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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坐等皇后营业
作者：棠弥
内容简介
 慕容策白天和朝臣争执不下，夜晚还要被迫睡古板、毫无情趣的发妻，帝生一片凄苦。 突然有一日，皇后开始梦话不断。 从皇后的梦话中，慕容策得知户部尚书说他是个抠门的慕容老三！ 太傅吐槽他小气，很久没赐好酒了； 贵妃埋怨他一直不宠幸，还诋毁他或许是不行； 就连他身旁的死太监也对他颇有微词？！ 从那以后，慕容策强忍厌烦，夜夜要求与皇后同寝。 再后来，秘密越听越多，他却渐渐发现 别人的心里话，哪有皇后本人有意思。 * 王徽妍出身顶级门阀，从小被当成皇后教养，内心却隐藏着叛逆， 当（装）了十六年贵女典范，出嫁了便想着自在快活些。 她最大的乐子便是偷着喝喝小酒，看看画本，狗皇帝不来才叫轻松。 谁知最近这狗皇帝不知中了什么邪，日日来烦她。 王徽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六宫嫔妃：你，加把劲，再妖媚点！你，努努力，再娇软点！总之，谁能把陛下勾走，本宫重重有赏！ 本文又名《皇后今夜为谁代言》 CP组合：皇表里不一闷骚帝VS皇表里不一叛逆后 本文参加科技兴国活动，参赛理由：帝后二人共同携手改革吏治，推翻氏族与寒族之间不平等的局面，创造有助于百姓安居乐业的举措，促进农业商业发展。 排雷： 1、女主有做梦金手指。 2、朝代乱炖。 3、双C，HE 4、本文轻松向感情流，情节均为感情线服务。 一句话简介：影帝影后互飙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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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又是一声惊雷响彻上空，两仪殿的宫人们见云层遮日，赶忙将殿内的落地连盏灯逐一点亮。
太后新丧，儿臂粗的红烛早已被白烛替代，就连明黄色的御案上也披裹了一层孝布。
户部侍郎将奏折交给内监，拱手看向御案后奋笔疾书的男人：“陛下，奏折内是本月库银的支出明细，请您审阅。”
今日他本不当值，谁知匆忙被唤去属衙，说陛下要看账目。但凡上司让他出头的事，就准没有好事。
头戴金冠，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放下朱笔，接过奏折摊在眼前，仔细逐项查看。他眉头逐渐深锁，深褐色的瞳仁内满是怒火，手指拈住奏折，“啪”地一声甩至户部侍郎的脚下，“二十万两赈灾银，郑涞当朕的话是耳旁风么？按照一百万两的数额重新上报。”
户部侍郎吓得跪倒在地，颤抖着拿起奏折，叩首道：“遵旨。”爬起来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太监吴六一偷偷觑了眼大发雷霆的皇帝，又瞧了瞧殿外灰蒙蒙的天，忽闻一阵急促地落雨，裹夹着寒意的春风倾泻而下。他双肩微缩，小心翼翼地请示：“陛下，今日是太后娘娘头七，午时前需要您亲临做法事，外头雨势较大，不如奴婢服侍您早些动身？”
在这七日里，帝后分别前去殡殿主持丧仪。
皇后娘娘白日率领嫔妃哭灵，陛下晚间守灵。
看上去像是帝后二人有商有量，提前安排妥当。其实不然，除了第一日停灵需要陛下亲自主持，随后这几日，陛下每日均是卯时过后才去殡殿，从未与皇后娘娘碰面过。
慕容策薄唇紧抿，捻着手中的小叶檀手串思忖片刻，幽深如潭的眸中满是抗拒，“摆驾殡殿。”在吴六一打伞护送下登上了御辇。
*
殡殿内，王徽妍跪在首位，双手接过宫人奉上的安息香，携众嫔妃恭敬地拜了三拜，算是完成了今日的仪式。
她扶着女官素芸的手，强忍着膝盖间的疼痛缓缓起身，努力保持着端庄持重的仪态。
这七日，每日卯时初刻接替慕容策，一跪便是整日，只有午膳时可休息一个时辰。几天下来，她的膝盖早已红肿不堪。
“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便告退了。”一声娇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徽妍优雅地转身，温声制止：“且慢。贵妃说说素服的规制都有哪些？”
其他嫔妃见皇后娘娘留下萧贵妃，也不敢擅自离开，纷纷退至一旁侍立。这一声询问，引得众人打量起萧贵妃的衣着，小声交谈着。
“这素服改的如此修身，前面的衣领那般低，她就不冷么？”
“这可是千金一匹的蜀锦，贵妃娘娘好大的手笔用来做素服……”
众嫔妃叽叽喳喳，虽然刻意放低了声音，但却令萧贵妃那精致妆容下的脸扭曲无比。
她略微福了福，照旧挺了挺隆起的山丘，“臣妾这身素服，颜色符合规制，至于尺寸……臣妾最近累瘦了，就命宫人将衣袍改小一些。谁知竟然太合身了，臣妾回去后定要惩罚那名宫人。”
王徽妍双手交握，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向贵妃，每一步的尺寸分毫不差，端的是后宫之主的楷模。
“在太后娘娘丧仪期间，贵妃妆容过于艳丽，衣饰不符规制，七日内请假三次，理由并不充分。以上三点错处，罚俸半载以示惩戒。”声音虽温婉，但平和中透着威严。
殿外，吴六一觑了眼身旁的皇帝，见他脸上阴云密布，捻着手串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监不由得暗自叹气。
皇后娘娘这身打扮老气横秋，说话更是犹如行走的宫规，不带一丝情绪。与之相比，贵妃虽然骄纵了些，至少秀色可餐。陛下不愿意亲近皇后娘娘，他这个阉人都能理解。
慕容策提袍迈入殿内，嘴角带着一抹不屑，斥责道：“皇后在母后灵前发威，是何居心？”
“陛下万安。”
王徽妍早发现狗男人站在廊下偷听。虽然成婚不过半载，他见人就咬的习惯早已被她摸透。
少女不动声色地率众人行礼，起身后坦然对上那双斜挑的凤目，“回禀陛下，今日惩罚贵妃，亦是在哭灵仪式结束后。臣妾身为后宫之主，理应约束嫔妃，否则即为失职。还请陛下明察。”
贵妃见皇帝为她说话，暗自欢喜今日总算没白装扮，方才她都快要冻死了，还不幸被皇后当众惩罚。
见慕容策只顾瞪着古板女人，并未看她一眼，赶忙凑上前去娇声唤道：“陛下，臣妾不知素服不能更改式样，因为这几日梦见母后，胸口疼了几日，人都瘦了，就将衣衫改小了一些。”
慕容策负手往前走了两步，捻着手串“唔”了一声，“看来母后很是舍不得你。”
他无心听贵妃嗫嚅，想起母后托梦，只得言不由衷地说了句：“皇后辛苦，都退下罢。”接过宫人奉上的香烛，静心叩拜，不再理会众人。
王徽妍再次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宫礼，“遵旨。”
太好了，终于能休息一个时辰。她头也不回地走入伞内，上了辇车。一路上想着回宫后吃些什么，着实松快松快。
素宁果然没让她失望，关上寝殿门后立刻将八仙桌摆满了美食。
“娘娘，婢子早就给您备好了，玫瑰露也温着呐。”
王徽妍立刻甩落脚上穿的凤头履，身子一歪挂在素芸身上，“嘶”了一声：“疼死我了！殡殿里的蒲团薄的不成样子，跪在上面那是钻心的疼，我哭灵时绝对是真情实意的！”转身拈起一颗素肉放入口中，口齿不清地说：“太后她老人家一定能感受到我的诚意！”这素肉好吃，几日没沾荤腥可太难熬了。
两名近身女官是王徽妍的陪嫁，早已习惯她人前人后相差悬殊的样子。
“婢子看看您的伤。”
素宁为她宽衣净面后，扶着她坐在罗汉床上，撩起衣裤瞧着红肿的膝盖，皱着眉头询问：“娘娘，您真的不唤御医前来诊治么？这腿疾可不是小事儿，仔细日后落下病根。”
王徽妍舒服地斜靠在罗汉床上，懒散地回应：“御医来了，能一边喂我吃素肉，给我念话本，顺便给我按摩消肿么？”
少女看着两名陪嫁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自嘲：“我在家时腿上常年红肿，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被铜铃老母锤炼多年，这点苦算不得什么。”习惯性从暗格里拿出话本，吃着素肉翘起二郎腿，一阵钻心疼痛提醒她腿上有伤，又赶紧落下。
素芸和素宁听得她这般打趣，先是噗嗤一笑，随后想起侯府，又忍不住各自心酸地回忆起往事。
铜铃老母是宫里教仪局出来的王嬷嬷，是夫人重金请来，帮助娘娘立规矩。她的眼睛长得像个铜铃，所以娘娘背地里给她起了如此形象的外号。
这十年里，娘娘形容举止稍有不符便是戒尺伺候，不仅用膳从未吃饱过，就连睡姿也要求姿势优雅，都是拜这位老母所赐。
谁能想到出身琅琊王氏的嫡女，要经受这般苦楚。
“其实贵妃的素服样式不错，隆起的山丘晃的我眼晕，这么冷的天她如此装扮，我都替她冷，我是不是老了？”王徽妍想起萧贵妃那矫揉造作的样子，忍不住八卦道。
素芸总算来了精神，“她比您还大一岁呢！不仅如此，婢子瞧着萧贵妃头上的珠钗与耳饰、颈饰皆是一套，到难为她哭灵还要装扮的如此奢华。”
“还不是为了给陛下看。”素宁忍不住撇撇嘴，“先天不足后天来补，终究还是落了下乘。”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长眉入鬓，漆黑的瞳仁顾盼间流光溢彩，在眼角的滴泪痣衬托下极尽魅惑，小巧的鼻子下面红唇微翘，这般姿容胜过十个贵妃不止。
当初王嬷嬷为了这颗滴泪痣，用了一年训练她和素芸如何为娘娘装扮，才得以掩盖过于艳丽的容貌，不然早就宠冠后宫了。
王徽妍放下话本打了一个哈欠，“这贵妃这般努力邀宠，我都盼着她赶紧被临幸，最好被陛下独宠才好。这样我每月两日侍寝费心做戏也省了，皆大欢喜。”
素芸虽然能理解这份儿辛苦，但着实不能理解娘娘为何盼着别人承宠，尤其是飞扬跋扈的萧贵妃。
“陛下每次临幸清宁宫，您都涂抹的像是个面傩，穿戴老气横秋。婢子们看着您那样子都不忍直视，更何况本就注重姿容的陛下。”
“不然呢？我穿成贵妃那样，画个桃花妆，整日里装模作样的，好日子还要过么？”
王徽妍越想越觉得，大婚那晚让慕容策对她下不去手是很机智的一件事儿。
哪怕每月慕容策来清宁宫，两个人也是毫无交集地“睡”在一起。这段时日，借着太后病重侍疾，成功躲过几次侍寝。
如今太后又驾鹤西去，还能松快七七四十九日。与侯府相比，宫中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顺遂。
所以，要什么宠幸？白日里营业就够烦的，她可不想晚上还要花时间讨好狗男人。
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把书盖在脸上，“午后还要去哭灵，我眯会子，半个时辰后唤我起身。”
两名婢子轻声应诺，一个去拿了一床薄被盖在膝盖以上。另一个则放轻了手劲儿，轻轻为她活血化瘀。
*
午后，王徽妍见凤辇缓缓停下，不得不收起疲惫之色，扶着素芸的手下了凤辇。
进入寝殿后就看到贵妃那张失望的脸，必然是早来后没见到慕容策。
“皇后娘娘万安。”
王徽妍道了句“免礼”顺势打量萧贵妃的新装，总算是符合标准的素服，但那一对隆起的山丘依旧傲然，也不知她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如此八卦都不能让她恢复精神，必是连日劳累所致，总感觉魂魄要离开身体那般。
少女提裙跪在蒲团上，一阵眩晕迫使她闭了闭眼，依旧挺直了腰背纹丝不动。可不能在此时晕倒，不然母亲知道了又得递牌子进宫聒噪个没完！
与王徽妍不同的是，跪在她身后的贵妃，依旧想找个合理的借口逃脱这个苦差事。
午前和皇上提到胸口疼，本想获取他的怜惜却不幸失败了。中午趁机买通一名太医，她盘算着过会子装晕，早早回去歇着另想办法。
瞧着前面皇后那纹丝不动的跪资，贵妃不屑地翻了翻白眼，都是这不解风情的女人，惹得陛下厌烦不近女色，害她至今没被临幸。
暗中得知陛下每月去清宁宫两次，半夜都没有要水。
定是这古板的女人侍候的不好，否则陛下也不至于如此守身如玉。
她头痛地扶额，眼下先装晕再说。
“娘娘！”
贵妃刚要装晕，就眼睁睁看见前面的皇后直挺挺的倒下了，就连倒下的姿势都是如此的标准，无懈可击。

第2章
重重迷雾中，王徽妍看到两个男人在吵架，并且吵了很久，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事情。突然画面一转，只剩下其中一个男人独自唠叨半日。她不愿再听，也不清楚自己人在哪里，正在焦急地找寻着回去的路时，突然惊醒，这才明白过来方才只是个梦……
“娘娘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两日，吓死婢子们了。”是素宁的声音。
在刺目的阳光之下，随着视线逐渐清晰，床边满脸泪痕的素宁让她忍不住问道：“我昏迷两日？”有些不太相信一向身体健康的自己，为何会昏迷。
素宁点点头，扶着她靠在大迎枕上，“您当时突然晕倒，随后又发起了高烧。太医说是过度劳累所致，若三日还未醒来，再……考虑试试做场法事。”
王徽妍尝试着回想方才的梦，只记得事情和自己无关，却不记得细节了。她赶忙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想到自己昏迷了两日，下意识问道：“太后娘娘的梓宫入帝陵了么？”
“今日吉时入的，您放心。”素宁听着她那沙哑的声音，起身斟了一盏茶，“是贵妃陪着陛下主持的葬礼。”
王徽妍点了点头，是谁陪着慕容策不要紧，葬礼没有因她出纰漏，也算安心了。
“怎么是这件？”她发现自己身着月白色的寝衣，皱眉问道。
素宁嗫嚅着说道：“那件难看的寝衣并不吸汗，也不舒服。况且……陛下只是在您晕倒当日问了问太医您的病情，并未进入寝殿探望……”
王徽妍松了口气，“让太医们都散了罢，我就是累的。另外，我饿了，还想吃素肉。”真肉不能吃，只好吃素肉解解馋。
这狗男人表现非常不错，请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
慕容策莫名打了一个喷嚏，强忍着不耐听户部尚书郑涞哭穷：“陛下，臣知晓赈灾迫在眉睫，可本月军饷要发，如今才从西域购进了一批汗血宝马，总不能让微臣只送马不送饷银罢？”他从袖中掏出绢帕擦了擦汗，“您容臣缓一缓，想个万全之策。”
“万全？你们全部有难处，说起来皆是振振有词，逼着朕一次次妥协！”
慕容策倏地起身，狭长的凤眸内满是讥讽，周身透着挑剔之意：“若朕没记错，荣恒你做了五年的户部尚书，三日内想不出周全之策，那便家去教小儿打算盘回炉再造罢。”
郑涞一张圆脸憋得通红，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余光瞧着天青色素服之下那精致的衣袍下摆，夹带着沉水香毫不留情的离开了。
“清宁宫可有消息？”
首领太监吴六一赶忙躬身回禀：“回禀陛下，方才清宁宫来人禀报说皇后娘娘苏醒了。”这陛下也真是别扭，皇后是两个字儿，清宁宫三个字，非要多说一个字……他心里暗叹，看样子皇后是真的不得龙心，晕倒了两日都不见陛下去探望。
“摆驾清宁宫。”
慕容策转着手串，撩袍登上了御辇。
“陛下好记性，今儿适逢初一，正是应该去清宁宫福泽皇后娘娘。”吴六一想着夸赞陛下一番总是没错，却丝毫不知马屁穿了。
慕容策皱了皱眉头，“朕看你近日话有些多，如今朝廷正缺银子，扣你三月月例，就当支援灾区了。”
吴六一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听得御辇内传来熟悉的清冷声：“把奏折送至清宁宫。”
*
王徽妍吃饱喝足，正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突然听得殿外的素芸大声唤道：“陛下驾到。”
她立刻沉着冷静地将话本往床榻底下一扔，放下半面帷账。想起没“装扮”没换战衣！懊恼地咒骂了声，将锦衾拉至脖颈下面部朝里，闭上了眼。
素宁见自家娘娘动作一气呵成，早已傻在那里。听到寝殿门被打开的声音赶忙下跪，“陛下万安。”
慕容策缓缓走近，努力逼迫自己看了眼床榻间侧卧的背影，抬手示意平身，“不是说醒来了么？”
“回禀陛下，娘娘半个时辰前的确醒来，服药后又觉得困倦，便又沉沉睡去。”
“罢了。”
慕容策没兴趣再听，转身走至寝殿的另一侧。
这就走了？王徽妍长舒了一口气。
“陛下，御案上的奏折，奴婢全部给您拿来了。”
吴六一的声音就像一记惊雷，在王徽妍头顶炸开。
狗男人每次来睡都要带上奏折，看来不走了？？？她猛然想起，今日是初一……
没有比这个噩耗更加让她难过的事了！
王徽妍动作缓慢地将自己裹成蚕蛹，本想悄悄滚去里侧，后来一想，这样岂不是太明显了。她就偏要睡在外侧，她是尚未苏醒的病人。
最好狗男人见她霸占自己位置转身就走，这比较符合他的性子。
素宁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武装着自己，壮着胆子往中间站了站，试图替她遮挡下。发愁过会子可怎么办。
这陛下就在寝殿内，虽然隔着一道多宝阁，也没办法为娘娘化妆更衣……
结果，她焦急了一个时辰以后，听到了床榻间平稳的呼吸？
她瞟了一眼殿内的铜漏，这才刚戌时……娘娘后半夜是不打算睡了么。
*
慕容策将奏折全部批完后已经亥时三刻了。
当他穿着寝袍走到床榻前，见那女人躺在他睡的位置，深深呼了一口气，忍住将她推到里侧的念头。
看着她的睡颜总觉得哪里不对……
男人本来已经垂下眼皮，又忍不住再次瞟了过去。
少女额头浸着一层密密的汗珠，面色虽有些许苍白但却如玉瓷般泛着光，比起每日他见到的惨白强了不知多少。眉似远山不浓不淡，平日里趴在她眼睫上方的两条大虫子算怎么一回事？长睫弯成美好的弧度，就连那唇色透着淡淡的粉，也变得顺眼起来。
慕容策暗嘲，差强人意罢。刚要上榻，作为强迫症的他，还是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走到那女人前面，倨傲地为她将汗珠擦拭干净。嫌弃地看了看手中的绢帕，扔到了地上。
“那个混账的慕容老三……一百万两赈灾银他说的倒是容易……该回炉再造的是他！”
刚迈上床的慕容策急忙扶住床柱，避免了狗吃屎的姿势，他犹如见鬼一般地爬起身瞪视着酣睡的女人，带着惊怒疑惑，寒声问道：“王徽妍，你在说什么鬼话！”

第3章
王徽妍砸吧砸吧嘴，继续无意识地说道：“今岁慕容老三娶妇，花了九十万两银子，太后新丧……葬礼预计花费四十万两银子，他以为我是变戏法的么？慕容家全都抠门儿，多发些岁币放息到民间，不就多些利息给百姓，那百姓也是他慕容家的！逼死我算了！”
“我儿看上了兵部尚书家的娘子，放言非卿不娶……这要是真拿饷银去填补赈灾，我儿岂不是不是要打光棍……慕容老三你这是要让我家断子绝孙……我太难了……”
慕容策靠坐在床角，怒火在胸中翻腾不已，双手握拳青筋外露，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暴怒之下的他，不得不承认，语气太像了……
他都能想象郑涞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定然是面部涨的像个关公，眼睛瞪的圆圆的，就像叶子牌里的二饼。
皇帝强装镇定，逐渐靠近依旧香梦沉酣的女人，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不是说装睡时眼睫会动么，并没有……
除了看出这女人面色红润，睡的跟死猪一样，什么也没研究出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不由得越想越多。
难道这女人暗中与朝臣勾结，企图插手朝政？
“皇后！”男人忍无可忍地戳了下少女的手臂，却并无回应。
慕容策烦躁地支起额头陷入了沉思，一夜无眠。
清晨，美美睡了一觉并且一夜无梦的王徽妍渐渐转醒。
前几日身体的疲惫感不见了，简直是神清气爽。
“皇后可真是一夜好眠啊，一动不动犹如挺尸。”
慕容策低沉略带沙哑的嘲讽，立刻将少女的睡意驱散地一干二净。
看来她得想个办法，让狗男人既不废后，又不再踏足清宁宫。
王徽妍忍着剧痛跪在床榻上，故意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遮挡自己如玉的容颜，“陛下在侧，臣妾不敢乱动，怕惊扰着陛下休息。”
“你昨晚说了很多，还记得么？”男人狠狠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人。
王徽妍心中腹诽，不可能，铜铃老母监视她入睡多年，若有这毛病早就提出来了。定然是这狗男人做梦了，病的不轻！
“臣妾并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想是陛下梦魇了。”
“你！”
慕容策嘲笑自己遇弱则弱，这女人有毒，会令他降智。
直接问，她自然不认。他就不信他查不出来！
王徽妍低垂着眼皮，例行公事般地请示：“陛下可容臣妾起身，侍候您更衣，莫要误了陛下朝参。”懒得和他在床|上交锋，尤其在自己没“武装”的情况下。
慕容策冷嗤一声，“不必了。”下床后大声唤道：“来人。”
王徽妍趁宫人还未进来之前，对着狗男人的背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姿势，无声“问候”他几句。
不让近身服侍更好，自行盥洗后等着做样子恭送便是，这方面她是行家。
“恭送陛下。”王徽妍见人走了扭头下旨，“今日不见任何人，早膳延后。”等素宁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起昨晚的事。
“我昨晚本来努力思考着应对之策，结果不知怎的就睡着了。狗……陛下方才说我跟他说了一些什么话，鬼才会跟他半夜说话！你们听到什么没？”
素宁与素芸面面相觑，共同摇了摇头，“您与陛下习惯相同，都不喜宫人随侍在旁。婢子们在殿外守夜，并未听到动静。”
按说狗男人虽然讨厌，但不应该会欺骗她，难道她真的说了梦话？
少女抬手，无意识地轻触唇角，“你们说，我如果真的说了梦话，会说什么？素肉好吃？贵妃胸|大？狗……狗男人讨厌？”忍不住扶额低语：“你们今晚值夜，听听我说梦话么。如果没有，就是狗男人找事！”
此时，慕容策下朝后在两仪殿内来回踱步。
吴六一努力眨巴眨巴眼，忍着眩晕苦不堪言。
这上值又不能闭眼，陛下在殿内溜达了一个时辰。要不是大理石地砖坚固，都能被他走出一道沟渠。
方才陛下回到两仪殿，第一件事就是翻看皇后娘娘的起居注。这还不够，还要命人去暗查行踪。
难道是对皇后娘娘上心了？瞧着早晨的脸色也不像是……
难道要废后？不会不会，琅琊王氏身为士族之首，皇后又出身侯府，如今外有藩镇，灾情还未消除，有脑子的都知道绝不可能在此时废后。
“查的如何了？”慕容策瞪着两眼发直的太监，恨不得踢他一脚。
吴六一猛然回神，瞧见一张俊逸的怒容近在咫尺，吓得赶紧叩拜：“派派人去查了，还未回禀……奴婢去看看。”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双手扶着地，手脚并用飞快地爬出了两仪殿。
就在慕容策等得不耐烦时，终于见吴六一小跑回来复命，“陛下，奴婢悄悄扫听了清宁宫两三名宫人，皇后娘娘近日去的地方屈指可数。除了清宁宫，太后娘娘健在时，每日固定去寿康宫侍疾，之后便是殡殿，就连太液池附近的园子都没有去过。”
“清宁宫的宫人也没有行迹可疑之处。”太监再次确认。
“派人暗中跟着皇后，每日汇报行踪。”慕容策等不及了，指尖捻着手串，蹙眉下旨，“宣郑涞入宫，将人带至听雨阁。”
*
王徽妍听得宫人汇报，缓缓放下茶盏再次确认，“听雨阁？可知所为何事？”
两仪殿内侍再次躬身，回禀道：“奴婢不知，是吴总管传的旨。”
“知道了。”
两名女官也是一脸惊愕。帝后成婚半载，陛下从未邀请过娘娘游园赏花，早晨又是那般场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我决定见招拆招。”王徽妍起身命道：“为我更衣上妆，谁怕谁！”
少女看向镜中的自己，依旧是简单的圆髻，为了彰显朴素，她在琳琅满目的珠宝中，拈起一枚最老气的金凤含珠步摇，交给了素芸，“戴这枚。”身上穿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暗色大袖衫裙。妆容依旧涂抹地过于白皙，以示对陛下的尊重。
待一切装扮妥当，扶着素宁的手走向听雨阁。
“微臣郑涞，参见皇后娘娘。”
郑涞见远处走来一名宫装丽人，待人走进才看出来是皇后娘娘，赶忙下跪叩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面颊滴落在花砖之上。
他下朝后骑着驴刚入坊门，就被快马奔来的传令官唤住，说陛下宣他入宫。怪不得早起后眼皮直跳，上朝时，默默忍受着来自上首杀人般的目光，下了朝还要被宣召，心中顿感大事不妙……
王徽妍见叩拜之人身着绯色官袍，知晓应是正三品，温声说：“免礼。”
外臣如何进得禁中大内？这个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不过她从不曾过问前朝政事，仅有的几名朝廷重臣也是在与慕容策大婚时见过，混个面熟而已。
想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才入后宫觐见。为了避嫌，她扶着素宁向听雨阁旁的竹林中走去。
慕容策早已将方才的偶遇看了个满眼。从对话和表情来看，并无蹊跷。他退至宫墙后，捻着扳指陷入了沉思。
王徽妍轻摇团扇，扶着素宁的手缓步前行，突然觉得有些硌脚，想是凤头履内进了石子，又坚持走了一段路，她瞧见前方有堵朱红色的宫墙，指着太液池边发芽的垂柳，“去墙后。”
素宁一愣，瞧她指了指鞋履，这才明白过来。赶忙扶着她走入巷内。
慕容策远远跟在后面。见主仆三人走入一条小巷内，男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当他满面怒容地走至巷内时，见到了扶着侍女手拿鞋履的女人，惊诧地看着他……
“朕见皇后大病初愈，怕你再次晕倒，便一路跟了过来。”他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一番解释后，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了别处。
王徽妍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狗男人，暗中腹诽，竟然还干起了暗中跟踪的把戏，编，你就可劲儿的编！
“多谢陛下惦念。”照旧是平淡的语气和得体的宫礼。
她故意不提邀约之事，擎等着接招。
“朕见皇后略有疲惫之色，刚好郑尚书有急事要与朕商讨，那便下次再约罢，皇后好生歇息。”慕容策踢了一脚尚未反应过来的吴六一，负手往听雨阁走去。
吴六一尴尬地笑着拱手，“奴婢告退。”赶紧追上前面那位头戴金冠之人。
“恭送陛下。”
王徽妍起身后，继续扶着素芸将鞋履内的石子倒了出来，想到方才被狗男人跟踪，晶亮的双眸内满是慧黠，“走，陪本宫去会会老朋友。”
*
郑涞哪知道方才发生如此鸡飞狗跳之事，他在听雨阁内坐也不是，跪也不是，犹如望夫石那般站在门外张望。终于见到玄色的身影，赶忙敛袖直接下跪。
慕容策见郑涞跪在那里不由得面露嘲讽，“尚书这是何意，到叫朕看不懂了。”迈进阁中，撩袍坐在上首，假笑着问道。
郑涞苦只得着脸起身，转而跪在阁内，拱手说道：“陛下前日下旨命臣筹集的一百万两银子，已募集了五十万两。只是因兵部饷银发放，一时难以周转。”郑涞恭敬道：“还请陛下宽限几日，微臣定早日将赈灾银两补齐。”言辞恳求之间双手加额触地，一张圆脸涨的通红。
慕容策心里一松，靠在椅中捻着手串。
看来是他多虑了……
男人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汤，淡淡道：“行了，起来吧，朕准了。”
郑涞听闻这声天籁的恩旨，激动地叩首：“多谢陛下隆恩。”
“若无事，便退下吧。”慕容策放下茶盏，随意地挥了挥手。
郑涞抿抿唇，“陛下，臣还有点小事想说……”
“何事？”
“臣想请陛下给犬子保个媒……”
慕容策心里倏地一跳，抬眸看向下跪的大臣。
“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娘子。”郑涞拱手笑道：“臣与赵尚书一致认为，若两个孩儿能获得陛下的福泽，那真是郑赵两家的荣光。”

第4章
慕容策无法掩饰面上的震惊，僵坐在椅中陷入了沉思，果然都让皇后说中了？！
这件事越来越蹊跷又找不到头绪。
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事情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这令他感到惶然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男人起身走至郑涞身侧，深邃的眸中犹如寒冰之末，冷嘲道：“爱卿，朕是一个喜欢听心里话的主君。”
郑涞习惯性颔首称“是”，转念一想这是何意？不知所措地僵直在那里。
慕容策一哂，烦躁地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男人捻着手串，看着一缕沉水香从铜鹤纤长的喙间缥缈而出，深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挣扎，良久，像是下定决心般命道：“摆驾清宁宫。”
*
清宁宫花园，在昨日的一场春雨的滋养下，使得夹道两旁的玉兰绽放开来，隐隐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八戒，来这里。”
王徽妍左手拿着纬子向前晃动着，纬穗发出“哗哗”的声音。可是不管她如何逗引，对面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只是趴在那里，漆黑的眼珠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少女从素宁手里拈起一颗肉块，晃了晃，“如果看到这个，它都能稳如老狗，那我敬它是条汉子。”
小狗立刻窜出，作出扑跳的姿态，朝她不停地张嘴摆尾，收爪站立，嘴里“呜呜”地叫着。
少女含笑将肉块轻轻一掷，看着八戒扑过去欢快地吃着，“瞧瞧，只要有欲望，就能够让人有机可乘。”接过绢帕擦了擦手。
素宁心疼地看着白色的毛团，指了指地上的布袋子，“娘娘，八戒的零食就只有半袋了，这段时日恐怕不好给它做。方才寿康宫的宫人告诉婢子，八戒这几日神色恹恹，整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徽妍见素宁手里还有两颗肉块，命她全部掷给八戒，“树倒猢狲散，寿康宫上下想必都盘算着各奔前程，谁也不愿待在没有主子的宫室，哪里会有精力善待它。”
“陛下驾到……”
随着宫人一声唱喏，皇帝已走进花园里。
“陛下万安。”
慕容策见那女人神色淡然，手执纬子盈盈下拜，刚要抬手免礼，就听得一声犬吠，一只雪白的毛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来，咬住自己的衣袍下摆，拼命往一旁拉扯。
他自小就非常厌烦带毛的动物，每次去母后宫里问安，回宫后总要立刻更衣。
幼时，强迫症的他经常会摘毛一整日，仍旧觉得自己身上挂着动物毛发，内心极度厌烦，所以对这些动物视而不见，更不许它们靠近自己。
“皇后故意忤逆朕，禁足两月。”慕容策拽着衣袍，气急败坏地下旨。
王徽妍话到嘴边，想了想禁足两月，就又咽了回去。
“臣妾领旨，恭送陛下。”
禁足是好事儿，她太可以了。每日不用应付嫔妃，不用看见狗男人，还有比禁足更美好的事儿么？就算论起这件事，她也有足够的理由。
她就是算准了狗男人对于厌烦的东西，从来都吝啬多看一眼，嗯就……比如自己。
八戒真是立了大功。
素宁也有功劳，一颗肉块被狗男人踩在脚下，惹怒了八戒。还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陛下，这只狗是太后娘娘的爱物儿。”吴六一认得这只狗，所以才没敢下手。见皇帝误会皇后娘娘，这旨意要真的下了，岂不是闹了笑话。皇帝因太后娘娘的爱犬惩罚了皇后娘娘，这说出去也太败坏名声了。
慕容策刚要发怒为何不将狗弄走，听到吴六一的话以后，这才仔细辨认眼前的狗的确是母后养的。
“嘶啦——”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衣袍下摆少了一块。
八戒咬着一块玄色的衣料，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飞快地跑到新主人身后躲藏起来。
王徽妍从未见过慕容策仪容不整，知道他喜洁，对仪容要求颇高。如今这缺了一角的衣袍穿在身上，方才被拉扯时蹀躞带也歪了，搭配那愤怒之后又无奈的表情，简直狼狈不堪。
她心中乐开了花，忍得腮帮子酸疼，外表还要装成一副很恭谨的样子。
最初想要抚养八戒，知道慕容策不喜宠物，也是心疼八戒无家可归。如今八戒才来，就令狗男人如此狼狈，也不枉她在寿康宫侍疾时喂它肉干。真是一条好狗！
慕容策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面上已恢复了正常神色，转身说了句，“既如此，朕回寝殿更衣。”
王徽妍看着他的背影，忍住想掏耳朵的念头，他说什么？回谁的寝殿……
她幽怨地看着狗男人转身进了清宁宫的殿门，只得迈着极慢的步伐，恨不得走上半个时辰才好。
行，我看你能忍到多时。
少女看了一眼素芸，“都这个时辰了，陛下兴许要留下用膳，好生准备着。”
身后的八戒跑过去将那粒肉块吃掉，不忘向离去的新主子摇了摇尾巴。
*
慕容策见皇后宫中只有几件他的常服，如今尚在孝期，只得命人将素服、鞋履拿来清宁宫。
吴六一亲自准备了一整套衣饰送来，却遭到了斥责，“只拿一套？若再出现突发事件，朕还要穿着中衣在殿内晃悠不成？”
太监心里苦，想着初一刚过，又没到十五，多拿衣物肯定会被训斥。谁知，少拿也是错？他这几日是冲撞了什么神灵。
王徽妍坐在南窗下，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女则》，听闻狗男人发怒，也只好放下书册起身聆听圣训。
心中撇嘴，不来，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
慕容策换好衣服，想着还未到用膳时间，又不想从那女人嘴里听到宫规教条。只得走到书架前，看看书架上有无可看的书。
《女则》《女戒》《女训》《女德》，还有一套《女孝经》，让他心灰意冷地闭了闭眼。
这清宁宫，比寺庙还要令人清心寡欲。
男人忍不住转身，看向手拿书册认真阅读的皇后，努力压下想要离开的念头，命道：“去将奏折拿来。”
王徽妍立刻起身含笑说道：“陛下，臣妾已命人备下晚膳，先让吴六一服侍您用膳要紧。”批什么奏折，吃完饭赶紧滚！
“就按皇后说的办。”
用完膳他就再也不用和这女人说话，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她睡觉。
想到自己又要一夜无眠，男人坐在桌几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素芸服侍自家娘娘入座，指挥着宫人上膳。
长方形的檀木桌上，帝后二人面对面入座。
宫人陆续将装有膳食的银盘放置在桌上。吴六一手臂夹着佛尘，亲自将陛下爱吃的菜品放置在他方便拿取的位置。再远一些菜品的就需要自己见机布菜了。
慕容策见自己面前的菜品，全部是颜色淡雅的素膳。就拿眼前这道“什锦素丁”来说，红绿黄相间，浇上鸡汤熬制菌菇汁，看上去是那般赏心悦目。在瞧对面，皇后面前的菜品，竟然有黑乎乎的粒状物？乳白色的豆腐不经过任何加工能直接吃？那黄绿相间皱皱巴巴的是何物？
饶是他在厌烦这女人，也忍不住出声询道：“皇后所食用的菜品，朕怎么从未见过？”
王徽妍微微躬身，“回禀陛下，母后曾说饮食应返璞归真，食用后才得以康健。臣妾深表赞同，故而结合古人的食用方子，自创了菜系。”她敛袖邀请，“陛下不若尝尝？”
慕容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必了，皇后自行食用即可。”他为了尽量避免看向对面的人和菜，免了吴六一布菜，只是拿起象牙箸，就着眼前的一道三鲜素丁，默默用膳。
王徽妍见他终于拿起箸，这才夹了一块眼前的卤素熏鱼优雅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瞬间酱料炸卤后伴随着熏制的口感，充斥着味蕾，那叫一个香！豆腐虽然作为主料，却丝毫吃不出豆腥味。
她又夹起一块名叫青方的豆腐，被素油炸过后，黄中泛青，锁住了它本身的味道。但一口咬下去，发酵后的味道结合一股浓郁的香气，令她回味无穷。
这道膳食她吃过一次后就始终念念不忘。做这道菜的厨子名叫刘二，还是素芸慧眼识人，从众多厨子中找寻出这么一位能人。
王徽妍赞许地看了素芸一眼，后者则心虚地觑了眼皱着眉头用膳的皇帝。
事实上慕容策早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并且是从皇后的方向飘来。他强忍着喝了两勺羹汤，便放下了汤勺。摒气漱口后说了句，“皇后慢用。”便起身离开了。
少女起身应诺后复又坐下，愉快地将美食下肚，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
当她扶着素宁的手穿过正殿走向寝殿时，突然发现慕容策在殿内批阅奏折？？！
慕容策听到脚步声并未抬头，“朕这里不需要陪侍，皇后不用过来请安，盥洗后入睡罢。”
王徽妍还未从他留宿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见他命人点燃自己的梅灵香放在书案上，不由得气结。
嫌臭为何不回你的两仪殿，后宫嫔妃那么多，你随便去哪里都能闻到香喷喷的美人。
她越想越不对，这到底是为何？
这日子这般下去，真应了度日如年！
“谢陛下隆恩。”
王徽妍扶着素芸的手走入净房内，悄悄叮嘱她，晚间尽可能想办法关注狗男人的动静。
想想又不妥，除非闹出的动静很大，否则人在寝殿外根本无法听到。
难道她这一夜要装睡不成？
她这般爱睡觉，万一忍不住睡着了可怎么办。
不行，她得想一个办法。
“陛下，重孝期间不得同房，臣妾身为一国之母，理应做好楷模。若被御史弹劾，连累陛下，臣妾会自责的。”
慕容策唇角微微一挑，扫了一眼站在多宝阁旁无趣的女人，不紧不慢地回道：“皇后对于同房的理解，与朕有所偏差。”

第5章
王徽妍温婉一笑，“太后新丧，陛下以仁孝治理天下，自然明白臣妾口中“同房”的含义。”她不等慕容策张口，再次下拜：“陛下，昨日初一又遇臣妾不适，陛下前来探望尚有情可原。若今日陛下留宿，彤史必然记录在册，臣妾着实不愿陛下声誉受损。臣妾忠言逆耳，望陛下斟酌。”
慕容策握紧手中的朱笔，一口气憋在心里，半晌后嗤笑一声，“皇后，去睡罢，莫要再言。”
王徽妍心中失落无比。拿孝道和声誉说事儿，这是最狠的一招啊？！他都不为所动……
如果不是清楚两人之间同床异梦，她都以为狗男人爱上她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臣妾告退。”她福了福，忍着气再次去了净房。
睡就睡，继续武装起来。
吴六一恨不得脚下裂开个洞，跳下去摔疼都在所不惜。方才帝后二人的对话看似平和，其中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就像学武之人比试时发散的剑气那般，互相碰撞，他就是那遭殃的池鱼，天天被烤着玩儿。
瞧着陛下对着奏折不知在想什么，笔尖划在奏折上都视而不见，这又是何苦……发妻不行，小老婆多得是，何必在一个女人身上吊死。
笃笃——
慕容策敲了敲桌面，看了眼吴六一，“斟茶。”
“诺诺。”这声命令使得太监身躯一震，赶忙上前将茶笼子内的茶壶拿出，将玉盏内添上茶汤。
男人端起茶盏，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直接两口饮尽，“再来。”
吴六一又斟了两杯，晃了晃手中的汝窑天青釉茶壶，哭丧着脸请示：“陛下，奴婢这就去煮茶。只是，您过会子就寝，此时大量饮茶会……”
慕容策烦躁地打断了太监的絮叨，“别废话，去！”
“诺。”吴六一抱着壶打算亲自煮茶，顺便歇歇自己这颗揪着的心肝。这差事若都像这两日这般难过，保不齐哪日他就一命呜呼，还不如让徒弟顶上，只是他还没熬上内廷大总管，心里不甘呐！
同时嘀咕的人还有素宁。
她趁着素芸为娘娘敷面，附耳以极低的声音汇报：“陛下又要茶了。”见自家娘娘皱眉起身，给她二人一个盯住了的眼神，爬上床榻躺了下去，继续将她自己裹成了蚕蛹。
王徽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怎么也想不明白慕容策为何如此反常。
难道是朝政方面，需要王家出面带头士族做些什么，并且很急？所以他频繁前来是为了示好琅琊王氏。
好像只有这个理由能说服自己了。
长久侧躺，手臂都麻了。没办法，她只好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平躺休息一会儿，困倦了在转向床内。
这厢，慕容策看了眼铜漏，见已接近子时，那女人还在翻身，想必还未睡着。他着实不愿此时过去，只好干坐在书案前，在多宝阁的遮挡下，支着头瞪视远处床榻间的鲛纱帘幕，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符咒。
这一幕落在吴六一眼里，就像个不受待见的男人，幽怨地遥望媳妇那般可怜。太监想到了在家务农的父亲，曾经也是这般看着娘亲……做男人真的好辛苦，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改变了自己。
又等了半个时辰，见床上的女人不动许久，慕容策这才去净房盥洗，轻手轻脚上榻盘腿坐在外侧。
他确认吴六一离开后，又放下另一半鲛纱帘，这才从怀中拿出黄色的符咒，轻轻放在睡着了的女人额头上。
“哎。”符咒没有粘性，很快滑落了下来。
男人像个做坏事的孩子般，快速拿起符咒放入袖中，冷着脸看了看眼前丝毫没有反应的女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将符咒送至唇边，想要用舌头舔舔符咒，但是看着黄纸上鬼画符般的红字，厌恶地打消了念头。只得懊恼地撩开纱帐，去茶盏内沾了茶水，复又上床轻轻贴在那女人的额头上。
这符咒是他照着玄学书籍悄悄画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这女人真是……
看着符咒下的那张惨白的脸，瓜子形的黛画短眉竖立在脸上，就像个倒着写的八。猴屁股一般两颊，朱红色的唇，搭配保守的灰色寝衣……
他知道像谁了。小时候好奇，从冷宫的门缝里见过疯癫的获罪嫔妃，就是这般模样。
冷宫，慕容策冷嗤，要不是你家族暂时不可撼动，朕迟早废了你！
大半夜守着一个贴着符咒女人，越看越像女鬼。这女人丝毫没有反应，但是这场面太过于惊悚，他又忍了半个时辰，咬牙将符咒揭了，拈着符咒的一角扔进了风炉内，毁尸灭迹。
待再回到床前，看着王徽妍额头上残留的红色痕迹，慕容策：“……”
床榻间昏暗，慕容策拿着绢帕，担心擦不干净明日留有痕迹，只得单腿迈过女人，单臂支撑着身体，慢慢靠近她。
这姿势……他抿了抿唇，拿起绢帕轻轻为她擦拭。来自女人身上的甜香环绕在他鼻间，使得他渐渐燥热起来。
不过，令他更燥热的事发生了。
女人额头上的红字是清除了，也将她“八”字眉的一捺擦掉了……
慕容策皱着眉头，看着女人脸上只剩一个丿的眉，气急败坏地拿起绢帕，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将她的“鬼脸”全部擦拭干净。
女人眼角的滴泪痣赫然出现在慕容策眼前，和她娇美的五官天然融合，男人深褐色的眸中渐渐涌上一层寒意。
“慕容清致人在水月庵，还怕他跑了不成。找了他那么多年，没想到竟然在渭水下游的山村里当了私塾先生。”
“慕容策想坐稳皇位，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慕容策不敢置信地瞪着昏睡的女人，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他迅速转身跳下床榻，大步流星地向殿门处走去。
*
清晨，王徽妍在固定的时辰内醒来。
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狗男人的睡颜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赶忙闭上眼睛，懊恼自己一向标准的睡姿，怎得这次失误了。
耳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她又悄悄半阖眼眸，在长睫的遮挡下瞟了眼狗男人。
出身于鲜卑贵族的慕容氏，拥有着深褐色的瞳仁，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脸庞。眼前这狗男人，除了继承了慕容氏的特点，也完美遗传了太后娘娘的白皙。在她大婚时见过的慕容氏男人之中，容貌最佳。
王徽妍撇撇嘴，可惜了这一张脸。
既然醒来，她不愿和慕容策在床榻间共处。掀开裹在身上的锦衾，站起身迈过男人掀开鲛纱帘下了床，一气呵成。
少女看了一眼铜漏，见到了时辰，拍手提示宫人入内侍候。自己则坐在妆凳上，拿起玉梳低头通发，思索着事情。往日侍寝，她总是夜半醒来几次，睡得很不踏实，这两次怎得一觉到天明，而且再也没有惊悚的梦境出现了。
不经意抬头看向铜镜，吓得她愣在那里……
我的妆呢？？？
“娘娘，您的脸？”素宁走至她面前惊呼一声，突然想到陛下尚未起身，赶忙双手捂住嘴。
慕容策听到那声惊呼醒了过来，就听到声音极低的质疑，“婢子明明昨晚为您上妆了……”
他故意忽略那女人探究的目光，趿拉着丝履走向净房。
王徽妍转回视线，摸着自己毫无修饰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寝衣的衣领，“难不成蹭在锦衾上……”
素芸会意，去床榻间检查之后，摇了摇头。
少女握紧手中的玉梳，暗中惊慌失措地想，不会是……她故作淡然地从镜中看向整理服饰的男人，见他面上平静如常，并无特别之处，稍稍放下了些许担心。
待一切收拾妥当，慕容策站在镜前整理衣领，将两条织金盘龙纹对正。
“摆驾紫宸殿。”男人快步走出了清宁宫，迎面遇见赶来复命的吴六一，示意他登上御辇回话。
“说罢。”慕容策不由得微微探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吴六一想起这件事依旧难掩震惊，他颤声说道：“奴婢按照陛下指示，带着三批暗卫去了水月庵，果然见到了太……二皇子。那帮人武功路数不明，拼劲全力搏斗后咬舌自尽……”
“他人如何了？”男人沉声问道。
吴六一摇摇头，“人虽然醒来了，但是像是不记得很多事情。国师诊脉后说身体之前遭遇过重创，如今已然恢复九成，看来挟持他的人并未想要加害于他。还说失忆这病症需要看天意，药物治疗效果并不明显。”
慕容策想到这两日皇后接二连三的说梦话，并且全部应验了，到底是为何？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如今却也感到惶然。
今日必须要去大相佛寺面见二哥，那女人指不定还要说梦话，也必须将她带在身边。不如趁机让国师派人在清宁宫做法，试试有无效用。
“朝参后随朕即刻前往大相佛寺。”男人捻着手串沉吟片刻：“命皇后申时后出发，与朕汇合。”

第6章
銮仪缓缓驶出永宁门，王徽妍无心观赏半载未见的街市，托着腮努力思考着为何突然去拜佛？
素宁拿出备好的素肉，往少女眼前凑了凑，“娘娘，您早膳未用，过会子又要上山祭拜，眼下先垫补一些。”
王徽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早知皇后这般难当，在家时就应该找个机会推掉。”
她抽出身后的锦垫抱在怀中，低声发牢骚：“都是铜铃老母，灌输我皇后位主中宫，皇帝到后来初一十五都不再去。大燕的皇后，出身皆为士族门阀，就算无所出，日后也是太后。”
车驾内的两名女官对她特别的想法早习以为常，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一个时辰后，随着车驾缓缓停下，洪亮的佛号在不远处响起，“参见皇后娘娘。”
王徽妍被素宁搀扶着下了车，向为首的白胡子僧人颔首道，“国师有礼了。”顺势打量起这座建在山岚深处的庙宇。
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朱红色的墙，巍峨的门楼庄严肃穆。门庭上那“大相佛寺”四个赤金大字，赫然醒目。院外便能望见那院中古木参天，松柏森森，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
慕容氏崇尚佛教，此乃皇家寺庙，只有皇族之人才可前来参拜。
先帝驾崩前更是长住此处，想必是打算位列仙班，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如愿没。
延明双手合十，“陛下有旨，命娘娘前去澄心阁歇息。”
王徽妍应是，扶着素芸的手默默跟随，听得他说道：“娘娘，您与陛下的卜吉帖已被众僧诵经祝祷九九八十一日，这便可以取走。”
“多谢国师。”
若她和慕容策表面上互相配合，私下里各取所需，这桩婚事对于维护士族的利益亦或是朝廷的稳定，的确算是天作之合。若今后的日子都像这两日这般，那就成了天作不合！
延明捋了捋胡子，“娘娘可知晓陛下还是信王时，为何没有立王妃？”
王徽妍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还望国师解惑。”
这件事王嬷嬷私底下曾经告诉过她。据说当年太后难产，慕容策出生后身体羸弱，总是大病不断，先皇便将他的名讳寄养在佛门，这才渐渐好转起来。又说他不宜过早大婚，这才没有前去就藩，也成为了日后御极的助力。
“陛下的命格金煞之气过重，而娘娘的旺水命刚好化解。在遇到娘娘之前，老衲在为陛下合过的八字中，从未遇到化解陛下八字之人。”延明念了一句佛号，“一切皆有缘法，当作如是观。”
“臣妾不胜荣幸。”王徽妍内心疯狂吐槽，原来真相在这里，这明明是为狗男人拿她冲喜。
延明大师命人推开澄心阁的大门，双手合十，“娘娘，此处为陛下居所，还请娘娘暂且歇息，稍后老衲会命人送来斋饭。”
王徽妍见此处的楼阁皆为白墙灰瓦，内铺石子路，院内竹林幽幽并且分为前后两进。
想到不用和慕容策挤在一处，少女心中甚是满意，“国师费心了。”目送延明等人离开，这才拉着素芸和素宁，在院内查看一番后迈入阁中。
“娘娘，这榻可是有问题。”素宁二人见她站在小坐榻前蹙眉不语，询道。
少女哀叹一声，“榻没问题，我有问题。”泄气般地支着头半躺了下去，凤头履在榻外来回晃悠，“方才咱们绕着澄心阁转了两圈，只有这间阁中有床榻，还是只容纳一人的。也不怪国师，就算是皇帝前来礼佛，也没道理带着后宫在这清净之地寻欢作乐。”
她眼珠一转，迅速起身向二人招了招手，“还记得大婚后前来祭拜时，后山还有一处院落，是太后娘娘当年礼佛休息的场所。不如咱们先去探究一番？”帝后前来拜佛，住在一间屋内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知道慕容策哪根筋搭错了。
她可不想和慕容策挤在那一人身位的床榻上叠罗汉玩。
眼见天降擦黑，主仆三人凭借当初的印象，走入一片竹林。待绕出后见到了不远处的灰瓦白墙。她们对视一眼，在林中加快了脚步。
走至院落门前，见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关闭，周围也未见有人经过。
素宁胆大，上前用力推了推……
随着吱呀一声，门竟然推开了。
“走，进去看看。”少女欢喜地想，过会子如果慕容策要求同寝，就说这地方可以住人。聪明之人不打无准备之仗！
待主仆三人走进正堂前，纷纷傻了眼……
慕容策与一名僧人相继从堂内走出。
这名僧人身着白色袈裟，斜飞的剑眉，深棕色的眸中清澈见底，英挺的鼻梁之下，薄唇渐渐上扬，周身透着钟灵毓秀之气。
王徽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收回狗男人是慕容氏长得最好看的男人……这位才是。
不是不是，这都能被狗男人撞见，赶快想个说辞才行。
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延渊再次感谢陛下赐了法号，阿弥陀佛。”
慕容策犹如寒冰般的目光在女人面上一扫，见她只是一副好奇的神色，沉声命道：“朕到不知，皇后竟然还有乱跑的习惯？”
王徽妍赶忙福了福，“臣妾知错，这便回澄心阁。”她见狗男人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急忙转身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思虑重重，想到那僧人熟悉的面容，心中不寒而栗。
少女迈入阁中后，命二人关上房门。接过素宁奉上的茶盏急切地问道：“方才那位延渊大师，您们有没有觉得眼熟？”
素芸点点头，“婢子觉得延渊大师和陛下长得很像，尤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王徽妍一拍大腿，一口茶汤呛在喉咙里，咳的她面色通红，扶着素宁缓了许久。这才断断续续说道：“我……突然觉得他是……咳咳……”
她来不及顺气，起身来回踱步，拉住二人的手，悄声说道：“我有个大胆的念头，他怕是前太子慕容清致，”掰着手指念叨着：“其一，王嬷嬷曾说过，前太子容貌最为出色。其二，他法号延字辈，与国师同辈份。其三，这么多年都未寻找到他的尸首，若还活着，被慕容策放在此处，避人耳目在适合不过。”
少女看着自己的手，怔愣在那里，“但愿……是我多想了。”
若真的是他，那慕容策要如何对待这位先帝第一任皇后所出的嫡皇兄。
当年支持慕容清致的士族，以贵妃家兰陵萧氏为首，如今皆不容小觑。若被外人所知他还活着，眼前的形势她不认为狗男人能有十成胜算稳定朝局，毕竟他才登基半载。
王徽妍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见到自己与狗男人在逃亡中被人追杀的惨状，一脸凄苦地说：“老和尚害我！”
素宁惊慌地捂嘴，“不是说……死了么？”
王徽妍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当初说坠下山崖，陛下派人寻找三载始终一无所获。先帝元后抑郁病逝，朝中大臣不断上奏，说什么东朝乃是国之根本，这才昭告天下太子薨逝，立了慕容策为太子，扶正了太后娘娘。”
她转身自嘲地撇撇嘴，“说起来，我与萧贵妃渊源不浅呢。”
素芸轻抚少女的背脊，为她顺着气，闻言一笑，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娘娘贵不可言，当初若不是一场痘疹来势凶猛，与前太子定亲又怎能落到萧贵妃头上。方才国师也说，娘娘是陛下的福星，所以陛下真不应该如此对待娘娘。”
王徽妍“嘁”了声，“别别，最好不要好好待我！”
“娘娘，”素宁皱着眉头，习惯性歪着头思索，“婢子听说贵妃娘娘当年对前太子情根深种，若是知晓他还活着，这……”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王徽妍，虽然知晓她二人嘴严，依旧不忘提醒一番，“若是真的，今日所见之人身份敏感，切记不可外传！”
两名女官郑重下拜，“婢子牢记在心。”
被王徽妍念叨的贵妃萧氏，此时正在飞霜殿挑选服饰。
她站在铜雀台前，享受般闻着缓缓飘出的零陵香，看着床榻上摆放的暗色衫裙嗤笑道：“她王徽妍真是枉为女人。不过本宫收回她没本事的话，这招以退为进着实令本宫臣服。”
宫女冬儿瞧着身着娟纱金丝云锦裙的娘娘，忍不住辩驳：“娘娘在家穿着从未如此奢华，进宫后当然要顾及贵妃的身份。其实娘娘穿樱粉色清雅贵气……”
“莫要再说。”萧萦心走至窗前，看着庭前那逐渐盛放的合欢花，红了眼眶，“自从太子殿下离开人世，萧萦心也随着他一同离开了。如今的我，只是一具被家族拿来承宠的行尸走肉，”她抬起衣袖擦掉摇摇欲坠的泪，“我不恨慕容策，不是他还会有别人坐上本属于太子殿下的位置。”
冬儿迅速扑过来试图将她拉离窗前，“娘娘，我去拿药……”却被她一把推开。
萧萦心跌跌撞撞躺倒在铺满衣物的床榻上，握紧手中的衣料喃喃道：“他掉下那万丈深渊……哥哥说那下面是湍急的河流，他定是很冷。无妻无子为他送终，这怎么可以，”随着大颗眼泪滑落，她断断续续说出令冬儿立刻上前捂住她嘴唇的话，“我要生子，想办法过继给太子殿下……”
“娘娘，您不要命了……”冬儿含泪将手中的瓷瓶打开，为摊到在床上的女人喂药。
*
澄心阁，正堂。
王徽妍放下竹箸，由于一直担忧晚上如何安置的问题，导致她无心用膳，随便吃了两口更加觉得食不知味。
听到外头一声宣唱，“陛下驾到。”她不得不起身迎驾。
慕容策迈入阁中，视线从桌上划过，负手站在一幅佛揭匾额前，捻着珠串询道：“皇后对斋饭可还满意？”
桌上的六道素斋与他和皇兄所用的一样，比她自创的什么养生素膳强多了，方才却见是未动几口的样子。
“尚可口。”王徽妍自动戴上了营业的面具。
慕容策才刚与国师探讨了皇兄的病情，此时心中郁结，想着去前院打坐，不愿再说。
“既如此，皇后早些安置。”
王徽妍急忙唤道：“陛下。”
慕容策终于从这女人不带任何起伏的话语中听到了一抹焦急之意，不由得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皇后还有事？”
王徽妍指向内间的床榻，“臣妾见此处只有一张窄小的床榻，担心陛下夜间无法安睡，臣妾……”
“不必了，就在此处。”慕容策打断了她的话。
少女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地坚持，“臣妾虽不敢与陛下比肩，但也是一国之母。这般情形无法妥善安置，若陛下执意，臣妾便坐在书案前为陛下值夜。”
吴六一忍住抚上胸口的欲|望，听得一声命令，“去看看有没有容纳两人入睡的床榻。”赶紧躬身出去打听。
素宁与素芸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欢喜。
陛下虽背身而立，却依了娘娘的请求，帝后的关系破冰有望了。
王徽妍却忧心忡忡，太后那件院落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排给那个人住，也不知寺庙内还有没有其他的院落可供歇息。
只要再有一张床就能解决问题。她默默祈祷着。
一炷香后，吴六一回来复命，“回禀陛下，有是……有，”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嗫嚅着说：“那是僧人所住的房间，奴婢已经命人打扫清理。只是……您与娘娘去住，奴婢觉得……”
“不若奴婢去找寻国师？”
慕容策抬手制止，“此时国师率众僧人为母后诵经，不可打扰，你带路罢。”他看了一眼无法分辨神色的女人，“皇后随行。”
小沙弥打着羊纸灯笼，将一行人引至僧侣所住的佛舍内，不知所措地回禀：“陛下，寺院内只有这间可容纳多人入睡。”
王徽妍忍住想要捂鼻的冲动，向内张望了一眼。
房舍内空空如也，只有南北向两条大通铺，横贯屋内。通铺上每个竹枕旁摆放了一个木鱼，不知是哪位小沙弥要学习针灸，木墙上贴了一张人体穴位图，看样子是位男性。
“皇后，这里如何？”
王徽妍听到这声带着揶揄的质问，恨不得将屋内所有木鱼砸向这个狗男人！

第7章
“陛下说住得，臣妾自然也住得。”王徽妍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挑衅。
不就屋内味道浓郁一些么，她看着长榻间藏蓝色的床褥，想着不如打坐一宿，这也算是当年练习基本功的一项，没什么困难的。
慕容策本想让她知难而退，这地方就连他都不愿多待，谁知这女人竟然迎难而上。
她要是坚持在这里住下，倒难住了自己。
王徽妍见到慕容策眼中的惊讶，心里哼了一声，更加淡然地扶着素宁的手，走向北面的通铺，打算上榻打坐。
谁知她脱了一只鞋履，提裙抬腿刚要上榻，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力道很大的手握住了左肩，“朕说要在这里安置了么？”
慕容策突然觉得这动作有些亲密，迅速将手抽回。
谁知，那女人“哎”了一声，像是重心不稳，竟然后仰倒了下来。
王徽妍咬唇紧闭双眼，心里想着完了完了，瞬间落入环绕着龙涎香气的怀抱，不用说她都知道是谁。
她立刻试图起身，无奈双腿使不上劲儿，情急之下只得揪住男人的衣襟站了起来，赶忙后退三步下拜：“臣妾失礼。”低着头胡思乱想着，一只脚上还没有穿鞋，好在衣裙拖地遮挡了尴尬。
这屋内此时鸦雀无声的，想必在场之人都看见她刚才的失仪，太丢人了。
慕容策低头弹了弹衣襟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说道：“闹也闹够了，皇后回澄心阁静静心便睡罢。朕去别处缓缓方才的惊吓。”
王徽妍扶着素芸，穿上她拿过来的鞋履，心里越琢磨这段话越不是味儿。
回道澄心阁后依旧愤愤不平，“你们说说，他惊吓，我难道不比他更惊吓？早不制止晚不制止，我抬起一条腿，他竟然上来摸我的肩……”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低头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衣襟，抬头看向两名拼命忍住笑的女官，轻咳一声，“陛下方才的意思今晚他不会过来了对吧？”
素宁噗嗤一笑，将帷帐放下，“娘娘难道希望陛下今晚回来？”
王徽妍抄起瓷枕戳了她一下，“你们二人轮换守夜即可，身上多披件衣裳，山里冷。”听得帐外传来两声欢快地应诺，伴随着一阵轻笑。
嘁，两只促狭鬼。
少女躺倒后，习惯性咬着指甲陷入了沉思。
*
清晨，王徽妍被周身的寒意冻醒了。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从帷帐泛进来的光来看，应该时辰尚早。
床榻太硬，睡得她身子依旧乏累，索性披衣起身下床，打算倒杯热茶喝。
谁知掀开帷帐后，唬了她一跳。
小榻上睡着一个男人，素宁和素芸呢？
少女弯腰抄起鞋子，蹑手蹑脚走进一瞧，竟然是慕容策。她嘲笑自己话本看多了，陌生男人又怎会在她房内安睡。
她见慕容策蹙着眉蜷缩在小榻上，像是睡的极其不安稳。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此时腿脚悬空，稍不留神随时可以掉下来。可是，又没有人让他必须在这儿睡，活该！
王徽妍看着他双臂抱紧的姿势，应该是觉得冷，不过她打算视而不见。当她扶住身旁的桌沿悄悄穿上鞋履，走至门前叹了口气，还是转身从衣架上拿下披风为他盖上。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履行发妻的义务，外加她人心向善而已。
“皇后，这件衣衫是你给朕盖的？”慕容策故作刚醒来的样子，坐了起来。
王徽妍刚走回床榻，突然听到男人的问话，捂住嘴悄悄抚了抚胸口，这才强装镇定般地转身福了福，“臣妾惭愧，才刚从净房出来。您回来时臣妾早已入睡，想是内侍帮您盖上的。”心中腹诽，狗男人惯会唬人。
慕容策嘴角一扯，“朕知道了。”本想给她一个议和的台阶，谁知人家竟然看不上。
“臣妾去唤人进来服侍。”王徽妍又折返回去，打开门后向吴六一等人招了招手。
她说过的话从不后悔，就像她做事儿只为遵从内心的想法一样，从未想过为了讨好谁而做自己不愿的事。
慕容策不再言语，盥洗更衣后先行去了前面的阁中用早膳。
他还要去与国师商讨一番皇兄的病情，没想到他失忆的症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眼下情况棘手，又不能惊动太医院。
男人无心用膳，放下箸，接过吴六一奉上的清茶漱口。
王徽妍扶着素芸的手，慢吞吞绕至前院，在月洞门前再次见到了身穿白色袈裟的僧人。
听得他温声说道：“有劳中贵人将贫僧抄写的经文交给陛下。”随即念了一声佛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慕容策看着站在庭中的女人，目不转睛跟随着皇兄的身影，出声询道：“皇后在看什么？”
王徽妍一惊，下意识看看湛蓝的天色，转身含笑回应：“臣妾见今日万里无云，心境也随即开阔起来。”
“是么，”慕容策捻着手中的珠串，思索片刻走至她面前，“皇后自与朕大婚以来，还未省亲。如今西南爆发灾情，实乃非常时期，朕也不愿皇后母家破费迎驾，彼此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择日不如撞日，朕今日陪你回去省亲。”
“臣妾谢过陛下恩典。”
王徽妍还能说什么，想必这省亲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补救的法子。
如此，怕是更加坐实了延渊的身份。只是，既然怕她知晓，为何不暂且限制延渊的行动范围呢？又为何还要带她前来这个秘密之地。
慕容策匆匆说道：“朕还有些事，皇后这便去用膳罢，过会子便启程前往忠勇侯府。”
王徽妍恭谨下拜应诺，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以后，带着满腔心事转身进了阁中。
想到回家省亲，就更没有胃口。
直到坐上了辇车，她这才靠在锦垫上唉声叹气，“好日子没过几日，猝不及防的怪事一大堆，还没捋顺，就又要回家遭受母亲与嬷嬷的唠叨。”她懊恼地捶了捶额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素芸好言安慰道：“娘娘多虑了，郡君想必思念娘娘许久，前几日肯定听闻您晕倒，心里还不知有多焦急。”
王徽妍听到晕倒二字，顿时欲哭无泪，“你越劝我，我越想哭。打赌么，我娘必然会就此事训导我，”她歪歪头想了想，“如果我赢了，那你就让刘二再给我做一份青方。”
素宁向素芸眨眨眼，“就连娘娘都知道，刘二哥最是看重我们素芸姐姐。”
素芸一巴掌拍在素宁背脊上，低声训斥道：“死丫头竟然排揎我，看我不打死你！”
王徽妍笑着看着二人打闹，试图将接踵而来的烦心事从脑海中清除。
还没等她清除，新的烦心事就来报道。
慕容策担心銮驾突然降临，忠勇侯府闹得人仰马翻也不好相看。在出行前，安排人快马加鞭赶过去通知。好歹给他们留了半日的时间准备。忠勇侯府立刻人仰马翻，好容易从里到外布置一番后，赶忙出来站街炫耀。
“父亲，母亲，这真的是姐夫和姐姐来了？”王徽文手拿折扇拍打着手心，俊逸的面容之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王郑氏整了整身上的诰命服饰，瞪了一眼儿子，却不忍心说重话，“站好了，没规矩。当心陛下见到你这副样子斥责你父亲管教无方。”
“我儿这是天真烂漫，何来管教无方。夫人莫要担心，陛下不是那样的人。”忠勇侯挠了挠肥厚的腰身，心虚地想，是不是那样的人，他还真不知道。就他这样的，也就每月初一能在朝朔望参时见陛下一面。
像他们这样没有实权的闲散王侯，自从陛下御极以来，都被轰到殿门前的犄角旮旯里站班，那是陛下不伸脖子都看不见的位置。
真实情况是不能说出来的，男人么，不吹牛怎能在媳妇面前保持形象。
王徽文得到父亲的支持，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玩儿着折扇，“父亲大人真是慧眼如炬！”
王郑氏看着这父子二人，真是没有办法。还好女儿争气，自小到大都令她面上有光，走到哪里都是称赞。
随着太监陆续拍手而来，王家人立刻敛衽站好。
片刻，在龙禁尉护驾之下，帝后二人的辇车缓缓而至。车驾浩浩荡荡，瞬间挤满了门庭宽阔的侯府。
听得一声唱喏：“陛下与皇后娘娘驾到，忠勇侯接驾。”
王徽妍在自家人的叩拜声中下了辇车，走在慕容策身后。
即便她再不愿回来，见到半载未见的家人，还是忍不住眼眶一红。随即就感受到了母亲包含严厉的眼神，那点仅有的温情全被吓跑了。
“姐姐，我想死你了。”王徽文见皇帝在父亲陪同下迈入中门，赶紧窜至王徽妍身旁，拽住她的衣袖撒娇。
少女紧张地看了眼前面的慕容策，见他好似并没听到，这才在衣袖的遮挡下拧了拧王徽文的手背，含笑低声训斥，“你不要命了，如此放肆！是不是我留给你的银票都被你花光了？”
王徽文“嘶”了一声，嘿嘿一笑，“知我莫若姐。我兜里刚好没银子花了，”他看了一眼瞪着他的母亲，小声说：“爹的体己银子都被我花的差不多了，我们两个已经快要借钱度日了！”
“你！”王徽妍脑门被他气得突突的，却无可奈何。
母亲对待自己和弟弟完全是两种教养方式。认为女子应当严格教养，嫁出去才能为娘家争光。所以她自幼名声在外，这便是母亲为日后的婚事铺路。
王氏身为士族之首，嫁与其他士族并不是首选。所以母亲经常带着自己出席宫中宴饮，渐渐就被太后熟知。可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看着弟弟活得如此肆意妄为，她又何尝不羡慕呢。
慕容策站在正堂前转身，向王徽文招招手，“子齐，上前说话。”

第8章
王徽文习惯将折扇往后颈一插，甩着衣袖屁颠屁颠地跑到慕容策身旁，嘴里喊着：“姐夫……”想到母亲说自己不庄重，又赶忙改了称呼：“陛下，子齐在此。”
吴六一站在慕容策身后腹诽，这位国舅怕不是个傻子？画风和皇后娘娘天差地别。这忠勇侯如何养得两个完全不同的孩儿。
他一太监能看出来的问题，慕容策自然也在心中诧异。
早就耳闻他这名小舅子不学无术，没想到行为举止如此不堪。
他睨了王徽文一眼，捻着手串闲话家常，“朕听说你在准备科考，今岁可有把握？”
王徽文最恨别人问他学业，曾因为被太傅幼子嘲讽课业永远倒数第一，气得他将那厮打的屁滚尿流。害得阿爹拿出三千两银子摆平，兴许对方忌惮阿爹国丈的身份，这才罢了。
姐夫陛下问到学业，他可不敢造次，只得挠挠头，嗫嚅着避重就轻地说：“回禀陛下，臣呃……每日均读书。”
王徽妍见慕容策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知晓他心中看不起阿弟，忍不住腹诽他多管闲事。
虽然阿弟贪玩儿了些，身为候府嫡子，及冠后自然会有荫封的官职。品阶虽然不高，也不是要职，但守着这偌大的家产，就算是混吃等死也不为过。我们王家就是女儿在外争光，男儿在家负责躺赢。这就是门风，你奈我何？
“阿弟，陛下想是你能文武双全，所以对你严格要求了些。听闻蹴鞠比试你又拿了第一，本宫很是欢喜。”王徽妍含笑看向不好意思的弟弟，恨不得当场告诉他，没事，姐在呢，岂能让外人欺负你！
慕容策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从嘲弄变成了玩味，“还是皇后知朕心意。”手指一扬手串，指向中厅，“听闻国丈存有百年的茶饼，今日朕可有口福了。”他回头望了一眼王徽妍，深褐色的瞳仁儿满是情意，“皇后功不可没。”
此时王徽妍脑中只有一句话，我信你个鬼。简直就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且没安好心。她听得父亲自豪地命管家将他最珍贵的茶饼拿出来煮茶喝。又见母亲似有话说，随即微微躬身道：“陛下，臣妾与郡君叙话，先行告退。”
“去罢。”
慕容策见从未说话的王郑氏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终于明白了皇后举止古板的根源。看着母女二人的背影，走路的姿势都是那般相同。
对于王郑氏而言，在外人面前举止得体，早已形成一套固定的习惯。见女儿打量府中景致，顺势检查起她的装扮。一头青丝绾成盘桓髻，搭配金梳篦和十二翅凤钗，面部虽然敷粉，但还不够白，口脂也不合格。虽然在孝期，身着的素色广袖衫裙也差强人意，总体还是略简单了些。
王徽妍看着无甚变化的娘家，满意地颔首：“郡君并未大肆铺张迎驾，很是明智。”
“娘娘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和装扮，省亲这般大事怎得穿着如此随意？晚宴时，王郑两家族人皆来参拜，岂不是在众人面前失仪。”
少女闭了闭眼，又来了，她人还未走至自己院中，母亲就等不及开始训导。
突然一股生漆的味道迎面扑来，她向前望去，自己所住的清辉阁，如今被挂上了一块金灿灿的匾额，上面写着“凤来阁”？？
这名字搭配俗不可耐地牌匾，让她想起话本中平康坊内的勾栏院！
匾额下站着的女人，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刻板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更是让她想要立刻晕倒在地。
双母二人组再次重现了昔日的风采。
王嬷嬷命素芸和素宁守在堂外，这才亲自为皇后和王郑氏奉茶，“娘娘莫要担心，哪朝皇帝向来对中宫皆是如此。郡君这段时日也在物色人选，想办法送入宫中帮娘娘解决燃眉之急。”
王郑氏见方才陛下对自己女儿的态度，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疏离，正在犹豫，却听到令她很是惊讶的问话。
“哦？何人，说来听听。”王徽妍敛袖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她正有此意，最好今晚就安排个人直接塞给慕容策，这真的是解她燃眉之急的好事儿呀！
王嬷嬷没想到自己的女学生如此配合，不由得看了一眼怔愣在那里的郡君，谄媚地说：“郡君还担心娘娘新婚燕尔，不肯委屈自己。可见娘娘心胸广阔，颇具国母风范。”
王徽妍唇角微翘，一语双关地说道：“本宫能有今日，皆是嬷嬷的功劳。不知郡君看上哪家娘子？”
“是你的二表妹，郑瑷。”王郑氏眼中渐渐晦涩不明，咬了咬牙还是说道：“先由王嬷嬷好生调|教一番在送入宫中，免得娘娘费心。”
王徽妍记起了那位二表妹的模样，长相娇美且媚骨天成，的确符合当宠妃的资质。王嬷嬷在人选方面，自是经验老到。
“不必了，想必郡君已命人将姨母和表妹接来，今晚可一试。”只要不在孝期内生产，谁还管陛下与谁敦伦，大不了先将人带回清宁宫，待孝期过了在晋封也使得。见母亲和王嬷嬷再次对了一个眼神，少女面上一派平和，心中暗自好笑，哼，让你们猜去吧。
想起今日一早在月洞门见到延渊，她忍不住看向王嬷嬷：“萧贵妃当年和前太子之事，嬷嬷知晓多少？”
王嬷嬷以为她想多了解这名对手的情况，瞪大了眼睛毫无保留地说道：“奴婢的干侄子曾在东宫做过黄门内侍，发迹后调去了内廷。他如今担任买办，偶尔出宫不忘孝敬奴婢。缘何提到此事，皆因前段时日当初侍候过前太子的近臣凭空消失了，他有些害怕。提起当年的事，说前太子很重视萧贵妃，经常命人给她送东西，全部都是亲自千挑万选的物件儿。”
她见皇后听得入神，满足自己虚荣心之后不忘劝道：“只可惜这些消息并无证据，无法帮衬娘娘扳倒萧贵妃。更何况，前太子早已经尸骨无存，娘娘莫要轻举妄动。在宫里，没有证据的事最容易被反咬，得不偿失。”
王徽妍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她想的还真多，面上淡淡一笑：“嬷嬷不必担忧，本宫只是随口问问。”
王郑氏则想着绝对不能让兰陵萧氏盖过王氏，苦口婆心劝道：“娘娘也不要疏于侍候陛下，尽早诞下嫡子才是。”
王徽妍不这么认为，表妹若有福顺利诞下皇子，抱来亲自抚养也是一样。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少女故作娇羞状，“本宫省得。”赶快转移话题，“阿弟最近可还听话？”
王郑氏哪敢将王徽文打人的事说出来，只得干笑两声，“尚且听话。”
谁知，犯错之人早将此事不小心说给他的皇帝姐夫听了。
“陛下，太傅家的六郎说读书最重要，还说舞刀弄枪那是寒门士子做的事，若是这般言论传扬出去，岂不是加剧了士族与寒门之间的矛盾。”王徽文这段时日和几名寒门子弟比试球技，玩的很是愉快。他见皇帝姐夫问起太傅的幼子前段时日被打伤，生怕连累姐姐，赶紧先发制人。
慕容策打量着侯府内的园子，随口接了下句，“所以你就打了他。”
王徽文赶紧回头张望，心道父亲找物件怎得还不回来，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只得低头认错，“是，下次不会了。”
“皇后想必不知此事，若她知晓，定然会很生气。”慕容策很是好奇那女人的做法，长篇大论训斥么。
“阿姐对我可好，还经常给我银……”王徽文惊慌失措地转着眼珠，他怎么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
慕容策来了兴趣，“唔”了一声，继续不动声色地引导着问道：“皇后性子温婉，偏疼你是应当的。”
王徽文飞快觑了一眼身旁的皇帝，见他依旧是一副闲话家常的神态，也放松了下来。
“陛下您有所不知，阿姐在家时经常被母亲约束，每顿饭都不能吃饱，偏生她还爱吃肉。什么坐有坐相，我坐着都累，只想躺着。她却只能端坐，没事儿还头上顶着一碗水来回溜达，一顶就是一整日。那时她天天夜里哭，唉有时我都看不下去，就给她……”
快步走来的忠勇侯咳了一声，气儿还没喘匀，赶忙打断了傻儿子的话，笑着伸手邀请，“陛下，臣将收集的前朝端砚全部找了出来，请您移驾书房鉴别。”
“好。”慕容策率先走在前面，捻着手串，紧抿着唇思忖着王徽文的话。
原来她如此古板，并不是内心自愿的。那么她的内心，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
忠勇侯府，凝晖阁。
侯府内的下人自日落之前就开始布置膳堂，将鲛纱山水屏风抬入堂内，分隔成男宾女宾席位。管家又命人从库房内搬出几十盏鎏金落地灯柱，依旧用了白烛，瞬间将膳堂内点亮的如同白昼。
管家手拿膳食名册，满头大汗地站在灯盏旁逐一核对上桌的菜品。重孝期间不得饮酒，也不得出现明显的荤菜，有身份的人家就会在素膳的菜品上做一番添加。就比如鸡汤煨豆腐，十几只鸡熬成浓汤才是这道菜的灵魂。待他将上百道菜快速清点完毕，赶忙命小厮前去告知侯爷可以开筵了。
这厢，凤来阁内，王徽妍正在头疼地听着姨母奉承。
“娘娘，瑷儿前几日还跟妾念叨，说梦见您召见她。这不，这梦果然应验了。”小郑氏偷偷戳了戳害羞的女儿，示意她说话。
王徽妍挂着营业的笑容，“今晚就按方才的计划安排，本宫去缀星阁安置。”
听得堂外的禀报，她扶着素宁起身，打断了张口想要继续说话的母亲，刻意忽略她挣扎的神色，“时候不早了，去晚了恐在陛下面前失礼。”迈着端庄的步伐走向凝辉阁。
微凉的夜风将她混沌不堪的脑子吹得清明了些。
听了半日的唠叨，她就是另每个人通往欲望顶|峰的工具人。母亲并未询问她在宫里生活的可还习惯，好似她不应该不适应那般。劝她生子，也是为了坐稳皇后之位，稳固王氏在士族中的地位。想来，这偌大的侯府，只有阿弟还念着她是个人，是个活人，是个也需要被关爱的活人。
那些个夜夜哭泣的日子里，只有阿弟偷偷买小食哄着她。阿弟没那么心细，只买他自己喜欢吃的，即便这样，她也感动的将这一切记在心里。慢慢也喜欢上吃肉，吃猪脚，吃那些重口味的食物。
她不动声色地眨眨眼，将涌上的泪意压下。晚上还要应承族人，好在终于可以独寝了。

第9章
慕容策在忠勇侯为首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凝晖阁，听得吴六一躬身请安：“拜见皇后娘娘。”
他在众人的参拜声中抬眼望去，借助院中的薄纱灯，好似见那女人眼中闪烁着莹然的泪意。转瞬间，又见她声音平稳地道了声免礼，向自己恭谨下拜，说来迟了。
“家宴而已，莫要讲那些礼数。”慕容策含笑回应。
忠勇侯赶紧接过话，躬身应诺，“陛下说的是，今夜家宴无外人，王郑两族皆盼着这一日呐。”见陛下颔首，率先迈入堂内坐在了首位。他赶忙当然不让地坐在左下第一的位置，不忘暗中偷笑一番，这郑公的爵位比自己高，如今还不是要屈居第二，自己可是这大燕的国丈，无人能比。
王徽妍则由王郑两族的命妇以及家人陪着入了座。
看着满桌的佳肴，她竟然格外地想念阿弟买的小食，勉强夹起素宁布的菜，越想越食不知味。
王郑氏看着坐在上首的女儿，美貌之下不失端庄，再加上众人看向自己时艳羡的目光，虽然欣慰但也有着无法言说的悲哀。自从嫁入王家，生有二子一女，长子不幸夭折，所以她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一儿一女身上。夫君在府中养有两房妾室，侯府之外还有一房外室，以为她不知晓，只是她不愿破坏自己的名声才选择默默忍下。
作为女人，既然只能生存在内宅，改变不了夫君渐渐有了别人，并且为了那些女子与自己虚与委蛇，还不如去统领最贵不可言的后宫。既然做女人无法选择，那便去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些心里话她从未告诉女儿，但是从这次她回来省亲的言谈举止来看，她像是悟了。
看着眼前期待的场面，王郑氏却笑不出来。原来，很多事情狠心做了，结果远远没有当初想象的那般简单，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身旁的小郑氏低声唤道：“姐姐，您都快要将面前的菌菇戳烂了。”王郑氏这才惊觉方才竟然走了神。她眼前突然一晃，一道熟悉的天青色身影快速从她眼前闪过，跑到了皇后身旁。
王徽文在皇后耳旁悄悄说道：“阿姐，我命小厮去买柳婆婆家的猪脚，过会子给你送去，别让姐夫知道。”不等她说话，便一溜烟跑回了男宾席。
王郑氏尴尬地笑道：“这孩子，越发地不成体统。”
众人赶忙打圆场，纷纷称赞姊弟情深。
素芸见自家娘娘终于露出了今日里最真挚的笑容，知晓这侯府里最令她牵挂的只有小郎君。
隔壁男宾群情激昂，越发凸显了女宾这边的窃窃私语，听得坐在上首的娘娘说道：“本宫乏了，想回去安置。请郡君帮本宫照顾好众亲朋。”素芸赶忙将她扶起，在众人恭送声中离开了凝辉阁。
“娘娘，不必向陛下辞行么？”她忍不住问道。
“不必。”王徽妍的一颗心早已飞至猪脚那里。男宾席不会早散，她此时若去辞行倒像是驱赶众人。那些王郑家有头有脸的人都是人精儿，听到她离开和她亲自前去辞行是两回事。他们此行前来定然有利可图，慕容策又何尝不是，她才懒得掺和其中。
回到缀星阁内果然见到仆人才刚送来的猪脚，还是温热的。
少女命素宁将门一关，立刻将自己弟弟从头到脚夸了一遍，拿起猪脚给二人分食，“你们两个忙活了半日，莫要跟我客气。”
素宁二人道了声谢，每人拿起一个猪脚，三人相视而笑，仿佛又回到了闺中时光。
少女斜靠在窗菱前享受般地品尝美味，心里的酒虫子爬了出来，要是再有一壶桂花酿就好了。想当初半夜偷偷饮酒，白日里怕被嬷嬷发现，恨不得将一盒零陵香全部洒在身上。她转身看向院中星星点点的薄纱灯，感慨地想，苦中作乐的日子，才更加令人记忆犹新罢。
三人将一包猪脚啃完，心满意足地去盥洗。
此时水榭旁的凝晖阁却依旧热闹非凡。
慕容策见仆人端上来一套银制器具，知晓是士族中人颇为盛行的“解散方”。父皇表面重视佛教，却暗中服用丹药，导致这种风气在士族圈内盛行。他才御极不久，这种风气要纠正却不能急于一时。
方才王郑两家同意带头捐银，他不会在此时提出制止服用丹药。反而拈起银勺将解散方撒入茶汤内，与众人一同服用。
接近子时，这场筵席才正式散场。
忠勇侯为了表示自己与皇帝女婿亲近，主动提出护送慕容策回凤来阁。
众人只能心中酸涩地叩拜请辞。
忠勇侯眼前逐渐出现幻觉，脑袋一热，忍不住拉扯脖颈上的盘扣，胡言乱语起来，“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慕容策虽然浑身燥热，好在他自控能力还不错，依旧是负手前行。
忠勇侯嘿嘿一笑：“娘娘的性子随了臣的发妻，虽然古板了些，但却是个持家能手。正妻么，要的就是牌面，谁家出了一位端庄守礼的发妻，是他祖上积德。解语花那是妾室才应该做的，并不冲突，您说是不是？”
慕容策算是听懂了，忠勇侯这意思还得让他知道感恩。看着凤来阁窗内的亮光，他又想起那双悲意未消的双眸。
男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并未回答，只是说：“国丈请回罢。”
忠勇侯赶忙拱手应诺，看着身着龙袍之人渐渐走远，挠挠脖颈问身旁的管家，“我方才说的没毛病罢？”
管家听得心里直哆嗦，方才壮着胆子觑了眼陛下，见他白皙的面容微红，并未面有不悦，这才放下心来。老爷糊涂惯了，就算告诉他说的有毛病，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搀扶着他敷衍道：“您说的没毛病。”
“那是，本侯说话何时有过问题……”
*
吴六一拼命忍住笑，跟随在皇帝身后迈入阁中。
还未看清屋内的格局，就听得一声命令：“你下去罢，朕自行盥洗。”
“这……”从未有过的事儿。
吴六一下意识伸脖往内寝看去，却见皇帝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他只好带着无法消灭的好奇心躬身离开阁内。
慕容策在珠帘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紧张的心情。
方才他掀开珠帘，透过屏风见到床榻上半躺着身材曼妙的人，怎么不再是蚕蛹了？这姿势绝对不似平日里她在清宁宫那般模样。
难道是在熟悉的家中，渐渐放开了自己。
他忍不住带着一颗期待之心迈入内寝，向床榻走去。想着服用了解散方，还是先去净房盥洗更加妥帖。
当他略显生疏地收拾好一切，脱了外袍，这才掀开鲛纱帘上了床。
锦衾之下的女子面向里侧，身着薄如蝉翼的寝衣。他下意识转头，努力压下心中的燥热，沙哑地唤了声：“皇后。”心中有很多疑问，却不知如何张口。
“陛下，妾不是皇后娘娘。”陌生而娇软的声音令他迅速转头看向那张脸，瞬间明白了一切。
暴怒之下，男人摔帘起身，说出的话犹如寒冰之刃：“若不想死无全尸，即刻将主使之人说出来！”
郑二娘子听闻要将她献给皇帝本就忐忑，见皇帝生的仪表堂堂也就心存幻想。谁知情况和她想的大相径庭，听到这句恶狠狠的命令，早已吓得跪在床榻上含泪叩首，哭着说道：“是娘亲和姨母……郡君，求陛下开恩。”
果然荥阳郑氏也想在后宫之中分一杯羹。
慕容策冷笑一声，穿着中衣愤然打开门，低声命吴六一看好屋内的人。随即命龙禁尉找来仆人带路，大步流星走向缀星阁。
解散方早已发挥着效用，在寒冷的深夜中行走，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心中的怒气越发炽烈，王郑两家暂且无法收拾，这女人必然知晓这层安排，找她算账并不为过。
守在外间的素宁和素芸刚要入睡，就听到院门内出现一阵脚步，随即出现推门的声音。
素宁壮着胆子问了句，“是谁。”
一声阴沉的回应，“是朕。”将她二人吓得腿软，慌张将门打开，赶忙下跪叩拜。
慕容策冷着脸走进屋内，命道：“滚出去。”随即关上了门，上了锁。
王徽妍吃多了猪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时辰后刚睡着，就被推门声惊醒。听到慕容策的声音，她悄悄翻身面部朝向里侧。
傻子都知道此时必须装睡，难不成要她起身跪在床前挨骂么？
听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不由得紧紧篡住锦衾，内心慌乱无比，该不是表妹侍候的不尽兴，他……是要强行将自己推醒？
随着一阵凉风，锦衾像是被掀开，随即她被一双手环住腰身，猛然拽至滚烫的怀中！
闻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混合着陌生的药味，少女的内心慌乱无比。
慕容策，趁人之危的事也能做出，请你做个人！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皇后，装睡有意思么？”男人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陌生的酥痒感在她耳边环绕，久久不散。

第10章
王徽妍慌乱地想，若是证明自己真睡着了，就不能像平日里那样守规矩，要反其道而行！
她装作梦中呓语：“素宁，怎么有蚊子。”闭着眼转身，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地一声——
王徽妍：“……”
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身后有人贴着，转身后，腿是可以卡在那人身上的。
手掌下温热的皮肤和指腹下触碰的鼻尖，提醒着她，好像打在了脸上？又不能抬起手，这可怎么办！
少女在心里咒骂自己一万遍，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慕容策借着帐外的烛光不得不看向近在咫尺的脸。
长睫阖目，小巧的鼻子呼出的热气环绕着他，两片樱唇微合，柔滑的小手覆在自己脸上，还将长腿抵在自己双腿中间，这算无声的邀约么？如果以这种方式承认错误，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体内的燥热感无声地激发了源源不断的旖念。
他不受控制地逐渐靠近未施粉黛的小脸儿，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渐渐靠近诱人的樱唇。
那女人随之轻轻一颤，长睫翕动，面容逐渐僵硬起来。
慕容策感受着覆在面颊上微凉的指尖，像是找到敌军突破口那般，怒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低低笑了声，“皇后再以浓妆示人，朕见一次清理一次。”
男人伸出手臂将装睡的对手拥进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伴随着陌生的愉悦感，竟然能抵消一些体内的燥热。他心满意足地阖目而眠，故意忽略怀中的人是否能睡得着。
王徽妍又羞又恼，本来做好充足的准备，只要他非礼，就假装梦魇不管不顾地反击。
可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滚烫的身躯和禁锢的拥抱让她无所适从，脑子里快速否决了一百种办法，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他的身份是夫君，又是九五之尊，即便他想此时临幸，她也没有反抗的权利。
若是今晚她受到的折腾能换来明日的相安无事，也算值得了。可是表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惊动父母，她很是焦急。
听着慕容策逐渐平稳的呼吸，少女尝试着挣脱禁锢，却无奈地发现狗男人的手臂是那般坚硬，在极度焦虑中逐渐昏睡了过去。
“派去的人怎会死不见尸？你们这帮酒囊饭袋，给我查清楚是谁救的他，哪怕是皇宫大内也要给我翻出来！”
慕容策听着这句梦话，神色逐渐冷凝。他下意识觉得能说出这番话之人，必是怀王无疑，却又担心还另有他人。
不由得再次看向怀中的女人，不由得想起国师曾经批命，说她是有福之人，能渡自己于畏难之中。他最初听后联想到此人，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信这般说辞。
*
清晨，慕容策倏然惊醒。昨晚的梦话让他思忖了许久，破晓前才进入了浅眠。
男人低头一看，怀中的女人黛眉微蹙，睡的极其不安稳。一头青丝遮住半张面容，小小的一只，窝在他怀中的样子令他一时间忘了昨日的报复之心。
慕容策将手臂轻轻从她脖颈下抽出，忍不住蹙眉冷嗤，这女人睡着了还真是雷打不动。
他下床后走至门前，拉开门时，一个人猝不及防扑了过来。
男人快速转身躲开，嫌弃地看了眼太监摔倒在地狼狈的样子，低声命道：“去隔壁更衣。”
吴六一扶着头上的官帽，赶紧爬起来应诺。
“命人将朕的太阿剑送至凤来阁，再将忠勇侯请来。”慕容策对镜整理仪容，好整以暇地迈出了门。
“敬诺。”吴六一心里顿感不妙。陛下这是要找忠勇侯算账的架势呀！难道说昨夜皇后娘娘伺候的不好？
忠勇侯更是忐忑，昨夜听闻仆人来报，吓得他当时就想去缀星阁下跪请罪，被王郑氏死命拦下。说如今陛下没选择撕破脸，且看女儿如何安抚他。这两口子枯坐一宿，见到吴六一来请，忠勇侯吓得都想尿裤子。
这一路，三次掏出金元宝塞给吴六一，都被太监笑着拒绝了，心中更加忐忑。
国丈还没坐稳几日，难道昨晚刚吹完牛，今日就要身首异处了么。一路胡思乱想着走进凤来阁院内，见陛下在练剑，只得苦着脸参拜，随后站在墙根底下等着受死。
慕容策觉得体内的燥热还有一些尚未发散，耍了一套剑法驱散仅存的药效。
男人余光扫向忠勇侯，手中的剑精巧一转，带着剑气旋转而至，在他缩头摆手的瞬间收了兵器，交给身旁随侍的龙禁尉。
“国丈想必有话要向朕说？”
“没……啊有！”忠勇侯战战兢兢下跪，语无伦次起来，“回禀陛下，臣想着皇后娘娘不得您欢心，深感不安。就和郑公商量了下……想着让您解乏。是臣猪油蒙了心，与娘娘无关！”
慕容策撩袍迈入院亭内就坐，接过吴六一奉上的茶盏，轻啜一口，询道：“你如何看出皇后不得朕心，难道有人在国丈面前嚼舌头根子？”
忠勇侯心说，您这是想把屎盆子扣我头上的架势。只得再次叩首，央求道：“臣大错特错，还望陛下恕罪。”
慕容策偏头瞧见一名宫装丽人扶着侍女向这边走来，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既然国丈知罪，朕心甚慰。念在国丈忠于大燕，且看这次募捐政绩，此事暂且不究。至于屋内之人，”他手里转动两下手串，脸色渐渐冷凝，“送到敬节堂，可隐姓埋名送进去，但若让朕知晓私下替代，绝不姑息。”说罢抬手示意吴六一起驾。
“陛下万安。”王徽妍双手交握，俯身下拜。
她低垂着眼眸，见玄色常服袍裾踱进视野里来，缓慢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朕回宫处理政事，先行一步。皇后闲时好生想想昨晚与朕的约定，日落前回宫即可。”
只有她能听出狗男人话里的骄矜。谁跟他有约定，狗屁的约定！
王徽妍自始至终都未抬起头来，言不由衷地回了句，“恭送陛下。”看着慕容策修长的手指甩着手串，“嗯”了一声，在龙禁尉的簇拥下向府外走去。
忠勇侯动了动肥硕的身躯，小声儿问了句，“娘娘，臣能起来了吗？”
“素宁，去将侯爷扶起，陪同陛下出府。”
“诺。”
王徽妍匆匆一瞥凤来阁，扶着素芸的手低低叹了声，“去清溪阁。”
*
忠勇侯府，清溪阁内。
王郑氏听到敬节堂三个字，手中的茶盏倏然落下，发出碎裂的响声，“娘娘，陛下有没有怪罪您？”她急切地拉住王徽妍的手，头一回这般不顾仪态。敬节堂那是氏族专为不检点的女子设立的圈禁之地，进去以后这辈子就别想再出来……
王徽妍看着略显憔悴的母亲，知晓她昨晚肯定无法安睡，只得拍了拍她的手，劝道：“陛下那里，郡君不必操心。眼下将此事告知姨母才是难题，”想到慕容策最后一句“若发现替代，绝不姑息。”只得再次提点道：“郡君务必告诉郑家，别想着蒙混过关，陛下眼中容不下一粒沙。”
王郑氏轻轻颔首，身子摇摇欲坠，看着面色一派淡然的女儿，忍不住咬牙问道：“娘娘可有怪罪臣妾？”
王徽妍眼眶一红，原来母亲并非心中无愧。她背对着王郑氏，温声安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妾自会尽力保王家无虞，郡君莫要多虑。陛下已经回宫，本宫不便在家中逗留太久，这便回宫了。”抬手命素宁前去安排。
“这便走么？下一次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王郑氏很想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看着身着凤袍的背影，又瞬间打消了奢望。
王徽妍环顾这熟悉的一景一物，不知怎的，还是更加想念住了半载的清宁宫，“本宫得空，会命人接郡君入宫相聚。”她还是狠不下心说一些决绝的话。
当她在侯府众人的陪同下登上辇车，才等来刚起床的弟弟。
王徽文边跑边套着外袍，不顾一切地喊道：“阿姐，我参加的蹴鞠比试，你会来看吗？”
“会的。”王徽妍转身看向弟弟，强忍着泪意说道：“阿弟，你如今长大成人了，好生照顾侯爷和郡君，替本宫多尽孝罢。”拍了拍他的肩，狠心钻进了辇车。
车窗外，听着略显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姐，我会给你争光的！”
少女忍不住伏在素芸身上蹭来蹭去，无声擦着眼泪。
素芸与素宁也是泪意盎然，轻声安慰她以后有的是相见的机会。
辇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宫城，在清宁宫殿前停了下来。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
王徽妍扶着素宁的手下了辇车，看见后宫嫔妃的妆容后，不由得睁大了双眸，惊诧无比……

第11章
萧贵妃不情愿地率领众妃嫔奉承道：“臣妾们听闻皇后娘娘凤辇入了内城，赶忙前来叩拜。娘娘这两日辛苦了。”
王徽妍心中腹诽，贵妃这最后一句话，想必是咬着腮帮子说的。
瞧着这几名嫔妃清一色的像从面袋子里钻出来的脸，两条外八字的竖立的短眉，鲜红如血般的朱唇……她叹了口气，平日里自己这般妆容也没见这般难看呢。就知道和慕容策出门几日，定然会另她们多想。
“入内说罢。”王徽妍扶着素芸率先走入清宁宫，升了座。
宫人待各宫娘娘入座后，逐一奉上茶点。
王徽妍饮着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名嫔妃，努力思索她们妆容下的样子，应该是萧贵妃美艳，楚昭仪清丽，吴才人婉媚，张美人活泼可爱。怎么就想不明白慕容策放着肥肉不吃，干看着是为何，难道他不举？可是想到昨晚……她赶忙正色，缓缓饮了一口茶压惊。
坐在下首的四位嫔妃见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坐在宝座上恭肃端庄，除了萧贵妃之外，其他三名悄悄对了下眼神，纷纷暗忖与古板之人交谈真的颇费心神。为了邀宠，咬着牙也要常来混个脸熟。
“皇后娘娘，听闻太傅之女要在选秀之前入宫，可有此事？”萧萦心没时间耽搁，她还没侍寝，怎能允许又来一个对手。
她不屑地瞥了眼其他三名嫔妃，但凡出身顶级士族之外的姓氏，全部都是土包子。
在场之人也就皇后可以和她拼一拼。
“本宫并未听陛下提起此事。”王徽妍看了看眼前四名打扮的像是老了十岁的嫔妃们，忍不住劝道：“尔等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楚昭仪，本宫记得你穿青碧色很是清雅。”
“娘娘说的是，臣妾就喜欢青……”楚昭仪想起效仿的缘由，慌忙改了说辞，“臣妾如今更喜欢厚重一些的颜色，端庄持重。”
其他两名嫔妃生怕问到自己，赶忙随声附和。萧贵妃不屑与她们为伍，却不自然地扯了扯身上的暗色宫装。
王徽妍啼笑皆非。她如此装扮是为了躲懒混日子，到她们眼里居然成了投慕容策所好……天理何在。
看来她需要找几本书研究研究如何邀宠，顺便想想用什么办法不失身份地教她们。这后宫队伍不好带啊！
“陛下驾到。”
以萧贵妃为首的嫔妃犹如久旱逢甘霖，两眼冒着饿狼般渴望的目光，巴巴儿看着走入殿内的男人纷纷下拜：“臣妾拜见陛下。”声音一个比一个娇媚。
“免礼。”
慕容策刚拟定完明日宴请藩国使节的名册，想着清宁宫做了法事，赶在那女人回宫前来看看，别让她发现蛛丝马迹。下了御辇才得知她竟然提前回来了。
看着满屋子的人，这女人刚回来就将后宫众人集结于此，想做什么？
男人的眼峰不经意掠过众嫔妃，见她们一个个儿娇羞地抬起头展示着自己的妆容……
他渐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负手睨向站在首位的皇后，说出的话却是异常温和，“皇后这是想要率领众卿跳面傩舞？”话里的意思却是满满的嘲讽。
吴六一瞧着以皇后为首的众嫔妃，强忍着快要溢出的笑意。像泥塑的彩色陶俑，还是用料粗鄙，花里胡哨的那种，难怪陛下会生气。
吴才人发觉以舞邀宠是个好办法，抢在皇后回话之前问道：“娘娘，臣妾自幼喜欢跳舞，可否陪着娘娘一同练习？”
其他两名嫔妃也纷纷附和，愿求得皇后娘娘指点。
萧贵妃怎能屈居人后，大胆地上前一步，将慕容策早已看吐的妆容又往他跟前儿凑了凑，“陛下，臣妾会跳《绿梅》，何时才能有机会为您献舞一番？”
慕容策嘴角微捺，狭长的凤眸依旧紧盯皇后，“朕看众卿每日装扮过于铺张浪费，皇后记得缩减开支，朕下月会查账。”
他见皇后面无表情地躬身应诺，脑海中竟然浮现她叉腰骂人的样子。暗中嘲笑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抬手示意吴六一命内侍将赏赐之物端了上来。再次扫了一眼在场的面傩们，不得不承认在如此丑陋的妆容下，皇后姿容略胜一筹。
即便如此，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目光都无处安放的地方，“朕今晚依旧宿在清宁宫。”当众给了皇后一个你懂的眼神，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开了清宁宫。
众嫔妃带着酸意，更加确定常来清宁宫示好是正确的选择。纷纷看向颜色各异的蜀锦宫装，心中更是打翻了醋缸。陛下不是才刚要求后宫要缩减开支么，合着皇后娘娘除外？
萧贵妃见到其中一件樱粉色重锦衫裙，上面手工织造的樱花栩栩如生，她想起慕容清致也曾经送过她一套颜色相近的衣裙，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
王徽妍在心里早咒骂了几百遍。她就知道慕容策会将嫔妃妆容一事怪罪到自己头上。狗男人带着这些衣裙前来挑衅，她有的是办法不穿。衣裙虽然好看，但相比之下，混日子比衣裙更实惠！
“贵妃，本宫将这套樱粉色衣裙赏赐给你。”她又指着其他几件分别赏给其他嫔妃，一件不留。
萧萦心抬起手想要触摸眼前这套衣裙，却无力垂下，勉强笑笑，“多谢皇后娘娘。”
吴才人更是欢喜到摸着衣衫喃喃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从未穿过这般好的宫绣衫裙，舍不得穿。”
众人纷纷谢过，想来陛下因为喜爱皇后娘娘才赐下物品，所以打扮的端庄持重还是正确的。
王徽妍含笑应付，“待过了孝期，天气也逐渐炎热起来，园子里的花儿草儿也争相绽放，你们总要应景才是。本宫乏了，你们也各自回去休息罢。”
素宁送走告辞的嫔妃，不满地问道：“娘娘为何将那般好看的衣裙送人，留着私下里穿也行呀？”
王徽妍刚要斜靠在宝座上，想了想这是正殿，门口还有侍立的宫人，只得起身走进寝殿，拍拍素芸的手，“你来告诉这个笨丫头。”
素芸等素宁关上殿门，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娘娘若留下那些衣裙，陛下让娘娘穿上看看又不能抗旨。若赏出去了，总不能要回来罢？这衣裙又不属于登记入库的物件儿，娘娘拿来赏赐陛下也不能说什么。”
王徽妍翘着二郎腿躺在罗汉床上，睨了素宁一眼，“笨丫头，我决定将前些日子做的小衣赏给素芸。”
素芸欢喜地拊掌笑道：“娘娘手艺一绝，小衣样式新颖又服帖，娘娘试穿时婢子就很喜欢。”她欢喜地福了福，悄悄眨了眨眼。
王徽妍噗嗤一笑，看向噘嘴的素宁，“你去把我的战衣备好，回来后自有赏赐。”她决定现在开始补眠，晚上豁出去不睡了，一定要瞧瞧慕容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第12章
素芸看着自家娘娘熟睡的模样，微微叹道：“素宁，你说陛下每晚留宿能坚持多久？”
素宁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龙心难测，”也叹了口气，“我很矛盾，好容易脱离了侯府，希望娘娘过得舒坦些。又觉得陛下看起来不像凉薄之人，也希望娘娘有朝一日能被陛下疼爱。可是眼下这针尖对麦芒的，后头的事儿，咱们可都没开天眼。”
素芸想起娘娘的寝衣，忍俊不禁，“如此繁琐的款式亏娘娘想得出来。”她憋着笑看向沉睡的皇后，还要再说，被没了笑意的素宁一把拦住，“嘘”了一声，示意主殿有脚步声。
果不其然，一抹玄色的身影穿过屏风走进了寝殿，抬手制止了她们二人的叩拜。
素芸二人识相地躬身告退。
待慕容策从净房出来，示意吴六一可以离开了。
那女人今晚会素颜入睡么？他带着一丝期望走进床榻。
慕容策：“……”
他双臂抱胸，看着床上酣睡的人，无声气笑了。
看一眼就想走的妆容就不说了，身上穿的那是什么？
棕绿色的寝衣袖口，衣领处全是细带子，她拿绳子把自己五花大绑不是更好。他一气之下掀开锦衾，想要欣赏下这件寝衣整体是个什么造型。
还真没让他失望。
合着除了头，周身上下浑然一体，也不知道她怎么穿上的，晚上不尿急？从午后开始就不敢喝水了罢？
下次再来绝对不提前告诉她，省得大半夜还得伺候她擦脸！
男人左手轻轻固定少女的下颌，右手拿起绢帕仔细为她擦拭着，看着脱妆后莹白的小脸儿渐渐出现在眼前，他轻哼一声，顺势捏住她的鼻尖，看着她樱唇微启，娇憨的样子，深棕色的眸中渐渐柔和起来。
就在他转身放绢帕的功夫，再次听到了“期待”已久的梦话。
“老夫从他三岁开蒙教起，如今这名学生越发不将为师放在眼里。醉太白好久都不送了，月儿喜欢他多年，被他找尽借口推脱拒绝，眼瞧着她都十七了，哼！比皇后都大，关键皇后还没我儿好看！”
慕容策面露不屑，朕的女人虽然古板，但比你女儿美貌千倍。
他已然猜到梦话里的人是谁了。上次是郑涞，今日又是太傅，下次会是谁？他竟然开始期待听到这女人说梦话，并且觉得有意思极了……
少女无意识地再次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样，怀王早先求娶就应该答应，让这小子不重视我们李家。唉，明日入宫赴宴，再去找那小子好生说说。”
这句话另男人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他知晓是气话，但面色还是逐渐沉重起来。
怀王元妃三载前病逝，藩地远在幽州，竟然暗中算计到太傅头上。他倒是能理解太傅为何不向自己坦白此事。父皇多疑，早已练就这些两朝老臣谨言慎行的习惯，说了又如何，只能平添师生之间的隔阂。
此事越想越严重，尤其在没有功夫腾出手来削藩的形势之下。
慕容策看了眼不再说话的皇后，将锦衾为她盖好。这女人有功，得好好供养起来。这说梦话的缘由还是要继续找寻，说梦话的规律也需要研究。
他坐在书案前突发奇想，那女人会说关于自己的梦话么？随即嘁了一声，她的心里话有甚可听的。
手上利索地将画纸摊开，拔下发簪挑了挑烛芯，专心致志地画起了画像。
*
清晨，王徽妍被一阵阵尿意憋醒。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咦，无人？狗男人的锦衾并未摊开，难道昨夜他没来。
不管了，她先解决燃眉之急，起身向殿门唤道：“素宁进来。”
地毯上的绢帕是什么？
少女狐疑地捡起，见白色的绢帕上黑红的颜色，凑近鼻间打算闻闻，却听到熟悉地声音从多宝格间传来：“别闻了，都是你脸上的胭脂口脂。”
王徽妍：“……”透过多宝阁看着慕容策从书案后起身，伸了伸懒腰，向自己走了过来。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出现在那里。
“皇后这件寝衣不错，不如让朕研究研究如何解开。”
少女往素宁身旁退了一步，“不劳陛下费心，臣妾这就去整理仪容。”手指下意识拈住那条并不起眼的细绳，紧紧攒在手里，这才放下了心。
慕容策将皇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他余光瞧见吴六一也在寝殿，倏地握住她的手走向净房，扔下一句，“都不许跟过来。”
“您这是要干什么？”王徽妍惊怒地被他半拉半拖着走，想与他抗衡，在力气上却根本不是对手。
男人将她拉入净房内，将握着的小手抬起，眯起的双眸精光一闪，嘴角微牵的同时迅速将那跟细绳拈住，下意识一抻。
细绳自动在衣袖下弹跳，逐往胸前的位置蔓延而去。
“你！”王八蛋！
王徽妍恨恨咽下后面三个字，本能往后退，细绳随着她后退的力道，弹跳的更加快速。她都要哭了，只好搂住双臂闭眼羞愧地往前跑，不想却撞入温热的怀中。
慕容策见她羞恼，虽然松开了尚未拉至胸口的细绳，还是忍不住环住她放声大笑，断断续续说道：“皇后，你邀宠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我没有！”少女脸色渐渐涌上一层红晕，咬唇挣脱怀抱后退了两步，赶紧低头看了眼胸口处。
慕容策眼中满是笑意，趁她不注意长臂捞起细绳，“是么，朕突然对皇后的寝衣很感兴趣。”说罢在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下，后退的同时抬臂一抻，细带快速在她身上弹跳，瞬间衣领垂落下来，露出了另慕容策颇为熟悉的颜色。
那不是她经常穿的灰色寝衣么？她竟然穿了两层……
男人略带失望地松开了细带，当然没有错过那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这般生动可人的表情，让他觉得眼前的发妻越发的有意思起来。
在寝殿内侍立的三人组面面相觑，不知道净房内发生了什么。吴六一头一回听到陛下如此开怀大笑，他脑子里瞬间想了一百种不堪入目的画面。
陛下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起，明显依旧带着愉悦，“素芸，拿一件皇后的披风过来。”
素芸一激灵，赶忙应是，将披风送至伸出帘外的手中。
随后她便看见满脸笑意的陛下从净房内走出，后面跟着脸色通红，装作神色淡然的自家娘娘。
慕容策想想方才的场景，又再次低低笑了几声，“皇后，这里有几幅画像，你帮着太傅之女物色定亲人选。”
他示意吴六一将托盘端至王徽妍面前。
少女咬唇裹紧披风，扫了一眼托盘内的画像，见有一卷明黄色的躺在正中间，垂着眼皮问道：“何人胆敢用明黄色？”生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忍不住原形毕露打爆他的头！
“是朕。”慕容策站在铜镜前任由吴六一为他更衣，闻言向少女投去一瞥，颇为自得地说：“朕怕你眼神不好，分辨不清何谓姿容出色。”想到她上次看到皇兄时长久的瞩目，就暗自腹诽这女人审美有问题。

第13章
送走了慕容策之后，王徽妍越想越气，指着自己鼻子气哼哼地说道：“我邀宠？他哪来的自信！”
素宁瞧着她解开披风后衣衫零落的样子，憋着笑说道：“娘娘，别说陛下，就连婢子见您这副尊荣，都想捧腹大笑。”
“我原本慧眼如炬，看人从不会错，你们是知道的。谁知道他慕容策是个异类？！”王徽妍叉着腰苦恼地想，还真是小看了他，这厮喜好遇强则强，自己这么强大，难不成激起了他的好胜心？看来她得尝试着换种策略。
用过早膳后，她想起慕容策交代的任务，不耐烦地走至书案前翻看那些画卷。
“这家伙晚上不睡觉，不眠不休地画男人，你们说他是不是……”当个皇后，除了要调|教后宫嫔妃如何邀宠，还要为他培养小白脸么？瞬间觉得自己颇有贤后的潜质。
素宁和素芸伸长了脖子也一同看向那些画卷，煞有其事地探讨着：“若是陛下喜欢，为啥要为太傅之女选婿？”
“就是。”
“那什么时候画不行，连夜画男人这件事儿就是让人匪夷所思。”王徽妍打开画卷逐一对比，与两名女官逐个评头论足一番。
“你们看这个，端正有余长得没有特点。”
“这个，长得太过于英武，有凶相，不好相处。”
少女点点手里这张画像，“这个还不错，看上去颇有书卷气，也不娘里娘气的。”
素宁慧黠一笑，拿起明黄色的卷轴对着皇后打开，“陛下说了，让您对照着选。”
王徽妍瞧着画像里的人，从东珠冠来看，应是他加封皇太子时所画。慕容氏独有的眉眼深邃，英挺的鼻梁，削薄轻抿的唇，清冷孤傲之下是那般盛气凌人。这份自信，只有处在极致尊贵之下才会具备，哪是凡人能比拟的呢。
少女嗤笑道：“你到提醒我了。说不定他想将人纳入后宫，又不好意思和我说。为了面子，拐弯抹角地用这种劣质的招数。”她将手里的画卷往书案上一扔，“我呀，多么想揪着他的耳朵大声告诉他，本美少女绝对不会成为他纳妃路上的绊脚石。”
素宁刚要说话，听见寝殿门口出现轻微的叩门声，她走过去一番探寻，回禀道：“娘娘，清河县主李惠月前来问安。”
王徽妍惊讶地看了一眼素宁，起身说道：“说起曹操她就到了。你亲自去将她迎进来。”
“敬诺。”素宁领命而去。
少女则由素芸整理衫裙，待全部妥当后，这才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出寝殿，刚好遇见李惠月在素宁的引领下走入正殿。
“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免礼，县主今个儿突然前来看望本宫，可是有事？”王徽妍升座后，示意素宁为李惠月看座，顺势打量起这位太傅的幺女。
淡妆之下清秀的眉眼，透着世家傲骨，与高傲犹如一只斗鸡的慕容策真是绝配。怎得也穿的如此老气横秋？这些人们如此的喜爱随波逐流，就不能有些自己的品味么？
李惠月想起父亲昨晚的交代，起身回禀道：“回禀娘娘，今日陛下宴请参加国丧的藩国使节，臣女懂回鹘语，便帮父亲做些杂事。方才得知陛下提前召见使节一行人，臣女不方便跟随在侧，便来探望娘娘。尚未提前递牌子，实属冒昧，还望娘娘见谅。”
王徽妍微微颔首，太傅曾任鸿胪寺卿多年，此女自幼掌握几国语言，深受藩国使节夫人们的喜爱。她身为太傅之女又出身陇西李氏，当初为慕容策选妃时怎得没有她呢？如今她来的正好，通往贤后之路的第一笔生意终于开张了。
“县主辛苦。”王徽妍适时换上一幅关心的面孔，试探道：“不知县主是否定下亲事，本宫好提前备上贺仪。”
李惠月脸上隐隐带着愠怒，微微屈膝，“并未定亲。”
“如今你年岁越发大了，想必太傅和夫人也焦急不已。”皇后看了一眼素芸，“你去将书案上的画像全部拿来。”随后假笑道：“这样吧，本宫在为本家表妹择婿，你赶巧这时前来拜见，岂不是缘分。先由着你挑选，剩下的我在斟酌为表妹赐婚。”
李惠月不情愿地下跪，双手紧紧抠住大理石地砖，“臣女不愿定亲。”
心中无法遏制的恨意涌上了心头。要不是三年前国师说陛下不适宜大婚，又怎能轮到立王徽妍为后。
皇后示意素宁将她扶起，故意指着打开的画像热络地介绍：“县主你看，这位郎君长得颇为英武，观之面向，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素宁咬唇，控制自己不断想要上扬的嘴角。明明方才抨击人家一幅凶相，如今又将人夸成一朵花。
皇后睨了一眼李惠月阴晴不定的表情，拿过明黄色的画卷“咦”了声，“素芸，你为何将本宫的画像也拿过来了。”她装作不知地打开摊在桌几上，哦了一声，“是陛下的。”
李惠月瞧着那幅明黄色的画卷，心中越发不甘。
她手里紧紧攒着绢帕，像是下定决心般地下跪叩首道：“臣女倾慕陛下已久，太后她老人家知晓此事，本想着找个妥当的时机征询陛下意见，却不成想驾鹤西去。父亲也曾劝过臣女，想要另订一门亲事，臣妾还是想求皇后娘娘成全。”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皇后，低声说道：“臣女听父亲提起过，王家郎君今岁科考……”
王徽妍亲自扶起了她，“何至于行此大礼，太傅是帝师，都不是外人。”心中冷嗤，我弟就算考不上也不用你们李家暗中运作。还搬出太后她老人家试图压我，谁稀罕和你抢那只狗。
她拍了拍李惠月的手，“陛下自从御极事情就没断过，太后的丧仪才刚结束不是。妹妹自幼与陛下青梅竹马，想必这件事陛下无不应允。”
李惠月丝毫不掩脸上的期待，“多谢皇后娘娘。”还是父亲思虑的对，抓住皇后弟弟科考这个时机，果然被她应承下来。先入宫再徐徐图之。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她欢喜地叩拜下去。
王徽妍率领众人下拜，暗中撇嘴，狗男人消息知道的够快的，这就来找心上人了。
慕容策没想到李惠月出现在清宁宫，他皱了皱眉头，只得沉声命道：“皇后，随朕入内说话。”

