘密，同样也保证了透气性。
只要不沉到水底，平时放在怀中和口袋里，只要有些许空气流通，都不会把里面的信蜂给闷死。
李小白冲着天空招了招手，羽翼声扑扇着飞快落下，雪域神雕雪娘一直在皇宫上空盘旋巡逻，视线同样能够俯瞰到整个帝都。
公子在园子里一招手，它便注意到了，当即降了下来。
“雪娘，把这几只盒子分别交给香君，樱儿，白老大，二哥，还有公输磐和无城子他们，最后留一只给你，回头找根细绳挂脖子上。”
李小白给自己留下了一只木盒。
“是，公子！”
雪娘叼着用布块包裹的木盒冲天而起，开始送起了快递。
一刻钟后，李小白冲着手中的木盒说道：“蓉儿，帮我接通雪娘。”
“公子，可以说话了！”
充当接线员的玉纹蜂王绝对是专业的，这是它与生俱来的种族本能。
“雪娘，送到了吗？”
信蜂盒子在李小白手中变成了手机，还是免提免拨号的。
尽管盒子造形还有些笨拙，却是正堪合用。
……

第529章 模型
“啊！公，公子，你在哪儿？我怎么听到了你的声音。”
雕花镂孔内传出一阵慌乱的声音，信蜂的两对膜翅作为振膜，任何声音都能完美模拟出来，只不过音量没办法像真正的电磁喇叭那么大罢了。
谁让李小白是文科生，不懂得折腾那些电气技术，只知道专治各种不服，理科生估计得哭死在街头。
“我给你的盒子叫作信蜂盒，你可以通过它跟同样持有信蜂盒的人对话，想要联系谁，直接跟它说话就可以了。”
李小白根据自己的想法，制作出了这批信蜂手机，先行投入使用起来。
“这样也可以吗？”
雪域神雕雪娘想起了自己和公子从数千里之遥的南方深山老林里寻来的那一窝玉纹蜂，隐约猜到这信蜂盒倒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依然感到难以相信。
“就是这么简单，回头再让人给灵儿带一只信蜂盒，你们娘俩儿随时可以聊天，嗯，先说到这儿，我再试试其他人的，蓉儿，收线。”
通话立刻结束，李小白指示玉纹蜂王说道：“通知所有得到信蜂盒的人，告诉他们这东西的用法，还有喂食信蜂的注意事项。”
“是！公子！”
所有的信蜂盒，包括李小白手上这只，同时响起了玉纹蜂王黄蓉的声音。
化妖开智未久，玉纹蜂王的交流能力依然有些机械呆板，但是做广播却是十分合适，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如何使用这只小木盒子。
喂养信蜂十分容易，多备几斤蜂蜜，便足够吃上一辈子，成本低廉到无以复加。
寻常蜂类的寿命只有两三个月，被喂食蕴含帝流浆精血的玉纹蜂工蜂不需要再辛辛苦苦的采蜜，活上一年完全不成问题。
“公子，香君想与公子通话。”
没有振铃，只有来电显示，只有“接线员”玉纹蜂王的提醒。
李小白并没有急着接入，而是先问道：“蓉儿，你可以同时转接多少对通话？”
同步转发的通话数量，决定着这些信蜂盒子究竟是能够当作电报，还是信蜂手机，讯息转载量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不过目前而言，能够不限距离的传音，李小白已经十分满意，甚至有点儿小惊喜。
“蓉儿可以同时转接1000对通话！又有一个通话接入，是樱儿！”
李小白一嘴的手机通信术语，很快被玉纹蜂王黄蓉学了去。
两千人同时通话，意味着可以制作两万只信蜂盒子，就天宫的当前班底而言，完全可以做到人手一只信蜂手机。
以蜂群的数量，蜂王孵化出数万只信蜂，完全是轻轻松松，甚至可以孵化新的信蜂王，进一步扩大整个族群的数量。
所需耗费，不过是一些花蜜罢了。
“知道了！把香君的通话接过来吧。”
李小白话音刚落，就听到香君的声音从雕纹镂空的盒子里传出，内部的圆形凹底能够汇聚声音，将信蜂振翅发出的声音定向放大，虽然在盒子里，却宛若真人在面前说话。
连续两个通话正在排队接入，倒是比真正的程控交换机更加智能许多，并没有冒冒然挂断拒绝。
“小郎，你听到了吗？我是香君！你在吗？”
第一次使用信蜂盒子联系别人，香君极为兴奋。
“能听见，能听见！要养好那只信蜂哦！把樱儿的通话也接进来吧。”
与香君的好奇和新鲜感不同，李小白却无比熟悉这种通话方式，让玉纹蜂王又加入了一个通话。
如此一来，三人同步对话，便成了群聊模式。
“小郎哥哥！小郎哥哥！你听到了吗？我是樱儿！”
白樱儿拿到信蜂盒，与香君女帝一样，第一时间要跟李小白通话，刚一接通后，说出来的话便与香君一般无二。
“樱儿！我是香君姐姐！”
“姐姐你也在小郎哥哥那里吗？”
“我在宣政殿！”
“啊！真是太神奇了，我在太极殿外！”
……
根本轮不到李小白插上话，香君女帝和樱儿大将军，一君一臣聊得相当开心，甚至比面对面时的话还要多，竟然煲起了电话粥。
李小白只好抬起头，冲着吊在树上的藤笼打了个响指，悄然将自己与两个妹子的通话掐断。
可是刚结束通话，其他人的通话接入申请又不断出现，似乎所有人都十分惊讶于信蜂盒的神奇功用，想要跟李小白说上几句试试效果。
十只信蜂盒子立刻陷入了通话繁忙中。
通话不要钱，自然是往死里打。
唯独公输磐带着自己的信蜂盒子气势汹汹的直奔后园。
“公子，你弄的到底是什么？”
老头儿捧着被打开的信蜂盒子，一只蜂，一块蜜，一只盒子，简单到无以复加，就像山上寨子里出来的土特产。
原以为是什么法器，他还在疑惑为什么没有看到法阵符文，直到玉纹蜂王的使用说明广播响起，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才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孤零零的信蜂，公输磐差点儿没气歪了鼻子。
就一个烂木头盒子，偏偏弄出这么多鬼名堂，让他这个前墨门的长老也险些着了道，误以为是一件技艺高超到无以复加的高品阶法器，连法术阵符文浑然天成，以他的眼力都看不出来。
然而真相却是把他这个前墨门长老狠狠愚弄了一番。
李小白一脸茫然，十分无辜地说道：“信蜂盒！怎么了？”
“你就用这破盒子糊弄老夫？”
公输磐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只信蜂，随手将在他看来无比粗鄙简陋的木盒子远远扔了出去，作为一个高明的炼器士，他根本不屑于使用这等俗物。
从自己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十几块不同的灵木，当着李小白的面一一挑选打量，准备重新制作一只合乎自己要求的信蜂盒。
李大魔头目瞪口呆，这老头儿的举动完全是典型的强迫症。
神经病，得治啊！
他拿出自己的木盒，老神在在地说道：“磐长老，别看盒子简单，这里面可大有学问！”
卖个关子先！
公输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疑惑的望过来，心底没来由的一慌，这厮有诈！
被耍过好几次后，老头儿条件反射般察觉到不妙，可是偏偏“大有学问”四个字撩得他挪不动步子。
大魔头耍人可是用干货的，公输磐总是败在这样的小伎俩上。
李小白打开自己的信蜂盒，指着细致均匀的木质说道：“你看，这是上好的椴木，质地均匀而有弹性，无漆无腊无虫眼，已经阴干了好几年，吸水不涨，没有异味，最最适合蜜蜂这种弱小的虫子，表面纹理虽然不是炼器的法阵符文，却是最适合手掌抓握，不易滑动，你想想看，盒子如果掉到地上，信蜂被摔死了怎么办，再看内部结构，上中下对应天地人三才，保持了一比二比三的超级黄金比例，而且你不觉得盒子的长宽比很顺眼吗？没错，这就是黄金比例，内部分割也同样是按照这个规则，底部的储食区密封，潮气难侵，又有固定夹槽和细小凸起防滑纹，蜜块不易滑动，在取食时不会砸到信蜂，再看中间，这个凹底可是有讲究，天圆地方，有聚声的效果，无需法阵也能将声音定向放大……”
生拉硬凑的解说让公输磐见识到什么叫作嘴炮无敌，硬是将一个随便捡来的陈年烂木头生生说成了一个构思精巧，独具匠心的作品。
可怜的老头被说懵了，看了看李小白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木，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人生。
八星八箭都是小儿科，专业人士如果火力全开，能把神经病治疗正常，也能把正常人变成神经病。
归根到底，李小白不想让公输磐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方面吹毛求疵，如果上个厕所都得弄个法器马桶，难不成还想要自带冲水功能？
这种偏执强迫症在技术工种中间很常见，遇到任何东西任何问题，都会想着用自己的专业来解决，因此公输磐才会难以接受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居然拥有千里传音的神奇功能，原本就是俗物，何以鲜花插牛粪，起码也得刻上几个法阵符文，有逼格才行。
“……磐长老，你可听明白了吗？”
李小白最后似乎意犹未尽，他不求能够说服对方，但求把对方说晕。
这老头偏生打不得又骂不得，若是给气跑了，天宫的损失就大了，他只好用这样的办法来治疗对方的强迫症。
“似乎听起来，有些道理，老夫受教了。”
与狡猾奸诈的无城子相比，公输磐这个老实人根本毫无抵抗能力，此时此刻的他完全被带进了沟里。
乖乖收起那些珍贵的灵木，捡回扔出的木盒，将满头雾水的信蜂重新归位。
“如果自己喜欢的话，在外面包上一层金箔，再镶嵌几颗上等的宝石，亮闪闪的很上档次！”
李小白的话中暗藏着苏格拉底式的话术技巧，既然喜欢与众不同，那就干脆整个特别的土豪金。
“包金，镶宝石？”
公输磐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摇头道：“不成，不成，岂不成了爆发户？”
“孺子可教矣，你看，大道至简，反朴归真，真是这个道理。”
李小白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笑看着公输老儿。
盒子还是那只盒子，木头还是那块烂木头，却被赋予了子虚乌有的神秘意义，可怜公输磐以后对李小白的选择和决定不会再有任何质疑。
“是，确实如此！”
公输磐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谁是孺子，他突然一拍脑袋，将信蜂盒系在自己的腰间，又从储物法器中捧出长约四尺的厚厚一卷纸和一张长桌，在园中就地铺开。
“老夫差点忘了！新的战争机关舟已经设计完成！”
“嗯，让我看看！”
李小白一眼就看出最上层纸张上绘制的机关舟草图，正是那日他亲手缓制出来的织梭状机关舟，只不过尺寸比例更加精细，造型看上去也更流畅。
很显然，公输磐听进了他的建议，用水代替空气来协助修正机关舟的外形，效果出奇的好。
公子打开的这道新大门，使他看到了以往并没有注意到，甚至没有发现的东西。
下面那些图纸构解了机关舟更多的细节，由于放弃了传统舟船外形，新式机关舟的结构更加简单，更加坚固，也更容易设计内部的法阵符文，设计难度反而下降了不少。
事实上越是先进的东西，其实越是简单，大道至简，便是这个道理。
“老夫专门做了一件模型，公子请看！”
公输磐又捧出一物。
一只长约三尺的木质机关舟压在了纸上，做工十分精细，桅杆，聚风帆，舱板，风板，无不一应俱全。
最为醒目的是，舟艏六个大孔，十二个小孔，舟尾有六个大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李小白所提示的聚风道。
光是这六条主聚风道，就能让机关舟的速度平空增加四成，而且速度越快，阻力越小，极适合高速飞行。
“不错，有点儿样子！”
事实上图纸上的成品，李小白也从未见过，他只是随口将原理跟公输磐一提，却没想到这个老头儿竟然这么快就验证完成，并且做出了初步的图纸和模型样品。
“这个模型，其实是可以飞的！”
说到炼器术，公输磐便会眉飞色舞，他拿起了机关舟模型，轻轻往其内部输入一道灵气。
在聚灵法阵中央镶嵌着一枚灵晶，在受到触发的一瞬间，整个机关舟模型表面的法阵符文亮了起来。
它仿佛失去了重量似的，缓缓浮空升起，隐约可见的淡淡微风环绕着聚风帆，六个主聚风道内也红光隐现，随着机关舟模型开始向前飞行，尾部喷射出炽热的气流，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眨眼之间，机关舟模型便冲到了后园的围墙边，然而灵气波动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织梭形锥体和双管齐下推进方式，使这只迷你机关舟拥有得天独厚的飞行优势，与以往的传统机关舟有着天壤之别。
……

第530章 释放
在公输磐的心神牵引下，机关舟模型忽然加速，忽然减速，前退自如，舟艏的十二个小孔不断喷射出急促的气流，使舟体转向十分流畅，完全没有传统机关舟的笨拙。
到底是专业人士，连模型都拥有如此出色的飞行能力，让李小白开始期待以此建造出来的真正机关舟，当即作出决定道：“如此甚好，先以此为样本，建造一艘真正的机关舟！”
公输磐踌躇满志地问道：“公子需要造多长？”
新式机关舟不啻于一项挑战，他与李小白一样迫不及待。
“五十丈足矣！”
李小白估摸着圣庭的战争圣器飞行舟长度，差不多是七十丈，报出了一个数字。
西人的飞行舟犯了与墨门机关舟同样的错误，依然是水面航行的舟船外形，内部结构的容积利用率远远不及织梭形新式机关舟。
因此五十丈的新式机关舟运载量并不比七十丈的飞行舟少，甚至更多。
光从在满园乱飞的模型表现出来的飞行速度和灵活性，李小白和公输磐捣鼓出来的机关舟更在飞行舟之上。
“好，老夫这就准备！”
收回新式机关舟模型和图纸，公输磐迫不及待的准备纵起剑光离去，他有从墨门带出来的精英弟子和各种材料，再加上大武朝廷的全力支持，建造第一艘五十丈长的机关舟毫无压力。
“等等！”
李小白却喊住了公输磐。
“公子还有事？”
公输磐踏在飞剑上，已经离地一尺。
“把信蜂巢带到天宫山门，你带人在那里建造机关舟。”
李小白准备把这些重要的东西，迁移到安全的地方。
“山门是吗？好，老夫这就是去准备！”
公输磐点了点头。
天宫的山门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名字。
公输磐甚至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不选择帝都天京附近那几处灵气汇聚之地，虽然不及那些术道小宗门的山门，对于凡人来说却是难得的修身养性之地。
其中一处灵气汇聚之地，便是女丹师严笑昔日一直炼丹的鬼谷崖，生长有不少奇花异草，极适合作天宫的初创之地，自从女丹师干脆搬到李府，有现成的丹炉，上等的妖火，用不完的异草，还有吃喝不愁的照顾，便乐不思蜀，鬼谷崖便空闲了下来。
不过李小白却依旧没有选择这样钟灵毓秀之地。
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只有真正到达天宫山门的人，才能够有机会发现那里最大的秘密，也就是李小白白手建立属于自己的术道势力的底气。
公输磐与无城子二人从未到过天宫的山门，自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样的惊喜正等着自己。
……
皇宫内的天牢，十几个星罗宗弟子戴着脚镣，百无聊赖的或坐或躺，或拔着草芯，或望着透入天光的狭小气窗。
天牢内倒也不像许多人想像的那样，阴暗潮湿，遍地肮脏污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恶臭，还有令人心惊肉跳的刑讯拷打和呻吟声，反而干燥清爽，天牢外的草木清新之气不断涌入更换，毫无异味存留。
事实上能够有资格享受天牢的犯官们，早就被推出午门咔嚓了脑袋，要么贬官发落，甚至扒了一身官衣，赶回家吃老米饭，想要待在牢里继续吃皇粮，那是休想。
还在朝堂上混饭吃的文武大臣们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为国效力，丝毫不敢有任何不应有的念头。
因而破天荒被关进天牢里的术道仙长们，却是享受着狱卒们的贵宾服务，臭鱼烂虾是没有的，事实上宫里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剩菜剩饭糟蹋，只有粗茶淡饭。
“青牙将军，上，上啊，别跑！”
“梅花翅，咬它，咬它！”
“张牙，快张牙！好，好，咬得好。”
三五个闲得蛋疼的家伙也不知从哪处砖缝里捉到了两只蛐蛐，用草茎在那里撩拨着，斗得正欢。
整个牢房灵气禁绝，放不出法术，连个凡人狱卒都打不过，更遑论修炼，无事可做的术士们只好各自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星罗宗新晋真人明真靠着精钢栅栏，有气无力的望着斜对面一线天光，不时有草叶花瓣从窗口飞了进来，外面是自由的世界，他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术士却无可奈何的被关在这里，无人理睬。
两只蛐蛐彼此捉对厮杀，其中个头大的青牙将军不敌体形小，却十分凶猛的梅花翅，直接被掀了个七百二十度后空翻，随后仓皇而逃，不知死活的跳上了明真的裤脚。
方才还大呼小叫的牢房里骤然静了下来，许多星罗宗弟子定定的望向明真，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师，师兄！啊！”
有个冒失鬼刚开口，就被边上一人随手抽了个大后脑勺。
另一个有眼力劲儿的讨着好说道：“真人！那个……”
整间牢房里的蛐蛐儿总共就这两只，若是没了一只，另一只自然也没了存在的意义，难不成给耗子送虫头吗？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被虾戏，本人也会被一只小小促织踩在脚下，可笑可笑！”
明真斜看了一眼这些不争气的东西，抬手一掸，将那只胆大包天的虫儿拂飞了出去，一个弟子连忙捉住，小心翼翼的放进草笼里。
“谢谢真人！”
那些弟子见明真没把这只小虫儿弄死，无不松了一口气，如果没有斗虫这点仅剩的乐趣，被关在天牢里的他们便与活死人没有任何分别。
这时一阵锁链撞击的脆响传来，随即急促的脚步声飞快接近。
送饭了吗？
看天色应该没到饭点才对，天牢一日三餐，让这些星罗宗术士都能够吃饱，因为不是武者，也不怕他们饱食之后生出事端来。
难不成该是杀头时候到了？
究竟是当头一刀，还是五马分尸，又或是腰斩，甚至是千刀乱剐，莫名联想到那些凡人的可怕刑罚，牢里的这些星罗宗术士们便开始不由自主的两腿发软，腿肚子直抽筋。
正当明真等人在胡思乱想的时候。
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恭喜各位师兄，贺喜各位师兄！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各位究竟想听哪一个！”
星罗宗弟子们循声望去，却是同门的玉贞。
“叛徒！”明真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对方，身为星罗宗同门，却帮着外人将他们一起拿下。
“哟，瞧这话说的！”玉贞到底还是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选择返回各自的宗门，她选择了天宫，准确的说，应该是看中了万里，很干脆的赖着不走。
反正对方的师尊是全真境真人无城子，她也不吃亏。
一双美目好整以暇的扫过众人一眼，玉贞淡然说道：“如果不是师妹竭力周旋，难道各位想要待在阴暗潮湿，臭虫老鼠乱窜的牢房里，吃着臭鱼烂虾的馊饭？这里可是凡人的牢房，可不是各位师兄的宗门！”
事实上没她说的那么严重，只是故意拿明真开涮。
李大魔头来一趟宫里，如果留下用膳，尚膳监就会安排加餐，连牢里的这些术士们也能沾光。
可惜明真等人不知道啊，一个个唬得脸色煞白，就算是嘴皮子死硬的明真也禁不住色变。
想想到处是各种恶心虫子和老鼠乱窜的肮脏地方，再是难以下咽的猪食，作为高高在上的仙长，还不如死的了好。
“什么消息，尽管说便是！”
被唬得脸色发白的明真迟疑了下，又说道：“先说坏的！”
“坏消息便是，你们下一顿的牢饭没了！中午这餐是你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顿！”
玉贞笑眯眯地看着众人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面无人色，肚子里却在偷着乐。
人生在世，这饭是吃一顿少一顿，突然没饭吃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果然是要被处死了吗？”
原本脑子里一片纷杂的明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只剩下一片怅然，提心吊胆了快一个多月，这一刻终于来了。
别看平日里自认为高高在上，甚至拿下巴瞧人的仙长们，这会儿一个个变成了哆哆嗦嗦，脸上写满了绝望的小绵羊。
明真仿佛看破了生死，用了无生趣地语气说道：“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便是女帝宽宏大量，赦免了你们对女帝陛下的不敬，这次下不为例，若敢再犯，哼哼！”
玉贞冷哼了一声，让这些一颗心沉入无底深渊中的人们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你说什么？赦免？”
明真猛然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卖完一圈关子，玉贞笑眯眯地说道：“没错，就是赦免！感谢香君陛下的宽宏大量吧！”
有人扑到了精钢栅栏边，激动地说道：“玉贞师姐，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要喊她师姐，她已经不是星罗宗的人！”
明真愤愤然的想起了当日的戏弄，这个叛徒以后千万不要落到他的手上，不然定要她好看。
“没错，不过现在我是天宫的人！”
能够和万里待在同一个宗门，玉贞便感到很安心，冷冰冰的星罗宗显然不是她的归宿。
她打了个手势，狱卒走上前来把牢门打开。
不过禁绝灵气的法器依然开启着，并没有被关闭，因此星罗宗的术士们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排着队，跟在玉贞和狱卒后面从天牢深处走了出来。
踏出最后一道厚重的精钢重门，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让明真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玉贞收起了放置在天牢内的一只玉罄，刻印在表面的细密法阵符文迅速黯淡了下去，久别已久的灵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被禁锢了近两个月术道修为的星罗宗术士们一个个面露喜色，少数人甚至喜极而泣。
“明真真人！”
一个星罗宗术士正站在天牢外的树荫底下，冲着初得自由的众人一拱手。
“咦？寿光，你怎么在这里！”
明真等人看到了一个同门弟子。
“奉宗主之命，前来接你们回去！”
对方手一摆，一支支飞剑插在了地上。
明真等人的飞剑及所有身家都被李小白带着人搜刮了个精光，吃下去的东西自然没可能再吐出来，星罗宗预料到这种情况，便让前来接应的弟子带了一批制式飞剑，虽然不抵明真等人自己原来使用的飞剑，但是勉强可堪御剑飞行。
“走吧！”
明真还想要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拔出其中一支飞剑，将自己的心神烙印上去，轻捏法诀，飞剑很快横悬于他的脚下。
踏在飞剑上，心中底气顿生，明真冲着玉贞冷冷的一抱拳：“玉贞，咱们后会有期！”
那个前来接人的星罗宗术士寿光也冲着玉贞抱拳道：“玉贞师姐，人已悉数送到，我等也该告辞了！”
人已悉数送到？
这是什么意思？明真一脸茫然。
“恕不远送！”
玉贞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她对李小白佩服的五体投体。
天宫初创，却硬生生在五宫七宗的眼皮子底下站住了脚跟，神霄宫和静霜宗隐约表示出来的支持态度令其他宗门的态度也随之发生变化。
“告辞！”
其他人同时拱手，星罗宗诸人纵起剑光，迅速离开了这处伤心之地。
剑光在云层上方飞掠，明真望向寿光，说道：“寿光师弟，方才你所说的人已送到，究竟是何意？”
寿光对明真这位新晋真人极为恭敬，当即说道：“墨门被西人圣庭攻破，弟子散落各个宗门，天宫与五宫七宗达成协议，将墨门弟子交予他们，便将你们放还！”
一群能打的星罗宗弟子，换一群不能打的墨门弟子，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位新晋的全真境真人，对于当前整个术道人性惶惶的星罗宗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
“你是说，放我们出来，不是大武朝女帝的赦免？”
明真渐渐察觉出不对味儿，其他人也互相彼此相觑，从中嗅出了一丝受骗上当的味道。
“当然不是！是宗门与天宫谈判的结果！真人为何有此一问？”
寿光茫然不解。
明真咬牙切齿地说道：“该死的臭娘们！我们被她给骗了！”
被大武朝女帝赦免或许可以说是星罗宗欠对方一个人情，但是双方利益交换，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

第531章 蜂语
毕竟由于被关在天牢内，消息不灵通，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真等人被玉贞摆了一道，这个哑巴亏吃得并不冤枉。
经过一连串利益交换，五宫七宗将墨门幸存者转给了天宫，同时达成“平价”交易法器的约定，毕竟各宗门的炼器士水平依旧比不上专门研究炼器术和机关术的墨门弟子，一场瓜分墨门幸存者的盛宴，最终还是便宜给了天宫。
事实上没有这份协议，前墨门长老公输磐一声号召，那些流落在外的墨门子弟，依然还是会投入天宫。
其中谁占到便宜，还不好说。
李小白创立了天宫，麾下有两位全真境真人，起步点就比寻常术道小宗门要高，再加上墨门子弟归心，静霜宗乐见其成。
此外出乎意料的是，神霄宫却因为无城子的缘故，显然认为可以分一杯羹，也同样向天宫递出了橄榄枝。
两个大宗门联手，有实力有人脉，原本预见到的挑衅不复存在，使天宫成功得到了整个术道的认可，进入最为重要的稳定发展阶段。
不过想要真正在术道各宗门中间拥有自己的话语权，依然还是需要亮出自己足够的肌肉。
摆渡人何蕊驾驭着机关舟载着公输磐等一众墨弟子和用透气麻布包裹的蜂巢藤笼，经过三日的飞行，抵达了天宫山门所在。
法术加上凡人工匠，使天宫的建设一天一个模样，当公输磐抵达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
只不过这座小镇却由一条与其规模完全不相符合的高耸石墙包围，石墙外留了百丈距离的郁郁葱葱青草地，再远便是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不时可以听到鸟兽的嘶吼远远传来。
石墙包围内有少许田地，但大部分还是坚硬石块堆砌的高大建筑，还有宽阔笔直的街道，不时可以看到人影走动，却是极为稀疏。
“果然是一处好地方！”
机关舟刚刚临近小城上空，公输磐深深吸了口空气，蕴含的灵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密一些，甚至比帝都天京外的鬼谷崖还要好上几分。
有如此灵气汇聚的地方，难怪不把山门放在天京附近。
尽管需要御剑或乘载机关舟飞行数日，但是对于术道中人来说，这点儿距离根本不算什么，天下之大，难以想像，不眠不休飞上一个月也未必能够摸到尽头。
机关舟在石台上停稳，公输磐带着墨门弟子们走下机关舟，早已经候在这里的武者将蜂巢藤笼抬了出来。
打量着迎上前来的年轻天宫弟子，身上灵气波动不弱，个个皆是良材美质，公输磐不禁感叹道：“若是能够好好经营百余载，或许可与我墨门不相上下。”
“弟子恭迎磐长老，李墨博士正等着您！”
年轻的天宫弟子持弟子礼，唯有天宫长老才有这样的待遇。
随后每人发放了一块青色平安玉牌，打入各人的心神印迹，作为天宫人员的身份认证，在百里范围内，也能够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作为五宫七宗十三门的人对这样的玉牌并不陌生，他们每人都有一块，只不过随着墨门被西人圣庭攻灭，便只剩下纪念的意义。
“请前面带路！”
公输磐跟在对方身后，开始打量着这座小城，风格奇异却统一的建筑群给人以一种恢弘大气的视觉冲击力。
在他看来，这些高大的岩石建筑表面完全可以刻下法阵符文，平空增加一些特殊的功用。
不过一路行来，公输磐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除了迎接他们的是术士弟子，在城墙上身着重甲持械巡逻和在广场上不断呼喝打熬身体的却多是武者，其他的多是一些凡人，做着一些衣食工匠的自给自足小买卖，此前不断送来的那些弟子却并没有看到多少。
按道理来说，天宫山门的人口并不少，至少也该上千才是，可现在三三两两，竟寥寥无几，也不知如此多的人送到哪里去了。
待来到一处空旷的广场上，领路的弟子直直往一座尖顶建筑走去。
宫主的大哥就在这里面吗？
除了高点，大点儿，还有个抢眼的尖顶，看上去也没什么啊！
公输磐心里直嘀咕，踏门而入。
然而在下一秒，他定在原地，眼前的世界骤然发生了难以想像的变化。
“啊！~我们怎么又走出来了？”
“不对！这里不是原来的地方！”
“我们刚才走的地方有法阵！”
“好厉害的法阵，我们这是在哪儿？还在天宫吗？”
到底是墨门最出色的弟子，在短暂的惊惶失措后，迅速意识到刚才发生的异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这里是……”公输磐往前走了十几步，深深呼吸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环顾四周，最后回望高大尖顶的歌特式大礼堂，放声大吼：“这里是秘藏洞天！”
秘藏洞天，五宫七宗安身立命的根本，除非是宗门长老，连内门弟子都不得轻易进入。
据传闻，五宫七宗的秘藏洞天只是一方极小的天地，然而眼前这一片，仿佛漫无边际，远远超过了公输磐所知的秘藏洞天应有大小。
这里是，这里是天宫的真正秘密！
此前还在说天宫潜心发展百余年才有可能比得上墨门，可是光眼前这处秘藏洞天，就将墨门远远甩在了后面。
悬空岛虽然天下独有，但是对于宗门而言，实际意义依然还是无法与秘藏洞天相比，尤其还是如此灵气盎然的福地，真正的福地。
与公输磐一起来的墨门弟子们全都惊呆了。
以前他们只听说过，却从未见过，突然置身于传说中的秘藏洞天，一个个嗔目结舌，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领他们进来的天宫弟子静静的站在一旁，他对公输磐等人的反应早已经习以为常，几乎每个首次进入秘藏洞天的人都会有这般的反应，甚至连兴奋到昏过去的都有。
随着时间推移，进进出出的久了，很多人才会习惯下来。
那些进入秘藏洞天的术道中人都会不约而同对天宫变得死心塌地，视若己有一般，哪怕是赶都赶不走，对于分派给他们的职事，无不尽心尽力。
数十道剑光从天而降，李墨带着一众年轻弟子现出身形，他冲着终于回过神来的公输磐等人拱手道：“在下李墨，悿为天宫博士和山长，欢迎磐长老！”
一只通体白毛的小狐狸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公输磐等人，身后两条蓬松的大尾巴极有韵律的缓缓摇晃着。
它是从灵兽门的灵狐小毛，李墨无法接受其原主人的恶俗取名，帮它改了名字，现如今叫作白面。
秘藏洞天内灵气浓郁，灵狐白面依然可以继续修炼，不过却没有人再用灵兽门的特殊心法撷取它身上的灵气，日积月累下，由量变产生质变，又长出了一条尾巴，修为因此大进，相当于术道初识境，成为了真正的灵狐。
与整日折腾那些年轻天宫弟子的大小妖女不同，平日里它不是宁神修炼，就是安安静静的看书，术道功诀也好，圣人经卷也罢，来者不拒，天宫藏书被白面看了个遍，极为享受秘藏洞天内的安逸生活。
“欢迎磐长老！”
众年轻弟子齐声大喝。
“这里是天宫吗？”
公输磐的语气恍若犹在梦中。
“磐长老，这里才是天宫的真正山门！”
李墨为公输磐揭开了谜底。
“果然，果然如此，我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分明早有这样的凭借。”
公输磐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可恶那魔头，又将他骗了许久，这厮恐怕早就经营已久，业已成了气候，假借着西人东征，天下大乱的机会趁势而起，不知多少人被骗得依然蒙在鼓里。
“请磐长老随我来，天宫比不得五宫七宗，底蕴却不比墨门差上多少。”
为了安这些成建制投奔过来的术道中人之心，李墨挑好的话来给天宫脸上贴金，生怕谦虚过度，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宗门术士产生出离弃之心，小郎好不容易拐骗来的人手，可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并未出李墨所料，这些墨门弟子中果然还有心存骄傲之人，经不得言语相激，当即傲然道：“我墨门有悬空岛，还有都天星斗大阵，不知天宫还有什么？”
墨门千载相传，祖师公输班寻得落星之地，以伟力升起陨星核心而造出悬空岛，又以天降乌铜制成法器应对诸天星斗之力，竖柱布阵，守得墨门千载岁月，哪怕此时被西人攻灭，但是墨门得天独厚的山门地利和法阵是其他宗门无法相媲美，同时也是所有墨门弟子的骄傲。
“凭我秘藏洞天外的先天幻阵！”
李墨淡然一笑。
“先天无相幻阵？”
公输磐眉头一皱，他乘载机关舟抵达天宫，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任何法阵的痕迹，这里怎会有什么先天无相幻阵这种东西。
“眼见为实，青叶！”
“弟子在！”
领公输磐等人的少年弟子应声道。
“领这些师兄们去看一看我天宫的先天无相幻阵。”
李墨打算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前墨门弟子开开眼。
虽然不及李小白那样专业研究人心，但是曾经为求术道仙缘而浪迹天下的他，早已经阅尽人心。
只有打掉他们最后的骄傲，才能让这些宗门弟子真正接受天宫。
“是！请随我来！”
青叶领着几个不服气的前墨门弟子返回。
公输磐却没有动，他相信那几个弟子定然会带给自己一个准确的答案。
“吼！~”
正在等待中，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震长空，妖气冲天而起，浓浊的黑云中间电光弥漫，巨大的霹雳不断落向下方的湖面。
“大妖！”
公输磐感受到那股妖气突然拔高了一大截，显然从真丹境初期晋升到了中期。
几个前墨门弟子纷纷亮出飞剑，如临大敌，可是李墨等人却无动于衷，恍然未闻的站在原地，最多漫不经心的往天空看了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天宫怎会有如此大妖！”
公输磐疑惑对方的反应，山门内出现如此实力高强的大妖，竟然毫不在乎。
“吼！~”
又是一声咆哮，一头满身碧鳞的青蛟现出身形，黑云迅速向四周散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眼空洞，妖云旋涡笼罩了整个秘藏洞天的天空。
青蛟一头扎了下来，没入邻近的湖水当中。
“诸位莫慌，这是家养的大妖！”
李墨的语气和小郎如出一辙，他好整以暇的放出桌椅，打发了众天宫弟子们去静修，邀请公输般等人同坐。
这玩意儿也能家养？公输磐有些发愣。
紧接着又一股妖气冲天而起，激荡不休的湖水反而冲天而起，其中夹着的炽烈的火光，水火交融，又是一头妖族，一头满身红鳞的鲤鱼高高跃起，身上的妖气很快提升到了化形境高阶，再进一步，便是真丹境的大妖。
再看李墨脚边那只安然蹲坐的两尾妖狐，公输磐问道：“天宫蓄养了多少妖奴？”
为防妖奴坐大噬主，即使是灵兽门，也极少让门内灵兽修为达到真丹境，事实上由于功诀的缘故，那些驯化出来的灵兽几乎不可能达到破境结丹。
“不多，四五位而已！”
李墨淡然一笑，小郎带过来的妖族都十分听话。
说话间，将蜂巢藤笼搬过来的武者们掀开了麻布，憋了三天三夜的信蜂们蜂拥而出，直接扑向了四面八方，迫不及待的开始采摘那些奇花异草的花蜜。
“这便是信蜂吗？”
这回轮到李墨惊讶了，他从何蕊带过来的信件得知，小郎新养了一群奇特的蜜蜂，可以不远万里之外，替人传声。
就在这时一只信蜂飞到他面前，落在了桌上。
“喂！大哥么？”
蜂翅微振，发出了与李小白一般无二的说话声，依照李小白的吩咐，蜂王看到李墨，便派出了信蜂与他通话。
即使身在秘藏洞天，依然能够毫无阻碍的与远在帝都天京的李小白传话。
公输磐和李墨一样，还是第一次看清楚信蜂发声的真相。
“是小郎吗？”
对于信蜂的这种奇异能力，李墨叹为观止。
……

第532章 大局
信蜂群落户于秘藏洞天内，安全性自然无虞。
外人即便猜到了信蜂盒子的秘密，最多只能抓到一两只无用的信蜂而已，很难捉到真正的蜂王，工蜂在蜂群内完全就是消耗品，只要食物充足，要多少便有多少。
如此一来，天宫的通信渠道便有了最好的保障。
秘藏洞天内各种奇花异草将会源源不断的提供优质蜜源，质量更好的王浆和蜂蜜也会使蜂群的体质再上一个台阶，寿命都将得到延长。
消耗不完的蜂蜜也会让天宫中人得到些好处，那些奇花异草的花蜜多多少少也有改善或强壮食用者体质的效果，虽然不及术道丹药，却胜在源源不断，成本几近于零。
散开的蜂群开始探索整个秘藏洞天，将花花草草的分布全数了然于心。
藤笼将会安置在南山的后山，一来那里草木繁盛，地处幽静，二则天宫储备的天材地宝大多存放于后山的洞窟内，信蜂群有兵蜂，蜂毒连武者和术士都无法抵挡，寻常解毒丹药不得解，相当于又多了一层监视和守护。
秘藏洞天内的哥特式大礼堂前，等候了约一个时辰后，先前几个跟着天宫少年弟子青叶出去一试先天无相幻阵的前墨门弟子终于返回，身形却有些狼狈不堪，显然吃了些苦头。
其中一个前墨门弟子红着脸老老实实报告道：“磐长老，外面，外面确实有幻阵，根本无迹可循，弟子等人无法破阵。”
先天大阵，自然生成，无需人为的植入法器镇压大阵灵气结点。
因而墨门借助于地脉水系之势加以改造出来的都天星斗大阵，人工所为比天宫山门附近的天然大型法阵逊色了不止一筹，如果不仔细去琢磨，根本难以察觉到其中的痕迹。
原本带着想要破阵心思的前墨门弟子在轻视之下，自然毫无意外的落了个灰头土脸。
如果不是乘载带有出入法器的机关舟，选择御剑飞来，多半会直接陷入法阵，也不会到方才依然执迷不悟。
“小瞧了天宫的人，注定要吃大亏啊！”
公输磐感叹道，所指之人自然是五宫七宗。
原以为养了一只小家猫，没事儿可以打打老鼠，现在看来，却是一头小老虎。
光是这份初创的家底，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五宫七宗，如果再有一位神通境尊者，恐怕立刻就能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不遑多让。
李墨笑了笑，轻啜灵气氤氲的茶水点头道：“这也是小弟气运惊人，才能得到这处秘藏洞天，还有如此多的人才相投！我这个大兄，真是惭愧。”
自己在外面闯荡十余载，仙缘无着，小郎在西延镇内纨绔打赖，一离家便是风起云涌，先助香君夺得帝位，随即打入五宫七宗，建立人脉，夺取术道资材，再得此处谁也预料不到的秘藏洞天，气候已成，完全不是那些小宗门能够相比的。
可笑当年自己被摘星阁那样的小宗门追成丧家之犬，不得不逃回西延镇避祸，依然被人杀上门来，家破人亡。
而现在，这样的小宗门已经根本不在他的眼里，翻手之间便能灭掉十个八个。
替小郎当这个山长，李墨完全是尽心尽力。
“李山长将我墨门一脉安置于何处，老夫与公子有约定，我墨门一脉自成一体，不可拆分。”
公输磐带着仅存的墨门弟子，与李小白有过约法三章，将来时机合适，天宫助他重复墨门一脉。
“此事小郎与我说过，自然会有妥善安排，南山西麓有一天工院，以后便是磐长老的地盘。”
公输磐等人与其他投入天宫的散修术士不同，又是一群难得一见的炼器士，李墨格外慎重对待。
“天工院？也不知地方是否宽敞！”
公输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到地方开工，早日建造好足够数量的战争机关舟，打跑那些可恶的西人，重建墨门。
“方圆十二顷，足够用了！再不够，山下千顷之地，磐长老随意取用便是，若是看中有天份的弟子，还请不忘悉心指点。”
李墨笑了，天工院恐怕是南山上占地最大的院子，包管这些炼器士满意。
公输磐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听出了李墨的话中之意，这是要给天宫留下炼器士的种子，有了墨门的传承，自然要比其他宗门供奉的炼器士更加优秀。
他说道：“李小公子已经得了我墨门的机关术，将炼器术的总纲《九章造化》传于天宫也无妨！”
机关术的价值更在炼器术精义总纲《九章造化》之上，哪怕没有《九章造化》，也依然不影响李小白炼制出机关兽，甚至是机关舟，只是得了《九章造化》后，炼器材料应用能够更上一层台阶，使天宫的炼器术水平如虎添翼。
“多谢磐长老了！”
李墨已经不再担心天宫的将来发展。炼丹，炼器，良材美质的术道弟子和武道弟子，天宫的传承底蕴虽然比不上五宫七宗，但也相差不远了。
信蜂群落户于秘藏洞天没多久，信蜂盒子立刻成为了天宫和保密局的专用通讯工具，使整个情报网络的运行效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最新情报源源不断汇聚到保密局在秘藏洞天内的总部，让那些擅长于推理分析的老手忙得不可开交。
情报来源渠道不仅覆盖了世俗势力，同样还将触须伸入了五宫七宗内部，得益于无城子将自己手中的情报线转移，使天宫对术道宗门拥有了现成的眼线。
一些重要的信息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李小白的手中。
十几个术道小宗门遭到了与墨门一样的毒手，整个山门被西人圣庭攻灭，被杀得鸡犬不留，道统传承也被付之一炬。
随即惊雁宫遭到了四艘飞行舟的攻击，意味着四名高级圣士联手。
不过这一次西人的圣庭并没有占到便宜，以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轻伤，赶来的大衍宗宗主重伤，折损了五位全真境真人，轻重伤不等的二十多位真人为代价，重伤了一名高级圣士，击沉一艘和重创一艘飞行舟，成功守住了山门，扼止了西人圣庭的嚣张东征气焰。
使得西人在东土剿杀术道有生力抵抗力量的行动不得不放缓。
不过数十万里之遥，从极西之地抵达东土，路途遥远，耗费颇多，一旦攻击受挫，接下来的行动便会格外慎重，不复此前那般嚣张。
“先是墨门，再是翠松山，铁剑堂，双龙会，邪音楼……”李小白站在一块若大的牛皮地图前面，上面不仅标注了大武朝诸国，各个主要城镇、官道、江河水脉、山川走势和三十六道的划分，还有各个术道宗门的山门和妖域所在。
这份地图是大武朝以倾国之力，耗费百余载，数代人，精细绘制而成，寻常人根本难得一见，甚至看上一眼都会因此获罪，牵系到国朝根基，它向来只存放于皇家秘库内，只有历代帝王才能观看。
沾了香君女帝的光，李小白得以原模原样的复制了百余份，眼前这张长宽逾丈，由四块牛皮拼合而成的地图上，根据最新传递过来的情报，标识出一一被灭的术道宗门，还有圣庭九艘飞行舟的最新位置，除了刚刚与惊雁宫交过手的三艘飞行舟，另外五艘飞行舟的位置也被标注出来。
保密局与皇家秘情司实现情报共享，遍布于大武朝和周边诸国的秘情司探子，同样也能够成为保密局的眼线。
飞行舟可日行千里，但是它们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信蜂盒子传递的一句话。
即时的情报反馈，使李小白可以轻而易举的掌握圣庭飞行舟的动向，将本土优势真正的完全发挥出来。
在牛皮地图上，几只巴掌大小的飞行舟就像一群饥渴噬血的群狼，舟艏开始对准某处，伺机而动。
李小白的手指一路划过去，在那里最终停下，同时摆上了一样摆件，对招来的保密局帝都最高负责人说道：“向大衍宗和术道会盟预警，西人的下一个目标将是大衍宗！让他们做好迎战准备！”
虽然在西人内部没有眼线，老娘海伦娜也没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但是凭着剩余八艘飞行舟的移动轨迹，李小白很快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以西人投放到东土的力量，拿十三门开刀显然对不起他们的牙口，想要重整士气，让极西之地的元老院和凯撒大帝依旧保持信心及支持的最好办法，便是再拿够份量的五宫七宗之一祭旗，若是能够灭掉大衍宗，那么圣庭主力的进攻势头将会继续保持着势如破竹，若是失败，按照心理定势，西人的东征计划无可避免的面临着质疑和不和谐的声音。
之所以挑选大衍宗作软柿子捏，主要还是因为大衍宗宗主援助惊雁宫而身负重伤，几近于损失了一位神通境尊者，大衍宗的宗门实力不啻于跌落了一个台阶，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狼群”的最好目标。
术道会盟现如今已经成为了抵抗西人入侵的主力，虽然可以借机灭掉术道，但是李小白却并不舍得让这支力量提前消亡，东土若是失去这些术士的守护，恐怕立刻就会沦落为任人为所欲为的小娘子，根本毫无反抗能力的成为西人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昔日目光短浅的术道灭武，虽得一道独大数十载，但是独木难支，根本无法抵抗西人的东征计划，眼下连续有宗门被攻灭，便是自作孽不可活的最好证明。
李小白自然不会重蹈复辙，且先将个人恩怨放在一旁，帮助术道在西人圣庭的进攻中站稳脚跟。
术道会盟虽然集结了整个术道的全部力量，但是在全局性的眼光上，却远远不及掌握了先进情报网络和精准大局面的李小白。
这个情报一经送出，正在努力恢复的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似乎不太相信天宫送来的这个消息，说神马七日后，五艘圣庭飞行舟集结于大衍宗山门所在定星城。
在五宫七宗看来，天宫这个名字看上去挺大气，实际上却是由一群乌合之众的散修组成，实力甚至还不如那些拥有术道正统传承的小宗门，如此大言不惭的提醒圣庭动向，纯粹是在为了刷存在感。
在惊雁宫碰了个头破血流的西人圣士们此时一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惶惶不可终日，抵防着术道的反扑，哪里还会有胆子出来继续攻击其他宗门。
尽管得了消息，普罗神尊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长白门和灵兽门派了人前去大衍宗协防。
大衍宗的山门定星城就像一块棋盘，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应和着九宫之数，如同棋子般星罗棋布，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法阵。
应合极之数的九层天守殿顶层，由法阵引聚整座定星城灵气，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丝缕状白色雾气，那是最为精纯的灵气。
若是能够炼化拳头大小一团，便可抵得过一日一夜的苦修。
急促的脚步声从金丝灵楠木梯处传来，随即一个年轻术士小心翼翼的手捧一只玉盒走了上来。
“师尊，可曾好些了吗？弟子刚刚得到一枚黄芽丹，可助师尊恢复伤势？”
从口鼻出喷出丈许长白色匹练瞬间收回，大衍宗宗主奎木神尊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他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为师已经好些了！若是能够闭关一载，便可回复大半！”
在惊雁宫一役，为了重创西人的高级圣士，他不惜燃烧术道中人最为珍贵的阳寿，换取短暂的修为暴涨，这才击伤了对手，顺便让一艘飞行舟四分五裂，坠落于山脚。
“西人已受重挫，师尊且宽心休养便是。”
奎木神尊最小的亲传弟子杨烈亲手打开了玉盒，将盒内一只用绸缎保护起来的玉瓶打开，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飘散开来。

第533章 背叛
仅仅是轻嗅丹香，便使人精神一振，大衍宗宗主奎木神尊情不自禁地赞道：“果然是好丹！”
相信服下此丹，虽然补不回损失的阳寿，也能够让他大打折扣的修为恢复许多。
“师尊请用丹！”
杨烈脸上露出笑容，将玉瓶奉上。
“好，你也是辛苦了！”
奎木神尊笑着点了点头，他接过玉瓶，正准备倒出那枚黄芽丹，突然脸色一变，玉瓶脱手跌落，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那枚散发出逼人馨香的米黄色丹药在玉片当中弹跳翻滚。
天守殿第九层的地板上线条纵横交错，宛若棋盘一般，黄芽丹落在地上板，恰好定在经纬线交叉点上，犹如落子一般。
“师尊！”
杨烈一惊，他看到师尊奎木神尊的目光穿过窗棂，投向远方的天空。
顺着师尊的目光望去，五个小黑点越来越近。
“劫数，劫数！该来的，还是来了！”
奎木神尊掐指捏动周天易数，然而一片茫茫迷雾遮掩了天机，西人也有精擅占星术的大能使大衍宗引以为傲的卜课之术失去了作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惊雁宫之战中耗费阳寿，推算敌人的弱点，倾力一击。
五艘西人飞行舟抵近定星城，奎木神尊才察觉到危机降临。
“是那些西人！”
未曾参与过惊雁宫之战的杨烈失声惊呼起来。
定星城内不断升起示警的法术光芒，散布在各处的术士们驾驭着剑光冲向城墙。
“当当当当……”
多少年不曾响起的警钟回荡在定星城内，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刺耳洪亮的急促钟声意味着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整个城池就像炸了锅一样，没有修为的凡人惊惶失措的往家中跑去，街道上陷入了一片混乱。
“该来的还是要来，西人想要一战，我们就陪他们一战！”
奎木神尊没有再去看那枚掉在地上的黄芽丹，在眼下这个时候，服不服丹药，已经区别不大。
说完缓缓站起，身后一丈开外，横在剑架上的尺许长小剑发出战意昂然的颤音。
“嘤！~”
嗡！
天守殿发出一声嗡鸣。
一道耀眼的光环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随即又是一道，越远越淡，掠过定星城的城墙，继续扩张出万丈开外，这才越来越淡，逐渐消失。
一道道光环就像源源不断的波浪形成层层阻力，硬生生扼止住五艘飞行舟的接近之势，速度越来越慢，直到距离城墙还有余千丈，便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五艘飞行舟的风帆上突然亮了起来，无数光点从帆布表面的纹理上飞快流动，汇聚向缆绳和桅杆，最终在舟体表面越来越亮。
每一艘舟首的撞角都各不相同，有狰狞咆哮的猛兽，有风情万种的美女，尖锐的几何形状，有顶盔贯甲，呈现出进攻姿势的战士，也有代表高级圣士标识的纹章，但是无一例外，这些顶角前方，出现了一枚金色光球，变得越来越亮。
其中最左边的飞行舟前方，光球骤然爆发出一道光柱，直射向定星城，道道扩张的光环一触及光柱后立刻紊乱起来，光柱连破数道光环势不可挡的冲入城池上方，在逼近天守殿还有千丈时终于力竭而散。
每一个宗门的守山法阵都有自己的独道之处，擅长于周天易数的大衍宗更有借用天地之力的特殊方法。
五艘飞行舟前方金光大作，轮番射出耀眼的光柱，不断轰击定星城的守护大阵。
金色光柱倒映入奎木神尊的瞳孔深处，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墨门的都天星斗大阵就是这样被攻破的，那些光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城墙上有术士吟颂法术咒文，开始反击，然而电光大作，火球漫天，每当一靠近飞行舟，便会平空消散，只有全真境的真人才能够将自己的法术轰击到舟体上。
突然间一个个身着银甲，背后伸展出光翼的西人战士，还有驾驭圣兽的骑士，数量足足有上千。
定星城内的术士们驾驭起剑光冲天而起，开始迎战来犯之敌。
“师尊，怎么办？”
看到骤然爆发的战斗，杨烈脸色有点难看。
敌人都杀上门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奎木神尊斩钉截铁地说道：“迎战！”
他一挥袖子，卷起那枚黄芽丹，直接扔进了口中，丹药一入喉，便化作琼浆深入内腹，此前燃烧阳寿，强行提升修为留下来的后遗症立刻缓解了许多，脸色迅速变得好看起来。
“好丹！”
奎木神尊似乎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尽管这枚丹药无法完全弥补他的亏损，但是对于眼下的战斗而言，有一份帮助便是一份把握。
“呵呵！”
能够帮助到师尊，杨烈十分高兴，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走了！”
奎木神尊一声轻喝，在天守殿由灵气日夜滋养的飞剑带着战意昂然的清吟，骤然射出，带着他的冲出了天守殿。
天守殿作为定星城的核心，在启动了笼罩住整个城池的法阵后，成功扼止住了五艘西人飞行舟的抵近，但是不断轰击定星城的金色光柱却距离天守殿越来越近，使得奎木神尊无法安然坐镇天守殿的第九层。
大衍宗的十余位全真境真人长老已经全部升上天空，带领着众弟子们迎战那些圣士，圣庭的光明圣力极其霸道，不仅能够消融术道法术，还能够对术士和法器造成严重伤害，不时有大衍宗弟子被圣术的光芒击中，浑身上下燃烧着耀眼的白色光焰，像流星一样从天空中坠落。
漫天雷光笼罩住五艘飞行舟的上空，数位全真境真人联手催动同一种法术，在天空中形成叠加，水缸般粗细的暴烈电光直接劈下方的飞行舟，不时有圣士被电光劈中，连人带着身上的银色圣斗甲瞬间灰飞烟灭，只有中级圣士的圣兽坐骑才能够堪堪勉强抵挡住，饶是如此依然被轰得通体焦黑，灰头土脸，若是被连续击中，依然难逃变成一团焦炭坠落的下场。
只有那些电系属性的圣兽在漫天黑云，电蛇狂舞的环境下如鱼得水，毫无阻碍，不过天空中的法术并不止是雷术，还有水术和火术，彼此并不干扰，甚至互相增幅。
一时间西人圣庭与大衍宗的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飞剑的剑光与圣斗甲的光翼互相追逐，还有伴随着圣龙兽咆哮的天赋攻击，大衍宗的术士们死死抵御着西人的进攻。
但是仓促之下，再加上前不久协战惊雁宫，依然元气未复的大衍宗弟子们渐渐呈现出疲态。
奎木神尊冲入战场，给开始动摇起来的防线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叱！落子无悔，黑子当先！”
奎木神尊一声轻斥，两指拈着一枚黑色棋子，将全身的灵气汹涌灌注其中，天空中骤然狂风大作，吹得大衍宗弟子和西人圣士一阵东摇西晃，连五艘飞行舟也被撼动起来，微微晃动，甲板上的西人稍有不慎，便会变成滚地葫芦。
虽然没有惊雁宫的冰火两仪镇天镜那种诞生于混沌初分时的异宝，大衍宗依然拥有强大的镇宗宝器，阴阳子。
阴阳子由一黑一白两颗棋子组成，看似寻常，然而黑子为阴，主杀，白子为阳，主生，以天地为棋盘，阴阳二子决断生死。
定星城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应和天地之地的棋盘，黑子一出，便等同于落在棋盘上，威力能够发挥出最大。
狂风过后，阴阳子的黑子骤然炸开，迅速膨胀开来，笼罩住整个定星城上空，缓缓旋转。
一个低级圣士不小心触及黑云，瞬间被云气缠上身体，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具惨白色的骷髅，四分五裂的白骨随着完好无损的银色圣斗甲从天空中坠落，其他圣士见状立刻躲得远远，不敢再接近黑云。
掷出黑子后，奎木神尊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气血，脸色变得煞白，再无一丝血色，仿佛方才动用阴阳子的一半威力，便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元气全部消耗殆尽。
在天空中旋转的黑云就像一座巨大无比的磨盘，缓缓下压，开始对五艘飞行舟造成巨大的压力。
尽管可以将飞行舟放入定星城内，黑云将彻底封杀其规避的空间，但是奎木神尊却自己知自家事，他根本没有这样的底气在引狼入室后再关门放狗。
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五艘飞行舟放弃了冲击定星城的打算，准备缓缓后移，以避开黑云压下的笼罩范围。
“落子无悔！天元！”
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瓶丹药，悉数吞入腹中，奎木神尊脸上浮出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气息立刻变得粗重起来。
白子主生，犹如一颗小太阳，爆发出温暖的白光，正在与西人圣士缠斗的术士们感到消耗颇多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回复。
奎木神尊以自己的灵气催发平日里不断压缩入白子的灵气，将其补充给修炼大衍宗基本功诀的弟子，因为这样的感应，参与进攻的西人却得不到半点好处。
此消彼涨之下，大衍宗的颓势不仅被奎木神尊生生止住，而且开始有重新越战越勇的势头。
突然间，奎木神尊闷哼一声，全身灵气骤然消散，甚至连脚下的飞剑都再也维持不住，摇摇晃晃的往下落云。
他嘴角溢出一行黑血，浑身血脉浮出皮肤表面，呈现出诡异的青黑之色。
“这，这是……”
奎木神尊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麻木之意由内而外，紧紧攫住了他的身体。
失去控制的阴阳子重现原形，黑云消散，白光褪去，重新变回黑白二子，闪烁着黑光和白光，与奎木神尊一样，缓缓坠向地面。
“对不起了，师尊！弟子只是想当宗主而已！西人已经答应我，只要能够服从圣庭，他们便支持我做大衍宗的宗主。”
杨烈不知何时，来到奎木神尊的身后，一支短剑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的刺入他的背心。
感受到冰冷的尖锐物无情的刺断了自己的脊椎，奎木神尊积聚起最后的力气，说道：“你作梦！”
在下一秒，大衍宗宗主的身体在霸道的剧毒侵食下，化作黑色的飞灰，随风一吹，便消散的无影无踪，将罪恶的证据彻底抹除。
正在感受到着体内的灵气飞快翻涌恢复，大衍宗的术士们士气大涨，然而这种令人惊喜的变化却莫名戛然而止，一些人转过视线愕然相望，恰好看到杨烈正接住了化作一片飞灰消散而去的奎木神尊，“悲怆无比”地大喊：“师尊！”
宗主死了，变作飞灰消散？
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大衍宗弟子们在西人毫不留情的进攻下，整个防线分崩离析，全真境长老们再也无法控制住局面，只好带着人往定星城内逃去，期望能够借住于守护法阵重新稳住阵脚。
杨烈趁机带着师尊奎木神尊留下来的遗物，跟着众弟子迅速逃回。
出战的西人圣士和五艘飞行舟仿佛为了暂时休整，并没有急着继续进攻。
突然失去了主心骨的大衍宗弟子和整个定星城人心惶惶，西人的凶残早已经随着墨门被灭而天下皆知，没有人能够逃过这种鸡犬不留的征伐。
大衍宗的全真境真人们齐聚天守殿底层，一个个面色无比难看，宗主奎木神尊在惊雁宫一战时，因为动用禁术燃烧阳寿而元气大伤，却没有想到今日动用镇宗宝器阴阳子时突然身陨，使得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局面完全崩溃。
有人或许猜到是因为亏虚过度又强行催动阴阳子的缘故，毕竟燃烧阳寿极其凶险，当场身死都有可能，却没有人猜到真相另有他因。
“师尊！”
杨烈抱着奎木神尊的遗物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
一位全真境真人看着他说道：“杨烈！宗主在生前，还有什么交待没有？”
红肿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喜色，杨烈止住哭声，依然带着哽咽道：“师尊打算让我接任宗主！”
人生如戏。

第534章 不归之路
杨烈的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没错，按道理来说，也有资格继承大衍宗宗主的位置。
但是在宗门内，杨烈却并不是唯一继承者，还有其他几位师兄和颇有威望的长老。
“胡闹，年纪轻轻，修为不足，又岂可担当如此重任。”
“老夫推荐韩安，同样也是宗主亲传弟子，修为已臻真丹境巅峰，随时可晋升入全真境，资质出类拔萃，又能够独挡一面。”
“炎旭长老德高望重，修为足以服众，老夫推荐炎旭长老。”
奎木神尊身死后，群龙无首的大衍宗再也无人能够压制，内部隐隐四分五裂，小山头纷纷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总是难以避免，却让杨烈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持反对意义，依然有不少人表示支持杨烈继承大衍宗宗主之位，一方面是宗主生前的“遗嘱”，另一方面宗主对杨烈的关爱确实是众亲传弟子中最重视的，如果在众弟子中间挑出一个继承者的话，多半也会是他。
天守殿内纷纷扰扰，互相僵持不下的足足争吵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大吼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大敌当前，先以退敌为先，宗主什么时候都可以推选。”
却另有人不服气地说道：“蛇无头不行，正因为大敌当前，才更应该立下新的宗主，一旦开战，我们到底听谁的？像一盘散沙被人一击即溃！”
这又是个问题。
然而就在即将再次激化的当口，德高望重的炎旭长老咳了咳，说道：“如此争吵，只会贻误战机，如不当场举手公推！先列出可当选宗主之人，再举手决断，多者为宗主。”
“可否多选！”
有人问。
“可！”
炎旭长老点了点头。
“第一者若是有两人举手数相等如何？”
“再举手！”
炎旭长老显然肚子里早就有了决断，难怪会被人推举为宗主候选者之一。
“善！”“善！”“善！”
众长老们彼此互相对视，相继点头认同，这是眼下解决大衍宗群龙无首的最好办法。
能够有资格服众的候选者只有七八人，杨烈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
“现在开始举手表决！首先是韩安，同意的举手！”
炎旭长老亲自主持了决定大衍宗未来的宗主推选，他的资格和威望无人质疑。
“第二是老夫！”
“第三是……”
“杨烈……”
能够有资格参与推选宗主之人，基本上都是大衍宗的骨干中坚，全真境的真人长老。
举手之数的统计很快得出。
“韩安，七人支持，老夫炎旭，九人支持，沙决，七人支持，杨烈，十一人支持，司马，六人支持……”
随着一个个候选者的支持数报出，宗主即任者已经明郎，现场许多人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然而也有一些人略有所悟。
谁也没有想到，杨烈的那句宗主遗言竟然起了如此巨大的加成作用，在场的全真境长老们都想为自己的支持者争得宗主之位，但是又不能直接互相撕破脸，否则即便得到了宗主之位，也依然是口服心不服，阳奉阴违，哪怕过了眼前这一关，大衍宗迟早得四分五裂，这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
杨烈之所以能够得到支持数排名第一，也是多方顾忌和多方妥协的结果，同时也体现了大衍宗内部利益之争的平衡点，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候选者，哪怕是德高望重的炎旭长老，依然会打破这个平衡，将大衍宗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主持推选的炎旭长老并没有因为自己失去了宗主之位而恼羞成怒，反而表情古井不波地说道：“既然如此，大衍宗新任宗主乃奎木神尊弟子，杨烈！本次公推公平公平，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
有人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来，有人神色黯然，后悔不已，多方争夺宗主之位，谁能想，竟然便宜了杨烈。
对于公推结果，杨烈心中窃喜，却是神情肃然地说道：“不才弟子杨烈，愿意担负此重任，将我大衍宗重新挽救出危难！”
语气中却是当仁不让，舍我其谁的踌躇满志。
“区区真丹境中阶的修为，恐怕不足以担此重任。”
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显然是在公推中马失前蹄。
“我大衍宗有灌顶之法，助其破境成就全真又有如何？”
哪怕宗主不是自己，炎旭长老坚决维护他主持的公推，灌顶大法会极大消耗施术者的修为，但是却可以联手施术，分担下来的损耗非常有限。
不过灌顶大法仅限于修为高者施术，与受术者的修为差距越大，效果越好。
以修为来质疑杨烈，立刻失去了声音。
“镇宗宝器阴阳子落于城外，可能落入西人之手，如果没有阴阳子，如何可称为宗主？”
想要成为五宫七宗的一宗之主，自然是困难重重，又有人拿出新的问题来阻挠，虽然并不是否认公推结果，却是极为恶心人。
“有理！”
“若能寻回阴阳子，我们愿意承认杨烈为宗主。”
越来越多的人表示同意将阴阳子作为宗主的最终考验，能够夺回阴阳子，不啻于将西人击退，自然有资格服众。
然而并没有难倒杨烈，他反而斩钉截铁地说道：“诸位长老放心，小子可以夺回阴阳子！”
仿佛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踏上宗主之位。
“一言既出！”
提议阴阳子为考验的那人试图从杨烈脸上看出一丝畏怯，但是却让他失望了。
“驷马难追！”
杨烈一甩袖袍，纵起剑光冲出了天守殿，飞向城外，留下殿内众长老们面面相觑。
剑光还会飞出定星城，同为奎木神尊座下亲传弟子的大师兄韩安御剑追了上来。
“小师弟，你不要冲动！哪怕没有阴阳子，师兄也愿意奉师弟为宗主。”
韩安心胸开阔，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自己在宗主公推中支持数落后于小师弟而气恼。
“师兄，师弟并非完全为了宗主之位，如果连阴阳子都寻不回来，我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师尊，莫要再拦我了。”
杨烈咬了咬牙，催动全部灵气，飞剑骤然加快，就像一颗流星，冲向那五艘暂时停止攻击的飞行舟。
虽然中止了金色光柱的轰击，西人却并未离去，看到有剑光从定星城内飞出，十几头圣兽载着自己圣士当即迎上前来。
双方彼此交谈了一会儿，紧接着杨烈驾驭着飞剑与那些中级圣士展开交手，双方之间的法术和圣光你来我往，激烈异常。
然而定星城内的术士们却是远远观望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出来助战。
这是属于杨烈一个人的战斗，没有人能够代替他。
从不分上下到僵持，再到落入下风，最后是摇摇欲坠的苦苦坚持，双拳难敌四手，形势变化却并不意外，触目惊心的战况让人看着捏着一把冷汗，杨烈就像风中一支残烛，生命之火随时有可能熄灭。
隐约远远传来一声呐喊，一名中级圣士不慎被一道粗大的闪电狠狠劈中，当即人事不省的从自己的坐骑圣龙兽背上坠落了下去，圣龙兽发出一声悲鸣，收拢双翼追了下去。
然而战斗却戛然而止，其他的中级圣士们缓缓退开，依然将精疲力竭的杨烈半包围在当中。
双方似乎又在说了什么，其中一人抛过来一物，被杨烈接了个正着，中级圣士们相继撤退了飞行舟。
踏在飞剑上的杨烈在片刻之后，纵起剑光返回定星城，来到一直在观战的众真人长老们面前，拿出从西人圣士手中接到的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入掌心，喘着粗气说道：“弟子幸不辱命，与西人赌斗，赢回了宗门宝器，阴阳子。”
东方术道法器与西人的圣器无法互用，阴阳子威力虽大，但是落入西人手中，等同于两枚普通黑白棋子，毫无用处。
还有这种操作方式？众长老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没有想到，双方一场惊险万分的战斗，竟然让杨烈夺回了宗门至宝阴阳子。
这时炎旭长老问道：“杨烈，他们为何会答应与你赌斗？”他的话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弟子与西人约定，以击败他们一人为凭，决断我宗失落宝器的归属，西人崇尚契约精神，奉行骑士之道，言而有信，经不得弟子激将之法，最终答应一战。”
大衍宗的全真境真人们互相彼此面面相觑，最终齐声道：“拜见宗主！”
接二连三的质疑都被化解，哪怕再挑剔的人也无法继续苛责指摘，若是继续反对，反而会使自己沦为笑话。
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人终于选择了放弃，毕竟从西人手中索回宗门至宝，非寻常人可以办到，一场老鼠戏群猫般的逆转，需要的不仅仅是拼命的决心，还得有让敌人答应挑战的智慧。
大敌当前，宗主继位一切从简，待度过眼前危机后，再另行补上。
趁着西人尚未发动新一轮的进攻，众人再次返回天守殿。
这一次，杨烈直接坐在了以往师尊奎木神尊的上首位置，却无人提出异议，既然已经成为了大衍宗的宗主，自然有这个权力坐这个位置。
殿内燕雀无声，终于成为宗主的杨烈率先打破了沉默，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我们拿回了宝器阴阳子，也依然不是西人的对手，甚至连玉石俱焚的资格都没有。”
换为成为宗主前的杨烈来说这样的话，毫无疑问会遭到众人的喝斥，甚至是赶出天守殿，但是以不同的身份说出同样的话，却会让人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想要催动宝器阴阳子的全部威力，至少需要神通境的修为，但是现在前任宗主奎木神尊突然陨落，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间，失去一位神通境尊者的大衍宗实力大损，变得岌岌可危。
一位全真境长老沉声问道：“宗主的打算是？”
杨烈看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大衍宗的伤亡太大，已经不能再战了，所以为了定星城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为计，以和为贵。”
“乞和？”
众长老们彼此面面相觑，感到难以置信。
新任宗主不仅没有想着替老宗主报仇，反而打算向穷凶极恶的西人摇尾乞怜，说是和为贵，那么和投降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我们东土术道怎会怕了他西人的圣庭，大不了战至最后一人，更何况还有其他宗门会联手相助！”
那位长老愤怒地大叫。
“其他宗门呢？我大衍宗为惊雁宫助战，师尊身负重伤，至今未复，此时可见惊雁宫一人一马？没有！大衍宗不是你我二人的，众多术士，还有那么多凡人，不仅为我们自己考虑，也要会他们考虑，哪怕虚以委蛇，也必须保住我大衍宗的根基，若只是为了一时之气，葬送了基业，大衍宗将不复存在，死扛到底有意义吗？”
杨烈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站了起来，用力挥着手，其他人的目光开始躲闪起来，哪怕对西人态度最强硬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将其他人绑在走向死亡的马车上，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老夫同意宗主的决定！以我大衍宗的大局为重！”
出人意料的是，炎旭长老突然开口，不仅仅是其他真人长老，连杨烈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天守殿内的气氛凝滞了片刻，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面对现实。
生存，还是灭亡，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失去奎木神尊的大衍宗已经根本没可能抵挡住五艘飞行舟的进攻，哪怕宝器阴阳子重新回到宗门的手中，但是没有神通境尊者，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
“我同意！”
就像连锁反应一般，一个个真人不得不做出了选择。
刚刚得到来自于定星城的紧急情报，李小白目瞪口呆。
“我去！大衍宗这就跪了，还把长白门和灵兽门的援军全部坑杀！”
哪怕从一开始以为只是虚以委蛇的诈降，但是当第一个来援术士死于非命的那一刻起，这份交给西人的投名状就注定了大衍宗走上了不归路。
……

第535章 支持
自从西人圣庭发动东征计划那一刻起，圣宗圣女海伦娜手下的情报网络全部进行了剥离和转移，经过筛选和考验后，投入保密局的组织结构内。
不属于天宫，却直属于李小白手下的保密局虽然无法打入五宫七宗的所有术士群体，却还是成功在其宗门内的凡人当中设下了眼线，信蜂盒子使这些眼线的作用真正得到了发挥。
以商人或亲戚等其他理由借机定居，比拉拢宗门弟子更加容易的多。
定星城突然放弃抵抗，任由西人圣士如入无人之境，还有长白门与灵兽门在接风宴会中突然被集体毒杀，这样大的变故，即便那些大衍宗术士想要隐瞒，也依然瞒不过城内的那些凡人。
五宫七宗十三门组成的术道会盟还未得到消息，李小白就在惊变发生后的一个时辰内，便得到了定星城的急报。
为此，他不得不动用了潜伏在各个宗门内的眼线，以匿名信的方式向各个宗门发出警告。
大衍宗突然背叛东土术道，投向西人圣庭的情报，无论是此前真降还是假降，在缴了投名状后，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机会再回头是岸，或者说，大衍宗已经成为了术道的公敌！
“什么？大衍宗背叛？长白门和灵兽门的援军被伏杀？”
惊雁宫一名术士下山采购归来，发现自己怀中不知何时被放了一封信，写着普罗神尊收和紧急的字眼。
这封信被查验后，很快递到了普罗神尊的案头。
如果说十三门之一，或者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以他们的实力强行抵挡西人圣庭的攻击，恐怕难逃墨门的下场，为了保住性命投敌叛变，倒也不足为奇。
大衍宗哪怕实力再弱，也依然是五宫七宗之一，而且还擅长窥探天机，趋吉避凶，即便打不过，也应该能够躲得过才是，怎会说降就降了。
普罗神尊在收到警告信后，第一时间表示不信。
如果七宗都能降，那么五宫岂不也是岌岌可危，甚至整个东土术道都有可能面临着土崩瓦解的危险。
将手中的信纸放下，随即又拿起，然后又放下，普罗神尊犹豫不定，他心如乱麻，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然而五宫七宗十三门没有信蜂盒子，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进行交流，使得其他宫主和宗主同样惊疑不定，无法决断。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最终还是将信纸慎重的放在案头，用镇纸压住，当即抄写了几封信装入信封，抬头喊了一声。
“来人！”
“宫主！”
“找几个人，把这些信件送出！然后将回信带回！”
“遵命！”
那名弟子持着信件而去。
不止是惊雁宫，其他宗门在收到了信件后，同时遣专人带信给彼此，另外派人前往大衍宗，核实情况。
前往大衍宗的人却都是一去不复返，再无任何音杳，待到五宫六宗确认了大衍宗真的发生变故，已经是十天之后，如果不是李小白动用保密局的人手在第一时间示警，确认的时间恐怕至少需要三十天。
“大衍宗这些人疯了吗？”
惊雁宫的普罗神尊感到难以置信。
“大衍宗怎敢？”
脾气火暴的神霄宫宫主无舍神尊暴跳如雷，大衍宗突然站到敌人这一边，东土术道势力遭到重创。
“传令下去，大衍宗背叛我东土术道，我宫弟子见其门人，必诛之。”
玄真宫宫主丘历神尊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下令与大衍宗进入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
五宫六宗的态度几乎一致，大衍宗投入西人圣庭的怀抱，便被视作敌人，上至新任宗主杨烈，下至定星城内的凡人，都被列入了必杀的名单。
若是有机会必将其满宗上下，杀个鸡犬不留。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奎木神尊的死不正常！”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白发如丝，喃喃自语中轻抚着妖奴雪豹油光水滑的毛茸茸大脑袋，底下的长老们彼此面面相觑。
“难道是他的弟子杨烈所为？”
根据既得利益者的阴谋论，新任宗主杨烈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最大嫌疑人，静霜宗一位长老的猜测，绕了一圈，却还是猜中了真相。
“这封信，你们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天霜神尊举起了手中那封信，正是一只宗门内驯养的雪鹤衔来的，却并没有见到人影。
很显然，送信者对静霜宗十分熟悉，否则外人难以接近和驭使的雪鹤决不会轻易替人送信，甚至在此之前，静霜宗的雪鹤也不曾有过送信这个技能。
“老夫难以猜到！或许是灵兽门之人。”
接话的是大长老天泽真人，然而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虽然术道会盟将五宫七宗十三门联合到一起，此前共同应对天邪教，现如今又迎战西人东征，但是彼此间的矛盾却并没有消失或转移。
灵兽门也不会随随便便用自己的秘术驱使静霜宗的雪鹤，更何况静霜宗的驯养之术也有自己的独道之处，就算是想要送信，也大可派人过来，何必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让一只雪鹤来送来。
“你们猜不到也是正常，毕竟对方一直以来太过于低调，让我们一直都忽视了他。”
实际年龄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天霜神尊却将信封放下，引来雪豹好奇的轻轻嗅了嗅，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转移开视线。
“难道是……”
经过宗主这么一提醒，众长老们仿佛猜到了什么。
“我们还是小看了天宫！”
天霜神尊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信封，在悄无声息中，将信件送到每一个宗门，这样的能力虽然在法术战力上面看不出什么，但是在各个方面的综合实力已经不容小觑。
“是李小白那家伙！”
大长老天泽真人和其他几位长老讶然，这小子在东土术道也算是个名人。
从惹翻了星罗宗，隐入静霜宗，最可笑的是，星罗宗的人还当着他的面指认他，竟然不知大索天下的正主儿就在自己眼前，结果闹了一件骑驴找驴的大笑话，随手又揭出了深藏已久的天邪教，一连串的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终于纸包不住火，暴露了出来，却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拉着神霄宫的无城子和残余的墨门，自立了一个天宫。
原本五宫七宗打算试试这个与宫主一样愣头青般不懂规矩的新宗门斤两，可是这种惩戒似的挑战却无疾而终。
天宫令人惊讶的线报，还有将触角伸到各个宗门身边的能力，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轻视，在有些时候有些领域，实力高低并不仅仅只是能打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天宫虽然声名不显，神神秘秘，却至少没有站到西人这一边，依然是支持东土术道对抗极西之地的东征计划。
“说不定，天宫能从西人那里探知到些什么！”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天宫的情报传递能力，其迅捷速度完爆任何一个术道宗门。
“我们可以与天宫加强联络，以便于在第一时间得到西人的动向。”
二长老天成真人和其他长老一样，根本不在乎天宫之主曾经将星罗宗惹得暴跳如雷，甚至折损了多位全真境真人，只要对方能够依然保持着对静霜宗的善意，这种合作关系完全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西人狡诈，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竟然让五宫七宗之一的大衍宗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叛整个东土术道。
静霜宗的诸位长老同样不愿意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他们身上。
“可以！”
天霜神尊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道：“天宫依托于大武朝，底蕴不足，虽然有墨门弟子和丹师，法器丹药不缺，临时招收填充宗门的年轻弟子还需要时间成长，不如给他们一处灵气汇聚之地充当山门，也好有个落脚之处。”
除了充当机关舟摆渡人的女术士何蕊，几乎所有抵达天宫真正山门的人都是只进不出，在这样的信息封锁下，没有任何一个从未抵达秘藏洞天的人知道其所在。
包括五宫七宗十三门，都以为成立没多久的天宫仅仅以大武朝帝都天京为自己的山门所在，原本就是依靠凡人世俗力量支持成立，与世俗朝廷共用一地，倒也无可厚非。
“可以！”
大长老天泽真人表示赞同。
静霜宗拥有多处灵气汇聚之地，其中地下蕴藏灵脉，灵气最为浓郁的定雪峰作为山门，其他几处的灵气远远不及定雪峰，留在静霜宗手中，一直没有加以利用。
分出一个给天宫作为山门，总比邻近世俗帝都的红尘喧嚣更好一些。
连山门都是静霜宗给的，那么天宫与静霜宗的关系，便自然而然的会再近上一层，神霄宫想要利用无城子来控制天宫，使其成为自己附庸的想法多半也会落空，毕竟宫主是静霜宗的弟子。
虽然自立门户，但是静霜宗也从未将对方开革，对方也并没有公开宣布脱离静霜宗。
“鹰嘴崖还有一些跟着芷蓉的弟子，不如一起派过去，帮助天宫经营山门！”
五长老天隆真人的亲传弟子昭平虽然是被李小白所杀，不过他却从未因此怨恨过李小白，昭平身死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杀他，他的背叛将使整个宗门蒙羞。
“也罢，自从芷蓉投入天宫，这些小子便心不在焉，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罢。”
原本有些看好芷蓉，打算将其收入座下的十一长老天心真人倒是愿意给一个机会成全已经人心浮动的鹰嘴崖诸人。
昭平身死之后，鹰嘴崖便成一盘散沙，好不容易有个芷蓉将这些剩下的散兵游勇重新整合起来，却没过多久，芷蓉又毫不迟疑的投向了天宫，没再回来，留在鹰嘴崖的那些内门弟子又成了没人要的倒霉孩子，如果将他们作为静霜宗对天宫的投资，如果天宫真的能够成长起来，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将来的收益或许会给静霜宗一个惊喜。
“问问他们的想法，如果愿意的话，放人便是！”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已经有弟子转投天宫，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倒也并不介意放人，毕竟只是一些资质有限的炼神境弟子，连凝胎境一个都没有，根本动摇不了宗门的根基。
定雪峰顶大殿内的消息传出没多久，鹰嘴崖很快升起十余道剑光，结伴飞向远方，留下了崖上一片空荡荡的院落。
与其没有主心骨，留在宗门内备受欺负，不如到天宫去闯一闯，还不用担心背负背叛宗门的罪名。
在这些郁郁不得志的内门弟子看来，天宫就像静霜宗的附庸，待有成就后再衣锦回归便是。
“全力打探天邪教的消息，至少一天一报！”
一边保持着对西人飞行舟的监视，李小白却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到了沉寂已久的天邪教身上。
术道宗门与天邪教此前互相打得不亦乐乎，甚至连十三门之一的圣手门都被攻破山门，门人弟子伤亡惨重，墨门也险些陷入苦战困境，要不是西人圣庭突然出现，恐怕双方还会继续打下去。
不过尽管东土术道又被极西之地的圣庭盯上，陷入了攻防大战的泥潭，但是李小白却从未忽视天邪教的存在。
他面前的东土舆图便是一块巨大的棋盘，有东土诸国，有术道宗门，有西人圣庭，也有天邪教，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将整个天下搅得纷纷攘攘。
虽然近来天邪教看似敛息匿迹，又重新回到了低调的状态，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有可能冲出来放出自己的毒牙择人而噬。
想要趁着东西方修行界大战，坐收渔人之利，李小白却没打算让天邪教如此痛快，他反而趁着对方的收缩，加大了探察力度。
无城子那一条线并没有被放弃，反而提供了不少假消息，暗中吊住了天邪教的眼线，给了天宫顺藤摸瓜的机会。
或许天邪教也没有想到，像无城子这样重量级的人物居然也会叛变。
……

第536章 急信
李小白手中的保密局内部划分为多个部门。内务部，负责情报人员和眼线的管理；行动部，具有一定的战斗力，有精擅于暗杀的术士和武者，负责刺杀目标和清除叛徒；分析部，筛选整理收到的情报，评估主次轻重，并且制作简报，属于最接近李小白的部门；渠道部，负责来自于术道，民间等多方面的情报来源，许多相邻的情报线甚至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项目部，根据李小白的需要，重点针对某些方面收集情报，例如无城子，便专门负责针对天邪教的情报收集。
除此之外，还有财务，器械，培训等后勤部门，协助整个保密局的运转。
一旦天宫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天邪教身上，各种各样的情报便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
正如李小白所猜测的那样，天邪教没有再冒冒然出头，成为东土术道和西人圣庭的共同打击目标。
无论是术道宗门，还是西人圣庭，都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蹦出一个搅局的，不过双方都在彼此对峙，互相寻找有利战机，一时间牵制了双方的精力，无法注意到躲在暗处的天邪教正磨刀霍霍，等着东土术道与西人圣庭战得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的时候，再杀出来坐收渔人之力。
极西之地和东土都有聪明人或许看出了天邪教的如意算盘，但是两方却对这个神秘势力有心无力。
术道会盟成立之初，虽然屡有斩获，拔除了不少天邪教的据点，但是同样的，天邪教的报复也同样使术道损失不小，单单是兽王便让圣手门彻底失去了与其他术道十二门平起平坐的资格，连墨门也险些陷入苦战。
现如今会盟再应对西人挑战，颇有些疲于奔命，力不从心，明知道天邪教在暗中搅风雨，却始终没有办法再抽出精力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韬光养晦，等待伺机出击的时机。
不过在东土这块棋盘上其实并不是三国大战，而是四方博弈。
还有比天邪教更加隐秘的势力，便是成长中的天宫。
集结了大武朝倾国之力，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依靠辽阔的土地和产出，还有庞大的人口基数，硬生生为这个新成立的术道宗门输血。
天邪教在暗中恢复此前与术道宗门互相厮杀而大量消耗的元气，天宫也同样在飞快的成长中，将来双方鹿死谁手，还犹为可知。
同样的一张东土舆图上，一处处标注出保密局探知的天邪教据点，不仅仅在汉家的大武朝，连戎人的风玄国，北狄的荒胥国，星罗棋布，触目惊心。
术道五宫七宗十三门联手扫荡天下，却依然没有发现天邪教全部的据点，至目前为止，铲除掉的据点不过十之一二，若非接连损失了三头兽王，恐怕依旧难使天邪教伤筋动骨。
兽兵，兽将和兽王，每一个级别便是战斗力的飞跃，无论被干掉多少个兽兵和兽将，都不会让天邪教感到肉痛。
天下人族数量众多，尽管抓来献祭便是，甚至饲养人奴，多多生育，为天外邪神提供源源不断的祭品，每一头邪兽背后，都埋葬着大量献祭失败的累累白骨。
只有兽王才是天邪教的根本，但是没有人知道兽王的藏身之处。
为了能够让天外邪神降临，天邪教中人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把自己和其他人当作人来看，肆意掠夺人口，将其献祭为邪兽，哪怕让人族灭绝也漫不在乎。
这也是李小白和术道各宗门无论如何也要消灭天邪教的主要原因。
天邪教的势力隐藏极深，即便无城子努力打探，但是到目前为止，找到的都是类似于囤兵爆兵的据点，而非天邪教的总坛所在，哪怕将其全部消灭，甚至连根拔除，但是灭不掉总坛，斩断天邪教与天外邪神的联系，只要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据点很快又会死灰复燃，甚至积累的兽兵兽将更甚从前。
作为天邪教的十二法王之一，无城子有资格参加每年一次的天邪教高层聚会，但是每一次聚会的地点却并不是在天邪教的总坛。
今年有可能在大武朝境内，明年便有可能会转移到荒胥国，飘忽不定，并不像术道宗门那样拥有一处固定的山门所在。
或许只有天邪教的教主与左右神尊才知道供奉天外邪神的总坛在哪里。
若非如此缜密小心，恐怕天邪教早就被人灭了十回八回，根本没可能发展到现今的若大势力。
对于李小白来说，找到天邪教再多的据点，也不及其总坛所在的线索更重要。人手不足，他干脆抽空了大半个皇家秘情司。
保密局的征召，大武朝的探子们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大武朝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看着原本比砖头还厚的花名册只剩下寥寥十几页，当即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自己的金面具砸到李小白的脸上。
再这么下去，皇家秘情司干脆解散算了。
坐镇大武朝帝都天京，与天邪教玩暗战的李小白突然收到了一封由圣宗长老亲自送来的急信。
这位圣宗长老也不是陌生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胡松，他不仅带着老娘海伦娜的信，还有一枚容量极大的储物纳戒，里面装满了各种术道资材。
自从西人的圣庭抵达东土，原本暗中积蓄力量的圣宗便再也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理由，需要集体转投圣庭。
根据圣女海伦娜的秘令，大部分可靠之人暗中投入了天宫，与原来的圣宗彻底割裂，同时抹去了曾经效力于圣宗的所有证据。
至于大公无私？！在西人帝国元老院有一席之地的西比阿家族都是先家族再帝国，作为家族其中一员，海伦娜自然是禀承家族传统，夫君李大虎和三个儿子才是自家人，圣庭和西人皇帝是外人，肥水自然不流外人田，自己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基业怎能甘心拱手让人，这么做完全是无可厚非。
信中的情况并不乐观，因为李小白兄弟三人的缘故，准确的说，应该是西人在东土的势力首领，圣宗之主下嫁与东土寻常平凡男子，让许多西人感到蒙羞。
圣庭试图让海伦娜与李大虎和离，甚至以李大虎和李家兄弟三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海伦娜将自己作为联姻工具，协调西人内部的矛盾。
尽管海伦娜已是育有三个孩子的半老徐娘，却因为保养有术，如同小姑娘一般青春美貌，参与东征的许多西人无视李大虎的存在，自顾自的大献殷勤。
东西两地的风俗人情不同，西人并不在意东土之人介意的东西，但是在很大程度上，他们并不愿意拥有西比阿家族高贵血脉的嫡女随随便便嫁了东土男子，试图重新夺回这朵极西玫瑰。
作为东土的纯爷们儿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李大虎没少跟这些窥觑自己老婆的西人干仗。
他至少也是洗髓境巅峰的武者，一手老李飞刀相当了得，让人防不胜防，打了一架又一架，教训了不少狂妄之徒，不过在西人的车轮战下，总是难免鼻青脸肿，甚至是受伤。
双拳难敌四手，虽然有丹药可以恢复伤亡，但是不免总要受伤和吃些苦头。
来自于周围各个方面的压力，心疼相公为了自己与那些蠢货打得两败俱伤，海伦娜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在她有一个贴心的相公，还有三个可以依赖的儿子。
尤其是小儿子的成就更是让海伦娜欣慰不已。
“大哥，准备安排人手，至少是炼神境和洗髓境起步，无论眼下正在做什么，统统给我放下，给他们补给好标准基数的丹药和灵符，让何蕊用机关舟送到关西道府城洛宁城待命，我随后就到。”
李小白通过自己的信蜂盒子，联系上了远在天宫山门内的大兄李墨。
“出了什么事吗？”
李墨当然能够猜到，李小白的这个要求意味着什么。
把全部能打的都拉出来，这是要跟别人拼命啊。
“我们去把阿爷和娘接出来，那群西人没有一个是好鸟！对了，墨门的人一个都不要动，他们的任务是建造战争机关舟，不是厮杀。”
尽管圣宗长老胡松带来的信里并没有透露海伦娜当前的窘境，只是让李小白安排人手接应，但是他还是从胡松口中问到了全部的实情。
这让他火冒三丈，这些该死的王八蛋，居然想要当本公子的后爹，先问问老子答应不答应。
“我马上安排！”
虽然小郎没有说清楚缘由，李墨还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从满桌案牍后面站了起来，他冲着灵狐白面使了个眼色，后者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山长办公室。
片刻之后，南山最高处的钟阁内，近一丈高的巨大悬钟发出声震整个秘藏洞天的悠扬钟鸣。
灵狐白面蹲坐在撞柱上，甩动着两条狐尾，控制着撞柱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钟体。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连续十三声钟鸣后，秘藏洞天内各个角落，洪钟大吕之声中正平和，摄人心神。
一道道剑光冲天而起，直扑向南山。
十三声钟鸣意味着天宫的最高紧急情况，所有能够驾驭飞剑的术士都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南山待命。
若大的广场上，很快站满了百余名术士。
他们来自于五宫八宗，来自于无宗无门的散修，来自于大武朝宫廷，来自于皇家秘情司，也有资质优秀，完全是天宫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年轻术士，如同一支军队般根据修为高低，站成了一块整齐无比的方阵。
“大家都听到了十三声钟鸣，天宫之主发出诏令，命我带领天宫所有炼神境以上的术士和洗髓境以上的武者，赶往大武朝关西道的府城洛宁城，如果没有猜错，等着我们的将是一场恶战，现在有谁想要退出，请出列。”
年纪轻轻就经历过风雨沧桑的李大郎是协助李小白管理天宫的最好人选，将天宫山门打理的井井有条，李墨有莫大的功劳。
他的话让所有人微微一阵骚动，方阵队列摇晃起来，但是在数息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退出，一个都没有。
由李小白亲自面试，招入天宫的术士和武者无一不是心志坚定，品行良好之辈，并不会因为即将面临恶战而心生怯意。
“很好！我天宫没有一个是孬种，天工院所属返回各自岗位，不在出战之列。”
关键时刻才能看清人心，李墨十分欣慰诸人的表现让他无比满意，哪怕是那些散修，也依然表现出了严格的纪律性，而不是世人常见的散沙和自私自利。
光是这样的程度，天宫的术道与武道力量战斗就不容小觑。
“等等，老夫公输磐，好歹也是全真境真人，连炼神境的小娃儿都能出战，凭什么老夫不能出战！”
公输磐十分满意天宫对自己的安排，当听到李墨让天工院所属的前墨门弟子们打发回去，便感到一种轻视，仿佛墨门弟子只能造造机关兽，炼炼器，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他必须改变这种错误的认知，墨门弟子要是生气起来，连自己都会害怕。
“磐长老莫要误解，小郎说你有更加重要的任务，天工院的主要任务是建造战争机关舟，而非与人厮杀，我天宫若是拥有十艘八艘战争机关舟，何惧西人和术道宗门！”
尽管拥有战争机关舟和形成战斗力是两码事，不过李墨还是格外强调了天工院的重要性，这些墨门弟子应该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在炼器术和机关术上，而不是和其他术士一样打打杀杀。
“老夫明白，不过这样的事情怎能少得了我天工院！”
公输般一挥袖子，广场上出现了十几只张牙舞爪的机关兽。
靠着从墨门内带出来的材料和天宫提供的材料，在建造战争机关舟之余，他又补充了自己的机关兽，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当初损失的那些机关兽，甚至还有提升。
……

第537章 接应之危
不仅仅是天工院院正公输磐，其他天工院的前墨门弟子也拿出了自己从墨门中带出的机关兽，抹去机关核心上的心神烙印，使其处于无主的状态，只要有合适的控制法诀，就能命令其行动或战斗。
“磐长老，你这是……”
李墨有些迟疑。
可以说，机关兽是原墨门弟子的重要战斗力，一旦损毁或失去，战斗力将会下降不止一怯。
公输磐站在现场列成两排，近百只机关兽说道：“公子说的没错，我天工院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建造战争机关舟上，而不是去打打杀杀，不过这些机关兽可以代我们天工院一战。”
李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控制机关兽需要专门的法诀，不过墨门连机关术和炼器术都给了天宫，也不会将驱使机关兽的法诀敝帚自珍。
李墨安排了十个悟性出色的天宫弟子，接收了这些来自于天工院的机关兽，再加上那些集结到一起的术士和武者，在补充了出征物资后，随即前往大武朝关西道的府城洛宁城。
在何蕊的机关舟协助下，整支队伍不必定时落脚休息，除了早晚安营扎寨，整个白天可以保持全程的御剑飞行。
短短两日的功夫，李墨一行人便赶到了洛宁城，他们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在城外一座庄子里落下脚。
已经有保密局的探子提前进入城内，开始布置起来。
天宫和保密局想要接应海伦娜和李大虎一行人并不难，难的却是如何应会西人的追击。
御剑飞行虽然便捷，但是与圣庭的战争圣器飞行舟相比，却逊色了不止一筹，西人只需以逸待劳，就能让天宫的术士和武者们精疲力竭，最终自投罗网。
保密局的长处并不是能打，也不是防守，而是擅长窃取情报和迷惑对手，如果不能将李公子的父母平安接出，怎能显出保密局的手段。
身为鹰犬，自然应该竭力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是。
在数日后，一艘体形庞大的飞行舟突然抵达洛宁城上空，城内的凡人百姓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飞行物体，当即人心惶惶。
城主派出了军丁和胥吏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寻找术士与飞行舟上的人建立联系，想要弄明白这些突如其来的“仙长们”到底有何目的。
不过当背后伸展出白色光翼的西人圣士从天而降的时候，洛宁城的城主才意识这些不速之客并不是自己了解的术道仙长。
洛宁城自此毫无反抗的落入西人圣士的手中，身不由己的城主完全被架空，甚至被无视。
圣士们在第一时间接管了整座洛宁城，封锁了所有的城门，开始挨家挨户的大肆搜索。
百姓们看到这些金发碧眼的家伙，完全不知所措，一些脾气暴躁的人与圣士发生冲突，当场就被圣术轰杀至渣，灰飞烟灭。
从第一个无辜凡人百姓身死开始，洛宁城内的大武朝子民便开始与这些西人的关系迅速紧张起来。
面对那些不服从管教的家伙，西人从来都不会手段，莫说杀一儆百，如果飞行舟上的高级圣士下令，他们毫不介意来一场鸡犬不留的屠城，根本不会有任何手软。
城外的庄子里，李墨远远看到飞行舟悬停于洛宁城上空，不断有圣士降临，还有圣兽在盘旋，城内不时有黑烟升起。
看西人的反应，似乎早有察觉，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心。
负责策划整个接应任务的保密局并没有行动计划告诉他，既然名为保密局，行事自然是谨慎小心，滴水不漏，连自己人都打探不到，更何况还是外人。
“嗡嗡嗡！”
李墨随身携带的信蜂盒子突然响了起来，信蜂工蜂振翅的声音是最好的通话铃声。
“喂！”
他拿起了系在腰间的盒子。
只有李小白才拥有来话者身份通报的权力，甚至连“彩铃”都没有开放。
通常情况下，信蜂盒子的拥有者在通话前并不知道请求通话的人是谁。
“我是保密局关西道十夫长狼蛛，三天后接人！”
信蜂盒子的镂空网眼口传出了一个怪异的男子声音，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在说话。
保密局的探子们在使用信蜂盒子时，总是下意识的主动改变声线特征，只有上级才能够听到他们的真正声音。
“喂喂！”
李墨还想要继续追问更多的问题，然而信蜂盒子却传出了通话结束的提示。
很显然，这个保密局的十夫长并不愿意和陌生人多交谈，哪怕李墨是保密局拥有者的哥哥。
“三天后接人？这又是什么鬼？”
李墨端着信蜂盒子，有些不得要领，西人就在眼前，而且已经开始行动，应该尽早尽快接应到阿爷和娘亲才对，放到三天后，岂不会更加被动。
西人的飞行舟已经抵达洛宁城，很显然阿爷和娘亲就在附近，可是这三天里面会充满各种变数。
要不是对方挂断了通话，他恨不得骂对方尸位素餐，完全不负责任。
“帮我接小郎！”
李墨让盒内的信蜂发出通话请求。
“大哥，有事吗？”
信蜂完美模拟了李小白的声音，通话在第一时间接通，李家兄弟三人拥有优先接通权。
声音的原理即空气振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翅膀对于信蜂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困难。
李墨劈头盖脸地就质问道：“你手底下的什么十夫长跟我说，三天后才能接人，但是现在洛宁城上空正停着一艘圣庭的飞行舟，保密局到底在搞什么鬼？”
像这样的大事，小郎依然神神秘秘的，连他这个大兄都要瞒着。
“原来是这个！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我这里有详细的行动备案，跟你通话的是关西道十夫长狼蛛，十分可靠，大哥不必担心，我挑选的人手都是经验丰富的人。”
李小白打了个哈哈，依然没有把整个计划透露给李墨的意思。
“你就不能跟我说说吗？我可是你的大哥！”
小郎的态度让李墨有些恼火，他被动的接受着对方的遥控指挥，一身几近全真境真人的修为和丰富的江湖经验却像提线的木偶，自己完全使不上劲。
“西人图谋东土已久，明面上的圣宗，暗地里却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并非我不愿意告诉大哥，而非不能！前些日子五宫七宗之一的大衍宗背叛东土，投入西人圣庭一方，新任宗主杨烈就疑似与西人暗中勾结，大哥请体谅小弟的苦心和谨慎，阿爷和娘亲的行动不能有丝毫疏漏。”
李小白的小心和谨慎并非没有道理，尽管定星城关于大衍宗背叛东土术道的前因后果并不详实，但是他依然嗅到了背后被阴谋的气息，前任宗主奎木神尊的陨落恐怕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墨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声道：“你是说东土有大量的西人眼线，甚至连保密局内部也有？”
“没错！在以前，这些眼线或许在沉睡潜伏状态，并不会被启用，但是现在，我也无法保证保密局内部有没有西人的眼线。”
李小白说出了自己担忧和提防，保密局的构成部分主要来自于圣宗和皇家秘情司，这两个地方却恰恰就是最容易被西人盯上并渗透的地方。
在老娘海伦娜和香君女帝的帮助下，他几乎全盘接收了大部分圣宗情报网络和皇家秘情司的探子团队，与术道宗门作对，这些眼线并不会给造成影响，但是现在西人发动东征入侵，隐患随时有可能爆发出来，让天宫和保密局遭受巨大损失。
现如今，李小白安排接应海伦娜和李大虎的人手几乎全部都是保密局自行培养的人员，并没有圣宗和皇家秘情司的背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或许不是最得力的人手，却是最为可靠的人手。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不多问了。”
虽然没有从李小白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李墨却是完全能够理解他的苦衷，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所能做的，唯有毫无保留的百分之百信任。
夜幕降临，关西道汾县，这座小县城内灯光一点点熄灭。
在一间寻常的民居小屋中，依然还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咳咳！咳咳！咳咳！”
男子的咳嗽声若是响起，便会再也止不住，非得将人咳得精疲力竭，方才会稍稍平息片刻。
“孩子他爹，该喝药了。”
不施任何粉黛的海伦娜端着一碗黑色药汤的土瓷碗走向床头。
此时此刻的她一身土布裙衫，满头金发染作黑色，挽着一个简单的坠马髻，面部细节做了修饰，显得更加圆润，微陷的眼窝被垫厚，碧色双瞳在秘术的作用下，变成了黑色，与以往圣宗的圣女完全判若两人，完完全全与寻常东土女子一般无二。
“孩子他娘，真是苦了你。”
伤了肺腑元气的李大虎脸色苍白，不时压抑着咳嗽的冲动，他已经不再是当初西延镇大腹便便的员外郎，身形足足瘦了好几圈，隐隐重新恢复了昔日江湖黑道大豪的风采。
为了和妻子逃出圣庭的监视和软禁，原本与那些窥觑海伦娜的那些混蛋动手，一直未能尽愈的李大虎强行动手，冒险格杀了一名中级术士，带着伤和妻子成功逃了出来，隐藏在洛宁城以西三百里的汾县小城内，由于一直被软禁，丹药消耗殆尽，他只能依靠这些疗效远远不及术道丹药的草药汤勉强控制住伤势。
西人封锁了千里之地，让李大虎和海伦娜一时半会儿只能滞留在这间民居内，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不过一路行来，隐隐有人暗中照顾，夫妻二人时不时会捡到银两，珍贵的人参和地图，最终找到了这处无人居住，却备齐了柴米油盐的小屋，暂时安歇下来养伤。
“已经没有丹药了，是妾准备不周，让夫君受苦了。”
看到相公正在强忍着伤痛折磨，海伦娜满心愧疚，如果不是李大虎拼死击杀了那个中级圣士，自己借机格杀了圣兽，他们夫妻二人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每当自己回想起当时双方殊死搏杀，游走于生死的边缘，她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心惊肉跳。
“没，没什么，咳，看不到那些混蛋，老子痛快的很！哈哈！”
李大虎勉强笑了起来，他深情的望着妻子，这是自己从西人那里得到的战利品，也是最珍贵的宝物，谁也别想夺去。
一手老李飞刀令人防不胜防，在短短数息间，飞刀如电又如雨，例无虚发，当场夺走了十几个猝不及防的西人性命，其中初级圣士就有十一人，那个实力最强的中级圣士也是在挨了蕴含全部功力的一掌后，眼睁睁看着一支飞刀没入自己的咽喉。
那些王八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竟敢想要抢他李大虎的老婆，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拦截夫妻二人的西人还是低估了老李飞刀的威力和恐怖，当初李大虎成为纵横八百里的绿林大豪，这一手飞刀绝技便是响当当的招牌。
“你总是喜欢逞能！快喝药吧！”
海伦娜早已经没了脾气。
自从认识了相公，这家伙总是把自己弄成这般凄惨模样，甚至是家常便饭。
“呵呵！啊，好苦，能不能加点糖！”
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药汤，老李立刻苦得连五官都拧了起来。
“呆子，糖会降低药效，要么多喝药，要么少吃糖！”
海伦娜一点儿也没惯着夫君，硬是将一碗苦涩至极的药汤给老李灌了进去。
李大虎也是久伤，让海伦娜硬生生被逼成了良医。
喝下药汤没多久，药力逐渐发挥，李大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忍着伤痛的眉头渐渐舒缓。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甩开那些家伙。”
老李叹了口气，望着风韵犹存的妻子，她陪着自己脱离圣庭，不啻于背叛自己的家族，再也没有任何退路，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第538章 时机
夫妻同心，海伦娜自然猜到李大虎的想法，她放下药碗，坐在床边深情的看着老李，说道：“妾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是夫君的人，自然也要替夫君考虑，留在那里只会身不由己，妾并不想被当作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只愿与夫君白头偕老，同生共死，更何况还有大郎，二郎和小郎，妾也不想让他们成为被圣庭驱使的走狗，从此低人一等。”
海伦娜的脸上写满的幸福，母性让她做出了最有利于夫君和孩子的选择，家族和西人圣庭显然被放到了第二位，另外那些自命不凡的家伙更是让她不胜其扰。
眼下夫妻二人仍未脱离险境，但是海伦娜依然感到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次日天亮，海伦娜刚拉开屋门，正准备出去打水洗漱，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疑惑的低下头。
一只方方正正的锦盒正放在门外。
逃出圣庭的营地后，一路上夫妻二人不断得到各种暗中照顾，使海伦娜对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锦盒没有任何意外。
东土颇多奇人异士，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将东西放在一门之隔的屋外，并不奇怪。
无论是天宫，还是保密局，两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海伦娜的想像。
“娘子，怎么了？”
屋内躺在床上的李大虎察觉到了妻子异状。
“有人在门口放了只盒子，也许是保密局的人。”
海伦娜将打水的木盆斜靠在门边，她将门外的盒子捧回屋内，施一道圣术结界，将其缓缓打开。
盒内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圆形黑色陶器，海伦娜与李大虎二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件毫无灵气波动的陶罐状物体究竟是什么。
想来应该不是寻常之物，却如此让人难以猜测。
“这个混小子，在搞什么鬼？”
老李也猜不到自己的小儿子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一路将他俩引到这里，虽说依然没有脱离险境，但是至少圣庭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儿，两人暂时是安全的。
“嗡嗡！”
黑色的圆形陶罐内传出振翅之声，随即有男子说话声从中传出。
“一个时辰后，义善祥的商队将会路过汾县。”
随即陶罐便恢复了安静。
“有人在里面说话？”
老李瞪大了眼睛，反复打量着这只陶罐，如果里面藏着人的话，应该只有指头般大小。
究竟是什么人，怎会如此之小，竟能藏在一只罐子里。
海伦娜也同样疑惑，她一掀罐盖，一股沁人的清新蜜香飘散了出来，罐内并没有夫君猜测的小人，倒是有一只奇怪的金纹蜜蜂和几块蜂蜜。
“这蜂居然会说话？”
老李掂着自己的下巴，疑惑不解。
“不是妖族！”
海伦娜重新合上罐盖，里面的怪蜂并没有任何妖气波动。
可是能够口吐人言的妖族，至少也是灵犀境巅峰的小妖，像方才口齿清晰，有逻辑有条理的话，只有吐纳境的妖族才能够驾驭自如。
“快些收拾，说不定是小郎安排的。”
李大虎倒是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儿子，老李家的种就没有一个是孬的，哪怕不能武，起码也是个读书种子。
夫妻二人连忙准备起来。
不早也不晚，一个时辰后，由百辆满载马车组成的浩大商队从李大虎和海伦娜两人居住的屋门前经过。
车夫，护卫，伙计，管事，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多人，突然多出两个，丝毫没有任何异状。
商队早有安排，对于老李夫妻二人的临时加入，完全没有任何排斥，自然而然的将两人融入了进去，仿佛原本就在商队里一般。
义善祥的商队出了城，商队的护卫们开始扯起嗓子吼了起来。
“四海之内皆兄弟！”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义字当先，和气生财！”
附近没有山匪，但是喊上几嗓子，不仅能开开音，还能通一下肺窍。
李大虎兴致所至，也跟着吼了几声。
当年他也算得上是坐地山主，商队供奉买路财的绿林好汉，对义善祥喊的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吼起来颇有几分老护卫的威风。
那些商队护卫们看向他时，颇有些尊敬，以为是老前辈，却没有想到对方却是山大王出身。
商队行进在官道上，天空中偶尔会有圣士的身影掠过，圣庭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别抬头看！”
扮作厨娘模样的海伦娜小声提醒那些好奇的护卫和伙计，她不敢保护那些圣士中有感应敏锐之人，能够察觉到地面的注视。
车夫们的心思都在挽马上，倒是没有一个察觉到天空中的异状。
“东张西望什么，安心赶路，别管其他！”
义善祥的商队管事大声喝斥，再也没有人心不在焉，一个个打起精神，将大武朝有数的大商队威风打出来。
得了大掌柜的吩咐，这支商队只管带人，还多带了两份真实的路引凭条，至于加入队伍的人叫什么，哪里来的，什么时候离开，一概不问。
管事倒是隐约听说，商会欠了一位身份尊贵大人物的人情，才临时安排了这次接应。
虽然不知其中风险，他还是尽力而为，保障两位临时加入队伍的客人一路安全。
保密局完全发挥出了东土和大武朝的本土优势，在关西道，甚至在其他各道也安排了许多金发碧眼的胡姬与东土糙爷们儿抠脚大汉的组合，哪怕圣庭在东土埋下了不少眼线，可是为了防止疏漏，依然难免疲于奔命。
东土也有不少金发碧眼之人，多来自于戎人的风玄国，只要肯花上些银钱，弄来几百个年轻貌美的西人小娘，简直是轻而易举。
哪怕西人小娘与东土爷们结伴而行实在是抢眼，但是依旧苦了那些初级圣士，投入大量精力和财务，依然一无所获。
保密局并不仅仅是接应李公子的爷娘，还趁机设局抓捕落单的初级圣士，从其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将西人圣庭的动态掌握的一清二楚。
初级圣士的身份远远比寻常西人高贵，来到东土的圣士死一个便少一个，连续失踪了十余人后，圣庭也学了乖，每一伙圣士至少有五人，因此保密局便放弃了这场捕猎行动，见好就收。
短短两天的功夫，掠过商队上空的圣士就有五六波，甚至还有人从天而降，落下来打量着商队的每一个人。
然而毫无所知的商队车夫和护卫们将对方当作为术道仙长之流，一些人还停下脚步连连磕头，让这些圣士骄傲的抬起下巴，随后又放出圣斗甲的光翼，再次冲天而起，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队伍里面。
海伦娜在圣宗山门被攻破后，便到处东躲西藏，为逃避术道宗门的追杀，将一身易容之术练得出神入化，不仅将自己改头换面，还让夫君李大虎也完全变了个模样，就算是高级圣士奥丁伯父站在两人面前，也完全认不出来。
将关西道府城洛宁城闹得鸡飞狗跳，留下累累血债的圣庭飞行舟收回了所有的圣士和圣兽后，终于缓缓移动着离开了城池上空。
连续大搜了七八天，几乎将整个关西道掀了个底朝天，再加上附近其他几道又闹得厉害，抵达东土的圣庭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重新合兵一处，以免被东土术道各个击破。
事实上他们的选择是明智的，如果还在继续坚持搜索海伦娜和李大虎二人，恐怕李小白真的会策动术道，抽冷子给这些飞行舟一个狠的，东征计划少不得要生出一些波折。
以保密局对现存八艘飞行舟的动态监控能力，想要安排一次极具针对性的伏击是很容易的事情。
西人东征，将天下这盘大棋放在了东土上，他们既是棋手，也是棋子，在没有完全消灭东土术道之前，这场博奕绝不会因为西人的意志而单方面的发生变化。
更何况圣庭，术道，东土世俗和天宫四方更是会使这盘大棋变得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小白这个幕手黑手，不动则已，动则便会给各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洛宁城外的庄子里待了三天，李墨终于等到了信蜂盒子的振翅声。
挂在腰间的盒子刚刚发出嗡嗡声，他立刻迫不及待的拿了起来。
“我是保密局关西道十夫长狼蛛，遣一半的人手前往固县待命，最好是武者，那里放了二十架八牛大弩和千支破甲弩箭，剩下一半人西南二十里处等候义善祥的商队，两边都会有人接应你们，在接到人后，立刻走固县往东，切记，切记。”
这一次保密局那人说了很多，计划极为详细。
因为事发突然，时间仓促，一直在持续跟进行动的只有保密局，李小白手中仅有的一艘机关舟在天宫，有些资源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从帝都天京调运过来。
为了保证接应顺利，他利用香君女帝给的圣旨，直接下令给关西道的折冲府，将国之利器八牛大弩从军营中调了出来。
八牛大弩的倾力一击，即便是初识境术士的灵气盾也难以抵挡，极有可能会发生盾散人亡的下场。
依旧和上次一样，那边刚说完，通话就结束了，李墨依旧没能与狼蛛说上话。
不过对方交待的事情倒是清清楚楚，并没有任何遗漏。
天宫的人抵达洛宁城外只有三天，但是保密局却与圣庭整整纠缠了七天，到处干扰对方视线，屡屡破坏追踪线索。
圣庭每每以为自己快要抓住叛逃的海伦娜圣女和她的丈夫时，却最终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遇弄。
冒充两人的西女和东土男子只是收了银钱，甚至给立了婚约，做了真正的夫妻，却对指使者完全毫无所知，甚至连长像都记不起来。
直到现在，保密局一步一步的谨慎落子，不断调动西人的注意力，终于给李墨这些人创造出了机会，利用西人圣庭的搜索空档，完成李大虎和海伦娜夫妇的快速安全交接。
“准备行动！”
李墨并没有迟疑，根据自己带来的人，迅速调兵遣将，准备好转移的工作。
事实上接应和转移只占了整个行动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行动还是以阻击圣庭的追击为主，否则保密局也不会专门调来二十架八牛大弩和千支破甲弩箭这等利器。
在某种程度上，使用了破甲弩箭的八牛大弩对初级圣士还是具有相当威胁性的。
约四十多名武者和二十多名术士当即毫不迟疑的赶赴固县，布置阻击行动，其余的人跟着李墨赶往庄子西南方二十里的官道，等候商队抵达。
路边草木棲棲，李墨一行人的提前到来，惊走了许多野兔野鸡，甚至还有两头胆大包天的野猪。
他们潜伏下来的两个时辰后，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缓缓出现在官道上，百余辆满载的马车，一眼从头望不到尾，护卫持着兵器，有骑手在前面开路，保证商队顺利前行。
同走官道的行人和农人立刻让到路边，惊讶的打量着这支插有义善祥商号的队伍从眼前经过。
“等等，停上！”
队伍中充作护卫的李大虎突然大喊了起来，他察觉到周围的一丝异样。
“停步！”
商队管事抬起手，整支队伍迅速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望了过来，大声问道：“怎么了？”
“太安静了！附近有人！”
以多年的江湖经验，哪怕在封狼道西延镇当个土豪劣绅多年，老李的警觉性依然没有降低之多少。
正因为这份警惕，才使得他和海伦娜在圣庭的追击中每每化险为夷。
其他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老李的经验当真是丰富，就像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护卫般，竟然连附近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发现。
“孩子他爹，是墨儿！是墨儿！”
海伦娜提着裙角奔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远处正在缓步向商队走来的人影。
老李握着陌刀的手放松了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前方，他也看清楚了，失神的喃喃自语：“大郎！大郎！”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大郎李墨。
……

第539章 家人
“小心，有敌人！”
老李和海伦娜认得自己的儿子，商队的护卫们却不认得，反而立刻如临大敌般拔出了兵器，利箭上弦，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那个年轻人。
沉稳的步伐仿佛无视义善祥越来越紧张的护卫们。
“别动手，那是我儿子！”
李大虎连忙挥手阻止护卫中的弓箭手，生怕他们失手伤了自己的大郎。
他完全不知道，李大郎会出现在这里。
“大郎！”
海伦娜喜出望外。
李墨却是冲着迎面而来的母亲，咕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是挂上了两行热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道：“娘！”
少小离家十余载，寻仙问道空手还。
他何尝不也是想要找到母亲的下落，历经艰险，甚至兄弟离散，天意终不负人，凭着一腔对命运的恨意艰难踏上术道。
《万血神诀》虽然诡异霸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术道正途，却是最适合他的术道功诀。
功诀虽邪异，动辄血云漫天，夺人精血，噬魂夺命，凄惨而亡，但是正邪根本却由人而定，尽管修炼了此等邪魔外道的功诀，在李墨身上，却看不到任何邪气魔性，宛若一个文质彬彬，温暖阳光的邻家大哥。
只有敌人才会看到他最为凶恶无情的一面，最美好最温情的一面只会留给自己的家人朋友。
“大郎！”
三个儿子都是海伦娜的心头肉，为了圣宗大业，她抛夫弃子在外面奔波，心中却是日夜想着自己的三个孩子。
尽管此前从小郎口中听说大郎一切安好，骤然看到李墨，海伦娜的心都快要碎了。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老李走了上来，老泪纵横，拍着大儿子的肩膀，自己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老刀把子袭击西延镇，再加上有术道中人上门寻仇，整个家都散了，李大虎以为三个孩子即使活下来，也会吃尽苦头。
大郎险死还生，竟然活了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二郎在家丁拼死护卫下安然无恙，还娶了世族小主为妻，夫妻二人和和美美，最让老李和海伦娜担心的纨绔小子却是最出息的一个，折腾的整个术道天下大乱，却硬是立下了若大一份基业，能够与术道宗门分庭抗礼，若非如此，老李夫妇绝无可能侥幸从圣庭的监视下逃出来。
义善祥商队的护卫们彼此面面相觑，知道来者是友非敌，而且还是一家人，他们不约而同的收起了兵器，将利箭放回箭匣内。
老李很快收拾好心情，拉起了大郎李墨，又拉起了海伦娜，说道：“好了好了，这里还有外人看着呢！大郎，是小郎让你来接我们的吗？”
李墨站直了身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说道：“是的，但是不止我一个！”
他抬起手，轻拍了一下。
官道两侧草木簌簌而动，一道道剑光呼啸而至，剧烈波动的灵气当中显现出一个个道骨仙风的身影，还有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手持兵刃的武者，速度丝毫不比御剑飞行慢上多少。
“这些是？”
海伦娜飞快捏起法诀，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眼前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得，个个都不是寻常人，术士至少有炼神境的修为，武者起码也有洗髓境，眼前竟有六十多人，其中凝胎境术士和蜕凡境武者不下十人，虽然不及五宫七宗十三门，却丝毫不比其他小宗门逊色多少。
“好小子，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人吗？”
哪怕当了几年带孩子的富家翁，老李这份深入到骨子里的无法无天依然江山易改，本性难驯，这会儿又在痴心妄想的带着眼前这些人干些打家劫舍，大块喝酒大块吃肉的无本买卖。
他也不想想在场的每一个术士和武者，哪个会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去陪他做这等无聊的事情，这江山是李公子媳妇的祖传基业，有人敢这么干绝对是活得嫌命长。
“不是，是小郎的人马！”
李墨摇了摇头，颇有些感慨。
“他，他到底搞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术士和武者帮他！”
李大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可是看着这个小混蛋长大的，在西延镇欺男霸女窥觑人家寡妇倒也罢了，可是几年不见，突然拉起这么一支强大的人马，让人实在无法相信。
“小郎建立了天宫，这些都是天宫中人，这个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请阿爷和娘随我来。”
李墨轻轻一挥袖子，一支尺许长的飞剑落在脚边，当即拉过海伦娜和李大虎一起踏了上去，又冲着义善祥商队的管事说道：“多谢诸位这两日照顾在下的爷娘，日后必有后报，告辞。”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只是做好份内之事，公子请一路走好！”
管事是个机灵人，连忙拱手，注视着李墨纵起剑光，距离地面三丈余高，向远处高速飞去。
路旁警戒的武者们纷纷踏上术士的飞剑，迅速跟上李墨的剑光，形成了一个牛角状的拱卫阵势。
众多剑光变成一群小黑点，迅速消失在视线中，留在原地的义善祥商队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恍若做梦，他们竟然近距离看到了如此多的仙长，而且还跟他们说了话。
“愣着干什么？误了时辱，本管事唯你们是问，方才之事若是有人敢泄漏半句，仔细你们的皮！”
能够成为天下有数商号义善祥的一支商队管事，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目送走李墨一行人，管事依然警醒的很，当即拿话让这些护卫、伙计和车夫们上心。
得罪了官府，还可以隐姓埋名，藏头缩尾的度日，但是得罪了义善祥商号，东家悬下巨额花红，逃到天涯海角都无处容身。
以义善祥积累下来的百年声誉，想必会有无数的人主动追捕这些叛逆之辈。
“我们去哪儿？”
老李第一次踏上大儿子的飞剑，显得极为激动。
“去固县！小郎的人在拖住那些圣庭的人。”
李墨对保密局的安排毫不怀疑，他隐约能够猜到其中的暗战，如果没有精擅于这一方面的人，他们这一行绝不会如此顺利。
“还有其他人？”
老李又开始惊讶了，他以为自己看到的这些人已经是老幺手中力量的倾巢而出。
李墨一边御剑飞行，一边头也不回的解释道：“天宫的底蕴丝毫不亚于术道十三门，仅比五宫七宗差上一线，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我带出来的大半，还有小半的人在固县等着我们，不过天宫之中的人更多，不过天宫并非小郎的全部，他还有一个保密局，娘手中的圣宗，大部分都转移到了保密局当中。”
“原来如此！难怪我没有看到圣宗之人，原来另有安排。”
得到答案的海伦娜心中疑惑尽去，点了点头，李小白倒是知人尽用。
自从圣宗山门被破后，尽管海伦重整旗鼓，暗中积蓄力量，不过收纳的人才大部分都是擅长于刺探和隐匿行踪之人，重点关注术道宗门的动向，以免重蹈复辙，转入负责同样职能的保密局正好合适。
“山长，有圣士！西南方，四人。”
保持高度戒备的术士中有人发现了圣斗甲光翼的身影，对方显然发现了正在低空飞掠的众多剑光。
“二对一，拖延一刻钟，不要硬拼，不要恋战！”
李墨对此情况早有预料，小郎让他带出这么多人，正是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
术业有专攻，屡屡故布疑阵，并不具备多少实际战斗力的保密局能够拖住圣庭这么久，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遵命！”
当即六个术士带着两个武者缓缓脱离队伍，截住了西人圣士们的前路。
“发现圣女淫夫！示警！”
四名圣士之一当即大吼了起来，随着海伦娜带着李大虎突然叛逃，圣庭仅仅只给同为西人的海伦娜留了一分体面，却直接将正配夫君打为奸夫之流，如此决定恐怕正合了那些窥觑西比阿家族嫡女之辈的心意。
做婊子还要立牌坊，这些狗胆包天的西人也不能例外。
一道耀眼明亮的光球直射向天空，圣光的力量在云层上方骤然爆发，李墨一行人的踪迹再也无法掩饰住。
“全速，快！”
李墨催动《万血神诀》，几缕邪异的血雾散逸出来，飞剑当即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
“这是什么功诀？”
老李看得目瞪口呆，尽管李墨竭力收敛，他依然感到体内的血气流转隐隐受到影响。
海伦娜的眉头微蹩，她兼修西人圣术和东土法术，对于东西两方的修行功诀虽然无法尽知，却还是能够判断出大儿子所修炼的术道功诀明显不是名门正道，反而像是邪魔外道的手段。
“意外得到的一篇《万血神诀》，极适合我！”
李墨笑了笑，血气越发浓郁，气势直接突破了凝胎境，变得越来越强大。
“《万血神诀》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正经功诀，有没有隐患，娘这里有许多上好的功诀，可以帮你重修。”
海伦娜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起来，作为李墨的娘亲，怎能不知大儿子的术道资质。
尽管她自己的术道修为不弱，但是却并没有将术道修炼功诀传给大郎，二郎和小郎。
一方面是因为李大虎带着孩子隐居大武朝封狼道边境小镇西延镇避祸，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三个孩子的术道资质确实不足，强行修炼，高不成低不就，反而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术道中人互相结合后生育的下一代修行术道的资质确实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更高些，但并不是绝对。
海伦娜与李大虎的三个孩子却是术道根骨平平，修行术道不足，武道方面倒是可以小有成就，很明显是随了老李的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除了一心死读圣贤书的李二郎，大郎李墨和小郎李小白都是天生的惹祸种子，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破家，一个干脆将整个术道搅得风云变幻。
“娘，不必了，我修行其他功诀事倍功半，十不存一，反倒是《万血神诀》能够让我提升飞速，至于隐患，需要一点点人血或妖血罢了，天宫里不缺，稍稍采些血既不会伤人性命，也不会伤人元气。”
在荒山野岭中寻到的那个魔字，枯骨当中的《万血神诀》，无论多么邪异，却为术道资质不足的李墨打开了真正的术道之门。
他早已经吃足了寻仙无着的苦头，根本不会轻易放弃这篇以生灵精血祭炼的功诀。
无论它有多么邪异，只要能够为李墨提供守护家人的力量，他都会一无返顾的修炼下去。
很少有人知道，天宫令人尊敬，和蔼可亲的南山山长内宅里，挂着一张邪诡怪异，仿佛能够吞噬人心神的魔字。
这个魔字正拓印于那处荒僻山洞内，以万兽万人之血混以大妖精血拓成此字，帮助李墨观想修炼的作用更甚于原版。
根本无需大肆制造杀戮，干伤人和，一张圣旨便能够让一道之地的百姓自行排队献血，稍许几滴血能换来些银钱，何乐而不为。
至于大妖精血？大魔头一声令下，某妖女还不乖乖献上，容易的很。
原本无比困难的事情，在小郎的帮助下，李墨的《万血神诀》修炼之道完全是一帆风顺。
近日来，不断反复粹炼，他的血灵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已经无限接近全真境，所差的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假以时日一旦突破，李墨便是天宫第三位全真境真人，使得天宫的实力再次提升。
海伦娜怔了怔，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方式，不过她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语。
知晓外道修行之术虽然进境极快，但是终究根基不稳，只是不知大郎和小郎兄弟俩又找到了什么样的补偿办法。
李墨一行人的全速转移好景不长，示警声再次响起。
“东面，发现圣士，两人。”

第540章 天地起惊雷
方才往天空中发射的圣光球，还是惊动了附近的所有圣士。
尽管前一批四名圣士已经被拦截，拖在后面，但是依然还有其他的圣士从四面八方赶来。
又是一枚猛烈爆发出耀眼光芒的圣光球在天空中爆发，为随时有可能赶过来的圣士们指引了修正位置。
这对于正在赶往固县的李墨一行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有了第一波，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甚至更多的敌人赶来，将他们拖在途中。
“和此前一样！”
李墨没有任何迟疑，队伍中又有四名术士和四名武者离开了队伍。
这是早有定计的方案，也不枉他带出了这么多人，小郎让他带出所有炼神境术士与洗髓境武者，对这种情况也是早有预料，若是人手不足，恐怕又是另外的方案，当然风险性也会更大。
西人圣士往往圣武双修，再加上圣斗甲的战斗力加成，极为难缠，仅仅依靠天宫的术士并不足以应对，于是术士加武者便成了最合适的战斗组合。
以飞剑牵制，武者近身缠杀，西人圣士面对这样的战利搭配，恐怕光是想想也会头痛。
如果配合默契，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战斗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能够抵挡住？”
海伦娜回头遥望半空中的法术与圣术交织，术士正面迎战，武者伺机而动。
“放心，小郎寻人专门设计了合击和游击战术，平日里就有多加演练，他们会多加小心。”
李墨佩服小弟的先见之明，天宫初建，实力薄弱，与五宫七宗十三门及圣庭根本没有办法正面相抗，只能多费心思用这些精妙的办法取巧，眼下的场合正适合用出来。
那些圣士想要追击，必然会遭到骚扰，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天宫的人自然也不会一根筋的硬拼。
示警的圣光球升空，李墨一行人再次转向，在前往固县的途中并不是直线，而是预留了多个转向余量，虽然多绕路，却能够分散圣庭的追兵，减少众人的压力。
圣庭的反应终还是慢了一步。
在半个时辰后，李墨等人冲进了一座空荡荡的县城。
所有的百姓士绅，包括官老爷全部被提前转移走，一个瘟疫的谣言，再加上朝廷的补助，原本行走不便的老人担心自己也成为瘟疫的传染源，所以很痛快的跟着一起走，干脆利落，连留下来死撑的钉子户都没有。
“百姓都已经转移了！”
提前一步抵达固县的那些人向李墨等人报告。
“接下来，怎么办？”
李墨从那个保密局十夫长那里得来的消息，仅仅只是抵达固县为止。
就在这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突然从角落里滚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却是施施然的站直身子，拱手道：“老夫保密局盗狐，请诸位随我来。”
“哦！好，好！”
李墨完全没有察觉到附近竟然还藏着人，一点儿异状都没有，而且还正在注视着他们，连说话都听得见，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现身。
幸好是保密局的人，如果是刺客的话，不堪设想。
其他人的想法也与李墨一般无二，骇然之余，再也不敢轻视向来神神秘秘，甚至藏头缩尾的保密局。
事实上保密局的职责不是威慑，而是春雨润无声的消灭隐患，平日自然是应该声名不显，越低调越好，连天宫的自己人都了解不多，更何况是其他人，恐怕连圣庭都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势力竟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盗狐领着李墨等人来到一处水井前，指着井口道：“此井深十一丈，水面距井口约三丈，水下约六丈处有一涵洞，诸位可屏气而潜，行十五丈后便可往上，有一可容二十人的密室，用力推室墙可开启秘道，若见尽头，尽管推墙而入，行出十里后，有一更大的石室，可容三百人，食水俱全，你等暂且安歇，约三十六个时辰后出口自现，如有意外，可拉动绞盘手动开启，所有暗门仅可开启一次，通过后务必重新合拢，切勿忘记。”
望着与寻常水井毫无二致的井口，李墨等人一个比一个惊讶。
看到众人的神色，可以防止秘法窥探的面具下，盗狐自傲的笑了笑，说道：“城狐社鼠的雕虫小技尔，不足挂齿，各位且先下去，留下狙击之人，另有撤离的后路。”
他原本就是一个擅长盗洞的土夫子，被吸纳入保密局后，学了些墨门机关削器的皮毛，被分派到行动部的土工组，接到这趟活，让他兴高彩烈的大展拳脚，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在这座小县城里面布置了不少机关。
阻止别人犯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吃到痛，教育熊孩子和警告敌人不要犯蠢都是同样的道理，只有让圣庭知道痛，知道继续追击下去得不偿失，李大虎和海伦娜二人才会真正的安全。
“辛苦了！”
李墨没有术道中人非我同道便是异类的臭毛病，当即深深一揖。
能够在井下安排如此隐秘的布置，不仅仅需要独具匠心的设计，而且平白挖出那么长的秘道和秘室，土方工程量也是极为惊人。
这一句辛苦，绝非虚言。
“辛苦了！”
李大虎和海伦娜二人互相对视一眼，跟着大儿子一起行礼感谢，其他人也是同样如此。
“不必，不必如此，这只是小的本份！”
盗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接应的是谁，看对方的气质多半是什么大人物。
这次的任务只是挖几条秘道和建几间秘室而已，比起当初做土夫子时，潜入那些凶险无比的墓葬，简直要轻松许多。
众人在盗狐的引导下，一个个纵身入井，以真气或法术护身，很快消失在深邃的水面下方，轻轻划了几下，但找到了那处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的涵洞。
果然正如盗狐所说，涵洞连着秘室，秘室一侧墙壁后藏着秘道，空气极为新鲜，没有任何憋闷，甚至连一丝潮意都没有，十分干燥。
约一个时辰后，气急败坏的圣庭终于发现了这座小镇，上百个初级圣士气势汹汹的扑了下来。
然而刚一接近，二十支粗大的弩矢激射而来，操作八牛大弩的武者都是擅射之人，在猝不及防下，破甲弩箭无一落空，二十名初级圣士当胸贯穿，在绝望的惨叫声中坠向地面。
操作弩机的不是寻常军士，而是至少洗髓境的武者，再辅以术士给他们施加的灵符提升力量，大武朝做工精良的制式八牛大弩从一开始便是得势不饶人，随即又是二十支长矛般的破甲弩箭破空射出，又有二十名初级圣士被射中。
镝尖浸有剧毒，挨着便死，擦着便亡。
西人圣士们此前虽然遭遇拦截，可是对方的作战意志却并不坚决，缠斗片刻后便纷纷作鸟兽散。
并没有多少伤亡的遭遇战让这些圣士们不由自主的掉以轻心，以为对手极好对付，都是一群胆小鬼，可是哪里想到原本打算一举拿下整个县城，却在猝不及防的撞在了铁板上，凡中箭者当即有死无伤。
圣斗甲虽然提升了他们的机动力，但是与真正的鸟雀相比，逊色了不止一筹，直线加速更不及术道御剑，想要躲开八牛大弩的齐射并不容易。
极西之地少有这种霸道无比，射程可至千步之遥的八牛大弩，因此西人圣士们遭遇到强弩狙击时，立刻手忙脚乱。
当意识到应该分散和后撤时，已经有大半的圣士当场陨落。
自圣庭发动东征以来，还从未有过像此刻一样，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折损这么多圣士。
“撤退！撤退！”
“好厉害的弩！这不仅平。”
“卑鄙的汉人，他们有埋伏。”
“小心！”
二十架八牛大弩不再齐射，而是开始集火那些来不及后撤的圣士，又再次射落了好几个鸟人。
以往是武者保护术士，而现如今却是术士保护武者，数支飞剑趁机偷袭，也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幸存下来的圣士们就像一群惊弓之鸟，哪怕盘旋在八牛大弩的射程之外，只要一看到对方在瞄准自己，立刻吓得掉转方向，往远处逃去。
一时间，固县仿佛成为了“鸟人”们的雷池，只敢远远的盘旋监视，丝毫不敢近前半步。
一枚又一枚示警的圣光球射向高空，轰然炸开，圣光的剧烈波动在召唤左近的大部队。
没过多久，两艘体形庞大的飞行舟结伴出现，越来越近。
更多的初级圣士开始出现，还有骑着圣兽的中级圣士。
战争圣器机关舟完全就是一座由高级圣士坐镇的飞行堡垒，充当的进攻、防御、补给和运输等职责，飞到哪里，哪里便是圣庭的主场。
西人开始投放地面凡人军团，重新集结数百名初级圣士，配合围攻固县。
第一支千人战团很顺利的打开了城门，带着可怕的咆哮声杀入县城，他们就是一支完全释放了兽心的军队，想要杀人，想要抢劫，想要无恶不作，将在洛宁城没有做过的事情，在这里全部做一遍。
这座前两日还生活着数万居民的县城完全变成了鬼域般空无一人，任由这些西人士兵闯入各家宅院，然而所有的屋子都是空荡荡的，莫说粮食财物，就算是牲畜的毛都没有一根，别说抢劫杀人了，只冲得眼冒金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很快这些西人士兵遭到了天宫术士与武者的屠戮，分出一部分武者直接短兵相接，杀入西人凡人战阵中间。
地形复杂的巷战让战阵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和削弱，让天宫武者们如鱼得水，掀起了腥风血雨，杀得西人人头与断臂残肢乱飞，甫一接触就伤亡惨重。
数百名圣士身着圣斗甲，释放出背后的两对光翼，试图冲入县城，然而一顿弩矢齐射，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士们，却和那些被屠鸡宰狗般杀得肝胆俱丧的凡人士兵没有任何区别，在八牛大弩发射的劲矢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控弩的武者们全力上弦，二十架八牛大弩丝毫没有任何停歇，将一支支致命的弩矢射向天空，夺走一个又一个圣士的性命。
圣术从天而降，一间又一间屋子轰然倒塌，或者灰飞烟灭。
保密局转移走了所有的居民，损失的只是一些房屋罢了，百姓却一个都没有伤到，以一座城池作为战场，同时施行焦土战术，恐怕连圣庭都不会料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
为了躲避西人圣士对八牛大弩的圣术攻击，控弩武者不得不拖着弩机不断转移，即便如此，依然不断有八牛大弩毁于战斗中。
武者擅长短兵相接，只有擅使弓箭的武者才能攻击到更远，因此与西人圣士的战斗，天宫术士们渐渐成为了主力。
虽然六十多名术士和武者在数量上远远少于来袭的西人圣士和前仆后继的凡人士兵，但是借助于地利优势，双方硬生生鏖战了近一个时辰。
天宫的术士们和武者们固然精疲力竭，同样如此的西人却是如潮水般退去。
“各位，该走了！”
方才一直没有在战斗中现身的盗狐再次出现在五十几个术士和武者面前，西人伤亡不少，天宫方面也难免折损。
白热化的激烈厮杀，让圣庭摸清楚了这座小城内的情况，撤回进攻的队伍并非是承认失败，重整旗鼓为了更好的进攻。
两艘飞行舟距离固县越来越近，准备飞临这座难啃的硬骨头小城上空。
八牛大弩虽然犀利凶猛，但是对于战争圣器的防御力来说，能够轻而易举贯穿圣斗甲的弩矢只够挠痒痒，根本没可能击穿飞行舟自带的圣力域场。
这一次，西人得逞了。
他们没有费吹灰之力，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一举占领了固县。
收起光翼，纷纷落在了县城内的圣士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连一个敌人都没有看到，甚至连那些八牛大弩的残片都一个不见。
难道方才自己是在与幽灵作战吗？
西人们还有惊疑不定的时候，他们的脚下猛然天摇地动起来，一道炽烈的火光吞没了所有人，甚至是整座县城。
轰隆！
平地起惊雷，如同天崩地裂，飞临固县上空的两艘飞行舟毫无防备地狠狠摇晃了一下，随即便被冲天而起的烟柱吞没。
……

第541章 坠落
固县底下的机关秘道显然不止李墨等人刚刚穿过的那一条。
李墨刚刚见到盗狐带着留在固县的人从另一条秘道抵达石室，突然间一声闷响传来，整座宽敞的石室就像陷入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猛烈摇晃起来。
猝不及防下，所有人身不由己的东摇西晃，不少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骇。
同样被吓得不轻的盗狐很快恢复了镇定，仿佛自言自语般感慨道：“莫慌，莫慌，嘿嘿，竟然这么厉害，狼蛛那家伙果真没有骗我，够劲儿！”
他不停的东张西望，看到整座石室尽管灰尘簌簌而下，却没有出现明显的裂痕和碎石坠落，当即安心了许多。
厚厚的石墙外面还垫了一层木炭，既隔潮，又能吸震，倒是缓冲了不少突如其来的冲击。
海伦娜不明所以，直接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位夫人请放心，此地十分安全！”盗狐颇有几分得意地又说道：“绝对是大场面！嘿嘿！”
不待石室的机关自动开启，他迫不及待的转起了手动绞盘。
猛烈的震荡并没有破坏隐藏在石墙内的机关，随着船舵状的绞盘缓缓转动，石墙内不断发出大的小的，轻的响的，各式各样的咔咔异响。
一段石墙无声无息的向下沉入地面，露出了一个新的秘道，一股微热的熏风从秘道内扑面而来。
除了盗狐，其他人无不面面相觑。
盗狐自信满满地说道：“没事没事！前面就是出口！”
若不显摆些手段，怎能在保密局行动部土工组的同行里面立足，要知道擅长倒斗掘洞之术的可不止有他一人。
整个固县底下早已经被挖得四通八达，这样才能够保证留下狙击圣庭的术士和武者在最短的时间里安全撤离，盗狐也可以准确把握城内的情形。
方才的猛烈震荡实在是惊心动魄，众人忐忑不安的穿过十余丈长的通道，盗狐再次转动尽头石壁上的绞盘。
轰隆一声大响，通道末端往外坍塌，明亮的天光直射了进来，同时还有呛人的刺鼻气味一同涌了进来，李墨等人眉头直皱。
最先随着盗狐走出秘道的两名蜕凡境武者刚刚环顾四周一圈，随即瞠目结舌的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连盗狐也是同样目瞪口呆的模样。
“怎么了？”
李墨察觉到他们的神色有异，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冲出了通道外。
出口所在看上去像是一处大户人家的主墓，隆起一丈多高，前方有石兽，有石香炉，有石供台，看上去毫无异样，甚至还能看到灰烛供品的痕迹，只不过墓碑正扑在地上，原本是秘道的门户，众人正是从墓中走出。
顺着盗狐等人难掩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恐惧的视线望去，李墨定睛一看，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身处所在之地距离固县五六里之遥，原本应该是县城所在的方向，完全被一片触目惊心的浓烟和火光笼罩，烟柱升腾向上，缓缓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其中还隐约可见不时闪现的电光。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论是术士，还是武者，都被如此恐怖的一幕给吓到了。
“发生了什么事？”
海伦娜与李大虎彼此对视一眼，他们联想到方才秘室的剧烈震荡，迅速与眼前烟火之柱联系到一起。
整个城池都被烟与火吞没，几近于末日般景像。
幸亏固县作为战场，已经没有任何百姓，不然将是极其惨烈残酷的屠戮，饶是如此，陷入城内的圣士和西人士兵恐怕同样凶多吉少。
寻常法术根本制造不出这样的可怕效果，在场的术士暗中在猜测，或许有神通境尊者发动自爆，又或是乾坤境的圣者出手。
且不说人族是否还有在世的圣者，就算是天宫这样的新生术道宗门，根本没可能请动这样的大人物，若是有乾坤境圣者肯帮忙，哪里还怕什么圣庭东征，西人的九艘飞行舟又算得了什么？
紧接着秘道出口处又是一片惊呼。
升腾的巨大蘑菇云中，两个庞然大物带着火光狼狈不堪的冲了出来，其中一艘情况格外严重，满身带着火星，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猛烈燃烧。
两艘西人圣庭的战争圣器在猝不及防下被下方冲天而起的火焰和浓烟吞没，在猛烈的冲击波席卷过后，笼罩住整个舟体的圣力场第一时间当场溃散了。
炽烈的火光和热浪包裹住了舟体，将帆布点燃，飞行舟很快变成了一艘熊熊燃烧的火舟。
甲板上毫无防备的西人全部变成了火人，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不慎翻出船舷，惨叫着坠向地面。
大武朝三十六道的皇库不再是术道宗门收集天材地宝的仓库，已经变成了天宫和保密局重要物资的集散地之一。
保密局行动部土工组不仅仅在县城地下挖掘了多条逃生通道和秘室，更是埋放了关西道和邻近四个道的所有胶质硝化甘油储备，至少有五十吨，还有二十万斤的火油。
李小白捣鼓出来的胶质硝化甘油威力更胜于纯液态的硝化甘油，威力是TNT的1.2倍，黑火药的16倍，再加上猛烈燃烧的火油，瞬间将整个固县化作一片火海。
冲入城内的西人圣士和士兵不消说，在第一时间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飞临上空的两艘飞行舟也未能逃过一劫，狂爆的冲击波，被掀上半空的土石砖木和火油，灸人的热浪和漫天飞舞的火焰点燃了一切，哪怕是石头铁块也一样会被烧化，爆炸威力几乎相当于一枚微型核子武器，其中还引发了上百枚嵌有多枚高品阶灵晶的特殊自爆法器。
不断翻滚的浓烟中连续闪烁的粗大电光便是这些法器殉爆时产生的，每一道电光的威力老早不下于凝胎境术士倾力一击。
胶质硝化甘油的量产从未停止过，以大武朝三十六道的皇库作为分散储备点，存放了许多，这一次清空了五个道的储备，投入代价巨大，耗费糜贵，战果也同样惊人。
勉强冲出蘑菇云的两艘飞行舟当中，模样看上去最为惨烈的那一艘飞行舟在李墨等人的一片惊呼声中，在半空中轰然解体，化作无数碎片，带着火焰坠向大地。
隐约可见手舞足蹈的人体在碎片当中一起坠落，还有圣士狼狈不堪的张开圣斗甲光翼向四面八方逃窜，有些倒霉的圣士被坠落的杂物撞到，当即晕迷过去，恐怕也是不得活了。
海伦娜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圣庭引以为傲的战争圣器就这样崩解了，自家小郎到底从哪里搜罗来的奇人异士，竟然能够摧毁连全真境真人都无可奈何的飞行舟，它不仅仅是体形庞大，同样也是皮糙肉厚，能够使其支离破碎，四分五裂，需要何等的攻击强度。
直到现在，海伦娜依然以为是天宫或者保密局的杀手锏，而非李小郎亲手捣鼓出来的大杀器。
另一艘飞行舟虽然勉强维持了主体完整，但是依旧没能好到哪里去，它的飞行高度越来越低，最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飞行舟上有人释放出法术，在半空中凝聚出雨水落下，渐渐控制住狂窜的火势，最终变成了滚滚浓烟，损伤程度恐怕也是触目惊心。
“咝！好厉害的手段！这是我家娃儿弄出来的吗？”
老李望向自己的大儿子，他好像是天宫的什么山长来着。
“阿爷，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小郎弄出来。”
李大郎直摆着手，连忙将锅甩给老幺。
自己修炼邪异的《万血神诀》，可是与小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别说见过，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像这般倾刻之间毁城灭城的恐怖手段。
“不简单啊，手中拥有这样的底牌，难怪敢与圣庭为敌。”
海伦娜觉得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小儿子捣鼓出来的势力，无论是天宫，还是保密局，两者都带给了她根本不曾预料到的惊喜。
“还愣着作什么，现在正是好机会，我们赶紧去痛打落水狗，将那些圣士全都统统打杀了！”
李大虎眼珠子一转，这番宜将剩勇追穷寇的话使天宫的术士和武者们蠢蠢欲动起来。
方才固县城内的爆炸一定让那些西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即便没有被炸死或烧死，多半也会战斗力大降，正是消灭他们的好机会。
嗡！~
李墨腰间的信蜂盒子突然响起熟悉的振翅声。
“咦？大郎，你怎么也有？”
海伦娜与李大虎互相对视一眼，前者掏出了藏在怀中的黑色陶罐，记得这里面的怪蜂发出人语之前，也是这般嗡嗡作响。
虽然一个是陶罐，一个是木盒，但是海伦娜却潜意识的认为两件东西应该是大同小异，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却见李墨熟练的拿起信蜂盒子，凑到脸侧，他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使用这种奇妙的生物通讯工具。
“我是狼蛛，马上向西南撤离，越快越好。”
海伦娜和李大虎听得明白，对方似乎对他们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难道这个狼蛛就在他们身边？
随即盗狐的背后也响起了嗡嗡振翅声，他连忙从身后的小背囊中拿出了一只与李墨手中一模一样的信蜂盒子。
盒子里传出了让人听不懂的秘语。
“啊歪塞踢，歪逼！”
保密局有自己的联系秘语，外人即便听到，也依然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句秘语的意思是一句简短的指令，仅有两个字：“撤离”。
意味着盗狐的任务已经结束，必须立刻离开。
“抱歉，诸位，我该走了！”
盗狐冲着众人一揖，一步步退向坟墓，突然脚下一沉，整个人坠入平空出现的地洞中。
土石翻涌，很快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天宫术士和武者们面面相觑，保密局的探子实在是神神秘秘，就像出现时那样，离开如此有特色，让人根本无迹可循。
“大郎，我们该去哪儿？”
说实话，老李很想冲到飞行舟的坠落点，趁着那些西人的伤，要那些西人的命，好狠狠发泄前一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憋屈。
只不过小郎似乎另有安排，让李大虎犹豫起来，三个儿子里面，他是最宠小儿子的。
“小郎有他的道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海伦娜觉得县城内的埋伏设计已经给了圣庭足够的教训，接下来他们如果想要继续追击，肯定得好好掂量一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根本没有必要再生事端。
“好吧！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混蛋！”
李大虎恨恨的收起夹在指缝里的飞刀，为了跟娘子在一起，他没少受西人的挑衅，更没少吃苦头。
暂时咽下眼前这口气，总有一天会报回来。
“走吧！”
李墨祭出自己的飞剑，拉着海伦娜和李大虎重新踏了上去。
其实乘载机关舟的话，一行人的速度还能更快一些，只不过天宫仅有的一艘机关舟目标太大，极容易引起圣庭的关注，低空御剑飞行便成为了他们安全撤离的最好方式。
固县城外，两艘飞行舟的坠地处突然先后升起了两团耀眼的圣光。
此前在半空中崩解的飞行舟虽然化作无数碎片坠落，但是坐镇其中的高级圣士似乎依然毫发无伤，身后张开了六对光翼，与另一艘飞行舟上的高级圣士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直扑正在向远处高速逃离的李墨一行人。
察觉到来自于后方的强烈圣光波动，海伦娜脸色大变，她失声惊呼道：“他们追上来了！”
“什么？”
李大虎闻声回头一望，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才在地下秘室中都能感受到天崩地裂般的破坏力，一艘飞行舟重创，一艘飞行舟支离破碎，然而对方的两个高级圣士却仍然不依不饶的追了上来。
可笑自己居然还想去捡个便宜，险些自投罗网，不仅会害了自己和娘子，还会让孩子们的努力烟消云散。
……

第542章 弹指一击
“全体加速！其他人分散，不得去拦截。”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墨再无任何保留，身周血腥气浓郁的红云猛然张开，包裹住自己和爷娘三人，骤然快了一倍有余。
跟着他的人大多是炼神境的术士和洗髓境的武者，更高一个层次的凝胎境和蜕凡境却并没有多少。
在这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恐怕也只有李墨一人，若是像之前那样遣人拦截，纯粹是徒劳的送死罢了，他也不会平白牺牲天宫当前有限的战斗力。
天宫的术士和武者在进入山门前，就经过严格的令行禁止训练，已经有了几分军队的影子，自然不会有那些违抗命令的刺头儿。
事实上这样的人既逃不过李小白的法眼，也同样进不了天宫。
李墨一声令下，其他人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作鸟兽散，让老李和海伦娜两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嘀咕，这些家伙是真的听命行事，还是胆小如鼠，借机开溜。
不必顾及其他人，李墨的《万血神诀》全力发动，血云似火，攻掠如风，就像一颗流星高速掠过森林，河流，田野和村庄。
“他们追上来了！”
李大虎回头望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个圣庭高级圣士却是舍了其他人，在李墨身后穷追不舍。
“别慌！”
海伦娜捏动法诀，一股狂风包裹住了三人和飞剑，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大截。
李墨这才反应过来，母亲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术士，至少有着全真境的术道修为。
“大郎，娘子，他们要追到什么时候？”
老李一身蜕凡境巅峰的武道修为在当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完全毫无英雄用武之地，他有些着急。
“急着什么？大郎自有主意！”
海伦娜一边维持着法术，一边瞪了老李一眼。
“呃，娘，阿娘，我也不知，或许小郎还有后手。”
这会儿连李大郎也麻了爪，他只能寄期望于李小白还有什么预备方案。
不过从眼下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两位高级圣士联手，小郎的保密局即便拼着不惜一切代价，恐怕也很难有所作为。
轰！~
一道耀眼炽烈的光柱从飞剑旁边擦过，血云瞬间被蒸发了近半，将三人完全暴露了出来。
光柱扫过地面，草木瞬间化作飞灰，岩石熔化，泥土地面平空出现了一条百余米长的熔岩浅沟。
“海伦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背叛圣庭不会有好下场。”
天空中传来大喝声，其中一位高级圣士向逃窜中的三人施加压力。
另一人接着传声道：“你们是逃不了的。”
两艘飞行舟，一重伤，一崩溃，使两位高级圣士气急败坏，建造战争圣器飞行舟需要消耗大量珍贵材料和顶级炼金士的心血，每一艘都得来不易。
谁能想到竟然会在一个毫不起眼的东土小城池折戟沉沙。
现如今圣庭的九艘飞行舟只剩下了六艘尚且完好，算得上是实力大损，使圣庭和凯撒陛下的东征大计受挫，两位高级圣士无论如何都没可能放过叛逃的海伦娜和她的“奸夫”。
在某种程度上，五十吨胶质硝化甘油、两百吨火油和一百多件一次性的自爆法器虽然使西人伤亡惨重，但是依然低估了高级圣士的顽强生命力，使得李小白原本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疏漏。
高级圣士在圣庭中的地位仅次于圣皇，是圣庭最重要的中坚力量，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击杀，圣庭不仅没可能一统极西之地的修行界，更有可能早就被其他势力给打垮，早早泯然于西人的历史之中。
“海伦娜是老子的娘子，谁都别想抢走！”
糙爷们儿老李揽着金发碧眼的婆娘，向追在后面的两个高级圣士发出宣示主权的咆哮声。
“找死！”
挑衅的结果是，两位高级圣士一起出手，双手高举，各自合抱出一团耀眼的光球。
初级圣士需要依靠禁咒徽章并且联手凝聚圣光才能够发动的小禁咒，高级圣士却能够凭借着自身力量发动。
“是禁咒‘光明审判’！”
感受到那恐怖的圣光波动，海伦娜大惊失色，初级圣士们联手发动的小禁咒根本无法与高级圣士的完全版禁咒相提并论，即使以自己和大郎联手，恐怕也没有办法抵挡得住两道禁咒的合击轰炸。
“加速！”
老李的脸色也变了，武者对威胁的敏锐预感在疯狂警告他，后方有大恐怖，大威胁。
“走！”
李墨也是拼命了，浑身血气涌动，三万六千个毛孔张开，不仅被蒸发的血云重新恢复，更是迅速扩张为血海，翻滚弥漫的血雾笼罩之地成为了他的主场领域。
《万血神诀》到底是邪功，地面上的万千生灵当即倒了血霉，各种蛇虫鼠蚁的精血被迅速抽空，汇入血云内。
后方两位高级圣士也察觉到自己的血气莫名激荡，欲要破体而出，投向那团诡异邪魅的血云内，不过收摄心神催动圣光一震，很快压抑住了体内的异动。
若非李墨刻意压制，身后的海伦娜和李大虎都会被霸道的《万血神诀》抽离精血。
此功不祥，犹如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若非对敌时，他极少会动用。
天宫内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位亲切阳光，温和有礼的年轻山长还修炼了一身诡异的魔道邪功。
“光明审判！”
两位发动禁咒的高级圣士双手合抱的耀眼光球骤然炸开成无数符文，互相缠绕着盘旋升空，紧接着两道极其粗大的光柱一左一右交叉着从天而降，直径足足以百余米，完全锁定了血云深处的李墨三人，让他们避无可避。
一道突如其来的流光呼啸而至，眨眼之间掠过血云上方，连李墨三人也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仿佛是鹰雕类的飞禽，背上似乎还有人。
轰隆！
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雷鸣，一道流光高速射来，就像水面破开的涟漪，在前方顶出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
“是小郎！”
李墨惊喜的大叫，他认出了那道快若闪电的身影，雪域神雕比声音还要快的飞行姿态极为惊艳，想让人忘记都难。
海伦娜一怔之后，惊骇欲绝的尖叫道：“不要！”
她看到自己的小儿子站在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雕上，迎向两道即将交汇的禁咒“光明审判”！
没有人能够在两个禁咒的同时轰击中幸存下来，就算是高级圣士也办不到。
在此之前，海伦娜曾经目睹过李小白硬扛初级圣士们的联合小禁咒，毕竟那只是初级圣士所能够合力发动的最低级禁咒，在某种程度上只能算作堪堪摸到禁咒的边，与高级圣士毫无留手，全力发动的禁咒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站在雪域神雕背上那人负手而立，迎着扑面而来的禁咒之光，抬起右手，一声轻喝。
“龙吾！”
天空中的森然杀机，荡然无存。
“什么？”
两个刚刚释放了“光明审判”禁咒的高级圣士难以置信的看到两道声势浩大的“光明审判”禁咒如同虎头蛇尾般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漫天飞舞。
“天哪！”
海伦娜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一脸目瞪口呆。
那可是禁咒，不是寻常小法术，竟然就这样被打发了。
“真是我家小郎？”
老李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在他的印像里，自家小郎应该还是那个喜欢在自己身边撒泼打赖，在镇里调戏小娘子小寡妇的纨绔小子。
而方才踏雕破空，一指破禁咒的那一幕，近乎于真正的仙人手段。
“没错，是小郎！”
大郎李墨放慢了飞剑的速度，转身回望，自己与小郎各有奇遇，他认得这样的手段，一指点出，无论什么样的法术都会当场溃散，没想到连西人的圣术禁咒也不会例外，这样的手段实在是骇人听闻。
两名高级圣士之一死死的盯着前方突如其来的那个年轻人，警惕地大声说道：“你是什么人？”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圣皇的制裁之杖才能轻易破除禁咒，可是对方却只是随手一点，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光明审判”既然被称为禁咒，便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的被驱散，这样的手段，足以威胁到他们两人。
另一位高级圣士却认出了李小白，指着他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是海伦娜的孩子！”
“什么？海伦娜的孩子。”
之前质问的高级圣士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瞪大了眼睛，他也终于想了起来。
曾经在奥丁的飞行舟上，他们曾经见过对方。
当时海伦娜圣女和奥丁圣士甚至不惜与梅林圣士当场翻脸，也要护住杀了中级圣士奥古斯丁的这个年轻人。
虽然忌惮对方，狠话依然还是要说的，最先那位高级圣士沉声道：“你若是让开，我圣庭可以就此不追究。”
“真是哪儿来的屁话！”
李小白掏了掏耳朵，弹出一粒耳屎，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想我的娘，还要杀我爹，居然要我让路，你是吃屎长大的吗？”
仇大不过杀人父母，两位高级圣士追杀海伦娜和李大虎，分明是与李小白结下死仇，居然还好意思用施舍般的语气，让他让路。
“好胆，别以为你是海伦娜圣女的孩子，我们就不会杀你！”
李小白的话与挑衅没有任何区别，两位高级圣士当即勃然大怒。
在极西之地，任何一位高级圣士的话都如同帝王的旨意一般，如此大不敬的话语不啻于挑衅圣庭的威严，应当被绑在火刑柱上饱受圣火灼烧肉身与灵魂的痛苦，在神智清醒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要打就打，少说废话！”
李小白剑指一抬，面对两位高级圣士，他却信心十足。
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第二层十四片莲瓣，片片灵光充盈，意味着可以释放出十四种不同的奇异领域，在琉璃心笼罩的范围内，他就是主宰者，哪怕是西人的圣皇来了，也照样有胆子撩一下。
“好胆，汝找死！”
“胆敢藐视圣庭，圣火将净化你的灵魂！”
两位高级圣士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拔出各自兵器，一剑一枪，身后六对光翼飞快扑击，立刻划出两条弧线，向李小白包夹而来。
“重玄！”
第二层莲瓣的领域，李小白用的最多的便是重玄之域。
百余丈范围内重力暴增，本体若是脆弱些，恐怕当场会被自身量量压垮，两位高级圣士刚一进入重玄之域，当即感到身形凝滞，灵动大降，不由自主的向下坠落。
高级圣斗甲的六对光翼完全变成了摆设，雪域神雕载着李小白一同降低高度，将战场迅速从天空降到了地面。
“钱伯斯，这小子周围不对劲儿！”
“塞缪尔，到远点儿的地方去。”
两位高级圣士互相对视一眼，察觉到了重玄之域的诡异，当即放弃了近战包夹李小白的想法，准备撤到远处释放圣术攻击。
“想走，没那么容易！”
此时已经落到地面的李小白从雪域神雕背上跳下，又一次朗声喝道：“真邪！”
既然进了他的域，想要再逃出去就难了。
真邪之域能够无时无刻的侵蚀和削弱体力及各种超凡之力，刚做出决定的塞缪尔和钱伯斯两位高级圣士立刻感受到自己迅速变得虚弱起来，背后的六对光翼已经无法带动他们的身体重新升空，无形的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李小白的脸上浮出现一条条青紫色的细微血管，浑身肌肉微颤。
连续发动两片第二层莲瓣的领域之光，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混沌青莲此时的状态是虚，而李小白本人是实，虚的力量透过实体施展，必然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肉身。
李小白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洗髓境巅峰，进一步便是蜕凡境，将一身真气凝聚为罡气，身体根骨将会再次提升一个台阶，可以承受更多的领域之光。
……

第543章 砥砺
噼啪一声爆响，两套高级圣斗甲的六对光翼终于维持不住，在空气中消散，外放的圣光很快会被真邪之域吞噬。
塞缪尔和钱伯斯两位高级圣士当即失去了快速脱离双重领域压制的可能。
当然，他们还可以用两条腿跑，但是能跑的可不止是他俩，还有李小白，而且还不慢。
此消彼长，李小白的法术和真气在领域内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翻手握住元央剑，剑步如飞，直接冲向两位高级圣士。
双重领域以他为中心，同步移动。
凡是跑不过李大魔头的，统统都是悲剧。
远处的血云又飘了回来，环绕着直径两百多丈方圆的巨大空洞，翻涌不休。
李墨的血灵气无法侵入重玄之玄和真邪之域的范围内，一进入就会沉降并且受到极力削弱，一方面刻意与小郎的领域保持距离，另一方面他也是无能为力。
“寒秋起波澜！”
元央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剑气激荡，声如裂帛，李小白上手便是最强的沧浪剑法，以沧浪诀的真气全力催动，剑气凌厉已经丝毫不逊色于当日传他剑术的郑侠。
“金红穿刺！”
在圣术受到极大削弱的情况下，塞缪尔冷笑一声，抖出碗口大的枪花，挺枪直刺。
一寸长，一寸强，丈许长的金色长枪刺出漫天枪影，铺天盖地的笼罩向李小白，金色的枪刃闪烁着血色光芒，就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空气中啸叫不止。
另一个方向，高级圣士钱伯斯同时放声大吼：“斩地！”双手大剑自上而下狠狠一劈，一股锋锐的剑气呼啸而出，大地裂开，疾速向前推进。
绝大多数圣士同时修炼圣术和武技，高级圣士即便受到重玄之域和真邪之域的双重压制，剩下的战斗力也依然不容小觑，若是换成寻常术士，恐怕还真的难以应付。
剑招“寒秋起波澜”激荡出来的剑气看似柔弱，实则如根根钢丝，与“金红穿刺”的枪气激烈碰撞中发出铿锵刺耳的金属声。
“惊鹄漫天羽！”
李小白的剑招再变，柔韧的剑丝再次扩张一丈多，仿佛无数只飞鸟被惊起，羽毛如同雪花般纷纷落下，却在钱伯斯的“斩地”剑气下被一根根切断，无法阻止它的逼近。
双方的较量一时间狂风乱卷，尘土飞扬。
即使受到领域压制，两位高级圣士的战斗力依然在李小白之上，混沌青莲的第二层莲瓣若是没有绽放，李小白绝无可能如此胆大包天的直接向两位高级圣士发出挑战。
“风卷浊浪急！”
与西人简单粗暴，只追求力量和速度的招式相比，李小白施展出来的剑技更加灵动，方才的羽状剑气还未落尽，第三招又接踵而至。
平静的河面上，突然寒风肃杀席卷而来，倾刻间无数水鸟惊飞，浪花开始就得汹涌澎湃，杀机重重。
势如破竹的“斩地”剑气速度明显漫了下来，“金红穿刺”的重重枪影再难寸进。
“裂石一击！”
塞缪尔重新鼓荡起体内的圣光，将万千枪影汇聚合一。
“斩天！”
钱伯斯的双手大剑自下而上的反撩，他的剑技并没有太多的花样，只有直来直去的斩击，依靠剑势迸发的凶猛剑气将对手斩杀。
比方才更加凌厉十倍的剑气骤然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道弯月状明亮剑气，呼啸而至。
“涛静人断肠！”
李小白却不退反进，口中轻吟剑诀，他将两位高级圣士当作为自己武道的磨刀石，借着重玄之域和真邪之域的双重压制下，借机磨砺武技。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虽然好用，与自己契合无比，但终究是外来物，李小白始终多留了一份心机，若是哪一天，混沌青莲离开或者出现什么意外，他至少还有其他可以自保的手段。
元央剑释放出来的剑气瞬间变得暴烈无比，一道剑气之浪就像八月十五的大潮，汹涌席卷向塞缪尔和钱伯斯两位高级圣士。
嘶！
锋利的金色枪刃从李小白的左侧脸颊险而又险的擦边而过，稍再偏上几寸，便会狠狠的贯脑而入，几乎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奇异一扭，脚下轻点，当即轻如鸿毛般飘然倒退。
“斩天”一击同样差之毫厘的掠过，仅仅将李小白飘起的发梢末尾绞得粉碎，然而人却从千钧一发之际，从绝境中觅得了那一线生机。
琉璃心笼罩范围内，两位高级圣士的杀招在李小白眼中，满满的都是破绽，哪怕不能力敌，也依然能够游刃有余的全身而退。
“好狡滑的小子！看我的斩星！”
钱伯斯又是一剑，刀势狂涨，欲将李小白大卸八块。
“单骑破阵！”
几乎与此同时，塞缪尔横枪疾扫。
轰！~
“重关叠嶂云又起，铁锁横江浪拍岸！妈蛋！”
元央剑寒光流转，剑势再起，正在吟颂剑诀的李小白最后却痛骂了一声，两个高级圣士的攻击目标不是他，而是对方。
气浪狂涌，飞沙走石，兵器交击的巨大反震力使双方不约而同的被硬生生震飞出数十丈，脚下重踏地面，一股作气的撒腿就跑。
竭尽全力冲出七十余丈后，身上骤然一松，塞缪尔和钱伯斯脸上双双露出了喜色，圣光重新恢复了此前的活跃，圣斗甲张开六对光翼，两位高级圣士当即头也不回的冲向天际。
他们并不了解诡异的混沌青莲领域，潜意识里认为再这么耗下去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互相配合默契的摆脱了双重领域的压制，趁机逃之夭夭。
“小郎！”
李小白猛然转身，看到百余丈开外，血云汹涌间三个人正冲着自己招手。
一个是老娘海伦娜，还有一个是身形明显削瘦了不少的阿爷李大虎，第三个便是自己委托照顾天宫山门的大兄李墨。
他放弃了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打算，笑着向三人走去，随着心念微动，重玄之域和真邪之域同时消散，百余丈半径内重新恢复了正常。
再追下去的意义不大，若是逼得两个高级圣士跟自己拼命，真正修为境界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不相符的他迟早会原形毕露，倒不如多留几分神秘感给圣庭的人，让他们与自己放对前多几分忌惮。
这种威慑力对于依然在成长中的天宫来说，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域不见了？”
看到李小白向自己走来，身上却没有任何异状，李墨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小郎！小郎！”
海伦娜却是飞奔了上去，将自己一直以来最担心，最愧疚的孩子搂在怀里，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寻常人家可得团圆，她却为了圣庭的东征大业抛夫弃子，让最幼小的小郎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得到完整的母爱。
哪怕现如今小郎已经长大，已经能够独挡一面，甚至硬撼两位高级圣士而不败，海伦娜依然把李小白当作不懂事的孩子来看待。
“娘！”
李小白任由对方抱着，他能感受到那种浓浓的亲情，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滑落了下来。
“孩子，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不应该丢下你们。”
现如今为了家人叛离圣庭，以往所做的一切全部付诸流水，海伦娜却并不后悔，她亏欠家人的，以后一定要悉数弥补回来，作一个真正的东土妇人，安心相夫教子，而不是带着人在外面打打杀杀，为了什么毫无意义的圣光。
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十头牛也拖不回来。
恐怕极西之地，在元老院拥有极大话语权的西比阿家族也会头痛无比自家嫡长女竟然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东土粗汗，连家族和圣光的荣耀都不要了。
“小郎，好样的！竟然连高级圣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身上的肥肉消减了不少，整个人变得利落了许多的李大虎一如既往的是那个大武好阿爷，无论自家孩子捅了什么样的篓子，哪怕把天捅破了，他这个当爹的也会竭尽所能的去收拾烂摊子。
现如今，昔日的纨绔小子却把圣庭在东土的最强力量打得狼狈而逃，老李笑眯了眼睛，心里满意极了。
海伦娜抹着眼角的泪花放开了李小白，自己不能一直霸着小儿子，还有夫君和大郎在此。
“阿爷！”
李小白的目光又落在了李墨身上。
“大兄！”
李墨温和的微笑着，仿佛连身周飞快收敛的邪异血气都变得温馨了许多。
“小郎！你越来越厉害了，天宫有你坐镇，我便放心了许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儿！”
李小白冲着天空打了个手势，一道灰色身影电射而至，扑扇着巨大的羽翼缓缓落下。
“好神骏的雕儿！”
待能够近距离真正看清楚雪域神雕的模样，李大虎忍不住喝了一声彩，钩嘴利爪，金瞳黑羽银翎，看上去端得是不凡。
“妖？”
海伦娜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雪域神雕，它身上分明荡漾着妖气，至少也有初识境的修为。
飞禽难捉，鹰雕等顶级掠食者更是心高气傲，也不知小郎从哪里寻来这只妖奴，竟然如此听话驯服。
“这是雪域神雕，名叫雪娘！”
李小白完全没有把雪娘当作妖禽来看，而是当作活生生的人，替她介绍自己身边的家人，说道：“这位是我的娘亲，边上是阿爷，还有一位就不用介绍了，我的大兄！”
“你好，雪娘！”
李墨含笑点了点头，这是小郎从雪域高原寻来的异种，亲手助其化妖，性情忠诚可靠，绝非寻常桀骜不驯的妖族可比。
小郎待其如家人一般，倒也没枉费了这一番苦心。
“雪娘见过夫人，老爷，还有大公子！”
雪娘在皇宫里没少学人族的礼仪，虽然未能化作人形，却让人恍若以为是一个气质清冷的仆妇。
这份清冷气质是天生的，雕类性子孤傲，这还是在李小白眼前，换作旁人，恐怕连正眼都不会多瞧一眼。
“好好好，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老李果然是小白的亲爹，根本就不在乎雪娘的妖族身份，完全就不见外。
“小郎能够得你相助，也算是有缘！”
海伦娜毕竟曾为圣宗的圣女，与各色人等打过交道，还是留了一丝警惕，并不像老李和小郎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对方。
“多谢老爷和夫人的夸奖！”
雪娘心底却是暖暖的，虽然是雕妖，她依然羡慕人族的那种亲情，自己一手拉扯着幼雕灵儿，吃尽苦头。
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再无任何遗憾，完全是心甘情愿的受驱使。
它伏低身子，微微张开双翼，任由四人踏上自己的后背，随即一振翅，挟带着风雷声冲天而起。
雕背有妖气护持，倒是不会有狂风扑面并且灌入口鼻，反倒与在地面上相差无几。
前方很快出现肉眼可见的激波气浪，随着啪一声大响，即使载着四个人，雪域神雕依然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音障，将自己的飞行速度超越了声音。
作为天生的飞禽王者，飞行能力完全融入了它的骨子里，像这样的惊人速度，莫说是人族修行有成的术士，就算是羽禽妖族中也同样罕有。
“刚才那声是什么？”
老李不明白身下这头大雕，为何飞着飞着发出一声惊人的爆响。
天空中的云朵以极快的速度向后掠去，地面上的景物亦是不断倒退。
海伦娜不由自主的惊讶道：“速度好快。”
她隐约猜到这只雪域神雕的速度一定是突破了某种极限屏障，却依然没有意识到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而且越来越快。
“小郎！其他人如何了？”
李墨想起了自己从天宫带出来的一百多人，现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
此前与圣庭连番交手，使他担心那些人或被圣庭击杀或捕获，又或是趁机叛逃，毕竟天宫初立，不像老牌术道宗门那样根基扎实，变数总会多一些。
天宫创立不易，若是有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必然会使天宫受到打击。
……

第544章 李家有后
“不用担心，除了牺牲五人外，其他人都在保密局的引导下，到了另一处集结点，我们很快就会看到他们。”
李小白似乎胸有成竹，并没有李墨的那些担心，这次接应行动除了少许伤亡外，还是非常成功。
相比之下，圣庭的拦截算得上是损失惨重，两艘飞行舟上除了两位高级圣士外，能够在倾尽大武朝数道战略储备，五十吨胶质硝化甘油和两百吨火油的猛烈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低级圣士即便就算有，恐怕仅仅小猫两三只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
李墨松了一口气，这次的行动环环相扣，他有义务有责任将带出来的人再重新安全的带回去，牺牲在所难免，不过战果却足以让所有人都满意。
保密局作为独立于天宫之外的特殊组织，除了刺探和传递情报外，还有监视之职，会替李小白监视和评估指定目标的行动，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天宫。
同样的，通过这次行动，李小白暗中将天宫和保密局梳理了一遍，得到了一份安全的名单，就算里面还藏有城府极深，善于擅装之辈，击沉两艘飞行舟的投名状足以让他们走上不归路。
雪域神雕一路风驰电掣，它的飞行速度足以让任何一艘飞行舟或机关舟望尘莫及，李小白等人无需再担心圣庭的人还能够追上来。
在整个接应计划中，李小白在幕后运筹帷幄，保密局暗中调集多方资源，直接或间接协助李墨等天宫诸人，不仅仅是为了接应李大虎和海伦娜，同样也是为了趁机抽冷子给圣庭追兵一个狠的，使他们投鼠忌器，自己掂量一下继续追击的代价。
两个时辰后，太阳渐渐西斜，雪域神雕载着四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和关西道相邻的山内供一座偏僻小村落内。
村落处在山凹中间，百余户村民过着自给自足的悠闲日子，一群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让他们起初感到惶恐不安。
不过这些从天而降的仙长们（把武者也当作为仙长）并没有任何凶神恶煞，反而温和礼貌，渐渐打消了村民们的疑虑。
这些单纯质朴的百姓拿出了自己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随机选择的偏僻村落十分安全，李小白和保密局的谨慎，使这些侥幸逃出圣庭追杀的术士和武者们终于有机会可以放心的松一口气，面对热心大方的百姓们，自然不会冷面以对。
“山长来了！”
雪域神雕从天而降，当即有人注意到了第一个跳下雕背的李墨，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了另一个人，当即激动起来。
圣庭的两艘飞行舟带着熊熊燃烧的火光从县城内升腾而起的巨大蘑菇云中狼狈冲出，其中一艘还没来得及落地，便在半空中四分五裂的恐怖场面，令所有人直到现在都依然记忆犹新，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天宫拥有这样的实力，作为宗门一员，在惊骇过后剩下的只有浓浓的自豪感。
在许多术士和武者心里，天宫在术道中的地位几乎仅次于五宫七宗，与十三门也不遑多让，将来成为六宫之一也说不定。
“公子，您怎么也来了？”
“公子好！”
天宫之主不叫宫主，而是叫公子，主要还是因为李小白怕有歧义，他实在是被小白，小三等魔性马甲小号给搞怕了，要求天宫之人和保密局上下称呼自己为公子。
李墨是大公子，李青是二公子，这没毛病！
天宫上下所有人最敬服的人，除了山长李墨外，便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西延镇李家小公子，一手创立天宫，并且以罕见的秘藏洞天为根基，依靠当今东土第一大国大武朝的人口获得大量资质优秀的弟子。
有丹师，有炼器士，丹药与法器不缺，功诀也同样有不少，得墨门和神霄宫长老投效，术道宗门该有的一样不缺，凭借这些底牌在术道五宫七宗的压力下硬生生站稳了脚跟，当真是不易。
“恭迎公子，大公子，李老爷，李夫人。”
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口径，乘坐雪域神雕的四位在天宫中的地位，无人出其右。
李小白毫无架子的当即冲着众人拱手道：“各位辛苦了！待回到山门，皆有重赏！”
内赏外酬，想要马儿跑，就得多喂草，借机发发福利，这些人的忠诚便能一直保持下去，时间一久，认同感和归宿感就会根深蒂固。
重赏二字果然让众人露出了喜色同，他们可不是平白走这一趟。
天宫赏罚分明，但凡立功之人，可将功劳折算量化，丹药、法器和功诀，决不吝啬，对于全心全力效忠于天宫的人，修行资源远远要比孤零零的散修要宽裕的多，进境更是能够快上不少。
李小白拱手道谢后，李墨也是团团一揖，说道：“今日多谢大家倾力相助，使我西延镇李家终于能得团圆。”
哪怕敌众我寡，面对巨大的压力，天宫之人却没有一个是孬种，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个逃兵和叛徒，让他极为欣慰，也惊讶于小郎的识人之明。
加入天宫之人皆是忠诚可信之辈，这个新生宗门的崛起指日可待。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还礼道：“大公子客气了，这是吾等应尽之责。”
这位大哥心思缜密周到，生怕李小白方才的态度会使有些人心怀不满，毕竟千人千面，随和的态度固然使人亲近，也容易让人失去敬畏，一句西延镇李家便足以让人心头一凛，兄弟二人在天宫中代表的可不止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成了气候的大家族，不容小人欺瞒。
现如今西延镇李家这块招牌不再是寂寂无名，而是一块响当当的名头，即使与大武朝的八大世族相比也毫不逊色，连前朝皇族，现今世族之一的杨家都将自家小主嫁入李家，更传闻皇族周氏并未否认与李家小郎的婚约，还有敬国公邓家与其交好，其他世族理所当然的默认了李家与世族同等地位。
再加上特产刺客的隐形世族夜家，无论是豪门显贵，还是市井小民，都认为大武朝拥有十大世族，周、邓、林、蔡、赵、唐、杨、苏、夜、李。
李家虽然排在最后，却是潜力最大的一家，根本无人能够小觑。
在村中休息了一晚，天还未亮，何蕊的破云舟便悄然抵达。
武者登上机关舟，其他的术士御剑腾空，不过众人却是分了两路，李墨带着天宫之人原路返回山门，李小白带着李大虎和海伦娜搭乘雪域神雕却是前往大武朝帝都天京。
二郎李青在外流落期间，娶妻生子，杨家小主凤娘即将临盆，对于西延镇李家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作为公公和婆婆，自然应该探望。
因而天京之行，不可或缺。
……
太平坊李府，请来的坊间手艺最好的四名稳婆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家中仆婢来回奔走，新管家也有些手忙脚乱。
“……用力，呼气，吸气……”
房内传来婆子的声音，还有凤娘痛苦的呻吟。
生孩子尤其是头胎，对于妇人而言，不啻于闯鬼门关，好在李府请来的稳婆擅长扶正抬位，尽可能保证顺产。
作为产房的内室被洒扫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干净的纤尘不染，许多东西甚至用烈酒和盐水煮过，在整个大武朝恐怕找不到第二间能够比此处更干净的房间。
“热水准备好了没有，煮好的棉布，银剪子，草纸，黄连汤，甘草汤，醋水，还有百年老参片，再清点一片，随时都要用到。”
尽管李府早已经准备妥当，宫中也有香君女帝的赏赐，但是一遍又一遍的清点，也是为了降低李府中人的紧张情绪，以免慌而生乱。
“四指了！胎位已正，用力！快了，快了！”
“用力！夫人，你可以的。”
婆子们极有经验，忙而不乱，反复检查着是否有疏漏。
凤娘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惨叫声，而且渐渐嘶哑起来。
在门外，手执一卷《论语》的李二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的来回踱着步子，几次想要往屋里闯，却被仆婢们拦了下来，随即又遭到四位稳婆的喝斥，妇人生产，血腥污晦，不就冲撞了读书人的浩然正气，以免相冲。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不亦，不……妈蛋！”
一心牵挂着生产的妻子，心神难定的李青死活都“不亦”出来，破天荒的骂了一句小郎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手指紧紧捏着书卷，由于用力太大，指节不自觉的泛出白色，指痕亦深深嵌入厚厚的纸张。
听着凤娘凄厉的嚎叫声，二郎恨不得以己代替身受，可是妇人生子，他却完全帮不上忙，更休提插上手，此时房内是稳婆和女子们的天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乖乖的在外面候着。
此时此刻的书呆子二郎早把子曰圣人丢到不知哪个爪哇国去了。
院内光线一暗，羽翼扑扇声越来越近。
“二郎！”
嗯？李青对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抬头望去，三个身影从天而降。
李二郎的嘴巴立刻张的老大，失声道：“阿爷？”
若非小郎告诉自己阿爷还活着，他非以为见了鬼不可。
不过李青的视线却被阿爷身旁那位看上去年轻貌美，却似乎带着几分沧桑气质的金发碧眼女子牢牢吸引住，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起来，眼睛越睁越大。
女子鼓励般向李青点了点头，他终于压抑不住，泪光从眼中涌了出来。
“娘！”
“二郎！”
海伦娜笑了起来。
与终日在西延镇内外厮混胡闹的李家小郎相比，大郎李墨和二郎李青还是记得母亲的模样，绝不会认错。
岁月使老李日渐衰老，却并没有在术道修为高深的母亲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那双眼睛，流露出与表面上完全不相符的眼神。
“呜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闯入院内众人的耳中，凤娘声嘶力竭的叫喊不知何时平息了下去。
稳婆倒抓着初生的婴儿，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抽在了小屁股蛋子上。
任你英雄豪杰，帝王将相，刚来到这个世上，屁股上都得先挨上一记。
“生了？”
李青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狂喜的望向紧闭的屋门。
“咦？是凤娘！”
李小白收摄心神，并没有让琉璃心探入房间内。
“是孙子，还是孙女？”
李大虎和海伦娜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惊喜万分，他们赶到的正是时候。
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满脸紧张的婢子提着裙角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恭喜二公子，贺喜二公子，凤主子生了一个小郎君，母子平安。”
这个婢子是杨家陪嫁过来的，用生不如用熟，杨家小主生产，身边人大多都来自于杨家，同时也能够保证悉心照顾。
“爹，娘，小郎，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李青满心欢喜的满院大喊大叫，甚至连手中的圣贤书都扔到不知何处。
李小白真心实意地说道：“恭喜二哥！”
屋内忙乱起来，处理秽物，送热汤，产妇和李家新出生的小郎君身边围满了人。
足足一刻钟后，李青等人才被允许进入房间。
此时此刻，小郎君被包在襁褓里，不再哭泣，两眼紧闭，睡得正香，精疲力竭的凤娘头上扎着束带，发丝凌乱，显然流了不少汗水，却是满足的看着放置于身边的儿子，目光中充满了母性的神采。
为了保证产妇的体力恢复和避免意外，稳婆给她喂服了一片百年老参，浓浓的参味从口腔中化开。
连将死之人都能够短暂吊命药力缓慢发散，凤娘的精神却是好了许多。
一片百年老参便足矣，再多便是过犹不及，甚至不利于哺乳，稳婆们的经验也是极为丰富，现场还有宫中派来的女医官，确保万无一失。
突然当了父亲的李青看着儿子粉红带白的小脸，又看着辛苦的娘子，说道：“娘子，辛苦你了。”
“能够让夫君有后，凤娘便无憾了。”
凤娘却是甜甜一笑，丝毫不在意自己方才的辛苦。
……

第545章 清洗名单
当看到凤娘的目光移向自己身后，李二郎恍然反应过来，连忙道：“凤娘，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大兄，李墨，边上是你的公公和婆婆。”
素未蒙面的公公和婆婆？
婆婆好生年轻！
来不及多想，凤娘挣扎着想要起身见礼。
“莫动莫动！嫂子小心些。”李小白伸出手在凤娘肩头轻轻一点，将她按了回去。
“孩子，毋须多礼，我和你公公被其他事情拖住，一时不得脱身，直至今日才得空，没能见证你与二郎的婚礼，是我二人的错。”
海伦娜眼中，凤娘为李家诞下小郎君，便是李家的功臣，她说着从腕子上褪下一支晶莹剔透的镯子，牵起凤娘的手，直接套了上去。
虽然是西人帝国西比阿家族的嫡长女，生于极西之地，却长于东土，思维习惯与东土妇人毫无分别，婆婆见了新妇，当即给出了一份见面礼。
圣宗的圣女，随身携带的每一件东西，在世俗中都能算得上是宝物。
套在凤娘手上的这支镯子便是一件强大的防御法器，凤娘虽然不是术士，但是这件能够自动触发的宝物却正适合她。
“不，婆婆，凤娘从未责怪过二老，只是未能侍奉于二老膝前，凤娘心中有愧。”
知书答礼的凤娘绝对是一个严格遵循三从四德的合格主妇，婆婆海伦娜的亲切温和让她原本一丝紧张立刻消散无形，李家人待自己都很好呢。
“好了，二郎，让你媳妇好好休息，有力气照顾好小郎君。”
李大虎倒是带过孩子，知道儿媳妇刚刚生产完后，最需要的是休息，连忙提醒其他人。
“哦，对对，阿爷教训的是！”
李青醒悟过来，连连点头。
阿爷和娘亲生了他们兄弟三个，自然是经验丰富。
“待会儿管家安排喜钱，每人十贯，稳婆与医官各百贯，好生照顾我嫂子和小郎君，莫要大意。”
李小白冲着屋内其他人点了点头，一出手的打赏便是极为丰厚，语气里最后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最低的十贯钱都抵得上豪门权贵家仆婢一年例钱，众仆婢们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齐齐一凛，当即跪了下来，异口同声道：“奴婢们自当尽心！”
赏罚分明，同样都是极重，所有人怎敢大意，更何况其中不少人出身于杨家，若是出了差池，莫说李家，就算是老主人家里也不会放过她们。
跟着二兄，阿爷和娘亲离开产房，李小白正待踏出门，回头吩咐道：“窗户莫要关死，半开以便通风，醋水多洒些，再去找几个乳娘，再到进行教坊司寻几个乐师，吹拉谈唱些轻柔悦耳的曲子。”
一个最年长的稳婆当即回应道：“公子请放心，老身一定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她知道这个李府中最有话语权的，便是这位小老爷，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作为下人，需得尽心而来。
出了屋子，李青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连忙去沐浴更衣。
期间，当初拼死护着李青逃出西延镇的几个李家家丁相继来到后厅，看到李大虎和海伦娜二人，当即以头抢地，哭成了泪人儿。
李家的家丁都是两位管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抚养长大后，便留在家里做事，与西延镇李家的感情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开的。
他们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家主和夫人，这个家才算是真正的团圆了。
看到有些还落下了残疾的家丁，老李眼中也含上了泪，看到他们，他就想起了跟自己一起归营的富贵和满仓两兄弟，两位管家无所出，却将这些孤儿出身的家丁当作自己的孩子，待到生死关头，这些家丁却没有一个抛弃李家，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持三位公子。
待精神抖擞的李青重新回到后厅，当即一跪到地，口中道：“孩儿无能，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能接回阿爷和娘亲。”
“好啦好啦，地上凉，快起来吧！”放下茶盏的海伦娜起身将李二郎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家里能闯祸的已经有了三个，有你这么一个老实孩子，娘相当宽慰呢！”
老李家老的加小的，有三个能捅破天的已经够够的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安份守己的，海伦娜已经满意极了，她可不愿意全家都是闯祸篓子，不然可有的忙了。
可是这位金发碧眼的老娘绝不会想到，最小的那个还给二郎做了一块板砖，一手圣贤书，一手砖板，颇具李家特色。
李小白与老李互相对视一眼，爷俩儿不约而同的摸了摸后脑勺，尴尬的笑着。
厅门外突然平空升起一团黑烟，海伦娜脸色一变，视线在第一时间移了过去，飞快捏起法诀正要如临大敌，却听李小白说道：“进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属下遵命！”
黑烟凝聚为人形，黑衣蒙面，一块黑色面具笼罩住整张脸。
只不过额头部位有三颗金色的五角星。
“小郎，他是何人？”
老李看对方的打扮，一如保密局盗狐那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保密局行动部的部长。”
在场众人中，只有李小白才知道这个黑衣面具人的真正身份。
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大武朝八大世族外的无冕世族夜氏家主竟然是保密局的部长之一。
向来高傲孤僻的夜家连皇家秘情司都不屑于理睬，往往游离于朝堂之外，只奉历代帝王为主，却对李小白递过来的橄榄枝，毫不犹豫的接了下来，举族成为保密局的一份子，倒是真正找到了英雄用武之地。
保密局所有人都有一张专属于自己的面具，额头的星星代表着行政职务高低，三颗金星最高，其次是副部长二金星，部执事一金星，再往下便是组长三银星，副组长二银星，组干事一银星，普通成员一至三颗铜星代表资历，其中有十夫长和百夫长，组长相当于千夫长，实际上这十百千有时候并不满编，只是名义上的称呼，毕竟保密局原则上要求精兵简政，高效率的执行任务，没有必要臃肿迟钝。
部长和组长负责部及组的任务总方向，副部长和副组长负责分项监督，部执事和组干事则跟进专项职责，分工包干，职责明确。
虽有面具，但是想要借此冒充却是没可能。
面具只是为了瞒过外人，隐藏身份，却是瞒不过李小白的琉璃心映射。
脸上的遮挡，对他而言，有和没有并无分别，这张可以挡下目光和秘术探视的法器面具其实也是一个坑，随时等着不明所以的傻瓜一脚踏进来。
“哦！小郎，要不我们回避？”
海伦娜十分清楚保密局对李小白的重要性，丝毫不下于天宫。
这次她与夫君李大虎能够安然无恙的逃出圣庭魔掌，保密局在行动中出了大力。
“无妨，都是一家人，一起听便是。”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后厅博古架旁，在一尊尺许高香炉上轻轻一按，同时输入一道灵气，就见香炉的青铜兽首双瞳微微一亮，整个后厅立刻被一道隔音结界笼罩住，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但是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却可以传入厅内，这层隔音效果却是单向的，声音许进不许出。
“属下筛选了一部分名单，还有固县的收获。”
在保密局担任行动部部长的夜家家主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双手递了过来。
“你辛苦了，名单上确认了吗？”
李小白揭开木盒，里面放着几页白纸和一枚挂坠平安牌状的储物法器。
公输磐带着墨门的家底投奔天宫，使天宫拥有足够的储物法器可供使用。
固县一战，两艘飞行舟坠落，西人伤亡惨重，残留的圣斗甲，兵器，飞行舟残片，还有各种物资，全部被保密局趁机收刮一空，待两位高级圣士返回坠落点，差点儿没气歪了鼻子。
原本奄奄一息的伤者悉数被偷袭击杀，剩下来的物资兵甲，除了满地焦土便什么都没有剩下，这枚两寸大小的方牌状法器里便收纳着这次的战利品。
李小白并没有急着验看那枚储物法器，而是先拿出了那几页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上面写着一个个人名和他们的身份来历。
这是保密局借着这次接应行动，趁机对内部进行了一次甄别梳理，真真假假的指令果然使一些老鼠按捺不住的露出了蛛丝马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小白也自然不会相信保密局是天衣无缝，总有人想着潜伏进来或者暗中充当双面甚至更多面间谍，为自己谋利。
不可否认，世上总不会缺少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
这一次，有不少人现出了原形，内部监督和筛查机制悄然启动，将他们挖了出来，汇聚成册，由夜家家主交到了李小白手上。
夜家家主沉声说道：“已经核实无误，罪证确凿！”
“那好，就按这份名单办吧？”
李小白扫了一眼那几页纸，杀气森然轻轻一弹。
上面有一些人是从老娘海伦娜的圣宗那里招过来的，还有一些是自己招进来的，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另外！”李小白拿起那枚黑色方牌状的储物法器，心神投入其中，查看了一遍那些缴获，虽然被爆炸冲击波摧毁了一些，又烧掉了许多，但是保留下来的依然不少，相当于圣庭为这支实力强大的东征先遣队筹备物资的十分之一，已是相当不少。
金银珠宝，粮食兵甲，各种极西之地特产的天材地宝应有尽有，对于天宫来说，不啻于发了一笔横财。
“留下部分金银财物，其余的都送往天宫。”
李小白将储物法器与那几页纸放回木盒内，又递还回去。
天宫对金银财物需求不大，反倒是大隐隐于市的保密局消耗的更多一些，钱财便被截留了下来，以物尽其用。
“属下遵命。”
夜家家主双手捧着盒子，退出了后厅，随即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夜家的潜行匿踪术再加上得自于天宫的秘术，哪怕是大白天，也依然能够神出鬼没，加入天宫后，满门刺客的夜家实力大涨。
“他这是？”
李小郎与保密局局长之间神神秘秘的对话，让海伦娜和李大虎两人感到疑惑，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没什么，一些叛徒和杂鱼要清洗掉！让娘和阿爷担心了。”
李小白笑了笑。
“杀！那些反骨仔应该统统杀掉！想当年，想当年阿爷我带三百弟兄纵横关西八百里，却有个兄弟背叛，暗中到官府偷偷告密，幸亏官府里有眼线及时通报，险些着了官军的道，老子回头就把官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再抓住那个叛徒，将他的家人当着他的面，一个个生生用弓弦绞杀，脑袋骨碌碌滚下来，那个怂货当场就尿了裤子，然后老子将他点了天灯，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气绝。”
老李的臭毛病又犯了，一张口就是想当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李家兄弟三人都听了八百遍有木有。
“好了好了，少提你那些光荣事迹，你怎不说自己被人追得像死狗一样，好几次险些连命都送了。”
老夫老妻的海伦娜怎不知这憨货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连忙打断了他，不然这货非得唾沫星子乱飞，说上三天三夜不可。
喝斥完不着调的夫君，她对李小白说道：“娘做过圣宗的圣主，知道当家是个什么样的辛苦活儿，赏罚分明是必须，对付那些叛徒无需客气，哪怕一些人是从娘那里过来的，也同样不要手软，杀鸡儆猴，其他人在将来也不会轻易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在血腥清洗内部叛徒一事上，海伦娜完全支持李小白的决定，即便是自己当初的老部下，也不会有任何留情。
同样是驭下，海伦娜比简单粗暴，只讲义气恩怨的李大虎更多了几分手段，圣宗被术道围攻，终究还是恢复了不少元气，老李虽然得了义气仗义的名声，但是引以为傲的三百个兄弟最终还是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没几个。

第546章 家宴
“是，娘说的对！”
李小白欠身微微一笑。
他比老娘多一招绝活，就是能够当面看穿人心。
眼神，微表情，微动作，无时无刻的暴露出人的心理活动，几句话一诱导便无所循形。
不过人心善变，前一刻是真的忠心耿耿，下一刻又或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理由，而心怀不轨，像这样的暗中清洗绝会不是保密局的最后一次。
出卖无非是利益多少的问题。
若非亲自梳理过，夜家家主送过来的清单或许还要再厚上几倍，李小白除了少数可靠之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手下永远都会忠心耿耿。
“叮铃铃，保密局分析部部长请求通话。”
李小白身上响起清脆的振铃声，这是信蜂之主的特权，彩铃。
其他人的提示音无一例外都嗡嗡嗡简单的振翅声，还没有通话提示，与独一无二的特权相比，原本高大上的格调立刻就跌落云端。
“什么事？”
李小白轻轻拨动信蜂盒子上面一个小齿轮，它连接着一组多瓣合页，通过张开或合拢的程度收束信蜂的振翅声大小，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物理调音装置。
“有一艘飞行舟脱离集群，正向帝都天京全速而来，预计二十四个时辰后抵达，请公子做好提前准备，属下建议尽快撤离。”
“好了，我知道了。”
李小白只是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但结束了通话。
信蜂盒子内传出的声音只有李小白和拥有蜕凡境修为的老李才能听到。
不过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老李却是满头雾水，完全听不明白。
海伦娜疑惑的望向老李，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小白先开口了。
“有一艘飞行舟正往帝都而来，娘和阿爷无需担心，小郎自能够处理好。”
李小白大致能够猜到圣庭的打算，刚刚被打了脸，击沉两艘飞行舟，这是要找回场子。
但是对方并不会与东土最为庞大的国度拼个不死不休，尽管几艘飞行舟联手诚然确实拥有攻破帝都天京的实力，但是如此一来，大武朝便与西人完全没有了任何寰转余地。
不仅大武倾国上下同仇敌忾，而且周边诸国亦是唇亡齿寒，自发性的结盟反击，除非西人打算将东土化作荒无人烟之地，那么东征计划必然会变成梦魇般的泥潭，无时无刻需要担心和提防东土之人的各种抵抗和攻击。
孤军深入第一要务是谨慎，尽可能的打击东土的高端力量，而不是跟世俗王朝拼个两败俱伤，连五宫七宗十三门联手都做不到的事情，仅凭着西人一支先遣军，恐怕仍旧力有不逮。
因此可以断定，对方是来示威的，甚至是威胁大武朝交出海伦娜和李大虎，真正开片儿的机率并不高。
老李拍着胸脯说道：“需要阿爷出手的，一句话便是，阿爷别的没有，打打杀杀的活儿，还是能做的。”
替儿子打打杀杀，李大虎心甘情愿的被驱使，好歹也是一个蜕凡境武道高手，对付那些会飞的圣士恐怕有点儿困难，但是收拾杂兵却绰绰有余，更何况还有娘子海伦娜，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好的，需要阿爷出手时，小郎一定不会客气。”
李小白点了点头，阿爷和娘在自己身边，或许可以作为一支奇兵。
自从老刀把子带着千余马匪攻破西延镇，散落于天各一方的李家人终于得以团聚，再加上二郎的娘子凤娘顺利产下一子，李家有了第三代，可谓双喜临门。
喜气洋洋的太平坊李府张灯结彩，甚至将红绸儿挂到了坊口，早早备下的红壳煮鸡蛋发遍了全坊，不仅路人都有份，连相邻的几个坊也沾了光，成筐的红鸡蛋甚至送到了宫里，禁卫和宫人都得了一份。
难得有外人诞生麒麟子，把吉礼发到大内的，不过以李家小郎与女帝陛下的关系来看，这完全没毛病，当然得同喜。
还未及日落，匆匆处理完奏折等政务的香君女帝便摆驾太平坊。
前一刻在府外，还是气度威严的女帝，一进门便成了低眉顺眼，娇羞着见公婆的小娘子。
不过香君小娘子手里还牵着另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帝都天京赫赫有名的女将军白樱儿，没少在她手里吃过苦头的青皮混混暗地里称其为净街母大虫，大虫一上街，魑魅魍魉便仓皇逃散一空。
“香君姐，你要做什么？”
刚卸下一身戎装的白樱儿也完全没有想到，女帝陛下竟然扯着自己就这样一同去见小郎哥哥的父母，可是她却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白樱儿小脸涨得通红，隐约猜到香君姐姐想要做什么。
可是自己并非同香君姐姐那样与小郎哥哥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名不正，言不顺的一同见面，距离前厅越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越是心慌意乱起来。
有心想要挣脱，心虚之间，莫名没了力气，哪里还能挣得开来。
至于白樱儿的阿爷白老大，压根儿早就相中了李小郎，自然千肯万肯，怎么可能会反对。
“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的，大将军镇定些，莫要失了方寸。”
香君女帝淡定如常，牢牢牵着樱儿的手。
听到家丁的通报，李大虎便乐呵呵的和自己的婆娘坐在前厅等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大武女帝与自家小郎有婚约，老李绝无可能因为对方的帝王身份，而自惭形秽的认为高攀不起，他反而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一想到自己的儿媳妇之一是皇帝，嘿嘿，美嘀很！美嘀很！
听到脚步声传来，老李便迫不及待的嚷嚷出声：“香君来了！快进来，快请进来！”
神马皇家威仪，神马豪门权贵的礼节，在大老粗面前统统都是浮云，要是让那些御史言官看到这一幕，非得喝斥老李君前失议和大不敬之罪，抄家灭族指日可待。
可惜李府内外无外人，一个乌台嘴炮党都进不来。
然而当脚步声刚踏进门，却看到两个并肩而行的俊俏小娘子，梨花海棠各胜一枝，猝不及防的老李一怔。
海伦娜却是抚额之叹，这个夫君真是毛毛燥燥，不等看清楚情况再开口吗？
可是老李很快反应过来，反而眉来眼笑地说道：“咦，这不是白家小娘子吗？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阿爷瞧瞧，这俊模样水灵灵的，真是便宜了小郎那个臭小子。”买一赠一，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不然怎么说老李脸皮厚呢？都快跟帝都天京的外城墙一样了。要是不厚，也不会把圣宗圣女拐到手，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随口一说却是堪称急智，让羞红了脸，恨不得找条地逢钻进去的白樱儿心底却莫名踏实了下来。
手上一紧，见香君姐姐冲自己鼓励般点了点头，白樱儿心中生出一丝喜意，多亏了香君姐姐，李家人并没有排斥自己，反而认可了这一层关系。
海伦娜又好气又好笑，孩子他爹信口开河，竟是歪打正着，心有七窍的她怎能猜不到同样聪明的香君小娘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她心里却是相当满意的，香君知进退，有容人之量，对于李家门来说，是最合适的媳妇。
“香君（樱儿）见过二老。”
香君小娘子终于松开了手，白樱儿此时此刻也是没得跑，两女先后跪下，面若桃花，争相比艳。
“好了，好了，快快请起吧！”
两女这一跪，算是板上钉钉了，海伦娜从左右手腕上各褪下一支碧绿的镯子，上前扶起香君和樱儿，顺势将镯子给她俩戴上，算是当作信物，虽然不及仓促间给凤娘的法器，也是极为珍贵的首饰。
“你二人以后要替我好好看着小郎，莫要再让他闯祸了。”
西延镇李家郎擅长捅篓子闯祸，这是有传统的，海伦娜二十年前就见识了，屡试不爽。
“妾会好好看着小郎，他若闯祸，妾同他一起闯，妾虽不才，伏尸千里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是李家人，不入李家门，香君女帝的回答亦是无比霸气，哪怕小郎战天斗地，真把天给捅破了，她也毫不畏惧。
事实上一直以来，香君就是这么做的。
大武朝已经任由小郎横趟了，一个敢惹他的都没有，也就术道宗门，天邪教和圣庭才肯跟李大魔头玩得不亦乐乎。
“奴，奴会帮小郎揍人！奴已经是蜕凡境初阶，很厉害了。”
白樱儿果然是人见人怕，花见花开的净街母老虎，白生生的小拳头举起来，亦是别具特色。
“蜕凡境初阶？”
老李吓了一跳，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若非在西延镇带孩子才荒废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捡了回来，得了娘子那么多珍贵的丹药相助，也才蜕凡境高阶而已。
白老大有武艺，同为武道中人，他是知道，可是没想到对方的女儿竟然如此天赋异禀，竟然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惊人的修为。
虽然十分高兴有两个小娘子对自家小郎倾心，老李又开始担心起来，小郎不过武道洗髓境的修为，会不会被蜕凡境的媳妇给欺负，这一境之差可是天壤之别。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两女一个比一个乖巧，海伦娜打心眼儿里替小郎高兴。
“后面菜已上齐，可以开始了！”
李小白恰好从后厅直奔过来。
“可以吃饭了吗？快快，大鱼大肉，老子早就饿了。”
才两三句话，老李就原形毕露。
“都是吃货！”
一大一小只顾着吃饭，海伦娜忍不住嗔了一句，果然是父子俩，都是一个模子的德性。
香君和白樱儿看到李小白，既羞且喜，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道：“小郎！”
“你们来了！”
李小白微笑着冲二女点了点头，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红云爬上各擅千秋的两张娇颜。
眼下场合特殊，香君和樱儿才会如此敏感。
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海伦娜却是扯住夫君便往后厅走去。
“娘子，娘子，走这么快作什么。”
老李还想多看几眼，回顾一下昔日的情怀。
想当年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些大姑娘，小娘子哭着喊着往自己身上扑，那滋味……啧啧！
“憨货，你方才不是喊饿吗？”
海伦娜一支玉手轻轻捏住了夫君的耳朵。
仿佛被捏中要害，老李背后寒毛之炸，悚然颤声道：“是是，没错，老夫要多吃几碗！”
“开饭了，我们走吧！”
李小郎却是自然而然的牵起香君和樱儿的柔夷，一左一右领着两个妹子，施施然向后厅走去。
李府厨子的手艺在太平坊甚至整个帝都天京都是出了名的，但是外人无论用多么高的薪俸都挖不走。
今日传自己各色菜肴之道的公子带着老爷和老夫人回府，几个厨子使出浑身解数，拿出最好的手艺，光是挑捡丢弃的不合格食材都有十几大筐，用料之考究，火候之精准，人人都超水平发挥，合力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就算是皇宫御膳恐怕也只能甘拜下风。
厨子们竭力发挥，满桌的丰盛宴席使气氛其乐融融，美酒美食。
受邀的宾客并没有多少外人，主要还是李小郎在天京立足时的几个知交，剑匠甘罗老头和他的四个徒弟，一直在丹房炼丹的女丹师严笑，坐镇帝都的无城子，还有芷蓉，再有就是二郎李青在帝都的几个知交，也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形形色色不同身份的人坐在一起，却毫无任何违和感。
女帝放下帝王的威严，大将军放下肃杀的军威，悍匪早已经没了匪气，术道仙长们一如凡人般与匠人，读书人互相觥筹交错，世间百态，李小白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和谐社会。
他想要的天下众生，一直为之努力去做的，便是这般模样。
至少此时此刻，眼前已然实现。
李小郎脸上的笑容一直都不曾断过，哪里还有什么天宫之主的神秘和高高在上，肆无忌惮的讲着荤段子，引起一片哄然大笑，书生击节应和，又或是与老剑匠甘罗互相划拳，再拉着芷蓉师姐胡扯着阿爷的想当年。
……

第547章 媒妁
晚宴中，李小白的胡闹在阿爷李大虎和二郎李青看来，这才是西延镇里那个纨绔不羁的真正李小郎。
什么静霜宗内门弟子，什么天宫之主，什么手掌神秘至极的保密局，此时此刻统统都不是，他就是李小郎，胡作非为的李小郎，干什么荒唐透顶的事情都丝毫不奇怪。
在大魔头的煽动下，后厅里盆儿钵儿全部响了起来，一时间颠倒众生，群魔乱舞。
无城子这老东西虽然是站着的，心里却早已经跪了，魔主大人果然厉害，帝王走卒，仙长悍匪，无分彼此的一起大喊大叫，喝着美酒，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嗨的忘记了一切。
直到坊间敲响了三更鼓，杯盘狼藉的后厅这才在精疲力竭的狂欢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喝得迷迷糊糊的李小白只知道自己是被人拖上床的，耳边还传来几个女子的声音。
几桌宾客都喝翻了，一个都走不脱，家丁仆婢忙着分别送入客房，大魔头倒是让几个没有跟着一起乱嗨的小娘子给料理了。
虽然醉熏熏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依然听得清楚。
“香君姐姐，小郎哥哥真是会胡闹呢！唱得什么怪调子。”
“他素来喜欢胡闹，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魔头声名在外，女帝习以为常。
“小郎在西延镇就是这个样子吗？”
芷蓉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似乎难以置信，他不应该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吃货吗？
“当然！”
香君与樱儿异口同声。
随即白樱儿又说道：“他还偷看焦寡妇洗澡呢！”
“啊！”
芷蓉一声惊呼，这个小魔头居然还有这样的嗜好，那么自己在洗澡的时候，他会不会也来偷看。
想到这里，仙子立刻涨了个大红脸。
“别担心！他不会偷偷的看！”
“是光明正大的看！”
这会儿李小白也终于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
皇家秘情司这一代北斗中的“破军”焦寡妇就是因为老李那一句把她扒光了给小郎欣赏个够给吓得一直躲在外面没敢回来。
“他，他怎么会这样？”
芷蓉算是知道了小魔头居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一面。
“我阿爷说过，小郞哥哥又不是寻常人，不能以寻常人来衡量。”
李小白在心里给樱儿妹子悄悄点了个赞。
“别人家纨绔子养小娘，他却养妖怪！”
这算是大魔头意料之外的神补刀吧？樱儿真是单纯的可怕。
“我知道，一大一小两只雕儿，还有一只金瞳六耳猕猴，嗯，还有青蛟和鲤妖。”
芷蓉早就知道那几只妖族的来历。
两只雪域神雕还是小郎师弟在雪域高原时捡的，谁晓得竟然双双化妖，成为了极为重要的助力。
不过她却想不明白，小郞怎么会这么容易吸引妖怪。
“虽然不知那尾红鲤如何，但是据妹妹所知，那头青蛟化作人形后，可是拥有魅惑众生的妖颜。”
香君女帝此话一出，白樱儿和芷蓉二人当即面面相觑，这个大魔头可真会玩！招惹什么不好，还招惹妖女。
“妖女，洗白白，快到锅里来，记得多放香菜。”
躺在床上的李小白禁不住酒力上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
香君，樱儿和芷蓉三女面面相觑，这货也真是胆儿肥，连作梦都想着把妖女给炖了，就不怕被反噬吗？
“这家伙就是这么不老实，一不留神就会惹出麻烦，我们得看着点！”
芷蓉是深有体会，她是亲眼看着这个小魔头去撩人家宗门，然后就是一场大火拼，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婆婆也是这么说！”
香君直接将海伦娜称呼为婆婆，让白樱儿羡慕不已。
当初马匪来袭，武夫子将她托付给李家，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算是李家的人。
芷蓉暗自嘀咕着：“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没事儿就去撩起术道大战，完了又去捅天邪教这个马蜂窝，现在可好，直接沉了两艘西人的飞行舟，那个什么圣庭还不暴跳如雷才怪。
若非她恰好迎接鹰嘴崖的师兄弟们，留守在帝都天京，恐怕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置好呼噜声大作的李小白，嘱托仆婢照料，三女便起身回返休息。
……
次日清晨，安歇于李府的宾客们纷纷离去。
在宫城内值夜归来的白老大看到女儿一见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红着脸，目光闪烁的贴着墙角溜得飞快，不禁愕然。
他恍然想起昨晚李府的夜宴，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嘀咕道：“莫非是那李小郎趁机占了樱儿的便宜？不然怎会如此慌张？”
不过一想到女儿最近突破到蜕凡境，真气凝罡，境界尚未稳固，气劲收发依然不能由心，白老大又开始替李家小郎担心起来，别被自家女儿给不小心弄出个好歹徒，心里便开始琢磨着去看看才是。
白家父女正寄住在李府上，左右不过两步路，还没等白老大想要打探一下李家小郎的情况，太平坊有名的媒婆王大娘便迈着小碎步寻了过来。
什么什么情况？
白霜看着对方直奔自己，挥着香喷喷的帕子笑得直瘆人。
“哎哟！恭喜白将军，贺喜白将军，老身给大人道喜来了。”
“等等，怎么回事？本将军可没想过续弦！”
白老大在嘀咕着是哪个天杀的在戏弄自己，身为禁宫大将军，无论如何都没可能与一个坊间胖媒婆搭上关系。
“大人想要续弦？哎呀，早说嘛，奴家这里有好些个合适的人选呢！包大人满意。”
王大娘敷在脸上的厚厚白粉欶欶落下，帕子上呛人的香气冲得白老大直皱眉头，总有一种想要打喷嚏的冲动。
“别过来别过来，说人话！”
要不是顾忌这婆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白老大早一巴掌将对方拍到墙上去。
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偏偏对这个老太婆生出一股无力感。
“哟哟哟，都害羞了呢？”可以想像的到，王大娘在年轻时候绝对是一个撩汉高手，丝毫没有任何尴尬的甩着香帕子，继续说道：“大人既然不急，老身先替大人留心，不过今儿老身可是有喜事跟白大人说？”
“有什么事快说，我还忙着呢？”
白老大一脸莫名其妙，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这个老太婆。
更让人疑惑的是，堂堂李府怎会让这样的家伙进来，回头一定要让管家好好责罚当值的门房。
“老身可是替大人的女儿作媒呢？”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王大娘前几句话把白老大吓出一身冷汗，然而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又让他目瞪口呆。
啥？啥玩意儿？！
给樱儿作媒？
白老大第一时间懵圈儿了。
帝都天京的青皮混混们给自家女儿取了个绰号，叫净街母老虎。
光是这个名头就足以吓跑不知多少媒婆和年轻子弟。
豪门权贵们并非没有兴趣与一门两将军的新贵白家结亲，甚至娶个女将军回来问题也并不大，但是白樱儿的威名太盛，简直是凶名赫赫，最近武道修为更是大进，成为帝都少有的蜕凡境高手。
可是无论哪家少年郎一听到长辈们打算将自己与白家女将军结亲，立刻脸都绿了，什么坠马啦，误食毒草啦，中邪啦，千般花样层出不穷。
不过白老大对自家女儿的将来并不担心，至少这儿还有一个李家小郎嘛，知根知底，最让人放心。
却没想到这个老媒婆告诉他，有人看上了白樱儿。
“哪家小郎？”
堂堂帝都里竟然还真有不怕死的，白老大反倒不急着离开，想要瞧瞧是哪一家胆大包天的少年郎。
王大娘笑呵呵地说道：“当然是贵府上的李家郎！”
“李，李家？哪个李家？”
这回轮到白老大发懵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然是太平坊李府的小公子！坊间还能有几个李府啊？怎样，老身可是推荐的一户好人家呢！白大人，人家能够看上樱儿，是你家女儿前世修来的福份啊！”
王大娘手里的帕子快若闪电，连挥了目光发直的白老大身上好几下，一些香粉直接洒在了他的银亮铠甲上。
在她看来，白家父女正住在李府，这个姻缘正是天作之合。
虽然坊间有传闻李家小郞与当今女帝陛下有瓜葛，不过李府的老夫人请她托的媒却是妾室，这更没毛病了，大妇可不正是另有人选吗？
“哈啾！”
白老大终于按捺不住，被王大娘甩出来的香粉刺激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一时失控的罡气将猝不及防的王大娘在怪叫声中震出一丈开外，咕噜噜滚进了花丛里。
“哎哟哟！怎的打雷了，老身可没做过亏心事啊！哎哟，摔死老身了。”
幸好草木枝条茂盛，王大娘依然摔了个四脚朝天，兀自在那里惨叫，竟将那声喷嚏当作打雷，却没有明白始作甬者正是方才站在自己面前的白大人。
白老大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却没有上前把那个老媒婆搀起来，而是等着对方嚎丧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
“王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两个听到动静的家丁赶了过来，连忙将对方扶了起来。
“我给你们李府说这门亲，可是差点儿要把这条老命送掉哟！老身这也是豁出去了。”
王大娘给自己叫着屈，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好歹也被花花草草缓冲了许多，倒也没什么大碍，这话却是说给有心人去听。
“大娘辛苦，媒钱本府自会加倍。”
李府的新管家接上了话，随后向白老大一揖到底，说道：“请王大娘说媒，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海伦娜是李府的老夫人，李大虎便是老爷，还有三个公子，仅仅一日的功夫，李府上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当面服侍的，也在暗中认了个脸熟。
“何必如此麻烦，寻个吉日，把事情办了便是！”
白老大终于知道王大娘是替谁说的媒，不禁感到好笑，自己并未反对，甚至早有此意，又何必如引大费周张的请外人来递话。
“不不不，这不仅仅是老夫人的意思，也是陛下的意思，总不能亏待了樱儿姑娘。”
接替李无双的新管家也是个聪明人，从白老大的反应上便猜到对方根本就是一个不拘礼节的奇男子，不过府上主人已经发下话来，樱儿姑娘虽然不是正室，却仍需以三书六礼走完正式流程，作为李府对这个特殊妾室的重视程度。
“行，老夫人怎么说，便怎么办！”
白老大作为一个糙爷们儿，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对方已经替自己想到了，他自然乐意于接受。
“这便好办了，此事老身会做得漂漂亮亮！”
李府的媒钱原本就丰厚，听到管家说加倍，媒婆王大娘立刻忘记了浑身的疼痛，不顾自己脑袋上还挂着草枝，白粉掉了大半的脸上就像上了霜的驴粪蛋子，让白老大侧目不已。
至于传闻中还有女帝陛下那一份的媒钱，打死她都不敢生出这个胆儿。
一个姓王的老太婆满府乱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小白的耳中，不过他正忙着发号施令，调兵遣将，以应对即将抵达帝都的西人飞行舟。
接连几十个通话，一只信蜂盒子里的信蜂已经精疲力竭，振翅声有气无力，他不得不启用备用的信蜂盒子，同时遥控着宫中的女帝，对帝都展开安排。
几处重要的军库被打开，许多制高点处架上了八牛大弩，这种军中器械对西人低级圣士威胁极大，理所当然的得到重用。
二十四个时辰不过两天两夜，转瞬即至，帝都内依旧歌舞升平。
上至满朝文武，下至百姓，对即将到来的西人完全毫无所觉。
城外属于天宫的皇庄内已经空无一人，李小白不怕西人不顾一切的屠戮帝都，反而担心对方拿皇庄内那些天宫的未来种子下黑手。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正确的。
从西面而来的飞行舟并没有先冲进帝都上空，而是将城外的那处皇庄和几个故布疑阵的庄子轰成了一片焦土，耀眼的圣光和猛烈的爆炸声几乎惊动了小半个帝都。
……

第548章 西人临城
杀不完的奸细！
当李小白暗骂这句话的时候，那艘飞行舟悬停在了距离天京外城墙一千丈的位置，似乎在无声的示威。
皇庄被毁，在意料之中。
那几个当作伪装的庄子也一样被夷为平地，便意味着保密局的钓鱼执法又有了收获。
还是一个字：杀！
李小白并不在乎那几条人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真正让他痛心的是，总有人会忘记自己血管中流淌的是什么血，宁可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不顾一切的充当汉奸，替外人效力。
大部分伪装转移地点被夷平，西人终究还是上了当，并没有继续追寻下去，那些天宫的未来种子被安排在了真正安全的地方。
面对着西人飞行舟的那段城墙密布一架架八牛大弩，弓弦紧绷，蓄势待发，粗长的破甲弩箭闪烁着锋利的寒光。
城外多处空无一人的庄子在接连不断的猛烈爆炸中被夷为平地，随即体形庞大的飞行舟缓缓逼近，帝都下上无不人心惶惶，许多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艘巨大的飞行法器来自哪里，又有何目的。
文武百官们纷纷入宫，请求香君女帝下旨遣人与对方说合，查明来意。
天京外城墙的一座座烽火台上突然升起一道又一道耀眼光柱，直冲天际，在彼此呼应间，形成了一道环绕整个帝都的光幕之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百姓们慌乱的心情这才踏实了许多，至少帝都并不是毫无准备。
公输磐前往天宫山门前在帝都布置的这座庞大法阵无法与任何一个术道宗门的守护法阵相比，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样子货，结构并不复杂，所需材料并没有多少，三十二座石塔作为灵气交汇阵眼，烽火台为触发节点，冲天光幕阻挡一下箭矢飞石还可以，若是用来抵挡法术和飞剑却是根本不可能。
西人飞行舟轻轻一撞，环绕帝都天京的光幕便会当场崩溃。
“该轮到我们了！”
李小白结束完最后一个通话，甩袖放出“玄星”将其化作一支飞剑，当即踏了上去。
他可以想像的到，此时此刻无数目光正紧紧盯着太平坊的李府。
大武朝以倾国之力支持天宫，同样的，天宫这个新生的术道宗门也将成为大武朝最可靠的术道力量。
天宫在大武朝帝都天京不仅有术道宗门中首开先河，专门对接世俗的办事处，太平坊李府同样也是天宫在帝都的代表。
天宫之主的真正身份并不算什么秘密，术道宗门知道，寻常世俗百姓也知道，甚至津津乐道于这位李府小公子与女帝陛下之间的种种小道花边。
现如今帝都遭到不明来历的“术道”威胁，天宫挺身而出自然是理所当然。
经过一连串布置的李小白并没有负帝都上下的期望，驾驭起剑光从太平坊李府内冲天而起。
在天宫办事处的方向，还有帝都各处有剑光纷纷升起，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集结在李小白的身边，其中有天宫之人，有皇宫中的供奉术士，也有各家豪门权贵供奉的术道中人，林林总总竟然过了百人。
天邪教攻破圣手门，墨门亡于圣庭之手，东土术道进入多事之秋，接连遭到打击的五宫七宗十三门如临大敌。
有些消息传递的极快，帝都天京的术道中人虽然第一次见到圣庭的飞行舟，却并不陌生。
他们十分清楚这并非是术道宗门向世俗王朝发难，而是东西道统之争，所有人没有任何犹豫，接受各家供奉的术士和散修们同仇敌忾的与天宫之主李小白站到了一起，况且眼前只有一艘飞行舟，使他们有勇气欲与圣庭一较高下。
宫廷供奉术士的首领向李小白拱手道：“公子，陛下有令，我等皆听从公子调遣！”
“你们且先列一方阵，镇守皇宫上空，待命！”
李小白摆了摆手。
“得令！”
宫廷供奉首领当即带着众供奉们飞回了皇宫上空，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既能够监控整个皇宫，也能够随时听从李小白的召唤。
“其余人等，十人一行，十人一列，百人一阵，列队！”
至于来自于其他各家的供奉术士和散修们，李小白压根儿就没指望过他们，完全当作乌合之众来看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属于天宫的术士们在短短两三息的功夫，便完成了方阵列队，而其他人……依旧闹哄哄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你不服我不愿，你争我抢，好半天依然没有列出个方阵模样。
当初天宫招募术士、武者和凡人年轻子弟的时候，这些人还曾经嘲讽过这些初步应募之人居然接受臭丘八们的军阵队列训练，时不时出的错当作笑话谈资，但是轮到他们自己的时候，却是乱成一盘散沙。
李小白并没有理会这些仍然在乱七八糟烈队的家伙，直接带着天宫的术士方阵往城墙飞去。
只要这些猪队友们别添乱就好了，他压根儿就没指望这些人能够帮上忙。
“喂！李公子！等等我们！”
“快些站好，乱飞什么？”
“你挡着我了，到后面去。”
“凭什么我在后面，滚开！”
“找打不成？”
“乱什么乱？快快列队！”
尽管有几个聪明人站出来试图主动整队，可是这些术士们根本就没有过集体行动的经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谁也不服气谁，依旧乱哄哄的。
当他们看到李小白舍自己而去，也顾不得列队，乌泱乌泱，乱哄哄的追了上去。
或许是因为在固县的时候猝不及防吃了个大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西人开始对东土的城池生出深深的忌惮和戒备，唯恐重蹈复辙，并没有冒冒然侵入天京上空，看到城墙上升起光柱和光幕，更是保持着按兵不动，与城墙上的一长排八牛大弩保持着对峙姿态。
李小白御剑飞到城墙上方，一抬手，让跟着他的天宫术士留在原地，径自迎了上去。
圣庭的战争圣器虽然攻击力和防御力同样惊人，但是李小白有自己的应对办法。
想必当日趁机开溜的那两个高级圣士已经将他的厉害转告给了其他高级圣士，待看到李小白飞过来，飞行舟上的人影晃动起来，隐约有几分慌乱。
很快，一个笼罩在圣光中的身影张开六对光翼从甲板上飞起，迎向缓缓接应的李小白。
“你便是海伦娜的孩子？”
身着圣斗甲，手执一张金色大弓的高级圣士并不是在固县城外交手的那两个高级圣士之一。
李小白曾经在高级圣士奥丁的飞行舟上见过对方，只不过不知道名字。
“这里是我的地盘！”
李小白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直接宣示自己的主权，双方既然是敌人，他也懒得通报姓名。
反正死在他手上的人多了，何必去一一记住，有阎王爷的生死簿记着就行了。
高级圣士梅费隆冷着脸说道：“这里是大武朝的帝都，大武朝的主人姓周，而不是姓李！”
西人圣庭早就将李大魔头调查的底儿朝天，父亲是个绿林大豪，母亲是圣宗圣女，自从西延镇被马匪攻破，便一路往东，在帝都助香君女帝夺得大宝，又逃亡隐入静霜宗，甚至连他在莽国和越庆国做过的勾当及两国共同承认的圣庙长老身份都被挖了出来。
若非在固县一役同时击沉了两艘飞行舟，恐怕李小白的天宫依然不会被圣庭放在心上，成立没几个月的区区小宗门，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可能与五宫七宗十三门这些底蕴深厚的术道宗门相比。
“她是我媳妇！”
李小白理直气壮。
梅费隆一怔，居然还可以这样解释，他依然态度强硬地说道：“那又怎样？我们来了，这里便是圣光照耀的土地，属于圣庭，属于伟大的万王之王凯撒陛下。”
西人东征，不就是将东土划入到西人帝国的国土内吗？人口、土地和资源都是圣庭和皇帝最需要的，统一东土和西方，成就万世之伟业和无上的荣耀。
“来了就永远留下来吧！”
李小白的语气带上了威胁的意味，事实上想要在短短两日内将帝都天京城打造成铜墙铁壁一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五宫七宗十三门联手也做不到。
唯今之计，多多少少有些空城计的味道，只不过就看西人肯不肯上钩。
高级圣士梅费隆脸色微变，突然往天空射出了一枚光球，在他身后的飞行舟突然垂直上升，越飞越高。
在东土的圣庭之人已经有如惊弓之鸟，再也无法接受飞行舟的连续损失，对于李小白的威胁，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连赌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回头看了一眼升到距离地面近两千丈，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飞行舟，高级圣士梅费隆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旋即恶狠狠地盯着李小白说道：“你们没有大型飞行法器，甚至连墨门的机关舟都没有多少，又能拿我们怎么样？”
西人圣庭初至东土，为了保持拥有战争圣器飞行舟这样的机动优势，第一个解决掉的宗门便是墨门。
一旦失去擅长炼器术和机关术的墨门，东土便再也没有可能建造出和战争圣器一样的大型飞行工具，仅凭着那些纤细的飞剑，恐怕还不足以对飞行舟构成威胁，陷入被动是显而易见。
直到现在，进攻的主动权依然掌握在圣庭手中，五宫七宗十三门所能够做的，只是严防死守和加强互相联络而已，但是彼此之间的距离过于遥远，当得到消息时，早已经为时已晚。
几艘飞行舟可以自行选择攻击目标，而术道宗门却只能被动挨打。
因此梅费隆的底气十足，哪怕有所埋伏，只要他的飞行舟时刻保持警惕，不冒然进入陷阱，便不怕对方搞出什么花样来。
“只怕未必！”
李小白觉得自己把公输磐那老头拐到手，绝对是神来之笔，墨门门主鲁休的风险分摊决定也同样是神配合。
“哈哈哈，你在逗我玩吗？如果有的话，那么你就赶紧变出来啊！”
梅费隆仿佛听到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狂放的笑声。
圣庭一直保持着对东土的关注，除了飞剑以外，飞行法器仅有墨门的机关舟而已，但是能够与战争圣器飞行舟相比的却一艘都没有。
哪怕是体形最大的机关舟，在飞行舟面前，依然如同老鼠与大象的差距，只有被分分钟碾压的份。
东土的机关舟虽然灵活，续航能力强，与极西之地的飞行舟分别属于完全不同的体系，前者只利用灵气，后者除了圣光外，还可以将金木水火土风雷的力量化为己用，前者只是单纯的运载工具，后者却是真正的战争利器。
圣庭打造一艘飞行舟不仅需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每一艘飞行舟的工期都接近甚至超过百年，光是最重要的龙骨，就至少需要五十年，许多大型部件在铸造完成后，都得经过十几年的风吹日晒雨淋，期间还要不断进行保养和加工，才能保证它们的稳定形态，保证在组装完毕后，不会因为层层叠加的细微变形而分崩离析。
同样的，且不说东土术道有没有建造大型飞行法器的特殊材料，光是建造基本结构，就需要不短的时间，因此眼前这个年轻人所谓的“只怕未必”，恐怕只是一句外强中干的虚言。
然而李小白却一言不发的盯着梅费隆，那眼神，怪怪的。
梅费隆止住笑声，有些愠怒道：“你在看什么？”
对方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傻瓜一样，谁是傻瓜，不言而语。
“看蠢货！”
正如他心中所想的那样，李小白的目光果然不怀好意。
“你……”
梅费隆正要勃然大怒，但是表情微微一滞，目光掠过李小白，投向了他的身后。
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很快变得清晰可见。
……

第549章 互相威胁
帝都天京城内，无数的百姓、军卒、胥吏、达官显贵们走上街头，来到空旷之处，伸长了脖子仰望天际那一个小黑点。
包括皇庄在内的几个庄子被夷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城内，西人飞行舟的来历也在每一时间传播了开来。
不过一开始的惊惶很快被突然掠过帝都的另一道阴影给冲散，许多人指着天空纷纷惊呼和大叫起来，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那是什么鬼东西？”
梅费隆的目光发直，他的表情和天京城内那些百姓毫无分别。
一个庞然大物飞快掠过大武朝的帝都上空，向自己和李小白所在的位置飞来。
前尖后粗的体形看上去就像一支梭子，身周伸出大大小小的风帆，前端布满孔洞，看上去十分奇怪，与他见过的墨门机关舟和圣庭的飞行舟截然不同。
那个造形古怪的飞行物缓缓减速，停在了李小白身后，正对着它的梅费隆莫名感到一股可怕的压迫力迎面扑来。
这位高级圣士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天空中的飞行舟似乎也发现了不速之客，缓缓降低高度，落在梅费隆高级圣士的身后，与突如其来的这个巨型飞行物远远对峙。
两个同样巨大的飞行物遥遥相对，如此一对比，圣庭的飞行舟竟然明显比对方小，头尾长度只有对面那个飞行物的一半。
这意味着这艘前尖后粗的古怪飞行物比飞行舟至少大上两倍。
李小白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变化，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在看什么？”
倒也不枉公输老头不眠不休，终究还是赶上了。
“你身后是何物？它，它从哪里来的？”
梅费隆不复方才的傲慢，收回目光想要从李小白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圣士大人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李小白收起了笑容，一丝冷意爬上了脸。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梅费隆已经得到了答案，东土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型飞行法器，体形毫不逊色于圣庭的战争圣器。
“这不可能！我的飞行舟足足耗费了一百一十五年，你身后的一定是假的！是幻象！”
梅费隆依旧不可置信的大吼。
圣庭的飞行舟建造周期超过百年，其中过程无比复杂，东土一直在西人的暗中监视下，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如此庞大的飞行法器。
“这是一个秘密！”
李小白的嘴角提起嘲讽的笑意，将手指放在了嘴边卖弄着关子。
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飞行舟建造的代价非常巨大，即使是圣庭也没有办法大批量建造。
圣庭的飞行舟确实无愧于最犀利的战争圣器，这份机动力就甚至可以拖垮东土的术道力量，不过若是一艘接着一艘的被干掉，无法及时补充，那么西人的东征计划必然受阻，单纯依靠地面大军的进攻，光是补给问题足以让西人的万王之王凯撒大帝和元老院为之头痛。
这种大型飞行物的主体框架结构稳定性决定了它的主体强度和使用寿命，许多材料新铸出来或是初加工出来，基本性能依然未能彻底稳定，需要时间的磨励。
李小白利用了“玄星”的变化能力当作模具，给正在天宫山门中建造的战争机关舟锻造了绝大部分的主体框架结构，其中大量使用了淬火、退火和高压锻形等工艺，在短时间内解决了西人只能依靠时间和四季变化才能消磨掉的内应力，将数十年化作十余日。
对于西人而言，这确实是一个秘密。
秘密并不止这么一个，还有更大的，更让西人心惊肉跳的秘密。
秘藏洞天内的南山之脚，同时建造了十三座巨型坞台，以对应圣庭的十三艘飞行舟，吏梅费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低吼道：“我不信！”
圣庭耗费漫长时间才能建造出来的战争圣器，只能建造一些小型机关舟的东土术道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解决，说不定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只是东土临时搞出来的样子货，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就像纸糊般一捅就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小白的目光掠过梅费隆，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在他身后上方的战争机关舟表面突然一亮，仿佛与圣庭飞行舟发动攻击前的异像相仿，明显亮起来的光芒沿着棱角源源不断汇聚向尖锐的前端，速度甚至更快。
一道粗大的炽白色光束直射向千丈开外的圣庭飞行舟。
轰！~
圣庭飞行舟前方平空出现了一道金色光网，就像蜂巢般呈现出六边形的脉络，紧接着又是一道，连续亮起了三道圣光天幛。
战争机关舟射出的光柱狠狠撞在了第一道圣光天幛上，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在轰然巨响中，光网瞬间崩灭。
尽管破开了第一道圣光天幛，光柱却变细了许多，与第二道圣光天幛的较量中，稍稍僵挂了片刻，蜂巢般的光网再次崩碎。
圣庭的飞行舟依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微微东摇西晃起来，甲板上下惊呼声连连，所有人都抓紧了周围一切固定的物体，不让自己在剧烈震荡中被抛飞出去。
只有原来四分之一粗细的光柱撞在了第三道圣光天幛上。
最后一道光网剧烈颤抖扭曲，飞行舟上的西人们以为这一道圣光天幛也会像前两道那样被击穿，但是一攻一防的双方僵持了数息，光柱却是率先消散，最后这一道圣光天幛终于存留了下来。
战争机关舟的一击能够贯穿两道圣光天幛，已经足以自傲，要知道全真境真人的倾力一击也未必破开一道圣光天幛。
虽然还剩下一道防御成功抵挡住了来自于对面的攻击，飞行舟上的西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背后泛起一片冷汗，他们无法想像若是让那道光柱轰在舟体上，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圣光冲击！”
看到这一幕的梅费隆猛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显然再一次低估了对手，那个前尖后粗的古怪飞行物并不是样子货，而且还盗取了飞行舟的聚能奥秘。
这是可耻的偷窃！
此时此刻的高级圣士恨不得立刻返回极西之地，禀告圣皇冕下，圣庭引以为傲的飞行舟建造之术被卑鄙的小偷盗取，被贪婪的工匠和炼金士出卖。
东土若是能够大量建造这样的机关舟，那么将是西人的灭顶之灾，什么东征不东征？哪里还有东土突然出现大量不逊色于飞行舟的大型机关舟更可怕的事情，简直是世界末日。
建造飞行舟虽然时间漫长，但是圣庭并非不想要建造更多的飞行舟，但是每一艘飞行舟都需要自己的魂心，当中级圣士感悟更高级的圣光力量，晋级成为高级圣士后，通过特殊的仪式将自己的圣兽魂魄提取出来，置入魂器内，再成为飞行舟的控制核心。
这也是为什么一位高级圣士对应一艘飞行舟，压根儿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除非有更多的高级圣士诞生，否则圣庭不可能拥有更多的飞行舟。
没有魂心的控制，那些庞然大物根本没可能飞起来，同样也不具备任何攻击和防御能力。
“不是圣光冲击！是灵波炮！”
李小白全程参与了战争机关舟的设计和建造，不仅给公输磐提供了大量宝贵的建议和参与，同时还协助制作了许多对精度和材质要求较高的部件，大大加快了战争机关舟的建造进度。
虽然听闻圣庭的飞行舟突然来袭，但是他却并不惊惶，将未完成全部晒装的战争机关舟先行从天宫山门内拉出来蹓蹓，虽然并不是一件完成品，却足以替天宫炫耀一下自己的肌肉，让圣庭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织梭状战争机关舟的外形虽然和东西两方印像中的飞行法器截然不同，甚至迥然不同，但是在实际使用中，却极利于直线加速飞行，甚至比何蕊驾驭的那艘破云舟用更短的时间便抵达了大武朝帝都天京，与圣庭飞行舟前后脚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恰好与逼近城墙的飞行舟互相对峙。
战争机关舟主动发起攻击，天京城内的人们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哪里还不明白这艘庞然大物究竟站在哪一方，满城上下顿时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欢呼声，如潮水般往越过城墙，冲入李小白和梅费隆的耳中，后者脸色变得铁青，这是民心所向。
遭到攻击的飞行舟风帆亮了起来，帆布表面流动着醒目的光点，汇聚向桅杆，舟体很快被一团光辉笼罩，舟艏的撞角是一个尖锐的三棱锥，锥顶前方凝聚出一枚金色光球。
几乎所有的飞行舟攻击方式都大同小异，每一艘提前建造好的飞行舟都会等待它的魂心，一旦置入魂器，当即便会激活，这种近乎于制式化的建造模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稍稍降低飞行舟的昂贵成本。
看到飞行舟撞角前方的金色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遥遥相对的战争机关舟却连躲闪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依旧静静的悬浮在那里，似乎跃跃欲试。
炽烈的金色光柱激射而出，眨眼间射中了天宫的战争机关舟，然而却在下一秒，机关舟的表面浮现出一层白濛濛的光芒，并不见任何激荡，光柱却朝着另一个角度折射了出去，飞向遥远的天际，很快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不仅仅是高级圣士梅费隆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连圣庭飞行舟上的西人们也开始怀疑人生。
那个大家伙竟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让射到自己身上的金色光柱偏射到不知哪里去，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飞行舟上的西人尽皆傻了眼，而天京城内，在短暂的寂静和担心过后，却爆发出更大更热烈的欢呼声。
“可恶！”
身心被无边寒意笼罩的梅费隆被逼入了进退两难之境，正如李小白所猜测的那样，他这次是来示威的，不曾想对方竟然也拥有了与自己相抗衡的实力。
一个险些能够击中对手，另一方却没有能力打破对方的防御，仅仅是第一个回合，圣庭的飞行舟完全落入了下风。
李小白傲然说道：“怎么，你还想再试一试吗？”他曾经将两个高级圣士打成狗撵兔子，自然拥有与对方平等对话的资格。
“你就不怕满城无辜被牵连，任何死伤可都是要算在你的头上。”
梅费隆气急败坏的威胁已经是外强中干。
“呵呵，你知不知道术道中人称呼我为什么？”李小白却仿佛自问自答般继续说道：“他们叫我魔头啊！魔头是什么？会在乎那些不相干之人的死活吗？你要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大可放马过来，不过我可以发誓，有生之年屠尽每一个西人，男女老幼，直至亡族灭种，绝不放过一个！”
魔焰冲天的冷血之语让梅费隆心底寒气直冒，圣庭到底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竟然根本不在乎无辜百姓们的死活。
梅费隆几乎是红着眼睛，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
如果他真的打算屠城，最好现在掉头就走，喊来其他的飞行舟一起来屠灭大武朝，直到耗尽最后一兵一卒。
帝都若非遭到西人的屠戮，意味着大武这个东土最强大的王朝将带领东土诸国将于西人拼个你死我活。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人。
自称万王之王的凯撒大帝就算是最后能够成功占领东土，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想像的惨重代价，甚至有可能会动摇他的统治。
“请便！”
李小白却是施施然的御剑飞到一边，几乎与此同时，不曾挪过位置的战争机关舟也同样横移了开来，给梅费隆和他的飞行舟让出了一条道路。
城墙上的士卒们惊疑不定，不知道阻止西人的那位公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

第550章 驱逐
大魔头的想法岂是常人能及，对方想要趁自己势单力孤，便拿无辜百姓要挟自己，他自然是从善如流的悉听尊便。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虎要吃肉，奥特曼要打小怪兽，天经地义！
有些事情强阻不得，李小白干脆也不费这个力气。
当然后患同样也让对方感到忌惮。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是为了征服，而不是为了同归于尽。
东土术道若是潜入极西之地，一心屠戮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圣庭和西人皇帝凯撒也同样毫无办法，即便截住对方，付出的伤亡代价，也绝对不会比今日的屠城少上多少，甚至会更多。
西人刚刚结束黑暗时代，完成统一没多久，人口远远没有东土多，哪怕一个换一个，最先亡族灭种的也一定是西人。
“你，我……”
梅费隆面目狰狞，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然而在这个时候，每每想要下达那个疯狂命令的时候，心底却突然回荡起了李小白方才的一句话。
有生之年屠尽每一个西人，男女老幼，直至亡族灭种，绝不放过一个！
五胡乱华时的羯人便是这个下场，希特勒办不到的事情，汉人却做到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走着瞧！”
梅费隆终究还是记得自己是来示威的，并不是真的来屠城的，强压下狂怒，一振身后六对光翼，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投向自己的飞行舟。
“怂货！”
李小白大笑着抬起双手，中指高高举起！
这个怂玩意儿，连赌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李小白样样不缺，从一开始就吃定了来犯的西人，短短两日的运筹帷幄和暗中安排，让对方根本无机可乘。
事实上从西人正式发动东征计划的那一刻起，李小白与对方的博弈便已经开始了，今日的较量只不过是此前不断落子布局后的最终兵戎相见而已。
很显然，李小白的一步步落子，完全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身后的城墙上众将士山呼万岁，大武朝的百姓们无不欢天喜地而奔走相告，目送着西人飞行舟飞快远去，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李小白在收起笑声后，脸上却再无任何喜色，换上了凝重沉思的神情。
他原本还想让天宫再低调发展一段时间，尽可能的积蓄力量，但是现在时不我待，不得不与圣庭发生正面碰撞，虽然亮了肌肉让对方无法小觑，行事也会忌惮许多，却也使天宫成为了树大招风的众矢之的。
老牌宗门在圣庭的压迫下，陷入种种被动，墨门一日被灭，再加上西人体形庞大的飞行舟，术道中人尽皆惶恐不安，天宫初成立没多久，便成了气候，两方一对比，一个被动，一个毫不逊色，即便不愿意，也难免同样会被东土术道所忌，以后想要再从中得到好处和支援，难度将会增加许多。
在首次发威的战争机关舟上，缔造者公输磐兴奋地上蹿下跳，老脸涨红的就如同猴屁股一般，手足舞蹈的嗷嗷直叫：“快追，追上那些西边来的狗杂种，打沉他们！”
灭门之恨，恐怕他是天宫里面最痛恨西人的一个，恨不得把那艘灰溜溜狼狈而逃的机关舟从天上打下来。
仓促从天宫山门内起飞的战争机关舟并没有全部完工，战斗力只有设计目标的三成，能够发射的灵动炮是唯一能够动用的攻击性法器，圣庭飞行舟好死不死的恰好在它的正对面，连瞄准都不需要，倒霉透顶的挨了一击，若是在侧面或其他角度，战争机关舟便只能徒呼奈何。
幸好西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否则拼着与天宫正式全面开战，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击沉这艘新建的巨型飞行法器。
“不行！公子有令，我们这次只是威慑！”
鸟枪换大炮的何蕊意气风发地戴着一顶三角帽，毫不迟疑的否决了公输磐的意见。
她早就得了李小白的暗中嘱托，专门给公输老头踩刹车的。
“再不追，他们就跑了啊！干掉一艘飞行舟，圣庭就会实力大损，老夫就能替墨门上下报仇，这是一举多得，何姑娘，你莫要阻止老夫！老夫要跟他们拼了！”
公输磐哪里肯善罢甘休，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起来，开始捏动法术，试图操控这艘机关舟，前去追击逃走的圣庭飞行舟。
灭门之恨，岂能眼睁睁的坐视敌人扬长而去，公输磐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一解心头大恨。
“我是船长，我说了算！”
何蕊一拍身前的控制机关，随着复杂的机关变化，很快凸起一具直径逾半丈的圆盘状物体，她伸手从上面拔出一物，却是一支奇形怪状的钥匙。
她以实际行动宣示了自己的船长职责，先是破云舟，再是这艘未命名的战争机关舟，一次又一次证明了李小白的眼光，无论是战术执行能力，还是原则性都毋庸置疑。
像这样的钥匙，圆盘上还有两支，一支负责攻击法器的控制权，一支负责防御法器的控制权，而何蕊手上这一支钥匙却是掌管着机关舟的飞行控制权。
钥匙从圆盘上脱离后，插孔所在部位附近，原本散发出淡淡萤绿色光芒的法阵迅速变成橙黄色，无论公输磐怎么释放控制法术，战争机关舟依然纹丝未动。
在天宫里，掌握了墨门最为重要的机关术传承的人可不止是公输磐一个人，战争机关舟的控制核心组件正是李小白所为，他在内部增加了权限，便有了这三支独立又联动的控制钥匙。
墨门根本从未想过在机关舟上设置什么攻击、防御和机动三种独立的控制权，因此当公输磐看到何蕊了一支奇形怪状的钥匙后，整艘战争机关舟当即歇了菜，对他的操控法诀完全不理不睬，老头立刻就傻了眼。
他喵的，这艘战争机关舟是他亲手组装，居然还有他自己不知道的机关。
结合了李小白诸多奇思妙想的战争机关舟与墨门的原型机关舟相比，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者的差别不仅仅是大小与外形，还在于方方面面。
内部结构，功能设计，机关组件，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墨门最强大的机关舟，将其从运载工具和装逼拉风法器上改造成了纯粹为战争而生的利器，与圣庭的飞行舟一般无二，其中甚至还借鉴了大量飞行舟的设计。
天宫的第一艘战争机关舟实际上是东土的机关舟、西人圣庭的飞行舟，再加上李小白的奇思妙想组合而成的庞然大物，前两者依然借鉴了水上舟船的外形，而后者则完全为适应天空飞行而生。
“这是纵虎归山！纵虎归山！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公输老头儿愤怒的声音在舰桥回荡，协助控制飞行舟的前墨门弟子们只能无助的报以同情目光，他们也无能为力。
“这艘机关舟是属于天宫的，不是长老您的私有之物，以公子的命令为准，再一次声明，我是船长，这艘机关舟我说了算！”
何蕊却依然不为所动，得意地捏着那支尺许长的金色钥匙，它本身也是一件特殊的法器，可以附着掌管者的心神烙印，确保了她对这艘机关舟的控制权威。
三角帽上插着一支灰色雕翎，格外神气，那是小雕灵儿的馈赠，它现在是这艘战争机关舟的导航官。
拥有雪域神雕这只目力惊人的“活雷达”，便足以使这艘庞大的机关舟立于不败之地。
公输磐对此无可奈何，他察觉到了钥匙上的奇异纹理，那并不是装饰用的精美花纹，很显然这不是一支寻常的钥匙。
这艘战争机关舟使用了许多精密的机关组件，正是出自于李小白之手，连老头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接受了墨门机关术奥秘传承的年轻人在这一方面领域的造诣已经超过了自己，他甚至无法理解，那些精密又复杂的机关组件究竟是如何制作出来的，即使用最好的模具材料和最细心的加工手法，也难以匹配出配合度如此完美的机关，光是看着它们互相传动运转，便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嗡！”
舰桥内突然响起响亮的振翅声，固定在控制机关旁的信蜂盒子内栖居的是一只为数不多的妖化兵蜂，振翅声比寻常工蜂更为大，甚至具有指定专人听到的密音传送能力。
“接入！”何蕊无意与公输磐争执，她立刻进入了船长状态。
信蜂盒子内响起的却是李小白的声音。
“磐长老，现在还不是时候！本公子保证，终有一日会让你得偿所愿。”
公输磐原本还想以老卖老，仗着这艘机关舟的建造者身份和全真境修为威逼这个小女子一番，然而公子的一句话便让他如当头棒喝，背后冷汗当即冒了出来。
这种无所遁形，没有一丝秘密的心虚感立刻让他偃旗息鼓。
手机是死的，信蜂却是活的，尤其还是开了智的妖化信蜂，战争机关舟舰桥内的争执刚起，就被负责舰桥通话的妖化兵蜂同步传给了李小白。
事实上没有传话，李小白也早就预料到这个局面。
门主、长老和大部分弟子战死，被波及的无辜凡人伤亡惨重，幸存下来的墨门弟子所剩无几，都天星斗大阵被毁，悬空岛被夺，作为术道十三门之一的墨门从此烟消云散，想要让公输磐彻底放下那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
好在李小白任用了曾经给女丹师严笑当供奉护卫的女术士何蕊当船长，原本的职业习惯使其坚持原则，避免了天宫第一艘未完工机关舟冒冒然追击圣庭飞行舟的作死举动。
“老夫，老夫冒失了！”
天宫之主的权威，为墨门复仇的期盼，公输磐不敢造次，终于低下了头。
哪怕没有加入天宫之前，这老头儿就已经被李大魔头欺负的没脾气，现如今一句话就认怂几乎快成了条件反射。
“在原地悬停一日，警戒距离百丈，不许任何人登舟，舟上所有人也不得离开，保持警戒。”
李小白的真正命令传来，却是打算借着这次赶跑西人，就在大武朝的帝都来一次肌肉展示。
一方面是炫耀天宫的实力和底蕴，另一方面也是给予大武子民们信心，大武朝和天宫拥有与西人相抗衡的力量，战争机关舟横竖都已经亮了相，便干脆不再藏着掖着，让那些好奇之人看个够。
“明白！”
女船长何蕊直接将拔下的钥匙丢进了自己的储物法器，彻底断了公输磐的最后一丝念想。
虽然没了钥匙，但是并不影响战争机关舟的悬停，攻击和防御，事实上仍然能保持稳定悬空姿态外，它原本就没有多少攻击力和防御力。
“辛苦了！”
李小白的声音结束了与战争机关舟的通话，他这边刚结束，舰桥内便响起了妖化兵蜂的提示声。
“通话已结束！”
舰桥彻底安静了下来，唯有众人的呼吸声。
“机关舟尚未完工，还请磐长老多多费心！”
何蕊又回复了此前的刻板，还给公输磐安排了事情做。
公输磐负责战争机关舟的建造，哪怕从山门赶到这里，组装工作依然没有停止，即便处于启动状态，却并不影响继续施工。
公输磐却是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李小白没有登上战争机关舟，而是纵起剑光重新返回天京城内。
这艘庞然大物的设计图纸由他亲自审核，许多组件更是出自他的手，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熟悉，没有必要再上去看个新鲜。
“公子！”
一片恭恭敬敬的“公子”声中，李小白犹如众星拱月般，被天宫术士们包围着重新落回城内。
天宫真正的主力都被大兄李墨带回了山门，他调动的这些术士都是在帝都接受集训的人，还不曾去过山门所在，今日一次有惊无险，倒是都经受住了这次意外的考验。
……

第551章 人心
那些由各家供奉和各路散修组成的乌合之众依然未能组成像样的队列，个个不禁老脸通红，不好意思过来拜见。
他们曾经嘲笑天宫迂腐搞怪，居然用军阵之法训练术士，但是现在看来，无论是令行禁止，他们这些人都差了天宫招募的术士们不止一筹，难怪天宫会选中这些人，果然不同寻常。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双方一对比，孰强孰弱，当即分明。
却依然还是有不服气之人悻悻然的偷偷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不就是一个新立的宗门，连个山门都没有，得意个什么劲儿。”
边上的诸人连忙躲开，生怕遭到无妄之灾，更有老成者好心提醒道：“莫要逞一时之快，祸从口出。”
又有人道：“改日我等也立个宗门，威风一把。”
“马道友，咱们一起？”
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是不会缺少好事之人。
那人洋洋得意地说道：“好说好说！欢迎秦道友共谋大业！”
在五宫七宗十三门这些术道老牌势力的挤占修炼资源和打压下，寻常小宗门生存下去已是不易，想要自立山门谈何容易。
但是许多人看到了天宫的成功，不仅在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压力下站稳了脚跟，更有惊世骇俗的大型法器。
在许多散修看来，天宫的实力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五宫七宗，成为了惊爆所有人眼球的惊天大逆袭。
今日天宫之主逐走了来犯的西人，使不少散修心底暗自开始蠢蠢欲动，连一个修为只有炼神境的年轻人都能够创立宗门，他们这些修为更高的人岂不是更加容易？！
帝都中的散修里面，并不缺少炼神境和凝胎境的术士，有了前车之鉴，许多人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纠集人手，自己弄出个什么宗门来。
这些人的想法却是李小白始料未及的，他未能料到，前脚刚逼退了西人，后脚一些二货竟然自己扯旗开宗立派，全然没想过建立一个宗门，需要的不仅仅是有人有地盘。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唳！~”
帝都上空雕鸣阵阵，一大一小两只雪域神雕环绕着帝都欢快的高速飞行，不时超越音速，发出轰隆隆作响的雷鸣之声。
战争机关舟带出了在天宫山门修炼的小雕灵儿，母女相逢，自然是高兴不已。
与从雪域高原带出时，小雕儿更加神骏了许多，它的资质更在其母雪娘之上，再由大小妖女的日日指点，修炼进境一片坦途，时至今日已经是吐纳境巅峰，随时有可能化形。
天空中上演着雕妖母女相逢，在下方，海伦娜御着剑光带着夫君飞快迎上了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李小白。
“小郎！梅费隆可曾伤你？”
虽然远远的看不清那个高级圣士的面目，但是飞行舟的撞角样式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使海伦娜分辨出了飞行舟的主人身份。
“那家伙叫梅费隆？”李小白怔了怔，他想起此前跟自己虚张声势的那个高级圣士，似乎压根儿不屑自报身份。
“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连这点儿礼貌都没有。”
看到小儿子的反应，海伦娜便猜到了几分，那些家伙竟然看不起自己的儿子，好歹小郎身上也流淌着一半西比阿家族的高贵血脉，就算是高级圣士也不应该如此轻蔑的对待。
“不过没关系，他可是留下来，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对于死在我手上的无名小卒多了去了，何必在意他们叫什么，反正也记不过来。”
李小白大度的原谅了梅费隆的无礼，死人是不需要被记住的。
“看来你没吃亏，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海伦娜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小郎，开心的又要上来抱。
“等等，那么多人看着呢！”
李小白飘色退后了一丈，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飘移不定，显然十分尴尬。
“你到底弄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家伙？”
遥远悬停于天京城外上空的战争机关舟，海伦娜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小儿子和他捣鼓出来的天宫。
拥有诸多奇人异士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保密局，大儿子从天宫带出来的那些术士和武者，一再给予了她太多的惊讶。
作为原圣庭的一员，海伦娜当然清楚像这等大型飞行器的建造不易，圣庭飞行舟的建造过程都需要百年计，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她和梅费隆圣士一样感到难以置信。
“这个几句话说不清楚，等抽空再跟娘细说。”
李小白笑了笑，建造战争机关舟的个中复杂可不是一两个时辰就能说的明白的。
有些技术虽然像一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但是经过弯弯绕绕能够想到这个地方，却是并不容易。
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仅凭着公输磐一己之力，哪怕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也绝不会比圣庭节省下多少力气，依然需要数十年，甚至是百年计。
那些散修术士并未散去，他们驾驭着飞剑好奇的环绕着战争机关舟，不断转着圈子，从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个清楚，有个别胆子大的还试图接近，登上机关舟一窥究竟。
然而他们刚进入到距离战争机关舟百丈范围内时，一股可怕的全真境威压让这些人立刻汗毛根根直竖。
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战争机关舟内传出。
“擅入百丈者，杀无赦！”
没能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公输老头儿只好将满肚子火撒在这些没眼力劲儿家伙身上，巴不得有人狗胆包天的冲过来，给他当出气筒宰了。
公输磐的声音随着剧烈的灵气波动传遍了半座帝都，海伦娜惊奇地说道：“咦？那就是你从墨门拐骗来的长老？”
李小白虽然没有解释那艘庞大飞行法器的来历，但是她依然猜到或许与墨门长老公输磐有关系。
“没错，娘的消息真是灵通！”
李小白打了个手势，带着众人落向太平坊的李府。
“娘看你不过是术道炼神境和武道洗髓境的修为，你究竟是怎么把那两个全真境的真人给骗到手的？”
海伦娜一直十分好奇，弱者服从强者是天经地义，但是自家小郎却打破了这个定律，硬生生让两个全真境的真人对他俯首贴耳，甘愿被驱使。
“世间只有两样东西最能吸引人，一曰名，二曰利，只要价码足够，任何人都可以被驱使。”
李小白故意卖了个关子，“玄星”飞剑此时稳稳落在了地上，跟随着天宫术士们立刻散开，将整个李府乃至太平坊完全戒严起来。
战争机关舟初露锋芒，必然惊动四方，要不了多久，将有许多人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接近，打探其中秘密。
西人圣庭的飞行舟自从一日攻下擅长防御和机关术的墨门，便在东土打下了赫赫威名，能够赶跑飞行舟的东土机关舟那还了得？！
岂不成为众矢之的？事实上李小白在决定提前动用战争机关舟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极西之地无论是世俗统治者，还是修行界，早已经完成统一，而东土依然是四分五裂，世俗王朝有大武，风玄，荒胥等诸国，连南方蛮人还要按白蛮黑蛮拆分成两国，共修巫术却是截然不同的各有侧重，想要拧成一股绳共同应对西人的东征，却是千难万难。
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够抗衡西人飞行舟的利器，恐怕东土大部分势力的第一个念头决不是倾其全力助天宫建造更多的战争机关舟，将西人赶出东土，而是想方设法将这艘机关舟据为己有，然后借此做起一统东土的美梦，至于天宫还存不存在，还能不能建造出更多的机关舟，对于喜欢争权夺利的家伙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过每一次挑战，都意味着天宫的声望和影响力将有机会再次提升一个台阶。
事实上明知道大敌当前，覆巢之下无完卵，依旧为了一己之私而作死的家伙大有人在。
夜幕降临帝都天京没多久，十余道晦暗的剑光悄无声息的接近了静静悬于城外的战争机关舟。
“好胆！”
一声暴喝打破了深夜的寂景。
与夜幕融为一色的战争机关舟突然灯火通明，光华大放，将那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照了个纤毫毕现。
几十支飞剑从机关舟上升起，呼啸而至。
战争机关舟内的人可不止是公输磐一个人，还有许多天宫弟子，察觉到有敌来犯，当即放出了自己的飞剑。
法术的光芒照亮了夜空，连续几声惨叫，近半鬼祟身影或被法术轰中，或被飞剑穿体而过，相继从半空中跌落，显然是不得活了。
剩下的人试图突破数量众多的飞剑拦截，欲逃回帝都，然而刚一接近城墙，就听到空气中咻咻声不断，一支又一支破甲弩箭漫天飞射而至。
这些家伙猝不及防的被箭雨笼罩，高高在上的仙长们就这样被从天上射了下来。
原本布置在城墙上的八牛大弩一直不曾撤下，军卒们配合李小白的命令，替看上去毫不设防的战争机关舟戒备着。
惨叫声和法术轰鸣让灯火稀疏的天京城内微微骚动起来，有人以为西人再次来犯，不过更多的人却不明所以，强压着惶恐，披衣而起，点亮烛光，走出屋子往夜空中眺望，或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许多剑光冲天而起，那些散修术士们惊疑不定的望向战争机关舟所在的位置，然而惨叫和厮杀仅仅持续了十余息，一切重新恢复了平静。
战争机关舟灯火依次熄灭，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头凶兽，静静的等候着猎物上门。
“怎么了？”
正呼噜声震天的老李察觉到身旁一空，迷糊的睁开眼睛，看到海伦娜坐了起来。
海伦娜不放心地说道：“小郎的机关舟，似乎有人打它的主意！”
老李禁不住瞌睡虫，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喃喃说道：“怕什么，有磐长老在！闹不出什么花样？”
一百个他也打不过一个全真境的真人，光凭帝都内的那些乌合之众，除了送人头外，老李实在想不出这些家伙还能干些什么，当西人来犯的时候，怎不见这些蠢货去跟西人拼命，反倒在这个时候来撬自己人的墙角，真是死不足惜。
对于夜犯机关舟的下场，老李一点儿也不想关心，只想着搂着婆娘继续睡觉，他伸出手，又把海伦娜扯回了被窝。
海伦娜想想夫君说的也有道理，放在桌上的信蜂盒子也未响起，想必小郎有能力应对，便重新放下心来，她贴着李大虎宽厚的胸膛说道：“你这老东西，也不管管孩子的事情。”
“鬼知道那小子从哪里学来的本事，老子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让我怎么办？睡觉睡觉！”
儿子的成就能超过自己，老李心里还是很自豪的，这叫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当年自己带着兄弟们纵横关西八百里，现如今自家小郎自立术道宗门，那层次高得简直没边了。
“你这家伙！”
嗅着夫君的汗味，海伦娜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老李渐渐重新响亮起来的呼噜声，不过这一夜却是失了眠。
约摸一个时辰后，城外又是鸡飞狗跳，依然有人不肯死心，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来尝试一下战争机关舟百丈必杀半径的权威。
散修中不乏鸡鸣狗盗之辈，竟有一个身影甚至成功冲上了战争机关舟，然而他刚找到入口，钻进去没多久，就只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便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战争机关舟上不仅有天宫的术士，还有武者，甚至埋伏着机关兽。
至次日黎明时分，因为城外围绕着战争机关舟时不时响起厮杀声而失眠的人却不止海伦娜一个。
仅仅一个晚上，夜袭行动便发生了四五起，无数势力想要一窥战争机关舟的奥秘。
他们进行了各种尝试，却最终无功而返，机关舟上的戒备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
许多人甚至压根儿就没有注意到，在高高的夜空中正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帝都，任何风吹草动都休想躲过。
……

第552章 散修试探
“大梦方觉醒，一觉已千年！”
窗外鸟雀啾啾，夏花繁放枝头，李小白打着呵欠伸了个大懒腰，撇开被子嘀嘀咕咕的起床。
作为天宫之主，这个节骨眼儿上依然还能吃能睡，保持淡定从容，这份气度也足以让其他人佩服。
昨晚的热闹早在意料之中，不仅惊动了大半个帝都，更让无数人彻夜难眠。
李小白却丝毫不担心，早已经布置完毕的事情，就等着引君入瓮便是。
莫以为都是东土同道，他就会心慈手软，勿谓言之不预也，天宫虽然初创，却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可以让那些无门无派的野路子肆意挑衅。
既然敢闯入战争机关舟的百丈范围内，就别怪天宫狠辣无情。
正在用早餐的当儿，新管家李和前来禀报。
“外面有一群仙长，想要见公子！”
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他们的态度很不好，似乎非常生气。”
“嗯！知道了！让外面的人先等着。”
李小白不置可否的咽下最后一口粥，随后上下看了一眼管家道：“以后不要再称呼什么仙长，术士武者统统都是凡人，没什么了不起的，既不会长生不老，也不会刀枪不入，碰到这些家伙，把腰杆儿挺直了。”
“是，是！小的记住了！”
被主人教训，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的李和一哆嗦跪了下来。
“站起来！李府不许有人随随便便跪下，这一跪就把心气儿给跪没了。”
李小白一句话又让这位战战兢兢的管家赶紧重新站了起来。
原来的管家李无双被调去天宫驻天京办事处总管各种庶务，换上来的这个管家无论是格局还是气度上都不及无双管家，想要跟上李小白的思维方式，恐怕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小白足不出府，拿着信蜂盒子发出各种指示，又开始处理从天宫驻京办事处积累下来的案牍文档。
候在大门外的那些散修们忌惮于守护着整个府宅水泄不通的天宫术士，丝毫不敢大声喧哗造次，只能一次又一次强压着自己的心头怒火。
也有人试图与那些曾经相识的天宫术士搭讪套近乎，若是在昨日之前，或许还能多说几句，可是现在，天宫展现出来的实力让这些还不曾进入山门的术士们产生了认同感，加上昨夜的喧闹，已经对这些狐朋狗友根本看不上眼。
散修术士们最后一丝耐心即将消磨殆尽，李府紧闭的红漆铜钉大门终于缓缓开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李小白冷冷的扫视着这些家伙。
对方虽然没有通报来意，但是他却猜到了几分。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声道：“我等请公子给一个公道？”
“公道？我天宫以往可曾得罪过诸位？”
李小白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不曾，但是……”
“没什么可但是的，诸位今日想要主动得罪我天宫不成？”
“不？我……”
“滚开！”
李小白突然气势变得咄咄逼人，硬生生压得术士中那人开口不得。
想要借着昨晚战争机关舟来生事，他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你莫要欺人太甚！”
忽然另有一人叫嚣起来。
“欺你们又怎的！”
空气中莫名一震，在场的术士都察觉到自己的心神像是被粗针狠狠扎了一下，不少有甚至闷哼出声。
欲向李小白示威的散修术士们这才发现，对方的心神冲击强度竟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猛烈，在场一些凝胎境术士都有些承受不住。
众人心头一阵骇然，这个年轻人能够成为天宫之主，果然不能按照表面上的修为来看，谁若是当了真，恐怕得吃上一个大亏。
无时无刻处于修炼状态的《摩诃钵兰经》使李小白的心神强度远远高于同一境界的术士，甚至与凝胎境巅峰的术士不遑多让。
最为粗浅的法术“震慑”，往日里术士们用来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现如今李小白却用来威慑这些术士。
“莫要得意，你还有家人在帝都，想想你的父母！你不可能永远守在他们身边！”
李小白意外的实力展现，让这些散修为忌惮不已。
“你是在威胁我家小郎吗？”
一股慑人的气势从李府内升腾起来。
这股强大的灵气波动压得众散修为瑟瑟发抖，有人失声惊呼起来。“真人！全真境真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从大门内婷婷而出。
“西人！是西人！”
西人发动东征，自飞行舟来到大武朝帝都天京那一刻起，便再也不是什么秘密。
圣庭攻灭墨门的消息彻底传开，骤然看到一个术道修为惊人的西人女子，在场的散修术士们无不惊骇莫名。
昨日双方还是兵戎相见，今日怎么的又勾搭到一起，难不成西人天生犯贱，好言不听，非得挨揍才会老实？
“老子是小郎的阿爷，哪个想要动手的，放马过来。”
身周罡气缭绕，与空气激烈冲突的噼啪爆响接连不断，李大虎也同样气势惊人的出现在娘子身边，虎目环视众人。
打不过小的，以为老的就是软柿子，那好啊，来啊！
“本公子高堂就在这里，想要动手的，请便！”
李小白从善如流的往旁边一站，那个谁谁谁，自己挖的坑，老老实实的自己往下跳吧。
这摆明了是要坑爹呢！
躲在暗处的无城子悄悄点了个赞。
但是别人却并非这么想。
散修术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一男一女竟然是天宫之主的父母，这未免也太夸张了，男的是蜕凡境武者，女的却是全真境的真人，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还不够人家一手指头。
龙生龙，凤生凤，天宫能够在五宫七宗的压迫下立足，果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正在犹豫中，突然一物从李府大门内飞出，砸进了堵在门外的术士当中，就听到一声惨叫。
“啊呀！”
众人一惊，却见到一个术士脑袋开花的栽倒在地，翻着白眼，有进气没出气，正是那个扬言要威胁李小白父母的那个家伙。
那物倏忽又原路返回，恰好落在李府内一个正施施然，迈着方步走出的书生手中。
所有人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块青石板砖，突然一缩，变成了一块指头大小的小方牌，落下那书生的手中。
“聒噪！在下李家二郎，哪个不服气的，请站出来，我李家素来以直报怨。”
听得前院热闹，生怕惊扰了娘子凤娘坐月子休息的李二郎走了出来，正到瞅有人大言不惭的想要威胁自己爷娘，当即一记“学而时习之”，日夜不曾离过身，用心神温养的法器正中目标甩。
子曰说：君子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圣人当年不也是一言不合，拔剑就干的货，君子有仇，当场就报了，从不隔夜，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儒家书生范儿。
兄弟三人各自继承了老李和海伦娜的优点和缺点，大兄李墨和小郎李小白都是惹祸的秧子，能够太平三天就足以敲锣打鼓，将喜报乡邻，李墨还继承了老李的武道修为，李小白却继承了海伦娜的术道资质，武道虽然一般，却架不住混沌青莲的日夜真气运转和惊人的悟性，二郎李青与两兄弟却是不同，醉心于先贤圣典，但是依旧继承了老李一手飞刀的准头，指哪儿打哪儿，屡试不爽。
现场一片死寂。
这个李府如同龙潭虎穴，竟然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连看似书生模样的兄长都有这样的手段，那板砖好生犀利，竟然一砸一个准儿。
方才还在暗自打算威胁李小白家人的散修立刻掐灭了自己的这些心思，偷鸡不成蚀把米，说不定会平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城外那艘机关舟是我天宫之物，任何人想要窥觑必然要付出代价！天宫早已经警告过诸位，既然当作耳边风自寻死路，就莫怪别人，天宫不是软柿子，任何人都可欺得，有不信邪的，尽管来送人头。”
李小白趁着这些人士气大跌，一针见血的揭穿了这些人的心思，许多人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早就看穿了他们打得是什么鬼主意。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想要窥觑机关舟的秘密，完全是在找死，如果真让这些家伙得了手，天宫找他们要个公道，他们会给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李府门外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太多，当即有人说道：“在下鲁莽了，告辞！”
一道剑光纵起，很快飞离了太平坊。
有了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随即散修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去，再也无法人多势众的向李府施压。
或许是自发，或许是有人暗中挑动，但是都已经不重要了，一场风波无疾而终。
正午时分，何蕊将钥匙插回了圆盘，橙黄色的法阵光芒随即变回了与周围一致的绿色，随着一番机关变化，战争机关舟当即恢复了原有的功能，开始原地缓缓调头，同时垂直攀升，越来越高。
“这些家伙总算走了！”
老李收起身上激荡的罡气，松了口气。
尽管武者将一身真气化罡后，可以轻而易举的破开法术，但是终归缺少远距离攻击手段，除非在猝不及防间先下手为强，否则很难以占到优势。
如果方才开打，他最多只能干掉七八人，随后便会陷入困境。
“小郎，你要处理好！”
李二郎一上一下抛着手中的石牌，往府内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天大地大，老婆生了孩子最大。
“待嫂子坐完月子，便同阿爷和娘一起到天宫山门去吧！”
兄弟三人中，二哥李青虽有一块勉强充作防身或偷袭用石牌法器，但终究是战斗力最弱的书生，那些人的威胁这一次被镇压了，依旧是一个隐患。
散修们或许不敢拿香君女帝下手，却未必没有这个胆子骚扰太平坊的李府，哪怕日防夜防也同样不胜其扰。
“也好，那里听说是一处福地！很适合凤娘和小郎君，大郎也在，你们兄弟二人可以多聊聊。”
海伦娜与李大虎对视一眼，当即点头赞同，术道宗门的山门哪怕再偏僻，也是适合宜居。
“会不会麻烦小郎？”
天宫始终是小郎的重要地盘，李青怕打扰了他的经营。
“无妨！地方大的很，抵上得一座小城！”
没有见过秘藏洞天的人，李小白绝不会轻易开口泄露天宫的真正秘密，哪怕是自己的至亲也不会例外。
“那么，打扰了！”
李青笑着接受了邀请，那些散修再怎么嚣张，也没可能跑到天宫的山门来骚扰，术道宗门，哪怕是再小的宗门，也不是寻常散修能够欺上门的。
术道中人散去后，李府门外一清，太平坊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井然。
再也没有人阻止李小白前往天宫驻天京办事处，天宫实力渐涨，也打出了威风，不过他却并没有完全忽视这次堵门事件，甚至不需要去猜测其是否有幕后，或者幕后是谁。
战争机关舟悬停在城外，正是给那些窥觑之徒一次试探的机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能怪得了谁。
李小白却不在意这次公然示威是否会在散修中形成霸道和蛮不讲理的形象，事实上五宫七宗十三门也同样看不起这些成不了气候的散修，无完整的传承，缺少法器和修炼资材，连灵气汇聚之地也无比贫脊，想要与宗门对抗，完全是痴人说梦。
战争机关舟返回天宫山门没多久，何蕊的破云舟再次抵达帝都天京，继续像往常那样接人。
不过这艘原装正版的墨门机关舟已经用不了多少次，公输磐打算将其拆解，依照战争机关舟的设计理念，将其重新改造一番，以提升飞行的效率。
先前有散修们威逼无功而返，正如李小白所预料的那样，五宫七宗的逼迫随即接踵而来，而他正留在天京等着这些家伙。
第一个来到李小白面前的，却是心高气傲的惊雁宫内门弟子，随后五宫七宗的弟子仿佛不甘落后般相继抵达。
……

第553章 互争
“奉普罗神尊大人之令，命你天宫交出前几日出现在天京，与西人对峙的那艘机关舟和其制作秘法。”
那个拥有凝胎境修为的惊雁宫内门弟子鼻孔朝天的冲着李小白发号施令，这德性和从鼻孔里看人的普罗神尊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简直了！
在他看来，天宫除了这个宗门名字听起来挺唬人，其实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小势力，连宗门之主也只有炼神境的修为，根本不值得他这个上五宫的仙长跑这一趟。
天宫即便拥有两位全真境真人，一个是神霄宫的，另一个是墨门的，前者神霄宫一道法旨下来，还不乖乖的回去，后者更有可能随时脱离，自行重建墨门，外来的长老怎么可能自己宗门成长起来的更为可靠。
对方领下神尊大人的法旨，就应该感激零涕的乖乖将东西送上，好让自己早些回去交差，此处灵气匮乏的红尘之世，大宗门弟子们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李小白不慌不忙的拿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说道：“不急！这位师兄请先稍坐一会儿！”
“坐什么，东西拿出来，我好带了走！”
如此庞大的机关舟岂能轻易的说带走就带走，这个惊雁宫弟子还想从天宫手上多赚一只容量惊人的储物法器。
“机关舟不在此处，你让我拿，我也拿不出来。”
李小白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这是跟他拿乔摆谱呢，换句话来说，就是不通事故。
想必惊雁宫也未会必授意弟子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待一个宗门之主。
不过让一个凝胎境弟子传信，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惊雁宫看轻了天宫，既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正如眼前这样，惊雁宫弟子态度傲慢，出言不逊，动辄激化矛盾，好事却是天宫依然低调，并未让对方感到真正的威胁。
惊雁宫内门弟子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管，这是你的事，我只管带走机关舟。”
李小白忽然眉头微微一扬，随即听到一声破空轻啸疾速而至，数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门外的院内，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要带走机关舟，怎不先问过我静霜宗？”
李小白方才一扬眉，正是察觉到厅内灵气突然异动，似乎有人释放了一个法术，门外声音刚传进来，他便起身，走上前去，朗声道：“天隆真人到此，请问有何贵干？”
静霜宗的天隆真人？！惊雁宫内门弟子一惊，却是不敢有丝毫造次，形势比人强，他若是有任何轻举妄动，同为五宫七宗的面子上，虽然不会送了性命，但是苦头却不会少吃。
“你小子真是好不客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为何不先支会一声！”
天隆真人带着四个弟子大步走进了前厅，话语虽然毫不客气，却与惊雁宫内门弟子的傲慢截然不同。
术道十三门背后多有五宫七宗暗中扶持，静霜宗扶持的沧海门在术道会盟期间隐隐有脱离并且另投他门的迹像，使静霜宗上下大为不满，李小白恰好自立了天宫，身上还挂着一层静霜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便当即走入了宗主天霜神尊和各位长老的视线，至于曾经得罪过星罗宗根本不算个事儿。
五宫七宗十三门虽说同气连枝，但是私底下相互之间谁没有个恩恩怨怨，否则也不会在紫华山会盟时闹出这么多事端。
“事起仓促，未能通知诸位同道，还请多多担待。”
李小白不卑不亢，尽管静霜宗将天宫当作自己的附庸，但是他的态度却自始至终都是平待对待。
这一口心气儿就跟教育李府新管家一般，第一次跪了，下一次就会跪的越来越利索，越来越习惯，越来越理所当然。
建立天宫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颠覆整个东土术道，而不是跟他们作朋友，哪怕现在虚以委蛇，却也不能自甘低下，自然而然的偏离了初衷。
“事起仓促？呵呵！”
天隆真人突然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李小白说道：“大衍宗遭袭和背叛东土同道的示警，难不成还是西人自己通报的不成？”
静霜宗早就猜到了是天宫所为，因为五宫七宗十三门没有哪家拥有这样的能力，等消息传到，恐怕黄花菜也早就凉了，那么唯一的嫌疑对象便只有神神秘秘的天宫。
“西人来袭的消息短短不过两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小白两手一摊，与天隆真人打起了哑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反倒是被撇在一旁的惊雁宫弟子看出了端倪，他指着李小白说道：“你，你们天宫送的消息，你们在我惊雁宫有探子！”
“聒噪的家伙！”
天隆真人一甩袖子，庞大的灵力威压将这个惊雁宫弟子一路推出了前厅。
全真境真人蹍压凝胎境术士，完全没毛病。
那个惊雁宫内门弟子又惊又怒，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静霜宗弟子截住。
惊雁宫压根儿没有把天宫放在眼里，只是派了区区一个凝胎境弟子，就想着把战争机关舟收入囊中的美事，却没有想到作茧自缚，一个凝胎境弟子怎么可能挡得住其他宗门的真人。
“这位师兄，咱们且先到一旁喝喝茶，聊聊修行如何？”却是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架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拖离了前厅。
天隆真人带来的另两位静霜宗术士却是自动补位，守住了厅门。
“莫非那家伙说的没错？”
天隆真人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李小白，他的亲传弟子昭平身周那些人被李小白借着芷蓉之手收纳下来，在静霜宗内还留有一两个眼线并不足为奇，但是能够在其他宗门内留有眼线，却是值得商榷了。
“没有的事！”李小白摇了摇头，看到对方一脸的不信，只好继续说道：“我只是假借大武朝皇家秘情司世俗力量，所谓示警并非实时监视，而是根据收集到的情报提前做出的推断罢了，秘情司里面这样的人才多的很，天宫成立多久，哪儿有那么多的人。”
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的金面具此时又是一脸懵逼，这个锅老子不背。
线人是有的，李小白和天宫却绝对不会承认，假借着半真半假的话，这一手好锅甩的干脆利落。
“你莫要唬老夫！”
天隆真人半信半疑。
不过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他也没有任何办法，静霜宗内的眼线根本无可避免，除非将原来跟着昭平的那些内门弟子和一众外门弟子全部逐出山门，这一块肉割的换作任何人都会肉痛。
而天宫若是能够在其他宗门有眼线，对于静霜宗来说，反倒是好事，或许能够通过天宫一窥同道的秘密。
但是无论真相是哪一个，都令静霜宗上下又爱又恨，难以选择。
“天隆长老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李小白再次两手一摊，反正横竖不肯认账，这事情个中复杂，哪怕做个诚实孩子也未必有人肯相信。
“机关舟一事，你当如何解决，不若交给宗门，宗主会替你们拦下所有的麻烦。”
前脚逐走了惊雁宫弟子，天隆真人还是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守在厅门处的静霜宗弟子忽然喝道：“来者何人？”
一阵灵气波动疾速袭来，落入院中。
天宫设立在帝都天京的联络地点十分醒目，立着一杆大旗随风飘扬，御剑飞抵天京的术士们很容易找到这里。
“原来是静霜宗的道友，在下九幽宗闇魂，欲求见李公子，还请给个方便。”
一股令人汗毛直竖的凉气涌入厅内，明明是初夏，空气温度却是骤降，而且这股子凉意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一般，侍候在厅内的凡人开始东摇西晃起来，显然有些吃不消。
李小白双臂一分，灵气化作阳和，同时将那些凡人仆婢推了出去，免得被无妄之灾波及。
九幽宗山门位于九妄山，以千年古战场为道场，守着一处名叫“忘川”的秘藏洞天，修炼幽冥神诀，平日里也十分低调，却没有想到竟然是第三个赶到天京的宗门。
九幽宗素来很少与其他宗门结怨，一旦结上却是不死不休，从宗主到弟子，大多是小心恨，又爱记仇，所以非常难缠，即使是其他宗门与他们打交道也总是十二分小心，生怕得罪了，背后吃暗箭。
天隆真人表情一僵，却是不得不挤出笑容传声道：“原来是闇魂长老，在下静霜宗天隆，请进来一见。”
随即向李小白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别乱说话。
“多谢天隆真人。”
数团阴冷的黑雾飘了进来，明明是阳光明媚，黑雾却是聚而不散，包裹着的人形却是渐渐清晰起来。
幸好李小白将那些凡人仆婢送出了厅堂，不然他们一定会颤栗的指着那些九幽宗术士，怪叫起来。
原因无他，闇魂长老等人脚下竟然没有影子。
“闇魂长老，在下便是天宫之主，敢请您来这里也是为了机关舟一事吗？”
李小白直接开门见山，确认对方的来意是否与惊雁宫，静霜宗一样。
“没错，将机关舟交予老夫，可入我宗‘忘川’修行十日。”
小心眼不等于小气，闇魂的声音就像是从远处飘过来似的，幽幽进入李小白的耳中。
九幽宗没有兴趣像静霜宗那样替天宫挡下来自于其他宗门的窥觑和施压，一来有静霜宗这层关系有，多有避忌，二来也是不厌其烦，招来这些麻烦颇为不划算。
“‘忘川’？你们九幽宗真舍得？”
天隆真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宫七宗皆有秘藏洞天，大小和特点各有不同，由各宗门之主掌握，是关系到宗门生死存亡的根本所在，寻常弟子难得一窥究竟，就算是他这个长老，一年也仅能进入静霜宗的秘藏洞天修炼十日而已。
传闻九幽宗的“忘川”内流淌着黄泉之水，源源不绝，最适合幽冥神诀，不过也可以通过特殊的秘法或法器提取黄泉浊水炼化为精纯的灵气，所得远远胜过寻常灵气汇聚之地。
一日苦修足以抵得过一载，十日便是十载，九幽宗提出的这个条件分明是看在李小白这个天宫之主的修为，对症下药。
“小郎，我可代宗主许你宗门福地‘极昼幻境’修炼，保证你冲入凝胎境。”
修行如逆天，不进则退，从凝胎境强行提升到全真境难度极大，但是将炼神境提升到凝胎境却还是很容易的，天隆真人在听到九幽宗许下的条件后，不惜逾越自己的权限，将李小白许诺。
一艘战争机关舟可抵西人一艘飞行战，再加上建造秘法，岂不是可以一统东土术道？！
神马五宫七宗十三门，统统都见鬼去吧！
造个十七八艘这样的庞然大物，天下便只有一个宗门！
若非天宫成立时间尚短，老牌术道宗门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提出掠夺其他宗门至宝，一群恶狼与一只羊商量着如何炖羊汤，烤羊排，剥羊皮……
天隆真人说完，偷眼去瞧闇魂长老的反应，生怕这几个小心眼子当场跟他急。
然而，九幽宗诸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身上的黑色雾气缓缓消散，并无任何波动，依旧静静地看着李小白，对静霜宗长老天隆真人的话恍若未闻。
“现在的情况是你想要，他也想要，五宫七宗都想要，天宫势单力孤，机关舟只有一艘，难以满足所有人，这让我很难办，不过先安歇下来，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如何？”
李小白忽然一笑，耸了耸肩膀，仿佛十分为难的倒着苦水。
眼下正是借力打力的好机会，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果不其然，这招阳谋让天隆和闇魂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互不相让的意味。
现场立刻陷入了压抑的沉默，双方弟子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便打大出手的可能。
李小白头一次不介意对方把这座厅堂给拆了。
波云诡谲的灵气波动骤然静了下来，就听到阴气沉沉的九幽宗闇魂吐出了一个字。
“可！”
……

第554章 千里送
“好！”
李小白笑眯眯的打了个手势，他仿佛听到了天降真人暗中松了一口气，跟九幽宗的人讲道理，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来人，带几位客人去安歇！”
方才被法术挤出去的那几个凡人仆婢，提心吊胆的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就差腿一软跪了下来。
但是李府没有下跪的规矩，天宫和驻京办事处更没有。
“几位请随小的来。”
短短的片刻功夫，凡人仆婢们背后都被浸透了。
正如李小白所说的那样，你想要，别人也想要，五宫七宗各自势均力敌，而机关舟只有一艘，让人人满意那是不可能，无论怎么逼天宫也变不出更多的来，如今唯一之计，便是坐下来好好商谈。
天隆和闇魂跟着仆婢们离去。
“李小郎，你！”
不再被挟制的惊雁宫弟子气呼呼的冲着李小白举起手，然而后者身前一闪，像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咕嘟！
一滴冷汗从眉头划到鼻尖，惊雁宫弟子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对方还拥有武道修为。
在如此近的距离，一个修炼有成的武者想要取他的性命，绝对是轻而易举。
既想威胁对方，又想与对方拉开距离，这明显是个悖论。
“呵呵，这位师兄且先去好生休息！”
惊雁宫弟子眼前一花，对方却不见了踪影，自己耳边犹自回荡着这句话，突然僵硬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位公子，先随小的来。”
已经有仆人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在这里没有人会称呼什么仙长，更不会有人给术道中人磕头。
终于回过神来的惊雁宫弟子想要拿这个仆婢撒气，却是不由自主的打消了这个念头，哼一声，便跟着那个仆人走向后院的客房。
短短不过前后两日的功夫，五宫七宗竟来齐了大半，十三门或许自认为没可能守得住机关舟，倒是没有派人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怀璧其罪，生怕会因此招来西人圣庭的攻击。
留宿客人的东西两厢空气莫名有些凝重，原本表面上还和和气气的术道中人一个个冷着脸，彼此拉开距离，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粉末，一颗火星就能引爆。
能够正面硬怼圣庭飞行舟的大型飞行法器，在东土还是头一次出现，单单是其自身的价值就足以让各个宗门窥觑，这艘机关舟不仅仅代表着能够打败西人，更是一统东土术道的可能。
在此之前，这些术道宗门或许还打着宗门领袖的主意，但是看到将西人拧成一股绳的圣庭，某些人的心思便发生了变化，一个大哥带着一群随时有可能不定话的小弟，还不如更进一步，成为一家予取予夺的一家之主。
原本空旷的前厅里摆上了一圈椅子，恰好围成个正圆，前来大武朝帝都天京的宗门术士们相继落坐。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入座，但是代表了自己宗门的惊雁宫内门弟子涨红了脸，坐立不安，他不是鹤立鸡群，而是鸡立鹤群。
左右皆是全真境的真人，修为相近的各宗门弟子却分散在前厅角落里，只有肃立的份，他的屁股底下仿佛生出了钉子，想走又不敢离开。
惊雁宫对天宫的轻视，甚至是轻蔑态度，却让这个趾高气扬的内门弟子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处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惊雁宫则缺席，留下，又被周围的真人气势给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惊雁宫弟子已经向宗门传讯，但是前来代替他的人依然遥遥无杳。
“既然诸位已经到齐，咱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吧。”
李小白丝毫没有羊入狼群的觉悟，施施然的从后厅绕出来，坐在上首的座位。
“等等！”
厅堂外突然一道剑光呼啸而至。
“诸位，稍等了！”
一个老者迈着方步走了进来，守在门口的宗门弟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连连倒退。
有人认出了这个老者，当即难以置信的失声惊呼：“炎旭？！是你，找死！”
“什么炎旭？”
“大衍宗背叛我东土术道，竟然敢到这里来？”
“西人的走狗，受死！”
厅堂内的各宗门长老如临大敌般亮出了飞剑，一时间灵气激荡，无形的力量彼此剧烈冲突。
修为明显不够看的惊雁宫弟子直接倒飞了出去，接连十七八个滚，撞到墙角方才停了下来，虽然没什么大碍，却是脸色发白，这种层面的较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接触的，甚至连多靠近一步都会有性命之忧。
“大衍宗无论如何都是东土术道的一份子，几位为何不听老夫说上几句呢？”
大衍宗炎旭真人脚下突然涌出一团黑气和一团白气，迅速扩张开来，弥漫至整个厅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鱼。
“阴阳子！”
静霜宗天隆真人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没想到对方一出手便是镇宗宝器，法器之宝，不容小觑。
其他人亦是同时失声惊呼。
弥漫于众人脚下的是混沌分化时的阴阳二气，虽然与天地初开时相比，已经变得驳杂不堪，不过毕竟仍是先天之气，拥有无穷妙用。
世间宝器皆有主，个个都是不凡，凝胎境术士若是持有此等宝器，不仅能够镇压同一境界的术士，而且还能够在短时间内与全真境真人一较高下。
厅内众人身上的灵气急速流逝，修为低弱的弟子甚至连飞剑也开始控制不住。
既然是镇宗宝器，便绝不简单，五宫七宗拥有自己的镇宗法器，实现了彼此互相抗衡的实力和资格，想要对抗阴阳子这样的宝物，必须祭出同样等级的法器才行。
但是来到这里的众人只是为了机关舟而来，根本没可能把镇宗之宝带在身上，况且只有宗主才能拥有，怎能轻易带出山门。
“见鬼！”
神霄宫的一位真人想要释放法术，可是不断被掠夺的灵气使法术根本无法成形，飞剑更是摇摇晃晃，根本不听指挥。
从在场诸人身上掠夺而来的灵气，炎旭用在了自己身上，尽管只得一成，但是他身上的灵气波动依然越发暴涨。
此消彼涨之下，前厅内诸人尽皆被大衍宗长老炎旭一人牢牢压制住。
“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九幽宗长老闇魂身上黑雾越来越稀薄，露出了一张肤色苍白，皮包骨头的脸，九幽宗的耿直，想让他们低头却是很难。
即使是全真境的修为，也有些抵挡不住阴阳二气的消磨。
炎旭身周平空同现一缕飘忽不定的火线，转眼间变成一条半尺粗的火蛟，他当即向九幽宗长老闇魂，火蛟猛然扑了出去。
轰一声！
猛烈的火光吞噬了闇魂，在他身上熊熊燃烧，衣服和须发尽皆燃烧起来。
构成火蛟的不是普通凡火，九幽宗长老闇魂不断捏动法诀与身上的火焰相抗衡，然而动是事倍功半，灵气流逝越发加快，幽冥神诀即使带有黄泉气息，但是火焰变得越来越旺盛，厅堂顶部的木梁开始出现青烟，仿佛随时会蹦出火苗，迅速燃烧起来。
“诸位还是不想好好谈一谈吗？”
大衍宗炎旭长老冷笑着打量厅内诸人，他牢牢掌握了现场的主动权。
“作为主人，我还没有说话，你就想喧宾夺主？”
厅内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
却见天宫之主李小白依旧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不像其他凝胎境弟子那样，被众人之间的气势较量逼到墙角，甚至还若无其事的面不改色。
“你！”
炎旭双目圆睁，对方明明是炼神境的小术士，缘何在阴阳子的威能覆盖范围内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
“龙吾！”
众人耳边响起一声清喝。
笼罩在九幽宗长老闇魂身上，如同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的火焰骤然消散，变成了一缕黑烟，弥漫于地面上像磨盘一样缓缓转动的黑白二气同样消散。
随即是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声音乱响，所有的飞剑齐齐跌落在地。
诸人身上亦是同时一轻，暗中筹备的法术也好，即将发动的法器也罢，悉数尘归尘，土归土，躁动的灵气回归最初的本原状态。
啪哒！
一黑一白两颗棋子跌落在地。
这就是大衍宗的镇宗至宝，阴阳子？！
除了李小白，包括炎旭在内的所有人目光有些发直。
说好的镇宗宝器呢？人家随随便便喝了一嗓子，就当场怂了，这玩意儿是假货吧？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炎旭嘴巴就像抽疯了似的哆嗦起来，阴阳子生发阴阳二气，夺天地之造化，增损补益，扭转乾坤，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被打落。
他突然打了个激灵，飞快打了个法诀。静静躺在地上的一黑一白两颗阴阳子突然跳了起来，向自己飞来，同时脚下疾退。
连镇宗宝器都被打落，自己再留在这里，恐怕自寻死路。
大衍宗长老炎旭完全推翻了以往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一身炼神境的术道修为在他眼中，莫名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这么简单的走了吗？”
李小白如影随形冲了上去，一手伸向互相盘旋飞起的阴阳子，另一手却是抬起剑指，对准炎阳。
轰！~
一团血雾化作赤红色的闪电，倏忽间消失在视线中，大衍宗长老悍然发动了血影神遁术，不惜伤及自身根本，趁机逃离。
“贼子竟然逃走了。”
李小白不无遗憾地停下脚步，就差一点点，就能击杀这个东土叛徒。
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指，一枚白色的棋子静静的躺在掌心，五宫七宗的术士们无不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这个年轻人竟然截下了大衍宗的镇宗宝器，阴阳二子之一的阳子。
如果不是惊讶于刚才对方突然打落阴阳子的诡异手段，在场众人说不定要开口逼索这枚宝器，哪怕并不是完整的阴阳子。
心神中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此时突然有了异动，细长的根须轻轻摇摆，无穷的吸力借着李小白的手掌骤然爆发了出来。
原本棋子般的阳子突然升腾起乳白色的浓浊雾气，想要向上窜起，然而仅仅只升起一尺多高，便难以为继，竭力翻滚不休，却是最终不得不一丝丝一缕缕没入李小白的掌心。
混沌青莲的根须欢快的摇摆着，似在摇头晃脑的吮吸个不停，不过十数息的功夫，白雾越缩越小，指头般大小的白子却变成了一小撮白色细沙。
最外层二十八片莲瓣与中间层的十四片莲瓣原本尽皆灵光盎然，连刚刚用去的“龙吾”莲瓣也完全补满，此时最中央的七片莲瓣之一，却缓缓亮了起来。
外层莲瓣每一片代表着一种神奇的技能，中间则是特点鲜明的领域，最里面的莲瓣意味着什么，李小白并不清楚，却隐隐觉得必然是翻江蹈海的强大威能，只不过以他现在的体质，连续发动三个领域已经是极限，最里面那层散发出灵光的莲瓣却是只能看不能动。
白子蕴藏的先天阳气被吸收后，混沌青莲似乎生出某种感应，指引着另一枚阴子所在的方向，似乎意犹未尽，想要好事成双。
李小白甩了甩手，失去先天之气，沦为凡物的白沙簌簌而下，落在地上与普通沙尘混为一体。
在场各宗门的术士们，无论是全真境长老，还是凝胎境的弟子，一个个眼睛发直，他们亲眼目睹了一件宝器在李小白手中化为凡尘，甚至连出言阻止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那可是阴阳子之一的阳子啊！
就这样毁了！
众人一阵心痛加肉痛！
“嗯，诸位！”
李小白刚开口，便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灵气莫名活跃了起来，一点点的水涨船高，渐渐形成了小波浪，开始撼动停滞已久的炼神境巅峰，而且这种波动幅度越来越大。
呃！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破境，真是太让人尴尬了。
大衍宗擅长周天易数，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想要在谋取战争机关舟的行动中偷鸡不成蚀把米，平白丢了自家的宝器。
失去一子后，阴阳子便再也难以拥有往日的强大威能，剩下的阴子只能沦落为一枚八品法器。
……

第555章 破境
大衍宗的人若是知道自家长老拼了性命，好不容易带回来的阴阳子只剩下了一枚，而且因为不成对而品阶大跌，多半要肉痛到吐出血来。
李小白脸色一变，连忙改口道：“嗯，在下临时有要事处理，请稍待一刻钟！”
随即丢下满脸懵逼的众人，驾起剑光直接冲了出去。
人有四急，内急，性急，心急，渡劫急。
炼神境与凝胎境之间有一个关卡，若是资质不足，往往很容易会被卡在炼神境内一辈子，终生无望破境凝胎。
武道的洗髓境至蜕凡境亦然，不仅仅是人族，妖族相对应的真丹境同样不容易，若是破境不成，轻辄修为大跌，根基受损，重辄走火入魔，甚至灰飞烟灭。
修行之道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引聚天地灵气化为己用，必然要接受天地的考验。
从炼神境跨入凝胎境开始，仿佛已经是突破了天地容忍的某种极限，每一个境界的提升必然要接受雷劫洗练，妖族亦是同样，为了炼化妖骨而且雷劫更甚。
不过人族武道进入蜕凡境则需要面对来自于体内的真气暴动，没有过人的坚定意志，必然遭到体内真气的反噬，无法凝炼出那一粒真气化罡的种子。
轰隆！~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莫名响起了一声闷雷，几朵闪烁着电光的乌云平空出现而且越来越大。
不少百姓惊讶的抬起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好奇的张望。
近来帝都天京术道仙长们出没频繁，偶尔可见修为强大的术士御剑飞空，普通凡人已经见怪不怪。
与其他宗门术士一同走出前厅，望着天空中那团越来越阴沉的劫云，天隆真人惊讶道：“这是要渡劫？这是什么劫云？”
能够在举手投足间逼走携带了镇宗宝器的大衍宗长老炎旭，已经很难让人相信这个天宫之主真的是一个炼神境的术士，可是他们又没有看到其他更加神奇和强大的法器存在。
如果说天空中那团劫云是凝胎境晋入全真境的劫云，或许还更容易让人相信些，只不过与笼罩方圆十里的凝胎境劫云相比，此时此刻的劫云未免也太小了些，如同一盏小小的黑色华盖，笼罩在天空中那人身上。
“唳！~”
一声清亮的雕鸣疾速接近，巡逻在帝都上空的雪娘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状。
李小白却是向她摆了摆手，示意不要靠近。
忌惮于乌云中酝酿的可怕能量，雪域神雕雪娘在乌云附近不断盘旋，万分焦急，想要帮上忙，却又无处着手，生怕自己帮了倒忙。
仓促应对炼神境踏入凝胎境的第一次雷劫考验，李小白并没有什么准备，不过他曾经帮助妖女渡过凝聚内丹的雷劫，已经有了一些经验。
脚下“玄星”飞剑迅速变成一张球形大网，将他笼罩在其中，银色的金属丝纵横交错，远远望去，就像一枚直径三丈的银色纱球。
“玄星”刚变化成形，第一道紫蓝色的电光便狠狠劈了下来，银网表面爆起一片电火花。
位于正中央的李小白浑身上下毛发根根直竖，正受到雷电的影响，不过却没有一道电弧落在他的身上。
轰隆，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又是一道电光落下，“玄星”变化的银色网球微微震荡，许多脉络甚至禁不住强大的电流通过出现通红烧蚀，依然还是硬挺了下来。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御剑腾空而起，远远的遥望着这一幕，却没有一个人靠近。
这雷劫决不允许外人出手相助，否则不仅会殃及池鱼，威力还会暴增，决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在通常情况下，术道中人破境渡雷劫往往会做好充分的准备，到无人的偏僻地方渡劫，同时还会请人护法，以免被宵小之辈可乘之机，哪里会像李小白这样说渡劫就渡劫，完全就没任何准备，竟然如此大大咧咧，毫不设防的就在人烟密集的城池上空迎接雷劫降身。
不过忌惮于其他宗门术士同样在场，又或是自恃术道正统的身份，这些术士们只是远观，并没有任何落井下石的举动。
依然还是有些术士们幸灾乐祸猜想着，这个年轻人若是过不了雷劫，当场身陨，恐怕天宫初立，便失去了宫主，他们争夺那艘机关舟岂不是更容易一些。
连续两道电光并没有落在正主儿身上，劫云似乎十分愤怒，翻滚的越发剧烈，闪烁的电光更加密集。
紧接着又是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第三道电光又狠狠落了下来。
这一次“玄星”的银网未能阻挡住蕴含有天地规则的雷劫之威，电光势如破竹般穿了银网，直接落在了李小白身上，一身青衣骤然化作焦炭，连发梢都烧了起来。
“我勒个去的，我没装逼啊！”
装逼被雷劈，李小白觉得自己很冤枉。
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守住心神，全力凝炼灵气，蕴养灵胎，胎成则意味着成功进入凝胎境。
虽然被电的浑身发麻，细细的电弧在身上乱爬，他依然还是有闲心手忙脚乱的拍着身上的火苗，体内的灵气却开始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律动起来。
在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控制下，灵气根本没有暴动的可能，根本无需任何控制，自行按照最佳的方式开始汇聚起来，不断压缩，构建出一个自发性的灵气循环构造。
灵聚成胎，方得全真，术道修行，一步一个脚印，绝无任何捷径可走。
天空中的闪电一道快作一道，不断劈了下来，“玄星”已经完全抵挡不住雷劫，变得千疮百孔，即使变化恢复，也及不上天地规则的不断破坏。
一道又一道闪电落在李小白的身上，却是转眼间没入他的心神中，仿佛无尽虚空般的心神内犹如白昼生电，原本粗大的电光变成了牙签一般，缭绕在混沌青莲上方作蝇蝇扰扰状，随即消失不见，很显然被这件原本诞生于天地规则中的先天异宝给当作养料吞噬了，一条条根须不断伸展延长和分叉，像极了天空中落下来的闪电。
接连十三道电光，如同紧锣密鼓般一气劈完，似有不甘的雷云依然闪烁着电光，却缓缓消散了开来。
“噗！这个马杀鸡真是了得！”
李小白茫然喷出一口黑烟，浑身酥麻的连骨头都软了，经过雷劫的洗炼，浑身上下的肌肉骨骼仿佛更加致密了几分，与灵气的亲和力更是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体内的灵气仿佛变成了一个混沌的小宇宙，闪烁着点点星光，期间星云弥漫，无数光点幻生幻灭，蕴藏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却是真正脱离了混沌青莲的控制，自行成了独立的循环，将四面八方的灵气缓缓引聚过来，参与循环当中，凝胎已成。
李大魔头终于有了可以将那妖女亲手洗剥了下火锅的资本，术道凝胎境与妖族的真丹境大妖相近，虽然双方会因为各自的天赋根骨而造成实力上的一定差距，但毕竟是同一境界。
全身骨骼突然一阵噼哩啪啦作响，术道修为渐渐稳定下来，不曾参与到灵气演化，原本在奇经八脉内缓缓运转的武道真气却突然加速，每搬运一个周天，便粗长了一圈，没几个周天，便让李小白的奇经八脉隐隐开始涨痛起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小白刚刚渡过炼神境踏入凝胎境的雷劫，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武道修为又开始起波澜。
当洗髓境真气开始凝炼罡气种子，踏入蜕凡境这道分水岭时，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真气，还有对心神的考验，对于武者而言，若是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会当场真气暴动，走火如魔，使奇经八脉遭到重创，甚至还会有性命之忧。
炽日之下，一道道隐约可见的阴影在李小白身周若隐若现，魔由心生，但凡开启灵智的生灵，都会有心魔相随，无论修为多高，都不可能幸免，除非踏入术道乾坤境或武道生死境斩去三尸。
眼前楼阁台榭，鳞次栉比的帝都天京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蓝天白云和刺眼的阳光，耳边响起了轰鸣，视线内却是雪白的机舱，整齐的座椅，还有穿着碧蓝色齐逼小短裙的空姐。
“茶或咖啡！有需要饮料的吗？”
年轻美丽的空姐推着餐食车，在微微摇晃的机舱内下盘稳健，如履平地，正眉目含春的望着李小白。
咦！这个可以有！
再看左右，还有更多的惊喜。
皆是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有白领丽人，有制服佳人，有学生萌妹，有学者靓女，青春懵懂的，成熟丰韵的，鹅蛋脸，小圆脸，钉子脸，黑的，白的，黄的，棕的，ABCDEFGHIJKMNOPQRSTUVWXYZ，应有尽有，仿佛整架飞机内只有他一个男人，其他乘客都是女子。
或许是察觉到空姐的视线，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向李小白望来，有欲拒还迎，有含情脉脉，有惊喜热烈，有羞涩中又带着一点期盼。
清幽的，温馨的，淡雅的，强烈的香气使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何种香水，又或是女儿体香。
周围的女子们却是各自站了起来，一点点褪下身上的衣裳，将美好的身姿，诱人的曲线完全展现出来。
天下间任何一个男子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马起来。
李小白安坐在座位上，笑盈盈地打量着众多美女，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
众女齐齐一怔，脸上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仿佛冷不丁的这一句话让她们三观尽毁，世界崩溃。
世界确实崩溃了！
咔嚓！
李小白眼前莫名出现了一片纤细的裂纹并且迅速扩张开来，就像一张巨大的画面开始龟裂，包括了那些美女，机舱，外面的蓝天白云，齐齐崩裂。
消失的帝都俯瞰重新回到李小白的眼前，他依旧踏在“玄星”飞剑上，不曾移动过分毫。
心魔，擅以色诱之，以音惑之，以景扰之，以味迷之，以触陷之，五识不得辨，却偏偏碰上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魔头。
老娘衣服都脱了，你就来这么一句？妈蛋，不干了！
“真是可惜了！”
李小白叹了口气，养眼的妹子统统消失了，耳边仿佛传来那些不甘心的吱吱声，成百上千的心魔虚影消散在中正平和的阳光下。
心魔虽然无处不在，无物不侵，却进不了由混沌青莲守护的心神，这场较量从开始就注定了心魔的失败。
遭到雷电洗炼的焦黑皮肤一寸寸裂开，露出了下方粉红嫩白的初生肌肤，蜕凡境，蜕去俗体凡胎，洗经炼髓，每一根筋骨，每一寸肌肉，变得更加适应武道修炼。
与灵气蕴胎的中丹田井水不犯河水的下丹田内，一颗种子飞快噬着李小白体内的真气，吐出的却是精粹的罡气，每十道真气才能得到一道罡气，短短十余息的功夫，其他武者需要苦修至蜕凡境巅峰才能彻底打磨完毕的纯粹罡气，他却在盏茶之间便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借着“玄星”猛然暴涨的银光，李小白如同一颗银色流星，飞入投入天宫驻天京办事处的宅邸内。
围观李小白渡过一十三道雷劫的五宫七宗术士们并没有察觉到他在短短数息间便识破心魔的蛊惑，完成了武道破境，只是觉得对方如此托大的鲁莽渡劫，却是顺利的出奇，看样子气息平稳，这运气真是好的出奇。
地面上的寻常百姓们对于术道中人的渡劫却毫无所知，见天空突然出现闪烁着电光的雷云，一连十几道电光劈下后，又像出现时那样莫名其妙的消散，仰头怔怔的看着已经空无一人一物的天空，茫然不得其解。
倒是城内的那些术道中人，已经知道天京城内又多了一位凝胎境同道。
……
前厅已经收拾一新，众人重新落座。
将满身狼狈收拾完毕的李小白重新出现在五宫七宗的术士们面前时，却是顶着一头板寸，换上了一身新衣。
雷劫之下，连法器都会受损，更何况是寻常衣物，电光引燃须发，能给他留下寸许短发已经不错了。
他抱拳团团一揖，说道：“真是抱歉，事出偶尔，那么我们继续，此前我说到哪儿了？”
众术士们面面相觑，这才一转眼儿的功夫，术道与武道修为双双突破，浑然一体的凝胎境灵气波动，隐晦罡气锋芒自敛，已臻至蜕凡境无疑，目光深处神光湛然，你这是在唬我们的吧！
……

第556章 讨价还价
此时此刻的李小白与之前的李小白完全判若两人，凝胎境的灵气波动与让术士们感到隐隐带着威胁的罡气完全做不得假，在场的全真境真人们对后者更为敏感。
武道真气一旦凝聚为罡气，便能够轻易破灭法术，二十多年前，术道悍然灭武，罡气对术士们的威胁也是主要理由之一。
不曾预料到前一刻还是同盟战友的术道中人突然向自己下手，在猝不及防下，身手卓绝的武道强者纷纷陨落，武林门派一个接着一个被术道宗门铲除。
曾经一度繁荣辉煌的武道传承几近完全中落，术道便没有了天敌，一家独大，完全占据了天下间的修炼资源。
在李小白身上再次感受到那种无形的罡气压力，术士们的脸色颇有些不太好看。
术道与武道并非不能同时修炼，也有不少术士喜欢艺多不压身又或是为了强身健体，稍稍修习一些粗浅的武艺，但是同样受制于资质天赋、精力和资源，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像李小白这样将两道修行齐头并进，在同一时间突破，而且更让武道真气省下漫长的凝炼过程，直接凝罡，使他的蜕凡境就拥有了与归元境同样纯粹的灵气。
这意味着他的蜕凡境武道修为就能够威胁到在场的全真境真人。
“多谢！”
九幽宗长老闇魂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出了名的小心眼、记仇和耿直的九幽宗同样又是非常记恩，李小白帮他驱散了身上诡异灵火，这份人情却是被这位九幽宗长老记下了。
“恭喜李公子！”
“恭喜修为大进！”
“恭喜道友灵胎初成！”
……
各宗门弟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真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要钱般说着恭贺的话语。
对方就算是修为大进，成为凝胎境术士，也最多与他们相当，根本没有资格与诸位长老相提并论，何德何能让长老们如此前倨后恭？
事实上哪怕没有方才的渡劫破境，单单是能够逼迫走大衍宗的炎旭长老，夺下阴阳子之一的手段，也足以让李小白与这些全真境真人平等对话。
现如今，这位年轻的天宫之主在五宫七宗长老们的心目中，份量又重了几分。
“我神霄宫愿向天宫定制一艘那样的机关舟，材料可由我们来出。”
出人意料的，神霄宫的长老突然改了主意，直接打消了逼迫天宫交出机关舟的主意，改成定制，与昔日术道宗门向十三门之一的墨门定制法器一般无二。
材料费和人工由求购者提供，往往是成品实际所需的两到三倍，最多时甚至是十倍，颇为暴利，不过这也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同时造就了墨门在术道当中的特殊地位，并不是五宫七宗的哪一家附庸，而是相对独立的存在。
“我须弥宫要一艘，可出两倍材料和人工。”
“云山宗要一艘，提供两倍材料和人工。”
有人开了头，代表五宫七宗而来的长老们纷纷报出自己的价码，他们拥有足够的权限。
代表惊雁宫而来的那个弟子却是叫苦连天，自己只是一个区区内门弟子，怎能像那些宗门长老一样替宗门作主，自己要是敢信口开河，多半要被宫内长老甚至是宗主亲手剥了皮。
惊雁宫弟子无论有多么着急上火，依然没有什么卵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他宗门临时改变主意与天宫交好。
“九幽宗，十艘，材料，十倍！”
九幽宗长老闇魂阴恻恻的声音刹那间让前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这家伙是来捣乱的吧？众真人们不由自主的生出这个念头。
听闻天宫的机关舟至少长达一百五十丈，绝对是一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庞然大物，寻常墨门机关舟所需的材料和心血便是不菲，而且在墨门内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只有宗主和长老才有一艘，其制作耗费和代价可想而之。
“哦？闇魂长老，您确认？”
李小白也感到难以相信，十艘那样的机关舟，十倍的材料便意味着百倍的材料，恐怕掏空整个九幽宗也拿不出来。
在这样的场合下开玩笑，丢的可是九幽宗的面子，对于死要面子的九幽宗来说，这不仅仅是打自己的脸，恐怕九幽宗在术道将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基本会动摇其根本。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下，闇魂真人再次开口，依旧是毫无任何语气波动的一字一句。
“我宗可以‘忘川’为抵，一人一年抵一份材料。”
李小白并没有惊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此前对方就拿秘藏洞天“忘川”作为条件，一次卖是卖，两次卖也是卖，反正已经开了头，就不怕更多，这也算是个相当不错的解决方案。
别看九幽宗的人古板保守，在关键时刻还真是果断，这样的代价与此前的“忘川”修行十日相比，才是真正的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这家伙还真是舍得！不，九幽宗也同样是舍得！
静霜宗天隆真人毫不怀疑闇魂这个承诺的可行性，他在惊讶之余却是感叹九幽宗的魄力，一人在“忘川”闭关修行一年抵一份机关舟的材料，十艘机关舟便意味着百年苦修，有这样的代价，足以再造出一个堪堪匹敌五宫七宗的强大宗门。
仅仅这一笔买卖，天宫可就名副其实与五宫七宗在真正意义上平起平坐，如果能够在培养出来的这一代精英阳寿耗尽之前，觅得一处秘藏洞天，那么天下间的术道，将以六宫七宗为首。
“我逍遥宫可以向天宫开放‘青木灵极天’，与九幽宗同样标准。”
逍遥宫的长老有样学样，反正都是秘藏洞天，大家半斤八两，哪怕不能匹配外来者的功诀，无法达到十成十的效果，但是福地内的至纯至粹灵气却是货真价实，远远要比外面那些灵气汇聚之地要强的多。
“我宫愿以‘落星岛’抵充……”
神霄宫的长老不甘落后，跟着叫了起来。
大型法器的天材地宝难得，一份两份便足以伤筋动骨，再多便是要了这些宗门的老命，在场的各宗门长老也不是没脑子的家伙，知道该以何种最合适的代价来满足双方的需求。
九幽宗闇魂长老的条件替其他宗门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自然是从善如流。
这一次，五宫七宗开出的条件不再是威逼勒索，而是诚意十足。
世间总是逃不过拳头大的便是硬道理，大衍宗长老炎旭携镇宗宝器阴阳子乱入，非但没有打乱各宗门从天宫手上夺取战争机关舟，反而让天宫借着李小白小试牛刀后，有了与五宫七宗真正平等对话的资格。
尽管静霜宗将天宫当作自家的自留地，新扶持的附庸，可是其他宗门同样人多势众，天隆真人虽然非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故作大度地说道：“小郎，你认为如何？”
神霄宫的长老看李小白迟迟未答复，犹自在盘算着什么，以为这个年轻人打算得寸进尺，甚至是狮子大开口，有些愠怒地说道：“难道这样还不行吗？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他看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宰五宫七宗一刀，天宫多半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下长时间保持着沉默，意味着开出来的条件更加苛刻高昂。
神霄宫长老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引起的共鸣，各宗门都已经如此放低姿态，愿意公平交易，天宫若是再漫天要价，恐怕是不识好歹，莫怪众人翻脸无情。
李小白终于不再沉吟，开口说道：“大家是想要机关舟，没错吧？”
“这不是废话吗？如果不是为了机关舟，我们这些人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依旧是那个脾气暴躁的神霄宫长老。
“那么在诸位真正下定决心之前，我先说说这个机关舟的情况。”李小白此言一出，厅堂内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支愣起耳朵，作仔细倾听状。
不仅仅是他们，恐怕连西人都想要急切的打探到那艘庞然大物的任何情报，一日不能打探明白，东征计划便要多一日蒙上失的阴影。
“与西人圣庭的飞行舟一样，我们天宫新造出的这艘机关舟也是纯粹的战争利器，与以往诸位所知道的墨门机关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设计，都是为了进攻和杀戮，此物最伤天和，使用必须格外小心……”
李小白不紧不慢的介绍着，厅内诸人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他们此刻听到的是连西人都想急切知道的第一手重要资料。
尽管对于天宫内天工院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机密，可是天生为战争和杀戮设计出来的超大型法器，在东土还是前所未有。
像这等宝物，要么大家都没有，一旦出世，想要继续保持平衡，那么大家都必须拥有，在场的五宫七宗长老们以不惜当掉内裤为代价也要得到战争机关舟的这股劲头，足以证明了这艘能够对抗西人飞行舟的庞然大物对于东土术道的重要性。
李小白刻意筛选挑拣后的介绍不仅让各宗门长老们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认识到天宫的战争机关舟决非他们此前想像的那样，只是将墨门的机关舟简单放大而已，各种奇珍异宝没少用不消说，炼器工艺和使用的种种设计更是匪夷所思，与墨门的炼器术和机关术已经大相庭径。
至少现在看来，天宫的炼器水准并不止是接收了墨门残留人员的结果，自身的底蕴依然不容小觑。
“恐怕，恐怕西人的战争圣器也是如此！”
举一反三，天隆真人很快想到了西人的飞行舟，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炼器之道，东土落后极西之地多矣，幸好天宫崛起，发展出自己的炼器术和完全不逊色于西人飞行舟的战争机关舟。
天隆真人的话引起了众人的一致赞同，在场的全真境真人和其他弟子无不点头，脖子后面阵阵冒着寒气。
有些宗门已经与西人交过手，因为有飞行舟的存在，往往都是落了下风，要不是占据着地利人和的主场优势，恐怕真的禁不住对方穷追猛打。
“西人每建造一艘飞行舟，需要耗时百年之久，我天宫虽然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但是应有的步骤和流程却是丝毫不能少，想要在短时间内满足诸位，呵呵！”
李小白一笑，不言而喻，先不说这笔买卖如何，就算是天宫累死累活，也造不出多少艘战争机关舟，所以五宫七宗把家底掏空，也没办法让天宫多造出一艘机关舟。
“小子，你到底要怎样？我五宫七宗要什么给什么，区区一个天宫，还怕填不饱你们，赶紧给句痛快话。”
断岳宗真人长老对于李小白的不爽快感到不耐烦，想要他拿一句准话来。
“这笔买卖，天宫自然是想要做的，不过炼器士们的精力有限，所以在下替诸位考虑，大家可以降低一些要求，比如说定制短小些的战争机关舟，大有大的好处，攻击凶狠，可以携带更多的人和更多的物资，但是小也有小的优势，体形短小的机关舟灵活敏捷，速度更快，而且建造时间更短，各位可以根据各自宗门的需要，调整所需的数量，我天宫也好在最短的时间内满足诸位。”
李小白拿出了一个方案，事实上长达一百五十多丈的战争机关舟并没有他所描述的那样工艺复杂，耗费日久，但是他并不想让天工院有限的建造工时都替他人做嫁衣，天宫应该先将自己武装强大才是，怎能将这等利器平白的拱手让人。
无论如何，必须先保持自己的战争机关舟数量优势，再去满足其他人，以免太阿倒持，作茧自缚。
这个方案让众真人们面面相觑，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战争机关舟强大，并没有真正了解这种飞行法器，甚至一时间根本没有想过，这战争机关舟可大可小，其性能优势也各有不同。
……

第557章 不服来战
墨门的机关舟从未外流过，以至于术道中人对机关舟的了解仅限于外观和一些非常粗浅的认知，至于更加先进的战争机关舟，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即使李小白做了介绍，这些真人长老们依然没能消化完自己刚刚听到的这些东西。
大的小的，长的方的，尖的圆的，各种各样形状的，匪夷所思的术语和名词，从未如此烧脑的术士们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们甚至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天宫愿意把战争机关舟的设计秘法交出来，各个宗门光是看这些资料就得死上好些人。
难怪术道只有一个墨门，却没有两个，甚至三个墨门。
“你说的那些，我们根本听不懂，但是战争机关舟我们也想要，不如你给出个主意，让我们的脑子好轻省点。”
断岳宗的长老干脆就放弃了，他已经怕了。
“那么稍等一日如何？”
李小白给双方留了余地。
五宫七宗想要战争机关舟，他并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打算敝帚自珍，反而觉得这是天宫获取珍贵资源的一次好机会。
单凭天宫那点儿家底，哪怕加上了公输磐从墨门带出来的材料，充其量只能建造出两艘战争机关舟，没有更多的战争机关舟，就根本没可能与西人的六艘飞行舟相抗衡。
要是拥有十艘八艘战争机关舟的材料，李小白压根儿就不会考虑这些术道宗门的任何想法，待干翻西人后，回过头来再荡平东土的术道。
现在看上去像是天宫迫于形势，不得不退让了一步，实际上却是各取所需。
“也好，我等明日再议。”
“的确需要好好计议一番。”
各宗门长老们不约则同的点头表示赞同。
莫说李小白需要时间好好考虑如何压榨术道宗门，连他们自己也得好好衡量一下，莫让天宫当作冤大头来痛宰。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各宗门的长老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暂挂免战牌，双方鸣金收兵。
第二天，各宗门长老尽皆一夜未睡，他们并没有像前两日那样，彼此提防，却是合起伙来商议了整整一夜。
与其让天宫各个击破，倒不如联起手来对抗天宫的狮子大开口。
如今战争机关舟的供需关系是卖方市场，天宫之主又表现出了无法被协迫的实力，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只好放弃最初的打算，将天宫放在平等的地位。
在此之前恐怕没有一个人曾想过，一个建立时间连一年都没有的术道小宗门，竟然这么快就成了气候。
宾主落坐，李小白直接让仆人们捧着一本本装订成册的纸页分发给各宗门的长老，同时说道：“昨晚我整理了几种不同类型的战争机关舟，注解了性能和特点的介绍，以及所需要的材料和工期，天宫拥有的资源有限，秘藏洞天这等福地就铭敬不谢了，各位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再向天宫报名定制类型和数量，材料和酬劳需提前全部支付。”
天宫原本就拥有秘藏洞天，而且向全体宗门成员开放，蕴藏灵气逼人，奇花异草无数，对其他宗门的福地自然没有任何兴趣，所以想要战争机关舟，只有拿干货来换，借用福地一事，惠而不费，看上去挺美好，事实上也就那么一回事。
册子上有五种机关舟，最大的便是与西人飞行舟能够相抗衡的一百五十丈完全版战争机关舟，第二种是长五十丈的支援型战争机关舟，第三种是长二十丈的运输型机关舟，术道有储物法器，术士们都会御剑飞行，所以对运输能力的要求并不高，这种运输机关舟只能算作一种补充。
第四种是十丈长的小型机关舟，速度快，灵活异常，可以对抗西人的中级圣士和低级圣士，足以弥补东土术士一人一飞剑的尴尬战斗方式，将小流氓在街头飞板砖和挥西瓜刀开片一下子提升到重甲重骑战车冲锋的层面，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筹。
第五种机关舟长三丈，既不擅长攻，又不擅长防，其特点却合各个宗门的胃口，那便是快，全速是寻常凝胎境术士御剑飞行的两倍，堪堪超过声音，用来传讯是最合适不过。
在此前，五宫七宗互相联系不畅，反应迟钝，这才屡屡给了西人可乘之机，彼此间的传讯速度若是能够翻倍，互相支援也能够更快一些。
快是快了，但却是个大坑，天坑。
再快能够快过信蜂族群无视距离的即时通话吗？
李小白不说，谁又能知道？五宫七宗打死都不会想到，这个大魔头竟然培养出了一种能够瞬间与千万里之外传话的蜂妖族群。
“你若拿去了材料，最后不给我们机关舟怎么办？”
星罗宗当初实在是被李小白给搞怕了，一个全真境真人直接死于他手，另两个真人的陨落也是不清不楚，相当可疑的紧，若非实在担心西人的飞行舟来攻，自己手上又没有能够让人放心的抵抗手段，他们才不会拉下面子，跟着其他宗门来商量着定制战争机关舟。
李小白双手的手指交错在了起，好整以暇地说道：“天宫在东土，我在东土，大武朝还在，你怕什么？”
对于星罗宗的这种质疑，他有预料。
像战争机关舟这样的东西，当作镇宗之宝都不为过，五宫七宗与天宫的首次正式接触，便是以此物为契机，彼此间多多少少需要极大的信任。
星罗宗的长老一怔之后，便没了下文。
李小白说的是大实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那么容易好跑的，星罗宗长老的担心，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嘶！这个要价，未免太高昂了些。”
虽然天宫拿出了报价的册子，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但是在场诸人将手中的册子翻了个遍后，一个个呲牙咧嘴，表情难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一刀下来依然让他们感到十分肉痛。
昨日每一份材料并没有定数，但是今日却是林林总总明码实标，累计加出来，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天宫不要暂借福地，只要实际的天材地宝，莫说两倍，单单是一艘一百五十丈长的战争机关舟便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掏空老底。
李小白微笑着说道：“高昂？可以不定制，或者降低标准。”潜台词便是爱买买，不买滚！
实标的价码将实际材料，损耗和人工写的清清楚楚，各宗门长老虽然提前商议过，却依旧难以找到砍价的借口，此前的商议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不买真的可以吗？
此前墨门一日灭门，惊雁宫被打成狗，险些被攻破山门，卖棺材本也得弄一艘能够与西人飞行舟对抗的战争机关舟。
术道宗门根本没得选，事实上他们商量的再多，想要把价格拉到让他们满意的程度却是极难。
“可是我们没有这么多材料，能不能缓上一缓？”
云山宗的长老擦着冷汗，宗门虽有积累，可若是一扫而空，将来再遇到什么情况，恐怕会出现难以为继的情况。
“并非我不想宽容，但是建造机关舟需要这些材料，我天宫本小利薄，又是成立没多久，根本没有库存，诸位若是缓一缓，我们也只能缓上一缓。”
李小白两手一摊，死猪不怕开水烫。
羊毛出在羊身上，五宫七宗不把材料送过来，反正最后吃亏的一定不是天宫。
“小郎，能不能一份材料一艘机关舟，其他的先欠着，过段时间再补上。”
静霜宗长老天隆真人并非想要赖账，只是天宫的要价太高，宗门实在是困难。
昨日五宫七宗想要两份材料换一艘机关舟，可是今日的账单上却是三份，哪怕可选择的余地有不少，但是任何数字乘以三，都会变得十分吓人。
“天隆长老，并非小子不愿意，只是机关舟每一个组件都需要炼器术和机关术的精心炼制，必然会出现次品和废件，机关舟关系到诸位的身家性命，谁也不想要一个随时有可能解体的隐患吧？”
李小白却是寸步不让，半点都没得商量。
天宫想要有更多的战争机关舟，只有落在这些术道宗门身上，无论对方偷也好，抢也罢，他才不在乎。
“那么让大武朝多出一些供奉好了。”
星罗宗的长老当即将主意打到了大武朝的身上。
“没门！”
李小白却是摇起了手指。
“我，为什么没门？我术道宗门的天材地宝来源，大多依靠世俗收集，要不是你截了我们的供奉，哪里会没有材料。”
一提起这茬，星罗宗的长老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人可以拿我家的东西，再跟我来做交易。”
李小白的理由很充分，甚至是无懈可击。
大武朝是我的，天宫也是我的，你怎好意思抢我的东西，这不是强盗吗？
朋友来了有好酒，强盗来了不仅连骨头都啃不上，说不定还得挨揍。
今时今日的李小白已经不是孤家寡人，嗷唠一嗓子，肯替他与人开片的大有人在，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被星罗宗追得狼狈而逃。
“大武朝的皇库收藏原本就是我五宫七宗之物，你莫要得寸进尺？”
星罗宗长老身上灵气剧烈激荡起来，眼见着就要动手，其他宗门长老连忙拉住他。
“莫动手，莫动手，赤安真人冷静些。”
“大局为重！切勿伤了和气。”
眼下五宫七宗是求着天宫，只能放低身段儿，拉下架子，哪怕李小白此前截了他们的供奉，眼下再想让他吐出来，却是绝无可能。
“呵呵，贵宗宗主也可以娶位女皇帝，那么皇库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他的，大武的东西凭什么让你们慷他人之慨，星罗宗想要战，那就来战！我天宫未必会怕了你。”
李小白也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嫌事情搞大。
跟星罗宗翻了脸也好，天宫只是少收几分材料，对方却是根本没有机会得到战争机关舟。
一旦其他宗门都得了战争机关舟后，恐怕要不了多久，星罗宗就得从五宫七宗里面除名，相信各宗都乐意于看到这一幕。
即使与星罗宗一向交好的静霜宗，即使不会落井下石，多半也会坐视不理。
这世间的肉有定数，有人少吃一口，别人便有机会多吃一口，各个宗门巴不得东土术道只剩下四宫五宗，三宫两宗，甚至一宫或一宗，独享天下有定数的天材地宝这份大蛋糕，一统东土修行界后，说不定还能学西人一般玩玩西征什么的。
“你，你！”
星罗宗的赤安真人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大喘气儿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动手的勇气。
想必他也明白，宗门若是失去定制战争机关舟的资格后，下场会如何。
“想要建造机关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造成，所以大家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慎重考虑，嗯，当然我是不急的。”
李小白老神在在的端起了茶盏，他当然不急，自然有人会急。
五宫七宗的山门所在天下皆知，是真正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天宫山门隐秘，根本不怕西人找上门来。
更何况西人已经来过大武朝帝都天京，灰头土脸的狼狈而回，在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次过来送脸打。
“唉！老夫先回宗门商量一下。”
天隆真人此时也作不了主，只好选择将这份报价册子带回静霜宗计议。
李小白和天宫占尽了主动权，无论术道宗门接不接受，都不会吃亏。
天隆真人拱了拱手，第一个纵起剑光离去，其他人亦是相继离开，星罗宗长老虽然与李小白闹得不愉快，却还是将那本册子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器。
前厅内很快空了下来。
李小白往角落里一瞥，却看到惊雁宫的那个弟子犹自没有回过神来，在各宗门长老面前，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一边形惭自秽，暗生怨念。
李大魔头笑了笑，说道：“这位师兄还有何指教？”
形势比人强，指教当然是没有的。
认清了现实的惊雁宫弟子再无最初的骄傲，脸色一阵发白，低声下气地说道：“师弟能不能也给师兄一本册子。”
方才那些仆人分发册子时，只给厅内在座的各宗长老一人一本，随行的弟子都没有，而这个惊雁宫弟子却是被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呵呵，抱歉，已经没有了。”
李小白说完，却是背着手自顾自离开了，只留下那个惊雁宫弟子呆立在原地。
没有了，没有，没……
……

第558章 琅琊天
在这次的战争机关舟交易中，轻视天宫的惊雁宫不得不咽下自己亲手酿的苦酒，成为了唯一的输家。
一个寻常内门弟子没有任何权力替宗门做决定，就算是有这个魄力，也没有这个勇气。
待李小白离去良久，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再去找李小白，却被仆人告之，正主儿已经远行，不知去向。
这个消息当然不是糊弄这个惊雁宫弟子，而是真话。
李小白应付完五宫七宗的来人后，当即搭乘从天宫山门飞来的破云舟，带着二哥二嫂和爷娘，前往不为外人所知的山门所在。
仆人却没有告诉这位惊雁宫弟子，其实还有别的办法联系上李小白。
但是这种方法仅限于重大或紧急的事情，而这个再次陷入呆滞的术士显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其他宗门虽然被大魔头的杀猪刀宰得鲜血淋漓，可好歹也得到了战争机关舟的定制资格，惊雁宫却只能因为自己的愚蠢，眼睁睁看着其他宗门实力得到加强，并且拥有与西人圣庭战争圣器相抗衡的资格。
显而易见，如果西人知道了这一点，惊雁宫将要陷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至于惊雁宫的反应如何，李小白既不在乎，也不想管。
作为最后一次航程的破云舟，在连续飞行了数日后，终于开始降低高度。
下方是盆地内成片的茂密森林，从天空俯瞰，除了河流湖泊，看不到一条道路，自然也没有任何人烟的存在。
寻常凡人难以找到如此偏僻原始的地方，即使意外进度，也很快因为自然生成的迷阵而晕头转向，甚至永远都走不出这里。
尽管海伦娜有些疑惑小儿子为何把山门放在这样遥远又偏僻的地方，不过她还是相信或许有其道理所在。
至少其他宗门和西人很难找到这里，临时安置仍未能成长起来的宗门弟子倒也适合。
老李却不在乎山门究竟在哪儿，他贪婪地打量着机关舟低空掠过的树林，盘算着抽空过来打个猎，改善一下伙食。
破云舟在何蕊的控制下，飞行高度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压到树梢，不时惊起一片鸟雀，还有各种野兽的吼叫声。
“唳！~”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鸣，一道影子在眨眼间掠过破云舟，随即放缓了速度，斜斜转向。
雪域神雕灵儿的身影出现在何蕊的视线中，她是前来领路的。
有了灵儿的引导，破云舟确认位于天然迷阵中央的山门位置将会变得容易许多。
数十息后，前方的景色突然一变，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出现在海伦娜的视线中，猝不及防的她几乎险些跳了起来。
“这，这是……”
海伦娜根本不曾发现那座城池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只是突然一下子在眼前跳了出来。
她惊疑不定的左右张望，却是毫无痕迹，仿佛方才自己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未注意到前方的城池。
“娘子，怎么了？”
老李满头雾水，随即看到了前方由灰白巨石砌成的高大城墙，不禁惊讶道：“好大一座城。”
“不，不对劲儿！”
海伦娜摇着头，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因为走神的缘故而忽视了这座城池，可是四周围又看不出任何端倪，隐隐觉得小郎的天宫山门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哪里不对？”
老李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不过看海伦娜的神色，似乎并不是什么危险。
破云舟的速度再次放慢，轻盈的穿过了城墙刻意留出来的缺口。
这座石墙变得越发高耸，足足有二十余丈，石缝间灌以坚韧的胶汁，破云舟在它面前，显得异常小巧。
“这里很奇怪。”
海伦娜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奇怪。
“没什么，整个盆地便是一座迷阵罢了。”
李小白的声音从站在舟艏的李大虎与海伦娜二人身后传来。
“迷阵？我怎的没看出来？”
海伦娜猛然一转身，看到李小白从舱内走出，机关舟在森林上方低空飞掠了好一阵，她却没有发现任何。
“因为这里的迷阵是天然形成的，并非后天人为。”
李小白做出了解释，天宫山门放在这里以后，他也没有对这里的天然迷阵做过一分一毫的改动。
正因为自然形成，所以海伦娜即使拥有全真境的修为，也难以察觉到这个法阵的存在，哪怕是五宫七宗的人来了，多半也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天然迷阵？你说的是真的。”
海伦娜感到难以置信，天然法阵这种东西她以往只是听说过，却根本不曾见过。
墨门的守护法阵算是非常强大，能够根据坠星之地对大地水脉进行改造，再接引星斗之力，但是与天宫的天然迷阵相比，人工痕迹太多，反而破绽不少，哪像用时间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完全浑然天成，让人防不胜防。
“娘还是莫要太过惊讶，好东西还在后头。”
李小白微微一笑，几乎每一个首次来到天宫山门的人，最后都会险些惊掉下巴。
事实上还真有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张大了嘴的惊讶状态而下巴脱臼之人。
“小郎，莫要唬你爷娘！不就是一座石头城，城墙高大点，房子也高大点，还有什么稀奇的。”
老李难得虎着脸教训儿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瞧自己的娘子，生怕海伦娜责罚儿子，端的是刀子嘴豆腐心，快把这个最小的儿子给宠坏了。
破云舟微微一震，平稳落在了石台上。
“到了，请各位下舟！”
何蕊打着法诀，使机关核心的运转渐渐停了下来，以节约珍贵的灵气。
十几个丫鬟和老妈子护着凤娘从破云舟中来到石台上。
她们一个个脸色苍白，脚下拌蒜，身形微微颤栗甚至不由自主的摇晃着，连续数日的飞行，哪怕没有大体力的消耗，对于第一次乘坐机关舟的普通凡人来说，依然极为不适应，有几个甚至没少晕舟，此时更是让人搀扶下来。
直到脚踏实地，这些“晕舟”的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郎君由李青亲自抱着，生怕那些乘不惯机关舟的丫鬟婆子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摔了。
“请吧！”
李小白打了个手势。
众人便随着他来到石台边，再拾级而下。
“这里的房子还真是高大粗犷，路也挺宽，不错不错，就是人气少了点，咦？还有练武之人！”
老李在宽阔的石板街上走着，一边好奇的东张西望，待看到那些呼喝声不断，用外功打熬身体的武者，浑身上下便开始发痒起来，恨不得去加入他们。
昔日在西延镇当一个富家翁，一门心思拉扯孩子，倒也不觉得武功荒废，心宽体胖之下，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一个狗大户，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婆娘被那些自命不凡的西人抢走，老李又将武功捡了回来，而且还功力大进，成为了蜕凡境的强者，每当看到同行，一颗武道之心，都会蠢蠢欲动。
对于天宫山门，此时此刻的他满意极了，有同道中人，有猎物可打，绝对不会寂寞。
“嗯？那些术道中人呢？”
老李一句“人气少了点”引起了海伦娜的注意，在宽阔的街头巷尾，她只看到一些忙于普通生计的凡人，要不就是在宽敞空地上修炼的武者，但是术士却只有小猫两三只。
这与大郎带着人前来接应自己与夫君时，判若两个完全不同的宗门。
“别急，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他们。”
李小白依旧施施然迈着方步，走路有助于解除晕舟的不良反应，后面那些丫鬟婆子们越走越精神，当然，即将进入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地方，这些凡人格外期待和兴奋，对于周围的各种新奇，直接将方才还让自己头晕恶心的不良反应忘得一干二净。
一行人前方出现了一座尖顶高耸的宏伟建筑。
“圣庭！”
海伦娜条件反射般止住了脚步。
这种尖顶建筑曾经出现在她幼时的记忆中，那时还在极西之地，圣庭的礼拜堂似乎都是这般模样，贵族平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礼拜堂做礼拜，重大的节日还有弥撒祈福仪式，礼拜堂内外总是人满为患。
一座明显属于圣庭的建筑十分突兀的出现在这里，让她感到惊疑不定。
“圣庭？不不，这不是圣庭，只是一种尖顶的殿堂，看上去是不是很神圣？很威严？”
李小白炫耀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哥特式建筑。
“小郎，你见过圣庭的礼拜堂？”
海伦娜十分疑惑李小白怎么会知道这种独特的建筑，东土不仅没有这样的礼拜堂，甚至连记载的图文都不曾有。
“做梦时，梦里看到的。”
李小白信口开河，母子二人心中所想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果真如此？”
海伦娜依然感到不可置信，这种事情若是放在极西之地，几乎可以当作圣迹来传颂，可是自己的小儿子是出生在东土，连圣庭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怎会与礼拜堂这种特殊的场所有联系。
“如有谎话，天打雷劈。”
李小白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霹雳大响，吓得大魔头一哆嗦，他却抬起头冲着天空狠狠挥了拳头：“灵儿，你这熊孩子，有种别跑！”
小雕灵儿练习读唇术有成，远远便能够“看到”李小白等人在说什么，趁机施展从大妖女那里学来的妖术，平空放了一个雷响，随后逃之夭夭。
这也是她与李小白亲昵的表现，换作旁人，多半会不理不睬，连靠近都不会。
“这雕儿也真是顽皮。”
海伦娜却是早就知道李小白的两只雪域神雕颇为不凡，没想到这只小雕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众人距离尖顶的高大建筑越来越近，海伦娜却是远远看清楚了敞开大门内的布置，一排排长椅与礼拜堂相似，但是最里面却没有供奉着光明神的圣像，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高台，并不是真正的圣庭礼拜堂。
“好了，各位请进！”
李小白站在门口，引导诸人进入。
宽敞的大门仿佛只是一个虚像，海伦娜，李大虎等人相继进入后，殿堂内却依旧是空空荡荡，他们的身影仿佛平空消失。
“这里是？”
一股逼人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海伦娜发现自己明明走进了大门，却不知何时又背对着大门，莫名其妙的站在尖顶高大建筑的门口，似乎根本不曾走进去过。
再看周围环境，却是完全变了模样。
拥有一个水池的广场外，那些石砌建筑一个都不见，换作了茂密的树林和各种奇花异草。
“咦？城呢？城怎么不见了？”
老李不信邪，还绕了尖顶建筑一圈，发现除了这座建筑和前面的小广场外，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看到老娘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惊疑不定的表情变化，李小白却是点了点头，指着这方天地说道：“这里，才是天宫的真正山门，琅琊天！”
这个名字并没有定下多久，在不久前听过五宫七宗的秘藏洞天名称后，有取名障碍症的李小白好不容易才想到了这个带着仙气儿名字，一听就是出尘脱俗。
“好名字！”
海伦娜终于明白，自家小郎遮遮掩掩的山门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竟是一处难得一见的秘藏洞天。
即使是当日的圣宗，也不曾拥有自己的福地，充其量只有一处灵气汇集的灵穴，最后却因为术道与武道的联手攻打中被毁，与眼前这处真正的秘藏洞天相比，连小巫见大巫的资格都没有。
这里随便哪一个地方，灵气浓郁程度都胜过昔日那座灵汽，海伦娜看到老李依旧还在没头没脑的打望，不禁嗔道：“别看了，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是另一处神秘的所在。”
她已经完全明白过来，那座礼拜堂模样的建筑分明是一个扰人视线的幌子，事实上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建筑，一座在里面，一座在外面，出入的大门却是进出入这处秘藏洞天的玄机。