第14章
王徽妍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随着慕容策走进寝殿。
作为一名贤后，人前总要给足他面子，且听听他要假惺惺做什么安排。
慕容策见吴六一关上了殿门，这才抬手示意她靠近一些，低声询道：“画像可选好了？”
王徽妍颔首，故作真挚地奉承道：“陛下，将您的画像留下真是英明睿智。通过这一番对比，陛下仪表堂堂无人能及。”
“皇后知晓就好。”慕容策微微扬起头，带着一副了然的笑意，背在身后的手指拨弄着手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显得颇为自得。
“巨大的悬殊之下，臣妾认为堪配县主的人选只能是您。”王徽妍缓缓下拜，带着一副贤后的表情说道：“臣妾恭贺陛下再得嘉人，县主入宫的封号……”
“你！”慕容策这才从被夸奖后的自恋中回过神，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皇后，朕让你选人，并未让你选朕！”为世家子女联姻本就是皇后的职责，这点小事她都办不妥，这女人真是！
王徽妍内心嗤之以鼻。
真是应了那句话，当坏女人还要立牌坊，又当又立可还行？表面上微微一笑，“陛下，臣妾都懂。县主入宫之事，您放心交给臣妾罢。”懒得和他废话，打发走这两人，她还想躺着吃东西看话本呢。
“你懂个屁！”慕容策脸色阴沉，愠声道：“忠勇侯府的事还未过去，你又试图往朕面前塞人，是何居心？”
王徽妍忍着气，态度依旧恭谨，但说出的话却丝毫不示弱，“清河县主前来表明心意，说太后娘娘曾经答应过她向您提及入宫一事。关乎陛下之事，臣妾不敢掉以轻心。”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首尾，她自己找上门来，怪我哉？
“她说你就信？”慕容策紧盯眼前一脸倔强的女人，走近两步睥睨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皇后，朕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莫要再试图挑战朕的耐心。”
王徽妍缓缓下拜，“臣妾遵旨。”就不认错，打死也不认错。
少女低垂双眸，遮住了眼中的厌烦和不耐，阻碍了慕容策想要探究的目光。
慕容策强压下堵在胸口的愤怒，努力试图缓和语气说道：“人选之事你不必管了。今晚麟德殿设宴款待各国使节，朕上次赐你的宫装，选一件素净些的换上。”
“回禀陛下，国丧期间各宫嫔妃起早贪黑很是尽心尽责，臣妾将衣衫以您的名义全部赏给她们了。”
男人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人，听着她言语间冰冷毫无生气的回话，冷笑一声，越是震怒说出的话越是平静，“傍晚前朕会命人通知你将县主送往何处。该如何告诉她，你自行斟酌。”他大力握住手串，疾步走向殿门，带着近我者死的气势离开了清宁宫。
吴六一率领内侍们人仰马翻地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留下正殿内担忧的素宁二人和低头含笑的李惠月。
方才虽然不清楚帝后在寝殿内说些什么，众人却听到了陛下大声训斥的声音。
李惠月见皇后面色如常地从寝殿走了出来，上前两步福了福，“臣女不便叨扰娘娘太久，还要去几位公主那边问安，先行告退。”
“去罢。”皇后想起方才狗男人交代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晚宴时县主会接到宣召，到时自会有人带你前去。”
李惠月虽然很想问清到底是怎样的宣召，又觉得方才陛下那般震怒，未必能告诉皇后。她甜蜜的想，等了那么多年，还怕再等上半日么。
“多谢皇后娘娘告知，臣女必不会忘了您的帮助。”
王徽妍微微一笑，“素宁送送县主。”多一个敷衍的字都懒得说。
她回到寝殿摘去沉重的凤钗，躺倒在罗汉床上，拈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不满地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咱们仨很久没有深夜饮酒了，深夜试穿新式衣裙也没戏了，美好生活全部被打乱了！”
素芸见自家娘娘根并未在意陛下发怒，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感到无奈。
素宁气哼哼关上殿门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县主敢在清宁宫撒野，这要是入了宫那还得了。”她晃着皇后的手臂说道：“娘娘，她还拿郎君科考说事儿，看把她能的，她咋不上天呢。”
素芸听了也担忧地说：“您如今这般纵容她，若是入宫后她生了觊觎之心，可怎么办。”
王徽妍并不以为然，“当年王嬷嬷训导我时你们也是旁听者，怎么就不能举一反三呐？”
少女吐出口中的果核，喝了一口牛乳茶继续说道：“她自己这般恃才傲物，入宫后贵妃等人能纵容她？且到不了我这儿呢。等扰到我头上，我自有上百种办法治她。你们记住了，会咬人的狗不叫。她这种，就连八戒都不屑瞧她一眼。”
素芸恍然大悟，带着一抹笑意看了眼蹙眉不解的素宁，“婢子们终究不如娘娘聪慧，这便明白了。您睡会子，晚宴还要且折腾呢。”
王徽妍“嗯”了一声，想到晚上还要当老鸨，心烦地躺了下去，祈祷晚上慕容策能顺利成事儿。到时，她一定打开一坛上好的芙蓉醉在清宁宫为他们庆贺！
*
入夜，麟德殿。
王徽妍喝下第十盏茶后，无聊地看着李惠月犹如女主人般，招呼着远处席间那些说着叽里呱啦鸟语的人。
迷失在情|爱里的女人，都这般无脑么？
眼瞧着宫筵进行过半，她焦急地盼着报信人，想着赶紧完成任务。
又等了一刻钟，少女在歌舞声中缓缓起身，含笑轻声命道：“素宁，陪本宫更衣。”灌了一肚子水，实在是憋不住了。
走至偏殿门口时，王徽妍轻轻捏了下素宁的手臂，示意她看向正殿。
“人还在吗？”
“不在。”素宁知晓她问的是谁。
“那咱们动作快一些，估计就快来了。”王徽妍话音未落，就遇见一位面生的内侍上前躬身行礼，低声回禀：“娘娘，陛下宣清河县主去南边的园子内会面。”
王徽妍来了精神，“去罢，县主就在内殿。”
她看着小太监躬身应诺，匆匆进了内殿。突然在想，慕容策为何不让他的近身太监来请？万一出了纰漏，自己岂不是又要平白无故被骂。
少女扶着素宁的手，示意她往偏殿外走去，悄声命道：“咱们抄小路确认无虞再回来。”
天色已晚，素宁耳力又强，不难找寻到方位。
当两个人猫着腰在浓密的树丛间穿梭时，顺着花砖的镂空宫墙往园内看，果然见到李惠月慢慢走近背身站立的男人。
黑暗中，少女听到自己头上的凤簪流苏发出细微地响声，赶忙伸手握住，借着月光兴奋地看着好戏。
这么精彩，她都不想走了！
“素宁你看！竟然用强……”她兴奋地扒拉身旁之人的衣袖，突然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耳边传来低声训斥：“闭嘴！”

第15章
王徽妍心中大惊，皇宫内苑竟然遇见刺客，这是什么运气？！
手中握着的流苏使她灵机一动，迅速将凤簪拿下，对准控制着她的手狠狠地扎了过去。
听得一声闷哼，伴随着素宁低声惊呼，少女刚要转头找寻素宁，就见耳边传来令她炸裂的声音：“你竟然敢弑君！”吓得她手一颤，凤簪无声地掉落在草地上。
慕容策见她不再反抗，连拽带拉地将她拖出草坪，飞快向碎石路对面的亭阁内走去。
吴六一和素宁二人默默地跟随，看着帝后二人的狼狈样子，神色各异。
素宁方才听到脚步声，转身看见了陛下就被他冷寒的眼神制止了出声。她只得咬唇看着自家娘娘撅着浑圆的臀部，手中握着凤簪流苏偷窥墙外滑稽的样子。听到娘娘激动之下说的话，素宁恨不得脚下有口井先替她跳下去。
吴六一算是开了眼，他脑子里的皇后娘娘和今晚瞧见的令他极度困惑，这要不是亲眼所见，给他一千两银子他都不会相信。还弑君？他努力眨巴眨巴眼睛，这别回是披着皇后娘娘面皮的女奸细吧！
“说，你为何蹲在那里？”慕容策借着月色，将拉扯的女人拽进黑暗的阁中，随即甩开了她。
王徽妍揉着手腕，不住地偷瞄那只手，心中一片哀嚎。巨大的愧疚之心使得她低声解释道：“您派了一名眼生的内侍，臣妾怕途中生变，不放心县主。”只怪窥视的地点距离那两人太远，她根本没想到拉扯的男人竟然不是慕容策。
刚才一路被他拽着走过来，她瞧见那伤口留着血，顺着手背滴落在衣袍上。她最怕疼了，若是当时自己手背上被扎那么一下，恐怕早尖叫起来。现在宣召太医会惊动太多人，还要马上回去赴宴，真是急死人！
少女主动往窗前站了站，借着月光试图努力看清站在光影里的男人，低声说道：“陛下，臣妾瞧瞧您的手。”
慕容策听着这声略带愧意的示好，话到嘴边的斥责悄然又吞了回去，仿佛不受控制地抬起了手，亲眼瞧着被她柔滑的小手握住，拉到窗前仔细打量着，心中狂跳。听得她焦急地低呼：“还在流血，臣妾先草草为您包扎，待宫筵结束后再向您请罪。”被她这般关心，让他很是受用。
王徽妍快速地将袖中的绢帕抽出，仔细地为他包扎后轻轻打了一个结，这才后退一步，请示道：“陛下，臣妾先回麟德殿。”她极力控制自己发抖的手，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无比，心跳如鼓，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慕容策侧首看向窗外，将手缓缓垂了下去，良久，说了声：“去罢。”看着少女迅速福了福，迈着比平日里稍微凌乱一些的步伐走出了亭阁。他又不自觉地回想了方才被包扎的场景，命道：“回。”
吴六一还未从方才见到的场面中回过神儿来。
方才帝后二人站在窗前，借着洒落窗内的一片清辉之色，女人低着头托起男人的手，男人则低头看着女人，两个人的剪影看起来太美了。感动的他快要老泪纵横。
抽冷被人踢了一脚，他这才吓得擦了擦眼角，赶紧跟上早已走出亭阁的玄色身影。
“娘娘，您不要紧罢？”素宁一路小跑，看着自家娘娘抿唇疾步行走的样子，担忧地问道。
少女哀戚地看睨了她一眼，“我这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回去再说……让我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她赖以生存的面具，坚决不能让慕容策瞧出端倪。这段时间也别想着喝酒玩耍了，先把今晚混过去，且努力营业几日观望再说。
吹着夜风，她长吁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成功安抚自己，就听到身旁出现了脚步声，余光一瞧白色手帕在月色下像是反着光。
慕容策见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下意识垂下手臂，淡淡说了句：“一起回。”
王徽妍低声应是，不再多说。两个人各存心事，两相沉默地走回了麟德殿。
*
待王徽妍一个时辰后回到清宁宫，来不及更衣卸妆，急忙命素芸备好金疮药和纱布。
素芸以为她受伤了，焦急地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看向同样紧张的素宁，带着疑问应了声，去将东西备好。
“素宁，你猜他是来了训斥我一顿离开呢，还是今晚没功夫理我，明日再兴师问罪？”
“娘娘，要婢子说心里话么？”素宁瞧着她刻意开玩笑，企图掩饰紧张心情的样子，脸上也染上一层笑意。
王徽妍端起茶盏一口饮尽，手拿茶盏用唱腔说道：“壮士，说来听听！”
素宁想起亭阁内的温馨场面，自己先红了脸，“婢子觉得陛下不会怪罪您。”
“我不觉得。”王徽妍坐在桌前，托着腮分析道：“他可是大燕第一事儿精，我又误伤了他。让你们备好金疮药是要做个姿态出来，想必他已经被包扎过了，断不会用我这个完全不懂医理的人。”其实她心中依旧忐忑，这事儿往严重了说算是故意损伤龙体，株连九族也使得。若是今晚等不到他，还真不敢睡。
这就像是送上了断头台，将脑袋往铡刀下一送，一刻不下刀，这心就始终提着。
“陛下驾到。”
少女腾地从春凳上起身，带领两名女官前去接驾。
她见慕容策依旧命人拿了奏折前来，目光顺势扫过他宽大的衣袖，看不到手，真着急。
慕容策见她眼神总不自觉地瞟向自己的衣袖，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地说道：“皇后，为朕换药。”
饶是王徽妍早已备好了金疮药，真听到他提出这般要求，还是愣了一下。
男人转身看见檀木桌上的药和纱布，深褐色的眸中渐渐涌上一层暖意，径直走过去坐在桌前，将依旧包着那块绢帕的手放在桌上。
“还愣着干什么？”
少女犹如大梦初醒般应是，走至他身旁伸出两只手，看着绢帕上溢出的血渍，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流点血么，至于怕成这样。
慕容策见她涨红了脸，以为她近距离靠近自己害羞，轻咳一声：“坐着弄罢。”见少女恍若未闻地轻轻打开绢帕上的结，她微凉的指尖在自己手心里来回拨弄，男人不由得缓缓闭上眼睛，幻想着被眼前之人撩拨的场景。
“娘娘？”
突然娇软的身躯撞了上来，他猛然睁眼抱住了瘫软的身躯，心中犹如擂鼓齐鸣。
这……真的是要撩拨朕？
就在此时，吴六一急忙走上前来请示：“陛下，太医署来报，说县主自尽未遂，太傅吓得不省人事。”

第16章
慕容策看向晕倒在他怀中的女人，轻轻拍着她的脸，焦急唤着：“皇后，皇后？”并没有回应。
他将少女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将她放平，转头命道：“快去拿一碗蜂蜜水。”亲自解开她颈间的盘扣。
男人瞧见自己手背再次流出了血，将她素色宫装染上了一抹红色，随即命素芸将她外衫脱去，不忘提醒道：“皇后有晕血症，尔等切记。”
素芸等人恭谨应诺，见皇后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赶忙扶她坐起，示意素宁服侍娘娘服用蜂蜜水。
“这是？”王徽妍只是记得那片血迹在眼前不断地放大，血块不间断流动着，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眼前，她就失去了意识。
“娘娘，您方才晕血，是……”素芸抬头看向床边，早已没有陛下的身影。她转头四处找寻，见他早已走至多宝阁后和吴六一交谈着。
“陛下走了？”王徽妍的记忆逐渐恢复，打断了素宁的话。
还未给他换药，她可不想欠了他什么。
少女蹙眉阖目，试图将那血腥的画面从脑海中摒除出去。
“并未。”素宁觑了眼多宝阁，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听说县主闹着自尽，太傅吓晕了。”
王徽妍杏眼圆睁，事情发展的如此狗血？
“皇后，朕要出宫一趟，你先就寝吧。”慕容策寒着脸走了过来。
王徽妍垂眸想了想，唤住转身离开的男人，“陛下，臣妾同您一起去。”
太傅眩晕是小事，主要是李惠月不好解决。慕容策既然无心让李惠月入宫，想来也是头疼如何处理这件事。若今晚陪着他前去，后院他完全可以不踏入，只安抚太傅便好。
她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谁让她这次有愧在先，再说了，帮他处理此事，先记着功劳，日后总是能用上。
慕容策没有理由拒绝。
少女坦然地迎上男人探究的目光，半晌见他微微颔首，“皇后若身体无事，那便更衣罢。朕在外殿等你。”男人转身先行离开了寝殿。
王徽妍低头应是，随即瞧了瞧身上的中衣，奇怪地问：“我何时脱得衣衫？”
素芸搀扶她下床，含笑汇报：“是陛下见您衣袍上有血迹，怕您再次晕血，命婢子们为您脱下外袍。”
“他的伤口处理了吗？”少女换着衣衫不忘问道。
素芸和素宁对视一眼，分别摇摇头，“婢子不知。”她们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娘娘身上，谁也没关注陛下的手。
王徽妍坐在铜镜前小声催促道：“简单一些，不用那般繁琐。兴许我还有可能和人撕打呢，戴这么多利器不是等着被人揪头发？”她想起凤簪扎入慕容策手背的场面，打了一个寒颤。过会子要是与李惠月掐架，她会不会也拿簪子扎自己？
在她强烈要求下，素芸为她簪发的皆为镶嵌宝石的金钿，这才起身搭上披帛，去和慕容策汇合。
*
吴六一见陛下将金疮药撒在疮口上，熟练地将纱布缠绕后打了一个结，不禁暗中偷笑他方才做戏。
看来陛下是对皇后娘娘产生兴趣了，还做的这么隐秘，还不是被经验丰富的自己看出来了，且看他如何大显身手帮助陛下。
慕容策登上了御辇，转身看着傻笑的吴六一敲了敲车窗，“过会子进了太傅府后院，你陪着皇后进去，若无法控制局面，即刻唤暗卫现身保护。”
“敬诺。”吴六一正了正色，恭谨应诺。转脸瞧见皇后下了御阶，忙又躬身陪笑道：“娘娘，您这边请。事情紧急，尚未来得及为您准备凤辇。”
王徽妍嗯了一声，在素宁的搀扶下弯腰走入宽大的车厢内，与慕容策相对而坐。
“陛下，您的手？”
慕容策微微敛袖，露出绷带，淡淡回了句，“不妨事。”
两个人继续沉默。
王徽妍已经想好了如何说服李惠月，为了谨慎起见，她还是和慕容策再次确认心意比较稳妥。
少女抬头，借着车厢内的壁灯看向对面的男人，“陛下，臣妾需要了解昨日的情况。其一，昨晚和县主见面的男人是谁？其二，您确定不再册封县主？”
尤其第二个问题，别回来她做了恶人，最后二人藕断丝连，背后陷害她。
慕容策靠在锦垫上，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颇为散漫地与她对视，“是平阳侯世子崔玄之。第二个问题过于蠢笨，朕不愿回答。”
听着对面之人的排揎，少女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交握。狗男人又来劲了，亏他这般算计，平阳侯一没实权二没万贯家财，李惠月怎么可能会应允。看来他是对太傅一族动了远离之心。
她想到昨晚的拉扯，假笑两声，“想必崔世子心仪县主许久，陛下想尽办法促成好事，实乃明君所为。”
慕容策隐藏在暗影后，看向车帘在夜风中翩翻，忍不住嘴角轻牵。
不知为何，每次听到她话中有话地暗讽，总能让他生出这人终于是活生生的感慨。
随着一声停轿，吴六一将佛尘夹在腋下，在太傅府众人的叩拜声扶着帝后二人下了御辇。
李家大郎起身后，上前躬身请示：“陛下，父亲在书房病倒。妹妹……”
慕容策打断了他的话：“去书房。”看了皇后一眼，温声道：“有劳皇后劝解夫人。”说罢便在李大郎地引领之下去了前院。
王徽妍恭谨应是，见太傅夫人要再次下拜，示意素宁上前扶起她，含笑道：“夫人快快免礼。陛下得知太傅晕倒很是心急，立即派人通知太医正，此时怎样了？”
她才不主动询问李惠月如何了。李家人折腾这么大动静，不就为了造势么。
太傅夫人引领着皇后往后院走去，拿起手帕抹着泪，“回禀娘娘，老爷倒是苏醒了，只是县主闹着自尽，妾只得加派人手看护着她。这孩子命太苦了，求娘娘开恩劝劝她，兴许她就回心转意了。”
王徽妍含笑应允，“这是自然。”忍不住心中嗤笑，恐怕不是命太苦，是人太傻。
一行人进了二门，经抄手游廊走至名为“邀月阁”的院中，就听到一声声哭嚎，“县主，你可不能想不开啊……你且看看老爷和夫人，不能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呀。”
小丫鬟见人来了，刚忙掀帘子将众人让进屋内。
不知道谁说了句，“皇后娘娘万安。”屋内的众人赶忙叩拜下去。
王徽妍的目光直接越过床前跪着的丫鬟婆子，看向床上躺着装死的李惠月，无声冷笑。这招数都是铜铃老母玩儿剩下的，劣质把戏罢了。
“你们都出去罢，本宫单独和县主谈谈。”
太傅夫人一惊，嗫嚅着：“这……”
素芸上前一步，摆出了清宁宫掌事女官的架子，“夫人这便随臣等出去候命。”
“夫人，有皇后娘娘在，您还怕什么呢。”吴六一扬起佛尘，也摆出一副请的架势。
太傅夫人见帝后面前的红人发话，只得担忧地看了眼床上背身而躺的女儿，向皇后福了福：“娘娘，小女若是冒犯您，还望您看在她这般模样，莫要和她一般见识，妾等告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屋内。
皇后见素宁关上了房门，知晓她守在门口，便放心地环顾四周，见身后桌几下藏着竹笸箩，拿起剪刀仍在了李惠月身旁，双臂环胸冷笑道：“不是想死么？今儿个你要是当场自戕，本宫不但会为你隐瞒此事，还会为你请封，让你风光大葬。”

第17章
李惠月看着飞至眼前的剪刀瑟缩了下，她强撑着坐起看向眼前身着凤袍的女人，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鸠占鹊巢之人的下场，将永远得不到陛下的宠爱。”
王徽妍挑眉，“不若这样，”指着桌几上的药盏说道：“你顶着它在屋内走两圈，若盏内未洒出一滴药汁，本宫帮你办妥入宫之事，说到做到。”
李惠月明知她是在激将，心中强烈的不服使得她掀被下床，冷笑道：“娘娘身为六宫之首，若是食言，传出去可有损声誉。”
王徽妍提裙坐在太师椅中，扬头示意她别废话，做就是了。
李惠月将药盏放在头顶，缓缓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静心。她莫名觉得若是赢了，王徽妍不会割舍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去承担出尔反尔的后果。
下定决心后，她慢慢向前走去。
情况并不像她想的那般顺利，药盏内的汤药是不是太多了？每走一步，晃得厉害。头顶不间断传来汤药晃动的感觉，使得她腰部以上全部都是僵直的状态，头部更是不敢动。
平日里觉得内寝狭小，如今看着远处折返的桌角却如此遥远。
王徽妍见她行走的速度慢如牛，打了一哈欠，懒得提醒她快一些。她当年接受训练时，若是走成这般步速，嬷嬷戒尺早就跟上来了。少女支着头刚想垂下眼皮歇歇，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李惠月的惨叫。
少女看着满脸褐色汤汁的李惠月，“啧啧”两声：“老话儿说得好，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我若是鸠，你连鸠毛都不算。你自幼学习番邦鸟语，努力彰显你是一名才女，”指了指额头，满脸不屑，“可惜了这儿还是不灵光。太傅是帝师，这么多年你有很多机会见到陛下，如果他对你有意，还用你主动毛遂自荐？”
“陛下……”李惠月涨红了一张脸，在眼泪混合着药汁之下显得更加狼狈不堪。她抽抽噎噎地想了想，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反驳的事，只得咬牙说道：“反正也不喜欢你！”
王徽妍开始后悔揽下如此浪费口舌的差事，和不开窍的人讲道理还不如教八戒简单。
她习惯性晃着二郎腿，“本宫看你是母鸡孵鸭子多管闲事。废话少说，嫁给崔玄之是你和李家唯一不伤及利益的选择。你若抵死不嫁嘛，本宫也可以帮你和陛下说说好话……”见李惠月眼中重燃期望，煞有其事地跟她商量：“要不本宫帮你请旨一座道观，你去做女冠头子？”
李惠月怒极，看着头发上不间断滴下来的药汁，这才发现被她当玩物耍了半日，颤抖地指着她说：“昨晚定然是你的安排，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王徽妍两手一摊，无辜地看着她：“谁能作证？若不是你心中有贪念，又怎会欣然前往。”
李惠月看着眼前陌生到像是换了芯一样的皇后，不知是恐惧还是颤抖，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我要将你的真面目告诉陛下！”
“去罢，你看陛下是选择相信你还是本宫？”王徽妍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你就算昭告天下，听到的人恐怕只会觉得你心生嫉恨，想尽办法污蔑本宫。”
少女起身捋了捋手臂上的披帛，心中暗爽，当坏人的感觉真痛快。
她小心绕过一地碎片，拉开门之前不忘做一番总结，“陛下今日亲临太傅府已是给足了李家面子，若你继续将事情闹大，恐怕你们李氏祖先晚上要给你托梦了，一族人的前程毁在你手中，自此你也算是李氏族谱的名人。”
李惠月泣不成声，“陛下他……就不来看看我么。”
王徽妍翻了翻白眼，打开门迈出了邀月阁。
“咱们走。”
素宁眼中丝毫不掩对自家娘娘的崇拜，她方才偷听时，竟然想着若是铜铃老母在场，那该是多么的欣慰呀。
“皇后娘娘，小女她……”太傅夫人不顾一切地向皇后走去，却不住地看向内堂，她这一颗心早已随着那声惨叫飘向了屋内。
王徽妍含笑虚扶，“夫人不必挂心，本宫觉得县主想明白了。”
“妾……陪您去前厅坐坐。”
少女看着眼前这名母亲，焦急和心疼挂在脸上，让人一看便知。不知为何竟然有些羡慕李惠月。
“不必了，本宫乏了，这便去御辇上等待陛下。夫人去安抚县主罢。”她不等太傅夫人回话，示意吴六一带路，在一片恭送声中向前院走去。
*
慕容策在书房内听着太傅唠叨了半个时辰，心不在焉地想着内院会发生怎样的情况。
太傅岂能不知眼前这位九五之尊在拖延时间。
他数次将话题往小女身上引，都被陛下不动声色地绕开了。为官数十载的经验告诉他，小女入宫是不可能了。陛下屈尊前来，除了安抚，更主要的是做给其他人看。这位他曾经的学生，如今行事上已经远不是当初那般模样。
此时门外出现叩门声，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吴总管有事回禀。”
慕容策含笑起身，看向太傅：“恩师好生歇息，朕再准十日假期，那十坛醉太白待身体好些再喝。”
“多谢陛下还念着老臣的嗜好。”
男人扶起颤巍巍下拜地太傅，“恩师莫要说见外的话，宽心养病，莫要相送。”
李大郎看了眼谢恩的父亲，赶忙躬身拱手：“臣代父亲送陛下。”
慕容策颔首，走出书房随即看了身旁的太监一眼，步速都比往日快了些，刻意落下身后众人一大截。
吴六一岂能不知陛下的想法，赶忙小跑跟上，悄悄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方才他被素宁二人拦下，死活不让他靠近大门，听到屋内惨叫后，趁着素芸转头的功夫，他扑到门前这才听到一句“我若是鸠，你连鸠毛都不算。”，随后就又被拉走了。
还好有这么一句能交差的话，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后娘娘口中的词儿……还真非同凡响。
慕容策步伐略微慢了下来，手指捻着扳指，无声笑了。
鸠占鹊巢么？鸠毛……亏她说得出口。
他想起那女人偷窥时娇憨活泼的样子，温声命道：“命人去西市食善坊买一份八宝炙肉，要快。”
吴六一应诺，低声吩咐徒弟赶紧去买。
他挠了挠头，陛下以前对外头的小食无甚兴趣，如今怎得突然想起吃这个，窥视他和悦的神情，总觉得和皇后娘娘有关。
直到御辇在众人叩拜声中缓缓前行，他都没想明白，娘娘和炙肉有什么联系。
慕容策本想亲自带她去铺子里品尝，想了想两个人的衣着和銮驾，根本无法前去，只得下次找机会再说。
男人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打量低垂着双眸的女人，见她一动不动犹如老僧入定，故意问道：“皇后，事情可还顺利？”
王徽妍是在打盹，这也是在王嬷嬷严厉教育之下练就出来的。听到询问，她打起精神恭谨回道：“陛下放心，县主已然接受了现实，应当不会再闹。”
慕容策刚要问如何劝得，就看见车帘掀开了一条缝，吴六一笑嘻嘻地将着将冒着香气的油纸包放在小桌几上，“陛下，这是您要的八宝炙肉。”
男人“唔”了一声，“下去罢。”随后也不谦让，径自打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包裹着酱汁的炙肉放入口中，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皇后不爱吃肉，真是可惜。”

第18章
王徽妍努力克制肚子里的馋虫，故作淡然地提醒：“陛下，孝期尚未过去，您食用荤食有所不妥。”狗男人吃肉气我，绝对不能让他吃安生了。
“朕有办法。”
少女一愣，还未琢磨明白办法是什么，就被男人送至嘴边的炙肉勾住了魂儿。
闻着扑鼻的香气，她悄悄吞咽了下，干笑道：“多谢陛下，臣妾不饿……”话未说完，肚子里的咕噜声抗议她说谎。还好坐在御辇内，车轮声盖过了尴尬的声音。
慕容策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不耐烦地示意她张嘴，“朕并未担心你是否饿了，只是拉你入伙而已。”
狗男人真阴险。
吃就吃，反正炙肉是他买的并且是他先吃的。少女微微前倾，大方张开嘴含住了美味的炙肉。想想被他喂食还是有些别扭，赶忙装模作样地抬袖遮起半张脸，这才放松地品尝着美食。
滑嫩的豚肉饱含浓郁的酱汁，每咬一口都能沁出汁液，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天知道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肉了。
慕容策见她遮袖，又不好意思歪头偷看，只得将希望寄托与下一块炙肉上。
“再来，不能浪费。”
男人敛袖，再次拿起一块炙肉想要喂她，对上少女惊讶不解地目光后，迅速垂下眼皮，试图掩盖眼中的尴尬，转而将手中的炙肉放入自己口中。
他装作无事地指了指油纸包，示意她也得吃。随后低头擦了擦手指，又为自己斟茶喝了一口，见她保持着优雅的姿态，默默低头吃着炙肉，这才慢慢放下茶盏，靠在锦垫内用余光打量着她，却再也没见到令他感兴趣的样子，不禁有些失望。
外头传来一声声“陛下万安，皇后娘娘万安。”，并且伴随着兵器与铠甲摩擦的声音，王徽妍猜测应是到了宫城阙楼。
她睃了眼油纸包，还有那么多炙肉，心中有些可惜。这要是有酒解腻，她还能多吃一些。又没办法拿走让素宁她们尝尝，也不知道刘二通过她的描述能不能做出来。
“皇后，你想要什么奖赏？”慕容策的话打断了她对于美食的幻想。
王徽妍抿抿唇，心中激动起来，“臣妾……”提什么要求都行么。
她终于露出今日份最真挚地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臣妾想着好几日未诵经了。请陛下恩准臣妾在清宁宫小佛堂闭关几日，为母后祝祷。”
少女开始幻想着芙蓉醉的滋味，还有青方也要吃上一大盘，再偷偷让刘二做一些炙肉，就算没有方才的好吃也使得。谁知美梦还未做完，就变成了黄粱梦。
“想必母后早已知晓你的心意，白日里诵经即可，闭关就免了。”见她还要再说，慕容策眼中的笑意逐渐散去，先发制人道：“既然皇后想不出要什么，那朕便做这个主了。”随后便双臂环胸，阖目假寐，将话题终结在此。
王徽妍瞪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如果眼神能淬毒杀人，狗男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她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何每晚要赖在清宁宫不走。又不能直接问，也不知道让素芸去找刘二办的事怎样了，总得想办法将人推出去。哼，不让上妆入睡，那是不可能的。不恶心你还留着你过年么。
*
“素芸，给我上妆在浓重一些。”王徽妍幽怨地看了眼多宝阁后批阅奏折的男人，低声命道。
每晚上妆入睡，她都觉得自己的皮肤不如以前那般水嫩了。
少女扫了一眼铜镜旁乳白色的秘制香膏，灵机一动，“等等，用这个。”她憋着笑拿起玳瑁盒子，示意素芸为她涂抹在脸上。
盒子里的香膏是依据古方所制，用牛乳和珍珠粉以及一些草药粉调和而成，用来保养皮肤。涂抹后像上了层白蜡，并且带着浓重的药味，她怕蹭到锦衾上，从未在入睡时用过，如今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素芸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多宝阁，悄声劝道：“娘娘，这膏体味道浓郁，恐怕会激怒陛下。”
“不怕。”女为悦己者容，多么好的说辞。
少女命素芸将她浓密的秀发高束在发顶，防止香膏蹭到发间。她偷瞄了一眼远处专心低头书写的男人，顶着一张大白脸疾步走向床榻，示意素宁将帷帐放下。
帐幔间保暖，不一会儿，她自己到先被刺鼻的草药味熏的皱眉，又不能动手捏鼻子。暗骂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为了能实现自由，她可太难了。这几日骂着狗男人入睡，已然成为习惯。
一个时辰后，慕容策手拿绢帕掀开帷帐，被古怪的气味熏得立即后退，捂住了口鼻。
待明白味道是从那女人脸上散发出来时，他一怒之下将手帕扔至她的脸上，随后将帷帐全部打开，在寝殿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香料在哪里放置。又不愿惊动外面的侍从，气的转身瞪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又担心湿绢帕长时间覆盖她的口鼻，会令她喘不上气。
慕容策将心一横，拿下覆在脸上的绢帕，推着熟睡的女人：“皇后，你给朕起来！”
被唤之人根本没有反应。
“你这女人！每天这般折腾就不觉得累么？”男人无奈，只得捏着鼻子为她擦起了脸。
他看着手中黏腻腻的膏状物，皱着眉头将绢帕扔到床外，又去拿了一块，这才将女人的脸擦干净。
想到那无法言说的味道，他又只好将绢帕撕开，自制棉团塞住鼻孔，躺了下去。
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每次都由他来收拾残局，她画，朕也画得。
打定主意后，他起身去妆奁找寻螺子黛，不忘重燃床榻前的连盏灯。
看着那女人整齐的眉形，男人敛袖缓缓低头，修长的手指拿起螺子黛，认真又笨拙地顺着眉形描绘着。
“朕见《洛神图》的女子便是远山眉，日后你再画成短眉，朕见一次改一次。”
他颇为自得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除了眉峰处手有些抖，整体看上去还不错。
想到从《奇闻异志》上看到古人为了给妻子画眉耽误朝参，他当时还在想，这样的大臣不如直接罢免。现如今，竟然也品出一些不同的感觉。
“陛下，你为何不喜欢我？”皇后幽怨的声音回荡在床榻间。
慕容策心中大震，心疼伴随着陌生的喜悦，使得他不知该如何回话，“朕……没，”
“那女人是骗子，您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册封她……”
“今日我受到的耻辱，日后定然会加倍索要回来。除非死，否则我绝对不会认命，我会让你有求我的那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杀了王徽妍……”
男人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阴云密布之下，将手中的螺子黛捏断，狠狠扔出床外，“朕等着。”
*
清晨，吴六一收到暗卫的密报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见床榻前的地毯上散落几块绢帕，心中偷笑。就是觉得殿内的味儿不太好闻。他站在床前将人唤醒，说有事禀告。
慕容策蹙眉起身，抬手示意去书案旁。
“陛下，崔大人说昨晚他见到县主时，仿佛身体不受控制，才会做出拉扯之事。他需要排查宫筵为他更换杯盏之人，另外他若有若无闻到一股异香，不知是不是幻觉。”
“麟德殿宫人你暗中排查。异香之事让他将衣衫保存好，朕会命人去找他索取。”
吴六一躬身应是，想起殿外备好的衣衫，陪笑道：“陛下，您吩咐的衣衫织造局已经做得，奴婢已命人抬至殿外。”
慕容策看了眼铜漏，也快到叫起的时辰了，颔首道：“你去将素宁二人唤进来见朕，随后命人将箱笼抬进来。”
他轻触手上的绷带，思索着到底是谁暗中操作此事，目的何为？
“陛下万安。”素宁和素芸恭谨叩拜。
男人随意抬手，“起来罢。殿外的箱笼你们见到了，今日将皇后衣柜内的衣衫全部更换，不得有误。”

第19章
素芸与素宁二人立刻恭谨应是，默契地后退三步，转身去床榻间叫醒皇后娘娘。
昨夜她二人担忧了一宿。
平日里娘娘涂抹玉容膏是要开窗通风的，香炉内还要加大梅灵香的用量。
陛下一大早就命人抬来箱笼，昨夜定然是发怒了。娘娘真是剑走偏锋，偏生又是个及其有主意的人，真是愁死个人。
“娘娘，到时辰了。”素芸略带焦急地提醒。
“知道了。”
帐内的少女一脸不情愿地坐起，打了一个哈欠后掀开了帷帐。
素宁二人齐声低呼：“娘娘，您的脸……”
这声质疑将王徽妍的瞌睡虫子全部驱散个干净。糟了，是不是玉容膏停留时辰太久，把脸弄坏了！
少女光脚跑向铜镜，愣在了那里。
浓淡适宜的远山眉，眉尾与眼角的滴泪痣相映成趣，再加上她本就唇不点而红，将她一下子从平日里的端庄变为俏媚无比的模样。等等，她看着自己及腰长发，昨夜不是全部高束至发顶了么？
素芸捡起桌角下只剩下半截的螺子黛，满脸的疑问，“娘娘，这是？”
王徽妍接过拿在手中，只见珍珠贝母连同包裹的黛块齐齐从中间断裂，千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这螺子黛还是自己带来的嫁妆，成婚半载以来，一盒用的只剩下最后一根。如今狗男人要求后宫节俭，她如何命人去内府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狗男人！
素芸见自家娘娘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愤怒，想着衣衫的事，更加不知该如何提起。
王徽妍发现了宫人陆续抬进来的箱笼，她狠狠睃了眼多宝阁内低头书写的男人，知晓这一切都是他在作妖。故意大声问道：“这是何物？怎么什么都往寝殿里搬送。”
素宁直爽，竹筒倒豆子般将陛下的话重复了一遍。
少女感觉怒气在丹田里转了十几个周期，直冲发顶。她缓缓坐在妆凳上思忖着如何接招，铜铃老母只教她如何和嫔妃斗，从没有教过她怎样和皇帝斗。老天这是让她自行开创一套对付慕容策的套路么，她是不会气馁的！
“皇后，在想什么？”
噩梦般的声音，在少女头顶上方响起。
她透过铜镜对上深邃的双眸，起身回道：“陛下，臣妾思忖着昨夜应是撞见了鬼。” 故意摊开手掌，将半截的螺子黛展示在男人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远山眉，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话语虽然恭谨如常，却暗含机锋。
“皇后你有所不知，”慕容策对上少女的目光，怜悯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续几日你每晚都在梦游，朕担心你被唤醒后会走火入魔，只好任由你折腾。”
男人故作上下打量她，温声安抚道：“这远山眉甚是好看。别怕，朕赐你一斛螺子黛以示鼓励，不必谢恩了。”
他看着咬唇想要说话的少女，哦了一声，“你前日里说梦话，对于自己的衣衫很是不满意。”指了指眼前的黄花梨雕纹箱笼，“权当昨日所说的赏赐，之前的衣衫不必再穿。”
少女心中冷笑。我谢你个大头鬼！看看你说谎话时那傻傻的样子，和昨日算计别人简直判若两人。
“多谢陛下赐物。”她只得先谢恩，再想对策。
“今日所赐衣物不得转赠他人。”慕容策神清气爽地扔下一句话，去了净房盥洗。
男人单手将金盆内的泉水撩至面上，水珠滑落的瞬间，目光滑过缠绕着绷带的右手，又想起了月夜窗前那一幕。他接过内侍奉上的面巾，低声下旨：“你在清宁宫盯着她们整理箱笼，结束后命人将箱笼抬至内府命人看管起来。”
内侍从未听过穿过的衣物需要看管……怔愣下赶忙躬身应诺。
师父啥时回来，如此奇葩之事他真是闻所未闻，这活儿该怎么干啊。
吴六一回来复命，刚好赶上陛下登上御辇，他回禀后就被徒弟扯了扯衣袖，示意有事回禀。
待他听完徒弟的汇报，感叹老天开眼，趁他不在时陛下想出这么一个遭人恨的法子，成功让他躲避开来。
太监悲壮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儿砸，天降什么任来着，”他轻咳一声，“总之你要好生监督素芸她们整理箱笼，别被小蹄子们糊弄了。陛下的记性非常好，你若疏忽了，为师可保不了你。”说罢向一脸哭相的徒弟挥手，示意他赶快去干活。
他疾步走至御辇旁，琢磨着陛下此举意欲何为。
表面上像是在整皇后娘娘，故意不让她舒坦。但凭他的嗅觉，闻到了来自情爱腐臭的气息。若不是在意，陛下是那般多管闲事的人么？并不！他越发看不懂陛下的喜好了，只能暗中祈祷爱徒不要死的太难看。
此时，爱徒吴八一正在和素宁交涉，“大人，奴婢奉旨而来，这箱笼一日不收拾齐整，奴婢不能离开清宁宫。还望您向皇后娘娘禀报。”
“你有手谕么？”素宁狐疑地瞪着他刚要再说，却被素芸拉至身后，听得她说道：“小吴公公稍等片刻，娘娘的衣袍，除去袆衣、鞠衣、钿钗礼衣不能动之外，还有很多常服，也不是一刻就能收拾出来的。”
吴八一赶忙点头哈腰，“大人不急，奴婢带人在此候着，您收拾齐整后唤我即可。”他哪敢催促，心里想着只要将衣物入库，就算完成了任务。如今人在清宁宫，脑袋瓜子还别再裤腰带上，多待上一刻钟都是酷刑。
“你拉着我干什么，我要求看手谕有什么错？”
素芸看着素宁一副斗鸡的样子，就知道她出去时间长了准是又犯了牛劲，赶紧禀明娘娘出来捞她。
“你又犯傻，方才陛下怎么跟咱俩说的？”
素宁不情愿地闭嘴，任由她拉着迈入寝殿。
王徽妍端着茶盏从宫女展示的衣袍间走过，她早已恢复了冷静。
这只是第一个箱笼内的衣衫，皆为春装。从颜色款式上来看，花样淡雅中不失鲜亮，不得不承认狗男人眼光不错。只是，她凭什么乖乖配合他去做有损自己利益的事儿？
少女饮尽盏中茶汤，指着一件青白色绣刻丝瑞草锦衣，搭配秋香色绮云裙，命道：“今日本宫穿这套。”不会配色的大有人在，却并不代表无法穿出去。将军里面拔矬子，照样简单的很。
换好衣衫后无心用膳，索性命素芸留下监督小宫女整理衣衫，命素宁带着八戒，陪着她去太液池旁的园子散心。
少女扶着素宁的手，沿着卵石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池边的柳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几只鸳鸯在水面上交颈洗浴。
她蹙眉幻想着邀宠应该怎样做。都怪王嬷嬷凡事都按照正宫娘娘的标准教导她，现如今派人出宫问她岂不是暴露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妥。
这萧贵妃娇美地往上贴，也没见效果。其他嫔妃见了慕容策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吓唧唧的样子更谈不上邀宠。
“素宁，兰姨娘行事是怎样的，我记得父亲很是宠爱她？”王徽妍接过宫人手中的鱼食撒向池中，努力回忆着她本就碰面不多的姨娘，却怎样都记不起她有什么特点。
若是刘二无法从坊间弄来有用的书籍，她总也得另想它法。
“王嬷嬷从不许婢子们去妾室所在院中，”素宁红着脸低声附耳说道：“婢子只是听说兰姨娘柔弱无骨，那……方面很是勾人魂魄。”
王徽妍哦了一声，尴尬地挥了挥手。
还记得大婚之前，王嬷嬷拿出内造的“压箱底”给她看。那是一套瓷物件，两个小人儿栩栩如生，做着一些扭曲的动作。
她从未觉得害羞，更多的是不解。很难想象，她和慕容策裸裎相见后摆出那些个姿势……恐怕她会将狗男人踢下床。
“拜见皇后娘娘。”一声柔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徽妍手拿绢帕按了按鼻间，将方才的胡乱心思压下，这才转身含笑命平身，“吴才人很适合这身新衣衫。”
“多谢娘娘赏赐。”吴才人笑眯眯地福了福，“臣妾方才去了清宁宫，扑了一个空。这才沿着太液池寻您而来。”
“哦，可是有事？”
“正是。”吴才人不好意思地说：“臣妾觉少，每日起身后就去逛园子打发时间。今日一早见到草地上有枚亮晶晶的东西，捡起来查看，从规制上断定应是您的首饰。”她从袖中拿出一枚凤簪双手奉上。
王徽妍示意素宁接过，淡淡一笑，指着八戒说道：“昨日带着这只畜生游园，逛了很久，想必是走着走着掉了也没注意到。多谢妹妹。”
昨晚应是慕容策突然出现，吓得她将凤簪仍在了草地里。从太傅府回来的又那样晚，是她自己主动摘的首饰，素芸尚且未发觉。
“是臣妾应当做的。”吴才人虚指沿池边走来的萧贵妃看向皇后，“今儿真是个好日子，姐妹们都出来逛园子，这不贵妃娘娘也来了。”
“皇后娘娘万安。”萧萦心刚偷着拜祭完慕容清致，无心多做停留。正打算参拜后离开，突然听到一声犬吠，一只白色的毛团扑了上来。
电光火石间她被一个人推开，紧接着听到“噗通”落水的声音。
“救……救命！”吴才人在水里拼命挣扎，一会儿浮起一会儿沉下，这可吓坏了岸上的众人。
“你们谁会凫水？”王徽妍见众人摇头，只得扔下披帛跳入太液池，向吴才人游去。

第20章
慕容策负手站在清宁宫正殿内，听着太医罗里吧嗦地念着医经，不耐地命道：“说重点。”
太医只得尴尬应是，直接说道：“从脉相上看，娘娘像是自幼患过咳喘之症，如今落水预冷自然复发。另外，”他擦着汗，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娘娘在侯府想是极其注重养生之道，却有些矫枉过正，所以导致体质偏弱。在加上……”
男人低头摆弄着手串，淡淡问道：“加上什么？”
“娘娘年岁偏小，恐怕这两年子嗣上不太顺遂。”关乎皇家子嗣延绵，太医不敢隐瞒。
慕容策抬手示意，“知道了，下去罢。”
他如何不懂太医的话，极其注重养生之道那是官面上的话而已。大燕提倡女子以瘦为美，氏族之中更是注重女子身形和仪态，故而用膳只食用三成饱。
虽然血燕等滋补品断不会少，那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男人迈入寝殿，听着床榻间传来的咳嗽声，有些埋怨她清晨出事也不派人去校场回禀，非要拖延至晚间，他才知晓并未唤太医。
“皇后爱护嫔妃之心昭然若揭。”慕容策撩袍坐在床前的椅中，眼峰扫过面色苍白的女人，话锋一转，煞有其事地问道：“若是众臣工听闻此事，也盼望朕效仿皇后，那朕上个战场该救谁？还请皇后赐教。”
王徽妍捂着胸口一阵猛咳，苍白的小脸儿憋得通红，断断续续回应，“若是臣妾……尽力，能救一个……是一个。”既然听出慕容策话里的嘲讽，当然要故意说他不爱听的回敬他。
慕容策冷嗤道：“迂腐。”颇有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
男人起身后，见素芸端着茶盏不敢上前，故意视而不见，径直向殿外走去。
“陛下。”
慕容策听得身后的呼唤，停住了脚步，虽未转身，却微微侧头等待下文。
“吴才人比臣妾病的严重，若得空，您去临华殿瞧瞧她。”
听着她带着蜂鸣音的嗓子，艰难说出的竟然是劝他去看望别的嫔妃的话，慕容策只是觉得多日不见的厌烦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宁宫。
“娘娘，婢子想了半日也没想明白，您为何要救吴才人？”素芸狠狠瞪了素宁一眼，怪她陪着娘娘出去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王徽妍揉了揉疼痛的额头，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我见她瞬间的反应是将贵妃推开，自己却因为没站稳掉入池中。这种行为之下，若非此人及其善良，那么就是相当阴险恶毒。我下意识觉得她不应是坏人，这才跳入水中相救，想要试探一番。”
少女想到狗男人气走的样子，颇为欣慰地感慨：“这也算变相用了苦肉计，我这咳喘病发作起来，晚间咳嗽尤其厉害，没个十日半月的好不了。”
素芸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都这个时辰了，陛下毫不犹豫地离开，想必是不会回来留宿了。
素宁撇撇嘴，“娘娘，您大晚上的让陛下去看望吴才人。这要是吴才人使出浑身解数把陛下留在临华殿，她这一跳到不亏。”
“那是我最乐意见到的结果。”王徽妍捂着嘴咳嗽，艰难地出声：“别聒噪，趁现在稍微好些，我睡会。按照经验，半夜还得拉着你们两个打叶子牌。”
素宁二人只得应是，帮她盖好锦衾，放下了帷帐。
*
两仪殿，寝殿。
吴六一看着熟悉的寝殿，心想终于可以在他的小隔间里美美睡上一觉了，反正徒弟多，有事徒弟唤他即可。他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
“朕要的东西怎得还没送来，去催催。”坐在雕纹紫檀书案后的男人，手拿古籍蹙眉询问道。
吴六一躬身应诺，不多会儿，指挥着内侍将托盘放置在殿内的八仙桌上，“陛下，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慕容策洗手后掀开覆在上面的布巾，手拿书籍与托盘内的药材进行逐一核对。
随后将一瓮瓷罐拿过来，拿起木勺将药粉拨至铜秤上，称量后在倒至瓷罐中。
连续放入十几种药材后，又放入了蜂蜜搅拌，想了想倒出一部分亲自品尝一番，随后又添加了些蜂蜜，这才封盖后用油纸密封，捆上细绳。
“过会子送去清宁宫，就说是太医署给皇后拼配的膏蜜，静置三个时辰后即可服用。”男人擦着手，起身不忘叮嘱，“告诉素芸，每日只要饮水，就必须服用膏蜜。”
吴六一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瞬间想起太后患有咳疾时，陛下也是这般亲自做膏饮孝敬她老人家。
陛下这演的是什么悲剧话本？
太监忍不住嘟囔道：“这皇后娘娘要是知晓是您亲手所做，定然很是欢喜。”
慕容策忍不住反驳，“朕赐她衣物时，你见她欢喜了吗？”后来一想，这话说出来颜面尽失，恼羞成怒道：“朕赐物从不管他人是否欢喜，她们有的选择么？”
吴六一登时哑口无言，赶忙应是，将瓷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太监抱着侥幸心理试探道：“奴婢这就送去，回来也得耽搁上小半个时辰。不如奴婢现在唤人进来服侍您盥洗？”
慕容策扬头解开外袍的颈扣，淡声说道：“命人备水，朕要沐浴。你去送物罢。”
吴六一抱着瓷罐应诺，赶紧命徒弟备水侍候。
心里忍不住腹诽，男人哪有不要面子的，瞧着皇后娘娘对陛下冷淡的模样，啧啧，陛下也挺可怜的，不容易呐！好在这几日不用去了，说不定几日后陛下就此搁下了也未可知。
素芸刚要指挥宫女关上殿门，就见吴六一在内侍打着灯笼陪地同下迈上了玉阶。
她欢喜地向后张望，却没见到陛下，失望之余还是含笑走出殿门福了福：“总管深夜前来何事？”
吴六一见她打量怀中的瓷罐，赶忙将路上想好的说辞演绎一遍，“陛下有些头疼，这会子正在请平安脉。”
他指了指瓷罐，“这是太医正拿来的膏饮，说是为皇后娘娘调制的，三个时辰后随着水服用。陛下想着夜已深，由奴婢跑一趟比较稳妥。”
素芸点点头，接过瓷罐应谢，“有劳总管，婢子代娘娘谢过陛下天恩。”
她抱着瓷罐放在桌几上，对着轻轻关上殿门的素宁说道：“这宫里的太医没想到这般细心，还有调饮喝。娘娘那边如何了？”
素宁喝了一口水，摇摇头，“睡的极其不安稳。”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她颇为自责地说：“都怪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娘娘跳了下去。”
又忍不住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想到娘娘会亲自救人，她就是太过于善良，还命人去给吴才人送了补品，大燕朝自开国以来，恐怕都没有这等胸怀宽广的皇后。”
素芸摇摇头，“你不懂，这是娘娘对陛下疏离，从未放下过防备之心的表现。也不怪她，郡君在侯府还能说一不二，侯爷表面上也不敢说什么。可是在这皇权之下的后宫，娘娘终究无法越过陛下，她只想活得自在些，唉……哪有那么容易。”
她起身将瓷罐摆好，看向素宁，“我去寝殿守夜，有事再唤你。”随后关上了寝殿大门。
*
素芸抱膝坐在床榻旁，闭着眼睛听着来自帐内一两声咳嗽，渐渐进入了浅眠。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陌生又熟悉的清冽香气使得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过去，见是陛下，这才吓得起身轻声下拜，随后低头含笑，迈着轻快地步伐离开了寝殿。
慕容策披散着才刚沐浴的长发，掀开帷帐上了床。看了看背身而卧的女人，像是睡的还算安稳，这才发现披风未解开，随手解下仍在床边，顺势躺了下去。
王徽妍睡的并不安慰，随着喉咙一阵痛痒，忍不住咳嗽起来。忽闻一阵阵皂角的香气萦绕在帷帐内。周身的感官探测到身后有呼吸，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狗男人化作了狗皮膏药，贴上就拿不下来了么。
越生气咳嗽的越厉害，为了避免和他说话，还要装作无意识的咳嗽，真的好累啊。
抽冷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背，默默为她顺着气，却一句话都未说。
这让她有些不适应，下意识觉得这不应当是慕容策的行事作风。
少女紧紧篡住锦衾，姑且算他还是个人罢。
清晨，困倦无比的慕容策听见身侧之人再次咳了起来，刚要抬起有些酸意的手臂，想了想已然天亮，兴许她快要醒来，便又放了下去。
王徽妍知晓身后的人这一宿并未睡好，每次她咳嗽都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安抚。她极力忍着咳意，却并不管用。如今又想去如厕，只能爬起来尽量放轻动作。
少女刚要迈过男人下床，就被飞过来的披风盖住了头，传来一句沙哑，伴随着不屑的命令，“不想病情加重就披上它。”
她气急败坏地将自己从披风中解救出来，看向侧身而卧的男人，见他依旧阖目而眠，好似方才的命令不是他说的那般。
只得咬唇将披风搭在身上，下了床榻。
披风又大又长，还要费劲提着，被沉水香的味道环绕着，使得她更加烦躁。
穿成这个样子就更加不能自行如厕了，她只好走至寝殿门口将素芸二人唤了进来。
两名女官见娘娘披着陛下的披风，对视一眼，笑眯眯地服侍她如厕、盥洗。
素芸特意将膏蜜兑了泉水，送至皇后面前，低声说道：“娘娘，这是吴总管昨晚送来的，说是太医特意为您熬制的。”
王徽妍接过，看着深棕的汤色，小心翼翼端起尝了一口，蜂蜜的甜刚好冲淡了草药的苦，比起汤药来说还算能接受。
慕容策起身，刚好看见她在服用自己做的膏饮。装作未看见那般，命素宁将吴六一唤进来服侍他盥洗。
王徽妍想着昨晚毕竟被他照顾了一宿，见他从净房内出来，俊逸的脸上满是疲惫，本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慕容策面无表情地张开双臂，由内侍套上龙袍，站在镜前自行整理着衣领，与平日里并无差别。
“娘娘，临华殿的人前来问安，送来了吴才人亲手做的百花枕。”
王徽妍还未来得及应答，就听到一声命令，“拿进来，朕瞧瞧是什么新鲜物。”

第21章
素宁亲自将托盘端进来，见自家娘娘沉默不语，只得走至陛下面前双手奉上。
“将枕芯打开。”慕容策睃了眼绣着百子图的枕皮命道。
素芸应是，转身拿过剪刀利索地将缝合之处挑开，将里面的干花倾倒出来。
男人拔下冠上的金簪拨弄一番，见有合欢花、栀子花、茉莉等具有安神功效的品种，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略微放下了心。
他掏出绢帕擦了擦金簪，一脸的不屑：“这种东西如何枕得，既不中看也不不中用。”
“臣妾觉得这枕头甚是可爱，吴才人绣工也是可圈可点。”王徽妍听得他厌烦，自然是要唱反调配合他的。
慕容策想起太医说她子嗣艰难，话到嘴边的反击又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只得说道：“就寝时，莫要让朕在床榻上见到这玩意。”
“摆驾紫宸殿。”吴六一应诺，赶忙出去安排御辇。
少女低声应是，见他要走，想起身上的披风，赶忙唤了声：“陛下。”
慕容策以为她又要胡乱安排他去面见谁，不耐地说了句：“朕去上朝，有事晚上说。”话虽这般说出，但依旧停下了脚步等待下文。
王徽妍解下披风后，见吴六一不在殿内，几名黄门内侍全部守在殿门旁，只得追至男人身后，踮起脚尖将披风为他披上，转而走至他面前，微微扬起头专注地系着细带，低声说道：“臣妾为您将披风系上。”
慕容策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素面白净的脸庞，面颊上带着些许不正常的潮红，漆黑的瞳仁紧盯自己的披风绳扣，樱唇微抿，这副病娇的样子更能令人产生怜惜之情。见她犹如葱管般的玉手快速系了一个好看的衣结，宽大的寝衣袖笼滑至臂肘间，周身隐隐散发出冷梅的清香。
“恭送陛下。”
男人试图对上少女的双眸，却见她迅速垂目，恭谨行了一个宫礼。只得调转视线“唔”了一声，“皇后好生将养。”走出两步微微侧首，不忘讥讽道：“据说楚王爱细腰，许多宫女因此饿死。朕并不想大燕出了一名饿死的皇后。”说罢，便在众人恭送声中走出了寝殿。
素芸站在帝后二人身侧，偷偷将陛下的神色看了个满眼，那一瞬间的凝视和仓促回转视线，让她心中雀跃无比，虽然说出的话比较有……侵略性。
在看自家娘娘，翻着白眼回了句：“多谢陛下。”兴许是觉得敌人走了，瞬间犹如抽了魂魄般地躺回了床榻。
素芸无奈地笑着为她盖上了锦衾，听着素宁关上殿门后开始唠叨。
“娘娘，吴才人早不送晚不送，偏生要赶在陛下上朝之前，是何心意昭然若揭。”
“越是如此，越证明她拿来的东西不可能查出问题。”王徽妍打了个哈欠，翘起了二郎腿，“亏某人还煞有其事地查看一番。”
素芸忍不住辩解：“那是陛下关心您的表现。”
“他那是怕我真的当枕头用，赶紧先下手为强。”少女咳了两声，指了指罗汉床的位置，“我不拿到床上，但是我要放在寝殿内明显的地方。”
素芸本想再劝，突然想到话本中所说的欢喜冤家，她立刻释然了。
虽然娘娘遇事就想着和陛下针尖对麦芒，却总比半载前两个人形同陌路的强。焉知不会通过打闹增进感情，她仿佛见到了两个人吵闹之后每日腻在一起的美好画面。
“想谁呢？你离殿门那般近，有人回禀都没听见。”素宁和她擦身而过，冲她挤挤眼睛，“定然是刘二哥。”
“你个死丫头！”素芸趁机拍了下她的臀部。
素宁躲闪着打开门听完回禀，关上门后哈哈笑了两声，“哎呦，我这嘴就像是开了光般的灵验，刘二哥哥说要找素芸姑姑见一面。”她挠了挠头，“这辈分好像有些不对。”
素芸脸红地看向皇后，“娘娘，婢子去看看，兴许是刘二给您做了小食。”
“去罢。”王徽妍手拿话本晃了下，“顺便命人拿一些青瓜，我喝药喝的嘴里苦，想吃些清爽的。”
素芸应是，推了下笑嘻嘻的素宁关上了寝殿门。
“你莫要拿刘二打趣她，”少女翻身坐起，又咳了两声，“看得出她并不喜欢刘二。人就怕打趣说和，莫要影响她甄别。”
她见素宁还要再辩，将手中的话本放下正色说道：“关于你二人的婚事，到时让父亲给你们择一些年岁相当的人选，官家门第即可，莫要嫁入士族受这个罪。画像这个办法不错，我会让阿弟去办这件事，只要你们看上了，我负责办妥。”
素宁脸红地嘟囔，“婢子们才不嫁人，跟在您身边多自由。嫁人了还要侍候公婆，万一遇到同床异梦之人，”她捂住嘴，讷讷说了句，“娘娘，婢子没有别的意思。”
王徽妍不屑地睃了她一眼，“我看你是见了骆驼说马肿，少见多怪。”她复又拿起了话本，“这世上不同床异梦的恐怕就没几个。我只羡慕一个人，她过得日子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素宁不解地问：“您是这后宫之主，难道您羡慕陛下？”
“嘁，我羡慕他作甚？整日里累成狗，算计别人的同时被别人算计，他都不知道他的臣子在想什么，坐拥天下又如何？他也不知道他的天下都长什么样儿，还不是整日里圈在四尺见方的宫城里。”
少女靠在大迎枕上看着菱花窗外飘落的合欢花，喃喃道：“我羡慕的是长公主，夫婿战死沙场获得先帝褒奖，连同她加封不说，还扩大了封邑。坐拥诸多产业，豢养面首无数，还传出与得道高僧成为了红颜知己，简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驸马撒手人寰，公主也是可怜。”
“错，是先皇为了安抚外祖家，这才赐的婚。”少女颇为感慨的说：“人生在世，哪有事事称心的，有舍就有得，相比之下她可真是不枉此生。”自己何时才能不看人脸色行事，恐怕要等狗男人……算了，过早咒死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娘娘，刘二将您要的书籍拿来了。”素芸一脸兴奋，就是从袖中拿出书册时，有些皱眉头。
“这什么味道，这么腥气！”素宁捂鼻问道。
“想必是他跟着采购鱼虾的内侍一同回的宫城。”
王徽妍顾不上异味，接过来纸质粗糙的书册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
“妈呀！”素宁一嗓子喊出来，顾不上捂鼻，立刻蒙上了双眼。
素芸也转过身，不好意思在看，嘴里不住地解释：“刘二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他去平康坊花了五两银子买的。说那里的姑娘卖……身之前都是必学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说他怎么不好意思看我，把书给我以后扭脸就跑了，给银子也不要。”
王徽妍忍着辣眼睛翻看了几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本书册就是“压箱底”的画册版，来自民间的东西自然少了内造的雅趣，更加简单……粗暴一些，却不是她要找的内容。
总要先吸引男人前来，才能行此之事。男人见了人就跑，或者根本不愿召见，就算学会了全套动作也无用武之地。
她苦恼地锤了锤发顶，拎起书页示意素芸接过，“找个地方烧了罢。”
*
此时皇后羡慕的汝阳长公主正在和皇帝叙话。
慕容策亲自为眼前梳着高髻，妆容妖艳却不失风华的女人斟茶，“阿姊，你这一趟入蜀可是去了几月。”
慕容珺嘴上称谢，行动上并未客气，接过茶盏轻啜一口，饱含歉意地说：“还请陛下降罪，臣回来迟了，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未能见上太后娘娘最后一面。”
“朕听闻阿姊直接去了皇陵祭拜，多谢你这份惦记。”慕容策含笑问道：“康王的招待可还满意？”
慕容珺莞尔一笑，“带着防备之心迎接，满心欢喜送走。见我只是和姘头出来游玩，自然皆大欢喜。”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尊。尚在皇子时期，他平日里极少言语，不争不抢，课业始终最优。太后出身不高，连带他也并未有多少机会在父皇面前崭露头角，要不是三载前那场以命换来的军功，若论资排辈，这皇位还真不一定花落谁家。幽州那位，至今依旧虎视眈眈。
从他大婚后至今未见，算了算也将近有半载之久。瞧着眼前龙章凤姿的面容越见沉稳，能迅速将灾情控制减少损失，不惜砸下重金，这份决断足以令她佩服。
慕容策见她自嘲，想到她的经历，温声询问：“阿姊有没有看上哪家郎君，朕为你做主。”
“臣觉得现在这般过活很是潇洒，还望陛下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慕容珺颇为自信地笑着。
听闻新册封的皇后古板无趣，她凑近眼前的九五之尊，带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语气说道：“陛下，不若臣为你挑选一些得趣的女子，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慕容策饮尽面前的清茶，弯唇一笑，“朕整日里这般忙碌，前朝政事百废待兴，哪有心思顾念其他。”
慕容珺来时听闻陛下这几日均宿在清宁宫，见他推脱，不由得心生逗弄，“既然陛下不愿扩充后宫，那臣去拜见皇后娘娘，顺便开导开导她。”
她看着男人捻着手串瞬间失神，忍住笑安抚道：“出身士族的女子，端庄矜贵是她们的头面，一时间转变不过来也是正常。”
“她有什么可开导的，”慕容策摆摆手，故作淡然道：“皇后病了，长姊去看看也好，只不过她太过于无趣，长姊略坐坐即可，朕怕你时间久了会厌烦。”
慕容珺流连于风月场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像皇弟这般平时沉稳，不肯多说一句话的人，如今竟然这般话中有话，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第22章
慕容珺说到做到，拜别皇帝后登车前往清宁宫拜见皇后娘娘。
此时她正坐在正殿内饮茶，顺势打量殿内的摆设。
想要了解一个人，要从细微之处着手。尤其生在皇家，自幼看人脸色说话办事，懂得审时度势，是皇子皇女们的看家本领。
环顾朴实无华的正殿，宝座后的牡丹图双面绣屏风，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恐怕是这殿内第二件贵重之物。是前朝的章毅皇后亲手所绣。章毅皇后是死后才被追封谥号为贤，生前敢于纳谏，我行我素，并留下了大量的游记，皆为随父镇守边境时的经历。
桌几上摆放的汝窑瓷器和前朝的秘色瓷，看上去比后宫嫔妃喜爱的金玉器皿逊色许多，但对于文人墨客而言，则更加热衷于收集瓷器传世，彰显学识。
客座上的茵褥并不是上好锦棉，待客所用的茶汤也不是千金难求的敬亭绿雪，即便是她才刚回京，公主府中早已备好采摘的第一轮嫩梢，更何况这皇宫大内。
慕容珺眼中浮现一抹了然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评判。
清高，自我，有主见，甚至不屑同流合污，统统隐藏在朴实无华之下，这名出自琅琊王氏的皇后，不简单。
“皇后娘娘驾到。”
慕容珺起身，含笑下拜：“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王徽妍缓缓走上前，伸出双臂亲自搀扶，“长姊莫要跟本宫见外。”
慕容珺起身后看向眼前这名宫装美人，见她应是听闻自己前来拜见，临时简单装扮，面上只是略施粉黛。搭配新式样的春锦宫装，端庄优雅之下与眼尾遮挡不住的妩媚竟然毫无违和感，身材如此之曼妙，比帝后大婚时见到她要惊艳多了。
“听闻娘娘身体不适，臣拜见陛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来探望，想是打扰娘娘休息了。”
“不妨事，本宫听闻长姊游历川蜀，很是羡慕。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本宫深信不疑。”
慕容珺颔首应是，与皇后相继落座。
“川蜀真可谓人间极乐，美景、美食、美人儿全占了。嘉州的荔枝，臣吃的都是现采摘的熟果子。与那些文人墨客在吟诗楼上饮薛涛酒，品尝香喷喷刚出笼的金线油塔，微醺之下倚栏眺望，欣赏夕阳下的嘉陵江，乐不思京。”
她见皇后听得十分专注，不像是面上的敷衍，心中越发有了算计，继而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臣说的美人儿可不是美女，川蜀的郎君肤白貌美，颇为秀气。臣此次带回来六名郎君，在琴棋书画方面颇有造诣。娘娘若得空，随臣回公主府消遣一日也是使得。”
王徽妍心里早就喊了一万遍“我愿意”了，平日里她只是从话本中的描述，想象面首是何等姿色。如今有个大好机会能见识一番，她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早已大战八百回合了。
看着眼前眉眼间透着一抹慵懒的女人，身着纱罗大袖衫裙，在这倒春寒的天气里竟然穿着如此凉爽，夸张发式和看上去价值连城的配饰，无不走在京城贵女的前端，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富贵精致。对她的崇敬之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终究念及身份，她只能强压下一颗蠢蠢欲动的心，露出营业时的笑容：“多谢长姊诚邀，本宫得空时再与长姊联络。”
皇后的婉拒并未令慕容珺感到意外。
不要紧，日子还长着呢，招数更是多得使不完。她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引诱过，找出破绽对症下药，一切皆可破。
王徽妍心中极度不舍她离开，方才听得她一番描述，肚中十分饥饿，眼瞧着到了午膳时辰，不由自主地说道：“长姊若无事，不如留在清宁宫用膳，本宫还未听够这些见闻轶事。”
“既然娘娘盛情邀请，臣恭敬不如从命。”慕容珺岂有不应之理。
素芸想到娘娘清晨点的青方，如今长公主在此，午膳时端出来是否不太好。
可她无论怎样使眼色，娘娘的目光像是长在了长公主身上，根本也不看她……
素芸只好想着，长公主应当也不会喜欢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兴许没见过这种民间小食也未可知。
谁知，当膳食摆好后，慕容珺瞧着皇后面前的几道菜，指着青方说道：“娘娘居然也好这口？”这到令她很是惊讶。
在大燕，贵族出行以及宴饮，均有定所。民间小食都被划归为不入眼之物。出身于顶级门阀的皇后，竟然将民间小食端上桌？
有意思。
转念一想，能令陛下动了心思想要去探究的人，自然不会是凡夫俗子，心中越发感兴趣起来。
王徽妍见她问到青方时满眼的惊讶和欢喜，心中的忐忑早已被寻到知己冲散的一干二净。
少女示意素芸将青方分一些给长公主，大方承认，“本宫无意中品尝过一次，就再也无法忘记它独特的口味，偶尔想吃了就命厨子做来打打牙祭。”
慕容珺更加大方地夹了一块直接放入口中，闭起眼睛享受般地点点头，“是这个味道。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
“长姊但说无妨。”王徽妍这顿饭吃的比陪着慕容策畅快多了，言谈间也不愿说太多官话。
慕容珺端起茶汤，遥敬，“臣想着下月为裴郎庆生，他也喜好这口，一直苦于找不到合口味的厨子。届时娘娘可否将厨子暂借臣一日？”
王徽妍第一反应，这名叫裴郎的定然姿容无双。看她提起裴郎时脸上漾着一抹娇羞，真想见见被长公主宠在手心里的男人，是怎样惊为天人的模样。
少女压下八卦之心，也敛袖端起茶盏回敬道：“这等小事，举手之劳，答谢就免了。”
慕容珺仰头饮尽盏中茶汤，摇头打趣道：“那怎么行，除了顾及陛下，不能送娘娘面首，其他还没有臣办不到的事。”
王徽妍突发奇想，若是长公主在如何邀宠方面给一些建议，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她更能胜任的人才了。不过向她提起此事有些为时过早，还需要接触一段时日，在找机会提出。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犹如星火燎原般在她心底蔓延。可见她是多么急于想要摆脱慕容策。
“那就依长姊所言，本宫有需求时，是不会客气的。”王徽妍又命素芸将自己喜欢的素肉赐给慕容珺。
素芸和素宁见这对姑嫂不仅午膳吃的很是尽兴，又饮茶叙旧了半日。听着长公主如此见多识广，很多次都忘了添茶。
待人走了，素宁这才托着快要合不上的下颌“啧啧”两声，“娘娘，婢子终于理解您为何羡慕长公主了。这女人，谁能不爱呢？”
她抱着托盘喃喃道：“你说她妖媚，她又高贵无比，你说她霸气，她眉眼间婉转，又有数不尽的风情。人间尤物如是也……”
王徽妍支着头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无意识地抚着脖颈，盘算地想着，难道下次再见面，真要等到那个裴郎生辰之前么？
她咳嗽两声，思绪依旧异常亢奋。无奈精神跟不上，只得缓缓躺倒，“我不行了，小憩一会儿。”
*
两仪殿，正殿。
吴六一听闻徒弟的汇报，赶忙将情况向慕容策复述了一遍。
坐在御案后看书的男人听后一愣，扔下书拿起手串摩挲着，“不知长姊说了些什么，竟然能在清宁宫盘桓那么久。”
吴六一心说，您这是嫉妒么？要是您去，午膳哪次不是草草结束。我们当下人的，看着你们夫妻二人吃饭拿着劲的样子，都觉得食不知味。
太监面上却笑嘻嘻地迎合着：“长公主见多识广，谁人不爱，就连奴婢都觉得驸马早逝真是可惜了。”长公主聪明的很，每次来都少不了给自己好处，自然要不遗余力为她说话。
慕容策想了想，为何这般纵容长姊，甚至压下几本御史的劾奏。无非是在这深宫之中，能大胆活出自己模样的实属不易，她已然成为父皇褒奖母族的牺牲品，又何必在拘束她的下半生。只要不影响社稷动荡，宠着这位自小对自己真心相待的姊姊，并没什么不妥。
男人看着书案上高高摞起的《奇闻异志》，继续在灯下筛选着。
吴六一瞧着他放着那么多奏折尚未批阅，却花了半日看闲杂书籍，这也是从未有过的怪事。
这几日陛下的行为越发令他感到迷惑，难道又是和皇后娘娘有关？
“你去将这几本书籍送至清宁宫。”男人指着眼前的六本书命道。
他想了想似有不妥，“等等，你不必亲自去，让你徒弟去即可。就说朕嫌弃在清宁宫时无趣，特意放过去几本书留着自阅。”
吴六一应诺，抱起六本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得，陛下这悲剧话本瞬间换成苦情话本，啥时才能上演一出充斥着情爱腐朽气息的话本，有生之年的那种？
接到赐书的王徽妍命素芸将书籍摆在多宝阁内，她嫌弃狗男人的书，单另为他开辟一处空地。
自己的书全部暗藏玄机，可不能让他顺手翻阅发现了端倪。
“素宁，服侍我去西侧殿就寝。”她想好了，患病期间为了避免过病气给慕容策，这诺大的清宁宫还愁没有睡觉的地方么。
免得她半夜不敢咳嗽还要忍着，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一个时辰后，慕容策照旧入睡前回到了清宁宫寝殿。
男人瞧着空无一人的寝殿，蹙眉转身询道：“皇后呢？”
素宁只好恭谨回禀：“娘娘怕给您过了病气，自行去了西侧殿就寝。”
慕容策阴沉着一张脸，疾步走向西侧殿，推开门向垂下帷帐的床榻间走去。
“皇后醒醒。”他掀开帷帐，推了推侧身而卧的女人。
不出所料的装睡。
男人舌尖扫过槽牙，似笑非笑地凝视女人片刻，伸出双臂连被带人一同抱起扛在肩上，在少女的惊呼之下大步走向寝殿。

第23章
王徽妍试图用力支撑身子，手臂却完全使不上力气，狗男人龙袍上的辑丝金线将手心划得生疼。视野里只能看到自己快要拖地的长发，倒挂的姿势导致呼吸越发不畅，她怒极之下捶打着狗男人的背脊，艰难喊道：“你放我下来！”喉咙内涌上一阵痛痒，无法控制地咳了起来。
见男人根本不理会她，双腿用力想要抬起试图踢上一脚，不料臀部上传来火辣辣的一掌，伴随着男人的呵斥，“别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一路那么多内侍和宫女，岂不是都看见狗男人欺负自己。这让她日后还如何管理后宫？
少女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再次捶打他两下，咬着牙努力将泪意憋回去。不能在狗男人面前哭，才不给他这个脸！
素芸看着自家娘娘倒头挂在陛下肩上，一头三千青丝随着他的步伐荡来荡去，见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双手紧紧篡住陛下的衣袍，定然是极度愤怒。
她悄悄拽了拽前面的素宁和吴六一的衣袖，示意他们莫要过于靠近帝后二人。
三个人想笑又不敢笑，默契地龟速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陛下扛面袋一般地扛着娘娘迈入了寝殿，顺带将殿门踢上，将众人隔绝在外。
慕容策走至床榻前，托着她的背，本想将她缓缓放在床榻上。谁知刚将这女人从肩上卸下来，就被这她双手用力一推，随后又听得她一声痛呼，原来是她头发缠绕在自己的颈扣上。还好他及时扶住了床柱，这才免于将她拉扯的更加疼痛。
看着不得不跟着凑过来的小脸儿，眼圈红红的，星眸内泛着泪光，倔强地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想要拉扯自己的头发。
男人生气地拍落她的手，仔细为她解着打了结的长发。心里头回味着方才一瞥，嘴角刚要上扬，想到此时应当是生气才对，赶忙又正了正神色。
两个人距离之近，犹如相对抵额低语，彼此的气息相互交缠着，王徽妍微微侧头，想要躲开，无奈头发掌握在人家手里，只得咬唇低头，忍着头皮隐隐作痛，不耐地斜眸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捋顺盘扣上的头发。
她目光迅速滑过男人的脸，只是见到他长睫之下低垂的双眸，正在专心致志地解救她的头发。
“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你只能在寝殿就寝。”耳边低沉的声音，将她的怒气再次勾了出来。
少女一把将解开的乌发从男人手中抽出，冷声说道：“陛下是九五之尊，即便让臣妾此时去睡狗窝，臣妾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听命就是了。”
慕容策脸色逐渐沉郁，本来与她四目相对，可是却被那片刺目的白嫩肌肤吸引了目光。方才的拉扯导致她寝衣的衣带松掉了，右衽微敞，露出了小部分香肩，白色的小衣细带挂在锁骨上，一目了然。
王徽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惊呼一声，立刻合拢衣衫，再次红着脸反击道：“不过陛下若降旨命臣妾睡狗窝，照这架势，陛下想必也会陪同臣妾一同去，到令臣妾怪不好意思的。”
男人看着眼前的少女，跪坐在床榻上，双手拢住衣襟，星眸内满是怒火，像头漂亮又暴躁的小兽。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带着一抹嘲弄反击，“你到是说对了一半，从今以后你睡哪儿，朕就睡哪儿。”
如愿看到她脸上的惊怒后，男人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朕这辈子恐怕不会有机会睡狗窝，所以梓潼也莫要担忧。”在她面前，挑眉悠哉地解开蹀躞带，随手往床榻上一扔，转身去了净房。
王徽妍真想扑上去揪下他的狗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有慕容珺能救她！
她忍不住一通咳嗽，缓缓拉起锦衾将自己重新裹成蚕蛹，决定不再忍着咳意，狠狠闹他一宿才解气。
待慕容策盥洗后见床上的女人背身向内，一副恨不得贴入墙内的样子，无谓一笑，掀开锦衾躺了下去。听得她咳嗽，下意识抬起手，想到她兴许还未入睡，只得忍了忍翻身向外阖目而眠。
清晨，待王徽妍醒来，身旁早已无人。
想起昨夜的念头，她立刻坐起唤了声：“来人。”该找个什么妥当的理由召见慕容珺呢，没道理昨日刚召见，今日又宣召她入内，真是发愁。
“娘娘，吴才人在正殿等您召见。”素芸将帷帐掀开，看着她的面容一愣，随即含笑说道。
王徽妍心思全部在吴才人求见上，不解地问道：“这般早前来，有要事？”
素宁捂嘴一笑，“不早啦，都已经过了辰时。”
“那你们为何不唤我起身？”
“因为陛下特意吩咐，不叫打扰您，说谁来都不必通报。”素宁和素芸同时说道。
王徽妍咬牙切齿说道：“我看他是不想我当这个皇后，昨晚当众打我屁股，今日又命你们纵容我睡到日上三竿！”
一句话说的两名女官再次捂嘴笑了起来。
素宁捻着衣襟说道：“陛下昨晚对娘娘的行为，在婢子们看来，并无惩罚娘娘的意图，反而……觉得很真，婢子甚至闻到了香甜的气息。”
王徽妍像不认识般地看着她，“香甜是吧，过几日有了荔枝你也不必吃了，自个儿回味香甜就够了。”她哼了一声，起身坐在镜前，“快去备水盥洗，吴才人不是还在正殿等？”拿起梳篦看向镜中的自己，愣在了那里。
“我的螺子黛呢，你们快去地上找找，别回来又给我撅折了！”
素芸这一早上就没合拢嘴，笑着指了指妆台，“这次陛下用过后，将螺子黛完璧归赵了。婢子瞧了，位置都和昨日摆放的分毫不差。”
“陛下真聪慧，远山眉画的越发自然，”素宁看着素芸打趣，“将咱们的活计抢了去，咱们日后做什么？”
王徽妍“啪”的一声放下梳篦，“你们够了，莫要再将我和他放在一起打趣。”气鼓鼓地向净房内走去。
*
吴才人又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是偶尔咳嗽几声，这才等来了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走来的皇后娘娘。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抬手，“吴才人免礼，坐罢。”
吴才人应是，这才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一盆盛放的丁香花说道：“臣妾这几日在病中，睡眠更加不好。看到古籍上说丁香有助眠的功效，就在寝殿内放置了一盆，竟然出奇的好眠。”越说越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只得红着脸鼓起勇气将话说完，“娘娘病中还赐下补品给臣妾，臣妾想着投桃报李，就想着进献给娘娘一盆。”
王徽妍称谢，示意素宁接过，“你的病可有见好？下次莫要在轻易涉险了。”
吴才人惊慌失措地起身，“臣妾瞧见贵妃要落入池中，当时想着莫要为娘娘找事，就下意识去拉她。结果臣妾太笨了，没站稳……下次再也不会了。”
“莫要担忧，本宫并无怪罪你的意思。”王徽妍看着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只得出声安慰，目光无聊地扫向殿门，瞬间犹如打了鸡血。
刚好宫女躬身前来禀报，“娘娘，长公主求见。”
“快请。”
她恨不得亲自前去拉起人家的手，真挚地道一声，长姊，我一直认为我是这世上最美最聪慧的女人，直到我遇到了你，才发现原来是我们俩。

第24章
慕容珺一大早就被宫女从香闺中唤起来，不情愿地撇下裴郎去两仪殿见面陛下。
她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怀王造反？康王叛国之类的。谁知，只是问赐什么物件儿最能让她欢喜？
这哪是让她欢喜，分明是想讨发妻喜欢，又不愿表露出来，山路十八弯的拐弯抹角。
当她从吴六一的暗示下，得知陛下昨晚惹人家生气之后，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想想这对儿小夫妻，整日里过得跟个欢喜冤家似的，还真有那么一丝烟火气息。看在皇后也很可爱的份上，姑且就帮帮他们。
打定主意后，她扔下一句，陛下既然信得过臣，其他就别问了，在他无奈的默许下直接来到了清宁宫。
“娘娘，臣今儿个又来叨扰您了，可莫要轰臣走。”慕容珺广袖飘逸间盈盈下拜。
王徽妍顾及吴才人在身旁，只得说着官话：“长公主莫要妄自菲薄。”意思就是，你每日都来才好呢。
吴才人早已起身，与皇后保持半个身位，请安道：“参见长公主。”
按品阶，长公主为正一品，与德、贵、淑、贤四妃并列，才人为正五品，这一拜慕容珺到也受得。
慕容珺目光扫过这名才人，却先回了皇后的话，“那臣就赖在清宁宫不走了。”这才虚扶吴才人，照旧看向皇后笑道：“陛下这后宫嫔妃虽然人数不多，可臣至今尚未认全，该打该打。”
吴才人见自己插不上话，又见皇后像是和长公主很热络的样子，只好恭谨请辞。
皇后派了素宁亲自去送。
“这名才人的父亲是何官职？”慕容珺打量着吴才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询道。
王徽妍答道：“兵部侍郎之女，吴侍郎曾任定西都护府副都护。”
慕容珺歪头思索，见皇后看向她，哦了一声，随口说起了闲话，“裴郎听闻您同意借厨子，这傻瓜竟然背着我，弄了一桌上京城乃至大内都吃不到的边境小食，说要让臣派人送至清宁宫请娘娘尝尝。”
慕容珺走至皇后面前，真挚地邀请：“娘娘，不如去臣府上略坐坐，到底比清宁宫自在些。”她环顾自周，夸张地摇摇头，“臣幼时在清宁宫被先皇后打过屁股，至今都有阴影。即便有美食，在这里食用也会食不知味。”又低声附耳说道：“陛下那里您放心，臣来时已经获得他的首肯。”
王徽妍心叹，她昨晚才被打过屁股，同是天涯沦落人。感慨上天怎得派了如此贴心的人下凡陪伴她。
少女欣然应允，“既如此，就听长姊的。”
*
素芸二人抱着温热的汤药，随着辇车浩浩荡荡向左银台门走去。
片刻后，她们见到了传说中的飞桥履道。
据说先皇很是宠爱这名长女，虽不是嫡出，却给了她嫡女应有的待遇。好在先皇后也没有诞下嫡女，所以从小长公主是被先皇后抚养长大，与嫡女没什么分别。出嫁后，因为舍不得她，特意命人建造了这条飞桥履道，公主府直通禁中大内，荣宠可见一斑。
辇车到达飞桥旁，皇后和长公主相继下了车，走上了这座可遮风遮雨并且美轮美奂的飞桥。
仲春时节，天气逐渐回暖，平日里无须披风。待驻足在飞桥中央，眺望远处的重重宫阙，在春风的吹拂下衣袂翩飞，很像下一刻就要羽化仙去的感觉。
慕容珺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太液池，笑了一声，“娘娘有所不知，臣尚在总角时，比皇弟们还要淘气。打架，上树掏鸟，下水采莲，就没有不会玩的。陛下却是众皇子中最规矩的，衣衫总是十分整洁，无论人在何处，总是腰背挺直，身姿如松。”
她示意素芸上前为皇后披上披风，继续边走边说，“太后娘娘管教严格，陛下怕衣袍弄脏，有时面对皇弟们的恶作剧选择视而不见。臣就不干了，凭什么就你一个人干净整洁，被母后夸奖。”
王徽妍饱含期待地看了她一眼，等待下文。心中巴不得听到她是如何欺负狗男人的事迹，多多益善。
“结果，臣发现他每日午时要来太液池附近背书，就提前算好时辰跳入池中，待他路过一把拽过他的衣袍，将他带入了池中。哪知，他根本不会凫水，灌了一个水饱不说，还因此发了高烧。臣被罚跪，还是他病中跑过来求情，母后才赦免了臣。”
慕容珺回忆起往事，长叹一声，“是陛下央求二皇兄背着他前来为臣求情，当时我们三个很是要好。二皇兄若活着……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王徽妍逐渐隐去嘴角漾出的笑意。
慕容珺恐怕不知慕容清致尚在人世。少女转头看了看满脸惆怅的女人，心中暗叹，谁说皇家没有亲情，至少她是亲眼所见慕容氏姊弟之间割舍不断的亲情。
狗男人虽然将慕容清致藏在大相佛寺，又未尝不是保护他的一种手段。
若他尚在人世的消息一旦传出，保皇派势必会找机会杀之而后快。而伺机而动的敌人，也会利用慕容清致试图发动政变。无论哪种结果，对于大燕国祚而言都是无法修复的重创。
若慕容策心狠一些，恐怕慕容清致早已魂归西天了。
看过那么多史书，这几日她也曾扪心自问过，若站在慕容策的位置上，会如何处理他这位前太子哥哥。
答案竟然和他是一样的。
既然和自己的选择一样，姑且算狗男人也是个善良的人罢。
王徽妍引用老和尚的话，温声安慰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除了暗中叹息，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姑嫂叙话间，下了飞桥走到了富丽堂皇的长公主府。
门庭前早已跪满了接到消息的仆人，黑压压一片好不壮观。
人群中，站着一名头戴玉冠，身着天青色水色纱道袍的郎君，微微低着头，在骄阳之下显现出完美的侧脸，通身散发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狂野不拘。
王徽妍不好意思再看，淡淡示意平身，在慕容珺的引领下进了前庭。
公主府紧邻皇城，占地面积并不小。
府中设有殿阁群，经由仪门走入内庭，一路看过来，亭台楼阁皆按照超一品规制建造，放眼看去雕梁画栋，竟然不输大内。
待走至正殿门口，侍立着清一色身着天青色衣衫的郎君。
王徽妍粗略计算，竟然有十名之多。
她这是将府内的面首全部唤来给自己开眼么？
许是进了内庭到了自己的地界，慕容珺慵懒地挽起身旁随行的男子介绍，“娘娘，他就是裴郎。”
“裴宣见过皇后娘娘。”男子拱手作揖。抬起头时，眉如墨画，目若秋波，就那般粲然一笑，犹如春风拂过。
“免礼。”王徽妍心中喟叹，原来面首长这样。这名郎君若是骑马出现在西市，也是一路被小娘子们争相抛花束的俊俏郎君。
她原以为面首全部是妖里妖气般的男人，如今看来真是孤陋寡闻。
慕容珺指着庭前的众郎君说道：“这些都是臣的挚友，尔等都抬起头，见识下我朝的国母。”
瞬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在皇后身上。
这……可还行。
王徽妍也体验了一把被众郎君打量的感觉，如愿从他们眼中看出了惊艳和赞赏，这才稍稍满足了自尊。
少女随后不满地瞪着慕容珺，换来后者哈哈大笑，附耳说道：“娘娘别那么拘谨。别怕，臣舍不得将他们送您。”
“无福享受。”少女低声反击，轻轻拽了拽慕容珺的衣袖，“长姊就这般待客之道？”
慕容珺拍了怕额头，笑着说：“是臣的错。”拉着她走入了内殿。
她指着檀木包金的矮几，和看上去很是舒适的坐榻说道：“臣这里的家什物全部以舒适美观为主，除了您，臣从未请过姐妹们前来做客。”说罢就将皇后按坐在主位的软塌上，转身拍了拍手。
片刻，侍女鱼贯入内，端上各种小食，果浆，陆续摆满了桌几。
“娘娘，臣与裴郎交代几句就过来陪您。”
王徽妍微微颔首，只得略靠在软垫上，也不好意思太过于松散。她悄然环顾四周，羡慕的想哭。
身侧屏风画的是美男竹林行走图，巨大的莲花落地铜灯上烛光摇曳，将殿内映衬的金碧辉煌。乐伎在一扇鲛纱屏风后弹着丝竹小曲儿，从宾客的方向看，乐伎的面容一览无遗。
少女知晓，坐在屏风后的乐伎是看不到主人在做什么的。
再瞧慕容珺，与裴宣挨得很近，像是低声交谈着什么。
“娘娘，该服药了。”素芸自打进入长公主府就脸红的不行，根本不敢抬头。
少女接过碗盏一口喝干，拈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闭上眼，惬意地感受着甜中带酸的口感在舌尖层层绽放开来。
慕容珺觑了眼见皇后，见她眉目间渐渐放松，专心品尝眼前的小食，想起方才用十名面首的试探，苦笑着摇摇头。
皇后情窦未开，看向男人时眼中只有打量和好奇，并无女人欣赏男人时应有的欲|望和盘算。
陛下的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她靠近男人，在他耳边娇媚地说道：“裴郎，陪我一道给咱们的皇后娘娘上一课？”
裴宣宠溺一笑，薄唇擦过慕容珺的鼻尖，低声笑道：“只要不是当众宽衣，都听你的。”
慕容珺点了点他的胸膛，发自肺腑地含羞回应，“你想得美，你的身体只能我看。”她搂住裴宣的脖颈，笑意从唇边漾开，“我若让皇后看了别的男人，陛下估计会废了我这个长公主。连带你也要跟我吃挂落，小命儿不保。”
裴宣顺势环住她的腰身，柔声说道：“裴某不惧，今生遇到长公主足矣，多过一日都是赚的。”他余光瞟了眼主位的方向，耳语道：“莫要回头，娘娘看过来了。”
王徽妍口中吃着美食，脑子里努力记录着眼前二人亲亲我我的步骤，手指在广袖内比划着。
第一步交首低语。第二步耳鬓厮磨。第三步勾住脖子。第四点了点胸膛。第五步搂住腰身……不对不对，第四步勾住脖子？这身旁也没有笔墨纸砚，如何记得？！
少女烦躁地拿起金盏，饮了一口果浆，立刻被这惨杂着荔枝味果肉的甜汤吸引了全部思绪。嘴里还不忘喃喃自语：“低语……厮磨，脖子……胸膛”她下意识抬头看看还有没有后续，唉呀妈呀，还有……亲亲。
身后的两名女官各自脸红的想，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难道要学习了用在陛下身上么？

第25章
王徽妍算是彻底开了眼。
看着两个人上演一出腻死人的大戏之后，配戏的人终于躬身告退了。
她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桌几上的美食。
侍女们每间隔半个时辰将微凉的食物全部替换，端上来的式样从未有过重复。
果浆也不例外，她至少品尝了三四种不同的味道。
少女悄悄揉着肚子，听着素芸在耳边唠叨，“娘娘当心食用过多积食。”少食是铜铃老母灌输的养生之道，在侯府早已深入人心，两名婢子也不例外。
少女听后，负气地拿起一块鹅肉卷沾了酱料放入口中，用行动无声地抗议。倒不是针对素芸，只是对于多年束缚生出的反抗之心。
慕容珺想是发现两名女官的难处，命人将软垫挪至皇后身旁，陪着她观看了面首们的技艺。
“娘娘，臣命瑢儿为您跳一曲《胡旋舞》。”
王徽妍表示惊讶，“是男人跳？”
还记得前朝节度使曾经跳过此舞，史书上记载其人腹垂过膝，重三百三十斤，但跳起舞来丝毫不含糊，前朝皇帝赞扬此人其疾如风。
疾风？一个重达三百斤的老男人跳舞，是如何旋转如风，胖陀螺式横扫么？
更何况男人身材健硕，跳起舞来总觉得少了一些韵味，也奇怪的很。
慕容珺颇为自豪地说：“臣这里没有女人献艺。”
只见一名墨发松松挽就，身着白色羽衣的少年从屏风后旋转而出。
少年羽衣飘逸间，同色发带连同墨发在空中齐齐飞扬，他随着乐曲忘我般地舞着，集刚劲与柔美于一身。随着节奏逐渐加快，他倏然后仰，发顶触地的同时伸出了手臂，弓成了鹤首的姿态，看上去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白鹤仙人。
“瑢儿的舞技果然进益了。”慕容珺亲自端起一盏梅子浆，走至少年面前，亲手喂他饮下。
白鹤少年羞涩一笑，饮完梅子浆后面颊涌上一丝红润，“多谢长公主夸奖，奴告退。”
慕容珺余光扫见裴宣返回，又赶忙将明汐拽回，询问皇后是否一同玩投壶游戏，赌个输赢？
王徽妍想了想，还是选择坐在一旁观战看戏比较好。她原以为自己就很叛逆了，万万没想到长公主比她还要肆意万倍。
少女靠在软塌上支着头，看着慕容珺和几名面首谈论若是赢了，彩头是什么。瞧着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慕容珺拿起一只精致木制短箭，向皇后示意，“娘娘，且看臣的技术。若是赢了就将得来的彩头送给您。”
她手拿木箭，虚指身侧陪侍的另一名面首说道：“明汐的固颜膏做的及其实用，臣送人了几盒，用后都来找臣索要。结果这位小乖乖却说什么灵感已失，不肯在做。如今只剩下一盒，还说要让它感受四时变化，”她撇撇嘴，“想来是觉得臣这张老脸不配使用，找借口罢了。今日本宫定要赢了你，彩头就是固颜膏好了。”
“长公主，奴从未这样想过。”
王徽妍见被称为明汐的人虽然急于解释，面上却并未出现忧色。想来平日里也经常被慕容珺不时打趣。
她随即大方加入了讨论，笑道：“既如此，长姊你一定要赢呀。”
慕容珺对于这种闺阁间的小把戏，闭着眼睛都能拿第一。
她给自己设置了诸多障碍，包括但不限于将眼睛蒙上，将金壶放置在更远的距离之外，旋转投射……玩儿的不亦乐乎，最后自然是凭借多年玩物丧志的积累，凭实力拿下胜局。
“明汐，去将你的手上现有的好东西全部拿来，给娘娘看看。”慕容珺靠坐在皇后身旁的软塌上，揉了揉微酸的手臂。看着皇后昳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这个年岁应有的朝气，感慨尚在孝期不能饮酒有些扫兴，若是微醺之下，想来能另她更加放开自己。
少倾，明汐亲自端来一个托盘，面色微红地下跪，“奴献丑了。”
王徽妍瞧着托盘内琳琅满目的瓶罐，单只是各式异域纹路的瓶罐就已经让她爱不释手了。
她好奇地从左至右逐一拿起，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香而不腻，竟然还有果木香气的膏体。
慕容珺在身旁为她逐一讲解，都是作何用处。顺便询问明汐是否都还有余量，命他备好送给娘娘。
少女拿起一个略小的瓶罐，好奇罐体这般袖珍，这也不禁用呀。
她刚打开，见是粉色的末状物，刚闻了闻就被眼尖的慕容珺一把抢过，干笑道：“这东西不能随便闻。”嗔怪地看了一眼明汐，命他们都退下。
“为何？”王徽妍话已出口，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何物。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拿起金盏喝了一口果浆，试图消抵面上的尴尬。
慕容珺见她面红，又故作淡定，故意靠近她悄声问道：“娘娘与陛下若是那方面不协调，臣就把这瓶秘制神药敬献给您。”
“还……好。”王徽妍轻咳两声，总不能说我也不知慕容策那方面协不协调。只得推了推她的手，“长姊自己留着罢！”
慕容珺来了兴致，再次往她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这您就不明白了罢，男女这方面若是和谐，有助于增进感情。若是这方面不和谐，再深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
王徽妍急忙摆摆手，“我不想弄明白！”敬称都忘了用。
“那臣心疼陛下一个时辰好了。”
“你！”
少女眼珠一转，既然提到了此事，不如就坡下驴直接问问如何邀宠。她放下杯盏，同样放低了声音询道：“长姊，你说如何邀宠才有效果呢？”又怕她误会，赶忙澄清：“我是替别人问的。”这话一说，又似乎觉得也有不妥，但是她也不能说是为了教嫔妃邀宠，所以才主动咨询。
慕容珺眼睛一亮，这说辞也太假了罢。你又不用邀宠，给个甜枣陛下保准能美上几日。
她后来一想，这不是将陛下卖了么，只得故作玄虚地说道：“那这可多了去了，方方面面都要顾及。比如，看着对方的眼神要充满崇拜和爱意。每日里尽量制造与他见面的机会，吃东西时撒娇让他喂，入睡时让他帮你宽衣，共浴当然更能增加情趣。那方面在有些手段，久而久之，他就离不开你了。”
王徽妍听着她的话，似乎觉得很有道理。若是几名嫔妃这般去做，慕容策一脸享受地流连忘返后宫之中，自己则和长姊品美酒，看美人，尝美食，这日子简直乐的像老鼠。
慕容珺看着一脸向往的皇后，感慨她开窍如此之快。该怎样向陛下讨要赏赐呢？届时多要几匹大宛良驹，送给明汐他们，一同狩猎时多威风。
姑嫂两人各自想着美事，吃吃喝喝，愉快地度过了一日。
晚膳十分，王徽妍这才回了清宁宫。
不知是否与心情有关，她觉得自己的咳喘之症都好了许多。但是闹腾了一日，身体疲累是在所难免的。
要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病人，早早盥洗后趁着慕容策尚未前来，又赶忙将今日所学到的知识写在宣纸上，生怕忘记了顺序。
少女看着手中的纸张，放在哪里安全呢？她看了看多宝阁和书案，摇摇头，这地方已经成为慕容策的专属地。放在首饰盒内，也不行，狗男人最近添了一个爱给人画眉的毛病，保不齐偷偷翻看她的妆奁。
“素宁，你来帮我收着，记得贴身放置。”
素宁应是，虽然好奇但也不敢打开，解开衣襟将纸张折叠后藏了进去。
王徽妍口中念念有词地躺了下去，鼻间隐约闻到香甜的气息，若有似无的。她以为是今日闻多了明汐做的香膏产生的幻觉。闭上困倦的双眼，默默背诵几遍纸上记录的内容后，沉沉睡去。
*
“在长公主府做客一整日？”慕容策放下朱笔，起身负手在殿内走来走去，捻着手串，“都做了些什么？”
吴六一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长公主府门禁森严，奴婢觉得若是动用暗卫，被发现后终究不妥，就只命人守在门口。”
慕容策看了眼铜漏，见才刚过了戌时初刻，更加不愿在两仪殿猜来猜去，耗上一个时辰。遂抬手命道：“去清宁宫。”
他坐在御辇上捻着手串。
曾动过唤长姊前来叙话的念头，想了想她忙碌了一日，这样晚了进入皇城也不太方便，只能作罢。
也不知长姊说了些什么，越想心中越发烦躁。
“停车，朕下去走走。”
男人负手，信步走在月色之下的御道上。
成亲半载有余，回想起之前的几月，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大婚见第一面，好似没有过多关于皇后的记忆。大婚当晚却扇后那一瞥，着实让他很是厌烦。
浓重的妆容之下，木然的表情和僵硬的言语，除去身份之外，与这宫城里几千名宫人并无多大区别。
自幼看厌了虚与委蛇，明知越是身份地位所限，求得真心越发的艰难。心中对于结发妻子的期待还是超出了预期，却在她的表现之下全部化为无形。
为此，他也曾嘲笑自己过于追求圆满。
无上至尊的皇位本就属于额外获得，恐怕老天也不会再眷顾其他。
随后他便一心一意地投入到朝政当中。
父皇生前长达十载醉心修道，朝政之事全部扔给皇子们分管。导致他继位后，花了一番心力才将分权集中起来。终于觉得可以喘口气了，又爆发了灾情。
皇后就是在这个时候，让他发现了些许不同之处。接触了这几日，越发的上头。
男人抬头看向清宁宫的匾额，面上带了一抹期待，提袍迈上玉阶向殿内走去。
素宁等人刚收拾完内务，路过正殿见到了陛下的身影后，赶忙命人准备接驾。
“陛下万安。”
“皇后呢？”慕容策径直向寝殿走去。
素芸福了福，跟在后面恭谨回禀：“娘娘今日从长公主府回来后觉得疲惫不堪，强撑着等了您一个时辰，由于精神不济提前安置了。”
“恐怕并没想要等朕罢？”慕容策自嘲道。
素芸：“……”明知故问的事情，陛下您有必要说出来打自己脸么。
男人本想问今日在长公主府都做了些什么，话到嘴边想了想，这是她的人，想来也说不出什么他想听到的信息。并且明日那女人就会知晓自己曾经过问此事，还不如明日朝参后宣召长姊入宫来得痛快。
“吴六一随朕去盥洗。”他一头扎进了净房。
*
慕容策掀开帷帐，习惯性看向入睡的女人。发现她今晚居然没有上妆入睡？
他看了看手中无用武之地的绢帕，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好像睡的及其不安稳，嘴里呓语不断，听不清内容。
男人有些焦急，扔掉绢帕后趴在她身旁低头倾听。
少女樱唇微启，喃喃说了句：“第一……步”将头凑了过来，樱唇猝不及防地蹭在了他的面颊上。
慕容策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烙铁烫过那般灼热，吓得他仰面躺倒，这又是增添了什么毛病？真的开始梦游了么。
少女好似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在了，伸出手无意识地找寻着，刚好摸到男人的胸膛，满足地说了第二句话：“第二……耳鬓”待手摸到了男人的脸，整个人随之跟了上来，红通通的小脸儿贴上了男人的面颊，“……要厮磨。”随即蹭了蹭。
慕容策吓得双手张开，紧张的四肢僵硬，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敢说话，怕她走火入魔，又被她厮磨的有些心猿意马，心里竟然隐隐期待她接下来想做什么，他真是疯了！
王徽妍阖目抿抿唇，吐出两个字，“勾住……”伸出双臂环住了慕容策的脖颈。
男人涨红了脸，低头看着搂住他的女人，感受着颈间来自她呼出的热气，艰难出声抗议，“皇后，你不要……这样。”
少女继续在他颈间喃喃道：“胸膛……腰身”她痛苦地呓语，“哪个……”
纤长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紧实的胸膛，顺势环住了他的腰身。
“亲……亲。”
她面容渐渐涌上一抹羞涩，双手摸索着扶住男人的面颊，樱唇渐渐蹭了上去，由面颊一路找寻至薄唇。
唇唇想触碰的瞬间，慕容策像是拥着她飞入万丈高空，无限沉沦在她清甜的气息之中，无法自拔。
他颤抖的手，渐渐覆上少女柔软的青丝，明知她并未清醒，却还是情不自禁地阖目，生涩回应着。
少女许是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无意识地推了推他，一句“狗……男人”，浇灭了慕容策即将喷薄而出的心火。
他紧握少女的双臂，紧张地质问：“狗男人是谁？！”
少女红润的樱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说出。她翻转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起来。
留下一夜无眠的男人，枯坐到天亮。
清晨，王徽妍渐渐苏醒。
还未睁眼，昨夜的梦境完整地展现在脑海中。
妈呀！她以为梦到的是长姊和裴郎，自己还站在屏风后面模仿，以为别人看不到？！可她亲亲的男人是谁？为何看不清面容……
突然有些觉得对不起狗男人，她竟然在梦里与别的男人有了亲密动作。
她在极度心虚之下，悄悄睁开眼看向身侧。
咦，昨晚没来么？不是，他的锦衾摊在那里，那兴许是去了净房。
少女将头探出帷帐，仔细倾听，好像净房内也没有声音。她这才放心地起床唤人进来盥洗。
想到螺子黛，她急忙跑至铜镜前打量自己。
果然坚持一件事并不是那般容易，狗男人这才给她画了几日眉，这就腻了？那是不是说要每晚同寝，也基本不可信？
想到此，她心情大好。
“娘娘万安。”
素芸拿起梳篦，目光扫过皇后的面容，本想着瞧瞧今日的远山眉画的怎样，却瞧见了红肿的嘴唇，为何有些……不同。
难道是昨日吃了导致发散的食物？
“娘娘，您有没有觉得嘴唇肿痛？”
王徽妍经她提醒，仔细感觉起来倒是觉得有些灼热感，倒是没觉得痛。
“未曾，可能昨日吃多了，有些食火。”她摸了摸小肚子，嘟囔道：“今日我只吃一餐，消消食。”
素宁命人将热水抬至净房，抱起陛下的寝衣回到寝殿，不解地问道：“陛下今早用冷水沐浴了，并且寅时就离开了，很是奇怪。”
王徽妍不以为然，“想是他觉得做了错事，惩罚自己也未可知。”起身向净房走去。
*
两仪殿，正殿。
此时想清醒的人，对着满桌子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脑子里除了昨晚的献吻，始终挥之不去的问题就是，“狗男人”到底是谁？！
索性扔下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等待着长姊的到来。
“陛下万安。”慕容珺顶着一张睡意未消的脸，行礼后不满地抗议：“您每日传召臣，能不能选在午后？”
慕容策满含歉意地命吴六一看座，“朕算看出来了，阿姐属猫的，下次有急事朕亲自过去寻你。”
慕容珺心中腹诽，那我不也得起身迎驾么，总不能搂着裴郎向你回话。
就知道此次唤她前来，定然是问关于皇后的事儿。索性不如直接说了，也兼顾他的面子。
“臣正好也想拜见陛下，说说关于皇后娘娘的事。”她见陛下将内侍全部遣退，只留下了吴六一陪侍，端起茶盏恭贺道：“娘娘昨日还问臣如何邀宠。可见娘娘是想讨好陛下，只是陛下有所不知而已。”
慕容策方才还愁眉苦脸，听到这句话犹如久旱逢甘霖，含笑问道：“那长姊是如何解答的？”
“臣，呃……这是女人家的私房话，臣说不出口。”慕容珺在心底叹气，和不解风情之人交流，真是伤神啊。
她想了想昨日皇后闻过逍遥散，心虚地问道：“昨日皇后娘娘回宫后，陛下有没有觉得她和平日里稍微有那么一些不同？”不过她也不算真正闻到，更何况药效发作时辰内，她看上去很是清醒。
慕容策捻了捻手指上的扳指，艰涩回道：“是有那么一些变化，不知是为何。”变化大到让他无法承受。
慕容珺想了想，决定先下手为强，她起身下拜，“昨日娘娘见臣那里有很多奇怪的瓶罐，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开闻了闻。”她赶忙摆手，“不过被臣眼尖发现，迅速抢走了。”
吴六一抱着佛尘，忍笑忍到肚子痛。
长公主人称秘药之王，陛下想是孤陋寡闻。也是，谁没事儿跟他说他姐有这嗜好。她这样一说，吴六一倒是很想知道昨夜都发生了什么。从陛下今日起的比鸡还早来看，定然是发生了激烈的战况。难道是陛下败下阵来？
“长姊！你……”慕容策扶额靠在龙椅内。
终于破案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生出些许不甘之意。谁愿意做隐形人？他并非登徒子，更不是柳下惠。
慕容珺瞧着陛下蹙眉忧愁的模样，起身走至御座旁劝道：“不如，臣将那瓶秘药敬献给您，永保无虞。”
“不是……”慕容策发现若在说下去就被她全部带偏了，他只好将话题岔开，“朕担心有人暗算皇后，既然长姊如此一说，总算放下了心。此事，长姊莫要向皇后提起。”
男人想到皇后昨晚提到的“狗男人”三个字，忍不住问道：“长姊昨日可有让皇后见外男？”
慕容珺眨眨眼，不死心地辩解道：“可那些都是臣的入幕之宾，皇后娘娘也没有兴趣。”
“裴宣在你府上？”慕容策拿着手串起身，与慕容珺相对而立。
慕容珺毫不在意地笑道：“当年裴家被满门抄斩，臣斗胆将他打晕送走，才刚接回来半载而已，就被您盯上了。”
她何尝不知陛下的意思。
裴家被灭门，虽然这一切都是怀王所为，但总归下旨之人是先皇，这血海深仇仍旧要算在慕容氏的头上。枕畔睡着仇人，这事儿也就她和裴宣能做得出来。
“他终究与臣有过婚约，要不是裴家惨遭灭门，臣的驸马是他，而不是愚蠢至极的李玮。”慕容珺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背身而立的九五之尊，鼻音浓重地自嘲：“臣一名残花败柳，又恶名远播。他若想弃臣而去，任凭天地之大，想找到他还真不容易。”
慕容策转身看向她，“长姊莫要妄自菲薄，谁敢说这般说你，朕第一个不饶！朕只是担心你被欺骗，怕你难过。”他喉结动了动，还是选择点醒她：“既然那般喜欢，又为何在他面前养了那么多面首？”
男人低头苦笑，“不敢确认对方心意，又怕被人看穿自己。所以拼了命的武装自己，躲在铠甲后盼着他能有主动向自己剖白的那一日。但更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其实，事实如何，心中早已自知。”
“陛下，莫要再说了。”慕容珺听后，仰头看向大殿上方的藻井，试图将眼泪逼回。藻井中央的赤金龙首，她什么时候看，都是一副狰狞的模样，就像这富贵无极的宫城，她何时来都心有余悸。
“传说慕容氏皆为情种，父皇栽在宁妃手中，自她病逝后从此一蹶不振。二哥生前甚爱萧萦心，陛下呢？”慕容珺也不怕他恼，左右大燕历代皇帝中，接收嫂嫂的事迹层出不穷，前朝还有接收儿媳妇的呢，这算什么。
慕容策一副你多管闲事的表情，“长姊回去罢，朕与你谈论一番后，心中也有了计较。至于你的事，朕不会轻易插手，不过，朕依旧会命人监视他的行踪。”
慕容珺点点头，“臣谢陛下关爱。”她临走时不忘央求道：“陛下还会允许臣陪着皇后娘娘消遣么？”
慕容策轻触眉心，“若是离你那些面首远一些，可。”
“陛下，臣想要大宛良驹。您放心，臣从不白拿赏赐。”慕容珺靠近男人低声说道：“您加把劲，臣在后面祝您一臂之力，早日将皇后娘娘拿下。”
慕容策见她似又恢复了平日里潇洒不羁的模样，也不愿再戳她心窝子，该点破的一次就够了。
“吴六一，命人将二十匹大宛良驹送至长公主府。”
吴六一应诺，笑嘻嘻地想着，皇后娘娘会不会此时打喷嚏，两个慕容家的人精儿背后算计她，还不自知。
男人看向慕容珺，“长姊，朕提前支付了报酬，你也要及时履行承诺。”看着她痛快应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两仪殿。
他走至廊下，鼓起勇气命道：“摆驾清宁宫。”
王徽妍正在小花园中看宫人给八戒洗澡。
兴许是宫女欢乐的笑声感染了它，在盆中扑腾起来，引得宫女纷纷躲避，一时间笑骂的，抱怨的，好不热闹。
“你们说，为何八戒唯独见到贵妃那般敏感？”少女看到八戒站在盆中犹如落汤鸡，想起了那日落水之事。
素芸摇摇头，“婢子也思索了好几日，始终想不明白。”
随着一声“陛下驾到。”众人纷纷整理衣衫，下拜叩首。
慕容策看向花架下站立的皇后，圆髻上单只插了一支梅花簪，略施粉黛，出乎他意料的画了远山眉，且在眉间贴了云母花钿。一袭水蓝色齐胸襦裙，搭配淡青色半臂，令人想要多看几眼。
“皇后，朕……有事和你商量。”
王徽妍应是，偷偷瞧了瞧天色，晴天白日的，他不忙么？只得跟在他身后，刻意落下半个身位。
男人刻意放慢脚步，手中把玩着手串，想了想问道：“朕想为长姊赐婚，你怎么看？”
少女皱了皱眉头，“臣妾觉得此事要征询长姊同意，难道陛下有了人选？”
他又要乱点鸳鸯谱么？难道又是政治联姻？长姊也太凄惨了。
不等慕容策启口，她勉强用温和的口气劝说道：“陛下，当年长姊嫁入李家，世人皆知是为何，驸马又是那般模样。臣妾求陛下勿要再对长姊随意动指婚的念头。”说罢，双手交叠，郑重下拜。
慕容策见她行此大礼，赶忙向前一步托起她的手臂，看着她微肿的樱唇，触电般松开了双手，耳廓逐渐泛红，转身说道：“朕心中并无人选，只是希望能有个人照顾她的后半生。皇后认为，谁能配得上她？”
王徽妍一颗心思全在慕容珺身上，谁能配得上她？
少女脑海中浮现起那个粲然一笑的男人，长姊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收起长公主的气势，变成一名小女人。这才是一物降一物罢。
慕容策见她失神地看向远方，定然是在想谁？
可见狗男人就在长姊府上。
他忍着气咳了一声，“皇后？”
王徽妍哦了一声，“臣妾觉得裴宣适合。”
不知为何，慕容策听到她这句话，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裴宣容貌俊美又才名远播，人称檀郎。看来皇后不是个以貌取人的。
即便这样，能让她失神许久，男人心里也不舒服，“朕觉得容貌并不重要，最主要还是要看是否真心疼爱长姊。说道长相，还是周正端方一些的看上去比较稳妥。”就比如自己，看上去是如此令人安心。
王徽妍心说你怎知人家不疼爱长姊，容貌不重要，那你为何见我浓妆艳抹那般嫌弃？人狗，张相在周正也没用！
“陛下说的是。”她扔下五个字，敷衍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慕容策还要再问，就听到宫女匆匆前来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内府令前来拜见，说是有事要向娘娘回禀。”
男人抬手命道：“宣他进来。”
王徽妍暗自思忖，上月后宫支出的账目她核对过，并无不妥。最近也没有宗室婚丧嫁娶等事情发生，她想不明白内府令急匆匆前来拜见是为何。
“微臣拜见陛下，皇后娘娘。”内府令将一封信笺双手奉上，“微臣同时接到太傅府报丧和书信，送信的人说书信指名呈给娘娘。”
慕容策先一步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封蜡，见里外并无特殊之处这才交给皇后，蹙眉询道：“报丧？”
“是清河县主殁了。”
王徽妍一目十行地看完，听到这个消息后，略一思索将信笺交给慕容策，“陛下，臣妾有事要回禀。”
男人接过唔了一声，看完信后命内府令备一份丧仪送去太傅府。这才看向她，“皇后可是觉得这封信有问题？”
少女颔首，“从臣妾那晚和县主的对话中判断，此封信不是县主亲手所写。”
慕容策想到那句“我若是鸠，那你就是鸠毛……”唇角隐隐上扬，引导她继续往下说：“皇后是如何得出的结论？”
“县主说心仪您许久，还说臣妾鸠占鹊巢，诅咒臣妾不得好死。如此高傲之人，当面都没有服软，又怎会死前写这么一封悔过书？并且当时只有臣妾和她两个人，并无他人。”少女若有所思道：“高傲之人就算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名失败者。”
男人听完她的话，原本和悦的脸色猛地一变，“你当时就应该回禀朕。对皇后不敬是其一，诅咒主君其二，妄揣圣意其三，足矣治她死罪。”
不管狗男人是否真心，至少这话听上去很是舒服。
王徽妍淡然一笑：“臣妾并不想与她一般见识。”
面对一名觊觎自己夫君的人，她却并不生气，可见这就是不在乎的表现。
想到此，慕容策不愿再说，随口说了句，“朕去趟太傅府，皇后照旧自行安置罢。”打算回宫换件常服，轻车简从前去慰问，众人面前交差了事。
王徽妍见他脸上阴云密布，以为他还在为那女人对自己不敬而生气，上前一步示好，“陛下，既然县主留给臣妾一封信，若陛下需要，臣妾愿陪同陛下前去。”
她也想知道县主到底是真的殁了，还是另有隐情。总觉得此事蹊跷的很。
慕容策想到那晚她的梦话，本不愿让她涉险。但想到那晚在御辇中喂食的一幕，和曾经衍生出的念头，心中有了计较。
“皇后，随朕回宫更换衣衫。”
*
马车内，慕容策看着垂目不言的女人，欲言又止。眼瞧着快到太傅府，他只得故作淡然道：“皇后，到了以后你听从朕的安排，尽量和朕表现的亲密一些。并不是朕唐突你，只是形势需要罢了。”
王徽妍应是。
心想不就是做戏恶心太傅一家么，还故意说的那么清楚，生怕自己就此黏上他？哎呦，脸可真大。
她畅快地腹诽一通后，隐约听到了僧人唱诵的声音。
马车缓缓停在挂着白幡的李宅门前，太傅的哭诉声刺耳地响起：“老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回宫，莫要在此沾染了晦气。”
慕容策先下了马车，并未先扶太傅起身，而是选择将手伸向刚从马车内走出的皇后，温声提醒着：“仔细看着脚下，扶住朕的手。”
在众人的惊讶的目光中，男人携起她的手并未打算放下，这才命道：“太傅节哀顺变。”