第559章 北湖南山
秘藏洞天对于术道中人，是一个传说，对于武道中人，甚至连传说都不是，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不是原来的地方？”
正如海伦娜所预料的那样，老李果然是满脸呆滞，自己还没走上几步路，竟然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用两座一模一样的建筑来掩盖秘藏洞天的存在，这样的构思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不是！你也不想想，把周围的东西弄没了，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海伦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夫君像只呆头鹅似的仍在半信半疑。
一路行来，她看到的城池是真真正正的城池，就算是有法阵掩盖，也不可能掩盖得如此天衣无缝，能够化实为虚或化虚为实的法阵，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甚至连圣庭也办不到。
“是吗？啊，哈哈哈，不愧是我老李的种，真是一处好地方，不错，不错！”
李大虎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拿夸奖孩子转移话题，事实上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间，一道道剑光划过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了下来。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剑光如瀑，并不大的广场上眨眼间站满了从天而降的术士，数量甚至比海伦娜和老李当日看到的那些更多，而且大多是面容稚嫩的年轻人，可以想像的到，这些年轻人便是天宫的未来。
“娘，阿爷，二郎，小郎，你们来了！”
落在众术士前方的大郎李墨快步走了过来，激动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巡梭。
失散的一家人在此时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团圆了。
“好，好！”老李热泪盈眶，被大郎的情绪所感染。
“小郎，这里你是此间主人，你来领路！”
李墨一眼瞅到李小白背着双手，就像没事儿人似的，当即扯住了这小子。
明明是天宫之主，却是什么事情都一推二六五，当个甩手掌柜，可怜他这位大兄，忙这个又忙那个，不可开交。
“弟子拜见公子！”
落在广场上的众术士们不约而同的躬身行礼，天宫之主不是宫主，而是公子，拜见公子不需要跪拜，只要深揖即可。
海伦娜与老李在这一刻，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小郎这个天宫之主的权威。
不仅仅是李墨一直在灌输，宗门上下也认为是必须的，加入天宫的那些散修都明白，群龙若是无首，这份好端端的基业迟早也会败落，更多的人自发性的尊敬这位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影响力却无处不在的年轻公子。
“嗯，非常感谢诸位对天宫的支持，若没有重要的事情，大家且先去忙吧！本公子还有家事需要先行处理。”
李小白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场的术士们心跳与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别看这个年轻公子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干的却件件都是大事，击沉西人圣庭的两艘飞行舟，将一头青蛟大妖降伏的服服贴贴，宗门内的妖族很明显都不是妖奴，却毫无任何桀骜不驯，哪怕与那些年轻弟子们演练，也从未真正伤过一人，至于自己将自己扭伤或跌得鼻青脸肿，这又能怪得谁来。
术士们再次一揖，相继踏上飞剑，返回南山，广场上再次空旷起来。
在天宫山门内，所有术士和武者的第一要务便是利用秘藏洞天的充沛灵气，抓紧时间修炼，努力提升自己，再加上充足的各种丹药供应，每修炼一日足可抵在外界月余苦功，因此天宫的术士们都不会白白浪费如此宝贵的机会，日夜刻苦修炼，除非有任务或重大事件发生，平时很少能够看到他们悠闲的身影。
武者虽然对灵气的需求不高，但是在灵气充沛的环境下多多少少也能得些益出，凝炼出来的真气也更加纯粹，待晋入蜕凡境后，凝气为罡的成功概率会更高一些。
因此秘藏洞天被术道中人称为福地，完全是名符名其。
李小白领着一行人从广场延伸而出的小径，往南山而去，在穿过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侧是碧波万倾的湖泊，一边是井然有序的阡陌。
如果不去考虑术道中人最好的修行之地，这里俨然宛如世外桃源。
波澜起伏不休的湖面突然浪花翻涌，两道炽烈的妖气冲天而起。
“大妖！”
海伦娜目瞪口呆地望着妖气升腾的方向，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蛟破水而出，身侧紧跟着一道火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灵动无比的鱼身。
前者的气息已是真丹境高阶，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是一头统御一方的妖王，另一个颠覆常识般水中生火的鱼影，亦是达到了化形境巅峰，真丹境大妖指日可待。
两妖在半空中化作一青一红两道闪电向一行人直扑而来。
李小白停下脚步，张开双手，任由青红闪电扑入怀中，青光与红光同时散去，显现出两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妖女。
“公子怎的才来？是不是不要奴了？”
小红鲤早已经想极了李小白，此时喜极而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的开智化妖，全由这位人族年轻公子赐予的机缘，否则懵懵懂懂的不知哪一天被渔夫捉了去，做成一锅鲜美的鱼汤。
随着修为渐高，小红鲤越是懂得这份机缘的珍贵。
“公子也想你，修为又涨了，洪璃乖！”
李小白宠溺的摸了摸扑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
家养的妖怪到底要比野生的乖巧的多。
“又能得到公子的精血，真好。”
清瑶不安份的扭着身子，窥觑着大魔头的脖颈。
李小白不在身边的日子里，虽有洪璃提纯出来的储备帝流浆，可是怎么也比不上现采精血的新鲜口感。
毕竟是妖族，哪怕被大魔头搞得吃人心理障碍，可是依然无法抵挡血食对本能的诱惑，内心深处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李小白一巴掌拍在妖女的香臀上，邪恶地说道：“莫闹，回头洗白白，自己跳到火锅里等本公子，记得多放香菜。”
大妖算神马，有大魔头可怕吗？未来的妖王还不是照样下火锅的份。
小白同学对付妖女很有一套。
猝不及防的妖女捂着自己的小屁屁一蹦三尺高，满脸哀怨地娇嗔道：“公子真的忍心吃奴家？”
一副垂泪欲泣的可怜模样，哪里还有世人传闻的凶恶大妖模样。
不远处一群人都看得呆了，不是说好的大妖呢？
就这么一巴掌拍成了任何人欺负的寻常小娘子。
“那就再养养，妖王的口感更有嚼头，嗯，本公子又想要吃妖王火锅了，快些去准备，不然就把自己炖了吧。”
李小白就像一个狠心郎，一手揽着小鸟依人的小红鲤，娴熟无比的与妖女斗着演技，双方都堪称影帝级。
作势又要伸手，吓得大妖女化作一道青光划过天空，冲向远处的南山，落荒而逃。
把别人下火锅，还是自己下火锅，这个选择很容易决定。
就算是妖怪，也知道没来由的被人在羞人之处当众抽击也是十分的不妥。
海伦娜和李墨两人又好气又好笑，小郎又去撩人家大妖，还妖王火锅，换作旁人，恐怕当场就被这头青蛟给一口吞了。
“娘，这是洪璃，洪水的洪，琉璃的璃，嗯，还是同乡呢！”
李小白拉着乖巧可人的小红鲤，直接推到了老李和海伦娜面前。
同乡？妖族还有同乡的说法？
海伦娜不禁好奇，说道：“小姑娘，你原来是住在哪儿啊？”
迁就小儿子的胡闹，她便将对方当作人族小娘来看待，上下打量着，一点儿也看不出妖族野性难驯的痕迹，反而和真正的人族小娘没有任何区别，一般的娇怯害羞，小脸儿涨得红红的。
小红鲤连忙作了个福，低着头说道：“奴奴见过老太爷和老夫人，奴奴原本住在居摩湖，受公子点化成妖！”
“居摩湖？”不仅仅是海伦娜，连老李，李大郎都瞪大了眼睛，这个地方他们太熟悉了，却没有想到这个脾气温婉到了极点的小妖竟然真的是他们的同乡。
纵横数十里的居摩湖紧挨着西延镇，洪璃与他们是同乡，这真的没毛病。
李小白用力点着头，说道：“这可是家养的！”
众人当即绝倒。
家养的妖怪，对于第一次听到的人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
沿着湖畔小弃，与众人熟悉起来的小红鲤很快再次活跃，叽叽喳喳，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给众人当起了导游，指点附近的北湖之美，南山之秀，还有一月一次的自发性小集镇，在自给自足的环境下，吃的喝的样样俱全，无论是凡人，妖族，术士还是武者，都能够享受到这里的祥和生活氛围，所有智慧生灵在这里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平等共处。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海伦娜暗暗称奇，李小白捣鼓出来的天宫看似奇葩，有许多离经叛道之处，却依然让人隐隐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生存规则。
在南山脚下，一头身着金丝鱼鳞甲，脚踏抓地虎快靴，头戴凤翅紫金冠，满身金毛的巨猿扛着一支成人手臂粗的长棒，人立着守在山脚牌坊处。
牌坊上写着大字：南天门。
孙猴子守南天门，纯属是李大魔头的恶趣味。
金瞳六耳猕猴在听过两个版本的西游记后，算是原版孙悟空的忠实拥趸，立志要成为真正的齐天大圣，战无不胜的斗战胜佛。
“这个是孙悟空，本体是金瞳六耳猕猴，悟空，快来见过我的阿爷和娘，还有二哥，二嫂，看到没有，还多了一个小郎君！”
李小白却没在意孙悟空的魁梧暴猿本体，直接拉着它过来打招呼。
“吱吱，悟空见过老太爷，老夫人，二公子，二少夫人，还有……”
当一双金瞳落在李青怀中的小郎君身上。
小东西同样在好奇的打量着面目狰狞，虎背熊腰，满身肌肉虬结的孙悟空，后者突然身形一矮，满身铠甲衣冠全部瘪了下去，最终一只仅有一尺余高的毛茸茸小猴子跳了起来，冲着小郎君挤眉弄眼，摆了几个动作后，身形灵活的翻起了斤斗。
小郎君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逗弄，乌溜乌溜的眼睛当即眯了起来，咯咯咯笑了起来。
李青知道小郎养的妖族与术道宗门的妖奴不同，对于自己人没有威胁性，便放心抱着自己的小郎君凑了上去。
小郎君哪里知道什么是妖怪，初生牛犊不怕虎，伸出手来去抓这只可爱的小猴子的毛，笑的更加大声。
谁能想到，这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萌猴子平日里最喜欢挥起大棒将敌人砸成肉饼饼。
任由小东西摸了一阵，小猴子忽然左右张望，猛然窜进了附近的树林里。
正玩得起劲的小郎君看到小猴子不见了，嘴一撇正要哭，却又见那只小猴子捧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跑了回来。
“狐狸，白狐狸。”
老李看到悟空抱回来的那东西，立刻两眼放光，狐狸虽然不少见，但是如此通体雪白，不带一丝杂色的白狐却是极为难得，若是宰了剥皮，给娘子做一块围脖，却正合适的很。
哪想到自己正被人打量着剥皮的白狐傻傻的看着众人，满头雾水，当它看到老李那双贪婪的目光，当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金瞳六耳猕猴并未将它交给老李，而是直接抱到了小郎君面前。
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狐狸显然更受小孩子的喜欢，就像一只大玩具。
“哟，还是两个尾巴！”
当自家宝贝儿子揪住那只白狐的尾巴，李青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双尾的异种。
被一个小娃娃揪住尾巴，双尾灵狐白面满心悲催。
日你个先人板板的，你就啷个这样对待兄弟伙，老子有难喽！
李小白在场，再加上近在咫尺的几分熟悉气息，白面哪里还猜不到这个小东西究竟是什么人，只好任由这嫩娃子揪自己的尾巴。
嘶！~宝贵的毛被扯掉了好几根。
白面根本不敢动弹，生怕惹恼了在场的几个，自己被拖去剥皮下火锅。
“这是灵狐，倒是正适合给小郎君当玩具。”
李小白对于悟空的聪明相当满意。
毛茸茸，温暖，干净，有灵性，又有灵气，正适合陪伴小孩子，无可挑剔的天生大玩具。
祸水东引的无良猴子却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让它短时间扮萌逗孩子没问题，时间长了可也受不了，正好让白面这个吃闲饭的找点事情做做。
……

第560章 渔人之利
“怎会有灵狐在这里？”
海伦娜好奇的打量着正被小郎君揪住尾巴，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双尾灵狐。
灵兽往往是通过人族术道秘法刻意培养出来的，几乎从来就没有天生的灵兽，与感应帝流浆而开智化妖的妖族完全不同。
后者身上自带妖气，擅长使用的也是自行领悟的妖术，前者却能引聚灵气，可以使用法术，甚至是法器，不过只有那些财大气粗的术士才会给自己的灵兽配备专用法器，战斗力更是直线上升。
李小白解释道：“是从灵兽门接手过来的，原来的主人被大哥打死了。”要不是他收留了这只白狐，说不定就得在雪域高原冻饿而死，待在琅琊天里倒也老实本份，没什么坏心眼。
并不是每一头灵兽都与主人关系良好，在很多时候都是受制于神魂相引的秘法控制。
对于灵兽门的灵兽来说，每次被抽取身上的灵气，供主人修炼，通常都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如同在自己身上剜肉一般。
灵气逼人的天宫山门内，没有人来抽取灵狐白面身上的灵气，终日混吃混喝，无聊了就吞吐灵气，胡乱修炼一会儿，过的逍遥自在，如同一只真正的宠物，都快忘了自己是一只灵狐。
现在可好，只是偷偷下山看个热闹，结果被金瞳六耳猕猴逮来顶锅，却是脱身不得。
“也好，就给小郎君做个玩物吧！听着，小家伙，要好好照顾小郎君哦！”
小儿子连真丹境大妖都能治得住，更何况区区一只吐纳境的异种灵狐，海伦娜放心的把双尾狐丢给了李家的第三代。
没心没肺咯咯笑个不停的熊孩子手心已经攥了好几根白毛。
听到娘亲这么说，二郎李青直接将双尾灵狐也给抱了起来，灵狐并不重，与小郎君相当，两条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摇晃着，撩着小郎君的脸颊，下巴和手掌，讨好着这个小主人。
不过他颇觉得可惜，自家娃手里捏的可是最上等的狐毫，若能制笔，写出的字迹笔力多半会更显隽丽大方。
好有两条尾巴，攒上一年，或许也能攒出一支笔来吧。
苦逼的白面浑然不知自己的那几根尾巴尖毛，竟然也被这个面目儒雅和善的人族男子给盯上了。
随处可见宁台楼阁，缭绕缥缈仙气的南山看似风景秀美，实则法阵遍布，机关重重，即使处于秘藏洞天内，该有的防御和预警设施却一样都不少。
众人身上有李小白亲手制作的平安玉符，并不会被法阵羁绊。
唯一的区别便是，丫鬟婆子们的玉符无法进入一些禁区，在出入秘藏洞天时也会触发暗中的预警。
秘藏洞天作为五宫七宗秘而不宣的修行圣地，李小白虽然开放给所有人，却并不是毫无防备。
一大家子在南山上一处面向北湖的小院里住了下来，院后灵泉潺潺，鸟语花香。
安置好家人后，李大魔头也算是了去一桩心事，解决了大半的后顾之忧，至少无论他在外面惹出什么事端，敌人也别想拿亲人来要挟他。
唯一的破绽是香君小娘，不过帝都有无城子坐镇，还有雪域神雕雪娘，再加上一群皇家供奉，若有什么事情发生，逃跑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南山上的建设基本上已经收尾，昔日远古术道宗门的泱泱大气完全恢复，在弟子们眼中，天宫根本完全不像新成立的小宗门，反倒更像是传承已久，突然入世的古老宗门，若是有心，还能发现一些久远的法术痕迹。
天工院内一如往常忙得热火朝天，原本空旷的场地每一丈都被利用起来，大的小的货架层层垒起，足以四五丈高，如果不是术士，凡人恐怕很难以攀爬如此高大的货架。
数量众多的货架层层环绕着三座巨大的坞台，每一座足足长达两百丈，两端各自配有轨道式没动龙门吊，还有一支支张牙舞爪的塔吊，光是这三座坞台便占据了工院三分之一的面积，留给炼器士们的隔音小间，其实只有区区一角，其余的基本上不是库房就是工坊。
三座坞台呈元宝状，左右高，中间低，分别负责组装，舾装和维修三个不同的重要职能。
墨门虽然不具备建造大型和巨型复杂法器的能力，但是经过李小白的指点，进行制式化和模块化分解后，原本看似难以想像的高难度庞大工程变得极具可行性，第一艘体长一百五十七丈的战争机关舟用自己的真实存在论证了这一构思的正确。
天工院的院长公输磐等人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去迎接抵达秘藏洞天“琅琊天”的天宫之主李小白，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便是争分夺秒的抓紧舾装战争机关舟，并且开始建造第二艘战争机关舟。
组装工程如同大刀阔斧，舾装工程却如同绣花一般，不仅需要细致的工序，还要有寻找缺点和漏洞的耐心，耗时丝毫不比前一个工程少上多少。
除了第三座维修坞台依然是空荡荡的外，组装坞台上已经呈现出基本的框架，战争机关舟初具雏形。
看到李小白背着双手，带着小妖女洪璃悠哉悠哉的蹓着妖怪一路走了过来。
公输磐从精钢长管搭起的脚手架上，纵起飞剑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问道：“老夫从墨门带出来的材料已经快用完了，你什么时候带来新的材料，再不补充，这里就要停工了。”
说着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清单，直接扔了过来。
战争机关舟耗费的材料零零总总有上万种，要不是墨门底蕴深厚，不然公输磐还真没有底气建造这样的庞然大物。
五宫七宗原本还想要把战争机关舟的建造方法弄到手，但是在看到条目超过三万多行的材料清单后，便直接绝了这个念头。
除非是专业炼器的宗门，否则便是痴心妄想。
“磐长老莫急，本公子过来，也是为了解决此事。”
李小白笑眯眯的收下了这份缺货清单，反而将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公输磐接过那本厚度更甚于自己递过去的册子，打开一看，里面开头十几页竟然都是好几种机关舟的介绍。
他吹胡子瞪眼的指着简约设计图，气道：“你，你小子是想要老夫的命啊！眼下这一艘战争机关舟还没有全部完工，又想弄出这么多妖蛾子？”
现在光是建造这艘一百五十多丈长的战争机关舟就已经让天工院的弟子们忙得昏天黑地，自己也是殚精竭虑，突然增加这么多类型的机关舟，且不说材料能不能供应的上来，光是建造的人手就已经入不敷出。
李小白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说道：“不急，我们又不是马上就造出这些机关舟，不过它们至少帮我们解决了材料不足的问题。”
五宫七宗想要从天宫身上占些便宜，哪里想到自己却是一头撞进了李大魔头这个天坑里。
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公输老头正在这边叫唤着呢，问题却是恰好完美的解决了。
“你什么意思？”
公输磐正对渐渐耗尽的各种材料而焦头烂额，实在没兴趣应付李小白习惯性卖的关子。
“五宫七宗打算向我们定制战争机关舟，当然，最大号的他们就算想买，我也不愿意卖，所以专门给他们设计了一些便宜货，趁机赚点儿材料。”
李小白摊开双手，给出了一个令老头儿满脸懵逼的回答。
仿佛中了定身术般，呆滞了几息，公输磐终于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道：“你疯了吗？此等利器，怎能拱手他人？这，这是太阿倒持！不行，老夫绝不同意。”
公输老头的想法与墨门长久以来把持术道炼器术和机关术牛耳的态度一般无二，最好的东西当然得自己用，人无我有当然是再好不过，以往机关舟不轻易外流，现如今战争机关舟同样不肯给别的宗门，亦是一样的道理。
“莫急莫急，磐长老且先听我说完。”
李小白仿佛早有预料到公输磐会有这样的态度，他见对方悻悻然闭上了嘴，便继续说道：“磐长老无非担心其他宗门把我们的机关舟拿去，掉过头来对付我们，是也不是？”
公输磐没好气地说道：“这是当然，这等利器自然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行。”
“呵呵，磐长老却不知我做这笔买卖的理由有三！”
李小白竖起第一根食指说道：“第一，我们卖给别的宗门，未必是完全体的战争机关舟，可以是性能缩水版，防御降低，攻击降低，航程降低，甚至有暗门，可以供我们亲自控制出现停滞，损毁，甚至是自爆。”
“啊！？”
公输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老实本份的他哪里想过人心居然可以有这么坏，卖给别人的机关舟可以留下后手。
转念一想，这并非不可能，而是太可能了。
在如此巨大的机关舟设置些不为人所知的暗门，实在是太容易不过，光是他自己，在短短几息的功夫就想到了不下百种，根本防不胜防。
“公子，你实在是太坏了！”
公输磐咬牙切齿，他与李小白完全是两种人。
“当然了，我是大魔头，域外天魔！不坏怎么能行！”
李小白怪笑着，显然将公输磐的话当作夸奖。
老实的公输磐怎么可能是大魔头的对手，两三句话就被顶着脸红脖子粗，又没了话。
“第二，每一艘机关舟的价格是三倍的成本，材料，人工，统统三倍，这意味着，我们每给其他宗门造出一艘机关舟，我们就能够造出两艘，他们定的越多，我们拥有的就越多，自始至终，我们的机关舟都是整个术道的两倍，如果这些宗门不老实，一艘换一艘，最后还是我们赢，让五宫七宗全部定制完全版的战争机关舟，几乎是不可能，他们也拿不出这么多材料，最适合的，就是这些中小型的机关舟，如此一来，完全不用担心什么太阿倒持。”
李小白将目光放在三座坞台上，巧了，正好可以同步开工。
“三倍！你……”
公输磐眼睛瞪得溜圆，一艘战争机关舟所需的材料不下万种，别看三倍这个数字并不大，墨门替外宗之人定制法器有时候会收取十倍的材料或等价物品，但是这上万种材料乘上一个三，立刻会变得十分恐怖。
这个魔头不止是坏，而且还黑啊！
老头已经彻底哑口无语。
“第三，术道宗门得到战争机关舟后，最先要做的事情是与西人圣庭的飞行舟开战，打仗么，总有损耗，就算是我们不偷工减料，损毁也是在所难免，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们可以趁机坐收渔人之利。”
李小白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公输磐麻木了，合该这小子成为天宫之主，又坏又黑，把别人算计的被卖了还得替他数钱，坑不能再坑了。
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也被卖了又替他数钱呢？
老头瞬间就绝望了！
老夫也不想啊！
老夫也没有办法啊！
“这些事情，老夫不管，也不会考虑，你把材料送来便是！”
觉得跟域外天魔多说一句话都会生无可恋，公输磐果断决定还是自己做最擅长的事情，省得给自己找气受。
一道剑光纵起，老头儿管自己忙去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老家伙，连多说几句话都不肯么？”
被一个人扔在原地的李小白嘴角抽了抽，老头儿生起气，根本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
又观望了一会儿，指点天工院改进了十几处流程，让建造工序更加合理流畅，大魔头又背着手施施然离开。
虽是天宫之主，在天工院的炼器和机关领域却依然算得上是权威，公输磐哪怕再不待见，但是李小白的意见，天工院上下还是得认真听取。
回到安置爷娘与二兄二嫂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渐黑。
就见院子里火锅已经架了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香料的浓郁味道，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准备开饭。
……

第561章 吃肉
院内的四周廊柱和树枝梢头都挂着许多萤灯，灵气催发法阵和水晶块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院子，同时引来一些小虫痴缠着。
妖女清瑶依然记得大魔头的吩咐，手法娴熟的切着肉片。
要自己下火锅要么自己下火锅，同一句话，两种不同的结果。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下火锅。
跟大魔头玩烧脑游戏，妖女总是处于下风。
“小郎，快来！汤都沸了。”
海伦娜正看到大郎前脚刚到，小郎后脚便进了院子，连忙招呼着自己身边的空位。
当娘的总是最宠自己的小儿子。
与七大盆八大碗的菜肴相比，火锅最能带动饭桌上的气氛，也最适合一大家子围坐享用。
李小白刚刚坐定，老李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片削得极薄的肉，往沸锅里一滚，随即夹了上来，迫不及待的塞进嘴里，立刻双眼瞪得溜圆，险些连舌头都要咽下去。
“开动开动，嘶，真香啊！这，这是什么肉？它，它能凝炼罡气！”
鲜嫩的肉片入口即化，变成一股热流没入腹中，仿佛连散布于奇经八脉内的真气都被带动了起来，飞快涌入悬浮于丹田内的一颗奇异种子，种子吞纳了大量的真气，却吐出一缕淡淡的气息，这缕气息却比真气更强大百倍。
这不是错觉，而是真的被带动了起来，老李的罡气修为莫名其妙地增加了那么一丝。
他可不像小儿子李小白那样，一踏入蜕凡境，所有的真气便悉数自行转化为罡气。
蜕凡境的修为只是让他拥有凝炼出罡气的种子资格，但是奇经八脉内的真气依然还是占据了大部分，仍然需要不断的凝炼，才能修炼圆满。
一片极薄的肉片能够增加一丝罡气，哪怕只是毫不起眼的一丁点，也足以十分骇人，若是吃上百片，千片，万片，臻至归元境岂不是指日可待。
“是吗？”
海伦娜讶然地打量着夫君，对方身上的罡气异动确实不同寻常，她也夹起一片赤红色带着细细脂肪和筋络的肉片，在锅中涮了涮。
在蘸了酱料后，和老李一样将烫炙后的肉片放入口中，海伦娜的眼睛很快眯了起来。
与蜕凡境的武者将真气蜕变为罡气一样，全真境的术士同样处于一种特殊的蜕变阶段，大量纳入中丹田的灵气会渐渐转换为元力，以元力催动法术，威力将远远超过灵气。
不过这种灵气聚元的过程远远比武者凝真成罡更加艰难，因而能够将灵气聚成元力的全真境术士，才有资格问鼎神通境。在通常情况下，大部分全真境真人驱策的依然还是灵气，即使偶尔修炼出一丝元力，也不敢轻易动用。
微闭着美目，细细体会这一丝元力变化的全过程，海伦娜脸上泛起笑容，说道：“果然是这样，不仅仅是武道，连术道都能补益呢！”
大郎李墨却知道这是什么肉片，连夹了几筷子，心满意足地说道：“哈哈，清瑶姑娘，你总算肯拿出好东西来了。”
这妖女平日里就小气抠让的紧，极少会拿出这种珍贵食材与别人分享，这一次全家人都是沾了小郎的光。
“好吃就多吃一些，奴家备了很多。”
清瑶格外大方，竟然是不限量供应，桌边上摆着一块巨大的冻肉，随取随切，所有人的肉碟子都不会落空。
还有豆腐片，蔬菜等收拾的整整齐齐，现切的食材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荤的，素的，山珍海味，各种秘汁蘸料酱汁，应有尽有。
二郎李青不曾修炼武道，也没有修炼术道，在为娘子凤娘烫熟了一片肉后，自己才尝了一块，觉得这肉片吃到肚子里以后，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鼻尖微微见了汗，欣喜道：“这肉片很特别，吃下去身子暖乎乎的，娘子你要多吃些。”
夜风吹过院子，拂在身上，丝毫没有任何凉意，反而十分畅快淋漓。
对于寻常人而言，肉片内蕴含的精华无法消耗在武道和术道修行上，却能沉淀下来，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或者恢复元气，摆脱病困。
如果长期食用，甚至可以一点点的洗筋伐髓，将平庸的资质变得可以修行。
“二郎，你也多吃。”
凤娘与李青夫妻猜测着多半是什么天材地宝，当即互相替对方夹着肉片，大秀恩爱。
老李的筷子像飞一样，眨眼间就扫空了自己眼前的肉碟子，又期待的向妖女望去，意犹未尽地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他竟吃不出是牛肉，还是其他什么肉。
光桌旁这么一大块完整的肉，却可以估摸着猜到本体个头绝对不会小。
“是公子吩咐的妖王火锅！”
桌边上的肉片起码有一百斤，妖女一挥手，就听到空气中咻咻声密集连响，百余片薄薄的肉片齐齐滑落了下来，她用竹夹继续给所有人添满。
李小白的调教并没有白费，除了养出一个挑剔的吃货妖女外，连带着厨艺水准也大涨，能做能吃，比经年大厨也毫不逊色。
“妖王火锅？哈哈哈，你这妖怪真是会讲笑话！”
老李想起了自家小郎调戏这妖女时说的话，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还吃妖王火锅呢？妖王拿他们下火锅还差不多。
然而身旁的海伦娜一句话却让老李的笑声戛然而止。
“孩子他爹，别丢人了，确实是妖王的肉！”
换作普通的术士多半只会当作珍禽异兽的肉，但是曾经作为圣宗的圣女，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方才那片肉一下口，自行催动灵气聚元，海伦娜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等级的食材。
心中震骇莫名，自家小郎一手创立的天宫竟然能够猎杀妖王，若非如此，否则这样的肉还能从哪里来？
全真境真人好杀，破劫境妖王可没那么容易对付，身边总会跟着一群凝胎境大妖和化形境以下的小妖，与一个术道宗门无异。
天宫才成立多久，这样的实力已经与术道十三门几乎不相上下，即使是十三门，硬拼一头妖王，多多少少也会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口腹之欲，恐怕没有哪个术道宗门会吃饱了撑的去硬怼妖王。
“啊？什么？妖王？”
老李手中的筷子脱手跌落，难以置信的望着一同跌进面前盘子里的肥嫩肉片。
破劫境妖王，一个可以打他十个，但是现在，他却吃着是真正妖王的肉。
“我曾经吃过！滋味比这个差多了。”
海伦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那是圣宗前几代宗方之一曾经击杀的一头妖王，经过历代宗主消耗和赏赐，传承到她手里时，已经只剩下几根妖骨和一块巴掌大下的妖王肉，根本无法与今日餐桌上的这一大块妖王肉相比。
对于五宫七宗十三门外的术道小宗门来说，这么一大块妖王肉，足以兴盛一代弟子，现如今却只是家宴上众多菜肴之一。
这一桌，别说是寻常富贵人家，就算是五宫七宗也未必吃得起。
“究竟是什么妖王，小郎，让阿爷也涨涨见识。”
回过味来的老李打算今天晚上放开肚皮，多吃上几斤肉，不为别的，就为这难得一见的妖王。
在小红鲤的伺候下，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幸福生活的李小白嘴里被塞满了不得空，大兄李墨叹了口气，替他说道：“是玄武！妖族四圣的玄武。”
没来由的，小郎把人家四圣之一给剁了，作为大兄，李墨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天下妖族要是知道他们正在拿四圣之一玄武的肉下火锅，多半要集体发疯吧？
咣当！
老李的筷子又一次掉了，不过这一次是夫唱妇随，海伦娜的筷子也是跟着一块儿失手掉在桌上。
海伦娜却是摇了摇头，重新捡起筷子，瞪了一眼依旧是满脸活见鬼表情的老李，恨铁不成钢地嗔道：“果然是你老李家的种。”不愧是龙生龙，凤生凤，李家的儿子会闯祸，她对老李家的这个遗传也真是服了气。
一个大男人拉扯三个孩子长大颇为不易，昔日为了宗门抛夫弃子的她也同样没有资格指责老李的教导问题。
好端端的小郎，恁得能闯祸，一个没留神就没妖族四圣之一给宰了，这得是多大的风波。
“干的好，不愧是我老李的种！”
李大虎也是个不怕事的，心一横，干脆哈哈大笑起来。
宰都宰了，吃都吃了，难不成这会儿还要给那什么四圣哭丧么？
这心态也真是没谁了，难怪面对那些窥觑自己娘子的西人，依旧毫无惧色的挥出自己的拳头，可以混，可以横，可以流氓无赖，就是不可以怂。
难得一见，甚至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妖族四圣玄武的肉，哪怕不是完整的玄武，依然给这顿家族火锅宴增色了几分，餐桌上其乐融融。
主人们吃肉，丫鬟婆子们也能沾光，分上一口肉汤。
到底是大补之物，虽然不至于把人撑炸了，但也是让这些凡人满面红光，亢奋不已，几乎一晚上都没能睡着，只好到处找事情做，把院子里里外外，按照帝都太平坊李府的格局，重新布置了一遍。
……
李小白交给女术士何蕊的破云舟当晚就被拆解了，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基本框架早已组装好，就等着拆解这艘机关舟的核心部分。
天还没亮，进行三班倒的天工院将其变成了一艘造型更适合天空，运载能力大大增强的客运飞行舟。
长达三十丈的舟体分为三层，将每一寸空间都完全利用起来，可以最大乘载八百名乘客，至于物资，只要有足够的储物法器，多少重量都不成问题。
作为机关舟核心的青铜圆鼎被改造成灵气炉，另外再加上一个独立的机关核心，运行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
新的破云舟上不再是何蕊一个人操控全局，而是变成了以何蕊为首的整个班组，共有十个人，其中术士有五人，分别负责飞行操控，灵气供给和安全保障，另外五人则是提供乘载服务，分工明确，更显的专业化。
在琅琊天待了三天，将各处都走访了一遍，让天宫上下感受到天宫之主的亲切和威严后，李小白再次离开，并且成为了新破云舟的第一位乘客。
这一次，他把大小妖女都带了出来，老是陪那些修为低弱的天宫弟子玩，特别是清瑶，吃不得，伤不得，杀不得，虐久了这些倒霉孩子，难免会感到厌烦，便缠着要出来见见世面。
妖女总是个不安份的家伙，李小白只好将清瑶和洪璃带上了新的破云舟。
天宫有阿爷和娘帮衬着，没了两个妖女配合练习，术道弟子和武道弟子的修炼并不会被耽误，反而将战斗目标从妖族改为了人族自己，战术和经验变得更加全面。
新的设计与新的造型使这趟专机格外快捷，壳体左右的棱角末端时不时拉出细长的水汽烟带，原本需要七天的行程被缩短成了两天。
当李小白回到大武朝帝都天京，得到了战争机关舟小册子的五宫七宗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这并不奇怪，恐怕一些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依旧还在返回山门的路上，他们可没有机关舟这样的代步工具可以日夜不眠不休的保持着连续高速飞行。
从天京到琅琊天时，耗时七日，返程只有两天，李小白一个来回区区不过半个月，散布在东土各地的术道宗门想要对天宫不利，恐怕光是这个距离和奔波效率，就足以让他们陷入被动。
两个妖女刚从新破云舟上下来，便拉着手冲进了帝都天京的坊间，甩着厚厚的飞票打店家掌柜的脸，一路买买买。
清瑶在昆仑妖域早就待得要长草，哪里肯一直在琅琊天修身养性。
琅琊天虽然安静清闲，却怎能与红尘俗世的繁华热闹相比。
帝都的术道中人无意中看到一头大妖带着一只妖气亦是不弱的小妖女身影，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受惊不小。
天京好歹也是天宫的地盘，平日里把他们术道和武道中人看得死死的，今日怎么对两个招摇过市的妖族视而不见，其中还是一头真丹境大妖，一顿吃空一个里坊的人族完全没压力。

第562章 事端
在帝都街头看到两个肆无忌惮逛街的妖女，巡值的天宫术士也很无奈，谁让这两个妖女是天宫自己家养的，只要不杀人吃人，他们也管不着啊！
李小白倒是没有闲着，一直以监视天邪教的无城子刚刚有了最新的收获，他在天邪教内的一个眼线传回了一条重要消息。
天邪教突然夜袭圣庭的飞行舟，并且在付出了重大伤亡后，成功夺取了一艘机关舟。
这个消息十分突然，若非那个眼线在不经意间发现了被妖兽群占据的飞行舟在附近猎食补给，恐怕就错过了。
天邪教行事隐晦秘密，即使是内部，上下也是单线联系，除非必要，彼此间很少会发生关联，若非如此，李小白借着无城子另一个白相法王的身份，早就想办法把天邪教连根拔起。
自从与西人在墨门打了个照面后，天邪教自此消声匿迹，不再像之前般如同捅了马蜂窝似的到处与术道宗门硬怼，如今突然冒出来，强抢了一艘飞行舟，却是与李小白有些瓜葛。
要不是李小白指示保密局在固县一战，用五十吨胶质硝化甘油、两百吨火油和一百多件一次性的自爆法器硬生生炸沉了两艘飞行舟，使东征的西人飞行舟大队元气大伤，不然也不会给天邪教可乘之机，夜袭强夺一艘飞行舟，对于西人来说，绝对是雪上加霜。
李小白望着眼前恭恭敬敬，汇报最新进展的无城子，说道：“这是如虎添翼啊！”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天邪教得了西人的飞行舟，这个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西人入侵，天邪教尾大不掉，始终是个隐患。”
无城子也是满脸忧色，现如今投名状已交到公子手上，他与天邪教彻底割裂开来，东土内忧外患，这老家伙是真真正正的替天宫在考虑。
天邪教不灭，叛出天邪教的他也有性命之忧，无城子不止是为天宫殚精竭虑，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若能有机会找到他们的老巢，毕其功于一役。”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李小白也不愿意和天邪教打消耗战。
东土术道的大部分精力都被西人圣庭牵制，反而给了天邪教可乘之机，借着混乱，估计没少献祭无辜性命，眼下没有外力可借，李小白手中的力量也只有一战之力。
“老奴会竭尽全力打探，彻底铲除这些丧心病狂的蠢物。”
无城子微微一躬身，作出赴汤蹈火的态度。
“加大民间排查，不仅仅限于大武朝，周边诸国也不要放过，大量人口失踪，野物灭绝必然隐瞒不住，若有发现，不要急于行动，暗中观察，尽可能顺藤摸瓜，找到天邪教的总坛。”
根据最新的情报反馈，李小白对保密局项目部的当前工作重心作出了调整。
“老奴尊命！”无城子正准备退下，却被李小白叫住。
“想办法对所有的兽王进行定位跟踪，就像西人的飞行舟一样，随时报告位置，记住，一旦有所发现，派遣那些最擅长山野隐匿之人监视，不要漏了马脚。”
李小白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寻常兽兵兽将，死了便死了，对于天邪教而言不过是消耗品，散布于东土各地的兽王却是未必，每失去一个，不啻于伤筋动骨，必然与天邪教高层有所瓜葛。
如果能够盯住那些兽王，找到天邪教总坛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加。
无城子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公子提点，老奴这就去办。”
他当即神色匆匆而去，对于这个指示，表现的比李小白更加着急。
因人而宜，李小白将无城子摆在天邪教这个专项组上，正好是用对了地方。
天邪教劫获西人飞行舟的情报只是意外获得，他真正想要的那些重要情报却还是需要等待。
一方是东土术道，一方是西人圣庭，一方是天邪教，再加上李小白手中的天宫，东土纷乱杂呈，这桌麻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唯一让人感到遗憾的是，天宫建立时日终究还是短了些，如果能够提前十年，哪怕提前一年，李小白也不会如此束手束脚，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自己却无能为力，想要等己方暴兵完成，也不知能否应对得了更加艰难的局面。
天宫驻天京办事处的前厅内，李小白一个人静静的站着，门外那些仆人不敢打扰，太阳一点点西斜，他却像老僧入定了一般，依旧纹丝未动。
一阵女子的说话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
“小红鲤，你帮我瞧瞧，这支钗子配不配我的发型，堕马髻还可以多插几支钗子呢！”
“姐姐，这两支镶嵌红蓝宝石的金凤玉凰钗也很适合呢！”
“是吗？戴上来让我试试。”
……
出门时还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回来时身边却跟着十几个美艳异常的女子。
每一个女子容貌都是格外倾国倾城，衣着首饰都是华贵精致，却莫名带着几分诱惑勾人的风尘气质，若是放在平康坊的那些青楼绣坊里，恐怕个个都能当得上头牌。
这些凡人女子手中有捧着华贵的锦布，有满满当当的首饰盒，也有捧着一方铜镜，随着两个妖女一边向前厅走来，一边协助打扮着。
李小白明显察觉到办事处的那些书吏和男仆们看到这些女子，无不情不自禁的咽着口水，婢女们则是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多半在心里大骂哪里来的妖媚子。
“清瑶！你在干嘛呢？”
李小白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似乎有些认不出这个花枝招展的妖女，连小红鲤都硬是变了模样。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看这模样，这妖女大概把帝都给祸祸的不轻。
“公子，你看奴家美吗？”
一身红霞披，宝蓝的缎儿随着清瑶转身轻盈的飘了起来，蛇腰灵动异常，还抛着媚眼儿。
“美的很，美的很，待会儿洗剥干净了，自己到锅里等本公子。”
李小白想翻个大白眼，你们妖怪真会玩。
“嘻嘻！”
那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妖艳女子们却是一阵轻笑，清瑶姑娘是一等一的天仙儿般人物，却被人喊着要下锅，她们没有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年轻公子。
众女们的笑声响起，前厅外的院子里，仿佛连夕阳下的昏黄光线都骤然亮了三分。
“咳嗯！你们没事可干了吗？”
无双管家，不，现在是无双管事突然出现在院子门边，一声清咳，吓得满院目眩神驰的书吏和仆婢们纷纷作鸟兽散。
李无双初到办事处，不到短短三天，就将上下收拾得服服贴贴，大小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倒是小红鲤，敏锐的察觉到李小白有些不悦，拘谨的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不敢再陪着清瑶姐姐胡闹。
“这些女子是从哪里来？”
李小白的目光从这些年轻女子的脸上掠过，越发肯定她们绝不是寻常良家女子。
清瑶似乎无知无觉，或者是根本压根就不在乎地说道：“她们是奴家从青楼里买的，而且都是当红的阿姑，最擅长妆扮，买了来正好帮奴家打扮。”
嘭！
不小心听到这句话的无双大管事一时失神，竟撞到了廊柱，随即就像见了鬼似的狼狈而逃。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还得急着去给所有人下封口令，清瑶姑娘逛青楼，连端了好几家头牌的事情绝不允许外传。
李小白喝道：“胡道。”
随即盯着清瑶说道：“过来，把手伸出来。”
现如今，他也是凝胎境的术士，与妖族真丹境的修为境界相当，决不能再惯着这个妖女胡作非为。
好端端的逛街买买买就算了，竟然还真的转了一圈青楼绣坊，把头牌姑娘们都给扫货清仓，这还不是翻了天！
事实上大魔头还真没有猜错，平康坊半条街都快让这两个妖女给砸了，哪家头牌姑娘不是自家的摇钱树，这不是能用银钱来衡量的，老鸨儿茶壶们哪里肯放人，双方一言不合，一边妖术乱飞，一边鸡飞狗跳，这十几个平康坊的顶尖头牌就这么硬生生的带着身契给硬生生买了下来。
丢下捧着大把飞票的鸨儿们披头散发的坐在废墟上号啕大哭，仙长们想要姑娘一句话就是了，何必动手呢！虽然赔的银钱连盖两座楼都有了，可是这事儿闹的，将来还乍开门做生意啊。
这些青楼绣坊但凡有些眼力劲儿，就不会弄成这样。
“奴家只是喜欢打扮。”
妖女万分委屈般老老实实的伸出了自己嫩白藕段儿的胳膊。
“下次去哪儿提前通报，不准随便打砸抢！”
李小白伸出手，“玄星”平空出现，变成了一支银尺，重重落在妖女的掌心，当即留下了一个红印。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他也能猜测的到，动静绝对不会小。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前脚刚放出来，才落地没多久就给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胡闹至极。
又粗又长的银尺重重砸在妖女的手上，那些青楼绣坊的头牌姑娘们无不吓得噤若寒蝉，若是落在她们的手上，多半得筋断骨折，这位年轻俊俏的公子竟然如此心黑手狠，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奴家知道了！”
低眉顺眼的妖女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青蛟大妖皮糙肉厚，这支棒子莫说粗如鸡蛋，就算是再粗上十倍，随便砸，也未必能让她伤筋动骨。
可是那些凡人女子却不知道，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下次再不听话，小心你的鳞片，洪璃，你过来。”
李小白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又是一棒子，随后将目光投向小红鲤。
这只小妖娘比清瑶更加不堪，小脸儿涨得红红的，显然是怕极了，只好哆哆嗦嗦的上前领了两棒。
“清瑶胡闹也罢了，你也应该看着点儿，怎能和她一起乱来，这两日你们两个哪里也别想去，就跟着我。”
李小白没想到乖巧的小红鲤竟然也被清瑶给带坏，显然根本没起到劝戒的作用，反而成了小帮凶。
原本以为在天宫山门琅琊天待了些时日，多多少少应该能够修身养性，现在看来反而是变本加厉。
他不再放心这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在帝都散养，如此不受约束的胡作非为迟早会把天京给拆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视线之内吧！
“至于你们！”
李小白的目光终于落在这些美娇娘身上，却是激起一片惊呼。
这些青楼绣坊的当红阿姑就像一群受惊的小动物，挤在一起，胆战心惊的望着这位外表年轻英俊，实则心黑手辣的年轻公子，俨然已经如同魔头无异。
不得不说，她们看到的是真相。
“来人！”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
又是一阵惊呼，这些女子吓得直哆嗦，甚至露出了绝望之色，这位公子是打算将她们清蒸还是红烧，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一位天宫术士俯首听命。
“把这些小娘子送到宫里去。”
李小白当即做出了决断，二哥二嫂和爷娘都在琅琊天，连丹师严笑都搬了过去，以往十分热闹的李府基本上空了下来，如果塞进这么一群莺莺燕燕，恐怕日子也是没法儿过了。
青楼绣坊的女子只擅长讨好男人，留在身边连端茶递水都做不利索，倒不如直接送到宫里去深造进修，想必香君小娘一定会妥善安排好她们。
进，进宫？
红阿姑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应该是下锅炖了才对。
李小白却看出了她们的想法，笑了笑说道：“莫担心，才出了火坑，本公子不会把你们再送进虎口，到宫里老老实实的，将来找个可靠的汉子嫁了，也好有个归宿。”
有个姑娘大着胆子试探着说道：“不是下锅？”
“嗯，你们进宫，保证衣食无忧，下锅的是她！”
李小白拽住想要趁机开溜的妖女，今天晚上就是她了。
还是小红鲤多老实，又可爱。
……

第563章 术道回应
千娇百媚的莺莺燕燕们原本以为皇宫是什么好地方，然而随着高大厚重的宫门缓缓合拢，武装到牙齿的禁卫们围了上来，她们才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儿。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还没等这些平康坊的头牌姑娘们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被关进了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紧接着从头到脚扒了个干干净净，头面更是一件都没剩下。
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手法纯熟的老宫女将这些可怜的解语花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连羞人的私密之处也没有放过，待彻底洗剥干净，一齐带入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哪怕地上光滑如镜，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沁出丝丝凉意，这些手无寸铁的小羊羔在瑟瑟发抖中，终于见到了大武朝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香君女帝陛下。
看着这些惶惶不安的女子，香君女帝轻启檀口，说道：“好了，你们莫怕，这几日待在宫里，若是有看顺眼的良家子，朕便与你们婚配，从此以后相夫教子，好好过日子去吧。”
莫名其妙的给塞到宫里，士农工商兵，无论是良籍还是贱籍，都是大武朝的子民，作为皇帝陛下，总得给子民们一个交待。
当宫女们捣鼓这些平康坊头牌的时候，满头雾水的女帝也终于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竟然是两个妖女在逛平康坊时强买（掳）来的，为此还生生拆掉了小半条街。
虽然没伤什么人，但是惊吓却不小，想必在半年内，这处帝都有名的烟花柳巷之地休想恢复往日的热闹。
男人逛青楼绣坊，食色性也，也有胆大包天的凡人女子，但是两个女妖怪去瞎凑什么热闹。
不用问女帝也能猜到清瑶和洪璃这两个浪过头的妖女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至于这些可怜兮兮等候发落的风尘女子，一大半还是清倌人，丢在天宫的办事处容易生出事端，放在李府又嫌吵闹，干脆一股脑儿扔到宫里，也算是有个着落。
既然拉出了火坑，就没有再送回平康坊的道理，给个正经的从良出路也能体现出皇恩浩荡。
不过宫里年轻侍卫和禁卫海了去，只怕是僧多肉少。
僧多肉少这词没用错，宫里的女人全是皇帝的，哪个敢胆边生毛乱动，可又不能把侍卫和禁卫都阉了，所以面对一群只能看不能动的宫女，比出家当和尚还辛苦。
宫里骤然来了一群平康坊青楼绣坊出来的从良女子，在这片深宫大内激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女帝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许诺给了正当值的侍卫士卒们莫大勇气，当然前提是必须你情我愿，不然重责不饶。
临时安置这些女子的宫殿附近禁卫巡逻次数莫名其妙的增加许多，几乎隔着一刻钟，便有一支顶盔贯甲的精壮禁卫们路过，还有以各种各样借口接近的侍卫们，让这些花枝招展的再次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恐怕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憧憬皇宫大内的高贵。
这些宫外来的女子里面如果有心怀不轨之辈，恐怕这阵势也足以让她们心生绝望，根本就是天衣无缝，无机可乘。
……
清瑶与洪璃一大一小两个妖女被李小白下了禁足令，每日两点成一线，跟着李小白朝九晚五的往返于办事处与太平坊的李府。
前几日，只顾着欣赏和炫耀买来的各种华贵头面首饰和布料，可是各种首饰戴也戴过了，布料也都做成了衣裳。
新鲜感一过，日子立刻就变得难熬起来。
“小鱼儿，我们偷偷溜出去吧？”
清瑶百无聊赖地逗着地上的蚂蚁。
院子，墙，树，花草，从早上看到下午，怎么看都看腻了。
万恶的公子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批阅着各种各样的文件，还有与信蜂盒子通不完的话，直到日落时分，才会带她和小红鲤回府。
墙外面人生鼎沸的热闹，就像钩子一样不断勾挠着她的心。
见识过帝都的繁华，妖女老实了没几天，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行！公子说过，我们不能离开这个院子。”
洪璃毫不犹豫的一口回绝。
小跟班变成了小盯梢，清瑶想要偷偷开溜都变得不可能。
让她在清瑶姐姐和公子之间进行选择，公子永远是最坚定不移的。
“就偷偷的溜出去一会儿，一小会儿行吗？就买一块糖面人！”
清瑶双手合十，被关在这个院子里快十天，都快把她给憋坏了，虽然她可以纵身而起，直接飞出院子，却怕房间里的大魔头一抬手，BiuBiuBiu的把自己从半空中打下来。
妖女已经不知多少次见过李小白抬手就那样轻轻一点，大妖也好，妖王也罢，当场丧命，绝无幸免。
“不行！”
洪璃变得格外刻板，一点儿通容的余地都没有。
“你这死妮子，还亏得姐姐带你吃好东西，买漂亮首饰和制作漂亮衣裳，连这么一点儿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真是没良心！”
妖女怨气冲天，自己好心好意，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是一个小白眼狼，吃干抹净便翻脸不认人。
“你花的是公子的钱。”
耿直的小红鲤当场给了妖女致命一击。
“好吧，你赢了！”
妖女一树枝残忍的捅死地上那几只可怜的蚂蚁，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貌似被没收了所有的飞票后，只剩下一小锭银铤和十几文钱，连下顿馆子都不够，难怪只能惦记着外面的糖面人。
“好大的怨气！你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吗？”
李小白不知何时来到院子里，看到这头青蛟大妖更毫无形象的挖着蚁穴，想要制造更大的屠戮。
院子里两个妖女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逃过他的琉璃心，可怜的大妖现在只能欺负蚂蚁玩了。
“只是小半条街，谁让他们不愿意来着。”
妖女一脸委屈，自己还是留了手的，以大妖的破坏力而言，不然整个平康坊都得灰飞烟灭。
“想要撒野，自己到山里头疯去，推平几个山头都没人管你，要不是看在没有人员伤亡，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李小白知道这妖女野性难驯，稍有不注意，便会惹出祸事来，想要调教的安分守己，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老是关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奴家要吃大餐，要首饰，要衣裳！”
妖女终于舍了那些可怜的蚂蚁，扯着李小白不放。
与寻常人族女子一般无二，衣裳首饰对食髓知味的清瑶充满了无尽的诱惑，一样一样往窝里搬，永远都不嫌多。
从平康坊强买来那些狐媚子们，并不是看中她们的勾引男人手段，而是看中她们善于打扮的丰富经验，无论是名门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论起妆扮技巧，恐怕没有一个能够与青楼女子相比，前者是业余的，后者却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专家。
“既然买不够，用不够，不如自己开个首饰铺子和成衣铺，用不完，穿不完的，统统拿来卖，可以天天换新首饰，天天穿新衣裳！”
李小白知道应付妖女的诉求宜疏不宜堵，天天这么憋着，短时间还能老老实实的，时间一长迟早有会有更大的反弹，哪怕在他眼皮子底下老老实实的，可是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灵机一动，顺着妖女的心意，便给她支了个招。
妖女睁着大大的美目，只记下了最后一句“天天换新首饰，天天穿新衣裳”，而前面说了什么却是抛到不知哪个爪哇国去了，她拍着手雀跃道：“要，要，奴家要，奴家还要！”
不知道的还以为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勾当呢！
小红鲤也是蠢萌蠢萌的眨着眼睛，只知道清瑶姐姐很高兴，不再想着偷偷溜出去，但是开店什么的，她依然是一不得要领。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将大门外的几个铺子悉数盘下来，再找几个金匠和熟练的裁缝，你就安安心心的当老板娘吧！嗯，快去洗手，待会儿开饭了，小心肚子里长虫子。”
李小白一脸嫌弃的拍开了妖女的爪子，捣鼓了半天蚂蚁，连手都没洗过。
果不其然，衣服上多了几个九阴白骨爪。
前脚刚打发了小红鲤带着清瑶去洗手，准备开饭，后脚便有人通报，有静霜宗的术士来访。
在五宫七宗十三门中，因为李小白的缘故，静霜宗与天宫的关系最近，前不久的战争机关舟交易第一轮商谈，作出反应最快的是静霜宗倒也并不意外。
办事处的工作餐原本就由太平坊李府提供，档次和份额都不差，李小白也没打算另行开宴招待，只是临时加了几份。
太平坊李府的厨子名满天京，专门定制的制式餐盒内荤素齐全，每餐都会有不同的变化，因此办事处内的书吏和仆婢从来不会在外面点菜。
有些精明的人甚至将自己的午餐卖给别人，赚取一笔额外的银钱，每月下来竟也不比自己的月例少，也有不少顾家之人，将饭菜留下，待下工后让自己的妻儿们一尝口福。
别看这工作餐并不是什么大宴，却是办事处的一项特殊福利。
静霜宗来人对口腹之欲的要求并不高，吃的津津有味。
“天隆真人，饭菜不合胃口吗？”
李小白察觉到有人似乎心不在焉，对眼前色香味形俱全的餐盒迟迟未动。
看着正在享用超大份午餐，将鸡骨头咬得嘎吱嘎支作响的大小妖女，静霜宗天隆真人缓缓收回目光，心底不禁感慨这个李小郎身边有大妖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而且不止如此，竟然还有另一头化形境妖族，看不经意间散溢出来的妖气波动，恐怕距离真丹境也不远了。
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这两个妖族如此温驯听话。
天隆真人望着面前的精致食物，却是一笑说道：“李公子身边驯养这些妖奴，难道不怕反噬吗？”
善水得溺，玩火者自焚，他担心李小白喜欢养妖族，作茧自缚，反受其害。
人妖殊途，妖奴可没那么容易驯养。
就算是擅长驭使妖族和培养灵兽的灵兽门，也难免会出现妖族化灵失败或灵兽噬主的悲剧。
如今静霜宗打算与天宫进一步合作，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天宫之主被妖奴反噬，这绝不是静霜宗和其他持同样需求的术道宗门愿意看到的。
“反噬？当然不会！清瑶和洪璃最是乖巧，怎么可能会反噬。”
李小白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她们不是妖奴，又哪儿来的反噬。”
他当然不会跟天隆真人说，自己已经将妖族海陆空三军全部收集齐全，就等着召唤神龙。
“不是妖奴？”
天隆真人正准备用筷子伸入餐盒，却是一滞。
同样在大块朵颐的几位静霜宗弟子亦是停下了动作，瞠目结舌的望向李小白，随即又难以置信的打量着那两个妖女。
“完全野生！嗯，不对，那个小的是家养的，大的是我从昆仑妖域带出来的。”
李小白却并没有打算隐瞒大小妖女的来历，对方迟早会知道，所以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带出来。
小红鲤乖巧的抬起瑧首，冲着静霜宗诸人轻轻一点。
大妖女却是婷婷袅袅的擦了擦嘴，乌黑溜圆的双瞳瞬间变成碎金色，一股冷漠森然的杀气扫向天隆真人和他身旁的静霜宗弟子，桀骜不驯的野生大妖仿佛原形毕露。
扑面而来的杀气让那些静霜宗弟子齐齐一个激灵，背后寒毛直竖，仿佛证实了她就是一头无拘无束的凶猛大妖。
天隆真人却从肆无忌惮释放出来的妖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失声道：“是蛟妖！”
蛟种近龙，比同一境界的大妖更加凶猛，同样也是心高气傲。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与一头真丹境蛟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一起吃饭。
“清瑶，老老实实吃饭！”
李小白轻轻一哼，嚣张的妖气骤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
“公子真是好运气！”
天隆真人却是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说李小白没有被这头蛟妖吃掉的运气，还是说他收服了这头蛟妖的运气。
倒是几个静霜宗弟子被清瑶给吓到了，完全没了胃口，不由自主的捏住了飞剑，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恢复了大块朵颐的妖女。
……

第564章 神尊问罪
“确实是很运气！”
李小白十分赞同天隆真人的评价。
如果不是清瑶，在离开西延镇后，即使有混沌青莲的剑光，恐怕也难以应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麻烦和危机，更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令静霜宗诸人突然食不知味的午餐结束，天隆真人捧着仆婢们送上来的香茗，直接进入了主题。
“宗主同意了采购，不过所需材料准备不足，希望能够延缓交付。”
他说着拿出了一本册子，只不过是手抄本，原件很明显留在了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手中。
这只是一个试探，天宫开出的条件苛刻，静霜宗也想试探一下李小白这里的底线。
“抱歉，恕我无能为力，天宫初创，根基浅薄，恐怕没有办法自行承担这些材料，一艘战争机关舟已经是倾其全力。”
李小白摊开双手，他说的是大实话。
单单是这个倾其全力，就已经十分骇人了，术道十三门在知道这本小册子后，直接绝了像五宫七宗一样定制的念头，他们连最小的机关舟材料都凑不齐，一万多种材料，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除去公输磐从墨门带出来的部分家底，天宫自身的底蕴基本上来自于大武朝供奉给五宫七宗的天材地宝与李小白从南方越庆国和莽国收罗到的部分材料，在建造战争机关舟的过程中，只能提供很少一部分，大部分还是依靠公输磐的那支腕镯储物法器。
现如今三座坞台开工了两坞，在舾装完第一艘战争机关舟后，第二艘战争机关舟也仅仅只能完成大半的框架，接下来就会因为缺乏材料而停工。
就算李小白想答应静霜宗的这个要求，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真不能宽容一二呢？”
静霜宗针对小册子讨论了好几套方案，天隆真人希望按照最有利于宗门的方案来，三倍的代价实在是太狠了，即使以静霜宗的深厚底蕴，也是相当肉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没办法！”
李小白死活不肯松口，这不是你进我退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但是那些材料搜集不易，能不能用功诀和丹药相抵？”
天隆真人还想继续试探，然而李小白却是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
“最初讨论的方案，也是最后的方案，接受就交付材料，不接受可以放弃这个机会，我天宫人手精力有限，即使有公输磐坐镇，想要在短时间内造好战争机关舟也绝非易事，更何况为了照顾各个宗门，我已经设计出多个方案，如果没有这个底蕴和实力，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这番话已经与爱买买，不买滚相差无几，只不过相对稍为委宛一些，若是换作其他宗门，恐怕是手往门外一指，有多远滚多远。
就目前的天宫而言，大多弟子都仍未成长起来，功诀、丹药和法器却是不缺的，天隆真人拿其他东西替代，李小白却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要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机关舟材料，李小白才懒得理会五宫七宗，最好与西人圣庭两败俱伤最好。
前厅内陷入了沉默。
天隆真人满脸苦涩，如今是赶鸭子上架，为了不让西人的飞行舟像攻破墨门一样攻破定雪峰，静霜宗不得不从天宫手上获得能够与其对抗的利器。
几艘飞行舟合力狂轰滥炸的一幕给人印像深刻，战争机关舟可以说是东土术道自保的唯一希望。
“若非万不得已，老夫只好愧对宗主之托。”
一大一小两个妖女以为对方欲要暴起挟持李小白，立刻蓄势待发，却见天隆真人并没有任何异动，反而从怀中拿出了几张纸，挑出其中一张，由一名弟子递了过来。
这位静霜宗五长老没有太多犹豫，见李小白始终不肯松口，只好将事先商议好的几个方案，选择其中最无可奈何的那一个，也就是让静霜宗几近倾家荡产的定制方案。
李小白一眼扫过那张纸，不禁笑道：“早些拿出来，不就结了吗？”
天隆真人唯有苦笑。
静霜宗也是在哭穷，实在没办法了，出手也是极为豪阔。
一艘完全版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再加上十艘通信机关舟，舍弃了运输机关舟和体形最小的游击型战争机关舟。
显然易见是一套保守的防守反应配置方案，静霜宗的目的很明确，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定制机关舟的代价巨大，想要帮助其他宗门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先保住自己再说。
两艘五十丈长的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再加上一艘一百五十七丈长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差不多可以抵挡西人圣庭的四艘飞行舟。
不过恐怕这会儿东土术道还不知道西人的飞行舟只剩下了五艘。
攻打惊雁宫时，西人损失了一艘飞行舟，追击海伦娜和李大虎时，又被李小白的保密局设计弄沉了两艘，一艘在半空中支离破碎，另一艘遭到重创，原本有机会修复的，却被保密局的人直接拆解回收，当两位高级圣士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满地尸体。
再加上近日天邪教偷袭，平白劫获了一艘飞行舟，西人圣庭派到东土的九艘战争圣器损失近半。
静霜宗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未必会愿意定制这么多机关舟，至少也会再削减一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
从手中这张纸上确认了一个重要情报，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李小白不动声色的将其收起，说道：“那就一言为定，材料何时送到，我天宫何时开工。”
压根儿就没提什么合同契约的事情，天宫没打算私吞赖账，五宫七宗也不担心有谁会骗他们，口头约定与白纸黑字并没有任何区别。
“一言为定，十日后材料将会送到。”
天隆真人向一位弟子点了点头，后者拿出一张纸条，卷入细金属筒内，又向门外招了招手，一只白眉黄羽的闪灵雀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待细金属筒挂在爪上后，立刻飞了出去。
一万多种材料，堆积起来如同小山一般。
不过无论是静霜宗还是天宫都并不担心交割的问题，双方都拥有足够空间的法器，清点倒手都很容易，双方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何时交货。
在最短的时间内交付，对于双方都有利。
天宫可以将获得的材料迅速转化为自身的实力，五宫七宗则能够得到足够的底气应对西人的飞行舟，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窜出来狠狠咬上一口的天邪教。
放飞了闪灵雀后，天隆真人等人并没有离开，反而像上次那样，在这里住了下来，他们只是负责与李小白谈妥条件，用来交易的物资并不会带在身上，事实上筹备齐全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静霜宗的反应是最快的，毕竟占着地域优势，是距离帝都天京最近的几个术道宗门之一，在随后几天里，其他宗门的人也相继抵达天京，他们与天隆真人的目的一样，想要与李小白讨价还价，从机关舟的高昂价钱中找补些回来。
但是所有人都在李小白这里碰了壁，战争机关舟对于五宫七宗，与道统传承息息相关，天宫也何尝不是，材料自然是一两都不能少，根本没得商量。
一只又一只闪灵雀被放飞，各个宗门开始按照计划调集大量的材料，准备与天宫交割。
考虑到这些物资的重要性和不容有失，李小白在这些闪灵雀带走的信件里面另行约定了移交方式，而不是一股脑儿带到天京，成为树大招风的目标。
自从大衍宗出了叛徒，带领整个宗门投入西人圣庭的阵营，谁也不敢保证其他宗门内没有叛徒和西人奸细。
西人现如今已经知道战争机关舟的存在，五宫七宗与天宫的定制交易恐怕也是纸包不住火，难以保密多久，迟早会被西人探知。
既然见识过战争机关舟的强大，西人绝不会允许天宫建造出更多的战争机关舟，将五宫七宗武装起来与他们抗衡，要不是找不到天宫的山门，那五艘飞行舟恐怕早就打上门去。
李小白也不想将西人圣庭剩下的五艘飞行舟都吸引到天京，双方展开一场焦土大战。
就算是赢了，对于天宫和大武朝却没有任何好处，若是败了，恐怕东土将彻底一败涂地，永世不得翻身。
静霜宗、九幽宗、天鸿宗、云山宗、断岳宗、星罗宗、玄真宫、神霄宫、逍遥宫和须弥宫相继遣人带来定制需求，每一个宗门至少都定了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除了支援型机关舟外，数量最多的便是通信机关舟，多半是吃够了通信不畅的苦。
运输型机关舟和游击型战争机关舟并非没有人要，依然还是有定制的数量，运输型机关舟卖了四艘，游击型战争机关舟卖了三十艘，具有攻击性的机关舟才有资格被挂上“战争”二字，之所以有需求，多半是担心不敌西人的进攻，可以掩护宗门人员及时撤离，以免全军覆没。
除了已经叛变，被李小白逐走的大衍宗，直到收齐四宫六宗的定制清单，惊雁宫却一直迟迟未派人来，似乎对战争机关舟毫无兴趣。
不过天宫却并未干等着，得到消息的何蕊带着她的班组驾驭新破云舟，载着公输磐直接找上各个宗门的山门，一路收取定制材料，进行交易的第一步交割。
当李小白以为惊雁宫真的选择放弃时，却没有料到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带着人气势汹汹的来到帝都天京。
来者不善！
李小白对突然现身，将自己堵在李府大门前的这些惊雁宫术士暗中嘀咕。
没有到办事处等自己，反而在家门口堵他，多半是打着不想让其他宗门，尤其是静霜宗出面的主意，这等同于将李小白与四宫六宗割裂开来，任由他惊雁宫捏扁搓圆。
不得不说普罗神尊等人打得是一手好算计。
“普罗神尊，好久不见，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惊雁宫也和大衍宗一样，背叛了东土术道？”
李小白主动开口，打破了对方沉默中的无形压力，这一手黑锅扣的完美无比。
悄然的背着手打了个手势，管家怔了怔，知机的退入府中。
有大衍宗背叛东土术道在前，人人得而诛之，惊雁宫要是也敢这么做，就别痴心妄想着成为东土术道的执牛耳者，多半也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下场。
普罗神尊哪里想到这小子竟是满肚子坏水，双眼圆瞪，怒道：“小子，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惊雁宫何时投靠那些西狗！”
“那么，那么敢问神尊大人在这里堵着我是何缘故？难道准备杀人灭口？”
李小白故意把话挑明了，让对方反而顾忌起来。
惊雁宫是出了名的霸道不道理，上次各宗派出长老级人物商谈机关舟的事宜，偏偏惊雁宫却只派出一个内门弟子趾高气昂的来狮子大开口。
这回倒好，上次被打了脸，这次宫主直接摆驾大武朝帝都，想来绝不是打算请李小白吃饭喝茶。
“哼！交出此前那艘战争机关舟，并且答应为我惊雁宫建造二十艘战争机关舟，本尊可以放过天宫，不然……”
普罗神尊的神通境气势死死锁定李小白，些许散逸出来的威势让清瑶和洪璃两个妖女随不住，连连倒退，附近的凡人仆婢甚至连退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翻了翻白眼，纷纷晕倒在地。
然而普罗神尊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施压却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位于气势锁定中心的李小白却恍然未觉，只是稍稍一皱眉头，说道：“你干脆杀了我吧！天宫从此封闭山门，你们惊雁宫就等着被西人攻破山门，这一次，恐怕没有人会再帮你们了。”
此前大衍宗即将遭到西人的攻击，天宫曾提前预警，然而惊雁宫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派了附庸宗门遣人去查看，连宗门弟子都不曾派出一个，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大衍宗背叛东土术道，遣去之人也无一幸免。
好歹大衍宗宗主奎木神尊曾为惊雁宫力战而身负重伤，惊雁宫的态度却令人齿冷。

第565章 想的美
李小白的话就像一把刀子，直接戳进了普罗神尊的心里，他当即恼羞成怒，眼中寒光一闪，空气中骤然平空凝聚出上百支无形气刃，嗖嗖嗖呼啸而出。
虽然没有对准李小白的身体，但是依然打算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不然什么？”
李小白信手一挥，也不曾捏动法诀，一道罡气布身前，迎面扑来的气刃一头撞了上来，噗噗声连响，却没有一支能够穿透。
没有动用混沌青莲的庇护，单单依靠武道修为的精纯罡气破灭了随着普罗神尊心神发动的法术。
在某种程度上，除了量比不上归元境的武者外，但是在质上已经丝毫不逊色。
凭借罡气破法的特性，抵挡神通境神尊的随手一击依然轻而易举。
罡气屏障微微震颤，终于消散，却是成功挡下了最后一支气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罡气？你是归元境武者！”
普罗神尊曾经参与过术道灭武之战，哪里分辨不出罡气与真气的区别，如果说真气是水，那么罡气就是坚冰，法术可以轰开真气，却未必能够破开罡气，甚至有可能受制。
不是说前不久才从洗髓境晋入蜕凡境吗？怎的武道修为又冲到了归元境？方才这一道凝而不散的罡气可做不了假。
“在下武道修为区区蜕凡境，神尊多虑了。”
李小白却是谦虚的拱了拱手。
普罗神尊半信半疑，随即又恢复了怒色，说道：“本尊管你什么蜕凡境还是归元境，如果不交出那艘战争机关舟并且替我惊雁宫建造二十艘战争机关舟，莫要怪我惊雁宫踏平天宫！”
当日那个趾高气昂的惊雁宫弟子与普罗神尊的口气几乎一般无二，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难怪上行下效，惊雁宫宫主是这般蛮不讲理，门内弟子也同样是欠收拾。
“好啊！欢迎惊雁宫放马来战！”
李小白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惊雁宫一毛钱都不出，就像逼迫天宫替其白干，还要倒贴，这种美事怎么可能。
“小小天宫竟敢如此！找死！”
见李小白根本不受威胁，普罗神尊是真的怒了，他原本只是警告一二，现在看来不让这小子吃点苦头，惊雁宫的颜面将会大损。
灰溜溜狼狈而归的内门弟子告之了当日的情况，惊雁宫上下一阵大哗，战争机关舟这样的东西，惊雁宫竟然被排除在外，不啻于被当众打脸。
惊雁宫还是通过自己的渠道，弄来了那本小册子上的内容，恐怕是唯一一个没有原本的术道宗门。
不过战争机关舟所需的材料实在是惊人，惊雁宫并非拿不出，却是感到相当肉痛，心高气傲的普罗神尊认为区区一个小天宫，应该讨好五宫七宗才对，乖乖的把东西奉上，有什么资格狮子大口，惊雁宫向天宫要东西是看得起他们，居然还把那个弟子赶了回来，实在是无礼至极。
因此便有了普罗神尊的亲自带队一行，他根本没想过自己抢走天宫的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后，还有二十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材料从哪里获得，这根本不是惊雁宫需要考虑的事情。
“敢对公子威胁，普罗你这是找死吗？”
一道剑光呼啸而至，从天而降，瞬间落在李小白身边，可是双脚刚一踏地，无城子却被迎面扑来的神通境元力威压逼的连连后退。
老家伙这才骇然知道魔主大人正在承受什么样的压力，自己竟然连站稳脚跟都办不到。
一大一小两个妖女更是不堪，硬生生被隔在了十丈开外，再进一步都难，妖族真丹境和化形境与人族神通境整整差了至少两个大境界，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如果不是身负先天异宝混沌青莲，李小白也没可能如此老神在在的无视神尊威压，恐怕早就被震飞出去。
“小小天宫？那么加上静霜宗如何？”
脸色发白的无城子还没站稳，是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什么？”
普罗神尊还没来得及勃然大怒，又是一道剑光。
“再加上神霄宫呢？”
“还有玄真宫！”
“九幽宗！”
“天鸿宗与天宫一起面对神尊威势！”
“南无阿弥陀佛！须弥宫愿助天宫一臂之力。”
一道又一道剑光，纷纷落在李小白身后，虽然都是全真境真人，但是他们的灵气波动甚至是元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大网，硬生生抵御住了普罗神尊的威压。
尽管没有办法像李小白那样若无其事，却已经能够勉强不再后退。
站在李小白身后的那些宗门长老心下无不震惊，难怪能够毁掉大衍宗的镇宗宝器，面对神通境神尊的气势依然面不改色，甚至恍若未觉，这份能耐成为天宫之主并非侥幸。
或许将来，天宫真的能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
“你们……”
普罗神尊恼怒的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四宫六宗的对立面，那些宗门长老竟然毫不犹豫的站在这个年轻人身后，力挺他。
跟着普罗神尊的那些惊雁宫术士面面相觑，这回轮到他们脸色发白，惊雁宫虽然自恃强大，甚至凌驾于其他术道宗门之上，却并没有真的底气与四宫六宗放对。
就在李小白暗中打出手势没多久，管家便用府中的信蜂盒子通知了无城子，连带着也将情况通报给了四宫六宗的长老们。
惊雁宫以为将李小白堵在家门口，把四宫六宗撇在一边，就能够逼迫对方答应这个不公平甚至充满了无耻的条件，可是没想到，四宫六宗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在短短的时间内赶了过来，让普罗神尊自以为高明的算计彻底破灭。
“惊雁宫真是好大的霸气，难道就这么不把我等宗门放在眼里吗？”
“东土术道还不是惊雁宫一家说了算。”
“白抢人家的战争机关舟，居然让别人倒贴白干？这是我术道宗门的嘴脸吗？强盗也没有这样的。”
“我玄真宫也是讲道理的，没想到惊雁宫吃相竟然这样难看！普罗神尊，你太让人失望了！”
在场的各个宗门长老根本不给惊雁宫任何面子，哪怕宫主普罗神尊在场，也毫不客气的出言嘲讽。
“放肆！”
空气中莫名的力量骤然爆发，随着普罗神尊的怒发冲冠，各宗门长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一个个倒飞了出去。
李府大门发出一阵呻吟，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
方圆十丈范围内亦是墙倒屋塌，无数草木撕的粉碎，一棵棵大树折断，铺在地上的石板路尽数化作齑粉。
神通境尊者一怒之威，可怕如厮，全真境真人的灵气波动面对神通境的元力冲击，几乎是一触即溃，便如同真气遇到了罡气一般。
十丈范围内原本有一些此前晕迷的凡人，却被法术护住，或被暗中守护李府的术士拖走，这些天宫术士无法与普罗神尊及各宗门长老相抗衡，但是将那些凡人带走和释放法术保护附近的建筑却是完全可以胜任。
这是天宫的一向宗旨，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忽视凡人的性命，即使是凡人，也拥有与术士武者一样的生存权。
也正因为秉持这样的态度，天宫中人在大武朝帝都格外受尊敬。
“我真想不出，你除了嗓门大，还有什么本事？不妨都亮出来。”
李小白掏了掏耳朵，他说了一句大实话。
普罗神尊的突然发威，或许会让别人头晕眼花，但是对他，却没有任何卵用。
“你真的不怕死吗？”
普罗神尊无法相信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油盐不进的家伙。
“普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们，四宫六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灰头土脸的天隆真人也是怒了，哪里在乎对方是神通境的尊者，当即咆哮起来。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惊雁宫无视其他宗门，强逼天宫，还要耍横，若是再什么都不做，四宫六宗还会有活路吗？
自恃修为而狂妄的普罗神尊一下子犯了众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宫六宗站在了惊雁宫的对立面上，不仅仅是为了天宫，同样也是为了自身利益。
更何况如果让惊雁宫坐大，这般嚣张霸道恐怕还会水涨船高，更加不把其他宗门放在眼里。
普罗神尊恶狠狠盯着李小白，不时扫视着他身后的各宗门长老。
双方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随时一触即发。
李小白却漫不在乎，等着对方放马过来。
在他看来，惊雁宫自以为强大，想要以弱肉强食之姿逼迫天宫受其奴役，白送战争机关舟还要倒贴为其建造，恐怕与奴役没有任何区别，对方完全不在乎天宫的死活，甚至直接是往死里逼。
这便有了李小白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一再被对方轻视甚至无视的普罗神尊咬着牙说道：“一份材料，换一艘战争机关舟。”
杀了这个年轻人和各宗长老，再灭了天宫固然容易，但是惊雁宫除了得罪了整个东土术道外，什么都得不到。
“没门！”
李小白压根儿连想都没想一下，直接拒绝。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想着美梦，实在是天真的可以。
“我们惊雁宫……”
“你们惊雁宫是个屁！”
还没等普罗神尊把威胁的话说完就被李小白抢先打断。
“大胆！”
“找死！”
跟着普罗神尊的那些术士不乏全真境的真人，他们从未见过居然有人当着自己和宫主的面骂惊雁宫是个屁。
“你好大的胆子！”
普罗神尊差一点儿就气炸了，要不是为了战争机关舟，他恐怕早就一个法术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轰杀至渣。
“想杀就杀，我还赶时间！”
李小白却仿佛猜到了普罗神尊，依然漫不在乎的继续刺激这位神通境尊者。
大不了一拍两散，普罗神尊耍横固然一时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得罪了整个东土术道，说不定下一次西人圣庭来攻打山门的时候，突然众叛亲离，就像圣宗一样灰飞烟灭。
前前后后就是坏在这个神通境宫主的死臭烂脾气上。
不过究竟能不能杀得了李小白，还是两说，大魔头并不介意让惊雁宫自己挖坑埋自己，像这样目中无人的渣渣在太平盛世还好，且能耍一时威风，但是在眼下的大争之世，动荡之秋还这般作死，那就怪不得别人墙倒众人推，集体落井下石。
“两份材料一艘战争机关舟！”
都在这个时候了，普罗神尊依然没有放弃，见实在没有办法不劳而获，便想着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比其他宗门更多的好处。
各宗长老也怒了，惊雁宫不比别的宗门高贵，凭什么想这样的美事。
“别想这些好事儿了，你当别人都是傻子么。”
李小白一点儿也不客气，照样绝了普罗神尊的这个念头。
“难不成，我惊雁宫要和其他宗门一样吗？”
普罗神尊气急败坏地咆哮，他以无上的定力强忍住怒火，能够成为神通境尊者，果然有与众不同之处。
各宗长老们的目光恨不得吃了这个狂妄的惊雁宫宫主。
可以想像的到，这位宫主必然为自己的狂妄付出巨大代价，使惊雁宫在五宫七宗内生出难以抹平的裂痕。
“当然不一样！”
李小白却是摇了摇头。
“不一样？那是多少？你小子果然还是有几分眼色！”
普罗神尊心中一喜，这个年轻人果然还是怕了，只要能够比其他宗门付出更小的代价得到战争机关舟，惊雁宫的面子便是保住了。
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太久，李小白的下一句话直接将这位惊雁宫宫主打落暴走的边缘。
“没有五倍，想都休想！”
李小白直接给普罗神尊甩了个后脑勺，连多说一句的兴趣都欠奉，径自转身走回府内。
五倍？！
普罗神尊难以置信的回望向跟着自己的那些惊雁宫长老和弟子，仿佛求证般说道：“他说的是几倍？”
惊雁宫的术士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位长老大着胆子说道：“宫主，是五倍！”
……

第566章 走着瞧
各宗长老们却是偷着乐，让你狂，让你嚣张，这想就算是能够得到战争机关舟，也得付出远远超过其他宗门的代价。
“五倍？可恶，你找死！”
这一次，普罗神尊是真的按捺不住了，身上冲出一团异光，直冲向天空。
一面晶莹剔透的阴阳八卦镜登时冲到距离地面百余丈的高度，一尾晶质，一尾虚无的阴阳鱼转动不休，一枚火珠一枚冰珠交替穿过鱼眼，道道紫色霞光洒落下来，笼罩住整个李府。
四宫六宗的长老们齐齐色变，惊雁宫宫主这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术道修为刚入凝胎境，武道修为刚入蜕凡境的年轻人，直接祭出了镇宫宝器冰火两仪镇天镜。
杀鸡何须用牛刀，这恐怕是用屠龙刀宰蚂蚁。
在霞光下，玄真宫的长老立刻感受到了自己的灵气如同陷入泥潭，胶稠粘滞，完全不听使唤，他又惊又怒道：“普罗，你疯了吗？竟用冰火两仪镇天镜！值得吗？”
冰火两仪混天镜的威能之下，法术不可用，飞剑不能飞，连真气甚至罡气都不能轻易调动，术士武者皆沦为凡人，任由对方屠戮。
凡人虽然不受太大的影响，但是依然会感到头晕目眩，胸闷气急，虚弱无力。
其他宗门的长老们亦是同样骇然，对付一个小宗门，普罗神尊一怒之下，竟然直接动用了东土术道有数的强大宝器。
大衍宗的宝器阴阳子与惊雁宫的冰火两仪镇天镜相比，恐怕还要逊色几分。
寻常法器，九品便已经是极限，在法器之上的宝器更是可遇不可求。
然而惊雁宫的术士们却浑然毫无所觉，受到影响的各宗门长老想要继续力挺李小白，却不得不有心无力，他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件宝器一出，自己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普罗神尊肆无忌惮的胁迫天宫之主。
“冰火两仪镇天镜？”
李小白眯着眼睛，打量着半空中洒下道道霞光的宝器。
到底是混沌初分后，天地清气与浊气交感时诞生的异宝，那些霞光仿佛由无数根丝线组成，在洒落过程中吸引了灵气等能量，使之变得僵滞，灵气和真气都会变得沉重迟钝，使术士和武者无法像往常那样轻而易举的如指臂使。
再看那些惊雁宫术士，霞光中的丝线自行绕开了他们，使他们身周的灵气波动依旧活泼灵动，随时可以凝聚出法术。
“不错，正是本宫的镇宫宝器，怕了吧！还是照此前的条件，交出那艘战争机关舟，并且为惊雁宫建造二十艘战争机关舟，至于材料，一根都没有。”
普罗神尊再次恢复了嚣张，李小白以五倍的材料敲诈惊雁宫，他也同样毫不客气的再次打算白吃白拿，根本不在乎天宫怎么完成这么苛刻到无耻的条件。
“你以为有了冰火两仪镇天镜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李小白的话让气愤不已的各宗门长老们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
大衍宗的镇宗宝器阴阳子已是前车之鉴，难道这个小子还想继续如法炮制？
大衍宗虽然名列五宫七宗，但是在底蕴上与惊雁宫相比，还是差了一筹，阴阳子若是对上冰火两仪镇天镜，恐怕也难以讨得好处，依然难逃被压制的份。
“哈哈哈，小子，你若是不服，尽管动手啊！”
在普罗神尊看来，李小白已是瓮中之鳖，待宰的羔羊，毫无任何反抗能力。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小白突然抬手对准天空中一指。
“龙吾！”
指尖一枚光球平空跃出，随即崩解，悬在天空中的冰火两仪镇天镜突然毫无征兆的霞光全散，直直坠落。
“什，什么？”
普罗神尊还没有反应过来，从天而降的冰火两仪镇天镜，却落在了李小白的手中，重新变成了一块径约十二寸的晶盘，一面布满奇异花纹，另一面却光可鉴人，名字中带个镜字，还真是名副其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李小白的手中，这个年轻人的动作奇快，旁人眼睛一花，冰火两仪镇天境便落入他手。
惊雁宫的镇宫宝器，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落到了外人的手上。
方才李小白指尖刚一触及这件宝器，就听到脑海中无数人大喝：“大胆！”
一股绝强的精神力冲击欲将他的心神冲击溃散，然而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微微一震，所有的声音骤然消散，一根根细长的根须开始摇曳，似乎发现了某种美味。
不过李小白心神却一动，随着他的心意，蠢蠢欲动的根须重新安静下来。
这件先天异宝倒是听话，他可以随心所欲的驱使。
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多半是这件冰火两仪镇天镜前主人的心神烙印，察觉到持有者不是惊雁宫之人，当即发作，却没有想到混沌青莲轻而易举的驱散了这些烙印。
李小白心头微微一动，直接将自己的心神烙印在这件宝器上，短短一息的功夫，两者之间便建立起某种联系，他似乎也能够催动这件宝器为自己所用。
随着无穷无尽的精神力涌入，这个烙印越发坚实，联系也更加紧密。
“你，你怎会夺得我惊雁宫的镇宫宝器，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普罗神尊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一时间忘了夺回这件镇宫宝器。
“十倍材料，一艘机关舟，童叟无欺！如果不同意，我就砸了它。”
李小白化身为切糕贩子，右手捏着冰火两仪镇天镜的晶镜本体，左手握着一支“玄星”变化的银色小锤，随时作出敲锣打鼓的动作。
谁是锣鼓？
答案不言而喻。
“不要！”
跟着普罗神尊的那些惊雁宫术士惊骇欲绝的大叫，想要扑上来阻止，却又投鼠忌器。
普罗神尊这一回是真的怕了，他虽狂妄，却偏偏碰到这么一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冰火两仪镇天镜是何等珍贵的宝器，这家伙非但不好好珍惜，反而弃若敝履般想要将其敲碎。
谁也不敢保证这一锤子下去，好端端的镜体会不会四分五裂，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虽然刚刚突破到蜕凡境，一身精纯的罡气却与归元境没什么分别。
“不能，不能，你不能砸它！”
普罗神尊就像被捏住了尾巴的老鼠气急败坏的大叫。
冰火两仪镇天镜不仅是惊雁宫的镇宫宝器，同样也是历代宫主的传承之物，没有这件宝器，接任的宫主也会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这件宝器经由数代宫主的心血炼制，从未有过落入他人手中，普罗神尊可以想到将会成为愧对历代宫主和惊雁宫上下的罪人。
一旦对方的锤子落在冰火两仪镇天镜上，这个天宫之主固然是万死，但是他这个惊雁宫之主也同样难辞其咎。
“同意，还是拒绝？”
李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对方。
普罗神尊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作茧自缚，不曾威胁到李小白，现如今反而被对方抓着自己的宝器威胁自己。
“宫主！”
惊雁宫的那些术士们一起大叫，他们无法承受损失这件镇宫宝器的代价，可是又没有信心从一个能够用出罡气的年轻人手上将这件宝物抢回来。
“我，我同意！”
普罗神尊说出这句话后，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威风不再。
冰火两仪镇天镜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除了惊雁宫的宫主以外，任何人拿到这件宝器的第一时间都会当场神魂俱灭，使得它不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普罗神尊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拿着冰火两仪镇天镜后，到现在为止却依旧安然无恙。
“立下字据，我说，你写，白纸黑字才让人放心！”
李小白却并没有就这样放过对方，对付这种老流氓，他得更流氓才行。
惊雁宫若是再耍赖，他就把这份字据刻印十万份，广发天下，让惊雁宫的声誉臭遍大街。
普罗神尊很绝望却又能怎样？
冰火两仪镇天镜就在对方手上，一锤子下去，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片刻之后，白纸黑字写就，满脸屈辱的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冷哼一声，手中的毛笔化作飞灰，点点消散。
为了落入他人之手的镇宫宝器，老老实实的写完字据后，普罗整个人都不好了。
纸上的意思简单直白，惊雁宫愿以十倍材料的价格向天宫定制机关舟，期间不得威胁天宫之人，如果违背此契约，惊雁宫上下都是小狗。
各宗长老眼尖，看到纸上写的字迹，小狗，小狗，小……
他们暗自庆幸着自家宗门没有像惊雁宫那般犯蠢，不然满宗门上下都是小狗，比千言万语，各种侮辱还要恶毒千百倍，大道至简，骂人也是如此，几乎近于道的境界。
此时此刻的惊雁宫中人已经如同傻了一般，满脑子的残念。
堂堂五宫七宗，自诩为东土术道之首，若是沦为小狗，这脸要丢到不知哪里去了，术道的笑话恐怕百年都不得翻身。
李小白将这张还摁有指印的白纸黑字收好，卷起塞入一支竹筒内，随手往天空中一扔，一道影子高速掠过，竹筒平空消失不见。
“你！”
普罗神尊望着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远去的雪域神雕，气得咬牙切齿，他并非没有想过趁机暴起夺回，可是对方做的更绝，将字据丢给了一只速度奇快的妖族。
如此快的速度，世所罕见，他就算想要追上，恐怕也是相当困难。
“字据已成，拿去吧！”
李小白随手将冰火两仪镇天镜抛了过去，他并非没有想过吞下这件宝器，只不过惊雁宫的实力不容小觑，宫主又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狂人，自己的家人和天宫倒是可以躲入秘藏洞天内的山门保证安全，但是香君小娘和她的大武朝却难免会被迁怒。
所以，煮熟的鸭子又喂了狗。
“哼！莫要以为你这次占了便宜，下次还能得逞，咱们走着瞧。”
镇宫宝器一到手，普罗神尊连忙接住细看，好在依然光亮如镜，没有一丝缝隙，虽然不解对方为何能够拿着它安然无恙，不过这件异宝总算回到自己手中。
上下打量过一遍后，连忙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器内。
李小白嘴角却含着意味莫名的笑容，心神中的精神力只余下不到一成，对方若是知道自己在这件宝器中悄然动了手脚，恐怕连日了狗的心思都有了。
“呵呵，那便走着瞧！重玄！”
大魔头也丝毫没有惯着这些家伙，在临走前直接给了个下马威。
惊雁宫找上门的时候，方圆百丈内的凡人迟数撤走，重力加倍的重玄领域并没有波及无辜，甚至在李小白的心神控制下，连各宗长老都没有察觉到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只有惊雁宫的术士们感到身上一沉，如负千斤重担，别说御剑升空，就连站着都异常费劲，恨不得趴在地上好抵消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
“你想干什么？”
同样感受到莫名压力的普罗神尊又惊又怒，他终于确认这个年轻人手段实在是诡异的紧，难怪能够在五宫七宗夹缝中稳稳站住脚跟。
与冰火两仪镇天镜的镇压之力相比，这股突然出现在惊雁宫等人身上的压力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让普罗神尊怀疑，对手手上是不是也有同样的一件宝器，可是在视线内却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任何异样的灵气波动。
“当然是字面意思，请走着瞧！请吧！”
李小白耿直起来，也是真的能让人气死不偿命。
普罗神尊这会儿也是真的快要吐出血来，强势能怎样，嚣张又能怎样，到现在为止连半点便宜也没有占到，反而差点闹得灰头土脸，颜面尽丧。
“走着瞧！”
惊雁宫宫主真的被气糊涂了，只好迈开双脚，身形艰难的往远处走去，惊雁宫等人也是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
几曾何时，普罗神尊竟然这般被人欺辱，却又偏偏拿对方无可奈何。
直到百丈开外，惊雁宫诸人身上的压力才莫名消散。
看到这些人如此配合的“走着瞧”，最后驾驭着剑光狼狈而去，各宗长老这才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

第567章 盟军
直到好一会儿，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李府门前笑声这才低了下去。
李小白伸出手，放才被雪娘带走的竹筒从天而降，正好落入掌心，他打了个响指，唤来依旧惊魂未定的管家。
“安排人，一模一样的雕板刻印两万份，一万份交予保密局，一万份分散于大武朝三十六道的节度府。”
各宗门长老面色一凛，全无方才的笑声。
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惊雁宫，普罗神尊这次吃的苦头一点儿也不冤枉，以后如果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恐怕惊雁宫满门皆小狗的典故真会臭名远扬。
至少惊雁宫再想当什么术道领袖，根本是休想，没有哪个宗门和术士会愿意让一个言而无信，又全部都是小狗的宗门领导他们。
小小一张字据直接把惊雁宫拿捏到死，至于十倍材料的杀猪价反而倒在其次，恐怕天宫根本没指望这笔效果，反正没有战争机关舟镇守，光凭着一件冰火两仪镇天镜，根本没可能挡住西人的飞行舟进攻。
普罗神尊和惊雁宫为他们的傲慢付了惨重的代价，事实上任何一个轻视李小白的人和宗门，都没好果子吃。
“好了，诸位，到现在为止，各家的材料已经交齐，我天宫将会按照材料交割时间为顺序进行建造，体型越小的机关舟建造时间越短，预计将于一周后，开始向各宗门提供通信机关关舟，一个月后提供游击型机关舟和运输型机关舟，两个月后提供支援型战争机关舟，三个月后提供主战型机关舟，预计两年内全部交付。”
李小白原本打算到办事处传达这个消息，倒是让惊雁宫的人给堵了门，正好此刻四宫六宗的长老都在现场，他就直接公布了发货流程。
“两年？能不能再快一点，西人的威胁近在眼前，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玄真宫的长老一听需要两年时间，别说两年，就算是两个月他们也等不起。
直言坦白挡不住西人圣庭的进攻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墨门一日即灭，大衍宗也抵挡不住，结果里应外合投降西人，其他宗门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根据材料交割的顺序交货，倒是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天宫也办不到同时交货，这个顺序规则是最合适不过，总不可能像狂妄自大的惊雁宫那样乱来吧？
前车之鉴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天宫可不是那么容易好摆弄的，迄今为止，似乎还没有人能够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占到任何便宜。
“没有办法，如果墨门还在，我或许可以想办法将时间减半，但是现在，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在这段时间里，诸位还是精诚团结，待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发货，可以互相支援，随着数量逐渐增加，各位的燃眉之急应该能够得以缓解。”
李小白虽然没有办法在更短的时间里提供更多的机关舟，但还是给这些宗门支了招。
西人的飞行舟目前数量有限，经过了一连串意外后，只剩下了五艘，已经没有办法分兵同时攻打两个甚至更多的术道宗门，因此眼前这四宫六宗若能联手，倒也勉强能够应付眼下的危机。
不得不说，惊雁宫在此前主导的术道会盟完全是正确的，要不是天邪教使五宫七宗紧急合作，说不定真的会被突如其来的西人给打破溃不成军。
在离开琅琊天前，李小白不仅给天工院留下了一批机关舟的组件，还协助在南山脚下的新开辟的第二坊区建造了十五座适合支援型战争机关舟以下体型机关舟的坞台。
由于大量使用了制式化的标准件，这些基础设施的建造进程极其顺利，这也是天宫愿意接受各宗门订单的底气，否则光凭天工院那三座大型坞台，莫说两年，五年能够凑出一半的机关舟数量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想到惊雁宫拙劣的表现，大衍宗卑鄙的背叛，玄真宫对于各宗门之间的合作直感到背后发凉。
静霜宗的天隆真人看着李小白欲言又止，如果天宫只是给一个宗门建造机关舟，他或许还能催一催，可是这么多宗门都急需战争机关舟守护山门。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能够自保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援助他人。
其他各宗门的长老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虽然知道李小白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有道理归有道理，西人的飞行舟可不是来讲道理的，谁都想第一个拿到战争机关舟，先保住自己再说。
“老实说，我天宫有这样的重器，其实并不愿意将它分享给别的宗门，想想墨门原来一直把持着机关舟，可曾将这种法器或卖或送于他人？换作你们自己可曾愿意？天宫并不是畏惧谁，只不过眼下是多事之秋，外有西人，内有天邪教，如果不通力合作，迟早会被里应外合的攻破，不知诸位的宗门是如何想？”
李小白把问题摊开，重新踢了回去，说完后却是拱了拱手，迈着方步，不紧不慢的向天宫驻天京的办事处步行而去，他挺享受这种朝九晚五的日常上工。
为了战争机关舟，双方彼此心照不宣，一旦撕扯开最外表的所谓友善和道义，那么就只剩下最赤裸裸的利益。
别看将自己最强大的战争法器拱手让人，但是有舍必有得，天宫需要收集材料，需要五宫七宗替它挡下西人圣庭和天邪教，借机置身于事外，抓紧时间努力发展。
五宫七宗同样需要天宫的战争机关舟守住基本盘，与位于明处的西人和藏身于暗处的天邪教对抗。
“李公子说的并没有错，我等私心太重，也罢！大家需通力合作，方能共渡难关。”
天宫的战争机关舟已是远水，难解近渴，玄真宫长老知道这会儿再只顾着自己，只会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合则共存，分则共亡，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想要做出这个决定，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玄真宫长老说完，望向其他人，静霜宗、九幽宗和须弥宫等宗门的长老亦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眼下于形势所迫，天宫之主给他们指明了方向，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我等愿意放下过往一切恩怨，毫无保留的合作。”
须弥宫的长老直接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静霜宗也是一样。”
并没有指望天宫能够给静霜宗开小灶，天隆真人跟着表态。
九幽宗长老闇魂突然说道：“那惊雁宫呢？”
各家长老再次面面相觑，天隆真人却是一甩袖子，冷笑着说道：“管他们去死！真要是信了惊雁宫的邪，什么时候被坑死都不知道。”
天隆真人却是吐露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惊雁宫向来眼高于顶，跟这样的逗逼合作，真是要被妥妥的坑死，投敌的大衍宗何尝不也是因为惊雁宫的袖手旁观，才给了西人可乘之机。
从这一刻起，原本在紫华山成立的术道会盟因为大衍宗的背叛，惊雁宫的目中无人，彻底分崩离析。
气急败坏离去的普罗神尊更是不知道自己的愚蠢行为被四宫六宗直接排除在外，他领导下的术道会盟被完全抛弃。
李小白所说的七天果然一天都不差，七天时间刚过，甚至有些宗门刚收到来自于帝都的闪灵雀传讯，还没过几个时辰，便有人禀报，山门停着几艘模样奇怪的机关舟，附近却空无一人。
天宫的效率令人乍舌，由制式化标准组件拼装起来的通信机关舟建造时间只需要三天，其他的时间都消耗在运输的路上。
通信机关舟内留有驱使的法诀，各个宗门的术士们掌握起来并没有任何难度。
很快，体形长三丈，撑着四面短帆的通信机关舟开始满天下乱窜。
内部结构极度精简，专门经过轻量化设计的舟体狭小舱室可以同时搭载四人，最大速度接近声音，只要灵晶和灵气供应充足，就能够一直持续飞行下去，这样的速度和续航能力使四宫六宗之间的联系一下子比以往密切了许多。
哪怕是相距最遥远的宗门，传递一次信件最多只需要四天时间。
若是近些的，一天就能飞上两个来回。
传递消息的时间骤然缩短，使四宫六宗的新同盟变得异常稳固，稍有风吹草动，要不了几天，同盟内的所有宗门便会知道。
哪怕西人来袭，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互相支援。
四宫六宗的实力比不擅厮杀争斗的墨门要强上许多，不至于一天的功夫就会陷落，总能坚持到其他宗门的援军，新同盟的实际意义比起此前的紫华山会盟要更加实在的多。
当惊雁宫的人察觉到各个宗门突然多了一些模样奇异的机关舟到处飞来飞去，终于开始有些按捺不住，总不可能其他人有的，自己却没有。
普罗神尊在山门内发了一天的脾气，摔了一天的东西，最后无可奈何，遣人将材料往大武朝帝都天京送去。
天宫并没有兴趣派人往惊雁宫山门雁丘走一趟，生怕对方连破云舟和人一起扣下，乐得对方自送自收。
十倍材料的价码硬是让天宫狠狠大赚了一笔，还不包邮，必须好评，珨我惊雁宫上下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还必须硬着头皮把苍蝇吃完。
尽管拥有攻击性的战争机关舟并没有发货，但是小巧快捷的通信机关舟很快发挥出了重要作用。
五艘飞行舟突然齐聚断岳宗的问天崖，试图重演墨门一役，将断丘宗一举拿下，如果能够像大衍宗一样逼降是最好不过。
发现敌情后，断岳宗的通信机关舟第一时间飞往其他宗门求援。
加入新同盟内的各宗门反应极快，几个宗主搭乘通信机关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鏖战正酣的问天崖。
所幸的是，断岳宗求援及时，各宗门的援军赶到时，问天崖仍未陷落。
五位神通境尊者一齐联手，强大的法术迫退了五艘飞行舟，西人立刻心生忌惮，与初抵东土时完全不同，他们已经承受不起再损失一艘飞行舟。
没有飞行舟的强大防御力和攻击力掩护，光靠高级圣士压阵，根本没可能攻略东土，甚至勉强能够自保也算不错了。
仅仅是一个回合，西人见讨不到便宜，当即毫不犹豫的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在对峙中收拾起伤员，缓缓后撤。
见敌人终于退去，付出不少伤亡的断岳宗上下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的问天崖附近焦土遍地，守山法阵变得残缺不全。
同盟的其他宗门如果再晚上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赶来支援的各宗宗主不约而同的庆幸自己及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通信机关舟替他们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西人撤退了，想必一定会非常郁闷吧！”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宽阔的桌面上铺着一张地图，李小白将五只银色帆船挪到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东土术道与西人圣庭在断岳宗山门问天崖的交锋自始至终都在保密局的视线内。
借助于信蜂盒子的便利，李小白能够像听现场直播一样，即时跟踪双方的战况，通信机关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这一战中发挥出了重要作用。
接下来相继投放的运输机关舟和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将会给西人更多的惊喜。
“无城子，过来一下。”
李小白轻轻叩击着信蜂盒子，片刻之后，一道剑光在办公室外落下。
驻守于天京的无城子走了进来，一拱手。
“公子有何吩咐。”
同样是借助于信蜂盒子，无城子虽然人在天京，一直都不曾离开，却能够遥控保密局的探子和眼线，在东土撒下天罗地网。
与术道会盟的打草惊蛇相比，保密局的行动更加润物细无声。
“天邪教兽王的位置可曾打探到？”
李小白这个幕后黑手，准备给无功而返的西人找点乐子。
除了一直在关注西人的动向外，他也没有忘了天邪教的存在。
……

第568章 坏消息
无城子以为李小白已经知道了他刚刚得到没多久的消息，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说道：“已经探知到两处，其中一处可以确认，不过此处兽王究竟有何种能力，依然不太清楚，外形草图已经绘制，预计四日后抵达天京。”
保密局调集精锐骨干，冒着好几次差点儿被发现的危险，才找到两处兽王的位置，确认目标后便在第一时间将情报发了回来。
“将已经确认的兽王所在位置通报给西人，告诉他们，被夺走的飞行舟就在那里。”
李小白从桌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三寸多高的黑曜石怪兽，让无城子将其摆在了地图上，示意出天邪教兽王的藏身之处。
“公子，您这是？”
刚刚放好黑曜石怪兽的无城子仍未反应过来，不过他隐隐觉得公子似乎走出了一招妙棋。
李小白望着地图上那五只与西人飞行舟一模一样的银色帆船与黑曜石怪兽，淡然说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高，实在是高！”
无城子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好一招祸水东引。
无论是西人，还是天邪教，恐怕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被牵着鼻子走，幕后黑手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为了抢回被夺走的飞行舟，西人必然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所以一定会上当。
李小白眼珠子转了转，又说道：“然后再给天邪教传递消息，西人欲猎杀兽王进行报复。”
“呵呵，这就更妙了，天邪教夺走的飞行舟说不定会前去支援，甚至布下陷阱，双方大战一场。”
无城子乐得眉开眼笑，他巴不得西人与天邪教打的两败俱伤，最好是同归于尽。
“确实如此，与其引得东土术道与西人、天邪教硬拼，倒不如暗中由两虎相争，再让五宫七宗收拾残局。”
李小白的目光放在地图上，五艘飞行舟与那只代表了兽王的黑曜石怪兽相距并不遥远，依照飞行舟的速度，最多十天的行程，对于西人和天邪教来说，都是十分合适的距离。
“为何让五宫七宗坐大，应该是我天宫横扫天下才对。”
无城子并不想让五宫七宗这些东土术道老牌实力捡这个现成便宜，他巴不得东土这局大棋盘上，三方一块儿完蛋最好。
这老东西对天邪教没多少感情，对五宫七宗也同样没有多少好感，根本不在乎五宫七宗十三块在这个多事之秋中被打得稀巴烂。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李小白摇了摇头，说道：“你想的确实很不错，但是就目前而言，天宫的全真境真人只有你，公输磐和我娘海伦娜三人，凝胎境术士与蜕凡境武者连半百都没有，炼神境加洗髓境堪堪过百，其余的都没有经过多少历练，气候未成，哪怕能够造得一两艘战争机关舟，应付十三门之一倒是够了，但是依然不足以与五宫七宗相对抗。”
在五宫七宗之一的静霜宗待了一段时间，他十分清楚十三门之上的这些老牌宗门的底蕴，根本不是曾经亲手灭过的那些不入流小宗门能够相比。
哪怕弄沉了两艘西人的飞行舟，天宫依然在扮演人畜无害的苦逼小白兔，如果冒冒然出头争天下，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五宫七宗视作大敌，现如今借着公输磐一伙人走墨门的路子倒是一步好棋。
墨门被灭后，东土术道确实急需一个类似的宗门替代，天宫便自动成为了最好的替代者，更何况墨门的幸存者尽皆主动投入天宫，正好是名正言顺。
无城子陪着笑脸，讨好道：“只要魔主大人肯出手，些许杂鱼草寇，还不是一扫而空。”
从他身上一点儿也看不出全真境真人应有的骄傲和威严，反倒像是一个擅长阿谀奉承的小人。
“没必要，这场游戏得有一些挑战性才好玩。”
李小白的话却口是心非。
如果有外挂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挂秒翻所有对手，只不过在无城子面前，他才会装作高深莫测。
早已经把李小白魔化了的老家伙已经彻底入了魔，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魔主大人雄才伟略，我等小小凡人怎能理解……”
一堆马屁就像不要钱似的送上，无城子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嗡嗡，夜莺来电话。”
李小白的专属信蜂盒子之一发出了特殊的振铃声。
“老奴告退！”
无城子当即向李小白行了一礼，知机的退了出去。
夜莺是保密局分析部的部长，专门发出通话申请，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无城子在保密局内负责打探天邪教的情报，录属于渠道部，在级别上要低于各部的部长，因此分析部部长夜莺的通话，他是没有资格旁听的。
“你且先去，我稍后再寻你。”
李小白点了点头，目送着无城子御剑升空离去后，便拿起了信蜂盒子。
“公子，皇家秘情司的紧急线报，西人大军出现，约一百八十万，正在猛攻风玄国。”
夜莺上报的这个消息极其惊人。
保密局的眼线以术道和天邪教为主，以大武朝三十六道为多，其他邻国则需要借助于皇家秘情司经营百年以上的眼线，有些探子甚至经历了四五代人。
李小白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一百八十万全部都是战兵吗？”
兵甲过万，漫山遍野，一旦过了百万，等若真正的人海，无边无际。
西人这一百八十万大军不啻于倾力来袭，欲以毕其功于一役。
风玄国位于东土和极西之地的中央，准确的说，应是东土的西境边缘。
别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风玄国便依靠着绵延十数万里的东西大商道重要一段而变得非常富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风玄国的主要民族戎人英杰辈出，同样也招募了许多人才，有武者，还有术士，术道十三门的天山门便在风玄国境内。
“目前还未统计出来，预计不少于五十万，不过其中仆从军至少有八十万。”
夜莺原本是皇家秘情司的人，以得到这个消息同样震惊到无以复加。
“可有圣庭的飞行舟出现。”
李小白的眉头开始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除去仆从军八十万，百万正军里面战兵五十万已经是相当高的比例，在通常情况下只有十分之一，甚至十五分之一，西人尽可能的将可战之力送到东土来。
毕竟十数万里之遥，补给起来相当困难。
“出现三艘！”
夜莺的报告让李小白知道，大武朝的老对手风玄国这一次凶多吉少。
“知道了，继续保持跟踪，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明白！”
李小白面色凝重的放下信蜂盒子，结束了通话。
唇亡齿寒，风玄国与大武朝相邻，若是被西人攻灭，那么大武朝也很定会成为西人的下一个目标。
“通知无城子，我即日前往天邪教兽王的藏身之处观战，他让准备好相关接应和准备。”
李小白又让信蜂盒子代为传话，当即御剑冲出了办公事，在帝都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直接落入了皇宫内。
太极殿内正值朝议，因为西人东征，每旬一次的朝议变成三天一次。
剑光落在殿外，当值的禁卫们看清来者，当即放下心来，齐齐拱手行礼。
整个皇宫的第一道警戒线是雪域神雕雪娘，当李小白落下时，它并没有示警，因而禁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小白就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李公子驾到。”
李小白享受的是帝王待遇，刚一入殿，便有宫人大声通报。
正在争论政务的朝臣们骤然静了下来，殿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面色一沉，谁都知道这位李家郎无事不登三宝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到来，必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发生。
“小郎，可有事？”
香君女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李小郎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李小白抬手示意女帝莫要走下龙骑，接着说道：“陛下，西人大军一百八十万正在猛攻风玄国，预计月内可灭风玄。”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了滚油锅，当场锅翻火起，整个太极殿内都炸开了花。
“一百八十万？”
武将们面面相觑，仿佛难以置信。
文臣们却是个个脸色发白，大武朝虽然已经开始整军备战，但是骤然面对近两百万大军，恐怕一时间也会手忙脚乱。
“李公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兵部尚书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持笏，死死盯着李小白。
“这个消息来自于皇家秘情司在风玄国的眼线，不过保密局有特殊的传讯手段，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获知，皇家秘情司的正式通报得半个月以后才能抵达帝都。”
一个即时传达，一个是依靠鸟雀传递，这个时间差足以决定一场大规模战役的胜负。
从李小白将这一消息带给满朝文武这一刻起，大武朝不再是被动应战，依然还能拥有一定的主动权。
“李公子通报的消息毋庸置疑，诸位爱卿，即日起倾国动员，以待一战。”
香君女帝从不怀疑李小白的话，哪怕他说太阳是方的，她也会坚信太阳绝不会是圆的。
“遵命！陛下！”
满朝肃然待命。
此前的朝议以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各部开始就如何出兵应战而争论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军械粮草药物，征调的民夫，道路清理，各支折冲府驻军的调兵遣将，百万人以上的战争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影响到大武朝的命运，因此没有人敢大意。
李小白冲着龙椅上的香君女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需他操心，大武朝上下能够很好的处理此事。
涉及超过百万的战事，无论是西人圣庭，还是东土术道都无能为力，只有东西双方拼尽士卒才能真正见分晓，个人勇武在其中所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极其有限。
回到办事处，李小白一挥袖子，一艘十五丈长的机关舟出现在空地上。
“不是破云舟？”
闻讯而来的无城子上下打量着这艘机关舟，天宫的机关舟无论大小，还是做什么用途的，看上去都是同一种风格，都像一支梭子，前尖后粗，最适合破空飞行。
自从将机关舟主要部件进行规范化后，以往炼制工艺复杂的建造程序就变得简单起来，同样也离不开长久以来，一直温养在李小白心神中的“玄星”，它承担了许多炼器制作。
公输磐带着四十多个前墨门弟子再加上四百多个学徒，大部分工作都是拼装，因而才有这么高的产量供应东土各宗门的定制需求。
“玄星”的真正用武之地不是厮杀，而是炼器，公输磐越发肯定这东西绝不是寻常法器，或许是法器之上的宝器，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没有将对方拉进墨门，反倒被拉进了对方的宗门，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殊途同归。
“这是给你的，每一位全真境长老都会得到一艘机关舟，将来会普及到凝胎境。”
李小白淡然的看了无城子一眼，静静待候着对方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这老家伙先是双目圆睁，紧接着狂喜的手舞足蹈，随即向李小白扑来，嗷嗷叫着：“老奴，老奴何德何能，得魔主厚赏。”
这副感激零涕的模样却让李大魔头嫌弃的闪开一步，让无城子扑了空。
“好了，镇定点，以后好东西会更多，不要像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是，是，老奴谢过魔主。”
无城子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能够得到墨门从不外传的机关舟，甚至比墨门原版更加先进，这个惊喜真是大大的。
“即刻出发吧！莫要错过了好戏。”
李小白踏上了这艘可载百人的机关舟。
刚刚收到西人大军进入东的消息，此前支使西人五艘飞行舟与天邪教开战的两虎相争之计倒正值是合适，无论谁胜谁负，受益的只有东土。
……

第569章 观察点
除了送给无城子代步的机关舟，李小白手中还有两艘同样的机关舟作为备用。
自从帮助公输磐建造了十几座中型坞台，并且留下了一批足够数量的配件，墨门以往秘而不宣的机关舟自从开始大规模量产，就开始渐渐有大路货的趋向。
不过这仅限于天宫内部，其他宗门想要天宫的机关舟，还是承受可观的杀猪价。
机关舟缓缓升空，覆盖在外部轻型装甲表面的法阵发出红色的光芒，舟尾六个棱形空洞爆发出炽烈的赤红色火焰，舟体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表面三尺开外出现了一道薄薄的气膜。
还没飞出帝都上空，机关舟在一声清脆响亮的爆响中微微一震，速度猛然提升了一大截，在如同雷霆般的轰响声疾速远去。
“好快！好快！老夫，呃！老奴喜欢！”
驾驭着这艘机关舟全力加速的无城子手舞足蹈，兴奋不已，若是记得魔主还在舟上，险些得意忘形。
没想到这老东西对飚舟倒是非常感兴趣，这玩意儿比飞剑快多了，知道方才那声炸响是速度超过声音时的特殊现像。
李小白安坐在舱内，依然保持着闭目养神，对于无城子的反应根本没有任何理会。
驭舟之人的修为越高，这艘机关舟的飞行速度就会越快。
单单是凝胎境的修为，便足以让其轻易突破音速，像无城子这般全真境的真人，可以达到两倍音速以上，若是注入比灵气等级更高的元力，三四倍音速都不成问题。
换成神通境的尊者，机关舟的速度会更加惊人，瞬息千里，不在话下。
天宫给自家人配备的机关舟，绝非卖给其他宗门的偷工减料缩水猴版能够相比，修为越高，便越能发挥出机关舟的性能，而且不仅仅是飞的快，还拥有辟水火和敛息隐形的效果，若大的舟体表面积，给予了炼器士们足够发挥的空间。
在无城子毫无保留的催动下，机关舟日出而飞，日落而降，硬是以三倍音速持续飞行了整个白天，赶完了原本需要五天的行程。
“魔主，快要到了！”
在没有人的场合下，无城子还是习惯称呼李小白为魔主。
借助于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和城镇，他确认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后，控制着机关舟开始降低高度，片刻之后便在一座怪石嶙峋的山梁上完成着陆。
“嗯，有几个人在负责盯住兽王？”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往西北方望去，就见一轮火红的夕阳正在缓缓落向地平线，漫天的晚霞五彩斑澜。
这里距离最近的村落至少有四十多里，属于人迹罕至之地。
与极西之地相比，东土虽然人口众多，但是分布在这片大地上，却依然还是十分稀疏分散，许多地方都是飞禽走兽甚至是妖族出没的乐园。
“一共有五人，都是擅长于追踪和隐匿的高手，甚至能够躲过妖族的追踪。”
无城子将机关舟收入了储物法器，十五丈长的舟体直接占据了近一半的空间。
“还有多远？”
李小白左右远眺，只余唧唧虫鸣，寻常鸟雀鸣叫和兽吼却一个都听不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脖子后面寒毛莫名一阵直竖。
“嗯，往东行六十里，即可抵达。”
无城子拿着地图和指北针比对了一会儿，进一步确认了位置。
“那就领路吧！”
李小白的琉璃心笼罩着周围一百三十余丈，确保这个范围内没有任何危险。
随着修为提升，琉璃心覆盖距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张，待他根基彻底稳固下来，或许能够达到一百五十丈，别看只增加不到三十丈，以这个距离的扩张圆面积却是极为惊人。
“请跟老奴来！”
无城子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不过他与负责盯梢兽王的人有约定，在附近留有特殊的暗记。
只要找到暗记，就能找到接头地点。
从山梁上下来，又翻过两座山，天色已然全黑，只有一轮弯月洒下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了两人的前行之路。
与其说路，倒不如说是在丛生野草和灌木丛间寻找落足之处，为了避免被天邪教和兽王察觉，无城子和李小白并没有点起火把或以法术照明。
日落后凉风习习，无城子艰难而行，走得满头大汗，倒是李小白拥有一身不弱的武道修为，再加上琉璃心事无巨细的映射四周一切，脚下如履平地。
行了约两个多时辰，接近子时，李小白终于在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侧面发现了一个蜜蜂刻印，确认了接头点的方向，并且在半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深约三十丈的岩洞，洞口狭窄只容一人侧身而入，石壁上也刻着一只鸡蛋般大小的蜜蜂。
“老奴，老奴惭愧！”
自己晕头转向领了半天路都没找到地方，最后还是靠着魔主的洞察力发现了那些暗记，无城子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如果光靠他领路，恐怕找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地方，说不定会一头撞到兽王的地盘，打草惊蛇，令魔主大人的定计功亏一篑。
“无妨，小心脚下！”
李小白没有理会无城子的自责，蹲下身子拨动着横在洞口的一根黑色细线，一二三，连续拨了三下，随后便率先走进了洞内。
细线一直延伸入洞内深处，若是没有发现，冒冒然进入，说不定会引发洞内之人的察觉。
李小白主动拨动细线，算是给洞内发了一个信号。
越往里走越是宽敞，在法术光芒的照亮下，人工修凿过的痕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来者何人？”
洞内深处有人声传来。
无城子扯着声音回应道：“是我无城子，还有公子！”
“公子，真人！”
“公子，真人！”
两个头戴面具的黑衣汉子提着一盏油灯出现在前方，他们出现时就像幽灵一样毫无声息，面具额头镶嵌的都是一颗银星，显然都是保密局内能够独领执行任务的组干事，却双双都驻守在这里。
此前洞口的细线连接着洞内的一只铃铛，听到铃铛有规律的响了三声，他们便知道洞口有人进来，确认了来者身份后，立刻出来相迎。
“两位辛苦了！”
李小白随着两个黑衣汉子来到洞内深处一间方圆百丈的石厅内，角落里有石缝中溢出的积水，上方一线天隐约可见星月之光，另有一个约一丈高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保密局的探子们倒是寻了一个不错的藏身之地，既隐蔽又利于防守，即使不敌也可从容撤退。
直属上司和保密局最高领导到访，留守据点的两个保密局探子不敢大意，恭恭敬敬地说道：“不敢，这是小的们应该的。”
石厅内摆着床铺、锅灶和几盏油灯，另外由十几只物资箱堆成了桌椅，显得极为简陋。
“若缺少什么，可向我提，只要能够办到，决无问题。”
李小白知道守在这处人迹罕至之地，又与恐怖的兽王为邻，绝非寻常人能够待的住。
“多谢公子关心，小的们倒是什么都不缺。”
两个探子连忙烧起了热水，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保密局配发的物资箱里应有尽有，有固体酒精，有小型气化炉，锅碗瓢盆，脱水蔬菜，肉干，茶叶，调料，甚至还有密封的瓷罐装食品，足够让五个探子在这里驻扎三四个月。
“近几日，这里将会有大战爆发，你等要多加小心，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优先。”
李小白左右环顾了一圈，虽然简陋，但是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所有的物资都被充分利用，甚至可以看到一些采摘来的山货，还有捕猎的野物皮毛和熏肉。
作为野外生存的高手，加上储备在这里的物资，支持半年完全没有压力。
不过他们并不需要待太久，因为这里的任务很快就会终结。
两名探子之一惊讶道：“大战？可是天宫准备收拾这头兽王？”
“不，是西人，我已经引来五艘飞行舟，正在赶至此地，圣庭大战天邪教，一定会非常有趣。”
李小白并没有说的太多，却足以这两个探子理解。
“明白！一定会非常精彩！”
两个探子互相对视一眼，也十分期待西人飞行舟与兽王的碰撞。
曾经在墨门的第一次接触，天邪教的不晓得西人圣庭的厉害，以至于一头兽王在毫无防备下被小禁咒秒杀，不过这样的机会仅有一次，天邪教吸取了教训后，连带着兽王都变得狡猾起来，再也不给捡便宜的任何机会。
驻守在这里的五个探子轮班监视兽王，那是一头身高四五丈，体长十丈，满身巴掌大小的鳞甲，背生六翼的庞然大物，满口獠牙的大脑袋上生长出三支角，蜇伏在群山环绕的湖畔闭目微憩。
李小白身上披着晾干多日的树枝草叶，身上还洒满了特制的粉末，跟着一个探子趴在布满青苔的石块上，举着望远镜远远观察着那头庞然大物。
领着他来到这处观察点的探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头兽王每隔七日苏醒一次，醒后便在附近猎食，几乎什么都吃，饱餐后就回到这里继续休眠，方圆百里范围内的野兽几乎被吞食一空，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换个地方。”
“还能继续靠前吗？”
李小白拿着望远镜不断挪移，观察点与兽王隔着湖泊，还有一座小丘。
“这已经是最近的观察点，这头兽王五感敏锐，对于声音气味非常敏感，要是再接近，就会被对方发觉。”
那个探子话音刚落下，身躯伏地蜷缩的兽王猛然睁开眼睛，缓缓爬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两人所在位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吼。
湖面水波激荡，炸起一道又一道水柱，紧接着对岸小丘上的树木尽皆倒伏。
“不好！它发现了我们。”
探子脸色大变，他看到兽王张开巨口后没多久，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挟带着狂风扑面而来。
五个探子一直在猜测着那头兽王或许早就察觉到他们这五个探子的存在，大概是嫌不够塞牙缝，一直都当作视而不见。
“不要动！”
李小白察觉到挂在腰上的信蜂盒子微微颤动起来。
信蜂振动双翼，天然自带振动功能。
突然有通话接入，使他立刻猜到了什么。
发出通话请求的是无城子，李小白拿起了盒子直接问道：“什么事？”
“西人的飞行舟到了。”
无城子并未跟来，而是与其他探子在远处放哨。
“知道了。”
李小白放下信蜂盒子，对身边的那个探子说道：“别慌，是西人的飞行舟到了，等着看戏吧！”
“西人？明白了，小的失态了。”
到底是擅长隐匿的专业人士，很快恢复了镇定。
忽然间一道巨大的影子掠过两人藏身的岩石，很快又掠过小丘，来到波涛未定的湖面上。
一二三四五。
想要飞行舟。
宝贝没看到。
撞见大怪兽。
李大魔头的这个打油诗虽然不怎么顺口，但是恐怕在这个时候，五艘飞行舟上的西人们脸上一定是大写的懵逼。
说好的飞行舟呢？怎么变成了这个玩意儿。
站起来如同小山一般的兽王死死盯着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满身鳞甲和尖刺一片片一根根竖了起来，背后三对巨大的羽翼扑扇起来，狂风大作，生生托起沉重的身躯离地而起，很快与五艘飞行舟达到同一高度。
“见鬼，是天邪教的兽王！干掉他！”
打头飞行舟上的高级圣士是梅林，他站在飞行舟的撞角上，须发随风飘荡，手中的制裁之枪对准前方四瞳凶光大作的兽王一指。
五艘飞行舟前方立时凝聚出耀眼的光球轰然射出。
“嗷呜！~”
仿佛虎啸般的巨大吼声震彻天空。
五枚金色光球还没抵近那头兽王，猛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焰漫天飞舞。
六翼兽王并非毫发无伤，巨大的冲击令它身形摇摇晃晃，光焰落在身上，烧起一缕缕青烟。
显然圣光化作的金焰对羽翼伤害极大。
“一头兽王，五艘飞行舟，天邪教不应该没有反应才对。”
遥望着双方从对峙到一触即发的大战，李小白却皱起了眉头。
……

第570章 互相设计
这场游戏不应该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互相有所准备的小决战才对。
最好是西人与天邪教的大决战，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李大魔头纯属想的美。
忽然间，兽王身上突然飞起几只刀嘴飞蝠邪兽，扑扇着翅膀飞快远去，李小白脸上的疑惑迅速消散，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通风报信，这才对嘛！
五艘飞行舟上相继飞出一些圣士的身影，追向那些刀嘴飞蝠邪兽，显然也看穿了它们的意图。
探子看出那些远去的刀嘴飞蝠邪兽势单力孤，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全数拦截，试探着问道：“公子，要帮那些邪兽吗？”
“你去帮，还是我去帮？”
李小白忽然打趣的着这个探子，虽然有些不切实际，却是挺有想法的。
“我？还是算了。”
探子缩了缩脖子，自己只适合盯梢和打探，在这种场合下无论帮哪一方都是找死，而且是死了也白死。
“没那么简单的，天邪教可不是傻子。”
李小白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说话间，兽王身上又飞起几只刀嘴飞蝠邪兽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啊，它们这是？”探子有些目瞪口呆，完全看不懂兽王身上怎么会藏了那么多兽兵。
“连续调虎离山，西人有麻烦了。”
李小白一针见血的揭破了兽王身上时不时飞出刀嘴飞蝠邪兽的真相。
他喜欢有想法的手下，并不介意点拨一二。
这样的手下意味着可以长为独挡一面的人才，带领更多的人，但是执行力依然是先决条件。
探子举着望远镜，一会儿看看正处于上风的五艘机关舟，一会儿又看看不断后撤，被集火攻击的兽王，它身上的火苗越来越旺盛。
一道闪烁着寒光的影子划过天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轰击在冲在最前面的飞行舟上，舟体约十余丈距离猛然光华一涨，天空中炸开一声霹雳惊雷。
巨响犹未散去，无数晶莹剔透的细碎之物如雨点般坠落，方圆数里之内，气温骤然下降。
李小白看得分明，那是一支长约数丈的冰矛以惊人的速度狠狠撞在飞行舟自动激活的圣光护盾上。
如果不是西人的战争圣器，恐怕这一击，足以让这艘飞行舟被当场贯穿舟体。
“那是什么？”
保密局的探子修为低弱，并没有看清楚。
“你和其他人一起撤离，越远越好，这里已经不是你等观看的战斗。”
李小白没有解释，反而催促这个探子离开。
“是！公子保重！”
探子微微一怔后，醒悟过来。
一头兽王是何等的凶险，再加上五艘飞行舟，这种等级的厮杀对他来说，光是余波都足以致命。
李小白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跳下岩石，在山林间敏捷的飞快远去，他很快传话给无城子，让他带着五个探子离开。
在这里观战，一个人就足够了。
冰矛飞来的方向，四头庞然大物越来越近，赫然都是天邪教的兽王。
正在被飞行舟连连催发圣光冲击围殴的那头六翼兽王发出了一声低吼，扑扇着背后三对羽翼开始越飞越高，灵活无比的闪避圣光冲击。
很显然，刚才它分明是在示敌以弱，将对手拖在这里，直到援军抵达。
一团白色的雾气飞来，恰好落在这头六翼兽王身上，原本烧得青烟之冒的金色火焰纷纷熄灭，只剩下淡淡的白色寒雾，使天空中莫名飘起了雪花。
四头兽王的速度极快，与六翼兽王汇合到了一起，第一头兽王身周寒雾缭绕，方才的冰矛正是来自于它。
第二头兽王拥有十余对翅膀，身形却异常臃肿，根根肋骨突出，薄薄的皮膜下似有无数活物的蠕动。
第三头兽王每次扇动巨大的翅膀都会带起狂乱的气流。
第四头兽王拥有一个圆球形身躯，一圈小翅膀环绕在身侧，正面无数的眼睛不断眨着，背后却是一圈又一圈可怕的獠牙，中央凹陷处直入体内。
四头兽王与六翼兽王列成一排，面对着五艘飞行舟。
“哈哈哈哈，人间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五艘飞行舟，果然是好收获。”
五头兽王之一，那头身形臃肿，胸腹肋骨毕现的怪兽背上有人发出狂笑。
悄然转移到一处山顶的李小白举着望远镜，看到那头兽王身上站着一百多人，很显然是驱使五头兽王的天邪教中人。
无城子利用天邪教的眼线送出了西人来袭的消息，天邪教果然将西人的五艘飞行舟当作送上门来的战利品。
借着这个功劳，那个眼线在天邪教中的地位将有极大可能得到提拔，距离核心层更进一步。
此前成功夺取一艘飞行舟的天邪教胆子大了许多，李小白引了西人圣庭的五艘飞行舟过来，正中他们的下怀。
“交出我圣庭的飞行舟，本座可以饶你们一具全尸！”
高级圣士梅林也是个无理搅三分，得理不让人的家伙，这一句话便堵死了双方继续打嘴炮的可能。
李小白暗中点赞，这个高级圣士完全是属火药捻子，根本不会说话，交出是死，不交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谁还会在乎你究竟说的是什么，那还废话什么，直接开打吧！
果不其然，天邪教那人暴跳如雷，往五艘飞行舟一指。
“给我杀，鸡犬不留！”
既然西人如此不识相，天邪教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彻底消灭这伙狂妄的家伙，如果能够夺取这五艘飞行舟，天邪教的势力必然大涨，届时完全不必再继续东躲西藏，可以直接与术道宗门开战，成为东土的统治者。
“吼！~”
六翼兽王率先发威，张开獠牙巨口喷吐出一个又一个肉眼可见的音波球，就像一个激烈震荡的透明圆球，扑向数百丈开外的飞行舟。
嗡！~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保护飞行舟的圣光护盾微微摇晃着，生生顶住了音波球的攻击，紧接着数支冰矛连续不断的呼啸而出，击打在圣光护盾上，冰屑纷飞，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冬天，雪花扬扬洒洒。
天空中狂风大作，一道龙卷风将五艘飞行舟笼罩了进去，舟上的西人一个个东摇西晃。
“驱散！”
五艘飞行舟上同时有人大喝，一粒耀眼的金色光芒在甲板上炸开，呼啸的狂风瞬间平息了下来，甚至呼啸而至的音波球和冰矛齐齐炸散。
仿佛陷入惊涛骇浪中，摇晃动荡的五艘飞行舟立刻稳定了下来，舟艏前方的金色光球依然在不停的凝聚，爆发出一枚又一枚圣光冲击，而且无一落空。
“圣士出击！”
主持这次围剿的高级圣士梅林背后张开六对光翼，制裁之枪的枪杆圣光涌动，枪尖越来越亮，爆发出一支又一支金色光矛，迎向继续飞来的音波球和冰矛，漫天震耳欲聋的爆炸接连不断。
各艘飞行舟上响起了嘹亮高亢的号角声，背后伸展出光翼的初级圣士从腾空而起，还有圣兽充满战意的吼叫，中级圣士们驾驭着他们的圣兽伙伴从侧舱门接连飞出，从左右两个方向包抄五头兽王。
西人的东征先头部队虽然接连损失飞行舟，高级圣士却大都还在，整体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分散掩护，召唤兽兵兽将，不要让他们靠近兽王！”
身形臃肿兽王背上的天邪教中人纵起剑光，纷纷落在五头兽王身上，兽王们不再列成一排，开始移动起来。
催发冰矛的兽王，驾驭狂风的兽王和六翼兽王的身形最为灵活，丝毫没有在意越来越近的圣士们，直接迎了上去。
身形臃肿，胸腹肋骨毕现的兽王和体如大球，前眼后牙的兽王虽然行动不及另三头兽王，面对数量众多的圣士却没有任何畏惧，前者突然大口一开，喷出浓浊的黑雾，雾中吱吱喳喳的飞舞着无数蝙蝠状小型生物，汇聚成一道黑流，猛然扑向那些圣士。
诡异的笛声在天空中回荡，天邪教在召唤蓄养的邪兽君，应对西人的数量优势。
后者正面的巨眼以某种规律不断开合，渐渐的冲到近前的圣士们还没来得及发动小禁咒，一个个东摇西晃，甚至不分敌我的互相厮杀起来。
猛然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一艘飞行舟上，笼罩住舟体的圣光护盾炸成一片光雨，甲板上窜出光焰，许多毫无防备的西人接连发出惨叫，五官七窍喷出金色火焰，整个人变成了人形火炬，还没等歇斯底里的冲出两步，便化作一捧飞灰，只剩下身上的衣甲和兵器等杂物依旧完好无损。
使用特殊圣器联合发动的小禁咒“光明审判”虽然不是真正的禁咒，但是却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禁咒的门槛，飞行舟虽然是圣庭引以为傲的战争圣器，在禁咒面前，哪怕只是小禁咒，依然难逃当场遭到重创。
这一道“光明审判”光柱没有落在兽王身上，反而瞬间灰飞烟灭了几十个西人，其中圣士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那玩意儿会干涉心神！”
李小白立刻知道了天空中那个正脸是眼，后脸是牙的大球兽王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
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其中一颗眼睛往李小白的方向一瞪，一股凌厉狂暴的精神力猛然冲进他的心神。
如果换成旁人，恐怕当场心神溃散，七窍流血的死于非命，对于有混沌青莲守护的李小白，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充满恶意的精神力反而成为了这朵先天异宝的补品。
“这玩意还会察觉到视线！”
李小白讶然，天邪教的兽王没有一头是简单，难怪西人会吃那么大的亏，被硬生生夺走一艘飞行舟。
受了重伤的飞行舟立刻成为了兽王们的重点攻击目标，裹挟着黑雾的无数黑蝙蝠往前一扑，被笼罩进去的初级圣士接连发出惨叫，就见无数白骨和兵甲碎片从天而降，活生生的西人就在转眼之间被这些诡异的黑蝙蝠啃食成白骨。
轰轰！~
失去圣光护盾保护的飞行舟接连中了数支冰矛，长达十几丈的冰柱贯穿了甲板，深入下层，随即轰然炸开，无数冰屑炸得一片鬼哭狼嚎。
随即一枚音波球轰入了被冰矛击穿的大洞，就听到一声猛烈的爆响，舟体狠狠一震，内部喷射出汹涌的气流。
许多西人被从侧面的舱门，爆裂的舷窗内掀飞出来，手舞足蹈的坠向地面，其中还有许多被音波震碎的尸体碎块。
可以想像的到，这艘飞行舟内部恐怕已经变成了血腥残酷的修罗场。
飞行舟上搭乘的不止是拥有圣斗甲的圣士，还有普通士卒，他们被抛出飞行舟后，只有一个下场，就进摔成肉饼子。
山野间就像下饺子一样，漫天而降的惨叫声在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中接连戛然而止，有不少西人圣士被音波球的威力震晕，也难逃活活摔死的结局。
内部死伤惨重的飞行舟完全失去了控制，向茫茫大山冲去，有一些胆大的圣士振动着背后的光翼，冲入它的舱内，试图挽回坠毁的命运。
飞行舟上响起了抑扬顿挫的神圣颂唱，光明圣典的赞歌让受到心神蛊惑而失去神智的圣士们恢复了一些清醒，尽管仍在与那头大球兽王进行抗争，但是勉强不会再发动小禁咒轰杀自己人的惨剧。
“集中攻击一头兽王！”
梅林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与其包围歼灭，不如集中优势各个击破，否则陷入对方的战斗节奏，他们迟早会落败。
东征以来尚存的八位高级圣士聚拢到一起，圣力涌动，对准了不断喷出音波球的六翼兽王，当即合力一击。
粗直的光柱，绵密的光雨，凌厉的光箭，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毁灭性攻击。
“嗷呜！”
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来得及发出一枚格外巨大的音波球，那头六翼兽王就被八位高级圣士不啻于禁咒的一击淹没。
在它背上的那些天邪教中人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圣光净化成飞灰，神魂俱灭。
……

第571章 两败俱伤
那枚巨大的音波球并没有坚持太久，悄无声息的湮灭在圣力冲击下，六翼兽王的庞大身躯被金色光焰包裹，坚硬的鳞甲崩溃碎破，躯体直接被光柱和光箭直接贯穿，就像一个被机枪扫中的野猪，在半空中支离破碎，化作一片金色的流星火雨坠向大地。
八位高级圣士的倾力一击，天邪教的一头兽王竟然直接被击杀。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李小白倒吸着冷气，决定这种规模战争胜负，最终还是需要由高端战斗力的多少来决定，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一头兽王换一艘飞行舟，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两败俱伤。
释放音波攻击的六翼兽王粉身碎骨之后，数量众多眼睛狂眨的圆球兽王失去了对西人集体圣唱的压制，开始变得被动起来，许多初级圣士距离它越来越近，不再是迷失神智的互相厮杀。
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降，要不是圆球兽王躲闪的快，终于有一支携带特殊圣器的初级圣士小队完成了光明审判阵，降下的小禁咒“光明审判”轰中。
饶是如此，正面大半的眼睛变得血丝遍布，令人作呕的绿色眼泪直流。
眼睛这种器官无论长在哪里都是极其脆弱的。
圆球兽王缓缓转过身来，以背后一圈圈森白的獠牙对准那些圣士们，獠牙缓缓旋转起来，中央黑洞洞的凹陷处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离得最近的初级圣士猝不及防下，骤然被吞没了十几人。
那些圣士拼命发起攻击，无论是箭矢，还是圣术，依然无济于事，连人带着竭尽所能的反抗，最终依然还是难逃被吞没的命运。
甚至有一个天邪教中人在猝不及防下被这头圆球兽王吞入，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兽王是天邪教最强大的战力，怎么可能是易于之辈，在有些时候根本不会顾忌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吞入的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再重新吐出来。
猝不及防的西人圣士一下子连续被吞噬了近百人，其他人立时再也不敢靠近。
可笑的是，方才这些人还在极力冲击，但是现在却只敢躲得远远释放圣术。
另外两头兽王也同样给西人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乱飞的冰矛不仅仅重点打击那些飞行舟，猝不及防的圣士经常会被串成冰葫芦，惨叫着坠落，甚至连中级圣士的坐骑圣兽也抵挡不住冰矛贯体的致使伤害。
驭风的兽王成为了战场的搅局者，屡屡破坏圣士们的攻击阵形，硕大无鹏的翅膀一扇就像拍苍蝇一样拍出十几个带着血花飞向远处的小黑点。
天空中狂风呼啸，卷得那些圣兽和初级圣士身不由己的乱飞，在天旋地转中完全失去了方向，与挟带着滚滚黑烟的诡异黑蝙蝠们一起冲向那联合到一起的高级圣士们。
“光明审判！”
一枚金色的太阳平空出现，绽放出无穷的光明，甚至与比天空中那颗真正的太阳还要耀眼夺目。
八位高级圣士联手发动的“光明审判”绝非初级圣士们利用特殊圣器发动的小禁咒，而是威力完全版的真正禁咒。
烈阳当空，圣光爆发，修习圣术的圣士们只是感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和狂暴的圣力冲击，纷纷退散，但是那些翻涌的黑烟和黑蝙蝠们却如同遭遇克星，吱吱哇哇发出凄厉的惨叫，黑烟飞快消散，一只只黑蝙蝠变成一团团残存的灰烬坠落，就像天空扬扬洒洒的煤粉。
金色的太阳终于爆发，一道金色光环以无可阻挡之势迅速膨胀扩张，浩瀚的圣力扫荡了方圆十里的天空。
无论是兽王，还是圣士，都被其威力波及。
体内是否蕴含着圣力决定了受到伤害的大小，依靠圣斗甲光翼在天空中飞行的圣士们只受到了些许冲击，但是兽王和天邪教中人却生生承爱了禁咒的全部杀伤力。
许多天邪教中人变成了一团团火炬，惨叫着往地面跳落，试图冲进下方的湖泊内，熄灭身上的火焰。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触及水面，就被霸道的圣焰烧成了飞灰。
不断发射冰矛的兽王如同冰雪遭遇烈阳曝晒，满身寒雾骤然消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身上竟然升起了金色光焰，猛烈燃烧的光芒甚至比方才的金色太阳还要巨大，显然这个禁咒对它的伤害最大。
极力释放的寒气非但没能消除这些金色火焰，反而成为了金焰的燃料，烧灼的越发猛烈。
圆球兽王并没有遭到重创，獠牙极力外翻，似乎在偷偷吞噬禁咒的余威，不顾被“光明审判”禁咒烧灼的满身焦糊，缓缓转过身来，一只只眼睛猛然绽放出一道道金色光柱，漫天乱射，许多圣士猝不及防的被光柱贯穿了身体，惨叫着坠落。
所有的眼睛突然看向其中一位高级圣士，光柱瞬间聚集成一点。
“不好，是圣光！”
那位高级圣士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凌厉能量中蕴含着他所熟悉的波动。
然而上千只眼睛发射的光柱合成一束后，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直接击打在后方一艘飞行舟上，原本笼罩舟体的圣光护盾并没有坚持多久，崩裂成最基本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整艘飞行舟随即被这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贯穿，被笼罩在光柱内的一切，无论是甲板、人体、兵器，又或是其他什么杂物都在倾刻之间汽化。
“卡恩！”
梅林心头一阵寒意，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位高级圣士当场身陨，甚至连尸体都没能留下，直接被充满圣力波动的光柱灰飞烟灭。
这些该死的邪兽，究竟是怎么掌握了圣力的，这让剩下的七位高级圣士感到惊疑不定。
作为战场外的观战者，李小白眼睛眨都没敢眨一下，幸好天宫没有直接与天邪教的这些兽王直接放对，如果不自量力的硬拼，恐怕绝对要踢到铁板上。
几乎是转眼的功夫，坠落了两艘飞行舟与两头兽王，恐怕双方都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难啃，此前的设计和准备完全失去了意义。
天邪教与西人眼看着就要两败俱伤，远处突然飞来了一个庞大的身影，赫然是一艘飞行舟。
只不过这艘飞行舟却通体漆黑，帆布漆黑如墨，破破烂烂，不再是原来的材料，倒像是某种皮质，随处可见拙劣的缝补，舟体上挂着一些飘飘荡荡的东西，似有什么令人汗毛之竖的鬼哭狼嚎声传出。
“是卢卡的金羊毛号！光明神啊，他们对它到底做了什么？”
梅林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那艘被夺走的飞行舟“金羊毛号”。
当日遭到袭击猝不及防，不仅“金羊毛号”被夺走，连它的主人卢卡也当场战死，使圣庭遭到了极大损失。
若不是飞行舟的轮廓和撞角未变，他们险些认不出这艘落入天邪教的战争圣器。
甲板上如同百鬼夜行，待到近前细看，却是挤满了各种各样的邪兽，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鬼东西在驱使这艘飞行舟。
每一艘飞行舟的控制核心，由高级圣士原来坐骑圣兽灵魂做成的魂心并非他人可以轻易控制，但是现在看来，天邪教已经掌握了驱使这种大型飞行器的方法。
李小白暗中给双方提供的情报现如今都被证明了是正确的，西人找到了飞行舟，天邪教也找到了，接下来就看谁的本事强，把对方当作大肥肉给一口吞下去。
轰！~
一枚黑球从撞角前方出现，转眼间跨越了数千丈，飞向一艘其间有数名初级圣士被这枚黑球蹭到，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当场灰飞烟灭。
嘭！圣光护盾并没有扛住这一击，直接崩溃，黑球命中了舟体侧舷，没有任何爆炸，而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个直径逾丈的大洞，就像这艘飞行舟被什么东西狠狠啃去了一口。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被天邪教俘获的那艘飞行舟连续发动黑暗版的“圣光冲击”，也不知道天邪教究竟是哪里来的本事，竟然能够将西人的飞行舟改造成这样，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原版货。
遭到攻击的那艘飞行舟在挨了一枚黑球后，反应立刻变慢了许多，又是三枚黑球落在身上，登时被开了膛，大半个内舱完全暴露出来，里面死伤一片狼藉，就算没有直接触及到黑球，余威对于舱内的西人而言，依然足以致命。
“打掉那艘飞行舟！”
主持战斗的梅林已经顾不得刚刚击杀了高级圣士卡恩和击沉一艘飞行舟的圆球形兽王，长枪直指那艘又黑又脏，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飞行舟。
战争圣器被夺，简直是圣庭的奇耻大辱，这种圣器绝对不能留在敌人手中，他们来到这里也正是为了夺回它，若是夺不回，也得亲手毁了它。
战斗再次陷入了白热化。
“光明审判！”
剩下的七位高级圣士放弃了各自为战，依旧继续释放禁咒，少了一人后，每人需要承担的圣力增加了不少，但是依然在可承受范围内。
圣力疯狂凝聚，金色太阳再一次爆发。
这一次，即使是能够吸食圣力的圆球兽王也有些承受不住，獠牙被圣光烧灼，变成了丑陋的黑洞，许多血红色的眼睛纷纷爆开，冒出红白相间的液体，维持身体的小翅膀更是烧糊了大半，它再也维持不下去，发出吱吱怪声，往远处逃去。
天邪教中人更是十不存一，释放出黑烟和数量众多黑蝙蝠的兽王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力，两次禁咒爆发，虽然身处边缘，被余威扫过也不好受，天空中再也看不到一只黑蝙蝠的身影，它的肚子空空荡荡，大片皮膜干瘪的挂在肋骨上，几近于弹尽粮绝。
十二对翅膀飞快扑扇着，开始缓缓后退。
圆球兽王的逃命使得占据上风的天邪教阵营出现了溃散的迹像，兽王虽然是天邪教以邪恶无比的手段培养出来的，却并不是那么听话，一旦感到致命威胁，立刻就会本能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那就是逃跑。
天邪教驱使的飞行舟没有圣光护盾，只有平空出现的黑雾，然而在“光明审判”禁咒的轰击范围内，舟体表面的污秽在哧哧声中气化消散，露出了精致庄严的舷体材质和精美花纹。
圣力圣光原本就有净化的作用，尤其是对于非同属性的物质和能量，某种程度上更是天邪教邪恶力量的克星。
甲板上挤作一团的邪兽们可未必好过了，它们身上冒出大量白烟，立刻燃烧起来，金色光焰就像野火燎原一样，烧成了一片。
甲板上很快变成火海，邪兽被烧灼的发出痛苦的惨叫，天空中更是恶臭弥漫。
天邪教终于意识到，两头兽王溃逃的行为，使这场战场陷入惨败的境地。
他们原本想要夺取西人的这五艘飞行舟，可是惨烈的鏖战中，一头兽王换一艘飞行舟，双方都没有任何便宜可占，反而损失惨重。
遭到“圣光审判”禁咒波及的天邪教一方飞行舟也没有了任何战意，调转方向开始逃离。
“一个都不能放过！追！打沉它！”
梅林手中制裁之枪一直那艘飞行舟，正放声大吼，然而另一个声音却阻止了他。
“梅林，不能再追了！都停下！”
阻止梅林的却是高级圣士奥丁，他挥出长剑“极光”荡开了制裁之枪。
“你要背叛圣庭吗？奥丁！”
梅林勃然大怒，他无法容忍连续击沉了两艘飞行舟和造成一位高级圣士陨落的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逃跑。
“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看，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追了！”
奥丁却没有生气，指着一艘被开了膛的飞行舟，里面的魂器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不知道是否完好，另外两艘飞行舟同样狼狈不堪。
至于人员伤亡，更加不用提，仍然还飞在天空中的初级圣士和中级圣士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

第572章 圣火烧魔头
其他五位高级圣士并没有响应梅林的话，他们脸色也并不太好看。
他们兴冲冲的赶来，试图毕其功与一役，重创天邪教，夺回被劫的飞行舟，然而却没有想到对方也不是软柿子。
前后交手不过短短一刻钟，双方却是伤筋动骨。
“那又怎样？只要还有一艘飞行舟，有一个圣士，就没算完！”
梅林状若疯魔，眼中除了复仇再也容不下他物。
天邪教虽然趁机捡了个大便宜，却成功激怒了圣庭，还有他，梅林，哪怕这支东征先遣队不要了，也要拿下天邪教这伙可恶的混蛋。
“梅林，我们不能再打了！圣庭给我们的任务是东征，而不是跟这个天邪教同归于尽！”
奥丁好言相劝，如果他们这支飞行舟队伍覆灭在东土，圣庭的东征计划必然会失去依托，该剿灭的东土术道依旧完好无损。
“不，不，你们去不去？谁跟我去？”
梅林气得火冒三丈，奥丁说的道理他并非不懂，可是损失这样大，几乎失去了先遣队伍的三分之二，然而东征的任务却根本没有如同计划中那样按部就班的完成。
造成如此重大损失的原因，却是圣庭在筹备东征的计划中根本不曾注意到东土居然还藏着一个天邪教，就算是东土术道，也是在李小白的提醒下才察觉到自己身边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势力。
见梅林对自己的劝告置之不理，奥丁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开口。
其他几位高级圣士彼此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说道：“梅林，奥丁说的没错，就算我们跟天邪教拼个两败俱伤，那么东征怎么办？该向圣皇冕下如何交待？向凯撒陛下如何交待？”
梅林喘着粗气，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不定，狠狠瞪视着这些不愿意服从自己的人，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平静下来。
“你们说的对！”
他低下了头，然而目光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仇恨，没有别人的支持，他什么都做不了，一个人冒冒然追上去，只是送死而已。
两败俱伤的战斗对梅林来说，几乎意味着耻辱，他是一个无能的指挥者，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带领其他人。
“我们会消灭他们！梅林，别着急，我先从长计议。”
钱伯斯终于松了一口气，梅林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总算没有怒火冲昏了头脑。
“是的，在此之前，我先逮住一个小杂鱼！”
梅林忽然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躲在一座山头石缝中的李小白心头一惊，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高级圣士眨眼间冲到了近前，却是老熟人梅林，正举着制裁之枪对准石缝处。
“出来！要不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梅林突然作出的举动，让奥丁等人不由自主的跟了上来，将山头围了个严实。
“好吧！好吧！各位，我只是路过！路过！”
李小白没有料到自己的藏身之地竟然会被对方察觉，干笑着从石缝中钻了出来，身上还披着草木伪装。
此前被圆球兽王发现，只是双方视线交汇，但是被这些高级圣士发现，却又不知道是何原因，大概是因为某种秘术又或是某种圣器的缘故。
“小郎？你怎么会到这里？”
奥丁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他认出了海伦娜侄女的孩子。
“海伦娜的小儿子？！”
“真是他！他怎么来这儿？”
众高级圣士们与李小白有过一面之缘，经奥丁这一提醒，当即想了起来，纷纷认出了他。
这小子还杀了梅林手下的中级圣士奥古斯丁，险些引发两位高级圣士的大战。
“哼哼！路过？我看是别有用心！把他拿下！”
梅林双眼立刻再次红了起来，一看到李小白，他立刻想起了奥古斯丁，表面上只是自己的手下，实际上却是他的私生子，而且是最为看中的一个私生子，就这样被对方杀了，如此深仇大恨怎能轻易忘记。
“梅林，他是海伦娜圣女的孩子，你不要乱来。”
无论如何，奥丁都不能从小叫自己伯伯的女娃娃海伦娜的小儿子遭到什么不测。
“什么圣女，她背叛了圣庭，已经不再是圣女，叛徒应该被圣火净化，叛徒的孩子也是一样。”
梅林恶狠狠的盯着李小白，方才与天邪教吃了个大亏后，心中这腔怒火无处发泄，正好撞上一个不尽不实的李小白，正好可以成为他的出气筒。
“梅林，你不能这么做？”
奥丁脸色大变，他意识到梅林想要干什么？
梅林一指李小白，大喝道：“抓住这小子，用圣火净化！”
“不要！”
奥丁想要阻止，却被两位高级圣士一左一右包夹住。
“梅林说的没错，海伦娜已经不是圣女，他是叛徒的孩子。”
“奥丁，不要让我们难做，他弄沉了圣庭的两艘飞行舟，同样死罪难逃。”
与天邪教交手，损失惨重，高级圣士们虽然不想像梅林那样不顾一切的穷追不舍，也同样憋了一肚子火，遇到李小白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意外惊喜。
“呵呵，小子，你死定了。”
曾经与李小白交手，最后却不得不狼狈而逃的高级圣士钱伯斯和塞缪尔狞笑着逼近。
同样在大武朝帝都天京吃了闷亏的梅费隆冷笑着：“这一次可没有什么机关舟来帮你了，不想吃苦头，就老老实实的束手就擒。”
钱伯斯、塞缪尔和梅费隆三人将李小白围在中央，在三位高级圣士的包围下，他就算手段频出，也依然插翅难飞。
李小白丝毫没有反抗或逃跑的打算，反而淡定如常地问道：“你们要用圣火净化我？”
“梅林，他可是西比阿家族的血脉，哪怕海伦娜背叛圣庭，但是西比阿家族的血脉不能接受圣火的审判！这是污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他活下去。”
奥丁想要冲过来，但是两位实力不输于他的高级圣士却死死压制着他，根本不给任何机会。
西比阿家族在元老院拥有不小的话语权，即使是有着万王之王称号的凯撒大帝也必须重视家族的声音，否则也不会拿下东土圣宗掌管者的大权，所以哪怕海伦娜与东土人生下的孩子，只要身上流淌着西比阿家族的血脉，就享有元老院家族子弟的特权。
圣火烧灼肉身与灵魂，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刑罚，每一个被净化的刑徒，灵魂悲嚎都会原地回荡三天三夜才会消散。
“奥丁，我知道你是西比阿家族的人，但是西比阿是西比阿，代表不了圣庭，也代表不了皇帝陛下，如果你有任何意见，自然可以向圣皇冕下去抗议，这个代价，你付不出，哈哈，哈哈哈！”
梅林只想着自己的私生子死对眼前这小子之手，他狞笑着对李小白说道：“如你所愿，圣火会洗涤你身上的罪恶，让光明神来审判你的一切吧！”
无论奥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必须让眼前这个年轻人死，而且以最痛苦最惨烈的方式。
他高举着双手，大声道：“准备架起圣火！”
“梅林，你会后悔的，西比阿家族与你势不两立！”
奥丁也要气疯了，西比阿家族的子弟还从未受过圣火之刑，这个梅林根本没有将西比阿这个高贵的血脉放在眼里。
“哈哈，随便你！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子投入圣火当中。”
梅林狂笑起，根本不在乎对方的报复。
“你们放开我，朱比特，兰斯，你们也要与西比阿家族为敌吗？”
奥丁竭力挣扎，然而压制他的两位高级圣士却丝毫没有受他的威胁。
“奥丁，不要让我们难做，这一次必须有人承担全部责任！”
“我们需要梅林，所以只能委屈那个小子了。”
两位高级圣士显然想到的是，如果圣庭追究他们这支先遣队损失惨重，无法完成预定计划的责任，必须得有人把这口锅背起来。
既然逮不到海伦娜，那么她的这个小儿子是最好的替罪羊。
“你们……”
奥丁终于明白过来这些家伙为什么愿意跟着梅林一定要把这个小子用圣火净化。
仅存的三艘飞行舟靠了过来，圣士们将这座小山头围得严严实实，山坡上插满了火把，圣歌在山上回荡，赞颂着光明神的公正和仁慈。
圣火净化仪式并不是私刑，也不会拖到没人的角落里随随便便一刀宰掉，观礼是必不可少的，既是警戒，也是宣威。
李小白得到了最高等级的待遇，不仅被关在禁绝灵气、圣力等一切超凡之力的困兽之笼中，还有三位高级圣士在笼外寸步不离的严防死守，自始至终都不会脱离他们的视线。
奥丁一直在找机会救出李小白，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他被盯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只能站在三丈开外，含着泪说道：“小郎，你有什么遗言，奥丁爷爷会想办法带给你娘。”
他就算是拼出性命，也没有办法将李小白从笼子里救出来。
李小白反而漫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又或是已经被圣火给吓疯了，出人意料地淡然说道：“奥丁爷爷，我听娘说，圣火净化的是罪恶，如果没有罪恶，就不会被净化，对吗？”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抗，高级圣士们甚至连他身上的东西都没有动，只在身上捆了几圈铁链，便丢进了连高级圣士都无法冲破的困兽之笼。
奥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狂笑传来。
“小子，本座佩服你的勇气！哈哈，没错，人自生来就背负着原罪，在这世上的每一天，一举一动都会在不经意间沾染上恶，圣火洗涤世间一切不洁不详，无法净化之物便是至圣至善，没有一丝罪恶，你别想有任何侥幸，身上不沾染任何罪恶之人是圣徒，可接掌圣皇大人的制裁之杖，成为圣庭之主，圣火是刑罚，也是考验，无法通过考验的人就是死，对你而言，这也是你的下场。”
梅林狂笑着道出了圣火净化仪式的本来面目，他亲自主持这次的圣火净化仪式，要亲眼看着这小子被圣火焚烧每一寸肌肤血肉筋骨，灵魂哀嚎三天三夜，最终消散，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不复存在。
“梅林，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如果不是被人压制，奥丁恨不得跟这个疯子拼个你死我活。
西比阿家族曾经出过圣皇，属于圣血家族之一，就算是犯下不可饶恕的死罪，也必须以一个体面的方式终结，圣火净化完全是在藐视西比阿这个尊贵的血脉。
然而压制着他的那些高级圣士却顾不上得罪不得罪西比阿家族，先遣队的伤亡与损失必须有人背负全部责任，那么叛徒海伦娜圣女的小儿子是最好的替罪羊。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自己找的这个背锅侠确实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哈哈哈，我不会后悔，奥丁，你认命吧！”
梅林满脑子只想着为自己的私生子奥古斯丁报仇，他从怀中取出一段四五寸长的雪白树枝，浑身圣力疯狂涌出，噼啪一声轻响，枝头冒出一朵小小的白色火苗。
火苗刚一生出，梅林便毫不犹豫地将这段白色树枝抛入困兽之笼，几位高级圣士大声颂唱着净世咒文，那朵指头般大小的白色火苗还未落地，骤然化作人头般大小，不到四五息的功夫，迅速膨胀至填满整个笼内空间。
守在笼子周围的钱伯斯，塞缪尔和梅费隆三位高级圣士忌惮的退后了四五步，生怕沾染上一点圣火。
取自于光明圣树的细小枝条，蕴含着磅礴的圣力，一经点燃，便是净化世间一切罪恶的圣火，是净化仪式的必需品，即使是高级圣士也无法逃过圣火的审判。
“小郎！”
奥丁想起了小侄女海伦娜，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向家族交待，悲愤的发出咆哮，西比阿家族的血脉竟然就这样被圣火净化，此等深仇大恨，不死不休。
一时间，他身上涌出不逊色于笼中雪白圣火的白色圣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山头。
镇压他的两位高级圣士互相对视一眼，悄然放开压制，同时退开两步。
……

第573章 圣炎
“哈哈，哈哈，奥古斯丁！你看到了吗？父亲替你报仇了。”
圣火升起，充满整个困兽之笼，甚至从笼内冲出两三尺，梅林再也没有任何顾忌，放声大笑起来。
周围的圣士们尽皆骇然，传闻竟然是真的，梅林大人竟然自己当众承认了。
私生子历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彼此心照不宣，却极少有人会愿意承认。
梅林这么一宣布，意味着承认自己德行有亏。
“原来是私生子啊！难怪会这么激动！”
困兽之笼中突然传出一个略惊讶的声音。
“你，你……”
梅林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仿佛见了鬼似的望向圣火翻腾的困兽之笼，惊骇的连退数步，语不成声。
他一直没有听到被圣火同时烧灼肉体和灵魂的凄厉惨嚎，而对方这句话的语气却如同若无其事一般。
“怎么了？没见过圣火吗？真是土鳖！”
被铁链捆得五花大绑，李小白困坐在笼内，百无聊赖的打着呵欠。
圣火并不是真正的火焰，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净化，故而连绑了几十圈，快把他捆成铁链木乃伊的两指粗铁链开始一点点的粉末化分解。
大魔头忽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痒，就像往常那样一抬手，就听到哗啦一声，凡铁打制的铁链立刻化作飞灰。
他成功的挠到了耳朵。
李小白并不知道自己随随便便的一个动作吓到了笼外多少人。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梅林一脸惊惧和难以置信，他又重新走近几步，从困兽之笼中涌出的圣火压迫力却做不得假。
圣火包裹，本应该惨嚎的撕心裂肺的家伙却安然无恙，甚至毫发无伤，除了方才死死捆住他的铁链变成了飞灰以外，身上连衣服都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是土鳖！本公子可是见过好几次，也用过好几次了。”李小白摇了摇头，捡起落在身前的光明圣树枝条，明明沐浴在圣火中，却恍若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们知道吗？这东西用来剃猪毛最好了，只要动作够快，轻轻一烧，就能把所有的毛桩子全部烧成灰，这连皮带肉无论是炖汤，还是红烧，一点儿也不扎嘴！”
圣力不尽，圣火不息，稍稍沾染上一点便会一直烧灼到骨头里，用来烧猪毛却是李大魔头的独门手法，旁人绝对学不会，冒冒然模仿，多半会玩火自焚。
烧猪毛？！
听到这句话的圣士们无不感到天旋地转，神圣纯洁的圣火竟然被对方用来做这等肮脏污秽之事。
奥丁瞪大了眼睛，望着困兽之笼，他仿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幻觉！
侄女海伦娜的小儿子竟然在圣火包裹中安然无恙。
正如梅林这疯子狂吼的那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亵渎！这是对光明神的亵渎！是亵渎！”
梅林也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他又不能冲进去，只能兀自在那里暴跳如雷。
为什么圣火无法净化这家伙，而且对方还作死般捡起了爆发出炽烈白焰的光明圣树枝条。
如果换成高级圣士，光是轻轻碰一下就会被霸道而纯粹的净化之力重创，随随便便烧掉一条胳膊都是光明神的庇佑。
更有甚者，整个人都会被净化成飞灰。
“什么亵渎？只是为了吃口肉，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如果是亵渎，那么为什么我现在还好好的？光明神啊，你快来烧我啊！清蒸或是红烧，随便！记得要多放香菜！”
大魔头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香菜控！
在圣火中，如此肆无忌惮的胡言乱语，让周围这些虔诚的光明信仰者们无不倒吸着冷气。
圣火加身，不啻于光明神的拷问，若是沾染了世间污秽，必然身死魂灭。
可是这家伙偏生满口胡说八道，却又好端端的坐在笼中，让人错以为这家伙会不会是光明神的私生子，不然怎会如此肆无忌惮。
“你一定是世间至邪至恶的化身，别得意，圣火必会将你化为灰烬，灵魂哀嚎永不绝息。”
梅林当然不会承认李小白身上没有任何罪恶，不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还是抽得满地找牙的那种。
他愤怒的掏出自己身上所有的光明圣树枝条，直接丢入困兽之笼，炽烈的圣火得到生力军的补充，再次膨胀，这一次彻底将整个笼子包裹了进去。
圣火还不够烈，得继续加把火！
困兽之笼以珍稀材料炼制，有炼金术和占星术同时加持，就算是高级圣士也无法破坏，用来关押可怕的敌人是最适合不过，同样也能承受圣火的净化。
“你们，也把圣树枝条扔进去，还有圣水！我就不信，烧不死他！”
梅林赤红着双眼瞪向其他高级圣士，大有一方不合便出手强抢的势头。
其他高级圣士也无法理解这个叛徒之子为何没有被圣火净化，反而还在笼中生龙活虎，他们压根儿也不会往圣徒方面去想，且不说这一代圣徒已经选出，光是方才那番胡说八道，便绝无可能是光明神的青睐。
如果李小白来上几段圣典经义，恐怕这些圣士们多半会疑神疑鬼，偏偏这个大魔头就是没有这样做，反而一句圣火撩猪毛，把一众圣士们给气得不轻，要不是有困兽之笼和圣火拦着，他们恐怕早就冲上去给他来上几百个回合的团体操。
光明圣树高达百丈，枝繁叶茂盛，采下些许枝条并不会伤及根本，因此每年都会有圣树枝条赐下，不仅可以辅助圣术修行，炼制圣药，还可以引发圣火。
一根根圣树枝条，还有小瓶装的圣水掷入困兽之笼，犹如浇上了汽油，纯白色的圣火冲起十余丈高，整个小山头已经待不得人了，所有人都激活了圣斗甲的光翼，飞上了天空，惊骇的望着完全被圣火吞没的困兽之笼。
奥丁不再阻止梅林等人的举动，他猜到了某种可能，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可能，嘴唇微微张合，喃喃自语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是的，一定是的，有西比阿家族的血脉就一定不会有错，他们会后悔的，一定要禀告族长，这是我西比阿家族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没有人注意到奥丁的自言自语和莫名颤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照亮了整个小山和方圆十多里的圣火。
仿佛在小山顶上正在上演着一幕神迹，西人们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看着那个狂妄的叛徒之子何时被对圣火吞没，化为灰烬，灵魂的哀嚎终日不绝。
“一群蠢货！”
李小白暗自冷笑着。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根须摇曳，甚至也附着上一层淡淡的圣光，大量的圣力都被汲取吞噬，源源不断的成为它的养料。
不止是这朵先天异宝，连他这具身体似乎存在着某种特异之处，对升腾不休的圣火生出一丝异样的亲切感，仿佛哪怕没有混沌青莲的保护，也依然会毫发无伤。
他抬起手，一缕圣火化作一只白色的飞鸟在掌心飞腾，随即又变成一只骏马，奋力奔跑，紧接着变成了一个人，挥舞着兵器演示着各种招式，这缕圣火随着他的心神自由发生着变化，与以往任由混沌青莲吞噬的能量截然不同。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亲切感和掌控力越来越大，李小白也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高级圣士梅林要将李小白施以圣火净化之刑，却正中他的下怀。
作为圣庭的圣女，老娘海伦娜也有这种光明圣树的枝条，也可以催发圣火，李小白所说的圣火燎猪毛还真是确有其事，至于妖女下火锅什么的，统统都是毛毛雨啦。
梅林等人像一群二傻子似的给李小白添柴加火，没能把这个大魔头怎么样，却让混沌青莲一通大补。
圣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夜幕渐渐降临，白色的圣光却映亮了小半个天空，围观的西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我说，梅林，圣火没能把我怎么样，说明我身上没有任何罪恶，既然我没有罪，那么我二人之间，总有一个是有罪的。”
李小白能把大活人气死，又能把死人气活的声音从圣火中悠悠传出，他趁机睡了个下午觉，发现这些西人还没有离开，自己浑身暖洋洋的，就像泡在温泉当中，说不出的舒服爽快。
天空中，飞行舟上立时响起一片惊呼。
许多西人以为那个恶魔已经被圣火净化，却没有想到依旧像没事儿人似的开口说话。
“不，你是恶魔！亵渎光明神的恶魔！”
梅林不甘心的咆哮，这会儿哪怕他再火冒三丈，对于困兽之笼中的李小白毫无办法，圣火没能将这小子净化，反而成为了对方的庇护。
没有人能够靠近，释放圣术只会成为燃料，对于圣火毫无任何影响。
“你有见过圣火没有办法净化的恶魔吗？还是想说光明神就是万魔之首？你的信仰有问题啊！诸位还没有看出来吗？”
李小白这个魔头真不是白叫的，自己人，敌人，朋友，路人都是这么喊他，魔语惑众，所有人都开始迟疑不定。
圣火代表了光明神的审判，一切世间邪恶都会被净化，这一点绝不容许质疑。
那么按照这个定律，圣火无法净化的存在，必然是神圣的，光明的，没有一丝污秽和罪恶，光明与黑暗对立，圣火中的那家伙言之凿凿所指，意味着……
“梅林，你背叛了光明神！你心中充满了邪恶！你在亵渎光明！”
李小白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好好辗压这个傻逼，把刚才对方泼在自己身上的脏水增加十倍狠狠硬灌了回去。
乖，张嘴！
感情深，一口闷！
“不，我没有背叛光明，你在胡说，胡说！”
众人的目光投了过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梅林还真的没有办法将对方的话置之不理。
“你敢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李小白的声音又从圣火中传出，众人的目光一上一下的不断转移着。
“我敢，本尊就是清白的，对光明的信仰比任何一个人都虔诚。”
梅林硬着头皮回应，早知会有如此麻烦，还不如一枪捅杀了对方。
“那就过来，接受圣火的审判！”
当头炮，马儿跳，象飞车头，拱卒叉士，将军！
论起打嘴炮，大魔头还从未输过，一句话就点中了梅林的死穴。
圣火净化世间罪恶，审判一切罪恶，梅林想要证明自己，就必须和李小白一样进入圣火。
可是，可是……
除了圣徒和圣皇冕下，没有人能够经得住圣火的考验。
梅林不行，其他高级圣士也不行，就算是奥丁，只要敢踏入圣火半步，分分钟变成灰灰的命。
这是一个可怕的悖论，接受圣火的考验，烧死！不接受，就是有罪，背叛光明神，亵渎光明……一连串上纲上线的泼脏水，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根本无解！
换作平时，还可以置之不理，但是现在，却有人安然无恙的站在圣火当中，前后一句话接着一句话，把他骗进这个坑里，直到察觉对方的险恶用心时，却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入，还是不入！
生与死，这是一个抉择。
梅林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可以预见到，就算自己耍赖过关，恐怕也要接受圣皇冕下的问下，一个信仰不纯者在圣庭内的威望将会一降到底，未来前途渺茫。
周围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自己，梅林已经不敢去想像。
升腾十余丈高的圣火突然一收，悉数收入困兽之笼，却诡异的由白色变成了金色，成为了披在笼中那人身上的一袭金色圣衣。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所有西人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他们隐隐猜到了什么，却是堵在喉咙口，难以一吐为快。
梅林此刻想的已经不是试圣火证清白，而是马上扭头就走。
“圣炎，是圣炎！哈哈哈！神佑我西比阿！神佑我西比阿！”
奥丁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声，此前的郁闷和愤怒终于一泄而空。
……

第574章 群妖狂舞
半空中只剩下奥丁一个人的声音，所有西人都陷入了目瞪口呆。
金色的火焰在梅林大人口中的那个恶魔身上升腾不休，散发出至纯至粹，让人想要跪伏叩拜的神圣气息。
若说能够经得住圣火的考验，那便会成为有资格继承制裁之杖的圣徒，那么散发出纯粹无比神圣气息的金色火焰，对于信仰光明的西人来说，那是圣皇冕下的象征，神圣的圣炎！
竟然会出现在一个身上流淌着西比阿家族血脉的年轻人身上，至于是否姓西比阿，这压根儿不重要，圣血血脉再次觉醒，意味着西比阿家族的辉煌将再次到来。
“不，这不是真的！”
梅林只敢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抗议，他不敢大声，哪怕自己是高级圣士，对于圣炎的质疑，同样会招来所有人的怒火。
胸口突然如针扎的一般，莫名发紧，一个腥气从口中涌了上来。
噗！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梅林喷出一片血雾，整张脸面若金纸，倒是像被圣炎的金光照耀出来的一般。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梅林在吐血，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困兽之笼中的那个身影，迫切想要确认，那究竟是真正的圣炎加身，还是光明神对可怕恶魔的至强审判。
“呃！这玩意儿怎么变成了金色？超级赛亚人？”
金色火光中的那个人左右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十分疑惑，完全没有想到除了混沌青莲外，这具身体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惊喜。
笼内的光明圣树枝条和圣水全部消失不见，蕴含的圣力也释放一空，金色的火焰不再是外部燃烧，反倒像是从无数毛孔中喷涌出来的。
心神中的混沌青莲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所笼罩，却静静的没有发生任何异变，似乎只是镀了一层金边而已。
李小白察觉到了自己体内除了罡气和灵气外，又多了一股另外的力量，无比亲切和熟悉，不占据奇经八脉，也不占据上中下丹田，只在血脉中流淌，仿佛连鲜红的血也变成了金色。
心头突然一动，背后猛然张开一对金色焰翼，困兽之笼明明可以隔绝一切超凡之力，却对金色焰翼毫无反应，任由它们穿透成年人手臂粗的栏杆，足足舒展开十丈。
紧接着双翼变四翼，四翼变六翼，变八翼，变十翼，最终变成了十二翼。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恍若神氐降临到人世间，潢潢威严让人不可直视。
这种源自于本能的体验让李小白十分惊奇，仿佛只要轻轻一扇动背后的焰翼，就能够轻而易举的从这座囚笼中挣脱出去。
混沌青莲源源不断汲取圣火，似乎开启了他这具身体的某个秘锁，释放出令人惊讶的神奇力量。
要不是拿光明圣树枝条燎过猪毛，知道圣火对自己毫发无伤，大魔头也不敢任由对方拿圣火烧自己，然而圣力突然狂涌入自己的身体，圣火异变成西人口中“圣炎”的金色火焰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幸好自觉安然无恙，差点儿以为不小心玩脱了。
“圣炎！是真的圣炎！”
钱伯斯往身侧看去，同样看到了梅费隆、塞缪尔和兰斯等人与自己脸上同样的惊骇，对方身上没有穿着高级圣士的圣斗甲，而仅凭着自身的圣炎铸就圣翼。
若非笼中之人绝非圣皇冕下，他们这会儿恐怕已经跪了下去。
“是神迹！”
兰斯失神的喃喃自语，那些圣血家族以血脉为骄傲，原以为只是自吹自擂，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这不可能！”
梅费隆依然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
周围那些中级圣士和初级圣士相继落地和那些西人纷纷跪伏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连呕几大口心血的梅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这个拥有西比阿家族血脉的小子应该是因为圣火而开启了血脉中不得了的东西，一想到这是自己一意孤行，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平白帮助了对方。
一想到这里，梅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啊噗，又是一口鲜血控制不住的喷了出来。
“梅林，我宣布，你有罪！你背叛了光明！”
趁着身上的金色火焰，赶紧装个逼先！
李小白话音刚落，就见梅林身上的光翼一收，直楞楞的从天空跌落了下去，人事不知，要不是另一位高级圣士朱比特眼疾手快将其接住，说不定会被当场摔成肉饼。
嘴炮无敌，一句话就把人给气崩了，大魔头心中沾沾自喜，颇有成就感，他就是喜欢把别人气得半死，又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位高级圣士实在接受不了一位拥有圣炎并且成功释放出圣翼的人对自己的所谓“宣判”，对方还是一个真正的异端。
更要命的是，圣火还烧不死他，反而成就了他。
直到这个时候，梅林才察觉到自己竟然主动一脚踏进这座天坑，人家还想拉他来着，结果硬是一头栽了进去。
李小白趁机补刀，声音又从困兽之笼内传出。
“果然如此！光明神惩罚了这个贼死子。”
目睹这一幕西人们满脸难以置信，一颗心无限下沉，最为强势的梅林大人竟然因为这个年轻人一句话而吐血昏迷。
“敌袭！”
远处升起一道圣光，惨叫声顺着夜风吹来。
围绕着小山的西人们终于回过神来，然而他们却陷入了阵脚大乱。
“邪兽又来了！”
“迎敌！迎敌！”
不知从哪儿飘来的一片黑云遮住了夜空中的漫天星斗和弦月，各种各样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半空中炸开无数火球，照着三艘飞行舟和众西人们砸了下来，密集的闪电硬生生织成了雨幕，从天而降。
在猝不及防下，毫无防备的西人登时死伤惨，连两艘飞行舟附近的圣光护盾涟漪不断，正在竭力抵挡突如其来的妖术。
但是遭到重创的一艘飞行舟却没有那么好运，它能够勉强维持住飞行能力已是万幸，没有圣光护盾的保护，甲板上当即一片狼藉，许多西人士卒死伤了一片，舟舷一侧更是雪上加霜。
“是妖魔！快撤！”
几位高级圣士看得分明，并不是天邪教那些家伙，而是铺天盖地的飞禽走兽，全部都是妖族，正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来。
这样的规模比妖潮恐怖无数倍。
西人口中的妖魔就是东土的妖族，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漫天，笼罩下的妖族数量难以计数，以他们区区几位高级圣士再加上三艘飞行舟的力量，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其中一艘飞行舟遭到重创，根本没剩下多少战斗力。
“小郎！快把他从困兽之笼中放出来！”
奥丁刚想要把李小白从困兽之笼救出，却被其他高级圣士硬是架上了飞行舟。
“莫要管了，再晚就走不掉了！”
“让他去喂妖魔吧！”
高级圣士们哪里还肯多留，白天与天邪教拼了个两败俱伤，若是让这些妖魔围住，恐怕不仅要全军覆没，甚至还会葬身兽吻，根本还顾得上什么圣炎和神迹般的圣翼，当即舍了困兽之笼与李小白，纷纷掩护着三艘飞行舟狼狈而逃。
“喂，喂！你们就这样走啦！带带我，搭个顺风舟啦！”
李小白在困兽之笼中又叫又跳，妖云甫一接近，他就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那些西人头也没回，很快去的远了，将他和这笼子丢在山头置之不理。
“呜！”
“吼！”
“嗷！嗷！”
各种各样的咆哮嘶鸣一下子围住了山头，妖气升腾，腥膻百里，天地变色。
几只张牙舞爪的小妖仗着自己能够穿过栏杆，扑入困兽之笼，想要对李小白不利，然而刚一触及金色火焰，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变成一蓬飞灰。
甚至困兽之笼禁绝妖力的属性都没发作，这几只小妖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妖立时晓得厉害，齐齐骇然怒吼，前车之鉴下，却没有谁再敢靠近上来。
大妖进不来，小妖进来则必死，困兽之笼无形中反倒成为了一道保护。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数妖族将整个小山头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其中竟不乏妖气冲天的妖王。
按照常理，妖王无不是深居于妖域，独霸一地，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十余头妖王诡异的凑到一起，还有数百头真丹境大妖，难怪西人会在第一时间扭头就逃，生怕晚上一步，就会被生吞活剥。
哪儿来这么多妖怪？它们想要干什么？
李小白脖子后面冷汗直冒，自己对于妖族来说，不啻于唐僧肉，尽管有玉玦法器收敛气息，难保不被妖族发现端倪。
“李公子，老身总算是找到你了。”
妖群忽然左右一分，就见一个白衣老妇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附近的妖族却对她秋毫无犯。
“你是……”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感觉有些眼熟。
一雾涌动淹没了白衣老妇人，随即一条粗若水缸的黑色巨蛇显出身形，无数雨点平空出现，洒落在山头。
黑蛇体形虽大，动作却异常敏捷，游动了一圈，便将困兽之笼围在了当中，硕大的头颅盯着笼内的李小白，吐着蛇信说道：“公子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了老身玄姬吗？”
“黑水玄蛇！”
李小白脱口而出。
见鬼，这玄武之一的蛇妖怎么到跑这里来，她不是应该待在莽国接壤的妖域吗？
黑水玄蛇玄姬仿佛拿捏住了李小白，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公子总算是记起来了，想必也应该记得还欠老身一个交待吧？”
黑水玄蛇带着十几位妖王，就算是东土术道也不敢轻易招惹。
众妖张开爪牙，配合着黑水玄蛇的话，作出各种可怕的动作。
在它们看来，这个关在笼子里的人族已经是菜板上的鱼肉，插翅难飞，要不是玄姬大人还要问话，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扑了上去。
妖群中有一些大妖曾经与李小白打过交道，只不过服从于妖王们，也只能听命行事。
李小白心里打着鼓点儿，干笑了两声，道：“呃，恕在下不知，还请玄姬大人提个醒。”
他有些后悔没把妖女带出来，不然看在同族的份上，多半不会为难自己。
只不过遇上西人，恐怕也逃不了圣火一块儿净化成烤蛇肉。
黑水玄蛇冷哼一声，却没打算放过李小白，蛇躯一扭，说道：“哼！人族果然虚伪，提醒你也无妨，赑屃那家伙呢？”
赑屃？！
李小白心头一沉，险些忘了黑水玄蛇与赑屃的关系。
暗道因果报应，终究还是事发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傻充楞，说道：“在下不知，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知道它在哪儿？”
“你真以为老身什么都不知道？”
玄蛇之威猛然笼罩了下来，困兽之笼莫名震颤起来，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不过对于李小白来说，依然如同春风拂面，身上升腾不休的金色火焰却被硬生生压入体内，再也无法释放出来。
周围诸妖一退再退，妖威全开，它们也无法若无其事，生怕退得慢了，妖气暴乱而亡。
妖族四圣，哪怕是未成气候的玄武组合之一，黑水玄蛇的威势也不是寻常妖族能够抵御的。
“这个，这个，不太好说！”
李小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拼命打着腹稿，谋划脱身之计。
琉璃心的映射下，困兽之笼早已经成为强弩之末，被金色火焰余威波及，已经开始呈现出分崩离析之状，如今再承受黑水玄蛇的威势，随时会崩溃。
玄武对于妖族的意义非同寻常，赑屃突然失踪，光靠玄姬一条黑水玄蛇，根本不足以成为玄武，她率众妖不远万里赶来，看到李小白这般吞吞吐吐的模样，仿佛证实了某个可怕的猜测。
在此前玄姬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的猜测。
“告诉我，赑屃在哪儿？”
黑水玄蛇怒视着李小白，更加大声质问，附近妖族更是不堪，满山坡的屁滚尿流。
……

第575章 龟虽寿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李小白十分清楚自己到底还是躲不过的，干脆横下心来，咬着牙说道：“能不能让它们退一退？”
玄姬也是相当果断，毫不迟疑的转头冲着众妖喝道：“你们退开！”
妖王也好，大妖也罢，立刻如逢大赦，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退去。
李小白依然没有开口，向退出百丈开外的妖族们摇了摇头，黑水玄蛇玄姬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再次大喝：“退出十里！”
众妖们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向远处退去。
一个关在笼子里的人族，哪怕它们退出百里开外，也未必能逃的掉，更何况还有玄姬大人盯着。
现场只有一人一妖才能听见彼此的说话声。
“你现在可以说了！”
黑雾再涌，黑水玄蛇身形急速缩小，没入雾中，雾散人现，依旧是那个雍容神秘的白衣妇人，却是冷冷的盯着李小白。
“好吧，在下就实话实说！”
李小白摊开双手，脖子一梗，说道：“被我吃了！”随后就是任杀任剐的英勇就义模样。
一人做事一人担，他独自扛了也比被对方连锅端要强，这也是大魔头的光棍之处。
吃掉赑屃这句豪言显然有些水份，小山般的一大堆肉吃到现在，也只不过少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大部分的肉都还在李小白的储物法器和妖女的天赋储物空间里面，恐怕得吃上百八十年，才可能吃完。
夜风吹过小山头，只有掠过石头的呼啸声，一声虫鸣和草木娑娑声皆无，困兽之笼内外一片死寂。
“人族，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玄姬的脾气再好，此时也险些从眼中喷出火来。
妖族四圣之一，堂堂玄武的一部分，拥有龙族血脉的赑屃没去吃别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突然听到竟然被对方给吃了，黑水玄蛇感到难以置信。
小小的人族能够吃掉小山一般的赑屃吗？
恐怕他一辈子也吃不掉这么大体积的储物吧！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反正就是被我吃掉了，没办法还给你了！”
李小白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继续说道：“生吞，还是红烧，随便你啦！”
真是可恶，前一刻被人活烤，这会儿又等着被人煎炒烹炸，难道是报应不成？
起码也得下个火锅吧！对了，再加上香菜盏儿。
“你，你你你！”
玄姬终于再也维持不住矜持又清冷的气质，愤怒至极的咆哮起来：“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
尽管对方的模样不似作伪，她依然无法相信素来霸道张狂的赑屃那家伙竟然也会有被人吃掉的这一天。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又不是我的错，它要吃我，就别怪我把它吃掉。”
要不是星罗宗的那两个全真境真人误打误撞的以自己性命为代价创造了难得的机会，而且赑屃那家伙太过于自信，恐怕他也没有办法一击得手。
话说回来，吃过无数好东西的赑屃肉还真是不错，无论是炖煮煎炒，还是下火锅，都是滋味无穷，对于武者和术士都是难得的大补之物，甚至比丹药还要更好一些。
哪怕面对黑水玄蛇，赑屃的搭档，李小白也丝毫不后悔把这小山般的巨龟给吃了，若是时间能够倒流，他说不定还能再多出几种吃法来，典型属于不知死活。
“老身与赑屃即将成为四圣之一的玄武，你，你，你杀了它，是活腻了吗？”
黑水玄蛇几乎快要被气疯了，妖族失去四圣守护，便失了与人族争天下的资本，只能遵守约定，龟缩于妖域内暗中积蓄力量，直至新的四圣诞生。
可是四圣直系血脉断绝，想要借助于天资出色的后辈觉醒血脉，谈何容易。
她与赑屃最有希望成为新一代的玄武，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赑屃莫名失踪，竟是被这个小子给杀了吃掉。
“吃都吃了，你还想怎样？”
李小白摊开双手，目光却在玄姬身上打量，琢磨着是不是来上一锅大补的龟蛇炖，嗯，正宗的玄武汤。
妖族要是知道大魔头此时此刻的念头，恐怕立刻会撕破当初的约定，从妖域蜂拥而出，将他撕得连渣渣都不剩。
“依你们人族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得……你得……”
怒极的玄姬却是突然卡了壳，一巴掌拍死这小子固然容易，但是未免也太便宜了他。
很显然，以命偿命，妖族得亏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哼！”
黑水玄蛇玄姬突然向李小白喷出一缕黑烟，迅速窜入困兽之笼，向他缠去。
李小白立刻屏住了呼吸，却没什么卵用，这缕黑烟就像有生命一般贴上皮肤，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使他整个人莫名其妙的变黑了许多。
“这，这是？”
李小白抬起手，双眼圆睁，看到双手双臂，皮肤变得墨黑，只指下牙齿和眼白还是白的，其他都变成了黑色，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中了奇毒。
不愧是玄武之一，黑水玄蛇的毒性之烈，更在妖女清瑶之上，李小白可以无视妖女的蛟毒，却抵御不了黑水玄蛇的剧毒。
“你，你要干什么？”
李小白怒视着玄姬，好端端的俊俏玉面郎君转眼间变成了昆仑奴黑叔叔，还不如杀了他的好。
“黑水玄蛇之毒各不相同，中了老身的毒，无人能解，同是黑水玄蛇也不行，即使是你那个青蛟妖女亦不可能，每年正月初一前，你必须到我伊洛妖域求取解毒药，否则浑身溃烂，终日哀嚎一年才能咽气。”
玄姬终于想好了报复的方式，能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她所能想到最痛快的办法。
虽然她并不怎么看得惯赑屃那家伙，但是并不能妨旭一蛇一龟组成玄武。
李小白将注意力沉入心神，混沌青莲根须轻轻摇曳，却是染上了一层灰光，正在一点点的汲取化解毒性，很显然这头黑水玄蛇所言非虚，这个毒极为厉害。
不过并非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无人可解，混沌青莲依然可以消除，只不过看这个速度，需要的时间长了些而已，大魔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随即怒道：“你疯了吗？用这么恶毒的剧毒，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哈哈哈，你吃了赑屃，就必须接受惩罚，没有直接取你性命，已是老身最大的仁慈。”
玄姬知道人族术士修为越高，寿命越长，每年必须到伊洛妖域求取暂解毒性，期间受尽折磨和羞辱，想要活命，就必须忍受数百年之辱。
李小白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能够化解毒性的底牌，依旧装作无比愤怒地说道：“你到底怎样才能彻底解毒！”
“除非你能赔老身一个赑屃！与老身可重组玄武！否则就是休想！”
玄姬冷笑着，想想能够收拾对方几百年，什么样的气都会消了，哪怕他能修成神通境，也休想摆脱她注入了本命心血的奇毒，修为越高，受得罪越大。
可笑这个人族小子居然还想着解毒。
难怪混沌青莲解毒极慢，进入李小白体内的蛇毒竟然还蕴含有黑水玄蛇的本命心血，光是这一缕毒烟，便使玄姬元气大伤，不过为报赑屃之仇。
“你早说啊！我赔你一个玄武就是了！”
李小白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太婆思春了，缺伴儿就拿他撒气，还一年面基一次，老牛啃嫩草，想的美！
“呵呵，年轻人，莫要空口白牙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赑屃身具龙族血脉，因为机缘巧合，好不容易才觉醒，你以为那么简单！好好好，老身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赔老身一个赑屃，若是能够办到，替你解毒又有何妨。”
李小白的大言不惭让黑水玄蛇玄姬气极反笑。
如果对方能够赔自己一头觉醒了龙族血脉的龟族妖王，她倒不介意了结这桩恩怨。
“君子一言！”
没来由中了对方阴损无比的奇毒，李小白绝不介意利用这个机会耍耍对方。
神马伊洛妖域，让这老妖婆慢慢等去吧！
“死马难追！”
“驷马难追！”
黑水玄蛇就当是看一场好戏，“默契”的与李小白达成了约定。
玄武若是这么好培养，妖族四圣还不得满山乱跑？
玄姬突然发出一声轻啸，退避到十里开外的众妖闻讯又围了上来，再次是群妖乱舞，咆哮不断。
“你，过来！”
众妖中飞禽走兽种类繁多，玄姬突然指中一妖。
对方迅速爬了过来，四条小短腿倒也不慢，扒拉的飞快，否则也跟不上众妖从万里之外赶到这儿。
李小白定睛一看，却是一只菜盆大小的乌龟，身负妖气，却仍未化形，显然是一头小妖。
“小的见过玄姬奶奶，愿意为玄姬奶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这只龟妖口吐人言，却是一个马屁精，阿谀奉承的漂亮话如同长江之水，绵延不绝。
玄姬却是出乎众妖意料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这位人族公子，直到你成为妖王。”
妖王？
群妖一怔，齐齐打量着这个在众多目光汇聚下，开始发怵的小龟。
这明明是只草龟好不好，想要成为妖王，岂不是个笑话。
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也不知哪里得罪了玄姬大人，这辈子再也休想回到妖域，指不定哪天就被人族给打杀了，剥下龟甲炼器或制成卜算之物，嗯，说不定一转头就被这个人族给炖了汤。
大小妖族眼中的目光带着同情，小龟自然也能猜到，当即吓坏了。
“玄姬奶奶，您这是不要小的了吗？小的哪里做错了，马上改行吗？”
“休要废话，以后你就跟着他，寸步不离，就这么定了。”
黑水玄蛇玄姬没兴趣与这小妖解释什么前因后果，赑屃进了别人肚子里的事情决不能轻易外传，不然非出大事不可。
没有玄武这层身份保护，自己恐怕也要遭到其他四圣种子的窥觑，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一甩袖子，玄姬驾起黑色妖云直接冲向天空，众妖同样纷纷腾空而起，紧紧跟在后面。
转眼之间，妖云散去，月明星稀，荒凉的小山头上，只剩下笼中的李小白和小草龟大眼瞪小眼。
了无兴趣的李小白将视线收了回来，打量了一眼将自己困在里面的笼子，悻悻然道：“一个一个只管自己跑路，却不知道把本公子放出来。”
还黑水玄蛇一只龟妖王？这傻老太婆居然还真信了！
浑身黝黑的皮肤在不知不觉得淡了几分，要不了半个月，就能够恢复如初。
抬起一脚，踹在了栏杆上，嘭一声闷响，就听到一阵噼哩啪啦的脆裂声，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困兽之笼终于完全崩溃，寸寸碎裂。
李小白手一挥，将满地碎片收入了储物法器，好歹材料特殊，正好交给公输老头儿去处理一番，说不定还能有些用常。
做完这些后，他深深吸了一口重新恢复清新的夜风，没有西人，没有妖族，没有天邪教的世界真是美好，总算不必再担心性命之忧。
李小白正准备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免得再有其他什么玩意儿跑过来找自己的麻烦，刚放出飞剑，就见一个小黑影，突然跟在自己的脚边，作势欲爬上飞剑。
这小东西窜得到挺快！
大魔头低下头。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没有名字。”
机缘巧合才踏入吐纳境的小龟懵懵懂懂的被众妖裹挟着，心思单纯，哪里知道给自己取个名字。
“那么今天本公子就给你取一个！”
李小白嘴角微微提起。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小龟惊喜万分，名字是修炼有成的妖族才拥有的特权，寻常小妖根本混不上名字，因为迟早有一天会被大妖吃掉，有没有名字反正没有任何区别，它期待地问道：“小的名字叫什么？”
“就叫足球！”
李小白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恶意和狡诈。
“足球？”
呆萌小龟妖茫然，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没错，足球！”
李小白突然飞起一记大脚。
“走你！”
“啊！”
毫无防备的小龟妖被无良的大魔头一脚踢飞，惊叫着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向群山深处。
……

第576章 奴家给公子解毒
大力出奇迹，蜕凡境武者的全力一脚，可怜的小龟妖如同炮弹一般眨眼间消失在大魔头的视线中，只有老天爷才晓得它会落在什么地方，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他已经有了海陆空三军，对这个白捡的装甲兵一点儿也不感冒，留在身边说不定哪天一不小心下锅炖了。
剑光驾起，恰似一颗流星，飞快消失在远方。
李小白的衣物和储物法器等随身物品在圣火中依然完好无损，但是信蜂盒子里的信蜂却未能幸免。
好在对于数量庞大的蜂群来说，工蜂和兵蜂都是量产货，随时都可以补充。
花了两三个时辰，李小白顺着保密局探子们留下的隐秘痕迹找到了无城子等人。
在灯火照耀下，大魔头的非洲黑叔叔模样却让无城子和五个探子骇然吓了一大跳。
“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灯光下，衣饰颜色正常，李小白整个人的皮肤就像被墨水染过了一般，只剩下眼白和牙齿还是白的，就连指甲都变成了黑的。
“没什么事，区区中了毒而已。”
反正不痛不痒，皮肤黑上几天而已，李小白漫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中毒？公子，是什么毒，老奴这儿有些解毒丹，可解百毒。”
无城子脖子后面直冒凉气，这是什么毒，能让人变得如昆仑奴一般漆黑如墨。
“嗯，黑水玄蛇的毒，挺厉害的，居然威胁我每年去妖域拿一次解药，切，才不去，偏放她的鸽子，来来来，我请大家吃火锅。”
李小白开始架起炉子，锅碗瓢盆摆开阵势，准备来顿火锅压压惊，在小山头上待了一天，早就饿了，这个点儿正好吃夜宵，然后趁着太阳没出来，再补个回笼觉。
寻常解毒丹药连对付清瑶的蛟毒都困难，更何况是黑水玄蛇的毒，对于无城子的解毒丹，他根本没指望过。
“什，什么？黑水玄蛇？”
无城子快要吓尿了，十个他也不敢去招惹什么黑水玄蛇，魔主能够提及的黑水玄蛇，多半是已经成了气候的，不是大妖就是妖王，哪怕是神霄宫的神通境尊者也不敢随意去挑战这种罕见的妖物。
西人怎会用这种可怕的东西来对付公子，他手中的那些丹药对于黑水玄蛇之毒根本无济于事。
也就是魔主大人才会视黑水玄蛇为无物，对剧毒漫不在乎，换成旁人，恐怕连尸骨都化成一摊毒水了吧？
“今天就别提了，真是倒霉透顶，前脚被西人关在笼子里用圣火烧，后脚又被伊洛妖域的妖怪们围族了放毒。”
李小白直摇着头，好不容易看了一场大战，却惹得一身骚。
早知如此，还不如躲得再远一点，可是远了又没有近看的精彩。
“喂，喂，你们什么表情？”
大魔头才说完，却发现无城子和五个探子一个个满脸呆滞，就像中了定身术。
“老奴，老奴佩服的五体投地！”
无城子说这句话时，绝对是真心的，探子们当场就跪了。
他们虽然专攻天邪教的情报，对于西人圣庭却并非完全不了解。
因为海伦娜的缘故，天宫对于圣庭的所知，远远超过东土术道和天邪教，他和五个探子自然知道圣火究竟是什么。
圣火净化在极西之地非常有名，只有大奸大恶或亵渎神灵的家伙才有资格享受圣火加身的恐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被焚化，白色的火焰从七窍中喷出，最终灰飞烟灭，灵魂却需要哀嚎三日不绝。
这种可怕的体验比世间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无数倍。
黑水玄蛇的毒性之烈，就算是神通境尊者也不愿意轻易招惹，才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公子竟然接连体验了一遍，却安然无恙，实在是匪夷所思。
换成他们自己，就算是无城子，恐怕也早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嗯，嗯，小意思啦，来来来，汤开始滚了，一起坐，下菜下菜！”
无论是手下的大将，还是小卒，当在吃东西的时候李大魔头向来都是一视同仁，从来都不介意分享。
火锅嘛！一起吃才有气氛，一个人炖个锅子有什么意思！
……
天色微微放亮，李小白伸着懒腰从临时据点内走了出来，外面早已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草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景相。
“公，公子，足球总算是找到公子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入耳中，大魔头表情一僵，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一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小草龟趴在自己的脚下，努力抬着脑袋。
“你是属狗的吗？”
李小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不是幻觉，自己一脚送它十里开外，又驾飞剑飞了这么久，居然还能找到这儿。
难怪龟兔赛跑，兔子会输。
照着这个效率，就算给辆法拉利也照样得输啊，兔子在半途睡觉不是偷懒，而是自暴自弃。
“足球的直觉一向很灵哦！”
小草龟似乎完全接受了大魔头随便给自己取的名字，洋洋得意的摇晃着身子，龟纹还真是像极了足球。
比起那些被大妖们当点心吃掉的小妖，它在被吃掉之前还能有个名字，已经是十分幸运了。
直觉？
李小白一怔，难怪那些巫卜祭祀会拿龟甲来卜算推演，这种第六感还真是吓人。
“好吧！让我再考验考验你的直觉！”
大魔头拍了拍衣服，又飞起一脚。
“啊呀！~~”
小草龟的惊叫声迅速远去了。
还真是挺合脚！
世界又恢复了清静。
“公子！是什么声音？”
听到动静的无城子走了过来。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李小白若无其事的一甩袖子。
“是！”
魔主的回答让无城子感到不明觉厉，只察觉到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妖气，应该是吐纳境小妖留下来的，不过这种小妖对自己和公子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天宫出品，必属精品，飞行舟的速度很快，仅仅一天的功夫，便返回了天京。
加上李小白的天工院，已经隐隐超过了墨门的水准，这与《九章造化》等墨门管控严格的典籍完全开放有关，连带着前墨门弟子的炼器术都提升了许多，同时也在琅琊天发现了不少好苗子。
“公子你怎的变黑了？”
正忙着当老板娘的大妖女正好从办事处对门叮叮当当，十八般工具乱响的铺子里转了过来，看到黑叔叔小白，当即没心没肺的打趣他。
黑也？白耶？
“晒的，你不觉得这颜色很健康吗？”
李小白身上的黑总算不再是掉到煤堆里也找不出来的那种黑，却并没有白上多少。
“嘻嘻！这味道有些熟悉！”
妖女却不吃这一套，反而笑眯眯的凑上前来，几乎快要贴到李小白的脸，轻轻嗅了嗅，一双秀眉却是微微蹩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用难得的正经语气说道：“公子，你到底招惹了什么？这毒似乎非比寻常！”
青蛇进化为青蛟，毒性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猛烈，对于各种毒极为敏感，她发现了李小白并不止是皮肤诡异的变黑，而是中了毒。
仅仅靠着轻嗅，便让清瑶感觉到了莫大的危险，甚至在自己的蛟毒之上。
她当即动手，在李小白的耳垂处轻轻一划，取出一滴血，正在置入口中鉴别一下究竟是何种猛烈毒性，却不防被挥手打掉。
“别乱来！”
李小白正色盯着她，刚才一没留神竟然被划破了耳垂。
混沌青莲需要耗费不少力气才能化解的奇毒，岂是这妖女能够承受的，以身试毒不啻于引狼入室。
自己靠着这朵先天异宝可保安然无恙，清瑶却没有这般好运气，要是被牵连，肯定会麻烦的紧。
“究竟是什么毒？”
血未入口，清瑶还是感觉到了血气中的一丝诡异，还有指尖残血的异样轻微酥麻，不过很快被李小白一盏茶水冲得一干二净。
“黑水玄蛇之毒，莽国相邻妖域的玄武另一半来找我了！”
李小白捏着妖女葱白似的手指左右仔细打量，他还记得那毒烟直接渗入自己皮肤的诡异，又捏了捏妖女嫩得出水的小脸，这才放心下来。
“玄姬？”
清瑶倒是记得对方的名字，骤然吓了一跳。
“正是，她已经知道那只大龟失踪与我们有关，你可要小心些，别让她找上门来，一样把你变成黑炭，我可不保证你能不能恢复过来。”
李小白吓唬着这个小脸儿开始发白的妖女，玄姬可是妖王来着，而且还是顶尖的，蛟毒虽烈比起破劫境妖王的黑水玄蛇之毒还是差远了。
“吓死奴家了。”
清瑶可不愿意被人家找上门来。
自己胡作非为，跟着公子把人家好端端的玄武给吃了，没了赑屃，妖族即将诞生的新一代玄武更是彻底泡了汤，这祸可是闯大了。
更要命的是，竟然还被对方知道了，找上门来，公子直接惨遭毒手，虽然没丢性命，现在看来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看着黑人儿似的李大魔头，妖女的眼泪就像珍珠似的不住跌落下来，公子要是白不回来可怎么办？黑漆漆的看着瘆人，不，瘆妖啊！
“好端端的掉什么豆子！”
李小白看到妖女眼中泛出了泪花，不禁有些感动。
“帝流浆没有了，呜……”
妖女直接哭出声来，就像面前摆着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却被人泼了一大勺魔鬼辣椒酱。
这可怎么下口！
有黑水玄蛇的毒，蕴含帝流浆的精血自然是没了着落，除非她一边体会着帝流浆催化妖气凝炼的快感，一边又得忍受着黑水玄蛇烈毒的侵蚀，实在无法抉择。
“……”
一顿小拳拳砸得大魔头胸口直发闷，他总算记起来，妖女向来都是这般没心没肺。
“奴家要给公子解毒？”
妖女的脸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疾风暴雨，下一刻又是风雪交加，一转眼云收雨散，却是板起了脸，要扯李小白的衣服。
她着急的很！
“喂喂，你要干嘛！”
李小白心想排毒不至于要脱衣服吧，这光天化日的……
“公子，姐姐，呀，你们在做什么？”
小红鲤的声音恰好从门外传来，正好将这一人一妖的勾当看了个正着，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辣眼睛，辣眼睛。
与百无禁忌，任性妄为的清瑶相比，洪璃反而更在意世俗礼法的条条框框。
只顾着看到妖精打架，并没有注意到李小白变成了黑叔叔。
“姐姐在替公子解毒！”
清瑶却漫不在乎，要继续剥大魔头的衣服，却很快被捉住了双手。
真丹境大妖VS蜕凡境武者，双方修行境界相当，李大魔头总算没让这头青蛟妖女剥了自己夏日原本就单薄的衣衫。
“胡闹！最多半个月，毒性自退，你别瞎添乱！”
李小白坚决抵制清瑶的胡闹，大妖女的不着调，甚至比呆萌的小红鲤更让人不放心。
“这可是妖王黑水玄蛇之毒，怎会自退？奴家感觉，公子中的还是本命之毒。”
对于李小白的说法，清瑶一百个不相信，黑水玄蛇之毒什么时候只能让人变黑，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她甚至觉察出方才那滴血中蕴含着犹如附骨之蛆般的诡异毒性，就像有生命一样，可以汲取精力和生命力源源不断的补充自己，就算是将浑身精血换掉也无济于事。
“你这妖女懂什么，本公子自有奇物护身！”
为免这妖女再做出些什么荒唐举动，李小白不介意小小的提醒一下。
“莫不是混沌青莲？”
妖女是知情的，可怜昆仑妖域的那些大妖们，直到现在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
对于妖族来说，混沌青莲的功效仅限于引聚月华，凝炼出珍贵的帝流浆，至于其他用于却一无所知。
不过与李大魔头混得久了，她也能隐隐猜到一些。
“知道就好！”
李小白看到妖女接受了这个解释，终于松了一口气。
倒是他与清瑶对话中泄露出来的那些关键词，让小红鲤给吓得不轻。
……

第577章 天宫援助
天邪教与圣庭的一场大战正如李小白所预期的那样，他这只幕后黑手成功挑拨了双方两败俱伤，现如今不知各自躲在哪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第一批抵达东土的九艘飞行舟只剩下两艘半，其中这半艘一侧船舷变成了完全不设防，连圣光护盾都失去了，若是遭到攻击，恐怕立刻就会变成大活靶子。
天邪教经此一役同样元气大伤，五头兽王去其二，剩下三头，想要补齐并非一时半会儿之功。
虽然削弱天邪教的兽王底牌初见成效，但是李小白的收获并不止于此，提供圣庭来袭密报的眼线将有极大的机会在天邪教内地位更进一步，毕竟这般消息灵通人士无论在哪里都会极为吃香。
鹬蚌相争，稳坐钓鱼台，收取渔翁之利的李小白虽然连遭两个意外，却是有惊无险，只是当作小插曲。
黑水玄蛇之毒的退去显然比他预料的更快，仅仅不到三天，便只剩下了淡淡的小麦色，或许用不了一个星期，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小白猜想大约是与西人口中所称的圣炎有些关系，潜藏于血脉内的圣炎自行净化毒性，即便没有混沌青莲，黑水玄蛇的奇毒也休想挟持他，无非摆脱时间的长短，现如今双管齐下，毒性解除极快。
纯白无瑕的圣火激活了血脉深处的某种特殊天赋，使他莫名多了一种金色的火焰，只要一个念头便会随时随地，如指臂使的生出来，倒是有趣的紧。
圣炎不同于罡气，也不同于灵气，不经丹田，不走奇经八脉，与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只依附于血脉，一旦完全催发出来，将会大大提升爆发力，起到力量和敏捷的加成作用，可以将其附着于铠甲与兵器上，增加防御力和攻击力，而且还有湮灭并在一定程度上同化法术的特殊效果，极为适合群战。
圣庭以圣术统一极西之地的修行界，并非无以凭恃，以圣炎在圣庭之中的特殊地位，众多西人与圣士的亲眼目睹之下，恐怕极西之地将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李小白倒是有些遗憾，自己能够装一回死该多好，天晓得圣庭这一代圣徒有没有人选，如果听到东土一位圣炎拥有者因为几位高级圣士狠心抛弃而葬身于群妖之口，这几个高级圣士恐怕吃不了也得兜着走。
若是放在平时，几个高级圣士多半要面临着剥夺荣耀，重金处罚，甚至是罚苦役或蹲上一段时间不短的大牢，反正总得有人出来背这口黑锅。
但是圣庭发动东征，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对参与东征的高级圣士质疑，不啻于对其他西人的士气严重打击，哪怕暂且压制，各种声音也会不断出现，给东征计划添堵。
不过错过便是错过了，李小白倒也并不后悔，这场从战略层面到战术层面的东西之战，总有无数的破绽等着他去发现。
至少这一场天邪教与圣庭之间的大战后，东土术道不必再担心天邪教像隐藏的毒蛇，随时窜出来张开自己的獠牙，抽冷子偷袭，可以集中精力应对西人圣庭对东土修行界的有计划清剿行动。
飞行舟被连续击沉，初至东土的西人主力必然会受影响，李小白的挑拨也给大武朝争取到了一段宝贵的准备时间，他的计划并非只是这么一步，打算给这场迟早要面对的东西大战再添点儿料，为大武朝增加一些砝码。
如同圣庭全力支持西人皇帝发动东征，东土的修行界却反应平平，因为不屑于和世俗王朝打交道，宁可选择各自为战，因而这一块短板总得有人补上，李小白的天宫自然责无旁贷，尽管一直在潜心发展，努力壮大自身，却没有理由一直置身事外，毕竟大武朝是香君小娘子的家业，能任由西人搞成一堆烂摊子。
因此他准备给这场东西大战再添点儿料，就像圣庭支持西人皇帝发动东征一般，东土术道虽然不屑于和世俗王朝打交道，但是这一块短板总得有人填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天宫没有能力与西人圣庭正面放对，但是担当大武朝各道折冲府军集结的后勤任务却是绰绰有余。
一向珍贵的储物法器和术道宗门打破头也要抢到的机关舟相继派上了用常，在大武朝三十六道建立了兵站节点，向各支路过的折冲府军提供食宿，使他们不必征发大量民夫和粮草，直接轻装行军，大大加快了集结速度。
通信机关舟载着朝迁委派的武将和监军赶赴上任，免去了路途颠簸和各种意外，随他们一起抵达的，还有天宫之主特批的信蜂盒子，大武朝的兵部和女帝陛下可以在第一时间与各道节度府及领兵大将进行联络。
体形臃肿庞大的运输型机关舟载着骑兵和精锐战兵或是满载粮草一日千里，这种便利让将士们在震惊之余，开始期待这场与西人大军的碰撞。
天宫的参与，虽然没有直接提升大武朝军队的战斗力，却让大武朝的指挥和集结变得极其顺畅，即将成为最前线的封狼道八百里加急，原本至少需要五天才能抵达帝都，但是现在随时可以收到来自于封狼道节度府的敌情报告。
大武朝的满朝文武对于天宫提供的这批信蜂盒子表示出极其热烈的欢迎，多多益善。
女帝陛下动用倾国之力支持天宫的建立，时至今日，已经再没有人置疑，这个术道宗门以自身的力量反哺，对于大武朝的帮助立竿见影。
若是早有天宫的帮助，当初何惧风玄国的戎人，直接往其境内投放大军，横扫六合八荒，成就不世帝业。
不过机关舟与储物法器数量有限，前者更是从术道宗门手中临时抠下来借用，天宫对大武朝所能起到帮助并未达到李小白的预期，只不过有总比没有要强，至少在通信上，大武朝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第578章 风玄国灭
原本应该到自己手上的机关舟被挪作他用，哪能不被术道宗门报怨，好在挪用的只是通信机关舟和运输型机关舟，并不是急需的主战型和支援型。
不过交割了材料，下了定制单的宗门还是不放心，派了长老和弟子常驻大武朝帝都，在无形中增加了天京的防备力量。
天宫若是有召，他们还不屁颠屁颠的赶来帮忙，说不定还能比别人尽早些拿到机关舟。
一边是西人，一边是天邪教，对于李小白来说，一边是火焰，另一边还是火焰。
原本一直在与五宫七宗作对，觅机狠狠咬上一大口，现在咬倒是咬了，术道宗门被高高挥落的杀猪刀斩得乌呼哀哉，最终结果却与李小白当初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术道宗门反而与李小白站到了一起，联手对抗西人圣庭和天邪教，共同谋求在这大争之世中的生存权。
在这个时候，李小白也已经顾不上术道视凡人如草芥，眼高于天的坏毛病，事实上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里，凡人口中的仙长们如同草芥一般，随时会性命不保，并不会比凡人好到哪里去。
……
绵延逾千里的戈壁荒漠，飞沙漫天。
自从老刀把子率千余马匪攻破大武朝的关卡，却在西延镇遭到重创后，原本这片盗匪出没的荒漠里很快便连马匪都难得一见。
来往商队并没有因为马匪减少而高兴太久，大武朝与风玄国又开始干上了，你来我往大大小小的打了百余仗，双方这才罢手。
仿佛闹剧似的边境磨擦结束后，商道再次恢复通畅，积压已久的货物迫不及待的出入两国边关，商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万里商途总会因为国与国之间的争端而暂时充满动荡，但是在最终利益驱使下，无论什么样的争斗还是会有停止的时候。
一行人马稀稀拉拉拖出四五里，奇怪的是，却不像常见的商队那样由一辆辆满载财货的大车组成，只有十几辆大车跟在中间，其他的车马上都满载着人，还有东歪西倒的骑兵夹杂在队伍中，所有的人身上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狼狈。
商队不像商队，军队不像军队，倒像是一支逃亡的队伍。
一个骑兵带着长长的烟尘从前方返回，很快来到一辆装饰华贵，却沾染了许多灰尘和暗红血渍的马车前。
“陛下，前方五十里就是边境。”
经过火焰舔舐过，有些破烂的帷布被掀开，露出了一张年轻却疲惫的脸，他的头上戴着一座金灿灿的王冠，声音沙哑地说道：“通知所有人，加快脚步，争取日落前入关。”
昔日的王子殿下终于得偿所愿的继承大位，然而却并不是以厄不勒花希望的方式，许多兄弟姐妹惨死于兵灾，再也没有人争夺已经变成烫手山芋的王位，被大臣们拥立的他接手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正如父王在临终前的那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风玄国，已经摇摇欲坠！
直到戴在自己头上的那一刻，厄不勒花才晓得，这个重量有多么压人。
“陛下，大家都已经很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再赶路吧，我怕许多人会跟不上。”
新任国师是老国师安木合的大弟子卜鲁望着后面越来越松散的队形，满脸担忧。
自从在达官显贵们的簇拥下从战火纷飞的王城逃离，一路仓皇，掉队者无数，失去物资无数，有些时候甚至并没有追兵，仅仅是草木皆兵而自相践踏造成伤亡。
此时接近风玄国与大武朝的边境，一路行来十不存一，剩下的这些人早已是强弩之末，惶惶丧家之犬，随时都有可能瘫倒在地，再也行不得路。
“卜鲁国师，我都知道，但是累些乏些，依然还是性命要命，如果真的跟不上，那也是他们的命！”
自打从父王手上接过王冠那一刻起，厄不勒花一下子变成熟了许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必须狠下心来，不能被那些老弱病残拖累，知道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他们会让我们入关吗？大武与我们一直都不合。”
卜鲁手执长杖，半靠在马车上，皱着眉头担心不已。
在此之前，风玄国与大武朝之间没少发生龌龊，他的师父，风玄国上一任国师安木合便是死在了大武朝，一场豪赌最终还是让风玄国狠狠出了一次血。
大武朝女帝在登基后之所以能够迅速稳定人心，并且派兵剿灭此起彼伏的叛乱和动荡，与这笔横财不过关系。
有钱，有人，任！地方上的杂兵怎么可能是对手，光用钱财砸都砸死了，更遑论重赏之下，勇夫绝对比英雄豪杰更多。
“放心，国师，他们会放我们过去的，无非多费些唇舌罢了，大武朝需要风玄国，风玄国也需要大武朝。”
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相信只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这是戎人以商立国得出的道理。
他向那名骑兵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遵命！”
那名骑兵很快将厄不勒花的命令传于他人，由数骑向队伍前后传播开来。
听到大武朝的关隘已经相距不远，风玄国的戎人们立刻就像注入了一支兴奋剂，重新振奋了许多，车马步卒无不加快脚步。
然而依然还是有一些人畜油尽灯枯，瘫在了地上，车辆止步不前，滞留原地的人在哭嚎中，眼睁睁看着其他人渐行渐远，所有人都已经竭尽全力，没有办法顾及别人，抛弃在所难免，即使是带领着他们从王都一路逃亡至此的厄不勒花也只能生生硬起心肠，装作视而不见。
在这个时候，一个骑兵从后方仓皇奔了上来。
“西人，西人来了！”
骑兵背上还兀自插着一支铁箭，几乎贯穿了整个肩膀，三棱破甲锥矢依旧在流淌着鲜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仍在强撑，欲将消息传递给所有人。
“什么，西人！西人来了！”
“快跑啊！”
“不要乱，不要乱！”
“快走！不要停！”
“准备迎敌！”
有人想要迎战，有人想要逃跑，有人却仓皇不知所错，华贵沉重的车辆一下子就像炸了锅似的，没头苍蝇般乱窜，甚至狠狠撞在了一起，人仰车翻马倒，满目都是混乱。
许多车辆上不仅装载着粮食清水等生存必需物资，更多的却是从王城抢运出来的财富，戎人以商立国，自然是富的流油，满车满车的金银珠宝，逃亡者的衣兜里都塞满了宝石。
圣庭固然不会将这些阿堵之物放在眼里，那是那些寻常西人士卒却未必会有这么高的觉悟，这队逃亡者简直是狼群眼中的大肥肉。
“该死！让卫队整治秩序！”
兵荒马乱的一幕让厄不勒花暴怒无比，恐怕还没等西人冲杀过来，这些人就已经互相践踏而死。
眼见着即将进入大武朝，能够得到汉人的庇护，谁能想到还没高兴多久，天杀的西人又追了上来。
护卫新王的士卒们开始喝斥，整肃队伍的纪律，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地面上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却是一个人影，背后伸展出三对细长的光翼，轻盈却有力。
栗色的头发，带着一些雀斑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仿佛在自言自语道：“愚蠢的戎人，老老实实的投降，接受圣庭的审判，何必吃那么多苦头！”
他从身后箭匣内取出一支响箭，引弓上弦，圣力涌入箭身，一松手。
“吱！~”
凄厉响亮的尖啸声向四面八方扩散，攀升至极高处的响箭猛然炸开，变成了一团红雾，远远往去，无比醒目。
“是西人的圣士！”
响箭的呼啸声传到了地面，还在整顿秩序的戎人们都吓呆了，地面上骤然一静。
“是圣士！陛下不要出来！”
卜鲁在第一时间跳下马车，死死的望着天空。
几支利箭射向天空，然而连三分之一的距离都没到便力竭而落。
两支飞剑闪烁着剑光升腾而起，西人圣士终于不再视若无睹，背后光翼激烈闪烁，飞快远去了。
远处烟尘缓缓升起，绵延无尽，地面微微颤栗，马车内的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也察觉到了异动，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望着后方目力极尽之处，脸色大变。
烟尘升腾之处，星星点点的寒光闪烁，一支支长枪真如密林一般，大地微微震荡着，仿佛有无数的兵马在行军。
西人几乎横推了整个风玄国，以商立国的戎人彻底完了。
在近两百万大军的攻势下，仓促集结起来的一百万可战之兵一触即溃，甚至连半个月都没有坚持下来，就被攻到了王都墙角。
甚至不到十天，仅仅七天，防守空虚的王都陷落西人之手，军民伤亡无伤。
各地勤王大军共计一百二十万相继全军覆没，不敌而降者足足有二十万，风玄国自此再无任何抵抗之力。
临危继位的新王厄不勒花率着戎人最后一支精华，穿越千里戈壁荒漠，在即将抵达大武朝边境时，终于被西人大军追上，所有人尽皆心胆俱丧，脸上写满了绝亡。
……

第579章 对阵
厄不勒花再无任何逃跑的念头，摘下头上的王冠，死死攥在手中，尖锐的棱角和宝石刺破了掌心都毫无所觉，他拔出长剑，高高举起，像受伤的野兽般发出嘶吼。
“本王与风玄国同生共死！”
国师卜鲁也不曾想到自己的国师生涯竟然会如此之短，看到新王厄不勒花的决绝，感同身受，高举着节杖同样怒吼道：“与风玄国共死！”
卫队士卒们拔出了武器，开始集结列队，他们与王一起面对最后一刻的到来。
此前通报敌情的骑兵因伤势太重，力竭坠马，满脸是血的他哪怕奄奄一息，犹自握着刀柄，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风玄国的大臣们和贵人们神奇般集体忘记了恐惧，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甚至连牲畜拖跑了满载财货的大车也丝毫没有在意。
“与风玄国共生死！”
有个身形臃肿痴肥的贵人就像发了疯似的将身上的珠宝全部掏了出来，随手狠狠砸在地上，拔出了镶金嵌玉的弯刀。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也彻底悟了，命都没了，还要这些财宝做什么，拼死一个保本，拼死两个赚一个。
更多的戎人歇斯底里的一起吼叫，有达官显贵，有仆婢士卒，哪怕是妇孺孩童，手中都抓上了尖锐之物。
西人如死亡的潮水席卷而至，淹没了一切抵抗力量，一路逃亡的戎人已经到了绝路的尽头，悬崖边，火海旁，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负甲！负甲！”
风玄国引以为傲冲城骑只剩下小猫两三只，他们飞快给自己和战马穿戴上特制的重甲，随即率先义无反顾的冲向后方。
盔甲鲜明的西人大军越来越近，天空中齐头并进着三艘飞行舟，圣士如云，无可匹敌的气势扑面而来。
从天空中看去，几个小黑点距离由一个个方阵组成，横逾十余里的军阵冲去。
然而就像石子投入了砂石滩，仅有的这几骑冲城骑接连冲入方阵中，随即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般。
冲城骑的冲击力可以摧城拔寨，却需要数量优势，仅仅只有个位数的几骑，甚至连威胁西人大军的资格都没有，眨眼间便全部覆灭。
不仅仅是西人没有在意，连厄不勒花也并没有在意，这些勇士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对风玄国的忠诚。
“厄不勒花！你若是向万王之王，凯撒陛下献出自己的忠诚，吾等可免你一死。”
通过圣术，西人将声音传入众戎人的耳中，天地之间回荡着充满威严的声音，西人显然看中了风玄国新王的价值。
尽管成功攻灭了风玄国，西人却并没有打算把所有风玄国人杀得一干二净，作为熟练而专业的征服者十分清楚风玄国内还残留有大量的各种不服和反叛，如果想要以最小的代价征服这个万里商道上的国家，那么得到新王厄不勒花的效忠，举国而降是唯一同时也是最好的办法。
“决不！想都别想！”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灭国毁城，屠戮自己的兄弟姐妹，厄不勒花与这些西人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而放下仇恨。
“既然如此，吾等便成全你们！全军前进，给他们一个体面！”
回答厄不勒花的声音却是换了一人。
“喝！”
远远传来如潮水般的山呼，大地再次颤动，西人大军每进一步，便发出一声大喝。
戎人们无不脸色苍白，然而他们越发捏紧了手中的兵器。
西人大军的方阵越来越近，戎人不由自主的挤作一团，厄不勒花已经能够看到那些盔甲分明的西人士卒，甚至能够从兵甲样式上分辨出这些方阵来自于哪些仆从国，这些国家的商队曾经穿越漫长的商道，来到风玄国做生意，或者通过风玄国来到东土的彼端大武朝，一代又一代人，辛辛苦苦地沟通着东西方的财货，赚取令人羡慕的丰厚利润。
可笑风玄国沉迷于占据万里商道从中获得的财富，现在看来只是养肥的猪，连老底都摸了个透，军中大将也被收买，待西人过来轻而易举的一一收割。
入耳的军阵脚步声轰轰作响，百万大军的行进声势惊人，看得戎人们心头狂跳，一颗心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越来越近的西人距离他们还有千步时，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万籁俱寂，唯有西人传令兵的策马奔马与马匹的嘶鸣。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想要用圣术将自己一起轰杀吗？
队伍里那几个术士没有自顾自逃命，算得上是与戎人同生共死，却无论如何也抵御不了西人铺天盖地的法术，甚至连箭幕都挡不下来。
正当厄不勒花惊疑不定的时候，就听到身侧的卜鲁国师就像见了鬼似的颤声道：“陛下，陛下，我们后面！”
“什么？”
厄不勒花一回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在他们的身后同样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军阵，其中旌旗飘扬，气势丝毫不弱于西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天空中同样悬浮着一艘体形庞大的“飞行舟”，似乎足足有西人飞行舟的两倍长度。
边上还有两艘长度有西人飞行舟一半大小，身材短胖臃肿的飞行舟（运输型机关舟），看上去似乎也不太好惹的样子。
你三个，我三个，你长我短，各胜擅场，彼此遥遥对峙，颇有些势均力敌的意味。
“是大武朝的军队！”
卜鲁发现他们风玄国完全低估了与自己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年拉锯战的邻国。
这等巨大的飞行物，就算是富得流油的风玄国也不曾拥有，当西人大军来犯，风玄国根本不堪一击，然而大武朝却不知在何时也拥有了同样的战争利器。
从王都仓皇逃出的这些西人，恰好夹在双方的中间，在混然不自知中进退两难。
厄不勒花既惊且喜，惊的是大武朝军队不知何时来到他们的身后，喜的是他们可能又有一线生机。
戎人陷在两军对阵之间，双方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一小撮逃亡者身上，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西人大军抵近，大武朝并没有被动坐等对方打上门来，反而大胆的离开边境，深入戈壁荒漠，恰好将西人堵了个正着。
后方军阵中，几支粗长的木杆挑着厚实的帷布临时搭建起一座没顶的中军大帐，前后不过短短三十息，便迅速立起。
背插小旗的传令兵策马奔回禀报。
“诸位将军，前方西人大军约一百二十万，其中步卒五十万，骑兵三十万，辅兵四十万，牛羊无数，圣庭飞行舟三艘，滞空圣士数量三百，其中中级圣士约六十，还有一群戎人残兵。”
因为保密局与皇家秘情司的情报共享，大武朝军队对于西人的了解十分全面，并不像风玄国那样，一看到飞行舟和满天乱飞的圣士就满脸懵逼。
这些向来只顾着纸醉金迷的爆发户哪里晓得天下大势，只知道把天下的财富都搂到自己怀中，现在可好，听闻王都国库内堆满了如山般高的金砖悉数便宜了西人，西人吃肉，仆从军喝汤也是喝的兴高彩烈。
位于天空中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俯瞰双方军阵，将对方的底细看了个通透，并没有只让西人的飞行舟临高而下占去全部便宜。
坐镇中军的是大武朝久经战阵的老帅宿将，敬国公邓方、忠国公陈虎雷、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及关华道节度使蔡符，光是封疆大吏的节度使便有五位，无论是征战，还是后勤，没有两把刷子也担当不了军政一把抓的节度使。
香君女帝在登基后，大力拉拢军方，以敬国公为首的军门势力在第一时间向她靠拢并效忠，刀把子与印把子双双在手，才能有条不紊的占据着大义将国内此起彼伏的动荡一一镇压。
“戎人残兵，有多少？是来试探我们的吗？”
敬国公望向在座的一人，对方却是一个戎装妇人。
对方是皇家秘情司与军队接头的负责人，当代北斗之一“破军”焦娇，她是前上将军焦让之女，出身将门，与中军诸人的关系倒也不算是外人，一并管辖皇家秘情司的眼线和军中斥候探马，能力出色，极有一手。
大武朝军容同样过百万，不弱于西人，只将注意力放在大军身上，诸将倒是没有在意这一小撮仓皇逃窜的戎人。
风玄国灭，像这样逃难的队伍实在是太多了，前几日黑风口便涌入了一大群狼狈的戎人，让经历过匪灾没几年，人丁稀薄的西延镇一下子变得人丁兴旺起来。
“诸位大人！”
一身鱼鳞甲的戎装女子起身抱拳道：“诸位大人，前方戎人是以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为首的逃难队伍，其中有国师卜鲁，财务官温提郎……”
她如数家珍般将两军对阵之间的戎人身份点了个一清二楚。
这便是皇家秘情司的厉害之处，恐怕厄不勒花自己也不清楚，逃亡的队伍里倒底还剩下哪些人。
……

第580章 绝处逢生
大武朝与风玄国相邻，一山不容二虎，一个有钱，一个有人，有钱的怕人多，人多的馋有钱，无关正义，只为利益，因而难免互相大小摩擦不断。
皇家秘情司自成立以来，便一直在致力于渗透风玄国，力求掌握对方的任何风吹草动。
风玄国历代国王虽然坐享财富，却少有昏聩之主，一直以来都没有给大武朝任何机会，双方反而保持着僵持不下的局面，也算是一种相对的和平稳定。
厄不勒花王子临危受冠，成为风玄国的新王，带着一众达官显贵和能够带走的财富逃出王都，在混乱中自然难以避免被借机掺入了皇家秘情司的眼线。
得益于天宫分享的信蜂盒子，负责大军情报的北斗“破军”焦娇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到这支逃亡队伍的身份。
“看来真是不巧！”
敬国公邓方笑了起来，风玄国最后的国王被夹在两军中间，就像一叶随即会被覆灭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运气实在是坏的紧。
这位老国公此时鹤发童颜，精神健旺，与当初为了替潜龙时的香君女帝打掩护，扮作年老体衰，终日昏沉糊涂截然不同，反而气血充盈不亚于年方二十的青壮，发根处更是隐隐生出黑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老大人即将返老还童。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为第一时间立下拥立的从龙之功，他不仅成为武官之首，更是得到了女帝陛下赏赐的丹药，受益不浅，今日领军出征，恍若回复昔日壮年。
自天宫成立以后，炼器与丹药反哺大武朝，这些以往万金难求的珍贵事物迅速变得常见起来，而且是通过朝廷流出，着实拉拢了一批术道与武道中人，虽然不合天宫的要求，但是用作寻常雇佣供奉却是绰绰有余。
“这个厄不勒花运气真是糟糕，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被两军包夹，进退两难，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与风玄国的戎人没少打交道，借着望远镜和临时摆在中军大帐中的战局分布图，哪里还看不出来，这支逃亡的戎人十分倒霉的成为了西人大军与大武军阵之间的气机节点，一举一动都会引爆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机。
当然，作为大战的引子，这些戎人也会因为两军冲杀而尸骨无存。
“莫要管这个亡国之君，先遣人去搦战，试试西人的斤两。”
已经失去自己国家的风玄国新王和那点儿财富完全没有被忠国公陈虎雷放在眼中，如今西人占据了风玄国，这个新王已经毫无价值，如果葬身于战场上，群龙无首的风玄国反而符合大武朝的利益，至少这些戎人不会再来骚扰大武边关。
“风玄国人并未被西人屠戮殆尽，民心所向，这个厄不勒花还是有一定用处的，可以替我们召集风玄国人与西人作战，让我大武儿郎得以多活几个下来。”
敬国公邓方说完后，望向在众人中保持着恭恭敬敬的焦娇，说道：“焦姑娘，你认为如何？”
皇家秘情司担当的不仅仅是情报搜集，还有分析与建议之责，能够成为北斗之一，自然是精擅于这方面之人。
虽然以豆腐西施焦寡妇的身份潜伏在封狼道边关小镇西延镇，一待便是十年，但是焦娇却并未放下自己的所学擅长，略一沉吟便说道：“西人以武力征服风玄国，只是表面上，想要彻底消化国土和子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一两代人内，抵抗决不会停止，如果我们收下新王为己所用，或许一方面可以消耗西人的力量，另一方面为吞下风玄国做准备。”
一阵掌声响起，敬国公拍着手掌，大声道：“好好好，不愧是将门之后，能够走一步看三步，甚合老夫之意。”
几位节度使亦是一齐点头，忠国公陈虎雷的观点只是在于眼前，而这位皇家秘情司女“破军”的提议却是着眼于未来。
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是能够得计，大武朝吞并风玄国要比西人轻松多了。
中军议事原本就是各抒己见，察疑补漏，有人提出比自己更好的建议，忠国公陈虎雷倒也没有恼怒之意，挠了挠脑袋，说道：“既然如此，遣人将他们接引过来如何？”
“交予谁来办？”
作为主帅，敬国公话音刚落下，纵横十余丈的帷布环绕大帐内，诸将无不挺起胸膛，期待着与西人的首战。
老国公的这个任务不止是带回如同丧家之犬的风玄国新王等人，同样还能试探一下西人的实力。
若是不计双方的圣士与术士对比，彼此的地面普通士卒数量虽然差了二十万，实际上西人中存在仆从军，彼此未必配合默契，战斗力也未必能够与西人正军相比，而大武朝这边却是指挥统一的精锐士卒，因此双方的综合实力差距并没有外人想像的那么大。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占着地利的优势，开口说道：“此地与我封狼道接壤，不如交于我封狼道的将士吧！”
其他几位主将和节度使暗道林冕狡猾。
不过大战将启，与西人交战的机会决不会少，众将虽然慢了一步，却是并不着急。
“好吧，既是你们封狼道的主场，第一场就先交给你们了！”
敬国公想要看看这几年封狼道与风玄国连接交手中，战功最为卓著的千雉军战力究竟如何，便点了点头，将首战的机会交给了林冕。
封狼道节度使当即意气风发，大声喝道：“传令，千雉军，接应前方戎人！”
上百位背挂靠旗的传令兵列队整齐的候在中军帐外，当即有人进来领了令旗，策马冲出。
至于试探西人的命令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林冕哪里还不晓得千雉军这伙骄兵悍将必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奉节度使林大人之命，千雉军接应前方戎人，立即出发。”
带着小令旗的传令兵赶到千雉军阵列，盔甲鲜明的士卒们立刻开始激动起来，他们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千雉军折冲都尉俞鸿冲着身侧的左果毅都尉点了点头。
“步卒中列，二十人一行，骑兵左右！出阵！”
已是左果毅都尉的丁智拔出腰间横刀，高高举起向着前方一指。
步卒执矛大踏步一边前进，一边完成整队，长兵在前，短兵在中，弓弩手在后，左右骑兵摆出一个蟹钳阵，将步卒拱卫在中间。
这个阵势可攻可守，只不过在百万大军面前，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却微不足道。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为了对付西人圣庭，大武朝几乎抽调军中所有术士，合为一军，单独指挥，因此各支折冲府军内的异士营便自然而然不复存在。
没有异士营的术士们掩护，千雉军的士卒们迎向黑压压一片的西人大军，多多少少心中有些忐忑。
以一支折冲府军的兵力孤军出阵，前方敌军黑压压一大片，不计其数，乍一眼看上去与送死没什么分别。
身先士卒的丁智带着亲卫队冲在最前面，刚脱离大武军阵，西人百万大军的军势便扑面而来。
左右的亲卫们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惧色，反而被激起了战意。
“妈的，这么多人，待会儿开战，一定会很爽！”
“这么多人，还是头一次见，老子要扬名立万了。”
“一定要杀个过瘾！”
“那些戎犬别拖咱们的后腿就好，不然一块儿杀。”
“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这些戎犬让他们死掉算了！只会拖累我等。”
跟着丁智的亲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在战阵上疯魔起来连自己都要害怕的杀才，越是这般凶险的任务，他们越是兴奋，战刀早已经饥渴难耐。
……
一直在紧张关注前后两军的风玄国国师卜鲁突然发现了大武朝军阵率先有了变化，一支军队离阵而出，正向他们所在位置缓缓而来，当即惊呼出声：“陛下，陛下，大武的人动了，他们过来了，这，这是要干什么？”
看到越来越近的数千兵马，卜鲁国师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他知道风玄国与大武朝之间可没有什么和平与友谊。
同样发现有军队接近，跟着新王的戎人们一阵微微骚动，许多人露出恐惧之色，国师所担心的事情亦是他们所担心的。
厄不勒花重新将王冠戴在头上，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镇定语气说道：“莫慌，遣人去看看。”
在他脸上已经很难看到昔日的稚嫩与青涩，然而越来越像他的父王一般沉稳冷静。
一个戎人轻骑大着胆子迎了上去，双方交谈了几句话后，又打马返回，在三丈开外翻身下马，半跪在地，带着激动与喜悦大声道：“陛下，是好消息，汉人前来接应我等！”
风玄国的逃亡者们一阵骚动，还没等厄不勒花开口，原权势显赫的征税官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是真的，莫要哄骗我等！”
卜鲁怒视着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喝斥道：“阿拉曼，你还有尊卑么？”
“无妨！”
厄不勒花倒是没打算怪罪这个冒失的征税官阿拉曼，如此失态在眼下也是人之常情。
“确实如此，若有虚言，小的愿受五马裂尸之刑。”
那名轻骑兵却不敢怠慢，这些贵人们，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哈哈，有救了！有救了！”
绝处逢生的征税官哈哈大笑起来。
许多戎人欢呼起来，一些贪图财富的本性再次复萌，将丢在地上的财宝重新捡起，再也没有方才决一死战的坚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着这些原形毕露的同胞，厄不勒花忍不住一阵阵叹气，就这般模样，还怎么将那些可恶的西人赶回极西之地，风玄国想要复国恐怕是千难万难。
“陛下，本就不该带着这些废物出来，白白折损了我们戎人这么多勇士。”
想到为了护卫他们这支队伍，一路上不断牺牲的那些勇士，卜鲁就感到不值和悲愤。
“没关系，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还有机会。”
厄不勒花将剑收回鞘内，没有再去看那些贪婪无能的家伙，看向迎面而来的大武朝折冲府军，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眼下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计较太多，活下来便已经是不易。
“西人，西人动了！”
也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嘶喊起来，自以为刚刚脱离火坑的戎人再次鬼哭狼嚎，抱着细软，驱赶着车辆，竭力向大武朝军阵方向接近，然而心慌意乱下，金银珠宝撒得满地都是，心慌意乱下，往往左腿绊右腿，摔得鼻青脸肿，拖着车辆的马匹惊慌失措，更有几辆满载财宝的车辆彻底无法行动，整体行进速度反而不及最初。
西人整齐的大方阵中，一个长枪阵缓缓离阵而出，还有百余骑从另一个角落冲了出来，兵力配比和数量与千雉军大致相仿，西人与大武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派出一支军队进行互相试探。
原本牵扯两军杀机的戎人逃亡队伍，反而被双方一同忽视。
百万大军彼此对峙，并不是一声令下，互相冲杀那么简单，西人的指挥官与大武朝的主帅敬国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稳妥的战术，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这一战关系到东西方的命运，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西人的大好局面将分崩离析，极西之地的统一也会动摇，可以说这次东征，几乎压上了西人帝国的国运。
“那些西人果然动了！留一伙，引戎人返回本阵，其他人与本都尉一起迎敌！千雉军！前进！”
作为千雉军的主将，折冲都尉俞鸿拔出了兵器，策马迎向来敌，他吼出了千雉军最为有名的口吼。
“千雉军！前进！”
丁智与另一位果毅都尉跟着一起大吼。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那些戎人逃亡者，两支数千人军队的碰撞将决定着双方主帅接下来的战术规划。
一千丈，五百丈，三百丈，两百丈……
空旷的戈壁成为了最好的战场，两支军队在两百丈距离，不约而同的同进开始全力加速。
……

第581章 初战告捷
千雉军的步卒们放平了长矛，一排又一排发动冲锋，战靴踏地，脚步声轰然作响。
左右骑兵冲出百丈后，借助于马力，拉开大弓以夸张的后仰姿势对准天空引弦三发，长长的破甲利箭抛射出去，随即将大弓置于马后箭匣内，换成短弓再次三箭，整齐无比的箭幕触目惊心。
此时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二十丈。
漫天落下的破甲利箭扑入西人的长枪方阵，就听到噗噗声不断，血雾腾起，许多枪兵扑倒在地或者被生生钉在了地上，整齐的方阵立刻乱了起来。
与千雉军迎头冲锋的西人骑兵在猝不及防下，被迎面射来的利箭当场射翻了十余人，一片人仰马翻。
一骑双弓，先远后近，两种箭支竟是不分先后，同时射中目标。
“儿郎们干的好。”
放下望远镜，千雉军的新奇战术让敬国公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声彩。
诸将暗自点头，千雉军的开场相当抢眼，西人一下子落入了下风。
望远镜这样的好宝贝已经普及开来，即使炼器士，大武朝官方的工部匠作局也能够用油石将晶莹剔透的无色琉璃一点一点磨制成形，最终制成可看远景的望远镜。
“这是千雉军新琢磨出来的玩意儿，有个名堂叫作阳关三叠，长弓和短弓是两叠，最后一击是第三叠。”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对麾下的每一支折冲府军了若指掌，知道千雉军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操练出这样的战法。
他捋着长须，颇为满意。
“千雉军！前进！”
与迎面而来的西人骑枪相对的，却是千雉军骑兵的长戟，大武骑兵将同样放平战戟，对准迎面而来的西骑。
最适合骑兵作战的远距离兵器是短弓，近距离短兵器是弯刀，长兵器当属长戟，可刺可挑，可拨可挡，可啄可钩，有侧月刃，有空隔，能够绞下对手的兵器，也可以出其不意的杀伤敌人。
虽然矛，槊，关刀，棍，长柄战斧和狼牙棒都可以作为骑兵长兵器，但是对使用者要求较高，变化与戟相比也差的多。
但是长戟糜贵费时，虽然好用，却不是哪一支军队都有底气装备得起这种长兵器。
千雉军也是沾了李小白当初入伍的光，又击溃了风玄国引以为傲的冲城骑，才有功赏专门装备了一批长戟，而且还是双月刃的方天画戟。
甫一亮相，光看着都吓人。
西人与大武朝，明枪明马的摆开阵势，首开一场势均力敌的正面对攻，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甚至连双方的术士和圣士都不参与，都想看一看彼此士卒的真正战力。
噗噗噗……
战马嘶鸣，骑兵们的闷哼声不断，骨裂声不绝于耳，两方骑兵根本不曾有任何减速，无畏无惧的迎着对方的兵器锋刃直接冲了上去。
眨眼间穿透了彼此阵形，留下一地的伤残。
许多骑兵在第一时间被穿在了对方的兵刃上，生生顶出鞍背，随即跌落马下，被躲闪不及的双方战马踏中，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躲过了践踏，因而一旦落马，便是九死一生。
仅仅一次冲击，双方当场坠马三十余人，大武朝的骑兵完好无损的更多一些，毕竟占了兵器之力，西人骑枪虽长，却禁不住方天画戟的轻轻一挑，便当即歪没了准头。
“哈哈！痛快！痛快！”
丁智抹了一把脸上的西人血浆，方才一戟刺穿了一个西人骑兵的胸膛，随即一抽一甩，月牙刃扫过另一个擦边而过的西人骑士脖颈，当即制造出一个无头骑士，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还未停止，就被不知哪一匹马儿踏中，脑袋当即瘪了下去，红的白的喷溅而出。
无头的骑兵身躯被战马载着冲出很远，马儿却浑然不知自己背上的主人已经丧命，依旧跟着其他战马折返，开始第二次冲刺，失去头颅的脖腔仍在不断的喷出数尺高的血箭，就像喷泉一般，场面惨烈无比。
“千雉军！前进！”
千雉军左果毅都尉丁智的带领下，大武骑兵们再次发出充满战意的哆嗦。
战死的袍泽不会让他们悲伤，只会更加握紧兵器，对准敌人的心脏要害，毫不留情的狠狠捅进去。
朝廷给他们兵甲，给他们吃饱穿暖，教授生存之技，让他们的兄弟姐妹在公平稳定的环境中生活，他们便以自己的性命来回报。
沙场马革裹尸是每一个战士的宿命。
视线中，越来越近的西人骑兵，带血的枪尖，丁智爆发出大吼：“杀！”
天空中的阳光越发炽烈，仿佛瞪大了眼睛俯瞰着下方生灵彼此厮杀，锋刃寒光闪烁，惨叫声与战马嘶鸣混合在一起。
彼此冲击的骑兵们数量越来越少，却不死不休，拉开距离，冲锋，将敌人捅落马下或者被敌人捅落，地面上的尸体不仅有骑兵，还有战马。
受伤的马儿咴咴作声，却始终无法站起来，落马的骑兵大多已经没有了声息，勉强有一两个幸运儿，却是拔出战刀冲向彼此，直到有一方终于倒下。
西人的枪兵方阵依旧不紧不慢的大踏步前进，大武朝的步卒们放平长矛越来越快，就像义无反顾的利箭，狠狠扎向西人方阵。
从三十丈距离开始，大武朝后方的弓弩手不住的向西人方阵发射箭矢，西人步卒身披锁子架，可抵刀剑砍击，却架不住利箭的穿刺，尽管阵中竭力摇晃竖起的长枪拔开飞来的箭矢，但是依然有人不断中箭倒下。
一寸长，一寸强，双方的枪与矛长度相差无几，毫不躲闪的冲锋结果，不是西人被迎面而来的长矛贯穿身体，狠狠钉在军阵中，就是大武朝的步卒一头撞在了西人枪尖上，随即被高高挑起。
最前排的士卒伤亡瞬间超过十之七八，西人方阵第二排，第三排的长枪相继放下，组成了更加密集的枪阵。
一致的步伐终于发挥出威力，就像一道巍然不动的枪墙，一步步逼向千雉军步卒。
千雉军的长矛兵一鼓作气，再而竭，当不能在第一时间西人方阵，形势急转之下，很快伤亡殆尽，纷纷被刺穿，挑在枪尖上，连中数枪者往往尸体支离破碎。
后方刀盾兵终于抵近，挥动圆盾，巧妙的格挡开刺过来的长枪，踏着袍泽枪兵的尸体扑进，飞快抢到西人枪兵身前，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
待到近声，枪兵便成为了菜板上的鱼肉，锋利的横刀无情斩过，断臂与头颅齐飞，千雉军刀盾兵在第一时间被喷成了血人。
整整一排西人枪兵齐齐倒地，完全没有利用长枪将对手挑杀或生生撕开的威风。
提盾再进，挥刀，就像割麦子一般，此时此刻完全成为了刀盾兵的主场，后方弓弩手站定，见缝插针般不住的将箭矢射来。
没有弓箭手支援的西人枪阵在一面倒的屠戮中叫苦不迭，然而就算是有弓箭有也无济于事，刀盾兵们一手半身圆盾，一手横刀，可以轻而易举的在箭雨中游走的冲锋。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十息的功夫，西人的长枪方阵终于崩溃了，他们舍弃了长而无用的长枪，转身就逃。
骑兵对战也已经见了分晓，西人骑兵战至最后一人，策马歪歪扭扭的冲出十余丈后，从战马上跌落，身下干渴的地面很快被从致命伤口涌出的鲜血泅透。
高大的战马哀鸣几声，再也站不住，轰然倒下，口鼻流水，显然也是活不成了。
“嘿嘿，他娘的，我们赢了！”
丁智抹去满脸的血水，方天画戟早已经因为拿捏不住而不知去向，换成了已经卷刃的横刀，他依然用力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千雉军！万胜！”
只剩下五十余人的骑兵，跟着一起高举手中兵器，大喝：“千雉军！万胜！”
正在厮杀的步卒们呈现出一方逃，一方追，大武朝的刀盾兵们追杀着手无寸铁的西人枪兵，或许也有一些带着短剑，却依然不是对手，很快被砍翻在地。
弓箭手们不紧不慢地射杀着那些逃跑的“活靶”，有些箭术高超的，甚至能够射杀三十丈开外的逃敌。
叮叮叮……
大武朝军阵方向传来清脆洪亮的敲钲声。
同样满身鲜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西人的，战盔不知跌落何处，披头散发的千雉军折冲都尉俞鸿收刀入鞘，顺势拔出一根地面尸体上的方天画戟，冲着正欲将剩勇追穷寇的左果毅都尉丁智，喊道：“丁智，收拢伤者，撤兵！”
“遵命！”
这个莽夫总算是知道见好就收，他和其他骑兵，收拢无主的战马，将袍泽尸体和伤员送上马鞍，无法上马的则直接背起，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一个袍泽。
西人方阵枪兵只逃得十余人，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步卒们在另一位果毅都尉的带领下很快收拾好残局，将死者尸体和伤者一起带走，只留下西人的尸体，迅速撤兵。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西人骑兵全军覆没，长枪方阵也是幸存者寥寥无几。
至于西人伤者，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好客的大武朝汉人们都会很热情的送他们一命归西，压根儿就没想过留俘虏。
千雉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直接伤亡过半，但是人人奋勇争先，无一后退，牺牲虽多，但是军魂犹在，一旦补充完新兵，要不了多久，又是一支响当当的可战之军。
得益于李小白留在军中的施救医术，缝合、消毒和开放供应的疗伤丹药，现如今大武朝士卒们的伤亡率大大下降，也同样让这些杀才们在厮杀时更加奋不顾身，想必待伤愈后，这些老卒将会变得更加凶悍无畏。
满身带血的千雉军折冲都尉俞鸿带着两个果毅都尉副手，奉命来到中军大帐，一进入便单膝跪地，齐齐拱手道：“麾下参见诸位大人。”
直到千雉军从战场上完全撤回，西人百万大军如同万马齐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派出一支军队，追赶他们这支残军，仿佛默认了自己的惨败。
双方第一次试探性交手，就算是追上并消灭了千雉军又如何，只能将这里的战场变成添油不止的绞肉机，这并不适合双方主帅的目的。
敬国公十分满意千雉军的表现，首战告捷，足以大振全军士气，他毫不吝啬赏赐，打量着三个敢战之士说道：“你们的表现很不错，本帅很满意，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得香君女帝的授意，为激励士兵，与西人交战所立下的军功，所得奖赏将比以往更加丰厚。
大武朝若是战败，那么土地、人口和财富等所有的一切都将是西人的。
与其落入外人之手，倒不如先便宜自己人，赏罚分明，让士卒们更加奋勇杀敌。
首战告捷，敬国公很乐意给诸军竖个榜样典型。
“末将不敢！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代表千雉军的俞鸿应答十分得体，丝毫没有居功而傲的模样。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别错过了机会！虽然立下功劳，莫要骄傲自满，尔等战胜者，只不过是区区一些仆从军罢了。”
千雉军的主将，封狼道节度使林冕一边提醒又一边敲打，立功得赏，天经地义，但是也不能得意忘形。
就在说话的当口，西人军阵内忽然推出十余人，却是方才逃回的方阵枪兵，一个个被五花大绑，身后跟着膀大腰圆的剑士，一脚踢去，正中那些幸存枪兵的腿弯，直接跪了一地。
那些剑士没有任何犹豫，拔出双手大剑斜劈了下去，满地人头乱滚，方阵枪兵竟被齐齐砍下了脑袋，看到这一幕的大武士卒微微骚动，西人这是在向他们示威，竟然连一个逃卒都不要，直接斩杀以儆效尤。
“是！”
丁智一凛，哪里听不出节度使的敲打之意，心中原本那一点儿小得意，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与右果毅都尉曹亦互相对视一眼，又向上官俞鸿点了点头。
后者当即抱拳说道：“我等只要多多金银布帛赏赐，好抚恤伤亡的袍泽家人。”
三人齐齐低下头去，似在哀悼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袍泽。
中军大帐内一下子静了下来，所在人都陷入了沉默。
……

第582章 碰撞
“尔等竟无私心，老无甚慰，准了，功赏加倍，为国捐躯者，抚恤十倍，厚葬，无论伤亡，家中免役税五十，若有子女未成年，朝廷供其读书，若有孤老，则代为奉养直至天年。”
俞鸿三人一心只为属下袍泽，让敬国公十分感动，大手一挥，同意千雉军的请求。
“多谢大人！”
三人大喜，这一战虽然惨烈，但是千雉军伤亡的袍泽总算有个着落。
“下一战，谁出阵！”
千雉军与西人的试探性交锋刚结束，敬国公又再次望向中军诸将。
西人统帅未必肯善罢甘休，肯定要找回场子来，百万双军正面硬刚，肯定不是阴谋诡计偷机取巧那么简单。
今日双方虽然不会大打出手，但是几个回合却是无可避免。
有千雉军专美于前，击溃了数量与战力相近的对手，中军大帐的主将们如同封狼道节度使那般人人踊跃请战。
正如敬国公所预料的那样，西人的逃兵被自己人斩首后，又有两个方阵出列，一个是剑士方阵，一个是长弓方阵。
西人似乎并不太喜欢弩机，除了大型床弩外，大多以弓箭手为主，极少有成建制的弩兵。
第二回合出战的兵种配比一近一远，显然是吸取了之前一战被千雉军骑兵与步弓手用箭矢吊打的教训。
一个西人方阵与一支大武折冲府军的兵力大致相当，两个方阵便需要两支折冲府军应战。
经过一番你争我夺，来自于关西道的两支折冲府军得到了出战的机会，四千重甲步兵与一千踏弩手摆开阵势迎了上去。
东西双方的第一次碰撞，两军主帅却不约而同的达成了默契。
两支出战的队伍在距离一百丈时，踏弩手率先发动攻击。
踏弩又称蹶张弩，以脚踩踏机括蓄力发箭，弩机之力可达十石，远远超过普通弓箭，射程极远，一百丈正好是伤杀距离。
关西道的神机军弩手们动作整齐划一，以脚踏弩臂，腰肩有钩可协助搭弦，用力往后一仰，便轻轻巧巧的完成上弦动作。
每一个弩手背后至少背着50支弩箭，以其重量也可以借力。
踏弩抬起一定角度，齐齐对准了远处西人的长弓手，刹那间，弦声大作，一片弩矢雨幕直扑而去。
要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消灭对手的远程攻击力量，那么接下来就能够对西人的剑士们展开无情射杀。
很显然，西人也猜到了大武朝弩手们的想法，长弓手方阵迅速散开，迎着扑面而来的弩矢开始给自己的长弓挂弦。
分散的站位大大降低了被射中的概率，弩矢噗噗射在干燥荒凉的戈壁滩上，西人长弓手丝毫不在意，哪怕被射倒了十余人，也依然在有条不紊的挂弦，开始搭上箭支。
踏弩的射速极快，第二轮箭幕呼啸而至时，西人长弓手们才不紧不慢的完成了准备动作。
嘣！
仿佛只响了一声。
利箭齐齐射向天空，以比弩矢更高的抛物线狠狠坠落下来。
噗噗噗，一阵惨叫声，阵形密集的大武弩阵遭到猛烈打击，许多弩手被从天而降的利箭贯穿了身体。
长弓射程比踏弩稍稍逊色一些，但是在这个距离内，足以威胁到大武朝的弩手们。
双方步卒还没有开始短兵相接，依旧整齐列队前进，丝毫没有在意头顶上空的弩箭你来我往，第二回合的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踏弩的准头终究占优一些，长弓手们的抛射更加依赖覆盖打击，弓弩手们学着对手拉开彼此间距，伤亡立刻急剧下降，虽然人数不及对方，但是很快扳回了局面，变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消耗战，直到某一方伤亡殆尽，另一方成功占据远程打击的主动权，可以肆意射杀对方步卒。
两千长弓对战一千踏弩，双方不是射倒对手，就是自己被射倒，没有人逃跑，也没有乱了阵形，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开弓（弩），瞄准，发射。
对射足足持续了百息，双方步卒完全是默不作息的撞在一起，双手大剑对横刀，锁子甲对明光甲，你一剑我一刀，力大招沉，劈的血肉横飞，双方都在沉默的前仆后继。
这场沉闷至极的厮杀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地面上铺开了一片血肉地毯，有西人剑士的，也有大武重步兵的，远处更是七零八落的长弓手与弩手的尸体，只留下十几个喘着粗气的弩手。
要不是踏弩射得更准，长弓更费力气，到了最后，力竭的长弓手完成为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活靶，他们这些弩手未必能够活到现在。
双方步卒却是同归于尽，触目惊心的战场中央，一个大武朝的重步兵小腹被双手大剑贯穿，与被斩去头颅的对手互相靠在一起。
西人军阵与大武朝军阵双方鸦雀无声，良久才各自派出一队没有携带兵器的士卒，带着车辆，将己方死伤者带回。
不过这一战却没有伤者，一个都没有，西人和大武朝的汉人都在震惊对方的凶悍，几乎完全是纯粹的人形杀戮兵器。
“我的神机军！我的跳荡军！”
关西道节度使心疼的恨不得拔剑跟那些西狗拼了，他手底下最为精锐的两支折冲府军全军覆没，虽然还剩下十几个弩手，却是有和没有一样。
“好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西人能够统一极西之地，没有诸国，只有一个国家，一个声音，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容易对付，接下来，还有谁出战？”
敬国公一声喝斥，打断了关西道节度使的悲伤。
中军大帐内的诸将们彼此面面相觑，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与西人看似公平的决斗，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火坑，大武朝的好儿郎们一个又一个冲上去，很快又变成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抬回来，残忍无情，直到某一方再也撑不住。
“我封狼道愿意再战！”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再次请战，他见惯了战阵，再惨烈的厮杀都经历过，比大武境内诸道，未经历过战事的节度使更镇定的多。
“好了，封狼道已经有过一战，今日之战只不过是热热身，没有上过的，也去轮上一圈吧。”
虽然没有见过西人统帅其人，敬国公也能够猜到对方的心思。
西人一统极西之地，大武朝也是东土人口最多，国土最广的帝国，在某种程度上，国力和底蕴并不逊色于西人的帝国，双方对待这场决定彼此命运的大战都极其慎重，并没有任何冒险的举动。
这种数量级的碰撞，已经不是任何阴谋诡计能够影响到，数十万，上百万的战卒一路强推过去，哪怕是一座山也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大武朝各支折冲府军的战力，当属各支边军最强，内腹的折冲府军虽然也有实战，却仅仅只是针对山匪蟊贼，呼啦啦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大兵压过去，对方立刻就给跪了，能够死战到底的悍匪到底还是没有几个，如果不能适应西人的凶悍战意，那么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成为一场敬国公并不愿意看到的苦战。
夕阳渐渐落下，成为了角斗场的大片戈壁荒漠被一场又一场厮杀留下的鲜血洇透，在干燥无比的热风吹过后，迅速变干，留下了无数黑紫色的血块与和遗落的碎肉。
原本不曾在这里生存的苍蝇却循着血腥气从遥远的地方飞来，越聚越多。
与它们一起来到这里的，还有乌鸦，不断飞起又落下，寻找着地上的肉屑果腹，还发出不祥的声音。
直至日落，连续十几场的对决终于落幕，双方相距千丈，就地扎营。
西人的营帐大多是人字木梁撑起一大块粗布，或是呈圆锥状，大武朝的军帐却是锥顶的圆柱状，或是屋舍状，数量不及西人那么多，足以容纳下所有的士卒。
拒马、鹿砦、荆条、四角钉和两人高的木栅栏等物很快从后方送了上来，成为了最基本的外围防御。
这一夜也并不是十分安稳。
子时时分，千余名黑袍之人，口衔短刃，手持十字弩和弯刀趁夜袭营，要不是惊动了猎犬，说不定大武朝的大营真让西人给得了手。
闹哄哄足足杀了一个时辰，才将这千余黑袍人全数斩杀，同样礼尚往来，敬国公派出了百架床弩，弩矢绑了浸透火油的草团，直接射入西人大营，点燃了营帐无数，直到天亮，才终于扑灭了火势。
这场夜袭大战，名帅碰宿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谁都没能得了好处，但是双方却都能够沉得住气，不断打量着彼此，极其耐心的你一下我一下过着手，寻找对方的破绽，一旦找到突破点，便是疾风暴雨般毫无留手的凶猛攻击。
在这个时候，谁出的错最少，谁就能够在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中活下来。
敌我双方超过两百万的大军汇聚于戈壁荒漠内，大武朝境内的百姓们却感受不到紧张的大战气氛，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填饱肚子而奔波，仿佛战争距离他们十分遥远。
距离战场最近的西延镇内，因为风玄国逃亡者们不断越境，变成了一座极为热闹繁华的城镇。
大武朝陈兵戈壁，御敌于国门之外，西人百万大军一进不得叩关而入，让这些亡国之人大为松了一口气，他们带过来了大量财富吸引了许多百姓和商贩，日常的吃喝消费让许多大武子民都狠狠赚上了一笔。
一艘机关舟从天而降，落在了西延镇外。
李小白踏在自己曾经熟悉的土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小城，昔日剑光爆发斩开的城墙已经被修补，却依然可以看到新砖石与旧墙的明显痕迹，就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到家了呢！看，看，那里是居摩湖！”
随后跳下机关舟的小洪璃指着远处水光潋滟的湖泊，嗅着空气中浓郁的水气，兴奋不已。
无论走的有多远，无论是否化妖，居摩湖永远都是生她养她的家园。
“啊啊！到了呢！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奴家还要当老板娘！”
被从帝都天京拐到这里来，妖女十八个不乐意，她还得监督那些木工有没有偷懒，铺子修整的有没有合自己的意。
“莫闹，等转完这一圈就回去！”
大魔头将磨磨蹭蹭的妖女从机关舟上拽了上来。
他关心大武朝与西人大军的战事，专程赶过来，什么商铺，怎有香君小娘的大武朝更重要。
大武要是完了，十万个铺子都会变成西人的，孰轻孰重，恐怕只有这个目光短浅的妖女才会如此茫然无知。
“明天吗？”
清瑶只顾着一天一换的漂亮衣裳和头面，哪里管黑风口外的大军厮杀。
“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等你回去，正好装修完毕，这不是正好？总比每天沾上一身木屑要强，有无双管家盯着，尽管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小白收起机关舟，左手大妖女，右手小妖女，便往西延镇走去。
他这是第一次回来，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
“什么人？哪里来的，到哪里去，可有路引！”
守卫城门的兵丁早就远远看见落在城外的机关舟，因为西人的飞行舟传得邪乎，看到李小白三人过来，就有点儿吓得腿软，但还是紧紧抓着红缨长枪，硬着头皮喝问。
李小白却是不恼，淡然说道：“在下李小白，本地人士！”
“本地人士？”
兵丁直接懵圈了，皱着眉头用力想了一会儿，紧张地说道：“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城门内有人大声道：“可是李家小郎！”
李小白循声望去，却是个熟人，当即抱拳道：“刘县尉，别来无恙！”
“刘县尉，此人声称是本地人，我怎从未见过，难不成是奸细！”
守着城门的兵头却是依然在较在真儿，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出了差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啊！没错，没错，确实是本地人士，这是镇里的李家郎，不会有错的，本县尉以人头担保。”
刘县尉听到居然还有这个故事，却晓得原来李小郎他们竟是被这些折冲府军卒给拦了下来，二话不说，当即拍着胸脯作保。
……

第583章 触景生情
西人大举入侵，刚刚攻灭了风玄国，每日都有许多风玄国人涌入大武朝边关，这些人里面鱼龙混杂，为了加强治安情况，附近的折冲府军不仅加强了关隘黑风口的入境检查，还对西延镇进行了军管。
有西延镇的县尉作保，看守城门的士卒们当即让开了路。
李小白感谢刘县尉的仗义帮助，说道：“多谢刘县尉。”
“哪里哪里，本乡本土，能帮忙那是一定要帮的！”
刘县尉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李小白身后的两个年轻女子，笑着说道：“这两位是？”
其中一个有些面善，他随即想起，上次李家小郎回到西延镇，身边陪着的正是这个女子。
“婢女而已。”
李小白总不好点破妖女的身份，恐怕满镇老百姓都得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
“奴家不是……”
“乖！”
清瑶不满的抗议，还没说完就被大魔头揪住了脸颊，抗议自然被驳回。
白晳柔嫩的皮肤立刻被揪了起来，好端端一张倾国倾城的娇颜转眼间变成了逗逼脸。
小红鲤捂着嘴偷笑，别看清瑶姐姐总是欺负自己，可是在公子面前，却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啊！~明白明白！”
刘县尉却是拉着长音，表示理解，有钱人家真会玩！
“让县尉见笑了。”
李小白微微一笑，这才松开了手。
妖女立刻气鼓鼓的扭过脸，不去理他。
长街尽头便是西延镇首屈一指的土豪劣绅狗大户李家，同时也是李小白的家，看着紧闭的乌漆大门，刘县尉说道：“节度府有令下来，李家大宅物归原主，并且拨了银钱下来修缮，如今公子回来，正好物归原主，公子继承家业，今后应当多多开枝散叶。”
西延镇李家的大宅被折冲府军占据没多久，很快又被退了出来，修缮一新后却因为无人居住，也不曾发卖，便就此空置了下来，哪怕风玄国来的逃亡者想要重金购置这座宅子落户，县尊老爷也依旧不许。
西延镇地处偏远，消息闭塞，很少有人知道朝廷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关于李家除了李家小郎依然幸存外，完全毫无所知，李府突然被修缮又空置，镇内百姓们以为李家小郎傍上了什么大人物，又重新拿回了宅子。
“呵呵，多谢刘县尉关系，我李家所有人俱在，并未家破人亡，阿爷，娘亲，大兄和二兄皆安好。”
李小白边走边说，刘县尉却是渐渐瞪大了眼睛，当日老刀把子带领千余马匪洗劫西延镇，他可是众多当事人之一，李家因为这一劫而彻底中落，有不少人是亲眼目睹的。
谁也没有想到，一次匪灾竟然会有术士和妖族参与进来，两位仙长当场身死，大户李家上下死伤惨重，李家大郎身负重伤失踪，李员外亦是生死不知，小郎被妖怪掳去，所幸的是，竟然安然无恙的返回，只有二郎在忠诚家丁们的拼死护卫下，逃出生天。
按理说这一家子应该是死的死，散的散，怎么可能还会所有人俱在？
难道人还会死而复生不成？
刘县尉满脸不可置信，李小白还是替他解释道：“当日我娘恰好回来，救了阿爷，大兄在外面意外的得了仙缘，因祸得福已经踏入术道，二兄一路辗转，与世族杨家嫡长女成亲，不久前已经诞下了小郎君。”
刘县尉瞪大了眼睛，天意弄人莫过地如此。
谁能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竟是李家的真实写照，千余马匪几乎屠了小半个西延镇，镇内首屈一指的根本没可能幸免，可是现如今，却仍能一家团圆，实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世族杨家？”刘县尉忽然一怔，想起了李家小郎最后一句话，倒吸了一口冷气，半信半疑地问道：“前朝皇族那个？”
“正是，二嫂凤娘被杨家上下称为小主！”
李小白点了点头，若是放在前朝，这小主应该被称为公主才对，也就是拥有世族地位，寻常大户人家的女儿怎有资格被称呼为小主。
“恭喜恭喜！”
刘县尉惊为天人，杨家算是前朝皇族，娶了杨家小主，等同于娶了个公主，这李家可要了不得了，难怪节度府会遣人来修缮老宅，竟是这个原因（却是猜错了）。
他还不知道武夫子家的闺女已成为了当今天子，与眼前这位昔日镇里出了句的纨绔子依然保持着婚约，恐怕当场就得跪了。
“谢谢！”
沿街而走，快要走到李家大门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仙长，请留步！”
“嗯！”李小白和大小妖女回过头来，却看到十几个气喘吁吁的戎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
刘县尉挑起了下巴，毫不客气的喝斥道：“你们几个戎犬，想要做什么？还不快快滚远点！”满脸都是嫌弃。
大武朝虽然允许躲避战争的风玄国人入境，这些丧家之犬般的戎人立刻沦落为二等公民，莫说刘县尉这样的小官，就算是寻常汉人百姓冲他们吹胡子瞪眼，这些托庇于大武朝的戎人也只能低眉顺眼，忍声吞气。
“大人，大人，行行好，小的们只是想要搭乘这位仙长的机关舟而已，绝无半点恶意！”
为首的戎人一身绸锦华衫，却是低声下气的好声相求。
这些戎人消息灵通，知道西人百万大军已经抵达戈壁荒漠，正在与大武朝的军队对峙，战况如何仍未可知，他们却担心不已，大武朝与风玄国交战多年，各自平分秋色，连风玄国都没能抵挡得住西人东征大军，恐怕大武朝也同样凶多吉少。
能够逃到大武朝的这些戎人无一不是风玄国的巨富大豪，为了不陷于西人之手，财富被夺，只好再次想办法逃往更安全的地方，被百万大军追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方才一艘机关舟落在镇外，迅速在西延镇内落脚的戎人中间传开，很显然有些人是有见识的，知道是什么东西，当即想到了借助于机关舟躲避西人东征兵锋的主意，连忙找了过来，即使被一个以往根本看不起的小小县尉骂作戎犬，也依然只能陪着笑脸，不敢有半点生气。
临近家门，却被打扰回到老宅的好心情，李小白原本没打算理睬这些家伙，不过他眼睛转了转，很快眯了起来。
能够大着胆子想到借用机关舟跑路的戎人无一不是人精，从这位仙长的反应上看，便知道要糟糕。
李小白想了想，说道：“明日下午，会有一艘机关舟在镇外落下，逗留一个时辰，按人头数，按载物重量收取载资，若有灵晶或术道资材是最好。”
刘县尉不屑地说道：“公子理他们作甚，一群亡国之人，猪犬般的东西，死了就死了！不值当！”
他很不理解李小白还要在乎这些戎人，何必脏了法器。
“无妨，就当赚些外快回去。”
李小白也是临时一动，天宫的运输型飞行舟每日都在为大军运输补给和人员，来时满载，回程时大多空载，若是能够从这些戎人身上多赚些银钱，还能给香君小娘补贴些家用。
刘县尉自然是猜测不到他打的这般心思。
“可是公子的机关舟？不知可载多少人？”
几个锦衣华衫戎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喜色。
“是另外的机关舟，载上几百人不成问题。”
李小白说完没再理会这些戎人，回头再支会一声那些驾驭运输型机关舟的天宫中人即可，然后狠狠宰这些戎人富豪一刀。
他自顾自伸手拧开了李家大门上的锁，手指粗的铁链应手而落。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身后戎人们跪了一地，脑门磕在街面石板上嘭嘭作声，很快胀肿青紫，能够搭乘机关舟迅速远离这里，等同活命之恩，多大的代价他们都愿意付出。
“哼！”
刘县尉着实看不起这些戎人，扭过头又陪着笑脸，说道：“小郎，这宅子虽经修缮，不过久无人居住，恐怕要收拾一番，再添补些物件才能住人，不如我帮你去叫些人手，将这里打理一下。”一方面是真的热心肠，一方面也有些巴结之意，不过却并没有半点儿虚伪。
“有劳刘县尉了。”
李小白想了想，于是点了点头，院子里的野草都有三尺多高了，自己收拾这片宅子，恐怕弄到天黑都清理不完。
让清瑶帮忙，可惜这妖女只会拆房子，小红鲤倒是勤劳，这样的活儿多半也不趁手，毕竟是妖族，不是真的职业丫鬟。
“好，我这就去招呼街坊们！”
刘县尉兴冲冲的准备着手，李小白却又喊住了他。
“这里有些银钱，给帮忙的人分上一分，当作辛苦钱，再采买些糕点吃食，刘县尉也莫忘了自己那一份。”
李小白可不是只会白白支使人家，该有的人情礼数来往依然不能少了。
今日若是白占了便宜，人家或许不会多说些什么，但是人情却会越用越薄，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名声一旦与刻薄凉寡挂上钩，乡里乡亲的人们未必会再在这般热心。
“小郎仗义！刘叔一定帮你办得妥当！”
刘县尉却是没有客气，接过钱袋，手中一沉，脸上立刻露出讶色，份量竟是不小。
刚出门，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还跪在这儿干什么？滚远点儿，莫要污了李公子的府上！”
显然那些戎人还跪在那里，刘县尉没好气的驱赶他们，免得碍眼。
“公子何必住在这里，不是自己有木屋吗？拿出来便是！”
妖女嫌弃这里没有人气的宅子，李小白的储物法器内有木屋，虽然不及帝都太平坊的李府，却比这里舒适的多。
“哈哈，清瑶，你不懂，这是情怀，这是念想！”
李小白摇了摇头，在院子里缓缓踱起了步，虽经历了马匪冲击和折冲府军的入驻，但是被破坏的却只有极小一部分，这片宅子各处依然还是原模原样，最多一些老朽不堪使用或过了火的木件被更换，但花纹雕刻依旧是原来的样式。
一砖一石，一树一院，门廊地砖，斑驳的苔藓痕迹，李小白这具身体的原本记忆正在被一点一点唤醒，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看到每一处似曾相识的场所，都能激活一段记忆。
歪着脖的香樟树，树杆上还残留着些许痕迹，那里曾经有一副秋千，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抱着两三岁的小郎在那里荡啊荡啊，唱着动听的歌儿，荡得几乎快要飞起来，满院子都是咯咯稚嫩的笑声。
月亮门前，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背着包袱，手中提着宝剑，毅然往府门外快步走去，比他年纪更小些的一个少年正抱着四五岁，哭得鼻滋眼泪俱下的小郎，呆呆的望着大兄远去的身影。
灰尘厚积的书房，二兄端坐在案前，神色肃目的挥毫绘画，一个端庄女子的面目渐渐清晰，宛若真人，他对扒着案边，满脸好奇的小郎说道：“小郎，这是娘！莫要忘了！”
紧闭的木门打开，清风一下子涌入厅内，阳光下，无数灰尘在飘舞，仿佛汇聚成几个身影，阿爷在向被某个纨绔子祸祸的民家道歉，拿出银两赔偿。
不知不觉间，李小白脸上爬满了泪珠。
“公子，你哭了？！何事这么伤心！”
大妖女好奇的看着李小白脸上的两行泪痕，伸出手沾了一点，放入檀口中尝了尝，是咸的。
蛇是没有眼泪的，鱼也是。
小红鲤满脸不解。
“是我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记忆啊！”
李小白微微闭上眼睛，原以为早已经模糊到淡忘的记忆碎片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彻底消失，可是它们仍旧在那里，静静的等着今时今日再次触景生情，从未消失过。
“原本主人？公子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大妖女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说法。
“本公子是域外天魔，借这具身躯夺舍还魂啊！”
李小白用袖子挥去眼泪，半真半假的笑了笑。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两个妖女却是不会在意的。
庄周梦蝶，或者蝶梦庄周，未必是夺舍，或许也可能是如梦方醒，魂归来兮。

第584章 记忆拼图
什么夺舍啦，还魂啦，大小妖女不明觉厉。
但是神也好，魔也罢，活生生站在她俩面前的只要是公子本人，完全不会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
换成旁人，多半会把李大魔头的话当作疯言疯语。
地头蛇刘县尉找来了许多街坊邻居，还有不少衙役，狗大户李家在西延镇还是颇有声望，听到李家小公子回来，一齐来热心帮记，倒并不是看在那袋沉甸甸的银钱上。
毫无人气的李家大宅很快热闹起来，三进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拔草，洒扫，清除蛛丝网，忙的不亦乐乎，连狗子和孩子都窜进来凑热闹。
缺少的家什很快补齐，连从风玄国逃来的戎人都送来了十几个貌美如花的小婢，帮着一起张罗，使这个家渐渐有了家的真正味道。
可惜物是人非，总归有些遗憾。
作为主人家，李小白又拿了一笔银钱，买来许多菜肉米粮，借着各家的锅灶、桌椅和碗碟，就在门前的大街上摆开了百来张桌子的流水席，大宴全镇的百姓，无论是谁，落座即可痛快淋漓的大吃大喝。
这一下子的动静可不小，不止是李家附近的邻居们，连小半个西延镇都一起参与进来，鸡鸭猪羊被拖进在巷子里面呜乎哀哉的被杀翻，拔毛割肉掏下水，心肝肚肠一点儿都不浪费，煮的，炖的，炒的，烤的，煎的样样齐全，家家户户的锅灶无分彼此的一起张罗，主妇们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十八般武艺，荤的素的如同流水般装在百家碟子里面送上街头的桌子，凑齐一桌便开席。
人流很快挤满了街面，从街头到街尾，露天流水席蔚为壮观，如同节日一般，孩子们互相追逐着跑来跑去，欢笑声不断，大人们随手拽住一个闹腾的孩子，先是摁在腿上抽一下屁股蛋子，随后又是夹了一筷子的菜到孩子嘴里，既打且赏，这帮小东西们更加欢实了。
来自于风玄国的戎人们也没少拿出自己的东西，一坛坛好酒用大车装过来，与西延镇的百姓们一起分享，酒香四溢，使气氛更加热烈，或许是想要一同参与小镇里的热烈气氛，又或是试图讨好李小白，希望他的承诺能够兑现。
这一次，刘县尉倒是没有再冷着脸对待他们，有酒有肉有菜，放开肚皮畅开吃，就算是给个神仙也不干，凡人有凡人的想法，飞天遁地，呼风唤雨与他们有着遥远的距离。
这些戎人算是看得出来，这位带着两个年轻女子的公子在镇里有着超乎想像的威望，竟能一句话发动如此大的声势。
热热闹闹的流水席直到掌灯时分才宴终人散，剩下的残羹冷炙倒是无需李小白操心，各家领回借出的桌椅碗碟，自行收拾干净，街面也很快重新清爽起来，残留在石板上的油星儿都被镇里的猫猫狗狗们给舔得丁点儿不剩，它们也趁机打了次牙祭。
还有几个意犹未尽的老饕，凑在其中一家的小院子里，继续着他们的杯来盏去，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耐不得如此嘈杂热闹的大小妖女不胜烦扰，早早的相伴躲在床上作海棠春睡，不经意间放出的些许气息，使方圆百丈范围内蚊虫全无，有多远逃多远。
附近的街坊邻居们都沾了光，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西延镇位于大武朝西北边境，早晚温差大，夜幕一降临，白日里的燥热便迅速凉了下来，阵阵冷风让巡街的衙役和兵丁们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虽然多添了一层单衣，还是能够感到入骨的凉意。
李小白独自一人坐在主屋的屋顶，望着镇内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依旧时不时冒出来，记忆碎片越来越完整，就像原本散落的珠子正在渐渐串成一根完整的项链。
他拥有两份记忆，两者互不冲突，一份属于这个世界，名字叫李小白，一份属于另一个世界，名字叫李白，只差了一个字。
或许是老天爷开了个玩笑，给自己建了个马甲小号。
白日间的流水席中，街坊邻居一一过来敬酒，使李小白的记忆不断蹦将出来，不过大多却是关于这具身体的往年纨绔行径，各种鸡飞狗跳，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曾经被祸祸不轻的百姓们却大度的原谅了李小白。
在他们眼里，少不更事的李家小郎已经长大了，懂事了，那些荒唐一去不复返。
满天星斗下，任由残缺不全的记忆一点点补全，李小白就像看电影一样，一边回忆着这些似曾相识的碎片，一边遥望着星空。
他辨认不出猎户座由相邻三颗星组成的腰带，狮子座典型的前后半身同样不见踪影，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倒是还在。
前者并非勺子状，倒是像一个尖锐的铲子，后者隐隐形成一个六芒星的顶端。
北极星一直纹丝未动，但是李小白知道它绝非是自己曾经知道的那颗永恒星辰，地球究竟在哪里，完全犹未可知。
他有时候会好奇这个世界与地球的差异，两者之间似乎既有些联系，又有些不同，就像是以太在时间与空间构成的大树上一支分杈，每一个世界都是一个不同的分叉，却又来自于同一个源头。
李小白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屋顶，一直怔怔的望着星空，心中的记忆就像搭积木似的渐渐完成了一整张拼图。
有着天生惹祸精和逗逼属性的阿爷李大虎，典型女强人又非常恋家的娘亲海伦娜，勇于挑起担子，替兄弟承担一切的大兄李墨，崇尚圣贤之学，愿意走出另一条路的二兄李青，在父母兄弟羽翼庇护下永远也长不大的无赖小儿李小白。
与寻常人家完全不一样的这一家子每一个成员都各有自己的特点，彼此相亲相爱，家的温馨令人眷恋，就像一坛老酒，随着时间推移，亲情变得越发醇厚。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这些平空出现的记忆碎片冲击的意识错乱，最后变成疯子。
作为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兼修心理学的硕士，李小白却在欣赏着夜空中，将这些属于家和亲人的记忆，当作下酒菜细细品味，将莫名出现的危机在举手投足间轻易化解。
……
一夜不知不觉间过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喔喔喔！”
不知是哪家的大公鸡仰首高啼。
更远处的公鸡们不甘示弱的跟着一起打起了鸣。
鸡犬牛羊，还有人声多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了淡淡的青烟，主妇们最先早起，忙碌着一家的晨食。
勤劳的商贩们挑着担子，走上街头，商铺的门板一一打开。
一日之计在于晨，寻常百姓们总是无意留恋梦乡，为了一家老小的肚皮而开始投入一日的劳作。
比起术道宗门的清冷寂静，李小白还是喜欢俗世的热闹，看着人间烟火，他才会觉着自己还是一个活人，而不是一个只懂得修炼和争夺天材地宝的无情机器。
早饭过后，李小白允诺的机关舟如约而至。
从天而降的庞大舟体缓缓落在西延镇的东门外，镇内镇外的戎人们当即像炸了锅般疯狂起来。
李小白答应的太过痛快反而让他们将信将疑，当看到如此巨大的机关舟出现镇外，心中再无任何置疑，当即急忙收拾细软大呼小叫着冲向镇外。
留给戎人们的时间很短，容不得他们仔细收拾随行物件，不少一时间难以整理和搬去的东西直接被舍弃，他们只好带着最值钱的细软之物出发。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艘从前方战线返回，在西延镇暂停的运输型机关舟被从风玄国逃过来的戎人围得严严实实。男女老幼叫喊哭嚎不绝于耳。
一些人为了争取更靠前的位置，甚至彼此厮打。
机关舟只会停留一个时辰，过期不候，一旦错过了，就只能依靠车马与大举进犯的西人大军挣命。
哪怕带着忠心耿耿的护卫和雇佣兵，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这一路兵荒马乱中活下来，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穷凶极恶的西人帝国大军和众多仆从军，还有土匪强盗和临时起意，生心恶念的人，完全防不胜防。
“每人舟资一万贯！货物一斤百贯！童叟无欺！”
黑了心肝的天宫术士一边大声喊着登上机关舟的价码，一边把写有价码的白布挂在舟舷外，生怕这些人听不见。
“一万贯，你怎不去抢啊！”
看到如此昂贵的舟资，一个戎人捶胸顿足，明显被这个价钱给吓到了。
一万贯可以买数百亩良田，五十个美婢，上千个奴隶，五百头牛，上千头羊，王都一座不错的宅院，其他地方抵得上一个小庄园。
如此昂贵的价码，足以让在场许多戎人望而却步。
立竿见影般，闹哄哄的场面迅速安静了下来。
“我等就是在抢！你可以选择不上啊！”
负责收取舟资的天宫术士颇有李小白的无耻范儿，直接言明就是抢劫，他接着大声说道：“这可是法器！法器知道吗？要让这东西飞起来，需消耗灵晶，你有灵晶吗？十枚灵晶一个人，一枚灵晶一百斤货物，若有宝物，可以折价。”
急于逃离这里的戎人们彼此面面相觑，不过很快有人做出了决定。
一个大腹便便的戎人挤到机关舟登入梯前，大声道：“我出三十万贯，带十六人，货一千四百斤。”
说完向身后挥了挥手，十几个汉子挑着沉重的箱子走上前来，当众打开箱开，金灿灿的金叶子几乎快要耀花人的眼睛。
这些都是整箱整箱的金叶子，当值三十万贯。
天宫术士伸手一挥，用储物法器收起了那些箱子，这才让开登入梯的路：“十六人，货一千四百斤，上舟！”
“胭脂，你带着几个小的，再让红姑，阿力……”
得到登舟资格的戎人连点了十五个人的名字，让他们上前走向登入梯。
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十六个人显然不是随行的全部，因为舟资昂贵，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乘载机关舟，其他人只能用原来的方式继续赶路。
能够踏上机关舟的人兴高彩烈，自认为性命有了保障，没能踏上机关舟的人却是满脸沮丧，甚至是灰败之色，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等同于被抛弃了一般。
除非主家能够出重金带他们一起上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一万贯一个人的舟资，什么都能买到了，就算是接下来不会合，也无所谓。
有了第一个，便很快就有了第二个。
那些戎人很快认清了现实，要钱还是要命，至少这些天杀的术士只要钱，可是那些西人既要钱也要命啊！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擅长于商贾之道的戎人们很快想通了这一关节，一个个又开是叫了起来。
李小白预料无差，这些风玄国的富人们真金白银不差钱，同样也有不少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风玄国占据着连接东西方的商道，各种奇珍异宝互相交流，这些土豪们手中的珍藏不少，天宫的术士们哪怕不认识，也能够从蕴藏的灵气波动分辨出其价值。
以金银之外的珍宝折价，难免又会被天宫术士们大幅低估，甚至比典当行里的朝奉们要黑多了，可是摆在面上就说了是明抢，这些戎人敢怒不敢言，只好认账。
金银财宝和稀世奇珍收获不少，得到登舟资格的戎人终于放下心来，按照秩序走上机关舟，被安排到指定的舱室内。
运输型机关舟上的术士不止一人，昂贵的舟资让那些戎人虽然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没有人敢偷偷爬上机关舟，那是找死，仙长们的飞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机关舟上多了几百人，地面上依然还滞留着上万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主家带着最重视的家眷和心腹登上机关舟。
再无人登舟之后，庞大的舟体开始缓缓腾空而起。飞向东南方，留下满地的哭嚎之声。
舟上的食水价钱更是贵过地面百倍，这些戎人的财富减负之旅才是刚刚开始。
……

第585章 帮忙
仙家宝贝岂是凡人可以轻易窥觑，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走这么一趟赚上千万贯银钱，香君小娘子的军费就有了。
百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借机将外国来的热钱一口吞到肚子里，也算是有动力带起“鸡的屁”，让即将捉襟见肘的帝国财政得以松一口气。
如此多的银钱花下去，变成物资支援大军，原材料，工钱，消费和税收，形成整个社会的大循环，对于大武朝好处是大大的。
不过硬刚西人东征大军，一千万贯只是保底，烧钱的火头刚刚点旺，后面还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更多金钱。
想要打完这场大仗，光靠忠君爱国可填不饱肚皮，恐怕几座金山银山都得填进去，否则难以换来将士们不惜舍身的奋勇厮杀，最终还是要硬拼双方的银钱粮草储备。
西人筹备东征已久，各方面钱粮物资完备，一路征服，一路掠夺，底气十足，远远不是仓促应战的大武朝能够相比。
虽然从未插手过大武朝的朝政，李小白却能够预料到户部与兵部大臣们面对大战开启后国库赤字而终日抓耳挠腮。
在正常情况下，行千里而耗五六成，甚至七八成都会有，抵至边关已经十剩一二，甚至不存一都有可能，要不是天宫派出了运输型机关舟和术士协助运送粮草兵马，旦夕即至，不然光是这途中的消耗，就足以让军方和朝廷头痛不已。
大武朝放开边境关隘，让这些风玄国的难民进来，多半也是打着盯上这批财富的主意，只不过没有办法像李小白这样无耻的趁人之危，公然强行掠夺，毕竟是东土的泱泱大国，吃相总不能太难看。
可是对于大魔头来说，不服气你来咬我啊！
戎人没得选，只好挨宰。
现在被宰的只是钱袋子，如果让西人大军追上来，那时挨宰的可是脑袋。
区区几百人对于运输型机关舟来说，只是装了个半饱。
这个身形臃肿的大家伙消耗的不止是灵晶，还有术士们灌入和法阵自行引聚的灵气，灵气炉的运作效率更高，每飞行百里才消耗两枚灵晶。
十枚灵晶或一万贯一人的舟资完全就是明抢，在西延镇外停靠一次的收入，足以让这艘飞行舟飞上几个来回。
除了金银珠宝的收入，抵充舟资的灵晶和各种天材地宝更是让天宫大赚，这些东西价值高，容易携带，是戎人逃亡时的最佳首选，现如今辛辛苦苦从风玄国带来，几乎大部分都落入了天宫手中。
第一艘运输型机关舟起飞后没多久，陆陆续续又有上百个戎人富豪试图拜访镇上的李家，想要请求李小白降低一些舟资。
一万贯一个人，货殖一斤百贯，实在是太昂贵了，并不是所有的戎人都舍得出这笔钱。
对于这些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李小白并没有像昨日那么客气，一天一班运输型机关舟，顺便搭点客货，爱坐就坐，不坐就滚。
客气不能当福气，这些嗜财如命的戎人还以为是在做生意，大魔头可不会惯着他们，得寸进尺是想都别想。
讨价还价？一剑捅死你还是十剑捅死你，这个倒是可以商量商量。
运输型机关舟每天上午都会在西延镇的东门外落下，每次只会逗留一个时辰，戎人们终究还是熬不过西人百万大军逼近的压力，再加上还有更多的戎人陆续抵达西延镇，机关舟的客运和货运生意倒是不差。
李小白在西延镇只待了两天，便打发了宅子里的仆婢们搭乘运输型机关舟，前往帝都天京太平坊的李府报到。
李家大宅直接送给县衙，又加了几千贯银钱，改建成县学，让西延镇与十里八乡的年轻子弟们受益，那些读书种子或许有机会博得一个不错的前程。
这次重返西延镇，李小白并不是恋家，只是为了一份念想。
有亲人的地方便是家，西延镇也并非是阿爷娘亲的故乡，只是为了避祸而归隐之地，并不足以让他留恋。
离开西延镇后，他便纵起剑光飞向黑风口外的前线，那里大武朝的百万大军与西人百万大军正在对峙，在默契的小规模消耗战中，互相寻找对方的破绽。
除非战线宽度拉得极长，在有限的交战接触面内，百万大军与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没可能大家一拥而上，前面杀得血后横飞，后面却仍然是在排队。
这队伍起码得排上十天半个月不可。
大武朝与风玄国交界的关隘黑风口已经成为了一个规模庞大的物资储备集结地。
粮草兵械堆积出山，每天都会有大量的车马往前线运输物资。
往返于大武朝各道，为大军输送物资的运输型机关舟以黑风口为终点，并不会直接将物资送往战场，主要是为了提防奸细潜入进来破坏。
飞剑刚接近黑风口，便有军中术士御剑升空迎上来查询，李小白只是亮了亮天宫的玉牌，便被轻而易举的放行了。
黑风口以北三十里，成片成片的军帐鳞次栉比，井然有序，有些地段甚至已经开始就地建造城墙，渐渐连接成长段，以预防最坏的局面发生。
“天宫之主即将抵达。”
大武朝中军大帐突然接到了通报。
如果不是李小白允许，军方未必会收到这个消息。
敬国公疑惑道：“是李家小郞吗？天宫现在不是不直接参战吗？他来做什么？”
天宫并不直接参与东西方大战，一方面是硬实力不足，另一方面也不想引起圣庭直接参战。
这些修行者一旦投入战场，对于普通士卒的杀伤不啻于一面倒的屠戮。
圣庭的三艘飞行舟虽然一直悬停于战场上空，迟迟未动，不仅仅是不屑于杀戮凡人，而且也是在提防着东土的术道中人。
如果对面没有三艘让西人摸不清底细的机关舟，还有单独编制成军的术士军团，那些西人圣士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投入到战场中去。
李小白突然从帝都天京赶到大武朝与西人东征大军的战场，事先并没有告之任何人，通报这个消息的皇家秘情司“破军”焦娇，直言道：“这个，并不太清楚。”
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焦寡妇心里一直在犯嘀咕，她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那个李家小郎。
一方面是当日参与了劫走香君女帝，得罪了对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方在西延镇的名声，实在是让人惹不起，只好躲得起。
“等他到了再说。”
敬国公当然明白天宫之主若是投入战场，将会造成什么样的不确定影响。
“是！”
焦娇有些心神不定。
李家小郎阿爷李大虎当日的豪言，无论是不是当真，都让实则云英未嫁的焦娇担心不已，如果对方真的要用强，以自己皇家秘情司效忠于女帝的身份，从还是不从呢？
一盏茶的功夫，亲兵来报，天宫之主已经来到帐外。
诸将们稍稍有些惊讶，术道中人御剑飞来飞去，无视山川河流险途困境，极为方便，他们原以为对方应该是驾着剑光直接从天而降的落入中军大帐内，却没有想到，竟会照着军中规矩，正式通报。
“好好，我还以为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会一下子冲进来，快快有请，以后他若是再来，无需通报。”
曾经配合老皇帝演戏，掩护当今香君女帝存在的敬国公是少数几位知道李小白如何给人当先生授课的人，对方能够按规矩，已经是极大的给面子。
那种诛九族的课程，恐怕还真是只有皇帝才能听。
换作旁人，哪怕听到一个字，直接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决不冤枉。
现在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以小公爷身份做掩护的香君女帝恰好学有所用，登基后遇到的那些挑战都能干脆利落一一解决，果断而熟练，让满朝文武感到难以置信，仿佛她天生就是为了当皇帝。
可惜这个将会被带入棺材的秘密并不能为外人所知。
“老公爷身体可好！”
被亲兵引入中军大帐的李小白笑眯眯地向坐在帐内上首的敬国公邓方抱拳，看到了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后，再次道：“林伯父别来无恙！小子见过诸位大人！”
“好，好，好孩子！”
林节度使捋着长须，满脸欣喜，这小子一点儿也没有得意忘形，不枉樱儿对他念念不忘。
诸将却是连道不敢。
且不说对方与香君女帝的婚约关系，光是术道宗门之方的身份，便拥有超然地位，谁敢真的拿乔。
敬国公主掌与西人的战事，就怕空降的李小白误他的大事，提前将丑话放在前面说道：“李家小郎，你来这里所谓何事？先与你说清楚，这场大战本帅已有定计，你莫要来添乱，难道还是天京有变？”
天京有变？帐内诸将齐齐脸色一变，不过又开始疑惑起来，如果有什么变故，靠信蜂盒子就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没理由需要人过来传话才是。
听出敬国公的担心，李小白倒是没有生气，谁让他声名在外，他说道：“老公爷多虑了，朝中安好，一切无恙，诸位尽管放心，我过来一方面是为了观察战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另一方面也是带来重要的消息，或许对战事有所帮助。”
能够得到天宫之主的帮忙，倒是平空添了一大助力，对于眼下的战事极为有利，敬国公装作并不太放心地说道：“你此话当真？莫要哄老夫开心。”
他可是知道对方拥有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大军炸营的本事。
“在下可以立军令状！”
李小白倒是真心想来帮忙的，机会难得，若是能够帮到香君小娘的家业稳固，他并不介意当个小兵冲锋陷阵。
敬国公点了点头，终于放下心来，说道：“有何重要消息，难道只有你一人知道？”
“西人的战争圣器飞行舟，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半，除去留在极西之地的一艘飞行舟外，在东土只有五艘半飞行舟，高级圣士只剩下十人，我天宫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已经有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有一艘，不日抵达，暂时可以拖住西人圣庭。”李小白又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还有一个杀手锏，不过现在还得继续保密，小子可以保证，必然会给西人带来巨大的动荡。”
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可抵西人飞行舟两艘，两艘主战型便相当于四艘飞行舟，再另上一艘新建好的支援型，在总体积上，大武朝已经不输于西人，这对于普通士卒们的士气无疑是极大的振奋。
“这孩子！竟然还卖关子！”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直摇头，在他眼里，李小白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术道宗门中人截然不同，依然是与樱儿一般的晚辈。
李小白听到了林冕的抱怨，笑了笑说道：“若是提前泄漏，就不灵了！”
这个杀手锏是他本人非来这里不可的主要原因，换成旁人，却丝毫无用。
“战争机关舟确实厉害，天宫建造的那些机关舟何必让给那些术道宗门，哼，直到现在，那些宗门也依然只顾着自己，真是自私自利！都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天宫的战争机关舟在帝都天京与西人飞行舟的出场首战，早已经名动天下，对于这种利器，敬国公当然是喜欢的紧，巴不得多多益善。
不过五宫七宗的表现却让人失望至极，西人圣庭竭尽全力支持西人皇帝发动东征，东土这边倒好，术道宗门只知道捞好处，对西人大军逼近却视若无睹，什么都不管，根本不在乎东土是否在西人的铁蹄下。
养条狗都知道护主人，这些术道中人连狗都不如。
老公爷的话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和不忿，五宫七宗十三门若是能够派出宗门内的术士，他们也不会如此辛苦的与西人周旋。
这两日的厮杀对阵，大武朝的好儿郎已经折损了七八万人，伤亡率高得吓人。
……

第586章 旧识
李小白倒是替五宫七宗说起了好话。
“这也怨不得他们，外有西人圣庭，内有天邪教，他们也是脱身不得，如今一宗叛，两门灭，自顾不暇，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替我们牵制了这些内忧外患，各宗门向天宫定制机关舟，同时也解决了天宫的材料缺口，总而言之，利大于敝，如今造出来的机关舟，主要还是保障大联为先。”
五宫七宗十三门哪怕真的自私自利，被大魔头这么撩拨着，就如同赶鸭子上架的，一会儿应付圣庭的飞行舟，一会儿又要提防天邪教，鸡飞狗跳，焦头烂额。
哪怕向天宫订制了机关舟，也没有时间和精力用于内斗，依然还是以防守为主，替大武朝分担了不少火力。
想要置身事外？
做梦！
“何必替那些家伙说好话，一想起他们的嘴脸，老夫就是一肚子火。”
老皇帝的驾崩，两位皇子叛乱，便与术道宗门有关联，要不是山门难寻，敬国公恐怕早就率领大军先灭了这些目无法纪和皇帝的宗门。
李小白一手创立的天宫正合大武朝上下的脾胃，既没有用鼻孔看人的心高气傲，也没有索取无度的贪婪吃相，反而双方互惠互利，让大武朝得了不少好处，前期的支持和投入并没有白白付出。
“人在做，天在看，该付出的代价一分一厘都不会少，老公爷无需多想。”
正因为理解大武朝堂上对术道宗门的敢怒不敢言，李小白找到机会成立天宫，给了满朝文武一个希望，所以才能够得到不遗余力的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为这个宗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一进入正轨，便开始爆发出无穷潜力。
“好好，你来帮老夫，那是再合适不过，李小白听令！”
敬国公收起笑容，当即正色。
到底是混过军营的，李小白熟捻于军中规矩，当即抱拳道：“属下听令！”
不晓得他底细的将主们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对方好歹也是一位术道宗门之主，竟然会像一个小兵一样听令。
看这般作态并不似在开玩笑。
很难想像五宗七宗十三门那样的大人物会听从一个世俗王朝凡人主帅的命令，与他们心目中高高在上，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仙长们完全是两个模样，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术道中人的形像。
事实上，李小白自始至终都没有戴着面具对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的真面目，会惹祸的大魔头！
之所以在诸将心目中有如此大的反差，只不过是一直以来术道中人在凡人眼中恶劣形象根深蒂固的缘故。
“本帅封你为术道军折冲都尉，统领两千术士，所有机关舟都归你节制！”
敬国公的这个命令，立刻让中军大帐内所有将主齐齐一怔，随即露出微笑，暗自点头。
这绝对是一个好主意！
若非这位天宫之主确认愿意接受敬国公的安排，那些从各军中抽调出来，单独成军的术士军恐怕没有人能够让他们乖乖听话，此外与西人圣庭对峙的机关舟原本就是人家自产自销，指挥起来正好得心应手，即使没有这个委任，三艘庞然大物依然是听对方的，只不过更加名正言顺罢了。
“末将遵命！”
李小白很容易就猜到老公爷的用意。
这百万大军中，没有人能够比他更适合统领那支术士军和备战的机关舟。
他随即想到了候在中军大帐外的一大一下两个妖女，接着说道：“作为我的副手，两位果毅都尉由我来定！”
“就依你！”
术士军主将有了着落，敬国公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挥了挥手，将左右果毅都尉的委任权交给了李小白，这般小细节根本无需在意。
“多谢主帅！”
李小白的口吻称呼与帐内诸将一般无二。
领了委任令出得帐前，李小白忽然向将主们中间看了一眼，意味莫名的微微一笑，这才收回目光。
躲在一位身形高大的将军背后，焦寡妇背后冷汗涔涔，自己明明不在对方的视线内，却依然被察觉到。
这个小魔头会不会来找麻烦，让她担心不已。
出得中军大帐，便有小校送来了铠甲兵器，不止有李小白的，连清瑶和洪璃都有份，两个妖女如今都是果毅都尉，大小也是个女将军，无论走到哪儿，都可以威风八面。
妖女清瑶瞧着新鲜，当场就想要将铠甲披挂上身，却被李小白给拦了下来。
待会儿若是觉得穿得不舒服，多半要撕烂了，丢得到处都是，影响到敬国公的主帅权威可不好。
到时候军杖到底是打这妖女屁屁呢？还是不打呢？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想要试穿，待到营帐内再说。
……
千雉军在第一天与西人的首战中，折损了近九成，所有的士卒都死战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当了逃兵。
尽管许多昔日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在，他们都变成了一坛坛骨灰，左果毅都尉丁智却并没有太多伤心，当兵吃粮，将军都难免阵上亡，这是他们这些杀才们的宿命，也是最好的结果。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些逝去的袍泽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勇武，更是换得了让家人衣食无忧的丰厚功赏。
新填充进来的士卒迅速使千雉军不再是一支残军，操练的呼喝声浪让丁智十分满足，这才是杀才的生活，他挥着马鞭满场乱史上，鞭声啪啪作响，恨不得将这些蠢货们挨个儿抽个遍。
想要老兵是没可能的，因此补进来的都是新兵。
“配合，配合，不要东张西望，也不要只顾自己，用眼角余光注意你的同伴，你是木头雕的吗？眼珠子都不会转？”
两个果毅都尉轮着操练这些士卒，不过想要让这些新来的杀才们掌握“阳关三叠”这个招牌战术的精妙，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苦练，届时的千雉军又是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
“这些家伙真是欠收拾啊！”
耳边飘来一句话，丁智感同身受，好好列个队都能把自己撞成一堆，可不是活生生的来气人么。
他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随口道：“是啊，真的是欠收拾！快把老子给气死了，嗯？！”
谁在自己身边说话？
丁智反应过来，转过头定睛一看，眼睛猛然睁大，突然狂喜着叫喊了起来。
“小郎，是你，你怎的来了。”
西延镇的李家小郎与他一起上过战场，一场蹲过班房，是过了命的交情，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再看到他。
“哈哈，路过正好来看看你。”
李小白还真是路过，在中军大帐看到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出来后便寻人问了千雉军，果然在军阵当中，便寻了过来，正好看到老丁正满头大汗的操练这些四六不懂的新兵蛋子。
“你给出个主意，这些蠢货是我见过最愚蠢的家伙！都两天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排个队都能摔上一刻钟，而且还站不出一条直线。”
丁智一看到李小白就大倒苦水，大战过后，千雉军能够顶用的人手匮乏，连都尉都得一人身兼数职不得空。
让他拿刀子砍人没问题，操练这些新丁，着实有些不得力，不止是他，右果毅都尉同样焦头烂额，不得要领，今日虽然不管操练，但是军需粮草操持仍然让人头大如斗。
看着老丁抓耳挠腮的可怜模样，李小白不再幸灾乐祸，视线在这片狭小的校场上转了一圈，说道：“这个容易。”
他还真有办法！
让丁智和他的亲兵们给每一个千军新兵左手放了一块石头，再把左腿裤脚卷起，最基本的左右便分了出来。
一部分人练稍息立正的立次和排队报数，另一部分人开始喊着“左右左”的号子满场跑圈，这一圈又一圈下来，左手的石子，左脚的裤腿让他们找到了节奏，不到百息的功夫，习惯成自然的形成了步伐一致，与此前乱糟糟的模样判若两支队伍。
此前麻爪的丁智摸着后脑勺，大喜过望，还是李小郎有办法，轻飘飘几句话就让这些菜鸟新丁有了几分模样。
让丁智愁眉不展的新丁训练终于走上了正轨，他冲着李小白哈哈大笑道：“还是小郎你有办法！待我喊人宰上几只羊，咱们大吃一顿。”
“小事一桩！先不急宰羊，我还要去术士军那里。”
李小白看到困扰老丁的难题终于解决，他也十分高兴。
“去术士军作甚，不如留下帮我，一起与西人厮杀，搏取一份天大的战功，封妻荫子，这辈子也值了。”
军中绝大多数杀才都与丁智想得一般无二，杀敌立功，封妻荫子，全家都能吃上饱饭，不枉自己在战场上搏命厮杀，刀头舔血，说不得哪天就丢了性命，变成那么一小坛灰灰，最后埋在小土堆里。
他并不像那些将主们那样消息灵通，知道李小白的多消息，只是当作真来路过看自己，毕竟西延镇离得很近，不过百里距离。
“不如老丁你来帮我吧，术士军归我管，呐，还有天上这几个也归我管！”
李小白指了指天上的三艘庞然大物，对方要是知道自己与香君女帝有婚约，恐怕绝对不会说什么封妻荫子，皇帝婆娘有谁敢封？找死咩？
“你管术士军？还有那些机关舟？”
老丁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他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李小白，这家伙一去经年，不见踪影，让自己担心不已，哪想到再次见面，却成了术士军的都尉。
“当然！”
李小白点了点头。
丁智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小娘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有谁见过带家眷入营的，不怕杀头吗？
“你就这么带着婆娘上任？”
嗯嗯，还俩！这胆子没谁了！
“婆娘？”
李小白表情古怪的回头望去，就见两个妖女动作如同一人般，拉着袖子捂嘴轻笑。
他当即摇了摇头，说道：“她们是我的左右果毅！”
“啊！”
丁智瞠目结舌，居然还有这种操作，他惊疑不定地说道：“我知道林节度使是你的伯父，难不成敬国公是你阿爷？”
带着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入军营已是大不易，居然还能名正言顺的挂上军职，实在是超乎想像。
“你有听说过世族邓家子弟在西延镇的吗？”
李小白侧目不已，那老头儿如果是自己的阿爷，起码也得是五十岁才老来得子吧！
“没有！”
丁智脑袋摇得如同气流鼓似的，他只是瞎猜而已。
除了在帝都，世族子弟的地位无论在哪里都是十分惹眼，不可能有默默无闻，而且还居住在西延镇这种偏僻的地方，当日千雉军中那个苏尚卓就是因为拥有世族苏家的血脉，才敢在军中作威作福。
换作旁人，死八百回都有了。
“那你怎会掌管术士军？那些家伙一个个眼高于顶，可不容易服气！等等，我请俞都尉去约来几位折冲都尉，一同帮你压阵，不怕那些家伙闹事！”
原来千雉军中的术士营就不太好管，单列成军后，恐怕更难应付，丁智惊讶之余，他也想到了办法，几位折冲都尉大人在场，谅这些江湖散修决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哼哼，百万大军当中，敢造反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必，我能镇得住，要是镇不住，我可不会接这个委任状。”
李小白拿出了敬国公亲自书写并压上帅印的委任令，让丁智看清楚这不是玩笑。
天宫之主要是压不住一群散修，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李小白十分清楚术士军中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货色，这些不成气候，托庇于大武军方的术士，在他面前想要造反那是根本没可能，光是清瑶一个就能轻松蹍压他们。
“行，若是有需要，我老丁马上喊人，干不死他个狗日的。”
丁智拍着胸脯，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完全值得自己豁出性命去帮衬。
……

第587章 慑服
“一定一定！”
李小白并不喜欢那些张口闭口引经据典，却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这样的人总是会被他习惯性收拾的很惨。
丁智虽然是个出口成脏的粗人夯货，却是耿直实在，完全值得信任。
“走，我陪你一起去！”
虽然不知道李小白究竟是如何当上术士军的都尉，丁智无条件的奉陪，大不了拉上几十个军头儿，看这些所谓仙长服不服气。
当初李小白入术士营，便是丁智相陪，如今仿佛历史再次重演，两人不约而同的浮起一丝熟悉感。
看到术士宫，李小白就想起了千雉军的术士营。
营帐虽然与其他折冲府军一样规划整齐，可是每一个人却仿佛三教九流般看上去如同一群乌合之众。
他们入营根本没人查验，甚至连卫兵都不曾见到一个。
有的人聊天吹牛，显摆法器法术，头脑灵活的私下摆个摊作交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者独自一人，像是杂耍游乐园多过像军营，与周围旌旗招展的军阵明显格格不入。
大营角落里杀鸡宰羊，烤的肉香四溢，晾洗衣衫，有不少凡人仆役忙得满头大汗，伺候这些仙长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法术比寻常士卒的刀兵威力更大，运用的好足以一当百，甚至当千，让这些托庇于世俗军方的术道散修们拥有特殊的待遇和地位。
再遥望纪律严明的西人圣庭，高下立判，立刻让大武朝这一方的军卒们感到心灰意冷。
只要能够按时发饷，仇家不会找上门来，这些仙长们根本不在乎这场战争谁输谁赢，他们甚至比术道宗门更加无所谓。
“小郎！这些人恐怕不好管束！”
望着营中闹哄哄，乱哄哄的一幕，丁智就有些迟疑，担任术士军的折冲都尉或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好管束？”李小白冷笑了一声，淡然说道：“统统杀掉便是！”
杀气腾腾的话语让丁智背后寒毛直竖，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重的杀机。
“杀掉？至少有两千多人，怎能杀的完？”
丁智对集结诸军的术士并不怎么看好，没有人能够指望他们与西人圣士们死拼，这些术士的存在，只是象征性的让西人们感到忌惮而已，实际作用还不及天上的那三艘机关舟。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竖起自己的食指说道：“我一指头至少能戳死一百个，最多戳二十下，就全戳死了。”
事实上两千人如果站成一条直线，以“曦和”的贯穿力，恐怕一指头就给全部戳死了，并非虚言。
“哈哈哈，我喜欢这样的说法！”
丁智哈哈大笑起来，视高高在上的术道中人为蝼蚁，很痛快的说。
至于一指头戳死一百，他显然当作笑话来听。
在丁智眼里，李小郎依旧是当初那个李小郎，无论面对什么，都是同样的信心十足。
“哪里来的小娘子，赔哥哥乐呵乐呵！”
有人看见了跟在李小白和丁智身后的两个妖女，猛然瞪大了眼睛，笑嘻嘻地凑上前来，选择性无视了前两人，只顾着上下打量清瑶和洪璃。
要不是在戈壁荒漠，连只母苍蝇都难寻，他们说不定连附近的青楼妓寨都会全部包下来，放浪形骸的开开无遮大会什么。
丁智一瞪眼，怒斥道：“大胆，这位是你们术士军的折冲都尉，还不快快拜见。”
如果是他手下，这会儿一定是军杖上下翻飞，打得屁股开花。
“谁？折冲都尉？”
那人身形干瘦，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八卦道袍，眯缝着老鼠眼，开始上下打量着李小白，忽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冲着四周喊道：“诸位道友，大家快来瞧瞧，咱们的都尉大人到了，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到是引来了不少视线，只不过在丁智和李小白身上转了一圈，又该干嘛继续干嘛去了，根本没有在意。
这个年轻后生多半是哪家世族派来赚资历的，是不是真的都尉并不重要。
术士营的大部分术士只是借着大武军方这层皮，并非是来真心实意卖命的。
李小白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看来大家伙的情绪不高嘛，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传遍了整个军营，仿佛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许多人脸上露出讶然神色，这个新来的陌生年轻人竟是同道中人，法术精妙，并没有多少灵气波动，却能够将声音传播范围扩张的这么大。
然而有少数人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个说话声似乎有些耳熟。
“这位道友既然笑得这么开心，清瑶，陪这位乐呵乐呵。”
大魔头根本没有在乎其他人的反应，这个刺头儿的猖狂笑声相当刺耳。
“嘻嘻！奴家最喜欢乐呵乐呵！”
妖女话音刚落，身上清光大作，一头身长三十余丈的大蛟猛然现身，敛息玉符收入鳞下，妖气登时冲天而起。
“小娘子……”
贪窥妖女美色的那个干瘦道袍术士声音却像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他望着狰狞的青蛟，满脸惊恐。
“……大妖……”
“大”字还在地上，“妖”字却已经出现在天空，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像火箭似的直冲天际，迅速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或许还有惨叫声，但是已经听不到了。
在天宫的时候，妖女就喜欢跟那帮小术士们乐呵，不过这个乐呵是单方面的，那些少年们每一次都是哭爹喊娘，北湖里面下饺子是常有的事。
一声大妖使整个军营当场炸开了锅。
若是有凝胎境修为，哪个散修会躲到军营里吃兵粮？跑到土豪大户里接受供奉也比参军强。
来自各个折冲府军术士营的术士们大多是初识境或炼神境的修为，凝胎境极其罕见，因此光是清瑶一个，就足以蹍压整个术士军。
在军营上空张牙舞爪的独角青蛟，让下方的所有人头皮直发麻，修为低弱的当场腿都软了。
清瑶有敛息玉符在身，除非主动放出妖气，术士军内没有人能够看出她的妖身。
“大，大妖！”
丁智的脸色渐渐发绿，小郎身边好像有一条青蛇，怎的变成蛟了？这角，这爪，完全是真的，并非幻觉。
他又望向一旁未动的小红鲤，猜测着她会不会也是一头妖怪。
察觉到丁智的古怪目光，洪璃有些腼腆的微微一笑，扯住了李小白的袖子，似乎有些害羞。
果然！
丁智心里咯噔了一下，吓全身都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了。
凡人对于妖族的恐惧来自于本能，哪怕是再凶残的屠夫也没有办法让他感到如此异样的畏惧情绪，妖怪可是会吃人的。
“没事！”
李小白似乎察觉丁智的异样，冲着他点了点头。
“呵呵，我老丁天不怕，地不怕，怎会怕一头妖怪？当然没事！”
丁智强撑着说些硬话给自己壮胆，不过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面的外强中干。
“哪里来的大妖？”
“大妖怎会来到这里？”
“是一头青蛟！”
“快逃，快逃！”
整个术士军大营鸡飞狗跳，在清瑶妖威全开的情况下，那些术士们战意全无，只想着逃走。
“洪璃，全部截下来！”
李小白向身旁的小红鲤轻轻点了点头。
“奴奴遵命！”
一片红光猛然冲了出去，狠狠撞上了一个驾驭飞剑冲天而起的身影，随即带着一声惨叫，那个试图御剑飞走的术士被撞了下来。
轰隆！一道突如其来的电光劈中了另一个逃跑的术士，狂风呼啸，环绕着整个军营形成了一道风墙。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那些逃跑的术士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冲出营区范围。
“啊！~”
一声惨叫从天而降，方才撩拨妖女的那货掉了下来，晕头转向的大起大落让他甚至忘了释放法术和以飞剑阻止自己身不由己的一上一下。
紧接着惨叫声再次远去，妖女并没有放过他，又重新飞上了天空，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果然玩得很嗨啊！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那个倒霉鬼估计是有多远躲多远，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找这妖女乐呵。
整个术士军大营内逃是逃不了，抵抗又打不过，一众术士被迫无奈只好向李小白围了过来，想要他给个说法。
“安静！”
李小白举起自己的食指，吵嚷声当即消失，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不想吃苦头的话！最好给本公子老实一点，嗯，应该是本都尉。”
他还没有适应自己在这些人面前的角色转换。
“你是天宫之主！”
终于有人从李小白那气死人的嘲讽式语气里面分辨出来他的身份。
“天宫之主？！是他？”
“没错！就是他！”
术士军内一片哗然，甚至比看到青蛟大妖还要反应剧烈。
“当初天宫招募人手，他曾经给我面试的，不可能有错了！”
军中术士有不少前往帝都天京参加天宫的招募，有几个曾经闯到最后一关，却因为动机不纯而被李小白识破，直接落选。
能够进入面试轮的术士，修为无一不弱，他们的话自然无人怀疑。
当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却再也没有人敢冒然造次。
“没错，本公子就是天宫之主，有哪个不服气的，站出来！”
李小白杀气腾腾地喝道，就等着不开眼的蹦出来杀了祭旗。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自然是没有敢找死的，他们大多是一介术道散修，连小宗门都惹不起，更何况是敢跟五宫七宗叫板的天宫。
更是听说，得罪天宫就等于得罪了大半个五宫七宗，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啊！~饶……”
不开眼从天而降，又一次飞向天空，变成了小黑点儿，继续自己的缥缈之旅。
足以杀鸡儆猴了，莫说眼前这位实力莫测的天宫之主，就是天空中那头大蛟就能将他们全部屠了。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一群垃圾！”
李小白习惯性的拉开群嘲模式，他倒是一视同仁，五宫七宗也好，还是这些小散修，一句话都能把人活活气死。
众术士敢怒不敢言，继续默不作声。
“从现在起，本公子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术士军的折冲尉，不听话的，杀掉，好好干的，有机会成为天宫的外围！”
李小白继续唱着自己独角戏，用法术将声音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听话的杀掉，杀气腾腾的警告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可是接下来的话，却让术士们一个个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什么？天宫外围？
这会儿没人敢把天宫当作小宗门来看，哪怕是刚成立的，那也是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的大宗门好不好。
就算是外围，那也是天宫的人好不好！比当什么军中术士和土豪供奉要强多了。
谁不知道天宫的待遇好，光是驻守在帝都天京的那些天宫术士，法器、丹药和功诀，样样不缺。
有人大着胆子在人群里说道：“公子，不，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我只说是有机会，如果不服从命令或三心二意的话，定杀不饶。”
李小白压根儿看不上这些乌合之众，要资质没资质，要潜力没潜力，要坚持没坚持，仗着一点儿小成就便混吃等死，难怪那些小宗门都不要这样的人。
“我等愿奉都尉大人为主！”
立刻乌泱乌泱的跪了一大片，节操呢？！
有奶便是娘，说的就是这些家伙。
正如李小白早就预料到的那样，收服术士军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啊！”
惨叫再次从天而降，嘭！~那货直接嵌在了地上，没死，也没重伤，只是摔得七荤八素，意识模糊的自言自语。
“我降了，我降了……”
脑袋一歪，晕菜了。
“现在开始，按个子高低，列队，每行五十人！开始！”
李小白一声发号施令，大营内立刻乱了起来。
那些术士自然是知道天宫术士擅长列队，这个命令并不算刁难，但是他们从未像普通军卒们那样操练过，一个个手忙脚乱，笑话百出，比丁智操练的那些千雉军新丁都多有不如。
……

第588章 操练
看着闹哄哄的术士军大营，丁智目瞪口呆地说道：“小郎，他们说你是天宫之主，天宫是什么？”
远在边关的丁智并不了解术士营里的事情，也没有人跟他说，自然不了解天宫对于术道中人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比肩于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存在，至少在地位上是相互平等的。
“天宫之主就是天上皇宫的主人！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李小白有起名困难症，好不容易才把术道宗门的名字定下来已经是非常难得，再让他解释，实在是强人所难。
要知道秘藏洞天的名字“琅琊天”也是在天宫成立后才敲定的。
丁智思维发散，随口道：“天上的皇宫？那地上的皇宫呢？”
“我媳妇的！”
这话绝对没毛病。
换成别人，甭啰嗦，直接夷九族！
“……”
可怜的老丁已经分辨不出李兄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饶是有些术士曾经见过天宫在帝都外皇庄的操练，他们有意模仿，可是自己从未真的练习过，彼此也没有任何默契，再加上其他人互相干扰，有心表现，依然被冲得七零八落。
乱了一刻多钟，还是没有一队能够成功站齐全，这些乌合之众实在是让人失望，李小白突然一声大喝：“停！”
闹哄哄的军营终于静了一下来。
“废物！”
李小白的嘲讽这一次没人敢怒，他们只感到羞愧。
帝都天京遭遇西人圣庭飞行舟进逼时，天宫术士与散修们的表现在术道中口口相传，但凡知道廉耻的，都十分清楚其中的差距。
姑且不论修为和法器，光是这份纪律性，天宫的精气神就在这些散修们之上，若是同等人数开战，散修们恐怕绝无可能取胜。
丁智正在幸灾乐祸的看着热闹，冷不防李小白冲着他说道：“老丁，你把千雉军调过来，两军合练。”
两军合练？丁智的脑子有些发懵。
李小白看到丁智还没有回过神来，继续道：“反正都一群是赶，两群也是放，凑一起练了！你觉得如何？”他当是放羊呢！
不过看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倒也不比羊强上多少。
丁智迟疑道：“诶，这，这个不太好吧！”
高高在上的仙长与普通的杀才混在一起操练，不啻于雄鹰与小鸡同伍。
这画面，这画面是在是无法想像。
“怕什么！不听话的……”
李小白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话被其他人听见，冷笑了一声说道：“杀掉！”
神马狗屁仙长，在他眼里就是一群杂鱼。
要不是天宫还在发展阶段，舍不得将那些弟子拉出来当炮灰，他才没兴趣操练这些乌合之众，直接一句话打发回家啃自己的老米饭去。
就这般无组织无纪律性的模样，与西人打起来纯粹是送人头。
大魔头杀气腾腾的语气让丁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他从没想过高高在上的仙长竟然会像屠鸡宰狗般被人生杀予夺。
不过眼下术士军的术士们完全被李家小郎镇服，没有一个敢胆边生毛的抗命，丁智倒也没什么为难，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把人拉过来！”
正如李小郎所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反正都是同样的列队，步伐这种基本操练，术士与新丁并无任何区别。
外围就是外围，连到真正山门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没有机会与天宫正式弟子一样，能够享受到琅琊天福地内灵气浓郁的修炼环境。
索然无味的青蛟从天而降，仍旧化作一个千娇百媚的妖女，瞳仁中的碎金色渐渐隐去，变成了一对儿黑瞳，清瑶甚是不满意，扭着腰肢来到李小白身旁抱怨道：“真是没劲儿，一个能打都没有！”
“奴奴全部拦下了。”
小红鲤极少与人交手，她也没有想到这样术士竟然这样弱。
事实上以她化形境颠峰的修为在术士军的术士们当中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曲指可数，更何况还有风火双天赋的加成。
“修为最高不过炼神境，都是一些混饭吃的，所以期望别太高。”
李小白摇了摇头，天宫琅琊天内的弟子之中有几个尖子已经刚刚突破到炼神境，在功诀、灵气和丹药的合力推动下，这些弟子的修炼进度是一日千里，与这些几十年都无法再进一步的散修相比，就像一个是天，一个是地，如同两个世界。
尽管李小白对术士军内的术士非常不屑，可是这些术士们却暗自激动，没有人会轻视天宫，如今能够有机会与这个术道宗门新秀搭上关系，不啻于天大的机缘。
大武朝军队内出现了令人跌掉下巴的奇景，寻常士卒与那些术道中人竟然站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僧道儒丐，三教九流披着重甲，一块儿喊“左右左”的号子，在军营里走步列队，练得不亦乐乎，哪里还有什么术道中人的骄傲。
看上去如同笑话般的操练，每次都会有大量围观者，术士军的术士们却并不认为这是戏耍自己。
一方面他们知道天宫的术士也是这样操练的，另一方面监督他们的正是天宫之主，若是有这份闲功夫，还不如去耍耍那两个妖女。
步伐队列这种操练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一次又一次的机械式重复，把人练得连脑子都变得呆滞，只剩下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这也正是李小白所需要的。
与其主动学会组织性和纪律性，倒不如让他们的身体直接记忆下来，一旦听到号令，就会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这种下意识的行动甚至比心里生出念头更快。
操练的效果立竿见影，术士们原本就比千雉军的新丁们多有不如，但是在身边人的带动下，他们很快跟上了节奏，与整个操练方阵融为一体。
前方与西人的厮杀，仿佛成为了双方大军的日常例行。
每天日出后，都会有成建制的军队脱离本方军阵，毫不犹豫的冲击自己的对手，呐喊，厮杀，战马嘶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直至惨叫着栽倒在地，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日落时，双方又各自鸣金收兵，结束一天的战事，互相收拾己方士卒的尸体和伤兵。
原本遍布砾石和沙土的荒凉土地被鲜血浇灌，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紫黑色，这一片狭长的空地几乎成为了绞肉机，每天都会吞噬许多大好男儿的性命。
密密麻麻的蝇群不断繁衍生息，迅速扩张成为了一大片黑雾，忽然腾空而起，忽然落下，拼命舔舐着地面上的残留血肉，完全不怕生人靠近，甚至还往人的身上扑去。
得益于千雉军与术士军合练，操练的活计丢给了丁智，李小白得闲来到阵前观战。
眺望着血肉模糊的战场，阵阵腥气扑面而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战况之惨烈，完全超乎自己的想像。
到现在为止，今日又损失了两万将士，大武朝已经累计损失近二十万，西人亦是不相上下，仆从军的战斗力弱些，相对折损人数更多，约二十五万，原本双方相差二十万兵力，现在看来，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
李小白曾经参与过的战事，都不像现在这般残酷无情。
双方主帅深谙慈不掌兵的道理，视人命如草芥，坐视己方士兵前仆后继的陆续阵亡在战场上，哪怕其中或许会有自己的兄弟，子侄，亲戚，朋友，一颗铁石心肠都不会有任何动摇。
战争进行到这时，已经纯粹是硬实力的较量。
西人统帅并非没有想过，分兵进击，一方面拖住大武朝的主力，另一方面直击对方帝都，毕其功于一役。
但是大武朝的侦察飞行舟（通信飞行舟改侦察）来去极快，再加上还有御剑的术士，在人生地不熟的东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躲开大武朝的耳目，任何轻举妄动都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完全像傻子一样你一拳我一拳的蛮力对干，不仅仅是西人统帅无可奈何之举，同样也是大武朝主帅敬国公想要的结果。
管你多少万人来，管你什么正军和仆从军，老夫就在这里，你不打我，我就打你。
一百万人放在这里，任谁都不会放心，若是碰到个愣头青主帅，连自己帝都也不要了，顺着西人东征的道路，逆向杀过去，兵力空虚的极西之地妥妥的要糟糕。
若是自己的老家被搅的天翻地覆，打成一堆烂摊子，即使西人东征大军攻破了大武朝，最终结果恐怕也是得不偿失，毕竟东土地广人多，能够很快恢复元气，好不容易实现统一的西人帝国就要糟糕了，多半会立刻分崩离析，再次陷入混战。
“怎么？小郎，你也想要出战吗？看你练兵练的不错，不过想要上阵，恐怕还得再等一等。”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不知何时来到李小白身旁，此地虽是阵前，西人却并不会打过来。
“那些乌合之众？”李小白却摇了摇头，说道：“伯父与各位大人最好还是不要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的好。”
林冕剑眉一扬，不解道：“嗯？为何？”
折冲府军设有术士营，能够平添战力，这几乎快成为了大武朝军方的惯例，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折冲府军都能够招来术士。
“乌合之众罢了！打打顺风战还行，欺负欺负土匪叛军还行，对付纪律严明的西人正军主力，呵呵！”
李小白当然知道除了术道修为以外，战斗意志也是决定胜负的不可忽略重要因素之一。
他敢保证，此时若是将术士军引上战场，不到一刻钟就会被西人圣士们打得落花流水，大败亏输。
因此对术士军的实际战斗力评估，便只有“呵呵”两声冷笑，哪怕随便从哪个村子里，招募些农民练上几天，也比这些乌合之众要强。
“法术飞剑还敌不过西人的圣术？”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看过朝廷发来的邸报，有对西人的风土人情，常规军力，圣庭与圣术等情况有详细介绍，只不过对于圣术和法术交锋却并不多。
李小白为林伯父解释道：“圣庭有禁咒徽章，十二名初级圣士可以凭借它们发动禁咒，轻而易举的灭杀全真境真人，抵达东土的初级圣士，至少在千人以上，还有驾驭圣兽的中级圣士，两名中级圣士便可以与一位全真境真人相抗衡，而高级圣士，只有神通境尊者才能应对。”
要不是有混沌青莲的保护，可以无视圣术，哪里会由得他在与西人的交手中嚣张的起来。
“西人现在有十个高级圣士，相当于十位神通境尊者？”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林冕倒吸了一口冷气，抵达东土的圣庭战力恐怕只有五宫七宗联手才能抗衡。
但是现在只有五宫六宗，而且各自在圣庭的袭扰和天邪教出其不意的骚扰下，只能各自为战，根本没有办法合力应战。
如果不是天宫提供了可以对抗圣庭战争对器飞行舟的战争机关舟，像大衍宗这般降了西人的术道宗门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
这对于东土世俗王朝来说，失去修行者群体的守护，不啻于灭顶之灾。
“若是能让我天宫成长起来，何惧五宫七宗和西人圣庭。”
李小白叹了口气，五宫七宗将各自的秘藏洞天捏的极紧，只有宗主、长老和立下大功的弟子才能够进入修炼。
天宫却不然，只要肯努力，琅琊天便对所有人开放，功诀和丹药不缺，修为进展极快，但是没有足够的时间积累，收入的弟子成就依然有限，若是能够再有十年八年，以众弟子们的修炼进境，必然会超过五宫七宗，成为与西人圣庭相抗衡的庞然大物。
“可惜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冕不免叹息，以这个年轻人与女帝陛下的关系，天宫与大武朝休戚与共，若是能够早些创立，今日又何惧西人圣庭不远万里来挑衅，更不必在乎那些术道宗门的态度。
……