第26章
慕容策边走边仔细过问着如何病逝，丧仪举办了几日等问题。
太傅拱手回道：“小女撒手人寰已整整三日，臣想着明日就安排下葬。没想到陛下亲自前来，臣感激不尽。”
慕容策抬手示意不必见外，“朕拿县主当幼妹看待，来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当的。太傅与夫人要保重身体，切勿伤心过度。”
王徽妍忍不住偷瞄被握住的手，在两个人宽大衣袖的遮挡下什么也看不到。
她很不适应过于亲密的行为，后悔将做戏这件事想的太简单，情况已然这样，只能找机会不着痕迹地摆脱了。
狗男人的手心好像有些微微的汗意，难道暗查太傅让他心里很是紧张？
站在他的立场，肯定不希望李家犯下欺君之罪。若真是最坏的结果发生了，那么到底是谁给了李家怎样的允诺，能让太傅甘愿铤而走险。
这个问题困扰她一路，也不知今晚能否揭开这个疑问。
左手逐渐被攥紧，这才发现已经被他拉着迈入了中门。
狗男人走的那般快，她不得不加快步伐跟在后面，本能地尝试着挣脱，又怕被身后跟随的众人发觉，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明显。这样的配合真是让她极度不适。
慕容策一心二用听着太傅回禀李惠月的下葬安排，主要将感知集中在右手上。
感觉她的步伐逐渐变缓，他不由得微微侧头看了过去，见她又在走神，心中的怒火隐藏在沉郁的面色之下，又不愿当众唤她引来众人的目光，逐渐收紧握住她的手。
“陛下，您右肩上有个虫子，臣妾帮您将它拿下来。”王徽妍看着慕容策肩上的瓢虫欢喜地感慨，真是天降神虫呀。
她故作焦急地看着那只虫子，袖内的手微微用力挣脱……对方却无动于衷，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慕容策看着她浮夸的表演并未停下脚步，嘴角微牵，索性暗中捏了捏柔弱无骨的小手，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万物皆有缘法，不可轻易杀生。”转头问起太傅崔家是否来人吊唁，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王徽妍简直要当场吐血，心中激起了对抗之心。她脑子里快速想着此人有什么弱点，他不怕虫，那么怕痒么？想起他从不让吴六一帮他系腰带，都是亲力亲为。若是……
少女渐渐激动起来。
慕容策突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酥痒，温热的手指犹如羽毛般拂过，来回拨弄着。
这股酥麻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占了他身体全部的感官，并且迅速转化成灼热感，从耳根处蔓延开来。
他喉结动了动，在面部快要充血之前，倏地松开了女人的手，顺势背在身后捻着扳指。
这女人！她不知道这是在撩拨么？
长姊的话在耳边回荡：皇后向臣请教如何邀宠……
男人闭了闭眼，有种鱼儿明明自愿上了钩，渔翁却只逗弄一番之后无情弃之的感觉。
毫不知情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的少女，此时还在沾沾自喜，挠痒痒这招真好用。
眼见灵堂在前，太傅沉声说道：“臣命人煮了茶，还请陛下和娘娘移驾正堂稍事休息。小女命薄，不敢冲克了陛下和娘娘。”
“陛下，不如让臣妾去吊唁罢，看完县主留下的遗书，臣妾也想着见见县主最后一面。”
慕容策颔首，“皇后此举深得朕心，去罢。”随即被太傅等人引去了正堂。
王徽妍看向太傅夫人，“夫人可否陪本宫一道去吊唁县主？”
“妾遵旨。”太傅夫人掏出袖中的绢帕掖了掖眼角，跟随在皇后身侧走入灵堂内。
王徽妍目光顺着镐素的灵堂看向停放在中间的棺木，见只是用了杉木，心中疑问更加多了起来。
杉木虽然中规中矩，并无差错。但是于情感上很是说不通。按照李惠月在李家的受宠程度，身份又是县主，太傅不可能一副上好的樯木板都拿不出。
少女向前走去，听得太傅夫人一声呼唤，“娘娘，小女不才，当不得您上香祭拜。”
她上前地接过丫鬟奉上的回魂香，说道：“不妨事，本宫与县主交好，她断不会冲撞本宫。”拜了一拜后，虔诚地亲自插在香炉内，快速睃向留了缝隙的盖板，果然，若不走进是无法看到细节之处。
担心太傅夫人警觉，少女缓缓阖目，双手合十地思忖着，试图捋清这些疑点，找出真相。
按照李家报丧的时辰推算，今日是第三日，应在辰时之前检查装殓后盖棺。留缝隙属于对逝者大不敬，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想必县主早已升至极乐世界，还望夫人莫要伤心过度，伤了身体。”
太傅夫人见她转身看向自己，紧紧攥住手帕的手指渐渐放松，努力控制着快要打摆子的双腿福了福，“多谢娘娘体恤。妾陪您去正堂歇息，用些茶点。”
王徽妍微微点头，扶着素宁的手走出了灵堂。
*
慕容策听到堂前的一声参拜，隐去了目光中的锋棱，不由自主地看向大门处。
小丫鬟将门帘掀开，堂内的众人起身拱手道：“皇后娘娘万安。”
站在皇后身后的太傅夫人也赶忙参拜陛下。
王徽妍趁着这个众人叩拜的当口，向凝视她的慕容策无声点了点头，这才和他同时说免礼。
慕容策看着她星眸内闪烁着自信，站在人群之中是那般耀眼。心中惦记着上次未能成行的想法，起身后走至她面前，自然而然地拉起了衣袖内的手。
他看向太傅，“师父这几日好好歇息罢，若是想回寿春小住一段时日也是使得。朕都明白。”
王徽妍哀叹着自己的手，心里不忘暗嘲，狗男人这一番话听上去是如此的贴心，其实变向地强制太傅在家休息。
太傅若是转日上朝，那便是未将皇帝的关爱放在心中。若他心中有鬼，就更加不敢去上朝了。真是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真是好算计。
“臣谢陛下。”太傅在李家大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躬身应诺。
李家众人将帝后等人送至大门处。
素宁捅了捅素芸，眼神询问她为何不上前搀扶娘娘登车。
素芸眼神示意她看过去。
两个人见陛下早已将娘娘扶上了马车，彼此对了一个眼神，得嘞，又省去一项活计。
“陛下，臣妾觉得县主之死疑点很多。”王徽妍见马车跑动起来，双手在桌几上交握，身子微微前探，继续将方才发现的细节之处，以及太傅夫人反常的表现说了出来。
她本想顺着思路往下分析，提出命人看住太傅府之类的建议。
转念一想，她只是答应陪同慕容策前来到此一游而已，才不管他的闲事。
慕容策靠在锦垫上，成功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慧黠，紧接着又恢复如常。
“那么，皇后认为李惠月如何了？”
男人见她又是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偏头看向窗外，淡淡嗤了一声：“皇后既然看出来破绽，却想不出缘由，还是有待历练。”
王徽妍见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心中冷笑，本少女才不会上了你的当。我的生存之道，就是庸碌无为，混吃等死。只恨自己有不愿欠人情的毛病，这才多管了闲事。
“陛下批评的是，臣妾不会举一反三的毛病由来已久，请您恕罪。”
对付你这种人，八个字全部可以概括：虚心认错，坚决不改！这招她在王嬷嬷身上百试不厌，早已运用至登峰造极。
“皇后太高估自己了，反三先不提，举一怕是还没领悟。”慕容策想起自己被她毫无意识的非礼和撩拨，心里就憋闷的很，还没有办法整治她。
嘿，我不理你，你还来劲了哈。“臣妾愚笨，陛下切勿气伤了身。这方面臣妾要向贵妃学习，吴才人善解人意也是好的，张美……”
“吴六一，到哪儿了？”慕容策强忍着怒气打断了她的话，这女人总是有将他气到无力的办法。
随着车帘一动，吴六一将身子探进车内，“陛下，前面是西市，在过三个坊门就上御道了。”
“在西市前的临水桥旁停下。”男人阖目揉了揉眉心。
吴六一惊讶地啊了一声，赶忙应诺。
他小心翼翼觑了眼低垂着眼皮的皇后娘娘，感觉到车内的气氛……并不旖旎。赶忙离开这个可怕的环境，生怕伤及无辜。
不过照这架势，陛下想必是要带娘娘去吃炙肉的意思。怪不得陛下今日特意命他们换下官服。
他戳了戳驾车的徒弟，小声命道：“去临水桥。”想了想又问了他一句，“身上带银子了么？”
吴八一心说，我每月孝敬您的还不够是么，兜里的银子是他要偷偷放利的钱，刚要骗他说没有，就被他最可爱的师父抢了钱袋。
“小崽子，还想瞒过老子？”吴六一颠了颠钱袋的重量，知道这个抠门儿的徒弟平日里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登时眯起眼睛低声说道：“你放心，师父保证三倍返还给你。”剩下的十倍当然归了自己。
一炷香后，马车缓缓停在了临水桥旁。
“郎君，到了。”吴六一立刻改了称呼，将车帘一掀，看着帝后二人相继下了马车。他挺直了腰背转身命道：“你看车即可，莫要到处乱走。”
慕容策转身命道：“你也不必去了，”看了眼后面的一辆车驾，“与素宁等人在此候着罢。”
吴六一只好讪讪将袖中的钱袋双手奉上，“郎君与夫人小心。”
男人接过钱袋放入怀中，牵住了少女的手向西市走去。听着她不解地问：“陛……郎君这是去哪里？”
“郎君？”他转头看向一脸怔忡的发妻，眯起眼睛询道。
王徽妍皱眉心想，为何吴六一能唤得，我唤不得？又不能称他为陛下，不叫郎君叫啥？
她耐着性子，恭谨回道：“老爷……”
慕容策额角青筋微跳，强忍着转身回去的冲动，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王徽妍刚被他拽到脚不沾地，突然撞在他的身上，揉了揉撞痛的额头，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好走路都不会。
就听得他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脚步，冷声问道：“除了老爷的称呼，还有什么？”
少女刚想说少爷……话到嘴边又怕挨骂，抬头发现慕容策拉着她，走向一家挂着食肆招牌的酒楼。这是要带她去品尝美食么？心中总算不那么气了，乖巧跟在后面，小声嗫嚅着拖延时间。
她尚未大婚前，每次出府不是去赴宴就是陪着母亲去拜佛，路过西市也只是在马车内匆匆一瞥，如今走在这条店铺林立的街市上，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被他拉着走到了酒楼门口，不知哪位小娘子喊了一声哥哥，令少女眼神一亮，转头看向蹙眉同行的男人，真挚地喊了一声：“哥哥。”
慕容策冷冷乜了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捋了捋衣袖，撩袍迈入了店内。
他清隽的容貌和出众的风仪，立刻获得了店内小娘子们的瞩目。
众娘子见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女子，登时有些愤愤不平。
大燕民风开放且言论自由。
坊间说书人还曾公然拿长公主豢养面首的事迹编了话本来讲，官府知晓此事，却也并未有任何限制。
“这位郎君好容貌，当年的檀郎消失后，再无令我眼前一亮的郎君出现了。”
“你没瞧见他身旁有个女人，想必也是成亲的人了。”
“这女人真好命，你看看她穿的绫罗，就是颜色搭配的难看，一看就出身不高。”
王徽妍用余光瞟向对面角落里的三名嘴碎妇人，心中嗤笑，姐穿华服时，你们还不知绫罗是何物呢。她一派闲适地坐在慕容策对面，故意忽视他冷如冰的面容。想着马上就能吃到美食了，管对面之人是欢喜还是生气。
慕容策指了几道不同口味的炙肉，命道：“要快。”随即扔了一个银裸子出来。
博士乐开了花，拿起银裸子后，利落地将面巾一搭，“得嘞。”
没让少女等太久，就见他端来一个大托盘，熟练地将冒着香气的碗盏放置在桌上，最后将一个酒壶也端了上来，笑嘻嘻地说：“郎君点菜较多，掌柜说赠送一壶新酿的梨花白给您品品。若您喝的好，下次再来捧场。”说罢热情地将酒斟至酒盏中，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躬身离开了。
王徽妍听闻过坊间有一种时令酒，粮食酿造的同时加入各色花汁调味。这种酒的度数都不高，颇受小娘子们的喜爱。她曾经让阿弟给她买过桂花酒，一次性就将三瓶喝个精光。如今看着眼前画有梨花的白色瓷瓶，心里的馋虫全部都钻进了瓷瓶里。
慕容策见她眼神时不时看向酒壶，不动声色地为她斟茶，“趁热吃罢，不可耽误太久。”
少女应是，强行遗忘美酒，看着满桌子的碗盏，这才暗中埋怨慕容策眼大肚子小，这么多炙肉如何吃得完。
她拿起箸，夹起距离最近的炙肉放入口中。
居然带有孜然！可是从外表看并未看到香料的影子。
一块炙肉成功勾出了她肚中的饥饿感。瞧着对面的狗男人也夹了一筷子，她赶忙又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慕容策期初还担心她放不开，当看着她眼前的盘中即将一扫而光时，默默地将旁边的碗盏替换，故意将她未尝过的口味放在她眼前。
看着她吃的那般香甜，对于太医说的话深信不疑。几年没吃过肉大抵就是她这样罢。虽然仪态无可挑剔，但是这食量还真是惊人。
王徽妍对于自己的食量很是满意。要不是这两年偷吃，她估计早已变成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了。
她的目光锁定了卖相最好的那块肉，刚要去夹就与男人的筷子碰撞在一起。看着那只握住竹箸的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想要弃暗投明，转而夹旁边的那块。
谁知狗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巧一转，竹箸飞快翻转之下，竟然又和她的撞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地碰撞声。
少女咬唇，看着两对儿交叉的筷子，面部一阵阵发热，收箸的同时不得不抬眸看向他。
这是不想让我吃的意思么？
慕容策无辜地与她对视，挑眉问道：“夫人为何脸红？”
“并……无。”王徽妍慌乱之中去拿茶盏，一口饮尽呛得咳了起来，这才发现是梨花白。
嗯真的太好喝了，竟然有梨子的香甜。她努力将注意力转移至美酒上。
“好喝么？”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王徽妍不得不诚实地点点头，小声说道：“好喝。”
她见慕容策拿起酒盏仰首饮尽，喉结上下滑动，听他淡淡说道：“既然喜欢，就多饮几杯。”想是品尝后认为度数不高，她可以适量饮几杯的意思？
少女面上涌上一丝欢喜，轻声应是，又贴心地先为他斟了一杯酒，这才为自己斟满饮了一杯。
心里头想着，这是因为方才帮他破案对自己的奖赏么？狗男人还是深谙御人之道的，不得不说，这比赐她华服要令她欢喜的多。
不如将自己对李惠月一事的想法告诉他好了。
“呃……妾认为李家小娘子就像话本中那般假死，然后去了关外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慕容策饮尽杯中酒，问非所答，“我不配有称呼，嗯？”
“不是……”少女迎上他不满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说道：“妾不知唤您什么，才能令您满意。”
男人掏出袖中的绢帕，探过身子，轻轻抬起了她的下颌，为她擦了擦嘴角，轻声说了两个字，“夫君。”
王徽妍被他亲密又陌生的行为弄得窘迫不已，低下头，微不可闻地哦了一声，这个称呼她竟然没想起来。
耳边再次传来讨厌的声音……
“那名郎君竟然为那女人擦嘴，她长得也不怎么好看，令我好生羡慕。”
“是啊，为何神仙般的人物都被平凡无奇的女人骗走了……”
说她平凡无奇？长得不好看？还真是丑人多作怪。
慕容策听了这些刺耳的话冷嗤一声，拿起箸亲自夹了一块炙肉送至女人嘴边，含笑看着她：“夫人张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令这间大堂内的人都听到。
随即收获了堂内诸多探究嫉妒的目光。
王徽妍一怔，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做戏她精通，尤其打脸那些碎嘴之人，她当然要合作。
少女故作娇羞地张口含住了炙肉，一脸的满足。再次斟了一杯酒，亲自端起送至慕容策唇边，柔声说道：“夫……君，妾喂您饮下此酒。”
男人看着她娇靥如花的容颜，缓缓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饮尽了杯中酒。指了指盘中的炙肉，关心地询道：“会不会有些凉？我命人去热一下，要不我让他们重新做一份罢。”
“不不，”王徽妍立刻唤住了他，“妾不习惯浪费。这些都吃不完。”刚才那声夫君喊出来时，为何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感觉无形中和他亲近了些，虽然她明白无关乎喜不喜欢。
慕容策捻着扳指，看着对面的女人咬着箸，星眸内仿若有光，忽而闪烁忽而黯淡。白皙的面颊不知是否饮酒的缘故，渐渐晕染上一层粉嫩，娇憨的模样是那般真实。
他再次夹起一块肉送至她嘴边，深褐色的瞳仁内满含笑意，“你在多吃一些。”
王徽妍猛然发现自己咬箸的小习惯暴露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立刻将箸从嘴角拿开。看着送至眼前的炙肉，只得再次张口含住，却不好意思看向对面的男人。
*
清宁宫，寝殿。
王徽妍抚着肚子瘫坐在罗汉床上，打了一个酒嗝：“总这般吃下去，我是不是要变成了前朝的胖美人？”自半个时辰前回来后，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们两个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若有似无的？很是陌生……”她嗅了嗅，想不出类似哪种香料，很特别。
素芸四处闻了闻，“婢子只是闻到了丁香花的味道。”她将吴才人敬献的花搬来皇后的面前，“娘娘闻闻看，可是这个？”
王徽妍看着淡紫色的花蕊，低头嗅了嗅，摇摇头，“不是。”
素宁端来一盏汤药，笑嘻嘻地说：“娘娘喝药了。”
“不是回来就喝了么，怎么又喝？”
素宁将盖子打开，端至她面前，“这是陛下命人熬制的消食饮，说怕娘娘积食。”
少女闻了闻味道，皱眉命道：“先放在那里，我肚子快要炸了，过会子再喝罢。”
“娘娘，飞霜殿遣人来报，说贵妃晕倒了。”素芸脸色凝重地请示，“您是否要过去看看？”
王徽妍刚起身，就听到宫人回禀两仪殿内侍求见。她赶忙命人通传。
吴八一躬身拱手道：“娘娘，奴婢师父说陛下已经去了飞霜殿。”
少女命素宁赏给他一角银子，“知道了，替本宫谢谢你师父。”
“更衣，咱们也速去看看。”
这上次吴才人落水，狗男人都没去，如今贵妃生病，他竟然亲自去探望。莫不是贵妃第一个侍寝？

第27章
慕容策坐在飞霜殿的主位上饮茶。
太医方才来报，说萧萦心脉搏虚滑无比，是标准的数脉，并且人的意识出现过混沌不清的症状。
数脉的因由，他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父皇服用丹药和助兴药物的那段时日，癫狂的时候越来越久。
自他御极后，曾经不止一次下旨销毁收缴的丹药，关押一众昔日被捧上天的道士。如今听闻后宫之中服用丹药之事竟然死灰复燃，他震怒起身，命人传召太医正前来亲自号脉。
若萧萦心果真服用了药物，这件事决不能轻易揭过。
“皇后娘娘驾到。”
听闻内侍的唱喏，男人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看了过去。
“陛下，臣妾来迟了。”王徽妍双手交握，行了一个宫礼。
慕容策站起了身，走至她面前问道：“可有服药？”见她面上一怔，诚实回道：“尚未来得及服用消食饮。”
“吴六一，命人再去为皇后熬一碗消食饮，送至清宁宫。”男人这才轻轻撇了她一眼，听得她偶尔咳嗽两声，皱眉命道：“回宫后记得将药喝了，朕会检查。贵妃这边有朕在，你不必忧心。”
王徽妍见事态发展和方才预估的相差无几，痛快应诺，“多谢陛下关爱，臣妾进去看看贵妃就走。”
他刚要拒绝，就见太医正前来复命。
太医正用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陛下，皇后娘娘，臣认为贵妃娘娘的脉相只是和数脉接近而已，并且十分奇怪。臣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还要多观察几日……待臣翻阅古籍在在回禀。”
慕容策捻着手串，沉默片刻命道：“你每日亲自为贵妃号脉，将脉案以及用药详细列出，隔日送至两仪殿。”他又命人每日查验贵妃服用的食物和饮用的水。
见皇后在杵在这里等着他发话，神色一动，哂笑道：“皇后病体未愈，莫要将病气过给贵妃，回去罢。”目光在她的面部来回睃巡。
见她适时摆上一副惶恐的表情，说道：“陛下顾虑的是，臣妾疏忽了。那等过几日臣妾再来看望贵妃。”
男人握紧手中的手串走至她身后，深褐色的瞳仁内满是落寞，淡淡回道：“去罢，朕去陪陪贵妃。”当着她的面撩袍迈入了寝殿。
*
“素芸，今晚我要沐浴。”王徽妍坐在辇车内盘算着，今日去了太傅府吊唁，别管是不是真的，看见那些白幡还是觉得晦气。既然慕容策瞧这意思像是打算整夜陪同萧萦心，她终于可以就寝前沐浴了，完美！
素芸躬身应诺。
总有种隐约的预感，陛下肯定会回来。但是她见娘娘欢喜放松的模样，又不忍打击她，更何况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陛下就肯定会回清宁宫。
回到清宁宫后，果然见到了两仪殿内侍送来的第二份消食饮。王徽妍只得捏着鼻子一口喝干，吃着蜜饯坐在铜镜前，亲手将发钗拿下。
“还是简单的装扮舒服。凤簪戴在头上，一日下来脖颈僵硬无比。”
素宁为她解开盘在发顶上的发髻，反驳道：“您觉得它重，还有人铤而走险谋求上位呢。”她低声学舌，“方才您在殿内，婢子听见太医正手下的两名医士边熬药边讨论贵妃的病，好像提到了服用丹药。”
王徽妍拿下步摇的手一顿，喃喃说道：“丹药？若是有气味，八戒……”她摇摇头，将步摇放在素芸捧着的锦盒内，“贵妃这般等不得了么。陛下对于丹药深恶痛绝，难道她不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听着我都觉得累。”
少女起身张开手臂，等着素芸等人为她宽衣。
想到灰色的寝衣穿了几日，命人新做的还未送来，沐浴后着实不愿再穿，遂命道：“将我那套莹白色寝衣拿出来。”这套寝衣虽然不如灰色的那套严实，也是衣领较高的款式。自从慕容策每晚夜宿，自己缝制的寝衣就再也无用武之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想想还有几身自制的寝衣还未上过身，不如送给身量相同的长姊，好歹她还能传给裴宣瞧瞧，也不至于埋没了自己世间无人能及的手艺。
“素宁，去将那件水蓝色斜襟蝴蝶袖寝衣拿出来。”
素宁惊讶地询道：“您今晚要穿那件？”
“我疯了？危机还未过去，自然不能穿。”王徽妍起身捋了捋长发，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你找一块上好的蜀锦仔细包起来，明日派人送至长公主府。”
她趿拉着丝履走进净房内，宽衣后，迈入足可容纳两人的松木桶内。在氤氲的水汽中，阖目靠在边沿软枕上，感受着温热的水波在身体上来回荡漾。闻着桶内飘荡的花香，十分的惬意满足。
“素芸，为我沐发。”少女樱唇微启，慵懒地唤道。
素芸应诺，将寝衣放置在衣凳上，拿起银瓢缓缓将温水浇在墨发上，用适合的力道为她按摩着头皮。
王徽妍舒服地喟叹了声，逐渐进入了浅眠。
发间一阵疼痛，将她惊醒了。这才发觉水温有些发凉，她眨眨困倦的双眸，带着睡意未消的声音嗔道：“你也不叫醒我。”
“朕见你睡的香甜，想着先将你的头发沐净再唤你起身。”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令少女一怔。倏然惊醒后，尖叫了一声，捂住胸口迅速向浴盆对面躲去，将身子隐在水中，只敢露出头部。
这才看清身着寝衣的慕容策，手拿玉梳坐在距离她如此之近的地方。
慕容策见她迅速涨红了脸，雾蒙蒙的双眸满是惊慌和懊恼，咬着樱唇半晌，才略带埋怨地说道：“陛下前来为何不命人通传？”
男人抱胸，靠在椅中毫无顾忌打量着她，“梓潼是朕的发妻，观看美人沐浴并无不妥之处。”
王徽妍微微转头，羞于对视，焦急地解释着：“不是，臣妾这般模样，很是失仪。陛下能否先行回避，待臣妾换好衣服，自会去请罪。”
慕容策瞧着她一头莹亮柔软的长发紧紧贴住面颊，眼尾的滴泪痣和微翘的樱唇像是无声的邀约，令他周身渐渐燥热起来。
男人喉结动了动，强压下不理智的念头，起身说道：“人都让朕遣退了，只能朕来侍候你。”拿起宽大的麻布棉巾走至木桶前背身而立，伸出手臂递给她。
随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水花拍打的声音，随后手中的棉巾被毫不犹豫地取走。他整理了略湿的衣衫，刚要去拿她的寝衣就听到“咚”地一声，伴随着水花拍打的声音和一声痛楚地命令：“别回头！”
当他迅速转过身，见到了让他血脉喷张的场面。
女人蹲在木桶内揉着额头，带着哭音央求：“您能否先出去，臣妾能自理。”宽大的棉巾包裹着玲珑有致的娇躯，由于束的紧，胸前的两团柔软随着女人的呼吸，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白嫩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的手臂一览无余。
慕容策强行忽略身体发生的变化，艰难转身又拿了一条面巾，扯下一条棉纱蒙住双眼，冷嘲道：“在折腾下去，水凉透了生病的人是你，吃多少炙肉都补不回来。”
王徽妍见他伸出双臂，刚要躲就听得一声呵斥：“别动。”只得咬唇瞪着他修长的手指摸索着抚上她的双臂，继而向背部摸索而去，一把扯开浸湿后贴在身上的棉巾扔入水中。
男人手中的棉巾一扬，将她草草裹住，在她惊呼之下被他旋转后拦腰抱起，转身向外走去。
少女见他忘了摘掉棉纱，只得小声提醒：“门在右前方。”万一他要是撞到了门，还要连累自己受伤。
慕容策闻着她清甜的体香，感受着她的柔软娇躯，本就心猿意马，听得这声憨憨的提醒，将那点旖念全部挤走了。嘴角只留下了无奈的笑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平时练武，蒙着双眼练习骑射，方位感自然不在话下。迈着稳健的步伐，抱着她走向床榻。
王徽妍前一刻还在惊奇地想，他如何蒙着眼都能识得路。下一刻被他放倒在床榻上后，看着他双臂支撑在自己身前，彼此的气息交缠着。
虽然他并未摘掉蒙住眼睛的棉纱，可近在咫尺俊逸的脸庞，夹带着龙涎香无一不令她心跳加速，双手下意识抚上他的胸，尝试着推了推，“陛下，臣妾要起身更衣。”
慕容策蒙着双眼，听着她软糯糯的声音，细品之下，应是过于紧张，发出的声音也全无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而是带了一抹委屈娇柔。他薄唇轻牵，“朕亲自抱着皇后娘娘出浴，娘娘是否应该有些赏赐才对？”
少女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抬起眼皮快速看向眼前的男人，脸更加红了。胡乱想着怎样答谢，先把这令人羞恼的场面混过去再说其他，想到今日被他三令五申的称呼，只得先拿出来应景。
“夫君。”她不安地舔舔唇，发现自己的手还抵在他的胸膛上，赶忙收了回来。
见男人只是唇角微牵，但并未说话，心更加慌乱，她视线扫过桌几上的包裹，赶忙说道：“夫君，不如臣妾亲手为您做一件寝衣可好？”
慕容策这才满意地起身，不紧不慢地摘下棉纱，看向躺在床榻上的女人，见她迅速捂住鲜红欲滴的面颊，瓮声瓮气地说：“麻烦陛下帮臣妾将净房内的寝衣拿来。”
男人低笑一声，“那朕要重新考虑方才的赏赐够不够了。”看着她不安地往床榻里间瑟缩着，不忍心在逗她，径自走向了净房。

第28章
王徽妍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眯起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过去，见床边无人，立刻拽过锦衾裹住身体。
她想了想，又伸手将帷帐从帐钩内拂落，这才靠在床沿旁等待着救命的寝衣。轻抚着胸口，想起方才的情形简直犹如两军对垒，差一些就全军覆没了。好在敌人还有那么一些善良，被她机智地糊弄了过去。
慕容策回到寝殿，见到落下的帷帐无奈地笑笑，这女人还真会见缝插针。
“皇后，你那件寝衣沾了水，不能再穿了。”他眼锋一扫，瞧见身旁的桌几上放置一个包裹，像是衣物。刚要伸出手解开包裹，就听到一声清脆地制止声：“陛下，这包裹不能动。”
王徽妍将头从帷帐中探出，焦急地解释：“也不是不能动，是……”
“这件寝衣为何不留着自己穿？为何总要穿那些老气横秋的衣物？”男人摊开水蓝色的寝衣打量一番，点点头，“就穿这件罢。”说罢拿着衣物走向床榻。
少女眼含悲戚，低声恳求道：“陛下，臣妾是要将这件衣衫送给长姊的，臣妾衣柜内还有很多件寝衣，”她裹着锦衾，像只春蚕般在床榻上费力蠕动着，想要下床亲自去拿寝衣。
慕容策抬手拦住了她，“这件寝衣可以不穿，”他指着衣柜，颇有深意地说道：不如这样，朕去找几件寝衣，为了公平起见，过会子朕闭起眼睛摸到哪件，你就穿哪件。”
王徽妍睁大双眸，像不认识般地看着一脸不容拒绝的男人，恐惧般地裹严实锦衾，忍不住指责道：“您怎么欺负人呢！”
她看着并不理会她的男人走向了衣柜，没时间怨恨自己非要沐什么浴，咬唇飞快想着对策，试图化解危机。
慕容策打开巨大的黄花梨落地衣柜，一眼便睃见放置寝衣的位置。他刻意忽略那些颜色暗沉的，挑了几件水蓝色、淡粉色的拿在手中回了床榻前。
王徽妍拿起汗巾子笑眯眯地说道：“陛下，您自己系不方便，不如由臣妾帮您？”试图麻痹他的警觉之心。
男人将寝衣摆放在床榻上，深邃的眸子盯了她片刻，“既然皇后这般主动，朕也就勉为其难配合一回。”双手支撑在她身前，看着近在咫尺的樱唇，克制般地闭上了双眸。
少女听着他揶揄的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人今晚怎得这般奇怪……
慕容策撩起眼皮看向她，嗓音低沉：“朕脸上有花？”
听到这声略带嘲讽的质问，少女双手拿住汗巾下意识捂住樱唇，懊恼般地说了句，“没有，臣妾在想怎样弄才不会勒着陛下。”话音未落，就见他的一双大手覆上自己的手，拉至他的面前，不耐地说：“你可要系紧了，否则朕悄然看到什么可不会投案自首。”
王徽妍一听，咬牙将汗巾子仔细蒙住他的眼睛，又多打了好几个结，这才睃向那件樱粉色寝衣。
狗男人真会选。这几件曾是初一、十五不用侍寝之外她日常穿的寝衣。其他几件倒是中规中矩，只是粉色的寝衣尤为不同，外层是纱织面料，她和素芸一同在上面绣了落梅图，内里用蜀锦做了内衬。穿起来飘逸如仙，并且脖颈前锁骨处大片暴露在外，才不要穿给他看！
慕容策见她不说话，只好起身转着手上的扳指，微微扬了扬头，“朕要开始了。”
少女趁他抬臂瞬间，伸出脚悄悄落在水蓝色的寝衣上，不忘说道：“陛下最好每件寝衣都摸一下，帮臣妾挑一件面料最柔软的。”边说边用脚趾勾住樱粉色的寝衣，试图慢慢拖至距离他较远的一侧。
她匆匆瞟了一眼男人，见他转头看向相反的方向，立刻加快了速度的同时，不忘继续出声掩护自己，“陛下，那件面料不舒服，您手旁边的那件可以。”
倏地一只大手扣住她的玉足，传来一声冷嗤：“朕觉得你玉足之下的这件寝衣定然是最好看的。”
慕容策将汗巾扯下，抬起握住的玉足，低头欣赏着她那像嫩藕芽儿似的脚趾。
“陛下，不要！”王徽妍试图将脚从他手中抽出，面上极力忍着笑意，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忍不住说道：“痒……”
男人想起今日在太傅府被她撩拨，更加闲适般地把玩着她的玉足，“梓潼平日里过于严肃，朕很乐意找个机会让你笑一笑。”
王徽妍瞬间理解了哭笑不得四字的特殊含义，她忍不住身体前倾，握住男人的手试图解救可怜的脚丫，随即假意咳了几声，断断续续说道：“陛下……臣妾在笑就……喘不上来气了。”
慕容策就算知道她是在找机会逃脱控制，见她咳嗽还是松开了她的玉足，“皇后作弊被朕发现了，指定你穿这件樱粉色的寝衣作为惩罚。”说罢起身走至八仙桌前，将床榻让给苦着一张脸的女人。
他手拿茶盏，想到方才的旖旎的场景，忍不住转身看向床榻。
那女人果然又将帷帐放了下来，可是她并未想到，在烛光的投射之下，帐内的身影看上去更加的令人诱惑。
男人斜靠在桌几旁，观赏着帷帐上倒映曼妙的身材，心不在焉地饮着茶。
看样子她呈跪坐的姿势，先是低头将围在身上的锦衾解下，露出曲线玲珑的腰身和圆润的臀部，随后纤细的手臂张开，将寝衣穿在身上，微微侧着头将墨发捋顺。
慕容策握紧手中的杯盏，无法遏制心中的燥热。他索性走至八仙桌前，拿起茶壶对准壶嘴灌了下去，在喉结滚动之下，茶汤顺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放下茶盏后直接去了净房，就着女人沐浴剩下的水草草洗过，这才回了寝殿。
王徽妍听到床外出现趿拉鞋履的声音，赶忙转身向里，面壁装睡。
随后她便听到一声命令：“起来，头发不擦干，仔细明日闹着头疼。”
说罢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臂，拎小鸡一般地强行将她拉起。她感觉到男人坐在身后将面巾搭在她的肩上，将头发裹住，轻柔摆弄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与账内的梅灵香交融在一起，在帐幔间氤氲开来。
少女抠着手指，恼他方才欺负人，却好似并不反感他摆弄自己的头发。片刻后低声说了句：“多谢陛下。”
身后传来他犹如琉璃相撞的声音，“过会子让朕瞧瞧的你额头。”
“不……不用。”
王徽妍忍不住啃咬指甲，心中万分想不通，她和慕容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明明之前十日半月都不见得能说上三句话。她很惶恐，隐隐觉得以前美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下意识想要保护自己的这方净土。
身子突然被转了个方向，另她惊慌失措地抬眸，刚好对上那双深邃的凤眸，立刻像被戳破心事的孩子那般，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慕容策撩开她额间的发，见果然略红肿了些，薄唇靠近她的额头吹了吹，“这位置太过于明显，若用药酒化瘀，会影响仪容。”他挑眉看向女人未施粉黛的小脸儿，“不过么，皇后一向不注重这些。这算是不拘小节，还是不修边幅？”
额间传来的酥麻感使得少女颤抖了下，听得他又开始毒舌，暗暗骂了句狗男人多管闲事。面上敷衍道：“臣妾明日会仔细遮盖患处。”
“不许再画那面傩妆。”男人的目光从额头往下看去，眼尾的滴泪痣犹如无声的邀约，令他想要伸手抚上。小巧的鼻子之下蜜桃般莹润的唇，微微抿着，闪耀着温润的光泽。想到那晚猝不及防的亲吻，深褐色的瞳仁逐渐加深，不由自主地问道：“皇后，你告诉朕，狗男人是谁？”
王徽妍心中大震，努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意，假装不解地与他对视，“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他如何得知自己为他起的爱称，除了素芸和素宁，再无他人知晓狗男人是谁。为今之计只得死不承认，反正他也找不到证据。
慕容策早已将她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与无形。他一言不发地熄灭床榻旁的连盏灯，转身上榻后一把揽过还未反应过来的女人，共同躺倒在枕上，淡淡道：“睡罢。”
少女的鼻尖迎面撞上结实的胸膛，立刻传来酸痛感，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揉揉鼻子。谁知帐内昏暗，她的手背蹭过灼热的皮肤，这才发觉顺带将他衣襟拨开了一角，吓得她不敢再动，放下也不是，保持这个姿势又太过于暧昧，真是令人难堪。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你若不想睡，朕到是可以安排做些别的。”吓得她语无伦次地保证：“想睡，臣妾这就睡着了。”
慕容策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拥着她入睡也是需要很大定力。
不知过了多久，依旧了无睡意的他，终于听到了怀中女人平稳的呼吸。他尝试着唤了声：“皇后？”并未有任何反应。这才缓缓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墨发，低语：“朕不管狗男人是谁，只知晓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女人。”
男人忍不住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借着帐内昏暗的光源凝视着她的睡颜。拇指从她的樱唇划过，缓缓低下头想要一亲芳泽。
“陛下想是不举，不然为何还不宠幸后宫其他嫔妃，日日待在古板女人那里。那女人怎的看都没有邀宠的实力，所以陛下恐怕是打着帝后和谐的幌子，刻意逃避临幸。不然本宫如今病成这般模样，都未见他前来探望，真是凉薄。”
听着这番刺耳的话，令他再无方才的情动。
他冷嗤一声，“说朕不举？那是朕从始至终对你毫无兴趣。”看来他虽然努力控制后宫嫔妃的人数，这令他非常厌恶的后宫纷争依旧不能避免。想起母后曾经被人欺负，为了他却咬牙选择忍耐和依从，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在父皇面前有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而自己，也不得不为他写了多年的文章，看着他在父皇面前大受褒奖。背地里嘲笑会写锦绣文章又有何用，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母妃品阶低下，就注定要为人做牛做马。
每每想到此，都能勾起他心中积攒多年的恨意。
“冷……”
怀中的女人再次呓语，努力往他的怀中钻了钻，微凉的小手覆上他的胸膛，一路滑过至腰间，像是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这才安静下来。
慕容策闻着来自女人身上的香气，忍受着她毫无意识的撩拨，苦笑着自语：“若每晚皆是这般，迟早会不举。”他拥着怀中的娇软，方才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
“娘娘，该起身了。”素芸将帷帐掀开后，最先看到的是床角堆放的寝衣。
细看之下全部是娘娘私下里穿的款式。她见娘娘身着樱粉色的寝衣依旧安睡，想起昨日陛下消无声息地回来，还命她不许将娘娘唤醒。她有些期盼地在床间睃巡，并未找到她想见到的东西，不禁有些失望。
“几时了？”王徽妍睡眼惺忪地缓缓起身，瞧着她充满探究地目光打量着自己，这才想起昨日的窘迫之事，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下了床。
素芸赶忙跟上前去，“陛下虽然说不必唤您起身，婢子想着您叮嘱过不得晚起没了规矩，陛下刚走，就来唤您了。”
少女哦了一声，拿起玉梳刚要通发，眼前突然出现两枚鸡蛋，就听到素宁笑嘻嘻地汇报：“陛下临走之前命婢子为您准备这两样物品，说您额头上有伤需要化瘀，免得破相。”
素芸二人看了伤口后对视一眼，对于昨晚发生了什么，很是好奇。
王徽妍瞪着两枚鸡蛋，狗男人诅咒她破相真是欠骂。
少女睃了眼脸上写着八卦二字的两个人，早已看出她们两个想知道什么，左右是自己培养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无奈地由着素宁拿着鸡蛋在她脸上折腾，命道：“将准备给长姊的寝衣好生熨烫，包裹起来今日就送去长公主府。在备一些补品，过会子送去飞霜殿。”免得慕容策惦记着那身寝衣，害她再次像昨晚那般被动。
素芸应诺，想到方才陛下的吩咐，只得将这个噩耗告诉她，“娘娘，陛下走之前，命婢子们将您那些老妇人穿的寝衣全部扔掉，不许在出现在清宁宫内。”
少女一把夺过素宁手中的鸡蛋，起身询道：“他竟然这么说？”这个狗男人！
素芸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见她将鸡蛋抛给素宁后，向净房走去，扔下一句话：“狗男人太狗了，我要去遛八戒平复下心情。
*
王徽妍手拿纬子逗弄着雪白的毛团，嘴中念念有词：“本来以为你不那么狗了，没想到我还真是高看了你！”
八戒前肢立起，“汪汪”无比配合着，令少女噗嗤一笑，“你以为我是在夸你么？怎得和他一样自以为是，果然天下的狗都是一个德行。”她转身命道：“素宁，给八戒吃几个肉块吧。”方才对着它指桑骂槐了好久，心中逐渐愧疚起来。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吴才人走至池边的树下盈盈下拜。
王徽妍道了声免礼，含笑问道：“才人身体可是大好了？”
吴才人走上前恭谨回道：“多谢娘娘挂念，臣妾已然痊愈。就是贵妃娘娘据说病的很重，臣妾几次去看望，都未能见到贵妃娘娘一面。”
少女见她面上有些窘迫与难过之意，转身拿起肉块抛了出去，淡然一笑：“贵妃的性子比较清冷，你的心意到了，她会明白的。”
“臣妾听完娘娘的一番开导，心中畅快了许多……”吴才人“呀”了一声，指着跑入林中的八戒说道：“娘娘，八戒向龙首源跑去了。”
王徽妍不由得加快脚步，命道：“素宁快去追！”
“皇后娘娘，”吴才人赶忙跟上，颇为担忧地说道：“据说龙首源那边河道比较深，河底的淤泥积淀了厚厚的一层……”话音未落，她痛呼了一声，满脸痛楚地扶着脚裸，蹲坐在地。
宫人赶忙上前搀住了她，焦急地问道：“才人可是伤到了哪里？”
王徽妍看着疼的面色苍白的人下旨：“快将吴才人搀扶回宫，速去请太医前来诊治。”
“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应诺，搀扶着崴脚的吴才人走出了林子。
“娘娘！”素宁抱着八戒交给了宫人，疾步走至她面前附耳说道：“婢子在龙首源发现了萧贵妃。”
王徽妍颇为惊讶，“她昨日不是晕了过去，人在那里做什么？”
素宁悄悄比划了下，低声说道：“烧纸。”
大燕宫规规定，不得在皇城内随意烧纸，她萧萦心怎会不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们先回去给八戒洗澡。”少女将身后跟随的宫人支走了，在素芸素宁的陪同下向林中深处走去。
在素宁的指引下跨过一条溪流，顺着桃花堤穿过一排排竞相怒放的桃树，看到了一名身着素服蹲在树下烧纸的女子，从身形上看确认萧萦心无疑。在看那棵树的位置，少女什么都明白了。
在大燕，所有被册封过的太子均会来龙首源种一颗树。目前来看，慕容策的树还只能称作为苗。
而前太子慕容清致做了二十载的太子，幼苗早已长成了树。
那棵树的位置就在幼苗之前。
“素宁，你远远看着她，见有人前来就想办法支开，莫要让人发现她在此地。”
王徽妍转身扶着素芸的手，心思重重地离开了此地。
*
长公主府，寝殿。
床榻晃动间伴随着女人的娇喘，听得她断断续续说道：“裴郎，我突然想生个孩儿玩玩儿。”
慕容珺轻啄男人的薄唇，伏在汗湿的身上，涂着蔻丹的玉手在他胸膛上画着圈。不敢与他对视，更怕听到令她难堪的拒绝。这番话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她决定咬牙一试。
随着男人长久的沉默，女人眸中的眷恋逐渐消退。眼眶刺痛的同时，支撑着起身子，拿起扔至一旁的寝衣穿在身上。
她低头一笑，将心中的苦涩强压下去，换上一副无谓的表情，“开个玩笑都能被你识破，真真没意思极了。”
裴宣睁开饱含情|欲的双眸，慵懒一笑，看着她张开了手臂，“臣知晓公主怕疼，断不会同意公主委屈自己。”
他见女人低垂双眸笑道：“遇到太了解自己的人，还真是少了很多情趣呢……”怎能不知她试图掩盖自己的哀伤，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至怀中，吻上她的唇，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只有这样做，才能得以在他丧失理智答应她之前，及时悬崖勒马。
裴家至今还未得以沉冤昭雪。他一名罪臣之后，一名根本不允许存在世上的人，又能有什么资格当父亲。她的心，他何尝不知，可是自从先皇下旨抄家那日起，和她这一世是无法圆满了，又何必将这无法解开的恩怨延续在下一代身上。
恨到极致时，不是没想过利用她向慕容策进言为裴家平反。当他下定决心这般去做时，面对她饱含情意的双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留在她身边，是真的舍不得。听闻陛下提出要为她遴选驸马，他心一痛，狠狠咬上她的唇，更加的肆虐而为起来。
慕容珺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沉浸在他的吻中无可自拔，直到两个人气息紊乱不得不分开。只有在这般亲密的时候，她才能依稀感觉到睡在她身旁的男人心里是有她的。
裴宣看着她迷离的双眸，红艳艳的唇，是那般风情万种，再次捧住她的脸缓缓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寝殿门前传来及其有规律的扣门声。
他只得拍了拍女人的背，起身穿衣。待拿着密信回来时，交给了已经起身的慕容珺，“暗卫在书房门口发现这封密信，臣已经命他去查了。从信笺上来看，并无特别之处。”
男人亲自为她系好寝衣上的盘扣，看着她的表情由震惊到不信，不由得关心地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慕容珺将信笺交给他，缓缓坐在床榻上，“我不信……但是我必须要想办法查清楚真相。”

第29章
裴宣匆匆看完信笺沉默片刻，眸中寒光一闪，将信笺扔进了风炉内，端起茶壶斟了一盏茶淡淡询道：“公主有没有想过，送信之人是何居心？”
慕容珺一颤，接过茶盏沉默不语。
自从蜀地回京后，与慕容策也有过多次面谈。若他想说，绝对不会拖延至今。想到年少时三人那般交好，如今因为身份变了，明明该顺理成章御极的人，却只能被迫囚禁于寺庙中。
慕容策这般做，她虽然可以理解，在情感上终究还是感到惶然和些许失望。想必那个地方暗卫云集，自己若贸然前去令他警觉，说不定还会影响二哥的性命。
“不管是何居心，若是真的，我断不会让二哥的性命受到威胁。”慕容珺仰头饮尽茶汤，起身说道：“我入宫一趟，午膳莫要等我。”
裴宣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寒声制止，“你这冲动的性子，何时才能学着按捺？”
“按捺？”慕容珺托着下颌，眯起双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见他一袭白色寝袍，墨发披在肩上，是那般丰神俊朗，此时却严肃无比，不由得轻笑起来，“我在裴郎面前何时按捺过？怎得你突然变了口味，”她哼了一声，“是不是背着我和别的女人有了首尾？”
裴宣深吁了一口气，并不理会她故意粉饰太平的小把戏。
“此事关系重大，在没弄清挑拨之人是谁之前，不要有任何动作。”他嘴角带着一抹嘲弄，“不然，公主以前冲动之下做出的事，需要臣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你听么？”
慕容珺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那不如先说说，你被灌醉后失|身与本公主的事迹罢。”
“你这女子！”裴宣扶额，却无法反驳她的话。
其实当时他并未醉酒，并且清楚地明白只有借助喝醉顺水推舟，才有了在一起的机会。这也是和她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允诺的原因所在。谁都不愿打破这得来不易的相聚，也都抱着过一日赚一日的想法每日腻在一起。
“我这般女子，世间少有哦……”慕容珺吧唧一口，亲在他的面颊上，“你放心，我进宫找皇后叙话，不去两仪殿。”
看着他唇角微扬，随即拉着他去了净房，“要不要尝试共浴？我好在皇后面前炫耀炫耀……”
裴宣看着她强压心事低声调笑的样子，默默回握她的手，含笑回应着她：“共浴可以，不得外传。”
*
清宁宫，寝殿。
“娘娘。”素宁关上了殿门，这才说道：“是飞霜殿的冬儿买通了龙首源的内侍，她们应该是算准了禁卫军交班的时间。”随后保证道：“婢子目送她们离开了龙首源，这才回来复命。那地方比较偏远，平日里应是少有人去。”
王徽妍摩挲着话本扉页，歪头想了想，“也不排除有人故意安排，不让闲杂人靠近也未可知。”
素芸想到那日在大相佛寺见到慕容清致，恍然大悟道：“难不成娘娘认为是陛下在暗中关注萧贵妃？”
少女放下话本，拉着她的衣袖问道：“素芸，你喜欢的人，若他心里有别人，你还会选择默默关心他，帮助他么？”狗男人知晓贵妃曾与前太子之间的事。看他见贵妃病了那般关心的模样，还真是让她意外。
素芸羞赧低下了头，“婢子并未有喜欢的人，也说不好……”
“哎，我这是强人所难了。这不怪你，连我都想不明白呢。”她嘁了声，“还是心如止水的好，破事儿少。”心里还有个疑点一直想不明白。她总觉得吴才人像是意有所指，但又找不到证据。
难道是吴才人见慕容策去飞霜殿探病，又宣召太医正亲自为她诊治。而她生病，狗男人却从未过问，从而引发她的嫉妒之心？知晓贵妃在龙首源，难道她每日都在关注贵妃的动向么。那自己今日会去太液池附近遇到她，怎得这般巧合？
“还有几日是清明？”她想了想询道。
素宁翻查了日历，“还有两日日就到了寒食节，转日就是清明了。”
王徽妍颔首，“慕容清致的生辰我有印象，应该就在清明前这几日。当年定亲合八字时，王嬷嬷曾和母亲说过，先皇曾因他的生辰断过八字，不仅大赦天下，还命人做了很多补命的法事。”
素宁恍然大悟，“难怪贵妃要今日烧纸。若陛下真的知晓，那……”
“这个问题我需要找机会请教高人。”少女撇撇嘴，起身说道：“走，去飞霜殿看望贵妃。今日我去了龙首源，若有人暗中窥视，我身为后宫之主，也难以独善其身。”
“可是陛下……”素芸想起那日在飞霜殿时陛下说过的话，不愿娘娘因为贵妃与陛下产生隔阂。
王徽妍坐在妆奁前，无谓地说道：“不怕，去与不去都能被他找到借口诟病。这件事总感觉透着古怪，还是去一趟求得心安。再说了，我也不希望贵妃有事。”
她乜了一眼两名女官，“我如何不知你们两个也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当然也包括我。”
素芸二人听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娘娘总是一针见血，并且丝毫不掩饰她们几个的恶习。
*
飞霜殿，前庭。
皇后驾到十分突然，庭前劳作的宫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下跪叩首。萧贵妃的近身女官听到声音，赶忙迈出殿门行了一个宫礼，“婢子参见皇后娘娘。”
王徽妍命起身，记得她就是素宁口中的冬儿，边走边询道：“贵妃可好些了？”萧萦心肯定不会出来迎接，想必此时应在床榻上装睡。
冬儿只得躬身回禀：“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是老样子，经常昏睡就是一整日。”说罢，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太医正如何说？”王徽妍迈入殿内，见床榻间幔帐低垂，隐隐见到有个女人高卧在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那般。
冬儿放低声音回道：“太医正依旧找不到娘娘那日晕倒的根由，汤药都换了两副。贵妃娘娘的病症依旧没有得到改善，还是老样子。”
她见皇后站在床榻前，赶忙搬来一个春凳，“皇后娘娘您请坐，婢子命人为您斟茶。”
王徽妍嗯了一声。
素芸想了想，笑着追上冬儿说道：“皇后娘娘最近几日肠胃不适，贵妃娘娘这里可有老君眉，麻烦妹妹了……”
少女见她贴心地支走冬儿，唤了声：“贵妃？”见她身着寝衣背身而眠，一动不动。
从素宁回来复命粗略估算，也就过了半个多时辰而已。论装睡，谁能有她使用的频次高……想到每次都被狗男人识破，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不服。
她起身走至榻前，一是想要看清楚一些。二来也是想要制造一种紧迫感，若萧萦心真的装睡，不可能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不由得再次走神，狗男人是怎么发现她装睡的呢……
王徽妍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睡着时还蹙着眉头，干裂的嘴唇偶尔翕动着，却并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发现被角边缘露出半块玉佩，从色泽上看很像慕容策的那块，少女刚要拈起被角，就听到素宁轻咳一声，想是听到了脚步声。
她赶忙坐回春凳。果然，片刻后就听到了素芸和冬儿说话的声音。
冬儿焦急地看了一眼皇后和自家娘娘，见还是来时那般，这才放下了心。
王徽妍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既然贵妃还在入睡，那本宫改时间再来探望她。飞霜殿若短了什么，就派人去清宁宫报备。”
冬儿感激应诺，恭敬地将皇后等人送至辇车旁。
王徽妍进入辇车后赶紧问道：“陛下这几日有没有佩戴玉佩？我为何没有印象了。”
素芸看着自家娘娘蹙眉深思的模样，明白她定然是发现了疑点才突然这般问。
她回想了下，摇摇头，“若婢子没记错，陛下昨日只是佩戴了蹀躞七事，并未带玉佩。”
“原来如此。”少女突然想起慕容策在飞霜殿时命她离开，也许就是那时将玉佩留给了贵妃。
既然那般重视，为何不临幸？
虽然自己因尚未临幸而感到庆幸，但是，难道他……不举？
她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可怜狗男人。
回到清宁宫后，她在仪门旁见到了慕容珺的车辇，面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欢喜。
素芸见娘娘听闻长公主来了，眼睛亮闪闪的，走路的步伐都比往常略大些。心中不由得感慨，若是听闻陛下在等，能有这般的欢喜，那就好了。
王徽妍看向手拿秘色瓷的宫装女子笑道：“长姊何时来的？”
慕容珺放下瓷器，也含笑迎上前来，福了福，“才来不久，就听闻娘娘出去了。臣还自嘲来的真不是时候。”
“贵妃患病，本宫去瞧了瞧。”少女伸出手让座，想起寝衣问道：“本宫送你的衣物可还喜欢？”
慕容珺含羞回道：“裴郎很是喜欢，臣也爱不释手。是织造局今春的式样么，臣也命人照着这个样式再多做几件。”
素宁噗嗤一笑，忍不住炫耀道：“长公主有所不知，这件寝衣是皇后娘娘亲手所做。”
慕容珺惊讶地看向皇后，听得她笑斥：“招摇什么。”赶忙摆摆手，“臣要是有这手艺，定然得让上京城内全部知晓。”
“娘娘心灵手巧，陛下真是有福。不像我，整日里就是吃喝玩乐，先皇后在世时，曾经说我是个懒姑娘，还真让她老人家说中了。”她提到先皇后，自然想起了慕容清致。为了掩饰心中的惦念，只得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王徽妍只顾得盘算着如何请教她方才的问题，起身说道：“这些绣活算不得什么，承蒙你不嫌弃，习惯就好。长姊，咱们去寝殿叙话。”
慕容珺放下茶盏，起身应诺。
她很是感谢皇后在她想进宫时及时送来了赐物，这样一来她便有了入宫谢恩的理由，也不会落得刻意。
“长姊，若你知晓喜欢的人心有所属，你还会喜欢他吗？”王徽妍指着罗汉床上的话本说道：“我看了一个故事，有些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慕容珺第一反应，陛下心里还有别人？？她满打满算慕容策接触过的适龄女子就没几个，怎么也想不到皇后说的人是谁。赶忙安慰道：“陛下不是滥情之人，娘娘莫要想多了。”
“长姊，”少女皱眉再次声明：“都说了，是话本上的故事引发的思考而已。”
那是你有了别人？
这句话慕容珺没敢问出来，违心地说：“既然知晓他心里有别人，那还不果断看看身边更加值得喜欢的人。”自嘲道：“别像我，森林这么大，竟然找不到肯让我吊死的一棵树。”
她见皇后一脸歉意，摇摇头说道：“最近总梦见母后，想找个时间去趟大相佛寺为她老人家添一些供奉。”
王徽妍听到她提到大相佛寺，起身亲自去拿放有蜜饯的银盘，淡淡说道：“再过两日就是清明了，陛下是要安排祭祀，还用跑那般远。”她将银盘放置在慕容珺身侧的桌几上，“长姊尝尝，本宫觉得味道不错。”
“臣一个泼出去的水，又进不得奉先殿。”慕容珺摆摆手道：“太不虔诚了。”
王徽妍心说，我总不能告诉你，不要去触霉头。有些事撞破了纯给自己找麻烦。
心急之下，她只得说道：“长姊说的也不无道理，这样罢，到时咱们商量一个宜出行适合祭拜的日子，本宫也想为几名先人添一些供奉。”拖延之计先用着，若她真的想去，届时慕容策若是知道了，势必不会同意。
慕容珺欢喜地说：“好呀，那臣回去之后就命人看看日子。”她命人将进献的托盘端了上来，指着琳琅满目地瓶罐说道：“盒中的香膏，上次娘娘几乎全部见到了。臣要与娘娘礼尚往来。”
王徽妍一眼便瞧见袖珍的小瓶罐。尴尬地说不要也不是，收了也不是。
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素宁接过，送入了库房。
慕容见她看了眼那个小瓶罐，颇有深意地说道：“陛下遇事喜欢藏在心里，不善于表达。娘娘莫要领会错他的想法。就比如，他很讨厌声色犬马，很不喜欢说话发嗲喜欢撒娇的女人。娘娘端庄大方，很得陛下欢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见皇后垂眸片刻，笑道：“多谢长姊提醒，本宫会牢牢记住的。”遂起身说道：“那臣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娘娘。”她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回家去等宣召了。
王徽妍虽然有些惜别，也只好起身与她见礼，让她没事就来清宁宫做客。
送走慕容珺后，经过一番盘算，她觉得今晚需要做的事情有些多。
*
入夜后，清宁宫。
随着内侍的一声唱喏，“陛下驾到。”慕容策下了御辇，悄悄整理了衣袍，这才捻着手串走进清宁宫。
男人刚撩袍迈入正殿，就听得一声娇软地呼唤：“陛……下。”声音拉的如此之长，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皇后嗓子坏了？只要不是脑子坏了都能治好。”
王徽妍：“……”
一定是刚练习还不是很有效果，所以他不满意。
少女忍着尴尬上前揽住他的手臂，更加卖力地矫揉造作，“臣妾脑子好着呐，都记得您爱吃什么……呢。”
慕容策想到今日长姊来访，哭笑不得，这女人想是被长姊忽悠了还不自知。
他伸出手摸了摸鼻尖，决定顺着长姊的思路，将计就计下去，看看这女人如何作妖。
王徽妍见他蹙眉寒着一张脸，心里越发笃定长姊方才的提点，哼，果然是个有话不直接说的，看你能忍到何时。
她干脆咬咬牙，一屁股坐在了狗男人身侧，殷勤地为他布菜，冲他抛个媚眼，“陛下，您多吃点……呦。”
慕容策忍住笑意，见盘中的全部是不爱吃的绿叶菜，还未等拿起箸，就见一双象牙箸夹着一团草送至他嘴边。
始怂恿者一脸媚笑，“陛下您张嘴，臣妾喂您……呀。”
他身旁的吴六一瞪大了眼睛，瞟了眼同样不解地两名女官，心中直打突。这大晚上的皇后娘娘今日别回是冲克了什么神灵，犹如狐狸精附体。
慕容策先是厌恶地躲着她手中的象牙箸，而后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张口将那一团他并不抗拒的绿叶菜吃了下去，询道：“皇后怎么不吃。”
王徽妍靠近他，想起长姊挂住裴宣的脖颈，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只得眨眨眼顾做欢喜道：“陛下你真……好。臣妾晚膳用过了，听闻陛下没好好用膳，这才命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食物送来。好吃……吗？”
少女又夹起旁边一道素藕，像填鸭子般喂他吃了进去。这些都是她从来不吃的东西，看着狗男人皱眉吃入肚中，心情大好。
她将桌上的菜喂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咂摸出一些古怪，为何不爱吃都吃了？暂时没时间想那么多，还有第二件事情要做。她迅速低垂着双眸，睃向他的腰间……
果然没发现那枚玉佩。
少女抬眸，刚好对上男人打量的目光，无比娇媚地说道：“臣妾今日闲来无事，想起陛下的玉佩络子有些旧了。就亲手为您重新打了一个。”她示意素芸将络子拿来给陛下过目。
慕容策见是一条明黄色的络子，上面的纹路打的十分齐整，一看就是巧手之人的活计。
他满意地拿在手中，命道：“吴六一，去两仪殿将朕的玉佩拿来。”
王徽妍心中一惊，玉佩在两仪殿？？！那她今日在飞霜殿看到的是谁的？
啊啊啊！难道是慕容清致的……
她的心情瞬间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
慕容策边洗手，边观察着她的神情，“怎么变脸如此之快，是因为朕未佩戴玉佩么？”
王徽妍挤出一抹笑意，继续细声细气地晃了晃他的手臂，说道：“怎么会呢，臣妾只要见到陛下前来，心里就非常欢喜。恨不得陛下日日留宿才好……呢。”说完这段话以后，给她自己恶心的不行，太上头了！
“既如此，朕就勉强看在你表现差强人意的份上，每日前来清宁宫留宿。若表现不好，朕绝是绝对不会忍耐迁就的。”他起身说道：“朕去盥洗，今日早些就寝。”转身后带着一抹笑意，去了净房。
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少女，琢磨着这场戏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当她不情愿地换上樱粉色的寝衣爬上床榻时，哀怨地睃了眼靠在床榻外侧看书的男人。方才那一番恶心人的行为，怎么还到令他早早上了床，这没道理啊！
他也表现出厌恶了，也说自己不会忍耐，可这算什么……
慕容策见她一脸怔忪，担心她这般聪明迟早发现端倪，迅速起身灭了灯盏，说了句：“睡罢。”为了配合她演戏，刻意没有将她揽至怀中。
阖目等着她入睡，想着明日询问长姊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男人听到身边女人逐渐平稳的呼吸，转过头打量着她。昨晚自己疯狂的举动，今日回想起来觉得有些孟浪了。自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自控力失常的时候，不知为何，昨晚却不知为何，顺着脑子里的想法做了那些事。
今日还在想如何面对她，谁知道这女人又玩儿出了新花样，到是无形中帮他化解了心中的尴尬。
“陛下，你为何还不临幸臣妾。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第30章
慕容策倏然坐起，看着眼前昏睡的女子脑中一片混乱，心中擂鼓齐鸣。
反复回味她方才说的那句话，半晌后，艰涩地轻声询道：“皇后，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别人的？你让朕……”该如何理解。
他扶额闭了闭眼，理智告诉他，皇后的梦话里从未有过关于她自己的内心想法。
想到白日里她奇怪的行为，虽然落了刻意，是想要取悦他而刻意矫揉造作么？
男人的眸中渐渐涌上一丝喜悦，缓缓躺了下去，悄悄靠近她一些。听得她咳嗽两声，拈起锦衾想要为她盖好。
谁知她嘤咛一声，“冷……”在他拈起锦衾的同时滚至他的怀中，毫不客气地抬起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慕容策此时的心情真是哭笑不得，只得拉起自己的锦衾将两个人同时盖上，拥着怀中的人儿，脑子里盘算着第二批购进的大宛良驹分配到那些守军中，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思绪却像不受控制般，想着临幸和生孩儿这句话若真是她心中所想，自己要如何做？耳廓处隐隐传来了灼热感，他舔了舔唇，继续想着刚才算了多少匹来着……
“若是生了孩儿，起什么名字好呢？”思绪再一次被无情拉回。
他并非嫡出，从降生到知事，从未获得过父皇的关爱。
幼时也曾整日里和皇弟们一同玩耍，不愿秉烛夜读。母后从未因他读书打骂过他，只是愁苦地看着他，良久不言不语。
自从那以后，他不再去玩耍了。起初也有过委屈，自从广阅史书以后，又见曾经不学无术的皇弟变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对于玩物丧志逐渐有了深刻的认知。
既然降生在皇家无法选择，为了太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他不愿自己的后代重蹈覆辙。
男人摸着怀中女人的秀发，阖上了双目。
大宛良驹刚才算的是多少匹来着……
*
清晨，王徽妍渐渐进入浅眠。
少女闭着眼感慨，唔，今日的被窝真暖和。前几日早晨醒来感觉手脚冰凉。之前没有这毛病啊，难道是自己老了？
她逐渐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额头随之感受到呼出的热气。
倏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无比眼熟的白色寝衣和精壮的胸膛时，迅速捂住嘴，用力憋回喉咙内呼之欲出的喊叫，胡乱地想，昨晚明明各睡各的，怎得醒来后这般亲密，是自己……还是他？
她飞快看向上首，见男人并未醒来，苦着脸缓缓平躺继续装睡，见身旁之人依旧没有动静，这才悄悄拈起锦衾，想要慢慢蠕动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转念一想，不对呀。
昨晚明明她扮演的角色是极力邀宠的皇后，今日继续克制恶心演下去就是了，不然岂不露馅自己打脸。
舍不得脸面轰不走狗男人。
她只得皱紧眉头又慢慢向男人怀中靠了过去。
慕容策早已醒来，念及昨晚她的呓语，刻意没有提早起身，而是选择阖目假寐。他虽然未睁眼，但是对于她的行为一清二楚。感觉到带着甜香的身躯无声靠过来，抬起手臂不客气地搭在她的腰身上。
男人见身侧的女人猛地一颤，并未反抗，便也继续睡着回笼觉。
一炷香后，传来了吴六一的声音，“陛下，到时辰了。”只得应了声，轻轻将手臂从女人颈下抽出，坐起了身。
身后传来娇媚之中略带睡意的呼唤，“陛下，臣妾侍候您起身。”
男人略侧首，回道：“心意领了。”起身后看了眼呆若木鸡般的太监，“昨晚命你去拿玉佩，怎么混忘了？”
吴六一赶忙将托盘内的玉佩拿起，双手奉上：“昨晚奴婢从两仪殿回来时，您和皇后娘娘已经就寝。就……没敢打扰。”
慕容策接过，转身交给身后刚迈下床的女人，“皇后，玉佩先放你这里。待祭祀时，别忘了提醒朕佩戴。”
少女一脸娇羞，伸出兰花指摆了摆手，声音软糯地说道：“陛下，这怎么可以……呢！臣妾不善保管，这么贵重的物件儿。若弄丢了，您可不要惩罚臣妾……呦。”
慕容策挑眉，看着女人脸上丰富的表情揶揄道：“朕允许你随身保管，只要不将你自己丢了，玉佩也丢不了。”拉过她的小手，直接放入手中，随后转身去了净房。
王徽妍恨恨看着离开的人，泄气地仔细打量着玉佩。继而锤了锤额头，为何就没想到慕容清致的玉佩在萧萦心手中呢！
这也不怪她没想到。赠送玉佩应算定情的信物。由此可见，慕容清致和萧萦心之间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密。
看样子贵妃经常把玩那枚玉佩，不然也不会出现在床榻上。那她这般费力邀宠又是为何？
铜铃老母给她讲过的宫斗故事都不是这样编排的，太不合理了！
慕容策从净房出来见她看着玉佩依旧站在那里，眼中笑意渐起，张开手臂套上了龙袍，一眼瞧见蹀躞七事上的满绣九龙含珠荷包，说道：“皇后打络子的手艺不错，天气逐渐热了，朕突然想起穿常服时没有喜欢的荷包佩戴。”
王徽妍刚要说命织造局出花样让你选，转念一想，带着一抹娇羞盈盈下拜，“多谢陛下夸奖，若您不嫌弃，臣妾绣一个送您可好？”
男人打量着镜中挺拔的身躯，稍微整理蹀躞带后，唔了一声，“皇后费心。”回头看了她一眼，“梓潼莫要过渡操劳，不然绣工不好，朕可没脸在众臣面前佩戴。”
少女咬着后槽牙应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了御辇。转身后揉着酸痛的面颊，回到寝殿后嗤鼻说道：“嫌弃我绣的不好，就别张口要！”
“娘娘，陛下好像没说让您做……”素宁接收到犀利的目光后才发现说错了实话。
王徽妍看着桌上的玉佩，更加懊恼，“你们当时怎么也没想到玉佩不是陛下的呢？而是那谁……”
素芸恍然大悟，无辜地说道：“前……呃坠下山崖，又怎会想到玉佩在萧贵妃手中。这是定情信物的意思？”
少女扶着桌几坐了下去，颔首道：“我方才也在想这个问题。那她如今闹着要承宠，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送玉佩是定情。那陛下今早将玉佩送给娘娘，也是定情的意思罢？”素宁羡慕地看向那枚莹润的龙纹重环玉佩，咦了声，“皇子时就可以佩戴龙纹玉佩么？”
少女没好气地澄清，“玉佩是……我向他要的。”也瞟了一眼那枚玉佩，更加郁闷，嘟囔道：“当然不是了，皇子时佩戴的是四条腿的蟒纹玉佩，你数数这枚玉佩上几条腿？”
“五……五条，所以是陛下御极后内府重新做的。”她见娘娘沉默，便是默认了。
想到娘娘昨日打络子，安排膳食忙的不亦乐乎。接过今日却像个霜打的茄子，不但没将陛下驱赶出去，反而添加了绣荷包的活儿。她对上素芸的笑眼，默契地偷偷笑着。
*
两仪殿，正殿。
慕容珺候在殿内，揉了揉因失眠而干涩的双眼。
昨晚回去以后越想越愧疚，为了能保证让陛下召见，她哄骗了单纯的皇后。下人汇报说陛下的人辰时就到了长公主门外，特意巳时才登门传旨。可见陛下心中愉悦，不知为何，她却更加担忧。
看得出来皇后有意交好，她亦很喜欢这位私底下不拘小节的皇嫂，觉得她不落俗套，身上有挖掘不完的优点。可是想到多年生死未卜的二哥还能活在世上。想到母后仙逝之前望着殿门期盼的眼神，她又怎能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选择无动于衷。
事情做了，却并不后悔。却也不想失去皇后这个惺惺相惜的闺中密友。
感慨人和人之间，前一刻亲密无间，转身便能因为利益冲突，不得不逼着自己做出选择。
总是有许多的无奈。
“长姊，让你久等了。”慕容策迈入殿内后抬手遣退了众人，含笑说道：“朕今日可有吵着长姊好睡？”
慕容珺敛衽下拜后，笑着回应：“陛下越发懂得如何体恤他人，真是可喜可贺。”
男人拿着手串的手指点了点她，笑着摇头，“好在朕自幼习惯了长姊的排揎，”他提袍坐在宝座上，示意吴六一赐座。
想了想命吴六一也退下，这才低垂眼皮，沉吟道：“昨日……”
“昨日臣和娘娘聊了许多陛下小时候的事。”慕容珺接过话题说道：“臣将小时候将陛下拉下水的事迹告诉了娘娘。”
慕容策噙着笑，摇了摇头，“朕可不信长姊会自责，还记得当时你在清宁宫门外罚跪时，那脖子梗的像只斗鸡。”
“臣要多谢陛下发着烧，求二哥背着您前来救臣。”慕容珺哽咽道：“臣到现在去清宁宫时，看到玉阶上左边第一根廊柱时，仿佛一切犹如昨日。只是如今二哥……”她心中难过，泣不成声，“还有几日就到了二哥生辰，可他……”
这般晓之以情，是她思考了两日做的决定。心里头终究还是觉得陛下不会对二哥圈禁至死。不知为何，坐在这偌大的两仪殿内，没来由的一阵阵冷寒由外至内将她包围，值得咬紧牙关抹着眼泪，等着他回应。
慕容策捻着手串，眼神变幻莫测，面无表情地听着慕容珺哭泣，一声声在大殿内回响。
此时，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陛下，皇后娘娘前来拜见。”

第31章
吴六一这声请示，令殿内分别各存心思的两个人很是诧异。
慕容策朗声命道：“宣。”目光扫过下首满面泪痕的女人说道：“长姊若愿意去散散心，就去骊山别苑泡泡温泉。”
“多谢陛下关爱。”慕容珺一颗心沉入了湖底，广袖内的手紧紧攒住绢帕。
她懂，这分明是他不愿正面回答的意思。那她只有另想办法了。
“陛下万安。”王徽妍优雅地提裙迈入殿内，刚端庄如常地走上几步，想起她要矫揉造作的命题，立刻换了腰肢轻摆的姿势。
据素宁说，姨娘在家时就是这般走路。
可真累。
她接过素宁手中的托盘，见慕容珺请安赶忙说道：“早知晓长姐也在，臣妾就多做一盏羹汤了。”
慕容珺赶忙摆摆手，努力压下心中的悲意，神色如常地打趣道：“娘娘非要在臣面前与陛下恩爱，让臣心生羡慕么！”
王徽妍心里可着急了，本来就没办法向她解释自己根本无意邀宠。世俗之人都不能理解的想法，她相信长姊是不同的。
只是碍于身份，着实没办法和她交心。
今日她来的正好，看完自己的表演结合昨日说过的话，她这般通透之人，应该会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往后也自然不会再劝，而自己呢，什么也没说过，也没留下任何口实。
慕容策见皇后亲自将托盘端至御案上，朝自己努力地眨眼，忍不住询道：“皇后可是得了眼疾？”
“臣妾很好，陛下多虑了。”少女竖起兰花指后拿起银勺，递给了他，“陛下您尝尝羹汤可还鲜美。”
慕容策接过银勺，见碗盏内的汤色鲜亮，里面还飘着菌菇，看上去还不错。便尝试着喝了一口。
入嘴后即是满嘴的咸苦，舌头简直无处安放，只得强行咽下。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的过会子喝，又咽了回去。索性直接端起碗盏一口喝光。忍着苦咸说道：“这羹汤甚是鲜美。”
王徽妍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她可是多放了五勺的盐，估算也就是被怒斥的下场。当时还想着若放十勺就肯定会遭到惩罚了。
可是为啥又失败了？她是不会气馁的。
少女甜甜地说：“您喜欢就好，臣妾明日还给您做。”掏出袖中喷洒无数香粉的绢帕，俯身轻轻擦着男人的嘴角。
慕容策被呛的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刚坐正身子就听得一声“哎呦……”被软玉温香撞入了怀中，听得她在耳边惊慌失措地说道：“都怪臣妾毛手毛脚的，还请陛下责罚。”
随后又惊慌失措地支撑着自己的胸膛起身请罪，“若按照宫规惩罚，臣妾需要罚俸三月，禁足十日。”仿佛在和他讨论别人罪名那般自然。
真是个戏精！
他这才发现，这女人根本就是在试图引起他的厌烦，罚俸禁足都是其次，恐怕是想他不去清宁宫才好。
慕容珺见陛下的脸色由和悦渐渐转变为冷凝，赶忙说道：“陛下，臣想带娘娘去趟臣的别庄品尝鲜鱼筵，这一路您放心，乘坐臣的车驾，断不会泄漏了娘娘的身份。”
“可。”慕容策起身绕过御案，负手走向铜鹤首香台前，闻着安息香试图平复自己的怒气，命道：“吴六一，安排禁卫军随长公主车驾护卫。”
“陛下不必大费周章。”慕容珺看着他的背影福了福，“臣的护卫是先皇所赐，若不是这般有底气也不敢随意出远门乱逛。您派禁卫军，这不是等于昭示车驾内是谁么。”
慕容策疲惫地扬了扬手，“听长姊的。”说罢，向寝殿内走去，不愿再看那女人一眼。
*
慕容珺看着坐在对面吃着蜜饯，一脸享受的皇后，觉得她可爱至极。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贤名传遍高门世家的女子，会是眼前这般样子。更加理解陛下为何会对她产生兴趣，不过通过陛下对她的表现来看，应该并未完全见识到真实的她。
不然也不会如此生气。
她忍不住笑道：“娘娘之前说的话，臣信了。”
王徽妍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牛乳茶之后，故作不解地回应，“长姊你说什么我不懂。”赶忙又追加了一句，“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慕容珺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慕容氏的长相皆出类拔萃，”伸出手比划了下，“身份又是首屈一指。他你都看不上，那这世间可再无合适的人喽。”
少女不服，晃着手中的绢帕嗤笑，“那你看上裴宣，和他的身份也没半分关系。干什么拿这些世俗之物在我面前说事儿。”
慕容珺越发的好奇，靠在窗前慵懒地问道：“那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让陛下照着改。”
王徽妍低头一笑，“我的生存法则，不争不抢，偏安一隅。”她抬头唤道：“长姊，我自幼被嬷嬷□□，早已厌倦了外表光鲜内心千疮百孔的生活。既然被家人送入了皇家，整日里对着四方天，动动小心思在有限的范围内求个轻松也不行么？”
想起素芸经常担心慕容策会一怒之下废后，其实她还是不了解君王对于利益的衡量，而并非是一个男人对于妻子的要求。
少女自嘲地想，这也算是王家无形之中给予她的支持罢。叔伯皆在朝中任职，算上其他旁支，王氏子孙遍布各部司，这还不算祖父的门生。至少还能支撑个几十载的荣光，够她用的了。
慕容珺听闻她这般说，方才对慕容策的怨气竟然中和了一些。暗自感慨，也许他对皇后并非有多深爱，只是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想要去征服。越发的欣赏她，想要支持她。面上却不忘挑眉询道：“娘娘就不怕臣将听到的这番话告诉陛下？”
王徽妍撇撇嘴，“识人断货方面，我还是颇有自信的。”想起了李惠月，忍不住笑道：“之前我已经被人威胁过，和你说的居然一模一样。”
“哦，何人比我还要大胆？”慕容珺来了兴趣。
少女一脸你也很八卦的表情，“是太傅之女李惠月，死活要进宫侍候陛下。”她见慕容珺一脸了然，继续说道：“长姊，其实你就算告诉陛下，我也有自保的法子。之所以对你这般坦诚，还是因为相信，莫名的相信罢。”
慕容珺看着她一脸的信任，头一回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没有她活得坦荡，没有她待人真诚，更没有她拿起的放得下。
“娘娘，若臣有朝一日多了对不起你的事，求你再给臣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可好？”慕容珺第一次如此紧张，不由得期盼地看向对面支着头，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女子。
王徽妍乜了她一眼，“你是说昨日告诉我慕容策喜好那件事？”
少女见她一向满不在乎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一抹震惊，咯咯笑道：“我这人看事儿，不看经过只看结果。所以我不怪你。”见她嘴唇翕动，又赶忙摆摆手：“你可别跟我道歉，他是你阿弟，你帮他我也能理解。唯一让我懊恼的事，这厮竟然做戏配合我，顺便看我笑话，真是欠揍。”
慕容珺心中苦笑，她这般心软又善良，往下的计划可怎么办。
这样的女子，集美貌，身份，智慧于一身，还有着与身份不符的形式法则。说她单纯，她又深谙人性，稳准狠地掐人七寸，让人欲罢不能。说她诡计多端，又是那般真诚。
自己若是男人，也会被她俘获。
慕容珺艰涩地再次请求，“臣还是那句话，若有对不住娘娘的地方，还望娘娘能留给臣一次解释的机会。”
王徽妍打了一个哈欠，奇怪自己最近总是精神不济，“长姊太唠叨了，不像你的风格。等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在来讨论如何解释。我眯会，到了唤我。”说罢伏在隐囊上，伴随着马车摇晃着渐渐昏睡了过去。
慕容珺长叹一声，估算了时间，掀开车帘看了眼外头的情况。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片刻后车驾猛烈晃动之下，将王徽妍摇醒了。
她见慕容珺上前扶住了她，也是一脸惊慌，不由得问道：“难道有人打劫？”
慕容珺：“……”定然是平日里话本看多了，异想天开。
随着一次更剧烈的摇晃，车驾逐渐歪斜后停了下来，传来了护卫长的声音：“回禀殿下，车辕坏了，需要您下车稍等片刻，末将命人抢修。”
“娘娘，咱们先下去等待罢。”慕容珺扶着她的手臂下了马车。
侍从已经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用帐幔圈起，放置了竹席和茵褥，方便两名贵人在内休息。
王徽妍却说：“在车内坐了很久，腰都有些酸痛了，长姊不如随我在附近走走。”无不羡慕地说：“还是你会托生，天家公主，身份贵胄不说，有万贯家财，行动还无人拘束，行事作风我行我素。上辈子你是被多少俊俏郎君欺负，才换来这等好命。”
慕容珺却笑不出来，默默陪着她站在古树旁，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想着心事。
“殿下，”护卫长急匆匆地跑来回禀，“车辕无法修复，臣已命人快马加鞭回城安排车驾。您看如何是好？”
慕容珺看向皇后，“臣虽然会骑马，但是不会共骑。您又不能与侍卫同乘，不如让侍卫牵马，咱们往前溜达着，等着车驾前来，也快……”
王徽妍见她命人将车内的帷帽拿出来，让自己挑选，只好挑了一顶后命素芸给她戴上。本想告诉慕容珺，素宁会一些功夫，可以带着她骑马。
后来一想，客尊主便，反正能出来一趟全是她的功劳，自己从未单独骑马过，心里也是跃跃欲试。索性答应了，“那你给我挑一匹温顺的来。”
慕容珺为她挑选了一匹青骢马，并亲自扶着她骑了上去。又命侍卫长亲自牵着马绳，这才飞身上马与她并驾齐驱。
素宁则带着素芸共乘一骑，一行人向别苑的方向行去。
王徽妍骑在马上，期初还觉得害怕，后来见马儿温顺，逐渐胆大起来。隔着帽纱打量起周边的景色，见官道旁的渭水波光粼粼，草地上开满了颜色各异的花儿，一派生机盎然之相，闻着青草的幽香，心情更加舒爽。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她竟然听到了寺庙的钟声……循着钟声往前看去，不远处熟悉的牌楼就在眼前。
她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透过帽纱看了眼身旁神色如常的女人，稍稍放下了心。
“娘娘，前面是大相佛寺。还记得臣曾经说想要为母后祝祷么？果然是天意如此。”慕容珺的一句话再次将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少女只得撒娇道：“长姊不是说带我去吃鲜鱼筵，怎得又变了怪？”
“去祭拜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祭拜完了车驾就来了呢。”慕容珺恳求地说：“娘娘，您就成全臣的一番心意罢。”
王徽妍握紧了缰绳，慕容策既然把他哥安排在大相佛寺，就肯定会安排人手妥善看护。没有他的命令，恐怕慕容珺想要进去，很难。
她笑笑，应道：“那好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佛寺门前，小沙弥赶忙迎上前来双手合十：“贫僧不知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到访，有失远迎。”
慕容珺心情激动地应付道：“国师可在？”趁着老秃驴来之前，赶紧闯进去才是硬道理。
“师尊在闭关，已经派人去请。”
“不必叨扰国师，本宫今日专程为母后祝祷，添了香油就走。”说罢，下了马便向山门疾步而去。
小沙弥吓得跟在身后唤道：“长公主且慢……”
王徽妍这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她赶忙追了上去。
慕容珺推开拦住她的众僧人，怒极骂道：“混账，本宫是长公主，”指着一众人等恨声说道：“如今连座寺庙却也入不得了是么？”抬手示意护卫，“给本宫将人控制了。”
侍卫并不知晓内里的玄机，只是知晓敢欺负长公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众僧人早已听闻她女霸王的名头，一个个胆战心惊，纷纷退至一旁不敢说话。有人打算偷偷离开，被眼尖的慕容珺命人看管住，自己则径直向寺庙内疾步而去。
王徽妍见自己这个从犯的名头是逃不掉了，心中无奈。想起她曾经提过三个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很是亲密。又想到阿弟若是被关押在此，自己恐怕比她还要疯狂。便只默默跟在后面，不发一言。心中很是疑惑，为何她会知晓此事。
狗男人若是知道了她们的行踪，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告密！
啊啊啊，她瞪着眼前故作淡定步伐却很快的女人，真是害人不浅呐。
慕容珺焦急地四处打量，见一切都与上次来没什么不同，佛寺这般大，想要找到一个人太难了。
迈上三十六节台阶后，这才见到正殿前香火缭绕。国师正在殿外的蒲团上打坐。
像是听远处而来的脚步声，这才起身双手合十，“回禀娘娘，长公主，本寺前几日从宝相寺请来了法明大师的舍利，正在为先皇做法事，故而下了命令不许闲杂人等入寺。”对于她们的贸然到访，像是一点都不意外那般。
慕容珺回礼后，笑道：“国师，本宫想去正殿看看母后的海灯。”说罢自行前正殿走去。
王徽妍见国师并未派人跟着她，便知，长公主此次前来，势必会失望而归。
她叹了一口气，向延明询道：“国师，您曾说过，人与人之前自有缘法，那若缘法已尽，该当如何？”
延明捋着白胡子笑道：“缘法皆为天定，若是尽了，便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少女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慕容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心中对她的那点怨气，逐渐消失于无形。
见慕容珺走进以后向她和国师福了福：“臣方才颇为失礼，还望娘娘和国师莫要生气。”
延明双手合十，“谈何埋怨，长公主思念先皇后，人之常情。”待一行人走至山门外，听闻车驾坏了，又命人将他的车驾备好，请两位贵客登上了马车。
*
王徽妍见慕容珺明明眼泪簌簌而落，却满脸笑意。心中诧异的很。
又见她扶着桌几跪了下去，郑重举手加额叩拜，说道：“臣方才欺骗了娘娘。是何原因，恕臣还不能说。不过臣此时心中甚是欢喜，就算被陛下降罪，也值得了。”
少女一愣，叹了一口气将她扶起，询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见慕容珺惊讶地看向她，苦笑道：“陪陛下来时有过两面之缘，我也奇怪为何他没有瞒着我。”又补充道：“陛下许是觉得我没见过他，所以也没有顾忌。”
“该你说了。”
“给母后供奉的海灯，灯芯打成了同心结，那是母后教我们的。去岁我来时还不是这样。”她哽咽道：“二哥总是比我打的好看，一看便知。”
“娘娘，此事还望您替我保守秘密。”慕容珺一脸担忧，“我怕陛下会对二哥……”
“不会的。”王徽妍下意识想要帮慕容策说话，她试着回想起当日，说道：“我见他们二人很是亲密，他如果想杀人灭口还用等到现在么？”
少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先去你的别苑吃上一顿全鱼宴，依旧用方才的说辞即可。国师那里肯定会向陛下汇报，至少可以作证你并未和他见面。”
慕容珺急于表达：“若现在换了陛下遭遇这般情境，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想要救他。”她看向皇后艰难启口：“陛下若问起你，就全部忘我身上推。你别生的我的气，好么？”
王徽妍见她说话不再用敬语，微微一笑，“长公主怒闯寺庙，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她哼了一声：“我才懒得生你的气，御史必然不会放过你，你还是想想这件事怎么摆平罢，总让他帮你处理这些，次数多了他也烦。除非你欠我十顿全肉宴，我就不气了。”
慕容珺噗嗤一笑，随后又蹙眉问道：“陛下若问起你呢？”
少女不以为意，“我的演技无人能及。”
慕容珺一副你在说笑的表情，忍不住打击她，“您的演技真的浮夸到不行，也就陛下有兴趣陪着你玩。”低头接住了飞来的抱枕。
*
清宁宫，寝殿。
王徽妍本想着回宫后，还要面对慕容策的质问，早已打了腹稿，有备无患。
没想到快子时了，依旧没有见到他的人影。难道真的生气之下就不来了么……
感慨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她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躺倒在床上。
念叨着，天塌下来，明儿再说。
突然想起玉佩还未上络子，想了想今日所为，又觉得心虚，还是跳下床将玉佩和针线筐拿到了床上，裹着锦衾穿针引线。
半个时辰后，当慕容策走进床榻，掀开帷帐，冷眼瞧着早已入睡的女人时。
见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玉佩，叹了一口气，轻轻将玉佩从她手中拿出。见络子上还带着针线，不由得蹙眉嗤笑：“心真大。不，是没心没肺。”将床榻收拾一番后，掀开锦衾躺了下去，负气背身而眠。
刚要入睡就听得一句呓语，“我真的好想见见他……”
他腾地转身，看向身侧酣睡的女人，愤恨地想着她到底想谁！
突然感到腹部一凉，摸上去发现……竟然是她的两只玉足。

第32章
慕容策冷眼看着呼吸绵长，睡得如此香甜的女人半晌。握住微凉的玉足，想要将她推出去。这时腹部传来轻微的痒感，他低下头看了眼，白嫩的脚趾微勾，试图在他的衣襟内探寻着更加温热的地方……
男人仰头望着帐顶，半晌后伸出手臂将女人捞了过来，摸着她有些凉意的手臂，又将锦衾给她盖严实了。锦衾之下，将稍微回暖的小脚卡在了腿间。
他看着怀中的女子，明知她不会回应，依旧忍不住低声问道：“皇后，到底是谁要为朕生子？”
“那句想他……”他艰难启口：“到底是你，还是别人的心里话？”
何时才能找寻到她说梦话的规律，他捏了捏眉心，了无睡意。
清晨，御辇缓缓停在在两仪殿前。
慕容策迈上玉阶后，想了想转身命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上次皇后吃的什么养生膳给朕原样弄一份，莫要打草惊蛇。”
“诺，奴婢再为陛下准备一份平日里的早膳？”吴六一想起那日皇后的盘中之物，肚中一阵反胃，那东西给他二十两银子都不会吃的。
男人捻着手串，像是挣扎了一番，说道：“不必了。”说罢，继续迈上玉阶向殿内走去。
他想吃的特制早膳，在一个时辰后，终于被满头大汗的吴六一亲自端了来。
太监看着御案上的一盘盘的小点心一口未动，心说，反正我命徒弟送来了，您不吃也不能怪我。
赶忙陪笑道：“陛下，皇后娘娘喜爱的食物，整治起来颇废功夫。”他忍住捏鼻子的念头微微后仰，用佛尘指着银盘内的一块青方说道：“这道菜是奴婢磨破嘴皮子，花了二十两银子才送刘二手里买了一块。他说当时不能做得，剩余本就不多，皇后娘娘爱吃，得给她留着。”
他摒气拿出银针试菜，心中越发好奇皇后娘娘吃完这东西，还如何张嘴……
慕容策拿起象牙箸，瞪着这奇怪的食物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叹了一口气，夹起青方，“你将青盐和鸡舌香备上。”犹如英勇就义般地咬了一口，忍着刺鼻的味道品尝起来。
吴六一端着盘子回来时，一脸同情地望向上首。就看见坐在御案后的男人，专注地研究着眼前的食物，意犹未尽地再次夹起，把剩下的半块全部放入口中。
太监瞪大了双眼，听他头也不抬地命道：“朕给你一百两银子，再去买五块来。”
“您说您还想再吃……五块？”他挠了挠脖颈，不相信般地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可太难办了。
刘二很明显不可能再给他五块，一块都够呛，又不能说是陛下点名要吃。这别说一百两银子，就是一千两也买不来啊！
“陛下，这事儿奴婢尽力去办。可能……需要耽误一些时间。”
“去罢。”慕容策又去夹另外一道素肉，“记住了不许让皇后知道。”
“敬诺。”吴六一苦着脸抱着佛尘走出了两仪殿，他看见徒弟靠在柱子后面打盹儿，内心极度不平衡。上前踢了一脚，肉疼地说道：“去我床底下拿上一瓶醉太白，找刘二喝酒去，报酬是二十两银子。”左右看看没人，附耳对他说出了原委。
吴八一听后眼珠一转，“师父，听说刘二酒量可大，一瓶根本不够啊。这要是喝得半醉不醉，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狗崽子，那你不会少喝点？去我屋外窗下拿个空瓶，灌一些自制老酒，你自己喝。”
“得嘞。”吴八一边走边嘟囔，“脚趾里的泥都恨不得留着卖钱，抠死你算了。”
他走至两仪殿西侧的一排庑房前，费力地抬起院中的水缸，从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打开门摸了进去。
掀开床挡后一看，只见床下摆放了不下三十瓶醉太白，狠狠地骂了句，“老财主。”起身走到院中找到一个空瓶，洗净后灌上了平日里喝的自酿酒。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决定把它放入到床榻最里面滥竽充数。一脸坏笑地将最外面的两瓶拿出来。
心想，等您喝到最里头，那指不定是几月后的事儿了。
*
清宁宫，庑房内。
“刘二哥，干！这可是小弟烦人从西市上买来的李二家烧鹅，一日就卖二十只，卖完就收摊，你尝尝，我先干为敬。”吴八一热情地举起酒杯，豪情壮志地一口喝干。
刘二早已喝的面红耳赤，撕下一条香喷喷的鹅腿，咬了一口，满嘴油光地说道：“八一兄真是仗义，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也跟着干了一杯，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道：“我在宫里没有交心的朋友，都……瞧不上我这样……的人。”
“二哥从此以后就是我吴八一的亲哥哥！”吴八一再次端起酒杯，谄媚道：“您手艺那般好，皇后娘娘又如此信任您，还将小厨房拨给您负责，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嘿。”
刘二晕晕乎乎地扶着桌沿，不忘吹嘘：“娘娘刚好爱吃……街边小食，刘二最拿手……”倒在了桌上。
吴八一在他身上摸出一把钥匙，赶忙打开门，学了一声布谷鸟叫。
看着打扮成低等内监的师父，鬼鬼祟祟的过来接头。
他打了一个酒嗝问道：“师父……你自个儿去成么？”
吴六一抢过钥匙放入袖中，哼了一声，“都不中用，只得为师亲自出马。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他小心翼翼绕过庑房，刚好趁着午后无人，摸进了小厨房。
进去后看着木架子上一排排的瓷罐子，犯了难，好容易进来的，只得逐一打开罐子查看。
打开第三个盖子时，迎面扑来熟悉的臭味，他嘻嘻笑道：“运气好的人，非我莫属。”从袖中掏出备好的油纸包，拿起瓷罐内的竹箸小心翼翼地夹了八块，打算超额完成任务。看着罐内还剩下十几块青方，哼笑一声，“刘二人到是实在。”
突然听得门外一声调笑，吓得他赶忙将盖子扣上，拎着青方左右找寻容身之处。
素宁看见小厨房的门虚掩着，向身旁的素芸挤挤眼，“你看我说对了罢。刘二哥果然勤奋……”
她率先推门而入，见屋内空无一人，转头和同样惊讶的素芸说道：“刘二哥这般粗枝大叶的么？小厨房本来就是为保障娘娘吃零食单设的，这要是让什么人看见里头的食物，岂不是为娘娘招来祸事么。”
蹲在米缸内的吴六一早已闷得满头大汗，频频眩晕。他忍不住扶住缸壁晃了晃，脚下的粟米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什么声音？”
“想是屋内有老鼠。”
一阵脚步声逐渐向米缸靠近。
吴六一脸上的汗顺着鬓角无声滑落，他默默祈祷，千万别发现我啊……我愿意多行善事，再也不欺负徒弟们。
太监听着脚步声离开了，这才稍稍安抚快要跳出来的心。
素芸拉着频频看向米缸的素宁，大声说道：“这老鼠真狡猾，还得多备几只捕鼠器。”将她死命拽出了小厨房。
两个人快速躲在了树丛里。
片刻后，就看见小厨房的门悄悄打开了，探出了吴六一的头，看着他犹如火烧屁股般逃离了。
“这不是吴总管？”素宁一副震惊的样子，“他偷青方作甚？”
素芸也是一脸问号，“走，先告诉娘娘再一起盘算缘由。”
王徽妍听后冷哼，将手中的络子放在了竹笸箩里，“吴六一若无人指使，做什么来偷青方吃。那日我明明看见他一脸嫌弃，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听得素芸汇报刘二醉酒，就更加明白了是谁的杰作。
“不慌，备一桌晚膳。我那份和陛下平日里吃的一模一样，再多加一份青方即可。”
*
入夜后，慕容策迈入清宁宫正殿时，就看见早已备好的桌几上摆放了令他十分眼熟的菜品。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向前来拜见的女人，撩袍坐在主位上，笑道：“皇后辛苦了，今晚邀请朕定然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菜品。”他的目光从菜品上逐一睃巡了一遍，捻着扳指看着她，扬眉：“并无特别之处。”意思你就请我吃这个？
王徽妍稳稳接招，福了福也坐下劝道：“标新立异的食物，未必是养生之道。”
她指了指那盘青方，“就像此物，臣妾最初食用它原以为能对身体有助益，谁知这东西不好储存，今早食用发现它竟然坏掉了。”不好意思地说：“臣妾想起陛下最初的劝导，心服口服。下次再也不吃这种食物了。”
慕容策听她这般说，随着内心一阵翻涌再无食欲，强忍着不适感夹了几口青菜以后，就放下了箸。
“皇后能有这般觉悟，朕心甚慰。”他抬起低垂的双眸看向对面如常用膳的女人，淡淡说道：“身体将养好，才能为大燕绵延子嗣。”
王徽妍放下箸，面带微笑地应是，“陛下和臣妾想到一起去了。”“臣妾想了想，命尚膳监整理一份养生膳食，每日换着花样给各宫嫔妃们送去。贵妃身子骨弱，尤其需要好生调理才是。”
慕容策见她四两拨千斤，完全在意料之中。
“吴六一，将朕命人做的养生羹汤呈上来。”见她面上一僵，示意女人坐在上次喂他时的位置，亲自端起碗盏，舀了一勺羹汤送至她的唇边，“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梓潼这几日颇为贤惠，朕总要褒奖一番。”眼中带着笑意，薄唇微牵。
王徽妍看着勺中的羹汤，狗男人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哈！难不成羹汤里放了十勺盐反击？她不得不承认，就算羹汤里放了鹤顶红，她也得欢欢喜喜地张嘴喝下去。
慕容策成功抓住了她一瞬间的迟疑和惊恐，用勺子贴了贴她的樱唇，无声催促着。
又将她一口吞下后惊讶的目光捕捉到了，心满意足地将碗盏放在她的面前，“以后每晚朕都会命人送来羹汤，素芸记得老规矩。”
素芸欢喜应诺。
方才见陛下和娘娘两个人分别唱了一出大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见到陛下喂食娘娘，这一颗心就渐渐回到了肚子里。见素宁吴六一的表情也是跟着帝后二人变化着。
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
盥洗后，他照例靠坐在床榻上翻看古籍，听着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上次她尾随萧萦心去了龙首源，直到现在都一字未提。难道她不知二哥的生辰么？
她与二哥曾经合过八字，不应该不知。
越是不问，越代表心中有鬼。
“陛下，臣妾想生孩子……”
慕容策听到这句话后，厌恶地嗤笑一声。
表面上费尽心思地邀宠，背后在龙首源祭拜二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当他们慕容家的男人都好欺骗么。
“要将生下的孩儿过继给他……”
男人手中的书册掉在了宝相花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皱眉看向说着梦话的女人，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想到萧家的女人这般深不可测。
他嗤笑出声，亏她想得出来。当自己是种马么？
那么她呢？
慕容策再次看向她熟睡的面容，那句“我很想见他。”到底是萧萦心所想，还是她？
狗男人这句称呼绝对不像是萧萦心所说。
想到她在大相佛寺时装作不经意看向二哥时的样子，不屑再多看她一眼，拉起锦衾转身向外。
未过多久，感受到背脊一热，像是那女人又滚了过来，在他的背部像猫儿一样蹭了蹭。
他一狠心，闭上了眼睛。
过了半晌，咬牙反手拽过她的锦衾蒙在了她身上，人始终未回头，也未在帮她取暖。
转日，男人特意要求换了一套素净的常服，待一切收拾停当。转头命道：“皇后陪朕去大相佛寺祈福。朕要参加朝参，你先行过去。”
王徽妍虽然感到诧异，但第一时间想到了慕容珺，若她也能跟着去就好了。
可是往往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提和她相关的任何字眼。只得恭敬应诺，“臣妾领旨。”
慕容策敏锐地发现她的迟疑，脸色更加难看，疾步向殿外走去。

第33章
王徽妍目送慕容策登上了御辇，转身命道：“我要沐浴，今早醒来后觉得手脚冰冷，锦衾内都是凉的。”
素芸瞧着搭在手臂上的玉手惊呼道：“娘娘，您的手怎得这般凉，是不是夜里受寒了？”
少女摇摇头，醒来后她是盖着锦衾的。
素宁福了福：“婢子去给您端一碗姜汤。”
提到姜汤，坐在妆奁前的人眯着眼思索道：“你们说，是不是昨晚喝的羹汤有问题？”莫非是她心虚，自从发现慕容清致以后，导致她一直心情复杂，越来越无法坦然地与狗男人过招。
其实他这般处理并无错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位。可也很同情慕容清致，对于长姊的期望也能理解。理智和情感所占的角度不同，很难分辨谁对谁错。
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
若上次没去佛寺，这件事本与她无关，这样说来还是狗男人的锅！害她如此被动。
“娘娘您感觉到周身冰冷有几日了？”素芸并不觉得是陛下所为。
想起昨晚他手持汤匙的样子，英挺的剑眉不自觉地缓缓展开，深邃的双眸中浮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对待娘娘的行为不但不恼，甚至带着期待……
她为自己的揣测暗暗心惊。
若按照这般推算，那吴六一偷盗青方，便及其合理了。
少女抱着素宁拿过来的汤婆子，懒懒回应：“就只是昨晚这般，所以我怀疑他。”
她猛然想起前几日醒来是从他怀中……讪讪一笑，脸色不自觉地微红，“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素芸抿抿唇，透过镜中看向抱着汤婆子的娇靥，默默拿起梳篦，轻柔地为她通着发。
打定主意先再仔细观察几日，找到确凿证据后再向娘娘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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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正殿。
慕容策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串，心不在焉地听着大臣们上演着每日同样的戏码，不是哭穷，就是埋怨其他职司没有通力合作。
就做戏这方面来说，还真没有那女人有看头。
他的心思顺着思绪飘向了大相佛寺，想到今日为她安排的行程，脸色又渐渐紧绷起来。
按照《大燕律》，皇子嫁娶除去表亲之外，大婚前是见不到另一方的。他和那女人大婚前一面未见，只是见过她的画像而已。当时若是在街上相遇，还真未必能认出她来。
上次带她去佛寺，也是笃定她也没见过二哥，这才放松了戒备之心。
后来渐渐发现萧萦心行为异常，这才发觉她和二哥只是议亲而已，竟然感情如此之深。
忆起那女人和二哥也曾议亲过，思索了一夜，这才安排了一场相见。
想到此，他有些坐不住了，不耐地打断了堂下之人侃侃而谈的废话，沉声说道：“行了，整日里像妇人般唠叨，就不烦吗？寒食节快到了，都回家携带家眷踏青去罢，明日休沐。”
众朝臣见他面色不虞，完全不似平日的面色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一时间堂内寂静如斯。偷眼瞧见他起身后迈下御阶，赶忙下跪山呼万岁。
再起身时，皇帝早已消失在大殿内。
正如慕容策所说，寒食时节，草长莺飞，辇车出城后随处可见避在官道旁的车驾，想是百姓见天气晴朗，纷纷携带家人出游。
王徽妍支着头，感受着顺着车帘飘进来的春风，却无心赏景，早已没了上次和慕容珺出游时惬意的心情。
按说清明前祈福也属正常，来之前她特意悄悄翻阅了历朝帝后的外起居注，也有过这般安排。
但她总觉得狗男人突然说要去祈福，透着无法言说的古怪。
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了。
与上次前来被拦不同，这次大相佛寺的正门大开，直接将辇车迎入院内。
国师率领众僧双手合十，一番见礼后，说道：“启禀皇后娘娘，正殿已布置妥当。娘娘是前往澄心阁略作休息，还是去正殿诵经？”
王徽妍再次来到这里，想到上次来时鸡飞狗跳，莫名地心虚。她笑笑说道：“本宫手抄了一本《法华经》，想着先祝祷一番。国师还请自便。”
国师颔首，“祈福的法事尚未完成，恕老衲无法陪同娘娘前去。”说罢指了一名座下弟子亲自将皇后等人带至正殿。
少女迈入殿门后发现众僧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略作停顿，想了想这地方也无处避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皇后娘娘，您是诵经还是祝祷？”犹如清泉的声音由对面传来，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少女看着身着白色袈裟面容清隽的僧人，含笑回应：“本宫先诵经再祝祷。”不知为何，与他站的这般近，心里竟然有些激动。
许是知晓他和萧萦心的八卦越来越多的缘故罢。
延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后将她引至佛像前的蒲团前，双手将经书奉上。
王徽妍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别扭，毕竟论辈分她还要唤一声二伯，只得笑笑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没想到却令他有些意外，赶忙后退两步，再次躬身。
她带着一丝不解，提裙跪在蒲团上，心不在焉地念着经书。
为何总觉得他很奇怪……
从仅有的一次对视中，发现他眸中清澈的过分，任何情绪均无，真的就像看破红尘牵绊，将一切都放下了。
打定主意诵经后再试探一番，少女将注意力集中在经书上，全神贯注地完成这项任务。
半个时辰后，少女忍着膝盖的酸痛，合上了经书。扶着素芸起身，看向敲着木鱼也在诵经的男人，“延渊大师，本宫想去看看先皇后的海灯，您能否告知本宫在哪里？”
她紧盯男人的反应，见他轻声应是，起身说了声：“请。”礼貌地往身侧让了一步，边走边说道：“皇后娘娘直接换贫僧延渊便是。”
王徽妍扶着素芸的手，闲话家常般试探：“本宫半载前来此地祭拜，为何没见过您。”她哦了一声，“想是您外出讲经了。”
“以前的事情，延渊记忆全失，故而也不清楚之前应该在哪里。”延渊伸臂轻声提示：“娘娘小心脚下台阶。”
少女极力掩饰心中的震惊。
难怪看着他有些奇怪，原来他失忆了。
她有些能理解慕容策为何要将他放在这里，一个记忆全失的人，犹如一章空白的宣纸，任谁想在上面画工笔画，还是临摹大字都很容易。
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说慕容策谋害他夺了本应属于他的一切，在试图扶持他上位。那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皇后娘娘莫要担心，贫僧并不觉得失忆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延渊双手拢在袖内，面上一派詹静，“记忆缺失的那部分，应是最不愿记起的事，一切皆为最好的安排。”
王徽妍不由得转头看向俊逸的侧脸，面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赞同的笑意。见他独有慕容氏深褐色的瞳仁内，是那般平静无波。
她不由得想起那双满满含侵略和戏谑的眸子。
哼，狗男人。
不知是否因为想起了他，倏然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正看向自己。
她顺着感觉侧首看了过去……
男人头戴金冠，一身玄色五爪绣金团龙常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玉带束在窄腰上，明黄色的络子静静垂下，搭配乌皮龙纹靴，就那般负手站在竹林内，辨识度恐怕全大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比拟的人出来。
少女咬唇看向那张矜贵无双的脸，冷静地换上了一抹期盼的眼神。
慕容策见她灵动的双眸顾盼间，带着欢喜之意，嘴角弯弯展开了笑意。
提裙迈着端庄的步伐，稍微快步地向自己走来，伴随着清脆欢快的声音：“陛下，您叫臣妾好等。”
见她昳丽的面容上满是期待和欢喜，竟然有那么瞬间真的信了她是期望看到自己的，欢喜之意悄然占据了心房，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王徽妍走至男人面前，主动迎上他充满着探究的双眸，抬手覆上他扶住玉带的大手，娇声说道：“臣妾来了就没偷懒，将手抄的《法华经》托延渊大师帮臣妾供奉在上，随后又诵经来着。”
见他不语，又嘟着嘴晃了晃他的手。
心里暗骂，就知道他安排这一出准没安好心，看看，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哼！
慕容策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嘴角这才微微浮上一点弧度，“朕亦想念皇后，下了朝并未耽搁，就是怕你久等。”
男人伸出手本想将她耳边的碎发捋一捋，又悄然垂落下去，柔声询道：“可是累了？不如先去澄心阁略做休息，再去祈福罢，时辰还来得及。”
“不不用了，别耽误正事儿。”王徽妍低垂着双眸，试图掩饰想翻白眼的冲动。
慕容策紧了紧手中柔滑无骨的小手，飞快地看了眼延渊，唔了一声，“陪朕难道就不是正事儿么？”
少女：“……”有种演戏演过了的感觉。
帝后二人在林间旁若无人地恩爱絮语，令在场的众人纷纷低下了头。既然无法非礼勿视，只能装聋作哑。
“延渊，”慕容策紧紧攒着女人的手，对上延渊的目光，温声询道：“这几日身体可有不妥？”
“多谢陛下关爱，贫僧并无不妥。”延渊躬身请示：“贫僧送您和娘娘去澄心阁。”
男人用余光看了看身旁的女人，淡淡回了句，“不必了，朕认得路。你好生将养身子。”
王徽妍本想偷偷研究延渊的表情，无奈之下被某人拉着快步走向了林中深处，听得他说了句，“都别跟过来。”
少女大惊，这是要做什么？私下审问？拷……打？
“陛下，您走错方向了。”她焦急地看了看东南方向，“臣妾记得澄心阁不是这个方向。”
慕容策倏然转身，凝视着她，沉声询道：“皇后果真是在等着朕么？”
王徽妍见他手中依旧紧握自己的手，并且站的这般近……
他身上的龙涎香无孔不入般地萦绕在她的周围。
少女抿抿唇，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得平视看向衣袍上狰狞的龙首，轻声回道：“臣妾是在等着陛下。”

第34章
慕容策见她莹白的小脸儿上渐渐涌上一层红晕，长睫低垂，不自然地手拿绢帕掖了掖鼻间。
许是见自己长久未出声，她这才不得不抬眸看了过来，“陛下为何不信臣妾？”悦耳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落寞之意。
男人抱胸与她对视，柔声揶揄道：“面对质疑，想办法重获朕的信任，难道不是梓潼应该考虑的事么？”
几只乌鸦盘旋在竹林上空，发出了沙哑的叫声……
王徽妍心中暗嘲，看了么，乌鸦都不爱听你这个自大的人说话！
她见慕容策厌恶地抬头睃向乌鸦，抓住时机狠狠地咬了下舌尖，星眸内盈盈含泪，说出的话越发委屈，“失去陛下的信任，臣妾很是伤心。但是臣妾不敢心生埋怨，只得回清宁宫后反思自己是否哪里做得不对。”
慕容策看着眼前故作哀伤的小狐狸，知道她这是打算四两拨千斤，躲为上策。即便如此，明知她是在做戏，见到她委屈的样子时，却还是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软。
男人抿了抿隐隐上扬的唇，刚要抬手为她拭泪，就见几只乌鸦俯冲下来。情急之下，他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臂，将她拉至自己的身后。
王徽妍在猝不及防地拉扯下，脚下一崴，尖叫着大惊失色地扑向了男人。
慕容策听得她一声痛呼，焦急低头想问她是否伤着了，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樱唇，狠狠撞上了他的脸，带着燎原的威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滑过他的唇，这才在双双倒下之前，堪堪站定，揽住了她的腰身。
王徽妍窘迫又懊恼地别过脸，红着脸在他身上手忙脚乱地找着平衡点，脚下使力的同时传来一阵疼痛，她不由得嘶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强行按坐在男人的膝盖上，随着脚下一凉，鞋履已被他脱下。
她羞恼地阻止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别动，朕看看你的脚。”慕容策沙哑的声音，暴露了他心潮起伏的情绪。
他手肘支着膝盖半蹲，左臂环过她的腰身，努力将思绪从方才的亲密接触中拉了回来。握住她的玉足查看着脚裸，见表面并无红肿，这才放下了心。
少女坐在他的膝盖上，脚在他手里，这场面真令她羞耻！方才那一吻，虽然只是蹭了一下，但是男人唇上的温度和柔软，令她记忆深刻，心中越发慌乱。
她不由得惊慌失措地看向不远处的随从们，忍住了想要捂脸的念头。视线仓促转回时，无意中发现捕鸟器上的仓鼠……
都怪狗男人非要拉着她走到这竹林深处说话，真是个惹事精！
男人在她羞愤怔愣间，已经帮她穿好足衣套上了凤头履，强装镇定地看向她：“起来试试能否走路，若不行，即刻回宫唤太医前来诊治。”
少女立刻从他怀中跳出，扶着身旁的竹子蹙眉摇摇头，“臣妾无事。”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一只大手环过她的腰身，扶住了手臂，头顶上方传来不容置疑的命令，“靠着朕，不要使力。”半架着她将往回走去。
慕容策想到方才一吻，虽然没有上次那般持久，耳廓处依旧渐渐有了灼烧感。他轻咳一声，低头看向缓缓走路的女人，不放心地问：“脚上可还疼？”
面对越来越近的众人，王徽妍早已感受到来自各方人马的目光，只得低头假装关注自己的脚，闷声说了句，“多些陛下，好多了。”
她看见素芸等人，犹如见到救命恩人般地说道：“陛下，臣妾让素芸扶着就行。”
慕容策躲着少女发髻上的凤簪，目光扫过素芸，无声制止了她。不忘转移话题：“皇后待字闺中时，有没有令你印象深刻的外男？”
王徽妍见素芸不上前来亦不看她，正在着急，听闻他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索性回道：“回禀陛下，舅舅家的表哥算么？”适时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喏喏说道：“臣妾幼时曾与他一同玩耍过很长一段时日，未向陛下报备是臣妾的错。”
她明知道狗男人问的是谁，就是要故意气他。本来她也没说谎，入宫前就是没见过慕容清致。
慕容策仔细琢磨这句话，怎么想怎么不是，这女人又在见缝插针地排揎他。不过见她这般有底气反击，应该不像刻意隐瞒了什么，这才放下了心。
听她提到了郑家，他又想起了那日宿在忠勇侯府发生的事，蹙眉命道：“以后除了忠勇侯和子齐，其他男人反正你也没有机会再见。”
少女此时无力吐槽身边的狗男人，依旧未从她的初吻就这样没了的悲哀中走出来……
素芸见娘娘这一路半靠在陛下怀中，两个人阳光下的影子都是粘在一起的，不由得激动地戳了戳素宁，一同看向搂抱着走在众人前面的帝后二人，偷偷笑了起来。
吴六一听到笑声，转身挑眉，这才明白，原来除了帝后二人傻傻闷头掐架，姆们这帮内侍早就旁观者清，看的真真儿的。他长叹一声，被情爱腐朽气息环绕的两个人，真是可怜呐。
王徽妍迈入祈安殿后，总算是悄悄吁了一口气。借着转身向素芸索要经书的由头，终于摆脱了慕容策的控制。
“国师，这是本宫上月为太后娘娘手抄的《心经》，麻烦您帮本宫供奉在此，也算是全了本宫的孝心。”
延明念了一声佛号，双手接了过去。
慕容策接过小沙弥双手奉上的安息香，扶着身旁的女人一同走向蒲团。
携众人一同下跪，叩拜先|祖。
王徽妍起身后，用余光看向身旁的男人，等着他第一个敬香。谁知见他的目光在太后牌位上瞩目了许久，这才起身后顺便将她搀扶起来，示意她一同将香插在香炉内。
待二人上了辇车，进入狭小逼仄的车厢内坐定。
王徽妍看着桌几上修长的手指，低声请求：“陛下，臣妾有些疲累，可否小憩一会儿？”她想着支额阖目，眼不见为净，省得尴尬。
谁知男人竟然命道：“来里侧睡，这里有隐囊依靠。”那双大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拎至身旁，拿过软垫旁的披风将她罩住，还拍了怕她的手臂，“睡罢，朕不会丢下你不管，回宫后唤你。”
少女胡乱应了声诺，恨不得将整个人埋入披风内。可是闻着熟悉的龙涎香，等于还是环绕在他的气息中，真是……
她闭着眼睛懊恼地想，第一次和男人亲吻，竟然在一群乌鸦的见证下，旁边还有仓鼠的尸体？！为何与话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应该花前月下，湖边赏月时，还有红烛账内么？
当她下意识幻想着和慕容策在花前月下，湖边赏月，甚至红烛帐暖时……听到了身旁之人翻书的声音，好似被人窥视到内心那般，恨不得跳车逃离。
慕容策手拿着书册，忍不住频频转头看向裹着披风阖目的女人，很久都未翻页。
为何见她的脸越来越红，是不是给她裹的披风太厚了？这女子是傻的么，热也不知道。
他轻轻拽了拽披风，见她不为所动，只得靠近她将披风轻轻从她的脖颈下拽下来。睡着的女人随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慕容策尚未来得及躲避，就被她的凤簪扎了一下面部。他皱眉研究一番，放弃了拿下凤簪的念头。又不能歪着脖子熬到回宫，只得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身，将她缓缓放倒在自己的怀中。
闻着她身上若隐若现的香气，顺着她的腰身看到了熟悉的山丘，他喉结动了动，强行将目光看向了窗外。
想到她方才为母后手抄了一本经书，带着满腔的温柔复又看向她。
之前虽然知晓她行动举止间端庄得体，为母后侍疾也是尽心尽力，处理后宫之事更是井井有条。但是他都觉得是皇后的本分，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可如今为何发现她一些体贴细微之处，就遏制不住心中的欢喜？
看着熟睡的娇靥，他像个偷吃的孩子那般，迅速低下头轻啄她的樱唇。
柔软的樱唇犹如罂粟，食之一次便入了骨，只想更加深入的索取。他倏地抬起逐渐涨红的脸，在隆隆的心跳之下，阖目靠在车壁。嘲笑自己做贼心虚，不但未消减方才的欲念，反而更甚。
王徽妍在晃动的车辇内逐渐醒来，睁眼一看，眼前上方出现了一本书？？等她明白过来自己窝在狗男人的怀中时，慌乱之中支起手肘，打算坐起，却听到男人一声痛呼，“往哪儿摁呢？”
她这才发现，摁住了他的……大腿上方。带着哭音承认错误：“臣妾有罪，不知为何睡……”
慕容策见她从睡眼惺忪转为惊慌失措，忍住身|下的疼痛，低头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的头饰随了她的主人的牙尖嘴利。”
王徽妍这才发现他的鬓角旁有一块地方破了皮，溢出的血珠已经凝固。这才真心地道歉，“请陛下恕罪，您当时就应该将臣妾唤醒……”
男人见她要抬手去摸，竟然满含期待地等着。谁知她的玉手刚要靠近就放了下去，“臣妾未净手，待回宫后在为陛下清理。或者现在命人将太医唤至清宁宫候命？”
慕容策听她说直接将太医唤至清宁宫，带着一抹笑意拿起披风为她披上，“不必了。回宫后，朕再看看你的脚，你帮朕看看脸。还用太医做什么。”
王徽妍听着这句话，想起方才的幻想，红着脸低头抿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
辇车缓缓停在了清宁宫正殿前，慕容策下车后直接将随后跟出来的女人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迈入了寝殿。
王徽妍见后面跟随者一大堆宫人，只得强行命自己闭嘴，将脸埋在衣袖内。
今日就是她的丢脸日，狗男人是不是算准了她今日倒霉，真是各种不顺！
慕容策将她放在床榻上，转头命道：“将药酒拿来。”随后娴熟地脱掉她的鞋履，拉开她的足衣。
少女瞪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就像他在脱自己的一样？？难道就不能礼貌性询问一下么，又不是他的脚丫！
“可能会有一些痛感，你且忍忍。”他将药酒倒了一点在手心内，搓热后覆上白嫩的脚缓缓揉搓着。
王徽妍这才注意，他是半蹲在她面前，将自己的脚搭在他的膝盖上。脚踝处传来温热的感觉，伴随着大手力道刚好的揉搓，令她周身逐渐燥热起来。
这姿势……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在慕容策身上见到。她忍不住咬唇扶额，不敢再看这梦里都不敢出现的场面。
素芸忍住笑搬来春凳，却听到男人淡淡回了句，“不用了，再拿一条热巾帕来。”
两名女官和一名太监，大眼瞪小眼般地参观了陛下如何治疗脚疾的皇后娘娘。
吴六一不禁感叹，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明儿史书上要是能记录一笔，他这个见证人也能跟着名垂千史嘿。
“好了，明日起来再看还有没有痛感，”慕容策轻轻放下她的玉足，起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女人，嘴角微扬，又转头命道：“这几日发的食物不能吃。再去拿一块浸湿的绢帕来。”
素宁端来金盆，服侍着男人盥手。
见他擦了擦手后，脱了鞋履，盘腿坐在了娘娘对面，将衣袍上的褶皱抚平后与她对视，像极了两个人大婚共饮合卺酒时的样子。
“皇后，该你了。”男人示意她接过素芸手上的绢帕。
王徽妍低应了一声，敛袖拿起绢帕，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无法躲避他灼目的视线，只得将视线集中在那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上。
慕容策见她身子微微前倾，紧紧抿着唇，手指微颤，以为她害怕自己责罚，出声安抚道：“皇后莫怕，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少女心中腹诽，算不得什么你还大张旗鼓地让我为你擦拭……
面上不自然地笑了笑，“陛下，好了。”
慕容策像是没话找话般，哦了一声，“你饿不饿，过了午时若要用午膳就让她们去整治。”
“臣妾不饿，陛下可要用膳？”
男人看着她主动关心问询，心中一暖，刚要应承，就听到吴六一回禀说有人递牌子觐见，只得起身说道：“不饿也要吃一些，朕还有事，你莫要相送。”
王徽妍微微躬身，“谢陛下隆恩。”见他整了整衣饰向殿外走去。这才躺倒在床榻上，片刻后懊恼地捶着床榻喊了一声，“丢死人了，丢死人了。”
她倏然起身，瞪着两名女官，“你们在竹林里……看Tiempo viejo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
素宁依旧诚实，“婢子该看见的都看见了。画面很美，还想再看。”
听得床榻上的女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哀嚎，挥了挥手，“都出去罢，让我静静，顺便给长公主府送个信，说我回来了。”
素芸看着撅着臀部趴在床榻上的娘娘，笑着劝道：“娘娘，陛下他……”
“不许提他，走！”少女将头埋在锦衾内，抬手虚指，“都出去！”
两个人只好默默退了出去。
*
慕容珺没让皇后久等，除了带着一堆吃的玩的，另外又遣来几名丝竹伎人前来报道。
王徽妍由着素芸整列仪容后，走出了寝殿。
指着一大堆吃吃喝喝的东西说道：“长姊，你是将长公主府搬来了么？”她好奇地看着宫人搬进来一扇素面小屏风，见两名手抱琵琶的郎君前来问安，扶着素芸后退了一步，看着慕容珺询道：“这？”
“娘娘放心，这些都是臣豢养多年的乐伎。”慕容珺指着屏风后面说道：“去为娘娘弹奏一曲听听。”
两名容貌清秀的郎君低声应诺，向屏风后走去。
慕容珺见皇后趿拉着丝履，惊讶地说道：“如今老树开花了？竟然也开始不修边幅起来。”见她面色微红，眼角残余了一些慵懒之意，本想打趣她一番，因着急知晓二哥的情况，只得收起嬉笑问道：“可是有了发现？”
王徽妍在潺潺如流水般的琵琶声中，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长姊，你能发誓，不会伤害陛下分毫么？”她握住慕容珺的手，正色道：“我能做到尽我所能的去帮你，但是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不伤及陛下的前提下。”
慕容珺起身就要下跪，被少女一把拽起，急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对于臣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臣无非是想让二哥过得舒坦一些，并未存有别的想法。”慕容珺摇摇头，“若是臣有别的念头，为何要向你托盘而出？”
王徽妍想起今日慕容清致说的一番话，叹了一口气，“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他其实活得自得其乐，只是之前的事应该是记不起来了。”
“什么？”慕容珺一张脸瞬间灰败不已，见身旁的女人默默颔首，忍不住眼中充泪。
少女拥着她刚要再劝，就见素芸急匆匆前来回禀，“娘娘，据说萧贵妃吐血晕倒在地。”
王徽妍与慕容珺对视一眼，命道：“摆驾飞霜殿。”
*
飞霜殿，寝殿。
太医正摇了摇头，拱手道：“皇后娘娘，臣已命人熬了吊命参汤，且看贵妃娘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罢。”
王徽妍看着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女人，几日未见，再也不复往日的嚣张跋扈，而变成了这副模样。
想起今日在佛寺遇见的人，他若知晓曾经的爱人性命危在旦夕，会不会心中难过？
慕容珺见她手中握有一枚玉佩，走上前仔细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二哥的，忍着眼泪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昏昏沉沉的萧萦心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竟然听到了殿下尚在人世的消息。
这恐怕又是冬儿在试图唤醒她罢。
眼泪早已干涸，锥心的疼痛却再无药可医。这几日太医正整日守在飞霜殿，那人也不再送药来。每到夜里周身冰冷，犹如掉进了冰窟。
眼看着自己一日不如一日，活在这个世上最大的愿望也越发遥不可及。
索性放弃了活着的念头，这下终于可以安心去找他了。
她阖目喃喃笑道：“殿下，你等等我……”
“二哥要是知晓你就这般撒手人寰，岂不是更加孤苦伶仃。”耳边再次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二哥？”萧萦心努力尝试着努力睁开浑浊的双目，看向趴在她身旁的女人，“长……公主，”她喘着粗气激动起来，“你……”
慕容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见她眉心一蹙，捂住口伏在床榻边沿吐了一口黑血，复又晕了过去。
王徽妍听到外面一阵唱喏，“陛下驾到。”赶忙上前拽了拽慕容珺的衣袖。
“长姊如何在此？”慕容策蹙眉走进寝殿，见到慕容珺颇为惊讶。
王徽妍上前一步说道：“是臣妾与长姊约了今日相聚，临时被陛下安排去大相佛寺祈福，这才爽约了。”
慕容策唔了一声，看向床榻旁的一滩血，沉声问道：“贵妃如何了？”
“情况不好，太医正去熬吊命参汤去了。”少女与他共同看向昏迷的萧萦心，不死心地说道：“贵妃方才吐了一口黑血，许是将体内积攒的淤血呕出，说不定就会好起来了。陛下，若非药石无医，不要放弃她，好么？”
男人见她脸上的焦急不是装的，不知是该夸她人美心善，还是指责她缺心眼儿。在这人人自危的后宫，自小他什么样的明争暗斗没见过，手段卑劣到无所不用其极。就她这样的，标准的人傻胆大，要不是贵为皇后，预计都活不过三日，也就外表唬人罢了。
慕容策抬手命道：“贵妃这里有朕来安排，皇后莫要操心，陪着长姊回清宁宫叙话罢。”
“陛下，用不用臣去找寻一些民间的名医为贵妃医治？”慕容珺福了福，“臣倒是识得几名盛名在外的。”
男人捻着手串沉默了片刻，颔首：“可，到时长姊递牌子入宫，将人带至两仪殿。”
王徽妍听了心中腹诽，嗨，我这是操的什么心。自有人比我还惦记，只是面对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狗男人还真就像话本里的配角那般，真是一往情深呐。
面上恭谨应诺：“臣妾遵旨。”

第35章
慕容珺迈下辇车，捋了捋手臂上的披帛，向前面下了凤辇的宫装丽人走了过去。
“娘娘莫要担心，臣已经命内侍通知裴郎，晚上臣回去就会看到医士的名册。”
王徽妍略一转头，哦了一声，摇着团扇闲适般地回道：“有陛下和长姊坐镇，还有什么事儿不能解决。”
慕容珺心中一直在担忧萧萦心的病情，听到这句耐人寻味的话以后，忍不住抬起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女人，咦了一声：“好大的醋味儿？”
少女挑眉一笑，纤纤玉指优雅地拈起团扇摇了摇，淡淡说道：“长姊虽然日理万机，无奈僧多粥少，府上的郎君整日里酿醋，这并不奇怪。”
慕容珺看着团扇后面那张促狭的小脸儿。星眸内满是慧黠，小嘴儿吧嗒吧嗒，怼人的话张口就来，非但不令人厌烦还有一种想捏捏她脸的念头，有意思得很。
她听了这番话并不恼，反击道：“总之我在清宁宫闻到了浓浓的醋意，若不是你就是陛下。”
王徽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许是陛下吃醋了，”她叹了一口气，“三个人的感情纠葛，怎么解决呀，又何必给自己找这麻烦事。”
慕容珺见皇后不像是在开玩笑，挽起她的胳膊迈入了正殿，示意两名乐伎继续演奏，这才与她坐在一起低声问道：“这话可有根据？”
少女接过素宁奉上的牛乳茶，轻啜一口，这才将龙首源的事重复了一遍，“陛下极少去后宫，至今尚未临幸嫔妃，相比之下见贵妃的次数已算是多的了。还不能证明么？”
慕容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尚未临幸？那你有没有觉得他那方面……”这不合常理啊，哪有放着后宫嫔妃摆着看的。她突然想到娈童，抿了抿唇，低声问道：“难不成陛下好男风？”
王徽妍尴尬地看向素面屏风，“陛下只有晚间才来清宁宫就寝，还是这几日才这样的，我不知他……”
“那你们？”慕容珺瞧着她不自然地转移了目光，身为老江湖的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捂住了嘴。
今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她端起眼前的牛乳茶一口喝干，靠坐在凭几内出着神。
少女余光睨过，见她一副震惊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不由得为自己开脱，他宠幸与否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大不了她开始训导嫔妃如何邀宠就是了。好在她这几日发现了狗男人吃软不吃硬，这就更好办了。
“陛下驾到。”
慕容策回来的如此之快，令各想心事的两个女人很是诧异，纷纷赶忙起身下拜，“陛下万安。”
男人撩袍迈入正殿，一眼见到屏风后面的两名乐伎，面上的笑意骤然冷却，捻着手串走至皇后面前，询道：“朕竟然不知皇后喜好听曲？”
慕容珺赶忙上前说道：“陛下，是臣带来两名乐伎，想着皇后娘娘若是能当做消遣，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男人唔了一声，“那便演奏一曲，朕也累了一日，消遣消遣。”说罢坐在主位上，接过素芸奉上的茶，示意两个呆若木鸡的女人，“站着作甚，都坐下。”
屏风后的两名乐伎互相对视一眼，手指快速在琴弦上翻转，更加卖力的弹奏起来。
慕容策目光不经意扫过右手边的皇后，见她目不斜视地看向屏风，看上去听的极是认真，面色更加难看。
待一曲演奏完毕，男人哂笑道：“长姊的耳力越发衰退了，如此艺伎平平之人也就糊弄不懂音律的皇后。”
王徽妍可就不爱听了，她悄悄轻触慕容珺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继而端起一盘蜜饯放置在慕容策身前，这才说道：“陛下又在拿臣妾做筏子，臣妾的指法虽然算不得上乘，耳力却还是有的。这两位郎君在音律上的造诣，日后获得一番成就是迟早的事。”
“皇后承认自己眼高手低就好。”慕容策虽然认可她的话，但听到她为那两个人开脱就是心里不爽，他见小狐狸面色不虞，抬手示意吴六一上前听旨，“去将朕的九霄环佩拿来。”
“陛下这是要弹奏一曲么？”慕容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身旁的皇后，“臣记得上次听到陛下弹奏还是先皇寿辰时，如今算来已然过去了八载。”
她这位三弟，是自幼扎进书堆里不想爬出来的那种，唯一的嗜好就是善音律，后来被他认为玩物丧志，连带这把“九霄环佩”见证了十几个朝代的更迭，又为父皇所赐。自从寿宴上那一曲天音之后，想必就被他搁置在库房内蒙尘去了。
如今竟然为了和两名乐伎争风吃醋，巴巴儿拿出来比拼。想到平日里他不苟言笑的鬼样子，慕容珺真想仰天大笑，皇后真是个神仙人物儿。
她见陛下饮着茶汤垂眸不语，也不点破，只是向皇后说起了这把琴的出处，“娘娘您有所不知，众皇子皇女之中善音律的人大有人在，就比如臣罢，也经常为先皇弹个小曲儿解闷。可是他老人家还是将这把稀世珍品赐给了陛下，要知道这把琴曾被很多帝王提铭，可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呢。”
“说起长姊府中的稀世珍宝，”慕容策敛袖放下茶盏，揶揄道：“即便没有皇宫大内的数量，单凭收藏价值来看，也丝毫不逊色就是了。皇后别听她哭穷，改日朕给你写一份名单，若你能去她的库房成功将物件拿回来，朕有重赏。”
慕容珺苦着脸央求道：“陛下，臣收回方才的话。皇后娘娘心善，才不会听您的。”
王徽妍拿起团扇，瞪了眼身旁甩锅给她的女人，含笑说道：“陛下，您就不应该提前告诉长姊。她若回去找了一堆赝品放在库房，臣妾欢喜地拿回来还要被您责罚，这活儿臣妾可不干！”
慕容策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将少女面前的素肉端至自己面前，见她满含惊讶的目光终于看向自己，满意地与她对视，“皇后方才不是说自己眼高手低么，若是赝品都无法鉴别，那被长姊骗了也不怨。”说罢拈起象牙箸夹起素肉放入口中，装作没吃过般地嗯了一声，“味道不错。”
狗男人的话加上慕容珺发出的笑声，少女不由得气结，姊弟两个真是一丘之貉！
他又开始新的战术了么？这么难看的食物，不是根本无法入他的眼？
王徽妍忍不住再次偷瞄盘中的素肉，完了完了，瞧他几筷子下去盘中少了一半，这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偷吃美食，真是……
慕容珺突然觉得坐在这殿内，看上去比那些侍候的宫婢还要碍事。看着陛下拙劣的演技，真是……
吴六一命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摆放在桌案上，这才擦了一把汗复命，又赶忙将博山炉放置在桌案上。
慕容策净手后走向古琴，修长的手指拨动了几个琴弦，歪着头不紧不慢地调了调音，这才提袍坐在椅中凝神片刻，将手指覆在琴弦上。
慕容珺扯了扯身旁少女的衣袖，努努嘴，“陛下的琴技是众皇子皇女中首屈一指的，并且从不轻易示人。听了你就知道了。”话还未说完，听得铮铮几声，优雅的琴音源源不断地传来，带着一缕清幽之意，像是引领众人走进翠叠的青山之中。
随后一阵娴熟的转音，琴声逐渐高亢，带着连绵不绝之意，在殿内荡气回肠，继而慢慢低沉下去，转回了清雅婉转，极尽繁复变幻，突然间随着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
王徽妍在心中暗自感慨，她以为狗男人只会处理朝政，无趣的很。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技艺，嗯，怎么不弹了？她意犹未尽地睁开眼，和沉醉在琴声里的众人一同不解地看了过去。
男人看着断了的琴弦，无奈轻抚微痛的手指，“想是琴弦很久未弹，吃不住这么大的力道。算了，改日命宫中的琴师修复后再说罢。”琴弦一断，他也没兴趣在继续下去。
少女一听他这般说，有些焦急。讨厌他是一回事儿，欣赏天籁之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事，依照她的性子，是不会错过这等来之不易的机会，遂起身请示：“陛下，臣妾寝殿有一把“独幽”，若您不嫌弃，臣妾将它拿来，您……弹完如何？”
慕容策对上她期盼的眼神，弯唇悠然一笑，“拿来罢。”
少女欢喜应诺，亲自起身去了寝殿。
慕容珺轻咳一声，获得君王的瞩目后，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并且比划了一个很赞的手势。
慕容策懒得看她调侃的样子，命吴六一将九霄环佩收走，起身后，想了想又坐了下来。余光瞧见那女人亲自将琴放在他面前，往身侧走了几步，并未归座。知晓她想近距离研究指法，也不道破，试了几个音后继续行云流水般弹奏起来。
王徽妍看着微微低头弹奏的男人，矜贵匀停的好相貌，在殿内烛火的映衬下别有一番清雅的味道。与裴宣不同的是，慕容策身上的王者之气使得他的琴声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更多的是对于世事清明，天地广阔的畅想。
“这把琴，皇后保养得不错，可经常习之，不可荒废了指法。”男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少女低低应了一声，有些后悔刚才自告奋勇给自己找病。未出阁前在侯府时，就是整日里喊着手疼，才每日里想办法拖延练习。好在王嬷嬷认为她位主中宫又不用以色侍人，这才在琴技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知，狗男人对皇后的要求这般高，真是欲哭无泪。
“陛下，娘娘，天色已晚，臣这便告退了。”慕容珺起身向帝后二人行礼，看着皇后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在笑出来之前，带着乐伎离开了清宁宫。
她回到公主府后，盥洗后见到裴宣拿着名册走了进来。赶忙拉着他坐在床榻上，将今日所闻告诉了他，焦急地问道：“陛下若真的相信二哥失忆了，会不会就此放过他？”
裴宣抚弄着她的纤纤玉指说道：“那要通过陛下接下来的动作来判断他的想法。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得知他到底想要怎样做。”
慕容珺想了想，“我见他对皇后越发上心，今日竟然还弹奏了一曲。你是知晓的，他从来不喜声色犬马之事。这也是父皇当年为何选中他为储君的最主要原因。”
“你想恳求皇后试探？”裴宣顺着她的话，询道。
慕容珺艰难摇了摇头，“皇后待我真心，我怎能利用她。暗卫昨日来报，大相佛寺外围隐藏着大量人手，想必陛下也是怕二哥的生命受到威胁。就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二哥的，难道这几年他一直没有放弃找寻么？那这层含义就令人深思了。”
“公主的意思臣懂。”裴宣说出了她的担忧，“若是陛下一直没有放弃找寻二殿下，若非是割舍不断的兄弟情，就只剩下惧怕江山被夺回，子孙的基业受到威胁……”
慕容珺沉痛地颔首，搂住身旁男人的脖颈说道：“我越来越想不明白他这人的行事。就还有……”她扶额说道：“像是至今未临幸后宫嫔妃，包括皇后在内。”为何说道此事，身为长姊的她，感觉是那般丢脸呢？
裴宣看着她脸上少有的窘迫无奈，顿时朗声大笑，即便被身边的美人儿捶打，也不曾躲避。他捏了捏女人的脸蛋儿，笑着说道：“若臣站在陛下的角度来看此事，也能理解他的想法。”
“快说说。”慕容珺对于他揣摩人心的能力佩服的五体投地，听他如此说来，便也收起了打闹之心，乖乖坐好等着他解惑。
裴宣刮了她的鼻尖，“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如周幽王那般，为了美人失了国。陛下从众皇子中脱颖而出，被立为储君，除了他有头脑，更重要的一点，他势必有着其他皇子不具备的自制力。”
他笑道：“他还是信王时，从不参加任何宴饮，不养姬妾，谢绝拉帮结派，毫无错处可以被人诟病，这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所以，后宫之人被他用来制衡士族之间的党争，至于尚未临幸，也实属正常。”
“他就是这般无趣。”慕容珺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问道：“为何正常？”
“陛下非常注重仪容，咱们自幼见他，都是衣袍齐整，一丝褶皱也无？这样的男人对于近身的女子，有着很高的要求。陛下又是那般自负，若皇后并未表示心悦于他，臣猜……陛下不会强行要求圆房，具体说是不屑。”
慕容珺点了点他的胸膛，“没想到你们男人的脑子里也有这么多弯弯绕，真是麻烦。”她一把将身边的男人扑倒，趴在他身上笑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主动把你办了。不然，你这般了解他，想必和他一个德行。”
“啧啧，如此以来，陛下岂不是很惨？皇后可不像我这般主动，瞧着她可能对陛下并未产生情愫。”
裴宣拉过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每个人的相处方式不同，打打闹闹也是在意的表现。你操的心太多了。”他摘下女人发髻上的发饰一扬，随着“叮”的一声，帐勾纷纷拂落的同时，男人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吻上了她的唇。
*
清宁宫，寝殿。
“你这指法不对……”
“臣妾这个指法并无问题。”
“嘶，七徽是在这个位置吗？”
“乐谱音节越来越多，臣妾只能凭借手感确定徽位。”
慕容策沉着脸绕至少女身后，手指搭在她的玉手上，命道：“朕带着你练习一遍。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般笨的女子。”
他专心地握住女人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
似有听到身前传来啜泣的声音？？他狐疑地将女人的身子转了过来……
见她眸中充泪，嘟着嘴一脸倔强地说：“臣妾又不是教坊女子，练琴也不是一日就能练成，凭什么陛下对臣妾这般高的要求。楚昭仪的琵琶弹的无人能及，您去邀月殿听听她的弹奏，免得在清宁宫气坏了龙体。”
“你……”慕容策气的哼了一声，倏地松开了她的手指，“你以为是谁都能让朕花时间手把手授课？”
他见女人垂眸起身，不认错也不回话，寒着脸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书案前，负气摊开了奏折。
这可吓坏了殿内的吴六一和素芸等人。
本来观戏三人组正美滋滋欣赏帝后二人上演话本中的经典桥段。
谁知他们完全不按套路来走，腻着腻着打了起来？！
三个人苦着脸无声对视了片刻，只得分头硬着头皮伺候闹脾气的帝后二人。
素芸见娘娘坐在琴凳上一脸愤然，只得走过去，低声劝道：“娘娘，婢子服侍您去盥洗？”
王徽妍负气起身去了净房，又不敢再沐浴，匆匆盥洗后换了寝衣就爬上了床。
她转身向里，越想越气，根本无法入睡。
狗男人，死男人，谁用你教？每天烦我不说，还对我指手画脚，真是够了！她忿忿收回夸奖他琴技高超的话。
随着帐幔一动，她收起愤慨之心，赶忙放缓呼吸。
慕容策掀开锦衾平躺了下去，余光扫向安睡的女人，心中越发地愧疚起来。方才他坐在书案旁，看着满桌的奏折，一本都看不进去。待心情平静下来后，想了想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想着帮她提高琴技，证明自己是名合格的老师，却忘了练琴那是一蹴而就的事儿。
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看她如此顶撞自己，面子上又过不去。
他转头看向女人，想起她夜晚总是手脚冰冷，又怕她早晨醒来发现在自己的锦衾内羞恼，叹了一口气，掀开她的锦衾钻了进去。
大手在锦衾之下摸索着找寻她的手，双腿顺势夹住她的腿。
王徽妍在他的鼓弄之下，痒的不行，忍不住笑了出来，赶忙闭上嘴继续装睡。
慕容策听到她的笑声如遭雷击，情急之下立刻装作做梦，索性将手搭在她的腰身上，胡乱说了句，“素肉……真好吃。”
少女翻了翻白眼，这演技没谁了，看我的！
她吧唧吧唧嘴，“乌鸦来了……去咬登徒子……咬死他！”
男人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难道朕是登徒子？？这梦话没办法接了。
“皇后……你的脚……可好些了？”
王徽妍咬唇，陪着他玩这么傻气的事儿，真是……嘴上却忍不住继续演着：“长姊……乐伎……好听。”
哼，气死你。偏不说你弹的好听。
果然男人大手紧了紧她的腰，说了句，“皇后……好笨。”
少女气结，“陛下……过分。”
慕容策嘴角上扬，大手箍住她的腰，一把将她转了过来，“皇后你还要演到几时？”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王徽妍才懒得理他，面无表情地装睡。
男人掀被坐起，稳准狠地捞起她微凉的玉足，成功换来少女的笑声，断断续续说道：“陛下您不安置，闹臣妾这是作甚。”
“皇后，朕向你道歉。方才是朕心急了一些，你……别放在心上。”
少女见他盘腿坐在自己身旁，帐内虽然昏暗，却依旧能看清他黑曜石般的双眸，满是真诚。
她不好意思地缓缓坐起，低声说道：“臣妾也有错，还请陛下莫要生气。”
男人微微一笑，揽住她躺了下去，盖好锦衾拍了拍她的背，“不是朕要占你便宜，是你身体太寒了，明日朕命太医正前来，再给你开几副温补的药，莫要心急，平日里注意保暖。”
王徽妍被他箍在怀中，听着他唠叨，头一回顺从地应了声。感受着冰凉的脚在他的腿上渐渐回暖起来，心里默默想，狗男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虽然心中有些不适应，但着实不愿离开这个无偿提供的火炉。在内心的挣扎中，渐渐进入了梦乡。
慕容策却睡不着了，回想方才和她相对说着梦话，真是傻气到家了。若是他知晓有人这般做，势必会说这个人患了呆症，可如今他这个一国之君……
“殿下竟然没死，我要活下去，冬儿……给我熬药，我要好起来……”

第36章
慕容策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于无形。
萧萦心如何得知二哥尚在人世？难道寺庙中有人帮二哥送信不成。
男人并不愿相信这个猜测，却不能不顺着这个思路琢磨下去。
他摩挲着怀中女人的墨发，看着她娇憨的睡颜，眸中满含感激。
薄唇缓缓靠近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清晨，等在寝殿门外的素宁二人焦急地请示吴六一，“总管，这眼瞧着快到辰时了？这也不见叫起……”不会是帝后二人昨晚又打起来了，伤重不治各自晕倒了罢？
三个人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吴六一咳了一声，捋了捋手中的佛尘，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推开了寝殿门后，立刻心虚地踮起脚尖，将佛尘夹在腋下，双手扒住屏风伸长脖子向寝殿内看去。
只见明黄色的帐幔层层低垂，一丝动静皆无。
他想了想，转头向两名女官横了横脖子，示意她们上。
素宁睨了眼他，带着一副嫌弃的神情拉着素芸向帐幔深处走去，轻声唤道：“陛下，娘娘，到时辰了。”
慕容策听到声音后缓缓睁开了眼，透过帷帐的光线提醒着他，时辰定然是不早了。
他也奇怪自己竟然也会有懒床的时候。
自幼卯时起来读书，雷打不动。做了太子之后更是不敢懈怠。御极半载从未荒废过朝政，虽然起身略晚半刻钟，因批奏折入睡晚，算来算去，就寝的时辰也相差无几。
胸前感受着女人鼻间呼出的热气，他低头一看，被满头青丝遮住的半张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令人垂涎欲滴，生出想要一亲芳泽的念头。
想着帷帐外站着宫婢，他只得轻轻将手臂从她脖颈下抽出，掀开了帷帐。
素宁微低着头，见男人坐起了身，不敢觑视龙颜，躬身后退两步站在床侧。
她并未听见娘娘的声音，只得用余光盯紧帷帐，趁着男人起身的瞬间向内望去，在帷帐回落前，见娘娘依旧好眠，这才放下了心。
“莫要吵醒她。”慕容策身着宽大的寝袍，趿拉着鞋履去了净房。
吴六一跟在后面偷笑，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此话真是不假，看来啥事儿都能在夜晚的床榻上解决。
素宁见他不复方才的胆小如鼠，又开始嘚瑟起来，撇了撇嘴，小声和素芸吐槽：“我当他多能独当一面呢，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还未等素芸说话，又自言自语了句，“太监可不就是中看不中用么……”
“谁中看不中用？”床榻上的少女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见素宁旁若无人地唠叨，以为殿内无外人。迈下了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又揉了揉脖颈，“这枕头真硬，今日你们给我换个软一些的，睡的我脖子疼。”
她舒服地赤足站在宝相花地毯上转身，“你们今天哑巴了，怎得不说话？”见素宁向她使眼色，狐疑地转身看了过去。
慕容策抱胸站在不远处，嘴角漾着一丝玩味，像是看了很久的样子。
他从净房出来后，一眼瞧见站在光线内弯着柔软腰肢的女人，三千青丝随着头部微微后仰而倾泻而下，露出白皙秀颀的玉颈，伸直了双臂后，水蓝色广袖衣袖随即滑落下来，看上去整个人灵动无比。
“朕还未说手臂疼，皇后到先抱怨起来？”
王徽妍僵直了身子，只得咧嘴干笑两声，“陛下说笑了。”
他今日不早朝么？想到昨晚狗男人背地里搞小动作不说，如今还添了走路鬼鬼祟祟的毛病，真是过分。
她不动声色地提裙将脚盖住，这副欲盖弥彰的动作并未逃过男人的眼。
慕容策像是会读心术那般说道：“今日寒食节，朕先回两仪殿处理政务。一个时辰后动身去别苑。”
少女听闻要去别苑，内心一阵紧张，她张了张嘴，转念一想，临时换了说辞：“臣妾遵旨。”
慕容策接过吴六一奉上的蹀躞带，对镜系在劲瘦的腰身上，不忘转身睃了眼少女的裙裾，一本正经地说道：“皇后，朕方才经过时，踩死了一只虫子。”他摸了摸鼻尖，“好像就是你裙下的位置。”
王徽妍一声惊叫，跳至素宁身后提裙抬脚，惊慌失措地低头查看着。
当她两只脚都看了，又看了看方才站着的位置也并未见到什么虫子尸体后，怒极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
男人转过头把玩着手中的小叶檀，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出了寝殿。
身后跟着的吴六一，惊恐地看着他登上了御辇。
自陛下还是皇子时就跟着他，十几载过去了，从未见过他这般接地气儿过。居然还会开玩笑？！这不是他认识的陛下，倒像话本中大变活人的桥段。
御辇内传出了一声命令：“备上一些皇后爱吃的小食，提前送至别苑。”
太监刚忙应诺，不敢耽搁，转身吩咐下去。
*
清宁宫内依旧是鸡飞狗跳，王徽妍气的拍桌，“一大早就开始整人，这人是不是疯魔了？”害她在众人面前出糗，已然成为他的乐趣。
素芸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娘娘，想是陛下看出了什么？”
“看出什么？”少女揉了揉拍疼的手掌，“你说清楚些。”
素芸为她斟了一盏热茶，“陛下这段时日的行为透着古怪，但婢子仔细想来，发现了一个规律。还记得娘娘教过婢子们，兵书上不是有句话，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她噗嗤一笑，“陛下想见到娘娘的真面目，故意做出这些把戏。”
王徽妍心惊之下，感激地看着素芸，“你到是提醒了我，”她捋着头发思索着，喃喃自语：“我是在哪件事上露馅的？我居然也会马失前蹄，不对，是狗男人太聪明。我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素芸忍住笑刚要回话，就听到素宁回禀，“娘娘，长公主来了。”
片刻后，少女耷拉着一张脸走出了寝殿。
“长姊不是午后才得空么，怎得今日舍得撇下你的裴郎，到我这里来？”
慕容珺没好意思说，昨晚折腾得有些过劲儿。轻咳一声说道：“今日寒食节，裴郎早就命人从莲香楼做了十几种馅料的青团，今早才做得。臣想着吃独食有罪，就亲自前来送给娘娘尝尝鲜。”
王徽妍看着她打开了雕漆食盒，白色屉布上摆放了六个晶莹透亮的青色团子，艾叶的清香瞬间飘散出来。令尚未用膳的她瞬间感到有些饥饿。
慕容珺示意素芸上前侍候，这才坐在一旁饮茶，欣赏着皇后丝毫不矫揉造作的吃相。
“娘娘，臣给萧贵妃留了两盒青团。过会子一同去看看她？”
少女饮了一口茶汤清清口，放下了象牙箸，“去瞧瞧也好，但愿她能渐渐好起来。”她起身挽住慕容珺的手臂，“长姊若是舍得下裴宣，不如今日随我去别苑游玩如何？”
“别苑？”慕容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臣可不去，陛下要是知道我像个跟屁虫，还不杀了我啊。”
“不会。”王徽妍向她保证，“你放心，他肯定怪罪不到你头上。”细心地将飘落她头上的飞絮拿开。
两个人说笑间，穿过融融绿意的园子，又经过一片花海，走进了飞霜殿前庭。
冬儿早已再次等候多时，见皇后娘娘也跟了来，虽有些担忧，也只得上前行礼。
“贵妃可好些了？”王徽妍关心地问道。
冬儿亲自掀开阻挡飞絮的纱帘，恭谨回道：“回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的病情未在加重。”
慕容珺迈入满是药香的正殿，命内侍将青团交给冬儿，这才摒退众人，与皇后走入了寝殿。
萧萦心早就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眼中满含期待，艰难掀开锦衾就要下床叩拜。
慕容珺上前一步制止了她，“贵妃娘娘有话但说无妨，不可行此大礼。”
萧萦心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皇后，躬身请安：“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前来探望。”目光瞟向慕容珺，却无法启口。
“不必客气。”王徽妍拍了拍慕容珺的手，“长姊陪陪贵妃，本宫去院中赏赏花。”却被她拉住，“娘娘不是外人，如此这般离开，会另臣感到不安。”
少女面上不由得带上几分焦急，心中腹诽，你不让我离开，她萧萦心会更不安。再说我知道多了秘闻，我心里也会不安的！
萧萦心并不糊涂，见长公主一再挽留皇后，心下明白几分。获取殿下的消息最重要，管她谁在与不在，她死都不怕，更加不怕皇后知道会如何对付她。想到此，便也央求道：“皇后娘娘留下罢，臣妾并未当您是外人。”
王徽妍心中苦笑，只得由着慕容珺按坐在床榻旁的椅中。
她见萧萦心从枕下拿出一封信连同熟悉的玉佩，颤颤巍巍地交给慕容珺，舍弃了自称含泪哽咽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殿下消息全无到我被册封为贵妃，入了陛下的后宫。终究是我与殿下无缘，”她留恋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这封信是对前尘往事的一个交代，还望长公主帮我这个忙。”
慕容珺听着她心酸的话，缓缓坐在床榻上，握住了她枯瘦的手，艰涩回道：“二哥这个时候，恐怕不能看到这些东西。他可能也未必记得你了。”
她见萧萦心反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惊慌失措地问道：“他怎么了？他……”一口气上不来，伏在床上剧烈地咳嗽。赶忙将她扶起，却看到触目惊心地血迹。
“贵妃莫要担心，皇叔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不记得往事而已。”王徽妍端起桌几上的碗盏，递给期盼地看着她的女人：“就目前来看，他过得颇为自得，你信我。”
萧萦心颤抖着接过碗盏，还是不能接受他失忆的消息。心中的钝痛不断翻涌，惊涛骇浪般地将她淹没。
寝殿里回荡着她痛彻心扉地哭声。
王徽妍拿起她手中的玉佩和信笺，放入衣袖内。又扯了扯红着眼的慕容珺，拉着她离开了寝殿。
慕容珺见她走出寝殿后，命冬儿进去守着贵妃，忍着一肚子话，待走至太液池旁便迫不及待说了出来，“你为何要拿回玉佩和信笺？咱们现在根本无法见到二哥……就算能见到，”她眼眶一红，“把这东西交给他，不是想让他死么。”
少女折了一只柳，眯起双眸迎着春日暖阳，“长姊，还记得你日日担心裴宣时的心境么？你人在京城，他被你藏匿在边关。日子再难，你有想过轻生么，恐怕不会罢？你只会期待将他接回来的那一日，只会努力肃清威胁。”
她见慕容珺怔愣在那里，叹了口气，“萧萦心也一样。你告诉她二伯失忆也好，若她找我要回信笺和玉佩，我就想办法帮她。若她不敢……那我只有私下处理了。”
慕容珺再一次探究般地打量着她，喃喃问道：“你为何这般通透？”
少女手拿柳枝，模仿着菩萨的动作，在她头上一点，“长姊其实也一样，只不过遇到自己关心的人，总是会无法抛开情分。”她笑笑，“而我在这件事上，终归是外人。但我愿意出手相帮，还是有些……佩服她。不过呢，作为一名聪明的女人，我才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做尽傻事。”
“哦，那我明白了。我们的皇后娘娘在自己的事儿上，榆木疙瘩也很正常了。”慕容珺见她愿意帮忙，心中无比感激，放松的同时不忘打趣她，“话不要说的太早，咱们聪慧的皇后娘娘可不干打脸的事儿。”
两个人打打闹闹走进清宁门，就见到了慕容策的御辇。
有一个时辰了么？狗男人怎得回来这般早……
王徽妍赶紧拽了拽慕容珺的衣袖，小声说道：“我方才帮你，所以你不许走，陪我去别苑，不然绝交！”
慕容珺扶额，只得咬牙应下这件棘手的差事。
“陛下万安。”
慕容策正在打量院中的布置，听到两声问安，转头看了过去，揶揄道：“朕记得长姊曾抱怨午时之前谁也不见，为何说过的话变的如此之快？”
“嗨，女人善变这不是很正常么。”慕容珺还能怎么说，为了身旁的皇后打脸也值得了。
王徽妍赶忙拉起慕容珺的手，看向站在树下的男人，“陛下，不若命长姊作陪，一同过个节？”
她刻意这般问，就是算准了慕容策不好意思拒绝。
男人低头捋了捋衣袖，淡淡说道：“若长姊愿意，朕并无不可，别苑那般大，多一个人也不多。”
慕容珺一副你害我的表情，偷偷和身旁一脸欢喜的女人对视，只得嘿嘿笑了两声，“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
“命裴宣骑马跟随。”慕容策负手走向寝殿，示意吴六一为他更衣。
王徽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挑眉低声炫耀：“你还不谢我？”
慕容珺咬唇笑着推着她，“快去伺候尊敬的陛下，快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入了寝殿，命人将门关上。
少女脸色犹如打翻了五色盘，心中默念，这个死女人闹这么大的动静，完了完了，狗男人肯定听见了。
她站在屏风后，咬唇转头偷眼看过去，透过鲛纱刚好与慕容策的目光相碰……
只得换上一副营业的表情，从屏风后走了出去，“陛下，臣妾服侍您更衣？”
慕容策急中生智，将手中的玉带递了过去，“那帮朕束腰罢。”
王徽妍忍住想咬舌的念头，干笑着走进他，顺从地接过了玉带，“可是臣妾不会……”
“无妨，任何事都是从生疏到熟练，”男人站在她身前，微微张开了手臂，看着镜中的两个人低声说道：“手持带扣的两边，环住朕的腰身。”
少女只得照做。
不肯距离他很近，只得前倾身子，左右手同时拈起玉带，环绕他的腰身。
扣带她怎么也扣不到锁扣上，这才脸红地想起方才应该提前练习一遍，如今撤也不是，只能紧闭双眼听着锁扣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心中越来越急。
慕容策见镜中的女人努力控制身形的别扭姿势，扶额后退了一步，“朕突然有些头晕。”令专心致志系腰带的人猝不及防地扑入他的怀中。
王徽妍急的满脸通红，手拿玉带慌乱从他怀中后退，情急之下装作手疼，嘟囔道：“臣妾有罪，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突然被一双大手握住，连手和玉带围上男人的腰身，听得“嗒”的一声，她窘迫地知晓，卡扣系上了。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男人挑眉看向面红的女人，命道：“外头有风，让素芸为你带件披风。”率先向殿门外走去。
留下少女抚着有些痛的手指，默默将姊弟二人又骂了一遍。
素芸为她更换了利索的朝云髻，又换了一件樱粉色蝶戏月华锦衫搭配软银轻罗百合裙，本想再为她补补妆容，却被她拒绝了，“莫要落得刻意。”看着她从头上摘下了累丝红宝步摇，只得无奈地依她。
待王徽妍扶着素芸的手走出了殿门，见到了除萧贵妃之外，其他三名盛装打扮的嫔妃，听得她们叩拜：“皇后娘娘万安。”
少女刻意无视慕容珺警告的眼神，迈着端庄的步伐走上前去，抬手命平身，转身向负手背对她的慕容策说道：“陛下，臣妾晨起听闻您说要去别苑，即刻通知了妹妹们。萧贵妃患病无法前来，真是可惜了。”
“多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三名嫔妃听得皇后这般说，赶忙盈盈下拜。一个个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皇后斟酌安排便是。”慕容策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御辇。
慕容珺抿抿唇，笑道：“娘娘，可否容臣与您共乘。”
待走上辇车坐定后，她摇了摇头，“过分了啊。带上我就算了，还带那几个，你是怕他太高兴了么？”
“他若高兴，就该我不高兴了。”少女靠在隐囊上，把玩着衣饰上的穗子，“再说了，我身为后宫之主，没道理寒食节自己去游玩不带着他的爱妃们。说出去我的名声也不好。”
慕容珺一副你真狡辩的表情，“早知道你搬来虾兵蟹将，我还凑这热闹作甚。还连带我的裴郎……”她假装负气说道：“万一陛下将对你的怨气撒在裴郎身上，我是不依的。”
王徽妍拈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口齿不清地说道：“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一个时辰后，由禁卫军护驾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骊山脚下的皇家别苑。
慕容策下了御辇径直去了正殿，命吴六一将裴宣传唤过来。
男人手拿琴谱正在翻看，听闻一声熟悉的声音：“草民裴宣拜见陛下。”
他转过身，目光在下跪之人的身上来回睃巡，半晌后才命道：“起身罢。”
“你知晓朕为何宣召与你？”
“草民知晓。”
慕容策微微惊讶，“说来听听。”
裴宣照旧双手拢于袖内，恭谨回道：“臣通过了陛下第一关的考验，这才获得了面圣的机会。”
慕容策捻着扳指，深褐色的瞳仁内满是冷寒，“朕可以为裴家平反，让你承袭东平伯的爵位，条件是离开长公主。”男人继续缓声说道：“若选择留在长公主身边，那么关于裴家的事，将继续维持现状。机会只有一次，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裴宣提袍下拜叩首，“草民只愿陪在长公主身边。”
良久，慕容策面上薄冰稍融，“你先回去罢。”
他看着乌发玉冠，松青色襕衫的背影，走在绿树繁花中便如一幅生动的画卷，有着无法言说的清隽温雅。与喜好舞刀弄枪的李玮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人。
那女人恳求的声音回响在他脑海中，“陛下，关于长姊的婚事，臣妾恳请让她自己做主……”
男人撩袍迈出殿外，询道：“皇后等人在哪里？”
吴六一早就打听好了，赶忙回道：“此时正在西山的莲花湖畔踏青。”
确切说是在莲花湖畔荡秋千。
由于大燕的皇族血统并非汉人，寒食节除了插柳，踏青，咏诗之外，增添了许多运动，比如蹴球，秋千等活动。
王徽妍见身旁的女人为她的裴郎担惊受怕，索性拉着她和三名嫔妃一同荡起了秋千。
五个人中，张美人年纪最小，最放得开，满处都是她的欢声笑语。吴才人胆小，一直在摆手后退，索性也就不强求她。楚昭仪刚开始有些羞涩，后来渐渐的也与大家说笑起来。
张美人见皇后娘娘指挥着别人，含笑福了福，“都说寒食竟竖秋千祛百病，娘娘也要应个景，图个好彩头。”
其他两名妃嫔也纷纷应是。
王徽妍见慕容珺依旧强行欢笑，挽着她的手臂笑道：“长姊，下一个轮到你。”见她点头，这才坐上了秋千，抓好绳索。
两名小宫女见皇后娘娘坐了上来，更加卖力地助推。
少女感觉自己像只鸟儿般地飞向了空中，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不远处莲花形状的湖完整的出现在视野里，心中很是欢喜。
她阖目正徜徉在春风中，突然听得一声尖叫，伴随着犬吠，她感觉自己不受控制般地向湖中飞了出去。
耳边传来吴才人等人焦急的呼唤，“娘娘！”
完蛋了，王徽妍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就在她落水前，手臂一只大手握住，将她拽至湖边的草地。随之听到了“噗通”落水的声音。

第37章
“陛下！”吴六一吓得得将拂尘仍在地上，和提裙跑过来的慕容珺一同跳入湖中，向逐渐沉入湖底的男人奋力游了过去。
慕容策方才的一拽，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在巨大的反推力之下，快速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湖中。
王徽妍趴在岸边听着众人失声尖叫，怔愣地看着侍卫像下饺子般跳进湖中，这才反应过来，狗男人为了救她坠入湖中。
长姊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小时候臣作弄陛下，见他从太液池路过，一把将他拽入湖中，导致他发了高烧……”
对，他不会凫水！
少女忍着手肘间的疼痛，爬起来直接向湖边跑去，就被素芸死命抱住了双腿，大声唤着：“娘娘，您不能去！湖水是从骊山引下的雪水，冰寒无比，您要是去了，咳疾再次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陛下就是怕您着凉才奋不顾身地救您啊！”
王徽妍咬唇看向湖面，见吴六一从湖水中冒头，向其他人不知喊着什么，看表情像是很焦急的样子。
她的心一沉……双手紧紧攒住衣袖，胡乱地想着万一他要是淹死了可怎么办？
身边的张美人吓得早已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问：“为何他们还未将陛下救上来，陛下该不会是……”
这句话立刻引来哭声一片。
王徽妍用力拨开素芸的手，寒声命道：“快去请太医正！”推开束手无策地众人，拿起捉蝴蝶的网竿跑向湖边。
少倾后，慕容珺最先冒出了头，随即和吴六一等人拉扯上来早已晕厥的男人。
素宁拽了拽素芸的衣袖，跑向站在湖边探起身子手拿竹竿的女子，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身。
其他宫人见状，也自发跑至素芸身后……
王徽妍见慕容珺费力地抬手，仍然够不到竹竿，果断赤脚迈入冰冷的湖水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鞋履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她无心想这些小事，再次费力地将竹竿抬起，这才被慕容珺等人握住。
少女的目光始终盘旋在浑身湿透，紧闭双眸的玄衣男子身上，她强行镇定地转身轰退了众人：“都站远一些。”又命几名内侍脱下外袍铺在草地上，这才颤抖着扔下竹竿，随着众人一同将人扶倒平躺。
见慕容珺喘着粗气，费力地按着慕容策的胸膛，轻轻推开她，跪在男人身旁，用尽吃奶的力气一下一下按压着，口中焦急地唤着：“陛下，你醒醒！”
见他惨白的脸上丝毫没有反应，王徽妍越发惊慌，克制着牙关打颤，哽咽着用力按压他的人中，依旧没有反应……
她双手用力推挤男人的面颊，毫不犹豫地贴上他的冰凉的唇，度着气，断断续续唤着：“陛下……陛下，慕容策！”带着哭音喊道：“太医为何还不来，你们都是干嘛吃的，快去催！”
慕容珺看着骑在陛下身上焦急无助的女子，抬手试图安抚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见她俯下身像是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继续咬牙按压着胸膛，为他度着气。
王徽妍眼中憋着泪，心里越来越绝望。低头为他度着气，忍不住狠狠咬住他的薄唇，暗骂：狗男人，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比拼个三年五载的，谁知道你这么快就挂了，你对得起我这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么！你连个子嗣都没有，不是害我么。让我这个太后怎么当？！
她刚抬起头，就被身下男人口中喷出的水迎头浇下。
少女来不及擦脸，欢喜地继续大力按压着，大声喊道：“陛下你坚持住，太医就快来了。你还想吐吗？把肚子里的水都吐出来就好了，你在多吐几口……”
慕容策昏昏沉沉地听着有人隐约在唤着他，忽远忽近……
胸腔内的疼痛让他一度失去了意识，只觉得周身处在冰层内，不得动弹。倏地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狗男人，你敢就这么死了，我就立一个慕容家最纨绔的宗室当皇帝，霍霍你家的江山！我再养几个面首，让你在阴曹地府绿帽高戴！”他心中一片怒火，不知是真是假，总算恢复了一些意识。
男人费劲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之下，努力分辨后才发现骑在他身上大声唤着他的是小狐狸，再次吐出一口水后，放心晕了过去。
*
两仪殿，寝殿。
王徽妍接过素芸奉上的巾帕，为满脸通红的男人擦面降温。
素芸见她歪着发髻，裙角满是污泥，担忧地劝道：“娘娘，素宁将您的换洗衣衫拿过来了。您先更衣，不然也会着凉的。”
少女沉默片刻，见床榻上的人一时半会也很难醒来，这才疲惫地说道：“命素宁备一些热水，你亲自守在床榻旁，我去去就来。”起身向净房走去。
素芸从未见过她情绪如此低迷。
即便是在王嬷嬷的严格要求之下，顶多也就是背地里骂几句，哭一哭立刻就会重燃斗志。
如今，半日过去了，见她依旧心思重重，也无心用膳，不由得心疼起来。
王徽妍进入陌生的净房内，扶着门框环顾四周，巨大的檀木柜格内，摆放着整齐的寝衣和棉巾，叠层看上去必须对称。旁边的架子上，各式精巧的香炉也按照大小数量一致，一丝不苟地并列摆放。
在看着眼前比清宁宫大了两倍不止的浴桶，冒着逐渐升腾的热气，将净房内龙涎香的气味挥发到极致。
少女在素宁的协助下宽了衣衫，有些窘迫地迈入了陌生的浴桶。想到他每日在此沐浴，她快速拈起飘在水面上的巾帕盖住了面颊，感觉心跳逐渐加速，只好将自己埋入水中，想着迅速洗完还要去守着病人。
“娘娘，您手肘处的伤口有些红肿。”素宁生怕她着了风寒，嘟囔道：“方才太医正在时，就应该命他给您也号脉检查一番。婢子见您面色通红，万一要是受了凉……”她自己嫌说出的话不吉利，呸了一声，小声说道：“婢子不是诅咒您。”
王徽妍像是被人戳破般迅速起身，拿起她手中的棉巾裹在自己身上，“我没那么羸弱，快拿衣衫来。”匆匆擦拭干净后套上了衣衫，走入寝殿询问般地看向守在床榻前的素芸。
见素芸摇摇头，她虽有些失望，也只得继续坐在床榻前，探了探男人依旧滚烫的额头。
与他成婚半载，这还是头一回见他生病。
若在今日之前，让她幻想着狗男人生病时的样子，她恐怕会非常开心地幻想着，他是如何脸色惨白，嘴唇干涸地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如今，他的确是这个样子。
可是她却笑不出来。
少女捻着手中的绢帕，看着他，低声埋怨：“你是不是知道我最讨厌欠人情？这么大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男人痛楚地哼了一声，身体渐渐蜷缩起来，像是很冷的样子。
王徽妍急忙起身拉起另外一床锦衾，为他盖上。
一炷香后，见他冷到打着摆子，这才发觉事态严重。
她急忙转身，命吴六一去宣太医正。
“娘娘，陛下服用了汤药，且看今晚是否能发出汗，”太医正施针后摇了摇头，拿出男人手腕下的脉枕说道：“若明日依旧发不出汗，娘娘不如命国师做场法事。”
听他这般说，王徽妍心中越发担心，面上微微颔首，“有劳太医正，”转头命道：“吴六一，好生照顾着太医正。”
等人离开后，她回转身子看着男人，深吁了一口气，命道：“将寝殿门关上。”随后自行宽衣解带，身着中衣爬上了宽大的龙床。
少女咬唇掀开两层锦衾，想了想脸红地说：“素芸，在问吴六一多要两床锦衾。”这才滑入男人身侧，张开双臂将冰冷的身躯搂在怀中。
素芸瞧着她外表冷静自持的样子，渐渐泛红的面颊早已出卖了她，低应一声转身向寝殿外走去。
心中既难过又欢喜。但愿陛下能尽快好起来，发现娘娘对他的好才是。
“狗男人，这是老天爷让我还你人情呢。”少女尴尬地搂着宽大的肩膀，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这般地照顾他，待他好起来，也还了人情，两不相欠。
渐渐的，裹着两层锦衾，搂着一个大男人对于她来说，简直犹如酷刑。
少女可怜地看着素芸又往上加了两床锦衾，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慕容策醒来之前先被热死？
没多一会儿，她已经开始冒汗。
期待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却依旧没有任何出汗的迹象。
“素宁，”她将人唤来询道：“我记得你娘曾是医婆，像我这般……贴着陛下，可否有用？”
素宁想了想，指着她露在外面的衣袖说道：“婢子记得小时候发热，娘亲与婢子都没穿衣服。”她突然意识到娘娘不好模仿，红着脸挠挠头，“娘亲说隔着衣物会阻热……”
“行了你下去罢。”王徽妍懊恼地挥了挥手，哀叹怎么摊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儿。
她燥热地爬出了锦衾，咬着手指，跪坐在男人身旁蹙眉想着其他办法。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抽出自己腰间的汗巾子将他的双眼蒙住，红着脸将他的寝衣脱了。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犹豫了一瞬，只得嘟着嘴不情愿地脱掉自己的中衣，只剩下一件丁香色肚兜。她掀开锦衾钻了进去，羞涩地搂住了赤着精壮上身的男人。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的心犹如小鹿乱撞，飞快抬眸心虚地看向蒙着双目的男人。这一看，更加脸红到不行。
只得咬着牙眼不见为净，心中默默背起了《心经》
慕容策像是跌入了冰火两重天之中。
前一刻还在大雪纷飞地冰寒世界中爬行，画面倏地转换为熊熊大火将他包围，眼看着火苗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喉咙越发干涸，周身像是被点燃那般，在挣扎中惊醒。
发现被蒙上了双眼，他下意识无力地抬起手臂，触手却是泛着汗意的滑腻。这令他心中一惊，大手下意识摸了摸，背脊上的细带提示着他一切。他费力揭开蒙住双眼的汗巾，惊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睡得极其不安稳。
额头上的汗浸湿了额间的发，汗滴顺着白嫩的脖颈缓缓滑落至白腻一片的丘壑内，消失在肚兜内。他仓促调转视线，不敢再看让他血脉贲张的场面。
男人借着帐外的光环顾四周，见这是在两仪殿，脑中慢慢回想落水那一幕，这才算是猜到了事件的原委。
忍不住再次看向搂着他的女人，思索着她为何这般穿着。
他尝试着触了触额头，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带着万分珍视的目光在她脸上睃巡片刻，哑声说道：“小狐狸，你为何总能做出令朕刮目相看的事。”
见她额头上的汗珠，想要用衣袖帮她擦拭，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臂，脸红地拿起蒙眼的汗巾轻轻为她擦了擦，又掀开三层锦衾，这才将留有她香汗的汗巾默默戴在头上，手臂僵直地放在原来的位置，却再也无法入睡。
脑中不断地闪现方才看到的那一幕，怀中的景色是那般春色满园，峰峦此时抵在他的胸膛上。九千岁适时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慕容策不敢动，担心她醒来。只得虚弱地试图唤起引以为傲的意志抵抗着。
鼻间萦绕着甜香，身体所有感官都敏锐地探测着周边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摧毁了他艰难筑起的心墙。
他忍无可忍，只得手动解决……
许是从未有过这般场景，令他内心极度兴奋，手上的动作越发快速，就在快要登顶极乐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咕哝：“什么东西在动？”
男人僵直在那里，立刻松开手，改做捂住肚子，这才痛哼出声。
“陛下你醒了？”王徽妍欢喜地抬手触摸他的额头，“果然退热了一些。”手臂上传来的凉意提醒着她此时的衣着……
少女惊呼一声，立刻从男人的怀中脱离，起身后，手忙脚乱地套上中衣，这才脸红地嗫嚅：“陛下，臣妾……不是故意蒙起您的双眼。”
她如何也说不出来原因，看着满脸通红的男人，赶忙抬手想要去为他摘下汗巾。手指刚触到他的面颊，就被他沙哑地出声制止：“不，不要！我不能……见光，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好。”自称都忘了说。
王徽妍哦了一声，想到他若是摘了眼罩，两相对视间也会不好意思。狗男人这样说，正中她下怀。
她利索地爬下龙榻，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臣妾去盥洗，您在睡会儿。”
听到帐内传来男人低声应答，不疑有她，放心地唤来素芸二人，陪着她去了净房。
出了一身汗的男人，像打了一场仗般地喘着气，平躺在枕上。经过方才一吓，感觉自己更加虚弱不堪。忍不住双手触额，哀叹这是做的什么孽，方才差一些吓到不举。
他可太难了。
王徽妍终于放松下来，照旧快速匆匆沐浴后走至龙榻前询道：“陛下，臣妾命人做一些清粥小菜，您用完了好服药？”
床榻前并无应答。
她将帷帐收起挂在帐勾内，看着照旧蒙着双眼的男人，像是又睡了过去？焦急地触了触他的额头，咦了声，小声说道：“烧像是退了些，为何还会昏睡？”
行罢，许是依旧虚弱，但好在终于是醒了过来。
少女着急将此事告诉守在殿外的太医正，也就没有在龙榻前过多停留。
慕容策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王徽妍听着太医正长篇大论后，算是明白了病情渐好。见慕容策依旧昏睡，想着去趟大相佛寺找国师要张祛病符，便命吴六一好生伺候着，带着素宁二人回了清宁宫更衣。
“娘娘，此时去大相佛寺是否妥当？”素芸想到上次和长公主硬闯寺庙，依旧心有余悸。
少女低头整理披帛，不以为然，“今时不同往日，我此次去是为了陛下求符，国师断然没有阻拦我的理由。”
她扶着素芸的手迈入清宁宫，就遇见了扶着冬儿前来拜访的萧萦心。
王徽妍心中一动，只得将人请到寝殿说话。
萧萦心提裙艰难下跪，“皇后娘娘，臣妾想要回玉佩和信笺。”
少女上前将她扶起，命素芸搬来春凳，看着她问道：“贵妃为何改了主意？”
萧萦心鼓起勇气与她对视：“臣妾不愿让殿下伤心，希望他安然无恙。娘娘若想揭穿臣妾，恐怕昨日臣妾就已经被宗正寺带走了。娘娘至今未有行动，想必是在等臣妾坦诚一切。”
王徽妍看着她破釜沉舟的神情，正色道：“既然你这般通透，本宫也不愿拐弯抹角。帮助你可以，但若让本宫知晓你欲伤害陛下，那么兰陵萧氏要为你的行为负上应有的代价。”
萧萦心慌乱地下跪，流着泪叩首道：“臣妾不敢也不能有伤害陛下的念头，臣妾只是想知道殿下是否安好……就安心了。”她咬破唇角，强忍心中噬骨的思念，哽咽地解释着。
“素芸，贵妃身形与你相似，”少女看了看素芸的脸，“脸型也差不多，你给贵妃上个妆罢。”
素芸震惊地看着她，“娘娘，您的意思，要带贵妃娘娘去……大相佛寺？”
王徽妍含笑颔首，再次将萧萦心扶起来，看着她不解地目光，赶在自己后悔之前告诉了她，“皇叔人在大相佛寺，你装扮成素芸陪本宫去为陛下求祛病符，若有缘见到皇叔，不可上叙话，只远远看上一眼罢。”
萧萦心双唇翕动，含泪拜谢，“皇后娘娘肯帮臣妾这么大的忙，臣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女挥挥手，示意她赶快去装扮。想到两仪殿那位，心中再次愧疚起来……
挖了狗男人的墙角，神佛保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心中嘀咕了一路，下车前再次叮嘱萧萦心，“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绝对不许说话，也不许当众流泪。寺庙内都是陛下的人，若你不想萧氏灭族，将本宫也牵连进去，就千万要忍住。”
萧萦心郑重其事颔首道：“婢子绝不给娘娘添麻烦。”
王徽妍见她配合，总算稍稍放下了心。
一行人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向正殿走去。
少女提裙迈上石阶，就听到了僧人的唱诵声，远远看见国师带着几名座下弟子迎了过来，慕容清致赫然在列。
她轻咳一声，低声预警。这才含笑着迎上前去，分别见礼，说明来意。
国师双手合十，“贫僧昨日听闻陛下有恙，已命众僧诵经祈福。娘娘不辞辛苦前来求符，贫僧这便去舍利塔内将符请出，烦请娘娘在茶室稍坐片刻。”留下几名辈分靠前的师弟陪同皇后，自行去了舍利塔。
王徽妍见他并未单独留下慕容清致，总算松了一口气。
提裙坐在桌几旁，示意几名僧人落座。
“素芸，为本宫斟茶。”示意萧萦心跪坐在她身旁。
萧萦心低声应是，颤抖着将茶盏放在她面前，用力捏着手指，匆匆看向依旧丰神俊朗的男人。
只是一眼，她便确认了他失忆是真的。
她默默将眼泪往肚子里吞，控制不住地浑身打颤，却不敢在看第二眼。
转眼间四载过去了，还记得最后一次相见，是他出公差之前专程拜访父亲，将玉佩交到她的手上，说礼部已经拟好定亲的三个日子，让她选。喉咙内漾出一阵腥甜，被她死命咽下。
如今，与他再次近距离接触，她成了一名假冒的宫女，而他却成为一名高僧。这一世，将永远不会有相认的机会了。
不知何时，见众人纷纷起身，她犹如行尸走肉般在躬身跟在皇后娘娘身后。
听着人群中他清泉般的恭送声，无不撕扯着早已血迹斑斑的心。
“这名姑娘且留步。”慕容清致捡起她发间掉落的耳坠，含笑唤道。
走在前面的王徽妍见状，刻意向国师询道：“您说陛下这个月是否需要再请道平安符？臣妾记得国师曾说陛下八字煞气颇重。”
国师捋捋胡子：“娘娘的八字偏生能化解陛下的劫难，这次落水虽然看上去凶险，却并无大碍……”
萧萦心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想起了初识第一句话也是这句，震碎了心中的全部理智，犹如灌了铅的双脚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转身缓缓抬头看向朝思暮想的人，颤抖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耳坠。
手指相触的瞬间，男人深褐色的瞳仁内满是痛楚。

第38章
萧萦心好似见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泪眼朦胧之下再次抬眸，却只在他眼中见到清潭般的澹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向男人福了福，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不愿扰乱他平静的生活。假借低头佩戴耳环，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终究不敢再次回头，咬牙迈着虚浮的步伐，强装镇定般地走入队列。
王徽妍假借调整裙裾微微侧身，余光瞧见萧萦心低着头走在素宁身后，这才放心地和国师辞行。
“素芸，你来给本宫捶腿。”少女登车后转头命道，随即钻入了车厢内。
她喝着茶平复着心情，听得萧萦心下跪叩拜再次道谢，想到方才的硬拉着国师闲谈，至今心有余悸，忍不住说道：“听得二哥将你唤住，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萧萦心此时心中有些疑惑，却不便说出，只得强颜欢笑道：“臣妾的耳坠掉落，殿下……捡了起来。”
王徽妍见她泪盈于睫，必是想到了伤心事，叹了一声，“车里只有你我，你若实在憋不住……就哭出来罢。”她支肘看向柳絮纷飞的窗外，无奈地说：“大不了我回宫后假做担心陛下的病情，装扮成哭了一路的样子。”
萧萦心低头用衣袖拭着泪，听闻她如此这般打趣，忍不住眼中包着泪笑了笑，“娘娘入宫以来在人前装扮的天衣无缝，臣妾至今都无法将脑海中端庄有度的您和现在的您融合在一起。”
少女斟了一盏茶，往她的面前推了推，端起杯盏自饮道：“若都让你们看清楚了，我还怎么混？”
她睃了一眼跪坐在对面的萧萦心，忍下心中最想问的话：你是如何说服自己脚踏两只船的？
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萧萦心听到她意有所指的问话，抿抿唇回道：“臣妾之前生出与您一较高下的念头，是臣妾不对。”
王徽妍挑眉说道：“我选择帮你可不是为了和你谈条件，”她略沉吟，试探问：“既然现状无法改变，你也亲眼见到了二哥安然无虞，从今往后踏实下心来用心侍候陛下罢。”
“娘娘，臣妾……”萧萦心向是下定决心般地叩首：“臣妾只想在宫中安然养老。”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直起腰身保证：“不若臣妾帮娘娘肃清其他嫔妃的威胁。其实，臣妾见陛下的目光从未在谁身上停留过，目前这几个女人不足为奇。就怕日后再选秀……”
王徽妍见她打算帮自己邀宠，完全误会了自己的心意，登时哭笑不得。
想到慕容策还在惦念着眼前的女人，心中又替他不是滋味儿，忍不住说道：“贵妃，其实陛下心里头是有你的。”
萧萦心惊讶地抬头与她对视，“娘娘何出此言？”
“你患病，陛下亲自在寝殿守着你。我去了，他都不让我靠近你，怕我将病气传给你。其实陛下除了嘴毒，事多之外，还真没什么大毛病，人心不坏倒是真的。”
萧萦心见她是真心劝解，语气也是就事论事，忍不住低头笑笑：“臣妾终于懂了，娘娘不喜欢陛下，所以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少女摸摸鼻尖，她知道方才的劝解过于真心话了。
“嗨，我与陛下两相生厌，所以我邀宠也是无用，可你终究不同。”
“臣妾听闻昨日陛下为了救娘娘落水，”萧萦心颇为真心地说道：“若陛下心中没有娘娘，又何必甘愿冒着损伤龙体的危险去救您呢？娘娘人在局中，看不清事实也实属正常。”
王徽妍听着她的话，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不是，他还没有利用够王家，若自己就这般薨逝了，王氏直系并没有适婚的女子可以入宫。他这么一救，名声在外不说，还能笼络王家，另王氏族人感到陛下的爱重，还不纷纷将一腔热血奉献给他啊。
她懒懒靠在锦垫上，越想自己的思路越是佩服自己。当然她也懒得说服萧萦心，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嘛，就算明知狗男人不是真心救她，但是听到别人认为他是真心的，听起来，也算是很受用，又何必一再矫情地强调真实呢。
*
两仪殿，寝殿。
慕容策忍着不能沐发的不适，泡在浴桶内，将吴六一的汇报听了个大概。
“皇后娘娘临危不惧，照顾您都是亲自上阵，不然奴婢早就六神无了。”
“她出宫几个时辰了？”男人面色和悦地起身，接过面巾，目光睃向架子上排列并不整齐的物件，蹙眉问道：“朕只是病了在一日，你就是这般懈怠办差？”
吴六一小心翼翼解释着：“陛下，那是娘娘昨晚用过的澡豆和香料，奴婢不敢随意摆弄。不若为娘娘在净房内单另打造一组柜子？”
慕容策接过面巾围住腰身，抬起长腿迈出了浴盆，淡淡说道：“不必麻烦，将朕的物品摆放的紧凑些，给她腾出来一块地方就是了。”
太监琢磨着，这看似随意的安排，为何听起来那般亲密呢……嘴上赶忙应诺：“奴婢一定将这件事尽快办妥。”
男人边系着寝衣的细带，边说：“有两个多时辰了？先拿几本机要的密折给朕，派人放哨，见到皇后来了即刻通知。”随后掀开锦衾，皱了皱眉：“将床榻上的物品全部换掉，要快。”只得披衣去书案后落座，抓紧时间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吴六一忙的脚不沾地，先通知徒弟放哨，之后又赶忙命宫人前来收拾，知道陛下喜静，赶忙小声敦促着：“都动静轻点儿……麻溜儿利索儿的。”
待收拾完，他刚抹上两把汗，就听到徒弟站在殿门外冲他挤眉弄眼，小声说：“师父，娘娘回了清宁宫。”
太监又赶紧喘着气一路小跑至书案前，告诉了才刚忘我地批阅奏折的人。
见男人赶忙放下朱笔，手上利索地将奏折按照原先的样子码放整齐，就连方才最上面一本是兵部的奏折都记得很清楚。不禁暗自佩服他心思缜密，难怪人家能继承皇位呢。
“素宁，你过会子带着补品亲自走一趟长公主府，帮本宫瞧瞧长姊如何了。”王徽妍迈入两仪殿时，见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依旧是清晨离开时的样子，登时焦急起来，赶忙转头问吴六一：“太医正呢？陛下为何还在昏迷？”亲自走至床榻摸了摸他的额头，虽然还有些热，但是比起清晨像是好了很多。
吴六一哪敢说实话，只得揣测着陛下的心思说道：“回禀娘娘，太医正回去与其他太医研究新的方子，刚走。”
少女不疑有他，“陛下今日用膳了吗？”
太监偷偷看了眼毫无表情的男人，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奴婢使劲儿喂，才喝了半碗粥。”其实喝了两碗……
“这怎么行呢！”王徽妍接过素宁手中的祛病符，亲自放置在慕容策枕下。想了想命道：“吴六一备水，准备为陛下沐浴。”
她方才在车内与萧萦心交流了如何退烧，沐浴降温她昨日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到是个好主意。
吴六一真是欲哭无泪，他偷眼死命看向装睡的男人，见他一丝暗示皆无，只得硬着头皮照办。
心说，这陛下可真是舍得孩子去套狼，为了获得发妻的心，就连自己的小命儿都开始可劲儿折腾了。
太监指挥着几名内侍，将男人半抬半搀至净房，等着皇后娘娘发话。
王徽妍哪为男人洗过澡……方才见几个人将慕容策抬去净房时就有些后悔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本宫在净房外等，你侍候陛下沐浴。”少女转过身刚要掀开竹帘，就听到吴六一的求饶声：“娘娘绕了奴婢罢，陛下平日里沐浴不喜内侍近身，若知晓奴婢今日抗旨，明日奴婢就得被抬去乱葬岗。”
妈呀，方才陛下的眼神，都快要杀了他了。
几名内侍在他的无声示意下，也纷纷求饶。
王徽妍只得转身，命他们先将人和衣放入浴桶内。看着男人毫无意识地靠在桶沿，正在苦恼如何为他沐浴，就听到吴六一回禀：“娘娘，奴婢想着廊下熬着的药快好了，这便要去看着他们，免得过了火候药效就差了事儿了。”赶忙推着众人离开了净房。
“哎，你们……”她又怕狗男人再次滑落水中，只得扶住他的手臂，嘟囔道：“国师不说你这次生病是小事一桩么，怎得还未醒来？”明日若还无法清醒，朝参怎么办？到时候朝野动荡的，我一个人可顶不住。
“没有两把刷子，就别干这种英勇就义的事儿，你以为你是敖玉呢？”
慕容策听着她的话心中暗忖，此人又是谁？
就听她小声儿哼道：“人家上天能飞，入水能变人形，你成么？有勇无谋的事儿亏你干得出来。”
男人听了又气又好笑……
他喜欢阅读杂记，虽然没看过这个话本，但是杂记上有所注明这个故事的由来，他这才明白过来，敖玉敢情是东海龙王的三太子。
这女人平时不是只看《女戒》《女孝经》么？这种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她一个世家女，如何得来？
装病可真是太英明的决策了，且看她接下来如何做。
可是过了许久都不见她再次出声，慕容策有些着急，刚要假装苏醒，就感到一块温热的巾帕在脸上来回擦拭，另一只小手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听得她说：“看来沐浴的效果比，嗯……相拥而眠要管用。”额头上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戳了戳，“终于不用跟你一起捂汗了，老天助我。”
他心中暗笑，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你这副样子，怎么把你抬出去”听得她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力拉拽……
机会来了。
慕容策随着她的手劲渐渐起身，倏地将重心转移至背部，在水面的拍打声中又后仰了回去，顺带将女人一拽。
王徽妍“啊”地一声，猝不及防地翻至水中，灌了两口水，又担心他头部磕在桶沿上，赶忙吐着水转身摸着他的后脑。见他无事这才念了声佛，发现自己不但半趴在他身上，而且衣衫尽湿，真是悔不当初。
她只得高声唤着素芸，手上还要扶着狗男人的手臂，沮丧地带着哭音说道：“怎么沉的跟个死猪一样，下次我要是再管闲事，我就活该变成个落汤鸡！”
“皇后……？”一阵虚弱的呼唤，吓得她赶紧捂住了嘴，心虚地回应，“臣妾在。”
慕容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衣衫尽湿后有种无法言说的美。声音更加沙哑起来：“你怎么也在浴桶里，你对朕做了什么？”
王徽妍看着他一副哀怨的表情，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无措地胡乱解释着：“臣妾为您泡澡降温，由于操作失误……就突然也在这里了。”
她又羞又怒，捂住胸前转身背对着男人，又壮着胆子喊了声：“素芸……”
“朕不习惯让外人入内。”慕容策打断了她的呼唤，看着她寝衣紧贴之下的美背，“皇后不愿服侍朕么？”
少女突然有种他还是昏迷后比较可爱的念头。只得嘟着嘴回应：“臣妾这就起身服侍陛下。”
男人见她从水中站起来，衣衫裹住了圆润的臀部，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就见她披上了一层棉巾，用商量的口气说：“臣妾力道太小了，陛下麻烦用些力气，不然真的起不来。”
王徽妍余光瞧见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刚要去拿棉巾，就被他拥入怀中，耳边传来他羸弱地声音，“朕方才眼前金星乱冒，怕再次摔倒。”
慕容策弯着腰，心满意足地将下颌搭在她的香肩上，见她轻轻推了下，焦急地说道：“臣妾先为您披上棉巾，若是着凉了病情会加重的。”
男人闭着眼感受着她的关心，浑身上下透着舒坦，早就没有什么病痛的感觉，嘴上还要半死不活地说：“麻烦梓潼将朕身上的湿衣换下。”
少女闻言一怔，半咬着嘴唇，低头飞快地觑了他一眼，湿漉漉的寝衣紧贴在他身上，精壮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听着他难受的喘着粗气，想着的确不能让他就这般就寝，只得咬牙应了是，硬着头皮单手扶着他，另外一只手将他寝衣上的细带解开，精壮的上身和劲瘦的窄腰完全展示在眼前，她脸红地说道：“要不臣妾将眼睛蒙上？”
慕容策看着她低着头，满脸的羞涩，觉得她单纯的可爱。想到自己处心积虑地想和她亲密，有些自惭形秽。
“皇后若是不好意思，转身即可。朕自己来。”
王徽妍背身抽出湿哒哒的汗巾蒙住双眼，这才发现她根本无法像狗男人那样，蒙着双眼还能想干什么干什么。
她缓慢地转身，抬起双手向男人摸去，脸色涨的通红，又不能自己说放弃，只得一本正经地说着官话：“臣妾僭越了……”摸上他的胸膛后，知晓该往下找寻裤带，触到腹肌后触电般地将手藏在了身后……苦着脸央求：“陛下还能自己解开么？”
不等他说话，咬唇摸索着跳出了浴桶，摘下眼罩就想门外跑去。
慕容策抬起手“哎”了一声，越发怕她恼了。费力地拿过一条棉巾快速擦拭着，又随手脱下湿裤，换了一身干净寝衣，站在净房门口焦急地想着怎么解释，怎么安抚……尚未来得及擦干的头发，缓缓往下滴着水，洇湿了背部。
当他一脸淡然地迈着缓慢的步伐挪到寝殿时，见她拿着棉巾从隔间内出来，看着褶皱的寝衣，也像是仓促间换上的。
听得她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臣妾方才有些失仪。能……否帮您将头发擦干？”
没想到她先主动打破方才的尴尬，心中不由得更加懊悔，为何主动抛去橄榄枝的人不是自己。
“朕愿意。”他没在口是心非，盘腿坐在床榻上，等着她。
王徽妍还担心他会不发怒，没想到人生病后，性格也变的不那么尖锐了。心情一松，快步走上前跪坐在他身后，回想着他的手法。
男人感受着小手细心地将他的发分成几部分，逐一擦拭着，看见枕下黄色的字符，心疼她折腾了一日，“皇后辛苦了一日，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朕都准了。”
少女在身后微微一笑，心道：放我两月假，不上门烦我，不找事，你又做不到。
面上也忍不住揶揄：“那臣妾可得要好好想想，不能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好。”男人唇角微勾，“何时想出来，直接告诉朕便是。”
“陛下，头发擦的差不多了。您可以就寝了。”王徽妍起身下榻，将棉巾搭在椅背上，又爬了回龙榻，看着他依旧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慕容策发觉有些冷，担心地摸了摸她的手，命道：“你快钻进锦衾内，有些冷。”
少女被他手上冰凉的温度吓到了，慌乱地想着定然是方才在浴桶内闹腾的时间太长了。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男人摁倒，快速拉起锦衾盖在他身上，并且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见他含笑凝视着自己，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两个人……取暖。”
男人张开手臂将她圈在怀中，低声回应：“朕听你的。”
看着她阖目，脸色红通通的模样，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皇后，朕……想亲你。”

第39章
“皇后，朕……想亲你。”
王徽妍从未听过慕容策这般对自己讲话。
少女双目微阖，耳边传来低沉悦耳的声音，她感受到了男人的期待和让人无法抗拒的撩拨。
鼻间被他温热的气息包围着，腰身上搭着他的手臂，这般亲密之下，她慌乱抵抗着心底涌出陌生的念头。
今日帮助了萧萦心，那……就亲他一下作为补偿可好？或许亲他以后，就不会对他再有愧疚感，这样看来，好像也不亏。
她悄悄睁开双眸，飞快睃了眼男人，见他深邃的双眸果然满含期待和担忧，完全没有平日里人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嗯，就像一只比八戒还要温顺的……小奶狗。
少女嘴角抽了抽，双手果断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抬起头，阖目吻上了他的薄唇。
想到乌鸦见证的那一幕，她认为只是两相触碰即可。所以她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就赶紧低下头，脸红地说：“好了。”
不知为何，与上次的意外不同的是，这次心跳加速之下的无力感，让她只想埋头窝在锦衾里……
慕容策对于这突如其来并且一闪而逝的幸福，还未来得及细细体会，待反应过来就过早结束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小狐狸竟然主动将自己送上门，这太出乎他的意料。
看着身旁捂住小脸儿的女人，他心中带着狂喜，一遍遍回味被她捧住脸，软软的樱唇贴上来的感觉。
他蹙眉喟叹，痛苦地压抑着身心发出不满的讯号。
王徽妍以为他又开始难受起来，心下一慌，又不好意思大方直视，只得偷偷张开指缝看向他，就听到一声低沉的抗议：“还不够……”倏地双手被他的大手握住，压在枕边两侧，他整个人贴了上来，灼热的唇犹如狂风肆虐般，扫过之处令她不断的颤栗。
她羞恼之下想要张口制止，却给了他可乘之机，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根本无法逃开。只得在他的压榨之下，渐渐再无反抗的能力。
旖旎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直到男人的唇一路扫过她的面颊，停留在耳边。她这才大口的呼吸，从快要晕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胸膛此起彼伏地喘着气。
来自于身上的压迫感，提示着还被他压在身下。
唇间的灼痛感让她越想越恼火，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这种不在计划内的擦枪走火？给他脸面就要开起染房，狗男人！
就说被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秀色可餐，也断然没有这般占便宜的！
少女见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红着眼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他推开，起身就要拿另一床锦衾。
慕容策以为她要动手，灵机一动，双手挡在脸前，委屈地说道：“别打脸！”
王徽妍一怔，看着他深褐色的瞳仁儿内满是无辜，真是……戏精！偏生她就吃这一套。
她红着脸冷哼一声，不屑地拉起锦衾蒙头倒下，熟练地将自己裹成蚕蛹，不再理他。
留下唇角逐渐上扬的男人，带着胜利者的表情转身，支着头看着眼前的蚕蛹，却不敢再将手臂搭在她的身上。
心中依旧亢奋不已，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么？
他也不知为何，为何这段时日见到她，就自动触发了陌生的欲|念，并且愈演愈烈。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全部失了效。此时，九千岁依旧向他耀武扬威着，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苦笑，他忍不住撩拨小狐狸，到头来痛苦的还是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以陌生的口吻再次说出让他震惊的话。
“萧萦心的药断了几日，怎得还未毒发身亡，是不是主上给的药有问题？”
就在男人蹙眉思索间，少女翻了一个身，将大半个身子露在了外面。
慕容策只得带着方才那句话的疑问，钻入她的锦衾内，抱住她微凉的身躯，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毒……太医正却一直认为是痨病。”若是萧萦心真的病逝在宫中，那么将会被有心之人如何利用？不知为何，他突然心生恐惧，拥紧了怀中的人儿。
“慕容策。”
一声软软的呼唤，使得他下意识“嗯”了一声……
直呼名讳？慕容策越想越不对劲，迅速低头一看，刚好见她缓缓嘟起樱唇，断断续续地说了句：“你……小奶狗……狗……才咬人。”
男人忍不住扶额，难道亲吻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被狗咬？
为何每次与她有过亲密动作后，总是伴随着沉重的打击。
等等，“小……奶狗……狗？狗男人？”他眼睛一亮，对着怀中的人笑道：“难道朕就是狗男人？”心中的惊喜，竟然比得知自己被封为储君还要令他感到兴奋！
“皇后心里还是有朕的。”男人一脸欢喜地阖目而眠。
*
清晨，强行提早醒来的人，悄悄回到了自己冰冷的锦衾内，继续睡着回笼觉。
王徽妍醒来后，支起耳朵偷听了一番，感觉身后之人平稳的呼吸后果断起身，小心翼翼地爬下龙榻。
她走至落地的铜镜前，将秀发利索地挽至发顶，插上发簪。随后拿起披风披在身上，揽镜自照后径直走向殿门。
吱呀——
素芸听到响声眯起眼睛迅速坐起了身，赶忙起身询道：“娘娘怎得出来了？”不解地打量着她的装束。
“回清宁宫。”王徽妍瞧着歪着帽纱一骨碌爬起来的吴六一命道：“陛下还未起身，先不要唤醒他。将早膳和汤药备好即可。”
她也不等素芸唤醒素宁，先行迈出了两仪殿。
两名女官赶紧追上她，跟在了身后。
见她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带着未消的睡意偷偷互相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早膳后，你们两个分头去请四名嫔妃来清宁宫，萧贵妃那里若她身子不爽利，不要勉强。”
素芸二人赶忙应诺，以为陛下准时又命后宫节省开支，细心地询道：“娘娘，是否需要将当月的账册理一理？”
“不必了，”王徽妍转头看向素宁，“上次我让你贴身收着的秘笈呢？”
素宁慌忙摸了摸身上，点点头说道：“婢子每日更衣时都放在身上，不会弄丢的。”
少女嗯了一声，想要抬头触摸自己红肿的樱唇，想了想又做贼心虚地垂落双手，扶住披风，加快了步速，“过会子回到寝殿后给我。”
两名女官见她行事越发古怪，回宫后先是对照着素宁保管的纸张，写写画画了半个时辰。听闻早膳端来了，这才放下笔匆匆去盥洗。
“我记得库房内有一把琵琶？过会子拿到正殿，不，拿到寝殿。”王徽妍环顾四周，指着书案旁的空地说道：“这里摆上两张长桌几，再准备一些瓜果和茶汤。”叉着腰走至香炉前，说道：“将古琴桌搬来此处，旁边摆上春凳。”说罢，匆匆去食用早膳。
“娘娘这是要为谁过寿么？”素宁看着素芸抓抓头，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素芸摇头，“不像是。”赶忙追了上去。
*
吴才人第一个到达清宁宫。
她迈上玉阶后见素宁迎了上来，赶忙上前两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娘娘太客气了，还让姑姑亲自出来迎我。”
见素宁躬身行礼，赶忙将她扶起，亲亲热热地说起了家常话。
“臣妾上次送娘娘的花，养起来可还方便？”不等素宁回话，自顾自说道：“我平日里也没有亲自侍弄花草，”她看了眼身旁的宫女，虚指道：“她们平日里没少在我面前抱怨，就想着可千万别给姑姑添麻烦。”
素宁笑笑回道：“才人多虑了，婢子见小宫女将其照顾的很好，昨日还开花了呢。”
如今陛下独宠娘娘，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说道：“娘娘这两日宿在两仪殿，也没来得及亲眼见到开花，真是可惜了。”
吴才人唇角的笑意逐渐隐了隐，也道了声可惜，在她的引领之下迈入了清宁宫。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王徽妍敛袖放下手中的狼毫，含笑命素芸奉茶。
这才跻坐在首位，说道：“才人坐罢，略等等，待人齐了本宫再说明唤妹妹们前来的意图。”
“臣妾遵旨。”吴才人谢恩后提裙跪坐在下首，就听到张美人与楚昭仪的声音，又赶忙起身与两位见了礼。
随后又听到萧贵妃到的唱喏。
王徽妍见她拖着病歪歪的身子前来，赶忙命素芸多拿几条茵褥放在凭几内，将她面前的茶汤换成了牛乳茶，这才将闲杂人等摒退，说道：“本宫今日唤妹妹们前来，是想着大家入宫有了一段时日，却并未获得陛下的关注和认可。”
少女抿抿唇，看着下首的四名嫔妃纷纷低下了头，继续敲打着：“眼瞧着太后娘娘孝期过后就要开始选秀，你们作为第一批入宫的嫔妃，于本宫来说情分自然不同。若不趁着这段时日好生接近陛下，日后机会岂不是越来越少？”
张美人垮着脸，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娘娘说的极是，可是臣妾见到陛下……就害怕。”她眼中包着泪，“陛下看上去那般严肃，一个眼神臣妾就腿软，根本不敢接近他。”
王徽妍心中腹诽，严肃个屁。
装腔作势，占尽便宜，表里不一，骚气的很。此类评价说上三日都说不完！
面上只能继续规劝：“张美人天真烂漫，这是优点。平日里你多撒娇，熟能生巧。”
少女起身走至她面前，“来，假若本宫是陛下，与你在太液池旁相遇，你该如何做？”
张美人缩着脖子起身，想起上次壮胆儿偷看陛下，被他的冷肃的面容吓到，说出的话更加磕磕绊绊：“陛陛下，臣妾是美……美人张氏……”
王徽妍叹了一口气，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其他嫔妃，“你们见她这般说话，说说看法。”
楚昭仪见张美人可怜，扶着桌几起身为她开脱：“臣妾觉得张美人年纪最小，见了陛下胆怯也实属正常。”
“臣妾虽觉得张美人如此行事不妥，但是臣妾也怕陛下。”吴才人不动声色地符合着。
王徽妍只得命张美人坐下，指着银盘中的葡萄命道：“楚昭仪，若陛下命你侍候他用食，那你该当如何做？”
楚昭仪见被点名，慌乱之中捧起银盘下跪，小声说道：“陛下，臣妾侍候您吃葡萄，可好？”
萧萦心见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微微一笑，“楚昭仪你当自己是内侍么？若你如此这般侍候，未必比得上吴大总管妥帖。”
楚昭仪听着她的排揎，一张脸涨的通红，却无话可说。
萧萦心接过银盘，兰花指拈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后娇媚地缓缓靠近她，“陛下批阅奏折很累了，臣妾喂您吃一颗葡萄罢。”塞入张着嘴看呆了的楚昭仪口中，拈起手帕捂嘴笑道：“是不是很甜，臣妾再喂您一颗？”又拈起一颗，顺势坐在了楚昭仪腿上，听得她尖叫一声，好似没听见般继续嗔道：“陛下您咬到臣妾的手指了，您好坏……”
坐在上首的王徽妍早已默默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方才想着也就是将银盘放在狗男人面前，顶多帮他亲手剥几个葡萄意思意思。贵妃这套她也……做不出来，真是惭愧。
面上还要极力附和：“贵妃成绩最好，妹妹们要向她学习。贵妃，不如你来说说，如何引起陛下的兴趣？”
萧萦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躬身说道：“臣妾想着，机会是创造出来的，在不触犯宫规的前提下，了解陛下入后宫的习惯，偶尔不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抓住时机在短时间内展现自己的优势。”
“说得好，本宫有赏。”王徽妍命素芸将上好的两盒螺子黛端了上来，“本宫瞧瞧谁今日最有悟性，除了萧贵妃之外的三位妹妹也要加把劲儿。”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萧萦心配合地收下了赏赐。
少女指着吴才人说道：“通过方才萧贵妃的一番讲解，才人如何理解自己的优势？”
吴才人咬唇起身说道：“臣妾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论样貌不如贵妃娘娘，更加不如皇后娘娘。论才华不如昭仪娘娘，论单纯可爱不如张美人。”
她余光睃向殿门，目光一闪，绞着手帕说道：“臣妾会唱家乡的小调，不知算不算优势。”
王徽妍来了兴趣，“当然算，你且唱来让姐妹们评判一番。”
吴才人福了福，清清嗓子，宛如夜莺般的歌声回荡在殿内。
在众人的惊讶之下一曲歌毕，她不好意思地说道：“让皇后娘娘和众姐妹见笑了。”
“吴才人有这等艺伎，还真是深藏不露。”萧萦心饮了一口牛乳茶，“本宫倒也好奇，陛下听了是否喜欢。”
王徽妍见她又露出了骄矜的本色，赶忙打圆场，“唱得很好，总是会有用武之地的。楚昭仪，听闻你琵琶弹得不错，不若弹一曲让姐妹们一饱耳福？”
楚昭仪明白皇后娘娘这是在考校才艺，躲也躲不过去，好在琵琶是自小练习的童子功，她欣然应诺，走至桌几旁拿起琵琶坐在春凳上，调音后熟练地谈了一曲《昭君出塞》。
当众人眼中含悲地听完一曲后，又听得萧萦心刻薄的声音：“陛下入后宫是为了消遣，听你弹奏这一曲令人哭丧着脸的曲子，不发怒才怪。”
吴才人忍不住小声为楚昭仪开脱：“想是昭仪娘娘认为这首曲子颇有意境，不仅仅是儿女情长，还有家国天下。”
张美人懵懂地跟着点头，无非是觉得楚昭仪平日里待她不错，经常给她送吃的。
王徽妍手拿书册，看着上面自己注释的内容欲哭无泪。
萧萦心符合标准，却心有所属。剩下的，也就吴才人还能勉强一试，剩下两名更加让她头疼。
“平日里，见到陛下一定要想着如何人比花娇。不然怎能引起陛下的注意？”她再次睃了眼书册，咳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道：“虽然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晚膳之前半个时辰，亲自去两仪殿送些小食也使得，顺便再向贵妃那般撒个娇，还怕陛下不临幸么？”
众人赶忙起身应是。
少女也扶着素芸起身，指着张美人做着最后的点评：“天真有余，娇软不足。”看了看楚昭仪：“有才艺不懂如何展示，回去勤练《霓裳羽衣曲》，也学学前朝贵妃，还怕陛下不赏识么。”最后看向素芸，“将另外一盒螺子黛赏给吴才人。”
“臣妾多谢娘娘厚爱。”吴才人欢喜地盈盈下拜。
王徽妍抬手命她起身，“陛下病中需要纾解，本宫会适时向陛下提及才人，多为陛下唱唱小曲儿，将陛下侍候好了，本宫念着你的好。”
吴才人感激地说道：“娘娘为臣妾们着想，是臣妾们几世修来的福分。”提裙下跪郑重叩拜。
楚昭仪和张美人也赶忙下跪，附和着。
站立在旁的萧萦心看着皇后命人将她们三个逐个扶起，强忍着精神不济，笑道：“娘娘，臣妾还想向您请教陛下的用膳习惯，想去为陛下送些小食。”
王徽妍微微颔首：“贵妃留下，妹妹们回去后莫要懈怠了，散了罢。”
她见众人离开了，这才问道：“贵妃想是有话要说？”
萧萦心转头咳了两声，也不见外，含笑说道：“恐怕她们仨要让娘娘失望了。”
少女挑眉：“且说来听听。”
“据臣妾所知，陛下不喜声色，不是因为真的不喜，而是能入他耳的在这世间不过寥寥。”她恍惚一笑：“慕容家的男子都很挑剔，臣妾进宫后见到她们仨，就没将她们当过对手。”
王徽妍听完她的一番话，更加的烦躁，“难道真的要将期望寄托在选秀上？”
萧萦心摇摇头，“臣妾也说不好，其实，”她低头一笑：“若娘娘执意要为陛下选妃，那不如找一个酷似您的罢。臣妾到觉得陛下喜欢您这样的。”
少女瞪着她，摆摆手道：“贵妃做了半日夫子，如今也累了，好生回去歇息。”话音未落，就传来吴六一的请安的声音。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监躬身含笑回禀：“陛下说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命奴婢前来唤娘娘回两仪殿用膳。”
萧萦心一副你看我说什么的表情，扶着冬儿微微躬身：“既如此，臣妾不打扰娘娘服侍陛下，这便告退。”
王徽妍看着她潇洒的离去，恨不得留下羡慕的泪水。
*
两仪殿，偏殿。
慕容策披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书册，心思却瞟向了清宁宫。
方才吴六一来报，说她一大早召见嫔妃，在殿内又是弹奏曲子又是唱曲儿，好不热闹。
他实在好奇，下令命太监无论如何也要打听清楚这是为何。
揭开谜团后，他冷笑着命人备膳，着令吴六一亲自去将人请来。
“皇后娘娘驾到。”
男人赶紧拿起书册，靠在大迎枕上，闲适般地看着书。听得女人行礼，唔了一声，“皇后劳累了半日，这便陪朕用膳罢。”
王徽妍虽然懒得看他，但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嘴上寒暄着：“陛下多虑了，臣妾不累。”
“是么？”慕容策扔下书册，揶揄道：“既然皇后不累，那便侍候朕用膳可好？”
少女不由得气结，如今他真是添了毛病，眼瞧着一屋子侍从，这不是找事是什么。
她告诉自己，莫要生气，能屈能伸方能成事。遂干笑道：“臣妾无不应允。”上前拿起象牙箸，询道：“陛下想吃什么，臣妾为您布菜。”
想了想赶忙帮吴才人宣传，“臣妾听闻吴才人小曲儿唱的很是动听，不若臣妾将她唤来，为陛下高歌几首，也能增进陛下的食欲？”
男人指着素肉哂笑道：“朕待人做事颇讲资历，皇后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先经过考验才是。朕还未将皇后调|教出来，其他人更没那个心力。”
王徽妍忍着气将素肉夹至他身前的碗盏中，不走心地应付着，“臣妾愚钝，还望陛下多多海涵。”
“无妨，日子还长，慢慢调|教总会上道。”慕容策一把将她拉至膝盖上，就着她惊讶张口的娇憨模样，亲自喂她一口素肉：“朕会是个亲力亲为的好夫子，皇后信么？”

第40章
王徽妍听了身后男人的鬼话，口中的素肉卡在喉咙内，她涨红了一张脸慌忙去拿桌几上的茶盏两口喝干，这才艰难将直接咽下的素肉顺了下去。
身后的男人见她丝毫不介意地拿起自己用过的茶盏，心中欢喜地想着，只有在突发事件下，才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想法，这句话太有道理了。
皇后今日召集嫔妃，想必是为了向自己展示她贤惠，怕众人说她独宠。
王徽妍喘着气，依旧处在被噎着的惊吓中。这时，一只大手拿着绢帕在视线里出现，随后擦了擦她的嘴角……
她这才发现人还坐在他的腿上！
“不若吃一些好克化的？”身后男人的长臂环绕，阻挡了她起身的动作。她焦急地抬头一看，他竟然亲手剥起了春笋，登时没好气地说道：“多谢陛下美意，臣妾自小吃笋就会肠胃不适，倒是陛下应该多吃些。”损人吃笋，在适合不过。
少女微微转身笑道：“臣妾侍候陛下净手。”这才逃离了他的怀抱，装模作样地去端檀木架子上的金盆。
吴六一觑了眼目光追随着皇后的男人，心下有了成算。
太监将佛尘往手臂下一夹，一溜小跑着抢在前头端起金盆笑道：“这等粗活，自然不能劳烦皇后娘娘亲自动手，怪沉的，奴婢为您端着。”
王徽妍暗骂他多管闲事，面上也不便与一名太监抢活儿干，只得颔首道：“吴总管好眼力，不愧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吴六一嘿嘿笑道：“娘娘谬赞了，奴婢当不起。”心尖上的人那是您，我算哪座牌楼上的人物儿。
太监心想，主君只有一个，皇后娘娘，对不起了您内。
他端着盆跟随着女人回了桌几旁，故意换上一副夸张地表情，愁眉苦脸地说道：“陛下今日起身后就周身无力，强撑着坐了半日等着娘娘回来用膳，如今净手恐怕也没力气用那皂荚。”
慕容策本来没想那么多，经太监提醒，索性缓缓敛袖，将手放置在金盆内，继续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时间殿内寂静如斯，王徽妍看着他故意装作人畜无害的表情，都想拍手为他鼓掌。
“陛下您稍等下，奴婢这就唤八一前来为您净手。”吴六一继续下着猛药，偷觑了身前站立的皇后娘娘。
见她嘴角扯出一抹不自然地笑意，说道：“臣妾侍候陛下。”利落地挽起衣袖，纤纤玉指拈起盒中的皂荚粉，沾水后打磨成沫，手指搓弄间有种无法言说的柔美。
他见陛下喉结一动，适时抬起了手，心中不由得想笑，自己这功劳算是又记上了一笔。
慕容策刚要给太监一个认可的眼神，视线就被柔滑的小手吸引了过去。温热滑腻的触感在他的手上来回翻转，这般日常亲密的接触，像是帮他开启了从未踏入过的领域。
这恐怕就是书上所说夫妻间的闺房之乐，果然很令人欢乐。
对于王徽妍来说，权当伺候一个半残之人。她将两只大手按在水盆中，胡乱揉搓两下捞起来擦干。
想着明儿她就安排吴才人给狗男人送吃的，后日让楚昭仪去，大后日让张美人，都要拉出来溜溜！
慕容策看着默默擦着手的女人，想着她既然不想用膳，那便先陪她用些瓜果。太医说她体质寒凉，不可在膳后进食凉性的食物。
男人亲自端来银盘，修长的手指主动剥起了葡萄，“皇后，朕听闻你喜好食用葡萄，这次北疆进贡的葡萄还不错……”
王徽妍瞪大了眼睛，见他犹如萧萦心附体般，将剥好的葡萄送至眼前，问道：“想什么呢？你可别咬到朕的手指。”登时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狗男人抢众嫔妃的生意，这日子还怎么过？她终于能理解话本里写的，平康坊那些老鸨看着底下不成才的头牌，玩儿的都是客人剩下，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无力，太无力了！
*
王徽妍不知道是怎么从两仪殿出来的，除了肚子里塞满了食物，脑子里也塞满了问号。
“去飞霜殿。”她恹恹登车后伏在靠枕上，这才正视到慕容策的反常之举。
虽然他依旧嘴毒，但是行为上时刻透着不同寻常的亲昵，并且颇有乐此不疲的架势。
这难道就是对一个人感兴趣的表现么？
少女摸上了自己的脸，蹙眉思索着，自己哪些地方让他产生了兴趣？美貌？的确是出众一些。能力？后宫之事的确小意思。她想起了萧萦心提到的不同之处，这美貌和能力也不算独特……
“娘娘，飞霜殿到了。”素芸掀开帘子伸出了手臂。
王徽妍提裙迈入正殿，就听到了萧萦心急促的咳嗽声，她看向赶来行礼的小宫女询道：“贵妃的病怎得还是老样子，太医到底如何说的？”
小宫女不敢隐瞒，低声回禀：“太医昨日来说，贵妃娘娘患的是痨病，如今只能每日人参补药吊着，除了静养没别的法子。”
王徽妍不由得环顾四周，见殿内虽然洁净，方几上秘色瓷瓶内的花束并不像是今日所摘。迈入寝殿后，门窗紧闭之下显得殿内有些昏暗，香炉内的安息香份量闻起来虽然很重，但依旧无法遮掩浓重的药味。
床榻上的人躬身咳嗽着，单薄的身子看上去十分羸弱。她心中一紧，没来由的再次想到了慕容清致。
身后的素芸思忖着，难怪走进庭中见这里的侍从没精打采的，贵妃患了痨病，那便是等于没了飞黄腾达的机会。到比守着空置的院落还要倒霉。
她看了看身旁一脸凝重的娘娘，担心她又动了恻隐之心，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
“皇后娘娘万安。”
冬儿端着空碗，红着眼眶向前来之人福了福。
王徽妍上前坐在床榻上，看着脸色苍白的女人埋怨道：“你身子虚弱，今日还去我那里作甚。”想起清晨见到她是应该是上了妆的，看起来并没有如此的病态，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儿，早将此行的目的抛之脑后。
萧萦心觑了眼手中带有血迹的绢帕，悄悄藏至锦衾内，笑道：“我好歹还是贵妃，总要趁机奚落那几名土包子。不然日后没有机会了，岂不是白做了这一宫主位。”
少女听着她自嘲，转身命道：“将脉案拿来给我看看。”
“娘娘来我这里定然是有要事，看那些晦涩的脉案做什么。”萧萦心向冬儿摇了摇头，拽着皇后的衣袖说道：“娘娘，不瞒你说，我在心里暗中和你比试了好几年呢。”
她笑着摇摇头：“当初你先和殿下议亲，可把我急坏了。得知你得了痘疹被取消了资格，我偷偷高兴了好几日。现在想来，人着实不可心存歹念，迟早会有报应的。”
王徽妍看着她枯瘦的模样，转身拿起披风为她披在身上，“快别这样说，上京内贵女那般多，比你更加希望我不好的大有人在。”她落寞一笑：“你看我这个样子，也算不得好。只是人前光鲜罢了。”
萧萦心歪头打量着她，神情颇为复杂，“娘娘如此千变万化而不自知，也是一种福气。”
她十分感慨地说：“很多事落得刻意，总不会有好的结果。如今我知道了，却也晚了。”想到自己将要死在这冰冷无比的深宫之中，而深爱的男人只能遁入空门一辈子，她胸口再次憋闷起来，将话到嘴边的劝说咽了下去。
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世上所有事都不存在捷径，该经历的总是不会落下。
王徽妍怎么也不能将人前那般傲气的贵妃，和眼前红了眼圈，枯瘦的女人联想到一起。
少女亦鼻间酸楚地拥住了她，“你不许胡思乱想，总能治好的。我命人每日监督他们，太医和内侍要是不尽心你就派人去告诉我。”
萧萦心哽咽着抚上她的背，“没想到我死之前还能有真心相待的人关心，这一世值得了。”
*
太医院，正堂。
王徽妍下了辇车，抬头看了眼正堂前的匾额，在众内慌张地叩拜声中走进了堂内。
正在当值的几名太医赶忙从书案前绕至堂前行礼，“皇后娘娘万安。”
“将萧贵妃所有的脉案拿来给本宫瞧瞧。”
少女缓缓走至首位，坐了下去。
少倾，素芸上前接过三本脉案，放置在她面前。
王徽妍忍着怒气看完三本，眼峰扫过几名太医：“为何药方只有一份？”她“啪”的一声合上了脉案，寒声质问道：“几日了，贵妃的病症丝毫不见好转，为何不上报本宫知晓？”
几名太医从未见过一向温良的皇后如此大发雷霆，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回禀娘娘，贵妃的病症确诊为痨病，此病并无其他医治的方子，臣等也无其他办法。”
“知道了。贵妃的药都要用最好的，不得怠慢。”她扶着素芸起身，向堂外走去。
抱着侥幸心理前来，带着失望而归。
脑海中一遍遍想起萧萦心的话：“娘娘，我能求您最后一件事么……我不想入妃陵。”
她眼眶一阵刺痛，抬头看了看重重宫阙之上的一弯明月。
还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古人早已参透命运的无常，目前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她实现心愿。
她应该是听闻慕容清致在世，不愿自己死后被束缚了身份，永世成为慕容策的妃嫔罢。
可是该如何帮她？
少女登车后，本想直接回清宁宫，转念一想，低声命道：“去两仪殿。”
这一路上为了实现她的愿望，想了十几种办法……
飞霜殿走水也不现实，偷梁换柱更加是天方夜谭，为今之计只得先去试探慕容策，对于兰陵萧氏的意图了。
*
清宁宫，寝殿。
慕容策第二次询问：“皇后从太医院出来没？”
想不到这女人如此关心他，还刻意去太医院查他的脉案。本来他还以为今晚这女人肯定找借口独自回清宁宫就寝，刻意追了过来。如今想来真是多此一举。
男人眼含笑意，披衣走至多宝阁前，想要拿起一本存放在架子上的杂记翻看。
看到她的书，虽然无趣，想了想还是拿起一本翻了翻，打算研究下她为何那么喜欢。
他坐在书案前打开了《女孝经》，翻了翻前两页，见都是前朝出名的闺阁妇人老套的寄语，不耐地往后翻了翻……突然看到了帐内红烛迎人，小姐惊慌等字眼？？
慕容策不敢置信地借着烛火定睛一看，又往后翻了翻，这才看明白是一部谈情说爱的话本。
男人嘴角一抽，扶额低低笑了起来，喃喃自语道：“说你是小狐狸，这名头着实太贴合了。”起身将其他的《女戒》《女则》全部搬至烛火前翻看着。
吴六一走进来时，见到眼前的男人披着月白色的衣袍站在桌几前，支着手臂慵懒地翻看着书籍，嘴角含着笑，像极了世家公子般的模样，完全没有平日里龙袍在身时的距离感。
太监嘿嘿一笑，谄媚地说道：“陛下，据探报，说看到凤辇回了两仪殿。您此时回去，还是等娘娘寻至此处？”
慕容策欢喜地想了想，她住在两仪殿终究还是不习惯，自己迁就一些罢。遂温声命道：“就在此处，你去看看皇后的补药，等她回来就端上来。”
“敬诺。”吴六一笑嘻嘻地领命而去。
慕容迅速将书籍按照方才的摆放归位，这才拿起自己的书册靠在多宝阁前看了起来。
想到方才发现的小秘密，再次笑着摇摇头，竟然敢将内有玄机的书籍摆放在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么？鬼灵精。
不多会儿，他听得外头内侍的叩拜声，赶忙正了正色，端起了书册。
王徽妍无奈地迈入清宁宫寝殿，见到男人站在多宝阁前翻看书籍，吓得心中一慌，赶忙疾步走至他前面请安。
少女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至罗汉床旁，带着一些半真半假地恼意说道：“陛下病体未愈，无缘无故跑来清宁宫作甚？让臣妾好找。”
慕容策拍了拍她的手背，“朕见皇后忙得很，只好自己登门拜访，却扑了一个空，皇后方才去了哪里？”
“臣妾去看望萧贵妃了。”王徽妍抬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贵妃的病，看上去颇有加重的样子。”
男人眸色一沉，想到她的梦话，今早已经命人去暗查，还未得到消息。不愿让她担心，转身坐在罗汉床上说道：“朕知晓，已经命太医正抄录一份脉案，去民间找寻名医会诊。”他揉了揉眉间，“目前此事不能大张旗鼓，皇后知晓即可。”
王徽妍趁机试探：“不若臣妾明日宣召郡君入宫，让她在士族之中找寻惯用的名医？”
慕容策瞪着她，也生出了试探之心：“此消息一出，萧家又要往宫里送人，皇后意下如何？”
“那感情好，贵妃届时也有家人作伴。臣妾今日还和妹妹们念叨，过了孝期之后，再为陛下遴选几名可心的宫嫔。”
她盘算着，若萧家再送来一个倒霉蛋，萧萦心失宠也不会另萧家恐慌，万一此女再获得狗男人的宠爱，那就再好不过了。
男人心中不悦，但是想到她是故意装大度，也就释然了。指了指吴六一端上来的汤药，“喝了，早一些盥洗。”自己拿着书册先回了床榻。
王徽妍存着心事，还未达到目的，只得听话地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匆匆去了净房。
趁着盥洗时想好了说辞，出来之前努力调息了两个回合，这才学着萧萦心换上一抹娇羞，爬上了床。
慕容策余光见她上床，刻意地翻了一页并未看进去的书。见她缓缓靠了过来，摇了摇自己的手臂，撒娇道：“陛下，臣妾想和您谈谈心。”
男人放下书册，唔了一声：“皇后想和朕说什么？”刻意表现的不甚在意，心中却越发紧张起来。
这是要向自己表白么……幸福来得太过于突然，他有些承受不了。
少女抿抿唇，纤细的手臂搂住男人的脖颈，“臣妾知晓陛下的陵寝正在建造，那么……妃陵也要建造么？”
慕容策嘴角漾出一丝笑意，刚要说，你放心，你百年以后定要与朕合葬的。后来一想，她好容易表白一回，怎能就这样越过去。
假意不解地转身，支着头看向她，温声询道：“建造妃陵有和不妥么？梓潼有话直说便可。”
王徽妍心中腹诽，是了，凭啥不让他为小老婆建造陵墓。那些史上的妖后是怎么做到的……她也能做！
心一横，嘟着嘴，眼中包着泪：“百年之后，臣妾就是想独占陛下……才不想让那些不相干的人也和咱们在一处。陛下，你说呢？”
她见狗男人怔愣在那里，心一急，红着眼角栖身上去，吻了吻他的面颊，假装害羞地趴在他的胸膛上。
想想方才的举动，羞愧地撇撇嘴，这勾搭人的能力真是一门技术活儿，比起萧萦心毫不做作自然的妖媚，自己这两把刷子，也不知能不能在狗男人身上有所成效。