第589章 一合之敌
“至少天宫已经创立，所以还来得及，趁着还没鸣金，小子去热热身！”
李小白忽然想要将心中郁闷发泄出来，冲着身旁的两个妖女道：“清瑶，洪璃，帮我着甲！”
被当作出气筒的倒霉孩子还能有谁？
对面放眼望去，一大片有好多。
“嗯？小郎你要做什么？莫要乱来！”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瞪大了眼睛，忽觉不妙。
“找西人玩玩！”
李小白扭了扭脖子，又扭了扭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你一个人去干什么？你你可是术士！嗯！你，你你你……怎会是罡气？”
林冕仿佛难以置信的望着李小白，术道天宫之主身上怎会有罡气的波动，貌似这是归元境武者才拥有的特征吧？天宫到底是术道还是武道宗门？
他自己也是武者，只不过修为并不高，作为一道节度使却是足够了。
李小白能够踏入术道并且开山立宗就已经让他十分惊讶，可是突然显露出一身不弱的武道修为，更是让人大吃一惊。
“呵呵，小子倒是很少用法术呢！”
李小白一挥拳，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明明速度并不快，但是骤然爆发的罡气却瞬间压迫空气，发出局部气体爆炸的声音。
这一声气爆若是响在普通人的身上，恐怕当场就得筋断骨折，身受重创。
“你不是术士么？怎会又是武道归元境的修为。”
林冕能够分辨出真气与罡气的差异，如此极具压迫力的罡气十分纯粹，真气可轻易做不到这一步。
恐怕樱儿的阿爷，曾经是前太子府斗将的白霜，武道修为也未必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几乎可以和敬国公相比了。
节度使大人心生嫉妒，老友眼光真是不差，自己若是有女儿的话，倒是也想要争上这一争。
“刚到蜕凡境，离归元境还远着呢，只不过我在洗髓境就已经凝炼出罡气种子，好了，再来一匹战马就齐活儿了。”
在一大一小两个妖女帮助下，李小白很快披挂上一身金灿灿的威武明光重甲，手指一张，一支丈许长的方天画戟出现在手中，从千雉军那里捡的高档货，匠人精心打制的玄铁重戟。
由于太重，没有人能够挥舞的起来，只好当作摆设，却是让李小白顺手牵了羊。
大武朝军队并不缺好马，虽然凑不齐风玄国冲城骑那种数量的负重和爆发力惊人的宝马，但是寻个十几匹还是没有问题。
很快牵来一匹身形雄骏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鱼鳞甲，李小白翻身上马后，乍一眼看上去像极了风玄国的冲城骑。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知道李小白想要做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打算阻止。
一个修为堪比归元境的武者踏上战场，只要西人圣士不出手，作为对手的西人应该自求多福才是。
“伯父，我先去走一圈！洪璃，看着清瑶，莫要让她乱跑！”
放下面罩后，李小白手中方天画戟轻轻一拍战马屁股，满是肌肉虬结的战马猛然窜了出去。
“公子，奴奴会看着姐姐！”
小红鲤脆生生的声音很快被甩在了后面。
“奴家就这么不让人放心吗？”
妖女气鼓鼓的怒视着一人一骑远去的背影。
耿直的小红鲤一板一眼的认真说道：“姐姐确实很不让人放心！”
瞎说什么大实话！
听着两个妖女的对话，林冕一阵苦笑着摇头，小郎带着这两妖，怕是一定会很头痛吧？
可是他并未想到，三人中最不让人放心的并不是这美艳的青蛟大妖，而是冲上战场的李大魔头。
“谁？谁上去了？”
中军大帐有望远镜，故而能够在第一时间观察到两军中间血腥之地的任何风吹草动，一个披甲骑士策马出阵的身影进入了诸将们的视线，他们还在商议着接下来一战由哪支折冲府军出击，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抢了先。
“嗯？这是哪家的小将？这是要临阵斗将啊！”
敬国公放下了望远镜，却分辨不出对方究竟是哪一军的将校，只是那身铠甲华丽大气，显然不是寻常小将所能够拥有，至少也是中军帐内的将主级别。
只是除了几位将主外，大部分人都在帐内待命，并不曾有人如此大胆的单骑出击。
临阵斗将，便是一对一的单挑，不死不休，也算是一种极需要勇气的厮杀方式。
“是术士军都尉，李公子。”
上百只信蜂盒子组成了一个信营，负责情报的皇家秘情司“破军”焦娇刚发出询问，便立刻得到了回报。
“……”
中军大帐内一片鸦雀无声。
“李都尉是术士吧？”
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这一句。
“好，好像是的。”
回答的人和其他人很快满头大汗，一个术士想要跟敌人临阵斗将，放飞剑就是了，但是执兵披甲，打马冲阵算什么回事。
“公爷，赶紧下令让他回来吧？”
“这可是擅自出击。”
诸将有些乱了阵脚。
没有中军的命令，就这样冒冒然的冲上战场，完全是目无军法。
“全军准备！”
敬国公苦笑了一下，却发布命令。
李小白有武道修为，他倒并不担心对方的安危，只不过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数或许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军中主帅，敬国公敏锐的察觉到了双方僵持对阵的变化。
“遵命！”
各位将主纷纷应命，一道道命令迅速发了出去，他们没有主帅敬国公看的那么高那么远，只是潜意识认为李小白与女帝陛下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容有失。
有信蜂盒子传递消息，不消一盏茶的功夫，来自于中军大帐的命令便传遍了百万大军。
整支大军迅速骚动起来，伙头军们提前造饭，尽可能将饭食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所有士卒手上。
西边的日头开始下落，李小白一人一骑，满身金光灿烂，显而易见的引起了西人们的注意。
片刻之后，一个披挂板甲重装的骑士离阵而出，手持十字骑枪，迎向刚刚冲过半场的李小白。
“汝为何人，吾朗基努斯&#183;加百列，接受汝的挑战！”
西人骑士的十字骑枪就像一支长刺，仅在顶端一尺处有一个十字状的分支，以免锋刃贯穿太深而被卡住，便于拔枪。
带有血槽的三棱刺刃直指李小白。
死到临头了，还那么多废话！
李小白脚后跟轻击马腹，披甲战马速度再提，直冲向对方。
“卑鄙的家伙，找死！吾朗基努斯&#183;加百列必杀汝！”
见对方根本没有任何骑士精神，二话不说的冲上来，西人骑士暴怒不已，身子前倾下伏，十字骑枪放平，当即进入了冲刺状态。
两匹战马越来越近，针锋相对的兵器锋刃直指各自的对手。
马蹄如同击鼓般重重敲击在地面，翻起浸透鲜血的紫红色砂土，立刻吸引了双方军阵中所有士卒的目光。
迎头冲击，生死悬于一线之际。
电光石火般兵刃交击，方天画戟月刃绞住十字枪尖，极其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扭……
许多人甚至根本没有看清楚两位骑士究竟如何交手，两匹战马便已经交错而过来。
敌我双方百万士卒轰然发出惊呼。
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朗基努斯&#183;加百列终于恢复了意识，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耳边的马蹄声还有嘈杂的呼喊声忽远忽近，巨大的痛苦贯穿了他的身体。
自己还在战场上，战斗仍未结束，下意识的想要去抓十字骑枪，可是两手无力的挥动了几下，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朗基努斯&#183;加百列勉力抬起头，却看见一支长兵器刺入自己的腹部，奇怪的月牙刃完全没入他的身体，连同厚重板甲一起顶在半空，面朝着大地，一上一下不由自主的不断起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想了起来。
那支模样奇特的长戟绞开了自己的十字骑枪，顺势捅入自己的肚子，瞬间将他从马背上挑了起来。
那身金灿灿的重甲，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朗基努斯&#183;加百列喉咙深处咯咯几声，意识渐渐模糊。
一杆近两丈长的十字骑枪变成了两截，分别插在十余丈外的砂石地上，残余的枪体扭曲严重，已经彻底报废。
这支十字骑枪做工虽然精良，但是与不计成本打造出来当样品的玄铁重戟相比，依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李小白高举方天画戟，仿佛示威般在西人阵前策马缓步而行，鲜血顺着戟尖和骑士板甲缝隙滴落，在金色的明光甲叶上发出妖异的血光。
西人大军一片哗然，东土竟然出现这么一个强大的骑士，仅仅一个冲击，便将他们之中，一个有名的骑士直接挑杀。
嘭！
朗基努斯&#183;加百列的尸体被重重砸在了地上，玄铁方天画戟轻轻一抖，沾染的血水爆成一片血雾。
战马茫然而返，回到死去的骑士身边，轻轻嗅了嗅，刨着蹄子，又拿脑袋拱了几下，却不肯离去，在原地发出凄凉的嘶鸣。
方天画戟再次一指西人军阵。
搦战，斗将！
“狂妄的家伙，待吾撒西尔来会会你！”
一个手执链锤的魁梧骑士驱马从阵中冲出，拇指粗的钢链，碗口大小的狼牙圆锤旋转的呼呼作声。
李小白又一次夹马，方天画戟放平，标准的冲锋姿态，罡气延伸至戟尖，形成吞吐不定的气刃，他将沧浪剑催发剑气的诀窍用在了手中这支长兵器上，竟然也可以发挥出令人意料不到的效果。
“来的好！”
撒西尔看到对手的长兵器竟然放弃了变招，直接对准自己，更加用力挥动手中的锤柄，精钢长链旋转如风，呼啸声变得刺耳，沉重的锤头照着直刺过来的戟尖砸去。
以己之长，击彼之短，他相信如此力大招沉的一击，就算是自己也未必接得下来，锤头若是砸在身上，这般钝击就算是穿着重甲也没有用，运气好的直接砸下马背，运气不好，直接被锤扁胸口。
然而狼牙锤头刚要击中锋利的三刃戟尖，却没有想到戟身微微一偏，锋刃直指锤头。
只听到微不可察的嘶啦一声，碗口大小的锤头在眨眼间令人难以置信的被剖成了两半，方天画戟就像一条出洞的怪蟒，又是顺势狠狠一捅一挑。
链锤骑士撒西尔就像方才的十字枪骑士朗基努斯&#183;加百列一样，被挑在了戟尖，成为了李小白在西人军阵前炫耀的战利品。
完美的两杀，而且还是不到一个回合。
此时西人一片鸦雀无声，对方是光明正大的一对一连续挑杀了己方的骑士。
骑士不同于骑兵，是从小训练出来的高端兵种，兵器铠甲和马匹耗费糜贵，往往只有身家丰厚的家庭或家族才能供养出一位骑士，然而兴冲冲的杀向李大魔头，准备捡个人头，结果接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大魔头并不知道什么叫作见好就收，高举着方天画戟，依然在西人军阵前方晃悠着，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些枪兵方阵一个冲刺把自己捅成蜂窝，或者不远处的弓箭手们来个齐射，把他射成刺猬。
既然以斗将的方式发起挑战，西人心照不宣的默契认可了，所以没有暗箭伤人，没有以多击少，哪怕愤怒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却依旧是一个接着一个出战。
一个交错，挑翻击杀，无一合之将。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西人阵前倒下了百位骑士，无论使用什么样的兵器，下场都一模一样。
一身金甲被敌方鲜血染成金红相间之色，大武骑士以无可匹敌的连续击杀，让西人军阵一片死寂，万马齐谙。
百位来自于极西之地各处的骑士，其中不乏有名的强大骑士，却在对方手中走不过一个回合，使阵容整齐的西人士兵看他如同看到一支大军般。
“还有谁？出来受死！”
李小白戟尖所指之处，一片骚动。
西人统帅汉尼拔快要气疯了，每一位骑士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却像羔羊一样被人肆意屠戮，这样的损失若是传回国内，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就算是元老院也不会视若无睹吧。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命令埃美加第四枪兵团围杀于他。”
……

第590章 为了正义
“不行，这严重违背骑士的荣耀！”
汉尼拔统帅的命令刚出口，便遭到了身边一位大骑士的强烈反对。
敌方以一人一骑公开临阵斗将，他们也应该一对一公平对决，在这种环境下分出生死，对于敌我双方都是一种荣耀。
依靠人多势众围杀对方，根本就是对骑士精神的侮辱，任何一位骑士都无法接受这种不体面的卑鄙谋杀。
“撒坦！这是战争！知道吗？这是战争！战争！不是你们骑士过家家的决斗！”
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大武朝军队的破绽，完全无机可乘，汉尼拔根本没有兴趣跟对方在这里玩无趣的消耗战。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汉尼拔用十分严肃和残酷的“战争”二字提醒对方。
统帅的威严一时间震慑住了大骑士撒坦，揭开的面罩下，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须发皆张，愤怒地说道：“如果统帅大人依然如此，吾等就此告辞！返回帝国！”说完作势就要打马离开。
既然汉尼拔坚持战争无所不用其极，那么坚持原则的骑士们就不赔你玩了。
一个骑士往往有一个到两个骑士侍从，五到十个仆役，十几个追随者，宛若一支作战小队。
在极西之地，一场战斗中，双方若是有两位数以上的骑士参战，规模便已经不小。
西人大军中的正式骑士尽管没有上万，但是几千还是有的，为了参加东征，极西之地的骑士几乎倾巢而出，他们要是跟着骑士领袖撒坦大骑士一心决意离开，百万大军起码要平空少掉好几万精锐战力。
这样的损失，哪怕是十倍以上的仆从军都无法弥补。
该死的骑士！
迂腐的家伙！
“撒坦！好吧！你赢了！”
汉尼拔恨得直牙痒痒，可是他又无可奈何。
骑士培养不易，注定了他们出身大多高贵富有，每一个骑士的背景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合到一起，却是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就算是汉尼拔自己，也得罪不起。
“我将仁慈地对待弱者！”
撒坦骄傲的抬起下巴，拔出了自己的骑士大剑，直指天空。
“我将仁慈地对待弱者！”
附近的骑士们同样亮出了兵器，跟着一起大喊。
“我将勇敢地面对强敌！”
撒坦再次怒吼！
应和的骑士们越来越多，他们神情虔诚，目光坚定。
“我将勇敢地面对强敌！”
西人军中回荡着庄严的宣誓声。
“我将毫无保留地对抗罪人……”
作为骑士领袖，撒坦狂热的高呼着骑士精神誓言，军阵中的骑士们忘我的跟随。
附近的士卒们向这些骑士大人投来羡慕和崇拜的目光，不想当骑士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精美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强壮的战马，显赫的家世，能够轻而易举的挣得功勋，让漂亮妹子们主动投怀送抱，比他们这些两个铜子换一杯劣质麦酒的杂兵高贵了不知多少倍，这才是人上人。
一群白痴！
汉尼拔嫌恶的偏过头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因为没有骑士出来迎战，不耐烦的李小白突然策马冲向枪兵方阵。
“我将……”
骑士们的宣言突然变得稀稀拉拉，撒坦大骑士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望向阵前。
那个东土骑士竟然作死地冲向枪兵方阵。
他要干什么？
汉尼拔统帅在瞠目结舌之后，冲着撒坦大骑士耸了耸肩膀。
这不是我的锅，不背！
他压根儿就没有下过命令，是那个东土骑士竟然自己冲了过来。
骑士精神不得恃强凌弱，可是也不能任由恃弱凌强好不好？
大武朝军阵也是一片骚动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家伙疯了吗？”
撒坦根本无法理解那个东土骑士的疯狂举动，真以为自己是无敌，可以挑战长枪方阵。
然而玄铁重戟力大招沉的上下挥舞，一支支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却像火柴棍一样纷纷折断，要不就是被月牙侧刃直接削断，没有一支枪尖能够抵近一人一马的半丈范围内。
重达三百斤的戟身在李小白手中却仿佛轻若鸿毛，没有任何戟法招式，完全依靠蛮横霸道至极的力量，杀得西人长枪兵们哭爹喊娘。
披甲战马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进了枪兵方阵，残枪与血肉横飞，惨叫声接连不断，遭到戟尖劈飞出去的人体手舞足蹈的飞出方阵，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哪里是一头冲进绝境，分明是一面倒的屠戮，整齐的方阵完全不成模样。
战马信步，几息之间便杀了对穿。
李小白意犹未尽，又瞄向了附近的长弓兵方阵，在他眼里这些杂鱼都是万里送人头的，自己若是不收下，都不好意思对得起这些西人和他们的仆从军。
真气化罡的蜕凡境武者，战斗力几乎可以媲美于归元境，对付这些连聚气境都没有普通士卒，就像壮汉在虐杀蚂蚁一般横扫。
虽说蚁多咬死象，可是这些士兵还远远没有达到可以咬死象的程度，更何况大武朝的百万大军就在对面虎视眈眈，西人想要不计代价的围杀李小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若是敢动，必然会暴露出大破绽，引来大武朝的致命一击。
大武朝的主帅是身经百战的敬国公，能够让西人统帅汉尼拔都无计可施，只能陪着打消耗战，必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步错，步步错，汉尼拔统帅根本赌不起这样的失误。
长弓兵方阵比枪兵方阵更是不堪，战马冲到近前，夺命的玄铁重戟横扫千军，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像样的反抗，匆忙射出的箭矢倒是大半误伤了自己人，仅有的两尺短剑，根本不是玄铁重戟这种长重兵器的对手。
能够面对东土弩兵箭幕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长弓兵们立刻崩溃了，整个方阵完全不成形状。
又是一个对穿！
李小白就像猛虎扑进了羊群，大肆收割着生命，一群轻骑兵冲了上去，可是连阻挡一下的能力都没有，重戟扫过，骑兵纷纷落马，混战中不是被掠过的戟刃划开轻甲和身体，就是被战马活活踩踏而死。
“卑鄙的家伙！”
撒坦大骑士再也看不下去，那个东土骑士根本不是他所猜测的找死，而是在虐杀对手，不，普通士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西人军阵前方一片骚扰，四五个方阵完全被搅乱，混乱正在扩大，形势似乎有些不太妙。
“为了骑士的荣耀！阻止他！”
撒坦手中的骑士大剑对准了在军阵中肆虐的东土骑士，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骑士从军阵各处汇聚过来，跟在他的身后，前去阻挡那个残暴的东土恶魔。
在这些骑士眼中，那个东土骑士根本不是什么骑士，而是恶魔！
他们要惩恶扬善，消灭这个恶魔！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骑士们喊着口号，冲向将前阵搅得一片大乱的李小白。
西人统帅无言的看着这些铁罐头装逼，心底一阵阵冷笑。
他妈的，好话都让你们说了，真是一群虚伪的家伙。
“消灭恶魔！为了正义！进攻！”
撒坦大骑士成为了骑士洪流的矢尖，长剑所指，即是正义！
“为了正义！进攻！”
战马奔腾，大地剧烈震颤，身披重甲的战马负载着同样重甲加身的骑士根本不在意是否会冲撞到自己人，事实上这么一路冲过来，已经有上百个西人士卒丧身于马蹄下。
“是西人骑士！他们，他们这是要……”
西人军阵中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了大武朝中军大帐诸将们的注意，他们纷纷举起了望远镜，目瞪口呆的这一幕。
“这只是热身吗？”
并不了解西延镇老李家传统的封狼道节度使林冕张大了嘴，对面的西人如同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
事实上无论换作谁，被不断马踏连营，就算是泥人也会爆发出三分火气。
“命令玄甲骑和猎雕骑，准备出阵！”
敬国公担心李小白会玩过火，将自己陷在西人骑士的围攻中。
他知道在极西之地，骑士是相当高级兵种，哪怕面对戎人引以为傲的冲城骑，无论是一对一的较量，还是集体冲锋，都丝毫不落于下风，甚至更胜一筹。
西人大军攻打风玄国，几乎大部分冲城骑便是折损于这些骑士之手。
风玄国有冲城骑，大武朝也并非没有重骑兵，只不过受限于缺少合适的战马和训练秘法，人马皆负重甲的玄甲骑仍然无法与冲城骑相比。
另外射艺精湛，能够在战马冲锋中射中鸟雀的猎雕骑也是数量有限，为凑齐这两千人也是耗费了至少十年之功。
敬国公准备动用这两支杀手锏，并不仅仅是因为李小白与女帝陛下的关系，天宫不能没有主人，一旦失去天宫的支持，大武朝的力量就会被极大削弱，甚至不足以应对西人的东征大军。
……
全副武装的骑士们眼中只有李小白一个人，他们追随着骑士领袖撒坦，进入了全速冲锋状态。
“东方的恶魔！我会用骑士的体面送你回地狱！”
撒坦大骑士剑指前方的李大魔头，义正辞严的大喝。
骑士们士气大涨，一齐狂热而亢奋的嘶声吼叫：“正义！”
“吾之所在，即是地狱！”
装逼谁不会，李小白也会喊两嗓子。
双方狠狠撞在了一起！
遭到骑士洪流冲击的，还有围住一人一骑，躲闪不及的数百名剑士。
霸道的骑士长兵，玄铁方天画戟几乎顶着撒坦的骑士大剑，狠狠撞击他的胸膛，带着尖刺的厚重精钢板甲抵御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就像纸糊一样，连带着戟尖和剑刃在刺耳的撕裂声和迸发的火星中迅速变形，被轻而易举的贯穿。
就像此前的那一百多个骑士一样，骑士领袖撒坦同样没有撑过一个回合，直接被玄铁重戟顶出了马背，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重甲保护下的躯体立刻变得支离破碎，随即狠狠撞在后面一个躲闪不及的骑士身上。
身体的重量加上骑士板甲的重量如同炮弹般连续撞翻了两三个骑士，当场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严重扭曲的铠甲缝隙处和关节结合处，鲜血汩汩而出。
正义的骑士领袖，却是令所有西人大跌眼镜的不堪一击，在第一时间当场战死，甚至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变成了一摊难以分辨的肉泥。
玄铁戟刃闪电般两个大十字横扫，激射而出的气刃瞬间扩大了这支长兵器的攻击半径，两三丈范围内全被波及，厚重的精钢板甲也无法阻挡罡气刃的贯穿。
李小白一人一骑就像刀切黄油般迎着骑士洪流逆流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杀溃了骑士们的冲击，仅仅第一回合，至少十五名骑士倒在了地上。
远远看上去，西人骑士就像一群中二的愤青，不管不顾的冲向风车，要么一头撞在风车上，要么直接被风车掀飞，无论怎么样，体形巨大的风车依然毫发无伤，在那里巍然不动。
“来啊！给我跪下，唱征服！”
魔焰冲天的李小白策马转过身来，他给身下的马儿喂服一颗术道丹药，毕竟负重连续冲刺，体力消耗极其巨大，若是想要再继续战斗下去，以丹药之效，哪怕十成只能发挥出一成，也是堪堪够用了。
不过这一役后，这匹难得的战马完全废了。
“为了领袖！为了正义！消灭恶魔！”
那些骑士完全陷入了疯狂，撒坦大骑士的战死并未让他们士气大跌，反而狂热的继续投入战斗。
“这些疯子！”
汉尼拔统帅连忙命令附近的士兵让开空间，生怕被这场无妄之灾平白造成更多的兵卒损失，他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些骑士。
事实上李小白的话也太气人了些，把这些骑士们刺激的不要不要的，不找他拼命才是怪事。
这是纯正的老李家风格啊！
……

第591章 骑士末路
高喊着正义口号的骑士们并没有战胜魔头，反而在玄铁重戟的无情扫荡下伤亡惨重。
尽管西人骑士将李小白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无所畏惧的前仆后继，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抵近对方一丈之内。
地面上，人与战马的尸体越堆越高，李小白就像死神一般不断收割着生命。
戟尖气刃哧哧作响，毫无阻碍的破开骑士重甲，厚厚的精钢板甚至不比纸糊的结实多少，往往连人带甲一齐被切得支离破碎，死状惨烈无比。
杀声震天，仿佛千军万马在忘我厮杀。
须臾间残臂断肢乱飞，等若寻常。
鲜血几乎染红了李小白一人一马，浑身上下，猩红的鲜血不断滴落，活脱脱从地狱血海中冲出来的恶魔。
血脉内明灭不定的无数金色颗粒蠢蠢欲动，忽聚忽散，似乎随时会迸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可是李小白的意志却死死压制住圣炎，不让它从血脉内爆发出来，完全只依靠奇经八脉内的罡气催动爆发力。
混沌青莲的外层二十八片莲瓣灵光荡漾，以二十八倍之力凝聚罡气，供李小白肆意挥霍。
短短不到一刻钟，西人骑士足足折损了三百多人，虽然让李小白杀不胜杀，可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曾露出力竭的颓势，让参与进攻的西人骑士们胆寒不已。
“好可怕的家伙！”
目睹这一幕的西人统帅汉尼拔心旌摇曳，这般凶残的骑士是他生平仅见，如果要是集千人成军，就算是百万大军也未必是对手。
加上方才冲杀的几个方阵，算起来是货真价实，毫无折扣的一骑当千。
玄铁重戟再次毫无招式的一次暴力横扫，被生生腰斩的数名西人骑士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一头栽下马背。
而坐鞍上，依然留下了自腰部以下的半截身躯，五颜六色的内脏和鲜血狂涌。
就像压在不堪重负的骆驼背上最后一根稻草，紧绷到极限的精神终于崩溃，发出惊恐之声的骑士们骤然后撤，硬生生让出了七八丈距离的空间，再没有一个人敢上来送死。
金雀花骑士艾克萨，黑堡骑士瓦莱隆，坚城骑士阿波克，狼牙骑士古多……一个个在帝国极为有名的封号骑士却像鸡犬猪羊般被人轻而易举的随手击杀。
别说有任何还手能力，甚至连抵抗能力都没有，那支恶魔之戟闪电般扫过来或刺过来，无论什么样的骑士战技，就像水泡一样令人绝望的幻灭。
死亡！死亡！无尽的死亡！
他们只是徒劳无功的送死而已，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碰到。
无论如何，同时正面迎战东土骑士的西人骑士不过只有四五人，再多便会挤作一团，完全失去骑士的优势，哪怕周围乌泱乌泱挤满了愤怒的骑士，李小白所面对的攻势并没有外面的人看到的那么可怕。
被击溃了斗志的骑士们喘着粗气，李小白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口头的恶魔，而是真正的血色恶魔。
“来啊！你们这群废物！什么狗屁骑士！只不过是一群刚刚放下草叉的农民！”
李小白的语言是充满煽动性的，可惜是负面的。
那些骑士们果然受不了刺激，他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五岁起就开始拿着木剑比划，九岁与自己的第一匹小马驹为伍，十四岁成为骑士侍从，像奴仆一样负责擦拭兵器和喂养战马，并且学习各种骑士技，时不时拿大盗巨匪练手，十八岁接受骑士考验，取得正式骑士资格。
自此骑着精心挑选的战马，披挂着厚重的铠甲，拿着亲手打制出来的兵器，开始四处游历，一边招募仆从和追随者，一边通过完成各种战斗任务获取佣金，积攒到一定名气后，或者向某位领主效忠，或者自己成为领主，同时再带上一个或两个骑士侍从，将骑士荣光传承下去。
别看骑士荣耀无比，背后的艰辛只有自己才知道，可是对方却不屑一顾的嘲讽鄙视，怎能让他们忍受得下去。
又是一阵呐喊，被刺激到眼睛赤红，欲要吃人的骑士们再次涌了上来，屠戮在继续。
汹涌的浪涛狠狠撞在了礁石上，血红色的浪花四散飞溅，惨叫声哀嚎声成为伴奏，然而潮水退去，礁石依然矗立在那里，仿佛亘古存在，巍然不动。
可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坚持太久，甚至连半刻钟都没到，包围圈又扩大了不少，足足有十多丈的间距。
说好的正义，说好的“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说好的“我将勇敢地面对强敌！”
这让李大魔头很失望，这群怂玩意儿只厉害在嘴上！
他却并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几乎就是世间一切绝望的代名词。
“我就一个人，向你们所有人挑战！快来杀我啊！你们这怂包！以后别叫自己是骑士了。”
李小白无良的喷着毒，然而这些骑士们战意荡然无存。
他们恨不得撕了这家伙的嘴（汉尼拔统帅与这些骑士唯一英雄所见略同），可惜却做不到。
“全军后退百步！”
汉尼拔沉默了半晌，突然下令。
已经阵亡的大骑士撒坦说的没错，骑士精神就应该一对一，面对这种杀不死，冲不垮的怪物，就应该让骑士们去对付。
这已经不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这是战争！一切为了胜利，而不是为了面子，如果学驴叫也能取胜的话，身为贵族的统帅大人决不吝啬成为别人的笑柄。
他并不会为了一个敌人，让大军陷入混乱，既然坚持原则的骑士们愿意负责解决，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哪怕已经看出这些顽固的家伙骑虎难下，却依然不会出手相助。
自己约的架，含着泪也要打完。
战争既残酷，又现实，希望这一战能够教会这些骑士不要再坚持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西人大军骤然出现异动，让大武朝军阵连带着产生一系列反应，在短暂的紧张过后，他们很快发现西人竟然向后退却了百步，将包围了李小白的骑士们凸显了出来。
汉尼拔想要干什么，骤然脱离了百万大军，被动的挪移到两军对垒的战场中央，让措手不及的西人骑士们一阵慌乱。
那个恶魔般的东土骑士不断拿话刺他们，让他们这会儿攻又攻不得，撤又撤不得，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好吧！你们不动，我动！
李小白着实白白浪费了不少口水，借着身下战马恢复了不少体力，两腿一夹，随便选了个方向冲了过去。
十几丈距离转瞬即至，玄铁重戟再次掀起血雨腥风。
无论这些骑士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李小白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留着让这些家伙对付大武朝普通士卒，倒不如自己先顺手解决了。
虎荡羊群般的一幕，连大武朝士卒们都不忍直视。
悬停在天空中的三艘飞行舟终于有了反应，圣士们无法像汉尼拔统帅那样为了顾全大局而保持铁石心肠的漠视己方骑士被屠戮，终于开始行动。
圣庭的飞行舟和圣士们并不在汉尼拔统帅的作战序列范围内。
是否出战，如何出战，完全由圣庭自己作出决定，西人统帅无从干涉，因此圣庭的任何行动，都不会像地面部队那样构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
“吼！”
天空中传来圣龙兽的咆哮，一位中级圣士接到指示后，向地面扑来。
琉璃心全方位笼罩下，没有人能够偷袭到李小白，自从点燃圣炎后，身体素质变得越来越强，连带着对于混沌青莲剑光的释放数量和琉璃心覆盖距离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中级圣士驾驭着他的圣龙兽刚冲入一百五十丈距离内，李小白就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
方天画戟骤然一转，终于从无招胜有招的大开大合，变成了气刃冲天的朝天一击，用长兵器重戟施展沧浪剑术，虽然不伦不类，李小白已经深得剑招精髓，威力依然能够发挥出七八成，虽然不是全部，却足以对从天而降的圣龙兽构成威胁。
戟影如林，毒蛇吐信，气刃撕裂空气形成一片涟漪，心中警兆大生的圣龙兽张开獠牙大口往地面喷出一团火球，就听到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密集的戟尖气刃与炸开的火球双双湮灭，猛烈扑扇着翅膀的圣龙兽趁机稳住了下冲之势，背上的中级圣士同时发动了酝酿已久的强大圣术。
“光羽千叶！”
一片片莹白色的羽毛如鹅毛大雪般笼罩了下来，倾刻间笼罩住了李小白一人一骑。
一部分光羽甚至飘向了那些西人骑士。
“快逃！”
西人骑士们晓得这个圣术的厉害，一片光羽足以蚀穿重甲，让血肉枯萎焦黑，极其可怕。
圣庭一旦出手，便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参与进来的资格，当即丢盔弃甲的落荒而逃，这并不丢人，留下来也只不过是徒然送死罢了。
得了这一个台阶，斗志全无的西人骑士们仓皇撤回军阵。
在略作清点后，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悲伤的伤亡损失统计。
有两成的骑士永远倒在了与那个东土恶魔骑士交手的战场上，再也没可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可以说，那个东土地恶魔，一个人就打败了他们，哪怕人多势众，却依然拿对方没有办法。
释放完圣术后，圣龙兽载着自己的圣士飞快掠过李小白上空，随即又转回头来，又是一团炽烈耀眼的火球喷出，这份快速机动力让地面上的骑士们望尘莫及。
看到东土骑士居然好奇的伸出手去接光羽，圣龙兽背上的中级圣士心底发出一阵阵冷笑，一片光羽能够轻而易举的击杀一头健牛，愚蠢的东土之人真是不知死活。
然而他却难以置信的看到，光羽缓缓落在对方的指尖，就像一片雪花一样飞快消融不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对方也没有抱着枯萎干瘪的残手一头栽下马，满地打滚，然后被更多的光羽淹没，最终尸骨无存。
第二片光羽落在对方的身上，同样平静的消融，还没等其他光羽落在战马身上，长戟一转，引动了气流荡开了所有的光羽，竟再没有一片光羽向一人一马落下。
戟尖一次，正中圣龙兽喷出的火球。
火球就像气球一样当场炸开，无数火苗向四面八方飞去。
罡气能够破灭法术，一直为术士们所忌，看来圣术显然也是一样。
正当中级圣士以为自己最为得意的法术失效时，就听到地面上传出一声惨叫，一个西人骑士抱着自己的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个倒霉鬼一时躲闪不及，被一片光羽粘在了脚上，这可不得了，厚重结实的钢铁战靴如同蜡烛般飞快融化，里面大毛脚就像被高温火焰烧烤过了一般，当场只剩下焦黑的骷髅残脚。
这是怎么回事？
中级圣士快要被如此诡异的一幕给搞糊涂了，光羽落在东土骑士身上，完全毫发无伤，然而落在己方西人骑士身上，却立刻爆发出应有的全部杀伤力。
“会飞了不起啊！”
李小白抄起玄铁重戟，对准再次掠过自己头顶上空的圣龙兽狠狠掷出。
在他的储物法器中还有十几支方天画戟，虽然材质不及这支特别打造的玄铁重戟，但也是上好的精钢，扔丢一支，再拿一支便是，玄铁在天宫内也并不稀罕。
饱含罡气的玄铁重戟带着诡异的啸叫激射而出，闪电般追上了飞出三十多丈的圣龙兽。
“小心后面！躲开！”
当李小白作起手势的时候，中级圣士就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大吼。
圣龙兽不愧是极西之地的天空霸主，激烈扑扇双翼，生生横挪出一丈，饶是如此，玄铁重戟依然在它身侧带出一片血光，飞向远处。
在划过一道抛物线后，落在了两军中央的戈壁荒漠上。
“吼！”
圣龙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声，美丽的赤红色鳞片出现了一条可怕的伤口，鲜血飞快溢出。
“该死！你竟敢伤了我的罗拉！”
中级圣士勃然大怒，他没想到能够抵御寻常刀剑兵器的坚硬鳞片，竟然会被那支看上去十分寻常的古怪长兵器给划开。
……

第592章 飞行舟与机关舟
射一下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射两下。
还不够？
三下，四下，总归有射死对方的时候！
掷丢了玄铁重戟，李小白丝毫不觉心疼，只要他愿意，连飞剑都可以扔着玩，手中又出现了一支精钢长戟，毫不客气的又掷了出去。
“小心！”
中级圣士挥起双手宽刃大剑斩向直奔自己而来那支古怪兵器。
兵器交击的一刹那，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大剑上传来无可匹敌的冲击力，剑刃倒劈回来。
能够划开圣龙兽的鳞甲，那得需要多么可怕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够抵御的。
说时迟那时快，中级圣士倾尽全力扭身避让，并且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中兵器，以免被巨大的力量牵扯波及。
精钢长戟架着双手宽刃大剑险而又险的擦边而过，松了一口气的中级圣士忽觉不妥，低头望去，右护肩和右护臂被划开了巨大的口子，隐约见到伤口，所幸的是并不深。
不过即使如此，鲜血很快从铠甲接缝中溢了出来。
他连忙催动圣术，治疗自己的伤口，可是咒文还没有念完，身下的圣龙兽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脚下立刻失去了平衡。
一阵天旋地转，大地迅速接近，变大……
无论是西人，还是东土大武朝的将士，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小白掷出第三支精钢方天画戟，追向那头赤红色的圣龙兽，然后……一头没入它的谷道。
几乎齐柄而入！
腥血污物喷洒长空。
看到这一幕的人齐齐不约而同的菊花一紧，感同身受。
面对满满恶意的飞戟刺击，圣龙兽的屁眼完全不设防，锋利的戟刃和爆发的罡气，当场给这头体形庞大的圣龙兽造成重创。
轰！
大地微微一震，圣龙兽重重砸在地上，生生滑出百余步，背上的中级圣士甚至连圣斗甲背后的光翼都来不及释放，就像一只破布娃娃，猝不及防的飞了出去，跟着一起摔得七荤八素。
战马迈动四蹄，缓缓来到中级圣士的身旁。
对方如何在地面上与他对战，或许还会有些麻烦，然而却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快则快矣，可是快速机动却暴露出了更多的破绽，一击不中便空门大开，给了飞戟激射的机会。
“拦住他！”
天空中的圣士们完全没有想到，中级圣士皮埃尔和他的圣龙兽竟然会遭到重创。
仿佛全身骨头都断掉了一样，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的中级圣士呻吟着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骑在披甲战马上的那个东土骑士已经来到了自己身旁。
看到对方抬起那支古怪的长兵器，他心头一沉。
从圣龙兽背上摔下来，无力动弹的中级圣士让那些急欲阻止李小白的那些圣士们投鼠忌器。
李小白却没有半点儿客气，凡是挑衅他的，都要付出代价。
精钢方天画戟无情的刺下。
噗！
锋刃入肉。
中级圣士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当场丧命。
就像之前在西人军阵前搦战一样，方天画戟叉着中级圣士的尸体高高举起，在向所有的西人示威。
“呜！”
或许是察觉到中级圣士的生命之火熄灭，摔的动弹不得的圣龙兽猛地睁开眼睛，发出愤怒的闷吼，一时间想要挣扎着起身，要向李小白扑来。
真是找死！
李小白甩飞中级圣士的尸体，又一次将手中的精钢长戟掷出。
一身赤鳞的圣龙兽根本无法躲避，直接被一枪钉在了脑袋上，仿佛平空生出了一支角。
由于只是精钢打造，并未能像射中谷道时那样完全入体，只是堪堪没刃而入。
圣龙兽再遭重创，却因为生命力顽强，依旧还活着，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吼叫，口中酝酿着炽热的火焰，欲对准李小白凶猛喷出。
咚！又是一支精钢长戟钉在了它的大脑袋上，虽然未练习过投枪，老李家的准头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些到李小白的手上。
射一下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射两下。
还不够？
三下，四下，总归有射死对方的时候！
连续三四支精钢长戟钉在脑袋上，哪怕锋刃没有完全深入大脑，即使是处于完好状态的圣龙兽也无法承受罡气连接爆发。
它带着不甘的哀鸣，仿佛刺猬一样的硕大头颅终于无力的重重砸在地上，终于未能喷出的火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将一片火浆喷涌在了十余丈范围内，熔化了地面，形成了一小片熔岩池，散发出逼人的热浪。
“你该死！”
在愤怒的咆哮声中，炽烈的圣光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狠狠撞向战马上的东土骑士。
然而李小白却头也没有回，只是淡定的举起手，直径逾丈，足以将方圆十几丈范围内一切化作齑粉的强大圣术“命运流星”猛然炸开化作无数光雨飞向四面八方，有些光点还未落地，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可能！”
跨坐在飞马背上的中级圣士难以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无法相信自己释放的圣术竟会就这样轻易的破灭。
站在飞行舟撞角顶端的高级圣士阿卡德眼睛微微眯起，死死盯着地面那毫发未伤的一人一骑。
想必其他两位高级圣士与他一样充满了惊讶。
退回军阵的那些骑士们几乎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那个恶魔一样的东土骑士，竟然毫不费力的杀死了强大而高贵的中级圣士和他的坐骑圣龙兽。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方才他们如果死战不退的话，恐怕真的会全部死在那里。
“光明审判阵！”
十二名携带着审判圣器的初级圣士飞了过来。
看到那十二个围成一圈的初级圣士，就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李小白无可奈何的自言自语道：“这些家伙真是又来了。”
这些刚从极西之地抵达东土的圣士恐怕并不知道圣光对他无效，这不仅仅是因为混沌青莲的缘故，还有血脉内蕴藏的神秘圣炎。
再次抬起手，准备随随便便给他们一发。
这一次，李小白打算动用混沌青莲的剑光。
突然间，一道炽白色粗大光柱划过天际，毫无征兆的淹没了那十二名正准备发动“光明审判阵”的十二名初级圣士。
光柱来的快，去的也快，完全毫无征兆。
待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惊疑不定的时候，却发现天空中那十二个围成一圈的初级圣士平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在那里一般。
三艘飞行舟上一片哗然，所有的圣士们从刚才那道突如其来的光柱中感受到可怕的能量波动。
所幸的是，除了莫名消失的那十二个初级圣士外，光柱并没有造成其他更多的损失。
“这是什么？”
中央那艘飞行舟上，依然站在撞角高处的高级圣士阿卡德脸上写满了惊讶，那道光柱的威力几乎可以与飞行舟的“圣光冲击”相媲美，若是轰在飞行舟上，一定会造成不小的震荡。
他极力眺望光柱射来的方向，那里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在飞快接近，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苏谟拉比，阿卡德，快看！”
右边的飞行舟上，高级圣士伊法斯冲着另两位高级圣士大喊。
“看到了！有三艘我们的飞行舟，还有另外两个，不知道是什么？”
高级圣士苏谟拉比从怀中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球，轻颂咒语，圆球内光影变幻，很快显现出一幅画面。
三艘飞行舟齐头并进的全速飞行，与它们相邻是一长一短两艘奇怪飞行物，长的足足有两艘飞行舟那么长，前尖后粗，棱角分明，短的飞行物外形也是相似，长度与飞行舟相差无几。
五个飞行物似乎正处于交战状态，三艘飞行舟上圣术光芒激烈闪烁，如雨点般扑向那一长一短两艘奇异的飞行物。
而那两艘飞行物上同样此起彼伏的闪耀着法术光芒，扑向三艘飞行舟，双方都有各自的护盾，纷纷拦下彼此的法术与圣术，就像水面的涟漪激荡不休。
隐约可见许多飞剑的剑光来回穿梭，不断钉在圣光护盾的光幛上。
灵气波动与圣力波动激烈冲突，时不时可见威力巨大的法术彼此轰击，飞行舟与机关舟附近防御性法术明灭不定，显然是相当高层的力量正在交手。
“准备接应！”
阿卡德高级圣士也未预料到这种情况，连忙向另外两位高级圣士传令。
圣庭派遣到东土的战争圣器飞行舟有九艘，却不知为什么，只有三艘出现在视线内，其他六艘不知在何处。
西人没有天宫的信蜂盒子，又无法在这个四处充满敌意的东土派出信使进行联络，彼此间的通信极其困难，只能按照预定计划会合。
悬于西人百万大军上空的三艘飞行舟并不知道，前期抵达东土的九艘飞行舟只剩下了眼前这三艘。
牵一发而动作身，西人军阵上空的三艘飞行舟出现异动，大武朝军阵上空的三艘机关舟同样作出了反应，开始向前推进，拦截对方的接应行动。
“冲过去！攻击！”
阿卡德跳回到甲板上，往前方一指，他打算强闯东土机关舟的阻击。
至于地面上的那个东土骑士，显然没有己方的飞行舟更重要，直接被圣士们忽略了。
飞行舟的风帆开始汇聚能量，舟艏的撞角很快射出一枚金色光球，直射向体形最为庞大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
东土机关舟表现突然出现了一片濛濛白光，“圣光冲击”的金色光球刚触及那片白光，猛然折射了出去，飞向机关舟后方。
地面上的两军都看呆了，他们没有想到圣庭与东土术道（天宫）竟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开打了。
大武朝中军大帐内立刻命令频出，开始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对面的西人统帅汉尼拔也是同样，传令兵在军阵中间来回奔跑，传达作战命令。
这一天双方早有预料，却没有想到竟会来的如此突然。
远处的三艘飞行舟想要竭力摆脱那两艘机关舟，然而前者的飞行速度根本无法与外形更流畅的后者相比。
一大一小两艘机关舟就像附骨之蛆，阴魂不散的紧紧贴着三艘飞行舟，攻击性法术连绵不绝，还有长枪般的精钢弩矢不断激射而出，考验着波动不休的圣光护盾。
从远方赶来的三艘飞行舟之一情况并不太乐观，保护舟体的圣光护盾残缺不全，许多法术毫无阻碍的轰击在了侧舷和甲板上，大片木屑纷飞，冒起了滚滚浓烟，在一片狼藉之中开始摇摇欲坠，它也成为了对方两艘战争机关舟的重点照顾目标。
大武朝军阵上方的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表面微微发亮，光芒顺着棱角汇聚向尖锐的前短，猛的爆发出一道粗大的炽白色光束，直接轰在了阿卡德高级圣士的座驾飞行舟前方。
醒目的圣光护盾骤然浮现，生生抵住了战争机关舟的灵波炮轰击，但是飞行舟依然难免剧烈震荡，甲板上和内舱的西人们当场人仰马翻摔倒了一大片。
灵波炮与西人飞行舟的圣光冲击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原本也是李小白借鉴了西人这种大型战争圣器的原理作为参考而设计出来的，足以抵得上全真境真人倾力一击。
“加速！加速！”
左右两艘飞行舟上接连响起高级圣士苏谟拉比和伊法斯的声音，三艘飞行舟的速度越来越快，欲冲破东土三艘飞行舟的阻截与另外三艘飞行舟汇合。
“运输001，运输002攻击西人大军本阵！”
西人大军阵前无人理会的李小白拿着信蜂盒子开始发号施令。
无论是天空中的圣庭圣士，还是地面上西人大军，没有人能够想到，天空中那几艘东土机关舟的指挥者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调兵遣将。
拦截三艘飞行舟只有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很显然在一对三的情况下，根本没可能拦截住两支飞行舟队伍的汇合。
只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没有多少攻击性的运输型机关舟真正目标却是地面上的百万大军。
甚至连大武朝主帅敬国公都不会知道，这两艘体形臃肿的大家伙其实是两个大炸逼。
……

第593章 大决战
缺德带冒烟的坑货大魔头给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充门面的两艘运输型机关舟实际上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大武朝军方头顶上悬了好几日。
自远处赶来的两艘机关舟与三艘飞行舟鏖战正酣，彼此间的攻击越来越激烈。
其中一艘没有圣光护盾的飞行舟终于再也坚持不住，脱离了另外两艘飞行舟的掩护，开始歪歪斜斜的坠向地面，眼看着就要坠入大武朝军阵后方。
李小白看到了这一幕，再次发出命令。
“清瑶带队术士军出击，围攻那艘坠落的机关舟，洪璃配合大军出战。”
正在操练中的术士们立刻派上了用场，他们的修为或许不及哪怕是最低级的圣士，但是胜在数量多，蚁多足够咬死象。
大武朝军阵内，一头青蛟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飞剑簇拥着她，就像一群饿狼，扑向渐渐失去控制的飞行舟。
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女终于有了兴风作浪的机会，立即妖气冲天，黑云汇集。
缓缓坠落的飞行舟上，西人们陷入了慌乱。
除了正在对攻的西人飞行舟与东土机关舟，西人军阵上方那三艘飞行舟全速冲锋，很快突破了大武朝军阵上方机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拦截。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大半径迂回的两艘运输型机关舟突然构成迎面态势，下方却是西人军阵的两端。
臃肿的机关舟底部突然打开舱门，一枚接着一枚纺缍形物体接连坠落。
看到天空中两艘东土机关舟突然开始“下蛋”，一连串小黑点掉了下来，西人士卒们尽皆茫然不解。
“不好！全军突击！”
西人统帅汉尼拔最先反应过来，他意识到从天而降的这些奇怪东西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反正都是从天空中掉下来，前进与后撤并没有任何区别，与其手忙脚乱的后撤，倒不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这或许是他与大军的唯一机会。
然而汉尼拔下的命令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传令兵策马还没跑出几步，天空中那些小黑点便已经砸在了地面上的军阵中。
可怕的一幕在敌我双方的注视下出现了。
轰！~
大地狠狠震颤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淡白色光环猛然向四周扩散，连空气都发生微微扭曲，可以看到无数人体兵甲在升腾而起的火光与浓烟中向四面八方抛飞。
紧接着巨响一声接着一声，从天而降的500公斤级胶质硝化甘油炸弹落在西人大军中，成片成片的收割性命。
偏偏西人采用的还是紧密方阵，一枚炸弹落入正中央，整个方阵瞬间灰飞烟灭，在原地留下一座触目惊心的深坑。
即使是爆发在邻近的冲击波，同样也能将方阵掀得七零八落，即使不被当场震死，也会被冲击波裹挟的无数寸许大钢珠扫成蜂窝。
胶质胶化甘油的威力比TNT还要大上一些，精钢壳体表面附着了坚固强化法阵和火术法阵，使爆发威力更加猛烈，内部包裹了一层钢珠，能够保证最大的杀伤效果。
每一枚500公斤级的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直接杀伤半径达到100步，足以覆盖整整一座五万人的足球场，飞射出去的钢珠在500步外依然还有杀伤力。
在体形臃肿的运输型机关舟内部，整齐叠放的炸弹通过特制滑轨接连不断的投放下去。
从未见过这种恐怖火器的西人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西人统帅汉尼拔的命令根本无法传遍全军，整个军阵完全乱了阵脚。
为了躲避从天而降的炸弹，有的方阵开始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左逃散，有的侧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然而两艘迎头对飞的运输型机关舟根本没有给这些西人士卒逃跑的机会，从左炸到右，从右炸到左，很快互相一个错身，便将地面上生生炸出了一条死亡带。
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臃肿的体形保证了充足的载弹量，哪怕投掷一空，机关舟上的术士们还可以继续释放储物法器内收藏的炸弹。
没有人能够扛得住这种铺天盖地的轰炸，整个大军完全陷入了混乱。
目瞪口呆的看着西人大军被从天而降的小黑点炸得死伤狼藉，大武朝的士卒们终于开始有了行动。
西人统帅汉尼拔未能实施的命令，反而让自己的对手做到了，百万大军全军压上，高亢激昂的号角声回荡，那是总攻的号角。
主帅敬国公完全没有任何留手，甚至连预备队都不留，倾其全力，毕其功于一役。
骑兵在前，开始向着依然在承受轰炸中的西人大军杀了过去。
步卒在后，手执兵器，摆出一排又一排长长的战列线大踏步前进。
对于双方而言，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出乎意料的战况完全失控，西人统帅汉尼拔已经无法控制住整支大军，帝国正军与仆从军之间的差异和矛盾在这个眼骨眼儿上完全爆发了出来，局部甚至出现了自相残杀。
他试图想办法召回冲出去的圣庭飞行舟，可是传令兵又不会飞，双方互不统属，在这个时候根本无法互相支援。
飞出去的那三艘飞行舟恐怕也决不会想到，自己前脚刚走，两艘东土飞行舟便将己方的地面大军给炸得毫无还手之力。
像飞行舟这样的战争圣器用来对付寻常士卒就已经够欺负人了，可是东土的机关舟却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拉下脸面，专门揪着这些可怜的小兵兵按在地上胖揍。
红的，白的，黑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就像开了水陆道场。
看到前方依然悠哉悠哉，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的李小白，汉尼拔便不由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拔剑一指，咆哮道：“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无论是对方杀得己方骑士胆寒，还是抵近已经方军阵，随时会变成敌军的进攻锋矢，哪怕那些狗屁骑士讲什么扯蛋的骑士原则和骑士荣耀，汉尼拔依然会让这些装逼犯统统滚犊子，必需杀了这个东土骑士。
两艘运输型机关舟在重点“照顾”西人大军的纵深，从天而降的大炸逼们还没有波及到汉尼拔这里，便给了这位西人统帅将矛头对准李小白的机会，他率先策马冲出。
侍卫们簇拥着汉尼拔一起冲锋，统帅一动，即便没有传令过来，附近的军阵立刻作出了，一起跟着汉尼拔统帅，就像一座高高掀起的惊涛骇浪，铺天盖地的压向李小白。
“终于变聪明了！”
看到越来越近的西人统帅大旗，李小白依然还是猜错了。
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前沿指挥”，拉开大决战序幕的背后黑手，而是单纯的怒火中烧，在汉尼拔眼中，这个恶魔般的东土骑士完全是就是一个大灾星，从对方出现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大军就开始倒霉，直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手中精钢长戟气刃吞吐不定，李小白轻轻一夹马腹，披甲战马无所畏惧的向迎面冲来的敌人开始加速冲锋。
“杀！”
大魔头一声暴吼，戟影如林，气刃呼啸，一头撞击敌众中间。
打首的几名骑士当场连人带战马四分五裂，断臂残肢乱飞，这个人形大炸逼左冲又突，肆意收割着西人的生命。
勇猛无敌的杀戮让汉尼拔看得头皮发麻，不过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唯有一战。
汉尼拔的麾下并不缺乏忠心耿耿的猛将，但是他们在李大魔头的战戟杀戮中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任你英雄好汉，我只一戟捅过去，人喊马嘶，惨叫声不断。
西人统帅亲自引领的冲锋显然并没有达到目标，他们就像一波潮水涌向礁石，然而无论浪花多么凶猛，礁石依旧巍然不动，血光不断乍现。
李小白一人一马完全如同血狱里捞出来的一般，光是看着，就让那些西人手脚发软，心生寒意。
事实上他并没有与西人大军纠缠多久，一片整齐的箭幕袭来，将许多西人射落下马，或者直接射翻在地。
全速杀到的大武朝骑兵们在正式接敌之前，尽可能射出最多的箭矢。
李小白身周立刻倒下了一大片，第一波箭幕往往是最整齐最精准的，视野为之一空，直接将西人统帅从众侍卫中间暴露了出来。
从华丽的铠甲和异常神骏的战马上，李小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事实上当这些西人闯进他的琉璃心笼罩范围内时，就已经知道哪一个是西人统帅。
至于名字？
失败者是不需要名字的。
史书会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李大魔头击败西人帝国统帅，这就行了。
“恶魔！我代表圣光和陛下消灭你！”
汉尼拔虽然有一定的战斗力，比寻常士卒要强上一些，与那些骑士不相伯仲，不过他更擅长的是指挥军队，遭遇刚刚完成几百人斩的穷凶极恶大魔头，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奢摩！”
李小白前方的西人就像时间停止一般，齐齐停下了动作，但是仅仅只维持了一息，所有的人就像坍塌的沙子，变成了一堆碎肉。
绵密的剑光之网撕碎了所有人，没有幸免者。
一个三角形生命禁区出现在大魔头身前，顶角在他一丈开外，另两个角直接贯穿了整个军阵，波及了不知多少西人士卒，甚至有几颗炸弹直接落在其中，炸得血雾弥漫，碎肉碎骨乱飞。
李小白也没有想到，这道剑光在战场上对付普通士卒，竟然会这么可怕，简直是大屠杀。
“好吧，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先上车后补票的宣言姗姗来迟，话音刚落下，冲上来的大武朝骑兵直接狠狠撞进了西人大军。
不顾一切的冲击力，硬生生让整个军阵往后连续退了一丈，许多大武骑兵甚至连人带马以各种姿势撞入敌军之中，也有从马背上摔下来，很快被西人乱刃砍杀。
冲锋在第一线的骑兵全部都是勇士，他们拼上自己的性命会后面的人打开进攻通道。
一旦成功凿穿敌阵，很快就能够将对方分割包围，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敌人。
从天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密集的骑兵连续往前冲击，就像一根根钉子，硬生生钉入西人军阵，步卒们开始奔跑了起来，借助于冲锋的力量，助骑兵们最后一臂之力。
随着双方短兵相接，原本整齐的战线立刻变得犬牙交错，百万人的消耗战，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
但是随着一指“奢摩”剑光，整个平衡被打破了。
统帅变成了碎肉，原本就被头顶上两个大炸逼给炸得焦头烂额的西人们从群龙无首，变成了人心惶惶的乱军。
没错，鸡飞狗跳的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好端端的方阵七零八落，刚刚抵挡住大武朝的第一波冲击，西人很快发现他们的统帅不见了，连醒目的旌旗也不知去向。
统帅汉尼拔大人逃跑，或者被击杀，或者大军已败，绵延二三十里的军阵很容易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没有信蜂盒子可以即时沟通，光靠四条马腿也要跑上小半天的距离，没爹亲没娘要的西人大军隐隐开始出现溃势。
尽管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将领试图努力维持住局面，可是对于整个大局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
怒吼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连绵不绝，太阳渐渐西落，依然无法阻止双方的厮杀。
当大武朝步兵们杀入战线的时候，西人终于支撑不住了。
一个口子一个口子被突破，士气大跌的西人根本抵挡不住此消彼涨的大武朝士卒越战越勇的冲杀，整个战场彻底糜烂。
“运输001”和“运输002”两艘运输型机关舟终于停止了轰炸，将大腹便便的舱内储备消耗了九成，存放在储物法器内的备货却丝毫未动。
各自完成了三个来回的扫荡轰炸，足足消耗了两千枚胶质硝化甘油炸弹，至少夺走了超过十万西人的性命，如果加上因为恐慌而造成的乱军互相践踏，这个数字还要再高上一些。
……

第594章 倾斜的天平
一艘飞行舟在与天邪教的战斗中遭到重创，未能及时修复，终于不支而坠落。
其他五艘飞行舟却终于会合到一起，与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一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打得难分难舍。
天宫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体形是西人飞行舟的两倍，攻击力同比也是同比增加，数量虽少，但是与西人战争圣器的交火中丝毫不落下风。
即使是体型稍小些的支援型战争机关舟，那也是挂着“战争”为名的机关舟，攻击力与圣庭飞行舟相比丝毫不弱。
机关舟除了舰艏的灵波炮，更像是一个攻击力承载平台，术士们便是一个个人形火炮，全力释放法术和操控飞剑，与西人的圣术激烈交锋。
不过彼此的攻击都被双方飞行法器自带的防御法术给拦截了下来，在很大程度上，别看你来我往打的热闹，却是在消耗对方的防御法术，一旦打破这道壁障，便是机关舟与飞行舟本体硬扛，谁先扛不下来，谁便先输。
在机关舟上，东土术道的本土优势完全体现了出来，虽然天宫仍未将这些大型飞行法器交付给术道宗门，却并不影响各宗门派出自己的精兵强将支援这一场或许决定东西方命运的厮杀。
西人集结了十位高级圣士，东土毫不示弱的集合了十二位神通境尊者，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够拿出来的全部。
不客气的说，西人要是能够再拿出三艘飞行舟，专门攻打各宗山门，多半能够一战而定。
当西人圣庭的飞行舟会合后，他们这才发现己方的地面大军已经一片糜烂，待想要回援时，却被东土三艘战争机关舟死死拖住，根本脱身不得。
它们只要敢掉头，就会被三艘战争机关舟的灵波炮追着屁股狂射。
西人飞行舟对于来自后方的攻击防御力明显不足，因此只能一边硬着头皮与三艘战争机关舟对轰，一边寄希望于地面大军不要那么早崩溃。
但是事与愿违，十位高级圣士怎么也没有想到，李大魔头竟然会毫无顾忌的藏身于普通士卒中，穿上一身华贵的金色重甲，骑着神骏的战马，像骑士一样将西人大军杀得胆战心惊，士气大跌，甚至一指头直接点杀了西人统帅汉尼拔及无数的士卒。
西人大军的溃乱，正是这位天宫之主一手操办。
无数大武士卒从李小白一人一马旁边呜哮着冲了过去，将西人大军杀得丢盔弃甲，落花流水，整个军阵一点一点向戈壁荒漠深处退却，留下一具又一具西人的尸体。
十位高级圣士愤怒已极，好端端的东征计划显然出现了失败了征兆。
如果失去地面大军的配合，光靠他们这些圣士，根本不足以成事。
五艘飞行舟上，驾驭着圣兽的中级圣士与三对光翼的初级圣士倾巢而出，将飞行舟与机关舟的对决，变成了西人修行者与东土术士的大混战。
机关舟上来自于五宫六宗的术士们不甘示弱，纷纷驾驭着剑光冲天而起，替三艘机关舟吸引了许多攻击力。
天空很快被东土术士与西人圣士的身影填满，厮杀变得更加惨烈，不时有圣士或术士的身影坠落。
术士数量更多，圣士却是更加强大，双方战了个旗鼓相当，陷入了僵持之中。
天空中的修行者之战成为了东土极西百万大军决战的胜负关键，谁若是能够率先重创甚至消灭对手，谁就能够转手以无可匹敌的超凡力量蹍压那些寻常凡人士卒。
对于中高端修行者而言，凡人战力哪怕数量再多，也依然和蝼蚁没有任何分别，一脚踩下，当即尸骨无存。
有初级圣士小队试图发动“光明审判阵”，以小禁咒轰击三艘战争机关舟，但是东土术士早就提防着这些小动作，拼尽全力进攻，接连打断了多次“光明审判阵”，保护了三艘战争机关舟。
十位高级圣士无暇顾及的不仅仅是溃乱的西人大军，还有那艘坠落的飞行舟，他们被十二位神通境尊者缠得焦头烂额，稍有不慎，便会有当场身陨的危险。
坠落在地面上，压倒了十几座营帐的那艘飞行舟甚至还引燃了上万斤粮草，地面上的大武士卒倒是跑的快，没有伤亡。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妖女率领术士军趁机杀了过来，欲痛打落水狗。
一道道炽白色光芒划过天空，飞行舟上的圣士们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而且没有高级圣士带领，干脆横下心来以飞行舟作为堡垒拼死抵抗。
尽管术士军在千雉军的带领下，日常操练有了些模样，但是依然不敌坠落飞行舟上的西人圣士，圣术乱飞中许多术士猝不及防被击中，就像下饺子一样，接连不断被从天空中打了下来，伤亡惨重。
不过无论是李小白，还是清瑶，都没指望过这些乌合之众能够消灭坠落飞行舟上的圣士，他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吸引圣士注意力的任务。
腾挪矫健的青蛟突然长吸一口气，冲到飞行舟前，在下一秒喷出浓浊的黑雾，飞快涌向落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飞行舟。
看到黑雾扑来，飞行舟上的西人们大惊失色，他们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正在逼近，拼命释放圣术，试图击溃化解这团诡异的妖雾。
然而其中蕴含了一丝青蛟本命精血的妖雾却并不容易化解，闪烁着神圣光芒的圣术与其甫一触及，相继发出嗞嗞啦啦的异响，很快圣术消失，妖雾也缺少了一小块。
圣术虽然发挥出了一些作用，但是依旧无法阻止妖雾扑近。
张牙舞爪的黑雾很快笼罩住了舟体，上面的西人彻底无处可逃，就听到浓雾深处惨叫声和怒喝声此起彼伏，很快安静了下来。
跟着青蛟妖女的术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全部加到一起，恐怕也不够这头大妖一口毒雾喷杀。
仿佛不舍得毒雾平白消散在空气中，青蛟张开獠牙大口，将剩下的毒雾吸了回去，失去的本命精血稍稍弥补了些。
黑雾收取，飞行舟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西人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满舱和满甲板的累累白骨，足见蛟毒之烈。
青蛇化蛟，毒性未减，反而随着血脉提升而变得更加凶狠。
术士军上下尽皆发出欢呼声，他们终于拿下了这艘异常难缠的西人飞行舟。
“高兴甚么，战斗还未结束，随奴家一起进攻剩下的西人，奴家不要俘虏！”
青蛟大妖望向鏖战正酣的飞行舟与机关舟，圣士与术士你追我赶，杀得异常惨烈。
那些只会打顺风仗的乌合之众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痛打落水狗与啃硬骨头是两码事，那可是正与五宫七宗相持不下的西人圣士主力，其中还有可怕的高级圣士，他们这些人冲上去恐怕只有送人头的份。
有几个术士悄然转身想要开溜，突然间一道粗大的电芒闪过，那几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当场灰飞烟灭。
“随奴家冲杀，还是被奴家轰成灰灰！”
青蛟若无其事的弹着指甲，青蛟与青蛇的最大区别不仅仅在于多了一支独角，还有四支狰狞粗爪。
乌合之众们这才想起来，这位妖女大人可不是吃素的。
术士军的不少术士立刻放弃了逃跑的念头，与其死在这头大妖手里，倒不如面对那些西人，为自己搏得一条生路。
他们胆战心惊的重新聚到一起，冲向天空中正在鏖战的东西方修行者大战，成为这场战争胜利天平倾向哪一方的砝码。
两艘轰炸完西人大军的运输型机关舟不知何时转到了五艘飞行舟上空，突然从大开的底舱滚出一枚又一枚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直接狠狠砸在了飞行舟的圣光护盾上，猛烈的爆炸虽然未能撕裂这道屏幛，但是依旧让光幕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在战场上如同闲庭信步的李小白指挥着两艘运输型机关舟抽冷子给西人飞行舟下黑手，虽然没有灵波炮这类的武器，连防御法阵强度都不及战争机关舟，不过丢下来的炸弹爆发出来的狂暴冲击力，也依然足以威胁到西人飞行舟的圣光护盾。
有十几名圣士从飞行舟上冲了出来，刚要继续上升，前脚刚飞出圣光护盾的保护，后脚炸弹的冲击波便第一时间袭来，当场将他们震晕了过去，上升变成了下坠，运气好些的摔回飞行舟的甲板上，运气不好的直接掉在地面上，摔成肉饼子。
只有在远处的圣士才有机会先爬升高度，再冲向两艘运输型机关舟，可是东土术士们怎会让他们如意，蜂拥有围杀起来，战得难舍难分，根本无法接近那两艘体形臃肿的机关舟。
西人意识到了霸道无比的爆炸冲击甚至比东土术士们的法术对飞行舟的圣光护盾更具破坏力。
如果任由那两艘体形臃肿的飞行物不断丢出那些纺缍形怪东西，恐怕要不了多久，两艘飞行舟迟早会因为圣光护盾被击溃，直接凌空被炸得粉身碎骨。
梅林和阿卡德两位高级圣士在同伴们的拼死掩护下，从东土神通境尊者们的拦截中成功脱离，飞快扑向了那两艘意犹未尽的大炸逼，他俩最多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西人大军溃散，它俩当记首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光与一道青影骤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踏在飞剑上的李小白缓缓解开脸上的面罩，微微一笑。
“此路不通！”
胶质硝化甘油炸弹若是能够炸穿西人飞行舟的圣光护盾，哪怕白白消耗掉一千枚，也完全值得。
李大魔头怎会遂这两个高级圣士的心意。
青蛟飞近，替代了飞剑，将他接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是你，你还活着？”
梅林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李小白，他想要证实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假李小白，可是对方却活生生的踏着飞剑，挡在自己前方。
对方不应该是被妖魔给吃掉了吗？那种强大的气息，甚至足以与高级圣士相媲美，还有数量众多的妖魔，即使是西人百万大军也会为之忌惮。
“本公子好的很！怎会死掉，那些妖族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李小白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身上被西人鲜血浸透的铠甲。
华贵的金色铠甲对他的意义除了装逼好看外，再无其他用处，穿在身上还嫌臃肿笨拙。
那些以黑水玄蛇为首的妖族果然是“好朋友”，竟然傻乎乎真的相信李大魔头会每年到妖域“朝拜”一次。
妖族心思单纯，人族狡猾多变，古人诚不欺我。
一脱离牢笼，便是天空任鸟飞，可怜那只小草龟，还不知在哪里四处寻找李小白的踪迹。
“梅林，跟他废话作什么，杀掉他！”
圣力流转，阿卡德却双手虚抱，炽白色的圣光在中间位置飞快平空凝聚出一支粗大的光矛。
他用力合拢手掌，庞大的圣力在凝聚中不断压缩，最后竟呈现出淡黄色的晶质，前后不过短短两息的功夫，光矛变成了更加纤细一些的晶矛，看似稳定的晶质中，实则蕴含着更为庞大的恐怖能量。
“去！”
阿卡德掷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杀手锏“审判圣枪”。
“不要！”
神色无比忌惮的梅林却已是阻止不及。
阿卡德兴奋的看着闪电般激射而出的“审判圣枪”，蕴含着庞大圣力的圣枪不仅仅会射穿那个“东土骑士”的身体，还会顺势射中对方背后远处那艘东土机关舟。
准确的说，阿卡德的真正目标是运输型机关舟，李小白只不过是主动凑上来的搭头。
可是在下一秒，他却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就见那个年轻人伸出手指，动作明明不紧不慢，却反而后发先至的点在了飞到近前的圣枪之尖。
啪！阿卡德分明听到了脆裂声，紧接着那支“审判圣枪”直接崩碎闪烁的粉末，很快变成星星点点的闪光，飞快消散在空气中。
用手指轻描淡写的点碎“审判圣枪”，已经是目瞪口呆的阿卡德根本从未想像过这一幕。
……

第595章 虎头蛇尾
高级圣士阿卡德发动“审判圣枪”后，一脸见了鬼般表情的梅林却丝毫没有一起联手合击的意思，反而恍若失神地说道：“果然，果然会是这样！”
“梅林，你在说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阿卡德又惊又怒，自己的绝招竟然头一次失败，而且还是如此轻描淡写。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梅林显然有些崩溃。
他已经完全不在乎私生子奥古斯丁之死，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相比，哪怕死上十个奥古斯丁，都丝毫不重要。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甘心的阿卡德欲再次凝聚“审判圣枪”。
“住手！阿卡德！”
正在远处竭力抵挡东土神通境尊者猛攻的奥丁突然传声过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阿卡德完全糊涂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梅林和奥丁两人都要阻止他对这个年轻人出手。
“回来！不要动手！”
不止一个高级圣士冲着阿卡德大吼，其中一人甚至因为分心，不慎被对手的法术轰中，当场受了不轻的伤。
出声阻止的，基本上都是那些第一批抵达东土的高级圣士。
只不过双方刚一会合，同时身陷战场，缘由根本无法细说。
“怎么回事？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对他动手！”
阿卡德满脑子十万个为什么，对方明明是敌人，可是其他高级圣士却要阻止他。
“我是谁？我是大魔头！”
李小白忽然一笑，血脉内被压抑住的那股神奇力量终于解除了意志的枷锁。
西延镇老李家将“坑货”一词发扬光大的淋漓尽致。
西人圣庭要是能够未卜先知，恐怕拼尽一切代价也要阻止圣女海伦娜落入李大虎的魔掌，生下的三个崽儿到底是神马玩意儿？
“不要！”
梅林满脸绝望，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甚至连远处的高级圣士奥丁都面色发苦，他看到李小白的第一时间，便知道这一战将要糟糕。
天空中突然平空多出了一颗耀眼夺目的太阳，精纯而强大的圣力波动向四面八方席卷。
一对硕大的金色焰翼从“太阳”中伸展出来，光芒稍散，变成了升腾不休的金色火焰。
“圣炎！？”
阿卡德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喊。
“我知道，我知道就会这样！”
素来脾气暴躁的梅林恨不得大哭一场，那可是自称“大魔头”的主啊！圣庭的颜面何存，光明的颜面何存？
天空，地面，惊呼声不断。
许多西人在恍然失神中被东土术士和大武士卒杀死，对于后者来说，压根儿就不知道“圣炎”对于西人和极西之地意味着什么，看到西人在走神，当即毫不客气的痛下杀手。
可是西人却浑然不在意，逃到最远处的西人放慢了脚步，回转身，死死盯着那个方圆十几里都清晰可见的金色火焰。
所有西人惊疑不定，尤其是圣士，他们对圣炎中散发出来的精纯圣力气息格外敏感。
“金色的火焰！”
“是圣炎！”
“圣，圣徒！”
“未来的圣皇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帝国的那个圣徒！”
“是第二个圣徒！第二个圣徒怎会出现在东土？”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竟在战场上跪了下来。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西人不管不顾的向圣炎中的身影虔诚跪拜。
圣徒即是未来的圣皇冕下，拜见圣徒便是拜见圣皇，这种反应早已经深深烙印入了西人们的骨子里，哪怕兵刃加颈，也无法阻止他们对于光明的虔诚崇拜。
一口气又杀了不少西人的大武士卒惊疑不定的停下了手，对方莫名其妙的跪拜引颈就戮反而让他们不太好意思下手。
这些西人疯了吗？
地面战场上的厮杀诡异的平息了下来，一场大战似乎有虎头蛇尾的趋向。
唯有天空中那些圣士，连战连退，完全退回了飞行舟上。
清瑶妖女感觉到自己脑袋上麻麻痒痒的，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浑身金焰缭绕的公子就像戴在她头顶的一座金色王冠，让青蛟之躯变得神气无比。
“小郎，住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奥丁虚晃一枪，逼退了与他交手的九幽宗无间神尊，六对光翼推着他冲到了李小白面前。
对于圣庭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此。
圣炎是圣庭的象征，突然冒出一个外人，莫名其妙的拥有了圣炎，但是对方却是圣庭的敌人，不啻于是对光明信仰的严重打击。
这小子口口声声自称大魔头，但是在他们这些高级圣士看来，根本就是在打圣庭的脸。
圣炎的拥有者，有资格问鼎圣皇制裁之杖的圣徒如果都自称是魔头，那么圣庭便成了什么？
身在光明，心向黑暗吗？
且不说圣庭的圣士们都要陷入迷惘，恐怕整个帝国都要开始动荡起来。
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个更加可怕，难怪梅林再次看到李小白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私身子被对方击杀的深仇大恨，相比之下，一个私生子实在是微不足道。
李小白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背后伸出来的金色火焰双翼，耸了耸肩膀，说道：“这不关我的事？”
圣炎之翼不仅仅是好看，他连飞剑都不需要，就能轻而易举的飞在半空中。
虽然站在青蛟的脑袋上，但是脚底却连青鳞都没有碰到。
高级圣士们纷纷后撤，来到奥丁和阿卡德三人身旁，暂时与东土术道的十二位尊者对峙，东土术道与西人圣庭的大战以西人圣士主动放弃而暂时告一段落。
双方损失不小，地面上随处可见西人圣士，圣兽和东土术士的尸体。
不断挨炸的五艘飞行舟依然保持着机动状态，不断绕着圈子，使两艘不断投掷炸弹的运输型机关舟穷追不舍，投弹频率却是降低了不少，总算是勉强坚持了下来。
“梅林，你这个蠢货！”
奥丁当然听出了李小白的言下之意，始作俑者并不是这小子，而是那个梅林。
如果不是他用光明圣树的枝条引发圣火对海伦娜的小儿子施以净化，也不会引出对方血脉深处的西比阿家族圣皇血脉。
“是我的错！”
梅林却是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自己弄什么圣火净化，圣庭现如今也不会这么被动。
哪怕在那个时候放了这小子也是好的，现如今却是作茧自缚。
“梅林，奥丁，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卡德惊疑不定的望着梅林和奥丁二人，他俩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互相打的哑谜却让他完全如陷云山雾海。
“阿卡德，你没有看错，那是圣炎，这小子是圣徒！”
奥丁终于替阿卡德和另外两位不知情的高级圣士揭开了答案。
“这不可能？”
千百年来，圣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东土，还是一个外族人身上。
奥丁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海伦娜的小儿子，身上有我西比阿家族的血脉。”
至于魔头什么的，只是立场之语，没人把这小子真的当作魔头来看，不然圣庭直接就是笑话了。
“什么？”
阿卡德嘴巴张的老大。
西比阿家族曾经出过一位圣皇，留下圣炎血脉并不足为奇，只是这个黑发黑眼的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西人的模样。
“你们聊够没有？投降吧，我给你们留一具全尸！”
李大魔头这个缺德鬼根本不懂得什么叫作收敛，直接肆无忌惮的恐吓着这些圣士。
许多圣士气得七窍生烟，可是忌惮于圣炎在圣庭中的特殊地位，只能在那里生闷气。
即使是出手也无济于事，圣炎凌驾于圣术之上，可以轻而易举的湮灭圣术。
就算是禁咒圣术也无法的撼动那一层看上去并不怎么厚实的金色火焰，若非如此，圣皇冕下和圣徒的地位在圣庭内也不会无可动摇。
“他就算是海伦娜圣女的孩子，但是，但是也不应该与圣庭为敌。”
阿卡德一阵头大，东土的情况远远比他想像得更加复杂的多。
“海伦娜背叛了圣庭和帝国，正是因为这小子。”
梅林恨得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这个魔头，不，这小子到处搅风雨，搞串联，他们早就攻灭了东土术道，直接拿下了包括大武在内的多个世俗王朝。
现在又冒出了什么飞行舟，再加上那个神出鬼没的天邪教，整个东征计划平空多出了许多变数。
“背叛？”
初抵东土，刚刚配合大军攻灭了风玄国的三位高级圣士有些难以置信。
圣庭在很早就开始扶持东土的势力，为东征做准备，其中便以西比阿家族的圣宗为首，每一位宗主都是地地道道的西人，根本就没有叛变这回事。
可是谁能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恐怕就算是圣皇冕下和凯撒陛下也无法提前预料到。
终于明白过来的阿卡德、苏谟拉比和伊法斯三位高级圣士，望向踏着青蛟妖魔脑袋上的那个不属于圣庭的“圣徒”，神色有些复杂，那种糟糕至极的棘手感觉，已经与其他七位级高圣士一般无二。
……

第596章 战事落幕
高级圣士奥丁依然站在西人圣庭的立场，东征计划不可能因为海伦娜和她的孩子而中止，他所能够做到的，只是尽可能保护住这个小侄女和几个孩子的性命。
不过在有些时候，奥丁依然无法与其他高级圣士对抗，圣火却点燃了李大魔头血脉内蕴藏的圣炎，谁都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是这个结果，生或死之外的第三个答案。
这一次，连梅林等人也麻爪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圣皇的旨意，杀死一个圣徒将会造成多大的严重后果。
事实上梅林等人已经冒了极大风险，拿妖魔作为借口间接谋杀过一次，可是这样的方式却不能一而再。
圣徒可不是街边的白菜，能够随随便便让人宰掉，敢杀第一个圣徒的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干掉第二个，为了圣庭的权威和森严等阶，梅林要是敢动手，圣皇绝对敢拿他祭天。
“阿卡德！怎么办？”
苏谟拉比望向为首的阿卡德高级圣士，他一时无可奈何。
这一战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阿卡德望着彻底糜烂的战局，悲哀地说道：“我们先撤！”
东征出现难以预料的巨大变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还会发生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整个战争已经开始失控了。
东土术道却并不明白天宫之主身上升腾的金色火焰和金色双翼意味着什么，甚至一时间都没有将他与战场上那些西人士卒纳头便拜的诡异一幕联系起来。
十位高级圣士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收拢残兵，撤离这个混乱的战场。
“他们要跑！”
没能弄明白西人莫名其妙反应的十二位神通境尊者还是看出了高级圣士们的打算，他们哪里肯放过对方，再次冲了上来。
激烈的厮杀再起，五艘机关舟却是不再兜圈子，开始且战且退，得到宝贵临时修整机会的中级与初级圣士重新杀了出来。
天空中的大战再起，甚至此前更加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毫无顾忌完全不留手。
片刻之后，恐怖的元力和圣力猛烈爆发，一名神通境尊者与一位高级圣士双双陨落。
圣庭的激烈对抗同样影响到了地面战场，许多西人士卒终于有样学样的开始继续战斗，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选择了且战且退，越来越多的士卒向远处奔逃。
至于李小白和清瑶两个，完全沦为了旁观者，没有一个西人主动撞上来，一边是友军，一边是惹不起，敌多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干脆无视了这一人一妖的存在。
沦为观众的李小白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对身下的妖女说道：“我们在这儿干什么来着？”
捅了一堆篓子，一转眼自己都忘了。
青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奴家是来杀人放毒的，不是来看戏的，只不过这会儿敌我双方混在一起，她反而不好下手。
一人一妖满脸懵逼的看着天上地下的大乱斗。
步步进逼的大武中军冲出一道红光，细长的赤红色火线扫过仓皇逃窜的西人士卒，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大片依旧兀自向前奔跑的下半身，凡是被火线扫过的西人，无不当场腰斩，惨烈无比。
小红鲤的参战，使群龙无首的西人大军溃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造成了全面溃退，步卒，骑兵，骑士，弓箭手，枪兵完全没有了最初的整齐建制。
绵延千里的戈壁荒漠，散布着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窜的西人士卒，严重缺乏补给的他们在饥肠辘辘中甚至将兵器对准了自己的袍泽，彼此自相残杀，争夺那么一点点有限的生活物资。
由于战火波及，商道阻塞，但是这片荒凉之地的特产之一，马匪却无处可躲，他们遭遇到像野兽一样饥渴的西人，很快被屠戮殆尽。
以至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片戈壁荒漠变得安全无比，再也见不到一个马匪的影子。
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与一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集中火力，灵波炮齐射，再加上威力巨大的法术，终于击破了一艘飞行舟的圣光护盾。
西人圣士们想要逃走，东土的术士们却没打算放过他们。
一直盘旋在更高天空的两艘运输型机关舟就像嗅到了血腥的鲨鱼终于逮到了机会，连续两颗“蛋”扔了下来，咣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第一枚炸弹夷平了甲板上的所有物体，包括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西人圣士，倾刻间粉身碎骨。
第二枚炸弹直接落进了被炸开的甲板大洞内，给了这艘飞行舟致命一击。
猛烈爆发的火光与冲击波生生由内而外的撕碎了这艘七十丈长的飞行舟，死亡的火焰从涨开的缝隙内喷涌而出，脆弱的人体要么四分五裂，要么化作焦炭。
可以听到控制核心的魂器内，圣兽之魂最后愤怒而绝望的咆哮天空中的久久回荡，最终彻底泯灭，就算是极西之地最好的炼金士，也没可能修复一艘连兽魂都消失了的飞行舟。
天空中的庞然大物之战，变成了三艘战争机关舟对阵四艘飞行舟，天平往大武朝和东土越来越倾斜。
痛失一员的四艘飞行舟终于意识到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也开始学着联合起来，合击东土的机关舟。
遭到连续“圣光冲击”的打击，唯一的支援型战争机关舟主动作出了牺牲，以身为盾冲在了最前面，不躲不闪的冲向西人的飞行舟。
飞行舟虽然也有撞角，但是除非逼急了眼，在通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发动这种同归于尽的冲撞战术。
东土的机关舟却是量产货，无论是建造成本还是建造时间都远低于西人，撞废一艘还有一艘，哪怕二换一，三换一，亏本的一定是圣庭。
覆盖于机关舟表面的防御法阵可以被动折射飞行舟的“圣光冲击”，但是对于灵气的消耗却极大，若是运转不畅，依然被漏过本应该被偏离出去的金色光球。
西人飞行舟也没有想到东土机关舟竟然会如此决绝，一副活腻了想不开，要拉人做垫背的凶猛势头，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一个“圣光冲击”终于破开了强度不足的灵气盾，狠狠撞在了舟体表面。
机关舟的本体防御和强度与飞行舟不相伯仲，同样相对脆弱，即使大量采用了多种强化材料和法阵，依然没可能变成装甲机关舟。
支援型机关舟体形不像主战型机关舟那么庞大，相对更加敏捷，速度也更快，当西人终于意识到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的时候，欲躲避却已经来不及。
尖锐的舟艏轻而易举的捅破了一艘飞行舟的圣光护盾，随即便毫无阻碍的捅进了舟体，从一侧捅入，又从另一侧捅出，依然还不忘顽强的释放出一记灵波炮，轰在了另一艘飞行舟的圣光护盾上，猛烈炸开的灵气波动使这艘飞行舟剧烈摇晃。
“我的阿历克塞！”
正在与东土神通境尊者交手的奥丁忽有所感，转头望向自己的飞行舟，恰好看到了被拦腰贯穿的一幕。
那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整个结构发生扭曲变形，未能没入西人飞行舟的部分膨胀出一圈，两者合为一体，也同时失去了飞行能力，速度越来越快的直直往地面坠落，双方舟内人员短兵相接，开始了彼此厮杀，给飞行舟和机关舟造成了更大的破坏。
轰！
撞在一起的两个飞行舟坠落在了大武士卒与西人士卒彼此厮杀的战场，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让这些忘我厮杀的士卒在猝不及防下，只来得及发出一片惨叫和绝望的嚎叫，便被集体生生压在了下面。
重重砸在地面上的飞行舟和机关舟不约而同的四分五裂，通体遍布裂隙，看上去将碎未碎触及地面部分更是惨不忍睹，不仅完全变了形状，还有腥红的鲜血汩汩而出，不知压死了多少双方士卒。
感受到阿历克塞的兽魂正在迅速衰灭，奥丁却无暇悲伤，为了掩护更多的人撤离，他只能继续与静霜宗的宗主天霜神尊交手。
炽白色的剑气纵横交错的劈斩在由无数六棱雪花构成，飞快来回旋转的巨型雪花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斩开的裂口很快又被新生成的雪花填补修复，端得是无比难缠。
他的飞行舟阿历克塞陨灭，便意味着自己的实力将大损，和那些同样失去飞行舟的高级圣士一样，沦为二线高级圣士。
哪怕明知道这些机关舟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家侄女海伦娜的小儿子，失去飞行舟的奥丁却丝毫生不起气。
这便是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站在对立面的李家小郎造出如此强大的机关舟击沉他的飞行舟，完全是理所当然。
“快走！记得替我报仇！”
身负重伤的高级圣士伊法斯喷出一口血雾，身上的圣光越来越明亮，他试图为自己的同伴尽可能的再做些什么。
所有参与东征的圣士和普通士卒在出征前都十分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这是宿命，更是使命。
“走！”
阿卡德大吼，冲过来拉上了失去飞行舟的奥丁，招呼着其他人冲出东土术士的包围圈。
所有的圣士都是像疯了一样朝着一个方向猛冲，硬生生打开缺口，掩护三艘尚完好的飞行舟脱离战斗。
轰！耀眼的圣光几乎照亮了小半个天际，隐约可见两个东土神通境尊者的身影斜斜坠向地面，其中一个只剩下半边躯体。
原本想要捡个便宜，却没想到这些西人竟然如此决然，见无法生离便毫不犹豫发动了同归于尽的自爆，失去控制的圣力当场炸死了一位神通境尊重，重创了另一个。
三艘飞行舟不敢以屁股对准两艘不依不饶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只好各自以蛇形轨迹不断扭曲着飞行路线，落空的灵波炮让舟上的西人胆战心惊。
足足追杀了三百余里，又有一位高级圣士决然自爆，拉了一位神通境尊者作垫背，并且重创了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这才阻止了东土术士们与两艘战争机关舟的追击。
双方高端力量脱离战斗，宣告着这场大战落下了帷幕。
戈壁荒漠中死伤一片狼藉，有西人士卒的尸体和伤者，也有东土术士和大武士卒的，满目苍夷，如同修罗地狱。
许多大武步卒开始巡视战场，救治受伤的己方袍泽，或给奄奄一息的敌军士兵补刀，送他们上路。
大武朝的步卒和骑兵依然在追击那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西人士卒，但是战事已经步入了尾场。
西人百万大军的全面溃败，让大武朝声势大涨，此消彼涨，风水轮流转，原本占据了主动权和一路挟胜进击的西人东征蒙上了并不止一层阴影。
早已收起圣炎和背后双翼的李小白落在了地上，青光一涨一收，妖女变成人形，满脸嫌弃地避开脚下的血渍和尸体，想要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还真不容易。
数百道剑光从天而降，飞快落满了一人一妖的附近。
近两千人的术士军，先痛打落水狗，围殴重伤的飞行舟，后又与西人圣士交手，一个个奋勇当先，现如今只剩下了眼前这六百多人，每三人只活下来一人足见战况之惨烈。
交换比虽然巨大，但是也同样带走了不少西人圣士的性命，为几艘机关舟和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全力截杀西人圣士和飞行舟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公子，我等已经尽力！”
一位老术士代表了活下来的众术士，有些胆战心惊的向李大魔头躬身行礼。
哪怕打跑了西人圣士，他们也丝毫不敢有任何恃骄而宠，连日的操练已经让这些术士心中生出了阴影，着实怕了这个魔头。
就在不久前，没听到这个年轻人公然自称是大魔头，却吓得那些西人一个敢冲他动手的都没有，简直是太可怕了。
“嗯，有功则赏，有过必罚，本公子赏罚分明！待会儿人人有赏。”
李小白点了点头，马儿要跑，得多喂草。
他的话让这些精疲力竭，有不少更是带着轻重不一伤势的术士们面露喜色，天宫向来大方，既然允诺赏赐，必然不会刻薄。
……

第597章 三策
与西人圣士的大战中，术士军的伤亡不小，功劳也同样不小，论功行赏因为李小白一句话，由天宫包办了。
虽有僭越的嫌疑，以天宫之主与女帝陛下的关系，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反而给朝廷省去了一笔不小的负担。
术道修行资材昂贵稀有，在军资中占据相当一部分比例，对于天宫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琅琊天福地内奇花异草无数炼制成的术道丹药源源不断，甚至还发现了一处小小的灵气凝晶的灵脉，拿出一点点来赏给这些术士，完全绰绰有余。
更何况天宫与五宫七宗的交易中，更是大赚了一笔，论起家底之丰厚，已经不输于五宫七宗任何一家。
用信蜂盒子传了话后，很快有天宫术士送来赏赐，当场兑现，让经历大战后幸存下来的术士军术士们欣喜不已。
能够活下来的这六百多个术士已经不再是乌合之众，可以算得上是相对精锐，哪怕再与西人圣士开战，也不会进退失据的乱战一气。
绵延数十里的战场上死伤狼藉，面积一扩再扩的伤患营内人满为患，突如其来的决战让所有的医士都手忙脚乱，不得不临时补充了民夫和士卒，勉强张罗开来。
李小白曾经在千雉军留下的缝合术和清创秘法已经在各支折冲府军中传播开来，每日都会煮上几大锅草药水备用，还有不计其数的羊肠线，细棉线，烈酒和蜂胶。
伤患营内虽然大呼小叫，哀鸿遍野，忙得晕头转向的医士们还是飞快的处理好一个又一个伤患，好在都是刀兵创伤，清创，缝合与止血消炎，剩下的便是各凭运气向老天爷挣命，在固定的流程下，倒是忙而不乱。
整个营内血腥气，草药香与酒味混合在一起，其中还掺着一丝蜂蜜的甜香。
有大量伤兵练手，学徒们的提升进步很大，连着缝合百余人后，手艺算是出了师，又招了更多心灵手巧，脑子活的士卒帮忙，更多的临时学徒被带了出来。
被现实的逼迫下，大武朝军卒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提升处理伤患的能力。
好在有李小白的知会，早有准备的天宫援助了一批珍贵的术道丹药，让这些大武朝伤兵们生还机率大大提升了许多，只不过伤口可以愈合，失去的器官组织却没有办法再重新长回来。
不过即使天宫有这样的丹药，也无法满足所有的战伤残疾。
脱去了满身血污的金色铠甲，沐浴更衣后的李小白穿着一身轻便的鱼鳞甲来到中军大帐。
留在帐内的将主们少了近一大半，连皇家秘情司的“破军”焦寡妇也不在场，他刚一进入，就听到邓老公爷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你个好小子，差点儿没把天给捅破了。”
少了这么多将主全拜李小白所赐。
一部分折冲都尉调兵遣将收拢兵马，一部分折冲都尉却是继续带兵追击西人残兵败将，也有一小部分都尉却是战死在沙场上，再也没有可能返回中军大帐。
双方超过百万的乱军之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这些将主大人也难以避免将军百战阵上亡的结局。
“这只是一个意外！”
李小白有些尴尬的耸了耸肩膀。
这一场大战由他而起，刚开始只是临阵斗将，却没有想到会引发双方对峙数日以来的大决战，虽然西人落败，死伤惨重，大武朝同样猝不及防，乱哄哄的宜将剩勇追穷寇，到了最后险些失控，好不容易才隐住了阵脚。
毕竟是百万大军，即使有信蜂盒子传令，加强了指挥权，依然加不住战场局部形势瞬息万变，各种各样的意外频发。
拿李小白寻过开心后，邓老公爷面色一沉，大声喝道：“李都尉，你可知罪！”
帐内原本笑意盈盈的诸将立刻收起笑容，有人一脸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却是摇头叹着气。
“末将知罪！”
对于敬国公的突然发难，李小白早有预料。
尽管他可以乱来，但是主帅权威依旧还是需要维护，不然难以服众。
“知罪便好，来人！剥去甲衣，重笞军杖三百！”
敬国公的处置也是快刀斩乱麻，军法从事。
“老公爷，这是不是太重了？”
封狼道节度使林冕不在这里，却还是有人替李小白说话，开口的是忠国公陈虎雷。
军杖可不是县老爷抽打刁民屁股蛋子的小棍棍，而是粗如鹅蛋的齐眉大棍，多由枣木或榆木刨成，渗以桐油，由膀大腰圆的军汉杀才抡足了力道，带着虎虎恶风的一棍子下去，当场皮开肉绽，好人也受不了。
通常十杖就能让铁打的汉子哭爹喊娘，二十杖能让人三个月下不了地，四十丈直接要了性命。
三百杖？！足够打死人七八回了。
老公爷难不成与这李家小郎有生死大仇不成，至于这么狠心吗？
其他将主们也是面面相觑，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女帝的份上，轻轻不痛不痒的杖责几下也就算是走了过场，何必要人性命。
不过另一位国公开了口，其他人倒是不再好开口，一个个静观其变，如果连忠国公也拦不住，他们再一起求情便是。
敬国公却是没有理会忠国公，依然毫不客气的喝道：“重笞三百杖，李家小郎，你可服气？”
“末将服气！”
李小白二话不说，当即脱下了一身鱼鳞甲，只剩下里面一层单衣，在诸将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大踏步向帐外走去，准备领这三百重重的军杖。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公爷打小郎，同样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第一声沉闷的杖击声传入大帐，众人这才想起来，对方还是天宫之主，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样用军杖抽这样的人物，不是捅马蜂窝吗？
有人偷眼去瞧敬国公的反应，却是气定神闲，丝毫不担心，立时一凛。
军法森严，无人可免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二，三，四……”
军杖打击的位置是有讲究的，头腰小腿不能动，击头则死，击腰则瘫，击小腿则残，除非是刻意为了活活打死人，基本上不会往这三个地方招呼。
李小白脱去了上衣，就剩下一条犊鼻短裤站在那里，任由两个抡着鹅蛋般粗细的齐眉大棍往自己后背和屁股一下又一下招呼。
仅仅十几下，那两个军汉身上就开始见了汗，他们丝毫没有留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像是轮在沙包上一样，领杖之人却巍然不动，气定神闲的似在向远方眺望，仿佛军杖打在别人身上一般。
施杖的两个军汉暗暗心惊，一杖下去，无论打在哪儿，丝毫没有皮开肉绽，也不闻惨叫，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红印，可是随着军杖离开，红印迅速变浅，在下一次杖击前完全恢复本来的颜色。
军汉已经是满身臭汗，李小白却漫不在乎的，让人触目惊心的一百杖，两百杖，三百杖抡在他的身上，就像狗尾巴草不痛不痒的轻轻碰了几下，直到数完三百，施杖的军汉都换了好几批，他的身上完全毫发无伤，仿佛从未挨过军杖一般。
军法执行完毕，重新披挂好的李小白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的回到中军大帐，各位将主这才明白过来，这位天宫之主原来是有恃无恐，让人白担心一场，恐怕再来上几百杖，依然还是安然无恙。
作为真正的武道归元境强者，敬国公哪里看不出来李小白身上隐约散逸出来的精纯罡气，要不是确认其无法做到罡气自敛，依然还是蜕凡境的武道修为，多半会将这小子当作归元境强者。
哪怕没有练过十三太保的金刚横练功夫，修为达到蜕凡境的武者筋骨已经粹炼的不同于寻常人，完全可以无视寻常军杖重击，再加上罡气护身，就算是换作铁棍，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一老一小之间的默契，外人完全无从揣摩。
三百军杖换得李小白配合杀鸡儆猴，让大军上下并不会因为击溃西人而头脑发热，再次记起军法无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挨得起这三百杖。
给脑子里加根弦，有利于军令畅通，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曾经敬国公府给女帝陛下所授的那些大逆不道课业，敬国公便知道不能用常理来考量这个年轻人，现在看来，自己对其的了解，完全是正确的。
“术士军的损伤如何？还能再战吗？”
敬国公十分担心此前一战，让术士军完全失去战斗力，他和其他将主从未见过术士像下饺子一样不断从天空中坠落，同样也吓坏了许多人。
虽然东土术道并不将世俗王朝放在眼里，甚至这次参战也是只出于自身利益，但是为了对付西人圣庭，还是不得不需要借助于术道中人。
若是术士伤亡太多，与西人圣士再战时，眼下取得的战果终究还是会变成水中花，镜中月。
另一方面，敬国公还担心这些术士狮子大开口，让组织起百万大军应战西人的朝廷不堪重负。
“老公爷尽管放心，士气十足，仍可一战，另外我天宫已经代为赏赐。”
李小白能够猜到敬国公的潜台词，与老辣的聪明人对话，别人听着云里雾里，但是两人却能够彼此心照不宣。
“多亏小郎的援手。”
敬国公终于放下心来，可以省下一大笔银钱，让伤亡的将士们得到优厚的抚恤，从而稳定军心，与西人再战。
在很多时候，钱粮便等同于士气和战力，术士的法术虽然便利，但是供奉和赏赐的成本都太大，每支折冲府军供奉的术士营也不会寥寥数人，多者不过十余人，再多便供养不起。
李小白主动帮忙，让大武朝军方松了一口气，术士军折冲都尉一职的象征意义就大过实际意义，在此前敬国公压根儿就没想过给术士军设都尉监管，而是决定直接指挥。
前脚捅篓子，后脚将功补过，倒也说的过去。
“呵呵，一家人嘛！”
李小白笑了笑，无论是自己拿出来，还是大武朝拿出来，对他来说，不过是左手出还是右手出，并无任何分别。
“小郎，接下来如何打，你可有见解？”
敬国公把李小白当成了元芳，当然也是看在他替军方安抚了那些伤亡惨重的术士军份上，除此之外，天宫能够调动术道力量参战，也成为了大武朝军方格外看重的理由，至少女帝陛下的旨意绝无可能让这些仙长们听从。
如果对方有好的建议，他也不介意采纳，作为主帅，原本就应该广纳众议，从中作出选择，一个人当一揽子全包的诸葛孔明，绝对是十分愚蠢的行为，刚愎自用的下场要么大胜，要么大败，胜则胜的彻底，败也败的彻底。
“唯有三策而已！”
李小白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策，收拢兵马，分三个方向进击，尽可能将西人败军拦截于戈壁荒漠内，这里无水无食，最多七天可定，第二策，探知西人圣士所在位置，不惜一切代价击沉剩下的三艘飞行舟，一旦失去飞行舟的支援，无论是圣士，还是其地面大军，便再也没可能对我东土构成威胁，第三策，以风玄国新王的名义下诏令，展开全民战争，尽所有可能消灭西人在风玄国境内的士卒，消耗彼此间的力量，另外同时邀请荒胥国派兵，协助戎人与西人战斗。”
这三策并不独立，可选择其一，也可以三管齐下，使大武朝当前取得的战果利益最大化。
李小白对于眼下的局面早有预料，他提前派出战争机关舟，请动五宫七宗出手追赶深入东土的那几艘飞行舟，逼其与西人大军中的飞行舟会合，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经过他暗中连番使坏，如今西人在东土只剩下三艘飞行舟，圣庭根本已被动摇，局势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令人绝望，双方已经可以斗个旗鼓相当，使得这三策的可行性极大。
……

第598章 分裂
敬国公倒是对最后一策颇为满意，挟新王令戎人，用大义驱使戎人与西人厮杀，消耗风玄国的国力，顺便拉荒胥国的狄人下水，或利益共沾，或者给大武朝同时吞并两国制造机会。
无论如何，西人逃不过败亡的命运，荒胥国也会被大武朝狠狠算计上一把，端得是一举多得。
帐内诸将彼此互相对视，心中暗暗吃惊这位天宫之主心狠手辣，三策一个比一个歹毒。
不过歹毒归歹毒，却十分符合大武朝的利益。
“想不到小郎居然还有如此大略，甚好甚好，本帅愿以三策并用，诸位觉得如何？”
不愧是专门教授革命造反这等大逆不道课业的帝师，如此三策甚合敬国公之意，他的目光在中军大帐内扫视了一圈。
“此三策可行！”
忠国公琢磨再三，微笑着点了点头。
即使是没有天宫之主的提议，他们自己也会与第一策大同小异的计划，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至于第二策，牵涉到术道中人，帐内诸将便没有像李小白那般底气，基本上是连想都不敢想，五宫七宗不来逼迫大武朝就不错了，还想指挥他们替自己作战，作梦呢！
第三策在接引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后，已经有人提出了类似的建议，但是却没有人想过把荒胥国一起拖下水，损人利己，绝妙至极。
“大善！”
“三策皆为上策！”
“不能放过西人，必须把他们永远留在东土。”
中军大帐内的将主们交口称赞，歹毒的计策赢得了一致的认同。
战争就是战争，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道德正义统统都得靠边站。
戈壁荒漠的干燥地面早已经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恶臭弥漫出极远，甚至连黑风口内不远处的西延镇也被波及。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苍蝇在短短几日内繁衍出了数代，白生生的蝇蛆翻涌，脑满肠肥的大绿头蝇时起时落，远远望去就像一片黑雾。
方圆千里范围内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哇哇怪叫着啄食残留下来的碎肉，丝毫不怕人。
积尸如山，无数西人的尸体被剥去衣甲，赤条条的堆成一座座小山，浇上火油，点起冲天大火，在弥漫的肉香中烧成一把飞灰，以免发生瘟疫波及东土。
战场上的西人伤亡数量，大半由两艘运输型大炸逼一手操办，密集方阵带来了巨大杀伤，至少被带走了二十万条性命，在荒漠中留下了几千个触目惊心的血池，没错，因为炸死的人太多，积血成池。
阵亡的大武士卒亦是同样火化，只不过骨灰会取出两三捧装入小陶罐内，系上身份木牌送往后方，与抚恤银钱回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亲人身边。
大武朝军队在原地休整了一日后便开始分兵，主帅敬国公采纳了李小白提议的三策，由二十万骑兵在前，三十万步卒在后，兵分三路，以风玄国王都为汇合点，拉开一张大网将整个戈壁荒漠包裹了进去。
天宫的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释放出了全部的通信机关舟，充当侦察尖兵，配备望远镜和信蜂盒子，大索风玄国境内，搜寻西人三艘飞行舟的所在，趁着对方大败赶尽杀绝。
可以预料的到，一旦东土这最后三艘飞行舟完蛋，只剩下一艘飞行舟坐镇极西之地的圣庭将是前所未有的空虚，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与圣庭在戈壁荒漠一战后，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并未离去，他们可以原谅李大魔头击杀星罗宗全真境真人，可以坐视他自立宗门天宫，却决不会容忍西人的挑衅。
攻灭术道宗门，挑拨宗门背叛东土术道，这样的行为已经触及整个术道不可逾越的底限。
因此集合到一起的五宫七宗术士们依然留在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并未索要未到手的机关舟，而是专心等候着通信机关舟带回西人圣士们的消息，将这些闯入东土搅动风雨的西人圣士全数剿灭。
大武朝帝都天京，使节乘上了一艘天宫专用，可载百人的交通机关舟，带着丰厚的礼物前往北方的荒胥国，邀请狄人参战。
若是依靠原来的车马行进，恐怕风玄国的战事都完了，荒胥国的军队都还没有进入戎人的地界。
临近戈壁荒漠的黑风口关隘，全副武装的大武士卒不断从运输型机关舟上依次而下，排成长龙进入千里戈壁，为折损了近三十万士卒的大军补充兵力。
大武朝投入风玄国的兵员很快重新超过了百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西人大军中有不少战斗力和战斗意志相对较弱的仆从军，但是大武趁势杀溃对方，也依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中军主力稳扎稳打的深入戈壁荒漠，再有数日便能够穿过这片荒无人烟的腥膻之地，沿途随处可见倒毙的西人遗骸，到了夜间鬼火缥缈，随风逐影，极是恐怖。
参与这场血肉盛宴的，不仅有乌鸦，还有野鼠、秃鹫和野狼等野物啃食着这些尸体，很快只剩下一些白生生的骨头，这些野物看到活人，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甚至贪婪的上下打量，蠢蠢欲动。
大小妖女将气息稍放，荒野中被大军人气吸引而来，越聚越多的豺狼猛兽当即鬼哭狼嚎的作鸟兽散，没有一个再敢近前。
千里戈壁荒漠，缺食少水，不乏野兽毒虫，再加上大武朝的截杀，最终能够逃出去的西人士卒幸运儿寥寥无几，甚至十不存一，使这片荒凉的土地遍布着西人的亡魂。
足足一百二十万大军，所有漏网之鱼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万人。
即便能够活下来，这些形销骨立的西人已经彻底沦为废人，从饥渴和恐惧中挣扎着活下来，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元气，再也动不得刀兵。
虽然西人帝国的正军只占了这一百二十万大军的一半，其他的都是一路灭国破城裹挟至东土的仆从军，东征计划依旧无可避免的遭到了重大挫折。
不过留在风玄国王都的另一半正军，依然还是拥有与大武朝的一战之力。
因此对于仍然在不断补充更多兵力的大武朝军队来说，与西人的决战才刚刚开始，戈壁荒漠内的战果并未完全落实下来。
一个狼狈不堪的西人初级圣士被推到了李小白面前，至少两位全真境真人用自己的气机死死的镇压住对方。
“放开我，你们这些异端，统统都要被圣火净化……”
呲牙裂嘴的西人还想要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然而却在下一秒老实了起来，准确的说满脸呆滞，完全忘记了反抗与挣扎。
一团金色火焰升腾在一个黑发黑眼的东土年轻人手中。
那个年轻人语气温和地说道：“看清楚了吗？”
“看，看清楚了！”初级圣士咽了咽口水，狂热的死死盯着那团奇异的金色火焰，虔诚的一句一句说道：“是圣炎！”
在近距离看到这团金色火焰，散逸出来的精纯圣力完全作不得伪，东土术道的灵气元力与极西之地圣庭修行的圣力截然不同，想要仿冒圣炎是根本没可能的事情。
“知道圣炎意味着什么吗？”
满肚子坏水的李大魔头让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去抓捕那些落单的圣士，要求生擒。
术道宗门的术士们满肚子问号，虽然不解，但还是去执行了，为了擒获这些圣士耗费了不少力气。
“知，知道！是光明神的眷顾，是光明在人间的行走者，神的代言人，圣徒，圣皇冕下。”
初级圣士完全忘记了一切，眼中只有那团圣炎。
看热闹的术士们疑惑不解，天宫之主李公子手中那团奇异火焰似乎有什么魔力，一下子就能让桀骜不驯的西人老实下来，如果不用气机压制，说不定这会儿就已经跪了。
“很好，知道我是谁吗？”
李小白手指一捏，圣炎消失在手心。
这位刚刚被捉到的西人圣士彻底安静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您是圣徒大人，未来的圣皇！”
咦？还有这个故事？
术士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大魔头如何蛊惑这个可怜的圣士。
站在人堆里的无城子那老东西不住的冷笑，魔主大人很快就能让这个西人变得死心塌地。
理由？不需要！
全凭他对魔主大人的无条件信任，这是必需的。
李小白却出乎对方意料地说道：“圣徒或许算得上，圣皇却未必！”
“这，这不可能！”初级圣士拼命摇着头，说道：“圣徒必然会接过制裁之杖，继任圣皇，其他人不可僭越！”
经过圣火洗礼，不会灰飞烟灭，便可自动成为圣徒，苦心修炼圣力，一旦点燃圣炎，便有资格成为圣皇，这是圣庭代代传承的唯一途径。
李小白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听说极西之地已经有了一位圣徒！”
“这个……”
初级圣士不禁迟疑起来，圣皇之位只有一个，但是圣徒有两个却难办了，这样的事情在圣庭史上极为罕见，甚至从未发生过。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熬过圣火加身的考验，有时候没有圣徒诞生，一旦圣皇蒙神感召而去，便会将位置一直空下来，直到新的圣徒继承。
因此圣皇之位不得不空置的历史记载更加常见，多个圣徒争夺继位大权的事情反而从未发生过。
看到初级圣士钻入牛角尖后，苦思冥想的模样，李小白忽然说道：“如果我为圣皇，你当如何？”
“啊？”这个西人圣士一怔，终于脱离了长考，条件反射般说道：“吾愿忠诚侍奉于圣皇冕下。”说出这句话后，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这么回答。
圣庭以各种典籍和活动，将每一个圣士的脑子洗得虔诚无比，虽说这样的方式可以让信仰坚定意志，难以受到外界蛊惑，但是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突破。
李小白用一团圣炎敲开了这个初级圣士的心防，几句苏格拉底的“精神助产术”话术引导，直接让对方按照自己设定的方向去思考。
看上去像是自己得出来的结果，最为可信，实际上却是李大魔头故意挖的坑，可怜的圣士心甘情愿的一头栽了进去。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一个个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就降了呢？怎么就降了呢？
说好的死不投降呢？这就献上自己的忠诚？
简直是太没天理了！
无城子满脸理所当然，小小的圣士，怎么可能是魔主大人的对手，立刻就识时务了。
“很好，我愿在东土自立圣庭，你可愿意助我！”
李小白终于对西人小红帽露出了狼外婆式的嘴脸。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这才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所图甚大。
无城子裂着嘴偷笑，就应该是这样啊！魔主大人成为圣庭之主，域外天魔代表了光明与正义，简直是太有嘲讽意义了。
只是不明白魔主大人怎么会掌握了圣炎，光明神不会是眼瞎了或者脑残了吧！
“东土自立圣庭，东土圣庭？”
初级圣士几乎被这句话给惊呆了，准确的说，应该是被吓到了。
换作旁人敢说这样的话，绝对是大逆不道，可是眼前这人，拥有圣炎的圣徒，似乎，似乎理所当然，并无不妥之处。
圣徒当圣皇，这没毛病啊！
“圣徒是光明的人间代言人，东土将建立更加辉煌的圣庭，我需要你的忠诚，虔诚的圣士啊！”
李小白温和的话语，钻入已经满脸呆滞的西人圣士耳中。
他悄悄一挥手，两位全真境真人放开了气机锁定，但是这个初级圣士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枷锁已除，依旧沉浸在满脑子东土圣庭的字眼。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不止是这个被俘的西人这么想，连周围看热闹的术士和他们的小伙伴们也全部惊呆了。
这位天宫之主是打算釜底抽薪啊！
可以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还没等东土术道出手，东西两地的圣庭便会因为谁是正统而大打出手，互相杀得血流成河。
以圣庭对待异端的态度，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

第599章 癞蛤蟆
所有的东土术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在看向李大魔头的目光中无不带着惊骇与一丝恐惧，这货不会真的是魔头转世，怎会想出如此狠毒的主意。
天下之大，最惧分裂。
天下虽安，最惧分裂。
给西人来一个东西圣庭，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元气大伤的节骨眼儿上，直接就是要人老命啊！
术士们饶有兴致的看着李大魔头一步步引导对方到自己的碗里来。
两个圣庭同时存在，恐怕不用想什么东征，再来个西征都有可能。
极西之地可不像东土这么人口众多，甚至根本不需要百万大军，区区四五十万就能将西人的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被捉来的初级圣士一下子想了许多，因为李小白的心理引导话术，他并没有犹豫太久，当即做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选择。
“吾愿为冕下效犬马之劳！”
李小白笑了，身上再次升腾起金色的圣炎，初级圣士虔诚的拜伏于地。
人是有私心的，人是多变的，哪怕圣庭的教义将人的心思洗得的再虔诚，也无法阻止每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做出与其他人不一样的选择。
为了效忠于极西圣庭而甘当一个卑微的初级圣士，还是为了东土圣庭的建立，藉从龙之功再进一步。
哪个利益大，无论是眼前，还是长远，都显而易见。
一粒金色的光点没入对方的头顶，初级圣士内的圣力就像燃烧起来，只不过他并没有惊惶失措，反而满脸欣喜。
这是圣皇才拥有的恩赏，光明洗礼。
自行燃烧的圣力将会变得更加纯粹，等同于为他打开了中级圣士的大门，待亲自降服一头圣兽，便可以成为一位真正的中级圣士。
得自于老娘海伦娜的家族传承圣术，李小白冒充圣皇也是有板有眼，毫无破绽，再给自己打造一个圣冕和权杖就齐活儿了。
有天工院在手，可以打造个三百六十五套，天天换新的。
两个圣徒，两个圣皇，两个圣庭，西人帝国皇帝凯撒气得直跳脚也没有办法。
自己挖坑自己埋，怨不得别人。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这位西人初级圣士拉穆尔便以自己为饵，吸引其他落单的圣士，配合东土术士们围捕，不断送到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的李小白面前，挨个儿如法炮制。
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挡圣炎的权威，除了黑发黑眼，不似西人的面目，但是血脉，圣术与圣炎的正统性却毋庸置疑。
除非在极西之地的那个圣徒和圣皇不远万里赶过来找大魔头单挑，圣庭注定要被分裂成两个，这是东土术道喜闻乐见的结果，他们能够接受一个与大武朝同盖一张大被的天宫，自然也不介意多一个以东土利益为核心的东土圣庭。
在五宫七宗的协助下，短短数日，离队落单，甚至外出侦察的圣士都被抓捕一空，除了几个高级圣士的心腹外，其他上都皈依到了李小白的东土圣庭之下。
李小白又使了几次说降和诱捕之计，收获不少，麾下圣士很快过百，甚至不乏中级圣士，在成为群体效应后，东土圣庭便开始变得名副其实。
圣庭分裂既成事实，终于不可避免，大魔头终于将老李家的坑货精神发扬光大，走出了国门，走出了东土。
因为人员不断失踪，终于让七位高级圣士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不再派人出去侦察，而是与三艘飞行舟躲入风玄国的王都，连头都不敢冒，圣庭为自己和西人大军提供的侦察情报也变得极为有限。
不甘心被西人残暴掠夺和统治的戎人沿途箪食壶浆喜迎王师，令大武朝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般不断“收复”国土，更是将那些占领了戎人土地的仆从国官吏和戎人叛徒官吏全部处决，做完这一切后，大军拍拍屁股走人，却没有留下一兵一卒一官一吏。
没有官府，没有税收，没有统一的政令，治安理所当然的开始失控，又增加了不少混乱，直到戎人自发性的重建管理机构，这才将各地重新稳定了下来。
只不过与当初风玄国国王通令全国相比，自治完全失去了与中央的联系。
这当然是故意的损人不利己，哪怕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有机会拿回自己的国土，他恐怕也得花上几十年才能清除掉这些地头蛇，理清各地的行政体系。
见识过大武朝击溃西人的军威后，如果谋求戎人的土地，这些自治的百姓也很容易做出选择。
千里戈壁荒漠内前所未有的大败仗随着那些侥幸逃出的西人士卒传出后，占领风玄国的西人便开始一退再退，直至大武朝终于兵临戎人王都城下。
自大武朝立国以来，历代帝王想要做却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在香君女帝一代实现了。
被运输型机关舟送至大武朝帝都天京的风玄国流亡君主厄不勒花当听到大武军队从西人手中夺回了近半国土，一路乘胜追击，随时有可能将西人和圣庭赶回老家，当即许下重金，托了人情，好不容易才求到了一个面见香君女帝陛下的机会。
若非如此，他们连鸿胪寺都出不来，直接被软禁在院子里。
大武满朝文武原本是没打算理会这个亡国之君，既然已经逃到了大武朝境内，因此并不介意多添几双碗筷将这些人养起来，顺便借着厄不勒花的名义找机会消化风玄国。
厄不勒花或许猜到了大武朝君臣的打算，明知道人为刀俎，己为鱼肉，他还是不肯甘心，想要尽一切努力保留祖先留下来的风玄国。
在宫廷侍卫的引领下，穿着王服，戴上王冠的厄不勒花与国师卜鲁神色肃穆踏入太极殿，大武朝的文武大臣们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中或带着嘲讽，或带着冷笑，或带着幸灾乐祸，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好他二人。
看在这些风玄国逃亡者拿出来的丰厚银钱面子上，香君女帝便给了他们一次面见的机会，毕竟与西人大战，国库空虚，蚊子腿虽小，至少也是肉。
“小王厄不勒花，叩见陛下！”
小模样挺端正，见面就把姿态放的很低，完全是以臣面君的作态，此时此刻，面子能值几块钱一斤？哪怕能够挣回千里国土，让他跪舔都行。
有求于人还蹬鼻子上脸，下巴抬天高，绝对是推出午门候斩的命。
“风玄国王近日可安好？”
高高上坐的香君女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天真女子，十分清楚对方的来意。
曾在国公府时，李家小郎所授的那些课业中，国与国之间打交道便只有利益没有情谊，唯有厚黑可持。
在登基后，香君才渐渐懂得了这个道理，对方可不正是厚着脸皮来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吗？
不过很可惜，她也是黑着心肠不会让对方如愿以偿，女帝陛下可不是那种傻白甜的蠢萌妹子，死在一旨圣喻下的倒霉蛋儿连五位数都有了。
一对熊猫黑眼圈，形销骨立的厄不勒花违心道：“小王吃的下，睡的香，多谢陛下照顾。”
他不能承认自己食难咽，寝难安，否则等同于示敌以弱。
“无事不登三宝殿，陛下可有事？”
女帝不想与这个亡国之君磨嘴皮子，直接开门见山，早点打发滚蛋，没功夫跟对方磨叽，她还得批阅重要的奏折。
李小郎给朝迁重新规划了奏折处理流程，但是当下多事之秋，还是有许多必须由皇帝来圣裁的折子。
“这，这个……”
厄不勒花有些卡壳，似乎欲言又止，不过他身旁的国师卜鲁替他开口了。
“我国国主厄不勒花陛下，愿以黄金千万贯，珠玉千担，向贵国提亲，愿与陛下结为连理！”
这句话一出，整个朝堂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满朝文武死死盯着厄不勒花与卜鲁，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方面是为了戎人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惊讶，另一方面却是吃惊于对方手中居然还有千万贯黄金和千担珠玉。
还真是想的美！
风玄国一向以富豪而闻名，能够养得起冲城骑这种耗费糜贵的重骑兵种，而现在如此一大笔财富，足以证明风玄国的豪阔。
所有人都没想到，对方国库被西人占据，手中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大笔财富，恐怕大武朝的国库在鼎盛时，再乘以十倍也没有这么多。
事实上也并不奇怪，储物法器虽然稀有，风玄国还是有那么几件，往里面填满金银珠宝后，随随便便揣在怀里是很容易的事情。
“小王是真心仰慕陛下，愿与陛下白头偕老，长相厮守，陛下的容貌如同天上的皎月，如永恒的美玉……”
厄不勒花奉承起妹子来，还是挺有两下子的，语气诚恳，并无任何作伪，事实上香君女帝也确实当得这一通夸赞。
换成没眼力劲儿的小娘子，说不定眉开眼笑的从了，但是……
“呵呵！”
素来从容不迫的女帝陛下难得的发出一声与帝王身份不相佩的冷笑声。
尽管如果得了风玄国的这笔财富，大武朝的财政困窘立刻就能改善，甚至还有余力发动西征，但是区区一个亡国之君敢有这样的妄想，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难道不知自己的处境吗？
“够了！”
女帝雌威猛然爆发，打断了厄不勒花连绵不绝的赞美之语，太极殿内众人噤若寒蝉。
“大胆！”
殿内众侍卫齐声暴喝，同时拔刀上前一步，怒视向厄不勒花与卜鲁君臣二人。
“哼！区区一个亡国之君，也敢窥觑朕，你算什么东西？我大武朝虽然没有风玄国那么有钱，却也不会钻到钱眼里去，收起你的痴心妄想，莫要以为朕不会杀人！”
可惜李大魔头不在现场，不然百般花样会将这风玄国君臣折腾的欲仙欲死，香君女帝当场发作，面带寒霜，吓得赞美之语戛然而止的厄不勒花暗叫不妙，自己似乎触怒了对方。
满朝文武却是知道，大武女子三从四德，女帝陛下也不例外，她与西延镇李家小郎有婚约，朝廷内外都相当认可，可是这个亡国之君竟敢窥觑大武朝女帝，欲挖天宫之主的墙角，便和找死没什么分别。
有几个重臣曾收了厄不勒花的好处，为他争取了这次面圣的机会，但是并不意味着会支持这一君一臣在太极殿内放肆。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陛下岂能用金钱衡量！”
“这是在作梦呢？”
“蕃外蛮夷，也敢痴心妄想。”
“此人一定是疯了！”
由于是在朝堂上，文武大臣们嘲讽之语还收敛一些，不过却像一支支锋利的刀子捅在厄不勒花与卜鲁的身上，刺的两人身子越发佝偻起来。
直到终于有人说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句话，厄不勒花脸色一白，他发现自己无法用金钱来赢得佳人的芳心。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朝中大臣哪个不是人老成精，怎会猜不到这个风玄国新王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若能娶得大武朝女帝，千万贯黄金和千担珠玉不过是左手出，右手进，不仅能够得大武朝兵力协助收回风玄国，还能赚上一个大武朝，戎人还真是会做生意，果然名不虚传。
一位大臣站了出来，指着厄不勒花与卜鲁，直接喝斥道：“陛下早与人有婚约，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够窥觑。”
这位礼部大臣便是收了风玄国君臣不少好处的大臣之一，但是在关键性原则问题上却丝毫不让步。
若说大臣们原本勉强能够接受女帝与一个边关小镇年轻人结下婚约，但是年轻人已经成为了足以媲美五宫七宗的天宫之主，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满意了！
连术道宗门的宗主都不要，你还要闹哪样？
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陛下，陛下，小王只是钦慕陛下，决无其他意图。”
哪怕意图被揭穿，厄不勒死却死也不会承认，承认就真的糟糕了，面皮一旦撕破，他与卜鲁便性命难保。
……

第600章 财莫露白
二皮脸，三花脸，金刚不坏铁面罩，这会儿怎么能够糊弄过去，厄不勒花便怎么来。
很可惜，被李大魔头揭穿了世间一切人心险恶后，在香君女帝眼中，这个风玄国新王的举止无比幼稚愚蠢。
剥去那些表面，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抓住这一关键，什么样的花样都是笑话。
“朕不想说废话！”
香君女帝被对方的无赖小丑作派给气乐了，就这样的水准，还想撬小郎的墙角么，太自不量力了。
“是是是！”
厄不勒花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帝陛下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好糊弄，甚至还没有踏入这座金殿，大武满朝文武就已经知道他的意图。
可笑他沐猴而冠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感情，在对方眼中完全是一场拙劣的猴戏。
厄不勒花突然扑倒在地，痛哭流涕，哀嚎道：“陛下，陛下，开开恩吧！救救我们风玄国，救救我们戎人吧！”
被揭穿真实意图后，三十六计便只剩下最后一计，哭怂！
反正一点儿面皮都没有了，在大武朝君臣眼中，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还不如干脆把小丑扮到底算了。
只要能够拿回风玄国，他连吃屎都会觉得香。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厄不勒花也是豁出去了，脑门子磕在金砖上，嘭嘭作响，很快泛青变紫，肿胀破皮，血糊糊变得面目狰狞，勾妹子是休想了，看上去挺吓人倒是真的。
“厄不勒花，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停下！”
大臣们纷纷喝斥，这个风玄国国主简直是在侮辱大武朝。
哪怕对方磕的再卖力，也不会得到满朝文武的好感，这是在威逼。
碰这种蛮不讲理的，香君女帝却不慌不忙地说道：“可以啊，自己到外面去，冲着太极殿，连续磕上一百万个响头，朕便答应你。”
顿时，殿内响起了大臣们的轻微哄笑声。
一百万个？那还不把人给活活磕死？
为了向大武朝借兵收复风玄国，厄不勒花打算最多磕上一两百个意思意思，却没想到这个女帝陛下竟然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真磕完了，恐怕连脑袋都得磕没了，脑袋没了，自然是命也没了，命没了，还要这风玄国有何用？
“陛下，这，这一百万个头太，太多了吧！”
国师卜鲁比他的老师终究还是差了许多，基本上没有办法帮到厄不勒花太多，只能像这般马后炮的“仗义执言”。
“哼！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又没让你家大王上阵厮杀，连这点儿小小的牺牲都不肯付出，何来的诚意？我大武与西人开战，伤亡是我汉家子民，钱粮兵械，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凭什么替你戎人白白付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算，居然还想狗胆吞天？”
香君女帝长身而起，一挥龙袖，自顾自步向殿后，管自己走人，根本没兴趣奉陪这两个小丑在这里出丑卖乖。
想要借兵就应该有借兵的样子，什么代价都不肯拿出来，有这么乞求人吗？
如果装模作样就能打天下，那还要什么兵将，大家趴一块儿对着鞠躬磕头算了，谁鞠的多，谁磕的多就算赢。
香君女帝毫不留情的话一下子将风玄国一君一臣逼到了进退两难之地。
磕头，必死无疑，最后肯定人国两空，就算磕死了，大武朝也未必会信守诚诺。
不磕，那更好了，大武朝无视厄不勒花与卜鲁君臣二人，将西人占领的风玄国独自吞了下来，就没他俩什么事了。
手中空有银钱有什么用，连国君的名分都没留下，反而是祸事，哪怕女帝不出手，由旁人巧取豪夺，对于大武朝而言，依然是肉烂在锅里。
厄不勒花与卜鲁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毫无头绪。
满殿文武大臣们开始散去，许多人用嘲讽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掠过，毫不停留的散去。
倒是为他们争取了这次面圣机会的礼部大臣走到二人身边，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好自为知！以后莫要再来烦本官！”
一甩衣袖，也是走的干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蠢物，把别人都当作傻瓜来蒙骗，居然还不自知，简直可笑至极，跟这样的家伙打交道真是心塞的紧，一次就够了！
厄不勒花与卜鲁并不知道，因为他们的自作聪明，彻底断绝了朝堂上或许能够起到些作用的奥援。
归根到底，两人为自己的年轻幼稚，轻视了大武君臣而付出了代价，老国师安木合如果还活着，决不会让他俩如此乱来。
“陛下息怒，风玄国的戎人都是贪婪狡诈之辈，目光短浅，这厄不勒花也是一个蠢物，不必为他们大动肝火。”
随侍的女官郑才人紧步跟上了女帝。
治世天子驾崩后，后宫佳丽虽然没有三千，但是一股脑儿加起来大几百还是有的，香君女帝倒是听了李小白的建议，将她们组织起来，干些统计和文职的活儿。
能进得宫来的女子，且不说貌美如花，除了贤良淑德外，好歹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知识分子，如果填了皇陵或者打发去尼姑庵，未免也太浪费了些，便被新登基的女帝收了下来，依然留在后宫之中。
新帝若是个男子，恐怕会招来非议，但是女帝却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是前太子的独生女儿，那更没毛病了，养在宫里，做女红与做些政务文职工作并没有太大区别，所做工作并不干涉政事，只是最基本的辅助，也没有阉人篡权的隐患，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宫妇嫔妃篡权的。
除了太极殿内那一班大臣，女帝身后的后宫团队阵容也是颇为豪华，一个个知书答礼，更有者博古通今，比外面那些读书人都差不到哪里去。
谁说女子不如男，后宫嫔妃们转职干起文员，抄写计算，丝毫不比那些小吏逊色，反而更加认真细致。
而且全年无休，还没有加班工资，香君女帝只需要根据外廷和后宫的分析报告做出选择，大大减轻了工作量。
不得不说李小白想出来的这个歪点子，总算让小娘子不必熬夜通宵，当一个勤政的苦逼皇帝。
“生气？他们还不值得朕生气！竟然以为朕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子，真是可笑！回头找两个与他们相貌相仿的人，找机会顶替了便是，朕钱也要，国也要。”
见识过李家小郎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奇计怪谋，香君女帝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很快想到了一个又损又毒的主意。
轮值随侍的郑才人轻捂檀口，脸色直发白，仿佛被这个偷桃换李的计划给吓到了。
女子发起狠来，足以让无数人为之侧目，若是李大魔头在这里听到香君小娘子的处置办法，多半会“老怀大慰”。
可以出师矣！
“怎么？怕了！”
察觉到郑才人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鹿，香君女帝轻轻一笑，淡然说道：“小郎说过，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何必在意那些细节。”女帝陛下有一本小郎语录，奉为圣典，里面鸡汤也有，毒药也不少。
女帝陛下一句话便将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与国师卜划入了无足轻重的细节。
不杀勤，不杀懒，专杀不长眼。
这等没眼力劲儿的货色，还不赶紧去死！
这对失国的君臣为他们的国家陪葬正合适。
孔孟之仁义，那是对于汉家子民而言，别忘了君子以直报怨，圣人也是一言不合，拔剑开干，哪有与蛮夷讲道理这种事情。
对付风玄国这种白眼狼，有仇当场就报了，决不隔夜。
泱泱大武朝，人口众多，找几个相似的人并不困难，皇家秘情司还没出得帝都就寻到了一个相貌酷似厄不勒花的串儿，是大武汉人与风玄国戎人的混血种，个子矮了一点点，又瘦了一点点。
不过没关系，脚底的垫上一些厚毡什么的，便是一样的高，再多吃肉，多喝油汤，胖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情。
这个冒牌货原是马市里的一个马奴，经过一番恩威并济的恐吓，立刻老老实实的接受调教，对他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脱离了苦海。
至少每天能够填饱肚子，每天入夜后，不用再抱着枯草睡在马厩里，也不用再担心主人的喝斥，还能装模作样的冒充大人物，嗯，再有几个小娘子暖床就更美了。
满心瓦凉瓦凉的风玄国君臣二人回到鸿胪寺，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
两人回过头一看，我了个操的，天杀的汉人又将看守院子的士卒增加了一倍，这里戒备森严的程度都快赶上天牢了。
回想起自己在朝堂上喊出千万贯黄金和千担珠玉这样的蠢话，厄不勒花与卜鲁互相对视一眼，立刻生无可恋。
蠢是一种病，得治，偏偏还没药。
……
风玄国王都城下，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巨大的投石车掷出数百斤的巨型石球，呼啸着飞向城墙。
攻城之法，莫过于蚁附，围三阙一，单点突破，花样多的很，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是真刀真枪的硬杀，尽可能的制造局部优势和维持住后续攻击强度，绝无任何捷径可走。
大武朝的百万大军将这座曾经被西人攻破，又将城墙仓促修复的王都围得水泄不通，城内并非汉家子民，攻城时完全没有任何留手，石匠们磨圆的巨石上还浇了火油，变成了飞火流星，将一段又一段女墙和躲在后面的西人士卒与强迫推上墙的戎人士卒砸得粉身碎骨，破碎的石块飞溅百余步，挡者披靡。
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悬浮于城墙外，并没有任何进攻的征兆，依旧与城内的三艘圣庭飞行舟保持着对峙，不到时机合适，便不会投入战斗。
前面一波巨型石球刚给城墙带来一片血肉模糊，一架架长梯便架了上去，其中还有勇武之士在撑杆的协助下，率先冲上城墙，为后续抵达的袍泽打开局面。
金汤，礌石，滚木如雨点般坠落，砸得大武士卒筋断骨折，转眼间城下便伤亡了千余人，而城头上多数被突破，许多戎人士卒被驱赶着冲向城墙，与大武士卒互相厮杀在一处。
漫天羽箭不断往复于城墙，这场消耗战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后，终于因为大武朝一方鸣金收兵而结束。
城下火油燃烧尸体，升腾起刺鼻的浓烟，城墙上也同样遍地尸体，有大武的，有风玄国的，也有西人的。
接连几波强攻，尽管王都城墙已经摇摇欲坠，不堪大战，但是守城一方终究还是咬着牙硬生生坚持了下来，敌我双方伤亡极为惨重。
“术士军！准备！”
谁也没有想到，带领术士军与西人圣士们大战一场后，清瑶反而成为了术士军的大姐头，她压根儿就没在乎中军大帐的命令，直接自顾自带队出战了。
一方面她确实有几分指挥的能耐，另一方面真丹境大妖的实力完全毋庸置疑。
本应该带着一群小妖的大妖却带着一群人族术士小弟，这般无比违和的画面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不听话的术士要被吃掉，光是这一条，便足以让这些素来眼高于顶的家伙们变得老老实实，换作五宫七宗的术士们，恐怕要大呼小叫着降妖了。
已经操练有模有样的术士们列队上前，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法衣制服，背后绣着一个大大的字“卒”，尽管看上去十分吊诡，但确确实实是正儿八经的法衣，可以起到稳定灵气和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法术的效果，比那些术士们原本所穿的法衣还要好上不少。
要知道有些术士甚至连法衣都没有，一支飞剑与几瓶丹药便是全部身家。
队形整齐，服装统一的术士们步伐一致的大踏步前进，周围诸军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军阵居然是各家术士营拼凑起来的那支术士军，甚至连对面城墙上的戎人与西人都没有太当回事，根本没有想到对面那支军队竟是由东土术士组成。
在西人士卒们的认知中，除了凡人的军队，只有圣庭的圣士们才能拥有如此的组织性和纪律性，至于东土术道，恐怕连站个直队都困难。
……

第601章 东土圣皇
城墙上的西人和戎人如临大敌，他们看到对面从大武朝军阵中走出的队列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却在一箭之地外突然停了下来。
城墙后方的长弓手们开始准备引弓抛射，听到城头传下来的消息，不禁为之一怔。
然而守城一方还没有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法术突然毫无征兆的轰了过来。
六百多个术士，六百多张灵符，对准了十丈宽的城墙一齐发动。
当协助守城的圣士们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数百张一品夹杂着少数二品灵符在一眨眼的功夫灰飞烟灭，对于已经能够和五宫七宗平起平坐的天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灵符作坊里有足够的学徒炼制这种三品以下的灵符，流水线作业加上材料源源不断，最不怕灵符大战。
轰轰轰……
天摇地动，短短十丈的城墙遭到了密集轰炸，火焰，电光，沙暴将那里轮了一遍又一遍。
城墙上的士卒在第一时间尸骨无存，城墙后方的长弓手们同样被波及，一箭未射却死伤狼藉。
灵符构成的法术还未结束，清瑶就出手了，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道又一道暴烈的电光狠狠劈了下来，士卒们手中紧握的兵器成为了最好的引雷器，往往一道电光劈下来，当场就会倒下数具焦黑的尸体和十几个剧烈抽搐的伤者。
此时虽然圣光频现，西人圣士们释放圣术构成护盾，可是对于漫长的城墙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威力巨大的雷术来的快，去的也快，城墙上百丈范围内一片哀鸿遍地，死伤者近千，其中甚至不乏初级圣士。
夹杂着百余道风刃的凌厉狂风扫过墙头，又带走了十几个哇哇大叫，手舞足蹈的士兵，将其像下饺子一样摔到墙下，在惨烈的嘭嘭嘭坠地声后，很快没了声音。
幸存的士卒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纷纷向远处退去，视法术轰击的区域为雷池，不敢逾越一步。
狂风席卷过后，弥漫的烟尘缓缓散去，风玄国王都高达十五丈的城墙硬生生被法术轰开了一个大口子，可以见到由糯米，粘土和鸡蛋砌起的石条断面无比狰狞，足足有四丈厚的底部距离地面甚至不到三丈。
术士军出其不意的法术偷袭，让一时大意的西人结结实实吃了个大闷亏。
失去城墙这道屏幛，占据风玄国王都的西人自然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疯狂起来的西人驱赶着那些可怜的戎人士卒往城墙冲来，试图堵住这个缺口。
此时此刻他们想要弥补，可是大武朝一方却未必肯答应。
“投石机，预备！”
李小白没有与术士军站在一起，也没有待在天空中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而是站在了一台投石机旁边。
附近还有八台投石机，恰好组成了一个九宫方阵，蓄足力量的投臂正对准了那段被法术轰开的城墙。
臂勺内装的不是石块，而是一枚枚100公斤当量的胶质硝化甘油炸弹，刷了白漆，喷印有装药量的钢壳在阳光下十分醒目。
“放！”
随着他一声大喝，站在投石机后的士卒挥刀砍断了绳索，向后微微弯曲的投臂猛然释放出积蓄的全部动能，将其赋予在那一枚枚炸弹上。
几乎同一时间，九枚纺缍炸弹登时腾空而起，划过九条抛物线，晃晃悠悠飞向城墙。
再次看到莫名其妙的东西坠落，那些冲到城墙缺品的戎人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慌忙躲避，他们当作为是大武朝在此前投出来的巨石。
这样的反应并没有错，反而十分正确。
倒是西人反应强烈，百万大军溃散，正与这个模样的古怪东西有关，一个又一个紧密的方阵就是被这些东西给生生炸得灰飞烟灭，许多西人在晚上无法睡得踏实，经常会被天空中两艘运输型机关舟的投弹噩梦给惊醒，每当梦到有炸弹即将落到自己头顶上，往往一夜三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憔悴了许多。
当看到同样的炸弹从天而降，不由自主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听不出先后，被法术轰开的城墙缺口被炽烈的火光所笼罩。
微白色的冲击波环密集扫荡着缺口百步范围内，冲到缺口上的戎人士卒在眨眼之间便失去了踪影，城墙后方一片血肉横飞。
“火油弹准备！纵深一百步！”
李小白再次下令，让九台投石机准备掷出最大的射程。
所谓火油弹，其实是一只只大木桶，里面装着两三百斤的火油，硝烟仍未散去，装满火油弹的木桶便划过天空，飞入了风玄国王都城内。
此前法术轰击与炸弹爆炸引发的火势仍未熄灭，油桶坠落，在砸得在四分五裂中变成了火上浇油，城内很快引发了大火，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西人士卒与戎人士卒对这一段城墙的支援。
“火油弹，对准城墙缺口左右三十丈，四架对左，四架对右，最后一台继续向缺口投掷炸弹。”
李小白让九台投石机开始分工。
火油弹往缺口左右投掷，很快升起熊熊燃烧的大火，火油流淌到哪里，火焰就跟着燃烧到哪里，灼人的热浪根本让人无法靠近，城墙在烧，城头在烧，已经没有人能够从墙头上接近那段缺口。
火油弹接连不断砸在墙头上，油浆四溢，火花飞溅。
西人的圣术徒劳而无力，往往刚熄灭了这处火势，另一处又重新燃烧起来，总是没办法熄灭全部的火焰。
十丈宽的缺口处被从天而降的炸弹一层层削平，冲上来的戎人士卒完全成为了炮灰，被炸的血肉横飞，根本没有办法阻挡从天而降的炸弹。
风玄国王都内的西人光顾着防备九台投石机连绵不断的投掷，又一次忽视了近前虎视眈眈的术士军。
“灵符法术准备，放！”
又是一片耀眼夺目的法术光芒。
凡人的战争，厚重的城墙往往能够起到很大的防御作用，但是有了术士的加入。
在法术面前，砖石所砌的城墙立刻变得脆弱起来。
第二击不仅彻底削平了那段城墙缺口，还将缺口再次打开到近二十丈宽，迸飞的碎石乱飞，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城外中军大帐内，敬国公看到了机会，当即下令，全面攻城。
这一次的突破口，正是九台投石机与术士军互相配合打开的缺口，城内的敌人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大武士卒的兵锋所指。
“投石机，前移！机关舟，进攻！”
李小白不慌不忙，一挥手，竟将九台投石机相继收入储物法器内，带着那些操控投石机的士卒在那些准备冲击城墙缺口的大武士卒之前赶到护城河边，又再次放下投石机，开始往城内投掷炸弹。
一个个小黑点划过抛物线飞入城内，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中，火光与浓烟滚滚而起。
城内要么是西人，要么是戎人，无论炸到哪一个，大魔头都丝毫不在乎，战争总是要死人的，只要死的不是大武朝的汉人就行了。
这一次，王都内的人再也没有办法阻挡大武朝的进攻，无数士卒从九台投石机左右两侧蜂拥而过，直接冲入了近二十丈的城墙缺口内，王都内立刻杀声震天。
三艘圣庭飞行舟原本试图轰击突然被打开的城墙缺口，却被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死死拖住。
后者毫无畏惧的加速，欲与对手打起贴身肉搏。
城墙缺口很快被大武朝牢牢把控住，杀进城内的士卒打退了西人与戎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扑，风玄国王都岌岌可危。
西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地面上的战斗，数十万大军在城内展开大混战，到处都可以看到西人士卒与大武士卒厮杀的身影，被迫加入这场战斗的戎人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反抗西人的压迫。
许多戎人士卒临阵反戈，掉过头攻击那些西人士卒。
天空中西人圣士与东土术士的厮杀，余威往往会波及到地面，造成无数无辜伤亡，整个风玄国王都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摧残与破坏。
好在西人攻打风玄国王都时，许多戎人纷纷逃离，整个王都内百姓数量并不多，而大部分都是兵卒。
“清瑶，让术士军协助那些士卒应付圣士的攻击，不要参与上面的厮杀！”
李小白向妖女交待完这句话，身上升腾起金色的圣炎，挥动焰翼冲向天空。
圣炎免费附送的飞行焰翼比御剑飞行还要好使一些。
毕竟后者还要法诀操控，也不能随便分心，而圣炎焰翼则毋须担心，放开心神则圣炎自生，哪怕不去理会，也能自动保持高度和平衡，不会随随便便掉落下去。
混沌青莲引聚的灵气和罡气会自动补入圣炎中，倒是不用担心消耗难以为继。
金色的圣炎和异常纯粹的圣力波动，无论在哪里都是极为抢眼的存在，李小白一加入空中的战团，无论飞到哪里，厮杀立刻中止，圣士们果断放弃各自对手，互相退到一起，警惕的望着这位“东土圣徒”，他们的目光是复杂的。
很显然，七位高级圣士已经给这些中级和初级圣士们打过预防针。
三艘飞行舟与两艘主战型机关舟遥遥对峙，彼此相距不过百丈，几乎一个加速就能冲到对方近前。
一个高级圣士在圣斗甲的六对光翼的推动下，来到李小白面前。
“海伦娜之子，你真要与圣庭作对？如果你愿意投入圣庭，我们七位联手保举你成为新的圣皇！”
在场的西人圣士们微微一阵骚动，现如今圣庭只剩下八位高级圣士，若是有七位联手支持，那么下一任圣皇绝对是板上钉钉。
“小白，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可以推举你成为圣皇！停止战争吧！西比阿家族会全力支持你分封整个东土。”
奥丁也被做了不少工作，飞过来替那位高级圣士作信用背书。
点燃了圣炎的圣徒，无论是西人，还是东土之人，都有资格问鼎圣皇的权柄。
东土与西方的大战，此时此刻完全由一人决定，围绕着高级圣士的其他圣士们不禁屏住了呼吸，决定双方命运的时候到了。
“奥丁爷爷，我，大武朝西延镇李家小郎，李大虎与海伦娜之子，不需要你们的支持！就已经是圣皇！东土的圣皇！”
李小白拿出一顶金色的圣冕往自己脑袋上一扣，三百六十五顶圣冕，可以天天换新，气死西边那个老的。
手上再一亮，一支六尺长的权杖出现，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圣力波动。
圣器什么的，用东土的炼器术也能够炼制的出来，释放出来的是圣力，还是灵气，完全由使用者来决定。
李小白身具炼器术，以琉璃心窥得东土法阵之秘和西人圣纹之秘，两者稍一结合，便如同化学反应般生出奇妙的作用，这支权杖虽然不及极西之地代代传承的圣器制裁之杖，也是一件难得的强大圣器。
虽然没怎么炼习过圣术，但是以血脉中圣炎蕴藏的精纯圣力催动，权杖增幅后的圣力波动，已经丝毫不弱于任何一位高级圣士，与西人圣皇相比，欠缺的只是时间积累而已。
包括与李小白有着血脉关联的奥丁在内，七位高级圣士惊骇无比的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即使是极为维护李小白的奥丁忍不住颤声道：“小郎，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东土圣皇，这小子是要逆天啊！
在西人帝国，哪怕是圣徒，只要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要被处决的份。
“混蛋，你找死吗？人间的圣皇只有一个，你还不是！收回你的话，不然我等与你不死不休！”
大魔头捅篓子闯祸的本事不是盖的，家学渊缘，其他几位圣士当场就气炸了，他们的虔诚信仰受到了亵渎，这不仅仅是大是大非的问题，而是生存与死亡。
李小白知道自己空口白话是无法让这些难以叫醒的人面对现实，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出来吧，我的圣斗士们！”
……

第602章 分裂
李小白话音刚落，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一个个背后光翼闪烁的人影冲了出来，其中竟然还有三头披挂着闪亮铠甲的圣龙兽，飞快来到他的身后，与簇拥着高级圣士们的众圣士遥遥对峙。
“这，这是？”
几位高级圣士瞠目结舌。
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李小白身后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曾经应该是簇拥在他们身旁的圣士之一。
近半个月来，许多圣士失踪，在这个四处充满敌意的东土，失踪便意味着死亡。
原以为这些人都已经重归光明的怀抱，却没想到居然都还活着。
“侏叶罗，希莱，阿加奴，泰亚利安，你们还活着？”
高级圣士塞缪尔一一点着李小白身后那些人的名字，他是一个心细的人，跟着自己的圣士，基本上都能叫得出名字。
这些圣士竟摇身一变，变成了什么所谓的“圣斗士”。
李小白给效忠于自己的圣士改了个称呼叫作圣斗士，好与他们原来的老东家有所区别，同时在圣斗甲上还额外附加了几个鲜红的五角星。
他虽然不是雅典娜，但是手底下的这些圣斗士数量却并不是比彼圣斗士少。
塞缪尔确认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那些圣士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勃然大怒，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跟着他胡闹吗？”
被点到名字的一位圣士表情平静地说道：“对不起，塞缪尔大人，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无论是西方圣庭，还是东土圣庭，我们依然侍奉光明！”
人都是自私的，只要心向光明这个大原则不变，东土和西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其他的都是借口罢了。
在很大程度上，李小白的圣炎，再加上给这些投靠圣士的光明洗礼，让他们坚定了站在东土圣庭立场上的信心，无视那些高级圣士的权威。
“呵呵，他们只是弃暗投明！”
李小白回头望了一眼，望向恼怒不已的塞缪尔高级圣士。
爱顶真的梅费隆大喝道：“住口，西方圣庭是正朔，怎么可能是黑暗。”
“按照光明圣典，要么信徒，要么是异端，要么是正义，要么是邪恶，要么是光明，要么就是黑暗，如果你不是黑暗，那么我手中这团是什么？”
李小白抬起手，一团人头般大小的金色圣炎激烈燃烧起来，他身后的那些圣斗士们激动的瞪大了眼睛，满脸虔诚。
“你？”
跟李大魔头斗嘴炮的人，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梅费隆当即生出一种日了狗的气急败坏。
光明神啊！
怎会有这样的家伙？
这还真没有办法讲这个道理。
金色圣炎是世间代表了光明的至纯至粹能量，它如果不是光明，那么什么才能代表光明？
天空中的太阳撒下的阳光，可不正是金色的吗？
光明与黑暗对立，如果李小白自称是代表光明，那么与他对立的人不正是黑暗吗？这还真没毛病。
从未遇到这种情况的众高级圣士们就像一口屎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不要不要的。
“从现在起，东土即在东土圣庭的庇下来，西人圣士未经允许，不得擅入，否则你们敢来，我就敢杀！”
李小白一捏手指，那团金色圣炎当即熄灭，面对着七位高级圣士，他完全占据了上风。
名义，权杖，圣冕，圣斗士，圣术，还有最重要的圣炎，该有的都有了，哪怕底蕴不足，但是想要凑个圣庭的班底出来，还真的是应有尽有。
“小郎，不要胡闹！世间只有一个圣皇，你怎能，怎能如此乱来！只要你放弃自立圣皇的念头，我西比阿家族一定会保你无恙！甚至让元老院和凯撒陛下将整个东土分封给你，世代传承！”
高级圣士奥丁心乱如麻，他从未料到，带有西比阿家族圣血的一个年轻人竟会搅出如此大的风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奥丁爷爷，整个东土已经尽在我手中，何必什么元老院和凯撒赐予，本就是我的东西，谁敢抢夺？什么承诺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不如把西比阿家族一块儿迁过来，反正东土也没什么元老院，一家独大，岂不是更加快活！”
李小白深谙心理战，两句话立刻逆转过来，让其他高级圣士惊疑不定起来。
同样听到这些话的五宫七宗术士们脸色有些不自然，神马你的手中，五宫七宗也是你的吗？
要不是为了唬住这些西人，各宗门的术士们早就蹦出来反驳了。
可是这些西人不知道啊，他们看到接二连三出现的机关舟，还有团结一致的术道中人，以为对方真的以这个年轻人为首，彻底掌控了整个东土。
以事先知道的大武朝女帝与对方的关系，这并非没可能，而是大有可能。
“奥丁，你可不要背叛圣皇和凯撒陛下，后果不是西比阿家族能够承担的。”
高级圣士梅林目露凶光，收拾不了李小白，他还怕对付不了奥丁和他的西比阿家族吗？
“我？”
说实话，奥丁其实也很动心，他硬着头皮说道：“胡说，我怎会背叛西方圣庭，另投他门！”
这小兔崽子！这话是能够当面说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奥丁真有打算说服西比阿家族的家主，举族东迁，与其在元老院跟其他家族争权夺利，还不如在东土坐享丰厚的财富和权力。
东土辽阔不输西方，还有更多的人，西比阿家族一定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
“奥丁，这些事情你不要管了！”
梅林说完这句话，望向其他高级圣士。
其他人无不相继点头，眼前这个自立东土圣庭的年轻人与西比阿家族的关系，奥丁确实需要避嫌，万一在他们背后下手，着实有些防不住。
上百名圣士突然投靠莫名其妙出现的东土圣庭，原圣庭的圣士之间不知何出现了一些裂痕，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几位高级圣士彼此间的信任。
因为李小白的拉拢诱惑，对奥丁的不信任，使西人们在无形中，七位高级圣士却等若于六位，白白失去了一份战斗力。
“诸位，西方圣庭能够给予各位的，我也能给，甚至给的更多，西方论资排辈，没有背景的圣士不仅会受到欺压，还难以出头，我东土唯才论举，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能力者上，没能力者让，同样是信奉光明，到我东土圣庭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族，不要错过……”
李小白根本不在乎那些圣士们之间的龌龊，直接开始拉拢那些西方圣庭的圣士，他是铁了心要分裂圣庭，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撬不了的墙角，圣炎就是他的挖掘资格证，换成旁人可未必能够这么轻松的挖人。
在这种情况下，数学可不是二减一等于一这么样算的，对方减少一个，己方增加一个，且不说对方遭到的士气打击，实力对比可不止是少一个，而是直接少了两个。
“住口！找死！”
梅林这个时候再也按捺不住，挺起手中圣器制裁之枪直刺向李小白。
他十分后悔当日自己多事，竟然用圣火激发了对方的圣炎，若是直接杀了，怎会有今日这么多麻烦和被动，现在对方一再进逼，哪怕是圣庭，他也顾不得了。
“好胆！”
一片大喝声响起，两支飞剑狠狠撞在了枪尖，将梅林震飞了出去。
东土术道的神通境尊者随即冲了上来，与圣庭的高级圣士们缠斗在一起。
“后撤！”
李小白抬手止住了身后那些圣斗士和天宫术士们，当即抽身飞退。
仿佛存在某种默契一般，并未投入与东土神通境尊者厮杀的奥丁同样抬手，与李小白遥遥对视一眼，喝道：“后撤！不要轻举妄动。”
风玄国王都上空，立刻空出了一大片空间，六位高级圣士和神通境尊者展开声势浩大的厮杀，双方打得天崩地裂，圣器对战宝器，圣力与元力激烈对撞，天地忽晴忽暗，灵气紊乱，时而暴雨倾盆，时而飞火流星，随即又雷光四射，大地塌陷。
不时法术或圣术余波轰击在地面上，墙倒屋塌，一片狼藉，凡人士卒多有陨命，大半个王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与西人浴血厮杀的大武士卒不得不撤出了东西方至强者的对战，一直退到城墙缺口处，临时清点人数，竟比入城时还多了不少。
去除阵亡的将士，多出来的却是风玄国倒戈的戎人士卒，足足有十余万，他们完全站到了大武朝的这一边，决心与西人誓死一战。
双方都惊魂未定的望着同时遭到圣术与法术肆虐的王都，满目断壁残垣，甚至地势诡变，甚至担心这座城池是否能够保存下来，或许有极大的可能性被夷为平地。
“奥丁，你在干什么？”
连续释放圣术的梅费隆眼角余光看到奥丁竟然带着一众圣士远远的观战，毫无出手帮忙之意。
奥丁冷笑一声，风轻云淡地回道：“呵呵，本座在避嫌！”
你们不把西比阿家族放在眼里，竟然想要打压海伦娜小儿子创立的东土圣庭，我就彻底避嫌给你们看。
奥丁袖手旁观的态度让梅林气急败坏的咆哮道：“你敢背叛圣皇冕下！”
眼下天空中，只有他们六个人在战斗，无形中还要面对众多东土术士的压力。
远处的三艘飞行舟你一下我一下的与两艘东土机关舟对轰，却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一边是圣光冲击打水漂，另一边是一轰一个准儿，却一时半会儿攻不破圣光护盾。
奥丁冷哼一声，漫不在乎地说道：“我若是背叛冕下，就带着身边这些圣士，直接投了东土圣庭，哼，反正现在圣庭已经分了东西方，哪边都是一样！”
姜还是老的辣，一旦赶上李大魔头的节奏，直接就将身旁那些未投入战斗的圣士们与自己绑到了一起。
诚然，有些圣士是其他高级圣士的心腹和拥趸，但是更多的圣士却是没有派系的孤魂野鬼，或者是高级圣士陨落后，同样变成爹不疼，娘不爱的孤魂野鬼。
没有带头大哥的日子会很难过，大魔头的切入点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将这些心神未定的圣士拉入麾下，重新获得了归属感。
西方有圣徒，东土也有圣徒，西方有圣庭，东土为什么不可以有圣庭，数万里之遥，天高皇帝远，改换门庭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许多圣士觉醒圣力，并非出身于大家族，甚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根本不在乎祸及家人。
仍然在竭力厮杀的高级圣士们完全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似十分服从，甚至有几分讨好的低级圣士们和整个安静平和的圣庭，竟然暗中存在这么大的裂痕，外人仅仅以四两拨千斤，就轻易撬开了它。
许多圣士虽然被奥丁强行代表，他们却默不作声，目光在奋战的高级圣士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远处那些已经变成圣斗士的昔日同袍，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即使是场中战斗的高级圣士的心腹也不例外，没人想要当被孤立的出头鸟，一旦利益关系到自己，很容易做出最利己的选择，这便是人性！
什么忠诚友谊，全是鬼扯。
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豪赌。
“梅林，我们先撤！”
奥丁带着众圣士们冷眼旁观，让被东土神通境强者死死缠住的高级圣士苏谟拉比一颗心沉入了深渊。
圣庭参与东征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可是没有人想到，到了今天，局面竟然恶劣到连圣庭都出现了分裂。
“向我靠近，走！”
梅林虽然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开干，可是眼下的形势迫使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下面的大军怎么办？”
阿卡德的大胡子被法术烧了个干净，只剩下青茬子和几个红肿的水泡。
他望向地面，西人大军被他们的战斗压到了城内另半边，正在混乱中重整旗鼓。
……

第603章 分合
“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存实力要紧。”
苏谟拉比十分清楚，一旦他们这些高级圣士全数陨落在这里，不仅东征大军将全军覆没，连帝国和圣庭都会陷入动荡中。
留在极西之地的一艘飞行舟，不足以坐镇整个西方，那些曾经被打压几近灭绝的阴暗余孽必然会找机会重新抬头。
“走！走！”
东土术道占尽上风，众高级圣士无心恋战，虚晃一枪，往三艘飞行舟飞去。
奥丁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飞向三艘飞行舟。
其他圣士互相对视一眼，有些人终究还是作出了选择。
大部分人跟在了高级圣士的后面，却有一小部分人留了下来。
待到扑扇着圣炎金焰的李小白飞到近前，齐齐行礼道：“拜见圣皇冕下。”
看到并不是所有的圣士跟上来，梅林等高级圣士心头一沉，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人借此机会改换门庭，他们却无可奈何。
“你们很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东土圣庭的圣斗士。”
李小白笑的十分开心，那些骄傲而坚持的高级圣士们不会想到，当自己说出西方圣庭这个词的时候，圣庭的分裂就已经不可避免。
两方对比，他这一边的圣士数量，几乎达到了对方的十分之一。
尽管依然不敌那三艘飞行舟上的圣士，但是对于从未出现过分裂的东土圣庭来说，已经是不得不了的大事。
帆布上的金色圣纹脉络波光鳞鳞，源源不断的汇聚光明的力量，将其转化为圣力在舰艏释放出圣光冲击。
虽然无法打破东土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奇异灵气盾，却能够给对方的追击造成一定干扰。
随着高级圣士坐镇，圣光冲击的威力骤然加倍，开始在主战型战争机关舟表面的灵气盾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机关舟上的术士们连忙不断释放防御性法术，为舟体加持，稳定住了摇曳不定的护舰光芒。
就在这时，两艘通信机关舟从远处飞来，很快追上了两艘主战型机关舟，从临时开启的灵气盾缺口飞入舰体。
“公子，术道打算放弃追击。”
其中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船长何蕊拨通了李小白身上的信蜂盒子。
“那两艘通信机关舟带来了什么消息？”
正准备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李小白意识到五宫七宗发生了变故。
除了五宫七宗，便只有大武朝在使用少量的通信机关舟，天宫内部通信依靠信蜂盒子，根本用不到这种小型高速机关舟。
很显然，从远处飞来的这两艘通信机关舟，必然是属于五宫七宗的。
“天邪教攻灭了星罗宗、太湖门、影门和厚土门，与我们一起行动的四个宗门术士变成了幸存者，东土术道叛徒大衍宗和附庸玄机门突然失踪，整个山门空无一人，甚至连护山法阵都停止了，连一颗灵晶都没有留下，有散修看到他们飞往东海。”
作为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何蕊拥有很高的情报共享权限，带着紧急消息抵达的通信机关舟刚落下没多久，她也同样得到了这个惊人消息。
五宫七宗主力尽出，在风玄国大战圣庭，却没有想到被人抄了老窝。
这一次虽然重创了圣庭，自己也没能好过，七宗之一的星罗宗被攻灭，不啻于给予东土术道一记重击。
“嗯！我知道了！”
李小白悄然捏紧拳头，功亏一篑。
天宫和皇家秘情司有眼线暗中盯着东土术道的各个宗门，天邪教针对五宫七宗的报复行动，他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但是李小白却并没有打算将这些消息通报给随着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出战的五宫七宗术士们。
他的计划是待将圣士们一网打尽后，再让五宫七宗的术士们知道这个姗姗来迟的悲剧，依靠这个时间差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好处，这场两败俱伤大战的最终受益者显而易见。
连续四个宗门覆灭让整艘机关舟上人心惶惶，何蕊继续问道：“我们需要继续追击吗？”
除了五宫七宗的术士，机关舟上还有天宫的术士，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不，暂作原地休整！”
李小白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放弃。
先稳住阵脚再说，以免被圣庭借机反击，情况出现了变化，他并不愿意进一步失控。
“遵命！”
何蕊命令操控机关舟的术士们开始减速，与另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最终停在了风玄国王都上空，看着三艘飞行舟远去，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失去圣庭飞行舟的坐镇，王都内的西人大军完全崩溃了，他们打开城门，全力突围，在短时间内爆发的强烈战意竟然成功在城外的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得到生机的士卒们往西方仓皇逃窜。
原本投靠西人的戎人彻底反叛，还没等退于城墙缺口的大武士卒重新杀入城内，西人与戎人的大混战便已经无可避免，一片狼藉的王都立刻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打算捡便宜的两艘运输型大炸逼都无处下手，将那些反戈的戎人一块儿炸成灰灰并不符合大武朝的整体利益。
为了避免西人困兽犹斗给大军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中军大帐内的主帅敬国公下令不必强行拦截，只要左右两侧不断袭扰，作有限的追击，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更多的西人士卒。
到底是术道中人，在惊闻异变后，很快收拾好道心，为首的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带着一众星罗宗术士飞到李小白面前，略一揖首道：“李公子！东土术道突然生变，我等需要回去重整山门，若是可以的话，战争机关舟还请尽快交付。”
事已至此，他完全无可奈何。
一方是圣庭，一方是天邪教，忽略哪一方都不行，只是天邪教居然趁虚而入，实在是可恶。
“李公子，不若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都给予我等，天邪教的偷袭实在是令人堪忧啊！”
其他几个宗门也有些乱了阵脚，希望能够得到天宫的战争机关舟，好保障自己山门的安全，以免像星罗宗那样被人攻破山门。
不止是星罗宗，其他宗门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没可能与西人死掐到底，却让别人抄了自己的老窝。
是否继续追击圣庭与否，显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坚定的决心。
应对内忧外患的术道会盟眼见着就要分崩离析，即便或许会留下一部分人手，但是能够让李小白借助的术道力量将大打折扣。
“我天山门也要订制一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
“金沙门也要。”
“还有灵兽门。”
术道十三门的门主们将李小白围了起来，他们原本指望依附的五宫七宗能够庇护自己的宗门，但是现在看来，连星罗宗都难逃一劫，十三门同样岌岌可危。
为了自家宗门的安危，砸锅卖铁，倾其所有，也要弄回一艘机关舟来，哪怕弄不到主战型，拿到一艘支援型也是好的，起码在心理上也能有个安慰。
要不是两艘运输型机关舟没有多少攻击力，恐怕这会儿也有人争着想要了。
“安静，请安静！”
李小白抬起手往下虚按，乱哄哄的场面很快静了下来，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西人圣庭的三艘飞行舟近在眼前，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都让你们带走可不行，只能带走一艘，如何使用，你们自己商议，其他的机关舟我会催促天工院，尽快交付。”
幸好此前就定好了交付顺序，不然此时非打起来不可。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彼此面面相觑，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十分清楚，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不可能顾头不顾腚，前脚报复天邪教，后脚又让西人趁虚而入。
他当即点了点头，说道：“我星罗宗承李公子一份人情。”
天宫接下星罗宗的机关舟定单，便意味着李小白与星罗宗的恩怨便一笔勾销，虽然折损了三位全真境真人，但是与战争机关舟相比，却足以抵销。
“另外，在下还有一个建议。”
李小白有些不情愿的拿出了一个对策，可以暂援东土术道当前的燃眉之急。
“公子请讲！”
“公子请讲！”
现场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望着李小白，到目前为止，这位天宫之主虽然不是术道会盟的盟主，但是提出的建议都是正符合当前的局面，使他在术道中隐隐有了些威望。
“与其被天邪教和圣庭各个击破，倒不如放弃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集体抱成团，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
要不是进入东土的圣士未被全部消灭，还留有三艘飞行舟这个隐患，李小白并不愿意以旁观者清的角度提点这些当局者迷的家伙们。
让东土术道与天邪教和西人圣庭一块儿同归于尽不是更好么，这也是他原本的大计划。
但是现在看来，让任何一方提前完蛋，并不符合这个预期目标。
李小白的这个提议并不算什么高明，只不过五宫七宗十三门各自有自己的私心，始终不肯面对现实罢了，当有人捅破这张窗户纸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放下面子，共同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合则多利，分则皆亡。
术道宗门真正合兵一处，反而不怕天邪教或圣庭哪一方找上门来，分散的战争机关舟还能够通力合作。
……