第41章
慕容策听着梦中都不敢想象的表白，方才的心理准备完全没有效用。
他只是想到皇后会提出帝陵只留下她一个陪葬的位置，并未想到她竟然不愿陵寝中设有妃陵。
惊喜和感动逐渐在心中氤氲开来。
妃陵是从高|祖朝开始建造，最初也是为了照顾世家门阀的脸面，笼络士族凝聚在皇权之下的手段。
先皇早年意识到士族逐渐难以控制，利益分割时做了一些安排，虽然造成了几大家族之间互相猜忌，暗中比拼的局面。但是他们之间与各位皇子暗中来往甚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他正在逐渐提拔寒族中政绩突出的臣子，也是为了制衡士族势力独大的政局。他给自己三载的时间用来布局，若情况顺利的话，设与不设妃陵也不再重要。
长久的沉默，另王徽妍不得不抬起头看向上首，见他神色不明，像个木头人般支着头紧盯自己，不得不承认，引诱失败了。哎，昨日就应该抽时间多询问萧萦心几句，临时抱佛脚终究还是不行。
少女只得再次摇晃着他，说道：“陛下，您别生气，是臣妾口没遮拦的，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见他依旧像个死人般，索性破罐破摔，将她写在本子上的邀宠办法逐一用出来。
她起身跪坐在慕容策面前，双手不忘翘起兰花指，捏上他的肩，“陛下，臣妾为您按摩松解下，您看力道如何？”
慕容策被她的动作惊醒，樱粉色的抹胸以及隆起的山丘在他的视线内晃动着。
在她颇有规律按捏之下，肩部不断传来舒服的感觉，使得他更加无所适从。“皇后何时学的手法，很不错。”男人试图拿起手边的书，转移注意力，又不舍得制止她对自己这种亲密的行为，身心无比煎熬。
女人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地扫向他的脖颈间，犹如轻柔的羽毛拂过，带着无法言说的撩拨。
每晚都如此劲爆，这让他如何承受。
慕容策艰涩地启口，“天色不早了，皇后也累了一日，睡罢。”随之将手上的书册放下，想要起身去拂落帐勾。
少女好容易眼尖一回，赶忙制止：“陛下，让臣妾来。”身子前倾也去拉帐勾，却不想，胸前的柔软与起身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她羞耻地惊呼一声，一个重心不稳将男人压在了身下。
慕容策整个脸被埋在了连绵的山丘中，鼻间闻着少女的体香，九千岁立刻前来报道。他闷哼一声，艰难想要将她扶起，不知怎的双手握住她手臂的同时，却变成了利索的反转，将她按在身下，局面一下子被他控制。
王徽妍惊慌地瞧着微敞着寝衣的男人，与他灼热的视线相交，心中擂鼓齐鸣……
完蛋了，是不是有些撩拨过头了。万一他兽性大发，这可怎么办。
“陛陛下……没撞疼您罢？”她灵机一动想要起身，“臣妾这就去拿药酒。”却被男人再次按倒在枕上。
手上传来了一滴滴温热的感觉，她来不及想别的，惊讶地抬起了手，看到触目的红，带着哭音说道：“这是哪里的血？”
她和狗男人也没怎么样，这血是哪里来的。
慕容策看着她手上的血，总算神色恢复了一些清明，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着，“给朕看看，皇后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臣妾没有。”少女摇摇头，这才看向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嘴，指着他说道：“陛下，是你……流鼻血了。”
男人这才触摸鼻间，感觉到温热是从鼻子里面流出来的，想起她晕血，赶忙捂住她的眼睛，仰着头命道：“别看！”
被他蒙住双眼以后，反而更加令她六神无主。方才见到血迹是有些眩晕，好在没有上次伤口那般狰狞。可也总不能被他一直按倒在床上，总要想个办法化解这该死的尴尬。
“陛下，臣妾好像没有事，”少女拿下男人的手，飞快睃了眼捂住鼻子的男人，趁机跳下了床，“时间久了凝固了就不好擦拭了，臣妾去去就来。”不等男人发话，她快步向净房走去。
王徽妍拿着浸湿的绢帕出来时，见他捂着鼻子像是在检查床榻上有无沾染血迹。都这个时候了，还这般洁癖，少女心里头一松，走至他面前说道：“陛下，臣妾为您净面。”
慕容策顺势坐在床榻边沿说道：“朕自己来。”脸上就被烀上了一块热巾帕。他担心地张开了双臂，怕她向上次那般随时晕倒。
当看到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光恐惧地瞟向别处，胡乱给在他脸上抹擦时，那鬼灵精怪的样子让他想笑的而同时，也暗自懊恼流鼻血太过于有失身份。
“春季干燥，陛下定然是平日里饮水少了一些，这才流了鼻血。”王徽妍见他看向自己，赶忙调整表情，温声提醒着，又将面纱塞入他的鼻孔，“若过会子还流血，臣妾就命人去唤太医前来。”目光惊吓地扫过他带有血渍的寝衣，又径自去了衣柜拿了一套。
慕容策仰着头，目光一路追随着她，见她打开的放置自己衣物的柜子，赶忙转头看向寝殿上方的藻井，嘴角微微上扬。
王徽妍知晓他不但有强迫症，还及其爱干净，臭毛病一大堆，最主要的是自己晕血，自然不能让他穿着带血的寝衣入睡。
她看向身着宽大寝衣，叉着腰仰着头的男人，唤道：“陛下，臣妾为您将脏衣换下。”
男人嗯了一声，张开了手臂。
少女驾轻就熟地解开他松松垮垮的寝衣，目光匆匆略过，面上涌上一抹霞色，虽然不止一次见到裸露的胸膛，但是依旧不好意思。好在不用脱他的亵裤，不然真是背到家了。
她踮起脚尖，抖开宽大的丝质寝衣套在他的身上，忍不住担忧地问：“陛下见了血，可否会影响国师卜算祭祀的时辰？”
慕容策感受着微凉的小手在他的胸膛前滑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这些小事不必让国师知晓。寝衣你先藏起来，过几日在拿出命人清洗。”
王徽妍只好应了一声，快速将寝衣带血的地方包裹在内，抱在怀中原地转了一圈，藏在哪里好呢，真是……
少女看向黄花梨落地衣柜，又不敢将脏衣服放在他的柜中，只得咬牙打开自己的那扇门，刚要放进去，就被捂着鼻子走过来的男人一把抢过，转身扔进床榻下面。
“将脏衣物放入衣柜？亏你想得出来。”男人捏着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说你笨，你就没承认过。”
王徽妍看着微微晃动的床帷，心想，我还往里面扔过书呢，这不是你在，我不好意思把你衣服扔进去么。
显得你多能似的。
嘴上只得应承着：“夜深了，陛下安置吧。”好女不跟恶男斗。
慕容策见她爬上床榻，摊开自己的锦衾躺了下去。早已倦怠之前偷偷摸摸的行为，索性拉开她的锦衾也钻了进去。
王徽妍见一具温热的身子贴了上来，恼他流着鼻血还如此的厚脸皮，转念一想，同床共枕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有人想要无偿取暖，何乐不为。
感觉到男人将手臂搭在她的腰身上，温热的气息在颈间制造了一些痒感。可能察觉到她的瑟缩，身后的男人略动了动，手臂依旧圈着她。
算了，随他去罢。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不会轻易做出那事。
少女带着莫名的信任，极度困倦后逐渐进入梦乡。
慕容策却睡不着了，想到方才流鼻血，他担忧地想，这要是圆房时他流着鼻血，岂不是在皇后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
明日要唤太医前来诊断一番，绝对不能再有第二次。
阖上双目以后，被隆起的山峦压在下面的感觉汹涌而至，耳边充斥着娇软的声音：臣妾要与陛下同穴，不愿其他人打扰……
在九千岁无声的提示下，男人无奈地翻身平躺，无力地将手臂搭在额头上。
“殿下，妾恐怕活不了几日了，不知死之前还能不能见你一面。”
身侧女人的声音提醒着他，那日让暗卫去查为何萧萦心知晓二哥没死的消息，这两日却不见暗卫回来复命。
他越想越蹊跷，本想下床将吴六一唤来问话，想到门外还有皇后的两名女官值夜，只得忍到天明。
又想到宫中竟然也不安全，生怕这件事连累到皇后，又翻身紧了紧怀中的人儿。
次日一早，慕容策睁开眼，看着不知何时转过身将脸埋在他怀中的女人，刚要含笑继续睡个回笼觉，女人左肩上的血渍提醒着他，半夜许是又流了鼻血。
他摸了摸干涸的鼻间，验证了猜测，想要将她唤醒，又怕她再次晕血，只得亲自替她宽衣解带。
解着她身上寝衣的细带，都能令他心生杂念。
这次是件水红色的肚兜，映衬的她的肤色越发的雪白，他不敢再看，握住她的手臂想要从衣袖中抽出，谁知惊动了熟睡的人。
王徽妍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摆弄她的手臂，睁开眼瞧见狗男人坐在她身旁鬼鬼祟祟的，她“啊”的一声，迅速坐起，起身低头瞧见自己的寝衣被解开了，一双妙目睡意未消地怒视着他，还未等问出质问的话，就被男人抢了先。
慕容策喉结一动，指了指她的衣领，“朕醒来，见你的肩上有血渍，怕你看见身体不适，就自己动手了……”
少女脸揪住衣衫后又不敢看，草草嗯了一声，裹紧了寝衣爬下了床，疾步向衣柜前走去。
此时吴六一带着宫人推开寝殿门，准备叫起。
王徽妍见到他们，想起狗男人鼻间似有血迹，赶忙往回跑。
慕容策刚穿上丝履，就见眼前的女人飞扬着三千青丝，敞着寝衣，赤脚向他跑来。
一把将他按坐在床榻上，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头，大声命道：“都不许过来。”
随着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吴六一张大了嘴巴，看着一大早发狗粮的帝后，抬起佛尘迅速命道：“快快都退至殿外。”
素芸忍着笑拉着伸长了脖子偷看的素宁，也跟着众人出去了。
少女听到殿门关上的声音，这才匆忙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说道：“你鼻间有血迹，臣妾怕他们看见，无中生有。”
慕容策嘴角噙着笑，一把拉过她的手，抬头看着脸红的女人，“梓潼做的非常好，朕有赏。”
王徽妍低头小声嗫嚅着，“那，两次赏赐能换一个权力么？”
“说来听听。”男人看着她一脸心虚的模样，越发好奇她想要什么权力。
少女双手握住他的手，一脸真挚地别过脸，恳求道：“陛下，能否赋予臣妾指定后宫嫔妃谁入妃陵的权利？”
“傻姑娘。”慕容策摇头失笑，深棕色的瞳仁内满是宠溺。
他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莫要胡思乱想，好好养好身体。”
王徽妍听着他左顾言它的话，懊恼地想，这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昨晚她也想了，不让他建造妃陵太不现实。那么她可以退一步，身为后宫之主，总有权利指定谁可以入谁不可以罢？
“臣妾答应陛下好好将养身子，那陛下？”
慕容策见铜漏指向卯时三刻了，匆匆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你且安心罢。”随后转身走向净房。
留下歪头揣测这句话的女人，无奈地跺脚。只得趁他没出来之前匆匆换了件寝衣，嫌弃地刚拿起那件脏衣，就听见他从净房内出来。
少女假作不知，掀开床帷，将寝衣潇洒地往里一扔，拍了拍手，可算出了一口恶气，转身去唤众人进来侍候。
抱臂站在净房门口的男人，眼中含着笑意走向吴六一。
*
两仪殿，正殿。
慕容策摒退闲杂人等，示意吴六一近身，询道：“暗查的事，进展如何？”
吴六一躬身回道：“奴婢今早再次确认，三名暗卫至今未归。查踪迹，发现他们消失在去往大相佛寺的路途上。”
男人握紧手串，“加派人手再去查，命盯紧怀王的人密切注意他的行踪，细到拜访的官员和他都去了哪里。”他捏了捏眉间，“秦王还有几日回京？”
太监拈着手指算了算，赶忙回道：“最多还有三四日的脚程，若快马加鞭应该两日就到。”
慕容策拿出岁历翻至今日，心中一动，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吴六一。“派人给国师送信，安排下去，今日卯时初刻在奉先殿祭祀。”
吴六一应诺，知晓他如此安排定然是有特别用意，询道：“陛下，若皇后娘娘问起宫外的公主们是否参加，奴婢如何应对？”
男人颔首：“告诉她，后宫嫔妃都要参加，缺一不可，如今京里只剩下几名公主，”他想起慕容珺，捻着扳指良久之后说道：“不必传召。”
太监领命而去。
接到旨意的王徽妍，刚要消停地吃一顿早膳，听到如此突然的消息，不由得问道：“祭祀乃是大事，陛下说办就办，这般做是否妥当？”
吴六一躬身回道：“娘娘您有所不知，这一载内包括清明，七月十五，十月初一，先皇忌日和陛下生辰，都要祭祀。而祭祀的安排从除岁后就开始预备。清明时节前后哪日举行，要看国师占卜的时辰。”言下之意，这次的祭祀并不是向除岁那日供奉太庙那般隆重。
王徽妍大抵明白了，抬了抬手：“本宫知晓，这便传旨后宫。”
她比较担心萧萦心能否受得住繁琐的仪式，想了想命素芸亲自去一趟，叮嘱道：“若她实在不成，就告诉她不必折腾，凡事有我。”
素芸沉默了一瞬，见她如此坚决，只得应是。
素宁则主动将司衣唤来，共同将祭祀所穿的祎衣备好，命司珍将九龙四凤冠从库中请出。
这套服饰还是立后时穿过一次，如今需要熨烫，熏香，时辰虽然富裕，众人还是紧张地忙绿着。
王徽妍命人将尚仪局的掌事宫女唤来，在正殿召见了她，又将祭祀礼仪再次核对一遍，见自己所掌握的并无问题，这才放心地唤素芸上前回话。
“回禀娘娘，贵妃说她能参加祭祀大典，让您不必忧心。”
“她看上去可好？”少女从宝座上起身，边走边问。
素芸摇摇头，“精神状态尚可，就是不知是否能撑多久。”
“传我旨意，熬一碗参汤送去飞霜殿。”她瞧着那套繁重的衣饰，苦着一张脸，见殿内无外人，这才低声表示不满：“为何供奉太庙都没让我去，这次偏生安排的这么齐整。这套头饰戴上一日，我的脖子就要僵硬几日！”
素芸想了想，供奉太庙那次是在帝后大婚的转月，当时陛下除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从不踏入清宁宫。
当时陛下以太后年事已高不便行动为由，免了后宫众人的祭拜。
她总觉得若当时陛下与娘娘能有如今这般的亲密，又怎会不安排娘娘参加供奉太庙的典仪。
“婢子这两日勤给娘娘按摩。陛下头上的冕冠足足有十二旒，不比您的轻松多少。”
少女不满地看着她：“我发现你最近总是在替他说话，是不是暗中收了什么好处？”
“婢子冤枉。”素芸慌忙就要下跪，被她一把拉起，“我就说说，你心虚个什么劲儿。过会子将空心头饰拿出来佩戴。”看上去华丽就好，谁还仔细看，能省去几斤也是好的。
素芸忍着笑应是，将不常用的漆雕盒子拿出来，摆放在妆台上。
*
奉先殿，正殿。
慕容策身着十二纹饰的玄衣、纁裳，转头看了眼铜漏，眼前的十二旒垂落的珠帘碰撞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去看看凤辇出来了没。”
吴六一应诺，刚走至殿门处赶忙回禀：“陛下，凤辇进了奉先门”。
王徽妍顶着头上的九龙四凤冠，忍着揉脖子的动作，扶着素芸的手下了辇车。身上的祎衣里外里足有五斤重，头饰至少得有十斤。她还要挺直了腰身，真是熬人。这还是孟春时节，七月十五的祭祀可要怎么办？！
清点庭中祭祀物品的宫人见她来了纷纷下拜，“皇后娘娘万安。”
少女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暗的天气，微凉的风吹得宫檐上的铁马哗哗作响。再看庭中摆放着祭祀的物品，和一眼望去肃穆的奉先殿，令她不由得肃了衣衫，正色道：“平身。”
就在此时，内监高声唱喏：“国师到。”
王徽妍转头看向清宁门出现的众僧人，渐渐瞪大了眼睛。
慕容清致也来了，狗男人这是想干什么？是想刺激他，恢复记忆？
糟了，萧萦心过会子出现可怎么办。
她与国师见礼的同时，飞快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慕容清致。
身后传来了珠帘的碰撞声，听得众人叩拜，她只得转身下拜，“陛下万安。”顺势看向身着大裘冕的男人，见他目光扫向众僧人，并未在谁身上停留，含笑着说免礼。
慕容策负手命她同行，并肩走向奉先殿，“皇后今日很是端庄。”见她敷了粉，两鬓做宽，又贴了笑靥。虽然和大婚时妆容相差无几，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是那般顺眼。
“多谢陛下夸奖。”少女用余光看着玄衣红裙的男人，勾起了大婚当日的不欢而散的回忆，现在想来对准他挑剔的性格兵走险着，还真让自己赌赢了。
她不敢在此处洋洋自得，总觉得被他家祖宗盯着，赶忙敛住心神迈入正殿，这才见到了按品大妆的萧萦心等人。
彼此见礼后，慕容策示意国师率领众僧人，跪在供奉先帝画像的香案旁诵经。而后宫嫔妃等人则跪在大殿另一侧的蒲团上。
香案下首的两个蒲团，自然是为帝后所留。
王徽妍手拿贡香，又不敢看向别处，只得用余光看向身侧虔敬看向先帝画像的男人。
他刻意将慕容清致带来参加祭祀，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对于慕容清致而言，三载后重新回到熟悉的宫城，也不知晓会不会触动他的记忆。尤其他失踪时，先皇与先皇后还未离世，如今他能见到的只是两块冰冷的牌位。
“贵妃娘娘……”随着张美人的一声惊呼，王徽妍匆匆回头，刚好见到身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的女人，歪倒在蒲团旁的大理石地砖上，随云髻上的步摇坠落发出碎裂的响声。
少女刚要起身，就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按住，头也不回地沉声命道：“既然国师在，那便烦劳为萧贵妃号脉。吴六一，记得将国师的脉案告知太医正。”
延明起身应是，看了眼双手合十参拜的皇帝，示意众僧继续诵经，莫要误了吉时。
他微微侧首，看了眼低垂着双眸诵经的前太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第42章
王徽妍像是明白了慕容策的意图。
他这是在试探慕容清致！
少女借着上香，转身看向身侧的男人，在珠帘的遮挡下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微抿的薄唇和如同刀斧雕刻的面容。挺拔的身躯在尊贵无比的衣饰衬托之下，将王者气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而跪在众僧之中的男人亦出现在她的视线内，这样一天一地的对比，另她打了一个寒颤，默默回到蒲团上双手合十，不知为何，甚至不敢抬头看向慕容氏先祖的画像。
“陛下，”国师的一声呼唤在诵经声中格外突兀，“萧贵妃中了慢性剧毒，需要服用过天山雪莲的药人度血，方可续命。”
他的话，令在场的诵经声瞬间小了许多。
王徽妍更是猛然睁开眼，迅速转头看向躺倒在冬儿怀中的萧萦心。
中毒？她第一反应，谁下的毒，为何要害她？这后宫之中果然藏着狠毒的肮脏算计。
慕容策恭敬地地双手加额，标准地完成三叩首的仪式，起身后才缓缓问道：“若没有找到药人，那便如何？”
“不出个把月，将会不治而亡。”延明双手合十。
男人提袍起身，恭敬地后退三步，这才下旨：“吴六一，用朕的御辇将贵妃送回飞霜殿，宣太医前来与国师商讨诊治方案。”照旧迈着不疾不徐地步伐，在众人的簇拥下去殿外继续做着法事。
王徽妍看着被抬出去的萧萦心，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目紧闭，手臂毫无意识地垂落着，看上去令人无比的揪心。她停下脚步，下意识侧首望去，想到殿内定然设有慕容策的眼线，只得忍住了没有转头，握紧手中的绢帕跟在他身后走至庭中。
祭祀的仪式一个时辰后才顺利结束。
她忍着疲惫，扶着素芸的手起身，向身旁的男人低声说道：“陛下，长公主曾说识得民间名医，自落水后还不知她是否有恙，臣妾已然担忧多日，想派人去看看她。”
慕容策隔着冕冠上的珠帘打量着她，淡声说道：“就按皇后说的去办。”随即转身登上了御辇。
“恭送陛下。”王徽妍刚刚起身，就见吴六一含笑着向延明说道：“国师，陛下说了，您与太医商讨后先不要出宫，陛下在两仪殿等您。”
她趁着登车，转身看了眼站在众僧之间的男人，见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更加替萧萦心难受不已。
“素芸，你过会子去库房多挑一些补品，亲自去趟长公主府。”少女扶着她的手，忍着脖颈的酸痛，费力低头钻入了凤辇。
她靠在锦垫内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可单拿出哪件事却又找不出破绽。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只得将期望寄与在慕容珺身上。国师所说的药引，听起来这般难办，但愿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将萧萦心治愈。
*
长公主府，寝殿。
裴宣亲自将靠在榻上的女人扶起，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盏劝道：“公主，你将药喝了，莫要让臣着急。”
慕容珺顺势靠在他的肩上，嫌弃地捏着鼻子刁难着他：“不喝，除非你喂我。”
裴宣端起药盏喝了一口，捏起女人的下颌，将药汁缓缓渡入她的口中。看着脸色酡红的女人，笑道：“公主这是命臣有难同当的意思，臣懂。”
慕容珺干脆搂住他的脖颈，仰着头说道：“这般喝药的确是不苦，蜜饯都省了。”
男人将药盏内的汤汁喝光，捧住她的脸，如法炮制。
随后还是拿起蜜饯盒子，喂她吃了一颗青梅干。
殿内的侍女们早已司空见惯这种随时上演的恩爱场面，听得外头的内侍官禀告：“长公主，清宁宫掌事女官前来拜见。”
慕容珺只得坐起了身，笑着说：“皇后娘娘终于想起我了，也不知陛下甘愿成为落水狗，是否如愿换来了美人心。”她扶起男人的手起了身，由着他为自己束发，又披了件披风，这才拉着他的手走出寝殿。
素芸上前拜见，将来意说明后，示意小宫女将补品送上前，恭敬回道：“皇后娘娘一直惦念着殿下，若不是今日祭祀，便也会命婢子前来问安的。”
慕容珺听后渐渐变了脸色，“中毒？国师可有说是什么毒？”
素芸摇摇头，“国师说这毒需要服用过什么天山雪莲的药人当引子，方可治愈。”
慕容珺听后犹如晴天雷劈，一个不稳被裴宣扶住了手臂。
当年二哥服用天山雪莲之事，只有先皇后和清宁宫几名掌事女官知晓，难道国师说出来的办法完全是巧合么。
她艰涩问道：“若找不到药人呢？”
素芸低头回禀：“国师说若没有解药，贵妃只能再活一个月。”
裴宣见殿门外有小厮探头探脑，不动声色地将她扶至座椅前，“公主先与姑姑小坐，臣命人端上茶点。”他与慕容珺对了一个眼神后，走出了正殿。
听得小厮附耳汇报，男人接过荷包，脸色凝重地站在廊下思忖片刻，心下有了成算后这才回到了正殿。
“公主，臣有事要禀告。”
素芸见此，赶忙起身福了福：“既如此，婢子这便回去复命。”
“姑姑还请留步，”裴宣沉吟了片刻，拱手笑道：“臣有要事向公主回禀，也就半炷香的时间，公主这几日闹着想见皇后娘娘，见你来了自然是想多说几句话。”
素芸心中狐疑，也只得应下。
裴宣率先走至寝殿门口侍立，待慕容珺走来，这才随着她走进寝殿。
将荷包交给了她，低声说道：“保命的丸药。”
慕容珺见到熟悉的同心结，咬着唇，瞬间红了眼眶，断断续续问道：“二哥为何得知此事？”
男人见她一语道破疑问，顿了顿，还是告诉了她：“他当时在殿内诵经。”
慕容珺握紧荷包伏在他身上，哽咽道：“难道是陛下给萧萦心下毒？他为何要将人赶尽杀绝！”
“不破不立。”裴宣轻抚她的墨发，喉结滚动间喃喃道：“二殿下的心结，陛下的心结，包括公主的心结，总有一日会摆在众人面前，这一日终究逃不掉。”男人低头为她擦着眼泪，“公主目前要做的是，将荷包交给外头的清宁宫女官。其他的，咱们容后再议。”
慕容珺在殿内徘徊片刻，说道：“裴郎，你去将她唤来此处。”
男人应诺。
*
一切皆在裴宣的预料之内。
王徽妍听到素芸传回来的话，就急忙命人备辇车，赶在慕容策驾临之前去往飞霜殿。
这一路她琢磨了许久，为何要选择害她而不是自己。
她一没侍寝二没得宠，害死她是为哪般？
狗男人爱而不得想要杀人灭口的念头涌上了心头。
趁机试探慕容清致，一石二鸟么？
这家伙真是狠毒，怪不得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最终继承了皇位。
她手握丸药叹了口气，若慕容策真的想要害她，迟早还是会喂她别的毒药。
只有帮助她离开此处，可是，这宫城戒备森严，又如何逃脱……
下了辇车，少女看着夜色之下的宫殿，犹如巨兽匍匐那般，而廊下的九转回鹭灯在风中摇曳着，犹如巨兽的双眼。
她不由得紧了紧扶着素芸的手，在宫人的叩拜声中向殿内走去。
寝殿内的落地烛台，只点燃了一盏。宫人将风炉安置在寝殿内，汤药随时在药盏内温着。
王徽妍绕过屏风，一眼瞧见俯身呕吐的萧萦心，赶忙走上前抚着她的背，看着冬儿含泪迅速将小痰盂拿走，就知道肯定是见了血。
“都说你身体不适就不要逞强，我看你是不要命了。”少女越说越气，红着眼圈命素芸二人守在寝殿门口，这才将衣袖内的荷包拿了出来交给了她。
萧萦心像是触电般含泪看着熟悉的荷包，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滑落，喃喃道：“这是我送给他的。”她颤抖着抚摸同心结，将它放在胸前，喜极而泣。
王徽妍擦着眼泪，指着荷包说道：“据说里面有丸药，应该是他怕你不敢吃，所以用了你们之前的信物。”
萧萦心哽咽着打开，看到果然有个白瓷药瓶，她毫不犹豫地打开盖子将丸药吞了下去。
少女一怔，下意识问道：“你为何看就不看，就直接吃了？”
“在这个世上，我若不信他，便再无人可信。”萧萦心笑了笑，将荷包紧紧握在手中。
王徽妍看着她大放光彩的双眸，犹如回光返照那般，使得苍白的面容脸看上去不再死气沉沉。
忍不住说道：“我一直在想，我该如何帮你。”
萧萦心摇摇头，摩挲着手中的荷包说道：“你帮了我很多，知晓他的心意，我已经很满足了。”她抬起枯瘦的手覆在少女的手上，笑笑：“一切皆是命，你莫要为我在陛下面前发声，有些事身份所限是求不来的，只要陛下不起杀念，让他一世安好，我也就能安心离去了。”
王徽妍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劝道：“就算是为了他能安心，你也要好生将养，不要整日里说一些死啊活呀的话，不吉利。”
听着她应诺的声音，少女起身擦了擦眼角，说了句：“我回了，明日再来瞧你。”抬手制止她要下床相送，径自离开了寝殿。
她心中烦乱无比，不愿回道清宁宫面对慕容策，索性扶着素宁的手，打算慢慢走回去。
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下意识为狗男人找着洗脱罪名的借口。
走至太液池边时，想起了八戒向萧萦心冲了过去……
她迅速地看向身旁的两名女官，询道：“你们两个还记我从秋千上摔下来时，八戒叫了没有？”
素宁想了想说道：“婢子好像是听到了，不过记不太清楚了。”
素芸点头：“婢子也像是听到了，娘娘为何如此问？”
也许八戒追逐萧萦心时，她就已经中毒了！
看来背后之人不仅要害她，也盯上了自己。
不知为何，排除了狗男人，她心中顿时一松。那日为她荡秋千的几名小宫女，得想办法找寻到。
突然被人拽了拽衣袖，少女被打断了思路，不耐烦地问道：“有话直接说，磨磨唧唧作甚？”
“这么晚了不回宫，在此处又是作甚？”依旧是清风朗月般的声音，她抬眼望去，对面站着的人头戴莲花玉冠，早已换了一身青竹色常服，在溶溶月色之下映衬的那张脸，白净如瓷，眼波流转间星芒万丈。
少女只得抿抿唇，指着柳梢上悬挂的一轮冰境随口说道：“臣妾见今晚月色不错，就想着出来赏月。”
男人唔了一声，示意她同行，“看来皇后今日参加祭祀仪式还是不累。”
王徽妍在夜色中大胆低头翻了翻白眼，应付道：“臣妾今日参拜先人，心中有着颇多感慨，特意来到僻静之地自省，不想却遇到了陛下，难道说陛下与臣妾同感？”
“可不。”慕容策听着她满嘴胡吣也不戳破，背着手，叹了一口气，“朕今日也颇多感慨，在先|祖画像前叩拜，却无值得念叨的好事。论朝政，灾情尚在整治当中，论绵延子嗣……”他禁了口。
少女忽然一阵腹痛，心中暗道不妙。
她癸水一直不准，不会这么凄惨在这个时候……还未等她想完，身下一股热流提醒着她，预料的太精准了。
慕容策见她僵直了身子站立不动，以为她恼了，便转身等着她出招。
“陛下，天色已晚又更深露重，不如您先回宫。臣妾走的慢……”她忍不住弯下腰身，咬着唇顶住一波疼痛。
男人见她像是身体不适，赶忙走至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臂关心地问：“皇后可是哪里不舒服？”他看了眼卵石路，想着现在命辇车前来颇为耽误时间，算盘着如何将她带回。
王徽妍摆摆手，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说道：“有些腹痛，缓缓就好。陛下先回宫罢。”心烦地想，他若再不走准能看出端倪，嬷嬷曾经说过癸水这东西传染，准是昨日他流了鼻血，真是个祸害精！
慕容策寒着一张脸，耐着性子问道：“还能不能走？”
少女倔强地摇头，还未等她说话，就被男人拦腰抱起。
她焦急地试图挺身跳下，却受到男人更大力道的控制，情急之下只得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臣妾来癸水了，你放我下来！”
男人身子一僵，只得依言将她放下，咳了一声也附在她耳边询道：“那要怎么办？”随后向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你们都后退一些。”
王徽妍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面上更加滚烫无比，只得硬着头皮低声说道：“陛下先走，臣妾和两名女官自行解决。”
慕容策想了想，断然不能就这样毫无君子之风的离开。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在她面前背身半蹲，命道：“上来，朕背你回宫。”
少女见他这般，恨不得跳下太液池，见他一双闪着寒光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凌厉，只得咬唇将披风的风帽戴上，栖身向前，双手扶住他的双肩爬了上去。
慕容策侧首见她如此掩耳盗铃，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细心地箍紧她的双腿，并未触碰臀部，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王徽妍双手扶住他宽大的双肩，看着眼前齐整的侧脸，第一时间竟然想着，萧萦心是否也被慕容清致这般背过。
“搂紧我，不然摔了算你的。”男人的声音吓得她一颤，像被戳穿心事般地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待反应过来，在他身上的龙涎香的催化之下，风帽内白皙的小脸早已双颊酡红，滚烫无比。

第43章
慕容策背着软玉温香的女人走在卵石小路上，脖颈间被纤细的手臂紧紧圈住，男人微微侧脸，感觉着她温热的鼻息，一抹笑意悄悄爬上了唇角。两相沉默间，走在万籁寂静的园中，只听得她发间的珠钗随着步伐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
虽然没有内侍手持宫灯引路，只有月色洒下的一地清辉照亮了归路，竟让他生出日常夫妻相处的温馨。想到方才他焦急之下竟然忘了用自称，却收获了意外的心境。
“陛下，天气渐渐转暖，臣妾想去骊山别苑小住几日。”耳边传来低低的恳求声。
男人转头，看着夜色下她娇俏的侧脸，打趣道：“梓潼还想再落一次水？”
王徽妍就知道他要趁机奚落一番，不由得紧了紧手臂，刚要继续攻克他，就听得他低沉的声线回荡在耳边：“据说帝王有九条命，算来朕在战场七次险些丧命，前几日又为了你落了水，如今只剩下一次了。”
少女听了下意识摇摇头，急忙辩解：“不会的。”听得他低低笑了声，这才明白过来是被他耍了，哼了一声，“臣妾只听过狸奴有九条命，陛下准是误听了谗言，谁这般大胆竟然将您比作一只畜生。”损人的事儿她向来不肯错过每一个机会。
“梓潼猜的没错，朕的确是从一本书中见到了这样的描述。”男人再次弯唇一笑，“畜生也分三六九等，朕如今到觉得有些动物很惹人怜爱。”
一本书……莫不是和我前段时日看的话本写的一样？狗男人私下里也偷看话本么？
少女歪着头，偷偷打量笑得诡异的男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陛下博学，臣妾敬佩。”拍马屁又不花银子，还不是张口就来。
慕容策瞧见了远处清宁门上悬挂的宫灯，想着这场月下私语就快要结束了，有些意犹未尽。
听着小狐狸虚假的恭维，他颇有兴致地试探道：“既然梓潼喜欢，朕找寻几本给你看看？”
王徽妍心中虽然认可他的话，也只能摇头晃脑地将王嬷嬷的原话搬出来：“先人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撰写《女戒》就是为了给世间女子一个警醒，命我们做好自己身份之内的事情。所以臣妾要恪守本分，做后宫嫔妃的楷模。”
男人见试探失败了，并未气馁，不遗余力地暗示：“世间女子又不是嫁给早已尸骨无存的女学究，研究她说的话有何用处。”
少女借着月色再次看向了他，狗男人莫不是大变活人？今儿说的话怎得都那般中听。
她摸着鼻间，干笑道：“陛下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生怕在说下去，她就想要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知音啊！
清宁门的内监见远处走来一个背着女子的男人，正在诧异，待男人走进这才慌张下跪叩拜，“陛下万安。”
眼睁睁见衣袍飘荡间迈入了庭中，后面跟着一大堆内侍。内监壮着胆子好奇地看了过去，见陛下背着的人露在外面鞋履，挂着明晃晃的珠穗，看上去是那般眼熟，猛然想起是皇后娘娘的。
陛下亲自背着皇后娘娘回来，这大概是大燕开国以来头一回，真是令人开了眼。
清宁宫殿前的小宫女见到这般场景，赶忙收起惊讶，利落地打起帘子，看着九五之尊背着自家娘娘，迈着龙行虎步向寝殿走去。
慕容策直接走入净房，这才将背上的女人放了下来。
见她蹙着眉忍着疼，摘下风帽不忘道谢，嗯了一声，掀开珠帘示意素芸等人过去服侍，径自走向书案前批改奏折。
他批阅了两本后，余光瞧见桌角摆放的《千金要方》，心思一动放下了朱笔，拿过书籍翻看起来，还时不时抄录着。
片刻后，男人手拿信笺，交给了身旁服侍的太监，“你亲自按照这个方子熬制一碗汤药送过来，另外明日早膳熬一份红枣羹。”
吴六一应诺，笑嘻嘻接过。
陛下越来越开窍了，对自己的婆娘越发好起来，神仙不打架了，下头伺候的人心里也踏实。
慕容策打开户部的奏折，抽出内附第一批捐银的名单。他摊开仔细核对着，见琅琊王氏带头捐了五万两纹银，其他四大家族也紧随其后，第一批捐款就有将近三十万两。
五万两银子，他靠在椅中笑了笑，把玩着白玉镇尺思忖着，这位岳丈看上去糊涂，实则深谙为官之道。五万两银子对于家底丰厚的士族，不过是一处田庄的卖价，两载的嚼用而已。这数额既不会被御史弹劾，也会另跟随的几大家族消除了他王氏拔尖儿抢上的戒心。
男人合上奏折，又拿起了一本，见是忠勇侯自上的请安折子，有些诧异。
打开后只是通篇问安帝后的空话，只在最后提到已命人通知益州的王氏商号，每日为灾民提供救治的草药和商号内囤积的粮食，略尽绵薄之力。
这是分明是暗中再次表了忠心，求褒奖的意思。
慕容策将奏折一推，复又靠在椅中，捻着扳指盘算着，给王家怎样的赏赐，既体面又不会被诟病，还能令他们落到实惠。
净房内传来了脚步声，他神色一动，将奏折合上起身绕过了多宝阁。
见女人沐浴后坐在妆镜前擦着长发，小脸苍白毫无血色，男人抿了抿唇匆匆向净房走去。
他出来后见吴六一端着托盘而来，亲自接过，端起药盏走向女人，命道：“喝了。”
王徽妍只能起身接过，皱眉问道：“陛下，这是？”
“暖宫汤。”慕容策见她举着碗犹豫不决，随即出声引诱：“你若喝了，朕会告诉你一件与子齐有关的事。”
男人示意殿内的人全部退下，这才转身说道：“你父亲差事办的好，朕斟酌让子齐去办差。”他故意说话说一半，推了推她手中药盏。
少女一听和阿弟有关，皱着眉一口将汤药喝了。苦着脸，豪气干云地向他展示了碗底。
慕容策这才继续说道：“朕看不如你宣他入宫，问问他的志向。”
王徽妍没想到他如此贴心。若赐下田庄，以王家的财力而言只是锦上添花。阿弟是唯一的嫡子，若能得到提拔，比起封荫的官职，必然是有升迁的机会。还特意让阿弟入宫，询问他的想法，单只这点就是万金求不来的亲近。
她忍着腹痛下拜：“多谢陛下恩典。”
男人见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赶忙命她坐下。见她的目光看向桌几，想到刚喝完药定然是想吃甜的。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殿门，询问素宁可有为皇后备有小食。
素宁下意识向寝殿内的小橱柜看了眼，想到里面有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娘娘可能不愿陛下知晓，一时间有些嗫嚅。
慕容策见她目光闪烁，心下了然。
他关上殿门，径自走至角落里不起眼的两层橱柜前，好奇地拈起橱柜上的锁片拉开了柜门。
迎面扑来桂花等甜食的香气，他看着眼前的瓶瓶罐罐，哑然失笑。
这清宁宫里还有多少他不知晓的宝藏？
男人的目光停留在标有“蜜”字怪异的瓷瓶上，忍不住拿在手中研究着。竟然找不到开启的办法，这是什么稀奇东西？
王徽妍捂着肚子挺过一波疼痛，这才发现他人不见了。她目光四处睃巡着，见他站在小橱柜前，吓得捂着肚子向他跑了过去，焦急地伸手制止：“陛下，你想要什么臣妾给你拿……”
啪——
少女看着瓶子掉落在地碎裂开来的场面，扶额闭了闭眼。
“朕不是故意的，是……”慕容策看着黏糊糊的右手，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王徽妍忍着气，缓缓蹲下想要捡起一片碎瓷，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仔细手破了！”
少女只得懊恼起身，看着眼前搞破坏的人说了实话：“上次陛下带臣妾去吃的炙肉很美味，回来后，臣妾研究出酱料的做法，”她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瓶子，“其中有个很重要的调味料，就是桂花调和而成的蜂蜜。”
“朕明日直接命人去西市买一份就是了。”慕容策见她一脸的惋惜，觉得她小题大做。
对于一名美食家来说，这件事儿早已不能单纯用买来解决。
王徽妍心中腹诽，又不能经常出去买，还不是要学会自力更生。看着地上的碎瓷，还是想尝尝口味如何。
本来她想着放置三日才能将桂花的香甜浸入至蜂蜜里，还未来得及品尝是否需要加料，就全糟蹋了。就算再次制作，最好也要尝尝这次的口味，才能确定方子是否合适。
“陛下，臣妾有个请求。”少女鼓起勇气看向身旁沉默的男人。
慕容策嗯了一声，“这个时辰，店铺早已打烊，朕去净手。”如今宫门皆已下钥，生怕她大半夜作妖。
他提着衣袖，皱眉看着黏腻的手指，绕过地上的碎瓷向净房走去。
谁知被她拉住了衣袖：“别洗！”
男人转身，视线先在她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见她嗫嚅着说道：“我能舔舔么……”她不好意思地指着他的手，“我想确定口味，重新制作时也有个参考。”
慕容策喉结一动，抬手唔了声，“朕的手……很干净。”
王徽妍双手握住男人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见食指上沾的蜂蜜最多，好，就是它了。
她将食指含入口中，感觉到男人猛地一颤，随后蜂蜜包裹着桂花的甜香，使得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评判甜度上，完全忽略了脸色越来越红的男人。
慕容策感觉食指被温热的丁香小舌包裹，带来阵阵酥痒，令他瞬间口干舌燥。
他看着专心品尝自己手指的女人，早已红了耳根，艰涩问道：“皇后，好了没。”赶忙调转视线，不敢再看。
少女意犹未尽地多舔了一下，将他的手指从口中拿了出来，看着他突然涨红的脸，这才觉得似有不妥，赶忙放下他的手假装捂住肚子，“陛下，臣妾这就命人进来清理。”
慕容策瞪着自己的手指，抿抿唇，将她唤住：“明日再命她们清理罢，朕去洗手。”他走了两步，停下来低声命道：“你记得漱口。”感觉耳根处的灼热又增加了一层。
*
王徽妍从净房出来后，看着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说道：“陛下，臣妾身上有污秽。”来癸水这件事不必提醒他多次罢，为何他不离开。
“没有那么多讲头。”慕容策脱了鞋履就要躺下，又被她唤住：“陛下，臣妾要两个时辰换一次月事带……”
男人的目光飞速地看了看她的寝衣，又急匆匆调转视线，沉吟道：“朕……不会。”
王徽妍涨红了脸，摆摆手，“不不用，素芸会记得时辰。”听他这样一说，肚子更疼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如臣妾睡在外侧，免得打扰陛下好眠。”
慕容策默默躺在了里侧，见她躺下后渐渐将自己弯成一个虾米，只得轻柔地为她抚摸着小腹。
开始还能感觉到她紧绷着身体，逐渐地见她渐渐放松了下来，再次出现了平稳的呼吸。男人这才抽出略酸痛的手臂，为她盖好了锦衾。
他脑中再次浮现起方才被她含住手指的那一幕，正在心旌摇曳间，见她翻了一个身，呢喃着：“知晓你心中有我，死也无憾了。”
慕容策腾地从床上坐起，有种强烈的预感，定然是二哥与萧萦心暗中联系上了。
若果真如此，那么他失忆就是假的。
男人渐渐双手握拳，深棕色的眸中满是寒凉。
他起身越过早已睡着的女人，想寝殿门口走去。
*
清晨，素芸站在帷帐前低声唤着：“娘娘。”
王徽妍嗯了一声，感觉到锦衾内冰凉无比，转头一看，身旁早已无人。
她缓缓起身，随口一问：“陛下何时走的？”
素芸将她扶起，“陛下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想到半夜前来服侍娘娘更换月事带，每次帷帐掀开时，总能看到搭在娘娘腹部的手及时撤了回去。
她突然想到陛下临走时交代的话，赶忙回禀：“娘娘，陛下说去骊山别苑的事他允了，并且提到了命萧贵妃也去，说泡泡温泉也能祛病。”
少女欢喜地问道：“果真如此？”
慕容策怎得突然变成了她肚中的蛔虫！真是老天助我！
她见素芸点点头，命道：“早膳后你亲自去传旨。”
*
骊山别苑，玉汤宫。
吴六一亲自将药盏端至桌前，笑嘻嘻地回禀：“皇后娘娘，陛下说有军务在身，若就寝时尚未赶回来，命娘娘不用等，自行安置便是。”他顿了顿：“陛下还命您将汤药喝了，再让我回去复命。”
接着又命人端上一份白色瓷瓶，“这是陛下亲自调制的蜂蜜，说味道和您制作的差不多，不必等上三日。”
“多谢陛下隆恩。”王徽妍心中腹诽，他不是忙军务么？怎得有时间调制蜂蜜，真是……
少女端起碗，只得在吴六一的监督之下一口喝完，这才见他满意地离去。
她好奇解开了捆绑的非常严实的麻绳，闻了闻，自言自语道：“味道还不错，先放着吧，咱们去瞧瞧贵妃。”
一行人穿过冒着氤氲雾气的天池，穿过白墙灰瓦的月洞门向另一处宫殿群走去。
待走至殿门前，随着众人的叩拜，就听到寝殿内一阵异响，冬儿惊慌失措地出来迎驾。
王徽妍以为萧萦心再次晕倒，推开她径直迈入殿内。
见她红着眼圈像是藏匿着什么物品，索性站在原地想要转身暂避。

第44章
萧萦心转头看向身着凤袍的女人，即刻像遇见救命稻草那般，扶着桌几踉踉跄跄向她扑了过去。
王徽妍弯下腰，一把将她搂住，焦急地问：“这是怎么了？”
“冬儿守在寝殿外。”萧萦心扶着女人的手，颤抖地将瓷瓶交给了她，“娘娘，你看。”
少女接过尚有一丝温度的瓷瓶，狐疑地打开，瞬间一股血腥之气冲入了鼻间。
“血？”她突然想起国师提到的药人。
慕容清致如此大显神通么，难不成传说中的药人短短一日就被他找到了？
她扶着歪倒在怀中的女人，听得她断断续续说道：“我刚刚安置……冬儿拿来……娘娘我怕。”
萧萦心越想越后怕，她自从见到这瓶子里的血，心里头莫名的钝痛无比，她不敢想这血是否和他有关。
这可难住了王徽妍。
送药引发生的太过于突然，她来不及思忖到底要不要告诉萧萦心国师那番话。
“若确定是他送来的，定然是不会害你。”她将萧萦心扶至榻上，将瓷瓶交还给她。
“娘娘，”萧萦心挣扎着看向她，“为何他要假装失忆？难道是陛下要置他于死地么？”
王徽妍缓缓摇头，视线越过她，看向大理石地砖上斑驳的碎影，幽幽说道：“我心里头一直认为，若二哥安分守己，陛下不会赶尽杀绝。如今，陛下是否知晓他的真实情况，我并不敢出言试探。”
“不不，”萧萦心下跪揪住她的衣袖，哀求道：“求娘娘不要过问。我不想你们任何人有事，他若有异心……”她嘴唇翕动间，狠心说道：“我会想办法劝说他，只要他不死，怎样都行！”
王徽妍看着满面泪痕的女人，心中难过至极。将她搀扶起来说道：“你若真想劝说他，那就努力把病养好。病中忌忧思，莫要让我担心。”将锦衾为她盖好，转身离开了寝殿。
“娘娘，您瞧这里合欢花开的多好。还真是好山好水才能养出好的花草，比起太液池旁修剪整齐的花圃，更有野趣。”素宁伸出手接住落花，调皮地放在唇边吹了出去。
此时夕阳西下，路旁粉白相间的花树在一片濛郁的雾气里若隐若现，观之有种身在极乐仙境的错觉。冒着热气的温泉溪流，承载着落花穿过复刻宝相花纹的石板桥下，蜿蜒流向了莲花湖中。
素芸也忍不住加入了讨论的行列：“娘娘，你瞧这雾气可是真的，据说万安宫那片园子里有很多奇形怪石，先皇在时经常在那里宴饮，我听吴总管提过，说入夏时节，先帝命人将炉甘石和雄黄填满石洞，犹如人间仙境。”上次前来只是去了莲花湖，陛下落水后就赶忙回了宫城，尚未来得及欣赏这等美景。
“怪不得先皇一心修道……”素宁话未说完被身旁的素芸戳了戳腰身，这才吐了吐舌头。
王徽妍想着心里头的烦心事，并没有心情加入她们的赞叹。
不可否认，慕容策御极以来，不但于朝政上兢兢业业，玩乐上也是趁机整治一番，下旨缩减万安宫和别苑的宫人，提前遣送出宫。后宫采选也是一拖再拖。
就算慕容清致顺利继承了皇位，也未必就比他做的还要好。更何况，带兵打仗方面，兴许还不如他。
皇位又不是从他手上抢来的，事已至此，若他真的生出异心，又对得起慕容氏列祖列宗么。
“方才吴六一说陛下今晚不一定回来？”少女双手紧紧交握，心事重重地询道。
素芸见她一脸落寞，恭谨回道：“吴总管说陛下忙军务，若赶不回来那便是去了西山大营。”
素宁嘻嘻一笑，见身后的内侍距离她们较远，忍不住打趣道：“娘娘不必忧心，陛下就算今晚不回来，也会想着娘娘的。”
谁知她再次获得了素芸的警告，小声嘟囔：“我又说错什么了？”
素芸恨不得锤爆她的头，待转过头，见已经落下娘娘好几步，赶忙提裙追上。
王徽妍凭借记忆沿着石板路向东走去，快要走至玉汤宫时，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另一处更大的宫殿，想必这就是别苑内规制最高的宫殿，浮阳宫。
心中不由得一紧，不知为何越发怕见到他。
待匆匆回到玉汤宫，也无心用膳，想着泡泡温泉放松放松。
偶尔的腹痛提醒着她，癸水未过这件扫兴的事。
少女不甘心地穿过正殿，向□□纱帐后的汤池，“素宁，你来。”在她耳边命道：“去想办法弄一些果酒和玫瑰露，送到此处。”
素宁挠挠头，知晓一般这种事娘娘是不会安排话少的素芸去办，她只得应诺，去找别苑尚膳套套交情。
王徽妍径自走至纱帐后面，脱了鞋袜，提裙迈入温热的泉水中，靠在亭池的美人靠上想着心事。
“素芸，你说陛下是一个记仇的人么？”
素芸见纱帐内隐蔽，跪坐在她身旁，低声询道：“娘娘是在担心陛下知晓您送药一事？”见她从贵妃寝殿出来后便闷闷不乐，定然是和这件事有关。
少女看着随风飘荡的纱帐，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我心中愧疚，他毕竟并未做错什么。而我的初衷，也并未想要害他。”她不敢深想下去。
素芸赶忙劝道：“娘娘多心了。陛下是何等人，自然瞧得出来您没有二心。”见她目光并未聚焦，脸色怔忪地想着心事，心中越发担忧，生怕帝后才刚缓和的局面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一炷香后，素宁提着竹篮绕过纱帐兴奋地邀功：“娘娘，婢子搞到的梨花白和一些别苑里的小食，特意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瓶子，分别倒满了玫瑰露和梨花白。”
素芸从未有过这般期盼她回来，赶忙与她将篮中的食物摆放在娘娘身旁的小桌几上。
“回宫后有赏。”王徽妍拿起其中一个瓷瓶开盖闻了闻，直接喝了两口。清甜带着辛辣，一路顺着喉咙灼烧而下。
素芸伸手要去抢酒壶：“娘娘不可多饮，陛下若今夜归来，会发现的。”
少女扭身躲过，不满地说道：“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不会喝多。”
素芸无奈地看着她又喝了一口，赶忙端起一盘茴香豆，“娘娘好歹吃一些小食。”
王徽妍嫌她这般聒噪，挥挥手：“你二人先去用膳，让我一个人静静。”
不知是否与泡着脚有关，她越喝越燥热，索性将步摇拿下，披散着一头青丝仰躺在美人靠上，白嫩的玉足踢打着温泉水，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多自在，他们活得都太累，连累她也跟着这般的累心。
耳边传来逐渐走进的脚步声，少女心烦地拿起酒壶，命道：“走开，都不许打扰我。”
慕容策掀开纱帐，见女人慵懒地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拿着酒壶往口中倒酒，裙裾垂落间，纤细的脚踝和玉足不老实地在泉水中晃动。
看着她率性而为娇憨的模样，令他不愿出声打破这美好的画面。
“这就快喝光了？”少女晃了晃酒壶，转头看了过来，“素宁，还有么？”
看着一袭白色寝衣的男人迈入池中，唬了她一跳。少女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来人是谁，迅速将酒壶藏在身后，嘴里喊着：“陛下万安。”扶着美人靠起身，想要拜见。谁知起身后才感觉到有些眩晕，一个未站稳，挥着手臂“哎哎……”喊着就向池中扑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被男人拎住衣领拽了回来，耳边传来一声嗤笑：“皇后果然是水命，遇见水就格外亲切。”
王徽妍不得不扶着他的双肩，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见他的衣襟被自己抓乱露出微红的胸膛，闻着他身上隐隐的酒气，登时心中一松，原来他也偷喝了酒。
为何偷偷饮酒都这般同步，她的耳根逐渐热辣起来：“臣妾见陛下来了，激动之下有些忘乎所以。”话说了一半，反而变成了拍马屁的口吻。
慕容策将她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垂眸看向她身后的瓷瓶，长臂舒展间迅速拿起，缓缓走入池中，靠在温热的火山石上也仰头饮了一口，询道：“皇后当真这般期待见到朕？”
少女见他就这般将酒壶拿过去，还喝了一口。想到壶嘴早已被她舔过，心中各种滋味儿难辨，嗫嚅着说：“臣妾在意陛下会不会发脾气。”
她真是万分的懊恼这人心里就不能有愧……酒没喝多少怎么就说起了胡话呢！
“甭管是不是真的，这句话朕很受用。”
王徽妍一怔，诧异地看着靠在山石上回眸一笑的男人，见他眼波流转间，颇有如泉水般荡漾至人心里的架势。
慕容策见她神情紧张，转过身清浅一笑，“我幼时住在瑞庆宫，也就是宫人们说的皇子院，自小吃不饱穿不暖，整日里被内监欺负。”他望着溶溶月色饮了一口酒，“有一次母后前来看望，我哭着将自己被欺负的事告诉了母后。她却说若连个内监都解决不了，长大了只会被人欺负的尸骨无存。”
少女听着相似的往事，眼眶不由得一热，缓缓靠在廊柱上看着落寞的身影继续娓娓道来。
“二哥出世即是嫡子，自幼被先皇后养在清宁宫。父皇亲自为他开蒙，又命方大儒为他单独授课。他的名讳中有个清字，”男人顿了顿，语气有些惆怅：“那是太|祖定下的宗谱，先帝却单给了他命名。我自小到大从未被他关爱过，所以，我只有努力读书，努力拼军功，试图能获得他哪怕一句嘉奖。”
拍打水声吸引了她的目光，月色下男人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喃喃道：“既然给不了完满的父爱，又何必让他降生在这个世上。”
“皇后，朕不想有庶子，你懂么？”

第45章
听得他的一番话，王徽妍思考了片刻，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淌着水走至男人面前，刚要启口，就听得他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你饮酒是因为心中欢喜……还是你也会……难过。”
少女心中一震，看着半躺在山石上将手臂遮挡在眼前的男人，低声说道：“臣妾有事要向陛下禀报。”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登时松快无比，趁着自己尚存残留的勇气，一股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陛下，臣妾之所以帮助贵妃，是不想见她带着遗憾离世，却并不知晓此事牵连甚广，是臣妾思虑不周，任凭陛下的责罚，绝无二话。”
长久的沉默后，王徽妍忍不住抬眸看向手臂下男人的脸，见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吓得她松开了紧握的衣袖，小心翼翼踩着水再次靠近了他，担忧地晃了晃他微凉的身躯：“陛下，您怎么了？”
随着手臂的滑落，他的面孔覆上一层轻柔的月光，深邃的双眸紧紧闭合，薄唇微抿，并没有平时的咄咄逼人，却更像陌上风流的少年郎在月下酣睡。
“吴六一，陛下今日去了哪里饮酒？”少女弯腰拿起亭中放置的棉巾，摊开后为他搭在了身上。
太监再也没办法装作不存在，只得上前隔着纱帐躬身回禀：“回禀娘娘，陛下今日去探望了几名昔日作战的老部下。”
王徽妍瞧着他发顶上的玉冠，叹了一口气：“亏他做得出来，竟然还当众饮酒。”她也觉得奇怪，明明没喝多少，为何会头晕。想来是温泉的水温无形中催化了酒气，使得饮酒后更加上头罢。
“那些将军都是陛下的亲随，陪着陛下出生入死。”太监尴尬一笑，只得为醉酒的男人辩解，“陛下酒量很浅，几名将军已经很克制了，没想到……”
“没想到酒不醉人，人自醉？”少女示意他唤人将男人扶进寝殿，看这样子醒酒汤也难喂进去。
带着愧疚之心的人，命太监将痰盂，巾帕，热茶等物品备好，待她从净房出来摒退了众人，亲自照顾躺在床上的男人。
*
慕容策从头痛中醒来，看着陌生的寝殿这才忆起是在别苑。他想抬起手捏捏眉心，衣袖被趴在床榻边沿的女人压在了身下，脑海中模糊地想起了她在亭内饮酒，之后便不记得了……
男人面色微冷，还是将衣袖从她身下扯了出来。
惊动了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女。
她听到上首的声响，支撑起身子才发现腿部早已毫无知觉，赶忙扶住床沿，看向目光沉寂如水的男人，关心地询道：“陛下您是否口渴？”
见他翻了一个身，冰冷的声音从身前飘出，“朕无意与皇后秉烛夜谈。”
王徽妍看着宽阔的双肩和寂寥的背脊，只得低低应了声：“臣妾不说话就是。”蹙眉悄悄换了一个跪坐的姿势，还好提前让素芸多铺了几层茵褥在脚踏上。
片刻后，她支着头再次昏昏欲睡时，一只大手抄起了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至床榻上，随后被一条锦衾蒙在了身上。
又是熟悉的做法，这次她并未像上次那般气愤，只是更多的想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当她手忙脚乱从锦衾中钻出来后，看着他的背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默默躺在他身旁，想着明日趁他清醒再说也不迟。
兴许是过了瞌睡，又不敢随意动弹，只得闭着眼想着明日该怎样和他说明一切，心中越发忐忑。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翻身，她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
锦衾被掀开，温热的身躯钻了进来，熟悉的龙涎香越发浓郁，额头间被呼出的鼻息吹拂着，温热而酥痒。他没有向往常那般将手臂搭在她的腰身上，即便这样，锦衾内也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渐渐暖和起来。
她故意将冰凉的脚覆在了男人的腿上，渐渐蜷起了身子。
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双脚，滑过他寝衣，像是覆在了略微有些坚硬的小腹上。
少女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不断地告诉自己放松再放松。
慕容策早已知晓她并未入睡，看着她长睫翕动努力做戏的样子，自嘲地闭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传来了一声咕哝，“陛下，臣妾会对那些庶子好的，您放心……”
王徽妍在梦中追着大步流星离开的男人喊道：“陛下。”男人虽然停下了脚步，但依旧未转身。
少女提裙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身：“您听我把话说完行么，臣妾相信因果轮回，不会像那些史上的妖后那般暗害幼童，”她心中狂跳，更加搂紧了他，“听完您幼时的经历，臣妾感同身受！”
她见男人依旧不说话，有些着急了，“臣妾小时候也经常被嬷嬷惩罚，每顿饭都不让吃饱，还要整日里背诵那些死了丈夫的女学究写的狗屁不通的书籍。”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晦涩不明地看向她：“皇后，你终于承认了。”
少女红着脸嗫嚅着说道：“臣妾也是没有办法，世间男子都喜欢端庄有度的女人，像臣妾这般离经叛道的都被认为是异类。不过陛下放心，臣妾会配合陛下做一名端庄大度的贤后。所以陛下不用担心小皇子们被欺负的问题。”
她举手发誓：“这件事在本朝后宫会坚决杜绝。”
“……”
慕容策瞪着眼，听着她嘴里念叨着一唱一和，表情渐渐僵硬。
他何时向她诉说了幼年的事？她该不会天赋异禀到这种程度，幼时发生的事都能知晓。
什么庶子嫡子，他都向她说了些什么！
*
陛下去了别苑的旨意一出，令怕他的朝臣们登时松了口气，除了奏事处每个时辰快马加鞭将奏疏送往别苑，其他属衙照旧办着公差，与平日里并无两样。
慕容策闲了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不管睡的多晚照旧卯时起身，在庭中练了一会儿剑，盥洗后去了正殿批阅奏折。
吴六一从寝殿出来后赶忙躬身回禀：“陛下，娘娘已经收拾妥当，可以用早膳了。”
男人放下朱笔，净了手这才起身去偏殿就坐。
应他要求，不得奢华。
偏殿内的桌几上只是摆放了十几个瓷碟，一盘小馒首和两盏牛乳。
王徽妍行礼后坐在了男人对面，想了想君子食不语，只好拿起了象牙箸，不动声色地睃了眼桌几上的食物。
用膳的礼仪早就熟记在心，她看着面前素膳下了很大的决心夹了一筷子，食不知味地放入口中，眼神一再瞟向距离较远的素肉，心中哀叹。
难关还未过，就别想着吃美食了。说不定惹得对面之人大怒，下旨命她去宗正寺吃牢饭也未可知。
她优雅地端起金盏，喝着牛乳。
慕容策见她目光多次看向素肉，想到昨晚她一个人分饰两角说的话，放下箸起身说道：“皇后慢用。”便向殿门外走去。
“陛下，臣妾有事要……和您说。”王徽妍赶忙起身唤道。
慕容策停在原地，微微侧头回道：“朕还有事，皇后记得喝药，鉴于昨日之事，补药多喝一月。”也无心欣赏她垮塌的表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道浮阳宫后，吴六一趁机将一封密信交给了他。
男人将小叶檀手串仍在书案上，打开了封蜡，笑笑：“秦王回来的还真是时候，通知皇后今日晚膳在麟德殿宴请秦王一家，命她好生准备，一个时辰后回宫。”
太监贴心地提醒，“娘娘是否与陛下同辇？”
“不必。”他突然想起那女人的话，询道：“昨晚朕在皇后面前像是说了什么话？”
吴六一刚放下的心又被提起来了，知晓他喝多了就不记事的习惯，如今怎得又想起来一些？只得如实说道：“陛下像是说了少年时的往事，还……说了不想要庶子。”
慕容策一脸惊恐，拍桌起身，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不可能！你莫要诓骗朕。”
太监欲哭无泪，“给奴婢两百个胆子也不敢欺君……”
“她说了什么？”男人迅速坐回龙椅内，低头翻开一本奏折，不自然地问。
“娘娘说的声音小，奴婢没敢听真周了，就依稀听到一句：臣妾思虑不周，请陛下责罚。”吴六一挠挠头，“好像还提到了贵妃。”
慕容策听了冷笑连连，也不再多说，抬手示意他去办差，复又强打精神批起了折子。
*
骊山别苑，玉汤宫。
王徽妍听了太监传旨，盘算着询道：“贵妃身子不好，今晚的宴饮也要参加么？”
“陛下只是命您一同回宫，并未提到贵妃娘娘。”吴六一命人将药盏送了上来，“娘娘，您的补药。”
“知道了。”少女皱眉看了一眼药盏，想到秦王，又将吴六一唤了回来：“秦王家中有几名家眷？”她只知晓秦王是大燕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自先帝时就战功赫赫，朝中无人能及。
“娘娘，秦王家中有王妃一名，侧妃两名，妾室奴婢就不知晓了。”太监掰着手指算道：“秦王嫡出为两子一女，此次回京只是携带了福康郡主。”他嘿嘿一笑，卖着好儿：“福康郡主与王家郎君年岁相仿，尚未说亲。”
王徽妍哦了一声，面上笑道：“多谢吴总管告知。”心里头却撇撇嘴，有个这般得势的爹，郡主性子必然娇蛮，阿弟性格直爽，断然不适合找这般女子，不行不行。
念及慕容策这般重视秦王，回宫后，她又命素芸分别备好四份礼物，准备筵席上赐给王妃和两名侧妃，还有郡主。
又无奈地任由素芸为她重新梳妆，带上凤冠，贴了花钿，淡扫朱唇，身着霞色云雾罗织衫裙，广袖和裙角的颗颗小粒南珠闪着柔和的光芒，她揽镜自照，待一切装扮齐整，登车前往麟德殿。
秦王妃等人正在殿内饮茶，听得内侍一声通报：“皇后娘娘到。”赶忙起身走至庭中下跪叩拜。
凤辇上的四角金铃微微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待行至殿前，听到侍女小心谨慎地提醒：“娘娘仔细脚下。”众人登时将头压得更低。
秦王妃眼角余光觑见裙裾伴随着星星点点飘逸间，行至她面前，“王妃莫要行此大礼。”声音温和有度，颇具威仪。
她起身谢恩，顺势看了眼第一次得见的皇后娘娘，心中颇为惊讶。
王徽妍同时也打量着这名眼角有些碎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容貌颇为周正的女子。两位侧妃就属于五官偏妖艳的类型，虽然看上去也有了一定年纪。
她记得吴六一曾说秦王携女回京，不由得向王妃身后看了看，并未见到其他女子，心中不由得诧异起来。面上却笑道：“王妃还请入内叙话。”
此时她好奇的福康郡主正在通往麟德殿的花圃旁摘花。
“郡主，王妃命人来唤您多次，婢子瞧着皇后娘娘的凤辇都到了，您再不回去，恐王妃责骂。”身旁的侍女焦急地看向麟德殿，催促了多次。
崔念窈又去摘了两朵铃兰，放在鼻间嗅了嗅，“急什么，我在等陛下。上次与他一别就是三载，也不知他如今还是否能记得我。”
侍女想起王妃的耳提面命，还要再劝，就听得一声训斥：“窈儿不得胡闹，这是在皇宫大内，一花一草岂是你能摘得？”
崔念窈回眸一笑，娇俏地看向父王身侧的男人：“陛下欠臣女一场赛马比拼，这一欠就是三载，臣妾摘几朵花，陛下不会不允罢？”
她对上那双摄人心魄般深邃的眼，一身玄色团龙纹常服将他的王者气势衬托的淋漓尽致，三载未见，他依旧周身透着矜贵超脱的冷漠疏离。不由得心底一热，脸色微红：“臣女见到陛下有些忘乎所以……”
慕容策温和一笑，“朕怎会怪罪郡主。”他看向指点崔念窈的秦王，“王叔莫要怪罪，她性子直爽，难能可贵。”
崔念窈听得慕容策为她说话，早已心花怒放地走至他身旁，低声说：“三哥哥，什么时候兑现比拼，彩头还未定下来呢。三载过去了，我是要增加筹码的。”
秦王还要训斥她，就被慕容策抬手制止，看着他笑道：“如今将门虎女在本朝犹如凤毛麟角，太|祖朝时还有女将军，如今太平盛世久了，妇人们更加提倡前朝的妇言妇德，越发少了很多意趣。”
“陛下总惯着她无法无天，眼瞧着她今岁及笄，恐怕整个大燕都无人敢娶。”
秦王这句颇有深意的话令慕容策嘴角微牵，提袍迈入了麟德殿。
王徽妍正在与秦王家眷闲聊，听得内侍唱喏：“陛下驾到。”转身便见他迈入了殿内。
刚忙携众人下拜问安。
“都平身罢。今儿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王徽妍见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子，和一身藩王服饰的中年男人，这才明白过来是福康郡主和秦王。
少女见她生得婉媚多姿，竟然有些面熟，但是总是记不起来在哪里遇见过。
又与秦王和郡主见礼后，这才纷纷落了座。
“陛下与皇后娘娘的盛情，令臣惶恐。”秦王站在下首拱手笑道：“臣此次回京顺便将小女带回，也是见她已经及笄，该到了说人家的年岁，烦请陛下和娘娘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臣与拙荆便也安心了。”
王徽妍看着这位令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竟然如此精瘦且面白无须，远不是她心中龙行虎背的虬髯大汉。听得身旁的男人笑道：“此事朕并不精通，秦王放心，交给皇后必能办妥。”
“陛下谬赞了。”少女含笑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上次折腾了一次，这次又将脏活累活扔了过来，敢情皇后就是负责给皇帝打杂的，不知道这部分俸禄有没。
慕容策见她一副温婉的皮囊下，星眸内闪烁着了然，回敬了一个你不干也得干的眼神，举起酒盏示意开筵，就听得下首的福康郡主起身举杯：“陛下，臣女可否请一道旨意？”
此话一出，令在场之人纷纷看向她。
男人放下酒盏，不动声色地询道：“郡主说来听听。”
崔念窈眼神灼灼地看向他，婉转说道：“臣女向来看不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子弟，想比武选婿。”
王徽妍对于她眉间之间隐含的意图，心中顿时明了。
又一个看上狗男人的女人，走了一个李惠月又来了一个崔念窈。也是，这大燕最尊贵之人就他一个，人长得又不赖，何愁无人问津？
“窈儿，休得胡闹！”秦王妃训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令在场之人听到。
秦王干脆举杯笑道：“臣无能，小女顽劣，至今就只听陛下的话，还望陛下多帮臣管教她。”
慕容策也举起了金盏，却是看向王徽妍：“皇后熟知京城内世家子弟的情况，朕会与皇后好生斟酌，王叔且放心罢。”
他缓缓抬手，示意开筵。
秦王见他如此说，只得饮尽杯中酒，回到了座位上。
随着歌舞声起，男人估算着时辰，示意吴六一将自己眼前的素肉端过去给皇后。
自己则捻着手串斜靠在软垫内，欣赏着歌舞。
王徽妍见他表现的善解人意却并不领情，想到他死命将自己拉下水为崔念窈择婿，少不得找借口央求他画像，顺便也不能让他闲着。
想到此心情大好，趁着众人欣赏歌舞，拿起象牙箸夹了几块素肉果腹。
随着一曲舞毕，内府总管满脸大汗地前来回禀：“陛下，微臣得到别苑消息，萧贵妃傍晚吐了一口血后晕了过去，至今尚未醒来。”
众人听得此消息后，殿内瞬间安静起来。
王徽妍频频看向身侧的男人，听得他沉痛地下旨：“命太医正亲自去别苑守在贵妃殿外，不管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
不是有药引之血了么，为何还会昏迷不醒？？
若今晚回不去，明日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罢！
这一场晚宴，就连崔念窈的舞剑表演都没能引起她的兴趣。
慕容策见她一杯接着一杯饮着调饮，面色虽然看不出什么，但一双灵动的星眸内暗沉无比，不由得气结，拈起一粒松子弹指间飞向她的手臂。
王徽妍捂着手臂看向身侧，发现男人支着头，端起金盏低声说了一个字：“喝。”只得也端起杯盏陪着他演戏，心中更加烦闷。
来自下首灼灼的目光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皇后这层身份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真是……
直到筵席结束，少女咧着麻木的面颊被男人拉着手，送走了秦王一家以及频频回头的福康郡主。
又被他拉着，迎着月色走在回清宁宫的路上。
王徽妍想着惦念着昨日想说的话，又觉得直接切入主题不太妥当，索性从福康郡主开始说起，还显得她宽仁大度。
“陛下，臣妾知晓秦王对您来说是眼下必须安抚的重臣，福康郡主对您有意，臣妾见秦王也颇为支持，不若臣妾来当这个媒人也顺理成章？”
男人以为她又要提到庶子一事，没想到却是鼓励自己纳妃，他不由得停了下来，松开了她的手，冷笑道：“皇后贤德，是朕的福气。”
少女见他并未拒绝，大着胆子说道：“是臣妾应当的，陛下昨日提到庶子一事，臣妾想了许久，有一办法不知陛下是否认可，”她见夜色中的男人沉默不语，以为是在等着她的下文，赶忙继续说道：“臣妾想着，本朝后宫不设皇子院，若有的嫔妃陛下不放心，若信任臣妾的话，就将皇子送来清宁宫，臣妾定然会……”
她“啊”的一声，赶忙捂着嘴，慌张地扶着汉白玉栏杆，不明白方才还在玉阶上走着，下一刻就被他抱起，被迫坐在了栏杆上与他平视。
面对夜色中依旧无法令人直视的双眸，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纷纷后退的内侍，有些不知所措地颤抖着问：“陛下，你这……”
下一刻就被一只大手捏住脖颈，灼热的薄唇霸道地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第46章
王徽妍双手抵在他的胸膛，羞恼之下眸中噙着泪，反抗在他的肆虐下化为了娇哼，听起来更加令她脸红。
他突然当着众人的面这般强势，没有半分容她拒绝的余地。使得她惊得瘫软在汉白玉栏杆上，双手渐渐抓紧他的衣衫，强迫自己不可以沉迷在他气息中，绝对不可以！
慕容策小心翼翼地亲吻怀中的女人，食髓知味的他犹如再次品尝到饕餮盛宴，对准樱唇本能地勾勾绕绕起来，听着她浓重的鼻息，无疑不是一种撩拨。
倏地唇间一痛，听得一声喘着气的呢喃：“你放开我。”
“你说的？”看着她眼角泛红，红唇娇艳欲滴的模样，他唇角微勾，慵懒地松开了双臂。
王徽妍瞬间感到重心不稳。汉白玉栏杆下是二十九级玉阶，若从此处摔落必死无疑，她哇地一声紧紧搂住他脖颈，边哭边捶打着他：“你怎么欺负人呢！”随后才感觉到两只大手早已及时护住了她的背。
慕容策搂着她的腰身，听着她在耳边啜泣，冷哼一声，质问道：“你还说么？”
少女扬起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儿，不满地抽泣：“陛下当时立后，还不是因为臣妾符合了适合二字。如今臣妾哪点不是按照陛下的要求去做，这样都是错么？！”
前朝政事她虽然不知，但是就凭他这般礼遇秦王，必然有他的用意。听说他三载前曾与秦王共同执掌大军北伐，更是私交甚笃，说不定他当时被立为储君，先皇也是充分考虑到他在军中重臣之间的声望。
更何况秦王今晚话里话外目的那般明显，他后宫又待添人选，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
再者说，没有崔念窈也会有张念窈，李念窈，还不是要充盈后宫。她越想越委屈，用衣袖胡乱抹着脸，越抹眼泪越多，又不愿让他见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索性别过脸去想要推开他，却哪里推得动。
慕容策拿出袖中的绢帕，捏住她的下颌，仔细擦着她哭花的妆容，见女人杏眼圆睁，闷声一笑：“朕心中皇后的样子，你还差得远。”
王徽妍见他的目光满是打量，强压下心虚为自己辩解：“臣妾管理后宫并未出错，德行未失，账目清明，并没有令您废后的错处！”
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寡淡的笑意，竟然没有反驳，背着手向前走去。
少女咬唇扶着栏杆上的莲花墩，提着衣裙艰难跳了下来，转头看向内侍后退的方向，却不见一人……几十号人是如何毫无动静的集体消失了？想到方才被强吻是在众人面前，她的脸不由得又烧红了几分。
“你还在墨迹什么？”慕容策听得身后无人，转身见她依旧站在栏杆前。她发髻上的凤钗在殿前的宫灯映照下闪耀着光芒，与垂落额间的红宝坠饰交相辉映，更加显得她面白如玉，美的不像话。见她提裙下了玉阶，双手交握逦迤而来，待走进才瞧见星眸内满是不甘和委屈。
男人转过身沿着蜿蜒的宫灯向内城走去，他看着倒挂在空中的下玄月说道：“皇后的心里头很是拥挤，每日要琢磨美食，忙着与长姊增进感情，又要抽出精力关照萧贵妃，闲下来还要考虑到后宫嫔妃如何邀宠。就连一只狗，都惦记着它的吃食。”而在你的心里，唯独没有朕的位置。
他笑了笑，却笑得越发辛酸：“这样看来，皇后的确很是忙碌。”
王徽妍看着裙角的南珠在夜色下一闪一闪的，不情愿地回应：“陛下是在指责臣妾好吃懒做么？”
慕容策转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有个女人性子非常执拗，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目前来看，我对她尚有耐心，也是奇怪。我等着她开窍的那一日。”
少女听着他这种暧昧不明的话，很是头痛。
她侧目望他，想起方才的场景，心里狂跳无比，赶忙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中的宫阙，不再出声。
待帝后二人迈入清宁门，吴六一手持宫灯含笑说道：“陛下，殿前指挥使有要事回禀。”
慕容策“唔”了一声，转身登上了候在此地的御辇。
王徽妍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下拜恭送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回了寝殿。
素宁和素芸自打她迈入殿内，纷纷打量着她。
见她像是卸了妆那般，唯独樱唇格外红艳，二人悄悄对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别以为你们两个眉眼间的官司我看不出来！”少女甩落沉重的凤头履，将手臂上的披帛扔在了地毯上，歪坐在桌前自斟了一盏茶喝光，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却怎样都无法将思绪捋清。
素宁将备好的热粥端至她面前，“娘娘喝一些粥果腹，您筵席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婢子悄悄在里面加了一些鸡丝。”见她不为所动，焦急地劝道：“那个什么福康郡主真是让人厌烦，丝毫没有郡主应有的样子，还当众献舞，真是辱没了身份。陛下还表示舞的不错，真是……”
素芸捡起地上的披帛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睛警告她闭嘴。
王徽妍却是一笑，“她还想将自己献给陛下呢，这又有什么稀奇。”歪倒在罗汉床上叹了一口气：“难的是我，还要表面上为她择婿，我哪里知晓世家里都有哪些郎君未娶妻，还配得上她。”
素芸想了想，“若论身份和能力，六郎君到是符合福康郡主的要求。”
少女抬手命素宁将凤钗拿下，思忖着说：“六表哥出身名门，如今又领着戍边指挥使的差事，的确年轻有为。不对，”她拍桌笑骂：“我差一些被你带歪了，她崔念窈惦记着陛下，你让我将心在别人身上的女人推给表哥？我看是你疯了。”
素宁咦了一声，“福康郡主念着陛下，六郎君念着娘娘。两个人很登对呀。”
“去去，莫要开这种玩笑，我烦着呢。”王徽妍起身喝了一口热粥，微肿的嘴唇无比刺痛，想到都是狗男人所为，她又悻悻扔下了汤匙，叹了一口气，“你们且看罢，这件事完不了。还不定日后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
两仪殿，正殿。
殿前指挥使行了一个叉手礼，“陛下，臣派人跟踪从别苑出来的嫌犯，见他兜兜转转进了一家当铺。经臣暗中查证，这家当铺是隋国公名下。请陛下旨意，是否今夜捉人？”
“不急。”慕容策手指在书案上敲打着，“你亲自去盯梢，等朕密旨。”
男人看着他走出大殿后，这才问道：“大相佛寺可有异动？”
“并未有异常。”吴六一赶忙说道：“二殿下如常诵经，并未有任何特别之处。”
慕容策了然一笑：“他情急之下还是露出了马脚，看来隋国公也知晓他尚在人世的消息。朕若不试探一番，都对不起他们这般暗度陈仓。”
“去打听李家嫡女中，是否有尚未成亲的女子。若有，不必过问相貌，直接将情况告诉皇后。”
吴六一眼珠一转，赶忙应是。
心里头盘算着，陛下这是想要一石二鸟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当晚他便带着扫听来的消息径自去了清宁宫。
王徽妍看着信笺内的名讳，不解地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吴六一躬身回禀：“奴婢也不敢问，只是听命将李家娘子的情况转交给您。”他才不当这个恶人呢，皇后娘娘自问陛下，岂不是更直接一些，省得传话筒出现纰漏，连带自己也跟着吃挂落。
“知道了。”少女心烦地琢磨，崔家那位还没搞定，又来了一位李家的，狗男人这是想要做什么！她又不是专业官媒，刚指责自己不务正业，难道保媒拉纤就是正业了么！
“今日累了，随我去盥洗。”她扔下信笺去了净房。
待慕容策回到清宁宫，在寝殿门外见到了两名值夜的女官。
他看了眼殿内的铜漏，带着一抹诧异迈入了寝殿。瞧见帐幔中高卧的女人，想到方才的亲吻，喉结动了动，示意吴六一跟随他去了净房。
待盥洗后，他又去多宝阁间找了一本书拿在手中，顺势看了眼内有玄机的《女戒》，眸子一闪走回了床榻。
王徽妍并未入睡，听得他上榻后翻书的声音，想着他一时间应该不会入睡，还是将这两个人如何安置的事询问清楚，免得做些无用功，顺便再将他拉下水。
打定主意后，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翻身转向外侧，“陛下，您来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说道：“臣妾方才接到信笺不解其意，难道说李家也央求您做媒了么？”
慕容策嗯了一声，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是朕有意纳妃。皇后既然这般贤德，那便明日宣召隋国公夫人入宫一叙。”
这叫什么话？这是夸我贤德还是在讽刺我？
少女狐疑地打量着他，越发搞不懂他想作甚。
若论权势，秦王不香吗？李家那是前朝皇后的族人，他巴巴儿的提出要纳妃，也不怕太后从帝陵里爬出来找他算账。
“李五娘臣妾出阁前见过几面，人长得端庄大方，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她见狗男人难得关注一个女人，赶忙应承，只是他眼光有些差强人意，就李五娘那副平平无奇的长相，还不如素宁好看，倒是符合时下流行微胖的身材。
她歪着头幻想着李五娘伴随在狗男人身侧的样子，莫名想笑。
“那么，皇后认为自己好看，还是李五娘好看。”慕容策不经意地睨了她一眼，见她居然嘴角含笑，脸色渐渐阴沉起来。
少女不由得看向他，心中早已炸毛。
她长得那般难看，连本姑娘的头发丝都追赶不上，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么！
“臣妾不好比较，不若明日臣妾寻个由头，在听雨阁宴请几大家族的夫人娘子们，陛下闲时可前来一观，如何？”
慕容策合上书册，淡淡说道：“朕说了，一切交由皇后办理。”说罢，拂落帐勾，侧身向外躺了下去。
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这人就不能把话说直接一些么。
少女拉扯着锦衾盘算着，他越是这样模棱两可，越要将事情办在他的眼皮底下，便也虚应了一声，躺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策心中盘算着除了隋国公是否还有他人参与进来，倏地感受到后背一暖，纤细的手臂环绕了上来，一声娇软不满地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呢！当然是我美！我最美！”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赶忙转身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这女人又说起了梦话。
见她小嘴嘟着哼了一声，口齿不清地说：“李五娘又胖又黑，属于猛地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猛地一看的类型。我要是孔雀，她就是个……”
慕容策嘴角一抽，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蛋”少女吧唧吧唧嘴，满意地笑了。
男人看着她娇憨的模样，伸出手抚摸她的小脸儿，指腹在她的樱唇上来回磋磨，不由得缓缓靠近她，想要偷亲芳泽，双唇相触的瞬间，女人吐气如兰地说。
“殿下，为了一个女人涉险你值得么！若这是陛下设下的陷阱，你将万劫不复！”
“那只能说，这就是孤的命。”

第47章
慕容策捧着女人的脸愣在那里。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这番话在他脑海中盘桓着。
看着眼前酣睡的娇靥，他笑得很惨淡，从她携带萧萦心去了大相佛寺开始，他便知道。她义无反顾去送药，她为了别的女人假意取悦于他，这才彻底让他明白，原来都是虚假的镜花水月，全部都是他的异想天开。
她在这件事上是有功劳的，若没有她天然的助推，引出二哥这件事还真不好顺利进行。
能让长姊和萧萦心在短时间内信任她，也是她的本领。
有时他甚至在想，在肃清异党之前，冷淡她，或许对她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可每日与她耳鬓厮磨，不自觉地想要探究着她的一切，又忍不住去介意她的不关心，不在意。完全做不到远离和冷淡。
男人缓缓与身旁的女人以额相抵，闭了闭眼，早已适应靠近她便心跳如雷的习惯，即便她睡着了，威力也未曾减少半分。
“冷……”小手摩挲着触到他的胸膛，整个人随之靠了过来，窝在他怀中的同时，冰凉的玉足习惯性在他腿间找了一个温暖的位置。
慕容策嘲笑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摸着她的玉足开始忧心她喝了几日的补药，依旧不见改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将她揽了过来圈在了怀中，有些担忧自己的私心是否给她带来了很多烦恼。
想着为她安排差事，慢慢将她从壳中拉出来，终有一日会夫妻同心，可是太医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想到母妃虽然只有他一个孩儿，却对待他并不亲近。幼时听闻她生产时差一些没能醒来，想是身体坏了，之后再也未有所出。
男人担忧地看了怀中的人儿，想着她本就晕血，若她日后也在生产时鬼门关走一遭，他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紧紧搂住了她。
*
次日一早，王徽妍醒来后想起昨晚睡前的盘算，见枕边无人，赶忙起身掀开帷帐。
见慕容策尚在更衣，她松了一口气，趿着丝履走至他面前福了福：“陛下，臣妾昨晚想了想，前朝还在为灾情筹款，后宫却大张旗鼓地宴饮，着实不妥。眼下适逢春蚕吐丝时节，不若臣妾带头号召众诰命夫人养蚕纺丝，为天下妇人做个表率。”
男人对镜整理发簪，想到昨晚心中愧疚，垂下眼眸淡淡说道：“皇后若怕虫子，岂不是会当众出丑？”
“陛下多虑了。”王徽妍刚要继续说，见他示意吴六一将放置玉带的托盘端至面前，只得拿起玉带走至他的身前，微微前倾，将玉带环绕上他的腰身。
目光略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诱人的喉结，手上的准头越发失衡，她只得别过眼去看着肩上的绣金纹龙图样拉回魂魄。
倏地，耳旁垂落的青丝被他拈起，唬了她一跳，本来搭上卡扣的手一颤，生出了些许汗意。
“朕怕你的头发再次缠绕在盘扣里。”
慕容策见她微低着头，一头青丝如瀑，垂落在他的胸前，夹带着好闻的馨香。他不由得看向镜中两个人亲密的姿势，眸中涌上一层暖意。想起上次她的头发缠绕在盘扣里，这才轻轻拈起了她的墨发。
少女低低应了声，系好玉带后，顺势接过了握在他手中的一缕青丝，退至他的身侧，低着头沉默着把弄着自己的发梢。想起方才回禀只说了半句，又赶忙抬头看向他。
“臣妾……”
“你……”
王徽妍见慕容策抬手示意她先说，故作淡定地保证道：“陛下放心，臣妾不怕虫子，绝对不会为您丢脸。”
男人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颔首，“记得喝药。”转身离开了清宁宫。
少女见他离开了，用完早膳想着先将懿旨拟出来，好命人送至几名公卿家中。
此时殿外内侍通报：“楚昭仪，吴才人，张美人前来觐见。”
王徽妍手拿狼毫在宣纸上打着草稿，头也不抬地命道：“素芸，你去安排几名嫔妃在正殿饮茶，我随后就来。”
素芸应诺，去了正殿招待。
片刻后，楚昭仪等人见皇后身着沉香色缠枝莲纹大袖衫裙款步而来，发髻上虽然只是簪了一枚碧玉镶珠步摇，但瞧着垂珠各个儿圆润大小相等，一看就不是凡品。衣衫虽不奢华，但却更显恬淡雅静。
众人起身双手加额盈盈下拜，“皇后娘娘万安。”
“快快免礼，都坐下罢。”少女升座后看向三名嫔妃，“这几日本宫因诸事繁多，便取消了朝见，妹妹们可是有事禀告？”
楚昭仪见自己位分最高，便起身带头回禀：“臣妾们听闻贵妃娘娘病重，本想着去飞霜殿探望，却得知贵妃娘娘仍旧留在了别苑，”她睃了一眼吴才人，担忧地说：“都很为她忧心。”
王徽妍放下了茶盏，颔首道：“妹妹们有心了，陛下昨日已命太医正亲自赶往别苑，今日是何情况本宫还未得到消息。也是忧心不已。”
吴才人焦虑地说道：“听闻贵妃娘娘患的是痨病，臣妾未出阁时家中庶母患得就是这个病，还将庶弟传染了。”她绞着手帕一脸惊恐，“娘娘这几日是否接触过贵妃？”
她见皇后笑说不碍事，依旧坚持劝道：“娘娘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不若让太医开一些药饮，服用后也安心。”
话音未落，就听到内侍回禀太医前来请平安脉。
王徽妍见太医进来后，惊讶地问道：“这才过了几日，为何又要请平安脉？”
张美人嘻嘻笑道：“兴许是陛下着急娘娘怀妊，巴不得太医每日请脉才好。”
众人齐齐看过去，见皇后虽然面色如常，但是眼角的风情却比往昔增添了不少颜色，纷纷暗自艳羡。待盼望中宫有妊后，陛下就可福泽后宫了。
太医将脉枕放置在桌几上，拱手回禀：“陛下命臣为娘娘号脉，说上次开的方子效果不大，娘娘还是存在夜间寒凉的症状。”
三名嫔妃瞧着皇后走下宝座，坐在桌几旁蹙眉说道：“本宫为何没觉得寒凉呢。”互相对视后，看向皇后的眼神都充满了探究。
吴才人笑道：“陛下心疼娘娘，许是更加关注娘娘的玉体是否康健。太医，皇后娘娘曾与患有痨病之人接触过，是否需要为娘娘熬制一些汤药服下，比较安心呢？”
太医收了脉枕拱手回道：“娘娘的身体看上去并无大碍，就是体内积存了一些寒气不得纾解。”
“难道是和上次落水有关？”少女捋了捋衣袖，不解地问道。
“有这个可能，臣这就回两仪殿复命，也会将才人的一番话转告给陛下。”
“不必说，本宫几日前就已见过贵妃，若有症状早已凸显，再说方才诊脉也未见有恙，莫要让陛下担忧。”其实吴才人提醒了她，若让太医在慕容策耳旁将此事描述的严重一些，这将会是一个很好的由头，这样就有理由劝说他回两仪殿就寝。
可不知为何，她却不愿让他多心。
“这……”太医沉吟道：“臣谨遵懿旨。”
楚昭仪真挚地说：“娘娘与陛下恩爱，臣妾等见了也心中欢喜。臣妾学着娘娘，这几日在誊抄《法华经》，为皇后娘娘和贵妃祈福。娘娘您要保重身体，早些痊愈。”
“昭仪有心了。”王徽妍目光在下首三名嫔妃面上来回睃巡，想起那日在莲花池畔荡秋千，笑道：“那日的秋千架许是玩耍的人多了，竟然出现绳索松动的问题，害得陛下为救本宫落水，好在有惊无险。”
三名嫔妃听了纷纷应是，张美人更是抚着胸口说道：“娘娘不知，那日可把臣妾吓坏了，陛下落水后很久都没有浮上来。臣妾当时腿都软了……后来见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好几个晚上都做了噩梦。”她赶忙捂住嘴，小声说道：“臣妾就是担心……”
吴才人也掏出绢帕擦了擦眼角，“陛下如此爱重娘娘，臣妾们想起来依旧唏嘘不已。”她向往地说道：“若是有人肯为臣妾这般……让臣妾即刻死了，也是值得的。”
“当时换做你们谁遇到了危险，陛下都会这般去做的。”王徽妍赶忙转移话题：“明日本宫要在听雨阁主持养蚕纺丝，妹妹们明日辰时三刻前去即可。”
三名嫔妃起身应诺，见时辰不早了，这才纷纷告辞。
素宁送走了三位宫嫔回来后，噗嗤笑道：“娘娘，婢子闻到了很浓烈的酸味。”她摇头晃脑地说：“陛下对带娘娘真是好的无话可说，婢子见陛下似乎也爱吃咱宫里的小食，刘二今日才做了许多出来，不若娘娘亲自走一趟两仪殿给陛下送去？”
王徽妍提裙迈入寝殿，想到吴才人的话，虽不担心自己，却有些担忧会不会影响到慕容策。毕竟和他有过那么多亲密接触……
她脸红地摇了摇头，还是拿起了抽空剪裁的衣料，靠在罗汉床上绣了起来，“陛下的膳食由尚膳监每日安排，小食出现在两仪殿终究不妥。”
素芸戳了戳还要再劝的二愣子，附耳悄声说道：“你瞧那衣料。”
素宁见到衣料是天青色的，这才捂嘴一笑，哦了一声，“是婢子思虑不周。”
*
两仪殿，正殿。
太医将平安脉的脉案呈了上去，“陛下，皇后娘娘的寒症的确有加重的趋势。但是为何服药后没有药效，臣还需要与太医正等人会诊。”
慕容策看完脉案后，伸出了手臂，命道：“朕也曾落水，爱卿为朕号脉，看看是否有相似之处。”
太医为他诊脉后更加汗流浃背，“陛□□内并无寒症。”是了，陛下比皇后娘娘落水晚了几日，为何陛下痊愈了，娘娘却越发严重。
男人眸中渐渐冷凝，“会不会有其他因素造成了寒症？”
太医会意，哆嗦地下跪，“臣有待查证。”
“你去罢，此事莫要与第二个人说。”
“敬诺。”
慕容策抬手示意：“宣长公主入内觐见。”起身后下了御阶，负手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吴六一见他眉头深锁，赶忙命徒弟亲自传旨，又问了问他特意安置在清宁宫的眼线，这才回来复命。
果然听到陛下询问：“皇后一早在做什么？”
“回禀陛下，娘娘一大早先是命人携懿旨出宫宣旨，随后见了三名嫔妃。”太监庆幸果然猜中了，清宁宫虽然寝殿进不去，估么着日后陛下得一日问三次的节奏。
男人捻着手串命道：“去催尚膳监，将朕一早命他做的炙肉送到清宁宫去。”
太监不忘提醒道：“您方才说要先尝尝口味。”
慕容策想到宣召了长姊，并不愿将自己的心意暴露在她面前，只得命道：“就说朕请皇后点评。”咳了一声，又加了一句，“用的是朕自制的桂花蜂蜜。”
幸好吴六一耳聪目明，忍住笑说道：“奴婢遵旨。”这可是好事儿，必须由他亲自将陛下的心意送到皇后娘娘手中。
清宁宫的人自然不敢阻拦这后宫内监第一人，待他接过内侍手中的托盘，见到了迎出来的素芸，颇有深意地说道：“这是陛下赐给娘娘的膳食。”左右看了看，示意她在此说话不方便。
素芸会意，亲自打帘子将他请了进去。
“娘娘，奴婢为您送来一道吃食，这是陛下辛苦调制的桂花蜂蜜做得，选了最上等的豚肉。陛下舍不得吃，出锅后就直接命奴婢送来清宁宫请您点评。”说罢，亲自将瓷盏的盖子打开，瞬间豚肉的香气飘散在四周。
他自然不能放过皇后悄悄将手中的针线藏在身后的动作。
王徽妍见素宁惊喜地将象牙箸递了过来，只得接过当着三人的面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她闭起眼睛回忆了上次和他在炙肉铺子吃的味道，已经非常接近了。就是宫里头的吃食要更讲究一些，会少了一些民间自制的调料，还原度足足能达到八成。
“味道很正宗，”少女放下箸，拿出绢帕擦了擦嘴角，询道：“有给陛下留一份么？”
吴六一摇摇头：“陛下说了要做精细，只是单独为娘娘做了一份。”
“素宁，另拿一个干净的陶罐来，分一半让吴总管带回两仪殿。”她想了想，命道：“将甘梅子包上一同带过去。”
素宁大声应诺，不忘也照猫画虎，看向吴六一说道：“这甘梅子可不是梅子，而是老姜做成梅子的口味，提神醒脑不说，还能养胃。是娘娘的手艺，婢子们至今都学不会。”
“陛下这两日总是困倦，还是娘娘贴心。”太监赶忙拍起了马屁。
王徽妍面色不自然地端起茶盏，试图辩解着：“来而不往非礼也。”见吴六一欢喜的离开，竟然有些紧张，又想着唤住他将甘梅子要回来。可是一想，话都说了，这样做太过于小气，只得作罢。
一个人对着眼前的炙肉发起了呆。
两名女官见她这般模样，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得默默守在殿内。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她捂住胸口看向来人，埋怨道：“长姊怎得这般吓人，走路都没有动静！”
“我要有动静，哪能看见你偷偷吃肉！”慕容珺故意表现出一副被我抓住了表情。
少女本想脱口而出这肉不是她让做的，后来想想更不能出卖慕容策，只得默默认了，伸出手讷讷说道：“长姊，你尝尝，可好吃了。”
“我可无福消受。”慕容珺才从两仪殿来，这肉她可不敢碰，含笑问道：“你这里可有两套男装，胡服也行。”
王徽妍惊讶地问道：“这是作甚？”
“带你出宫。”
“陛下……”
“他知晓。”慕容珺心中叹了一口气，笑道：“我认识一位擅长调理身子的名医，陛下也老大不小的了，我担心过几日你被那帮吃饱了撑的御史找茬，就主动跟他提出为你号脉开几幅补药。”
“不是！”少女起身说道：“他这就同意让你带我去了？”
慕容珺拉着她走向衣柜，“他又不是让你现在生皇子，再说了出宫后我还要请你去听小曲品美食呢！”

第48章
王徽妍带着狐疑坐在妆奁前，看着素芸利索地梳了一个男子的发髻，这个时候还不忘臭美。
她指着玳瑁盒内略小一号的莲花玉冠，“戴这个。”
身旁坐着的慕容珺睃了眼，咦了一声，“陛下好像也有个相同的发冠，这是赐给了娘娘？”
“是么？”少女装傻道：“为何我没印象了。”
其实慕容珺说的没错，狗男人的确也有一个类似的。
爱美之人都爱收藏各种首饰衣袍，在侯府时，她曾通过话本里的描述，琢磨出时下少年郎君喜欢的发冠样式，还特意画了图去琼瑰定了一套冠簪，送给阿弟当生辰礼。
那枚簪子带有一排短流苏，阿弟最初佩戴那几日，总能受到宗学中同窗的询问。
还有个人愿意出一万两银子买去，阿弟虽然不敢卖，还暗中心疼了好几日。
她头上的玉冠也是她自己画了样式定做而得，又随着陪嫁来到了皇宫。那日见慕容策佩戴莲花冠，穿着天青色的水色纱道袍，行走间犹如降落凡间的谪仙，这才提醒着她，自己也有一套类似的冠饰。
素芸拿出两套男子衣袍，“娘娘，您入宫时只带了两套，这……”
王徽妍歪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见她频繁看那套宝蓝色的，笑了笑命道：“我穿这套荼白色。”
慕容珺换上衣袍后，满意地原地转了一圈，“侯府的绣娘手艺这般巧妙，可惜了我都没有地方去买。”
少女心说，那是我自己缝制的，你当然没有地方去买。
她又被拉着并肩站在镜前，行了一个叉手礼：“兄台，请多关照。”相互笑了起来。又被慕容珺伸手勾住腰间的蹀躞带，向殿外走去。
少女捏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的手从自己的细腰旁拿出，不满地命道：“长姊，我可不是裴宣，莫要拉拉扯扯的让人见了笑话！”
她路过桌几，见还有几块炙肉没吃完，还未等她想好如何处理，就被慕容珺拉着向殿外走去。
“等等。你在殿外等我半炷香的时间。”她想了想，还是选择转身跑回了寝殿，拿起象牙箸拈起一片片早已凉掉的炙肉，醮了蜂蜜放入口中。
有些可惜不如趁热吃美味，但是又怕慕容策回来后看到炙肉剩下了心中不快，只得努力吃完。
慕容珺抱胸靠在寝殿门口，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看这样子，陛下总算快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王徽妍将最后一块醮着蜂蜜全部吃完，口中腻到不行，匆匆拿了两颗甘梅子放入口中，这才对上慕容珺打量她的目光。
她捋着耳边的碎发匆匆走来，欲盖弥彰道：“我……有些饿了，想着过会子走路，怕没有力气。”
慕容珺并未想要戳穿她，示意她跟上，两个人上了一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出了皇城向常乐坊行去。
王徽妍见她至今未问萧萦心的病情，想着兴许是从慕容策那里得知了一切，便没再提起。有些担忧地问：“长姊莫要逗我，陛下真的让你带我出来治病？”为何她心中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慕容珺看着她，想起了慕容策方才的叮嘱。
其实从两仪殿出来后，她明明想着先找个借口带她出去，再假意让她陪着自己去看病，顺便也让名医为她诊脉一番。可是看见她不知为何就直接说了出来，也许是不愿再欺骗她的缘故？
她只好点点头，强颜欢笑道：“陛下希望你身子康健，至于他有什么目的，我就不知道了。”
王徽妍哼了一声：“想一出是一出。”想起太医说的话，他为何得知自己身体寒凉，难道趁自己入睡后做了些什么？
少女脸色腾地红了，赶忙掀开车帷看向外头。
马车“嘚嘚”下了御道，向坊内疾驰而去。快到了午时，街边的店铺站着吆喝的茶博士，每个人的唱腔都不一样，却都有一套招揽客人的招数。
倏地一个挺拔的身影打马而过，迎着风将他的襕袖吹得鼓胀起来。那人发簪上的流苏好生眼熟，却因为头上戴着斗笠，只瞧见刚毅的下颌，是那般熟悉。
马车跑的并不算慢，长姊坐在车内，她又不能将头探出车窗外，只得靠在隐囊上喃喃道：“他怎会出现在上京，一定是我看错了。”
慕容珺见她心事重重，担心她害怕自己的身体，故意提到了美食：“过会子我带你去柳泉居吃酒听书。什么琥珀白果，香脆炒兔，蟹黄蟹肉卷和西江料，托你的福，全部都要吃一遍。”
王徽妍悄悄吞咽了下，狡黠一笑：“反正我什么都没听见，有吃的我就吃，我也分辨不出来吃进嘴里的是何物。”路过道政坊时，她想起了李五娘，忍不住八卦道：“长姊，陛下早年可有心仪之人？”
慕容清致的眼光好歹是正常的，萧萦心的长相和身材自然是没得挑。李五娘是个什么鬼？为何兄弟之间的审美差距这般大。
“你别说，还真有！早年不早年不好说，心仪的人是有的。”
少女难得见她这般正经，哦了一声，“是谁？”
慕容珺摊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看着她的脸渐渐涌上一抹霞色，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羞恼，面上终于绷不住，笑的肆无忌惮。
“别闹！”王徽妍赶忙解释：“我是想知道他喜欢哪个类型，为他纳妃时也好投其所好不是。崔念窈如何？”
慕容珺撇撇嘴：“她啊，仗着陛下曾在秦王账下带了几年兵，总觉得自己能趁机入了慕容氏的玉牒。当年陛下还是信王时，她就一副志在必得的势头，可惜了太后并不喜她。”
王徽妍惊讶道：“太后不喜？”能对儿子所有助益的，难道不都在喜欢的行列么。
“对呀，哪像你小嘴儿多甜，又盛名在外。这么快就俘获了陛下母子的欢心。”
慕容珺成功躲过对面扔过来的靠枕。想起当初太后不喜陛下与秦王走动频繁。
为陛下选妇时，先皇曾提起要立崔家女，陛下当时并未拒绝，应是考虑到秦王的势力能对他有所助益。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被太后强压下来，一夜之间换了王氏女。
慕容珺看了她一眼，未免她多心，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告诉她的。
听得随从说容宅已到，两个人略整理衣襟后下了马车。
少女见慕容珺熟门熟路地迈入府内，时不时逗弄着廊下的画眉。下人们面上的表情也像是习以为常，不禁感慨她交友甚广，忍不住羡慕她的自由。
只不过这名神医架子如此之大，长公主都不亲自出来迎接，还真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套庭院坐落在皇宫东侧，是贵族及官吏的居住区。她环顾四周，通过厢房的间数判断应该只有三进，若不是祖屋，凭借行医想要买下这套庭院，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刚走至正堂内院，就听到一名女子的声音，清冷之中不带有一丝感情，“红相公今日若输了，断药。”待少女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襕之人，头戴同色帽巾，站在竹栏之外指指点点。
“九爷，好兴致。”慕容珺走上前去和那人寒暄着。
王徽妍跟在身后走近了一瞧，原来是红毛黑羽和一直黑毛白羽的斗鸡在吃粟米。
九爷？明明是个中年女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她心里啼笑皆非，还真是长了见识。
“长公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容九接过小丫鬟手中的绢帕，擦了擦手，径自去竹亭内就坐饮茶。
慕容珺见她如此怠慢也不恼，拉着王徽妍的衣袖也去了亭中。
“来找你自然是诊脉，老规矩。”她示意内侍将一盒子金饼送上。
容九放下茶盏轻蔑一笑，“你么？都说了你想受孕要看你男人愿不愿意。”
“不是我，是她要诊脉。”慕容珺恼恨她说话一向不留情面，担心她过会子穿帮，趁着王徽妍尴尬地转头不断地向容九使眼色。
“放上来。”竹几上摆放着脉枕，容九抬手示意王徽妍露出腕部。
“大夫，我是否有寒症？”王徽妍并不关心受孕，倒是想听听关于寒症的解答。
容九闭目片刻，倏地睁眼，“此寒症非彼寒症……”
瞬间她的脚被慕容珺踢了一下，只得闭口不言。
少女急切地询道：“那么我为何不知？”
“晨起时不觉得周身冰冷，寒气入体么？”
“有时会有，有时就无感。”
容九惊讶地询道：“有时不会？从你这脉相来看，每日皆会有，而且寒气入斜的时辰会越来越长，不可能时断时续。”
王徽妍脸红无措地看着脉枕说道：“那兴许是……夫君有时在身旁，就不会觉得冷。”
“夫君？”容九颇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写了一份脉案招手命小丫鬟上前：“准备药浴，带这位女郎前去泡上半个时辰。”
“这？”
王徽妍惊讶地看着慕容珺，见她点点头说道：“我有段时日在九爷这里泡药浴，内外医治好起来也快。我在这里等你。”
少女见她这般说，也只能将信将疑地随着小丫鬟去了二进院落。
“说罢。”慕容珺不由得正了正身子。
容九见她如此严肃，猜测方才那名女郎必然身份不凡，冷冷一笑：“她的确有寒症，这本不是问题，但是她中了毒，这毒会导致她的寒症逐渐严重起来，最终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慢慢不治而亡。”
慕容珺腾地起身，厉声质问：“可知是什么毒？”
容九将手放在泛黄的医书上：“世间毒物足有千种，可通过食用，可出现相克之物的浸染，仅凭号脉很难断定出来。”
她不忘提醒：“这位女郎体质并不算好，体内还有旧疾。听闻她已经成亲，解毒后两载内无法怀妊。”
“那这毒能解么？”慕容珺越想越后怕。
容九早已见惯了生死，例行公事回道：“除非你们捉到下毒之人，否则坚持服用汤药，浸泡药浴只可维持现状。”
慕容珺知晓，若无法找出根源，能维持现状已属不易。
她缓缓伏在美人靠上陷入了沉思。
*
柳泉居，二楼锦阁。
“陛下亲自来此处可否安全？这件酒楼据臣所知是长公主的嫁妆。”风尘仆仆的男人拱手说道。
慕容策抬手示意他坐，“不妨事，朕另有安排。”
“六郎，朕收到你的密信已有六日，你今日求见于朕，想必怀王的人来到了京城？”
被他成为六郎的男人，姓郑名行俭，排行第六，官职为河西戍边将军，暗中为慕容策监视怀王动向。
“陛下英明，臣此行亲自追踪至此，是因为此人是怀王府中最得宠的幕僚，他去了一处私宅，臣已命人暗查。”
“若朕未猜错，八成是隋国公的私宅。”
郑行俭瞧着对面的男人无法掩盖的帝王之资，眸中的矜傲和冷厉使得他恭肃道：“既如此，臣亲自去查方可安心。”
慕容策颔首：“辛苦，预计你还要在京里盘桓几日，郑府先不要回去，去政业坊的私宅小住几日罢。”
“臣省得。”郑行俭拱手告辞，随即拉开了直棱门。
与此同时，王徽妍被慕容珺拉着向最里间的锦阁走去，她透过皂纱打量着这件装潢雅致的酒楼。
四面墙上悬挂的名画，看起来不像是赝品。竟然还有前朝名人临摹的《洛神图》，她伸长了脖子忍不住唤道：“长姊先等等，我还没看全……”
这时，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羲和？”少女惊讶地掀开皂纱看了过去。
郑行俭本已转身，猝然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他迅速转头下意识唤道：“望舒？”
她不是应该在宫城里，如何在这里得见。想到锦阁内的男人，又艰涩改了称呼：“夫人。”
他见到少女身后站着的女人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只得下意识侧身，故作非礼勿视的样子。
慕容珺见男人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瞧着挺拔身形并不像上京城内的郎君，也忍不住揣测他到底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少女捂住口，晶亮的星眸转了转，“可否借一步说话？”自他去了戍边，一载未见，想到近期家中出现的事，还想着跟他念叨一番。
郑行俭很是踌躇，他的确很想知道她入宫后过得如何，却又明知陛下就在附近。可是他若此时离开，更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既如此，还不如私下里交代她一番，莫要过问此事，只得颔首道：“你在此处等，我去命博士单开一间锦阁。”
慕容珺觑了眼旁边的锦阁，心说你这不是给我找事么！
当着他的面会见你的竹马，这也就是你能做出这等事来。
她很想知道陛下听到外头这热络的寒暄会是个什么表情，打定主意后抬袖邀请道：“我正要去楼下亲自品尝调饮，不若你们先进去叙话。”说罢将她二人引至锦阁内，这才退了出来。
王徽妍不疑有她，看着慕容珺消失在门外才想起来忘了介绍，想着等她回来说也不迟。眼下双手扶着桌几，欢喜地询道：“表哥，你何时回来的，姨母她们可知晓？”
见他的肤色虽不复往日的白皙，而是晒成了小麦色，更加显得眉峰鬓角犹如刀刻般的刚硬，颇有将相之气。
郑行俭看着她依旧婉媚的容颜和关心的目光，堪堪转过头看向桌角的风炉，“我此次回来的事，莫要向任何人透露一个字，方才那名女子也包括在内。”又忍不住看向她，问出了心底的话：“你，可还好？”
*
慕容珺站在锦阁外示意暗卫通传，谁知暗卫直接就拉开了锦阁的门。
她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走了进去，就听见男人一声带着怒意的哼斥：“羲和，望舒，日月同鉴么。”

第49章
慕容珺如愿见到了她期待的场面。
看着男人靠坐在凭几内，侧身支着耳朵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到容九的话，嘴角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陛下，有件事臣说了你可别着急。”
慕容策听到她这般说，总算将思绪从隔壁锦阁拉了回来，焦急询道：“快说，可是有什么问题？”
慕容珺见他都忘了让座，可见多么忧心。叹了一口气跪坐在他面前，低声将容九的话说了一遍。
男人狠狠捏住手串，手背上青筋尽显，“朕从未想要赶尽杀绝，就算有朝一日时机成熟撤藩，也会保他们一世荣华。既然他们不愿给自己留条活路，朕必不会手软。”
慕容珺听着他狠戾的声音，打了一个寒颤，“陛下需要即刻暗查后宫细作，娘娘体内的毒需要隔一日去泡药浴。”
她有些为难地说：“臣并未告知容大夫娘娘的身份，容家在先帝朝曾因一桩污蔑案受到牵连，她……有些仇视皇家人。臣是因为无意中帮了她，这才有了几分薄面。”
“朕会每日多派暗卫跟随，长姊在皇后身上多费心罢。”慕容策想到她身子不好的话，复又询道：“这期间是否需要忌口？”
慕容珺瞧着这个从不在儿女私情上投入半分的人，如今竟然也会变成这般模样。对女人好的男人，总是值得她的夸奖和帮助。
她柔声回道：“并无。只是提到两载内娘娘不可怀妊。”想起上次得知他还未和皇后圆房，也不知最近是否突破了这一层，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由得带出了一丝探究。
“子嗣上不急，她的身子最重要。”慕容策苦思如何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怎样将清宁宫里外的宫人逐个排查。另外，还要为她制定一个强身健体的法子，不能再拖了。
慕容珺见他蹙眉深思，神色中透露出来的在意是真情实意的，也不由得心疼起来。想到令他吃醋的女人还在隔壁与竹马叙话，只得出声提醒：“臣在此处耽搁太久不妥，这便回去陪着娘娘用膳。”
谁知男人竟然起身说道：“一起。”
她张大了嘴，在两仪殿时还特意吩咐，不要让皇后知晓他也在柳泉居，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竹马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两个男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戏码就要上演了么？
今日还真是托了皇后的福，让她大开眼界。
慕容珺带着一颗忐忑的心，带头拉开了直棱门，就听得一声呼唤：“长姊你再不回来，菜都凉了。”
王徽妍手拿竹箸就着瓷碟咬了一口西江料，那是豚肉和荠菜做成的肉包，肉汁夹杂着荠菜的清香令她大呼过瘾。
“吃慢一些，当心噎着。”熟悉的大手将杯盏送至她的面前。
少女半低着头愣在那里，甚至忘了咀嚼……
她随后猛地咳嗽起来，伸臂挡开男人的手，转过身子努力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生怕自己不雅的形象被他瞧见。
狗男人为何总是习惯性神出鬼没，没病都要吓出病来！
她喘着气，稍作平复后，这才转过身干笑道：“陛……嗯，怎么也来了。”夫君这个词儿还是不太适应。
经她提醒，男人的手上的动作越发频繁，拿起竹箸为她夹着食物，“我听说长姊请你吃美食，自然也要来蹭一顿。”
少女见他说的那般自然，暗自懊恼慕容珺提前不告诉她！想起他早晨送来的炙肉，主动拍着马屁：“炙肉很好吃。”见他只是笑，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问：“那长姊去了哪里？”
“回府了罢，我今日带了银子。”慕容策这才细细打量起少女的装扮，乍眼看去颇像个五官艳丽的少年郎。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这一套衣衫很是与众不同，细看之下并不像寻常的男子衣袍。”
王徽妍见他眼力不错，话也多了起来，“这是臣妾自己缝制的衣衫，将衣袖和腰身处做了一些改良。”丝毫不知他是有意引得她多说话的意图。
想起自己的头饰，有些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却撞入到他融融的目光里，赶忙夹起一片鱼鲙醮着酱料给自己找些事做。
慕容策想到吴六一说她今日在寝殿做女红，不由得笑道：“偶尔闲来无事做些针线打发时间可以，但不可劳累。”
少女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半垂的竹帘照进了锦阁，在他的脸上洒下了些许光影。他与羲和不同，重于九鼎的帝王之姿，是尊养之下的底蕴。眉眼中的傲气是无法掩盖的，但今日笑起来很温暖。
记忆中他极少有这般温和的笑容，到令她有些怔忡。
慕容策见她终于肯正视自己，虽然面上带着探究，却仍旧激动地与她对视，却怎样都看不够。
笃笃笃——
隔壁传来博士的敲门声，少女犹如大梦初醒般低头端起酪浆喝了一大口。
听得男人询道：“你……有没有乳名？”
王徽妍拿着杯盏，耳根有些发红，他问这个作甚？又不敢反问，见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只得说道：“有的。”
慕容策装傻的功夫越发的炉火纯青，哦了一声，“可是家中排行？”
少女见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得告诉了他：“妾乳名望舒。”不等他问，便将出处说了出来：“为外祖父所起，只因妾出生在月圆之夜，祖父喜好看《奇闻异志》……”
“神话传说中为月驾车之□□讳。”男人端起杯盏饮了一口，抢先说道。
王徽妍颇为惊讶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嗯了一声，“外祖父亦期望妾能胸怀广阔，看淡世间烦恼，做一名云卷云舒般的女子。”
慕容策见她不再动箸，放下杯盏随口说道：“这乳名太过于正式。”和你的真性情并不搭。
还不如叫阿狸，犹如狐狸般的女子。总之听到她这个乳名，就会令他心生不快。
她外祖郑公曾在朝中颇有名望，也是三朝元老。幸好早已驾鹤西去，不然冲她和郑六郎的乳名，就知晓当年是存了亲上加亲的意图。
“既然你不吃了，”慕容策见天色尚早，索性起身看向她：“这两日是浴佛节，不若去街市上转转？”她刚吃了那般多，窝在车内也不是养生之道。
王徽妍岂有不应之理，起身整理衣袍后，暗自腹诽，哼，说我乳名正式，回来定要偷偷打听他的乳名有多不正式。
在他身后盘算着，走出了酒楼。
街市上人来人往，临街的商铺除了摆满了香烛供奉，还有各式时令花卉和瓜果。
大燕民风开放，清明前后天气转暖，出来踏青之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更有那云英未嫁的小娘子手持花束，见到俊俏郎君便要投掷，试图博得郎君的青睐。
只是走了半条街，王徽妍就开始后悔跟着身侧之人出来逛街。
少女扭着身子，左右躲着各方飞来的花束，不满地看了身旁之人一眼，只得在路过的女郎娇笑声中接过一束铃兰，摘下一朵拽了拽慕容策的衣袖，示意他停下来。
随后她踮起脚尖，将一朵铃兰插在了他的发髻上。
慕容策看着她微红的笑靥，双眸亮晶晶的含着笑意，心甘情愿地由着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在大燕，男子若发簪上带花，那便是有了妻室。她忍着笑，后退两步欣赏着慕容策带花的样子，忍不住转身笑了起来。
男人本想效仿她，可是自从他簪花后，那些乘坐牛车路过的女郎便齐齐拿出竹篮里的花束抛向了身旁的小狐狸。见她稳稳接住一束迎春花，拱手作揖：“多谢娘子美意。”换来了车上女子们的娇笑。
慕容策见她如此调戏人家，笑着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两个人都很拘谨，只是看了看琳琅满目的摊铺，并未在哪一家驻足，便走到了河边。
王徽妍见很多女子在桥旁放天灯，听得小贩在旁边游说：“放天灯喽，祈福许愿……”她没有玩过，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在河边放灯的女子。
慕容策掏出钱袋，配合地付了银钱，接过小贩拿过来的天灯交给她：“娘子去试试。”
小贩笑嘻嘻地附和着：“娘子若想留字，桥边备有笔墨。”
少女只得道了谢，看了慕容策一眼，捧着天灯去了河边。
慕容策故意侧身看向别处，眼角盯着她起身后，迅速转身瞧了一眼，见她偷偷将写有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字的一面转至背面，默默祈祷后放入了天际，带着笑意转身，装作闲适般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王徽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男人，一眼瞧见有个偷儿正在一名老妇人身旁偷她的钱袋，眼瞧着就要得手，她大喊一声：“夫君，我钱袋丢了。”
这时众人纷纷低头看向自己的钱袋，偷儿转身要溜，少女情急之下脱了鞋履用力向他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噹”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头上。
因他并未得手，众人不知为何打起架来，纷纷躲避。
气急败坏的小贼见只是一名身着男装的女子，掏出怀中的匕首，身形极快地向她冲来。
少女心道不妙，刚要捂住头就听得一声惨叫，她迅速抬起头，见慕容策飞身揪住他的脖颈，一脚踩在他的腿上。随后将人扔给闻声而来的里正，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向她走来。
男人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王大侠，鞋子没了如何回家？”
王徽妍这才懊恼地伸长了脖子看向扔鞋的方向，却听得他叹了一口气：“别看了，方才你的鞋打在他的头上，落入了水中。”
她只得低头扶住伸过来的手臂，金鸡独立般地询道：“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赤脚回去，我背你。”
少女想了想，果断选择赤脚。刚一深一浅地走了两步，就被他拉了回来，“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来！”
“妾身着男子服饰，两个男人……”
慕容策见她脸红，哼了一声：“方才你见义勇为时，怎得没想到会有这般后果，我都不嫌丢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一个转身双手反握住她的腰身往背上一代，听着她惊呼一声，只得搂住了脖颈。
过往之处果然听得百姓的议论：
“两个男人这般亲密？”
“背上的应是女子吧？”
“瞧着不像，也许身量较小，如今风气竟然这般开化……”
王徽妍恨不得将头埋在他的衣襟里，忍不住低声询道：“夫君，咱们要走着回去么？”
慕容策听着她今晚唤了第二声夫君，他微扬起了一道眉笑道：“你唤一声，我走一道坊门。我算算，距离咱家应该是途径六道坊门，不若试试？”