第604章 祸起东方
所有的圣士都落在了飞行舟上，三艘齐头并进的飞行舟虽然看上去依旧完好，但是它们却带着一股子莫名凄凉的意味。
没有圣士和飞行舟的庇护，那些寻常士卒将会面对铺天盖地的法术屠戮，却毫无任何还手之力，东征大军的下场可想而知。
飞行舟的甲板上一片死寂，接连经历多场大战的圣士们一个个各自心事重重，没有半点声音。
圣皇与凯撒陛下积极筹备已久的东征现在看来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顺利，甚至有败亡的可能。
“梅费隆！”
站在其中一艘飞行舟上，被其他高级圣士排斥，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奥丁突然喊住了其中一位高级圣士。
“什么？”
高级圣士梅费隆疑惑的看过来。
“跟我来！”
奥丁也不多说，径自头也不回的往飞行舟尾部甲板走去。
梅费隆犹豫了一下，当即跟了上去。
舟尾并没有多少人，奥丁打发了周围那些警戒的圣士和士卒，随手释放出一道隔音圣术。
淡淡的圣光笼罩着十步范围内。
远处东土机关舟的身影早已经看不到。
“有什么事吗？”
梅费隆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对方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
“梅费隆，你真的没有想法吗？”
奥丁的话听上去没头没脑，毫无征兆。
梅费隆愣了一愣，随即脸色微变，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帝国损失了一百万大军，附庸国也损失了八十万，圣庭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奥丁缓缓转过身，望向远处的浮云。
陷在风玄国王都的大军此时此刻还没有全军覆没，但是他们的命运却已经注定。
“你们西比阿家族有这个勇气？”
彼此心照不宣，高级圣士梅费隆与奥丁打着哑谜。
“一个西比阿家族还不敢，如果加上阿布斯家族呢？”
奥丁的笑容带着高深莫测。
眼前这位高级圣士更是来自于阿布斯家族，作为圣庭的高层之一，在本家族中拥有不低的话语权。
他这句话已经是在表明心意和试探。
梅费隆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低下头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两个家族还不够，至少得三个，才能有足够的勇气。”
他需要评估风险性，是否值得。
“西比阿可以说服特里拉雅家。”
奥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对方并没有直接拒绝自己。
“阿布斯家族与泰伯利亚家族世代交好。”
梅费隆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他是认真的。
一旦作出了选择，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刻起，两位高级圣士便是站在同一个阵营。
“四个家族，够了！”
奥丁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的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呢？”
梅费隆目光扫过飞行舟其他地方和另外两艘飞行舟。
奥丁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道：“随他们去！有没有他们都一样。”
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其他几个高级圣士是如何架住自己，与梅林沆瀣一气，除了还有一层圣庭的关系外，实际上双方早已经形同陌路。
“也罢！合作愉快！”
梅林抬起手，代表自己的阿布斯家族与代表西比阿家族的奥丁互相击了三次掌。
圣庭的分裂已经无可避免，许多圣士义无反顾的投向了东土圣庭。
梅林等人依旧视若无睹的兀自在坚持，却是与大势相抗衡，终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对于这些无可救药的家伙彻底失望，奥丁不可能陪着他们一头冲向无底深渊，而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
梅费隆虽然同样心高气傲，却并非像其他人那样食古不化，很容易找到与奥丁的共同利益。
人心思变，东征失利，损伤惨重，再加上分裂造成的雪上加霜，西方圣庭因为一次行差踏错，再也不及往日的威风。
对于两位高级圣士和他们身后的家族而言，有崛起之相的东土圣庭或许会存在难以想像的巨大利益，而且只有四个家族瓜分，根本不必在意元老院里的那些饿狼。
遥远的极西之地，座落于圣山脚下的光明圣城内，一片白色建筑环绕的花园中央耸立着一棵高达百丈的参天大树。
在光影参错之间，一粒粒明亮的星尘般光点从枝叶间缓缓飞出，向四面八方飘散，落在光明圣城的每一个角落。
虔诚的信徒，苦修的圣士，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能够看到位于圣城中央的这棵光明圣树，神灵留给人世间的最大恩泽。
来自于圣山上融化的纯洁清澈雪水，滋润着光明圣树，通过随处可见的水道纵横交错，给整座圣城提供必需的生活用水。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白色素袍，头戴荆棘环的老者盘腿坐在枝繁叶茂的主枝上闭目冥思，每一颗蕴含着精纯光明力量的光点落在衣袍上，都会激起肉眼可见的淡淡涟漪。
纯净的光明圣力洗涤着老者的身心，聆听着来自于光明的谕示。
在花园外的城市里，一些居民甚至有机会能够看到在光明圣树上静修的圣皇冕下，他们都会虔诚的行礼，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与有着“万王之万”称号的凯撒陛下共治整个西人帝国的圣皇缓缓睁开眼睛，遥望东方的天际线，突然心有所感，脱口而出道：“妖孽将出，祸起东方！”
这八个字刚出口，维克多圣皇微微皱起眉头，他感觉到了心底莫名出现的不安正是来自于东方。
难道有什么变故发生？
“威廉！”
圣皇冕下轻声呼唤，花园角落里走出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银色华丽铠甲的年轻人，快步来到光明圣树下，半跪在粗大虬结的树根旁边，低头恭敬道：“冕下，有何吩咐？”
他身上的每一片甲叶都精美的犹如艺术品，彼此间隐隐存在某种共鸣，这是圣庭卫队的制式铠甲，不仅仅是好看而已，还加持了圣术，可以连续抵挡十次高级圣士的全力一击。
威廉是维克多圣皇最为看中的圣庭卫队长，忠诚和才干毋庸置疑。
维克多圣皇面色凝重地说道：“我思及东方便会心绪不宁，或有事发生，遣人往东土调查，若有消息，速速回报。”
他从来都不会忽视这种突如其来的直觉，这或许是神灵对自己的暗示，必然代表着什么。
“遵命！”
圣庭卫队长威廉用力一捶胸口，站起身来正准备退下。
“泰坦这几日可好？”
维克多圣皇口中的泰坦正是这一代的圣徒。
那一个出身于奴隶的年轻人，身形高大魁梧，心思单纯，因为在某次圣光弥撒仪式中与圣力高度共鸣而引发异相，被人送到光明圣城参加遴选，并且成功通过了圣火的洗礼，成为了一千多个年轻人当中脱颖而出的唯一一个幸运儿。
光明圣庭遴选圣徒的圣火洗礼仪式自然不是梅林拿笼子关李小白，不断添柴用圣火往死里烧的那种，并不会弄出人命，最多伤点元气，休养几日就能恢复过来。
圣徒光环加身后，整个圣庭的资源便集中到了这个名叫泰坦的年轻人身上，由一位高级圣士当导师，传授圣术和武技，争取尽快点燃圣炎，接过维克多手中的制裁之杖，继任成为新的圣皇。
尽管这个圣徒的出身并不好，但是维克多却并不在意，他反而认为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不用担心像前几任圣皇那样，因为没有继任者，使得圣冕和权杖空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圣庭卫队长威廉恭恭敬敬地说道：“泰坦殿下很刻苦，圣力修为与中级圣士相差无几，或许只差一份机缘，就能够激发圣炎。”
或许真的是光明神的选择，每一代圣皇都是心地仁慈善良的人，哪怕是圣徒泰坦，并没有因为现在的身份而忘本，有着与粗犷外表截然不同的善良。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同样精美银色铠甲的圣庭卫士匆匆而至，来到光明圣树下，半跪在卫队长威廉的身边，低头道：“冕下，威廉队长，泰坦不见了，他留下一张纸条，说修炼遇到了瓶颈，难以寸进，始终无法点燃圣炎，愧对冕下与圣庭的培养，因此前往东方进行历练。”
“什么？”
维克多圣皇与圣庭卫队长威廉不约而同的失声惊呼。
这名匆忙来禀报的圣庭卫士，连忙将圣徒泰坦留下的纸条拿了出来，捧在手中。
维克多有些迟疑不定，难道自己方才的不安是因为圣徒泰坦的突然出走吗？
不仅仅是泰坦，当圣庭内的圣士遇到瓶颈时，也选择外出苦行或各种形势的历练寻找突破的机缘。
威廉卫队长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连忙说道：“冕下，确实是泰坦的笔迹！”
维克多圣皇目光一凝，纸条无风而起，越飞越高，很快落入了他的手中，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威廉，你带人去吧，暗中保护泰坦，务必护得周全。”
“遵命，冕下！”
圣徒出走历练，在圣庭中绝对是大事，威廉点了点头，带着通报这个消息的卫士，很快离开了圣庭。
片刻之后，十几骑飞马冲天而起，飞出光明圣城，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渐渐远去。
……
在遥远的东土，李大魔头正遇到一个不小的麻烦。
五宫七宗的术士跑了大半，还拐走了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伤神。
这个不小的麻烦就在他的眼前，一只脸盆大小的草龟，竭力抬着小脑袋，聒噪地说个没完。
“……李公子，李公子，足球总算找到你了，纵横几千里，可真是远啊，这一路上过来太不容易了，还遇到了不少妖族，足球却不怕它们……”
吧啦吧啦，这只草龟足球比李小白上次见到它时，体形竟然还大了一圈。
不远千里的奔波，使它的修为还强了一些，黑水玄蛇玄姬挑得这只小龟血脉资质竟然还不错。
然而大魔头的脸色却如同锅底灰一般，气急败坏的指着机关舟外面大叫：“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就在方才，突然出现在脚下的这只小龟妖，险些将他绊个大跟头。
琉璃心虽然对周围感知无一遗漏，却架不住毫无征兆的出现，差点儿让威风八面的李大魔头出了一个大洋相。
“……公子，足球不是有意的，啊……”
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大魔头飞起一脚。
“走你！”
嘭！~
脸盆大小的草龟四仰八叉的飞出了机关舟的船舷，直楞楞的向地面坠落。
虽然成功踢飞了这只烦人的小龟妖，李小白却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方才就像一脚踢在了千斤巨石上，脚尖一阵发麻，而这个“足球”却没有像真正的足球那样飞出十几里，然后从眼前消失。
嘭！
甲板上传来一声闷响。
那只讨厌的足球又回来了，李小白又一次黑了脸，这还有完没完了。
如此神出鬼没，让他想起了那头被自己干掉的妖王赑屃，对方也不正是像这样突然闪现的吗？
“公子是甩不掉足球的，足球已经觉醒了我龟族的天赋神通‘缩地成寸’！”
小草龟不无洋洋得意的摇晃着脑袋，为了拼命赶路，从荒山野岭到帝都天京，又从帝都天京赶到风玄国王都，全身心的投入却激活了血脉最深处的天赋。
谁能想到慢吞吞的龟族，要么不快，一快起来就会吓死人。
兔子跑不赢乌龟，输得绝对不冤枉，一个念头就能抵达终点，这才怎么比，还不如省点儿力气睡个大觉。
“你跟着我也没有用啊！我要是能够变出玄武，什么青龙白虎朱雀，还不多凑个几套，天下随便我去？用得着在这里跟别人打生打死吗？”
要不是考虑到把这个无辜小妖炖了会让小红鲤生出心理阴影，李小白恐怕早就拿这只小草炖来个玄武火锅，给自己进补。
“这是玄姬奶奶的吩咐，小的不能违背。”
这只小草龟也是一个死脑筋，认准了李小白，踢都踢不走。
……

第605章 缩地成寸
机关舟上，没有人会把这只磨人的小妖怪放在心上。
区区一只吐纳境初阶小妖，名字还有些古里古怪，若是放在别处或许会成为祸患，但是在这里，随便哪一个术士都能够像捏苍蝇一样把它给捏死。
至于会不会对天宫之主构成威胁，那简直是笑话了。
且不论这位李公子难以度量的术道和武道修为，光是身边那头青蛟大妖打个喷嚏都能震死这只小草龟。
玄姬！李小白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头疼。
自己吃了人家的黄金搭档，无论愿不愿意承认，这份因果却是无论如何都掰扯不掉。
好在吃掉的是贪婪无信的赑屃，而不是理智冷静的玄姬，不然他将面对一个大麻烦，整个妖族的暴动。
尽管每年让自己去一趟妖域解毒，但是就目前而言，黑水玄蛇玄姬还是将足以让所有妖族为之抓狂的惊天秘闻给压了下来。
一方面确实是赑屃做的不地道，自寻死路，另一方面却是玄姬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干脆把包袱甩给了李小白，不把小草龟培养起来，就阴魂不散的缠着他一辈子，黑水玄蛇妖王的本命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不得不说，玄姬的直觉真是准确的吓人。
“好吧！你要跟着就跟着吧！”
李小白无可奈何，不再想办法把对方赶走。
毕竟龟族天赋“缩地成寸”一旦想要粘住人，等若于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足球一定会乖乖听话，而且吃的很少！”
足球的这个听话当然是第二先决条件，第一序列永远是玄姬奶奶，如果两者有冲突，依然以玄姬奶奶的命令优先，正适合这只死脑筋的小草龟。
“嗯，嗯！”
李小白臭着脸，抬脚轻轻一挑，小草龟立刻四脚朝天，翻身不得，呀呀呀的哇哇乱脚。
跟本魔头作对的下场，十万种办法收拾你。
“公子，有消息了。”
无城子匆匆来到李小白身前。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挥舞着小短腿儿，兀自挣扎的足球，当即略一迟疑。
“天邪教吗？”
李小白似乎猜到了什么。
“是的。”
无城子微微一躬身。
“直说无妨。”
李小白点了点头，并不担心被小草龟足球听了去，听了去也没有用，妖族与天邪教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那种程度，基本上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太湖门、影门、厚土门和星罗宗并没有被彻底灭门，大部分人失去了反抗能力，送上从圣庭抢来的飞行舟出了海，其中就有保密局的线人。”
无城子也是刚刚得到这个消息。
天宫的线人虽然动弹不得，但是他的身上却携带了一只信蜂盒子。
“真是老天开眼，知道飞行舟目的地吗？”
这个重要的进展让李小白高兴的拳掌相击。
天邪教因为自己的行动，终于露出了马脚，不枉保密局暗中的精心布置。
“线人并不知道，但是信蜂却听到了，好像是瀛洲，瀛洲是东海三仙山之一，难道是天邪教的总坛？难怪找不到！”
无城子说着说着，开始皱起了眉头。
东海原本有五座仙山，岱屿、员峤、方壶、瀛洲和蓬莱，因为人族与妖族大战而沉了两座，如今只剩下方壶、瀛洲和蓬莱。
三座仙山并不是寻常海岛，它们在东海飘忽不定，别说常人难以寻找，就算是术道中人，想要得见其真容，也得凭着机缘。
只是没有想到，其中的瀛洲竟然被天邪教占了去，似乎可能还成为了老巢。
“会移动的仙山啊！”
李小白皱起了眉头，关于海外三仙山的情况，他知道一些。
这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即便知道了瀛洲，也依然很难找到这座位置飘忽不定的海外仙山，这是一座随波逐流的无根浮岛，今天会在这里，明天会在那里，根本无迹可寻，除非在岛上有定位装置，便于追踪，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无城子试探着说道：“如果龙宫能够帮忙，或许会容易很多。”
龙宫主宰海洋，除了少数龙族在人间游历嬉戏，寻常人族极少能够看到龙族的身影。
“我倒是认识一位龙族。”
李小白想起了那一身紫衣的傲娇龙女，这个正义感过剩的龙女可不太好打交道，一见到自己，多半又要降妖除魔。
妖是清瑶，魔是他自己，正上杆子撞到了，还是有一定风险性的。
“魔主真是交游广泛，人脉深厚。”
无城子赶紧拍马屁。
“暗中吩咐下去，寻找龙女狄霜，就说魔头李小白找她。”
为了将天邪教这个肘腋之患一网打尽，李小白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总得作出一些牺牲。
“魔，魔头？这，这不会有事吧？”
无城子有些傻眼，魔主大人哪有自号魔头的去撩拨龙族？如此公然招摇真的可以吗？
“无妨，你让保密局着手去联系，如有必要，可以让地方官府协助。”
李小白却并不在乎，他这个大魔头的称号早已经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有人像无城子一样当真而已。
在茫茫人海中，想要找到四处行踪不定的龙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如果有官府的协助，相对要便捷许多。
李小白的命令由无城子发出去，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坐等而已。
打发走了无城子，他低下头看到好不容易翻过身来的小草龟，忽然一脚踩了上去。
足球立刻发懵，这又是要哪个花样？
“‘缩地成寸’可以带人不？”
大魔头的满脸笑容吓得小草龟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回答道：“可，可以！”
这个年轻人族公子的表情让它脖子直发凉，玄姬奶奶哟，自己不会被炖了吧？
嗖！
一人一龟消失在机关舟的甲板上。
李小白只感觉到眼前一花，附近的景物就已经变了，满目断壁残垣，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挥之不散的尸臭。
这里是风玄国的王都，因为西人占据和大武朝的攻打，几乎变成了废墟。
由于李大魔头肆无忌惮的狂撬墙角，西人圣士们不得不退避三舍，连带着西人大军主力惜付出巨大的伤亡为代价，强行突围，向西逃亡，只留下了这座饱受战火创伤的风玄国王都。
赶走西人后，大武朝军队入驻风玄国王都，开始清理战场，将所有的尸体收拢起来，堆积焚烧，城内处处浓烟滚滚而起。
“速度倒是挺快！很好，以后就当本公子的坐骑了！嗯，脚骑！”
虽然小了点，但是“缩地成寸”倒是便利，李小白不养白吃饭，给这只小草龟安排了一个活儿，不过这小身板可坐不了，勉强踩着还凑合。
李小白左右环顾，拿出了信蜂盒子，王都内有点儿太安静，照理说妖女待的地方应该没可能这么太平。
“清瑶，你现在在哪儿？”
“公子忙完了吗？奴家正在王宫吃火锅，速来！”
信蜂精准还原了妖女那边的动静，碗碟碰撞，小红鲤的叫嚷声，还有许多人一块儿吵吵嚷嚷的争抢。
这对妖女倒是真会见缝插针的找机会大块朵颐。
吃火锅嘛，冷冷清清还有个什么滋味。
吆五喝六，狂笑的，骂娘的，乱哄哄的，这才对嘛，群魔乱舞才是妖女的节奏。
李小白低下头说道：“足球，正前方一千步，移动。”
草龟背甲只有脸盆大小，踩上去稍嫌有些硌脚。
嗖！
足球发动了“缩地成寸”，瞬间来到了千步开外，它并不知道王宫在哪儿，只能听李小白的指示。
“左移五百步！”
“前移一百步！”
“看清楚，这是记时钟表，分为十二个时辰点，一点，两点，一直到十二点，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三点钟方向八百步。”
在李小白的指导下，小草龟足球的移动越来越准确，不过连续“缩地成寸”让这小东西的妖气开始无以为继，幸好在下一个“缩地成寸”后，王宫正殿出现在了一人一龟的视线内。
从龟背上下来，小草龟已经累得发晕了。
“缩地成寸”的消耗主要在发动次数上，移动距离对妖气的消耗反而在其次。
里面早已经摆满了炭炉小锅，术士军的术士们都汇集于此，各种生菜鲜肉堆成了小山，任人取用，炭火炽红，汤汁翻滚，烟气袅袅，乌合之众的散修们颇为适应这种争抢烫食的气氛。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流氓开大会，这些家伙正等着吃饱喝足后约人去开片儿。
殿内正上首，原本是王卒所在，宽大坐椅上摆着一张矮腿小方桌，大小妖女迎面而坐，正往锅子里头捞取的不亦乐乎。
小红鲤若有所觉，抬头向李小白望来，连忙直招手。
“公子快来，清瑶姐姐有鲜嫩的里脊肉片，滚锅里烫了，蘸上酱料最是香嫩。”
“奴家早就等着公子呢！这就伺候公子用餐！”
术士军的大姐头清瑶，连忙添了碗筷，做出一副伺候的乖巧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火锅就在眼前，老是被李小白威胁着下火锅，是个好妖都有心理阴影了。
“好香，好香！是什么？”
李小白还没坐定，就听到小草龟的声音嗷嗷直叫唤。
“哟，这小龟是哪儿来的？”
大小妖女往地上看，立时觉得有些眼熟。
方才小小的妖气波动，并没有被她俩放在心上，吐纳境初阶小妖若是敢在这里放肆，满殿的术士们分分钟秒杀它。
“是足球！”
李小白提示了一下，他胡乱取的名字，小草龟并不知道其背后的真正意义，恐怕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大了一圈儿，难怪眼熟，洪璃，要不咱们把它给炖吧，正新鲜呢！”
清瑶作为真丹境大妖，拿小妖当口粮并不算什么事儿。
妖族弱肉强食，大妖吃小妖，天经地义。
“不要吃足球，不要吃足球！”
小草龟吓懵圈儿了，眼前这两位妖气收而不放，然而本能的恐惧感却油然而生。
化形境的妖族不可能给它带来这种异样的感觉，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大妖，其中一个绝对是大妖，另一个即使不是大妖，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吃草龟？它，它可是妖啊！还这么小。”
小红鲤心善，她连人都不敢吃，更何况是同为妖族，虽为妖身，但是与清瑶相比，反而更像是一个人族。
“妖怎么不能吃了？哪个大妖不吃小妖？别看这小东西外面都是背壳，里面可全是肉！”
妖女清瑶被李大魔头弄出了吃人心理障碍，至今未愈，但是吃妖怪却是毫无心里负担。
她一对双瞳顿时化作碎金色，贪婪的打量着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莫闹，足球不是用来吃的。”
李小白倒是难得的替这只被大妖淫威吓得魂不附体的小草龟说了一句话。
不过也确实是一句大实话，足球是用来踢的，不是用来吃的。
要不是看在小草龟的“缩地成寸”用来代步颇为方便，他也不会阻止清瑶拿对方下火锅。
“公子替你求情，算你运气。”
清瑶收回了窥觑之心，她还有赑屃的存肉，不必非看上这只小草龟不可。
“吃完饭后，带着那些术士出城去扫荡，尽可能消灭那些西人残兵，这场战争还没有完，西人一定会卷土重来，现在多杀几个，大武朝就能更轻松一些。”
李小白没去理会那只可怜巴巴，不断咽着口水的小草龟足球，一边烫着肉菜，一边交待清瑶接下来的任务，术士扫荡凡人士卒如砍瓜切菜一般，还省得留在王都，无所事事生出乱子。
小草龟总算一颗心回到了嗓子眼儿，它又开始窥觑桌上飘来的异样香味儿，妖域里的妖族都是茹毛饮血，生食活吞，几曾有人族这么多煎炒烹炸的花样。
小红鲤倒是有几分好心，看着小草龟迷噔痴缠的模样，好奇的夹一块肉在锅里涮好，轻轻丢了过去。
足球瞪大了眼睛，四条小短腿儿用力一蹬，一跃而起直接叼了个正着，啊呜一口吞下。
“香，好香，真好吃，足球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还咂摸着嘴，看这小东西的馋样，要是在妖域泡一碗方便面或剥一颗茶叶蛋，还不把妖王给惊出来带着众妖强势围观。
……

第606章 小白的玄武
小红鲤看的有趣，又夹了几片肉，蔬菜和豆干，蘸了酱料，丢给小草龟。
明明是一只龟，却禁不住口腹之欲，像只兔子似的乱蹦，仿佛天生的本事一般，每每都能接了个正着。
“真是个馋嘴的小家伙！”
清瑶看到小红鲤喂得正欢，眼珠子转了转，从储物空间内拿出一块人头般大小的冻肉，风刃呼啸，眨眼间切下了十几片纤薄的肉片，在冒出热气的汤汁一沉一浮，当即熟了七分。
用筷子提了一片，学着小红鲤扔了出去，当即被条件反射的小草龟抢了个正着。
“诶！这个内好好吃！是什么肉？”
肉片入口即化，还带着独特的异香，比方才的肉片更加口感嫩滑，不同寻常，小草龟足球惊喜连连。
“呵呵，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清瑶狡黠地笑着，又扔了一片肉，小草龟再次吃得啧啧有声，开心极了。
李小白微微一蹩眉头，这妖女似乎没安好心。
妖女眼球子一转，轻轻说道：“当然是，龟肉！”嘴角一抹坏笑那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
“什么？”
小红鲤瞪大了眼睛，望着锅里载沉载浮的那几片肉，她还没来得及下手。
“啊！龟，龟肉？”
草龟快变成了绿毛龟，连背壳都快绿了。
“龟肉，你怎么能？”
足球快要哭了，这可是同类的肉啊？
“鸡肉，鱼肉，牛肉，猪肉，都是肉，龟肉也是肉，怎么不能吃了？”清瑶还漫不在乎的舔了舔小香舌，接着说道：“妖族要是饿急了，连自己的肉都吃，我还吃蛇肉呢！还有酸菜鱼！”说着飘了小红鲤一眼，大概在琢磨着这条小鱼儿的味道如何，当然大魔头在场，妖女有这贼心却没这贼胆。
真是穷凶极恶的大妖啊！小草龟足球吓得通体冰凉。
“姐姐，你给它吃的是赑屃的肉？”
小红鲤惊讶的捂住嘴，清瑶姐姐也太坏了。
她这才意识到锅里正飘着的那几片肉有些不同寻常。
清瑶姐姐天赋储物空间内收藏的龟肉只有一种，那就是妖王赑屃的肉。
“赑屃？老祖宗，老祖宗的肉？”
小草龟吓尿了。
老祖宗与玄姬奶奶是伊洛妖域的妖王，怎会有肉在这头可怕的大妖手上？要知道老祖宗向来是个一言不合就要吞杀的暴脾气。
不过，似乎有一阵子没有看到老祖宗。
想到这里，足球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难道……
“是啊！那只老乌龟太不讲理，姑奶奶直接宰了它下火锅。”
清瑶又夹起一片肉，在惊骇欲绝的小草龟面前晃了晃，蘸上酱料，美滋滋的塞进嘴里，品尝着这难得美味。
剥掉龟甲后，依然如同小肉山一般的赑屃，如果省着点吃，可以吃几十年呢！
“你可真是够坏的，还有戏弄足球！”
李小白终于弄明白了妖女的险恶用心，且先为这只可怜的小草龟默哀三分钟。
要是熬不住妖女的折腾，死了也是活该，适者生存在他这里同样适用。
足球后退数步，惊恐的望着妖女，这个消息让它难以置信。
难怪玄姬奶奶带着群妖冲出伊洛妖域，一直找到这个人族，说不定，说不定老祖宗真的死了。
听说老祖宗和玄姬奶奶将一起成为新一代的玄武，妖族的四圣之一，可是现在……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小草龟在风玄国王宫大殿内嚎啕大哭，引来许多术士好奇的目光，多半以为这只小妖被青蛟大姐头给欺负了。
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世界，大妖欺负小妖是常有的事情，在有些时候，恐怕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一口吞掉了。
“足球，你哭什么？清瑶姐姐不会吃掉你的。”
小红鲤向来是个心软的。
“她，她吃了足球的老祖宗啊！”
小草龟就像天塌下来了一般。
老祖宗虽然脾气不好，还贪吃，但是坐镇妖域，大小龟妖们总算是不会被其他妖族轻易欺负。
如今老祖宗已经成为他人口中血食，龟妖们彻底没了指望，几乎是大难临头啊。
“但是我们不吃赑屃，就会被赑屃吃掉啊！足球，你节哀吧！”
与李小白和清瑶姐姐站在同一立场，小红鲤虽然同情小草龟，却也是爱莫能助，毕竟赑屃妖王想要把公子和姐姐吃掉，被反杀完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聒噪！再哭连你也一块儿吃掉。”
妖女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大妖凶威一发，小草龟这只小水管儿立刻拧紧，除了稍许哽咽，却已经是吓得魂不附体。
大妖好可怕，足球要回家！
小草龟已经有些后悔，非得跟在这个人族年轻公子身边，这是有生命危险啊！
连老祖宗都没能保住性命，换作它，恐怕也是死到临头。
“不，不要吃我！”
小草龟浑身直打哆嗦。
“好了，安心吃饭，莫闹了！”
李小白终于看不下去，抬手就是一个栗子，凶焰滔天的青蛟大妖立刻抱头惊呼，什么威风都没有了，老老实实的继续捞着锅里的赑屃肉片。
“足球，你还吃吗？”
小红鲤又夹了一片肉，冲着小草龟足球晃了晃。
人情世故，她总是差上一些，或者说更加单纯。
“不，不！”
足球的声音里带着恐惧，连连后退，老祖宗的肉，借它十个胆子也不敢碰上一口。
李小白没再去看那只备受打击的小龟妖，不紧不慢的吃着火锅，顺口道：“洪璃，回头给足球十颗化生丹。”
化生丹是女丹师严笑以帝流浆为主要材料炼制出来的特殊丹药，最适合妖族，不仅能够提升妖族修为，粹炼妖气，还能治疗伤患，弥合暗伤，修行与保命，一丹多能。
得到这个丹方后，小红鲤从李小白精血中提取出来的帝流浆全部炼制成了一颗颗异香扑鼻的化生丹，效果甚至比直接吞帝流浆更好。
为了防止清瑶独吞，或者当零嘴儿糖豆给磕了，因此炼制出来的所有化生丹都归小红鲤保管，一天一颗的发放，反而让李小白最为放心。
不止是清瑶和洪璃，连身在琅琊天福地内的金瞳六耳猕猴孙悟空、灵狐白面、玉纹蜂王黄蓉和信蜂们都能领到福利。
“十颗？这小东西用的了十颗吗？”
想到化生丹数量有限，小心眼儿的清瑶就开始肉疼，在她看来，这么点儿屁大的小妖，一个月赏一颗化生丹，那也是十世修来的福份。
要知道妖域里的寻常小妖，攒上一年的月华，也不过小半颗化生丹的效力。
可惜清瑶修为虽高，却被手执令旗的小红鲤看得死死的，完全无可奈何。
“就是因为太小了，再大点儿就好。”
李小白瞥了一眼那只小草龟，当作代步工具，终究还是嫌小了一些。
要是能像赑屃那样，当个横冲直撞的59魔改，估计还凑合。
天空有清瑶，地面有足球，嗯！似乎……李大魔头的目光打量着小草龟和妖女，多了一份意外和惊讶之色，两妖被看得心里直犯嘀咕，该不是在想什么龟蛇大补汤吧！
在妖女吓掉了筷子的目光中，李小白终于说道：“呵呵！我觉得，我们自己弄出一个玄武组合怎么样？清瑶和足球！”
黑水玄蛇玄姬让李小白把小草龟培养成赑屃那种层面，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戏言，但是对于拥有帝流浆和化生丹的李大魔头来说，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无非是多出点血罢了。
玄武者，龟蛇合体。
清瑶虽然以大妖成就青蛟之身，原本却是青蛇，足球觉醒了天赋“缩地成寸”，血脉资质应该不差，两者若是能够组成玄武，成为妖族四圣之一，何必便宜别人呢？
那个用心险恶的黑水玄蛇，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能够有一个听话的玄武，李小白便可以将爪牙伸进妖域，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各种奇花异草，妖族产物数不胜数。
“它！待奴家现在就踩死它！”
一听到跟这只小草龟组什么玄武搭档，清瑶便气不打一处来，神马时候这等小妖也敢入她的眼？！
“不要不要！”
小草龟又被吓瘫了，这一人一妖简直是太可怕了呀。
“莫闹，家养的妖族四圣之一玄武，你不觉得挺有趣吗？”
李小白道出了自己的目的，玄武镇宅，风水大吉。
“哼，何必跟着小妖组什么玄武，待奴家修成青龙妖圣，天天让公子骑！”
妖女有大志向，大魔头突发奇想捣鼓玄武组合时，清瑶就已经立志成为青龙妖圣。
青蛇激发血脉进化成为青蛟已经是大不易，再进一步变成青龙，恐怕需要的不止是一滴龙族精血，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
“姐姐好志向，奴奴也要跃龙门，洗金鳞呢！”
小红鲤抚掌点应和，成为妖族四圣之一的青龙，那是很大的志向呢。
鲤鱼跃龙门，洗却金鳞，引聚风云化作龙身那只是一个传说，难度丝毫不逊色于清瑶蛇变蛟，蛟再变龙。
大小妖女的豪言壮志让李小白笑了起来，说道：“嗯，嗯，两头龙，一头当坐骑，一头杀来吃，多吃多长肉，省得硌屁股，吃着又没肉。”
说着一个妖女一筷子赑屃肉。
小草龟足球的眼睛都直了，如此公然威胁，这样真的好吗？
……

第607章 狄霜来临
李大魔头的话把小草龟吓得直打哆嗦，大小妖女却并不在意，喊着下火锅已经不计其数，也没真的把清瑶给炖了。
至于小红鲤，水火双生天赋，无论是炖自己还是炖别人，恐怕还能再添上一把香菜。
不到一刻钟，术士军的术士们纷纷丢下碗筷，跟着妖女大姐头冲天而起，去追击逃亡的西人。
方才还在杯来盏去的大殿，只剩下一盆盆依然在汤汁翻滚的火锅和满桌狼藉。
要不是李大魔头的到来，王宫内的火锅大宴，起码要从午时闹到子时不可。
洪璃在跟着清瑶出发前，给了李小白一支白玉瓷瓶。
化生丹不是术道丹药，无虞担心灵气流失，只要密封好，放上百年都不会坏，如果收入储物法器，更是万载不朽。
“公子，这真的不是老祖宗的肉身炼制的？”
小草龟看到李小白从白玉瓷瓶内倒出来的丹药，既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它实在是被妖女清瑶的恶作剧给搞怕了。
“大药是帝流浆，配以异草炼制，能够迅速提升你的修为，张嘴！”
李小白捏着手中那枚乌黑发亮的丸子，能够让大小妖女作为日常服用，辅助修炼，化生丹的功效不可忽视，甚至对于破劫境妖王都有助益。
像足球这样的吐纳境小妖，绝对能够立竿见影，见效甚至比直接吞顾帝流浆更快。
手一松，丹药自由落下。
化生丹散发出来的异香让小草龟情不自禁的张开了口，妖族的本能让它渴望得到这枚奇异的丹药。
“啊呜！”
化生丹入口即化，变作一股琼浆迅速散入妖体，小草龟立刻惊呼起来。
“妖，妖气！”
一团土黄色的妖从龟甲下方窜了出来，不断翻涌，很快又多出了一丝黑色，黑黄二色彼此交缠。
“倒是个异种血脉。”
看到与众不同的妖气，李小白点了点头，黑水玄蛇妖王玄姬指派到自己身边的小龟妖，果然不是胡乱选中的。
天地玄黄，这黑黄二色便是玄黄之色。
神话传说，天地混沌初分，盘古力竭而亡，遗骸化作山川河流，万物生灵由此繁衍，各族圣者齐出，互相争夺气运，直至祝融与共工二巫打塌了不周山，引发天倾之祸，洪水铺天盖地而下，淹没生灵无数。
巫祖女娲炼化五彩石补天，最后由一头巨龟撑起天地，使万物容身的天地不再互合，重归混沌。
巨龟身融天地，其子裔便带上了天地玄黄之色，“缩地成寸”便是由此演化的天赋之一。
小草龟能够在吐纳境就激发出天赋法术“缩地成寸”，足见血脉不同寻常，如今更是被化生丹激出了玄黄二色的妖气，如果悉心培养，或许不逊色于原来的赑屃妖王。
李小白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黑水玄蛇玄姬，显然对方从自己身上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妖是老的精啊！
“呀呀呀呀！”
小草龟一阵哇哇乱叫，妖气升腾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这才缓缓平息了下去。
李小白明显察觉到，仅仅一颗化生丹，小草龟的妖气修为直接冲到了吐纳境中境，体形足足膨胀了一大圈，原本只有脸盆大小，现在如同水缸一般，龟甲片片坟起，异常狰狞。
连妖王都能服用的化生丹，对于小妖来说，提升效果实在是太明显了。
要是再来上几颗，恐怕化形境都不是问题。
“好丹药！足球已经是吐纳境中阶。”
足球的小眼睛明显在发亮，刚刚吞下那枚化生丹给自己带了无法想像的巨大惊喜。
玄姬奶奶太照顾它了，这个人族公子手里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要不要太来一颗？”
李小白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小草龟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刚才那一颗化生丹，足球还没有完全消化掉。”
它并不贪心，懂得见好就收。
化生丹的药力散入体内，缓缓沉淀下来，还需要努力修炼，将药效完全催发，并且彻底巩固修为境界，才能将丹药的好处完全吸收掉。
“好，瓶子暂时放在我这里！”
李小白点了点头，这只小草龟比它贪得无厌的老祖宗强多了。
如果龟族还是那么贪婪的话，他并不介意晚上多一顿草龟火锅。
……
四天后，一艘满载的运输型机关舟为大武朝的大军运来了补给，储物法器加上所有的承载空间，运送一次，便足以满足百万大军的消耗，还得更加上经过战火后，投降的四十万戎人士卒。
总不能把这些临阵反戈的起义军给饿死。
随着运输型机关舟抵达的，还有李小白刚刚发出寻人启事没多久的龙女狄霜。
要不是提前得了消息，恐怕没有人想到这个游历凡尘俗世的龙女竟然会搭载机关舟抵达风玄国王都。
若非身上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个手执宝剑的紫衣龙女看上去与寻常人族少女一般无二。
“你找我？”
龙女左顾右盼，目光扫过李小白脚边的草龟足球，丝毫没有停留，似乎在寻找什么。
“清瑶不在这儿！”李小白知道对方在找什么，继续说道：“确实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不过有话在先，我不会白白帮忙。”
如果不是天宫的机关舟这件前所未见的新奇玩意儿引发了自己的好奇心，狄霜也未必会有兴趣来到这里。
“理解理解，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公平效果，一个换一个。”
李小白表示赞同，毕竟自己与对方并没有多少交情，想要对方平白帮忙，完全是痴人说梦。
“好，要我帮什么忙？”
狄霜满意地点了点头。
“帮我寻找海外仙山瀛洲。”
李小白开门见山的说明了自己想要的。
“瀛洲？你找它做什么？”
狄霜无法理解李小白为什么要找一座在海上飘忽不定的海岛。
“天外邪神即将降临这方世界，受它蛊惑的人族可能以瀛洲为据点，我想要抄掉他们的老窝，将这些家伙一网打尽。”
对付正义感过剩的家伙，最好就犯罪分子吊着对方，李小白趁机把天邪教给翻了出来。
“天外邪神？”
狄霜显然并不太清楚。
毕竟天邪教的踪迹和线索原本就十分隐秘，近来的活动基本上都是针对术道宗门的报复行为，除非刻意关注，否则很难察觉到这个可怕势力的存在。
即使是五宫七宗十三门，也是李小白刻意拉仇恨，才将天邪教彻底翻天桌面上来。
“你看看这些。”
李小白拿出一叠图册递了过去。
用炭笔素描，再加上光影，画面上的事物惟妙惟肖。
“毒妖？你在哪里遇到的它们？”
狄霜却是一惊，她显然曾经遇到过这种古怪的东西，天生自带诡异毒性，而且穷凶极恶，非常难以对付。
有一次要不是见机行事的快，险些没有办法生离，因而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像。
“这些是天邪教的邪兽，并非是什么妖族，常见的有巨甲邪兽、利爪邪兽、长毛巨人邪兽和刀嘴飞蝠邪兽，它们只是最低级的兽兵，上面还有兽将和足以匹敌全真境真人的兽王，天邪教捕获人族，用蚀心毒侵食神智，献祭给天外邪神，然后异化变成这样的邪兽。”
龙女向来单打独斗，怎及得上天宫和保密局那么调详，李小白将天邪教和邪兽的由来详细说了一遍，龙女狄霜的脸色显然变得越发难看。
她恐怕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称为“毒妖”的邪兽竟然是有组织的为害苍生。
“天邪教必须除掉！”
龙女清晰意识到了这些邪兽的威胁，手中奇异的晶剑灵性十足的发出一声应和颤音。
“我已经联系上了术道五宫七宗十三门，他们可以联手剿杀天邪教。”
李小白根本没指望龙女能够单枪匹马的干掉天邪教，除非能够让龙宫出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龙宫的存在相当于昆仑妖域，一举一动皆牵扯着天下苍生。
“他们怎会听你的？”
龙女狄霜用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小白。
“没什么？他们也被天邪教给掏了老窝。”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圣手门在前，墨门在后，现如今还得再加上星罗宗、太湖门、影门和厚土门，这仇结大发了，哪怕这会儿让术道宗门认怂，他们都不肯干。
“……”狄霜一脸震惊的沉默半晌，这才终于开口道：“明白了。”
“你会帮我吗？”
李小白望着龙女。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事实上能够来到这里，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可以！我甚至可以调动龙宫士卒帮你，不过那个大的机关舟，得给我十艘。”
狄霜指着天空中那艘体形最大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
龙宫藏宝众多，自然少不了识宝的眼光，一眼就看出，天空中那几艘机关舟中谁才是好的。
“十艘不可能，一艘！”
李小白摇了摇头，只肯竖起一根食指。
要是真给了对方十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天宫的底子等同于一下子被淘空，跟术道宗门的机关舟订制非但半点没捞到，估计还得倒贴，这生意是肯定没办儿做的。
“一艘不行，我可以让步，九艘！”
狄霜十分清楚，如果能够得到九艘这样的机关舟，龙宫将如虎添翼。
“说实话吧，材料难得，我就算想给，也给不了那么多，只有一艘，要不你找别家去。”
李小白死活不肯松口。
别家？墨门都被灭了，幸存的墨门中人都在天宫，根本没有什么别家。
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材料很难得？如果材料充足，就可以吗？”
狄霜敏锐的把握到其中的关键词。

第608章 交易
“可以！”
李小白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素来听闻，龙宫藏宝无数，积累了不知多少年，五宫七宗十三门那点儿家底，恐怕连对方的零头都比不上。
或许可以勤快的挥起小锄头试一下。
“缺什么材料，尽管提。”
龙女狄霜果然是禀承了龙宫的壕气，不差钱。
“全在这儿！”
一册厚厚的本子拿了出来，让龙女有些发怔，这厮难道是早就准备好的？
李小白当初没给惊雁宫的说辞是发完了，事实上他手上还留了几百册。
没办法，印书坊一个批次就是五百册起，一册和五百册是一个价钱。
“你是有意的？”
狄霜狐疑的打量着李小白，居然正等着自己，实在是可疑的紧。
“不是，术道宗门也想要，他们同样是用材料来换，这里面颇为齐全，我留了好几册在身边。”
大魔头干笑了一声，完全是巧合，并非等在这儿设计对方。
狄霜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上面记载十分详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还真不少。”
手上一翻，机关舟的材料和简介册子被收入了储物法器。
“事实上还有一些技术性问题。”
李小白的话又让狄霜渐渐竖起了柳眉。
“你还有什么条件？不妨一起说出来。”
人族狡诈，果真如此，即使打过几次交道，现在看来也是一路货色。
狄霜心中对李小白的印像更加恶劣，仿佛认定了对方的贪婪。
“你莫要多想，确实是技术性问题，并非其他的条件，机关舟建造不易，需要时间，即使你现在给我材料，也没办法立刻拿到。”
看这龙女的反应，李小白就猜到她想歪了。
他十分清楚在龙族眼中，人族是什么德性。
若没有这份鄙视和提防，龙族在人族俗世行走，只是笑话，说不定哪天就被做成了龙肉包子，还没处伸冤。
“几时能给我？”龙女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性子。
李小白想了想，说道：“后年！”
“后年？”
狄霜认为自己显然是低估了这个人族的贪婪。
后年才能机关舟交付，岂不是等同于不认账，天晓得两年后，对方会不会兑现？
“没办法，术道宗门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上半年。”
李小白摊开双手，龙女的话倒是有些天真的意味在里面，根本没有考虑到客观情况。
他倒是觉得对方有些可爱，或许机关舟在她眼里只是一件有趣的大玩具，并没有意识到它的真正价值。
之所以要订制机关舟，多半是给龙宫增加几件藏品罢了。
毕竟在此之前，墨门敝帚自珍，从未向外发售过机关舟，而现如今，天宫的机关舟比起墨门的机关舟在性能上更是强悍了不止一筹。
“我现在就要，把他们的统统推后。”
狄霜可根本没有把什么五宫七宗十三门放在眼里，在统治海洋的龙宫面前，他们只是一群过家家的小玩意儿。
“有所得，必需有相应的付出，如果只是目前的条件交换，还不值得。”
李小白却摇了摇头，对方想得太简单，如果只是争取到龙女的帮助，而与五宫七宗撕破脸，那么即使找到天邪教的老巢，恐怕也难以调动术道宗门的力量剿灭。
“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
狄霜倒是被刚刚收下的小册子给勾起了兴致，里面不止一种机关舟，她甚至想到了或许给以给自己定制一艘独一无二的机关舟，可以自由来去任何一个地方，不必风餐露宿。
“嗯！”李小白迟疑了一下，说道：“帮助青蛟化龙！还有鲤跃龙门的所有线索。”
机关舟的材料，天宫已经足够了，造得太多，反而没有人手驾驭。
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至少需要三百人才能保证发挥出全部战斗力，天宫合适的人手有限，并不足以驱使现有材料制造出来的机关舟。
因此他换了一个选择。
狄霜微微一怔，皱起了眉头，沉声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态度完全不复方才。
青蛇化蛟，已是最大的恩赐，居然还欲得寸进尺，成为真正的龙族，哪有这等好事。
千年来多少条蛟妖在雷劫中身陨，想要熬过三灾九劫，几乎浊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鲤鱼跃龙门，更是只记载于洪荒年代的传说，即便是真的，但是谁也不知道龙门究竟在哪里，连龙宫也不知，总不可能在龙宫的大门前蹦跶一下，就可以化鲤成龙了吧？
李小白坚定地说道：“蛟化龙的秘法，还有鲤跃龙门的线索！”
总得让两个妖女有个着落吧？
虽然还早的很，或许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未雨绸缪并不是坏事。
更何况清瑶大言不惭的要变成妖族四圣之一，载着李小白到处炫耀，这个愿望值得鼓励。
拥有龙族血脉的鳞族不计其数，如果个个都想成龙，那还不乱了套？狄霜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关系到天邪教和那些可怕的邪兽，这会儿心高气傲的龙女说不定当场就拂袖而去。
双方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僵滞状态，两人皆不言语。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小白仔细察言观色，主动打破了沉默。
“好处，不见得！”龙女狄霜异常倔强。
“战争机关舟可不是摆设，不仅利于出行和承载，还是一件攻伐利器，龙族镇守海洋，无论是争杀，还是调兵遣将，这样的东西是再合适不过。”
对方并没有见识过战争机关舟的威胁，远远低估了这种庞然大物的真正价值，李小白直接点出了其中的关键。
汪洋大海之中，可不止是龙族的天地，还有无数的海族，未必肯服从龙族的统治，有了战争机关舟，兵贵神速的优势便会完全发挥出来。
“攻伐利器？”
龙女狄霜只是一路乘载运输型机关舟，对于它的运载能力还是有一些了解。
不过对于天空中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却仅限于方才小册子上的简介惊鸿一瞥。
李小白拿出了信蜂盒子，传了个话去。
“这是什么？”
龙女好奇的望着那只盒子，似乎能够传话，在机关舟上，她也见到过外形不通，但是功能类似的东西。
“信蜂！它们能够模拟出任何声音，无论相距多远，都可以与其他任何一只信蜂传话。”
李小白打开了手中的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信蜂和蜂蜜块。
不像那些贪婪的术道宗门，龙族与他并没有利益冲突，因而信蜂盒子的秘密自然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对方看，同样也代表了诚意。
“真的？我也要一只！”
狄霜面色清冷，有这个东西，通话确实很方便。
“这个就给你罢！如果对方没有信蜂，你就不能通话，而且你还得知道通话方的名字。”
李小白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他身上的信蜂盒子还有几个。
“有了这个，就可以和你说话？”
狄霜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精致盒子，她从未见过这种奇异的蜂类。
“没错，你看，要开始了！”
李小白指了指远处，那里的大武士卒和戎人士卒接到了命令，往四面八方散去。
天空中悬停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尖端正对准那里。
突然间一道粗大的光束射出，横跨千丈，狠狠没入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
地面突然狠狠一震，紧接着那里黑烟土石冲天而起，紧接着仿佛炸雷般的巨响闯入李小白与龙女的耳膜。
一阵狂风卷过，那里留下了一座深达三丈，直径约十余丈大坑，不知多少方土石被抛向四面八方。
遭到破坏的位置虽然在王都内，不过经历了连番大战的风玄国王都早已经是一片狼藉，根本不在乎多一处还是少一处破坏的断壁残垣。
“这是你说所的攻伐利器？”
狄霜从难以置信的瞠目结舌中恢复过来，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脸色有些发白。
那一击，几乎不逊色于真丹境大妖的全力一击，就算是轰在了破劫境妖王身上，估计也得受点儿伤。
龙女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的机关舟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它不是你乘载过来的运输型机关舟，而是一件巨型战争利器。”
李小白点了点头，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结合东西双方的优点，能够与西人圣庭的战争圣器飞行舟相抗衡，被称为战争利器，也丝毫不为过。
灵波炮的演示性攻击虽然只有一击，但是已经足够了。
“倒是有些意思。”
狄霜能够想像的到，这艘大家伙如果载着龙宫的虾兵蟹将去讨伐那些反叛者，恐怕还未开战，就已经先胜了一半。
考虑了片刻后，她说道：“我可以试着帮你说服龙王，但是不保证一定成功，如果此事能成，我要十艘这样的机关舟，必须最先拿到，如果不成，我仍可以帮你找到瀛洲，机关舟可后年给我，无论如何，材料都不会少了你的。”
“成交！”
李小白伸出手，这是一笔公平的买卖。
能够帮助大小妖女化龙，毁约术道，提前给龙女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完全值得。
“成交！”
有些微凉，却十分柔软的手掌拍在了李小白的手掌上。
“你先送我回东海！”
龙女狄霜有些迫不及待达成这笔交易，不过乘载过运输型机关舟后，便没了兴趣自己驾驭剑光或者依靠龙族的腾空术飞行。
“没问题！”
李小白又拿出了一只信蜂盒子。
片刻之后，无城子驾着剑光从天而降，他是天宫坐镇主战型机关舟的重要人员之一。
“你送狄霜姑娘回龙宫，如果方便的话，顺便将十份机关舟的材料带回来。”
李小白将方才的交易简单交待了一遍，又说道：“关于天邪教的细节，可以与狄霜姑娘细说。”
“老奴遵命！”
见李小白真能与龙女搭上关系，无城子佩服地五体投地。
他转身冲着狄霜一揖道：“姑娘请！”
同时一挥袖子，一艘十五丈长的机关舟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也是机关舟？”
狄霜眼前一亮，这个尺寸既不是太大，也不是太小正适合她四处游历。
无城子不无骄傲地说道：“没错！这是我天宫内部专用的交通舟，可攻可守，速度极快。”
“我也要一艘！”
狄霜果断向李小白索要。
无城子有些发懵，这个龙女该不是来打劫天宫的吧？
“可以！”
李小白微笑着点了点头，十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都答应了，何况是一艘材料要少上许多的小型交通型机关舟，权当是买十赠一。
只要不落到术道宗门手中，他并不介意开放一些相对需要保密的东西，更何况别人想抄也抄不去。
龙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显然李小白的大方很合乎她的心意。
“那么告辞！”
狄霜迫不及待的纵身跃上无城子的交通型机关舟，想要体验一下它与自己此前乘载的机关舟究竟有何不同。
“静候佳音。”
李小白一拱手，看着无城子催动机关舟，载着龙女狄霜缓缓腾空而起。
龙女来的快，去的也快，带着李小白的交易回返龙宫。
龙宫虽然在海中，却只有一座，龙族大多栖居于此，位置甚至比海外三仙山还要神秘难寻。
送走了龙女狄霜后，李小白依然留在风玄国王都，一方面等着龙宫的回应，另一方面坐镇此地，提防西人卷土重来。
估算时日，如果没猜错的话，极西之地应该已经收到了东征遭受重挫的消息，随后接踵而至的一系列坏消息，将会把西人直接打懵。
大小妖女带领的术士军连日扫荡，失去风玄国，残留数量不到五十万的西人东征大军一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不得不化整为零，尽可以减少损失。
直到圣庭再次出手，这才终于阻止了这场不对称的屠杀。
虽然术士军造成的杀伤仅仅只有区区数万，但是对于这些残兵败将的打击，却是深入了他们的骨子里。
……

第609章 郑家的乞求
大武朝在黑风口外一役，打破了双方势均力敌的僵局。
旋即挥军乘胜追击，又在王都一战中取得了极其重要的阶段性胜利。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若非天邪教在背后偷袭五宫七宗十三门，大武朝说不定早已经锁定胜局，让西人彻底失去翻盘之力。
不过面对危急局面，暂且撤退的圣庭终于重新稳住阵脚，使双方进入了新的对峙僵持阶段，本打算宜将剩勇追穷寇，继续扩大战果的大武朝不得不采取稳扎稳打，以免当前占据的优势局面拱手让人。
李小白并不心，亲自坐镇风玄国王都，顺便遥控着其他诸多事务，例如带着龙女狄霜返回龙宫的无城子，天邪教的海外据点瀛洲，帝都天京的办事处事物，还有一个术道宗门弟子不逊色于五宫七宗的天宫，加上武道弟子，修行者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两万。
再加上其亲属和负责士农工商卒社会分工的凡人，差不多有二十多万人分散在福地内外，俨然成为了一座热闹非凡的小城。
尽管李小白提倡制度化管理，合理权力结构，好让自己当一个甩手掌柜，但是现在气候未成，仍然处于在黄金成长期的天宫并没有达达可以放手的阶段。
尽管勉强可以自给自足，但是各种俗务和纠纷总是让人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有新问题出现，若是没有人把握方向，这座全速运转的庞然大物随时都有可能脱轨，撞得筋断骨折。
看似无所事事，李小白身边的信蜂盒子却每个时辰都会有通话请求接入，俨然十分忙碌。
“李公子，救救我家少爷！”
一个满脸凄苦和惶恐不安的老者直奔李小白面前，突然跪下。
“老丈请起，好好说话！”
刚刚放下信蜂盒子结束通话的李小白当即挥出一道柔和气劲，将老者生生托扶了起来，再也跪不下去。
“请公子救救我家公子，否则小老儿实在是不敢起来。”
刚被无形的气劲托起，老者却直拗的又要跪下去。
李小白好奇地问道：“你家公子是谁？又有什么麻烦？”
这个老者来的十分突然，要不是没有任何杀意，他或许以为对方是来借机刺杀自己的刺客。
“我家公子是郑侠，曾传授给公子《沧浪剑》，如今我家公子被怪物掳了去，生死不明，请公子看着传授剑术的份上，救救我家公子，我郑家一定感激不尽。”
带着几分狼狈和疲惫的老者不依不饶，他的话却让李小白脸色微微一变。
竟是郑侠？
当日一别，彼此杳无音信。
因为李小白踏上术道，双方便成为了两条平行线，再无任何交集。
却没想到，今日突然得到了郑侠的消息，竟是告急求救。
“老丈莫急，慢慢细说！郑兄若是有难，小弟一定会竭尽全力。”
李小白扶着老者在王宫大殿内坐下，悄然渡过一道罡气，维持住老者因为焦急和绝望而油尽灯枯的身体。
他又拿出一颗丹药递过去，说道：“先服下这颗丹药，补充一下元气！”
尽管郑侠与李小白的关系并不为太多的人知晓，但是这颗丹药拿出来，如果是不怀好意之辈，多半会因为心里有鬼而出现破绽，倒是一石双鸟的小阳谋。
老者一惊之后，却是感激的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他并不怀疑这枚丹药，只是知道如果不服下，自己恐怕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担心与焦急使他几乎精疲力竭，要不是心中强撑着一股子意念，恐怕根本没有办法一路找到风玄国王都内的王宫里来。
丹药入腹，效力立竿见影，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气息万利平稳，说话也变得有力。
“小老儿是郑家的管家，与主家同姓，单名赐，自太爷爷辈起就为郑家效力，我家公子一直在外行侠仗义，锄弱扶强，被江湖中人称为沧浪大侠，着实做了几件为民除害的大事。”
说到自家公子的丰功伟绩，老者脸上的表情变得与有荣焉。
郑家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即使文不成武不就，依然能够过的逍遥自在，几代单传的郑侠无意官场和商贾，拜得名师，习得不俗的剑技，喜好行侠仗义之举，尽管当大侠得风餐露宿，奔波辛苦，不仅没有任何银钱可赚，多半还要倒贴，甚至有生命危险，总好过为祸乡里，变成一个为富不仁的恶徒。
郑家老太爷倒是开明，男儿志在四方，有所为，有所不为，一点儿也不担心郑侠在外面惹出事端，反而十分支持，况且沧浪剑修行有成，难有敌手。
却不料，路走多了，终于遇鬼。
南陵道内，接连十几个村庄莫名人口失踪，不分男女老少，全都不见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官府悬出巨额花红都毫无线索，反而折损了十一个捕快和义士。
沧浪大侠郑侠带着十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主动接手了这一连串诡异的事件，在失去了两个伙伴后，终于有所发现，然而在一夜之间，郑侠与他的伙伴和那些村民一样，集体失踪，仅有一个人带着重伤逃了出来，只来得及交待了几句话后，便精神失常，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疯子，使线索彻底中断。
郑家老太爷听到了这个消息，接连派了几波人与官府一同寻找，结果却毫无所获，因思子心切，以至于重病不起。
管家郑赐想起自家公子郑赐那里听说过，曾经传授西延镇李家小郎剑术，有半师半友之谊，现如今西延镇李家已经不再是默默无闻，反而与八大世族不相上下，更得到消息称，这位李公子成为了天宫之主。
一个术道宗门之主拥有的力量和影响力远远超过世俗官府，为了赌上这一次机会，郑管家主动请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搭乘上帝都天京前往风玄国王都的运输型机关舟，从千里迢迢之外找了过来。
“原来如此，郑管家莫急，我这就安排人寻找郑兄的下落。”
当日郑侠毫无保留的传授沧浪剑，为自己筑下扎实的武道根基，光是这份情谊便让李小白无法置之不理，他立刻拿出了信蜂盒子，开始让保密局调查南陵道的村庄莫名失踪一事。
半个时辰后，保密局返回了调查结果。
南陵道的村庄人口连续失踪事件在保密局内有所备案，被怀疑为天邪教所为，但是没有更多的线索，只能将重要性划分为二级，并没有继续追查，毕竟天邪教已经浮出了水面，活动频频，加上从圣庭俘获了一艘飞行舟，更加难以追寻踪迹。
李小白的问询，让保密局迅速调出了这份档案，不过这并非是寻常的失踪或江湖恩怨，让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虽然不认得信蜂盒子，忐忑不安的郑家管家郑赐还是猜出了这只小木盒子的用途，他惴惴说道：“李公子，可有我家公子的消息？”
李小白说道：“郑兄可是一个月前在南陵道抚州西的马宅村失踪？”
郑管家没想到这位李公子的效果竟然这么快，半个时辰就有了回复，当即激动起来，说道：“正是，正是马宅村。”
连马宅村都查到了，他以为自家公子的踪迹近在眼前。
“嗯，虽然没有太多的线索，但是掳去郑兄的势力已经查到，是天邪教。”
李小白的手捏成了拳头，以天邪教的阴毒，郑侠的下场恐怕凶多吉少。
“李公子能否救救我家公子，我郑家一定会衔草结环，永世不忘。”
郑管家又要跪下来，乞求这位天宫之主能够将郑侠从那个什么天邪教手中救出来，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天邪教类似于术道宗门，却是整个术道的敌人，时间又过了这么久，老丈与郑老太爷还是有个心理准备的好。”
李小白犹豫了一下，却是实话实说。
“什么？”
饶是提前服下了一颗丹药，郑管家依然身影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惨白，心更是充满了绝望。
术道的敌人，那岂不是仙长的敌人，能够与东土的仙长为敌，那是个什么样的势力。
以郑管家小小凡人的想像力，实在是无法估量出这样的庞然大物。
“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给郑家一个交待。”
传授武道与剑技的因果，李小白不打算置身事外。
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上的信蜂盒子再次响起了振翅声，却是无城子发来通话请求。
“公子可是有好友被天邪教所掳，老奴刚才正好得了个消息。”
无城子除了全真境的术道修为外，倒并不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之辈，还是有几分才干。
李小白方才向保密局查询了天邪教在南陵道掳掠村民的资料，理所当然的惊动了专司负责天邪教情报的无城子，作为魔主座下的忠犬，当然抓住一切机会以尽犬马之劳。
他联系上了天邪教内的眼线，很快得到了重要的消息。
得益于当初李小白设计天邪教与圣庭，暗中纵使两虎相争，使得这个眼线在天邪教内的地位提升了一个层面，能够接触到更多的机密。
……

第610章 入海
“……原来是这样！”
李小白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放下信蜂盒子后，望向满脸绝望，生无可恋的郑管家，说道：“刚刚得到一个消息，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郑兄或许还活着。”
“我家公子还活着？”
就像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黑暗中见到了一线曙光，郑管家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就像初升的太阳，越来越明亮。
“有这个可能，天邪教掳掠了许多人口，却并没有杀死，反而将他们转移走，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郑兄也应该在其中之一。”
李小白点了点头，郑侠失踪的时间超过了一个月，希望十分渺茫，但是总算能够让郑兄的家人安心一些。
郑管家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有些魔怔了似的喃喃自语：“好，好，我家公子还有救，有救！”
幸好方才服了一颗补充元气的丹药，不然光是这么大的心理波动，这个老者的身子恐怕当场就得垮掉。
他随即又望向李小白，有些忐忑地说道：“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说着又要跪下来。
李小白依然扶起了郑管家，安慰道：“老丈不必多礼，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寻郑兄的下落，很快就会有消息，稍请静待几日。”
“多谢李公子！”
郑管家感激零涕，能够遣人搜寻，对他来说不啻于天大的好消息。
在他看来，术道宗门天宫的力量比官府要强上许多，若是能够得到消息，那一定是准准的。
无城子的交通型机关舟载着龙女连续飞行了数日，掠过海岸线，深入大海。
从天空中俯瞰，天蓝色的海水很快变成了深蓝，大陆架之外便是无底的深渊，繁衍栖息着无数海兽，其中更是不乏妖族，数量更是陆地妖域内的无数倍。
能够坐镇汪洋大海，震慑群妖的龙宫，实力自然不必多言，光是成千上万的虾兵蟹将，便是那些深海老妖们为之忌惮的力量，更何况还有实力强横的龙族。
“机关舟只管下去！”
龙女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了一枚鸽卵般大小的珠子，虚托在掌心，高高举起。
“下去？”
无城子缩了缩脖子，他可是知道交通型机关舟浮在水面上还行，却没有水下潜游的能力，即使勉强入水，也难以下到更深的深度。
“此珠乃辟水珠，可保机关舟无恙。”
龙女掌心的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好吧！”无城子咽了咽口水，轻捏法诀，机关舟往下一沉，斜斜刺入水中。
还未等舟体表面抗拒海水侵入的法阵被自动激活，一股无形的力量抢先出现，深沉的海水被分开，交通型机关舟毫不费力的钻入了海面下方。
涌动的水流被隔离在舟体表面的一丈开外，机关舟就像处于一个小小的海水空间内。
交通型机关舟就像在天空中一般，轻盈的斜斜深入海平面下方，那枚晶莹剔透的辟水珠却在入海后，骤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直接照亮了越来越暗的海底。
就像拥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辟水珠的光芒足以穿透千丈开外，透过与舟体表面天衣无缝的大块透明水晶挡风板，可以看到无数的大小游鱼在机关舟附近来回穿梭，有水母，有海龟，有鲨鱼，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海生物，就像来到了一个奇异的淡蓝色世界。
海底也有山川丘陵，龙女狄霜站在机关舟内，背后而立，为无城子指着方向。
机关舟在水下的穿梭速度丝毫不逊色于在天空中，它的法阵不仅可以引聚风力，也可以引聚水力，原本用于水面的驱水法阵，在水下竟然非常合适。
潜行了约两个多时辰，海水越来越深，偶尔可见一些体形庞大的巨鱼在机关舟附近经过，却丝毫没有多看一眼这个正在缩放耀眼光明的小舟。
深沉的海底越来越黑，仿佛是无底深渊，不过却并不影响辟水珠的光明，崎岖的海底地形渐渐出现在视线内，无数的珊瑚仿佛森林一般，丰富的贝类与甲壳类更是随处可见。
饶是见多识广，从未来到如此海底深渊的无城子不禁瞪大了眼睛，勉强捏着法诀控制住机关舟的潜行。
机关舟飞掠过一道海底山梁，昏暗的前方突然出现一线亮光，竟然渐渐亮了起来，随着距离拉近，一颗颗光团正在远处，覆盖了很大一片，勾勒出一组奇异的图案。
“这，这是龙宫？”
无城子意识到，在这片深寂的海底，能够有如此光明大放之处，极有可能是龙族的聚居之地。
“没错！前方正是龙宫！”
龙女狄霜话音刚落，突然一道巨大的身形从机关舟附近掠过，粗大厚重的鳞片，狰狞的爪牙，铺天盖地的气息笼罩了舟体，一对车轮般大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满月，死死的盯住了几乎吓得腿软的无城子。
“龙，龙！”
即使有全真境的修为，无城子依然情不自禁的失声惊呼。
强大的暗流涌过，在巨龙面前渺小无比的机关舟剧烈摇晃着，连辟水珠排斥的海水亦开始激荡起来，些许水花甚至溅到了机关舟表面。
可以想像的到，一旦四面八方的海水涌来，这艘小小的机关舟必然会在一瞬间粉身碎骨。
“不必惊慌，这是梓君哥哥！”
龙女狄霜冲着那头绕着机关舟灵活游动的暗红色巨龙点了点头。
“狄霜妹妹，这是什么东西，你怎的还带了个小小的人族。”
至于术士修为，在天赋强大的龙族面前，全真境真人根本不在这头赤龙的眼里。
“我与人族做了个交易，需与陛下商议，还请梓君哥哥行个方便。”
龙女狄霜依旧维持着辟水珠，导引着机关舟距离前方光明大作的海底越来越近。
“什么交易还需要陛下裁决？你莫要被骗了！”
赤龙梓君似乎根本不相信人族能够有什么资格与龙族交易，龙族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还缺了人族那点儿东西？
硕大的龙目打量着水晶挡风板后无城子的目光里带着不屑和怀疑。
“这个交易也关系到我的历练。”
狄霜知道想要说服自己的同族需要费些功夫，事实上要不是李小白替她揭开了天邪教的真面目和机关舟的战术战略意义，她也不会想要捉成这笔交易。
青蛟化龙，鲤跃龙门，更像是传说，虽然龙族不喜其他鳞族化龙，却并不认为这种可能性会很大，即使拿来交易，恐怕也并没有多少价值。
“既然是关系到狄霜妹妹的交易，那也罢！你们进去吧！”
在深海之下，赤龙无视巨大的水压，身形矫健的直冲向海底光明之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龙宫虽不禁人族进入，但是想要到这里来，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赤龙梓君的允许，无城子的机关舟便一路通行无阻，不过他依然察觉到了附近那些可大的气息，不止是龙族，还有小山一般的巨蟹和巨龟，还有体长百丈，迅捷无比的海蛇，带鱼，游动如闪电的剑鱼，光是目力可及的一隅内，妖王以上的气息不下百道。
甚至方才机关舟还掠过了一头比它体形还在巨大的鮟鱇，从珊瑚中高高挑起的一盏亮光，并不是路灯，而是狰狞恐怖的陷杀之地。
若非有龙族首肯，机关舟恐怕还未抵近十里，就被这些可怕的妖族给吞食了。
前方光明大放，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气幕笼罩了方圆百里的海底，内部有山水各色建筑，有龙族不断飞出或者钻入，还有顶盔贯甲的虾兵蟹将在操练，光明汇聚的中央，霞气缭绕，辉煌的宫殿耀眼夺目，就像完全由世间稀有的珍宝堆砌起来的一般，宝光喷薄，气象万千。
提心吊胆的无城子操控着机关舟穿过高过千丈的气膜，舟体顿时一轻，悬浮于龙女头顶的那枚辟水珠在脱离了水区后，迅速黯淡了下来，似乎它的作用仅仅只是辟水而已，一旦英雄无用武之地，便会失去神奇，重归平凡。
气幕内的空气甚至比陆地上还要清新几分，扑面而来的灵气浓郁到化不开，丝毫不逊色于天宫所在的琅琊天。
机关舟并没有如无城子想像的那样直接进入宝光漫天，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宫城，而是被一群身形魁梧强壮的螯虾宫卫拦了下来。
“你且先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狄霜下了机关舟，身形很快消失在宫城大门内。
传说中的龙宫类似人族皇宫，或许是因为化形人族，可以节约很多材料和地皮。
无城子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前所未见的新鲜事物让他目不暇接，甚至忽视了身形高达两丈，正在死死瞪着自己的螯虾宫卫，这些至少有真丹境大妖修为的妖族恐怕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人族。
脚下咯啦轻响，无城子低下头去，恰好看到脚边滚动着一颗浑圆的珍珠，他正想着这是谁落下的珠子，可是目光一落下，便抬不起来。
满地的珍珠，玛瑙，还有鲜艳的珊瑚枝，就这样胡乱散落在地上，如同寻常沙石。
龙族富有四海，果真如此，无城子是彻底服气。
龙宫外，渐渐聚起了一些妖族，越聚越多，好奇的打量着无城子，快要形成围观之势。
几个化形为魁梧大汉的螯虾宫卫大喝一声，众妖才向后退去数步，让脸色发白的无城子松了一口气，正当他小心肝扑通扑通的时候，一位螯虾宫卫瓮声瓮气地说道：“兀那人族，龙王传旨，入宫晋见！”
……

第611章 俘获
明明没有其他妖族过来，螯虾宫卫却平空得了消息，或许龙族也有自己独特的传讯方式。
术道全真境虽然不及神通境那么强大，却足以自立门户，放在五宫七宗内的随便哪一家，都能够得到长老之位的礼遇，秘藏洞天这样的福地都能长时间享用。
但是在深海之下的龙宫所在，无城子却丝毫没有任何优越感，甚至连前面带路的螯虾宫卫都自觉略有不及。
哪怕四下珠光宝气，灵气缭绕，他收慑心神，亦步亦趋跟在螯虾宫卫身后。
在气罩外遥遥望来，中央那座最高大巍峨的宫殿已经近在迟尺，抬头看去，高达百丈的殿顶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子眩晕感。
一片片巨大的水晶拼接成幕墙，可以隐约看到宫殿内部，在附近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来的辉光照耀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地面是经过悠久岁月，精心打磨出来的古老沉积岩，上面密密麻麻残留着无数洪荒时代生物的化石遗骸，就像一部记载着岁月的洪荒之书。
领着无城子来到宫殿大门外的螯虾宫卫刚止步，里面传来洪亮的声音。
“人族的客人，进来吧！”
无城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作为来到深海龙宫的屈指可数几位人族之一，迈动脚步往里面走去。
宫殿内一尘不染，光线明亮，哪怕是角落里也依然有如白昼，却出奇的空旷无比，看不到一个宫卫的身影。
殿内中央，采用繁复花纹拼接出来的各色石板中心，一个穿着王袍的中年男子与龙女狄霜站在一起。
两人看上去与人族毫无分别，除了龙王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心寂气息。
那是无限接近神通境巅峰的气息啊！
无城子心神微慑。
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无数天骄破雷劫，闯心魔，凝胎境者百中无一，全真境者千中无一，神通境者万中无一。
每提升一境，便会遇到重重阻碍，有时会因为潜力耗尽，终生无法再寸进半步，即使是神通境，初中高三阶，每阶之差，几乎相当于神通境与全真境的距离。
龙王的修为堪比世间主宰，若是能够再进一步，达到乾坤境，那便是移山倒海，掌控无数生灵生杀予夺的真正主宰。
“在下天宫无城子，拜见龙王陛下。”
对方身上的气势远超世俗帝王，无城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此地难得有人族术士到来，不必多礼。”
龙王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无任何傲慢与轻视，态度反而十分平静。
“多谢陛下！”无城子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听闻霜儿说，你们想要化龙术？”
龙王打量着无城子，似乎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向要这样的秘法。
无论是蛟妖化龙，还是鲤鱼跃龙门，都归到化龙术之中。
无城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小心翼翼地说道：“正是我天宫之主，想要此术，并且愿意全力协助狄霜姑娘的历练。”
龙族年轻一辈的历练是一项传统，年轻的龙族在能够化形后，便游遍陆地的名山大川，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和途径历练，形势不执着于行侠仗义，甚至连当厨子、裁缝和官吏，甚至连在妖域内当妖王的都有。
见识过种种世俗红尘，最终洗炼心神，可以沉下心来成长，否则以龙族修长的岁月，迟早会经不起各种诱惑而走上歧途。
“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天邪教？这个价码还不够！”
龙王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表情，却是嘲讽之意。
龙族有自己的骄傲，对于弱小的物种，轻视和嘲讽完全是理所当然，直到现在才出现这种反应，已经是非常客气了。
无城子却是苦笑了一下，说道：“陛下完全低估了天邪教与天外邪神。”
“低估？呵呵，你太小瞧我龙族了，天下间有龙族逾千，天邪教有千头兽王吗？”
龙王见过了狄霜拿出的精细绘图与有关天邪教的情报，却并不觉得那些邪兽对天下苍生能够构成什么样的威胁。
哪怕兽王，仅仅相当于成年龙族的水准，数量却不多，龙族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全部消灭。
无城子垂下眼帘，不无恐惧的颤声道：“天外邪神可抵得过整个龙族！”
“你怎么知道？”
龙女狄霜看不得这个老头儿顶撞龙王。
“在下原为天邪教十二法王之一的白相法王！”
无城子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除了当着龙王与狄霜的面外，其他人便只有魔主大人知晓。
“你是天邪教的？”
想起那些难缠的邪兽，狄霜不禁微变，玄晶剑当即出鞘七寸。
龙王伸手阻止了狄霜的冲动，有些惊讶地说道：“等等，你是天邪教中人？”
“曾经是！”
为了说服龙王，并且引起对天邪教的重视，无城子不得不出此下策，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对方把自己一巴掌拍成肉泥。
以神通境巅峰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
“为何又弃暗投明？”
龙王打量着无城子，这家伙难道是天邪教的暗间，打算跑过来刺杀龙王的？
“是我天宫之主，他宽宏大量，点醒了在下，他睿智英明，揭露了天外邪神的邪恶……”
术道修为只有全真境的无城子马屁功底却有乾坤境之高深，一顿连绵不绝的奉承话，有理有据有节的介绍了自己弃暗投明，幡然悔悟的前因后果。
直听得龙王和龙女嘴角直抽抽，恨不得抽死这厮，人族果然是无耻的，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好了，天外邪神是否可怕，单凭你一面之辞不足为信，不过霜儿可以先帮你们找到瀛洲岛，若是能够与天外邪神一战，证实你们所言非虚，本王或许可以考虑授予你们化龙术。”
龙王想了一个折衷的办法。
化龙术对于龙族而言，只是一件收藏品般的鸡肋，自己根本用不上，只有那些鳞族想要拿自己的性命赌一赌运气，才有了这种秘法术，倒是并不介意拿出来与人交换。
“也可以，多谢陛下！”
无城子暗地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达成交易，但好歹也是成功得到了龙王的帮助，实现了部分目的。
出得龙宫后，龙女狄霜拿出了一张海图，交给了无城子。
“这便是瀛洲位置，根据二十四节气移动，即使有些许偏离，也不会太大。”
展开海图画卷，上面绘着零星岛屿组成的简要海图，还有一圈移动轨迹，上面还注着一首怪诗。
“伏波参星斗，鸥来近牵牛，沛水沐森梵，寒风早作秋。”
诗句没头没尾，不知何意，但是照着海图，无城子却略有所悟，小心收起图卷，说道：“多谢狄霜姑娘！”
海外三仙山，能够得其一座便是不易，天邪教的秘密或许就藏在这瀛洲之上。
龙女狄霜再次放出辟水珠，将无城子送到了海面上，那艘交通型机关舟却是留了下来。
无城子并未返回风玄国王都与李小白会合，他纵起剑光，收敛灵气波动，开始暗中追寻瀛洲岛的位置。
……
大小妖女又去扫荡了，她俩似乎乐此不疲，虽然西人大军与圣庭收缩兵力，变成了缩头乌龟，但是总有漏网之鱼，天天出城，总归有几个收获，不是溃兵，就是斥候，倒是让西人的眼线一而再的遭到破坏。
大武中军大帐并未移入城内，一则城内早已是一片狼藉，倒不如城外干净，二则王都的城墙根本无法抵御西人圣士们的进攻，驻扎在旷野中反而进退自如。
随着术士军日常扫荡行动，王宫内仅剩下李小白一个，他俨然成为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幸存下来的宫人和侍卫无处可去，自发性的维持着整座王宫的运转，清理残骸，使这座饱受摧残的王宫恢复了一些元气。
刚刚结束与无城子的通话，听完搜索瀛洲的报告，李小白就看到一片密集的剑光从天而降，涌入了王宫大殿。
“公子，今天逮到一条大鱼！”
清瑶打了个手势，人群里推出了一个身形魁梧，肌肉虬结的西人大汉。
“是圣士？”
李小白目落在这个五花大绑的家伙身上，金色的扣环，素白色的亚麻袍服，还有一些圣庭特有的饰物，似乎身份并不低。
倒是真的逮到了一条大鱼。
“还有缴获的战利品。”
有人拿出了一根六棱长棍，还有一套圣斗甲，看上去并没有经历多少战斗，便俘获了这个西人。
事实上，要不是李小白自立东土圣庭，拉拢西人圣士“弃暗投明”，转移阵营，两个妖女带着术士军也不会生擒这个圣士，并且送到李小白面前来。
若是换成寻常西人士卒，带回来的恐怕只有人头而已。
“光明普照世间，我并非是你们的敌人！”
西人大汉虽然看着吓人，脸色却是十分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白上下打量着这个蛮人似的壮汉，对方的气质十分特殊，若非身上带着淡淡的圣力波动，他恐怕会错以为这是一个蛮族战士。
“泰坦！”西人壮汉抬起头打量着李小白，说道：“你，应该是东土圣庭的人吧？我嗅到了异常纯粹的光明力量。”
“泰坦？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
通过投靠过来的那些圣士，李小白掌握了参与东征计划的所有圣士名单，包括了阵亡的，依然对敌的，其中却没有一个叫作泰坦的。
……

第612章 留下
“我来自西方！”
虽然出身于卑贱的奴隶，泰坦却有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除了看上去有些吓人外，笑起来还是落落大方。
西方？
李小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极西之地的圣庭果然来人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已经是东土圣庭的地盘。”
看在对方老老实实，束手就擒的份上，李小白的态度倒是挺温和的。
“我是来游历和学习的。”
巨汉嘿嘿笑着，表示自己并无任何恶意。
十几个身影落在了宫殿大门外，振颤的光翼迅速收敛，东土圣庭的几位圣士听闻大武朝的术士军有擒获新的圣士，当即过来察看。
光是看到那个魁梧的身形，他们便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泰坦！怎么是你？”
“好吧，给他松绑！”
李小白挥了挥手，既然不是冒充，态度又比较配合，为了拉拢人心，他让术士们替这个巨汉解开身上的粗绳。
“多谢！”似乎被绑得手脚气血有些不足，泰担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进入宫殿的圣士们却仿佛如临大敌般将他围在当中。
“冕下，他不是寻常圣士！”
“泰坦是圣徒！”
这些圣士已经决意效力东土圣庭，自此与西方圣庭对立，犹豫着要不要干掉这个西方圣庭的圣庭，送上一份成色十足的投名状。
“圣徒？”
押着泰坦返回的术士们依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偶尔或听到这个名字却毫无概念。
“圣徒，岂不是下一任圣皇喽？”
李小白好奇的再次上下打量着这个巨汉，山大王更像过圣皇，却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没错！”
“没错！”
泰坦倒是和东土圣庭的圣士异口同声。
“冕下，如果干掉他，西方圣庭将会失去继任者，元气大伤。”
东土圣庭的圣士倒是真心替李大魔头考虑，圣庭失去了大部分飞行舟，高级圣士也损失不小，再非常不凑巧的遇上分裂，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如果再赔上一位圣徒，可以预见到圣庭在极西之地的修行界地位极有可能会不保，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对于在东土生根发芽的东土圣庭而言，却是好事。
“光明在上！”
泰坦还想要说什么，却是最终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方若有杀心，自己多说我益。
“不必！你走吧！”
李小白想了想，他倒是想起了有关于圣徒泰坦的资料。
这个泰坦于十年前被选为圣徒，出身于低贱的奴隶，在一次圣光弥撒仪式中引发异相，幸运的解除了奴隶身份并送到了圣庭，很快通过了圣火的考验，最终得以成为这一代的唯一一个圣徒。
虽然成为圣徒，这个泰坦在世俗百姓中口碑和名声却是极好，不仅谦和宽容，平易近人，而且还乐于帮助那些贫苦之人，并没有一旦脱离苦海便心态大变，急欲挤入上流社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最终变成一个自己曾经最讨厌甚至憎恨的人。
关于泰担的信息倒是让李小白对这个巨汉生不出一点儿恶感，圣术、巫术和法术本身并没有邪恶与正义之分，以这副生人莫近的尊容，却能够得到如此多的称颂，至少可以证明泰坦的心地善良，不是那种险恶小人，或者是目中无人之辈。
这样的人，要么大奸，要么大善，别无第三种可能。
所以李小白打算放过对方。
“不能让他走！”
术士们惊疑不定，李小白的态度让他们感到惊讶，但是那些东土圣庭的圣士们却叫喊了起来。
“为何？亚瑟先生！”
李小白认得领头的那个初级圣士。
对方正是自己遇到的第一支初级圣士小队一员，因为高级圣士梅林私生子奥古斯丁之死而被迁怒，遭到边缘化和排挤，趁着圣庭发生分裂，便带着整支小队和禁咒徽章投靠了过来。
“圣徒不仅仅是下一任圣皇，更是代表了整个圣庭，如果将他扣留或者斩杀，西方圣庭失去圣徒，以至于后继无人，正统性将会受到动摇。”
亚瑟&#183;潘德拉贡的献策也是绝户计，横竖都已经脱离西方圣庭，他绝不介意再补上一脚。
“没这个必要！”
李小白却摇了摇头，如果天邪教被铲除，他或许会采纳亚瑟圣士的提议，但是东土内忧外患未平，西方圣庭底蕴深厚，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激得不死不休，反而会给东土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依然冲着老实待在原地等候发落的巨汉挥了挥手，说道：“泰坦，你可以走了！”
抛开圣徒的身份，他还是比较欣赏这个奴隶出身的西人。
“不，我不愿离开！”
泰坦却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扣押甚至斩杀这个圣徒的亚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明知道身处险境，居然还想要留下来，当这里是饭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
“为什么？”
大魔头的眉头扬了扬，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凡事皆有动机，但是这个泰坦的动机他却猜不出来。
如今东西双方圣庭互为敌对，可是这位西方圣徒如冒天下之大不韪，坚定要留下来，需要的不止是勇气。
“听闻冕下已经激发圣炎，是否为真？”
泰坦目光炯炯的盯着李小白，一脸认真。
“没错！”
李小白打了个响指，一团栗子般大小的金色火焰平空出现，在指尖悬空燃烧。
精纯至极的圣力波动与神圣气息，让在场的所有圣士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虔诚的表情，暗暗向光明神祈祷。
“光明在上，果然是圣炎！”
泰坦与其他人一样，对代表了至纯至粹光明的圣炎保持着敬畏，眼中更是浮现出一股狂热。
没有人能够仿冒出圣炎，任何一位圣士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完全无法作伪的精纯圣力与神圣气息。
泰坦突然向李小白跪了下来。
“吾欲以冕下为导师，请教导我激发圣炎。”
“嗯？”李小白疑惑，对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圣徒，这是又要拜哪门子的师，要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圣徒”或“冕下”完全是半桶水在晃荡。
“冕下，泰坦虽为圣徒，却只是经过圣火考验，并没有像冕下一样激发出圣炎。”
了解实际情况的亚瑟作出了解释，他倒是能够猜到泰坦留下来的理由。
未能激发圣炎的圣徒，终究还是不完美的，即使接过了圣皇的制裁之杖，依旧不是最让人满意的圣皇，是有残缺，有缺陷的。
圣徒不多见，至少每六十年才出现一个，甚至断代，也从未出现过两位，像李小白这般直接面对圣火净化，并且当场引发圣炎的，在圣庭历史中的例子，屈指可数。
明明已经有了一位圣徒，遥远的东方又突然冒出了一个引发圣炎的家伙，着实让圣庭上下措手不及。
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新诞生的圣徒压根儿就不认可圣庭，反而直接分裂了圣庭，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很抱歉，我也不懂得如何激发圣炎，其实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李小白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动作。
事实上他的圣炎并不是激发，而是压制，如果他不刻意控制的话，分分钟就会变成超级赛亚人、金色火炬，人形烧烤炉，金色照明灯，诸如此类。
“没关系，圣炎的激发缘由原本就是千奇百怪，依靠的是机缘，吾愿意随侍冕下身旁，观摩学习，直至点燃自身的圣炎。”
泰坦一心想要让自己这个圣徒的身份真正名副其实，根本不在意东西方的圣庭对立，直接说出了足以让西方圣皇维克多郁闷不已的话。
圣皇维克多用了许多办法，都未能让泰坦激发圣炎，只好让他自己修行，就像历代前辈一样，自然而然的等着与机缘相遇，例如种花植草的时候，走路吃饭的时候，甚至睡梦中，各种千奇百怪的机缘令人匪夷所思。
泰坦直奔东土，还没开始游历寻找自己的机缘，便听说了东土圣庭成立的事情。
经过圣火考验，成功点燃了圣炎，似乎自立圣皇完全顺理成章。
“随你的便吧！”
李小白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打算死皮赖脸要当牛皮糖呢！
他摆了摆手，直接无视了这个巨汉，对着那些辛苦扫荡了一天回来的术士们说道：“开饭，晚上吃火锅！”
术士们立刻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他们爱死了这种畅快淋漓，自由又热闹的美食，一口大锅无可不炖，添上一点辣味和红油，简直是人间美味。
红泥炭炉铜盆锅，白藕肉片金汤池。
强烈的滋味刺激着所有人的味蕾，畅快淋漓的吃得不亦乐乎。
也就是这些心智不坚的散修，才会被火锅的魅力所诱。
看着热闹的火锅盛景，亚瑟等圣士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他们忙不迭的释放出圣斗甲的光翼，冲上天空，飞到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
圣庭并不讲究饮食奢豪，尤其是初级圣士，几样蔬果、些许粗盐和夹着糠麸的粗砺干面包便能对付一顿，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脸见了鬼似的，压根儿就不敢尝试，生怕乱了心智，以致圣术修行受影响。
反倒是死活不肯离开的泰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从一件巴掌大小的角状储物法器中拿出了一块拳头般大小的干面包，夹了点熏肉片和奶酪干，便就着飘荡在宫殿内的诱人香辛料味道，自顾自的啃了起来。
……

第613章 离开
看着角落里狼吞虎咽的泰坦，李小白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个西人圣徒丝毫不为殿中的火锅所诱，显然将来是要成大事的。
子夜时分，信蜂特有的嗡嗡振翅声惊醒了修炼中的李小白。
“报告公子，灵兽门与断岳宗遭到天邪教袭击，断岳宗投降。”
“什么？”
退出潜心修炼状态，接起信蜂盒子的李小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前不久，星罗宗、太湖门、影门、厚土门被天邪教攻破，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一而再，再而三的进犯术道宗门。
紧急通报的保密局管事又再次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
李小白面色凝重的结束了通话。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五宫七宗一再沦陷，意味着天邪教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收官进程，与东土术决战。
一方面或许是看中了术道宗门困于西人大举入侵，圣庭不依不饶的进击，另一方面，天邪教或许有了新的执仗，自信能够压过五宫七宗十三门。
“清瑶，洪璃，你们留在风玄国王都，带领术士军，配合何蕊的战争机关舟保持对西人的压制，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李小白这个术士军折冲都尉名不副实，而且早已经被妖女清瑶这个造反派谋朝篡位成功，整日拉着队伍四处扫荡，渐渐有了些模样。
虽然将整个术士军交到妖女手上，貌似一个惹祸精带着一群不安份的家伙，但是有洪璃节制，还是能够让人放心一些。
“有情况？”
与小红鲤一起作海棠春睡的妖女被从床上拖了起来，颇为不满。
好端端的妖霸天下美梦，硬生生被公子给搅了。
小红鲤迷迷登登，揉着眼睛，说道：“公子远行，不带我们吗？”
“不了，西方圣庭随时会卷土重来，这里需要你们协助防守，注意那些东土圣庭的圣士，不要让他们在背后捅刀子，我要抽出精力应付天邪教，东土术道快被他们打烂了。”
李小白留下大小妖女，不仅仅是为了应付西方圣庭，更是为了慑服那些投靠过来的圣士，防止他们朝秦暮楚，给天宫和留守的术道中人留下隐患。
“放心，有奴家在，让这些家伙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清瑶拍着胸前睡衣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线，少了公子看管，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作妖。
“发现风头不对，就别逞强。”
李小白就怕妖女肆意妄为，白白断送了当前的局面，打破平衡，额外多交待了一句。
“知道啦！”
清瑶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交待完大小妖女，李小白来到王宫大殿一隅，一个魁梧的身影静静的盘腿坐在那里，听到有脚步声轻轻传来，缓缓睁开眼睛。
这个从遥远极西之地而来的巨汉在这里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要不是李小白阻止，恐怕早有人拿他的人头祭旗。
此时此刻却没有人招待他，任由留在这座王宫大殿内，食宿完全自担。
现在看来，他倒是甘之如饴，丝毫没有任何恼怒。
“冕下！”
泰坦是个死心眼，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能够激发圣炎，又拉齐了班底人马，无论西方圣庭的圣皇愿不愿意承认，但是在他眼中，这个东土圣徒成为真正的东土圣皇。
“你既然闲着无事，不如跟我走一走！”
李小白不能坐视天邪教引发的术道危机，尽管他对五宫七宗并无好感，目前的关系都是双方彼此心知肚明的互相利用，但是在对抗西人圣庭和天邪教的时候，这层天然屏障若是遭到重创，对大武朝和天宫并无任何好处。
即使需要离开风玄国王都，同时安排好清瑶、洪璃和术士军等人，他也不会把西方圣庭的圣徒留在这里当作定时炸弹。
心思单纯，却未必不会向东土圣庭拔出屠刀，那些仅存的飞行舟和高级圣士若是有这位圣徒领导，必然会变成捏紧的拳头，让群龙无首的东土圣庭无法抵御。
反正这个巨汉闲着也是闲着，天邪教与圣庭双是死对头，倒不如顺便拐了去，正好给自己充当打手。
“去……哪儿？”
泰坦有些迟疑的打量着李小白。
性格单纯却并不意味着愚蠢，他也是担心对方突然改变主意，一回头把自己给坑杀了。
一刀给个痛快，他倒也认了，这么三杀三纵的吊着，换成谁都受不了。
“去处理一个麻烦。”
李小白自顾自走到宫殿外，一挥手，一艘长达十五丈的机关舟出现在身前。
回头望向跟出来的泰坦，加重了语气说道：“大麻烦！”
“大麻烦？”
泰坦望向那艘清冷月光下的机关舟，讶然道：“飞行舟？”
“当然不是飞行舟，是东土的机关舟，很可惜，原本能够建造机关舟的墨门已经被你们西方圣庭攻灭了，现在能够建造它的只有天宫。”
李小白纵身跃上交通型机关舟，待泰坦跟着进入后，法诀轻轻一捏，这艘飞行法器轻若鸿毛般悄然飘起，很快垂直攀升，越来越高。
法诀一变，交通型机关舟汇聚源源不断的风力，往后方推去，在轰然大响中往前方冲去，速度不断加快。
片刻之后，舟体随着一声爆裂声，微微一震，迅速变得平静了下来，但是四周的景物却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好快！”
望着水晶幕墙外的景色，泰坦目瞪口呆，他乘坐过高级圣士的飞行舟，但是速度绝对没有此刻乘坐的东土机关舟更快。
难怪东土的战争机关舟能够抵挡住圣庭的战争圣器，光是这飞行速度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老实待着吧，要两天后才会到地方。”
李小白坐在了水晶挡风板后方的坐椅上，开始闭目，依靠心神中的混沌青莲引聚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灵气，输入左右扶手，通过法阵导向机关舟核心处的灵气炉，维持舟体超越声音的高速飞行。
二十八倍灵气汇聚，相当于二十八个凝胎境术士全力输入，事实上维持机关舟飞行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仅用一小部分便足够，剩下的全部用于打磨灵气，提升术道修为。
现如今，不仅对应二十八宿星区的最外层二十八片莲瓣灵光充盈，而且中层十四片莲瓣也全部灵光盎然，中层莲瓣的数量也同样代表了天地规则，七阴七阳之数，七善七恶，七罪七罚，总是能够找到对立的另一面，形成整个大周天的规则。
最内层的七片莲瓣，随着李小白成功晋升到凝胎境，也达到了点亮标准，有三片莲瓣散发出荧荧幻灭之光，每一片莲瓣都代表了阴阳合一后的轮回法则。
西人神话传说中，神灵用七天创造了天地万物，东土又以七为生死循环，死而七日为祭，七七四十九日做七，生则七日之倍数作为妊娠时间，世间所有生灵，受精之胎孕育时间皆是七之倍数，老鼠是七天的三倍，猫是八倍，狮子是十四倍，人是四十倍，人体细胞每隔七年便全部更新一次。
外向内，二十八片，十四片，七片，共计四十九片，暗含四象，两仪与混沌，共同组成七七四十九的大衍之数，但是还欠缺一个“一”，无论是释道儒，还是西方贤者，都在孜孜不倦的穷经皓首，耗费毕生之力寻找，证明这个遁去的“一”，以求达到最终的圆满。
以人之力推演天地，那是何其的艰难，即使能够证得这个“一”，也只不过是沧海一栗。
然而先天异宝混沌青莲却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如同一枚钥匙，替李小白解开了天地万物的规则，指尖一道剑光，万物皆不可挡，修行之道更是一路畅行无阻，只待水到渠成，毫无瓶颈。
汹涌灌入机关舟舱内的灵气如同潮汐般连贯不绝，察觉到奇异波动的泰坦再也无法保持住冥修时的忘我状态，他惊讶的望向半躺坐在椅子里的李小白。
忽然间，一团指头般大小的金色火焰在对方额头上方三寸平空出现，仿佛心跳般有规律的轻轻颤动，淡淡散发出来的浩然神圣气息填满了整个机关舟，相近的圣力波动让泰坦感受到说不出的舒爽，甚至不需要进入冥修状态，便能够得到冥修时的圣力提升。
一人修行，两人受益。
出现在李小白身上的异相不止是灵气与圣力波动，在皮肤下面，仿佛有一颗颗珠子在循着某种路线滴溜溜的飞快滚动，精纯的罡气在奇经八脉内流转，一遍又一遍洗炼着他的身体，与散入四肢百骸吐纳天地的灵气，依附于血脉内的圣力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全程在天空中高速飞行的第二天，李小白身上的信蜂盒子便不断响起，从每隔两个时辰响起一次，到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响一次。
保密局的探子们通过接力，持续追踪到了攻灭灵兽门，逼降断岳宗的天邪教，对方用从西人圣庭那里夺来的飞行舟，载着两个宗门的人员准备出海。
……
在距离地面一万多丈的高度，天地苍穹已经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形，原本明亮的湛蓝天空变成了幽深的深蓝色，隐约可以看到遥远的星光在微微闪烁。
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法阵维持着机关舟舱内的气压和温度，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团团，一缕缕，一片片，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云朵在下方，与交通型机关舟非常遥远，看上去就像是依附在地面上的棉絮。
手中举着一只双筒高倍望远镜，充当观察手的泰坦在俯瞰大地时，突然手舞足蹈起来。
“在下面！天邪教的飞行舟在左下方。”
对飞行舟十分熟悉的他终于发现了在云间缓慢穿行的一个小小身影。
虽然有些变了模样，但是泰坦依然认得这是西人圣庭的战争圣器飞行舟，此时此刻正落入天邪教之手，成为为非作歹徒的帮凶。
相对于七十丈长的飞行舟，体形只有十五丈长的交通型机关舟在将近八千多丈的距离开外，甚至连一个小黑点都算不上。
……

第614章 提问
在一万多丈的高度，罡风凛冽，若非有法阵灵气盾保护，机关舟会在倾刻间被撕得粉身碎骨，李小白与泰坦也未必能够讨了好。
在这个高度，若非有机关舟，即使是全真境的真人也未必能上得来，即使是羽禽类的大妖，对这个高度同样心有余而力不足。
飞行舟上的天邪教中人显然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头顶上空，竟有两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高部望远镜将甲板上的一举一动全部分毫不漏的拉入视线中。
“保持监视，我们看看他们究竟去哪儿？”
李小白放下了自己的双筒望远镜，向泰坦点了点头。
即使天邪教没有抢劫圣庭的飞行舟，双方也没有处于敌对关系，光是掳夺人口这一条，便足以让心地善良的泰坦无条件站在李小白这一边，全心全力的参与到追踪行动中。
“明白！”
双筒望远镜没有任何法术或圣术波动，泰坦有信心持续追踪到目标的位置。
事实上以飞行舟的速度与体形，想要摆脱泰坦和李小白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交通型机关舟恰好是在飞行舟即将飞出陆地，进入海洋之前，追上了悠哉悠哉的飞行舟，远远吊在它的后方，深入大洋。
万丈高空的罡风虽然凛冽，若无机关舟的保护便会凶险万分，然而却胜在稳定平静，不像三千丈以下的高度，气流变幻莫测，忽强忽弱，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或许倾刻间乌云汇聚，电光暴闪，大雨顷盆，或者眨眼间云消雾散，阳光普照。
“它这是要去哪儿？”
足足跟了一日，泰坦看到那艘被天邪教掳去的飞行舟一路毫不停歇，甚至连途中经过的海岛也丝毫不作任何停留，不分白天黑夜，在这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上空日夜兼程，不知赶往何处。
李小白意味莫测地说道：“天邪教的老窝！”
天邪教这个势力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下流，平日里总是藏头缩尾，难以寻觅其踪迹，却屡屡在关键时刻像疯狗一样蹦出来狠狠咬上一口，若是不能将其尽数消灭，对方就会像附骨之蛆般阴魂不散。
这一次，大魔头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保也不能放过这个天邪教，一旦找到其老窝，新帐老帐一块儿算。
信蜂的振翅声响起，自持全真境修为，孤身深入汪洋大海的无城子接通了李小白的信蜂盒子。
“魔主，魔主，老奴发现了瀛洲岛，它就在，啊！不好……啪！”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他刚传话过来，那头就突然发生异变，通话莫名中断。
“喂喂，蓉儿，确认一下那头的信蜂！”
有时候，通话突然中断，往往是通话者的原因，但是信蜂却通常还存在，李小白可以直接通过信蜂获知对面的情况。
“公子，那只信蜂死了。”
作为信蜂族君的女王，玉纹蜂王黄蓉能够在第一时间感知到每一只信蜂的状态，不过她却失去了那只信蜂的感应。
“看来，有麻烦了！”
李小白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每一只信蜂盒子都有保护法阵，寻常水火难侵，甚至能够抵御二品以下的法术直接攻击，以避免里面的信蜂突然死亡。
由于通信中断，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无从得知，无城子这老家伙用起来颇为顺手，希望他可别挂了，让自己手下平白折损一员大将。
眼下，李小白无从得知瀛洲岛的真正位置，只能寄期望于自己跟踪的飞行舟，也许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瀛洲的真正所在。
说不得又得找龙女狄霜帮忙，好在自己送了她一只信蜂盒子。
“是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泰坦自从来到东土，尤其是跟在李小白身边，他看到了无数个以往不曾见过，也想不明白的事物，东土形势的错综复杂，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他原本并不怎么理解圣庭与凯撒陛下联手推进的东征，现在看来，参与东征的西人已经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几日相处下来，李小白倒是颇为欣赏这个面恶心善的西人汉子，在不经意间屡屡试探了几次，泰坦一点儿也没有那些术士和圣士常有的骄傲和自私，是一个十分单纯善良的人，即使是极西之地与东土的纷争，哪怕身为西方圣徒的圣徒，他依然能够保持着公正的中立态度，这是最为难能可贵的。
如果这一代圣皇是泰坦的话，恐怕根本不会有什么东征计划，即使有，也很快会被取消。
只不过东征已经发动。
“你帮不了！准确的说，光你一个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李小白看了泰坦一眼，天邪教这样的势力，光靠他与这个西方圣徒的圣徒，贸然行动纯属送人头，恐怕还得集结更多的力量才能对抗，甚至铲除对方。
泰坦迟疑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我，我或许可以说服那些高级圣士，让他们帮你。”
那些高级圣士恐怕都已经恨死了李大魔头，要是能够得到机会，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生食其肉，汤煮其骨，夜寝其皮。
哪怕双方有天邪教这个共同的敌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却未必是朋友，想要化敌为友，恐怕是有些天真了，也只不过是泰坦一厢情愿罢了。
“他们多半会干掉我！”
李小白却是笑了起来，性格如此单纯的圣徒若是接过圣皇的权杖，恐怕未必是什么好事。
“不，不会的，你，你是个好人！”
泰坦连忙摇头，他十分清楚这个自立为东土圣皇的年轻人究竟在做什么事情，对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自顾自发展势力，最后待各方斗个几败俱伤，最后坐收渔人之利，捡个大便宜。
明明可以这样做，却偏偏没有，反而调集敌我多方，连拉带打，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系列操作后，将无辜百姓的伤亡降到最低，稳定住了东土局势。
“好人？”
李小白莫名收到一张好人卡，突然笑的越发大声，他指着自己说道：“泰坦，你知道吗？别人喊我什么？”
“什么？”
泰坦一脸不解，自己明明在夸奖对方，怎么听起来像是嘲讽？！
“人家喊我魔头，大魔头！嗯，不仅仅是敌人喊，连朋友，自己人，甚至是我的手下都这么喊？魔头是好人吗？如果是好人是光明，那么魔也是光明的吗？光明恶魔？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李小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就看到泰坦同学满脸懵逼。
光明，魔头，好人，坏人，几个本应该对利的词却纠缠在一起，让泰坦让陷入了迷茫，三观濒临崩溃，他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啊，太单纯了！”
李小白指了指泰坦，渐渐收起笑容。
西方圣庭的圣皇年龄已经过百，说不定哪天就已经蒙光明神召唤，想来直到现在都未让泰坦继位，多半也是因为这家伙的性格根本无法适应圣庭内部的勾心斗角。
虽然没有去过极西之地，仅仅从老娘海伦娜那里了解过一些详情，但是却依然可以猜测的到，圣庭内部并不是外人所以为的那样一团和气，争权夺利的各种龌龊屡见不鲜。
圣徒的身份固然是成为圣皇的必由之路，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在圣庭历史上的很多时候，因为没有人能够通过圣火的考验成为圣徒，以至于圣皇的权杖长期空置，一些圣徒莫名其妙的死亡与圣庭内部的利益纷争并不无关系，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或许说，泰坦从极西之地走出，在无意之中走了一步妙棋，倒是傻人有傻福，如果不能学会窥破人心险恶，即使接过圣皇权柄，依然说不定会在哪一天被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给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我不知道！”
可怜的泰坦汉子快要跪了！
不愧是魔头，三言两语就让这位西方圣徒无力招架，话术的威力直追圣术和法术，只不过却是李大魔头无意之举，事实上他并不希望将对方弄得跟无城子一样走火入魔。
认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实在是太过于无知，泰坦望着李小白，诚恳地说道：“李，你可以教我吗？那，那些东西，所有的。”
“你想当圣皇吗？”
李小白心平气和的看着泰坦，目光异常平静。
心理学秘诀，古井不波的心境如同以镜映天，折射出所有的细节，通过任何小动作和微表情判断对方的真实想法，没有人能够逃过这样的技巧，即使是久经训练的特工，更何况是心防被完全攻破的西方圣徒。
泰坦犹豫着，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从那个弥撒仪式引发异像开始，他就被人一路推着成为圣徒，或许将来又会被许多人推上圣皇之位。
李小白根本没有在意泰坦的“不知道”，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知道，心理学硕士文凭可不是混假的，而是真才实学。
“初级圣士的权力大？还是圣皇的权力大？”
“当然是圣皇的权力大！”
“初级圣士能够指挥的人多？还是圣皇指挥的人多？”
“是圣皇！”
“初级圣士拥有的资源多？还是圣皇拥有的资源多？”
“是圣皇！”
……
“那么，初级圣士能够帮助的人多，还是圣皇能够帮助的人多？”
“是圣皇！”
不同的问题却始终只有一个答案，一条条轨迹直指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目标，泰坦目光深处的迷茫渐渐消失，他的表情随着一个又一个问题，开始变得坚定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想成为初级圣士，还是……”李小白还没有说完，泰坦便抢先说道：“是圣皇！”
李小白又再次抛出了之前的问题。
“你想当圣皇吗？”
“想！”这一次，泰坦的回答终于变得无比肯定。
苏格拉底的“精神助产术”话术引导着泰坦为自己找到了最终答案。
李小白点了点头，他不再继续提问，而是开始娓娓述说着一个故事，西方和东方都不曾流传的故事。
“神灵曾经为是否应该毁灭人类而犹豫过，不过在做出这个决定前，派遣了一个使者到人间游历，让他的所见所闻来决定人类的命运，这个能够得到任何人友善的使者看到了人世间的种种罪恶，恨不得立刻毁灭这个污秽的世间，但是又看到了种种善良，使他于心不忍，使者最终发现自己无法回答神灵的问询，于是他找到一个工匠，用低贱的沙石泥土与珍贵美丽的宝石制作了一尊人像，将它送到神灵面前，作为游历的答案，泰坦，你仔细思考一下，最后回答我。”
这个简单直白的故事结束，李小白的最后一句话却让泰坦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让他恍然以为是神灵的质问。
……

第615章 回答
泰坦陷入了沉思，完全陷入了这个故事里面。
神灵派遣使者巡游人间，通过所见所闻来决定人类的命运，这个典故并不曾出现在圣庭的任何一部典籍上，却是并不影响这个故事的思想性。
李小白静静的等候着泰坦的答案，就像神灵等着使者的最终回答。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这个故事出自于伏尔泰（本名弗朗索瓦&#183;马利&#183;阿鲁埃）的作品《如此世界》，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还是一个哲学问题。
李小白用这个经过自己改编的小故事，是想要通过其哲学性，挖出泰坦内心深处的本我。
当然，这个故事的真正答案却是阿姆河畔大月氏人巴蒲克成功糊弄住了不正经的神灵伊多里埃，最终你好我好大家好，继续稀里糊涂的过日子，答案本身并没有多少意义和价值，最重要的却是整个思考过程。
对于应试教育来说，这种题文多半要让老师们哭晕在茅厕，计算过程99分，答案1分，这算什么鬼？！
说好的参考答案呢？
从苏格拉底到柏拉图，又从柏拉图到亚里士多德，掰弯了多少美少年。
在东方，只有梁山伯、祝英台再加马文才的三角虐恋，相爱相杀才能与之媲美，梁山伯发现祝英台真身后，原本睡在一起的好基友反而分了手，为什么？因为祝英台是女的，女的……性别不同怎么谈恋爱？
自古哲学都是坑，从此节操是路人。
严格意义上，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坑。
之所以如此大费周张的将泰坦引入这个思考过程，李小白却是为了满足对方的要求，将其定向培养成符合自己要求的圣徒。
尽管圣庭分裂为东方和西方，已经既成事实，西方圣庭因此实力大降，但是终究底蕴深厚，甚至比五宫七宗加到一起也毫不逊色。
但是让现任圣皇这样老奸巨猾之辈，或者让圣庭内部的利益集团主掌局面，必然对东土不利，反而像泰坦这样的人若能成为西方圣皇，正符合东土的利益。
在深思熟虚后，李小白决意扶持泰坦继任西方圣皇，眼下的指点，却是为了着眼未来。
若是可以的话，借助于极西之地西比阿家族的势力与其结成新的利益团体，再加上东土的天宫和大武朝，必然能够形成一个利益平稳，彻底稳定住东西方的局势。
西人东征，无非是为了利益，若是能够双赢，并且趁机剿除其他声音，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天下可定矣！
要不是香君小娘子成为了大武朝的女帝，李大魔头根本没兴趣掺合进来这场逐鹿天下的乱局，当然天邪教这个总是膈应人的毒瘤，必须要剪除。
小白同学也算是用心良苦。
“沙石泥土代表罪恶，宝石代表善良，人像代表人类，罪恶与善良组成了人，人包含了恶与善……”
可怜的泰坦算是正式入坑了，目光失神的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原本单纯的心思用来思考这种复杂的哲学问题，实在是难为他了。
在西方圣庭的典籍中，世间不是光明就是黑暗，不是善良就是邪恶，彼此永恒对立，从未有合为一体，彼此共同存在的说法。
因而圣庭的敌人往往被称为异端，下场只有一个，圣火净化！
灵魂悲嚎三天三夜方得解脱。
“这不可能！”
心灵的剧烈冲突中，圣庭的圣典教义占据了上风，泰坦望向李小白，想要得到提示。
“东土许多人都喊我魔头，我是域外天魔，降临到这个世界，与天外邪神争夺此方天地！”
李小白魔气凛然，不惜亲自演示，瞎说着大实话。
指尖却是跳跃着神圣的金色火焰吓了泰坦一大跳，茫然盯着他，以往圣皇的教导又开始模糊起来，继续怀疑人生。
光明与邪恶，眼前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似乎哪里又不对。
“这是为什么？我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满脑子一片浆糊的泰坦不出意外的与那些本科哲学系的倒霉孩子一样，陷入了困惑。
恐怕只有博士水准才能够脱离苦海，从此看破红尘，大彻大悟，哲学教授基本上都是证道的大能，不然得一样继续疯着。
各种念头丛生，不知所措的泰坦并没有意识到，他的本我、自我和超我在这激烈的思想碰撞与冲突中正在一点点凸出水面，通过哲学问题引出心理学的变化，这也算是一个小技巧，本科生绝对没有这样的水准，李小白在这个世界极为难得的露了一手不为人知的绝活儿。
看着困惑中的泰坦，李小白反而笑而不语，待到对方快要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拿出了一枚鸡蛋般大小的铃铛，手指轻轻一弹。
DUANG！！！
洪亮的声浪在机关舟内舱激烈回荡，甚至掀起了使两人衣袂飘动的气流风暴。
抱着脑袋的泰坦突然定住了动作，两眼圆睁，目光完全失神，不知望向何处，仿佛被突如其来的钟声给震懵了。
然而在这短暂的断片过后，泰坦淡绿色的双眼迅速恢复了神彩，他的表情不再迷茫，钟声在刹那间驱散了心中的迷雾，一道灵光使天地骤然开朗，答案就那么自然而然的从心底浮现出来。
就像当头棒喝般的钟鸣，在某种程度上将泰坦的“三我”一齐震了出来，就像灵魂出窍般瞬间看清了自己。
“救赎！是救赎！人生而有罪，我们需要以一颗虔诚的心勇猛精进，救赎自己，救赎他人！神灵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拯救自己，如果没有自我救赎，无需神罚，我们也会毁灭自己。”
泰坦就像一个孩子，在原地手舞足蹈，发泄着自己的喜悦。
“没错！这是你自己的答案，坚定信心！不要动摇！”
李小白暗地里却是叹了口气，这个可怜的娃，总算是领悟了自己给他灌输的东西。
自始至终，泰坦都没有脱离苏格拉底的“精神助产士”的心理学技巧，看似自己悟出来的答案，实际上却是被了无痕迹的操纵出来的。
所谓救赎，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从一个坑里跳到另一个坑里，泰坦总算是蹦到了李小白想要让他跳的坑里。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让你知道该知道的，不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
“多谢，多谢！按照东土的说法，我应该称呼冕下为师傅！”
泰坦双手合十，冲着李小白一躬到底。
“嗯，乖！”
李小白想要去摸泰坦的大光头，角度正合适，可是手抬起来，却又放下了。
自己又不是喇嘛，干嘛没事儿去玩什么摸头杀。
……
一望无垠的汪洋大海中不时有巨鲲浮水，喷出百余丈高的巨大水柱，蛟龙隐现，兴风作浪，出没的妖族数量甚至远远超过陆地上的总和。
若非有龙宫镇守，不时捕杀一些巨妖，恐怕整个大海都会成为凶险无比的妖域。
即便如此，沿海渔家也不敢远离陆地太远的地方捕鱼采珠，生怕昨日吃了鱼，今日就被鱼吃了。
甚至有一次，一只体形庞大无比的巨禽出现在机关舟上空，在接近一万两千丈的高度，洒下一片阴影，翼展甚至超过两百丈，就像一朵铺天盖地的黑云，一大两小三对暗金色的瞳仁，不屑的看着渺小的机关舟一眼，毫不停歇的从高空掠过。
双双遍体生寒的李小白与泰坦两人面面相觑，他俩毫不怀疑对方锐利无比的目光穿透了机关舟的舱壁，将两人看了个通透。
巨鹏却漫不经心的舒展着羽翼，缓缓从上方飘过，它不是在振翅飞翔，如神兵利器般的罡风就像春日和煦的柔软暖风轻盈托浮推动着庞大的身躯，仿佛整个天空都是它的世界，它的领域，它便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就像神灵一样，悠然自得的俯瞰下方万物生灵。
“玄变境的妖祖！好险！”
巨禽如山似渊的气息生生压制得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望着远去了身影，李小白长长吐出一口气，背后不知何时已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庆幸自己和泰坦的修为在巨禽面前根本几乎微不足，连塞牙缝都不够，为了追踪天邪教的飞行舟，机关舟刻意收敛了灵气波动，看上去就像人畜无害，毫无威胁，因此被直接无视，甚至连打招呼的兴趣都没有。
雪域神雕虽然神骏异常，但是与这头妖祖相比，犹如天壤之别。
巨禽或许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恰好遇到位于一万丈高空的机关舟，庞大的体形和惊天的妖气同样惊动了下方飞行舟上的天邪教中人，哪怕拥有强大的兽王，天邪教也不敢轻易招惹这种玄变境的妖祖。
尽管妖族玄变境相当于人族的神通境，然而光是这份体形，恐怕十个人族神通境尊者，也未必是这头妖祖巨鹏的对手。
通过双筒望远镜，李小白清楚的看到了飞行舟上的慌乱，一些刀嘴飞蝠邪兽伏在甲板上瑟瑟发抖，甚至连飞起来都办不到，那些脸色发白的天邪教中人仰望着天空，死死盯着那头万丈高空之上的巨禽，以至于忽略了其后方一个若有若无的可疑小黑点。
好在追踪飞行舟的过程中，这头妖祖巨禽只出现了一次，大海上空再次恢复了平静。
数日后，天邪教的飞行舟开始缓缓减速，似乎在寻找着方向，李小白通过望远镜看到，甲板上有人托着司南，又比划着太阳，照着一张图纸在推演着什么，或许是在用牵星术来推算目的地位置。
如此一来，对方的目的地确实应该是瀛洲无疑。
果不然其，在日落时分，一座大岛终于出现在飞行舟和万丈高空上方的机关舟视线中。
飞行舟并没有迟疑，飞快加速，直接冲进了云雾缭绕的岛内深处。
李小白并没有贸然驱使机关舟跟着飞行舟进入这座大岛，而是沿着大岛海岸线附近作环绕侦察，他同时还要寻找无城子的踪影。
可惜没有带着雪娘和灵儿这两只雪域神雕之一过来，如果无城子还活着，应该可以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望远镜虽然看得远，但是终究无法与敏锐无比的雕目相比。
无城子究竟是死是活，完全无从所知。
李小白犹豫了片刻，他从腰间取下一只信蜂盒子，将封有保护法阵的盖子打开，取出其中一只寸许长的信蜂，这是一只用精血喂养出来的灵犀境兵蜂小妖。
由于数量有限，要不是无城子突然失去音杳，李小白也不会拿出来当作侦察蜂。
“去寻找无城子的下落，一旦有所发现，马上汇报。”
灵犀境小妖即使不能说话，也依然能够听得懂人言。
“嘤！”
兵蜂微微一振翅，冲出了机关舟，就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小黑点，直直向下方坠去，细小的身影随风飘落，距离大岛越来越近。
……

第616章 上岛
海鸟自由自在的扑扇着翅膀落下，又或腾空而起，色彩斑驳的乱石堆表面铺着厚厚的鸟粪，大部分都已经硬化，不再散发出熏人头昏脑涨的恶臭，在岁月流逝中渐渐变成松脆的鸟粪石，使得一些落在缝隙间的顽强野草得到生长的营养。
瀛洲岛的海岸线上，除了金黄色的沙滩，多得是这些毫无美感的乱石堆。
在其中一处毫不起眼的所在，躺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若金纸的老者，他双目紧闭，呼吸若有若无，身下掺杂着藤壶等贝类遗骸的沙石间还能看到一些细细的白色粉末，曾经到达这里的海水在干涸后，变成了淡淡的盐末。
在一阵鸟雀的急促鸣叫声中还夹杂着细微的嗡嗡声，十几只海鸟和一些羽毛鲜艳的不知名鸟雀追逐着一只寸许大小的异蜂。
蜂体绒毛黑白相间，肢节泛着白金色光泽，赤红色复瞳，膜翅内还带有金色脉络，看上去颇为不凡。
海鸟不仅吃鱼，若是有可口的昆虫，也绝不介意打打牙祭，或许这只肥嫩的蜂儿勾起了它们的食欲，齐心协力的围追堵截，却总是功亏一篑，让那只异蜂有惊无险的屡屡突围而出。
寸许大小的异蜂在鸟儿们一次又一次的包夹中游刃有余，它似乎在戏弄这些鸟雀，在海岸边不断来回穿梭，鸟雀有中途放弃的，也有中途加入的，空中飞舞的身影越来越多，在穿梭于树枝间，甚至还有蛇与蜥蜴乱入，虽然没有捕到这只蜂子，却误中副车，逮到一两只倒霉的鸟儿给自己当作意外的加餐。
鸟雀中或许有灵智将开未来的异种，本能的认为吞食这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蜂子，对自己大有禆益，更是穷追不舍。
当然，这些本能的反应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一只异蜂将海岸边搅的翻天覆地，若是有人在附近看到，恐怕也只会当作一群鸟雀在莫名其妙的乱飞。
群鸟乱飞，异蜂却怡然自得的巡视着这片海岸线，它仿佛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猛然一头向乱石之中扑去。
嗡嗡嗡的振翅声中，异蜂来到了那个须发皆白，昏迷不醒的老者上方，那些鸟雀条件反射般跟着冲进了狭小的石缝，在猝不及防间彼此相撞，叽叽喳喳乱叫，大的小的撞成一团。
当即有十几只鸟儿滚落在地上，复又惶恐的翻身腾空而起，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处可怕的地方。
聚在一起的鸟群眨眼间散去了大半。
信蜂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音，那些痴缠不休的鸟雀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彻底四散奔逃，乱石堆上空瞬间为之一清。
没有了鸟雀们的干扰，信蜂在老者上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距离海岸线的二十里开外，李小白接到了信蜂兵蜂传回来的消息，它发现了无城子，状态并不乐观，奄奄一息。
连全真境的真人都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道岛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大恐怖。
“找到人了，我们从海面上过去，站好了！”
李小白放下信蜂盒子，这只兵蜂侦察兵用之不易，险些被寻常鸟雀给吞了当作滋补品。
话音刚落下，位于距离海平面一万丈高度的交通型机关舟猛然一沉，两人脚下立刻飘了起来，迅速坠落。
要不是对李小白的信任，泰坦差点儿连自己身上的圣斗甲光翼都放出来，好在持续坠落了一刻钟后，机关舟终于悬在了海面上，浪花轻拍着舟体，这个高空直降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我们从海面上飞过去。”
李小白放出一支飞剑，踏了上去。
圣炎焰翼虽然好使，但是实在太醒目了些。
“好！”
泰坦完全听从李小白的话，对方怎么说，他就怎么办，束起身上的袍子，将身上的圣斗甲露了出来，三对光翼出现在背后，托着他的身躯跟着一起飞到了舟外。
两人悬立于海面上方，将比较惹眼的机关舟收了起来，同时向那座大岛的海岸线飞去。
在幽深的海水深处，一个庞大的身形忽然无声无息的动了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宽广的海岸线近在眼前，乱石滩间隐约可见金黄色的沙滩，虽然不大却是彼此交错，距离十余丈后，便是稀疏的野草，有马齿苋，薄荷和蒲公英，再深处便是茅草和更加密集的灌木和乔木，让看了几天苍穹云海的泰坦露出惊喜之色，他回过头来冲着李小白说道：“冕下，好美的岛！”
沿途的海岛要么狭小，要么荒凉，像这般草木繁盛景致的海岛，他还是首次仅见。
然而泰坦刚说完，目光却定在了李小白身后，一个巨大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现视线内，就像与海水颜色有着明显不同的黑影，海水毫无征兆的左右分开。
那个身影在冲出海面的一瞬间，张开大到让人难以想像的獠牙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面直扑向李小白。
“小心！”
泰坦眼睁睁看着东土圣皇的身影消失在从海面下冲出来的巨兽合拢的大口中。
他仓促发动的圣术没入海水，只炸出几条水缸般粗细，冲起十几丈高的水柱，一击得手的巨兽迅速退入海平面下方，飞快下沉，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正当泰坦不知所措的时候，那头即将沉入海底的巨兽又浮了上来，猩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海水，庞大的身体足足有二十多丈长，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流线型纺锤体，非鲸非鲨，背部乌黑油亮，只有少许藤壶，腹部是浅浅的灰色。
噗哧！~
浪花激烈翻涌，庞大的巨兽身体突然四分五裂，一个球形灵气盾包裹着一个人影从水面下方冲了出来。
“走吧！”
李小白身上半点海水都没有沾上，依旧站在飞剑上，仿佛刚才被海下巨兽吞噬的那一幕，只是一个幻觉。
泰坦怔怔的望着他，说道：“噢！噢！好！”
大岛周围的凶险，让他再也不敢小觑，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海面下方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窜出来。
琉璃心的笼罩半径已经扩张到了一百五十丈，这意味着哪怕有威胁出其不意的偷袭，只要速度不超过声音，他依然至少有一秒钟的反应时间，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除非是妖族玄变境，人族术道神通境，极少有能够超越声音的突袭速度。
巨兽在海面下方潜行突袭的速度虽快，但是终究没有声音更快，它刚进入一百五十丈距离，就被李小白所发现。
虽然被吞噬，但是被混沌青莲祭一直祭炼的“玄星”骤然出现将李小白护在当中，随即上百支锋刃刺出，就像一只巨型海丹，直接将巨兽刺成了漏勺，当场死于非命。
足以切金断玉的锋刃划开了巨兽的身体，将皮肉骨骼和内脏搅成碎片，沉入汪洋大海，而李小白本人却毫发无伤。
十几头虎鲨循着扩散开来的血腥味扑了过来，露出海面的弯刀状背鳍不断来回巡游，锋利的牙齿不断张合切割，凶狠撕咬吞食着那些碎肉，海水翻滚不休，远处可见许多鱼类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陆续参与到这场血腥盛宴当中，哪怕是只有指头般大小的小鱼，些许碎片也足以让它们满足。
连半天都不，这头长达二十多丈的巨兽就会完全消失在这片海域，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旦失去强食弱肉的资格，立刻就会被分食一空，尸骨无存。
跟着前方领路的信蜂，李小白在沙滩上的乱石堆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无城子，他拿出了一颗丹药喂了下去，泰坦施展出圣术双手捧着一团圣光，不断洒下流沙般的细碎闪光，飞快没入奄奄一息的躯体中。
丹药与圣术双管齐下的效果立竿见影，气息微弱的无城子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在茫然了片刻之后，终于恢复了焦距。
“魔，魔主大人！”
不过他随即察觉到自己身旁还有另外的人，脸色微变，立刻惶恐不安起来。
魔主大人的身份怎能让外人知晓，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再次变得难看起来，满心沮丧地说道：“老奴失言了。”言语间懊悔至极，连自杀的心思都有了。
“无妨，你好好休养！”
李小白摇了摇头。
神马魔主大人，那是专门糊弄无城子这老鬼的，泄漏不泄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泰坦看了李小白一眼，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这位魔主大人早就不打自招了。
“这里太危险！”
无城子一脸着急上火，小心翼翼的侧耳倾听着什么，附近好像暗藏着大恐怖。
要不是自己拼着废掉六爻两仪盾和数件法器，险些就送了性命。
“没事！我有数！”
李小白心神微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闯入了琉璃心笼罩的范围内，手指轻点，一支飞剑冲出了乱石堆，闪电般刺向某处。
噗！
飞剑最终斜斜插在金黄色沙滩上，明亮如镜的剑刃上缓缓滑落了一抹深蓝色的粘稠液体，然而沙滩上却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东西？”
泰坦条件反射般冲出了乱石堆，望向飞剑落下的方向，他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的逼近，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知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李小白扶起无城子，捏着法诀，招回飞剑，看了看剑上疑似血液的蓝色液体，这座大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这里，这里就是瀛洲，这是海图。”
无城子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份卷纸，递了过来。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李小白收起瀛洲的海图，在乱石堆旁放出了交通型机关舟，扶着无城子踏上机关舟时，他猛然一转身，望向沙滩和乱石后方的密林。
“走！”
泰坦一惊，连忙跟着他冲进了机关舟舱内。
法诀一捏，机关舟迅速腾空而起，刚离开海滩百余丈，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海平面骤然分开，直扑向机关舟尾部。
“奢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小白指尖点出，一道纵横交错光芒组成的大网迎了上去，就听到空气中爆发出激烈的撕裂声和脆裂声，被无形力量冲开的海面爆开一条条水柱。
然而混沌青莲的“奢摩”剑光不仅抵住了神秘的攻击，还霸道的反推了回去。
被撕裂的空气很快抵达沙滩，深蓝色的浆液四溅，沙滩上很快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尸骸碎片，隐约可见一些透明的羽状物，深蓝色越来越多。
在越飞越高的机关舟上，李小白的脸色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察觉到出现在琉璃心笼罩范围内的诡异生物并不止一头，被“奢摩”剑光杀死的尸体甚至不是那头发起攻击的怪物，那个狡猾的家伙提前躲开来，最后却是误中副车。
……

第617章 模型
“那是什么东西？”
东土圣皇显然是成功击杀了一个怪物，回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乱石沙滩，泰坦对于看不见的敌人心依然有余悸。
“不知道，不过它们会飞，会隐形，甚至能够威胁到全真境的真人。”
李小白隐隐猜测到，那个向自己发动攻击的怪物，至少拥有破劫境妖王的水准。
瀛洲岛上的波云诡谲让他放弃了继续深入的打算。
将身上的信蜂盒子尽数取出，仅留下了一只，然后拿出了七枚化生丹，与从盒子里的七只信蜂放在一起，恰好一只信蜂一枚化生丹。
“把几枚丹药全部吃掉！”
七只信蜂本身并没有多少灵智，完全听从于玉纹蜂王，等同于蜂王的分身。
他向信蜂下的命令，等同于向蜂王下令，啃食化生丹的命令迅速从蜂王处传回，哪怕眼前的丹药并不是蜂蜜，却并不影响啃食命令的执行。
随着丹药效力发挥，再加上泰坦再次释放圣术，终于缓过来的无城子望着李小白用丹药饲喂那些信蜂，不解其意地说道：“信蜂？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打算留下一些眼线！”
在此前通过信蜂寻找无城子的成功例子，李小白打算将这七只信蜂留在瀛洲。
由于岛上和附近海域存在那么多诡异的强大生物，单单是灵犀境的小妖，并不足以完全保证自身安全，为了提升它们的生存率，他直接使用化生丹提升修为。
化生丹对于破劫境妖王依然有补益效果，服务者的修为越低，效果越好。
像李小白手中这几只灵犀境的信蜂小妖，一颗化生丹便足以让它们修为大进。
七枚化生丹被生生啃食了个干净，七只灵犀境初阶的信蜂妖气波动渐渐剧烈起来，翅膀发出轻微的颤动声，正在消化丹药效力。
“你们七个，负责打探瀛洲岛上的所有信息，去吧！”
李小白抬手送出了七只信蜂。
七个小黑点随着海风迅速消失在视线内，飞向远处的瀛洲。
“公子，高，实在是高！”
无城子终于看明白了李小白的意图，原来这些信蜂小妖竟然是魔主的眼线，看来自己只将这些信蜂当作通话工具，显然是远远低估了它们的作用，无论是谁恐怕都不会注意到这些乱飞的蜂子其实是斥候。
信蜂的来历在天宫一直是个谜，没有人知道李小白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神奇蜂群。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白错过，伏波参星斗，鸥来近牵牛，沛水沐森梵，寒风早作秋，瀛洲原来是根据节气变化，不断调整位置，难怪岛上动植物如此奇特。”
李小白拿出了瀛洲海图，这是他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换到手的，龙族不会平空帮助别人，只有公平交换，才能互取所需。
瀛洲飘浮四海，每年各至寒带和热带一次，四季分明，不过飘浮速度并不快，需要四年才能走完一个循环，近年来又是抵近东土大陆的时节，难怪天邪教近年来活动如此频繁。
虽然没有深入瀛洲一探究竟，李小白却并没有气馁，瀛洲内外杀机重重，即使是像无城子这样的全真境真人，稍不小心但会有性命之忧，天邪教能够占据其为老巢，手段必然非凡。
想要将毒瘤一般的天邪教一战而定，就决不能贸贸然行动。
因为无需担心天邪教的机关舟，交通型机关舟很快升入距离海平面一千丈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上保持着全速飞行，不需要像来时那样，达到一万丈高度，容易招惹到强大的飞禽妖祖。
正如李小白所预料的那样，七只信蜂一飞入瀛洲便像游鱼入了大海，砂粒落入沙漠，毫不起眼的蜂类外形成为了天然保护，使它们迅速融入到瀛洲的自然环境。
除非刻意去分辨，否则难以发现它们的与众不同，瀛洲内陆的蜂群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并不缺少化妖的蜂妖，只不过修为水准并不高罢了，而且没有谁会故意吃饱了撑的，从无数蜂子里面把这几只与众不同的信蜂找出来。
信蜂们并非是没头苍蝇一样乱飞，而是结队环岛侦察，一点点窥探出瀛洲的地形，危险性动植物的分布。
它们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
在李小白离开风玄国王都的这段日子里，西人再次发动了三次进攻，前两次并没有讨到多少便宜，然而在最后一次，圣庭的圣士们突然参战，由于五宫七宗撤回了大部分术士，防备天邪教突袭，仅靠着天宫和术士军这支乌合之众，大武朝占据了快一个月的风玄国王都终于宣告失守。
不过与昔日大武朝军队攻战风玄国王都不同，这一次失守却是井然有序的大撤退。
大武朝不仅干脆利落的完全放弃了风玄国王都，还带走了城内所有的戎人和物资，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连个鬼影儿都没有的空城。
由于李小白的特别交待，属于东土圣庭的圣士们并没有出战，一方面是担心临阵反戈，让好不容易搭成架子的东土圣庭土崩瓦解，另一方面是缺乏高级圣士，一旦出战反而会招来西方圣庭圣士们的全力打击，最终东土圣庭如同昙花一现，最终功亏一篑。
失去五宫七宗的协助，大武朝军队进攻不足，自保有余，好在占据地利优势，拥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在西人大军和西方圣庭的步步进逼下，保持着退而不乱。
李小白将发现天邪教疑似老巢的瀛洲位置所在在第一时间通报给了五宫七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术道宗门竟然反应平平，甚至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兴致，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此前同仇敌忾，不死不休的决心。
或许是术道各个宗门被天邪教给偷袭怕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倒霉鬼，这些宗门才会变成缩头乌龟的怂货。
这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李小白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不思进取，只想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抱残守缺，难怪会让西方圣庭打上门来，即使没有西方圣庭和天邪教，术道宗门迟早会自我毁灭，天宫的秘藏洞天琅琊天消亡，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后山洞府内，那个化作干尸的女子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恨”字。
无论是大武朝与西人的新阶段战役，还是攻破天邪教在瀛洲的布置，两者的重要性不相上下，但是又互相牵制，如果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其中一个，必然会首尾难顾。
更让人感到无法理解，哪怕圣庭与天邪教明明是敌非友，但是在对付东土术道的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存在某种默契，总是在关键时刻屡屡拖后腿，使东土术道始终无法毕其功于一役，徒然留下遗憾。
术道宗门就是猪队友，李小白也算是看清了这些不中用的家伙，在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
为了打开这个难解的僵局，他做出了先攘外，再安内的决定。
恰好西方圣庭的圣徒就在自己身边，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那些高级圣士，一旦解决掉他们，剩下的人就容易对付的多。
对于东土术道而言，圣庭的威胁与天邪教的威胁，两者几乎不相上下。
但是在李小白这里，圣庭却相对好应付一些，因为自己的血脉关系，那些高级圣士先天上就底气不足，圣炎，东土圣皇，还有奥丁及西比阿家族，可以说是内忧外患，因此被死死压制住，却无力反击也不足为奇。
在返回风玄国境内，与大军会合的途中，李小白收到了来自于天宫的一份特殊物品，由信蜂群用蜂蜡一点点制作出来的瀛洲实际模型。
这件直径约五尺的浮岛，用各种颜色的蜂蜡准确还原的瀛洲陆地的实景，甚至还有险地的标注，精细程度巧夺天工，丝毫不逊色于3D打印。
为了保证这件模型的使用寿命，琅琊天内的能工巧匠们用瓷土塑形再上釉复制了一份等比大小的陶瓷瀛洲，强度和耐久性提升了不少，只不过精度却是差了不少，如果与蜂蜡原版做参照对比，并不影响查看。
有这么两件东西在手，无需任何言语和文字描述，整个瀛洲的概况一目了然。
位于内陆中央，数百座由粗砺岩石堆砌而成的粗犷造型大屋环绕着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用木架和茅草临时搭建了一些草棚子，一圈粗木桩围住了这些草棚。
棚里关着许多人，有仆地不起，有彼此相偎，有抓着粗木桩栅栏向外伸出手，有不断木桩外的人和邪兽不断磕头。
还有一些衰弱濒死的人被拖了出来，遭到饥肠辘辘的邪兽吞食，场景就如同地狱一般。
空地附近还有一座高台，上面看着衣饰异常夸张的人，只不过面目却十分模糊，看不情楚实际长相。
事实上，为了捕捉到这份画面，七只蜂妖还折损了一只。
信蜂们不仅仅找到了这处天邪教中人汇聚的所在，而且还找到了失踪已久的郑侠。
……

第618章 要丸
一位擅长沧浪剑法的洗髓境武道高手带领着一群锻体境武者，扫荡一下山寨贼寇，欺负欺负土豪劣绅，绝对是绰绰有余。
但是遇上蛮不讲理的天邪教术士和邪兽，郑侠和他的小伙伴们便全军覆没了。
准确的说，这些倒霉孩子是天邪教捕捉人口时，顺手逮的。
罡气不出，武者在术道中人面前与凡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天邪教给这些俘虏喂服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让他们昏昏沉沉的就像一摊摊烂泥被搬上飞行舟，一路送到瀛洲，成为被“圈养”的囚犯。
在无知无觉中，这些俘虏根本不知道反抗，也无法反抗，体力消耗也少，更不需要准备多少食水，便能够活着送到目的地，待从昏睡中醒来，这才会发现自己身陷囹圄，插翅难飞。
“爷娘，孩儿不能侍奉膝下，孩儿不孝啊！放俺出去，俺要回家！行行好，俺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出事啊！”
棚子里有人突然哭嚎起来，以头抢地，然后扑在粗木围栏边，想要死命钻出去。
可惜，每一个人的脚腕上都扣着一只坚韧的藤锁，虽然不是铁镣，却比铁镣更轻更坚韧，哪怕用锋利的石头去磨，也无法破坏分毫，双脚只能迈开一尺，不得不修成莲步轻移，想要迈开大步撒开脚丫子，绝对是作梦。
“吼！~”
附近恰好有一头饥肠辘辘的利爪邪兽贪婪的打量着扑在粗木栅栏后的那人，张开獠牙大口，流下腥臭的涎水，发出可怕刺耳的低吼声，欲择人而噬，还没等扑近，就被天邪教的一个术士喝止，赶了开去。
“完球，又一个疯了！”
“有这力气还不如歇着。”
“一天才一个馍，这是想要饿死我们啊！”
半躺或半坐在俘虏们中间的武者大多未能将后天化作先天，无法天人合一，对于食物的需求极大，几乎个个都是大胃王，才来了没几天，这些侠士们就已经形销骨立，没精打彩，在棚子里完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少说几句，等待时机。”
同样饿得饥火中烧的郑侠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继续修炼内功心诀，没有食物，炼精化气只会徒耗自身，雪上加霜，他也只是闭目微暇，勉强维持住体力而已。
这句“等待时机”，与其说安慰别人，倒不如说安慰自己。
即使吃饱喝足，还有沧浪剑在手，他也没有自信在如此这的术士和邪兽包围中安然突围。
“还是郑大侠涵养功夫深厚！”
一个游侠儿睁开眼睛，满脸佩服，他是沧浪大侠的拥趸之一，却没有想到被天邪教给一网打尽，事到如今，也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认命。
“说的正是，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说不定很快就会有转机。”
即使被关在棚子里，当作猪羊牛马养着，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依然有人还保持着乐观，不得不说郑侠的话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大侠？什么转机，说不定待会儿就被拖出去喂了那些怪物，姓郑的，我老陈这次可被你给坑死了！”
然而面临着生命威胁，有些人的本性还是暴露了出来，将矛头直指郑侠，众人身陷囹圄，全是因为这位沧浪大侠。
“你胡说什么？这关郑侠什么事？”
此前那个游侠儿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见不得有人对自己的偶像出言不逊，却很快又被人拉下来，一天一个冷馍，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哼！要不是他非得追查到底，岂会惊动了这些妖人，还平白折损了这么多兄弟。”
“追查到底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你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跟着郑大侠，不就是为了消灭这些危害百姓的事物吗！”
“就算是行侠仗义，也得先有命再说，也不看看掳掠我等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势力，是我们能够招惹的吗？像这样莽撞冒失，我陈功恕不奉陪。”
“你要是不是奉陪，那就走好了，走的越远越好，只要你能走的出去。”
简陋草棚内的争执越来越激烈，许多人睁开了眼睛，看着这几个人明明空着肚子，居然还有闲心在那儿抬杠绊嘴。
当然也有人出来劝和，毕竟大家都没有力气，能够落得耳根清静也比于事无补的吵吵闹闹要强。
“几位莫急，虽然陈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也不能怪郑大侠。”
这明显是在和稀泥。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
郑侠再也无法保持置身事外的闭目假寐，睁开了眼睛，草棚内瞬间为之一静，静候着他的下文。
“都怪我考虑不周，让大家陷入绝境，在下给各位赔礼了。”
他站起身来，虎背蜂腰向下一躬，团团做了个揖。
“郑大侠，你何必道歉，又不能怪你！要怪就只能怪这些妖人和怪物太过于厉害，我等根本不是对手。”
沧浪大剑的拥趸们激动了起来。
“现在惺惺作态又做给谁看！哼！不要再糊弄人了！”
却又有人不合时宜的冷哼了一声，就像滚油锅里落进了一滴凉开水，当场炸开了锅。
“陈兄，此时多说无益，我郑侠行走江湖不足十载，落得今日下场也不敢怨天尤人，唯有以一命奉陪诸君！”
郑侠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依旧是把姿态放的很低，反而十分理解对方，要不是他一意孤行追查村民失踪，也不会被这些妖人捉到。
“我等荣幸与郑大侠共死。”
草棚内不断有人含着泪，向郑侠拱手，同生共死，肝胆相照，倒也不枉一时的美谈。
就算是一直不满的那个陈功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冷眼看着这一幕，其他人，像无辜百姓，被下了灵气禁制的术士，或者茫然观望，或者不屑一顾。
忽然有一物砸在了郑侠的脑袋上，扑碌碌滚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
草棚虽然简陋，倒也还能勉强遮风挡，他抬起头，却没有看到破漏，不知从哪里掉下了东西，正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再低下头去看，却见自己脚边多了一枚淡黄色的丸子。
“是果子！”
“是仙丹！”
“谁的药掉了！”
刚刚闹完这一波，依然饥饿的众人第一时间脑洞大开，对平空出现的这个黄色丸子赋予了无限想像，几乎都是吃的东西。
郑侠将那个黄色的丸子捡了起来，大小若鸽蛋，温温软软，并不重，还有一丝香甜的气息。
鬼使神差般他不由自主的舔了一口。
“蜂蜜？”
最外面那一层虽然不是真正的蜜，但是蜂蜜特有的香甜却骗不了他的舌头。
“蜂蜜？”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有人惊呼出声。
“吃的！”
“莫要上当，说不定有毒！”很快又有人叫了起来，眼下的环境怎能不让他们警觉，生怕是那些妖人的阴谋。
随即又有一枚黄色丸子掉了下来，准确砸在郑侠的脑袋上，众人这才看清楚，一只黑白相间的异蜂从草棚顶部，顶开那些茅草钻了去，似乎是它丢下了那枚黄色丸子。
随即又有一只异蜂从茅草中钻出，推出了一颗黄色丸子，第三次砸在了郑侠的脑袋上。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有一个擅长使毒，颇有些江湖经验的武者大着胆子捡起一颗黄色丸子，小心翼翼的舔了舔，满脸惊喜道：“是蜜，不过是蜂蜡。”
他晃了晃手中的丸子，确认了内部应是刚捡起后便怀疑的液体，大着胆子咬破了一个口子，一股金黄色的浆汁迅速冒了出来，奇异的百花甜香迅速弥漫，引得所有人的喉咙都不由自主的狠狠咽了咽。
蜜！是货真价实的蜜！
那个武者不再犹豫，直接将冒出蜜汁的丸子塞入口中，狠狠一嚼，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神色。
“怎么样？有没有毒？”
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终于将魂给拉了回来。
“蜜，真蜜！没有毒！”
满口百花香的武者临时加持了吐气如兰，刚一张口，便让所有人惊呆了。
连一根野草都没有荒凉沙漠中突然看到一口井，让这些饥渴已久的人不啻于看到希望的曙光。
还有一枚蜜丸在地上，当即遭到所有人的你争我夺，大侠，百姓，衙吏，术士就为了这么一枚蜜丸，丧失了理智般互相争抢，就看到那枚鸽子蛋般大小的丸子在众人手上乱蹦，却始终未能真正落入某人的手中。
包裹着蜜汁的蜡层不仅弹性十足，韧性也不错，在争抢中居然没有被弄破。
“郑大侠！我……”
郑侠看到此前为自己说话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与其他人一起争抢，正不断咽着口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他苦笑了一声，便蜜丸子递了过去。
“拿去吧！”
“我……”
那个年轻武者有些尴尬，方才这一闹，使他饿的更加厉害，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快要冒出绿光。
“对，对不起！”
本能与理智前面，后者大败亏输，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年轻武者接过了蜜丸，甚至没在意方才被舔过，迫不及待的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牙齿轻易切开了蜂蜡，蜜汁喷涌而出，在第一时间填满了整个口腔，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香甜让这个年轻武者恍然一失神。
三枚蜜丸使这座草棚内骚乱起来，附近其他几座草棚也有蠢蠢欲动的迹像，郑侠却被挤到了一旁。
可是第四枚蜜丸并没有从那些异蜂出没的地方落下，反而依旧准确无比的砸在了郑侠的脑袋上，仿佛瞅准了他一般。
第五枚蜜丸和第六枚蜜丸的坠落地点完全印证了这个猜测。
郑侠无可奈何的伸出手。
蜜丸没有再砸到他的脑门上，而是准准的落入了他的手心。
那些异蜂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偏偏就要将这些蜜丸丢给郑侠，众人这才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一枚又一枚蜜丸落下，在不争不抢的情况下，草棚内人人有份，甚至连其他草棚里的人也至少每人得到一枚蜜丸。
一枚丸子下肚，饥饿感立刻消失不见，就像真的仙丹一般，驱散了一切不适。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竟驱使这些异蜂帮助我等。”
郑侠捏着最后一枚蜜丸，感慨过后，一口吞了下去，腹中饥火如遇普降甘霖，迅速消散了下去，仿佛饱餐一顿后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时一只黑白相间的异蜂单独落了下来，绕着他飞了三圈。
郑侠晓得神异，连忙伸出手，让其落在自己掌心，显然是灵性十足。
“嗡嗡，嗡嗡，少爷，少爷，老奴可找到了你啊！”
……

第619章 谁是正义
异蜂突然发出人声，将郑侠吓了一大跳，然而他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其他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赐叔？你，你怎么变成了蜂子！”
“要不是李公子找到了你，老奴可真的就要变成疯子了！”
双方的对话显然不在一条线上，周围的人无不瞪大了眼睛，这只异蜂明显不同寻常，竟能发出人声。
郑老管家激动的泣不成声，与郑侠说了几句话后，另一个明显不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郑兄，在下李小白，你眼前的是信蜂，可以万里传声。”
万里传声？
草棚内听到声音的人无不面面相觑。
郑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管家没有变成自己掌心这只异蜂，而是眼前这只信蜂能够传递声音的缘故，他能够感知到蜂翅以极快的频率震颤空气，发出人声，端是得无比神奇。
有人激动地叫道：“李公子，求求你，救我们出去，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海安道泰兴城梅家一定结草衔环，永世相报。”
“我乃山内供合县大王庄请公子相救，必有重谢。”
“请替淮扬道久兴城梧桐里胡家传话，就说孩儿不教，不能侍奉二老，让菊娘另择良人嫁了吧！”
穷文富武，想要行侠仗义，家里没权没势不行，这些跟着郑侠被一块儿掳来的倒霉孩子家里大多都是狗大户。
如果不是狗大户，万一自家的娃儿闯了祸，起码也能收拾一下烂摊子，重金买凶灭杀仇人全家什么的。
换成穷人家的孩子，估计难逃官府的红榜或仇家的报复，想要行侠仗义，也是要有资本的，否则李小白当初在西延镇的纨绔行径，少不了得多吃几碗臭鱼烂虾的牢饭。
草棚内很快变得闹哄哄起来，见到有人竟能够将传声的信蜂送过来，必然来非不凡，多半有机会救他们，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纷纷激动起来。
有人满怀希望，想要信蜂的主人来救自己，有人却依旧绝望，依然还是希望李小白能够带几句遗言，让自己死而无憾。
眼下能够有一个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异常难能可贵。
“安静，你们想惊动那些妖人吗？”
郑侠轻叱了一声，草棚内的七嘴八舌，迅速安静了下来。
谁也不想被拖出去喂了那些怪物。
“多谢贤弟出手相援，不知贤弟可否有办法，救救我们这里三千多人，为兄在这里感恩不尽。”
直到这个时候，郑侠依然没有只顾着自己，他首先想到的是其他人。
郑侠的话让许多人对他露出了感激的神色，明明是他一个人的朋友，现在却替所有人说话。
“郑兄，小弟虽然有办法相救，但是需要一些时间，因为掳掠你们的人是能够与术道五宫七宗不相上下的天邪教，你们现在的位置是在海外三仙山之一的瀛洲，所以还请各位见谅，再坚持半个月。”
当着郑老管家的面，李小白通过信蜂盒子把自己的声音传到遥远的瀛洲，这恐怕是信蜂一族目前传话的最远距离，却并没有因为距离受到任何影响，信蜂继承了玉纹蜂的这项神奇能力显然可以无视距离。
终于能够联系上自家少爷，郑管家含着泪冲李小白连连作揖，在等待消息的这些日子里，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了。
与术道五宫七宗不相上下的天邪教，海外三仙山，一连串关键词就像被引爆的胶质硝化甘油桶一样，将郑侠和他的小伙伴们一块儿炸懵逼了。
也就是打个土豪，灭个劣绅，铲除几个江湖败类，怎么好端端的招惹上这种高大上的势力？
明明身在传说中的仙山，怎么感觉这心头瓦凉瓦凉的呢？
草棚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郑侠的表情也很沉重，小心翼翼的捧着掌心这只信蜂，说道：“如果贤弟为难的话，只需替我们向家里传个话便成。”
他丝毫没有责怪李小白的意思，恐怕其他人也是一般绝望，多坚持半个月或许是安慰之语，事实上能够让这些信蜂送来蜜丸子和捎带几句话，就已经让他们感激不尽了。
术道对于普通凡人而言，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等若于能够移山倒海，长生不老的神仙中人，五宫七宗可以说是术道的顶端豪门，能够与其为敌的势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即使郑侠听闻李贤弟创立了术道宗门天宫，他也知道即使气运逆天，恐怕也没有办法与五宫七宗相比，强行救援，不啻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现在能够将这些信蜂送到瀛洲来，恐怕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更遑论将活生生的大活人给平安带出去。
心念及此，郑侠彻底心灰意冷，草棚内其他人亦是同样面若死灰。
李小白仿佛猜到了郑侠心中的绝望，再次说道：“郑兄莫急，小弟说到做到，只是眼下抽身不得，无法腾出手来，请耐心等候，不要放弃，小弟一定会来救郑兄于水火。”
这些游侠儿恐怕没想到，沧浪大侠的兄弟正在应对另一个不逊色于天邪教的势力，为东土的未来命运而战。
不过他确实会来救郑侠等人，因为李小白自认为要颠覆整个东土术道，自然也不会愿意成为自己一直以来讨厌的那些人，视凡人为蝼蚁的所谓仙长。
“贤弟尽力即可，为兄绝无怨意！”
郑侠眼中含着泪光，事实上这几只信蜂能够来到凶险莫测的瀛洲，他就已经十分感动。
信蜂忽然振翅，腾空而起，钻入草棚顶部的茅草中间，消失不见。
为避免被天邪教察觉，它并不会在这里多留，只是在附近继续保持监视。
瀛洲仅存的这六只信蜂控制了十几个蜂群，其中除了两只是兵蜂外，还有四只是工蜂，制作蜜丸子便是它们的功劳。
被控制的蜂群采蜜炼蜡，工蜂专门制作蜜丸，给这些被天邪教囚禁于此的人补充元气，以免当李小白带着人来解救时却因为体力亏虚而无法动弹。
瀛洲多的是奇花异草，蜂群酿制的蜂蜜更具滋补功效，一枚丸子便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一天不饿，恰好可以解决这些身陷囹圄之人的困境。
要不是有玉纹蜂王的提醒，李小白也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帮助这些可怜的无辜者。
结束与郑侠的通话，李小白看到郑老管家又老泪纵横的跪了下来。
“多谢李公子，即使不能救出我家少爷，我郑家依然感激不尽。”
术道宗门是什么势力，郑老管家有所耳闻，能够得到郑侠还活着的消息，他就心满意足，只想着把这个消息带给家里卧床不起的老爷。
生死有命，再想其他的都是奢望，落到穷凶极恶的天邪教手中，没有人会认为自己能够幸免，哪怕是被俘的术道中人，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老丈请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前去救郑兄，接下来的事情交予我便是。”
李小白再次阻止了这个长者的跪拜。
大武朝军队且战且退之势终于停了下来，李小白的回归不仅仅意味着他与无城子这两个强援抵达，还意味着东土圣庭那些圣士不再成为隐患，反而会成为助力，使术士军和战争机关舟上的术士们再次拥有与西方圣庭一较高下的实力。
“泰坦，我们要开战了！”
在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西方圣庭的圣徒泰坦虽然站在李小白身旁，但是附近有十几道气机若有若无的锁定着他。
“师傅，泰坦希望以和为贵。”
泰坦苦笑一声，他素来不喜争斗，此时此刻被夹在东西双方之间，颇为有些为难。
与李小白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泰坦并不觉得这个认真而负责，也不缺乏幽默感的年轻人是一个真正的魔头，哪怕他自己一直这么自诩，然而单单是为了拯救那些困在瀛洲的无辜百姓和游侠，如果这也能算作是魔头行径，恐怕天下真的再无一个好人。
泰坦真心实意的拜了李大魔头为师，学的当然不仅仅是激发圣炎的秘诀，还有救赎世人的方法。
经历过瀛洲的险遇，再加上原西方圣庭与天邪教的争斗，泰坦已经十分清楚这个供奉天外邪神的势力究竟有多么恐怖，哪怕没有东土圣庭，实力仍然保持着全盛状态的西方圣庭与其对上，即使能够消灭对方，也依然难免伤筋动骨。
“西人已经打到我的家门口，差点儿破门而入，现在才来谈和为贵，未免为时已晚。”
李小白看着泰坦，希望对方能够作出了一个立场表态，他这话说的绝对没毛病，大武朝就是他家香君小娘的江山。
对方了解自己，自己何尝不也是把这个面恶心善的汉子摸了个通透。
泰坦是泰坦，圣皇是圣皇，李小白并没有打算挟持对方来威胁西方圣庭，毕竟他还想要培养出一个亲近东土的西方圣皇，更何况对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徒弟，这给东西方圣庭在彼此敌对的关系上又增加了一层特殊的联系。
“这个……”
西人东征，原本就是侵略，无论怎么粉饰都无法闭着眼睛说瞎话，泰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作为西方圣庭的圣徒，他也有自己的立场，当即迟疑起来，犹豫难决。
“不如泰坦你且一边看着，待我以最小的代价拿下他们，再来与你你细这个道理。”
李小白打算先动手，再讲道理，快刀斩乱麻。
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师傅，能不能不打？”
泰坦一脸苦色，一边是自己人，一边是自己所钦佩的朋友，他实在不愿意见到双方兵戎相见。
“有些人不接受教训是不会学乖的，救赎之道在于治病救人，杀伐治病，仁慈救人，泰坦，我再教你一个道理！”李小白抬起手，捏紧了拳头，在这个巨汉面前晃了晃，说道：“当无法说服别人的时候，拳头即是正义！”
轰！~
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微微一晃，与其对峙的飞行舟率先发起了攻击，圣光冲击造成了机关舟内部的轻微震荡，依旧不外如是的被法阵生成的灵气盾折射了开去。
机关舟上的吃瓜术士们表示情绪稳定。
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自己身在的这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在一对一放单的情况下，可以随意吊打西人的飞行舟，区区一记圣光冲击，还不足以的撼动机关舟的防御。
“你看，你希望和为贵，可是别人未必这么想，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西方圣庭的圣皇，就应该学会如区别对待善恶，救赎从来就不是一视同仁，熊孩子就应该狠狠收拾。”
李小白用力一挥拳头，大吼道：“反击！”
泰坦张大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陷入了沉默。
师傅已经说的很明确，击败这支东征的圣士，让西方圣庭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不过这个代价却有点儿惨重，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三艘飞行舟组成三角阵形，将进攻矛头直指着天空中那唯一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
或许师傅说的对，当无法说服别人的时候，拳头即是正义！
……

第620章 反戈的飞行舟
原本应该有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一艘支援型机关舟，但是在此前的战斗中，支援型机关舟与圣庭高级圣士奥丁的飞行舟同归于尽，再加上天邪教作乱，使得术道五宫七宗强行撤走了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因此现在能够给大武朝军队提供支援的，仅剩下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两艘运输型机关舟。
运输型机关舟欺负一下地面军队，扔扔大炸逼还凑合，但它们全是皮薄馅厚的大肉包子，根本抵挡不住西人飞行舟的圣光冲击，只好远远看着李小白所在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一挑三。
又是一道圣光冲击轰在了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灵气盾上，引起更加剧烈的震荡。
灵气盾虽然能够弹开圣光冲击，承受力依然有一定的限制，短时间内要是挨的多了，照样也扛不住。
“灵波炮，准备！”
女船长何蕊的声音传遍整个机关舟内部，插着大妖雕翎的三角帽让她气质独特，吸引不少男术士大献殷勤，想要与她结来道侣，然而这位女船长却不屑一顾。
在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的术士们不仅仅担负着舟上防御和御剑出击的任务，还需要往机关舟的动力炉内输入灵气，为舟体的悬空飞行及攻击提供必需的灵气。
不然光靠灵晶储物，就算是有一座灵山也不够消耗。
“灵波炮，发射！”
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束从尖锐的舰艏激射而出，迎头轰中了三角阵形最前方的飞行舟。
大气剧烈震荡，轰鸣声回荡不休，一道醒目的圣光盾出现在飞行舟顶角前方三丈开来，并且呈现出一个半椭圆形的光罩，白色闪电噼哩啪啦闪烁不休。
与东土机关舟取巧般将圣光冲击折射开去不同，西人的飞行舟完全是毫无花假的硬扛，双方防御法阵高下立判。
“3点钟方向，平移90度！”
何蕊的话音刚落，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左侧气浪汹涌，庞大的舟体竟平平横移开来，一道金色的圣光冲击险而又险的擦边而过，依然触发了灵气盾的些许反应，留下了一道火花四贱的长痕。
梭形外表使机关舟不仅拥有直线飞行的最小风阻，连平移也能够轻轻松松。
……
三艘飞行舟组成的等边三角阵形缓缓变了形状，位于右侧的飞行舟速度越来越慢，渐渐落到了原来左侧飞行舟的后方。
为首的飞行舟上，高级圣士梅林飞快吟颂着圣术咒文。
在他身后，搭乘同一艘飞行舟的，高级圣士阿卡德和兰斯同样一起咒文，天空中仿佛天国之门大开，流星划过天空，异相纷呈，显然正在酝酿着极为可怕的一击。
“攻击！”
落在最后方的那艘飞行舟蓄足了圣光之力，在舟艏猛然释放出一枚金色光球。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枚圣光冲击并没有飞向与三艘飞行舟交战的东土机关舟，而是直接轰在了原本位于左侧的飞行舟尾部，轰隆一声大响，点点金芒就像烟火般四散飞射。
什么？
不仅仅是西人惊呆了，连与三艘飞行舟对战的东土机关舟也惊呆了。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两道巨大的光柱接连从天而降，不知什么时候，两组初阶圣士携带着禁咒徽章飞到了那艘飞行舟上空，接连两记“光明审判”小禁咒，直接轰在了那艘屁股挨了一发自家圣光冲击的飞行舟，圣光盾激烈顽抗了一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溃散，与两记小禁咒同归于尽。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仿佛为了凑齐双数，落在后方的飞行舟上空，如同霞光般耀眼的禁咒光芒猛烈轰出一道炽白色闪电，狠狠劈在了失去圣光盾保护的飞行舟上，整个艘体自尾部开始向前方迅速崩解。
没有圣光盾的保护，在威力十足的禁咒面前，挨了个十成十的飞行舟甚至还不比纸糊的强上多少。
“什么？”
来自于后方的惊天动地巨响，让即将释放出禁咒攻击前方东土机关舟的高级圣士梅林转过头来，恰好看到了另一艘飞行舟在半空中惨烈解体的一幕，差点儿让他气得吐血。
这是被自己人给捅了刀子。
“奥丁，你不得好死！”
噗！一口血雾终于喷了出来，心神失守的梅林遭到了禁咒圣术的反噬，一条老命当场去了三成。
其他几个高级圣士连忙撤散了禁咒，生怕步及他的后尘。
奥丁与梅费隆的飞行舟又一次释放出圣光冲击，可以见到高级圣士塞缪尔和苏谟拉比坐镇的飞行舟上狼狈窜出的十几个身影完全被圣光冲击吞没。
“不！”
金色的圣光爆发中传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那是塞缪尔的声音，一道炽白色光柱紧接着淹没了他。
东土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率先反应过来，抓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与从背后捅自己人一刀的飞行舟打了个精彩的配合。
从解体的飞行舟上逃出来的圣士，眨眼间消失了一半。
圣光冲击再加上灵波炮，就算是高级圣士也扛不住。
高级圣士苏谟拉比虽然没有当场身陨，但是也没能好到哪里去，身受重创的他不得不驱使着身后的光翼斜斜坠向地面，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
至于幸存下来的圣士们完全不知所措，四散奔逃。
“梅费隆！我们走！”
释放完禁咒圣术后，奥丁回头冲着梅费隆点点头。
“我们返回帝国！”
按照此前双方的协议，高级圣士梅隆费驱使着自己的飞行舟迅速转向，头也不回的往西方飞去，将梅林等人直接抛在了身后。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东土的机关舟上，泰坦不可置信的看着西方圣庭的三艘飞行舟毫无征兆的发生了内讧，其中一艘突然暴起，干脆利落的四击连，崩碎了另一艘飞行舟，只剩下打头的那艘飞行舟茫然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管他那么多！干掉那艘飞行舟！”
李小白指着前方那艘不尴不尬的飞行舟，至于突如其来的内讧，对于东土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双方开打，三艘飞行舟莫名其妙的一艘逃跑，一艘被自家人打爆，只剩下光杆司令在眼前，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单挑西人的飞行舟，东风吹，战鼓擂，我是魔头我怕谁？
正值恃强凌弱的好时节，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小白隐隐猜到，三艘飞行舟的突然内讧，他认得出那艘反戈一击的飞行舟属于高级圣士梅费隆所有，如此令人难以理解的举动，多半与奥丁有些关联，只是对方一路西去，双方也无从沟通。
“进攻！”
何蕊船长顶了顶自己的三角帽，战意十足的大喊。
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开始加速冲向前方那艘孤零零的飞行舟，术士们再无任何留手，铺天盖地的法术轰了过去，飞剑如幕，形成了第二波打击。
与东土机关舟形成单挑放对之势的那艘飞行舟则满脸懵逼，原本说好的三打一，怎的一转眼，变成了单挑呢？
飞行舟的四五丈开外，被迎面而来的法术轰得圣光盾若隐若现，甲板上亦是升起无数圣术的光芒，与东土圣术你来我往。
一边是单纯的白光，一边是五颜六色的法术，其中甚至不乏西人圣士的圣术，那是东土圣庭也投入了战斗，双方法术彼此交织在一起，在半空中激荡起震耳欲聋的爆响。
舟体光华流转，沿着棱角汇聚向前方尖端，一道炽白色光柱激射而出，使飞行舟前方的圣光盾剧烈震颤起来。
“释放守护圣术，后撤！”
事到至今，高级圣士梅林已经不指望能够打败前方的那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他能够想像的到，一旦自己脚下的这艘飞行舟被击沉，他们这些圣士将会沦为丧家之犬，能否逃回极西之地恐怕都是两说。
飞行舟上包括梅林、阿卡德和兰斯在内的三位高级圣士重新催动圣力，为飞行舟加持圣护圣术，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幛升起，替飞行舟的圣光盾抵挡了不少攻击。
三位高级圣士放弃攻击手段，全力防御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一下子失去了两艘飞行舟和上面的圣士，与前方士气如虹的东土术道与东土圣庭相比，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开始落入下风。
要不是有三位高级圣士，他们这些人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此前还在凶猛进击的飞行舟一转眼就变成了纸老虎，随着东土机关舟越来越近，它仓皇掉头，再无任何战意。
“轰炸小组，开始对地打击！”
李小白同时给那两艘观战的运输型机关舟下达了命令。
没有了飞行舟和圣士的庇下，下面那些西人残兵败将等同于没了爹娘的弃娃，正是痛下杀手的好时机。
“师傅，能不能放他们一马，我可以帮你劝降他们！”
泰坦苦着脸，他知道形势逆转，地面上那些西人士卒在劫难逃。
“我曾经给过他们机会，救赎不是请客吃饭，只有流血牺牲，才能记住这个深刻教训，西方有权利挑起战争，但是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却并不由他们说了算。”
李小白移花接木，让泰坦又再闭上了嘴，开始琢磨刚刚得到的“救赎”体验。
从一开始，他给这个西方圣徒灌输的就不是什么宽恕之道，鲜血浇灌和平之花，只有拿那些战犯祭天才是长久和平之道。
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是单纯的泰坦哪里能够想明白这里面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本是一场双方不死不休的大战，只有一方胜出才能够终止战争。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艘飞行舟反戈一击后，临阵脱逃，让泰坦不得不深处思考，这场东征的非正义性，或许一场痛败才能让那些头脑发热的贪婪家伙才能明白和平的不易。
东土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紧紧咬在高级圣士梅林等人的飞行舟身后，正如李小白所说的那样，对方有权力挑起战争，但是什么时候结束，却由别人说了算。
……

第621章 穷寇
地面上正在展开殊死厮杀的西人士卒与大武朝士卒彼此都有些懵圈儿，天空中好端端的一挑三，莫名其妙的两艘飞行舟就撂挑子不干了，反而互相捉对厮杀。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冲在最前，随即又落在最后的那艘飞行舟也罢工跑路，东土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不由分说，宜将剩勇追穷寇，死死的咬在后面，一路尾衔追击，双双消失在天际。
两军上空瞬间为之一清。
不，准确的说，有两艘身形臃肿的大炸逼开始露出狰狞的獠牙，底部左右舱门缓缓开启。
如同老母鸡下蛋，一枚枚纺缍形的炸逼呼啸而下，带着凄厉的尖锐呼啸声狠狠砸在了西人士卒当中。
西人大军的军阵立刻乱成一团，他们想要组成阵列迎击东土大军，可是密集阵形容易招致天空中如影随形的炸弹，松散阵形又容易被敌军冲垮，横竖都是死，何等的窝心。
再厚重的铠甲，再强大的武技，也抵挡不住一枚枚从天而降的炸逼，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冲击波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这仗真心没法儿打了。
被临时推选出来的西人主帅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艘没有天敌的运输型机关舟成为了战场主宰者，成片收割着西人大军与仆从军的生命。
还没等炸上一圈儿，西人就全面崩溃了，屁股还没坐热多久的西人主帅终于得偿所愿，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炸弹当场炸得粉身碎骨。
看到那个庞然大物从自己头顶上路过，漫不经心地扔下了一个小黑点以惊人的速度自由落体，西人主帅倒是想逃来着，可惜策马还没冲出多远，就被后面的冲击波给扫了个正着。
100公斤级胶质硝化甘油威力十足，当量正在TNT之上，一发入魂，直接报销一个标准足球场，嗯，足球场外面也并不意味着能够真正安全，至少这个范围内是必死无疑。
轰的一下，西人又再次变的群龙无首，跟着一块儿玩蛋的并不止是新任西人主帅，还有一众高级军官。
在大武朝关隘黑风口外的戈壁荒漠内，西人主力高层就已经团灭了一次，好不容易矮子里面拔高个儿，这一下斩草除根，彻底玩完。
两次成功的“斩首”，彻底断了西人帝国东征大军的反扑最后一线可能。
不想彻底留在这个四处充满敌间的东土，就撒丫子跑吧！
连大武朝的小卒都看出来了，敌军这会儿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一条腿，大地上放眼过去，就像数量庞大的牛马群迁徙，风吹草地皆是逃兵。
溃散的西人大军倒是让两艘运输型机关舟失去了投弹的欲望，木有办法，一颗蛋蛋下去，最多报销五六个倒霉孩子，这样的性价比，李大魔头只怕是要拿他们下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东面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随即变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
“苍狼的勇士们，为了祖先的荣耀，杀！”
荒胥国的狼王穆安高举着雪亮的金柄弯刀，重重往下一挥。
身后狼旗猎猎，白色的苍狼仰天长啸。
“杀！”
狄人狼骑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呼号，就像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杀机盈野。
荒胥国是狄人的国度，分为白狄、赤狄和野狄，白与赤占了大部分，主宰着大武朝北方最大最丰饶的苍原，野狄是不成气候的小部落，狄人逐水草而居，放牧牛羊，少有种植和采撇，生性豪爽，好斗而善战，素来崇拜苍狼图腾，又被称为狼国。
狄人狼骑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大武朝派出能言善辩的使者终于说服了荒胥国的狼王，让他们认识到唇亡齿寒的道理，又许以增加榷场和互市交易额度，终于说服对方以举国之力，集齐五十万狼骑直奔风玄国，与西人东征大军决战。
荒胥国的援军虽然晚了一步，西人大军全面溃散，不过以狼骑的脚力和韧性却正适合追击这些溃军。
乌泱乌泱的狼骑大军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战场，锋利的弯刀挥过，人头冲天而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就像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的西人士卒被追上来的狄人狼骑砍翻在地，当即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被追得焦头烂额的西人试图组织反击，无奈狄人狼骑仿佛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稍稍阻止，便遭到更加凶猛的冲锋，根本无法挽回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一战过后，西人东征大军十不存一，筹备已久的东征计划算是彻底破灭，恐怕连逃回去的士卒仅剩寥寥无几。
西人帝国未能得到东土的半点利益，反而给自己留下了分裂与叛乱的种种祸患。
这便是扩张失败的下场。
“全军出击，夺回风玄国王都！”
宜将剩勇追穷寇，中军主帅敬国公邓方掷出令旗，全军出击。
半个时辰后，向前推进的中军大帐再次发出檄令，这一次却是向整个风玄国传令，上千背后插着靠骑的戎人骑兵倾巢而出，飞奔向四面八方。
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通令全国子民，全民抵抗西人侵略者，协助大武朝收复失地，重建家园。
收复王都的整个过程完全毫不费力，大军兵临城下，几乎所有大门洞开，除了留下城内一片狼藉，连一个西人及仆从军士卒的身影都看不见。
三日后，盖有国王玺印的檄文正式传遍各地，将这个通令完全合法化，这使得大武朝军队在清算那些曾投靠西人的伪政权官吏士绅后，趁机按照大武朝的吏制建立了一层层倾向于大武朝的官府班底。
穷追不舍西人最后一艘飞行舟近万里之后，李小白终于下令减速，看着那艘满身狼狈的飞行舟头也不回的仓皇远去。
“公子，再追上一日，那艘飞行舟必然是逃不过。”
女船长何蕊有些不满李小白近乎于半途而废的决定，她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
如此功亏一篑，实在是让人遗憾至极。
“且先放过，会有别人收拾他们的。”
李小白哈哈一笑，他的这个决定恰好把握了己方最佳的战损平衡。
一路追击，双方的圣光盾和灵气盾都被击破，舟体各自受损，要不是西人飞行舟上有三位高级圣士交替释放守护圣术，恐怕早就被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灵波炮击坠。
但是战争机关舟上的东土术士虽多，却缺少能够匹敌高级圣士的强者。
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的无城子勉强算上一个，身具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李大魔头且算上一个，尚还有一个空气，再加上战争机关舟和何蕊等天宫术士的牵挂，无法让人放手大干。
因而在双方各有损失的情况下，李小白最终还是放弃了逼迫对手困兽犹斗的机会，单单是一个高级圣士的自爆，便足以报销这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上面除了李小白以外的所有人。
尽管最后能够消灭对方，代价却未免太大了些。
“别人？除了我们，还有谁？”
何蕊不解其意，总觉得李小白还有另外不为人知的后手，正等着那些逃走的西人圣士，否则也不会像这样胸有成竹的漫不在乎。
“高级圣士奥丁，嗯，或许还得再加上一个高级圣士。”
李小白揭破谜底，当三艘西人飞行舟发生内讧时，他就隐隐猜到极有可能是奥丁发动的。
但是仅凭着一个高级圣士并不足以成事，至少还有另外一个帮手，究竟是谁，此时此刻完全不得而知。
“你拉到了两位高级圣士？”
何蕊瞪大了眼睛，她是知道李小白成功撬了西人圣庭的墙角，自立了一个东土圣庭，这个逼装得必须给满分。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拉到了至少两个盟友。”
李小白可没指望能够把奥丁拉过来，要是能够过来，恐怕早就过来了，对方的身份特殊，代表的可不止是自己，还有背后的西比阿家族，根本不可能像那些前途无望的小家族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中低级圣士那样改换门庭。
奥丁的飞行舟以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打爆了另一艘飞行舟后，毫不迟疑的扭头西去，李小白大致能够判断出对方的目的。
极西之地的圣庭现如今只剩下一艘飞行舟，奥丁带着自己的飞行舟返回，便足以拥有与西方圣皇分庭抗礼的实力，再加上西人帝国中拥有不小话语权的元老院家族西比阿家族，突变背后的秘密便呼之欲出。
西方圣庭有难了！
西人帝国有难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在利益面前，哪怕有再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是这场大分裂大厮杀将在所难免。
迅速消失在视线内的那艘飞行舟，即使逃回极西之地，依然难逃奥丁及其背后势力团体的攻击，可以说它已经成为真正的丧家之犬，天下之大，再无一处容身之地。
何蕊还是想不明白，公子在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打得要生要死的敌人之中竟然拉到了两个盟友。
话说临阵反戈后，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这种管杀不管埋的盟友真的靠谱么？
李小白却笑了笑，不作解释。
或许要不了多久，“盟友”自然会给他一个答案。
逃往远方的飞行舟上，船舷和甲板破破烂烂，甚至连侧舷都破开了几处大洞，高空的刺骨寒风像不要钱似的往里面猛灌。
这艘战争圣器可不比东土的新式机关舟，密封好漏风的舱室便无惧寒风肆虐，只需要拆换那些损坏的模块化部件便能够焕然一新。
精疲力竭的三个高级圣士从未经历过这种苦战，他坐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愤怒的一砸甲板。
“竖子！吾与汝未完！”
……