第50章
王徽妍在他猝不及防地撩拨之下，红着脸嘁了一声，抬头反驳道：“妾觉得这笔买卖并不划算，这般走下去要后半夜才能回家。”她见行人纷纷看了过来，索性搂紧他，将头枕在手臂上，阖上双眸眼不见为净。
慕容策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感受着来自脖颈间温热的呼吸，走在着充满着烟火气息的街市，感慨身旁终于有了一个能陪他看尽江山如画的人。
暗卫就在附近，可他却不想停下来。
少女伏在男人的肩上，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耳边传来市井里的家长里短和女郎打情骂俏的声音，令她睁开眼想要一探究竟，谁知近在咫尺的喉结出现视线内，她又赶忙调转视线睃向街市上一排排红色的纱灯，不由得想起前人的一句诗词：灯火阑珊之下，执子之手共归家。正在怔忡间，听到他声音，“可觉得凉？”她脸一红，赶忙说道：“并无……”转念一想，他若真的走回去，明日的朝参恐怕就要被吴六一搀扶着参加了，又补了一句：“好像又有些冷了。”
慕容策示意跟随的暗卫备车。
片刻后，他接过吴六一手中的披风，为她披在了身上，这才与她登车向大内行驶而去。
车厢里有些逼仄，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随着马车晃动，身体偶尔会碰撞在一起。男人借着车内的烛光，余光见她正襟危坐，想到长姊的话，很是想知晓她的手凉不凉。
慕容策将手搭在膝上，松开又攒住。刚要鼓起勇气抬起，就听得她先打破了沉默：“陛下，明日养蚕礼，会留诸位夫人娘子用顿素膳，您是全程参与还是午时前来用膳？”
窗帷吹进来的风，将车内的烛火吹拂的忽明忽暗，慕容策看着烛光下的她，试探地问道：“皇后希望朕何时去？”觉得这句话好似有些露骨，又不自然地看向窗帷，“皇后如此卖力地办差也是为了朕，你来安排即可。”
王徽妍哦了一声，想到他辰时要去紫宸殿朝参，若遇廷议之事繁多，拖延时辰也是有的，便说道：“待陛下结束朝参，再前去听雨阁可好？”
男人说好。目光依旧还是不甘心地在她的玉手上徘徊。
王徽妍觉得车内的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却见身边的人抬手僵直在那里，听得他在自己头顶拍打了一下，“你发顶上有个虫子。”
少女哦了一声，想到他不寻常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刚要从袖中拿出绢帕试图遮掩笑意，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听得他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车内还有薄毯。”随后见他又像是摸了烫手山芋般，将手松开了，继而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视。
“多谢陛下，臣妾不冷。”饶是她再愚钝，也能瞧出狗男人的担忧，心中渐渐升起些许暖意。
若与他这般相敬如宾下去，偶尔博得他的关爱，这宫中的日子好像也并不是那般难熬。
放天灯时，她听到旁边的女郎说要写下脑海中最先想到的愿望。当她拿起笔，脑海中竟然想的是四海升平，人人得偿所愿。
也许是这段时日亲眼瞧见了萧萦心和长姊的事，感慨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想到京城之外正在遭受洪水肆虐的灾民，身为一国之母，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偏安一隅。
至此，她依稀明白了一些之前从未想清楚的事，但又并不是那般明朗。看着天灯升空的那一刻，仿佛见到了外祖父在看着她笑。
心中突然安定下来，在其位谋其政。
她再次转头看向身体笔直，却阖目装睡的男人，微微一笑。
通过这段时日的接触，竟然发现他几处优点，自己这么聪慧，那就勉为其难地协助他坐稳江山好了。
*
马车绕过丹凤门，经由左银台门入了大内，径直向清宁宫疾驰而去。
素宁等人早已候在殿前等候，见马车缓缓停下，男人下车后转身将带着风帽的娘娘拦腰抱起，快步向正殿走来。
她赶忙打起了帘子，口中道着万安将人让进殿内，欢喜地与素芸对了一个眼神。
“你的丝履在哪里？”慕容策将她放在罗汉床上，随即询道。
王徽妍摆摆手，指着素芸说道：“臣妾让她们去拿便是。”
她见这两个小蹄子像个木头人那般站在南窗下，谁都不动，有些焦急。刚要再说，就见男人顺着素宁的眼神，瞧见了床榻边的木屐。
他微微牵动嘴角，走上前去拿起小巧的木屐，见上面雕刻了一缕红梅，搭配红白相间的络子，看上去雅致有趣，越发觉得她心灵手巧。
少女瞪了一眼两个小叛徒，扭脸一看，见他像欣赏孤品那般拿着自己的木屐仔细端详，不由得羞臊地扶额。
寝衣被他发现了，如今自制的木屐又被他发现了，这殿内剩下的小秘密可不能再让他发现端倪！她心虚地觑了眼多宝阁，那里才是重中之重，还有罗汉床内的暗格，还有衣柜的暗橱，想想就心跳加速……
“皇后可以穿了。”一声提醒将她从惊魂未定中拉了出来。
心虚的人应了一声，利索地脱下了足衣，这才想起不对……
少女眼珠转动之下，抬头瞧了过去。见男人依旧负手站在不远处瞧着她……的脚。
好似想要观看她穿木屐的样子？！
她想打爆自己的头。昨天一时兴起想着天气暖了，偶尔在殿内偷穿木屐玩儿，结果被两个叛徒出卖！现下也只能装作未看到他，迅速将白嫩的脚趾挤进木屐里，想着起身就会被裙摆遮住了。
直到起身，这才苦着脸想起今日穿的是男装……
慕容策看着一身白衣男装的少女，白嫩的玉足上穿着一双红色的木屐，红着脸从他面前“嘎达嘎达”地路过去了净房，不由得低低笑了许久。感慨他的小妻子就像一个永远挖掘不完的宝藏，总有令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王徽妍并不觉得惊喜，而是接连而来的惊吓。
当她走至床榻前，看着偌大的床上只有一床锦衾时，趁着慕容策没在寝殿，压低声音斥责两名女官：“你们够了！快去再拿一床锦衾，等明日我再收拾你们！”
素宁二人无辜地看着她说道：“是陛下让撤掉的。”
少女见她们二人的表情并不像恶作剧的样子，心中越发忐忑……
他这是想做什么？是觉得今日给他好颜色就要得寸进尺么！
为今之计，她只得先发制人地拉起仅有的一床锦衾，快速将自己裹成蚕蛹，绝不留一丝边缘。
心中得意地想着，反正先来后到，你不怕冷就干躺着好了。
可是心里头还是紧张怎么办？她开始想清宁宫小花园内埋着的桃花酒，也差不多半载了。过几日偷偷挖出来一坛尝尝，第几棵树来着……
听着男人脱了鞋履的声音，吓得她立刻紧闭双眼，刚平复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皇后，你盖的是朕的锦衾。”
慕容策自然识破了她的小心机，他盘腿坐在榻上别过头笑了起来。
王徽妍怀疑他在故意诈她，努力嗅了嗅锦衾，似有似无的龙涎香提示着她的确是盖错了，这才不情愿地起身说道：“臣妾的锦衾不翼而飞了。”
男人的眸中笑意更盛，“朕命吴六一去取前几日新做得的蚕丝被。”
少女赶忙裹在身上的锦衾拉开，却被他按住了，“莫要冻坏了，朕不冷。”
看着他身上的丝质寝衣，还是选择将锦衾分给他一半，低低说了句：“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吴六一命人端着托盘呼哧带喘地迈入了正殿，一眼瞧见两名女官站在寝殿外，心下立即有了成算。
他嘿嘿一笑，看向素芸，“陛下与娘娘已经安置了？”
素宁点点头，“娘娘早已安置，婢子关上殿门时壮着胆子瞧了一眼，见陛下也上了榻。”
“得嘞。”太监一样佛尘，命内侍将蚕丝被放置在西侧殿。
素宁瞧他这个架势，不解地问：“那您不进去了？”
吴六一瞪着她，“人家夫妻二人都躺下了，我进去算怎么回事儿。”说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正殿。
素宁伸手指着他的背影，看着素芸说道：“哎，他怎么敢如此大胆？”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为何他是内廷总管第一人。”素芸微微一笑，“他这样做，笃定陛下不会降罪。我也深信不会。”
一脸不解的素宁更加的看不懂了。
殿内的帝后二人沉默半晌后，王徽妍算了算，吴六一都能从两仪殿打四个来回了。她转头看向身侧看书的男人，“陛下，要不臣妾起身去催催？”
慕容策早就明白吴六一是何意，故作不知地翻了一页书，说道：“他如今岁数大了，腿脚难免慢一些。你也累了一日，先睡罢。”
少女见他也不像是故意的，只好哦了一声，缓缓躺了下去。
又不敢抢被子，只得双手交握平躺在他身旁。还好他在看书，总算不那么尴尬。
她继续想着树下的美酒，渐渐进入了梦乡。
片刻后，男人放下书刚要将她揽至怀中，就听到她的呓语：“花圃……秘密……嘘，别告诉陛下……”
慕容策惊讶地想着，她会将什么埋在花圃内，还不能告诉他。
就像这间寝殿内被他无意发现的话本那般，引发了他无限的想象。
“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有意思的事儿？”男人看着怀里安睡的她，再次感谢上天没让羲和望舒日月相辉。
他支着头，点了点少女的鼻尖，宣誓主权地说道：“朕身为九五之尊，拥有四海，自然是要将月神纳入怀中。”
*
次日，丑时初刻。
吱呀——
随着一声殿门开启的声音，惊醒了守夜的宫人。
慕容策弯腰拍了拍太监的帽纱，示意他跟着走。
吴六一眯着眼见是他，赶忙爬起来看了外头的天色，见只是破晓而已，今日这是……
慕容策走至花园里，命道：“给朕找一把锄头，派人盯住了园子入口，不许放进来一个人，也不能让人看出异样。”
太监应诺。
心说，这个时辰宫人都没起身，谁没事去园子转悠。
他看着疾步而行的人，叹了一口气，准时昨晚又被婆娘刺激了，不容易哎。
慕容策拿着锄头，研究了下如何用后，挽起衣袖颇有架势地在花圃中开挖起来。

第51章
半个时辰过去了，慕容策大汗淋漓地看了看天色，又蹙眉看着自己挖的几个深坑，支着锄头陷入了沉思。
按说皇后的梦话是不会有错的，为何这次马失前蹄了。
花圃周边能被他挖的地方全部挖了。即便将土填满，也会被人看出端倪。他烦躁地扔下锄头，看着不远处的笼子，有了成算。
吴六一苦着脸，一脚踢醒靠在廊柱下酣睡的徒弟：“去将八戒吃的肉干骗来一些，即刻就去。”
看着徒弟一脸不解的表情，他也没有办法。
陛下这段时日的行为经常不合常理，害得他们也跟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整天被稀奇古怪的事情绕的团团转。
看人家清宁宫的女官，整日里多么悠闲，身为太监就是命比纸薄。
“回两仪殿。”身后传来他才刚腹诽之人的声音，吓得他转身躬身应诺，跟着男人走回两仪殿。
*
王徽妍醒来见身上盖的还是那床锦衾，身旁却早已不见人影。
她也没多心，想着今日还有要事，起身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见素宁又将九龙四风冠请了来，没好气地说道：“今日不必穿戴这般正式。”
素芸见她来者不善，悄悄鼓励素宁莫要害怕，笑着替她解围：“娘娘，素宁也是好意。今日虽然算不得什么重要日子，但却是娘娘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召见公卿夫人和娘子们。凤冠岂能是人人可戴得，自然是要衬托娘娘中宫尊贵的身份。”
王徽妍坐在妆奁前对镜梳发：“我问你，亲桑养蚕的寓意何在？”
素芸想了想回道：“民间信奉司蚕桑之神，也是感谢对于上天给予劳作的百姓的厚爱。”
少女颔首：“既然是劳作，你让我带着十斤重的头冠纺丝？”
她见两名女官低下了头，抿唇一笑，也不怪她们。
凤冠的确是高门贵女心中的向往。可她们只见皇后在人前的荣光，在这背后，天下女人的表率岂是那般好做？
不能骄，不能妒，不能有自己的喜好，行为举止稍有不妥便会被诟病。先皇后曾擢升三名嫔妃而遭到御史上疏，称其不按宫规治理后宫。
皇后敢情就应该是个木头人。
她不由得看向美轮美奂的凤冠，终于明白了慕容策为何御极以来这般兢兢业业。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素芸，今日穿那件雪青色大袖衫裙。”
素芸应欢喜应是：“娘娘这套衫裙至今还未上身过。”
王徽妍恍惚一笑，“自从外祖母病逝，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用上这套衣裙。今日穿上它，我便有了底气。”
*
禁中大内，听雨阁。
时辰虽然尚早，阁前却热闹非凡。
庭中的纺车和春蚕架子前到是极少有人靠近，人群主要集中在放有茶点的桌几旁，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随着内侍一声唱喏：“福康郡主到。”
众人纷纷看了过去，只见一名头戴玉冠，身着胡服的少女快步走来。
议论声渐渐小了起来，更是有人上前主动见礼套近乎。
“有没有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
远处的几名妇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难道像清宁宫那位？”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说出来众人的心里话。
“那位如此端庄，岂是她这般不男不女的模样。”
“单看样貌，谁让你看仪态了……”
几人再次望去，见她独自坐在一旁饮着茶，并不与那些未出阁的高门贵女在一处攀谈，不由得议论她傲气，谁人都看不上。
随着内侍再次唱喏：“皇后娘娘到。”
众人纷纷起身聚集在一处，双手加额下拜。
崔念窈见一名宫装丽人在三排手持香炉的宫女引领下，款步而来，身后跟随着三名嫔妃，还有那华丽的皇后仪仗。
看着她头上的凤钗和被众人簇拥而来的排场，心中酸涩无比。曾经唾手可得的正妻之位，如今却落入她王徽妍的手中。
瞧着她一身平平无奇的衣衫，心中嗤笑，琅琊王氏所出的贵女，不过如此。
“平身。”王徽妍亲自扶起身旁满头白发的一等国夫人萧氏太君，“前段时日省亲，郡君还与本宫提起府中添丁的喜事。”
她示意素芸上前，将备好的金镶玉项圈端了上来，笑道：“本宫的贺礼有些晚了。”
萧氏道谢的同时打量着眼前这名年轻的皇后，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从容，这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气度。从衣饰来看，并非内造所出，却在花样与盘扣等细节之处透着世家底蕴。她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少女一扬手臂上的披帛，缓缓坐在上首，含笑说道：“今日在场的夫人与娘子们，皆出自大燕的公卿世家。如今水患尚未彻底平复，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整日里焦急不已，本宫与陛下夫妻同心，自然也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众人纷纷起身：“妾等以皇后娘娘为表率。”
王徽妍满意地示意众人入座：“前朝曾设有亲桑礼，本宫觉得此种做法甚好。日后每逢春蚕吐丝时节，都会邀请尔等共同为天下妇女做个榜样。”
她看着众人再次应是，在人群中找寻李五娘的身影。
岂料，福康郡主福了福：“娘娘，在座之人皆为士族，平日里都是些双手不沾阳春水之人，又怎会养蚕吐丝。”
她听着底下渐渐多起来的私语声，一笑，“自我朝太|祖开国以来，已然恢复了诸多汉人文化，为何尚未恢复亲桑礼，大抵是因为不如想些实惠的办法更为妥当罢。”
王徽妍嘴角微扬，起身走至纺车前，说道：“太|祖自马背上得天下，身着的铠甲便是孝义皇后亲手缝制。如今太平日子过久了，郡主有着这般想法，也实属正常。”
崔念窈见她走至纺车前，更是捉住了机会讽刺：“臣女听得娘娘的一番话，顿然醒悟。还望娘娘指点如何纺丝。”
少女见众人纷纷看向她，从容捋了捋披帛欣然坐在纺车前，敛起衣袖摇起纱锭。
萧氏太君见她的姿势猛然想起，郑太君绣功远近闻名，难怪方才见皇后的衣衫那般眼熟。
楚昭仪见状，率先走至纺车前好奇地问：“娘娘，臣妾可否问内府索要一台纺车，闲来无事时也可以做些手工。”
经她提醒，又有几名夫人走上前来研究者皇后的手法。
这些富贵堆里长大的女人，自小便认为做活是下人的事，没想到出自士族之首的王家，竟然教导女儿劳作，这算是打开了众人的眼界。
看着她仪态万方地纺纱，竟然开始艳羡起来，难怪王家女儿能入主中宫，自然是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优势。
崔念窈见围绕在纺车前的人越来越多，双手紧紧攒起，暗中嘲讽王皇后装模作样。眼前的这些女人，丝毫没有眼力，见她不过是摇了几下纺车就对她深信不疑。
她走上前去不依不饶说道：“看着娘娘的手法，就知晓在家中经常纺纱。想必娘娘的女红也非常的出色，借此机会，不若让臣女等人见识一番。”
素宁刚要站出来为自家娘娘说话，就被素芸拉了回来，只得气愤地瞪着倨傲的崔念窈。
在场众人纷纷附和，到不是存有看好戏的想法，就是莫名相信皇后的女红定然是出类拔萃。
萧氏太君自然看出崔念窈的不还好意，想到自家孙女尚在别苑养病，崔念窈这是趁人之危，想要削尖了脑袋入宫为妃的架势。她自然是要助皇后一臂之力的。
“郡主有所不知，皇后娘娘身上这件大袖儒衫乃是用的湘绣技法。”
此话一出，众人看向皇后的衣衫，听得萧氏太君继续介绍道：“湘绣最大的特点是绣花花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娘娘这件衣衫，绣的是百童嬉戏图，每个小童的表情和姿势都不尽相同，足可见惟妙惟肖。郑太君便是湘绣的行家，想必娘娘已经继承了衣钵。”
王徽妍颔首：“太君谬赞。说来惭愧，本宫幼年的确是从外祖母那里学过一些绣法，这件衣衫就是经她老人家点拨，才得以做得。尚未来得及学全，她老人家便驾鹤西去，很是遗憾。”
吴才人更是带头说道：“娘娘，太君若知晓今日娘娘号召众人采桑纺织，定然很是欣慰。”
众人立刻劝说她莫要伤心。
“妾的女红与娘娘想必，简直不值一提。”
“妾回去定然要请几名湘绣师父为孩子们授课……”
崔念窈焦急之下还要再说，就听到有人好奇地问：“娘娘在家中时，也会侍弄春蚕吐丝么？”她满意地笑了。
对于这些高门贵女而言，看着青白色的肉虫子在桑叶上蠕动，躲尚未来得及，是怎样都无法下手的。
慕容策赶来时，刚好见到他的皇后在众人面前，轻轻拿起竹席上的春蚕放在手中，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先人有云：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赋予春蚕如此之高的评价，正是因为它自我牺牲的高贵品质。”
王徽妍看向崔念窈，见她眼中闪过一抹惧色，伸手邀请道：“郡主常年领兵打仗，自然不会怕虫，不若前来试试？”
崔念窈明知她故意的，看着她手上春蚕厌恶地后退了一步，“不必了。臣女即便不学养蚕，也能为大燕效力。”
这番对话在众人眼里，气度高下立判。
张美人用崇拜的眼光看着皇后，忍不住问道：“娘娘，陛下若知晓您的手艺这般出色，定然会龙心大悦。”
“朕的寝衣为皇后亲手所做。”清冷之中带着威仪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身后，王徽妍赶忙放下蚕宝宝行礼：“陛下万安。”
心里头觉得好笑，他的寝衣还未上身，说的跟真事儿似的，演技真真无人能比。
慕容策抬手命众人平身，走至少女面前，伸出手摸了摸春蚕，含笑道：“皇后此举甚好，不愧为大燕妇人的楷模。朕在皇后的潜移默化之下，膳食简单清淡，贴身衣物只追求舒适耐用，这般贴近百姓的生活才能时刻令朕头脑清醒，而不至被奢靡的风气迷失了方向。”
王徽妍眸中含着了然的笑意与他对视，生出了与他在演技上一较高下的念头，“陛下肯于尝试，实乃万民之福，臣妾不敢居功。”昨日还吃了那般多的炙肉，今日却在这里大言不惭，他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她瞧见涨红了一张脸的崔念窈，故意在慕容策面前引荐着未出阁的娘子们。
“陛下，这位是李家五娘子……”
慕容策握住她的手，共同看向传说中又黑又丑之人，嘴角微微上扬，心道：的确像个……蛋。

第52章
王徽妍见他在众人面前这般亲昵，万分担心辛苦建立起的光辉形象就此消失，衣袖之下的手微微挣脱了他的控制，面上笑道：“本宫听说五娘子的女红颇为出色，如今可有定亲？”
李五娘见帝后的目光齐聚在她的身上，微黑的面颊涌上一抹红霞，福了福说道：“臣女当不得娘娘夸奖，至今尚未定亲。”
李张氏见陛下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又高兴又担心，想到老爷最近和她提到的事，咬咬牙上前笑道：“回禀娘娘，妾最近在为五娘说亲，两家本已经相看，并无异议。因国丧这才搁置了。”
慕容策负手哦了一声，“不知是哪家郎君？”
“是臣妾子侄张家三郎，”李张氏听得他问，一颗心早已提到嗓子眼儿，“三郎自幼与五娘青梅竹马，感情十分要好。”
李五娘听得母亲这般说，虽不敢当众揭穿她，却也眸中含泪，哀怨低下了头。
张家表哥岂能与陛下相比，母亲看不懂陛下是何意么？！她心中刚燃起的希望就被这般打压了下去，努力咬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将头垂的更低了。
王徽妍见身旁的男人竟然出声询问，又见李张氏不开窍，只得上前握住李五娘的手，笑道：“既然尚未定亲，有变数也实属正常。若五娘子愿意，那便另当别论。”
这番试探的话，另李五娘猛然抬头，两眼放光地与她对视。
这名众人口中的贤后，果然名不虚传。
她不由得看向脸色煞白的母亲，怨怪她为何一再推脱。
这厢慕容策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方才见她如此机灵，怎得此刻变傻了？
他还未出声，她却自作主张说着鬼话，谁赋予她的权利。
“皇后，莫要强人所难。”男人率先向听雨阁走去。
王徽妍见众人的目光齐聚李五娘身上，艳羡的，嫉妒的，探究的……神色各异，无心甄别她们的心思，只好跟随男人而去，口中还要演着戏：“臣妾遵旨。”
鹿死谁手还未得知，狗男人这就放弃了？如何这般沉不住气，这并不是他的作风。
众人见陛下神色不虞，纷纷看向李张氏母女，小声议论着就凭李五娘的容貌，也能获得陛下的青睐，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李张氏竟然未领会陛下的用意，生生过错了女儿飞上枝头的大好机会。
更有甚者开始打量李五娘的衣饰，暗中记下回去效仿。
慕容策坐在上首，伸手示意皇后在他身旁入座，含笑向众人说道：“朕本不应该扰乱皇后的安排，却又颇有兴趣，还望诸位夫人莫要怨怪朕在场，不得松快才是。”看向身侧的发妻，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诸位夫人见陛下看向皇后娘娘的目光温柔缱绻，根本不似传言那般横眉冷对，纷纷道着不敢。
更有好事者偷偷看向寒着一张脸的崔念窈。
王徽妍看着他如此卖力地做戏，只得亲自敛袖，端起金盏欠身送至他面前，忍不住低声警告：“陛下，有些过了！李五娘还没搞到手。”
男人挑眉，接过金盏，低声回了一句：“李五娘弃，继续。”
少女惊诧地看着他的笑脸，瞪大了眼睛，弃？你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可还行？
素宁一脸得意地看着帝后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目光扫过冷着脸枯坐在桌前的福康郡主，赶忙拽了拽素芸的衣袖，与她共同分享解气的场面。
两名女官见吴六一挺直了腰身，端着托盘走上前去，恭敬地双手奉上，唤了一声陛下。
慕容策拿起托盘内的漆奁，打开后看向皇后，“朕这几日朕受到皇后的启发，感触良多。想着赐物不如亲手做得一只木簪送给皇后，礼轻情意重，希望皇后能喜欢。”
王徽妍一副大哥你差不多就行了的表情……
见他故意忽略自己的暗示，从盒中拿出花纹古朴却不失精巧的木簪，起身簪在了她的发髻上。
少女被他的行为吓得心跳如雷，只得脸红地起身福了福：“臣妾多谢陛下赐物。”
总觉得这场宴饮好像偏离了目标，令她无所适从。
算了，输得心服口服！
“皇后，来而不往非礼也，朕记得你曾说过这句话。”慕容策满意地看着强装镇定的她，用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朕也不要贵重的物品，只要你亲手所做的。”
他笃定花园内埋着的定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一定要将这个谜底揭开。
王徽妍着实不愿在与他这般当众暧昧地私聊，却只能无奈地胡乱打发着他，“臣妾好好想想，回宫后再告知陛下。”
“只限今晚。”男人追加了一句，这才正了正身，与下首的萧太君说起了话。
王徽妍也只得打起精神应付起身搭话的夫人们，听得下首的崔念窈起身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臣女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就听到身侧的男人淡淡回道：“吴六一，送郡主登车。”
*
清宁宫，寝殿。
王徽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透过半开的菱花窗，看了看外头暮色的天际，“这几日事情太多，不然这件寝衣至少应该能完成一半。”
素芸为她捏着肩颈松解着，“陛下并未催促，娘娘何必这般劳累。”
少女想起他的叮嘱，但又撇撇嘴：“他今日送我一根木簪，又找我要东西。还说只能是我亲手所做，又说晚间必须见到，你让我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俯身靠近桌几上的博山炉，闻了闻飘逸而出的安息香，试图平复忿忿的心情。
“陛下到。”内侍的唱喏，令她起身后看向殿内的铜漏，这是要来用晚膳的架势？
慕容策撩袍迈入寝殿，见她将手中的绣绷慌乱地藏在身后，唇角欲仰，马上又平复回去，轻咳一声询道：“皇后在做什么？”
少女只得缓缓将绣绷拿出来，“寝衣尚未做得，还望陛下恕罪。”
他拿过绣绷，看着衣襟上绣的如意云纹栩栩如生，一眼瞧见她微红的指尖，蹙了蹙眉，“朕说过，莫要劳累。”想触摸她的手，却生生忍住了。随后将绣绷交给素芸，命道：“每日不可超过半个时辰。”
素芸恭敬接过，知晓陛下这是在说给娘娘听，赶忙恭谨应诺。
“皇后，朕午膳时所要的物品，在哪里？”
王徽妍看着他，指了指素芸手中的绣绷：“臣妾此刻拿得出手只有这件半成品。”
慕容策略思忖，复看她一眼，“朕要园子里的宝物。”
“宝物？”少女不解地看着他，心想这人白日说梦，怕不是劳累过度产生幻觉了吧。
男人颔首：“皇后在花园中埋下何物，还用朕说出来么？”
王徽妍不由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咬着手指，胡思乱想着，他如何知晓？！她瞪着连忙摆手的两名女官，只得讷讷承认：“臣妾……在树下埋了两坛桃花酒。”
慕容策惊讶地看着她，不自然地转身踱步。
原来是树下……可是他确认听到的是花圃下，难道皇后的梦开始出现了偏差？
之前的信息并无问题。
男人正在思忖间，听得她说道：“若陛下不嫌弃，臣妾将两坛酒赠予陛下，如何？”
“呈上来罢。”他索性坐在了罗汉床上下旨道：“将晚膳摆在清宁宫，朕刚好品尝皇后的酒。”
王徽妍可不想再见到他胡话连篇的场面，赶忙劝道：“陛下醉酒才刚几日，如此频繁饮酒对龙体不好。”
“不妨事。”慕容策瞥了她一眼，知晓她是在暗讽温泉那日。不由得辩解道：“那日与他们喝的是军中自酿的烧刀子，自是不能与果酒相提并论。”
事实上，被打脸之人从来都不长记性。
少女无奈地看着歪在她肩头的男人，陪着他坐在玉阶上吹着夜风，听着他如数家珍般地说着自己的事，竟然觉得狗男人有些可爱。
“朕幼时体弱多病，乳娘偷偷为朕起了一个乳名，有一次哄睡时被朕听到……”
王徽妍见吴六一惊慌失措地驱赶着不远处的宫人，忍住笑哦了一声，“那是？”
男人打了一个嗝，又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菩萨奴……”
少女捂嘴噗嗤一笑，也拿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竟然生出拍拍他头的念头。
她眸中尚有未消的笑意，转头看向温顺的不像话的男人，缓缓抬起手覆在他的发间，轻轻唤了声：“菩萨奴。”好似触动了心底深处的柔软。
“嗯？比羲和……好听。”慕容策又喝了一口，环住了她的腰身，“什么青梅竹马，全不作数。”
王徽妍震惊地看着他……心底涌生出陌生的愉悦感，使得她摸着自己微烫的脸颊，努力将思绪集中在他如何得知表哥乳名这件事上。
今夜这人莫不是神仙附体了？
不对，他定然是背地里暗查自己，这狗男人！
少女气急，咬唇想要努力拽起他，尝试了数次却都失败了。她揉着自己微疼的手腕，欲哭无泪。
男人突然起身，摸索着拉过她的手，抬起猩红的双眸询道：“皇后，你是不是冷？”他左顾右盼后，伸手就要解开自己的龙袍，被王徽妍气急败坏地制止，“臣妾不冷！”
她突然有些后悔，就不应该阻止他在殿外宽衣。待明日将他的糗事逐一说出，届时狗男人的表情一定够她笑话一个月的。
可见到他迷离的眸中漾着十分明了的在意，就那般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又令她不得不低下了头。
猝不及防间，竟然被他捧住了脸颊：“皇后，朕会将你治好，”微凉的薄唇猝不及防地贴了上来，将那句“你信朕……”含在了口中。

第53章
王徽妍由最初的惊怒，逐渐迷失在这个温柔中裹夹着小心翼翼的吻中。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男人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她的嘴角，逐渐变为带着宣告主权般的霸道。
酒醉的人，丝毫不知他搅乱了一池春水。薄唇仍旧不满足地下滑至她尖尖的下颌，他喟叹一声，双臂将她圈住的同时将她压倒在玉阶上。
“陛下……”少女被他霸道利落的动作吓得醒了酒，她焦急地低声斥责，“你疯了？！”当众宽衣后又要当众……
见慕容策欲吻向她的脖颈间，赶忙推着他的双肩，情急之下唤出他的乳名，“菩萨奴，你住嘴！”
男人一顿，顺势倒在她的身旁，混乱不清地说了句：“不能碰……需养好身子……”
王徽妍羞恼之下推开了他，费力从玉阶上爬起来，却再次被他的大手拉住。
见他扶着廊柱踉跄站站起，双眸依旧朦胧，摇摇晃晃像是站立不稳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四处睃巡着吴六一，却发现不知何时，殿前值夜的宫人照旧像是全部消失了那般，放眼望去，中天夜色之下，只有几盏宫灯在夜风中晃动着。
她只得认命地被他牵着手，带着这条尾巴回到了寝殿。
瞪着他憨憨的样子，冷着涨红地脸，指着床榻命道：“去，躺下。”
见他乖乖地坐在床榻上，又突然站了起来，“朕要盥洗……”并且边走边宽衣，逐件仍在了过往的甬道上。
王徽妍怕他出事，只得跟在后面逐一将衣衫捡起。悲哀地想，这两坛桃花酒真是罪孽，不仅让她被没有酒量的狗男人占尽了便宜，这么晚了还要陪着他耍酒疯。
待她跟着走至净房定睛一看，男人脱的只剩下一条月白色的中裤，露出了精壮的背脊。
她刚要捂住眼睛，就被他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吓到了。
上次共浴时，并未在他前胸看到疤痕，还在想他上战场定然不是带头冲锋陷阵的主将。
此时她像是明白了为何是这般。
显然是他在与敌人正面交锋时，从来不会退却，并且经常以一敌多，这才遭到了暗算。
“皇后……”听得一声呼唤，她羞红了脸，赶忙转头嗯了一声，听得他不好意思地说：“朕要……出恭。”
王徽妍赶忙逃离般地退了出来，站在床榻前，看着仅有的那条锦衾，突然意识到身边的人都像是在默默帮助着狗男人。
更让她震惊不解的是，两名忠心耿耿的婢子，如今也这般反常。
不由得哀叹，这将又是思绪万分混乱的一晚。
正在思忖间，随着发钗被拿下，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腰间的束带竟然也被他单手解下。
那人扬着微红的脸，竟然还一脸无辜地说：“夜深了……朕帮皇后宽衣。”
少女赶在他的魔爪伸出前捂住衣袍扭身一躲，散着飞扬的发丝向净房内跑去。
和一名酒醉之人无法对话的道理，她早就从阿爹身上得到了验证。
没关系，这些帐都会帮他记着。
待少女回到寝殿，发现他像是早已睡着，看着刻意留下的大半条锦衾，似笑未笑地哼了一声躺了进去。
冰凉的脚提醒着她寒症未愈，想着今夜被他折腾了那么久，索性大方将脚搭在他的腿上，看着熟睡的男人说道：“这是我今晚的报酬。”看着他裸露的胸膛，她无声吞咽了下，还是没好意思过于靠近他。
想着方才他的样子，心中有了成算，若是以后被他欺负，最好的办法就是，灌醉他。
少女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阖目而眠。
*
次日清晨，慕容策醒来后第一反应是昨晚皇后说了什么梦话，可是怎样都记不起来。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却发现自己竟然未穿寝衣？并且想不起来为何要这般。随着与她饮酒的场面渐渐出现在脑海中，他懊恼地闭了闭眼，就知道定然又醉酒了。
看着她的睡颜，仿佛见到了她醒来后，星眸内闪耀着促狭的目光。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更衣，快速离开了寝殿。
洒扫的宫人们，再次见到了九五之尊和内廷大总管两人一大早散步的身影，感慨皇帝不好当，大总管更是不好当。
皇帝好不好当吴六一不知晓，这陛下近臣他可是做够了。
听得他问：“昨晚朕都说了些什么？”
太监虽然提前打了多层腹稿，还是想要吐槽，您的酒量你就没点数么……每次说出他的糗事，都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史上皇帝恼羞成怒杀了宦官的事层出不穷，他可太难了。
“您就是和娘娘说了些尚在皇子时期的小事，”吴六一见他突然停住脚步，只得避重就轻多描了几句，“关于学业上的趣事比较多。”
“还有么？”慕容策有些不相信自己。
吴六一尴尬地笑着：“还有就是，与娘娘坐在玉阶上……做了一些亲密之事。”
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太监心中很是愉悦，决定再描述一番，“奴婢见陛下还想要宽衣，又不敢过去阻止，还好被娘娘及时制止了。”见他表情更加凝重像，又继续给他第二次打击，“陛下随后又将娘娘压倒在地，说能治好她……”
男人蹙眉抬手打断了他：“莫要说了。”这些话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一个大老爷们，竟然喝不过一名女子，还莫名做一些败坏形象之事，这让他以何等面目出现在她面前。
吴六一见他大步流星地向两仪殿走去，伸出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庆幸地想着，是您自个儿要走的，乳名一事尚未来得及禀告，这可赖不着我！
慕容策回去后，烦躁地一头扎进净房沐浴。待出来后，就听得暗卫来报已将落网的人犯捉住，请示下如何处置。
男人冷声下旨，“将人秘密送入暗室。顺带将萧氏送回飞霜殿。”他想到了心软好事的女人，嘴角一牵，就用这件事来搬回自己遗失的颜面罢。
王徽妍丝毫不知被人算计了，一大早醒来见那位醉酒之人早已不见人影，嗤笑他是无脸面对自己。
带着胜利的笑意起身，想着今日若见到他装，那就装作毫不知情地戳穿他，想想就激动无比。
“娘娘，婢子方才听洒扫的宫人说贵妃像是回了飞霜殿。”素宁一脸好奇，“为何这般早就回来了？”
少女也是一脸惊奇，“可有说躺着回来还是走着回来？”
“婢子也只是道听途说。”素宁摇摇头。
她心里头有强烈不妙的预感，“盥洗后去飞霜殿瞧瞧她。”
*
随着一声门臼的吱呀声，慕容策在暗卫举着火把的引领下低头踏入了阴暗潮湿的暗室。
这间暗室为太|祖朝所建，虽比不得大理寺占地面积广阔，却关押了不少名人。
除了与太|祖出生入死的几名异姓王，之后也有一名获罪的皇子死在了这里。
如今这里终于住进来一名皇亲贵胄，却是他的二哥。
男人闻着铁锈般的气味，在四面不见光的甬道上走着。当他看到一身玄衣的男人背身而立地站在天牢内时，微微抬手，示意暗卫离开此处。
“陛下。”暗卫不放心地询道。
慕容策一哂：“无妨。”他虽然不曾盲目自信，却也明白自己的长处所在，若论军事武功，眼前这位二哥还真比不过他。
“陛下终于出手了，让我等得好辛苦，所以不请自来。”慕容清致看着眼前头戴金冠，身着龙袍之人，依旧是那般轻轻浅浅的笑，仿佛像是兄弟间叙旧那般。
慕容策负手凝视他，缓缓说道：“应该说，是朕等你很久了。”
紧接着他低声笑道：“二哥好一出将计就计。朕将你救回以后得知长姊回京，你便秘密通知她，故意引发她对朕的猜忌。而后又暗中联络隋国公寻求帮助，甚至与远在幽州的怀王暗通款曲。”
他声音逐渐冷厉，“当年朕御极乃是陛下亲传口谕，名正言顺，天下共知。怎么，你这是要谋反？”
慕容清致哈哈大笑片刻，“陛下，不管你信不信，怀王虽然的确试图游说舅舅，但在我的授意之下，李氏绝不会参与此事。而我本身也并未与怀王暗中联络。”他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萧萦心我势必要带走。”
“好一个情深义重。”慕容策冷嗤道：“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朕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恢复你皇子身份，对外声称将你寻回。朕会在京中赐府，你安生做一名闲散王爷。”
男人踱至慕容清致面前倨傲地与他对视，“其二，朕将她赐给你。但是你这一生只能隐姓埋名，而你的名讳则依旧躺在已经殁了的太子名册内，供奉在皇家祠堂。”
*
王徽妍端着亲自熬制的汤羹迈入两仪殿，见到吴六一却没见到那人，她四处看了看，询道：“陛下在何处？”
吴六一躬身拱手：“陛下并未告知奴婢行踪。”
少女哦了一声，将托盘放置在殿内的桌几上，“既如此，本宫再次等候便是。”又不放心地问：“陛下可用了早膳？”
听得太监说尚未用膳，她坐在椅中欣慰地想着运气不错，接下来就是如何深藏不露地套出他的想法，并且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
赶忙又细细捋了下过会子如何开场，脑中幻想着打开汤羹的盖子时，狗男人惊喜的眼神。
她摇摇头，这念头不对，怎么偏离了前来的目的……
随着一声内侍的唱喏：“陛下到。”
王徽妍起身，脸上带着期盼的笑意，向大门处走去。

第54章
慕容策见这女人来的这般快，目光匆匆滑过她的脸后随即看向了别处，淡淡询道：“皇后前来，可是有事？”说罢，故作坦然地从她身侧走过，向寝殿内走去。
王徽妍见他这般故作淡定有些好笑，端起桌几上的托盘，随着他走向寝殿，“臣妾担忧陛下昨晚醉酒后身体不适，特意亲手做了羹汤。”
随后，她便听到了寝殿门关上的声音……
无奈地感叹，如今他身边的人和清宁宫那两只都成了精，派孙行者前来都镇不住的那种。
慕容策见她熟络地将托盘放置在罗汉床的小桌几上，大抵是嫌弃桌上盛放的棠棣花碍事，又细心地往外挪了挪。
男人瞧着她温婉的侧脸下那犹如柳枝抽条儿的腰身，是那般不盈一握。葱白似的手指拈起碗盏的盖子，袅袅热气随之升起，伴随清香萦绕在鼻间。
眼前的美景在清晨的光影里越发显得春色无边，真是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陛下，可以用膳了。”王徽妍端着盛有羹汤的碗盏，笑眯眯地看着他，“臣妾将新出锅的饼馕掰碎放入羹汤内，养胃还能饱腹，您尝尝是否合口味。”
慕容策瞧着她贤惠的小模样，心底竟然甘愿相信她真的只为送羹汤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接过她手中的碗盏，询道：“皇后用过了么？”见她踩点而来，必然是起身后便知萧萦心回了飞霜殿，按照她的性子，自是少不了亲自探望一番。
碰壁后又赶忙派人打听两仪殿的情况，得知今日取消朝参，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清宁宫小厨房亲自下厨。
一通忙碌只为萧萦心，合着他能有今日的口福，还要感谢人家。
王徽妍笑道：“臣妾做得后总要亲口品尝，才敢往陛下这里送。已然用过了。”
男人颔首，拈起汤匙尝了一口，咸鲜的口感夹伴随着芦笋的脆爽使得口中迅速生香，犹如将春天吃进肚中的感觉。
他默不作声地连用三碗，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箸。
一方樱粉色的绢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臣妾这里有绢帕，陛下将就着用。”
慕容策抬头对上她那双含着笑意的星眸，喉结动了动，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绢帕，闻着属于她的味道擦了擦唇角，“皇后手艺绝佳，朕很是受用，有赏！不若皇后说说，最近有何想要的物品，朕必然满足你。”趁她思索间，不动声色地将绢帕塞入袖中。
“臣妾什么都不缺，”王徽妍偷眼看他，又赶忙低垂视线，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臣妾听闻贵妃回宫便去探望，谁知守在殿门的内侍说陛下有旨：贵妃患了痨病，要封宫治疗。臣妾身为后宫之主，总是要弄清楚缘由。”
男人垂眸，把玩着手中的小叶檀，片刻后淡淡询道：“皇后不若想想，朕为何要这般做？”
少女摇摇头，“臣妾想不通，若确诊为痨病，为何还要将人接回。除非……”
慕容策嘴角漾出一抹含蓄的笑意，“除非什么？”
王徽妍抿抿唇，脑中飞快地思索该如何说，才不会让他多心。
“皇后希望朕如何处置萧萦心？”男人将她眉间的挣扎尽收眼底。
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刻，他心中总算稍微舒坦了一些。
少女像是鼓起勇气般与他对视：“陛下，贵妃不喜欢您。”想到他昨晚酒醉后，红着脸闭目靠在她肩上喃喃细语的模样，莫名地心疼起来，越想越怕他伤心，赶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臣妾虽然没有尝试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臣妾知道您是好人……”
她越发着急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刻语无伦次，看着他的表情从惊讶，怔忡到一脸委屈，越发觉得自己为何要这般残忍。
正在不知所措间，整个人就被他揽入膝上，听得他委屈地询道：“那皇后可否喜欢朕？”
他这是在寻求替代品么……
她心中并不愿意，却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得艰涩回应：“臣妾也不知何为喜欢，”飞快地睃了眼近在咫尺的俊颜，撞进他失落的眸中。
见他像是并不满意的样子，只好说出了心里话：“臣妾下定决心要协助陛下管理好后宫，尽所能的做好皇后之位。”
慕容策看着她清澈的星眸满是真诚，虽然她说的话并不是他最想听的那句，但依旧令他深深动容。
小狐狸能勇敢的往前迈出一步，他已经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更不会生出去逼迫她的念头。
他相信，这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想到以后的每一日都会令他充满着期望和欢喜，不由得拥紧了她，“朕从未想过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今日是这般，以后也一样。”说的磕磕绊绊，他并不善于表达，这一句话已经让他烧红了耳廓。
不知为何，王徽妍竟然会有想流泪的冲动，她抬起双手缓缓抚上男人的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臣妾还有事瞒着陛下，是臣妾不对。”
慕容策见她红了眼眶，又心疼又好气更加的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面颊：“傻姑娘，就没见过你这种做好事，还将自己搭进去的人。”
他并不是一个心存慈悲的人，若不是她的真面目被逐渐揭开，刚好又令他非常心悦，也许等待她的将会是继续的冷遇和日后无情弃之。
如今他早已离不开这个傻丫头，除非她真心背叛，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惩罚她。
少女吸了吸鼻子，想着自己是戴罪之身，窝在他怀中算怎么一回事儿，刚要起身下跪，却被他的大手箍住，根本无法动弹。
等等……“将自己搭进去。”
越琢磨这句话越不对劲。
男人见她的小脸儿上一会儿羞赧，一会儿又满是狐疑，干脆变成了惊恐，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你胆子够大的，带着朕的嫔妃去会别的男人，今日若不给朕一个满意的说法，这件事朕是要计较到底的。”
王徽妍心一沉，欲哭无泪地看着他：“陛下，臣妾想着贵妃将不久于人世，就想着她能放下心中的执念。”见男人不为所动，脑中飞快地想着，如何才算满意的说法，如何……
为今之计只得拉出自己蹩脚的演技，试图蒙混过关了。
少女眼中含泪地搂住了他，“臣妾其实是有私心的……”
慕容策哼了声，“是何私心？”就听得耳边传来哀怨的回应，“将萧萦心送走，陛下身边就少了一名宫嫔，后宫便更好管理一些。臣妾身为皇后，生出这般自私的念头，实属不该，陛下惩罚臣妾罢。”说罢，像模像样的抽泣了几声，懊恼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得贬低自己。
男人本以为她要假意向自己表白，没想到她竟然为自己扣上了一顶渎职的帽子，真是傻得可以。只得叹了一口气说道：“朕会将她送走。”
王徽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扶住他的双肩，惊喜地问道：“陛下，你莫要诓骗臣妾。”
慕容策见她如此娇憨，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眸中笑意渐渐隐去，“也要看二哥选择哪条路了。”见她不解，索性将这几日的部署和今日的对峙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少女咬着手指，心中只重复着一句话，这男人太可怕了！合着他早就知晓，并且耐心十足地看着自己做戏，不由得羞愤起来。
慕容策见她的脸色逐渐阴云密布，赶忙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他如今沦为阶下囚，朕为何还要给他选择的余地？”
王徽妍细想之下，的确很想知道，也就点了点头。心中依旧闷闷不乐。
“那是因为怀王和长姊皆知晓他被朕控制在手中，若朕除掉他，势必会被怀王告知天下，说朕难容前太子，是为不义。”男人低头拨弄着她的玉指，“第二个条件只是试探而已，朕会将他尚在人世的消息公之于众，并且以礼相待。这便堵住了敌人打起拥立前太子的旗号，起兵造反的理由。”
他见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揶揄道：“如何这般看朕？兵不厌诈，朕在这件事上控制着全局，对方即便觉得朕八成是在用诈，也会思忖剩下两成的可能性，这便是人性。”
王徽妍心说，要么你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这等心机和算计，恐怕他人早被你玩弄的渣都不剩。
想到萧萦心，她担忧地问：“那若他选择了第一条路，贵妃如何是好？”
慕容策挑眉：“那便留在后宫，继续当她的贵妃。”见她哦了一声，歪头不知想着什么，忍不住试探道：“皇后想朕留下她么？”
少女心说，江山都是你这个人精的，想不想留她说的又不算，别再想骗她表白，“臣妾不敢妄言，陛下若能接受枕畔酣睡着心有他属的女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男人哈哈大笑，再次点了点她的额头，“如此的鬼灵精，不如乳名改为狸奴。”
王徽妍羞恼地回瞪他：“陛下竟然如此贬损臣妾！”想到昨晚，她眼珠一转，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拖着长长地尾音哦了一声：“臣妾误会陛下了，陛下的乳名是菩萨奴，所以为臣妾赐名狸奴，都是奴字辈儿的，臣妾懂了。”
少女憋着笑与满脸恼怒的男人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坚持。
当她意识到山雨欲来时，被慕容策猛然扑倒在罗汉床上，就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第55章
慕容策爱极了她眸中闪耀着星芒俏皮的样子，这才是真实的她。
明知她是故意，当自己的乳名被她娇软地唤出来后，对他而言是毁灭性的撩拨，另他完全没有招架能力。
他遵从本心，毫不犹豫地将她扑倒，动容般地亲吻着那双灵动的双眸，小巧的鼻尖和那白嫩如瓷般的脸庞，见她最初的反应竟然并未反抗，而是怔怔地与他对视，随后才害羞地捂住双眼，讷讷说道：“陛下，白日里如此亲密……影响不好。”
他唇角微勾，缓缓俯身相就，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樱唇，想起自己曾保证不勉强她，为了君子一诺，只得留恋地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前，混沌不清地说：“再唤一遍朕的乳名，就放过你。”
少女脸红地躲着脖颈间的温热吐息，周身的燥热使得她恍恍惚惚地在他耳边唤了声：“菩萨奴。”
感觉到他猛然一颤，脖颈间随即犹如狂风袭来……
*
吴六一焦急地盯着寝殿门，心道：陛下如今得了美人，也要开始君王不早朝了么。
距离与长公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再不出发就要迟了。
吱呀——
像是菩萨显灵那般，殿门被面色愉悦的男人打开了。
只见他转身握住一名身着披风，头戴风帽女子的手一同走了出来。
太监壮着胆子觑了眼，见皇后如此装束，眼珠一转笑着后退了两步。
宽大的披风堪堪垂落在地，王徽妍却无心管它，她只关心风帽堆在脖颈间的位置，是否能完全遮挡她的脖子。
少女幽怨地看了扶着她手的男人一眼，登上了御辇。
真是应了那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以后要是再犯傻，被他吃抹干净也是活该。
慕容策见她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在风帽内，也有些懊恼自己为何要一再挑战薄弱的意志力。
感慨独独在她面前丧失的意志力，怕是找不回来了。
想到方才在她脖颈间肆虐妄为，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道着歉：“朕方才冒犯了皇后……莫要生朕的气。”
王徽妍低垂着双眸，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再也无话。
风帽遮挡了她大部分的视线，亦遮挡了烧红的脖颈和脸颊，这也是她为何强烈要求穿上他披风的原因。
“朕今日左右无事，陪你一同与长姊汇合。”
少女惊讶地看向他，原来他方才更衣是为了这……他不提，她都忘了长姊曾交代隔日泡药浴的事。
她赶忙摆手：“陛下日理万机，好容易休朝一日，还有很多奏疏要批阅，臣妾有长姊陪同，安全得很。”
这一大早的，为他送膳还搭上了自己，还不够么！
听得他只淡淡回应了句，“朕在马车内等你。”颇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御辇到达清宁宫后，她失魂落魄地迈入殿内。
素芸等人见她这副怪异的装扮唬了一跳，赶忙帮她提起披风的边角进了寝殿。
“更衣，给我找一套高领胡服。”王徽妍走至镜前，这才将披风的带子解开了。
素宁眼疾手快地帮她收了披风，少女来不及捂住脖颈，就听得她一声惊呼：“娘娘，你被马蜂蛰了？”
她赶忙胡乱嗯了一声，“化瘀膏备好，我自行去盥洗，不用跟着。”匆忙去了净房。
“被马蜂蛰了用化瘀膏，好像有些不对？”素宁挠挠头，询问身旁若有所思的搭档。
素芸脸红地命道：“你乖乖去拿便是，莫要再提一句。”赶忙为她找寻高领的胡服，和配有长皂纱的帷帽。
娘娘去了趟两仪殿，回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只会给她带来无限的遐想。
而此刻坐在车内看书的男人，也在一遍遍回味着方才的亲密接触。
他扶额忧虑地想，遵从本心的下场就是永不满足，只想探求更多，无奈之下只得欲盖弥彰地命吴六一再备一辆马车，听闻到了时辰，便先行去和慕容珺汇合，命太监好生伺候着皇后，随后赶去便是。
所以当王徽妍怀着忐忑的心情登车后，发现空无一人，以为他又临时改变了注意，舒服地趴在锦垫上，喃喃道：“狗男人，害我这般狼狈，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昨晚与今日的连续惊吓，使得她将脸埋在锦垫内，恍惚睡了过去。
慕容珺下车后看着睡意未消的她，低声打趣道：“你的样子，会让我浮想联翩。”
少女睨了她一眼，“你的样子，只会想让我远离！”
“今日为何将自己包裹的这般严实？”慕容珺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她过于高的衣领，欲盖弥彰的感觉不要太明显。
王徽妍并不打算满足她那颗八卦的心，选择充耳不闻地欣赏着容府内的景致。
想着出来一日可算是解救了她。
慕容珺则想着门外停着的另一辆马车，心中有了成算。
见她被小丫鬟带走，随即探起身子问道：“男子若不举，可有药治？”想起并不好糊弄的三弟，又追问了一句：“无色无味最好。”
容九眯着眼，着迷地嗅着飘逸而出的西域香料，哂笑道：“你的裴郎终于被你给榨干了。”
“合着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个纵容自己的女香客？快些告诉我。”慕容珺不满地端起了茶盏，白了她一眼。
“并无分别。”容九对她乱七八糟的生活也无甚兴趣，见她如此这般执着地问，指着眼前的香炉说道：“随便加在香料内，一般人闻不出来，不过需要耗费时间去配制。”
她想起方才为那名小妇人诊脉，头一回主动问道：“她夫君不举？我说怎得如今还是个处子之身，白瞎了这般美貌。”嗤笑道：“被人下了毒，夫君又是个不顶用的，我看你最好带她批个八字瞧瞧，若不是良人，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合离再找就是了。”
慕容珺嘴角一抽，不知道车内之人听到这番言论，会不会一怒之下抄了她的家，只得敷衍道：“你做就是了，问那么多。”
*
王徽妍泡药浴时又补了眠，此时心情大好。她拉着慕容珺的手问：“长姊，上次你放我鸽子，今日带我去哪里吃美食？”
慕容珺向另一辆马车的方向努了努嘴，“今日我也只能继续被迫放你鸽子了，这以后请你吃美食，提前请示不说，还要时刻防着被截胡。”
少女看着那辆无比熟悉的马车，瞬间犹如霜打的茄子，只得哀怨地与她拜别，登上了马车。
“今日感觉可还好？”慕容策见她脸色红润，放下手中的书册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也不便多说，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陪我去见个人。”
王徽妍哦了一声，如今入见谁她没心情好奇，左右他在身侧，后面跟着就是了。
马车在永崇坊停了下来，少女看着眼前的朱门大院，有些猜不透这是谁家。
能令皇帝亲自拜访的，难道是朝廷重臣？
吴六一上前拍了几下门环，随后一名小厮恭敬地打开了门。
慕容策拉起她的手绕过照壁，向垂花门走去。
听着吴六一与小厮攀谈：“老夫人身子骨可还健朗？”
小厮自从被买来三载，至今不知这位不经常来的主人是何身份，单看气度就足以令他不敢直视，回话时也不由得带了几分胆怯：“托郎君的福，老夫人的眼疾越发见好了。”
说话间，王徽妍看到一位微胖的中年妇人被丫鬟们搀扶着站在正堂前，期盼地眼神像极了等待儿子归家的老母亲。
听她高兴地伸出手：“是三哥来了么？”
少女见身侧的男人松开她的手，含笑着快步上前握住了妇人的手，“是我，听说您的眼睛如今能看清一些了，可是真的？”
妇人习惯性摸摸他的手臂，目光精准地看向吴六一：“如今天气还凉，莫要纵着三哥缩减衣物。”她见身后跟着一名身着胡服的女子，面上即刻带着恭敬，沉吟道：“这位贵人是？”怕是他的宠妃，又不知晓封号，不敢随意称呼。
慕容策转头看了眼含笑点头的小狐狸，“她是拙荆，入内说罢。”
妇人单只看一眼他身侧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更甚，“甚好，甚好。”将夫妻二人请进堂内，吴六一亲自去安排茶饮，肃清了不相干的人。
慕容策这才正式为王徽妍介绍：“皇后，这位是朕的乳母张氏，自朕落地就一直陪伴着朕，情同母子。”
张氏赶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急忙双手加额，行大礼：“皇后娘娘万安。”
王徽妍上前一步将她扶起，“您多礼了，”想到慕容策醉酒时诉说的经历，看着面色和善的妇人说道：“陛下曾对本宫提起，在皇子院那些年多亏有您的照拂，这份恩情本宫也不会忘。”话甫一说出，她这才想起狗男人醉酒后向来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她登时像吃了苍蝇般，脸红不已。
张氏见皇帝的目光一直在皇后身上，笑得合不拢嘴，和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奴婢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顺应了天道，不足挂齿。”
她将皇后扶至上首右侧的椅中，“陛下大婚，奴婢无福得见，如今亲眼得见帝后恩爱，却又比任何人都有福。等娘娘生了小皇子，若不嫌弃，交给奴婢来带，那奴婢就是福上加福了。”
这句无心的话，另各存心事的帝后二人分别尴尬一笑，听得慕容策说道：“你们聊，朕还有事，过会子来接你。”
王徽妍和张氏立刻起身，将他送至院中，少女一眼瞧见候在院外的郑行俭，听得张氏夸赞道：“六郎此次回京，还为奴婢带了许多珍贵的草药，说是明目效果极好。”
“他有心了。”慕容策转头见她先是面露惊讶，随后向郑行俭笑了笑。
那笑容透着亲切，令他极度不适。

第56章
郑行俭眼中一闪而过的惦念，被慕容策看在了眼里。
想到这两日查到的讯息，他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两个人身份是两姨兄妹，小狐狸打小儿便在郑府跟随郑太君学习女红，两个人幼时定然是一处用膳一处笑闹，甚至困了一处睡个觉也实属正常。
郑公所取的乳名意欲那般明显，郑王两家彼此心照不宣也不奇怪。想是母后当年临时指定她为皇后的人选，这才搅乱了本该修成正果的姻缘也未可知。
如今郑行俭行冠礼已两载有余，却至今尚未定亲。
若说以戍边为借口颇为牵强。在大燕，男子大多十六岁开始议亲，身份突出者，更是很早便被人盯上，以他的家世、品貌，断不会蹉跎至今日。
慕容策越想越不是个滋味儿。
再看小狐狸瞧着人家时那喜笑颜开的模样，他疾步向郑行俭走去，脚步不停地命道：“去书房。”
“敬诺。”郑行俭又向皇后和张氏躬身作揖，这才快步跟上了皇帝。
王徽妍终于明白表哥为何行为古怪了，想必家中定然不知他此次回京，就是不知他办的事是否凶险。
“夫人，还请入内叙话。”张氏亲自见她看着陛下的背影恋恋不舍，心中越发欢喜。
感念佛祖慈悲，终于安排从小没有感受到关爱的陛下，遇到了知冷知热的元妻。
王徽妍应了一声，见她谦让，只得前行一步回道堂内就坐。
想到慕容策提到皇子院的事，她率先开口道：“嬷嬷，陛下每每提起在皇子院的生活，总是神情郁郁。臣妾不敢深问，但是想到后宫嫔妃总有诞下皇嗣之时，若皇子院存在问题而不去解决，恐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张氏听她这般说，忆起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一抹无奈爬上了眼角。
“内监在宫里头呆久了，总是会生出层出不穷来钱的法子。先皇后在时，曾下旨后宫嫔妃探望皇嗣，每月不得超过三次。当了娘，哪有不想念自己十月怀胎辛苦诞下的孩儿，偷偷私下里使了银钱，在内监的掩护下多探望几次也是有的。”
她顿了顿，艰涩说道：“当年太后娘娘许是用度拮据，并未私下里给内监好处。那些个见人下菜碟的人，想着上头有太子殿下，众皇子里陛下生母位分也不高，自然会想办法不露痕迹地欺负人。奴婢人微言轻，也帮不上忙，只得尽自己所能照顾陛下。”
少女听着就来气，却也明白，虽然嫔妃是主内监是奴，但懿旨已下，除非皇子能接回自己宫中抚养，否则告到先皇那里只会在先皇后心中埋下一根刺，日后相处起来更加艰难。
再者，先皇有满意的嫡子在侧，自然也不会为了庶子与发妻交恶。
她颔首，“多谢嬷嬷告知，若是嫔妃自行抚养皇嗣，会有何弊端？”
除了防止外戚干政，她还真想不出来其他的缘由。
张氏见她肯为庶子们着想，这份胸襟令她打心眼儿里佩服，回话时越发恭敬：“先皇设立皇子院，也是为了皇嗣们能集中一起进学，每月需向皇后问安三次，向生母问安一次，也是为了亲近嫡母。”
她意有所指地说：“陛下幼时曾向奴婢抱怨庶子难当，还说以后希望皇后娘娘多生几名嫡子，庶子不要也罢。”
王徽妍努力扯出一抹笑意，“陛下偶尔孩子气的话，嬷嬷不要放在心上，臣妾自会规劝他。”
那日他醉酒后的确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临幸嫔妃就会有妊，总不能一碗打胎药下去残害皇嗣。那她百年之后拿什么见他慕容家的列祖列宗。
更何况神医说她两年内不得怀妊，以前从未觉得绵延皇嗣这件事，与自己有何关系，想着嫔妃诞下庶长子，她费心看顾便是了。
如今既然答应协助他管理好后宫，这件事就必须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
张氏见听得她如此说，想着少年夫妻，脸皮薄是有的，便将话题引到了郑行俭身上，“娘娘，六郎君与您是姻亲，他如今可有定亲？奴婢每次问，他都笑而不语。”
她触摸着自己尚未治愈的眼睛，感慨地说道：“奴婢的孩儿生下来便夭折了，因奶水好这才选入了宫中，又承蒙陛下隆恩，被安置在这里颐养天年。六郎每次回京都给奴婢带边境盛产的草药，这份儿心善很是难得。奴婢希望他能如愿娶得如花美眷。”
王徽妍听得她夸奖羲和，面上亦有荣光，温声笑道：“表哥尚未定亲，姨母的确已经急白了头。嬷嬷此话到提醒了本宫，得空本宫挑选几名适龄女子，询问他和姨母的意见。”
*
书房内，慕容策部署着最后的安排，“这几日秦王那边要加紧盯梢，若他派人与怀王的人联络，朕会暗示近臣上疏，以军饷费用多出不明为由带头提议撤藩，你也需要即刻回去，通知几名旧部谨防兵变。”
郑行俭起身恭肃应诺：“臣认为，若怀王应允秦王事成之后南北兵权划分而治，此事就危险了。但看目前的情况，秦王还是想要陛下的一个承诺。”
慕容策微微诧异他如何看出秦王这层隐藏的念头，忍不住问道：“爱卿想必发现了什么？”
“臣这几日还命人跟踪了福康郡主，见她亲自外出购入一架纺车送至□□不说，这两日□□门庭若市，前往应征的绣娘送进去好几批。不管是她刻意做给众人看，还是真的想要效仿皇后娘娘，都透着很明显的意图，入宫为妃。”郑行俭眸中一暗，“看样子，秦王并未阻碍。”
“爱卿可有说亲？”男人的问题令他不解地抬起了头，顿了顿说道：“陛下大业尚未完成，臣的私事不足挂齿。”
慕容策起身，捻着手串走至他面前，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成亲乃是人生大事，怎可怠慢。朕期初也和你有同样的想法，自从皇后入住中宫以后，朕才感受到有妻在旁，是多么舒心。此事交给皇后来办，你要相信她阅人的眼光。”
“不不。”郑行俭仓惶拱手：“臣不劳皇后娘娘费心，家母也有帮臣留意人选……着实不必费心。”
男人目光渐冷，“都说郑家教养出来的人可堪大用，朕在皇后和爱卿身上得到了验证，故而深信不疑。难道说爱卿眼界高了，便再也看不上别人？”
郑行俭脸色微变，刚要提袍下跪，就听得男人笑道：“人生大事，慎重选择是对的，朕也不催促你，待撤藩一事顺利进行以后，爱卿若有意中人，一定告诉朕，届时亲自为你赐婚便是。”
“多谢陛下隆恩。”
慕容策摆摆手，走之前说道：“朕准备过几日寻个由头追封郑公与太君，也算是替皇后全了孝道。”在郑行俭道谢的声音中离开了书房，向正堂走去。
他拜别张氏；“阿姆好生休养，朕改日再来探望。”见皇后与她依依惜别，心中甚是满意。
“陛下与娘娘要保重身子，切勿过于劳累。”张氏咽下心中最渴望见到皇嗣的念头，将二人送至垂花门前，看着帝后二人的背影，越发觉得此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慕容策见过了午时，怕她腹中饥饿，赶忙问道：“皇后今日想吃什么？”
王徽妍与他单独相处，还是有些别扭，想了想笑道：“既然陛下忙完了，不如回宫用膳，臣妾有些累了。”
男人听得她这般说，忍不住打量起她的面色，竟然比起以前还要红润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又想去摸摸她的手，想到今早有些孟浪，喉结动了动，只得作罢，没话找话般地询道：“皇后，不若从萧氏里寻一名适龄女子，说给郑六郎？”
不管怎样萧萦心还是作了安抚他们兄弟之间的筹码，他有些愧对兰陵萧氏，想着日后重用郑行俭在所难免，不如为他从萧氏中选择一名嫡女赐婚，也好两全。
王徽妍听闻是关于表哥的事，很认真地想了想，如今萧氏剩下的嫡女是出了名的娇娇女，她可不想让表哥婚后为难，郑家也是世家阀族，不缺奶奶供养。
她如实说道：“不妥，萧氏嫡女如今只剩下萧九娘，此自小出了名的娇气霸道。表哥脾气好又心善，断不能配她。舅母身体也不好，还是找寻一名贤惠的女子为好。”
慕容策见她如此在意为郑六郎选妇，蹙眉看着她，言语中不由得犀利起来：“皇后恐怕觉得上京城内，谁人都配不上他罢。朕看萧氏就很好，贵妃姿容出众，想必萧九娘必然也是花容月貌之姿。”
他嗤笑道：“娇气又如何？娇气证明天真烂漫，活泼灵动。整日里以古板面貌示人，言行举止犹如假人，才令人更加厌烦。”
王徽妍瞪大了眼睛，嘁了一声，“陛下既然这般喜爱，不如纳入后宫。表哥无福消受这般优秀的美人儿，更不敢与陛下争抢。”
她拿起身旁的团扇摇了摇，试图驱散心中的燥热，冷笑道：“陛下的审美还真是变化多端呐，昨日是丰腴看上去好生养的李五娘，今日又变成了娇滴滴，含在口中怕化了的萧九娘。陛下不如画个一百卷美人图，臣妾好对照着给您找寻着。”
男人怒极反笑：“皇后的提议，朕也不是不能应允。有个条件。”
少女睨了他一眼，静等下文。
慕容策捻着手串指向她：“将你的乳名给朕换成狸奴，再跟朕谈条件。”

第57章
王徽妍向不认识般地看着相对而坐的男人。
酒后吐真言她忍了。如今这青天白日的，竟然说起了胡话。
乳名暗含了长辈祝福和寄托，随意更改岂不是对长辈不敬。
少女带着怒意，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妾不是奴隶，亦不是囚犯，恕难从命。”
她的一番话令慕容策怒火中烧，恨声道：“好，好得很。”听闻马车进了宫城，喊了一声停车，起身掀开车帘，头也不回地离车而去。
这可把与驾车内监坐在一起的吴六一吓坏了，赶忙招手：“陛陛下，还远着呐……”见他充耳不闻，只得也跳下了车，捂着头上的幞头追了过去。
王徽妍见他黑脸离开，冷笑着自嘲：“亏我还觉得他心善，是个好人。我呸！我真是识人不清。”想到这两日狗男人的行为，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心神恍惚，生出了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念头。
呵，今日之事还真是打脸。
辅佐他的话，既然说了便不会食言。从此以后，管他的阳关道上站着多少李五娘，她在自制的独木桥上走到黑的感觉也并不差。
“娘娘，您慢着些。”素芸扶着她下了马车，见她一言不发地向殿内走去，担忧地与素宁对视，纷纷快步跟上了她。
素宁拽了拽素芸的衣袖，小声问道：“哎，你说咱们要将有人暗中排查宫人的事儿告诉娘娘么？”
“看样子应该不是对咱们不利的事，我也……”素芸犹豫地看了看脱了鞋履躺倒在床榻上的女人。
“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王徽妍翻了一个身，“什么不利？”
素宁只好将今日见到的事说了出来。
少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狗男人扬言陪同，敢情是精心安排的。
她也不由得冷笑道：“好，很好。”一眼瞧见罗汉床上的绣绷，嫌弃地指着它说：“拿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素芸只好依言拿起，心中更加确定她是与陛下吵架了。听得她不屑地问：“查到什么了？”赶忙回道：“看样子应该没有查到什么。”
少女撇撇嘴，重新躺了回去，想到晚上还要应付他，不如这会子去园子里逛逛，早些盥洗，睡着了眼不见为净，遂命道：“更衣，带上八戒去园子里消磨时光。”她刚好顺便去趟皇子院，瞧瞧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同一时间，在两仪殿内，吴六一正在向支着头阖目假寐的男人，汇报者暗查的结果。
“奴婢先是查了宫人的名册，最近这段时日，清宁宫并未添补新人。而后，又将进入寝殿洒扫的宫女逐一排查，也并未发现问题。最后将清宁宫小厨房也查了一遍，有名厨子名叫刘二，据说娘娘很是喜欢吃他做的膳食，也并未从他身上发现可疑之处。庖厨内的食物也均用银针逐一验过，也并未发现有毒的迹象。”
慕容策双眸倏地睁开，冷声说道：“既然清宁宫查不到，那么这段时日前来向皇后请安的人，都是谁，给朕列出一个名单。”
吴六一躬身应诺，转身后，偷偷掏出袖中的绢帕，擦了擦汗。
这陛下气冲冲走了大半个宫城回来，独自坐在那里生闷气，遇到与皇后娘娘有关的事，依旧还是那般重视。
男人呵……
慕容策瞧着书案上的信笺，是崔念窈上请安折，询问明日是否有时间兑现三载前的承诺。
他神色一动，心下有了成算。
见吴六一回来，命道：“去派人给福康郡主送信，明天早朝后去狩猎。”顿了一下又命道：“顺便通知皇后的内弟，明日一同参加。”
“遵旨。”太监再次心里念叨了一遍：呵，男人。
*
王徽妍轻摇团扇，走进了皇子院的院门。
守门的内监正倚在阴凉处打瞌睡，听到几声犬吠，正要开口斥骂，恍惚间看到了正红色的仪仗，慌忙大声喊道：“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少女见他神色紧张，不住地看向身后的庑房，示意素宁一探究竟。
她也不叫起，扶着素芸的手，站在了树下静等。
倏地听到一声惨叫，只见素宁揪着一名内监的耳朵，将他拎了出来，口中骂道：“宫里头不许赌博是众人皆知的事儿，”她瞧了脑满肠肥的太监一眼，“从衣饰上来甄别，你好歹是个首领内监，如今带头破坏宫规，你可知罪？”
首领内监一双绿豆大的小眼，不住地瞄向树下站立的后宫之主，哆嗦下跪告饶：“是奴婢猪油蒙了心，皇后娘娘恕罪！”
王徽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了解，打算先留着他几时，再定罪，便抬起团扇往正殿的方向指了指，“你来带路，告诉本宫，哪间是陛下曾经住过的寝殿。”
首领内监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指着最西侧的偏殿说道：“陛下当年是众皇子中，在皇子院住的最久的。”
少女听了以后，忍不住偷偷可怜狗男人片刻。
她跟着太监迈入了殿内，打量起这间并不大的寝殿。见陈设平平无奇，照旧是檀木的家什物，一眼望去并无特别贵重的摆件，可见当时他并不受宠。也不知晓他当时处在这般的情形之中，是怎样日复一日的熬出来的。
这样一想，心底对于他的埋怨也抵消了一些。
“这间宫室每日均有人打扫？”她向左侧放有书案的隔间走去。
首领内监连声应是，“陛下还是刚御极后来过一次，说不叫将东西搬走入库，依旧原样摆在此处。”
王徽妍见书架上摆放了一整套《残游记》《四志方式》等不同种类的杂说，而不是《中庸》《大学》之类的教条书籍，顺手拿起一本翻看了两眼，竟然有些爱不释手，她抿了抿唇，灵光一闪，摇了摇手中的书册说道：“素芸，是不是听到陛下前日里说想看这本书？”
素芸接过，知晓要顺着她说，也煞有其事般地回道：“娘娘真是细心，陛下晚间回来见到这本书，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少女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又去翻看其他的书册，想着拿多了也不好找借口，先一本一本的拿着看，到时候在替换就是了。免得让狗男人知晓后，嘲笑她。
她没想到慕容策居然也爱看这类的书籍，看着摆放着卷轴的多宝阁，见太监在身侧站着，又不好公然翻看太多，只得作罢。
首领内监也不敢说话，见她打量起床榻上绣有百子图的软枕，陪笑着夸奖道：“娘娘，这是陛下当年经常用的枕头，一直未见他更换过。”
“你在此供职多久了？”王徽妍索性坐在床榻上询道。
首领内监算了算说道：“回禀娘娘，奴婢在皇子院供职十载有余。”
“是么，能十载始终如一地将差事办好，也不容易。”少女垂眸笑道。
“多谢娘娘谬赞，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首领内监听得自己被这般夸奖，心花怒放，像是忘了方才赌博一事被人揭发。
王徽妍哼笑了一声：“本宫虽然没见过你办差，但是听闻了你收受贿赂，你有话可说？”她继续诈太监的话：“若你不肯如实招来，本宫手里到是有名册，怕首领大人记性不好，不若一并拿来后逐一核对？”
首领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招！”他慌张地想着，为何陛下御极半载来过一次，也并未质问他暗中受贿，怎得皇后看上去很是了解的样子，他越发心虚：“娘娘们说，奴婢若不收钱，万一去了先帝面前告发她们偷着来看皇嗣，这才命奴婢收下……奴婢也是迫不得已。”
少女看着说谎话完全不打腹稿的太监，视线冷得像冰，“那么收多少银子，首领才会满意呢？”
“奴婢每次只收了二十两银子，”他眼珠胡乱转着：“太后娘娘身边的永娘也曾经给奴婢银子，说是太后娘娘赏赐，命奴婢敦促陛下每日进学，不得懈怠。”
王徽妍心中一跳，张氏说太后从未使过银钱，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她无意中套话，竟然诈出不同的说辞。
她再无询问的心思，起身命道：“皇子院首领太监藐视宫规，公然聚众行赌博之事，罚庭杖二十，以示惩戒。”
素宁应是，揪起太监的衣领，将哭着喊着的人拎了出去。
当晚她果真早早入睡，特意命素芸多准备一床锦衾。
慕容策躺下后，看着半日未见的背影，拿起了书籍翻看着，想着过会子她就自动投怀送抱。
谁知他耐着性子看了半个时辰，小狐狸依旧在自己的锦衾内一动不动地安睡，思忖她是不是又在装，抬手戳了戳她的后背，试探着唤道：“皇后？”
并无回应。
他索性连人带被揽至身侧，吹熄了灯烛。
刚要入睡就听得令他非常愤怒且震惊的话。
“如今贵妃已经成事，皇后依旧未发病，这是为何？”
“不如再想个妥善的法子接近她，如今主君催的紧，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陛下如今不入后宫，妾如何得以侍寝？”
“主君有令，办法是想出来的，他只看结果。皇长子的生母只得是你，别管你是侍寝一次找侍卫解决还是找和尚解决，总之半载内必须安排上，否则你家人的性命……你自己斟酌。”

第58章
慕容策倏地掀开锦衾坐起，支额拧眉坐在昏暗的帐内，琢磨着对话中的细节。
“临幸，皇长子？”冷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看来自己这挑剔的性子，竟然无形中阻碍了敌人的计划。
若他当初安排了选秀，后宫嫔妃多了起来，届时想要找出这个人势必需要耗费更多的时日。
如今只有三名嫔妃，无非就是三选一而已。
男人掀开帐幔下了床，将吴六一唤了进来，低声命道：
“去查后宫三名嫔妃的父兄，在朝中与何人往来甚密。”他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眯起双眸看向落地连盏灯上的烛火，“身份也会造假，给朕细细的排查。甚至当初是谁推选入宫，也要记录在案，朕全部都要看到。”
吴六一听着这道旨意，心中大为诧异，他恭谨应诺，刚要离开就被他唤回：“通知□□和忠勇侯府，明日取消狩猎。”
慕容策缓缓坐在书案后。
怀王是否知道二哥已在自己手里。
前几日他命人暗中前去隋国公府上诏安，想必是不知晓。
这几日又命后宫蛰伏的暗线加快下毒的进度，必是认为二哥这条线已无大用处。
二哥被俘，定然无法与隋国公取得联系，他能揣测出一二，这并不奇怪。
若按照二哥的说法，他命隋国公不得与怀王私下联系，李氏定然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并未说谎，那么知晓这件秘密的另有其人。
会是谁？
*
清晨，王徽妍迷迷糊糊觉得后背很是温热，她不满足地往后靠了靠，心中想着锦衾真暖和。可是脚下的冰凉像是血液冻住了那般，她努力将身子蜷起，试图让脚处在温热的位置。
少女并不知，此时她臀部抵在男人腹部前，看起来是多么的令人浮想联翩。
身后的慕容策意识还未醒来，身下的九千岁不满地抬起了头，触发了体内最原始的躁动。他睁开眼，立即感受到不同寻常的触碰，迅速扶住女人的腰身，艰难退后一个身位，面红耳赤地命道：“莫要再动！”
王徽妍被两只大手握住细腰，迫使她睁开眼转身看过去，这才发现距离他这般近，她扭动两下，挣脱了他的控制，默不作声地裹着锦衾爬回了里侧，躺下后才发现枕下一片冰凉，忍不住嘶了一声，打着哆嗦将身子再次蜷缩起来，并裹紧了锦衾。
慕容策看着她负气挪走的样子，叹了口气，强压下身体的反应，缓了缓这才坐起身，双手探入她的锦衾，握住了冰凉无比的玉足。
少女转身瞪着他，“你做什么？”试图将脚从他的手中挣脱，却徒劳无功。
虽然他手上的温度是那般温暖，令他留恋不已。可她不稀罕，咬牙继续挣脱着。
“皇后，朕昨晚梦见了一名女子，”慕容策见她一怔，随即缓缓道来：“这名女子面容极美又不失灵动，她拉着朕的手说喜欢朕，还说她也是士族出身，入宫服侍朕也使得。”
男人见她低垂着双眸，面上并无怒气，心中不由得低落起来，只好继续说道：“朕刚要问她是哪家女子，结果她却消失在重重迷雾中。”
王徽妍缓缓坐起了身，捋了捋头发，淡淡询道：“陛下需要臣妾怎样做，直说便是，臣妾定当配合。”
慕容策见她起身后微微瑟缩了下，拿起身旁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朕想着这两日，以你的名义将士族内适婚的女子传召至清宁宫，逐一核对。你身子不好，可命三名嫔妃陪同在侧，也让她们借此机会历练一番。”
少女微微颔首：“遵旨。”拿掉披在身上的衣袍下了床，将素芸等人唤了进来。
慕容策衣袖内的手攥了攥，也并未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净房。
王徽妍趁他不在，假装路过书案瞧了眼像是连夜所作的人像，总觉得哪里眼熟，却说不上来。
画像虽只用墨汁勾勒，却依旧见到女子含情的双眸和俏丽的身姿。
她撇撇嘴，径直走到妆奁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本少女比那画儿上的人好看多了，狗男人眼光奇差，被他看上必然是一件很倒霉的事。她还真是万幸万幸。
片刻后，慕容策从她身旁走过，命道：“皇后，为朕更衣。”
男人见她不情愿地起身，接过吴六一奉上的衣袍走了过来，喉结一动，目光匆匆略过她的面容，无声配合着她。
王徽妍为他系玉带时，只想着动作快些，将他打发走。
感受到搭扣时就挂上了，谁知另身前的男人吸了一口气，弯腰小声在她耳旁说道：“公报私仇！”
少女没好气地回应：“以德报怨。”
“强词夺理。”慕容策扬眉看着她。
王徽妍本想松开他的玉带，重新为他调整宽度。见他又开始挑衅，嗤笑道：“臣妾知晓，陛下这是在考校臣妾的学识，这句臣妾也能接的上来。”大胆迎上他的目光，逐字说道：“无—理—取—闹。”还一脸欢喜地问道：“陛下，臣妾接的可好？”
男人见她身子微微前探，忍不住一把将她搂住，令她猝不及防地靠在自己身上，凝视着她低低说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随即像没事儿人那般扶正了她的身子，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一脸怔忡的女人，揶揄道：“你莫要多心，这句话的意思是办好这件事，朕重重有赏。”说罢勾唇一笑，负着手向殿外走去。
“娘娘，那句什么桃什么摇的是啥意思？”素宁端着茶盏，起身看向陛下的背影问道。
“就是他说的那个意思。”王徽妍转身拿起玉梳，忿忿地嗤笑：“我多想？他才多想，他全家都多想！”
素宁挠挠头，念叨着这句话，去殿门外的廊下端补药。
熬药的宫女是有名的书呆子，她悄悄戳了戳宫女，小声儿问道：“什么投一个桃，给你一个摇是啥意思？”
宫女平日里颇为自负，见自己顶头上司这般询问，摇头晃脑地解释：“娘子送我鲜桃，我还以美玉。我会永远与娘子相好如初的意思。”
看着上司一脸欢喜，她忍不住提醒：“头儿？你可千万别搞对食，那些都不是真男人！你是娘娘面前的红人，以后前途无量啊……”
“说什么呢你？！”素宁气哼哼地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看书多了的人，就是心思太多。”也不等小宫女，自行上前掀开帘子，端着托盘回到了殿内，“娘娘，补药已熬好，您先趁热喝了。”
王徽妍只得接过，正在发愁喝完它，早膳又变得没有胃口。
偏生还必须要膳前服用。
她刚喝了一口，就听得素宁小声说道：“娘娘，您方才误会了陛下。那句话是陛下想和您一直好下去的意思。”
少女险些呛着，推开她上前搀扶的手，“你们两个日后再这般口没遮拦，我定然不会姑息。”她拿出袖中的绢帕擦擦唇角，“既无事，你亲自去三名嫔妃宫中传旨，命她们明后两日前来清宁宫，为陛下选新人。”
素芸惊讶地看着自家娘娘，又听得她安排传旨，又命内监去各家统计参选人名和年岁，忙得脚不沾地。
*
两仪殿，正殿。
吴六一见坐在上首的人眉头紧蹙，赶忙命小太监将铜鹤首内的安息香点上。
又亲自准备了枫露茶送至御案前，“陛下，福康郡主接到圣旨后很生气。奴婢见她一身骑服，像是起了一个大早，早就候在了□□的前院。”
慕容策手上翻阅着奏折，询道：“秦王呢？”
“秦王陪同郡主等在前院，还特意套话，询问陛下缘何改了日子。”太监不等他问，径直将自己是如何将话说的滴水不漏，如何安抚了父女两个，圆满完成差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办的不错，有赏。”男人指着御案上的一盘樱桃毕罗，“派人去给张美人送去。”
吴六一心中一惊，赶忙应是。
“陛下，楚昭仪娘娘前来问安。”黄门内侍躬身回禀道。
慕容策握住朱笔的手一顿，沉默片刻命道：“宣她入内。”
太监再次带着震惊的目光看向他，接收到他凌厉的眼神后，迅速低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正好与楚昭仪在殿门处相遇，听得她娇声问道：“吴总管，陛下在做什么？”
“昭仪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吴六一见她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托盘，面带激动地说：“既如此，陛下许是累了。臣妾这就入内侍候。”
“昭仪娘娘辛苦。”太监看着楚昭仪的背影，觉得这心里别扭的很，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一大早宣个旨，回来后怎得就变了样呢……陛下开始召见后宫嫔妃了，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慕容策听着身旁女人陌生而娇美的声音，“陛下，臣妾为您打扇。”他歪着身子躲着眼前带着浓郁香气的团扇，蹙眉说道：“朕不喜这个味道。”
“陛下恕罪。”楚昭仪惊慌地将团扇放在御案下方的地毯上，端起一盘白玉方糕，面红无措地说道：“臣妾听闻陛下喜好素膳，这几日除了纺织，还亲自下厨学了几道养生小菜，这道甜点是臣妾在家中经常做给长辈的，都说好吃，您尝尝？”
男人看着她手中的点心，本想挑毛病，却不由得想到一个楚昭仪都能打听他的喜好，清宁宫的女人却视他为洪水猛兽，整日里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躲着他。
“放下罢，朕会尝的。”他指着下首说道：“昭仪也累了，不若坐下陪着朕说说话。”
楚昭仪感激涕零地拜谢，刚要转身，想到坐在下首不就距离陛下越来越远了么。
她扭扭捏捏地恳求道：“陛下，臣妾的推拿手艺还不错，不若为您松快松快？”
想到皇后娘娘说，该上时一定不能退缩。她刚抬起刻意保养过的玉手，想要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就听得内监唱喏：“陛下，皇后娘娘拜见。”
慕容策立刻抬手想要通传，看着身旁的楚昭仪，目光闪了闪说道：“昭仪有心了。”
楚昭仪听闻皇后来了，有些踟蹰不前。见男人瞪着她，一副你怎么还不开始的意思，只得缓缓捏着他的肩膀。
慕容策强忍着不适，赶忙命道：“宣。”

第59章
王徽妍前来两仪殿是有一事不明，又很重要，需要和他当面确认。
少女提裙迈入正殿，抬眸看过去，见慕容策坐在龙椅上，身后站着的楚昭仪惶恐地看着她，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陛下万安。”
“皇后前来何事？”慕容策侧首看向身后的楚昭仪，温声说道：“舒服多了，昭仪歇歇，一起听听皇后说些什么。”
楚昭仪不敢看向对面站立的皇后，低着头讷讷下拜：“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王徽妍含笑道：“昭仪免礼。”完全一副上司给予下属鼓励的样子。
她这才转头说道：“陛下，关于选秀，臣妾还需与您确认一事。”她没那个功夫等他问，便主动说道：“士族女子大多及笄前定亲，若除去定亲之人，那么剩下也所剩无几了。”
士族之中的贵女，尤其是五大家族出身，根本不可能拖到及笄后才说亲。除非有着众人皆知的残缺，或者其父母有过为人不耻的事发生。虽然定亲，但还未过定却是很多。还会出现定亲两载后，女子与另外一名郎君有了首尾，匆匆解聘另嫁他人的事。
这在民风开放的大燕并不新鲜。
眼下涉及选秀，定亲到不怕，谁敢与皇帝争女人？但是这对于逐渐汉化，提倡儒家思想的慕容氏后人来说，为了一个女人，能否接受诟病，那就两说了。
这件事若不问，那么日后说不定就会将一顶督办不利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她才不想担这个责任。
“皇后自行斟酌便是，这等小事也要向朕请示么？”慕容策见她如此认真，面色逐渐低沉起来。
王徽妍当着楚昭仪的面，总要给他半分薄面，这招还是从郡君那里学来。还记得母亲说：人前给夫君面子，看似是为他，实则是为了自己。
自己的形象比起狗男人，那可是太重要了。
她赶忙举手加额行大礼说道：“回禀陛下，选秀亦是在为陛下遴选条件突出的女子，可条件突出的女子凤毛麟角，自幼早被人盯上，尚未定亲是很渺茫的。臣妾并不敢擅自做主决定这件事。”
“那你呢？”慕容策见她提到条件突出，嘴角带着一抹嘲弄：“据说皇后当年可是称霸了多年的贵女典范，定然高处不胜寒吧？”他示意都坐下，“你若不坐，昭仪也不敢坐。”
“多谢陛下，”王徽妍说道：“陛下给臣妾一句准话即可。臣妾还要将遴选的范围通知下去，耽误不得。”
男人见她一副恭谨的态度，再也无法安坐在椅中，起身走至她身后停了下来，“那就适龄女子全部上报，是否定亲？”他嗤笑一声，“与朕有关么？”倨傲的口气和发怒的前兆，使得殿内的宫人瑟缩起来，恨不得陛下此时命他们全部滚出去才好。
少女嘴角带着一抹不屑，说出的话照旧平静无波，她福了福：“臣妾遵旨。”并无二话，默默退了出去。
慕容策脸色泛青之下，转身看着吓得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楚昭仪，含笑走向御案，“昭仪安静坐在椅中的样子，定然很美。这便坐罢，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最好莫要出声。”
“遵旨。”楚昭仪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方才帝后剑拔弩张的气势，令她怕极了。恨自己为何这般倒霉，好容易被陛下召见，却赶上神仙打架。如今陛下又命她不许说话，还不让她回宫，这种待遇犹如酷刑。
她只好听话般地缓缓坐在椅中，甚至放缓了呼吸。
殿内安静如斯，除了更漏的声音滴答作响，就只剩下偶尔翻阅奏折的声音。
楚昭仪偷偷看向奋笔疾书的男人，觉得他陌生又高大。
自打她入宫后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坐在规制仅次于紫宸殿的两仪殿内。这里的一切无一不透露的天家富贵，御座后的鎏金盘龙屏风的衬托下，所观之处皆为尊贵的明黄色。
方才听到皇后娘娘提到选秀，她大胆看向周身透着威仪的男人，今日也许得罪了皇后娘娘，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论位分，她身为九嫔之首，必须要赶在选秀前侍寝才不至于颜面尽毁。
慕容策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后，揉了揉眉心，听得下首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请示：“陛下，臣妾可否帮您斟茶？”
“不必了，你继续坐在这里。”男人下了御阶，径直向寝殿走去。
留下迅速红了眼眶的楚昭仪，只得忍着眼泪坐在椅中，殿内的内侍虽然安静的像个假人，但终究是耳聪目明，这般待遇，不知是否只她一个经历了，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
吴六一迈入寝殿时，见歪在龙榻上的男人面向里侧，身上并未盖锦衾。他蹑手蹑脚靠近，就听得一声带着睡意的询问：“暗房内可有消息？”
太监赶忙说有，“二殿下说选择要人，他还提了一个要求，安排一处适合养病的院落，不得将人带至暗房内。”
“京郊的皇庄不是备好了，即刻加派人手送至那边。每日命人汇报他的动向，一举一动全部要上报。”慕容策起身询道：“几时了？”
“回禀陛下，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吴六一小声提醒道：“陛下，昭仪娘娘还在正殿里坐着。”
男人哦了一声：“命她回罢，待朕盥洗后摆驾清宁宫。”想了想，又命道：“将北疆进贡的物品多选几样赐给她，大张旗鼓地送至她的宫室。”
吴六一应诺，心里头最关心的是晚上两人见面，会不会继续闹别扭的问题。
慕容策专挑用晚膳的时辰迈入清宁宫，看着接驾的人说了句平身。
两相沉默间，他只得问道：“皇后可有用膳？”
王徽妍如实说道：“回禀陛下，臣妾已经用过了。”她也并没意愿多嘴问他吃没吃。
“你来。”慕容策率先迈入了寝殿，等她跟进来后摒退了众人这才说道：“想不想送萧萦心一程？”
少女惊喜地抬头：“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男人看着她激动的神色，面色并不好看。指着桌上吴六一备好的内监服饰，“换上。”也不再看她，转身走至南窗前，透过半开的窗子看向庭中。
王徽妍有一肚子疑问，终于在马车上问了出来。
“陛下，萧萦心若被送走，何时放出她病逝的消息？”
慕容策把玩着手串，这也是他最关心的一步。若萧家被敌人盯上，传出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另萧家起疑，对他来说颇为棘手。
“皇后说说，若是你，会如何做？”
少女想了想说道：“臣妾会在选秀时，留下一名萧氏女，赐昭容位。这期间放出贵妃病重的消息，陛下去飞霜殿门口做几回戏，届时被吴六一死命拦住，不让入内。臣妾会提出诵经为贵妃祝祷，过上三五日再传出贵妃病逝的消息？”只有这样过渡，贵妃病逝才不会显得突兀。这与他前期铺垫的好有关。
慕容策听着她思路清晰的话，在马车的摇晃中看向她，“皇后觉得二哥选择萧萦心，放弃第一个选择，值得么？”
王徽妍见他竟能真的做到当初的承诺，这与昭君出塞，与史上那些将妃嫔送给宠臣的皇帝又是不同。
他终究还是顾念了兄弟情，这份胸襟和气度，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
少女渐渐收起了防备，温声反问：“陛下觉得成人之美值得么？”
男人无声一笑：“他这一生命运多舛，被朕救回以后，不是没有机会逃走。若他执念太深，中了敌人的诱导想要夺取皇位，也够朕心烦一阵子去应对。如今他提的条件，对于朕来说是最不伤及利益的馈赠。这成人之美，朕何乐而不为？”
王徽妍听得他一番话，不由得想到，若当初他临幸了萧萦心，不知今日的馈赠，那位前太子的内心恐怕不会顾念他的人情。
慕容氏族人对于接收嫂嫂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这点让她非常惊恐。
若他日后一命呜呼了，又没有皇子傍身，那她不是很有危险！
“陛下思虑的是。臣妾的建议是否可行？”少女握紧双手，笑道：“臣妾还想着这几日请教医婆，透过女子身形判断是否好生养，对于绵延皇嗣也很重要。”
慕容策打量着她的腰身。
她确不属于好生养的体型，将来也不知会吃多少苦楚。
听着她如此说，男人突然想开了。
这段时日比较关键，由着她折腾的越大，越可以蒙蔽敌人的警惕性。
“皇后很是细心，多向医婆了解下受孕和养胎的经验，”见她的目光看过来，转头说道：“你身为后宫之主，多了解一些，总归没错。”
王徽妍应是。
车内气氛渐渐沉寂下来，她正在昏昏欲睡间，被男人晃醒，说了句：“到了。”一路跟着他走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林子里，见他选择了一处视野极佳的地方停了下来。
慕容策低声命道：“莫要喊叫。”环住她的腰身，一提气将她带到了参天古树上。
少女看了下面，一阵眩晕，她不管不顾地揪住男人的衣袍，生怕自己掉下去。
一只大手，环住了她的腰身，这才让她逐渐安心。
听得一声呼喊，王徽妍透过茂密的枝叶看向一名披散着墨发的女子，向身穿白色袈裟的男人飞奔而去，堪堪摔倒在地之前被他接住，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她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少女眼眶一热，滚烫的热泪快速滴落。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由衷的为萧萦心感到欢喜。
不管前路多么艰难，这女子终究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是不是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慕容策见她又哭又笑，是又气又心疼，见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人亲热，忍不住板过她的脸，大拇指为她擦着眼泪。
看着她晶莹剔透的星眸，轻轻吻了上去。

第60章
王徽妍只顾沉浸在别人相见的场景里，萧萦心的经历可比话本里的故事精彩多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并不相信一个男人肯为了女人放弃他唾手可得的身份和富贵。
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像萧萦心这般幸运？她这一世算是值得了。
甚至想好了将她们两个换个身份，写个话本让说书人传扬开来。
另外还要做出一场荡气回肠地皮影戏，让更多的人都能被她们的故事感动。
就在这时，温热的唇上温度唬了她一跳。
眼前放大的眉眼提醒着她，狗男人趁她走神占便宜。
王徽妍揪住他衣衫的手改为推搡着，人也下意识向后躲去，压低了声音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策正沉浸其中，在她突然的推力之下，向相反的方向倒去。
看着她失重之下向后仰倒，他大惊失色之下，在千钧一发间揽住她的腰身，两个人急速向下跌落，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眼前的树干，发出一声痛哼。
随着宦官纱帽垂落，少女的一头青丝散落开来，听得他艰难喊道：“搂住我的腰身！”
王徽妍吓得脸色苍白，她知晓自己越晃动，他所耗费的体力就越多。双脚悬空的感觉使得她胆怯地双腿勾住男人，整个人哆哆嗦嗦地像个猴子般挂在他身上。
潜伏在身旁的暗卫刚要现身，就被慕容策眼神制止了。被她依赖的感觉过于美妙，手上的剧痛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男人目光扫过树干，心中有了打算，这个时候还不忘调笑她，“没将你扔下去，有什么奖赏？”
少女使出吃奶的力气在他胸膛前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她偷眼看向下方，闭起眼睛带着哭音央求：“你说什么奖励都行！”
慕容策努力控制着笑意说好，“看你表现。”松手的同时，双脚借力踩踏树干，向草丛处扑了过去。
在落地之前，将她搂紧，确保自己背脊着地。
王徽妍额头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上，哎呦了一声，气急败坏地撑起身指责道：“要不是你，又怎会这般狼狈！”
男人后背火辣辣的，皱了皱眉头反驳：“你为何这般大的反应，又不是第一……”想到身侧还有暗卫，他不得不闭上了嘴，觑了眼她，夸大地哎呦了一声。
少女赶忙从他身上爬下，就着月光睨了他一眼，还是问了出来，“你可是伤着了哪里？”
慕容策想要撑着手臂起身，却不成想用的是伤手，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见她看向自己的伤手赶忙背在身后，强忍着疼痛起身，说道：“回罢。”努力挺直腰背，向外头走去。
王徽妍咬唇上前几步，轻轻托起了他的手臂，默不作声地走在他身旁。
吴六一明明见到二人正常离开，此时却犹如打了败仗似的归来，一个披头散发，另一个浑身是土，这……是去找没人的地界儿打架去了？
慕容策想要拿起太监手臂上的披风，想到自己的伤手，命道：“将披风为她系上。”随后登上了马车。
少女裹紧披风落座后，目光不断地扫向他的手，掏出了怀中的绢帕递给了他：“陛下不若先清理下伤口。”
慕容策嗯了一声，接过绢帕熟练地缠绕在手上，还未等她看清就已经收拾好，并且拂落了衣袖。
王徽妍想到那晚她偷看李惠月，不慎扎伤他的手，当时他看到自己那般笨拙地为他包扎却一声不吭？！感情这厮是装的，他的手法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倍。
哼，戏精！
“皇后，朕也不要求别的。你亲自为朕做一件事即可。”
少女急中生智，故意兴奋地说：“臣妾想着这两日去做几套皮影，编排一出大戏给陛下看，如何？”
男人借着车内的烛光，看着她慧黠的小模样，被她眸中的闪亮的光芒摄了心魂，随口说好。
待明白过来，不是，这冒死换来的就是一出皮影戏。
君无戏言，他也没办法再反悔。
只得匆匆瞟了她一眼，暗自怨怪自己经不起美色勾引。明知被打发了，依旧甘之如饴。
王徽妍呢，没想到他能这么痛快的答应，还以为他又要占便宜。
这次到出乎了她的意料，想到方才那般危险，他若有个好歹，自己岂不是千古罪人。
越想越后怕，对他也不再横眉冷对，主动斟了茶双手奉上，“陛下喝茶。”
男人见她终于和颜悦色起来，神色一松，接过后说道：“皇后你也喝一些，”忍不住卖好，“朕明日带你去见个人。”
少女以为他又带自己见什么乳母之类的，也没放在心上，哦了一声，“明日臣妾要为陛下选秀，出宫怕是……”
“延后一日，也给她们时间准备。”慕容策打断了她的话，将茶盏放在桌几上，继续问道：“你有骑服吗？”
王徽妍摇摇头，“臣妾不会骑马，更谈不上打猎了，没有备过骑服。”
“朕来教你。”他想了想明日她顶多就是陪着坐在马上，穿胡服也使得。
少女惊讶地问道：“打猎？骑马？”
慕容策笑道：“就你如今的力气，弓都拉不开，你当是闺阁中射鸭子。”
射鸭子是每人一把小木弓，箭矢并不锋利，射中水面上漂浮的木鸭子就记一个数，最终比谁射中的次数多。
是闺阁中常见的消遣游戏。
王徽妍心说，射鸭子我也没玩过几次，那就是骑马呗。
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骑在马上在大草原上驰骋，呼呼的风声从耳边略过，那滋味定然很是痛快。
“臣妾谢过陛下。”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玩乐项目，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兴奋地想着，以后再也不用素宁牵着马在前面走了。
慕容策见她神色淡淡，眼睛却越来越亮，终究还是出卖了她。
以为她会想尽办法拒绝，没想到她应承起来却这般痛快。
欢喜之下，后背到也不那么疼了。
两个人各存心事，不再剑拔弩张。
清宁宫的宫人见到帝后回来的样子，心下也跟着轻松了几分，簇拥着他们走入寝殿。
王徽妍跟在慕容策身后迈入寝殿内，借着澄亮的烛火，她惊呼一声，指着男人的后背说道：“陛下，您的衣袍划破了许多处，是不是受伤了？”
“不妨事，你莫要管。”慕容策示意吴六一去拿金疮药，独自往净房走去。
少女哪能置身事外，只得咬牙跟了进去。
站在他身后解开了蹀躞带，放在架子上。转身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他有些洇红的白色中衣。
慕容策感受到衣料粘连在肉皮上的感觉，怕她晕血，赶忙转身说自己来。
衣衫扯来扯去的过程中，导致伤口再次裂开，他皱了皱眉，赤着上身躲避着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伤口的女人，“朕说了无事。”
王徽妍这次并未曲解他，跺了跺脚，“这伤口没流多少血，让我看看！”她瞪大了眼睛的样子，犹如一头凶猛的小兽。
慕容策无奈地笑笑，“晕倒了不管扶。”只得转身给她看。
少女示意吴六一将放有金疮药纱布的托盘放下，她亲自用一块干净的绢帕浸湿了为他清理着伤口，近距离看着背部纵横交错的伤痕询道：“陛下，你为何背部那样多的刀伤？”
男人被她伺弄的又痛又痒，心中极度舒坦，嗯了一声，略带沙哑地说：“当年与北羌在马王渡一战，耗费了七日。对方骑兵很是凶猛，各个身材短小精壮，手持短刀。朕见将士折损严重，杀红了眼……”感觉到她手上一颤，温声安慰道：“事后也没觉得怎样。”
吴六一隔着珠帘不满地说道：“陛下，您是没觉得怎样。可把秦王和众将军吓死了。军医数了，刀伤纵横多达十七条，高热昏迷了半月才醒来，您要不是为了救人，怎么会遭受这般苦楚。”这男人治理国家，与大臣周旋驾轻就熟，在自己娘们面前傻得可怜。这么好的机会讲述自己多么威武，关键时刻却不提了！
“多嘴。”慕容策不满地命道：“退下。”
太监应诺。
反正话也垫上了，正好出去松快松快，免得还要在这里被迫看你们小两口唧唧我我。
王徽妍听得吴六一这般说，越发觉得他心善无比。难怪在军中的声望如此之高，将士们定然是及其爱戴他这名主将的。
她打开金疮药的盖子，见是无色的药膏，用小银勺崴了一勺放在纱布上，轻轻醮着他的伤口，心中涌上一抹疼惜，不受控制般地对准伤口吹了吹。
想到小时候摔倒了，自己吹了吹，仿佛就不那么疼了。大了以后，就再也没干过这般幼稚的事。
为了掩饰尴尬，她假装好奇地问道：“据说福康郡主也曾上阵杀敌？真是女中豪杰。”
慕容策猛地一颤，喉结动了动，艰涩回道：“她么，自幼熟读兵书，军事上的确比一般将领还要灵活些。”忍不住侧首看过来，“你与她并不是一类人，没有可比性。”
王徽妍听着这话，怎么想怎么不是，自然要为自己辩解：“术业有专攻，臣妾不会和任何人比。”我即是我，这世间独一无二，谁人也比不上。
她拿起干净的寝衣抖开，转到他面前侍候他穿上，看了眼他的伤手，主动为他系着盘扣。
慕容策见她如此利索，灯影之下玉瓷般的面容上，长睫低垂投下大片阴影，樱唇微微抿着，专心的样子着实令他着迷。
见她拉过自己的手，解开了绢帕，清理着木屑和泥土，并未有眩晕的先兆，这才放下了心。欢喜地享受着她的关爱。
谁知这女人竟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双手一松，眼瞧着歪向了冒着热气的浴桶。
男人今晚第二次救美，在她入水前堪堪将她扶住，闷哼一声，由于力道过猛，脸部埋在了她白嫩的脖颈间。
虽说舍不得，也只得在她颈间蹭了蹭，沉闷的声音飘了出来：“小狐狸，你总能在不经意间撩拨朕，无法抵抗的那种。”

第61章
慕容策单臂环过她的脖颈，想要将她打横抱起。
瞧见她脸上的土，又不忍她脏着入睡，只得换手臂擎着她，另一只手去拿棉巾。
这是他第一次伺候人。
手拿巾帕，笨拙地从她饱满的额头开始擦起。
不知何时，她不再以浓妆示人。如今淡扫蛾眉，薄粉涂面的妆容看上去却很是端庄，却少了属于她独有的魅力。
随着眼尾的滴泪痣显露出来，他找到了答案。
男人嘴角轻扬。
谁说皇后就不能艳冠天下的？那是先皇后们在容貌上没有这般实力。
本想明日命她无大事不必带妆示人，但想到前日里因乳名一事闹得不愉快，便作罢了。
这女人性格坚毅，又是个有主见的。惹毛了她，对他而言，犹如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想要达到目的绝对不能直接碰撞，他要迂回。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红润的唇，他闭目调整呼吸，将手中的绢帕精准扔入盆中，将她抱至床榻上。
看着她的发尾迅速浸湿了床榻和衣衫，慕容策扶额站在床前。
许是她晕厥后，未挽的长发有部分沾了水。
男人动手将她长发湿漉漉的部分从身下拿出，拨至床榻边缘。动手解开她腰间的束带，脱掉她这身难看的内监服饰。
内里的中衣也湿了……
他渐渐直起了身，想要唤素芸入内为她更衣。
走下脚踏后脚步微顿，又杀了回来。
紧张地解开了她的中衣，见到了令人血脉偾张又哭笑不得的场面。
这件淡青色的小衣没有衣袖，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将本不算可观的山丘凸显的无比诱人。
小衣上的束带，层层交替系在腰身上，将她的细腰勾勒的不堪一握。
这女人！内衣如此暗藏玄机，偷偷自赏么？
想起那件战衣，慕容策低低笑了两声，拈起细带熟练一抻，却并未出现逐渐解开的场景，反而束的更紧了。
他见少女眉头微蹙，慌忙向她身后摸去，却并未发现有能解开的地方。
看着她呼吸急促的模样，他焦急地对准两片衔接的地方用力一扯，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看着她身上这件惨不忍睹的小衣，裂开之处只艰难遮住了隆起的山丘，露出了雪白的纤细的小蛮腰。
慕容策匆忙别过头。平复了呼吸之后走向衣柜，翻找一通后，只找到了寝衣。
他抿抿唇，想到她还躺在湿漉漉的衣衫之上，只得拿着寝衣回到床榻前，吹熄了床榻前所有的连盏灯。
“朕并非……想要占你便宜，是怕你晤着湿衣物入睡落病。”他这般说出，心里总算坦然一些。
放下了帷帐，就着微弱的光，摸索着将她身下的衣衫抽出扔出帐外。
随着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隆起的山丘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烧红了脸别过头，将她翻了一个身，随后套上了寝衣。
一场简单的更衣，使得他满头大汗，喉间干涩，心跳如雷。寝衣贴在背脊上，伤口处痒痛交加，他却无力更换，摊开锦衾躺在她身旁，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却又担心她会冷。
想到寝衣之下春色无边，他倏地起身，赤脚去了净房。
王徽妍逐渐转醒，看着昏暗的帐内，再次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出现她正在为慕容策清理伤口，她猛然转头看向身侧，竟然无人？
行罢，行踪不定的人，她也管不了那样多，困倦再次袭来，她翻了个身裹紧并不暖和的锦衾，打算重新入睡。
净房中传来隐约的水声，提醒着她狗男人还在殿内。
为何要熄灭灯盏去沐浴？
胸前没有束缚的感觉，使得她慌张地低头摸索着寝衣。
“我的小衣呢？”那是她针对战衣重新改良的啊！竟然脱她的衣服……
等等，他此时去盥洗，那不是？少女裹紧锦衾，靠在床榻上懊恼着自责：“让你烂好心，初夜难道就这般失去了，呜呜呜呜。”
慕容策又冲了一个冷水澡，这才平复了躁动的身体。
他掀开帷帐，就听到她在啜泣。
赶忙上榻坐在她身前，紧张的询道：“可是哪里疼？”
王徽妍一听，更加确凿了证据。
那里疼！！！
她虽然并未觉得那里疼，可是现实摆在这里，含泪抬起头委屈地说了句：“容大夫说我不能受孕，你……怎么能这样，我要怀孕了怎么办？孩子又不能生下来，那也是一条小生命，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她哭的好大声。
慕容策气笑了，真是百口莫辩。
“你别乱想，朕并未对你做什么。”窦娥都没他冤，外头此时就应该下起鹅毛大雪证明他的清白。
她不信，抽抽噎噎地质问：“那为何我的小衣不见了，你做了还不承认。”
慕容策肺都快气炸了，哂笑道：“那你给朕一次承认的机会。”一把将她拽过来，忿忿拿衣袖擦着她警觉害怕的脸：“让你逞能！我受着伤还要伺候你盥洗，头发湿了怕你冷，刻意熄灭了灯盏为你更衣，我……”不想么。
终究没能说出来。
方才的失态另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朕不会勉强你。”
王徽妍窝在他怀中，听着他的解释，心中一颤，推搡他的手渐渐滑落下来，低声道歉：“我冤枉你，我认罚。”
男人裹紧她身上的锦衾，拥着她躺了下去，嘴上冷笑一声，“两部皮影戏么？”
他这辈子就没看过那玩意，亏她拿这个来糊弄他。更可气的是，自己还心甘情愿被她糊弄。
“夫君，我会用心学习骑马，将骑术练精，让所有人都知晓，皇后的骑术是陛下教的，绝不给你丢脸。”她怕这还不够，又保证道：“我为你做的寝衣，呃……还有三四日就能完成，我会加快速度……”
慕容策听着枕边小女人的碎碎念，她软糯的声音，总有着另他心中怨气化为无形的能力。
想到她方才的反应，男人低低笑了几声，打断了她的话：“皇后出嫁前，没有学习过周公之礼么？”
王徽妍不敢看他，嗫嚅着说：“有……”
“那有没有成事，你难道不知？”他很好奇，她是如何认为被临幸的。
少女捂住脸，“臣妾的小衣不见了，你又问我疼不疼……”
慕容策哈哈大笑，与她额头相抵，“傻姑娘，物极必反的道理难道不懂么？你的小衣那般难解，稍有不慎勒的是你自己，我当时情急之下才不得不撕裂了它。”
王徽妍听着他竟然撕裂了自己的小衣，呜咽一声，缩在锦衾内，听得他揶揄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开来：“是你，让朕看见了春色满园。”
她捶着床榻，羞恼地制止：“你别说了！”燥热之下，在锦衾内逐渐呼吸不畅，又不好意思换个姿势。
慕容策想着总算撩了她一把，太不容易了。见她这般，没好气地掀开锦衾，“憋死的人都是伸着舌头，瞪着眼，你这般爱美，难道想试试？”又觉得这话不吉利，催促道：“不是说要努力学习骑术，早些安置罢，明日若懈怠，朕绝对不会姑息。”
王徽妍见他不再说那般调戏的话，应了声，小心翼翼地躺在枕头上，却无心睡眠。
鼻间萦绕着他的气味，锦衾内的温度大多来自于他。
她在黑暗中咬唇，那句朕不会勉强你，始终在耳边回荡。
若他用强，恐怕她也只得被动接受，从此以后对待他再也不会生出亲近之心。
如今他这般以礼相待，到让她感动之时，产生了无边的愧疚。
身为发妻，她……
慕容策也是无心睡眠，与她共眠这段时日里，早已通过她的呼□□准判断是否睡着。
听闻她呼吸时长时短，就知道小狐狸也并未睡着。
是在羞愤？还是在想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见她装作毫无意识的靠近，咕哝一声冷，只是停在自己的胸前，不敢在往前一步。
这与睡着后毫不客气搭上他的腿，腻在他身上完全是两个画风。
慕容策配合地说了句：“睡着了也不老实。”顺手将她揽至怀中。
听着她的气息逐渐紊乱，渐渐归于平稳，无声一笑。
刚要静下心入睡，就听到她说：“爹爹，明日狩猎女儿准备在陛下面前受伤，与他一同落至捕兽坑中。”
“届时你们要晚一日再假装找到我们。”
“女儿以身涉险，不可。”
“陛下选秀在即，若女儿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就又要屈居人后，您就同意了吧！”
“本王还有其他把柄握在手中，女儿莫怕。贵妃之位迟早是你的。”
“贵妃？能与三哥并肩看这大好河山的人只能是我。皇后之位非我莫属。”
“好！爹爹一定助你达成所愿！”
她将父女两个人狂妄自大的口气，模仿的惟妙惟肖。
慕容策怒极反笑，早在与秦王开疆拓土时，从他的战术安排上就能对这人的性情有个大致判断。
算计，利益得失心重，好大喜功，对于权势有着不知满足的欲|望。
以为他只想为崔念窈在后宫某得一个高位嫔妃的尊荣，没想到竟然打起了皇后之位的主意。
且不说忠勇侯大智若愚，听话且知晓如何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邀功。
就凭他怀中的女人，也断然不会令他生出废后的念头。
明日掉入陷阱么？这办法不错。
慕容策摸着熟睡女人的长发，心服口服地承认，她是他命中的福星。
若没有她，二哥不能这般顺利找到。
秦王觊觎权势的心，也不能了解的这般深入。
还有后宫之中的暗害和怀王的密谋，他搂紧了她，双眸在黑暗中闪耀着坚定的光。

第62章
清晨，慕容策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
一向浅眠的他索性睁开眼睛，习惯性将今日关注之事在脑中过一遍。
给张美人送了点心，是他放出临幸后宫一个信号。
楚昭仪同时主动送上了门，单从她的表现来看，无非就是邀宠，有待进一步观察。
还剩下一个吴才人，至今未有任何动作，反而会引发他的注意。
不管她是不是暗线，这招以退为进，足以证明此人不简单。
小狐狸若遇到想讨好的人，会怎样？
男人歪着头看向怀中的人，叹了一口气。
特意与长姊学了邀宠，却做的漏洞百出。
最让他无法招架的是，她还经常不自知的撩人。
何时她想到自己时，眸中也能向看到郑行俭那般闪亮？
不知不觉，阳光透过南窗，渐渐照进帷帐内。
昨晚为她更衣，帐内终究昏暗无比。
如今寝衣下大片的雪白裸露在外，她侧身枕着手臂，山丘挤压之下……隆起一个美好的形状。
慕容策强行转过头平躺，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她缠绕在腰间的腿晃了下，成功引起了九千岁的注意。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今日还要去应付秦王父女，小狐狸还要去泡药浴。他逐渐熄灭了心中的欲|念，起身后将锦衾为她盖好，去净房冲凉。
素芸等人见到了时辰，带领宫女推门鱼贯而入。
待她走进一看，床榻前的地上散落的内监衣衫，其中娘娘小衣是那般明显，还是撕裂的样子。
她与捂住嘴的素宁对视，元帕都尚未来得及备上，这……
吴六一见状，八字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赶忙转身躲了出去。
素宁听得净房内传来水声，立刻掀开帷帐，看着安睡的少女唤了声：“娘娘，到时辰了。”
王徽妍这才眯起眼，嗯了声，缓缓坐了起来。
素宁瞧着她轻薄的寝衣内不着寸缕，一阵惊呼，脸红的说：“婢子给您去拿小衣。”
少女这才惊恐地双手搂住身躯，又赶忙将身后的长发拨至胸前，小声催促着：“快快，别挑了，先随便拿一件！”一边命素芸将远处的宫人先遣退出去。
她还伸长了脖子不住地看向净房，生怕男人现在就出来。
待慕容策趿拉着丝履走出来时，见到两名女官跪在床榻上忙乱的样子，他涌上一抹会心的笑意，听着她慌乱无比的下着命令。
“快一些，”王徽妍见她们两个还未系好，埋怨道：“你就不能拿一件简单的？”
素宁一脸冤枉：“娘娘，你如今放在外头的小衣，都是复杂的样式。”
“好了好了，我先把寝衣穿上……”她慌乱之中抬起头，刚好对上男人的充满了戏谑的双眸，脸一红推开素宁，裹紧寝衣下了地，套上木屐，目不斜视地向净房走去。
谁知越想表现的淡然，越出纰漏。
脚下的木屐像是与她作对那般，偏生走至男人面前，脚一崴，整个人偏向了他。
她脸红地扶着男人挣扎起身，“我不是故意的。”
慕容策已经习惯了被迫救美，他假装面色如水，一本正经地问道：“嗯，那你是谁的？”
“你！”王徽妍嘟着嘴，哼了一声，在两名女官的轻笑声中，疾步向净房走去。
*
京郊皇庄，马厩。
慕容策指着十几匹大宛良驹说道：“皇后看看哪匹有眼缘？”
王徽妍顺着马厩走了一圈，指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说道：“陛下，我能要这匹么？”
“娘娘好眼力。”吴六一笑着谄媚：“这匹马儿陪着陛下经历了大小十几场战役。”
少女看向这匹马儿的眼神不由得带着敬意，摆摆手说道：“既然这样，那我换一匹。”
“不必，”慕容策命人将这匹马牵了过来，摸着它的马鬃，听着它乖巧地打了一个响鼻，笑道：“你还别说，只有它朕才能放心，皇后不如为它取个新名字？”他接过仆人手中的青草，交给身侧歪着头，打量马儿的女人。
王徽妍接过，知晓这是让她与马儿增进感情。
她看着马儿漆黑的瞳仁，欢喜地喂着它，“不如就叫它雪兔？”
吴六一忍住笑。
陛下在军中素有拼命三郎的称号，如今他的战马御风……也成为主人讨好媳妇的工具。
慕容策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儿说道：“甚好。来，我告诉你怎样驾驭它。”
仆从上前下蹲被他制止，亲手扶住少女的腰身一提，将她送上马鞍，“握紧缰绳，若想让它停下来，拉缰绳的同时双腿夹紧。”
马儿抬蹄，期初有些抗拒。
王徽妍依言紧紧握住缰绳，见他扶住马鬃，附在马耳说了几句，又再次摸了摸它，马儿这才温顺起来。
少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和它说了什么，它就听话了？”
男人嘴角一扬，“你目前不需要学。”亲自牵着缰绳走至一匹黑亮的骏马面前，飞身上马，“驾”了一声，单手驾驭着马儿，顺带拉着身后的白马的缰绳，向狩猎场行去。
他频频侧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好奇，并无胆怯，温声提醒：“先绕场两周，随后我带着你驾马小跑，适应它的颠簸。”
“怕么？”
王徽妍兴奋地摇头：“不怕。”
慕容策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双双驾马走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
少女放眼望去，阳光下将远处的河水照耀的波光粼粼，牛羊悠闲地在河边吃着草。这般舒适的天气之下，做什么好像都会令人心生愉悦。
慕容策见她嘴角含笑，不知又在想什么，故作不经意地试探：“六郎骑术不错，当初为何没教你？”
“是我当时胆子小。”王徽妍莞尔一笑，渐渐回忆起往事，“我十三岁那年，有一次见他骑马归来，是那般英姿飒爽，也闹着他想学。”
她伸手比划了下高低，“表哥他特意为我寻来一匹个头不高的小马，谁知我一上去，它就原地乱跳，给表哥吓得脸都白了。”
男人含笑的嘴角，渐渐回捺，喉结动了动，转头看向前方：“跑两圈？”
王徽妍哦了一声，笑眯眯地说：“听师父的。”
慕容策眼中这才有了一些暖意，看了她一眼，“莫要紧张，小跑而已。”说罢“驾喝”一声，两匹马同时跑了一起来。
少女觉得越来越颠簸，这才发觉今日穿的小衣还不如昨日的贴身，只是这一会儿，胸前就晃的生疼。她又不便说，只得强忍着。
后来适应了马儿的速度，臀部与马鞍渐渐协调起来，这才好了一些。
慕容策转头见她动作僵硬，关心问道：“可有不适？”见她双臂始终一个姿势，挡在胸前，不由得提醒道：“放松手臂，莫要绷着身体，否则你得在床上躺个几日。”
王徽妍只得渐渐放松，咬唇想着问他能不能停下来，想到昨日再三保证要学好骑术，只得懊恼自己把话说太满。
男人再次回头，没了手臂遮挡，一眼瞧见她那对晃动的山丘，突然明白她方才僵硬的动作是为哪般。想到她今日慌张的更衣，心下明白了几分。
他“吁”一声拉起缰绳，刚要说回罢，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陛下，阿姊。”
王徽妍惊喜地转头，向身着宝蓝色骑服，英姿勃发的少年挥了挥手：“阿弟。”
王徽文地打马至帝后二人身前，利索地跳下马，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娘娘。”
“起来罢。”慕容策抬了抬手，“朕听闻你最近热火朝天地训练蹴鞠队，可有信心拔得头筹？”
“臣胜券在握。”王徽文拍着胸脯朗声说道：“臣若赢了，陛下可否送臣去军营历练？”
“阿弟，”王徽妍警告他：“你可想好了，去了军营若在颠三倒四，岂不是给我们丢脸？”
慕容策听她用了“我们”二字，心中总算舒坦起来。说了句不妨事，抬臂示意往回走，这才询道：“你先告诉朕，为何要去军营？”
王徽文近日与一同蹴鞠的队友玩得甚是合拍，听其中一个出身武将世家的同伴讲了很多大小战役，很是艳羡。
几人甚至相约考武举，想要投军建功立业。
“臣敬佩陛下的军功，也想做一名军功在身的武将，保卫大燕的边境不受敌寇侵犯。”
王徽妍听着他豪气干云的话，看向身旁的慕容策，与他的目光相交，满含期待。
“参加武举应试，朕先看看你的本事。”慕容策见姐弟两个一脸向往，心中苦笑。
王家就这一名嫡子，若真上了刀枪不张眼的战场，他可应付不了小狐狸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场面。
当然，若他的确是一块好苗子，也断不会中断了他的前程。
三个人顺着锣鼓声向猎场行去。
这时，听得一声娇喝，崔念窈身穿红色骑服，脚蹬鹿皮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疾驰而来。
她一眼见到男人身旁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待骑行至三人面前，早已换上欢喜的表情，“臣女拜见陛下，娘娘。”却并未下马。
慕容策面上带和熙的笑意，询道：“秦王可在？”
“爹爹亲自去检查放入林中的猎物，这就来面圣。”崔念窈好奇地看着皇后问道：“臣女竟未听说，娘娘也喜好狩猎？”
男人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朕见皇后这两日无事，带她出来踏青。”
王徽妍见他主动解围，自然是点头应是。
崔念窈心中打翻了醋缸，熟练地调转马头，刻意靠近慕容策。说了句也是。
“三哥，在大燕，像我这般无趣的女子，恐怕只有我一个。”
王徽文见她竟然想要欺负阿姊，早就看她不顺眼，听得她这般说来，立刻敬佩地说道：“郡主果真犹如传说中那般诚实，虽说你说的真的，也不必说出来不是？”
“你！”崔念窈生气地瞪着他，“王家的家教不是号称第一么，怎得世子如此没有礼貌。”
王徽妍并未看她，却出声说道：“按照《大燕律》，见到陛下不用尊称者，属于以下犯上。郡主不会不知罢？”
崔念窈还想再说，见身旁的侍女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这才作罢。
众人听得一声呼唤，“陛下，臣来迟了。”秦王骑在马上拱手道：“臣参见娘娘。”
王徽妍点了点头，心说这崔氏父女狂妄惯了，慕容策这般容忍，还真是佩服他能屈能伸。
“这是忠勇侯世子？”秦王听得眼前的少年向他行礼，含笑摆了摆手，“听闻你蹴鞠踢得很好，不若前来本王账下历练，本王的蹴鞠队也并不弱。”
慕容策不便即刻帮王徽文说话，听得他欢喜地说：“臣多谢秦王殿下厚爱，事关重大，臣需要与侯爷和郡君商量才能回复殿下。”
“应当。”秦王捋须笑道：“陛下，世子是棵好苗子。自从您御极，臣账下变没了少年盛名在外的将军，如今见到世子，手痒心也痒，便想着收徒。”
王徽妍听得这一套颇为水准暗示的话，心中不由得惊叹。
朝堂上的人说话都是这般弯弯绕么，这不就是在说，他当年是狗男人师父，如今想收阿弟当徒弟，方方面面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真是老奸巨猾。
慕容策跳下了马，将少女从马上扶了下来，这才笑道：“王叔这是打算桃李遍天下么。”
秦王听得他隐晦的敲打，将马鞭扔给小厮，也下了马，恭敬回道：“臣见到好苗子就有些忘乎所以，还望陛下恕罪。”
“哪里的话。”他虚应一声，见远处的仆人正在放鹿血，示意众人入帐详谈。
崔念窈见他竟然想要入帐，赶忙唤道：“陛下，猎物已入林中，此时不比试，还要等到何时？”
男人听得她急切地催促，眸中闪过冰寒的冷意，接过吴六一手上的披风，为皇后系在身上，拥着她走至御风面前，“皇后没见识过朕狩猎，不如帮朕计数，如何？”
王徽妍笑道：“臣妾遵旨。”心说，只要你不嫌弃我累赘就行。
崔念窈气不过，骑上马径直冲入林中，王徽文断后。
秦王见慕容策不紧不慢地与皇后共乘一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狩猎的。
事实上，王徽妍也这样认为。
她见男人从箭袋中拿出三枚羽箭，熟练搭在弓上，向草丛中飞射而去。
这倒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另少女看的眼花缭乱。
随侍的仆人飞快下马，报数：“三只野兔。”
“你要试试么？”慕容策拿出一枚羽箭搭在弓上，握住她的手，共同用力对准被仆人呼和出来飞奔的野鸡。
王徽妍见阿弟对准一只狐狸，大声喊道：“不要！”那只狐狸像是有了身孕，肚子鼓鼓的。
他身后的男人迅速瞄准王徽文发出的箭矢，听得“噹”的一声，羽箭被打歪，狐狸却也受到了惊吓，在逃跑过程中，腿部还是插入了箭矢。
“陛下，去看看？”少女焦急地询道。
慕容策无奈，只得打马前去，将她扶下马，听着她埋怨地说：“阿弟，这只母狐狸怀妊了，你没看出来么？”
王徽文挠挠头，“狩猎还管这个么？”就听得男人命道：“去将它简单救治，放归山林。”
“皇后既然身子不适，那便回帐内休息罢。”慕容策想着昨晚的部署，上了马，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听得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同时传来崔念窈的笑声，“三哥，你如今战绩不佳，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她手拿乌金鞭“啪”地一声甩在御风的臀部，听得一阵马的嘶叫声，御风向前疾驰而去。
马背上的男人稳稳捞住缰绳，冷冷一笑，大喝一声“驾”，追赶上红衣女子，与她并驾齐驱。
王徽文瞪着远处消失在视野里的两个人，看着一脸怔忡的阿姊，嘿嘿了两声：“陛下许是就跟她溜两圈而已。”