第622章 集结
远远逃走的飞行舟上究竟承载着多少怨念，李小白完全无从得知。
不过他却是总算长长松了一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无论是东土术道，还是西方圣庭，都没有预料到最后一场大决战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术士军返回地面！天宫与其他宗门同道，与我向南！”
李小白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赶走了西人，使他的权威一时无两。
尽管很少直接参加战斗，但是在大局谋略规划上，却无人不佩服李小白一步步布局，许多让人看不明白的落子，最终却爆发出令人难以想像的作用。
英雄勇士可凭个人勇武一战而胜，或数战而胜，但是面对全局大势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无力感，高级圣士，神通境尊者亦不能例外。
谁都无法想像各种猪队友，各种拖后退，各种背叛，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就算是神仙也架不住在浑身上下受到束缚的情况下与对手较量，这可不是一次或数次胜利就能够挽回的。
梅林等高级圣士倾尽全力，可惜大势所趋，直到仓皇而逃的那一刻，依然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将会继续输下去。
随着西人大军覆灭在风玄国境内，大武朝已经彻底解放整个风玄国全境。
东征计划的彻底破产，来自于极西之地的威胁也不复存在。
若是筹备得当，如果能够组织起一支西征大军，足以顺着东征之路，势如破竹般攻进元气大伤的西人帝国。
西方圣庭的威胁同样烟消云散，带着奥丁与另一位不知名高级圣士的飞行舟，将会彻底掀翻西方圣庭和整个西人帝国，东征大军几近全军覆没，西人失去了赖以为凭仗的武力，四方征服的土地必然蠢蠢欲动，反叛此起彼伏，掀起一场自由之战。
风水轮流转，好不容易完成一统的西人帝国将面临着私心作祟的分裂和混战。
无论在什么地方，有人吃肉，喝汤的人必然会嫉妒，连汤都喝不上的人恐怕只会剩下仇恨，这块蛋糕永远都没可能分派均匀，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天意难测，人心更难测。
当主战型战争机关舟赶回到风玄国王都的时候，大武朝帝都天京传来了一条消息，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得知国土收复，大喜过望，却因为心神激荡，中风瘫痪在床，无法返回风玄国，只能留在天京长期静养。
好吧，风玄国新王算是回不去了。
至于真相？
通过保密局知悉的大魔头替这个羊入虎口的家伙默哀三分钟。
别看香君小娘子在他面前如同小家碧玉一般乖顺，一转身却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女帝，小女人的一面从来不向外人展露。
五百多名术士驾驭着剑光离开了战争机关舟，返回地面。
与西人圣士连番交手，折损了不少，原本有六百多人，现如今只剩下这五百五十一人，不过历经生死，百炼成钢，这些术士虽然受限于天赋资质，但是也渐渐磨砺了出来，气势互相联结，不容小觑。
李小白看到清瑶鬼鬼祟祟地也想跟着溜到地面上去，当即向就近的小红鲤使了个眼神，妖女还没发动妖术，就被牵住了衣襟定在那里。
小红鲤永远是公子最乖最听话的小丫头，这股子直拗劲儿让清瑶妖女总是无可奈何。
“清瑶，你要去哪儿啊？”
大魔头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奴家这是要带队返回地面啊！”
妖女干笑了两声，术士军大姐头威风的紧，才不要给大魔头当使唤丫头。
蠢蠢欲动的清瑶想要威风八面，妖躯一震，八方小弟纳头便拜，寻常大妖底下都是一众不成器的小妖，哪有指挥几百号人族术士有气势，若是传入妖域，还不传颂着妖女大姐大的传说。
说到底，这妖女的虚荣心还是蛮强的。
“你是术士军的都尉吗？”
李小白冷笑了一声。
“不是！”妖女的气势顿时弱了七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心里满怀怨念，却又无可奈何。
她十分清楚这些术士之所以能够听自己的，主要还是因为李小白的缘故，只要一句话，神马大姐头，立刻原形毕露，变成被喊打喊杀，下火锅的份。
“他们回归建制，关你什么事？从现在起，术士军解散，你跟我走！”
李小白一把抓住这妖女的皓腕，防止这头青蛟大妖趁自己不注意开溜，这江山是香君小娘子的，可不能由着这妖女折腾。
没有了西人圣庭的威胁，临时凑到一起，组建成军的术士们自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不要嘛！”
妖女十分不乐意，想要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也亏得是李小白，换成旁人，甩两下膀子，说不定就从机关舟上直接给扔下去了。
“等干翻天邪教，给你一票小弟，自己当大姐头去！”
李小白当然十分清楚这妖女想要什么，一句话直接让这不乐意烟消云散，迅速变得高兴起来。
嗯，大武朝的监牢里头地痞无赖流氓土匪多的是，发配到妖女手下，一个个估计比最乖的乖宝宝还要听话。
“天邪教在哪儿？奴家这就去平了它！”
清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跟那些供奉天外邪神的家伙们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带着一队人或者妖小弟张扬过市，看哪个不顺眼就去欺负谁。
“不着急，我们还得再找些人。”
李小白望向无城子那老东西，打了个响指。
“魔主有何吩咐？”
这位老家伙自打入了天宫，从头到脚压根儿就没有全真境真人的高傲劲儿，看上去与一个好脾气的寻常老头没什么分别，要不是会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更高境界灵气威压，说不定其他术士真的会把他当作一个人畜无害的老头来看。
“通知五宫七宗十三门，就说我们找到了天邪教的老巢，想要报仇的，到墨门原来的山门集合。”
李小白算是发出了术道召集令，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一心想要成为术道盟主，欲威风八面的一呼百应，这一点与妖女清瑶的虚荣心毫无二致。
但是这个权柄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在了李大魔头的手上，号令术道，莫敢不从。
不从？等着圣庭和天邪教打上门，自取灭亡吧！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将信蜂这个即时远距离通信工具分发给术道宗门，事实上各宗门已经隐约间猜到了一些，天宫拥有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传讯方式，可是自始至终都找不到半点端倪。
这些宗门也不敢逼问，惊雁宫碰得头破血流在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平息了自己惹的麻烦，现如今更加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至少各宗门还是比较依赖而且十分信任天宫传递过来的信息，想不信也不行，至少目前为止，天宫还没有骗过他们，五宫七宗也曾经置之不理过，但是仅此一次，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衍宗的背叛是东土术道无法抹除的耻辱。
由保密局暗中监视五宫七宗的眼线将消息送到各宗门的山门后，一些宗门想要借机找出线索，依然一无所获。
不过他们的反馈很快，仅仅第二天，李小白便收到了来自于各地的通报。
墨门的山门，术道会师，倾巢而出，剿灭天邪。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好消息是，天宫的琅琊天内，机关舟坞台又加盖了十座，模块化与标准化设计，再加上许多通用件，大大加快了各种类型机关舟的建造。
供应给五宫七宗的通信机关舟第一时间全部交付完毕，又同时新下线了一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和四艘运输型机关舟，这意味着东土已经拥有三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即使西人卷土重来，与天邪教联手，术道宗门依然也有一战之力。
由于西人大败，东征大军全军覆没，大部分圣士连续折损，东土术道压力骤减，能够集中精力应付天邪教的挑衅。
五宫七宗虽然自私自利，缺乏全局观，险些成为了拖后腿的猪队友，李小白却凭借着一己之力在东西方交锋的这块大棋盘上落子布局，终于解开了腹背受敌的这个僵局。
当日在风玄国王都，五宫七宗的术士散去很快，想要重新集结起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从前线撤回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直接飞往大武朝帝都作暂时休整和补给，毕竟搭载了许多天宫术士和五宫七宗的术士，吃喝拉撒，每天都是不小的消耗，更何况还不能像普通士卒那样，必须好酒好菜才能让人满意，否则要是心怀不满，恐怕会暗生变数。
李小白给占据了风玄国王都的大武朝军队留下了两艘满载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的运输型机关舟作为定海神针，无论发生任何变数，都依然能够保留一份反击之力。
配合大武朝打了一场漂亮追击战的荒胥国狄人狼骑似乎看中了连接东西方的商道所蕴藏的财富，直接分出了十万狼骑独自西进，一路以战养战，疯狂掠夺。
无论是那些刚刚逃脱西人帝国魔爪的小国，还是那些仆从国，悉数倒了血霉，屠城灭村，凶性大发的狼骑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成为了大片大片的无人区。
不过大武朝的军队却并不担心那些狄人向自己露出獠牙人，他们挟击败西人东征大军之势，坐收风玄国全境，即使是大开杀戒的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将从商道中掠夺来的财富分了一部分给大武朝。
……

第623章 伪王
带着一身创伤返回大武朝境内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降落在帝都天京城郊，开始接受最后的修复工作。
尽管可以自行更换一些受损的模块化组件，但是依然需要炼器士做最后的质量检查。
当李小白赶到皇宫时，恰逢香君女帝正在接受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觐见，他不是外人，直接大大咧咧的入殿。
“李公子！”
厄不勒花身旁的风玄国国师卜鲁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
他是个极有眼力劲儿的人，十分清楚，得罪了这个天宫之主的后果甚至比激怒大武朝女帝更加可怕。
在女帝面前，向这位年轻公子示好，绝对是明智之举。
“这位是？”李小白打量着卜鲁身旁的“厄不勒花”，对方一脸从容淡定的微笑，还在继续装逼呢，但是笑容中那一丝傻里傻气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小白是见过厄不勒花的，眼前这个人长得确实很像，几乎以假乱真，但是在细节上却与真正的厄不勒花有许多截然不同。
在琉璃心的映射范围内，这些非亲近之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异完全无所遁形。
不过向他行礼的这位风玄国国师却是货真价实。
“呃！”
卜鲁一怔，转回头看了看“厄不勒花”，又望向李小白，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位李公子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香君女帝收起与某国新王商谈大事的正襟危坐，变成了一副慵懒的模样，半依在美人靠长椅上说道：“他是马市的马奴！”
风玄国国师卜鲁连忙低下头，宽大的袍子里，身体瑟瑟发抖。
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是演戏般商讨国家大事，他也当即原形毕露。
被叫破了原本身份的“厄不勒花”表情终于变化，一阵发白后，哆嗦着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连人带着丝毯跪伏着不敢抬头，生怕冲撞了贵人。
“马奴？”李小白一怔后，笑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说道：“正主儿呢？”
“哼，还能怎样，一杯鸠酒，便宜他了。”
香君女帝轻描淡写的弹了弹指甲，就像很随意的捏死了一只蚂蚁。
可是在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站起，快步来到李小白身前，拉着他的袖子，忐忑不安地说道：“小郎，是不是怪妾心狠手辣？妾并非草菅人命，只是为了江山不得已如此。”
她怕极了李小白认为自己是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女子。
要不是厄不勒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以风玄国国王的名义向自己求情，香君也不会一怒之下，直接一杯鸠酒赐死了这个不长眼的亡国之君，竟然敢打人国双收的主意，简直是死不足惜！
女帝这般难以想像的小女人作态非但没有让一旁的风玄国国师卜鲁感到惊讶，反而吓得直接五体投地，伏在地上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香君女帝的这一面是专属某人的，一国之帝自称为妾，这等有损帝威的行为若是让其他人看到，恐怕立刻就会有性命之忧。
正因为这份反应，卜鲁才在一杯鸠酒面前逃得了性命。
原本安排给他的剧本是修炼走火入魔，直接领便当，不过在亲手强喂了风玄国新王厄不勒花本尊鸠酒后，这份投名状才让女帝总导演宽宏大谅的放了他一条生路，负责亲自调教冒厄不勒花的马奴，顺便配合演戏。
如此一来，有国师背书，这个风玄国新王便毫无破绽。
马奴“厄不勒花”有些好奇，想要抬头看个究竟，刚要这么做，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当场两眼发黑直冒金星，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把心放踏实，我怎会怪你呢？呵呵，再心狠手辣，有我心狠手辣么？我李小白，江湖人称大魔头！作为我的香君小娘子，你还要多多努力才行，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与君共勉。”
李小白安慰人的方式不走寻常路，倒是极为见效。
眼中泛眼雾气的香君小娘子扑噗一声笑了起来，紧张、忐忑和几分委屈立刻烟硝魂散，又羞又赧地说道：“公子就会捉弄妾！”
她十分高兴李小白并不在意这些，提着的小心肝儿总算踏实了下来。
“怎会是捉弄！”李小白打了个响起，“无城子！”
一道剑光电射而至，出现在两人身旁，一道骨仙风的老者盈盈俯身下拜。
“老奴无城子，见过陛下！”
虽然没有任何灵气威压放出，但是风玄国国师卜鲁却知道这个老术士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至少也是凝胎境的大能。
他庆幸自己在第一时间表示臣服，不然这个老头儿就是自己授首的行刑人。
李小白捉住了女帝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无城子，给香君说说本魔的事迹。”
“魔主大人本为域外天魔，今降临此方天地，将为世间的主人，踏平术道，镇压圣庭，威慑天邪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天宫上下，论起马屁精，无城子这老东西绝对是No.1，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当下没节操的火力全开，不仅仅是香君女帝一脸难以置信，连藏在暗处的皇室供奉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我定是见到了一个假的全真境真人。
这老家伙真的是术道中人，怎会恁的无耻？！
“嘻嘻，还魔主，域外天魔，不正经！”
香君小娘子实在是经不起撩，挣脱出手，小拳拳一下又一下砸在李小白的身上，双肩因为笑声而抖个不停。
“什么不正经，小林寺的大和尚们都喊我魔头！我娘是圣宗的圣女，圣宗在东土称为魔宗，我是魔子，这决不会错的。”
李小白一本自经的自黑，瞎说着大实话，可是女帝哪里肯信他，笑得都肚子疼。
反倒是角落里的供奉们却惊疑不定起来，魔宗之说并不是传言，而是真的。
西人东征失败，江山不保，彻底逆转了被动局面的大武朝有如煌煌初升之日，势不可挡，原本一直强作坚强的香君女帝心里终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死死地抱住李小白，臻首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倾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无比的宁静和踏实，悠然说道：“这次回来，我们好好的过日子。”
在太极殿的朝堂上，帝王霸气能够让满朝文武大臣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的女帝陛下，在李小白面前，很快就会脱去那身不得不披上的伪装，卸下面具，依旧是那个边关小镇的小娘子，一心想要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夫教子的平静生活。
让这样一个小鸟依人的娇弱小娘子治理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国家，而且还如此出色，实在是难为了她。
李小白在这一刻在意识到，这个万民景仰，百官臣服，邻国敬畏的女帝陛下并不享受于现下至高无上的帝位和权力，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沉迷于生杀予夺的权力，才能够总是冷静的作出最正确选择。
是不是该给香君小娘提出君主立宪这个建立，用议会、内阁和元首替她当背锅侠。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李小白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很快又搁至到一旁，他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才刚刚赶走了恶虎，还有豺狼正在门口窥探，我只能在天京休整几日，随后还要出发去把天邪教连根拔起。”
天邪教不除，他这个域外天魔连睡觉都不会安稳，若是放纵这个拿活人献祭的邪魔外道肆虐，香君小娘的江山迟早会分崩离析，天下大乱，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日子很快又会被打破。
六只信蜂正在瀛洲监视天邪教的行动，他们发动大量邪兽建造了一座巨大的祭坛，直径足足有一千步，根据暗中听到的消息，天邪教打算一次献祭十万生灵，直接召见天外邪神降临。
这个消息目前只有他和保密局清楚，恐怕正在集结中的五宫七宗都并不知道事态已经发展的极其严重。
“你又要走吗？为了大武江山，你付出的太多了。”
香君女帝片刻都不肯放手，两行清泪划过脸庞，语气里多了一些哽咽。
从封狼道西延镇一路执着的追寻到帝都，得罪世族，在皇帝面前又面不改色，镇压外侮，助夺皇位，与术道宗门结仇，劈荆斩棘，杀出一条生路，立天宫，败圣庭，就像一棵大树替她遮风挡雨，消灭外在威胁，将这个即将陷入风雨飘摇江山稳定了下来。
“呵呵，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李小白谦虚着，这哪儿跟跟儿啊！
大魔头要是听到女帝心中所想，一定会直摇头，老天可见，他干那么多事，完全是西延镇老李家天生招灾惹祸的传统，好端端的往那里一站，立马就会人嫌狗厌，自己不惹事，事也会主动惹上来，真是日了狗的心思都有了。
趴在地上的马奴“厄不勒花”和风玄国国师卜鲁被强塞狗粮，喂得直翻白眼。
即便香君女帝千恳万求，在第三天，李小白依然还是带着汇聚到帝都天京的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四艘运输型机关舟和一众术士圣士飞向东南方。
……

第624章 出海
原本随处可见人烟的墨门盆地，如今已经变成了荒凉之地。
纵横交错的阡陌长满了杂草，河渠水道尽已干涸，散布在盆地内的破碎都天乌铜柱碎片被天宫收走，作为库藏材料储备，顺便将所有的尸骸火化安葬，盆地内的都天乌铜矿石也被采集一空。
昔日上空飘浮着悬空岛的大湖只剩下一座底部遍布龟裂的大圆坑，不时可以见到缺水风干的鱼虾鳖鳝瞪着绝望的眼睛，半缩于土块中，丰腴的水草变成了丑陋的瘢癣，就像一副诡异的怪画。
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作为醒目的标志，引来不时有来自于天际的剑光从天而降。
篝火旁边就像一场自助餐，李小白找来的厨子们卖力的烹制着各种美味佳肴，来自各个宗门的术士落地后，彼此打着招呼，又自然而然的端起空盘子加入到这场奇特的盛宴当中。
来到这里的不止有五宫七宗十三门的术士，还有风闻消息，又自恃有些实力想要斩妖除魔的不入流宗门术士甚至是散修，几人一伙，三五成群，各自聚在一起。
现场的人群泾渭分明，大团体中有小团体，小团体是按照宗门和散修划分，大团体却是术道与巫道。
参与墨门盆地集结的，不止是东土的术士，还有应李小白邀请而来的蛮族巫师。
黑蛮与白蛮都险些被天邪教坑惨，现在有机会狠狠报复对方一把，自然是欣然而从，两艘运输型机关舟飞往大武朝南境，很快将两国圣庙的精兵强将带了回来。
只不过术道中人对于巫蛊傀儡之术多有顾忌，几乎没有人与这些巫师打交道，一方面是不了解，另一方面还多多少少有些畏惧，不像李小白那般傻大胆，百无禁忌。
天宫一直密而不宣的信蜂，从未让术道宗门知晓，李小白却给莽国和越庆国各送了一百只。
巫术原本就有制蛊驱虫之术，对于信蜂这种拥有远距离传话能力的异蜂接受能力极强，甚至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蛊物中就有类似能力的连心蛊、子母蛊和同命蛊等，除了无法传递通话外，同样可以无视距离，保持彼此间的联系。
集结时间持续了两天，在夜幕落下时分，八艘体形庞大的机关舟腾空而起，飞快掠过海岸线，直接深入东海。
李小白的运气并不怎么好，机关舟群刚出海半天的功夫，天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乌云密集，隐现电芒，天空中狂风大作，引起海面上一片波涛不定。
轰隆！~
雷声大作，霹雳闪电几乎是擦着机关舟的边劈向海面，暴雨铺天盖地的打了一下来。
海面上狂风卷着巨浪，欲将舟体从天空中打下来。
裹挟着无数雨点的狂暴气流狠狠撞击着机关舟，甚至会时不时触发局部灵气盾，舟体微微摇晃，内部的人无不脸色苍白，身不由己的歪歪扭扭，连忙拉住固定物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好大的风，好大的雨！”
天地之威肆虐的景像让指挥主战型战争机关舟的何蕊看得有些呆了，她向来只在内陆驭空，却从未见过狂风暴雨竟然会凶猛到如此程度。
如果这里有一个海边的渔民，一定会淡定地说道：“暴风雨来了，要进港！”
海上风暴的威势远胜内陆暴雨大风的数倍，在陆地上，狂风吹倒屋舍已经是了不得的天灾，但是在深蓝海洋中却是寻常。
“上升，到云层上方去！”
李小白十分清楚规避暴风雨的秘诀，此时此刻没有港湾可靠，最好的办法却是升到暴风雨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全速上升！”
何蕊没有任何迟疑，当即下令。
声势骇然的暴风雨也无法阻止信蜂之间的传讯，八艘机关舟在统一指挥下，保持着阵形斜斜往上，越是接近黑压压的云层，雷暴闪电越发猛烈，甚至抽打在机关舟的灵气盾上，电弧乱闪，映亮了小半个天空。
如棉絮状的云雾很快笼罩住了所有的机关舟，暴风雨云团仿佛被这些不速之客的闯入激怒，漫天电光闪烁，越发激烈，道道耀眼的光痕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中留下了醒目的电光轨迹，震耳欲聋的雷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恶劣气候，即使是术道中人也不敢轻易招惹，稍有不慎便会死于这天地之威，身死道消。
穿越雷云的心惊肉跳过程并没持续太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下电光不时撕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难分上下左右，很快变得明亮起来，电光也迅速减少。
片刻之后，黑云变成了松散的灰色，越来越白，机关舟们就像一头头巨鲸连接破开云浪，天空骤然开朗，刺眼的阳光洒穿透水晶板洒入舱内，噩梦般的暴风雨骤然远离，只剩下不时闪过亮光的茫茫云海。
随着高度提升，可以看到一片巨大无比的旋涡云团正在缓缓转动。
“海上与内陆竟有这么多不同。”
恢复了镇定的何蕊对这次经历颇有些感慨。
“这只是天气，海中还有许多异兽和妖族，远比这些可怕的多。”
与区区海洋气候变化相比，看似平静的海平面下方，才是最让李小白忌惮和担心的，天晓得藏了什么凶险和危机。
要不是有龙宫镇守，龙族不时扫荡一下，海中妖族迟早会冲上陆地，将人族掠食一空。
正想着龙族的时候，李小白腰间的一只信蜂盒子响起了振翅声。
“狄霜请求通话。”
许多术士都听到了信蜂的通报声，却猜不到这个狄霜究竟是何许人也。
想曹操，曹操就到，李小白拿起了盒子，直接说道：“接进来，狄姑娘，有事！”
至少不用担心连线延迟，信蜂能够将自己听到的声音同步传送出去。
“我王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你在哪里？”
持有信蜂盒子的龙女直接了解的开门见山。
李小白有些意外，他试探着确认道：“化龙术？”原本以为是漫天要价，龙族未必肯放出这样的秘法，多半会讨价还价一番，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没错，不过仅限于青蛟和红鲤，没有第三个。”
龙女当即确认了。
“好吧，我在前往瀛洲的路上，另外好奇的多问一句，龙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答应？”
与龙女狄霜打交道，李小白便猜到龙族的脾气不像人族奸商那么刁滑，虽然多问了一句，却并不担心对方反悔。
“归墟出现了几个妖祖，欲向大陆方向扩张，我王打算对它们动兵，斩杀这些不安份的家伙。”
狄霜并没有隐瞒龙王之所以答应的原因，妖族是混乱之始，龙族却是出人意料的守序卫士，决不允许海洋法则受到任何挑衅。
如果能够得到人族的机关舟协助，消灭那些妖祖将会变得更容易一些。
大海虽深，幅原广阔，更甚陆地，妖族种类和数量不计其数，妖祖和妖王的数量更是远远超过陆地，但是那么多海洋妖族却没有一位妖神，导致了四分五裂，彼此厮杀征战不休。
而妖族唯一的一位问天境妖神却深藏于昆仑妖域深处的妖宫，寻求破碎虚空的飞升之道，极少现身，根本不在乎海洋深处的妖族内乱不休，或许在它看来，这样的弱肉强食才是妖族真正的生存之道。
“作为诚意，我会尽快把机关舟交付给你们，而且还额外赠送一份小礼物，你们会喜欢的。”
李小白与龙女狄霜的对话并没有躲着其他人，那些天宫之外的术士们无不侧目，这个年轻的天宫之主竟然能够与龙王搭上关系，还交换什么化龙术，听着就不明觉厉。
瀛洲的海图虽然给了李小白一份，不过那只是众多的复制品之一，在汪洋大海中想要找到什么东西，对于人族来说，不啻于大海捞针，但是对于海洋主宰者龙族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海底钟鸣响起，声波飞快传遍大海每一个角落，大部分海洋生物都会成为龙族的耳目，很快就找到了位于距离海平面两千丈高度的机关舟编队。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窜起一道百丈高的粗大水柱，混合了空气的海水翻涌着细密的泡沫，方圆十余丈内海水激荡不休，闷雷般的巨响从海面上传来。
“这便是你的小礼物。”
来到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的龙女皱着眉头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许多海鱼，水母纷纷浮了下来，已然被生生震毙。
“这东西可以做的威力很大，其实更适合在水面下方发威，百米范围内，连大妖都无法幸免。”
李小白又打了个手势，机关舟底层甲板上又推下了比方才还要粗大十倍的纺缍体，与龙女狄霜看着这个大家伙直直落入海面下，激起冲天的水浪。
片刻之后，海面又是一声巨震，更大的浪花翻了起来。
百丈范围内，浮起无数海生物的尸体，很快铺满了整个海面，直到仿佛印证他的话，一头长达百米，宽约四米的皇带鱼浮了上来，这倒霉孩子原本应该待在深海，却不知怎么的听到海面上的动静，便游上来看热闹却不防被炸了个正着。
大魔头算是有口福了。
……

第625章 清岸
胶质硝化甘油炸弹其实更适合在海水中使用，本身就掺有不少高氧化剂，根本不用担心无法引爆。
空气会缓冲爆炸的威力，水的重度却是空气的一千倍，是爆炸力传导的优良导体。
这枚1000公斤级的大炸逼在海水中的爆炸杀伤力远远超过在陆地上。
如果放到地面上，它可以夷平一座足球场，在海洋中却足以让一个村庄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确实有点儿厉害！不错，我要了，多多益善！”
爆炸当量提升到十倍的时候，龙女不得不承认，这个炸逼有点儿霸道。
据她所知，像那条已经是吐纳境的皇带鱼妖在海中极为灵活，寻常攻击难以命中，却没有想到直接飘了上来，眼口溢血，完全没有了生机。
若是与那些小杂妖们开战，如此丢上百十颗，足以省下不少力气。
“嗯，嗯，可以干煎，姜丝爆油，香葱装盘，超赞！”
望着如此巨大的带鱼，李大魔头直流口水，心思明显与龙女不在一条线上。
带鱼无鳞无刺，仅有上下脊刺和中央一根大脊骨，肉质细嫩，用油煎之，异香扑鼻，极是美味，与鲍参翅肚都毫不逊色，像这等超大的带鱼更是极为难得，寻常渔民恐怕一辈子都不曾见过。
狄霜皱了皱眉头，这家伙压根儿就没走心，随口说道：“干煎？就算是龙族，你也会想要吃吗？”
“真的可以吗？”
李小白悚然一惊，不由意动，龙肝凤髓只是传说，难不成他有机会成为吃到龙肉的第一人？
但是他却看到龙女白晳如羊脂的脸庞迅速黑了下来。
敢打龙族的主意，胆子不小啊！
“嘻嘻，清蒸，还是红烧，公子总是拿奴家下火锅呢！是不是啊，小红鲤，你又是个什么吃法呢？”
妖女向来唯恐天下不乱，顺便拆李小白的台更是拈手即来。
与清瑶形影不离的洪璃嗫嚅地说道：“公子喜欢酸菜鱼。”
耿直的小妖娘压根儿就没有听出清瑶的险恶用心。
“你就是这么蓄养妖族的？”
狄霜难以置信的打量着李小白，就这般漫不经心的散养，随随便便的撩拨，又炖火锅又酸菜的威胁，唯恐对方不造自己的反。
这家伙至今仍未被两个妖女吃掉，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人族术道中人驯养妖奴，历来反叛噬主者的例子不少，这些妖怪可没那么容易听话，一旦修为超过主人便会蠢蠢欲动。
“还能怎么养？就这么养，好吃好喝好衣裳，面首一天一个样，费钱费力费时间。”
李小白着恼地去揪妖女的脸，后者嘻嘻笑着一闪身躲远了。
要不是自己有些家底，早就被这败家妖娘给败了个干干净净。
“奴的面首和衣裳一个月才添换一次。”
小红鲤有些委屈，她可不像清瑶那样喜欢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小草龟的身形闪现，仰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足球什么都不要，能吃饱就行。”如同水缸般大小的背甲却有些惨不忍睹，被某个缺德带冒烟的妖女顺着背纹画了一副西瓜棋盘，没少在上面落子。
“缩地成寸？”
龙女在登上机关舟的时候就察觉到一股子弱小的妖族气息，却没想到对方天赋异禀，竟然觉醒了一项天赋。
“伊洛妖域送的，说是要让我代为培养成玄武，现在海陆空三军算是集结齐活了。”
李小白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小草龟的体形已经十分骇人，缩地成寸可以瞬息十里，他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把它当成足球来踢。
“玄武？哼！真是痴心妄想！”
龙女对于能够匹敌于龙王的妖族四圣，本能的表示不屑，她挥了挥袖子，一只大箱子出现在两人面前，说道：“这便是化龙术！驯养妖奴需时刻留心，莫要自误。”
言毕，直接纵身跃出机关舟，直直坠向下方的大海。
妖族四圣只是传说，仅存于上古洪荒，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过区区几个不成气候的妖祖，根本无法激活四圣血脉。
海面上连浪花都翻不起一朵，龙女的身影骤然消失，只看到一条长长的白影在海面下方乍闪即逝，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远方。
“这么大一箱？”
龙女放出的大箱子将李小白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是像墨门机关术那样的一支秘卷。
“傲娇的龙女！”
步入真丹境大妖后，再次面对心高气傲的龙女，清瑶毋须像过去一样如临大敌，反而拿从李小白那里学来的新词评价对方。
龙族历来从骨子里看不起妖族，妖族对龙族既嫉妒，又畏惧，同样也是与生俱来，双方虽然不是见面就你死我活，却是总不太对付。
“洪璃，下去把那些鱼都捞上来，送到厨房去，给大家加餐！”
李小白交待完小红鲤去收拾那些意外收获的海鲜，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龙女留下来的这口箱子上。
打开的箱子里放着数十支字卷和画卷，还有两支龙角，两瓶龙血，两瓶化龙丹，很显然是给清瑶与洪璃准备的，龙族虽然将化龙术交给了李小白，却并不会任何由他随意传播和扩散，若是没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这些卷轴里记载的内容完全就是鸡肋，毫无用处。
龙角、龙血和化龙丹都是取于龙族自身，经过专门炼制，要不是为了这次的交易，龙族才不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
“化龙术！奴家的，谁也不能抢。”
妖女清瑶毫无形像的抱着这口箱子便不肯撒手了。
她现在已经是蛟，如果能够化龙，以后根本不用再看狄霜那个小娘皮的脸色，背后有龙宫了不起啊，敢招惹奴家，就打她个满脸桃花开。
当日被擒获，丢在小林寺，清瑶依然记仇的很。
箱中字卷里记载了龙族有史以来，一些妖族成功化龙的详细经历和修炼功诀，那是成功化龙后，加入龙族的前辈留下来的宝贵经验，还有几篇功诀，适合于妖族修炼，有炼化龙角内寄托龙魂残魄的《化魂大法》，以龙血沐身激发龙族血脉的《蜕鳞经》，与化龙丹配合修炼的《升龙诀》。
龙族的这篇《升龙诀》与静霜宗给李小白的观想图《升龙诀》颇有些渊缘，前者适合龙族和妖族修炼，后者适合人族修炼，相当于简化修改版，但是没可能像前者那样可以修炼化龙。
另外几份画卷都是龙族的观想图，有青龙，有赤龙，恰如同为李小白身边的这两个一大一小妖女量身定做一般。
龙族中曾有妖族因机缘巧合而化龙，这些宝贵的经验都被整理出来，更有好事的龙族前辈研究，琢磨出一套未经验证的化龙术，正好李小白想要，便拿了出来。
虽然未经验证是否可行，但是总比那些侥幸化龙成功的龙族前辈两眼一摸黑的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上许多。
李小白看不惯妖女这般贪婪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还有洪璃那一份，莫要贪占了！”
他并不怀疑自己若是不这么交待，说不定整箱的东西都被这妖女给独吞了，而小红鲤多半依旧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从海面上转了一圈的小红鲤回返到底舱甲板上，看到清瑶姐姐一副无赖的模样，不由大吃了一惊。
尽管不情不愿，清瑶还是将小红鲤那份让了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妖女躲进了舱内，开始琢磨化龙术。
小草龟足球倒是一点儿也不嫉妒，它有自己的机缘，那就是目标玄武，能够助涨和淬炼妖气的化生丹就像不要钱似的敞开了吞服炼化，使修为几乎一天一个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水涨船高，此时此刻已经逼近化形境的门槛，达到了吐纳境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八艘机关舟夜以继日，片刻不停歇，终于在七日后，看到了前方与海天一线截然不同的影影绰绰，瀛洲近在眼前。
术士们正要纵起剑光，抢先登陆，却被李小白一个命令给拦了下来。
“岛上暗藏杀机，隐有不测，巫师打头阵，放出蛊虫和傀儡侦察。”
拥有全真境修为的无城子在猝不及防下都险些身陨，李小白对那些看不见的怪物格外小心。
对付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诡异生物，巫蛊之道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诸位，今日且看我巫道的手段。”
来自于莽国和越庆国的巫师们因为能够打头阵而扬眉吐气，这些日子他们能够感受到那些术道中人的不屑和鄙视，终于有机会显摆一下，自然是正中下怀。
未能占得先机的术士们无不撇嘴，天宫之主还兼着一个巫道圣庙长老的身份，拦着他们，明显是偏心，术道手段怎会比这些蛮夷差上多少。
机关舟抵近瀛洲，渐渐降低高度。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临近海岸的海面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些诡异的身影，大的足足有三十余丈长，约十几头，数量渐渐增加，这些不明的暗影似乎被机关舟吸引而来，藏在水下欲行不轨。
不论是术士还是巫师，都察觉到了他们，术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巫师们却不慌不忙，纷纷从怀中拿出了一些粉末或丹丸，直接投向海面。
湛蓝的海水开始星星点点的出现了一些诡异的颜色，随着水流迅速扩张起来，那些被怪异颜色海水覆盖的水下不明身影甫一接触便陷入了狂暴，波涛剧烈翻滚，不时有大到惊人的巨鳍和触手或破开水面，显露出一些可怕的身影，它们开始互相撕咬，使海水中的异色越发扩散开来。
机关舟仍未落下，瀛洲近海却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各种各样的海兽彼此厮杀。
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海生物浮上海面，纵横交错的伤口直入腑脏，可以看到惨白的断骨，鲜红的肌肉、淡黄色的脂肪和被搅得一踏糊涂的内脏器官。
最后浮出一头体长近百丈的巨鲲，足足占据了身体三分之一长度的巨口内满是触目惊心的獠牙，让人毫不怀疑，一口就能让天空中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遭到重创。
那些不断倒吸着冷气的术士们认识到李小白的命令无比正确，他们固然可以击杀这些庞然大物，却绝对不会像巫师们这样轻松，瀛洲近海就有这么多凶险，内陆有多少诡异莫测恐怕无人得知。
若是无视命令，自顾自的抢先登陆，恐怕还没有抵达目的地，灵气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带着诡异毒素的海水很快连成一大片，许多想要凑过来的水下身影察觉到了危险，扭头就走，使近海沿岸终于平静了下来。
……

第626章 深入
密密麻麻的蛊虫散布在金黄色的沙滩上，有不同类型的蜈蚣、蝎子、蜘蛛、蛇、蚂蚁和蛙等，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水缸，发出吱吱喳喳或沙沙的声音，还有嗡嗡作响的甲虫、鬼蝶和毒蜂，成群结队向临近海边的丛林爬去，让人看着头皮发麻，背后凉气直冒。
甫一入林，便听到一阵细碎的惨叫声传来，各种普通蛇虫鼠蚁纷纷遭殃，尽被这些奇毒诡物吞噬，无数鸟雀发出惊骇欲绝的鸣叫，飞向四面八方，根本没有傻乎乎的想要来啄食这些致命之物。
越庆国与莽国派来了十七位地巫，三百位人巫，巫术修为最低，至少也有中巫的水准。
各种毒蛊放出来后，白蛮巫师们又放出自己的傀儡，身形高大的傀儡奇形怪状，却是披挂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锋利或沉重的兵器，经过天宫的武装，这些傀儡鸟枪换炮，战斗力大增。
蛊虫在前，傀儡在后，一路横冲直撞，杀入丛林。
李小白最担心的那些善于隐匿踪迹的怪物却自始至终都不曾出现。
“小心些！”
何蕊冲着落在沙滩上的李小白挥了挥手，雪域神雕灵儿就在她的身旁，跟着一块儿挥着翅膀。
李小白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
八艘机关舟留在了近海上空，作随时支援，同时也是一支应急的预备队。
当巫师们的身影进入丛林，术士们这才陆续从天而降，听着密林深处各种诡异的声响，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林间正在展开一场大战，瀛洲灵气充盈，不乏奇花异草，各种珍禽异兽出没，自然也不缺乏那些诡异的毒物，蛊虫扫荡过后，连棵毒草都不曾留下，暗中潜伏的猛兽很快被虫群围攻吞没，即使强横能够抵御蛊虫群扑杀的，也很快被巫术傀儡直接斩杀，一头傀儡不够，就两头，怎么也能活活虐死，甚至连后方的巫师都不需要出手，直接杀出一条通往瀛洲深处的安全之路。
随着渐渐深入，出现的异虫异兽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大，其中开始出现小妖，对于这些外来者，它们毫不犹豫的发起了攻击。
时不时蹦出一头皮糙肉厚的獠牙野猪都是寻常。
粗糙老皮上滚了一层又一层泥壳的野猪，即使是吊睛白额猛虎也得退避三舍，仗着蛮力和冲劲刚突破蛊虫，随即就被傀儡一钢锏砸成肉泥。
巫师们应付这种层出不穷的袭击却驾轻就熟，哪怕躲在地下伺机而动的都不会漏过，一路强推。
“看来也没什么嘛！”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参与了这次行动，让巫师们在前面开路完全是小题大作，只要几个法术轰过去，什么样的怪物都会粉身碎骨。
山门被扫平的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红着眼睛，一心想要找出天邪教的妖人，将他们轰杀至渣，以报星罗宗被攻破之仇。
要不是他带着一队宗门内的精兵强将参与了大武朝对西人东征大军的作战，恐怕连这点儿仅剩的人手都不会幸存，星罗宗现下名存实亡，元气大损，想要重建山门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还是小心些好。”
玄真宫宫主丘历神尊身周飘浮着飞剑，不时加速掠过众人头顶上空，不断来回，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途中，听闻天宫之主介绍，连全真境真人还没有摸到瀛洲的边，在猝不及防下都会毫无还手之力的遭到重创，险些陨落，天晓得里面藏着什么凶险。
李小白捧着信蜂为自己绘制的地形图，除了蜂蜡沙盘和陶瓷沙盘，他还专门复绘了等高线图和平面图，山川河流，森林沼泽和各种妖族猛兽都一一标注出来。
机关舟的登陆点是事先预选好的，是最容易行走，途中也不会遇到可怕异兽和妖族的路线。
驾驭飞剑突袭固然快捷迅速，却容易引发整个瀛洲珍禽异兽的暴动和围攻，无论是异兽还是妖族，对于各自的领地意识极强，根本不容侵犯。
现在刚刚登陆，还远没有到全速突袭的最佳位置，提前打草惊蛇并不符合李小白的计划。
队伍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蜂群，无数通体乌黑黝亮，大若鸡蛋的怪蜂如同黑云般铺天盖地，忽起忽落，数量达到数百万以上，横亘数里，如同拦路虎般接在了前方，开始与蛊虫群展开厮杀。
嗡嗡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朵，不时有蛊虫被蜂群仗着数量围杀，也有无数的怪蜂跌落，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李小白比对了一下手中的地图，这是一群并不在图纸上的蜂群，不过在西面五十里开外，倒是有一个洞窟，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蜂巢，深入近一里。
这或许是一支迁徙中的蜂群，与那处洞窟内的蜂类王国相比，分巢的蜂群动辄百万计实属寻常。
想要解决倒也容易，逮到蜂王便能够一劳永逸的让蜂群乖乖听话，但是想要从这几百万只黑色怪蜂中把蜂王找出，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当初李小白培育信蜂时，也从未想过直接捕获现成的蜂王，而是利用蜂王巢，自己培育了一只听话的玉纹蜂王。
看到那些巫师们驱使蛊虫和傀儡无比顺利，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手痒起来，欺负一下弱小，可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巫师们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纷纷掷出一个个拳头般大小的草团子，甫一落地带着点点火星，爆发出五片白色浓烟，黑色怪蜂刚一触及这些白烟，迅速如雨点般跌落。
一阵狂风大起，卷着白烟很快笼罩住了整个蜂群，几息的功夫，烟消风去，视野骤然开朗，林间草丛中铺满了厚厚一层蜂毯，即使幸存了小猫两三只，也已经不成气候，自然而然的仓皇而去。
“只有这些吗？小郎，会不会小题大作？”
蜂群声势骇人，解决起来却不过两三下的功夫，连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都觉得进展顺利的不可思议。
“不可大意！”李小白摇了摇头，昔日袭击自己和无城子的那些怪物至今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在瀛洲一般，然而话音刚落，他脸色微变，捏起法诀一指，数点银光骤然激射而出。
“小心！”
有不明生物踏入了琉璃心覆盖的一百五十丈范围内，正在高速扑近。
不止是李小白，连一些感知敏锐的蛊虫和巫师也察觉到了异状，转头望向“玄星”飞剑射出的方向。
一连串刺耳的怪叫响起，草木乱动，“玄星”飞剑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来回乱窜，紧接着数声沉重坠地的闷响和几个猝然遭到袭击的术士惨叫声连起，他们被一股诡异的无形力量挟持着倒飞向茂密的树林深处。
深蓝色的汁水喷溅而出，染在了碧绿的草木上泛起点点荧光，被掳去术士留下的猩红鲜血触目惊心。
“什么东西？”
大部分术士终于反应过来，但是遭袭的术士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在密林深处。
“勿追！”
李小白微微皱着眉头，琉璃心笼罩范围内似有十几头怪物绕着所有人疾奔，寻找再次下手的机会，他连忙阻止那些欲追出去的术士。
那些怪物正等着他们分散追击，好趁机偷袭，扩大战果。
“那个方向！”
李小白再次一指，此前还在质疑是否应对过度的天霜神尊猛然大喝一声，法诀连点。
一条浑身上下散发出森冷寒气的白色雾龙张牙舞爪的汹涌冲出，身形矫健的一路席卷，片刻之后，十几个浑身上下挂满晶莹剔透冰壳的怪物显出了身形。
刺骨的寒气在十丈开外都能够让人汗毛直竖，不由泛起一片鸡皮疙瘩，许多被波及的草木挂上了冰凌，随风发出清脆的声音。
天霜神尊含怒出手，在第一时间冻住了这些突袭的怪物，其他术士放出飞剑护在身周乱飞，各种各样的法术连连释放，将花草树木或化作焦炭，或变成粉末，或枯萎腐蚀，转眼的功夫便将队伍周围百米范围内夷为一片平地。
终于看清楚有怪物近身的术士们骇然连连失声惊呼，加上被李小白的“玄星”飞剑来回穿刺放倒的三头怪物，它们浑身上下覆盖着细密的白毛，连眼耳口鼻都覆盖在白毛中，四肢粗壮，看上去就像一头白色巨熊，爪子却足足有一尺多长，锋利无比。
仔细近看，细长白毛实际上是半透明状，厚厚层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白色，它们的血液却是深蓝色，与寻常生物的鲜血颜色截然不同。
“可以停手了，它们走了！”
李小白招回了“玄星”飞剑，十几支尺许长的银色飞剑迅速合一，最后消失在他的指间。
他感觉到，琉璃心笼罩范围内那些隐身怪兽迅速作鸟兽散，连当日声势极为骇然的怪物也没有出现。
“它们，它们走了吗？”
看着那些被冻在原地，声息全无的怪物们，术士们惊魂未定的齐齐望向李小白，方才是这位天宫之主主动示警，不然伤亡将会更大。
他们从未想过世间还有这般诡异的生物，不仅看不到它们，而且迅捷如电，来去如风，悄无声息，须臾间就能取人性命。
“走了！”李小白点了点头，众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个岛，果然杀机四伏！
不仅仅是天霜神尊，连其他宗门的宗主也终于认真起来，不敢大意。
天霜神尊突然哼了一声，那些被冻住的怪物纷纷破碎，变成了一堆堆冰渣，再也难以分辨出它们原来的形状。
……

第627章 圣城惊变
安宁详和的圣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小雨，水汽蒸腾，白雾如纱，载沉载浮，使白色城池的神圣气息平空增添了几分。
来自于远方的朝觐者们见状，行上几步，便会不由自主的跪拜在仍然湿漉漉的青色石板上。
忽然间城内高塔上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几头圣兽载着自己的圣士冲向天空，突如其来的示警让圣城内的居民和朝圣者们略为惊讶，片刻之后，他们又重新各行其事，根本没有在意突如其来的异状。
这里是圣山脚下，圣庭所在，光明神赐福之地，谁敢来犯？
片刻之后，飞出圣城的那些圣兽又回返，它们从天际云海茫茫深处，迎接回了一艘巨舟，风帆上圣光汇聚，让地面上的人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圣城内的飞行舟并未升空离开，这艘飞行舟又从哪里来。
高大挺拔的圣树下，圣皇维克多睁开眼睛，看到越来越近的飞行舟，不禁心生疑惑。
遥看舟艏的撞角，应是高级圣斯梅费隆的座驾，他应该随着东征大军在东土攻城掠地才对，怎的会突然独自反回。
那艘飞行舟在迎接的中级圣士们引导下，缓缓飞入圣城，两个背后释放出十二支光翼的身影从甲板上飞出，直奔向光明圣树所在。
“奥丁向冕下致敬！”
“梅费隆向冕下致敬！”
两位高级圣士落在了光明圣树下，向站在主干上的圣皇恭恭敬敬行礼。
圣皇维克多忽然背后伸出一对金色焰翼，轻轻一个扑扇，托着这具苍老的躯体缓缓落在了圣树根部，走向二人。
“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
“禀告冕下，梅林、阿卡德和兰斯背叛圣庭，已经投靠了东土圣庭，我东征大军全军覆没！我与梅费隆，杀出一条血路，回来报讯。”
奥丁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栗，目光深处闪烁着莫名的异光。
“什么？”
圣皇猛然一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东土圣徒因为梅林相助，点燃圣炎，收拢了一大批圣士自立东土圣庭，同时纠结东土术道力量，给予我东征大军重创，我等实在是无法抵过内忧外患，无法与之相敌，只好撤回，请冕下降罪！”
高级圣士梅费隆同样低着头，让人难以看清楚他脸上不时青筋直高蹦的狰狞神色，即便是有人看到，多半会以为是愤怒所致。
“怎会，怎会这样，十二艘战争圣器……”
维克多无法相信，十二艘飞行舟再另上一大批圣士协助大军东征，竟会落得分崩离析，本应该是蹍压如同一盘散沙的对手，却没想到事与愿违，反倒是兵精将广的西人大军和圣庭惨遭失败。
“那，泰坦呢？”
圣皇终于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往东土而去的圣徒泰坦，圣庭卫队长威廉带人在暗中保护，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泰坦殿下？”奥丁略一迟疑，与梅费隆互相对视一眼，接着说道：“泰坦殿下与那位在一起。”
那位！不言而喻，很显然是那个胆大包天，挑衅西方圣庭的东土圣庭，至于圣皇之名，奥丁与梅费隆不敢说，维克多也未必会承认。
“他倒是在干什么？难道不知谁才是正朔吗？”
圣皇维克多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愤怒，哪怕出征东土的飞行舟和圣士，陨落的陨落，投降的投降，都没有让他失色，唯有将来继承圣皇权杖的圣徒莫名其妙的与东土叛逆（在维克多看来，那个东土圣徒就是圣庭的叛逆）做起了朋友。
奥丁与梅费隆低头不言。
“梅林他们还在东土吗？”
突如其来的惊变，圣皇维克多强自使自己镇定下来，作为制裁之杖的持有者，他必须面对现实，理清乱局，将不利的局面重新稳定下来。
至于和敌人做朋友的泰坦，只能归结于头脑简单，对方花言巧语，一时蛊惑。
就在这个时候，高高的尖塔上再次响起号角，一个小黑点出现在雨后初散的云团下方，越来越近。
目力出色的圣士可以看清，那是一艘飞行舟，随着距离拉近，便能够看清楚这艘飞行舟的模样有些凄惨。
“是梅林！他们奉东土圣皇之名一路追杀我等！”
奥丁与梅费隆互相对视一眼，站起身来，向圣皇走近一步。
能够驱使圣斗甲光翼的圣士充当信使，使来自于东土的战报一直不曾断绝，关于东征圣士出现分裂，部分圣士投靠那个所谓的东土圣皇，西方圣皇维克多是知情的，只是他依然无法相信，作为圣庭的中坚，备受信任的高级圣士怎会轻易叛变。
梅林虽然脾气暴躁冲动，但是对光明的信仰和对西方圣庭的忠诚却毋庸置疑。
“放他们过来！”圣皇维克多向站在不远处的圣庭卫士说道，随即又深深看了奥丁与梅费隆二人一眼，说道：“我倒要问问，他们究竟哪来的胆子！”
奥丁心头一沉，便知道圣皇冕下未必会轻易相信自己的一家之言，多半要当面对质，他当即说道：“冕下，要小心梅林他们暴起袭击。”
逃过东土战争机关舟的千里追杀后，梅林的飞行舟连转身报复的想法都不敢有，反而将矛头对准了临阵反戈的奥丁和梅费隆，也不再管被东土机关舟炸得焦头烂额，有极大的可能性全军覆没的东征大军，一路片刻不停的往西飞行，想要赶回极西之地，将奥丁和梅费隆的不轨行为禀报圣皇。
然而飞行舟刚抵近光明圣城，便看到了城内奥丁和梅费隆的飞行舟正缓缓落向留守的飞行舟旁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上去很惨！”
留守飞行舟附近，高级圣士朗顿看了看即将落下的飞行舟，又看了看抵近城墙的另一艘飞行舟，后者模样有点儿凄惨，破破烂烂，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他并没有注意到，即将落地的那艘飞行舟忽然转向，舟艏正对着自己。
“奥丁，梅费隆！”
梅林注意到了光明圣树下与圣皇冕下站在一起的身影，他目露凶光，对方竟然自投罗网。
待禀报圣皇，必将他们连身后的家族和所有势力一起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然而在下一秒，梅林睚眦欲裂，爆吼道：“尔敢！”
他竟然看到……
站在圣皇维克多身后，跟着一起眺望飞行舟即将入城的奥丁与梅费隆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各自亮出一支短剑同时捅向圣皇的后背和后腰。
当察觉到杀机临身的时候，维克多已经反应不及，剑刃一支从心口探出，另一支却深入后腰，心口处的剑刃上抹有针对光明力量的剧毒，稍微沾上一点，都足以让任何一位高级圣士当场身陨，绝无幸免。
这种剧毒一直以来被光明圣庭所禁，被称为禁毒，奥丁也是无意中得到，暗中收藏，在使用毒剑时，他极为小心，但是梅费隆却不愿意使用这种卑鄙的禁毒，不过重创肾脏依然让圣皇维克多如遭雷击，瞪着眼睛，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禁毒随着心血瞬间流遍全身，可是奥丁和梅费隆并没有想到，圣皇维克多拼着最后一口气，生生激发出一团金色圣炎，骇的两人连连倒退，生怕沾上一点。
在脱手剑柄时，两位高级圣士还不忘狠狠一绞让雪上加霜的圣皇冕下身体再次一颤，摇摇欲坠。
圣炎的净化之力根本不分敌我，禁毒也好，圣力也罢，都会被其强行消融，插在圣皇身上的两支利剑开始出现蜡状融化和分解。
不过想要净化禁毒却为时已晚，圣皇受到了两处无可挽回的致命重创，他终于醒悟过来，背叛的不是梅林，而是身后的奥丁和梅费隆。
光明圣树下的戒备并不怎么森严，仅有的一位圣庭卫士被圣皇维克多打发去传令让城外的飞行舟入城，更远处的卫士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圣皇突然遭到两位高级圣士的毒手，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高级圣士梅林被愤怒填满了心灵，心头一动，大吼道：“攻击！”
一枚金色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击光明圣树下方。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飞行舟刚刚掠过城墙，恰好在护城大阵的范围内，毫无征兆骤然爆发的圣光冲击并未受到任何阻击。
轰隆！
平地起惊雷，光明圣树下爆发出一片金色光雨，参天圣树狠狠摇晃了一下，如同翠玉一般的圣叶扬扬洒洒落下。
巨大的响声，让满城的人惊愕地望向城中央，光明圣树所在的方向。
“我，我，我究竟干了什么？”
巨响传来，梅林望着光明圣树下，光雨和飞起泥石散去之处，圣皇维克多的身影消失不见。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无可挽回的可怕行为时，暴躁冲动的脾气将让梅林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骤然散开的奥丁和梅费隆有些灰头土脸，可是他俩看向圣皇消失的位置，些许衣饰和碎肉散布在附近，这位冕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齐声大叫起来。
“梅林弑杀了圣皇冕下！”
“梅林和朗顿勾结，谋杀冕下！”
后面一句是奥丁喊出来的，他比耿直的梅费隆更多一份心眼。
惊觉飞行舟突然冲着光明圣树发动圣光冲击，圣庭卫士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叫喊声。
一口黑锅死死扣在了梅林等人的身上。
在城内的飞行舟着陆点，佯作落地的飞行舟突然激射出一枚金色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扑地面。
当高级圣士朗顿察觉到危险时，也已经反应不及，一声暴吼刚响起就戛然而止，他的身影与圣皇冕下一样，消失在圣光冲击的全力一击中。
“梅林，你干了什么？”
察觉到飞行舟突然发动攻击的阿卡德和兰斯两位高级圣士气急败坏的叫喊起来，在光明圣城发动圣光冲击意味着什么。
两人十分清楚，恐怕是黄泥巴掉裤裆，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城内圣士和圣兽的身影不断升冲，向自己所在的飞行舟冲来，梅林面如土色，颤抖着说道：“完，完了！完了！”
一记圣光冲击，让圣皇冕下粉身碎骨，同样也毁去了奥丁和梅费隆的罪证。
梅林不甘心地回过头，冲着满脸怒色的兰斯和阿卡德咆哮道：“不，不是我的错，是奥丁，是梅费隆，他们杀了圣皇冕下！是他们！”
“你，你究竟干了什么？”
望了一眼光明圣树下的大坑，阿卡德当即身体如坠冰窖，颤栗不止，他有不好的预感，梅林似乎干了一些不可饶恕，甚至会牵连到自己与兰斯的天大蠢事。
光明圣树下，在满脸凄色的圣庭卫士中间，奥丁与梅费隆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悄然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异笑意。
……

第628章 待战
当日成为了西方圣庭永载史册的叛乱日。
高级圣士梅林、兰斯和阿卡德阴谋叛乱，弑杀圣皇维克多，另一位高级圣士朗顿也有极大嫌疑，不过在第一时间被击杀。
圣庭上下一片哗然。
忠诚于光明的高级圣士奥丁与梅费隆联手力挽狂澜，主持了镇压行动，叛乱的飞行舟被击落，造成光明圣城一百一十七名无辜信徒的牺牲，高级圣士兰斯和阿卡德被当场击杀。
梅林遭重创后，不知所踪，成为了光明圣庭悬下重赏的通辑犯，恐怕一辈子都将在逃亡中渡过。
新一任圣皇根据规则，由正在东土的圣徒泰坦继承，不过接过制裁之杖的唯一要求，便是点亮圣炎。
作为当前唯二掌控整个光明圣庭的奥丁与梅费隆迅速而果断的重整了圣庭的秩序，宣布了东征失败的可怕消息，两人的行动不仅仅是这些。
梅林冒失发动攻击，给奥丁与梅费隆二人的弑杀行为掩盖上了最完美的一笔，这口黑锅扣的严严实实，即便维克多死而复生，梅林也照样逃不了弑杀圣皇的死罪。
光明圣皇维克多身陨，奥丁与梅费隆背后的元老院家族当即毫不犹豫向昔日的伙伴举起了屠刀。
两日后，西比阿家族在元老院突然发难，阿布斯家族、泰伯利亚家族和特里拉雅家族景从，他们暗中携带兵器和伏兵以占据元老院三分之一的力量当场屠杀了另外三分之二的反对者与中立者，同时出动所有家族私兵等一切武力，以流血三日为代价，斩草除根般连续拔起了那些元老背后的家族。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完全没有任何道义和理由可言。
流血之日，洛曼城内人头乱滚，伏尸遍地，杀红了眼的私兵甚至不分是否无辜，只要不是己方阵营，一概统统杀死。
抢劫，强奸，栽赃陷害，只有凶手和被害者，人世间的一切险恶在这座伟大的帝都内发生，慈悲世人的光明神却仿佛走神了一般，对此视而不见。
事后，阴谋叛乱之名扣在了消失在血与火中的家族身上，伟大的西比阿等家族英明的识破了阴谋诡计，剿杀了那些心怀不轨之途。
史书是任人蹂躏的小姑娘，奥丁与梅费隆在抵达光明圣城之前，就派人将消息传递了出去，一切正如计划中的那样进行。
孰是光明，孰是黑暗，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评判。
想要分享利益蛋糕的最多份额不是做大蛋糕，而是干掉那些分享者，西比阿等家族重新划分了帝国这块大蛋糕的利益，然后果断的付诸于行动。
猝不及防的万王之王凯撒大帝被四个家族的私兵在第一时间攻破皇宫后，当即软禁了起来。
七日后，凯撒被叛乱的众元老们围攻刺死，对外却宣称是染上重病，不治而亡。
史书遭到了亵渎，你上完，我上，一次又一次……
帝位由凯撒的甥外孙大卫继承，不过这位法理上的新帝将面临着一个分崩离析，诸候既不听调也不听宣的西人帝国，刚刚登基后，他很快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傀儡，坐在皇位上的吉祥物，存在意义只是为了一个象征性的统一帝国来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异族。
大卫不是东土的香君小娘子，他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没有像李小白，敬国公一样愿意帮助他的人，身边和皇宫内外都是满满的恶意，所谓的朝议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走过场，无论什么样的雄才伟略和运筹帷幄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只能望着高高宫墙外的天宫兴叹。
从帝都洛曼城的骚动不可避免的向其他城镇蔓延开去，站队成为了军队首领和贵族们必需要做的事情，圣庭唯一能够行动的飞行舟成为了压垮反对者最后勇气的压秤石。
光明圣庭参与了镇压“叛乱”的行动，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暴力而冷酷，威力巨大的圣光冲击和铺天盖地的圣术扫平了一切反对者。
世代交好，家族联姻，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友，甚至是亲兄弟，亲姐妹，亲父子，在站队过后，这些关系都将推倒重新洗牌，前一刻还笑脸盈盈，一转身便是拔出锋利的刀子扑向对方，不死不休。
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过半个月，但是对于西人帝国的后续影响却是深重而久远。
不可否认的是，以西比阿、阿布斯、泰伯利亚和特里拉雅四大家族为首的新利益集团在只手遮天，为所欲为的时候，整个极西之地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陷入无可避免的动荡当中。
东征的大军和圣士将被人彻底遗忘，在将来，也不会有人再提及这个葬送了帝国一度大好局面的东征计划，甚至避之如蛇蝎。
不仅于此，东方传来消息，有一支骑兵大军正在挥刀向西，沿途攻城掠地，和西人一样驱使奴隶军参与战斗，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城池都被烧杀成了一片死地。
来自东土的荒胥国狼骑向虚弱的西人帝国发动了西侵战争。
正如李小白所说过的那样，西人有挑起战争的资格，但是什么时候结束，却由别人说了算。
……
不经意的扑扇了几下翅膀，掀起了极西之地的血色风暴，李小白这只小蝴蝶正指挥着三军向瀛洲腹地“攻城掠地”。
他选择的是引起动静最小的路线，也不会遇到那些难缠的大妖和妖王，据信蜂侦察所知，瀛洲潜伏的妖王就不下三只，大妖近百，不啻于一片妖域。
法术，巫术与圣术接连开道，再加上精心选择的路线，很少有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家伙。
若是从天空中俯瞰，可以看到林间一条若隐若现的痕迹正在由海边通往内陆。
行进了一日，队伍终于停了下来，李小白找到了一处岩缝作为临时营地，这也是信蜂提前侦察好的落脚点，岩缝口挂满了藤条，几乎遮挡住了这条长达一千多步，最高处有四五丈的横向石缝。
里面原本布满了各种毒蛇毒虫，对于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麻烦，无数蛊虫横扫过后，连蛊物的晚餐钱都省了，几个火术烧尽秽物，便是一处可供遮风挡雨的宜居之地。
简单的晚餐过后，石缝藤条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为了双保险，李小白又让人在藤条内条悬挂布幔，以免石缝内的灯火泄漏出去，暴露了他们的所在。
入夜后，石缝附近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凄厉嘶吼，黑暗中闪烁着荧荧瞳光，不时还有厮杀搏斗，位于食物链高层的生物正在捕食弱小，夜幕下的瀛洲甚至比白天更加凶险，更加热闹。
白日里巫师们的蛊物与傀儡将这一带的珍禽异兽清理一空，侥幸存活下来虫豸又开始鬼哭狼嚎着返回，争夺空下来的地盘，要不了几日，被清理过的林间很快又会恢复如初。
李小白拿出陶瓷沙盘，各宗门的宗主，巫道地巫和东土圣庭的中级圣士纷纷围了过来。
高度还原，精致无比的沙盘给他们一种神灵俯瞰着瀛洲的视角，一个个惊叹不已，如果让这些人看到更加精细，恍若真实的蜂蜡沙盘，恐怕立刻会惊为鬼斧神工。
指着天邪教的营地，一圈圈的粗砺石砌建筑围着一大片空地，一圈木栅栏中央是几座草棚。
根据信蜂在暗中窥听到的情报，天邪教打算在近几日向天外邪神献祭掉一批掳来的人口，如果他们行动及时，或许能够将人救下来。
“明天凌晨寅时三刻，巫师们借着夜幕释放毒雾和蛊虫，术士利用法术协助控制毒雾第一时间覆盖住附近的邪兽，务必将它们笼罩进去，集结所有傀儡，从两个相邻的方向推进，砸开途经的屋舍，打开通道，术士紧随其后，全真境以上的术士负责应付天邪教中人，各位宗主缠住位于营地左近的四头兽王，只需要坚持一刻钟即可，圣士负责摧毁祭坛，那些邪神丹切勿乱动，最后由我来负责收取，天宫术士带人抢入营地中央，配合运输型机关舟抢人，记住，重点是击杀天邪教中人和缠住兽王，将那些杂兵全部清除掉，我们一个个收拾掉那些兽王，最后找到天邪教与天外邪神的联系，将其彻底斩断，毁其祭祀，让天外邪神再也没有办法降临。”
作战计划十分简要，便于参与行动的各方理解，尽管计划的越详细，应对起来可以更从容，但是李小白却十分清楚，三方完全是乌合之众，现如今能够捏到一起已是极为不易，圣士们不知变通，巫师们没有与其他修行者配合的经验，即使愿意卖面子主动配合，也同样是困难重重，更何况五宫七宗这些猪队友，能够在关键时刻不掉链子已经是谢天谢地。
因此李小白并没有将全部希望都放在五宫七宗身上，他至少还有巫师，圣士和天宫术士，再加上在瀛洲近海待命的机关舟。
……

第629章 内乱
好不容易把几股力量捏合到一起，不过在行动时，还是出现了妖蛾子。
李小白就知道猪队友如果不掉链子，那就不配叫作猪队友。
为了尽可能隐匿所有人的踪迹，造成行动时的突然性，蛮族巫师开始给每一个人身上撒上掩盖体味的药粉，以普罗神尊为首的惊雁宫术士当即不肯了，拒绝那些散发出淡淡怪异气味的粉末洒落到自己身上。
东土术道历来看不起相隔十万大山的蛮族与其战天斗地，一点点形成的巫蛊之术，认为是邪魔歪道，如今以掩盖踪迹的名义将不明粉末撒到他们身上，分明是包藏祸心。
除了惊雁宫反应强烈外，其他几个宗门的术士虽然同样不太高兴，但是为了大局，还是能够捏着鼻子勉强接受。
巫师们倒是好心，并无任何恶意。
此时寅时一刻，距离行动还有两刻钟，所有人身上都撒过了药粉，唯独惊雁宫的术士们还僵持在那里，与所有人显得格格不入。
惊雁宫的术士当中或许有人不以为然，但是碍于宫主普罗神尊的强烈反对，只好跟着一块儿起哄。
李小白看了看怀表，盯着普罗神尊说道：“现在还有两刻钟，如果因为你们的原因造成计划执行不利，从现在起，惊雁宫退出行动，自行返回大陆。”
这东西依靠机械计时的原理，对于炼器士来说，法器和法阵要比机械表复杂多了，所耗的功夫大部分都在校时上。
作为这次决战计划的主持人，他的话犹如一石激起三层浪，现场一片哗然。
惊雁宫不仅仅是五宫七宗的上五宫，还是自视术道最强大的宗门，现如今临战在即，连好话也不肯说几句，更没有和稀泥的念头，却直接将这个实力最强劲的宗门踢出局，不啻于自废武功，给最后的战果平空增添了几份变数。
“你说什么？你想要赶我们走？”
与李小白积怨已久，一直敢怒不敢言的普罗神尊终于控制不住，气炸了。
当众赶人，不啻于将惊雁宫的脸踩在地上，还用力蹍了几下。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么一个暴脾气的宫主，物以类聚，惊雁宫的术士也大多是同一个德性。
众多惊雁宫的术士气急败坏的指着李小白一阵喝骂和威胁。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李小白却视若无睹，淡定如常地说道：“没错，既然帮不上忙，那就别添乱。”
他一点儿面子也不想给，直接针锋相对。
以往势单力孤，说话还留有几分余地，但是现在，有黑白蛮族巫师在此，还有东土圣庭及天宫术士，挑战整个东土术道依然还不够看，但是硬撼一个惊雁宫却是已经足够了。
“你要想清楚与惊雁宫为敌的后果！”
普罗神尊咬牙切齿地怒视着李小白，恨不得把这个家伙切片儿丢进火锅里，就着韭菜花和芝麻酱下酒。
他们参与和天邪教的决战，却被称为添乱，这个年轻人简直没有把惊雁宫放在眼里。
其他宗门的宗主看以普罗神尊的狰狞表情，心知要糟，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绝对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察觉到普罗神尊的神色不对，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大喝道：“普罗你不要乱来！”
然而为时已晚，普罗神尊冷冷一笑，轻轻弹指，一面晶莹剔透的阴阳八卦镜悬浮在众人头顶上空，登时瑞气千条，缕缕紫色霞光笼罩住了所有人。
一尾晶质，一尾虚无的阴阳鱼转动不休，一枚火珠一枚冰珠交替穿过鱼眼，仿佛正在开启世界某种规则，在场的术士们发现自己与飞剑等法器完全失去了联系。
冰火两仪镇天镜本体是天地混沌初分，清气与浊气交感时诞生的一块透明石盘，经过惊雁宫历代大能不断祭炼而成的异宝。
两仪之力镇压，飞剑法器失去超凡的根本，一时间，普罗神尊借助于这件镇宗宝器压制了所有的修行者，无论是术士，巫师，还是圣士，望着悬空轮转不休的镜子瑟瑟发抖。
大小妖女清瑶与洪璃却神色如常，与满头雾水的小草龟看着这一幕，他们知道公子绝无可能轻易就范，手中必然有出人意料的底牌。
“从现在起，一切由我说了算！”
普罗神尊望着李小白，发出一阵狞笑，仿佛主宰了所有人的生杀予夺，这种感觉让他迷醉，所有讨厌的东西只需要随着一个念头，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惊雁宫宫主甚至在脑海里想像着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将在自己面前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摇尾乞怜模样。
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当场炸刺儿打算给李小白一点儿颜色看看，试图趁机夺权，成就自己东土术道，甚至是修行界领袖的普罗神尊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画面。
噌！一道迫人寒光闪过，三尺青锋架在了普罗神尊的脖子上，李小白看着表情渐渐僵硬的惊雁宫宫主，淡淡地说道：“呵呵！你觉得呢？”
最讨厌这些不自量力的玩意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就知道显摆镇宗宝器，就像一个炫耀玩具的熊孩子。
冰火两仪镇天镜在李小白眼中，正是一个玩具。
“玄星”剑直抵对方的脖子，丝丝刺痛在提醒这位神通境尊者，这不是在作梦。
“你，你怎么能？”
普罗神尊看得分明，方才李小白手上什么都没有。
照理说此时此刻应该连储物法器都不能开启才对，那么这支剑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小白却没有理他，冲着围上来的惊雁宫术士们一声轻喝：“退散！”
受到冰火两仪镇天镜镇压的灵气忽然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将那些惊雁宫术士生生顶退了出去。
连连倒退数步，这些惊雁宫术士满脸涨得通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普罗神尊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空的镇宗宝器冰火两仪镇天镜，又不甘心的看了看李小白，仿佛自己催动了一个假的冰火两仪镇天镜，当他想要暗中催动元力释放法术脱身的时候，却发现平日里如指臂使，无比听话的元力就像变成一团浆糊，运转极为费力。
他甚至忘了自己脖子边的利剑，只顾着惊恐的再次看向冰火两仪镇天镜，这件镇宗宝器似乎连自己也一块儿镇压了进去，这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甚至包括惊雁宫的其他术士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普罗神尊如此失态的大喊大叫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一股子诡异的气氛扩散开来。
不认得术道有名宝器冰火两仪镇天镜的西人圣士与蛮族巫师们尽皆茫然，不过他们隐隐察觉的到，这个惊雁宫的宫主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
“收！”
李小白左手往天空一点，悬浮在半空中的冰火两仪镇天镜停止了运转，变回了一面透明小镜自由落体掉了下来。
“你……”
普罗神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惊雁宫的镇宫宝器为何会听别人的话。
他想起了曾在大武朝帝都天京的时候，自己与这个年轻人发生过冲突，冰火两仪镇天镜一度落入对方手中，而现在却是那次的重演。
随着冰火两仪镇天镜被李小白收起，所有人的灵气与元力控制再次恢复了流畅，法器飞剑又能够催动。
“不要乱动！”
嗤！“玄星”剑锋激射出一尺无色剑芒，锋锐无比的气息爆发，仿佛能够撕裂灵气和神魂。
蠢蠢欲动的普罗神尊脸色再次变得惨白，这是货真价实的罡气剑芒，足以威胁到神通境的尊者。
没有冰火两仪镇天镜，李小白依然能够制住这位自大的神尊。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李小白毫无任何波动的平静目光仿佛一直能够保持到地老天荒，在他眼里，高高在上的神通境尊者与寻常凡人没有任何区别，一剑下去，凡人死，尊者也同样会死。
数息后，心思转了几转，普罗神尊终于不由自主的挪了开去。
“带着你的人，滚吧！”
李小白收回了“玄星”剑，往后退了一步。
惊雁宫的术士中间尽管还有另一位神通境尊者和近十位全真境真人，但是却慑于宫主被对方所制的余威，依旧鸦雀无声。
“把冰火两仪镇天镜还我！”
普罗神尊盯着李小白空空的左手，那件镇宗宝器与那支剑一同被收进了对方的储物法器内。
如果不是忌惮于冰火两仪镇天镜的威力，他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再次翻脸，只要能够干掉羞辱自己的家伙，面子才几块钱一斤。
他是想要成为东土术道领袖的人，怎会在意这些细节。
“作为冒犯我的代价，作为赔礼没收了！”
李小白根本没打算给对方面子，一而再的挑衅，他不会给对方第三次动用冰火两仪镇天镜跟自己找麻烦的机会。
“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夺我镇宗宝器！”
普罗神尊几乎快要气疯了，没有人能够如此胆大包天的强夺惊雁宫的镇宗宝器。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李小白寸步不让的针锋相对硬生生顶了回去。
“你是谁？”
普罗神尊满脸不屑，区区一个凝胎境小术士，自己一只手就能灭杀一百个……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告诉他，我是谁？”
李小白笑了，对方简直是蠢得可爱。
“东土圣庭的圣皇！”
西人圣士们异口同声大喝。
黑白蛮巫师们紧跟着大声道：“我圣庙长老！”他们早就看这个普罗神尊不顺眼。
“我天宫之主！”
天宫术士们更是齐心协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三个势力任何一个或许比不上五宫七宗的任何一家，但是联手后却不逊色于任何一家，足以匹敌惊雁宫，更何况惊雁宫的镇宗宝器落入李小白之手，底气在无形中又落下了一大截。
普罗神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睛不定了片刻之后，咬着牙说道：“算你狠，我们走！”
颜面尽失的惊雁宫术士灰溜溜的跟着他顺着丛林往海边方向离去。
……

第630章 报复念头
惊雁宫诸人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良久以后，无城子来到李小白身旁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公子，就放他们走了吗？”
“无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得他们去，留下来反而会坏事！”
李小白一脸无所谓。
与其帮不上忙，还不如别拖后腿，赶走惊雁宫原本就在计划之内，没想到他还没有找到借口，对方就主动撞了上来，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请君滚蛋。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见李小白硬怼五宫之一的惊雁宫却丝毫不落下风，将其变成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当即全体变得老实了许多，再也没有谁敢炸刺。
李小白又看了看时间，他在惊雁宫这些人身上白白浪费了一刻钟，方才的冲突甚至有可能已经惊动了天邪教，所以行动宜早不宜迟，他当即指着天邪教据点所在方向喝道：“现在开始，行动……”
巫师，圣士，还有按照各自宗门为单位的术士开始循着计划好的路线，赶往指定作战区域，准备在同一时间发动突袭。
……
循着来时的路返回途中，惊雁宫术士们依然忿忿不休，却没有人敢惊扰脸色铁青的普罗神尊。
这位惊雁宫宫主用力踩着地面，仿佛要通过徒步而行才能发泄掉心中的怒火。
惊雁宫另一位神通境尊者看着宫主憋着火的模样，同仇敌忾地说道：“普罗，要不咱们回头给他们一个教训？”
从来都没有，像那个年轻人一样给惊雁宫添堵上眼药，要不是对方强收了镇宗法器冰火两仪镇天镜，以人多势众逼迫宫主不得不作出退让，惊雁宫上下恨不能与对方拼个不死不休。
“不必！”普罗神尊突然停下脚步，他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怨毒的目光，说道：“在这里动手，只会招到同道的敌视，我们去大武朝帝都，将天宫连根拔起。”
既然正面会遭遇蛮族巫师，西人圣士和天宫术士这股势力的反击，同样也会站到其他宗门的对立面，倒不如用些盘外招，趁着天宫精锐尽出，决战天邪教，倒不如趁其不备，进攻对方的山门，将其连根拔起，一旦沦为没有根基的飘萍，看世间谁还敢与天宫为友。
想到这里，普罗神尊不由自主的连连冷笑。
惊雁宫上下看到宫主的表情，纷纷狂笑起来。
他们在脑补，那个张狂的天宫之主待率众返回帝都郊外的“宗门所在”鬼谷崖，面对尸体横七竖八，宝贵的炼器士一个都不见的断壁残垣，一定会气是三尸爆跳，气急败坏。
他们在瀛洲所受的羞辱将带上利息悉数奉还，那将是何等的痛快，何等的酣畅淋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名惊雁宫术士发出惨叫，他痛苦的低下头，看到三支利爪从自己的胸口探出，刚想要挣扎，却不由自主的狠狠抽搐了一下，当场毙命。
被来自于身后的袭击，利爪贯胸而死的术士迅速被拖向远方。
“那些怪物，那些会隐形的怪物！”
惊雁宫术士们想起了在来时路上，那些行动如风，擅长隐形的白毛利爪怪物，要不是天宫之主察觉，并且主动发起反击，登陆瀛洲的人说不定会出现更多的伤亡。
“结阵！”
普罗神尊毫不迟疑的当即大喝。
所有惊雁宫术士迅速站成了一个圈，同时放出自己的飞剑，环绕着圈外飞快盘旋。
这是他们在第一次遭遇隐形怪物后，想出来的应对战术，虽然无法发现怪物，却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让对方一时半会儿无法靠近。
寒光闪闪的飞剑绕着人群呼啸穿梭，突然带起一片蓝色液体和奇异的闷吼声，显然是伤到了一头大意冒进的怪物。
“小心！”
除了普罗神尊外的惊雁宫另一位神通境尊者大声提醒众人，同时释放出一个巨大的灵气盾，笼罩住己方所有人。
然而灵气盾刚成形，便听到嘶啦一声轻响，就像纸糊的一般当即分崩离析，那些怪物的爪子似乎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坏法术，即使是神通境尊者的法术也未能幸免。
“飞剑升空！”
普罗神尊没再小觑那些看不见的怪物，轻捏法诀，一道火龙呼啸而出，环绕着圆阵三丈开外，迸发出无数火雨，覆盖范围最大可波及至百丈开外。
神通境尊者的火术霸道无比，火雨不仅点燃了树木，还点燃了泥土和石头，五头怪物在火海中现出身形，雪白的皮毛似乎禁不住火焰，迅速熊熊燃烧起来，由白变黑，枯萎收缩，露出了干瘪削瘦的身躯，锋利的爪子似乎对火焰炙烤的痛苦完全无济于事，它们痛苦哀嚎着倒地，翻滚挣扎了几下后，迅速被烧成一团焦炭。
环绕飞行防御的飞剑纷纷收回，术士们踏上飞剑迅速冲向天空。
惊雁宫术士们刚庆幸自己脱离险境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让十几位术士如同下饺子般坠落，猝不及防下，全部呯呯嘭嘭摔成了肉饼子。
正待逃离瀛洲的惊雁宫术士突遭袭击后，第一时间顾不得那些坠落的同门，反而加快速度爬高，躲避那个释放出强大诡异攻击的怪物，或许对方是怪物们的头领，极难对付。
昨日巫师们联手开辟的通话在经过一个晚上后，又生出了许多变数，惊雁宫术士们即使驾起飞剑，依然遭到了数次袭击，总算是狼狈的冲到了海岸边，远远可以看到变成八个小黑点的机关舟。
不过他们并没能搭上此次出战的机关舟，飞行编队总指挥何蕊严辞拒绝了这些惊雁宫术士，拒载行为当然让惊雁宫诸人极为恼火，但是对方不愿，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天宫在自己使用或卖出的机关舟内留有手脚，旁人即使抢夺去，也无法强行驱使飞行。
惊雁宫的术士们只好花了上千枚灵晶，从女船长何蕊手中换到了一个半新不旧的指北针，依照指点的方向，驱策飞剑往大陆方向飞去，途中是否会遇到能够提供临时歇脚之处的海岛，恐怕只有靠自己的运气。
茫茫大海中，刻意寻找海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骂骂咧咧的惊雁宫术士们纵起剑光飞向远方，他们并不知道，趁机报复天宫山门的行为使得一个意外的大惊喜正等着自己。

第631章 变故
寅，地支的第三位，以二十四时为计，约为凌晨三时至五时。
远方的天际已经渐渐发白，即将进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黎明却是黑暗与光明交替的那一刻，至暗之时与晨光初启交接，夜行生物都会在这一刻觅地蜇伏，日行生物也会渐渐苏醒，属于万物生机初发之时。
人的睡眠也会在这一刻进入最重要的深度睡眠，短短片刻的休眠质量远远超过此前的几个时辰。
蛮族巫师在打开进攻通道的过程中，并没有释放出体形高大的傀儡，而是直接动用细小的蛊虫以润物细无声的虫潮，一路推进淹没，为后续跟进的术士清除途中的隐患。
沙沙沙，悉悉嗦嗦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在林间深处的虫鸣声中却丝毫不起眼。
其中一支队伍刚绕过一座小山般的巨岩，前方飘过来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熏得连见惯秽物的巫师们都忍不住翻起白眼，连忙拿出掺入香料药材的口罩掩住口鼻，这才堪堪挡了下来。
后方得到警示的术士们一脸心有余悸，他们若是没有防备的跟进，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趴在地上大吐特吐了。
这股子恶臭是邪兽特有的体味，凡是生食血肉，都会无可避免的带上这种诡异的臭味，即使血液中不含有蚀心毒，只要被沾有这种臭味的口水碰到伤口，里面蕴藏的多种复杂细菌都会把好端端的活人放趴下，严重感染而亡。
前面的巫师们继续向后面打着手势，几粒发出萤火之光的小虫照亮了他们的动作，又不让远处看到。
最近的邪兽只在千步开外，天邪教的营地近在咫尺。
这些巫师和术士们并没有察觉到，他们刚刚经过的那座巨岩，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了一个车轮般大小的血瞳巨眼。
“等等，你们听到了什么动静？”
一位术士警觉性更高一些，他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负责沟通双方的巫师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同时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没有，没有看到邪兽和天邪教的人。”
“不对！”
术士队伍中坐镇的九幽宗宗主无间神尊从肩头拿下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奇蝠，它虽然不是妖奴，却也是悉心培养的奇物，平日里不到近前仔细去看，多半会以为是一只绣在衣服上的黑蝠花饰。
作为一宗之主，总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这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奇蝠便是其中之一。
他轻轻吹出几个口哨音节，黑色奇蝠便扑扇着翅膀无声无息的飞了起来，黑蛮巫师们放出的蛊虫突然一阵微微骚动，巫师们连忙撒出一些粉末，施出咒诀这才安静了下来。
蝙蝠也是虫类的天敌，尤其是一只灵性十足的奇蝠，甫一开始向四周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声波，便立刻惊动了这些蛊虫源自于本能深处的恐惧。
“喳……喳……”
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在众人头顶上空飞快穿梭，只有听觉敏锐的人才能够听到奇蝠发出的急促又尖锐的音波，微弱的空气震动反复回荡，方圆千步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奇蝠的敏锐听觉。
在某种程度上，奇蝠的感知功能与李大魔头的琉璃心比较相似。
数息之后，黑色闪电般的小身影不断盘旋在众人刚刚经过的巨岩上空。
这块石头有古怪！
虽然奇蝠不会说话，无间神尊依然察觉到这座小山般的嶙峋巨岩必然有与众不同之处，否则怎会让它如此紧张。
突然间，奇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也不回的电射向远方。
“退后！”
驯养多年的奇蝠一去不复返，无间神尊却没有任何沮丧和恼怒，反而如临大敌的飞快后退，手指一点，一缕寒光激射而出，直扑向那座巨岩。
谁也没有想到，那座表面布满青苔，缝隙间长出各种野草，甚至还有几棵低灌木和两棵香樟树的巨岩动了起来，飞剑叮一声直接被弹飞，根本未能穿刺进去。
无数土石漫天飞舞，草木枝叶哧哧作响，扑向那些仓皇散开的巫师和术士。
“是兽王！”
一名术士指着突然动起来的巨岩，嘶声大吼，然而在下一秒，他被“巨岩”伸出的巨爪一下子拍进了地里，跟着一块儿倒霉的还有另外两个术士。
这里出现了计划外的第五头兽王，甚至连在附近游荡已久的信蜂都没有发现。
面对突然现身的兽王，即将接近天邪教据点营地的巫师和术士们在猝不及防下，伤亡惨重。
外表看似寻常的青灰色岩石实际上是石化的骨甲，嶙峋的外形只不过是由一片片巨大的粗糙骨甲拼挤后的模样，一旦舒展开来便能够看到石化骨甲的排列规律。
这头庞然大物看上去就像一只巨龟，却有着六条巨足，并没有尾巴，一颗大脑袋与身体连在一起，看不到脖子，更像是一只超大号的甲虫，车轮般大的血瞳发出冷漠的目光，毫无任何波动的扫视着，让所有落入它目光的人不由自主的齐齐一个寒颤。
巫师们在一边抽身疾退的同时，驱使那些蛊虫往巨岩兽王身上爬去，试图寻找细小的弱点，将其蚕食致死，蛊虫以小搏大是巫师们的常见战术。
白蛮巫师们扔出了自己所有的分心藤符结，一蓬蓬黑雾或灰雾炸开，少有几团白雾，颜色越浅的雾中现身出越强大的傀儡，精良的铠甲和兵器让它们的战斗力平空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是能够空手搏杀巨象的傀儡成群结队出现，依然没能让局面改善多少，数丈方圆的巨爪随意落下，一个高达两丈的傀儡当场被压成了不成形状的肉泥。
“法术轰击！预警！”
无间神尊已经顾不上附近的天邪教据点，以自己的权威招呼着术士们联手对这头庞然大物发动攻击，如果不能牵制住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将难逃一劫。
一枚红色光球冲向天空，轰然炸开。
偷袭行动因为无间神尊这一支队伍遭遇计划外的兽王而宣告失败，剩下的只有强攻。
处于黎明前黑暗中的天邪教据点受到惊扰，点点灯火亮了起来，休憩的邪兽们发出各种各样刺耳难听的吼叫。
环绕着营地的四个方向，分别响起一声各不相同的咆哮，法术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夜空。
天邪教据点周围立刻沸腾起来，飞剑的剑光与法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等待巫师们打开侵入通道的术士们迫不及待的御剑冲击。
但是率先暴露的这一支队伍却陷入了苦战。
铺天盖地的法术轰向巨岩兽王，凌厉的电弧噼啪暴响，与炸开的火球交相辉映，呼啸的风刃在兽王体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有弥漫的毒雾直接笼罩向那对血色双瞳。
覆盖在骨甲表面的青苔泥沙和草木转眼间被交织的密集法术“洗”的干干净净，巨岩兽王就像做过一次细心的冲淋浴，石化骨甲表面邪异的纹理清晰可见。
没有被法术覆盖到的骨甲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各种蛊虫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不过似乎效果并不怎么样，那些试图阻拦这头庞然大物的傀儡们尽管悍不畏死，刀剑锤斧狠狠砸在那些骨甲上，火星四溅，却依然无法撼动分毫，它们甚至会因为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像被熊孩子随手扔出去的劣质破布娃娃，划过半空，摔得四分五裂。
三对巨足中间的一对突然高高抬起，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落下。
大地猛然一震，一道环状的地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攀附在骨甲上，一心拼命啃虫的蛊虫瞬间全军覆没，被震得了粉末，千步范围内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荡狠狠震得七倒八歪。
“呜！~”
兽王发出一声闷吼，就像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即使强如无间神尊，也依然狼狈不堪。
他已经能够理解自己的奇蝠为什么会不听话的自顾自逃逸，这头兽王实在是太强了，强到他一个神通境的尊者也无法镇压得住，也就勉强堪堪自保而忆。
“计划提前！”
突然出现的第五头兽王打破了李小白的计划，他立刻给悬空在瀛洲近海的八艘机关舟发出了提前行动的指示。
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是主要战力，但是另外四艘运输型机关舟也并非是来打酱油的，它们可以投掷胶质硝化甘油炸弹，提供一定程度的战斗支援，也可以援救那些被掳入据点的无辜平民，武者和宗门术士，还可以收容伤员。
“明白！”
统领机关舟编队的何蕊没有再去看机械钟表，直接向各舟传令。
黎明前的至暗之时，瀛洲内陆异光闪烁，天邪教据点附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少数术士成功突入了据点，但是很快被天邪教中人对上，打得你来我往，未能及时跟上的巫师和术士们却被如同潮水一般无法计数的邪兽群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第632章 解围
试图为此方天地接引天外邪神的天邪教同时与五宫七宗十三门及西人圣庭放对，尽管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损失，但是自身的损失也不小。
李小白的天宫之所以能够趁机从乱世纷争的夹缝中成长起来，也是借了三败俱伤的便宜。
叛出天邪教的无城子原本所知只有七头兽王，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即使是属于中坚上层的十二法王，对于天邪教的全部实力依然是管中窥豹，不得真相。
除了在雪域高原诞生的四将兽王被李小白以杀神矢强杀外，无城子所知道的七头兽王已经全部被他见过，七头兽王只剩下了三头，与圣庭再次两败俱伤的一战后，全部蜇伏在瀛洲内陆腹地。
在这座海外仙山上，信蜂很快发现了第八头兽王，但是却并没有意识到眼皮子底下竟还藏着与四周环境完全浑然一体的第九头兽王。
信蜂只对花粉花蜜和方向感知敏锐，搜索能力还是差了一些，出现这样的纰漏并不意外。
天邪教据点的东面，一汪冒着寒气的水潭旁，巫师们匆忙投入各种剧毒和水生蛊虫，然而颜色诡异的毒素刚刚散开，飘荡着薄薄寒雾的潭水突然一震，有两个巫师一时不察，失足跌落水中，他们知道自己方才投下的剧毒，哇哇大叫起来。
平静的水面毫无征兆的隆起，就像拱起一个巨大的水球，升起两丈多高的潭水只维持了一息，登时炸开，无数水花夹杂着此前投下的剧毒和水蛊席卷向潭边，落水的巫师虽然同样被带出，却和其他人一样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巨大的球形身体顺着漫天飞落的水花从寒潭底部冲了上来，昔日与西人圣庭交手留下的焦糊重创不仅全部恢复，一面密集的眼睛不断张合，暗金色的瞳仁似乎能够将人的魂魄勾出，另一面多圈环状的獠牙缓缓张合，似在吞噬着什么，身周小翅膀如波浪般交替扑扇，托浮着与其大小比例完全不相称的巨大圆球形躯体，缓缓转着圈，正反两面都在审视着水潭边那些蝼蚁。
“妖孽！受死！”
“去死吧！”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和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齐齐出手。
夜空中划落成千上万枚金星，直扑向从寒潭中升起的圆形兽王，天霜神尊的法术目标却是直指下方的寒潭，炸开的潭水虽然将巫师和术士们冲得狼狈不堪，但是趁着回流反冲的机会，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出晶莹剔透的冰花，一支支粗大尖锐的冰矛向上堆叠，越来越高，直刺向兽王。
圆球兽王的无数只眼睛齐睁，目光扫过，两位神尊如坠冰狱，通体彻寒刺骨，险些连释放的法术都维持不住。
那些诡异的眼睛显然带有心神攻击的效果，即使是神通境尊者也无法完全抵御。
北面，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榕树下，无数气根林立，月光无法洒到的黑暗间，茂盛的枝叶突然哗哗作响，残叶漫天，无数黑色蝙蝠从四面八方飞来，吱吱喳喳的涌入单木成林的榕树中，片刻之后，一头身形臃肿的兽王扑扇十余对翅膀，缓缓腾空而起。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粗大的电光冲着刚刚脱离大榕树的兽王狠狠劈了下来，嘶吼声中，浓浊的黑雾骤然爆发，闪电不断劈落，没入雾中隐隐约约的闪烁着，看不清榕树上方兽王的身影。
铺天盖地的火雨夹杂着闪电落下，将方圆千步之内化作一片火海，黑雾却像一个无底洞，将闪电和火雨尽数吞没，黑色蝙蝠叽叽喳喳的刺耳尖啸却从未停止。
南面，一个山洞里爆发出一声闷吼，狂风旋即汹涌而出，一头挥舞着巨大翅膀的兽王被呼啸的气流涌了出来，飞快来到千丈高度，爆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瀛洲的惊天动地咆哮。
一个肉眼可见的圆球气浪冲击波骤然扩散，万步之内尽皆化作齑粉，期间血色雾团无情的绽放，甚至连山洞所在的小山都出现了崩塌，在猝不及防下，负责这个方向的玄真宫宫主丘历神尊和断岳宗宗主恨离带来的亲信术士立时伤亡惨重。
无数碎石漫天飞舞，形成了巨大的迷雾团，内部不时响起凄厉的呼啸声，不知有多少风刃在肆虐。
西面，被夷平的林间空地约有百亩，却是遍地焦黑和大坑密布，不时有闪电迸发，落在地上炸开一个坑，留下一片焦黑。
或许是没有察觉到越来越近的人影，或许是压根儿就不在乎，中央伏地而卧的巨兽依旧自顾自的打着呼噜，满身粗长的尖刺缓缓起伏着，不时有电光在长刺之间缭绕蜿蜒，几经周围之后突然向四下扑出，满地狼藉便是这么来的，若有宵小接近，多半会引来闪电的攻击。
“动手！”
负责这一面兽王的神霄宫宫主无舍神尊和天鸿宗宗主歧羽神尊齐声大喝。
后者捏着法诀，三寸小剑迎风便涨，陡然长至一丈，宽逾一尺，呼啸而出时挟带着猛烈的狂风，卷向依旧伏地呼呼大睡的兽王。
前者食指一点，一支赤红色的飞剑带着无数火星紧跟而出，点点火星迅速膨胀，小的如脸盆，大的如水缸，一个个飞火流星投入狂暴的气流中，炽红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小半边天空。
两位神通境尊者联手，一个巨大的风火龙卷渐渐形成，风助火势，火助风威，声势恐怕是四方对战兽王中最为浩大的。
位于风眼中央的兽王，在风火龙卷即将近身的那一刹，忽然睁开了眼睛，抖了抖身子站了起来，背后裂开一条缝隙，两片带有金属光泽的鞘翅猛然一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颤鸣。
啪！
耀眼至极的紫蓝色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放，粗大的电弧在粗长尖刺上跳跃着增幅，刹那间，神霄宫宫主无舍神尊和天鸿宗宗主歧羽神尊眼前的世界被紫蓝色电芒填满。
“不好，退！”
歧羽神尊抛出一支洁白无瑕的羽毛，这是他以心神祭炼已久的上品法器，却只能用一次。
眼下情况紧急，他已经顾不得了。
雪白的羽毛刚脱手而出，一片变两片，两片变四片，八片，十六片，三十二片……
依照某种狡猾数学家的六十四格米粒游戏，连续倍增六十四次后，几何级的数量会变得很恐怖。
当然，歧羽神尊的法器“繁羽”显然还达不到这种程度，不然整座瀛洲仙山都未必能够如此“轻盈”，在倍增了三十次后，疾退的歧羽神尊和无舍神尊身前构成了一道羽墙，将撕裂了风火龙卷后，扩张过来的电芒完全拦截了下来。
爆烈的电光也只挡住了两息的时间，雪白的羽毛迅速枯萎变黑，最后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不过两息时间足够让两位神通境尊者和跟随的术士撤离到安全距离。
百丈范围内尽皆化作焦土，泥土和石块熔化，渐渐出现釉珠状，被波及的树木连树桩子都未能逃过雷火之劫，在地面上留下焚烧殆尽的残余火星和灼人热量。
如果李小白在此，一定会认出电光强烈到了极致后，量变达到质变，形成焚化万物的高温等离子体超气态，电光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电弧暴射，而是电浆化，破坏力大的吓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味儿，神霄宫宫主和天鸿宗宗主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惊骇神色，这头兽王简直是强悍的离谱。
狠狠发了一次威的兽王抖了抖身上的粗长尖刺，仿佛意犹未尽的望向这些不速之客。
伏击天邪教兽王的行动，各宗门的宗主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天邪教能够屡屡攻破五宫七宗十三门的山门，逼迫大衍宗、玄机门和云山宗背叛术道，显然不是浪得虚名。
李小白盘腿坐在背甲大如水缸的草龟背上，喝道：“清瑶和洪璃支援第一队，足球，2点钟方向，三千步！”
“走起！”
小草龟，不！晋入化形境后，依然保持着本体状态的大草龟早就憋足了劲儿想要好好表现一番，身形一糊，连带着背甲上的李小白瞬间消失在原地。
负责突袭天邪教据点的两支队伍，第一队遭到了数量不明，却杀之不尽的邪兽群包围，第二队意外遭遇了第九头兽王，正是鸡飞狗跳，陷入险境。
李小白当即将自己身边仅有的这点儿战力兵分两路，前去替两支突袭队伍解围。
半空中青蛟张牙舞爪的翻腾，一口黑雾喷下来，百步之内草木枯灰，所有邪兽都化作乱滚的白骨，细长的火线从小红鲤的手中激射而出，布下了一道数十丈长的死亡阻截带，无所畏惧冲过来的邪兽就像钢丝割豆腐一样，刚刚冲过没几步就变成断臂残肢，死于非命。
大小妖女对付这些悍不畏死的邪兽，比那些术士更加专业的多。
另一边，巨岩兽王将九幽宗宗主带领的一队人马杀得落花流水。
无论是法术，还是飞剑，落在比精钢还坚硬的石化骨甲上，连挠痒痒都不够资格。
这头庞然大物甚至连天赋异能都不需要，仅凭着小山一样的身躯和一身恐怖的蛮力，就让巫师和术士们束手无策，草龟足球带着李小白赶到的时候，恰好又是一波地浪横扫过来。
躲闪不及的巫师和术士直接被掀飞到半空，摔得鼻青脸肿，李小白刚想要让足球避让，却听到这只草龟不躲不闪，大喝一声，往前重重踏了一步，就像有一股无形的安抚力量释放出来，隆起的地浪迅速平息了下去。
“此物力大身坚，甚难对付！可有办法？”
九幽宗宗主无间神尊冲了过来，表示自己并非没有用尽全力，而是对方太皮糙肉厚，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场没有出现逃兵，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
“没关系，我来对付，你们先走！”
李小白打了个手势，他过来就是负责解决难题的。
“留十人于你！”听到对方要亲自对付这个庞然大物，无间神尊在一怔后，一贯是言简意骸，不想让李小白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必，攻入据点要紧！”
李小白摆了摆手，无间神尊等人的位置不是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据点内将那些困在中央的人全部解救出来。
将无间神尊等人折腾的人仰马翻的巨岩兽王显然注意到了草龟足球和它背上的李小白，它张开满口细密的獠牙，突然间小山般的身躯狠狠一震，背甲上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紧接着第二团火球在它的头部位置炸开。
夜空中悬浮着一艘运输型机关舟，不紧不慢地往地面丢着炸逼。
小样你这么牛逼，还能飞起来咬俺不成？
……

第633章 破营
脚踏大地，近乎于无敌的巨岩兽王显然是飞不起来的，一枚枚胶质硝化甘油炸弹轰得它好生心塞。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邪兽这玩意儿尽管是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妖异存在，但依然无可避免的受到天地规则的限制，有所长必有所短，只能对位于上空一百丈高度的机关舟干瞪眼。
胶质硝化甘油爆炸威力略超过等同的TNT，一百公的当量不容小觑，不过即使如此，坚若精钢的石化骨甲依然纹丝未动。
机关舟及时赶到，使李小白暂时收回了手，如果能够省下一道混沌青莲剑光，自然是好的。
与真正实力难以捉摸的天邪教展开决战，多留一张底牌总是好的，李小白不想重温昔日没有剑光可用的窘境，平白浪费剑光也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嘭！一只巨大的木桶砸了下来，在石化骨甲上粉身碎骨，浓稠的液体喷涌而出，紧接着又是一个木桶砸得四分五裂，同样是粘稠无比的液体四散飞溅。
正当所有人以为是瞎弹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术士释放出来的火术，正中那些开始顺着骨甲缝隙渗透与流趟的不知名液体，一团耀眼的火光升起。
巨岩兽王后背上升腾起熊熊燃烧的火光，随即变成一片火海。
“是火油！”
热浪袭来，那个手贱的术士惊呼出声，不过他无暇再看，紧跟着领队的九幽宗宗主无间神尊转移阵地，将这头兽王交给天宫之主李公子来对付。
来自于天空，装满火油的木桶接二连三坠落，大部分都砸散在了巨岩兽王的身上，浇得满身都是火油，也有一部分砸在了地上，同样升起了火焰。
或许是被来自于身体外部的热量烧灼的有些不耐烦，兽王再次狠狠一顿足，汹涌的地浪震动空气，冲天而起的火光倾刻间一窒，被震灭了大半，可是依旧有部分火星火苗顽强的保存了下来，稠化的火油如同附骨之蛆般依然死死粘在骨甲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燎的是火油，只要一颗火星就能点起整片火海。
能把众巫师和术士们震得七零八落的地浪用来对付自己身上的火势显然不太那么好使，火光再次升起，炙热的火焰烤得骨甲微微发红，足以瞬间将一块牛排炙成焦炭。
这一次，突然先后从天而降两个白漆大桶，咣当咣当又是砸了个正着。
驾驭机关舟和负责投弹的人是从风玄国王都调过来的，这手艺又精湛了，屡屡把地面上的巨岩兽王砸的嗷嗷直叫，却又无可奈何，那么大的个子，想要飞起来，可真心不容易。
这两个与众不同的白漆大桶刚一爆开，突然爆发出诡异的白色火焰和滚滚浓烟，天空中的运输型机关舟忙不迭让开。
炸逼又换了新花样，兽王开始不觉得怎么样，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它发出凄厉的嘶吼，连飞剑都刺不穿，法术都轰不开，蛊虫都啃不动的骨甲竟然被两个白漆大桶爆开的诡异白色火焰给烧蚀出了好几个大洞，大的有如水缸，小的如同拳头，一边哧哧哧冒着耀眼橙黄色火焰，一边不依不饶的往骨甲内部烧去。
片刻之后，连石化骨甲也扛不住了，黄色火焰一直烧到皮肉里面。
“这，这是什么东西？”
眼前那头巨兽疼的嘶吼不已，作为李小白的代步工具，草龟足球被吓得不轻，总觉得那些黄色火焰。
“是白磷弹！”
李小白用许多磷矿石和牛骨提纯制备出的白磷，配以金属粉末，密封于火油内部，以铁皮和木壳为包装，临时做出了几枚白磷弹，正好用在了这头骨甲坚硬厚重到不可思议的巨兽身上。
白磷弹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带有毒性和刺激性的浓烟，也不在于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而是在于阴毒霸道的侵蚀性燃烧，一直能够烧到骨头里。
火油内还掺了不少同样阴损的巫道剧毒，专门配合燃烧，火焰温度越高，腐蚀性越强，毒性越猛，能够偏安南隅，与术道共分东土的巫术之道，看似原始野蛮，却有自己的独到这处。
换作旁的兽王，或许一个天赋异能就能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磷火驱散或震开，偏偏这头身大力不亏，缺点与优点一样明显的巨岩兽王根本没有抵御白磷毒火的手段，坚硬厚重的石化骨甲上呈现出一个个焦黑的大洞，直入体内，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当场就得发作。
燃烧的火油随着磷火灌入这些大洞，两种火焰各烧各的，开始给巨岩兽王造成更多的伤害。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巨岩兽王痛苦的开始打滚，在火海中就像小山一样滚来滚去，想要压熄火焰，几次险些压到李小白，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很明显都是痴心妄想。
但是还不待李小白开口，草龟足球便载着他发动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其他安全的地方。
火势越来越大，几乎裹着巨岩兽王烧成了一座真正的火焰山，运输型机关舟拼着升腾的热浪和毒烟，又丢了几发白磷弹，这才被李小白打发到其他地方继续丢炸逼，等扔的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装人。
“玄星！去！”
李小白手一挥，飞出一道银光，在半空中飞快盘旋了几圈，直接扑向正在垂死挣扎的巨岩兽王。
天邪教的邪兽生命力顽强，哪怕身负重伤，只要一时半会儿不死，再加上充足的食物，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生命力和恢复力即使是妖族也自愧不足，作为邪兽等阶最顶端的兽王更是如此，昔日与西人圣庭两败俱伤的一战，那三头险些被击杀的兽王现如今又恢复如初，生龙活虎。
现在如果只是眼睁睁看着这头兽王被烧得奄奄一息，什么也不做，结果注定会让人失望。
火焰最终会熄灭，熬过去的兽王饱餐一顿，要不了多久，又能继续为祸天下。
“玄星”一头钻进磷火未熄的骨甲大洞内，正是为了终结这头兽王，完成最后一击，再结实的碉堡，往往总是被从内部突破的。
在焦黑的蚀洞中，穿过炽烈蚀烧的霸道磷火，“玄星”却完全毫发无伤，一头扎进了韧如钢丝的肌肉组织，前端变成了螺旋纹，毫不费力的钻开这些细密的肌肉纤维，透过几道皮膜和雪白嫩若豆腐脑的脂肪层，狠狠钻入更加脆弱的内脏。
巨岩兽王终于注意到了李小白，与它如同小山一般的身躯相比，一人一龟实在是不起眼，可是那些术士和巫师离去后，立刻凸显出来。
地浪一波波狂涌而至，只要站在地面上便避无可避。
然而草龟却仿佛扎根于大地，根本纹丝未动，隆起的地面波动还未及近身，便自行平息。
掌控大地的力量，晋入化形境的足球以其天赋异禀，丝毫不逊色于这头兽王，六条巨足紧接着轰隆隆踏了过来，然而兽王跑的再快，与缩地成寸相比，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足球是圆的，因此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它以自己的天赋生生克制住了这头体形庞大的兽王，哪怕后者力大无穷，甲坚肉厚，但是无论如何连一人一龟的边都碰不到，再强横也没什么卵用。
琉璃心牢牢锁定着“玄星”的位置，李小白缓缓抬起手，望着伤势越来越重，穷追不舍的巨岩兽王六足用力一蹬，腾空而起，朝着一人一龟重重压了下来。
好一个泰山压顶！
李小白却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指一动。
啪！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已经冲到半空中的巨兽却浑身一僵，车轮般大小的血色双瞳中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和不甘，气息戛然而止。
轰隆，大地剧烈震颤不休，地面深深凹陷了下去。
巨岩兽王重重砸在李小白与草龟足球身前不到三丈之地。
草龟险些发动缩地成寸逃离，可是它看到面前这头巨兽的双眼却迅速黯淡，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噗噗噗！
被磷火烧灼出来的焦黑大洞内喷出一股股血泉，与依然燃烧的火油混在一起，形成血与火交织的场景。
磷火余温让血窟窿里翻腾着血气，一股银光飞出，不沾半点血渍，冲上半空后，转了半圈，直接投向李小白，消失在他的掌心。
就在方才，响指轻击，深入兽王体内脏腑的“玄星”骤然狂爆起来，不仅重量暴增，而且伸出一根根尖刺，将五脏六腑刺了个通透，连每一块骨头的关节都被生生分离，犹如分肉拆骨，换作谁都受不了这样的致命重创。
“走吧！”
不再理睬已经死透了的巨岩兽王，李小白转头望向天邪教据点方向，那里杀声震天，邪兽嘶吼声不断，法术的光芒代替了初至的晨曦，照亮了大半个据点营地。
尽管另外四头兽王的牵制之战打的乱七八糟，几位神通境尊者也是焦头烂额，不过收官的时刻还是到了。
上百只傀儡挥舞着手中兵器，不时砸飞邪兽中的兽兵，或者十几二十个配合几位术士围攻一头身形高大的兽将，在混乱中，有几个勇猛的傀儡成功冲破阻截，强行直推，一路墙倒屋塌，遍地狼藉。
天邪教中人的飞剑呼啸而出，将这些冲进来的傀儡大卸八块，不过他们很快与随后杀进来的术士们战成一团，兵对兵，将对将的短兵相接使这场突袭行动进入了最为激烈的白热化。
背后释放出光翼的西人圣士们腾空而起，一边飞向巨大的祭坛，一边释放出圣术，粗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凭借禁咒徽章发动的小禁咒“光明审判”直接轰击在了祭坛法阵的重要节点上，混乱的灵气暴动，使得许多符文和阵纹爆裂，完全失去了作用。
一艘运输型机关舟一口气往下扔了十几枚胶质硝化甘油炸弹和上百枚火油桶后，冒险从天而降，落在了被火海包围在中央的草棚附近。
十几个天宫武者冲了出来，一阵刀劈斧砍，摧枯拉朽般拆散了围住草棚的粗木栅栏。
“快上来！”
“快走！不要发愣！”
留给这些被掳至此地的人冲上机关舟逃离的时间，甚至不到一盏茶。
机关舟从天而降，引起了那些刀嘴飞蝠邪兽的注意，它们铺天盖地的冲了下来，机关舟上的术士们纷纷放出飞剑和法术迎了上去，还有擅射的武者更是挽弓引弦，为地面上的人争取宝贵的转移时间。
……

第634章 解救
瞅准时机冲进天邪教据点中央的运输型机关舟也是借了周围打成一片的便利，待天邪教中人反应过来，它立刻就会陷入危险。
护在舟体表面的灵气盾遭到强烈打击，不断溃散，依旧有更多的灵气盾生成，机关舟上一部分擅长防御法术的术士并不参与进攻，只负责不停的释放灵气盾，保证机关舟不受到致命重创。
至暗之时的静谧突然毫无征兆的被打破，紧接着四面八方便是一片难以想像的乱战，惊天动地的巨响，映亮天亮的各种光芒，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来临。
突如其来的鏖战完全超乎了这些被困在此地的人们想像，仿佛全天下的术士都来到了这里，漫天飞舞着剑光和身影，还有铺天盖地的法术。
最终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更是让他们陷入了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
有人依旧没有反应过来，现实让他们发懵，迟迟未能抬腿。
“我的老天爷，这是仙家法器，怎的那么大！”
有些见识的人立刻意识到了机关舟是个什么样的宝贝，整个人被震得不好了，那些来救他们的武者和仙长，那些声势骇人的战斗，难不成是天兵天将降临？！
早先掳至此地的星罗宗等几个宗门的术士因为修行者的缘故，提前被拖去献祭了，平白贡献了三头兽将和一百多头邪兽，术道中人抓来献祭，几乎是一祭一个准儿，术道修为越高，献祭得到的邪兽便越强大，不像毫无能力的凡人一样存在失败的概率。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机关舟！”
化身为老司机的武者突击队们伸手拉扯着这些被机关舟和混乱厮杀惊呆了的人们，被掳来的术士，凡人和游侠儿混混沌沌的跟着踉跄而行。
“郑大侠，他们是什么人？”
几位游侠儿挤到郑侠身旁，看着人群从自己身旁涌过，步伐越来越快的奔向落在地面上的机关舟。
被困在这里的人此时此刻依然还能有力气奔跑，完全得益于在这些日子里由信蜂不断送来的蜂蜜丸子，别看丸子不大，仅仅一枚就能够保证一个成年人的一天所需。
“快走，还不快走！”
有武者主动挟带着一时无法动弹的人直奔向机关舟。
郑侠追着那些不断吆喝和协助被困者转移的武者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心中一直存在着怀疑，只是不敢确认。
“天宫，我们是天宫的人！”
领头的武者根本就是一个战场杀将，话音刚落，人影却扑了出去。
一杆三棱刺枪大开大阖，尽是沙场厮杀的路线，频频刺出，不断将冲过来的邪兽一枪贯脑刺翻在地。
因为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军队中的武者没少跳槽过来，这使得天宫的武者力量丝毫不逊色于术士。
在东土术道，除了不入流的小宗门还蓄养着武奴外，只有与五宫七宗的影响力并肩的天宫才会有这么多的强大武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术道灭武前的武道宗门，不过这一次，五宫七宗十三门为首的东土术道却不敢再动什么歪主意，重复一次自毁长城的愚蠢行为。
当面对西人东征时，若非天宫及时崛起，大武朝奋力抵抗，恐怕整个东土都将糜烂于西人与天邪教的肆虐争伐下，永远宁日是。
参与这次行动的武者至少拥有洗髓境的修为，低了就是白白送命的炮灰，李大魔头也舍不得，在这些武者之中甚至能够看到归元境强者的身影，得益于女丹师严笑炼制出来的武道丹药，使天宫武者修为大进，稀有的蜕凡境武者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来，原本并不多的蜕凡境武者中也不断有人突破至归元境。
这些归元境武者并不参与协助转移，而是在附近的环形建筑之间不断游荡，作为战场自由人，暗中偷袭那些天邪教的术士，其中不乏专业的刺客，那更厉害了。
修为达到归元境，凝气为罡，罡气破法，足以与全真境真人相抗衡，若是一心背后偷袭，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天宫！？
众游侠儿震得不轻，虽然此前信蜂传递来消息，让他们再坚持半个月，却没有想到即将临近第十五天的功夫，沧浪大侠的术道好友竟然真的派人过来救他们，而且声势如此浩大。
原本以为，天宫虽为术道宗门，最多派几个凝胎境仙长把他们几个有限的人救出去，或者与捕获他们的势力交涉，将人换出，却始终都没有料到，救援行动竟然是以这种强势霸道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眼前。
不是说好的新成立术道小宗门，看这架势，简直是要踏灭满门，斩尽杀绝的节奏啊！
未免也太恐怖了。
恐怕这不止是来救人，这得结多大的仇？
若说人生一知己，能够两肋插刀，拔刀相助到这种程度，恐怕就是立刻死了也无憾。
察觉到许多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向自己望过来，郑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也没有想到，西延镇李家小郎为了救他们，竟然会出这么大的力，简直太夸张了。
他干笑了几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快走吧！”
得到解救的人只猜到了一半，这么多术士与武者远渡重洋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们。
在五宫七宗十三门的计划里面只有把天邪教干掉这一项，却并不包括救人，凡夫俗子与什么游侠儿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所以李小白的战术方案仅限于将这些不太靠谱的“猪队友”与天邪教放对，让他们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突入到据点中央救人的活计则由天宫来负责，免得到时候心不甘情不愿，倒拖后腿。
猪队友有猪队友的用法，到目前为止，除了被气跑的惊雁宫以外，其他各方势力尚算用心，虽然伤亡不小，但是还没有出现掉链子。
术道宗门这次也是急了眼，今日不斩草除根，明日卷土重来时又灭门掳人，谁也受不了，哪有天天防贼的道理，必须得毕其功于一役。
由于前期潜入瀛洲的信蜂们不断暗中送来蜂蜜丸子，让被困在这里的人保持了体力，使救援撤离时间比原计划更短一些，满载了所有人的运输型机关舟很快抬高舟艏，全力冲向天空。
地面上的天邪教术士们还欲继续追击，却无奈那些归元境武者并未一起跟着登舟撤离，而留下来继续袭扰，让追击的飞剑和法术数量少了许多，直到机关舟安全脱离了战场，头也不回的飞离瀛洲，那些举手投足间罡气纵横的武者们这才三窜两窜作鸟兽散。
法术破不开罡气，反而被制，天邪教的术士根本拦不住他们。
惊魂未定的人透过机关舟的水晶舷窗，俯瞰天色渐渐放明的地面，这才意识到这一场“救援突袭”的规模有多么吓人，方圆十余里一片糜烂，还有四头庞然大物正在与凶狼凌厉的法术纠缠着，附近不时有飞剑掠过，御剑而飞的仙长们彼此纠缠，彼此厮杀，如此光怪陆离的一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间的认知。
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烟火的仙长们就像疯了一样互相争斗，不可思议的一幕让机关舟上的人看呆了，他们以为与天邪教厮杀的术士们都是天宫的势力，许多人看向这位沧浪大侠的时候，目光明显带上了敬畏之意。
天宫之主的朋友恐怕会列上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招惹的名单。
“郑兄，别来无恙！”
一个声音传来，被救上来的人群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水缸般大小的大龟，龟背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声音正从他这里传来。
这些人对于某些人而言不止是耳熟。
“小郎！”
郑侠一怔后，认出了从龟背上跳下来的年轻人，又惊又喜，情不自禁的叫出了昔日的称呼。
封狼道西延镇李家小郎，现如今已是天下无人敢小觑的大人物，李大魔头成功把这块金字招牌打造的如雷贯耳。
“不，李公子，李宫主！”
话刚出口，郑侠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连忙改口。
“无妨，郑兄一直是郑兄，不曾变成他人，小郎亦是小郎，不曾有任何变化，即使是我天宫门下，也只称我为公子而已。”
李小白径直走了过来，与分别已久的郑侠相视而笑。
“小郎依旧是赤子之心，是愚兄着相了！”
郑侠性格直爽，他十分高兴这位朋友并没有因为双方的身份变化，而变得像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们一样高高在上，不再与往日凡夫俗子的他们相认，从此为陌路。
“郑兄好生休养，我已经安排人向令尊报平安。”
李小白还记得郑老管家的哀求，总算可以给一个交待，他又拱手向得到解救的人们说道：“诸位尽可安心待在这里，天宫会负责将诸位送回家乡，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向这里的术士或武者提，若是能够办到，一定尽力而为。”
刚刚得以脱险，便有人再次想起家人，连忙大声道：“能不能向俺家里报个安，俺爷娘和婆娘孩子担心的紧哩！”
“俺，俺家里就剩下小妹，也不知日子乍过，能不能借点银钱托递给她，我日后必奉还！”
有人想要报平安的，也有人担心家里因为自己这个主要劳力被掳而揭不开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根本客气不得。
机关舟上很快有人带着笔墨过来，一一记下这些人的要求，通过信蜂去委托办理，传信和借银对于天宫来说都是小事，借肋于保密局、皇家秘情司及大武朝的行政体系，这些要求是很容易办到的。
一名天宫术士匆匆而至，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禀报道：“公子，无城子真人求援，他遇到了天邪教教主。”
几艘机关舟依靠信蜂实现消息互通，让李小白随时随地可以获得进攻天邪教据点的最新进展。
“明白！告诉他，我稍后就到。”
李小白点了点头，伸手戳破了临时布下的隔音结界，对着想要有千言万语的郑侠说道：“战事未结束，郑兄稍待，等小弟解决完那些宵小，再与兄煮酒相谈。”
郑侠知道李家小郎在这个时候能够忙里抽闲来见自己一面已是不易，当即一抱拳道：“贤弟尽管去，大局为重。”
“足球，我们下去！”
李小白再次踏上草龟的背甲，身形一晃，一人一龟已经消失在原地，几次缩地成寸，重新返回了白热化的战场。
无城子喷着鲜血重重砸在地上，连续打了十几个滚，这才停歇了下来，一张老脸面若金纸，头晕目眩之际却听到震魂荡魄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相法王，你这个叛徒，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日！”
……

第635章 天邪教教主
当困在天邪教据点中央的人被成功解救后，整个行动计划等于完成了一半。
藏身于瀛洲内陆的邪兽数量多的超乎想像，五头兽王被惊动，整个据点遭到攻击后，无数邪兽从四面八方赶来。
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不断对准邪兽群最密集处发动灵波炮，粗大的炽白色光束的光柱贯穿千丈，直接将密密麻麻的兽群犁出一条肉眼可见的血肉胡同，最前面的邪兽直接被气化，变成了灰扑扑的浓雾，消失在空气中。
除了送走被解救者的运输型机关舟直接返回东土大陆外，另外三艘运输型机关舟直接承担着投放胶质硝化甘油炸弹和火油桶的任务。
每一枚炸弹落下，都会在兽群中间撕开一大片空白，随即又被迅速填满，炽烈燃烧的火海转眼间就被焦黑的邪兽尸体生生堆灭，巫师们无往不利的蛊虫已经无法形成数量优势，只能节节败退，不断被踩踏成点点斑痕，超过五百只傀儡与大小妖女一起构成了一道防线，死死抵御住邪兽们前仆后继的冲击。
战况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身负重伤的无城子眼前世界已经开始飘忽不定，他却依旧兀自挣扎着说道：“老，老夫和你们拼了。”
在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是只为魔主大人而战，而为了自己而战。
“竟还敢死不悔悟！受死吧！”
须发无风自荡的天邪教教主探手抓向无城子，手上赫然戴着一只爪套。
尖锐的爪尖泛着青黑之色，显然淬过不明毒素，可能性最大的，应该是蚀心毒。
“曦和！”
一个淡淡的年轻声音在附近响起，天邪教教主突然心中警兆大作，毫不迟疑的抽身疾退，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淡白色剑光擦着他的指尖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孔洞。
忽觉指尖有些发凉，不由自主的往爪套上定睛一看，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可以像抓豆腐一样轻易抓透飞剑的三支爪尖平空不见了踪影，只差毫厘的露出了三个指尖。
熟悉的剑光让无城子精神一振，但是很快又有些沮丧地说道：“魔主，老奴无能！”
然而话音刚落下，一瓶疗治伤丹药落入了他的怀中。
“能够坚持到现在，也是难为你了，且先退下安心养伤吧！”
才一个月不到的功夫，连续受两次重伤，这个老家伙也算是尽心尽力，面对天邪教教主而不示弱，颇为不易，让李小白为他浪费一道混沌青莲剑光，完全值得。
“魔主？你就是那个域外天魔？”
天邪教教主认出了李小白，恶狠狠的盯着他，闻名不如见面，这个天宫之主果然有两下子。
“自然是本魔头！”
李小白跳下了草龟，让它把身负重伤的无城子接走。
缩地成寸用作战场救援，倒是非常合适。
吞服了几颗疗伤丹药后，无城子恢复了一些力气，挣扎着站起来，爬上草龟的后背，一人一龟瞬间消失不见。
天邪教教主却并未阻拦，一个奄奄一息的叛教法王，一个天赋异禀却只有化形境修为的小妖奴，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反倒是看上去普普通通，毫无气势，就像寻常富家公子的家伙让他莫名感到高深莫测。
“域外天魔，天外邪神，原本应是同道中人，你为何屡屡与我天邪教作对！”
见李小白大大方方的承认，天邪教教主却实在想不明白，既然称魔，应该也是术道的敌人才对，为什么偏偏要与天外邪神过不去，屡屡坏了天邪教的大计。
“本魔头就是喜欢独占，天外邪神窥觑我的地盘，难不成还要请到家里吃肉喝酒？”
李大魔头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虽然还未实质意义上占据住此方天地，但是他的关系网却已经遍及天下。
“本座给你一个机会，立刻带着人速速退去，不然……”
天邪教教主突然冷笑一声，目光深处带着某种诡异的意味。
“不然什么？”
李小白却清楚对方并没有完全摸透他的底细，不然也不会提什么让他带人离开这样与认怂没什么区别的话语。
“本座便将你的身份公诸于众，看你还能如此张扬！”
天邪教教主得意地笑了起来，自认为抓住了李大魔头的把柄。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李小白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说道：“请便！”
有人免费替他扬名立万，而且还是知名度颇高的天邪教，这个炒作简直没谁了。
天邪教教主一阵没来由的遍体生寒，他厉声道：“你不怕吗？届时不止是我天邪教，而且天下术道共讨之，再无你的容身之处。”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请便！”
李小白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好，好！你很好！”天邪教教主也是被这个家伙的态度给气炸了肺，结出一个手印，放声大喊。
“天宫之主李小白是域外天魔！本座为天邪教教主，以此为证！他是地地道道的魔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天邪教教主还无师自通的给划了重点。
声音经过法术的增幅，不仅惊天动地，还传遍了方圆百里，晨光初起，茂密的林间却是被突如其来的大喝惊得鸡飞狗跳。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正落在李小白身旁。
“天邪教教主在哪里？”
赶来的却是逍遥宫宫主惊涛神尊，他怒目环视很快落在了天邪教教主身上，喝道：“你就是天邪教教主！”
话音刚落，气势陡然攀升，换作寻常凝胎境术士在此，恐怕当场就会被这个神通境尊者的气势压得吐血受伤，不过一旁的李小白却是一副清风拂面般淡然自在。
“你，你旁边是一个魔头！”
天邪教教主好心提醒“茫然无知”的逍遥宫宫主。
“魔头？哈哈哈哈！”惊涛神尊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小白，哈哈一笑后却是又盯上了天邪教教主，淡然道：“知道了！”
喊天宫之主是魔头的，又不止天邪教教主一个，看这模样，多半是被欺负的狠了吧！
什么？
天邪教教主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这不对劲儿啊？
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
为何赶到此地的术道中人反而置若罔闻，视而不见？难道不知这个域外天魔是与天外邪神等同的存在吗？
“他，他是域外天魔！”
天邪教教主不甘心的一再提醒。
“知道了，你的废话真多！受死吧！”
惊涛神尊却没打算放过这个让东土术道不得安宁的家伙，纵起剑光扑了过来。
同为神通境尊者，他可不像无城子那么好欺负。
“气死本座了，为何，为何你们不信！”
天邪教教主气得七窍生烟，连忙挥起另一支完好的爪套迎向直刺过来的飞剑，同时抽身疾退，结起指诀发动法术。
他却看到李小白冲着自己又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自己果然是枉费力气，心下一片森寒，魔擅于操控人心，果然是如此，这些人全部都被这个魔头蒙蔽了，否则也不会如此视而不见。
“信与不信，又如何？总之今日，你死定了！”
逍遥宫宫主惊涛神尊才不管域外天魔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就是来灭天邪教的，好不容易逮着正主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同时抬手向天空放出一枚赤红色火球，在半空中炸开，极为醒目。
正在乱战的天邪教据点附近，又有一道剑光飞来，却是须弥宫宫主印山神尊。
刚赶到就劈手掷来一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黑色法器，离手后迎风便涨，变成一块三丈高宽立方体，似乎是某种印状法器，看来也是与李大魔头二哥李青一样的板砖流高手。
“域外天魔是堪比天外邪神一样的存在，而且就在你们身边，你们不去对付他，反而偏偏对付我，你们是蠢的，还是疯的？”
应付一个惊涛神尊倒也没问题，但是再加上一个印山神尊，两个神尊联手立刻让天邪教教主压力骤然变大，开始有些左支右拙，他不像兽王那样扛揍，挨上几下飞剑照样也得完蛋，所以能逮着机会黑李小白一把，以寄期望于这两个家伙能够转移一下注意力，自然是不会放过。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无论天邪教教主怎么嗷嗷乱叫着把魔头的帽子扣在不远处正看热闹的李小白身上，两位神通境尊者却毫不理睬，手段频出，各显其能。
“这家伙不嫌累吗？”
草龟足球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叼了一串果子，似乎是野苹果，每一个至少有拳头那么大，李小白理所当然的笑纳了一个，随手擦了擦，咬上一口，脆甜脆甜。
他乐得看一场好戏，天邪教教主像傻子一样暴光李大魔头的真实身份，但是在两位神尊看来，这家伙被天宫之主祸祸的不轻，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公子，他被你打到头了吗？”
足球扯下的野苹果是一根大枝，果实累累，它的胃口却是极好，一口一个，歪着脑袋看着天邪教教主被两位神通境尊者像撵鸭子一样在天空乱窜，也是不解。
“呵呵，不，与天外邪神打交道，他的脑袋，嗯，这里有问题。”
李小白比划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可是专治各种不服，一个有病，一个有药，那咋办，还不被治的死死的。
仙山瀛洲上面已经打成一锅乱粥，也不在乎多乱上那么一会儿。
“明白，明白！”
也不知听没听懂，反正草龟足球也是一副不明觉厉的神情。
……

第636章 不好的事情
被两位神通境尊者穷追不舍的天邪教教主叫屈叫破天都没有用，只要小锄头挖得好，绝对能坑死人不偿命。
李小白同学的魔头称号在东土术道是如雷贯耳，哪里还需要一个区区天邪教教主没完没了的鹦鹉学舌。
不过这场战斗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见分晓，抽空前往被毁掉的庞大祭坛法阵，把一人多高的邪神丹全部收入储物法器作为战利品后，大魔头干脆就坐在草龟背甲上安心看戏。
让战斗再进行一会儿！
五宫七宗的宗主们全力应付四头兽王和天邪教高层的时候，天宫门人不紧不慢地清理着那些兽兵兽将，一点点修枝剪叶，最后再砍掉主干。
力图求稳的斩草除根才能彻底灭绝所有死灰复燃的隐患。
至于大魔头本人？
怡然自得地啃着脆甜的野苹果，胜似闲庭信步。
天宫已经干掉了一头极具威胁的兽王，眼下这般悠闲，完全无可指摘。
尽管五宫七宗十分希望李小白能够加以援手，可是大魔头不乐意啊！
那也没什么办法！
七艘机关舟还是使这场白热化的拉锯战局势渐渐明朗起来。
得到大武朝以倾国之力相助，天宫的炸逼储备相当充足，别说把天邪教据点炸一遍，就算是将整个瀛洲仙山犁上一圈也没有任何问题。
密密麻麻的邪兽尸骸间不仅流淌着蕴含蚀心毒的污血，还混杂了刺鼻的火油，尽管火势一再被前仆后继的邪兽用自己的身体生生压灭，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砸到地面上的火油桶越来越多，四处流淌的火油终究还是点燃了这些尸体。
一片片火海将剩下的邪兽包围了起来，一些术士见状便使了个心机，操控风术卷着那些火势扑向邪兽们，身上沾染了火焰的邪兽嘶吼着狼奔豕逐，将火焰带得到处都是，似乎想要将整座瀛洲仙山突然地全点燃。
随着天邪教术士不断被击杀，邪兽君渐渐失去控制。
投放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的运输型机关舟已经不仅仅满足于投放100公斤级的炸弹，直接往地面上扔1000公斤级的，坠地后并不立刻爆炸，而是通过机械装置延时引爆，每一次爆炸都是惊天动地，炸得漫天血肉横飞，给邪兽群造成极大的杀伤，即使是兽将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被机关舟不断投下的炸弹死死压制住后，蓄养已久的大量邪兽已经再无法形成数量优势，无论冲过来多少，都会被炸死多少，哪怕含有蚀心毒的鲜血乱喷，被火油一烧，很快什么都不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对这方天地不会留下任何危害。
天邪教据点周围的密集弹坑构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深沟，引聚来大量火油，形成一道邪兽群无法突破的火圈，遍地尸体也成为了燃料，使得火势更加凶猛。
只有那些刀嘴飞蝠邪兽才能够从天空中突破，但是术士们的飞剑又会对它们构成威胁。
火圈包围的据点完全被五宫七宗的术士们和来自于南蛮的巫师们所掌控，仍然在顽抗的强硬分子虽然修为不弱，但败亡依然是时间的早晚问题。
“天邪教就这样完了吗？”
李小白啃着野苹果，随着天色渐渐放亮，突袭行动的结果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但是他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
待据点内顽抗的天邪教中人被全部消灭后，东土术道就能集中力量干掉那四头兽王和包括天邪教教主在内的一应高层。
现在整个行动计划除了多出来的第五头兽王以外，进展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和征兆，但是李大魔头莫名感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潜意识里还留了一根弦，依旧绷着，并没有因为天邪教无可挽回的颓势而有任何放松。
“这不是很好吗？天邪教死定了啊！”
草龟足球意犹未尽，一闪身，又把整棵野苹果树拔了回来，累累果实几乎把绝大多数枝条全部压弯到地，这下可有的吃了。
“能够在二十多年前挑起东土术道针对圣宗的围剿，再加上紧接着爆发的术道灭武，要不是我刻意揭开这层盖子，恐怕五宫七宗直到现在都不会发现天邪教的存在，但是眼下……”
李小白随手扔开吃剩下的苹果核，也不知是不是疑心病发作，或者是自己真的忽略了什么。
按照墨菲定律，最担心的事情一定会发生，虽然对于目前的天邪教而言，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接，确实是如此按照这个定律往无底深渊冲刺，但是对于占据上风的五宫七宗和天宫也是同样，说不准哪会儿就让对方翻了盘。
为什么总是胜利者笑到最后，因为只有把别人干挺了，他才能真的放心笑。
“不对！无城子那老东西一定是漏了什么！”
李小白当即拿起信蜂盒子，作为吃果围观群众，他有些吃不下去了。
天邪教太强不好，太怂也不好，让他这个突袭计划制定与指挥者总是不由自主的要操这个闲心。
“多谢魔主相救之恩，老奴好些了。”
无城子感激涕零，一接通便嚷嚷起来，恨不得跪舔，如果不会被踹的话。
李小白却不耐烦地说道：“老家伙，你有漏了什么？”
“漏了什么？怎么会？”
无城子大惊失色，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
李小白想要用心理诱导术从无城子那里诱导出一些有价值的关键信息给自己作参考，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质问道：“你那个线人呢？”
对了，直到现在，那个线人都不曾露面过，难道是被炸弹给炸死了，还是被术道中人顺手给宰了。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不会很大，明知道突袭行动即将展开，还要作死冒头，这种家伙怎么可能钻的进天邪教高层。
“线人？啊！线人！”
经李小白稍一提醒，无城子恍然大悟，连忙想起来，自己好不容易将一个眼线给推到了天邪教高层，但是此时此刻却毫无反应，生死不知。
“马上联系，速速回报！”
李小白脸色沉了下来，天邪教内的线人突然失联，让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行动终究还是无可避免的出现了纰漏。
一块马蹄铁亡了一个国家的例子并不止是故事，这种突发情况极有可能会成为扭转整个战局的关键。
无论是历史，还是战争，“关键”这个词有时候会像上帝之手一样，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候发挥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作用。
气急败坏的无城子用自己的信蜂盒子试图联系那个眼线，然而糟糕的消息传来，跟着眼线的信蜂就在不久前被捏死了。
这不仅仅意味着眼线暴露甚至背叛，也意味着信蜂这个特殊的通信渠道也存在暴露的危险。
更糟糕的消息很快传来，天邪教手上的飞行舟不见踪影。
该死的墨菲定律！
李小白终于尝到了忽视这个定律的苦果，天邪教在酝酿着不为他们所知的阴谋，瀛洲仙山或许只是声东击西的一个幌子，甚至是诱饵。
居然拿天邪教教主当诱饵，所图非小。
“所有天宫门下，立刻返回大陆！”
李小白没有任何迟疑，踏上正在撸苹果串儿的草龟，带着那些丰硕果实一起回到了作为旗舰的主战型战争机关舟上。
“发生了什么事？”
正在指挥战斗的女船长何蕊看到李小白突然回来，令脱离战斗返航，有些不解。
“这里只是诱饵，天邪教的主力并不在这里！”
李小白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天邪教的真正核心不是那些邪兽，也不是兽王，更不是狂热的天邪教门人，或许当初他从一开始就猜对了，天邪教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天外邪神降临，至于其他的，皆可抛弃，甚至包括天邪教教主自己。
这些疯子！
果然都不是正常人，如果是正常人的话，根本不会把天外邪神这种诡异的玩意儿引到这个世界里来。
除了留下三艘运输型机关舟外，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和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直接脱离了战场，头也不回的往海边飞去。
五宫七宗的术士们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占据了上风，却莫名其妙的放弃了战斗，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道剑光直接冲进了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却是九幽宗的无间神尊，他冷冷的盯着李小白，以九幽宗特有的简约风格说道：“为何？”
“这里是诱饵，天邪教的目标不是这里！”
李小白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理由！”
这个理由显然没有让无间神尊满意。
“太顺利了！我们在天邪教内部有眼线，现在眼线失踪了，而且飞行舟也不在！”
李小白拿出了自己的证据，当他说到自己在天邪教内部有眼线时，无间神尊终于动容，天宫在这一方面所做的工作显然是超出了五宫七宗的想像。
能够把眼线打入天邪教，自然也能打入五宫七宗，但凡有些脑子的人很快都会联想到这一点，这个证据可以说是诚意十足。
“那么这里？”
无间神尊终于不再质疑，转头望向打得惊天动地的瀛洲，不止是据点，厮杀甚至波及到了整座仙山，甚至十几头大妖也参与了进来，不分彼此的一起乱战。
“留下三艘机关舟，这里交给你们，我带天宫返回东土。”
在李小白说话间，一道道剑光飞入四艘机关舟，得到命令的天宫术士带着武者或蛮族巫师纷纷登舰，还有一些天宫自用的交通型机关舟在来回接人，使得天宫力量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集结。
……

第637章 调虎离山
“知道了！”
无间神尊点了点头，纵起飞剑冲出了机关舟，片刻之后消息迅速传了开来。
还有人想要冲上机关舟，不愿意让李小白和天宫诸人离开，却被无间神尊拦下，四艘战争机关舟很快离开了瀛洲仙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天宫带着蛮族巫师和东土圣庭术士突然撤离瀛洲仙山，无可避免的对当前战局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是整个突袭行动进行到现在，基本上大局已定，原本数量众多的邪兽，除了还在天空中痴缠不休的刀嘴飞蝠邪兽外，基本上尸横遍地，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这场战斗的结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为此惊疑不定的五宫七宗很快得到了消息，压箱底的法术和法器纷纷使出，冰川横挂，流火飞空，几乎打得天崩地裂。
“干掉他们，速战速决！咄！”
披头散发，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双手虚合，回到掌心之间的飞剑高速旋转，带起了四下里一颗颗光点，向飞剑汇聚过来，随着一声大喝，飞剑拖着长长的耀眼光尾激射而出，他整个人骤然光华大涨，聚拢全身灵力，以身化流星，紧跟着飞剑冲向诡异邪眼瞎掉近一小半的圆球兽王。
兽王背后獠牙巨口就像被狠狠砍过几次，许多獠牙不仅被崩断，甚至血肉外翻，还有一些獠牙挂着寒气缭绕的冰块，残存的牙根裂纹密布，竟似被生生冻碎了一般。
远远望去，就像一枚划过半空的流星引着一颗更大的陨星直冲向圆球兽王。
咚一声巨大的闷响，无数邪瞳齐齐圆瞪，前方十丈之处随着飞剑刺击，一道剧烈激荡的光幕现出身形，将依然高速旋转不休的飞剑死死抵住，然而接踵而至的人形陨星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准确的说，应该是压死骆驼的小山。
舍身化星，拼得上品飞剑灵性大损，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也是相当舍得。
光幕噼啪一声爆响，再也支撑不住，当即崩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兽王的一颗颗邪瞳噼噼啪啪爆出血浆，转眼间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窟窿，然而飞星神尊的绝技“剑陨天星”却刚刚开始，一人一剑倏忽一闪，出现在了圆球兽王的身后。
兽王身形突然僵滞了下来，数道血痕自中央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浑身上下寒气迫人，连须发都变成了晶莹剔透之色，飞剑归入手心突然幻化为一朵圣洁的冰山雪莲，颤巍巍的恍若货真价实，一片片带刺的花瓣仿佛是飞剑的剑尖。
法诀轻捏，一声轻叱。
飞剑雪莲闪电般没入被飞星神尊一人一剑贯穿的兽王体内，雪白的冰霜自向而外喷涌而出，就听到细碎而响亮的脆裂声，庞大的圆球形身体变成了冰沙，消散在空气中。
吞吐着极寒冻气的雪莲重新变回了飞剑，回返天霜神尊的手心。
“我们走！”
天霜神尊向飞星神尊扔去一支玉瓶，后者毫不犹豫的拧开瓶塞，吞下了一枚玉色丹药，药力发散，有些紊乱的灵气迅速平复下来，气息渐渐重新壮大。
两位神通境尊者飞快扑向其他战场，开始加快战局进展。
因为天宫诸人的离去，五宫七宗的术士们直接打消了等着天宫协助，以最小代价轻轻松松消灭这些兽王的念头，只有速战速决才能知悉天邪教的真正阴谋。
如同刺猬一样，紫蓝色电光爆窜，空气中弥漫着雷霆气息的兽王轰然倒地，一枚巨大的方印破开了电网狠狠砸在了它的身上，当场喷出一团血雾，粗长尖锐的背刺也折断了大半，暴烈的气息无可避免地衰弱了下去。
十几支飞剑狠狠贯穿了它的身体，电光缭绕的尖刺一僵，彻底委靡。
“好厉害的兽王！”
歧羽神尊的额头上已然见了汗，方才无间神尊突然离开片刻，让他压力倍增，好在又有其他尊者支援，手段频出手之下，终于一口气干掉了这头凶悍无比的兽王。
每一位神通境尊者从厮杀中抽得身来，天邪教最后的残余力量面临的压力便会暴增。
瀛洲仙山的天邪教势力随着四头兽王接连被击杀，只剩下天邪教教主、左右神尊和一位护法，他们陷入到九位神通境尊者的包围之中。
经此一役，天邪教几尽覆灭，五宫七宗也付出了两位神通境尊者和七位全真境真人陨落的代价，凝胎境以下更是伤亡过百，同样也是元气大伤。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盯着天邪教教主，沉声道：“这次看你还往哪里逃！”
“天邪教到如今的地步，也是咎有自取，勿要再作抵抗，老老实实的授首，还能少吃一些苦头。”
玄真宫宫主丘历神尊手中的飞剑蓄势待发。
“大衍宗，云山宗和玄机门的人在哪里？被掳走的星罗宗弟子在哪里？”
几乎成为光杆司令的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身旁只剩下两个全真境真人和五个凝胎境术士，他的眼睛赤红，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些天邪教余孽生吞活剥。
星罗宗千年基业，如今名存实亡，他的心头就像在滴血。
但是在这次突袭行动中，他却没有看到一个被掳走的宗门弟子，也没有看到一个背叛东土术道的宗门术士，虽然有人说被掳至瀛洲的术士已经献祭给天外邪神，他却是不信的，但此时此刻心头就像憋着一团火，无处宣泄。
宗门被毁，此仇不共戴天，冤有头，债有主，这一次定要让对方好好尝尝千刀万剐之痛。
听说西人圣庭有一样圣火，可以将人的神魂焚烧三日而尽，连死了也不得安生，听起来歹毒，却是正合他意，稍待向那个魔头讨取一朵，用在这些天邪教余孽身上，以解心头之恨。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休要痴心妄想！”天邪教教主突然放声狂笑，满脸疯狂地嘶吼道：“你们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吗？不，不，游戏才刚刚开始，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天外邪神的降临，百万血祭，天门大开，邪神降临，众生伏首，识时务者速速皈依邪神座下，才能共享邪神大人赏赐的盛世。”
他的目光中看不到一丝恐惧，反而充满了疯狂，巡视在包围自己的神通境尊者身上，就像在审视着一头头未来的兽王。
神通境尊者直接献祭为兽王，这是有成功案例的。
“南无阿弥陀佛，死到临头还不悔悟！”
一向喜欢标榜佛法，挂个慈悲为怀面具的须弥宫宫主印山神尊祭起镇宫宝器十方降魔杵，骤然变成了小山般大小，灵力激荡，仿佛随时以万钧之势将天邪教教主等人他们碾为齑粉。
“百万血祭，天门大开，邪神降临，众生伏首？”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反复咀嚼着天邪教教主的话中之意，忽然脸色微变，喝道：“百万血祭，血祭百万？百万人？在哪里！”
至于天门大开，邪神降临等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天邪教不声不响的想要一口气献祭一百万个大活人，迎接天外邪神降临这方天地，简直是要疯啊！
但是就在这座瀛洲仙山，哪儿来的一百万个活人让对方献祭，光是掳掠运输和安置，还要不让饿死，光凭一个天邪教，绝无可能聚拢这一百万个祭品。
“呵呵，你以为，本座会告诉你们吗？恕不奉陪了！”
天邪教教主冷笑一声，笑声未落，仅剩的那一位护法突然厉声嘶吼，炸成了一团血雾，将天邪教教主与左右神尊笼罩了进去，一道血虹之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包围圈，直冲天际，仅仅一两息的功夫，便消失在视线中。
九位神通境尊者想要阻止，却已经是来不及。
“让他跑了！”
星罗宗宗主飞星神尊嗷嗷直叫，气得直要吐血。
“百万人，我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静霜宗宗主天霜神尊眼中厉光一闪，他已然想通李小白为何突然脱离战斗，带着天宫诸人离去。
换成他自己，恐怕在十万火急之下，也会毫不犹豫的作出选择。
在这世间，能够拥有百万人口的所在，只有一处，那便是……
大武朝帝都，天京！
在茫茫云海上方，四艘战争机关舟彼此间拉开了距离，两艘主战型战争机关舟将两艘支援型战争机关舟渐渐甩在了身后。
四艘机关舟的速度都超过了声音，一道外形尖锐的灵气盾抵在了舟艏前方，替庞大的舟体撕裂前方空气，保证梭形的机关舟能够以理论上的全速飞行。
“确认了，是帝都！”
李小白放下了信蜂盒子，面色沉了下来，他虽然人离开了瀛洲仙山，但是眼线却还留在那里，一方面监视五宫七宗，防止他们在解决完天邪教后，自我膨胀，将主意打到天宫的身上来，重演二十多年前狡兔死，走狗烹，术道灭武的一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继续搜寻天邪教可能存在的潜伏势力，保证这次行动不留任何后患。
几只信蜂听到了天邪教教主留下的“狂妄之语”，第一时间将记下的声音传到了李小白手中的信蜂盒子。
天邪教屡屡袭扰东土术道宗门的险恶用心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
好一招釜底抽薪，调虎离山之计！
……

第638章 十万火急
毫无疑问，天邪教在玩弄所有的敌对势力，在下一步大棋。
虽然没有证据，李小白的直觉却印证了自己的不安并不是毫无来由，只是他并没有想到天邪教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大武都帝都天京的头上。
如此屠戮生灵，难道不怕天谴吗？
但是天邪教再一次刷新了它的下限，为达目的，哪怕葬送众生也在所不惜。
李大魔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丧心病狂已经使自己的野心变得无比可笑，哪怕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仍然不依不饶的往作死道路上飞奔。
借助于天外邪教的力量站在世界顶端，越来越像他当初在术道会盟忽悠五宫七宗十三门时说过的那些话，基于某种冥冥中的巧合，不仅印证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甚至还预言了未来。
五宫七宗十三门之所以死心塌地，毫不怀疑的跟着李小白制定的计划，成为其中执行者一员，也正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天宫之主曾经说过的话正在一点点实现，可怕的未来即将到来，如果不精诚合作，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将是灭顶之灾。
甚至此时此刻西人再次卷土重来，东土术道也不会再去看一眼，只有阻止天邪教的疯狂举动，才能阻止那个可怕的天外邪神降临到这方天地。
只留下了十几个术士在瀛洲扫尾，五宫七宗的术士们立刻搭乘了三艘运输型机关舟返回东土大陆。
天邪教教主以一位全真境护法作为代价，为自己和另两位神通境尊者施展邪术瞬间突破五宫七宗神通境尊者包围圈的消息，随后传到了率先离开的战争机关舟上。
“公子，机关舟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
何蕊是瀛洲仙山异变的第三个知情者，第二知情者是无城子，她不断打出法诀，在不时遭遇的乱流中控制住机关舟的稳定。
四艘机关舟上的术士们已经开始轮班将自己的灵力灌入舟体，维持住机关舟的全速飞行状态，储备的灵晶不断投入灵气炉，蕴含氤氲磅礴灵气的晶块就像柴火一样被烧得，每刻钟的消耗足以让任何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直接破产。
机关舟上的灵晶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想办法加速，我们必须提前赶回，慢上一步都不行。”
李小白摇了摇头，即使战争机头舟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依然不能让他感到满意。
跟着女船长何蕊的雪域神雕灵儿飞到罡风肆虐的高度，却没有发现这三个神通境尊者的血光遁影，显然那道突破近十位神通境尊者的遁术速度无与伦比。
这意味着天邪教教主带着他的人和阴谋随时有可能抵达帝都。
“已经不能再快了，储备的灵晶也只能维持一天。”
何蕊也在想办法，但是机关舟的当前速度已经被催逼到了极限，这还是在提前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否则更加让人手足无措。
“没有办法了吗？”
作为机关舟的主要设计者，李小白也十分清楚何蕊说的是实话。
“除非更换其他更快的方式。”
何蕊看向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搭档灵儿。
雪域神雕的飞行速度确实比机关舟更快，不过这只小雕修为虽高，但仍未长成，还没有办法载人长途飞行。
不过灵儿倒不是这么想的，她跃跃欲试的扑扇着翅膀，展示自己的强壮，忽然一片银羽旋转着飞起，笼罩住了她。
小雕灵儿早就达到了化形境，能够变幻人形是迟早的事，当密集的银羽幻化散去，继承了雪域神雕冰冷孤傲性格的灵儿幻化人形，相由心生，竟是一个暗黑风格歌特裙小萝莉，实在让人出乎意料之外。
五官精致，面容清冷的小萝莉拉住了李小白的手，细嫩的粉脸浮起两朵红云，撒娇似的轻轻晃着。
“公子，灵儿可以比机关舟飞的更快。”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化形，即使何蕊身旁那几个协同操控战争机关舟的术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只小雪域神雕化形。
不过冰山融化，寒冬转至春光烂漫的那一面，只是针对公子一人而已，其他人想要得到雪域神雕的认可却是极为不易，即使是何蕊，也只能看到小雕儿的严肃表情常态。
“小丫头，你还要差上一些！”
李小白揉了揉小萝莉的脑袋，万里骑萝莉，人神共愤啊！
更何况以小雕儿的体力，若是载上人，根本飞不了多远。
灵儿却是一脸失望，她一直想要证明自己能够帮到公子，可是现在看来，依然还是远远不够。
或许是看出了小雕儿眼中的失落，李小白说道：“多多吃饭，好好修炼，再过几年，你就能帮到我了。”
心理学硕士哄小姑娘，简直是牛刀宰小雕，立刻让心思单纯的小萝莉从情绪低谷中走了出来，又再次充满了信心，仿佛多吃几块肉，就能多长几斤肉似的。
虽然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有时候，只会多几斤便便，可惜小雕儿不懂，单纯的无条件相信这个大魔头。
“有一个倒是可以！”
李小白的目光落在了有水缸般大小的草龟足球身上。
这家伙吃化生丹就像吃豆子一样，体形就像吹气球似的不断变大，从帝都到瀛洲仙山这一路上，貌似又大了一圈，原本应该一点点降低的效果却丝毫没有衰弱的征兆。
“它？”
何蕊望向满脸懵逼的草龟，这家伙能够承担起万里纵横的艰难跋涉吗？
“我，我，我行吗？”
足球结结巴巴的，自己只是稍稍多吃了一点儿，可不得把自己给累死？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李小白二话不说，直接登上了龟背，然后冲着大小妖女招了招手，水缸般大小的背甲坐一个人没什么问题，如果是三个，那就只能站着了，但是他却没打算站着，只是提醒了一下。
“变回原形，小点儿！”
大小妖女可不像足球那么老实，变成人形可以穿漂亮衣裳，戴精致的首饰，可以把自己武装成黄金圣斗士，一旦变回原形，连颗猫眼儿都挂不上去。
小红鲤倒是听话，一道红光投入李小白怀中，变成了一只鲜红色的玉鱼儿，因为修为有成，离了水也无碍，清瑶扭捏了一会儿，终于在一片清光中变成了一条两尺长的小青蛇，缠在了李小白的腕子上，不过头顶上那只玉色独角依然存在。
“足球，12钟方向，尽全力！连续，不要停！”
李小白话音刚落下，草龟足球带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战争机关舟的舱内。
尽管机关舟此时的飞行速度比声音还要快，但是与瞬息十里的缩地成寸相比，慢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万里之遥不过缩地千次而已，如果是换成当初的赑屃妖王来施展这个天赋，甚至能够在一个时辰之内，从瀛洲仙山抵达大武都帝都天京。
在下一个闪现，草龟与李小白出现在高空中，垂直坠落。
足球却是毫不惊慌，缩地成寸再次发动，一人一龟又出现在五里开外，只不过高度又下降了一些。
缩地成寸挪移的不止是地面，更像是空间，瞬间拉近两个位置点，轻轻一步迈出，便可达数里之遥，龟族爬行虽慢，但是这项天赋异禀，实在是让人难以想像。
连续十几个缩地成寸后，草龟足球带着李小白成功将四艘战争机关舟远远的甩在了身后，一人一龟来到了海面上，毕竟龟没有翅膀，还不会飞，只是借着海面打水漂，涟漪激荡，往着东土大陆的方向飞快移动。
不过百十个缩地成寸后，足球精疲力竭，难以为继，李小白只好拿出一把化生丹再加上几粒促进妖气恢复的丹药直接给它喂了进去。
以琅琊天内充裕的奇花异草为原料，得到大量练手机会的女丹师技艺突飞猛进，她的炼丹天赋不弱，随着经验积累，能够炼制的丹药品阶越来越高，因此天宫产出的丹药质量丝毫不逊色于五宫七宗的供奉丹师。
不计成本的丹药喂食，效果立竿见影，几近枯竭的妖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充盈起来，只来得及喘上几口气的足球咬着牙又一次发动天赋缩地成寸。
妖气飞快耗尽，又飞快补充，这是一种极为折磨的赶路方式，不过在此之中，草龟的妖气却是一点点的水涨船高，越发精进。
损耗的妖气容易补充，但是心神消耗却难以为继，连续三百多次缩地成寸后，高频率发动缩地成寸的草龟像一台爆缸的发动机，斜眼搭舌的终于趴窝了，飘在水上迷迷糊糊的呻吟着，再也没有办法发动下一次缩地成寸。
“真是没用的东西！”
变成小青蛇的妖女看不下去了，准备现出真身，载着李小白赶路。
“莫急！”
李小白止住了越来越大的蛟身，剑指凝罡，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一划。
“公子，你这是？”
清瑶十分清楚，李小白想要干什么。
给妖族服用化生丹和喂色魔血，完全是截然不同的。
化生丹谁都可以给，精血却是万万不能随便乱给的，稍不小心便会招来天大的祸事。
“我知道，这也是足球的造化！”
想想当初动不动就“走你”，李小白自然明白妖女的担心，相信这也是缘份。
抬起足球委靡不振的脑袋，十几滴指尖精血滴入了进去。
“嗯，什么，血？”
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儿，足球微微一震，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李小白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便与这只草龟建立起了某种神秘联系。
《摩诃钵兰经》全力发动，二十八倍精神力循着那条淡淡的褐色丝线，自冥冥中没入了草龟的脑中。
哪里是什么干涸的池塘遇到春风化雨，普降甘霖，而是一条大江蛮不讲理的灌了进来，如同海浪涛天，江潮汹涌，以李小白堪比全真境真人的精神力再乘下二十八倍，几乎快要挤爆这只化形境龟妖的心神。
“啊呀呀呀……不得了了！”
瞬间清醒过来的足球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口中莫名其妙出现的血腥味，怪叫着再次发动了缩地成寸，再慢上片刻的话，整个心神快要被撑爆了。
……