第63章
王徽妍看着一身玄衣的慕容策，骑着雪兔风驰电掣般追上了红衣女子，两个人骑马的身影看起来是那般登对。
她不由得在脑中刻画一幅场景。
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身穿铠甲的慕容策骑着雪兔，冲入被敌军包围的崔念窈身旁护着她。
男人手持太阿剑，横扫一众敌军的长矛突袭，怕她受伤，甘愿将背脊对着敌人，将她护在怀中。
原来真正的举案齐眉，不是因为空有美貌，也不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之道，而是相濡以沫的默契，做一对儿心有灵犀的灵魂伴侣。
“阿姊！”王徽文见她眸中黯淡无光，怔怔看着陛下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心急起来，“你学学母亲，家中姬妾从不多看一眼，她们身份低下，岂配你去在意？”
王徽妍低头踢着脚边的碎石，笑笑：“阿弟送我一程，我还有事，耽误不得。”她艰难拉住缰绳，想要踩住脚蹬爬上马儿，却因手上力道不足，失败了。
王徽文见状，上前一步托起她，帮助她上了马。拉住缰绳，乖顺地帮她牵着马儿向大帐走去。
“回去后，莫要在母亲面前多话。”王徽妍担心地看了眼幼弟，知道他一向大嘴巴，怕他多嘴惹事，“另外，秦王的话不可信，不许去。”
“阿姊，”王徽文将手中的草杆放入口中，玩世不恭地嚼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姐夫未见得多信任他，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事儿还少么。”
少女看向远处的大帐，听得他调侃：“等若干年以后，我要是有了军功，一定不让姐夫忌惮我。我还要为我的大外甥鞍前马后跑腿儿呢。”
她翻了翻白眼：“你这嘴里没把门的习惯什么时候改了，再说去军中历练的事儿。”
姐弟两个见距离大帐越来越近，默契的不再说话。
秦王正在悠闲地坐在帐外，观看者下属们比试箭法。大老远见皇后独自回来，心中暗暗称赞女儿聪明睿智，又热情似火，定能另陛下无法抗拒。
他起身拱手：“看来娘娘不喜狩猎，还请入座歇歇。”叹了一口气笑道：“小女就是被臣惯坏了，从小当男儿养大，竟然养成了叛逆的性子，日后还望娘娘多多包涵。”
“秦王莫要妄自菲薄，”王徽妍含笑回应：“郡主性子直爽，不拘小节。本宫从未见识过这般女子，觉得颇有意思。本宫还有事，先回了，秦王自便。”
她才懒得听他话里话外的暗示，低头看向王徽文，“送本宫回农庄。”
吴六一深感不妙，拱手笑道：“世子被陛下宣召，不得擅自离开。不若奴婢护送娘娘回农庄。”这陛下心尖上的人，他若不盯紧了，要是出了纰漏，回去擎等着被骂。
太监向秦王和世子拱手作揖，见皇后并无意见，接过王徽文的缰绳，牵马向农庄走去。
“郡主经常上战场么？”王徽妍骑在马上，想了几百种问话的方式，终究选了一个看似与慕容策无关的话题。
吴六一及时嗅到了令他感兴趣的味道，赶忙说道：“当年奴婢随着陛下在军中时，郡主经常旁听将领议事，多次要求追随陛下，都被陛下拒绝了。不过……”
他满意地接收到皇后询问的目光，说道：“郡主曾经救过陛下。当年陛下身中十七刀，是郡主不眠不休去山上寻找很罕见的高山止血草，这才退了热。”
这件事他并未夸大，当时若不是那几株止血草，陛下至少还要高热几日。
少女淡淡一笑：“既如此，陛下御极后为何不迎娶郡主？”这般深情，他难道看不出来么。
“太后不喜郡主，奴婢至今没想明白是为何。”吴六一偷偷觑了眼骑在马上悠闲赏景的女人，嘿嘿一笑：“主要还是因为陛下不喜，不然也不会如此依从太后娘娘。”
“陛下仁孝是出了名的。”王徽妍想起了慕容珺也曾说太后不喜崔念窈，不过，这女人没白等，机会这不就来了，她趁此机会问道：“陛下要选秀，既然郡主与陛下有情，不若将她添加到名单内？”
吴六一期待的脸渐渐垮塌下去，不都说女人善妒么？他都如此下猛药了，皇后怎得还一副贤后的表现。
他才不会认同将郡主添加到选秀名单内，陛下若知晓，还不得活剥了他。
赶忙笑着摆手：“选秀之事奴婢不敢妄言。郡主身份特殊，若陛下有意直接下旨便是，又何必大动干戈，走选秀这条路。”
少女颔首，“你说的不无道理，也许今日就有了结果。”
吴六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敢问。
怪不得帝后二人共乘离开，却是她一人回来。
原来是被郡主截了胡。
宫里若是又来了一个崔念窈，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王徽妍没再问下去。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命人送本宫去道政坊与长公主汇合。”王徽妍提袍上了马车。
她摸了摸头上的莲花玉冠，趴在桌几上自嘲地想，作为发妻，总是要适应夫君身边新人不断，更何况还是天家，麻木了也就不再别扭。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她的初心呢？
*
随着马儿的嘶鸣，马车疯狂向前跑动起来。
被惊醒的人急忙扶住窗棱，闭着眼感受着剧烈地颠簸，身子不断从座子上弹起落下。
听得急促的马蹄声，从车前飞驰而过，随后在马儿再次嘶鸣之下，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乔装的侍卫在帘外焦急说道：“夫人，马车坏了，您可有事？”
王徽妍摸着撞疼的额头，懊恼地想，为何每次出来都会遇到马车坏了的事，说了句：“无事。”下了车站在路边，无奈地看着众人修车。抬手遮眼看了看毒日头，暗自哀叹，上次还有长姊在，如今素芸她们也不在，更显得她形单影只。
她甚至恐惧地想，若此时遇到坏人将她劫走，也不知慕容策会不会救她。狗男人现在正在与其他女人玩追逐游戏，哪有闲工夫管她。
片刻后，官道上出现一辆马车，超过他们后缓缓停在了附近。
少女不由得后退几步，警觉地距离侍卫们近一些。
“庆叔，去看看他们的马车。”随着饱含笑意的声音响起，从车上下来一名郎君。
他头上只簪了一枚玉簪，清隽的脸上微有病容，身着天青色文士袍，看上去像个书生。
驾车的老奴应了一声，带着两名仆人去与侍卫攀谈起来。
侍卫长起初不愿与陌生人搭讪，见老奴像是很有经验，并且主动蹲下去检查了车辕，听得他说：“郎君莫要担心，车辕只是变形，还有得救。奴车上有家伙，需要耗费一个时辰才能修好。”心中也没有了成算。
他只得看向皇后：“夫人，奴方才派人返回农庄调度马车，来回间也需一个时辰。”
青袍郎君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自己的马车说道：“吾要回城，若夫人不嫌弃，吾可以将马车让出来。”
王徽妍复又看了他一眼，沉吟道：“这怎么使得。”若一个时辰修好，再驱车回城，还要泡药浴后回宫，的确有些晚了。
侍卫长见她并未拒绝，拱手说道：“请贵人报上府邸所在何处，待小人将主母送回后再驱车前往贵府道谢。”
他哪里敢让皇后在这荒郊野外滞留太久，见这位郎君主动提出，虽然有些担忧，想来自己人那么多，他却只有两名仆人，成不了事。
青袍郎君拱手回礼：“鄙姓孟，壮士不必多礼，”他虚指书童的马匹笑道：“吾骑马随行，不必那样麻烦。”
“多谢孟家郎君。”王徽妍微微颔首，看着侍卫将车内车外逐一检查一番，点了点头，这才登上了马车。
看着车厢内的书架，她惊呆了。
这间并不奢华的车厢内，摆放了一个小书案，博山炉内燃的是沉水香。
车窗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长了天眼那般说道：“夫人可随意翻阅书籍消遣。”
王徽妍看着满书架的话本，看着书封熟悉的包线，像是阿弟经常给她买的那家所出，真是勾起了她的馋虫。
想到她只是一名借车之人，又与这位孟姓郎君不熟，并不好随意翻看人家的物品。
为了避嫌，也并未回话。只是默默跻坐在桌前思索着明日选秀，如何筛选。
“不知夫人有没有听说，如今贵女们纷纷在家中纺织。孟某家中刚好经商，也想进一批纺车，不知这股风气从哪里传出，是否能长久？”
王徽妍猛然看向车帘，好似感到那人灼灼的目光，也看向此处。
她更加不想出声，恐惧逐渐在心中蔓延，她只想着赶紧入城，离开这辆马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突然被一名小厮模样的人拦下，向侍卫长拱手道：“壮士，郎君命小的前来迎接夫人。”
侍卫长打马上前询道：“你是何人？”
“郎君说，夫人看到这枚信物便知。”小厮将玉佩交给侍卫长。
王徽妍早已听到，她见车帘一动，侍卫长将玉佩呈了上来，低声询道：“夫人？”
少女神情一松，顺手将玉佩挂在腰间，下了马车向青袍男人致谢：“多谢孟家郎君相帮，告辞。”
“孟某很荣幸，夫人慢走。”他看着那一抹俏丽的身影在众人的陪同下，快步向官道旁的马车走去，眯着眼眸下令：“派人盯着车上的男人。”
“夫人……”侍卫长见她要登上马车，犹豫间还是想要问一句。
王徽妍顿了顿，转身低声说道：“此事我会亲自向夫君解释，你莫要担心。”随即钻入了马车内。
“果然是你！命他们去道政坊容府。”少女跻坐后，打量着对面的男人，见他头上依旧是那枚带流苏的簪子，笑道：“表哥你总戴一枚簪子，就不腻么？一转眼都三载了，早就不流行了。回来我再送你更好的。”
郑行俭转头交代驾车小厮，随后笑笑：“公务繁忙，来不及想这些穿戴上的事。”
他担忧地问道：“方才那人你认识？”
王徽妍双手支着头，打量着他，“我说你怎得好心来接我，原来是在抓猎物？”她嘶了一声，“不认识，这人我总觉得很奇怪，他像是识得我，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现在想想更加的后怕！
郑行俭见她如此聪慧，只得进一步问道：“他说了什么？”
少女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不过我都没回应，也许这是巧合？”
“这件事，你不必再想。容府是何处，陛下可知？”
王徽妍只得说了实话，“长公主为我找了一个名医，我去泡药浴。”
郑行俭为她斟茶，猛然抬头看向她，“你哪里不舒服？”
“寒……症。”她假装饮茶，不愿再说。
郑行俭顿了顿，还是问了句：“陛下知道么？”
“为何不让太医为你诊治？”
王徽妍摇摇头，“许是容大夫医术更加高超。”见他一脸担忧，赶忙安抚：“哎呀我无事，今日还曾尝试骑马呢。”本想向他炫耀，可是想到后来的事，她嘴角渐渐回落，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郑行俭拧眉斥道：“你从马上摔下来的事没有告诉陛下么？”说到这件事他就自责，要不是他不禁央求，她也不会受伤，还将头摔破了。
“都过去了那么久，我早就不疼了。”少女抬手想要撩起额间的碎发，还像幼时那般抬头给他看，后来想想毕竟大了，自己又是有夫之妇，便将手慢慢放了下去。
男人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无比酸涩。
王徽妍把玩着杯盏，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表哥，陛下想要为你赐婚，我思来想去，觉得士族里的贵女们都不适合你。”
她微微前倾，“你若有看上的，我为你们赐婚。陛下这点薄面还是……能给我的。”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她也不是很确定狗男人给不给她这个面子。不过，在崔念窈入宫前应该差不多。
“不必了。我最近没成家的念头。”郑行俭看向飞絮飘扬的窗外，体贴地将钻入车帘内的飞絮，细心的扑打出去。
王徽妍会心一笑，知晓他是怕引发她的喘症。
“那你也不能一直孤身一人，让舅母担心。”
郑行俭听她提到母亲，心中难过至极。当初就是因为母亲逼迫他定亲，他才毅然决然地谋求外放。
母亲怪祖父当初的乳名误了他，本以为娶她为妇是理所应当的事，没想到太后一夜之间下了懿旨，一切都变了。
看着眼前经常在梦里出现的人，他并不后悔。
自她三岁开始，每一年的模样都深深镌刻在脑海中。
曾经沧海难为水，让他去哪里找寻如她这般的女子。
“我将你送到容府门口，看着你进去便回了。今日还有公差在身，不便久留。”郑行俭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好好照顾自己，看开一些事，能让自己愉悦才最重要。莫要意气用事，烂好心！”
王徽妍听得这句发自肺腑的叮咛，眼圈迅速红了。
就像久不归家的人，突逢亲人的关怀那般，心酸掺杂着说不清的委屈。
她倏然低头，笑道：“我好着呢。哪能让自己吃亏。”
见外头小厮说容府到了，赶忙起身说了句：“你保重。”转身逃离了马车，并未发觉男人落寞隐忍的表情。
容府的小厮已经熟知她，赶忙迎上来笑道：“长公主命小的告诉夫人，说她在九爷那里等您。”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
慕容珺正在与容九饮酒，她喝一口醉太白，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睃向疾步前来的少女，“我以为你今日要放我鸽子，不是去狩猎了？”
王徽妍笑着向容九点点头，“没我事了，正事儿不能落下不是。”
“来来，你略用几口，不然我怕你晕倒在浴桶里。”慕容珺一把将她拉至竹亭内。
少女闻着酒香，小心翼翼地看向容九：“九爷，我能喝一口么？”她抬手比划了下，“就一小口。”
容九，见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可怜。扬手示意丫鬟，“去将我自酿的养身酒拿来。”
待丫鬟端上一个瓷瓶，她闻了闻，竟然没有草药的味道，装着胆子尝了一口，发现竟然甜津津的。
“你没骗我，这是酒？”
容九饮了口酒，“不喝就放下。”
少女只好冲慕容珺吐了吐舌头，又喝一口。
慕容策冲她挤挤眼，“某人又在外头候着呢？”
“没有，在猎场陪着别人。”王徽妍在她面前从不藏着掖着，又喝了一口。
慕容珺眯着眼打量她片刻，“我不信。”
少女随意一笑，拿起几粒茴香豆放入口中，倚在美人靠上，阖目晒着太阳。
“阿姊替你教训他，如何？”
“你打得过他？”
“君子动口不动手，”慕容珺指了指头，“智取。”
“日后还有几十个，你智取的过来么。”王徽妍倏地睁开眼，看向默默饮酒的容九，假装摸着脸，赶忙说道：“我是醉了。”
“醉了就去泡药浴罢，刚好能醒酒。”容九命小丫鬟扶着她离开了。
慕容珺赶忙拿起一片槟榔堵住她的嘴：“你别问，我也不会说。”
容九转头吐了出来，“早看出来了，少在这里欲盖弥彰。我只是不想让她自责而已。”
“看来我这个妹妹，你很是喜欢。”
“喜欢啊，如此妙人儿，我当然喜欢。”她指了指桌上的木盒，“给她做的，两个人都可食用。”
慕容珺刚要拿，就被她拍手打落，“你不能用，药量不适合你这种虎狼之人。”
“那她两载不能有妊，用这个受孕了如何是好？”
“她身子过于寒凉，根本不可能受孕，刚好放宽心思享受。”容九打开折扇，慵懒地说：“你过会子告诉她，我懒得说第二遍。”
慕容珺想到陪着崔念窈狩猎的男人，幽幽问了句：“这玩意能帮助她固宠么？”
*
慕容策看着崔念窈的侧脸，不由得想起小狐狸。
方才情况紧急，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离开了猎场。
“三哥，你在干嘛，快来，这里有好多只狍子！”崔念窈欢喜地冲他大喊，眼瞧着太阳逐渐夕落，心中越来越紧张。
距离布置的地点越来越近了……
慕容策见她焦急地看向林中，身后的仆人不知何时都消失了，神色一动，不动声色地笑道：“比试到现在也并未分辨出输赢，这便回罢。”
崔念窈见他要调转马头，着急地唤道：“三哥，在这间林中三只猎物分胜负，行么！”
慕容策看着林中的女子，恍惚中竟然像是她在巧笑倩兮地撒娇：陛下，你这是得-寸-进-尺！
崔念窈见他虽未说话，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眷恋，不由得红着脸低下了头。
难道今晚就能成事了，三哥果然还是喜欢她的。
她转身向他婉媚一笑，打马向前跑去。
慕容策看着她入了林中，神色渐渐清明起来。加紧马儿追上她，紧随其后。
崔念窈见他跟上来，放心地搭上羽箭射落一只獐子，随后见浅雾般的林中似有动物出现。
拿着手里的弓指了指：“三哥，不如我们比马上齐射，谁先到达十棵树后，并且射到猎物，就算谁赢。”
“可。”慕容策率先打马而去。
崔念窈欢喜地跟上，与他并驾齐驱。随着陷阱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紧张，不断地看向身侧目不斜视的男人。
听得马儿一阵嘶鸣，前方突然塌陷，她连人带马掉入了坑中，登时额头上就出了血。
她忍着疼，慌乱想着，这并不是自己命人挖的坑，这个坑比预想的要还要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哥，三哥……”她抬头一看，见男人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说：“这坑太深了，朕救不了你，只得去唤人前来，你莫要着急。”
说罢在崔念窈慌乱的呼喊声中，驾马离开了林中。
待抄小路绕过猎场，他吹哨引来暗卫，“皇后去了哪里？”
暗卫拱手：“娘娘登车像是回城了，已经离开了两个时辰。”
慕容策算了算，若他直接赶到容府，恐怕她也离开了。
“回宫。”
这一路在暗卫的护驾之下，马不停蹄回了城。
入城之后他又去买了两份新鲜出锅的炙肉，放在鞍兜内。
待一行人入了宫城，天已擦黑，他匆匆赶去清宁宫却扑了一个空。
“皇后还未回？”慕容策将炙肉交给素芸。
素芸躬身接过，福了福：“娘娘至今未归。”不明白为何帝后走散了。
慕容策想着她定然是拉着长姊去吃美食了，指着炙肉命道：“放入陶罐给皇后温上。”随后便去了净房。
待他出来后，见罗汉床的桌几上摆上了调饮和小食，满意地拿了一本书靠坐在桌几旁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早已不耐烦地在殿内来回踱步，见吴六一小跑而来，“陛下，奴婢接到暗卫通知，刻意晚了两个时辰通知秦王，郡主掉进了坑里。得知您早已回宫，这才赶了回来……”
男人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皇后呢？派人去长公主府找！还有容府，都没有就派人去西市给朕找！”
吴六一回宫后就见到了护送皇后的侍卫长来复命，见陛下这般暴怒，这才明白事态有些严重，赶忙将侍卫长汇报的事告诉了他。
*
王徽妍下了马车，向车内要跟出来的人说：“你回去罢，陛下恐怕还未回来。”
慕容珺见她如此坚持，也只能说：“那我明日前来找你。”
少女嗯了一声，提袍迈上了玉阶，在宫人的行礼声中走入了正殿。
素宁见她回来，一脸哭相的指了指黑漆漆的寝殿，小声说道：“陛下在里面，发怒。”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吴六一皮苦笑着提醒：“娘娘顺着些陛下，别呛呛起来。”
王徽妍面色无波地向寝殿内走去。
她转过屏风，听得寝殿门关上的声音，索性站在屏风后，等待眼睛逐渐适应殿内的黑暗。
“你还知道回来。”男人的声音处在濒临爆发的边缘。

第64章
王徽妍借着月光，看向坐在罗汉床上的身影，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道：“臣妾乘坐的马车在回城的路上出了故障，这才耽搁了。”
慕容策冷冷嗤笑：“不是有好心的路人一路殷勤护送，随后又有人迎接么。朕却不知，皇后在外竟然有那么多的知己。”
少女紧紧攒住衣袍边缘，很想反击，你红颜知己不多？
先是李惠月，一哭二闹三上吊折腾一通，还是她去帮忙摆平的。
随后又来了一个崔念窈。这还不算，李五娘和崔九娘还惦记着。
怎么，女人就不能有知己了，谁规定的。
想到辛苦奔前程的表哥，她不愿因为自己影响到他，这辈子能让她惦念的人就这么几个。
她缓缓忍下心中的怨气，力求声音平稳，“都是臣妾的错，与任何人无关。”
听着这句诛心的话，令紧盯她的男人嗬嗬笑了出来。笑声里丝毫不掩冲天的怨气。
慕容策走至她前面，捏起她的下颌，恨声说道：“皇后若想与朕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也不是不可。总要让朕见到你的价值，才可谈成这笔交易。”
“帮你扩选后宫，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王氏不遗余力的依附，怎么，还不够么？”王徽妍忍着泪，不留余地的反击着。
这才过了一日而已，有了新欢这就要逼迫自己让出后位了。
内心有个声音提醒着她，你要出言相哄，你不能和他硬碰硬。
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听着他充满着不屑的话语，她就是做不到忍辱负重。
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的理智，她终究还是做不到违逆本心，以色侍人。
男人被戳到痛处，心头狠狠一悸，“不够，远远不够！”他终究无法卑微地祈求她的心。
说她红着眼圈跳下了郑行俭的马车，是在向他诉苦么？诉说她这个皇后做的如何憋闷？诉说她每日睡在不爱的男人身旁，是多么委屈？诉说羲和望舒终究还是没能相守一生？
王徽妍用力挣脱他手上的钳制，服软地说道：“臣妾只想保住皇后之位，摄理后宫的权利也可让出……”
慕容策暴怒之下，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上了每说一句都是在凌迟他的唇。
恨不得剖开她的心将自己强行塞入。听着她稀碎的抗拒声，唇上传来她发狠的啃噬，越发另他丧失理智，摸上她的腰间，解开了玉带，一把扛起了她扔在床榻上，俯身压了下去，钳制她的双手，冷笑道：“想保住皇后之位，你这样表现，可不行。”
王徽妍深呼一口气，嘲弄一笑：“陛下等臣妾宽衣。”她用力挣脱他的钳制，颤抖着解着衣扣。
男人像不认识她那般，缓缓起身看着她一件件将衣衫脱尽，只剩下早晨才换上的小衣，听着她木然的声音在身前响起：“陛下是否还能等得？臣妾尚未盥洗，这般脏污怕您不喜。”
看着她继续解开小衣的扣子，无形的耻辱让他崩溃之下逃离了床榻，“咣当”一声推开寝殿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清宁宫。
“陛陛下……”吴六一见他面色铁青，深邃的双眸满是伤痛，挫败感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从未见他这般失意和无助，太监也慌了神，迈出门槛时狠狠摔了一跤，顾不上掉落的纱帽和拂尘，大声唤着“陛下”踉跄着追了上去。
素芸脸色苍白地回过神，不顾一切地向寝殿内跑去。
她摸索着走到床榻前，看着坐在那里犹如佛像般的人，摸上了她冰凉的手，“娘娘……”
素宁手拿灯盏跟随而来，她们这才看到床上的女人，一副满脸泪痕，衣衫不整的样子。
“我要沐浴，不必跟过来。”少女推开流着泪的两个人，迈着需软的步子，向净房走去。
待她从净房出来，一眼见到慕容珺坐在罗汉床上，愣了愣：“长姊这么晚了是如何进来的？”
“我在内宫门等了一会儿，守城的禁卫军禀告了陛下，这才放我进来。”慕容珺打量着她，试探着解释：“我刚回到府中，就听说陛下派人前来找寻你，想是见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心里着急。也怪我，没有提前跟他报信……”
“长姊，这件事与你无关。”王徽妍打断了她的话，拿着棉巾垂眸说道：“很晚了，你出来久了裴宣也会不放心的。快回去罢。”
“他无事。”慕容珺将她拉过来，抢走她手中的棉巾为她擦着头发，“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你们都太怕受到伤害，下场就是伤的更深。”她笑叹一声：“都没有我脸皮厚。”
王徽妍捻着寝衣的袍角，落寞地说：“我现在觉得郡君的话很有道理。心无杂念才可远离烦恼。”
慕容珺一脸的鄙夷，“尼姑还惦记着隔壁的和尚呢，你家郡君说的屁话才将你教成这个样子。”
“娘娘，长公主的内官求见。”素宁在寝殿内探出头，询道。
慕容珺命她将人唤进来，向皇后解释道：“我怕我那傻弟弟干出傻事，他牛劲犯起来恐怕只有你能解，你还不愿意。”
王徽妍哼笑一声：“我可没那个本事，你不如让崔念窈入宫陪他。”
慕容珺听完内官的汇报，摆了摆手，“在校场，一对五打架呢。今晚值夜的禁卫军算是沾了你的福。”
“长姊……”少女转头握住她的手：“他会不会因为厌烦我而对我的家人不利？”
慕容珺忍不住点点她的额头：“怎么可能。他当年被先皇扔去秦王账下历练，那些将军认为他一闲散王爷，并未将他当回事。随后那些莽汉们折服在他的战功之下，他也并未趁机报复，更何况，他怎会厌烦你！”
“若他真想废后，我该怎么办？”
慕容珺看着一脸担忧的她，询道：“你是怕废后对家人不利，还是怕他宠爱别人，从此将你囚禁在这深宫之中，不闻不问？”
少女抱着头，“我不知道。”
“这是容九让我给你的，我希望你没有机会用到它。”慕容珺叹了一口气，将袖中的木盒放在桌几上，起身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所见未必就是真相，希望你能听进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抱着头一脸怔忡的少女，“身份的限制，终究不能一生一代一双人，你若有此贪念，伤害的始终是自己。能做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慕容珺说出这番狠心的话，不敢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出了寝殿。
王徽妍看着桌上的木盒，本想将它扔掉，拿在手中苦笑两声，还是放入暗格中。
“拿些酒来。”她向床榻前走去，不管怎样先放纵一晚再说，明日再昧着讨好他就是了。
素宁不敢违逆，只得将上次剩下的一坛桃花酿刨了出来，送到寝殿。看着她接过酒坛后，插上了殿门……
*
两仪殿，寝殿。
慕容策身着寝衣从净房出来，命道：“去将张美人接来。”
吴六一忍着腿上的疼痛，劝道：“陛下，很晚了，张美人恐怕早已歇息。”太监实在怕他明日后悔，倒霉的还是身边的侍从。
“她就是此时昏迷，也给朕抬来。”男人去了书案后就坐，翻开《奇闻异志》一眼见到羲和望舒的典故，大手毫不犹豫将此页撕了下来，扔进了煮茶的风炉内。
太监见他面色狠戾，只得前去传旨。
张美人口中含着糖刚睡着，就被宫人欢喜地推醒，“美人……美人，陛下传召。”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别闹，让我睡觉。”猛然睁开眼，见到欣喜若狂的宫人，爬起来问道：“你你说什么？”随即瞪大了眼珠捏着脖子，不小心把糖咽下去了。
宫人赶忙为她到茶，“快快，两仪殿吴大总管在殿外候着，美人你穿樱粉色好看，奴婢伺候您更衣盥洗。”一把将她拽下床，拉到净房里。
吴六一正在殿外等着不耐烦，见张美人匆匆出来，赶忙说道：“美人快些登车，久了恐陛下发怒。”
“好，我马上！”张美人匆匆看向一脸期待的宫人们，咬唇上了马车。
她从未想过会在陛下的两仪殿侍寝，看着夜色中雄伟辉煌的寝殿，心中越发紧张。
待走至寝殿，踩上绵软的宝相花地毯，龙涎香的味道冲入鼻间，使得她两腿一软，幸好被吴六一搀扶住，这才哆哆嗦嗦，低声道了谢。
“陛下万安。”她壮大胆子偷偷觑了眼书案后看书的男人，头一回见他披散着墨发，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看上去是那般秀色可餐。
慕容策唔了一声，指了指八仙桌，“去坐。”
张美人应诺，手足无措地坐在春凳上，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脑中拼命想着一会儿怎么侍寝。
又害羞又害怕，想到明日她就变成了一名妇人，是三名嫔妃中第一个侍寝的，还是在两仪殿侍寝，又觉得自豪。
“美人在家中喜好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出现在她面前，吓得她赶忙起身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说道：“臣妾在家中……刺绣，还喜欢吃好吃的。”
她见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暖意，“喜欢吃肉么？”赶忙摇摇头：“不，臣妾喜欢吃甜食。”
慕容策起身走向窗前，看着庭中的西府海棠在夜风的吹佛下，飘落一阵花雨，问道：“喜欢看话本么？”
张美人懵懂地站在桌前，只觉得陛下今晚并不威严，周身透着落寞。“臣妾母亲管得很严，臣妾从未看过。”
“有人被管的严，也照看不误。”男人像个盘问罪犯的官爷，继续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张美人都快哭了，“臣妾不曾饮酒。”难道侍寝就是被陛下审问么……
她听到男人命道：“你说话声音有些粗，在细一些。”只得摸着脖子模仿着皇后娘娘的声音说道：“臣妾这般可好。”
宫人前几日还曾说她的声音与皇后娘娘有些相像，就是没有娘娘的好听。
慕容策一震，低声命道：“说你喜欢朕。”
张美人脸红了，嗫嚅着说道：“臣妾喜欢陛下。”
“声音不对，再细一些。”
“臣妾喜欢陛下。”
“声音不对，再俏皮一些。”
“臣妾喜欢陛下。”
“就这般说五十遍。”
张美人快哭了，在殿外偷听的吴六一也快哭了。
他透过半开的窗棱，看着阖目站在窗前的男人，擦了擦泪……陛下太难了。
*
清宁宫，寝殿。
慕容策见两名女官一脸惊慌地站在门前，并未打开殿门，便径自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的门。
这才知晓她将门从里面插上了。
王徽妍正坐在床榻上喝着酒，猛然听到南窗前发出落地的声响，她抬眸看去，将手中的酒盏扔向男人，打了一个嗝，呵斥道：“哪来的小贼，敢入我的闺房！”

第65章
慕容策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锁在寝殿内饮酒。
看着她胡言乱语的模样，心中疼痛无比，冷着脸上前就要抢她手中的酒壶。
王徽妍扭身一躲，虚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模糊的人影，指着他笑道：“阿弟你来啦。”向他身后看去，咦了一声，“猪脚呢？”见他垂落的双手空空如也，气哼哼地说道：“没带好吃的，你跳窗进来干嘛，又缺银子花了？”
少女放下酒瓶，转头在枕头旁摸索着，嘟囔着：“我的盒子呢？前几日我画簪子的图纸在琼瑰卖了三千两……嗝……还想着留给你，我也没甚花钱的地方。”找来找去，还是找不到，只得拉着他的手，好言相劝：“爹娘不同意你养蹴鞠队我能理解，总是怕咱家太过于招摇，不过你有这般志向，只要不是做坏事，我都是要尽全力支持你的。”
慕容策看着她可怜巴巴地伸出了手，听她说道：“这几日不眠不休地画式样，我的手指可疼。”竟然鬼使神差地握住她的手吹了吹。
王徽妍一脸感激地拉着他，“阿弟你坐下来，外头凉，陪我说说话……我就要出阁了，”她眼中渐渐蓄满了泪，“也不知是脱离了苦海，还是又跳进了一个火坑。”
男人见她一脸凄苦，喉结动了动，还是顺从地坐在她身旁，听得她说：“我早就知道母亲心高气傲，每次看到舅母拿我当儿妇的样子，就觉得对不起她。”她又打了一个嗝：“羲和是好人，他值得拥有更好的……”
慕容策冷笑一声：“那你为何不坚持嫁他？”
“傻话！”少女倚在他的身上，“我若坚持，母亲会恨郑家，她又不会善罢甘休，让郑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传出了与陛下争抢女人，舅舅和表哥的仕途也就完了。”
“倒霉我一个人，换取她们的平安……值了。”
“嫁给……陛下对你而言就是倒霉？”男人气不过，试图躲开她的依靠，没想到她顺势倒在了他的腿上。
王徽妍扬起面色潮红的小脸儿，嘿嘿一笑，“我听王嬷嬷说，他长得还不错。可是嬷嬷说，正位中宫要摆正心态，将我辛苦得来的贤名儿保持下去……”
她伸出手指，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隔空描绘着他的容貌，喃喃道：“当我下了喜轿，透过团扇看着这偌大的皇城，我胆怯了。身侧穿着龙袍的男人周身透着疏离……我不会邀宠，我也有我的骄傲！我怕……”
慕容策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一颗颗眼泪冲刷着眼角的滴泪痣，断断续续说道：“狗男人碾碎了我的骄傲……我……”
男人轻轻抚上她的小脸儿，看着她长睫渐渐闭合，最后一滴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在了他的心上。
将她扶起搂入怀中，一同躺了下去。看着她蹙着眉，睡着了也是一副忧思的模样，心疼的搂紧她：“我不会再逼迫你了，是我太心急。”他闻着少女颈间的甜香，缓缓闭上了眼。
“菩萨奴……”少女将手探进男人的衣襟，找寻一个温暖的地方，神色这才逐渐安稳起来。
慕容策怔怔看着她，直到窗纸见亮，想起她锁门，定然是不想见到他。
怕她醒来看到自己在身侧，只得掀开锦衾下了床，为她盖严实了这才拉开寝殿的门。
“莫要让她知晓朕来过。”男人接过太监奉上的披风，向殿外走去。
“陛下，奴婢昨晚见您去了清宁宫，便自作主张将张美人送了回去。”吴六一在他身后小声汇报着。
慕容策想到昨晚命张美人说的话，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负手走了两步，转头问道：“你说，皇后……”
“皇后娘娘心里头是有您的。”吴六一知晓他矜傲的性子，赶忙接上他的话，继续说道：“昨日娘娘从猎场返回时，是奴婢护送。”将与皇后的对话说了出来。
她……吃醋？为何又问太监纳崔念窈是否可行？
男人不敢深想，继而更加头痛地想着该如何打破僵局。
*
清宁宫，寝殿。
王徽妍从宿醉中醒来，她揉着疼痛的头，沙哑地询道：“几时了？”
素芸将帷帐挂入帐勾，轻声回道：“卯时三刻。”
少女留恋地在锦衾内躺了会儿，想着，没有狗男人这锦衾也并不冷。
随着思绪逐渐清明起来，她叹了口气，为了保住后位，终究还是要以色侍人。
“过会子备上两份早膳，陪我去趟两仪殿。”
“娘娘，”素宁伏在床沿，看着一脸疲惫的女人说道：“陛下昨晚回来时高高兴兴的，还带来炙肉说让婢子们为您温着。后来等了快一个时辰见您还未回来，就着急的在殿内走来走去。昨晚还偷偷来过，早晨临走时不让婢子们告诉您。”
她说完了有些胆怯地看了眼素芸，见她并未出言责怪，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王徽妍一怔，“我插了殿门，他如何进来的？”
素芸只好说了实话：“陛下跳窗进来的。”
“狗男人！”少女起身扶额去了净房。
素宁见她面色好看一些，这才与素芸交换了一个眼神。
待她收拾妥当扶着素宁的手迈出寝殿，遇到管事局的尚宫前来奏事。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昨晚宣召张美人，只是……当时殿内并未有其他宫人在侧。”尚宫手拿彤史，有些踟蹰地询道：“臣问张美人是否侍寝，张美人哭哭啼啼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臣只得前来回禀娘娘，此事如何记录在案？”
“此事交给本宫处理，稍后会命人告知与你。”王徽妍示意素芸服侍她登车，在一片恭送声中向两仪殿行去。
慕容策听到内侍询问：“陛下，皇后娘娘请旨觐见。”手握的朱笔一顿，朱砂滴在了奏折上，渐渐晕染开来。
“宣。”他手足无措地合上眼前这本尚未批阅的奏折，又赶忙拿了一本摊开来。
听得熟悉的声音，“陛下万安。”唔了一声：“免礼。”并未抬头，装模作样地看着眼前的奏折。
王徽妍亲自端着托盘走上前去，鼓起勇气询道：“陛下想必未用早膳，臣妾侍候您略用一些？”
慕容策暗中诧异，按说她的脾气，怎会这么快就缓和，并且还亲自前来示好？与她的目光相交，看着星眸内的讨好之意，刚刚欢喜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郁起来。
她不该是这样。
他并不想看到她和其他女人那般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男人扔下朱笔，起身默默接过她手中的托盘，看向她身后的素芸：“去拿一套简单些的衫裙，快。”说罢拉着她去了寝殿，大声命道：“准备一套常服，为朕更衣。”
王徽妍瞪着他，这人怕不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昨晚歇斯底里的吵架是他，今晨又如此反常！
“陛下，臣妾今日事务繁多，若您不吃早膳。那臣妾先回清宁宫……”
“不就是选秀么，先让楚昭仪代为处理。”
慕容策想起她戴的莲花玉冠，坐在镜前，指着金漆奁盒内的头饰说道：“皇后为朕戴冠。”
王徽妍只得上前，小心翼翼地拔下金簪，将金冠拿下交给吴六一，接过玉梳为他稍微抿发，戴上玉冠。
男人看着镜中忙碌的小女人，嘴角刚有了一丝笑意，就看到她面无表情的问：“陛下，今早尚宫来问，张美人的彤史如何记录？”
“朕只是寻她来问话。”他装作淡然地应付着。
即便这话说出来十分丢脸，比起让她误会产生的影响，他也只好两害相较取其轻。
吴六一心说，活该，让你不听老人言。现在行了罢，依旧在媳妇面前丢人。若是将你昨晚逼着人家装成别人的样子说喜欢你，更是丢人丢到了皇陵。这将是他一生的污点！
慕容策越想昨晚的事越尴尬，见素芸送来了衣衫，随即起身说道：“朕为你更衣。”
王徽妍刚要拒绝，就见众人迅速后退，瞬间殿内只剩下眼前的狗男人。
她只得说道：“臣妾自己来。”却见他上前一步，将她的披帛拿下，挂在自己的脖颈上，目光专注地研究如何解开她腰间繁复的束带。
湘色的披帛挂在他的身上，令她没好气的笑了笑。
慕容策见她终于露出了笑容，趁机环上她的细腰，故意在腰间摸来摸去，“为何你的衣衫都这般复杂。”见她挣扎，却假装看不懂，照旧将她圈在臂弯中，歪着头早就看到了暗扣，故意拖延了很久才解开。
“要不是朕，你还要更加磨蹭。”男人完全占据了主导，又将她的外袍宽去，这才被她脸红的抢走手中的衫裙，转身去了净房。
王徽妍换好衣衫，咬唇一笑，狗男人讨好她不是看不出。
想到他并未临幸张美人，不知为何，她竟然心里头一松。但是想到昨晚长姊的一番话，又像是浇了一盆冷水在身上。
“你好了没？”珠帘后的男人见她发呆，担心她又想到昨晚，赶忙说道：“朕想吃猪脚，你知道哪家好吃么？”大手透过珠帘拉起她的手就往殿外走去。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出宫用早膳？？
哪有清晨去吃猪脚的？！
她忍不住询道：“陛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慕容策并未想要隐瞒她，“带你去朕以前经常去的小食铺子，顺便感受下开市时的热闹。”
王徽妍刚要说话，就听到内侍匆匆前来回禀：“陛下，吴才人腹痛不已，请您过去看看。”

第66章
慕容策本想说腹痛唤太医就是了，他又不会治病。
转念一想，三名嫔妃只剩下吴才人还未传召，难道见昨晚张美人侍寝，她这便坐不住了么。
男人思忖间，清宁宫的宫人也来向皇后报信，说吴才人生病的事。
王徽妍见聚集的宫人越来越多，悄悄挣脱他的手，恭谨说道：“陛下，还是去看看为好。”
“你不必去了，朕去去就回。”慕容策怕聪慧的她看出端倪，终究不愿让她知道自己中毒了。
王徽妍知晓不便当众忤逆他的命令，只得福了福，“臣妾遵旨。”
慕容策见她神情淡淡，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想过会子再说也来得及，便径自登上了御辇。
到了景逸阁，见太医已恭候在此，想是诊脉完毕。
“陛下万安。”太医见他站在庭中抬手示意，赶忙低声说道：“吴才人腹痛之下吐了两口血，臣诊脉后发现她不似生病，倒像是中了毒。”
慕容策抬眸看向他，“何种毒？症状是什么？”
“吴才人只是说她最近几日经常周身冰冷。”太医拧眉思索，“臣好似从太医正的脉案中看到此例。”
男人神色一动，捻着手串迈入了阁中。
迎面扑来的陌生甜香却并不像是香料的味道，类似多种花草聚集在一处的混合香。
一向对花草疏于了解的他，都能嗅出玉兰，茉莉和桂花的香气。
慕容策皱眉看着窗前高低错落有致的花架，果然种植着各式花草。单看却发现比园子里的花草长得更加茂盛。
他提袍进入寝阁，目光越过下拜的宫人看向床榻。
只见一名病美人蹙着柳叶眉，抚着胸口想要下跪叩拜，“陛下万安。”莺啼般的声音很是特别。
“免礼。”男人走至距离床榻有段距离的桌前坐了下来，询道：“将才人这几日的饮食报上来。”
宫人哆哆嗦嗦地下拜说道：“回禀陛下，才人这几日饮食皆由尚善房送来，阁中并未私设小厨房。”
吴才人咳嗽两声，一脸委屈地拉长了音：“陛下，臣妾这几日身上越发寒凉，想着许是患了风寒，可过了这几日还是不见好。是不是臣妾也患了痨病，像贵妃那般……”她嘤嘤哭泣起来。
慕容策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询道：“才人学过医理？”
吴才人见他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只得擦了擦眼泪，委屈地摇摇头：“外头传贵妃娘娘已经弥留，臣妾病中难免忧思，又见不到陛下，越想越怕……”她露出一抹令人心生怜爱的笑意：“不知为何，看到陛下前来探望，臣妾竟像是好了许多。陛下，能常来看看臣妾么？”
“这不难，今日还有选秀，才人好生养病，朕改日再来看你。”他起身似笑不笑地说了句：“将朕前日里得的西域白渐香拿来，赐给才人提神醒脑用。再送些上好的补药，每日为才人熬了补身。”
吴才人激动地跪在床榻上叩首：“多谢陛下隆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渐渐坐回床上，若有所思。
待慕容策赶回两仪殿，并未见到皇后的身影，问了宫人这才得知她早已回了清宁宫。
“皇后娘娘让奴婢将早膳温上，说等您回来食用。”宫人躬身指了指桌几上的托盘。
男人眼中的期待渐渐消失了，他抬了抬手，示意宫人退下。
吴六一见他站在正殿里看着冒着热气的早膳沉默不言，只得上前劝道：“陛下，不若您亲自去清宁宫看看这次参加遴选的贵女，万一有可心儿的也未可知。”知道他是想去清宁宫见皇后，却拉不下面子。
慕容策刚要说话，就听到内侍前来禀告：“陛下，秦王递交的帖子，请您过目。”
吴六一接过，送至他面前，看着他打开后眉头逐渐拧成一个川字，“去清宁宫。”顺手将帖子扔进了风炉内。
*
清宁宫，正殿。
王徽妍正在用早膳，就听到内侍唱喏：“昭仪娘娘到。”
她抬手示意素宁去迎，饮茶清口后，拿起绢帕擦了擦唇角，这才起身去了前殿。
楚昭仪见就她自己，心中明镜儿，面上笑道：“娘娘万安，臣妾未来迟罢？”
张美人据说侍寝后就病倒了，吴才人今晨也闹得很大，谁知是不是借口。
“并未来迟，昭仪就坐罢。”王徽妍命素芸将名册交给她，“这次选秀只在士族中选取，故而只有四十二名贵女。”
楚昭仪打开名册，见果然只是几大家族内部竞争而已，想到福康郡主，试探着问道：“娘娘，不知这次选秀，有无直接晋封高位的人选？”
按说她入宫时被封为九嫔之首，虽然没有萧贵妃位分尊贵，却也不低了。这次四妃之位空了三名，她还想努力晋封呢，别回这次直接将位置补满了，那她其实不是要在昭仪位置上熬一辈子。
王徽妍揉了揉仍旧疼痛的太阳穴，“这要看陛下的意思，本宫做不得主。”
楚昭仪干笑道：“若是福康郡主入宫，想必一个四妃之位是跑不掉的。”她不住地打量凤座上的女人。见她眉眼间很是疲惫，听闻昨日陛下与郡主狩猎，恐怕这位正宫娘娘也开始有危机感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很多。
想到这些时日，陛下夜夜宿在清宁宫，她肚子也没消息，真是可惜了。按说她这个年岁，正是好生养的时候。
“陛下若喜欢，本宫并无意见。”王徽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八哥，每日重复说着空泛的话，连自己都不愿听，可又能怎样。
素宁站在正殿内，瞧着内侍将一排排贵女引领至清宁宫的庭中站立，赶忙走出去示意肃静。
她不着痕迹地逐个打量一遍，心中暗自撇嘴，这都长得什么歪瓜裂枣，陛下岂能看得上。
“陛下到。”听得内侍唱喏，她赶忙与众人躬身行礼，叩拜。
慕容策下了御辇，一眼见到乌泱泱的人，面上越发冷凝，他负手穿过鸦雀无声人群，向正殿走去。
贵女之中有胆大的，偷眼觑向身着天青色缠枝莲纹常服的男人，见他宽肩窄腰，行走间风仪翩翩，纷纷欢喜今日赶上了好日子，能被陛下亲自挑选，这是莫大的荣光。
“陛下万安。”王徽妍走下凤座，与楚昭仪一同参拜。
“朕见你离开了两仪殿，这便寻了过来。”慕容策越过楚昭仪走至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低垂着双眸的视线内出现了熟悉的大手，不由得迎上了他含笑的双眸。
“臣妾见选秀时辰到了，不能让众贵女在毒日头下等着，这里面还有日后共同服侍陛下的姐妹们，”她莞尔一笑：“臣妾要给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男人见她这般说，心中一动，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凤座上，自己则随意坐在宫人放置在凤座旁的座椅内。
王徽妍觉得不妥，刚要起身将主位让给他，就听得他命道：“今日皇后是主考官，朕又没打算越俎代庖。”只得不自然地落了座。
楚昭仪见一向威严的男人手臂搭在凤座旁，支着头，像是与皇后很亲密的样子，心中万分惊诧。
原来天家夫妇平日里也和家中父母那般随意，她不由得醋意大发。
“宣贵女觐见。”王徽妍刻意忽略身旁之人灼灼的目光，抬手下令开始选秀。
男人瞧着她将身板挺直，面上一副庄重的模样，低头一笑，论装模作样，小狐狸乃是人间第一人。
王徽妍见第一排五名贵女入内，一个个犹如园子里盛放的花儿那般娇艳。她想想自己，虽然比她们只是大了两岁而已，心境上却像是老了十载。
一入宫门深似海，半载竟然抵得过人间几载么？
内监手拿名册唱喏：“崔氏六娘，崔静怡，今岁十四。”
“臣女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王徽妍抬眼看去，见崔六娘一副标准的鹅蛋脸，肤色白净，看上去颇有书卷气。她不由得看向身侧的男人，见他依旧支着头看着自己，不由得蹙眉低声询道：“陛下，你看如何？”
慕容策懒懒睃了眼下首，撇撇嘴。
她只得扬手叫去。
“萧氏九娘，萧萦卉，今岁十五。”
“臣女拜见陛下，”萧九娘大胆地看着上首的男人，上前福了福，随后才说道：“拜见皇后娘娘。”
慕容策总算直起了身子，靠坐在椅中：“萧公近日可好？”
萧九娘见他竟然主动攀谈，心中越发激动起来，赶忙欢喜地应道：“祖父健朗，时常念叨致仕太早，不能再为陛下多效劳几载。”
男人微微晃动手中的小叶檀，含笑说道：“萧公有心了。”
“皇后，此女如何？”他转头看向身侧目不斜视的女人，见她认真打量一番后，微微颔首，低声回道：“甚好。”
“暂留。”慕容策的声音，令楚昭仪和萧九娘纷纷看向他。
萧九娘声音中丝毫不掩欢喜，“臣女谢过陛下，娘娘。”随后趾高气扬地随着宫人站在了阴凉的廊下等候册封。
男人只期待收获到身旁之人的瞩目，却失败了。嘲笑自己如今在她面前，失态的事一件不落的做了出来，却并不后悔。
王徽妍想起李五娘并未在名册里，有些为狗男人可惜。
若是聚齐了，后宫还能更加热闹些。
既然他发话了，她便不再说话，心甘情愿坐在凤座里充当木头人。
内侍见帝后二人不再有任何旨意，只得将贵女换了一批又一批。
最后只留下了一名萧九娘，吴六一指挥内侍将垂头丧气的贵女们带走，上前询道：“陛下，萧家九娘子封号是？”
“朕的幼弟赵王至今未立王妃，萧家九娘子年岁与他相当，朕便做了这个主，为他赐婚。”
他终于接收到身侧女人复杂的目光，心中颇有成就感。
“陛下你？”王徽妍想不通他这是想要作甚……一通忙活之后，合着就是为了赵王选妃？？
慕容策与她对视，打量着她一身凤袍，靠近她低声命道：“去更衣，再墨迹朕就亲自服侍你。”说罢懒散地走下御阶，路过楚昭仪命道：“昭仪辛苦半日，回罢。”
少女看着他悠闲地走进寝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楚昭仪：“本宫今日新得了一些敬亭绿雪，是今岁的春茶，随后命人送到你宫里。”
楚昭仪盈盈下拜：“多谢娘娘。”好歹这次遴选陛下并未有看上的人，她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至于帝后的关系，那毕竟是人家的发妻，她一名妾室也干预不得。
王徽妍看着她离开了正殿，揉了揉眉心，有些抵触与他独处。
她迈入寝殿，就见男人斜靠在书案旁看书。
许是听到脚步声，见他抬头目露催促之意，“快一些，还能赶上吃猪脚。”
“陛下为赵王赐婚萧九娘，是为了安抚萧家么？”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慕容策给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冷笑一声：“本来想为郑行俭赐婚，某人因为这跟朕大闹一场，如今忘了？”
少女弯弯唇，好女不跟男斗，示意素芸她们陪着她去了净房。
*
吴六一照旧将马车停在了河边老地方。
慕容策颇有礼貌地拦住了两名路人：“请问柳婆婆猪脚店在哪个方向？”
路过的小娘子见他长得俊俏，主动向西一指：“郎君，走到尽头转进巷子里第一家便是。”
慕容策略生疏地拱手道谢，这才拉着王徽妍的手向前走去。
想起第一次带她出来吃炙肉，被她作弄唤做老爷。看着身旁恭顺的女人，再也没有之前的活泼，总是心事重重。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道：“我……对崔念窈无意，昨日是为了整治她，这才将计就计。”
王徽妍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中的真诚并不像骗人，只得也低声回应：“妾知道了。”
慕容策挠挠衣袖下的手心，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一本正经地说道：“吾已然两日未见娘子笑了，心中郁郁。”
少女故意转头，嘴角偷噙着笑意，一眼瞧见挂满面傩的商铺，顺手拿起一个挂在他的脸上，眯起星眸笑道：“下次谁再无缘无故发脾气，就戴着它。”
老板见是一对小夫妇，赶忙顺着她说：“如此美貌的娘子，郎君怎么舍得与她吵架。”
慕容策听着他有些露骨的话，刚要拉着她走，想到好容易令她展颜一笑，冷冷扔给小贩一枚银角，照旧戴着面傩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小贩早被他寒冰的目光吓得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待找到柳婆婆猪脚店，却是一家不算铺子的私人作坊。
王徽妍瞧着店内并不十分干净的桌凳，想着他如此爱干净，定然转头就走。
谁知男人径自拉着她走了进去，指着三个大瓷盆内香喷喷的猪脚说道：“老板，一样一份。”
随后坐在唯一没有人的桌子旁，摘下了面具。
店内还有两桌客人，见他摘下面具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猪脚都忘了吃。
王徽妍头疼和他出来吃美食，嫌弃他长得太过于招摇。
在大燕，向他这般眉目深邃的人着实不多。
“郎君，上菜喽。”活计将三盘酱的油亮的猪脚端了上来。
慕容策见桌上也没有箸，瞪着猪脚片刻，只得抬头看着忍着笑的女人，“这玩意怎么吃？”
少女就在等他问出这句话，看着他对着猪脚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晓他根本也没吃过。
不知道他为何想起来闹着吃。
她骄傲地双手拿起猪脚直接放在嘴边啃着，灵动的星眸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人岂能不知她是何意，模仿着她也拿了一只，鼓起勇气一口咬下去，瞬间酱香伴随着筋道的口感，让他充分感受着来自市井最真实美好的味道。
这与在军营和众将士同吃同住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尤其看着专心啃猪脚的小狐狸，就像一束温暖的光，环绕在他身侧。
九重宫阙内的日子，总算不再孤家寡人。
王徽妍见他拿着猪脚盯着自己看，想着擦擦嘴角，低头一瞧手指上都是酱料，情急之下只好将手指放入口中，试图吸吮干净在去拿袖中的绢帕。
慕容策见她嘴角沾着一些酱料，吸吮着自己的手指，娇憨的不像样。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将手从她口中拿出，快速放入自己口中。
看着她瞪大了眼睛迅速脸红的样子，舌尖来回拨弄着她的手指，将手指上的酱料清理的干干净净。
原来吃人手指是这种感觉……学到了。
“你……这是在外面。”少女涨红了脸，左右看看，见店内的人都在看着她们两个，她恨不得将头埋在裙下。
“好了。”慕容策强装淡定，泛红的耳廓却出卖了他。
他极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这般“随意”，今日算是放纵一回。
王徽妍迅速将手抽回，掏出绢帕想了想，先探身为他擦擦嘴角。
又被他抢过绢帕，礼尚往来，还顺带将她的手也擦干净。
少女看着碗里剩下的猪脚，没话找话：“给素芸她们带走罢，不然也是浪费。”
慕容策起身结账，随后小厮拿来油纸将剩下的猪脚包裹好，这才交给了王徽妍。
男人拉着她去了河边，先是替她挽起衣袖，接过她手中的猪脚放在旁边的石阶上，也蹲下和她一起，“手上还是黏腻腻的，就着河水再洗洗。”
见她愣在那里，只得拽起她的手，按在清澈的河水中，仔细地逐根手指全部洗干净，这才想起忘了拿绢帕。
“你帮我从衣襟内拿绢帕出来。”
王徽妍忘了害羞，诧异地看着他，“绢帕为何在衣襟内？”
见他笑笑不说话，狐疑地伸出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衣襟摸索着，结实温热的胸膛让她又找到了脸红的感觉。
耳边听到路过的行人指指点点，她没好气地埋怨：“绢帕难道不是应该放在衣袖内？”终于被她摸到了，拿出来一看，这不是自己为他包扎的那块绢帕么……
“换手。”慕容策见她乖顺地换了手，为她洗净后，自己也就着水洗了两把，用她的手帕先给她擦干净，在擦了擦自己的手，叠好了照旧放入袖中。咳了一声，“随我去趟□□。”
王徽妍看着他，点点头，“好。”被他拉着向马车走去。
不知为何，慕容策觉得她虽然没问，却能感受到她的信任，不由得紧了紧她的手。
两个人迎着温暖的春风，走在夕阳西下的河边。
*
□□，正堂。
崔念窈听闻陛下果然来了，不顾母亲的阻拦，杵着拐杖扶着侍女赶来了正堂。
一眼就瞧见了他身旁的皇后，登时心里一阵厌恶。
她紧盯含笑侃侃而谈的男人，恨他撇下自己去唤人。
想到他今晚就要知道的秘密，心中报复地想，若是昨晚与她共度，那么今日便不是这般光景。
他竟然还将这女人带来气她，很好，她定然会让这女人从后位上下来后也不得好死。
“女儿，你不好好养伤，跑来作甚？”秦王狠狠瞪了一眼跟随在女儿身后的王妃。
崔念窈一脸担忧地看着慕容策，“臣女听闻陛下前来，就想着来面圣。”
秦王怕她在场碍事，赶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陛下知晓你懂礼数，也面圣了，你回去歇着罢。”
“我不。”崔念窈顺势坐在客椅上，不由自主地看向慕容策：“三哥，我腿受伤了，你都不过问一下么。”
慕容策看了一眼她的腿，“朕本想赐药，后来一想，王叔的跌打药无人能及。朕在王叔面前班门弄斧，岂不是让人贻笑大方。”
王徽妍听着他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心中默默称赞。
秦王拱手：“陛下莫要拿臣取笑，臣常年征战久病成医，做不得数。”他想起什么似的，恭肃行礼：“臣请罪，有件事一直未告知陛下。只因怕太妃受到威胁，故而一直暗自奉养她老人家至今。”
慕容策放下茶盏，“太妃，何人？”他能猜到秦王邀他前来，必然是出招要他接住。
思忖了关于军饷，军队编制扩容，甚至崔念窈的晋封，就是没想到他会提到太妃？
秦王摒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皇后，王妃和崔念窈，这才细细道来：“臣去岁在边境行军，救了一名妇人。随后看着她非常眼熟，询问之下竟然是太后娘娘的陪嫁。后来得知，她被太后娘娘下令赐死，抛尸乱葬岗，幸好她大难不死逃到边境艰难活了下来。”
他见坐在上首的男人蹙眉倾听，继续说道：“臣怕她在宫中做过不齿之事，质问她缘何被赐死。她哭着说，只因她被先帝看上临幸一夜后怀了妊，随后太后娘娘也相继有妊，生产时将她的孩儿抢走，冒充是自己诞下的皇子。”
王徽妍震惊之下，看着脸色铁青的慕容策倏地起身，忍不住也起身斥责道：“秦王，事情重大，若无确凿证据，这是欺君。”
“皇后娘娘，”秦王拱手却看向了狠戾看着他的皇帝：“臣自然是调查清楚了，太妃说陛下右耳上方的发间有两颗痣，股间有胎记。太妃就在庭中，等待与陛下相见。”
“荒谬！”慕容策冷冷一笑，笑得有些狰狞：“朕念在与王叔共同经历大小战役数十场的情分上，赦免你这次欺君，”他紧盯秦王，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抵在他的喉间，随着崔念窈一声惊呼，蛰伏在□□的暗卫纷纷进入堂内，听他冷如寒冰的声音：“秦王若想要搭上崔氏上百口人，朕有的是办法成全你。”
“陛下……息怒。”秦王没想到他会是这般态度，喉间的剑气使得他说话颇为费劲，“臣是为了……陛下，一片赤诚……臣将太……送去道观……您说……”
崔念窈吓得与王妃伏在地上，哀求道：“陛下，父王是为了陛下好……太……”却被王妃哭着死命捂住口。
见男人拿着剑，拉着身边的女人快步离开了正堂，在暗卫的簇拥之下向大门处走去。
王徽妍捂着惊吓不已的胸口，匆匆瞥过跪在堂前的妇人，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男人。
感受到他周身在颤抖，她不由得握紧他的手。
待上了马车，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她栖身上前，默默将他的头拥在怀中。

第67章
慕容策阖目，将拥着他的女人轻轻推开，哑声说道：“朕不需要你的怜悯。”
王徽妍见他冷漠的眼中带着讥讽，并且伸手熄灭了车厢内的烛火，将整个人拢在暗夜的朦胧里，让人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只得低声回应：“臣妾虽认知有限，却也明白人这一生总会遇到逆境。陛下选择的路比起其他王爷要艰难的多，之前再艰难也挺过来了，如今也依旧可以。”
黑暗中，只能通过窗帷偶尔照进来的光觑得男人垂眸木然的表情。
她心中越发恐惧，生怕他就此一蹶不振，中了秦王的算计。咬唇伏在他的膝上，想了想，柔声撒娇：“陛下，臣妾答应你做一名合格的皇后，你难道要输给臣妾么？”
慕容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缓缓低头，伸出手在她的颈间摩挲着，艰涩询道：“你是想做好朕一个人的皇后，还是这大燕的皇后？”
王徽妍听着他低沉落寞的声音，心里头被人揪紧般的疼痛，抬起头就被他捂住嘴，听得他惊慌的制止：“不要说，朕不想听。”
少女默默将他的大手从嘴边拿开，枕在了脸颊下面。
突然想明白了，此时他处在自我怀疑中，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只是认为是在安慰他。
内心骄傲的人都是这般，她懂。
唯一的办法，只有默默地陪着他想通这一切。
不知何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吴六一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躬身说道：“陛下，娘娘，清宁宫已到。”
王徽妍借着车架上的宫灯，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假装扶着他想要起身，哎呦了一声：“臣妾腿麻了。”又坐了回去。
她只是想着做些什么让他转移注意力，这才情急之下临时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看着他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若是随口命太监搀扶她，岂不是很丢人。
她神色紧张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见他转身伸出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借着月光总算看清楚他的脸。
虽然看不出喜怒，但却透着不自知的疏离。
少女抬起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嘟囔一句：“臣妾有些饿了，想吃素肉。陛下最近是不是也迷上了素肉，过会子可别跟臣妾抢。”
慕容策听着她故作轻松的声音，越发抱紧了她，“多吃一些，你太瘦了。”
王徽妍飞快地睃了眼目不斜视的男人，这是在说她身材不好么？
想到被他看了那些……她的脸渐渐涌上一抹红晕，不服气说道：“臣妾怕吃的太胖，你抱不动。”
男人面色总算有了一抹柔色，“朕与人练习摔跤，对方两百斤都不成问题，你放心的吃。”
一路在宫人的叩拜声中迈入寝殿，将她放在床榻上，说了句：“朕去沐浴，你去安排膳食。”转身向净房走去。
趁他进了净房，王徽妍赶忙跳下床，走到寝殿门口将吴六一召唤过来，低声命道：“这几日想必□□还会透露……太妃的消息，先不要告诉陛下，直接派人告知本宫。”
吴六一见她如此体贴，激动地老泪纵横，连连应诺：“奴婢明白娘娘这是在心疼陛下，您放心罢。”
少女嗯了一声，这才命他准备晚膳，赶忙回了寝殿。
*
□□，正堂。
崔念窈生气地拍桌：“父亲，您怎得这般直接就将太妃的事说了出来，女儿的话您从来不听！”
被她称为太妃的皇帝生母崔氏，含泪劝道：“郡主莫要因为老身的事与王爷闹生分了。”想到器宇轩昂的儿子，忍不住自豪的面带笑意，就连眼角的细纹仿佛都展开了那般，“老身终于见到了陛下，就算是此时死了也是值得。”说罢擦了擦眼泪。
崔念窈暗忖，您可不能死，我与爹爹还要依靠您成事儿呢。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手臂，安慰着她：“太妃莫要说丧气话，陛下历来仁孝，您不知晓他对太后是多么孝顺，只是今日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就连她刚听闻这件事时，还惊诧了很久。
王妃也上前劝道：“您就踏实在王府住下，待过几日陛下想明白了，自然会对您有个交代。”她示意侍女将连连感谢的崔氏搀扶走。这才心疼地看向崔念窈：“女儿，我瞧着陛下对你并不在意的样子，你摔了腿他都没有表示，世间好男人那般多，你又何必非要那么执着。”
崔念窈冷笑一声：“母亲这话就错了，当年在军中，陛下并未对我如此冷淡，只是如今他身旁的贱人太多，与他何干。”
“你！”王妃求助地看向秦王：“王爷……”
秦王却被他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箭在弦上，如今消息放给了陛下，只得咬牙将计划进行到底，莫要再说。太妃不能留在府中，明日孤与水月庵的主持交代一番，再派重兵把守保护太妃。”他指着一脸不服气的崔念窈，厉声命道：“这两日在府中好生养病，莫要生事。且看陛下的态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时刻关注慕容策态度的人，还有王徽妍。
她见男人披散着头发从净房出来，赶忙上前接过棉巾为他擦拭着墨发，“陛下劳累了一日，午膳又吃的那般油腻，臣妾命人熬了清粥，搭配清爽的拌笋丝，最是养胃。”
慕容策见她摘了头饰，只是将头发松松挽就。且更换了衣衫。
在烛火下观之，颇像书中描写等待夫君归家的娘子。
他不由得牵起她的手，一同往桌几旁走去。亲自为她盛了碗粥，放在她的面前，“萧萦心的事这几日需要尽快了结，你多费心。”
王徽妍双手接过，见他如此信任，含笑应是，想了想斟酌着问：“此事可否让长姊知晓？毕竟日子久了，纸包不住火。”想到她和长姊自以为做的□□无缝，其实早被他发现，还不知他心里头如何嘲笑呢。
慕容策拈起汤匙，搅拌着碗盏内的粥说道：“明日你可以带着她去趟皇庄。”
少女看着他，很难想象他竟然这般痛快就答应了。并且还同意长姊去看望她惦念无比的二哥。
为何他会这般善良，这完全无法与她心中的九五之尊，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联想到一起。
慕容策见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向自己，本想出声询问。
但实在很是享受被她瞩目的感觉，索性放下碗盏含笑与她对视。
殿内铜漏的声使得王徽妍猛然惊醒，她迅速低下头端起碗将粥两口喝光，起身匆匆说了句：“陛下你慢用，臣妾去盥洗。”
男人伸臂拦住她，一把将她揽至腿上，知晓她害羞了，只得说起了正经事，“明日你过去，顺便问问二哥，是否需要简单为他们做个见证。”
“真的可以吗？”
慕容策见怀中的小女人笑眯了眼不说，竟然还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也含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是臣妾见到的最睿智并且大度的人。”王徽妍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均发自内心。
男人撇撇嘴：“今日是谁说朕脾气不好？”
少女跳下他的膝盖，含笑边后退边说：“脾气不好也是真，胸襟宽阔，做人坦荡也是真。”
“当心身后……”慕容策笑着摇摇头，看着她犹如蝴蝶般飞入了净房，这才拿起茶盏以清茶漱口，看向了窗外。
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秦王的话。
幼时的事，从脑海中逐一闪现。母后严厉的表情至今令他记忆深刻。
他烦躁地放下杯盏，起身走向多宝阁找了一本书走向床榻。
王徽妍从净房出来看到他长久盯着手中的书册，赶忙爬上床问道：“陛下在看什么书？”一眼瞧见是自己的那本《女戒》，大惊失色之下一把抢走藏在身后，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这……是女人看的，臣妾为您换一本。”
边说边爬下床，被男人抬起腿绊倒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书飞了出去，刚好被他挑眉接住。
听得他翻了几页念道：“王生将衣衫为箐娘宽去，说道：娘子，小生想念的紧……”被不顾一切扑过来的少女气红着脸抢走，往床下一扔。
慕容策看着她恼羞成怒，将自己埋在锦衾内躺了下去，只得戳了戳她：“这便生气了？”
“明日允你在两仪殿翻看朕的书。”
“明日朕命人去给你买话本。”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慕容策只好将头枕在手臂上，说起了小时候的事。
“朕三岁开蒙，师父上来就让练大字。那时数九寒冬，朕的手冻出了疮，握住笔杆时疼的流汗，字写歪了被师父责罚。回到母后宫里，又被母后罚跪……”
一只小手捂住他的唇，“二十本成交。”少女说完这句照旧翻身向内。
慕容策微微一笑，看向依旧负气的小女人，引诱着她：“你不想看看朕右耳上方是否真的有两颗痣么？若是没有，秦王就是欺君。”
王徽妍忍了忍，还是不情愿地起身，跪坐在他身旁，“你歪着头，不然看不清。”
男人配合她，微微侧头，见她逐渐靠近，轻轻拨弄着耳边的发丝，在耳边毫无意识地吐气如兰：“在哪里呢，为何没有？”他强忍着阵阵酥麻，听得她呀了一声，“还真是有……”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视，红着脸说：“另外一处，臣妾能不看么？”
慕容策嘴角一抽，他都没想到的问题，这女人傻气起来连自己都坑。
男人只好配合着唔了声，挑眉问道：“哪里？”
“没，没有哪里。”王徽妍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何这般实诚，她懊恼地捶了捶额头，“很晚了……”
“你说的是股间的胎记么？”慕容策打断了她的话。

第68章
王徽妍不敢置信地瞪着嘴角噙着笑的男人，一向谨言慎行的他如今也开始语出惊人了。
某人泛红的耳廓暗示她，只不过是在将军而已。
少女随即哼笑两声，大方与他对视，“陛下既然提了要求，臣妾就勉为其难地鉴别一番。”她扬了扬下巴，指着他宽大寝衣说道：“臣妾帮陛下宽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鼓起勇气探起身子就往他的寝衣内摸去。
慕容策见她不像是虚张声势，这女人天真起来，还真是令他刮目相看。
一把握住她在衣襟内探索的玉手，眯起眼睛质问：“皇后竟然不知羞的么？”
王徽妍心中大笑，果然被她猜中了。面上也学着他一本正经地反驳：“陛下金口玉言，臣妾虽然害羞，也不敢违抗圣旨。”本着见好就收的策略，她尝试着挣脱他的钳制，“既然陛下改变了主意，臣妾不看便是。”
“晚了。”男人岂能让她如愿，单手挑开衣襟细带，精壮的胸膛显露出来。
少女大声惊呼地挣脱他的手，扑过去拢住他的衣襟，“陛下，天儿冷，你别冻着，臣妾知错。”涨红了脸，慌张地为他系着衣带。
匆匆觑向他，发现他眸色见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臀下的温热提示着她……竟然骑在他的身上。
“不是……你别多想……”她赶忙从他身上爬下来，企图再次钻入锦衾内。
却被他的大手一把揪至身前，“撩了朕就想走，岂有这般道理。”
王徽妍带着哭音儿问道：“那你想怎样？”逞能的下场就是被反制，她这记吃不记打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正！
“亲我，就放过你。”慕容策见她面若桃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蒙蒙的，喉结动了动。
少女不满地伸出了手指，“拉钩，君子一诺且只此一次。”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配合地伸出手勾住了她的手指。
却见提要求的人脸更加红了。
心中不由得万分期待她的表现。
王徽妍心跳加速，只得垂眸忽略他眸中灼热的目光，随着一头青丝落下，她俯身贴住了熟悉的薄唇。
慕容策在她充满馨香发丝的遮挡下，感受她温软的唇贴了上来，又蜻蜓点水般地离开了。
“别走。”心中巨大的失落感，使得他俯身将她压在身下，阖目找寻使他万分留恋的樱唇。
少女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并非向上次那般肆虐，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浓浓的依恋，在她的唇间流连忘返。
她被动融化在他的唇下，手臂无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慕容策身下的九千岁提醒着他，不能再这般厮磨下去。
又不愿挣脱她的怀抱，只得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大口喘着气，低哑命道：“搂紧我。”
王徽妍咬唇，如他所愿搂紧了他。仿佛如此配合，才能抵消他心中的惶惑和无助。
方才听他故意云淡风轻般地说起胎记，当时无处排解的疼惜，是她心甘情愿配合的原因。
男人平复了来自身心的波动，拉过锦衾将她搂在怀中。
少女见他自始至终未提起关于生母的一个字，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也算是继续搂紧他了。
慕容策知晓她看似牙尖嘴利，心中最是善良。
今日他的确是利用了她的心善，才占了便宜。漫长寂静的夜，无法入睡的他，脑海中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秦王那番话。
怀中的女人一阵躁动，喃喃说道：
“陛下赐的白渐香，用着怎样？”
“暂且看不出问题，是不是你多虑了。”
“我不知晓，警惕一些总归是好的。”
“主君提到外应，却不知是谁，若咱们折损在此，那……”
“你这两日想办法勾引陛下前来，我自有办法将他留在此处。”
少女蹙眉哀叹一声：“菩萨奴，莫要伤心，她们伤害不到你……”
慕容策听到最后一句，无声笑了。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虽说花园埋酒的梦话不准，这次的梦话他却是十足的相信。
三名嫔妃的表现他均看在眼里。
人在心虚之下，所做之事难免会有纰漏。
吴才人喜香，听闻赐香时眼中的迟疑，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想到她有可能往清宁宫送香，男人迅速起身，向殿门处走去。
素芸等人正在打着瞌睡，听得殿门推开的声音，赶忙爬了起来，见陛下只是问话，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她二人跟随者走进寝殿，这才低声回禀：“前几日吴才人先是送来干花枕头，随后又送来了一盆花。”
“放在哪里了？”慕容策颇为不悦，“从今往后，任何人上供的物品，均不得出现在皇后近身的范围内。”
他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先送至两仪殿。”
素芸赶忙应诺，将罗汉床上的干花枕收了起来，听到一声命令：“将两件物品交给吴六一处置。”又赶忙应是。
*
慕容珺强睁着睡意未消的眼睛，看着一脸欢喜的女人询道：“一大早儿将我唤起来作甚？泡药浴还未到时辰不是！”
“长姊不若和我打个赌，若是过会子去的地方你很满意，送我些什么好呢？”
慕容珺瞧着她那慧黠的小模样，嗤笑：“我送你两个面首，你敢要么？”
“心里头想要，不敢。”王徽妍发觉自己越发爱在姊弟两人面前说实话。
她索性想了想那十名面首，托腮盘点着：“那名白鹤少年是真好看……”
慕容珺听着她谈论自家面首，想到那阴沉的面孔，生怕她说的话被暗卫听了去，赶忙打断了她的话，“自然没有陛下好看。”
“他么？”少女不由自主看向鲛纱帘外的街市，“自然也是好看的。”
“哎呦呦，这话我可是头回从你口中听到，”慕容珺一副八卦的表情，摸着她的手臂问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错过。”王徽妍乜了她一眼，“再调侃我，过会子你会后悔的。”
慕容珺见始终她话里有话，试探着问：“与二哥有关？”
少女含笑看了她一眼，拈起蜜饯放入口中，不忘邀功：“这可是我为了阿姊从陛下那里要来的好处。”
慕容珺一把搂住她，“你怎么能这么好！”说罢欢喜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
“你们家的人都……”她不再说了。
慕容珺揉了揉她越发红润的小脸，“我们家的人都喜欢你！都恨不得将你捧在手心里，恨不得掏心掏肺。”
王徽妍躲开她的魔爪，“长姊你这般没正经，裴宣恐怕都适应了罢。”
“他最近很忙，经常半夜才回来。”慕容珺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皇庄，越发兴奋。
“二哥这是与陛下说开了？”
王徽妍擦了擦手指，“这些事我不方便过问的。我只知晓陛下心善，长姊不可误会他。”想到昨日在□□所遇之事，她喃喃道：“他很不容易，长姊多帮帮他。”
慕容珺看着她眼中的在意，动容地回应：“我知晓，你莫要担心。”
此次前来并未大张旗鼓地通知，侍卫长出示了令牌，门房的内侍赶忙将中门打开，将马车迎进了前院。
慕容珺期盼地跟随者内侍向内院走去，绕过照壁迈入垂花门，远远见到一男一女相携而来。
她猛然站定，看着笑起来依旧如春风般的男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眼圈儿倏地红了。
“臣拜见皇后娘娘，长公主。”
王徽妍微微颔首，含笑说免礼。她扯了扯眼中含泪的慕容珺，看向慕容清致，“二哥劝劝长姊，本宫与萧……姊姊有些体己话要说。”
她在男人躬身行礼下，上前拉住萧萦心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向园子里走去。
“你需长我一岁，占了便宜，我便唤你一声姊姊。不过呢，要不了多久，就要改称二嫂子了。”
萧萦心低头一笑：“娘娘莫要打趣，我现在很欢喜，能陪在他身旁就好，不奢求名分。”
王徽妍想起上次偷看从树上掉下来的糗事，脸一红，“你不奢求名分，未必二哥不想。更何况，日后有了子嗣，终究要入皇家玉牒。”
也许过上十几载，待陛下完全消除戒心，赐她一个侧妃的位分并不是什么多难的事儿。
“我今日来，也是奉陛下之命前来相询。”
她见萧萦心带着疑问和戒心，摇摇头，“陛下询问你与二哥是否要举办个仪式，我觉得这是为了你好。”
“多谢陛下。”萧萦心摘下一朵正红色的牡丹插在少女头上，“这份恩情我记在娘娘身上。若不是你心善，我与殿下也不会有今日。听闻崔念窈最近闹得很凶，你莫要着急。依我看，若实在不行，不如暗示国师此女不详，搬出太后她老人家当时的懿旨便是。”
王徽妍摘了一朵芍药，见她头上已经有了一朵粉嫩嫩的花儿，不由得打趣道：“姊姊如今容光焕发，看样子也差不多大安了。再加上二叔无微不至的呵护，真真儿犹如头上的这朵花儿那般娇艳。”
她将手中的红色芍药放在萧萦心的手中：“我到时会有大礼奉上。”心里头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
王徽妍下了马车，看着慕容珺红肿的眼，叹着气：“高兴你也哭，长姊最近越发的感性。”
慕容珺想到方才的交谈，强颜欢笑道：“我心中欢喜。”
“夫人，这是吴大人命卑职交给您的信笺。”侍从在容府门前逗留多时，见到皇后娘娘下了马车，赶忙上前交差。
王徽妍嗯了一声，接过打开封印匆匆看完，神色凝重起来，“我过会子还有事，不能陪你用膳了。”
她将信笺放入袖中，拉着慕容珺向容府内走去，想了想低声询道：“婆母当年有几名陪嫁？我只见过梁娘子一名。”
慕容珺想了想，“我也只记得梁娘子。她长子我识得，在禁卫军担任统领。”
“长姊可否命人打听她的住处，我打算过会子亲自拜访。”王徽妍见她一脸狐疑，“有些事不方便告知你，莫要问。”
慕容珺转头低声吩咐跟随的内官，“过会子你不用管我，泡完药浴后直接乘坐马车离开便是。”
王徽妍嗯了一声，知晓容九这里也有马车，到是不怕她没有座驾回府。
吴六一这般着急地将信笺交给她，定然是知晓她出宫，顺便去看看太妃也使得。
她还是打算先从这位梁娘子下手，探得当年的情况，才好决定如何对待这位太妃。
容九见她匆匆示意便命人去泡药浴，又见慕容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嗤笑道：“万人之上的生活，也未见得多么舒坦。还不是有着比普通百姓更多的烦恼。”
慕容珺用力握紧她的双臂，正色命道：“容九，给我配一副药，吃了周身无力的那种。”
*
随着吱呀一声，梁府的中门迅速打开，一名老妪在少年郎的搀扶下疾步走了出来。
侍卫长示意少年郎止步，向老妪拱手说道：“梁娘子请。”
少年郎透过车帘，看向车内坐着一名极美的妇人，不由得看呆了。
“老奴拜见皇后娘娘。”梁娘子颤巍巍下跪，被王徽妍扶住，示意她坐在椅凳内。
“娘子不必行此大礼，本宫前来是有事相询。”少女看着她说道：“陛下这几日总说梦话，想是极度思念太后娘娘，”她假装苦恼地诉说着：“娘子，陛下幼时可有说梦话的习惯？”
“老身并未见过陛下说梦话。”梁娘子心中暗忖，陛下极少宿在太后宫中，具体他是否说梦话，还真不可知。
王徽妍笑了笑，“是么，最近陛下的梦话里，还提到了梁娘子和崔姓娘子。本宫自入宫后，好似并未在太后娘娘身边见过崔姓女子，难道是太后娘娘当年为陛下选的陪侍？”
梁娘子心中大惊，细听之下，更像是皇后吃醋故意套话，赶忙挤出一丝笑意：“皇后娘娘多虑了，崔姓娘子早已病逝，又怎会是太后她老人家为陛下选的晓事女。”
她虽然在宫中多年，但许是这件事影响太过于深远，王徽妍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
病逝这条信息也有一定的根据，她满意地端起茶盏：“既如此，本宫就放心了。娘子莫怕，好生保重身体。本宫回了。”
这才放心赶去水月庵。
崔念窈在庵堂内等了一日，心中盘算着陛下经过一宿，定然想明白了。
今日势必会来看望亲娘。
谁知她盼来的竟然是霸占皇后之位的贱女人。
只得咬牙随着众尼姑叩拜。
王徽妍上前将崔氏扶起，含笑道：“夫人在这里可还住得惯？”也不提慕容策，将瞪着她的崔念窈视为空气。
崔氏心下明了，见她温和有礼又不失威严，心中暗自点头。
也配合地恭敬回道：“多谢娘娘惦念，老身一切尚好。”
王徽妍打量着她所住的正堂，见窗明几净，屋内洒扫地很干净，看着床榻上的瓷枕和被褥命道：“今日去内府索要几套蚕丝被和玉枕，送来水月庵。”跟随的侍从赶忙去传旨。
“夫人可有服用补药？”她见崔氏虽然瘦弱，但却没有病态，还是想着多问一句，心里头好有底。
崔氏见她非但不提陛下，样样以她的名义下旨，这般滴水不漏，将陛下完全排除在外。这也是维护陛下的一种办法。定然是抱着若她有问题，那也与陛下无关的意图。
小小年纪有主见不说，说出的话是那般滴水不漏，就已令人佩服不已。
不由得恭谨回道：“老身身子健朗，并无任何病症。多谢娘娘惦记着。”
王徽妍这次来，也知晓不宜过多停留，崔念窈强硬地在场，更加给她寻了一个好借口。
“郡主既然在陪着夫人，那本宫回了。夫人莫要相送。”
她此次示好也只是存了三分热情，给崔氏稍微吃一颗定心丸而已。
至于日后怎么处理这名婆母，那要看慕容策是何意。
从昨日他的行为来看，必然是信了，只是目前他无法接受罢了。
血浓于水，日后也断然不会不管就是了。
“老身送送娘娘，还有很多体己话尚未来得及说。娘娘得空还会再来么？”崔氏瞧着崔念窈也是个不中用的，还不如皇后得宠，这次虽然不能明面上挽留，示好留个活话还是必要的。她还要靠皇后帮她搭桥，与儿子近距离接触。
王徽妍见她如此配合，在崔念窈面前给足了面子，刚来时那些仅有的顾虑也打消了。她向来对于聪明且懂得审时度势之人，都充满着好感。
听到相送，她也不拒绝，与崔氏谈笑风生般地走至庵堂大门前，这才微微躬身行礼后，在恭送声中上了马车。
“夫人辛苦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唬了她一跳。
抚着胸口望进了一双含笑的眸中，随即身子被揽至他的怀中。

第69章
王徽妍一脸惊讶地被他按坐在腿上，“陛下，你既然来了……”她不由得看向窗帷，马车虽然已经离开了水月庵，但崔氏还站在门前。
慕容策见她的衣襟有些歪扭，许是她上车时被他拉扯弄皱的。
强迫症的他，多看了几眼微微敞开的衣襟和歪扭的束带，脑中又涌现出那晚所见的场面。正在努力转移注意力，思索如何提出帮她整理，就被少女用力挣脱开来，听得“咚”地一声，见她捂着头皱眉蹲在身旁，“你往哪儿看呢！”声音里充满了埋怨。
男人见她这般莽撞，反而不再犹豫，在她惊呼之下，一把解开她的束带将衣襟对正，心中终于舒坦起来，为她系上束带反问道：“你若这般仪容下车，打算给谁看？”
王徽妍听着他的质问，心中腹诽，还不是你整日里拉拉扯扯。
觉得他最近亲密的小动作出奇的多。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陛下何时来的？”
方才见到她时的失态，源于他今日查出干花与鲜花放在一处的秘密。虽然比萧萦心日常服用的药效低微了许多，但仍旧令他后怕。迫不及待地摸着她温热的手，见她面色红润，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才来不久。”慕容策实话实说。
王徽妍见他不愿多说，想必是心里想见崔氏，又不好意思提。
她试探着说道：“夫人这里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臣妾也觉得此时不宜将夫人接入宫中。不若，挪至乳娘所住的别院？”
“要先探明秦王的意图，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朕今日前来接你但并未入内，他必然知晓。这一步会迫使他加快行动，且看看再说。”慕容策见她懵懂地跟着点头，握住她的手询道：“她们可有为难你？”
他今日去了别院，与郑行俭见面后，想了想将认亲这件事告诉了乳母。
原来乳母早就怀疑他与太后不是亲生母子，见他主动询问，这才将当年的疑点逐件说了出来。
王徽妍一怔：“臣妾贵为皇后，谁敢为难。夫人对臣妾很是客气，至于别人，”她星眸一眯，笑道：“除非陛下将人接入宫中晋封，左右贵妃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否则，臣妾有什么可担忧的。”她一个小小郡主，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这话让慕容听去，意义则非常不同。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次出来只为接你回宫。朕回宫后还有事要处理，下次出来再带你品尝美食。”
少女听着低沉中带着温柔的声音，心中涌生出些许甜意。
她乖顺地点点头，想到萧萦心，赶忙询道：“臣妾想着为二哥举办仪式不难，但贵妃薨逝这件事儿如何报丧？萧家……”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先举办仪式，朕已命人准备棺椁，”他顿了顿说道：“朕决定不设妃陵。”
王徽妍哦了一声，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低头弯唇笑道：“陛下决定的事，臣妾并无意见。”她想到一事，带着央求之意看向一直瞩目她的男人：“陛下，可否回趟忠勇侯府，臣妾想要拿些物品。”
慕容策随即敲了敲车壁，见吴六一探头，命他改道忠勇侯府。
*
忠勇侯府上的小厮们正在门前嗑着瓜子，见一辆普通的油壁车停在了门前，刚要上前训斥，就见跳下来一名面白无须的人，看样子颇像宦官。
王家好歹接过驾，小厮们对视一眼，扔掉手中的瓜子，赶忙拱手：“请问这位贵人找谁？”
吴六一不动声色地向他出示了大内令牌，“车内有贵人，速开中门入内。”小厮们登时明白了一切，慌张应诺，赶忙命人通知管家和侯爷。
慕容策见马车停在侯府前院，这才下了车将少女扶了下来。
“陛下，皇后娘娘万安。”
“父亲可在？”王徽妍看着气喘吁吁的管家询道。
“侯爷去了西市，还未回府。郡君去了郑府，也未回来……”管家擦着汗，心说您二位来的真是时候，得回是微服私访，这要是銮驾到了，他上哪儿找那两名主人去。
少女不好意思地看了慕容策一眼，“侯爷与郡君回府后，即刻命人去凤来阁告知。”
她看着男人，又不能说你去书房歇会儿。只得说：“陛下，请随臣妾前来。”带着他穿过垂花门，迈入抄手游廊向自己的闺房走去。
管家见陛下跟在自家娘娘身后，亦步亦趋。这帝后二人就像普通夫妻那般，无事回个娘家看看，心中不由得骄傲起来。照这荣宠，王氏至少还能在世家中屹立百年不倒。
不只是他，王徽妍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方才的提议也只是试探，谁知他竟然应允了。
听着府中下人的叩拜，她转头看了眼一脸闲适，负手跟随的男人。
这次回归，心境与上次省亲时的戒备和疏离则大不相同。
与他并肩走在府中，虽未说话，却能感受到他的信任和关爱。
迈入院中，想到他曾在这里发怒，登时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院中的小亭，说道：“陛下，如今外头也不冷，不若你在亭内歇息，臣妾命人送上茶点？”
慕容策岂能不知她的想法，唔了一声：“不必了，朕还想着重游旧地四处瞧瞧。”
王徽妍只得咬唇先迈入堂内，“那你坐在此处歇息。臣妾去拿东西。”走进寝堂，见屋内的摆设与以前一般无二，想必也是每日洒扫。尤其窗前的秘色瓷梅瓶内还插有盛放的棠棣花，心下总算觉得有些暖意。
她打开衣柜，将自己花了一载所绣的嫁衣拿了出来，放置在床榻上，无比怀念地摸了摸。
在大燕，女子的嫁衣均为自己所绣，她的绣功一向没话说，自然很早就开始预备。
这嫁衣的样式，是她花了个把月询问了几十名上了年纪的绣娘，画了几十张绣样才确定下来。谁知立后的旨意突然砸到头上，大婚时必着皇后的袆衣，这套喜袍和霞帔自是用不上了。
如今赠予萧萦心，也算是带着美好的祝福，让这套嫁衣有了去处。
慕容策走过来时，见她留恋地摸着喜服，这才明白她为何要回来取物。
“这件嫁衣是你亲手所绣？”
王徽妍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惊，听得他问：“你在想什么？”赶忙收起怀念将喜服归叠整齐，说道：“臣妾想将这套亲手所绣的嫁衣送给萧萦心。”
“既然你这般喜欢，为何要赠予她人。”
“臣妾也无用处，何不让需要它的人穿上。更何况，嫁衣去外头的成衣铺子也不好买到。”
“这有何难，此事交给朕去办。”慕容策指着嫁衣说：“皇后将这件嫁衣带回宫里便是。以后留作传家宝……也使得。”
王徽妍一怔，没听说嫁衣还能当传家宝的。她见男人颇不自然地走出寝堂，好似听到吴六一的寒暄声，也快速将嫁衣包好，跟随他走出正堂，交给了吴六一。
忠勇侯躬起肥硕的身躯行礼，“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岳丈不必见外，”慕容策亲自将他扶起，含笑说道：“朕也有事要询问岳丈，不若找个地方坐下聊上几句。”
“哎哎，去臣书房便是。”忠勇侯还未受到过这般待遇，赶忙匆忙瞧了女儿一眼，见她一脸怔愣地被陛下拉着手，心中这才明白了，原来是傻闺女被陛下如此重视还不自知。赶忙拍着马屁：“陛下与娘娘在府中用晚膳可好？臣这便命人去好生准备着。”
慕容策含笑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不必了，朕还有要事。是皇后说路过家门不入有些难过，朕又不愿她多想，这才回来看看。”
王徽妍听得他一番话，知晓自然不能提是为了来拿嫁衣。狗男人应对起来，还真是一举两得。既在父亲面前彰显夫妻情深，又遮掩了此行目的。
忠勇侯听后笑得更加开怀，将帝后二人引至书房内，亲自为他们煮茶，故意假装看了皇后一眼，沉吟道：“臣有事汇报。”女子不得干政，担心他这般直接说出来会另女儿不好做人。
“岳丈但说无妨。”慕容策岂能不知他的伎俩，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狐狸：“皇后行事谨慎，朕很放心。”
少女为他和父亲斟茶，含笑道谢，“陛下谬赞。”随即安静坐在慕容策身旁，不再出声。
“臣今日去了自家产业查账目，接到了分号的文书，说边境府衙在悄悄屯粮，询问可否从南边拨过几批赚个差价，被臣找借口拒绝了。”忠勇侯见男人面色骤冷，就知晓他猜中了，怕是怀王正在酝酿造反。
“岳丈做得很好，此事朕也有所耳闻。依岳丈看，可有遏制的法子？”慕容策看着老狐狸，刻意给他一个邀功的机会。
忠勇侯稳稳接住，恭肃拱手道：“臣已经派人充当买家，以高出三倍的价格抢先买空其他商行的余粮。”
男人含笑颔首：“好计谋，只是连累岳丈破费了。待此事过去，朕会补偿王氏。”
“臣是陛下家臣，都是应当的。”忠勇侯要的就是这句话，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功勋可是光耀门楣的好机会，可遇不可求。更何况，总要为身为皇后的女儿做些得脸的事儿。
“还有一事，”他想了想，又将听闻的小道消息汇报了：“臣听闻秦王与兵部尚书因军饷分配一事不睦，闹得人尽皆知。”据说秦王想送福康郡主入宫为妃，趁机先参他一本，为女儿肃清道路。
王徽妍心中偷笑，父亲要是肯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也并不输给谁。
“岳丈有心了，朕心中有数。”慕容策见他摆摆手，随即看向身侧的女人，“天色不早，郡君想必有事，下次朕再陪你回来。”
少女颔首应诺，起身赞许地看了父亲一眼，跟随着慕容策上了马车。
*
清宁宫，寝殿。
素芸见到熟悉的嫁衣，惊喜地看着皇后：“娘娘，您回侯府了？”
王徽妍嗯了一声，“我想将这套衣裙送给萧萦心，但是陛下不让。”
“陛下是不是想看娘娘穿上这套嫁衣的样子。”素宁嘻嘻笑道：“我们是见过的，那自然是极美的。整个大燕的女子当中绝对是独一份！”
少女笑着瞪了她一眼，“偏生就你话多，收起来罢。也不知陛下上哪里去弄嫁衣去。”
想着他为别人找寻嫁衣，总觉得心里头冒着酸意。
“走，陪我去库房挑一套红宝石头面当做贺礼。”主仆三人刚迈出寝殿就见到前来请安的吴才人。
素芸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含笑说道：“才人这般时辰前来问安，莫非是混忘了宫规？”
王徽妍诧异地看了素芸一眼，伸手示意脸色苍白的吴才人就坐，“你在病中，不必前来请安。”又命宫人看茶。
吴才人索性提裙下跪，哭道：“娘娘，臣妾近日以来经常梦魇，想去大相佛寺烧香，不知您是否同意。”
“这……”少女扶她起身，想到明日还有事，想了想说道：“本宫后日得空，不若后日携你前去？”
吴才人挤出一丝笑意：“若娘娘忙碌，臣妾自己也去得，有禁卫军在，定然不会有事。”
素宁为她斟茶后，冷笑道：“才人有所不知，国师若未见到皇后娘娘，断然不会接待您的。”
王徽妍见两名女官如此针对吴才人，越发觉得狐疑，假意怒斥道：“本宫与才人叙话，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儿，你们两个去廊下罚跪。”这才转身看向吴才人：“本宫想了想，明日午后便能空出来，妹妹且放心。”她又当着吴才人的面，命宫人前去给国师送信。
吴才人虽说不敢松懈，见皇后并无异样，许是自己心虚这才觉得两名女官有问题。
这时有两仪殿宫人前来宣旨：“回禀皇后娘娘，陛下说前来清宁宫用膳，让您提前预备着。”
吴才人心中一动，趁皇后站在前列躬身领旨的瞬间，手指在风炉上的壶嘴旁掠过。
“既如此，臣妾告退。”她盈盈下拜，退了出去。
王徽妍见她离开，迫不及待地将两名女官唤至寝殿，“你们两个搞什么鬼，为何这般针对她？”
素芸在殿外罚跪时就和素宁想好了说辞，绝对不能将陛下供出。
“婢子们觉得她不像好人，就私自做主将她送的枕头和花挪了出去。”
少女在她二人面前转悠了一圈，见她二人捻着衣袖，神情颇不自然，冷笑道：“我不信，你们给我说实话。”
素宁苦着脸刚要否认，就听得外头的唱喏：“陛下到。”
王徽妍只得点了点二人的额头：“过会子得空再教训你们两个。”
两个人跟在她后面迎驾，互相对视，都悄悄松了口气。
慕容策撩袍迈入正殿，抬起搓着小叶檀的手询道：“今晚吃什么？折腾了一日，朕的确有些饥饿。”
王徽妍拍了怕额头，方才只顾得审问两个人，忘了下旨整治晚膳。
她笑道：“陛下，臣妾这里现成的都是你不喜的食物，除了素肉还有青方，您可要尝尝？”
慕容策喝了一口茶，挑眉说道：“谁说朕不爱吃，就这两样搭配清粥即可，晚上不宜食用太多。”
少女说好，转身布置下去。
*
帝后二人正在用膳，就听得吴六一拱手说道：“陛下，吴才人闹着求您前去，说有事回禀。”
慕容策夹了一块青方说道：“不必理会，看住她即可。”抬手命他下去。
王徽妍见他也是这般防着吴才人，更加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不由得放下箸询道：“陛下可有事瞒着臣妾？”
男人见她面有不悦，一番纠结之下，还是怕她忧心中毒，随即笑着调侃：“朕私下处理这些莺莺燕燕，被你发现了。”
这句话模棱两可，的确是实情，也并未骗她。
“不对。”她歪着头思忖道：“处理总要有缘由，难道吴才人也有了意中人？”
慕容策叹了口气，今日刚夸奖她聪慧，颇有乃父之风，结果就被打脸。
“你若这般想，也使得。”他燥热地起身找水喝。
吴六一再次前来回禀：“陛下，吴才人哭喊着在院内说有事要回禀，说她知道是谁下毒了，想让您过去一趟。”
王徽妍一脸震惊，赶忙起身询道：“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策不耐烦地呵斥道：“关于吴才人的事不必再来回朕，将她囚禁在阁中，严加看管。”
他对身旁女人的问题恍若未闻，大步向寝殿走去。
王徽妍与两名女官对视后，也跟着去了寝殿，见他一边走边解开玉带，心中更加担忧。急忙转身命道：“去查，今晚膳食谁做的！”
素芸一脸惊恐，“娘娘，可您没事……更何况小厨房只是刘二，并无他人。”
少女这才在殿内踱步，“这是为何？”她听得净房内传来慕容策烦躁的声音：“命人送些冰来。”只好示意她二人派人速去内府要冰。越想越担心，不由自主地站在净房门口询道：“陛下，是否传唤太医？”
慕容策将自己沉浸在水中，听得她询问，随着一阵哗哗的水声，抬起湿漉漉的头痛苦地说道：“皇后……你有没有事？朕好像中了暗算……”
王徽妍大惊失色之下掀开珠帘，忍着羞意看向面部和上身泛红的男人，捂嘴说道：“臣妾没有害您！”
男人睁开不满血丝的眼睛，看她一眼都会勾起身体的反应，赶忙阖目命道：“你先出去……谁方才……来过？”
“吴才人，”少女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强忍镇定说道：“她来过片刻，说明日想去大相佛寺，说她梦魇……”
慕容策在燥热中无比后悔没有叮嘱她防备吴才人，如今这个罪好在只有他一个人受Tiempo viejo。
王徽妍只得焦急地看着吴六一命人抬了一桶冰前来，询道：“陛下，冰放哪里？”
“倒入浴桶内。”
太监瞪大了双眼，“这样会落病……”
“别废话！”慕容策怒极拍着浴桶，看着太监颤巍巍将冰倒入桶中。
珠帘后站立的女人，听着冰块入水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心中越发担忧，她在殿内来回踱着步，想到了容九，赶忙跑回珠帘旁询道：“陛下，臣妾这便出宫去找容九，看看有无解药可用？”
“没用的……”他疲惫地抬手示意都退下，不愿再说。
吴六一像是明白了一切，他看着落寞前行的皇后，走到寝殿内低声回禀：“娘娘，陛下恐怕是中了秘药，就是那种……需要两个人……的那种，奴婢猜测吴才人定然是算好了时辰，陛下自然不愿上钩。”
王徽妍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她站在寝殿内恍惚了许久。
耳边传来碎冰相撞的声音，一下下揪着她的心。
慕容策痛苦地坐在冰水中揪着头发，在他感觉，浴桶内的水像是刚烧开的沸水那般，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倏地一双玉臂拥住他的脖颈，令他不能自持的声音在耳边喏喏响起：“陛下，臣妾为你疏解……”
他转头喘着气，用尽所有力气试图拉开她的手臂：“朕不需要，你去……西侧殿安置。”
王徽妍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担心自己不是自愿，只得忍着羞耻生涩地吻上了他面颊。
慕容策一震，再也无法忍受地转头吻住她的唇，身体发出的愉悦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索要更多。
*
王徽妍被抱着她的男人吻得七荤八素，被他仍在床上后，随即被他剥去寝袍，只剩下一件小衣。
滚烫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带着无法抗拒的炙热与她唇舌纠缠着，一路顺着下颌蔓延至脖颈。
她迷失在男人狂风肆虐般的侵袭，随着身上一凉，周身颤栗的她羞涩地护住胸前，耳边敏锐地感觉他的唇靠了过来，低哑破碎的声音响起：“我不能……怕对你……不好”
慕容策痛楚地在她肩上啃噬，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起身向要去净房继续泡在水中。
一双小手揽住了他的腰身，传来天籁般带着羞涩的挽留：“臣妾定要帮你……”

第70章
慕容策强忍着体内不断上涌的燥热，艰难地转身，看向披散着一头青丝，手拿锦衾遮挡前胸的小女人。
看着她星眸内漾着薄薄一层水雾，微肿的红唇和青丝遮盖下布满红痕的白腻肌肤，使得他突破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男人的胸口突突乱跳，大手猛然地扯掉她身上的锦衾，霸道地揽过她的腰身贴了上去。
柔软的山丘贴在身上，令他愉悦地喟叹了声，九千岁早已喧闹多时。
王徽妍涨红了脸，身上被他的手拂过之处就像是燎原的星火，令她不自觉地半阖着双眸，嘤咛出声。
感觉到他的手覆在了山丘上，两个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她心慌起来扭动下身躯，耳边传来男人痛哼。
慕容策情急之下握住她手，覆在了滚烫的九千岁上，痛楚地蹙眉，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朕终究不愿亵渎你……待你心甘情愿时，那件嫁衣穿给朕看。”握紧她的手教她如何松解，与她以额相抵，愧疚地轻叹：“辛苦你了。”
少女含泪仰起头，吻上他的唇，在他的引导下手中掌握了规律，将他的声声喟叹吞噬在口中。
慕容策完全沉浸在她甜美的气息当中，手中摸着隆起的山丘，九千岁在陌生又巨大的愉悦之下濒临爆发，他握紧了她的手加快速度，脸上终于出现了畅快的表情，终于缓缓出了一口气，带着黏腻的汗意瘫软在她的身上。
*
王徽妍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仍旧位主中宫。头十年，皇帝每月固定两次驾临清宁宫，雷打不动却也从未增加过次数。
再后来，他忙着四处征战，撤藩整顿外戚。后宫众嫔妃总是那几名，彤史上寥寥的几笔，彰显她这个皇后是多么的不称职。
面对御史的弹劾，她仍旧记得那几句讽刺的评价。
中宫无德，无子，有愧大燕列祖列宗。
一时间，宫里头关于废后的谣言传扬的人人皆知。她却并未等来废后的旨意，陛下也不再驾临清宁宫。
她照旧有着摄理后宫之权，奉命抚养宗族中过继而来的皇子。
又过了十载，待他御驾亲征重伤归来，弥留之际，第一次亲密地拉着她的手，长叹一声：“望舒，朕知晓这四方宫城囚禁了你，但愿下一世能如你所愿……”握住她的手骤然送开，落在了床沿。
她怔怔跪在床前，听着殿内众人嚎啕大哭，明明心中痛极却如何也哭不出来。
原来在这个世上，最懂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与她纠葛了一世的人。
两个骄傲的人就这般错过了一世。
她揪住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襟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那凄凉的笑声响彻在紫宸殿上空。
“陛下……你不要离开……”她的哭声惊醒了累极酣睡的男人。
慕容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眸，看向趴在他怀中的女人，见她长睫翕动，眼角的泪不间断的滑落，表情像是哀恸之极的样子。
“皇后，你醒醒。”男人心疼地想要摇醒她，触手一片滑腻，借着帐内的光亮，这才发现她白嫩的背上遍布了吻痕，脖颈和前胸也未能幸免。
他心中越发愧疚，帐内暧昧的气息提醒着他，昨晚折腾她很多次，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看着她露在锦衾外纤细的腰身和手臂下隆起的山丘，他喘着气赶忙转头，想要起身沐浴，却又不舍这温柔乡。
这时怀中的人动了动，引得他低头看过去，刚好对上她睡意未消的星眸。
见她目光从迷离渐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倏然搂紧了她：“昨夜辛苦了，朕都记在心里。”
王徽妍想到那个真实的梦，在他的惊讶之下，伸出手臂搂上他的脖颈，慵懒地命道：“记在心里不够，你得对我好才行。”
男人唇角上扬，丝毫不掩眸中的欢喜，嗯了一声，“如何对你好，才算好？”
“有事不能瞒着我……”她刚要习惯性掰着手指，“嘶”了一声，看着酸软无力的手臂想起昨晚，慌忙将脸埋在一头青丝中。
慕容策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今日定然要给娘子一个交代。”起身后将寝衣搭在了她的身上，随即去了净房。
王徽妍知晓他这是怕她害羞，这才先离开了床榻。赶忙裹着寝衣从锦衾底下摸索着小衣，好容易找到拎起一看，早已被撕扯的不能穿了。她起身嘟囔着：“看样子小衣都要多做几件。”刚踩上地毯，就听到素芸进来的声音。
来不及躲，她只好裹紧寝衣站在衣柜前，接受两名婢女的打量。
素宁瞪大了眼睛，看着披散着头发，肿着红唇，脖颈和胸前满是的红痕的女人，颤抖着扑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臂，“娘娘，陛下这是对您动手了？”
王徽妍痛呼了一声，挣脱她，“不是……”她见素芸脸上布满红云，又赶忙解释：“也不是你想象的……”
“什么不是？”她见慕容策穿着寝衣走了出来，衣襟上方露出一片胸膛，上面的抓痕……令她更加无法解释。只得低着头从他身边快速走过，低声说道：“臣妾去沐浴。”
素芸拽了拽看呆的素宁，咧嘴示意跟随娘娘去净房。
“陛下，”吴六一匆匆推门而入，在他耳边低声回禀：“吴才人昨晚自尽了，随侍的宫女哭着说她自尽前说皇后昨日召唤她，回来后就哭哭啼啼说有人害她。”
太监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骤然一缩，担忧地说：“奴婢怕这谣言传扬出去，皇后娘娘……”
“吴才人阁中所有宫人全部严加看管。尸体让信得过的仵作秘密验尸，朕要见到结论。”慕容策在太监的服侍下换上了常服，寒声说道：“怕是敌人知晓了萧萦心的近况，特意弃了吴才人这颗棋子，故意给朕难题。”
吴六一惊惶地看着一脸阴鸷的男人，若是宫中两名宫嫔相继病逝，那么谁最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再回头看向从净房内出来的皇后，登时明白了一切。
陛下已暗示几名重臣上疏削藩，在此关头若传出与士族不和，极有可能造成朝堂动荡。此时获利的人，不言而喻。
“等朕朝参结束后前来接你。”慕容策看了眼不好意思与他对视的女人，刻意如常那般对镜整理衣襟，临走还不忘叮咛：“记得喝补药。”随即在恭送声中向殿外走去。
王徽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皮突突直跳，连带心里头也有些惶惑。
想到他说来接，今日定然是要去皇庄，随即转身看向素芸二人，“过会子提醒我去库房挑选头面。”见她二人站在一处傻笑，尤其素宁说道：“娘娘，婢子总觉得您与以前不一样了。”
少女看向镜中的自己，抚上面颊喃喃道：“是我老了么？”
素宁摆摆手：“不是，婢子见您的小衣有些短瘦，想是长身体了。”看着还未来得及上妆的女人，她眼角的风情在滴泪痣的衬托下，更加的婉媚有加。
王徽妍想到今日撕裂的小衣，坐在妆奁前咕哝一声，“是需要多做几件。”
“的确，否则都不够陛下撕坏的。”素芸拿着玉梳为她通发，破天荒地调侃了她一句。
少女听着素宁的笑声，红着脸瞪了她二人一眼。
素宁想到昨日听壁角的话，哼笑一声：“竟然还有人说那崔念窈长得像娘娘，我呸！也不知道她们什么眼神。”
“她从远处看，脸盘和身形略有相似而已，还真谈不上多像。”素芸仔细想了想，说道：“崔念窈听到有人拿她与娘娘对比，还不美上天。”
王徽妍皱眉看着脖颈间的红痕，像谈论别人的事那般无谓，“我看她是气上天才对，说她像我，又不是我像她。”
崔念窈此时正在屋内剪碎纺织的丝线，“假贤明？定然是平日里装模作样，将三哥迷的入了魂，这个贱女人！”
李惠月手拿绢帕掖了掖鼻间，扯着沙哑的嗓子说道：“她在我面前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与平日里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还扬言说陛下不会相信别人说她是骗子。郡主，不若以崔氏的名义给皇后送信，你单独会会她，若她露出了真面目故意崔氏见到，这样日后也有在陛下戳穿她的机会。”
崔念窈缓缓起身，“李姊姊的主意甚好，我要仔细想想该如何激怒她。你当初受的罪，我定然会为你讨回来。”
“郡主心善，我这便还要赶回水月庵，不能让庵主发现我的身份。”李惠月福了福，退了出去。
大丫鬟见她走了，这才上前询道：“郡主，您这般信任她，她当初可是也想入陛下后宫的人。”
“她今生是别想了，容貌也毁了，嗓子也坏了。”崔念窈擦着手中的短剑，嗤笑道：“除了我，她们谁都不配站在三哥身旁。王家没几天蹦跶日子了，皇后一倒，萧贵妃半死不活，后宫还剩下三名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
慕容策扶着穿着披风的少女下了马车，拉住她温热的手，瞧了瞧外头的天气，询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王徽妍今日试了十几套衣裙，都无法将脖颈上的於痕遮挡严实，只得穿上披风，还好春日里头这样的装扮并不突兀。听到他询问本来心中颇有怨气，想到昨晚也不是他故意的，下意识摸摸衣襟，嗯了声：“有些冷，并无大碍。”随手示意吴六一将她送的盒子带上。
男人见她的小动作，这才想明白缘由，不由得红了耳廓，低声说道：“晚上回去后，朕帮你涂抹化瘀膏。”
王徽妍咬唇看了他一眼，并未出声。
迈入正门后，见慕容清致迎了过来，随即挣脱开握住她的手，看向身旁的男人：“陛下，臣妾去瞧瞧新妇。”
“去罢。”慕容策为她整理披风，看着她脸红的模样，心情就如这院中的红绸那般欢喜。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慕容珺的声音。
“臣接到陛下旨意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慕容珺接过内官手中的盒子，欢喜地福了福，“参见陛下，”紧接着看向慕容清致：“为二哥道喜。”
慕容策扫了眼她身后，询道：“为何未见裴宣？”
“他一大早就出府了，”慕容珺走上前，站在皇后身旁说道：“进来臣的产业正在盘点，臣向来不管这些事，都是他在打理。”
慕容策略一垂眸，摇晃着手中的小叶檀，唇角漾出一抹飘忽的笑意：“长姊随皇后入内瞧瞧二哥的侧妃罢。”
他示意吴六一将圣旨交给慕容清致，并且免了他的拜谢，“二哥，书房叙话。”率先向书房走去。
慕容清致颇有深意地看了眼慕容珺，拱手应是，也跟随者离开了。
“咱们走罢。”慕容珺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拉着若有所思的少女去了内院。
萧萦心此时正坐在镜前装扮。
一身正红色的嫁衣，样式虽然简单，却仍旧衬托出她出众的容貌。
虽然大病初愈，人看上去有些瘦弱，精神头儿却是极佳。
王徽妍见了也替她欢喜，亲自打开首饰盒，拿出一枚红宝石榴簪插在她的随云髻上，笑道：“图个好彩头。”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萧萦心热泪盈眶地拉着她就要叩拜：“娘娘，我能有今日，你就是我的再造恩人，请受我一拜。”
少女赶忙将她拉起，“这等好日子，切勿流泪。”怕她难过，为她拭着泪调侃道：“你走了，少了一名竞争对手，我欢喜来不及呢。”
一番话说的慕容珺等人笑了起来，“你如今铁树开花，终于承认了。”她将木盒交给萧萦心身旁的侍女说道：“如今我唯一不缺的就是银子，来的匆忙，只有拿它当做贺礼了。”
王徽妍乜了她一眼，看向萧萦心，正色说道：“心之所向，素履以往。我是从你身上学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你今日的幸福，全部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助推一把而已。”
听得外头唱喏：“吉时已到。”亲自团扇拿给她，与慕容珺一左一右陪同着走向正堂。
王徽妍打量着站在正堂前的两名男人，慕容清致一身暗红色的喜服，清隽的容貌，将他衬托的丰神俊朗，充满了喜气。
在看他身旁头戴玉冠，身着玄色常服之人，撞进他富有侵略性，略有不满的目光中，想起他吃醋送画像，不禁弯唇一笑。
慕容策眼中只有身着妃色披风的女人，视线与她相撞时，扬了扬下颌，示意她上前。
王徽妍不解地看着他，在他眼神催促下，这才不得不走至他身前。
男人拉着她迈入正堂，坐在了一处，低声说道：“咱俩充当高堂。”
少女含笑无声颔首，见衣袖下面的手不老实，狠狠掐了他一下，这才挣脱开来，脸红地瞪着面色一本正经的男人。视线被身着喜服的一对璧人吸引了过去。
慕容策见她眼中似有羡慕，心中一动。
*
王徽妍头疼地看着醉酒的姊弟二人组，与前来相送的慕容清致道别：“二哥回去陪萧姊姊罢，本宫会照顾好陛下和长姊。”
“娘娘费心了，拙荆不止一次与臣提到娘娘的恩情。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女见他眸中清澈，坦然地与她对视，不由自主地说道：“二哥但说无妨。”
“陛下很是艰难，先皇扔下的烂摊子，解决起来并不轻松，如今内忧外患均不容小觑。若日后发生一些不得已的事情，也是权宜之计。还望娘娘莫要误解陛下才是。”他看着被吴六一搀扶上马车的男人，苦笑道：“陛下重视娘娘的心，臣看得出来……比臣对萧家妹妹只增不减。”
王徽妍微微颔首：“多谢二哥提点。”她深呼了一口气，迈入车内就听得一声抱怨：“你磨磨唧唧在和谁说话！”
慕容策习惯性将头靠在她身上，不满地指责：“他就长得那般好看？”
少女转头看向他，星眸内满是宠溺，“他虽然好看，但是没有另一个人好看。”
男人抬起涨红的脸，伸出双臂将她圈在狭小的车壁间，缓缓靠近她，“小狐狸，在你心里，只许认为我最好看。”
王徽妍借着烛光仔细打量着他，抬起手摸着他英挺的剑眉，深邃的双眸，手指一路沿着高挺的鼻梁下滑至侵略她的薄唇，柔声说道：“是的，你最好看。”
慕容策歪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下，目光扫过她的山丘，喉结一动，一把将她抱起，顺势反剪她的双手，将头埋在弓起的山丘上。