第639章 帝都之围
无论是天宫，还是五宫七宗，对于天邪教在大武朝京都天京的暗中布置，目前仍然一无所知。
要怪就只能怪前者才刚刚布置调查眼线没多久，大部分还是基于皇家秘情司的旧底子，而后者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将目光投向市井，造成了密切联系群众的天邪教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再想要亡羊补牢，恐怕为时已晚，不过谢天谢地的是，李小白培育出了信蜂，能够即时将消息传递万里之外，捧着信蜂盒子的人无不小心翼翼，显然已经意识到了盒中那只小小的蜂儿竟然拥有无比巨大的价值。
保密局与皇家秘情司动用了在天京的全部力量，探子们不惜暴露身份，倾巢而出，明查暗访，遍索帝都内外，朝廷的缇骑甚至冲到了城外二十里，往更远的地方展开调查和搜索。
一直在完善中的帝都护城法阵随时准备激活，得到消息的满朝文武齐聚太极殿，好在他们的心脏已经久经考验，已经变得坚韧起来，短暂的吵闹很快被女帝之威镇压，满殿上下忐忑不安的等待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消息，少不得草木皆兵与风声鹤唳。
虽然天京城内没有贴出榜文告示，但是官有官路，民有民道，市井小民总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渐渐察觉到城内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
就近的十几个镇子直接张贴疏散通告，不过作为东土最繁华的城市，大武朝的朝廷想要疏散帝都天京城内的百万人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民间各种小道消息，路边社新闻四起，各城门的水陆通道便先乱作了一团，城外的人想要进来，城内的人想要出去，有限的城门出入量很快变得不堪重负，堵的水泄不通。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入帝都的城门限制为单向，只许进或者只许出，使得拥堵的情冲服稍稍得到缓解，但是依然给帝都日常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为了安全起见，皇家秘情司指挥使甚至提议女帝带着朝中大臣，由秘道躲到城外暂避，待危机过后再重新回来。
不过为了让朝廷上下安心，天京城内的百姓有主心骨，能够井然有序的展开撤离，香君女帝当即严辞拒绝，甚至时不时走上皇城的城墙，好教这满城帝国子民知道，他们的帝王与自己同在，哪怕是再凶恶的敌人，也会一起面对。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看到女帝陛下依然留在城内，满城惊惶不安的百姓们很快心定了不少，再加上皇家秘情司对于那些趁机造谣生事和为非作歹的家伙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让某些人重新想起这位女帝陛下曾经是踏着鲜血和满地乱滚的人头登基的，暗中推波助澜的街头宵小很快消失了绝大多数，市井重新平静了下来，只有那些不开眼的家伙还在往皇家秘情司的屠刀前作死狂奔。
为了尽快发现天邪教的蛛丝马迹，几乎每隔半个时辰，暂时无条件共享情报的保密局与皇家秘情司便要同时向香君女帝和正在往天京赶来的李小白汇报最新进度。
天邪教教主离去之前留下的话并不是恐吓，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帝都天京以西五十里的金水河内出现大量的诡异邪兽，西南方的陵山深处，莫名出现了上万头邪兽，北方丘陵地带，莫名出现了一个个地坑，许多邪兽破土而出，谁也没有想到，这些邪兽竟然能够一动不动的藏身于地下，看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紧接着大武朝三十六道，皆有邪兽的身影出现，它们一现身便毫不迟疑的往天京而来，三五成群越聚越多，有官府衙役和府军士兵试图围剿，结果伤亡惨重，完全没有任何阻挡能力，一些术道中人也参与了阻击，但是敌不过邪兽数量太多，终究还是收效甚微。
甚至连西北方的风玄国和北方荒胥国境内都出现了邪兽，最远处的东夷扶桑岛国亦有成千上万头邪兽冲向大海，试图泅水西渡。
一时间天下惶惶不安，天邪教这一次真的将自己全部家底都拿了出来。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当邪兽越聚越多，开始漫山遍野的时候，许多人族城镇开始无可避免的遭殃了，所过之处，人畜皆无，全部都进了饥肠辘辘的邪兽腹中，甚至有一个方圆百里的小妖域也未能幸免。
位于琅琊天内的天宫紧急出动，派出了三百多个引灵境和初识境的术士，一千多个聚气境和锻体境的武者，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一岁，最大的有五十多岁，天工院和丹房所有人手全部出动，携带了大量物资搭乘二十余艘交通型机关舟，赶往大武朝的帝都天京。
这是天宫仅有的力量，因为远在海外的李小白一个命令，全部动员起来。
术道宗门由于主要力量都在万里之外的瀛洲仙山，缺乏主事之人拿主意，再加上从骨子里一直对天宫防了一守，便以各种理由推诿，对传过来的召集信函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一副各家自扫门前雪，哪家他人瓦上霜的冷漠。
虽然陷入被动，但是以东土第一大国，同时也是第一强国的底蕴，大武朝就像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当坐镇天京的雪域神雕雪娘带来京畿一带已经被邪兽群包围的消息，而且邪兽数量成千上万，天京城内的大半禁卫集体出城，将未陷入邪兽侵袭和包围的城镇乡村内居民转移到帝都，同时尽可能的收拢所有粮草等物资，运往帝都，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故土难离，仍有不少心存侥幸之人，甚至有一些百姓私自躲藏起来，不让禁卫们找到，再加上各种坛坛罐罐的不舍，转移工作十分迟缓，每天都有逃亡不及的百姓葬身于邪兽之口。
直到逃亡的人群越来越多，许多不以为然和心怀侥幸的人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妙，无需帝都禁卫们催促，自动背着细软粮食和所有能够带上的东西逃往帝都，由于携带的东西过多，路边随处可见被抛弃的各种家什，此时却无人去捡拾。
出城的人越来越少，进城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就是当世第一大城的天京，随着无数百姓的涌入，立刻变得人满为患，连平时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都挤满了来自于天京附近的百姓。
体恤百姓不易，女帝下旨，达官显贵们纷纷贡献出自己的产业，平抑物价，所有的房屋尽可能开放给涌入城内的百姓，避免让他们陷入风餐露宿的窘境，接收百姓的不仅仅是现成屋舍，还有临时搭建的帐棚和窝棚。
甚至若是有必要，皇城也做好了开放的准备，尽可能的提供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处。
大量人口平空增加，不啻于给帝都的日常生活物资带来了极大的负担，粮商们不敢趁机抬价，因为每一家店门前都站着十名士卒，粮仓也被强行军管，任何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牟取暴利的行为，只有一个下场，满门抄斩，家产没收。
女帝陛下足以教任何一个敢与朝廷作对的家伙全家重新投胎做人。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邪兽群似乎只是为了将人口赶往帝都天京，当形成了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后，推进速度便不紧不慢起来，给了许多百姓逃往帝都的宝贵时间。
第二日上午，突然从海外返回的第一支术道援军抵达了帝都天京，出人意料的是，他们非但没有协助天京消灭那些邪兽，反而莫名其妙的去攻打城外的鬼谷崖。
由天然迷林包围的鬼谷崖曾经是女丹师严笑的异草培植地和炼丹房所在地，现如今是天宫位于帝都城外的一处重要据点，不再是几间寻常瓦房，而是亭台楼榭，一派修仙胜地的气象，由于灵气汇聚，作为一个术道小宗门的山门所在也毫不为过。
气冲冲从瀛洲仙山回到东土大陆的惊雁宫诸人在宫主普罗神尊的带领下，直扑鬼谷崖。
一通法术轰了下去，将空无一人的房舍全数夷平，连外围的天然迷林也被毁得一干二净。
似乎还有些不解气，普罗神尊将原本炼丹房地下的地火引了出来，将一片仙家胜地烧得浓烟滚滚。
“哼，没了山门，看你们天宫还怎么立足。”
失控的地火彻底毁了这处灵气汇聚之地，没有找到机关舟建造地和那些原墨门弟子，普罗神尊颇有些遗憾，或许是狡兔三窟，并未藏在这里，但是将天宫的“老巢”毁掉，也能稍稍收回一些利息。
很显然，这位术道顶尖宗门的宫主，把鬼谷崖当成了天宫的山门所在，一个新立宗门能够拥有这样的地方已经算是不错了。
刚刚做完这一切，正欣赏着自己的成果，一道巨大的身影掠过普罗神尊头顶上空，狂风卷过，阴风阵阵。
不知何时，围向大武朝帝都天京的邪兽群突然分出一部分，直奔鬼谷崖而来，发现这个情况的惊雁宫术士失声惊呼道：“那些邪兽围上来了！”
“嘎嘎！”
天空中传来刺耳的尖叫声，那是一头体形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禽，扑扇着两对赤色巨翼，正以遮天蔽日的威势在惊雁宫众术士头顶上空盘旋，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
普罗神尊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看到半点儿妖气，身周环绕着许多刀嘴飞蝠邪兽，显然也是邪兽之一，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邪兽。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第640章 惊雁宫的一嘴毛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刚刚自以为占领了天宫山门的普罗神尊等人完全被遮天蔽日的四翼巨鹏笼罩在了下方，一片密密麻麻黄豆般大小的雨点落了下来，满目苍夷的鬼谷崖立刻惨叫声震天。
从天而降的雨点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每一颗至少有一二斤重，从高空坠落的冲进击极其骇人，连石头草木登时千疮百孔，落在人体身上，不啻于近距离挨了一发手枪弹。
在猝不及防下，不少惊雁宫术士被密集的雨幕射成了触目惊心的人体蜂窝，当场不成人形，只有少数凝胎境的术士依靠自行触发的法器和全真境的真人凭借自身对危险的敏感预感逃过了一劫。
包括惊雁宫宫主在内的两位神通境尊者则以神通境无形中释放出来的元力威压，自然而然地逼开了近身水的诡异雨滴。
突如其来的雨点攻击让惊雁宫伤亡了百余人，幸存下来，依旧完好无损的甚至不到六十人，惊雁宫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何方妖孽，竟敢找死！”
满地哀鸿让普罗神尊勃然大怒，捏出法诀往天空一指，一道光幕笼罩住了所有人，接踵而来的第二波雨点狠狠砸在光幕上，发出呯呯嘭嘭，如同重锤狠砸的声音，让人听得心惊肉跳。
“杀了它！”
察觉到那些诡异雨点飞来的方向，惊雁宫术士们当即展开了攻击。
一道剑光飞起，其他十余道飞剑紧随其后，直射向天空中那头巨鹏。
四翼缓缓扇动，雨幕越发密集狂暴，整个鬼谷崖就像遭到密集扫射般摧残，到处都是乱蹦的水花，还有密集的孔洞，地面变得酥松泥泞，原本由迷林包围的小山丘被一层层削平，开始是尘土飞扬，随后变成了泥浆点子飞溅。
冲天而起的飞剑遭到无数雨点连续撞击，微微震颤着，险些控制不住，只有普罗神尊和另一位神尊及一众全真境真人的飞剑依旧势如破竹的冲破雨云，很快刺中了满身暗红色羽毛的巨鹏。
“嘎嘎嘎嘎……”
巨鹏爆发出一片几乎能够刺破耳膜的尖锐叫声，十几片赤色羽毛缓缓飘落，在半空中突然化作一颗颗水滴，带着呼啸之音坠落，足足有上千之数。
短短百余丈距离倾刻便到，每一个水滴至少有人头般大小，聚而不散，狠狠砸在了笼罩住普罗神尊等人头顶上空的光罩上，巨大的冲击力不仅让普罗神尊眉头微皱，连光罩也微微摇晃起来。
射向四翼巨鹏的飞剑仿佛深陷泥潭，仅仅击落了十几片羽毛，便灵气耗尽，坠向地面。
那些水球落下来的声势比方才的雨点极其骇人，若非维持这个防御法术的是普罗神尊，换成凝胎境术士，恐怕一颗下来，灵气盾就要当场溃散，顺带着把活人砸成肉泥。
随着冲击力惊人的水球不断落下，阵阵腥风刮来，四野皆是各种此起彼伏的怪叫，还有黑压压的邪兽将鬼谷崖围得严严实实，并且缓缓逼近，竟将惊雁宫一行人围在了正中央。
若是远远望去，可以隐约看到四翼巨鹏的背上竟然还有一座小小的建筑，里面站着十几名术士，手执材质和样式不一的骨笛，不断吹奏，发出常人难以听见的声音。
“不好，是兽王！”
心中灵光一闪，还在疑惑中的普罗神尊终于醒悟过来，连忙打着法诀召回几近失控的飞剑。
众惊雁宫术士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头四翼巨鹏与身周及地面上的邪兽彼此秋毫无犯，必然是一伙的。
能够成为一伙，便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同为邪兽，如此巨大的体形，依照五宫七宗得到的情报来看，必然是兽王。
“我们必须离开！”
另一位神尊也察觉到了不太对劲，如果只是邪兽群，哪怕再多数量他也不会惧怕。
因为普罗神尊托大，使他们失去了第一时间突围的机会，此时此刻邪兽们在天空中的四翼兽王带领下，对惊雁宫诸人完成了合围之势。
从瀛洲仙山气急败坏的返回，打算袭击天宫山门作为报复。
螳螂捕蝉，结果蝉没看到，就被黄雀给盯上了，好生心塞的惊雁宫肉没吃着，反而咬了一嘴毛，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竟在锅里被煮了上，对方正在加高汤提鲜。
求普罗神尊的心理阴影面积。
“嘎嘎嘎！”
暴雨如织，铺天盖地的笼罩向曾为钟灵毓秀，灵气汇聚的鬼谷崖，谁能想到下个雨也能造成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景像。
地面上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终于意识到不妙的惊雁宫术士们试图冲出巨鹏阴影笼罩的地方，然而为时已晚，法术的光芒不断闪烁，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期间还有术士们愤怒的喝叫和惨叫声。
大约一个时辰后，鬼谷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座小山丘竟然在暴雨中如同融化的冰雪，生生变成了一片湖泊，再也难以看到原来仙家胜境的景色。
两道剑光突然摇摇晃晃的破开重若千钧的雨幕，两位神通境尊者气急败坏的正要继续御剑逃离，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形拦在了他俩的前方，后方却再无一人从雨幕中冲出。
似乎是一只巨大的海螺，十分突兀的出现在雨幕外正恭候着两人，不断螺旋向上并且缩小的壳体足足有十余丈高，就像一座臃肿的螺纹高塔，螺壳表面一圈圈生长轮纹间隐约可见流光溢彩的釉色，还有肆意伸长出来的尖锐棱刺，巨大的螺口深处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与惊雁宫的另一位神通境尊者彼此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后者艰难而苦涩地说道：“又是兽王！”
光是天空中那头赤羽四翼巨鹏就让跟着他俩的惊雁宫术士全军覆没，现如今再次出现一头兽王，让两人彻底断绝了生路。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普罗神尊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自己曾经不屑，只有凡人才会说的粗话，前有狼，后有虎，在两头兽王的夹击下，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如果镇宗宝器冰火两仪镇天镜若是还在手中，尚且有一线生机，但是现在，普罗神尊与其他神通境尊者没有任何区别，为了抵挡四翼巨鹏兽王的千钧之水，两人损失了所有的法器，用完了所有的灵符，只剩下手中性命交修的飞剑。
“拼了！”
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中，另一位惊雁宫神尊狠狠点了一下头。
法术的光芒和轰鸣再次爆发，然而仅仅只维持了一刻钟，天地再次恢复了平静。
停止了嘶吼的邪兽群撕扯着死去的邪兽尸体和人族术士尸体，以丝毫不浪费的精神将战场打扫完毕，除了留下混浊不堪的湖水和一片荒凉的烂泥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惊雁宫的人，他们完了！”
鬼谷崖的动静并没有逃过雪域神雕雪娘的视线，事实上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落地，时刻监视着城内城外每一寸土地。
忌惮于身形庞大的四翼巨鹏，雪娘只是远远的监视，不敢轻易飞过来。
好在如此巨大的兽王只有一头，其余的都是刀嘴飞蝠邪兽和数量不超过十头的飞行兽将，并不能完全封锁帝都天京的上空，使得从琅琊天出发的天宫术士与武者能够乘载着机关舟安然抵达天京城内，并且通过储物法器和机关舟从外面运来大量粮食和草药，维持着城内所有人的生存，或许这也在天邪教的计划范围内。
如果满城百姓尽皆饿死，天邪教多半也祭无可祭。
来自于天宫真正山门所在的机关舟刚一落地，最先忙活开来的是公输老儿，他带着天工院的术士们驾起飞剑走遍天京的护城法阵每一个节点。
一根根高四五丈，粗约一尺的乌铜柱在城内竖立了起来，不同于墨门曾经的都天星斗大阵，这是一个全新的法阵，用于叠加在护城法阵上，当最后一根表面光滑的乌铜柱竖立完毕，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立刻发生了变化，在不到一个时辰里，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间闪烁着耀眼的电光，隐隐酝酿着天地之威。
时不时有电光从天而降，打击在乌铜柱顶端，迅速导入地下。
这是一个根据天京地脉和护城大阵设计出来的天罡引雷阵，早就设计出来，只待用于最危急的时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一旦启动法阵，便会聚云引雷，融入法阵之中，如果威力全开，天空更高处的无尽罡风便会被吸引下来，雷光和罡风相当于给天京除了高耸坚固的城墙和法阵屏幛外，加了一层可靠的盖子，经营成天衣无缝的铁桶。
天京城外已经被漫山遍野的邪兽群所包围，至少有两头兽王虎视眈眈，城内所有人都在积极备战，即使是没有多少抵抗能力的百姓，也知道朝廷和仙长们都在为了他们的性命和安全努力着。
从瀛洲返回东土大陆的惊雁宫术士们在鬼谷崖全军覆没的三个时辰后，一只直径逾丈的巨龟重重砸进了城外的邪兽群当中，登时压扁了两三头毫无防备的邪兽。
“公子，公子，我们到了！”
累得精疲力竭的足球吐着舌头，虽然累成死狗，但是它也不是没有好处，缩地成寸极限式的连续发动，妖气修为一路水涨船高，现如今已经摸到了化形境高阶的门槛，体形也随之如同吹气球般膨胀变大了五六倍，莫说载得一人，就是躺上三四个人也毫无压力。
若是伊洛妖域的妖王黑水玄蛇玄姬在此，恐怕多半会无法相信它是当初的那只小草龟。
“这么多邪兽！我们果然是中计了！”
背甲上站着的一个年轻男子左右环顾一眼，挥出一把灵符，符纸崩灭，凝聚出五颜六色的法术，轰向还未反应过来的邪兽们。
“到了吗？”
缠在他手腕上的一条小青蛇掉了下来，还未落在龟背上，突然升腾起一片清光，千娇百媚的美妖娘又回来了。
放眼张望，无边无际的邪兽让她开始蠢蠢欲动。
……

第641章 献祭之阵
尽管在保密局传递过来的消息里面，帝都天京在短短几日内就被邪兽包围的水泄不通，情况十分危急。
但是当李小白终于赶到帝都附近的时候，实际情况比他预估的更加严重。
作为当世第一大城的天京城外，方圆百里内人畜无踪，不是逃往帝都，就是葬身于兽口，渐渐发黄的稻谷无人收割，村庄内不见人烟，只有四处出没的邪兽，就像末日一般的景像。
“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小白连续激发了数百张灵符，将方圆两三里内的邪兽剿灭一空，形成了一片极大的死亡禁区，不过这对于聚集到天京附近的邪兽们来说，区区九牛一毛罢了。
两道剑光突然从远处飞来，悬在了十余丈开外，正是天邪教教主和他的右神尊，正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草龟背上的李小白和两个妖女。
“魔头，你竟然赶到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仇人相见恨晚，天邪教教主的眼睛立刻红了起来，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域外天魔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回大武朝帝都。
“呵呵，好久不见啊！”
李小白跟这个相见恨晚的仇人打了个哈哈，悄然捏起剑指。
天邪教教主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一块儿成为邪神大人的祭品吧！”
他仿佛认定了李小白这个域外天魔是与天外邪神共争这方天地的强劲对手，丝毫不敢再有任何小觑，反而如临大敌。
“暴横！”
李小白却不过多废话，抬手剑指一点，三道剑光激射而出，旋即又是三道剑光，就像机枪一样连续激射出27波三连射的剑光，瞬间封死了天邪教教主身周所有规避空间。
无论是谁，一旦挨上混沌青莲的必杀剑光，定是有死无生，尽管如此霸道，但是对于术道修为在全真境以上的术士，却并不能构成百分之百的威胁，总能凭借着敏锐的危机预感而屡屡躲闪成功。
在十几丈距离内，如同自动步枪火力全开一样的“暴横”剑光可以说是布下了一个避无可避的杀局，然而就在剑光临身的那一刹，天邪教教主抓过跟着一起疾退的右神尊往自己身前一挡。
猝不及防的右神尊面对及身的剑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是眼中的神彩却迅速黯淡了下去，即使是神通境尊者，在面对混沌初分时的先天异宝混沌青莲霸道剑光面前，依然如同小鸡崽一样，毫无抵抗能力。
谁能想到，天邪教教主竟然拿自己的得力干将挡枪，不，挡剑！
“可恶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天邪教教主虽然口中放着狠话，但是逃得比谁都快，眨眼间退到了百余丈开外，邪兽群又再次涌了上来，还有许多刀嘴飞蝠邪兽冲着李小白所在位置发动了俯冲。
突然间雷声滚滚，电蛇狂舞，向四面八方暴射的紫蓝色电光覆盖了百丈范围内，许多邪兽被电的浑身抽搐，前仆后继的一头栽倒在地，掩护天邪教教主逃跑的刀嘴飞蝠邪兽就像下饺子一样，呯呯嘭嘭砸得筋断骨折，死伤无数。
兽海战术对李大魔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轻轻一顿足，草龟足球立刻心领神会，瞬间出现在千步开外，凭借着坚硬的龟甲又是压倒了一片邪兽。
利爪邪兽的爪牙连在龟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都不办不到，长毛巨人邪兽挥出的木杖甚至会反弹，将自己砸得头破血流，巨甲邪兽的厚重甲片在龟甲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粗大的尾锤无论使出多大的劲儿，也会像长毛巨人邪兽的木杖一样，被龟甲的反弹效果误伤己方，甚至是直接击杀。
“小样，继续跑啊！本魔头一指头就能戳死你！”
李小白再一次举起了剑指，天邪教教主的眼睛猛然瞪得老大，背后寒气直冒。
这个看上去修为只有凝胎境的术士能够成为与五宫七宗平起平坐的天宫之主，绝非浪得虚名，像刚才那般一指击杀神通境尊者的手段，让他心生寒意。
不过此时此刻却再也没有能够让天邪教教主拉来当挡箭牌的下属，当即毫不迟疑的坠入自己不屑于靠近的邪兽群当中，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兽兵立刻掩住了他的身影。
天邪教教主得了邪兽群的掩护，心下大定，立刻豪气顿生地挑衅道：“小子，有种你来杀我啊！”
这货也是个贱的！
对付这种贱货，李大魔头只有一招。
“曦和！”
一道淡淡的剑光直射而出，贯穿了一条线上的所有邪兽，甚至没入了极遥远处的山峦，仿佛完全没有尽头的能够洞穿一千。
嗷嗷乱吼的邪兽立刻倒下了一长串，死亡胡同延伸到邪兽群外围，将瞠目结舌的天邪教教主暴露了出来，他的背后完全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道纤细的死亡剑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掠过去的。
在那么一瞬间，天邪教教主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天邪教教主哪怕再猖狂，这会儿也知道怕了，他颤声道：“你，你，你这家伙，我，我要把你们统统献祭给邪神大人！”
从怀中捧出一支玉色骨笛，狠狠一捏，整个大地突然震颤了一下，一道道血色光柱冲出地面，直射天际。
许多被光柱蹭到的邪兽直接化作一团血水，越来越多的血色光柱出现在天京城外，并且向城墙不断逼近。
守护帝都的护城大阵在第一时间被激活，一道光幕升起，笼罩住了每一段城墙，形成了一道环绕天京的光墙，将血色光柱隔绝了开来。
环绕着天京的献祭大阵恐怕是天邪教暗中布置了不知多少年，欲毕其功于一役，此时此刻终于发动，让天邪教教主颇有些得意。
“你这是找死！”
李小白往帝都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却发现发动献祭的天邪教教主已经不知去向，这死货逃的倒快。
远远传来飘忽不定的声音。
“献祭已经开始，此地只进不出，谁也别想逃走，三日后天门大开，便是邪神降世之日，魔头，你了。”
天邪教教主依然不忘放下狠话。
仿佛知道大魔头的心意，一道电网炸开，又是成片通体焦黑的邪兽抽搐着倒下，依然不见天邪教教主的身影。
“哼，等邪神降临，看我不抽它个满脸桃花开！”
李小白话音未落，身形突然消失，草龟足球带着他和大小妖女瞬间移动到十余丈开外，一道三丈粗细的血色光柱在他们方才所在位置破土而出。
如果从天空俯瞰，可以看到一根根赤红色光柱直刺天空，地面上邪兽的血水横流，一点点交织成诡异的符文法阵，不止是帝都天京城内的百万人族，连带着城外的这些邪兽都是献祭的祭品之一。
为了迎接天外邪神的降临，天邪教不惜孤注一掷，亮出了自己积累的所有邪兽。
狂风呼啸掠过，扑扇着两对巨翼的赤鹏兽王缓缓来到李小白的头顶上空，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穿透了它的身体，却仿佛只是一根根虚影，庞大的身躯毫发无伤，只是不时脱落一些赤色羽毛，在半空中化作点点雨幕，无差别的洞穿了下方的一切，无论是屋舍，草木和邪兽，另快了血水符阵的形成过程。
“是兽王！”
李小白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头赤羽巨鹏的真正身份，天邪教的兽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体形巨大，或许外形诡异，与自然生长的飞禽走兽和妖族截然不同。
“好，好大的鸟！”
草龟足球眼睛都直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鸟儿，遮天蔽日，投下来的阴影几乎能够覆盖一座小城。
“我们把它烤了吃吧！”
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李小白可找不到像天京一样大的火锅，只好上烧烤架了，他根本没的选择。
“好呀好呀！”
清瑶雀跃着，鹰鹏猛禽向来是蛇族的天敌，能够拿天敌烧烤了吃，不啻于妖生大快之事。
“会不会吃不完？”
小妖女洪璃有些怀疑，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吃得完这只巨禽，上次在伊洛妖域带回来的赑屃妖王的肉现在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吃完，估计还得再吃上百十年。
“没关系，吃不完打包送人！”
李小白开始在想着蜜烤还是熏腌，话音未落，一片密集的雨幕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附近先落下来的雨点发出敲小鼓似的凶猛撞击声，还有妖兽尸体上腾空而起的血雾，显然这些雨点有些不同寻常，然而落到距离龟背还有十丈时，雨点突然停了下来，再也无法寸进，一颗颗定在十丈开外，形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雨珠罩子。
“止水！”
小红鲤抬头望着天空，再环顾四周，有些吃惊，作为水族一员，她的控水天赋是得天独厚。
“止水？你不是止住了吗？”
琉璃心虽然察觉到这些从天而降的雨点有些异样，却没有料到它们落在物体上时竟然能够产生如此恐怖的穿透力和破坏力。
小红鲤认真地说道：“它们很重！比水银还重，能够消蚀血肉！”
……

第642章 三王围杀
“干的好，洪璃！”
李小白摸了摸小妖女的脑袋，一记摸头杀让小红鲤满足地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能够比公子的认可更让她感到开心的了。
生于水，长于水，天赋于水的小红鲤对于各种各样的水源都有天生的敏锐感知力，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从天而降的雨点中蕴含的满满恶意。
止水，冥水之精，黄泉之华，聚在一起时如镜面，可映出人的神魂和妖族原形，心若止水便是指不滞于万物的清静，无为而真意自现。
只有在九幽宗的秘藏洞天内，忘川的最深处每年才能取得一二百斤止水，每滴黄豆般大小，便重逾十余斤，消融血肉，只余白骨，除了可用于少数几种歹毒的术法，通常用于法器，尤其是飞剑的淬炼，炼器士或剑匠每当炼制好一支飞剑后，带着炽热无比的余温将剑体刺入止水内，随后取出，便可获得光滑如镜的刃面，所有毛刺和瑕疵都会被消融，可以在刻制法阵前或之后再刻制法阵，无论是哪一种都有诸多妙用。
从天而降的止水雨点在一百息后，却会失去止水的特征，化作寻常的凡水，毕竟是以某种秘法化成的伪止水，而不是真正的止水。
无休无止的雨幕似乎锁定了李小白他们，雨点变得越来越大，起初如同黄豆，随后变成了蚕豆般大小，又变成了鸡蛋般大小，最后干脆就是人头般大小的水球带着呼啸声就像炮弹一样狠狠砸落。
但是没有一颗水滴能够成功空入小红鲤的控水防御圈，颗颗雨点迅速汇聚成为了一个水罩，将下面的人与妖笼罩了进去，水罩变得越来越厚，并且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将多余的止水和凡水甩向四面八方，从天而降的止水水球被水罩缓冲，变得越发无力。
以水制水，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得干掉它！”
李小白显然意识到了这头赤鹏兽王的威胁，要不是天京城上空飘浮着雷云，这头兽王极有可能会用止水雨幕屠戮城内的生灵，届时可没有那么多手段将整个帝都防护周全。
他当即抬起手，对准了天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目标竟然会因为太大，竟然是连瞄准都不需要，这是送命题啊！
然而正准备轻念剑光之名轻松拿下时，眼前视界突然一花，耳边传来了清瑶和洪璃的惊呼声，还有草龟足球哇呀呀的怪叫，但是它们的声音却迅速变弱，仿佛飞快远去。
天上的赤鹏兽王消失不见，只剩下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再看左右，四周黑压压的邪兽群不见了踪影，连大小妖女也不知去向，脚底踩着汉白玉的石板，还有远处的五色土。
有点儿眼熟，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帝都，还是天坛？
这是要拿自己祭天吗？
似乎像是幻境，但是连琉璃心都无法分辨周围的真伪，仿佛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真实存在。
在没有真正摸清楚情况前，李大魔头并没有贸贸然对准天空释放混沌青莲的剑光，连自己的五感都受到了误导，天晓得这上下左右前后的空间感是不是真的，万一伤到自己妖就糟了。
李小白正准备释放一道能够破除法术的“龙吾”剑光时，就听到耳边传来微不可察的声音。
“公子！公子！”
循声望去，却看到一只六尾白狐蹲坐在不远处，浑身微微颤栗，轻轻摇曳着六条长尾。
“白面？”
李小白认出了这只六尾白狐，可不正是自己丢在琅琊天哄孩子的那只灵狐吗？
不知何时，它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凝胎境，连尾巴都长出了六条，一身灵气聚而不散，毛发尖梢隐隐散发出毫光。
也许是吞食了某种异草又或是其他什么不明原因，白面在灵气浓郁的秘藏洞天琅琊天里，修为进境不再有任何阻碍，再加上敞开供应的灵丹，与灵兽门内的其他灵兽完全不同，竟一路势如破竹般冲到了凝胎境，由于修炼的是灵兽门特殊功诀，明明是兽类，修炼出来的却不是妖气，反而是灵气，而且也并不阻碍它觉醒天赋能力，或许将来会成为传说中的九尾天狐也说不定。
在修炼资源充裕的环境下，李小白身边这些家养妖族和灵兽反而比野生的修炼速度更快，也更容易觉醒血脉深处的天赋能力。
“公子往前半步，右上方！攻击！”
白狐并没有看着他，反而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某处，依然传音过来，双瞳中闪烁着幽幽蓝光，不时有烟气溢出，似乎正在发动某种天赋能力。
右上方？
李小白的目光望去，只有空旷的天空，再无任何一物，一阵微风吹来，带着几分江南早春杨柳暖湿之意。
“奢摩！”
纵横交错的剑光之网骤然涨开，呼啸着扑向空无一物的蓝天。
就听到噼哩啪啦一声脆裂声，蓝色的天空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痕，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余丈远处的空气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紊乱，紧接着在下一刻。
阴沉的天空，赤色巨鹏，漫无边际的邪兽群，大颗大颗坠落的止水球，全部都回来了，头顶上空的那层水罩依然在，时不时挡下从天而降的水球。
不过自己明明一步未动，却离开了草龟足球的背甲三十余丈，幻像不仅骗过了自己的五感，也骗过了自己的身体，做出了一些身不由己的举动，幸好幻像骗不过自己的嘴巴，也骗不过混沌青莲，没有让他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李小白之所以毫不怀疑六尾灵狐的话，是因为这个时节应该是另一个世界帝都为人民服雾的季节，这样的好天气极为罕有，在这样的好天气里，天坛应该人山人海才对，怎会除了自己便空无一人，虽然被自己的五感所惑，有些东西却是做不了伪，对方蛊惑自己的能力显然存在漏洞。
他再看向白狐白面，它依然在那里，只不过满身油光水滑的白毛沾染了泥浆，变得狼狈不堪，甚至还能看到被止水划过后，消融的一条条毛发凹陷痕迹，正在与一只高达十余丈的巨螺对峙。
很显然，这头巨螺是幻像的始作俑者。
自粗大的螺壳底部口处一团不断伸缩的白色肉团正在吞食着一个人族的上半身，吧唧吧唧作声，李小白认出那个依然胸口依然起伏，却不知反抗的人族是惊雁宫的一个神通境尊者，他睁着眼睛，流着口水，完全不知道任何痛苦，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吞食。
螺壳内的本体，那团诡异的白肉依然不紧不慢的吞食着惊雁宫的神通境尊者，不时探出一根根细长的触角，让人毛骨悚然。
惊雁宫宫主普罗神尊被一根尖刺贯穿了右肩，就像一只布娃娃，挂在了螺壳上，生死不明。
又是一只兽王。
巨螺的顶端螺尾，就像被砸烂了的瓷器，被方才那一道剑光给开了瓢。
白面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并没有报出最准确的方向，只是让“奢摩”剑光射了个擦边，螺尾崩碎，却并没有要了这只巨螺的性命。
不远处一声咆哮随着灼人的热浪传来，大小妖女正互相配合着与一头满身火焰升腾的狮兽战在一起。
“吃俺老孙一棒！”
火眼金睛的暴力巨猿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金丝鱼鳞甲，脚踏抓地虎快靴，挥起一根粗长的棒子狠狠砸向那头释放出无穷火焰的狮兽，从天而降的许多止水已经变回了凡水，却丝毫无法阻碍它身上落下的火焰继续燃烧，以至于引燃了一片火海。
泥泞的地面迅速干结龟裂，甚至隐隐烧红成熔岩态。
三妖战狮兽，双方打的难分难解。
要不是方才六尾灵狐白面在巨螺引动，连琉璃心都能骗过的幻像中寻找到了一丝破绽，李小白多半还要再耽搁一会儿，相继出现的第三头兽王说不定会趁机突破金瞳六耳猕猴与大小妖女的联手阻击，对他的安全构成威胁。
以焰狮兽王的爆发力，即使不被它身上的火焰烧伤，要是直接撞上一下，恐怕也不会比火车头轻上多少。
李大魔头冷笑了一下，天邪教教主太看得起自己，需要两个神通境尊者联手才能堪堪抵挡住的兽王，竟然一下子来了三头。
天空中连续几声霹雳炸响，雪域神雕雪娘扔下了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砸在了赤鹏兽王的身上，她的体形不比对方，力量更是难以企及，但是却胜在速度快，身形灵动，从套在爪上的储物法器内取出的炸弹扔了就跑，猛烈炸开的火球让赤羽巨兽身形一阵微微颤栗，许多羽毛被震落，漫天落下的止水球完全没了方向，大多落入到邪兽群，当场血肉横飞，许多邪兽都被生生砸死。
“莫要恋战，我们回城！”
李小白冲着众妖们招呼了一声，他看得出来，大小妖女和金瞳六耳猕猴招架的十分辛苦，电光、狂风、水火龙卷交相肆虐，却抵挡不住那头狮形兽王身上的火焰侵袭，“玄星”金箍棒一端烧得赤红，金瞳六耳猕猴手掌皮开肉绽，烫得焦糊却依然不肯放开。
附近不断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也是极大的威胁，好在并不算太密集，给厮杀留下了回旋余地。
现下敌我情况不明，并不是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李小白话音刚落，躲得远远，生怕被战斗余威波及的草龟足球倏忽间来到身旁，扛着他便发动缩地成寸，转眼间来到了升起护城大阵光幕外。
大小妖女毫不迟疑的虚晃一枪，抽身后退，同时向另外两妖招呼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了！”
金瞳六耳猕猴重重踏在地上，将火焰烤炙干结的地面踏得土石崩飞，现出两个大坑，它的身形却像炮弹一样冲到六尾灵狐白面身旁，将精疲力竭，瘫软成泥的白面夹在胳膊底下便跑，一路声势浩大，丝毫不比大小妖女慢上多少。
……

第643章 城头
六尾灵狐白面在李小白身边的几只妖族里，战斗力最垫低，尽管能够催动人族的法术，但是威力和效果却差强人意，仅有原来的五六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虽然无法修炼妖术，人族的法术又是半桶水，但是却因为精神力格外强大而意外觉醒了狐族的一项天异异禀，惑心之术。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无法躲过惑心之术的影响，修为高低只能够决定受影响的时间长短。
在某种程度上，白面觉醒的天赋能力与此前和它交手的青螺兽王比较相似，全力施为之下，为李小白创造了打破幻境的机会，依然还是棋差一招，一人一妖联手未能竟全功，在三头兽王的逼迫下，不得不选择撤离。
环绕整个帝都的护城大阵原本就出自于李小白的手笔，自然知晓如何在能够抵御全真境真人倾力一击的光幕上临时开辟一处通道。
大小妖女、草龟足球、金瞳六耳猕猴孙悟空和六尾灵狐白面跟着李小白进入帝都的护城大阵后，天邪教的焰狮兽王和青螺兽王在城外徘徊，似乎因为未能将李小白拿下而愤怒不已。
两头兽王缓缓退入邪兽群深处，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尝试突破护城大阵。
天空中的赤鹏兽王依旧环绕着笼罩天京上空的雷云不断盘旋，它曾经试图闯入帝都上空，结果刚一靠近，就被铺天盖地的雷光电网给劈得赤羽如雪般凋零坠落，浑身青烟直冒，来去如电的雪域神雕抽冷子扔过来的炸弹虽然无法重创自己，却让它并依然不好过。
“小郎！你有没有受伤？”
作为天京城内仅有的两位全真境真人之一海伦娜，纵起剑光连忙飞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方才她在城墙上主持护城大阵，看到李小白突然从龟背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向那只巨大的青螺，一颗心立刻拎了起来，险些弃阵冲上去，把自家小郎从危险中拉出来。
好在李小白及时醒悟，一指“点碎”了青螺的尾巴尖，带着众妖撤了回来，总算让海伦娜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李小白笑着说道：“娘，我没事！”
这一趟回城是有惊无险，不过也总算掂量到了天邪教的底牌。
“你这样以身犯险，真是让娘担心死了！”
尽管海伦娜知道自家小郎已经不是第一天与天邪教打交道，甚至亲手干掉过兽王，可是天邪教兽王的实力依然让她忌惮无比。
“吉人自有天相，天邪教奈何不了我！”
李小白往左右看看，自己身边这些妖族军团，现在已经成长到能够与兽王放对的程度了。
“莫要大意才是！”
海伦娜相信他不是吹牛，可是总免不了担心。
一阵羽翼声扑扇着落下，穿着一身五爪金龙袍的俏丽身影顺着雪域神雕的巨大翅膀滑落，提着裙边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
雪域神雕飞的极快，前脚刚把天邪教的赤鹏兽王炸得浑身直哆嗦，后脚就趁着李小白入城，把皇城里的香君女帝给接了过来。
尽管按制应御驾出行，但是李大魔头东征西讨，祸乱天下，许久未归，香君小娘子思念已极，已经顾不得那些排场，直接唤了雪娘下来，短短十几息的功夫便从宫中赶到了城墙上。
“小郎！”
李大魔头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这算不算对皇帝耍流氓？
海伦娜看着香君女帝一副小女儿的模样，悄然后退数步，微笑着将空间让给了这对年轻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纲五常，哪怕是万万人之上的女帝陛下，也照样是西延镇李家的媳妇，这绝对没毛病，问满朝文武，哪个不服？
事实上敢叫不服的，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哼哼！”
清瑶妖女也不知哪儿突然不高兴了，一个劲儿的冷哼，小红鲤诧然望过来，关心地问道：“姐姐，你的喉咙不舒服吗？”
“是牙不舒服！”
妖女磨着牙，就缺个魔头给她磨一磨。
“是蛀牙了吗？姐姐要少吃糖啊！”
小红鲤满满关切，蛇蛟本来牙就少，要是蛀掉一两颗就麻烦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掺合！”
妖女恼羞成怒，这哪儿跟哪儿啊，完全是鸡同鸭讲，蛟同鱼讲。
城墙上面显然不适合倾诉衷肠，香君女帝很快收拾起心情，只是两颊红红的，不时偷眼望着李家小郎。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待回去再说。”
海伦娜笑眯眯的拉着女帝的手，真心是十万个满意。
“还得稍待片刻！”
李小白从儿女情长中摆脱了出来，神情凝重的望向一眼城外越来越密集的血色光柱，继续说道：“天邪教已经发动献祭大阵，如果不尽快解决，恐怕夜长梦多。”他没有料到天邪教的准备如此充分，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未能阻止对方发动布置在城外的献祭大阵，若非有先见之明，在帝都天京城内安置了护城大阵，恐怕这会儿城内城外早就血流成河。
只恨时间不够，对手筹备已久，哪怕天宫倾尽全力，尽可能的借用天时地利人和，也只能勉强做到稍稍拖延献祭大阵而已，如果没有解决方案，李小白的这些努力依然无法阻止天邪教的最终发动。
大武朝廷和天宫虽然不乏携人转移的手段，但是对于天京城内百万人口，却杯水车薪，更何况城外邪兽不计其数，贸然送人走，恐怕是羊入虎口。
“那些光柱它们想要干什么？”
顺着直刺天空的血色光柱，香君女帝抬起头忧心忡忡的望着天空，那些光柱不知射向苍穹至高的何处。
“他们要开天门，届时天外邪神将会降临！这些该死的东西，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香君小娘子或许无法理解，但是李小白却能够隐约猜到，那些血色光柱其实是一个指引坐标，甚至干脆就是一个高速通道，能够将藏身在星空某处的天外邪神接引过来，最终降临到这方天地。
天邪教供奉祭祀的天外邪神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没人知道，但是从那些兽兵、兽将和兽王的德性上看，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因为信蜂族群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即时通信网络，消息传递的极快，天邪教教主刚撂下“百万血祭，天门大开，邪神降临，众生伏首”这句高深莫测的谒语，才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赶回东土大陆的李小白与皇宫大内里的香君女帝就知道了。
依靠这方面的便利，李小白和天宫正在一点点拉近与天邪教的时间差，这才使得直到现在，应对天邪教以百万生灵的献祭时，不至于绝望和慌乱。
若是能够再给李小白和天宫一年的时间，天邪教恐怕绝无可能这么轻松的布局瀛洲仙山，又在天京城外布下献祭大阵。
“我们决不会屈服于天外邪神！”
香君握上李小白的手，两人手指交缠在一起。
这一刻威严不可侵犯的女帝气势复生，仿佛任何困难和威胁都不能让她低头，总有十足的信心打倒一切艰难险阻。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传遍了方圆十余丈范围内，那些守城士卒们握紧了兵器，身姿越发坚定。
至高无上的帝王都不会放弃，而且一直与他们站在一起，所有人更加没理由畏惧即将来临的灾难。
“嗯，我们决不会屈服！”
李小白用力点了点头，与香君小娘子的温软柔夷一同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剑指直指城墙外。
香君微微一怔，他却轻喝道：“冰卢！”
拥有直接攻击效果的混沌青莲剑光耗尽大半，剩下来的也是用一发少一发，李小白选择了具有冰结一切效果的“冰卢”剑光。
话音刚落，一道森寒之意使四周围气温急降，城墙下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到一条宽约一丈雪白冰霜带狂飚突进，眨眼间延伸到千丈开外，覆盖住了数条血色光柱底部，冰冷的寒气爆发，附近十余丈范围内的邪兽猝不及防，变成了冻尸，那些光柱晃了晃，倏忽间消散。
“冰卢”剑光显然是有效果的。
香君女帝看了看小郎与自己握在一起的手，又望了望远处那几根血色光柱消失的地方，只留下雪白的窟窿，她惊讶道：“血色光柱消失了！”
周围的士卒们不明觉厉，却隐隐觉得这是好事，纷纷高举兵器，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欢呼起来。
李小白虽然不知道天邪教布置在帝都城外的献祭大阵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可以猜到，如果把那些光柱弄没了，天外邪神的降临多半要白瞎，他深深吸了一口道：“不管那么多了，先破坏献祭大阵再说。”
或许是察觉到，有光柱消失，躲藏在远处的天邪教教主立刻急了起来，接引天外邪神降临此方天地的献祭仪式不容有失，当即城外乌泱乌泱的邪兽群开始蠢蠢欲动的往李小白所在的城墙段涌来。
“帮我拦住那些邪兽！”
李小白冲着大小妖女使了个眼色，又对跃跃欲试的金瞳六耳猕猴说道：“悟空，你和白面，足球留在这里，帮忙守住城墙。”
清瑶撇了撇嘴，用到自己的时候可劲儿使唤，不用到了，眼里又只剩下那个香君小娘子。
难怪那些妖奴要噬主，换成她，这会儿也想把这个主给一口吞了。
……

第644章 困局
一指剑光泯灭数道血色光柱，但是对于城外越来越密集的光柱数量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邪兽群如同潮水一般涌来，腾空而起的青蛟穿过护城法阵的光幕，对准地面密密麻麻的兽群张开獠牙大口，喷出一片浓浊到化不开的黑雾，随即飞快扑到地面上，凶猛扩散开来。
青蛟之毒恰好是对付邪兽群的克星，毒雾扫过之处，嘶吼声不断，巨甲邪兽、利爪邪兽、长毛巨人邪兽尽皆化作一堆枯骨，天空中飞扑下来的刀嘴飞蝠邪兽也未能幸免，扑入黑雾后，冲出来的却是一堆零零散散的骨头，毒性之霸道，即使是天邪教为祸苍生的蚀心毒也无法抵挡。
城墙上的士兵们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此前护城大阵未能开启，城墙防御全凭八牛大弩，神射手和士兵们的勇敢反抗，但是依然无法阻止这些可恶的刀嘴飞蝠邪兽从天空俯冲偷袭，在猝不及防下抓起城墙上的士兵拖到城外，或被邪兽撕食，或者被带向远处，干脆就不知所踪。
青蛟大妖的毒雾成功阻止了邪兽群的侵袭，数条火线猛然窜了出来，一阵狂舞，竟比神兵利器还要锋锐，将躲过雾区的邪兽直接大卸八块。
清瑶和洪璃两个妖女成功阻挡住了数量庞大的邪兽群，天空中还有雪域神雕雪娘不时投下来的胶质硝化甘油炸弹，惊天动地的巨响，凶猛狂暴的冲击波，不断撕碎那些邪兽的身体，一再打散了后方邪兽们的集结行动，大大减轻了护城大阵光幕的压力，毕竟每承受一次冲击，对于法阵都是不小的消耗。
即使是五宫七宗，也不会长时间维持着护城大阵。
“去！”
兼修东土法术和西方圣术的海伦娜也不甘落后，甩手飞出一支飞剑，在邪兽群中飞快穿梭，即使是巨甲邪兽的厚重甲壳也无法抵御这支七品飞剑的穿刺。
“炼宵！”
李小白再次轻喝，几乎与方才的冰霜之道平行，一道火光冲出，千丈之内，万物尽化飞灰，一边是冰霜，不断伸长的冰棱晶莹剔透，一边是熔岩，热浪逼人，双方却井水不犯河水，误入其中的邪兽却要么烧成灰烬，要么冻成冰尸，随即粉身碎骨。
远处炸开的火焰笼罩了百步方圆，又有数条血色光柱消失。
“冰卢”与“炼宵”两道剑光在城外的血色光柱中间制造出了一个小缺口。
冲向城墙的邪兽群当中开始出现兽将，一片拳头般大小的冰球呼啸而至，狠狠撞在了单向的护城大阵光幕上，炸开一片弥蒙的白雾，引起城墙上一片惊呼声。
七头比兽兵大上四五倍的兽将从邪兽群当中挤了过来，其中打头的一头兽将格外凶猛，以蛮力往前挤，不时挥爪拍飞挡在前面的兽兵。
地面上猛然窜起一根根锋利的泥石尖刺，贯穿了邪兽们的身体，一根格外粗壮的土刺恰好将冲在最前面的兽将顶上了天空，从腹部贯穿到后背，硬生生挂在了半空。
“撸串儿！”
李大魔头养的妖怪们尽皆眼前一亮。
天京城内仅有的两位全真境真人，海伦娜是最能打的那一个，主掌天工院的公输磐一身术道修为虽高，却只是一个空架子，拉出来扔扔机关兽还行，真刀真枪的硬干，两个他也打不过一个海伦娜，不，三个也不行。
咚！
一声闷鼓传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闷响在远处此起彼伏。
“不好，邪兽开始冲击各段城墙！”
还没等守城大将与香君女帝等人身上的信蜂盒子发出振翅声，可以远远看到，许多城墙段外，那些蜂拥而至的邪兽们奋力冲击着与城墙相距十丈的光幕。
包围天京的邪兽群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不止是李小白等人所在的这一段城墙遭到邪兽群的冲击，天邪教似乎驱使所有邪兽发动了总攻。
城墙上的八牛大弩不断射出锋利的破甲弩矢，每一支矢尖都抹上了昂贵的剧毒，协助守城的术士也在不断释放法术，尽管轰得血肉横飞，却很快被汹涌的兽群淹没，光幕外的邪兽越堆越高，要不是在十几丈后，仍未能爬过光幕而不断跌落，再加上天空中的雷云不时降下闪电，一扫就是一大片，恐怕这会儿天京的护城大阵早就失守，任由邪兽群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大肆制造杀戮。
天宫术士的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只能勉强稳定士气，却对于眼前的危局于事无补。
按照尽可能日夜兼程的行程，从瀛洲仙山出发的四艘战争机关舟最快也要四天后才能抵达大武朝帝都天京。
但是现在看来，拼着大耗元气抢先赶到的天邪教教主已经没有了按部就班的耐心，或许是李小白接连灭掉几根血色光柱，给献祭大阵带来了威胁而让他作出不惜一切代价的选择。
献祭大阵发动全程需要消耗百万生灵的精血，百万这个数字虽然是一个虚数，但是只能多不能少，其中不止是天京城内的百万人族，还包括了城外的百万邪兽，天邪教几十年来的积累全部聚集在此，之前被李小白、南方蛮族和五宫七宗剿灭的那些邪兽，连两三成都没有。
对于邪教来说，拿活人生生献祭出来的邪兽也只是工具和消耗品而已，为了接引天外邪神降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
海伦娜停止了法术释放，她握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阵盘，略为感应一下，说道：“护城大阵坚持不了四天！”
阵盘是整个护城大阵的操控核心，一旦毁坏就无法开启关闭或临时修复法阵，因为它的重要性，也只有放在天京城内仅有的两位全真境真人之一的海伦娜手中才最为让人放心。
李小白问道：“能坚持多久？”
他又举起剑指。
“绮绚！”
冲到近前的百余头邪兽突然暴乱，无分敌我的互相撕咬攻击，就连那六头兽将也未能幸免，送到将级的邪兽多多少少有一些法术天赋，造成的杀伤数量合计起来，甚至超过了全真境的一个大威力法术。
有的邪兽甚至去挖血色光柱冲出的大坑，当然去挖坑的邪兽一碰到光柱，立刻化作血水，流入大坑中，绝无幸免。
很可惜，能够惑乱心智的“绮绚”剑光笼罩范围有限，方圆不过百步，若是能够覆盖千丈之地，绝对能够在数量达到百万的邪兽群当中狠狠啃上一口。
他拿出一只口袋，扔出了城墙外，伸手点去并喝道：“腾吾！”
剑光及至，人头般大小的口袋猛然炸开，无数嫩芽蜂拥而出，落了满地。
有些直接落在邪兽尸体上，毫不客气的将根须扎了进去，生长的格外迅速，袋子里的种子是李小白从南蛮巫师那里讨来的飞刀柳，成树可高十丈，无数柳条垂下，缀满一片片两指宽的柳叶，细长的柳叶轻且韧，边缘锋利无比，带有麻痹之毒。
当老叶随风脱落时，就会变成一支支飘飞的飞刀，漫天乱飞，人兽若是躲闪不及，被轻轻划上一下，便是寸许深的伤口，当场皮开肉绽，如果身陷飞刀柳林，又恰好柳枝乱舞，柳叶乱飞时，极有可能惨遭凌迟酷刑，经过“腾吾”剑光加持的飞刀柳种子立刻变成了飞刀机关枪手，高达数丈的身姿一波波甩动着柳条，将生长出来的柳叶甩飞出去，叶片脱落之处，很快又生长出新的柳叶，一片又一片，无穷无尽。
依靠邪兽尸体成长起来的飞刀柳叶甚至还着一丝血色，柳叶漫天乱飞，席卷过那些邪兽，即使是巨甲邪兽的厚重甲片也禁不住密集切割，很快变得支离破碎，直至中了叶缘所带着麻痹之毒，浑身僵硬着栽倒在地。
天空中蜿蜒扭身不断喷吐黑色毒雾的清瑶灵机一动，狂风卷着无数片飞刀柳叶，形成了一道翻滚的柳叶之龙，其间还夹杂着许多锋利的风刃，沿着城墙外的光幕一阵席卷，借着锋利的柳叶，戮翻了不知多少邪兽。
城外已经是血流成河，汇聚的邪兽之血融入大地，构成新的血色法阵符文，明知道这是天邪教的阴谋诡计，邪兽杀得越多，献祭大阵就发动的越快，可是城内的人却别无选择。
“这样下去可不行！”
连续释放混沌青莲剑光，尽管击杀了许多邪兽，李小白却直摇头。
邪兽数量实在太多，如果日夜不停的如潮水般冲击护城大阵，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道目前看上去依旧巍然不动的光幕迟早会崩溃。
混沌青莲剑光虽然霸道，无论目标修为高低，中者必杀，但是面对千军万马的邪兽，却有心无力，城内的武者和术道中人完全是螳臂当车，要不是有两座超大型法阵护着，破城是时间早晚的事情，恐怕根本等不到援军抵达。
“我们没援军了！”
海伦娜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能够想像的到破城之后血流成河的惨状，那可是百万生灵啊！
并非没有援军，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仍然在万里之外的回师天宫主力依然没可能在短时间内赶到，因此和孤军奋战没有任何区别。
天空中突然阴暗了下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闯入众人的耳中，一片火流星如雨点般坠落，狠狠砸入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邪兽群当中，爆发的火海冲天而起，淹没了不知多少邪兽。
“龙？龙族来了！”
李小白抬起头愕然望向天空，数条矫健的身影浮游在天空，身周灵气波动剧烈，大片大片的火雨和冰块就像不要钱似的砸向地面。
……

第645章 死灰复燃的大阵
突如其来的龙族给了正在狂攻大武朝帝都的邪兽君一记狠狠迎头重击，它们不愧是天地的宠儿，同样的法术威力比人族几乎大上一倍，所过之处如同热汤沃雪，进攻的势头如潮水般飞快退去，让人触目惊心的蚁附攻城之势迅速烟消云散。
九头鳞色各异的龙族飞快绕了帝都天京一圈，除了留下遍地的邪兽尸骸，邪兽们并没能拿下这座庇护着百万人族的庞大都城。
城墙上的欢呼声很快传到了城内，有上百骑带着龙族急援的消息冲进了一片片坊间，在此时人心惶惶的时候，不啻于给达官显贵和市井小民们一记强心针，无论贫富，还是老幼，尽皆发出喜急而泣的欢呼。
就在不久前的那一刻，压住光幕彼此争相攀爬的邪兽甚至比城墙还高，让城内的大武百姓们几乎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可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是化险为夷，心中绷的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连环绕帝都，虎视眈眈的赤鹏兽王面对强势的龙族，也不得不扑扇着遮天蔽日的翅膀，退避三舍，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李小白的视线中。
九头龙族之中，一头白龙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投向天京城墙，李小白等人所在位置。
白光消散，现出一个紫衣女子，额头浓密的发际还探出两支小巧的龙角，她旁若无人的走过来，一边说道：“果然如你所言，天邪教不安好心！”
龙女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这分傲气并非是刻意，而是源自于龙族的骨子里。
李小白拱手道：“多谢狄姑娘援手！”
对方也不在意什么礼数，自己平等相待足矣。
无城子将信蜂盒子与天宫专用的交通型机关舟交给龙女，现在看来倒是有先见之明，在来时的路上，他也是一试，希望能够尽可能多一个能打的帮手。
却没有想有对方真的应邀而来，而且还带来了几位伙伴。
“不用谢我，我无法说服龙王，只能邀请到几位好友。”
狄霜闲庭信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武朝帝都天京城外触目惊心的一幕证实了对方所言非虚，如果不加以控制，恐怕会危急苍生。
尽管龙族极少会干涉陆地上的事情，但是并不意味着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如果能够得到龙族倾力相助，区区天邪教只不过是藓芥之患，龙王为何如此不重视？”
现如今替小儿子看天宫的场子，海伦娜依然不失为当初圣宗圣女的上位者气势，似乎对龙王丝毫不在意天外邪神的降临而多有不忿之意。
“吾王做事，何需你等来教，大海深且广阔，栖息妖族不知凡几，远超过陆地无数，若无我族镇守，为祸之烈，远远超过什么天外邪神，怎可随意妄为。”
尽管自己可以对龙王的决定表示不赞同，但是龙女狄霜却决不允许外族之人质疑，当即针尖对麦芒，气势丝毫不减的回应海伦娜的质疑。
不仅仅是各族认为龙族是天地宠儿，连龙族自己都这么觉得，既然是宠儿，自然应该肩负起维护天地规则，消灭那些不应有的存在，这使得龙族总是有一种使命感，让不理解的人会误解为装逼和傲慢，不过维护世界的和平也要轻重缓急，毕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世界之大，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
狄霜的反驳也是有理有据，尽管龙族从来都是教条主义，却不会胡来。
“天邪教教主有言，百万血祭，天门大开，邪神降临，众生伏首，现下他们正是打算血祭我大武帝都城内的百万子民，紧接着将会天门大开，届时天外邪神一旦降临，仅凭着我们这些人手，恐怕难以抵挡，所以大敌当前，我们更应该精诚合作，不要自乱阵脚。”
作为此次天灾人祸重要当事人之一的香君女帝不得不出来打圆场，以免未来的婆婆与仅有的援军龙族起纠纷，使得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登基已久，识人用人之道，女帝陛下早已经是驾轻就熟，三两句话，又把所有人的共同目标摆在面前，暗示摒弃矛盾，求同存异，以图谋大业。
曾经是圣宗的圣女，海伦娜怎能听不出未来媳妇的潜台词，台阶摆到面前，这个面子必须得给，当即说道：“香君说的对，是我失言了！”
“婆婆其实也是心切，可以理解。”
香君小娘子还没过门就已经将婆婆挂在口上，不过作为九五至尊，谁敢挑这个理。
敢挑理的，坟头早已长草，这已经是用无数人头证明出来的至理。
就在此时，天空中的光影接连落下，在城墙上变成了一个个英武昂扬的人族公子或少女。
他们看向李小白等人的目光十分淡漠，神情也同样是与狄霜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孤傲。
有了狄霜这个先例在，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迅速适应了龙族的这种德性，毕竟天性如此。
其中一个龙子肃然道：“狄霜，城外邪兽逾百万，方圆十里水泄不通。”
众龙绕了大武朝帝都天京一圈，就发现邪兽数量多的超乎想像，即使以他们几条龙的战斗力，应付起来也会相当吃力。
“如今敌众我寡，即使有我等相助，恐怕一时半刻也难解燃眉之急。”
狄霜并未理会这一婆一媳的一唱一和，就算是有脾气在这黑脸红脸的唱和下也无从发作，不过龙女所关心的并不在口舌之利上。
她是来解围的，无论李小白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依然不会改变狄霜的最终目的。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龙族特有的直拗总是会让人敬佩。
狄霜邀请来的伙伴们终究还是数量太少，尽管暂时打退了天邪教的大规模攻城，也只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待对方回过神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再次打退数量庞大的邪兽们。
龙女一语中的，想要一点点零敲碎打的消灭掉城外的邪兽，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即使是三头兽王也同样在劫难逃，但是想要一口气全部消灭，恐怕会撑爆城内仅有的这支力量。
可是现在，偏偏最缺少的就是时间，蓄谋已久的天邪教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城外的血祭大阵已经发动，血色光柱如林，谒语中的天门将随时开启，可以想像的到，一旦天外邪神降临，将会是神州东土众多生灵的一场浩劫。
李小白皱了皱眉头，随着天邪教为迎接天外邪教的降临，阴谋全貌一点点得以展现，尽管预先有所准备，终究还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棋差一招，不过就目前的形势，他还是把握到了一丝端倪，便不再保留，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如果我所猜无差，城外的邪兽应当也是祭品之一，即使我们不消灭它们，它们迟早会被献祭大阵吞噬，但是与其将精力放在那些邪兽身上，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献祭大阵上，只要破坏掉大阵，天邪教接引天外邪神的阴谋将不告而破，邪兽数量再多，迟早会被消灭干净。”
邪兽大规模攻城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和关注，反而忽略了城外那些看上去暂时人畜无害的血色光柱。
归根到底，即将降临的天外邪神才是最重要的啊！
然而天邪教却刻意制造出一个令天京城里的人疲于奔命的局面，无法将精力放在大阵上，但是却瞒不过善于琢磨人心的李大魔头。
邪兽已经泯灭人性，天外邪神也是无从琢磨，但是天邪教中人却自始至终都是人，无论怎么设计，都逃脱不过人性的条条框框，如果定下心来推导，还是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正如现在，李小白的话让许多人为之一震，从天邪教塑造的蒙蔽局面中恍然大悟。
“你说的对，我们应该毁掉城外的大阵！”
狄霜望向城外那些冲天而起的光柱，邪兽之血描绘出了更多的血色符文，这一切都早就在天邪教的设计之中，好在李小白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警醒，没有一起被蒙蔽。
“这个大阵应当……”
李小白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方才自己用混沌青莲剑光摧毁的几道光柱，如今又再次恢复如初，这意味着他做了无用功。
“那些光柱又冒出来了！”
察觉到李小白的异样，记得那几道血色光柱消失位置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纷纷发出惊呼声。
李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说道：“这个大阵应当毕其功于一役，以免死灰复燃。”
天邪教的谋划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他很快猜到了应对之道，不过环顾四周，又是一阵苦笑。
哪怕天宫主力在此，五宫七宗又全力襄助，想要一气呵成的破坏掉城外大阵也是相当不易，更何况就眼前这些人，他们已经是能够应对天邪教的主要战斗力，没有更多的了。
……

第646章 鹏的烧烤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邪教的谋划再一次超出了李小白的想像，被剑光破坏的大阵一小角，竟然再次恢复了功能。
香君女帝，海伦娜，守城兵将无不脸色发白，即使是跟着龙女狄霜的龙子龙女们，同样皱起了眉头。
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说的对，必须破坏大阵！”
狄霜本身也是一个历来很有主意的龙女，但是对于其他人的中肯建议，她也并不会拒绝。
其他八位龙子龙女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纵身而起在城墙上空变回巨龙原形，冲向城外。
“我们也去！”
原本不放心李小白在龙族面前吃憋的大小妖女也再次腾空而起，恢复青蛟红鲤真身，召风引雷，水火相济，跟着那些龙族对血色光柱冲出的地方用法术狂轰滥炸。
“公子，我也去！”
金瞳六耳猕猴舞了个棍花，虎虎有声，直接跳出了城墙，冲破了许出不许入的守城大陪光幕，它高举“玄星”银棍暴吼着重重轰击地面上的血色符文。
每一次重击的声势都有如地动山摇，无数土石纷飞，在地面上留下一座座直径逾一丈的大坑。
一片阴云飘来，那头四翼赤鹏兽王又阴魂不散的靠近过来，交替扑扇着巨大的翅膀，无数颗房子般大小的水球纷纷砸向天空中的青蛟与红鲤，它倒是会捡软柿子。
可惜赤鹏兽王还漏算了一个硬柿子。
“轩布！”
李小白远远的锁定了它，劈手就是一记剑光。
横竖今天剑光用了不少，逮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便给了这头想要捡便宜的兽王。
拿“轩布”剑光来对付赤鹏兽王，是有些牛刀宰鸡了，它的激射速度比不过“曦和”那样迅雷不及掩耳，覆盖面也比不上“奢摩”那么大，冲击力不及“万均”，也不具备“冰卢”和“炼宵”那种冰火属性，却是胜在契而不舍，最适合对付那些身形灵活的目标，可以追击千里。
赤鹏兽王拥有硕大无鹏的四翼，却并不意味着它能飞的很快，甚至连雪域神雕一半的速度都没有，因此老是挨雪娘扔出来的炸弹。
剑光倏忽一闪，赤鹏兽王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剑光穿了个通透。
然而李小白却渐渐瞪大了眼睛，对方并没有停止扑扇翅膀，也没有如他想像中的那样，直楞楞的从天空中砸下来。
他原本计划着将对方击落后，巨大的身躯不仅会砸毁大片法阵，也会压死许多再次蠢蠢欲动的邪兽群，可是现在，居然无动于衷？！不应该立刻死球吗？
李小白还是第一次遇到无视混沌青莲剑光的生灵。
“怎么了？”
察觉到李家小郎的异样，一直在观战的香君女帝并不知道李大魔头百试不爽的一指必杀绝技莫名其妙的破功。
“呃！不，没什么！”
李小白可不能坦白交待自己的杀手锏失效，否则将会对整个大局造成无可挽回的重创，他再次一指。
“阳渊！”
数十道耀眼的剑光在指尖爆发，飞射向四面八方，旋即又划着曲线直指赤鹏兽王。
这一次，李小白锁定的是对方的头颅。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具有同样特质的“阳渊”剑光在分散后，重新汇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在了赤鹏兽王的双眼之间，紧接着在下一秒透脑而出，成为一道耀眼光束没入天际，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回干脆是瞎子照镜，白看！纯属浪费感情，不，浪费剑光。
“真是活见鬼了！承影！”
李小白又不得不浪费一道剑光，此时没有剑光出现，“承影”剑光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但是一片莲瓣一片剑光，各有所用。
结果还是让他失望，“承影”就像失踪了一般，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大魔头头一次感到相当蛋疼的很，辣么大的个子，接二连三被剑光刺个通头，乍还不赶快去死球。
“雪娘，丢炸弹，炸他个狗日的！”
人非圣贤，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就算是魔头也起毛了。
雪域神雕雪娘现如今已经是帝都天京的重要标志之一，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只要抬头一看就能看到这只大雕的身影，除了最开始的惊奇之后，随后便是踏实与心安。
锐利无比的雕瞳就像一台全方位的监视器，时刻俯瞰着天京城的街头巷尾，除了监视出入城内的术士和武者外，偶尔还会关注盗抢走水什么的，小孩子玩火落水什么的意外，也会主动出手，因此雪娘在市井之间极得声望，得了恩惠的人家更是供奉牌位，暗中感恩。
得了指示的雪域神雕，飞快扑向赤鹏兽王。
即便拥有遮天蔽日的体形，这头四翼的兽王却对个头比自己小不知多少倍的雪域神雕完全无可奈何，追不上，打不着，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也许是一物降一物，能够无视混沌青莲剑光和血色光柱的身体，却躲不开胶质硝化甘油炸弹的冲击波，除了那几艘满载炸弹的运输型机关舟和李小白随身携带的储物法器之外，便属雪娘携带有最多的炸弹。
雪域神雕一边从套在爪子上的储物法器中放出胶质硝化甘油炸弹，一边利索的扯掉插在体上的保险针尾环，任由一触即发的炸弹引信朝下的自由落体，随后砸在赤鹏兽王的一身赤羽上，轰然炸开，那些赤色羽毛还未来得及变成止水球，便被冲击波震得烟消云散。
从一百公斤级到一千公斤级，避无可避的赤鹏兽王背上火光此起彼伏，身不由己的打着摆子。
雪娘扔下去的不止是炸弹，还有火油，飞溅的火油迅速被点燃，变成了一片火海，赤鹏兽王这一身赤羽依旧是红色，只不过是火焰的红色，方圆三千多步的身躯很快处处火起，直到成本昂贵，而且数量稀少的白磷炸弹落下，骤然引起了赤鹏兽王激烈的反应。
“嘎嘎嘎嘎……”
几乎能够刺破耳膜的怪吼在天空中回荡，即使兽王凶悍残暴，地面上的人依然听出了这头庞然大物的痛苦嚎叫。
激烈的白焰冲天而起，诡异的淡黄色火光与赤色羽毛激烈燃烧，诡异的止水也无法扑灭磷火，要知道这种能够硬生生烧蚀到骨头里的可怕火焰即使在水里也依然能够持续燃烧，连水都不怕的火焰，又何惧止水呢？淡黄色的怪异火光与白烟就像打了发酵似的飞快膨胀起来，令赤鹏兽王越发痛苦的嚎叫。
谁能想到，止水反而成为了磷火的助燃剂，这下子便一发不可收拾。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这是要变成烤鸡啊！”
“这火怎么这么快，好霸道！”
有磷火从兽王身上跌落，坠入下方的邪兽群当中，误中副车的邪兽当即疯了似的满地打滚，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粘在身上的火焰，反而越烧越凶猛，很快连骨头都烧了出来。
李小白有些目瞪口呆，难道这白磷炸弹正是这头连混沌青莲剑光都不卖帐的兽王的克星？一枚白磷弹炸开，造成了上百桶火油和几十枚炸弹都无法形成的火势，而且有越来越厉害的势头。
果真应了那句话，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看这架势，恐怕还真需要两个烧烤架。
磷火扩散的势头，远远超过了敌我双方的预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遮天蔽日的赤鹏兽王满身爬满了淡黄色的磷火还有滚滚而起的白烟，连身形都缩小了不止一圈，它终于扛不住，扑扇着翅膀越来越低，开始坠落。
片刻之后，果然不负李小白与天京城内所有人的所望，庞大的鹏身狠狠砸在了地上，覆盖了不计其数的邪兽，在触地的一瞬间，升腾而起的气浪卷着无数磷火就像流星一样飞向四面八方，正在攻击献祭大阵的龙族和大小妖女连忙躲闪。
落向城墙最近的一颗磷火距离护城大阵光幕几乎不到一丈，惊得城墙上的士兵们满头大汗，可以想的到，如此霸道的火焰，他们只要沾上一丁点儿，恐怕立刻就会被烧得连灰灰都不剩。
谢天谢地，掌握这种火焰的是天宫的李公子，而不是敌人，不然大武朝连最后的抵抗能力都没有，只能绝望的引颈就戮。
远眺着陷入磷火升腾中的赤鹏兽王，那里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即使是血色光柱也受到了影响，一下子消失了上百条，这是破坏大阵以来最大的收获，李小白抹了抹冷汗，自言自语道：“妈蛋，还真以为你刀枪不入呢！”
龙子龙女们趁机落井下石，法术就像不要钱似的轰了下去，将战果扩大。
混沌青莲的剑光突然失效，确实会让以其为底牌的李大魔头受惊不小，好在他并未放弃术道与武道的修炼，起码还有其他的底牌不至于惊惶失措，失了方寸。
放下的手忽然被温软触及，李小白转头望去，却看到香君小娘子拉住了自己的手，温柔地说道：“小郎，我们一定能够渡过这个难关。”
他才意识到，在这里背负最大压力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小娘子。
……

第647章 连灭兽王
如果没有背负天家血脉，如果没有皇家秘情司突然奉旨抢人，那么眼前这一个娇娇弱弱，出身于边关小镇的小娘子极有可能就这样嫁入镇上的狗大户，从此相夫教子，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辈子。
尽管有不凡的来历，高高在上的皇帝相召，她还是遇上了自己命中注定之人，哪怕万里之遥，哪怕天与地的社会阶级，依旧难逃魔掌。
然而阴差阳错的，环境和形势逼迫她学会了坚强的面对，他教会了她坚强的手段。
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就在这不可思议中发生了，李大魔头亲自见证了这一切。
血与火中诞生的霸道女帝或许是她的对手之大不幸，但是无可争议，是大武朝子民们万幸，哪怕稍稍动摇一些，整个帝国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无论是西人帝国的东征，狼子野心的内乱，又或是虎视眈眈的风玄国窥觑，还有蓄谋已久的天邪教，随便哪一个都能颠覆这个东土人口与土地最多最大的国度。
现在，帝都天京巍然不动，天邪教并未能得偿所愿的献祭城内百万生灵。
李小白将另一只手压在了香君小娘子又软又暖的柔夷之上，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人不偿命，坏人活千年，我这个大魔头，怎会轻易完蛋！”
“嗯！”
女帝陛下如春暖花开般嫣然一笑，见面就教人造反，不是坏人是什么？
李小白抬起剑指，准备再添上一把柴火。
“帝康！”
一抹猩红色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却是直射向天空中腾挪扭转，不断驱使风雷对地面攻击的青蛟。
连清瑶都不曾防备，在猝不及防下便被这道猩红色的光芒射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体内妖气骤然如火山喷发般高涨起来，天空中隐隐传来雷霆之声，笼罩于天京城上空的雷云同样电光骤亮，青蛟的气息在刹那间突破了真丹境的极限，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扑向四面八方。
“妖，妖王！”
草龟足球失声惊呼起来，这种气势它只有在玄姬奶奶和老祖身上见过，仿佛一举一动，都会引发天地元气波动。
“妖王？”
听到足球的惊呼，香君女帝与海伦娜惊诧的望向李小白，知道他一指头点出去，不是死，还是死，可以说是追魂夺命，例不如虚发，可是一指点出个妖王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只有一百息的时间！”
李小白摇了摇头，“帝康”剑光能够让寻常野兽在短时间内妖化，也能让妖族的修为提升一个台阶，而且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个提升未必能够破境，但是妖女清瑶跟着他的时间最长，得到的好处也最多，一身妖气修为已经达到了真丹境的巅峰距离破劫境只有半步之遥，一点点助力便直接让她突破了修为桎梏，暂时进入妖王的层次，如果维持时间能够再长一些，有一刻钟，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突然提升，但是清瑶却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一时间天空中风雷声大作，一道道粗大的闪电照着赤鹏兽王坠落之地狠狠劈了下去。
那里磷火烧成一片，很快将这头庞然大兽烧成一堆黑色的骨骸，地面也生生下陷了三尺，献祭大阵遭到严重破坏，接连不断劈下来的雷光使得情况更加雪上加霜。
每一道闪电都会在地面上炸开一道直径逾一丈的大坑，密密麻麻的闪电就像不要钱似的落下，地面上很快坑坑洼洼不成形状。
破劫境妖王修为发动落雷之术与真丹境大妖发动落雷，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短短片刻的功夫，上百道血色光柱消散，天邪教苦心布置的献祭大阵被轰出了一个缺口，而且这个缺口变得越来越大。
“吼！”
一团巨大的火光从远处扑了过来，大片的磷火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被扯向那团移动的火光。
当火光停下时，一头狮形巨兽显出身形，方才那头焰狮兽王又跑了回来，它不仅能够释放出灼热的火焰，还能够控制火焰攻击对手，连烧死了赤鹏兽王的可怕磷火也同样受其操控，一团团磷火流星飞射向天空，直扑青蛟和那些龙子龙女们。
很显然天邪教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瓮中之鳖就这样破坏献祭大阵，坏了他们的好事。
轰隆隆，落下来的雷光有不少抽打在了焰狮兽王身上，对方却抖了抖身子，金红色的火焰长毛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倒是在天空中御空游来游去的小红鲤催动了一团乌云牢牢跟在焰狮兽王头顶上空，无数水汽汇聚过去，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开启了水与火两种天赋的洪璃在焰狮兽王的反击中游刃有余。
前所未见的密集雨幕很快将其淹没，然而焰狮兽王身上的火焰没那么容易被浇灭，反而火势更盛，足以熔金炼石的高温让从天而降的雨幕嗤嗤作响，还没留在火焰上，便直接气化为一缕缕白烟，汹涌火势周围水汽蒸腾，自始至终都无法扑灭火焰。
在水与火的交锋中，这头满身火光缭绕的兽王就这样站在厚厚的积水中，对于牢牢锁定自己的雨幕浑然不在意。
从天而降的雨水越积越多，地面上很快积起一尺多深。
突然间积水窜起一条条水柱，就像疯狂扭动的水蛇水蟒，从四面八方包裹向焰狮兽王，火焰虽然能够蒸发雨水，但是水汽很快又凝结成雨水，这使得积水会越来越多，由量变直至质变，完全压倒焰狮兽王身上的火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并不意味着水真的没有脾气，一旦暴发出惊涛骇浪之势，区区有限的火焰很快落入了下风，焰狮兽王甚至聚拢仍未燃烧殆尽的磷火，依然无法阻止冲天而起的水龙卷一口气将它吞没了进去。
巨大的水柱呼啸旋转不休，中央火光激烈闪烁，仍然在猛烈冲突着。
朦朣青影闪现，小山般的青螺出现，挂在螺壳上的普罗神尊已经不见了踪影，多半沦为这头兽王的口中食粮，螺壳顶部依然破碎，留下了李小白一指剑光功亏一篑的证据。
它一现身，螺壳嗡嗡作响。
数千步开外的城墙上，士兵们一阵东摇西晃，莫名的头晕眼花，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天空中龙子龙女的闪避和攻击动作渐渐变得迟钝起来，许多法术并没有轰在了位置上，一头紫龙不慎触及一道血色光柱，几乎是让人猝不及防的血光一闪，整条龙躯瞬间化作血水，轰然落在地上。
淡淡的清气升腾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朵巨大无比的云团。
传说每当有龙死去，天空中便会出现一朵巨大而且洁白的云，在天空中永远飘荡，俯瞰着众生，这便有了风从虎，云从龙的说法。
现在看来，这个传说，并非是虚言，李小白等人亲眼目睹了一头龙族陨落，一团云朵的诞生。
漫天的云朵，便是世世代代累积而成的龙魂。
由于相距较远，再加上修为不弱，李小白与海伦娜等术士或武者未受余威的影响，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龙族居然受到了损失。
出人意料的是，香君女帝依然面色如常，万万人之上的帝王气势让她拥有了不同寻常的坚定意志，并不轻易为外物所动。
“那个怪物能够迷惑人心！”
心神几近枯寂，仍未能完全回复过来的六尾灵狐白面大叫起来，它曾与这只大青螺交手，晓得对方的厉害，只要意志力稍有动摇，便会被对方的幻像趁虚而入。
正在引雷狠劈地面的青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碎金色双瞳绽放出奇异的光华，扫过那些渐渐失控的龙子龙女，他们刹那间从身不由己的诡异状态中挣脱出来，就像见了鬼似的忙不迭飞高爬升，生怕再次陷入青螺兽王发出的诡异声波中。
曾经吞噬了三眼邪狮的神通妖晶，虽然天赋并不契合，但是最终依然吞噬成功，青蛟不仅得到了更强的致幻法术和天赋的抵抗力，还拥有了一定的幻术神通，虽然不及三眼邪狮一族，却能够蛊惑住一些意志力较弱的小妖或寻常人族，不过她的风雷二术更加得意，幻术神通反而极少会用到。
青螺兽王的诡异声波戛然而止，它明显受到了青蛟的幻术神通压制，远在城墙上的李小白眉头一蹩，二十八倍的《摩诃钵兰经》全力发动，无穷无尽的精神力循着一根淡青色的丝线投向远处。
妖女的幻术神通毕竟是掠夺而来，平日里用的也少，不能如指臂使，用来反击青螺兽王的惑心声波完全是事倍功半，精神力消耗的极快，要不是李小白及时提供精神力，恐怕这会儿就已经无以为继。
轰隆！~
包裹着焰狮兽王的水柱轰然炸开，一条耀眼的火柱冲天而起，骤然化作千百条火龙扑向青蛟和小红鲤，焰狮兽王趁机抽身而退，转眼间变成了一溜疾速远去的火线。
青螺兽王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妙，它的迷惑手段无法发挥出来，两三条龙冲了下来，龙爪抓住螺壳外的狰狞尖刺，直接带上了天空。
青濛之光闪动，这个小山般的大家伙想要逃跑，可是根本架不住众龙合力。
一条白龙来到破碎的螺壳顶部，张开獠牙大口，直接一口炙焰的火焰狠狠灌了进去，青螺兽王空有迷惑心智的能力，却被青蛟和李小白联手死死压制住，涌入壳内的火焰烤得它剧烈颤栗，一团玉白色软肉想要从螺壳底口处挣脱出来。
可是龙子龙女们怎肯放过它，你一口我一口，凶猛的火光涌入，前后夹击，硬生生连厚厚的螺壳烧得里外通红，玉白色的本体很快焦缩成了一团，没了动静。
直至小山般大小的螺体被龙火烧成飞灰，八头龙这才散开。
青蛟的妖王气息骤然跌落，茫茫然的重新恢复到真丹境巅峰的层次，从天而降的雷光也变得纤细了许多，不复此前的凶猛绝伦。
躲在远处的天邪教教主见仅剩的三头兽王只余其一，恨得直咬牙切齿，却依然无可奈何。
对方没有神通境尊者，但是那个魔头加上后面又来的几头龙，他却没有多少信心能够全部收拾掉。
……

第648章 鸣金
在没有神通境尊者的出手下，天邪教的三头兽王两死一逃，城外献祭大阵被破坏了一大片，隐约可以看到众多血色光柱中间的巨大缺口。
可以说大小妖女与九位龙族，成功破坏了这座大阵。
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九位龙族当场陨落了一位，天空中又多了一朵属于龙族的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失去一位成员的龙子龙女们再次落在城墙上，精疲力竭的他们神情凝重，却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之色，只是因为低估了对手，没能一口气炸平那些法阵而不甘。
龙族并不像人族一样对生死看的那么重，遵循天道的他们认为有生有死，才是真正的天道循环，万物众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无论是蝼蚁，还是龙族，又或是草木，终点却没有任何区别，肉身灵魂重归天地，早晚并没有任何区别。
龙子龙女的伤亡却让香君女帝颇有些过意不去，对方万里迢迢而来，不计报酬的相助，反而失去了一位同伴，她也不在乎自己的人族帝王身份，深深向对方行了一礼。
“诸位节哀！”
城墙上的士卒们同样行了一个军礼。
“无妨，生死循环，天道昭彰！”
失去一位志同道合的同族伙伴，虽然有些悲伤，狄霜却并没有让自己深陷于这种情绪当中，若能让同伴的龙魂永久安息，唯有替他报仇，将天邪教和那个天外邪神彻底消灭。
“今日且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战！”
李小白决定鸣金收兵，一方面他还没有摸透城外的献祭大阵，血色光柱虽然仍旧在增加，但是还没有到威胁天京城内的程度，看那些邪异的法阵符文，应该是在最后成形的那一刻，将法阵内的所有生灵一起献祭，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但还是有一些，另一方面白天对法阵的破坏和对邪兽群的剿杀，也成功击杀了两头兽王，所有人的战斗力所剩无几，硬要强撑下去，收获也不会更多，倒不如好生休养，明日继续扩大战果。
城外的邪兽群似乎也没有继续发动攻城的意图，同样作为祭品，它们攻与不攻，实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没错，请诸位随我入宫，好酒好肉，随意享用！”
作为此间主人，香君女帝当仁不让的作出好客主人的姿态。
“请！”
狄霜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
金瞳六耳猕猴孙悟空、六尾灵狐白面和草龟足球舔着嘴唇，显然对好酒好肉的大餐馋的不行。
百万平民百姓虽然被困在城内，但是没有饥馁之忧。
天京被邪兽们围的严严实实，但是总有机关舟能够顺利突入进来，空间巨大的储物法器中满载着各种生活物资，维持着城内的秩序，不会出现崩溃。
另一方面，天邪教也对这种对天京的物资补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女帝的带头下，皇宫节衣缩食，招待贵客的大餐却没有任何问题。
赶来的宿卫在前方开道，挤满了大街小巷的百姓们望着这些从城墙上下来的人，不能小觑口口相传的力量，龙族来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无论男女老幼，尽皆将感激与期待的目光投向那些龙子龙女，除了马车的木轮辚辚隆隆压过石板，还有马蹄声和步卒的脚步声，直到皇城，一路上却是异样的安静。
许多达官显贵们将自己的宅邸让给了入城的百姓，举家迁入皇城，一方面是支持女帝陛下收容百姓的决定，迁入皇城与朝廷同共存亡，另一方面担心乱民造反，高大的皇城也能提供一定的保障。
像太平坊等靠近皇城，属于达官显贵们的富人区，现在变成了平民区，而皇宫，则变成了中央CBD，外来人口使天京城内的人口分布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层次也更加密集。
龙子龙女们虽然化作人形，并不意味着他们的胃口也是人族的胃口，对此早有预料的女帝陛下准备了充足的食物，脂香四溢的烤全牛，一头接着一头送上来，由专人伺候着，让这些贵客大块朵颐。
这些龙族客人们显然吃的极为满意，海中只有鱼虾鳖怪可以下餐，偶尔登陆自己烧烤，没锅没香料，手艺再好，味道也十分勉强，年轻的龙子龙女们入世游历，一方面是为了匡扶天道，积累功德，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受人族饮食吸引。
当然也不能忘了李大魔头带来的妖怪小朋友们，金瞳六耳猕猴可不是只吃素的，体形爆长的草龟足球也能吃下半头牛去，青蛟妖女吃相最文雅，可是也架不住动作快，一转眼就是百十斤烤肉不见了踪影，在殿外临时架起来的十几座烤炉内，大块大块的牛羊肉不断翻滚着，一滴滴油脂嗞嗞作响，不时滴入红通通的炭火中。
看到李小白拿着餐刀将眼前盘子里的大块烤肉划拉来划拉去，好端端烤肉变成了肉粒，餐盘边上的火锅里汤汁翻滚，还摆着几碟生鲜菜肉和多种酱料，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烫食的样子，香君女帝看在眼里，不由的急了起来。
“小郎，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食不知味啊！”
李小白摇了摇头，将餐刀扔在了盘子里，他少有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天京的命运进入了倒计时，他虽然有能力带着香君小娘子和一些重要的人离开，但是漠视城中百姓的性命平白献祭给天外邪神，他这个魔头办不到啊！
李小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或许会成为自己一直以来最讨厌的那种人，视凡人如蝼蚁，生死不滞于心。
怎么可能？
光是想一想，都会汗毛直竖。
今天能一走了之，把自己埋进沙坑里当作鸵鸟，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呢？
无数个教训证明了逃避只会让自己一点点丧失最后的反抗机会。
正如波士顿犹太人被屠杀纪念碑上所写：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话；此后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不是工会成员，我继续不说话；再后来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还是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事实上许多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但是让他们真正要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却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想到“识时务者为俊杰！”
香君女帝从自己的主位上站了起来，在李小白身旁跪坐了下来，亲手为她烫菜，蘸酱，温言软语道：“小郎以前说过，人是铁，饭是钢，怎能不吃？来，张嘴，乖！”
一片烫熟的羊羔肉片蘸着碎香菜和花生芝麻酱递到李小白的嘴边，女帝很显然十分了解大魔头的喜好。
君要臣张嘴，臣不得不张嘴，他只好老老实实的张口。
一位至高无上的帝王放下自己的尊严，亲自服侍他人用餐，若是传出去，绝对是惊世骇俗，满朝文武多半会各种谏，甚至是死谏。
可是在宫中众人看来，这般小娘子服侍夫君的举动却是理所当然，若无西人东征和天邪教围城这几档子事情，皇帝陛下的大婚恐怕早就上了日程，这一代皇族只剩下香君小娘子一个，连亲王都没有，再远一些都出了五服。
要不是女帝陛下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开枝散叶，延续皇家血脉，恐怕那些臣子们早就人心浮动，暗生不轨之心了。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
李小白不得不拉住女帝。
在场单身狗众多，秀恩爱死的快，连续暴击的后果很严重，没看到妖女正在嘎吱嘎吱啃骨头了吗？坚硬的牛骨就像苏打饼干一样生生咬碎，让人听着心惊肉跳。
“你还在为明天之事而担心！”
除了身为大武朝万民的帝王之外，香君本身也是一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她心有灵犀，能够猜到李小白食不下咽的原因。
“确实，我们倾其全力，才能击破城外的献祭大阵一角，依照这个速度，起码需要一个月才能破坏掉所有的大阵，但是天邪教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也就在这两三天。”
李小白说完，又想到献祭大阵诡异的恢复能力，他再次摇了摇头。
时间紧急，容不得仔细研究和琢磨，整个大阵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琉璃心也看不透，遇到无法掌控的情况，让他心里十分没底，甚至是不安。
“只要尽力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香君女帝知道未来夫君身上此时此刻莫大压力由何而来，甚至感同身受。
帝都百万子民的身家性命，还在大武朝江山的命运。
她再次伸出手，想要用自己的温柔体贴尽可能与他一起分担一些，然而手落下却摸到了一只冰冰凉的手，旋即感觉纤秀细嫩，并不像是一个男子的手，女帝陛下微微一怔。
“妖女，你在做甚？”
李小白望着不知何时窜过来的清瑶，正笑眯眯的越俎代庖抓着自己的手，香君小娘子摸的手却是妖女的。
“公子，奴家也有手有脚，公子可以摸奴家嘛！”
清瑶腰肢拱了拱，把女帝挤到一边，巧笑嫣然的想要作小鸟依人状，蛇性本隐，悄无声息摸过来是天生的本事。
与青蛇相比，蛟确实是有手有脚，这话说的没毛病。
“噗！~”
海伦娜一口温酒喷了同席而坐的李大虎一身，节操呢？被这妖女给吃了吧！
满殿上下尽皆满脸目瞪口呆，什，什么情况？
女帝陛下竟被第三者插足，还是那头青蛟大妖？
香君却是一点儿都不恼，关于这个妖女的来历她一清二楚，当时马匪洗劫西延镇，正是这头大妖把小郎掳了去，随后一人一妖却结伴出了妖域，一直到帝都，如果没有这个妖女护持，小郎恐怕少不得会遇到不少麻烦，甚至性命之忧。
尽管脾性让人难以捉摸，倒是不会害小郎。
凡是对小郎有利的，她都会支持，凡是对小郎有帮助的，她都会宽容，这便是女帝陛下的两个凡是原则，在她眼里，这妖女就是调皮了点，并无坏心。
当然那条小红鲤更加乖巧，讨人喜欢。
“好好，摸你，摸你！”
李小白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来拧住妖女的腮帮子，左扭右扭，好嘛，这下满意了吧！
满殿的噗噗声连响，谁能想到，自己有生以来能够看到一头大妖就这样被人扭住脸，做出这种各样的古怪变化。
要不是看到这头青蛟在白天对地面法阵攻击的凶猛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龙子龙女，在场的人恐怕真的会以为这头大妖是假的，这样作贱，就不会暴起吃人吗？
满肚子便便，又脏又臭的人有烤得又香又酥的牛肉好吗？
答案显而易见！
“清瑶姑娘，多谢你一直护持着小郎，我敬你一杯！”
香君女帝招了招手，拿过两盏金爵，满满的御酒，一盏递向清瑶。
“喝酒吗？好呀好呀！”
妖女蠢蠢欲动，连方才的干醋都顾不得了。
李小白一直不让她喝酒，就怕发酒疯，不好收拾，现在女帝把酒爵递过来，当即笑眯眯的接了过去。
“不准喝！”
李小白伸手要拦，妖女却是感情深，一口闷，随即满脸涨得通红，张大了嘴，直哈气，御酒不比寻常市井的浊酒，酒性更烈，眼泪汪汪地叫道：“好辣，好辣！”
女帝也是一口干杯，却仅仅只是两颊飞起红云，不像首次喝酒的清瑶那样狼狈。
“让你不要喝，非要逞强。”
李小白拿了一杯水，连忙让失态的妖女灌了下去，这才稍稍好些。
妖域里的妖族也就只有猴儿们自己会酿些猴儿果酒，寻常妖族连个酒味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都说酒好喝嘛，奴家哪里晓得！”
清瑶扁着小嘴直叫委屈。
“下次看你还听不听话！”
李小白觉得这次的教训也是值得，又拿来了一杯酒，似笑非笑着说道：“这是一杯竹叶青，要不要尝尝？”
“要！”正如大魔头所料的那样，这头笨蛟果然是记吃不记打，妖女脱口而出，随即又迟疑了起来，想起了方才的狼狈，畏惧的摇了摇头，说道：“还是不要了！”
“清瑶姑娘，酒要一点点尝，过犹不及。”
被宫中御酒锻炼的酒量颇好的香君女帝并无任何嘲讽之意，反而真心实意的指点对方的正确饮酒方式。
清瑶却是后怕的坚决摇头，死活不肯再上当了，她再次回到自己的席位，手掌一翻，把一盏满满的酒爵推到同席的小红鲤面前。
“那个谁，红鲤儿，过来尝尝这个竹叶青！”
在离席的时候，妖女却是偷了那杯竹叶青过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显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想要拉小红鲤一块下水。
“清瑶姐姐，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洪璃下意识里觉得清瑶满满的不怀好意，可是她又对能够让对方吃到苦头的酒略有些好奇。
“快快过来，替我尝一尝！”
妖女佯作生气，硬是把酒爵塞到了洪璃面前。
“好，好吧，我就尝一小口。”
心思单纯的小红鲤哪里有清瑶妖女那么多弯弯绕的鬼名堂，不疑有他，同时她也有几分好奇的跃跃欲试。
轻轻浅啜了一口。
“如何？”正等着看好戏的清瑶满脸期待，准确的说是即将幸灾乐祸的表情。
秀眉微微一蹩，小红鲤似乎没有咂摸出味道，又啜了一口，比方才的量更大些，舔着小香舌，似乎不太过瘾的又是一口，随即在清瑶的目瞪口呆中，将这杯碧绿的竹叶青一口饮尽，双眼眯成弯月，高高举起酒爵。
“再来一杯！”
……

第649章 一夜尽复
谁能想到向来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好脾气的小红鲤才是真正的酒中英雄豪杰。
不怀好意的清瑶用一杯酒打开了潘朵拉魔盒，一杯不过瘾，两杯，三杯……十杯，这还不远远不够，依然面不改色的小红鲤干脆整坛整坛的干，一巴掌拍开坛口封泥，碧绿的酒液不待筛滤，便化作一道水线自动飞入她的口中。
清瑶很快知道什么叫作作茧自缚，豪饮后的小红鲤就像换了个妖似的，拉着清瑶姐姐一块儿“有福同享”，拿着酒杯直接灌，一杯就狼狈不堪的妖女哪里吃得消这个，想要抽身开溜却又被揪着尾巴拽了回来，稀里糊涂地被灌了两三杯，很快变得晕头转向，撒开了泼的醉妖娘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李小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时不察，发了酒性的大小妖女成为了整个殿内的主角，鬼哭狼嚎，怪笑狂叫，扮疯卖傻，还不知死活的要去硬撩龙女。
场面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666。
金瞳六耳猕猴，六尾灵狐和草龟原本也想偷偷尝一下御酒是个什么滋味，却被李大魔头接连一瞪眼，立刻停止了蠢蠢欲动。
龙子龙女们尽皆目瞪口呆，谁能见过这种阵仗，两个妖女最后一左一右硬扯着李小白的胳膊你争我夺，开始现场拔河，大魔头无奈，一个妖女一个爆栗，总算是收敛了些。
因为两个发酒疯的妖女，晚宴只好提前草草结束。
将洪璃和清瑶那两个醉疯了妖女丢在举办宴席的大殿里，李小白将香君女帝送到了寝殿前，在她额头一点朱印处轻轻一吻，说道：“晚安，早点休息！那些政务，也别去管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袖子却一滞。
香君小娘子低着头，扯住了李家小郎的袖子，没人看到她的脸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红云，如蚊子哼哼般道：“你可以不用走的。”云英未嫁的女儿家能够如此主动，欲以自己充满青春气息的娇躯为郎君排除压力，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附近的宫人和侍卫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李小白怎不知香君的心意，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心动，然而最终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大敌当前，城外的献祭大阵隐患犹在，他实在没有多少心情儿女情长，满脑子想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破阵，以解满城百姓的性命之忧。
“知道了，小郎也早些休息。”
香君小娘子眼眶有些发红，却还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嗯！”
李小白又是一抱，这才在宫人引路下，前往不远处的偏殿歇息。
……
天罡引雷阵聚而不散的雷云笼罩下，大武朝帝都万籁俱寂，只有城墙上面依然灯火通明，不时有士卒往城外抛掷燃烧的火球，照亮了同样一片黑暗笼罩下的城外。
包围天京的血色光柱增加速度越来越缓慢，但是独有一隅，遍地坑坑洼洼，血红色的光柱寥寥无几，使这个封锁了百万人口的献祭大阵无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个丑陋的缺口。
缺口中央，巨大的骸骨如同小山般耸立，让人触目惊心，其中除了同样焦黑的邪兽骸骨外，不乏纤细的人族骨殖，躲在赤鹏兽王背上的天邪教中人大多未能从雪域神雕投下的胶质硝化甘油炸弹杀伤中逃出来，成为了这头庞然大物的陪葬品。
遥望沉寂下来的天京，站在黑暗中默不作声的天邪教教主终于有了动静，声音嘶哑的低喝道：“开始吧！”
一段诡异的笛声响起，许多邪兽往献祭大阵缺口处涌来，突然间彼此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得到了大量兽血的滋润，地面上残缺不全的符文渐渐有了异动，发出诡异的红光，越来越亮，开始扩张延伸补全。
邪兽们前仆后继，彼此争斗，让城墙上警戒的士兵们一阵紧张，以为天邪教再次发动攻势，几十枚明亮的光球从城墙上飞出，照亮了并没有邪兽往城墙扑来，只是远处的邪兽在内乱，急促的鸣金示警声这才戛然而止，来自于城墙上的通报依然在第一时间传入了城内，突然惊起的骚乱许久才平息下来。
凌晨时分，突然有人急敲偏殿的殿门。
“公子，公子，不好了！”
李小白睁开眼睛，法诀一捏，一抹银光从掌心飞出，掠过门扉，将扣上的门栓顶了开来。
门外那人一时不防，扑了进来，却是一位天宫的年轻术士。
“青叶，有何事？”
李小白的琉璃心笼罩了整座偏殿，虽然隔着帐幔，依然能够看清楚来者是何人。
“公子，你快到城墙上看一看，大事不好了！”
天宫弟子青叶的声音十分焦急，殿外传来了一阵骚动，显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好，我马上就到！”
李小白连忙披衣起床，“玄星”飞剑托着他迅速冲出了偏殿，在青叶的带领下直飞城墙方向。
依然是昨天所在的那一段城墙，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城墙外，心下一片森寒，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该死！”
昨日以白磷炸弹击坠赤鹏兽王，被法术狂轰滥炸破坏的献祭大阵缺口在一夜之间竟然恢复如初，血色光柱一道不少依旧连天接地，数量甚至只多不少。
整个散发出邪异血光的大阵完善成度更进了一步，不少血色符文甚至漫延到了守城大阵的光幕近前。
“怎，怎么会？”
龙女狄霜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哪怕是同伴在眼前身陨，也没能让自己情绪剧烈波动的龙子龙女们终于一个个失态，甚至极为罕见的出现了几分惶惶然神色。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却绝不会心甘情愿的无意义平白牺牲。
献祭大阵完好如初，意味着他们昨日的努力尽皆付出流水。
“为何，为何会如此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一名士卒瘫坐在地，几近于崩溃的凄惶大叫起来，质问苍天如此不公，所有人都倾尽了全力，但是依然连半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满城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阳。
许多将士，甚至是术士武者都面无人色，绝望的情绪就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迅速扩散开来，士气一跌再跌。
“不会的，不会的……”
闻讯赶来的香君女帝眼前一黑，李小白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小郎，想想办法！想想办法，这可是百万子民啊！”
香君女帝紧紧拉住李小白的手，祈求他想尽一切办法救救这满城的百姓。
帝都人口或是尽役，恐怕对大武朝将是无可挽回的沉重打击，东土最为庞大的帝国极有可能就此分崩离析，百姓们再难享受安宁祥和的太平日子。
城内的静寂被打破，许多灯火相继点亮，惶惶不安的呜呼哀哉之音此起彼伏，黎明前的最黑暗时分仿佛百鬼夜行。
由于朝廷和衙门一直用零容忍的态度镇压任何不安因素，许多得到消息的坊间百姓以头抢地，祈求老天爷给一条生路。
所有的香烛都被点了起来，人们涌向邻近的寺庙，哪怕是最破陋的土地庙都开始变得人满为患，念念有词的声音嗡嗡作响，一直以来的宵禁被打破，所有坊门大开，无论是衙吏，还是禁卫士卒跟着百姓们一起为自己的命运祈祷，这是他们这些人眼下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满朝文武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墙，望着城外杀机重重的献祭大阵，再也站立不稳，或跪在地上，或扒住女墙，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请陛下先行离开！只要陛下在，我大武就不会亡！”
一些老臣直接跪伏在地，请求香君女帝轻装逃离。
“请陛下离开！”
更多的人跪倒在地，事已不可挽回，只能逃出一个算一个，若是连女帝陛下都折在这里，大武朝恐怕真的要完了。
自女帝登基以来，大武朝虽然内忧外患，可是总体来说却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屡屡挑衅的风玄国国灭，西人东征全军覆没，东土四方拜伏，再无外忧，天宫与保密局震慑天下宵小，使得朝廷在术道中人面前也能够挺起腰杆说话。
“小郎！”
历来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仿佛什么样困难都打不倒的女帝陛下此时方寸全无，手足无措的望着李小白，希望他能够再次化险为夷，帮助整个帝都度过这个生死存亡的难关。
“莫慌，我让雪娘护着你冲出去，城里的百姓能送走一个算一个！”
李小白哪里还有什么主意，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香君女帝颤声道：“只，只有这样了吗？”连小郎都让她先走，这意味着帝都的形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天邪教随时有可能发动最后的屠戮。
“没有办法了，除非老天爷……”
李小白抬起头，望向天空，天罡引雷阵聚集的雷云外，天边一抹曙光直射了过来，金灿灿的光芒驱走了黑暗，洒在所有人身上，却没有给所有人的心头带来一丝暖意。
……

第650章 天意
这个贼老天！
死老天！
轰隆！~仿佛感应到李大魔头的满满恶念，天空响起一声闷雷。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不，还划过李小白的心头。
人力难及，天意难违，他想到了一个疯狂至极的主意。
不如借一借这个天意来破献祭大阵的封锁，甚至给那个即将降临的天外邪神一点儿颜色看看。
“雪娘，把清瑶和洪璃带过来。”
李小白向着不远处一个面容清冷的黑衣美女招了招手，后者立刻在平空刮起的大风中化作一只大雕，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皇宫的方向。
小雕灵儿已经能够化形为一个小萝莉，资质虽然不及女儿，却依然达到了化形境的雪域神雕雪娘也同样能够化形。
母女两个都喜欢黑色，除了面对熟识之人，基本上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范儿，还没开口就能把别人冻个半死，不过这样的常态总是在李小白面前冰消雪化，只剩下亲近和信任。
片刻之后，大雕返回，就听到两声娇呼，满身酒气冲天的大小妖女在地上打着滚儿，挣扎着爬起来，显然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极为不满。
一股冷水泼在了迷迷糊糊的清瑶脸上，将她生生激醒。
清光猛然大作，一头狰狞青蛟在城墙上人立而起，吓得那些文武大臣和士卒们连连惊呼，他们从未与大妖如此近的距离生怕被对方一口吞了。
“谁，谁敢打扰奴家睡觉。”
暴怒的青蛟张开獠牙大口，在城墙上左右巡视，凶相毕露，欲择人而噬，随便瞅了一个不顺眼的扑了下来。
朝臣与士兵们在惊呼声中连连倒退。
“笨蛋！”
嘭！青蛟一脑袋撞偏，四五丈长的女墙直接崩溃，碎砖断石飞出了城外。
李小白悻悻然的收回了拳头，这个妖女如此不开眼，竟然找上了自己，活该挨揍。
“哎呀呀，疼！疼！”
青蛟在城墙上打着滚，即将撞飞那些大臣和士卒之前，在一阵清光中变回了人身，抱着脑袋眼泪汪汪，满脸委屈。
酒疯总算是醒了。
“来，来，再来一斤，奴奴要大吃一斤！呀！”
小红鲤依旧咂摸着嘴，意犹未尽，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清瑶姐姐已经被公子收拾了一个回合。
她一声尖叫，被清瑶妖女捏着鼻子给弄醒了。
“喝喝，就知道喝！出大事了！”
妖女不敢跟李大魔头找回场子，只好把气撒在小红鲤身上，妖域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绝对没毛病。
“把身上的酒气都散一散，要开工了！”
李小白喝了一声，一大一小两个妖女这才老实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包括那些龙子龙女们意识到，青蛟与红鲤二妖与寻常妖奴是不同的，不过到底哪里不同，却是不得而知。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清瑶给一口吞了，无数次的教训总算是让这个妖女长了一点心，不会再把豆腐往南墙上撞。
妖气微微一转，熏人的酒气升腾而起，随即微风一吹，便吹散了两个妖女身上的妖气。
“公子要奴家做什么？”
看到香君女帝，清瑶又粘上了李大魔头，将自己窈窕的身子紧紧贴上去，宣示自己的主权。
人为财死，妖为食亡，为了自己的口粮，妖女连妖王都敢斗上一斗，更何况只是一个区区凡人女帝。
李小白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两个的化龙术进展如何？”
自从龙女送来了化龙术及所需的物品，便分给了两个妖女，让她俩好生炼化，以争取血脉更进一步。
要不是付出巨大代价打动了龙族，寻常妖族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清瑶看了一眼狄霜等龙子龙女，说道：“龙角，龙血与化龙丹都已经炼化，奴家得了一缕龙气。”
这一丝龙气不是外来物，而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尽管不同于妖气，却与妖气同源，彼此相容无碍，毫无任何冲突，凭借着这一缕龙气，龙族能够施展的秘术，她也可以借用。
炼得这一丝龙气后，进境却放慢了下来，照此速度，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把所有的妖气尽数炼化为龙气，不过方向却并没有错，终有一日将由积量而生质变，由内而外，血脉跃迁成为真正的龙族。
李小白望向小红鲤，酒醒过来的小丫头依旧红云满面，似乎还是因为昨晚的荒唐举动而羞愧，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奴修得了两缕！”
清瑶立刻是满满的妒意，不说实话咱们还是好朋友。
听到大小妖女的话，与狄霜一起来的龙子龙女彼此面面相觑，这两个妖女怎会有龙角、龙血和化龙丹这种龙族秘而不传之物，难道是偷来的？
龙王将化龙术送予族外之人，这个消息显然还没有在龙族内部传播开来。
倒是狄霜说了一句话：“勿惊，此为吾王所赐！”
得到这个回答后，龙子龙女们平静下来，但是依然些惊疑不定，无法相信对方究竟做了什么，龙王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拿出来，要知道一些妖族是否能够化龙与自身资质或机缘并无太大关系，这个决定权历来由龙族来掌控。
眼前这两个妖女，显然不止是得到了化龙术所需的龙角、龙血和化龙丹这些重要资源，还有成为龙族的许可，甚至从这一刻起，可以当作准龙族来看待。
“养精蓄锐，准备破境化龙！”
李小白撸起袖子，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盏银质海碗，随手在腕子上一划，鲜红的血立刻流了下来，不断滴入碗内。
“啊！小郎，你这是要干什么？”
香君女帝和海伦娜等人惊呆了，对方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放自己的血？
龙女狄霜也有些无法理解，她突然上前两步，一伸手，拈取了一滴李小白的血，放到鼻尖轻轻一嗅，顿时脸色大变，随即死死盯着李小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你的血！”
龙女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天大秘密，再看看大小妖女，及金瞳六耳猕猴，六尾灵狐，草龟，还有那个气质清冷的雪娘，若有所思之后却是恍然大悟。
难怪如此！
这个人族的血脉里竟然蕴含着妖族视若性命的帝流浆，实在是匪夷所思，难怪身边会聚集了这么多妖族，还从不担心噬主。
一边任由腕子上的血不断滴入银碗，李小白漫不在乎地笑着说道：“狄霜姑娘，我说是意外，你相信吗？”
“我信！”
狄霜决不相信人族体内会自生帝流浆，不然全天下的妖族都会为之疯狂起来，即使是龙族也无法镇压的住所有妖族。
“小郎，你在流血，不要胡闹！”
海伦娜急了，手上凝聚起圣术，想要替李小白止血。
“别，我没事！”
李小白摇了摇头，用眼色制止了海伦娜，还有想要扑上来的香君女帝。
一碗猩红的鲜血很快接毕，随着罡气流转，伤口肌肉自动合拢，血当即止了，他将这碗精血递到清瑶面前。
“喝掉，全力炼化，然后把所有的化生丹都吃掉，然后借着破境之力化龙。”
“公子，你不必如此的？”
清瑶却没有去接，一双美目望着李小白。
因为失血，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妖女无法相信对方为会自己的破境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当初清瑶便是借着成就真丹境时血脉进化，由青蛇脱胎换骨成功化蛟，这一次也是打算照猫画虎，利用真丹境破境晋升到破劫境妖王的妖身升华之势，借力化龙。
“不可以，不可以的！公子，你不要这样！”
小红鲤眼睛都红了，连忙摇头，想要阻止李小白，可是她的法术一到李小白身上，却烟消云散。
“太危险了，双劫同降，这是取死之道！你们是打算拿献祭大阵陪葬吗？”
龙女狄霜看着李小白的脸越来越苍白，照此下去哪怕拥有气血远胜常人的蜕凡境武者修为，必然元气大伤，她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破境之劫与化龙之劫先后降临，几乎是无法想像的天罚，借助天地规则的力量摧毁地面上的献祭大阵，这样的行为简直是自杀。
狄霜可以想像的到，如此破境和化龙，必然是与献祭大阵同归于尽，但是这两个妖女会舍命陪着对方一起胡闹吗？
她心中没底，恐怕任何人都会有一个理智的判断。
然而青蛟妖女终于做出了决定，不再迟疑，接过银碗一饮为尽，随即掏出一瓶瓶化生丹，一气不停的往自己嘴里倒。
“我知道，但是我们没有选择！”
李小白苦笑着又再次划开伤口，继续将血放入另一盏银碗。
看到这一幕，狄霜心头一叹，说道：“你们这样是无法化龙的！”
李小白动作一僵，死死盯住龙女，他听出了一丝不太好的信息，冷声道：“为什么？化龙术是假的？”
“不，化龙术是真的，但并不是全部！”
虽然有些不太愿意承认，龙女狄霜还是无可奈何地吐露了真相。
龙族尽管将化龙术交予李小白，还是留了一手。
……

第651章 没有选择
自视为天地的宠儿，龙族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让其他拥有龙族血脉的种族成为自己的一员。
交予李小白的化龙术并不完整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出于龙族的骄傲，并不希望那些异种能够有机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另一方面想要化龙并不容易，哪怕得到正确的方式，甚至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对方得了化龙术没多久，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化龙。
“告诉我全部！否则我决不介意与龙族一战！”
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李小白无法容忍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谁掉链子拖自己的后腿。
“大胆！”
“找死！”
听到李大魔头口出狂言，众龙子龙女们怒视着这个狂妄的家伙，准备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竟然与龙族为敌，显然是嫌自己活够了。
迄今为止，敢在龙族面前如此叫嚣的家伙，往往都已经尸骨无存。
现场剑拔弩张，大武士卒们，还有天宫门人无不戒备起来，对方若是敢向李小白动手，他们也决不会客气。
龙女狄霜却没有像自己的伙伴们那样勃然大怒，反而依旧语气如常地说道：“化龙决非易事，没有我龙族相助，完全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即使有我族相助，风险也同样不小。”
“狄霜，你还要帮他？他可是要与我龙族为敌！”
龙子龙女们似乎无法相信他们之中的一员狄霜竟然一点儿也不着恼。
“无妨！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狄霜抬起了手制止伙伴们的跃跃欲试，继续说道：“他们要打算拼命！”
拼命？
龙子龙女们不经意间望了一眼城外，终于反应过来。
连自己的性命都在不乎了，谁还管什么龙族不龙族！难怪不惜与龙族一战。
“我需要你帮我们完成化龙术，说吧，想要什么样的条件，只要我有！”
李小白再次放完第二碗血，脸上血色尽失，换成任何人，如此失血，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服下一把助长气血的丹药，又开始放第三碗血。
小红鲤说不出的心疼，可是看着清瑶姐姐也是舍命陪公子的模样，她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捧着满碗精血一饮而尽。
猩红色的人族之血在口腔内化开，格外香甜，可是一想到这是公子的血，洪璃的心情却是不由自主的低落下来，哪里还会再去想什么口感。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我帮你！”
龙女狄霜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回过头望向自己的伙伴，他们已经不再是怒火冲天，而是有些微微震骇，这一人二妖分明是自寻死路。
没有龙族的帮助，强行发动化龙术是十死无生，即使有龙族的帮助，那也同样是九死一生啊！
“小郎，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香君女帝带着哭腔紧紧扯住李小白的胳膊，虽然她依然不知道鲜血中的秘密，却是隐隐觉得他在冒着巨大的风险，甚至是牺牲自己。
“乖，到远远的地方，看我怎么打败天邪教，再干掉那个天外邪神，大卸八块，然后切片下火锅！”
李小白望向化作黑衣美妇的雪域神雕说道：“带着她离开天京，越远越好，城内百姓，无论贵贱，妇孺优先转移。”
“遵命！”
城墙上的天宫中人齐声应命，事到如今，已经不认命不行了，只能想尽办法减少损失。
李小白的这个决定，仅仅照顾到女人和孩子，连老人都顾不上，城墙上的文武大臣们尽皆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尿了裤子。
“不！我不走！我要跟小郎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
香君死死的不肯松手，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而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小娘子。
“香君姐姐，你放心走，我留下陪小郎！”另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一身戎装的白樱儿走到近前，她的父亲白霜也同样是顶盔贯甲，持着一支大枪，说道：“我也留下。”
与那些吓破了胆的家伙相比，白家父女显然并不畏惧任何危险。
“好！”李小白却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劝说别人，轻轻拉开香君的手，说道：“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还有大武朝更多的子民，他们比我更需要你！去吧！”
狂风卷来，雪域神雕雪娘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着香君小娘子的哭声眨眼间消失在视线中。
“你们几个，有兴趣一起来吗？”
李小白望向孙悟空、白面和足球，看看有没有愿意给城外的献祭大阵增加惊喜的。
三个小妖连忙直摇头，他们修为尚且不足，就不来添这个乱了。
……
天京城内沸腾了起来，机关舟从皇宫内飞出，落在了坊间巷口，面临着生离死别的百姓们撕心裂肺地哭嚎，女人和孩子被优先送了上去，有人想要借机登舟，很快被明察秋毫的禁卫们拖了出来，无论身份高低，直接就地斩杀，杀鸡儆猴。
即便如此，机关舟旁的尸体很快堆积如山，为了自己能够活命，许多连明晃晃的屠刀也顾不得了。
每一艘满舱小萝卜头的机关舟颤巍巍腾空而起，地面上便爆发出一片哭嚎声，能够登上机关舟的，大部分都是孩子，许多妇人把机会都让给了自己的孩子。
几道剑光升空，城内仅有的术士护送着机关舟冲向城外，经过短暂的厮杀，终于突破刀嘴飞蝠邪兽的封锁，很快消失在天际。
天宫仅剩下的机关舟都是运载力有限的交通型机关舟，载上百人已经是极限，再加上往返，一艘交通型机关舟一天最多只能运走千人，对于困在帝都的百万人口而言，完全是杯水车薪，因此只能保证最重要的女人和孩子先走，财富和权势在此时完全一文不值。
皇宫里还有一条秘道直通城外，但是只能用一次，除非最后关头，否则不能轻易擅启，一旦被天邪教发现，必然会被对方趁虚而入，守护天京到现在的守城大阵则不攻自破。
太阳渐渐当空，城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邪兽如同潮水般往天京涌来，温暖的阳光下，所有人却遍体生寒。
两个妖女的妖气波动渐渐攀升至了巅峰，小红鲤的修为后来居上，在不久前就已经摸到了真丹境高阶的水准，现在更是水涨船高，与清瑶一样双双摸到了破劫境妖王的门槛边缘。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真丹境大妖来说，真丹境巅峰与破劫境的距离看似只差一张纸那么薄，实则却有如天堑。
不知多少真丹境大妖直至寿尽，也未能捅破这一层纸，或者在破境的雷劫之中灰飞烟灭。
越来越近的邪兽群突然像疯了一样彼此厮杀，城外血肉横飞，让城墙上的人们看得目瞪口呆。
“它们，它们疯了！”
“这些邪兽在自相残杀！”
有人甚至为此欢呼起来，他们巴不得这些邪兽自己杀自己，最好全部死光光。
事实上，城外的混乱也正如这些人所想像的那样，越来越多的邪兽尸横遍野，放眼望去。
在白樱儿的搀扶下，李小白靠在女墙旁往城墙外望去，脸色却阴沉了下来，邪兽群在大规模自相残杀，看似疯狂的举动之下，地面上的血色符文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不断逼近护城大阵。
“他们这是在主动献祭！”
李小白的一句话就让那些兴奋激动的人们当即坠入冰窖。
“献祭大阵提前发动了！”海伦娜来到小儿子的身边，她也猜到了天邪教的意图，旋即转过头对满头雾水的李大虎说道：“夫君，你也该离开了！”
“我？我去哪儿？”
老李满头雾水地指了指自己，好端端的，婆娘喊自己滚球，这算怎么回事？
“待会儿打起来，或者是逃跑，我可顾不上你，这儿还有两个呢？”
海伦娜言简意骸地冲着白家父女示意了一下，在她眼里对自家小郎情根深种的白樱儿也算是锅里的肉，白老大也是亲家，顾不了太多的人周全，只能先让老李滚蛋，免得到时候拖后腿。
“哦，哦！”
老李全然明白，麻溜滚粗，谁让自己不会飞呢？
搂着婆娘飞天遁地自然是美的，可是已经客满了，他也没办法。
“白老大，樱儿，别走的太远。”
海伦娜压低了声音给这对父女面授机宜，至于别人的死活，只能听天由命。
“知道了！”
白老大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其次便是李家小郎，海伦娜的话正中他的下怀。
噼噼啪啪，距离城墙十丈开外的光幕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巨大爆响，光幕外的地面上，邪兽尸体渐渐化作血水，邪异的血色符文完全成形，开始侵入护城大阵，两种力量爆发出激烈的冲突。
在远处，天邪教教主带着最后的教众，满脸狂热的吟颂着献祭咒文。
血色光柱密密麻麻，投射向无尽的天空，一道赤红色的通道渐渐成形，洁白的云朵也被染成了鲜红的颜色，光柱合拢的碧蓝天幕渐渐变得深沉黑暗，仿佛一条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即将开启。
……

第652章 引劫
“要来了吗？”
李小白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相，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球体正在成形。
跨越两个世界的大门，在三维世界里，从来就不是二维的，必然是个球形，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他不远处，两道气息猛然冲天而起，悬浮在天京城上方的雷云莫名缓缓移动，开始笼罩向城墙。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城内主持天罡引雷阵的公输磐发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这个法阵，阵心正在往城墙方向偏移，他连施法诀，然而却并点用处都没有。
天地法则出现了异动，雷云这么一挪，原本与地面上护城大阵合为一体的防护被掀了盖子。
察觉到异常的公输老头儿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雷劫！谁？谁在渡劫！”
一道青光与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很快突破了雷云，直射向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庞大黑球。
环绕天京的血色光柱终于彼此联结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圈光墙，将人口百万的帝都天京围在中央。
一艘起飞没多久的机关舟试图闯出去，却在一片绝望的可怕惨叫声中分崩离析，驾驭机关舟的术士与满舟的妇孺尽数化作血雨，噼哩啪啦坠向地面，只有两三个护头机关舟的术士幸存了下来，仓惶的逃回城内。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一艘机关舟能够飞出去或者飞进来。
轰隆！
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闷雷，缓缓落下的黑球上方又平空出现了一片新的雷云。
“该我了！”李小白放出“玄星”飞剑，直接踏了上去，刚飞起来，便冲着龙女狄霜道：“狄霜姑娘，不要忘记了你的承诺。”
“我会办到的！”
龙女一贯傲娇的神情与李小白对视。
银色的剑光带着李小白追向冲天而起的青光与红光，一位龙子说道：“狄霜，你真的要帮助她们吗？”
其他几位龙子龙女似乎依然无法相信，狄霜竟然会应下帮助两只妖族化龙。
“我龙族向来言而有信，他们也是为了维护天道，我等自然得助一臂之力，如有谁不愿意，决不勉强。”
狄霜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并不在意其他伙伴的想法。
她并没有对李小白说清楚，龙族帮助异族化龙，难以避免的也要承担同样风险，因此并不是所有的龙族愿意为异族白白搭上自己高贵的性命。
龙子龙女们彼此对视一眼，看来十八头牛也拖不回狄霜。
……
方圆千里的天空突然变得一片血红，从天而降的巨大黑色球体吞噬了附近的一切光芒。
地面上的生灵，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鱼虾蝼蚁，尽皆瑟瑟发抖，心头狂跳，仿佛掌控着生杀予夺的天敌即将降临。
天邪教剩下的人毫发无伤地穿过血色光幕，仰望着呈现出黑色圆球形状的天门，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东土术道的最后反击，就像儿戏一般可笑，灭杀了大部分兽王又如何，剿灭了大量邪兽又如何，占领了天邪教老巢瀛洲仙山又能如何，一旦邪神降临，众生皆为蝼蚁，永远没有翻身之日，此前的付出和牺牲尽是过眼云烟，能够笑到最后的，只有他们。
青光包裹中的清瑶与红光包裹中的洪璃突破了天罡引雷阵的雷云，好在雷劫并没有完全发动，险些引爆了整片云海。
李小白后发先至，来到了大小妖女的上方，两片雷云恰好将献祭大阵引发的黑色球体包夹了进去。
剑指对准缓缓落下的黑色圆球，一声轻喝：“曦和！奢摩！邪澜！碎岳！冥卢……”
他第一次毫无保留的释放出了全部的剑光，二十八道剑光连贯射出，心神中的混沌青莲最外围的花瓣灵光迅速黯淡了下来，但是并没有结束，手中出现了一枚黑色乌亮的卵状物。
先天异宝混沌青莲的根须瞬间活了过来，就像有生命似的摇曳了一下，这枚邪神丹瞬间化作黑色粉末，消散在狂风中。
“曦和！奢摩！邪澜……”
这一次又是二十八道功用各有不同的剑光，依然如同机关枪似的接连射出。
前后两波剑光一头冲进了黑色圆球内，却并没有从另一头冲出，但是却像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没有了音杳。
不过没关系，邪神丹的存货还有很多，现在该是拿出来的时候了。
轰隆！
天空中一道电光狠狠劈了下来，从李小白身边擦身而过，笼罩在清瑶身上的青光骤然爆发，硬生生托住了从天而降的雷霆之怒。
紧接着第二道电光劈落，却是冲着小红鲤而去，平空出现一片水幕，完全挡下了电光，远远看上去火树银花，虽然美丽，却蕴藏着杀机。
两个妖女的天赋各有不同，清瑶主掌风与雷，可以硬扛闪电，小红鲤则差上一些，需要施展天赋法术抵御。
她俩双双引发的破境雷劫比寻常雷劫还要大上许多，决不止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甚至是等于四，等于五。
这才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电光将会越来越猛烈，越来越密集，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有不知多少信心百倍的大妖在此关难逃一劫。
“映界！”
李小白身形下落，吐出混沌青莲第二层莲瓣之名，他曾经帮助大小妖女渡劫，为此积累了不少经验。
方圆一百五十丈范围内，空气出现一条条奇异的折痕，从天而降的雷劫电光正欲劈中向他靠拢过来的大小妖女，却不知怎么的一偏，直接冲向地面。
轰！
惊天动地的大响中，电花四散飞溅。
已经完全亮起来的献祭大阵，立刻暗掉了大约十余丈方圆，考验妖族破境的雷劫力量果然非同小可。
正在等待天外邪神降临的天邪教教主等人几乎惊呆了。
“不！谁都别想阻止！”
天邪教教主想要冲上去，却被仅存的左神尊拦了下来。
“不可，万万不可啊！气机牵引，雷劫会更加凶猛十倍！”
任何胆敢踏入雷劫笼罩范围内的生灵，同样都会遭到波及，尤其是修行者，更是会使得雷劫威力翻着跟头暴增。
“快，快，献祭所有的兽兵兽将！全部，一个不留！”
天邪教教主终于清醒过来，自己贸然冲过去，恐怕会正中对方下怀，只能远远望着，气得咬牙切齿。
没有辟中目标的劫云仿佛被激怒，更多的电光接连不断劈了下来，而一人两妖下方的天罡引雷阵雷云颜色也变得黑如墨汁，骤然爆发出数道向上窜起电光，形成了上下夹击之势。
然而不论来自于哪个方向的雷劫闪电，一进入李小白的琉璃心笼罩范围内，便被偏转了出去，连续不断劈在地面上，布满邪恶符文的地面不断晦暗下去，整个献祭大阵渐有隐隐不稳之势。
城墙上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李小白全凭一己之力，引转闪电直劈地面。
天地间的雷鸣震耳欲聋，越来越密集的闪电几乎淹没了李小白与两个妖女的身影，然而闪电却自始至终都无法近他们的身，反而身不由己的劈到其他方向。
这何止是真丹境大妖成就妖王的雷劫，就算是破劫境妖王，恐怕也挨不过三四息，十息之下必然灰飞烟灭。
桀骜不驯的金瞳六耳猕猴满脸骇然，它无法相信清瑶与洪璃大人引发的雷劫竟会如此可怕，再看白面与足球两妖，直接就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后者更是全身缩入龟甲内。
在地面上，兽兵兽将彼此厮杀，数量急剧减少，它们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大阵，试图催发自我修复能力，然而蕴含天地规则的雷劫破坏力岂是轻易自我恢复，在血色符文中间，极其刺眼的黑斑收缩速度极慢，被雷劫闪电新劈出来的黑色大坑反而越来越多。
李小白的心神飞快消耗，他依然稳稳维持着“映界”领域，不过这个领域却并没有坚持太久。
“无回！”
新的领域结成，方圆一百五十丈瞬间变成了雷电海洋。
这一次，没有闪电再落下，反而滞留在李小白与两个妖女附近，像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窜，如同陷入了能够吞噬光线的黑盒空间，始终都无法突破出去。
密集的电光越来越明亮，就像一轮明月，悬在了降落速度越来越慢，但是体形越来越庞大的黑球下方。
千里血空，天地万物都变了颜色。
不断吞噬和积聚雷劫电光的“无回”领域只坚持了不到一百息，额头见了汗的李小白终于再也撑不住，剑指一点自己头顶上空的黑球。
巨大的雷电之球狠狠砸向地面。
噼啪一声巨响，耀眼的电光甚至掩过了血色的天空。
天京城内许多凡人感到自己头皮直炸，有些体弱者直接昏了过去，城外的那些邪兽更是首当其冲，被成片震倒，再也起身不得。
“不！”
天邪教教主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然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无比的雷电光球狠狠砸在地上，爆发出照亮一切的耀眼光芒。
冲天而起的血光瞬间消散了十分之一。
……

第653章 劫散
混沌青莲的剑光对付天邪教的献祭大阵力有未逮，但是接引雷劫电光借雷破阵却是未必合适。
“呵呵，再接再励！”
李小白冲着凑到自己身边，充当引雷源的两个妖女点了点头，拿出两枚邪神丹，在手心被混沌青莲生生吞噬殆尽，中间第二层莲瓣中间两片灵光黯淡的莲瓣重新亮了起来。
一枚邪神丹足以点亮最外层的大部分莲瓣，但是中间第二层具有领域效果的莲瓣却只能点亮一片。
今日大发利市，李大魔头不再藏着掖着，全力发动混沌青莲的威力。
自从他来到此方天地，意外得到寄托于心神中的这朵先天异宝，仿佛就是为了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映界”之域如同蚕食，不断引落电光劈中地面上的献祭大阵，没有一道落在两个妖女身上或落入天京城内。
满城百姓和城墙上的人虽然心惊肉跳，却是有惊无险，并没有被这场规模浩大的破境妖劫误中副车。
而“无回”之域则是鲸吞，蓄足了雷劫电光，就像一颗划过天空的明月，在地面上轰然炸开，破坏了大片法阵符文，而且一时半会儿的还恢复不过来。
天邪教中人气得直跳脚，可是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大魔头借着天地之威，破坏他们的计划。
借助于混沌青莲第二层莲瓣的规则领域，在威势远远超过寻常破境雷劫下的清瑶和洪璃两个相当轻松，完全没有任何压力，反而主动接引一些雷劫余威淬炼自己的妖气，通过化龙术转化为龙气。
化龙术在雷劫中的效果事半功倍，清瑶的一道龙气和洪璃的两道龙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膨胀起来。
然而一人两妖头顶上空的天门却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巨大。
“可恶的虫豸！~”
一声能够撕裂神魂的咆哮从巨大的黑色圆球中发了出来，那是即将跨越此界的天外邪神终于将自己的愤怒传递了过来。
“是，是邪神！邪神大人！”
天邪教教主激动异常，跪伏在地，与其他天邪教中人虔诚的五体投地。
“是天外邪神！它还是来了！”
李小白一惊，将第三个“无回”领域凝聚的雷劫电光直冲天空的黑色圆球，他尽了一切努力，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突然间，一只大手从黑色球体中冲出，将巨大的雷电光球抓了个正着。
轰隆，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清瑶与洪璃两个妖女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住李小白，妖身比人族肉身更加强韧，能够抵御住漫无目标爆发的雷劫电光，哪怕只是少许，也让她俩皮开肉绽，筋骨俱酥。
从真丹境突破至破劫境哪里那么容易渡过，稍有不济便是灰飞烟灭，更何况是威力超过寻常破境雷劫的电光，只是一波，便让两个妖女吃不消，方才若不是李小白以混沌青莲的领域掩护，莫说是小红鲤，恐怕是青蛟妖女也坚持不下五六息的功夫，难逃一死。
两妖能够舍命陪公子，用这种与自寻死路没什么分别的方式破境，难怪傲娇的龙女狄霜会为之动容，并且不计报酬的帮助她俩完成化龙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一人两妖引发破境雷劫，但是依然还是没有办法阻止天外邪神的身躯降临，第一只手已经从黑色圆球内冲了出来。
蕴含着恐怖天地法则的雷劫之力将那只粗毛大手炸得一片焦黑，许多粗如水缸的长毛分崩离析，被劫火烧掉了许多，仍未现出全部身形的天外邪神怒吼着，叽哩咕噜发出恶毒的诅咒，天京城内不知多少人被生生震晕，连城外的天邪教中人也依然难免东倒西歪。
“再来！”
又是一枚邪神丹灰飞烟灭，李小白再次攒足第四次“无回”，趁着雷云被突然出现的天外邪神触怒而爆动，仅仅两息的功夫便蓄足了雷劫闪电，再次自下而上的迎击抓下来的巨手。
惊天地动的爆炸震得一人两妖气血翻腾不休，李小白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红潮，很快又被罡气重新稳住气息，如果不是以蜕凡境就拥有归元境的精纯罡气，恐怕这会儿他已经吐血受伤。
这一次，天外邪神的大手模样有些凄惨，雷火烧掉了大片的粗毛，毛下的皮肤出现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痕，可是紧接着又是一条粗毛大脚伸了出来。
李小白的计划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使得天外邪神无法顺利穿过天门，只能一部分一部分钻过来。
“该死！本神会把你的神魂做成魂灯，永世煎熬！”
天外邪神的声音再次传来，巨大的威压锁定了李小白，寄托于心神中的混沌青莲一阵轻微晃动，足以将神通境尊者心神蹍压重创的冲击生生化解，被余威波及的大小妖女一阵头晕眼花，要不是李小白在解放完“无回”领域后，还及时维持着“映界”领域，两个妖女在猝不及防下，多半要被依然锁定住她俩的电光劈个半死。
两片雷云的最上面一片随着天外邪神侵入到这方天地，骤然扩张至百里，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许多雷劫电光不再是冲着两个妖女而去，而是更多的劈向从黑色球体中探出来的一手一脚，每一道电光都粗如水缸。
这个世界以最本能最直接的方式抵抗着入侵者，无形中替李小白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公子，雷劫杀不了它！”
每一道都能瞬间秒杀真丹境大妖的粗大电光划过天空，狠狠劈在那一手一脚上，燃烧的粗毛不断跌落，砸在地上便是呯呯嘭嘭的重击声。
可以想像的到，一旦让天外邪神的本体完整降临，恐怕将是这方天地的末日浩劫之始，没有人能够阻止其对万物众生的屠戮。
“好可怕！”小红鲤已经是满脸发白，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怪物。
“那就再加把力！”
李小白拿出几枚玉瓶，瓶口刚一打开，一缕异香迅速弥漫开来，听到里面传出骨碌碌的滚动声，几枚灵光湛然的丹药欲破空而去，可是它们怎么可能逃出大魔头的魔掌，一把捏住随即塞进嘴里。
可以感受到的到，这些灵性十足，不安分的丹药甫一入喉，便化作一股股琼浆玉液流入腹中，随即清灵之气涌入四肢百骸，凝胎境的术道修为迅速提升。
五宫七宗的宗主们要是看到这个大魔头将他们用来交换战争机关舟，已经封印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秘藏破境灵丹当作寻常糖豆一口气磕了十几颗，而且还没打算住手的架势，非得气得两眼翻白，当场吐血不可。
如此糟踏灵物，祖师爷也要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磕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尤其是磕的还是极品灵丹宝药，短短不到十几息，李小白的术道修为便达到了凝胎境巅峰，有混沌青莲护身，他的修行大道有如双向八车道的空旷高速公路，完全是一片通途。
心念一动，漫天雷云不再是滚滚黑云，里面密布着暴动的电光，无数电弧交织在一起，几乎映亮了整片雷云。
引动雷劫的不止是清瑶和洪璃两个妖女，还得再加上李大魔头这个终于发动的备胎。
老天爷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撩拨的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嗯，被两片雷云夹在中间的黑色球体天门已经是深陷雷狱，电光弥漫着天空，就像密集的雷雨。
看到许多电光不再是奔着身旁的清瑶与洪璃，而是冲着自己落下来，李小白咧开嘴一笑说道：“磁元！”
十四片莲瓣的第九片，“磁元”领域，两片雷云恰好天然形成了两个相生相克的磁极，由磁生电，整个雷狱狂暴程度骤然增加了三成，这已经是建立在天地之威的基础上，领域内完全是电光的海洋，不过却受李小白的掌控，却没有一道劈在他和两个妖女的身上。
电光倒卷，不仅死死缠住从黑色球体内伸出的一手一脚，甚至还向球体内涌入。
“啊！”
一声暴烈的怒吼，刹那间一片耀眼的红光从黑色球体内冲出，李小白和两个妖女就像陷入惊涛骇浪中的小舟，转眼间被掀出了十余里。
在勉强保持着清醒的少数几人不可置信的惊惧目光中，两片像三明治一样包夹住天门的雷云瞬间被突如其来的血色红光冲散，彼此交织纠缠的电光雷狱化作点点光雨，开始缓缓消散。
血色光柱笼罩的天幕再次恢复邪异的漫天红光。
“怎么会？”
李小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自己与两个妖女共同引发的雷劫，其中还要加上天外邪神强行入侵引发的锅，但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却没有想到竟然被一道血光冲散。
然而血光消散后，在黑色球形的天门下方，一个巨人出现在他与两个妖女的视线中。
巨人足足有百余丈高，满身粗毛，按照比例却是五短身材，大长腿却是休想，粗手粗脚，还挺着一个大肚皮，五官与人类相仿，一双招风耳朵却微微向上翘起，但是眉心却睁着一只血瞳竖眼，散发出无穷无尽的邪力。
……

第654章 众生伏首
血光席卷而至，淹没了李小白和两个妖女的身影，一人两妖就像流星直坠向大地。
“低贱的物种，竟敢反抗本神降临，不可饶恕！”
声震百里的咆哮声中，天京城内许多凡人被生生震毙，随即化作一摊血水。
环绕着整座帝都的护城大阵光幕终于禁不住献祭大阵的血色符文侵入，闪烁了十几下，分崩离析，高耸的城墙完全暴露在天邪教中人眼前。
即使邪兽已经所剩无几，但是足以威胁到城墙上的凡人士卒。
“可恶的邪神，去死吧！”
城内飞起十几道剑光，有天宫的术士，也有达官显贵的供奉术士，他们义无反顾地冲向天空中的邪神。
“蝼蚁！将自己献祭于本神吧！”
被雷劫劈的焦痕遍布，粗毛扫平无数的大手扫了过来，在数声绝望的惊叫中攫住数名术士随意一捏，丢进了血盆大口之中，又再次抓扑了几下，竟无一幸免。
“哈哈，新鲜的血食，本神已经喜欢上这个世界了。”
眉心的竖瞳扫视过下方，天外邪神贪婪的打量着瑟瑟发抖的众生，它突然落了下来，重重踏在地面上，一阵铺天盖地的土浪随着剧烈的冲击波扩散向四面八方。
数百丈开外的城墙直接受到了猛烈冲击，在噼噼啪啪的爆响中，墙面裂纹遍布，许多墙体甚至发生了坍塌，大武朝帝都天京最后一道保障几近丧失。
满城百姓在天外邪神眼中成为了插翅难飞的美餐，它伸出大手抓起那些拜伏在神威下的幸存邪兽，无论是兽兵还是兽将，几乎一口一个。
“邪神大人，邪神大人！您终于降临了！”
终于修得“正果”的天邪教教主带着教内中人兴奋的直奔过来，还不时以头抢地，彰显自己的虔诚。
天外邪神忽然擒住了三头兽王中硕果仅存的焰狮兽王，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邪神一口咬掉了头颅，嘎吱嘎吱的大嚼起来，看到张罗着献祭大阵将自己接引至此方天地的天邪教教主等人，它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做的很好！”
焰狮兽王突然被邪神一口吞食，天邪教教主心中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跟着他来的天邪教中人无不脸色发白。
“这是我，我等应该做的。”
天邪教教主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邪神降临，他作为不二的功臣，必然会得到最大的奖赏。
“本神应该奖赏你们什么呢？”
天外邪神三两口便将焰狮兽王吞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三只眼睛在脚下如蝼蚁般的天邪教中人身上巡视着，它一边说着，身形开始缓缓缩小。
即将得偿所愿，天邪教教主一颗心嘭嘭嘭剧烈跳动，强压着期待和喜悦，以头磕地，恭恭敬敬地回道：“雷霆雨露皆是神恩，我等不敢。”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终于将天外邪神接引降临，他或许会成为此方天地的一神之下，众生之上的至高存在。
天外邪神淡然说道：“那么，就让你们与本神一起亘古不朽吧！”
它伸出了爪子。
亘古不朽，那岂不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的神仙？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天邪教教主欣喜若狂，恨不得仰天狂笑三声以发泄心中的痛快，苦尽甘来，几乎付出整个天邪教元气大伤的代价，终于得到了巨大的回报。
可是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将他从失神和幻想中扯了回来，却看到自己身旁的左神尊与几个天邪教术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的飞向邪神大人。
这是什么回事？
还没等天邪教教主反应过来，就听到连续几声惨叫，空有一身神通境修为的左神尊和另几个天邪教术士被邪神的血盆大口一品咬掉了上半截身子。
这一幕让天邪教教主瞬间如坠冰狱，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天外邪神竟然吃掉了自己的虔诚信徒，吃掉了将自己接引入这方天地的功臣。
“到本神的肚子里，便可以与本神合为一体，口桀口桀口桀，统统成为本神的血食吧！”
邪神的三只眼睛又盯上了天邪教教主，他身后的几个天邪教中人惊惶失措的扭头就跑，甚至连御剑飞行都忘了，只恨爷娘少给了一条腿，急急想要逃得一命。
“不……”
可是被邪神盯上，怎么可能逃的掉，天邪教教主完全是痴心妄想，他和被吞食的左神尊一样，手舞足蹈，哇哇怪叫着飞进了邪神的血盆大口，獠牙合拢，惨叫声戛然而止。
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做着美梦的天邪教中人哪里想到他们自以为的靠山却会过河拆桥，恰好印证了李小白在此前对歪打正着的胡乱猜测。
这口天大的黑锅，天邪教真心背得一点儿都不冤。
天邪教得到了自己应该有的命运！
天外邪神的身躯缩小至了十丈多高，仿佛正在适应这方天地的规则。
“曦和！”
远远一声轻喝响起，一道淡白色的剑光呼啸而至，直接贯穿了天外邪神的身躯。
“什么东西？竟然还没有死！”
天外邪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一处浅浅的小洞，并未深入体内，便余势殆尽，它显然没有料到，以自己竖瞳之神威，竟然没有杀死阻挠自己降临的那一人二妖，此时还有余力反击。
“狄霜，此时化龙，更待何时？”
李小白一声高喝，身上灵气波动暴涨。
天外邪神强行驱散了雷云，强横的血光邪力，他与两个妖女差点儿被摔成了三块肉饼子。
好在云散劫消，清气升腾，天地规则加身，一人两妖同时完成了破境，一个全真境真人和两个破劫境妖王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诞生了，其中的凶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天道酬勤，巨大的风险意味着巨大的收益，一人两妖不仅仅成功破境，还稳稳踏在了初阶之上，根基迅速稳固。
“神龙锁天阵！”
明知道帮助妖族化龙是逆天而行，可是龙女狄霜却义无反顾。
残破不堪的城墙上，几位龙子龙女却是少数几个还维持着清醒的人。
现如今，自取灭亡的天邪教教主留下的四句谒言“百万血祭，天门大开，邪神降临，众生伏首”已经全部应验。
李小白等人能够剩下的手段也只有天道所不容的化龙术，为了消灭对这方天地威胁更大的天外邪神，龙女狄霜也只能毅然选择大逆不道，帮助两个妖女化龙。
李小白与两个妖女再次冲上天空，飞到了天外邪神头顶上方，包括龙女狄霜在内的龙子龙女们将他们围在当中。
“不要躲闪，由雷劫加身！坚守心神，引雷铸就龙躯。”
龙女狄霜传音过来，她与其他龙子龙女手中捏动法诀，开始引动禁忌的天地规则。
龙族是天地的宠儿，妖族却不是，想要欺瞒天机夺得恩宠，必然要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破境雷劫可以取巧，但是化龙雷劫是必经的考验。
破境雷劫在李小白的控制下，给清瑶与洪璃两个妖女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不仅淬炼了妖身和妖气，更是助长滋养了蕴养的龙气，此时此刻恰好是全盛状态。
天空中传来滚雷之声，雷云再聚。
这一次不再是滚滚电光闪烁的黑云，而是笼罩方圆千里的旋涡状白云，恰好与血空千里不相上下，天地规则对妖族化龙的考验，甚至更在真丹境大妖破境成就破劫境妖王之上。
“守住心神！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嗯？罡风！”
李小白眉头一皱，声音戛然而止，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突然毫无征兆的灌入他的身躯。
谁能想到术道修为刚入全真境，武道归元境的三灾接踵而至，他甚至压根儿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混沌青莲将术道与武道联结到一起，彼此牵引，术道强行破境，牵一发而动全身，武道罡气早已经大圆满，这下子便成了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归元境的三灾，风灾，火灾，心魔灾，再往上还有合道境的五劫，可谓一步一险，与术道的雷劫几乎不相上下。
三灾缠身，这一次大魔头再也帮不了两个妖女，事实上他也不能帮。
噼啪一道炽白色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了妖女清瑶的身上。
这个向来调皮捣蛋的妖女终于尝到了厉害，发出一声惨叫，立刻现出了原形，青蛟之身被劈落了十余片青鳞。
无穷无尽的风忽似刮骨钢刀，忽似无数丝线，顺着李小白的七窍和全身毛孔渗透了进去，罡气飞快流转，化解着侵入体内的罡风。
这是归元境的必由之路，如果没有蜕凡境的罡气种子和足够精纯的罡气，要么没有资格触及三灾，要么在三灾中修为被罡风洗得一干二净，真气罡气全失，奇经八脉遭到重创，沦为废人，更有甚者直接走火入魔，当场丧命。
不输于归元境武者的精纯罡气帮助李小白在与罡风入体的对抗中很快稳住了局面，逐渐茁壮的罡气不断吞噬侵入奇经八脉的罡风，开始展开反击。
……

第655章 化龙
小红鲤看以清瑶姐姐与公子相继陷入各自的麻烦当中，她也终于发动了专属于自己的化龙术，准确的说，应该是化龙劫。
一尾赤鳞金鲤现出真身，摇头晃脑，迎着千里白色劫云冲去。
“噗！”
狄霜喷出一口龙族心头精血，化作两股，一道冲向在白色电光中痉挛颤栗的青蛟，一道直射向越飞越高的红鳞，另外七位龙子龙女也是同样喷出各自的精血，以龙族秘法加持，分向两个现出原形的妖女。
护持妖族化龙，窃夺天机，即使龙族也要付出元气大伤的巨大代价。
红鲤的化龙术与青蛟的化龙术截然不同，鲤跃龙门是化龙的唯一途径，跃不过便身死魂散，然而天空中比破境雷劫还要可怕的化龙劫云就像一片死亡之海拦截在它的面前，没有退路，唯有义无反顾。
水桶般粗细的炽白色闪电落在了摇头晃尾直冲天际的红鲤身上，她很快感受到了清瑶姐姐所受到的痛苦，闪电就像一把刮骨钢刀，毫不留情的剐飞了数十片红鳞，一片一片晶莹剔透，足以炼制成强大法器的妖王红鳞坠落向大地，但是洪璃却毫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冲上去！越高越好！”
罡风席卷，比武道三灾更加凶猛的罡风呼啸着缠上了洪璃的鲤身，阻止她腾飞。
化龙术会引发天地之威，以往飞腾之术变得无比艰难，还有重重险阻，唯有一鼓作气，跃上龙门才能修得正果。
“又想故伎重施吗？”
接连几口吞食了天邪教残余的人和邪兽，满口血水的天外邪神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天空，尽管表面上不住的冷笑，实际上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惊悸，仿佛正在爆发的可怕电光能够对它构成威胁。
在邪神看来，一人两妖，甚至是那些龙子龙女，都是自己口中的鲜美血食。
它贪婪的狞笑着，冲天而起，伸出了邪恶爪子。
“找死！”
两道飞剑呼啸而至，在天外邪神的满身粗毛上划出点点火星，一支粗如水缸的冰矛狠狠砸在天外邪神的身上，冰屑炸开的同时一团火球骤然爆发，将十丈高的身躯吞没了近半。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法术轰将过来。
两艘交通型机关舟环绕着天外邪神打着转，海伦娜与公输磐各据其上，舟上站满了术士，拼命催发手中的灵符，或者发动自己攻击力最强的法术。
“真是烦人的虫子！”
天外邪神不胜其烦的挥出大手。
其中一艘机关舟躲闪不及，被拍了个正着，当场粉身碎骨，好在上面的术士们及时纵起剑光躲避，险些被一块儿拍成肉饼。
另一艘交通型机关舟上，海伦娜一手捧着一盏巴掌般大小，造型古朴的白色圆杯，另一手握着一支玉瓶，将里面猩红色的液体倾倒入杯内，腥甜的血浆甫一入杯便化作滚滚白雾，就像有生命一样涌向天外邪神。
以圣宗初代宗主的头骨制成的白骨圣杯，只有西比阿家族的血脉才能发动，提前存下的鲜血不止有海伦娜的，还有李家三兄弟的，天空中很快白雾弥漫，笼罩向天外邪神。
“区区雕虫小计，还敢献丑！”
天外邪神张开血盆大口，在海伦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倒吸尽所有的白雾，随即胸口猛然一缩，白雾倒卷而来。
“快退！”
海伦娜急呼，她欲打出法诀操控机关舟规避，然而一道血光撕开了白雾，瞬间贯穿了整艘交通型机关舟，数名术士瞬间炸成一团血雾，她急忙纵起剑光和其他幸存术士抽身疾退。
这时一只大手向海伦娜抓了过来，速度竟比飞剑还快上几分，一股无形的牵引力紧紧攫住她，根本避无可避，反而被倒飞了过去。
天邪教最后两位神通境尊者都被这个天外邪神一口吞了，仅有全真境修为的海伦娜甚至连周旋一个回格的资格都没有。
“快走！”
公输磐突然带着人冲到了海伦娜面前，信手一挥，大喝道：“看老夫的手段，去吧，四圣机关兽！杀啊！”
二十多只体形巨大的机关兽从储物法器中飞出其中以风青龙、冰白虎、火朱雀和土玄武圣象为首，还有十几只飞禽类型的机兽，当即扑向天外邪神，密集的法术笼罩了过去。
五宫七宗为了订制战争机关舟自保，向天宫提供了大量材料，借着天工院院长的职权便力，这老头儿没少中饱私囊，忙里偷闲又做出了一堆墨门传统的机关兽，比起原来的那一批，战斗力只高不低，这会儿正是拿出来炫耀显摆的好机会。
释放诡异力量紧紧缠住海伦娜的大手中途缩了回去，然而又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双巨手形成合击之势。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几近失聪，狂暴的气浪爆发，包括四圣机关兽在内的二十多只机关兽瞬间粉身碎骨，冲在海伦娜前方，指挥着机关兽进攻的公输磐身形一滞，崩散成了一团血雾，被气浪卷的不知去向。
海伦娜眼前的视界一阵天旋地转，她身上奇光连闪，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几乎是一两息之间，十几件珍贵的防御法器和圣器碎裂，再也无法修复，附近的其他术士也未能幸免，接连炸成一团团血雾，当场身陨。
一道黑影闪电般袭来，带着被气浪掀飞的海伦娜高速飞向远方。
噗！她喷出一口黑血，渐渐清醒过来，很快意识到自己受了重伤，是雪域神雕雪娘救了自己。
不愧是风的精灵，天空的霸主，能够在狂暴的气流中将海伦娜抢了出来。
“公输长老！”
海伦娜双眼通红，指尖刺进掌心，小郎的天宫从未遭受过如此巨大的损失。
从帝都天京城内冲出，两艘交通型机关舟上，仅她一人得存，天宫仅有的两位全真境真人折损其一。
明明可以不用投入战斗，厮杀又非其所长的前墨门长老公输磐却用自己的性命为海伦娜争取了宝贵的一线生机。
“别想跑！吼！”
没能抓到海伦娜的天外邪神极为愤怒，然而刚想要继续追击，一道粗大的炽白色电光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了它的身上。
破境雷劫与化龙劫明显不是一个层次的，此前对雷劫电光只是烧蚀满身毛发，在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血痕和焦痕而已，并不足以伤筋动骨，但是被突如其来的白色电光劈中，却让天外邪神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小白浑身毛孔和七窍喷发出金色的火焰，有如天神降临，在征服了罡风入体内，五脏内腑的虚火爆发出来，风灾的罡风由外而内，火灾的虚火却是由内而外，内外夹击，煎熬着武者的筋骨皮膜，不过还没等他作出反应，蕴藏在血脉内的圣炎骤然爆发，将虚火当作养料瞬间吞噬的一干二净。
三灾的心魔灾接踵而至，却随着一个“滚”字瞬间烟消云散，已经没有什么幻像能够唬住这个大魔头。
喂，妖妖灵么？对于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兼修心理学的硕士，他有一万种方法破除幻像对自己的影响，然而这一次却选择了最简单粗爆的方法。
三灾一过，便是三花聚顶的异相平空自现，李小白头顶上空凝聚着三朵拳头般大小的氤氲云气，迅速没入他的身体，奇经八脉内的罡气不仅更加精纯了一分，而且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有如江河奔流，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归元境武者。
无论是别人送的也好，还是自称的也罢，反正大魔头的称号是跑不了了。
海伦娜与公输磐带领的术士们用自己的性命为李小白和两个妖女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映界”领域再次发威，如法炮制了化龙劫的闪电，打了天外邪神一个措手不及。
在白色闪电中被劈得血肉横飞，一片片蛟鳞被硬生生剥离，无尽痛苦中的清瑶却强咬着牙，保持着灵台一丝清醒，尽可能的沐浴在化龙劫雷中，让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都经历雷光的洗礼，几个部位甚至出裸露出了森森白骨。
蛟妖化龙，何等的坚险，满身妖气被闪电淬炼蒸发，迅速转化为龙气，一分代价一分收获，妖气与龙气的比例很快形成了逆转。
这还是在八位龙子龙女护持下，如果没有龙族秘法，恐怕早已经被化龙劫的电光劈得粉身碎骨。
“吼！”
青蛟的咆哮声变得更加洪亮，头顶的蛟角被电光劈碎，蛟血如雨点般坠落，不经历粉身碎骨的考验，怎能实现生命的蜕变与升华，妖气褪尽，龙气流转，满身血肉渐渐发生了变化，化龙术加快了这一个转变过程。
四爪变得更加粗壮，支离破碎的蛟躯开始现出皮膜，随后浮现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而且变得越来越大，青翠的鳞片重新复生。
新生的鳞甲不再是蛟鳞而是更加棱角分明的龙鳞，蛟首虽然鲜血直流，却是鼓起了两个大包，欲有东西即将钻出来。
苦苦坚持，紧守灵台清明，化龙术进展到了最后的关头。
……

第656章 我是一条小青龙（终章）
以另一种方式化龙的洪璃在遍体鳞伤中终于挣脱一条条交错的电光阻挠，突破了化龙劫的劫云，却依然速度不减的冲向罡风凛冽的更高天际。
罡风与冥冥中无形的力量，剥离着鱼鳞，剐鳞裂肉之痛，筋骨皆碎，生死悬于一线，小红鲤的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放弃，她越飞越高，冲破了血色天幕，一头闯入了生灵极少能够企及的高度，整个鱼身就像遭到三万六千刀的凌迟之刑，仅剩下一个鱼头和鱼骨，天空变得阴沉，遥远可见点点星光。
小红鲤的化龙劫比青蛟更加艰险，她就像狂风中的一盏油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大地渐渐远去，只剩下无尽虚空和漫天星斗，龙门究竟在何处？
何时才是尽头？
“公子……”
意识终于渐渐模糊起来，晶莹的水滴从鱼眼中溢出，随即被虚空蒸发的一干二净。
“洪璃？”操控“映界”领域牵引下电光劈中天外邪神的李小白察觉到了头顶虚空中的一道心念，小红鲤气息仿佛随时会平空消散，心神中那朵混沌青莲投射出的一条红色丝线，时断时续。
“不要放弃啊！”
李小白放弃了乘胜追击，抬起头冲着天空大吼。
“是公子！”
一道灵光闪过小红鲤的心神，她察觉到了大地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信念，那是公子的鼓励，随时会熄灭的灵台突然生出一团赤红色火焰，信念之火突然燃烧了起来。
冲啊！冲啊！冲啊！
超越自我！超越一切！
小红鲤眼前的世界完全失去了一切色彩，虚空，大地，星斗全然不见踪影，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阻止她一往无回之势。
烈霞之色在鱼骨上迸发，代替了筋肉，代替了鳞片，金色的红鲤之身越来越长，四支爪子伸了出来，鲤须变得细长，洪璃却并未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
此时此刻的她只剩下一个念头，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将生命最美丽的色彩毫无保留的绽放出来，决不辜负公子对自己的期望。
无形的黑暗中异光交织流动，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门庭，两条蟠龙绕柱而上，戏珠为拱，威严磅礴的龙威扑面而来。
是龙门！
小红鲤已经根本不在乎了。
冲过去！超越！
每一颗细胞，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火焰，都在发出兴奋激昂的歌唱，几乎是转眼之间，龙门落在了她的身后。
良久，小红鲤才反应过来……就这样，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了跃过了自己苦苦追寻的龙门。
但是化龙呢？
此时此刻她才愕然发现，不知究竟在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从赤鳞金鲤之身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由火焰组成的龙身。
旅途的目的地永远不是全部，最重要的反而是沿途的风景。
“该死！”
被连续几道炽白闪电劈中，几乎要将身体撕裂开来的天外邪神暴跳如雷，它的眉心血瞳爆射出一道妖异的血光。
这道血光与包围大武朝帝都天京的献祭大阵血光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一位龙子猝不及防下，被血色光柱吞没，光柱消散，龙子也不见了踪影。
化龙劫即将到尾声，青蛟与红鲤的龙躯已成，即将铸就龙魂，狄霜不想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她向其他龙子龙女传声道：“再坚持十息！”以妖王为根基化龙，一旦成功，战斗力将远远超过他们这些龙子龙女。
十丈高的天外邪神再次伸出爪子，一个龙子与一个龙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被无形的力量牵扯过去。
一头黑龙与一头红龙显出真身，张牙舞爪顺势扑向天外邪神，然而这个入侵者的实力更加强横几分，它不退反进，顶着迎面轰击过来的法术，一把扯住黑龙狠狠一撕，在惊天动地的龙吼声，黑龙的身躯立时断成了数截，落入邪神的血盆大口。
另一头红龙见势不妙，欲抽身疾退，却被天外邪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个正着，被一口咬掉了头颅，三两口被吃的一干二净，连骨头都不吐。
“啊！啊啊！”
蛟身褪尽，青龙现身的清瑶在漫天电光中疯狂扭动着身躯，将最后一丝属于蛟的残蜕甩掉，然而闪电的颜色却变成了黑色，落在体表不见崩鳞，不见肉裂，更不见任何外伤，然而她的神魂却被狠狠劈开，就像被一只大手蛮横霸道地撕裂，用雷火烤炙，再随心所欲的揉捏。
这种比撕心裂肺还要可怕的痛苦无形无质，完全无法阻挡，却是妖族化龙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关，如果无法支撑过去，神魂消散，只余下一具无知无觉的肉身，随着时间推移，很快腐朽重归天地。
“去死！可恶的虫子！”
很显然“助纣为虐”龙子龙女们成为了天外邪神的眼中钉，它额头上的竖瞳不断释放出死亡的血光，又有两个龙子躲闪不及化作一篷血雾散开。
狄霜带来的八个龙子龙女，转眼间只剩下了三个，其中一个终于情不自禁的露出惧色，冲着狄霜大叫道：“我们会全部死在这里！”
“坚持下去！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如果放弃的话，将会死掉更多！”
龙女狄霜手心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然而她却咬着牙，毅然坚持。
由于有龙子心神动摇，联手秘法还是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初得龙身的清瑶大吼一声，无力的从天空中缓缓坠落。
失之毫厘，误之千里，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让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
“鲜美的血食啊！”
天外邪神看到了无力坠落的青龙，狞笑着伸出手，它忽然脸色一变，望向渐渐消散的劫云，原本笼罩千里方圆，眼下只剩十里。
不断翻滚的白色云团深处莫名亮起一团红光，紧接着一颗耀眼的赤红色流星冲破云层带着点点散逸光雨从天而降，直直冲向楞神中的邪神，一条条电光缠绕着它，似拉扯，似护卫，坠落的声势更加骇人。
难以想像的高速压迫着空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锥形激波，最可怕的是还悄无声息。
“磁元”领域正在掌控即将消散的化龙雷劫，尽可能汲取天地规则至强的力量。
“洪璃！”李小白顾不得惊喜，剑指对准依然在下落的青龙，大喝一声：“帝康！”
赤色流星中的是跃过龙门的小红鲤，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他也能够感受到流星传递过来的喜悦与激动。
一道毫不起眼的剑光射中了青龙，仿佛失去灵魂的龙躯微微一震，无力的爪子缓缓颤栗起来。
“帝康”剑光可以让寻常野兽短暂的妖化，或者让妖族暂时提升修为，对于青龙来说，不啻于一剂救命的强心针。
“振奋起来，你是妖女，永远都不服输的妖女！”
李小白死死盯着对方的目光深处，浮现出无比复杂的色彩，关于这个妖女的记忆如同浮光掠影般一闪而过，身周一百五十丈范围内变成了黑色的闪电海洋。
妖女的早安咬，妖女的贪心，妖女的死战不退，妖女的狡猾，妖女的妖饶，妖女的自以为得计……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凡人，这个妖女功不可没。
所以……
区区挫折怎么可能打倒从昆仑妖域中杀出来的清瑶妖女。
“吼！”
亢长洪亮的龙吟回荡，青龙扭动着身躯恢复了张牙舞爪的气势，这是龙族的青龙，而不是妖族的四圣之一青龙，两者相近，终究还是许多不同。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淹没了龙吟，从天而降的赤色流星与躲闪不及的天外邪神狠狠撞在了一起。
被甩在后面的破空之声终于赶到，无论是龙子龙女，还是人族，又或是妖族，耳朵完全被隆隆之声填满，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狂暴无比的冲击波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千丈开外的大武朝帝都城墙上一片人仰马翻。
在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半球形气浪由小变大，方圆百里狂风呼啸，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墙连续坍塌，猝不及防的士卒或者摔死，或者被掀飞出去，多半也是九死一生。
城墙抵挡下了大部分冲击，依然有部分余威闯入了城内街坊，一些老宅或者不够结实的宅子纷纷倒塌，压在下面的平民百姓生死不知。
无数土石飞上天空，又如雨点般坠落。
方圆十里莫名飘起了雪花，随即又化作细密的雨幕，流星撒下的光点竟是寒气逼人的冰屑，冰与火共存，恐怕只有洪璃才能够办到。
“竟然，竟然真的跃上龙门！”
狄霜与同伴们加持的秘术大部分还是落在了青蛟身上，却没有料到几乎孤军奋战的红鲤竟然成功完成了超越平凡生命的一跃。
小红鲤心思纯净，如水晶般毫无杂念，不似清瑶那般狡黠多变，反而最容易重铸龙魂，少吃许多苦头，随即便以初成赤龙之躯化作流星，挟威一击，声势丝毫不逊色于一颗真正的流星。
狂风很快散去，天京城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边甚至逼近完全坍塌的城墙，连通了护城河。
被气浪卷空的河水倒流回来，汹涌奔入坑底。
由献祭大阵引发的黑色球形天门也因为大阵遭到重创，开始缓缓缩小。
一道耀眼的火光突然从坑底飞出，在坑外留下了深达四五尺，足足长百余丈的滑痕。
火焰消散，显现出一条身形细长的赤鳞蛟龙，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无比艰难。
“可恶的虫子！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本神吗？”
天外邪神浑身上下皮开肉绽，黑血淋漓。
尽管依然强势的将小红鲤所化的赤龙扔了出去，它还是有些狼狈，哪怕嘴硬不肯承认，洪璃还是成功伤到了它。
“杀不死你，也能让你从哪儿来，回到哪里去！”
狂傲的天外邪神身后传来说话声。
“什么？”
邪神猛然睁大眼睛，它竟然没有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的后面。
数条粗大的银色锁链猛然从背后狠狠勒住天外邪神的肩膀和双臂，将天外邪神五花大绑了起来，四周的空气中平空出现一条条暴窜的黑色电光，每一次抽打在它的身上，都会让它发出凄厉的嚎叫。
洪璃从天而降的舍身一撞，再加上化龙劫能够撕裂神魂的黑色闪电，外伤加内伤，伤上加伤，即使是如天外邪神，也无法当作若无其事。
这可是李大魔头亲手烹制的加料双份化龙劫。
天外邪神脚下忽然一空，被死死勒住的身体开始往上升，它惊骇地咆哮道：“你，你要干什么？”
尽管眉心的邪异竖瞳能够发射出将所有生灵炸成一团血雾的赤色血光，但是对于身后死角位置的李大魔头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根本派不上用场。
一对金色光翼从李小白背后伸展开来，缓缓扑扇着，升腾的圣炎将天外邪神包裹了进去，与“磁元”领域控制的化龙雷劫黑色电光一同烧灼着对方的身体。
“虫豸！休想！你休想！”
天外邪神的身形微微一涨，想要强行变成百丈身躯，“玄星”锁链发出吱吱呀呀不堪重负的声音。
李小白却浑然不在意，依旧拉住锁链，奋力挥动金色光翼，轻轻吐出两个词：“真邪！惊魂！”
“真邪”之域主掌侵蚀一切力量，持续削弱，“惊魂”之域能够干扰心神。
三个领域同时叠加释放，彼此并不冲突，即使现如今已经拥有归元境的武道修为，也依然承受不住，皮肤表面一根根血脉贲张，清晰可见。
这种状态他只能维持不到一百息，否则将会筋骨俱伤，不过却成功压制住了天外邪神欲膨胀变大的体形。
尽管眉心的竖瞳能够发射出将生灵化作一团血雾的血光，但是对于身后死角的李小白却是没什么卵用。
“你要干什么？”
首次遇到身不由己的失控局面，天外邪神有些慌了神，它可不想被丢回天门，这一进一出可并不容易，即使是它，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我不需要杀死你，只要让你从哪儿来的，滚回到哪里去！”
李小白冷笑着，抬起头望向天空，天京外的献祭大阵遭到严重破坏，那个天门虽然缩小了许多，却依然存在。
“蝼蚁！本神是这方天地的主宰，你这是痴心妄想！还不停下，不然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随着天外邪神一声大吼，两者上冲之势登时慢了下来，以李小白一己之力，根本没有办法与其对抗。
“那就走着瞧！”
李小白冷冷一笑。
“奴家最喜欢对自认为很牛逼的家伙出手，一炮把你干上天，让你与太阳肩并肩！”
一头青龙缓缓浮了上来，身周狂风呼啸，不时闪烁过暴烈的电孤，李小白熟悉碎金色龙瞳，死死盯着天外邪神。
在原地满血复活后，无厘头式的撒欢儿在全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还有奴奴！”
从地面重新腾空而起的赤红，一片片鲜红的龙鳞上浮现出跳跃不休的火光，洪璃的执拗，甚至连清瑶妖女都多有不如。
青龙清瑶，赤龙洪璃，彼此心有灵犀，盘旋飞舞，生成一股巨大的升力，带着中央彼此纠缠在一起的李小白与天外邪神，重新缓缓上升。
“狄霜，封印天门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
李小白冲着有些惊呆了的龙女大喊，他也是临机一动，想到了这个退敌之策。
一脚将对方踢回老家后，没有了天邪教的协助，天外邪神想要再次降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们这些蝼蚁，本神倒要看看，谁敢？”
一道血光从天外邪神的竖瞳射出，没有射中任何一个龙子龙女，甚至也没对准清瑶与洪璃，直接落在了天京城外，仍然闪烁着妖异血色符文的献祭大阵突然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为了不让李小白与两个新生龙女得逞，天外邪神不惜亲自破坏天邪教布下的献祭大阵，试图摧毁天空中的天门。
但是天邪教布下的献祭大阵质量实是过硬，虽然连遭重创，大阵效果依然能够维持，而且还在缓慢的自行恢复，邪神看向天空中缩小了一圈的黑色圆球，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恼羞成怒。
“快一点，再快一点！”
李小白第一时间知道了天外邪神的险恶用心，现在是争分夺秒，如果让对方成功破坏了献祭大阵，那么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嗷吼！”
青龙与红龙同时发出大吼，竭尽全力带着天外邪神与李小白向上升腾。
又是一道血光射出，献祭大阵再次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李小白不得不硬生生高举起天外邪神，浑身筋骨噼哩啪啦作响，咬紧牙关，奋力向上。
清瑶与洪璃冲了上来，一人两龙同时发力，“玄星”锁链表面浮现细密的符文，发出明亮的光芒，死死锁住天外邪神的挣扎。
即使混沌青莲的三重领域叠加，天外邪神依然还保留着抵抗之力，仅仅上升了一百多丈，距离黑色球体的天门还有三百余丈时，却再也无法上升，反而开始一点点下降。
“不行，尽全力！”
李小白喷出一团血雾，双臂上的皮肤突然爆开数条触目惊心的血口。
“小郎！娘来帮你！”
海伦娜驾驭着剑光冲了过来，用手托在了“玄星”锁链上。
随即金瞳六耳猕猴孙悟空、六尾灵狐白面、草龟足球，还有三个龙子，一起齐心协力，将天外邪神往上推动，她（它）们已经是帝都天京仅有的超凡战力。
这是一场拉锯战，谁若是能够占据上风，谁就能赢得最终胜利。
天外邪神被推上了十余丈，却又停了下来。
“小鱼儿，那篇禁法！”
青龙突然传声给赤龙。
“禁法？！洪璃明白！”
赤龙一怔，随即绝然回应。
“你们两个，不要乱来！”
察觉到两龙身上的气息突然剧烈波动，李小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龙族给大小妖女量身定制的化龙术中还隐藏了一篇禁法《逆龙诀》，以龙身逆化为妖躯，只有化龙的妖族才能够施展。
血脉退化时反而会爆发出极其强大的伟力，而现在，这种力量正是清瑶与洪璃所需要的。
一向听话的大小妖女第一次违抗了公子的命令。
“你们！”
三位龙子惊呆了！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龙女狄霜也惊呆了。
一片片龙鳞从青龙与赤龙身上剥离，纯正龙气正在诡异的退化消散，她们竟然将好不容易修得的龙身正果，毫不犹豫的抛弃。
化龙后一旦发动禁法《逆龙诀》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仿佛与原子裂变，维度降级一样的能量爆发，两个龙女放弃了自己的龙身，却换得了短暂伟力，僵持不下的天外邪神终于再次被一点点推向天门。
“不！不！你们不可以！本神可以饶恕你们，既往不咎！”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依然无法对抗上升之势，天外邪神终于慌了神。
李小白眼睁睁看着清瑶与洪璃的气息急剧衰退，他知道有不好的事情在她俩身上发生，必然是无可挽回的破釜沉舟。
若是换作平时，他一定一个妖女赏一个爆栗，让两个不听话的妖女到角落里画圈圈诅咒自己，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魔头只好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天外邪神身上，在“磁元”领域消散前，积蓄的化龙劫黑色电光一股脑儿灌入对方的身躯。
“理想有多远，你就给我滚多远！”
回应李小白是天外邪神的惨嚎与无尽诅咒。
《逆龙诀》爆发出来的浩大力量不止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最后一块磨盘，上冲之势越来越快，转眼间便将天外邪神顶回了天门之前。
“一！二！三！把它送回去！”
李小白喊着号子，将挣扎不休的天外邪神强行推入天门。
“不！~”
当天外邪神消失在黑色圆球内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玄星”锁链突然崩碎，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黑色球体内探出，一下子将李小白和两个妖女拖了进去。
“我根达亚决不会就此罢休！”天外邪神的声音与李小白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天门内。
“狄霜！封印！”
反应不及的李小白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与清瑶、洪璃一起消失在大惊失色的海伦娜面前，连最近的三个龙子都来不及阻止。
“闪开！”
龙女狄霜猛扑了过来。
一道耀眼的白光无声无息的爆发。
直径缩小到十余丈的天门与白光一同湮灭，千里血光缓缓消散，金色的阳光重新撒了下来。
环绕大武朝帝都天京的献祭大阵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血色符文接连爆炸，在地面上炸开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深坑，连锁反应一般，整个大阵完全崩溃。
三位龙子没有再看到狄霜的身影，只有一团洁白无瑕的云朵随着和煦的微风，越飞越高。
每一位龙族陨落，天空都会增加一片云朵。
漫天的云，便是这些天地宠儿回归天地的印记。
狄霜的决绝并没有出乎龙子们的意料之外，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毫不犹豫。
“小郎！小郎！”
慈母呼唤着自己小儿子，海伦娜放眼四顾，泪如泉涌，她却知道，自己的小郎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惹祸精，成功把天捅破，终于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远方的天际，一个个小黑点越来越近。
从瀛洲仙山赶回的战争机关舟终于返回，为首的一艘交通型机关舟上，远远传来女帝的哭喊。
“小郎！小郎！”
天京城内，全副武装的女将军白樱儿手中长柄战斧失手跌落，颓然跪坐在地上，面甲之下，已经是泪流满面。
……
“……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我是一条小青龙，我有许多小秘密。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自己似乎好像做了一个漫长又古怪的梦，被手机铃声和嗡嗡振动声惊醒的李白在睁开眼睛后，怅然失神了片刻，习惯性随手一抓，扁平冰凉的智能手机准确落入掌心。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周真人。
对方是第七医院的院长，自己的顶头上司，喜欢把“真人不说二话”挂在嘴边当口头禅的周真人周伯通。
手指一划，刚刚接通的电话里立刻传出了周真人暴跳如雷的声音。
“李白同志，都几点了？你还想不想干了？要是耽误今天的交流会，你就自己交辞职报告吧！”
啪！通话直接挂了。
“啊！交流会？不好！”
李白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交流会，由第七医院主办，由华东三省一市的同行参加，覆盖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专业的重要交流会。
自己要是让周真人失了面子，这老头儿绝对不会给自己面子，恐怕连生吞活剥了自己的念头都有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他急忙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动作却突然定住，眼睛越睁越大，自己的肚子上竟盘踞着一条青色小蛇。
蛇？
等等……蛇的脑袋上怎么会有一个尖尖的小角，这是什么品种？
“嘻嘻！”
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嬉笑声，李白还没等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青蛇毫无征兆地猛然窜起，直奔向他的脖子。
“啊！”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