第71章
王徽妍羞怒之下揪起男人的衣领，低声训斥：“这是在马车里，你这般随意……”
慕容策不满地抬起头，解开她的披风快速一扬，在披风落在两个人头上的同时，吻住不断发牢骚的樱唇。
吴六一听着车内隐约传来的娇柔的不满声和男人的细声细语，看着近在眼前的清宁宫，只得硬着头皮提醒道：“陛下，清宁宫已到。”
太监心酸地等候了一炷香，见无人应答，悄悄透过车帘看过去……
真是会玩儿啊，两个人蒙在披风里面也不怕憋死么？！
“皇后娘娘，清宁宫到了。”他只得扬声再次提示。
王徽妍红着脸，用力推开拿她当骨头般啃着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掀开披风整理着衣衫：“送陛下回两仪殿。”
吴六一不敢再偷看，听到这声命令赶忙说道：“娘娘，恐怕陛下不肯走。”他可做不了这个主，众所周知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就寝了……
“他醉成这个样子，等明日醒来后，自然知晓今晚做了什么。”少女掀开车帘，扶着早在车前候着的素芸下了马车。
慕容策跟在她身后歪歪扭扭下了马车，不忘细心地将披风为她系上。
王徽妍只好向身旁的宫人们挥了挥手，命道：“你们都下去。”看着这张丝毫看不出酒醉的脸，无奈地被他拉着向殿内走去。
见他脚步略有踉跄，又强行装作与平时那般无二的样子，只得上前扶住了他。
慕容策转头看向她，微微挣脱她的搀扶，反手扶住汉白玉栏杆，自证般地拍拍胸脯：“朕酒量比你强，你别不信。”坚持自己走入了殿内。
少女跟在他身后，生怕他向上次那般突然倒了下去。心累……
慕容策解下腰间的玉带仍在床上，哼了一声，“若不是要听你说梦话，朕早就和你拼酒了。”他转身抚上她的面颊，“最近情况特殊，但愿你的梦话若能多一些提示，朕才能尽快解决这些魍魍魉魉，与你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王徽妍大惊之下躲开他的手，脸色迅速由红转白，指着男人颤声说道：“你说什么，梦话？”
慕容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听话地说：“皇后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福星，朕一刻都离不得，很多信息……都是通过你的梦话给朕提示……嗝……每晚宿在清宁宫，收获良多……”
少女眼眶逐渐通红，冷笑道：“原来是这样，多谢陛下赏脸前来。”疾步绕过男人，在他的呼唤声中去了净房。
她将自己泡在水中，一遍遍洗着脸和脖颈间，恨不得将皮肤搓破。
原来他每晚宿在这里，只是为了从她的梦话中得知一些消息。若不是他酒后吐真言，还就真信了他表现的那般在意和喜欢。
想到自己像个傻子那般一头扎进去，她忍不住额头撞着桶沿，一头扎进水中，坚决不允许自己为狗男人流眼泪！
当她失魂落魄地走进寝殿，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手指渐渐攒紧，指甲嵌入手心的疼痛，都不能让她从无尽的怨气中得到一丝缓解。
“狗男人，我要再对你动心，我跟你姓。”
王徽妍负气转身走至寝殿大门前，想到门外有他的亲信，必然会将今晚的事告诉他。
她才不稀罕解释和弥补，撕破脸多没意思。
论装模作样的功力，她也绝不会输给他！
少女转身回到床榻旁，厌恶地看了眼和衣而眠的男人，脱了鞋履上榻拉过锦衾裹住身体，恨不得贴在床壁上。
*
黎明之时，慕容策被冻醒了。他皱着眉头抬起僵直的脖子看向身侧。
女人独自盖了一床锦衾，眉间微蹙，睡的并不安稳。
昨晚在皇庄的记忆提醒着他，定然是昨晚他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他只得懊恼地起身询问昨晚的见证人。
吴六一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昨晚在众人面前并未失态，只是……”
“只是什么？”男人不耐烦地询道。
太监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发髻，“昨晚奴婢掀开车帘时，见到陛下与娘娘蒙在披风内，像是很亲密的样子。娘娘听到奴婢的呼唤，推开您时，面上微有怒气。”
男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太监关上殿门，他又回了床榻。
躺下后习惯性伸臂将女人揽至怀中。
伸手摸到她冰凉的玉足，将其放置在腿间温暖着。
王徽妍本就有心病，再加上身体上的寒凉，睡的本就不踏实。她虽然眷恋这具身躯的温暖，却宁可冻死也不会想要靠近他半分。
她利索地转身，一言不发地重新回到冰冷的锦衾内。
慕容策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以为她因昨日醉酒而生气，只得戳了戳她，“昨晚过于欢喜，难免多饮了几杯，唐突了你，莫要生气。”
话说以后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她有所回应。只好再次靠近，试图板过她的身子，却被她的手拦住，“臣妾身体不适，可否多睡会子？”
这一声冷冷的质问，令他放下了手，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
慕容策开始反省，会说错什么话能另她如此生气，只得放下自尊补救：“朕昨晚若是说了孟浪的话，皇后莫要生气。朕认罚，再多加十部话本，如何？要么，皇后说要演皮影戏，朕与皇后一起？”
王徽妍听着这番话，心中更加难过。想到她这几日有时间就赶工他的衣物，基本就差包边了。如今想想皆是讽刺，她冷漠而恭敬的回应：“陛下多虑了，睡罢。”打定主意不再回应。
男人见如此低声下气都无法让她给个好脸色，也不愿在热脸贴她，索性起身去盥洗。
素芸等人进来时，见到分别冷着脸，互相视对方不存在的帝后，不由得一怔。
昨晚之前还好的蜜里调油，怎得今日却生分成这样。
一时间殿内的充斥着压抑的气息，众人皆小心翼翼地看脸色行事，生怕自己就是第一个被帝后用来泻火的倒霉蛋。
王徽妍从净房出来后，假装无视太监手中递过来的托盘，径直去衣柜前亲自挑了一件高领胡服换上。
慕容策瞪了自作主张的太监一眼，自行将玉带系在腰间，也不再对镜整理仪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清宁宫。
吴六一赶忙低声回禀：“娘娘，太妃派人送信，说想见您一面。”不等她回话，赶忙躬身告退。
王徽妍知晓他赶着去服侍狗男人，也不再挽留。靠在椅中思忖着今日到底去不去水月庵。
心中极度不愿为他做事，但想到之前答应他的话，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先将萧萦心病重的消息命人放了出去，随后冷着脸去用早膳。
她并不知，吴才人中毒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更加有人第一时间获取到贵妃病重的消息，一同弹劾皇后不作为，甚至还提出了中宫至今无所出。慕容策同时接到了弹劾忠勇侯在边境大肆抢购粮食的劾奏，一时间将王氏推上了风口浪尖。
男人坐在御座上心中冷笑，这便开始了么。他知晓此时并不是反击的最好时候，将劾奏压下装作烦不胜扰，引诱敌人试探更多，是最好的办法。
崔念窈提前知晓弹劾皇后的安排，今日见她如约前来水月庵，却比预想的晚了半日，面上丝毫不掩对她的不屑。人更是站在崔氏身旁，只是草草福了福，就连请安都主动替自己免了。
王徽妍没心情和她计较，上前看向崔氏询问道：“夫人可是有要紧的事？”她出宫后的确先是去了容九那里泡药浴，这次也并未通知慕容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先照顾好自己，才能与狗男人慢慢周旋，她才不会傻傻先去讨好他的亲娘。
崔氏不敢违背秦王的暗示，却也不能将自己出卖，只得拿出早已绣好的一套婴童小衣和虎头枕之类的小玩意，笑道：“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娘娘，这套衣饰是我很久之前就做得了，一直想找个机会送给娘娘，也不知是否能入的了娘娘的眼。”
崔念窈嗤笑一声，抚弄着手指说道：“皇后娘娘见到太妃殷切的盼望，就不觉得心中有愧么？怪不得御史都忍不住上疏弹劾你。”
王徽妍看着出言不逊的女人，半晌后莞尔一笑：“郡主闲来无事，关心的事到是不少。你如此以下犯上，再怎么折腾，在御史心里也照样排不上名号。”她走至崔念窈身旁，冷嗤：“你想出名，不难。来人，将福康郡主押至庭中，掌嘴二十。”
素宁见自家娘娘示意，照例大声背诵起宫规：以下犯上者，少则掌嘴或杖责二十，严重者以杀头论处。
崔念窈抽出腰间软鞭，看向素宁，意有所指地斥责道：“想要惩处我，你还不配。过了今日，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墙倒众人推了……”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素宁“啪”地一声，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打我。”她捂着嘴角，抡起软鞭狠狠地抽在素宁身上，一时间庭中众人纷纷躲避。
崔氏皱眉刚要制止，就见崔念窈火气上来命人将素宁押在庭中，在水月庵自然是她的人多，只见她挥舞着鞭子毫不怜惜地打在素宁身上。眼瞧着素宁的衣裳在鞭子的挥舞之下，破碎不堪，血迹渐渐从伤口中渗出。
王徽妍不顾崔氏阻拦，冲上去抢崔念窈手中的软鞭。
她余光一扫，见一抹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立刻选择扑倒在素宁身上，背脊上顿时承受着鞭子的抽打，随之即来尖锐的灼痛令她痛哼出声。
她搂住奄奄一息的素宁，心中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第72章
崔念窈见王徽妍扑倒在侍女身上，手上的鞭子停顿在半空中，虽说她马上就要被废，至少现在还是皇后，若在这个时候鞭笞她，未免会落得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她正在犹豫间，看到被她抽打的侍女浑身是血地翻身，将贱人护在身下时，冷笑着继续挥着鞭子抽了下去。
反正她的目的是鞭打侍女，至于有没有误伤，她才不管。
就在此时，崔氏突然挣脱侍女的搀扶，大声喊着：“住手！”上前试图抢夺崔念窈的鞭子。
电光火石间，鞭子被一只冒着青筋的大手握住，随后便听到了崔念窈的惨叫和墙角重物垮塌发出巨大的声响。
“福康郡主藐视主君，庭杖五十后就地关押。跟随的侍从纵容其仗势行凶，每人庭杖一百。”慕容策将素宁死命护住的女人抱起，当众拿出绢帕，仔细为她擦着眼泪，柔声说道：“莫要怕，有朕在。”怕触碰到她的背上的伤口，只得将她扛在肩上，大踏步的走出了内院。
伏在他肩上的少女，悲哀地想，若不是听到了他酒后吐真言，今日恐怕也不会给他机会英雄救美。对付一个崔念窈，她有的是办法，又怎会用这招苦肉计。可见他并未真正的了解她的性子，更谈不上懂她。
吴六一在院内众人哭嚎声中，视线从面带煞气的男人身上转移至面色惨白的崔氏，拱手低声说道：“夫人准备准备，会有人来接您到别处去安置。”他又看了倒在墙角昏迷的崔念窈，摇了摇头。
陛下上次这般动怒，还是手下的将官好大喜功率领精骑中了埋伏，折损严重，回到军营后被他亲自当众鞭笞致死。若崔念窈是个男人，估计此时早已断气，五十庭杖都省了。
恐怕对于陛下来说，速死都不能打消他的怒气，脱了裤子执行庭杖那是奇耻大辱，更何况大燕开国以来，并未对女人使用过庭杖。福康郡主将是第一个被如此惩罚的人。
而一百庭杖，就等于是宣布了死罪。
他在哭嚎声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待定睛一看又不见了踪影。
心中担忧陛下这般没有理智，还不知明日如何对付秦王。也顾不得仔细排查，命手下逐一将人带走。
崔氏知晓自己也难逃其咎，毕竟崔念窈借她的口将皇后唤来，她的确照做了。
陛下默认皇后前来，亦是默认她这个生母的表现。虽说她想到崔念窈会对皇后发难，也只是嘴上占一些便宜而已。她也想好了暗中偏帮皇后的对策，没想到崔念窈竟然用这般极端的方式，这令她始料未及，却无可避免的被皇帝误会了。
她老泪纵横，提裙就要向吴六一下跪：“我有罪，但愿皇后娘娘能化险为夷，陛下他……”
吴六一命人将她搀扶起来，叹了一口气，“夫人莫要想太多，奴婢告退。”他能说什么呢，谁叫你身边不长眼的人动了你儿子的心上人，眼下除了皇后能为你说情，别人都不好使。
“快快，将素宁姑姑好生带回宫里，提前命人请医婆去清宁宫候命。”太监不忘将早已晕厥的素宁抬走。这才快步小跑出了大门，陛下的车驾早就消失在水月庵的门前。
王徽妍趴在车厢内，疼的直冒汗，马车颠簸之下，破碎的布料与伤口摩擦就会令她更加疼痛难忍。
心中暗骂苦肉计真坑爹，鞭伤真的太疼了。心里理智的小人儿站出来指责：你用这个苦肉计不就是想知道他会不会心疼么，嘴上说着要是再喜欢他就跟他姓，我看你巴不得跟人家的姓，没出息的样子真是欠抽。
感性的小人儿反驳：我那是心疼素宁，顺便让崔念窈鞭笞皇后的事迹传扬出去。就允许她们传扬我在后宫不作为，我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她心里喊着你们都别吵了，熟悉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额头，头顶上方传来心疼的声音：“是不是很疼？你再忍忍，距离容府比宫里很近，就快到了。”
少女生气的扭头想要躲开他的手，谁知牵动了后背，她疼的倒抽了一口气，恨声命道：“别碰我！”将头埋在手臂上，死命咬唇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慕容策看着她趴在那里周身颤抖的样子，想着她肯定很疼，心脏收缩骤痛之下，忍不住寒声训斥：“你这逞能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她挑衅你，你就上钩？什么时候才能吃一堑长一智。”
“是啊，我就是记吃不记打。我就是没脑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晓。”王徽妍想到家中老父和阿弟，生生将后面赌气说让他找别人的话吞了下去。
王氏为了他做了那么多，她就是再恨也不能坑了家人。
“朕会亲自与容九商讨治疗你的病，大不了每日接她入宫便是。”男人算是想明白了，日后除非亲自陪她出宫，断然再也不敢放她单独行动，派多少暗卫都无法抵消他的心病。
王徽妍想的则是崔念窈那句御史弹劾她的话，难道说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为何御史要弹劾她，只是因为大婚这么久没有喜讯么？预感告诉她，定然还有别的罪名。此时最担心就是她的罪名是否会连累父母与阿弟。
此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努力平复了心情，看向蹙眉瞪着她的男人，艰难询道：“陛下，听闻今日御史弹劾臣妾，不知给臣妾定了什么罪名，也好让臣妾见识见识。”
慕容策见她的目光充满着疏离，自嘲的口气更是令他强压的怒火再次被熊熊点燃，只得靠坐在车壁旁揉着眉心，冷冷扔下一句：“好生养病，其他的事不是你操心的。”
王徽妍见他冷声敷衍，心中更加确认他的凉薄，嘲弄一笑复又趴在手臂上，不再看他。
慕容策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闭了闭眼，只得向前探身摸着她的发，柔声安抚道：“朕不会让岳丈和你有事，你要信朕。”
王徽妍听着他毫无实情的敷衍，再结合崔念窈如此露骨的示威，悲哀之下更添惶惑。
狗男人提到了父亲，难道父亲也被御史弹劾了么？
她必须要弄清楚今日发生了什么。
慕容策见她不再有任何的回应，转身将披风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马车驶入道政坊，在容府门前停了下来。
慕容策掏出袖中的绢帕为她擦着汗，看着她蹙着眉头，紧紧抿着唇，只得故作轻松般地说道：“咬咬牙坚持一下，朕要继续抗你下车。”直接将她抱在怀中，下了马车向容府走去。
王徽妍怕容府的人不认识他，只得强忍尴尬，艰难出声说道：“还是我，麻烦通报一声。”
看门的小厮哪敢让她等，看着抱着她的男人往那里一站，不容人靠近的威严气势，就吓得他们赶忙将大门打开，“娘子是熟人，九爷早就吩咐过，不必通报，快请进。”将人让了进去。
少女只得忍着疼，指挥着慕容策向正堂走去。
容九正在喂鸡，听到脚步声，以为是慕容珺，带着不屑转头看过去，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也不打招呼，迅速净手后向王徽妍走去。
“九爷，我身上有鞭伤。”王徽妍知晓她清冷的性子，慕容策更不可能主动说话，只得先出声打破尴尬的局面。
容九睨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吩咐丫鬟：“去备金疮药和药酒。”微微转头命道：“进来。”随后率先迈入屋内。
慕容策面无表情地依照她的话，将人放置在竹榻上，听得容九冷声说道：“本人治病不喜生人在旁观看。”只得微微弯腰看向趴在竹榻上的少女，“我在外头等你，需要我就唤我。”
王徽妍当着外人的面，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容九将她的披风揭开，皱眉看着伤口，“谁干的？”
王徽妍第一次听到她带有侵略性的口气，瑟缩了下，说道：“福康郡主。”
“你一个皇后被郡主打？”容九熟悉的嗤笑在她耳边响起，“就为了博得门外男人垂怜？你真是出息了，亏我还以为你活得通透。”
“我没有！我不是！”少女猛地抬头反驳，不想触动了伤口，“嘶”了一声只得趴了回去。
她抠着竹榻上的边角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怀孕，有没有药物能……”
“你疯了？”容九推开丫鬟，冷声喝令：“你出去。”这才双手支撑着竹榻，瞪着面色苍白中带着一丝羞赧的少女，“除非你不要命，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么？”
王徽妍含泪摇摇头，“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王氏几百口人，不能因为我……全盘皆输。”她双手捂住脸，忍不住将憋在心中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不选秀女，为什么要听信他的甜言蜜语……我为什么要相信，我在他心中就是独一无二的……”
容九看着泣不成声的女人，寒着脸负手在屋内走来走去，“蠢女人，说的就是你！”她转身从多宝格的暗格中拿出一瓶药，仍在她的身前，“你要作死我不拦着你，总归生死有命。”
她快速将一方绢帕沾了白瓶内的药粉，拿到少女鼻间，看着她晕了过去，这才拿起剪刀将她背部的衣料剪开，仔细为她清理着疮口。
丫鬟被她唤进来后，看着动过的瓷瓶负气说道：“九爷，这瓶特制的麻沸散所剩不多了，您又没时间去西域，为了这位小娘子的伤就动用它，也太不值了，前几日断腿的人您都不舍得用！”
“闭嘴。”容九将擦手的沾血绢帕一扔，打开了门，不忘说道：“将带血的物品清理干净。”这才走入了院中。
她看着负手而立的男人，厌恶地走至竹亭内坐了下来，为自己斟茶，仿佛此人不存在那般。
慕容策听到脚步声，转头见她旁若无人地饮茶，想到屋内受伤的小狐狸，只得忍下不适主动上前说道：“容夫人，从拙荆下次泡药浴起，可否派人来接你去府上为她医治？需要的物品，你列个单子，我自会准备。”
容九冷哼一声，“纵然你坐拥四海，也未必所得所求皆能如意。”她饮着茶，嗤笑道：“若你不能保她平安，还不如放了她。这女子很有灵气，没的被你囚禁在金丝笼内折断了翅膀，你还不知道珍惜。”
“放肆！”慕容策铁青着脸，看着眼前一身男装的女人，若不是知晓她是女子，并且医术高超，有岂能容她在此出口狂言。只得强忍着怒气哂笑：“我与拙荆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的身份只是医者，莫要挑战我的耐心。”
容九淡淡睨了他一眼，“为她医治，容某在所不辞，不用你指手画脚。”起身弹了弹身上的落花，向屋内走去。
*
王徽妍手中紧紧攒住小瓷瓶，直到被他放在床榻上，才趁他转身的功夫将瓷瓶迅速藏在枕下。
“吴六一，你亲自熬药，督促皇后服用。”慕容策还要与亲信在两仪殿议事，商量怀王造反后反攻的路线，他只好将照顾皇后的事布置下去。
“你乖些，朕会尽快赶回来。”男人摸了摸王徽妍的额头，见并未发热，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再次看了看她，这才转身离开了清宁宫。
吴六一大汗淋漓地端着药汤走进寝殿，见素芸守在殿门口，就觉得情况不对，听得一声质问：“把今日朝堂上御史弹劾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一遍。”
太监转了转眼珠，想着告诉皇后陛下为了她，如此艰难抵抗秦王的威逼利诱，也是好事儿。省得她整日里还要和陛下闹别扭。假装苦着脸挣扎一番，这才说道：“娘娘，陛下这两日心里苦啊……”
“说重点。”王徽妍岂能不知道他的套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吴六一只得正了正脸色，说道：“御史弹劾娘娘无子，独宠，嫔妃接连被查出中毒身亡，逼着陛下废后。并且查出忠勇侯在边境高价收购粮食，形迹可疑，要求三司参与彻查王家的产业。”
“都是些混账王八蛋！”王徽妍捶着床榻，一张脸涨的通红，喘着气指着摆手的太监，想到父亲提出收购粮食的时候只有她们三个在场。顿时紧紧闭目攥紧了拳头，恨声命道：“滚出去！”
太监欲哭无泪，为啥陛下的心思那般好猜，到了皇后娘娘这里就变得如此难测。
他战战兢兢将药盏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一脸心疼的素芸喂药。赶忙逃离了气氛紧张的寝殿。
王徽妍咬唇将药瓶从枕头下摸出，紧紧攥在手中。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咱们王家会成为众矢之的？”素芸想起浑身是血的素宁，哭着瘫软在脚踏上。
少女一口将汤药饮尽，木然命道：“为我净面，换上那件樱粉色的寝衣。”
当她梳妆打扮妥当，听到内侍的宣唱：“陛下驾到。”缓缓躺倒在床榻上。
慕容策进入寝殿内，见鲛纱帘内的女人侧身高卧，曼妙的身姿连绵起伏。他掀开纱帐后，见她娇弱无力地抬眸，“陛下，臣妾疼……”让人听了心中涌出无限的怜爱。
男人将她搂在怀中，心疼的低声哄着她：“药都喝了？”将手臂送至她的唇边，“若是疼的厉害，别忍着。朕不怕疼……”
王徽妍低垂双眸，在他手臂上落下轻轻的一吻，低声叹道：“臣妾舍不得。”双臂搂住男人的脖颈，哽咽道：“陛下，你会废了臣妾么？”
慕容策紧紧握住她的手，蹙眉斥道：“是谁在你耳边嚼舌头根子？”
“你只需告诉我，会不会？”少女含泪，幽怨地看着他。
男人吻上她眼角的泪滴，灼热的唇滑至她的耳旁，叹道：“朕怎么会，这一世都不会。”
王徽妍阖目，嘴角展开一抹凄惨的笑，“那为何至今未临幸臣妾？”

第73章
慕容策听得她的质问，内心毫无欢喜之意。
她想是听闻忠勇侯今日在朝堂上被弹劾，这才暗示想要侍寝。
上次他中了暗算，忍的那般辛苦都未要了她。当时向她那般吐露心声，为何她还要一再践踏他如此珍视看重的情分。
看着怀中的女人，他忍住想将她推开的念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受了伤，难免心中波动。早些睡有利于养伤。”将锦衾为她盖好后起身去了净房。
看着他毫不留恋地起身而去，王徽妍趴在床榻上羞愤不已。平日里没事捞起她就开始啃，如今主动送上门却敷衍了事，还说没有动其他念头，谁信！
她想起了容九最初给的秘药，今日这般晚了也没有机会再服用。只得熬过今夜，明日再找机会。
记得王嬷嬷曾说过如何计算受孕，她努力回想着计算法则，懊恼知识到用时方恨少。
慕容策更换了寝衣，走至床前就见到她趴在床榻上，专注地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如此的精神饱满，丝毫没有养伤应有的样子。
男人侧耳倾听，仿佛是在计算日子，不由得更加疑惑她又想搞什么鬼。头一回生出了太聪明的女人不好摆弄的念头。
王徽妍听到脱掉鞋履的声音，像被发现做坏事那般扬起一抹笑意看向男人，欲盖弥彰地说道：“臣妾在计算陛下去净房用了多久。”
“唔，用了多久？”慕容策掀开锦衾躺了下去。
少女一怔，并未接话，而是主动蹭了过去，嘟着嘴喊疼：“后背火辣辣的，我睡不着，要么你帮我吹吹？”
慕容策目光透过她的薄纱寝衣，三四条鞭伤很是醒目，他无声俯身对准她的背，轻轻吹了吹。荼白色的细带提醒着他，寝衣内只剩一件肚|兜。他努力将脑海中的旖念摒除，抬起头的瞬间喉结一热，随后一双玉臂环绕上他的脖颈。
王徽妍学着他的侵略路线，顺着他的下颌吻至薄唇，生涩地主动的试图勾起他的欲|望。
来不及了，今日和明日若不能把握机会，就要等到下月。
她紧张地双手搂紧了他，在他的脸上印上细细密密的吻。狗男人真好看，她甚至觉得若不趁机将他办了，日后她要真被废了，在冷宫里回想这一生，做皇后时竟然没有和这个男人有过夫妻之实，恐怕会懊悔地捶胸顿足。
慕容策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在她的发间穿梭，阖目回吻着她，听得她的一声嘤咛，像是点燃了心中的欲|望，瞬间蔓延之四肢百骸。他的手探至胸前剥下碍事的寝衣，抚摸上她的背脊时，听到怀中的女人颤抖地痛哼，立刻使他清醒过来。
男人喘着粗气，灼灼盯着她的眼睛。见她樱唇微启地喘着气，目光仓惶躲避就是不肯与他对视，叹了口气，为她将褪至腰间的寝衣穿上，“答应朕，莫要多想。”
王徽妍听着耳边低哑的声音，额头在他的下颌上蹭了蹭，“陛下是嫌弃臣妾有伤么？”
慕容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柔声安抚：“给朕几日时间准备，届时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心里头想着，也许真正成为他的人，才会真正放下了戒备和担忧。
少女见他都这般说了，只得哦了声，窝在他的怀中想起了对策。
你不是想听我说梦话么，我就让你听个够，哼！
“我讨厌表里不一的男人……尤其说一套做一套……”
“怪不得你最近越发显老，耳鬓都生出了白发……想必就是你说谎话太多。”
慕容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发，心中越发担忧起来，忍不住下床拿着灯盏去铜镜前打量着自己。
王徽妍听得他下床，悄悄眯缝着单只眼瞧了过去，死命忍住笑，心中很是舒爽，身上的鞭伤都不那么疼了。
听着男人的自言自语声越来越近，她立刻恢复熟睡的表情。
慕容策看着眼前熟睡的面容，回想起她之前说的梦话，从未有过关于他的描述，不由得气结。
这才明白过来，小狐狸合着是在整他。
这也充分证明，她每次说梦话自己都不知晓。
说他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是哪件事让她有了这样的误会？
这次他决定不戳穿她，最好引得她多说几句，把她的不满全部说出来才好。
谁知当他耐心的等来等去，只是等到了她呼吸逐渐平稳。
他叹了口气，只好靠近她摆弄着玉足，习惯性为她取暖。
“女儿至今还在水月庵，外头驻扎的禁卫军说她陪着太妃诵经，王爷这可怎么办？”
“水月庵如今有重兵把守，又不能硬去抢人。从怀王给我的密信中，不难看出他已经决定起兵了，我准备明日称病，将陛下一军。”
慕容策立刻起身更衣，直接打开寝殿大门命道：“素芸，你去陪着皇后。”示意吴六一跟随他回两仪殿。
*
清晨，王徽妍将汤盏放下后，总觉得心神不宁。
“素芸，将这份羹汤备一份送至两仪殿。顺便打听今日朝参说了什么。”
素芸脸色凝重地应是。
她先是亲自去庑房内看望了素宁，看着她发着高热嘴唇干涸的样子，心中默默把崔念窈诅咒了千百遍。待好生安顿一番后回到寝殿，又写了一份菜品命人准备晚膳。随后屏退众人后又翻出压箱底的册子仔细研究着，将各种姿势牢记在心。
她不敢让自己清闲下来，素芸像是去了两个时辰那般，越等越令她心急，甚至亲自蹭着步伐去正殿等。
“娘娘。”素芸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默契地跟着她进了寝殿。
王徽妍见她关上殿门，一脸凝重的样子，赶忙问道：“如何？”
“怀王出兵了！殿内吵得不可开交。婢子在庑房内候着都能听到陛下的训斥声，好像提到了秦王称病和如何安抚的争吵。”素芸咬唇，“娘娘，你听了别生气。有很多大臣还在请旨册封福康郡主。”
少女冷笑一声，半晌后，低垂着双眸命道：“我准备送给陛下一个大礼。将我为他缝制的寝衣拿出来，还差一些就完工了。”
素芸以为她想明白主动邀宠了，心中总算是踏实下来，赶忙应是。见她绷直了身子做起了针线活，默默跟在身旁穿针引线。
赶在晚膳前终于将寝衣完工，王徽妍揉了揉僵直的脖子，“去看看晚膳预备的如何了，另外派人去告知吴六一，清宁宫备了晚膳。”
素芸想了想亲自去了两仪殿，待回来后说道：“殿内还有大臣在，吴总管到是出来见了婢子一面，据他说陛下未时了才叫了午膳。”
王徽妍嗯了一声，命素芸为她淡妆素抹一番，又换了件正红色的大袖衫裙，见时辰差不多了，将瓷瓶内的粉末到入酒壶，摇晃了下。
看着一桌子菜，她默默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厌倦了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日子，心中的计划虽突然，却越想越令她兴奋。
终于可以过上不被任何人左右的生活了，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放松下来的她，不知不觉支着头睡着了。
慕容策进来时，见到她苦苦等待的样子，一下子抵消了心中的疲惫。
他看向守在一旁的素芸，“皇后尚未用膳？”
素芸赶忙躬身回道：“娘娘从午时就开始命人备上晚膳，做了一天的绣活，又备菜等着您，尚未用晚膳。”
“胡闹。”慕容策大步走至罗汉床旁，轻轻摇晃着她：“皇后，若是困倦，朕抱你去床上睡？”
王徽妍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惊醒，见到猎物来了立即醒了盹，“陛下回来了，臣妾不想睡觉，还想着陪陛下用膳呢。”
男人愧疚地坐在她对面，“朕这几日比较忙碌，你又有伤在身，莫要再这般等我。”
少女为他斟酒，“正是因为陛下这几日忙碌，臣妾才要监督陛下用膳。”笑眯眯地说：“臣妾陪着陛下喝两杯果酒解乏，如何？”
慕容策烦躁一日，见酒汤的确是果酒也并未拒绝，端起来示意，“皇后只能陪朕喝一杯。”说罢与她一同饮尽了杯中酒。
王徽妍殷勤为他布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变化。
她后来不放心，又往羹汤里添加了慕容珺送她盒子里的粉末，确保万无一失。
一炷香后，少女摸着自己烧红的脸，看着同样脸红的男人，心中早没有了白日里的淡定，渐渐紧张起来。
她颤抖着再次将酒盏斟满，亲自端起凑至男人唇边，“陛下辛苦了，再饮一杯臣妾侍候你盥洗。”
慕容策一把握住她的手，抚上微晕的头，“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王徽妍感受他手上滚烫的温度，起身走至他身旁，揪着他的手饮下酒后低头覆上他的唇，将酒送入他的口中。
男人被她撩拨的身体起了反应，艰涩命道：“皇后，你莫要冲动……”想着推开她，却被红着眼丧失理智的女人推倒在罗汉床上。
随之他的玉带被解开扔到了地毯上。
接下来是衣袍，最后是白色中单……
少女骑在了他精赤的腰身上宽着衣衫，剩下一件肚兜后覆在了他的身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身下的男人，“今夜我做主。”

第74章
慕容策努力克制着万蚁噬心的欲念，握住女人的双手，阻止她毫无章法的乱摸，喉结滚动之下艰难出声：“别动！”
王徽妍面带倔强，充满着侵略的目光，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臣妾带伤承宠这份衷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箭在弦上，你不从也得从！”
男人听着她带着娇喘的威胁，越发燥热难耐，见她竟然挣脱控制，将手覆在傲然挺立的九千岁上，令他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
“任性的小狐狸……搂紧我。”他喟叹一声，猛然起身，将玩火的女人抱起，托着她的臀部，一路吻着她走向了书案。
随手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滑落在地，不忘拽过圈椅上的茵褥垫在书案上，这才将她放在了上面。
王徽妍半阖星眸，看着眼前眸色见深，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男人，愉悦感使得她飘飘欲仙，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扶住她的细腰，却并未让她的背触碰桌面，随后灼热的目光看向睃过之处，低哑地命道：“环住。”
少女羞赧地服从着。她的愿望只是心想事成，却并未想到过会是在书案上，虽然下面垫着茵褥，还是很硬，这与连环画册上的场面完全不同，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令她越发紧张起来。
她紧紧阖目，内心不断提醒要放松，耳边传来男人压抑的低语：“若是疼就吭声……”她还未来得及紧张，猝不及防之下而来的疼痛令她咬唇，紧紧攥住身下的茵褥。
脑中恍惚地想着她这是做的什么孽，昨日鞭伤今夜又要经受如此无法描述的疼痛！
慕容策闷哼一声，巨大的愉悦使得他想要探索更多。布满血丝的双眸看向满脸痛楚的女人，只得强忍着冲动缓缓图之。
“可还能忍受？”男人听着她细碎的呢喃，蹙眉渐渐停在那里。
药物还是发生了作用，逐渐减轻的疼痛感伴随着陌生的感觉，使得少女渐渐勾起脚趾，“我才没那么娇气。”睁开迷离的星眸，带着催促之意抚上他汗湿的脸庞。
今晚是这个月最后的机会，坚决不能浪费。
谁知她竟然忽略了慕容策的行动力，还以为自己能占主导，结果犹如暴风骤雨般的体验让她犹如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花儿，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随波逐流，在他狠狠推送之下被卷入了天空之上。
男人拥住她，抬手捋了捋她汗湿的发丝，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傻姑娘如此心重，终究还是不信我。”深邃的双眸带着宠溺的目光凝视着她，虽不愿再多说，眸中逐渐不解和郁郁是那般明显。
少女缓缓睁开水漾般的星眸，并不愿与他对视，只得选择轻咬他的薄唇，指了指床榻，“去那里。”顺势搂紧了他的脖颈，随着他的行动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亲密。
*
待慕容策收拾妥当，搂着怀中累极入睡的女人时窗纸已然渐渐泛白。
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着她摇晃着曼妙的腰肢，恨不得今晚要将压箱底中的知识全部体验一遍，害得他无法抗拒地迎合着她直到精疲力尽。
这女子，在这件事上也要和他争个高下，像极了野性难驯的小狐狸，真是令他头痛。
想起她的身体情况，这几次全部都无法控制的留在了体内，当时正在情动之时也顾不得许多，现在想来颇令他担忧。
容九清冷的性子，他一个男人又不好直接去问。看来只得将长姊唤来，让她悄悄问清楚。
“陛下，淑妃薨逝了，葬在哪里？”
怀中的女人嘟囔了一句令他匪夷所思的话。
淑妃？男人皱眉想着她口中的淑妃会是谁？难道她梦到了未来的事？
王徽妍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见到身体无恙的素宁快速跑进寝殿，气喘吁吁地说：“娘娘，陛下册封了崔念窈，封了淑妃！”
她看到穿戴老气横秋的自己淡淡回应：“崔念窈与陛下共同征战多年，她会被封妃并不稀奇。”
画面一转，男人坐在御案后奋笔疾书。下颌续了胡子，像是过了而立之年，越发具有王者之气，也更加让人不敢靠近。
王徽妍看着迈着端庄步伐的自己行礼道：“陛下，崔淑妃的葬仪臣妾已经安排妥当，不知国师是否卜算了入帝陵的吉时？”
“朕何时说过崔淑妃的棺椁入帝陵？”慕容策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送入先帝妃陵即可。”
她看着自己恭敬下拜，“臣妾遵旨。”转身离开了两仪殿。
随后见到慕容策将一封亲笔手书的信笺交给吴六一：“若朕百年后走在皇后前头，告诉她，只许她一人葬入帝陵。”
*
王徽妍猛地被人推醒，就听到素芸焦急地唤着她：“娘娘，您醒醒……”
素芸掏出绢帕仔细为她擦拭着眼泪，“娘娘，您只是梦魇了，莫要怕。”
她看着女官一脸担忧，摸了摸微肿的眼睛，“我说了梦话？”
素芸点点头，“婢子并未听清，就见您一直在流眼泪。”
“我无事。”她遮掩般地想要起身，这才发现身体犹如被千军万马踩踏过那般疼痛。想到昨晚疯狂的举动，她红着脸低头一看，身上的小衣与寝衣穿戴很是齐全。不由得看向殿内，“陛下走了么？”
“陛下两个时辰前就被人唤走了。”素芸红着脸福了福：“婢子恭贺娘娘与陛下圆房，今日一早尚宫来过，记录了彤史。陛下命婢子将书案上的茵褥好生留存……”
“他有病！”少女掀开锦衾，打断了她的话：“我要沐浴。”
素宁赶忙上前制止她，“陛下说了，昨夜为您擦拭干净了，今日不必再洗。”她端来温热的补药，递至怔愣的人面前，“这是陛下命人熬制的，里面放了一些红糖，说补血或许有用。”
王徽妍扶额，是不是昨晚她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了？为何狗男人这般体贴，哼，定然是昨晚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才这般献殷勤。
想到此，她大方接过汤药喝了下去，这才问道：“几时了？”想到计划，她懊恼地拍了下头，“美色果然误事儿，你亲自去趟两仪殿，和吴六一说我身体不适，要面见容九。”
素宁应诺，就听到寝殿门前熟悉的声音：“臣能入内么？”
王徽妍慌张地捋了捋头发，趴回床榻，这才示意素芸将人请进来。
慕容珺带着一抹我早已知晓的笑意打趣道：“臣给皇后娘娘道喜。”
“耳报神这般灵通，当心陛下怀疑你是奸细。”少女虽然言语间不甘示弱，一抹红晕到底还是爬上了面颊。
慕容珺索性坐在她身旁，欣慰地说：“我是由衷的恭喜你们两个，这才像个夫妻的样子。”她想到慕容策的叮咛，赶忙正色说道：“陛下担忧你的伤，命我派人将容九接来。你甘愿被崔念窈鞭打，定然有隐情，瞒得过陛下，休想瞒过我。”
王徽妍听到容九会来，暗自感叹天助她也。淡淡一笑：“你别多想，人家有武功傍身，我手无缚鸡之力，又见不得她欺负我的人，自然豁出命去。”
“她仗着一个手握军权的爹，陛下目前还真不能拿她怎样，你且忍忍……”慕容珺闻着隐隐的药味儿，心中一阵恶心，捂住嘴扶住床榻缓了许久。
少女看着她，渐渐眼中有了笑意，羡慕地说：“长姊该不会得偿所愿了罢？”
慕容珺这才收了绢帕，期待地看向她，“我这几日总是倦怠，心里想着再等几日去找容九号脉。”
“裴宣知晓么？”王徽妍问出来才觉得有些不妥，嘴角渐渐没了笑意，赶忙拉住她的手。
慕容珺眸中一黯，笑道：“还未确认，若是炸胡，我岂不是很丢人。”
“娘娘，容大夫来了。”素芸在寝殿外回禀。
少女扶着床榻起身，“快请进来。”她向容九唤道：“九爷，先为长公主号个脉。”
容九的目光先是滑过她，随后转向慕容珺，默默拉过她的手腕，随即精光一闪，“你竟然有了？”
慕容珺倏地站起，欢喜地看向她：“你确定我真的有了？”
容九神色复杂地蹙眉斥道：“你竟然质疑我诊断喜脉的能力？”
王徽妍笑眯眯地拽了拽她的衣袖：“长姊快坐，莫要伤着肚中的孩儿。”
“你也会有的，莫要着急。”慕容珺抚摸着小腹，欢喜地看着她，“再过两载，你年岁再大一些，到时更好生养。说不定一胎接一胎的生产，越来越顺。”
素芸站在寝殿门前听着长公主的话，幻想着娘娘手中领着小皇子，怀中抱着熟睡的女婴的场景。突然手臂被宫女摇晃了下，“姑姑，长公主府的内官求见。”
她看着脸色凝重的内官，赶忙说道：“请大人稍等片刻。”随后将长公主唤了出来。
内官赶忙覆在慕容珺耳边说道：“裴大人今早出了城，奴亲自带人去追，谁知被他算计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随后在奴的鞍兜发现一封信笺。”
慕容珺心中一沉，颤抖着接过打开，只有一句话：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五雷轰顶之下，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内官吓得不轻，焦急唤道：“公主，公主你醒醒……”
闻声而来的王徽妍赶忙命人将她抬至床榻，摒退闲杂人等，焦急地看着把脉的容九，“怎么样？”
“急痛攻心，不妨事。”容九松开了手腕，看向她，“这是一个好机会，我送长公主回府，然后去办你交代的事。”
王徽妍郑重颔首，将郑行俭的玉佩交给了她，“若表哥问起，莫要告诉他计划，我不想连累他。”她看着昏迷的慕容珺，笑笑：“我知晓你给我的药并不是助孕的，这也许就是天意，又何必逆天而行。”
容九用少有温和的目光深深打量着她，“待你生产时，我亲自为你接生。”

第75章
王徽妍像不认识般地看着容九，指着自己说道：“给我接生？恐怕你接下来要负责接生的人是长姊，她这般情绪激动对孩儿肯定不好，你日后要多关注她。”
她这才想到为何长姊出去与内官说了几句话就会晕倒，赶忙转身看向跪在床榻旁的内官，“你和长公主说了什么？”
内官见皇后娘娘亲自过问，叩首时陷入了两难，跟踪裴宣是长公主秘密布置的任务，若如实说出，定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少女看着越发颤栗的宫人，走至他身前，冷笑道：“你不说本宫也知晓是因为谁。在这个世上，能令她有如此反应的人，只有裴宣一人。”
内官猛然抬头，慌张解释：“臣只是奉命监视裴大人，其他什么也不知。”
容九看向喃喃重复着“监视”二字的少女，垂眸说道：“这是长公主的私事，她一早便说过，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怎样的结果都能承受。”她走上前，与少女并肩站在床榻前看着昏迷的慕容珺，低声提示：“同样的问题，娘娘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王徽妍攥紧衣袖，回想起昨晚男人的温存，胸口一阵疼痛。想到昨晚的梦，崔淑妃……她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转身命道：“好生将长公主送回府邸，有劳容大夫。”深深看了眼昏迷的慕容珺，转身走向了窗前，默默为她祈祷母子平安。
“娘娘，”素芸走入殿内，附在她耳边说道：“吴总管先是问了长公主，听闻她晕倒了这才改口说要见容大夫。”
王徽妍看向容九，见她微微颔首，这才嗯了声：“你带容大夫前去便是。”
容九拱手一揖，跟在素芸身后去了殿前。
“容大夫，陛下想知道皇后娘娘的身体可曾有恙？”吴六一斟酌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个隐晦的问法。
容九冷冷作揖：“寒症尚未清除。”
“不是，是……同房后若是有妊，可否会对皇后娘娘不好？”
“留不得。”
太监惊悚地看着她，“那那可是陛下嫡子！这让我如何告诉陛下？”
容九看着抬出来的慕容珺，负手说道：“娘娘这次不会受孕。”说罢一揖，便随着队伍离开了清宁宫。
“这人真别扭！”吴六一想着陛下在百忙之中安排的其他事，只得走至素芸面前示意她前去通禀。
王徽妍躺在床榻上，将鲛纱帘放下，这才命她将人宣了进来。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命尚膳监做了养生的膳食，午膳前奴婢会命人送来。”吴六一抬手命内侍将两只木箱放在寝殿内，笑道：“这是陛下这几日收集的话本，说赐给娘娘解闷。”
他听着帐内传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多谢陛下厚爱。”抬眼瞧了过去，只见帐内影影绰绰高卧着一名女人，背身向内看不清面容。
陛下交代的任务是看清娘娘面色如何，这……可如何是好。正主在两仪殿走不开，就下了这么个刁钻的旨意。总不能让他这个太监主动说，娘娘你让奴婢看一眼，好回去复命罢。
“奴婢告退。”他只得示意素芸跟在他后面，待走出寝殿这才问道：“皇后娘娘今日脸色如何，心情如何？陛下想知道。”差还是要交的，问不了正主儿，问她身边的红人总可以罢。
素芸心中一暖，“娘娘神色如常，就是有些倦怠。”
“倦怠好……”太监猛然住嘴，拱手道：“有劳姑姑照看好娘娘。”赶忙回去复命。
这厢慕容策在两仪殿已听到裴宣逃离的消息。
龙禁尉拱手说道：“陛下，臣派人追至寿春郡的渡口，见他上了一艘船只，像是有人接应。”
男人快速捻着手串，负手起身走下御阶，“八百里加急，将缉拿此人密函送至戍边的各个将官手中，一旦缉拿归案……”他狠戾的目光看向舆图旁悬挂的太阿剑，“就地正法。”
龙禁尉沉声应诺。
“派人紧盯长公主府，将府兵逐一圈禁审问，动作要轻，莫要让长公主知晓。”
吴六一擦着汗连声应诺，见皇帝看着他，赶忙回禀：“奴婢见娘娘卧床，便未敢打扰。素芸说娘娘并未心情不佳，就是有些劳累。”
慕容策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情不自禁地走至殿外，站在廊下眺望雾霭中的清宁宫，“兵部尚书是否在庑房候着？”
太监知晓他的意图，想是抽空去看他婆娘，如今前朝政事箭在弦上，晚间还不是能一起睡。他也只好实话实说：“已等候多时。”
男人只得迈入殿内，扬手命宣。
*
清宁宫，偏殿。
王徽妍坐在紫檀木雕螭纹鱼桌前，看着满桌她喜欢的佳肴，拿起箸却无心食用。
素芸心急地劝道：“娘娘，你午膳就没怎么用，晚膳又是如此，过会子陛下前来可如何是好。”
少女看向对面空着的座位，嘴角漾起一抹坚定的笑，“他去了西山大营，算算脚程即便今晚赶回来也是后半夜了。”听得宫人在殿外回禀：“两仪殿副总管请求觐见。”
她不由得放下箸，低垂着眼眸遮掩惊慌的神色，“宣。”
副总管拱手回禀：“娘娘，陛下临时去西山大营点兵，临走时有所交代。”
王徽妍起身恭听。
太监面向东方宣旨：“皇后莫要熬夜等朕，睡前记得喝补药，朕回来是要查验的。”说罢将一封信笺交给了她，含笑说道：“这是陛下亲自手书。”
少女接过，示意素芸打赏。
她走至南窗前，看向远处两仪殿上空残阳如血，观之有种眩晕的感觉。
稳住了心神打开了信笺，刚劲有力的字体赫然出现在眼前：在朕回来以前，务必将无法示人的药物全部清除，否则有你好看。
她哼笑一声，将信笺随手扔进风炉内。
“素芸，陪我去看看素宁。”
素芸沉默片刻还是将她唤住，“娘娘，虽说您背上的伤口并不严重，好歹也是伤。再过几日天气热了，若未好全，陛下见了是要心疼的。”
“我心中有数。”少女迈出殿外向庑房走去。
她推门而入，见素宁趴在榻上昏睡，坐在榻上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向跟进来的素芸说道：“她口没遮拦的毛病总也无法纠正，你日后多提点她，不然日后遭这般的罪，定然少不了。”
素芸心中越发恐慌，上前一步蹲在她的面前焦急说道：“娘娘，婢子们有您的庇护，还怕谁欺负！”
王徽妍看着她背上的伤，嗤笑：“我若能庇护，她又何至于被鞭笞。日后有了其他嫔妃，总会有陛下宠爱的出现。到时你们两个陪着我当个女冠头子，如何？前朝玉真子不就曾是先帝宠妃么，这也算是有先例了。”
“婢子誓死跟随娘娘。”素芸将头靠在她的膝上。
少女抚着她的发，又摸了摸睡着的素宁，咬唇笑道：“死不死的，不吉利。”庑房外，宫人回禀：“娘娘，容大夫回来了。”
她神色一凛，将素芸扶起：“你亲自将我亲手写给萧贵妃的祭文拿去内府，命他们日后随着棺椁下葬。”
素芸躬身应是。
*
一辆普通的油壁车停在了左银台门前，禁卫军统领掀开车帘示意容九递交令牌，转头命道：“查档，今日入内几人？”
属官翻开名册，说道：“头儿，登记两名。姓容名九，年岁二十五，其丫鬟，年岁十五。入宫缘由：长公主举荐为皇后娘娘诊病。”
统领见车内的药箱，目光一扫，看向低头跪坐在容九身旁的丫鬟，见她面色微黄，面容平平无奇，这才扬手：“放行。”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传来了一阵急促地马蹄声：“头儿，清宁宫走水了！”
王徽妍紧紧攥住衣裙，低声说道：“你的丫鬟能顺利出宫么？”
“能。”容九嘲讽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使了银子不会有问题。”
少女焦灼看向她：“过会子你赶紧下车去长公主府，长姊需要你，他不会拿你怎样的，何况也没有证据。”
“我家上百口人死的那日，我的命就已经随着他们一起去了。从此世间再无我怕的人和事。”她掀开车帘果断命道：“去春明门。”
王徽妍知晓这是向东行去的方向，而慕容策若回归也是从西边的金光门而入，不知为何，她却越发紧张起来。
马车行驶至城门前，她拈起车帘看到守城的将士只是照常临检，赶忙深呼一口气，继续低着头听着容九与士兵应对。
随着前面的车辆驶出城门时，她缓缓抚上胸口转头看向车窗外，吹着轻柔的夜风，喃喃道：“成功了？”
“你这女子，”容九深深凝视着她，“若说你心狠，你火烧清宁宫，定然是想要嫁祸给秦王。至于送信给谁，虽然我不知，但目的定然是为了坐实这件事，洗脱王家，同时又给了皇帝铲除心病的理由。”
“你又是那般心软，清宁宫内并没有烧焦的尸体。他若细查，你做这一切迟早会被他查出。”
王徽妍扬着下颌一笑：“就算我走，清宁宫也休想在住进别人。”她指了指额头，“逃离的路线图都在我脑子里，就算他查出来，一时半会也没时间去抓我。待他平复怀王叛乱，我早已尽情地游山玩水，任凭天地间人海茫茫，他去哪里找？你放心，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身为九五之尊，还怕少了人投怀送抱么？”
容九侧耳倾听，心中一动，并未说话。
与此同时，如她所料，金光门大开，士兵焦急地驱散着过往百姓。还未等他们下跪叩拜，一匹白马犹如闪电般带着疾风从城门通过，向禁中大内的方向飞驰而去，恍惚只看到了马背上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烈烈飞扬。
随后跟随着上百名黑甲骑兵，轰隆隆的马蹄声所过之处犹如地震山摇。

第76章
慕容策狠狠甩鞭抽打着御风，旁若无人地疾驰在御道上。
当他见到远处宫墙内的火光时，心胆俱裂。这才信了清宁宫走水的奏报。
御风感受到主人焦急地心情，带着嘶鸣奋力向前奔驰而去。
驻守在丹凤门的禁卫军见一名玄衣人带着煞气骑马而来，纷纷手持□□严阵以待。
待男人飞驰而至，手持太阿剑挥落之处□□尽数断裂，众人被冰寒的剑气冲撞地纷纷扑倒在地。
听得有人喊道：“是陛下！”
此时一人一马已经向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清宁宫疾驰而去，仿佛瞬间融入了火光中，消失了身影。
吴六一甩鞭的手臂早已麻木，看见宫门处的士兵嘶哑地喊着：“快去拦住陛下！快去！都他娘的给我去拦住他！”
他陪着男人大小征战数十次，从未见他如此惊慌失措过，听到清宁宫走水皇后在里面的消息时，踉跄着跑向马儿狠狠摔了一跤，毫不犹豫地推开扶着他的众人骑上马甩鞭就消失了人影。
陛下要是冲动之下冲入火场，明日这大燕的江山就归了起兵的怀王。
真是作孽！
慕容策飞驰至清宁宫的玉阶下，提气踩上马背，借力飞身至正殿廊下。
一把推开端着水桶试图浇灭熊熊大火的宫人，脱下披风挥舞着就要进入正殿。
两名宫人壮着胆子上前抱住他的腿，大声哭喊着：“陛下，殿内危险，您不能进去！”
随着一阵夜风吹过，助长了灼热火舌的吞噬，听得几声“噼啪”正殿的门框轰然倒塌。
男人猩红的目光看向浓烟滚滚的殿内，仰天长啸甩开蜂拥而上的七八名宫人，毫不犹豫地走入了火场。
“皇后……朕来了……”他呛咳无比，喉咙像是也被大火点燃那般，呼吸之间越发的疼痛。
他用力挥舞着手中的披风，踉跄地向寝殿走去，堪堪躲过了落下来的横梁。努力睁开烟熏之下流着泪的双眸四处睃巡着……
扑倒床榻前，见床上无人，一眼看见了燃烧了一半的寝衣，颤抖着拿在手中，那是她为他所做，昨晚他只是穿了一宿而已。
“陛下……”吴六一等人浑身湿透地追寻而来，不由分说拎起水桶往男人身上泼了过去。
慕容策感到后脑一痛，再无意识。
当夜，两仪殿灯火通明。
太医正号令众太医皆守在寝殿内，虚弱不堪地慕容珺坐在罗汉床上，布置着宫城的军防。
吴六一裹着灼伤的手，向她低语：“陛下今日颁布了密令，他御驾亲征时，若情况紧急，则命二殿下处理京中事宜。”叹了口气，“陛下还曾担忧皇后娘娘的身体，怕经不得长途颠簸。这下可好……作孽啊！”
慕容珺眼眶一红，“可有找到……”
“并无。火势太大，并且清宁宫偏殿，正殿和寝殿，占地面积太广了，谁也不敢保证……”太监不敢说了。
“陛下醒来了！”太医正欢喜地唤道。
慕容珺倏地起身，疾步走向床榻，看着缓缓睁开双眸，忍不住咳嗽的男人，哽咽着说道：“陛下，你快吓死臣了！”
“速速关闭九门，”他伸出手臂搭在眼睛上，沙哑破碎的声音低低响起，“派人包围容府……”
吴六一端着茶上前，低声说道：“郑行俭大人有事觐见。”
男人挥了挥手，太监赶忙向众人拱手：“大人们请移步外殿。”
太医们纷纷行礼告退。
慕容珺无声福了福，刚要转身就听得一句令她难过至极的话：“长姊，朕宁愿听到她任性离开的消息，也不愿与她阴阳两隔。”
她含泪摇摇头：“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的。”将他艰难地扶起，看着他红着眼，眸中似有泪光，捂着嘴含泪离开了寝殿。
郑行俭看着床榻上躬着身咳嗽不断的男人，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喉结动了动，拱手说道：“陛下，臣今日接到皇后娘娘的密信，命臣将密信交给夫人。”他见男人猛然抬头，眸中闪耀着光芒，艰涩说道：“夫人看过以后哭着求臣出主意，臣不敢做主。”将袖中的密信交给了他。
慕容策接过打开后，见一行秀丽的行书：夫人若真心想要赎罪，待明日传出秦王谋害皇后的消息时，坐实即可。
男人攥紧了手中的密信，闭目咳嗽，断断续续问道：“谁送的信？”
“是一名身着男装的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手持臣的玉佩。”郑行俭闭了闭眼，“她并未告诉臣有何安排。”
慕容策听到她竟然有郑行俭的玉佩，酸涩之下又恨又气，“朕知晓你的性子，定然派人跟踪了。”男人恨声说道：“让她去，朕自有办法让她回来。”
他抬起拿着信笺的手，顿了顿，无力地垂落在床榻上。
“你明日上路，手持征西大将军的圣旨去河西戍边接掌军权，朕后日携骑兵出发会与你在云中城汇合。”
郑行俭面色凝重地应诺，“臣遵旨。”他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拱手恳求道：“陛下，皇后娘娘虽任性，也是有缘由的。她这般做，的确是最快处理秦王的办法。虽然计谋登不上台面，对陛下终究还是一片赤诚。”
“朕比你了解她，不用你在此为她开脱，去罢。”慕容策严肃地挥了挥手。
吴六一见殿内无人，再次换了盏温热的茶汤，送至男人面前，指着地上烧坏的寝衣询道：“陛下，方才将您救出时，见您手中紧紧攥着这件寝衣，如今这……”
“扔了！”慕容策倏然转头，躺回大迎枕上。
“诺。”吴六一心有余悸地捡起寝衣，刚转身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制止，“放置在朕看不见的地方。”
太监转身，看着向内侧卧的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遇到不好摆弄的媳妇，只能算他倒霉。
想找个温婉贤淑的，一抓一大把。谁让他就好这口，就喜欢这不走寻常路的呢。
慕容策强迫着自己入睡，脑海中总闪现出熟悉的身影。
他只得努力想着这两日的计划，试图转移注意力。
明日要将计就计处理秦王，将他手下兵权归拢后还需重新部署出兵的阵容。
后日一早出兵，顺利的情况下，来回之间少则一月，多则便不确定。
这女人竟然如此大胆，他深吸了一口气，命道：“将素芸唤来。”
吴六一正在打着盹，听到他的命令，赶忙扶着头上的纱帽应诺。
“陛下万安。”素芸肿着眼泡福了福。
慕容策盘腿坐起，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将今日皇后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不落的重复一遍。”
他蹙眉听着素芸的描述，尤其听到纳妃和做女冠时，顺手将身边的玉枕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强忍着即刻将她追回的念头，猛然想起今早梦话里的崔淑妃是何意，叹了口气：“跟朕说说，她在家中的事罢。”
素芸早已吓得跪了下去，听得男人问，慌乱之中说的毫无章法。
“娘娘从婢子记事起，便不曾吃过一顿饱饭。还曾私下里去厨房偷吃鸡腿，命婢子们看门。”
“娘娘被王嬷嬷日□□迫背宫规，行止有度这一条就训练了半载。随后她开始半夜饮酒……开始拿首饰变卖，话本看多了画首饰样子开始赚钱。”
“娘娘幼时曾见过侯爷与郡君动手，撞见郡君因侯爷纳妾和养外室偷偷哭泣，后来不管郡君如何严格要求她，都不愿伤郡君的心。她每次参加宫筵回来总是心情不好几日，不止一次哭着说活着像个假人，不愿成亲，觉得没意思。”
素芸哭着叩首：“陛下，娘娘的性子都是被压迫出来的，婢子看得出来她是在乎您的……娘娘在意福康郡主，恨她欺负素宁，怕您……册封郡主。”
慕容策支着额头惨然一笑，“在乎朕，为何还会有郑行俭的玉佩，又为何会逃离朕的身边？”
素芸愕然看着盘腿坐在床榻上的男人，膝行至床榻前叩首：“陛下，娘娘不曾喜欢六郎君，自幼将他当做兄长，婢子们随侍左右，夜晚睡不着时也曾探过娘娘的话。”她伸出手发誓：“婢子若欺君，天打雷劈。”
男人抬手示意她下去。
闭上眼睛便会听到耳边出现她娇俏的声音：
“陛下，这匹马儿叫雪兔可好？”
“陛下，我要怀孕了怎么办？”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为你做的寝衣。”
他伸出手触摸冰冷的身侧，半梦半醒中好似看见一名女子头戴凤冠，走入了熊熊大火中。她猛然回头，含泪唤道：“菩萨奴……”
男人冷汗淋漓地醒来，伴随着胸口的钝痛，抱住头愤恨自语：“等我将你掳回，若不好生收拾你一番，我跟你姓！”
被她念叨的人，打了两个喷嚏，蜷缩在车厢内昏昏欲睡。
容九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又轻轻捏起她的手臂，在几处穴位上按了按。
听得眼前的少女蹭了蹭她的手，呓语：“菩萨奴……我冷……”
“裴宣接管了雲州，狗皇帝定然没有想到，若是他死了，慕容珺恐怕这一生都会嫉恨他。”
“秦王还做着国丈的梦，不若你现在就允诺他册封他女儿为皇后。”
“李惠月早已是孤的人了，崔念窈自然不在话下。我这位三哥的皇后长相也不错，上次在路途上有幸见得，出落的更加标志，接手了江山，自然不会遗落美人儿，我们慕容家有这个先例。”
容九震惊地看着靠在她肩膀上的少女，半晌才堪堪回过神来。
破晓时分，王徽妍被一阵阵寒意冻醒，睡意未消之间，感觉自己身在晃动的马车内，这才想起了昨日之事。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听得一声询问：“可想要饮水？”转头一看，容九探究的眼眸来回睃巡着她。
“我有说梦话么？”她敏感地询道。
容九轻轻摇了摇头，你只是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菩萨奴。”

第77章
王徽妍转头掀开窗帷，好似未听到容九的话，笑道：“咱们去蒲州落脚如何？去渡口乘船离去，总比马车颠簸强的多。你有乘过船么？”
容九微微颔首：“幼时迁来上京，就是经由水路而来，我乃荆州人士。”
“好生羡慕。”少女伏在窗口，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山峦与河道，“我这个从未出过京畿之地的人，总算可以长长见识了。”
容九摇头笑笑，体贴地命小厮将车停在码头旁的客栈落脚，顺便打听明日过往船只开船的时辰。
王徽妍扶着酸痛的腰身下车，诧异问道：“为何不立刻登船？”她小声低语：“你就不怕有追兵？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也就一日的脚程。”
“你希望他追来？”容九在博士的引导下撩袍登上了台阶，转身示意面带嗔怒的少女上楼。
早在马车出宫后，她就听到了身后跟踪的声音，想来应是传信之人善意的保护，到是省了她雇佣陌生的保镖，只是这女人还不知晓罢了。
本想打算让她好生睡个觉再登船，照此看来，明日登船必然会令她警觉，只得当着她的面吩咐博士：“今日可还有往蒲州的船只？”
博士站在客房门前伸手示意请进，笑着说有：“申时三刻发船，您需要登船么？”
容九掏出袖中钱袋，给了他两个银角，“看看是否还有两间上房。再命人送来热水，沐浴用。”
“得嘞，多谢客官。”博士见她出手大方，拿起桌上的茶壶殷勤为她二人斟茶，小声说道：“最近北边不太平，寿春这里已经开始出现举家迁来的流民，今儿我还听过往的船家说起怀王起兵了，陛下今日御驾亲征。”
他见屋内两个人面色如常，尴尬笑道：“索性二位往南去，不妨事。”这才离开了屋内。
容九见少女默不作声地推开窗子，看向热闹的码头，只得命道：“还有几个时辰，过会子沐浴后补眠。若无法安睡，我会为你施针。”
半晌后，少女看似若无其事地笑道：“出门在外带个神医，我真是幸运。”转身看向她：“我也要穿男装，方便。”
容九颔首，算是应答。
*
暮色时分，一艘巨大的客船缓缓驶离了喧闹的码头。
王徽妍起初打开窗子，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河道两旁的房舍人家，待船只扬帆转向宽阔无边的运河，水面因风起波澜，船下的暗流逐渐涌动起来。
她抱着痰盂脸色苍白地干呕了许久。
容九皱着眉头拉过她的手腕，再次仔细地号脉了许久。
少女瘫软在窗前的小榻上，苦着脸说道：“早知道这般痛苦，还不如乘坐马车。我还要吃蜜饯！”
“不可，”容九将温水递给她，“蜜饯会导致反酸，食用过多反而会加重呕吐。”
王徽妍只得听话地喝了一口热水，扶着墙壁打开了门，“我出去透透风，总躺着还是想吐。”
她们在甲字号房间，推开门后经过一段舱廊才能走至甲板。
容九拿起披风跟在她的身后，走至甲板上才发现有几十名百姓席地而坐，期间还传来婴童的哭声。
少女扶住要摔倒的小童，向追过来道谢的妇人询道：“天色已晚，为何你们还要聚集在此？”
妇人叹了一口气：“妾举家从代州逃难而来，盘缠已然花的差不多了，租不起舱房。”
王徽妍看着她怀中的婴童和手上牵着的幼儿，接过容九身上的披风，又将装有金叶子的荷包交给了她，“略尽绵薄而已，收下罢。”
妇人不敢要，推脱道：“小娘子心善，如今天下不太平，皇帝说换就换，还是留着银钱傍身为好。”
“谁说皇帝会换！”她脸色垮塌下来，地将荷包和披风放在妇人手臂上，转身向舱房走去。
留下错愕的妇人，看着远去的身影，恭敬地福了福。
“九爷，”王徽妍将门关上，不敢与容九对视，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到达蒲州后直接去王氏分号看看。”
“我看你此番出来，不像是游山玩水，到像是钦差大臣。”容九将她按坐在床榻上，“躺下，我为你施针治疗寒症。”
王徽妍不疑有她，知晓如今没有条件泡药浴，乖乖躺了下去。
容九看着面前的少女渐渐进入了梦乡，这才收针为她盖好薄被，坐在榻上阖目打坐。
“慕容策，你混蛋！你就这样撒手不管了……”
“太子还小，我没当过娘亲……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以为我想活着么……”
“我还不能去找你，你的江山……还有你辛苦打下的江山……”
容九看着面色痛楚，眼角不断滑落泪滴的少女，闭目片刻，走至桌前写了一封信笺，打开门站在甲字五号房门前将信笺塞入门缝。
听得有人迅速打开房门，她背身站立，冷冷说道：“我这人习惯随性而为，并未打算和你们合作。”转身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吴六一推开两仪殿寝殿的大门，见男人已经换上朱红色的外袍。
太监亲自为他穿上银丝甲胄，拿起腰带时见男人目光中的恍惚一闪而过，低声汇报：“昨日娘娘乘船，说是去往蒲州。”
慕容策将太阿剑挂在腰间的玉钩上，手拿头盔一声不吭地向殿外走去，仿佛未听到太监的念叨。
吴六一见他的面容又回到了以往的冷肃，有些怀念他因皇后娘娘开怀大笑时的样子，眸中漾着温柔，是那般的风光霁月。如今可好，又沦为了战斗狂人，再过上几日，拼命三郎血祭战场的消息又要传遍了大江南北。
慕容策见慕容清致身着公服带头跪在玉阶上，抬手示意起身，“朕御驾亲征期间，着宁王领京畿部署之事，不得有误。若有违令者，宁王可就地正法，不必上报。”
众大臣下跪叩首，齐声说道：“遵旨，臣等预祝陛下凯旋归来。”
慕容清致郑重拱手，亲自陪同男人走至马前，沉默了一瞬，询道：“臣请旨，陛下离宫期间清宁宫是否修缮？”
慕容策扶着缰绳顿了顿，两道森严目光，扫过了面前的人：“暂时不必。”打马在众将领的簇拥下向校场疾驰而去。
慕容清致想起昨夜他的王妃问的问题：“为何陛下会这般信任王爷，命你驻守京畿，就不怕你改朝篡位么？”
留守的兵将，只够京畿布防所用。若真的遭受敌军偷袭，寿春郡驻扎的帝王亲兵才是重中之重。若寿春抵挡不住，京畿沦陷也是必然。所以，陛下有什么理由去担心呢？在众人面前命他负责京畿布防，兄友弟恭的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看着身穿银丝甲胄在众黑甲起兵簇拥之下离开宫城的男人，他清隽的面容上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有了这层安排，宁王的身份是他得以回归至皇家的标志。同时也意味着，若他真的有胆量起兵造反，那便是他先不仁不义，势必会被天下忠义之士唾骂，史书上也不会放过他。
他喃喃道：“这皇位合该他坐。”
十里亭点将之后，慕容策亲自将王徽文带在身边，并未赐他品阶，只是命他跟随在侧，主账内若讨论战术战况，允他在帐内旁听。
王徽文深知这位皇帝姐夫的用意，在众将军面前谦卑有礼，用心揣摩他们谈论的每一句话。
待七日急行军大军到达云中城附近，慕容策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齐，今日起你从百夫长开始做起，朕不会格外优待，只认军功才可博得话语权。”
王徽文想起了阿姊的话，面色凝重地颔首：“臣不会让陛下失望……臣还想着拿到军功，告慰阿姊在天之灵。”
慕容策走至作战图前，淡淡说道：“她生龙活虎地忙着游山玩水，无暇其他。”
“陛下，您是说阿姊尚在人世？”王徽文上前一步激动地看着负手站立的男人。
男人看似认真地研究着行军路线，片刻后叮咛他：“此事不可外传。”否则会对她的安全带来威胁这句话，他并未说出。对于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不值得他再去为她担忧一分。
*
雲州城外十里驻防军队，郑行俭与副将们看着眼前的羊皮图卷，讨论着今晚第二轮攻城的时机。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两相交战势必会有损伤，若急攻不下，瘟疫霍乱将会拖垮军队的战斗力。如今他们正是急行军，一路追讨敌军很是顺当，若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雲州，下一步就接近了怀王派人重兵把守的幽州。
“将军，后方粮草还可供应三日，陛下大军粗略算来快则两日日，慢则……”副将沉吟道：“四日也应该到达了。”
郑行俭摇摇头，“派出的信使大概两日后能与陛下相遇。怀王亲自乘战船经由平洲出发，不出意外将在青州登陆。雲州乃至幽州不可仰仗陛下，我担忧青州的布防无法抵抗怀王的三万大军。”
慕容策早已暗中递送国书至安东都护府，命人送至渤海国。故意制造他前来应援郑行俭，放怀王入瓮。
此时，望楼的士兵吹响号角，那是敌军出城的预警。
郑行俭来不及多想，亲率精兵迎战。
双方在距城池五里外进行一场厮杀，半个时辰后粮草仓火光冲天。
身穿铠甲的裴宣骑着战马，手拿长剑向郑行俭砍了过来，“中了我的埋伏，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郑行俭双目赤红，举起长矛“噹”的一声抵在他的剑刃上，“我拼劲一死，也要拉上你这个叛徒！”
“将军，我军被叛军包围了！”副将抄起砍刀奋力砍向纠缠郑行俭的男人，被他反手砍伤了手臂。
就在此时，隐隐擂响的鼙鼓由远及近，传入了每一个厮杀之人的耳中，副将欢喜的大喊：“是陛下亲率黑甲骑兵的来了！”
只见黑底烫金军旗迎风飘荡，由地平线逐渐显露，犹如乌云压境。
裴宣长剑滑过身前，挡住了郑行俭的攻击，大喝一声：“撤回！”
就在他逃离至城门前时，一只黑色的簇金羽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他身后的士兵，在巨大的冲力之下士兵手上的砍刀刺入了他的战马。
马儿嘶鸣癫狂不已，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眼睁睁看着随之而来的第二只羽箭，带着钻心的疼痛钉入了他的左肩。射杀他的人，身着银丝铠甲，手拿金弓，骑着通体雪白的战马，头盔之下严峻的面容是唯以血淬炼而就的上位者才能有的无上的威严。
在他堪堪倒下之前，被出城接应的副将揽住身躯拉入城门。
“陛下，可有接到战报？”郑行俭一把抹去眼睛上的血迹，他看着下令包围被弃之在城外战俘的男人，焦急唤道：“陛下，青州……”
“朕已部署，莫要担心。”慕容策打马靠近他，“西门看似被封死，却最薄弱，你派人佯装正门攻城。”他大喝一声率领骑兵向西城行去。
一个时辰后，随着城门被撞开，慕容策一马当先率军涌入城中，太阿剑所挥之处血流喷溅，在黎明之前攻下了城池。
“裴宣被百名亲兵护送向幽州方向逃离，陛下，可否乘胜追击。”副将手持军报跪在都督府的大堂内。
郑行俭拱手说道：“怀王若知晓幽州城破，势必会孤注一掷，陛下可否转道青州亲自取他项上人头？臣等势必将幽州拿下，陛下放心。”众将领纷纷起身拱手齐呼：“臣等势必夺下幽州！”
慕容策手持剑柄哈哈大笑，目光扫过堂内的几名主将，“朕一早便知他要水路偷袭，此时渤海国的水军已在海上与他交锋，而秦王的军队驻扎在青州。朕，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众人透过他温和的声音却是心中一凛，这才知晓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散布御驾亲征的行踪迷惑敌人，顺便亲手端掉大燕仅存唯一重兵把守的城池，瞒过了所有人。城府之深，让人闻之不寒而栗。
转日，慕容策的大军行至幽州城外，见到裴宣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幽州持节都督亲自打开城门，送上降表。
*
王徽文跟在慕容策身后抱怨：“陛下，仗就这般打完了？他为何要投降！臣还想好了几个攻城方案，打算带领我的人马拿个头功呢！”
慕容策解开箭扣，将太阿剑挂在墙上，示意吴六一为他脱下甲胄，这才说道：“用兵之道切记恋战，朕并非好大喜功之人。每死伤一人，都是一个家族的损失，亦是国家的损失。如今国库紧张，这一场征战，周边城池的百姓不可避免受到了波及。”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隐约猜到幽州持节都督突然投降，自然与裴宣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
虽说他在怀王幕僚内安插了自己人，但如今想来，这一路的探报的重要程度，却是怀王近身的人才知。难道是……
“陛下，奴婢接到暗报，代州，太原府，潞州的百姓这几日分别受到了粮食接济。”
“何人所为？”慕容策想着裴宣的事，随口一问。
吴六一看了眼王徽文，咧嘴笑道：“侯爷此行很是谨慎，以无名氏的名义，还是被奴婢查出来了。暗报说粮食来源最初从蒲州经水运送往各州县，极为便捷。而后又花大价钱从各州收购后调拨……”太监瞬间瞪大了眼珠，捂住嘴喃喃道：“蒲州……”
王徽文挠挠头，一脸敬佩地符合：“父亲如今这般运筹帷幄了么？臣以为他只会下达命令，从不考虑粮食走水运还是陆运细节之处。。”
吴六一心说，想必是你那好姊姊想出的主意，他偷偷觑向负手站立的男人，见他低垂着双眸，表情始终淡淡的。
半晌后，听得他说：“子齐，你随着郑行俭处理战后收尾事宜，依旧每日做记录，回京后朕是要检查的。”
“朕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第78章
汴州，同祥楼。
二楼靠窗的位置，带着幕笠，身着男装的女子靠在椅中，百无聊赖地听着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地讲述着故事。
“前朝齐王人称战神，每次征战时身旁总有位美人将军陪同。此女子容貌清丽，骁勇善战，并且对其生死不离。彼时齐王已有正妃，虽是高门女子，但二人性格不合，王妃不得齐王喜爱，声称当初立妃只是权宜之计。”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少女则听得火冒三丈。
这明明就是在说慕容和和崔念窈，而她就成为了权宜之计的王妃！
大燕民风开放，说书之人大多隐晦提到皇家趣闻，被官府知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京城，八竿子的亲戚总能和显贵沾上一点边，哪怕是在氏族家中做工，都能多少获悉一些真相。谁知远在天边的小城池，竟然毫无根据的编排故事！
听得有人问：“那齐王是要废正妃改立女将军么？”
随即几人也参与附和：“齐王定然待这女子如珠似宝，那位高门贵女迟早坐不稳王妃之位。”
说书人丝毫不知风雨欲来，只知这些市井小人物，对于含着金汤匙出声的贵族之人天生带着不满，遂捋着胡子编道：“齐王心疼所爱的女人，不愿她屈居人下，亲自携她入宫求陛下做主……”
王徽妍拍桌而起，打断了他的话，“自古哪个朝代也没有正妃说废就废的事，莫说皇家，就是你，你先回去和你大老婆合离试试，看看容易么！”
她随即冷哼一声，“我要去官府告你！你不提倡夫妻和睦，反而宣扬起小妾甚至外室。男人若都像你这般想，天下正妻将如何自处？”
容九扶额，目光看向楼下，一名身着玄色衣袍，骑着白马疾驰而过的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他风尘仆仆的面容上环绕着未消的煞气，熟悉的面容使得她倏地起身，拉起滔滔不绝地少女匆匆往楼下走去。
王徽妍试图用力掰开她的手，“九爷你让我说完。”
“到时辰了，你不是要回禄和盛听今日的战报？”容九将她塞入马车。
少女揉着疼痛的手腕，嘟着嘴哼了一声，心中打翻了醋瓶。
狗男人，真有的你的。你和你那红颜知己的事迹传扬到大江南北，你出息了！
下了马车她依旧冷着脸，迈入了商号内。
忠勇侯接到爱女的密信，本想亲自来一趟蒲州，却被她勒令不得前来。仍旧不放心，只得派手下大管事的亲自来蒲州照应着。
从蒲州到汴州，分号的管家见大管事亲自前来，并且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不由得心中疑惑。
往常只有岁末回京述职时，才有幸得以见到大管事，如今见他老人家对这名女子很是恭敬，也不敢问。侯爷只有一名嫡女和嫡子，能让大管事如此谦卑，会是……他更不敢想是烧死在清宁宫的皇后娘娘。
“庆叔，今日战报可到了？”少女走进内间，赶忙焦急问道。
被称作庆叔的大管事，赶忙拿出密报，“陛下前去云中城与六郎君汇合，不料怀王的大军乘船经水路到达青州，据说足有三万人马！”
王徽妍一张小脸儿瞬间苍白无比，颤抖着翻开羊皮舆图，寒声问道：“青州到达上京，急行军需要几日？”
“若依旧乘战船，那么首先到达的就是汴州。”他赶忙拱手道：“汴州乃是陛下为信王时的藩地，此处仍旧有重兵把守，想来一时半会不会有事。”
“你手持父亲的帖子，将此消息告知汴州持节都督预警。”她在屋内焦急地踱步，看着一脸淡定的容九，失声询道：“九爷，你为何不怕？”
容九也不确定她方才看到的男人是不是慕容策，只得起身说道：“心急之下难免失智。陛下应是很早就想撤藩，他善军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个道理，他比你深刻。怀王的兵力，怀王所在幽州的周边地形，他会如何用兵，想必陛下早已心中有数。”
她握住少女的双臂，趁机说道：“有些时候，眼见也并非就是真实。更何况是梦境呢？”
王徽妍咬唇喃喃：“汴州原来是他的藩地，我竟然才想到。”这个男人，他在想什么？我终究了解他多少？她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抛下一句，“我想去饮酒。”
*
慕容策坐在锦阁内饮着酒，听着隔壁的女人说着醉话。
“我……放火烧了他的房子，他照旧去打仗……看来在他心中，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去罢，去罢，我也要学学长姊，养几个面首，找几个比他还俊俏……嗝……的男人。”
吴六一入内时，看着男人脸上的怒气越聚越多，不用问，准是因为隔壁饮酒的娘娘。他将一封信笺放置在桌几上，“陛下，是郑行俭大人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慕容策拆开军报，是一封沾有血迹的密信。
陛下：
吾早已知晓，裴家当年被灭门，为怀王怂恿先帝所为。
吾用了三载博得怀王信任，在此期间成为他在京畿笼络人心的暗线。
陛下想必早已发觉，故而别苑那次相谈是陛下给吾最后一次机会。
只是吾怨念已深，既然决定辜负了长公主的情意，也只得辜负陛下的宽宥。
以怀王密报还以恩情，是吾唯一能做的。
吾早已料到此行再无归途，望陛下莫要将真相告知长公主。
让她知晓吾还在世，心中有可恨的人，反而可安然度日。
这一世，吾终究是与她错失了。
暗中与怀王勾结的名册，会有人主动交给长公主。
裴宣敬上。
合上信笺，慕容策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阖目靠在凭几内，脑海中浮现那名头戴玉冠的白衣少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站在紫宸殿内是那般沉着，周身透着矜贵的清华气象。被父皇当众夸奖文采出众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当时，长姊不顾身份地迈入紫宸殿，亲自将手中的编织的花环挂在了他的脖颈上，大胆向父皇说道：“儿臣想嫁给裴郎为妻，请父皇恩准。”
她含羞的笑容亦与裴宣身上的花环相得益彰。
上京城内无不传扬她与裴宣年少定情的佳话。
如今，当年的情郎临死前还在为她谋划，怕连累了她，刻意将名单留在她手里当做保命的筹码。
再聪明之人，也会为情所困。若不是长姊，恐怕他谋划的这一切，早在裴家被抄斩后就发生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成为了枯骨。
而在这世上，唯有一个人将惦念他一生一世，也许，这一个人对于他来说，足矣。
良久，慕容策将书信妥善放置在衣襟内。他侧耳倾听，隔壁间不再有声音出现。
吴六一轻声提醒：“娘娘像是被容九带离了此处。”
这女人从蒲州逃到汴州，明显不愿让他发现行踪。她肆意妄为的性子，的确不适合皇宫内的四方天。比起裴宣与长姊天人两隔，他握紧手中的酒盏，再次饮尽杯中酒。
宁愿选择将小狐狸放归山林，给她自由。即便面对他的，将是爱而不得孤独终老的后半生。
“将裴宣的全尸厚葬，未裴家洗脱原罪，待长公主知晓后，追封裴宣为驸马都尉。”慕容策脚步虚浮地扶着门框，走出了锦阁。“回潜邸。”
*
容九看着床榻上熟睡的容颜，盘算着若今日所见之人真的是慕容策，那么将人顺利交给他之后，也与她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这是她第一次暗中为别人谋划将来，但愿她没看错人。否则她会懊悔终生。
半开的窗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她警觉地走过去打开另一扇窗，见到了靠在窗侧暗影中的男人。
“身为九五之尊，竟然也做这种夜半偷窥人的不耻行当。”容九虽然话说的刺耳，身子却往窗边让了让。
见他站在阴影中不为所动，瞬间明白了他近乡情怯的心情，嗤笑道：“你要不想进来就速速离开。”说罢就要关窗。
慕容策伸臂挡住了她的动作，跳进了窗内，看向床榻上阖目而眠的女人。
回想起见她的最后一面，还是他满心欢喜地在她唇上一吻，随后回了两仪殿议事。谁知，一别就是月余。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他苦笑地想，自从与她分别后，他从未睡过安稳觉。每日与将士讨论军情到深夜，胡乱睡上一个时辰已是极限。
他不由自主地走至床前，抬手抚上她白嫩的小脸儿，发觉她瘦了。即便是瘦了，也依旧美的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手指在她的樱唇上轻轻滑过，他喉结一动，忍不住双臂支撑在她身侧，俯身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
少女嘤咛一声，双手习惯性摸索着抚上他的胸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睡的越发安稳。
良久，男人红着眼起身，狠下心向窗前走去。
*
清晨，王徽妍在刺目的光亮中醒来。
她缓缓起身看了看寝堂，并未见到容九，心中顿感奇怪。
床榻间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使得她用力四处闻了闻，嘲笑自己多想了。脸色随即不由得凝重起来，也不知晓他此时是否在去往青州的路上，若真的与怀王在青州大战，会不会有事。她甚至在想，若是她当初并未怒极离开，此时会不会跟在他身侧。
少女猛地摇摇头，起身盥洗后照旧穿了一身朴实无华的男装。
走下楼梯刚好见到庆叔亲自端上了早膳，赶忙问道：“怎么不见九爷？”
庆叔示意她就坐，“九爷留话说出去转转就回。”
少女哦了一声，拿起热乎乎的小馒首自言自语：“也不等等我。”便也不再说话，专心用膳。
庆叔恭敬地说道：“夫人，王氏商号这段时日发往各地的粮食和布料，折合白银八十万两，今岁的收益完全搭进去也不够抵消账目的，亏空二十万两。”
王徽妍饮了一口清茶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准是侯爷又命你在我耳边碎碎念。”
“侯爷说……”庆叔老脸一红，“说女儿出嫁向着夫君他能理解，但是老父亲的羊毛也不是这般薅的。”
少女撇撇嘴，“侯爷一日未收回经营权，依旧我说了算。”她起身向门外走去，不忘留话：“九爷回来后让她去酒楼找我。”
她向酒楼的方向走着，脑中思索着青州棘手的问题如何解决。
除了出钱，她想不出还能帮他什么。想到那女人还能帮他打仗，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哎，小娘子，你撞到了我的摊子。”买钗环首饰的小贩见她长得唇红齿白，随即换上了一副笑容：“小郎君不若买副耳珰送给心上人？”
“买不起。”少女皱着眉头蹲下捡首饰，余光扫见身后有人跟踪她，起身后眼珠一转，七拐八拐看见一条巷子，就钻了进去。
她焦急地推了推后院的门，发觉只有第二个院子是虚掩着的，二话不说就猫了进去。
听得楼内隐隐有吹拉弹唱的声音，还有人在吊嗓子，她趁着来往的仆人匆忙，跟在小厮的后面闪入了楼内。
二楼牌匾“荔香园”被她完美错过。
尾随而来的暗卫发了愁，主君昨日才交代，只负责保护安全，不得打扰娘娘的生活。
瞧这意思，像是进去了妓院，这到底是上报还是不上报？
谁知，守在妓院门口到日落，也不见娘娘出来，只得将此事报给吴总管。
此时吴六一正与一脸疲倦的慕容策乘坐在马车内。
太监看着男人手中的画卷，心中哀叹。
自打他昨夜回来，就不眠不休地画起了娘娘的画像。对着画像沉默半日，这才用了一碗粥后要出来裱画。
此时，窗帷处传来低低的汇报：“主君，卑职有事回禀。”
慕容策听完汇报后，皱眉命道：“去荔香园。”
太监挑眉觑了他一眼。
你婆娘果然不同凡响啊，有幸也跟着沾光见识一番汴州的妓院如何。

第79章
马车到达荔香园后，守在此处的暗卫上前回禀：“主君，人被老鸨扣押了，若直接去抢人恐怕会惊动官府。”
慕容策沉声命道：“守在此处暗中保护。”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去将容九找来。”
此时，被五花大绑的王徽妍瞪着眼前浓妆艳抹的老鸨：“你不就是想要钱，你容我写封信送到禄和盛，五千两如何？”
老鸨嗑着瓜子，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少女。
方才脸上虽然有些脏污，都未曾遮掩她的好相貌。待擦干净后一看，果然是极品美人儿，尤其眼角的滴泪痣不知要勾走多少男人的魂魄。
屋里的烙铁和脚勾看样子并未让她害怕，别的女子见到这场面，早就吓得瘫软在地。可见这丫头是个不好摆弄的。
五千两，恐怕她小看了自己的价值。
禄和盛是汴州城最大的商号，她操着一口陌生的口音，说去禄和盛要钱，还五千两这个数目？这么傻的招数，比她长得差的姑娘都没敢用过。
老鸨扭脸将口中的瓜子皮一吐，抬手接过身后掌事递过来的小茶壶，对嘴喝了一口，血红的嘴唇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你若是禄和盛的老板，那我便是皇帝的丈母娘。”
“我呸！”王徽妍怒指她：“就你也配！”
老鸨身侧的掌事看着眼前梗着脖子的少女，扬起手就要给她一个嘴巴，却被老鸨厉声制止：“她的脸值千两黄金，你打坏了我还赚个屁？”手里已经许久没有这等姿色的女子，越看她越觉得荔香园不日就要成为这汴州城最红的烟花之地。
“你若听话，我保证不为难你。”老鸨看着眼前的女子就想到了聚宝盆，说话的口气不由得温柔起来，“说说都会什么？”
王徽妍嗤笑道：“吃喝玩乐。”心里盘算着逃脱，又改了口：“我的绣活数一数二，可以为这里的娘子们做别致的衣裳。你要不信，我先给你画几张样子？”
“让你去做粗活，我怎么舍得。”老鸨看着她曼妙的腰肢，示意掌事上前与她耳语一番，命她去准备。亲自将这一路跟她谈判无数次的少女送到了头牌安置的房间内命人看紧了她，这才欢喜地回了前院。
楼下，吴六一指着上前迎接的红衣女郎说道：“此处可有绝色美人？银子不是问题。”
迎客的红衣女郎见他衣着只是普通的绸缎长袍，人又长得其貌不扬，鼻腔中哼了一声，“这位郎君可是在逗奴？咱家的头牌陪酒一晚要五百两银子，夜宿就……”她拉了拉身上的披帛，上下打量起太监，面上的不屑非常明显。
吴六一在宫里早已成为人见人爱的红人，没想到在这家妓院再次尝到了初入宫时被鄙视的待遇，多年养尊处优的暴脾气岂能容忍。他当下从衣襟内掏出五张千两银票拿在手中数了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堂。
红衣女郎两眼立刻放光地跟在他身后，谄媚地说：“奴有眼不识泰山，郎君想要哪位头牌，不若让她们都出来供您挑选？”
老鸨路过刚好见到他数钱，见是个面生的新客，赶忙甩着帕子“哎呦……”亲亲热热地凑了过来，“郎君请坐，不知园子里哪位姑娘入了您的眼？”
太监岂能错过这等好机会，大喇喇地坐下后抬手命道：“将你这里拿得出手的都给我唤出来。”
“是是！”老鸨向身后的红衣女郎使个眼色。
吴六一饮着茶，看着眼前的几名姑娘啧啧两声，“什么货色这是？难怪我家主人不肯现身，要我先来看一眼，去去去都下去罢。”
老鸨瞬间想到了今日新收的小丫头，正在苦恼间，就见他小心翼翼地抖开了一幅人像画，“我来给你指一条明路，你园子里若有这般姿容的女子，我家郎君包场一日。”
“有有！”这与她刚收的小丫头很是想象，真是天降横财。老鸨想到小丫头不从，手拿绢帕摁了摁嘴角，“有是有，只是我家这位头牌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美人儿么，总是要耍耍性子……”
“不怕，我家郎君就喜欢牙尖嘴利的，越是泼辣他越喜欢。要一间清净的地界儿，安置一架屏风。郎君的习惯，透过屏风看美人，若是过关才能进一步赏玩。”吴六一将五千两银票拍在桌上，“这是订金，去办罢。”
“哎哎。”老鸨赶忙将银票拿在手中，想起小丫头说让她找禄和盛要五千两银子，这还没怎地五千两就入了账，就算她与禄和盛有关系，也晚啦！
她亲自上楼打算威逼利诱，没想到小丫头竟然一口答应，令她更加欢喜今日真是财神爷照拂。
待安排好一切后，刻意站在大堂内想见识下真正的金主是谁。
她从业十载，放眼汴州府也没遇到如此大方的人。
只见在方才那人的陪同之下，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走进了她的视线。
他将伟岸的身躯凸显的淋漓尽致，虽然面容平平无奇，但幽暗深邃的双眸显得此人狂野不拘，竟然将看似平淡的相貌提升了不少。周身透着不容亲近的煞气，令她不由得后退一步，却越发看得她心旌摇曳，幻想着与这般男人在床上……想必定然会让她生不如死罢！
慕容策走进大堂闻到甜腻的香气时，眉间不由得拧成一个川字。
这女人总是会弯着心思给他找事，这地方若不是她，他这辈子都不屑踏足一步。
吴六一喊着看呆了的老鸨，“带路您内。”
老鸨这才鼓着勇气上前，试图壮胆靠近慕容策：“郎君，跟妾走。”随后在他冷冽的目光震慑之下，未再敢近身一步，只得咬牙慌张地上楼带路。
慕容策在她的指引下走进了锦阁，目光一扫，默不作声地指着香炉，吴六一赶忙拿起示意老鸨跟他一起离开锦阁。
男人提袍落座在素纱屏风后的凭几内。他知晓这种特制的屏风存在于烟花之地，别有用途。
随后就见身着一身正红色楼兰衣饰的少女，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妇人推入了锦阁内。
王徽妍揉着酸痛的手臂，面纱下的嘴无声咒骂着，来时那个掌事说今日伺候的金主多么一掷千金，威胁她若不好好侍候，晚上定然让她生不如死。她只得从这位金主身上找到逃离的法子。
更换衣衫之时，她故意十分配合，命人在头上多簪了几枚簪子。来时经过二楼走廊，勘察地形后发觉这间锦阁为临街所建。其余的只能见机行事了。
“郎君你要看跳舞？我……还有些生疏，你别介意。”她想着先往半开的窗前转去，到时借机行事。
慕容策从未见过她这般装束。
红色的头纱被发簪固定在发髻后，长度超过了腰身。
面容亦覆上一层同色面纱。纤细的腰身暴露在外，下身穿着同色撒腿裤。手腕与脚裸处均带有银铃，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白送的捉弄，令他慵懒靠在凭几内支起了头，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王徽妍用力眨眨眼，并未看出眼前山水屏风后是否坐着人。心中开始打鼓起来，这到底是老鸨想出的新花样，还是屏风后真坐着人？她没有耐心再等，在银铃的清脆声中手臂上扬，纤长的腿往前探去，摆出了一个婉媚的姿势，随即向窗前旋转而去。
慕容策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拈起桌几上的瓜子随手一弹，在王徽妍靠近的瞬间，窗子无情地阖上了。
少女气愤地稳定身形，灵机一动，想着旋转至屏风旁转一圈后，再向转向窗前，届时假装扑在窗子上。
男人倏地起身，这才发现她旋转时头纱下暴露的后腰，和轻薄撒腿裤内的玉腿是那般明显，不由得怒气冲天。
王徽妍刚旋转至屏风前，就被屏风后的一只大手拽住了手臂拉扯至屏风后。
她喘着气，还未来得及看清男人的面容，就见他背过身走至八仙桌前撩袍坐了下去。
看着熟悉的背影，她捂着嘴瞬间惊慌失措。心底渐渐而生的喜悦，使得她红着眼快步走至男人面前定睛一看，登时失落无比。
“郎君可要饮酒？”她看着这副平淡无奇的脸，强忍着心中莫名的悸动为他斟酒。端起酒杯时想着假意摔杯，随后趁机拿起碎片抵住他的脖颈，挟持他走出这家青楼。
谁知就在她故意打落杯盏时，男人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酒盏握在手中，顺势在空中画了一圈，竟然未有一滴酒液洒落。
随后沙哑的声音响起：“美人儿是不打算与吾共饮？”
王徽妍强笑道：“不不是，”心中暗骂，真是遇上了对手！她只得刻意坐在他的对面，热情地为他布菜，“郎君你吃着，我给你讲几个故事解闷儿？”做人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先扯一些别的，待将他灌醉再尝试逃脱。
慕容策看着她的星眸内闪耀着算计的光芒，顺水推舟道：“解开面纱让吾看清楚一些。”
少女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娇笑着讨价还价：“让我解开面纱不难，郎君需要饮两杯酒才行。”
男人盯着她，依言饮了两盏，看着她不情愿地摘下了面纱。
“不是说讲故事么？”
王徽妍只得将她最气愤不过的正室智斗外室的段子改良后讲了出来。
慕容策却一个字都未听进去，目光中只有她生动的表情，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她竟然在青楼里为一名陌生的男人讲故事，还这般绘声绘色。
心中聚集的怒气越发地难以消解，他一把拽过少女，将她按坐在腿上，听着她的惊呼声充耳不闻地哂笑：“美人距离吾那般远，又怎么算陪酒？”
王徽妍咬牙抬手就要拔下发簪，谁知被他抢占了先机，随着头纱与发簪纷纷落地，她一头青丝也随即散落下来。
“这么快就想着宽衣解发了么？”慕容策眸中带着寒意，端起酒盏就要往她的口中灌。
仿佛吓唬她才能让他心中略微好受一些。
少女趁机咬上他的手背，这才挣脱开来迅速往窗前跑去，被身形极快的他圈在了墙角。
“你别碰我！”王徽妍只得露出真面目，狠狠瞪着他，“我有夫君，我是被她们强行扣押在此！”
慕容策听得她这般说，心中一痛，冷嗤：“你就算被扣押在此，也是你乱走动的下场，可见你不得夫君欢喜。”他勾起少女的下颌，暧昧说道：“不如跟了吾，做个外室，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王徽妍用力甩开他的手，想到狗男人平日里对她的爱护，眸中迅速蓄满了泪，摇头颤声说道：“不是的，他对我很好……是我太任性，分别以后我才明白很多事情……”她用衣袖抹着泪，心中悲伤至极却不肯再说。
男人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强忍抬起手为她擦掉眼泪的念头，虽再也无心逗弄，却也不愿就这般原谅她，只想着迅速离开烟花之地。
“既然这段往事不堪回首，不如另寻他人。”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床榻前。
王徽妍死命挣脱却抵不过他的力道，被他按坐在床榻上，看着他单手解开了蹀躞带仍在身旁。
慕容策本想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利用腰带逃脱。谁知她竟然抄起床榻上的瓷枕向他猛然砍了过来……

第80章
王徽妍看着晕倒在床榻上的男人，剥起了他的衣衫：“你可千万别死了……我不想杀你，我就是想逃跑而已。”颤抖地手还是暴露了她害怕的心情。
装晕的男人恨不得拎起这个傻女人直接扔上马车走人。
想到她的不告而别，他迅速冷静下来，绝对不能轻易让她知晓他来了。
闭眼感受着小手在身上摸来摸去，他只得极力避免穿帮，简直犹如酷刑。
少女穿着过长的衣衫，又脱下男人的靴子套了上去，梳了一个发髻又拔下他的发簪，最后将床榻上的蹀躞带系在了身上。
临走时不忘向床前的男人躬身行礼，“这位郎君，得罪了。”依旧觉得他的身形和慕容策有些相像，来不及多想，眼下迫在眉睫的事儿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只得打开门左顾右盼之后趁着夜色逃离了这间青楼。
守在暗处的吴六一见她鬼鬼祟祟拖着长袍跑了出去，仔细一看这不是陛下的衣袍么，死命捂着嘴不敢笑出声，只得命人快速回潜邸送来衣袍，自己先行上了楼。
慕容策起身揉了揉疼痛的脖颈，无奈地自嘲，他上辈子做的什么孽，这辈子派这女人前来整治他，还是永远不得翻身的那种。
脑海中浮现起她身着楼兰服饰的样子，喉结动了动，只得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摸进来的太监汇报情况。
“娘娘顺利离开了，就是衣袍有些过长，差一些绊倒。”吴六一捂着嘴眼珠转个不停。
无奈的男人只得等着暗卫送来衣袍，换上后这才离开了让他百般不适的地方。
*
王徽妍下了马车就看到等在禄和盛门前的大管事，“庆叔付给车夫十两银子！”她逃出来后刻意跑了一条街，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说了价钱就往车里钻。
车夫以为听错了，再三确认是十两银子，欢喜地将马车驾的飞快。
庆叔出动了所有家丁出去找寻，忍无可忍就差报官了，见到她回来别说十两银子，十两金子都不在话下。赶忙命人付账，跟在她身后进了商号，“夫人你可吓死老奴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要是将你弄丢了，奴如何向侯爷交代！”
王徽妍听着他的唠叨询道：“九爷呢？”
容九接到消息说她回去了，这才焦急地赶回了禄和盛，眼下只得装作找寻她的样子，拉起她的手臂仔细打量着她：“你可有事？”
少女抚着胸口：“有惊无险，上楼说。”不忘转头安抚：“庆叔，让你担忧了，明日给每人发放一两银子压惊钱！”
她进门就倒苦水般将今日所见所闻告诉了容九，随后仰躺在榻上，想到那位金主被剥了衣裳，赶忙跳起脱下累赘的衣袍。迄今为止，她也只是穿过慕容策的披风，今晚穿了别的男人的衣袍让她越发觉得对不起狗男人。还被别的男人摸了脸……
容九见她一脸懊恼，只得说道：“先去沐浴，过会子我为你施针。”怕是她今晚又无法安睡了。
王徽妍嗯了一声，将衣袍仍在地上去了净房。
待披着湿发出来后却无心睡眠。
她将自己蜷缩在椅中，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发起了呆。
今日竟然对着陌生的男人说起了懊悔的话，远在天边的男人却没有机会听到。
她不由得将头埋在双臂内，心中的思念之情犹如雨后春笋般在心中无限蔓延。
容九走上前为她披了一件衣裳，“你的寒症虽然好了许多，却也不可熬着身子。”
“九爷，”王徽妍红着眼看向她：“我很想他，我甚至想去青州等他！我怕看到梦里他……”咬唇啜泣着，终究不愿说出阴阳相隔的话。今日颇有劫后余生的感觉，生怕就被人玷污了，这一世再无脸面对他。
她从椅中起身迅速走向床榻，打算更衣。
容九迅速将衣衫抢走，厉声说道：“你疯了？去往青州的路上早就不太平，你就天真的认为能顺利见到他？这又不是出城踏青。”
少女含着泪，失魂落魄地站在床前。良久，她走向了书案，将烛台拉近后写起了字。
容九在室内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已。
他至今不肯暴露身份，到底为何！难道不想带她回去么？再观察两日，若他还是这般不明不白，就带着眼前的少女离开。
而王徽妍则将满心的思念写入了字里行间。她不眠不休地写至天明，这才被容九催促着补眠。
容九趁着她入睡，坐在书案前看了几行便拈起狼毫快速抄录下来，随后将书册小心翼翼地还原。
转日，署名思君所著的话本《忆往昔》出现在汴州城内的书局中。
随后也出现在慕容策的手中，只不过是容九抄录的版本。
话本内记录了新婚夫妇甜蜜的日常互动。
男人看着吸吮沾有蜂蜜的手指和月下强吻的桥段，昔日的场景仿佛犹在昨日。
故事虽然甜蜜，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悲伤。
他一日之内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仍旧看不够。
吴六一看着他每次走至殿门前，又再度走了回去，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心中明白陛下在等娘娘主动上门来找，可是如今娘娘根本不知陛下来了汴州，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两个人是真别扭。
*
王徽妍第二次去书局，老板亲自从柜台中走出，笑眯眯地接待了她：“小娘子好文采，这两日来买《忆往昔》的夫人娘子几乎都红着眼睛，好几人询问小老儿写这个故事的人是不是新婚小妇人，从字里行间内瞧出了对夫君的真挚情意。”他打量着一身男装的少女，“小娘子恐怕还未定亲罢。”
“老板，这是第二册。”王徽妍笑笑，并不愿提到私事，将书册交给他后签上署名便离开了书局。
她坐在马车内，继续琢磨暗查荔香园的事。
不知为何，派出去暗查的人纷纷回来说，之后那名恩客再也未出现过，老鸨的一举一动也并未有变化，就连她一个大活人逃离了也并未派护院去找寻，这就有些不符合常理。
可是她又找不出额外的证据，真是头疼。
这几日除非下午去听战报，其余时间她一头扎进寝堂内甜蜜地边回忆，边记录着。早已对茶馆和酒楼失去了兴趣。
今日照常回到书案后落座，看着昨晚放置在右手边的首稿好像有些不对劲。
书册内的折痕有两页并未对齐，这并不像她的习惯。
王徽妍看向走进来的容九，“九爷你可曾打开过我的书册？”
“并未。”容九手拿医经，“这两日买了多本书籍，无暇看你写的。”
少女哦了一声，故意将第三册 写完，照旧按照自己的习惯放好，盥洗后躺了下去。
容九见她往常都是夜深了被再三催促才会入睡，今日这般早就困倦，心中这才放松下来。
耐心等了一个时辰，见她依旧动也不动并且呼吸平稳，这才起身去了书案前。
背身而卧的少女悄悄睁开眼，想不明白为何她不直说却非要选择偷看。
当她耐着性子等了许久，听到了磨墨的声音？
大半夜的磨墨，她心中惊诧无比。
这是为谁送信么，为谁送信？
她咬唇……会是他么？
不让她去青州，乘船不紧不慢，听到他去青州与怀王交战一脸淡定……她揪住胸口的衣襟，想到了那晚的金主，死死咬住嘴唇仍旧控制不住地嘴角弯弯。
狗男人，别让我知晓是金主是你！
*
翌日，王徽妍若无其事地吃完早膳，起身看向容九：“九爷，我要去书局，这就回来。你不如去帮我买些同盛祥的蜜饯？”
容九本就心虚，只得答应。
少女下了马车走了两步，将手中的荷包仍在地上，假装低头去捡，虽未见到人影，却总是感觉身后有人跟踪。
迈入书局后，老板将这两日收集到的信息集中问道：“小娘子，很多人问这本故事最终是个什么结局？”
王徽妍灵机一动，沉吟道：“我想的结局是两个人最终分道扬镳。”
掌柜的不干了，“您这般写，我很难卖的！那些夫人和小娘子会哭哭啼啼好久，我其他的话本如何卖？”
少女摊手：“我并未逼迫你卖我的话本，若你不愿我拿走便是。”她拿起柜台上的第四册，转身就要离开。
掌柜赶忙去拦下她，苦着脸说道：“是小老儿错了，还望小娘子原谅。瞧着您这话本竟然还有郎君前来购买，这才觉得前途不可限量，生出建议小娘子将结局写圆满的念头，若你不愿，自然也是你的权利。”
“男人？”王徽妍心中一动，“长相如何？”
掌柜以为她想起了才子佳人的故事，笑着摇摇头：“那位郎君长得其貌不扬，可真配不上你。”
“可有些八字眉？”
掌柜的很是惊讶：“你怎么知晓？”
王徽妍转身撇嘴笑着，容九为他誊抄一遍，恐怕是为了能看到最新写的桥段。若等书局的活版印刷，虽然还要等上三日，但却是她的字迹。
狗男人，看你能藏多久。
王徽妍走在街头，想着如何引他现身。
想到了掌柜的话，定然他也在关注她要怎么写结局。
回去后想了想，写了悲剧结尾命人送到书局，结果等了两日还是未等到任何人上门。
她坐不住了，又写了另一版圆满的结局，满心欢喜地等三日后，心情越发低落。
慕容策，你赢了。
她走出了禄和盛，先是不急不慌地向书局的方向走着，后来突然加快了步伐向附近的小巷子走去，突然一个急转身，在空寂的巷子里看着来不及躲避的两个人，冷笑道：“带我去见你们主君。”
两个人面面相觑，只得拱手应是。
*
信王府，书房。
慕容策手拿重金买回来的真迹，正在认真读着结局册，眸中的柔光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听得吴六一欢快地回禀：“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男人迅速将话本藏入抽屉内，换上一副清冷的模样拿起军报，旁若无人地看着。

第81章
王徽妍站在殿门前看向头也不抬的男人，登时没了方才的勇气。她就这样□□巴巴地晾在门前，就连身旁的太监都看不下去了，默默地带着其他宫人离开了此处。
她实在想不出逃离的借口，只得提裙迈入殿内，福了福：“陛下，臣妾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今日才得知陛下人在汴州，这……这便前来认罪。”思念多日的人此刻就在眼前，令她完全抛开了礼数，红着眼仔细端详着他。
他不但黑了还瘦了许多，定然是这一个月心力憔悴之下熬成了这般模样。好想摸摸他的脸，可是他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令她不敢有任何行动，只得像个投案自首的罪犯，站在殿内等待宣判。
心中期盼着他哪怕冷哼一句：“你还知道主动道歉？”也能给她一个继续道歉的机会。可是他装作充耳不闻，甚至表现出来的漠视，令她的一颗期待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臣妾自知遭到陛下的厌恶，这便消失就是。左右都在传臣妾烧死在清宁宫内，索性陛下再迎娶一名贤后，定然比臣妾强百倍！”原来找个离开的理由，是这般容易又令人难过。
随着眼泪无声的滑落，她双手紧紧攥住衣裙木然迈出殿外，随后被男人的大手钳住，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惊呼，随后身子一轻，被他扛在身上向寝殿走去。
“你你放我下来……”慌乱之中伴随着无法分说的喜悦。虽欢喜被他留了下来，但终究不愿以这种霸道不近人情的方式。眼瞧着被他狠狠仍在床上不说，还被他单手按在床上不得动弹。
“你要干什么！”王徽妍眼睁睁地见他单手解开蹀躞带，迅速将她的手腕捆上，随后整个人压了上来。
慕容策听到她那句再娶登时火冒三丈，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若不好生教训她，着实难消心中的愤怒。
看着身下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儿，令他想起了那夜她泫然若泣之下婉媚的模样，不由得令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王徽妍头一回见他如此野蛮，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漠无比。衣衫从帷帐内逐一飞出，惊吓与无措使得她流着泪啜泣道：“陛下……”
求饶的话还未说全，就见他低头在山丘上流连忘返。
她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随之而来灼热，伴随着酥麻一路快速侵占了小腹，熟悉的痛感再次蔓延四肢百骸。
她更加痛楚地抓紧玄色绣金纹衣袍下摆，阖目咬唇经受着这一切。
她不敢看男人狠戾的表情，最初疼痛过去后产生了丝丝愉悦令她嘤咛出声，身子不由自主地附和着。羞愤之心再次涌上了心头，委屈之下眼角不断流着泪。不肯出声求饶的下场，就是感受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人不断地横冲直撞，直到他闷哼一声，竟然再次重燃了战火。
黄昏时分，随着帐内的光亮越来越暗，慕容策听着身侧的女人因为累极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像极了睡熟的猫儿。
虽然更累的人是他，却也明白半日的折腾和断断续续的厮磨，早就令她体力不支，却从未听到她说出求饶的一个字。
男人这才想起她腕间的蹀躞带，为她松开后看上去红肿不堪，他只得披衣下床找寻药酒和纱布。
待收拾妥当后，将她搂在怀中，并未在等她说梦话，而是踏实地进入了梦乡。
*
此日清晨，王徽妍从身体的疼痛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青色帷帐，怔愣了许久才想起应是在信王府。想到昨日的经历，她红着脸看向身侧，却没有人。
殿内的侍女许是听到她的动静，隔着帷帐询道：“娘娘可是要起身？”
“陛下人在哪里？”少女看着身上宽大的寝衣和手腕上的绷带，羞赧地问道：“我的伤是谁包扎的？”无措地在床榻间四处睃巡昨日的衣物，却一无所获。
侍女故意忽略她锁骨上的吻痕，温和地回禀：“是婢子为您包扎，见您熟睡就为惊动您。陛下在正殿议事，婢子侍候您沐浴。”看着眼前的女人是那般娇媚，宽大寝衣之下的身子，仿佛柔弱无骨那般，很难想象是贤名在外的皇后娘娘。想起清早陛下的叮咛，想不明白为何要瞒着皇后娘娘。
半晌后，王徽妍嗯了声告诉自己不要气馁，既然能留在信王府，就能有着无尽的机会去挽回他。她起身后顺势打量布置简单的寝殿。除了满架子的书籍吸引她之外，还有那黄花梨雕龙画桌上摆满了颜料盘。带着好奇心走了过去，桌台上只有空白的宣纸，却并未发现任何画作。
此时圈椅旁悬挂的如意同心结进入了她的视线，抬手轻轻触摸之下心中越发酸涩。这是谁送的？他人在潜邸时，崔念窈是否也来过？
“娘娘，陛下说殿内物件不许任何人触碰。”侍女并不知情，见她竟然来到陛下从不让人靠近的画桌前，慌忙制止。
王徽妍听得她这般说，负气抬头，顺着悬挂同心结的细绳向上看，却听得“哗啦”一声，一副人像画展开在她面前。
原来她用力时，触动了绳索的机扩，卷在上方的画卷登时舒展开来。
侍女哭着下跪磕头：“求娘娘为奴婢美言几句，奴婢不想死。”
王徽妍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像画，一名宫装丽人手拿团扇坐在白玉栏杆上仰头望月，溶溶月光与她的星眸交辉相应，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看到眼角的滴泪痣时，她眼中迅速起了雾，唇角渐渐弯起好看的弧度，“重重有赏。”松开同心结后疾步走向净房。
慕容策刚与汴州持节都督商讨完拆除河道上设置关卡的可行性，顺手拿起朱笔，在河道图上做着记号。
一双白嫩的纤纤玉手悄无声息地将碗盏放在书案一侧，手指上绑着绷带令他不由得蹙眉多看了几眼。强行咽下脱口而出的询问，继续画着记号。
王徽妍见他虽然并未张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回转了三次，皆在她的手指上，适时靠近他复又端起碗盏，“陛下，这是臣妾亲自下厨所做的羹汤。”故意皱眉，喘气的声音重了些，像是在忍受着痛楚的样子。
“你的伤……”
少女眼睛一亮，立刻打断他的话接了下去：“臣妾的伤虽然疼，却也还能忍受，只是想着陛下能满足臣妾一件事，臣妾就不疼了。”
慕容策垂眸嗤笑：“朕想说，你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指了指书案，示意她将碗盏放下，“朕还有公务要处理。”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离开了。
王徽妍好容易鼓起勇气，在他的冷嘲之下那点儿仅有的信心瞬间荡然无存。想到今日还要签署批示放粮的书函，又不愿让他知晓，只得落寞地福了福：“陛下，臣妾想回禄和盛处理一些事情。”
男人将容九送来的书函拿了出来，看向她，“可是这件事？”
少女咬唇微微颔首。
“朕不愿欠谁，这件事你有功，说罢，想要什么。”慕容策不再看她，继续拿起了朱笔，顿了顿说道：“王氏商铺所出的物资你列个单子，朕回京后会命户部折合成银钱尽数返回。”
“臣妾想要什么，陛下都给么？”王徽妍颤声询道。
男人哂笑道：“你想要这江山，朕却给不了。”
她凄然一笑：“臣妾的心太小，却容不下这广阔的江山。陛下金口玉言，臣妾要的就能给么？”
“你说来听听。”她的话犹如密密的丝网，稍微牵动之下，都能引发他无尽的痛楚。
熟悉的玉手抚上了他的双肩，随着腿上一沉，眼前的少女坐了上来，雾蒙蒙的星眸哀怨地与他对视，听得她低低的呜咽，“臣妾的心太小，只能容下一人，只想这般……”樱唇随之贴了上来。
少女忘情地吻着眼前的男人。昨日他虽然抱着她不断地做着亲密之事，却不再吻她，甚至她主动扬起头献吻却被他转头冷冷拒绝。
他的行为令她六神无主，试图全身心地迎合他，却并未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一丝软化，只有在每次与他达到顶峰时，才能看到他面上一瞬的愉悦。事后想想，心中却越发担惊受怕。
慕容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拉过她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狂风暴雨般地回吻着她仍嫌不够，抱起她放在了书案上。
少女樱唇划至他的耳边，气喘吁吁地低语：“臣妾那里疼的紧，晚上……会好一些。”上次在书案上并不美好的体验令她至今记忆犹新，再加上昨日耗费的体力还未回复，她真的受不住。
“皇后，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男人环着她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上。
王徽妍感受着来自脖颈的酥痒，抬手抚摸着他的背脊，“是真的。与你分开的这段时日里，我被噬骨的思念折磨的夜不能寐，即便睡着了也会梦到更加残酷的梦境。”她搂紧了怀中的男人，含泪与他以额相抵：“我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追随你而去。若让我重新选择，才不会傻傻受伤去验证你会不会心疼，更不会为了发泄因爱产生的独占□□烧清宁宫，负气一走了之，伤了你的心。如今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不要赶我走……”
“我的男人，只能是我的。狸奴是菩萨奴的。”她流着泪复又吻上了男人的薄唇，与他的泪融合在一起，感受着他来自身体上的回应。
*
汴州城，绵山。
头戴帷帽的女子被身侧男人牵着手，与他一同看向山下三河交汇的宏大场面。
看着过往的大小船只，她靠在男人怀中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乘船来时吐的稀里哗啦，简直生不如死。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
男人在她耳边耳语几句，被她红着脸捶打了几下。听得他柔声安抚：“御船足有三层，压水的效果是一般客船不能比拟的，明日登船后若有不适，朕来服侍你。”
少女偷眼看着吴六一等人悄悄退下，狡黠一笑，将帷帽一扔，搂住他的脖颈先是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随后娇声命道：“抱我。”
男人眸中满含宠溺，将怀中少女抱紧。任由她像个猫儿那般蹭了蹭他的脸，共同看向这大好河山。
【正文完结】

